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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极品马贼）
作者：墨武
内容简介
 一次神奇之旅，将他带到了乱世降至的隋朝末年，那是一个真相、谎言交织的朝代，那里本来演绎着气势如虹的天朝悲歌。 一次偶然的机遇，带给他更加宽广的视野，一个心机出众的女子，是利用他的无双国手抑或是他的铺路基石？ 一路连番涉险，挫折和机遇同行，更是让充满冒险精神的他，愈发的迷离在这乱世纷争中。 乱世豪杰事，草莽隐龙蛇。草原纷争，初露男儿风流，名扬域外，彰显天朝本色。 大隋江山风雨飘摇中，依旧是豪情万千，江山如画。 才情风流的杨广，隐忍无敌的李渊，没落挣扎的门阀势力，塞外中原，勾心斗角中，书不尽江山秀美，豪气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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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难伯汪
胖槐是个马匪，此刻正鸭子一样趴在山腰处，扯个脖子向山下望去，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出来打劫的一天。
摸着身边的投石机，和摸着女人身体一样轻柔，望着前方不远的少当家，胖槐就像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一般。
少当家有才，相当的有才。胖槐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镇定下来，仿佛这次出来不是打劫，而不过是劫个色。
少当家大病一场后，变了个人一样，在山寨四处鼓弄，没几天竟然发明了投石机这个打劫伏击，出门必带的工具。老寨主感慨上草原打劫太累，少爷只策马狂奔几天，就找到了这个通商要道，以后只要守株待兔就行。
山贼们都说现在的肥羊跑的比瘦马还快，追的累，少当家就打破了马贼传统破旧的一哄而上的打劫行径，选中这个地势，不研究女人，开始研究兵法。
现在的打劫策略在兵法中说的好，那就是兵分两路，突袭加包抄。
胖槐心中那个激动，溢于言表，自从跟了少当家出来打劫，竟然和瓮中捉鳖一样的简单，再没有失手的时候。
“胖槐，你说这次恐龙多，还是美女多？”一旁的莫风流着口水，色迷迷的样子。
“不论恐龙还是美女，我能分一个就行。”胖槐很是知足常乐。
恐龙这个称号，是少当家发明的，说那是丑女的意思，和东施一样。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恐龙，可是少当家聪明，很会解释，问他们见过豪猪吗，和那差不多。众人于是恍然大悟，都是钦佩这个少当家不是一般的有才，天马行空的想像实在让山寨以智谋称雄的二当家都是自愧不如。
胖槐觉得自己书读的少，可是少爷好像从来不读书，他怎么就能说出那么多妙绝天成的语句？
比如什么床前明月光，地下鞋一双。昨日饮酒过度，醒来仍想呕吐。
少当家诗做的实在，很直白，很合辙押韵，也很说出了山寨这些人多年的愁苦凄凉。
二当家听到少当家的吟诗作对，当下就是惊为天人，说少当家有状元之才，做山贼太过屈才。
敬畏崇拜的目光落在了少当家的侧脸上，胖槐又觉得少当家不是一般的帅！
虽然不觉得少当家当土匪是难伯汪，可是这么帅的土匪绝对是土匪中的难伯汪！
难伯汪当然也是少当家的发明，说那是第一的意思。
虽然不明白难伯是哪个大爷，怎么会和狗一样汪汪的叫，可是少当家说过的东西，他们都是牢牢记在心上。胖槐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少当家口中的难伯，汪汪的出出风头。
萧布衣目光望着山下，静静的等候肥羊上门。肥羊是土匪的专业术语，就是客商。
他的脸上线条刚硬，鼻子挺拔，双眉浓重，头发胡乱的一挽，没有章法。可就算这样，他的侧脸望过去，也有一种让人心悸的魄力。
他曾经幻想过自己的职业，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能和土匪扯上关系。
这实在是个很没前途的行当。
可是既然做，就要做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他信奉的原则就是，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NO.1。
当然这个NO.1被胖槐学去，就变成你大爷的难伯，很难很难。他也懒得再去解释，他不解释胖槐还明白，他一解释，胖槐只有更糊涂。
萧布衣当然不是萧布衣，他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已经在一千几百年后划了个休止符。
他本来是个马术师，很冷僻，却很高贵的行业。他赛一场马，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他喜欢马，甚至比对恋人还喜欢。
他熟悉马的身体秉性，可以说超过了女人的身体和秉性。所以他对卧在身边的一匹战马，充满了怜惜和喜爱，他对马和对朋友一样的真诚。
除了喜欢马，他喜欢的东西还真不少，他更喜欢天马行空。
他曾经幻想过得到月光宝盒后，进行一次时光穿梭，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一次野外探险，寻找传说中汗血宝马的时候，他不依靠月光宝盒，竟然也来到了隋朝。
当然，来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魂。这是个很难解释，又很奇妙的现象。
于是他成了山寨的少当家，有个老爹叫做萧大鹏。有了几十个兄弟，天天盘算着打劫肥羊过日子。
寨主老了，不能亲自带队，所以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萧布衣的身上。
他总结了打劫的利弊，研制了点简单易用的器材，比如投石机之流。他做事喜欢偷懒取巧，但是偷懒取巧的前提是你得聪明，不然只能笨死。
觉察到这些山贼钦佩的目光，萧布衣惬意中有些怅然。
摸着手上的弓箭，萧布衣并不陌生，因为骑马射箭本来就是他的必备功课，可是杀人如同草芥一样，还是让他有些茫然。
但是这个时代，这个地点，不讲法律，不讲道理，很多时候，谁的拳头硬，道理就在谁的那面。
这里离大隋边境马邑不算太远，地形险恶，两山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实在算是伏击的好地方。
从突厥到大隋，或者说从大隋到突厥，这是一条重要的生意通道。
从这条路进行交市显然都是非官方的，违禁交易甚至有砍头的罪名，可是因为利润奇大，铤而走险的商人也不在少数。
萧布衣就是附近山寨的土匪，这会正带着二十来个手下，埋伏在山腰，等着肥羊送上门来。
当土匪可是不由他选择，他到了这里，就是这里的少当家，他想反抗都不行。他穿越附在萧布衣的身体后，多少有些茫然和惊乱。他爹萧大鹏为了他，担心焦虑，甚至请来个捉鬼的道士为他驱邪。他如果不想再喝那个用泥巴香灰和黄酒搅和在一起的东西，没法儿，他只能承认自己就是萧、布、衣。
马儿静静的卧在他的身边，和主人一样的冷静。不但萧布衣身边的这匹马是如此，二十来个手下，二十来匹战马亦是如此，这是萧布衣的功劳！
他对付马儿如同对待朋友恋人一样，所以马儿也是如此对他，他虽然才当了几个月的土匪，可是就凭驯马这一手，全山寨的弟兄都服他，这让他父亲脸上乐开了花。
以前的那个萧布衣，只是个轻薄不羁的浪荡儿，可是现在谁提起萧布衣，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那是条汉子，有能力，大当家你的儿子，有出息。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不知什么心情，望着远方的绿草和天边的白云，嘴角一丝苦涩的笑容。
“少当家，有肥羊。”身边一人说道。
那人长着张很抑郁的脸，萧布衣却知道他叫杨得志。杨得志耳力奇佳，贴在地上都可以听到几里外的雉鸡跳，别人往往看不到的时候，他已经听了出来。
萧布衣从走神中回过神来，眯缝着远方望了半晌，脸色一变，“是突厥人。”
马贼有些骚动，就算战马都有些不安。
谁都知道突厥人彪悍异常，他们来到边境，素来都是来打秋风，烧杀掳掠，干一票就走。从这个性质来说，他们和萧布衣这些土匪都是一个娘养的。
可是萧布衣显然不认这个干亲关系，手一挥，“都精神点，准备好好干一票。”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抢什么？”莫风有些惴惴，突厥人彪悍他们不怕，因为他们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可是无利可图的事情，真的没有必要做。
“怎么没有。”萧布衣望着远方道：“他们还有十几匹战马，这个我们也需要。”
众人差点从山腰跌下去，却已经知道了少当家的意图，他想做的事情，已经没有人能阻止。
“好像还有个女人。”突厥人快马加鞭，已经离这里不远。莫风眼神不错，已经看到马队中央的一匹马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双手反缚在背后。虽然看不清容貌，可是就算用脚后跟来想，也知道那是个美女，恐龙就算丢在路边也没有人捡。
“十五个突厥兵，还有一个女人。”萧布衣在莫风望着女人的时候，已经把突厥兵数的清楚，“莫风，你带十个兄弟抄他们后路，胖槐，你还是老套路，带两个人丢石头。”
胖槐听到萧布衣的吩咐，有些振奋，摸着身边的投石机，“没有问题。”
“少当家，你呢？”莫风忍不住的问。
萧布衣懒洋洋道：“那还用问，当然还是老规矩，我带几个弟兄给他们迎头痛击，这比什么都痛快。”
莫风有些苦笑，知道这个少当家现在已经疯狂，打劫不是目的，从打劫中享受最大的快感才是真正的意图。
他打劫看起来已经饥不择食，就算凶悍的突厥人，他也照劫不误！
众人迅即的兵分两路，对于这里的地形，他们实在比对自己的女人还熟悉。萧布衣牵马走了一程，来到山路，翻身上马，干净利索。
手臂一挥，萧布衣已经当先杀了下去。
他身后跟着十来人，对于少当家的这种行径显然司空见惯，齐刷刷的上马，一声不吭的向山下杀去。
少当家说过，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突厥兵这时已经纵马进入了狭长的山谷，突然警觉的抬头向山上望过去，很快发现了萧布衣十数人的行踪。
稍带些诧异，突厥兵都笑了起来，向着山上指指点点，脸上满是不屑。
很显然，他们认为这些山贼穷疯了，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在这里，向来都是只有他们打劫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抢他们的道理。
漫不经心的射出了几箭，突厥兵却很快的发现，这批山贼的马力强悍的无与伦比。
从山腰冲到山下，看起来最少要用一盏茶的功夫，可是这些人竟然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等到他们发觉不妙的时候，萧布衣他们已经冲到了山下。
突厥兵纷纷厉声大喝起来，这才认真的对待起这些马贼。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仍然并不畏惧，他们力劲弓硬，马背上长大的，这些人如何能比！
在他们严阵以待，拉弓计算对方远近的时候，天空突然暗了下，然后突厥兵就听到‘呼呼’的几声响，紧接着两个突厥兵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竟然连人带马的被投石砸成了肉酱，拍到了地底！
胖槐投掷出大石后，看到自己的成就，在山腰处兴奋的跳了起来，伸出两指，做个V字形，这也是少爷的发明。他告诉手下，这是胜利的手势，虽然还没有胜利，可是胖槐已经预感，这次不会失败！
突厥兵终于慌乱起来，萧布衣人在马上，抽箭拉弓，大喝一声，“放箭！”
‘崩’的一声大响后，‘刷’的一声，十一只羽箭已经射出。
从拉弓到射箭的那一刻，十一人的动作竟然出奇的一致。
十一只羽箭组成的暗影从萧布衣几人面前升起，飞蝗一样的飞向了突厥兵。
突厥兵呼喝连连，已经有了惊惧之意，这些打劫马匪的彪悍和动作一致，恐怕就算是官兵都比不上！
萧布衣一箭射出，毫不犹豫的抽箭拉弓，又射了一轮。
第二轮有如第一轮的一样齐整，还是‘崩’的一声后，‘刷’的射出。
无论是萧布衣还是身后的喽啰，都有一种成就感，因为就是为了这个和谐，他们练了足足半个月。
少当家说了，暴力也是一种美，他们深以为然。
十一只箭射死了五个突厥兵，第二轮又射死了三个，石头拍死了两个，转瞬的功夫，突厥兵只剩下了五人。
所有的突厥兵都是涌到前方，马背上绑着的女人反倒落在了后方，正因为这样，萧布衣才敢放心大胆的射箭。
因为突厥兵就是靶子，他对身后的手下很有信心，知道他们就算射空，也舍不得射女人！
马借山势，排山倒海的冲到和突厥兵已经不到十数步的距离，突厥兵却已经死伤惨重！
这不是说明突厥兵太弱，只能说萧布衣战术运用的得当，投石机不过是搅乱敌人的心理。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永远都是兵家王道。
突厥兵被天空突降大石打乱了阵脚，在对方射出两轮箭，死了十个人的时候，这才射出了第一轮箭。
可是他们突然惊恐的发现，对方马背上失去了目标，他们的一箭都是射到了空处。
马虽然冲过来，马贼们却已经不见。
等到他们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马已经到了近前。马肚子下‘嗖，嗖’的又射出几箭，五个突厥兵翻身落马，捂住了咽喉，死不瞑目！
藏身马腹这招，他们也会，可是他们实在想不到，这些马贼运用的比他们还要熟练！
突厥兵不比萧布衣他们弱，但是他们输了，他们输在轻敌，没有准备。
而在这里，输就是死！
萧布衣身形一转，已经从马腹下钻出，再次骑到马上，长弓一指，凝望着那个女人，虽然眼神中有了一丝惊艳，却是毫不犹豫的沉声道：“以后，你是我的女人！”

第二节 吃饱了不饿
萧布衣排山倒海，势不可当的解决掉对手后，莫风这才带着十来人气喘吁吁的赶到，见到萧布衣的威风八面，画地为牢的样子，唾了口浓痰，骂了一句，“你小子是人吗？”
兵分两路也是策略之一，萧布衣带十人冲下来，并非全部人马，只是骄敌之心，不然人数占了上风，提早引起突厥兵的警觉，拼死一战，倒不见得是好事。
萧布衣可能不是人，他在众人的眼中是个神。可是女人明显是个女人中的女人。
女人身穿粗布罗裙，却掩不住她的肩如刀削，腰若娟束。
明眸虽然带有一丝慌乱，但是如水般深邃。修长的脖颈秀美滑白，她愁苦的时候，春山般的眉黛一蹙，仿若西子捧心，惊惶的神色又像是受惊的玉兔，惶惶惹人怜爱。
萧布衣说出这是自己的女人的时候，二十个手下已经潮水般的散开。
少当家说的不容置疑，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谁让人家是少当家呢。
“这匹马不错，这是我的。”
“我要这匹，你看看，肚大腰圆，和胖槐一样，骑在它身上，肯定很爽。”莫风嘿嘿的笑，不怀好意。
胖槐还在下山的路上，一溜小跑下来邀功，没有听到莫风说的话，不然多半会折返到山腰，拿着投石机砸死莫风。
众人虽然是马贼，可是山寨马匹并不算多。因为需要马匹拉动投石机，山上的胖槐三个，还有两三个人合乘一匹马过来，这下蓦然多了十几匹，多是心中振奋。
萧布衣望着手下的兴奋，摇摇头，打了个呼哨，惊惶的马匹听到萧布衣的哨声，竟然都是向这边聚集了过来。
莫风眨眨眼，忍不住的走了过来，“少当家，怎么你的口哨就这么灵，一招呼马就过来，你能不能把这招教给我？”
“用心去召唤，用心的去吹口哨。”萧布衣一本正经，“当你呼唤这些马匹的时候，你就像招呼自己朋友，恋人，或者亲人一样，它们自然会接近你。”
莫风眨眨小眼睛，有些为难的问，“少当家，有没有简单一些的办法？”
“当然有。”
“是什么？”莫风精神一振。
“吃饱了不饿。”
“这个方法果然简单明了，一学就会。”莫风笑了起来，“少当家真的英明神武，聪明绝顶，在下自愧不如。”
众人都是笑，萧布衣又是呼啸了两声，不但是马，就算是胖槐都从山腰奔了下来，不由分说的抢了一匹马，肚大腰圆，看到众人都是望着他在笑，自鸣得意，“怎么样，我有眼光吧？”
众人又是大笑，胖槐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萧布衣却已经翻身上马，让众人处理善后工作。莫风负责收拾尸体，拖到的一处山谷丢下去，胖槐和两个手下负责带着投石机，众人有条不紊的运作。
其实他们并非生性凶残，像今日这样出手不留情面也是并不多见。
以前通常在遇到客商的时候，都是胖槐投石示威，两路包抄堵截，萧布衣做事并不赶尽杀绝，很多的时候，只会抽取货物的几成。
大伙被皇帝逼的逃到了边境，打劫是迫不得已，但对突厥兵的凶残却是有种深深的厌恨，众人唯萧布衣马首是瞻，这次一鼓作气杀了十数人，实在是难得的痛快。
“让这些人死在这里不是更好？”莫风收拾尸体的时候，忍不住的埋怨。
萧布衣笑道：“他们死在这里倒无所谓，但只会断了我们的生路，我们要营造这里太平无事的环境，这才能有肥羊源源不绝的送上门来。”
“少当家英明。”胖槐这次抢了莫风的马屁，让莫风直翻白眼。
众人也是叹服，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带着马匹和马屁一路向西的向山寨疾驰而去。
山寨距离伏击地点颇有些距离，大约疾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远山已经到了近前。
群山巍峨，山脉连绵，重峦叠嶂，逶迤蛇一般的向天际行去。
数点山峰平地拔起，剑刃般的插向天空。
众人拍马进了山区，地势渐转陡峭，沿着一条山中小径向山里行去。经过一条险恶的峡谷，前方豁然开朗。
首先入目的一个方圆几里的大湖，水面凝碧，微风一吹，粼粼荡漾。
一条小河蜿蜒流淌，环山漫漫，小河的上游左近拔出一座高山，和附近的山脉而言，算不上什么高大巍峨，不过却是山寨的所在。
萧大鹏选的这个地点不错，官兵和突厥人都无暇理会，其实就算有兵攻打，他们也很容易退到深山躲避。
山寨处炊烟渺渺，鸡鸣狗吠，见到二十来人骑马奔过来的时候，年老年少的都迎了出来，欢呼一片。
萧布衣接受着英雄般的欢呼，热情的和这些人打着招呼。
相处几个月下来，他从内心里觉得这些人对他的爱护，俯身抱起个孩子抛到空中，伸手接住，孩子夸张的哇哇大叫，众人笑声一片。萧布衣微笑的放下孩子，向众人点头示意，虽然这里是个土匪窝，可是从欢声笑语看来，世外桃源也是不过如此。
这些人本来不是贼，却是被皇上三征高丽逼的只能去做贼。
听山寨人说，寨主萧大鹏本来是个部将，他当年打仗，也很勇猛彪悍。第一次征讨高丽的时候，也有参与，可是第二次讨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手下的唆使和劝说，带着萧布衣和数十死忠做了逃兵。
他们当初逃走的无奈，后来却很庆幸，因为第二次征讨高丽也是失败，而且还很快有了第三次，他们不做逃兵，只能去阎王那里应个差事。
众人一路西行来到了这里，选中了这个三不管的地带，西接黄河，北近长城，东南处就是大隋要塞之地马邑。
这里穷也荒凉，所以突厥兵也看不上眼。朝廷只是顾着中原的烽烟四起，到处平乱，也无暇顾及这个地带，萧大鹏带着众人没事出去做一票，经营数年，也开始在地里种点什么，养点家畜，倒也悠然自得。
“布衣，寨主在等你。”一个方面大耳的人迎了上来。
来的人是这里的二当家，叫做薛布仁，和萧大鹏是患难的兄弟，事无巨细，萧大鹏都会和他协商。
萧布衣点点头，和他向山上行去。
山腰处有个颇为宽广的平地，上面用竹子，大木，枯藤，茅草搭了几间大屋子，木栅连在一起，就算是山寨的聚义厅。
住所虽然简陋不堪，可让人觉得自然亲切。
一件大屋子上方挂着一块大匾，上书聚义两字，倒也巧整兼力，不离规矩。
萧布衣知道那是他父亲所写，萧大鹏人长的虽粗，却是文武双全。根据薛布仁的描述，寨主的书法深得南朝书法疏放妍妙中，又带有北方书法的方正遒劲。
萧布衣虽然有些发明家的潜质，自己写的字却很不名家，甚至可以说是狗爬，不过以他不名家的眼光来看，萧大鹏的字的确不错。
这个时代的文字很繁，但他可以认得七七八八，不过写起来却十分吃力。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萧大鹏，聚义厅竟然还有几人，望着萧布衣都是含笑点头。
萧布衣来到这里数月，除了适应陌生的环境外，就是和山寨的人打交道，以前大家都是看在寨主的面子上给他的面子，如今却是因为他做事果敢，勇往直前给他面子。
山寨的人都是行伍出身，没有文绉绉的穷酸，只知道谁能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第三节 富甲天下
“布衣，收获如何？”旁座一个红面的汉子见到萧布衣走进来，大声问道。
“这还用问，”另外一个青皮的人大笑起来，“这几个月布衣出马，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杀了十五个突厥兵，抢回一个女人，十四匹马，还有些弓箭装备。”萧布衣简单明了说，多少有些惋惜。
他不是惋惜杀的人多，女人抢的少，而是惋惜死了两匹马。
可这个他却无法控制，毕竟不死马的话，死的就可能是他们。
他们尽力收集回自己需要的东西，弓箭，战马，装备当然都不会浪费。
红面的汉子叫做焦作，青脸的叫做石敢当，都是跟随萧大鹏出生入死的兄弟。
众人眼中都是闪过一丝诧异，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想到萧布衣这次抢到突厥兵的头上。
“布衣，其实我找你来是想商量个事情。”萧大鹏胡子茬茬，脸上横肉壁垒，看起来凶悍异常。他虽然长相凶恶，说话却是沉稳，看着儿子的眼神也很和蔼。
他感觉前段时间请的道士很管用，萧布衣如今看起来正常了很多，比起大病时候的胡言乱语，简直有了天壤之别。
“爹，你说。”叫这声爹，萧布衣倒是发自内心。自从他大病清醒后，萧大鹏又请道士又作法，虽然不得其法，萧布衣却知道，这个爹为了儿子，绝对没有话说。
“大家都坐。”萧大鹏挥挥手，转头望向薛布仁，“布仁，你说说吧。”
“其实是这样，”薛布仁显然已经想好了措辞，“布衣，我们当初也吃过皇粮，做贼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萧布衣静静倾听，只是点头。
“布衣，其实我们都明白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的道理，你就算强煞，迟早也有意外的时候，寨主为了大伙着想……”
萧布衣径直道：“你们不想当土匪了？”
薛布仁愕然，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聪明如斯，石敢当却是大声道：“不当土匪，难道去当状元？”
萧大鹏含笑道：“如果真的去当状元，倒是好事情。不过我想这里恐怕没有哪个有这个本事，赖三才从马邑回来，让他说说情况。”
旁座站起一人，三角眼，羚羊胡子，看起来活脱脱的一个羚羊。萧布衣知道赖三是个油条，半个山寨人，有交易都会让他去做。
“马邑太守王仁恭的表亲是我的同乡，”赖三挺直了腰板，如同也有了一官半职，“如果可以打通他的关系，我想我们山寨以后不愁吃喝。”
萧布衣听到这八杆子打不到的亲戚有些好笑，偏偏赖三煞有其事的兴高采烈。
来到这里几个月，他虽然没有发花痴的想去当皇帝，可是也从来没有想到为吃喝犯愁。
毕竟他就算不当土匪抢劫，在这里打猎也不会饿死，赖三看起来踌躇满志，萧布衣却觉得他的志向实在不算太高。
其实他一直都在疑惑一个问题，自己来到这个朝代能做什么？
做土匪不过是个权宜之计，他觉得做人还要有更高的追求。
王仁恭他也知道，那是马邑郡的太守。他听萧大鹏说，此人当年勇猛善战，不过人老了，开始好财贪色。
他对这个时代所有浅薄的知识都是来自话本演艺，可他还没有笨到不可救药，他明白一点的是，自己如果把演艺话本当作历史来看，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然，他最初的时候，因为好奇，还是尝试问问隋唐好汉李元霸和宇文成都，在他的知识体系中，这两位都是隋唐的大英雄，十八条好汉排名前两位，一个拿着几百斤的大锤子，另外一个拿着什么凤翅镏金镗，却是宇文阀宇文化及的儿子。
不过不知道他们是没有成名，还是没有出生，反正这里的人一无所知，在别人没有疑心之前，他已经小心翼翼的移开这个话题。
可无论有没有李元霸和宇文成都，萧布衣却再清楚不过一点，隋朝是个短命的王朝，李唐很快会取而代之。
在赖三还在考虑抱王太守大腿的时候，萧布衣已经想到去找李渊。在他们还在想着混饭吃的时候，他已经想着搞个金饭碗再说。
这当然就是远见，不过他的远见却是以历史发展为根基。
旁人并不知道萧布衣的念头，石敢当连连摇头，“寨主，我只怕这个王仁恭不好相与。他是官，我们是贼，他不找上门来，我们如何又能送上门去？”
萧大鹏点头，“敢当说的也有道理……”
赖三看到萧大鹏有些动摇，不由着急，“寨主，时隔多年，王仁恭早无当年之勇，老迈昏庸，何况没有和我们打过交道，又记得我们是谁，更何况有谁会和钱财过意不去？”
“布衣，你的看法呢？”萧大鹏有些期待。
“我？”萧布衣摇摇头，“其实这些你们决定就好，我是悉听尊便。”
薛布仁接道：“布衣，其实大家这都不过是个想法，你在山寨也有威信，如果蓦然放弃打劫，我只怕他们有意见。”
萧布衣这才明白几位当家的意图，年纪大的就要求稳，其实他们主意已定，只是怕其余的兄弟年轻气盛，不想去做生意，找自己来这里，不过是想让他说服别人。
“我只想问，如果不打劫，我们准备做什么买卖？”萧布衣问了一句。
“贩马。”薛布仁脸露喜色，“我和寨主商量过，世道将乱，烽烟四起，如果有来源去处，我们定能衣食无忧。”
萧布衣心中一动，觉得薛布仁说的大有可为，他来到这里，才觉得人力渺小，有如草芥，他虽然能够预知未来，可是无力回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占卜算命的还是潦倒如洗，因为他们就算真的知晓天命，却只能安于天命，妄图改变命运看起来是个很滑稽的念头。
不过就算改变不了大势，修修补补还是大有可为，历史上虽然没有记载他萧布衣这个人物，但是没有说他萧布衣不是个成功的商人。如今乱世，过几年更是大动干戈，如此说来，贩马倒是个油水充足的行当，想到这里的萧布衣也来了兴趣，“没问题，若有门路，我来说服他们。”
薛布仁和萧大鹏互望一眼，颇有喜意，征询的目光望向焦作石敢当两人，“不知道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石敢当犹豫下，“我没有意见。”
焦作却是大摇其头，“寨主，男儿志在四方，如今正逢乱世，也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如今山东王薄，江淮杜伏威，瓦岗翟让，哪个不是振臂一呼，从者云集。我们躲到这里已经是让人耻笑的事情，如果此刻起事，不见得不如他们，搞什么贩马，说出去有什么面子？”
“古人有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萧大鹏说了一句，苦口婆心，“想当年陶朱公积资巨万，既能治国用兵，功成身退后，又能齐家保身。史家司马迁都称，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试问这种人哪个能小窥？”
萧大鹏一番话下来，倒是振振有词，颇有道理。他说的陶朱公是谁萧布衣很熟悉，不过人家不认识他，他想要去见陶朱公，估计要再死一次。
陶朱公就是范蠡，施展美人计灭吴兴越之后，激流勇退，和西施隐姓埋名，泛舟五湖，文能治国，经商后却是富甲天下！

第四节 磨刀
萧布衣知道是知道，可是有些诧异萧大鹏说的头头是道。
因为他渐渐发现这个老爹萧大鹏外表虽然威猛，却是文识广博，心细如发。
见到山寨的头领有分歧，萧布衣并不调停，因为他不够资格。
笑着站了起来，萧布衣摊摊手，“那你们先商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既然表明了支持态度，众人并不拦他。萧布衣才出聚义厅，胖槐和莫风已经走了过来，亲热的勾肩搭背，“少当家，寨主什么事？”
“他说你们最近表现很出色。”萧布衣微笑道。
“那有什么奖励？”莫风口水流了下来。
“有，去马厩喂马。”萧布衣半真半假。
“胖槐劳苦功高，这个奖励给他吧。”莫风慌忙道。
胖槐直翻白眼，岔开话题，“少当家，女人，女人……”
“女人怎么了？”萧布衣这才记起还有个战利品，想起了那个女人的惊艳，也是怦然心动。
“女人在你房间。”胖槐指手画脚，“我带少当家过去？”
萧布衣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自己的屋子在哪里？”
他话一说完，转身上山，胖槐一把拽住，“少当家，我看你又犯病了，我可以和你打赌，你的屋子绝对不会在山上。”
“怎么赌？”萧布衣止住脚步，“你赢了给你奖励，你输了就把奖励给莫风？”
胖槐只能叹气，“少当家，我最近头脑很糊涂，你住的房间好像是在山上。”
萧布衣笑了起来，大踏步向山上走去，胖槐看着萧布衣的背影，只能挠头，不解向莫风道：“莫风，少当家去山上干什么。”
“吃饭。”莫风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消失不见。胖槐有些茫然，挠挠头，喃喃道：“好像吃饭的地方在山下？”
山势渐行陡峭，四周林木浓郁，怪石林立，劲风一吹，难以立足，地势看起来颇为险恶。
萧布衣不以为意，一路疾驰，额头冒汗，微微有些气喘。
一口气奔到山顶对他而言，任务多少有些艰巨，只是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挑战的就是自己，相对几个月前而言，别的不论，他的体力已经强健了很多。
等到奔到山顶的时候，萧布衣一屁股坐了下来，气喘如牛，目光已经盯在一棵树上。
那颗大树就算几人双臂环绕都不能合拢，看起来也有些年头，放在他那个年代，怎么说也要用个绳子围起来，上面挂个牌子，写着什么什么木，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可是到了这里，这种树就和满地的牛粪一样，有的是！
这棵树和旁边的大树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唯一有点区别的是，树上长了一把刀。
萧布衣望着那把刀，嘴角有了苦涩。他是少当家，怎么说也会两下，不过也仅限两下而已。
除了马术和箭法，他找不到自己比别人强在哪里。
改革吗？怎么说他也是社会主义新人，只是恐怕不等改，隋朝就已经灭亡，更何况谁都说杨广是个昏君，昏的不能再昏，只对女人感兴趣。李渊听说也是个酒色之徒，搞不懂为什么能取得天下，李世民好像很不错，可等到唐朝去改革，好像远了点。而且他就算想改，别人是否听他的还是问题。
行医吗？都说不为良相，愿为良医，自己看来不是良相的样子，只能向良医发展，但自己有个头痛脑热的还要去找山寨的神医。神医很神，随便上山上找点野草枯藤回来，很权威的样子，萧布衣也有些艳羡，只是看他熬成大大的一碗汤，众人喝下去，时灵时不灵的时候，他也就打消了跟他学医的念头。
搞发明创造？好像小打小闹还行，可是真的动真格，他就算有理论，也没有实践的工具。他倒想发明个电脑，争取让泱泱华夏成为世界上最早发明电脑的人，比你该死算个屁，中国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发明出世界第一台电脑。这个创意想想就很激动，可是不要说什么二级管三级管微电子集成工艺什么的，就算是电，好像只能管雷公去借？
无奈的摇摇脑袋，不再多想，萧布衣站了起来，走到大树前，拔下那把钢刀。
刀当然不是树上长出来，而是他留在这里。
这几个月来，他遍阅山寨的群豪，发现他们也都会两下子，可就算从他的眼光来看，那些人也不算高明。
他从别人身上学来几招，又从萧大鹏身上学点马上功夫。可是他能够做到什么人马合一，却做不到人刀合一。
天天奔跑到山顶，劈出一千刀，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任务。
虽然不见有成效，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如今过了几月，他刀法倒不见得高明，可是腿劲臂力都是有所长进，这让他有些心安。
求人不如求己，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钢刀在手，萧布衣凝神静气，挥刀就砍，大树转瞬木屑横飞。他一口气砍了足足五百多刀，已经是大汗淋漓，手臂酸麻，却不止歇。
他知道人体有个极限，突破即能有所长进，如若不成，就为限制。
等到砍了七百一十二刀的时候，他这才歇了口气，那一刻只想倒地就睡，可喘息未定，还是坚持砍完千刀之数，这才作罢。
坐到地上，喘息不平，大汗淋漓，萧布衣心中苦笑，自己如此功夫，算得上十足的笨功夫，可是笨功夫总比没有功夫的要强。
等到下山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日头从对面的山头落下去，染红了半边天空。
萧布衣心有所想，却是不由自主的来到自己房前，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多想，听到女人的一声惊呼，这才清醒过来，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关上了房门。
转瞬醒悟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并没有走错。再次推开房门，听不到惊叫，只看到那个女人躲闪在房间一角，惊惶的望着自己。
萧布衣再次有种惊艳的感觉，女人衣着朴素，小袖高腰长裙，腰间一根丝带束裹，盈盈一握。
长裙系到胸部以上，丝带相系，更显女子俏丽修长的身段。女人发髻平云重叠，肤白如玉，脖颈修长，双眸黝黑发亮，有如黑漆一般，更加衬托出她美的动人心魄。
长裙虽然还算完整，却是多有勾破，露出里面淡青亵衣，萧布衣不想多看，移开目光。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可是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小子。
他迫不及待的向众人宣布这是自己的女人，并非几个月不近女色，色心大动，却是多少出于保护的心理。
“你不用怕。”萧布衣微笑道：“我是个好人。”
女人不语，望着萧布衣的眼神很是古怪。
萧布衣发现好人的概念并不成立，她亲眼看到自己杀人如麻，这样的人怎么算是好人？
“你是哪里人？”萧布衣席地而坐，这也算入乡随俗，山上的人大多如此的习惯。
女人还是不发一眼，谨慎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心道，看起来你不是我的女人，而是我的敌人，“突厥人为何抓你？”
“他们抓人要理由吗？”女人终于说了一句话，声音柔软，很是动听。
萧布衣觉得也是，突厥兵比他们马匪还蛮横，杀人抓人都不讲理由。
“那你叫什么名字，让我有个称呼？”萧布衣又问。
“韩雪。”女人终于正式回答了萧布衣一个问题。
“韩雪？很好听的一个名字。”萧布衣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吃饭了吗？”
他口气随便，甚至可以说是随和，韩雪警惕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和缓。她的举动很正常，虽然才脱虎口，可是又入狼窝，她一个弱女子实在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听不到韩雪的回答，却听到她肚子咕噜的叫了声，萧布衣一笑，站起来推门而出，已经向山下走去。

第五节 交换
韩雪心中忐忑，本来以为萧布衣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占有她。
她知道自己命运早定，没有想到萧布衣没有急色，反倒推门出去，虽然让她更是不安，却暂时放下了心事。
忍不住的推窗望过去，韩雪目光柔和了很多，这个人看起来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最少还像个男人。
关上窗子坐下来的时候，韩雪从怀中掏出半块玉来，怔怔的望着，双眼一闭，珠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落了下来。
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韩雪脸上已经有了坚毅的表情，喃喃自语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逃出这里。”
她没有等了太久，房门一响，萧布衣又推门走了进来。
韩雪慌忙把半块玉藏了起来，萧布衣施施然的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篮子，微笑道：“看来你我的运气不错，山下的厨房还有饭菜。”
萧布衣伸手掀开篮子上布盖，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韩雪暂时忘记了逃走，竟然食指大动。
山寨的伙食看起来竟然很不错。
她这一天是颠沛流离，出虎口，入狼窝，饭都没有吃上一口，早就饿的不行。她被抢到山寨，又是不敢出门，只能惴惴的等待不可揣摩的命运，所有的人都是不同的面孔，一样的狰狞，只有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让她稍微有些心安。
只是看到他疾驰而来的勇猛，长弓一指的彪悍，韩雪做梦没有想到这人没有了弓箭，竟然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一样。
萧布衣从靴筒拔出一把短刀，从篮子中拿出一条烤野猪的前腿，竟然还有热气，带着浓郁的香气。
伸手割下一块肉来，递给了韩雪，又从篮子中拿出一个盐碟，递给了韩雪，“沾点盐好吃一些。”
韩雪有些感动，她向来见到的都是呼喝暴躁的男人，像萧布衣这样细心体贴倒是少见。接过盐碟和肉块，吃了几口，竟然滋味鲜美，口齿留香，韩雪也是饿的狠了，一块肉转瞬已经吃的精光。
不等她求，萧布衣已经又割了块肉递了过来，“慢慢吃，不着急”
韩雪心中一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还不知道大爷的名字。”
“大爷？”萧布衣愣了下，“他们都叫我萧布衣，或者是少当家。”
“萧布衣？”韩雪不知道萧布衣的深意，喃喃念了几遍，默默的吃肉。
二人都是无言，萧布衣看着韩雪的侧面，只觉得美不胜收，秀色可餐，倒是吃的不多。
韩雪吃了两块肉后，谢绝了萧布衣的好意，只是坐在一旁地上的席子上，等到萧布衣吃完，主动的起身收拾残羹冷炙。
萧布衣心道，看来古代女人比自己那时候的女人要勤快很多。韩雪收拾完碗筷，见到萧布衣脱了靴子，心中一颤，起身打了盆水进来，放在萧布衣脚下，弯腰下来，低低的声音，“少当家，累了一天，我来服侍你洗浴。”
萧布衣倒是有些不习惯，足浴他当然也做过，可是这么漂亮的女人给他洗脚，还是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古代虽然不方便，还是有古代好处的，萧布衣心中叹息，以前忙忙碌碌，东奔西走，哪里想到人生还有宁谧的时刻。
双足浸入水中已经很是惬意，当韩雪轻舒玉腕，真的细心的帮萧布衣洗起脚来的时候，萧布衣舒服的简直晕了过去。
萧布衣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是否人人都如此，只是觉得素手触脚滑腻，温柔一片，虽然没有什么按摩舒爽，却也是妙不可言。
一股股女儿的幽香传到鼻端，萧布衣轻轻的叹息一声，只觉得人生如此，已经别无他求。又觉得自己有些胸无大志，萧布衣摇摇头，睁开眼来，突然发现两滴水珠落了下来，滴入水盆，荡起不为人察觉的涟漪。
萧布衣心中一颤，知道那是韩雪的眼泪，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如果她觉得委屈，为什么还要主动为个男人洗脚？
等到韩雪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出去倒了水，韩雪压低了声音，“萧爷，我们休息吧？”
萧布衣从来没有想到二人的进展竟然如此迅疾，按照他的想法，韩雪多半是抗拒为主，最不济也是半推半就，没有想到还是古代女人直接，大方，干净利索。
“那就休息？”萧布衣反倒有些犹豫。
韩雪轻结罗裙，并未褪下，露出胸口一抹玉肌。萧布衣眼珠子虽然没有掉出来，却也是不能移开目光。
看到萧布衣的眼神，韩雪一咬牙，手抓罗裙跪了下来。
萧布衣一愣，“你做什么？”
“我只求萧爷要了我之后，放了我，不然我死也不从。”韩雪斩钉截铁，再不犹豫。
萧布衣才升起的热情顿时熄灭，搞不懂这女人的意思。
“求萧爷成全。”韩雪轻咬贝齿，可谁都能看出她的决绝。
“为什么？”萧布衣彻底糊涂。
“因为我的族人等我去救命。”韩雪眼泪流淌了下来，“萧爷，求求你可怜我，要了我后放了我。”
“哦。”萧布衣应了一声，有些恍然。看着韩雪的梨花带雨，萧布衣心中有些不忍，起身走到床前，躺了下来，“都累了，睡吧。”
他这个睡倒没有其他的含义，人才一倒，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韩雪愣在那里，反倒不明白萧布衣的含义。
依照她的想法，想要安然无恙的走出这个山寨，那是绝无可能。既然如此，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就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条件，求这个少当家放了自己。
可是这招也算是哀兵之计，谁也说不准萧布衣是否守信，和韩雪春风一度后会不会更加不放她走，但是她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她却没有想到萧布衣拒绝了她，并没有借机占有她，这让她第一次对萧布衣有种复杂的感觉，他看起来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真正的男人！
萧布衣假寐的功夫，心中其实很不是滋味。除了猪，很少有谁能睡的这么快，他承认自己刚才的确想要占有韩雪，他不是柳下惠，可是他最少还是个人，他不会乘人之危！
做爱不就是做爱做的事，如果一方痛苦的来忍受，那他倒觉得和强奸没有什么两样。
他显然不是那种人。
看到韩雪的泪水，他其实已经有些心软，她用身体来换取自己的自由，无论如何，这已经不能让他忽视，可是就这么放了她，山寨的人会怎么说，是否会觉得他疯病发作？
感觉到韩雪的迷惘和喏喏，眯缝着眼睛看她缩在角落，无力的坐在席子上，萧布衣心中叹息，已经打定了主意。
一夜无话，韩雪感觉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一层棉被，不由一惊。
霍然扭头，发现床上已经空空如也，萧布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韩雪望着身上盖着的棉被，不由狐疑不定，想到萧布衣所做的一切，百感交集，竟然痴了。

第六节 名将
萧布衣早早的起床，看到韩雪小猫一样的蜷伏在地上席子一角。
她是过于劳累，抓着衣角保护自己的样子，却已经熟睡。她看起来其实什么都不能保护，柔弱的和早春鲜花一样，萧布衣只要动动手，他就能占有这个女人，不负责任。
清醒的韩雪娇艳欲滴，熟睡的韩雪却是清纯柔弱，让男人见到，不由想入非非。
终于还是控制住自己的念头，萧布衣不觉得自己伟大，只是他要恪守自己的准则。
轻轻的为韩雪盖了被子，萧布衣无声无息的走出了木屋，呼吸点新鲜空气，先去做了下早课，跑到山巅劈个一千刀再说。
虽然知道刀法肯定丑陋难看，可是最近挥刀砍出，倒也虎虎生风。萧布衣乐此不疲，知道笨鸟先飞的道理。
现在多练一刀，将来有难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救自己一命。
下了山后，萧布衣又是浑身是汗，走到山间溪水旁边大略擦洗下，想到韩雪，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暗想这个时候送桶清水过去，不知道韩雪会感谢他还是诋毁他？
山寨靠山环水，虽然没有他那个时代的方便，却也清新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洗浴完毕，仔细想了下，萧布衣决定还是找他转世的那个爹萧大鹏商量一下，放了韩雪。
萧布衣到了山寨，自然要遵循山寨的规矩，他抢先画地为牢，把韩雪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这不会有人反对。
但他虽然是少当家，放了女人毕竟不好擅自做主。这就和你不吃干粮，但是也不能丢掉浪费一个道理。
才到聚义厅，一个人已经匆匆忙忙的冲了出来，差点撞在萧布衣身上。
萧布衣一把扶住，“胖槐，什么事？”
“寨主正要找你。”胖槐有些惊喜，“布衣，起的这么早，我们还在犹豫是否叫你。”
萧布衣知道他们的暧昧之意，只能微笑，“日上三竿还早？”
“昨晚累不累？”胖槐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坏笑。
萧布衣抹把额头上的汗珠，“你没有看到我现在还是浑身是汗？”
胖槐肃然起敬，“少当家，虽然憋久了，但还是要保重身体，日子还长。”
萧布衣佯怒捶了胖槐下，“多谢提醒。”
二人嘻嘻哈哈的走进了聚义厅，看到众人都是脸色郑重的望着自己，也收起了笑脸，“来晚了，见谅。”
山寨没有些穷规矩，很多都是以商量为主。
“布衣，你来的正好。”众人都是体谅的表情，二当家薛布仁更是热情理解，“其实我们本来准备让你休息几天，可谁让能者多劳呢。”
萧布衣心道，还休息个屁，昨晚睡的再好不过。
“又准备出去打劫？”萧布衣随口问了句。
在座的除了萧大鹏，薛布仁，还有焦作，石敢当，赖三等熟悉的面孔，莫风胖槐也在，基本算是山寨的老中青三代能够说话的人都在这里。
薛布仁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布衣就会开玩笑，我们商量一天，终于达成了统一，决定正式开始贩马。”
焦作石敢当也是点头，“寨主和二当家说的不错，我们既然是当了逃兵，无非是保命，的确没有必要再卷入纷争。”
萧布衣倒是有些奇怪，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转变的如此快捷。
薛布仁见到他的疑惑，帮他解开了这个悬疑，“布衣，昨晚的时候，山寨又回来一个打听消息的人，听说张须陀大败知世郎王薄在山东，转瞬击溃翟让在瓦岗，杜伏威也是被他逼的龟缩到江淮，休养生息，不敢露头。大隋虽然烽烟四起，起义频繁，不过大隋名将张须陀还在，想必起义军还是不成气候。既然如此，我们商量一下，还是安分守己，闷声发财的好。”
“他们都是被张须陀一人带军打败？”萧布衣忍不住问。
“正是。”众人这一刻都是脸色凝重，面有戚戚。
萧布衣吓了一跳，在他的记忆中，除了翟让那个瓦岗的大当家外，杜伏威和知世郎王薄对他而言，都很陌生。
可是根据昨天焦作所言，王薄和杜伏威都排在翟让前面，显然在焦作心中，翟让这时候位置只能排名第三。可就是这三个通天的人物，竟然都被张须陀击败，那张须陀岂非称神？
“张须陀真的这么厉害？”问话的是莫风，也有些不信。
萧大鹏终于开口，“张须陀此人，谋略过人，兵法如神，最恐怖的就是武功奇高，有万夫不挡之勇，且对手下向来有如兄弟，他的手下向来也是勇猛绝伦，以一当百。当年义军首领裴长才和石子河率兵两万攻至历城，张须陀来不及召集人马，竟然只率五骑出战。”
“他人马哪里去了？”这次问话的是萧布衣。
心中却想，张须陀猛是猛，难道勇而无谋，兵士不听他的调遣？
“那时秋收农忙，兵士都在家里忙于生计。”萧大鹏笑道。
萧布衣有些疑惑，不知道当兵还要种田，薛布仁却接着解释，“布衣，大隋现在是府兵制，兵士战时出兵，闲时种田，不过当兵可以免除税役，所以还是很多人喜欢当兵。张须陀爱兵如子，所以当时放任手下回家种田。裴长才和石子河就是抓住这个漏洞才会攻打历城。”
萧布衣点点头，多少有些明白的样子。
萧大鹏却是继续道：“张须陀身陷重围，杀的血流成河，却如入无人之地，后来城中援兵一至，义军瞬间土崩瓦解，张须陀高强之处可见一斑。你们以后见到此人，切莫招惹。”
本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人都是汉子，刀口上舔血，脸色都不会变一下，也很少服人，可是听到张须陀三个字，竟然都是默然，萧大鹏对张须陀甚为推崇，也没有哪个表示不服！
萧大鹏年纪虽然大了，可是胆子却没有小多少，他甚至可以猎虎伏豹，他能当上寨主，一方面是因为威望，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勇猛。可就算这个人物提及张须陀来，也是慎重中带有尊敬，敬畏带有凛然。
萧布衣听及萧大鹏的描述，悠然神往，心道辣块妈妈，这可是真人真事，并非杜撰，张须陀和诸葛亮有的一拼。人家诸葛亮是空城计，他倒是空城，计都不用。
望着众人的凛然，萧布衣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好奇。陡然心中有了豪情，做人不能CNN，可是做人当做张须陀，威风八面，让人敬仰。
目光扫向一旁的众人，发现除了莫风和胖槐一脸茫然不信外，焦作和石敢当竟然也是肃然无语，脸露惊惶，不由更是向往见上张须陀一面。
“张须陀不关我们行事。”薛布仁终于打破了沉寂，“他现在升官为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讨捕大使，掌管河南道官员的升迁，我们远在马邑，和他河水不犯井水。更何况我们现在不做马贼，改行马贩，他倒应该鼓励我们才对。”
众人干笑几声，都不觉得好笑。
萧布衣却是打破尴尬，“既然贩马，马源出货显然都要打通。我想现在烽烟四起，出货方面倒是不成问题，要考虑的只是马源。”
薛布仁一拍大腿，满是高兴，“布衣就是聪明，一语道破关键所在。这几个月来，我们才发现布衣竟然有养马的天赋，如此一来，无疑解决个天大的难题……”
众人都是点头，深以为然。贩马听起来简单，可是真做起来，也有不小的难题，首先就是马病一事，不知医治那可是老本都亏进去。
萧布衣大病一场后，山寨所有的马匹倒是全部的精神抖擞，好像萧布衣替它们病了一场。
他们当然不知道附身萧布衣之人别的能耐不强，要说骑马驯马养马挑选马匹，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功夫。
萧大鹏和薛布仁别的生意不做，单单选中的贩马，固然是从长远考虑，可是萧布衣的本事却让他们有了莫名的信心！

第七节 前景光明
望着众人期许的目光，萧布衣知道得拿出点本事出来，不然不要说年轻一代不服，就算焦作和石敢当这些人以后都有芥蒂。
无论做什么，齐心最重要，不然只是内部消耗，就会让你疲于奔命。
好在让他取天下对他而言是个难题，可是让他养马，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如果说是马源，不问可知，”萧布衣说道：“草原那面马力强悍，不可多得。昨天抢回来的十几匹战马虽然不起眼，可是已经比我们山寨的胜过一筹，现在只差去草原那面寻求马种。如果有上好马种，这里三不管地带，地势开阔，大可以寻觅一处养马谷地，自己繁衍马匹，源源不绝，这才是长远之道。”
“山寨不行吗？”薛布仁问。
“不行。”萧布衣摇头，“此处退却方便，却是不好坚守，我们养马是长远之道，肯定要固守一处，不能轻易让人来到。”
看到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萧布衣有所不解，“怎么，我说错了什么？”
薛布仁叹息一声，“你没有说错，但是你说的比我们想的要远很多，我和你爹只是考虑从突厥找到些部落疏通，然后买马去中原买卖，可是你的打算好像更好。”
萧布衣看到众人有些崇拜的目光，不由好笑。他是个马术师，可是涉猎的范围相当广泛，而且对马这种人类最好的朋友有着深切的喜爱。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轻车驾熟，反倒没有从生意买卖的角度来考虑。
“买马还要钱财，可是养马只要经验和草就行。”薛布仁越说越激动，“像布衣这样的做法，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己养马的打算显然更好。”
“不过自身养马需要最少三年准备时间。”萧布衣提醒道：“从母马受孕到生出幼马，可以征战，至少要三年的时候，不过我们可以采用梯队交叉繁殖的方法，三年后才会源源不绝的产出战马。所以如果从长远打算的话，当然选择适合养马的场地，自己发展为主。不过要从近期考虑，要想打开市场和做出品牌……”
“打开市场什么意思？”胖槐忍不住的问，“还有少当家，品牌又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在倾听萧布衣的分析，觉得大有道理，这个少当家不但打劫有一套，看起来养马做生意也是头头是道。
在听到他说市场品牌的时候，众人其实都是有些茫然，想着他说话的含义。只有胖槐和莫风两人跟着萧布衣久了，知道少当家自从大病一场后，好像神仙做梦点醒一样，不时的冒出点新鲜的词语，难以理解。所以胖槐不耻上问，懒的多想，索性径直问了出来。
萧布衣这才想起，自己不知不觉的引用他那个时代的营销语言，这里可能有集市，也和市场差不多的本意，但是引申义却是有很大的区别，至于什么品牌，更是让他们费解。到了隋代已经几个月，他基本算是融入了这个社会，说话口气，日长习惯也是尽量模仿，但是思维却是根深蒂固，所以他说到兴起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会以他那个时代的口吻论述。
不过好在萧大鹏只要他这个儿子，不管他这个儿子胡言乱语，宽容对待，倒让他能有适应的机会。
认真想了下，萧布衣这才想了一番措辞，“其实我们可以把需求战马的买家想像成一块大饼，我们贩马的人就是吃饼的人，这个大饼就是所谓的市场。”
他说的简单，这些人都是粗人，频频点头，“原来如此。”
对于萧布衣异样，老子萧大鹏其实有些担忧，不然当初也不会请来驱鬼的道士。但是看到他言语正常，也就并不多想。寨主老子既然没有什么疑惑，其余的人就算有什么疑惑，也只会烂到肚子里面。
“可是这大饼的分量毕竟有限。”萧布衣尽量让自己说的更加简单明了，“吃饼的人却是越来越多，我们当然不是第一个贩马，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贩马的人。众所周知，如今朝廷包括中原义军的马匹来源有几种，一种是外域贡马，另外是俘获的战马，另外两种就是集市买卖，最后一种就是中原本地自养的马匹。”
“少当家说众所周知，你知道吗？”胖槐忍不住的问莫风。
“鬼才知道。”莫风摇头，“我只知道我们骑的马有的是官马，有的是抢来的。”
“那少当家怎么说众所周知？”胖槐凝思苦想，不得其法。
“那个众多半是说他一个人的意思。”莫风只能如此解释。
胖槐有些恍然，“原来如此，少当家说话就是与众不同，发人深思。”
萧布衣听到二人的窃窃私语，不由的好笑。
按理说，他到了山寨几个多月，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因为他除了打劫就是按照自己的方法练刀护身，又如何知道马匹来源。
只是庆幸的是，他对历史没有太深的研究，却对各个朝代的名马来源有所涉猎，这才能说出这番见地。不过名马虽然在史书上有所记载，但是贩马却没有什么名人记载下来，自古以来，很多朝代都是重农轻商，隋代就是其中的一个，短命的来不及记载或者是不屑记载也是情理之中。
让他汗颜的是，他这一番普通的归纳总结已经让薛布仁连连点头，“少当家足不出户，却能知晓天下大势，实在算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实以少当家的见识和本领，不必贩马，就算一争天下我都觉得大有可为。”
众人竟然都是点头，萧布衣却有些头痛，他若是不知道历史，只是听到薛布仁说的几句话，再想到张须陀的威风八面，一时意气心动，加入中原逐鹿也是大有可能。
可是来到这里几月，他已经明白虽然事在人为，却是事不可为。以他这点浅薄的本领，混个温饱倒是大有可能，贸然的加入反王的行列，当炮灰那是大有可能，因为他萧布衣从未在史书出现过。
不再讨论造反的问题，萧布衣又回到老路，“贡马是名马，但是显然只有王侯公卿才能乘坐，俘获的战马却是偶然为之，真正要抢吃这块买家大饼的当然是互市买卖，还是中原官马，当然我想，像我们一样想要养马为业的人，已经大有人在。”
众人都是点头，萧布衣接下说道：“突厥人虽然凶残，可是他们的马种的确是傲视天下，如果要是获取战马，他们当然是所有人的第一买家，我们要抢他们的生意，除了从价格交易方便的角度来考虑，还要争取养出良马名马，这才能吸引别人的眼球，嗯，是注意。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贩马人。到时候天下大乱，战马供不应求，我们不用求人，让他们来求我们，那是大大的风光，何有颜面无存之说？”
萧布衣一番言辞下来，就算是焦作都是怦然心动。大隋重农轻商，做买卖的向来都是低贱，他们本是官兵，突然转行贩马，难免有些不算情愿，可是听到萧布衣的慷慨陈词，又觉得前景变的光明，大有可为！

第八节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萧大鹏听到儿子的慷慨陈词，抚髯微笑，老怀弥慰。
薛布仁本来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的劝服众人，已经大有功劳，听到萧布衣一番言辞，竟然让众人群情耸动，更是佩服，“少当家，本来我还想和寨主打理一切，既然你的主意高明，似乎成竹在胸，不如你来说说以后怎么做。”
萧布衣目光投向萧大鹏，看到他缓缓点头，不再推搪，“按照我刚才的分析，养马切忌急功近利，我们要从长远，中期，短期三个方面的发展来考虑。首先，赖三联系买家当然势在必行。”
赖三点头，应了一声。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虽然赖三老油条一个，可见到萧布衣说的头头是道，面子上也算服他。
“其次，我们要寻找一处养马的所在，这个地方必须偏僻，隐秘，常人难及，草嫩水美，地势开阔，易于驰骋自然不消多说，”萧布衣侃侃而谈，意兴飞扬，“易守难攻也是很重要一点。我想从今日开始，大伙都劳累些，四处开拔，寻找需要的场地。”
说到这里的萧布衣有些感喟，这个时代虽然落后，可实在有着太多未经开垦的土地，如果在他那个时代，找这种地方并不容易，可是到了这里，并非难事！
众人连连点头，静静倾听。
“再次，我们要去草原寻找优秀的马种，顺便收购适龄马匹，暂时应付眼下的局面。”萧布衣当仁不让，“选马肯定我去，只是突厥兵凶狠残忍……”
“这个布衣不用担心。”薛布仁显然也有过研究，“如今突厥分为东西两块，以游牧为主，和我们打交道的是东突厥。他们居无定所，中间夹杂众多部落，却是貌合神离。中原到草原贩马的人不少，危险当然也有，不过只要和当地的部落酋长打好交道，应该大有可为。我和寨主商量，准备找些这方面的人手，最好是本地人来试探路线。”
“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萧布衣笑了起来，“那我们兵分三路，赖三寻找买家，我和莫风胖槐他们寻找牧场，就由几位当家先联系突厥方面，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都是点头，认为萧布衣建议大为合理。
萧布衣走出聚义厅的时候，见到萧大鹏跟在身后，放缓了脚步，见到他犹犹豫豫，索性站住等候。
“布衣。”萧大鹏干咳一声走了过来，“养马是重要，可是为父老了，也想抱个孙子。”
萧布衣为人不笨，可也半晌才明白萧大鹏的意思，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想和父亲商量一下，要让山寨放了韩雪，只是没有想到父亲这么的迫不及待，如此一来，反倒让他不好说什么。
“听莫风说，你的房间昨晚没有什么动静？”萧大鹏看到萧布衣脸上发热，重重的拍拍萧布衣的肩头，“是否女人不听话？”
“她很听话。”萧布衣只能顺着萧大鹏的意思，恨不得掐死莫风。
“哦。”萧大鹏笑笑，“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为父管的有点宽，只是听说女人长的还不错，如今在山寨，女人真的比好马要少，你要好好看管才好。”
“多谢老爹。”萧布衣有些郁闷，知道老爹点醒自己什么。
自己本来应该入乡随俗，昨晚表现看来斯文的不像土匪，而像状元。
老爹晚上显然不放心他这个儿子，这才找人听房，僧多肉少，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女人，老寨主当然希望儿子不要错过，能马上生个孙子下来那是更好。
望着萧布衣远去的背景，萧大鹏目光转动，不知道想着什么。
等到回转身来的时候，发现薛布仁就在身后，萧大鹏吓了一跳，“薛老弟，你怎么和鬼一样？”
“大哥难道不觉得布衣改变了很多？”薛布仁倒是开门见山。
萧大鹏摸摸胡子，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是祖上庇佑，这才让布衣转危为安。薛老弟，你觉得今天布衣说的怎么样，我本来也是心中没底，听这小子一说，倒觉得大有可为，布衣突然会养马，这肯定也是祖上的意思。”
“布衣说的头头是道，单论贩马，那是没有任何问题。”薛布仁听起来话中有话。
萧大鹏果然皱了下眉头，“薛老弟你想说什么？”
薛布仁叹息一口气，“大哥，布衣要是浑浑噩噩，我也绝对不会旧事重提。可是他大病一场后，换个人一样。你说萧家祖上庇佑，我却觉得是萧家祖上显灵，想让萧家重振旗鼓，这才假手布衣……”
“不要说了。”萧大鹏低声说了句，四下望了一眼，有些谨慎。
“事隔多年，大哥还是如此谨慎，其实焦作他们说的未尝不是道理……”薛布仁显然不肯放弃。
萧大鹏的大手已经重重的拍在薛布仁的肩头，“薛老弟，你当然知道我给儿子起名布衣是什么意思！”
薛布仁一愣，半晌才道：“我知道大哥只想让布衣这孩子做个平常人，这才起名布衣。”
“你说的不错。”萧大鹏叹息一声，“就算贵为王侯，又能如何？还不是伴君伴虎，朝不保夕！薛老弟，我知道你志向远大，屈居在山寨有些不甘，你若想走，我绝不留你，可是萧家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大哥……”薛布仁叫了一声，见到萧大鹏脸色决绝，只好道：“大哥言重了，布衣若是想取天下，我定当竭尽全力，可布衣若是贩马，我也不说二话。”
“如此最好。”萧大鹏望了一眼四周，这才吩咐道：“薛老弟，以后这件事情提也不要再提，尤其是在布衣的面前。”
薛布仁缓缓点头，脸上却有了一丝无奈。
萧布衣回转木屋后，见到韩雪坐在床上，蹙眉沉思，那股忧虑竟然别有风味。
萧布衣不能否认韩雪长的的确不错，比起他那个时代的美女，更胜在天然典雅。
看她玉容不展，轻蹙蛾眉，萧布衣有些替她发愁，这倒是真应了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只是这位成为压寨夫人倒是迫不得已。
韩雪抬头望见是他，低低的说了一声，“少当家。”
“对了，你是哪里人，你说的什么族人又是怎么回事？”萧布衣突然想到昨天韩雪所说的族人，难道她竟然也算突厥人？
韩雪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昨晚她只是略微提及，看到萧布衣毫不起劲，也没有细说。今日萧布衣提起，难道事情有了转机？
“少当家，我其实不是中原人。”韩雪左思右想，终于决定实情相告。
“哦，听你说话倒是听不出。”萧布衣有些诧异，因为从韩雪的衣着看起来，和他们没有什么两样。
这里民间说话倒是随意，没有太多的之乎者也，来到几个月，萧布衣的融入倒是不成问题，但是据他所知，突厥人的语言好像和这里完全不同。
“其实我只能算是半个突厥人。”韩雪脸上一丝伤感，“当初文帝在位，启民可汗也在世的时候，可汗时常入朝进贡称臣，迁居京城居住的突厥人也不在少数。我父辈因为仰慕华夏文化，娶了中原的女人，又最早的迁居西京，所以我说话和你们没什么两样。”

第九节 下蛋的母鸡
韩雪伤感起来，也是别有韵味，她本来就是个美女，蹙眉惶惶显然惹人恋爱，要是东施捧心，估计早就拳头棒子一块过来。
“那你现在怎么回事？”萧布衣欲言又止。
韩雪脸上露出悲愤，“启民可汗在世的时候，处事柔和，虽然对大隋天子称臣进贡，可是突厥内反倒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但自从几年前启民可汗过世，他儿子始毕可汗即位，逐渐的露出狼子野心。始毕可汗本来是个雄心勃勃的人，想要一统突厥，更是因为如今圣上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再加上圣上三征高丽不成，民不聊生，多有积怨，让他起了轻视之意……”
“始毕可汗因为轻视大隋，所以时刻想着南下入侵，突厥本来各部落相安无事，他却纵容彼此侵并斗狠，我族人向来势弱，如今更是苟且残喘！我人在西京，牵挂族人，这才准备回转族里，没有想到才出马邑不远，因为穿着是中原女子的缘故，所以被突厥人抓个正着，我本来带有老奴，可是被他们不由分说的杀死……”
“我被他们抓住，因为会突厥语，所以谎称认识一个部落的酋长，他们这才犹豫不定，要带我去求证。可如果不是你们，此刻我恐怕成为他们的妻妾奴仆……”
萧布衣听着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大为头痛，只知道原来突厥的大首领和大隋交好，现在继任的大首领看不起杨广，突厥部落不停的内斗，这个韩雪是抱着大无畏的精神回来拯救族人。
突然想到个问题，萧布衣忍不住的问了出来，“你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还没有到了部落，已经两次被抓，你又有什么能耐拯救族人？”
韩雪脸上涌起一丝红晕，垂下头来，并不言语。
萧布衣望了她半晌，若有所悟，喃喃道：“女人最厉害的本钱其实就是本身，你貌美如花，体态端庄，想必已经准备以身做饵，攀上一颗大树，然后联合大树，振兴部落？”
韩雪螓首微颤，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都说中原人杰地灵，权谋远非异域人可比，我在西京的时候，已是大为赞叹，可是没想到……”
她想说什么，终于忍住，萧布衣却已经接了下去，“你没有想到就算边陲不起眼地方的一个土匪，竟然也有脑子？”
韩雪想说的正是这个，听到萧布衣闻弦琴知雅意，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
“不是有脑子，而是聪颖过人。”韩雪真心道：“我知道哪里都有好人，也有恶人，当初我被他们抓住的时候，只想一死了之。萧爷，可是我没有想到会能碰上你。被你们挟持到山寨的时候，我真的忐忑难安，可是昨夜你，”说到这里的韩雪面色潮红，情虽未动，却已经真心真意，“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不敢奢望让你就这样放我，我只求你要了我之后，然后让我回去再拯救族人。”
萧布衣听韩雪的口气，就知道她在族内有些威望，心中一动，“你好像在族中有些威信？”
韩雪心中一凛，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多。
本来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寻常的小贼，韩雪绝对不会透漏自己的身份。可凭借女人的直觉和一日的相处，她认定萧布衣不是常人。
她族内危机重重，她回转心切，这才孤注一掷，说出实情希望博得萧布衣的同情，可是看到他若有期冀的样子，反倒让她有些后悔透露真相。
如果萧布衣认为她韩雪是奇货可居，狮子开口，那自己非但不能回转族里，恐怕还会平添麻烦？
“你们是哪个部落？”
萧布衣其实没有想的韩雪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山寨如今还是两眼摸黑。萧大鹏和薛布仁虽然说是去打通马源通道，可是从他们犹豫的眼神就能够看出来，他们心里没底。
眼下有这个土生土长的突厥人不知道利用，那可真是土鳖。
看到韩雪有些犹豫怀疑的目光，并不回答，萧布衣突然醒悟，微笑道：“你应该知道，你是我的战利品，如果你们草原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不会平白放手？”
韩雪轻咬贝齿，脸色苍白，“那少当家的意思是？”
“我们最近想贩马，”萧布衣径直说明用意，“如果你们在马源的地方帮助我们，我倒可以考虑和我爹说一声，或许可以送你回去。”
韩雪眼前一亮，“当然可以。”
“不过事情急不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萧布衣苦笑道：“你要想顺利的回去，首先要和我做出戏。”
“做什么戏？”韩雪有些茫然。
“昨天太过安静些。”萧布衣望着眼前这个美人，想着就要飞走，没时间交流感情，也有些遗憾。
可他怎么说也是个现代人，知道你情我愿的重要性，强迫人家上床，逼良为娼，他最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老爹总觉得你好像不服管教，对你多有戒备。如果你要跟随我去草原寻找马源，借机回转族内，首先要满足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韩雪面色潮红，一颗心砰砰大跳。
“第一，你要证明自己有用，可以帮上手，第二呢，我想你也应该明白。”
“明白什么？”韩雪涨红了脸，隐约想到了什么。
萧布衣却是出乎不易的伸手掐了下她的大腿，韩雪猝不及防，大叫了一声。
萧布衣这下掐的并不算痛，但是太过突然和直接，韩雪心中惶惶，以为他要侵犯自己，霍然站起。
“这样就对了，”萧布衣笑了起来，“你要记得，不会下蛋的母鸡和不会打鸣的公鸡，都是被宰的对象，你要是想要早日回去，会叫那是必须的本事。”
韩雪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不由心中忐忑，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萧布衣带着胖槐和莫风，还有一帮兄弟四面出击，寻找优良的牧场。
其实在这个地方，草肥水美的地方倒是比比皆是，可是要找到易守难攻的牧场，倒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过萧布衣并不放弃和轻易放宽条件。
他知道挑选牧场虽然算不上一辈子的事情，却是极为重要，如今乱世，他可不想费尽心血壮大的牧场却为他人作嫁。
胖槐和莫风都在他身后窃窃私语，一脸坏笑。
萧布衣已经放马向西驰骋了一天，这里已经算是突厥人经常出没的地域，频起争端，所以人际荒芜，就算游牧的人都少见。
他的马非神品，在他眼中甚至良品都是算不上，可是经过他的调教，已经算是山寨不错的马匹。
莫风和胖槐都是选了抢来的马匹当坐骑，马力本来不弱萧布衣的坐骑，可是萧布衣放马来跑，二人竟然追赶的颇为吃力。
萧布衣有张有弛的驰马，节省马力，从早到晚向西却也跑出了二百多里，只是眉头微皱，显然还是一无所获。

第十节 罗马也是一种马
远方群山巍峨，连绵一片，颇为广博壮阔，天边红霞落日，给黛绿的群山染上一层淡红的衣裳。
萧布衣一眼望过去，心中赞叹不已，突然觉得天地之大，人类渺小，人群的争斗实在没有太多意义。
他对这里地势并不熟悉，终于勒马缓行，目光望向莫风和胖槐二人，有所期待的问，“这里你们来过没有？”
看到二人望向自己的眼神，萧布衣就知道问道于盲，没有想到胖槐却是大声道：“我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萧布衣颇为意外。
“这想必就是东突厥的于都今山。”胖槐洋洋自得。
“放屁，这里还没有出了长城，怎么会到于都今山？”莫风满是不屑。
萧布衣也想拿鞭子抽他，“这如果是于都今山，那我们今晚不如就去突厥牙帐拜会下始毕可汗？”
大家都笑了起来，突厥东西有两大牙帐，都是大汗居住的地方，相当于如今皇上居住的东都洛阳或者是西京长安。
西突厥此时的牙帐是在龟兹，北河一线，东突厥的大汗的牙帐就在于都今山附近。
众人虽然纵马疾驰了二百来里，可是毕竟没有到了黄河，也还未见到长城出塞，距离于都今山显然还有遥远的距离。
这里长城一线是从榆林到紫河，他们这刻是并行西行，不可能到了长城外遥远的于都今山。
胖槐是在开玩笑，萧布衣亦是如此。
胖槐搔头只是笑，“少当家，你问我们可算是缘木求鱼，要是中原，或许我们还知道一二，最近几年，这里已经是我们西进最远的距离。”
“天要晚了。”莫风抬头看天，“布衣，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那就再往前走走。”萧布衣不想放弃，如果此刻回去，显然半途而废，方圆百里他已经找遍，没有他认为理想的牧场。
萧布衣执著前行，众人都是摇头，知道这个少当家好说话，却是牛脾气，他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
众人马蹄再起，惊起不少雉鸡野兔，萧布衣伸手摘弓，‘崩’的一声，一只跳起的雉鸡已被贯穿脖颈，落在地上。
众人一愣，转瞬明白萧布衣的用意，他这时候打猎，用意就是准备晚饭，想要在附近过夜。
不等胖槐拍萧布衣的马屁，众人弓箭已经嗖嗖的射出。
转瞬的功夫，几人已经射杀了三四只兔子，七八只山鸡。
除了胖槐和莫风外，萧布衣还带来四个山寨的兄弟，都是年轻人，箭法不弱。
一个大眼浓眉的叫做周慕儒，四肢发达，更兼得胸肌健壮无比，往往被莫风使坏称作母乳。另外一个人瘦如箭，脑袋倒是和箭头一样，颇为不小，众人索性称他是箭头，到现在萧布衣还不知道他的大名是什么。
另外两个长相平常，都属于扔到人堆中找不到类型，一个叫做杨得志，总是郁郁寡欢不得志的样子，耳力奇佳，出行必备，上次打劫的时候，第一个听到肥羊的行踪。另外一个叫做阿锈，看起来营养不良，脸色如同铁锈一般。
花有别样红，人与人不同，七人长相各异，可是无一例外的都是使用弓箭好手，虽然都做不到萧布衣那么神准随意，好像闭着眼睛都能射中猎物，射杀兔子雉鸡倒是不在话下。
众人翻身下马，把猎物捡起挂在马鞍上，继续前行。
日头被山峰遮挡的时候，众人来到了山脚。望着巍峨的高山，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道难道要翻山越岭的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牧场？
萧布衣却是目光如电，认真的找寻，发现一条羊径小路通向山里，拍马竟然向山里行去。
地势开始变化，由重重绿波变成了墨山褐石，曲径通幽，竟然无穷无尽。
虽然行了很远，地势却并非高起，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信心。
沿路危岩陡峭，剑刃般的屹立，鬼斧神工。众人慢慢进入一条长峡之中，竟然只能容一人一骑通过。
别人倒是没什么，胖槐又是忍不住的嘀咕，“莫风，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莫风也是惴惴，“鬼才知道。”
莫风才说有鬼，峡谷中突然幽风吹起，隐有呜咽，天色渐暗，山谷中更是早早的朦胧一片，望过去有些凄迷。
萧布衣突然勒马止步，众人都是一凛，低声问道：“少当家，怎么了？”
萧布衣脸色竟有喜意，“你们听？”
“听什么？”众人都问。
萧布衣叹气，“其实你们应该多用用耳朵，少用用嘴才对，上帝给了我们两个耳朵，一张嘴，就是让我们少说多听。”
“上帝是谁，这么厉害？我的耳朵和嘴只知道是爹妈给的。”胖槐倒是有疑必问。
萧布衣哭笑不得，“那上帝就是你爹。”
“原来如此。”胖槐恍然大悟。
杨得志抑郁的无动于衷，箭头却是目光一动，“有水声。”
众人来了精神，优良牧场的水源不可或缺，水声代表不了有牧场所在，却最少有了希望。虽然天色将晚，却还是跟着萧布衣拍马前行。
长峡已尽，水声更隆。
等到众人出了峡谷，只听到有如惊涛拍岸的巨响，举目前望，不由都是愣在那里，目光中却有了激赏之意。
就算是胖槐都是长大了嘴巴，不能合拢。
前方豁然开朗，不远山崖处一条瀑布滚滚垂下，有如白龙入海，激起浪花朵朵，水雾弥漫。
山风一过，水气送爽，周身舒畅。
白龙般的瀑布冲下来后，盘踞起来，形成一个绿波凝碧的大湖，大湖方圆甚广，水位不变，想必有泄水的地方。
除了垂直瀑布之下数丈的位置湖水激荡，再远的位置竟然平如铜镜，山寨也有个大湖，却没有如此动人心魄的瀑布！
“世外桃源不过如此。”萧布衣举目环望，觉得此地不宜养马，却适合隐居。
湖畔旁都是不知名的野花烂漫，绿草清幽，怪不得水气凉意中隐有幽香。
萧布衣翻身下马，牵到湖边饮水，人却四处走动，看到除来处一条长峡外，远处都像悬崖峭壁，再没有出路。
盘膝找个干地坐了下来，萧布衣笑道：“虽然没有找到牧场，此处胜过世外桃源，休息一晚再做打算，大家奔波劳碌一天，太过辛苦。”
众人看到他有些失望，还在体谅大伙，都是感动，纷纷劝慰道：“少当家，不用着急，大伙这些年都过去了，也不急于这几天，慢慢来，总有的找到好地方的时候。”
“少当家，你不也说过，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这个牧场肯定也不是几天就能找到的。”胖槐也在宽慰萧布衣。
阿锈涩涩问道：“罗马是什么马？为什么是建不是养？”
胖槐挠挠头，“少当家说是很大的一种马，和东都差不多。”
“放屁。”莫风骂道：“天下哪有那么大的马。”转瞬觉得有些不妥，望向萧布衣道：“少当家，我不是说你放屁，我是说胖槐。”

第十一节 长在山壁里面的羊
众兄弟嬉笑怒骂，萧布衣哂然一笑，也不再解释罗马是个城市，现在或许还在不停的毁坏和修建中。起身上马鞍上摘下竹筒雉鸡，把竹筒先灌满了清水。
众人相望一笑，纷纷起身。
少当家聪明非常，最难得的就是以身作则，从不摆少当家的架子，就算做饭的时候，都是亲自动手，并不吩咐。
众人服他，一来是他是少当家，更因为他对众人也如兄弟一般。
萧布衣拔出靴子内的匕首，把几只雉鸡开膛破肚，到湖边清洗干净，胖槐莫风提着几只兔子过来帮手。阿锈却是灵活的爬到不远处的大树上，砍下中意的树枝，收集枯藤动手绑扎木架，周慕儒，箭头，杨得志三人也不闲着，一人去放马，另外两人却是收集枯枝干草。
众人都是早已习惯露宿野炊的生活，齐齐的动了起来，有条不紊。
萧布衣又清理完野兔的内脏，递给胖槐和莫风。
“少当家，其实这些我们做就好。”莫风说着动手，却只是上下嘴唇碰碰。
“你做？”胖槐深表怀疑，“我只怕吃出屎来。”
大伙爆笑，萧布衣也是忍不住的笑，手上不停，挖出湖边的湿泥，糊在雉鸡上面，雉鸡虽然开膛，却没有脱毛。
那面的阿锈已经架好支架，在一块地上挖了个坑。
二人相视而望，默契一笑。
萧布衣把糊上泥巴的雉鸡丢到坑中，阿锈沉默的把坑填上，堆上收集来的枯枝干草，取出火石，打了几下，点燃干草，架上支架。
那面的胖槐莫风二人已经串好兔子，放到支架上烘烤。
众人不时调侃，其乐融融。
等到兔子烤的焦黄滴油的时候，香气浓郁，众人都是不由咽下口水。
阿锈却是不声不响的移开火堆，众人再挖开刚才埋雉鸡的地方，取出已经烤的有如硬壳的泥巴土鸡来，萧布衣随手拿了块石头来，重重一敲，硬壳裂开，雉鸡的羽毛竟然自然脱落，白肉一现，香气扑鼻而来。
萧布衣本身就是独立性极强，当初就是走南闯北，天做被，地当床，来到这里更是学习很多野外求生的本领。
这里哪个人都不是厨子，可是要被扔到密林荒漠，也绝对不会饿死，区别的只是做饭手艺熟练高低的问题。
众人都是流着口水，各取所需，等到饭饱之后，胖槐舒服的靠在一颗矮树旁，打着饱嗝，“还打劫贩马做什么，天天像这样，不用劳苦，岂不快哉。”
莫风也是四下环望，“这个地方真他娘的不错，我以为山寨就已经不错，没有想到还是井底之蛙，不过要是再来几个女人，那就是完美无缺，箭头，你说是不是？”
箭头细嚼慢咽口中的食物，极为珍惜的样子，莫风看了只能转头，“这小子每次吃饭好像都是饿死鬼一样的仔细，我看着都怕。”
箭头咧嘴一笑，也不搭话。
莫风又望向杨得志，“得志，你倒是放个屁呀，我今日就没有……”
他话音未落，‘噗嗤’一声响，众人一愣，转瞬霍然站起。
杨得志还是很抑郁的样子，众人却比他还要抑郁，因为只觉得一股怪味传了过来。
“好小子，你真的放屁呀。”莫风这才醒悟过来。
众人作鸟兽散，莫风走开了两步，一把拉住了阿锈，“阿锈，如果说你在这里遇到个女人，天仙一样，你第一句话是什么？”
阿锈打了个哈欠，“很晚了，我们睡吧。”
莫风没有想到阿锈比自己还色，只能苦笑松手，喃喃道：“的确，就算是神仙，也得睡觉。”
女人并没有出现，莫风抓住了最后一个稻草，“母乳，今晚会下雨吗？”
萧布衣竟然也望向了周慕儒，眼中也有询问的意思。众人虽然是马匪，但都有点绝活，周慕儒箭法一般，武功一般，但是最厉害的竟然是看天色，他预测天气简直比萧布衣当代的天气预告还要准确，萧布衣后来一打听，原来他祖辈都是种田出身，不由暗叫惭愧。
周慕儒皱下眉头，“莫风，拜托你以后叫我小周或者周慕儒好不好？”
“好的，知道了，母乳。”莫风应了一句。
周慕儒看起来想把莫风如同野鸡一样，糊上泥巴包起来埋到地下，看了萧布衣一眼，转头看天。
只是看了片刻的功夫，周慕儒干净利索道：“晴天。”
众人都是放下了心事，不找角落背风的地方，随便扑点杂草在湖边卧倒，也是劳累的原因，不久纷纷酣然入睡。
萧布衣却是抬头望着星空，听着耳边的水声隆隆，一时间心潮起伏，难以入睡。此刻的星空和千年后没有太大的区别，却也有很大的区别。
最少现在看起来，天空更加清朗清澈，也却更难揣摩。韩雪一个人在山寨应该没有问题，自从她开始叫了起来，山寨的人对她也亲善不少，萧大鹏嘴上不说，嘴边的笑容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自己呢，萧布衣嘴角一丝涩然的笑，转瞬又想，不说别的，单是这里的马就比千年后优秀太多，自己寻觅了数年，就要找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不知道来到这里能不能实现？
一想到如果找到牧场，很快就要到了草原，去寻觅只有翻书才能见到的白蹄乌，飒露紫，萧布衣又是一阵激动。
如此翻来覆去，听着隆隆的水声，天色蒙蒙的时候，这才睡去。等到日光照到脸上，突然听到莫风大呼小叫的声音，“布衣，快起来。”
“什么事？”萧布衣翻身坐起。
“他们在那里打赌。”莫风兴冲冲道。
“谁在打赌，打什么赌？”萧布衣一怔。
“他们赌石壁中长了只羚羊。”莫风大声道。
萧布衣一怔，“从植物学的角度来说，这不太可能。”
“从动物学角度来说也不可能！”莫风显然习惯了萧布衣古灵精怪的口气，也多少知道什么是植物学，“他们现在吵的不可开交，你过去劝劝。”
“你怎么不劝？”萧布衣嘟囔着起身，揉了下惺松的睡眼。
“我怎么会劝，”莫风皮笑肉不笑的说，“虽然从什么学角度来说，羚羊都是应该在山坡，而不可能长在山壁里，但我相信得志的听力，所以我还押了两串钱，赌杨得志赢。”
看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莫风低笑，“少当家，我是不是很无耻。”
“你不是很无耻。”萧布衣给这场对话加了个注脚，“你是相当的无耻！”
萧布衣绕着湖边向对面山壁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清晨谷中的景色更是美不胜收。
尤其是飞流直下的瀑布，轰轰隆隆，蔚为壮观。
昨晚黄昏看时，虽然觉得很美，却没有今晨的别有风味，惊心动魄。
不过他无暇欣赏美景，等到走到杨得志和胖槐的时候，才发现胖槐脸红脖子粗，看起来胖了一号，杨得志脸上只有抑郁，没有别的表情。
箭头和阿锈优哉游哉的看戏，周慕儒看到萧布衣走了过来，大声道：“少当家来了，这下有结论了。”
萧布衣看到周慕儒的兴高采烈，忍不住问道：“你也赌了？”
“嗯，我也赌了两串钱，赌胖槐赢，少当家你说说，羊怎么会长在山壁里面，这不和鱼长在树上一样可笑？”
“你还别说，我真的见过鱼长在树上。”莫风一旁接道。
周慕儒一下子脖子也变粗了，“莫风，你不要骗死人不偿命，我家祖辈都耕田，从来没有见过鱼长在树上！”
“母乳，你耕田是耕田，又不是种树。”莫风大笑了起来，“我可一点没有骗你，那时候我住在河内，也就是在黄河边上，有一天也不知道天老爷是瞎了眼睛还是开了眼睛，吹了好大的一股风。那股风掠过了黄河，卷起了河水，然后冲到我们村庄上空，然后噼里啪啦的下起鱼来，然后就有很多鱼掉在树上，你说这算不算鱼长在树上？”

第十二节 绝佳的牧场
莫风说的有模有样，山壁中的羊和树上的鱼倒有得一拼。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他说的有些道理。
“鬼扯。”周慕儒嘀咕了一句，却不再说什么。
“母乳，我知道你虽然嘴里还说着不信，其实还是很崇拜我。”莫风洋洋得意。
“疯子，麻烦你以后叫我周慕儒。”周慕儒真很发愁老爹给起的这个名字，别人叫着还觉不得什么，可是这个莫风叫出来，只让他想把隔夜饭吐出来。
“知道了，母乳。”莫风随口应了一句，看到周慕儒握紧了拳头，好像愤怒的老牛一样，终于岔开了话题，“布衣，得志说山壁里面有羊，胖槐不信，所以他们赌一吊钱。我呢，也凑点兴趣，加了两串钱赌得志赢。母乳不信，所以和我赌，两串钱赌胖槐赢，就是这么回事，大家赌注虽然下了，可是他们证明不了没羊，我们也证明不了有羊，所以才找你来。”
“怎么证明没羊。”胖槐脸色涨红，“我们眼睛看不到还不能证明？”
“眼睛看不到当然不能证明。”莫风倒是振振有词，“我们赌的是山壁里面有羊，可是没有赌山壁上面有羊，你要证明没羊，先给我劈开山壁再说。”
胖槐和周慕儒都是一愣，这才知道莫风的狡诈，原来这赌局他是有赢无输，怪不得这么有把握，谁有能力去劈开山壁？
萧布衣不理会望向了阿锈和箭头，“你们没有赌？”
二人摇头，萧布衣有些欣慰，“你们还算不错，要知道酒色财气赌，哪样都是……”
“他们不赌，只是因为他们要做证人。”莫风不满道：“赌金一成要送给他们。”
萧布衣愕然，哭笑不得，箭头终于笑道：“反正我们没钱，赚点小钱也好。”
萧布衣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义凛然，反倒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心中一阵温暖。
这些人都是热血的汉子，小打小闹而已，并非真的要赌。一串钱是十文，十串是一吊，所以一吊也就是一百钱。一文钱将就吃顿早饭，一吊钱如果节省使用，一个月勉强吃饭度日而已，自己那时候，不也经常和朋友赌饭？
他听到众人的解释，已经缓步的走向了石壁，突然心中一动，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他的确听到了一声羚羊的叫声，就是从石壁的那个方向传来，但是很微弱，如果不是他用心倾听，多半无法察觉。
事实也是如此，胖槐和周慕儒还是一脸茫然，杨得志见到萧布衣的笑容，眼中也有了笑意。
萧布衣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所有了一切，石壁中当然不可能长羚羊，但是山那面却可能有。
他知道大自然的奇妙，也知道石壁看起来坚韧无比，却有可能是中空。
因为他知道云南贵州一带的喀斯特地形就是如此。
杨得志别的地方或许并不出众，在众人中却以耳力称雄，他甚至贴在地上，就能听出几里外有没有兔子山鸡！
很明显，杨得志听到了羚羊叫，而且也很快的想到这里山腹中空，莫风别的地方不行，却有点小聪明，当然会推波助澜，也知道这点。
胖槐虽胖，性子却直，周慕儒却是老实人，所以都中了二人的圈套。
可是听到羊叫，还是证明不了什么，难道要翻山过去？
萧布衣举目四望，却是眼前一亮，快步向一旁走去，那里野藤遍布，看不清岩壁。
他拨开野藤，目光一闪，已经喊了起来，“都过来。”
众人走过来，都是一怔，这才发现原来岩壁有个裂缝，却被野藤覆盖住。只是裂缝却是从下方开始，向上方拓展。
年代久远，这条裂缝却是被水冲风吹，慢慢的风化，中间满是泥土沙屑，空了大约一个人缝隙。
萧布衣不说二话，已经开始清理缝隙，众人一起动手，很快清理出一人勉强通过的间隙来。
不去吩咐别人，萧布衣已经想要当先走进入，杨得志却是拉住萧布衣，“布衣，小心有蛇。”萧布衣向来是冲锋在前，撤退殿后，有危险的时候，都是身先士卒，只是凭借这点，已经博得了众人的信任和敬重。
本来大伙都是找牧场，这几天徒劳无功，陡然发现个山穴，难免有好奇，可是毕竟不想因此出了意外。
萧布衣点点头，眼前漆黑一片，正犹豫的时候，箭头竟然飞快的收集了枯藤杂草，点燃做了个简易的火把递给萧布衣。萧布衣火把在手，底气大壮，缓步向里面走去，不到几步，前方已经豁然开朗，空气竟然并不浑浊。
看到四周影子林立，随着火光闪动蛇一样的扭动，萧布衣并不惊惧，反倒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里面果真是个好大的石洞，就算附近的石笋，石柱，钟乳石都是千奇百怪，色彩迷离，如梦如幻。
“可以进来看看。”萧布衣喊了一声。
众人早等着这句话，又拿着两个火把走进来，火光大亮，这才看出来石洞的宽广。大伙又是一阵赞叹，听到水声滴答，这才发现一条小溪宛转向前，竟然是条洞中河。
萧布衣等人早就忘记了羚羊，忘记了牧场，见到小溪指引，曲径通幽，都是不约而同的前行探秘，看到周围的石笋钟乳石形状各异，有的像老虎，有的像长蟒，还有的像是羚羊，几乎疑为石羚羊成精，不然怎么会有羚羊的叫声。
突然眼前黑影一闪，箭头眼尖，大声喝了声，“是羚羊！”
众人举目望去，发现羚羊已经向前奔去，这时候火光一暗，萧布衣手上火把已经燃尽。其余两个火把被山风一吹，也是将熄不熄。萧布衣突然说道：“熄了火把。”
虽然不明白萧布衣的意思，可是众人还是先熄灭了火把，萧布衣却是目光一闪，“前方有光。”
大伙这才知道萧布衣的用意，发现前方果然隐有光线，杨得志笑道“难道我们已经穿过山腹，前面是山的另一面。”
萧布衣点头，“既然这样，我们索性过去看看。”
众人都是赞同，又走了数十丈，微微左转，前方已经是光线大亮，萧布衣快走了几步，自己已经走出了山腹，蓦然止住了脚步，目光惊叹的望着前方。
大伙跟随，也是纷纷止步，望着前面的奇景。
前方竟然有如仙境一般，远方还是群山环绕，没有出路，形成一道天然的屏蔽，近处却是诺大的一个草原，直可容千军万马！
草原凝绿，波浪起伏，环山林木耸立苍翠，空气清新。远山才起的日头洒下万道光辉，彩光纷现，景色华丽的秀美绝伦。
树丛草原，翠绿苍天，溪水涓涓，潺潺流淌，远山起伏，明丽有如画里。
最妙的竟然有羚羊野鹿徜徉在远处，静中有动，动中带静。见到有人来到，竟然毫不畏惧，看起来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们在山洞中看到的羚羊显然是从这里跑到山腹，这才让杨得志听到。
萧布衣良久才回转头来，“这么隐秘的地方也亏得你们一赌才能发现。”
“这还要得益于杨得志。”莫风怪笑了起来，“看来我那两串钱就要变成四串，山洞里有羚羊。”
杨得志还是很抑郁，仿佛输钱的是他，胖槐却是苦笑不迭，“真的见鬼，谁想的到这里别有洞天，我哪里想到山壁里真的会长出羚羊来？”
众人一阵大笑，迫不及待的四处查看，阿锈问道：“布衣，这个地方适合养马吗？”
“再适合不过。”萧布衣举目四望，豪情勃发，用手一指，“以后这就是我们兄弟的产业，以此为基，打下马业王国，让全天下的人莫敢轻视！”

第十三节 遇袭
等到众人出了山谷，已经是晌午时分，众人不觉得劳累，只觉得振奋。
莫风胖槐都在想着牧场建立时候，万马奔腾盛大的场景，当然还有钱财美女的源源不绝涌来，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大伙心情舒畅，马蹄疾快，两个时辰后，竟然风驰了近半的路程，眼看时间还早，倒不急于赶回山寨，放缓马力，因为萧布衣爱马如人，教了他们有张有弛的方法。
众人谈笑风生，都在谈论发现的牧场，以后的发展，阿锈突然问了一句，“布衣，我们都没有和突厥人打交道的经验，我看寨主他们也没有，贩马的生意要得，可是和突厥人做生意，总是感觉不算稳妥。”
“突厥人也有好有坏。”莫风倒是不在乎，“再说谁会和钱财过意不去？”
众人有的点头，有的怀疑，杨得志却是突然脸色一变，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杨得志早就翻身下来，以耳贴地。
萧布衣心中一凛，回头望过去，只见到远方绿草起伏，望不到什么。
“快走。”杨得志脸色大变，“最少有五十来骑向我们这个方向冲来，我怀疑是突厥兵。”
他翻身跳上马的时候，众人扭头一望，迟疑下。
胖槐却是满不在乎，“得志，你是否和我赢钱上瘾，还要和我赌一把？”
大家并不知道紧迫，都是笑了起来。杨得志向来和缓抑郁，不好言语，见到众人的怀疑，竟然大急，厉声喝道：“再不走，命都没有。”
萧布衣心中一凛，毫不犹豫的策马前纵，众人这才跟上。杨得志打马来到萧布衣的身边，脸色有些惨然，压低了声音，“恐怕来不及了。”
众人一惊，突然感觉到大地颤动起来，回头一看，大惊失色。
这次不用去听，只用眼看，就知道黑压压的人马冲了过来，呼喝连连，显然已经发现了几人的行踪。
这下不等催促，众人已经放马狂奔，心中惶恐。杨得志说的一点不错，来兵的确有五十人之多，他们只有七人，如何能抗？
突厥人善于驰马，训练有序，再加上马力强健，疾驰过来，蹄声阵阵，竟然有如千军万马。
只是盏茶的功夫，胖槐骑的马没有口吐白沫，人却已经累的不行。
众人不是没有和突厥兵斗过，关键以前是趁其不备，这次人家可是有备而来，两种情况是截然不同。
萧布衣驰马殿后，还有空回头望上一眼，看到突厥兵又近了好多，不由暗自心惊。此地地势开阔，最适骑兵射手，也是突厥人擅长的地势。他们地利已经差了一筹，人和更是说不上，如果能够逃脱性命，真是老天的眷顾。
片刻的功夫，那些人手中的角弓长矛已经清晰可见，萧布衣目光飞转，突然露出喜意，策马前行，厉声喝道：“跟我来。”
他本是殿后，这一刻竟然抢到马头，显然是马术精良所致。
众人见到他左行，毫不犹豫的跟随，因为这刻只有这个少当家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马行不久，嗖嗖响声，突厥兵已经开始放箭，落在尘埃，距离马尾不过几步之遥。
前方不远地势凸起，是个小丘，不算太高，众人才明白萧布衣的意思，既然跑不过，只能负隅抵抗。
众人纵马一散，已经来到小丘后方，萧布衣人在马上，已经摘下马刀，背上箭袋，沉声道：“射马，然后看我行动。”
他翻身跳了下来，偃马低身，弯弓搭箭，众人纷纷效仿。偃马这招看似简单，却是很难做到，好在他们几个跟随萧布衣不仅学习马术，还会些驯马的方法。
胖槐却是两腿发抖，向来他只管投石，悠哉游哉，哪里经过这种动魄惊心的场面。
其余的人表面沉稳，心中惴惴，以前向来围剿别人，这次倒轮到自己。
突厥兵转瞬冲到，他们向来凭借马快弓硬，势不可当。可到了小丘处还是放缓片刻，蓦然失去了萧布衣等人的行踪，还是一愣，只是停顿的功夫，萧布衣沉声喝道：“放箭。”
七人霍然站起闪出，七人七箭，齐刷刷的分射了出去。
突厥兵马队几骑纵上小丘，高高跃起，兜头踏了过来，另外骑兵却是散到两旁，潮水般劈开。
此处平原纵马，突厥兵马势奇快，七箭竟然只是射中三匹战马，人却毫发无伤，萧布衣心惊手稳，别人射出一箭的功夫，他转瞬又放出两箭，却是取的两侧中央的马匹。
两匹战马嘶声长鸣，已经咕咚摔倒在地，几个突厥兵躲闪不及，已经绊倒在地，阵型在那一刹已经出现混乱。
兜头奔马已经踏到，马上突厥兵厉声急喝，长矛刺出，直搠萧布衣。萧布衣那一刻脑海空白一片，弃弓抓刀，双手一扣，厉喝一声，瞬间是已经横削竖砍，劈出了十多刀出去。
众人那一刻差点忘记了呼吸，只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难得壮观的景象，萧布衣数月练习的笨刀法这一刻竟然起了奇效。
他劈出十数刀，竟然泛起一片刀光，不但两把长矛被他劈飞，两匹战马的马腿竟然被他削断，刹那间红光漫天。
马声悲嘶，萧布衣顾不得可怜，只见到山一样的战马已经压了过来，闪身就滚，抓住长弓，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嘶声道：“上马！”
他呼喝才出，坐骑人立，瞬间已经冲上小丘，分散的突厥人已经两翼后路包抄，那一刻萧布衣的原地最少插了七只长箭，箭簇颤颤，触目惊心。
突厥兵显然知道萧布衣是几人中的头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们也明白。
杨得志，阿锈，箭头身手快捷，紧跟其后，还不忘记放箭阻止突厥兵的来势。四人合力，竟从小丘冲了出去，转瞬抛开突厥兵。
萧布衣听到身后马声悲鸣，心中一凛，扭头一望，大惊失色。
除了他们四人，莫风，胖槐，周慕儒竟然留在小丘后面。
萧布衣没有片刻犹豫，一勒马缰，硬生生的回转，纵马冲上小丘，几乎凌空飞了出去，马蹄翻飞，踢飞一人，手中连珠不断，一口气竟然射出七八只箭去，射翻眼看要冲来的三人。
那三人没有想到神兵天降，猝不及防，纷纷落地。
萧布衣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惊人的潜力，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惊人速度，突厥兵没有想到逃走的人又会杀回来，齐齐的一声喊，纵马后退，响箭却如蚂蟥般奔向萧布衣。
萧布衣不等他们放箭，已经从马身上倒滚而下，重重的摔在地上，那一刻眼前发黑，几乎晕了过去。
空中却是悲鸣一声，他的坐骑转瞬被射的和刺猬一般。
天空血舞弥漫，颇为惨烈。
萧布衣眼见坐骑毙命，心中一悲，落下那一刻，已经看清楚形式，莫风和周慕儒全身染红，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胖槐却死猪一样的趴在那里，身上插着几箭，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第十四节 死战
莫风三人的坐骑早已毙命，莫风周慕儒二人藏身死马旁边，拼死抵抗，不舍胖槐。
突厥兵见到三人既然不能逃远，又因为马尸横前，层层叠叠，小丘在后，倒不虞他们逃走，只是远处放箭。
萧布衣双目皆赤，反手抓箭，却是抓空，心中一寒，翻滚躲避到自己战马身边，拔出马身上的长箭还击。
身后马嘶声传来，萧布衣等人一凛，回头望去，却看到杨得志三人又冲了回来，惊喜交集。
三人见到萧布衣回转，只是愣了下，毫不犹豫的杀了回来，纵马落下的时候，阿锈好像胳膊上中了一箭，闷哼一声。
箭头人瘦，反倒讨了便宜，安然下落。杨得志看起来闷葫芦一个，人却精明，跃下的时候学萧布衣倒退下马，战马体积庞大，做了靶子，无一例外被射成了刺猬。
三匹坐骑一死，众人显然没有了退路，人腿毕竟不如马腿，离开这里，草原逃命那是妄想，活生生的靶子在那里，生不如死。
只是三人和萧布衣等人聚集一起，躲在马尸后面的时候，却都是毫无后悔的表情。
三人一加入战团，长箭射出有如箭阵，已经颇有威力。
萧布衣热血上涌，知道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兄弟，不由低呼，“大伙守住，不要冲动，远战对我们不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
众人都是点头，射住阵脚。七人前死马成堆，后面小丘，无形中构成了草原中的一道屏障。
刚才萧布衣劈出几刀实在骇人，跃马过来的事情，突厥兵倒是不敢造次，他们人虽不少，却暂时拿萧布衣无可奈何，只是远远的射箭，暂时没有什么举动。
突厥兵虽猛，坐骑却是他们的两条腿，离开战马近身肉搏并非擅长。
众人都是明白这点，再加上坐骑全部毙命，绝了后路，反倒人人拼命。大伙都是小心翼翼，谨慎用箭，争取箭无虚发，眼看突厥兵拿他们没有办法，心中稍定。
莫风和周慕儒喘息才定，这才发现抬起手臂都有些困难，只能坐下休息。
“胖槐怎么样？”萧布衣让杨得志留意动静，把所有的箭只收集到身边。
“好像还有一口气。”周慕儒检查一遍，“少当家，他被射了四箭，好在都是并非要害，但是血流不止，越来越虚弱。”
周慕儒一边说，一边撕开衣襟，拿马刀削掉箭杆，并不急于起出箭头，这样虽然疼痛，最少不会失血太多。
然后他给胖槐大略的包扎，胖槐已经脸色苍白，没有了知觉，周慕儒低声道：“胖槐坚持不了多久。”
众人默然，知道杀出去胖槐才有活路，可是外边几十张弓等着，大伙如何冲的出去？
莫风，阿锈，周慕儒互相简单包扎下，都是问道：“少当家，突厥人还会再攻吗？”
萧布衣苦笑，知道众人的希望都是在自己的身上，希望他萧布衣能够奇计再现，独力回天。
可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如果有把冲锋枪在手，倒是可以考虑。可现在失去坐骑，也是没有咒念，有些歉然的望着大伙，“要不是我来找牧场，怎么会……”
杨得志却是挥手止住他的下文，沉声道：“布衣，人谁不死，这个并非你能料到。刚才你舍命回来救人，谁还能怪你？”
众人都是点头，纷纷宽慰萧布衣。萧布衣被他们说穿心事，并不责怪，不由心情激荡，热血沸腾，沉声道：“那好，今日我们同生共死，永不离弃。”
其余几人都是缓缓点头，喃喃道：“同声共死，永不离弃，布衣说的好。”
阿锈突然说道：“我听说突厥人都是长劲不足，一战不胜，无利可图就会退走，说不定他们久攻不下，到晚上，可能就走了。”
日头西落，却离晚上还远，众人当然都希望如阿锈所说，杨得志却是紧缩眉头，倾听着什么。他胜在听力奇佳，能听到几里外马蹄的动静，这会儿显然是在听着什么。
“得志，你的看法是？”萧布衣看到杨得志聚精会神，好像听着什么，忍不住问。
他心中这刻有些奇怪，因为那面突厥人叽里咕噜的大声说着什么，可惜众人没人听懂，索性不理，杨得志难道懂得突厥话？
陡然间狼嚎的声音惊天动地，众人都是一凛，扭头望过去，才发现所有突厥兵撕开胸口，露出胸口的图案，竟然是个狼头，个个仰天长啸。
“他们做什么？”周慕儒皱眉问。
“多半是发了失心疯。”莫风强笑道。
可就算是傻子都已经看出这些人都很清醒，绝对不是神志不清。
杨得志抑郁的表情反倒有了平静，凝声说道：“突厥人以狼为图腾，帐前大旗称作狼头大纛。他们此刻就是向尊神立誓，誓杀我们，不死不休！”
众人默然，没有追问杨得志为什么会懂突厥话，萧布衣却微笑起来，“那看起来我们不拼命都已经不行。慕儒，莫风，你们小心。”
周慕儒和莫风都把刀抽了出来，他们一条胳膊已经被射穿，不能拉弓，“放心，还不会这么早就死。”
萧布衣手抚长弓，心中叹息，他这个现代人到了这里，才发现生命如此卑微，有如草芥。看起来自己改变不了历史，也很快就要成为历史的浪花一朵，无人注意。
突厥人长啸声歇，已经呼喝连连，马蹄阵阵，鼓气冲了过来。
众人知道决战之时来到，不再吝啬弓箭，发了一声喊，一口气射出了几十箭。
突厥兵几人中箭翻身落马，更多的人却已经转瞬冲到近前，马嘶长鸣，只是一纵，已经跃过屏障，长矛搠来。
萧布衣大喝一声，抽出长刀，依法砍去。
没有想到突厥人这次早有防备，长矛一架，已经硬别住他的马刀，另外一杆长矛却是横向刺出，直奔他胸前。
突厥人显然也很聪明，知道萧布衣是这里的头领，专门研究了对付他的方法。
萧布衣心中一凛，顾不得再砍马腿，抽刀回来，就地一滚。突厥兵刹那已经杀进几人的战壕，并不下马，挺枪就刺，阻住几人的弓箭，马声长嘶，转瞬的功夫又冲进两人。
胖槐被移到最里的角落，暂时没有危险，周慕儒和莫风却已经不堪支撑，危在旦夕。
突厥兵人高力沉，骑在马上，萧布衣他们手握单刀，兵刃已经落在下风，突厥兵只要长枪攒刺，他们已经靠不到身前。
此地已经极为拥挤，距离近在咫尺，箭头突然从身后抽出把小弩，扣弦一射，一个突厥兵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已经翻身栽落马下。
旁边一人一愣，杨得志早就合身扑倒，滚了过去，削中一条马腿，马势前倾，他却已经挥刀上撩，再结果了一人。
阿锈已经杀红了眼睛，被逼的连连倒退，退无可退，大吼一声，不顾安危硬冲上前，就要拼命。
萧布衣虽然狼狈，尽可支持。
听到阿锈怒吼，扭头望去，看到三四条长枪刺向阿锈，心中大惊，怒喝一声，飞身上去，马刀全力劈去，‘咔嚓’一声响，一条长矛竟被他劈断。
他长刀余力不歇，又磕飞一把长枪，劈到第三把长矛上的时候，已经手臂发酸，握不住长刀，脱手飞了出去。

第十五节 天兵
萧布衣长刀脱手，突厥兵的长矛却有如毒龙，一枪刺向他的胸口。
阿锈才逃脱性命，见到萧布衣危险，合身扑过来，挡在萧布衣前面，被人一枪扎在肩头，闷哼一声。
杨得志见隙已经滚到，一刀劈中战马，战马悲嘶一声，向前扑到，杨得志奋力跃起，一刀砍出，正中突厥兵的肩头。
那人惨叫一声，翻身滚下，箭头却是再射出一弩，竟然又杀了一人，只是他扣弩比拉弓要耗时很多，转瞬一枪刺来，箭头无奈弩箭一挡，却被人挑飞了弩箭。
萧布衣长刀一失，转瞬拔出匕首，心中惨然，知道突厥兵还是三十多人，几人最多再杀一两个，就要同赴黄泉。
几枪刺来，众人退无可退，伸手抓枪，却是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诀别之意。
突然间‘崩’的一声响，‘嗖’的一声，众人都是一凛，以为突厥兵外围射箭。转瞬看到一个终生难忘的景象，四个持枪攒刺来的突厥兵突然同时翻身落马，无例外的咽喉中箭！
萧布衣惊喜交集，顺着长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人一马立在不远，有如幽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那人身材魁梧，却是绝不幽灵，胡子拉碴，虬髯浓密，竟然遮住了半张脸庞。
他胡子虽然浓密，遮住半边脸，可让人第一眼望去，只能用丑来形容。
那人鼻孔向天，嘴却奇大，最怪异的就是眼神中有种难以描绘的含义，那人离此不远，萧布衣眼尖，突然一惊，发现那人好像是双眼重瞳，怪不得怪异非常。
重瞳就是一眼两个瞳孔，怪异非常，史上大舜，项羽皆为重瞳。
那人手握长弓，竟然比普通软弓长出一倍，目光掠过萧布衣，已经望向突厥兵，嘴角一咧，并不言语。
突厥兵饶是凶悍异常，也被这个人骇了一跳，眼看四个同伴无声无息的倒地毙命，难道都是被这一人射杀？
宁静只是片刻的功夫，突厥兵已经发了一声喊，齐齐的向那人射去。
那人咧嘴，看不出是笑是哭，只是连人带马却在瞬间横移了一丈，绕是萧布衣目光敏锐，骑术精湛，却也看不出他如何做到这点，不由心下骇然。
突厥兵射术精湛，集中一处，反倒没有射到那人半箭。
那人却是伸手反抄，竟然从背后弓囊中抓出四只箭来，扣住弓弦，只是一拉，又是‘崩’的一声大响，紧接着厉啸声音发出，极为尖锐，简直就要穿透耳膜。
四箭齐飞，对面马上突厥兵转瞬落下四人，无一例外手捂咽喉毙命！
空气突然冰一般的凝集，突厥兵呆如木鸡的立在那里，竟然忘记了再发箭。
萧布衣却是心头狂震，难以置信。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马术好，箭法不错。
他现代化的知识来到这个乱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刚才众人浴血奋战，以七人抵抗五十多个突厥兵，费劲心机，不过杀了十数人，而七人浑身浴血，转瞬就要毙命于此。
萧布衣箭法的确不错，十来个人中，他最少杀了五六人，其余几个兄弟加起来，也不过比他多一两个而已。
可是这人举重若轻，转瞬就杀了八个凶悍异常的突厥兵，这是什么箭法？
萧布衣一直以为手法快，目光准，发箭迅疾已经少有人及，可是看到这人的一弓四箭，这才陡然发现了一个新天地。
他才明白，原来弓箭竟然可以这么用。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他一弓一箭想要射杀一个突厥兵，都要取巧判断，这人一弓四箭，射杀四人举重若轻如何做到？看到重瞳大汉拉弓满月，箭去流星，简直神人也！
突厥兵只是凝立片刻，已经醒悟过来，呼啸一声，撇弃萧布衣七人，一队直冲，分出十数人拍马斜刺杀来，直冲十几人齐声呐喊，角弓劲射，另外一队却是长矛寒芒闪动，陡然发了声喊，用力齐掷了过来，呼呼生风。
所有的袭击竟然只是奔向一人！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暗，风云为之变色。
萧布衣吓了一跳，这些突厥人进退自如，合纵分击进退得法，绝对不容轻视。已方七人还能活命，实在是抵抗得法的缘故，如果真在草原作战，七人早就熬不到现在。
眼看突厥人冲来，萧布衣厉声喝了声放箭，想要帮助大汉一臂之力。
无论如何，大汉是他们的朋友，帮他们抵御突厥人，他要是一死，七人必死无疑。
萧布衣几人拉弓远射，取的却是侧翼冲来的突厥人。
可是就算他们射翻几个突厥人，也绝对挡不住突厥人掷来的长矛！
萧布衣忍不住的绝望，他绝对不认为大汉能躲过这轮冲击。
可是他陡然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汉长啸一声，脚尖一点，人已上了马背，再一用力，竟然冲天而起！
所有长箭尽数从他脚下射过，所有的长矛交叉而至，已经穿透重瞳大汉的坐骑。
战马长嘶，‘咕咚’倒地，尘埃四起，鲜血漫天！
大汉不顾坐骑，人在空中，竟然向前纵去，只是那一刻，他手腕一翻，再次抽出四只长箭，陡然射出。
他人在空中，拉弓放箭，有如苍鹰般飘逸迅猛。
前冲突厥兵心胆俱寒，却是躲不过他如电的长箭，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
大汉空中一凝，竟然有暇再射一轮，又中四人！
萧布衣莫风等人都是忘记了射箭和处境的险恶，只是望着天上那人，有如神兵，目瞪口呆。
莫风喃喃自语，“我的妈呀，这是人吗？”
大汉两轮八箭，射翻八人，竟然箭无虚发。
马队一冲，一个突厥兵空空荡荡已到近前，只是因为周围几人全部毙命。那人硬着头皮厉喝一声，长矛前戳，虎虎生风。
大汉已要下落，蓦然伸手，搭住长矛，只是一振，突厥兵已经飞了出去。大汉抢过长矛，已经骑在马上，长矛一横，两个纵马狂奔，擦肩而过的突厥兵已经惨叫一声，被拦中小腹，从马背上翻腾而出，怪叫连连，重重的摔在地上。
正面冲击还剩最后几人，见到大汉如此威猛，只是一声喊，已经向两侧逃窜。大汉击飞一人，人倒骑在马上，却不回身，手握长矛，竟然搭在长弓上，倒背拉弓，弓如满月，再喝一声，长矛电闪向后射出。
侧面出击掷出长矛的突厥兵眼看同伴瞬间惨死，惊呆在地，却没有想到大汉以矛代箭射了过来，竟然来势奇快。
一人躲闪不及，被长矛穿中，透胸射出，颓然倒地。
长矛竟然去势不停，再次穿透一人，竟然把那人活生生的射落下马，钉在地上。长矛入地，矛杆劲颤，嗡嗡有声。
刹那间，风吹草动，人马无声，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望着那个大汉，心中只是一个念头，他不是人，他是天兵！

第十六节 奥帕乌特
大汉威风凛凛，杀气漫天，长弓在手，傲视四方。
他以矛代箭，射出一矛后，勒住马缰，斜睨突厥兵，不再发箭。
可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突厥兵再敢上前，来一个杀一个，绝不会手软。
突厥兵不等大汉再次发威，已经勒马倒退而出，脸色惊惧，嘶声道：“奥帕乌特，奥帕乌特！”
众突厥兵调转马头后催马疾驰，转瞬不见了踪影，大汉却是望了一眼萧布衣，只是一跨，已经由倒骑马转了过来，双腿一夹，已经向和突厥兵反向的方向驰去。
萧布衣一愣，没有想到他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不想错过，大声疾呼，“壮士请留步。”
大汉微微一顿，并不停留。回手一抛，一物已经到了萧布衣的面前，萧布衣骇了一跳，却还是伸手抄住，才发现是个不大不小的瓷瓶，看样子好像装的是药。
大汉的声音传了过来，“内服外敷，止血去伤。”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颇有磁性，众人才发现这竟然是大汉第一次说话。
萧布衣没有想到一个如此威猛的大汉说话并不豪放，竟然沉稳异常。声到人渺，等到萧布衣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大汉已经不见，不由惘然。
他想要留住大汉，一方面是因为感谢，最关键的一点却是想向他学习箭术武功。
和萧大鹏他们一起久了，萧布衣一直以为古代的功夫也是不过如此，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看今日大汉的本事，那张须陀武功如果和这大汉一样，以五人之数敌两万贼兵也是大有可能。
轻轻叹息一声，知道大汉胆大心细，帮他们击退突厥兵后，匆匆离去，多半有事。可这种悲昂慷慨之士，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有缘再见。
若是再也不见，那岂非终身的憾事，萧布衣若有所思，拿着瓷瓶回转的时候，见到众人都是望着自己，举起瓷瓶苦笑，“他留下个瓷瓶，说是去伤止血的药物，可是……”
不等他话说完，周慕儒已经挣扎站了起来，“给我先用些。”
萧布衣一怔，这场苦战看起来莫名其妙，却是边陲常见的事情。因为此时秋高气爽，正是突厥人南下打劫的良机。在这里生活固然惬意，但也要付出代价。
可是周慕儒主动要用药却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情。
这场大战下来，七人中轻伤的也就萧布衣，杨得志和肩头三人，可也是血迹斑斑。重伤的是胖槐，莫风，阿锈和周慕儒四人，依照周慕儒的个性，绝对不应该抢着用药。
可是他既然开口，除了莫风有丝不满外，其余人并不说什么。毕竟刚才周慕儒浴血奋战，也伤的不轻。
周慕儒接过瓷瓶，小心翼翼的倒出点指甲大的黄色药粉涂抹在一处伤口上。
大汉送给他们的瓷瓶不大，药粉却是颇为灵验，一点药粉下去，血也很快的止住。周慕儒舒了一口气，又把瓷瓶递给萧布衣，“这药止血很灵，胖槐正需要。”
众人都是有些感动，莫风更是有点惭愧，这才明白周慕儒竟然以身试药，生怕药剂出现问题。
看到胖槐奄奄一息，众人倒是毫无异议，异口同声道：“先给胖槐用药，我们挺的住。”
萧布衣不再犹豫，拔出匕首，先挖出胖槐身上的箭头，好在胖槐虽然中了几箭，却是皮糙肉厚，倒还挺得住。
挖出箭头后，胖槐已经血流如注，萧布衣倒点药粉上去，竟然飞快的止住鲜血，众人对于大汉的敬畏和感谢更是深了一层。
众人都是心知肚明，要知道大汉这种人物，轻易不会受伤，既然受伤，身上带的疗伤药品肯定比金子还要珍贵，他虽然不理萧布衣，看似傲然不羁，可是人家不但救了几人的性命，还留下药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众人非但不觉得他傲慢，只是恨自己无能为力回报。
依次从胖槐身上起出了四个箭头，敷上药粉，瓷瓶中的药粉竟然还有不少，可是其余三人都是推却不要，知道药粉其实不多，最多再用一人而已。
萧布衣最后无奈，又全数倒在胖槐的口中，此刻胖槐已经有点知觉，勉强下咽。
这时的杨得志和箭头已经出去找些枯枝野藤，绑在两杆长矛上，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又把野藤绑在两匹战马身上。
众人都明白胖槐经不起颠簸，以他的伤势，在马背上当然不行。可是有付担架在两马之间，倒是少了些苦楚，不由称妙。
或许别人纵马不能保持一致，可是有萧布衣和杨得志驱马，奔驰的平稳快捷，实在再合适不过。
众人纷纷上马，周慕儒几人有伤，却是不影响骑马。
真正骑马的人，或者两军交锋的时候，很少有用手来控制缰绳。
双腿控马对他们来说完全足够，不然骑兵一手勒缰，如何挽弓射箭？若要分出一只手来控马，那恐怕只有长三只手才够用。
萧布衣为提防突厥兵去而复返，还是让众人把弓箭整理收集下。
他们七人合力杀了不过十数人，大汉一人却是杀了近二十个突厥兵，草原到处是尸骨鲜血，还有失去主人的战马。
众人坐骑全数毙命，纷纷寻找合适的马匹，萧布衣眼看还有几匹马没有人骑坐，只是一个口哨，那些四散的马匹犹犹豫豫的向这个方向行来。
萧布衣翻身上马，已经催动坐骑，再呼哨一声，离群战马毫不犹豫，竟然跟着他们疾驰起来。
众人都是佩服的望着萧布衣，虽然他们的功夫跟萧布衣差不了多少，马术也是堪堪相比，但是这哨声一响，却是没人能及。
萧布衣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想着贩马其实也是凶恶非常，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和杨得志并驾齐驱带着胖槐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得志，突厥兵逃命的时候，说什么好怕我的什么意思？”
“不是好怕我的，是奥帕乌特。”杨得志还是一脸的抑郁，纠正道。
“奥帕乌特，那是什么意思？”萧布衣忍不住的问。
“那在突厥语中，是无敌英雄的意思，又可以称作战神。”杨得志解释道：“突厥人虽然凶残，但是最重英雄，那个重瞳大汉显然骇破他们的心胆，这才不战而退，不然以他们的秉性，绝对不会轻易离去。”
“无敌英雄？奥帕乌特？”萧布衣仰天长叹，“这样的人，也的确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杨得志脸有戚戚，也是叹息，“可叹只是匆匆一别，无缘多说一句。”
萧布衣一怔，哑然笑道，“原来你竟然和我一样的想法，看来你也不识得这人。”
杨得志脸上一丝古怪，半晌才道：“这样的英雄，向来孤傲不羁，高人作风。若是能够学得一招半式，我想今日我们也不至于如此。”
回想起刚才大汉的威风八面，一弓四箭，萧布衣也是点头，轻声道：“可惜。”

第十七节 日久生情
几人纵马疾驰，都是沉默起来，相比回程伊始的兴奋，这刻显然更挂念胖槐的伤势。
萧布衣一直沉吟不语，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得志，你怎么会说突厥语？”
“我以前一直在抗击突厥兵，总是在边境作战，所以会上一点突厥语。”杨得志脸上有些异样，不看萧布衣，只是望着前方，“正赶上寨主无心当兵，我就跟他到了山寨。”
萧布衣听到他说的语焉不详，倒也没有再追问。
方才莫风等人受困，他是少当家，要照顾手下，当然回来的义不容辞，可是杨得志三人也不去逃命，竟然拨马回转，只是凭借这一点，他信得着杨得志这个人。
平日称兄道弟，大鱼大肉的不见得是兄弟，患难生死还和你在一起的人，绝对不容置疑。
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有隐私，不想说出来的话，萧布衣不想去逼迫。
天色渐晚，几人默默前行，中途胖槐竟然苏醒过来要水喝。
他失血过多，难免会口渴，众人却是大喜，知道胖槐最少没有性命之忧，更觉得药粉的神奇和大汉的神秘。
等到众人赶回到山寨的时候，已经是星空满天，灯光点点，众人经过生死之战，望着这平日眼中最寻常的景色，不由感慨生命的美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巡哨的兄弟们看到萧布衣几人回返，大喜若狂，看到几人又是血染衣襟，不由大惊失色。
萧大鹏和薛布仁迎出来的时候，都是满脸的焦急，看到众人虽然满身鲜血，但好在都完整无缺，终于舒了口长气。
把几个受伤的带下去治疗，萧大鹏劈头问道：“布衣，你们怎么又去打劫突厥人？”
萧布衣反倒一愣。
“看看你们的弓箭和马匹，都有突厥人的暗记，”萧大鹏看到儿子的愕然，苦笑道：“他们总不会平白送你这些？”
萧布衣有些好笑，“老爹，这次你说反了，不是我们打劫突厥人，是他们打劫我们。”
萧大鹏一凛，“多少人？”
听到萧布衣把发生的一切说了遍，萧大鹏和薛布仁对望一眼，竟然不信，“世上还有人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萧布衣苦笑，“他若不高明，怎么能以一抗众，他若不高明，我们七个此刻恐怕早已毙命。对了，上次听你们说什么张须陀武功高绝，这个人会不会是张须陀？”
“绝无可能。”薛布仁断然摇头，“张须陀现在是齐郡太守，掌管河南道十二郡，听说正在和无上王激战河南涯北，怎么有空来到草原？”
萧布衣又听到个新人物，忍不住的询问，“无上王是谁？”
“无上王叫做卢明月，”薛布仁倒是足不出户，得知天下大势，“为人神鬼莫测，听说已在河南涯北附近聚众四十万，如今已成大隋中原的心腹大患，隐约超过瓦岗的翟让。”
“翟让此人心胸狭隘，极为重利，估计难成大事。”萧大鹏突然说道，“反倒是那个卢明月，善于煽动，倒说不定能搞出名堂。”
萧布衣心中忖度，知道萧大鹏和薛布仁都是行伍出身，难免不学陈胜吴广，只是时机未到，人手不够而已。既然如此，他们关心天下大势倒也正常。
不过这个卢明月他并不知晓，倒不见得史书没有记载，但是他若是不记得的人物，不要说什么无上王，就算他是王中王估计也是当火腿肠的命。
只是如此一来，对于大隋之乱，他倒是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他如今找到了牧场，开始雄心勃勃，心道就算天下大乱，贩马大户只能说是个人人拉拢的对象。
他们想取天下，自己就取钱财，反正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等到李渊登基的时候，自己也捞个盆满钵满，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隐居，去过神仙的日子也不错。
世人熙攘，皆为名利，皇帝有什么好，有钱好办事。虽然这里重农轻商，可是有钱人哪个时代都不错。何况就算是李渊登基又能如何，还不是坑杀旧臣，让李世民逼退了位。
他在胡思乱想的功夫，薛布仁却已经说道：“其实听布衣你描述这人的威猛，倒是极为类似张须陀，不过并没有听说张须陀一弓四箭，再说一弓四箭怎么发？”
众人都是摇头，萧布衣却是默默回忆当初的一切，终于也是摇头。
“武功高绝，一弓四箭，目生双瞳，这本来是极为惹眼的特征，可是我的印象中，却没有这个人物，”薛布仁摇头道：“要不是看你们几个伤痕累累，我几乎以为这是你们虚构出来的人物。”
萧布衣和杨得志只能苦笑，萧大鹏拍拍儿子的肩膀，“无论他是谁，我们只知道他也是个英雄即可，他多半见你们浴血死杀，不离不弃，这才救你们。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也不用害怕这个英雄。只有宵小之辈对他才会惊惧，再说草莽之中，每多侠义人物，我们没有机会谢他，倒是憾事。”
薛布仁笑了起来，“寨主宅心仁厚，我是自愧不如。”
等到听到萧布衣等人找到了优良的牧场，二人又都是面有喜色。
萧大鹏沉吟道：“这是个很好的消息，不过你们也累了，胖槐他们又有伤，先休息养伤要紧，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萧布衣点头，回转到自己住的木屋，想到了韩雪，不知道她这两天如何。
轻轻推开房门，‘嘎吱’一声响，屋内索索声响，韩雪有些惊喜的口气，“少当家，你回来了？”
油灯随即点燃，映照着韩雪充满喜色的一张脸。
萧布衣这才发现，原来韩雪对他还有一丝感情，不过转念一想，也不用自作多情，女人就算养只兔子，几天不见了，说不定也会想念。
“你怎么知道是我？”萧布衣不经意的问。
“除了你，没有人来过这里。”韩雪惊喜的表情难以抑制，在这个地方，她突然发现，萧布衣是她唯一的依靠，两天一晚没有见他，竟然十分想念。
当然这种想念并非爱情，而是一种依赖的情感，蓦然看到萧布衣的浑身血迹，韩雪失声道：“你受了伤。”
她上前一步，看到了萧布衣平静的表情，止住了进一步查看的念头。
“没什么，一点血，别人的血。”萧布衣没有解释，知道山寨人爱屋及乌，对韩雪倒还算客气。
好在自己有点威望，萧大鹏也有，所以山寨的众人对他娶了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只有高兴。
当然内幕之苦只有他知，他自己倒不羡慕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婆只能算是老外，看看可以，摸摸会叫，但是想要上床，还是很有难度。

第十八节 蜜意长弓
萧布衣目光一扫，发现床榻上竟然干净异常，地上的席子上的被褥稍微展开，显然这两天就算他不在房间，韩雪也只是在地上休息。
这个女人很有分寸，这是萧布衣的念头。
也不多说什么，萧布衣真的有些疲倦，随意坐到床上躺了下来。
“少当家，今天还要叫床吗？”韩雪脸上一丝红晕。
几天前她和萧布衣演戏，每天要叫几声，竟然收获到意料不到的效果，最少那个寨主每次看到她，都是抚髯微笑。
而且她可以大略的走动下，当然下山还是不可能，也有人主动送来热水食物，却只放到门外，送水送吃的竟然是女人，不过年纪都已经不小。见到她都说，她是好福气，能找到少当家这种男人。
“不用了。”萧布衣只能摇头，心道你以为我是铁人吗，这个时候回来还有力气想那事情？
回来的七人到了山寨，好像都抽了筋骨，几乎和烂泥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附身的这个少当家体质不错，他又魔鬼般的锻炼自己的身体，说不定已经死在突厥人的乱矛之下。
看到韩雪白玉般的脸颊上酡红动人，萧布衣心中一软，本想就此睡去，却还是不忘记问一句，“你们是突厥哪个部落，位置在哪里？”
“我们是突厥铁勒部的蒙陈姓。”韩雪终于如实回答，去除了戒备。
“那你应该叫蒙陈雪？”萧布衣心道好怪的名字，不过人家是少数民族，情有可原。
他这个时候还是用现代的观念看待韩雪，并不觉得她和自己有什么另类，当然，韩雪在长安居住过很久也是个原因。
“嗯，我向往中原文化，所以给自己起名韩雪。”韩雪点点头，“铁勒部有仆骨，同罗，韦统等大部落，蒙陈，吐如纥，斯结等诸姓算是族人部落，并不强大。”
萧布衣心道，如果强大的话，你也不用被人抓，只会供奉起来，“你们的部落在哪里？”
“铁勒整个部落在东突厥，主要是在于都今山以北，叶尼塞河下游以东。”韩雪望着萧布衣的茫然，知道他的不解，“主要在东突厥牙帐以北，地域广阔……”
萧布衣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听到韩雪的族人居住地点，在可汗牙帐以北，不由大为头痛，“那如果和你们部落交易，不是可能要经过牙帐？”
见到韩雪点头，萧布衣吸口凉气，“突厥兵见到中原人就杀，毫无道理可言，恐怕不等交易，就宰了我们，那还做个屁交易？”
他说的粗鲁，韩雪微微脸红，假装没有听到，“其实不然，在启民可汗的时候，大隋和突厥交易相当的频繁，大隋在边境开设榷场，专事交易，马邑就有榷场。突厥人来到马邑，或者是你们的人到突厥内部交易，都会找熟络的本地人带路。只要缴取一定钱财，有了族人的凭信或者大汗发的路条，也就是相当你们来往的路引，一般都会相安无事。”
萧布衣心道，看来你比我还熟悉这里的环境，原来去突厥或者在中原行走，都需要路引，不过这个倒不用操心，想必薛布仁都会考虑。
“我们突厥和大隋交易主要是以马匹或者自己制作的皮毛衣物，饰物，而你们提供的丝绸，麻布还有各种器物都很受我们欢迎。所以突厥人对生意人，一般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你们去做生意，他们会欢迎。”韩雪又道。
萧布衣‘哦’了一声，闭上双眼，心道还是世人熙攘，皆为名利一点不错，突厥人也喜欢用中原的东西，既然这样，事情倒不见得有想像的艰难。
“这么说想要交易，首先要找个突厥本地人，那个路条怎么搞？”萧布衣喃喃自语。
“的确如此。”韩雪认真的点头，“虽然现在我们的首领是始毕可汗，和你们的皇帝关系僵硬，可因为交易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文帝的时候，影响尤为深远，所以始毕也不禁止中原的商人去突厥做生意。想拿路条倒是不难，一般的商人出塞都是结队，都或多或少的和某个部落交好，只要和部落的首领……”
说到这里的韩雪突然不再言语，轻微的鼾声已经从萧布衣那儿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布衣已经进入梦乡，眉头轻微的皱着，好像凝思着什么……
韩雪望着床上的这个男人，心境复杂。
她虽然在长安多年，但是幼年的时候却在草原长大，见惯了女人的地位低下，往往是男人的奴仆和附属品。
有点嫁妆和势力，或者碰到个真心的爱人倒还好说，可是大部分有钱的男人都粗暴，拳头鞭子一块上，像萧布衣这种亲善温柔没有丝毫架子的男人，她真的头一回见到。
萧布衣依在床头，从侧面看过去，韩雪这才发现他其实很英俊。
笔挺的鼻子，浓重的眉毛，不羁的脸部线条，胡乱一挽却又很有个性的头发……
她很少有这么仔细观察萧布衣的时候，虽然平日萧布衣也很和善，可是她还是带着那么一丝丝的警惕。
如果不是因为族里的原因，她就算做了压寨夫人也不错，这个男人对她实在不错……
想到这里的韩雪有些脸上发热，压住了自己这个念头，轻轻叹息一口气，摸了下怀中的那半块玉。
轻轻的走上前，缓缓的伸出手去，想要摸摸萧布衣的脸颊，却又不想打扰他的美梦。终于还是伸手过去，轻轻脱去萧布衣的皮靴，扯过毛毯，盖在萧布衣身上。
回转到自己的席子旁，韩雪辗转反侧，良久才睡。等到天亮的时候，感觉一缕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这才醒转，抬头不由自主的向床上望去，发现萧布衣已经不见，不由惘然。
萧布衣起来的很早，他发现这段时间的苦练毕竟还有些作用。
披着衣服出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毛毯带来的温暖，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知道那是韩雪的心意。萧布衣吸口颇有凉意空气，手挽长弓，背着箭袋已经奔上了山巅。
照例全力劈出千刀之数，萧布衣想起一刀劈断马腿的凌厉，也有些感慨自己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可是又想到那个重瞳大汉的威猛，不由坐在地上，拿起了弓箭。
回忆着当初大汉的一举一动，萧布衣觉得他有如神人一样。虎狼般的突厥人在他眼中，简直和纸糊一样，自己只要有他几分本事，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重瞳大汉只是一跃，有如苍鹰搏兔，萧布衣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痛，这个不是苦练就可以，好像很有难度，可是一弓四箭呢？他既然能行，自己为什么不能？
萧布衣手握弓箭，回想当初大汉的情形，自己特意留意了他弓箭的形状，除了比软弓长上一些外，好像他弓身上并没有经过特殊的处理，这么说他完全用手指来控制弓箭的去势？
可是这要相当的手法和难度，而且手指要相当的灵便。
人有五指，这样看来只能控制四箭，这个大汉看起来不但武功超绝，还是聪明绝顶，已经把弓箭这种冷兵器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第十九节 话不投机
萧布衣琢磨着大汉当时的一举一动，半晌才抽出两只箭来，试探一下，这才发现用手抓住两只箭都有些别扭。
以前他扣弦拉弓都是用三指扣住，这下三指不变，却换成夹住两箭，当然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不要说像大汉那样一弓射出四箭，他三指夹住两箭，弓都无法拉开。
萧布衣颓然坐倒，抛弓在地，这才明白很多时候，想是一回事，做是另外的事情。
这么说大汉一弓四箭，的确有武功的因素在里面，他指力最少已经胜过自己太多。
只是望着地上的弓箭，萧布衣牛脾气涌起，握起拳头，再次夹箭，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磨炼，手指间火燎燎的难受，勉强张弓，歪歪斜斜的射出两箭，这才无奈的回返。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萧布衣除了看望胖槐的伤势外，只是在练刀和练箭之间徘徊。
好在他性格倔强，却并不急躁，虽然一弓四箭不成，只是想着更好的解决方法。
当初为了训练所谓的马语，他吃住都和马在一起，这种恒心毅力少有人及。莫风胖槐他们只是羡慕他驯马的能耐，却显然没有他的用心和刻苦。
胖槐伤的虽重，毕竟年轻力壮，一天好过一天，韩雪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温柔，也知道他们山寨有人受伤，并不再提及回转族内的事情。
可是萧布衣看到她眼中的忧虑，多少有些内疚。
如此过了半月，萧布衣勉强可以扣住两箭，只是射出去的精度还是有待加强，心中多少有些高兴，可是一想到重瞳大汉，简直没有可比性，多少又有些沮丧，一日从山上下来，被莫风找去聚义厅。
人还是老面孔，不过却多了一个古怪打扮的人。
那人颧骨高高，鼻子也高高，整个面部看起来有如崇山峻岭，萧布衣一眼望过去，就觉得他非中原人。
果不其然，赖三看到萧布衣进来，已经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介绍，“少当家，这是我找到的突厥人本地人，叫巴图格勒，有他带领，在草原上出走不会有什么问题。”
巴图格勒四十来岁，看起来沉稳干练，前襟左摆，很有草原的气息。
萧布衣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里，除了在汉人眼中的蛮夷或者是死人，才会前襟向左。这个人的装束一望而知就是草原人。
看了老爹和二当家一眼，发现他们微微皱着眉头，心中一动，抱拳道：“幸会幸会，等你很久了。”
巴图格勒咧嘴笑笑，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萧布衣一句不懂，只能望着赖三。
赖三羚羊般的脸上放着圣洁的光芒，那也叫做踌躇满志。
“少当家，他说也高兴认识你。”
“他只会突厥话吗？”萧布衣有些皱眉，心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可真要花两份的钱，只有一个人用。
赖三其实并非山寨的人，以萧布衣的眼光来看，他也就是马邑城中的一个混混。
当初投靠山寨，给萧布衣的感觉就是混不下去才来做土匪。
自从薛布仁给了他份差事后，赖三总算有根稻草，这个什么巴图格勒如果只能说突厥语，那他们去草原不还要带上赖三？
转念一想，就算孟尝君都有鸡鸣狗盗之徒，萧布衣也就作罢。
“他是突厥本地人，当然只会说突厥话。”赖三笑了起来，“不过好在我也会点突厥话，可以帮你们沟通。”
“哦。”萧布衣坐了下来，不再言语。
薛布仁却已经解释道：“布衣，本来万事俱备，只差东风，我和寨主商量，这次我们先派几个人探探路子，并不着急贩马，等到觉得行得通再说。这样一来，我们就需要一个熟悉突厥风俗的人带路，路条和沿途的交涉都是他来打理，省却我们很多麻烦。”
萧布衣点点头，觉得他和韩雪说的差不多，心中一动，把莫风找过来，低声说了两句话，莫风有些诧异，点头出去。
“报酬怎么算？”萧布衣问道。
“不要钱。”赖三大声道。
萧布衣倒是一愣，心道难道碰到雷锋穿越了，“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们考虑到山寨目前才发展，很紧张，”赖三两袖清风的贪官样子，“所以我们现在暂时不要报酬，只要吃住就好，其实也没有什么住的，大家去草原，还不是天是被，地是床。”赖三尽量把自己的无私放大化，“我们想着，如果以后山寨发展了，开始真正做生意，每次只要提取赚取钱财的半成就行，半成我想实在不多吧？”
薛布仁点点头，“的确不多。”
萧布衣心道半成是不多，可是你这样一搞，原始股就被你占去了百分之五，等到牧场发展后，你小子什么不用做，那就是盆满钵满，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分去百分之五的原始股，那跟着他出生入死，差点送命的兄弟怎么办？跟老子耍花枪，你小子还嫩。
“不行。”萧布衣断然摇头，也是情真意切的样子，“虽然山寨才开始发展，但是绝对不能亏待你这样的元老，钱一定要给，提成的事情可以先不考虑。”
赖三脸色微变，只是说，“少当家客气了。”
薛布仁和萧大鹏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萧布衣的打算。
在他们看来，赖三的提议也不错，因为谁都不知道牧场到底能不能发展，是否赚钱。赖三和那个突厥人前期甘愿白做，对他们来说是个好事，至于以后的分成，显然是以后才考虑的事情。
“如果不分成，你们两个准备要多少报酬？”萧布衣问道。
赖三的脸色不再那么客气，“这个嘛，少当家没有出过远门，不当家不知道盐米贵，我本来想替山寨省一笔，可是既然少当家开了口，我想以巴图格勒这样的人才，怎么说也要一次几十吊钱才行。”
“几十吊？”萧布衣追问。
“最少七八十吊吧。”赖三哼了一声，颇为不满。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看到老爹的苦笑，薛布仁的无奈。
原来隋铸五铢钱后，统一全国货币，一千钱就重四斤二两，想想拎着都有些沉，几十吊钱提起都有都勒手，当然是笔不小的数目。
一文钱如果在马邑，吃顿早饭不成问题，七八十吊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花销，已经绝对不低。
再说山寨现在本来就是自力更生，产出的东西是有，粮食青菜，野兽毛皮，但是转化不了成钱，一次支出七八十吊也是个负担。
“其实我们不想要钱，”赖三看到几人的为难，嘴角一丝讥诮，“可是少当家……”
“几十吊钱有些多，十吊怎么样？”赖三漫天要价，萧布衣倒是坐地还钱。
“十吊钱？”赖三仰天笑了起来，笑的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暖意，“那麻烦少当家你自己去找找突厥本地人吧，这个价格，我真的找不到！”
“真的？”萧布衣也笑了起来，“其实我以为大家都是熟人，也好办事。所以本来呢，是准备让你们帮手。不过我倒认识一个突厥本地人，她呢，不但不收钱，如果我们去的话，她还会热情的招待下，而且说不定有东西送。”
“送什么，送少当家点箭头吗？”赖三口气嘲讽，显然不信。他说送箭头的意思是，突厥人向来和中原人关系不好，见面就动手，射你几箭倒是有情可原。
箭头也在，忍不住道：“这里关我什么事？”
众人想笑，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由都是沉默下来。

第二十节 人归你带要带好
薛布仁圆滑老练，见到气氛的僵化，不想众人撕破脸皮，上前打着圆场，“七八十吊钱的确有点贵，山寨一时有些手紧……”
萧布衣有些好笑，知道薛布仁是在帮自己说话，无论手紧不紧，这些年下来，总是有点钱攒着，不然去做生意，空手套白狼吗？
不过做生意以诚相待，也是长远的事情，通过和这个赖三交谈几句，萧布衣已经发现他的华而不实。
买卖是长远的事情，如果要等到以后做久了再翻脸的话，倒不如趁早。
“少当家，少夫人来了。”莫风点头哈腰的进来，一句少夫人让众人回过头来。
韩雪俏立在那里，楚楚动人。
山寨不是没有女人，不过进入聚义厅的女人，韩雪是第一个。
可是看在少夫人的身份和她漂亮的份上，大家并不说什么。
萧大鹏却是捋着胡子，目光欣赏中带着疑惑，“布衣，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萧布衣回答，韩雪已经款款上前，拉住萧布衣的手臂，“布衣，你找我？”
她的举止有些亲热，萧布衣倒是有些不习惯，心道两人一个单间，同在屋檐下，你离我八百里地，这下倒是举案齐眉。
不过有感韩雪的聪颖和给面子，表面功夫做足，萧布衣微笑道：“的确，我找你有事。老爹，二当家，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雪儿可是铁勒部落一个酋长的女儿。”
韩雪愣了下，薛布仁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难以置信的问，“真的？”
众人都知道少当家抢了个漂亮老婆过来，可是从来不知道韩雪是个酋长的女儿！
如果按照中原的等级来论的话，这个酋长的女儿怎么说也算得上个郡主！
韩雪垂下头来，并不言语。
萧布衣把卫星先放出去，为韩雪争取名正言顺回归的机会，“她呢，和我，不说你们也知道。这次我说我们要改行做生意，她是欣然同意，正巧人家族里也做买卖，做生不如做熟，所以我准备和他们来做生意，韩雪就跟着我一块去。”
赖三脸色有些发绿，“少当家，你看她哪里像个酋长的女儿。”
赖三的疑惑有情可原，因为韩雪的穿戴和中原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萧布衣笑着望着韩雪，韩雪却是霍然抬头，向着那个巴图格勒说了几句话，竟然是正宗的突厥话，所以很少有人能够听懂。
杨得志一直坐着很抑郁的看戏，听到韩雪说话，终于抬起头，目光有了诧异。
巴图格勒一张脸本来和崇山峻岭一样，听到韩雪说话，突然有了不安，支支吾吾答了几句。
赖三脸上有些发绿，搞不明白原来除了自己外，还有人会说突厥话。
韩雪又问了一句，看起来咄咄逼人，巴图格勒额头冒汗，向赖三低声说了句什么。
赖三有些忿然道：“既然少当家找到这么好的本地人，那我是多操了份心，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无期。至于王太守那里……”
稍微拖了个长音，赖三等待萧大鹏主动送个台阶下。
他没有想到韩雪懂的竟然比他们还多，好在他还有个王太守的底牌，最少他和王太守亲戚是同乡的事实不能被抹杀。
“到时再说吧。”萧布衣压低了声音问韩雪，“你和他们说什么？”
“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其实也不熟悉交易。”韩雪也低声道。
萧布衣向杨得志看了一眼，见到他缓缓点头，心中有底。
找韩雪过来，一方面是考验这个巴图格勒，看看是不是冒牌货，另外一点却是看看韩雪的态度，眼下看来韩雪倒是明白是非，既然如此，也不枉他动用心机。
赖三恨恨的望了韩雪和萧布衣一眼，拉住巴图格勒，“既然如此，那我们后会无期。”
萧布衣拱拱手说道：“好走好走，不送不送。”
等到赖三带着巴图格勒走了后，萧大鹏这才有些皱眉，“布衣，把赖三赶走不见得是好事。”
萧大鹏对儿子的倨傲多少有些不解，赖三在的时候，他们当然不能窝里反，外人走的时候，说两句倒是无妨。
“老爹，这你不用担心。”萧布衣笑道：“只要有好马，怎么会愁买家。我这些天一直和韩雪和得志在商量，发现通过商队进入突厥交易才是最好的方法。虽然需要向商队缴纳一定的费用，但是少了很多探路的波折。再说商队也有护卫，比较稳妥，如果到了铁勒那面，有韩雪照顾，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萧布衣眼下知道，原来以前他们一直想走的都是偷税漏税的买卖，现在正经经营才是正途。
石敢当，焦作等人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什么主见，都是说，“我们是粗人，养马还行，其余的一切都交给少当家就好。”
等到众人散了，萧大鹏又拉着萧布衣和薛布仁开起三人会议。
薛布仁首先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整整的码着几十吊钱。
把箱子推到了萧布衣身前，薛布仁收起了老好人的面孔，脸色有些凝重，“布衣，这次你爹，我，还有全山寨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萧布衣看着那几十吊钱，苦笑问，“难道这就是山寨的全部家当？”
“那倒不是，可是我们这次只是看看情况，实在没有必要投入全部。”薛布仁摇头，又拿出个口袋，推到萧布衣身边，“这里面有三十颗银豆，你省着点用，记住不要遗失，我想买点货应该差不多。我们先期只是试探路线，不指望赚钱，所以货物不用买太多，等你熟悉后，再另外给你资金。”
萧布衣吓了一跳，拿起那个小布口袋，垫垫分量，拿出一颗看了眼，叹息道：“山寨还真有钱。”
原来萧布衣也知道，大隋废除劣币，主铸五铢钱，五铢钱向来是大隋境内的主要流通货币。银子这时候并没有流通，但是向来和金子一样，都是极为稀缺珍贵的东西，这三十颗银豆子看起来不起眼，却比那几十吊钱贵重了好几倍。
“这可是布仁打理的家当，”萧大鹏叹息一声，“布衣，你莫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萧布衣这才觉得肩上的胆子有些沉重，“我只怕真的赔了……”
薛布仁笑了起来，“我们这帮老家伙已经不中用，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布衣，不用有太多的负担，就算赔了，那也是经验。其实我们找巴图格勒的时候，也是考虑到跟着商队，但是多个本地人，对你熟悉一切大有好处。可我们都没有想到韩雪竟然是突厥人，你如果真的带着她，可要小心，她真的是公主，嗯，应该说是酋长的女儿？”
萧大鹏也凑过了脑袋，盯着儿子，“布衣，这女人信得过吗？”
萧布衣对薛布仁的鼓励很是感动，更觉得不能辜负了大伙的期望，“老爹，你还不信我对付女人的本事？”
萧大鹏笑笑，放下心来，“要不是老二极力的说你能力，不要束缚在山寨这破地方，让你们年轻人多出去闯闯，我还真的不放心你。对了，马邑的商队主要有几家，让老二和你说说，我呢，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萧布衣问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萧大鹏重重的拍了下萧布衣的肩头，“儿子，人归你带，一定要带好。”

第二十一节 人在屋檐下
萧布衣人倒不见得带好，可是天边才透着淡青色的曙色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几个好人开始奔马邑出发。
好人的解释很多，他带的几个好人从字面上理解应该算是完好无缺的人。
胖槐还不能下地走动，阿锈被扎了一枪，胳膊到现在不能用力，莫风和周慕儒都是伤痕累累，胳膊不能使力，这样人的到城里只怕被官兵抓起来拷问，所以萧布衣也只能带着杨得志和箭头两个。
当然山寨人还是不少，可是又不是去吃饭，萧布衣认为带两个去联系商队已经足矣。
萧大鹏等人现在虽然是土匪，但以前毕竟当过兵，不敢明目张胆的去马邑，萧布衣几人是生面孔，倒是没有这个担忧。
远望城门，算不上高大巍峨，但是极为厚重凝重，出出入入的人流熙熙攘攘。
虽然始毕可汗不给皇上面子，拒绝朝贡，可现在这时候，毕竟只有小摩擦，而没有什么大矛盾。
城门检查形同虚设，几个兵士懒洋洋的看了萧布衣几人一眼，发现他们土里土气，乡下人进城一般，望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
萧布衣早就换下了抢来的马靴，去了抢劫的弓箭，换上寻常百姓的穿着，倒也舒坦。
几人一脚踏入马邑城门，都是舒了一口气，感觉不一样的空气中带着久违的味道。
草原有草原的好，城市也有城市的妙。
踩在青石铺设的大路上，众人多少都有些兴奋。
先找了客栈落脚，寄养了马匹，三人这才优哉游哉的出来。
城内的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萧布衣摸着口袋里面的几吊钱，感觉到任重道远。
他只取了几颗银豆子，缝在衣角，几吊钱，放在褡裢里面。他这次的任务就是找个去突厥的商队，然后想办法加入，熟悉一下形势。
根据薛布仁的消息，马邑虽然不大，商队主要有两家，一家是天茂商队，听说背后有关陇几大家族撑腰，根基深厚，另外一家却是远在河东裴阀的商队，成立没有多久。
萧布衣这个时候已经多少明白些门阀的概念，这些概念都是从萧大鹏口中获得。
萧布衣庆幸有个文武双全的老爹，虽然这个老爹双全也不过是皮毛，但是萧大鹏毕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这个门阀是从汉末开始后，几百年来形成的独特风景。因为中央权利的消弱，所以地方的贵族势力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也就形成这段历史上独一无二的门阀士族政治。
这些门阀和土皇帝还不一样，土皇帝不过是天高皇帝远，门阀却对国家命脉兴衰都有着举足轻重的重用，商队有他们幕后支持才能行走无忌，门阀有了商队的供给才会长盛不衰。
这如果让萧布衣来解释的话，就是以权谋私，以钱易权。
萧布衣知道这些后，才明白自己当初设想的一人闯天下有些幼稚。
他就算想要贩马，想要做天下最大的马贩，没有门阀士族的支持，也绝对是痴心妄想。
所以他宁可加入商队，多花点钱，也要借这个机会，多接触些上层的人物。
大隋重农轻商，士农工商，国之石民，向来都是士为首，农为本，商为末位。
虽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是工商甚至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士在首位，寒窗苦读，却能一朝成名。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这里很多人的理想生活，经商虽然有钱，可却是最让人看不起的职业。
像萧布衣这样的年轻人，很多都宁可去当兵驰骋疆场，种田谋生，也不想去经商，可见经商的地位实在不堪，所以当初萧大鹏等人的担忧十分正常。
不过萧布衣倒是没有这种常人的观念，因为他不是常人，他是现代人。市场经济和那时候的向钱看让他知道，一个人没车子没票子都算不上成功的男人。
他很喜欢商人的这种定位。
他最近几个月也是脱胎换骨，做了几票好买卖，所以在山寨年轻人中有威信，莫风他们又觉得当土匪好像比经商强不了多少，也就没有大力反对，正因为这样，萧大鹏等人倒省了很多口舌。
“布衣，到了，这里是天茂商队的地盘。”杨得志停下了脚步。
眼前黑漆漆的大门，金灿灿的铜环，两个张牙舞爪的大石狮子左右分立，活灵活现。大门上方有块黑底金边的木匾，上书金灿灿的天茂两字，再无其他。
萧布衣登上台阶，敲了两下，大门‘咯吱’打开，一个人探头出来，歪带帽子，上下打量了萧布衣一眼，目光中有了不屑，“什么事？”
他在这里阅人无数，只是一眼就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三位应该属于没后台，没地位，没钱的三无人员。
萧布衣赔着笑脸，知道这个时候只能低调，有实力装逼那是牛逼，没有实力装逼只能用傻逼来形容。
“我们想找梁管家。”薛布仁事无巨细，把所有能够调查到的资料一股脑的告诉了萧布衣，所以萧布衣知道天茂的主事姓梁。
“哦？”那人又看了萧布衣一眼，“你认识梁管家？”
“久仰大名。”萧布衣只能模棱两可，含糊其辞。
那人冷笑一声，已经看出他心里没底，“梁管家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萧布衣无奈，只能塞过通行证过去，“小哥，这是一点心意，麻烦兄台通传一声。”
他的通行证当然不是特首发的，而是一串铜钱。
常言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在阴间都是横行无忌，何况是这里。
那人垫垫手上的那串铜钱，死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那好，你等一下。”
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箭头恨不得赶过去掐死他，“少当家，对他客气什么，揍他一顿，不信他不听话。”
萧布衣笑了起来，轻轻拍了下箭头略显瘦弱的肩头，“箭头，刚极易折，能屈能伸的才是大丈夫。做生意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和气生财，你若是只想着打架，我们不如还去做土匪好一些。”
杨得志点头，“少当家说的极是，不过我看这小子狗眼看人低也是来气。”
萧布衣摇头，“以貌取人的多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了，以后还是叫我布衣吧，我们是生意人。”
二人都笑，喃喃道：“我们是生意人？有趣！”
一串钱虽然不多，可最少让那人的行动快上很多。但就是这样三人也等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那人才从大门中再次露头，“进来吧。”
萧布衣几人走进去，才发现这个地方外边看着不起眼，门内却是亭台楼阁，花木繁森，很是雅致。
三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这才来到一座偏厅。
偏厅也算偏房，他们三个就和受气的小媳妇差不多，脸上一直挂着笑，心中也没有太多指望。
三人来意不明，又是土气，明白接见自己的不会是什么大人物。
“等着吧。”那人说了一声，不再答理三人，径直走了出去。
三人互望了一眼，都是摇头，心道好家伙，这一个商队的管家比太守还要傲慢。

第二十二节 语出惊人
众人等待的身上都快挂上蜘蛛网的时候，才有踢踢踏踏的木鞋声响起来。
箭头想要打个哈欠表示不满，却被萧布衣止住。
房门处走来了一人，羚羊般翘起的胡子，焦黄的脸孔，打着哈欠。
那人打着哈欠，两只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芒，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有了些许的诧异。
落座下来，一个小厮端上茶来，垂手退到一边。
茶水只有一杯，三人却是半点招待都无，箭头有些怒气，萧布衣竟然还是脸露微笑。
魏晋南北朝时期，已经有了饮茶之风，但那向来是贵族的特权，到了隋朝，饮茶已经较为普遍，进入寻常的百姓之家，羚羊胡子不是吝啬一杯茶，而是表明一种态度。那就是在他的眼中，三人实在不值一提，也不值得一杯茶水。
“我姓董，你们可以叫我董管家。”羚羊胡子开门见山，他不姓梁，显然是觉得萧布衣几人他来应付即可，“不知道你们来到这里何事？”
等到萧布衣大略说明来意的时候，董管家忍不住问道：“你们年纪轻轻，大好时光，怎么会想起做着世人看不起的行当？”
萧布衣想说世事无贵贱，劳动最光荣，转念一想，口气有些大，调子有些高，他现在要做的是低调。
“我觉得董管家此言差矣，古人有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想当年陶朱公积资巨万，既能治国用兵，功成身退又能齐家保身，司马迁都说过，范蠡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试问此人留名史册，哪个敢小瞧？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虽然世人多有误解，但是我想只要我们奋发自勉，终不会让人小瞧。”
萧布衣当然说不出这些，引用的这些不过是在山寨的时候，萧大鹏劝焦作，石敢当两人的原话，略加篡改。
当然那个以铜为镜是他抄袭李世民很有名的原文，提前说了若干年。好在他不是名人，估计说过就忘，只有李世民那种人说出来的话才会被人记录在红本本上流传下来。
他萧布衣说的，很抱歉，沉了就沉了。
他古文当然不如古人，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好在记忆力奇佳，很多时候都能过耳不忘，再加上用心牢记，现在说出来，倒也头头是道。
箭头和杨得志看萧布衣的目光可以说是敬仰，对他有才的理解更深一层。
当然当初为了先说服萧布衣，年轻人都不在聚义厅，二人都不知道原文出处是寨主萧大鹏，不然二人多半会上官衙告萧布衣剽窃的罪名，让人打萧布衣几板子再说。
董管家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这个土包子竟然还有理有据，出口成章，看来读过几年书。
他见微知著，并不知道萧布衣这个微已经是著，倒收起轻视的目光，“有举荐信没有？”
萧布衣这才有些发愣，没有想到不考状元，竟然也需要举荐，“那倒没有。”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这里？”董管家又问。
“马邑有谁不知道天茂的大名。”萧布衣笑道。
董管家心中舒服些，跷起二郎腿，轻轻拍击着桌案，“那你们怎么不去裴家商队看看？”
萧布衣心道，还没来得及，当然这话不能这么说，“论实力，论作为，马邑商队中，天茂要是称第二，谁敢称为第一。俗语有云，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我们当然要选最好的商队来发展。”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董管家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好小子，说的倒也新鲜。”
萧布衣不知道这句话那时候到底有没有，是否变成俗语，只是笑。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董管家终于拍板，“过几天就有商队去塞外，你也知道，去塞外虽然有钱可赚，可是风险很大，我们商队虽然经验丰富，却也不能不请护卫以防万一。”
萧布衣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谈到钱上面，接过了话茬，“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所以呢，”董管家欲言又止，两指轻捻，示意着什么。看到萧布衣没有反应，叹息这么聪明个人，怎么不明白自己的暗示，“所以每个加入进来的商队都先要缴纳一定数目的保金。”
“保金？”萧布衣脸色不变，“董管家，我们是小本经营。”
“无论你是什么经营，出来做买卖，这钱不能省。”董管家脸色一扳，“本来有介绍有举荐的商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考察，并非所有的人想来就来。若是你也来，他也来，都不用交钱，那我们不就喝西北风去？”
杨得志和箭头竟然还能忍住不说话，萧布衣还是点头，“那是那是。”
“我看你小子有点与众不同，也就放宽了条件，可是人情是人情，规矩不能破。”董管家一副贪官要钱要牌匾的嘴脸，“我们的规矩是先交一百吊押金，然后佣金从货物得利中提取一成。这押金可退，只是预防到时候牵扯不清而已。一百吊不多，生意做的好，一趟连本带利都能回来。”
看到萧布衣一张苦瓜脸，董管家怫然不悦，“你有什么看法？”
“我没有什么看法，”萧布衣有求于人，只能低声下气，“保金难道不能少点？”
“当然不能？”董管家就差脸上写上送客两字，“我们是大商队，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进来？我和你说，有的人，就算送一百吊过来，我们也不做他们的生意。”
萧布衣走出来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垄断就是差劲，一百吊，不如让我们去上吊。”
“垄断，什么垄断？”杨得志和箭头都问。
他们已经基本习惯了萧布衣的言辞，知道他时不时的会冒出新鲜词出来。
“垄断就是所有的生意都是一家来做，”萧布衣解释道：“比如说马邑成所有的米被一家做，别处没有买，他抬高价卖，别人也无可奈何，那就叫垄断。”
“这个布衣你倒说错了。”杨得志微笑起来，“最少我们不去天茂，还有个裴家商队。”
“那倒也是。”萧布衣犹豫道：“我只怕他们和这个董管家一样的嘴脸，天下的乌鸦有白的吗？”
“白不白看看再说。”箭头倒是满不在乎，“一百吊的保金，他们不如去抢。”
三人笑笑走走，夹杂在人流中，倒是没有颓唐。
他们年轻，有活力，有头脑，显然都认为这次打击算不了什么。
杨得志突然目光一闪，用胳膊肘轻轻的碰下萧布衣。
萧布衣神色不动，却已经注意到前方有个无赖模样的混混向这面走来。路看起来很宽，并排走三辆马车不成问题，可是混混迎面走过来，显然是不怀好意。
萧布衣使个眼色，前行的不动声色。他腰间一个褡裢，里面放着几吊钱，很显然，混混就是奔着这个褡裢而来。
混混几步的功夫已经到了三人的面前，这才有些慌张的样子，连声喊道：“让让。”
他右手一推杨得志，手忙脚乱的样子，左手却是无声无息的奔萧布衣的褡裢伸过去。
这招看起来实在纯属自然，不漏痕迹，萧布衣却已经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左手，微笑道：“朋友，站稳了。”
杨得志也是一把抓住混混的右手，铁箍一样，斜睨道：“路这么宽，不够你走，一定要撞过来？”
混混几乎被架在当中，脸色微变，迭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老婆生孩子，我赶着回去。”
萧布衣一笑，放开了他的手，拍了下他的肩头，“那赶快回去，不要耽误了。”
混混一怔，又有点欣喜，没有想到三人竟然很好说话。他显然有点看走眼，这三个土包子一样的人物手头竟然很硬，显然都会两下子。
这人屁滚尿流的跑开，萧布衣拍拍手，喃喃自语，“有什么收获？”
杨得志一愣，“除了沾点土鳖气息，还有什么收获，布衣，这种人，不要轻易放过，总要教训一顿才好。”
萧布衣却是笑着望向了箭头，箭头有些汗颜，一伸手，一个钱褡裢已经出现在手上，“布衣，什么都瞒不过你。”

第二十三节 意外邀请
见到箭头手中的钱褡裢，杨得志哑然失笑，“好小子，你出手够快，配合好的一样。”
原来混混被萧布衣和杨得志抓住的时候，箭头已经无声无息的取了混混的褡裢。混混偷鸡不成蚀把米，三人倒是配合默契，无声无息，仿佛干这行也不是一次半次。
箭头垫垫褡裢，感觉没有什么分量，撇撇嘴，“也是个穷鬼，没有带几个钱出来。”
松了褡裢的抽口，反向一倒，里面掉出几枚铜钱，还有一块龟壳模样的东西。
三人不是坏人，可也绝对不是什么老顽固，烂好人，并没有把褡裢还回去的念头。
箭头看着铜钱，萧布衣的目光却是看着那块龟壳，“那是什么？”
“谁知道什么鬼东西，这个混混身上还会有宝贝？”箭头摇头，却把那块龟壳递给萧布衣，当然那几枚铜钱是毫不犹豫的收到怀中。
萧布衣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真的像龟壳，巴掌大小，边缘不齐，好像是一块完整龟壳敲下来的一块。
不过上面有着花花绿绿的纹理，又不像乌龟身上长的。不知道混混为什么把这个放在褡裢上，萧布衣没有细看，感觉有人走近，随手把那东西放在了怀中。
抬头望过去，看到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走过来，“几位才到这里？”
三人对望一眼，看到他三缕长髯，面容清癯，不像个骗子。
可若不是骗子，三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有谁会主动搭讪？
看到三人目光中的疑惑，账房先生笑了下，“鄙人姓高，高士清，算是裴家商队的半个管家。”
三人更是诧异，异口同声道：“裴家商队？半个管家？”
“不错，正是如此，三位可否借一步说话。”高士清彬彬有礼。
三人互望了一眼，缓缓点头。三人虽然不算艺高人胆大，可也算光脚不怕穿鞋的，不虞其他。
见到三人点头，高士清一挥手，一辆马车已经奔了过来，马匹高大雄壮，萧布衣看了都是喝声彩。
这里的马都是纯天然喂养，很是不差。
车厢里面方方正正，四人坐在里面，竟然丝毫不挤，只是彼此相望，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我们和贵东家素不相识，不知为什么会找到我们的头上？”杨得志当先发问。
高士清只是保持微笑，“请容我暂时不能相告，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三人都是疑惑，却没有怫然不悦的下车，只是因为萧布衣看到，就算车辕马鞍都不是他口袋中几吊钱能够买下，这要是骗子，骗的也绝对不会是钱。
几人下车后，又是一愣，这附近只有一条笔直的青石路，直通一家庭院。
主宅看起来宏伟厚重，坐北朝南，远比天茂商队的所在要气派很多。
围墙高耸，却以琉璃瓦搭肩，平平的延展开去，有如盘龙飞凤，五彩斑斓。
门上横匾黑底金边，只写了一个大字，裴！
萧布衣有些感慨这个时代的言简意赅，店大不愁客，天茂也是不过写了两个字而已，这家倒好，只有一个字，如果放到自己那个时代，真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
看了主宅的气势，萧布衣已经有八成确信这位高士清是裴家的人，等到从正门进入宅院之中，萧布衣已经信个十成十。
宅院颇大，远望假山流瀑，修竹挺拔，耳边溪水潺潺，鸟语清越。
穿庭院，走回廊，三人被带到大厅之内。
望着红木家具，沉稳厚重，四壁名画，飘逸不羁，地面黑石磨面，光可照人，几人踩到上面只怕摔倒，没有想到真的踏上却是有着说不出安定。
此间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石，都是独具匠心。萧布衣三人蓦然见到如此豪华的场面，不由彼此相望，面面相觑。
裴家果然有钱，够气派，他们并不诧异，因为根据薛布仁的描述，皇上身边就有二裴如日中天，大大的红人。
裴家在庙堂上的人不在少数，军旅中更是赫赫有名，在寻常的一个边境小城有如此的庭院气派，算不了什么。
可是如此的一个商队，竟然恭敬有礼的把三个默默无闻的人找来，那绝对不是寻常的事情。
“三位请坐。”高士清颔首点头，伸手招来了一个下人，低声耳语几句。
下人望了三人一眼，已经疾步走了出去。
一个俏丽乖巧的丫鬟早已经端上捧来三杯清茶，放到三人手边，恭声道：“三位爷，请喝茶。”
萧布衣几个人闷葫芦一样，闻到茶香扑鼻，不由觉得嘴边生津。
无论怎么疑惑，在三人的心目中，这个裴家商队显然比天茂商队强了很多。
一样的人，却是绝对不一样的待遇，这个裴家商队，高士清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无可挑剔，可正是因为无可挑剔，才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三位请用茶，还不知道三位兄弟高姓大名？”高士清称呼兄弟并非托大，实际上，他的确最少比三人年长很多。
“萧布衣。”
“杨得志。”
“箭头。”
三人没有隐瞒名字，只是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名气。
听到箭头两个字的时候，高士清愣了一下，却并不追问，“三位兄弟可是去过天茂商队？”
萧布衣点头，“不错，高先生怎么知道？”
高士清笑而不答，继续问道：“三位兄弟可是想要出塞做生意？”
他口口的兄弟叫着，态度和善，虽是询问，却没有咄咄逼人，让人大生好感。
“不错。”萧布衣见高士清并不回答，索性不问，闷葫芦迟早有打破的时候，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不知道他们开出什么条件？允许你们加入没有？”高士清再问。
萧布衣心中一动，“他们说加入要缴纳六十八吊的保金，走一趟买卖，然后再提货物利润的一成就可以加入，我们还在考虑。”
萧布衣说起谎话倒是有模有样，甚至编了个看起来很有其事的数目，杨得志已经明白他的用意，也是点头，“不过他们说条件可以放宽和商量。”
“不知道三位兄弟为什么要考虑经商？”高士清问了个和董管家一样的问题。
萧布衣只好把范蠡和士农工商的理论再翻出来晾凉，避免发霉。
“古人有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
范蠡如果泉下有知，听到萧布衣一天念叨他两遍，多半也要上来揍萧布衣一顿，谁让他搅的下面不能安宁。
听完萧布衣的一番话后，高士清手捋美髯，目光露出赞许之色，“布衣见解独特，绝非池中之物，我想若是经商，在裴家商队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这下就算箭头都听明白，原来高士清竟然主动想招揽三人加入商队。

第二十四节 天上的馅饼
听着高士清的赞许，想到董管家的傲慢和轻视，三人都是叹息，同样是商队，同样都是管事，怎么差距就是这么大呢？
可是高士清怎么会看上名不见经传的三人，这始终是他们的疑问。
“不知道三位兄弟是否有意加入裴家商队？”高士清兜了半天圈子，终于回到正题，果然如三人的猜想。
萧布衣脸露难色，“可是我们答应董管家，要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董管家对他们不冷不热，三人出来之后，已经知道天茂没戏。
萧布衣这招也算是欲擒故纵，虽然不明白高士清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有竞争才有压价的余地。
“其实裴家商队条件相对而言更是优惠一些，你们可以考虑下再决定。”高士清沉吟一下，“保金只要三十吊钱，至于提成嘛，按规矩都是一成，不过如果你们赔了，我们护送你们到塞外，却是只收几吊钱意思下。当然，做赔的情况很少出现，我看三位器宇不凡，肯定能够满载而归。”
萧布衣三人面面相觑，都是看出彼此最大的疑惑，萧布衣暗自琢磨，这些人条件比起天茂，实在优惠了不止一倍，可就是这样，反倒让人有种被卖到非洲，还在替人数钱的感觉。
“三位不着急决定。”高士清抿口茶水，淡然笑道：“可是我要说一句，裴家商队的大门始终向三位敞开……”
他话音未落，敞开的大门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一人，洪亮的声音沉雷般响起，“老高，事情办的怎么样，就是这三个人吗？”
大厅内的都是一怔，不知道来者何人。
萧布衣只听到风声一阵，一个大汉已经站在面前。
他身着华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一只手的拇指戴了个绿玉扳指，绿油油的让人心寒。
众人是土匪，也算识货，知道这个扳指如果拿去卖，山寨人就算不打劫，也可以舒舒服服过上一年。
大汉衣襟也不左衽，也不右衽，而是半敞开，戴着个武士冠，正中镶嵌个明晃晃的白玉。
他穿戴声音虽然豪放富贵，可是长相竟然不粗，萧布衣看到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大汉竟然有些秀气。
这实在是个很奇怪的感觉，可他来不及多想，大汉一脚已经踩在凳子上，低头凝望萧布衣，几乎贴在萧布衣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萧布衣。”萧布衣忍不住后仰身子，拉开和大汉的距离。
本以为这大汉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黄牙，牙齿上还能见昨晚吃的肉屑，怪味扑鼻，没有想到大汉一咧嘴，竟然是雪白的牙齿，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萧布衣，好名字，”大汉一拍巴掌，“不过布衣太过寻常，要叫萧富贵岂不是更好？”
萧布衣心道，你这萧富贵还不如我的萧布衣好听，还是你自己留着用更好。
高士清见到萧布衣询问的目光，微微皱了下眉头，转瞬露出了笑容，“还没有介绍，这位就是我们裴家商行在马邑的主人，裴茗翠小姐……”
听到高士清介绍，众人差点跳了起来。
裴茗翠小姐？这个大汉竟然是女人？这怎么可能！
大汉伸手一摆，止住了高士清的下文，还是直勾勾的望着萧布衣，“你说我这名字怎么样？”
萧布衣忍住震惊，仔细望了眼前这人一眼，才发现他嘴边无须，喉间无结，竟然真的是个女人！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女人如此豪放，望着大汉，不，应该是女人，还在抬腿踩在椅子上，萧布衣咳嗽一声，“布衣不如富贵，我想茗翠多半不如翡翠吧？”
裴茗翠哈哈大笑起来，重重拍拍萧布衣肩头一下，“你小子说话够爽快，竟然敢说我老爹起的名字不好，不过我喜欢。”
她看起来顾盼自雄，颇有燕赵慷慨之气，只是这种气息出在女人身上，实在让萧布衣也忍不住皱眉。
裴茗翠望了一眼高士清，“老高，你怎么和这小子谈的条件？”
“保金三十吊……”高士清清了下嗓子。
裴茗翠不等他说完，又是一挥手，打断他的下文，“要什么保金，我们一文钱也不要。”
“裴小姐，你坐下来说话。”高士清只能提醒道。
裴茗翠有些不情愿的坐了下来，却把椅子拉的和萧布衣很近。
杨得志向箭头挤挤眼，箭头忍不住的想笑。女人他们看的不少，这样独特的女人他们倒是头回碰到，看起来裴茗翠竟然和萧布衣很对脾气。
萧布衣倒是有些喜出望外，“真的不要保金？”
“你我已经熟识，还要什么保金。”裴茗翠大大咧咧说道：“老高，其余的条件呢？”
“抽佣一成。”高士清看起来很有些头痛，但是显然这个裴茗翠有着绝对的发言权，他只有听着的份。
“抽佣不能省，这是规矩，行有行规嘛，既然我们是商队，规矩不能破。”裴茗翠想了下，“不过同行的规矩虽然不能破，我们裴家商行却有别的商行没有的规矩。”
“什么规矩？”问的不但有萧布衣，还有高士清。
众人一听就已经明白，原来这规矩是裴茗翠临时定下的规矩。
“这个规矩就是，”裴茗翠大气的一拍桌案，“只要加入我们裴家商队，每次出塞回来，都有五十吊钱的花红，你说如何？”
萧布衣瞋目结舌，两个兄弟也是相顾失色，从来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看起来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而且掉在他们的头上！
“跟了你们商队出塞一趟，就有五十吊钱拿？”箭头失声问道，难以置信。
按照山寨的打算，其实生意伊始只是想着不赔钱，熟悉了套路和路线，慢慢的才有盈利。就算是萧大鹏和薛布仁都认为，就算赔钱，赚得经验就好。可五十吊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出塞一趟就有五十吊拿，那还做个屁生意？
“没错。”裴茗翠当场拍板。
萧布衣和杨得志对望一眼，总觉得这天上掉下的馅饼多半有毒，杨得志缓缓摇头，萧布衣沉声道：“那我们再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裴茗翠霍然站起，大为不满，“你找遍马邑，不，就算你找遍中原，这等好事也是碰不到。我只是告诉你，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你要是今日不答应，以后裴家不做你的生意。”
她态度忽而热情，忽而强硬，变脸有如六月天一样，反复无常。
高士听清只有苦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萧布衣拿不定主意，看到裴茗翠眼中的不满和轻视，心一横，暗道你难道还能把老子卖了不成？出来闯天下，前怕狼后怕虎的如何能行，“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高士清一呆，裴茗翠却是大喜过望，重重一拍萧布衣的肩头，“够爽快，是个爷们。既然如此……”
她话未说完，一个小厮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低声在裴茗翠耳边说了几句。
裴茗翠陡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都是不中用的东西。”
看到萧布衣几个望着自己，裴茗翠收敛了怒容，一抬手道：“萧布衣，你先和老高谈谈细节，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来如风，去如电闪，一会儿竟然不见了踪影。

第二十五节 合法经营
见到裴茗翠一溜烟的不见，大厅内只剩四人，你瞪我，我看你，不知所以。
高士清却是司空见惯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道：“裴小姐向来如此，她说的话……”
“我们不会放在心上。”看到裴茗翠的毛毛躁躁，萧布衣很难想像这是著名裴家商队的主事。
“你要往心里去才行。”高士清慢吞吞的说道：“她虽然看起来随意，但是说话向来都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不过花红的事情，还请萧兄弟最好不要向外人说及，但裴小姐应允你的事情，我高士清定当竭力做到。”
萧布衣愕然，才知道裴茗翠的许诺，竟然是对他一个人的规定。
“我知道几位可能有众多疑惑，”高士清笑道：“甚至可能认为我们用利套住你们，然后把你们卖到外域？”
三人其实真的有这个念头，听到高士清说出来，反倒有些讪讪，都说没有这个想法。
“实话和你们说，裴家商队成立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高士清诚恳道：“可天茂却是根深蒂固，很难撼动，世人只知道天茂，却不知道裴家商队。我家小姐自从管理了裴家商队后，就想要尽快的打破这种僵局，正赶上天茂开始自高自大，所以我家小姐前几日规定，只要天茂不要的商人，我们裴家商队一定要拉拢过来。”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萧布衣忍不住道。
“萧兄弟尽管说。”高士清对于萧布衣并不倨傲，甚至可以说是热情。
“我知道可能问的不妥，但是我很想知道，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以这种方式进入裴家商队？”
高士清脸色有些无奈，“其实在你们之前，我们已经找了三家。”
“结果呢？”萧布衣心中觉得不错，最少有三家垫背。
“结果一家没成。”高士清倒是实话实说。
“为什么？”萧布衣一怔。
“因为裴小姐总喜欢事必躬亲，吓跑了那三家。其实你答应下来，我也没有想到。”高士清淡淡道：“世人都很聪明，觉得没有天上掉下的馅饼，所以吃到的才是你。”
萧布衣有些苦笑，不知道高士清如此的说法，是夸自己走运，还是说自己不够聪明？
※※※
接下来的几天，萧布衣感觉过的和流水一样。
他一直忙忙碌碌的不停折腾，却没有什么太明显效果。
虽然觉得高士清说的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可是萧布衣总觉得他还是藏着什么没说。这里有圈套？他不敢肯定。
但这毕竟无关紧要，他是来做生意，不是来查别人的底细，只要能出塞，他管不了许多。
裴大小姐看起来虽然风风火火，可是高士清做事却是滴水不漏。
第二天的功夫，高士清就带着萧布衣熟悉下裴家商队的规矩，规矩当然都是一般的规矩，却是萧布衣前所未闻。
他听到高士清的解释，才发现以前的想法的确有些天真。
隋朝对私货贩卖管理的极为严格，贩卖个一石，也就是百来斤的私盐，都要被处以死刑，你搞块茶砖去突厥卖，要是被官府抓到，只怕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可是裴家商队却是截然不同，裴家商队可是得了皇上的圣旨允许经商，也就是现代的人取得营业执照类似。
当然无照经营的也有，比如说私盐贩子，这个时代处罚的会更重一些。
这样裴家商队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熟悉路线和保护的作用，和他们在一起，做买卖算是合法经营，不虞官府问责。
同样有这个资格的还有天茂，但是裴阀最近新兴的势头很猛，隐约有赶超天茂的架势。
当然这是实情还是高士清自己往脸上贴金，萧布衣是不得而知，也不好研究。
他让箭头把这面的事情回转山寨通知一声，自己和杨得志留在马邑，采购一些物品充充门面。
事情看似简单，但要向山寨解释却是颇为复杂。萧布衣有些发愁自己繁体字不熟悉，提笔忘字，书信是写不了，担忧箭头的解释无法让山寨明白。
没有想到等到箭头回来后，萧布衣才知道自己白担心一场，箭头只带回来寨主和二当家的七个字，少当家全权做主。
丝绸锦缎，茶叶瓷器，这些在中原看起来都是寻常的物品，可是拿到突厥那面，却可以换取好马，皮毛，牛羊，药材等物品。
这些都是杨得志灌输给萧布衣的常识，所以萧布衣准备最少先在附近买点东西充充场面，做生意当然就要有做生意的样子。
高士清事务繁忙，等到大略和三人说了些规矩事情后，这才要一个小厮叫做小六的带他们去客商居住的地方等候出发。
这个不比现代的火车，准时准点的出发。一个商队是个团体，积聚商贩，聘用镖师，采购物品，挑选脚夫，等待时机，再选个黄道吉日都需要时间。
三人到了商贩客居的地方，这才知道原来上次竟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招待。
商贩汇聚的地方是个大院，占地不少。两排木板房并列排开，最里面还有几间大宅，有些规模，却也多少有些简陋。
这里没有修竹飘逸，鸟语花香，只有鸡鸭鹅叫，隐有怪味。
一间间木板房有的关上，有的敞开，关上的有些动静，敞开的动静的更大。
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坐在那里，斜着眼睛望着三人。
小厮带着三人进入大院，一个瘦削鹰鼻的长衫男子已经迎了上来，“小六子，来新人了？”
男子一张脸虽然长的寒冬腊月，笑容却是大地回春，他目光灼灼的望着三人，有如妓女望着进入青楼的大爷般，意味深长，无情有情。
“这三位爷是高爷让我带来的。”小六子低声说了句。
长衫男子明显愣了一下，热情的伸出手来，“久仰久仰，我叫李志雄，几位兄台高姓大名？”
萧布衣几人心道，你这小子口是心非，既然不知道我们名字，那你久仰什么，久仰我们无名吗？
等到报了姓名，李志雄又说了番久仰大名，这才问道：“几位兄台做什么生意？”
几句话的功夫，萧布衣已经知道这个人心口不一，两面三刀，不可深交。
“还没有决定。”杨得志答了一句。
“没有决定？”李志雄有些纳闷，转瞬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我多嘴了，该打该打。”
萧布衣三人同时兴起此人的确该打的念头，却都是不动声色。
李志雄看到三人年纪不大，却是极为沉稳，对他是即不轻蔑，也不热情，倒真的不敢小瞧。
“小六子，这几位爷是不是要到那边住？”李志雄一指尽头的大房子。
他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三人长了辈分，询问住所更是有点深意。
因为同样是商队，也有大户小户的区别。
经验老到，有后台，或者能给裴家商队带来利润的商人，通常都会给安排大间，所以只是从住所就能看出来人在裴家商队有多重的分量。
“不是。”小六子摇头，“高爷吩咐，他们和老梆子住一起。”
李志雄高炽的热情降温了很多，“那你们先忙，有空再聊。”
此人一会儿的功夫换了三四个称呼，萧布衣心道原来世情冷暖，千年前也一样。
毫不介意的来到右手的一排房子前，小六子径直推开房门，伸手一指，态度倒是不冷不热，“几位，你们就先住在这里。”

第二十六节 老梆子
小六子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面一个人缓缓坐起，脸上皱纹密布，一双眼却是极为的精明，默默的看着萧布衣三人，有所猜疑，却不说话。
房间其实不小，里面两排通铺，这样的结构，住二十个人都不是问题。
可是除了那个老人外，竟然只有一个铺是展开铺盖，铺盖隆起，里面好像睡着一人，只是看不到什么模样，是老是少。
这个时候天色还早，这人不知道是还未睡醒，抑或是开始了晚觉。
“睡哪里？”箭头随口问了一句。
“随便。”小六子笑了起来，“根据我的消息，这个屋子就应该住你们几人。当然，萧爷如果喜欢，可以带人进来住，高爷说了，萧爷一切随便，不必约束。”
萧布衣塞到小六子手上一串钱，“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小六子看了一眼那串钱，死板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多谢萧爷。”
不过他虽然接过那串钱，显然并不把那串钱放在心上，看起来反倒是给萧布衣个面子，这才接钱过来。
“那个李志雄是干什么的？”萧布衣问道。
“他就是马勺的苍蝇，混饭吃，本事不多，喜欢见风使舵。本来呢，”小六子欲言又止，摇摇头道：“你要是爷，他就当你是爷供奉，你要是孙子，他就会当你是孙子踩上两脚。”
“哦。”萧布衣有些明白，这里还是靠实力说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不清楚。”小六子摇头，“一切听高爷吩咐，不过萧爷，你是高爷的人，这里你不算最大，也不用理会太多。”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那个老人，扭头走了出去。
萧布衣却有些纳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高爷的人，不过这应该只有好事，没有坏处。
杨得志和箭头听说随便睡，没有了顾忌，把简单的行李一丢，已经横着躺了下来。
他们很少有这么舒服的时候，不经意的发现，跟着萧布衣，好像总能得到莫名的好处。
萧布衣看了一眼睡着的那个人，被子下不知道真身，心中揣度他的来历，却缓步向老人走去。
老人本来是无动于衷的表情，听到小六子说萧布衣是高爷的人的时候，目光终于闪动下。
看到萧布衣走了过来，老人把腿放下铺来，卑谦的问，“萧爷，找我有事吗？”
“不敢当，你叫我萧布衣就好。”萧布衣随便坐了下来，离老人距离不远，也不算近。他多少知道点心理学，知道这个距离是陌生人之间拉近关系的最佳距离。
老人的床铺满是油腻，刮刮够炒两盘菜，萧布衣毫不犹豫的坐下，却想起自己那个时代香烟的好处。
递根烟上去，打个火，烟雾缭绕中，拉近彼此的友谊，可这个时代当然还没有这玩意。这个烟叶子如果认真点找，应该有合适抽的，萧布衣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马上斩断，他不想流芳千古，可也不想因为这个在历史上留名千年。
“老爷子怎么称呼？”萧布衣善意的笑。
“他们都叫我老梆子。”老人轻轻咳了两声，也在打量着萧布衣。
“那称呼你老爷？”萧布衣忍不住的笑。
“没老爷的命，当了一辈子孙子，你叫我老梆子就好。被别人轻视了一辈子，别人真的要尊敬我，我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也觉得他有企图。”老梆子脸上也有了点笑容，因为无论如何看，萧布衣都不是让人讨厌的人物。
“我才开始经商，没有经验，又是才到了裴家商队，一切还请老梆子你多多照顾。”萧布衣入乡随俗的叫道。
“萧爷真的客气了，小六子特意对我说，你是高爷的人，我怎么敢说照顾，现在只有萧爷照顾我的份。”老梆子眯缝起眼睛，不咸不淡，态度不明，对陌生人保持着警惕。
“你准备贩卖什么货出塞？”萧布衣随口问了句，摊摊手，“我第一次出塞，也不知道那面什么好卖，更不知道买什么的好，不知道老梆子你有没有建议？”
老梆子眼中露出一丝警惕，半晌才道：“瓷器，彩缎，绢绸一些东西，草原都有需要。那面的王公贵族，特勤，叶护其实都很富有，只是苦于技术不行，制造不出这些东西，可是又羡慕中原的华丽，所以只有买中原的货。你如果有什么门路，带点西域的宝石，东南的珍珠过去，也可以大赚一笔，不过当然东西越贵，风险越大。”
“什么是特勤，叶护？”萧布衣有些不解。
“特勤就是可汗的子弟亲信，叶护是部落的族长，”老梆子对于这个知识倒不吝啬，“反正你知道他们都是贵人，不能得罪，有钱就行。我们做的是生意，有利可图就好。”
萧布衣望了杨得志一眼，见到他点头，心中有谱。
老梆子说的泛泛，但几句聊下来，就能看出他对突厥方面比萧布衣要熟悉，不过看他说的含糊其辞，什么宝石珍珠，自己倒是想买，可是哪来的资金？
“你带的什么货？”萧布衣再问。
老梆子脸色微变，犹豫道：“都是些市面常见的东西，萧爷肯定看不上眼。”
萧布衣心道，同行是冤家一点不假，都是带货，可是谁都想带蝎子的粑粑，独（毒）一份。如果带的货重复，肯定会有压价竞争的事情发生，这么说老梆子刚才介绍的货物都不是他贩卖的？
突然嗅到老梆子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萧布衣心中一动，拍手笑道：“我知道老梆子你卖什么了。”
“哦？”老梆子脸色微微一变，“萧爷怎么知道？”
萧布衣心道，你满身的油腻，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多半是常年浸泡在茶叶中，老子没有感冒，也不是弱智，如何猜不到。
“我知道以前饮茶倒很奢侈，可是到了如今，寻常百姓家也喝得起。可是突厥向往中原繁华，现在多半也是以喝茶为荣，老梆子你经验老到，带的多半就是茶砖？”
老梆子看着萧布衣的眼神已经有了不同。
萧布衣进来那一刻，他还没有觉得萧布衣有什么不同，听到萧布衣和高士清有关系，他更是带着点轻蔑的态度看萧布衣。
这些攀关系走后门的人，永远都不知道他们这些真正行商人的苦，可是他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很聪明，随便一口道破他贩卖的货物。
这个年轻人好像也不简单，老梆子这么想的时候，萧布衣已经喃喃自语，“买卖茶叶的确是个好主意，最少利润不小，而且带着轻便，买起来也有地方。”
看到老梆子已经变了脸色，萧布衣大笑站了起来，拍拍老梆子的肩头，“不过既然你准备干这个，我要换个别的买卖才好。”
老梆子一愣，不知道他说的真假。
萧布衣却已经走到杨得志和箭头身边，“起床了，我们也要出去采购点东西卖才好。”
望着他们三人走了出去，老梆子神情狐疑不定，倒搞不懂萧布衣这小子什么门道。

第二十七节 惊马
萧布衣三人才到街上，箭头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少当家，不是，是布衣，你小子真不是盖的，就算老油条都蒙不过你。你怎么猜出他是卖茶叶的？”
萧布衣笑笑，“这些都是小技巧，算不了什么。不过既然我们说不买卖茶叶，总要想点别的买卖才好。”
“其实我倒觉得买卖茶叶不错。”杨得志沉声道：“没有谁规定商队中每人都要卖的与众不同，这是个老油条，我们有什么必要惯着他？”
杨得志当然以山寨利益出发，对老梆子没有什么好感。
萧布衣微笑道：“其实我倒觉得，我们一定要卖的与众不同才好，常人喜欢猎奇，突厥人也是人！茶叶虽好，我想贩卖的也绝非老梆子一人。这趟出塞，利益倒是其次，好的人脉是我们成功的第一步，你们要记得，有的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
杨得志一愕，转瞬有些明了，苦笑道：“布衣，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们卖什么？”
“我也一时想不到。”萧布衣也有些苦恼，“不过我们倒是不急，慢慢来。”
瓷器太脆容易破损，丝绢也是分量不轻，体积庞大，如果出塞的只有三人，那也是个让人苦恼的活。
他们是做生意，不是卖苦力。脚夫当然可以请，但是依照萧布衣的性格，那是能省则省。
至于什么宝石珍珠更是想都不用想，他们山寨全部的家当恐怕还买不了一两颗，孤注一掷的去赌并非明智的举动。
“不急，不急。”萧布衣喃喃自语，安慰着别人，也是安慰着自己。
可是他不急，箭头突然大喝了一声，语音急促，“布衣，快看前面。”
萧布衣从沉思中回味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一阵紧锣密鼓的蹄声已经传到近前。
一匹青色的惊马片刻已从对面的街头窜到近前，不过只是转念的功夫，等到萧布衣反应过来的时候，惊马已经踢飞了五六个摊子，几个小贩前所未有的敏捷，哭爹喊娘的躲闪。
铁骑肆虐下，一个不远的孩童已经吓的不能走动，惊马冲近，眼看就要将孩童活生生的被踩死。
马上坐着一人，急声厉喝，叫众人闪开，却是控不住马势。看他衣着华丽，嗓门洪亮，带着一顶武士冠，上方白玉乱颤，竟然是几天前见过的裴茗翠！
萧布衣毫不犹豫的啜唇做哨，尖锐的声音从口中传出，响彻四周。
惊马前蹄飞扬，就要踏下，听到哨声响亮，霍然一呆，人立半空竟有片刻。
箭头抓住机会，早已如利箭般窜了过去，合身一扑，已经扑到孩童的近前，搂住他径直滚了出去。
他身形一闪，惊马本已凝立，又被惊怒，突然再次仰蹄。
马上的裴茗翠大汗淋漓，看起来已经不堪支撑，惊马人立的片刻，她就在全力抓住缰绳，差点掉了下来。
没有想到惊马再次人立，裴茗翠再也无力抓住缰绳，已经向地下摔去。
裴茗翠心中叫苦，却被人一把扶住，扭头一看，一个抑郁的人正在抑郁的看着自己，一只手有如铁箍般，有些发愣，大声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杨得志心道，敢情你当时只看到了萧布衣。
裴茗翠来不及多想，扭头望向前方，突然惊呼一声不好。她从马上跌下，惊马失去束缚，更是发足前奔！
人影一道，已经直奔惊马冲过来，裴茗翠一眼看去，倒认识那是萧布衣。
萧布衣啜唇做哨，箭头飞扑救孩童，杨得志去救裴茗翠，都是同时进行。
三兄弟合作多时，几乎心意相通，配合的天衣无缝。不过所有的事情发生不过片刻，萧布衣暂且用哨声控制住惊马，凝眸一望，见到马目有些血红，不由心中一颤，却是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
惊马长嘶，前蹄踏去，四周惊呼一片。
有的已经转过头去，不忍看到萧布衣被踏死的惨状。
惊马这一扑之下，足足几百斤的力道，萧布衣被踩上，绝无活命的道理！
惊呼一片后，转瞬静寂一片，萧布衣不知何时，已经翻身到了马背，轻转如意，和惊马进行着周旋。
裴茗翠看到萧布衣全神贯注控马，不由有些发呆。
她当然会骑马，也会骑烈马，可是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人的马术会如此的精湛。
萧布衣就像长在马背上一样！
任凭烈马前仰后跳，人立尥蹶子，萧布衣只是伏在马背，轻松自若，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
众人早就远远的散开，一个少女却是冲到箭头的身边，面黄肌瘦，两根略微发黄的小辫，一双眼眸却是黑漆般的明亮，很有精神。
箭头见到人家望着自己手上的孩子，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孩子的姐姐。
少女接过孩童，惊魂未定，孩子这才大哭起来，箭头顾不得理会，走到杨得志身边，看着裴茗翠在旁边，压低声音，“得志，布衣能行吗？”
杨得志倒是不紧张，淡淡道：“这小子驯马和鱼在水里一样，你见过鱼有被淹死的时候吗？”
“那倒没有。”箭头笑了起来，才要放松下来，就听到众人一声惊呼，萧布衣竟然飞了起来，脱离了马背！
惊马连尥蹶子，突然来个人立，萧布衣终究抗不住大力，脱离了马背。
箭头忍不住想要冲过去，却被杨得志一把抓住，沉声道：“不急。”
萧布衣人在空中，心中苦笑，反手一探，已经抓住马鬃，再次附在马身。
他这一手实在是干净利索，众人都是惊骇之中，却是不由的喝声彩。
萧布衣来不及自豪，已经挥手抽出绑腿上藏着的匕首，只是一划，空中闪过一抹耀眼的红色！
萧布衣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实在不想伤害这匹惊马。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匹惊马已经上选之马，裴茗翠骑的又怎能是普通的劣马。他爱惜良马，只想和它沟通。
可是这一会的功夫，他最少用了五六种手法来安抚惊马，却没有一种起到应有的效果。
马术师并非只会骑马那么简单，还要熟悉马儿的方方面面。他在附身萧布衣之前，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马术师。
他尝试和马一起休息，没日没夜观察马的习性，他一直把马当作朋友一样来沟通。他发出的哨声虽然简单，却是他千锤百炼的口诀，他的手法虽然直接，却是很有效的方法，他虽然俯身到萧布衣的身上，可是驯马的本事一点没忘。
可饶是如此，惊马竟然还是止不住的冲动，无法控制。想到刚才看到马目的红色，他心中一凛，再不犹豫，抽出匕首，已经划过马的脖颈。
他下手极有分寸，并非要置马于死地，一道鲜血标出后，惊马竟然停止的惊爆。
惊马不再狂躁，浑身汗水淋漓，不停的颤抖，鼻息粗重，一抹鲜红的血顺着青色的鬃毛流淌下来，触目惊心。
可是马毕竟已经安静下来！

第二十八节 士族子弟
萧布衣浑身也和水里捞出来一般，可是表情还算镇定，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并不忘记用手轻轻拍拍马的脖颈，低声耳语着什么。
他知道马惊事出有因，这时候的安慰至关重要，不然很容易再惊。
惊马眼中的红赤已经变的淡了下来，打着响鼻，不停的刨着前蹄，众人都为萧布衣捏着一把冷汗，心道这要是一蹄子踢出去，这小子躲闪不及，不死也要重伤。
萧布衣不为所动，只是在马身边笑着喃语，谁都不知道他说什么。
可惊马慢慢的平静下来，再没有受惊的迹象，甚至用头去接触萧布衣的脑袋，这是一种亲昵的表现。
众人一阵惊叹，忧心即去，杀心已起。有人已经高声喊了起来，“杀了它，杀了它，不能让它祸害我们。”
裴茗翠有些犹豫，神色明显的不舍。
她有钱，但看起来并非不讲道理，所以对众怒并没有不屑一顾。她可以大把的钱花出去，但是这匹马对她而言，有着重要的意义。
萧布衣看到裴茗翠的不舍，心中也有不忍，抱拳向众人施礼，“这匹马只是受惊，好在没有伤人，我想罪不至死。至于这些摊子，我到觉得裴家的人都是通情达理，一定会赔偿。”
那面已经气喘吁吁的奔来几人，高士清满头大汗，见到小姐没事，放下心事。听到萧布衣如此说法，也是抱拳，“这次损失裴家会马上补偿，小六子，你去看看，查查谁受到损失。”
众人听到这话，慢慢散去。人既然没伤，裴家又主动赔偿损失，这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听到裴家两个字的时候，很多人就算不认识裴茗翠，也是认识她帽子上的那块玉，这是纨绔子弟，哪里是他们百姓招惹起的，大伙起哄可以，单挑还差的远。
“马厩在哪里？”看到众人散去，萧布衣问。
“这都是下人做的活，不劳你动手，小六子，把马牵回去。”裴茗翠看着萧布衣的眼神可以说是肃然起敬。
小六子这一会的功夫接到了两个命令，有着茫然。
高士清却是一笑，对于这种情况看起来司空见惯，低声向身边人耳语两声，两人点头向商贩走去，显然是商量赔偿的事情。
“这马应该并非受惊。”萧布衣摇头拒绝了小六子的伸手，“它的情绪并不稳定，我怕它踢你。”小六子吓了一跳，退后一步。
萧布衣笑笑，“我去马厩，只是想看看它是否吃坏了东西。”
“什么？”裴茗翠柳眉一竖，又骂了一声，“不中用的东西。萧兄，我是说马夫，那我们赶快去马厩看看。”
她一句萧兄说出来，小六子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他跟随裴茗翠多年，知道就算真的是裴茗翠的兄弟，她也是向来直呼其名，这样尊称一个人实在是破天荒的事情，他到现在才明白高士清为什么吩咐他，特别关照萧布衣，这显然是爱屋及乌的缘故。
萧布衣牵马徐行，裴茗翠也不催促，和萧布衣并肩向裴家大宅走去。
众人只能跟在他们二人后面，浩浩荡荡。
行了不远，前方突然站出几人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看起来倒是风流倜傥，只是脸色有些发青，眼窝深陷，多少有些阴翳，抱拳施礼，举止恭敬，态度讥诮。
“裴大小姐，我等今日终于见了你的马术，实在自愧不如。”
其余众人也都是华服在身，显然都是官宦子弟。
萧布衣等人倒是一怔，他们见到裴茗翠的奢华，知道士族子弟向来倨傲不羁，裴阀天下皆知，无人敢惹。不过没有想到才过几天，就有人敢当面讽刺裴阀的裴茗翠。
裴茗翠双眉一竖，高声喝道：“梁子玄，你不要嚣张，三天后看谁笑到最后。”
叫做梁子玄的那人目光不经意的掠过萧布衣，嘴角一丝嘲弄，“没有想到裴大小姐礼贤下士，竟然这等人物也能交往。”
门阀士族最重门第，他们看起来显然都是士族子弟，梁子玄说裴茗翠礼贤下士，却已经是明捧暗讽。
裴茗翠冷笑一声，“皇上都能开科取士，礼贤下士，门第不论。你这么说，可是对皇上开科取士不满？”
梁子玄脸色微微一变，仰天打个哈哈，“裴大小姐误会了，我是说你礼贤下士，实在是称赞，可无他意。”
萧布衣暗自忖度，裴茗翠看起来粗犷豪放，毫无心机，可就是这两句话说下来，就算梁子玄都是哑口无言，怎么看起来她谈吐和表现多少有些不符？
裴茗翠冷哼一声，一拉萧布衣，“萧兄，我们走。”
她拉住萧布衣并肩硬闯，梁子玄几人反倒恭敬有理的让开，等到梁子玄已经远远在身后的时候，萧布衣忍不住问道：“裴大小姐，他们是？”
天茂的管家姓梁，这就让萧布衣不能不考虑这小子是天茂商队的人。
“一群疯狗而已。”裴茗翠冷声说道。
见到萧布衣的无语，裴茗翠尽量让口气和缓些，不谈梁子玄，“萧兄，没有看出来，你除了生意做的好，马术竟然也如此的精湛。”
“一点花把势罢了。”萧布衣谦逊道：“谁不会骑马？”
他谦逊应该谦虚的，对于生意做的好的结论，保留态度。
“可是像你这样骑的好的可是少之又少。”裴茗翠目光闪动，“等到此间事了，我倒要和萧兄好好谈谈。”
箭头看到前行二人举止亲热，忍不住低声问道：“得志，你说这个裴大小姐是不是看上了布衣？少当家那么帅。”
杨得志回道：“你嫉妒？”
箭头吓了一跳，“我只是祝福他们而已。”
“裴阀在朝野都有相当大的势力，如果真的娶了这个大小姐，我想对我们贩马事业大有帮助。”杨得志郑重其事，“现在关键是看布衣会不会舍小我成全大我。”
箭头看着裴茗翠的背影，苦笑一声，“那真的难为他了，估计就算佛主也很难选择。”
是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娶回家效仿河东狮吼的女人，睡觉都不消停。
几人没用多久，已经到了裴家大宅，这次却是从后门进入，直奔马厩。
马厩只有几匹骏马，见有人前来，低声长嘶。每匹马都和人一样，有着极为舒适单间，这也是因为这里占地实在广博的缘故。
萧布衣松开手上的缰绳，打开一个木栏，青马已经自动走回马厩。萧布衣跟着进入，却是目光闪动，马厩虽然比较干净，却还是有股怪味，裴茗翠几乎捏着鼻子进来，害伤风一样的问，“萧兄，看出了什么？”
高士清却是眉头一皱，喝问下人道：“马夫呢？”
这里情况有些不对，主人来到这里，按说马夫早就应该过来迎接，裴茗翠也有些恼怒，“小六子，把马夫找来，先打三十大板再说。”
小六子慌忙转身去找，萧布衣却是俯身下来，从草料中找出一片微黄的草来，皱眉凝望。
“这草怎么了？”裴茗翠也就看萧布衣与众不同，这才不耻下问，若是别人早就拳头板子的上去，裴大小姐什么时候来过马厩？
“这种草叫做马儿燥，”萧布衣俯身又找出两叶，这才起身，叹息一口气，“顾名思义就是马儿吃了这种草就会烦躁不安，容易受惊。”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法不起作用，只是因为青马已经丧失理智。好在他还有绝活，通过刺激放血来恢复青马的神智。
高士清脸色一变，不等说什么，裴茗翠却已经勃然大怒，随手拿起了马鞭，“马夫呢，这么疏忽大意，竟然喂马吃这种什么燥，把他找来！小六子这么久还没有找到马夫，等他来了，一块抽。”

第二十九节 横财
裴茗翠说这么久的时候，小六子背影还没有消失，听到裴茗翠的大骂，小六子只有跑的更快，心中叫苦不迭。
箭头向杨得志做了个鬼脸，心道谁要是娶了这样的老婆，可绝对吃不消。少当家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很有难度。
“大小姐。”高士清若有所思，沉声道：“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一个下人，不值得你动气，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裴茗翠竟然点头，众人大喜。因为除了萧布衣，显然都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人呆的。
几人到了一间偏厅，虽然不如正厅宏大气派，却也雅致非常，众人现在都知道这里肯定是高士清打理，说这个大小姐是雅人，那是打死也不信。
高士清让下人上了茶水，然后让他们退下。
偏厅内除了萧布衣，杨得志和箭头，只剩下裴茗翠和高士清两人。
萧布衣三人做梦也没有想到，几天前还是高不可测的裴家商队，如今竟然和自己如此的熟络。
高士清轻咳一声，“大小姐，你今日怎么亲自遛马？你可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老爷交代？”
裴茗翠冷哼一声，“你怕事，我可不怕，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
“今日怎么回事？”萧布衣看到裴茗翠好像一肚子怒火，倒有些担心她只顾得出气，忘记了买卖。
“还不是因为要和梁子玄那小子赛马。”裴茗翠怒容满面，握拳重重的一锤桌案，茶杯差点掀翻，“我已经连输两场，下场无论如何不能输，我信不着那帮手下，本来自己溜溜青霄，没有想到还没有出城，它就发了疯。”
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是举止言行十足的男人，萧布衣等人面面相觑，想笑却又不敢。
“萧兄弟，”高士清不能顶撞裴茗翠，只好望向萧布衣，“那个马儿燥怎么回事，会不会是采集草料的粗人无意中夹杂进去，才被青霄吃进肚子？”
“我只能说，马儿燥这种草极为的罕见，一般都是长在悬崖峭壁，采摘不易。”萧布衣并不下结论，可是众人已经听明白，如果按照萧布衣的说法，马儿燥极难采摘，那青霄发疯绝非偶然，采集草料也不是误操作。
“高爷，小姐。”小六子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我找遍了马邑，马夫竟然不见了。”
“没用的东西。”裴茗翠霍然站起，一脚踢了过去。
小六子不敢躲闪，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苦不堪言。
“小姐，他们是有备而来。”高士清叹息一声，伸手拉住裴茗翠，“如果马夫不走，我只是听萧兄弟的说法，还不敢确定，可是马夫既然逃走，显然青霄发疯是他们刻意而为。”
裴茗翠有些恍然，“你是说马夫被梁子玄他们买通，这才喂青霄马儿燥，他们知道我脾气暴躁，如果出丑，说不定会杀了青霄泄愤，马赛不比已败。如今事发，马夫见状不好，这才逃走？”
众人心道，这么明白的事情，原来你才明白。
“我是有这个怀疑。”高士清倒是不急不躁。
裴茗翠这次没有震怒，反倒冷静了下来，“上次从突厥一共只带回三匹马，输了两次，如此一来，他们再赛马，我们无马参赛，他们不比已赢？如果说这次马夫被收买，那上两次我输给他们，也是他们在作祟？”
高士清点头道：“小姐聪明，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但是我想多半如此。”
“好你个梁子玄，竟然和我玩阴的。”裴茗翠看起来就要冲出偏厅，找梁子玄评理。
高士清慌忙拦住，“小姐，不要冲动，我们没有凭据，只凭萧兄弟找的马儿燥还说明不了什么。你这样前去，他们不但不会承认，反倒会惹他们嘲笑。”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裴茗翠依旧火爆的脾气。
“我想只能算了。”高士清看到裴茗翠眼睛铜铃一样，尽量平静道：“我们既然知道他们捣鬼，下场赛马赢了他们，比什么都强。”
“那个马儿燥对青霄有多长时间的影响？”裴茗翠终于坐了下来，扭头望向萧布衣。
“我给它放了血，它现在已经平静下来。”萧布衣想了下，“马儿燥的影响应该已经很弱。”
“可是青霄受了伤。”裴茗翠咬牙道：“我拿什么去比赛。”
她当然不是埋怨萧布衣，而是说出实情。
“比赛是怎么回事？”萧布衣忍不住的问。
“还不是天茂的那些杂碎看不起裴家商队，一向自高自大。”裴茗翠爆起粗口，更像个男人。
“天茂商队有几个士族支持，梁子玄的老子是朔方的梁师都，他们梁家是天茂组成几家中投入血本最多的一家。梁师都现在是鹰扬郎将，得到梁阀的支持，天茂另外两家是本地富豪刘家还有金城的薛家，刘家的刘武周和薛家的薛举现在都是鹰扬府的校尉，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他们的官虽然不大，可家底倒很雄厚，缺德不缺钱，向来瞧不起裴阀。”
高士清听到裴茗翠一股气的说出这些，只有苦笑。
萧布衣多少明白一些，更多的却是不知道，鹰扬府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府，但是唯一明白的是，天茂是由三家出资，朔方的梁家，马邑的刘家还有金城的薛家。而三家的代表人物就是梁师都，刘武周和薛举。
天茂在马邑呼风唤雨，甚至在中原也有很大的声望，就算是山寨的薛布仁给他的信息都是，跟着天茂走，吃喝啥都有。
如此看来，梁家，刘家和金家都已经有很大的势力，可是裴阀竟然能以一抵三，这是否说明裴阀也不简单？
他才想到这里，裴茗翠已经说道：“不过萧兄不用担心，他们三家虽然势力不差，我们裴家也不是白给，再说……”
高士清突然咳嗽声，打断了裴茗翠的下文，“小姐，青霄受伤，我们拿什么去比赛？要不我们索性放弃这场比赛好了。”
裴茗翠意识到什么，也止住了话题，却是断然摇头，“那怎么行，比赛输钱是小，面子是大。上两场我已经输了六两金子，这次我押了十两，”突然想到什么，裴茗翠扭头望向萧布衣，“萧兄，你马术精湛，能否帮我赛这一场，如果赢了，二十两金子全部给你，以后裴家支持你做任何买卖。”
佛求一炷香，人争一口气，裴茗翠大大咧咧惯了，看起来不在乎这点利益，她要求只是杀一下天茂的锐气。
她此话一说，高士清和小六子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显然对这种挥霍司空见惯，杨得志和箭头差点跳了起来。
二十两金子，那是什么概念？大隋统一货币，只铸五铢钱，金银并不普遍的流通，可就是因为物以稀为贵，金银比起五铢钱贵重了太多。
一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二十吊钱，而一两金子就差不多是二百吊，而二十两金子呢，那对整个山寨而言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有了这笔资金，山寨贩马的初期经费绝对不是问题！
可这些还不算，如今裴茗翠又开出裴阀的支持，那对山寨贩马而言，简直再有利不过。
只要想一想裴阀遍布天下的生意，有他们支持，一个王仁恭太守的亲戚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王仁恭也算不了什么。
而这些，不过是让萧布衣去赛一场马？
这些是横财，却可以唾手可得，他们简直难以相信！

第三十节 怪汉
裴茗翠提出的条件很难让人拒绝，就算杨得志这样冷静的人，都想按着箭头的脑袋替萧布衣允诺。
萧布衣竟然还能保持冷静，“如果我输了呢，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高士清眼中露出赞赏，见到萧布衣的第一眼，他还不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多大的本事。
可是他每次展现出来的点点滴滴已经让高士清觉得他不简单。
这个萧布衣沉稳老练，二十两金子在他眼中看来，竟然引不起他的波折，未赛先虑败，这种冷静已经有了大将的风度。
裴茗翠明显的一呆，显然没有想到萧布衣会如此问法。
偏厅内有些静寂，箭头都想踢萧布衣一脚，心道这个时候你考虑什么输，先趁别人没有考虑之前，赌一把再说，输了再说输的结果，万一赢了，我们可就发达了。
“你是我见过马术最好的人。”裴茗翠去掉了毛躁，真诚的望着萧布衣，“我马术肯定不如你。”
萧布衣还没有感觉出什么，高士清和小六子对望一眼，都是看出彼此的惊诧。
他们熟悉裴茗翠的性格，知道她向来不服输，虽然是个巾帼，可是哪件事情都不肯落在须眉的后面，要不这次也不会亲自去遛马，准备亲自来比赛。
裴茗翠是士族子弟，为人豪爽，出手豪阔，眼界极高，就算和天茂的对抗也是丝毫不惧，可是这样的人，竟然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布衣百姓说，我不如你？！
“你今日让我没有跌面子，我裴茗翠就当你是朋友。”裴茗翠沉声道：“你如果当我是朋友，就再帮我一次，我裴茗翠不会忘记你的好意。赢了，面子是你萧布衣给我的，若是输了，我裴茗翠一个人去抗。”
裴茗翠言语铿锵，毫不犹豫，萧布衣听了也是一阵热血上涌，大声道：“那好，我就帮你赛上一场。”
※※※
萧布衣三人出了裴府后，都是有些激动。
不过在箭头还在为二十两金子而激动的时候，他却想到能否和裴茗翠交个朋友。
这个朋友当然不是男女朋友，而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不能否认，萧布衣的确有想利用裴茗翠开拓中原生意的念头，他还是只想贩马，不想做太多。
三人回到裴家商队的时候，李志雄看他们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同，远远的都已经热情洋溢的走了上来，“萧兄，还看不出你有驯马的绝招，今日要不是你，裴小姐可真的有点悬。”
萧布衣多少有些愕然，他没有想到这里没有现代化的通讯，小道消息的传播竟然也如此的快捷。
转念一想，这里是个人多耳杂，龙蛇混居的地方，消息肯定来的快，也就释然。
“只是走运。”萧布衣随便应了一句。
李志雄却是差点击节而叹，“萧兄这样的本事，来经商实在是屈才。”
“那你让我去做什么？”萧布衣有些奇怪。
“我只是觉得可惜了，可惜了。”李志雄只是摇头，话留三分，本来以为人都有好奇心，萧布衣会追问可惜什么，没有想到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萧布衣已经踱远。再一会儿，闪身进入了房间。
李志雄眼中露出一丝古怪，握紧了拳头。
萧布衣懒得理会李志雄，这种人三分伪君子，七分真小人。什么时候有人得志的时候，他有机会，肯定是第一时间来祝贺，可是等到自己失势的时候，他多半也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踩上两脚。
来到了房间，发现老梆子躺在床上，望着房顶，那个蒙被睡觉的人竟然还在睡觉。
如果不是被子的微微起伏让他知道被下的人还活着，他几乎想要掀开被子看一下。
可是萧布衣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想了下，转身又出了房间。
这次回来的只有萧布衣一人，剩下的两个都被他吩咐回转山寨，过两天再回来。
等到他再次回转房间的时候，胳膊夹着一坛子酒，另外一只手拿着个篮子，里面饭菜都有，大饼金黄黄的诱人，高高的肉菜，几乎能顶到鼻子上。
裴家商队也有厨房，有喜欢吃的可以去打饭，不喜欢吃的当然去外边的饭馆。
在商队里面，几文钱可以吃顿饭，算不上太贵，不过也不便宜。厨子的手艺不错，最少做出的菜肴香气扑鼻，让人满是食欲。
萧布衣上了厨房，掏出的是一串钱，本来打的是三人的饭菜，没有想到里面的一个厨子姓王，和他初次见面，热情的却和穿一条裤子的哥们一样。
王大厨不由分说的拉着萧布衣吃了一顿简单而又丰盛的饭菜，听说萧布衣还给别人打饭，大勺一挥，帮他打了三个人都吃不完的饭菜，又送了他一坛子酒。
萧布衣本来搞不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缘，听到王厨子旁敲侧击的打听他和裴阀关系的时候，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唯利是图显然不是李志雄的专利，这种品性已经拓展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自己和高士清裴茗翠交好的关系肯定已经传遍了裴家商队，所以这些人都是争相巴结。萧布衣没有想到到了马邑没有多久，竟然有了这个意外收获。
看着厨子殷切的目光，萧布衣只能含含糊糊的说自己和高士清关系不错，他也很看得起自己。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可也让厨子肃然起敬，倒酒夹菜的忙碌不停。
这让萧布衣发现了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不知道这里酒的度数太低，还是自己附身的这个人酒量很好，喝了几碗酒后，王厨子已经云山雾罩，胡说八道，可他竟然一分酒意都没有。
带着这个疑惑回转到住的地方，萧布衣先走到老梆子身边，见到他望着自己疑惑的眼神，递过一份饭菜，“还没有吃吧？”
“给我的？”老梆子有些诧然。
萧布衣点点头，才要转身离开，老梆子已经叫了一声，“喂，萧老弟。”
“什么事？”萧布衣转过身来。
“那酒……”老梆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有些流口水。
萧布衣有些好笑，拍开酒坛子的泥封，给老梆子倒了满满的一海碗酒，这才拎着酒坛子来到蒙被大睡的人身边，沉声道：“无论如何，饭总是要吃。”
被子下面没有动静，老梆子却是嚷了一句，“萧老弟请吃饭。”
看不到被子下人的反应，萧布衣无奈摇头，把篮子中剩下的饭菜放到那人的床头，酒坛子也放下，不再多话，缓步走出了房间。
老梆子看着那面的酒菜，咽了下唾沫，只是吃着自己的一份，喃喃自语道：“好酒好肉，萧老弟看起来人也不错。”
抿了一口酒，老梆子的眼中也露出了疑惑，心中忖度，自己和萧布衣只是说过两句话，和那面那位更是话都没有，他请吃请喝又是为了哪般？
他这面耗子一样的吱吱作响，吃肉喝酒，不亦乐乎，床铺对面索索的终于有了动静。
老梆子见状，移过头去，摇了下头。
一个大汉已经从被下钻了出来，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和美酒，喉结上下错动，吞了下口水。
“喝吧，酒没毒。”老梆子那面说了一句，不咸不淡，“你碰到好人了。”
大汉一张脸和锅底般的黝黑，两道重眉好似卧蚕，黑漆漆的胡子，鼻子迎面而下，横度而出，颇为宽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威猛，双目神光闪烁，只是站起来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力气，不知道是饿是病。

第三十一节 志士
大汉起床后，铁塔般踩到地上，这才让人发现他长的也是极为魁梧。
见到老梆子吃的不亦乐乎，大汉犹豫下，终于伸出手去，吃了一筷子油汪汪的红烧肉，就再也停不下来。
王厨子给萧布衣打了最少三个人的饭菜，老梆子分去一份，给大汉留了两人饭菜。没有想到他风卷残云一般，不大的功夫，已经把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
老梆子攥着个鸡腿，有些畏惧的转向一边，看到大汉有如饿死鬼投胎一样，他只怕大汉过来抢他的鸡腿。
不过这也难怪，这个大汉只比萧布衣早来一天，来了之后，却是蒙头就睡，一天多没吃东西，他倒也能挺得住。如果不是萧布衣给他送来的酒菜，这个人不知道还要饿到什么时候。
大汉吃完自己面前足足两人的饭菜，这才意犹未尽舔了下嘴唇，喃喃说了一句，老梆子却没有听清。
望着床头的那坛酒，大汉目光复杂，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拎起了酒坛子，灌了一口。
他喝酒不和吃饭一样，风卷残云，喝了一半，摇晃下酒坛子，有些不舍的样子，缓缓的放下来，重重的叹息一口气，蒙上被子，继续睡了过去。
不过老梆子知道他其实没睡，这个大汉有着很重的心事。
萧布衣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
他随着阳光进来的时候，老梆子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几乎以为神仙来了。后来才发现来的不是神仙，而是菩萨。
只是请人吃饭的事情，就算菩萨都不常做。
萧布衣看起来精神奕奕，杨得志和箭头都不在，老梆子不想多事，却还是主动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萧布衣点点头，“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这么客气，老梆子只是说不敢没有，偷空吸鼻子闻了下，皱了下眉头，“萧老弟昨晚没有在这儿睡？”
他这当然是废话，人老了，睡的不沉稳，老梆子一夜起来三回，看到对面始终空铺，早就知道萧布衣并没有在这里睡觉。
人与人不同，老梆子心中感慨，自己睡在猪圈一样的地方，萧布衣倒好，昨晚多半是倚红偎翠，妙不可言。可是他没有想到，偷偷闻了下，没有意料中的胭脂气息，反倒闻到有股刺鼻的草料气息，难道这小子昨天睡的是马厩，这好像不太可能！
老梆子一肚子的心思，却不说出，萧布衣已经走到对面蒙被睡觉的大汉身边，看了一眼碗筷，收拾下，拿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竟然又带回两份早饭。
一份给了老梆子，另外一份放到桌案上的时候，萧布衣还是如旧出去，大汉这次没有等很久，听到房门一响，已经掀开了被子，怔怔的望着紧闭的房门，还有桌上的热气腾腾的早饭，嘴唇嚅动两下，却没有说话。
几人都和闷葫芦一样，萧布衣锲而不舍的为他们打着早饭，中饭，甚至是晚饭，只是等到晚饭时间一过，又是消失不见。
等到他第三天清晨回来的时候，老梆子终于忍不住的问道：“萧兄弟，你天天晚上去哪里睡？”
萧布衣笑笑，“睡马厩。”
“哦，原来如此。”老梆子心中不悦，心道你就算不想答，也不用骗我，好好有住的地方，谁会去睡马厩？
他却不知道萧布衣说的是实话，他这几天的确和青霄睡在一起。
虽然对自己的马术很有信心，可是看在二十两金子的赌注，还有裴茗翠真诚相对的份上，萧布衣还是下定心思，决定这场比赛一定要赢。
青霄是好马，而且算得上他来到这里见到的一匹真正的好马。他对马有信心，和对自己有信心一样。
虽然他对青霄有信心，不过前几天他伤了青霄，虽然是迫不得已，还是和马有了隔阂，所以他要趁这几天和青霄交流下感情。
都以为马术师只需要身手敏捷，会骑马，能骑马就行，剩下的一切都看马的秉性，可是萧布衣却不这么认为。
他一直认为马也和人一样，一样的有感情。一个真正的马术师，应该知道马的需要，他做不到人刀合一，但是他却多少能做到人马合一。
一个真正的马术师，可以发挥一匹马的最大潜能。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睡在马厩，裴茗翠对于他的习惯虽然不解，却不阻挡，为了赛这场马，她为萧布衣扫清一切障碍，只要他能赢，除了金銮殿，他就算想睡到她闺房都不是问题。
不过要萧布衣在睡马厩或者是裴茗翠的闺房做个选择的话，他宁可选择睡马厩。
今日是比赛的日子，萧布衣没有十分的信心，却也有八成。
准备的功夫他考虑的多，真正要比赛的时候，他反倒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一点，自己已经尽力，输了问心无愧。
他不怕输，只怕输了之后后悔自己没有努力。
“午后我不会回来。”萧布衣说了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串钱来，“朋友，如果你饿了，可以拿这些钱去买些吃的。”
被下的大汉不再沉默，霍然掀开被子，“那你以后会不会回来？”
他口气有些急迫，盯着萧布衣，竟然有丝感激和依赖。
萧布衣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心道铁树也能开花。
原来他通过和王厨子聊天知道，这个大汉是先他一天来的，到来的时候，衣衫褴褛。听说为了加入这个商队，大汉花了不少钱，还欠商队一些，这么说来他不是睡，而是在熬。
萧布衣有些惋惜大汉的不走运，也知道如果径直来到裴家商队，那很对不起，一切按照规矩行事，可是要去天茂商队走一圈，这个大汉多半能得到高士清的注意，得到萧布衣的待遇也说不定。
只是到了天茂的商人，显然都是货比三家，决心跟着天茂，不会选择裴家商队，而觉得天茂去不了，径直来到裴家商队的人，就和大汉一样的遭遇。
这样一来，自从裴茗翠定下规矩后，他萧布衣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这就让萧布衣不由感叹世事的奇妙，任何不经意变化都能改变人的一生。
才出山寨的时候，他多少有些忐忑，已经抱着亏本赚经验的念头，怎么能想到到了马邑后，不经意的选择，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我当然还会回来，”萧布衣微笑的望着大汉，心赞好一条威猛的汉子，“我还要出塞，当然要跟着商队。”
大汉竟然露出一丝喜意，说了一声，“我也要出塞。”
萧布衣觉得自己就不像商人，这个大汉更加不像，好奇问道：“还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出塞做什么生意？”
大汉犹豫下，“我叫魏德，去塞外看看有什么买卖好做。”看到桌案上的那串钱，大汉低声道，“这一串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萧布衣有些惊诧。
“我还不起。”魏德仰天长叹，“可惜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萧布衣听他叹息，反倒是钦佩，因为以他的眼力来看，这个大汉就算去抢，也不至于如此穷困潦倒。这人宁可挨饿，也不去打劫，这如果让萧布衣拽一句古文的话，那就是志士不饮盗泉之水，这种汉子，穷也穷的有骨气！

第三十二节 豪赌
“你现在还不起，总有还起的时候。”萧布衣没有施舍的表情，只有真诚，“你记得我叫萧布衣就好。”
大汉狠狠的盯着萧布衣，一付要吃了他的样子。
萧布衣却只是微笑，他知道施舍和同情这个时候要不得，这种汉子，只能用友情来打动。
大汉终于把十文钱收到怀中，沉声道：“我记得你是萧布衣，我欠你五顿饭，十文钱。”
萧布衣一笑，“那好，你记得这些我就放心了。”他转身出门，看到小六子已经迎面走了过来，低声问道：“马赛要开始了吗？”
小六子点头，却是伸手递过一个钱袋。
萧布衣一怔，“这是什么？”
“小姐给你的。”小六子好像捧着热山芋一样，生怕烫着手，见到萧布衣接下钱袋，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布衣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里面竟然是不少银豆子，比起薛布仁的棺材本还多。心中感慨，这个裴阀缺人缺马就是不缺钱。
本来不想收下，他不像大汉那样死板，可是也不想让人看成吃软饭的人，转念一想，还是收到怀中，“那多谢裴小姐了。”
小六子眉开眼笑，“你要是真的想谢，就当小姐的面来谢。萧爷，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小姐对一个人这么看重，你是头一份！”
萧布衣笑笑，裴家商队外早就准备好马车，萧布衣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下上了马车，向城东驰去。
不一会儿二人到了城东，裴茗翠高士清已经早早的等候。
高士清微微皱眉，不知道想着什么。
裴茗翠却是亲自牵着青霄过来，把缰绳交到萧布衣手上，拍拍他肩头，“萧兄，有劳。”
那面早就站着几人，梁子玄赫然其中。他远远的站着，也不过来，嘴角一丝讥诮，身边几个士族子弟也是鄙夷的望着萧布衣，显然看他身着布衣，不耻为伍。
这几个人和上次一般无二，裴茗翠没有介绍，萧布衣也懒得理会。
他站在裴茗翠这面，已经表明了立场，那些人已经当他是敌人，脚踏两只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虽然没有理会那几个世家子弟，可是萧布衣的目光还是落在他们身后一人的身上。
那人瘦小枯干，看起来四两棉花都比他重些，身旁一匹浑身红毛的骏马，冷一看如火焰一般。
他见到萧布衣望过来，也是冷眼望着萧布衣，不发一言，眼中隐有轻蔑之意。
萧布衣见到那匹火焰般的马就已经心中一凛，见到那人的体型后，更是头痛。
既然是赛马，不言而喻，马术师的体重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
这个人体重还不及自己的一半，显而易见，已经占了先天性的优势。
他们那面气势汹汹，满是不屑，固然是狂妄，可也是对这人有着信心，不然何来的狂妄？既然如此，自己倒要小心。
更何况那人身边的红马只从眼神脖颈，四蹄腰臀来看，已经和青霄不相伯仲！
裴茗翠早就发现这点，见到萧布衣的皱眉，只能苦笑，“萧兄，你好像比他重上很多，这帮杂碎果然不是东西，竟然在这点找我们的便宜。”
高士清眉头紧缩，显然也不算看好萧布衣。
萧布衣虎背蜂腰，不可否认，是个英俊的美男子，可是这是赛马，再英俊也是白扯。
那面的梁子玄已经大笑起来，“裴大小姐，这场比赛不用比，我看输赢早定，你若是现在认输，你们裴家商队今年还可出塞，只是以后见到天茂，只需退避三舍即可。”
裴茗翠冷哼一声，神色不定。
“你要是不认输的话，除了赔上十两金子外，裴家商队今年再也不得出关！”梁子玄得意非常，“两害相权择其轻，裴茗翠，我不认为你这么愚蠢。”
萧布衣这才凛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两家的赌注如此之重！
十两金子原来不过是个添头，裴茗翠赛马原来还压上裴家商队的前途，那他这次岂非许胜不许败！可是对手看起来也非弱旅，他如何能稳赢？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每次询问高士清的时候，他都说出塞的日子未定，原来还有这个原因。他要是输了，裴家不能出塞，他当然也不能贩马，萧布衣这才觉得大有压力。
裴阀和天茂的几家大有矛盾，积怨已深，如今是秋季，今年不出塞，对一个商队而言，显然损失惨重。如此算来，这次赌局的赌注绝对是场惊天豪赌。
这种豪赌裴茗翠竟然让他萧布衣上场，不知道是她的信任还是她的鲁莽。
裴茗翠声如洪钟，“梁子玄，我用不着你这空头人情。裴茗翠输了，裴家商队今年不出塞损失倒是不大。可是裴家要是赢了，你们天茂今年要不出塞，我只怕你找的那些人会闹到圣上那里去，如此来看，怕输的应该是你不是我！”
梁子玄脸色不变，斜睨萧布衣道：“就凭你的青霄和这个马夫，你就想要赢我？”
他言语轻蔑，显然想要激怒萧布衣，萧布衣却只是笑笑，目光望向那匹红马，若有所思。高士清多少有些放心，这个萧布衣让人看不穿深浅，沉着冷静，反让他有了点信心。
“你的马夫和红焰好像也不高明到哪里去？”裴茗翠口气不落下风，“梁子玄，你到底比不比，如果不比的话，爽快认输。如果你认输，你们今年也可出塞，不过以后见到裴家商队，最好滚的越远越好。”
梁子玄放声长笑，“裴茗翠，本公子看在你们裴阀的面子上，给你个台阶下，你不知自爱，今日我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他长笑未歇，远方突然传来马蹄阵阵，众人扭头望去，看到几人催马过来，竟是身着官服。
其中一人一马当先，身着紫衣，头戴皮弁，皮弁上镶嵌了六颗明珠，白袜乌靴，气态雍容。他看起来年过半百，神色目光却是炯炯有神，纵马疾驰游刃有余。
他身边跟着一人，而立之年，国字脸，通天鼻，长眉鹰目，身着武士服，纵马飞奔，神色看起来也是不慌不忙，却始终让了当先那人一个马头。
二人都是身手矫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跟着吃力，稀稀拉拉。
等到二人翻身下马的时候，国字脸那人已经笑了起来，“王太守老当益壮，武周自愧不如。”
萧布衣一愣，心道这人难道就是马邑太守王仁恭？以前他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就算他的亲戚都是难以见到，没有想到交了裴茗翠这个朋友，竟然轻而易举的结识王仁恭！
大树底下好乘凉，萧布衣心中感慨，不知道自己是好运还是霉运。
紫衣那人却是大笑起来，“刘校尉，你小子让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哪里哪里。”那个叫刘校尉的只是摇头，“刘武周已经竭尽全力，终不及太守。”
萧布衣心中一凛，记得裴茗翠说过，天茂商队主要有三家势力，除了朔方的梁师都，金城的薛家外，另外一家就是刘武周代表的刘家。
看刘武周这个人，态度恭谦，处事圆滑，锋芒不露，果然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王太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裴茗翠勉强施礼，“不知道今日来这里做什么？”
“刘校尉说今日你们赛马，请我过来做个见证。”王仁恭对裴茗翠倒是和善，一点官架子没有，“茗翠，以往你们赌马我不好说什么，可这次赌注的确有些太大，这样好吧，我来做个和事佬，大家各退一步，今日的事情就此作罢。”
梁子玄脸盘一扬，抬头望天，显然就算是王仁恭也不被他看到眼中，“王太守，这是几家的恩怨，我只怕你没有和解的能力。”
刘武周脸色一扳，沉声道：“子玄，就算你父亲在这里，也不会这么和王太守说话。”
梁子玄只是嗯了一声，对刘武周竟然也是态度冷淡。
王仁恭眼中厉芒闪过，却还是笑着望着裴茗翠，“茗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裴茗翠摇头，“王太守，本来你说话，裴茗翠不能不听，可这次裴家不能不比。”
王仁恭叹息一声，摇摇头望向刘武周，微笑道：“看来我这个和事佬做不成了。”
刘武周也是皱眉，却只是道：“王太守，他们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蜘蛛，准备！”梁子玄怕夜长梦多，不再犹豫，喝了一声。
红焰身边那人黑衣黑裤，听到梁子玄的喝令，已经轻飘飘的翻身上马。
裴茗翠看着那人的身形，心中一沉，却还能不动声色，拍拍萧布衣的肩头，放声笑道：“萧兄，不用有压力，这场赛马我输得起。”

第三十三节 意外中的意外
裴茗翠人虽豪爽，这句话却已经透漏底气不足，看来也不看好萧布衣。萧布衣听了唯有苦笑，心道你输得起，我却输不起，你裴家不能出塞，我难道再加入天茂商队？
这个梁子玄恨不得吃了我，我要是加入，不用做生意，天天小鞋都穿不完。
“如何来比？”高士清终于开口。
梁子玄抬头望了一眼日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萧布衣瞥见，总觉得不妥。
此次豪赌分量极重，裴茗翠敢赌，是因为她豪放不在乎，梁子玄既然敢赌，那显然有着十足的把握，他既然能买通马夫在青霄的马料中下马儿燥，这次就不会乖乖的比赛，可是他到底有什么算计，萧布衣猜想不到。
“当然还是老规矩，落绸为号，三里外两个木桩两朵红花，摘花返回后，先撞红绸者为胜。”梁子玄一挥手，两个下人已经上前，手中一条红绸，拉在当道。
蜘蛛早早的到了红绸后，占据左手的方位。萧布衣举目望去，发现远处平摊开阔，隐有红色两点。
“小姐，我想去看看红花。”高士清说道。
“高管家是怕我们在花上做文章？”梁子玄大笑了起来，“我们可没有如此卑鄙的时候。”
“你不卑鄙，你买通了我前两次的骑手？你不卑鄙，买通我家的马夫在青霄的马料上下马儿燥？”裴茗翠连连冷笑，“梁子玄，你不要说卑鄙这两个字，因为那是对卑鄙两个字的侮辱。”
萧布衣恍然，这才明白裴茗翠为什么无奈找他这个外人来比赛，原来梁子玄他们前两次竟然买通了骑手。
梁子玄脸色微变，“裴茗翠，什么都要讲究个证据，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裴茗翠长吸一口气，压住怒火，“老高，你去看看。”
高士清纵马前行，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这才回转，他骑的很慢，显然是怕梁子玄在路上做手脚，回来的时候，缓缓摇头。
裴茗翠转首望向萧布衣，诚声道：“萧兄，尽力而为。”
她人看起来虽然粗莽，关键的时候竟然能静下来，萧布衣点点头，规规矩矩的上马，策马来到红绸后面，屏气凝神。
王仁恭和刘武周不再多话，退到一旁，王仁恭嘴角还是淡淡的笑，刘武周却是斜睨了萧布衣一眼，抬头望天，不知道想着什么。
四周转瞬一片静寂，陡然间红绸一落，蜘蛛一提缰绳，不等红绸完全落地，已经纵马跃出，火焰一闪，抢了马头。
萧布衣并不着急，轻轻一磕马腹，青霄已经和青云般一闪，平平的跑了出去。
梁子玄脸色微变，皱了下眉头，王仁恭本来脸色平和，见状神色微微一动，凝望萧布衣背影一眼，刘武周也是霍然转头，目光很是惊诧。
高士清眼中却是光芒一闪，低呼道：“好！”
裴茗翠握紧了拳头，脸上也是难掩兴奋之情，萧布衣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赛马先发当然是占了先机，蜘蛛明白这里，这才在红绸未落之时，纵马高跃，这样谁都无话可说。只是如此一来，他为了避开红绸羁绊，马跃的高，却也多少耽误些时间。
萧布衣虽然后发，青霄四蹄并不高抬，只是平平的窜出，这样两匹马落地的第一步，竟然还是齐头并进！
可是就是这一招已经看出马术高低，蜘蛛一下已经用尽全力，而萧布衣却还是游刃有余。
他们当然不知道就是这一招，萧布衣已经和青霄训练了两天，他当然知道抢先的重要，他驯马小巧腾挪都是不在话下，当年走钢绳，钻火圈的，这个抢先的技巧只能说是微不足道。
饶是如此，二人竟然不分先后，这也让萧布衣暗自谨慎，蜘蛛马术不如他，但是胜在体轻，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们还有后招！
思考的功夫，萧布衣已经留了一成马力，只是紧紧的跟在蜘蛛的身边，却是留意他的举动。
蜘蛛已经额头冒汗，却是头也不回，他顾不得去看萧布衣，凭直觉，他知道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劲敌。
三里路程转瞬既至，红花遥遥可望，萧布衣不敢大意，两马交错，划了个弧形，二人回转的时候，已是摘花到手，一样的干净利索，并不耽误时间。
二人奔回的时候，已经换了马位，蜘蛛本是在左，这次反倒去了右边。
阳光斜照，萧布衣看到他脸上满是汗水，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光芒。
心中疑惑并未除去，萧布衣来不及多想，纵马飞奔，并不超过蜘蛛。
他赛马的次数少有人及，知道优势向来不见得是胜势，领跑的都是最累最为紧张之人，但最后得到第一的实在不多。
三里路程过后，萧布衣知道蜘蛛已经用了全力。他觉得凭借真实本事，蜘蛛绝对不如自己，他一直不发全力，却是等着最后几丈取胜。
两马发足狂飙，不分先后的向来路冲来，转瞬的功夫，裴茗翠和梁子玄紧张的表情已经清晰在望。
他们本以为回转的时候，萧布衣和蜘蛛已经能够分出高下，没有想到二人还是有如出发的时候，齐头并进。
就算梁子玄都是有了一丝紧张，裴茗翠更是银牙紧咬，拳头握紧，眼珠子看起来爆出来一样。
她若是能够帮助萧布衣一臂之力，早就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只是这时却是一丝声音不敢发出。
两马一青一红，宛如青云火焰般流淌过来，马蹄的急劲声响更是密鼓般敲在人心上！
眼看两马离红绸不过几丈的距离，蜘蛛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手腕一翻，衣袖翻起，一道光芒已经射到青霄的眼上。
青霄猝不及防，长嘶一声，已经惊立而起，裴茗翠大惊失色，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王仁恭喃喃自语，缓缓摇头，翻身上马。
此场赛马看来输赢已定，回天乏术，萧布衣功亏一篑，倒让王仁恭遗憾。
梁子玄倚仗家世，不给他这个太守面子，已经让王仁恭厌恶。他平反乱，征辽东，击突厥，为大隋立下赫赫战功，完全是靠军功坐上今日的位置。现在他贵为马邑太守，官及五品，竟然拿梁子玄无可奈何。
圣上虽然开科取士，可是大隋士族门阀势力庞大，梁子玄就算寸功不建，可是仗着祖上积荫，完全不把他王仁恭看在眼中，他很希望萧布衣赢上一场，杀杀梁子玄的锐气。可是见到青霄受惊，就知道萧布衣已经输了。
萧布衣那一刻终于明白蜘蛛的诡计，原来他们早就算计好这招。两马一错，蜘蛛已经到了日头的下方，他手上有个镜子样的东西，把照过来的阳光一反，借以惊吓青霄！
这招极为阴险，不留痕迹，就算知道也是拿他们无可奈何！
他虽然明白对方的奸计，可是多少有些太晚，路程只剩几丈的距离，青霄受惊人立的那一刻，蜘蛛撇开了萧布衣，纵马就要去冲红绸，梁子玄这才长舒一口气，得意的笑容已经浮上嘴角！
只是他笑容才起，突然僵硬一片，青霄嘶叫了一声，竟然又有一声马嘶传出，声音嘹亮。
红焰才要冲刺，竟然活生生的止步，扭过脖颈望过去。
蜘蛛绝没有想到这点，正准备迎接英雄般的欢呼，却哪里想到坐骑一个急刹车，他抗不住惯力，整个人利箭般的摔了出去，众人只觉得青光一闪，青霄腾空跃起，和蜘蛛几乎同时撞上红绸，红焰却还是站在红绸外两丈处。
马嘶长鸣，萧布衣已经跳下马来，看着梁子玄铁青的脸色，抬手微笑道：“承让。”

第三十四节 乐坊宴客
蜘蛛‘咕咚’一声摔到地上的时候，心中还是一阵茫然。
他人虽然轻，可是摔到地上还是有些分量。
但是这时候的他在别人心目中已经没有了分量，没有任何人再去看他一眼，成王败寇永远没错。
这一切都是光电火闪，一波三折，梁子玄得意的笑声没有发出就已经被冻结，裴茗翠却是惊怒的表情才露出，已经满是难以置信。
王仁恭人在马上也是诧异，见到最终胜出的是萧布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再望萧布衣一眼，竟然扬长而去。刘武周喜怒不形于色，眼珠一转，竟然也上马离去。
过了片刻，裴茗翠这才清醒过来，萧布衣赢了，萧布衣竟然赢了！
看到萧布衣刚才惊马，裴茗翠以为萧布衣必输无疑，可谁又能想到蜘蛛的马竟然神奇的止步不前，这一切难道是天意？
高士清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姐，这次是赛人还是赛马？”
“当然是赛马。”裴茗翠有些诧异。
“既然是赛马，那人撞红绸算不算领先？”高士清又问。
裴茗翠明白了高士清的意思，爽朗大笑起来，“当然不算。”
“那谁赢了？”高士清明知故问。
“当然是我们裴家商队赢了，”裴茗翠斜睨着梁子玄一张寒冬腊月的脸，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其实就算赛人，也是我们裴家商队赢了。你看萧兄落地的姿势完美无瑕，相对那个蜘蛛而言，简直帅了太多。”
“小姐你难道忘记了他叫蜘蛛，蜘蛛落地的时候哪有立着的？”高士清笑了起来。
二人一唱一和，梁子玄气的手都有些发抖。
“对了，”高士清突然一拍脑袋，“刚才我看到蜘蛛手上光芒一道，不知道是什么仙家法宝？”
裴茗翠目光一转，看到蜘蛛还是趴在地上，大汗淋漓，也不知是累还是怕，听到高士清的问话，慌忙缩回手腕。
她早就看到蜘蛛手上戴着什么，冷声笑道：“原来梁公子竟然把波斯的奇货勃利让蜘蛛带在腕子上，这个东西的用途被梁公子发掘的淋漓尽致，都可以用来惊马，真可谓是机关算尽。”
勃利？萧布衣一怔，也是忍不住向蜘蛛的手腕上望去，虽然蜘蛛在极力的掩饰手腕上的那块东西，萧布衣却已经看的清楚，那东西竟然和玻璃仿佛，更准确的说是像面镜子。
这让萧布衣大为哑然，他一直以为这个时代还是用着铜镜，或者是用水面来看长相，自己山寨的房间就是有面铜镜，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竟然也有玻璃？
惊诧这个时代科技的先进的同时，萧布衣也有些庆幸。
他赢的这场很有侥幸的成分，这些人算计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甚至利用什么波斯来的勃利，来反射阳光惊马，如果不是自己还会两招控马的绝技，关键时候用求偶时的马叫吸引这匹红焰，不言而喻，这场他是输定了。
可就算啸声发出，他也并非十拿九稳，但对方用计，他不能不反击！
看到众人都是不明所以的样子，萧布衣暗自好笑。
不但梁子玄哑口无言，他身边的几位世家子弟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对红焰为什么止步很怀疑，对多出来的那声马叫也莫名其妙，他们怎么知道萧布衣学别的不行，学马叫还是易如反掌。
梁子玄终于回过神来，不想再受讥讽，一挥手道：“我们走。”
“走？哪有那么容易？”裴茗翠连连冷笑。
梁子玄倒也光棍，“裴茗翠，天茂既然输了，绝不赖账。”
裴茗翠却是伸出手来，“那是自然，不过出塞限制需要几月，可那十两金子嘛……”
梁子玄一愣，竟然有些尴尬。原来他算准自己必胜，这才有恃无恐。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输了这场，十两金子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可他并没有带在身上！
“难道天茂如此窘迫，十两金子都是输不起？”裴茗翠哈哈大笑，说不出的解气，伸手一掏，拿出一锭金子，晃了下，“梁子玄，要不要我先借你十两？”
梁子玄一张脸憋成茄子色，望向身边的士族子弟，一人已经高声道：“裴茗翠，你不要得意，哎呦！”
他话未说完，梁子玄就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大骂道：“愿赌服输，你这样的人实在给我丢脸。”
梁子玄借一巴掌发泄心中的怒气，这才霍然转头，恨恨望着裴茗翠，冷然道：“那好，这十两就算我梁子玄向你借的，裴茗翠，有朝一日，我定然会加倍还给你！”
他一语双关，怨毒的望了萧布衣一眼，已经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其余几人讪讪离去，裴茗翠长舒一口气，重重擂了萧布衣一拳，“萧兄，有你的，今晚设宴，天香坊，为你庆功，不醉不归。”
萧布衣差点晕了过去，“你说什么，天香坊？”
“不错，萧兄也知道天香坊？”裴茗翠嘴角似笑非笑。
萧布衣当然知道天香坊，马邑没有哪个男人会不知道天香坊，那是一座男人的销金窟！
那里的女人是最好的女人，酒是最好的酒，所有的花费都是一流，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是红灯区，用这个时代的说法，那就是乐坊。
去天香坊倒没什么，可是萧布衣怎么也搞不懂，裴茗翠为什么说起天香坊竟然也和熟客一样。
他很怀疑裴茗翠是否真的是女人！
男人去天香坊当然是找女人找乐子，可是女人去天香坊去找什么，那就是萧布衣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所以等到他来到天香坊的时候，他还是有这个疑惑。
裴茗翠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情，赛马一毕，已经回城处理其他的事情。
萧布衣独来独往惯了，一直转到晚上才想起赴约的事情。
天香坊很好找，在街上随便找个人来问，男人会给你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女人呢，当然是种厌恶的眼神。
不过这里的女人外出多半都是戴着幂罗，遮住脸部，很有胡风，让人看不真切面容，不免有些遗憾。
萧布衣来到天香坊前面的时候，还是身着布衣，他没有做什么改变。
这个时候的穿衣很是讲究，这些信息要萧布衣一点点进行消化才明白。
戎服五品以上是紫色，六品以下是绯与绿色，王仁恭身着紫袍，那就是最少五品大员才能穿上的衣服。
小吏服饰为青色，士卒黄色，商贩皂色，有板有眼。
他是平民，所以是布衣麻衣为主。
走到街头上，这样看起来身份都是泾渭分明，好在布衣还是很多，所以萧布衣夹杂在人群中并不算另类，可是走到天香坊前，却是很惹人白眼，也很另类。
天香坊上下两层，木质结构，楼前前檐斜飞而出，颇有气势。从外来看，已知占地颇广，等到萧布衣到来的时候，正是灯火辉煌，夜色阑珊。
萧布衣站在楼前，想起前因后果，多少有些哭笑不得，门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看着萧布衣的眼神都是古怪。

第三十五节 你算什么东西
天香坊来往的客人都是身着华服，头戴正冠，看起来风度翩翩，潇洒无俦。
像萧布衣这样身着布衣，头发随便一挽的泥腿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绝对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他看起来更应该在田间陋巷出没。
一个公子哥模样的已经走了过来，鄙夷的望了萧布衣一眼，扭头望向身旁的下人道：“这里不是驴子和狗不能入内？”
下人谄媚的笑，“赵公子说的极是。”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赵公子大笑了起来，颇为得意。
有些人显然喜欢把快乐建立到别人的痛苦上，也喜欢踩别人为乐，赵公子就是其中一个。
“那看来赵公子也是不能入内。”萧布衣喃喃自语。
赵公子勃然大怒，戟指喝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本公子这么说话，来人，给我打。”
萧布衣微笑站在哪里，一语不发，却已经握紧了拳头。
一个打四个，他没有太多的把握，但是他并不想退缩，有些事情，男人让让无妨，有的时候再让却已经不是男人。
赵公子带了四个下人，听到公子一声喊，都已经围了上来，只是不等拳打脚踢，楼内已经传来一个声音，“萧爷来了，你们都瞎了眼睛，怎么不早点通禀一声？”
小六子走出来的时候，竟然威风八面。
他是个下人，只是这时候，看起来和人上人没有什么区别。
赵公子这种人见到了小六子，也是堆上了笑容，“小六子，裴小姐她可在这里？请你通禀一声，说赵明生求见。”
他谄媚的笑，握住小六子的手，偷偷的塞上通行证，当然这个通行证也是钱，远比萧布衣的通行证要气派的多。
萧布衣心中诧异，这个赵公子怎么看都是个人物，可是竟然对裴茗翠的一个下人都如此低声下气，那裴茗翠不知道有多高的身份？
经过这些天的波折，他多少对马邑的天茂和裴家商队都有所熟悉。
知道虽然都是商队，可是其中的明争暗斗层出不穷，裴茗翠好像一直处于下风，不过这一次依靠他萧布衣让梁子玄铩羽而归，占了上风。
可是给他的感觉，裴茗翠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一个女人，他不明白，为什么河东裴阀会派出这样的一个女人来掌管裴家商队，而且看起来，很多人对她还很畏惧，她也是无所畏惧？
她的这种无所畏惧是因为后台太硬，还是因为无知无畏？
“小六子也是你叫的？”小六子白眼一翻，直接无视，却已经笑着对萧布衣道：“萧爷，楼上请，小姐在等你。”
无视赵公子的尴尬，小六子已经当先走去。
萧布衣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天香坊，却觉得世上最滑稽的事情莫过如此。
这种场景好像一个女人在脉脉含情的等她的情郎，却有人和他争风吃醋。
只是约会他的女人却和个男人般豪放粗犷，约会的地点竟然是勾栏乐坊之地。
这让他很不习惯，他不习惯和个女人逛妓院。
进了天香坊后，萧布衣才发现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一点不错。
从外边来看，天香楼只是有点艳丽，可是进入天香楼才发现，里面只能用奢侈华丽来形容。
可是再华丽的装饰也比不上这里的女人，所有的女人花枝招展的争奇斗艳，让人目不暇接。楼分两层，姑娘绝对不少，可是里面的客人却并不算太多。
天香坊大堂内案几两排并列，所有人都是盘腿席地而坐。这点萧布衣还有些不适应，只觉得坐地上，吃东西有些不流畅。
这个时代桌椅也有，最少山寨很多人都习惯用桌椅，因为萧布衣告诉他们，气候潮湿，席地而坐容易屁股生病，造成下肢气血不畅，甚至影响那方面的功能。
他这番道理说出来，山上的神医很以为然，引用了什么气血理论加以佐证。神医证明了自己医学渊博，萧布衣证明了坐凳子的好处，两人一拍即合，惺惺相惜。
不过萧布衣和神医说了很多原因，最后一个原因最管用，那个原因不但让山寨的人抛弃传统的做法，而且让山寨的男人女人都是很感谢萧布衣的意见。
但根据萧大鹏所说，桌椅早就有了，南方案几桌椅都是混合使用，因为大户人家，门阀华族都是认为席地而坐威风高贵，所以别人也是争相效仿，也认为坐桌椅的是泥腿子的作为，他这个寨主却很同意儿子的观点。
裴茗翠早早的坐在主位，见到萧布衣走进来，微笑点头。
她身边竟然也是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这让萧布衣不能不浮想联翩。
男人好男色哪里都有，可是女人好女色好像还很开放？转瞬又想到，裴茗翠喜欢谁关自己屁事，她是自己的朋友才是最为重要。
他是个现代人，这些都能接受，也知道人脉的重要，裴茗翠无疑是他跻身上层的关键一步。
不过他跻身上层并非想往上爬，而是想着为日后的马业帝国打下良好的基础。
裴茗翠有些孤独的高居上位，其余的人都是远远的坐着，高士清并不在场。
在裴茗翠下手不远处有个单独的位置，还是空的，裴茗翠向他示意下，萧布衣四下望了眼，带着众人的诧异和羡慕走过去，坐了下来。
两排坐着的宾客有老有少，却是清一色的男子，望着萧布衣的目光复杂万千。
其实不止这些男人惊诧万分，在场所有的姑娘也是诧异的望着萧布衣。
裴阀的裴茗翠这次在天香坊设宴宴请一人，谁都没有想到竟然是个布衣！
小六子快步走到裴茗翠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裴茗翠点点头，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赵公子随着小六子进来的时候，还是踌躇满志的洋洋自得，这次裴家并没有请他，可是他看起来还有资格入内。
但他一眼看到萧布衣的时候，心中打了个突。看到萧布衣坐的位置，他就知道今日做了件蠢不可及的事情。
在他还在想办法弥补的时候，裴茗翠已经沉声道：“赵明生，你说天香坊驴子和狗不能进入？”
赵公子一愣，看了眼小六子，赔着笑脸，“裴小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很好笑吗？”裴茗翠脸沉似水，“你要不是驴子，就应该知道天香坊是裴家开的，而不是你赵家。规矩是我裴茗翠定的，而不是你赵明生。”
赵公子笑不出来，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情真的一点不好笑。
“我听小六子说，你骂萧兄不是个东西，不配和你说话？”裴茗翠又问。
赵公子已经开始冒汗，“萧兄误会了，我当时……”
饶是他自诩风流倜傥，聪明绝顶，胜过诸葛之亮，这一刻也是想不出对策。
萧兄？众人都是心中凛然，看着萧布衣的眼神已经大不相同。
能够让裴茗翠称呼为兄弟的，马邑城找不出第二个！
“你也配称他为萧兄？”裴茗翠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怒不可遏，戟指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和我裴茗翠一样的称呼？”
萧布衣只能喝酒，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裴茗翠竟然会为他发火，抑或这本来就是她的处事风格？
赵公子双腿已经开始发抖，终于憋出一句，“裴小姐，我……”
“滚出去。”裴茗翠寒声道：“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
赵公子脸色惨变，然后做了一件让萧布衣意料不到的事情，他蹲了下来，转身向外，真的滚了出去，一直滚到门外，这才惶惶的站起，仓促的离去。

第三十六节 重赏
赵公子的动作看起来蠢笨滑稽，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人发笑，所有的人都在惊凛的望着发怒的裴茗翠，敬畏的望着喝酒的萧布衣。
他们一致认为，这个裴茗翠已经看上了萧布衣。
不过这也难怪，萧布衣虽然是个布衣，可是小伙长的一点不差，裴茗翠虽然是大小姐，可是毕竟男人不敢靠近。
这下碰到个悍然不怕死的男人，当然会芳心大动，而萧布衣攀上了裴阀，就算是布衣也能一步登天，做点牺牲也是应该的。
赵公子虽然算是本地的大家，可他很倒霉，惹了萧布衣，裴茗翠为心上人出头有情可原。
可是这里有个最重要的阻碍，士族门阀向来不和布衣联姻，裴茗翠就算爱煞萧布衣，恐怕也不能打破这个规矩，看起来剩下的任务就是为萧布衣捐个官当当。
当众人都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裴茗翠却坐了下来，拍了下巴掌，淡淡道：“别让一条狗扫了大家的兴趣，喝酒。”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只能纷纷举起酒杯，喝个杯底朝天，生怕落后了一步。
萧布衣看到裴茗翠的喜怒无常，忽而风平浪静，转瞬惊涛骇浪，不认为可怕，只觉得好笑，看到她望着自己，端起酒杯，陪着她干了一杯。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酒已经没有了感觉，这让他多少不太习惯。其实这个问题他发现了很久，几个月来，他越喝越觉得酒精对自己没有任何触动，他在山寨的时候，甚至偷偷灌了两坛子酒，灌的肚子快要炸掉，可偏偏头脑清醒无比。
这难道是穿越的后遗症？萧布衣唯有苦笑。
“萧兄，你可知道今日来的都是什么人？”裴茗翠一杯酒下去，脸色不变，眼眸却是黑漆发亮。
萧布衣再次发现，裴茗翠虽然豪放，但是细看，她是个长的很有特点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是长的很不错。
她现在是男人的打扮，让人看不出妩媚，但是若穿上女装，说不定还算不错？萧布衣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我怎么知道。”萧布衣微笑道：“这些想必都是裴小姐的朋友？”
裴茗翠一挥手，“我在这里只有萧兄一个朋友。”
众人喝酒，萧布衣愕然，也搞不懂裴茗翠为什么对自己格外的高看，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帮她赛了一场马，赢回了面子？
“这些本来都是天茂商队的商人。”裴茗翠突然大笑起来，“天茂商队突然宣布今年不出塞，让他们不知所措，所以都找上了裴阀。”
萧布衣恍然，看到在座的都是满脸的尴尬，不由好笑。
他才记起来，这次并非赛马那么简单，赛马的赌注已经涉及两大势力的争斗，天茂不出塞，这帮商人唯利是图，总不能让货物烂在手上，所以只能来找裴家商队。
“本来天茂的商人，裴家商队向来不会接受，”裴茗翠大声道：“可这次萧兄为你们求情，说你们殊为不易，不妨放你们一马，我这才给你们一个机会。”
下面商人都是连连点头，感激都写在脸上，“多谢裴小姐，多谢萧公子。”
萧布衣只能喝酒，忍住笑，接受这凭空飞来的感谢。
“萧兄才到了裴家商队，就为裴家商队做成了大事，这样的人你们说是否应该奖赏？”裴茗翠又问。
“当然，当然。”下面的商人都是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是多少有些不自然。
“你们说的不错，兄弟是兄弟，可是这奖赏还是要给。”裴茗翠大笑道：“来人。”
一个下人飞快的上前，捧上两锭金子，光芒四射。
“这四十两金子就是裴家对萧兄的奖赏。”裴茗翠笑意盈盈的望着萧布衣，一脸的诚恳，“萧兄万勿推脱，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裴茗翠。”
众人一阵骚动，惊愕不已。
当时金银并非流通货币，但是向来贵重，一千两金足可养数百人的军队两三年，太守王仁恭为军将的时候，辽东一役，诸军溃败，唯独王仁恭一队殿后破敌，圣上龙颜大悦，这也不过赏赐良马十匹，黄金百两而已。
谁都知道圣上的大方，由此可见黄金的贵重。
而今日的裴茗翠，一出手就是四十两金子，那已经不能用重赏来形容。
众人有些喏喏，萧布衣只是随手接过，放到案上，说了一句，“那萧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神色不动，仿佛拿到手的不是四十两金子，而是两文钱而已。
众人本来对他都有些不解和轻视，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布衣竟然能得到裴阀如此厚爱，可是看到他举止从容，钱财不动，这才觉得这小子有点门道。
裴茗翠大笑起来，看起来说不出的舒畅，“我就喜欢萧兄的爽快，来，我给你介绍几人。”
她起身拉住萧布衣的手，走到上手几个案几的前面，那些人都是起身，笑容满面。
“这是江南王家布庄的王财神，这位是豫章林家米店的林掌柜，这一位却是家在兖州，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无所不做的徐先生。”
萧布衣逐一看了眼，发现王财神果然和年画的财神差不多，天命之年。林掌柜却是年逾不惑，人长的很胖，一双眼和米粒差不了多少，估计生意做的太多，看多了米粒的缘故，他搓着双手，竟然十分紧张。徐先生却是而立之年，神色和蔼，举止从容，见到萧布衣望过来，微笑拱手，“得见萧公子，荣幸至极。”
这个徐先生举止最为从容冷静，萧布衣也是抱拳施礼，“公子之称愧不敢当，在下萧布衣。”
他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徐先生说的客气，他也是之乎者也的对称，好在这也不算困难。
徐先生听到萧布衣谦恭，多少有些诧异，又打量了萧布衣一眼，微笑道：“萧公子相貌不俗，又有贵人相助，前途想必不可限量。”
他处事圆滑，无形中捧了萧布衣，又拍了裴茗翠的马屁。萧布衣心中暗道，人与人不同，能够让裴茗翠介绍的人绝非等闲，徐先生言语周到，想必也是个厉害角色。
裴茗翠却皱了下眉头，“萧兄自有风骨，何须别人相助。再说一直都是他在帮我，徐先生此言差矣。”
徐先生听到裴茗翠的话语，也不多话，话题一转，“裴小姐，听说梦蝶姑娘也到了这里？”
裴茗翠也不深究，又大笑了起来，“怪不得，我想王财神和林掌柜到这里，还是因为出塞的原因，徐先生中原大可行得，不必求助裴阀，今日来到这里，却原来是想见梦蝶一面。”
徐先生并不尴尬，微微笑道，“裴小姐说的一半一半。”
“哦？”裴茗翠一挑眉毛，斜睨道：“徐先生来马邑见梦蝶是一半理由，不知裴茗翠可否问问另外一半的缘由？”

第三十七节 梦蝶
萧布衣听到裴茗翠和徐先生的谈话，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是来自裴茗翠。
裴茗翠粗犷豪放，一个女人如此姿态，在男人眼中就是个男人婆。可是萧布衣这种感觉越来越淡，几次谈话中，裴茗翠粗中有细，恩威并施，倚仗的绝非仅仅是财势，她其实很有手段！
只是从她和徐先生谈话可知，她虽有狂态，问话却是有条不紊，清晰异常。
“另一半却是久闻裴小姐乃天下奇女子，”徐先生听到裴茗翠问话，微笑道：“其实我倒是更想见你一面。”
他说的多少有些暗示，众人都是脸色微变，以为裴茗翠这种性格，必定勃然大怒，没有想到裴茗翠只是淡淡道：“我算什么奇女子，徐先生过誉了。”
果如萧布衣猜测的一样，座下虽然十数人之多，但是值得裴茗翠介绍的只有三人。
众人再次落座，裴茗翠望了萧布衣一眼，“萧兄可曾见过梦蝶姑娘？”
她看起来倨傲无常，很少将别人放在眼中，偏偏对萧布衣大有好感的样子。
萧布衣摇头，“只听你和徐先生说过，素未谋面，不过徐先生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想必梦蝶姑娘应该不差。”
“萧兄果然聪明。”裴茗翠拍案大笑，“能把别人从千里之外吸引来的绝非我这样的女人，像我这样的女人，只会把别人吓到千里之外。梦蝶，梦蝶，庄周梦蝶，非梦非蝶。人生似幻，光箭若飞，何必如此执着，及时行乐就好。”
她说到这里，轻轻拍了两下巴掌，已经抬头向楼上望去。
众人听她说了这么久，觉得最后几句最实在，随着她的目光望上去，只看到一女子早就站在楼梯口，衣白如雪，似梦如幻。
女人身披雪白罗裳，一尘不染。耳垂坠着一片玄黄的美玉，发髻云松，一枚玉钗斜插在上，更增高贵。
她的眉目如画也就罢了，这样的一个名妓长的若不美貌，那也不会让徐先生从兖州来这里。
可她最让人迷醉的却是步伐的轻盈，动人的体态，烟视媚行。
梦蝶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是娇慵懒散，却又妩媚迷人。
她肩头披帛，沙罗制成，隐约露出圆润的双肩，肌肤白里透红，美的简直惊心动魄。她碎步走来，披帛盘绕双臂之中，飘舞逸动，美不可言。
她轻步下移，一举一动真的如梦如幻，众人见了不由心中都是大跳，那时心中只有着一个念头，梦蝶身为江南名妓，果然名不虚传。
就算是沉稳干练的徐先生看到梦蝶走下来，也是忍不住口唇发干，举止失措。见到梦蝶再走几步，有如仙女下凡般，神色却有些冷漠，这才回过神来，偷眼向裴茗翠望去，见到她移开了目光，知道她在观察自己，不由心中一凛。
徐先生再向萧布衣望去，看到萧布衣竟然在喝酒，不由愕然，暗道这小子不为女色所动，是个厉害角色。
萧布衣不是柳下惠，也不是没有看出梦蝶的好，可毕竟不如那些人痴迷。
他们的痴迷是因为把梦蝶当作货物，知道她的名气，萧布衣不痴迷是因为把她当个正常的女人，并不知道她的名气而已。
所有关于梦蝶的事情，他不过是从徐先生和裴茗翠口中听到罢了。
这和一个名女人仿佛，当你不知道她的名气，寻常交往，觉得她可能也是不过如此，但是你要知道她名动天下，看着的时候自然带了敬慕来看，那就大有不同。
再加上萧布衣还在想着些心事，日子过的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家会派商队出塞，牧场的事情不知如何，自己是一介布衣，在场这些大户都是有钱的主，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认钱不认人，自己犯不着去出丑。
裴茗翠看到萧布衣不在乎的神态，目光有些诧异，探过头来，低声道：“萧兄，你觉得梦蝶如何？”
“不错。”萧布衣点点头，更觉得裴茗翠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透着的古怪，她想要询问什么？
“裴小姐。”梦蝶款款行礼，声若黄莺。
众人听到耳中，有若天音从耳朵钻到心中，都是一番陶醉，可知道她说的对象不是自己，不由爽然若失。
“裴小姐，久闻梦蝶姑娘琴舞双绝，不知道我等能否一睹风采？”徐先生远远的问道。
众人都是喝了声彩，看到梦蝶的惊艳之美，顾不得裴茗翠的喜怒无常。
裴茗翠嘴角含笑，斜睨了一眼徐先生，“当然可以，梦蝶，徐先生想见，不妨一舞以谢来客。”
她吩咐才毕，梦蝶披帛一摆，应了声是，已经倒退下去。只是施礼倒退之际，秀眸流盼，望了萧布衣一眼。
萧布衣见到，蓦然心中一颤，才发现她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顾盼生妍，似有千言万语，不由感慨。
他在现代哪里见过如此古装古典，技艺极佳的女子，不由凝望起来，却没有注意到裴茗翠举杯喝酒，目光不经意的从他身上掠过。
梦蝶盈盈一握的细腰再是一扭，披帛竟如两条长龙般舞动不停，把她罩在红绸之下。
众人一声喝彩，四周却是乐声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在所有人惊诧梦蝶的美貌之时，四周已经无声无息的坐了几个女子，抚筝扶琴，吹萧弄笙，曲调悠扬。
梦蝶翩翩起舞，真如蝴蝶般轻盈，浑身柔若无骨，忽如其来，倏然而退，只留余香阵阵，倩影飘忽。
曲调舞蹈配合的殊为默契，先是明快艳丽，后为慷慨激昂，铿铿锵锵，就算萧布衣都被梦蝶舞蹈和四周乐声吸引，只觉得眼前梦蝶化为一只蝴蝶，飞舞在大漠黄山，动人心魄中带有娇艳之美，又像是苍穹孤雁，鸣声阵阵，苍凉中隐有丝丝乡愁。
乐声高拔，梦蝶陡然双臂舞动，带动红绸舞动，天空竟然好像数个火球高空坠下，满堂旋转，众人目不暇给之际，音调遽歇，又似有着天边的余韵。
梦蝶已如蝴蝶般伏在地上，大厅方才还如江海滔滔，这一会却变得风平浪静，水光清敛，众人默然良久，品味刚才的一幕，回过神来，这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心悸神摇。
萧布衣也是连连点头称许，这样的音乐舞蹈也就在这里才能得闻，千年后只有在大片剪辑中才有这种眼福。
裴茗翠又凑头过来，低声问，“萧兄，这舞可入你法眼？”
萧布衣哂然道：“我是个粗人，不过也看得出好。”
裴茗翠又笑，“我也是粗人，却连好都看不出，不过这种女人嘛，精彩的地方不仅仅是歌舞。”
萧布衣一愣，不知她所言何意，梦蝶那面却是盈盈站起，向四方施礼，再次来到裴茗翠的身边，轻声道：“裴小姐。”
裴茗翠嘴角一丝笑意，“梦蝶姑娘舞的好。”
“多谢裴小姐抬爱。”梦蝶对裴茗翠倒是恭恭敬敬。
“各位是客，终不能让你们白来一场。”裴茗翠环目四周。
众人见到裴茗翠微笑起来，倒也和蔼，都是斗胆喊道：“听说梦蝶姑娘琴舞双绝，不如再给我们弹一曲如何？”
徐先生也是点头，王财神却是色迷迷的望着梦蝶，好像想着这妞不错，可惜是裴茗翠的手下，不然花点钱来过夜，看她的舞姿，床上功夫是绝对差不了。
“弹曲有什么妙处，”裴茗翠只是摇头，“各位想必都知道梦蝶姑娘还是处子之身。”
众人一愕，点头都已经忘记。
梦蝶脸色一变，有些惨然，裴茗翠并不看她，只是大声道：“既然今日高兴，我就给诸位助下兴，添个彩头，今晚梦蝶姑娘不但献舞献艺，还可以献身，机会难得，价高者得。”

第三十八节 拍卖
众人听到裴茗翠老鸨一样要给梦蝶卖身，一片哗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布衣也是一怔，有些惋惜这么好的女人如此的下场。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歌妓就算歌舞俱佳，说穿了也不过是个高级妓女，终究还是有卖身找个人家的一天，她今天的舞技是多年培养的结果，当然不能付之东流。
其实梦蝶的命运早已注定，只是早晚而已，但裴茗翠在这个时候拍卖梦蝶的初夜，多少有些焚琴煮鹤的味道。
不过人家才艺表演完后，反响奇佳，肯定会要高价卖货，这才是商人的手段，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有些释然，只觉得无趣，想要起身回去，却又怕削了裴茗翠的面子。
那面的客商知道梦蝶竟然卖身，千载难逢的机会，早就不迭的叫起价格来。
虽然都是畏惧裴茗翠母老虎一样，可是酒色动人心，也就顾不上很多。再说这是裴茗翠主动提及，也怨不得别人。
梦蝶已经收敛了笑容，脸色有些漠然的望着众人，不发一言。
这时候众人哪里顾得上她的感受，裴茗翠才是这里的老板，纷纷竞价不休。再说裴茗翠提起的主意，大家不跟上，也是明显不给人家面子。跟价的假假真真，患得患失，一方面心痛筹码，另一方面又怕梦蝶上了别人的床。
等到一个人高声喊出黄金五两的时候，众人都是沉默了下来。
梦蝶这种名妓向来都是自幼培养，这才能舞琴双绝，知书达理，说是个歌妓，其实不见得比个秀才差到哪里。
这种培养当然要捞回足够的本钱才行，黄金五两倒是符合梦蝶初夜的身价，可是如果拿这五两金子，娶一两个女人，买四五个丫鬟也都足够了，他们是生意人，为此博得梦蝶一夜，多少有些不划算的感觉。
徐先生却是一直敛眉垂目，只是拳头却已经握紧。
裴茗翠只是微笑，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徐先生和萧布衣，这一会儿反倒有点莫测高深。
“我出价十五两金子。”王财神终于开口，出手不凡。
众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心道你老小子年过半百，就算买了梦蝶姑娘的初夜，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王财神一开口，林掌柜只能摇头叹息，望了裴茗翠一眼，“我本来想出十两黄金，可惜不如王兄的气魄，看来今晚独占花魁非王兄莫属。”
王财神眯缝着眼睛，却是望向了徐先生，微笑道：“这里有徐先生在此，我岂敢独大。”
徐先生轻轻叹息一声，拱手道：“恭喜王兄今晚独占花魁，在下囊中羞涩，不敢攀比。裴小姐，在下还有他事，后会有期。”
见到裴茗翠点头，徐先生倒是说走就走，并不停留，众人都是摇头，心道除了那个泥腿子，估计不会再有人出价。
那小子平白得了四十两金子，怎么和守财奴一样，并不出价？
裴茗翠的目光却已经落在萧布衣身上，淡淡道：“萧兄难道觉得梦蝶不值二十两金子？”
萧布衣扭头望了梦蝶一眼，见到她也望向自己，脸色木然，微笑道：“花钱要花个高兴，如果花钱买了别人的痛苦，又有什么味道？”
四周听到他说话，静寂一片，良久无声，显然都在考虑萧布衣的言辞。
裴茗翠喃喃自语，目光闪烁，用力一拍萧布衣的肩头，“萧兄说的好，我虽然是女人，却还不如你了解女人的心思。既然如此，我出黄金二十两买梦蝶姑娘的初夜。”
众人愕然，转瞬无语，心想你们虚鸾假凤的有什么味道，只是裴茗翠开口，谁又能和她抢女人？
王财神和林掌柜互望一眼，连连摇头，都道裴小姐钱势无比，自己实在不敢攀比。
梦蝶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裴茗翠又是大声道：“都说红粉赠佳人，宝剑配英雄，我买了梦蝶的初夜，无福消受，不如转赠萧兄如何？”
萧布衣差点跳了起来，刚要说什么怎么使得，裴茗翠却是低声道：“你若不要，我就转送别人罢了。”
萧布衣愕然，不等发话，裴茗翠却已经大声道：“酒已尽兴夜已晚，来宾散了吧。”
众人轰然而退，片刻功夫后，诺大喧哗的天香坊仿佛只剩下萧布衣和梦蝶二人。
萧布衣多少有些尴尬，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醒悟过来的时候，心想这和自己那时候公款嫖妓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是碰到个好领导，见到梦蝶深邃的眼眸千种含义的望着自己，萧布衣嗓子有些发干，咳嗽声，“梦蝶姑娘……”
“萧公子。”梦蝶压低了声音，“请到寒舍休息。”
她说完这话后，转身就走，似乎算定萧布衣肯定会跟上。
萧布衣没有动。
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梦蝶终于止住了脚步，转过头来，脸上不知什么表情，“萧公子看不上梦蝶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萧布衣只能摇头，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种结果，这个裴茗翠做事实在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梦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萧布衣的近前，朱唇一点，就在萧布衣的耳边，“萧公子难道想在这里……”
萧布衣只能举步，咳嗽一声，“不知道梦蝶姑娘的香闺何处？”
梦蝶素手轻抬，拉住萧布衣的手臂，柔声道：“萧公子请跟我来。”
萧布衣坐在梦蝶寒舍的时候，不觉得寒，只觉得燥热。
梦蝶说的当然是自谦之词，她的香闺非但不寒酸，甚至可以说是雅致非常，颇为细腻，处处都有女儿的心思。
房间内几只红烛高燃，竟然有小孩胳膊粗细，看起来就算一个晚上都不见得的燃尽。
幔帐束在一旁，底锁金边，轻垂一旁，香炉轻燃，散发出氤氲的香气，让人闻到神智一清，却又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案几上摆放一具吴筝，古色古香，萧布衣终于找到了话题，问了句，“看来梦蝶姑娘还会弹筝。”
梦蝶来到自己的房间，反倒随意了很多，轻轻掩门，卸下披帛，露出肩头如玉般的肌肤，红烛一照，透着粉嫩莹白。
“萧公子可想听梦蝶弹上一曲？”梦蝶已经向吴筝走去，缓缓的坐了下来。
萧布衣摆手，“梦蝶姑娘千万不要叫我什么公子，我粗人一个，哪里懂得歌舞曲调。”
梦蝶脸上红晕上涌，素手放在案几下，扯了那里的红绳，轻咬贝齿，“那萧爷准备安歇了吗？”

第三十九节 伤情
梦蝶不但人美，声音也甜，她把称呼换成了萧爷，萧布衣却是浑身不自在。梦蝶话里已经有了邀请之意，萧布衣却另有打算。
“现在还早。”萧布衣顾左右言其他。
梦蝶抬头向窗外望去，回眸浅笑道：“那请让梦蝶为萧爷沐浴更衣。”
梦蝶一言一行，并非做作，却更有一种撩人的姿态，她的仪容举止显然培养多年，脱不了烙印。
房门一响，两个使女已经捧进一个木桶，半人多高，放在屋内。二人望了萧布衣一眼，窃笑走了出去。
“这是做什么？”萧布衣一愣，问后已经明白过来。
两个使女出去后，又进来两个，都是提着水壶水桶，往水桶中注水。
萧布衣有些尴尬，喃喃道：“我不想洗澡。”
两个注水的使女向木桶中注了大半热水，试探下水温，留下热水，放下洗换用品，已经转身出去。
房门未关，一个女童已经拿了花篮进来，花篮中满是各色的花瓣，却以娇艳为主。
女童伸手一抓向空中撒去，花瓣漫天散落，多数到了水桶，少数飘到房间各处，五彩斑斓，暗香流动，让人心旷神怡。
热水一熏，空气中弥漫着除了处子的幽香，还有花瓣的香气，一时间让人宛然梦中。
女童撒完花瓣，这才鞠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萧布衣看的目不暇给，心道好家伙，这钱花的一点不怨，这排场，实在罕见。
他目光随着女童转过去，等到回过头来的时候，差点跳了起来。
不知何时，梦蝶已经宽衣解带，身着亵衣，白里透红的冰肌玉肤在烛光下尤为的炫人眼目。
“梦蝶姑娘，你？”萧布衣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几乎难以呼吸。
朦朦胧胧之间的东西最为动人心魄，爱情如此，女人也是如此。只着亵衣的梦蝶立在那里，更是让男人欣赏和冲动，萧布衣已经移不开目光。
他头一次才觉得这个女人美的触目惊心，美的让人难以呼吸，他终于发现这个女人为什么能让男人千里迢迢的赶过来一看。
她不需说话，可是她看起来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是男人心目中的话题。
梦蝶表情并不生动，也没有邀请，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木然，可是她站在那里，没有哪个男人不会产生征服的欲望，萧布衣也是如此。
他没有再问，他当然明白梦蝶要做什么，她要做的事情，男人实在难以拒绝！
“萧爷不想听梦蝶弹琴，也不想洗浴，显然是认为春宵一刻，价值千金。”梦蝶低低的声音，“可是梦蝶伺候萧爷，总要一尘不染才好，还请萧爷耐心等待片刻。”
梦蝶话未说完，已经轻解亵衣，露出羊脂般光滑的身子，胸前圆玉弹出，颤颤巍巍，上面两点樱桃夺人眼目。
她对萧布衣已经卸下了全部遮掩，别人买了她的处子之身，显然也就买了她今夜的一切。
她是歌妓，多年的训练让她知道，就算她平时多么高不可攀，清高在上，这个时候的她，也不过是客人的玩偶。
那一刻的萧布衣不是难以呼吸，而是忘记了呼吸，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完美无瑕的女人！
玉洁的胸膛，盈盈一握的细腰，笔直的双腿，还有……
水声轻响的时候，萧布衣这才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梦蝶已经钻入木桶，捧起带着花瓣的清水，当头浇了下来，微合双目。
水气弥漫室内，缭绕不绝，朦胧一片。
水气中的梦蝶好像化身为蝴蝶，翩翩在水中。她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再麻木，而是多了一分凄迷。
她看起来是心甘情愿，可是她看起来也有幽怨。
木桶割断了萧布衣的视线，这才让他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只怕梦蝶洗澡比蝴蝶还要快，萧布衣急快问道：“梦蝶姑娘，我们谈几句好吗？”
梦蝶愣了下，素手搭在肩头，并不掩饰胸前的圆润，倒让萧布衣大饱眼福。
“萧爷想怎么，就怎么。”梦蝶不经意的回答，更是让人遐想。
萧布衣终于从梦蝶的身上移开了目光，他不是正人君子，可他也不是登徒子。
“我想问问梦蝶姑娘是哪里人氏？”萧布衣问道。
梦蝶不经意的撩着水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萧爷看起来一点也像个粗人，反倒像个先生。我只知道，很多男人在这个时候，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这个水桶就是为两个人设计，萧爷不和梦蝶一起洗浴，难道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萧爷要是喜欢，亡羊补牢也是不晚。”
看到萧布衣不答，梦蝶嫣然一笑，继续洗着身子，一寸寸的仔细，“梦蝶出身江南，只是年幼失去双亲，这才被妈妈抚养，自小培养梦蝶的技艺，只是希望有朝一日……”
她说的矛盾，萧布衣却明白，梦蝶说的妈妈显然是个后妈，也就是常说的老鸨。
“梦蝶姑娘想一直这么做下去？”萧布衣又问。
梦蝶如玉般的手臂终于停了下来，“我还有别的选择？”
萧布衣默然。
“其实像我这样的女人，天生就已经注定结局。”梦蝶嘴角一丝讥诮，“妈妈在我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本钱，当然想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没有今夜裴小姐的命令，梦蝶迟早也要卖身。我的处子之身当然要卖的贵些，以后破了身，也就跌了价，碰到先生这样的人，或许还能和梦蝶说说话，欣赏梦蝶的舞艺和琴技，可想必更多人想要的却是梦蝶的身子。”
水声再次响了起来，梦蝶又道：“可是等到破身后，赚钱反倒不如以前容易，不过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等到梦蝶年老色衰的时候，碰到个达官贵人，一时心好，说不定收为小妾，过此一生，若是时运不济，我想流落街头也是有的。”
萧布衣知道她说的没错，却没有想到梦蝶如此清醒，说起自己的下场也很平静。
转念一想，她这一生，除了培养舞艺琴技，想必也是在筹划出路，可是她一个弱女子，除了指望个好结局外，又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多少有些黯然，这个时代，这种女人的结局实在平常不过，就算她是如何的出色，也是逃离不了命运。
“你们好像可以赎身？”萧布衣又问。
“当然可以，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梦蝶苦笑道：“可是我们这种人虽然看起来风光无限，日进斗金，碰到有钱人家，像今日的王财神一样，一出十五两金子来斗富也是有的。只是赚的钱却进不了我们自己的口袋，梦蝶高贵些，每天也只能有一两银子花销。可是这些胭脂水粉，哪个不需要花钱去买？一个月下来，能剩下的钱财实在寥寥无几。”
萧布衣听着也替她难受，知道这是老鸨控制她们的手段之一。
如果能让她们自己给自己赎身，乐坊哪里还有钱赚？
“那你赎身的价格是多少？”萧布衣又问。
“大约要四五十两金子才好。”梦蝶淡淡道：“那样的话，梦蝶十年也攒不下，可是梦蝶恐怕挨不过十年。”
红烛一爆，‘波’的一声，空寂中有着凄凉。烛身已经满是红泪，仿佛红烛自知蜡炬终有成灰的眼泪，又像是它有了情感，为人间如此女子鞠一捧殷红的泪水……

第四十节 你输了
红烛高燃，‘毕剥’作响。清泪低垂，黯然销魂。
梦蝶轻声细语，看似无动于衷，伤感自身，两滴清泪却无声无息滴到水面，转瞬融入水中，微起涟漪。鞠身捧了手清水，倾斜在脸上，梦蝶轻声道：“萧爷，梦蝶已经……”
“不着急，不着急，”萧布衣连连摆手，“你再洗一会儿。”
梦蝶有些奇怪，却只有听从萧布衣的吩咐，泡在水中。
她终于发现萧布衣有些不同，那些文人墨客虽然也会和她谈心，但她知道他们骨子里面还是希望和她上床，这个无法遮掩，可是萧布衣看起来好像没有这个念头！
她虽然还是处子之身，但是在乐坊久了，什么男人没有见过，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天香坊，又是裴阀的势力，破身早是不可避免。
可是这个男人非但不急，竟然还让她多泡一些时候，这是什么心理，梦蝶想不明白。
“裴小姐是个怎么样的人？”萧布衣终于问到了正题，其实他来这里，想要更多的了解裴茗翠倒是主要的目的，“我听说裴小姐好像是天香坊的主人？”
梦蝶眼中一丝惊诧，“萧爷并不了解裴小姐？”
“我认识她没有多久。”萧布衣摇头，“倒是承蒙她错爱，我觉得很多人都怕她。”
“裴小姐怎样的为人，请恕梦蝶不敢品评，”梦蝶换上了笑容，“不过谁都知道，如今圣上身边两裴一虞，都是圣上的红人。裴阀虽然不如那些旧阀名门，如今却已经深得圣上的宠爱，不过裴小姐她却是……”
见到梦蝶的欲言又止，萧布衣也不强迫，不过却把两裴一虞记了下来。
稍微顿了下，梦蝶摇头道：“这些事情还是留待裴小姐为萧公子来讲好一些，梦蝶不敢多嘴。”
听到扯到了皇帝，萧布衣多少有些惊凛，这才明白这些人畏惧的源头。
“只是萧爷得到裴小姐的信任，那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梦蝶幽幽叹息一声，“我见过裴小姐几次，从来没有见到她对一个人称兄道弟，如此推崇，萧爷倒是好运气。”
萧布衣‘哦’了一声，见到她言语不实，倒也不再追问。
“其实我更应该谢谢萧爷。”梦蝶已经取过浴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看起来就要起身。
“谢什么？”萧布衣奇怪问道。
“谢谢你听我说话。”梦蝶幽幽一叹，“萧爷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成为梦蝶的第一个男人，也算是梦蝶的福气……”
她话未说完，萧布衣已经走了过来，梦蝶有些惊诧，却已经抬起头来，微微闭上眼睛。
她只以为萧布衣会把她从水中捧起来，然后擦干她的身体，或把她粗暴的扔在床上。她已经闭上眼睛等待接受所要发生的一切，她甚至只希望萧布衣一会儿在床上，能够温柔一些。
她对自己不自信，但是也是对自己太自信，她不信男人有多温柔，她自信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她的身体。
可是良久没有听到萧布衣的动静，梦蝶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沉吟的萧布衣，有了一丝疑惑。
萧布衣掏出了两锭金子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梦蝶知道那是裴茗翠的赏赐，更是茫然，“萧爷？”
“这里有四十两金子。”萧布衣想了下，又掏出个钱袋，那里有小六子给他的银豆子，也一口气的扔在桌子上，“这些加在一起，或许不够，但是我身上只有这些。如果你再凑点，我想你可以给自己赎身。谢谢你和我说了很多事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这些话，不再去看梦蝶的表情，转身迈出房门，回手带上。
他不能不走，他只怕梦蝶从水中站起来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他不是柳下惠。
梦蝶或许是个优秀的歌妓，高高在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把她压在身下，可是在萧布衣眼中，她不过是个可怜的人。
梦蝶愣在水中，良久没有起身，目光凝望着房门，好像能看到萧布衣的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把目光移到桌案的金子和银豆上，神情迷离，似梦似幻。
她以为这是一场梦，可是慢慢有些冷却的清水提醒她，这不是梦。
竟然有人不图她身子，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拿出近五十两之巨的金子，梦蝶突然鼻子一酸，两颗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她本来心如死寂，可是这一刻，她才惊诧的知道，还有个男人把她当作人来看。
红烛灯芯一闪，红泪低垂，梦蝶缓缓的起了身子，出了浴桶，细细的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又是立在那里良久，收起金子和银豆，这才推门出去，走过了几个房间，来到一间看起来很华丽的门前，轻轻敲了下。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梦蝶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把金子和银豆放在桌上，“裴小姐，萧公子走了。”
房间大桌旁坐着两人，赫然就是裴茗翠和高士清。
“我知道。”裴茗翠淡淡道，转首望向高士清，“高老，你输了。”
她此刻声音低沉，并没有以往的大大咧咧，让人看起来竟然异常的沉稳。
高士清苦笑，“裴小姐说的不错，我输了。”
“黄金一两。”裴茗翠伸出手来。
梦蝶有些诧异，裴小姐好赌她倒知道，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对手下竟然也赌。一两金子对裴茗翠算不了什么，可是她要的这么急倒有些异常。
高士清愁眉苦脸掏了下腰包，拿出一锭银子，“这些虽然比一两金子差了些，裴小姐将就些吧。”
裴茗翠倒是不客气的接过银子，抛给了梦蝶，“这是打赏你的，他都说了什么，你一句句的对我说，不要有遗漏。”
梦蝶接过银子，更是愕然，鞠身施礼，谢过裴茗翠，这才把在房间中的谈话详细说了一遍。
裴茗翠手捧茶杯，闭目养神的样子，听到梦蝶说完，这才睁开眼睛说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到梦蝶转身要走，裴茗翠喊住了她，“金子和银豆都拿走。”
“梦蝶不敢。”梦蝶脸色苍白。
“这是萧兄给你的赏钱。”裴茗翠抿口茶水，“你尽管拿去用，至于赎身的事情，缓下再说。不过你最近没有我的命令，可以不用出来接客。”
梦蝶脸有喜意，她对萧布衣说可以赎身，却还隐瞒了一点，那就是没有裴茗翠的允许，她也不能离开天香坊。如今不但赎身的钱有了，裴茗翠看起来也不反对，这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可正因为这样，对于那个萧布衣，她更是充满好奇。
等到梦蝶退下后，裴茗翠这才微笑道：“老高，当初我看到萧布衣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并不简单。”
“裴小姐英明。”高士清说话的时候竟然很诚恳，绝非敷衍了事。
“我赌他今夜绝对不会留宿，看来他没有让我失望，”裴茗翠喃喃自语，“真正的英雄，重情不重色，不为女色所耽，他看起来是个英雄。那些成天赖在女人肚皮上，他事不想的男人，不要说是英雄，我想就算男人都算不上。”

第四十一节 计中计
裴茗翠说话虽然改了腔调，但是豪气不减，高士清听了只能苦笑点头，“裴小姐说的对。”
其实他心中更想说的是，我只怕萧布衣不是男人，不然怎么会拒绝这种诱惑，可是裴茗翠的想法，他不想去辩驳。
“你调查的怎么样？”裴茗翠目光闪烁，如此一来，谁都看不出她是个粗人，大大咧咧。
“萧布衣好像是马匪出身，”高士清凝声道：“他派两个手下回去，我派人跟踪向西，虽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落脚之地，可是根据我推算，他们最远也就是在偏关一带，不太可能渡河。那里西近黄河，北靠长城，山脉连绵，朝廷无法管及，多有突厥兵出没。”
“你既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落脚之处，那落脚之处何以见得？”裴茗翠问的仔细。
“我虽然没有让人跟踪他们太远，却从他们脚程计算。”高士清微笑，“因为萧布衣显然不止三人准备做买卖，那个杨得志和箭头前日才去，今日晌午就回，又带了几人回来。我以来回的路程最快马力来推算。”
“哦，高老你倒是心细。”裴茗翠皱了下眉头，“自从柱国杨玄感兵变，圣上又三征高丽后，民不胜苦，兵不堪役，偏凉荒芜之地多有逃兵出没，那里就属于一块，难道他们也是逃兵之一？”
萧布衣并不在此，不然多半大为惊诧，这远非他所见的那个裴茗翠，难道她大大咧咧不过是个假象？
“他们要是逃兵或马匪，裴小姐准备抓他们？”高士清问道。
“那倒不是。”裴茗翠摇头，“不过他的身份的确有些麻烦，依我看来和今日的考验，萧布衣是个人杰，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感情用事。只是他若不心软，感情用事，我也不会欣赏他的为人。他绝非池中之物，只要我们加以扶植，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那小姐犹豫什么？”高士清不解。
“他既然是裴家商队的人，以后的一举一动显然关系到裴阀，”裴茗翠蹙眉道：“你看他现在微不足道，若是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朝廷内泥水很深，虞世基那个老家伙说不定会拿他的身份做文章，进而打击裴阀，既然如此，我们不可不防。”
高士清叹息一声，“裴小姐难道算准萧布衣以后必定会一鸣惊人，这才处心积虑的想到更远的事情。”
裴茗翠微笑道：“我可曾看错过人？”
“那倒很少。”高士清看起来老谋深算，却对裴茗翠满是佩服，“裴小姐几年前就说李密有才，但有反骨，迟早会成朝廷心腹大患！后来他果然跟随杨玄感叛乱，而且差点兵动东都，现在虽然下落不明，可是多半伺机而动。可李密毕竟出身士族，文武双全，况且世袭蒲山公，萧布衣他可是一介布衣，如何能比？”
“苍鹰有的时候可以飞的和鸡一样高，可是鸡却永远飞不了苍鹰那么高。”裴茗翠淡淡道：“有些人天生已经注定并非寻常之人，李密是，萧布衣也是一样，我若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何苦花这么大功夫考验他？他今日上了梦蝶的床，那终究还是个贪恋美色之辈，那我今日也就早早的去睡，用不着再来研究这人。”
高士清摇头，“我也相信小姐的眼光，既然如此，一切我按照小姐的吩咐的行事。”
裴茗翠点点头，抿了口茶问道：“徐洪客这人调查的如何，他虽然爱煞梦蝶，从兖州下了江南，又从江南追到马邑，今夜却并不出金，见到心爱之人落于他手，竟然能忍心拂袖离去，也算是个隐忍心机沉稳之辈，从这点来看，他不让萧布衣。”
她这么提及，显然今晚的徐先生就是徐洪客。
“只听说徐洪客这人做过几年华山的道士，都说他三坟五典，诸子百家，天文地理，韬略兵法无不精熟，后来和兖州的徐园朗攀上了亲戚，得到徐园朗的资助，做起了生意，倒也有模有样。”
“做生意是假，看天下大势是真。”裴茗翠突然叹息一口气。
裴茗翠虽然是个女人，可看起来比男人想的还多，她忽而豪放，忽而细腻，但是像刚才叹息的时候却很少见，最少她展现给别人的都是她的满不在乎，她的豪放，她的粗心大意，却把精明掩藏起来，不为人知。
可她突然叹口气，竟然忧愁满面。
“小姐，你因何叹气？”高士清忧心道：“你身体不好，其实不适合想太多。”
裴茗翠摆摆手，“我们食君俸禄，与君分忧，这是当仁不让。可是圣上一日比一日反复无常，虞世基又是常在君侧，佞臣一个。徐洪客固然不凡，徐园朗更是野心勃勃，如今又出来个徐世绩。徐家高门在山东颇有威望，不能不防。瓦岗翟让为人气量狭小，只顾得蝇头小利，本来成不了气候。可是徐世绩才去了半年有余，竟然转战漕运，一时间瓦岗声名大振，大胜从前。”
高士清默然半晌，“小姐，你说的都对，可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裴茗翠苦笑，“我何尝不知道，这些男儿本来都为大隋所用，当能大兴，可是圣上一意孤行，已让人离心。我既然发现了萧布衣，当引他正途，莫要再效仿徐世绩之流。裴家以圣上为根基，圣上忧心其实就是裴家的忧心。圣上三征高丽不成，威望早就动摇，柱国杨玄感叛乱虽然只有月余，但是豪门士族多有参与，这已说明这些人蠢蠢欲动，只是等待第二次时机。如果圣上再不励精图治，从颓唐中醒悟过来，我只怕三年之内，天下大乱的再也无法收拾。”
“小姐，你这虽然是忠君之言，可是万万不能让圣上听到，你不在他身边，虞世基总是以你为眼中之刺，这番话要是传到圣上耳中，重则砍头流放，再轻也是让他对你心有猜忌。”高士清诚惶诚恐。
裴茗翠黯然半晌才道：“我自有分寸。”
二人默然，室内沉寂一片。
“王家，林家都是江南华族，”裴茗翠终于又道：“这次因为天茂败北，这才转投裴家，不过今日二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倒戈，你要多防备些。”
高士清缓缓点头，“小姐，你一直隐退，以豪放示人，让他们不虞有诈。这次赛马本是算好必输无疑，天茂出塞，裴家却是坚忍不出。我们借突厥之力打击天茂的信誉，裴家可以置身事外，毫发无损，天茂出塞受阻，声望必定大跌，那些商人必定会转投裴家，如此一来，即可以打击关陇几家，又可以发展裴阀，还可以取得圣上的信心，本来一箭多雕，可这次你为何改变主意？”
“我以前的确是这个想法，”裴茗翠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萧布衣马术如此精湛，竟然能赢了这场。梁子玄竖子不足为道，他的小动作如何能瞒得过我，我故意连输两场，用以骄兵之计，第三场搏命一赌，看似孤注一掷，却是步步为营。他以为我是赌徒输红了眼睛，以商队半年利益做赌注，这才用尽心机想要赢我，却不知道我早就准备让他们出塞，却想把裴家置身事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裴茗翠又道：“萧布衣以为我意气用事，又和我情投意合，所以倾尽全力帮我赢了这场，他连续两天两夜在马厩休息驯马，想起来真的很让我动容。”
高士清默然半晌，这才问道：“小姐就是因为他在马厩拼命驯马两天，这才助他发展？”
“正是。”裴茗翠缓缓点头，“他以朋友情意对我，我怎能无动于衷。他将我给的金子银豆都转赠给梦蝶，这说明他赛马并非为钱。这种胸襟，不为钱财所没，不为女色所动，正是亮堂堂的男儿本色，我裴茗翠既然遇到，怎能不助他一臂之力，帮他达成心愿？”

第四十二节 兄弟重聚
裴茗翠在萧布衣面前大大咧咧，心思却是极为缜密。
高士清看到眼中，只为萧布衣庆幸，“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如此说来，你们倒是惺惺相惜。”
裴茗翠笑了起来，“既然计划改变，那我们索性乱中取胜，你来负责出塞的事情，如果我们出塞能有作为，也是大为鼓舞的事情。不过我们既然想到利用突厥的力量打击天茂，就要防备天茂这次狗急跳墙，利用突厥打击我们。这么想来，萧布衣出塞大有危险，你好好安排下，别让他们奸计得逞。宁防一万，不出万一，小心总是没错。”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缓缓的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高士清钦佩中带有担忧，“小姐，这些都是我来安排就好，你多多休息。梁子玄自诩聪明，却多半想不到这点。”
“他是想不到，可他老子梁师都却是大是不同，那人老奸巨猾，不让刘武周。”裴茗翠有些疲惫，挥挥手道：“马邑还有王仁恭管辖，估计在这里闹不出大事，其余的事情，你随机应变。”
等到高士清走出房门，裴茗翠微咳两声，用手掩住朱唇，望着高燃的红烛，脸上现出一丝落寞……
※※※
萧布衣并没有裴茗翠想的那么深远，他甚至还不知道徐洪客徐园朗何许人也，江南华族和山东高门对他而言，也是比较遥远的事情。
不过他很聪明，很多东西都是过耳不忘，这些日子下来，结识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人物。
他当然更不知道，认识裴茗翠的那一天，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还没有来得及改变历史的时候，历史却在不声不响的改变他。
深夜回转裴家商队的时候，虽然已经大门紧锁，可是萧布衣把名字一报，看门的下人提着裤子就冲了出来，开了大门，萧爷长萧爷短的叫个不停。
萧布衣怕吵醒众人，惹别人讨厌，给他一串钱，那人欢天喜地的退下去，知道萧布衣什么都不需要，这才不来骚扰。
萧布衣回转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又是一阵骚动。
除了杨得志和箭头，周慕儒和莫风竟然都赶了回来。
胖槐伤的不轻，阿锈被一枪扎的也是很重，都留在了山寨。除了这四人在房间，还有一个叫做薛寒的小厮，脸上有些脏，看了萧布衣一眼，想要说什么，还是忍住。
萧布衣笑笑，也不多话，蒙头就睡。
等到翌日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张脸几乎就贴在自己近前，眼珠子和牛眼差不多。萧布衣吓了一跳，以为是牛头马面来索命，翻身起来。
看到是莫风的眼睛，这才诧异道：“你干什么？”
莫风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像全天下的秘密都是他一个人掌管，如今放一个出来和萧布衣共享，“我昨天听人说，少当家，不是，是布衣你为别人赌了一场马，竟然赚了四十两金子？”
萧布衣一愣，“你听哪个说的？”
周慕儒闷声道：“我和莫风是这里最后两个知道的人。”
萧布衣心道哪里八卦都是八方辐射，千年前也是一样，“是又怎么的，难道你准备抢？”
“瞧布衣你说的难听，”莫风满是不满，“大伙都是兄弟，你的还不就是我的。”
萧布衣只能摆手，“亲兄弟，明算账，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你要想打金子的主意，门也没有。”
这时的他只有苦笑，看到众兄弟满是兴奋，倒不好说全部金子都送给了梦蝶赎身。
因为现在大伙还过着均贫富的生活，虽然这钱是他赚的，可是都知道他慷慨，不用说算是山寨的财产，山寨蓦然多了这么一大笔钱，兄弟们当然都高兴，这倒让他不好马上打击他们的热情。
莫风叹口气，看了一下周围，老梆子支着兔子一样的耳朵，魏德还是闷在床上，不知道是等出塞还是在等死。
“布衣，出去说。”
一行六人走出了裴家商队住的地方，商队的人看到他们，表情和开水一样，满是热情。
一行人中多了个薛寒，竟然没有人诧异，萧布衣目光不经意的掠过薛寒，嘴角一丝笑意。
等到终于走到了人不认识的地方，莫风这才叹息道：“少当家，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这么有本事。不但白白的加入了裴家商队，而且得到裴家小姐的青睐，我听说，你因为得到了裴家小姐的青睐，她竟然为了你花了二十两金子，买了那个，那个……”
他本想说下去，看到薛寒瞪着他，黑漆漆的眼眸有着寒光，只好转移了话题，“布衣，你这样让少夫人情何以堪？”
萧布衣皱眉道：“难道这个消息也是你和周慕儒最后知道？”
莫风一脸艳羡，“布衣，听说梦蝶姑娘可是江南很有名的歌妓，你……”
“我昨天好像和你们睡一起？”萧布衣打断了他的遐想，“你听的纯属子虚乌有，你如果有相好，她会为你花二十两金子找个歌妓？”
“我只怕她会砍了我。”莫风摇头。
“你如果是我朋友，你会为我花二十两金子找个歌妓？”萧布衣又问。
莫风如实道：“我只会为自己找一个。”
萧布衣看了他半晌，“你真的是我的好兄弟。”
“过奖过奖。”莫风大言不惭。
众人都是笑，萧布衣这才说出结论，“所以你说的什么青睐歌妓都是不成立，裴小姐人不错，下次千万不要这么说，不然恐怕分不到花红，只能让你见红。”
薛寒当然就是韩雪，也就是莫风口中的少夫人。
萧布衣虽然没有裴茗翠的算计，却认为出塞的日子已经差不多近了。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天茂和裴家赌注，所以让杨得志和箭头回去找人，韩雪当然也要带下山来，直接混到商队出塞。
按照他的意图，出塞后，如果可行的话，就把韩雪先送回那个铁勒部的蒙陈族内。
这个时候长的漂亮不是好事，所以萧布衣让韩雪女扮男装，打扮成个小厮。
韩雪回转族内心切，当然也不会反对。只是萧布衣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虽然实质上他和韩雪没有任何瓜葛，但是表面上她还是自己的夫人，所以莫风质疑还是合情合理。
就算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是在山寨兄弟们的心目中，这个夫人的性质不会改变。
“梦蝶姑娘或许子虚乌有，不过那四十两金子我想是真的吧？”箭头问到了点子上。
“真的是真的……”
不等萧布衣的下文，莫风已经一把拉住萧布衣，“那还犹豫什么，听说出塞在即，布衣你还什么都没有买吧？”
“那倒也是……”萧布衣犹犹豫豫，心中却多少有些琢磨，他其实一点不蠢，相反比很多人想的要多。他很多的时候会用脑袋思考，而不是用嘴，这让他看起来有些低调。
昨晚的事情透漏着诡异，四十两黄金一笔巨财，他其实也是心动不已。本来说好赛马只有二十两的赏金，裴茗翠出手四十两，以为她是大方不注重小钱，没有想到转瞬就有了梦蝶的事情。众人出金买什么初夜，偏偏价格到十五两为止，不问可知，都是老油条一个，知道裴茗翠有把梦蝶送给他萧布衣的打算，所以准备让他出价二十两，皆大欢喜。
可是那钱是他辛苦赚来的，买一个歌妓的初夜人家不情愿，他也觉得亏待兄弟和山寨，所以坚持不出价，本来以为不了了之，没有想到裴茗翠坚持把梦蝶塞给了他，裴茗翠这人粗中有细，很让人琢磨。
梦蝶说的不多不少，偏偏是四五十两金的赎身价格，自己手头四十两赏金，加上上次给的那袋银豆子，刚刚好，这难道是巧合，抑或是试探？自己要在裴阀混日子，舍不得小财进不了大钱，既然如此，索性赌上一把，当然赌赢了以后就能在裴阀立足，山寨以后发展大为有利，可若是输了，近五十两金子出去，多少有些肉痛，可毕竟为人家赎身，也算是功德一件。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这些金子，估计能他妈的造个十四级的浮屠，四十多两金子在裴茗翠眼中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他萧布衣而言，绝对是场惊天豪赌。
只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女人抓不住流氓，萧布衣闪念之间，已经控制住欲念，赌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把，可他现在还不知道赌局的输赢，更不好和兄弟解释。因为莫风之流的人物听了多半会不理解，以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碰到这种场面早就剑及履及，可他见识毕竟和莫风不同，知道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占便宜的时候已经有了失去，吃亏的时候却是占便宜。
正在想着如何编个谎话解释的时候，莫风已经笑了起来，伸手一指身边的布庄，“敢情你的功夫都拿来风花雪月了？布衣，二当家说了，绸缎，茶叶，瓷器什么的，到突厥那边都好卖，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几个兄弟一人一包的抗回去，脚夫的钱都省了。”
莫风大当家一样拉住萧布衣，冲进了布庄，看了一下招牌，“王家布庄，很有名吗？”
几个兄弟都是好热闹，一拥而入，平时这种地方来的少，觉得好奇。
就算是韩雪都跟着走进来，心中感染着他们的热情和胡闹，女人爱美的天性让她也忍不住的摸摸光滑如水一样的绸缎，色彩各异的彩帛。

第四十三节 只能看不能摸
众人嘻嘻哈哈进入布庄，只觉得财大气粗，并不知道萧布衣正在打肿脸充胖子。
“几位客官，买布？”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已经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觉得买布不太可能，抢布倒是大有可能。
这些人都是衣着简陋，有两个还穿着草鞋，他们穿不起绫罗绸缎，又如何买得起？
看到一个小厮脏兮兮的竟然去摸一匹绸缎，伙计大声喝了声，“住手。”
他声到人到，一把推开了韩雪，又拍了绸缎两下，生怕留下一丝灰痕，有些鄙夷的望着韩雪，“你今天洗手了没有，这种东西你买的起吗？”
韩雪猝不及防，被他推的退后了两步，涨红了脸，愤怒的睁大了眼睛，却无话可说。
她的确买不起，她口袋中一文钱都没有，可是她没有想到看看都不行。
六人沉默下来，那一刻简直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伙计还是不知死活，望着几人，带着傲慢的解释道：“这布摸不得，我们这里的规矩，摸了留下痕迹卖不出……”
他话未说完，箭头就和利箭一样，二话不说，冲出去给这家伙一拳。
‘砰’的一声响，伙计已经仰面倒了下去。
兄弟合心，其利断金，整个山寨都和兄弟一样，韩雪来了不久，虽然没有和他们说过三句话，可是在他们心中，谁欺负韩雪就是欺负萧布衣，谁欺负萧布衣就是欺负他们几兄弟，推而广之，谁看不起韩雪，就是看不起他们几个。
其余四人没有出手，倒不是认为箭头不对，而是觉得这个人实在不值得兄弟们联手。
韩雪目光一丝感谢，看了萧布衣一眼，见到他皱着眉头，有些歉然。
“布衣，对不起。”
萧布衣反倒一怔，“对不起什么？”
这是韩雪来到这里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们走吧。”韩雪倒有些胆怯。
萧布衣笑笑，“需要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而是地上那位。”
伙计只发现眼前黑影一闪，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望见的是房顶。
等到他觉得脸上发热，嘴角发咸，明白被打倒的时候，勃然大怒。
商人虽然卑贱，做生意的也会被别人看不起，可是商人也会看不起一种人，那就是泥腿子。
可是今日竟然有泥腿子打了他，这让伙计觉得叔叔大爷婶子大娘统统都不能忍，翻身起来，不说抱歉，先是喊了一嗓子，“打人了，伙计们出来。”
出来的不但有伙计，还有两个护院。
如今不算太平，哪个店子都会请来点护院维持，以防宵小来捣乱，几人拿着棍子门栓，护院还带着腰刀，雄赳赳的把六人围到中央。
掌柜的听到前面有事，也早早的来到柜前，伙计添油加醋的一说，见到几人都是布衣，不说二话，十分讲道理的说，“把他们带到官府去。”
两个护院五大三粗，胸毛好长，‘锵’的一声响，腰刀出鞘，光芒闪闪，一个冷声装酷道：“几位，是要我们，还是……”
他话未落地，选择没有讲完，莫风和杨得志已经替二人出手。
二个护院刀没有出了一半，已经被二人分别抓住手腕，莫风反手一抓，已经拿下他的长刀，左拳挥去，正中那人的右脸，那人踉跄后退，只觉得满天星斗，心下惶惶。
杨得志却是力大，只是一用力，愣生生把那人拔出一半的腰刀按了回去，提膝一顶，那人已经痛的弯下腰来，眼泪鼻涕的流了出来。
莫风二人没有什么撒花盖顶，老树盘根的招式，只是向来在山寨打架习惯，一招一式绝不花俏，却很实用。
两个护院一个照面，一退一弯腰，掌柜的气的跳脚，顾不得再讲道理，一挥手道：“都给我上，养你们这帮饭桶只知道吃饭吗？”
众人硬着头皮就要上前，杨得志和莫风也不退后，眼看就是一场混战，萧布衣只是抓住韩雪的手，低声道：“一会儿要打起来，你先走。”
“什么？”韩雪愣了下，周慕儒和箭头已经迎了上去。
这些年来，向来都是他们打劫别人的份，一时间没有适应商人这个角色，还是习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他们不给别人气受已经是施舍，别人欺负到头上，怎么会忍的住。
萧布衣知道这一场架打下来，多半会有麻烦，只是这个时候劝架已经不是最好的方法。
箭头挥拳要打，却觉得手腕一紧，竟被人牢牢抓住。不等看清来人是谁，已经错步斜摔，这招多少糅合点摔跤的套路，也是他们平日近身肉搏的套路。
没有想到他借力用力，那人却是纹丝不动，铁柱一样，反倒拉得他一个踉跄。
箭头心中一惊，知道碰到了高手，手腕一抬，就要拼命，却被另外一人抓住。
萧布衣低声道：“住手。”
箭头长的人如其名，也是因为他擅长使弩箭。他左手袖子中暗藏着一把弩箭，构造巧妙，并不算大，平时被袖管遮掩，看不出什么。
弩箭上扣着的是竹箭，抬臂就发，不用费太多的力气。箭头祖上是木匠，他也手巧，上次杀死突厥兵的弩箭就是他自己打造，但是这次手臂上的却是更加小巧。
可正因为小，所以不能和长弓一样射远，但是近距离的射到要害，杀伤力却是绝对不小，他一弩射出去，对手不死也要重伤。
除了萧布衣，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箭头出手，可是萧布衣一说话，箭头马上放下了手臂，虽然他可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是他信任萧布衣！
他一放手，才发现对面那人长的四方脸，身着官服，腰间铁尺锁链，看起来竟然是个捕头，不由心中一寒。
那人见他松手，竟然也松开手来，退后两步，到了另外一人的身后。
众人见到官差出动，难免凛然，他们毕竟都是马匪，惹动了官府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萧布衣却是抬手施礼，笑着向那个捕头身前一个穿紫衣的人说道：“王大人，布衣有礼。”
那人身着紫衣，头戴皮弁，皮弁上明珠闪耀，赫然就是马邑太守王仁恭。
王仁恭身边还有个胖子，油光满面，竟然是在天香坊有过一面之缘的王财神。
萧布衣想到当初在天香坊时，裴茗翠特意介绍过，这个王财神是做布匹绸缎生意，也是什么布庄的，难道这个店竟然是王家的产业？
王仁恭只是带着两个差役，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萧布衣，怎么回事？”
“这些人要抢布匹，我们是要……”伙计当先说了一句。
他话未说完，退到王仁恭身后的那个捕头已经闪身出来，一记耳光煽过去，伙计惨叫一声，捂住腮帮子，吐了一口血，竟然带出两颗牙齿。
“大人问话萧布衣，何须你来插嘴。”捕快寒声说了一句，再次退了下去。
伙计跌倒在地，只是呻吟，话都不敢再说半句。
众人心中惊凛，四周瞬间静寂无声。

第四十四节 太守也给面子
看到那个捕快出手快捷，武功很高，就算萧布衣和杨得志都是心中忐忑。一路打下去毕竟不是正道，他们要做生意人，得罪官府比什么都麻烦。
箭头却是庆幸刚才没有弄个鱼死网破，不然这刻躺下来的极有可能是他。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两个护院个头大，可是中看不中用，这个捕头一出手，谁都看出来，兄弟几个不见得打得过他。
“大人，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怪不得别人。”萧布衣竟然还是笑容满面。
“哦？”王仁恭脸色严肃，眼中却是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王财神额头却有了汗水。
“我们不知道这店里的规矩，只能看不能摸。”萧布衣有些歉然道：“我的兄弟不小心的摸了这里的布一下，摸脏了一点，被店里伙计责骂也是应该，他说摸脏了要我们赔偿，我想也是正常。”
杨得志低下头来，嘴角有笑，箭头不解，心道赔礼道歉的应该是他们，少当家这么说什么意思？
他虽然不懂萧布衣的意思，却还能忍住不问，他们都信萧布衣，知道这个少当家活络非常。
搜索下衣角，萧布衣终于摸出个银豆子，递给了身边的掌柜，“真抱歉，我没带几个钱，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掌柜木木的接过银豆子，看了王仁恭和王财神一眼，喏喏道：“够了，够了。”
王财神心中暗骂这个掌柜处事太差，无论事情如何，你接过了银豆子，不是就说明萧布衣说的都是实情？
不过这也不能埋怨掌柜，关键是太守带着差役过来，那个捕头一出手就打的伙计满地找牙，谁都看出来王太守向着哪面。
跟在王太守身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王太守的心意？
掌柜只想着息事宁人，又觉得萧布衣既然道歉，这件事不如就这么算了。
可王财神却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这个萧布衣，看着斯斯文文，却是笑面虎一个，几句话已经拿住了王家布庄，试问天底下有哪家布庄会有摸一下都要赔钱的道理？
他看似道歉，却已经把责任缩到最小，如今一赔礼，方才打人的过错可以忽略不计，而且看起来道理都站在萧布衣那面。
快步走了过来，王财神抡圆了胳膊，重重的煽了掌柜一记耳光，这才厉声疾喝，“谁说摸一下就要付钱？他伙计不懂规矩，难道你这个做掌柜的也不明白事理？这个规矩谁定的，要是传出去，我们王家布庄还要不要做生意？”
掌柜捂着半边脸，已经骇的说不出话来。几个伙计还拿着棍子门栓什么的，见到掌柜被打，早就不知不觉的退后几步，偷偷的把家伙藏在身后。
王财神又是一指那几个伙计，“你们拿着什么？人家是客人，你们拿着棒子欢迎吗？难道我这段时间不在，这里都改了规矩？”
‘乒乒乓乓’一顿响，众人手上的家伙都落了下来。
莫风不明白为什么风向转的这么快，刚想要嘲讽下，却被杨得志一把拉住，缓缓摇头。
王财神训斥完伙计掌柜，这才一把抓过掌柜手上的银豆子，走到萧布衣面前。
“萧公子，我的伙计实在不像话，得罪了萧公子。不过我知道你向来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他们斤斤计较，只好由我来管教他们。”王财神一会急声厉色，一会春暖花开，“这银子还请你收回。”
萧布衣心道，都是生意人，这个王财神就是不同。
他几句话一捧，自己倒真的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他教训了手下，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再要是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倒不见得有好。
“哪里哪里。”萧布衣笑面相迎，“我们的确也有做错的地方，”看了一眼银豆子，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赔偿？”
王财神脑袋和拨浪鼓一样，“萧公子真能开玩笑，让人无地自容。这里有两匹布，权当我向你兄弟的赔罪。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就当你还在怪我王才绅。”
萧布衣听到他发音，这才知道他的王财神不过是谐音。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萧布衣接过两匹布，递给身边周慕儒。
王财神舒了口气，“昨晚不好打扰，难得今天再见，那今晚不如我来做东……”
“王掌柜，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过我们还有些事情，以后如有机会，兄弟我必定找你喝个痛快。”萧布衣生怕他再请自己去天香坊，慌忙推脱。
众人嘻嘻哈哈，一团和气，好像刚才的斗殴不过是过眼云烟。
王仁恭除了伊始问话，由始自终不再多说一句，萧布衣却没有忘记这个太守，知道在马邑城，这就是土皇帝，万万得罪不得。
“王大人，今日给你添了麻烦，还请你看在布衣不懂礼数的份上，不要见怪。”
王仁恭淡淡道：“我帮理不帮亲，你今日没有做错，我何来见怪，但你以后记得要小心做事。”
见到萧布衣的唯唯诺诺，王仁恭缓缓点头，心道这小子圆滑世故，得势却不得意，以后如果有发展，倒是厉害的角色。自己给他个面子，裴茗翠那面也算有个交代。
萧布衣几人出了王家布庄，莫风伸手拿过那两匹布，兴高采烈，“布衣，没有看出来你这小子这么大的本事，那个王大人什么官，我看他对你不错。”
“他就是马邑太守王仁恭。”萧布衣喃喃自语。
众人一凛，都是止住了脚步，良久箭头才骇然问：“布衣，王仁恭怎么会给你面子？”
没有一人知道萧布衣认识太守，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又让人莫名兴奋。
因为就在半个多月前，众人还在为认识王太守二表舅的邻居而在费劲心思，可萧布衣来到马邑不久，竟然攀上这颗大树，实在让人意外。
萧布衣神色不变，其实背心满是汗水。
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置身事外，箭头一出手，他就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王仁恭不是给他萧布衣面子，他一介布衣，草芥不如，算得了什么。
那两个捕头个个目光如电，出手不凡，真要动手，哥五个不见得能讨好。王仁恭如此，显然是因为他认识裴茗翠，上次看到裴茗翠对王仁恭也算恭敬，好像并不倨傲，倒不明白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他当然并不知道，裴茗翠对王仁恭的恭敬是因为他以前的辉煌战功。
王仁恭当年平反叛，征辽东，击突厥都是赫赫有名，裴茗翠可以看不起士族子弟，因为他们不过是玩鸡斗狗，可是王仁恭对大隋却是战功赫赫，不由她不尊重。
“他不是给我面子，他是给裴阀面子。”萧布衣拍拍箭头的肩头，“箭头，我们现在是商人，不要轻易动拳头，有些事情，我们可以用比较文雅的方式解决。”
“那小子敢动少夫人，我就看不过去，”箭头握紧了拳头，“布衣，你说我们不动拳，还能怎么办？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软他就硬，像那个伙计狗眼看人低，你和他说不通道理。”
“你可以用钱砸死他。”莫风惋惜失去了显摆的机会，“你不要忘记布衣有四十两金子，只要拿出来让他看一眼，吓也吓死他。”
萧布衣清了下嗓子，终于觉得事情还是说出来的好，不然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波折，“其实莫风，那四十两金子……”
“对了，布衣，把金子拿出来看看。”周慕儒也有些双目发光，“我这辈子还没有看到过那多的金子。”
看到众人都是一脸期望，萧布衣有些遗憾道：“很抱歉，那些金子，我已经花掉了。”
“啊？”
“啊！”
众兄弟都是目瞪口呆。

第四十五节 挑衅
众人虽然知道四十两金子怎么来的，却毫不例外的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可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都选择了沉默，并没有具体询问。
金子本来是萧布衣的，他们选择相信萧布衣，也知道萧布衣每文钱都不会浪费。可是众人心中都是有着悬念，也有着自豪，有什么人能在短短的一晚上花掉四十两的金子？也就只有他们少当家！
莫风不能不佩服萧布衣，却排除了招妓的可能，因为他从来不认为哪个女的能值四十两金子。
看到众人的疑惑，信任，还有多少的扫兴，杨得志打破了沉寂，转移了话题，“这两匹布怎么说也算我们的货物，这次出塞……”
周慕儒笑了起来，“那我们虽然做不到货物最多的一家，货物最少的一家我们肯定排名其中。”
众人也是笑，“两匹布怕什么，想当年我们还不是白手起家，如今已经强上很多。”
“做生意要紧，吃饭也重要。”莫风拍拍肚子，“来，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众人都问。
“我请客，当然是布衣掏钱。”莫风皮糙肉厚，笑着走进一旁饭馆。
众人落座下来，先要了几盘子胡饼。
这里地处西北，和草原接壤，突厥人艳羡中原文化的同时，这里人也在受着草原人的潜移默化。
就算街头女人带着的幂罗，混杂的服饰也多少受到塞外的影响。
胡饼颇有草原之风，大饼块头不小，内有羊肉嫩葱做馅，外用盐熏芝麻调味，熟透端出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而来。
众人都是食指大动，咽了下口水，萧布衣又要了两盘牛肉羊肉，几碗大骨熬就的羊汤，众人撕块饼，抓着盘中的牛羊肉，就着羊汤下饭，倒是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就算是韩雪都是细嚼慢咽，满是享受。
她在西京久了，虽然也有些草原的食物，却显然不如这里美味。
“其实今日收获也不错。”莫风嘴里满是食物，“打了一架，反倒有两匹布送上来，布衣，如果再这样……”
“再这样只有被人抓起来。”萧布衣笑骂道，目光一闪，站了起来，高声叫道：“魏兄！”
一个黑面大汉路过这里，停下了脚步，看到了萧布衣，尴尬的拱拱手，“萧兄。”
大汉正是魏德，他看到众人吃饭，喉结动了下，咽了下口水。
萧布衣笑着问道：“有没有吃饭？”
“还没有。”魏德强笑道：“出来走走，准备中午回商队吃饭。”
“总在商队吃有什么味道，来，我兄弟输了东道，让他付账，我正愁吃不穷他，好在碰到你。”萧布衣早就看出了魏德的窘迫，却不说破。他估计给魏德的那点钱早就用光，这个汉子不知道有什么秘密，畏畏缩缩，成天蒙在被里，今日出来倒是让人意外的事情。
“真的？”魏德目光一闪，转瞬有些惭愧，“我……”
“你什么你，不过来就是不把我当作朋友。”萧布衣拉了魏德进来，向众人介绍道：“这是魏德，也是要出塞做生意，大家一个屋檐下，想必已经见过。”
他全部心思都放在魏德身上，倒没有注意到门外一人望见他回转饭馆，急匆匆的走开。
众人见到萧布衣的热情，早就让开个位置，都说道：“布衣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伙计，再添付碗筷。”
魏德目露感动，不再推脱，铁塔般坐下来，伸手抓起一张胡饼，大口大口的嚼起来。
众人对魏德饶有兴趣，这人浑身的肌肉有如铁块一样，是个汉子。可大伙并不盯着魏德，以免他有所尴尬，因为来个生人，大伙也换了话题，谈论都是琐事。
一会儿的功夫，就算萧布衣也有些诧异。
这个魏德看起来真的听他的话，准备把那个虚构请客的朋友吃穷，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吃下去两斤肉，五六张大饼，还喝了两碗羊肉汤。
萧布衣只是微笑，让伙计继续上吃的，魏德直到吃了第八张胡饼的时候，这才抬起头来，见到萧布衣望了过来，有些汗颜道：“我这些天来，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饱饭。”
萧布衣心道，如果这时候有吉尼斯记录的话，真想给你申请个，“无妨，饭馆还怕大肚子汉？伙计，再来两斤羊肉，十张饼。”
羊肉胡饼上来后，大汉好像还是有些饿，继续吃下去，几个兄弟眼睛都是溜圆，不是心痛饭钱，而是诧异这么能吃的人头回碰到。
门帘一挑，两个地痞模样的人已经歪带帽子走了进来，占了一张桌子，用力一拍，大呼小叫道：“伙计，上酒菜，半斤羊肉，四张饼，两斤好酒，要快！”
伙计和客人吓了一跳，都知道这是地痞，不好招惹，闷头吃饭。伙计快手快脚的上来羊肉热饼，又拿了一壶酒，赔着笑脸说，“客官，你好用。”
其中一个地痞虽然是歪带帽子，一张脸倒还长的周正，一双手上骨节凸出，看起来孔武有力。
他吃了一口热饼，已经一口‘呸’了出去，连声骂道：“这饼是隔夜的。”
另外一个地痞高高瘦瘦，对着酒壶喝了一口，竟然也喷了出去，“酒是酸的！”
吃饼那个拿起那盘羊肉，只是闻了一下，一盘子扣在地上，“这羊肉也是臭的，你们开的什么店，竟然拿这种东西招待客人。”
众人就算不认识这两人，却也知道他们来做什么，这两人当然是过来找麻烦。
萧布衣觉得这种人是来吃霸王餐，借机闹事讨两个钱花，一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伙计慌忙上前，赔着笑脸，“两位大爷，羊是今天才杀，肉怎么会臭。饼也才出炉，新鲜热乎，绝非过夜。”
“那你说我们故意找茬？”歪带帽子的人斜睨道。
伙计只好说不敢不敢。
“那这酒怎么是浑的？”高高瘦瘦那人拎起酒壶问道。
伙计只有苦笑，心道这是粮食酿造的酒，怎么会不浑？
那人见伙计不答，一伸手，竟然把酒水全部泼到伙计脸上，骂骂咧咧道：“你小子也不看看我是谁，竟然敢端这种酒菜上来。”
饭馆的掌柜还没有出来，箭头和周慕儒已经豁然站起，一人对着一个，“朋友，杀人不过头点地，适可而止就好。”
带帽子那个冷笑一声，“你是哪个，敢管大爷的闲事。”
箭头火爆的脾气，如何忍得住，伸手一搭他的肩头，“我是你大爷，专管孙子的事情，你给我滚远点。”
那人伸手抓住箭头的那只手，目光一闪，嘲讽道：“你还不够分量。”
二人一较劲，一人踉跄退了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碗盘打碎了一地，萧布衣几人心中一凛，没有想到不敌踉跄而出的竟然是箭头。

第四十六节 高手
萧布衣长于弓马，少有人敌，武功却是短处，几个兄弟也是一样，可若说打架斗殴，却也不差。
箭头虽然瘦小，但是在几人想来，打几个地痞混混绝对不在话下，他一对一的单挑那人，竟然过不了一个照面就露出下风，怎么能不让几兄弟惊凛？
那面的周慕儒却已经低喝了一声，马步微蹲，一记冲拳打了出去，倒也虎虎生威。
高高瘦瘦那人见状冷笑，只是用手一带，周慕儒已经立足不稳，沿着那人身侧窜了出去，撞翻一张桌子，翻身跃起的时候，已经变了脸色。
他武功不高明，眼光并不低，看出来眼前这人比自己强了太多。
杨得志莫风霍然站起，就要上前，萧布衣眉头一皱，感觉到人家这才是高深的功夫，相比这二人而言，五人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
不敌算不了什么，可是这种人怎么会是混混，走地痞敲诈的行径？
杨得志和莫风心中也是忐忑，虽然箭头和周慕儒算是几人中功夫最弱的两个，可就算两人也不敢保证出手后，一招就能放倒二人。
那两个地痞打倒了二人，并不歇手。歪带帽子的那人伸手用力一拍，重重的击在桌子上，大笑着走了过来，“我以为你们管得了闲事，有多大的本事，没有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他话未说完，身后已经稀里哗啦的响成一片，刚才被他拍了一掌的桌子竟然散了！
萧布衣心中一凛，知道这人掌上功夫了得，一掌拍出的力道奇大，几兄弟没有一个能够做到。他这一掌志在立威，可是己方已经无路可退。
缓缓站起，萧布衣沉声道：“你们不急于狂傲，等打倒我们三个再说。”
饭馆老板已经慌忙走了过来，“几位爷……”
他话未说完，看到两个地痞阴冷的表情，已经缩回了话头，退后了几步。
周慕儒和箭头被打倒的时候，魏德在吃饼，杨得志和莫风站起的时候，魏德还是在吃饼。
他眼中除了胡饼和羊肉，好像不把别的东西放在心上！
可萧布衣站起来的时候，魏德终于还是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来。”
萧布衣一怔，魏德目光从萧布衣身上转过去，落在两个地痞的身上，犹豫一闪而过，转瞬变的坚毅，“你们很有本事？”
两个地痞看到魏德铁塔般站了起来，倒是微微一怔，“你又是哪个？”
“滚出去。”魏德低声道。
“滚出去？”两个地痞大笑了起来，说不出的轻蔑，“就凭你？”
他们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过来，一人伏地横扫，另外一人却是凌空一掌劈来。
二人配合默契，两路合击，招式简单并不花俏，却是极为快捷果敢。
他们当然看出这个大汉不傻，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绝对是手头有两下，不然也不会二人联手。
魏德凝如山岳，等到二人攻到近前，这才退后了一步，不慌不忙。
他退了一步，攻他下盘的那腿已经扫到空处，空中的那掌竟然擦着他的鼻尖堪堪而过。
萧布衣一眼看到，只觉得血脉贲张，妙不可言。
他在山寨看到众人的打斗，犹如井底之蛙，也觉得这个时代的武技不过如此，可是看到魏德的一闪一退，这才陡然发现功夫的另外一个新天地。
魏德退后一步，这才低吼一声，一拳冲天而出，这招和周慕儒看起来别无两样。
众人都以为要糟糕，当初周慕儒使出这招，就是被人一带，失去先机，这个魏德却是不长记性。
空中那人单手一圈，果然和方才对付周慕儒一样，想要化去他的力道，却没有想到‘砰’的一声响，他一手封不住魏德的拳头，竟然被魏德结结实实的打在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嘴角竟然溢出鲜血，落地的时候，撞在一张桌子上，本来准备相安无事的食客纷纷站起，有的已经向店外溜去。
老板心中急躁，毫无办法。
另外高高瘦瘦那人一脚踢空，见到同伴被魏德拳头打飞，心中凛然，怒吼一声，翻滚而到，手一撑地，已然凌空而起，双腿齐飞，这一刻功夫竟然踢出五六脚。
魏德并不闪避，只是再打出一拳，穿过那人的腿影，正中那人的脚底。
那人只觉得一股痛意夹杂着大力从脚底涌来，空中缩腿，翻滚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站立不起。
几个兄弟都是目瞪口呆，从来不知道这个能吃的魏德还这么能打！
莫风本来还觉得这个魏德除了喂得，没有别的本事，不明白萧布衣为什么另眼相看，没有想到几张大饼竟然拉拢个强援过来，心中大喜，这人不光喂得，竟然还打得！
店中一阵骚乱，食客纷纷涌出，两个地痞趁乱跑出去，众人却没有拦阻，魏德也不出手任由他们逃脱。
看着二人的背影，魏德脸上露出疑惑之意，回手抱拳道：“萧兄，此地非我久留之地，我想……”
“这里何事？”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发出，店里那一刻倏然而静。
从萧布衣的角度看来，发现魏德嘴角微微抽搐下，身形也有些僵硬。
举目向门口望去，别人或许还不认识门口那人，可是萧布衣发现，原来也是旧识。
那人头戴皮弁，身着官服，腰带长刀，双目不怒自威，赫然就是刘武周。
刘武周身边有两个卫士，一拿铁尺，一拿锁链，都是公门的家伙。
看到刘武周缓步向这个方向走过来，萧布衣心中一动，举步迎过去，抱拳道：“刘大人，不知道可否认得在下……”
“萧布衣，你也在这里？”刘武周本来甚是威严，见到萧布衣竟然露出些微笑。
他话一出口，已经承认识得萧布衣。
萧布衣心中一喜，暗道这场赛马看似不起眼，结交的都是大人物。
众兄弟都是能惹事不能平事，看到这个武官对萧布衣客客气气，不由放下心事。
魏德却是缓缓坐了下来，也不回头，拿起一张胡饼，慢慢的吃。
这时候没人注意到他吃饼，目光都被萧，刘二人吸引，刘武周的目光却是不经意的从魏德的背影掠过，“萧布衣，这里怎么回事？”
店老板终于见到官差，不迭的跑了出来，把发生的事情说了遍，又把那两人的样貌说了声，刘武周眉头一皱，“还有人敢在这里捣乱，看来真不把我刘武周放在眼中，刚才看到所有人一窝蜂的冲出去，我这才来到这里，没有想到错过了贼人。陈平，周正，快出去看看，如果捉到贼人，严惩不贷。”
“是。”刘武周的身后两个卫士拱手应了声，转身快步离开。
刘武周却是扯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萧兄为人侠义，抱打不平，实在是英雄本色。”
萧布衣心中有丝疑惑，却还是含笑道：“我们不过是些花把式，今天若非魏德兄，那两人倒不易对付。不过那时候刘大人如果到此，说不定能当场抓住贼人。”
“魏德？”刘武周坐了下来，盯着大汉的侧脸，“还不知道魏德兄哪里人士？”

第四十七节 身份泄露
魏德嘴里满是大饼，终于抬起头来，含含糊糊道：“刘大人，在下河间人士。”
“哦？”刘武周目光一闪，微笑起来，“如此倒巧，刘某人也是河间人士。不知道兄台又是河间哪里人士？”
魏德愣了下，这才说道：“那倒是巧了，在下一介草民，如果敢同大人一个地方。”
他说的含糊，刘武周笑了起来，摆手道：“兄台真会说话，天下英雄，不论出身。如果能和兄台一个地方，刘某人倒是荣幸。刘某人河间景城人士，不知道魏兄是河间哪个地方？”
刘武周追问不舍，魏德无可推脱，含糊道：“刘大人，在下河间易县人，穷乡僻壤，大人多半并不知道。”
刘武周神色一动，又笑道：“如此真的更巧，河间易县刘某人也是略微知晓些人物，魏兄武功高强，我听说易县有个魏刀儿，也是精通武艺，打遍方圆百里并无对手，不知道可和魏兄有什么关系？”
魏德有些意外的表情，半晌才道：“魏刀儿是个豪杰，在下怎么会有缘相见。在下其实在易县偏左的一个村子，向来都是耕田种地，识得的人不多。”
萧布衣听出魏德的敷衍，向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多嘴。
几兄弟虽然不认识刘武周，可也知道他是官差，都是不由自主的坐在一旁。人家是官，他们是贼，天生就有排斥。
食客没走的看到这架势，早早结账走人。老板虽然唉声叹气，但是找不到贼人，只能自认倒霉，让伙计收拾桌椅凌乱，又给刘武周上壶茶来。
“原来如此。”刘武周笑容不减，“不知道兄台来到这里，有何打算？”
他身为校尉，说话客气，萧布衣的几个兄弟都是大生好感，觉得此人不摆架子，值得结交。
萧布衣却是想到了什么，主动为魏德说道：“魏德兄如今也是裴家商队一员，想必也是有经商的打算。”
“哦？”刘武周有些惋惜，“以魏兄的身手，从商实在可惜。”
看了萧布衣一眼，可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妥，刘武周又笑了起来，“不过萧兄气度不凡，既然有裴家小姐赏识，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几兄弟有些激动，心道跟着少当家就是不错，看看人家才来多久，就算这个武官太守都是对少当家客客气气，这在以前，那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韩雪螓首低垂，心中只是想，才认识这个萧布衣，以为他不过是个悍匪，没有想到相处下来，才觉得他的善解人意。女人一世，能得个体贴的男人已经是难得的福气，自己因为族人的缘故，不能阴差阳错的嫁给他，已经是憾事，可是如今看来，萧布衣好人好报，得到裴家小姐的赏识，这样的话，倒要祝福他们幸福美满。
她并非中原人士，却早听多了才子佳人的事情，想像中裴家小姐定然是个可人，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由有点自怜自艾。
不如她如果见过裴茗翠一面，多半不会顾影自怜，只能为萧布衣觉得可怜。
萧布衣听到刘武周的夸奖，客气几句，一团和气。
刘武周身为校尉，官及六品，如此和善和别人唠叨家常，身为布衣，应该感觉荣幸才对。可魏德多少有些不耐，看样子恨不得刘武周早走。
刘武周经验老到，察言观色，如何不知道魏德的不耐，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又谈了几句，刘武周站了起来，抱拳施礼，颇有江湖气息，“刘某还有他事，今日先行告别。”
众人都是客气一番，萧布衣想要起身送别，刘武周笑脸拒绝。
刘武周出了饭馆，缓步前行，穿街走巷，来到一座大院前面，推门径直而去。
宅院简单，远没有裴家的豪奢，刘武周走到一间房前，推门而入，第一句话问道：“你们的伤势如何？”
屋内一张胡床，躺着一人，竟然就是饭馆中那个戴帽子的地痞。
地痞挣扎要站起来，却被刘武周一把按住，旁边一人跛着脚，正在揉着脚心，坐在一张椅子上苦笑，“不碍事，死不了，可是我们没有想到那小子拳头够硬。”
“我让你们两个去试探萧布衣几个人的身手，我知道他们中间没有那个魏德。”刘武周拧着眉头，“你们怎么会和那个魏德交手？”
坐椅上的那人有些奇怪，“他叫魏德吗？那我们倒不清楚。校尉让我们试探那几个人的底细，我们故作找茬，他们果然过来抱打不平。我和胡风打倒了两个，本来想试探萧布衣和那个杨得志，可没有想到横生枝节，那个魏德站出来打伤了我们。不过虽然没有试探出萧布衣的底细，但根据他两个兄弟的出手，想必他们也是一般，不足为惧。”
刘武周点点头，“萧布衣这人绝非池中之物，他让人小心的是他的头脑，而不是武功。方才我和他交谈，这人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是个成大事的人。”
房门一响，刘武周并不回身，只是问，“事情查的怎么样？”
推门进来的正是陈平，刘武周去饭馆的两个手下之一。
陈平一拱手，恭敬道：“大哥，那个魏德果然是裴家商队的人，他还和萧布衣住在一起，想必是因为这样才认识。不过我们听说他来到裴家商队就一直没有出来，而且谁都不理，他今天替萧布衣出手，倒是让人诧异的事情。”
“魏德，魏德？”刘武周喃喃自语，“虽然说草莽之中，每多豪杰之辈，但是我在河间绝对没有听说过魏德这人。他能够轻易打伤你们两个，武功之高不言而喻，可这种人我竟然闻所未闻，岂非天大的笑话？”
“或许这是他的化名，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是河间的人。”陈平猜测道。
刘武周仔细想了下，点头道：“我当时也有这个怀疑，他说自己是河间人，口音却是完全不像，他甚至故意含着食物和我说话，显然是不想让我认出他的口音，我倒没有想到他这么个大汉，竟然心细如发，谨慎非常。”
“他为什么不想让大哥你听出口音？”陈平看着刘武周的眼神只有尊敬，也不以官职相称，显然是和刘武周私交胜过官场的关系。
“这就有可能是他怕我听到他口音，认出他的身份。”刘武周笑道：“其实给我的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不和官府打交道。我想他或许犯案才逃到马邑，借裴家商队出塞躲避风头。”
“大哥说的极是。”陈平笑了起来。
房门又是一响，周正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纸，稍微有些气喘，“大哥，鄯阳来了通缉公文，你看看这张画像。”
刘武周接过画纸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认出画上的人就是魏德，仔细看了下正文，不由微笑起来，“原来他在鄯阳杀人避难，这才逃到这里，怕我是本地人，听出他鄯阳的口音，这才推说是远在河北，却不知道那是我的老家，这么说……”
“大哥要不要马上通知衙门抓他？”陈正和周平兴奋道：“如此一来，萧布衣和魏德有关，逃脱不了关系，而且说不定会把裴家扯下水，这样岂不是一举三得？”
刘武周摆手，眯缝着眼睛望着那幅画像，“那样我们能得到什么？就算裴阀倒台，目前和我们有什么干系？更何况他们根深蒂固，我们得罪裴茗翠是为不智。你们要知道，如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敌要强。此人武功高明，大有用处，送他去牢房砍头不是大为可惜？”

第四十八节 门神之一
萧布衣几人在刘武周走之后，也没有了吃饭的兴趣。
几兄弟来到马邑才一天，已经打了两架，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头痛。
山寨来的人，显然角色转换的不够成功，很多问题不喜欢动脑，还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不过萧布衣并没有责怪自己兄弟的意思，自己转换成土匪的角色不也花了几个月的功夫？几个兄弟当了多年的土匪，动手多过动脑也很正常。
他只是庆幸走运，混迹裴阀，角色不大不小，却能多次转危为安。
但经过这番波折，店老板不说什么，箭头周慕儒也感觉屁股上有钉子一样，坐不安稳。
本来想当回英雄，没有想到灰头土脸，谁都有些不自在。
魏德也头一回没有再盯着胡饼，而是若有所思。
萧布衣结账，众人一起出了饭馆后，也没有了游览的兴趣，只想回转休息，不再招惹是非，但众人看魏德的眼神已经大不一样。
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亏得少当家有远见，及时拉拢，不然今天这场打吃亏的只有他们几个。
萧布衣对魏德态度还是正常，既不明显的巴结，也不刻意的冷淡，对于他武功一事，更是闭口不提。
魏德却是双眉紧锁，看到另外几人离的还远，只有萧布衣在他身边的时候，终于开口，“萧兄，我恐怕要先离开这里，你的恩德，我此生难忘。”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魏兄，不过几顿饭，你实在言重了。魏兄想要离开这里，难道是今天出手的缘故？”
“萧兄为人豪爽重义，对个素不相识的人也是真心相待，我是深为感动。”魏德长叹一口气，“今天若不是迫不得已出手，说不定能和萧兄出塞一游，傲啸突厥，岂不快哉。”
萧布衣沉吟半晌，“难道……”
他话未说完，魏德竟然点头，“你想的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萧布衣有些愕然。
“萧兄话虽不多，人却聪明，你别的不提，单提我出手之事，显然已经猜到我这段日子闭门不出是有隐情。”魏德人长的粗犷，说起话来竟然聪明非常，“你们抱打不平的性格和我倒是意气相投，我忍住不出手，只是怕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失去和萧兄相处的机会。”
萧布衣大为感动，止住了脚步，“魏兄最终还是出手，显然是看出我和杨得志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的确如此，”魏德点头，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萧兄人是聪明，处事精明，可是武功显然不足一提，你莫要以为我危言耸听……”
“多谢魏兄点醒。”萧布衣听魏德毫无忌惮的指出自己的缺点，倒是丝毫不恼，只是诚恳道：“我对自己的身手并没有多少信心。”
他多少有些谦虚的意思，没有想到魏德竟然点点头，“你的身手打个混混还行，想要在江湖行走，还差的太多。好在这世上武功并不代表一切，萧兄也不用因此妄自菲薄。天下之大，能人奇士多有，你步伐虚浮，一看就是没有名师指点。就算刚才那两个装做地痞之人，武功也比你和几个兄弟强上很多，我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怕他们出手伤你，这才帮你击退。”
“你是说那两个地痞是假的？”萧布衣心中一凛，他也一直有这个怀疑，没有想到魏德也能想到。
“当然，”魏德冷笑道：“若是马邑城的两个地痞都有如此高明的武功，那我也不敢来此。”
萧布衣苦笑，心道自己无知无畏，倒敢出面抱打不平。
“来人用意明显，他们二人故意找伙计的麻烦，其实就是试探你，或者试探我，不过试探你大有可能。他们要是知道是我，我命案在身，多半早就铁链钢刀的上来，不会打草惊蛇。”魏德沉声道。
萧布衣有些惭愧，心想自己倒没有想像的聪明。
“但是你得裴阀的看重，大好的前途，我今天虽然出手救了你，却也是连累你。”魏德反倒有些歉然道：“实不相瞒，魏德是假名，在下在鄯阳出手伤人，得罪了一家士族，这才不得已来到马邑，本来想混入商队出塞避避风头，不想今天泄了行踪。我想以刘武周的精明，总有被他发现的时候，到时候连累萧兄反倒不美。我到这里也不是没有收获，最少碰到萧兄这样的人物，也算不虚此行，我准备今天就走，就此别过。”
萧布衣沉默片刻，“魏兄……”
“我不姓魏，”魏德微笑道：“萧兄以诚待我，不妨告诉萧兄我的名字，若是后会有期的话，倒要痛痛快快的好好喝上一场。”
“那不知道魏兄高姓大名？”萧布衣问道。
“在下尉迟恭，字敬德。”魏德摇头道：“虽然是个无名小卒，不过总能以真名对萧兄，也算问心无愧。”
看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尉迟恭有些奇怪，“难道萧兄听过贱名？”
“那个，那个尉迟兄现在还是默默无名？”萧布衣强忍心中的惊骇。
“不错。”尉迟恭有些感慨，“丈夫本当立事成名，流芳千古，没有想到我尉迟恭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看到萧布衣还是发愣，尉迟恭有些诧异，“萧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
萧布衣终于回过神来，还是难以置信自己的际遇，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碰到的竟然是尉迟敬德！
他就算历史学得并不算好，可还是有几个历史名字如雷贯耳。
而尉迟恭绝对算得上很雷人的那种名字。
尉迟恭，字敬德，唐朝名将，传说中面如黑炭，和秦琼秦叔宝那是中国两位传统的门神！
他小时候就看过这位门神的画像，没有想到今日竟能得见真人。
见到尉迟恭询问的目光，萧布衣咳嗽声，“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以尉迟兄的本事，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情，一时间的沉浮算不了什么，还请尉迟兄万万不要气馁。”
萧布衣的远见在于他知道些历史，尉迟恭人在落魄，听到萧布衣的鼓励，却是有所感动，“多谢萧兄吉言，尉迟有一日能在疆场扬名，终不会忘记萧兄的今日之言。情长话短，来日方长，尉迟恭就此别过。”

第四十九节 好运连连
尉迟恭转身要走，萧布衣慌忙叫住。
感慨他这种不想牵连别人的英雄作风，萧布衣当然还想留他一刻。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照相机，不然拍照流传给后代那可是轰动世人，萧布衣念头一转，提醒道：“尉迟兄，你在商队还有行李。”
“那点家当实在不足一提。”尉迟恭苦笑。
萧布衣有些感喟，同样是侠士，尉迟恭和那个重瞳大汉就不一样。重瞳大汉潇洒不羁，尉迟恭虽然也很睿智，但是多少有些拘泥，不然以他的武功，何至于连饭都吃不饱？
“破家值万贯。”萧布衣拉住尉迟恭的手笑道：“何况你收拾行李，我也能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
“也好，只要你不怕我的连累。”尉迟恭也是握紧萧布衣的大手，真诚道：“萧兄，我尉迟恭没有几个朋友，你算是一个。”
萧布衣听到这句话，真的有些飘飘然，尉迟恭是什么人物，和自己称兄道弟，那实在是件有面子的事情。
“不过刘武周此人武功极高，我也看不透深浅。”尉迟恭低声道：“你要小心，千万莫要被他的斯文文雅欺骗。”
萧布衣点点头，“多谢尉迟兄提醒。”
他们边走边谈，莫风对周慕儒嘀咕道：“母乳，你说这个黑大汉怎么和少当家那么好，他们是不是有爱慕之情？”
看到周慕儒看着自己的眼神，莫风扭过头去问箭头，“箭头，你说呢？”
“你小心大汉搞你。”箭头淡淡道：“我们几个兄弟说说笑笑，开开玩笑也就算了，要是传到人家耳朵里面，他一个指头按过来，你也不见得抵得住。”
莫风打了个寒颤，喃喃道：“的确如此，都是人，可他的武功怎么练的？”
萧布衣留住尉迟恭倒并非是为了再谈片刻，而是看他一贫如洗，偏偏自己身上没有带太多钱出来。唯一有些银豆子，还缝到了衣角，这还得益于薛布仁的老谋深算，管家婆一样。
可总不能当街宽衣解带来找银豆子，那样尉迟恭多半不肯接受，所以萧布衣才有了回去给尉迟恭凑笔路费的念头。
他钱来的快，去的也快，四十两金子足够山寨一两年的花差，转瞬赌了出去，如今想起来多少有些懊丧，哪怕当时留下那袋银豆，如今也有钱送给尉迟恭。
商人虽然被人看不起，可是没钱的滋味是人就不好受。
正在想着能筹集多少钱的时候，几人已经来到了裴家商队的大宅。
门前竟然人来人往，都是搬着货物，大箱大箱，萧布衣有些发愣，扭头笑道：“看来有大商家加盟这里，那倒是好事。”
“人多了也杂。”杨得志说了一句，目光一闪，“那不是小六子？”
小六子也已经看到了众人，笑着快步走了过来，“萧爷，你才回来？好在你回来的早，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什么不好处理？”萧布衣不解。
“喏。”小六子呶呶嘴，指着来来往往的客商，一拍巴掌道：“都过来，这就是萧爷。”
他话音一落，一堆人已经和苍蝇见到肉腥般把萧布衣围到当中，个个点头哈腰道：“萧爷好。”
萧布衣更是诧异，“小六子，这是？”
小六子笑道：“他们都是一些才加入裴家商队的商家，知道有萧爷你为他们说情，这才能让裴小姐恩准加入裴家商队，当然要感谢一下萧爷。”
萧布衣哭笑不得，看到众人都是大包小包，礼份实在不轻。
当初在天香坊，裴茗翠只给他介绍了三人，也说过让众人要记得萧布衣。他哪里想到裴茗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竟然有如此的声势。
“萧爷，我是王家布庄的劳掌柜，其实我们才见面不久。”那个掌柜诚惶诚恐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仔细一看，发现果然如此，刚打过一场。
“这些绸缎请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无法交代。”劳掌柜伸手一指后面的箱子，伙计慌忙打开，露出里面的绫罗绸缎。
看到萧布衣不答，劳掌柜脸上有了汗水，“萧爷不满意？”
“这是江南王家名缎，比起历阳彩缎不相上下，价格不菲，”小六子一旁笑道：“出塞以后，突厥的王公贵族多数只认这两个地方的出产，就算圣上招待外域王孙商人，也是指明这两个地方的绸缎优先，王财神真的用心了。”
小六子知道萧布衣不识货，所以好心在一旁点醒，这礼物绝对不轻。
他人在裴家，见多识广，能够经他夸奖的事情实在不多，劳掌柜一听小六子说话，脸上笑开了花，“只要萧爷喜欢就好。”
萧布衣心中好笑，连连点头，实际上他也的确不知道历阳绸缎的出名，看到劳掌柜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不收有点不给面子，大手一挥，“多谢劳掌柜费心。莫风，收下来。”
劳掌柜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简直比收礼的萧布衣还高兴。
礼多人不怪，礼多也没有往外丢的道理，萧布衣左想右想需要购买什么独一份的东西，也有手头紧张的因素，这下平白收到两箱子什么王家名缎，实在是大为振奋。
见到萧布衣收礼，其余的商人也凑了上来，一个胖的看不到眼睛的人挤了进来，“萧爷，这是汝南殷家，梅家，袁家送来的一点礼物，礼轻勿怪。”
小六子一旁喃喃道：“汝南七姓，殷、昌、袁、应、和、荆、梅，个个都是家资巨万，虽然不是七家出资，但是三家联手送礼，轻了恐怕不会出手。”
几个下人抬来了两箱子东西，看起来一点不轻。
等到箱子打开的时候，众人都是一阵惊叹，一个箱子里面竟然都是些瓷器字画，看起来就是价格不菲。另外一个箱子稍微小一些，只是一掀开盖子，喷出来的铜臭足够熏死马邑的全部乞丐。
一吊吊钱规整的放在那里，胖掌柜已经眯缝的看不到眼睛，“萧爷，这是我们三家的一点心意，只请你零花使用。”
萧布衣喃喃自语，“有这些钱零用，我还出塞干什么？”
小六子忍不住的笑，“萧爷，那可不行，高爷定下来七天后出塞，你是出使铁勒的副领队，少了你裴小姐可要小人的脑袋。”
众商人听到又是一惊，连声说着恭喜，看着萧布衣的眼神含义万千。
韩雪一直都是小厮打扮，看到钱财古玩，绫罗绸缎，都是没觉得什么，可是听到萧布衣就要出塞，不由心中一喜，转瞬有些失落。
喜的是她终于如愿以偿的能有机会回转族内，可是失落的是什么，就算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第五十节 绝交
萧布衣心道，谁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老子看起来就是福事一件连着一件。
先和尉迟恭称兄道弟，现在又有众商人奉承，不过人生得意，莫要猖狂才好，不然古人也不会说什么福兮祸兮。
这么一想，萧布衣倒是谦恭，并不张扬，只是他看到什么汝南七家送来的那箱子钱还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两箱子东西应该差不多的价值，箱子里面的钱几百吊总是有的，但是小六子特别说了汝南七姓，个个都是家资巨万，拿出几百吊钱实在和身价不符。
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想得许多，因为萧布衣收了两家的感谢礼物，其余人不分主次，纷纷上前，这个说，“萧爷，请看看林家的一些薄礼……”
“萧公子，你还是看看我的，听说萧公子要出塞，我特意准备了海阳的凤凰茶，绝对是一等货。”另外一人讨好说道。
“凤凰茶有什么好，萧大爷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茅山的神仙茶，喝一口都能延年益寿……”
同行是冤家一点不假，送礼的送成一样，也是不免争风吃醋。
林家萧布衣倒是听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豫章的林家米店，这个海阳凤凰茶，茅山的神仙茶更是不知所谓，如果是别人，多半是随声符合，先把礼物收下来再说。
这些东西都是价格不菲，明晃晃的晃人二目，一般人早就被晃晕了头脑，萧布衣却是清醒异常，双手一举，“各位请听我说。”
嘈杂的人群倏然静了下来，萧布衣不知自己有这大的威力，吓了一跳，抬手施礼道：“承蒙各位抬爱，送来许多东西，萧某愧不敢当。”
“萧爷受之无愧。”众人倒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几个兄弟被圈到外围，都是有些莫名其妙。
莫风低声问，“少当家到底做了什么，感觉是他们的恩人一样？”
众人都是摇头，“我感觉救命恩人也是不过如此。”
萧布衣嘴角露出微笑，“不过无论是受之有愧，还是受之无愧，这总是一番心意，不能让众位辛苦拿来，再搬了回去。只是萧某浅薄，很多人竟然都不认识，还请各位把名字留下，萧某日后也望有个回报。”
众人互望了一眼，心中都道，送礼是逼不得已，不过你小子的光棍人情做的不错。听小六子说，这个萧布衣竟然荣升裴家商队的副领队，实在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既然如此，拉拢下总是没错。
名字倒不困难，众人送礼早就准备了礼单，上面不但名字，就算礼品名称数量都是逐一列好。
众人依次呈上，萧布衣又是一阵客气，说改日一定宴请来客，这才送走了来访的商人。
好在他们住的房间很空，老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众人把礼物一股脑的搬到屋内后，见到左右无人，一阵欢呼，都是喜形于色。
这些东西虽然称不上价值千金，可是加在一起，远比四十两金子要让他们感觉到踏实。
本来都是感觉到前途渺渺，这下都是觉得大有可为，跟着少当家，倒是不虞钱花。
就算是尉迟恭，见到众人的喜悦，都是深受感染，只希望和他们一起，转念一想，又是叹口气。
萧布衣却是去翻礼品，莫风笑道：“少，不是，布衣，你在外边表现的镇静自若，宠辱不惊，没有想到一回来，比守财奴还要急色。”
众人都是笑，萧布衣听到调侃，也不恼怒，只是拿出一个小匣子，问了声，“这是林家送来的物品？”
小匣子只有一本书大小，厚度也不过装上两三本书而已，看起来装不来太多东西。
“没错。”杨得志记忆也是不差，翻着一张礼单说道：“这的确是豫章林家米店送来的礼物。”
“米店送来的礼物？”周慕儒上前道：“难道是稻米？”
“那这可真的礼轻情意重。”莫风调侃道：“这一匣子米怎么说也值几串钱。”
萧布衣却是一笑，直接把盒子塞给尉迟恭，“魏德兄，知你远行，只是囊中羞涩，无以相送。这次借花献佛送你一份礼物，还请不要推脱。”
尉迟恭犹豫一下，终于说道：“多谢。”
他也有些好奇，想知道匣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打开看了一下，吸了口凉气。
众人也是有些发怔，盒子里面发出淡淡的金光，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层层的金叶子。
金子虽然使用不算方便，可是谁都不能否认它的价值，把金子做成薄薄的金叶子，当然是为了使用方便。
尉迟恭早知道这礼不会太轻，可看到一匣子金叶子，还是有些愕然，关上匣子，又推了回去，“这实在有点重。”
“你当我是朋友，就收下我送你的盘缠，我只盼你飞黄腾达之日，送还我两匣。”萧布衣微笑道。
尉迟恭凝望萧布衣半晌，又说两个字，“多谢。”
缓缓的收拾下行李，尉迟恭轻轻的背在身上，看到萧布衣眼中不舍的离意，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布衣，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他口气中也有了不舍，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又随手拿了两吊钱放到尉迟恭的褡裢里，那里空瘪一片，他房间现在却是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些礼物加在一起，何止四十两金子能够买到。
萧布衣心中隐约知道，自己投注的四十两已经有了收获，这么说，自己的钱财看似打了水漂，却已经有了极为丰厚的回报？
他当然还不知道他的选择极为精明，他四十两金子送给梦蝶，得到了裴茗翠的赏识，收获了比四十两金子要贵重很多的前程！虽然这个前程他不见得想要，但是却让无数人艳羡不已。
“就算一别，我送你到门口总是可以。”
尉迟恭并不推辞，和萧布衣并肩走了出去，众兄弟都是走到门口，目送二人。
他们和尉迟恭其实没有什么交情，只是看在萧布衣的面子。
二人没有走出大门，却已经不约而同的止步。
门口站着三人，赫然就是刘武周和他的两个手下。
刘武周腰刀在身，一身官服，代表着身份，看到二人走出来后，轻声道：“萧公子，别来无恙。”
“没有想到和刘大人这么快再见，实在是三生有幸。”萧布衣随口应道，心中却打个突，忖度难道刘武周消息灵通，竟然这么快查出尉迟恭的身份，不然他何以才分手不久，就再次赶到。
他身后两名手下还是陈平，周正，都是一脸肃然，看不清意图。
“听说萧公子已经成为裴家商队的副领队。”刘武周拱拱手，“还没有当面恭喜。”
“难道刘大人这次前来，就是特意想要恭贺我？”萧布衣脸露惊诧，转瞬笑容满面，“既然如此，我倒要请刘大人喝上几杯。”
他看起来就要拉着刘武周去酒楼一醉方休，刘武周却是笑着摇头，“萧公子的盛情，刘某人改日一定奉陪，不过我今日来，倒是想要和这位魏德兄说上几句。”
尉迟恭瞳孔收缩，半晌才道：“不知道刘大人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好像魏德兄和萧公子颇有交好？”刘武周随口问了一句，“只是这件事情还是我和魏德兄两个人说的好。”
“不错，魏德兄……”萧布衣才要开口，就被尉迟恭挥手止住，霍然回头，盯着萧布衣道：“萧布衣，我到现在为止，吃了你六顿饭？”
萧布衣一怔，“魏德兄？”
“请你莫要如此称呼，”尉迟恭脸上没有了什么侠骨柔情，有的只是冰冷，“你我只不过是酒肉朋友，我和你称兄道弟只是因为吃了你几顿饭，并无深交。”
萧布衣沉默下来。
“你怎么这么和布衣说话。”箭头远远听了，冲了上来。
萧布衣却是一把抓住箭头，低声喝道：“箭头，回去。”
尉迟恭从怀中褡裢里掏出一吊钱来，正是萧布衣才送给他的两吊钱之一，解开绳结，数了二十四文递给了萧布衣，“一顿饭钱四文足矣，六顿二十四文钱，我这就还给你，从此我和你萧布衣两不相欠，再没有任何瓜葛。”

第五十一节 苦心
尉迟恭脸色冷淡有如铁板一块，全没有方才接金子的表情，旁人看到都觉得这小子不厚道，不会做人，几位兄弟更是不满。
莫风脸上有了怒容，上前几步，才要厉喝，却被萧布衣回头止住。
商队一些闲人见到尉迟恭的绝情寡义，都是暗自摇头，心道怪不得他如今穷困潦倒，没有眼力肯定是主因。萧布衣无论如何，现在都算是裴阀的红人，就算要绝交，也不必急于一时。
萧布衣回转头来的时候，笑容还是淡然，接过了铜钱，认真的数了下，这才说道：“的确是二十四文，不过最后那顿你好像吃了十张饼？”
尉迟恭冷笑，又解下了四枚铜钱，吝啬鬼一样抛给萧布衣，“那你收好。”
萧布衣伸手接过，神色有些黯然，却还说了一句，“这下扯平了”
除了杨得志还是一付抑郁的神色，几兄弟差点没有被气爆，他们见过无耻的人，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竟然拿着萧布衣送他的钱再还给萧布衣！
如果引用少当家的名言就是，做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只是少当家不发话，他们马首是瞻，还在竭力的克制自己。
尉迟恭冷哼一声，“既然你我两不相欠，以后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千万不要扯到我的身上。”
他话一说完，已经霍然转身，大步的走出了院子。
刘武周却还有时间拱拱手，告别萧布衣，紧跟在尉迟恭的身后，并不放松。
萧布衣拿着二十八枚铜钱，目送尉迟恭离去，目光复杂，半晌才回转房间。
莫风回到房子里面，再也按捺不住，气愤的一拍桌子，“少当家，你忍得，我却忍不得，这种人猪狗不如……”
“莫风，住口！”萧布衣头一次的对兄弟如此的急喝。
莫风一愣，周慕儒瞪了莫风一眼，“莫风，谁交了这种朋友都会不好受，你这个时候还在冷嘲热讽，添油加醋，怪不得少当家生气。”
萧布衣望了几人一眼，发现都是同情谅解，替他难受的表情，感慨这帮好兄弟的时候，多少有些歉然。他们都不知道魏德身份的时候，如此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魏德的事情，你们不要再提，就当没有这个人。我想要出去走走，你们整理一下货物，准备几天后出塞。”萧布衣吩咐完后，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没走多远萧布衣觉察到什么，缓步停了下来，扭头问，“得志，什么事？”
杨得志抑郁的望着萧布衣，“魏德绝非薄情寡义的人。”
“我知道。”
“他和你绝交也并非真的绝交。”杨得志又道。
“我知道。”
“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怕连累你，所以刻意在刘武周面前和你撇清关系。”杨得志又道。
“我知道。”
“他就算有案底在身，就算被刘武周盯上，但是以他的武功，想要逃走也不见得是难事。”杨得志轻声道：“你跟着他一块对敌，只能是他的累赘，你做的很对。”
“这我也知道。”萧布衣终于点头，“得志，谢谢你。”
“那我就放心了。”杨得志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布衣，他是条汉子，有担待，你也很好。”
杨得志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很是欣慰，放心的回转房间。
他知道萧布衣也肯定知道这些，少当家大病一场，人比以前聪明了太多。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提醒下，他不想萧布衣担心。
可萧布衣不能不担心！
这段日子，刘武周这个人的情况萧布衣也多少知道些，刘家是马邑郡的豪门富户，家资巨万。
刘武周因为家中有钱，都道是穷文富武，所以他年轻的时候就是骁勇善射，喜欢结交豪侠，本身武功也是极为高明。后来刘武周成为太仆杨义臣的手下，三征高丽的时候，此人骁勇善战，浴血拼杀，以军功被提拔。
他家本是经商起家，像他这样从小兵得以担任鹰扬府的校尉也算是异数。
虽然刘武周现在人在马邑，很少出手，可听到尉迟恭都对他讳莫如深，萧布衣想到这里，不能不担心尉迟恭的安危。
走了几步，微风一吹，萧布衣有些清醒，哑然失笑，暗道自己真的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瞎操心。如果这个尉迟恭真的是和秦叔宝并称的那个尉迟恭，怎么说也要大唐的时候才死，自己的担心实在有点多余。
尉迟恭要是默默无名的死了，后代的史书怎么会记住这个人物？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总算有些放心，走出了大院，沿着长街走下去，看到小六子牵了一匹青马过来，青马见到萧布衣，长嘶一声，甚为亲热，正是青霄。
“小六子，找我？”萧布衣和小六子已经很是熟络。
他并没有因为身份高了，所以和小六子这种下人拉开距离，相反，他更当小六子是朋友一样。
“萧爷，的确找你有事。”小六子看到萧布衣的态度和对那个赵明生截然不同。
“叫我布衣就好。”萧布衣总觉得这个称呼别扭。
小六子摇头道：“小姐都要称呼你一声萧兄，我这个下人怎么能不知道礼数。不过萧爷，我这是真心叫你，若是那个赵明生，他叫我爷我都懒得理他。”
“那个赵明生现在如何？”萧布衣随口问道。
“赵家在这里算是个富户，不过和裴家比，提鞋都算不上。”小六子轻蔑道：“他不长眼睛，得罪了萧爷你，被小姐骂了一痛，说不想见到他，估计现在去了江南吧。”
萧布衣哑然失笑，又对裴茗翠的权利了解更深一步。
“你带青霄来做什么？”
“这是小姐送你代步的马儿。”小六子回道：“她说什么红粉赠佳人，宝马送英雄，你以后出塞总要有马匹代步才好。”
裴茗翠的宝剑变成了宝马，虽然此宝马非彼宝马，萧布衣心中唯有感动，微笑道：“我可没有什么红粉，也不敢唐突送给裴小姐。”
小六子上下打量了萧布衣一眼，笑了起来，“小姐听到这话，估计会很高兴，对了，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她祝你出塞成功，一路顺风。”
“带话？”萧布衣心中一动，“她为什么自己不说？”
“她已经离开了这里。”
“哦，她去了哪里？”萧布衣心中一动，本来他还打算尉迟恭真的有危险，可以适当的求助裴茗翠，没有想到她竟然不告而别，不由有些失落。
蓦然又觉得有些唐突，萧布衣讪然笑道：“其实裴小姐的行踪，不是我应该问的。”
对于裴茗翠这个人，萧布衣只觉得难以捉摸，但是不可否认，她对自己实在不错。
“小姐说了，你要问，我就可以说，你要不问，就不让我多嘴。”小六子绕口令一样，“她今日启程取道潼关，先去西京办点事情，然后再去张掖。因为那里生意有了些问题，裴阀在张掖的生意是重中之重，马邑其实还算不了什么，因为张掖交易一直都是圣上钦点进行。”
“张掖？”萧布衣喃喃自语，“是否在河西祁连山一带？”
“不错。”小六子有些诧异的望了萧布衣一眼，“萧爷，你不像做生意的人，好像很多都不知道。”
“我以前都是种田，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萧布衣只能如此解释。
“哦，原来如此。”小六子随口一说，也没有放在心上，“当年圣上亲自西巡，跋山涉水，打通丝绸之路，实在是千古名君才能有的功绩。到如今，”小六子掐指算了下，“到如今已经过了五年，真的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第五十二节 盛世
小六子说到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的时候，连连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萧布衣觉得好笑，又感觉在这个小六子的眼中，杨广好像不是那么可恶，甚至可以用千古名君来形容。这固然是有在外人前恭维圣上的意思，但看他的表情，又像是真心真意。
“五年前你才多大，看起来竟然和亲眼所见一样。”萧布衣打趣道。
小六子撇撇嘴，“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口口相传也是无人不知。想当年，圣上西巡千里，到了张掖，西域二十七国国君使臣前来朝见，轰动一时……”
“本来自从张骞通使西域后，到大隋之前，吐谷浑一直都在霸占着张掖这块地方，抢着和大隋进行买卖，西域各国要想和我们大隋交易都不行。圣上让他们让开，他们不听，龙颜大怒，让杨太仆，段尚书，元内史和张将军四路围困，打的吐谷浑的伏允可汗找不到北，取地千里，这才开辟了丝绸之路，以张掖为中心进行集市交易。因为裴老爷熟悉西域各国的情况，这才委以重任。这次张掖那面出了问题，裴小姐当然要去帮老爷解决。”
萧布衣看到他说的眉飞色舞，也有些受到感染，这才知道千古有名的丝绸之路竟然有杨广的功劳，不由有些感慨，怎么后人注意的都是些花边八卦，杨广的女人，杨广的放荡，这种盛世提高民族自信心的业绩也不大力宣传下？
至于什么杨太仆，段尚书他倒一无所知，不过也没有追问，只想着这些人或死或是高高在庙堂之上，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这些你都是如何知道？”萧布衣小心的问一句，“我倒觉得你见识广播，也是不凡。”
“那年我才十岁，还是小厮，很多事情并不懂。”小六子叹息道：“萧爷夸我见识广博，我倒是愧不敢当，只是有幸跟了老爷，后来跟了小姐，这才能亲眼目睹当时的盛世，当然也有很多是老爷和小姐和我说过，老爷和小姐见多识广，哪里是我能比的……”
“萧爷你不知道，看到西域二十七国的君主过来朝见臣服，当时我们真的觉得跟着圣上一起，世上无所不能为，可惜后来，”小六子说到这里还是意气风发，突然叹口气，摇摇头，“后来不说也罢。”
萧布衣知道他虽然和自己不错，毕竟还有忌讳，没有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你家小姐远去张掖，倒是要一路保重。”
“多谢萧爷的关心。”小六子把马的缰绳递给了萧布衣，“你要是有事，找高爷就好。小姐已经吩咐过，这里一切高爷做主，高爷让我对你说，出塞在即，如果货物没有准备齐全，还请你快些准备。”
小六子说完走远，又停了下来，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又转了回来，“对了，小姐还让我说句话，我差点忘了。”
“什么话？”萧布衣问。
“她说塞外多磨，望君保重。”小六子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萧布衣牵马徐行，并没有回转大宅。
想着裴茗翠托付小六子带来的八个字，不知有什么深意。走了一程后，嘴角一丝微笑浮出，心道丈夫行事，只求问心无愧，小心就好，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如果瞻前顾后，不如回转家里守着老婆孩子的好。
走了一程后，萧布衣翻身上马，并不刻意纵马，流连在古城之中，恍如梦中。
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他一生难以想像，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是他几个月难以想像。
他不是个心急的人，也不是有什么远大抱负的人。
一千多年后他是如此，来到千年前也是一样，尤其是他在得知世道将乱的时候。
可是不等他改变历史，看起来历史正在慢慢的改变他。命运之门将他推到了这个时代，又莫名其妙的当了土匪，做了生意，接近裴阀，如今又把送到不可知的草原，这一刻，他算是半推半就，还是无力抗拒？
尉迟恭天大的英雄，现在还不是落魄如此，竟然要他萧布衣接济盘缠路费，萧布衣想想都有些好笑，又觉得担心，转念又想，这个尉迟恭说不定不是那个尉迟恭，那他现在如何？脑袋一团麻样的左思右想，信马由缰。
不知身在何处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铮’的一声响。
响声清越，给他混乱的思绪带来了片刻的宁静，紧随着那声响后，琴音高扬，如同冰泉流水般，呜咽复通，断断续续。
可就是这个冰泉流水抓住了人的心思，总让人想着循着琴声探密寻冷，曲径通深。
琴声有些清冷，凝滞却是刻意有为，仿佛霜凝冰冷，却让人精神一振。
萧布衣驻马不前，扭头去找琴音的来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身处幽巷。不远处有个庭院，红墙高高，庭院处一处红楼，楼檐斜飞，颇为雅致。
红楼一处窗户半掩，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但是琴音从那里传来却是无误。
萧布衣马上倾听，不由有些出神，他一直说自己是个粗人，不懂音律，可他这个粗人更是心思细腻，再加上两世为人，听到琴声的波折只有感触更多。
曲为心声，只是一种琴音能给他带来多种感受，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以前终日在高楼大厦，钢筋水泥中徘徊，神经有所僵化，很少能有如今的多思善感。那时候，天已经不是蓝的，水也不是随处能喝，音乐是浮躁的，听点古典感人的音乐要花高价买票的，这里或许少了些方便，但是无形中也让他得到了更多。
琴声本来有如的冰泉流水，转瞬有如朝阳暖日，消融了霜冰。音律变的莺鸣燕回，轻快明清。
萧布衣已经沉醉其中，不由回忆起不少愉快的往事，暗自忖度弹琴的是哪位高人？
琴声再是一转，已由春暖花开变化到秋风瑟瑟，萧布衣听到后，竟然有些冷意。那一刻的琴音低回，仿佛孤雁徘徊，秋风高筝，清高中隐有落寞，萧布衣蓦然想起已经遗忘千年的亲人朋友，心中微酸。他一直都知道，身死之人，如何管得了身后之事，他当然应该算是死人，随遇而安是他最好的选择。
琴声再转，宛若珠帘散落，白玉四碎，让人惋惜，却又让人清醒回到世中，萧布衣心中赞叹，没有想到一曲看似单调的琴韵竟然如此变化莫测。
正戚戚然的时候，琴声突然断绝，宛如利刃一切，又如情断还乱，萧布衣莫名叹息一声，这才催马前行，暗想自己终日磨刀霍霍，这次有幸听到一曲，不知下次何时听到。这种曲调自己这个粗人都是听的感触良多，怪不得古人说什么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韩娥善唱余音绕梁三日，相比和流行感冒一样来的快去的快的流行歌曲，这个更有味道一些。
沿着红墙向前走去，萧布衣本以为这是本地的一个大户人家，想看看到底是哪家能有如此大的庭院，这样的仙音，等到绕到正面才有些哑然失笑。
小巷处幽静雅致，前方竟然是车水马龙，两层高楼上悬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天香苑三个大字。
萧布衣这才明白天香苑占地广博，远比自己看到的要大的多。
上次他来到这里是循正门而入，这次却是不经意的走到后园，难道说刚才听的琴音竟然是这里的歌妓所为？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心中一动，转瞬想到梦蝶号称琴舞双绝，上次只欣赏到她的舞艺，难道这次弹琴的就是她？

第五十三节 再遇伊人
萧布衣正忖度的时候，一个娇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这不是萧公子吗？”
萧布衣扭头一看，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正惊喜的望着他。
萧布衣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没有想到是哪个，马上抬抬手道：“在下萧布衣，敢问姑娘是否认错了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马邑已经成为了一个名人，竟然连路边的丫环都识得。
丫环双眼大有神，掩嘴甜甜一笑，竟然颇为风情，显是沾染了乐坊的习气，“萧公子，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呀。当初在小姐的房中，我还为你倒过热水呢，没有想到你贵人多忘事。”
萧布衣霍然想起，有些恍然，不由有些脸红。
当初裴茗翠莫名其妙的把梦蝶的初夜转让给他，他又稀里糊涂的去了梦蝶的房间，虽然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可是目光也被梦蝶吸引。当时房间穿梭的使女来来往往，他也没有细看，却没有想到他没有细看，人家倒是把他记的清清楚楚。
“萧公子，你是来看梦蝶小姐的吧？”丫环走了过来，扯住了萧布衣的衣袖，“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下马呀。”
她似乎认定萧布衣肯定是为梦蝶前来，执著不休。
楼前倒是人来人往，听到萧布衣竟然能见梦蝶一面，不由都是露出艳羡的神色。
萧布衣见到众人的目光，面对丫环的邀请，如果退却，反显得迂腐，不再犹豫，翻身下马，微笑道：“那如此有劳你了，对了，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
丫环见到萧布衣下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不经意的说，“我一个丫环，有什么方名圆名，萧公子叫我小红就好。”
她只是随便的一句，却让萧布衣听出无限心酸，不由默然半晌。
这个时代的女性，显然没有自己那个年代的幸福，歌妓高高在上，也不过是别人馈赠的礼物看待，小红身为梦蝶的贴身丫鬟，地位更是低下。
“小红，我不懂这里的规矩，”萧布衣摸摸口袋，“见梦蝶小姐是否需要那个？”
“哪个？”小红望见了萧布衣的尴尬，醒悟了过来，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萧公子太客气了。”
她说不用，才带着萧布衣走进楼内就碰到个女人，脸上的粉饼足足有三寸来厚，遮掩的一张脸有如不多芝麻的胡饼，“小红，这位是？”
她睡眼惺忪，只看萧布衣的服饰，公子的称呼都省了，睁开眼睛仔细一看，突然张大了嘴巴，“这不是萧公子，哪阵风把你吹过来。姑娘们，快来接客。”
胡饼一声喊，香风阵阵，几个姑娘已经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萧布衣身边，“这不是萧公子吗，如此英俊潇洒，年少多金，真的闻名不如见面。”
萧布衣心道这位慧眼识人，自己金子都放在家中，这都被她看了出来。
“萧公子，你来这里可是看我？那不如先到我的房间休息片刻。”
“萧公子……”
转瞬的功夫，几个女人花枝招展的差点把萧布衣五马分尸。
萧布衣猝不及防，淹没在花的海洋，茫然失措。他不知道，当初裴茗翠宴请群商，姑娘们出来的虽然不多，可都楼内偷偷的张望，早就见过他的模样，只恨不能像梦蝶一样。这次见到正主前来，如何能够错过？
“等等，孔妈妈。”小红面红耳赤，极力挡在萧布衣的前面，“萧公子来这里是找梦蝶姑娘！”
“你说找就找？”一个女人冷笑道：“小红，萧公子可不是你家梦蝶的……”
“在下真的是来拜访梦蝶姑娘。”萧布衣见到小红挤的发丝凌乱，眼泪包着眼圈，只好挺身出来，“几位姑娘抬爱，萧某多谢。”
四周沉寂了下来，孔妈妈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小红还不赶快带萧公子过去，在这里做什么？”
小红嘟囔道：“总得让我过去才好。”
她拉着萧布衣向前挤去，一个女人还是执著并不放弃，向萧布衣抛着媚眼，大声道：“萧公子，如果以后有空，不妨过来看看，我叫梦遗！”
梦遗？萧布衣带着疑惑跟着小红一边走，一边扭头微笑示意，想了半天，暗道多半是什么梦呓的谐音，梦蝶，梦呓，都是好名字，自己倒是想歪了。
“萧公子其实不用理她们。”小红撅着嘴，有些生气道：“她们明知道你是来找梦蝶姑娘，还拉着你喋喋不休，其心可诛。”
萧布衣心道，我倒感觉很好，都说有钱是大爷，我没钱当大爷的感觉也不错。
不过看到小红的语重心长的殷切，萧布衣只能道：“她们其实倒很热情。”
小红嗯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带着萧布衣向前走去。
前楼分两层，是歌妓们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楼后却是好大的一个花园，假山流瀑，风景佳美。
二人循鹅卵石铺就的草径前行，终于来到了一栋红楼前，萧布衣大致算下方位，知道这就是自己在小巷后看到的那座小楼，不由觉得有些巧合。
可是这里占地之广，又让他有些骇然裴家的财势之雄厚，他已经知道，天香坊也是裴阀的产业。
红楼分上下两层，虽小却是精致非常，处处都显女儿心思。
小红一进了小楼，飞快的说了声，“萧公子，你等下。”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燕子般轻盈的到了楼上。
萧布衣缓缓坐了下来，没等多久，梦蝶已经娉娉婷婷的走了下来，轻声道：“萧公子大驾光临，梦蝶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她声到人到，来到萧布衣面前，施了一礼，一股香风传了过来，却不浓烈，让人闻着颇为舒爽。
梦蝶今天换了身打扮，上次她出场可以说是盛装艳服，这次却是清新素雅为主。
一袭白衣，裙袂飘飘，更衬得身段曼妙，飘然若仙。
她的脸型线条颇为优美，长裙微低，更显脖颈的修长如玉。她的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之极，美不可言。
萧布衣也是望着有些出神，见到梦蝶说话，这才回过神来，站起笑道：“我也是偶尔路过，有什么迎不迎的，再说我不是什么公子，不过是个粗人，梦蝶姑娘太客气了。”
小红早就捧上来香茗，闻言抿嘴一笑，悄然退下，梦蝶嫣然一笑，盛开的幽兰般，岔开话题，“萧公子昨晚一别，梦蝶甚为想念，没有想到今日得见，梦蝶真的开心死了。”
萧布衣这才想到今天事情实在不少，自己和梦蝶才分开不到一天。可是这一天过的实在丰富多彩，几个月都没有这么充实过。
先是打了几架，然后突然发现门神之一尉迟恭就在身边，而且还成为了朋友，无数客商众星捧月般当他是财神一样，来到这里，竟然也很有女人缘，女人争着抢着搭讪，好像他真风度翩翩，年少多金一样。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为裴茗翠赛了一场马。
这一切，也真的可以套用庄周之梦，如梦如幻，非蝶非我。突然回想起方才的琴音，萧布衣心中暗叹，一时间神驰遐想，不知所在。

第五十四节 最向往的事
萧布衣走神的功夫，梦蝶并不多话，她只是默默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好奇中加有感激，还带着一点点研究的味道。
“我其实……”萧布衣回过神来，觉得莫名来到这里，刚要解释。
“公子请用茶。”梦蝶举杯示意，素手轻抬，露出玉腕一段，光洁无比。
萧布衣看到她的小臂，忍不住想到她昨夜洗澡的身子，不由嗓子有些发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分辨不出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味道不错。
“不知道萧公子何方人氏？家住哪里？”梦蝶见到萧布衣的默然，有些歉然道：“梦蝶多问了呢。”
萧布衣发现这个简单的问题自己也很难回答，只能转移话题，“梦蝶姑娘怎么还在这里？”
“那我去哪里？”梦蝶不解。
“我记得你可以赎身，难道钱还是不够，还是……”萧布衣欲言又止。
梦蝶苦笑道：“没有谁会想在这里，萧公子给梦蝶的金子足够梦蝶赎身，只是到现在还放在梦蝶的枕边。”觉得说的过于直接，有些睹物思人的味道，梦蝶浅笑道：“萧公子可能以为梦蝶很爱钱？”
“不是。”萧布衣摇头，“既然你钱也有，又不想留在这里，难道是因为他们留难？”
梦蝶轻咬着红唇，垂下眼帘，“梦蝶自幼失去父母，离开这里，又去哪里？”
萧布衣默然，这才觉得梦蝶的苦是在骨子里面。
“你难道没有亲戚可以投奔？”萧布衣又问。
“我倒是有个姑母，”梦蝶淡淡道：“不过是她把我卖到这里，换了几两银子。”
她说的人情世故，句句平淡，却让人听着心酸无比。萧布衣这才认真的看了一眼梦蝶，发现她光洁的脸上隐有愁苦，轻声道：“那你倒可怜。”
梦蝶轻垂螓首，低声道：“谢谢萧公子，不知道萧公子可否有了夫人？”
“好像还没有。”萧布衣不知道韩雪算不算。
“好像没有？”梦蝶破涕为笑，“萧公子真会说笑，好像没有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也是秘密？”
萧布衣笑着摇手，“说来话长。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我身边的女人算不算我夫人。”
梦蝶睁大眼睛望着萧布衣，满是不解，“这怎么会不明白？”
“不提她了。”萧布衣想起韩雪，觉得解释不明白，“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如果萧公子有了夫人，不知道能不能让梦蝶脱身后，去服侍夫人，也让梦蝶有个栖身之地？”梦蝶若有期待。
萧布衣一怔，“这怎么可能。”
梦蝶满是失望，“萧公子不肯吗？”
萧布衣看到她的失望，哂然笑道：“你高高在上，十指不沾油星，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那个假老婆都要被我送到铁勒去，你去服侍哪个？
“梦蝶不怕苦。”梦蝶霍然抬头，执着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望了她半晌，“我其实居无定所，飘忽不定，过几天就要出塞。”
“哦。”梦蝶眼中满是失望，知道萧布衣是在拒绝，“塞外苦寒，胡人居多，野蛮成性，萧公子要小心，还不知道萧公子几时回来，要做什么生意？”
听着梦蝶的喁喁细语，看着梦蝶的如有所失，萧布衣陡然豪情上涌，升起了保护之意。
他不是笨蛋，当然知道梦蝶是想找个依靠，一个女人把你当作依靠，你却东推西推的好不利索。无论以后如何改变，自己当是能帮就帮。
“其实我想要贩马。”萧布衣缓缓道：“目前牧场正在发展，我此次出塞，就是寻找优良的马种。等我回来后，想必会专心经营牧场，到时候风吹日晒，定会辛苦。”
梦蝶露出神往，也有些祝福道：“那希望萧公子你马到功成。”
“其实牧场发展，急缺人手，”萧布衣咳嗽声，“梦蝶姑娘若是真的无处可去，倒可以等我回来，去牧场小住段日子帮手，如果喜欢，也可以长住下去。”
‘啪’的一声响，梦蝶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萧布衣吓了一跳，“梦蝶姑娘？”
梦蝶痴痴的望着萧布衣，转瞬惊喜的难以置信，“萧公子是说，梦蝶如果能有自由之身，就可以去萧公子的牧场？”
“的确如此。”萧布衣看到梦蝶的惊喜，也是心中舒畅，“不过恐怕还要等我出塞回来再说。”
“等得，等得，多久都等得！”梦蝶满是欢欣，嘴角一翘，泪珠却是流了下来，“萧公子，你真的是个好人。”
萧布衣笑道：“出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尽管放心，我只怕你受不了牧场的辛苦，只做了几天，就会回转。”
梦蝶轻咬贝齿，“那萧公子可想和我赌一赌，赌梦蝶能住上几天？”
她言语显然有了深意，只怕萧布衣说话不算。
“赌这个什么味道，你愿来就来，想走就可以走，我约束你干什么。”萧布衣笑着摇头，“对了，梦蝶，你身上的香味今天好像颇有不同，让人闻者都不忍拒绝你的要求。”
梦蝶狡黠一笑，“梦蝶身上的香粉可是江都名产，凤春老字号才有的特产，而且只有一家，别无分号，听说就是突厥的可敦也很是喜欢，当初上西京朝拜的时候，点名要了这种香粉带了回去。”
“可敦是什么意思？”萧布衣问。
“可敦就是可汗夫人的意思。”梦蝶有些诧异，又有些担心道：“萧公子，你原来对这些一无所知，那倒真的要小心。我听说如今的可汗和朝廷关系僵硬，经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萧布衣心中一动，“梦蝶，你说可敦也喜欢胭脂水粉，那如果我带着胭脂水粉出塞做生意，会不会有市场，嗯，是会不会有人买？”
萧布衣想到这里有些兴奋，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女人和孩子钱好赚的道理。他那个时代，随便拉个眼皮，一只唇膏，一管防晒霜都是上百上千，如果自己能够另辟蹊径，打通这个市场，说不定大有可为。
“买的人恐怕不多。”梦蝶一句话封死了萧布衣的幻想。
“为什么？”萧布衣一愣。
“因为塞外男人不讲道理，那里女人比起中原的女人，地位更是低贱的，”梦蝶说道：“女人在那里听说和货物一样，怎么会有钱买这些东西呢？”
萧布衣的激情并没有被熄灭，心中反倒是想，卖给和尚木梳才是营销的真谛，也不见得所有男人都和你想像的这样，不过既然说突厥人，韩雪倒是有发言权。
想到这里，萧布衣急于询问韩雪，已经站了起来，“梦蝶，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梦蝶心中一颤，站了起来，“萧公子，梦蝶说错了什么吗？如果真的那样，还请你不要见怪才是。”
萧布衣哑然失笑，见到梦蝶的楚楚可怜，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真的有事，你放心，只要你想去牧场，我们随时欢迎。”
梦蝶放下心事，看到萧布衣已经走到门口，又叫了一声，“萧公子。”
“什么事？”萧布衣回转身来。
“萧公子如果有闲暇，也可以到这里，梦蝶随时欢迎你的到来。”梦蝶轻咬贝齿，低声道。
萧布衣点点头，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梦蝶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无语。
“小姐，萧公子怎么走了？”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
“他是做大事的人，当然要去做事。”梦蝶幽幽叹息一声，“谢谢你，小红。”
小红狡黠一笑，“小姐，你还是太含蓄，刚才在楼上看到墙外的萧公子，你只是望着他，他又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幸福一定要靠自己去争取，我去楼前截住他，就是为小姐截住幸福。不过要是没有你那一曲，萧公子也不见得会寻来。”
“你这鬼丫头。”梦蝶忍不住的笑，“谁也不如你有手段。”
“萧公子是好男人，当然要用手段抓住，”小红撇撇嘴，“我们这还是含蓄的方法，小姐，你还没有看到刚才，那些你平日的姐妹见到萧公子，有如饿狼见到猪肉一样，要不是我挡驾，萧公子早被她们分了。萧公子虽然是个布衣，可他能够得到裴小姐的赏识，一步登天指日可待。这么优秀的男人，你疏忽一下，他就可能被别的女人抢走。”
“我倒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指望。”梦蝶眼中露出向往和感谢，“若是能够迎着朝阳落日，放马牧羊，那已经是让我最向往的事情。”

第五十五节 金锁银箱
萧布衣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乱糟糟的没有什么头绪。
从梦蝶那里回来四五天，那些商人的礼单几个兄弟还没有整理明白。
这种效率让萧布衣多少有些不满，不过他也整理不明白，他的长项本来就不是理财。他有的时候，甚至自己口袋里是否有钱都不清楚。
大家都是男人，打架可以，要说是理财，那是一个不如一个，就算是抑郁的杨得志整理起财产，看起来也是头大。
好在他们中间还有个韩雪，女儿家心细，多多少少让大家心中有底。
尉迟恭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老梆子看着来了这么多人，早就主动搬到别处，为他们空出地方。
明里说他们兄弟情深，好好的聚聚，说穿了也是老梆子谨慎，见到货物堆积如山，怕丢了一两样自己说不明白。
不过他太谨慎了一些，以这几人的粗心大意，估计丢了一半才能发现货物的缺失。
老梆子一走，几兄弟更是肆无忌惮，把里面的空间留给韩雪，然后就在琢磨如何发挥货物的最大价值。
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又看到一张脸几乎贴在自己脸上，萧布衣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莫风，只有他才喜欢做这些古灵精怪的事情。
“什么事？”萧布衣一把推开了莫风，“你改行相面了？”
“不是。”莫风坐到对面的床上，“我只是在看你小子是否财神附体，不然怎么会飞来横财？”
“那你看出来了？”萧布衣笑问坐了起来。
“没有，我只看出你小子印堂发红，命犯桃花。”莫风也笑了起来，“布衣，路克。”
他手一指，萧布衣才发现几个兄弟都围成一团，正在盯着个箱子看。
路克也是少当家教的，山寨的人都觉得少当家说话比道上的行话还古怪，路克就是看的意思，他当然不知道少当家已经提前的把波斯那面的语种进化了一步。
萧布衣认得那个箱子，那里本来装着几百吊钱，那是汝南殷家，梅家和袁家三家合送来的心意。
“箱子有什么好看的？”萧布衣摇摇头，觉得莫风大惊小怪，看到韩雪也盯着那个箱子发呆，这才觉得有点门道。
“箱子里面本来有几百吊钱。”莫风道。
“没错。”萧布衣点头道，突然一把抓住了莫风的脖子，“你小子不要告诉我钱不见了。”
“钱没有都不见。”莫风喘不过气来，“最近大伙辛苦，所以每个兄弟分了几吊，还有二百多吊。”
见到萧布衣松开自己的脖领，莫风才叹息一口气道：“少当家，你实在过于紧张，现在我们的钱和这里的牛粪一样，有的是。”
众兄弟都是眉开眼笑，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布衣，不要紧张，不但钱在，还多出点东西。”
萧布衣松开手来，“多出什么？”
他问的时候，已经仔细的看了眼箱子，突然吸口气道：“你们不要告诉我，这个箱子是银子打造的？”
“你想的倒美。”莫风不屑道，伸手拿出个锁头，“我们才发现，这个锁头竟然是金锁！”
萧布衣拿到手上，先掂了下分量，这才注意到锁头上被划了几道，本来锁头黝黑一片，这下被划了几道，里面露出金灿灿的划痕，萧布衣难以置信，“真是金子打造的锁头？”
他不但惊诧金子的价值，还感慨这个时代的手艺。
众人都是点头，周慕儒说，“这是箭头的功劳。”
“怎么归功给他？”莫风不服气道：“要不是我丢了钥匙，箭头想办法开锁，谁能想到锁头是金子造的？奶奶的，这么大一块金锁头，怎么说也有十几两吧？都说汝南七家个个家资巨万，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出手竟然这么大方阔绰。”
萧布衣心中一动，还不等说什么，箭头已经拔出刀来，发疯一样在装钱的箱子上划了几刀，众人一愣，转瞬沉寂一片。
因为众人清楚的看到，箱子被箭头划去外边的黑色，里面露出银白的光芒，箭头手都有些发抖，又刮了两下，露出更多的银白，难以置信的低呼，“真的是银子做的箱子？”
“我的亲娘呀。”莫风忍不住激动，已经冲了过来，用力的捧起箱子，重重的亲上一口，“我说怎么这么重！”
众人欢呼一片，萧布衣得到巨财，却是心中惊凛，这些士族豪门的富有简直是他们难以想象，莫风他们的兴奋情有可原。因为送的货物虽然贵重，毕竟还不过是货物，抵不上真金白银。
这次蓦然见到如此巨款，怪不得他们疯狂。
金子做的锁头，银子做的箱子，表面不过是几百吊的礼物，实际上却是绝对厚重的礼物。
怪不得小六子提醒自己，汝南七家送的礼物绝对不轻，小六子比起他们而言，当然是见多识广，知道更多的门道。
萧布衣虽然赌出了四十两金子，知道会有回报，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回报如此的丰厚，多了诺大一笔钱财，就算是萧布衣都是有些憧憬。可更深的疑惑却是，他不过是小小的副领队，还是小六子口头说一声，三家和自己素不相识，怎么会送如此贵重的礼物，难道仅仅是因为裴茗翠的一句话？
“整理一下，送回到山寨，这些可以作为山寨牧场的发展资金。”萧布衣很快的做出决定。
“谁去送？”众人都是挠头，城里比山寨好玩了太多，他们不想马上回转。
房门响了两下，众人不约而同的护在箱子前面。
箭头去开门，见到是李志雄，撇撇嘴，“你来做什么？”
箭头没有萧布衣的沉稳，喜怒厌恶都表现在脸上。
李志雄点头哈腰，“有两位爷说找萧爷，我就带到了这里。”
“是谁？”箭头往他身后望了下，见到两个络腮胡，戴着草帽，压着半边脸，觉得有些眼熟，杨得志却是挤了过来，抑郁的脸上竟然露出微笑，“李兄，多谢，这是我的亲戚。”
李志雄有些受宠若惊，不过看到箭头一张欠打的脸，目光只是往屋内看看，“那你们忙，我还有事。”
那两个人走了进来，众人还没有认出是谁，萧布衣已经目光一亮，“二当家，你怎么来了？”
薛布仁摘了草帽，露出笑容，“寨主不放心你们，让我来看看。”
另外一人也除去斗笠，一张红脸，赫然是焦作。
二人都是经过简易的化妆，箭头冷眼一看，竟然没有认出来。
“你们来的正好。”萧布衣心道这两位比曹操还积极，不说都到了，“这里有些东西要你们带回去。”
看到满屋子的货物，薛布仁饶是冷静，也是吸口凉气，“布衣，这是你买的？你哪里来的钱？”
薛布仁为人沉稳小心，又善于管家，这些年维护近百口人的生计，却能管理的井井有条。他这次拿出了多年的积蓄给了萧布衣，那对萧布衣绝对的信任。
以他的精明，只是对货物过一眼就知道，这些货物的价值比他给萧布衣的钱贵重何止百倍！

第五十六节 偏门生意
莫风快嘴的把所有的一切说了遍，薛布仁听了也是啧啧称奇，对那个裴家小姐满是好奇。萧布衣忍不住问道：“二当家，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裴茗翠的来历？”
薛布仁苦笑摇头，“不清楚，不过裴阀最近几年深得圣上宠爱我倒知道。”
萧布衣点头表示理解，心道这个时代通讯程度落后，没什么人肉搜索，天下闻名的人毕竟太少。
等到薛布仁看到银箱金锁铜钱的时候，饶是他持重老成，也是呆立了片刻，这才说了一句，“汝南七家，名不虚传，这个多半是梅家送的。”
众人都是奇怪，问薛布仁如何知道，薛布仁神色有些不自然，“汝南七家，梅家最富，有这大手笔也不稀奇。”
萧布衣心中有些奇怪，暗道这种观点未免武断，见到薛布仁已经开始清点货物，也没有多想。
他们是有钱有货不会花，薛布仁则是完全不同。
他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把所有的货物清点清楚，哪些可以拿去出塞，哪些直接就可以在本地买卖，换成真金白银。
可就是这样，出塞的货物还是不少，薛布仁皱着眉头，“布衣，你有什么打算，这里有瓷器，绫罗绸缎，茶叶，字画，哦，竟然还有不少土特产，还有几坛子女儿红。”
“这个女儿红不是他们送的，是我们买给自己喝的。”周慕儒倒是实在，“少当家说是名酒，想要品尝下，我去买的。”
薛布仁哑然失笑，不知道萧布衣不是品尝酒，而是测试自己对酒精的反应，也没有多说，“其实要出塞都可以。不过此行毕竟有些风险，这些东西笨重易碎，我不建议你们带去。”
“我其实有个轻巧的想法，”萧布衣含笑道：“我们可以贩卖胭脂水粉到突厥，那东西简便轻巧，不虞闪失。”
众人一怔，转瞬爆笑，薛布仁也是想笑，想了半天，认真道：“布衣，你不是说笑？”
萧布衣望了一眼韩雪道：“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虽然说江南的胭脂水粉塞外少见，但正因为少见，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众人都知道他市场的概念，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我问过韩雪，她说可以从中帮忙。”萧布衣笑道：“其实只要族内几人使用，而且颇有效果，我想跟风大有人在，值得尝试。”
韩雪微微点头，“少当家说的很对，二当家，我在族内有些薄名，希望能为山寨尽分力。”
薛布仁望了一眼众人，“你们意下如何？”
杨得志当先表态，“布衣总是想别人不能想，这几个月的点子无数，都很成功，我觉得这个可以认真的考虑。”
“其实我们本来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莫风跟道：“既然如此，别出机杼说不定会有意料不到的收获！”
“莫风说的对，”箭头跟了一句，“我们不必走别人的老路，少当家说过，有信心不一定会赢，但是没有信心一定会输。大伙是兄弟，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来，有福一块享，有祸一起抗。”
“我相信少当家。”周慕儒看到薛布仁望向自己，只说了一句话。
薛布仁露出欣慰的表情，他觉得萧布衣做的很好。他其实一直都很支持萧布衣，希望他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下去，可是众人合心至关重要，他没有想到所有人都是无条件的支持萧布衣！
“既然如此，我这个二当家主要是处理些杂事。可是布衣，听说胭脂水粉江南才有，我怕你们来回采购，耽误时间。”薛布仁说出心中的疑惑。
萧布衣却早是胸有成竹，“这倒不用担心，我有个朋友正好手头有货，我们可以以货易货。”
“你的朋友在哪里？”薛布仁问。
“天香坊。”萧布衣答道。
“啊？！”众人都是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萧布衣。
薛布仁却是拍了下萧布衣的肩头，“布衣果然是后生可畏，年轻有为，这些货物处理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不过联系货源的事情，你们年轻人出马就行。”
是男人的当然都知道天香坊，薛布仁为人老成持重，不反对年轻人的行事，却也不想掺合进去。
莫风他们却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能进天香坊的那一天。那里是男人的销魂处，当然也是男人的销金窟。他们平日就算辛苦一年，恐怕都不能在那里乐上一晚。
踏入天香坊的第一步，他们还是战战兢兢，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莫风虽然说起来头头是道，这种场所却是第一回来到，他都如此，其余的几个人更是尴尬。
古语有云，单嫖双赌，意思就是如果是赌，当然兄弟可以结伴，如果是嫖，想当然还是一人行事方便些。这次公然结伴来到乐坊，估计也是山寨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杨得志等人已经准备好被轰走的打算，因为嫖客们眼中满是鄙夷，这让几个兄弟有些后悔，只顾得想着把王家名缎换钱，却没有想到给自己做一身好衣服。
相对这里的翩翩文人，华贵商人，名士高门，他们的确土气了太多。
一个脸上粉底有如鞋底的妇人走了上来，莫风低声对周慕儒说道：“这肯定是管教金钗的领队。”
“何以见得？”周慕儒皱了下眉头。
“你什么智商，这样的女人做歌妓陪客，给你你要呀？”莫风想当然的说道。
“我看到她，就想起了我妈，很温馨。”周慕儒老老实实道。
莫风喷饭。
本来以为妇人第一句话就是，乞丐禁止入内，没有想到妇人目光望向萧布衣，笑容春天般的灿烂，“萧公子，快请进，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萧布衣记得这个孔妈妈，上次见过面，见到她的疑惑，解释道：“不错，我们来这里有些事情，梦蝶姑娘在吗？”
“在，当然在。”孔妈妈目光一转，已经抓过一个丫环，“带萧公子去见梦蝶姑娘，至于这些萧公子的贵客……”孔妈妈有些犹豫，她也就是看在萧布衣的面子才给杨得志等人笑脸，倒不知道他们带这么多人来，是否准备霸王嫖，倒有些犹豫。
“这些人也想见梦蝶姑娘。”萧布衣笑道。
“哦，啊，是这样。”孔妈妈见多识广，也搞不懂萧布衣的用意，只好一挥手，“带萧公子他们去见梦蝶姑娘。”
梦蝶见到萧布衣到来，满是欢欣，可看到萧布衣还带着五个兄弟过来，多少有些错愕。
她虽然错愕，还是不失礼数，让小红准备香茗糕点。可是几个兄弟见到梦蝶的时候，都是惊艳的忘记身在何处。
就算杨得志素来沉稳，就算周慕儒一向老实，就算韩雪是个女人，见到梦蝶的高雅，都是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莫风更是心中叹息，这种女人看起来大家闺秀一样，在这里讨生活，实在糟蹋。
梦蝶的清雅，加上小楼听风，修竹鸣翠，处处显得一尘不染，众人举止失措，只觉得就算落足在地都有种感觉，那就是少当家常说的，卖糕的，罪过罪过。

第五十七节 胭脂水粉
萧布衣见到兄弟们的局促，倒是见怪不怪，开门见山道：“梦蝶姑娘，今天我带兄弟来，其实是想和你做个生意。”
“什么生意？”梦蝶心中一颤，笑容不减。
“这些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大伙都要出塞，最终还是决定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可我们都是男人，对这个一窍不通，所以还想请你指点。”萧布衣示意几位兄弟坐下来，不要成为小楼的摆设。
梦蝶有些愕然，见到萧布衣如此执著，倒不好再打消他的热情，只是从内心来讲，还是不看好这个生意。
“萧公子太客气了，梦蝶定当知无不言。”梦蝶找过小红，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其实还想请梦蝶姑娘找几个要好的姐妹，大家集思广益多半更好。”萧布衣又道。
他要请别的歌妓来，梦蝶并不介意，微微一笑，“萧公子倒是天生做生意的人。”
小红蝴蝶般飞舞个不停，一会儿的功夫，不但带来了胭脂水粉，又带来了几个女人，梦呓也是赫然在内。
萧布衣看到梦呓的尴尬，心中感慨，以梦蝶的玲珑心思，没有道理不知道梦呓的手段。由此可见，梦蝶是曲高和寡，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梦呓其实长的不差，可是美向来都是要对比来看，丑也一样，所以在梦蝶的身边，梦呓只能说是长的一般。
其余两个女子倒也眼熟，一个叫做秋痕，一个叫做月娥。萧布衣想了下，发现她们也是围住自己的女子，看到梦蝶多少有些不自然，萧布衣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过来不是看梦蝶的面子，而多半是知道他萧布衣在此。
听到萧布衣说明来意，三女都是有些诧异，看到几个大老爷们和货郎一样，心中有些鄙夷，口上却是赞赏萧布衣有魄力，有眼光，歌妓当然知道要顺着大爷的心意。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在一起，倒足足可以演两台戏。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都想要引起萧布衣的注意。
只因为梦蝶在这里，三人倒还收敛些，让萧布衣放下心事。
梦蝶早把自己使用的胭脂水粉让小红带来，妆粉是用精致的盒子装点，萧布衣看了就是点头，心中道，什么买椟还珠，现代不都是买个包装，这么说来，古人就很明白包装的重要性。
梦蝶还没有打开妆粉盒子，已经当先介绍道：“萧公子，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不过我倒可以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一些。其实妆粉有很多种，在民间，最普通的妆粉就是把米研碎，然后把米汁沉淀，最后会沉积出来一种洁白粉腻的粉英，然后阳光下暴晒，晒干后的粉末可以直接用来妆面。”
“就这么简单？”萧布衣有些诧异，看着梦蝶和梦呓几张脸，光润洁白，倒有点不敢相信是用米粉覆盖在脸上。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梦呓有些不屑，顺便轻视下梦蝶的介绍，转瞬又自悔失言一样，“姐姐，我不是说你呀，萧公子，你一个男人家，不明白这些也算正常，我们化妆可没有这么简单。”
这时一个丫环上前送来个盒子，梦呓拿起打开后，有些炫耀的说道：“梦蝶姐姐只说了民用的妆粉，其实我们用的截然不同。”
梦蝶笑笑，没有打开手中的盒子，任由梦呓介绍。
梦呓手中的盒子分成一个个小格，里面的妆粉都是成块，有方形，圆形，还有菱形，印着花纹，竟然不让萧布衣看到过的当代的化妆品。
“这种妆粉可是京城官用。”梦呓多少有些炫耀的性质，“我听说里面是将罕见的白铅化成糊状，然后吸干水分，压制成块。这种铅粉质地细腻，色泽润白，听说放几年都不会坏，哪里像民间用的米粉，放一段时间就会受潮固结成块，涂在脸上掉渣那还了得。”
萧布衣又明白了几件事情，原来古人说什么洗尽铅华是指洗掉脸上的铅粉，而古人的化妆品竟然以铅为主料。
“我听说，铅对身体损伤很大。”萧布衣没有说致癌，只是善意的提醒。
梦呓有些不屑，“萧公子你说的完全不对了，这可是京城御用的官粉，只能对人有好处，怎么会有坏处？再说很多术士都是吞服这种东西，我听说还有羽化成仙的作用呢。”
萧布衣心道，死了也就成仙了，知道梦呓长的不错，头脑却不灵光，不再多说。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迷信权威是人的通病，女人更是有这种通病，自己那个时代也是如此，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美容事故发生。
“其实我们这都算不上什么，人家圣上身边的娘娘听说都使用珍珠磨粉，海底香泥为调料呢。”梦呓又炫耀着自己的见多识广。
萧布衣表示感谢和惊叹后，望向了梦蝶。
梦蝶打开盒子，一股清香已经扑鼻而来。梦呓看了一眼，已经自动收声。
“这是凤春老字号的紫粉，具体怎么做出来我倒不清楚，”梦蝶苦笑道：“但是我使用后效果还不错。”
盒子里面也是块状妆粉，梦蝶用碧玉发簪挑一点出来，用一滴清水化开，用手轻轻一揉，轻拍到脸上。
室内转瞬清香一片，让人神气清爽，众兄弟哪里见过这种装扮，只看到梦蝶脸上好像变了些什么，却又琢磨不透，只是脸上晶莹玉润，青纯无限，不由赞叹。
“姐姐真的好福气，凤春老字号的紫粉，只怕要一两银子才能买到一两，这种奢侈的妆粉，也就是姐姐才能买到。”梦呓有些嫉妒道。
“妹妹如果喜欢，那送给你了。”梦蝶随手把盒子交给了梦呓，满不在乎，“其实我只向往素面朝天的日子。”
梦呓一惊，难以置信，“姐姐真的要把这盒紫粉送给我？”
其余的两位姐妹也是惊诧不已，如今银价高昂，一两紫粉就要一两银子，可见紫粉的珍贵。这种奢侈之物向来只有豪门士族，或者梦蝶这样的名妓才能用到，梦蝶随随便便的出手送人，虽然说她有身价，但是怎么突然变的如此大方？
萧布衣心中一动，已经猜到梦蝶的用意，她这样表态，实际上就是想向他萧布衣证明离开乐坊的决心。看到她也向自己望来，眼中隐有期待，还以一笑。
梦蝶见到萧布衣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由芳心窃喜，刹那间神采飞扬。
接下来的时间，秋痕，月娥也展示下自己用的妆粉。
萧布衣这才知道老祖宗的智慧无穷，除了米粉，妆粉的材料真的是千奇百样，从最廉价的米粉，到很高昂的珍珠粉，从西北的白铅粉再到东海的淤泥粉。
至于什么粟米，蚌壳，蜡脂研磨的粉末，用来擦脸更是数不胜数。
三女为了在萧布衣面前卖弄，倒是使尽了手段，莫风几人都是叹服，心道什么事情怎么让少当家处理，那就是不是问题。若不是少当家，他们这一辈子也看不到这些名堂。
梦蝶并不卖弄，而是细心的给萧布衣讲解各种常识，化妆的技巧，萧布衣听的头痛，把韩雪拉到身边学习，瞪着几个兄弟，命令他们牢记。
莫风愁眉苦脸的记忆，趁萧布衣不注意，低声对箭头说，“箭头，我不知道我们是否也要开乐坊，不然怎么会学习这些东西。”
“分钱的时候就没有看你愁眉苦脸？”箭头倒是学的专心。
这方面的学习女人有天分，男人就差了很多，梦蝶见到韩雪嘴边两撇胡子，一双眸子倒是黑漆般闪亮，突然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萧公子，这是你夫人吗？”
韩雪听了有些尴尬，又有些喜意，不好承认，却也不想否认。
萧布衣倒是一怔，才发现梦蝶精明如斯，苦笑道：“这你也看的出来？”
“这有什么？”梦蝶几乎凑到萧布衣的耳边，“你身边的也是大行家，抹的玉簪花粉，西京出产的名货。我说你们来的时候，怎么还有股花味，你夫人别的地方化妆不错，就是忘记了化妆手掌。”
梦蝶吐气如兰，几乎贴在萧布衣身上，虽然说韩雪是萧布衣的夫人，却对萧布衣毫不避嫌，举止隐有试探的味道。
萧布衣没有察觉女人的玲珑心思，忍不住向韩雪的一双手望过去，疑惑道：“她手怎么了？”
“她的手倒是有点脏，但是手腕实在太干净，而且肌肤滑嫩如牛奶一样，就算梦蝶都是羡慕。”梦蝶抿嘴笑道：“她若是男人，那梦蝶只能撞墙死了算了。”

第五十八节 前途未卜
梦蝶声音虽低，韩雪却听的清清楚楚。
女人喜欢为难女人，女人当然也最懂女人，见到梦蝶的一举一动，韩雪已经明白了什么，望了萧布衣一眼，突然道：“姐姐仙女一样，才配得起布衣，我迟早要走的。”
梦蝶一愣，韩雪却已经岔开了话题，“姐姐，这个用来做什么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她手中拿的一个类似海螺形状般青色的东西，梦蝶笑了起来，“这叫做螺子黛，出产于海外波斯国，怪不得你没有见过，其实就算江南的人家看到的也少。”
“螺子黛？”萧布衣觉得这名字很有些奇怪。
“是呀，”梦蝶点头笑道：“是海螺的螺，因为它的形状很像海螺，使用的时候只要沾水就可以使用，方便简单，却很受我们喜欢，它主要是用来画眉。妹妹的眉毛很久没有修整，我来帮你画画。”
萧布衣总算又搞明白几点，原来铅华和眉黛用语都是古代的产物，以前总觉得用词优美，原来不过是老祖宗的一些发明的称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更是天性。韩雪见到新鲜的海外化妆品，难免好奇，点头感谢，倒和梦蝶拉近了关系。杨得志，莫风等人知道韩雪本来就是女人，倒不奇怪，梦呓几人却是吃惊的下巴砸到了脚面，看到一个小胡子来画眉，暗道这些人可够敬业，梦蝶怎么也不怕萧布衣嫉妒。
转念一想，梦蝶舍珠玉取瓦砾，和别的男人亲热，说不定萧布衣会对自己有兴趣，不由若有期待。
只是看到三个人嘻嘻哈哈，一团和气，梦呓几人都是疑惑不解，搞不明白是何道理。
半天的功夫，众人虽然没有研究完所有妆粉的材料制造，却对这些东西的来源使用一清二楚，暗想以后就算不贩马，回家给老婆画眉也不错。
忖度的时候，众人又觉得萧布衣做事出乎意料，偏偏又在情理之中。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地方比乐坊更熟悉胭脂水粉，萧布衣直接找到行家熟悉行情实在是再英明不过的举动。
韩雪学习的津津有味，却总有结束的时候，萧布衣已经宣布了自己的打算，直接在天香坊采购一批胭脂水粉，从她们购买的价格上加价一成。
梦呓，秋痕和月娥都是吃了一惊，转瞬有了喜意。
她们在这里半晌，说穿了还是为了巴结萧布衣，进而有些好处。
眼看梦蝶在萧布衣身边，风雨不透，她们不由都有些失落，听到有钱赚的消息，当然喜出望外，慌忙不迭的出去自己张罗，只怕被别人知道这个消息。
等到三人都出去的时候，梦蝶低声道：“萧公子，其实梦蝶知道，马邑城就有妆粉店，虽然没有江南的气魄和质量，但是也有货源，她们进货已经是高了一成，你再加价一成，岂非赔本？”
萧布衣笑了起来，“她们怎么说也是辛苦一场，没什么酬劳，难免会有怨言，给多了赏钱我肉痛，给少了她们还不满，既然如此，何不像现在一样开开心心，再说人活一世，吃亏占便宜何苦分的那么清楚。”
他说的平平淡淡，梦蝶望了他半晌，终于说道：“萧公子气量少有能及，定能成番大事。”
梦蝶说这话倒并非奉承，试问有哪个随随便便丢出四十两金子为歌妓赎身，却又一无所取！当然她并不明白萧布衣只是懂得取舍进退，四十两除了赎身，还有深意。
等到萧布衣让莫风取出银子买下胭脂水粉的时候，众人皆大欢喜，各取所需。
梦呓等人不太费力的挣了钱，莫风等人也终于装了一回大爷。
看到他们兴高采烈的表情，梦蝶若有所悟，“萧公子，他们很开心。”
“的确，”萧布衣也在笑，“我说过，花钱当然是买开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等到送走了梦呓三人，萧布衣询问了下妆粉店的位置，辞别梦蝶，几个兄弟雄赳赳，气昂昂的抬着胭脂水粉出来，见到众嫖客鄙夷的目光，恨不得钻到地下。
萧布衣吩咐莫风，周慕儒，箭头三人带着韩雪和胭脂水粉回转裴家商队大宅，自己却和杨得志直奔妆粉店，想要趁热打铁。
天香坊显然是大主顾，所以妆粉店离这里不算太远，这属于是配套措施，就像饭馆总和茅房要毗邻一个道理。
不过天香坊晚上只有生意兴隆，妆粉店到了夜晚，却并不营业。
几人在天香坊出来的时候，已经夜意阑珊，赶到妆粉店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门板迎客。
萧布衣和杨得志互望一眼，都是摇头，只好明天再做打算。
二人并肩走在马邑城中，感受着夜风袭袭。
这里没有吵杂的汽车，没有大气的污染，没有当代太多太多的东西，可是萧布衣感觉也不错。
墨蓝的夜空，点点繁星，微风吹拂，夹杂着草原送来的气息，这里虽然是边防重镇，却还感觉不到纷争的气息。城中百姓多数都是早早的关门闭户歇息，只有酒肆住店还挂着素纱灯笼，等待客人的来临。
偶尔见到巡城的官兵，却只是看了二人一眼，懒洋洋的走开。
萧布衣此刻多少有些兴奋充溢胸中，再过几天就要出塞，虽然前途未卜！
“再过几天就要出塞了。”杨得志轻声道：“布衣，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么样？”萧布衣扭头望向杨得志。
“我总觉得心里没底。”杨得志耸耸肩头，“我没有做过生意，可是看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布衣，你怎么就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想当然耳。”萧布衣含糊其辞。
“老寨主和二当家都私下说，是萧家祖上显灵，才让少当家突然换了个人一样。”杨得志抑郁的表情有了丝笑意，“布衣，说句实话，我觉得你现在比起从前真的聪明很多，我也觉得寨主求神有了作用。”
萧布衣知道这个时代不能解释的现象很多，所以信奉神灵也是稀松平常。不过就算他那个时代，科学也解释不了太多的现象，不然也不会让人心中存疑，他这种现象如果让科学解释，那就是迷信，可真实的发生在他身上。
生命的起源，去向一直都是人类不解的难题，萧布衣想的头痛，也不想再想。
萧布衣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大病一场后，很多事情不记得，又像是开窍，莫名其妙的有了很多新想法。”
“哦。”杨得志应了一声，扭头望向远方，那里有些灯火，“布衣，还没有吃饭，那好像有吃的，不如去那里吃点再回去。”
“好。”萧布衣点头，斜睨了杨得志一眼，终于发现不止他萧布衣有心事，杨得志肯定也有。
山寨的年轻人中，莫风，胖槐，周慕儒，阿锈，箭头和杨得志六人都算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直也都服他。
莫风青涩不羁，胖槐不算聪明，对人实在，周慕儒敦厚，阿锈手狠重义，箭头心灵手巧，但是易于冲动，唯有这个杨得志却是少年老成，和萧布衣话虽不多，却是极为默契。
他们现在看起来都是弱冠不到，可他在千年之后毕竟也是早过弱冠，加上一千多年的历史积累和见识，看起来老成倒也应该，可是这个杨得志比他实际年龄小了很多，却是沉稳干练，就算是他都有些佩服。
杨得志总是很抑郁的样子，萧布衣认为他有心事，可是他既然不说，萧布衣并不追问，兄弟情谊间，疏远不好，太过亲密也会有问题。
二人到了前面有灯光的地方，才发现不过是个面摊。一个木杆上挑着一块略微脏旧的布，算是地摊的幌子，布上只写了一个面字，倒是简单明了。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老人躬着身子，精神倒好，做面送面，跑来跑去。
一个大锅里面滚滚沸沸，老人切的手指宽的面下去，不一刻捞上来，热气腾腾，加一勺子熬了很久的大骨汤，一点青菜，然后端上来，只要两文钱一碗。
如果想要解馋，只要再加上几文钱，就可以再要一碟荤菜或者老人自己调制的凉菜。
夜色已晚，老人的面摊竟然还坐了五六个人，埋头吃面，津津有味。
“面的味道好不好，看看有没有吃的就知道。”萧布衣咽了下口水，肚子叽里咕噜。
“那倒说不定。”杨得志也望着吃面的人，“说不定他们和我们一样，没人做饭，只能囫囵凑乎一顿。”
“可是看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这面一定好吃。”萧布衣饥肠辘辘，“就这里了。”
“你倒是饥不择食。”杨得志并不反对，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依照别人的食谱点了两碗面，一碟卤猪手，一碟盐羊肉。
桌子上满是油腻，二人都不介意，只吃了几口就是忍不住的称赞，“这面味道很好。”
二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老人笑面颜开，这是他的手艺，忙碌一晚，还有什么比听到客人夸奖手艺更高兴的事情？
二人边吃边聊，老人竟然又送上一盘小菜，说了一句，送给客官，再去忙碌。萧布衣说道：“他的日子也是有滋有味，我要是老了，不知道能不能这么惬意。”
杨得志才要答话，突然目光一凛，胳膊肘轻碰萧布衣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心。”
萧布衣一怔，霍然抬头，发现四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撕开夜幕，蒙面杀来，每人手中竟然都是霍霍闪光的长刀！

第五十九节 不明袭击
杨得志耳力奇佳，伏地一听，几里外的兔子山鸡跑跳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再加上他可以说的打斗经验丰富，虽然吃面，可是耳朵并没有闲着。听到脚步声音不对，已经第一时间抬头察看，这才能及时提醒萧布衣。
四个黑衣人见到萧布衣抬头，知道行踪已经泄露，不再遮掩，直接拔刀冲过来，挥刀就砍。
萧布衣相信杨得志的判断也和相信自己马术一样，第一时间站起，双手用力掀翻桌子，刹那的功夫，碗筷齐飞，向四个蒙面人当头打到，杨得志却还能抢在他前面抓起自己的那碗面，用劲掷去，毫不犹豫。
几个黑衣人没有想到二人如此快捷的反应，两人长刀劈在桌上，木屑纷飞。另外一人闪身躲过杨得志的那碗面，另外一人却是身子一转，竟然绕过木桌，来到二人面前，闷喝一声，一刀劈向萧布衣。
萧布衣二人心中惊凛，这四个人配合老道，显然就是来取他们性命，看他们的身手敏捷，又有兵器在手，二人形势实在不妙。
桌椅翻飞中，聚精会神吃饭的几个食客没有想到祸从天降，都作鸟兽散。
老人连连跺脚，急的眼睛都有些发红，却是不敢上前，反倒缩到一角。如今世道不好，生意更是难做，他心痛打烂的桌椅，可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劝不得，赔了性命没有地方去说理。
萧布衣掀飞桌子的时候，已经操了长凳在手，架住了那人的一刀。杨得志和他配合无间，也是拿起了一条凳子，厉喝一声，重重的抡在那人的脑袋上。
知道这些人是要命，杨得志也不留情，下手已经用尽全力。
他这一下子出手时机极为正确，蒙面黑衣人一刀砍在萧布衣的长凳上，竟然嵌在里面，拔不出来。
如此一来，杀手的双手无形被束缚，听到脑后生风，竟然来不及躲闪。
“砰”的一声大响，长凳竟然四分五裂，那人晃了两下，被萧布衣一脚踢倒，顺手拔下凳子上的长刀。
杨得志顾不得考虑是脑袋硬还是凳子硬的问题，手中只拿着两条凳腿，却已经架住砍来的三刀。
萧布衣拔刀在手，见到杨得志形势岌岌可危，怒喝一声，冲上前去，双手扣刀就砍，连砍几刀，竟然分袭三人。
三个蒙面杀手都是心中一凛，见到漫天的寒光闪闪，放弃杨得志，挥刀自保。
‘叮叮当当’的响声不停，萧布衣一口气砍了十数刀出去，却只把三人逼退了一步。他长刀霍霍，竟然被对方全部架住，隐隐的反击之力让他手臂唯有酸麻，看到杨得志拎着长凳就要上前，做了一个决定，低喝道：“跑！”
他话一落地，杨得志虚晃一招，已经向面摊外跑去，萧布衣架住对方反击的一刀，长刀差点出手，心中不由一寒。
他以为自己臂力不差，刀法快捷精妙，无师自通，没有想到碰到这几人，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才跑了两步，杨得志已经大喊一声，“低头！”
萧布衣心中一动，合身扑倒，就地滚了过去。杨得志却是抓住了汤锅，用力的扔了过来。
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萧布衣掩住汤锅，后面追杀的三人见到萧布衣突然不见，微微一怔，转瞬看到一个黑大的东西兜面砸了过来。
边上的两人闪身躲避，中间那人却是大喝一声，一刀劈了过去。
他自恃人高马大，臂力强劲，刀法精准，一刀也结结实实的劈在汤锅上，只是劈上那一刻才觉得不妙。
‘当’的一声响，汤锅倒是止住来势，却是霍然倒转，整整的一锅开水哗然而出，倒有一半浇在那人的身上。
热水沸腾，面下去片刻就会熟透，浇到人身上那还了得。那人烫的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滚个不停。
萧布衣却已和杨得志汇合，拔腿就跑。没想到二人只是跑了两步，杨得志就是用力一推萧布衣，二人霍然分开。
一把长刀从二人中间一劈而过，只差毫厘。
杨得志耳力奇佳，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刻听出来人追到身后，奋力将萧布衣推开。
这几个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而且会轻功？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一凛，看也不看的回刀劈去。
他转身的功夫，已经发现两个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后，一人去砍杨得志，另外一人正一刀向自己劈来。
萧布衣躲闪不及，怒目圆睁，刀势不变，已经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虽然不知道谁要砍死自己，可是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住一个垫背！
那人却是不肯拼命，长刀一转，竟然收了回来，抢在萧布衣刀劈之前架住长刀。
“当”的一声响，火花四溅。
萧布衣一愣，才要抽刀再砍，那人却是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刀圈起，竟然压住了萧布衣的长刀，顺势一撩，刀尖倒划向萧布衣的胸口！
这一招十分巧妙，远非萧布衣硬砍硬杀可比。
杨得志大惊失色，想要过来救命，却被对面那人几刀逼的倒退，心浮气躁之下，手臂已经挨了一刀，虽然不重，却已经急红了眼睛。
萧布衣从来不知道刀法还有如此巧妙的招数，此中变化也非他能揣摩，性命攸关的时候，松手弃刀，人已退了一步。
“当啷”声响，萧布衣长刀落在地上。
那人长刀一撩，只划破了萧布衣的衣襟，脚步不停，迈上一步，手腕急翻，刀光再闪，已经削向萧布衣的脖颈。
萧布衣退了一步，微微下蹲，一只手去摸裤腿。这时去势已尽，避无可避，牙关一咬，左臂一挡，右拳打了出去。
他胳膊挡不住一刀那是肯定，可是死之前，总要赚点本回来。
那人眼中现出一丝残忍和讥诮，这次再不躲闪，手上用劲，挨萧布衣一拳无所谓，可是这一刀下去，萧布衣连胳膊带脑袋，统统都要被他一刀砍下。
杨得志怒吼一声，一拳打了出去，竟然击在身边那人长刀的侧面，他手背转瞬鲜血淋淋，却博得空挡，已经向萧布衣窜过去。
但是他鞭长莫及，显然抢救不及，更何况他上去也是送死，只是杨得志已经管不了许多。
陡然间杨得志止住了脚步，眼中满是惊诧。
那人一刀堪堪劈中萧布衣的手臂的时候，突然‘叮’的一声响，荡了开去。他一刀没有劈中萧布衣，却被萧布衣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胸口。
萧布衣拳头虽硬，当然不能一拳毙敌。
不过那人受了一拳，一手举着长刀，眼中突然现出古怪的神色，萧布衣并不犹豫，一脚踢了出去。
那人不躲不闪，被萧布衣一脚踢翻，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动也不动，竟然好像死了！

第六十节 隔山打牛
萧布衣见到那人死去，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却已经俯身拾起刀来，回身凝视着最后一名杀手，不急不慌。杀手本待冲过来，霍然止住，眼中露出惊惧，萧布衣脸色凝重，寒声道：“哪个派你来的？”
杀手望着萧布衣森冷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才出手的时候，他本来看不起萧布衣的刀法，以他的眼光来看，萧布衣刀法实在有如醉汉耍拳，没有章法。换句话来说，就是根本不入流。
可是就是这个使出不入流刀法的人，居然一拳打死了自己的同伙？这小子难道是深藏不露？目光向四周望了眼，发现三个同伙一个晕倒在地，一个被烫的哇哇大叫，另外一个被这小子一拳打翻，没有了声息，生死不明，杀手实在有点冷。
“布衣，你的隔山打牛神功终于练成了？”杨得志缓步走了过来，沉声问道。
“不知道，估计还要再试下才能知道。”萧布衣突然扔刀，上前了一步，揉了下拳头。
那人见状，扭头就跑，转瞬不见了踪影。
萧布衣刀法虽然不行，可是有刀在手，毕竟不同，他如今弃刀用拳，不问可知，这小子的拳头比刀还要管用。
见到那人远去的背影，萧布衣并没有追赶，见到远处有了喧嚣，好像有城兵已经向这面涌过来，拉了下杨得志的衣袖，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路过老人面摊的时候，见到他哆嗦的望着二人，心中不忍，从怀中掏出两串钱丢到地面上，补偿点老人的损失，也是略胜于无。
萧布衣倒是不敢给多，生怕到时候来了官差一问，当作贼赃收缴上去。
老人见到面前的两串钱，哆嗦拿起，收到怀中，望着萧布衣远去的背影，嘴唇喏喏动了两下。
没多久的功夫，官差还没有赶到，黑暗中竟然冲出几个人，扶走了倒地的杀手。老人哪里敢阻拦，只是蹲在角落，不敢出声。
杀手几人消失没有多久，巡城的兵士终于赶了过来，老人哆哆嗦嗦说了一遍发生的事情，等到问到人去了哪里，老人伸手一指杀手退的方向，“他们，他们都向那个方向逃了。”
萧布衣不知道自己两串钱在老人心目中分量极重，更不知道无形中为自己减少了一些麻烦，只是顾得和杨得志亡命狂奔。
估计奔走出杀手的视野，二人这才放缓了脚步，调整呼吸，生怕被巡城兵士发现异样添加麻烦。
“你的伤重不重？”萧布衣谨慎的望着四周，只是想着杀手谁派过来的。
“没事，一些皮外伤。”杨得志撕下块布衣，在手上胳膊上缠了几道，却是不解问道：“布衣，刚才怎么回事，你小子的拳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
他说什么隔山打牛显然是满口胡柴，萧布衣要是有那个本事，还逃命干什么。
不过二人都是精明，一唱一和把杀手吓退再说，真的要逼那人狗急跳墙，二人不见得会输，但是引来城兵麻烦就大了很多。
他们连伤三人，只要被官府抓到，无论什么原因，想要出塞门都没有。再加上那些人多少有些轻敌，而他们善于利用地利，若真的动手，那人武功不差，二人不见得能讨好。
“我拳头不厉害，不过手上藏了把匕首。”萧布衣想起刚才的打斗，只是片刻，却是生死一发，不由后怕。
看到萧布衣手腕一翻，手中亮出一把带血的匕首，杨得志哑然失笑，这才明白刚才萧布衣一退再蹲，已经借势把裤腿的匕首拔了出来，看似一拳，却是结结实实的扎了杀手一刀，那人如何不死？
“你倒聪明。”杨得志叹息一声，转瞬又想到什么，“可你刚才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如果不是杀手的刀莫名荡开，我已经不能和你在这里说话，那又是怎么回事？”
萧布衣心中一动，却只是摇头，“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杨得志眉头紧缩，不再追问原因，径直问了第三个问题，“谁要杀你，是不是梁子玄？”
对于赛马的事情，杨得志也是略知一二，直接锁定梁子玄只是因为萧布衣在这里应该没有仇家。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是大有可能。”萧布衣点头，“可是我们无凭无据，这场暗亏估计吃定了。”
“也不算吃亏，”杨得志咬牙道：“我们不过受了点轻伤，他们一死两伤，损失更大，但是我们从今天开始要小心从事，杀手武功比我们要高。”
萧布衣点点头，“不错，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什么武功不足一晒。”
杨得志叹息一声，“其实以布衣你的聪明，如果遇到名师，不难有成，只可惜上次遇到了那个奥帕乌特无意收你为徒，不然学到他的一分本事，碰到今天这几个杀手，何足为惧。”
萧布衣想到那个重瞳大汉的威风八面，有些神往，又有些黯然，半晌才道：“这种事情强求不来，他好像也有事，如果下次遇到，还要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萧布衣从来没有感觉到武功如此的重要，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生命有如草芥，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可以说是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好在他怎么说也死过一次，对于再死并没有很强烈的畏惧。
二人边说边走，却是故意兜了个圈子才回到裴家商队。
杀手既然能到面摊找他们，当然知道他们落脚的地方，如果在他们回归的路上再次劫杀，他们不知道能否能全身而退。
好在杀手看起来只是一波，二人一直到了裴家商队的大宅后，再没有凶险。
二人匆匆回转，推开房门，愣了一下。
众兄弟围成一圈，中间坐着高士清。
高士清不知道说了什么，众人一阵哄笑，颇为热闹。
“布衣，你回来了？”韩雪坐在门口，见状霍然站起，眼中有了惊喜。
“你担心什么，”莫风大大咧咧的说道：“布衣和得志二人在一起，又会出现什么问题。布衣，高爷要是不说，我们还不知道你小子竟然也……”
他话未说完，看到众兄弟都是站起，忍不住的回头。
高士清也扭头望过来，见到二人的狼狈和衣冠不整，有些惊诧，“布衣，你们怎么了？”
“高爷，你怎么在这里？”萧布衣有些诧异。
“我过来看看你们，顺便通知你们后天出塞，看看你们准备好没有。”高士清看到杨得志的手上隐约有血迹，皱了下眉头，“布衣，到底怎么回事？”
萧布衣对高士清和裴茗翠只有信任，觉得目前也只有二人能够帮助自己，也不隐瞒，把发生的事情大略说一遍，只是有些事情采用春秋笔法，删而不述。杀手死了一个，他也是含含糊糊，只是说二人拼命才得以逃脱。

第六十一节 夜半鱼翅
众兄弟听完萧布衣说了事情经过，都是惊怒交集，齐声道：“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他们当然是乌鸦站在猪背上，只看到别人的黑，倒忘记自己也曾无法无天过。
高士清听完萧布衣说的情况，反倒安静了下来。
看不出他的表情，萧布衣有些忐忑道：“高爷，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倒不会。”高士清看到萧布衣的疑惑，微笑道：“他们是杀手，见不得光，就算死了，也不会报官。”
萧布衣和杨得志互望了一眼，不知道高士清是随口一说，还是看出了什么。
“不过布衣，这两天你要小心。”高士清皱眉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梁子玄，我也一样，可是梁子玄在两天前已经去了东都！”
“这小子多半想要置身事外，这才跑到东都。”莫风猜测道。
高士清沉吟半晌，“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没有证据，倒是拿他没有办法，这件事其实我建议你……”
高士清话说一半，有些犹豫，萧布衣却已经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来这次只能这么算了，只是下次他们再找上来，那就各安天命。”
高士清看到几人都是气愤，恨不得马上出去找梁子玄算账，轻轻叹息一口气，“布衣，他们这次失手，我想总要等段时间，你为裴家赢得脸面，我们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后天就要出塞，只要布衣你小心点，在裴家商队绝对不会有事。”
他让萧布衣忍一下，莫要冲动，箭头霍然站起，“我们怎么能……”
萧布衣又把他按坐了下来，微笑道：“如此最好。”
高士清有些欣赏的望着萧布衣，心道怪不得裴茗翠对他极为看重，此人能屈能伸，在几兄弟里面最为老练。
“不过布衣你放心，这两天我一定竭尽所能查出事情的始末，到出塞前给你个交代。”
萧布衣拱手，“高爷抬爱，萧布衣铭记在心。”
高士清离开大宅，箭头莫风几个都是多少不满，“这件事摆明是梁子玄输钱输人，这才怀恨在心，找几个杀手对付你。布衣，只要你说一声，大家火里……”
萧布衣并不搭理众人的意见，先是检查下杨得志的伤势，发现只是手背破皮，胳膊上还被划了一刀，并没有大碍，放下心事，让大伙坐了下来，这才说道：“以后大家小心些，这两天尽量避免出门，对了，二当家呢？”
他这才发现，屋内货物少了很多，薛布仁也一直没有露面。
周慕儒答道：“二爷说这里人多眼杂，他毕竟身份有问题，怕耽误少当家你的事情，所以和焦作上客栈休息。他对马邑很熟悉，为牧场先期做些准备，让你不要担心。”
萧布衣点头，心道薛布仁持重，这样最好，现在虽然没有人认得他们，但他们毕竟做过土匪，小心一些总是没错。
“布衣，别人欺负到你头上，你都能忍下来？”莫风愤愤然的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萧布衣看了莫风一眼，“不能忍怎么办，我们五个去东都找梁子玄？”
“这个嘛？”莫风有些搔头。
“先不说这件事是否梁子玄主使，就算是他，你能拿他怎么样？”萧布衣握紧了拳头，却是控制住情绪，“他老子梁师都，朔方的鹰扬郎将，手下卫士无数。梁师都，刘武周，薛举三人官官相护，称霸西北，手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不说别人，单是今天来的四个杀手，要不是我和得志运气，不见得能够逃命。你杀到东都，能找到梁子玄？我只怕你一脚踏入东都，就被人砍成十段八段，我们布衣一个，有如草芥，死了比狗都不如。有能力才去拼命是英雄，没有能力去拼命只是送命的蠢货！”
莫风也是握紧了拳头，吃吃道：“说不准我们能碰到他，而且杀了他。”
“我们就算进了东都，侥幸杀了梁子玄又能如何，从此亡命天涯，落草为寇？”萧布衣叹息道：“我们现在是经商，是求财，求财不求气，你若是这点事情都忍不下，怎么跟我做大事！再说高爷给我们面子，为我们宁愿求证，不惜得罪梁子玄，我们再给他们添乱，又如何在这里混下去，才打下的一点基础岂不又付之东流？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方能征讨天下，我们这又算得了什么。”
萧布衣显然想的更远，韩雪倚在门口，望着萧布衣，目光有些复杂，不知道想着什么。
莫风终于松开了拳头，却是叹口气道：“布衣，那我们怎么办，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萧布衣眼中熊熊怒火，“我们现在不报，不代表以后不报。这笔帐我们要记住，若真的是梁子玄做的，总有一日，我要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他说的字字凝寒，众人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凛然，丝毫不怀疑他的决心。
房门响了两下，打断萧布衣的下文。
众人互望了一眼，心中警惕，不知道是谁。箭头周慕儒已经到了门后，萧布衣却是缓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的那人，有些错愕。
门口站着个小厮，年纪不大。衣服上是补丁摞着补丁，脏兮兮的一张脸，手指甲也是一样，满是泥垢，萧布衣觉得这是个正宗乞丐，不知道他怎么能混到这里？既然一个乞丐都能混进来，他倒对高士清说什么在裴家商队会安然无事产生了怀疑，心道一个乞丐都能畅通无阻，杀手还不是横着就进来？
只是脸上倒还是和颜悦色，“小兄弟，什么事？”
小厮望了萧布衣一眼，老气横秋，“这里有没有个人叫做萧布衣？”
“我就是。”萧布衣一怔。
“有人让我给你带个信，不过要两文钱，他说你会给，你要是不给，我就……”
他话未说完，萧布衣已经塞给了他一串钱，“有人是谁？”
小厮拿了一串钱，眉开眼笑，“那人不让我说出他什么样，喏，”他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实在不比他脸干净，“这是他给你的。”
萧布衣伸手接过，小厮已经走的不见。萧布衣关上房门，望着那张纸有些出神，几个兄弟围上来，“布衣，写的什么？”
“是谁？”
“难道是杀手找上门来？”
几人七嘴八舌，萧布衣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微笑，把那张纸递给了莫风，“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定睛一眼，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夜半鱼翅。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是不解，就算杨得志都在皱眉，显然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萧布衣却打了个哈欠，“晚了，都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也有些疲倦，见到萧布衣不放在心上，也就不以为意，纷纷休息。韩雪走过萧布衣身边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就要出塞了。”
“不错。”萧布衣点头，含笑望着韩雪，“裴家商队出塞有三处地点，我们恰巧是去铁勒，既然如此，你再耐心等候一些时间，要知道欲速则不达。”
“谢谢你。”韩雪压低了声音，心中却是在想，要是到了铁勒，是否就是意味着他们分手的时候？
屋子内让众兄弟隔出个空间，给韩雪单独使用。萧布衣却是合衣睡在靠门口的床边，众兄弟眼神有些古怪，倒没有说什么，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鼾声大作。

第六十二节 刘武周的手段
山寨的几个兄弟们向来心宽，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何况还有个萧布衣。
韩雪在里间却是辗转难眠，她其实心中很有些矛盾，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萧布衣这样的男人。
他总能给人以镇定，在别人还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就能想出好的点子，对兄弟仗义，对女人也是温柔体贴。虽然开始是把自己抢到山寨，让人觉得粗鲁，可那以后，对自己向来也是朋友一样看待。
他和自己演戏骗过寨主，就算是萧大鹏对她都是信任有加，这次听说化妆下山出塞，并没有留难。就算他的一帮兄弟，自从认了她这个少夫人的身份后，对她一直都是尊敬有加。
人家都说爱屋及乌，这些人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萧布衣的女人。
可谁有知道，这个少夫人只是有名无实。
今日去了天香坊，大家都是女人，只是一看，韩雪就知道梦蝶对自己有些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她显然是羡慕自己有个这么好的男人照顾，自己有时候想想，也觉得这种人值得托付终身。
她虽然并非中原人，可是自幼在中原长大，知道这种男人错过就很难碰到，只是她却不能不回族内，听说族内一些事端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她觉得自己既然是族长的女儿，就不能这么自私。
但是真的到了铁勒，自己就不能离开，萧布衣迟早还要回转中原，如今见上一面好像司空见惯，可是真要离别之后，韩雪却知道，以后千山万水，关山隔断，再想见面已经是千难万难。
忖度的功夫，门外几声梆子响，韩雪知道已过了二更时分，也有了些困意，才要睡去，听到门口响了声，有人起身。
韩雪隔着帘子偷偷望过去，发现萧布衣已经起床，打开房门出去，轻轻的带上了房门，并不吵醒众人，不由若有所失。突然想到，夜半鱼翅，夜半不就是三更，而现在不就是快到了三更时分？难道萧布衣看了那几个字已经明白了意思，这才独自出马，只是鱼翅又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有危险？
思前想后的功夫，韩雪辗转难眠，只余担心……
萧布衣听到众人睡的正沉，轻手轻脚的起床，推门出去的时候，并不知道韩雪的挂念。
不过走到大宅门的时候，萧布衣有些犹豫，想了下，还是拉开门栓，轻轻掩门后走到街上。
夜色如水，长街萧瑟，静静的不但脚步声，就算是心跳声依稀都能够听到。
三更的确又名夜半或者子夜，也是古代计时的第一个时辰，更是夜色最深重的一个时辰。黎明前的黑暗也不如此刻黑暗，传说中阴间的鬼怪，通常都是会选择这个时刻出来活动。
萧布衣也觉得自己有点像孤魂野鬼，长街没有什么光亮，只凭星月微淡的光辉分辨出建筑的轮廓。
天上明月如钩，繁星点点，望过去有着说不出的明亮。
出了大宅后，萧布衣有些犹豫，想了半晌，顺着左手的方向走过去，不到片刻，察觉到什么，霍然转身，一人幽灵般的站在他的身后，目光灼灼，有如厉鬼般的眼眸。
萧布衣见了却是笑了起来，“尉迟兄，真的是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的身后的人就是尉迟恭。
萧布衣心道看起来历史大方向还是不错，最少尉迟恭现在还没有闯出名堂，要有事情也是唐朝的事情。
他口气诚恳，态度真诚，尉迟恭如何看不出，本来铁板一样的脸上现出一丝暖意，“萧兄果然聪明。”
“鱼翅通尉迟，我要是不知道尉迟兄的大名，也想不到是你找我。”萧布衣笑道：“其实你要找我，直接来商队就好，费这么多周折做什么。”
尉迟恭沉吟片刻，“我只怕他们又以为我来要钱。”
“别人的看法真的那么重要。”萧布衣微笑起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刘武周找你做什么？今日出手救我一命的是否就是尉迟兄？”
尉迟恭赞赏的望着萧布衣，“萧兄为人随和，做事果断，难得的是头脑也很聪明。不错，出手荡开杀手一刀的是我。刘大人找我，却是想要帮我。”
萧布衣听到尉迟恭对刘武周的口气突然变的恭敬起来，倒是有些愕然，“他帮你什么？”
“其实我在鄯阳犯案，鄯阳的通缉捕文已经到了马邑，”尉迟恭叹息一声，“我不知道原来刘大人也是侠义之士。他知道我是尉迟恭，并不抓我，却是冒着丢官的危险压下捕文，当下匹马去了鄯阳，调解这件事情。后来不知他是如何处理，鄯阳那面竟然撤销了我的捕文。当他知道我想投身军旅，更是一力举荐我去高阳从军，虽然是从兵士做起，尉迟已经感激不尽。”
萧布衣心中暗凛，知道这个刘武周果然好手段，绝非等闲之辈。
刘武周并不知道历史，却知道尉迟恭这种人杰迟早会出人头地，如此一来，他的一番波折在尉迟恭眼中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以后不管如何，只要尉迟恭不死，总有为刘武周效力的时候。他不过是辛苦了几天，却得到尉迟恭一辈子的感谢，以后得到的回报那是不言而喻。
尉迟恭见到萧布衣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的问道：“萧兄难道觉得我不应该去从军？”
萧布衣回过神来，摇头道：“丈夫当学班超弃笔从戎，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再好不过。我只恨没有尉迟兄的功夫，不然也当随你一起去从军，扬名沙场岂不更好。”
尉迟恭摇头，“萧兄绝不可妄自菲薄，你功夫虽然不行，可是气量宽宏，有容人之量，加上裴阀的赏识，我只怕你不日就会炙手可热。”
萧布衣笑笑，“尉迟兄既然得到刘大人的举荐，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转瞬有些恍然，萧布衣感激道：“尉迟兄可是知道我和梁子玄的事情，所以留在这里保护我几天？”
尉迟恭凝望萧布衣良久，这才说道：“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萧兄的一双眼睛。萧兄说的不错，尉迟有感萧兄的恩德，这才想趁萧兄出塞之前，略尽绵薄之力。只是想到以后你要出塞，我在高阳，塞外苦寒，戎马难料，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他口气中有了感情，萧布衣却是热血上涌，知道他对自己也是情真意切，“那尉迟兄，算了，不问也罢……”
“你是想问我既然决定暗中保护你几日，为什么还是邀你出来？”尉迟恭问。
萧布衣倒升起知己的感觉，索性大方道：“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今日萧兄性命攸关，我倒的确不会出来。”尉迟恭凝望着萧布衣，“萧兄骨骼不错，其实是个练武的料子，可惜没有遇到名师，还不知道今天你的刀法是和哪个学的？”
“我是自己瞎砍。”萧布衣苦笑，心中一动，“尉迟兄可是想教教在下？”
尉迟恭笑了起来，“只是瞎砍就杀的几个杀手胆寒，萧兄倒是真让人不敢小看。教你倒是不敢，不过我看你刀法实在有很多问题，而且基本的东西还不甚了然。”
他说到这里，以手做刀，连砍了两下，“你这上手刀连砍两下很是威猛，而且不依常规，乍一出手的确让人措手不及，可是刀法不依常理固然诡异，但是不依刀理，难免有破绽。”
萧布衣见到尉迟恭以手代刀，手法明快，不由艳羡，心中又忖度，我这种砍法叫做什么上手刀，这我倒不知道。虽然不明所以，可是终于有人指点，难免心中兴奋。

第六十三节 高人指点
尉迟恭见到萧布衣的艳羡，并没有什么自满的意思，相反诚恳的说，“萧兄，我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大可指出，草莽之中，我不过算是初窥门径，对你要是班门弄斧，希望你不要见怪。”
萧布衣心道，果然是功夫越高，反倒谦虚，只有那种半瓶醋一样的人物才是嚣张的不可一世，“尉迟兄是教我武学的道理，也是教我保命的方法，我如何会怪？”
尉迟恭一笑，知道萧布衣明白，不由惺惺相惜。
萧布衣武功比起他而言，差的太多，可就萧布衣的这份豪爽和真诚，已经让尉迟恭认可他这个朋友。
“上手刀连砍固然能让人出其不意，却也有极大的隐患，那就是中下盘有了破绽。”尉迟恭以手作势，“如此一来，你砍起来固然力大，但是提刀却是势弱，别人看穿你的虚实，知道你的走向，很容易压住你的提势，攻你的中下盘，那样你则危矣。”
萧布衣只是一想，就已经恍然大悟。
当初杀手一圈一撩，好像简单，又似高深，实在是因为那人也明白这些基本的道理。他自练的刀法看似唬人，开始斩断突厥兵的马蹄，后来一刀震三人，可落到行家的眼中，那实在不足一提。
“他只要一圈反撩，或者顺刀斜削，都能逼你弃刀，”尉迟恭说出了当初的情形，微笑道：“不过这也并非无法破解。”
“如何破解？”萧布衣精神一振。
“以矛破矛，以盾破盾。”尉迟恭用手一比，“他以压用黏，以巧破力，可你只要会了刀法的缠字诀，以缠破黏，他不见得能让你弃刀。”他边说边比划，随便捡了两根枯柴，一根递给萧布衣，效仿当初的情形。
他挥柴做刀，当头砍下，竟然和萧布衣的出招一模一样。
萧布衣反手挡住，枯柴一圈，压住了尉迟恭的攻击，再一反撩，直奔尉迟恭的胸口。
他记忆奇佳，尤其生死关头的那一刀更是难忘，这下使出来，竟然和当初的情形丝毫不差。
尉迟恭微微点头，心中称许萧布衣的聪明。
有些人不停的在一块石头上绊倒，萧布衣却能够吸取教训，无论从自身，或者从敌人的身上。
见到萧布衣的反击，尉迟恭不紧不慢，只是手腕一翻，枯柴螺旋般一转，竟然缠住萧布衣的枯柴，再是用力一绞，萧布衣拿捏不住，枯柴脱手飞出，不由愣在当场，转瞬大喜若狂，“此招甚妙。”
尉迟恭笑道：“这些不过都是刀法中的技巧，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萧兄不缺应变的功夫，比如说那一拳……”
萧布衣多少有些脸红，“我那是迫不得已，倒让尉迟兄见笑。”
尉迟恭正色道：“生死相搏，有什么见笑之说。就算武学大师，对敌也是攻其不备，你技不如人，难道就束手待毙？我只想说的是，萧兄应变之快，就算我尉迟恭都是自愧不如。那一刀扎的好，扎的妙，招式中不也有虚虚实实的道理？”
萧布衣得到尉迟恭的夸奖，心中振奋，“那我如何防备他顺刀削过来？”
“其实这也不难，刀法招式无穷，只要随机应变，不拘一格。刀分多种，我倒不及和你详细解释。”尉迟恭捡起枯柴，递给萧布衣，“大刀发明伊始的时候，只有斫砍劈勒几种手法，后来经过武学名家发展，这才有了各种功夫套路，你按照自己想的削我一刀。”
他挥柴劈下，萧布衣一格反压，贴着枯柴削过去。
这要是长刀，对方躲闪不及，多半几根手指落地。
尉迟恭只是一笑，手腕一提，竟然挂住萧布衣的来势，回肘反击，到了他脸颊才是倏然而止。
他没下重手，不然这一下要是击实，萧布衣最少掉了几颗牙齿。萧布衣却已经苦笑，“原来武学果然博大精深，我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见到尉迟恭的招式变化无穷，萧布衣多少有些沮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这种境界。
尉迟恭却是扳脸说道：“萧兄，武功不如也就罢了，可是若是志向不如，那我就无话可说。”
萧布衣心中感激，振奋精神，“还请尉迟兄教我。”
尉迟恭一笑，这才继续说道：“大刀看刃，只是刀刃的功夫，就有劈，斩，撩，抹，刺，压，挂多种，如果刀背，刀身，刀萼，刀柄都算打击对方的兵刃，那更是变化多端，难以尽数！”
萧布衣没有想到只是一把刀竟然有这么多的名堂，不由叹服，心道古人倒是把冷兵器发挥的淋漓尽致。
“单刀看手，双刀看走，萧兄好双手使刀，力道当然十足，但是失之灵便，但是若能善于利用腕指，可以弥补这些不足。”尉迟恭边说边练，给萧布衣讲解各种基本常识。他是高手，招法凝练，每一种讲解都是让萧布衣豁然开朗，受益匪浅。再加上尉迟恭这种高手和他对练，更是萧布衣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布衣这才明白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道理，和尉迟恭这种高手对招的妙处，最少他这几个月来都是无法领悟。
长夜漫漫，长夜又是过的极快。
天边现出一分淡青曙色的时候，尉迟恭这才停止了讲解，微笑道：“不知道萧兄记住多少？”
萧布衣闭目苦想，半晌才苦笑道：“不算太多，只可惜长夜苦短。”
他说的矛盾，尉迟恭当然知道他的不舍，“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萧兄其实天赋极高，这绝非尉迟的违心之言，尉迟武功只算得上平常，我怕太多的讲解反倒束缚你的见识。”
“尉迟兄真的用心良苦，布衣不知何以为报。”萧布衣知道尉迟恭的诚恳，更是感谢。
“好好的活下去，这就算对我最好的交代。”尉迟恭笑了起来，“这里有本刀谱。”
尉迟恭伸手入怀，掏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了萧布衣，“我今晨就要出发前去高阳，不想再耽误，只希望这本刀谱对萧兄有用，也希望萧兄以后不为长刀所束，别出机杼。”
萧布衣翻翻册子，才发现很多讲解和尉迟恭说的差不多，最后才有几招，这才真正明白尉迟恭的苦心，他以多年的经验教给自己，和自己对练，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很快领悟用到，不为杀手所趁。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尉迟恭拱手告别，“只是男儿志有四方，萧兄，山高水青，只希望后会有期。”
他说完这话，霍然转身，大踏步离去，再不回头，萧布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敬仰，喃喃自语道：“今日一别，我也不知何日再会。”

第六十四节 万事俱备
萧布衣心中感动，他不过给了尉迟恭一片树叶，尉迟恭却还给他整个森林，凝望着尉迟恭过了长街拐角，消失不见的时候，这才又翻了下册子，心中激荡。
这一夜的功夫，已经远胜他几个月来的独自摸索，他心中暗道，只要再练几天，碰到当初那个杀手也不用再摆空城计。
杀手的招式巧妙，让他有些心寒，只能用空城计退敌，可那不过是几个时辰前的事情，如今的萧布衣仔细一想，觉得他们也是不过尔尔。
天边曙色渐现，马邑城已经有了人声鸡鸣。
古人习惯早睡早起，安寝多早，起床更早，这个时候如果按照萧布衣那个年代推算，也就是早上三点多而已，可是做小生意的已经起床准备，赶集的也已经在路上。
萧布衣倒有些困意，只是心中还有兴奋支撑。
回到商队大宅的时候，天色微亮，曙青的天色有了金边，只是日头还没有破云而出，等着时机。
才到了大宅门口，就听到里面的鸡飞狗叫，萧布衣有些奇怪，听了下，不由有些歉然。
原来这里的宅门是里面反扣，也就是只有里面的人才能打开。
清晨开门下人发现宅门大开，怀疑出了窃贼，这才惶惶。
等到听说是萧布衣出门，下人虽然有些不满，可是人家是裴阀的红人，倒没有说什么。
“萧爷，回来了？”李志雄讪讪的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萧布衣，仿佛寻找什么。
“嗯，有事？”萧布衣心道人生就是废话多，可是不能不说。
对于这个李志雄，他向来是不冷不热，这个人不值得深交，两面三刀，但是这不妨碍他们一起共事。
“听说你昨晚受了伤？”李志雄又问。
“你听谁说的？”萧布衣有些奇怪。
“早传开了，萧爷恐怕还不知道，你现在在裴家商队，那就是这个。”李志雄一挑大拇指，示意萧布衣是大拇哥，又有些神秘的说道：“听说是裴小姐钦点你为商队的副领队，还请萧兄以后多多关照。”
萧布衣应付几句，等到他回转走开的时候，望了他一眼，突然心中升起一种心悸的感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发现众兄弟都已起床，发现他不见倒是镇静，该吃饭的吃饭，该睡觉的睡觉。
回到床榻的时候，萧布衣闭目养神，却在想着尉迟恭教所传刀法的招式和道理，迷迷糊糊的睡去，却又想到了刘武周。
此人心机极深，善于拉拢亲信，只是亲力亲为的为尉迟恭解决难题，就已经换取了他的信任，可是好像这人最终也会被李世民踩到脚下？
想到这里萧布衣沉沉睡去，等到清醒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伸手过来，萧布衣不等睁眼，已经手腕一翻，切中那人的手臂。
“啊”的一声叫，萧布衣听出是莫风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见到莫风揉着胳膊，嘟囔道：“我摸摸你有没有鼻息，你不至于打我一顿吧？布衣，难道你睡觉还睁着眼睛？”
“你有嘴，可以招呼我。”萧布衣坐了起来，“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他梦中也在和人过招，莫风伸胳膊过来，他是下意识的回击，倒觉得自己习武已经痴迷。
“他这人是个疯子，疯子当然不可理喻。”周慕儒笑着走了过来，“不过布衣你实在睡的太久，整整一天都没有醒过来，我们都有点担心。”
众人并没有发现萧布衣的异常，只是开着玩笑。
“一天？”萧布衣倒是吃了一惊，“现在什么时候？”
“已经黄昏。”周慕儒说道。
“卖糕的。”萧布衣揉揉太阳穴，“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谁知道。”莫风摇头道：“看你睡的死猪一样，昨晚一定很累吧？不过我们理解，毕竟要出塞了。布衣，卖糕的是谁，总听你说，不见你解释。”
看到莫风不怀好意的笑，萧布衣醒悟过来。他们从天香坊回来，又受到追杀，萧布衣晚上偷偷的出去，众人都已经知道，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会的是尉迟恭，而是多半以为自己去找梦蝶，所以疲劳倒是难免。
“卖糕的是一个神。”萧布衣想了想，知道上帝的这个概念他们很难理解，解释道：“就和如来佛祖差不多。”
“卖糕的也能成神。”莫风难以置信，“那他的法宝是什么，难道是年糕？”
众人都在笑，很是开心，韩雪也被他们感染，默默的望着萧布衣。
她也一夜无眠，直到萧布衣回转的时候才放下心事，这一刻的她才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布衣已经变成了她心中的牵挂和依赖，就算他对自己一直平平淡淡。可是他的关怀，却在骨子里面。
“酒肉肠中过，佛祖心头坐。”萧布衣伸了个懒腰，“只要你心中有佛，你就是佛。卖糕的，卖大饼的都一样。对了，今天我睡觉，你们都做了什么？”
发现屋中竟然只有莫风和周慕儒，萧布衣有些诧异。
“我们今天也没做什么，”莫风看起来有些惭愧，“我们只是差点把马邑妆粉店的货买了一半。”
萧布衣哑然失笑，才发现房间内少了货物，也多了点货物。
“他们一直问我们，是不是准备开第二家天香坊，这才需要这么多的胭脂水粉，又问我们后台老板是谁？”莫风捧腹笑道：“我说的确有这个打算，他们就给我们一些优惠，小样，这些人竟然欺我们大男人不识货，没有想到我们少当家早有先见之明，昨天半天的学习已经让我们达到宗师级别。”
“等等，什么宗师级别？”周慕儒忍不住的问。
“当然是脂粉行的宗师，”莫风叹口气，“母乳，我现在才明白，少当家一直在说什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原来……”
“和你这个疯子没有话说。”周慕儒很想有个狗屎行，封莫风为那里的宗师。
“疯子不疯子的先不说，单说我一说出什么螺子黛，那家伙的表情就和骡子一样可笑，他大爷的，竟然欺负我们不懂行。对了，布衣，三百六十行，到底都是什么行？”莫风洋洋自得，装作没有看到周慕儒的怒气。
“反正我们马匪总是一行。”萧布衣笑道：“其他的人呢，难道出马邑外采购妆粉去了？”
“那倒不是，我们现在采购的妆粉我觉得足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换马回来。布衣，你觉得我们有没有把握？”莫风虽然在妆粉店是踌躇满志，可是在自己兄弟面前，还是心里没底。
“无论怎么说，总能换点胭脂马回来吧？”萧布衣不咸不淡。
“布衣，有点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周慕儒终于忍不住道。
“你说。”
“这次裴家商行出塞有三队，一路是去突厥，一路是铁勒，另外一路是去契骨。我们是去铁勒，而你是副领队。这个消息今天被高爷宣布。”周慕儒还是觉得正事要紧，“不过你不在。”
“这么个重大的消息我怎么会不在？”萧布衣下了床。
“因为你在睡觉，高爷说其实也没什么，这都是裴家的指定，别人说不了什么。”莫风解释道。
萧布衣有些苦笑，心道如此一来，不问可知，大牌的帽子扣定了。
大家千里迢迢的出塞，关系那是一定要做好，窝里反可不是他期待的结果。
注意到韩雪听到铁勒的时候，抬头向这面望过来，眼中带着感激，萧布衣觉得受之有愧。
其实他也没有特意要求去到铁勒，可是冥冥中有人安排，他还是要带队去铁勒，如此一来，反倒赚足了韩雪的感激。
“哪个地方离马邑最近？”萧布衣问了个问题，记得韩雪和自己说过，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概念。
“当然是突厥。”周慕儒倒是一板一眼，“不过我们去的是东突厥，我听说如果要去西突厥，要从张掖出发，自从皇上打通了丝绸之路，西域和西突厥各个地方的都要来到张掖交易。而东突厥则是不同，裴家在东西突厥其实都有生意，铁勒离这里稍远，要经过克鲁伦河，而契骨最远，要过了于都今山和跨过娑陵河，还在铁勒的西北。”
“你对这些地方倒熟悉。”萧布衣有些诧异。
“都是得志对我说的，你没去，他就代表你去了下，回来对我们说的这些。”周慕儒有些郝然。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跑那么远干什么？”莫风嘟囔一句，“我就不像母乳，记这么多什么用，反正也要跟着大伙走。”
“你有实力别人自然过来和你做生意，你没有实力只能花路费去和别人做生意。你要是牛人，大可开店等人上门来交易。”周慕儒终于说了一句比较拽的话，噎的莫风无话可说。
“那明天出发？”萧布衣有些惘然。
伊始的时候，他倒觉得雄心勃勃，觉得世上无处不可去。
可是被突厥兵一袭击，杀手一埋伏，才发现自己也是不过如此。
这个时代的生命有如草芥，尤其是边疆，更是如此。昨天死个杀手，今天马邑城竟然波澜不惊，屁事没有。他若是死在杀手的手上，估计也会和蚂蚁一样。
好在他遇到了尉迟恭，教他两手绝活，但他毕竟还没有练习，不由忐忑，倒希望再过一段时间出发就好。
“不错，就是明天，而且不能拖了，如今已经入秋，来回的路程最少要两个月，要和草原人做生意，这是黄金时期。得志箭头二人出去收拾行李，进行必要的准备。裴阀统一雇佣脚夫，提供马匹，价格比外边要便宜些，所以我们没有征询你的意见，直接选用裴阀提供的一切便利。不过你是副领队，我们这些不需要花钱。”
“很多地方你们可以自己做主。”萧布衣微笑道：“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些饭吃了。”杨得志抑郁的推门走了进来，“布衣，醒了？”
他手中拿着个篮子，装着饭菜，“我才发现，布衣是副领队后，我们打饭都不需要花钱，可以白吃白喝。”
萧布衣这才觉得有些饿，也知道杨得志不想众人出塞前出事，所以不出去吃饭。
众人都是一声喊，围了过来，抢着饭菜。
杨得志打的饭菜十个人吃都没有问题，分出两份给了萧布衣，向韩雪那面施个眼色，萧布衣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拿份饭菜递给韩雪，“饿了吧，多吃点，要是出塞后，就再也吃不到中原的伙食。”
韩雪接过饭菜，‘嗯’了一声，垂头扒饭，不知什么滋味。

第六十五节 是龙是虫活着回来
萧布衣无事可做，继续练刀，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今日是出塞的日子，也是他牧场新的篇章，当然要精神一些。
莫风和箭头一旁嘀咕道：“箭头，你说布衣昨天拿个筷子在比划什么？”
“我怎么知道，疯子，我说你很奇怪，为什么有些事情不直接去问，非要嘀嘀咕咕？”箭头顶了一句。
“我问了，他当然会说是在夹菜，可是我可以百分百的肯定，他不是在夹菜。”莫风神神秘秘道。
箭头望了他半晌，终于问道：“他不是在夹菜，那他难道是在练习绝世武功？”
“我呸，”莫风不屑说道：“绝世武功就是那么好练的？我怀疑他是在喂菜。”
“喂菜？”箭头一愣，“为什么？”
“布衣昨晚出去找梦蝶，想必卿卿我我，回来的时候，仍在回想着甜蜜，这才回忆当初的情形，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不然他吃饭就是吃饭，为什么夹菜之后，却又伸到对面，离自己嘴那么远？”莫风有根有据。
“我不怀疑他在喂菜，我只怀疑你脑袋被骡子踢了。”箭头认真道：“按照少当家的说法，你的弱智在八十以下。”
“什么叫弱智在八十一下，那是智商在八十以下。”莫风纠正道。
“哦，你也知道你智商在八十以下。”箭头回了一句让莫风气的要死，原来不知不觉被箭头绕了进去。
“你说谁的智商在八十以下？”
“讨论讨论，用得着这么认真。”箭头笑笑。
莫风一挥手，满是不屑，“你小子没有女人，不知道这些，和你谈论，我是问道于盲。母乳……”
周慕儒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喷了出来，“什么事？”
莫风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木然道：“没事了。”
萧布衣有些好笑，他知道几个兄弟在讨论什么，昨晚就算吃饭的时候，他都在考虑尉迟恭传授的基本招式，拿着筷子忍不住的比划，倒让箭头随口猜中，可莫风显然不信。
事实就是这么滑稽，真相远比谎言要像谎言。
不过就算是他，也很难相信自己得到名师传授，更不要说莫风。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萧布衣带着几个兄弟走出了房门，货物早早的上架，他们六人只有一辆车子，装着胭脂水粉，轻便无比，也让几个兄弟觉得轻飘飘的心里没底。
看到别人都是一车车的货物，萧布衣喃喃自语，也在安慰着兄弟，“这又不是按分量来换，重的不见得是贵的。”
“萧副领队这话我愿意听，我觉得萧副领队的货物有可能大卖。”老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嬉皮笑脸。
老梆子对萧布衣满是善意，一来因为他正巧也是和萧布衣一队，二来也是因为萧布衣和他的货物完全不同。
当老梆子打听到萧布衣他们贩卖胭脂水粉的时候，老梆子只能叹息，年轻人，没有经验，难道一定要吃亏才能醒悟？可是他不会纠正，因为他知道年轻人决定一件事情，那就很难改正，所以他准备在他们失败的时候，再语重心长的用事实告诉他们，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当然老梆子和萧布衣如此亲密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当初商人为了巴结萧布衣，送来了什么海阳凤凰茶，茅山神仙茶，萧布衣转手送给了老梆子一些，这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大宅一处已经设置了香坛，高士清早早的到了，站在那里，脸色肃穆，他身边站着个汉子。
鞍马脚夫都已经准备妥当，一车车的货物都已经上车装好，各家客商的代表也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
每次商队出发都会祭天，这和圣上每年在东都西京祭祀祈福的性质大同小异。
规矩多，忌讳当然也多，韩雪躲的远远，生怕被别人发现她是女人。她不知道女人是否是行商的忌讳，可是知道如果被发现，肯定会有麻烦。
萧布衣见到她的聪明，点头赞许，却已经向高士清走去。杨得志早就来到他身边，低声的告诉萧布衣，高士清旁边的汉子叫做陆安右，这次商队的领队。
陆安右人长的并不威猛，身材颀长，双眉浓重，鼻直口阔，算不上英俊潇洒，但是让人一眼看过去，觉得此人体内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陆安右远远的见到萧布衣走过来，缓缓点头示意。
萧布衣和他头次见面，见到陆安右看起来竟很和善，不由也微笑点头。
众商人有认识，也有不识得，萧布衣却是一一点头打个招呼，礼多人不怪到哪里都是没错。
李志雄正在和几个人在窃窃私语，见到萧布衣路过，又笑着走了过来，“萧副领队，起来了。”
萧布衣打个招呼路过，李志雄点头哈腰，很是恭敬。
杨得志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布衣，我听说这小子本来有希望当副领队，不过你来了，他就没有希望了。他对你如此的低声下气，你倒要小心他给你捣乱。”
“副领队有什么好？”萧布衣低声问。
“威风。”
“还有呢？”
“如果遇到马匪抢劫，打仗肯定要向前，死的也快些。”杨得志分析道。
“那他恨我什么。”萧布衣哑然失笑。
“最关键的是副领队有地位，每次出塞不但可以免费带货，还有酬劳。以裴阀的大方，虽然外人不知道具体多少，但都知道肯定不会少。再说前几天那些商人给你送礼，谁都认为是你当了副领队的缘故，看到你收了那么多钱财，我看着都眼红，何况是他。”杨得志笑道。
萧布衣有些恍然，低声道：“我们不变应万变就好。”
二人边说边走，已经来到了高士清的身边。
高士清转过身来，对萧布衣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也并非冷淡，让旁人看不透他们的关系。
“布衣，这是陆安右，此次商队的领队，你是他的副手。”高士清介绍道：“这次出塞主要是他和你来负责，希望你们能够齐心合作，马到功成。”
“陆兄，以后还请多多照顾。”萧布衣抱拳施礼。
陆安右笑了起来，“萧兄客气，以萧兄之能，屈居在下的副手，还请不要见怪。”
二人都是客气，不过显然都在打量琢磨着对方。
萧布衣想的是，塞外多磨，根据这几日的了解，裴阀交易重地虽为张掖，可是马邑也是不容小看。这人由裴阀指定，贵为领队，想必有常人难及的本事和经验。
陆安右心中却在寻思，高爷为人谨慎，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如今和突厥关系越发僵硬，这次出塞并非什么好差事。他安排萧布衣作为自己的副手，难道这人有什么名堂？只是昨天这人房中高卧，不出来见面，本以为是高傲之辈，今日一见，没想到倒很平易近人。
高士清见到二人的疑惑，眼中光芒闪烁，嘴角露出微笑，“吉时已到，你们喝完送行酒，就可出发。”
不等高士清吩咐，仆人已经搬来坛坛美酒，拍开一坛子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传满了庭院。
高士清焚香祭酒，脸色凝重。
萧布衣也是板起脸来，一脸凝重。毕竟行有行规，虽然他是现代人，不信烧香祭酒能保佑自己，可是入乡随俗，和大伙一团和气，不要另类最为重要。
就算以萧大鹏的聪明和见识，不也请道士逼他喝香灰，所以呢，做人不能太认真，不然很累。
高士清祭酒拜祭完天地后，这才亲自提起酒坛，沿着桌沿的海碗依次倒过去，酒水淋漓，颇为豪放。
众人都受到他的感染，精神振奋。
高士清第一碗没有给陆安右，也没有递给萧布衣，而是递给了不远的一个老者。
那人衣着朴素，衣襟左衽，并非中原人士。他的鬓发都有些花白，脸上皱纹层层叠叠，一双眼睛也有点昏花，浑浊不清，唯一能让人放心的是，他的腰还算挺的很直，走几步不成问题。
“毗迦，此番征程，我们需要你的智慧和经验，还请你劳苦一趟。”高士清竟然恭敬有礼，酒碗高举过了头顶。
老者接过酒碗，不说二话的一饮而尽，不过大部分酒水都倒在衣襟上，手腕一翻，投掷酒碗在地，‘乓’的一声响，右手放在左胸，做了个塞外的礼节，说了一句，“奥萨恩。”
众商人见到高士清给老者敬酒，都没有露出什么不满之意，而且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萧布衣望向杨得志，有了询问之意，他觉得这个老头子应该值得尊敬，但是让他跟着出塞，倒很为老人的安全担心，因为怎么看起来，老头子都已经风烛残年，应该在家颐养天年才对。
“毗迦在突厥语中是智者的意思，也是高爷对老人的尊称。”杨得志知道萧布衣肯定不懂，不用他问，低声的解释道：“根据风俗，出塞的队伍通常都会带有这样一个老人，因为他们经验丰富，在草原受人的尊敬，经常排解草原人的纠纷。奥萨恩在突厥语中是平安的意思，摔碗是驱魔，所有的人喝了送行酒，都要摔碗驱除邪恶，预祝旅途平安。”
看到萧布衣奇怪的望着自己，杨得志不解问，“怎么了，我说的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萧布衣有些郁闷道：“可为什么你懂的这么多，我却一无所知？”
杨得志擂了他一拳，“你会给马配种，我可不会。”
萧布衣怎么听着，怎么觉得别扭，而且会有歧义，才想要纠正一下，高士清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高士清敬完了毗迦老者，第二碗给的是陆安右，剩下的给了几个主要商贩，王家，林家的商人赫然在内。
他做事滴水不漏，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才到了萧布衣面前，很显然，面子没有给足萧布衣，但是最少不会让萧布衣被人妒忌。
“布衣，希望你此番出塞，能有作为。”高士清举起酒碗，语重心长。
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让萧布衣当副领队的用意，也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裴茗翠的一番苦心。
萧布衣也不知道，只认为自己最近吃了牛粪，所以走的狗屎运，端起了酒碗说了一声，“奥萨恩。”
他现学现用，学习很快，让高士清眼中也有了笑意，回了一句，“奥萨恩。”
二人同时掷碗在地，‘砰’的一声响，也就宣告这次出塞正式征程。
萧布衣以为裴阀到处拉人，也就是赔本赚吆喝，这次出塞估计是人数不多，也就是意思意思。
可等到出门后，萧布衣这才有些愕然，大宅外的人数车队远超过他的想像。
人头攒涌，车队竟然从大宅排出去，直到长街的远处还是没有尽头。
粗略估计下，这次商队最少要在三百人以上，算得上浩浩汤汤。
老梆子早早的守在一辆车前，见到萧布衣出来，满是艳羡。
“能够和裴家商队一块祭天喝酒的人不多，”杨得志一旁道：“我们这是沾你的光，才能站在那里，老梆子看来光杆一个，还排不上号。”
萧布衣这才恍然，望着一辆辆崭新的货车，高头大马，不由感慨，“裴阀还真有钱。”
“不是真有钱，如果按照布衣你的说法，那是相当的有钱。”杨得志说道：“他们才靠你击败了天茂商队，出塞自然风风光光，这样的场面也是向天茂商队示威的意思。”
他话音才落，远方马声急劲，紧锣密鼓般传来，众人还在相顾失色的时候，几十个黑衣人骑着骏马疾驰而至，来到长街之上，齐刷刷的下马，‘咔嚓’一声响，拔出马刀，同声喝道：“平安。”
他们话音才落，马刀入鞘，干净利索，也是齐刷刷的‘卡’一声响，声音清越，然后翻身上马，凝立不动，再无声息。
高士清眼中多少有些满意，微笑望着陆安右道：“你训练的人手果然不错。”
“高爷过奖。”陆安右虽然谦虚，眼中也是露出点自得，望了萧布衣一眼，“久闻萧兄马术精湛，不知何时能够请教一二？”
这些人纵马疾驰，动作一致，尤其是拔刀收刀颇有震撼，就算是莫风他们都是诧异，无形中感觉到他们攻击力的强悍。
萧布衣只是微笑，“我马术不足一提，陆兄的这些手下训练有素，才是真正的高手。”
陆安右向高士清笑笑，耸耸肩头，高士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这个萧布衣，从来不赌没用的事情，更不使气斗狠，这点是让他颇为欣赏。
商贩很多都是从天茂转来，本来对裴阀没底，尤其是那个裴茗翠，大大咧咧，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可看到裴阀护卫如此彪悍，不由一阵兴奋。
高士清伸手拿出两个锦囊，金边刺绣，递给陆安右和萧布衣一人一个，微笑道：“这里是一道平安符，我特意求来，祝你们平安。”
萧布衣不知道高士清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迷信，却还是接过来放到怀中。
陆安右也不打开锦囊，放入怀中，向高士清抱拳施礼，向萧布衣道：“萧兄，我在前面领队，麻烦你带人殿后，宁峰，抽出二十人跟随萧副领队，听从他的命令，不得有误。”
黑衣骑兵中纵马出来一人，身材中等，极为彪悍，手只是一划，黑衣骑兵已经分成两队。
萧布衣暗自心惊，当初他训练山寨的子弟，也是要求纪律严明，绝对服从，如今看来，陆安右训练起来丝毫不差。
莫风几个早就规规矩矩的上马，韩雪人在马上，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这一刻，恨不得马上飞回到族内。
陆安右微微点头，已经飞身上马，纵马前行而去，十几骑跟着他疾驰而去。
“高爷，我们怎么办？”李志雄带着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尴尬。
“你们就跟随萧副领队，志雄，你经验丰富，护卫商队还要多多倚仗你们。”高士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志雄精神一振，“志雄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高爷的重托。”
萧布衣看了眼李志雄身边的几人，倒很矫健，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萧副领队，怎么了？”李志雄见到萧布衣的表情，忍不住的问。
“没什么。”萧布衣摇摇头，“可能是要出塞，多少有些不适应。”
没有多久，前方的商队已经缓慢的开拔，萧布衣抱拳施礼，跃上青霄，最后出发。
高士清嘴角一丝微笑，目送商队远行，小六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近前，“高爷，你说这次出塞会顺利吗，天茂会不会搞鬼，和铁勒做生意不会有危险吧？”
“你若想要成龙，绝对不能指望别人的施舍。”高士清淡淡道：“很多人，平日看不出高下，可是龙是虫，看谁能活着回来就能知道。”

第六十六节 历史的困惑
小六子看到高士清表情的冷淡，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不再多话，内心却想，裴阀不重钱财，只重成绩，萧爷为人不错，待人和善，可是路程凶险，只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高士清说的有些残酷，不过他说的一点不错，萧布衣虽然运气不错，很多时候却只能依靠自己。
如果不是他做土匪养成了拼命的性格，他说不定已经死在几天前的暗杀。
人在马上，众人出城的时候接受着百姓的指指点点，莫风箭头等人都觉得有些风光，只有杨得志还是抑郁的表情，不以为意。
萧布衣却是伸手入怀，碰到高士清给的那个锦囊，捏了下，里面好像有张纸。
高士清说过，会给他个交代，这个护身符算不算是交代？梁子玄被自己破坏了计划，今年不能出塞交市，杀手是否他派来的？裴茗翠说什么塞外多磨，会不会是在提醒自己小心，而最要当心的难道就是天茂的破坏？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商业竞争的残酷，不然也不会有商场如战场一说，自己那个时代打击的手段层出不穷，但多少还有法律的束缚，如今一出塞，死到外边又有谁会理会？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有些谨慎，看到众兄弟的兴高采烈，倒不好打断他们的兴致，又望了眼韩雪，其实更应该叫做蒙陈雪，萧布衣有些茫然，到了铁勒，也就是二人分别的时候吧？
他只是望着韩雪，却发现她不经意的望了过来，二人目光一对，都是移开，等到萧布衣再转头望去的时候，发现韩雪轻蹙峨眉，纵马不急不缓的在他身边，距离不近，却也不远。
她现在可能已经考虑如何解决族内的危机吧，萧布衣迷惘的想。
裴家商队浩浩荡荡的出了马邑城，开始一路向北。
初始的冲动，被注目的兴奋都渐渐淡了下来，转瞬满目被取代的就是青山绿草，白云碧水。
这本来是极美的风光，在现代都要去某个旅游景点才能看到，但是在这里，随处可见。
美有一个重要的特点是因为稀少，再美的东西，看多了也有些视觉疲劳。
没有多久的功夫，莫风已经哈欠连天，嘟囔着胖槐伤的不是时候，自己缺乏聊天的对象，箭头总顶嘴，杨得志闭嘴，周慕儒好像没有嘴，少当家语出惊人，和他聊天总是很让自己郁闷，自己本来就很郁闷，犯不着上少当家那里找郁闷。
马邑已是大隋边陲重镇，出了马邑后，倒有几个村落，不过人烟稀少，见到大队人马赶来，早早的躲避。
突厥人不时的南下，这些地带都是被掳掠的对象。可就是这样，还有人宁愿忍受，不想入城，可见苛政之苦，萧布衣人在马上，有些感慨，杨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广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后世被人称作隋炀帝，在萧布衣的记忆中，他是个昏君，昏的不能再昏，败坏了隋文帝辛苦积累的家业，搞的民不聊生，这才被李唐取代。
听说他一夜没有十数女不欢，最喜欢大被同眠，每夜都要换很多女人侍寝，不理国事，才导致烽烟四起。
对于杨广一夜搞十数个女人的说法，萧布衣有些怀疑，可是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百姓对他有多痛恨。
可记忆到现在，多少有些偏差。百姓的说法他不清楚，但是萧大鹏一口一个圣上，却没有多少不恭敬。他虽然当了逃兵，不堪征伐高丽之苦，可是提及圣上，只是叹息说，圣上太好面子，其实本来可以做的更好。
就算那个小六子，提起圣上的时候，也是双目放光，简直把圣上当作英雄来朝拜，裴茗翠身在裴阀，高士清亦是如此，他们人也不错，看起来也是兢兢业业的为朝廷做事。那杨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其实很想知道！
商队赶路不急不缓，陆安右不时的巡视下商队，也和萧布衣大略谈过几句，转瞬很忙的又赶去前队。
他手下的骑兵都是铁打的一样，兵分两路，一路前方探路，另一路跟随萧布衣押后。
他们对萧布衣并没有太多热情，也没有什么冷淡，有的只是服从。
不过萧布衣倒是由着他们去做，也没有什么命令。
毗迦人虽老迈，也是高士清尊敬的人物，却不需要什么特权，只是骑马前行，竟然走在商队的最前方。他不为自身的安危着想，陆安右却不能不考虑，遂派几人跟随毗迦身边，重点保护。
毗迦骑的马好像比毗迦还要老，瘦骨嶙峋，走的却是极稳，一步步的前行，控制着商队前行的速度。他人却是几乎趴在了马背上，好像是在睡觉。
萧布衣一直押后，没有如同陆安右一样的巡视，他莫名其妙的当上了副领队，想推的时候，已经出发，可他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好领队，更不想抢陆安右的风头。
不过他多少了解了下商队的情形，这次出塞超过三百多人，可以称得上规模庞大，大多数他不认识，但是林家，王家，殷家，袁家的人都有些眼熟，他们都是聚在队伍之中，也是万一有冲击，受到损失最少的地方，显然几家财势雄厚，有点特权。
老梆子耍单帮，开始是在队伍前方，后来不知为什么，开始可怜兮兮的坠在队伍最后，老眼多情的不时望下萧布衣，萧布衣知道他想和自己示好，心中好笑。
这里的商人有很多甚至一人基本代表一家，士族大家当然有特权，可以多带几人，不过出塞辛苦，带的人多是照顾货物，自力更生最为重要。
不过这里的士族大家比起裴阀，显然都差了很多，最少他们还指望借助裴阀做生意。
萧布衣这些天已经明白很多事情，可以得到圣上允许出塞交易的阀门，除了天茂，也只有裴阀，由此可见裴阀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
其余商人想要交易，对不起，只能在朝廷指定的榷场！当然马邑附近的榷场远远比不上张掖，效果差了很多。
除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剩下的就是李志雄和他的几个同伙，望着他们马上的背影，萧布衣又有一种古怪的念头充斥心中，挥之不去。
商队不急不缓的行了一天，到晚上找个地势稍高的地方安营，附近有条小溪，正好可以补充水源。
这里污染极少，溪水向来清澈，直接饮用没有任何问题。
众商人都是呼喝着下马，支起帐篷，又在帐篷前堆起枯枝，篝火熊熊，驱蚊子是一方面，防止野兽接近也是一个目的。
萧布衣这才有些惭愧，商队的马匹车辆都是由裴阀提供，但是帐篷什么的基本用品却要自己来筹备。
他这两天很忙，除了被砍，就是练刀，要不就是想着出塞的事情，倒忙的忽略了基础常识，心中有些焦虑，暗道要是露天睡觉，那倒让人看了笑话，见到杨得志就在身边，怀有侥幸的问，“得志，你准备了帐篷没有。”
见到杨得志望着自己古怪的表情，萧布衣挥挥手，“没准备无所谓，是我的疏忽，恐怕要害大伙露天睡觉。”
他显然不是推卸责任的人，有什么事情也喜欢一个人抗起。
杨得志目光有所感动，抑郁道：“你小子能不能表现的让我讨厌下？”
“得志早就准备好了。”箭头也拍马过来，“布衣，得志说，少当家忙忙碌碌，为山寨打天下，我们这些兄弟总也做点事情才好，帐篷就是他吩咐我去买的。”
“好了，知道你能干，还不去扎帐篷。”杨得志手臂一挥，几个兄弟嘻嘻哈哈的去了一辆车子上，卸下了帐篷。
见到兄弟们的准备充足，萧布衣有些感激笑道：“得志，还要多谢你们的细心。”
“自己兄弟，谢什么。”杨得志露出少有的笑容，“告诉你，出塞交易赚了钱可要多分我们点，不要指望一句谢就能抹杀一切。”
莫风打着哈欠走了过来，“钱能不能赚到说不定，分你两匹胭脂马倒是大有可能。”
“大伙都在做事，就你在打哈欠。”周慕儒捧着吃的走过来，丢给莫风，“去搞熟。”
“看着你一天到晚都盯着那车货物，生怕飞了一样，我能不困？”莫风倒是振振有词，却还是去生火。
周慕儒带的都是干粮清水，还有些肉干果脯，耐于储存，众兄弟和商队在一起，倒都是规规矩矩，并不嚣张。
人多力量大，众人七手八脚的很快扎起了两顶帐篷，靠在一起。箭头满意的笑，忍不住看了一眼韩雪。
韩雪见到，知道他们的用意，有些脸红，只是低头，却并不说什么，她是少夫人，在商队在一起休息，出塞后，众兄弟当然要为少当家着想，为他们准备点私人的空间。

第六十七节 女儿心思
众人忙忙碌碌，陆安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看来萧兄也是颇有野外生活的经验。”
“我们这算得了什么，”萧布衣四下看了一眼，“陆兄的排兵布阵，才是有大家风范。”
陆安右把骑兵分为四队，把货物和客商集中在中央，四对人马安营，分别扼住四角要冲，倒的确有模有样，让人心安。
听到萧布衣的称许，陆安右多少有些得意，“那就不打扰萧兄，明日五更启程，萧兄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
萧布衣一听，心道敢情你还在惦记我上次没有起床，却只是问道：“不知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铁勒。”
陆安右笑了起来，“原来萧兄没有出塞的经验。”
“的确如此。”萧布衣直话直说。
“我们这次要由紫河一段过长城出塞，然后向东北方向进发，不要说到铁勒，就是到紫河还要一天多的路程。不过萧兄大可放心，只要跟着我走，绝对不会迷路。”
或许觉得说的有些过于狂妄，陆安右补充了一句，“萧兄莫要忘记，有毗迦老人给我们领路，路线方面不用担心。其实到紫河这段路，我带队就可以，不过出了紫河后，到了草原，高爷吩咐，一切要听毗迦老人的指示，萧兄，你先忙，我也要去四处看看。”
送走陆安右后，莫风鼻子里面有些冷气，“这小子挺狂。”
“他有狂傲的资本，”萧布衣笑道：“他年纪轻轻，统领手下不少，你看这些骑兵都是龙精虎猛，想必是裴阀培养出来的子弟兵，但他们对陆安右很是信服，我想他总有些本事没有露出来。”
“有什么本事？”莫风哼了一声，“上次宣布事情的时候，高爷都说你可以不用参加，偏偏他却念念不忘。”
萧布衣拍拍莫风的肩头，语重心长道：“莫风，我们求财不是求气，箭头和你都是火爆的脾气，我知道你们为我不平，见不得我受气，可此行千万不要和陆安右起了冲突。”
“我明白。”莫风突然笑了起来，“布衣，我知道轻重，大家兄弟，说说没有问题。饭好了，都过来吃吧。”
几人凑成一群吃饭，倒不寂寞。
其余商队虽然给萧布衣送过礼，可是毕竟还不熟悉，见到几人在一起，都是没有过来。
莫风的手艺也不错，久病自医，做久了光棍，多少会做点饭菜，架起篝火一烤，很多都是喷喷香，当然，牛粪除外。
老梆子孤单的一人啃着干粮，有些畏惧和躲闪的离萧布衣他们不远，可是也不靠近。
萧布衣嚼着干粮，心中突然有些疑惑，自己对老梆子一直不错，还送了点茶叶过去。他前几天对自己还是亲热有加，为什么突然变的有些冷淡和畏惧？
没有多想的功夫，几个兄弟都是嘻嘻哈哈的钻进了帐篷，却显然把萧布衣排斥在外。
莫风凑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布衣，这里是野外，人很多，少夫人的身份现在是男人，所以麻烦你告诉少夫人一声，叫的不要那么大声，不然别人听到，以为老大你有龙阳之好……”
萧布衣哭笑不得，才要挥拳，莫风已经躲到帐篷中，众兄弟笑声一片。
篝火熊熊，萧布衣扭过头来，见到韩雪红彤彤的一张脸，不知道是被篝火烤热，还是有了羞涩。
“早点休息吧。”萧布衣轻声道。
在裴家商队是迫不得已的睡在一起，可是萧布衣一直没有和韩雪同床，想必兄弟们觉得过意不去，这才特意准备了两个帐篷，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二人不过是做戏而已。
韩雪低低的应了一声，稍微有点涂黑的脸蛋被火光一照，有些娇艳。
二人钻进了帐篷，感觉竟然有些拥挤，韩雪没有想到帐篷外边看起来不小，里面其实不大。
前走要碰到帐篷的一侧，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萧布衣身上的热力，韩雪不由羞的脖子都红了起来。
萧布衣点燃了油灯，看着韩雪脖子变红，不由好笑。
放下油灯的时候，不知道韩雪怎么的转身一动，碰到他手上。
感觉到羊脂般的滑腻碰到手上，过电一般，一触即闪，萧布衣怦然心动，手上一颤，竟然打翻了油灯。
地上火光一现，转瞬变暗，帐篷中漆黑一片。萧布衣见状吓了一跳，转瞬见到油灯熄灭，没有起火，有些庆幸。
转瞬发现自己庆幸的有些为时过早，火势没有起来，看的朦朦胧胧，可是黑暗之中，嗅觉触觉反倒更加灵敏。
一股幽香带着菜油的味道传了过来，怪异清幽又让男人血脉贲张。
韩雪没有说话，萧布衣也忘记了说话，渐渐适应了帐篷内的黑暗，萧布衣发现，对面黑漆漆的眸子望着自己，有如天星。
那一刻的萧布衣仿佛看到太多的含义，流星一样的划过，无法让人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帐篷中突然响起一阵爆笑，萧布衣这才从迷离失措中清醒过来，不由好笑。
自己怎么说也是两世为人，怎么表现的和初恋的少年没有什么区别。可他内心不能不承认，和韩雪在一起多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和温情，还有欣赏她骨子里面的那种坚强，这是不是爱，他不知道。
“我去看看他们还有没有灯油。”萧布衣蹲下身来，摸索着想要找到油灯。
韩雪也蹲了下来，帮他寻找，油灯没有找到，二人的手掌却又碰到一起。
萧布衣这回没有抽回手掌，韩雪居然也是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一刹或者永久，萧布衣只觉得腿都有些麻的时候，这才强笑道：“看来我找到的不是油灯。”
韩雪‘嗯’了一声，蚊子一样的轻微，却比蚊子哼叫动听了好多，“不用找了，反正点灯也没有什么用处，少当家，我还没有谢谢你。”
韩雪终于抽开了手掌，缓缓站了起来，走开两步坐了下来。
萧布衣不再坚持，韩雪离开他的时候，若有所失，站了起来，转瞬又坐了下来，翻了下身边，发现只有一条毛毯。
萧布衣苦笑，这不能怪兄弟们准备不足，而是说他们考虑的太周到，夫妻二人，何须两条毛毯？
“谢什么，你也可怜。”萧布衣把毛毯递给韩雪，“现在晚上不热，你小心着凉。”
“那你呢？”韩雪没有接过毛毯，黑暗中眸子闪闪发亮。
“我不冷。”萧布衣笑道。
韩雪半晌没有说话，接过了毛毯，“少当家，你是个好人。”
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萧布衣心中想到，不知道几个兄弟如果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否会说他这个好人脑残。
“你们族内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去确信能救族人，”萧布衣关心道：“你要知道，很多人信不住，蒙陈族到底在哪里，到了铁勒后，离你族里还远吗？”
“我本来是族长的女儿，和父亲到了西京，这些少当家都知道。”韩雪低声道：“蒙陈是个小的族姓部落，远远比不上仆骨，同罗等铁勒大部落，少当家你也知道。近些年来，可汗为了统一草原，开始拉拢一些部落，先从小部落开刀。我父亲死后，蒙陈族已经一年不如一年，被人欺辱的只能到水草很差的地方去放牧，叔叔不帮着族人对抗外部的欺辱，反倒……”
说到这里的韩雪神色有些黯然，萧布衣已经明白了很多。
欺软怕硬的多了，韩雪的叔叔在这里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我回到族内，其实想要联合族人，为他们争取应得的利益。”韩雪目光变的坚定，“这是我的责任。”
萧布衣有些佩服韩雪，却还是问道：“那你怎么争取，有办法了吗？”
韩雪犹豫了片刻，这才伸手入怀，掏出了半块玉来，“少当家，这半块玉是别人送我的。”
萧布衣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他也有点寒酸，只送你半块玉，难道是怕以后见面不认识，才用另外半块玉接头？”
韩雪‘噗嗤’一笑，黑暗中竟也风情万种，萧布衣看着有些发呆，等着她的解释。
和她一起久了，他发现蒙陈雪没有想像中那么冷漠，很多时候，她的冷漠不过是自我保护。
“我听说这块玉中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韩雪认真道：“当时他给我，就是想向我求婚。”
“好像古人总喜欢把秘密藏起来。”萧布衣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韩雪没有听清他说什么，追问道。
“我问他是谁？不过显然是个男人。”萧布衣换了话题，心道自己现在也是古人了。
“他当然是个男人。”韩雪苦笑道：“我和他孩提的时候就认识，已经很多年没见，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看不到萧布衣的表情，只察觉到他的沉默，韩雪惴惴道：“我其实对他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小时候，他就很英勇，替我打跑了坏人，然后说要娶我，最后给我了这半块玉显示决心。”
“他很有势力？”萧布衣忍不住问。
韩雪犹豫片刻，“他虽然不属于草原的任何部落，可是我知道，他是草原最神秘的一股力量，只要得到他的支持，任何一个部落都能振兴。”
“他叫什么？”
“他说他姓文，叫做文宇周。”韩雪道。
“原来如此。”萧布衣有些明了，已经躺了下来，“既然如此，祝你好运。”
他光棍一根躺了下来，准备休息，韩雪却已经轻声道：“其实毛毯很大，两个人盖都不会有问题。”
萧布衣心中一热，差点跳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君子。”韩雪摊开毛毯，轻轻的盖到萧布衣身上，自己也钻了进来，“所以我在你的身边休息，很放心。”
一缕缕幽香传了过来，萧布衣被韩雪的一句很放心浇了盆冷水，只能强忍着不去扭头，他只怕自己看到了韩雪洁白如玉，月光之华的那张脸，就会再也忍耐不住冲动。
他是个君子，君子显然也是要付出代价。他当然忘记了韩雪已经化妆，现在脸也不白，甚至有些黑，在他的记忆中，韩雪永远都是那么的美丽。
他忍住不动，韩雪倒是很快的睡着，听到韩雪恬静的呼吸，萧布衣终于转过头去，望了韩雪一眼，见到她嘴角一丝笑容，倒是最近日子少有的事情。
感觉韩雪眼睫毛好像动了下，萧布衣慌忙的扭过头去，听不到韩雪的动静，心道自己多疑，现在不看，以后想看也难了，胡思乱想一阵子，也就睡了。
他鼾声微微响起的时候，韩雪这才睁开眼睛，轻轻的转过身来，凝望着萧布衣的侧脸，那是颇有性格的一张脸，也是有了主见很难改变的一张脸。
韩雪缓缓的伸出手去，看似想要摸摸萧布衣的脸，最终还是落到一边，帮他掖了下被角。
回过手来的时候，韩雪心中叹息一声，这是她能为萧布衣做的一切，微不足道。
她进帐篷的那一刻，已经在想，就算萧布衣要了她，她也不会怪他。最近日子萧布衣为她做了很多，她是个女人，能够报答萧布衣的只能是身子，可是萧布衣没有开口，她更不好开口。
痴痴的望着萧布衣的侧脸，韩雪只是在想，若你能帮助我解决族内的危机，我何苦去求文宇周，你帮助了我，帮助了蒙陈族，只要你开口，我就嫁给你！可我怎么好再连累你，再说你是苍鹰，怎么会和我一样，永远的呆在蒙陈族，你显然还有更广阔的天空！

第六十八节 四科举人
商队第二天准时五更出发。
这时的天还是黑的，路还是暗的，可是毗迦已经起床。
当有些怨言的商人看到毗迦已经骑在马背上，等着他们准备的时候，没有谁再有怨言。
谁都不想连个老头子都比不过。
萧布衣几人也是早早的起床，这次并没有落在后面。感觉到老人目光望向了自己，萧布衣报以微笑。
无论怎么说，这么老的人，还很敬业，这已经很值得萧布衣的尊重。
众人有条不紊的整理好行李，收起帐篷，装车上马后，开始了新的旅程。马儿当然也要休息，会行路的人都知道，就算负重的马儿在傍晚的时候，也要卸下身上的重车，第二天才能更好的出发。
远方的天空慢慢的露出淡青的曙色，东方慢慢的霞光闪耀，升起了金灿灿的太阳。
清晨的阳光只能带给人们希望，青草上的露珠打湿了行人的衣裳。
不知名的虫鸟歌唱起来，带给了寂寞人群以欢笑和热闹。
所有的人慢慢熟络起来，不像第一天的沉闷。老梆子却还离着萧布衣远远的，目光中藏着什么。
老梆子虽然远，李志雄却云雀般的飞过来打了个招呼，“萧副领队，昨晚睡的好吗？”
“还不错。”萧布衣随口回了一句。
“都过来见见萧副领队。”李志雄一声喊，身边几个汉子走了过来，齐刷刷的叫了声，“萧副领队。”
所有人都是孔武有力的样子，望着萧布衣的眼神也很敬畏，或者可以说是崇拜，这种情绪很容易让人自高自大。
“萧副领队，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大伙都服你。”李志雄拍着胸膛，信誓旦旦，“这个叫朱大壮，那个是熊智伟，这个是马如云，这三人都是我兄弟，我服萧副领队你，他们也服。以后我们决定，就跟萧副领队你一起打天下。”
萧布衣点头笑道：“大家一条船上，吩咐不敢当，同心协力就好。”
李志雄露出敬佩的眼神，回首望向几个兄弟，“听到萧副领队吩咐没有，这才是真正的领队，大家都去做事。”
几个汉子应了一声，一哄而散，李志雄却是不走，骑马靠着萧布衣又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萧副领队，兄弟没有什么本事，可是当初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那以后我要是发达，真的要借你吉言。”萧布衣不冷不热。
李志雄并不尴尬，继续表着忠心，“可能萧兄觉得我这人夸夸其谈，不过没有办法，我是生性如此，可是我看好一个人，绝对竭尽全力的帮他。”
“李兄这么说，就是想要帮我？”萧布衣回了一句。
李志雄咳嗽声，“帮倒是不敢，只是我更看好萧兄，萧兄恐怕还不知道一件事情……”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果然勾起了萧布衣的好奇心，“什么事情？”
李志雄四下望了一眼，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我告诉萧兄一个秘密，还请萧兄不要告诉他人知道。”
“没有什么秘密不被他人知道，只是知道早晚的问题。”萧布衣笑道。
李志雄一愣，转瞬摇头道：“我信萧兄的为人，知道不是乱嚼舌根的人，不妨直说。萧兄，你觉得陆安右这人如何？”
“不错。”萧布衣回答的简单明了。
李志雄冷笑，“这次萧兄可看走了眼，其实他一直对你怀恨在心，只是没有机会对付你而已。”
萧布衣终于变了脸色，“此事当真？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对付我？”
“你和他无冤无仇？”李志雄鼻子里面冒着冷气，脸上露出揶揄，“我想萧兄真的不明世道的险恶，如此天真的看待事情。在下也在裴阀多年，多少知道些门道。实不相瞒，本来高爷说过，这次副领队非我莫属，可是换成了萧兄，说句实话，我当初心中有些不自在。”
萧布衣‘哦’了一声，有些诧异，没有想到李志雄居然实话实说。
“可是得知萧兄是通过赛马，为裴阀争取了这次出塞的机会，这才坐上副领队这个位置，兄弟我服你，甘心让你当这个副领队。”李志雄胸膛拍的梆梆响。
萧布衣脸上有些感动，心道你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
“李兄抬爱，只不过你说的什么陆安右对付我，又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称呼了声李兄，李志雄一张脸笑开了花，看了下四周，“萧兄，我是有幸在裴阀多呆了几年，这才知道，原来每年裴阀都要选举人才推荐给圣上。如今圣上英明，开科取士，本来是两科举人，后来变成十科，现在又是四科，可无论几科，也需要有门路才能被地方推荐，只要考过一些圣上指定的科目，那可真算是一步登天。”
“我是没有什么地方推荐，再说只会经商，”萧布衣微笑道：“管它几科，不关我事。”
看到李志雄直勾勾的望着自己，萧布衣问道：“怎么，李兄，我说错了什么？”
李志雄叹息一口气，“萧兄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萧布衣怫然不悦，“我何须装作？”
李志雄摇头道：“怪不得萧兄对陆安右完全没有防范心理。四科举人虽然说要地方推荐，但如今朝廷真正掌管官吏之事，却在于朝中七贵，而裴阀中人就占七贵两员，可见圣上的宠爱。”
萧布衣想起梦蝶说的两裴一虞，无暇问及，对李志雄反倒有点好奇。
因为无论怎么看，李志雄都只是比混混高明一些，可是听他谈吐，并非一个混混的学识范围。
“七贵是指七个人？如果是七个人的话，不知道又是哪七贵？”萧布衣问道。
李志雄一直望着萧布衣的脸色，见到他询问，打了个哈哈，“其实我不过是个粗人，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而已，哪里记得了很多名字。”
“那你的意思是？”萧布衣还是一副糊涂的样子。
李志雄沉声道：“萧兄难道还不明白，陆安右在裴阀一直兢兢业业，就是希望得到裴小姐的举荐，一步登天。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你竟然横空杀出，现在谁都知道，因为你一来就立了大功，裴小姐对你颇为赏识，甚至有意将你推荐给圣上！陆安右本来极有希望被举荐，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如何对你不忌恨。我只怕在中原，他顾忌高爷的手段，怕高爷知道，不敢对你如何，但只要一出塞，就是他对你下手的时候。”
萧布衣这才真正的一愣，“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没有想到裴茗翠对自己如此器重，多少有些感动。
“当然是真的。”李志雄苦笑道：“我是看好萧兄，这才掏心窝子说话，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和陆安右说起这件事情，在下就算被陆安右误会或者杀了，也只能叹忠言逆耳。”
萧布衣有所触动，勒马不前，伸手在脖子上一抹，“李兄对我如此推心置腹，我怎么会做出这种出卖朋友的事情。”
李志雄轻轻叹息一口气，“萧兄既然如此说法，李某人感叹得遇贤人。”
“你说陆安右出塞后就会对我动手，是知道消息还是推测？”萧布衣疑惑问道。
李志雄有些慎重，想了半晌，“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只请萧兄自己多加小心，李志雄言尽于此，如何处理还要萧兄自己定夺。”

第六十九节 青山依旧关山已改
李志雄说完掏心窝子的话后，大义凛然的离去，萧布衣眼中却闪过一丝古怪。听到有人凑了过来，扭头望过去，发现是杨得志。
“得志，有事？”
“你信不信李志雄和你说的事情？”杨得志倒是开门见山。
萧布衣有些好笑，知道杨得志耳力不差，离的虽远，却也听的清清楚楚。李志雄以为刚才一番话只有二人知晓，没有想到隔墙有耳，早被杨得志听了去。
“半真半假吧。”萧布衣望着李志雄的背影，突然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怀疑陆安右真的会对你下手？”杨得志还是抑郁的表情。
“李志雄说的有模有样，不像全是谎话，最少四科举人的事情很可能是真的。”萧布衣眉头微皱，“我只想贩马，哪里想到被人器重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见到萧布衣望着远方，杨得志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古怪，压低了声音道：“你是否感觉李志雄这人很奇怪。”
萧布衣一怔，转瞬愕然，竟然问道：“你也感觉他很奇怪？”他突然想到李志雄消息很灵通，赛马得胜他很快知道，又说自己经商屈才，多方试探，而且受伤的那次，他不经意的询问。当初自己和杨得志一直在屋内不动，他又如何得知？
杨得志抑郁的点头，却是握紧了拳头，“我只以为自己的感觉，没有想到你也如此。”
萧布衣吸口凉气，压低声音道：“难道那夜杀我们的真的是他们，我只是看他们的身影觉得疑惑，那个马如云很像被你打晕那个，另外两个倒是生面孔。我一直觉得那个蒙面逃走的人背影很熟悉，却没有想到居然和李志雄很像！”
听到萧布衣这么说的时候，杨得志点点头道：“看起来布衣你也是感觉敏锐，的确如此，我总觉得那个逃跑的人就是李志雄！”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我在这之前，一直不能联系到他身上，只因为我们和他实在无冤无仇，话都没有多说几句，他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又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是今天你多半明白因为什么，”杨得志低声道：“他扣在陆安右脑袋上的屎盆子，莫非就是他心中所想？他因为你抢占了他副领队的位置，这才对你含恨在心。或许更深的一层意思是，他想要得到裴阀的信任，做什么四科举人，却被你破坏，这么说我们倒是怪错了梁子玄？”
萧布衣沉吟片刻，“如果真是如此，我怕他这次谈话只是想要博取我的信任，趁我不防备，出塞就会动手！”
杨得志目光露出赞赏之意，却仍很抑郁，“我们就算知道他们动手，也恐怕无计可施。李志雄最为狡猾，若其他三人也是一样的功夫，那我们五个不见得是他们四人的对手。上次杀死一人是出乎不易，这次他们显然会有备而来，如果真的确定是他，我们最好先下手为强。”
他做了个斩头的手势，显然建议萧布衣不要妇人之仁，既然已方不强，除了先下手倒没有其他的方法。
萧布衣缓缓摇头，“此法不妥，这不是我心软。第一，我们不能确认杀手是他们，第二，他们武功高强，很难尽数歼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是商队的人物，我们没有证据杀他们，师出无名，若是被他们逃脱，只要反咬一口，我们以后也不用想在裴家商队混下去。”
杨得志拧着眉头，“那可否借用陆安右的力量？”
萧布衣看了他一眼，“得志，你最后才说联合陆安右，是否对他也不信任？”
杨得志犹豫半晌，“布衣，你要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志雄不见得是空穴来风。”
萧布衣苦笑，“奶奶个熊，本想贩马就是贩马，哪里想到这么多名堂，如果陆安右真的也因为什么四科举人想要杀我，他手下四十多人，那我们六人真的死无全尸。贩马贩到出了人命，也是天大的笑话。”
“他就算杀人，也不会明目张胆，除非他杀尽所有的客商，不然如果风声传到高爷耳中，他是得不偿失。”杨得志摇头，“我们现在是怀疑，不能确定，但还是小心为上。”
萧布衣沉吟片刻才说道：“那你让莫风他们小心些。”
“你也要小心。”杨得志担心道：“切忌不要让他们放单。”
萧布衣嘴角一丝难以捉摸的笑，“你放心，我不会这么早就死。”
杨得志看了他半晌，目光一转，已经望向远方的商队，“商队中间有十口黑箱子有古怪，不知道布衣你注意没有？”
萧布衣目光远眺，有些疑问，“哪十口？”
“上面没有任何商家标志的箱子。”杨得志提醒道：“一般出塞的货物，都会插有是哪家的标志，就那十口箱子，完全没有记号，看守箱子的是个小胡子，带着十个人，从来不和人说话。”
萧布衣看了良久，“那人难道不是陆安右的手下？”
远远望过去，杨得志提醒的那个小胡子瘦小枯干，动也不动的坐在马背上，隔的太远，看不清楚表情。
“或许是裴阀本身的货物，”萧布衣猜测道：“不过既然是得到高士清的准许，也没有吩咐我们，我们还是少管为妙。”
杨得志点头，喃喃自语道：“再过一天，就要出塞了。”
杨得志说的一点不错，很多时候都让萧布衣庆幸有这么个同伴在身边。相对莫风他们而言，这个杨得志简直比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要经验丰富。
队伍又前行了一天，第三天已经到了紫河。
宽广的紫河静静的流淌，水面凝碧，让人见了为之舒畅。左手处群山巍峨，长城凝立，竟然很新的样子，不由让萧布衣感慨岁月蹉跎。
“这里长城看起来居然很新。”萧布衣不由随口说了一句。
“当然很新，”韩雪一直跟在他身边，听到他说话，轻声的回道：“几年前圣上才发男丁一百多万来修这里，因为圣上要求的日期紧迫，死伤大半才修建了这段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如今才过了七年。”
萧布衣回首望向韩雪，发现她虽然男装打扮，一张脸却是灰里透白，本来看起来有些古怪，但他早知道她的美丽，不由一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韩雪见到他凝望着自己，微微脸红，转过头去说道：“过了紫河已算出塞，那面就是茫茫的草原，如果行程快的话，不用十天，就能到了克鲁伦河。就算慢，估计半个月也能到吧，那里就是仆骨和拔也古两个大部落的所在，交易在那里就会有一些，如果卖不完货物，可能还会前行。”
“才过了七年，”萧布衣喃喃自语，一时间恍如隔世。
他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返老还童的事情，却亲眼目睹本是破旧苍老的长城焕然一新，不由感慨万千。
“可是为什么那面空出好大一块？”萧布衣向右手望去，见到除了条紫河，很远的一段都是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屏障，这样一来，又会有什么保护作用？
“当初圣上修建长城，死伤太多，民怨也大，”韩雪低声道：“再加上朝臣以尚书左仆射苏威，太常卿高颖的极力反对，也就没有再修，不然多半会向东连接居庸关那段，不过听说太常卿当年被斩，也和这件事有不小的关系。”
萧布衣凝望长城，半晌才道：“原来还有这段典故。”
韩雪目光却是撇开紫河长城，望向更远的地方，露出向往。
“你们蒙陈族离什么仆骨，拔也古还有多远？”萧布衣问。
“现在他们居无定所，总是受到别人的欺辱，”韩雪黯然道：“大约散居在仆骨，拔也古后面赤塔附近，那里冬天苦寒，水草也差。具体在什么地方，我还要去找。”
萧布衣有些同情道：“你放心，你族人多半没事，如果不放心，怕找不到，我帮你去找。”
韩雪娇躯微微颤了下，飞快的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又转过头去，双眸有些晶莹，低声道：“那多谢你了。”
本来想说不谢不谢，等你见到那个文宇周的时候，说不定会把我丢在哪里，只是看到韩雪的若有情若无意，萧布衣倒不忍开这个玩笑。
目光远眺，看到毗迦下马跪了下来，对远处叩拜，萧布衣忍不住问，“那个毗迦在做什么？”
“什么那个毗迦，”韩雪掩嘴笑道：“你要是在塞外这么称呼，会被人打。毗迦都是长者，受着草原人的尊敬，这个毗迦老人我也认识。小时候，我还见过他，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为裴阀做事，那个裴大小姐好像有些本事。”
韩雪想问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萧布衣不想讨论裴茗翠，也讨论不明白，“那不见你去和他打个招呼。”
“他怎么会认识我这个小丫头。”韩雪神色有些黯然，转瞬摇摇头，驱赶了忧虑的情绪，“他信仰萨满教，崇拜高山，敬仰山神。所以每次出塞的时候，都要祈祷山神赐福平安。跟商队出塞规矩很多，都有定势，不能破坏。”
“他在说什么？”萧布衣这才发现其实韩雪也是个突厥通，只是她太过安静和柔弱，往往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他在说，我向紫河附近所有的青山呀，奉献纯洁的祭祀，俯请恩赐这次出塞，平安喜乐。”韩雪脸色郑重道。

第七十节 兽医
萧布衣听到韩雪的解释倒是一怔，他只看到毗迦嘴唇嚅动，何况离的很远，刚才不过是无心一问，没有想到韩雪居然能回答。
“你听的到毗迦说什么，他好像离的比较远？”
“我虽然听不到他说什么，但是大概就是这些话吧，不会换的。”韩雪狡黠的笑，“我知道些萨满教的规矩，知道他们甚至不敢说山的名字，每次出行祈福大同小异。不过祈福在于心诚，而不在于形式，对不对，少当家？”
“也是，心诚则灵吧。”萧布衣笑道。
“心诚则灵？”韩雪喃喃自语，飞快的望了萧布衣一眼，心中只是想，如果心诚则灵是真的话，那我要祈祷族人解除灾难，而少当家你是好人，好人总是平安健康，永远如今日般快乐。
她眼中的萧布衣很少有发愁的时候，总是神采奕奕，这让韩雪心中多少有些依赖和信任，也真心的希望萧布衣好人好报。
毗迦祈福完毕，众人都是翻身上马，行了不远，整队前行，前方突然有点混乱，过一会儿竟然停了下来。
萧布衣并不紧张，只是让杨得志去看看。
几个兄弟都是离萧布衣不远，见到韩雪在萧布衣身边，都是自觉的离的远些。只有周慕儒死死的盯着几个兄弟的那车货，生怕飞掉的样子。
“有一匹骡子拉稀。”杨得志回来的时候，抑郁道：“拉车竟然抗不住，掀翻了货车。”
众人只是等待，过了片刻，看到前面才有行动，突然又停了下来。
几人互望了眼，莫风这次抢过去，回转的时候笑道：“昨天一些牲畜好像吃坏了肚子，这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有三匹马，五头骡子拉屎跌蹄，没办法走了，这是个麻烦事。”
他虽然说是麻烦事，可是笑容说明他并不觉得这有多麻烦。
韩雪有些失望，却不说什么，这些天都等得，倒不差这一天。
萧布衣却是心中一动，沉吟片刻，扭头望向杨得志，见到他也向自己望来，彼此都看到眼中的疑惑。
前方消息很快传了过来，目前最少十数匹牲畜拉稀不能行进，甚至有暴毙的可能，今天先休整一天。
毗迦老人坐在马背上，双目无神，喃喃自语，不知道说着什么。
很多商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再是那么敬畏，因为他祈福看起来并没有给众人带来什么实际的效果，相反，厄运好像开始了。
“布衣，你不是会治马？”箭头迫不及待的说。
“有兽医。”萧布衣指了下，“他们正在处理，兄弟们休整下，看看情况再说。”
兽医是个瘦瘦的男人，出塞当然必须带一个，以防不测，此刻正在忙忙碌碌的不停跑前跑后。
许多商人都是围过去问个究竟，甚至有些激动。
出塞的日子一拖再拖，本来都有些急躁，谁都想不到才一出塞，就碰到这种事情，难免冲动。
陆安右却是镇静自若，只是说几句话已经安抚了众人。
不想出塞的，可以回去，不然就等一天。他这不像是安抚，很大的程度倒像镇压。
商人们都冷静了下来，面面相觑，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准备回去，如今正是交易黄金时期，回去那只能等到明年再出塞！
因为此刻草原牧民畜养了大批的牲畜，寒冬一到，就要视草料的情况，决定冬季留养多少牲畜，不然草料不够，饿死了牲畜得不偿失。因为这个目的，大批的老弱牲畜和雄性的牲畜都会被卖掉或者直接杀掉，这时候收集皮毛，牲畜就是挥泪吐血价！
错过了这一次，下次只能等到明年，他们辛辛苦苦的一年等候，又怎么能付之东流？
不想出塞的，只能回去？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商贩有所不满，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兽医那面传来了好消息，牲畜泄肚子，今晚就能止住，大约明天就可继续出行。
毗迦喃喃自语，不知道祈祷什么，他的马虽瘦，却还精神，也没有拉稀。
萧布衣等人的马匹也没有问题，骑兵的马匹也是如此，只有一些拉货的牲畜出了问题。萧布衣和杨得志都看出彼此的疑惑，却让莫风等人下马安顿休息。
周慕儒抬头看了两眼，脸色微变道：“布衣，今晚会有大雨。”
萧布衣这才有些头痛，他可以不信毗迦，但是不能不信周慕儒，他预测天气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
见到陆安右拍马过来，萧布衣迎了上去，“陆兄，今夜要在附近过夜？”
“你说的对。”陆安右镇静自若，并没有丝毫慌乱，“没有想到才出塞就有这种情况，真不吉利。萧兄，麻烦你安抚下商贩，我去寻找下落脚的地方，毗迦说今夜会有大雨。”
萧布衣回头望了周慕儒一眼，挑了下大拇指，周慕儒倒是不觉得什么，憨厚笑笑。
陆安右给他安排个轻巧的活，却是很麻烦，目的当然是把埋怨推到萧布衣身上。萧布衣并不抱怨，虽然是个副领队，可是好像从来没有尽过什么义务，萧布衣多少有些惭愧，催马前行，先去看看拉稀病马的情况，症状和兽医判断仿佛，看到他正在按着马头灌药，可惜有的马和人一样，不好商量，头只一摆，嘴都不肯张开。
兽医气的跺脚，喂了半晌，竟然只灌了三匹马。
萧布衣一旁看到苦笑，心道这时候还没有什么针剂注射，倒也辛苦他们。只是看兽医的暴躁，估计行医执照也是拿萝卜刻章通过的，转念一想，这时候估计没有什么执照，都是自己觉得不错就可以看病了，看人出了毛病要负责任，医死个牲畜不会有人找赔命，倒是个好营生。
“兄弟贵姓？”萧布衣拍了下兽医的肩头。
“啊？”兽医吓了一跳，转瞬跳了起来，回头怒视萧布衣，“你没有看到我在治病？”
他一个劲的咳嗽，身边的助手也帮着他拍背，拍了半晌，悲哀的说道：“师父，拍不出来了，不过好在这药牲畜吃了治病，你吃了也没事。”
萧布衣也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兽医让助手撬开一匹马的嘴，拿个管子塞到马嘴里面，从管子一端倒了粒药丸，就要吹进去。
这种方式比较独特，刚才他拍了兽医下，不知道他是嘴张的太大，还是马吐气了，药丸没有进马嘴里，竟然让兽医吞了下去。
兽医本来怒容满面，看清楚是萧布衣，转瞬换上了笑脸，“萧副领队，怎么是你？”
“抱歉，抱歉。”萧布衣真的有些歉意，“打扰了你。”
“没事没事。”兽医咽了下唾沫，想要早点消化咽下去的药，“萧副领队找我什么事？”
“我只想看看能不能帮手。”萧布衣客气道。
“在下薛寅佳。”兽医抱拳道。
萧布衣想了半晌才明白他答自己的最初问话，只好说，“萧某虽忝为副领队，可是没有寸功，实在惭愧，这才想看看能不能助薛神医一臂之力。”
薛寅佳看了萧布衣半晌，这才说道：“牲畜腹泻，我带有涩肠止泻的药物，绝对有效，每匹马只要灌一丸我想就应该没事。”
萧布衣心道，敢情你和我们山寨那个神医一个师父，都是想当然耳。
“这药有什么成分？”萧布衣好奇的问了一句。
“主要有红花，浮小麦，五味子，当然还有一些独到的成分，我自己研制的。”薛寅佳挺起胸膛，很有自信。
因为无论如何，这是他的手艺，不容别人质疑。
对于中医治马，萧布衣也是多少有所涉猎，反正只要关于马匹的事情，他都会上心，不然也不会成为那时候的难伯汪。不过治人不是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他有个头痛脑热，也会去求助医院。听到薛寅佳说的药物成分，他多少明白药性，不由对这个神医有了点信心。
“我对这个倒是一窍不通，不过我想可以帮你喂马。”萧布衣热心道。
“你来喂马？”薛寅佳咳嗽一声，感觉嘴里还有点红花的味道，感觉有些发苦，“这个不算容易，畜生不听话，我只怕伤到萧副领队你，当然，萧副领队身手高强……”
“你这药丸浸水后效果怎么样？”萧布衣打断他的话头。
“用水化开当然没有问题。”薛寅佳摇头道：“难道萧副领队准备用水化开药丸喂马，那恐怕更不好，就是因为药水更难灌，总是浪费，我这才想出用药丸这个聪明的方法。”
薛寅佳晃晃手中的管子，多少有些自鸣得意。萧布衣不再迟疑，让那个助手拿个碗过来，兑水将一丸药化开。
“贵子，快帮萧副领队按住马头，不要让畜生伤到萧副领队。”薛寅佳虽然和萧布衣初次见面，可是不妨碍对萧布衣的热情。
“师父，要不要戴上马嚼子？这样就伤不到萧爷了。”助手喏喏的问。
薛寅佳给了他一个爆栗，“戴上马嚼子怎么喂马，蠢货！”
“哦，”贵子倒是逆来顺受，“萧爷……”
萧布衣止住了他进一步的举动，来到病马前面，看到它的没精打采的样子，微笑了下，喃喃自语道：“马儿呀，你病了就要吃药，知道不知道？”
他伸手在马头摸了两下，又拍了拍，“吃了药病才能好，这个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来，先把水喝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爱抚那匹马的头顶，薛兽医看了，表面上虽然没有嗤之以鼻，可心道，你以为家里哄孩子这招能有用？我几个孩子，不用棒子管教不行的。
萧布衣不认识他，但是不妨碍他认识萧布衣，如今萧布衣在裴家商队那是鼎鼎有名，他一个兽医，讨生活的，没有理由不巴结萧布衣，所以他虽然觉得萧布衣方法有问题，却不能说出。
没有想到的是，马儿居然好像听懂了萧布衣的说话，张口伸出舌头，大口大口的喝水，转瞬的功夫，滴水都没有剩下来。
马儿喝完水后，一声长嘶，看起来颇为愉悦。
它长嘶一声后，伸出舌头去舔萧布衣的手，萧布衣笑了起来，亲吻了下它的额头，这才回转身来，伸出手来，“再来一碗。”
看到薛神医和贵子目瞪口呆的样子，萧布衣问道：“怎么了，药没有了？”
“有，有很多。”薛神医又给贵子一个爆栗，“蠢货，快给药注水。”
萧布衣心中好笑，暗道你这种暴躁脾气，怪不得发明了用管子注药的方法，你既然是个兽医，其实更应该了解牲畜的习性才对。
不过他不喜欢居高临下的说人，只是拿水在手，还是一样的腔调，转瞬又喂了一匹马。
两匹马喝完水后，都是打着响鼻，对萧布衣举止亲热，看的薛神医眼珠子快点掉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着什么。
贵子却是大声道：“师父，萧副领队上辈子一定是匹马。”
他这句话自然挨了一个爆栗，薛寅佳喝骂道：“没有规矩，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不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萧布衣微微一笑，不大会儿的功夫，已经喂完所有的病马，这才拍拍手道：“马喂完了，剩下的任务就交给薛神医你了，薛神医果然名不虚传，你看，马儿喝完你的药，好像精神好多，是不是？”
他问了一句话，所有他喂过的马都长嘶了声，薛神医诧异的说道：“萧副领队，它们好像真的懂你说的话，你可真神了。你去忙，剩下的牲畜交给我们就好。”
等到萧布衣一转身，贵子已经迫不及待兑了一碗药水，如萧布衣一样的向一匹青骡子走去，“马儿呀，你病了要吃药……”
陡然挨了一记爆栗，贵子头也不回，就知道是师父，捂着脑袋道：“师父，你怎么又打我？”
“蠢货，这是骡子。”薛神医劈手挟过贵子的药碗，呵斥一句，“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薛神医的徒弟，我没有你这种连马和骡子都分不清的蠢徒弟。”
呵斥完徒弟，薛神医笑容满面的向那匹青骡子走去，想要现学现用，“马儿，不对，是骡子呀，有病要吃药，你明白不明白？”
看着骡子好像讥笑的望着自己，明显不明白的样子，薛神医倒还耐住性子，“吃了药病才能好，这个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来，先把水喝了。”
他性格不好，记性不差，倒把萧布衣说的记的七七八八。
骡子却是不领情，头只一摇，差点撞翻薛神医的药碗。
薛神医火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厉声喝道：“有病要吃药，你难道不明白！”
骡子退后几步，薛神医回头骂道：“蠢货，还不过来牵住骡子，站在那里干什么。”
贵子被呵斥的头脑发晕，也顾不得和骡子交流感情，伸手过来牵住骡子，薛神医按住骡子的脑袋，就要硬灌，陡然骡子长嘶一声，尥蹶子要踢，薛神医慌忙躲闪，不迭的骂了起来，“畜生，你敢踢我，张嘴吃药，我是为你好，你奶奶个熊，我操你大爷。”

第七十一节 身份
在薛神医想和骡子的亲人发生超友谊，而又很不正常关系的时候，‘咔嚓’一声响，海碗跌到地上，裂成碎片，薛神医一时间造的手忙脚乱。
这时候的萧布衣已经走到客商中间，拱拱笑道：“抱歉，牲畜有病，害大伙要等。不过薛神医医术高明，想必不要大家等太久，还请各位谅解。”
众人看到薛神医没有神医的风范，却神棍一样的跳，都对他医术高明产生了怀疑。
不过萧布衣和陆安右同样是说话，萧布衣说的显然动听一些。
萧布衣是哪个，现在裴家商队的大腕，这样和众人说话，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情。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听说萧布衣本人也很有背景，不然裴茗翠为什么会点名让他一个生人做副领队。
一个长的和球一样，眼睛却如米粒般的商人已经抱拳施礼道：“萧副领队，这是意外，出塞多磨，变化无常，又有谁能想得到？”
“你是林掌柜？”萧布衣记得送礼的有这么一位。
球一样的商人笑的和白菜一样，“萧副领队真的好记性，只是见到一面竟然还能记住我，在下林士直。”
萧布衣说了声不敢，心道见你一面，想忘记其实也难。
“你是王掌柜？”萧布衣和林掌柜打完招呼，又发现一个送礼的，那天送礼太多，他倒也记不得很多，不过王家林家倒还有点印象。
“在下是王家的掌柜，可是不姓王。”那人也是大腹便便，含笑道：“萧副领队，我叫沈元昆。”
萧布衣连连道歉，自然博得商人的好感，又有两个人凑过来，一个叫做袁岚，另外一个叫做殷天赐。萧布衣知道这都是什么汝南七姓中的大姓，也是大主顾，说不定以后能用到，倒应该拉拢。
见到他们恭敬，萧布衣丝毫没有架子，“你们叫我布衣就好，大家一路，还不是彼此照顾。”
众人更是笑容满面，都觉得这个副领队不倨傲，有出息，和蔼可亲。
大伙聚在一起聊了几句，林士直突然问道：“那我就托大叫副领队声布衣，不知道林某能否斗胆问布衣个事情。”
“你说。”萧布衣心道，你要是问我和裴茗翠的关系，我和你说不明白。
“布衣这个名气，虽然陌生，可是萧姓却是在前朝就是显贵天下。”林士直恭敬道：“就算到了本朝，也是显赫一时。当今的皇后娘娘就是萧姓，不知道布衣可否也是士族出身？”
见到萧布衣不答，不知道萧布衣不清楚，只以为他有忌讳，林士直多少有些遮掩笑道：“其实我问的多少有些唐突，不过鄙人人在鄱阳，却和巴陵郡的萧铣萧县令交情甚好，这才冒昧一问，还请布衣不要见怪。”
“我就是个布衣，出身贫寒，侥幸到了裴家商队，混上个副领队，又如何敢和皇后娘娘还有萧县令扯上关系？”
萧布衣心道，我是布衣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在下土匪出身。你说的什么皇后娘娘我都不知道哪个，怎么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巴陵郡又是哪里，好像是湖南那块？
见他说的客气，沈元昆却是连连颔首，“布衣虽是布衣，可是为人不卑不亢，是做大事的人才。出身布衣又能如何，萧铣县令身为西梁宣帝曾孙，可自幼家贫，抄书为生，但现在贵为罗县县令，几起几落，为人谦卑望高，谁敢小瞧？”
众人都是点头，连连说是。
萧布衣又和他们寒暄一阵，无非是些张家长李家短三只蛤蟆六只眼的事情，竟然博得了众人的一致称许，都说布衣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当个领队也不成问题。陆安右不在，不然多半会拔刀相向，他把麻烦推给萧布衣，没有想到倒给萧布衣一次拉拢众人的机会。
萧布衣心中好笑，明白废话为宝的道理，废话看你怎么说才行。
众人聊天的功夫，陆安右已经飞马疾驰过来，挥手一指，大声道：“那面有个山丘，都过去安营，今夜有雨。”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萧布衣一眼，继续拍马通知他人。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萧布衣有些惭愧，因为众商人又说道：“高爷算无遗策，可是这次多少有些不妥，依照布衣的本事，如果当了领队，说不定不会出这种问题。”
萧布衣觉得有福不用忙，无福跑断肠一点不错，这个陆安右忙了半天，只有骂名，倒也好笑。
他们货物简单，六人就算不用韩雪动手，周慕儒一个人动手都能推过去。
王家，袁家的牲畜都损失了几匹，不能用力，拉货有点问题，萧布衣振臂一挥，几个兄弟毫不犹豫的过来帮手。
众商人都是叹息，这个副领队，本来以为没有什么本事，可是哪里想到，竟然如此实在有魄力。
莫风几人替王家，袁家搬完货后，兴冲冲的回转问道：“布衣，还要搬哪里的货？”
萧布衣有些奇怪问道：“根据植物学来说，你不是这么勤快的人。”
“从动物学来讲他也不勤快。”周慕儒倒是一句道破天机，“我们每个兄弟送货后都被塞了两串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众人都是笑，杨得志却还是皱眉。
莫风不满道：“得志，你能不能笑笑，大家都这么开心。”
杨得志望了莫风一眼，冷冷道：“开心要开心，今晚都小心些，我怕有问题。”
萧布衣缓缓摇头，杨得志早就止住话头，因为听到有人走近。
众兄弟散到一边，李志雄却是走了过来，打个哈哈道：“萧兄，在忙？”
“不算太忙，李兄，有事？”萧布衣问，从头到脚把李志雄打量个遍。
“没什么太大的事情。”李志雄走近，不经意的塞给萧布衣一张纸条，眨眨眼睛，“萧兄，听说今晚会下雨，你们安营要小心。”
萧布衣接过纸条在手，握在手心，望着李志雄的远去，若有所思。
深夜，帐篷前篝火已经黯淡下来，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已经熟睡，准备明天的开拔。
夜虽深，但是明天还有希望，微风已经吹拂起来，细雨润物。
周慕儒和毗迦的预测都很准确，今夜有雨。天边已经现出一道亮白的光色，头顶的浓云却是黑压压的有如墨染。
好在所有商队的人都选择把帐篷扎在高处，就算是倾盆大雨下下来，也不会对休息有什么妨碍。
陆安右选择的高地地势不错，所以他虽然嚣张些，也是让众人觉得可以原谅。
鼾声四起的时候，萧布衣悄悄的从帐篷中钻了出来。
在钻出帐篷前，他替熟睡的韩雪盖好毛毯，出来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韩雪已经睁开了眼睛，望着他的背影，紧紧的咬着牙。
外边的天色很暗，也很阴，阴暗的会给看到的人一种很重的压力。
韩雪感受不到阴天黑夜的压力，却只感觉今夜会有大事发生，她只祈求萧布衣能够平安回来！
萧布衣不知道韩雪没有睡，却知道自己今夜要做什么。
他出了帐篷，向山上行去。这次扎营并非四角有看守，而是依山取势，陆安右所有的手下都分配在山下两角，成犄角对冲之势护住商队。
如果有马匪出没，当然只会从平原进攻，而不会从山上杀下来，谁都不能不承认，陆安右就算有些狂傲，但是打算的很周到。
不过这样的阴天，鬼都懒得出来，更不要说是马匪，所以也有些人认为陆安右的安排实在有点多此一举。
萧布衣上山的时候，并没有护卫注意，他沿着山坡前行，没有走了太远，就绕了圈子，到了山的另外一面，这里有块平地，林木遍及，灌木丛生，颇有僻静，也不知道他来到这里干什么。
萧布衣腰挎马刀，摸了下靴筒的匕首，心中稍定，来到一个密林前，低声呼喝道：“李兄？”

第七十二节 毒计
山风阵阵，有些阴冷，李志雄走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萧兄来的很准时。”
只是他的笑容被天色一染，看起来也和山风一样阴冷。
“李兄找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萧布衣一扬手，露出白天的那张字条。
李志雄走进了两步，沉声道：“萧兄难道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了？好在你早来一步，要是晚了一个时辰，我只怕他们已经动手。”
“什么？”萧布衣愕然道：“他们是谁，陆安右？他们怎么会这么大的胆子？”
“如今已经出塞，他们还怕什么？”李志雄苦笑道：“萧兄，你为人就是太老实，很多时候太容易相信人。实不相瞒，其实陆安右的手下有一个是我的好朋友。宁峰，出来吧。”
他低呼了一声，一人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赫然就是陆安右的手下宁峰。
萧布衣强忍住惊骇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峰他当然认识，当初未出马邑的时候，陆安右就已经把他安排给自己做副手，这人当然是陆安右的手下，没有疑问。
可这个宁峰始终都是规规矩矩，话都不多说一句，每次萧布衣有什么问话，都是知无不言，萧布衣倒没有想到他会出来指责陆安右。
“萧兄。”宁峰含笑抱拳道：“其实若不是敬佩萧兄的风骨，不耻陆安右的为人，在下实在不会站出来。如今萧兄你的确大难临头，你可知今日马儿为什么腹泻？那是有人下药的结果。”
萧布衣震惊道：“真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杀人都敢，下药又算什么？”宁峰摇头叹息道：“萧兄其实只要认真想想，就知道谁才有这么大的权利。”
萧布衣脸上失色，喃喃道：“难道真的是陆安右？”
“不错。”宁峰苦笑道：“我已经获悉他们的计划，萧兄你的出现，对陆安右已经是莫大的威胁，我想原因李兄已经冒死告诉你。陆安右让马儿腹泻阻挡行程，今日心中已经有了杀你的念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塞后马上动手，只是因为召集了兄弟扮作马匪夜晚到来，他让兵士守住犄角，当然形同虚设。陆安右这人武功高强，很可能趁混乱的时候刺杀你，然后推到马匪的身上，到时候就算高爷有什么疑惑，也找不到证据，萧兄一死，陆安右再没有竞争对手，也就高枕无忧。”
“好毒的计谋。”萧布衣有些失神道，小雨变大，淋湿了三人的全身，“可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大约就在三更。”宁峰望了李志雄一眼，二人上前一步，低声道：“萧兄，事不宜迟，这里雨大，我们不如去林子里面避雨，研究对付陆安右的计谋。”
二人上前了一步，萧布衣却是退后了一步，狐疑道：“为什么要去林子里面，这里不行？”
“难道到现在萧兄还不相信我们二人？”李志雄怫然不悦，“这里雨大，只是避雨而已，如果萧兄真的不信，大可回转去睡，我们绝不阻挡。”
“我信，”萧布衣笑了起来，看到二人喜意一闪，沉声道：“我只信在林子里面杀人，神不知鬼不觉才对。”
李志雄二人变了下脸色，斜跨出一步，成掎角之势抵住萧布衣。李志雄淡淡道：“我不知道萧兄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下药毒马的可以是陆安右，当然也可以是宁兄，对不对？”萧布衣微笑道。
“是我，为什么是我？”宁峰收敛了笑容，握住了刀柄。
“当然是有人通知我。”萧布衣不紧不慢，却在留意四下的动静。这里离营寨很有些距离，李志雄找他到这里，当然考虑到不要被别人打扰。
“是谁？”二人互望一眼，有了惊惧。
“哦，不是人，应该说是马，是，马儿告诉我了一切。”萧布衣摊摊手。
“是马？”李志雄也是握住了刀柄，长吸一口气，“萧兄真的会开玩笑。”
萧布衣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不停的流淌，长吐一口气，放松了身心，“马儿腹泻的那一刻，其实我已经起了疑心，如果是吃坏了水草，不应该只是十数匹牲畜有问题才对，我观察了马粪的症状，发现绝对不是吃草的结果，所以我第一时间怀疑别人下药……”
“能药马的当然会和牧马的人多少有些关系。”萧布衣又道，天边已经雷声阵阵，闷郁的动人心魄，“陆安右的确有能力药马，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可是对宁兄来讲何尝不是？”
萧布衣把纸条丢在地上，觉得凉意杀人，“李兄今日来找我的时候，我发现鞋上有点红泥，没有想到已经泄露了天机。”
“哦？”李志雄低头望了眼，看不到什么，转瞬抬头，“那又如何？”
“因为我发现所有病马都有一个特征，就是蹄子上也有李兄鞋子上一样的红泥。”萧布衣笑了起来，“这就让我想起出塞前有处水潭，地质奇特，土为红色。当然那附近只有一处如此，其余牧马饮水的地方却是黑土，也算是老天有眼，或者是天网恢恢，我这才想起，李兄并不掌管牧马，也向来由手下做事，为什么鞋上会沾上红泥。会不会是李兄向潭水中投了药物，不经意的沾上了泥土？”
李志雄只是冷笑，不发一言。
“当然这些不过是推测，不足以定罪，也可能是李兄去那喝水，但是你却没有腹泻。”萧布衣笑了起来，“所以我在喂马吃药后，又和几个商人聊聊天，王家袁家都有牲畜腹泻，我随便问了下，才知道昨晚放牧这两家牲畜的人是陆安右的手下，却归宁兄掌管。”
宁峰笑了起来，“萧兄如此心细，寻常的问话也带有深意，倒让人意料不到。”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事情已经很清晰。”萧布衣笑道：“李兄负责向水中投毒，宁兄不见得掌控太多手下，但是只要让他们上那个地方牧马即可。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宁兄身上……”
“两位兄台联手，如愿以偿的阻隔一天的行程，这才在夜里行动，准备对付萧某人，或许真如李兄所说，可是我倒觉得，李兄更恨我当了副领队，阻挡了李兄的前途，这才不惜千方百计的除我而后快。”
“我们要杀你，何苦费这么多周折。”宁峰仰天长叹，悲哀的望着李志雄一眼，“可惜我们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
李志雄缓缓点头，“不错，可惜我看错了萧兄。”
二人都是情真意切，看起来肝胆相照，义薄云天。
“萧兄，你或许觉得自己有些武功，而且不差，可是宁峰要杀你，不必用过十招，既然如此，我何须这番周折骗你？”宁峰淡然一笑。
他口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萧布衣暗自心惊，却只是强笑道：“李兄想要杀我，宁兄当然还是不肯。宁兄只想骗我入局，让我相信所有一切陆安右主使，和你们联手对付陆安右。宁兄当然不怕萧布衣，怕的却是陆安右，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第七十三节 血战
宁峰听到萧布衣的问话，笑容再敛，有着说不出的寒意，他显然没有想到萧布衣如此聪明！
萧布衣不等宁峰回答已经说道：“其实李兄要对付的是我，宁兄要对付的却是陆安右，这才费劲周折，如果明日萧布衣失踪，肯定会让陆安右寻找。萧某人如果相信了两位兄台所言，或许装作重伤，或者如何，但是痛恨陆安右的无耻，无论如何总要暗算陆安右一下。陆安右武功高强，当然出手毙了萧布衣，这时候李兄和宁兄再暗中出手杀了陆安右，这下领队变成了宁兄，副领队变成了李兄，然后两位兄台再找人伪装马匪演一出戏，把所有的一切推到马匪身上，出塞成功回来，当然会受到裴阀的信任和重用，还有商队举荐，以后前途无限好，萧某做个枉死鬼，糊涂虫，却还要感激两位的大恩大德。”
闪电一道劈了下来，转瞬雷声阵阵，大雨有如密豆一样撒了下来，三人却是脸色迥异，只是毫无例外的都是紧握长刀。
“萧兄，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一个人，”李志雄终于叹息一口气，“你不动声色的居然知晓和推出所有一切事情，实在让我意料不到。”
“过奖过奖。”萧布衣微笑道：“我只是不想死的稀里糊涂。”
“可是真正的聪明人，却不会说出来这些推测。”李志雄脸色一寒，“萧兄，你要是不说出来，或许还能多活几天，可惜现在……”
李志雄和宁峰并不紧张，显然觉得萧布衣绝对逃脱不了他们的掌握。
萧布衣凝立当场，淡淡道：“这里离营地并不算远，只要我喊一声，想要逃命并不是问题。”
大雨倾盆，雷声阵阵，李志雄突然仰天长笑，却是传不了不远。
他笑声止歇，这才说道：“萧兄未免太过乐观，刚才我也笑了，你说谁能听到？何况就算他们能赶来，我们相信以我们的本事，也能在他们知道真相前杀了你。我们众口一言，说你勾结马匪，想要洗劫商队，试问他们会相信你一人，还是相信我们？”
他只是一拍巴掌，丛林中又走出了两人，将萧布衣围了起来。
萧布衣仔细一看，原来竟然是朱大壮，马如云二人。他记得还有个熊智伟没来，不过很明显，李志雄他们留一人观察营寨的动静，觉得四人对付萧布衣已经足够。
“萧布衣，你明白我们的底细，我也还想见见你的武功，不过我已经见过你的隔山打牛拳法，不知道这次还有什么高招？”李志雄突然道。
萧布衣脸色大变，失声道：“原来那晚杀我的人是你？”
马如云上前一步，揉揉脑袋，恨声道：“还有我，萧布衣，上次让你侥幸逃命，这次你想要活命，只比登天还难。”
萧布衣浑身颤抖，终于露出惊惧之意，李志雄看到眼中，沉声道：“萧兄，我敬重你是个英雄，不如让你和马如云单挑，你能胜过他，我就放你一条活命。”
其余人都是默然不语，没有赞同，也不反对，萧布衣有些惊喜，“此话当真？”
“当真，只要你不逃命。”李志雄点头，已经和其他两人退后两步。
马如云‘锵’的一声，抽出马刀笑道：“萧布衣，你今天要施展无赖刀法，还是隔山打牛神功？”
众人都是笑，萧布衣知道隔山打牛神功唬得了一时，唬不了一世，他们显然发现自己杀的那人的死因，这才有恃无恐。
萧布衣手握刀柄，微微颤抖，却还能沉声说了一句，“杀你用得着太高明的武功？”
马如云还要再笑，宁峰却是目光一闪，高喝一声小心，然后马如云就看到一座刀山砍了过来。
这一刻的功夫，萧布衣说了一句话，十一个字，却最少砍出了十二刀出来。
马如云知道这小子刀法没有招式，也知道这小子会胡砍，可是做梦也没有萧布衣会砍的这么快。
他和萧布衣照面过，不过当时却被杨得志一板凳打倒，后来变化太快，他却多少看到了萧布衣的刀法，众人回去一研究，得到了个一致的结论，这小子除了猛一点，刀法屁也不是！
死的那个人只是因为粗心大意，被他胸口扎了一刀，如何不死？
李志雄也是四个杀手中的一个，明白同伙并非死于隔山打牛神功后，甚至后悔经不住萧布衣的恫吓，主动败退。
当时他要是再勇敢一些，以一对二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们就是研究的太透彻，把萧布衣这人分析的很清楚，所以马如云见到萧布衣十数刀劈过来，差点心胆爆裂！
这小子这十多刀和几日前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几日前他的刀法唬的你不得不挡，可是现在的刀法却是由不得你不挡！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是结果已经千差万别。
马如云厉喝一声，来不及反击，提刀就挡，只听到‘乒乒乒乒’响声不绝，两刀相撞，火花四射！
天空中陡然一个霹雳打下来，映照四野，也照出马如云云一样苍白的脸。
‘当啷’一声响，马如云终于抗不住萧布衣砍来的大力，单臂发麻，单刀落地。
萧布衣一口气劈出十二刀后，陡然间大喝一声，第十三刀已经毫不犹豫的斜砍而出。
血光一道，印红夜空，萧布衣一刀下去，飞起个好大的头颅！
马如云身首分家，颓然倒地，死的无声无息！
萧布衣长啸一声，斜跨一步，陡然转身，双手扣刀，一刀劈了出来。
天空再是一道霹雳，白光一闪，仿佛注入他的长刀之中，他一刀劈出，看起来竟然无坚不摧！
李志雄已经胆寒。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才过几天的功夫，萧布衣这小子的刀法已经变的如此厉害。他当然不知道萧布衣这几天虽然是副领队，却是做事极少，每天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尉迟恭给的刀谱。
那本刀谱看似简单，很多道理却是萧布衣前所未闻，很有启发，再加上尉迟恭以身试刀，亲自陪萧布衣练刀，一夜的功夫，已经抵得上萧布衣数月的独自摸索。
只看刀刃的功夫，就有劈，抹，撩，斩，刺，压多种，萧布衣这些天着重练了个劈字诀。
可就是这一劈，已经和他以前大有不同。
他终于明白，古人在冷兵刃上研究很深，远非他那个时候看到的武术表演可比。以前的自己胡砍乱劈，看似爽快，却是发挥不了臂力的六成，可如今配合腰腿肩肘的发力，他却能发出臂力的十二成力道。
刀谱讲的道理虽然简单，却是极为实用，尉迟恭目光独到，看出萧布衣的缺点就是基本功不足，这才以刀谱相赠。
萧布衣知道这些人看透他的武功底细，内心其实不惊反喜，因为从他们说话的口气，显然不知道自己和尉迟恭的事情。
所以他故意示弱，故意吃惊，故意落入李志雄的圈套，只是为了这出乎不易的一刀。
他一刀砍下马如云的脑袋，就知道这些人绝对不会讲求江湖道义，一对一那是纯属放屁，是以虽未见到来敌，却已反身劈刀。
李志雄配合一样的赶到，本来一刀已经堪堪刺到萧布衣的腰背，可是见到萧布衣反转身来，一刀砍下，他只能去挡。
他这一刀或许能让萧布衣重伤不治，开膛破肚，可是萧布衣这一刀却足以把他劈成两半。
他有大好的前途，所以不想去死。
可是世事往往奇妙，想死的不能死，不想死的偏偏抢先送命。
他抽刀一架，双刀一碰，已经知道不好。萧布衣双手之力的一刀，绝对不是他单臂能够架得起。
李志雄奋力闪身，手腕剧震，已经无力抗拒，他的刀被萧布衣砍落，双刀划下，正中肩头。李志雄惨叫一声，翻身向后一滚，已经从半山腰滚了下去。

第七十四节 调虎离山
空中一条喷血的手臂轻歌曼舞，惨烈无比，终于还是落在地上，翻了两下，没有了生命。李志雄被砍断一条手臂，滚下山坡，生死不明。
萧布衣十三刀砍下马如云的脑袋，却只用一刀就斩下李志雄的胳膊，这不过是刹那的功夫，可是他心中突然有种非常古怪的感觉，只觉得有人迅速的接近自己，毫不犹豫的反手背刀，挡在身后，脚尖用力，拼命向前窜去。
他出乎不易杀了二人，朱大壮不足一提，可是他还要面对一个高手，宁峰！
宁峰说杀他用不了十招，固然是知道他的底细，另外却绝对是因为武功高强。
萧布衣这一刻的判断极为正确，他奋力前行，虽然快捷，却还是感觉肩头火辣辣的一片，紧接着当的一声大响，刀背传来的大力差点震的他吐血。
他知道宁峰已经出刀，而且力大的难以想象，不过他反应快捷，只被划伤肩头，却用刀身挡住致命的一刀。
他前翻到灌木丛一侧，不等起身，天空再一个闪电，朱大壮狰狞的面容已经现到眼前。
朱大壮反应不快，却来的恰到好处，在萧布衣将起未起的那一刻，挥刀一斩，就要为同伴复仇。
没有想到他刀一挥下，陡然立在那里，长刀离着萧布衣不过几寸，却再也斩不下去。
他双眼冒红，一手捂住咽喉，咯咯作响，又一个霹雳下来，已经仰天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萧布衣翻身站起，血染衣襟，双目却是一霎不霎。
大雨不停的冲刷，仿佛洗刷所有争斗过的痕迹，可是洗刷不去他眼中的怒火和战意。
这些人只是为了一己之欲，不惜杀人，他那晚差点死在他们手里，这次如何不讨回这个公道？
只是前几日还是杀的他无计可施的李志雄，却已经挡不住他的当头一刀，虽然有骄兵之计在内，却已让萧布衣大为振奋。
四人已去其三，现在要面对的却是最强手，萧布衣已经准备迎接宁峰的出招。
宁峰并没有出招，相反，他眼中已经有了惊惧之意。他劈出一刀，伤了萧布衣，可是他没有想到萧布衣反应快捷，竟然在间不容发的功夫躲过必杀的一刀，只是受了轻伤。
萧布衣虽然受伤，却已经被逼出了惊人的气势，可他宁峰的气势已经大大不如，他的同伴已经死绝！
在他的眼中，萧布衣一直都是不足一提。在他的眼中，萧布衣不过借助女人上位，不要说是他宁峰，就算是李志雄，萧布衣都比不上。
萧布衣唯一能够比上他的不过是相貌，所以他从心里看不上这个吃软饭的萧布衣。
可是宁峰从来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出手如此的狂，如此的猛，如此的狠。
朱大壮如何倒下去，就算以他的眼力都是看不真切，这个萧布衣难道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宁峰握刀在手，虽然认为萧布衣不是自己的对手，却已经没有出刀的勇气。萧布衣武功虽然不行，但是会拼命，可他宁峰不会，也不屑，更不敢。
萧布衣远望宁峰，沉声道：“宁峰，这一刀之仇，我一定要报。”
宁峰远望萧布衣，长吸一口气道：“我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是吗？那只有试过才知。”萧布衣跨前一步，双手握刀。
宁峰见到他握刀的姿势，居然破绽极少，隐有高手风范，不由心中一寒，陡然转身，几个跳跃，竟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萧布衣一怔，终于放松下来，不明白宁峰为什么不战而退，难道还有什么后招？
陡然间空中传来凄厉的惨叫，一人从空中飞了过来，跌落在泥水之中，翻滚个不停。
萧布衣身边灌木丛中动了下，突然静止，萧布衣却并不在意，只是再次握刀，仔细向泥中那人看过去，等到发现竟然是李志雄，不由愕然，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向远方望过去。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含笑道：“我抓住李志雄后，才知道萧兄不声不响为商队去除了个心腹大患。”
“原来是陆兄。”萧布衣还刀于鞘，微笑道：“没有想到如此大雨，你还会出来巡夜。”
陆安右干干净净的走出来，见到萧布衣收刀，微垂眼帘，“我没有想到李志雄和宁峰如此野心，只是来不及追赶，倒放了一个心腹大患。可我也没有想到萧兄刀法竟然十分犀利，李志雄武功不差，宁峰更是高明。萧兄以一敌四，不落下风，实在大大出我的意料。”
大雨滂沱，不见缓解的迹象，陆安右并不介意，突然抬头，眉宇一扬，“原来萧兄还有帮手？”
灌木丛动了两下，站起了三个人，狼狈的走出来。
萧布衣苦笑道：“现在我才知道陆兄为什么能当上领队，宁峰却不能！最少宁峰并没有听出灌木丛早有人埋伏。”
望着出来的三个人，陆安右平静的表情有了诧异，一个是瘦瘦的小子他认识，那是萧布衣身边的箭头，可是林士直和沈元昆居然也在，那倒是他想像不到。
三人走出来，都是和落汤鸡一样，林士直胖胖的身子打着寒颤，又来了个喷嚏，盯着地上的李志雄道：“真没有想到此人这么狠毒的心肠，陆领队，你手下宁峰狼子野心，这次被布衣击退，你既然也来到这里，怎么没有抓住他？”
他出言质问，有些发抖，倒不是怕，而是因为实在太冷。沈元昆也打了个喷嚏，摇头道：“这辈子没有这么遭过罪，可亲眼看到这么歹毒心肠的人，辛苦也是不冤。”
萧布衣脸色凝重道：“在下只怕别人不信，这才请林兄和沈兄做个见证。如此大雨，倒让两位兄台受苦，倒是过意不去。”
林士直连连摇头，“萧兄此言太过，你拼了命和他们抗衡厮杀，话都不说一句，大伙都是坐在一条船上，淋点雨要还埋怨，那还是人吗？”
沈元昆一个喷嚏打了出来，笑了起来，“我是冷，不是埋怨。”
二人一唱一和，看起来对萧布衣已经颇为器重和信任，只是看着陆安右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满，因为宁峰毕竟是陆安右的手下，这下窜谋李志雄，陆安右实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们对裴阀当然不敢得罪，但是对于陆安右这种护卫，倒认为自己大把钱花出去的有些不值得。
陆安右望了萧布衣一眼，缓缓道：“萧兄如此聪明，陆某人实在佩服。”
他伸手抱拳，向林士直和沈元昆道：“陆某无能，带出这种人物，等到出塞回转后，一定负荆请罪。可眼下陆某还不清楚太多事情，为了商队的安危，还请萧兄赐教。”
萧布衣有些感慨，这个陆安右远比宁峰要老练太多。他只是几句话，已经把责任推卸到最小，话题一带，已经让众人转移了视线。
他有些怀疑陆安右出来的有些巧，也怀疑陆安右是否一直在暗处观察，不然他也不会找来林士直和沈元昆。
他只怕裴茗翠对自己太多信任，也会引起陆安右的疑心，四面树敌毕竟不是好事。
其实他心中隐约有个极大的隐患，那就是怕李志雄说的真真假假，这个陆安右对自己的确已经起了妒忌之心，他让林士直和沈元昆见证这件事情，不过是让陆安右有所顾忌。
不过萧布衣也把这些心思藏了起来，简单扼要的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林士直和沈元昆虽然没有经历过打斗，却是灌木丛中听的清清楚楚，敲定了萧布衣的判断。
萧布衣这才有空向箭头微笑下，箭头嘴角也是一丝笑，却不多说什么。朱大壮突然毙命，当然有箭头的一份功劳。
箭头把林士直和沈元昆早早的带到这里，藏在灌木丛中，见到萧布衣危险，忍不住的出手相救。朱大壮全部身心都放在萧布衣身上，哪里知道箭头早就扣住弩箭，他冲了过来，距离又近，箭头只是一扣弩箭，射中他的咽喉，当场就要了他的性命，他稀里糊涂，就算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来如此。”陆安右听完萧布衣描述，怒视地上的李志雄。
李志雄早就停止了翻滚惨叫，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他被萧布衣一刀劈掉只胳膊，血流不止，不死也是没了半条命。如今又是一番折腾，意识已经昏迷。
萧布衣见到并没有什么不忍，几个月的搏杀已经让他看到了太多事实的残酷，这个李志雄只是因为一己之欲就不惜置别人于死地，他要是没有得到尉迟恭的刀谱，死的绝对是他！既然这样，他有的只是痛快。
“这里雨大。”林士直终于忍不住的提醒道：“大家不如先去营寨再说。”
“也好。”陆安右伸手提起李志雄，混若无物，倒让众人吃了一惊。
李志雄微闭双目，嘴角却有一丝狰狞的笑容，萧布衣斜睨到他的脸色，心中一凛，不等举步已经说道：“李志雄说有马匪来做戏，陆兄，我们不能不防。”
陆安右嘴角一丝骄傲的笑意，“萧兄大可放心，如今营队都和铁桶一样，区区马匪来到，只能送死。其实这次就算他们得逞，我想也成不了气候。”
他似乎在说萧布衣多此一举，林士直和沈元昆都是经验老到，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脸上都有些不满。
方才决战时间虽短，在他们眼中绝对是惊心动魄，宁峰的计策毒辣，萧布衣以寡击众，身受轻伤都是有目共睹，可是让陆安右一说，竟然不足一提。
林士直才要替萧布衣说什么，却被萧布衣一把拉住，沉声道：“我们都是为了商队考虑，只要商队平安，其他算不了什么。”
陆安右微微皱了下眉头，提着李志雄就要大步前行，陡然止住了脚步。
此刻雷声轰隆，闪电阵阵，大雨滂沱，静寂的夜中只有老天爷在咆哮，可是陆安右的神色在那一刻，突然变的非常难看。
陆安右虽然狂妄，但一直都是镇静自若，这次改变了脸色，不由让众人不安。
沈元昆忐忑道：“陆领队？”
陆安右突然把李志雄用力一掷，怒声道：“不好，中了他们的奸计。”

第七十五节 历山飞
陆安右说了这几个字的功夫，人已经远在数丈之外。
李志雄本已接近昏迷，这次被用力一摔，闷哼一声，彻底昏迷过去。
众人还是不解其意的时候，萧布衣也是变了脸色，扭头吼了声，“箭头，照顾林兄和沈兄。”
他话未说完，发足急奔，已经向营寨的方向奔了过去。
林士直见到二人的紧张，有些茫然，扭头望向沈元昆，“沈兄，怎么回事？”
沈元昆摇头，“陆领队说什么奸计？”
箭头在他们二人的身边，突然脸色也有了改变，颤声道：“你们听！”
“听什么？”林士直二人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
雷雨交加，实在听不出什么。可是二人问了这一句后，也都变了脸色。
密鼓般的蹄声已经隐约可闻，山下商队的方向已经喊叫连连，马嘶阵阵！
有马匪？这是林士直的第一个念头，可是转瞬骇然，听马蹄急震，来的人数绝对是骇人听闻，这附近，又有哪里的马匪会如此强悍？
萧布衣向山下奔去的时候，转瞬看不到陆安右的身影，这才有些骇然和惊凛。
陆安右一直深藏不露，他萧布衣在杀了马如云，斩了李志雄后，多少有些狂妄自大，甚至想要力抗宁峰，虽然他找来林士直二人来做证人，但是只怕陆安右倒打自己一耙，并不畏惧他的武功。
可是如今一跑，看起来已经高下立判。他几个月的勤修苦练，竟然短短时间内让陆安右抛的不见踪影。他苦练数月的脚力看起来和陆安右一比，笨重的有如鸭子一般。
萧布衣一边跑，心中暗道，看来做人还是低调点好，这个陆安右，也不简单。
陆安右毕竟武功高强，目力眼力都是经过锻炼，先萧布衣一步听到马蹄的急劲，而且听出来，来人不下百人。
深夜骤雨，竟然还有百来劲骑向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不问可知，这些人是奔商队而来！
萧布衣稍微慢了一步，却也马上想到这点，可等到他赶到商队安营地方的时候，饶是也经常见过死伤，却也震惊眼前之惨烈。
大雨如注，倾斜下来，却还是洗刷不尽地上的鲜血！地上血水已经流淌成河！
犄角守卫的骑兵已经被冲的四分五裂，陆安右的骑兵显然不如他想像中的固若金汤。
陆安右手下骑兵四十多人，这一刻的功夫，最少十数人已经送命。
不过这也不能怨他，他就算兵法如神，措手不及之下被百来个彪悍的马匪冲过来，也是无法顶住。
商队中的商人，脚夫早就自觉的出了帐篷，抱着脑袋聚在一起，自觉的蹲成一圈，还在货物的后面。
这也是行商的规矩。
正常的情况下，只要商人不反抗，马匪都是劫财不伤命。反抗是陆安右这些护卫应该做的事情，商人如果反抗，死的几率极大。
陆安右赢了，商人钱财得保，陆安右输了，不但丢失的是商人的钱财，还有他自己的命！
来人全部黑衣黑裤，一身劲装，黑暗中有如幽灵。手上并非长矛，却是闪亮亮的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散了防御，转瞬对护卫展开了屠戮。
萧布衣奔下来的时候，发现马刀霍霍，伴随雷电劈下的时候，颇为触目惊心。
陆安右的手下毕竟不是白给，初始的慌乱后，终于稳定了阵脚，依靠地利苦苦挣扎。陆安右早就及时赶到，长啸连连，出手如电。
一人见到他冲来，马上砍来，陆安右只是一伸手，竟然绕过他的长刀，抓住那人的手腕，反手拿下他的长刀，只是一折，那人脑袋已经飞上半空。
他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稳准狠快，抢过长刀，翻身上马，喝令连连，人却已经向马贼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
两人纵马要拦，陆安右却已经厉喝一声，双腿一夹，战马冲了过去。二人纵马冲来，长刀交错，斜斩过来，就要把陆安右拦腰三段。
陆安右垂刀斜指，三马交错的功夫陡然出刀。寒光只是两抹闪现，下一刻的功夫，拦截二人已经栽下马来。
萧布衣远远望见，心中惊喜交集。喜的是，商队的领队果然名不虚传，一刀两命实在是杀气凛然，惊的却是，以他的眼力，根本看不清陆安右的出刀，这么说自己和他还差的太远！
陆安右转眼之间，连杀三人，放声长啸，雨夜之中，极为威烈。
他手下骑兵本来都是拼命抵抗，士气低落，眼看领队赶来连杀数人，不由士气大增，长刀霍霍，角弓急劲，片刻功夫已经让马匪连连退却。
陆安右虽然连杀几人，心中却是惊骇万分，这些马匪的身手丝毫不差他调教出来的护卫，而且人数众多，自己早就查明周围的一切情况，绝对没有如此强悍的马匪，那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马匪虽然短暂混乱，很快再次凝结一团。一人纵马冲来，黑暗中竟然戴个狰狞的青铜面具，人未到，声先及，有如沉雷灌耳！
“历山飞在此，哪个敢拦？”
那人青铜面具吓不了陆安右，可是一句历山飞却让陆安右心口剧烈的跳动几次。
来人竟是历山飞？
历山飞此人极为有名，神出鬼没，向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历山飞不是姓名，而是个代号。
只是这人忽而河北，忽而山西，总在边陲出没，行踪不定，杀人越货，胆大妄为。可这人武功奇高，行踪不定，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陆安右没有想到他竟然出塞当回马匪，而且有如此彪悍众多的手下。
顾不得畏惧，陆安右已经催马上前，历山飞人在马上，青铜面具闪着寒意，手中竟然也是把马刀。
二马没有碰面的时候，二人已经不约而同的飞身跃起，脱离马背，空中挥刀，刀光霍霍。
萧布衣远远看到二人跃起的高度，虽然还不如那个重瞳大汉的身手，却也绝非自己可以做到，心中郁闷，知道这种功夫绝非下苦力能够习得。
那一刻双刀碰击之声有如密鼓急雷，响个不停，已然盖过瓢泼大雨。
二人空中对砍十数刀，同时落地，看起来轻功不相上下。陆安右落地之际左足急踢，却是奔向地下的泥水。
大雨滂沱，地面早是泥泞一片，陆安右一脚踢出，地面的泥水竟然化成雨幕，劈头盖脸的浇向历山飞，遮住他的视线。
陆安右踢起泥水，却是身形一闪，已经侧面杀去，长刀无声无息的斩向历山飞肋下。
历山飞长笑一声，身形已如螺旋般冲天拔起，躲过泥水，长刀一挥，有如苍鹰搏兔般临空劈下。
陆安右硬接了一招，倒退几步，历山飞已经倒飞出去，落地凝立不动，空中又是一个霹雳，闪电照的四野有如白昼，映照着二人一青一白的两张脸，青的渗人，白的寒心。

第七十六节 弩箭
陆安右和历山飞狠斗之际，身边马声长嘶，呼喝喊叫不绝于耳，马匪和护卫再次陷入苦斗之中。
他们斗的招式不多，这几招却是兔起鹘落，快不可言，萧布衣远远看到只觉得被刺的心头狂跳，顾不得再看二人的斗狠，记得自己还是个副领队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要帮手。
“布衣。”杨得志见到萧布衣奔下山来，早早的迎过来，低声道：“弓箭在货物的车上。我看你吓退宁峰后，就已经回转。”
萧布衣单刀赴会，却不会傻到没有埋伏，除了在灌木丛中埋伏人手外，杨得志一直在不远处跟着，本来约定他如果不敌，向杨得志的方向败退，还有埋伏。可是都没有想到萧布衣如此强悍，后招倒没有用上。
萧布衣心中大喜，“去取。”
他们武功一般，这次出塞没有佩戴弓箭是不想招摇。本来以为平安无事，哪里想到会冒出一堆马匪。这里马匪众多，拿把刀去拼命，以已之短，攻敌之长，实属不智。
再说贸然加入战团，没有陆安右的本事，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就算是陆安右，此刻也被历山飞所困，斗的旗鼓相当，众护卫看到领队被困，士气开始低落，再次陷入苦战之中。
萧布衣如飞般的向货车跑去，还不忘记问一句，“薛寒呢？”
薛寒就是韩雪，也是她在这个商队对外的称呼。
他问话的时候，已经看到周慕儒，莫风两人，身边的韩雪有些发抖的望着他，眼眸中带着畏惧和依赖，还有的就是感激，她从来没有想到被人牵挂也是让人如此感动的时候。
萧布衣不知道她这么胆小，是什么力量支撑她回转族内，却是顾不了太多，只是点点头。
飞快的冲到货物边，萧布衣这才一愣。
杨得志说的十口很奇怪的黑箱子都在外围，排成弧形，可能是因为分量不轻的缘故，所有货物都在黑箱子之后，商人和脚夫又都抱头躲到货物的后面，如同待宰的猪羊。
这种方法保护无辜的商人显然不错。可萧布衣要取弓箭，就要绕过箱子，箱子后站着十人，都是黑着脸，没有什么表情。
杨得志让他注意的那个小胡子本来凝望战团，见到萧布衣赶来，扭头望了过来，沉声道：“萧副领队，你要逃命吗？”
他声音嘶哑，没有责备讥诮，表情冷静的不像人，似乎只在述说一个事实。
萧布衣哭笑不得，拱手道：“在下没什么本事，也不会逃命。不过所长的弓箭都在货车上，想取出来助陆领队一臂之力。”
小胡子目光灼灼，一挥手，两人已经飞快的到了萧布衣他们货车旁，翻了几下，取出弓箭交给萧布衣。
萧布衣，杨得志，莫风，周慕儒长弓在手，都来了底气，毕竟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来的是马匪，他们也是，只是人数多少的问题。
萧布衣取弓在手，却对小胡子的冷静冷血有些诧异。小胡子看起来有武功，他们身边的也是，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出手相助陆安右？
难道是他们的责任是保护货物，或者是这几个箱子？
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陆安右如果倒下，小胡子十数人如何能抵抗住如狼的马匪。这个小胡子看似聪明，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箭头也是及时赶到，萧布衣多了一人，多了分信心。示意薛寒躲到商队里面去，小胡子只是漠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反对。
马匪还没有开始注意这里，只是集中兵力围剿陆安右手下的护卫。在他们眼中，这些人才是抵抗力量，杀了所有的护卫，商人脚夫都是不值一提，货物还不是囊中之物！
“射人。”萧布衣简单明了的下了命令。他知道这些人的战斗力不弱，下马后不见得消弱，不如直接杀人。
众人点头，张弓拉箭，齐齐的发箭，“崩”的一声。
四人配合默契，一声四箭，几个马匪正在围杀一名护卫，没有想到祸起身后，翻身落下。
小胡子眼中有点诧异，萧布衣无暇顾及，已经拉弓射出了第二轮。
等到他们射出第三轮的时候，马匪终于注意到这四人，可是这时候，被萧布衣他们射杀射伤的已有了七八人。
他们全力围剿护卫，哪里想到有人躲在暗处卑鄙无耻的放冷箭！
莫风他们当然不觉得无耻，他们都赞同萧布衣的说法，这是策略！
几人终于发现莫风几人的无耻，厉喝一声，纵马过来砍杀。
萧布衣几人经过生死搏杀，早有经验，倒也不慌。
“射马。”萧布衣低声说了句。
兄弟们都听萧布衣的指挥，毫不犹豫的抽箭射马，三人纵马过来，挥刀在手，长箭来袭也能抵挡，却没有想到马儿长嘶一声，前倾倒地。
三人毫无例外的跌下马来，滚倒在地，翻身要起。萧布衣和杨得志早就冲上前去，挥刀就剁。
萧布衣砍向那人功夫不错，滚倒在地的时候，还来得及挥刀一架，没有想到萧布衣蓄谋一刀，力道无穷！
他刀是架住，可是抗不住萧布衣的大力，本要翻身站起，却被萧布衣一刀连人带刀的劈在地上。
萧布衣一刀劈出，毫不犹豫的挥手再砍，那人不及躲闪，刀落头断，竟被萧布衣两刀了账。
杨得志那面却是棋逢对手。杨得志运刀倒是有模有样，可惜对手也是不差，在对手打滚的时候，他还能占了先机，可是等到对方站起来，他已经占不到上风。
萧布衣飞快的解决掉对手后，信心大增。
自从他得到尉迟恭的指点后，武功早就高明了很多，不然也不会轻易杀了马如云，击败李志雄，见到杨得志斗的旗鼓相当，已经挥刀向那人砍了过去。
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汉，一对一那得是看情况，最少现在他感觉是他们几十人对付近百人，以寡敌众不需要墨守成规，大喝一声的侠义行径还要过几年再说。
他一刀砍去，那人竟然惊觉，背刀一架，萧布衣这次运刀却不是硬砍，‘当’的一声响，并不借势弹开，却是挥刀一抹，顺着对方刀刃削了下去。
这些应变的法门得益于他这几日不停的思索琢磨，只是这一刀变化和几天前的刀法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那人猝不及防，手指剧痛，来不及转身，已经向前窜去，蓦然止住脚步，身形凝滞，一把长刀已经透腹而出，鲜血淋漓。
杨得志拔出长刀的时候，望了萧布衣一眼，眼中有了诧异，说了一句，“好刀法！”
他诧异当然是理所当然，半个月前，萧布衣也就和他是个平手，甚至有的时候，还要他去帮忙，可是现在竟然轮到萧布衣帮他！
那人只顾得背后的萧布衣，向前窜去，前面门户大开，杨得志当然不会放过，早早的一刀捅他个透心凉。
最后一人已经被莫风，周慕儒和箭头三人联手解决，他们当然是老套路，莫风周慕儒吸引对手眼球，箭头放弩射杀。
五人不声不响的解决十人之多，虽然逆转不了颓势，可是毕竟振奋人心。很多商人虽然低着头，却用眼角观察动静，见到萧布衣他们杀人极为高效，很有经验，已经抬起头来，隐约有了期待。
萧布衣还想故伎重演，历山飞却已经发现了异常。
历山飞毕竟不是浪得虚名，陆安右也绝非等闲之辈。
二人砍杀的如火如荼，竟然不分伯仲。不过历山飞不找帮手，用意只是缠住陆安右，让手下解决了护卫，那时候陆安右不战已败。
可是他低估了护卫抵抗的顽强，也没有想到那面四人看起来有些扎手！
蓦然呼啸一声，历山飞伸手一指，众马匪突然分出半数之多，遽然向商队那面冲了过去。
马匪动作一致迅即，一些人纠缠着剩余的护卫，不再全力剿杀，剩下的齐刷刷的向萧布衣冲了过来。
所有的商人都是大惊失色，萧布衣也有些变色，这些人如果杀了商人，不就是自己的过错？
商人虽然都是蹲在地上，可见到马匪破了规矩，有的甚至埋怨起萧布衣，认为他惹祸上身，可这时不好多说什么，有些人已经蹲着后移。
萧布衣一直有些庆幸这些马匪不用弓箭，只用马刀，不然更难对付。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古怪，因为弓箭已经是马匪的必备武器，这些人这样的装束，难道不是马匪？
可他来不及多想，四兄弟并排射箭，只趁数十人冲来之前，弓箭射程强劲，多消灭几人。
五人乱箭齐飞，却已经阻挡不住马匪的来势。毕竟他们人少，只有两只手，拼尽全力又能射出几箭？那些人早有准备，马刀纷飞，就算射马，也有几箭都被他们格挡开来。
马蹄急劲，转瞬离他们很近的距离，萧布衣知道不好的时候，不想死抗，已经准备退却，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萧布衣，到箱子后面来。”
萧布衣听出是那个小胡子的声音，来不及多想，低吼声，“跟我来。”
他退后几步，然后一个翻身，已经跃过了箱子，几个兄弟唯马首是瞻，毫不犹豫的后退，翻过箱子，就要依靠地势作战。
可他们才搭上弓箭，就听到了‘嗡’的一声，那种声音有如捅了马蜂窝在耳边，又好像瞬间放出了几百只马蜂！
一股寒风笼罩在他们的四周，转瞬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终生难以忘记的景象。
冲来的几十骑马匪争先恐后的来到近前，前面一排最少十数人，连带马匹，转瞬之间，已经变的千疮百孔！
冲来的每匹马，每个人身上，最少穿透了五六只弩箭，鲜血满天。

第七十七节 无可奈何
战马悲嘶，马匪惨叫声不绝于耳，咕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超过沉雷的惊心动魄！
前排十数人遽然送命，倒地不起，后排的马匪强自勒住马缰，惊恐万分，一时间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的功夫，又是‘嗡’的一声，他们转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箱子有鬼！
前面十个黑幽幽的箱子突然变成了索命的阎王，每个上面最少露出了十数个孔洞，每个孔洞中射出一只弩箭。
虽然只是一孔一箭，可十个箱子射出来的弩箭也是骇人听闻的数量。这些弩箭一口气射出来，密密麻麻的排山倒海，听到‘嗡’的一声响后，再要了十数人的性命！
只是两轮弩箭射出去，前方冲过来的数十个马匪，不过剩下孤零零的几个人而已！
大雨滂沱不停，每个人心中都是冷汗直冒，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杀伤？
箭头呆呆的站在那里，难以置信的望着前面的箱子，相对这个箱子而言，他研制的弩箭看起来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
‘嗡’的又是一声响，小胡子只是一挥手，毫不留情的射出了第三轮弩箭。
冲来的还剩几人，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更是来不及躲闪，连人带马已经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喷涌，栽倒在地。霹雳一道，撕开黑暗，那一刻整个墨黑的夜空仿佛都被染成了红色。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歇，可是鲜血流淌却比滂沱大雨还要猛烈。
萧布衣这才发现，原来每口箱子旁都站有一个人，箱子的这侧有个把手，小胡子挥手之后，那些人齐刷刷的拉下把手再推回去，所有箱子也就一致的射出弩箭出来。他虽然是现代人，知道很多机械化的工艺，却也不由被这种杀伤武器所震撼，很难以想像是这个时代，有人会有如此本事发明这种武器出来！
所有的人那一刻，都有了惊秫，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几十条方才还是活生生的汉子，下一刻都是变成了尸体，任由谁都难以忍受这种惨状！
历山飞那面也是震骇莫名，所有的马匪那一刻也被震惊的几乎失去了思维。
好在陆安右等人也是如此，不然只是片刻的功夫，所有的马匪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小胡子倒是这里最冷静的一个，从第一轮弩箭射出，到第三排结束，不过片刻的功夫。
可是马匪已经死伤过半，损失极为惨重。
小胡子一挥手，箱子后十个人窜高纵低，已然从箱子后杀了出来，取向却是正和护卫激战的马匪。
那些人被同伴的惨死所震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十人前来，手持长剑，出手似电，气势如风，瞬间已经杀了几人。
惨叫声起，这才惊醒了那些马匪，只是这时候护卫精神大振，都已经气势如虹，不可抵挡。片刻之间激战的人数已经发生根本性的逆转，就算是商人都看出转机，兴奋的站起。
小胡子手下冲向剩余的马匪，他却径直冲向历山飞。
历山飞匪名远扬，武功高强，他敢选择历山飞，可见他也是艺高胆大！
大雨已停，激战正酣，历山飞却已心乱。他的手下片刻的功夫已经死伤过半，这绝对是让他出乎意料震惊莫名的事情。
小胡子泥泞中行进有如蜻蜓点水，离着历山飞数步的距离，已经凌空跃起，手中光芒一道，直取历山飞的后心。
陆安右得到强援，表情却没有多少欣喜，眼中甚至有了一丝不满。可是他不能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长刀一挥，已经封住历山飞的退路！
历山飞腹背受敌，厉喝一声，刀势已变，寒影重重。他方才还是见招拆招，只是挡住陆安右去救援他的手下，这刻却是刀势凌厉，不可阻挡。
陆安右早知道他会全力出手，却还是没有料到他有如此凌厉的刀法，刹那之间已经连退几步，无法回击，不由心头大骇，更不明白此人为何不早些使出这种刀法？
历山飞几刀劈退陆安右，小胡子却已到了他的身后，手中寒光堪堪刺入历山飞的后心。历山飞逼退陆安右，早有防备，回刀一格，不偏不倚的荡开寒光。
萧布衣远远看到，大为叹服，三人兔起鹘落，斗狠斗勇，招招凶险，不离要害，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
以萧布衣的眼力来看，小胡子手中似乎是把短剑，兵刃向来寸长寸强，寸短寸险，他既然敢使短剑，就说明此人凶悍异常。
没有想到他惊叹未毕，小胡子手中短剑荡开，竟然迂回刺去，正中历山飞肩头。
这招实在出乎太多人的意料，萧布衣转瞬明白，小胡子手中是把软剑，刺出的时候，早就算准历山飞必定格挡，这才借势刺中他的肩头。
历山飞闷哼一声，肩头已经红光一道，众商人都以为他是必败，纷纷站起，难以掩饰脸上的喜意，一阵欢呼。
可欢呼声还未断绝，众商人转瞬又是的惊骇满面。
历山飞伤势不重，一刀就已经逼退小胡子，杀出一条路来，竟然向客商这面冲来！
客商群中有了骚动，人人惶恐不安，没有想到再次惹祸上身，上次有小胡子在此，用诡异的箱子击退来敌，这次众人如何能挡？
萧布衣心中一凛，已经低声喝道：“准备。”
历山飞脚步极快，几个起落已经离此不远，脸上的青铜面具狰狞可见，一双眼眸寒光闪闪，杀气腾腾，丝毫不以肩头伤势为意。
陆安右和小胡子窜高纵低，不分先后的追赶，可是历山飞抢先起步，被他甩开了几丈的距离。
惊凛历山飞的速度，萧布衣毫不犹豫的喝声放箭。
箱子的用途他一时半刻搞不明白，现在唯一能够阻挡就是兄弟手上的弓箭。
他有自知自明，不认为自己的刀法能够阻拦历山飞，他现在能够做到的就是，为陆安右和小胡子争取一点时间而已。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不但他的长刀不能阻拦，就算兄弟们的弓箭都是无法阻挡。
几兄弟早就屏声静气，拉弓搭箭，听到萧布衣喝令，第一时间出手。
他们准备良久，认为总有一箭能够射中历山飞。
没有想到历山飞怒喝一声，竟然在他们放箭的同时冲天而起，闪过几箭，空中一折，苍鹰搏兔般闪到，长刀一挥，已经取向萧布衣的脖颈。
他的目标竟是萧布衣！
萧布衣知道这一刀势不可当，抛弓拔刀，翻身倒退，起身之际，不看来势，大喝一声，双手运刀，向前方连环砍去。
历山飞一刀劈空，已经诧异，他足尖落地，毫不犹豫的再次腾起，人如鬼魅般闪去，就要补上一刀。
他不认为萧布衣能够躲开他的第二刀！
可他没有想到萧布衣反应如此迅疾，竟然也能劈出如此淋漓没有章法的刀法。
无迹可寻，最为诡异，历山飞虽然能一刀削掉萧布衣的脑袋，可是难保不被萧布衣反咬一口，砍上两刀。
萧布衣别的本事没有，拼命的本事却是以一顶十。历经十数战，萧布衣已经比很多人都明白怕死总是先死的道理。
他不怕死，可是历山飞却是不行。萧布衣若是见招拆招，虽然经过势尉迟恭的提点，但他的刀法在高手眼中还是稚嫩，不出一招，必被历山飞斩了脑袋，偏偏他生死关头，又使出自己的拿手刀法，经过尉迟恭提点，更见凌厉。
历山飞回刀封住刀势，一格一缠。萧布衣手腕剧震，长刀脱手，人却倒翻了出去。他不能不退，他挡不住，所以该拼命要拼命，能逃命就逃命。
几兄弟见到萧布衣危急，心胆俱寒，已经射出第二轮长箭。历山飞回刀一砍，劈飞三只长箭，伸手一抓，竟然握住了最后的一只。抖腕一挥，长箭竟比来势还急，‘噗’的一声，扎在周慕儒肩头。
历山飞势不可当，几兄弟完全不是对手，众商人生怕他杀了过来，做了刀下之鬼，纷纷向山上涌去，韩雪被浇的通透，见到萧布衣狼狈不堪，并不跟着商人后退，反倒迈前几步，目光焦急，只恨不能助他一臂之力。
萧布衣虽然拦不住历山飞，毕竟挡了一挡。
历山飞挥箭击中周慕儒的时候，左右两道寒光已经袭来，无声无息。
陆安右和小胡子终于赶到，不分先后的出手，毫不留情，历山飞挡了两下，做了一个决定，逃！
他或许武功比陆安右和小胡子要强上一点，但是二人合击，他是绝对不能讨好。
他选择萧布衣的方向作为突破口，这是最弱的一环，也是最容易突破的一环，他甚至没有回身，只是脚尖点地，已经倒退冲了出去。
他不怕萧布衣，萧布衣根本算不上他的对手，他就算倒退，萧布衣都是不能阻拦。
‘崩’的一声响，历山飞听风辨位，已经知道萧布衣射出了一箭。
这让他不能不感慨萧布衣的聪明和应变。
此人武功或许很差，不足一提，但是他的反应和应变，心机算计绝对是出类拔萃。
他方才抛弓不是弃弓，显然已经想到凭刀不能阻拦自己，留了长弓作为后手。他马刀出手，倒退取弓，应变正确，就算历山飞都是欣赏。
历山飞并不回头，反手一刀砍去，劈落长箭。众人见他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劈落弓箭信手轻易，不由骇然。
‘崩’的又是一响，身后疾风一道，历山飞勃然大怒，心道这个萧布衣不知好歹，如此难缠，今日不杀，只怕以后难有机会！
历山飞想到这里，霍然转身，临空跃起，踢飞一只长箭，已向萧布衣扑去。他才一转身，人在空中，陡然惊凛，一道暗影带着疾风已到他的面前。
萧布衣的箭？他怎么有如此快的手法，方才不是一声弓响，怎么会射出两箭？
他念头才转，人已经用力扭头，侧脸闪过一箭。只是空中暗红一点，已被长箭划破脸颊。众人都道可惜，萧布衣一弓两箭，大为诡异。两箭一箭正途，一箭角度极为刁钻，好像算好历山飞必定腾空跃起，这才取他退路。
历山飞以常理推断，再加上轻视，竟然中了萧布衣的算计，受了轻伤，不由怒不可遏。
杨得志远方跺脚叹息，众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萧布衣什么时候学会重瞳大汉半成本事。说是半成，只因为人家重瞳大汉一弓四箭，箭无虚发，萧布衣虽然琢磨出用箭的法门，准度或许有了几成的功力，劲道还是差的太远。
萧布衣心中暗惊，见到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寒光闪烁，杀意重重，毫不犹豫的再射出了两箭。
他的射法高效快捷，射出两箭后，人却退后三步，想要拉开和历山飞的距离。寸长寸强，寸短寸险，长弓显然是要在远距离才会有最强的作用。
见到历山飞，陆安右还有那个小胡子的打斗后，萧布衣才明白强中自有强中手的道理，所以一直都是聪明的牵扯历山飞的精力，倒没有妄想去杀历山飞。
他的策略一直成功，只是这次却有些失灵。
历山飞空中长吸一口气，下落的时候有如鹰击长空，萧布衣那两箭竟丝毫没有阻挡历山飞片刻。
刀光一闪，竟然有如夜空雷电般直击萧布衣头顶。
萧布衣伸弓就架，接招就滚，历山飞雷霆一刀劈落，弓折弦断，萧布衣除了一身泥水外，竟然毫发无损！
历山飞微微一愕，目光竟然有些犹豫，他发现他已经没有信心再杀萧布衣！
方才一击，他已经是全力以赴，可是萧布衣竟然躲得开，此人恁地了得，还是他本来就是深藏不露？

第七十八节 败退
小胡子和陆安右终于一左一右的赶到，陆安右单刀一横，拦腰斩到。小胡子却已经挡到萧布衣的前方，手臂一挥，软剑直刺历山飞的胸膛。
萧布衣心中一动，这个小胡子和自己话都没有说上两句，可是看他的举动，对自己倒很照顾。且不说放射弩箭击杀马匪的时候，让他回转，就说这次拦在自己面前，小胡子也有护住自己的意思。
历山飞断喝一声，竖刀猛斩，陆安右并不硬拼，闪身就躲，寻找破绽。
没有想到历山飞刚猛的一刀不过是虚招，趁陆安右闪身之际，已经窜出二人的包围。
小胡子目光一寒，长剑不及，却只一抬手腕。
历山飞窜出包围，突然听到身后‘咯’的一声响。他心中一凛，对于陆安右，他倒不算放在心上，可是对于那个小胡子，他却总有一股寒意笼罩心头。能够不动声色杀了他几十个手下的人，他不能不心寒。
听到那声响的同时，他已经移步错位，却觉得腿部一痛，心中一惊，踉跄前行，转瞬急奔如飞，冲入马匪和护卫混战的人群中。
一名护卫低吼一声，挥刀就要过来拦截，历山飞断喝一声，单刀劈出，竟将那人斜砍成两半。
漫天血舞中，历山飞一声长啸，所有的马匪陡然停止了纠缠，齐刷刷的向山下草原冲去。
他们已败，势头还是不可抵挡，众商人见到历山飞虽伤，仍如虎入羊群，威风八面，不由相顾骇然。
护卫都是心力交瘁，见到他们败逃，心中大喜，也不拼命，反倒散到一旁。他们是护卫，保护客商为主，却没有缉拿围剿马匪的责任。
陆安右奋力赶到，望着马匪齐心冲出重围，已经没入黑暗之中，愤然跺脚，脸色阴沉。
小胡子射伤历山飞后，并不再追，见到陆安右跺脚，斜睨了萧布衣一眼，嘴角一丝冷笑。
萧布衣见到他一怔，才要说些什么，小胡子却已经转身离去，望也不望他一眼。
历山飞脚步踉跄的时候，萧布衣已经看到小胡子袖口飞出一道寒光，劲道之猛，就算箭头研制的弩箭看起来都是大有不如。若非如此，以历山飞的武功高强，也不会受了暗算。联想到那十口箱子射出弩箭的强劲，萧布衣只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此人，不然真的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有些感慨小胡子的古怪，又想到高人作风多半如此，可高人用暗器好像也不算什么高明，萧布衣在想着小胡子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已经来到几个兄弟的身旁。
除了周慕儒中了历山飞一箭外，其余倒是完好无缺。杨得志已经开始为周慕儒起出箭头，想要包扎伤口，苦于没有伤药，只能简单的包扎止血，看到那一箭几乎入骨，众人都是骇然。
常人的一箭历山飞空手能够接住，他甩手一箭的力道胜过硬弓，实在让人惊骇。
方才激战时间虽短，可是惨烈异常，大雨已歇，拨云见日，夜空尤为的清净深浓，可洗练的月光照耀下，这里有如阿鼻地狱。
眼前堆尸如山，血流成河，就算山上不断流淌下的水流也冲不淡这里的血腥气味，尤其是那几十个被射成靶子的马匪，更是圆睁双眼，死不瞑目。
众商人见到马匪的惨状，却有些庆幸死的不是自己，望着小胡子的目光更是凛然。
陆安右的手下这一次折损近半，若不是小胡子的突出奇招，谁都知道这次商队绝无幸免。
小胡子倒是司空见惯的样子，只是吩咐一声，却已经坐在箱子上，抬头望天，不但不理会萧布衣，其余的商人也是一概不理。
其余的人都是讪讪，有几个商人自诩来头不小，见到他的傲慢不礼也是心中惴惴。这人看起来喜怒无常，不知道在商队算是什么角色，他屁股下那箱子就和阎王一样，惹他发恼，说不定会射你个浑身窟窿，如此一想，都是不敢上前。
袁岚，殷天赐都算商队的大腕，只是望着林士直和沈元昆苦笑。
林士直却是走到了萧布衣的身边，压低声音问，“布衣，这人是谁？”
他不再称呼萧副领队而是叫布衣，用意就是拉拢和萧布衣的关系。本来以为凭借二人出生入死的关系，总可以得到点内幕，因为方才萧布衣引敌，小胡子剿杀看起来就是个早已商量好的圈套，没有想到萧布衣也是一头雾水。
“是谁不重要，能保护你们的安全最重要。”萧布衣含糊其辞道。
林士直苦笑，“布衣说的极是。”
小胡子吩咐的手下呼哨一声，他的手下十人竟然毫发无伤，听到吩咐后，又散了开。
韩雪有些好奇的望着他们的举动，突然难以置信的睁开了眼睛，转瞬退开了几步，捂住了小嘴。众商人也是露出惊凛之色，林士直还算镇静，却也是脸色有些苍白。
那十人并不急于救人，而是查看箱子前那些马匪的死活。几人硬生生的从马匪身上拔出弩箭，好像对待屠宰的猪羊一样，萧布衣一旁看到这些人的麻木的表情，也是心悸。
弩箭前端光芒闪烁，看起来锋利异常，箭杆居然也是铁制，和普通的弩箭不同。
几人负责回收清洗弩箭，见到几个马匪还没有断气，也不问话，挥手就是给了一刀，顿时了账。
林士直本来还想说什么留下活口，问问哪里来的马匪，见到他们干净利索的杀人，差点把舌头吃下去。
几人收集完弩箭，送了回来，小胡子开了箱子，把弩箭装进去，不紧不慢。那几人又开始检查马匹，见到有马重伤长嘶悲鸣，缓缓摇头，同样一刀了账。
萧布衣见他们杀人杀马如出一辙，倒是有些不忍。可知道这个年代的规则，倒不好妇人之仁。
他理解这些人的做法虽然无情，可这场仗如果马匪赢了，多半也是一样的处理。
他们要行商，病马俘虏都是累赘，更何况留着他们，说不定会反噬，不能不防。
莫风压低了声音道：“看看，这就是马匪的下场，我看到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箭头撇嘴，“你是兔子？”
“你才是兔子。”莫风唾了一口，“母乳，伤的怎么样？”
周慕儒龇牙，顾不上回话，目光有些恐惧的望着前方。
小胡子的一个手下走了过来，脸色木然，盯着周慕儒受伤的肩头，马刀上鲜血淋淋。
这人才杀了几个人，两匹马，望着周慕儒的肩头，提刀寒声道：“你的伤势如何？”
周慕儒慌忙晃下中箭的肩头，露出笑容，“不碍事，我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莫风诧异的望着周慕儒，以为他开始发烧说胡话，提刀的人嘴角一撇，丢了一包药过来，“内服外敷，止血止痛。”
等到那人提刀走到别的地方的时候，箭头都忍不住问，“小周，你发烧了没有，怎么说的莫名其妙？”
周慕儒愁眉苦脸，“我只怕说不好，他认为我是累赘，会把我一刀宰了了事。”
众人都是笑，笑过之后又有些寒心，因为看到那人给周慕儒送药后，的确又宰了一匹马。
“马和人总有些不同。”莫风安慰道，“母乳，你不用担心。”
周慕儒把药包拆开，有些犹豫的敷在伤口上，等了会儿，发现虽然不如当初重瞳大汉的疗伤药，却也凉丝丝的少了很多疼痛，不由放下心事。

第七十九节 可敦嫁女
见到周慕儒没什么大碍，萧布衣已经带着几个兄弟过来看看护卫的伤势。
陆安右脸色铁青，却不忘记给手下疗伤。这种场合他是司空见惯，当然准备了刀伤药，不像萧布衣等人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只是死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活转。
商人们也终于涌了过来，强忍住恶心，有几人闻着血腥气味，冲到一旁吐了出来，大多数还是主动帮忙包扎伤口，陆安右脸色终于有些和缓，折腾了半夜，天边还是暗黑一片。
等到收拾好伤兵，众人忙忙碌碌的终于合眼睡上一会儿，只是想到历山飞的强悍，怕他再来复仇，倒不敢睡实。
回到帐篷后，韩雪见到萧布衣背部有伤，没有避嫌的为他包扎伤口，倒让萧布衣有些感激和惘然。
二人好像都明白，到了蒙陈族的时候，也是他们分手的那一刻，都是避免提及这个话题。萧布衣自负没有什么文宇周的本事，振兴个部落不成问题，只是希望韩雪心想事成，韩雪却是心下黯然，总是在族人和自己之间徘徊不定。
萧布衣是个好男人，也有本事，自己和他这段时间相处，话虽不多，可是这种男人成熟稳重，最让女人放心。他对自己体贴照顾，却从不示恩图报，这些点滴韩雪当然铭记在心，感激不是爱情，可感激有的时候，也能转化成爱情，韩雪朦朦胧胧，只是觉得，错过了萧布衣，她恐怕再也找不到今日的感觉。
二人想着心思，朦胧睡去，天光才亮，杨得志已经在帐篷外低呼一声，“布衣。”
萧布衣起身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韩雪一只手搭在他的胸膛，小猫一样的蜷伏在他的身侧，秀脸贴在他胸口，颇为依赖。萧布衣呆了下，轻轻抬起韩雪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为她盖好毛毯，这才悄声走出来。
“得志，什么事？”
“商队要商量些事情，需要你去。”杨得志解释道。
萧布衣随着杨得志到了一处山坡，发现有头有脸的都在场，陆安右，小胡子，林士直，沈元昆，袁岚，殷天赐悉数在场，这些都是商队能说得上话的人物。毗迦老人竟然也在，坐在一块石头上，木雕一般。
打了个招呼，萧布衣找块石头坐了下来，不等开口，林士直已经微笑道：“布衣，打扰清梦，还请见谅。”
“职责所在，怎敢不来。”萧布衣也笑道。
众商人互望一眼，还是林士直开口，“既然副领队也在此，我想人已到齐，大伙可以商量下出塞的事宜。”
“哦？”萧布衣目光从几人的脸上扫过，“各位想必都有主意？”
小胡子抬头望天，陆安右低首望地，气氛有些紧张。众商人都是脸色豫豫，萧布衣片刻已经想明白一些事情，这里的矛盾起源在于小胡子和陆安右。
看二人的情形，显然也不算熟识。陆安右手下死伤近半，对小胡子最后才出手显然极为愤怒。虽然从战略角度来讲，小胡子最后出手的时机很是成功，可毕竟以护卫的性命为代价，萧布衣就是做不到这点，如今才一出塞，护卫就死伤惨重，难免让众商人忐忑，回转的念头说不定都有。
沈元昆咳嗽一声，拱拱手道：“昨晚的事情布衣想必也知道，我们才一出塞，护卫就已经折损过半，前途难揣。如今虽然李志雄重伤不治死了，内奸宁峰和熊智伟已经逃走，虽无内忧，却有外患，我们几人商量下，都觉得商队应该回转通知下高爷，再派些护卫过来。”
“哦，你们的担心也有道理，”萧布衣点点头，见到众商人都是喜形于色，转头望向陆安右道：“不知道陆领队什么意见？”
陆安右冷哼了一声，“我会有什么意见，我在商队不过是个护卫领队，负责保护客商的安全。你们若去草原，我是当仁不让的保护，你们想要留在这里，我就会派人回转向高爷禀明一切，决定是否再派他人高就。”
“哦。”萧布衣再次点头，“好像领队和林兄的建议并不算冲突。”
林士直心中苦笑，暗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我们绝对没有对陆领队能力质疑的念头，昨夜陆领队浴血退敌，大伙有目共睹，就算到高爷那里，我想有良心的人绝不会说陆领队一个不字。”
陆安右脸色多少有些和缓，林士直正是说出他的担心所在。他自以为武功高强，这次出塞回转后会得到提拔，没有想到运气不佳，碰到历山飞率近百人攻击商队。
这次陆安右率领的护卫折损惨重，虽然说是突袭实力所致，可是他毕竟大有责任，当初萧布衣提醒，他还大意不听，语出讥讽，所有的一切都被林士直和沈元昆看到眼中，如果说给高爷听，回去说不定还会受到责备，内心只希望前行，等到商队回返后将功补过，当然不希望马上回禀高爷。
可历山飞败退，前途说不定还有马匪，自己这样孤注一掷，很可能把前程陪进去，林士直既然给了他一些保证，他倒有等待援手的念头。
“既然如此，”陆安右有些犹豫的望了小胡子一眼，“我们不如在这里等候，我派两个人回转马邑，向高爷禀明一切？”
“不行。”一人突然打断陆安右的建议，冷冷道：“商队今日就要开拔，不能再耽误。”
众人扭头一看，见到小胡子终于不再看天，扭头过来，目光冷峻。
萧布衣这才有机会仔细的看看小胡子，这才发现他皮肤很黑，身材不高，不过却很匀称，不和箭头一样比例失调。
他全身上下都是笼罩着黑衣里面，山羊胡子看起来不让人有好感，只有讨厌，让人见了不想多看一眼。这人无疑是不善于，也不想和别人交流那种人。
陆安右咬牙，倒有点敬畏的看着小胡子，“那兄台的意思是？”
萧布衣一听，有些好笑，敢情这位掌握着生杀大权，商队却没有一个人认识。
“我的意思很明白，今日开拔，绝不耽误，萧布衣，你意下如何？”小胡子声音暗哑，目光已经向萧布衣望来。
众商人一怔，觉得小胡子好像很在意萧布衣的意见，知道他的通情达理，都是有所期待。
萧布衣咳嗽一声，“在下忝为商队副领队，还不敢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在商队有什么职责？”
陆安右接了一句，“这位兄台是高爷指派，在下也要听从他的吩咐。”
听到小胡子坚持出发，陆安右反倒有些赞同，只想如果小胡子顶住一切，自己能够将功补过就好。李志雄虽然是设计圈套让萧布衣入局，但说出来的却是实情。
除了萧布衣这些土包子，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裴阀向来是以为圣上举荐人才为己任，陆安右自诩这些年的劳苦功高，只差高爷和裴小姐的一句话，就可以谋取个一官半职。可没有想到横生旁支的杀出个萧布衣，严重的威胁到他被举荐的地位。
萧布衣一路来并无作为，可是极有心机，唯一的一点功劳，也就是揭露李志雄阴谋的那件事，还让林士直和沈元昆见到。如此一来，他是一美遮百丑，自己却是鞍前马后，失误一次被当百次。
不问可知，眼下在这里蠢笨商人眼中，萧布衣肯定强过自己，陆安右想到这里，心中已经忌恨，却还是脸色凝重，不动声色。
“我叫贝培。”小胡子对萧布衣不算热情，可是和对别人的态度一比，已经很是不错，“护送商队到仆骨是高爷给我的任务。”
“哦。”萧布衣倒是微笑对之，“其实贝兄说的也有道理。”
众人差点喷饭，心道这个萧布衣年纪轻轻，倒是老油条一个，都不得罪，怪不得年纪轻轻就以布衣的身份做上领队。
可是这小胡子的名字很是古怪，大为不吉，贝培倍赔，难道赔都不够，还要加倍？
只是望着他一张脸和锅底一样，商人倒不好多问，只能把心思闷到肚子里面。
萧布衣知道别人的心思，脸都不红一下，扫了众人一眼，“其实大伙并没有什么矛盾，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做成生意着想，我想就算贝兄也是如此。”
贝培哼了一声，萧布衣不以为忤，含笑道：“我算了下时间，我们从马邑到这里不过三天多的路程，还是因为人多货杂的缘故。如果有一骑快马回报，没有羁绊，一来一回，就算把高爷那边抽调人手的时间算在内，也就最多四五天的功夫。”
众商人连连点头，都说布衣说的极是。
陆安右见到众商人的表情，只觉得谄媚的想吐，这种简单的道理他当然知道，不明白众商人激动什么。
萧布衣见到陆安右的脸色，知道他对自己又忌恨了一层。自己现在说的道理的确简单，可身为现代人的他知道，马儿需要沟通感情，人也一样，你首先要知道对方需要什么，才能更好的沟通。不能否认陆安右本事大，小胡子够神秘，可是这两人都是性格倔强，以自我为中心，这样的人打架可以，经商交流绝对不行。
他有着和马儿沟通的耐心，当然和人沟通也不会差到哪里，凭借他的诚恳和谦逊，加上少许显露的一点点能耐，他胜不了历山飞，但是这些商人中，已经是很有能力的表现。
“我又问了下到仆骨的天数，算了下回程，就算有些耽搁，加上这四五天的羁绊，时间上也是绰绰有余，不明白贝兄为什么坚持己见，一定要马上出发？毕竟林兄几人都有人手不足的担心，还有些伤病需要处理。如果贝兄有个理由必须走的话，我想诸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不考虑。”
他一番言辞很有道理，众人见到贝培的表情，却都觉得小胡子不会给个解释，没有想到贝培马上道：“那好，我给你个马上出发的理由，可敦月中嫁女，就在仆骨。”

第八十节 分歧统一
萧布衣听到可敦月中嫁女，就在仆骨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发怔，不明白这算什么理由，众商人都是悚然动容，齐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贝培望天，并不回答。
袁岚一直沉默不语，见状微笑向萧布衣拱手，“布衣，不知道可敦嫁女的消息可是真的？”
无商不奸虽然打击范围广泛，可是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察言观色的能力总是有的。袁岚震惊贝培的消息，极想确认，却知道这里还有一人能撬开贝培这个人嘴的话，那肯定是萧布衣。
萧布衣当然知道袁岚的用意，却笑了起来，“贝兄是高爷指派之人，当然极为信任。这次商队和各位休戚相关，既然合作出塞，信任当为第一，所以袁兄此问依在下所见，实在多此一举。言语唐突，请勿见怪。”
别人听到萧布衣的言辞虽然是反对，却都是如坐春风，觉得大有道理，不由暗自打算，陆安右脸色更沉。
袁岚看了一眼贝培的脸色，明白萧布衣的用意，诚恳道：“在下的确问的有些不妥，只是月中可敦嫁女，如今只剩十余天，时间紧迫，我们倒要抓紧时间才好。”
殷天赐也是连连点头，“袁兄说的极是，这么说贝兄也是一番好心。”
二人点头哈腰，就算林士直和沈元昆都有些犹豫，萧布衣却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搞不懂可敦嫁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可敦他已经知道是可汗的老婆，可是人家嫁女这些商人又着急什么？
“布衣，”林士直咳嗽声，“原来贝兄一番好心，却被我们误解，实在汗颜的无地自容，只是这里……”
他欲言又止，萧布衣终于不耻上问道：“林兄，可敦嫁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到众人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自己，萧布衣咳嗽一声，只好道：“其实在下也是初次经商，很多事情还需要各位指教。”
沈元昆受到感染，也干咳了一声，微笑道：“布衣能人所不能，这些都是些常识，听一遍自然知道。可敦本来是启民可汗的妻子，启民死后，嫁给了启民可汗的儿子始毕可汗。”
见到萧布衣有些骇然的样子，沈元昆苦笑道：“胡风野蛮，向来和中原不同。他们在没有血缘的前提下，儿子可以继承父辈的女人，弟弟也能把兄长的妻妾收到帐中。”
萧布衣心道那不是乱了辈分，可敦的女儿到底算始毕可汗的女儿，还是算他的姐妹？突厥人的风俗的确有点惊世骇俗。
众人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沈元昆又道：“这些规矩虽然在我们眼中不通情理，可入乡随俗，我们倒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想布衣多半不知可敦就是义成公主，也是我大隋宗室之女，当初文帝之时，就已经下嫁给启民可汗。”
萧布衣目光一闪，终于有些动容，“这么说可敦嫁女，多半会喜好用中原之物，我们赶去，货物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士直抚着腮下稀稀落落的胡子道：“布衣聪明如斯，不点就通，实在让林某钦佩。”
众商人一致点头，自然又是赞许一片。
他们拍萧布衣的马屁倒不是无的放矢，只是因为他没有架子，又得到高士清的看重，而且后台是裴茗翠，再加上最近做的几件事情又是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不言而喻，前景大是光明，既然如此，早些拉拢总是没错。
“可是我们也有难处。”沈元昆皱着眉头，“如今护卫不多，且有伤病，如果马上前行，我只怕再有马匪，我们不等到仆骨，已经损失惨重。”
“沈兄说的也有道理。”萧布衣倒是深得为人说话之道，明白先赞同再提出点意见不太容易引发对方的抵触，“不过我想历山飞此次前来，无非是因为内鬼。他们一直等到我们出塞才动手，只是想要让人误认为突厥人下手，推到突厥人的身上。”
“可这次历山飞手下死伤惨重，很难短期再振旗鼓，这种百来人马匪来袭毕竟少见，如果人少，我们有陆兄，贝兄，再加上这些箱子，我想数十人来袭都不在话下！”
“人手太多也不是好事，毕竟我们是去做生意，而不是炫耀武力，和气为主。我们到了突厥境内，还是以商队关系为主，我想贝兄为商队着想，早就算准一切，不然也不会收集回弩箭以防万一，如此说来，贝兄谨慎小心，早就为我们考虑了一切，我们其实只要跟随贝兄，想必没有什么大碍。”
众商人面面相觑，想起贝培所做的一切，不由凛然。这人脾气虽然古怪，可是做事极狠，果断干脆，倒比陆安右让人放心。
“既然如此，我们还说什么。”林士直球一样的笑，“日上三竿，可以出发了。”
“伤的护卫怎么办，萧兄难道觉得应该丢掉？”陆安右终于发话。
“丢掉当然不可能，不过我想……”萧布衣犹豫下，“或许可以派几个人护送他们回去。”
“派几个人？”陆安右嘴角一丝讥笑，“最少有近十人重伤。”
众商人相顾无言，心道这的确是个难题，护卫也是人，总不能和马匹一样的杀掉，也不能丢下不管，可是现在护卫也就二十多人，如果再多分派人手送回去，那商队谁来保证安全？可是可敦嫁女在即，那是个大买卖，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也是不能耽误。
看到期冀的目光都望向自己，萧布衣唯有苦笑，也觉得这个问题棘手，如果不解决，刚才说的都是无用，才树立的威望又打了水漂。见到贝培抬头望天，袖手旁观的样子，不由自主的也向天上望去，突然目光一凝，有了喜意，“原来贝兄早有打算。”
贝培转过头来，淡淡的哦了一声。
陆安右心道萧布衣圆滑无比，好处他来领，坏事别人抗，实在是个阴险的小人。
“马儿虽然回转不及，但不代表飞禽不行，”萧布衣笑了起来，“原来我等还在发愁之际，贝兄早就放了信鸽回去通信，贝兄一直抬头望天，并非孤傲不羁，而是在等待信鸽回转。”
这下就算贝培目光中都有了诧异，又看了萧布衣一眼，嘴角终于露出点笑意，“信鸽？通信的鸽子？这个词倒不错，萧布衣你倒聪明。”
‘哗啦’几声响，一只鸽子从天而降，落在了贝培的肩头，贝培伸手从鸽子腿下解下一纸卷，展开看了一眼，淡淡道：“救援的人马午夜就能赶到，我们只需留两人照料受伤的护卫，现在马上出发。”
众商人都是大喜过望，望萧布衣的眼神用仰慕二字难以形容。只是来不及拍马屁，纷纷先去整理货物。
陆安右有些郁闷，却也只能召集护卫，分配人手，心中却是惊凛，贝培一直都和高爷飞鸽传书，是否因为不信任自己？他飞鸽给高爷，是否评价了自己的为人，高爷派他来，守护商队一个目的，考察二人的功绩说不定也是用意，这么说来，自己对他以后倒要客气些。

第八十一节 提亲
商队再次开拔后，满眼已经是数不尽青山绿草黑石黄土，初看秀丽清宁，看久了也是颇为枯燥。
毗迦在众人商量的时候，一言不发，找他前来，只是为了尊敬，而不是为了听他的意见，实际上，他一直也没有什么建议。这时的毗迦一直骑马走在最前，不急不缓。
商队跟紧他的步伐，初始还觉得不耐，渐渐觉得舒适轻松起来，这才明白老马节奏的好处。
萧布衣还是押后，不过现在的手下只有兄弟几个，陆安右借口探路，几乎把所有的人手都抽掉到前方，商队中央是贝培压阵，带着那十个恐怖的大箱子，很少有人敢靠近。
“萧兄。”一人策马在前行的商队慢慢落后，直到和萧布衣并肩后，这才打个招呼。
韩雪就在身边，也不躲避，她只希望和萧布衣这一路行下去，永远没有尽头，可是一想到族人，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萧布衣认得是袁岚，有些诧异道：“袁兄，有事吗？”
“萧兄的聪明实在是袁某生平罕见，就说信鸽一事，在下向来只听到古书记载，才知道有这种通信方式。比如说当年汉高祖被楚霸王围困，听说就是被一只鸽子救命。袁某只以为是无稽之谈，没有想到今日得以一见，更没有想到萧兄居然一猜就中，聪明如斯，实在让我等汗颜。”袁岚人在中年，谈吐文雅，长的飘逸不群，如果用现代观点来看，算是个儒商。
萧布衣心中好笑，或许这个时代飞鸽传信还是很玄，可他那个年代倒很清楚，没有想到一个基本常识就让袁岚称赞不已，“我就是随便一猜，我是个粗人。”
“可就算是鸽子传信，按照速度，来返马邑好像也不会如此迅即。”袁岚有些疑惑道：“昨夜到今晨，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从路程来算，好像到不了马邑。”
萧布衣笑道：“我想裴阀生意遍布天下，并非马邑才有落脚。如果传讯，鸽子只需寻找最近一站返回即可，消息还会传递下去。这里已出紫河，不过距离马邑中途想必还有联络地点。”
袁岚的目光简直可以用敬仰有如紫河之水来形容，“萧兄虽然对突厥方面不熟悉，可是另外一些方面的见识实在高明，这种联络通信的方式我是前所未闻，要不是布衣说明，还是蒙在鼓中。既然如此，我倒可以放心和他们做个交代。殷兄提出质疑，说这鸽子路程有问题，现在想想，我们倒是井底之蛙。”
萧布衣看到袁岚的如释重负，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疑问是所有商人的问题，可他们都不敢去问贝培，这才找到了自己。
“大伙出门在外，信任最为重要。”萧布衣诚恳望着袁岚，“袁兄，贝兄这人或许孤傲，但他做事谨慎，又是高爷的钦点，只是从那几个箱子就知道高爷他们的准备，所以还请相信商队，一切以你们利益为重。”
萧布衣诚恳之极，袁岚大为感动，“布衣为人忠厚朴实，听林兄说，要不是你，商队早就遭遇极大的危机，可就算这样，布衣还是不骄不躁，不居功，不自傲，实在是少见的人物。”
萧布衣脸皮不薄，也有些发烧，心想自己当初被砍，和杨得志早就怀疑是李志雄。这次去砍李志雄，安排箭头伏击，林士直作证，杨得志埋伏在暗处，很大程度是解决私人恩怨。可袁岚这次私而充公，倒让他汗颜。
见到萧布衣不语，袁岚以为他的脸薄，赞叹道：“高爷向来以慧眼识人为能，这次举荐布衣为副领队，我们本来觉得太过高看，现在看来，倒有点屈才，大伙都商量，如果这次回到马邑……”
“其实陆领队也很尽心尽力。”萧布衣听出袁岚的言下之意，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只好打断袁岚的话头，“在下只是机缘巧合，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当个副领队已经不错，不敢奢望太多。”
袁岚看待萧布衣的眼神可以说是肃然起敬，“布衣……”
萧布衣感觉被夸也是受罪，却不能不接过话题，“袁兄，还有何事？对了，当初汝南三家给我送了重礼，我还没有当面致谢。”
“那些实在算不了什么，我们只怕布衣嫌薄。”袁岚压低了声音，对重礼毫不为意，“我和布衣一见如故，不知道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袁兄但讲无妨。”萧布衣笑道。
“布衣得到裴小姐的看重，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袁岚目光四下望了眼，有了刻凝重。
众兄弟都已经散开，向来不干扰萧布衣行事。韩雪距离二人还是不远不近，这多少让他有些不满，可琢磨不透他和萧布衣的关系，倒不好得罪，所以只是话说三分，“钱财什么实在不值得一提，只要裴小姐说一句，布衣说不定升官晋爵也是大有可能。”
“在下对官路并没有兴趣，只向往经商的自由自在。”萧布衣解释道。
袁岚缓缓摇头，不以为然，沉吟半天才道：“不知道布衣婚否？”
萧布衣一愣，斜睨了一眼韩雪，“还没有。”
“我知道布衣很有分寸，也知道裴小姐对你很好，”袁岚又道：“不过裴小姐万万是沾惹不得。”
萧布衣哭笑不得，“袁兄真的开我的玩笑，我怎么会有那种非分之想？”
“如此最好。”袁岚听到面露喜意，伸手入怀，竟然掏出一张帖子来，递给萧布衣。
萧布衣看着帖子外表华丽，很像礼单，也就接了过来，他倒从来没有嫌弃礼多的时候。心中还在犯嘀咕，难道有钱的送礼都是这么随便？翻开看了眼，萧布衣差点从马背上跳了起来，帖子上书写袁巧兮三个大字，旁注生辰八字，然后是籍贯，祖宗三代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虽然是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可是一看到这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礼单，这是庚帖。
庚帖也是古人婚嫁前男女交换的生辰八字，到时会找术士占卜，看看是否匹和婚配，萧布衣做梦也没有想到能收到一张女人的庚帖。
“袁兄，这是什么意思？”萧布衣吃吃的问道。
袁岚公私倒是两不误，谈完公事后，看到萧布衣的吃惊，倒是笑容满面，“这是小女的庚帖，布衣还未迎娶，小女尚未婚嫁，倒也是巧。”
萧布衣咳嗽的嗓子快要冒烟，心道这如果也算巧的话，那估计满世界都是书了，无巧不成书嘛。
“是有点巧。”
“小女年方豆蔻，说不上有才，相貌却是不差，知书达礼，善解人意。布衣你年轻有为，我对你极为看好。如果你对裴小姐无意的话，大可考虑下这门婚事。”袁岚开门见山，看到萧布衣手足无措的样子，更觉得这小子实在厚道，看待萧布衣已经如同看待女婿一样。
袁岚主动提亲倒是很有自信，以为萧布衣是欢喜的呆了。因为萧布衣现在看起来混的不错，但也不过是不错而已。他不过是个布衣，而袁家汝南大姓，家资巨万，主动招他为婿，按理说他点头欢喜都来不及。
“豆蔻？”萧布衣喃喃自语，“萝莉呀。”
古代豆蔻就是十三岁，萧布衣知道这点，却也知道古代女人嫁的早，如果二十多岁还没有婆家，一般都可以当古董凭吊了。
“布衣你说什么，锣里是什么意思？”袁岚有些疑惑，不耻下问。
萧布衣岔开话头，并不解释萝莉的含义，这和向袁岚解释罗马是种马还要困难，“多谢袁兄抬爱，只是我和令千金素未谋面，只怕巧兮不满。”
袁岚哑然失笑，“这种事情需要她同意什么，我来做主就好。”
萧布衣浑身冷汗，心道怪不得古人三妻四妾，嫁鸡随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的很糟很强大。
“其实袁兄，我倒觉得男女之间，两情相悦最为重要。毕竟是要在一起的人，若是成天愁眉苦脸，有什么味道。”萧布衣并非古板，而是难以想像自己会变个萝莉控，娶个十三岁的女人做老婆，卖糕的玛利亚都不会饶恕自己吧？
“日久生情自会相敬如宾。”袁岚笑道：“不过布衣你说的两情相悦最为重要，倒让我心有戚戚，你这样体贴的男人，巧兮嫁给你，算是她的福气。”
“巧兮年纪尚小，再说我现在伊始经商，尚未考虑太多。”萧布衣感觉越解释越糟糕。
“男儿志向远大是好事。”袁岚只以为萧布衣脸皮薄，“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布衣你为人洒脱，怎么会拘泥在此？”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萧布衣只能采用缓兵之计。
袁岚笑了起来，也不强求敲定，“如此也好。布衣，小女的庚帖先放在你这儿，等到出塞后，如若布衣有闲，可到汝南一聚。”
“一定一定。”萧布衣心道这时不妨应付下，谁知道以后如何，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老丈人说不定一时兴起而已。
等到袁岚走后，萧布衣忍不住向韩雪望了眼，发现她望着天边，也不知道听到自己和袁岚说话没有，只是脸色有如天上云彩般，幽漠淡远。

第八十二节 意外被拒
路再远，只要坚持前行，总有到达的一刻。
毗迦似乎也知道商人的急切，多少加快了速度，这个时候他的作用才真正显示出来。草原本来没有路，走的人不多，所以也转化不成路。很多时候行途看起来山穷水尽，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柳暗花明。这样一来，商队行走的算是正确的路线，无疑中节省太多的时间。
如萧布衣所言，历山飞他们是有备而来，内鬼搞鬼，铩羽而归后，众人在草原行了十天，再没有马匪来劫。
商人都是觉得萧布衣英明果敢，见识不凡，日后必成大器，不再和伊始般的表面客气，和他往来不断，交情日深。萧布衣也知道这些人天南地北，都是人脉极深，交游甚广，倒是尽力拉拢。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敌多堵墙，他要是贩马，总要有买家才好，这次出塞，在几个兄弟还在想着胭脂水粉能不能卖出去换马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出货的问题。
他做事有条不紊，只是因为比别人多想了一步。
和商人交际多了，萧布衣这才明白不止女人有做媒的爱好，男人也是如此。不过这也不能说商人的女儿太多，怕嫁不出去，只是因为男人都相信自己的眼光，想给女儿找个好归宿而已。
商队中商家众多，真正有分量的只有林，王，袁，殷四家，老梆子和他们比起来，提鞋都算不上，如果说这四家是庄家，老梆子不过算个散户，割肉喝汤的份。
萧布衣没有想到，短短的十天的功夫竟然又收到了两份庚帖，一份暗示。袁家自然不消多说，袁岚开个头后，不知道说出去还是被人猜到，其余三家已然接踵而至。
林士直也有女儿，殷天赐有几个儿子，没有女儿，却有个外甥女，好在王家出来的代表不姓王，可是沈元昆也是兴致大发，暗示王家女人也不少，如果萧布衣有兴趣的话……
萧布衣踩到牛粪，满目桃花，唯有苦笑，倒让几个兄弟不停的偷笑。他们也知道一些，因为商人总是私下找几个兄弟说话，询问下萧布衣的事情。杨得志早让他们统一了口径，说是在山村耕田种地，向来与世无争，这次出来贩马一来做生意，也想长长世面。
草长的茂盛，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草原多为游牧民族，只会寻找水草肥美的环境。
毡帐慢慢和牛羊马儿一样多了起来，游牧的牧民见到商队，有的漠然，有的也会主动打个招呼，毗迦认识的人不少，通常说几句，就会引起很多草原人的欢呼，看待神仙一样。
本来还担心突厥兵的凶残，一路打过去，没有想到到了草原内部反倒很少见到突厥兵。这样看来，哪里都是有好有坏，在草原一路行来，居然风平浪静。
众商人被历山飞吓破了胆，一路行来都是精神紧绷绷的如同弓弦，等到来到克鲁伦河边上的时候，望着明亮的河水，如云般的牛羊，这才都是长舒一口气。
来到克鲁伦河，就意味很快就要到了仆骨，他们正式交易的第一站。韩雪望着久违的河水，悄悄的望了萧布衣一眼，见到他望着远方，神色不经意的坚毅，表情更加从容，心中暗道，他好像又改变了很多。
在她的眼里，萧布衣更加的让人难以捉摸，可是不能否认的是，比起初出山寨的时候，他更有自信了很多。
这里没有桥，毗迦找个水浅的地方带领商队渡过，稍事休整，继续开拔。
贝培没事骑马望天，懒懒散散的样子，陆安右有些疏远，萧布衣心道高士清选出的这三个人保护商队倒是独具慧眼，极为的不对路。
前行十数里的时候，杨得志突然骑马过来，低声道：“布衣，有大队人马从左前过来。”
萧布衣心中一凛，“马匪？”
“不清楚。”杨得志摇头。
“慕儒，保护韩雪。”萧布衣带着几兄弟已经向前方冲了过去，周慕儒伤势好了八成，听话的留在韩雪身边，见到韩雪望着自己，笑了下，“少夫人，少当家真关心你。”
韩雪嗯了一声，只是望着萧布衣的背影。
等到萧布衣冲到商队前方的时候，众商人也终于听到了马蹄急劲，轰轰隆隆，不由相顾失色，以为是马匪。脚夫早早的停步，自发的一起聚拢，贝培还是队中，也抬头望过去。
陆安右早就分配人手，见到萧布衣赶来，神色有些不自在，却还是说道：“萧兄，小心，我想是仆骨部落的人。”
前方斜斜的冲出一队人马来，约莫数十人样子，都是手持角弓长矛，粗犷奔放，口中呼喝连连，急冲到十数丈的距离这才止住。
一个壮汉策马出来，离商队几步的距离，高声呼喝什么，看情形是队伍的头领。萧布衣一句不懂，看到陆安右皱着眉头，已经带着毗迦迎了过去。
毗迦声音和缓，商量的口气，拿出路条，壮汉却是连连摇头，口气生硬。陆安右脸有怒容，却是隐而不发。
“那人是仆骨部落的一个百夫长，叫做亦鲁。”杨得志不等萧布衣发问已经解释起来，“他让我们绕道而行，不能经过他们族人聚集的部落，不然会对我们不客气。”
萧布衣一怔，“为什么？”
“因为可敦嫁女就要来到这里，为了保护可敦的安全，所有无关的人都要远离。”杨得志说道。
萧布衣啼笑皆非，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众商人知道义成公主要嫁女，这才迫不及待的赶到这里，哪里想到面都见不到，就被仆骨部落拒绝，还谈什么生意？
那面的谈判已经有了结果，亦鲁一声高喝，手下已经齐刷刷的挽弓搭箭，对准了商队。
萧布衣不用翻译已经知道事情僵化，有了紧张，心道这要是打起来，是人家地盘，如何有好？苦于言语不通，无法帮助商队，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没用的东西。”
萧布衣扭头一看，见到贝培一张鞋底般的脸，“贝兄？”
贝培不理萧布衣，策马上前，厉声说了几句，别看他瘦瘦小小，可是挺身而出，气势竟然丝毫不让亦鲁，他说的竟然也是突厥语，这让萧布衣很是惭愧。
亦鲁那一刻有了丝犹豫，转瞬态度更加的强硬。杨得志飞快的翻译，“贝培说商队专门为可敦祝贺，亦鲁如果把商队挡在门外，可敦知道，他不见得能够承担责任。不过亦鲁说，道贺的人各部落无数，谁知道哪个是真心。可敦既然到了这里，他们仆骨的勇士就有责任保护可敦的安全，他让我们商队立即绕道，离开仆骨，不然就对我们不客气。”
萧布衣只是听了两句，就已经皱起眉头。毗迦太柔，贝培太刚，很好的理由让贝培说的剑拔弩张，如果换一种方式多半能变通些。
气氛愈发的紧张，林士直见到不是马匪，早已经凑了过来，“布衣，你向来聪明，得想个办法才好。”
萧布衣苦笑，“你以为我是神仙？我又不会突厥语，怎么说服这个亦鲁。”
林士直叹息道：“你虽然不会突厥语，可说的话贝培总能听懂。一个巴掌拍不响，如今只能越来越僵，你劝贝培退一步，我们再做打算也好。”
萧布衣恍然，暗骂自己有些笨了，林士直只找自己，当然是认为他才有能力说服贝培。
策马上前，萧布衣到了贝培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贝兄，这样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暂避锋芒，等一下再说。”
贝培正是怒容满面，厉声疾喝，听到萧布衣的建议竟然沉吟下，‘哼’了一声，“好，我们走。”
都没有想到贝培翻脸和六月天一样，陆安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贝培却是盯着那个亦鲁，又是厉声喝了几句。
亦鲁煮熟的鸭子一样，嘴一直很硬，听到贝培呵斥的时候，脸上却已经现出一丝不安。
贝培回转商队，陆安右一声呼哨，商队开拔，顺着克鲁伦河向下游行去。才过克鲁伦河的兴奋已经和清晨的露珠一样，蒸发不见。都知道去拔也古也能做生意，可是可敦这个机会没有抓住，无疑是个损失。
众商人士气低沉，还不忘记过来和萧布衣打个招呼，意思就是，如果今天要没有布衣你，今天的场面会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陆安右前队变成后队，正好和萧布衣一起，见到萧布衣说句话，劝个人现在就被当作救世观音一样，自己老牛一样，无人知闻，鼻子差点气歪，重重几鞭子抽在马身上，发泄心中的怒气，纵马疾驰过去。
萧布衣等到众人离的远，这才低声问道，“贝培最后几句说了什么？”
他虽然聪明，毕竟不是天才，突厥语拗口非常，他只会简单的几句话，所以一切都要听杨得志翻译。
“他说我知道一切，你给我小心点，不要掉了脑袋。”杨得志也是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萧布衣一愣。
杨得志摇头，也不知情。
二人都在沉吟，单从字面上理解，贝培是在威胁亦鲁，而且好像知道些内幕。可他不过是中原来客，怎么知道很多事情，一切又是指的什么？
“布衣，这个贝培不简单。”杨得志望着贝培还是抬头望天，摇头苦笑，“此人心狠手辣，杀几十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武功比起陆安右只高不低，行事不守常规，我们倒要小心。”
看到萧布衣也在沉思，杨得志又道：“他对你态度虽然生硬，可是我感觉，这里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也就是你了。他对你实在不错，当初历山飞要杀你，他虽没有多说，却已经挡在你面前，那个陆安右当初雨夜搏杀一直并不尽心，如果我以小人之心来踹度的话，他倒可能希望借历山飞之手杀了你。”
萧布衣默然半晌，叹息这个时代的险恶非常，一不小心都会有生命危险。能力越大，越遭人嫉妒，说不定死的越快，如此说来，反倒是自己那个时代要好一些。
“得志，这里你和我是意气相投，很多事情想到一块。你说的不错，当初我单刀赴会，本来不必找林士直和沈元昆，我找他们作证，一方面不想落人话柄，另一方面却只怕陆安右会借机杀了我，推到李志雄的身上，让林士直二人前去，让他有所顾及。”
杨得志目光闪动，“布衣，或许李志雄说的也有道理。”
萧布衣苦笑，“此事你我二人知道即可，千万不可说给其余兄弟听。莫风冲动，箭头暴躁，周慕儒老实没有心机，只有你才能藏得住心事。”
杨得志抑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也不也一样？你虽然一直怀疑，平日却和没事人一样。不过看陆安右的武功，相当高强，绝非李志雄可比，你要小心。实在危险，我想可以找贝培帮手。”
萧布衣目视前方，神色冷静，“想杀我萧布衣的人，绝不会好过。得志你放心，你约束住兄弟就好，萧布衣绝对不会任人鱼肉。”
“布衣，你知道你最大的改变是什么？”杨得志突然问道。
萧布衣一愣，“是武功？”
“你武功的确高明些，可也不过高明一些而已。”杨得志并不多问萧布衣武功为什么会高，他是很有分寸的人，他只是叹息一口气道：“你变的是算计，以前的我还能知道你想法的几成，不过如今，我也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可是我知道一点是，你永远都是那个兄弟落难，不顾自身生死，毫不犹豫回马去救的萧布衣。只凭这一点，和你做兄弟，心中踏实。”
杨得志说完这句话，已经远去，又和莫风几人掺和在一起，萧布衣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杨得志的孤独，似乎总是蕴含着心事。
陡然觉察到什么，萧布衣扭头望去，发现韩雪转过目光，不再望他，脸色如水，不起波澜，只是剪水双瞳却有如风吹湖面，冰雪初融，朦朦胧胧。

第八十三节 月光一样的马
萧布衣夜半出了帐篷的时候，习惯性的为韩雪盖好了毯子。
这些天同行同眠，二人话都没有几句，可是都已经习惯如今的处境。二人盖着一张毛毯，表面看起来静如止水，只是心中如何去想，那是谁都无法揣摩。
商队沿着克鲁伦河向下游行走十几里已经停了下来，依山傍水的扎起了帐营。他们当然不会放弃去见可敦的念头，如今做样要走不过是权宜之计。
商队才落脚，毗迦就带着两人去了仆骨，其中一个人就是陆安右。毗迦虽然在草原没有实权，连个十夫长都比不上，但是身份尊贵，在草原畅行无阻，也没有谁和他过意不去。
他去仆骨当然是去见可敦，只要可敦发话，商队再进仆骨绝对不是问题。
为韩雪盖好被子的时候，萧布衣有了那么一刻惘然。韩雪双目微闭，呼吸均匀，熟睡的样子。萧布衣出了帐篷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一直熟睡的韩雪已经睁开了眼睛，望着帐篷帘盖落下，轻咬着红唇，双手握住毛毯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萧布衣的体温。
萧布衣缓步上山，只是不想惊动前方的护卫，绕到了山的另一面，望着开阔的草原，天边的银钩，心思起伏。
他虽然对杨得志说不在乎陆安右的算计，那是安慰之词，因为他心中知道，自己绝对不是陆安右的对手。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年代，除了要动脑，身手强悍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从这点来说，他很感谢尉迟恭的远见，主动教他武功。可和尉迟恭说的一样，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入门之道他已经有了，武功毕竟还是靠练，他附身萧布衣后，有了萧布衣的体质，却没有萧布衣那点浅薄的功夫，陆安右这种人想必自幼习武，自己和他差距实在太大。
他虽然不想和陆安右做对，可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就算他示弱说什么不想四科举人，多半也会被陆安右警觉和嘲笑。他直觉发现，陆安右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阴冷。
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尽量不起敌意，另外关键的一点是，继续加快练习刀法。
‘咯’的一声轻响，长刀出鞘，如水的光华映照着萧布衣坚毅的脸上。他表情平静，内心还是有些焦急。这几天他进步神速，可是他有一种感觉，他很难再有什么提高，而且极有可能定格在这个程度。
这就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艰难，他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却只能在力量，速度和技巧上下功夫，回想当初历山飞兜头一刀，势不可当，贝培和陆安右天马行空，矫健如龙，萧布衣只有艳羡，他知道那叫轻功，和人家苍鹰般的姿态一比，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土鸡。
刀谱不用拿出来观看，他几乎已经烂记在心，十数天过去，刀谱最后有无名三招，变化复杂，好在尉迟恭知道他可能不懂，又用小字进行简单旁注，不然光看刀谱上的人物几条胳膊几条腿都会让萧布衣头痛。
可是那种幻化却绝非萧布衣目前能够做到，那需要比他那个时代杂技演员还要轻盈柔软的身躯，更需要有最强健运动员的力量和速度，这让萧布衣感激尉迟恭考虑周到的时候，又有些叹息自己的没用。
可是既然别人能够做到，自己为什么不行，萧布衣长刀在手，轻叱一声，已经飞步跃起，空中兜头一刀，不等砍实，已经刀隐背后，抬脚就踢。不过一腿踢去虚实不定，要是不等踢实，翻腕斜斩，才是致命杀招，这一招三式，让萧布衣以前来看，实在复杂非常。可就算如此，此招变化已经算是三招中最为简练的一招。
可惜这些动作在他头脑中回味无数回，使出来全然不是味道。他刀才隐在背后，已经落在地上，空中一脚自然使不出来，那么致命的一刀自然也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萧布衣落地苦笑，又练了数遍，总是不得其法，缓缓的坐了下来，有些颓唐。
他现在的武功已经很快到了瓶颈，刀谱三招虽然不多，也很巧妙，可是要他练成，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夜凉如水，草原静寂，萧布衣霍然站起，却开始演练抹字决。
高深的不行，可是基础功夫他倒是打的很牢，挥刀斜抹，体会发力和刀法抹出的飘逸，仿佛出了一口怨气。
不知道挥了多少次刀，等到萧布衣额头已经汗水沁出，挥刀却和行云流水般，这才停了下来。
抹了把汗水，喘息口气，萧布衣准备继续再练习一个时辰，突然心中有种警觉，扭头望过去。
他觉察有人在身后注视他，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感觉如此的敏锐，就像当初李志雄自以为蒙面，又和他没有瓜葛，所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面前，却不知道他早已认出李志雄是杀手，这才有所准备。
天边月色如钩，繁星点点，河水明亮，所以夜虽深，草原并非漆黑一片。
身后绿草起伏，碧波荡漾般，可是萧布衣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缓缓扭过头去，萧布衣已经有了戒心，自己深夜出来练刀，无人知晓，会有谁在暗中观察自己，难道是陆安右？
可是陆安右已经和毗迦取道去了仆骨，可若不是陆安右，那又会是谁？
虽然回转头来，可是被人窥视的感觉只有更加强烈，萧布衣心中不安，想要提刀过去看看，终于忍住了这个念头。
已明敌暗，如果是敌手，贸然过去，地势不熟，已经落了下风。
盘膝坐了下来，面对怀疑有敌的方向，萧布衣放松了身心，微垂双目，却是支起耳朵倾听。风声，水声，虫鸣声都是清晰的入耳，可是就是听不到人声。
萧布衣那一刻几乎以为是错觉，对面并没有任何人，只不过是自己刹那间的恍惚？
这个念头才在心中划过的时候，萧布衣突然觉得地面有一丝颤动，那种颤动十分轻微，若不是他盘膝坐了下来，放松心境，绝对不会察觉到土地的颤动。
萧布衣霍然起身，以为是地震，可是颤动转瞬加剧，然后身后的方向传来沉雷密鼓，万马奔腾的蹄声。
不是数马，不是百马，而是万马，当初历山飞马队不过百骑，冲过来已经是惊天动地，万马齐奔又是怎么样让人震撼的场面？
萧布衣听到蹄声好像踩在胸口一样，砰砰大响，面红耳赤。忘记了身前的危险，难以置信的遽然转身，然后看到马群已经有如黑压压的云彩般压了过来。
马群庞大的数量让人难以想象，万马奋蹄，奔起来更是势不可当。马群最前却有一匹头马，浑身毛白如雪，黑暗中极为显耀，有如月光流淌般一骑绝尘的奔在最前，拉开了马群的距离。
那匹马神采飞扬，看起来有如帝王般的气势，奔驰速度快如闪电，萧布衣回转身的时候，发现它们还在天边，可是等到错愕片刻的功夫，群马已经奔的离他不过百丈的距离。
萧布衣第一个反应就是后退，向山脚靠去，这是人的本能，对天地间一种不可匹敌力量的躲避。
头马是匹好马，马群也是他所见到最为优秀的马群，他若是驯服带回牧场，那不用做生意，这绝对是出塞最大的收获！
可是他不想去送死。
他虽然是最优秀的马术师，可是这时候冲上去绝对和送死无异。这不是一匹马，马群就算没有万匹，数千总是有的。这些马汇集在一起，奔腾的力量势不可当，声音隆隆，他的声音手法在这里看来已经是微不足道，只要他有个闪失，落在马蹄下，不问可知，他势必化成肉酱！
他退后两步，身后突然微风一荡，萧布衣心中暗凛，才想起还有个敌人就在身侧，这刻看到他举止失措，显然借机偷袭。
来不及转身回头，萧布衣单刀在手，身子一旋，已经向微风起伏的地方横斩过去。
他这招变速极快，招式并不繁琐，却是他经验积累所聚，自以为对方就算是陆安右，多半也不会和他拼个两败俱伤。
可是他一刀横斩，已经劈到空处。他只感觉一人如同影子般擦过他的身边，扭头望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远离他足足十丈开外！
萧布衣心头狂跳，第二刀再也无法砍出，他从来没有想到人有如此的速度！
那人身形有如鬼魅，胜似苍鹰，历山飞和他一比，也不过是个枝头的黄雀。
一声轻‘咦’声留在萧布衣的耳边，留下声音之人已在十丈开外，回头望了眼，再次转身，轻烟般的向前奔去，他冲去的方向竟然是那月光般的头马！

第八十四节 你对我的好
萧布衣一刀斩空，惊立当场，几乎忘记了思维。
以他的想法来看，那人几乎是去送死，那人回头一望之际，萧布衣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再遇到此人。
那人目生重瞳，胡子浓密，赫然是曾经救过他一命的奥帕乌特！
萧布衣没有想到自己能够碰到他，更没有想到自己还劈了他一刀，不由后悔不迭。
虽然奥帕乌特有如天神，自己一刀伤不了他半分，可是如此一来，他会不会记恨自己在心？
“小心。”眼看重瞳大汉已经斜斜的插入，快速的就要接近马群，萧布衣暂时忘记一切，放声疾呼。他实在不明白重瞳大汉为什么要把他自己置身死地。他放声疾呼固然响亮，可是在马蹄急劲声中实在微不足道，有如沧海一粟般的湮没。
重瞳大汉也不知听到没有，却是蓦然再次加快了速度，凌空跃起，就要骑到头马的身上！
头马长嘶一声，见到来人，陡然也是奋蹄狂奔。
重瞳大汉身法奇快，这一下蓄谋已久，实在是毕生功力所聚，正要一举擒住头马，没有想到头马爆发力惊人的超乎他的想像，只是一发足，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重瞳大汉一愕的功夫，算计有误，已经落在地上，月光般的头马已经离他甚远，想要再擒已经千难万难。此刻排山倒海的奔马已经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撞到重瞳大汉的身上。萧布衣看的心惊肉跳，上前了几步，却已经无力回天。
这种万马奔腾的景象少有人见，可是威力之大实在骇然听闻。
重瞳大汉却是一声长啸，冲天而起，无数奔马从他身下冲过，他再次落下的时候，已经踩到一匹马背上，闪身前行。
萧布衣看到目瞪口呆，只觉得此人个头虽大，却是有如猿猴般灵活，豹子般威猛，苍鹰样的傲啸。他人站在马背，并不坐下，只是脚尖急点野马的背部，万马奔腾中，如履平地般的发足向前狂奔，片刻已到了群马的最前。
只是月光般的头马似乎觉察到了危险，离马群已经有十数丈开外的距离，大汉站在马群最前马儿的背上，倒是不虞有危险。
不过这种危险却是立足在惊天的胆子和无上的身手上，萧布衣不远处听到马蹄急劲，心中已经快被激出热血，这个大汉立身其中，镇静自若，胆气之豪壮实在让人心折。
大汉没有一击得手的稳妥，不敢贸然下跃，等候时机的功夫，又回头望了萧布衣一眼。
马群潮水般的漫过，只是这一会的功夫，萧布衣眼前快到马群的最末。
不知道被马群所振奋，还是被重瞳大汉所点醒，萧布衣突然发足狂奔，斜斜的冲了过去，去追后面一匹奔马。他也想要相仿重瞳大汉一样，骑住一匹野马，追过去看个究竟。
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个大汉甘冒奇险，就是为了擒得头马。不然以他的本事，头马再快再疾，十个也早被他击毙。
奥帕乌特一弓四箭，杀人都是有如草芥，马虽神俊，又如何能敌得过他的神弓。
萧布衣跑的虽快，却远远不及奔马的快捷，等到尘雾散尽的时候，所有的野马来去如风，已经几百丈之外。
萧布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口剧烈的跳动。虽然没有冲入马群，可是靠近马群的那一刻，更觉压力，疾风割面，让人举步都是困难。
这种压力和恐惧常人实在难以克服，有如对天上雷声闪电不能抵挡一样。
等到喘息平复的时候，马群早已消失在天际，也不知道重瞳大汉到底擒到头马没有，萧布衣和他两次擦肩，不由心中遗憾，若有所失。
缓步走回帐营的时候，所有的人早就惊醒，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布衣大略解释下缘由，众人这才释然。
这段日子里，风波不断，众商人早就杯弓蛇影，心道出塞的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很是危险，有的甚至后悔这次亲自出马。可是看到萧布衣淡定的表情，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萧布衣虽然忝为副领队，可也不知道陆安右信不着他，还是为他好，一直不安排他来寻营。这次陆安右带着毗迦乔装成草原人，所有的手下当然归贝培负责，所以还是轮不到他统领。
他本来对权利看的就淡，乐得清闲，也不多说什么，回转营帐的时候，见到贝培还是抬头望天，心中好笑，暗道就算倨傲也不用如此。
本来想和他多说几句，可是他的态度实在是拒人千里，他正沮丧的时候，倒不想去那找郁闷。见到几个兄弟，简略的说了下情况，却没有说什么奥帕乌特，众兄弟都是笑道，这些马如果能搞到牧场去，那以后不用再来做生意了。
萧布衣哂然失笑，回转帐篷的时候心胸舒畅些，众人和他兄弟情深，义气为重，也都是汉子，很多地方想的不远，看的却开。
单论四十两金子的事情，自己说花了，他们问都不问一句，那是对自己选择绝对的支持和信任。后来他一赌成功，换回远远多过四十两金子的财物，兄弟都是高兴，可也没有太过痴迷，也没有过多询问，就算莫风也不过拿几个小钱花花，二当家薛布仁取去大多数作为山寨牧场发展资金的时候，几兄弟都没有二话。
他们信任自己，跟着自己不辞辛苦，自己倒要好好做出番许诺他们的事业才好。
到了帐篷里面的时候，发现韩雪没有睡，而是坐在帐篷一角，见到他进来，喜意一闪而过，轻声道：“布衣，你回来了？”
萧布衣应了一声，“山那面突然来了群野马，倒把你惊醒了。”累了半夜，只想倒头就睡，发现韩雪暗黑的帐篷内，漆黑的眸子凝望着自己，好像有话要说，忍不住问，“你等我有事？”
韩雪点点头，“商队这次并不顺利吧？”
“确实如此，”萧布衣发现韩雪沉默的时候居多，商队不去仆骨，自己也忘记给她解释理由，“因为可敦到了仆骨，仆骨要负责她的安全，所以百夫长亦鲁不让我们到仆骨族内。雪儿，你不要着急，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这段日子和韩雪虽然算不上耳鬓厮磨，可是若说他对韩雪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但看到韩雪信任的目光，他恪守自己的诺言，对她向来以礼相待。这一声雪儿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是一愣，他这才察觉，好像韩雪很少称呼他布衣，很多时候都是说什么少当家。
难道这声雪儿是受到她称呼感染的缘故？
韩雪目光朦胧，心中感激，她发现萧布衣什么时候，总是考虑别人多一些，却忘记自己面临着很大的困难，这种男人她以前从未见过，那以后呢，会不会再也不见？
“我想说，其实我也认识可敦，而且认识她的女儿克丽丝塔格，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混到仆骨找克丽丝塔格，请她允许你们入仆骨。这次好像是仆骨部落对你们有意为难，毗迦老人他们都认识，我只怕毗迦老人见不到可敦。”韩雪轻声道。
萧布衣心中一凛，“你说他们有意留难，刻意不让商队进仆骨？”
韩雪点头，“我这不过是猜测。”
“克丽丝塔格？”萧布衣念了一遍，极力的记住，有些苦笑道：“怎么突厥人名字都是这么古怪绕口？”
韩雪浅笑道：“塔格是突厥语，如果用你们中原话来说，那就是公主的意思，王子叫做塔克。克丽丝是公主的名字，所以叫做克丽丝塔格。”
萧布衣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布衣，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韩雪轻声道：“如果能为商队出份力，我也很乐意的。”
萧布衣沉吟半晌才道：“我知道你心好，也想帮我。但我们需要等两天再说，如果和你贸然去仆骨，毗迦事成，多少对他不尊重。可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的好意。”
韩雪缓缓点头，“布衣，你想的很多，也很细心，谢倒不用了，如果说谢，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也还不了。”
她说的若有深意，萧布衣却是心头大跳，心中默念着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也还不了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微颤，不由有些发痴。

第八十五节 斩狼
萧布衣按兵不动，一方面是因为怕不尊敬毗迦，最重要的原因却没有和韩雪说出，他是不想和陆安右抢功。
这次陆安右身为领队，主动请缨护送毗迦去仆骨，当然是为了给众商人一个尽心尽力的印象，萧布衣贸然出马，事不成被人耻笑倒无所谓，事成说不定反倒不是好事。
众商人蚂蚁转锅台一样焦急，不久锅台就变成了萧布衣，纷纷来找。无论什么情况，萧布衣看起来都是镇静自若，不乱分寸，这让众人见到他都是心中大定。
当初雨夜搏杀，别人离的太远他们看不到，可是萧布衣为了保护商队浴血拼命，大伙都看的清清楚楚。
就算那夜萧布衣狼狈不堪，可是几兄弟杀了十数人，又把历山飞击退，这在商人眼中极有能力，尽心尽责。当然击退历山飞是三人合力，除了萧布衣，还有贝培和陆安右，可是商人很容易的把功劳算到了萧布衣的脑袋上，他们都认为，自己已经明白高爷为什么派萧布衣做领队，此人做事冷静，深不可测。
两天商队不动，有的商人已经大为不满，有的更是公然埋怨起来。当然无论如何埋怨，他们都不敢去贝培那里诉苦，所以诉苦的对象当然是萧布衣。
萧布衣无论怎么诉苦，都没有不耐烦的神色，非但不耐烦，而且还是很同情的样子。商人诉苦后，心情大畅，对萧布衣好感更增一层。
同情不用花钱，可却能赚到钱，萧布衣一番同情下来，几个兄弟的口袋都充足了不少，因为商人爱屋及乌，没事倒给几个兄弟点小玩意，虽然不是五铢钱，可是兄弟们都知道，那比几串钱可贵重很多。
兄弟们都是私下议论，原来还有比抢来钱更快点的途经，那就是少当家的同情。
日子转瞬过了三天，月中已过，众商人焦躁都去，沮丧来临。因为根据贝培的消息，可敦月中嫁女，这么说吉时已过，那去不去仆骨又有什么意义？
萧布衣这几天仍是晚上练刀，白天想招，可是重瞳大汉再没有出现，让他只觉得二人没有缘分。耐不住商人的游说，去向贝培问了声，得到了个正确而又没有用处的答案，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众商人期望到绝望，更是对陆安右不满。人的感情的确奇怪，若是看一个人顺眼，就算他脸上的麻子都长的俊俏，可是若看一个人不顺眼，那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如麻子好看。众人最后只想等陆安右带着毗迦回来，然后早点开拔去拔也古，说不定还能赶个集市。
陆安右没有回来，他带去的手下快马折回，带回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消息当然不是牛粪有的是，而是可敦虽然人在仆骨，不知道什么原因，可敦的女儿一直还没有出嫁。坏消息却是，因为涅图酋长的阻挡，毗迦一直见不到可敦，所以陆安右陪在他的左右，等待见可敦的时机。
众商人先喜后惊，仆骨涅图酋长都已经出面，这件事看起来并不简单。
萧布衣这才发觉韩雪很聪明，见到众商人都望着自己，终于清清嗓子，缓步走到贝培的身边。
“不要问我办法，我也没有。”贝培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落在萧布衣的脸上。
萧布衣身边是四大商人，最近也成了朋友，听到贝培不出意料的冷淡，都是相顾苦笑。
“贝兄虽然没有办法，我这倒有个办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萧布衣含笑道。
商人精神大振，有些意外，贝培表情也是错愕，“你有什么办法，在这里等吗？”
“在这里等当然不是办法。”萧布衣笑道：“不过我身边有个朋友认识克丽丝塔格身边的一个婢女，如果通过这个关系，使点钱财过去，和克丽丝塔格说及商队在这等候的事情，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众商人都是一愣，因为从萧布衣的表现来看，他对塞外算得上一无所知，没有想到天上的云彩说不定哪块有雨，萧布衣的朋友竟然认识塔格的婢女？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所有商人都觉得值得一试。
萧布衣说的半真半假，效仿赖三的关系，一个原因是因为别人不会信他的朋友认识塔格，如果追究起来，搞不好会拆穿韩雪的身份，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就算失败，也有个台阶下，婢女的力量毕竟渺小。现在看到商人们都在火烧屁股，萧布衣也就顾不得陆安右的脸。
“其实布衣的提议大可一试。”袁岚以泰山的姿态和压力进行支持。
本以为贝培会嗤之以鼻，没想到他没有犹豫半丝，挥手道：“那好，你和你朋友今日出发，商队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给你五天的时间，无论成不成都要回来给个消息。”
萧布衣一愣，抱拳道：“那商队就有劳贝兄。”
贝培淡淡道：“职责所在，岂敢有劳。”
众商人心道，你在这儿这么久，这句话最像人话。
萧布衣没有想到事情开头如此顺利，当下通知韩雪，当然对外说就是薛寒，因为韩雪认识塔格的婢女，在商人的眼中也是身价大增。所有商人不说二话，先给了萧布衣十两金子，一袋子银豆，算是打点婢女之用。
萧布衣知道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也不推脱，何况这是公干，当然要公费。所以带着金子，银豆，期望还有韩雪一块踏上征程，心中其实惴惴，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远离商队十数里，韩雪不发二话，先是取道向北，虽然不是原路返回，萧布衣用人不疑，拍马跟在后面。
二人清晨出发，一口气赶到了晌午，前方已经有山脉起伏，连绵不绝。
韩雪这才马鞭一指，“我知道这里有条小路，崎岖难行，不过过去就是仆骨族人聚集的地方。我想从这里入仆骨，应该不会受到仆骨人的阻拦。我们到那里可以买身衣服先混进去，你我都是陌生的脸孔，不像毗迦那么引人注意，只要见到克丽丝，我想别的都不是问题。”
萧布衣点头，这是他头一回听韩雪拿主意，突然发现韩雪头脑也很清晰，做事事先也有计划。
二人随便吃点干粮，稍作休息，策马入山，韩雪还是一马当先，骑术竟然也不错。小路崎岖，很多地方都是杂草丛生，乱石密布，韩雪小心翼翼的策马扬鞭，却只想早日到了仆骨，为萧布衣做些事情。
日头微偏，山影漫来，有如韩雪的心事，她只想这次萧布衣若能立了大功，回转马邑后多半能事业有成，更受裴小姐的器重，二人郎才女貌，比翼齐飞就好。
自己得他的恩德，无以为报，只想尽心为他做成一件事情，可是错失萧布衣，自己这辈子估计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只怕终身遗憾，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微酸。
韩雪顾影自怜的功夫，多少有些失神，突然马儿惊嘶一声，前蹄扬起，一个人立。韩雪吃了一惊，没有抓住缰绳，竟然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山路不平，碎石遍布，落地的她用手在地上一撑，又觉得手掌一痛，痛彻心扉，茫然失措。陡然间疾风一阵，韩雪定睛一看，一条恶狼已经恶狠狠的冲了过来，不由明白过来。
马儿怕狼，这才惊蹄，只是自己经过众多磨难，眼看就要回转部落，却不想要轻易丧身狼口？韩雪心中一阵茫然，却想要挣扎，脚踝作痛，这才发现扭了脚。
‘崩’的一声劲响，恶狼突然翻滚倒地，咽喉处插着一只长箭，从山坡滚了下去。萧布衣已从马上跃下来，快步走来，就要扶起韩雪。
他让韩雪一马当先，自己却是不敢丝毫大意，长弓在鞍，随时可取，见到恶狼蓦然从草丛出现，第一时间的放箭，却还是晚了一步。
韩雪目光一闪，突然失声道：“小心身后。”
萧布衣心中一凛，不能躲闪，因为韩雪就在他身前。整个人陡然退后一步，已经倒撞了出去。身后一声低嚎，转瞬漫天血雨。萧布衣倒退撞去，单刀早就出鞘，无声无息的从肋下穿过。
这招使出来，不要说饿狼，就算是人都是很难防备。萧布衣一刀捅实，毫不犹豫的挥刀上撩，刀身一轻，知道刀势已尽，微微转身，倏然削了过去。
这下一招三式，虽然比不上刀谱上记载的复杂高难，却是极为实用的手段。
一个狼头飞上了天空，狼身已被开膛破肚，满天血舞中，萧布衣微闭眼眸，却细看四周再没有狼踪，这才转身过来，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韩雪只是指着他的身上，惊惶道：“你受伤了？”
萧布衣微微活动下，除了感觉后背撞一下微有疼痛，倒没有大碍，摇摇头道：“是狼血。”
目光一闪，发现韩雪手掌鲜血淋淋，一把抓住，看了一眼，已经疾步走到坐骑前，伸手摘下水袋，再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一包止血伤药。这个是他向贝培索要，贝培倒是并没有拒绝。
见到韩雪脚踝也有伤，萧布衣径直蹲了下来，倒出竹筒的清水，洗去韩雪手掌的污垢，发现只有掌心一条手指长的伤口，并不算深，放下了心事，敷上了伤药。
韩雪手掌和他手指一接触，不知是痛还是怎的，微微颤抖下，目光中隐约柔情闪现。萧布衣浑身是血，脸上也是如此，却是擦都不擦一下，看起来有些狰狞，可在韩雪的眼中，却是再英俊不过。

第八十六节 柔情利剑
萧布衣没有留意韩雪的眼神，不然早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情意。他全神贯注的敷好药后，掀开长衣，撕下短襟的一条，为韩雪包扎好伤口。
韩雪默然的望着萧布衣的一举一动，眼眸有些湿润，自小到大，她虽然也有人服侍，毕竟是婢女。这么照顾一个女人的男人，她这生是第一次遇到。
一股暖流荡漾在心中，韩雪说不出话来，只盼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用去管什么仆骨，可敦，蒙陈族……
萧布衣却是抬起头来，望了下天色，皱眉道：“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出山。”看到死的恶狼，萧布衣也是有些心惊，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种能耐，以前的自己遇到恶狼，多半只有逃命的份吧？
韩雪清醒回来，挣扎要站起来，却是‘哎呦’了一声。萧布衣微皱眉头，“伤的重不重？”
韩雪忍着痛摇头道：“不重。”
萧布衣看到她上马都有些困难，苦笑道：“也不急于一时。”
韩雪才踩到马镫，脚又一软，掉了下来，萧布衣伸手扶住，才要说什么，韩雪却已经摇头道：“布衣，现在商队心急如焚，我们早一刻到仆骨，就给他们早一分希望。”
萧布衣何尝不知道如此，缓缓点头，翻身上马，伸出手来。韩雪一愕，转瞬醒悟过来，毫不犹豫的伸手。
二人双手一握，目光却是错开，萧布衣手一用力，韩雪已经坐在他的身后。
萧布衣催马前行，呼哨一声，另外一匹马自动的跟在他们身后。
萧布衣马术精湛，二人一骑，丝毫不费力气，驾马疾驰那是又快又稳，青霄又是好马，如履平地一样，反倒比方才快了很多。
好在此刻只有小路一条，萧布衣倒不虞走错。
二人挤在一匹马上，难免耳鬓厮磨，萧布衣只觉得耳后香风阵阵，吐气如兰，心中不由起了涟漪，却还能镇定心神，小心赶路。韩雪却不知道何时已经伸出双手，环住萧布衣的蜂腰，轻轻的将脸颊靠在他的背上，一时间难以自已。
这是个让人心动的男子，也是让人钦佩的男子，韩雪芳心早就牵系，她只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如此亲近。
萧布衣策马急行，突然眼前开阔，一个好大的湖呈现在眼前。周围芳草萋萋，山花烂漫，树木成荫的环绕在湖边，或盘或据，没有太直的树木，倒是千奇百怪，只是如此一来，反倒景色绝佳，美不胜收。
萧布衣已经见怪不怪，这里山清水秀，山水相依向来都是司空见惯。韩雪也回过神来，“布衣，过了这湖，大约再过了几里就能出山，出山后再行一段时间，就可以到了仆骨人聚集的族落。”
转瞬口气中有了感慨，“没有想到过了多年，这里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当初我和克丽丝无意发现这个地方，这里幽静，偷闲的时候……”
说到这里的韩雪有些脸红，没有了下文，她只是在想，这里有个大湖，我和她少时交好，没事的时候，倒经常来戏水，可这话怎能对萧布衣说明。
萧布衣看不到身后韩雪的脸色，只是道：“马儿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再走。”
“是呀，现在天色还早。”韩雪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只是怕耽误路程，一直不说。萧布衣当先跳下马来，搀扶她下马，扶到湖边，微笑道：“这里洗个澡倒也不错。”
韩雪听到，脸上一红，只觉得浑身有些发痒。
在山寨她还好些，有冷水热水送到房间，萧布衣每次总是知趣的走开，留给她充足的时间洗浴。可是跟商队出塞，她一个女人极大的不方便。每次过了溪流河水的时候，这些男人都是粗犷的直接到河里去洗，她却绝对不行。
好在萧布衣还体谅她的难处，会把清水打到帐篷里，不过那时洗澡也是偷偷摸摸有如做贼，擦下身子了事，这下见到了清澈的湖水，早有这个念头。
“我去湖那面看看。”萧布衣微笑道：“这附近好像没有什么野兽，有事的话，你喊我一声就好。”
他沿着湖边走远了些，慢慢离开了韩雪的视线。
韩雪知道萧布衣不会走远，还会留在她附近保护自己，望着清澈的湖水却有些脸红。她手伤脚也不太听使唤，如何能够进水？还是禁不住清澈湖水的诱惑，韩雪四下望了眼，先鞠一捧清水洗了下脸，然后想了下，悄悄的除去了鞋子，将秀气的小脚浸在清凉又略带些温暖的湖水中。
韩雪微闭双目，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心中在想着萧布衣在做什么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喊。
韩雪迅速的睁开了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是一声女人的喊叫。
这里除了他们两人，竟然还有别人！
韩雪第一时间的站起，扭头望过去，发现萧布衣已经略带紧张的跑了回来，低声道：“那面有个女人。”
“是谁？”韩雪问后就觉得愚蠢。
萧布衣看了她一眼，叹息道：“她在湖里。”
韩雪见到萧布衣的尴尬，反倒笑了起来，知道女人在湖里，当然是光着，萧布衣贸然过去，难免会让人惊叫。他是君子，当然会折返，让她多少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地形偏僻，怎么会有女人到这里？
“那我们先走吧。”韩雪善解人意道。
萧布衣点头，见到韩雪还是赤裸纤足，她不但皮肤如玉，就算纤足都是粉致生光，极为美妙，不由发怔。
韩雪脸色酡红，心道你难道刚才看那个光的还没有看够，这下想到我身上？如此一想，不知为何，竟然浑身发热，却还是抓紧穿上鞋子。
萧布衣过来扶她上马那一刻，韩雪只觉得浑身酸软，心道好在自己不是水中那女人，不然多半已经沉到水里，上了马后，还是不忘记问上一句，“女人没事吧？”
萧布衣心道敢情你以为我是变态色魔，不然何以这么一说？沉吟半晌才道：“她只露个头，见到我在，飞快的游到远处，好像从一块大石后上岸走了。”
韩雪不再多问，伸手向前指道：“湖对面有个谷口，从那出去后，离仆骨不会太远。”
萧布衣点头策马，轻快的绕湖行去，心中也有个疑问，这里人迹少有，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二人绕湖走了没有许久，谷口已经清晰可见，这次却是韩雪坐在前面，萧布衣手臂环过韩雪的纤腰，勒住马缰。
韩雪并没有多话，脸颊发热，却只想软倒在萧布衣怀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她已经明白萧布衣的秉性，知道若自己不开口，萧布衣对她绝对会君子相待，若非她伤了脚，萧布衣更不会和她合乘一马，如此一来，是福是祸，是偶然还是命运？
韩雪神驰遐想之际，萧布衣却是目光一凝，低声喝了声，“小心。”
韩雪一怔，却见马鞍的长弓已到了萧布衣的手上，他驭马取弓的动作仿佛娘胎中带来，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只是顾不得佩服萧布衣的动作，韩雪惊骇的望着前方一人已经窜了过来，动作有如猎豹般的快捷！
那人头发乌黑发亮，身着青衣，体型彪悍，脸上棱角分明。他不知从哪里窜出，迎着马头而来，就算韩雪都看到他来意不善，他来这里当然不是送礼，因为他手上赫然是一把亮晃晃的长剑！

第八十七节 妈个巴子
萧布衣长弓在手，那一刻出奇的冷静，两方迎头赶上，不过几丈的距离，那人已经高高跃起，凌厉的一剑向前面的韩雪刺来。萧布衣心中大怒，心道我们萍水相逢，你出手就杀，这算什么？
那人凌空跃起的一刻，身手不弱。萧布衣拉弓就射，一箭取向高处，另一箭却从韩雪身侧射了出去。
他射箭向来不是拉弓放箭了事，而是从来都先判断物体的速度落势，或者敌人的去势。对付历山飞如此，对付来人也是一样。
他这次还是一弓两箭，只是取箭在手，放箭的速度却有了快慢之分，他达不到重瞳大汉的箭如流星，无坚不摧的地步，却受到一些启发。
常人都是拔箭射箭，强调手法，他一抽两箭，分别射出，已经比别人快上一些。
萧布衣一箭取向高处是封锁对方的去势，另外一箭却是护住了韩雪。
那人本来不把萧布衣二人放在心上，看到两人两马，却是两人坐在一匹马上，就已经有了鄙夷，凌空一剑刺来，本以为定能将二人刺成一串。
没有想到他人才跃起，一箭已经奔面门射了过来，箭势急劲，那人再要跃高，估计会被一箭射穿。来不及多想，那人回剑一磕，已经崩飞了长箭。
萧布衣见状一凛，心中郁闷。他出了山寨，才发现高手的快捷反应远远超过他的想像，历山飞伸手抓箭，此人崩飞长箭，看似难以想象，可是人家做到的再自然不过。
低声说了句小心，萧布衣已经消失不见。
萧布衣心中惊凛，那人更是诧异，他才崩飞长箭，去势已落，另外一箭已经急射到了他的胸前！此人弓箭好手，可如何射的如此之快？那人心中想到这点的时候，来不及劈箭，已经大喝一声，空中一旋，横移半分，堪堪躲过来箭。
他人在空中，手臂急伸，长剑不改，仍是刺向马上的韩雪，突然发现萧布衣不见了踪影，心中凛然。
韩雪一直没有动作，他知道不足为惧，那个弓箭手却是他的大敌。
青霄见到那人来袭韩雪，竟然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扬起，踢向那人的胸膛。那人一愣，心中哭笑不得，没有想到一个畜生也敢和他作对。
若在平时，一匹马儿算得了什么，可是他人在空中，才躲过两箭，只需宝剑一挥就能要了青霄的性命，但是如此一来，他不见得躲过青霄的一蹄子。
这要是踢实，他是不死也要重伤。
马死了不过是匹死马，不过他要是被马踢死了，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无奈之际，那人吸气收胸，已经向地上落去，才躲开青霄的一蹄子，眼前豁然刀光闪烁。
那人心中一凛，才发现萧布衣不知何时，已经从马腹下穿出，长刀一展，刹那间已经砍了七刀。
复杂的招式变化萧布衣还是不能使出，只是若论劈刀的快捷，他倒是不让旁人。
那人转瞬之间，四处受敌，连连受到攻击，饶是武功比萧布衣高强，也是慌了手脚，‘当当当当’响声不绝，他连挡了七刀，手臂竟然酸麻不堪，不由骇然萧布衣的腕力。
萧布衣也是心中惊秫，心道这小子远非李志雄之流可比，毫不犹豫的大喝一声，变成双手扣刀，当头一刀劈到，势若雷霆。
那人连退几步，见到刀势如电，恨不得把他劈成两半的模样，不得不挡。
剑走轻灵，刀势威猛，他一时间以已之短，挡敌之长，已经落了下风，这一刀下来，他全力一挡之下，手腕酸麻，再也握不住长剑，‘当啷’声的落在地上。
可萧布衣的长刀竟然被他荡开，并没有顺势落下。
那人趁萧布衣一愕之际，已经滚倒在地，伸手操起长剑，竟然从马蹄下滚到对面。
他发现萧布衣多少还是有些经验不足，可他手臂酸麻无力，只想争取点时间。
萧布衣目光一闪，以为他要攻击韩雪，毫不犹豫的踩镫上马，腾空而起。
他身手快捷，几乎可以说是窜上马背，凌空跃起的时候，大喝一声，兜头一刀向那人劈了过去。那人滚到马儿的另一侧，堪堪翻身站起，看到萧布衣已经有如天神般的杀到，不由心寒。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光电火闪，他武功高强，却是处处落在下风，萧布衣人在空中，势不可当。那人手臂酸麻，无力抵挡，牙关一咬，竟然不去拦挡萧布衣的雷霆一击，长剑斜挑，直奔萧布衣的胸膛。
他已经决定使用两败俱伤的剑法，萧布衣固然可以一刀把他劈成两半，可是他的长剑也能把萧布衣刺个透明的窟窿。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死在不知名的一个弓箭手手中，他刺出那一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是谁，恁地如此彪悍？
萧布衣一刀砍出，见到那人长剑刺来，蓦然单刀收回背后，一腿踢出。
那人没有想到萧布衣砍出如此猛烈的刀法，竟然有这般巧妙的变化，猝不及防，被他一脚踢中手腕，长剑脱手而出。
萧布衣一脚踢出，几天来一直习练不得其法的一招已经使到第三式。他要是平地跃起，这招不等三式，早就落在地上，可是从马背上跃下，却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他一脚踢飞了那人的长剑，隐在后背的长刀倏然削出，这一招三式其实早就经过千锤百炼，考虑了太多敌手的变化，那人先是轻敌，后是不敌，竟眼睁睁的看到敌手一刀削来，无力抗拒。
那人一闭眼睛，知道以萧布衣刀法之刚猛，这一刀下去，自己多半头颅不保。没有想到脖颈只是一凉，良久没有动静，睁开眼睛一看，萧布衣单刀架在他脖颈之上，却没有砍下。
萧布衣并非杀人如麻，那一刻的他有了些许的犹豫，杀人容易，单刀砍下，不过是个好大的头颅。可这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并非中原人，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二人。他知道对手武功不低，败在自己手上多少有些大意，他刀法并不算高明，可是随机应变的功夫绝对一流。
弓箭，青霄，地势，障眼法都是他的手段，这才擒了这人，可若是放了他，会不会是放虎归山？
那人见到萧布衣犹豫不决，以为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由惊怒交加，厉声喝道：“你要杀就杀，你冒犯了塔格，迟早一死！”
他说的话和中原人无异，萧布衣有些愕然，听到塔格两字的时候，更是心中一颤，暗道奶奶个姥爷，姥爷个爹，难道水中那个女子竟然是个塔格？
可不等他再考虑姥爷姥姥和塔格关系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号角陡然响起，然后萧布衣就看到谷口处黄尘弥漫，一骑当先，身后跟着十数名骑兵，清一色的娘子军。
看到当先一骑的长相，和水中那个女人比较相似，萧布衣也不敢确定。当时女人水鬼一样钻出来的时候，女人惊叫一声，也吓了他一跳，只留心白花花的一片，好像是光着的，倒没有仔细看到她长的什么样。
那一队人马来的极快，萧布衣片刻之间已经做了决定，不杀此人。他主意已定，抽刀倒退，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他向韩雪使个眼色，让她退后几步，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可以循来路退回去，谷外就算有埋伏，来人虽然势众，他却也不怕。
他已经怀疑这个塔格就是义成公主的女儿，可是看到韩雪也是一脸茫然，不认识一样，又觉得自己判断有误。转念想到，韩雪说自己很小就去了西京，都说女大十八变，过了这么多年，认不出也是有情可原。可如此一来，前途倒真的难以预料，搞不懂她为什么会鼓动自己来做这件事情。
那人见到萧布衣不杀，眼中有些错愕，不等说些什么，谷口来马已经停到他身后，马上女人怒容满面，见到萧布衣在马上，却是长弓一指青衣人，厉声道：“马格巴兹，你不是说我来之后，就是这人的死期？”
她说的也是中原话，而且非常流利，还有南方的口音，萧布衣倒是听的明白。
萧布衣听了那人的姓名，只想喷饭，他没有想到还有人叫妈个巴子这个名，这应该算是最好记忆的突厥名吧？
青衣人脸色铁青，望着地上的长剑，心中犹豫。这小子刚才一招三式颇为巧妙，马上步下都是不弱，自己方才不敌，再去打也不过是自取其辱，更何况这小子放了自己一命，自己向来自诩英雄，怎么能效仿地痞无赖死缠烂打的行径？
他当然不知道萧布衣这极为精妙的一招也就是这一招，而且还必须上马才能施展，如果不是萧布衣做了十足的功夫，他又有些轻视，说不定鹿死谁手。
不过一边是塔格，另一面无可抗衡，饶是他向来自负，一时间也是难以决断。
见到马格巴兹不语，女人双眉一竖，怒不可遏道：“他若不死，就是你死。亏你还称个英雄，刚才被人打败，还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
青衣人脸色惨然，抱拳向女人道：“塔格说的不错，在下的确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他话一说完，不望萧布衣，已经向不远处地上的长剑走了过去。
萧布衣心中凛然，知道这人性格看来刚烈，这样一来，多半要被女人逼的自裁谢天下。谁说塞外的女人没有地位，这个女人看起来比男人有权利很多。
不想青衣人马上就死，萧布衣突然大笑了起来。
塔格攘外必先安内，又像是杀鸡给猴看，本来一直把萧布衣当作空气一样，听到他大笑起来，斜眼望他，“你是不是怕死的太慢，这才想引起我的注意？”
萧布衣倒是的确想引起她的注意，“若是败在一人的手下，就要寻死，我想这世上可能也活不下几个。我打败他，他就要死的话，如果我打败你的话，你是不是也要挥刀抹脖子？”
他这下认真的看了塔格几眼，发现她长的算是一般，不算好看也不难看的那种。眼眸明亮，脸蛋红晕，浑身上下丰满的要爆出来，充满青春无限，就是脾气倒是不敢恭维。
塔格勃然大怒，“你是说你能打败我？”
“可能吧。”萧布衣含含糊糊，心道你这种脾气还能练成什么高深的武功。
“马格巴兹，你先不用死了。”塔格见到马格巴兹已经捡起了长箭，大声吩咐道，“等你看到我打败他再死也不迟。”

第八十八节 智敌
马格巴兹听到先不用死，望了一眼萧布衣，目光中有了感谢，他人不笨，知道萧布衣的用意，可这样更让他左右为难，他身为塔格身边的护卫，有保护塔格的义务，当然不想塔格以身犯险，“塔格，他诡计多端，我怕……”
看到塔格眼睛铜铃一样的望着自己，马格巴兹也不敢说下去，塔格冷哼一声，“你怕我杀不了他，反倒被他杀了？”
马格巴兹不敢回答。
塔格冷笑道：“你这种人他都杀不死，又怎么能杀死我？”
马格巴兹说不明白，手持宝剑，不知道如何是好。
萧布衣却是放声长笑，“塔格真的是女中豪杰，在下实在佩服。”他几句话多少听出点门道，这个塔格重英雄，轻懦夫，脾气暴躁，而且有点自视极高。
他捧塔格两句，只是希望她能够芳心大悦，这件事不了了之也就算了。这场打斗本来就是莫名其妙，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敌多堵墙，无论这个塔格是不是义成公主的女儿，他都不希望莫名的树个仇家。
没有想到塔格不吃这套，望着他冷笑道：“你不要以为佩服我我就放过你，我是不是豪杰，你今天一定要死。本来这里的人加起来，一人一箭就能把你射死，不过我最看不惯你的嚣张，你不是打败了马格巴兹？那我就一定要打败你再杀了你。”
萧布衣倒觉得这个塔格性格直爽，比较天真。她既然不提出浴之事，自己也没有必要提及，知道她性格不羁，萧布衣微笑道：“没有想到英雄竟然死在宵小之手，我今日真算是虎落平原被犬欺。”
本来以为这句话比较高深，塔格草原人会听不懂，没有想到塔格不用翻译，双目圆睁道：“你是说我们人多势众，欺负你一个？”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我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事实如此。”
塔格冷笑道：“那么说你想和我单独比试一下？”
萧布衣笑笑，“我只知道老虎打架的时候，只是两个，恶狗打架的时候，才是一堆。”
塔格差点吐血，“可你不要忘记了好男不和女斗的道理。”
“我当然知道。”萧布衣心道这个塔格懂的倒不少，“我可不想和你斗，可是现在是你逼着和我斗，我可没有想到得罪塔格。其实塔格大人有大量，既然妈个巴子可以不死，想必也不会想我去死。在下实在是无意中路过这里，如果在下真的有什么做错的话，希望你能原谅在下的无心之过，放在下一马。”
“今天你就算说下天来，我也不会放过你。”塔格恨恨道：“好，你是个英雄，我们就出三个女人和你斗，你若是连女人都打不过，直接找块石头撞死的好。”
她话一说完，不让萧布衣反驳，一挥手，身后女队中已经纵马出来个两人，齐声拱手道：“塔格。”
塔格人在马上，长弓一指萧布衣，大声道：“过来受死。”她话一说完，众人已经分开两侧，她和另外两个女兵却是圈马远远倒退开去，离着萧布衣数十丈的距离。
萧布衣见到那两个女兵英姿飒爽，倒是不敢小瞧，尤其看到她们三人弓是软弓，马鞍上无一不是挂着三个箭袋，更是警惕。
因为他知道软弓虽然不如硬弓的急劲，可是因为容易拉开，射速也快。而箭袋多的人多半出箭速度也快，这才不会受到箭支的束缚，不过缺点却是羽箭劲道不足，难以如同硬弓般一击致命。三人离开数十丈，当然是平日射箭的最佳距离，这样一来，自己想要打败她们就要冲过去，而要冲过去就可能成为箭靶子！
“布衣。”韩雪突然在他身后轻呼一声，缓缓下马，把缰绳递给了萧布衣，“骑青霄吧。”
萧布衣也不推让，实际上他骑青霄当然比骑韩雪的坐骑要稳妥些，韩雪把缰绳交给萧布衣的那一刻，压低了声音说道：“布衣，一定要打败塔格，但是不要伤了她，我相信你能做到。只要你打败她，商队的事情不是大问题。”
萧布衣微微一怔，心道原来这个塔格真的是义成公主的女儿，只是韩雪既然说和她熟识，为什么不拉拉交情主动相认，还要自己以身犯险？
心中虽然带着疑惑，萧布衣翻身上马的时候，已经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他平时可以开玩笑，真的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却是从来没有马虎大意的时候。人在马上，感觉阳光照在脸上，还有些刺眼，望着远方的塔格和她身边的女兵，萧布衣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
缓缓的抽出马刀，萧布衣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嘴角笑意更浓。
众人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马格巴兹见到他好像弃长弓用马刀，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现在如果他是萧布衣，最聪明的举动无疑是用长弓。双方距离极远，弓箭是最强的武器，偏偏萧布衣舍长取短，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可马格巴兹知道，萧布衣无论是个什么样的人，却绝对不是蠢人！蠢人使不出那么多变的刀法，灵活的招式，而且每招看起来都是大有深意！
萧布衣翻来覆去的看刀，直到远远的塔格怒声大吼，也听不清楚什么。这才笑笑，催马徐行。他的马速说不上龟速，可也绝对算不上急劲，更像是信马由缰的向前行去。
众人都是一愣，塔格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按照她的想像，这个萧布衣应该挥舞战刀，嘶声大吼，纵马疾驰过来才对，三人在这面连珠箭发，把他射成靶子，满天血舞，这家伙最后悲壮的死去这才是最过瘾的场景。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萧布衣慢悠悠的过来，丝毫没有豪放之气。这就让塔格觉得，本来有场和饿狼搏斗的快感，突然发现对手是个兔子般的无趣。
身边的两个女兵都问，“塔格，要不要放箭？”
她们早就长弓在手，搭箭并没有拉弓，拉弓也是力气活，绷着不发极为的辛苦，而且她们连珠射箭，最适合一气呵成。偏偏这个萧布衣不紧不慢的打断了她们的节奏，让她们觉得发也不好，不发更别扭。
就算是个乌龟，只要慢慢的走过来，也有到达目的的那一刻。三人看着萧布衣纵马过来，这一会的功夫已经接近了几丈。
“塔格，要不要放箭？”一个女兵又忍不住的问道。
塔格怒目圆睁，怒声道：“再近点，现在他跑的太慢，射起来有什么味道？”
两个女兵互望了一眼，不敢多话。再过片刻的功夫，萧布衣脸上的笑容都是清晰可见，塔格终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样下去，几人看起来都要近身肉搏了。
方才她虽然训斥马格巴兹，可她也知道，在她身边，马格巴兹也算是个高手，最少族内少见对手，可他都被萧布衣打败，已方三个女人多半不是他的对手。可她向来自负，又被萧布衣用言语扣住，这才要用弓箭取胜。
既然萧布衣说她是一个英雄，那她就要打败萧布衣，然后再杀了他，那才符合她英雄的身份，一拥而上固然可杀了萧布衣，可对她而言，没有什么乐趣。
可是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塔格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低声道：“你们两个左右包抄放箭，逼他骑快点，我再迎头射死他。”
这种方式在狩猎的时候经常用到。塔格为自己的聪明高兴，两个女兵一点头，纵马分开，一左一右的冲来，马势才起，已经挽弓搭箭，一箭向萧布衣射来。
她们一箭射出，毫不迟疑的取箭再射，片刻的功夫，长箭已经连珠一样。萧布衣判断的没错，这些人果然以放快箭见长。
萧布衣在她们射箭那一刻已经策马，塔格见到他的马速就是一怔。萧布衣纵马没有加速，他的马好像起步就已经最高的速度，她开始只埋怨萧布衣马骑的太慢，这刻却感觉他如飞一样的冲来。
她手下两个女兵射箭很准，却都忽略了萧布衣驰马的速度。连发数箭看起来虽然好看，却已经纷纷的射到萧布衣的身后。
塔格先愣后惊，然后勃然大怒。这个萧布衣果然和马格巴兹说的一样，狡猾异常。几人之间本来有数十丈的距离，可是让他先是用乌龟之计拉近距离，这下纵马疾驰，转瞬已经变的不过十数丈。
他竟不挽弓，只是长刀在手，专注驰马，青霄发足狂奔起来，有如流星一般。两个女兵马头来不及调转的时候，已经被他抛在后面。二人放箭连连，却连马毛都射不到，更不要说是射人。
塔格慌忙挽弓拉箭，只是不等软弓力道拉足，对面突然光芒一道射过来。塔格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坐骑已经长嘶立起。塔格一箭射到天上，来不及放连珠箭，人却从马上掉了下来。手中握着软弓，这一下真跌的七荤八素。她不明白萧布衣怎么会骑那么快的马，更不明白那道光芒如何出现，还不明白自己的马儿一向听话，怎么会突然发起了失心疯！
萧布衣马快人快，见到塔格摔落马背，毫不意外，却是单刀入鞘，伸手摘弓，倒背一拉，弓如满月，却已经搭上两只长箭，陡然间一声大喝。
两个女兵这会儿的功夫茫然知错，已让萧布衣跑到马后，慌忙调转马头之时，却已经看到一只长箭射来，念头来不及转过的时候，一个擦身而过，另外一个却被射中手上长弓，手腕剧震，长弓已经落了下来。
二人虽然都没有受伤，无不例外的惊立在当场，动弹不得。没有亲身经历，永远不知道死亡那刻的惊愕。
马儿陡然一声长嘶，萧布衣却已经跳下马来，伸出了长刀。塔格吓了一跳，头一回感觉死亡如此之近，只是定睛一看，长刀连鞘，并非寒光闪闪，萧布衣微笑道：“塔格受惊了，在下如果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塔格海涵。”
塔格输的稀里糊涂，可萧布衣却是算计的清清楚楚。他知道塔格天真暴躁，利用她急躁的心理，故意让她心焦，这才一击得手。那道光芒倒是受到当初赛马蜘蛛的启发，利用单刀的一面反射了太阳光。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知道单刀反光，可是对反射的角度原理不甚了然，蜘蛛算是此中的高手，可多半也是实践得来，萧布衣却知道的更多一些。他上马的时候，反复的观看长刀的反射，稍微计算下角度，发现大可利用，这才借以惊马。
不过他记得韩雪说的，打败塔格，但不要伤了他，所以惊了塔格下马，倒没有咄咄逼人，是以只是友好的伸出刀鞘，示意没有敌意。只是他静如处子，动若脱兔，纵马似飞，矫健如龙，举重若轻的击败三人，他是浑不在意，可谷中女兵还有那个马格巴兹却已经看的目瞪口呆，心中敬畏惊惧，不解疑惑，不一而足。

第八十九节 你的英雄
塔格坐在地上，见到萧布衣的示好，忘记了恐惧和生气，只是怔怔的望着萧布衣，半晌才道：“你赢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布衣心中一喜，微笑道：“在下萧布衣。”
“萧布衣？”塔格喃喃自语，已经拉住了萧布衣的刀鞘站了起来，看待萧布衣的眼神已经没有敌意，“按照你们中原话来讲，布衣就是平民的意思？”
“正是。”萧布衣点头道：“塔格对中原文化倒也熟悉，方才如果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塔格笑了起来，“我也算是半个中原人的，怎么会不熟悉。刚才的事情，是有唐提麻尼保佑你，既然这样，我们都算了吧，好吗？”
萧布衣不知道唐提麻尼是什么东西，和马格巴兹是不是难兄难弟，竟然让塔格变的和气起来，心道没谁保佑，我只是靠头脑和敢拼才能活命，不过听到塔格的和解，见到她目光的真诚，萧布衣也考虑不了很多，只是笑道：“如此最好。”
身后脚步声响起，塔格目光向萧布衣身后望去，见到马格巴兹已经押着韩雪向这面走过来，眼中露出警惕的眼神，知道他怕萧布衣伤害自己，这才如此作为，挥挥手道：“没事了，我们现在都是萨特迪丘。马格巴兹，放了她。”
萧布衣听到马格巴兹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想起妈个巴子的骂人话，见到他如此忠心耿耿的保护塔格，也有点敬佩。最近一段时间，他也向韩雪请教下突厥语，突厥语虽然会的不多，但还知道萨特迪丘是朋友的意思，也向马格巴兹笑笑。
马格巴兹没有想到这件事以这种方式收场，却还是离开韩雪几步。塔格望了韩雪一眼，察觉到韩雪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心中有些不悦。她是个喜怒很快表现出来的人，扭头望向萧布衣道：“萧布衣，他是你的朋友？”
韩雪还是男人的打扮，两撇小胡子，这样看起来他的目光有些急色。萧布衣点点头，也搞不懂韩雪是否认识塔格，她若是认识，大可直接见面，她若是不认识，为什么当初让自己不要伤害塔格？
韩雪柔声道：“克丽丝，还记得我们的安狄克吗？”
塔格听到安狄克三个字的时候，陡然一愣，上下不停的打量着韩雪，向来直爽的表情有了疑惑，吃吃道：“你是？”
韩雪突然说了一句话，叽里咕噜的，萧布衣听不明白，塔格听到，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吃惊的动作，她上前几步，一把搂住了韩雪，激动的喊道：“雪儿，是你，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韩雪脸颊留下两行泪水，也是紧紧的搂住塔格，喃喃道：“克丽丝，原来你还记得我！”
“当然还记得。”塔格松开了韩雪，看了她一眼，重重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再次搂住了她，连哭带笑道：“你走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把我们的安狄克忘记了呢。”
除了萧布衣知道点内情，无论是马格巴兹还是那些女兵，都是吃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塔格虽然直率，也在草原长大，作风爽朗，可这种抱着陌生人的举动还是头回发生。
“这是你的乌特吗？”塔格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萧布衣，虽然泪水满面，眼中却有了笑意，“怪不得你不拦阻他出手，原来你是带着乌特向我示威来了。”
她笑着哭着，看起来十分古怪，马格巴兹有些呆呆的望着塔格，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萧布衣并不明白塔格说的是什么，乌特是英雄的意思，可你的乌特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突厥公主如果让萧布衣评价，那就是华裔，因为她中原话说的地道，可是习惯夹杂着突厥话，一想到她的母亲是义成公主，隋室宗亲，她老爹是启民可汗，现在成为了始毕可汗，地位虽然高贵，可是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萧布衣倒多少有些同情起她来。
韩雪脸色微红，缓缓摇头，“不是我的乌特，克丽丝，可敦和你在一起吗？”
“当然。”克斯里睁大了眼睛，“你要见母后吗？”
韩雪点头，“克丽丝，我们边走边谈好不好，我有急事。”
“当然可以。”克丽丝见到韩雪行走不便，早扶她上马，自己也坐在她身后，抢了萧布衣的特权，回头说道：“马格巴兹，带萧布衣去营帐，我们先走一步。”
她话一说完，已经催马前行，萧布衣听到韩雪问道：“克丽丝，还记得这里的湖水吗？”
“当然记得，”克丽丝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要不记得这里的湖水，怎么会来。我当时在湖里还想，如果能遇到你该有多好，没有想到……”
剩下的话语被欢声笑语所取代，女兵也是紧随着塔格而去，两个被萧布衣弓箭惊吓的女兵也是骑马过来，望了萧布衣一眼，怒哼一声，扬长而去。
萧布衣心中暗道，唯小人和女人难养，自己不取她们的性命，换来的不是感激，竟然是这种态度。不过好在没有伤人，不然也换不到现在的待遇。
克丽丝塔格带着韩雪，他倒不好跟上去，好在塔格没有忘记他，还让妈个巴子的带他。扭头看到马格巴兹的一张锅底脸，萧布衣抱拳笑道：“有劳兄台。”
“我欠你一命。”马格巴兹突然道。
萧布衣咳嗽一声，“方才是场误会。”
“我会还你。”马格巴兹疾步向谷口走去。
萧布衣怕他要撞山石以谢天下，慌忙牵马跟了过去。到了谷口才发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马格巴兹翻身上马，已经向前行去，却并不疾快。
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萧布衣心道，人与人不同，看来还是男人好说话一些。只是才出了谷口，萧布衣就吸了口冷气，前方不远处足足有百来人之多。克丽丝一骑当先向远处跑去，女兵跟上，然后再是百来人的卫队跟随。
萧布衣抹了把冷汗，暗道这个塔格很好很天真，若非喜欢什么乌特，只要让这些人涌进来一人一箭，自己管保和豪猪一样，浑身是刺。
马格巴兹跟随在最后，意兴阑珊，萧布衣已经知道，他是塔格的贴身护卫，一向以英雄自居，这下在自己手下吃了败仗，多半在克丽丝心中地位不保。这么来说，他不找自己拼命，还带自己去营帐，已经是天大的交情。
马蹄疾快，半个时辰的功夫，崇山峻岭已经远远的被抛到身后，前方绿草扑近，清风袭袭。
毡帐渐渐多了起来，除了牧马的牧民，还有成群的牛羊，牛羊黑白鲜明，有如天空的云彩点缀着草原。
萧布衣心下诧然，这个克丽丝塔格好大的排场，只为了一个人戏水，居然带百来名卫队护卫，谁说草原女人没有地位，这个塔格的地位就是绝对不低。自己和她目前关系不错，倒可以让她帮忙推销一下妆粉。
塔格长的普通，皮肤稍黑，可是脸蛋长的不错，是那种草原特有的健康之美，如果能够精巧化妆，在嫁给仆骨王子的婚宴上一鸣惊人，那绝对是前景开阔。就算没有人跟风，只要有可敦这个大客户，也不愁买家。
萧布衣想的不错，却忘记始毕可汗如果知道他送给可敦妆粉，是应该谢谢他，还是想要杀了他。
看到克丽丝塔格如此排场的时候，萧布衣已经感慨，可是看到眼前营帐林立的时候，萧布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远处还不觉得什么，再走近一点的时候，萧布衣才发现眼前大营连绵数里，毡帐密布。
如此规模的营帐住千人以上绝对绝对不是问题，这难道是可敦的大营？

第九十节 古怪
大寨扎营的地方地势稍高，四周壕沟深挖，栏栅成排，壕沟照顾不到的地方，尖桩鹿角遍布，正面只有一个入口，两旁竖着两杆白毛大纛。几队兵士在营寨里面巡视，都是铠甲上身，或持长矛，或挎单刀，个个都是表情肃穆，可看装束，居然都是中原兵士的打扮。
萧布衣心中暗凛，看这阵势，就算行兵打仗也是不过如此，可敦不过是嫁女，来到仆骨，自然有人保护，她自带的这种排场未免有些过了吧？
马格巴兹已经策马来到营前，兵士长矛交叉，拦住他的去路，马格巴兹从腰下摘了个木牌递给兵士，一个兵士接过看了眼，点头收回长矛。
萧布衣暗自苦笑，没有想到见个可敦有如此麻烦，自己没有腰牌，又如何通过？
果不其然，马格巴兹过了栏栅，萧布衣才要纵马跟上，两根长矛交叉而过，要不是他马术精湛，说停就停，说不定已被对穿个窟窿。
萧布衣不语，只是望着马格巴兹，马格巴兹终于扭头道：“你等下。”
他言简意赅，说了等下后纵马继续前行，萧布衣只能等，饶是他最近功夫已经不错，蓦然见到这种兵营的声势，也是心中凛然，规规矩矩。如果说在马邑死人有如草芥，这里死个萧布衣更是草芥不如。
营门一侧下了马，萧布衣牵马而立，并不东张西望，规规矩矩的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有人暗中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很古怪，其实在他穿越附身后就是一直存在这种感觉，不过先期的时候不算明显而已。
穿越后的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是把马术这门功夫捡起来，再利用积累的见识对一些问题进行分析。可是他慢慢的发现自己喝酒的古怪，那就是怎么喝都不醉。他天天专心练刀，就算吃饭睡觉都会想一下，今日杀狼的时候，出招自然果敢，固然是武功和千年后天壤之别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感觉到狼扑来的行踪。
那种感觉很古怪，说不清道不明，反正他渐渐发觉每次危险来临之时，他多少会有些察觉。发现李志雄是杀手，躲避宁峰的背后一刀，对陆安右的警惕，还有大雨滂沱之夜躲过历山飞的追杀。
这一切看起来自然而然，在别人的眼中也是他身手敏捷，运气好，再加上反应快，可是他知道，这多少是因为那种特异感觉的缘故。
遇到重瞳大汉那夜，最能说明问题，重瞳大汉武功之高，是他前所未见，历山飞，陆安右和他相比，就算以萧布衣的目光来看，都是差了几个档次，可是他暗中观察自己，并没有发出声息，竟然还是被他察觉。
有感前车之鉴，萧布衣并不急急的转头，轻轻抚摸青霄的头顶，青霄一声长嘶，稍微抬蹄。他嘟囔一句，借安顿马儿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斜望了有感觉的地方一眼。
隔着栏栅处，那里也是毡帐林立，一间毡帐探出半个身子，面色清癯，三缕长髯，见到萧布衣转头的时候，已经放下了帘帐，再没有出现。
萧布衣微微怔了下，那人看起来倒像个教书先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观察自己，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别的因素？
不等多想的时候，马格巴兹终于再次出现，伸手给守卫一个木牌。
木牌雕刻极为精细，萧布衣虽然看不明白什么意思，却也知道极难模仿。守卫看了一眼后，示意萧布衣进营。
马格巴兹带着萧布衣进营，让他把马交给一个兵卫，又带着他到了一个毡帐，把那块木牌交给他后，冷冷的一指，“你在这里等。”
他说完话后，扭头就走。萧布衣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却只好钻进毡帐。毡帐不小，塞十数人不成问题。里面陈设却是颇为简陋，一几一席竟然是全部的装点。
萧布衣不以为意，盘膝坐了下来，心中忐忑。来这之前，他想的倒简单，韩雪认识克丽丝塔格，只要想办法混入仆骨，和塔格说明商队的事情，想必商队进来不是问题，毕竟可敦嫁女，如何见到塔格是个难题。没有想到的是，难题轻易的解决，可是他现在突然发现，就算见到了塔格，事情也不如想像的那么简单。
从营寨，从塔格的护卫，从营帐，从所有的一切来看，这个可敦不但权利极大，而且这里实在不像要嫁女。
正沉吟的时候，帘帐一响，萧布衣抬头一看，一个婢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端上一个托盘，托盘上一个茶壶，一杯清茶。
萧布衣微笑点头，婢女看了他一眼，柔声道：“请用茶。”
“多谢。”萧布衣应了一句，婢女放下托盘，也不多话，已经走出了帐篷。
萧布衣目送她离去，连番打斗，多少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却没有送到嘴里，半晌又放了下来。
萧布衣放下茶杯后，目光中突然有了一丝古怪，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可是一时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枯坐在毡帐内不知多久，呆呆的望着那杯茶水，萧布衣突然明白哪里有些不对，那个婢女的手有些问题，她手上有茧子。按理说这种端茶送水的婢女，一双手绝对不会和韩雪或者梦蝶一样细嫩，有茧子是正常，可是这个婢女手上的茧子却是长在拇指和食指的侧面。
端茶送水的一双手，茧子长的绝对不会是那个地方。萧布衣是用刀的好手，现在一双手也是如此这般，手指侧面因为使刀夹箭，都有了厚重的茧子。
这不过是个端茶的婢女，怎么也会武功？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还只是有些奇怪，已经忘记了喝茶。
不知过了许久，突然又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萧布衣微微闭目，静心倾听，虽然听不到脚步声，却觉得有人贴在毡帐旁，好像倾听毡帐内的动静。萧布衣大是奇怪，心道老子难道命里多难，还是古人说的福兮祸兮不假？
受到了裴茗翠的赏识，也就得到了裴阀的器重，提升副领队，金银钱财挥之即来，这些荣耀落到旁人眼中都是嫉妒，自己虽然没有飘飘然，却也有些得意。可是紧随而来的就是不尽的险恶，先是暗杀，再是李志雄宁峰算计自己，就算那个历山飞好像都有杀自己的念头。虽然不明白那兜头一刀是特意来杀自己还是气恼自己破坏了他的计划，可是萧布衣陡然身处风口浪尖，这才知道世道的险恶，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像。
李志雄为了升官举荐，四科举人，已经不惜杀人，自己阻挡了陆安右的前程，难免让他不怀恨在心。本来以为到了突厥，人生地不熟，只要自己小心翼翼，应对得体，自己一个商人罢了，还有谁会和自己过意不去，没有想到的是，才到了这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已经两次出现，萧布衣心中叹息一声，只想对所有人说一句，其实俺胸无大志，不过是想贩贩马，讨个生活而已。
帘帐一挑，萧布衣举目望去，发现马格巴兹已经走了进来，提着个篮子，望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
萧布衣嘴角浮出微笑，“兄台倒还照顾在下，特意让人送茶水过来。”
他随口一问，看似客气，却已经暗中试探。马格巴兹果然一怔，目光落在茶水上，有了诧异，“我才从塔格那里回转，她也才知道你到这里，让你在此等候即可。这杯茶，是谁送来的？”
萧布衣苦笑，“是个婢女送来的，可能是这里的习惯？”
马格巴兹露出不满，伸手端过茶水，一饮而尽，“萧布衣你不喝茶水，可是认为有毒吗？这里可是可敦的大营，你以为有人敢随便下毒？”
他喝完茶水，示威一样望着萧布衣，多半觉得终于压过萧布衣一头。
萧布衣一怔，理解他的怨气，只能摇头，“那倒不是，我还不渴。”
“这是我为你送来的饭菜。”马格巴兹把手中的那个篮子重重的放在案几之上，“估计这里想要毒死你的只有我一个，萧布衣你喜欢吃也好，不想吃也罢，随便由你。”
萧布衣见到他怒意冲冲，这才知道他有所误会，站起说道：“兄台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马格巴兹不等他解释，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大步走出了毡帐，萧布衣愣在那里，缓缓的掀开篮子的帘盖，看到里面竟然有筒奶茶，一块喷香的烤肉，两张烤饼，不由感动。马格巴兹看起来是个直爽的汉子，听他的口气，自己在这里，也就只有他和塔格知道，自己怀疑茶有问题，也就是怀疑他有问题，倒也难怪他生气。

第九十一节 意外之变
萧布衣拿起大饼，突然有些后悔，刚才马格巴兹走的匆忙，自己倒忘记问他韩雪现在怎么样。来到这里，他不敢稍动，只怕起了误会，惹得可敦恼怒那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关系到整个商队的前程，如此看来，只有指望韩雪。
世事就是如此微妙，谁又能想到弱不禁风的韩雪却能切实的关系到商队的前程。萧布衣想到这里，嘴角一丝微笑。
肉吃了几口，又喝了口奶茶，吃了张饼，萧布衣的确也有些饿了。何况就算怀疑又能如何，总不能不吃不喝。好在那种奇异的感觉并没有再次出现。马格巴兹来后，帐篷外的人好像也消失不见。
萧布衣略微吃了点东西，拿出刀谱又看了几眼，主要是理解尉迟恭的注释，不好抽刀出来比划，只是以手作刀，琢磨刀法的奥妙。尉迟恭说的不错，刀法变化千差万别，基本道理明白，剩下的都在于随机应变的演变而已。敌人又不是木头桩子，一招招的古板使用他不喜欢。
他驯马的时候，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如今练刀也是如此。也仗着他的勤奋和聪明，如今多次化险为夷，这让他更是不敢放松练武，他虽然不想成为什么高手，可也不想被人宰的窝窝囊囊。
不知练了多久，萧布衣微有困意，伏案小憩片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帐篷外有些吵杂，霍然惊醒。
才一抬头的功夫，帘帐掀起，几个兵士手持长矛已经把他团团围住。一人站到萧布衣近前，戴个通天冠，身着官服，脸色凝重，倒是两手空空。
萧布衣心中惊凛，却还是微笑道：“不知道兄台有何贵干？”
“萧布衣，跟我去见可敦。”那人沉声道：“你莫要反抗，不然只有死的很惨。”
那人说的中原话，萧布衣倒听的明白，心中疑惑，还能保持镇静，“兄台，我为什么要反抗？”
那人只是冷笑，“你自己心中明白，萧布衣，解下刀来。”
萧布衣心思飞转，却已解下长刀，放在案几。那人眼神示意下，一个兵卫已经上前搜了遍，钱袋倒是不动，却把他裤管中匕首取了出来。
那人冷笑连连，“这是什么？”
萧布衣好笑道：“这不过是把防身的匕首，我其实是个商人，可是遇到马匪，却也还能自卫两下。”
那人哼了一声，当先走去，几名兵士把他压在当中，长矛不离他左右。萧布衣问心无愧，倒还不害怕什么，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可敦，更没有想到以这种方式见到可敦。
那人带领之下，一路倒是通行无阻，看来在这里极有权威。营帐极为开阔，连绵不绝。几人行了半炷香的功夫，这才来到一个牛皮大帐前。草原人的帐篷多是毡帐，也就是用羊毛编织而成，这顶营帐不知道用了多少牛的皮做成，凸显奢华。
萧布衣心中忐忑，还是保持微笑，只希望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古话是真谛。
那人带着萧布衣进入牛皮大帐，兵士却是留在外边。进入了牛皮大帐后，萧布衣心中叹息，这里的宽广实在让他难以想象。本来以为帐篷无非是睡人还能有多大，可是他进了这里才发现，大帐容纳百来人还稍微有些空旷。
大帐内飞彩流金，灿烂辉煌，地上以兽皮铺地，看起来奢华异常，竟比裴阀豪宅装饰还要华美，看起来好像个移动的宫殿。大帐内婢女分列，或捧拂尘，或拿香炉，也有手中拿着玉如意，反正用处不大，派头绝对不小。
婢女下方是两队侍卫，持戟而立，见到萧布衣过来，齐齐的一身喊，双戟交叉，架出一条通道。戴通天冠的稳步上前，萧布衣倒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说不害怕是假的。这条通道极为危险，双戟齐齐的落下来，估计比五马分尸还要惨烈。
转念一想，怕不见得能活，可敦找自己来这里，多半总有事情，不会这早就死。如果让自己去死，刚才在毡帐几十人兵卫涌进来挺矛一刺，自己早就变成了筛子。这么一想，心中有底，倒是直起腰板，缓步向前走去。
可敦高高在上，头戴凤冠，身着华服，上绣彩凤，脸上带着细珠穿成的幂罗，让人看不清面目。萧布衣心道，母仪天下，虽然是在突厥，想必也不是那么好见的。
戴通天冠那人到了可敦案前几步，就已经拱手施礼，“可敦，萧布衣带到。”
可敦缓缓点头，说了声，“你且退下。”
这是萧布衣头回听到可敦说话，只觉得声音低沉，极有威严。
见到那人退下，萧布衣不等问话，也学那人抱拳施礼，半鞠了身子，虽然没有下跪，礼数却是极为恭敬，“草民萧布衣拜见可敦，祝可敦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他这是套话，当然也是马屁话，见到有婢女捧个玉如意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可敦多半有点迷信，也想讨个吉利，不然也不会让婢女没事捧个这东西，既然如此，奉承两句好的总是没错。
莫风他们总是莫名其妙，搞不懂为什么萧布衣出马，每次看起来都很顺利。他们当然不知道萧布衣心思缜密，观察认真，每次都从蛛丝马迹推断些要发生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婉拒梦蝶的邀请，四十两金子一赌，赛马能赢，这次说话自然还是遵循惯例，尽量化解剑拔弩张的敌意。
可敦自从萧布衣进了牛皮大帐，目光就落在他的身上，见到他躬身施礼，终于说道：“萧布衣，你可知罪。”
萧布衣心中一寒，并不抬头去望可敦，避免失礼。人家是可敦，可汗的老婆，威严无比，你看人家就是不尊敬，这点萧布衣倒还明白，“布衣身为草民，很多规矩不算明了。本来才入裴家商队，忝为副领队，这次来求见可敦，只是为了恭贺可敦嫁女大喜，不知道何罪之有？”
他说的滑头，先说自己是布衣，把礼数方面的罪过推的一干二净。
可敦仍是凝望萧布衣，沉声道：“把马格巴兹抬上来。”
萧布衣心中一寒，忍不住扭头望过去。把马格巴兹抬上来？方才马格巴兹还是好好的站着出了他的毡帐，这会儿怎么要抬出来，难道他死了？
身后两人抬来一副担架，上面赫然就是马格巴兹，只是他脸色灰败，有如死人一样，萧布衣见到他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还有呼吸，不由放下点心事。
“萧布衣，你可认得他？”可敦问道。
“认得。”萧布衣点头，“我和他在此处向东的一处山谷相见，也遇到了克丽丝塔格，和他们一起到了营帐。几个时辰前，他还送给我食物。”
萧布衣简单明了的说明了一切事情始末，可敦缓缓道：“可你是否知道，他才出了你的营帐，没有走出十丈就已经倒在地上，护卫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萧布衣忍不住问，“哪三个字？”
“他说的就是萧布衣三个字，然后就昏迷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可敦口气并没有什么感情，“试问你若不是凶手，他怎么会在昏迷前喊出你的名字？”
见到萧布衣沉吟不语，可敦沉声道：“看来你无话可说，杀人偿命，来人，把萧布衣拖出去……”
“且慢。”萧布衣见到卫士上前，忍不住大声道。
卫士不管他的呼喝，已经按住他的双肩，就要把他向外拖去，可敦突然摆摆手，“你们先退下去，萧布衣，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话说。”
卫士不听萧布衣的大喝，可敦一声令下，却是马上松开萧布衣。萧布衣心思飞转，整理下衣服，这才说道：“草民在中原久闻可敦的大名，听他们说可敦大义为先，忠于隋室，更兼有知人善任，宽待下人，极为草原各部落族人的爱戴……”
他一番马屁下来，自己都觉得脚面发烧，却也顾不了许多，话题一转，不等可敦回味，摇头道：“没有想到见面不如闻名。”
“大胆，竖子怎敢无礼？”带通天冠那人急声呵斥。
萧布衣心道，老子命都要没了，无礼算得了什么，他只是望着可敦道：“不知道可敦可否让布衣把话说完？”
“你但说无妨。”可敦一直都是声调威严，却没有什么波折，听不出心思。
萧布衣对这个可敦倒有点敬畏，因为常人都是有表情，可以判断心思，可这位倒好，让人琢磨不透。
“我记得有句话说的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萧布衣镇静下来，“这就是说做人做事总有个目的所在。草民本为布衣，苟全性命在，在盛世，不求闻达于天下，向来只求混饭吃而已。”
萧布衣说到本为布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把诸葛亮的出师表想起来，本来想说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可想到乱世诸侯一说出来，如今天子在位，你说乱世，可敦是隋室宗亲，听到这话，那不用你苟活，直接就把你打死在帐下了。
急急的刹车，换了个说法，不免不伦不类，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了许多，萧布衣又道：“草民和马格巴兹一在中原，一在仆骨，远隔千里，才见一面，并无瓜葛，无名无利，没事害他作甚？草民虽不聪明，可也绝不蠢笨，如果要是害人，还留在这里酣然大睡，于理不通。草民分辨这些，知道马格巴兹从我毡帐出去昏迷，我是不能逃脱害人的嫌疑，可我想我也绝没有杀人的动机，还请可敦明察！”

第九十二节 见鬼
萧布衣一番急辩，眼看可敦不语，也不管她是否明白什么动机之说，趁热打铁道：“布衣本是草民，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我若是枉死，被暗中陷害之人看到，只有偷笑，那可真所谓亲者痛，仇者快。再说事后若是发现草民和此事毫无瓜葛，因此损了可敦的一世英名，那布衣可真的万死难赎其罪。”
他不文不白的讲了一通，嘴唇有些发干，连马屁带吹捧也觉得有点可耻，他没有想到塔格那么个直爽的性格，竟然有这么个深沉的老娘。转瞬想到说的有些问题，自己说亲者痛，仇者快，那不是和可敦也扯上了关系？
好在可敦没有注意他这个干亲关系，缓缓问道：“那你怎么解释马格巴兹现在的情况？”
萧布衣暗骂自己愚蠢，到现在才有机会想到取证据，只怕早被人毁尸灭迹，先把当时的事情大略说了遍，然后请求可敦让人去毡帐取那个茶壶，毕竟他身无长物，多出个茶壶茶杯是让人很诧异的事情。
“那为何只有马格巴兹中毒，你却没有喝那茶水？”可敦冷声问道。
萧布衣心思急转，“在下是个粗人，闻不惯茶叶的味道，更不习惯喝茶。马格巴兹见到在下不喝茶水，似乎他也口渴，这才抢了那杯茶水喝下，我常闻草原之上的奶茶味美，因此饮用的是马格巴兹带来的奶茶，才得无事。”
他一番解释倒也合理，可敦缓缓点头，让下人去他的毡帐。不一会的功夫，下人已经取来了茶杯茶壶，还有那篮子没吃完的饭菜。萧布衣暗舒一口气，心中却有了极大的疑惑，只是没有说出。
茶壶中还有剩余的茶水，可敦让人牵了个羊羔过来，灌羊喝水。羊喝完茶水后，不到片刻的功夫，已经颓然倒地，倒和马格巴兹仿佛。
萧布衣等待的功夫如坐针毡，等到羊如马格巴兹般倒地的时候，这才觉得自己运气还残留些，可羊羔的运气实在不好，它替了自己的一命，改天倒要为它超度下。
可敦沉默良久，这才问道：“你在这里可有仇家，你知道是谁想要害你？”
萧布衣一听这话，基本就是无罪辩解，却只能苦笑道：“可敦，草民才到仆骨，哪里有什么仇家？”
其实他想要真有仇家的话，只有可能是陆安右，不过不知道他是否在这里。另外一个想要自己死的就是梁子玄，不过这小子听说已到东都，自己和他没有什么杀父夺妻之恨，也不应该这么大费周折才对。所以说句实话，萧布衣对于有人对自己下毒也是大有疑惑。
可敦伸手一指婢女，“我的使女大部分都在这里，你看看可有为你送茶水之人？”
萧布衣名正言顺的在众女面前走一圈，看到杨肥燕瘦，都是大有姿色，双眼倒是吃了不少冰淇淋，回转后才摇头道：“没有。”
他早就知道没有，哪个傻子才会留在这里等自己指正，惹得一身麻烦。对于那个婢女是否是这里的人，他都是大有怀疑，但是仔细看看还是必须，倒不是他急色，而是代表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可敦又是沉思良久，这才说道：“萧布衣，这么说我倒是冤枉你了。”
萧布衣连道不敢，只说这件事很有古怪，怪不得别人误会，他为自己辩解清楚就可，知道还没有和可敦叫板的资格。
“羊吐屯，今天开始，你来负责萧布衣的饮食。”可敦突然道：“他若是死了，唯你是问。萧布衣，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要随意走动。”
萧布衣一怔，看到一个如同土墩一样的人走到他面前，微笑道：“萧布衣，走吧。”
这人个头不高，也就到萧布衣胸口的样子，脑袋不大，底盘很低，大腹便便，屁股也不小，仿佛个三角形立在他面前。
萧布衣心道可敦就是可敦，果然有识人之能，这种人不知道从哪里挖掘出来。本来还想借机说说商队的事情，转念一想，如今看起来风雨飘摇，商队不来更是好事。再说自己对韩雪真心实意，她应该帮忙才对。
羊吐屯在可敦面前还笑笑，一出牛皮大帐已经和那只毒倒的羊一样，没什么好脸色。二人一路无话，他带着萧布衣到了原先的毡帐，让人把腰刀匕首还给他，吩咐几句，无非是三餐有人送饭，他不要乱走，又说过两天的给他找个士兵把守，这才扬长而去。
他对可敦的命令阳奉阴违，这样的保护等于没有，萧布衣没有埋怨，知道自己无足轻重，能够莫名其妙的见到可敦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而能捡回一条命更是祖上积德，可这个祖上是千年后的祖上，还是萧家的祖上，那就不得而知。
空寂的毡帐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有机会整理下一直思考的疑问。在可敦的牛皮大帐，他并不敢多说，实在是可敦不怒自威，哪个男人在她面前估计都有胆怯。萧布衣其实也多少了解一些可敦的事情。知道她的第一个丈夫是启民可汗，第二个丈夫是始毕可汗，却是启民可汗的儿子，不过她和始毕可汗没有血缘关系而已。
她是隋室宗亲，为了和亲的目的来到了突厥，他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可是商人们都是绝口不谈，就算是杨得志都不算了然。
本来以为这样的一个女人处境一定会很凄惨，可让萧布衣大为诧异的是，她看起来很有权势，仆骨也算是铁勒大族中的一个大部落，她在这里占地广博，随意建了个大寨，无论从能力和势力来看，都强大的远远超乎他萧布衣的想像。
不再琢磨这个难以琢磨的女人，萧布衣开始琢磨自己的疑惑。
首先，谁要陷害自己？马格巴兹喝了那碗毒茶，很显然是李代桃僵。自己人生地不熟，如果排除了陆安右和梁子玄的可能，唯一恨自己的当然就是马格巴兹，可毒倒的偏偏是他自己，这倒让萧布衣有些疑惑。这小子临倒前叫了自己的名字，把自己拉了垫背，从迹象来看，这极有可能是苦肉计，可如此苦肉计都有送命的危险，如果没有人解救，他很可能一命呜呼，他真的恨自己如此之深，不惜性命？萧布衣摇头，既然如此，他苦肉计害自己的可能倒真的不大。
其次，马格巴兹中毒怎么会引起可敦的亲自询问，这本来可敦让几个手下处理就可以，萧布衣本以为马格巴兹在可敦心目中分量极重，可是看到他虽然没死，却和死狗一样，可敦看都不看一眼，也就排除了这种可能。转瞬想到，可敦难道听到韩雪说及商队的事情，不过想见自己一眼，嘴角一丝苦笑，萧布衣摇摇头，又排除了这种自作多情的念头。
第三个疑惑就是，凶手既然要下毒陷害自己，为什么不在自己被带离毡帐后取走茶杯，如此一来，自己证据一说不算成立，那可真的百口莫辩，她不带走茶杯和剩下的茶叶，是因为没有机会还是另有目的？
在可敦牛皮大帐的时候，萧布衣就有这个念头，可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会儿回到毡帐，更是觉得所有的一切让人郁闷，千丝百绪，没有头绪，不由长长叹息一口气。
这段时间波折百变，实在让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渺小。
他叹息一口气后，突然愣在那里。因为他又听到一声长叹，好像回声。可这回声却是在自己身后传出来，萧布衣有些毛骨悚然，心道自己所坐的地方，身后就是毡帐，进来的时候就自己一人，叹息的又是哪个，难道是鬼魂发出来的？
跟着他发出一声叹息后，身后再没有任何动静，萧布衣一颗心砰砰大跳，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回头，更不能感应身后是否有人。他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那是幻觉。
那一刻的恐怖实在难以形容，萧布衣只觉得脖颈都有些僵硬，想要转过头去问声是谁，却又怕谁都没有，更怕一张鬼脸贴在脸上，告诉他我是鬼。
平日的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萧布衣只觉得可敦这个营寨突然间鬼气森然。半晌宁静，萧布衣终于恢复了冷静，心道自己也是鬼，就算有鬼又怕他何来。萧布衣想到这里，缓缓站了起来，霍然前行一步，手按腰刀，陡然转身，突然愣在那里。
身后没人！
这么说刚才不过是幻觉？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浑身都是冷汗，方才在可敦那里已经出了一重，这次又被吓出了一重冷汗。
长舒了一口气后，萧布衣缓缓闭上双眼，喃喃自语道：“最近实在有点紧张，倒搞的杯弓蛇影。”
他话一说完，看似要回去坐下来，却是蓦然伸手拔刀，一刀向身后劈了过去。这一刀积聚了他全身心之力，在萧布衣看来，已经算是很完美的一刀。他的身后绝对有人，他在放松的那一刻已经感应到有人，他相信自己的感应，所以他全力劈出了一刀。
可他的一刀还是劈了个空！他的身后还是空空荡荡。
萧布衣转身面对空空荡荡的毡帐，嘴角微微抽搐，突然做了个难以想象的决定，他不看背后，倒行过去，一直贴到毡帐这才停下脚步，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身后如果有人，要想取他性命实在易如反掌，既然如此，对方最少不会马上要他性命。想到这里，他不再挥刀，反倒长刀归鞘。
一个人影终于从背后飘出，轻轻的拍了他肩头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真有你的，能够逼我主动出来的，目前你是第二个。”
萧布衣看到眼前这人，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那人微笑道：“怎么的，不欢迎我吗？”那人胡人打扮，头上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如果在营寨行走，倒让人看不出破绽。因为可敦大营中固然有身着隋朝衣着的人，可是身着胡装的也不在少数。
他人看起来过了而立之年，但到底多大却让人琢磨不透，他的胡子实在有些特别，浓密非常，根根有如硬针，鼻孔有点上翻，一张嘴裂开了可以塞个拳头，他可以说是长的很丑，最奇怪的却还是他的一双眼睛，他竟然目生双瞳。
萧布衣见到那人的古怪，张张嘴巴，没有恐惧，表情只可以用欣喜来形容，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两次擦肩而过的重瞳大汉，居然会自动送上门来！

第九十三节 虬髯客
“恩公，怎么是你？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只可惜我现在也算是阶下囚的性质，倒怕连累你，对了，你怎么进来的？”萧布衣见到大汉后，倒有些不知所言。
重瞳大汉笑了起来，“千万不要叫什么恩公，我一听这两个字就有些头痛。我前几天见到你的那几个生死兄弟，一见到我都是恩公恩公的叫个不停，我都听的耳朵起了茧子。”
萧布衣又是一怔，“你怎么会见到他们？”
他心中好笑，暗想世上事情奇妙非常，缘分的事情也很难琢磨，自己费劲心力想要接近重瞳大汉，却是总不能相见，几个兄弟倒是比他先一步见到此人。
“那夜我追赶月光，终究还是没有追上。”重瞳大汉竟然叹息一声。
萧布衣愣了下，转瞬醒悟过来，“你是说群马中的头马？难道以恩公，以兄台的本事，竟然还追不上它？”
回想当初万马奔腾，一骑绝尘的景象，那匹有如月色流淌奔腾的马儿又出现在萧布衣眼前，暗道月光这个名字倒也很是贴切，却没有想到大汉如此粗犷，起名倒很婉约。
重瞳大汉已经席地坐了下来，伸手一拍桌案，苦笑道：“不是那匹马儿，还有哪匹马儿能配得起月光的这个称呼？我本来想去锡尔河去找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不过路途实在遥远。我在帮你们解决掉突厥兵后，本来一路西行……”
看到萧布衣目光露出感动，想要说些什么，大汉慌忙摆手，“不用谢了，你们几兄弟说的谢谢，我这一生也没有听过这么多。”
萧布衣不觉莞尔，暗道这个大汉也是爽快的性格，自己莫名的劈他两刀，他却丝毫没有介意，还和自己谈笑风生，只凭这种胸襟，已经让人心折。
心中一动，萧布衣问道：“难道你去什么锡尔河的途中碰到了月光？”
重瞳大汉一挑大拇指，似乎知道处境尴尬，压低声音笑道：“你说的丝毫不错。我当初见到你们几个兄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倒让我着实感动下，是以出手救了你们的性命。那些突厥兵不讲道理，我就以杀止杀，杀的他娘的突厥兵怕了为止。”
萧布衣想到他当初的威风，缓缓点头，“以杀止杀，也只有兄台的身手才能做到这点，我们几个后来谈论，倒对你的武功钦佩不已。”
“这世上并非武功最为重要，还有太多东西我们无法追求。”重瞳大汉眼中居然出现点惘然，半晌才岔开话头，“萧兄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武功实在狗屁不通，最近好像高明些，不过也是高明的有限。”
萧布衣苦笑，若是别人说他武功不好，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不悦，可是重瞳大汉说出来，他实在无话可说。
“我最欣赏你的当然不是武功，而是勇气，义气，还有那股子聪明劲。”重瞳大汉微笑道：“老子为人最欣赏的就是有义气，有勇气，肯担当的汉子，那种软骨蛋，见到女人就想欺负的男人，求老子，老子也懒得理他。”
他说的天马行空，东一句西一句，萧布衣不知道他是否在指韩雪，不觉脸上微微发热。
“不过当时我只是想找汗血宝马，所以没有再管你们，估计那些突厥兵都想回去见娘，也没空再理会你们。”重瞳大汉终于又回到了原题，“我继续向西，本来已经过了榆林，没有想到就碰到了月光。”
重瞳大汉眼中有了朦胧，半晌才道：“说句实话，我这辈子也没少见到好马，估计比女人还多，可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一匹马儿比月光跑的快。萧兄弟，你一定以为我长的丑陋，不会有女人看得上？”
萧布衣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此一说，而且看起来和自己推心置腹，半晌才道：“如果恕我直言，兄台长的的确算不上英俊，不过男儿重要的是心是胆，而非相貌。一个女人若是看上你的相貌，她已经落入肤浅，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入兄台的法眼？”
他夸奖可敦的时候，多少有些违心，有些说辞是想当然耳，可是对重瞳大汉说的一番话，却是发自内心。他和重瞳大汉对坐很久，竟然从没有留心到他的相貌。只因为他的浑身上下可以说是豪气冲天，让人心折的忘记其他。
重瞳大汉凝望他的双眼，半晌才笑道：“只凭兄弟这几句话，我就知道兄弟绝非那些俗物可比。”
萧布衣不知道他说的俗物是谁，也不询问，重瞳大汉轻轻叹息一声，“喜欢我的女人有几个，可是我喜欢的却只有一个。只是可惜，她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义弟，我不好和义弟去争，恐怕也争他不过，只能放弃。”
萧布衣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什么，却又难以描述。大汉说的颠三倒四，但是感触颇深，竟然把萧布衣当作了朋友。
重瞳大汉脸上惘然一刹而过，又说回到原来的话题，“我见到月光第一眼后，就和它飚上劲，可是它的速度实在太快，老子轻功不差，天底下能和我差不多的或许有几个，超过我的我现在还没有见到，可我的耐力却是不如它。我和它跑遍了大半个草原，从榆林到紫河这段路程，老子脱了鞋，鞋也会能熟悉路径，自动走个来回。”
萧布衣笑了起来，“兄台锲而不舍的精神实在让人钦佩。”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大汉精神一振，大汉继续说下去，“我遇到你的那夜实在有些累了，本想好好睡上一晚，明晚再追月光。没有想到你莫名其妙的走出来，吵醒了我的美梦，你的一脚差点踩到我的脑袋。”
萧布衣苦笑，“在下本领低微，不能明察秋毫，倒不知道兄台睡在草地上。”
重瞳大汉笑了起来，“和你开个玩笑，我当时离你不远，本来以为孤魂路过，发现是你，还在练刀，忍不住看了几眼，觉得比起当初好像多了点门道，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发现了我。”
“我不知道是你，我只知道有人暗中观察我。”萧布衣轻声道。
重瞳大汉眼前一亮，难以置信道：“你说你发现了我的行踪？”
萧布衣缓缓点头，“差不多吧，我只知道，五丈之外有人看我。”
大汉眼中更是惊奇，“那你方才为什么没有发现我的行踪？”
“我这种感觉时灵时不灵，倒让兄台见笑。”萧布衣岔开话题，“你那晚没有追上月光，怎么会找上我？”
大汉神色有了一丝古怪，半晌才道：“我追了一天，结果它有些发怒，脱离了马群，不见了踪影。我无奈之下，想到你还算个汉子，当初你也拼命追马，虽然没有追上，估计也想和我聊聊，所以回来见你一面。我到了商队，没有见到你，却见到你的兄弟。个个见到我，没有害怕，只是谢我，倒让我有些汗颜……”
“我听他们说你来了仆骨，所以就追你到了仆骨。”大汉继续道：“感觉你可能进了营寨，所以随便偷了身衣服混进来，正巧见到你被送回来，所以……”
他话音未落，突然神色一动，低声道：“有人来了，我先躲避一下。”
萧布衣愕然，自己虽然没有听到人来，可却相信大汉的听力，却不知道这里空空荡荡，大汉要躲到哪里。没有想到他不过是掀开毡帐一边，身形一闪，几乎扁着窜了出去。这里的毡帐虽然扎的极为稳固，他手劲奇大，却是轻易掀开。
萧布衣见到他窜出去的时候，目瞪口呆，大汉一弓四箭，腕力，指力高绝，手劲奇大也不稀奇。让萧布衣吃惊的不是他的举重若轻，而是他好像扁着就窜了出去。那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大汉突然变的柔若无骨般，萧布衣晃晃头，不知道自己是错觉还是看到真相。
他那个时代就听说过缩骨之法，他也曾经亲眼看到有人表演，个头中等，却可以从一个小洞钻出，不过那需要很久的时间，像这个大汉说变就变，变化的如此轻易倒是从未见过。
又等了片刻，帘帐一挑，羊吐屯已经走了进来，身后两名兵士带着饭菜以及一些日常用品，放到案几，又给他准备个木桶，想必方便之用，话也不多说，只是说让他等候可敦的吩咐。
那些物品虽然简单，可也比商队用的要华丽很多，可见可敦的奢华。萧布衣见着只有头痛，心道难道自己要常年住在这里？陆安右三天没有回去，商队已经骂娘，林士直他们和自己关系不错，估计再不回去，只有给他上香祭奠了。
羊吐屯一走，大汉再次闪身进账，他来去飘忽，萧布衣回头的时候已经看到他立在眼前，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吓了一跳，不由苦笑道：“兄台来去自如，我只有佩服。”
大汉笑笑，“兄弟身份不低，竟然由吐屯来照料你。”
“吐屯是什么？”萧布衣有些奇怪的问，“我听可敦叫他羊吐屯，其余也不知情。突厥语古怪异常，和中原话大相径庭，我就知道有个叫马格巴兹，倒也好笑，在我印象中，妈个巴子可是句骂人的话。”
大汉听到妈个巴子四个字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捧腹，笑着摇头道：“吐屯可和马格巴兹不同。吐屯在突厥算个官名，兄弟知道我朝的御史吧，在突厥，吐屯基本就相当于那个官，是起监察作用，官职不低。如果在我朝的话，应该是从三品，不过在这里比较混乱，可汗和可敦随意封赏，可官职毕竟不算小了。”
萧布衣吓了一跳，没有想到自己越见官阶越大，本来以为见到王仁恭那样的五品大员已经是祖上积德，没有想到随随便便就有个从三品的官给自己拿马桶，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只觉得不可思议，也怪不得人家板着一副死羊脸。
“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敦会让一个吐屯过来照顾你。”大汉也有些好奇的问。
萧布衣并不隐瞒，把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详尽的说给大汉听，他心中对大汉极为信任，再说他觉得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需要隐瞒。
大汉这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的倾听，再听了萧布衣的分析，缓缓点头，“事情果然有些蹊跷，我也想不出缘由。”
萧布衣无奈道：“你说我有点小聪明，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汉突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头，微笑道：“我虽然想不出，可还查的出来，你等我下，我这就出去帮你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萧布衣有些感激，又有些不解，“兄台如何去查？”
“当然是找可敦，你的同伴，还有那个塔格。”大汉微笑道：“你放心，这里或许在别人眼中是铜墙铁壁，在我眼中，实在不足一提。”
眼看大汉要走，萧布衣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慌忙叫住他，“兄台，我还没有问过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我叫张三。”大汉微笑道，看到萧布衣有些困惑的表情，解释道：“我本叫张仲坚，家里排行第三，所以又叫张三，不过呢，因为我长的丑，只有胡子让我满意，所以我还是喜欢别人称呼我为虬髯客！”

第九十四节 柳暗花明
大汉说完自己是虬髯客后，已经掀开帐篷一角，无声无息的溜了出去，却没有注意到萧布衣脸上震骇的表情。
在大汉离去的很长时间内，萧布衣还在想着虬髯客这三个字。如果说尉迟恭这三个字还很雷人的话，虬髯客这三个字已经代表了一个神人，也关系着千年来流传的一个神话。
虬髯客是风尘三侠之一，关于他的版本数之不尽，不过最通俗的一个说法就是他文武双全，本来胸怀大志想取天下，却因为见到李靖后自愧不如，更加上中意的女人红拂女也喜欢李靖，他事业爱情受到打击，却是心怀磊落，和红拂女李靖结拜后，倾尽家财赠与李靖夫妇后独自离开。后来李世民取得天下，他却杀到海外扶余国，杀其主自立，独占海外七十二岛，傲啸一生。
他的功绩当然没有李世民霸业的伟大，却是极富传奇色彩。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境这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这段时间也算阅人无数，可单论武功豪气而言，虬髯客绝对一时无二，陆安右历山飞虽强，比起虬髯客而言，提鞋都是不配。
一想到他最后转战海外，傲啸逍遥，萧布衣心中暗叹，也就只有这般人物才有如此的能力，天下之大，此人大可去得。可敦的营寨在他萧布衣眼中固若金汤，可是在虬髯客眼中，却是和纸糊的一般。
萧布衣没有想到不经意的认识此人，而且还能得他帮手，不由大为兴奋，不过对他为什么热心帮助自己倒有些困惑，因为如何来看，虬髯虽然豪放，但是绝对不算热心。这时回忆起方才虬髯客的一言一行，萧布衣这才恍然大悟。他说倒有几个女人喜欢他，可是他只喜欢一个女人，却为义弟放弃，不言而喻，女人和义弟指的就是红拂女和李靖。
可这会儿的功夫，红拂女和李靖又在忙些什么？萧布衣凝思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半晌颓然放弃。他很聪明，记忆也不差，可是对历史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懒得去翻阅记忆，所以对于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所知无多。事实上，和他一样的人大有人在，众人都在追寻时髦，又有哪个喜欢皓首穷经？
在他记忆中，李靖应该是归顺李世民后才有所建树，在大隋的时候，他好像是一直默默无闻？可如果他要是默默无闻，为什么传说中虬髯客见到李靖后会自愧不如？虬髯客这种惊世骇俗的本领如果还是不如李靖的话，那李靖不和神仙没有什么两样？
萧布衣左思右想，感觉身陷历史的谜团之中，倒一时把自身的安危忘在脑后。马格巴兹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可他却被牵扯到里面，韩雪那面不知进展如何，可敦不冷不热，自己活着可以，想要自由却有些困难，因为他无形中已被软禁，不知道可敦到底想要如何处置他。这次虬髯客出马，又能打探到什么，至于查到凶手一事，萧布衣更是没底。
时间过的飞快，随便用了点食物后，萧布衣等了大半夜后，这才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心生警觉，伸手按住刀柄，缓缓睁开眼睛。
毡帐内没有点燃油灯，漆黑一片，只知道深夜，却不知道什么时辰。
前面人影一道，身材魁梧，眼若铜铃，萧布衣见状，微笑道：“张兄难道每次出现，总想骇我一跳不成？”
虬髯客低声一笑，显然也怕声音被外人听到，“你小子的胆子是天做的，上次那样都没有吓倒你，看来以后也不行了。”
萧布衣盘膝坐了起来，也不点灯，目光多少适应了黑暗，见到虬髯客笑容不减，心中一动，“张兄这次出行显然有了不小的收获。”
虬髯客点点头，“老子奔波了几个时辰，多少知道点消息。”突然有些醒悟，歉然道：“老子是我的口头禅，倒不是对兄弟你不敬。”
“其实我有时也是自称老子的。”萧布衣忍不住的笑。
虬髯客也笑了起来，“率性而为之人，我很喜欢。”
微微沉吟下，虬髯客似乎想要整理思路，萧布衣也不急躁，只是静静等待。
“你说自己现在很危险，无形中被软禁，生怕连累于我，其实你想出这里也不算难。”虬髯客突然道：“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我倒可以带你出去。”
萧布衣半晌才摇头道：“张兄一番厚爱，布衣甚为感激，我也知道张兄有这般本事。不过蒙陈雪在这里，我又是裴家商队的人，如今身在嫌疑之地，如果贸然离去多半会引起可敦的大怒，恐怕会对商队和韩雪不利。”
“可这里看起来危机重重，你只为他人着想，难道不怕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虬髯客目光闪动，沉声问道。
“当然怕。”萧布衣微笑道：“可是有的时候，怕也得去做，大不了我小心些就好。”
虬髯客若有所思的望着萧布衣，终于点头，“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出去，我倒有个办法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
萧布衣大喜问道：“不知道张兄有什么妙计？”
虬髯客微笑摆手道：“你先听我把打探来的消息讲给你听，再做决定不迟。”
“我第一站去了可敦那里，终于明白为什么马格巴兹的中毒会引起可敦的注意，亲自询问你原委。”虬髯客微笑道：“因为还有一人也中了毒，而且是和马格巴兹一模一样的迹象。”
萧布衣心中一凛，“是谁？”
“仆骨的塔克，也就是克丽丝要嫁的夫君。”虬髯客缓缓道：“原来可敦到这里就是为了嫁女，可是塔克中毒昏迷不醒，所以这件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
萧布衣才知道陆安右当初传来消息说可敦嫁女延期，原来是这么回事，塔克他听韩雪说过，那是酋长儿子的称呼，“凶手到底什么目的？我和塔克素不相识，怎么会毒了他后再来毒我？”
虬髯客也是皱起眉头，“这的确是个让人疑惑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我偷听可敦的谈话才知道，原来她看到仆骨酋长儿子的时候，一直以为塔克是得了怪病，可是突然出现马格巴兹一模一样的病情，这才让她知道塔克是中了毒。凶手想要杀你，却不知道这样一来，反倒泄露了底细，在我看来，对你下毒实在是不智的举动。”
萧布衣也在皱眉，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却又整理不出头绪，“月中已过，这么说吉时已过，可敦为什么会留在这里，而且非要把女儿嫁出去，她难道对仆骨的塔克很器重吗？”
虬髯客笑道：“义成公主这个女人极有手段，在塞外也有威严，加上处事精明，在塞外很有一些部落依附，这次嫁女当然是为了拉拢仆骨族落。”
萧布衣终于问出自己的不解，“张兄，可敦再强，毕竟是个女人，塞外女人有如牛马，地位不高，怎么她会有如此的权势？”
虬髯客摇头道：“虽然说塞外女人大部分身份低贱，她这个女人可是大大的不同。当初文帝在位，她就已经到了突厥嫁给启民可汗，而且带了极为厚重的嫁妆。除了钱财之外，她还带有一些自愿跟她的旧臣和兵卫，如此一来，她初到突厥，已经势力不小。启民可汗生性温和，不好争端，所以后来族内大小的事情很多都由义成公主处理，她处事公正，如此一来，倒有不少部落都很尊敬她。启民死后，始毕可汗野心勃勃，可是兄弟几个都是虎视眈眈可汗之位，要不是义成公主一力扶植始毕，说不定是谁来当可汗。义成公主此人极为效忠隋室，借扶植始毕可汗培养自己的势力，如今在草原已和诸侯无异。塞外统治本来就和中原不一样，一向各自为政，始毕可汗虽然是东突厥的可汗，特勒契骨都有归附，但是他也不能轻易干涉别的部落内部事务。义成公主表面是始毕可汗的妻子，可本身也有自己的部落和居住地。如此一来，始毕可汗对她表面上只有相敬如宾，内心却是顾忌，但一方面是感恩，另外一方面可敦也是势力强大，所以目前关系微妙。”
萧布衣终于明白了这里的关系，不由释然，心道当初在牛皮大帐就觉得可敦极不简单，看来她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厉害。
“可敦为了拉拢仆骨族落，不惜把女儿下嫁，不过这对她女儿来说，也是个好事情，最少根据我所知，仆骨的塔克在仆骨很有威望。我们虽然不知道下毒的是谁，但不问可知，此人多半不想两股势力联姻。”虬髯客沉声道：“所以凶手对你下毒后，让可敦发现塔克中毒，反倒是弄巧成拙，这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萧布衣绞尽脑汁也是想不明白，只有默然，对于不想两股势力联姻的人是谁，更是打破头也猜不到。
虬髯客却又说了下去，“这件事情暂且放放，你提出的三个疑问，我也一个都想不明白，知道了仆骨的塔克中毒后更是糊涂。”
萧布衣苦笑，虬髯客正是说出了他的心声。虬髯客接道：“然后我就去看了下克丽丝塔格和你的同伴，那人叫韩雪？好像她也是蒙陈族的塔格？”
萧布衣愣了下，“好像是。”
他才发现虬髯客倒是真的很有本事，不经意的打听到很多事情，竟然连韩雪哪个族的都能知道。韩雪也是个塔格，这他以前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只是想必塔格也有大小高低之分，韩雪这个塔格比起克丽丝而言，实在微不足道。
“萧兄弟，你真的好福气。”虬髯客突然说了一句。
萧布衣莫名其妙，“张兄此言何解？”
虬髯客缓缓道：“其实就算你能言巧辩，本来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走出可敦的牛皮大帐，我听了克丽丝和蒙陈雪说及才知道，蒙陈雪以身家性命向可敦担保，你绝非毒害马格巴兹的凶手，可敦这才让人软禁了你，等待查明真相再说。”
萧布衣胸中一热，感动莫名。一直以来，他和韩雪都是似有情若无意，他知道韩雪要救族人，就要求助文宇周，自己不能帮她，也不能害她。他总是默默的为韩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除了那晚外，韩雪谢都很少说，可他又怎么能想到，韩雪为了他，性命都可以不要。
虬髯客微笑的望着萧布衣，虽是黑暗之中，一双眸子却是充满睿智，“我大略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后，这才马不停蹄的去见仆骨的塔克，好在他们离的不远，这才能在今晚赶回来。”
萧布衣一股热血涌上胸膛，这才明白虬髯客为何能千古传诵，这等豪杰，为了只见两面的朋友，不辞奔波，只是这等胸襟，就让人心折不已。心折之际，萧布衣又有些惭愧，虬髯客看起来一夜奔波，自己倒是屁事没做，只是睡觉。
“张大哥为我不辞辛苦，布衣不知何以为报，只是你去见仆骨的塔克做什么？”
虬髯客还是微笑，“我说过，你这种汉子，我是从心里喜欢，做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再说我对这件事情也很好奇，就随手查了下。我去见塔克主要是看他的病情，随手帮他把把脉。”
萧布衣奇道：“张大哥还会医术？”常人想给塔克把脉当然困难，虬髯客想给人把脉，塔克不听也不行。萧布衣没有多问过程，只知道虬髯客总有自己解决的办法。
虬髯客摇头，“我这算不上什么医术，只是把脉看他气血而已。他血脉虚浮，阴阳离绝，如果药不对症，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又去看了马格巴兹，发现病理仿佛，看来是中一种毒无疑。”
萧布衣暗自咂舌，心道你这还不算医术，那什么才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张大哥，我看马格巴兹才服了毒药，就已经奄奄一息，塔克想必得病多时，怎么还会活着？”
虬髯客道：“塔克是可敦的女婿，别人当然会竭尽方法保他的性命。他以老山参吊命，山参有补气养阴的作用，也多少能抑制些毒性，误打误撞，是以才活到现在。马格巴兹虽然后服毒，可是老山参贵重无比，有金子都换不到，他一个寻常人没有老山参吊命，只怕反倒比塔克早死。”
萧布衣心中感喟生命的卑贱，突然想到一点，“张大哥特意说了他们的病症，查看病状，难道有什么主意，或者能够医治？”
“我能看人生死，却医不了生死。”虬髯客笑了起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就算是天纵奇才，也不能事事精通。你看我说的头头是道，不过是从武学气精血脉角度来考虑而已，虽说医武相通，可我毕竟还是差了很多，更不会妄想去精通。”
萧布衣琢磨着虬髯客话中的含义，言浅理深，心中感喟，虬髯客豪气逼人，武功高强，本以为是个孤傲不羁之人。偏偏他谈吐恬淡冲和，让人越接触，越觉得深不可测。现在从萧布衣角度看来，虬髯客高深之处，绝对不仅仅是武功！他有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可是做事的时候，却是清晰异常有条理，而且心思缜密，务求无误，他说萧布衣很聪明，萧布衣却觉得虬髯客更聪明！
可是就算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也是一头雾水，难道这件事情真的无法解决？萧布衣想到这里时候，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见到萧布衣脸上多少有些失望，虬髯客微笑道：“现在我把前因后果给你说了一遍，再告诉你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方法，只是此法凶吉难卜，选择却是在你。”
萧布衣精神一振，“张大哥但说无妨。”
“你软禁在此，不过是因为马格巴兹被毒倒，而且涉及到仆骨塔克，”虬髯客淡淡道：“可你若医好这两人，想必能让可敦另眼看待。不要说商队目前的难处，就算是蒙陈雪的危机说不定都能一股脑的解决。”
萧布衣苦笑，“张大哥说的没错，可是我本事低微，医马都不行，怎能医好二人？”
虬髯客伸出手掌，上面赫然一个瓷瓶，“这里有两丸药，灌水服下即可，一丸一人。我虽然查明他们的病理，可是不敢担保这药定能保命，因为这药非出自我手，我习武出身，不是神医，只感觉这药可稍微对症。你可拿去一试，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他们活了，你不过是得到些赏赐而已，可如果他们吃这药死了，可敦大怒，你小命堪忧。”
萧布衣愣在那里，半晌才问道：“张大哥觉得这药治好他们有几成把握？”
虬髯客想了下，犹豫道：“大约有五成吧。”
萧布衣暗道这和没说一样，咬咬牙，还是接过那个瓷瓶，“马格巴兹生死一线，试试总是好的，至于钱财赏赐，倒没有那么重要。”
“可是他若不吃药死了，和你没什么关系。他吃你的药死了，责任可在你。”虬髯客凝望萧布衣的双眸，沉声道：“难道你真的觉得别人的生死比你的生死还要重要？”
萧布衣缓缓道：“我若是不知道有机会也就罢了，但是我既然知道，怎能眼睁睁的看到马格巴兹死去，而不援手。张大哥，我决定先让马格巴兹试试这药，生死由命好了。”
虬髯客淡然一笑，站了起来，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萧兄弟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实在是我辈中人。天命由天，人命在你，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过几日再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
他倒是说走就走，转瞬消失不见，如果不是萧布衣手中还有那个瓷瓶，几乎以为是一场梦境。
萧布衣熬到清晨的时候，再也按捺不住，打开瓷瓶看了下，里面果然有两丸药，色泽黝黑，没有发出所谓扑鼻的香气，反倒有股辛辣的怪味，对五成功效的信心不由又打了个折扣。
翻来覆去的看那个瓷瓶，见到上面花纹倒还精细，手指触摸瓷瓶的底部，好像有凸痕，心中一动，掉过来看了一眼，发现瓶底有个孙字。
虬髯客姓张，这么说这瓶药其实是别人送给虬髯客的？萧布衣搞不懂为什么虬髯客武功高强，身上偏偏有这么多疗伤圣药，当初那瓶刀伤药就比贝培手上的好用很多，虽然贝培的刀伤药也算很不错。
很多事情想不明白，萧布衣索性不想，站起来把瓷瓶揣在怀中，走出毡帐。
虬髯客可以出入自由，他却没有这个本事，才掀开帘子，两个兵士已经持矛问道：“做什么？”
“布衣想要求见可敦，望请通报。”萧布衣拱手赔着笑脸，心中惴惴。
两个士兵互望了一眼，倒没有讥笑。能让吐屯送马桶过来的人，就算是罪人，也不要轻易得罪，因为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翻身。
“你等等，我去问下吐屯。”一个兵士急匆匆的走去，留下一个看守。
不大的功夫，羊吐屯已经带着死羊脸过来，望着萧布衣道：“你求见可敦什么事？”
“不好在这儿说，不过和马格巴兹有点关系。”萧布衣早就想好了措辞，只怕不能轻易见到可敦。
果不其然，羊吐屯摇头道：“萧布衣，你以为你是谁？可敦岂是说见就见？”
萧布衣含笑道：“在下布衣一个，只是事关马格巴兹的性命，在下只能冒死求见可敦。”
羊吐屯微微动容，“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虬髯客把前因后果说一遍，萧布衣此刻多半不能明白羊吐屯表情的含义，现在却知道羊吐屯动容不过是为了塔克，不由为马格巴兹有点悲哀。
“布衣见识浅薄，不知道马格巴兹可否是中了毒？”萧布衣心中明镜一般，却还是虚心来问，昨夜他早就想到方法，倒不急躁。
羊吐屯冷哼了一声，“你才知道吗？”
萧布衣收敛笑容，脸色诚恳道：“不知道现在可有什么救治的方法？”
羊吐屯看了他半晌，这才摇头道：“没有，我看他气息微弱，估计活不了多久。”
萧布衣露出关切之意，“如若真的没有救治之法，在下倒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羊吐屯目光一动，沉声道：“什么方法？”
萧布衣弯腰去挽裤腿，两名士兵上前一步，长矛抵住他的两侧，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第九十五节 奇货可居
士兵曾经搜过萧布衣的身上，都知道萧布衣裤腿中藏有一把匕首，见到萧布衣弯腰去挽裤腿，误以为萧布衣要刺杀吐屯，急声喝止。羊吐屯却是挥手让他们退下，皱眉道：“萧布衣，你要做什么？”
萧布衣挽起裤腿，露出小腿，又往上挽了点，指着小腿肚一处伤口道：“大人你看，这处伤口本来是毒蛇咬的，小人当初被毒蛇咬了一口，几乎送了性命。”他身上别的不比常人多上什么，可要论伤疤，倒是胜过常人很多，随手指着一处伤口，倒是有模有样。
羊吐屯懒洋洋的看了他的伤口一眼，“这又如何？”
“当初咬伤我的是奇毒之蛇，形状虽小，毒性却是猛烈。”萧布衣心有余悸道：“大人当然也知道，蛇越小越古怪，有的时候毒性反倒越强。”
他把谎话说的极为详细，只为坚定吐屯的信心，羊吐屯点点头，想必也知道这个道理，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是如何医治好的？”
萧布衣心中好笑，心道你终于问到了正题，“在下当即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好在我命不该绝，有一位神医路过这里，家父幸而访见，可是神医偏偏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自来医治。”
他啰嗦个不停，羊吐屯还有耐性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神医就给我爹三丸药，我只服用了一丸，第二天就已经毒性尽去，清醒了过来。”萧布衣庆幸的煞有其事，“我爹说那是神医，说我有福气，还说……”
不等他说完，羊吐屯终于按捺不住，不管他爹，急声问道：“那你还有药丸剩下吗？”
“还有一丸。”萧布衣慌忙取出瓷瓶，双手奉上，“在下虽然不知道马格巴兹中毒因何而起，可毕竟是和在下有些瓜葛，是以奉上这丸药，只希望能救治马格巴兹一命。只是到底成与不成，在下其实并无把握。”
羊吐屯一愣，伸手接过瓷瓶，晃了下，打开看了一眼，有些失望道：“只有一丸药？”
萧布衣心中好笑，他当然知道吐屯失望什么。他在求见吐屯之前，早就取出一丸药来，只奉上一丸，一方面怕巧合引起羊吐屯的疑心，另外一方面如果治好马格巴兹，却可以坐地起价。可羊吐屯只有一丸药，想必为难，仆骨的塔克身份尊贵，奄奄一息，他虽然是可敦的手下，也不敢贸然以来历不明的药物医治塔克。
虬髯客说的没错，塔克死了，萧布衣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是塔克吃了他送上的药死了，他就只能陪葬！这种选择看起来轻易，却以生命为赌注，萧布衣胆大包天，再加上对虬髯客有点信任，对马格巴兹有些怜悯，这才冒死一搏。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是有点傻气，他却毫不在乎，不然当初也不会身陷重围，毫不犹豫的回马去救莫风几人。有些事情他不屑去做，可有些事情，他却一定要做。
“当初你在可敦大帐之时，为什么没有说出此事？”羊吐屯脸上有了狐疑。
萧布衣早就想好措辞，诚惶诚恐道：“当初在下其实也想奉上药丸，只是生怕可敦误会太巧，反倒惹上不明的麻烦，这才不敢说出。只是一晚过后，良心不安，无法安寝，这才斗胆说出，可我不敢保证这药丸有效，还请大人明察。”
羊吐屯凝望他良久，这才说道：“那好，我姑且信你，萧布衣，你先回转等我消息。”
萧布衣回转到毡帐内，心中不由惴惴，搞不懂虬髯客的药丸到底有没有效果，以手做刀练了几招，多少有些心烦意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让人难以捉摸，就算医好马格巴兹，凶手是哪个还是不得而知。
他对羊吐屯说了一堆，就无法安寝四个字是对的，其余都是一派胡言，身心有些劳累，索性放开躺下，暗想老子豁出去了，死不死的先睡一觉再说。
他放宽了心思，极快的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数十人持矛带刀的冲了进来，大声喝道：“萧布衣，你害死马格巴兹，还不受死。”
十几杆长矛倏然戮到，萧布衣大喝一声，就要拔刀，霍然坐起，四下一望，这才发现是惊梦一场，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惊魂才定，就听到毡帐外脚步声急促，竟和方才梦境一模一样。萧布衣心中一寒，伸手已经抓住身畔的长刀，无论如何，他都是不甘心束手就擒，虽知如果在这里打起来，要想活着逃出可敦的营寨势比登天还难！
帘帐一挑，萧布衣见到来人，已经松开长刀。来的有四人，可却没有带兵刃入毡帐，一见到萧布衣，一人已经急声道：“萧布衣，跟我去见吐屯。”
萧布衣从他表情看不出什么，却已经站起来跟随。四人两前两后，无形中把萧布衣围在当中。出了毡帐，急步前行。
萧布衣脸色沉静，心中紧张，感觉脚步声好像踩到胸口一样，几乎要被紧张激出心血来，等到到了一个毡帐前，羊吐屯已经出了毡帐，立在帐前。本以为羊吐屯是欢迎自己，没有想到他身后跟着那个戴着通天冠的人，脸色凝重。
羊吐屯也是脸色凝寒，萧布衣一见心中已经凉了半截，暗道若是药丸有效，马格巴兹病好，这个羊吐屯不会这种死羊脸，难道虬髯客给自己的药丸竟然没有效果，或者是吃死了马格巴兹？
心中紧张，萧布衣却没有丝毫责怪虬髯客之意，因为人家事先已经说的清楚，不保治好，只有五成的把握，现在要想的应该是怎样给自己辩解才对。
“萧布衣，跟我去见可敦。”戴通天冠的人喝了一句，羊吐屯脸色更为难看。
萧布衣搞不懂怎么回事，望向羊吐屯，“羊大人……”
羊吐屯凝声道：“索大人，可敦有命，萧布衣归我招待，你想带他去见可敦，可有可敦的手谕？”
索大人一怔，冷哼一声，“羊大人，可敦让你招待萧布衣，可没有让你把治病的神药不救塔克，而去救无关轻重的马格巴兹！”
萧布衣听到这里，暗自舒了一口长气，心想既然称作是神药，难道说虬髯客给的药丸有效，可如果有效，这个羊吐屯绷着一张死羊脸又干什么？自己给羊吐屯药丸，只有二人知道，这个索大人又是如何得知？
羊吐屯脸色微变，阴沉不定，拱手道：“索大人，一会儿我自然会带萧布衣去见可敦，若有人想借机抢我的功劳倒是大可不必。”
索大人怒声道：“羊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索某人对可敦的忠心天地可鉴，我只怕某人想要塔克去死，这才浪费神药，却是隐瞒可敦不报。我索柯突虽然不是吐屯，却也有责任向可敦禀告此事，既然羊吐屯不让我带萧布衣去见可敦，看来我只有亲自向可敦禀明此事，请可敦定夺。”
他话一说完，不理萧布衣，拂袖离去，羊吐屯凝望他的背影，脸色阴沉。萧布衣隐约听出点原委，心中好笑，这什么羊大人索大人也是不脱官场习气，知道药丸救命，都想到塔克的身上，看起来自己已经是奇货可居，这个羊吐屯还是一张死羊脸，当然是因为听自己说，药丸只有一丸的缘故。
果不其然，羊吐屯见到索大人远走，已经顾不得再摆官架子，一把就把萧布衣拎到毡帐之中，沉声问道：“萧布衣，你对我说实话，你给我的药丸还有没有？”
萧布衣却先问道：“大人，马格巴兹现在如何？药丸到底有没有效？”
羊吐屯脸上怒意一闪，转瞬换成了笑意，“你的药丸极有效果，马格巴兹服下后，一个时辰就已经醒转过来，神智清醒，看来活命没有问题。”
萧布衣长吐一口气，故作不知塔克的事情，“如此一来，真的谢天谢地，药丸虽然神奇宝贵，可总算救人一命。”
“萧布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羊吐屯口气不满，心思飞转，回想当初萧布衣说神医给了三丸药，一丸治疗自己的毒伤，一丸给了马格巴兹服用，这么说还有一丸？
他心中忐忑不安，甚至比萧布衣还要焦躁。萧布衣给了他一丸药后，他是半信半疑。他当然不敢把药直接给可敦，万一出了问题，萧布衣固然要死，他也逃脱不了关系。可如果这药万一灵验的话，他又不能不用。
可敦身边的官员和中原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明争暗斗，希望得宠，那个索柯突就是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拿着药丸考虑很久，这才决定先给马格巴兹服下，如果没用的话，自然不用废话，可要是有用，就要从萧布衣这里下手，找药丸也好，请神医也罢，这样塔克无论死活，自己都是有功无过。
他采用稳妥的方法，本来是稳中求功，却没有想到萧布衣献药如此神奇，马格巴兹竟然很快醒来，可郁闷的是，不知道索柯突如何得到了消息，知道马格巴兹醒转，更知道是萧布衣的药丸，如果萧布衣手上没药献上，可敦怪罪下来，那自己处境可就糟糕透顶。
“大人问什么？”萧布衣明知故问。
羊吐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些，“你说当年神医给你三丸药，一丸救自己，一丸救了马格巴兹，还剩下一丸，现在在何处？”
他问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显示内心颇为紧张。萧布衣看在眼中，笑在心头，故作犹豫道：“那丸，那丸药已经用了。”
羊吐屯为官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已是炉火纯青，抓住了萧布衣脸上的犹豫，心思一动，沉声喝道：“萧布衣，你可知道欺上之罪？”
萧布衣有些委屈的说道：“吐屯大人，在下不过是个布衣，不懂礼节，不知道有什么欺上之罪。”
他神色逼真，态度真诚，羊吐屯也被他蒙蔽，以为此人不明真相，这种态度也是情有可原。他哪里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萧布衣搞出来的，不然多半会直接掐死萧布衣。一想自己在可敦手下做事，这小子是中原商人，自己管他多少有些勉强，这件事可敦转瞬也会知道，如此一来，自己对他不能用强，只宜拉拢。
策略既然定下，羊吐屯变脸有如六月天，微笑硬生生的挤了出来，伸手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这药丸如此神奇，你怎能轻易就用。我想你多半是留在身边，以备不测是不是？”
萧布衣讶然失色道：“大人如何得知？”
他话一说完，有些惊慌失色，而如此回答无疑承认药丸就在身上，羊吐屯一听，心中大喜，暗道你小子就是我亲爹呀，药丸还有，那就是定海神针，任凭索柯突怎么折腾我也不怕。
“那你把药丸拿出来给我看看。”
萧布衣有些不情愿，看起来又不敢抗令，这才掏出最后一丸药丸，羊吐屯劈手夹过，忍不住笑道：“好，好，萧布衣你果然很好。”
萧布衣喏喏道：“大人，这药我可不卖，既然马格巴兹病已经好多了，我只想把药留在身边。”
他有些感慨药丸的神奇，倒的确想留在身边以备不测，不过这时候倒不能太过吊羊吐屯的胃口，要不弄巧成拙反倒不美。
羊吐屯却已经把药丸放到瓷瓶中，握着再不放手，脸色一沉道：“如今可敦需要此药，莫非你敢不献上？”
“可敦没病，不需要此药。再说可敦明察秋毫，处事公正，想必不会抢要我的神药。”萧布衣据理力争。
羊吐屯怔了下，他本来抢过药丸后，就想把萧布衣一脚踢开，独占功劳，可是想到可敦的确明察秋毫，念头一转，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果然有意思，没有见过世面，我告诉你，只要你把药丸给了可敦，管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真的假的？”萧布衣嘟囔一句。
羊吐屯对这个萧布衣一直没有什么感觉，不明白可敦为什么让自己来接待他。现在见到他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不干净，土包子一个，虽然在可敦大帐说的几句倒还思路清晰，不过想必也是死到临头催出的急智，现在好像才是真实的本性。挥手让婢女拿一套衣服，捧一盆清水过来，先给萧布衣换洗一下。毕竟上次可能要杀头，用不着打扮，这次去献药，当然要利索一些，避免可敦看着厌恶。
等到萧布衣换洗完毕后，衣服虽然有些不伦不类，整个人倒是神清气爽，羊吐屯望了他半晌，这才说道：“萧布衣，你以前做什么的？”
“种田。”萧布衣老实的说着谎话。
羊吐屯摇摇头，心中有些可惜，这小伙子人长的不错，可惜也就只是人长的不错，或者还能说运气也不错，不然怎么可敦正有难题的时候，偏偏他来解决。

第九十六节 泱泱大国的黑锅
羊吐屯带着萧布衣到了可敦的大帐的时候，索柯突早早的立在那里，皮帐里气势规模还是一如既往，可萧布衣心境已大是不同。他采用巧妙的方法奉上药丸，不但可以把自己置身事外，还能得到好处，现在只是得到多少好处的问题。
可敦见到二人拜见，直接问道：“羊吐屯，答摩支说的可是真的？”
萧布衣不知道答摩支是什么东西，却知道是指那个索柯突，估计这个答摩支也和吐屯一样，是个官名。
羊吐屯心道，谁知道他说了什么，施礼恭声道：“可敦，微臣不知道答摩支说了什么。只是可敦辛劳，微臣不敢事事劳累可敦，这才擅自做主。萧布衣身上带有两丸神药，说可解百毒，微臣为求稳妥，先给马格巴兹用了一丸，待他清醒后，这才来求见可敦。一切微臣都是以可敦为重，还请可敦明察。”
索柯突听到有两丸神药的时候，脸色微变，可敦却已经望了过来，“答摩支，你说吐屯居心不良，宁把神药救治马格巴兹，也不救治塔克，如今看来，多少有些偏颇。”
索柯突拱手道：“可敦，微臣一时失察，如果羊大人真的还有神药救治塔克，微臣愿意请罪，请可敦责罚。”
羊吐屯却是心念如电，暗想自己和萧布衣接触，然后救活马格巴兹，这中间的人都是自己人，难道其中已经夹杂索柯突的亲信？既然这样，倒是不能不防。
不过这种落井下石，锦上添花的事情，二人倒是经常没事做做，斗的倒也津津有味，羊吐屯知道凭索柯突的几句话，算不上什么大罪，索性大方说道：“索大人，我们尽力为可敦做事，一些误会算不了什么。”
可敦缓缓点头，“羊吐屯所言极是，你们彼此齐心最好。萧布衣，你的药是如何得到，为什么昨天没有拿出来？”
萧布衣听到可敦询问，又把对羊吐屯说的谎话照搬出来，细节不敢疏忽。
可敦缓缓点头，突然道：“羊吐屯，都说一人被毒蛇咬后，伤口会有牙痕，不知道你检查了没有？”
萧布衣脸色不变，却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可敦如此细心，自己浑身伤痕累累，可是从未被毒蛇咬过，也就没有毒蛇咬过的痕迹，当初和羊吐屯证明伤口的时候，倒忘记这点。如果真的有人检查伤势，自己精心编织的善意谎言岂不要穿帮？
如果谎言穿帮，自己善意多半被当作恶意，就算毒倒塔克的事情说不定都会算到他的头上！
可敦的一句话让萧布衣心中忐忑，羊吐屯却是郑重拱手，“禀告可敦，当时萧布衣曾经挽裤腿让我看过，咬他的蛇极为细小，再加上经年累月，牙痕已经很是轻微，臣下认真看过，还能看出点端倪。微臣为求稳妥，知道萧布衣有两丸神药，这才当先救治马格巴兹。如此一来，方显可敦的宽待下属，一视同仁。”
可敦缓缓点头，“羊吐屯，你做的很好。”
萧布衣这才明白，原来谎话不止他一个人说的好，这个羊吐屯说起谎来，也是骗死人不偿命。羊吐屯既没有看过伤口，更不知道自己什么两丸伤药，如此一来，他却把自己形容的鞠躬尽瘁的诸葛亮一样，不过也好，最少他现在和羊吐屯是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没好。
“可敦，微臣有一事不明。”索柯突忽然施礼道。
“答摩支，你有何事不明？”可敦轻声道。她说的声音虽轻，但是威严不经意的流露，谁都不敢不听。
“臣虽不懂医术，可也知道对症下药的道理，并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可解百毒的神药。”索柯突脸色凝重，“马格巴兹虽然病情好转，不意味此药适用塔克。更何况塔克千金之体，岂能和马格巴兹相比，再加上萧布衣只说是神医，可这神医是谁，我们一无所知。我只怕贸然用药，塔克若有闪失，仆骨部落会有怨言，反倒不美。”
索柯突一口一个马格巴兹，让萧布衣在皮帐这种肃穆的地方听到只觉得好笑，现在他才发现虬髯客做事极为周道，索柯突虽然有刁难羊吐屯的念头，可他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虬髯客不惜奔波给塔克把脉，然后再给他两丸药，其实已经是对症下药，可这些当然不能对可敦说出。
羊吐屯就知道索柯突张口没好话，见他切中命门，心中微恼，“可敦，塔克和马格巴兹症状仿佛，御医早有结论，塔克一天比一天虚弱，恐怕拖延不了多久。”
可敦多少有些犹豫，目光转到萧布衣的身上，“萧布衣，你只说你父亲遇到个神医，你可知道他的姓名？”
萧布衣哪里认识什么神医，山寨那个神医兼职神棍的又拿不出手，薛寅佳也很神，不过那是兽医，本想含糊推脱说不知道，突然心中一动，想起瓶底那个字来。
“可敦，在下并没有见过神医，不过家父说他姓孙。”
“姓孙？”索柯突神色有些轻蔑，“我倒不知道孙姓有什么名医。”
萧布衣偷眼望向可敦，听到珠玉鸣响，幂罗晃动，羊吐屯却是凝思苦想，只想找出一个孙姓神医来反驳索柯突。可敦终于问道：“萧布衣，你可知道那孙姓神医长的什么模样？”
萧布衣沉吟片刻已经道：“他一眼看上去仙风道骨，不像是神医，反倒像个道人。”为了加强可敦的信心，他倒是形容的不遗余力，神医和仙风道骨通常都是搭边的，“他让人看不出真实年纪，说是不惑也有人信，要说比我稍大估计也没有人质疑。”
羊吐屯暗自叫苦，心道你既然没有见过神医，如何能够知道他的相貌，这下老子都要被你害死。索柯突和羊吐屯肚子里面蛔虫一样，冷笑问道：“萧布衣，你没有见过他的面，怎么知道神医的相貌？”
萧布衣倒是不慌不忙，心道老子早知道你会刁难，特意留下个漏洞让你问，“只因为家父有感神医的恩德，这才请画师画下神医的相貌，挂在高堂之上，让在下天天瞻仰祈福，所以我虽没有见过神医本人，却知道神医的相貌。”
他说的滑头，经过这番解释却坚信了别人他看到神医的念头，索柯突冷哼一声，没想到萧布衣解释的倒有道理，“孙姓神医我是没有听过，不知道羊大人你听过没有？”
羊吐屯目光一闪，语气中有了兴奋，不理索柯突，只是望着可敦道：“可敦，听萧布衣形容，我倒想起一人，其实可敦也见过此人。”
可敦口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激动，“你说的可是药王孙思邈？”
羊吐屯点头，也有些兴奋道：“可敦说的不错，当年文帝在时，此人就已经医名远播，不过此人淡泊名利，所以让某些人记不得倒是真的。”
羊吐屯指桑骂槐，索柯突却是无话可说，孙思邈不在庙堂走动，多是隐居游历民间，他一时倒没有想起这个人物，可他却不能否认，药王孙思邈绝对算是个神医，而且是神的不能再神的神医。
“先帝就曾得到他的医治，大病得医。孙思邈此人妙手回春，轰动京城。先帝征他为国子博士，他却称疾不就，又把先帝的赏赐尽购药材，散之百姓，就算先帝都是称许此人妙手仁心，不以为忤。因他善用药物，采集药物往往事必躬亲，民间多称他为药王。”羊吐屯看到索柯突吃瘪的样子，终于扬眉吐气一把，心中舒畅。
萧布衣听到这些后不由愣住，他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说出一个孙姓神医，居然让他们想到一个很牛叉的人物。
药王孙思邈，是和医圣张仲景齐名的人物，此人为后世医学和药物学都做出了极为重要的贡献，后世又称为药王，没有想到现在也是如此称呼。他博览医术，精研黄帝内经，伤寒论后，撰写千金要方传名后世，千金要方三十卷，二百三十二门，当时已经接近千年后现代临床医学水准，由此可见此人的医术精湛和远见卓识。
可虬髯客和孙思邈认识，这药丸是孙思邈开出来的？萧布衣难以置信，心中想笑，脸上却只有愕然的神色。
大帐内静寂片刻，索柯突说道：“想孙思邈尊为药王，萧布衣怎会轻易见到。”
萧布衣听他这么说话，不知道下毒的就是他，还是因为他反对羊吐屯迁怒于自己，却只是含笑道：“其实对于孙神医是否为药王我也不得而知，毕竟布衣见识粗鄙。”
可敦却道：“孙思邈实乃大慈大悲之人，他幼患重病，曾立誓学医。后来为了给人治病，只是汤药的费用就让他倾尽家财，他却向来只是一心救人，无丝毫沽名钓誉之心。此人通老庄百家之说，与道家有缘，却也和佛门中人也是大有渊源，得到他活命的百姓数之不尽，萧布衣能得到他的救治，实乃是有福之人。”
索柯突听到可敦发话，不敢再辩，只是说，“可敦说的不错，药王真的在此，索柯突不敢多话。但我们现在只是推测，塔克千金之体，还请可敦慎重。”
萧布衣心中奇怪，暗道你们不过算是娘家人，婆家都没有说什么，怎么你们好像就可以定仆骨塔克生死一样。
可敦听到这话，还是多少有些犹豫，羊吐屯却是目光一闪，“其实可敦帐下御医也有精通药理之人，不妨召一人过来看看。”
“不错，羊吐屯说的极是。”可敦命令下去，不一会的功夫已经传来一个御医。
御医人过半百，精神矍铄，听说药丸可能是药王所炼制，一改温文尔雅的习气，双目放光，如同饿狼见了母猪一样，接过药丸，闻了半晌，皱眉不语。
萧布衣知道这个年代没有高科技进行成分分析，药丸又不能剖开查看，只能靠鼻子，倒是充分发掘自身的潜力。
御医闻了良久，鼻子都差点磨破，却皱眉不语，可敦没有不耐，轻声问道：“白御医，你可有什么见地？”
听到可敦询问，御医终于抬起头来，施礼道：“可敦，微臣医术浅薄，只能嗅出药丸包含两种药材。”
“哪两种？”可敦问道。
“臣下闻到一种药材应为紫苏叶，此药性味辛温，主归肺，脾经，有解毒功用。如果加上厚朴，甘草，依照君臣佐使之道调理更好，不过臣下并没有嗅到有这两味药，想必药王用药难测，多半另有深意。”
“还有一种是什么？”可敦又问。
“应该是生姜，”御医犹豫说道：“生姜一样性味辛温，主归肺胃脾经，也有驱毒去寒之用。”
“那你认为这丸药可否救治塔克？”可敦问道。
御医苦笑，“这两味药倒是对症，可毕竟其余成分不明，臣下不敢妄下结论。”
大帐内静寂一片，索柯突和羊吐屯也是不敢多话，可敦只是沉吟片刻就已经说道：“起驾去见涅图，萧布衣随行。”
涅图就是仆骨的酋长，可敦去见涅图当然是为了给塔克治病，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些担心，马格巴兹能好，塔克呢，是否也能救活？
萧布衣随行却没有跟在可敦的身边，他毕竟身份低微，能随驾在旁人眼中看来，已经是难得的际遇。跟随他的还是羊吐屯，这回身边已经有了不少护卫，他坐在马上，看起来也是威风凛凛。
不过这种威风比起可敦那是大有不如，可敦这次起驾，前呼后拥最少有千人之多。所有兵士都是甲胄鲜明，枪戟光寒，有如出军一般。
萧布衣越发感觉可敦这人的不简单，以一和亲的女人做到这种份上，实属不易。她或许不像远嫁匈奴的王昭君般的美貌，也不如许身吐蕃的文成公主有名，可是以萧布衣角度来看，她绝对是比那两个女人加到一起都强悍很多的一个公主。
羊吐屯和萧布衣一起，不停的询问神医的事情，显然是心中没底。萧布衣好在记忆不错，把细节说了几遍后，自己都有点相信曾经见过药王孙思邈。
前任大军开拔近两个时辰，前方又是毡帐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萧布衣人在最后，看到前队突然散开，有几人拍马迎了上来，将可敦迎入大帐，两旁保护的仆骨游骑中赫然有那个亦鲁。
可敦进入大帐后，消失不见，萧布衣和羊吐屯却到了另外的营帐等候消息，因为奉上神药的缘故，萧布衣有幸和羊吐屯进入了仆骨的族落大帐，除了可敦的贴身护卫可以随行外，其余的兵士都留在外边。
萧布衣看起来稳如泰山，羊吐屯倒是坐立不安，这也是因为关心则乱的缘故。萧布衣只想着病人能不能好转，羊吐屯却在想着，可敦向来重用有功之人，如果这次塔克病好，那萧布衣当然算是有功。这小子没什么本事，但可以说是命好，天降机缘落在他脑袋上，自己也因此有了功劳一件。索柯突和自己一直争宠，不分高下，眼下倒要拉拢亲信有用之人才好。
他本是隋官，微不足道，跟随义成公主到了草原，当上了吐屯，倒可应了萧布衣说的那句，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这里可敦算是诸侯，就算可汗都是很给面子，仗着以前在启民可汗时期的发展，如今谁都不敢小瞧，他倒也绝了回转中原的心思。因为到了中原，不见得有现在的呼风唤雨。这个萧布衣土头土脑，说是个商人，其实更像个武夫，也不知道娶亲没有，自己有几个婢女，姿色不错，如果可敦重用，这人留在草原，自己倒可以拉拢他为亲信，为以后添一份力量。
萧布衣没有想到这一会的功夫，又有人想给自己说媒，到现在准老婆加在一起都可以凑桌麻将。计算了下，离开商队已过了三天，贝培给自己五天的期限，就算现在拍马回去也有点时间紧迫，自己出来三天，还是一事无成，这么说倒是错怪了陆安右和毗迦的能力。不知道他们等不及自己回转，会不会早早的去拔也古？几个兄弟呢，依照莫风的脾气，就算不做生意，肯定也是要等他，杨得志顾全大局，可也不见得有说服他们的能力，再说就算他们开赴拔也古，可货物是胭脂水粉，没有蒙陈雪的帮忙，如何卖的出去？
二人都是各有所思，一时间倒忘记说话，只是毫无例外的都觉得塔克活命绝对不是问题。药王孙思邈岂是盖的，听说此人医术通神，起死回生都是不成问题，何况中个小毒。不过他们都是毫无例外的都忽略了一点，这药丸是否为孙思邈炼制的还有待商量。
大帐外突然呼喝连连，脚步声繁杂，羊吐屯从未来回到了现实，皱了下眉头。他身为吐屯，在大隋也就是御史，官从三品，自然有些威严。所以他到了仆骨族人大帐，能有个地方招待休息，自然也就带了些侍卫保护，听呼喝声，竟然是侍卫和外人起了冲突。
这里谁敢无法无天，就连可敦的面子都不给？羊吐屯想到这里的时候，霍然站起。帘帐一挑，一个年轻人已经冲了进来，手中赫然是明亮亮的牛角弯刀，厉喝了一声，一刀竟然砍向了羊吐屯！
萧布衣这段时间都是精神绷紧，对于这种袭击司空见惯，那个年轻人说的是突厥语，他是听不懂，只是看到羊吐屯被他喝了一声，脸色突然变的苍白，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不躲不闪，眼看就要被那人一刀劈了脑袋，他就在羊吐屯身边，不由抽刀就架。
无论如何，这个羊吐屯对自己不错，二人一条船上，倒不能让他轻易就死。年轻人虽然勇猛，刀法凌厉，在萧布衣眼中已经算不了什么，他挥刀一架，正好拦到那刀之前，不等大力撞击，已经卸力挥刀斜斩。
这些法门都是刀谱记载，萧布衣虽然算不上高手，可是对付此人已经不是问题。
年轻人双眼通红，极为愤怒，一招就被萧布衣逼的弃刀后退。萧布衣迈步上前，刀光一闪，已经到了他的脖颈。
“住手。”喝令的却是羊吐屯。
萧布衣根本没有杀人的念头，刀势一停，单刀已经架到年轻人的脖子上，回头问道：“吐屯，怎么回事？”
年轻人根本没有想到萧布衣刀法如此精妙，怒容满面却是不敢稍动，羊吐屯双目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道：“哥特死了。”
“哥特是谁？”萧布衣问道。
“哥特就是塔克。”羊吐屯脸色发苦，举止失常。
萧布衣心中一寒，仆骨的王子死了？这怎么可能，药丸一样，救马格巴兹有效，怎么会吃死了仆骨的王子？
萧布衣吃惊的功夫，神情也有些恍惚，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羊吐屯不再扬眉吐气，而变成羊没吐气！
哥特毕竟是仆骨的王子，可敦救他性命却促使他死亡，多半内疚，可敦高高在上，当然不会有什么责任，可是要表示这种内疚，肯定会有替罪羊，而羊吐屯和他萧布衣就是这个替罪羊！
羊吐屯或许是官位不保，他萧布衣却可能有性命危险，相比个王子而言，他布衣实在算不上什么。他要是死在这里，兄弟也会受到牵连，牧场辛辛苦苦的发展本来有声有色，这下看起来前功尽弃！
他这次比上次四十两黄金赌的还大，这次赌输了，就是没命！他输了，输的很彻底，那一刻他竟然没有想到虬髯客，只觉得这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陡然觉得小腹一痛，萧布衣这才意识到挨了一拳。
年轻人看到萧布衣发愣，神色有些恍惚，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稍微弯身，躲过萧布衣的长刀，一拳结结实实的已经击在萧布衣的小腹上。
萧布衣痛的弯腰，胆汁差点被打出来，年轻人牛犊子般的健壮，身上的衣服都包裹不住体内的力量，这一拳下来，打的他是痛彻心扉。
他才一弯腰，手腕已经被年轻人抓住，萧布衣一凛，他知道结果，却不甘于命运，当然不肯束手就擒。只是拿刀的腕子被年轻人抓住，刀法精妙也是无法施展，他手上抗力，却是提膝顶去。这种招式都是斗殴常见的把戏，却极为有用。
年轻人只是留意萧布衣手上的长刀，没有想到萧布衣也是腕力强健，一时抢不过长刀，被他一膝盖顶上，虾米一样的弯腰，抓住萧布衣的手腕却是死死不放。萧布衣还待提腿，年轻人低吼一声，翻腕顶肩，靠在了萧布衣的肩头。萧布衣一愣，不等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他背摔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痛彻心扉。
年轻人人在草原，使的是真宗的摔跤功夫，近身缠斗，萧布衣远远不及，他一摔倒萧布衣，捡起地上的弯刀，再次向羊吐屯冲了过来。
羊吐屯这才回过味来，相对官位升迁，性命更为重要，随手提起案几挡过去，只是挡了几下，就已经累的疲惫不堪，喘着粗气的他心中愤怒，暗道那些护卫都在帐外吃屎不成，怎么这会功夫没有一个人进来救命。
“来人……”他嘶哑声音喊了几声，案几已被劈碎，就地滚了过去，年轻人才待追杀，蓦然止步，只因为萧布衣已经站了起来，冷冷的挡在羊吐屯面前。
年轻人望着他手上的长刀，心中凛然，一时有些犹豫，刚才只是一刀，萧布衣就让他弃刀，可想此人武功不差，可是羊吐屯献药后，他哥哥吐血身死，这个仇他怎能不报？
羊吐屯心中虽然痛恨萧布衣，这刻见他挡在面前，拼死护卫自己，倒也有那么一丝感动。可是感动归感动，说了一句你先顶着，他已经一溜烟的奔出了营帐，萧布衣知道羊吐屯不是君子，可也没有想到他会无耻到这个地步。他选择了逃命，自己呢，从这里逃出去，然后再逃出草原？
只是一犹豫的功夫，帘帐一挑，十数个兵士冲了进来，手持长矛，已将毡帐内二人团团围住。萧布衣心中一寒，却发现年轻人脸上也有一丝不安。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萧布衣，放下刀来。”
萧布衣身子微颤，听出竟是可敦的声音，可敦一直高高在上，就算在牛皮大帐内都是离萧布衣很远，这一会听到，好像就在身后不远。
放还是不放？可敦近在咫尺，抓住可敦作为人质，也可能活命！萧布衣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握刀的手掌发紧，可看到年轻人愤怒的眼神不是望向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萧布衣长舒一口气，长刀归鞘，缓慢回转身来，施礼道：“可敦，在下出手只是想要保护吐屯大人，别无他意。”
可敦漫步走了过来，珠佩叮当，清脆声响，颇为悦耳。萧布衣回转头的时候，发现帘帐处站有一人，那人双手笼在袖中，身材颀长，相貌普通，神色冷漠。萧布衣见到那人就是心中咯噔声响，他心悸的不是那人的冷漠，而是那人的一双眼睛，如何来看，那双眼睛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感，让人一眼望去，心里莫名有了寒意。
“你做的很好。”可敦轻声说了一句，已经路过萧布衣，面对那个年轻人。
“可敦小心。”萧布衣忍不住低声提醒，可敦明显不会功夫，她人虽沉稳，气质雍容，可是碰到失心疯的人也没有办法。
可敦没有理会萧布衣，只是用突厥语向年轻人说了几句，年轻人脸上更是愤怒，手握长刀已经是青筋暴起，厉声喊了几声，颇为不敬。萧布衣手按刀柄，生怕年轻人伤害可敦，对于可敦这个女人，他倒是钦佩有加。更觉得这女人的胆气之壮，少有人及，面对这个疯狂的男子，就算羊吐屯都要逃之夭夭，可敦居然毫不畏惧。
可敦又轻声说了两句，年轻人一愣，脸上突然现出非常奇怪的表情。那表情是好像难以置信，又像是意外之极，转瞬有了狂喜和激动，他突然丢刀在地，大喊了一声，已经奔出了大帐，没有人阻拦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片刻的功夫，毡帐内已经沉寂下来。
萧布衣听到年轻人又叫了一声唐提麻尼，不解其意，当初克丽丝塔格跌下马来的时候，也说了一声是唐提麻尼保佑你，搞不懂这个唐提麻尼怎么有这么大的神通，让这些人能化干戈为玉帛。
见到可敦望向自己，目光深邃，萧布衣尽量让表情悲痛些，“可敦，对于塔克的死，我也很难过。”
虽然没有见过塔克，塔克也可能是吃了药丸而死，萧布衣倒的确问心无愧，神药很神，可毕竟有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的说法。马格巴兹能活，因为他中毒日子很短，塔克虽然有老山参续命，却可能油灯枯干，无力回天。
帘帐一挑，白御医走了进来，向可敦施礼道：“可敦，我已经给塔克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他现在毒性已缓，身子却还虚弱，适合静养。”
萧布衣听的目瞪口呆，不明所以，那个冲进来的年轻人叫嚣着塔克死了，这才拼命，白御医却说塔克毒性缓解，他们说的塔克难道不是一个人？可若不是一个人，那人来找羊吐屯拼什么命？
“萧布衣，你奉上的药丸的确有效，药王孙思邈果然名不虚传。塔克已经苏醒过来，这也倚仗可敦洪福齐天，泽被塔克。”一个声音从萧布衣的身后传过来。
萧布衣不用回头，听到嗓音就知道是羊吐屯，不由暗叹为官之道，果在厚黑二字，刚才自己仗义相救，他却溜之大吉，这刻却又来邀功请好，脸皮之厚，一时无二。
回头的时候，萧布衣知道这里面有误会，抹去悲痛，换上不解道：“羊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羊吐屯苦笑道：“药王用药神鬼莫测，谁想到哥特塔克服用后和马格巴兹完全不同的反应。塔克方才服药后，竟然喷血苏醒，转瞬气绝。哥勒是哥特塔克的弟弟，当时就在塔克的床前，见到哥哥身死，怒不可遏，听可敦说此药为我求得，这才怒急冲出找我拼命。”
萧布衣心道，原来邀功也不容易，可敦好在没有说我，不然哥勒冲过来的时候多半挥刀向我，你羊吐屯倒不见得救我，说不定大义灭亲，早让手下配合，把我五花大绑起来。
“那后来呢？”
“哥特塔克气绝后，就算涅图酋长都是满怀悲痛，好在可敦观察细微，察觉哥特好像还有微弱的呼吸，当下让白御医查看。”羊吐屯脸上满是钦佩，“白御医把脉过后，发现塔克不过是假死之态，当下用针，只两针过后塔克就已经苏醒过来，而且根据白御医的把脉，塔克已经有好转的迹象。塔克好转当然有药王药丸的神奇，不过也有可敦的细心，不然断难活转。”
萧布衣心中称奇，哪里想到如此的波折。白御医在一旁却是连连赞叹，钦佩不已，说什么药王如神，用药出乎意料，什么病若吐血，脉当沉细，而反浮大而牢者，死也。而塔克吐血，脉相变的沉细，活转过来，固然是遵医书难经所言，也是可敦给带来的福气。当然恭维可敦的时候，还不忘记奉承不知道在哪里的孙思邈两句，说他用药以正冲，以奇胜，紫苏叶有如此妙用，倒让人意料不到。
从结果推原因当然比从原因推结果简单了些，也少了变化。白御医效仿蒋干之状，事后才知，满口都是术语显示自己的博学和医术，萧布衣听不明白术语，却听明白一件事情，好家伙，这里面一波三折，敢情没有我的什么事，功劳都是领导的，黑锅都是手下的，看来我泱泱大国，这种风气倒是源远流长，从未因战火而断绝。
“萧布衣，这次塔克活转，你功劳甚大。”可敦的一句话就打消了萧布衣肚子里面埋怨，她虽然幂罗罩面，可还能让人感觉到她也有些高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萧布衣施礼道：“布衣举手之劳，不敢居功，我想真的是可敦洪福齐天，这才让塔克转危为安。”
他虽然不能做到世事洞明皆学问，可也知道人情练达即文章，毕竟死过一次，两世为人，对马儿熟悉，对人际关系也是不差。领导表扬你的时候，千万不能居功自傲，不足一定要自己抗下，成绩总是要算上领导才行。
“可有过要罚，有功要赏，赏罚不明，未免让功臣寒心。”可敦倒是颇有名后之风。
萧布衣心中一动，“可敦，在下此次前来其实是为商队求情而来。”
“哦？”可敦口气没有波澜。
萧布衣终有机会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这才又道：“酋长想必担心可敦的安危，又为儿子的病情忧心，这才把商队拒之门外。如今塔克病情好转，想必可敦嫁女在即，既然如此，商队总是一番祝贺之心，还请可敦明察，准许商队进入仆骨。”
“原来如此。”可敦听完，只说了一句，已经飘然离去。帘帐那人紧跟可敦的身后，影子一般。羊吐屯等到二人出了大帐，这才摸了把冷汗，拍了下萧布衣的肩头，“布衣，我倒要谢谢刚才你的出手，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已经被那小子伤了性命。”
萧布衣想着可敦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还要和羊吐屯虚与委蛇，“羊大人福大命大，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
羊吐屯暗道，你小子什么都是举手之劳，可是看起来哪件事都不太容易做到，药王给你看病也就罢了，面对明晃晃的刀子也能镇静自若，实在难能可贵。刚开始以为他不过是个土包子武夫，现在看起来还是个有点头脑的武夫，对刚才逃命之事，饶是他脸皮的厚度赛过可敦的牛皮大帐，却也解释下，“布衣，方才我出去只是寻找帮手……”
“大人千金贵体，当然不需要和那种莽夫一般见识。”萧布衣慌忙打断他的下文，只怕自己听多了会吐。
羊吐屯听了心中倒很舒服，心道孺子可教，不过哥勒并非莽夫，人家也怎么说也是个酋长的儿子，比起你要好多了吧？

第九十七节 面子里子和达摩
塔克醒转，可敦就已经起驾回营，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却只能乖乖的跟着回转。按理说塔克这次中毒绝非无因，首先要查明真相才是要紧，可是可敦对这个好像不以为意？
转念一想，虽然和可敦没有说过几句话，可是从虬髯客的形容，自己的接触来推断，这个女人有着诺大的权利和威望，当然不是花瓶，心机之深不言而喻，想必她是暗地早有举动，这么来说，自己倒不用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而眼下自己破坏了暗中敌人下毒的计划，还莫名的救回了塔克的性命，倒应该是为自己担心才对。
回转了营寨，萧布衣发现自己还是住在老地方，倒放下了心事，虬髯客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只怕换了地方，虬髯客再来无法找到他。饮食还是羊吐屯负责，萧布衣倒不用太过担心。他现在没有了毒害马格巴兹的罪名，有了可敦发的腰牌，出入营寨也能自如一些，不过他知道现在本分的重要，大部分时间倒是留在营寨毡帐内练刀。
马格巴兹中毒快，好的也快，萧布衣和他却是缘悭一面，知道马格巴兹多半不好意思，也带着疙瘩，不好去看望他。可是韩雪一直没有出面，到让萧布衣颇为想像。上次见到克丽丝光着身子实属缘分，现在影子都见不到一丝倒让萧布衣有些惘然。
两天过后，萧布衣多少有些心焦，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头，可敦的心事比六月天还要难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这一天练刀过后有些疲倦，萧布衣伏案小憩，突然听到毡帐外脚步急促，好像多人向这个方向走来，不由一惊。
现在多人过来多半没有什么好事，传讯只要一人足矣，想到这里的萧布衣下意识的握紧了长刀，不知道又有了什么意外。帘帐一挑，一人突然扑了过来，萧布衣不惊反喜，霍然站起，兴奋道：“莫风，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莫风大笑的和萧布衣撞胸庆贺，这个礼节让众人古怪莫名，“布衣，你实在太让我们意外，也是我们的难伯汪！咱们的布衣虽是布衣，可是能让可敦亲自下令，特许商队进入仆骨也就只有布衣一人而已！”
萧布衣见到莫风进大帐，身后轰轰隆隆跟着的倒都是熟人，除了几个兄弟外，都是商队的旧识，知道可敦虽然没有明面答应他的请求，却还是准许商队入了仆骨，不由大喜。
袁岚早就上前道：“布衣，可敦只说你有功，到底是什么功劳，不妨说给我们听听。”
他自从把女儿的庚帖交到萧布衣手上的时候，越看萧布衣越觉得投缘，是以这次主动过来询问。
萧布衣含含糊糊道：“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大家能来就好。”
众人见他说的含混，以为这里涉及到什么王室内幕，倒不敢过多询问，生怕惹祸上身，都是岔开话题。
“莫风说的不错，若说我们之中还有一个能够解决这个天大的难题，无疑非布衣莫属。”林士直和球一样的滚了过来，也在盘算女儿的问题。
萧布衣看到他的笑容有些害怕，生怕他也扯出女儿的问题，袁岚的女儿是萝莉还是有些想像，可以慢慢培养嘛，但林士直的女儿如果继承了她老爹的基因，恐怕让人无福消受。
众人欢声笑语一片，倒是最近难得的热闹。只是毫无例外的都说高士清有识人之明，萧布衣不负众望，这才能让商队得入仆骨，如果说出塞第一功，那是非萧布衣莫属。
萧布衣见到众人的热情，一时间也是心中喜悦，只是喜悦之中不见陆安右，倒是不好询问，估计不知道躲在哪里郁闷，不想来见自己而已。
福兮祸兮，相存相伴，这些日子里面，没有谁比萧布衣更明白这个道理，别人都羡慕他的风光无限，却不知道他这几日里面已经出生入死，明里风平浪静，暗地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萧布衣心中寻思，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和可敦呆在一起，那就是和母老虎在一起。
就算自己现在武功不错，到了这里，不过是个武夫。不用数千兵士，只要几十个人过来持矛一戳，自己也就难逃一死。自己奉药有功，可真吃死了哥特，那就是非但无功，反倒极可能牵连商队。可敦如此权势，有人竟敢和她暗中作对，想必也有惊人胆子，无法无天，自己破坏他的计划，难免被他忌恨。想到这里，萧布衣笑容满面，内心却是惊栗，以前只觉得贩马就是贩马，可看起来，如今危机重重，只希望在这里事了，自己找到马源，以后在牧场轻松自在，朝露夕阳，放马牧羊就好。
询问了林士直后萧布衣才知道，商队倒是一直等候他，也是前天晚上才接到可敦准许入仆骨的命令。当然莫风说，也有几家不满想走，却都被四大家镇住。商人好利，有远见的毕竟少数，萧布衣知道这点，倒没有什么不满，因为他自己当初也心中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成事。
商队等待终于获得了回报，可敦居然亲自下令让他们进仆骨，众商人听了当然是又惊又喜，到了可敦营寨后，见到如此的气势，就算是莫风不羁的性格都是凛然，更多的商人都是在营寨外扎营，能进入可敦牛皮大帐的只是几个带头的商人。
林士直他们久经事故，早早的备了一份礼物，算不上厚重，但对克丽丝塔格极为有用。他们一直不知道哥特的事情，这番心思总是没错。有的时候送礼不见得越贵重越好，实用倒很重要，可敦见识广博，隋室宗亲，又有什么没有见过，见到他们送上的礼物可为女儿使用，倒是颇为满意，也打赏了他们。
不过在可敦大帐内，可敦说了一句此次商队能来仆骨，萧布衣功不可没。可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几大家早就铭记在心，出了可敦的大帐后，在羊吐屯的带领下，都来看望萧布衣，一半是因为可敦的吩咐，另外一半的原因却是真心感谢。
众人都知道没有萧布衣，这次出塞已经算是失败，因为陆安右和毗迦到现在为止，连可敦的面都没有见过。
商人重利，不过有所发展的商家都会重用有能力之人，萧布衣为人低调，可是向来出马功成，一次两次在别人眼中还算是侥幸，三次五次那就只能用能力来形容。几大家都把萧布衣这人当作奇货，心道他先得裴阀的器重，如今又得可敦的赏识，前途可以用一片光明来形容，既然如此，还要多加拉拢才好。
众人一阵喧哗客套，先把交易的事情放下，都开始认真准备起塔格的婚事来。萧布衣闲着无聊，和兄弟们大致说下经过，约束几个兄弟不要随意走动，避免麻烦，自己却先去见了袁岚。
林士直，沈元昆，袁岚和殷天赐四人，萧布衣最先认识的是林士直和沈元昆二人，可要说交情，倒和袁岚不差。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袁岚身上有股儒商的气息，说话文雅，比较对萧布衣的脾气。
袁岚正在吩咐手下一些事情，见到萧布衣进来，先让手下退下。
毡帐只剩二人，袁岚示意萧布衣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茶水才道：“布衣找我什么事？”
萧布衣见到他神秘的笑容，只怕他以为自己上门来提亲，当下不再兜圈子，说明了来意，“袁兄，如今商队到了仆骨，我想做生意不成问题，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放下手头的一切，只顾得给可敦嫁女做准备。据我所知，可敦嫁女还要有一段时间？如果要等到嫁女后再交易，我怕在时间上会紧迫些。”
袁岚点点头，“可敦嫁女的确还有段时间，我们是一边准备，一边已经和草原的王孙贵族联系，出货倒不是问题。不过布衣虽然为可敦做事，恐怕还不知道可敦的性格？”
萧布衣点头，“的确如此。”
虽然四下没人，袁岚还是下意识的走动下，这才道：“我听说哥特塔克病重，布衣是奉上神药才得到可敦的好感？”
萧布衣点头，只好又把神医搬出来挡驾，显摆倒是其次，不想提及虬髯客倒是真的。虬髯客一别数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萧布衣想到这里，倒有些想念。
“布衣是好人好报，为人又是极为聪明，处理的很妥当。”袁岚听完后，倒是大为满意，心道萧布衣和自己的关系已经大非寻常，还要抓紧时间更近一步才好。
袁岚一直都有心事，自己的丫头长的不错，可是脾气不小，也很有主见。虽然对萧布衣说什么完全自己都可以做主，可丫头心比天高，得知自己给她找个平民布衣做丈夫，说不定会勃然大怒，离家出走也是大有可能。不过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知道萧布衣绝非池中之物，这时候拉拢本钱也小，到他飞黄腾达一日，女儿不要说给萧布衣做妻，恐怕做妾都要排队等候。
萧布衣见到袁岚皱眉，不知道他在考虑牵线，只以为给个甜枣再打个巴掌，自己有什么处理错漏之处他不好说出，心中忐忑，“袁兄，在下初始经商，很多地方并不了然，如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还望指点。”
袁岚一笑，“布衣实在过谦，其实以你的聪明，何须老夫来教。布衣虽然初次经商，可是不出塞就得到高爷的器重，出塞后治马病，识内奸，斩马匪，退历山飞，再加上得到可敦的赏识，哪一件事情不是做的极为妥帖？商队的人看在眼中，记在心头。布衣现在屈居人下，不骄不躁实为明智之举，只要回到中原，就算老夫不说，我想其余几家也会把一切向高爷禀明。到时候布衣说不上加官晋爵，可地位比起今日的陆安右，绝对只高不低。”
萧布衣暗自琢磨，袁兄自称老夫，莫名的长了一辈，难道真的有把女儿嫁给自己的打算？想到这里，倒有些惶恐，觉得有些犯罪的感觉。比陆安右高明他倒不打算，四科举人还没有到手，已经惹了一身臊，要真的得到器重，那多半也是大祸临头之日。
“袁兄说笑，小子多处不明，还请袁兄指点。”
他给足了袁岚的面子，袁岚抚髯点头，缓缓道：“布衣不懂可敦的脾气还能得到可敦的赏识也是异数，可敦其实和当今的圣上如出一辙，极好面子。当年张掖二十七国前来朝拜圣上，威风是威风，但要是说做生意，那是只赔不赚。”
“只赔不赚？”萧布衣有些诧异，“这是为什么？”
袁岚苦笑道：“布衣，你我私交甚好，我才和你说这些，你可万万不要说出去。”
萧布衣连连点头，感激莫名的样子。
“如今圣上好面子，”袁岚犹豫下才说，“只要有人朝拜，倒是不惜本钱。吐谷浑虽然被击败，可是西域都是远在千里，无利可图也不会进来。裴侍郎明白圣上的心意，这才用重利来引诱西域商人和君王来朝拜，只要西域商人来中原做生意，食宿全是免费，甚至向官府还能领点路费，你说如此一来，吃吃喝喝的花销巨大，还不是取之于民，如此一来，中原百姓哪有赚的地方？”
萧布衣心想杨广这个冤大头，倒也奢侈，公款用来大吃大喝，小六子眼中的风光原来是在百姓穷苦上积累而来，不同地位的人看待一个问题也有千差万别。不过这也算是面子工程吧，回想自己那个时代，萧布衣只有苦笑。
“可敦本是隋室宗亲，在文帝那时并不得志，不然也不会送到突厥来和亲。不过文帝对她还算不错，给了她丰厚的嫁妆。后来不久圣上即位，义成公主却和圣上感情甚好，自幼一起长大。圣上也给了她不少的支持，她也感恩回报，对隋室兢兢业业，极力拉拢草原部落，在大隋和突厥之间关系微妙。不过可敦和圣上一样，都觉得国威不可辱，所以就算在草原，也绝对以恩德示人，折辱面子的事情比杀她还难受……”
“这次布衣你送药上门，哥特塔克转危而安，看起来事小，却是极长可敦面子的事情，最少让塞外蛮人知道中原医术的高明，所以可敦对你虽然冷淡，但是我想她心中应该对你很是称许……”
萧布衣目瞪口呆，倒从来没有想到两丸药有这么大的功效。
“这次我们迫不及待的到了仆骨，却给克丽丝塔格准备大婚，看似赔本，其实不然。”袁岚眼中的光芒好像老狐狸见到母鸡一样，“只要我们给塔格风光大婚，筹备的妥妥当当，满足了可敦的面子，获利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萧布衣从毡帐走出来的时候，有些感慨这些商人的老谋深算，想到给塔格风光大婚的时候，陡然想到了自己和兄弟们带出的货物，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微笑并没有维持太久，转瞬被苦笑取代。他敢打赌，整个商队卖妆粉的只有他一个，塔格大婚，这是个极大的市场，可如何打开这个市场对他而言，多少还有些困难。
如是又过了几天，整个营帐都被众商人精心打扮装点的喜气洋洋，唯一显得和喜气不符合的就是陆安右的一张脸。
陆安右和毗迦反倒在商队到了营寨的第二天才来到这里，见到商队到达的时候，陆安右的脸和屁股一样，鼓鼓的半晌没有消下去，当得知这一切都是萧布衣功劳的时候，陆安右一张脸拉的比青霄还要长。
萧布衣虽然不想得罪他，可看着他也难受，就尽量避免和他见面，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不要得罪一个小人，可眼下看来，他想不得罪都难。
小胡子也搞不懂是君子还是小人，反正在营外独居一帐，恢复到出塞时候的冷漠，众人都当他是空气，萧布衣也搞不懂他想着什么。
这天几个兄弟憋的发慌，却都不好询问萧布衣有什么打算。萧布衣多少有些内疚，在他准备无论如何去找韩雪的时候，帘帐一挑，韩雪竟然闪进了毡帐。
萧布衣看到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韩雪，她已经是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打扮。
她身着玉白大袖衣，外披墨绿小袖衣，显得颇为生动。头戴胡帽，遮不住如云的秀发，高腰长裙，腰带下垂，衬出纤腰的盈盈一握，只是无论服饰如何，都挡不住她的如画般的面容。
她一进毡帐，目光已经望在萧布衣身上，不想离开。
几个兄弟都是知趣的站起来，莫风还称呼一声少夫人，杨得志人很聪明，表情有些抑郁。他觉得萧布衣和韩雪的关系并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亲密。
毡帐只剩韩雪和萧布衣两人的时候，萧布衣笑笑，“现在应该叫你塔格呢，还是蒙陈雪？”
“我喜欢你叫我雪儿。”蒙陈雪也微笑道。可细心的萧布衣发现，她多少有些憔悴。她来这里干什么？一想到虬髯客说，蒙陈雪为了他，甘愿以性命做担保，他就从来没有再多想什么。
有些人，说了不会做，可还有些人，做了也不说。
“雪儿，有事吗？”萧布衣请她坐下，为她满上茶水。自从他的神药救活塔克后，他别的方面倒没有改变，毡帐内却比以前舒适了很多。羊吐屯甚至说，如果他有意留在草原的话，以后有机会会送给他两个婢女。
因为婢女还在天上飞，所以萧布衣也只能自己倒茶水。
蒙陈雪听到一声雪儿的时候，眼中有了迷雾，望着萧布衣英俊不羁的脸，她发现这辈子已经无法忘记。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忘记萧布衣，可她发现她是欺骗自己，无论以后如何变化，萧布衣已经在她心中有了不灭的烙印。
“你最近在可敦眼中印象不错，她说你很精明能干，是可造之材。”蒙陈雪轻声道。
“可造不可造，我只想贩马。”萧布衣微笑道，突然发现蒙陈雪脸上有了失望，不由问道：“雪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蒙陈雪收敛了苦意，轻垂螓首，让萧布衣看不到表情，“哥特塔克好的很快，这几天可以下地走动。可敦准备三天后出外狩猎，点名让塔克和你去随行。”
萧布衣有些意外，“为什么是我？”
蒙陈雪没有抬头，“可敦中意塔克，更喜欢勇士，也希望大隋的勇士能够出类拔萃，扬大国之威，我对她说你箭法神奇，所以她要带你去。我想如果商队知道的话，肯定会引以为荣吧。”
萧布衣苦笑，“我其实不过是个贩马的，并不想在可敦面前炫耀什么。再说可敦身边能人无数，我算得了什么。”
“那很抱歉。”韩雪咬着嘴唇，“我这就去和可敦说……”
“不过出去散散心也好，不是每个人都有和可敦一起狩猎的机会。”萧布衣见到蒙陈雪的脸色戚然，只好改口，心中却想，她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只是简单的狩猎吗？
蒙陈雪沉默半晌才道：“你虽然救了塔克，可是克丽丝总是说你的好，说你英雄无敌，塔克对你有些不满，你小心他找你麻烦。”
萧布衣有些错愕，又有些哭笑不得，没有想到陆安右的麻烦没有解决，现在莫名又多了个敌人。他和塔克素未谋面，就是因为一个女人的称许，已经埋下了敌对的种子。
二人都是沉默，蒙陈雪终于站了起来，“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些事情，我要走了。”
萧布衣找不到理由留她，等到她要走出毡帐的时候才叫了一声，“雪儿。”
“什么事？”蒙陈雪没有回头，娇躯微颤。
“你最近过的好吗？”萧布衣扫遍大帐也没有发现蒙陈雪遗落了什么东西，恨不得拿起地上的案几来问，这是你掉的吗？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句问候的话，又发现自己言辞笨拙。
“还好，克丽丝很照顾我，”蒙陈雪背对萧布衣，“不过她迟早要嫁人了，我也要回蒙尘族了。”
“你为什么现在不回去？”萧布衣问了后，就有些后悔，慌忙改口道：“难道你要等克丽丝大婚后吗？”
其实他心中有个疑惑，蒙陈雪一直都比较急切的回转蒙尘族，可是她却一直呆着这里做什么？
“克丽丝大婚是个原因，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蒙陈雪低声道。
萧布衣心中微颤，几乎想问，是因为我吗？可是他不敢问，无论结果是不是，他都承担不起，他承担不起整个族落的重压。他是人，不是神，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也知道自己是个外人，所以他帮不了蒙陈雪什么。
“我在想办法说服可敦和解蒙陈族的矛盾，我不想去求文宇周了。”蒙陈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掀开帘帐走了出去。萧布衣愣在当地，有些茫然，蒙陈雪不想求文宇周了，她说这句话，只是简简单单的想法，还是有着更深的用意？
※※※
萧布衣人在毡帐，只觉得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他不是个志向远大的人，可是在别人眼中，他已经有了远大的前程。
如果他不是千年后的人，他或许会被眼前的成绩所振奋，沉陷下去，难以自拔。依照别人设想的路子，讨好可敦，得到裴阀的赏识，然后被举荐给圣上，说不定会平步青云。
虽然说伴君如伴虎，可还有更多人削尖脑袋往上爬，不怕被老虎吃掉，因为那种权利的诱惑真的很难抗拒。单说他最近一段时间，不缺钱，不缺奉承，不缺赏识，也不缺敌手，这就是一个在山寨的人永远无法得到的际遇。
可他偏偏知道，无论眼下如何风光，大隋必亡，而且就在这几年。他升的越高，可能跌的越惨。所以得到可敦赏识，蒙陈雪举荐他的时候，他没有兴奋，只有无奈。他一直在想，蒙陈雪或许没有能力说服可敦，所以希望他得到可敦的赏识，进而助她一臂之力？可是她为什么最后才说，若不是自己追问，她多半还是把心思瞒在心里，自己又怎么会有左右可敦的力量，蒙陈雪未免太高看他萧布衣了。
恍恍惚惚之间，萧布衣正要朦胧睡去，突然心生警觉，已经握住了长刀。他感觉一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毡帐内。
眯缝着眼睛望过去，发现来人身形并不魁梧，绝非虬髯客，萧布衣心中暗凛，却是不发声息。对方不知道他未睡，如果过来加害，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砍成两段。
“萧兄弟，不用再砍了，再砍就是第三刀了。”虬髯客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萧布衣一怔，翻身坐起，惊诧道：“是张大哥吗，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记忆奇佳，耳力也好，听出是虬髯客的声音，再说砍三刀除了虬髯客和他萧布衣外，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其中的含义，眼前这人确认是虬髯客无疑，可虬髯客怎么好像瘦小了很多？
“可不就是我。”虬髯客微笑道：“不过我这个样子，也怪不得你疑惑。”
他话音才落，浑身突然发出豆子般的啪啪作响，整个身躯缓缓涨大。萧布衣看到他由个普通人又变成个彪形大汉，不由骇然。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就像时光加速，一个孩童迅疾变成年轻人给人造成的震撼。
看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样子，虬髯客微笑坐了下来，萧布衣见到他身形已经和以前不差，只是看到黑暗中看到他的一双眼，不由诧异，“张大哥，你的眼睛？”
“哦。”虬髯客想到了什么，伸手在眼中一抹，取出了薄若蝉翼的两片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拿出的一个小盒内，这才笑道：“形体可易，这双眼睛想要改变还很困难。”
萧布衣见到他取出的东西类似自己那个时代的隐形眼镜，更是诧异，“张大哥，你用什么改变重瞳的这个特征？”他方才看到虬髯客的双眼和常人无异，这才有些吃惊。
虬髯客又把盒子打开，推到萧布衣面前，“我这双眼睛招人注意，如果有事要做的话，都是取这个戴上。这从波斯流传过来，又号勃利，可以遮掩眼部的特征。当初在东都之时，有海外商贾就曾展示给中原人看。这种勃利可以改变眼球的颜色，一时间倒是颇为轰动。不过他要价高昂，再加上华而不实，倒是一片没有卖出去，差点郁闷的上吊。”
萧布衣吃惊这时候玻璃制造业的高超的时候，哑然失笑道：“这种东西对于旁人而言倒是华而不实，对于张大哥倒是极有用处。”
“你说的不错，”虬髯客笑道：“我每次出行，不愁相貌丑陋，只觉得双眼碍事，被人牢牢记住。所以花黄金五十两买下了全部十二片勃利，我有了方便，他也感恩戴德的回转波斯，发誓再也不带这种货物过来，所以我想这种东西现在在中原倒是少见。”
萧布衣心想这个虬髯客颇有侠客之风，熟识之下又发现他也是性格爽快不羁，为人和善，偏偏身上带有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东西，想想也觉得有趣。
“那张大哥你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萧布衣问道。
“此为功法易筋的效果。”虬髯客倒是直言不讳，“我自幼习此道法，如今已有四十年，不过略有小成。”
“是易筋经吗？”萧布衣吃吃问道：“难道张大哥是从少林学来的？”
萧布衣根据一点当代的常识知道，易筋洗髓两大奇功都是少林传下来的功夫，听说是达摩所创，没有想到今日竟然得见。本来以为自己这种远见卓识会让虬髯客小小的吃上一惊，没有想到虬髯客反倒皱起了眉头，“少林？萧兄弟说的可是少室山的那个少林寺？”见到萧布衣点头，虬髯客有些奇怪道：“除了道家有易筋洗髓的说法外，我倒是见识浅薄，不知道少林寺也有这种功夫。萧兄弟，你这个说法从何而知？”
萧布衣知道又犯了一个错误，只能遮掩道：“想达摩祖师功德无量，我见识浅薄，以为这种高深的功夫只有达摩祖师才会创下。”
虬髯客摇头道：“萧兄弟其实气量不凡，想这种勃利和易筋的功夫都是少有人知，萧兄弟见到居然不以为意，已经让我心中诧异，另眼看待。”
萧布衣心中苦笑，暗道这些我早就见过和听说过，不过是在千年之后，看到奇异之处，当然远不及这个时代的吃惊，不过虬髯客的易筋功夫倒是让他大开眼界，心中向往。
“我这倒是无知无畏，让张大哥见笑。”
“无知无畏？”虬髯客喃喃念道，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萧兄弟这种说法倒也有趣，倒和初生牛犊不怕虎异曲同工。”
萧布衣虽然到这个年代有些时候，却总是不知不觉的引用自己那时候的语言，不过古代人倒也聪明，很多词语也都理解，倒没有惊为天人。虬髯客对他言语的态度和山寨的人都差不多，并没有大惊小怪。
虬髯客见萧布衣不答，喃喃自语道：“达摩本天竺僧人，见识不凡，只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八个字已见高明。可惜他早死几十年，我是无缘一见，实为生平憾事。”
萧布衣吓了一跳，又抹了一头冷汗，心道好在达摩早死几十年，不然自己岂不变成先知先觉。头一回发现自己竟然和很多牛人一个时代，尉迟恭，虬髯客，李靖，杨广，李渊，翟让这些牛人已经让人向往敬畏，如今又来个达摩，虽然已死，可是和自己不过几十年的距离，对了，还有个李世民，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猫着，想到这里，萧布衣不知道应该沮丧还是兴奋。
“不过达摩传道慧可，慧可授业僧粲，如今到了道信，已经是为四代，”虬髯客轻叹一声，“大隋信佛，与这几人一心传教倒是功不可没。他们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看似无名，却为有心。达摩此后三人都是少见的绝世高僧，悟性奇高，他们一心传法，普度众生，武学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枝叶末技而已，如此说来，我一心习武，反倒落入了下乘。”
他神色突然变的有些沮丧，萧布衣却道：“张大哥，大丈夫人活在世，只求大义所在，问心无愧即可。你这等侠义行径在慧可僧粲来看，想必也是钦佩，所以我觉得你倒不用妄自菲薄。”
“大义所在，问心无愧？”虬髯客重重一拍萧布衣的肩头，含笑道：“兄弟说的不错，不过慧可僧粲二僧已死，僧粲生前我倒见过一面，他徒弟道信听说在吉州寺传教，我去过几次，总是无缘相见，也是憾事。”
萧布衣虽然安慰虬髯客，内心却是异常震惊，他到现在还很难想到这些人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他不信佛，可是也听说过一花五叶。
禅宗在达摩东渡后才开始建立，经过二祖慧可，三祖僧粲，四祖道信，五祖弘忍，还有六祖慧能五人的大力弘扬，多年播种，终于一花五叶，盛开广播，这才成为中国佛教的最大宗门，后人尊称达摩为中国禅宗初祖。萧布衣想起这些近乎神话的事迹和人物，不由心中激动万分。
达摩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什么一苇渡江，面壁九年，只履西归诸如此类，都让人神驰遐想，虬髯客以不见这种人物为憾，萧布衣何尝不是如此！
“兄弟，你可知道我乔装是为了何事？”虬髯客不谈达摩，突然问道。
萧布衣心中一动，“张大哥可是为了查哥特中毒一事。”
虬髯客一拍巴掌，“兄弟果然聪明，一猜就中。我这个人就是有个毛病，发生在我身边奇怪的事情，我总是想要查个究竟，若不水落石出，多半不舒服。哥特和马格巴兹一起中毒，看起来别无二样，其中却是大为古怪。凶手打草惊蛇的举动实在让人想不明白，我这几日一直乔装在哥特的身边，以为哥特病好，凶手多半会再次想办法下毒或者暗害……”
萧布衣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张大哥，那个索柯突在医治哥特的时候，百般阻挠，又莫名的知道神药的事情，他是否和此事有关？”
虬髯客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我倒不这么认为，其实索柯突知道药物的事情，却是我暗中放消息给他。”

第九十八节 逐鹿
萧布衣听到是虬髯客把消息放出去的，有些愕然问道：“张大哥为什么这么做？”
“官场的明争暗斗兄弟看来还是不明白，”虬髯客摇头道：“羊吐屯不把此事说与可敦知道，心中就有了独吞功劳的念头，或者他觉得塔克生死对他而言，不值得他去赌。我放风给索柯突，索柯突本来就和羊吐屯不和，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打击羊吐屯的念头，这就是逼羊吐屯不得不和你一条船上，不然你的药如何能到可敦之手？”
萧布衣好笑又钦佩，“张大哥你倒是好算计。”
虬髯客摆摆手，“这些明争暗斗我想着也头痛，偶尔为之还可。我当时看到哥勒找你，想他武功不足为惧，你应该可以应付过来，也就一直留在哥特塔克的身边。”
萧布衣心下感激，这才知道原来虬髯客一直暗中保护自己。
“可是下毒之人极为狡猾，或者应该说是小心。”虬髯客叹息道：“我守了几天，居然一点动静没有等到，他隐忍不再出手，我无计可施。这种人物，也算是极为厉害的角色。”
萧布衣也是点头，“的确如此，最少我目前还是一头雾水。”
“我在那里没有等到凶手，不过却还是打听到一点消息。”虬髯客沉声道：“首先是可敦和涅图已经开始暗中查找下毒之人，不过当时哥特塔克身边是两个婢女侍奉，后来莫名失踪，前几天发现她们的尸体，是被人一刀杀死，干净利索。”
萧布衣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苦笑道：“凶手果然残忍成性。”
“死人无疑最能保守秘密，凶手这么做倒是不出意料。”虬髯客又道：“不过马格巴兹在可敦大寨被毒倒，这让可敦也是心下凛然，知道凶手已经混到可敦的营寨，刺杀可敦都是大有可能。现在大寨外松内紧，防备比起以前要严密了很多。”
萧布衣心道，要是碰到虬髯客这样的刺客，估计再严密也没有作用。
“凶手一时间还无法查出，不过我倒知道塔克对你不满，只是因为克丽丝总是说你的好，”虬髯客微笑道：“所以塔克只等病好，就会找你较量个高下，过几天可敦狩猎，塔克现在身体虽然虚弱，出猎倒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萧布衣听他说的和蒙陈雪一般无二，想必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不由大为头痛，“他要争强好胜，我却受此无妄之灾。”
虬髯客叹息道：“名气二字，最为累人。兄弟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我听说你击败克丽丝身边第一高手马格巴兹，又以一敌三杀退克丽丝三人，如今更是救了塔克一命，你人不出户，事迹却早在仆骨族内流传。克丽丝心高气傲，而且还和蒙陈雪有个安狄克，那就是她们若要嫁人，必要找个真正的英雄为伴侣，而且双方的英雄要分出个高下。蒙陈雪带你来草原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克丽丝却两次败在你手上，她当然暗中较劲，可不想夫婿技不如人，所以要求塔克一定击败你才能娶她。塔克心高气傲，自诩草原英雄，如何能不找你的晦气？”
萧布衣听的目瞪口呆，想到了你的英雄四个字，半晌才问，“大哥，安狄克是什么意思？”
“安狄克在突厥语就是盟誓的意思，这个盟誓是克丽丝和蒙陈雪自小立下。”虬髯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子，你若是击败塔克，那不但可以真正的扬名草原，还可以取得美人归，实在是一箭双雕。”
萧布衣这才明白当初的克丽丝和蒙陈雪调笑的含义，听到虬髯客调侃，哭笑不得，“张大哥，这时候你还有这种心情开玩笑！我若是击败塔克，那不但是破坏了他们的婚姻，而且是阻碍可敦和仆骨的联姻，可敦若不杀我，那是我有神仙眷顾。而且蒙陈族落本弱，蒙陈雪更可能因为我得罪了仆骨，又惹怒了可敦，那时候真的情形险恶，得不偿失。”
虬髯客缓缓点头，“你小子倒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考虑的极为长远，远非常人可比。不过你现在倒不用考虑让塔克，我只怕你就是拼尽全力也胜不了塔克。”
“塔克武功如何？”萧布衣问道。
“你们商队有个高手叫做陆安右？”虬髯客突然问道。
萧布衣点头，“不错。”
“他或许可和陆安右分个高下。”虬髯客淡淡道。
萧布衣愣在当场，半晌才道：“那我没有一分必胜的把握。”
“你若不胜，我只怕你会死在他的手上，受他的折辱。”虬髯客突然一拍几案，沉声道：“兄弟，想我泱泱大国，岂能让他们胡人折辱，他若是击败你，可敦本是隋室宗亲，更是颜面无存，到时候恼怒下来，你不但受辱，恐怕就是性命也要丢了。”
萧布衣心里发苦，半晌才道：“他奶奶个熊，这可如何是好。”
这场比试胜败两难，可眼下看起来，他是有败无胜，饶是他智谋过人，这时候也想不出两全之策。突然瞥见虬髯客似笑非笑的表情，萧布衣心中恍然，“大哥不再守候凶手，急急赶回，想必就是来救兄弟，我到现在才想到这点，倒也惭愧。”
虬髯客抚掌笑道：“我不是神仙，如何救你？”
萧布衣起身施礼，“张大哥武功盖世，布衣向来敬仰，本来想此间事了再求张大哥教习武功，可眼下看来，倒要唐突向张大哥请教。”
虬髯客半晌无语，萧布衣心中忐忑，以为他珍惜武功，不肯轻授，“张大哥数次救我，我这人倒有些得寸进尺……”
虬髯客挥手止住他的下文，沉声道：“兄弟，你可知道，这几天我笑的比这几年还要多？”
萧布衣不解其意，有些错愕。
虬髯客又道：“你又是否知道，我这几天被称呼大哥的次数也比这几年还要多？”
萧布衣见到他的落寞，陡然心中有了丝悲凉，英雄本寂寞，虬髯客看起来风光，可眼下看来，他朋友实在不多，“布衣有幸称呼张兄一声大哥，是布衣难得的福气。”
虬髯客叹息一声，“英雄豪杰我见过不少，传授功法的念头也是有的，可却从来没有传授过一人。我不是怕别人胜过我，只是怕所传非人。我来找你，其实已经有了传你易筋功法的念头。”
萧布衣闻言，饶是看淡太多名利，也是心中大喜，上前一步道：“师父在上，请受……”
他礼未下拜，却被虬髯客伸手托住，“师父之称不必，你我兄弟之称就好。我教你易筋功法之前，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习武为了什么？”
萧布衣一愕，半晌才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布衣习武却是逼不得已。可若能以武技保护自身外，还能帮助别人，那已经是我最高兴的事情。张大哥，我可能志向并不远大，也不想去做什么天下第一，丢脸的事情不会去做，可争名的事情也不会去抢，不知道这样一来，会否让你失望，是否让你觉得丢了你的面子。”
虬髯客凝望他双眸半晌，见到他态度诚恳，嘴角浮出一丝微笑道：“你说的很好，正和我气味相投。兄弟，我教你习武，只希望你能强身健体，卫善除恶，倒没有让你扬名天下的念头。若是学有所成，效仿恃强凌弱，逞强斗狠的行径，那已经是宵小所为，兄弟，你现在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实为我辈中人，我只望你以后莫要忘记今日之言，不然真的做出天怒人怨之事，为兄第一个要取你性命。”
虬髯客双目微瞪，不怒自威，萧布衣心中凛然，抱拳道：“布衣不敢，亦不屑逞强斗狠。”虬髯客闻言哈哈大笑，眼前一亮，沉声道：“好一句不屑，只凭这一句，就不枉我奔波回来教你易筋之法。”
二人落座，虬髯客缓缓道：“易筋这套功夫也是我无意习得，早在汉代就有记载，不过是后人不断完善发展，才有我的今日所成。只是听说这本是修炼之道，我习得发现对强身健体颇有用处，这才真正钻研下去。人身之筋骨，由胎而受之，先天不足有多，骨骼清奇毕竟少数。所以名师多找骨骼清奇之辈，以期发扬本门武学光大，却不知道胎带之筋有弛有挛，有靡有弱，有缩有壮，有舒有劲，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真正骨骼清奇之辈毕竟少数，而筋骨却是影响一人的武学的境界，筋弛则病，筋挛则瘦，筋弱则懈，筋缩则亡。”
萧布衣听的似懂非懂，哪里想到只是筋骨就有这些名堂，只是竭力记下，消化记忆。
“筋壮则强，筋舒则长，筋劲则刚，筋和则康。”虬髯客又道：“看兄弟你体格健壮，却是失之内和，一味的逞外力之勇，如今已伤及筋骨，当下还看不出什么，等你年过不惑，如还如此，多半五劳七伤，终不成器。”
萧布衣凛然受教，知道虬髯客绝非危言耸听。
“是以真正入道习武之人，先天不足者，后天莫不先从易筋改筋以坚其体，壮内以助其外，不然事倍功半，终无大成。以兄弟的年纪，筋骨已经定型，这时习武本来晚矣，可是学我易筋之法，倒正合适。”虬髯客微笑道：“我先把功法念给你听，你先记忆下来，我再教你基本健体的法门。只要内壮，其余的武功招式不过是枝叶末节，何足道哉。”
萧布衣心中大喜，拱手道：“布衣洗耳恭听。”
虬髯客微闭双眸，缓缓念道：“易筋初基有二，一曰清虚，一曰脱换，能清虚则无障，能脱换则无碍……”
“所云清虚者，洗髓是也，脱换者，易筋是也。”
萧布衣凝神倾听，牢记在心，内心却是澎湃起伏，难以自己，他知道，从今日开始，他才算有了良好的根基，真正进入高手的殿堂！
※※※
萧布衣从营帐钻出来的时候，衣冠不整，头发蓬松。
莫风正向这个方向赶来，见到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问，“布衣，怎么了？”
问完后，莫风又向毡帐望了两眼，萧布衣反问道：“你在找什么？”
莫风没有看到毡帐有人，这才关切的问道：“少夫人来的晚，走的早，倒也辛苦。”
萧布衣想了半天，打量下自己才明白莫风话中的含义，不由想要一脚把他踢到于都今山去。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莫风压低了声音，“布衣，最近几天你怎么回事？我们一来你就说睡觉，是不是晚上太累了，悠着点，这毕竟是可敦的营寨。”
他又绕到男女情欲上，萧布衣暗自好笑，实际上他这几天根本没有见到过韩雪。他才开始习练易筋经，以他的性格，当然会推掉一切应酬来熟悉，再说狩猎在即，别人不清楚危机，他却明明白白。
三天已过，他的进展看不出什么，唯一让萧布衣欣慰的是，他开始练的疲惫不堪，腿臂酸麻，可是慢慢的疲劳感渐淡，已经能够忍受虬髯客让他习练的各种姿势。
易筋经没有他想像的简单，却也没有他想像中的复杂。虬髯客倒是夜半过来，天明之前离去，这几天主要教他打坐，站立，行走和呼吸的法门。
气是这几天萧布衣记忆最多的术语，什么护其肾气，养其肝气，调其肺气，理其脾气让他有了比内科大夫还要多一些的概念。五脏六腑内科大夫眼中，无非是一堆血肉而已，可是虬髯客却多加了一种气，而且给他详细解释其中的道理。
元气，中气，正气都是他要明白的道理，培元气，守中气，保正气之类就是他这几天集中精力做的事情。
按照虬髯客的说法，易筋之法虽然说是易筋，却是对人体做根本性的改造。易筋之法有九重，分别是指易气血精，脉髓骨，然后再是筋发形。虬髯客自幼练习，如今可以轻易的缩骨改变身体的大小，一个大汉却可和猿猴般灵活，都是易筋的结果。不过真正到了最高的境界，返老还童，改换容颜面貌都不是问题。
萧布衣当时曾想问，虬髯客修炼易筋经是否想要改换面貌，却终于止住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在虬髯客的眼中，容颜已经根本不值一提。
“你过来就是提醒我保重身体？”萧布衣看到莫风还在望着自己，一付猥琐的样子，眼珠一转问道：“货物卖的怎么样了？”
莫风一张苦瓜脸，“我连个女人都没有见到，如何卖货？”
“你若是连个男人都看不到，是不是就认为世上你最帅了？”
“我长的帅和卖货有什么关系？”
“那有没有女人和卖货有什么关系？”萧布衣苦口婆心说道：“就算没有女人，你要让男人觉得胭脂水粉也可以画画，或者让男人知道，能用胭脂水粉招来个女人才是真的生意人。”
莫风听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直勾勾的望着萧布衣的身后，“少当家，女人……”
萧布衣以为莫风羊角风发作，突然觉得不对，转身一望，倒退一步。
克丽丝好像克你死一样站在他面前，也是直勾勾的望着他，大声道：“萧布衣，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萧布衣含笑道：“不过几天。”
“你们中原人不是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几天不见，也和几年差不多了吧？”克丽丝大声道。
萧布衣心道，我和你三秋不见如隔一日的，“塔格有什么吩咐？”
“不是我有吩咐，今日狩猎，可敦点名让你随行，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呀？”克丽丝问道。
萧布衣含笑道：“空暇和羊毛中的水一样，只要挤，总是有的。”
其实他望着克丽丝身材的火爆，想说的是，时间和女人的乳沟一样，只要挤，总是有的。不过一来和克丽丝不熟，二来觉得解释起来也麻烦，所以换了种说法。
“算你识相，一会儿羊吐屯会来通知你。”克丽丝不知道萧布衣言语的哲学性，转身要走，扭头又补充一句，“记得带上弓箭。”
萧布衣才明白她就是为了通知自己带弓箭的时候，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云飘了过来，让人分不清羊变成云彩上天了，还是云彩化作羊下凡了。等到了近前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羊吐屯带着商人走了过来。
“萧布衣，可敦有令，今日狩猎，你要随行，不过你也可以带两人一块出行。”羊吐屯扬眉吐气的说完可敦的旨意后，挤挤眼睛，环望了四周的商人一眼，“布衣才到仆骨就立了大功，以后想必前途不可限量。”
众商人点头哈腰像牧羊犬一样，都是称是，又若有期待的望着萧布衣，不知道他会带哪两个随行。虽然他们都是豪门大户，可是能和可敦一起狩猎，回去也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萧布衣早知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这场狩猎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倒不忍心带袁岚他们前去丢脸或者送死，正犹豫的时候，一个人已经越众而出，毛遂自荐道：“我算一个。”
林士直，沈元昆，袁岚和殷天赐都是暗自琢磨，以为凭借自己和萧布衣的关系，捞个陪榜的资格还是有的，见到那人站了出来，又只盼望萧布衣不要选中自己就好。
出来的那人赫然就是贝培。
贝培来到可敦营帐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孤傲，谁都不理，就算羊吐屯都不明白他的来头，也很少和他说话。这次见他主动站出来，众商人不好多话，最少选定的权利在于萧布衣。
萧布衣见到贝培出来，微笑拱手，“贝兄想去当然最好不过……”
“我也想去。”一个人突然也越众而出，拱手道：“萧老弟，你意下如何？”
这下不但商人发愣，贝培也有些诧异，因为在场众人没有一个认识那人是谁。那人身材中等，长的有些丑陋，一把胡子根根如针，嘴也不小，穿着粗陋，倒像个下人。
此人除了丑陋和胡子是特点外，倒没有别的什么亮点。羊吐屯以为他是商队的人，商队的人却以为他是可敦大寨，萧布衣才认识的人。
莫风看着那人的眼神有些疑惑，他们来到可敦营寨后，已经对萧布衣说及虬髯客的事情，本来以为萧布衣会痛心疾首，对失之交臂惋惜不已，没有想到萧布衣只说了声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倒和重瞳大汉很相像，但也就是胡子很想像而已，此人眼睛是正常的，身材也是正常的，看起来想和重瞳大汉做孪生兄弟都没有资格。
“张兄想去当然是最好不过。”萧布衣又是习惯性用语。
商人一听名额已定，不再强求，都纷纷说出祝贺，对萧布衣有和可敦一起狩猎的机会表示下羡慕，看到他们双目放光，内心多半都希望萧布衣此行再接再厉，搏得可敦的赏识，为商队在仆骨发展打下更好的基础。
望着萧布衣几人远去的背影，莫风问道：“得志，这个张兄到底是做什么的，少当家怎么认识？”
“不知道。”杨得志摇头，给了个正确没用的答案。
莫风眼光一转，知道问箭头和周慕儒也是白问，喃喃自语道：“我发现少当家除了马术精通，还有个常人难及的能力。”
“什么能力？”箭头忍不住的问。
“少当家有识人之能，上次几张大饼就交到了魏德，不但喂得，还能打得。”莫风摇头晃脑道：“这次又找到这个张兄，想必也是能人之所不能。”
周慕儒都好奇的问，“上次的那个魏德怎么说还有块头，这个张兄看起来很正常，想必武功也是不会太高的。”
周慕儒老实忠厚，这段时间以来，倒养成了一个观念，块头大的打架也就厉害，比如重瞳大汉和魏德都是如此。
莫风人比较瘦弱，听到这个观点比较不屑，“老牛块头大不大？还不是被狼吃的货！武功绝对不能看个头，如果这样，只要出来比试下个头，还打个什么劲！我虽然没有少当家的识人之明，可也一眼就看出这个张兄绝非等闲之辈。”
“那你说他有什么本事？”箭头问道。
“这个嘛，”莫风想了半天，一时无言。他毕竟被见识经历所限，没有见过什么高明的武功，重瞳大汉惊鸿一现，他也没有太多的印象，“你没有见到他胡子根根似针，抓一把下来撒出去，对手无不倒地。”
说完这话的莫风洋洋得意，众兄弟一起伸出中指对着莫风，齐声道：“我鄙视你。”
兄弟们这招当然是和萧布衣习得，兄弟们虽然不知道张兄的底细，可萧布衣却是清清楚楚知道来人是谁，他倒没有想到虬髯客会主动站出来陪他出猎，商队和营帐都以为虬髯客是对方的人，倒让他轻易的混了进来。知道这次狩猎并不舒服，克丽丝很可能借这次机会考察她的英雄，可是虬髯客在身边，管他塔克还是坦克，如果敢贸然挑衅，绝对会被虬髯客这门火炮轰成筛子。
和羊吐屯到了营寨的前方，萧布衣发现兵士早就准备妥当，队伍齐整，长矛林立，颇有威势。克丽丝骑着一匹枣红马踱来踱去，见到萧布衣几人赶来，眼前一亮，却没有迎上来，反倒纵马跑到蒙陈雪的身边，指指点点，不时的捧腹笑着，毫没有淑女的风范。
克丽丝毕竟是在草原长大，满身都是洋溢着草原女人热情奔放的气息。蒙陈雪远远的见到萧布衣，又听到克丽丝的嘲笑，脸上的红晕有如天边的金日初升旁的云彩，灿烂而又妩媚。
贝培自从说和萧布衣一起狩猎后，惜字如金，再没有说过第二句话，见到萧布衣的目光投向了蒙陈雪，突然说道：“萧兄，这女人是否就是薛寒？”
萧布衣一愣，知道贝培人虽孤傲，却是极为细心，知道他已经看出，索性不再遮掩，“正是。贝兄，在下贸然带个女人出塞，还请见谅……”
他心中惴惴，只怕贝培把出塞的波折都推到蒙陈雪身上。他知道这个时候大男子主义极为严重，出军带女人和出塞带女人都被很多人认为是晦气的事情，事成还好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多半会推到女人的身上，没有想到贝培冷冷道：“萧兄认为女人不能出塞？”
萧布衣愕然，不解其意，无法回答。虬髯客易筋变成个普通人，又戴上了波斯的那种勃利，目光不经意的从贝培身上扫过，眼中含有一丝笑意。
鼓声三响，众兵齐列，威严肃静，就算一旁的羊吐屯都是神色凝重，向可敦皮帐的方向望过去。
两人骑马过来，按辔徐行，一前一后向这个方向行来。可敦身着色彩淡丽的华服，头结凌云高髻，横插一只玉簪，格式古朴高贵。马上一看，可敦也是身材窈窕动人，只是她的风神高雅，气度从容，让人心中尊敬敬畏多于欣赏。
她不坐凤辇而骑骏马，看起来马术也不算差，这倒是让萧布衣诧异的事情。
可敦身边一骑上却是个年轻的男子，身形彪悍，举止恭敬。不敢越过可敦的马头，始终在她的左侧落后两个马头的距离。男子体型彪悍，脸型倒并不粗犷，甚至可以是用儒雅来形容，只是他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哥特塔克武功不错，箭法神准，这次狩猎某些人不见得能胜过他。”贝培喃喃自语。
“贝兄说什么？”萧布衣心中一动，不清楚贝培无意说出还是有意提醒。
贝培抬头望天，萧布衣见状苦笑，向虬髯客耸耸肩头。
男子当然就是哥特，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感慨世事的奇妙。他因为救了哥特得到可敦的赏识，可是可敦的赏识引起了哥特的不满，他救的人反倒对他不满，要和他比试，世上最奇怪的事情往往不可理喻。
哥特目光从萧布衣身上扫过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自觉的摸了下马鞍上雕花精细的长弓。可敦路过萧布衣身边的时候，轻声道：“萧布衣，跟我来。”
这下就算羊吐屯都有了艳羡之色，萧布衣催马上前，跟在可敦的身右，心中一片茫然。可敦出外狩猎没有想像中的排场，可也绝不简单。
先是号角声响，一阵急鼓，一对骑兵驰出营寨，前头探路，然后执旗官高举白毛大纛出营。克丽丝和蒙陈雪早早的来到可敦身边，克丽丝望着塔克的目光有了少见的柔情，这一刻才像是个女人。蒙陈雪跟在克丽丝身侧，向可敦施礼。可敦缓缓点头，催马前行，一班官员跟在可敦身后，羊吐屯和索柯突当然在列。
其余的官员在可敦大帐有的见过，有的没有，大约在十数名左右，萧布衣大略一扫，突然一愣，已经停留在一人的身上。
那人青衫长须，容颜清癯，神风俊朗，年轻的时候定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就算年过不惑，看起来也是英俊不羁，别有沧桑。
萧布衣心中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已经认出这人就是他才到可敦营寨前，那个暗中窥视自己的教书先生。
那人不着官服，离可敦距离不近，却也不远，正和索柯突低声谈笑，突然若有所察，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含笑点头。
萧布衣回报一笑，却总觉得那人的笑容中隐含着什么，他外表不羁，兄弟们都是以和他打趣为乐，但他本是谨慎小心的人，再加上穿越后的一种直觉越来越强，现在再看那个青衫人的时候，已经远非下山寨的天真。
苦难历练最能成长，萧布衣这几个月的磨炼，很多人已经是一辈子难以遇到的事情。
“萧布衣，你为什么会加入裴家商队？”可敦轻声问道，头也不回。
萧布衣回过神来，恭声把缘由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遍，什么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他倒是一招鲜，吃遍天，老范只能再辛苦一趟，在天之灵直打喷嚏，受到敬仰之苦。可敦听后目视前方，不再多说。萧布衣规规矩矩，也不多话，回头望了虬髯客方向一眼，发现虬髯客正在和贝培寒暄，贝培竟然也和他有问有答，不由大为诧异。
队伍行的不急不缓，清晨出发，一口气行了数十里的路程，前方地势高拔，不远处已经群山巍峨，丛林密布。近处灌木杂草丛生，不时的有些兔子雉鸡惊起，野鹿羚羊徘徊，野马野驴出没，倒是个绝佳的狩猎场地。
那个教书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可敦身边，护士也不阻拦，由此来看，此人在可敦心目中倒有不低的地位。
“可敦，吉时快到，可以祭天了。”教书先生马上施礼，毕恭毕敬。
可敦点头，低声道：“那好，刘先生，你来处理一切事情。”
教书先生施礼纵马上前，选一山清水秀的地方铺设香案，摆设香炉。所有祭天的一切都有携带，萧布衣看的倒是津津有味，却是一点不信。他一直认为，这种祭天行为除了铺张浪费，只求心安，可看起来，可敦不但相信祭天，还很信任刘先生。
刘先生摆设香案后，恭请可敦祭天。可敦下马焚香祭酒，倒和高士清出塞时祭拜的大同小异。
“这人叫做刘文静，深得可敦信任，不过和你一样，是个布衣，来到可敦身边已经几年了。”贝培的声音从萧布衣身后响起。
萧布衣哦了一声，反问道：“不知道贝兄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贝培不答，抬头望天，萧布衣哭笑不得，搞不懂这个贝培什么脾气。要说他架子大，可一路行来，他的行事倒是无可挑剔，每次总站在自己一边，他主动告诉自己一些事情，想必也是好意，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想要拉近和他距离的时候，他却总是疏远开来。
“张兄，贝兄倒是作风不羁，让人琢磨不透。”萧布衣这次却是和虬髯客搭话。
虬髯客眼中笑意不去，“哦，刚才我和他说的倒是不少，倒觉得贝老弟性格不错。”
“想必高人作风，多半如此。”萧布衣有些瞋目，搞不动为什么贝培总和自己不对脾气。
那面可敦已经开始祭天，兵士齐齐的一声喊，单刀拄地，单膝跪拜。所有马上之人都下了马，跟随可敦的举动。萧布衣几人也是入乡随俗，就算贝培孤傲，却也下马施礼祭天。萧布衣本来担心虬髯客侠客作风，落落不群，不会跟随可敦的举动，见到他也是规矩的下马，不由放下心事。
可敦祭天完毕，回转身来，提高了声调道：“我本隋室宗亲，来到草原和亲之后，幸得可汗眷顾，只望草原之人和大隋永结友好，和睦相处。刀兵之苦，亲人离散，哪个都是不想见到，真正的勇士，只是戍卫疆土，保卫亲人。大隋君主以苍生为苦，向来不对草原之人用兵，我们应该感恩图报，永结同盟，这才不负苍天后土的眷顾！”
“感恩图报，永结同盟！”所有兵士高声大喊，举刀向天。
刹那间，阳光照耀下，刀光闪烁，印在可敦身上，倒有了十分的凝重。
萧布衣见到，热血上涌，心中感动。可敦不过是个弱女子，可身体里流淌的却是忠君之血，宽厚之气，就算他知道大隋必亡，但可敦现在做的并没有丝毫错处，而且她说的简单，却是很有深意，又具有鼓动性，几句话既鼓舞了士气，又拉拢了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就算哥特都是抽刀向天，高声呐喊。
等到兵士喊声稍歇，可敦这才挥手，“今日祭天狩猎，驱邪迎喜，我为草原牧民祈福是一件事情，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
兵士沉寂，只闻风声马声，众目一望，都是聚在可敦身上，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宣布。
可敦目光望向哥特，微笑道：“哥特塔克本是仆骨的第一勇士，可要迎娶克丽丝，却还要胜过我们大隋的勇士，哥特，萧布衣听令。”
哥特早就翻身下马，立在可敦身边不远，听令单膝跪倒，抱拳施礼。萧布衣虽然早知道今天绝非狩猎这么简单，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纲上线，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大隋的勇士？萧布衣整理下衣襟，快步上前的时候只是想，其实我是个商人。
可敦却不认为萧布衣是个商人，目光一凝，定在萧布衣身上，“萧布衣，你身为大隋勇士，一路行来保护商队，战功赫赫，今日和哥特比试，定要全力赢他，让哥特见识我们大隋勇士的神采。”
“得令。”萧布衣应的无精打采，心道我要是赢了，估计你们见到的不是神采，而是棺材。
“哥特，你若是输了，克丽丝多半不满，”可敦这时候倒显示出和蔼的一面，“我只怕你也不好意思迎娶我的女儿。”
“哥特明白。”哥特声音洪亮，倏然站起，振臂一挥，“哥特必定不负可敦厚望。”他士气十足，见到萧布衣懒洋洋的样子有些疑惑。听说这小子送上神药，击败马格巴兹，被克丽丝渲染的神乎其技，没有想到居然是这幅模样。都说中原人狡猾非常，他莫非是骄兵之计？哥特并未因此轻视萧布衣，却不知道萧布衣对这种比试向来没有多大兴趣，况且输赢都是头痛，所以提不起精神。
二人先后上马，可敦却是长弓一指，气势变得沉重，一付巾帼不让须眉。一队骑兵冲到前方灌木丛，大声呼喝，惊起野物无数。只是飞鸡走兔，显然不能让可敦满意，众人有些惶恐，齐齐大喝，又向不远处丛林冲去，一只野鹿受惊，蹦跳而出，离这里十数丈的距离，阳光一照，身上七彩斑斓，美丽的不可方物。
可敦眼中没有美丽，只有猎物，长弓一指，沉声道：“先射杀野鹿者为胜！”
哥特早就摘下长弓，精神绷紧，听到可敦一声令下，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羊吐屯见到萧布衣还是原地未动，暗地摇头，心到这场他倒是有输无赢，看来好运也用尽了。他摇头未毕，突然长大了嘴巴，吃惊不已。
哥特纵马前行，超越马头，心中微微兴奋，可不等兴奋过后，‘呼’的一声响，一片青云已经擦过他的身边，萧布衣已经冲到他的前面。
萧布衣纵马没有缓冲加速，青霄先期爆发更是强劲，兵士没有出声，大臣们却是齐喝了一声好。饶是虬髯客武功绝顶，见到萧布衣纵马，也不由喃喃自语道：“这小子马术可比我强上太多。”
他是武功高绝，控马全仗功夫，蹿高伏低，任由马儿驰骋，本以为这已经是很不错的马术，可是见到萧布衣驾驭青霄行云流水般漫过去，隐约有月光奔驰般的神姿，饶是他心高绝顶，也是不由佩服。
如果说哥特骑马让人见到豪放英武，萧布衣骑马却能让人觉得享受和赏心悦目。二马急奔，转瞬已到了十数丈以外，野鹿知道不好，性命之搏，转身向前狂奔而去，轻巧跳跃，竟然不让奔马。
可敦人在马上，见到两骑绝尘，若有所思道：“刘先生，你说谁人能赢？”
刘文静恭声道：“文静不敢妄自猜测。”
二人目光一对，转瞬分开，投到远方尘土之上，可敦心道，萧布衣这人初见不过是个武夫，只是能得雪儿和克丽丝两种不同类型女人的称赞，显然有他的魅力所在。今日一见，看起来有些门道，只是他是裴阀之人，倒有些可惜。不过若能拉拢已用，当是可造之才。
哥特纵马落后，不知道可敦的心思，见到落后萧布衣一个马身，虽然不是赛马，却是心焦。本想挽弓射鹿，偏偏野鹿奔跑甚急，一时之间没有必中的把握。他知道要是一箭不中，以萧布衣的马术，自己分心落后，很难再有射出第二箭的机会！
这些闪念间，哥特用力鞭马，使出浑身的解数，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却感觉身前萧布衣突然慢了片刻。哥特没有犹豫，已经纵马超过萧布衣的马头，感觉多了分把握，就要挽弓射箭。
可他毕竟大病初愈，饶是仆骨第一勇士，如此疾驰之下已是气喘，弯弓搭箭之下，弓未拉足，马儿却是长嘶一声，向前扑去。
哥特顾不得射箭，知道马跌前蹄，怒喝一声，腰板一挺，用力带缰，竟将奔马硬生生的拉起，萧布衣见状暗骇，此人双臂力道威猛，自己不见得比得过他。
哥特马势一顿，萧布衣奔马又到了前方，二人片刻的功夫已经几次易位，方才却是萧布衣故意想让。
萧布衣知道可敦嫁女势在必行，不然可敦也不会劳心费力的去用神药救治哥特，不想嫁女，让塔克自然死了就好。既然如此，自己方才施展全力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控马游刃有余，轻松的超越哥特，稍缓马势，又让哥特超越了过去，本以为他射鹿完毕，二人回转即可，没有想到好事多磨，哥特的马儿不争气。他若是再让，只怕以哥特的傲气，恐怕会找自己拼命，眉头一动，计上心来，已经弯弓搭箭。
‘崩’的一声响，羽箭闪电般的射出。
哥特心中一惊，他才控制住马儿，见到萧布衣射箭，只以为必中，差点丢了弓箭，他这场射鹿只能赢不能输，输了之后，他这个仆骨第一勇士不用可敦说什么，也无颜迎娶克丽丝。‘嗤’的一声响，羽箭插在野鹿前方几尺的地方，箭簇微微颤动，极有力道。
野鹿被羽箭一逼，止住奔势，有了那么一刻的迟疑，哥特如何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挽弓挽强，箭去流星，野鹿一声悲鸣，已被射中脖颈，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哥特策马前行，只想捡了死鹿，证明是自己所杀，突然瞥到萧布衣脸上异样的神色，微笑道：“兄台马术高明，箭术却不怎么高明。”
他此话说出，萧布衣已经脸色大变。哥特心中凛然，以为他输了恼羞成怒，搞不好会用强，心中暗自戒备的功夫，萧布衣却是陡然掉转马头，竟疾驰了回去。
哥特不明所以，放松了身心，这次既然是他获胜，就不用担心萧布衣狡辩，他才要捡鹿，突然觉得不妥，下意识抬起头来向远方一望，脸色也是巨变。
远方尘土高扬，蹄声已经隐约而闻，看浮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竟似有大军向这个方向行来。
稍微错愕了片刻，哥特还是难以置信自己的判断，这里是仆骨的地界，这是他塔克的地盘，可敦在这里，怎么会有大军行进？

第九十九节 擒王
哥特眼见前方尘雾滚滚，顾不上捡鹿，如萧布衣一样掉转马头，向可敦的方向疾驰而去，而这会儿的功夫，萧布衣骑马已经不见了踪影。
哥特暗自惊心，不知道萧布衣驰马怎么做到如此快捷，等到他回转可敦所处之地的时候，发现全数兵士都是上马戒备，神色凛然。
萧布衣先一步到达，早就通知了可敦前方的异象，众大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来者何意。
“这里怎么会有大队人马，你们看，左边也来了一批。”羊吐屯突然低声呼道，脸色微变。
众人心中一寒，扭头望过去，见到不但右方远处尘土高扬，左方也是马蹄急劲，形成对冲之势冲了过来。可敦大寨远在来的队伍之后，后方是山脉连绵，这两队对冲驰来，用意不言而喻，就是要截断可敦的退路。
“可敦，不远处有一小山，请移驾上山。”索柯突也是脸色凝重，不敢大意，“对方来意不明，马蹄急劲，对可敦在此狩猎毫无恭敬之意，显然不怀好意。可敦千金之体，稳重起见，我们适合据险而守，分辨对方来意后再图打算。”
羊吐屯算是文官，虽也善于弓马，却少带兵打仗，再说可敦最近威严日隆，只需架子摆出去，很多族落的矛盾不解自解，见到这种场面反倒不如索柯突稳重急智。
索柯突身为答摩支，如果按照隋朝官制来算，倒和刘武周的地位相差不多，自然经常来应付这种场面。
可敦沉吟片刻就道：“好，起驾，退守山上。”
众大臣大喜，本来担心可敦会因为面子拒不退守，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杞人忧天。
可敦手下的卫士个个精干强悍，不远处有一处土山，并不算高，可敦不急不缓的纵马上山，竟然还不忘记问上一句谁输谁赢。得知哥特射死野鹿的时候，只是哦了一声，虽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想，萧布衣此人以大局为重，此赛虽败，却已经胜了一筹。自己本不满裴矩的处事手段，当年长孙晟在时，谋略过人，好用奇计，突厥势强，却被长孙晟一手瓦解。如今长孙晟已死，裴矩虽然也是人才，手段却已经差了很多，自己隋室宗亲，得圣上恩德，当尽心尽力为北境安宁着想，可裴矩却总是自作主张，以圣上意气为重，虽然因此得圣上器重，却搞的和始毕可汗关系日益僵化，自己如今嫁女的一番苦心，又有谁知？听闻裴矩之女裴茗翠虽然粗放不让克丽丝，但有识人之眼，萧布衣忝为裴家商队副领队，一路而来，颇为众商人赏识，如此看来，裴茗翠得圣上器重，取代她父亲处理大隋和突厥的商贸，或有转机。
萧布衣不知道可敦的心思，他见多了这种厮杀的场面，也不慌张，策马押后，虬髯客和贝培一左一右，也是冷静。
可敦见了暗自称许，心道萧布衣虽是还是布衣，可凭这份冷静，已有大将之风。
众人上了土山，四处灌木丛生，怪石林立，兵士早早的听从索柯突的吩咐，据险而守，长刀出鞘，羽箭上弦，凝神以待。只是这次可敦狩猎并非出兵，虽有近五百人之众，可除去官员礼仪之人，其实可战之人也就三百之数，但看到两方烟尘迷漫，黄沙蔽日，来敌最少有千人之上，不免都是惴惴。
萧布衣见到来人势众，倒有些忧心，远远向蒙陈雪望去，见到她虽然跟随可敦身边，却向自己这方向望过来，还以一笑。
蒙陈雪见到萧布衣微笑，却是扭过脸去，神色黯然，心中只是想着，我只以为向可敦举荐布衣的箭术，定能让他得到器重，没想到这次比箭败北，又遭逢如此大的危难，布衣如果遇险，自己一番好心岂不是害了他。想到这里，蒙陈雪心中难过，不敢再看萧布衣，一时间反倒把自身的安危放到一旁。
“张兄，来敌甚众，如何是好？”萧布衣心想己方三人其实不用担心，大不了翻山过去逃命，送不了性命，眼下应是可敦的安危最为重要，虬髯客在萧布衣心中有如神人，是以问计。
当然如果是以前，可敦的死活倒不放在萧布衣的心上，就算杨广送命关他鸟事，可现在大有不同，商队的利益关系到可敦身上，山寨的利益又在商队的身上，他萧布衣要带兄弟们混饭吃，眼下要想办法保护可敦的安危才行。
三人并辔向远方望去，只见黄尘滚滚，触目惊心。
“贝老弟怎么认为？”虬髯客斜睨了贝培一眼。他改了身材，可年纪看起来还是比贝培稍长，这样称呼倒也不算托大。
贝培对萧布衣不理，对于虬髯客倒还客气，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不知道。”
虬髯客也是耸耸肩头，向萧布衣无奈的笑笑。
萧布衣见到贝培的冰冷，并不意外，见到虬髯客也碰了钉子，只是想笑，虬髯客却已经喃喃说道：“对方不懂得行军之法，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
“张大哥如何得知？”萧布衣忍不住问。
他会刀法，会使箭，会马术，可是要说行军布阵毕竟还是幼稚太多。让他诧异的是，虬髯客武功高强也就罢了，可若还精通兵法，那也算是个奇才，转念一想，后人传说虬髯客率领海船千艘，甲兵十万攻占扶余国，杀君主自立，不会行军打仗之法的人怎么能做到这点？
“行军在于马力，”虬髯客微笑道：“萧兄弟精于驰马，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些人远在数十里，就已经放马疾驰，固然气势逼人，可若是一战不胜，难免士气低落，马力衰败，图谋不成，索柯突持重固守就是这个道理。”
萧布衣点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想只要守住他们几轮冲锋，可有转机。”
虬髯客点头不语。
“说不定他们是自持一战必胜，所以不惜马力。”贝培一旁插嘴道：“再说看尘土高扬，对方人多势众，最少有千人之数，他们以众击寡，自然不用考虑太多。”
虬髯客微笑道：“贝老弟只看到他们尘土飞扬，却没有留意他们尘高散乱不齐，这是众心不齐的表现。过千之众已是难以驾驭，带头之人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看来多半是使气斗狠之辈。不过索柯突以为这里离可敦营寨不算太远，期冀那里发现异样出兵，稳中求胜其实已是下策。”
“我倒觉得高明。”贝培顶嘴道：“就算是我，也只能想出坚守的方法，不知道如果是张兄你会有什么高策？”
贝培虽是顶嘴，语带讥讽，可是一句张兄已经是少有的尊敬。
萧布衣听的却是钦佩有加，只说什么望尘之法，他就一窍不通，看到远方扬起的黄沙浓厚一片，哪里分辨的出来什么散乱不齐，通过这尘土变化分析带兵之人的性格更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暗想自古名将多有胜人一筹之处，看起来不过是料敌如神，却不知道这四个字绝非等闲之人能够做到，如果不是虬髯客讲解，他哪里懂得这些对敌的道理。
虬髯客听到贝培搭话，微笑道：“对方之人如果不会带兵，使气斗狠，多半是意气为重，此次来寻晦气，难道索柯突还希望用道理退敌？索柯突如果坚兵固守，固然敌方难以求胜，可是若战起来，双方不免损失惨重，若此一来，看似求稳之计已是凶险之极。”
贝培听的入神，忍不住问，“那上策是什么？”
“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不懂得出奇制胜，不过是个带兵的庸才，如我来带兵，望气知道对方的虚实，多半已分出数人埋伏到来兵必经之路，图谋射杀对方带兵之人，此人一死，戾气必散，敌兵不战而败。”
贝培怔然半晌才道：“可现在好像晚了。”
他说晚了的时候，左右两路兵马已经汇合一处冲来，旗帜可见。
“是拔也古的旗帜。”索柯突突然惊呼一声。
众大臣一片哗然，可敦却是皱起了眉头，哥特有了一丝不安，众人表情各异。克丽丝已经大声道：“一定是莫古德那小子，他不满可敦的安排，这才过来兴师问罪，母后，你让我下山去和他说。”
“没有规矩。”可敦低声呵斥道：“退下。”
克丽丝见到可敦发怒，不敢多话，气鼓鼓的退到一旁，怒目望着哥特塔克。哥特只是皱眉不语，山上静寂一片。
兵马来的极速，转瞬到了山下才止住来势，一人骑马越众而出，手持长矛，鞍上长弓，情绪激动，向山上指指点点的大声呼喝着什么，怒容满面。
那人远远望去身材粗壮，一脸胡子倒和虬髯客仿佛，萧布衣心中好笑，暗道都是大胡子，相差可是太远。
贝培一旁喃喃自语道：“拔也古的莫古德王子一直都在向克丽丝求婚，不过可敦对他并不欣赏，克丽丝也觉得他长的不如哥特俊俏。”
“我觉得克丽丝不见得如此肤浅吧。”萧布衣好笑道。
贝培斜睨了他一眼，“你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痛，萧兄看起来潇洒无俦，所以一旁说着风凉话？你若是长的歪眼歪嘴，和莫古德一样，你看有哪个喜欢你？”
萧布衣摸摸自己的脸苦笑，“好像现在也没有谁喜欢我。”
虬髯客长的丑陋，却不以二人谈论相貌为意，只是含笑，目光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贝培微微凝滞，想说什么，终于只是说：“这次可敦坚决把克丽丝嫁给哥特，无形中惹怒了莫古德王子，现在可敦这面和拔也古族落关系紧张。只是没有想到莫古德会知道可敦狩猎的消息，竟然敢兴兵来犯，看来要搞个玉石俱焚。”
萧布衣低声询问虬髯客道：“大哥有何妙策？”
其实以他的想法，虽然没有伏兵刺杀莫古德王子，可凭借虬髯客的身手，杀死莫古德绝对不成问题，关键是看他肯不肯出手。萧布衣倒有自知自明，知道对方有千人之众，上次只是几十人就杀的自己狼狈不堪，如今虽有长进，可若论刺杀一事，倒非虬髯客莫属。只是谁都不敢保证定能成功，虬髯客是人不是神，刺杀一事凶险非常，所以萧布衣也不好直言。
“妙策？”虬髯客皱着眉头，“其实这些草原纠葛我向来不想参与，如说妙策，也应该是可敦去想才对。”
贝培冷哼一声，“原来阁下一切方法说起来头头是道，却不过是纸上谈兵。”
虬髯客微笑，“纸上谈兵也好，纸下用兵也罢，张某人不过一介布衣，成不了什么气候，不想去送死。贝老弟难道有什么退敌妙计，或者想要单人匹马去刺杀莫古德？如果那样，我倒可以为你擂鼓助威。”
贝培冷哼一声，“我去刺杀又有何不可？”贝培知道虬髯客这人并不简单，却一直试探不出深浅，这次激将不成，反被虬髯客激怒，看样子真想下山去刺杀莫古德。他也明白，只要莫古德一死，群寇无首，敌兵自然不攻自败，可看到山下密麻麻的长矛林立，寒铁生光，晃人眼目，饶是他艺高胆大，也有些胆怯。
“原来贝老弟也是只说不动，倒让在下看走了眼。”虬髯客还是微笑道。
贝培恨恨跺脚，并不舍命下山，反倒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只是双手握拳，显然对这场鏖战也是心中没底。
那面的争论却已经有了结果，莫古德说的突厥语，叽里咕噜，萧布衣一句不懂，却见到他大声吼叫，手中长矛一挥，兵马已经争先恐后的向土山上冲了过来。
萧布衣只能摇头，情之一物，最是害人，愣头小伙子为爱情寻死寻活的他见的多了，这种大动干戈的倒是第一次见到。
莫古德占在人数众多，手下兵马号角一响，冲锋的兵马已经拉弓射箭，乱箭向山上射来。山上的兵士被乱箭压的抬不起头来，只能凭险抗拒。可敦身边早就站了十数名劲卒，持盾为她抵御乱箭。
可敦凛然站在山腰，眉头紧皱，其余的大臣就没有这么幸运。他们是出来狩猎，哪里想到会有这种境况，盾牌准备的不足，只能自己找地方躲避乱箭，能站在可敦身边的只有刘文静一人。
萧布衣在毡帐见到的那个青衣人远远的立着，这次狩猎他跟随可敦出来，影子一样，萧布衣知道他是可敦的保镖，想必武功高强，看到他表情冷漠，对眼下的鏖战不以为意，想必是艺高胆大的缘故。
莫古德利用长箭密集的优势压住山腰上的护卫，手下一声喊的功夫，已经冲到了索柯突布下的第一层防护前面。
可敦这次手下兵士本少，依据地形分配人手已经有了单薄，第一层防护人数不少，比起冲来的兵士还是大大不如。近百人冲到第一层防线后，插上一杆黑色大纛。山下的士兵见到，士气大振，号角响亮。短兵相接最为激烈，片刻后双方已经死伤惨重。索柯突手下的兵士虽然精锐，毕竟人数绝对劣势，已经连连后退，呈不支之势。
索柯突有些紧张，快步走到可敦身边，急声道：“可敦，请你再移驾高处，护卫快要抵挡不住了。”
哥特也是劝道：“可敦，你是千金之体……”
他话未说完，可敦已经冷冷道：“你们一个是答摩支，我帐下的武将，一个号称仆骨第一勇士，难道就这么轻易的让人攻了上来？”
索柯突脸上有了羞愧，哥特却是脸色大变，‘嚓’的一声拔出了长刀，已向交兵之处冲了去。索柯突也从兵士手中抢过一杆长矛，吼吼大叫的冲了下去。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索柯突也是如此勇猛，见到他手持长矛杀入敌军，竟然无人匹敌。哥特却是马刀一闪，砍死了敌军一名护旗的兵卒，马刀再闪，已经砍断了黑色大纛的旗杆，让人插上白毛大纛。
大纛为军威所在，敌军见到己方大纛一倒，士气顿时低落，可敦的兵士见到长官和塔克如此勇猛，发了一声喊，奋勇当先，个个以一当十。
山路毕竟不如平原，冲锋不利，敌军为二人威势所摄，纷纷向后退去，索柯突片刻抢回阵地，手臂一挥，后军羽箭齐落，敌军溃败的更快，转瞬已经击退了莫古德的第一轮进攻。
萧布衣不远处看的目瞪口呆，莫古德第一轮进攻无功而返，这是他应该高兴的事情，可是看到遍地尸体，土山已被鲜血染红，不由愕然。他虽然几经搏杀，可是如此短兵相接，伤亡如此之多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
相对贝培用弩车杀死数十名马匪而言，这个同样是撼人心弦，空气中血腥气味传来，萧布衣心中无奈。
这种惨烈的厮杀在这个时代，已经太过寻常，人命有如草芥，强权才能立足，不想死的只有变的比别人更强。
“萧兄弟，你的机会来了。”虬髯客看到死伤，倒是表情平静。
“机会，什么机会？”萧布衣愕然。
“当然是刺杀莫古德的机会，只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虬髯客微笑道。
萧布衣苦笑，“大哥你太高看我了，我胆子是有的，但实力太弱。”
虬髯客低声耳语几句，萧布衣有些诧异，半晌才道：“那也要可敦准许才行。”他话音未落，那面就急冲冲的过来个卫兵道：“萧布衣，可敦要见你。”
萧布衣看了虬髯客一眼，见到他微笑不语，心中钦佩，又有些惴惴。虬髯客的办法听起来胆大包天，骇人听闻，直接去杀了莫古德，博得可敦的欣赏！萧布衣丝毫不怀疑虬髯客有这本事，可他让自己去做，他只肯帮手！若是不知道虬髯客的本事，他多半会认为这是个疯狂的念头，可就算知道虬髯客的本事，他也被这个念头震骇不已。
直到到了可敦近前的时候，萧布衣才回过神来。方才一仗，极为惨烈，虽然击退了敌军，索柯突也受了点轻伤，哥特倒没有受伤，却是浑身浴血，克丽丝站在他身边，关心不已，丝毫不掩饰爱慕之情。
众人虽然胜仗，看到敌方声势不减，毫不例外都是有些沮丧，只有可敦磐石一样的冷静，“萧布衣，我见你镇静自若，不知道可否有退敌之计。”
萧布衣不再客气，抱拳道：“可敦，在下倒有一方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众人愕然，本以为可敦随口一问，萧布衣这种人还会有什么退敌良策，可敦这么问就是问道于盲，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大言不惭。
“哦？”可敦点点头，“但说无妨。”
“敌军从拔也古不声不响的来到仆骨，多少有些忌惮。”萧布衣这一刻倒是清醒异常，“况且远来疲惫，心中本存对可敦的敬畏，如今只为逼婚大动干戈，多半是一时冲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克丽丝大为不满，“难道他们冒犯可敦还是对的？”
可敦挥手止住克丽丝的下文，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莫古德若非冲动鲁莽，他倒也是克丽丝一个选择。不过他如此一来，我是万万不能应允他的逼婚，不然我何以立足？你若是让我虚与委蛇，大可不必提出了。”
“既然和解不成，布衣倒有个另外的办法。”萧布衣沉声道：“可敦营寨离此不远，营寨精兵对付起眼下这些人来，足可胜任，若有人能够杀出重围，去搬来救兵，山下的敌军何足为惧。”
索柯突捂着伤口，要饭的捧着饭碗样的争取着可敦的同情，听到萧布衣的计划，连连冷笑，“萧布衣你认为谁能胜任？”
“胜任的人并不算多。”萧布衣微笑道。
“这么说你肯定是其中的一个了？”克丽丝在一旁怨气无处发泄。她觉得这个萧布衣实在有狗屎运，好不容易输了一回，却又当作不算，屁颠屁颠的回来通报军情。刚才哥特浴血奋战，不知道萧布衣躲在哪里，这会儿又是威风八面。
女人如果喜欢一个男人，不讲理由，如果讨厌呢，同样不讲理由。克丽丝并非真心厌恶萧布衣，而是感觉萧布衣是她和塔克之间的一枚钉子，很牢靠的那种，只想拔除。
萧布衣看着克丽丝紧绷绷的身子，要爆炸一样，心道胸大无脑真的不错，这时候保命要紧，要不是我做生意还要倚仗可敦，你以为你的美色，还有你老母的权势和我的性命相比，哪个重要？
“我当然算不上胜任之人，”萧布衣尽量让口气和缓些，“求救兵之人第一要武功高强，其次还要指挥动人马，布衣不才，无法胜任。”
“那你认为谁能胜任？”可敦问道。
萧布衣望了索柯突一眼，索柯突差点想掐死萧布衣，只怕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杀出重围可绝对不是好玩的事情，很可能救兵不到，阎王先到，这个萧布衣恁地歹毒，一句不才就把别人推到死地，自己却是轻飘飘的看热闹。
“索大人其实是很好的人选，不过，”萧布衣一句话把索柯突吊到半空，上气不接下气，“可索大人有伤，又有负责调度这里兵卫的重任，不能离开。”
索柯突强自站起，沉声道：“若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老夫倒愿意拼命去搬救兵。”他说老夫拼命的时候，稍微弯腰，目光已经望向了哥特，萧布衣善解人意的跟道：“我算来算去，最合适的人选却是哥特塔克。只是此行甚为危险，我只怕……”
他下文没有说出，哥特已经霍然站起，“可敦，哥特愿去请求救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人心海底针一点不错，克丽丝刚才只怕萧布衣抢了哥特的功劳，这会儿却只怕萧布衣不抢，她豪放，但是一点不傻，知道山下千余人在等候，想冲出去那还不射成筛子，“萧布衣，去搬救兵危险吗？”
萧布衣笑道：“危险当然是危险，可是为了可敦的安危，我们这帮臣子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的。”
哥特差点晕了过去，索柯突脱了责任，倒是感谢萧布衣维护自己，凝重道：“布衣说的不错。”
“哥特倒是去闯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萧布衣你是大隋的勇士，难道只看热闹不成？”克丽丝望着可敦道：“母后……”
“在下当然不会只看热闹。”萧布衣恭声道：“在下也想为求救兵出份力气。”
“哦？”可敦目光闪动，“你还有什么主意？”
“哥特贸然冲下去多半危险，在下只想先去吸引敌手的注意力，反客为主，装作刺杀莫古德的样子，这样把注意力吸引到我的身上，哥特冲出去或许能少分危险。”
萧布衣此话一出，群情动容，刺杀莫古德，这实在是个很异想天开，又胆大妄为的念头。可是没有惊天的胆子，又有谁能想到，谁都看不出，看似温文尔雅的萧布衣居然胆大包天，重围之下，竟想得出这种念头，而且付诸行动。
克丽丝难以置信的问，“那你不更危险？”
萧布衣笑道：“在下只是以刺杀为由，吸引敌方的注意，成功与否，布衣实在不敢保证。”
可敦沉默半晌，这才说道：“萧卿家一身是胆，只盼你马到功成。”
她这么一说，无疑默认了萧布衣的建议。萧布衣心道，要我送命，布衣也变成了亲家。
众人静寂一片，看待萧布衣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那不是看待白痴，而是带有了尊敬，哥特突围当然危险，但像萧布衣这样入围更是只能送命，此人外表文雅，怎么一身热血不让燕赵悲昂之士？
萧布衣才待上马，索柯突突然道：“且慢。”萧布衣以为他这时候还要抢功，不解回头问道，“索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二人还是势力单薄，”索柯突叹息一声，“布衣说的反客为主之计甚为巧妙，不过他贸然刺杀，多半九死一生。”
蒙陈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了出来，她见多了萧布衣以身犯险，死中求活，可这一次无疑最为险恶，九死一生的机会还是夸大，实际上活命机会甚少。她没有想到自己为萧布衣求功却为他求出祸事，心中早就忘记了蒙尘族，只是想着，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索大人有何妙策？”萧布衣不急不躁。
“我分出两队骑兵，先做疑兵之计，各带一杆白毛大纛，左右突围，让他们误以为可敦在内，必定追击。”索柯突沉声道：“这样先引散他们追击和注意力，布衣再趁其不备前去刺杀，混乱之际，哥特有望冲出重围。”
众人齐道：“此计甚妙。”
萧布衣取了一柄长矛，两张硬弓，羽箭两袋，一袋挂在鞍上，另外一袋却是背在身上，有条不紊。
众人见他赴死无惧，都是不由钦佩，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取两张硬弓。等到看到虬髯客猿猴般藏身马腹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并不质疑。他们都不知道虬髯客的底细，心道原来萧布衣还有后招，只是多这一人，或许出其不意，却不见得有什么效果。
贝培握紧了拳头，却是一言不发，也不出手帮忙，只是眼中一丝惋惜，显然也觉得萧布衣实在是求功心切，不算理智。
萧布衣哥特都是准备妥当，萧布衣当先骑马下山，按辔徐行，山下的军士离山脚不远，正准备第二次冲锋，见到山上缓缓下来一马，心中愕然，不明所以。
萧布衣快行到长弓射程之内，这才停了下来，摘下长弓，平息下略有紧张的情绪。
谁都怕死，他也不例外，可他不觉得自己会死，他信任虬髯客。可信任是一回事，生机还要靠自己搏命才能得到。
莫古德远远见到，也是一头雾水，见到萧布衣山石一般立在那里，以为他在挑衅，勃然大怒，手中长矛一挥，喝令手下放箭。
只是萧布衣算准距离，长箭不到面前多数坠落，能有射到面前的已经是强弩之末，被他一一拨开。莫古德怒吼一声，号角吹响，众兵就要冲锋，突然见到萧布衣身后冲下两队人马，领头的都持白毛大纛，一左一右的沿着山脚窜去。
果不出索柯突的算计，莫古德以为萧布衣在诱敌，一声令下，手下兵士止住了冲锋的念头，已经分出两队前去截击，萧布衣在对方兵马稍乱之际，磕镫催马，全力向敌阵冲了过去。
山上只见一道青云漫过去，不由都是揪起心来，虽然都认为萧布衣此行绝对是送死，可是看到他催马急行的矫健快捷，又都盼望他真的能杀得了莫古德！
哥特这才真正见识了萧布衣的马术，心中惭愧，明白逐鹿之时他是让着自己。若他逐鹿伊始就是全力以赴，就算一箭不中，自己也绝对不会有什么机会！来不及多想，哥特催马寻找兵力最弱地方驰去，心中只是想着，萧布衣不死，自己倒可以和他交个朋友。
两队骑兵分散了山下军士的注意，可是片刻之后，更多的军士发现本来有如木桩一样的萧布衣悍然策马冲了过来，不由大声呼喝起来，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人赶向这里送死。
萧布衣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就弯弓搭箭，奋力一箭射了过去，他取的正是前方的莫古德。他一箭射出多少有些诧异，这次挽弓搭箭，拉满了并不费他太多的力气。实际上射鹿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这点，只是被敌军震惊，一时忘记了去想。难道易筋经有如此神效，只练了几天力气就大了很多？
莫古德一愣，手挥长矛，大喝一声，竟然去格挡长箭，‘当’的一声响，长箭并没有被磕飞，只是微偏窜出，擦莫古德肋下而过。
莫古德被冷箭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这一箭力道奇大，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不等莫古德吩咐，众兵士纷纷挽弓，齐喝了一声，羽箭飞蝗般射了出来，空气那一刻几乎要被撕裂！
萧布衣头皮发麻，暗道这可真是老子给了你们一片树叶，你们还给老子一座用箭搭起的森林。
这次和上次对付塔格三个女人不同。羽箭密集也绝非上次可比，他冲来的时候只想着虬髯客所说，尽管冲过去，倒没有想到太多，他实在太信任虬髯客！
不等他转过别的念头，一只手已经托住他的腰际，低喝一声，“小心。”
听得出是虬髯客的声音，萧布衣不待多想，已经腾云驾雾的飞了起来，苍鹰般脱离马背，从空中飞向莫古德，见到无数长箭从脚下射过，心中那一刻如在梦中。
只是听到身后青霄悲嘶，萧布衣心中惨然，知道羽箭如麻，虬髯客或许没事，青霄已经无法幸免。青霄和他出生入死，早和朋友一样，听它哀鸣，似乎诀别，不免心痛。
山上众人见到萧布衣从马上纵起，游龙在天一样的矫健，飞鸟翱翔一般的自由，都是惊讶的难以想像。可敦身边的青衣人本来脸色木然，人在山腰处远远望着，见状低呼道：“世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轻功？”
贝培也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他当然清楚萧布衣的武功，不知道怎么突然高出很多。
他们不知道虬髯客手法极快，力道刚柔并进，只是一抛，萧布衣就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萧布衣人在半空，恍惚了不过刹那，已经借力搭箭，拉弓如满月，厉喝一声，两箭分射了过去。
他纵马疾驰了半箭的距离，被虬髯客抛到空中，人离莫古德已经不远。
莫古德见到他有如天神般的从半空杀到，一时间惊骇莫名，忘记了闪躲。他人在草原，牧马狩猎，纵然是身手敏捷，又如何看到有人鸟人一样的飞来，肋生双翅一般！
一个兵士见状不好，骑马过来奋力抵挡，被萧布衣一箭射了个对穿，鲜血背涌，喷出好远。另外一箭却是擦着兵士的脖颈而过，扎到莫古德的肩头。
莫古德没想到萧布衣一弓两箭，大叫一声，长矛落地，人已从马上栽倒下来，萧布衣竟然有暇再射两箭，有如当初虬髯客射杀突厥兵一般。
只是他人在空中，毕竟不算习惯，双箭一箭走空，另外一箭擦着莫古德的头皮而过，见到莫古德连滚带爬向后闪去，心中暗叫可惜。
身下士兵齐齐的一声喊，手中长矛已经向空中戳去，萧布衣人似飞鸟，毕竟不是飞鸟，已经向地上落了下去。只见身下长矛林立，铁泛光寒，无可奈何，心想这下死无全尸，估计就要千疮百孔。
“勿他想！”一声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清晰的在萧布衣耳边响起，正是虬髯客的一声大喊。
萧布衣一怔，转瞬想到了虬髯客传授的口诀，一曰守中道，二曰勿他想。人身之中，精神气血不能自主，悉听于意，意行则行，意止则止，守中之时，意随掌下，是为合式。
这些口诀对萧布衣本来有些模糊，不解其意，生死关头却是灵台一阵清明。
陡然间脚下一震，一杆长矛凌空飞来，却是托在萧布衣脚下。萧布衣人在半空，灵台平静，知道虬髯客飞矛相助，心思沉定，按照守中之诀运气，杂耍般竟然凌空踩矛踏出了两步。
士兵长矛戳去，却见一矛飞来，萧布衣凌空依托长矛飞行，走出了下方长矛穿刺的范围，不由目瞪口呆，一时间忘记纵马去杀。心中都是闪着一个恐怖的念头，此人非人，不然怎么会空中随意走动，不守常规？
两步一走，长矛力尽，萧布衣顺势下落，意随心动，已经随手抓住长矛，翻滚跃起之时，只记得意行则行，意止则止，体内一股力量沛然而出，运到右手！
萧布衣人一站起，早就看到了莫古德的所在，大喝一声，长矛如电，脱手而出！
一兵见到萧布衣起身之际，早就拦到莫古德的前面，没有想到萧布衣一矛掷出，沛然难挡。格开的念头没有闪过，那人已经被长矛穿透，背后鲜血喷涌。
长矛透过兵士的体内，带血奔出，莫古德刚刚站起，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长矛带着寒风擦身而过，莫古德被吓的呆如木鸡。
萧布衣一矛掷出，只觉得体内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拔刀滑步，几乎足不沾尘的冲到莫古德的身前。
两兵挥矛来刺，萧布衣翻刀急砍，已然削断两杆长矛，顺势一撩，一兵翻身倒地，脖颈喷出血雾。另外一人长矛陡断，止不住来势，竟向萧布衣冲来。萧布衣长刀不撤，回肘重重击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已经倒飞了出去，萧布衣连杀两人，厉喝一声，长刀兜头斩了过去。莫古德还来得及抓住地上的长矛，横在头顶，只是能否架住全没有把握。
陡然间手上一轻，长矛已然脱手飞出，萧布衣雷霆一击已经化作绕指之柔，借力挑飞莫古德的长矛，长刀轻轻的架在他的脖颈之上，沉声道：“让他们放下兵刃，我可以饶你不死。”
萧布衣如天神杀到，长箭似电，刀法如神，出手擒住莫古德后，所有的兵士都是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只以为此人非人，不然怎么有如此的神通！
兵刃弓箭虽然在手，兵士们却都没有了出手的勇气，心中凛然。刹那间，草原上万马齐喑，鸦雀无声，只余风吹草动，还有萧布衣长刀上的那抹阳光一照，驱不散冷意的刻骨之寒！

第一百节 凭君莫话封侯事
萧布衣刀光泛寒，千余名兵士前如入无人之境！
他长刀一横，虽在千人长弓所指之下，却是沉稳凝重，没有丝毫慌乱。
莫古德没有萧布衣的沉稳，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恐之色，他肩头中箭，狼狈不堪，虽在千军之中，却是感觉赤裸裸的一人立在狂风怒号的草原之中，面对着凶残至极的洪荒怪兽。他是个勇士，也自诩为英雄，可是面对萧布衣的那一刻，他居然兴不起抵抗的念头。
“可敦知你为情所困，她向来宽宏大量，善待族落牧人，你若幡然醒悟，可敦多半会从轻处理。”萧布衣不知道这个莫古德能否听懂自己说的话，一把拉起了莫古德，单刀架在他的脖颈，缓步向土山的方向走去。
他表面沉静，内心却多少有些焦虑，他不知道莫古德在手下心目中有多高的地位。莫古德被擒，若是有一人骚动，难免一发不可收拾，他初始只以杀死莫古德为目的，可是仔细一想，倒觉得擒下更有用途，当然风险更大。
杀莫古德现在已经易如反掌，他需要考虑的是如果杀了莫古德，敌军同仇敌忾，反倒不美。
一兵士突然怒吼一声，一矛向萧布衣刺了过来。莫古德被萧布衣擒住，他们不敢放箭，只想让萧布衣放手。萧布衣感觉身旁劲风一阵，眉头微皱，才要杀敌立威。没有想到呼的一声响，戮来那人已经怪叫连连，张牙舞爪的向空中飞去。
一人长矛出手，其余人正要蠢蠢欲动，突然发现萧布衣身边多了一个大胡子，伸手抓住了来袭那人的长矛，只是一挥，那人就飞到天上。大胡子抢过长矛，轻描淡写的挥了出去，‘嗤’的一声响，破空之声急劲，长矛有如弩箭般怒射而出，那人跌到地上，不待翻滚，一矛已经刺在他的两腿之间，隔着衣服把他钉在了地上。
那人惊骇的差点吃下了舌头，张大了嘴巴，无声无息。长矛只要高出一分，他这辈子只能入宫服侍皇上去，大胡子这招先声夺人，众兵士本来有所骚动，又被这一矛平息了下去。
刚才萧布衣一矛之威猛他们是亲眼目睹，如今虬髯客随意一矛更是让他们心惊。他们虽然彪悍，但是最重勇士，也崇拜英雄，只以为这两人都是天神转世，不可抵挡，见到萧布衣举步前行，心惊胆寒带有敬畏，竟然都是退后让出了一条道路。
从兵士中走出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萧布衣却觉得一生般漫长，他屡经风险，只以这一次最为险恶！他虽镇静，早已一身冷汗，走出众兵包围，萧布衣和虬髯客随意找了两匹无主之马上去，按辔徐行，不急不缓的向土山驰去，后面的兵士都是茫然不知所措，王子被擒，群兵无主。
路过青霄身侧的时候，见到青霄身上插了最少十数箭，血染青草黄土，早已毙命。萧布衣心中有些悲痛，神色黯然的向山上行去。
草原兵士寂静一片的时候，土山上亦是如此。就算可敦和青衣人都没有想到过这种结果，他们觉得，萧布衣或许能活着回来，可是他们绝对没有妄想萧布衣能够在千军之中杀了莫古德，更不要说擒下莫古德。
见到萧布衣擒了莫古德回来，饶是可敦沉稳非常，也是快走两步，大声道：“萧布衣方为我大隋真正的英雄！”
众大臣面面相觑之际，刘文静早就上前，“可敦说的不错，萧布衣实乃真英雄也，可是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却是如何处理莫古德！”
索柯突和羊吐屯互望一眼，都是冷笑，刘文静话题轻易一转，已经把萧布衣的功劳轻描淡写的略过，他难道对萧布衣有什么成见？
可敦转头望向萧布衣，“萧布衣，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拱手道：“可敦，莫古德年轻好胜，一时冲动，如今逼婚也是因为深爱克丽丝之故，还请可敦给他个悔过的机会安抚手下。”
他最后一句话倒是让可敦考虑半晌，萧布衣说的委婉，却是提醒她山下还有千人之多，杀莫古德可以，但是要提防他的手下暴动。
“莫古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可敦终于说道，“押回营寨，等待拔也古的桑德昆酋长过来处理。莫古德，让你的手下放下兵刃，我对他们不究过错。”
莫古德肩头中了一箭，又被萧布衣擒住，早就失去了锐气，颤声道：“可敦真的饶了我的死罪？”
可敦微微点头，羊吐屯终于得到机会说话，“可敦，山下还有千人之众，不肯散去，我只怕莫古德无法约束。哥特早就出了重围，我倒建议等到哥特带来救兵再回营寨更妥当。”
可敦多少有些犹豫，索柯突却是目光一闪，伸手一指道：“你们看。”
远方黄尘滚滚，蹄声阵阵，竟然又有一队大军冲了过来。
众人心中大凛，不知道又是哪里的人马。可敦寒声道：“莫古德，你难道还有别的援手？”
莫古德摇头，忍住痛道：“可敦垂怜，我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这里的人跟来亦是瞒住了父亲，又如何会有另外的援手？”
大军驰近，众人这才发现是可敦营寨中的骑兵，不由齐声大呼，欢腾一片。
莫古德由兵士看押，在可敦陪同下，高声的劝服手下放下兵刃，兵士本来就在犹豫，见到可敦援军已至，加上莫古德已落人手，犹豫下，有几个带头的放下兵刃，其余的跟风扔掉长矛，一时间乒乒乓乓，好不热闹。可敦本来就为草原人所敬仰，他们都是王子的亲卫，迫不得已这才叛乱逼婚，心中本来惴惴。听到可敦说了如能悔过既往不咎，知道可敦向来一言九鼎，倒是信服。
大兵临至，哥特赫然在内，见到萧布衣力拔头功，就算克丽丝看待他都如神人一般，心中满不是滋味。虬髯客出手如电，刻意低调，所有的风头都是让给萧布衣，并不和他争功，再加上萧布衣空中矫若游龙，把目光都吸引过去，所有的人只觉得他此次居功甚伟，倒忽略了虬髯客这个人物。只有贝培不时的打量下虬髯客，眼中满是疑惑。
哥特他才出重围，没过多久，就发现可敦大兵发觉异样，向这方向行进，心中大喜，带兵过来，本以为是头功，没有想到居然变成这种结果。
大军开拔，前呼后拥，莫古德一到营寨就被软禁，其余的兵士却是悉数放了回去。
拔也古和仆骨都算是铁勒部落中的大族落，不到万不得已，可敦本不想和他们起了冲突。萧布衣说去刺杀莫古德，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他把莫古德生擒了回来却是最好的结果，因为毕竟不会和拔也古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虽然兵士有所死伤，但那算不得什么。
众商人早早的迎了出来，见到护卫都是血染征甲，不由愕然。等到知道发生的一切后，不敢欢呼，心底庆幸，看待萧布衣的眼神已经大不一样。
可敦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从羊吐屯和索柯突对萧布衣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这次萧布衣绝对立了大功。
陆安右听众人说的神的不能再神，什么萧布衣凌空而起，飞鸟一样，在空中还能走步，不由冷笑。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萧布衣的武功，当初萧布衣被历山飞杀的狼狈不堪，他还会飞？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有些郁闷的陆安右悲哀的想着，有的时候，盲目的神话是很悲哀的，现在的萧布衣在这些人眼中，就算长个麻子都是带有福相。不知道自己是流年不利还是和萧布衣命里相克，反正从他初始的意气风发到现在沦为边缘的人物，绝对和萧布衣有着莫大的关系。
众兄弟虽然没有亲身经历鏖战，可是以讹传讹之下，也都成为焦点。没多久的功夫，萧布衣就变成匹马单刀，杀了百余名兵士，浴血奋战之下，这才抓到了莫古德，相对鸟人而言，兄弟们都觉得这个版本更加确实可行一些。
※※※
莫风兴冲冲的来到萧布衣的毡帐，掀开进入，见到一人坐在那里，放声大呼道：“布衣，你知道吗，过两天可敦宴客，而你……”
他话说到一半，如同被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毡帐内是有一人，不过绝对不是萧布衣。莫风感觉到那人的孤傲，吃吃道：“贝那个，那个兄，你怎么在这里……”
毡帐内不是别人，正是小胡子贝培。自从见到贝培用箱子杀了几十人后，莫风离他那是有多远走多远，他只觉得这个贝培浑身上下充满着难言的杀气。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贝培也到了萧布衣的毡帐。他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多少有些慌乱，见到贝培冷冷的望着自己，强笑道：“布衣呢？”
“我也找他。”贝培冷冷道。
“哦。”莫风装模作样的在毡帐四周望了下，“布衣好像不在这里？”
“废话。”贝培霍然起身，走出了毡帐，莫风抹了一把冷汗，喃喃自语道：“布衣去了哪里？”
一人拍了他肩头一下，莫风跳了起来，扭头道：“贝兄什么事，怎么是得志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杨得志很抑郁。
“你知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莫风不满道：“对了，得志，少当家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他。”
“他出了营寨，对我说明早回来。”杨得志低低的声音。
“他出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莫风不解又有些担心。
杨得志抑郁道：“现在我只怕就算陆安右都不见得能够算计他。”
“你说的不错，”莫风笑了起来，“少当家或许武功不如陆安右，可是他的智商绝对比陆安右高出一截。对了，他告诉你出去做什么？”
杨得志沉吟半晌才道：“无论他做什么，做的肯定是他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莫风暗道废话，心中却在琢磨，少当家到底出营寨去做什么？莫风在琢磨萧布衣去处的时候，贝培也在喃喃自语道：“萧布衣到底去了哪里？”
他微皱眉头，现出沉思的表情，走到营寨口的时候，随手抓到一个兵士问道：“萧布衣出了营寨没有？”
他问的不礼貌，兵士却是毕恭毕敬道：“你说萧爷？他大约一个时辰前出了营寨。”
贝培不解道：“他去了哪里？”
兵士道：“萧爷那种豪杰去哪里，小人我可不敢问。不过我看他好像向可敦今天狩猎的方向去了。”兵士神情兴奋，好像就是萧爷两个字提一下，都是沾染了神采。
贝培心中一动，骑马出了营寨，也向那个方向疾驰而去。知道萧布衣现在已经有了威望，贝培却也没有想到，一个寻常的兵士也对萧布衣如此的尊敬，想起他当初的默默无闻，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
一路行去，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远山的苍翠变的黛黑，让人望过去，陡生敬畏。青山依旧，只是见多了太多的厮杀征伐，不知是嘲笑人类的愚蠢，还是悲悯苍生的无奈。
贝培留意路边，没有什么发现，一直快到了当初鏖战的地点，这才放慢了速度。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贝培皱了下眉头，不明白萧布衣为什么要重新回到这里，可他要是不到这里，又会上哪里？
快到了可敦退守的那个土山的时候，贝培缓缓的勒住了缰绳，举目望过去，只见到诺大的草原，苍凉无限。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夕阳照下来，影子孤单单的有如他人一样。
贝培认出那是萧布衣，悄然下马，远远的望过去，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做什么，难道他觉得杀戮过重，这才专程过来忏悔。或者是因为今日风光无限，过来回味下胜者的滋味？
知道这些猜想都不切合萧布衣的为人，贝培知道，萧布衣这个人其实并不好胜，但是真的杀起人来，绝不手软。当初在保护商队的时候，他和几个兄弟们下手杀人就是轻车熟路，可以看出来杀人并非第一次。贝培心中疑惑，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的走了过去，见到草原上多了一个土包，看着范围，埋个人实在太大，埋个马倒是适合，突然想到了什么，止住了脚步，一直漠然的目光中已经有了少许的温情。
他突然意识到，萧布衣在荣耀光环之下，没有接受众人的奉承膜拜，孤单单的一个人出来，不过是为了埋葬青霄而已。
贝培望着那个有些孤零的背影，那一刻表情异常复杂，谁都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可是无论他如何想，他都猜不透萧布衣这个人，他突然发现，萧布衣这个人实在很特别，有些事情他看的很淡，可是有些东西他却无法割舍，尽管这种性格让很多人不理解，可是贝培头一回想要真正了解这个人。
萧布衣并不知道贝培在远处，他只是望着土包，心下黯然，他回到可敦营寨后，就已经悄悄的出了营寨，好在兵士对他只有敬畏，再加上他还有块腰牌，出入营寨并不困难。
他的待遇已算不错，商队浩浩荡荡三百来人，只能在可敦营寨附近扎营，也就是几个有头有脸的才能进入营寨，他出入自如，比起当初的待遇而言，何止天壤之别。他出了营寨，找到了青霄，为它挖了个大坑，安葬了它，然后呆呆的立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天色渐暗，萧布衣终于转过身来，微微愕然，因为他看到了远方的贝培，他不知道贝培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贝培在他身后立了多久，但他知道贝培应该没有敌意。
望着远方贝培的身影，萧布衣突然发现，自己习练易筋经没有多久，但是眼力比以前强了很多，天色黯淡，可他看到远远的贝培清晰的有如近在咫尺，这实在是种很微妙的感觉。
缓步的向贝培走了过去，萧布衣浮出笑容，“贝兄，没有想到在这里见面。”
贝培突然问道：“你埋葬青霄，是否因为此马是裴小姐送的？”
萧布衣微愕，半晌才道：“我埋的时候倒没有想到，可是贝兄提及，我这才想起，如此想来，倒是有愧裴小姐的厚爱。”
贝培目光闪动，“如果不是因为裴小姐的缘故，你为什么埋葬青霄？”
萧布衣想了良久才道：“可能是求已心安吧。”
“这里这么多的死人死马，不见得你去埋。”贝培伸手一指，冷冷道。
他多少有些无理取闹，萧布衣唯有苦笑，“在下能力有限，倒让贝兄失望。”
“你这么心软不行。”贝培摇头道：“在这个世上，弱肉强食，这些人死就是白死，马也一样，你连匹马都是无法割舍，如何做得了大事？”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萧布衣喃喃自语，“如果成就大业的人一定要让更多的人送命的话，萧布衣做不来那种人。”
萧布衣说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时候，贝培微微一怔，喃喃念着，“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陡然抬头，贝培凝望着萧布衣道：“萧布衣，这是你做的诗吗？想不出你还有如此文采。”
萧布衣一怔，才记得这首诗是唐朝才有，自己有感杀戮惨重，随口说出一句，倒让贝培认为有才，这让他多少有些汗颜。只是今天总感觉贝培有些古怪，到底哪里古怪偏偏说不出来，或许是贝培今天说话很多的缘故？
“我哪有什么文采，不过是教书先生随口说了一句，我就记了下来。”萧布衣遮掩说道。
“哪里的教书先生？”贝培执着问道：“你不是说你们都是种田出身，大字不识几个？既然如此，怎么能记得住教书先生随口说的一句？”
萧布衣头皮有些发麻，伸手从怀中掏出个锦囊，转移了话题，“贝兄，这些天还是承蒙关照，如果不是看了高爷的锦囊，我还不知道贝兄才是高爷的亲信。高爷让我小心李志雄，想必也是看出点端倪，若非高爷提醒，我说不定会死在李志雄的手上。”
贝培淡淡道：“谁的命都不如自己的重要，我只是按照高爷的吩咐去做而已。关照不敢当，最少你今天去送死的时候，我不会陪你！不过你能不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起来你这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见到萧布衣脸上的笑容，贝培不解问道：“我说错了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贝兄仗义出手，却总是不想让人领情，刻意的拒人千里之外？”萧布衣缓缓道：“或许贝兄觉得，萧某还没有和你交朋友的资格？”
贝培冷哼一声，“我没有朋友，你不要自作多情的以为我是帮你，如果这样，说不定你哪天被我害死还要做个糊涂鬼。”
萧布衣哦了一声，只好再次转移话题，“贝兄，如今大局已定，哥特塔克伤势已好，大婚在即，商队只要等塔克大婚后，想必就可回转，看来这次出塞也算有惊无险……”
见到贝培冷冷的眼神，萧布衣问，“贝兄，我说的可有什么不妥？”
贝培冷冷道：“出塞到现在的确是有惊无险，不过路程遥远，谁都说不准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要是以为万事大吉，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布衣终于皱眉道：“贝兄此言何意？”
贝培缓缓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若是平平淡淡也就罢了，偏偏你每次出手都是事无不成。商队因你才得到可敦的召见，可敦因你才能转危为安，就算这次回转我不说，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也会竭力的把你推荐给高爷，如此一来，你固然风光无限，可也是暗藏杀机，最少你抢了陆安右的荣华富贵，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你？”
萧布衣到没有想到和贝培交浅言深，如此的话题倒是头一次涉及，沉吟半晌才道：“此事难道没有化解的余地？我倒没有想过什么四科举人，只想安心的贩马做生意，如果回转马邑的话，我倒可以和高爷说起此事。”
贝培望了他良久才道：“我真不知道你是聪明人还是呆子，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都能推掉？”
萧布衣暗自苦笑，心道自己不是聪明人，也不是呆子，和别人的差别之处就是知道历史，明白去捧杨广的大腿不是什么好事，“我只能说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放马牧羊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
贝培冷笑连连，“你以为入了裴阀想走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萧布衣愕然道：“为什么？”
“你怎么说也是个人才，高爷岂能轻易放过，”贝培沉声道：“如今很多阀门都是心怀异心，招兵买马，寻找可用之人，你若不为裴阀所用，以高爷的为人，他会轻易放你到别的地方？单以这次他派陆安右和你一起出塞，你难道还没有看出他的用心？”
凉风一过，萧布衣不由有些发冷，喃喃自语道：“看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点不错。”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贝培喃喃念着萧布衣这句话，目光中灵光闪动，“萧布衣，我倒发现你说话极有深意，远非你流露的见识能比。好一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是这八个字，说尽庙堂甚至天下之事。江湖，好一个江湖，我倒第一次听说有人用如此说法来形容我们所处的环境！”
他的口气中多少有些佩服，萧布衣却是头痛，以前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多说他那个时代的流行用语，可都是被人一笑了之。萧布衣知道一种语言，甚至一句话想要流传下去，那必须要太多人的努力或者大师级别的人物才行，诸如达摩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八个字，也需要弟子相传多年，他萧布衣说句话，很快就会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所以也不用刻意的模仿古代的言语，控制自己那个时代的流行用语。可这个贝培本来和他疏远，蓦然亲近下观察敏锐，总能察觉他的不同之处，倒让他头痛。
“我只是听教书先生一说。”萧布衣把这些光环套到子虚乌有的先生脑袋上，“我就是记忆好些，也就随口说出来。”
“那位教书先生身在何处？”贝培咄咄逼人。
萧布衣哂然道：“云游四方去了。”
贝培哼了一声，“你家的先生莫非是个和尚，还喜欢云游？我是喜欢拒人千里之外，我发现萧兄你却喜欢深藏不露。”
“不是不露，藏拙而已。”萧布衣微笑道：“听到贝兄一席话，我才觉得高爷实在没有必要让我和陆安右一块出塞，其实从哪方面而言，陆安右也是少见的人才。”
贝培抬头望天，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我只能说，就算你有容人之量，不见得别人也有。”
萧布衣大为头痛，“那依贝兄的意思？”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贝培沉声道：“如果萧兄不能下手，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萧布衣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贝兄的好意布衣心领，不过却是不敢苟同。我命在我不由人，还请贝兄莫要横生旁支。”
贝培冷哼一声，已经转身离去，萧布衣苦笑不已。贝培走到马前，止住了脚步，扬声道：“萧布衣，你这个人不错，不过太过婆婆妈妈，毫不爽快，不是成大事的材料。”
萧布衣不知道贝培是夸是贬，喃喃道：“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想成大事。”他那个时代和平为主，战乱甚少，只知道随遇而安，享受生活，倒没有什么野心。可他没有野心不行，他现在在别人眼中已是人才，有野心的却不会放过他。
“今日你不杀陆安右，我只怕你会死在他手上。”贝培又道：“做大事一要能忍，这点你倒不差，但做大事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要狠，你这点差的太远。你记得我今天说的话，回到马邑前一直有效，你若是后悔今天的选择，大可来找我。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贝培说完这些，拍马离去，只留下萧布衣立在夕阳下，喃喃自语，“做大事？后悔？陆安右真的想杀我？莫古德不满可敦嫁女给仆骨王子，兴兵来犯，那毒是否他下的？如果是他下的毒，解释塔克中毒倒是合情合理，只是他和我远在千里，为什么要毒我？可要不是他下的毒，那又会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贝培这么帮自己，到底是高爷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想法，以他的手段和精明，按理说不差于陆安右，可为什么高爷和裴小姐不把贝培举荐给杨广？”
※※※
萧布衣不但被下毒的事情搞的头乱如麻，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有些疑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他随口一说，也是他有切身的体会，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越来越有名，但是周围却是波涛暗涌，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把他打入到万劫不复境况。
压力却并非全部来自陆安右！
他一直都是以为陆安右不可逾越，就算他得到尉迟恭的刀法传授后也是如此的念头。因为他毕竟属于半路出家，就算什么武学奇才短短的几个月也不见得超过人家十几年的苦练，更何况是他萧布衣。可自从他习练易筋经以来，萧布衣却觉得陆安右并非什么大山，充其量也就是他眼前的一个土包而已。
易筋经如果用古代的观点来讲，就是脱胎换骨，甚至可以到达道家所说的羽化成仙。可具体成仙与否萧布衣不想去想，他只知道，这种功夫有很快改善体质的作用。虬髯客说了易筋经有九重改变，主要是针对人体气血精，脉髓骨，筋发形而言，别的方面暂且不说，他练了几天就发现，他不容易疲倦，而且变的眼聪目明，就算虬髯客发现他的变化都有些奇怪，说他真的可能是武学奇才，进境之快让人吃惊。
易筋经虽然说是易筋，却是以筋为本，发挥人体内部的最大潜能。萧布衣练习几天，已经有了成效，感觉以前有些吃力，不能力及的动作如今做起来，竟然很是轻松，这让他信心大涨，只想如果假以时日，超越陆安右绝对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还有没有时间？
压力并非来自陆安右，可也不是来自贝培，萧布衣相信自己的直觉，贝培或许孤傲一些，可对于他实在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怎么来看，这个贝培都不是重权利的那种人，既然他们没有利益冲突，萧布衣倒相信他的帮助。压力来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虽然觉得对于可敦已经有所了解，可是萧布衣总觉得压力也有，波涛暗涌，让人身不由己的深陷其中，难以挣脱。
带着这个疑惑的萧布衣出了毡帐，差点一头撞在羊吐屯身上。
看到羊吐屯羊吃到草一样的笑容，萧布衣也赔上了笑脸，“羊大人，有事找我？”
羊吐屯微笑道：“布衣，可敦招你去大帐。”
“这点小事何必烦劳羊大人？”萧布衣惭愧道：“羊大人亲自过来，布衣真的诚惶诚恐。”
羊吐屯笑容不减，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布衣，你太过见外，以后你我可能一殿称臣，到时候还要彼此关照。”
萧布衣一愣，“羊大人，你说什么，一殿称臣？”
羊吐屯带着萧布衣向可敦大帐走去，鬼祟的四下张望眼，这才低声说道：“布衣，这件事我只和你说，你可万万不要和旁人提起。”
萧布衣知道为官之道，假假真真的道理，羊吐屯推心置腹，看起来和他那时代的没什么两样，脸上也堆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萧布衣压低了声音，“布衣定会守口如瓶。”
“布衣你虽是商人，可才到仆骨，就已经屡立奇功，”羊吐屯低声道：“可敦任人唯贤，你可知道那个刘文静，他本来也是布衣，却因为心智极高，这才得到可敦的赏识，你如今可能和他一样让可敦重用。”
萧布衣苦笑道：“在下驽钝不堪，哪有什么心智，羊大人开玩笑了。”
羊吐屯停了下脚步，正色道：“布衣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
萧布衣若真的想要升官晋爵，只凭这句话估计就是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惜，可他知道突厥比大隋更不安全，迟早都要灭亡的主，成不了气候。可敦指仗杨广这才能在草原呼风唤雨，杨广一死，可敦能否如今日的风光还是大成问题。
虽然算计的心知肚明，萧布衣脸上还是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羊大人，布衣什么都不懂，只望放马牧羊，安安稳稳的做个生意人足矣。”
羊吐屯心中嘀咕，觉得这小子不是不懂，而是懂的太多，如今的推搪估计也就是意思下而已，到时候真有官当，还不是乐的嘴巴咧到后脑勺去？
“对了，怎么不见你的那个手下？”羊吐屯突然问了句。
萧布衣咳嗽声，“他是商队中人，回转后就回商队休息，不过向来狂放不羁，这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虬髯客闲云野鹤，当然知道和可敦打交道的麻烦，只怕别人记得他，出手后早就飘然离去，萧布衣倒的确不知道他到了哪里。羊吐屯却对虬髯客不放在心上，当初距离很远，只看到萧布衣的风光，他认为虬髯客倒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那倒是可惜了，他如果能跟你去了可敦大帐，说不定会有个封赏。”
“布衣代他多谢大人的好意。”
二人虚虚实实的试探，羊吐屯只觉得狩猎的时候让索柯突占尽了风头，萧布衣更是奇货可居，万万不能让他跑到索柯突那里。他是文臣，索柯突身为答摩支，却是可敦帐下的武将，萧布衣骁勇善战，有着万夫不当之勇，匹马单刀生擒莫古德，他如果在可敦帐下做事，和自己同声同气，自己何惧索柯突？！
萧布衣到了可敦大帐，发现一干人等不少，就算林士直等人都在，不由错愕。
拜过可敦后，萧布衣站到后班，却是众商人之首。可敦口气和蔼，开门见山，“诸位卿家，萧布衣虽为布衣，但是出生入死，屡立奇功，若非他擒得莫古德，事态看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既然如此，你们说我应该如何奖赏于他？”
羊吐屯得意的望了萧布衣一眼，才要起步，索柯突已经中箭兔子一样窜出来，躬身施礼道：“启禀可敦，前日萧布衣力擒莫古德，平息族间争执，千军之中有着万夫不挡之勇，臣下愚见以为，千夫长一职倒是颇为胜任。”
索柯突话一出口，萧布衣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下面的商人微微有些骚动。要知道突厥部落带兵和可敦手下官阶类似，索柯突的答摩支官职相当于鹰扬校尉，手下有着千夫长，百夫长和十夫长之职责。千夫长掌管千人之众，在草原已经是很有权利，仅仅比答摩支低上一些，索柯突出口就推荐萧布衣当个千夫长，那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第一零一节 争锋
索柯突先发制人，抢先举荐萧布衣，羊吐屯差点被他噎的断气。
羊吐屯久在可敦身边，如何不明白可敦的心思。前日萧布衣立下大功后，听可敦的口气就知道她颇为欣赏。可敦好面子，但是爱才，很有把萧布衣招至麾下的意思。今日召见萧布衣，羊吐屯本来就要举荐萧布衣为千夫长，没有想到索柯突抢先说出，实在让他郁闷的无与伦比。
“臣下不敢苟同。”羊吐屯现在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哦？”可敦问道，“那依照羊卿家之意，吾该如何赏赐萧布衣？”
羊吐屯眼珠一转，“臣下觉得布衣虽勇，但让人赞赏的却是急智。他在可敦被困之时能献上良策，周到全面，不可多得。这种人才文武双全，只做个千夫长似乎屈才，如果能留在可敦身边护卫出谋划策，说不定会更有用处。”
众商人群情动容，显然都知道留在可敦身边发展更大一些，萧布衣短短的几天就是身价倍增，饶是对他器重的商人都是意料不到。袁岚却是恨不得马上回转汝南，把女儿拎到这里让萧布衣好好看看，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此间事了，定然再隆重的提提婚事，只是这个萧布衣真的留在可敦身边，那可如何是好？
“刘先生，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可敦目光一转，已经落在刘文静的身上。
刘文静微笑施礼，“两位大人都是一片厚爱之心，只是依我来看，此事倒需要从长计议。”
众人一愣，萧布衣认真看了刘文静一眼，发现他表情和善，但是有如胶水硬化出来的笑容，官方的居多。
“刘先生此言何意？”可敦有些不解，“赏罚分明才能让上下齐心，萧布衣救人在先，解围困在后，出生入死，如果不赏，不要说手下寒心，恐怕就算是吾也会过意不去。”
刘文静拱手道：“我只怕可敦给萧布衣个千夫长的官做才是赏罚不明。”
众人哗然，都觉得刘文静不通情理，萧布衣却觉得有趣，倒希望他能说服可敦，什么千夫长百夫长，他都统统不放在心上。他对在可敦帐下为官从来没有兴趣，就算要抱大腿，他也会去抱李渊的大腿，怎么会留在这里。只是这个刘文静不买羊吐屯和索柯突的面子，不知道针对自己还是针对那两个大人。
官场明争暗斗萧布衣倒听的多了，并不想掺和进去。刘文静说可敦赏罚不明，可敦并没有恼怒，只是和声问道：“刘先生此言何解。”
“千夫长一职，都需战功赫赫之人才能担任，就算是留在可敦身边之人，也是多年来忠心耿耿，一片赤诚。文静也是布衣，虽蒙可敦器重，却也不敢担任职位，只怕没有寸功，让多年跟随可敦的老臣心生不满。萧布衣虽然两次立功，却不过是机缘巧合，如果贸然到了千夫长的职位，只怕草原那些勇士多半不服，让多年兢兢业业的功臣寒心。”刘文静不急不缓，真诚道：“譬如说哥特塔克，这次也是冒死杀出重围以求救兵，如今可敦独重萧布衣一人，哥特虽然不说，内心也不敢对可敦不满，但我想谁都知道哥特功劳和勇气实在不让萧布衣。”
他一番话说下来，扯到了哥特，羊吐屯和索柯突虽然有心拉拢萧布衣，一时间倒不好得罪哥特，众商人虽然不明所以，却都为萧布衣抱不平。只是他们人微言轻，在这里实在算不了什么，只能沉默。
“哥特，你意下如何，又有什么打算？”可敦柔声道。
哥特早早的出列，拱手道：“可敦，哥特并无争功之意，可却觉得刘先生说的大有道理。上次射鹿一事，因为中途出了变故，哥特虽然射中野鹿，克丽丝却总觉得哥特比不过萧布衣，哥特别无所求，也不求封赏，只请可敦允许哥特再和萧布衣赛上一场。”
众商人听到，都是愤愤不平，暗道你一句别无所求，再加上刘文静的勇士不服，难道就能抹杀萧布衣出生入死的功劳？你们若对萧布衣没有什么表示，这才是真正让人寒心的事情。只是他们不知道可敦的心意，整个商队又指望可敦，利益攸关，不敢多嘴。
“萧布衣，你希望要什么赏赐？”可敦终于问到正主。
萧布衣出列施礼，“可敦此次狩猎安然无恙，只是倚仗可敦洪福，布衣退敌不过是侥幸为之。刘先生说的不错，布衣不敢居功。只是布衣却还想有所要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可敦缓缓道：“萧布衣你尽管说来。”
萧布衣嘴角浮出微笑，长鞠一躬，缓缓道：“布衣只求可敦吉祥如意，也求商队平安顺利。”
刘文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芒，不由的重新审读起这个萧布衣。
羊吐屯和索柯突互望一眼，也都是大为错愕，二人都是心想，此人马屁拍的极为周到不露痕迹，多方并不得罪，实为官场中难得的人才。只是如此一来，为他求得功名的想法看来只能放放。
众商人虽然唯利是图，听到萧布衣这话，不知道他决意不想趟浑水，只以为他为了大伙放弃了一切，心中感动，眼泪差点掉了出来。林士直和几商人互望一眼，躬身出列，齐声道：“布衣心愿实为我们的心愿，我们只求可敦吉祥如意，塔克大婚顺利。”
可敦高高在上，沉吟半晌才道：“你们一片诚心，定能如愿。”
众商人都是大喜，知道可敦这一句话已经敲定所有的商人绝对不会空手而回。至于萧布衣，他的确损失了一些，不过如果回转，众人当必厚厚的补偿，不在话下。
“至于哥特塔克所说之事……”可敦才一犹豫，哥特已经沉声道：“还请可敦恩准。”
“萧布衣，你意下如何？”可敦询问道。
萧布衣心中微恼，暗道你小子真的不知道好歹，老子看在可敦面子上让你一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我是好心，你真以为老子怕了你不成。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难道你老子没有教你，你做你的新郎官，我做我的生意人，何苦一定要分个输赢胜负？面子是别人给的，脸可是自己丢的，你若真的想要丢脸，我倒可以如你所愿！
见到萧布衣沉吟不语，可敦轻声道：“布衣如果不愿，那也就算了。”
众人又是心中一动，暗道可敦素来威严，如此商量的口气倒也少见。估计也是因为见到如此功臣不赏，多少有些内疚的缘故。只是如此一来，这个刘文静什么来头，倒要让人好好琢磨。
萧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知道塔克要比什么，不知道是箭术还是骑马？”
塔克一愕，摇头道：“这两样都已经比过，再比什么味道。”
见到萧布衣眼中光芒闪动，哥特心中凛然。他亲眼目睹萧布衣马快如飞，知道就算青霄已死，自己和他比试也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他独立在千军之下擒下莫古德，就算刘文静如何贬低，萧布衣如何自谦，只要脑袋不被门板夹过，都会知道这里没有什么侥幸的成分，凭借的是真实武功。既然如此，他虽然武功不差，要和萧布衣比武也是心中没底。
萧布衣主动提起箭术和骑马，只因为这两样最为擅长，本想用激将之法让塔克入套，没有想到他不为所动，倒有些意外。
“草原最重英雄，不比箭术，不比骑马，那哥特你要比什么？”可敦有些奇怪道。
哥特早有打算，沉声道：“哥特听说萧布衣擒得莫古德，武功之高不言而喻。只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要分出高下，不免伤了和气。”
众商人都是鄙夷，心想到底是蛮人，自比猛虎，倒不谦虚。你若是真怕伤了和气，还比个什么？可敦大帐内多为中原人士，哥特说起中原话也是不差，想必是因为克丽丝的原因，可他学了中原话，却运用的多少不伦不类。
“你要比什么，直说无妨。”可敦沉声道。
“我想和萧布衣比试下，谁能驯服最厉害的野马。”哥特凝声道。
他此言一出，众商人面面相觑，询问的目光望向萧布衣，他们都知道萧布衣马术精湛，可是马术和驯服烈马毕竟是两回事，而且后者极为危险，送命都是大有可能。这个哥特别的不提，单提驯服烈马，当然是因为有些手段的缘故。
萧布衣毫不犹豫，“那好，就比驯服野马。不过布衣有一事请求可敦。”
可敦缓缓点头，“你说。”
“在下只想比完这场后，无论输赢，都不要再比。”萧布衣苦笑道：“布衣本是生意人，不想做什么英雄。”
可敦点头，“如此甚好，不过吾也有句话要说。”大帐内一片静寂，可敦环视四周，缓缓道：“驯马胜者可以提出一个请求，我若力所能及，断会应允，包括向克丽丝求婚，我也不会拒绝！”
克丽丝听到，已经变了脸色。韩雪和她都是站在可敦的身后，听到这话，也是脸色微变，垂下头来，那一刻的她只是在想，可敦别的不说，单提克丽丝的婚事，难道她也相中了萧布衣的才能，甚至想要招揽他为女婿？
※※※
萧布衣和哥特并肩站在草原上，望着蓝天白云，草绿如波的时候，心情截然不同。
哥特只是想着有些弄巧成拙，这下倒是只能胜，不许败。自己若是败了，萧布衣报复心切，直接向克丽丝求婚，自己也就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人的心思往往改变在瞬间，当初萧布衣为他诱敌之时，他还有些感谢，甚至产生和他交个朋友的念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人之将死，别人对他也就宽容一些。哥特只以为萧布衣会死，所以一心想着他的好。等到发现萧布衣还活着，而且还很精神的时候，难免心中不是味道。
他搬救兵也算是功劳一件，不过和萧布衣一比，那就是土鸡和凤凰的区别，架不住克丽丝成天吹嘘萧布衣的好，也忍受不了别人认为萧布衣比他高上一头。他是个塔克，若是族落中的王公贵族比过他也算不了什么，偏偏和他比较的不过是个布衣。他觉得定要堂堂正正的击败萧布衣一次，这才坚持比试，可是现在想想，多少有些悔意。
萧布衣却是想着可敦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抱定了全力以赴的念头，他不想再让，他要为一个人搏一下。
凉风习习，远方夕阳渐渐西落，金芒变成残红，天边的云彩看起来也有些惨烈。
四周鸦雀无声，却是立着比鸦雀还要多的旁观者，可敦的轻骑兵，群臣，还有一帮商人悉数在场。远方的牧民知道这个消息后，也都赶着牛羊和马群向这个方向汇集，热闹的情形有如集市一般。
牛羊成群，马儿长嘶，牧民们也是兴奋的指指点点，分辨着哪个是可敦，哪个是塔克和塔格，可敦虽然威严，可向来公平，处理草原的事情也很公道。她在营寨中那是没人敢贸然进入，不过既然出了营寨，怎么说也是体察下情，见到一个老的牧民，胡子斑白，居然还会问候一声，自然引发了牧民更多爱戴的呼声。
牧民欢呼的时候，对于和塔克并肩的萧布衣有了疑惑，搞不懂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和尊贵的塔克站在一起。
围聚的人越来越多，却是只聚集在一面，留出诺大的一片空处。几个年轻的牧人听说要驯马，都是跃跃欲试，可听说了哥特塔克要驯马，又都霜打的茄子一样。
林士直，袁岚几人见到这种声势，都是忧心忡忡，心想这是仆骨的地盘，这些人显然都给哥特捧场，萧布衣气势已经差了一筹，本来他们做生意都是和气生财，认为能忍就忍，却因为和萧布衣交情日深，第一次有了想让萧布衣赢得驯马的念头。
几个兄弟也是闻讯赶过来，他们都没有资格进入可敦的大帐。当听到哥特要和萧布衣比驯马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强忍住了笑意的莫风被林士直一把抓住，“莫风，你笑什么？”
莫风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口气，“我为哥特而笑。”
林士直不解问，“你为塔克笑什么？”
“我只笑他实在有点愚蠢，”莫风惋惜道：“他比什么不好，一定要和鱼儿比游泳，和鸟儿比飞翔？”
林士直却没有他的自信满满，摇头道：“年轻人，你没有见过世面，懂得什么。草原牧人都好骑烈马，射硬弓，塔克武功高强，驯服烈马更是一流，你没有听到那些牧民都是看好塔克。”
莫风丝毫不被打击，低声道：“那林掌柜是否想和我赌一赌？”
“赌什么？”林士直问道。
“布衣要是赢了，林掌柜你就输我一吊钱。如果布衣输了，我就为林掌柜你刷马一个月？”莫风心中好笑。
林士直一拍巴掌，连说没有问题。他虽然和莫风开赌，内心却希望自己输了这场，他生意精明，向来稳赚不赔，如此求输倒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号角一响，草原的人群沉寂下来，只余风声阵阵，牛哞羊咩，三个角落立着几个汉子，手中都是拿着套马杆和驱马的家伙，只怕惊马伤到可敦。
哥特却已经走到可敦面前，施礼说了一句什么，众人一片哗然，带有艳羡和钦佩的眼神，就算可敦都是有些动容。萧布衣听到他讲的突厥语，心中嘀咕，好在杨得志及时翻译，“布衣，他说他驯马不用套马杆的。”
“哦？”萧布衣缓缓点头，倒知道套马杆是什么东西。
他以前也是走南闯北，去过蒙古草原。知道套马杆是一根结实而有韧性的木杆，杆头牢牢系着皮绳，用来套住马脖子。当然还有高明一些的牧人，只要一根绳索即可。从未被骑过的生马，一般都是性格暴烈，如果见到人近身，都会连踢带咬。一般的驯马方法都是要一名勇敢而又技术熟练的骑手骑乘另外一匹马，手持套马杆来驯马。哥特不需要套马杆，脱离牧民驯马的常规，也怪不得牧人吃惊。
杨得志见到萧布衣无动于衷的样子，很抑郁的说，“那看来你也不用套马杆的。”
萧布衣笑了起来，“这辈子没有摸过。”
可敦已经叫萧布衣上前，说了哥特不用套马杆的请求，萧布衣装傻道：“驯马用套马杆干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搞不懂这位是白痴还是天才。
可敦皱了下眉头，“萧布衣，这么说你驯马不用套马杆？”
萧布衣笑道：“就我一个人足矣，难道哥特要用吗？”
哥特鼻子差点气歪，本来准备显摆一把，没有想到反成了萧布衣调侃的理由。
众人窃窃私语，显然都是不信，林士直却是顿足道：“布衣这次恁地托大，哥特逞强不用套马杆，正是他取胜的机会。他怎么如此大意，不用套马杆，这次他们又是没有差别，我只怕布衣不但赢不了比赛，还会输了性命。”
袁岚已经凑了过来，沉声道：“林兄，你可见到布衣有过大意的时候？”
林士直一愣，“那倒没有。”
袁岚笑了起来，“本来我心中也是没底，可是看到布衣镇静自若，倒觉得这场他赢的机会极大。”
林士直想了半晌才道：“袁兄说的也有些道理。”
号角再响，只听到远方呼喝连连，蹄声阵阵。几个汉子已经挥舞着长鞭，连连吆喝冲了过去。
前头两匹野马奋蹄狂奔，暴跳连连。可是架不住几个汉子的驱赶呼喝，不情愿的掉头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两马一青一红，青的似山，红的像云，萧布衣见到那匹青马的时候，心中微酸，不由想起了青霄，有些走神。
草原不缺马匹，更不缺野马。有些生马都是被驱赶到马厩，先杀杀野性，然后再让人驯服使用。可眼下看这两匹都是没有经过杀野性的过程，驯服起来更为不易。
“布衣小心。”杨得志低呼一声，萧布衣回过神来，发现哥特身形一纵，居然迎头向那匹青马窜了过去。
众人一阵哗然，胆小的女人捂住了眼睛，信任哥特的牧人却是轰然叫好，这样的驯马才是激烈刺激，也是男人所为。
萧布衣本来也挑中那匹青马，见到哥特抢先选择那匹马，心中一怔，转瞬明白过来。哥特知道他以前骑的是青霄，选中青马一来是为了杀杀他的锐气，二来也怕他对付青马有些门道。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不怒反喜，他从来不怕别人的蔑视，相反，这对他而言是个取胜的先机。骄兵必败四个字已经说出比赛的心态，哥特想要激怒他萧布衣，只怕他自己反倒心浮气躁起来。
哥特选中青马，萧布衣已经别无选择，缓步向那匹红马走了过去。汉子把两匹野马驱赶到空地就已经散开，两匹野马见到四周满是牧人，多少有些不安，那一刻收敛了暴躁，警惕的望着人群。
哥特迫不及待想要抢马，固然身法好看，只是人一窜过去，青马已经被惊怒，长嘶一声，扬蹄就踢。哥特身手这才显示出极为高明，不退反进，硬生生的从马蹄旁迎了过去。马蹄几乎踢到他的衣襟，却被他灵巧闪过，一伸手，已经抓住惊马的马鬃。
惊马大怒，狂奔乱叫，哥特却是顺水推舟的翻身上马，姿势英俊无俦，四周牧民齐齐的叫了声好，就算可敦都是缓缓点头，知道这招极为潇洒和难为。克丽丝更是兴奋的喊道：“母后，哥特这次一定赢了。”
克丽丝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对于萧布衣也有那么一丝的佩服，最少他不杀马格巴兹，击败己方三人，救下哥特，生擒莫古德的几件事都是做的举重若轻，让人敬仰。只是可惜这个英雄并非她的恋人，倒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蒙陈雪在西京居住甚久，克丽丝却是自幼在草原长大，一直都和哥特感情很好，倒没有移情别恋的念头，只希望哥特击败萧布衣风风光光的娶她，那才最好，倒并非真心厌恶萧布衣。
可敦摇头道：“不到最后，又有谁知道哪个输赢？”
哥特驯马的场面极为惊险刺激，惊马不停跳跃，哥特却是稳如泰山般的压住惊马，牢靠的有如狗皮膏药般。驯马上马是最重要的一环，剩下的就是和马拼比磨功，拼的它筋疲力尽无可奈何才会服你！
哥特惊险驯马的时候，萧布衣终于走到了红马的面前。他走的不慢，总比乌龟快上那么一点，一边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别人只注意到他的脚步，却没有发现他的一双眼眸始终盯着那匹红马的眼睛，一霎不霎。
他的声音不低，可是也绝对不高，在身边哥特连连怒喝和青马长嘶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眼前的那匹红马本来蓄势发作，可是望着萧布衣的眼睛，慢慢的止怒，甚至可以说有了一丝迷惘。
萧布衣缓步接近马儿，尽量让自己处于完全没有敌意的状态，很多人也终于发现了这里的不同，都转移了目光，反倒觉得这面有些诡异。
“师父，萧爷又和马儿聊天呢。”贵子和薛寅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也挤在商队里面看热闹，贵子摸着被师父打的痛的脑袋，还有被骡子踢青的屁股，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他说着有效，我们说着就没效？听不到他说什么，不然倒可以再试试。”
“蠢货，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薛神医也很奇怪，注意观摩萧布衣的动作，只是希望能学习点真经，琢磨了半晌终于醒悟，“贵子，我明白了，他驯的是马，我们面对的是骡子。都说驴唇不对马嘴，肯定也是骡子唇也不对马嘴的，你说对不对？”
见到贵子没有反应，薛寅佳又是一个爆栗过去，“我和你说话你难道没有听见？”
“听见了，可是你不让我说话呀。”贵子十分委屈的说道。
薛寅佳为之气结。
那面却是一片哗然，声音中带着不解和难以置信。师徒二人扭头一望，见到萧布衣已经翻身上马，可红马竟然还是乖乖的站在那里，并不暴怒，长嘶一声，颇为愉悦。
众人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克丽丝差点跳到克鲁伦河去问问山神到底怎么回事？
“母后，这算是开始还是算结束？”
可敦也有些发愣，半晌才道：“难道萧布衣已经驯马结束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克丽丝这下真的跳了起来，“这是野马，怎么会不咬他？”
她话音才落，马儿没有咬萧布衣，她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萧布衣轻轻的拍了下马头，马儿居然温顺的绕场走了一圈，温顺的有如绵羊一样。
莫风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到了林士直面前，“林掌柜，我赢了。”
众商人又惊又喜，林士直一把抓住莫风，只是问，“莫风，这是怎么回事？”
牧人见到萧布衣没有经过波折，已经开始缓缓纵马，完全没有以前那种驯马的步骤，眼中却露出惊骇的表情，胆小的却已经后退，口中连连念着，“唐提麻尼，唐提麻尼……”
箭头听到牧人的嘀咕很是不解，低声问道：“得志，他们说的烫你妈地是什么意思？”
“是唐提麻尼。”杨得志纠正道，神色肃穆的压低了声音，“唐提麻尼在突厥语中是真主的意思，草原人信奉神秘的力量，比如说萨满教信奉青山，有的却是信奉马神，布衣不靠武力征服野马，只凭言语，已经让他们产生了畏惧，觉得布衣有惊人的能力。”
他的眼神有些古怪，莫风没有留意，只是问，“得志，布衣怎么兵不血刃的征服了野马？”
杨得志摇头，回答的干净利索，“不知道。”
萧布衣人在马上，并不得意，却是多少有些惬意。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征服野马，他自己却是清醒的知道。他使用了自己独创的一种催眠术，催眠术在他的年代倒很是普遍，可是给马来使用催眠他应该算是很特别。
催眠术看起来高深，在萧布衣的眼中却不算复杂，关键是要本人有着极强的意志力和意念。这种方法在古代看起来像妖术，但是在现代科学中却有着一些不算太科学的解释，现代具体应用是有，但是人体的奥妙谁都不明白。萧布衣把催眠术用在马身上以前倒做过，不过不算成功，这次一举得手，就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转瞬又想到，自己修习了易筋经，说不定也是增强了精神的力量，这才收到奇效。
看到哥特有如杂技小丑一样还在马背上上蹿下跳，众人都没有了潇洒的感觉，只觉得他有些可怜和时运不济，有两匹马供他选择，他偏偏挑中了性子暴烈的一匹，居然让萧布衣轻松取胜。
哥特人在马上颠簸，心中更是震撼不已，搞不懂发生的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荒诞不稽的一切让人几乎就要发疯。萧布衣却是催马过来，微笑道：“塔克有点辛苦，要不要我帮你劝劝这匹马儿？”
哥特怒吼一声，正赶上青马仰蹄人立，双手一带，人已经凌空而起，竟然将惊马活生生的摔倒。
众人低呼一声，都是退后一步，见到哥特苍白的脸孔有如天神一样，都有了畏惧。
青马被他一摔，惨嘶一声，挣扎站起，哥特再次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马儿经不住他的大力，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萧布衣有些不忍，知道他这已经不是驯马，而是在杀马，马儿经过他这一折腾，以后想要奔驰都难。纵身一跃，已经跳下马来，摇头道：“哥特，不用比了，这场驯马我算你赢了。”
哥特怒不可遏，双手都有些颤抖，众目睽睽之下，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输掉这场驯马，“什么算我赢了，输就输，赢就是赢，我哥特承认……”
他话未落地，克丽丝已经冲了过来，大声道：“这场驯马不算，萧布衣占了便宜。他的马儿和羊一样，怎么能算驯服？”
红马突然长嘶一声，奋蹄向克丽丝踢去，克丽丝不怒反喜，伸手一指，“你们看，萧布衣的马儿还是惊马！”
红马长嘶一声，青马跟着也是嘶叫，紧接着牧民的马匹都在长嘶不已。众人一惊，突然见到远处白光一闪，转瞬那道白光已经进了附近的一个马群，马群一阵骚动，已经四散奔开。看管马群的牧民呼喝连连，却也约束不住。
那道白光进了马群，转瞬冲出，立在人群数十丈外，萧布衣望见了心中大跳，他赫然又见到了月光！
月光一如既往的毛白如雪，奔驰有如月色弥漫般不经意的快捷，神采飞扬的望着这个方向，有如帝王般的傲视众人。
一个老牧民突然跪了下来，竟然向月光叩拜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月光却是又冲进一个牛群，连踢带咬，牛群一阵骚动，似乎对它也有敬畏。只是它来去如风，几个青年的牧民这次拿着套马杆围剿，却连它的毛都没有沾到。萧布衣好奇好笑，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年长牧民突然扭头向那几个拿着套马杆的牧民厉声急喝，那几个牧民都是脸红面赤，萧布衣不明白怎么回事，杨得志早早的到了他的近前，压低声音道：“布衣，这个老牧民在这里德高望重，说这匹白马是龙马，让这些人不要捕捉，不然上天会降下祸端。他们几人前几天就是发现了这匹马，本想捕捉，没有想到惹恼了它，天天过来和牧民捣乱。”
萧布衣见到远方的月光，神俊非常，心道怪不得虬髯客对它穷追不舍，这匹马的速度实在骇人听闻，想要捕捉倒不容易，也难怪虬髯客从榆林追到紫河，几个来回都是无功而返。
众人都被月光吸引，一时间忘记了驯马的比赛，可敦却是突然说道：“克丽丝，既然你认为萧布衣是取巧，就让他们二人驯服这匹白马，谁能驯服谁就是胜者。”
她一发话，年长牧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喃喃自语，脸上有了惊恐，多半是怕惊怒龙马，降祸草原。
哥特早早的抢过一匹马来，奋力追过去，不到白马前面，已经凌空飞起，就要落在马身上。只是饶是他武功不差，又如何能和虬髯客相比，虬髯客都是无法骑到马儿的身上，他更是望尘莫及。月光轻嘶一声，早就奔出十数丈开外，却不远走，只是长嘶一声，好像嘲笑哥特的不自量力。
哥特一怔，几番纵越，却被马儿耍的团团乱转，不由面红耳赤，终于尴尬返回，摇头道：“可敦，龙马不可捉。”
“萧布衣，你意下如何？”可敦望向了萧布衣，若有期待。
“布衣愿意一试。”萧布衣见到月光就在眼前，多少有些振奋，有如巅峰高手遇到绝代剑客般，也有期待。
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骑的还是那匹红马，众人见到他策马徐行，距离白马十数丈的时候，已经止住了脚步，都是有些疑惑，搞不懂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萧布衣却是翻身下马，居然坐了下来，伸手招呼那匹红马，几个手势后，红马长嘶不已。
月光警惕的望着萧布衣，多半也是好奇他做些什么。
萧布衣却是拍拍手掌，指了下月光。红马半晌才向月光踱了过去，多少有些畏惧。
众人都是惊的目瞪口呆，感觉马儿狗一样的听话实属罕见！红马离得月光不到数丈，月光领地被侵，突然发怒仰蹄，红马倏然折回，已经到了萧布衣的身边。
萧布衣放声大笑，而后又拍巴掌又做手势，口中却是喃喃自语，他做手势什么的不过是遮掩语言，只怕别人把他当作巫师抓起来，真正有用的却是他精研多年的马语。
红马摇头轻嘶，抵不过萧布衣的鼓动，又向月光踱去，毫不例外的又被月光吓回。如是则三，哥特连连冷笑，有些不耐，见到可敦还是很有兴趣的观望，不好说什么。
红马连连倒退，萧布衣也是摇头，站了起来，比划马儿的动作，向月光靠近几步。见到它仰蹄，也如红马一样的倒退。月光得意的长嘶，似乎也觉得这个游戏颇为有趣。
萧布衣转瞬又做了几次动作，每次都是靠近月光一些，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人群中，无人识得，见状喃喃自语道：“这招欲擒故纵果然高明，萧兄弟很有头脑，怎么我就想不到这招。唉，我就算想到这招，恐怕也没有他的耐性和本事。”
大汉当然就是虬髯客！他见到萧布衣一步步的接近月光，也是握紧了拳头，有如自己捉马一样的紧张。
牧民都是鸦雀无声，紧张不已，萧布衣内心紧张，表面放松，不急不躁的缓缓接近月光。大约五六次的反复，靠近足够的距离，突然放声大笑，前仰后合，冲着月光连连摆手，好像嘲笑一样。
月光长嘶一声，竟然向萧布衣冲了过来，看起来终于被他激怒，要把他踩到脚下！
萧布衣笑的直腰不起，却在月光奔来之际霍然起步。他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迎着奔马而上，那一刻的身法之快，无与伦比，草原四野顿时一片惊呼！
萧布衣身形蛇一样的扭转，伸手急抓，却终于到了马背之上！
哥特一怔，双目失神，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刘文静目光闪烁，拧起了眉头。
月光大怒，估计从未被人骑过，霍然长嘶人立，萧布衣轻舒猿臂，缠住马颈，枯藤一般，虽不用力，就是让月光挣脱不得。月光人立挣脱不了，却是腰身一扳，尥起蹶子，这下变化极为突然，马身光滑，这一下大力何止千斤！萧布衣霍然飞起，弩箭般的弹出，又引发草原人的一阵惊呼。
只是他身形如蛇，飞出之时轻带马鬣，蛇一般的绕了一圈，从马肚子下钻进去，再次翻上了马背。草原人虽然自诩马背上长大，见到他的这种本领也是目瞪口呆，脸现惊惧和敬畏。
月光前仰后尥，狂奔乱跃，一会儿冲到马群中，片刻又是进入羊群，搞的四周羊马不宁，众人纷纷呼喝，想去拦截，却是不成。老牧民早就跪倒在地，连连的祈祷，只怕萧布衣惹怒了龙马，草原不得安宁。
萧布衣却是凛然月光的性子，双臂合拢，以巧破力的缠在马身上，绝不放松。只因他知道，他若是不驯服月光就掉下来，这辈子也没有驯服月光的指望。因为此马很神，如果半途而废，以后多半对人都有了警惕之心，再不会靠近人群。
月光足足折腾半个时辰，突然长嘶一声，居然向远方疾驰而去。萧布衣人在马背，不离不弃，转瞬消失在天际不见。马儿急奔如电，速度之快就算草原人见到都是心惊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天际传来一声马嘶，有如龙吟般的嘹亮，紧接着密豆般的马蹄声传来，萧布衣一人一马再次折回，陡然间月光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再次落足的时候却是一动不动，只是鼻翼忽闪，浑身大汗淋漓。
夕阳一照，拖了一条长长的影子过来，如血的残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一人一马上面，隐有光环。
萧布衣人在马上，嘴角一丝微笑，看起来有如天神般的不可抗拒。
可谁都知道，天上落下凡尘般的龙马已被萧布衣驯服，就算是哥特都是目瞪口呆，口不服却是心服。
老牧人早就迎了上去，远远的就跪了下来，高声喊道：“艾克坦瑞！”
呼啦啦的牧民跪倒了一片，都是脸带敬畏，高声呼喝道：“艾克坦瑞，艾克坦瑞！”
莫风不懂，慌忙问道：“得志，他们说什么？”
杨得志饶是冷静非常，这一刻目光中也有了几丝狂热，“草原人信奉神马，萧布衣降伏龙马，在他们眼中已是神仙一般。艾克坦瑞在突厥语中叫做马神，负责卫护草原安危，而布衣现在就是艾克坦瑞，也就是马神，他在草原或许没有可敦的权势，但是他的威望在这一刻，已经是无人能敌！”

第一零二节 天书
萧布衣马上凝望众人，见他们欢呼艾克坦瑞，却是不明所以。
等到杨得志又把艾特坦瑞的典故和他说一遍的时候，萧布衣才有些恍然，又有些好笑。
他知道这个时代很多现象无法解释，地震，雷电洪水什么的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解释为苍天的惩罚和旨意。草原人对马和天神都有崇拜，也可以理解成对一种不可抗拒力量的崇拜。萧布衣当初去蒙古的时候就知道，草原有个古老的民族叫做布里亚特族，那里传说金星就是上天的仆从，专门负责照管天上的马匹，天上的星群都是马匹，而金星就是马群的守护神。千年之后都有族落如此认为，千年前更是不用多说。
这些人往往信奉一种神秘的力量，可有的力量的确他们现代人都是无法解释，可是萧布衣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草原人信仰的力量。
想起自己的朝不保夕，如今也算是人在屋檐下，萧布衣不知道什么滋味，翻身跳下马来，向牧民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那个最老的牧民敬仰的起身，走到萧布衣的身边，行了个古怪而又看起来很郑重的礼节。起身的时候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只是又有什么唐提麻尼，杨得志解释道：“他说龙马被驯服了，教民归附真主了，请马神赐福给你的子民。”
萧布衣低声问，“怎么赐福？”
杨得志抑郁的想笑，“你是马神，应该是你来做主，我如何知道怎么赐福？”
萧布衣见到老牧民热切的望着自己，神色激动，只怕不赐福就要和自己拼命，想了下，伸手握住年长牧民的手，微笑道：“老同志辛苦了。”
看到老人错愕的表情，萧布衣又拍拍他的肩头道：“神会赐福你的。”
见到老人还是不解，萧布衣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了杨得志道：“得志，你和他解释下。”
杨得志也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半晌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老人脸上露出激动，又是大礼参拜，萧布衣很不习惯，却是忍不住的问，“得志，你是按照我的原话翻译的？”
杨得志抑郁道：“我说马神说，子民们辛苦了，他会赐福你们，还请你们一如既往的勇敢，善良，勤劳，朴素，那是真主愿意见到的，真主会一如既往的守护善良，铲除邪恶。”
萧布衣愕然，抬手也拍拍杨得志的肩头，含笑道：“我也会赐福你的。”
杨得志看起来想要踢萧布衣一脚，还是忍住，强忍住笑意道：“你现在虽然是马神，不过是个虚名，对可敦最好还是要尊敬一些。”
“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在安慰我的子民嘛。”萧布衣也想笑，“这里先交给你处理，我去见可敦。”
月光留在原地，木桩一样，并不稍动，几个年轻的牧民好奇的想要去摸下月光如雪的毛发。月光突然长嘶一声，伸蹄就踢。
一个年轻的牧民躲闪不及，被它一蹄子踢了出去，满地打滚。老牧民连声厉喝，却是呵斥年轻的牧民，敬畏的望着月光，连连做着一种古怪的手势，请求月光的原谅。
萧布衣搞不懂他是爱屋及乌，还是爱屋及乌，反正对龙马还是马神都是极为的恭敬，缓步走到可敦面前，深施一礼，“可敦，布衣幸不辱命。”
可敦缓缓起身，走到萧布衣的身边，呛啷声的拔出佩戴一把短剑，不到尺长，形如匕首，夕阳一照，光芒闪烁。萧布衣心中一凛，脸上不动声色。
可敦倒转剑柄，已经送到萧布衣的面前，高声道：“以后萧布衣就是吾认可的帐下第一勇士！”
萧布衣接过短剑，只能拜谢道：“谢可敦。”
可敦把短剑赐予萧布衣，先用中原话说了一遍，又用突厥话说了一遍，草原一片欢腾，可敦，乌特，艾特坦瑞的呼声连绵不绝。
萧布衣暗道这个帐下第一勇士不知道有什么权利，每个月有工资发没有，估计也是个虚衔，不必天天守在可敦帐下听令，如此一来，倒也心安。可想到可敦聪明如斯，就随口一个第一勇士的称号，就算马神都给她打工，马神威望奇高，这下可敦威望在牧民的心中自然水涨船高，高，可敦的心思实在高，实在是有几层楼那么高。
刘文静目光闪烁，见到萧布衣不咸不淡的表情，不知道他转动着古怪的想法。对此却是不好再说什么，第一勇士什么的的确如萧布衣所想，是个虚衔，既然如此，他说什么老臣不服都不是理由。这个萧布衣，每次都有出乎意料之举，倒是个极为深沉的角色，自己看人多年，居然也是看不出他的深浅。
众大臣和商人们都是纷纷过来祝贺，低声高声轻声暗示什么的，萧布衣也顾不上许多，只是微笑的应对，不卑不亢。众商人都是神情振奋，琢磨着这次出塞倒是不虚此行，只是认识结交了萧布衣这个人，已经很大的收获。
可敦等到众人欢呼声小，手臂一举，众人肃静下来，可敦伸手招来克丽丝和哥特。哥特脸色本来苍白，这下和羊毛一样，都有些发卷，心中满不是味道。他只想借击败萧布衣风风光光的娶了克丽丝，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风光的垫脚石。
望着哥特的沮丧，可敦微笑道：“哥特，虽然你是仆骨的第一勇士，毕竟还是人，如何能和马神较量驯马之技？你这次和马神较量，应该说是你的幸运，你是虽败犹荣的。”
哥特嘀咕，什么马神，我看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可知道可敦给自己台阶下，哥特施礼道：“哥特知道。”
“我现在要宣布第二个消息。”可敦安慰完哥特，手臂又是一挥，“三天后哥特和克丽丝完婚，这几天让我们辛勤的牧民尽情的欢乐吧！”
牧民又是一阵欢呼，祝福的人群涌到克丽丝和哥特面前，冲淡了他们沮丧。哥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刚才一直记得可敦说过，胜者甚至可以向克丽丝求婚，这下无论如何，萧布衣都是不能抢走自己的克丽丝！
他把克丽丝当作宝贝一样，固然是两小无猜的缘故，也和部落联盟大有关系。萧布衣那面同样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暗想一女不能嫁二夫，这下倒不用担心去做可敦的女婿。
“萧布衣，你过来。”可敦微笑道。
萧布衣把短剑别在腰间，快步上前，“可敦，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倒没有，”可敦斜睨了蒙陈雪一眼，“我说过，谁赢了这场驯马，就可以向我提出个请求，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会应允！”
萧布衣暗道，你倒是狡猾，先说嫁女的消息，多半是也怕老子要娶你女儿，这才打了预防针。只是你的权势和你女儿我都是躲都来不及，又如何上杆子想要？斜睨了蒙陈雪一眼，萧布衣只是想，这个请求如何提出才好？
“萧布衣，你难道别无所求吗？”可敦好奇道。
萧布衣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布衣真的有事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可敦微笑道。
蒙陈雪见到萧布衣的目光转来，垂下头来，一颗心只是砰砰大跳。凭借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萧布衣的请求多半和自己有关。
四野慢慢静寂下来，无数人都是望着萧布衣，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请求。萧布衣环视周围，伸手一指，“可敦，草原人民风淳朴，虽尊敬勇士，却是喜好安定。天幸可敦驾临草原，以和平为己任，十数年兢兢业业，这才让大隋和草原人安居乐业，和睦共处。”
他说的当然是中原话，一些牧民低声询问，等到明白萧布衣说什么的时候，心中反倒疑惑，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可敦缓缓点头，“萧布衣，你说的不错，我人在草原一天，就会竭力的维护草原的和睦安定，让他们安居乐业，以和为贵。”
萧布衣沉声道：“可并非所有人都和可敦一样的公正善良，总有少部分族落瞒着可敦，欺凌弱小，以强凌弱，为真正的勇士所不取。真正的草原勇士，只会勇敢的捍卫自己的家园，而不会倚仗武力获取不该得到的东西。就算一时侥幸获得，人在做，天在看，也总有偿还的那一天。”
他说人在做，天在看的时候，只是随口一说，可敦却是悚然动容，失声道：“说的好，好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萧布衣，你能说出此话，足见心中的磊落，我也信老天总会明白一些人的苦心。羊吐屯，把这些话和草原的人说一遍。”
羊吐屯用突厥话向草原人说了一遍，草原又是一阵欢腾，不停的呼喝艾特坦瑞四个字，莫风几个兄弟见了，也是心中激荡，有如自身感受一般。
刘文静目光诧异，看待萧布衣的目光已是大大的不同。他在留意萧布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什么，回头望过去，发现一个大汉望着自己，心中微微凛然。
他记得这个大汉当初和萧布衣联手擒得莫古德，后来功成身退，不见踪影，他这会出没在这里，观察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虬髯客见到刘文静望过来，也不闪开目光，只是笑笑。刘文静却是移开了目光，脸色阴晴不定。
“据我所知，蒙陈族向来羸弱，受人欺辱，”萧布衣沉声道：“布衣不敢请可敦扶持蒙陈族，只希望可敦能给弱小的族落一个希望，一个拥护可敦和我大隋的理由。也希望草原内的族落永远的和平共处，给所有人一个公正。”
羊吐屯又把萧布衣说的用突厥话说一遍，草原再次沸腾起来。莫风不解，询问杨得志道：“得志，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和过年一样？我觉得布衣说的很稀松平常呀。”
杨得志没有回答的时候，周慕儒已经直着脖子道：“稀松平常？你去说说，我只怕你话未说完就被人砍了脑袋。”
“盲目崇拜呀，盲目崇拜的后果。”莫风摇头有些不屑。
杨得志摇头，“莫风，你别看布衣这小子说的寻常，却是大有深意。他想要帮助蒙陈雪，却说的含混，只怕别人抓住了把柄。可敦在草原一直是以德服人，并不是依靠强权，如果布衣拿住请求这点，硬逼她扶植蒙陈雪反倒会让人非议。如此一来，可敦是为了公正，算是师出有名，名利双收，这样看起来，布衣为蒙陈雪求得援助的成功机会倒是极大。”
“奶奶的，谁知道普普通通的几句话都有这么多的门道，”莫风这次倒有些钦佩，“怪不得布衣出马，一个顶俩，他小子表面看起来老实，其实滑头的很。”
“他不是滑头，而是考虑的周全。”杨得志继续道：“其实无论草原人还是中原人，大多数都是向往安居乐业，布衣说中他们的心思，又因为传说中的马神都是草原人民的保护神，他这么一说，看起来处处为草原人着想，很多人倒是坚信了布衣是马神的信念，所以欢呼不已。”
“那布衣真的是马神？”莫风犹犹豫豫，他当然不信，只是见到草原人望向萧布衣的眼神，简直可以用膜拜来形容，倒动摇了心中的想法。
杨得志沉吟半晌才道：“是不是马神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如何看待。”
萧布衣不知道自己还有演说的天赋，只是望着可敦。可敦沉吟良久，这才望了蒙陈雪一眼，沉声道：“好，这件事我会秉公处理，萧布衣你大可放心。”
蒙陈雪听到可敦开口，心中一喜，转瞬若有所思，想到了什么，抬头向萧布衣望去，发现他正在望着自己，笑容中带有鼓励，心中一暖，缓缓的低下头来。
※※※
可敦嫁女在草原算是个大事，虽然真正婚嫁的场面常人难以见到，可酒似河，肉如林的场面，也不会有太多人见过。
酒席欢乐的范围已经远过十里长街。从仆骨到可敦的营寨两个时辰的路上，到处都是欢乐的人群载歌载舞，酒水流水般的送上，成群的牛羊被屠宰，路边篝火熊熊，烤的金黄色的牛羊让人垂涎欲滴。
无论是谁，只要在这里，就可以享受免费的大餐，你在这里，可以从早上喝到晚上，当然也可以从晚上喝到白天。萧布衣怎么说也见过点世面，可是见到这种与天地同乐的场景也是心旷神怡。
商人们都是放松了精神，加入到欢乐的海洋中，几个兄弟也是如此，所有的一切烦恼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只希望欢乐的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萧布衣也是出了营寨，和几个兄弟一起。篝火熊熊，夜色方浅，天边一抹残阳尚未退去，可是他们已经喝了一天。
草原四处都是点点篝火，有如天上的繁星落到草原，又像是草原四处盛开着奔放热情的鲜花，更如这里的女人一样多情热烈。莫风看起来已经喝的找不到北，加入了草原人欢歌笑舞的行列。
十数人手拉手，形成个圆圈，围着篝火跳着草原的舞蹈，莫风时不时的滑稽动作惹得众人都是大笑。这样的场景草原到处都是，如可敦所言，这几天内，所有的人都可以尽情的欢乐。
就算是周慕儒和箭头二人都被热烈如火的激情所打动，坐在篝火旁，品尝着草原自酿的美酒，有酸有甜，有辣有苦，不一而足。喝一口美酒，用刀子割下些烤肉，就着下酒，别有风味，见到热闹的时候，不时的鼓掌助兴，欢声笑语。
没有融入热闹气氛中有两个人，一个是萧布衣，另外一个却是杨得志。
虽然从表面来看，二人喝酒吃肉和旁人无异，不时的也会鼓掌助兴，可比起莫风等人的融入其中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萧布衣拎着一个皮袋，里面装着草原酿制的青麦酒，入口辛辣，后劲十足。可他喝了良久，除了入口微辛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这辈子或许无缘品酒了，萧布衣有些自嘲的想，见到杨得志望向自己，问了句，“得志，货物卖的如何？”
杨得志苦笑道：“卖的很好，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胭脂水粉也能换到良马，除了十数匹良马用作马种外，我们还收到了百来匹的母马，不少的皮草药材，都算是上等货，如果拿到中原卖，能赚上一笔。那个老牧民誊图简直拿你当神仙，听说你要让他帮你养马，不迭的答应，我倒建议我们留两个兄弟在这里照料，和牧场有个联系。我们第一次做买卖，不赔都算不错，可却没有想到空手套白狼也能如此的发达。”
萧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你苦笑什么？”
杨得志轻轻叹息一声，“你莫名的成了马神，草原人听说你要买马，都是不迭的送上良马，他们奉送最好马匹，我们只回他们点胭脂水粉过去，未免有些过意不去。”
萧布衣也有些汗颜，“其实按照我的打算，这些胭脂水粉要请蒙陈雪帮忙，或者做个广告什么，可是没有想到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
听到广告两字的时候，杨得志并不意外，很多新鲜词少当家已经和他们解释过，杨得志也不笨，向来不用解释第二遍。
“如今你请求可敦出马帮助蒙陈族，按理说蒙陈雪的事情已经是小事一桩。”杨得志接道：“这里的婚宴结束后，我想就是蒙陈雪回归族内的时候，就算她还在这里，除了那些游散的客商，商队的大户已经从可敦那里获取了十足的回报，久出思归，我听商人都说，虽然这里也不错，但是大多数人都建议，最迟三天内我们就要回转中原。”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萧布衣忍不住的问。
“我想说的是，你和蒙陈雪已经分手在即，”杨得志望着篝火，轻声道：“你和蒙陈雪分手后，想要再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萧布衣心中微颤，喝了一口青麦酒，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蒙陈雪是个好女人，”杨得志没有望向萧布衣，自言自语道：“她喜欢你，谁都看出来，你也喜欢她，我们也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能在一起？”
萧布衣苦笑，“你们什么都知道了？”
“她对我们说的。”杨得志回过头来，目光深邃，“她说对不起老寨主，谢谢我们对她的好。”
萧布衣愕然，望着还是欢笑戏谑的几个兄弟，半晌才道：“看起来莫风他们也成熟了很多，最少他们有些事情可以装作不知道，他们知道这件事后怎么说？”
“他们什么都没说，”杨得志淡淡道：“不过他们尊重你的选择，因为我们是兄弟。”
萧布衣心中激荡，缓缓道：“谢谢你们。”
“你舍得离开蒙陈雪？”杨得志转换了话题。
“不舍得能如何？”萧布衣放下酒袋，因为发现酒没有想像中的效果，不如放弃，“她离不开蒙陈族的，她的根在那里，她如何能跟我一样浪子般的四处流浪？”
“你问过她？”杨得志道。
“没有。”萧布衣摇头。
“没有问过怎么知道不行。”杨得志眼前一亮。
萧布衣苦笑，“得志，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你要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欲望外，还需要责任。我既然知道她以拯救族人为己任，我怎么能问，我怎么能忍心让她为难？”
杨得志长叹一口气，默然半晌才道：“那真的有点可惜，或许这就是命运造化弄人。你们互相喜欢，却因为彼此环境不能在一起，连我都觉得遗憾。”
萧布衣也沉默起来，只觉得四周的热闹属于别人，和自己无关。
他从来没有如此风光过，可也从来没有如此落寞过，他本是布衣，不做土匪改行做商人，照样做的有声有色。一路行来，虽然惊险不断，可是他都能够化险为夷。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他够细心，往往能观察到别人不注意的细节，这才能屡战屡胜。以前来想，哥特，可敦，江南华族这些人，显然都是高不可攀，可现在就算塔克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敦都封他为帐下第一勇士，那些商人更是不用说，只要他呆在裴阀，和裴大小姐搞好关系，商人都不会放弃他。就算他不依靠裴阀，听袁岚的口气，他也很有希望联合汝南七家做一番成就。他是马神，他有可敦赐予的宝剑，以后他不依靠裴阀和可敦在草原上行走也不会有什么困难。他的基础前所未有的牢靠，而所有的一切都和梦幻一般，常人多半早就憧憬起未来，可他不同。
他很清醒，他甚至还有一种夜黑如墨，站在十米高台跳水的感觉，只是他看不清泳池下面是否有水。下毒一事可敦甚至没有提起，可萧布衣知道，这个厉害的女人一定会暗中调查，她有那种力量，就算波涛暗涌，她也能让表面上风平浪静。自己威望远在陆安右之上，贝培不会无的放矢，他甚至有些奇怪，因为陆安右本来不应该这么无能，是因为陆安右的眼高手低，还是他萧布衣高看了陆安右？
他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他已经卷入了这个漩涡，随便的一个浪头都有可能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他虽然是现代人，可却比谁都清楚派系权利争斗的无情，这个时候他反倒有些庆幸自己可以千杯不醉。
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萧布衣扭头望过去，低声和杨得志说了句什么，起身离开篝火，没入了黑暗。前方一个大汉微笑的望着他，“萧兄弟，我到现在才相信，你的直觉是我见过最敏锐的一个。”
萧布衣的确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练习易筋经没有多久，但是他的听力和眼力都发生些许的改变，他听觉变的细微，视觉更加敏锐，可以清晰的透过黑暗看到暗角处的虬髯客。
“张大哥去了哪里？”萧布衣有些惊喜道：“自从你助我擒得莫古德后，就再没有见到你的行踪。”
“口诀背好了没有？”虬髯客问道。
萧布衣点点头，“应该没有问题。”
虬髯客笑道：“既然如此，我想我应该走了。”
“走，去哪里？”萧布衣吃了一惊。
虬髯客亲切的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萧兄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相见即为有缘，传你心法也算是缘分，你有自己的路走，我却更喜欢无拘无束。易筋经在乎悟性，在乎天分，还有一点就是，在乎勤奋。你三点皆备，只要假以时日，当能大成。你易筋经一通，万法皆通，招式不过是细枝末节。世事险恶，不过我想以你的心性，多半能够好人好报，逢凶化吉，只希望你日后就算荣华富贵，还能见素抱朴，造福于人，已是我最大的欣慰。”
他说的诚心诚意，说完后转身要走，萧布衣急急叫着，“张大哥，等一下。”
“什么事？”虬髯客转过身来，望着萧布衣的眼神也有一丝不舍。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张大哥教我易筋经，我是无以为报，只望送你一程。”萧布衣真诚道。
虬髯客笑笑，“如此也好。”
二人沿着草原走下去，都是沉默无言，只因为男儿相印在心。萧布衣走在前面，看似信步，却是左顾右盼，虬髯客发现，忍不住道：“萧兄弟，你在找什么？难道你还在惦记下毒之人的事情？”
一经虬髯客提醒，萧布衣才想了起来，“张大哥，下毒之人是谁你可有了眉目？”
虬髯客摇头叹息道：“其实我也一直暗中观察，可惜下毒之人极为精明，居然能忍住再不出手，实在是心机极深。萧兄弟，我知道你为人聪明，心思巧妙，可要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万万不要骄傲，世上能人无数，你我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萧布衣心中感动，“谨记大哥的教诲。”
“他既然坚忍不出，你也就小心就好。”虬髯客微笑道：“好在你就要回转中原，这里的事情和你无关，人这一生，也管不了很多。他毒你一次，换回你大好的前程，也算扯平了。”
萧布衣突然问，“大哥，刘文静这人底细如何？”
虬髯客摇头，“我对此人也是不甚了了，只是知道他本是布衣，几年前来到草原，甚得可敦的器重。再加上他为人博学，在可敦帐下也有些威望。”微顿了下，虬髯客诧异道：“你难道怀疑是他捣鬼？”
他这么一问倒非无的放矢，只是他觉察到萧布衣有种特异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如果用他的说法来讲，那就是颇有灵性，这种人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一个。他传授萧布衣易筋经一半是因为萧布衣的性格大善，另外却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想看看易筋经在萧布衣如此灵性之人的身上会有什么效果。
萧布衣犹豫下，“我总感觉此人藏着心事，看似大公无私，却暗藏私心。”
虬髯客皱着眉头，“刘文静此人以可敦为根基，过去数年总给可敦出谋划策，功劳不小，他好像没有毒害塔克的理由。我听说大帐之内，他虽然不赞同你做千夫长的职位，可却极力推举塔克，我也没有听说他和塔克有什么恩怨。”
萧布衣叹息声，“的确如此，所以我也想不明白，或许是我多疑了。”
皱眉舒展，萧布衣展颜笑道：“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大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弟也就不再远送。”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虬髯客喃喃念道，眼眸一亮，“兄弟文采不错，就算不是文武双全，出口成章却让为兄很是钦佩。”
萧布衣暗叫惭愧，他那个时代成语俚语比起这个时代，当然多了太多，他也记不得这句话到底出自哪里，但听到虬髯客的耳中当然很新鲜，这么说自己又是盗用了一把古人的文化。
“一别是一别，可是我总要送大哥一点礼物才好，不然显得我这个兄弟太过吝啬。”萧布衣突然长声做哨，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霍然而立，来如风电，正是月光。
虬髯客微愕，“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萧布衣早把缰绳放在虬髯客的手上，拍拍月光的头，温声道：“月光，今日我把你送给大哥这般大英雄，只盼你能听话，随大哥纵横天下，方不负你的脚力。”
月光认得虬髯客，仰头轻嘶，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萧布衣已经和它很是熟络，缰绳到了虬髯客之手，它也不过打个喷嚏，好像不满的样子。
饶是虬髯客淡薄自若，见到萧布衣如此大礼也是激动非常，月光在常人眼中不过是匹好马，但在他虬髯客心中却是一个诺言，他为了守诺奔波太久，眼看还要奔波，突然有了转机，倒有些难以相信。
“兄弟你真要把月光送给我？”
萧布衣点头，“正是。大哥厚爱，为布衣奔波劳累，传授无上心法。布衣无以为报，只能借花献佛，还请大哥勿要推脱。”
虬髯客心中激动，难以自已。他本是淡泊名利之人，游侠天下，千金之财也不放在眼中，可就是对月光难以割舍，不然也不会为了月光从榆林追到紫河，又从紫河杀回到榆林，几个来回穷追不舍。他虽然中意这匹马儿，可君子不夺人所爱，教了萧布衣易筋经后，又见萧布衣驯服月光，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这才起了离开的念头。却没有想到萧布衣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以月光相赠，又让他怎能不激动。
望着萧布衣坦诚执着的目光，虬髯客终于还是伸手接过缰绳，“既然如此，为兄恭敬不如从命。”
萧布衣大喜，本来以为虬髯客会推脱，还想着怎么说服他，没有想到他不效仿小儿女姿态，坦诚受之，倒让他更是佩服。
“可我总不能平白受你的重礼。”虬髯客伸手摸索口袋，“总要还你点才好。”
萧布衣哭笑不得，“大哥见外了。”
虬髯客已经伸手从怀中拿出个东西，递给萧布衣道：“这个送你。”
萧布衣见到那东西已经愣了下，接过那东西在手上更是错愕，那东西赫然是半个手掌大小的龟壳，而且边缘不齐，好像完整龟壳上敲下来的一块，“大哥，这是什么？”
虬髯客微笑道：“你说呢？”
“好像是块龟壳。”萧布衣想起自己怀中也有这么一块，那是当初才到马邑，已方三人扒了一个混混的钱袋，里面就有这么个东西。
“这不是一般的龟壳，这里面藏有一个秘密，只是可惜，龟壳有四，我这些年来的寻找只得其一。兄弟际遇非常，为兄送给你，说不定你能找到其余的三块。”虬髯客道。
萧布衣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块龟壳，苦笑问，“大哥，我这块不知道是否是四块之一？”
虬髯客目光一闪，诧异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他将两块龟壳一起拿来，仔细一拼，断茬处完全吻合，虽不完整，可这两块龟壳是一块龟壳敲下来的绝无疑问。
萧布衣把经过一说，虬髯客连连称奇道：“兄弟你的运气和际遇实在是常人不及，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居然让你随手得到。”
“我倒看不出这有什么好。”萧布衣问道：“大哥，你说这里有什么秘密？”
虬髯客长舒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这才说道：“兄弟难道从没有听说过天地人三书的秘密？”
萧布衣一脸茫然，“什么天地人三书？”
虬髯客把两片龟壳放到萧布衣手上，目光望向远方，“兄弟应该知道，我本修道之人。易筋经虽说到我这里得以大成，可毕竟是道家多人智慧所得，到了如今已有千百年的历史。我是偶然习得，潜心钻研四十余年才有今日的成果。”
萧布衣不解他想说什么，只是道：“大哥不可妄自菲薄，开山宗师固然受人敬仰，可集之大成者才能将所立发扬光大，大哥一直说我聪明，其实给我的感觉，大哥才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虬髯客微笑道：“兄弟见解独特，我想也是不可多得。不过我们倒是不急于互相吹捧，我先将天地人三书的由来和你说说。”
萧布衣听到虬髯客自嘲，会心一笑，却把两块龟壳拿出来放到虬髯客手中，“大哥，我想这多半关系到什么天下之争，兄弟我对这些没有多大的兴趣，不如还是大哥留下吧。”
虬髯客并不接下，沉声道：“你等我说完来由再做抉择不迟。”

第一零三节 酒不醉人人自醉
虬髯客脸色很少有如此凝重的时候，萧布衣知道什么三书肯定会比四大叔多了太多的秘密，只好把龟壳收了回来，“那好，我先听听什么天地人三书的秘密。”
虬髯客凝望黯黑的天边，缓缓道：“达摩死后到如今，还不到百年的光景，但禅宗已经开花散叶，影响深远。如今大隋道佛两教并重，看似异数，却是禅宗实有高人专一的结果。道家虽有数百年的发展，却因派别林立，反倒难以抗衡禅宗的不断冲击……”
“五斗米道，太平道，上清派，灵宝派都是源远流长，根深蒂固。茅山宗，龙虎宗，楼观道也是不容小窥，他们门徒众多，在当初也算是影响一时。”
萧布衣听到这么多门派，不由头昏脑涨，却还记得问一句，“大哥，我们是属于那个派别？”
他现在叫虬髯客大哥实在是诚心诚意，虽然和虬髯客相处没有多久，可虬髯客的一言一行对萧布衣而言，实在无可挑剔，而且就算是亲大哥对他，恐怕也是不过如此。
虬髯客想了半天，摇头道：“我们倒不属于任何一派，其实修行之人，有了派别，已是落入了下乘功利，违背修行的本意。无论你以后身在何处，心存替天行道四个字就好。”
萧布衣心情激荡，只觉得替天行道这四个字由虬髯客说出，只让人振奋无比。
“达摩天纵奇才，少人能及，可不是说道家没有这种出类拔萃的人物。”虬髯客叹息道：“如果说道家在才学上有能和达摩媲美的，太平道的宗师张角绝对算是其中的一个。”
见到萧布衣皱着眉头，虬髯客问，“兄弟，我想你多半也听说过这个人物？”
萧布衣绞尽脑汁的记起来，“是不是什么卫生巾，不对，是黄巾起义军的首领吧？”
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下历史，说不定懂的更多些。可惜他那时候总是认为历史都是过去，又没有李世民那以史为鉴的念头，故碰到历史能躲就躲，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大方向还是明白，小细节一窍不通。
估计就算虬髯客上晓天文，下晓地理，对于这个卫生巾的概念也不甚了然，萧布衣见到他在皱眉凝思，只怕他在琢磨卫生巾是什么东西，慌忙岔开话题，“大哥，你说的什么天地人三书难道和张角有关？”
虬髯客点头，“的确如此，张角是为天才，都说此人天文地理，韬略兵法无不精熟。他后来起事，自称天公将军，其二弟自称地公将军，而他三弟号称人公将军。这天地人三书就和他们三个人有很大的关系。当时他们起义后，张角反复宣传反对剥削，均贫富，主张平等互爱的道理，甚得劳苦大众拥护，如果他是真心真意，我倒觉得他大慈大悲不下达摩。”
萧布衣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感觉怎么这个张角的观念倒和他这个现代人类似，均贫富，平等这些概念很时尚，山姆大叔不也经常喊这些？天地人三书，好狂妄的名字，可不言而喻，后来张角还是起义不成，无奈的身死，这是史书早定！
虬髯客没有注意到萧布衣表情变化，口气中有了惋惜，“张角此人以善道教化世人，纵横天下十数年，无人能敌。他势力扩达八州，教徒数十万。数十万教徒被他指挥的游刃有余，分为三十六方，当初他事情泄露，被逼提前起义，分众起事竟然时间不差。他如何通讯到现在看来还是个谜，如此看来，他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将才。”
萧布衣很少听到虬髯客推崇哪个，达摩算是一个，这个张角算是第二个，达摩不用说了，名字很雷人，这个张角虽然在他心目中算不了什么，可是经过虬髯客一说，分量大增。
“大哥，既然张角如此人才，怎么会败？”
“他不是败，而是病。”虬髯客摇头道：“他本身也是医学大家，活人无数，却是救不了自身之病。张角一死，群龙无首，他两个弟弟带军能力相差太远，很快被官府豪强所灭，太平道大盛大衰，殊为可惜。”
“大哥说的天地人三书可是张角和他两个兄弟所著？难道其中讲的是兵法医术之流？”萧布衣推测道。
虬髯客沉吟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萧布衣瞋目，“那大哥怎么如此看重这几片龟壳？”
虬髯客叹息道：“张角此人兵法医术虽然高超，古灵精怪，想常人不能想，可他最有名的并非兵法和医术。”
“那是什么？”萧布衣奇怪道。
“谶纬之术。”虬髯客正色道。
萧布衣想了下，“大哥，是否就是算命的方法？”
虬髯客摇头又点头，“算命当然算是其中之一，但谶纬之术绝非算命那么简单。谶纬之术盛行在两汉，可以说和张角也有莫大的关系。当初道人以古代河图，洛书为依据，运用阴阳五行学说以及西汉的天人感应为基础，往往能推出惊天预测。”
萧布衣见到虬髯客慎重的样子，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心道要是当代，这不过是迷信。不过转念一想，其实就算科学很多地方也是未知，却把这些领域的奇异之处要不忽略，要不一棒子打死斥责为迷信。很多事情自己这个现代人又知道多少，也不过是人云亦云，虬髯客无论如何说都是心思缜密，武功盖世，见他对龟壳如此慎重，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这次虬髯客倒见到萧布衣的不以为然，微微笑道：“兄弟多半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其实无论如何推测，都是立足于人的见识之内。就算是三国的诸葛孔明用兵如神又能如何，还不是只比别人了解多一些而已，他并非神仙，不然也不会身死五丈原。神机妙算说穿了有如弈棋之道，比别人多想一些而已。”
萧布衣大升知己的感觉，连声道：“大哥所言极是。”
“诸葛孔明或许是多算一些，可张角却绝非多想一些而已。”虬髯客叹息一声，“他的谶纬之术可以说是惊天泣地，世人都知道他预测的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后来他黄巾兵败，预言不攻自破，别人也就不信他的谶纬之术，却不知道他把平生预测都写进天机一书之内，只是天书常人难懂，后来有个鬼才读出天书中写到三足鼎立，他人嫁衣八个字的时候，世人还不明了。可是后来东汉覆灭，魏蜀吴三分天下，司马取魏立晋之时，才让人恍然大悟。”
萧布衣有些好笑，“大哥，天机书中含糊其辞，有多种解释，这种说法未免太过牵强。”
虬髯客半晌才道：“可书中若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都有记录的话，你说是否牵强？”
萧布衣大骇，“大哥说那本天机书中记录了司马昭的名字？那怎么可能，张角死的时候，司马昭好像还没有出生。”
“的确如此。”虬髯客缓缓点头，嘴角一丝苦笑，“我本以为推算立足在已有的知识上，能预测当下天下大势已是奇人，可没有想到有人不但能推出身后之事，还把未出生之人都写到天机一书，实在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萧布衣暗想，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如果我写一本书，也大致能把身后发生什么事情说的八九不离十，那我不也是谶纬之神？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心中一动，突然想到，难道张角也是穿越的人，这才预言如此精准？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兄弟笑什么？”虬髯客问道。
“没什么。”萧布衣止住了荒唐的念头，岔开话题，“大哥，就算张角谶纬一术灵验非常，那又如何？”
虬髯客望了他半晌，沉声道：“都说天机一说预测千年之后事情，无不灵验。你觉得没什么，却有太多人想取得天书，妄想知道天下大势。如今天下大乱，旧阀新门都是蠢蠢欲动，杨广此人好大喜功，奢侈铺张，穷兵黩武搞的民不聊生。如今山东已经不堪劳役，起义频繁，中原各地也是烽火四起，如此下去，我想不出三年，天下必定大乱，而谁是真命天子，天机一书早有记载，既然如此，反王诸侯又怎能不视之为奇宝？”
萧布衣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么说如果知道天机记载的事情，想反的也不会反了，有心机的提前去抱抱真命天子的大腿，捞捞资本的念头也是有的。”
虬髯客笑道：“你说的不差，当然还有人想要杀真命天子取而代之，都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妄想逆天行事的人也是有的。”
萧布衣沉默半晌，突然问道：“难道拥有了龟壳，就能找的到天书？”
“正是如此。”虬髯点头道：“我劳碌许久才得到一块，兄弟竟然不费力的就得到另外一块，兄弟现在可以说有了拥有了天书的最大可能，想必是有缘之人。”
萧布衣奇怪那个混混怎么会有如此重要的东西，以后有机会倒要去问问，只是知道天机的内容后，反倒没有兴趣，伸手将两片龟壳又递给了虬髯客，摇头道：“大哥，王图霸业，尽归尘土，得到天书又如何，如果想要争夺天下的，知道预言不符，从此可能一蹶不振，如果不想争夺天下的，天书也就是废纸一堆。”
“王图霸业，尽归尘土。”虬髯客喃喃自语，陡然间哈哈大笑，“兄弟说的不错，枉为兄活了四十多年，自诩替天行道，还没有你想的明白。既然如此，这龟壳留在你这儿和我手上，没有什么两样。”
他不接龟壳，萧布衣也不好勉强，只好又把龟壳放在了怀中，好奇的问一句，“天书又称天机，记载的千年之事，那地书和人书又是什么内容，如何去找？”
虬髯客道：“地书人书如何去找是记录在天书之中，所以说只有聚齐四片龟壳，可说天地人三书在手。至于地书什么内容，众说不一，不过都说地书又叫做地势，所以有的说是兵法布阵，有的说是藏宝地藏，因为当年张角用兵如神，所以以地字来看，倒是兵法布阵大有可能。”
“那人书呢？”萧布衣又问。
“人书听说是练兵之法，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虬髯客摇头道：“当初张角教徒三十六方，精兵强将不少，听说都是他一手培育出来，此人实乃天才，看起来倒是无所不知。”
萧布衣心中有种怪异的想法，却是无法捕捉，“既然如此，天地人三书在一些人眼中或许为宝，可在我眼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意义。”
虬髯客点头，“兄弟说的没错，只是听到你说什么王图霸业，尽归尘土八个字的时候，我也有些意兴阑珊。龟壳你收了也好，丢了也罢，总算为兄送你的一点礼物，情长话短，只望以后有缘再见。”
萧布衣倒是有些不舍，“大哥以后会去哪里？”
“我要先到东都。”虬髯客脸上有些不自然，“本来我想先去锡尔河一行，寻找汗血宝马。可月光既然已经到手，想必汗血宝马也是不过如此。我或许会在东都一段日子，然后去吉州寺寻访下道信，听听他的高论，以后也是居无定所，倒没有个确切之处。”
萧布衣知道天下之大，这个时代没有手提电话，这样的分手后再见面比中六合彩的几率高不了多少，一时黯然。
虬髯客却是微笑道：“其实我也不舍兄弟，不过我想以你的本事，不日必将扬名天下，既然如此，我去找你倒是更方便一些。”
萧布衣大喜，拱手道：“既然如此，祝大哥一路顺风，我们后会有期。”
辞别虬髯客后，萧布衣又把龟壳拿出来看看，多了一块拼凑，可上面花花绿绿的还是让人看不明白，说是地形？好像又不像，就算是地形，谁知道是哪里，比例多少？萧布衣听到三书的内容后，本来就不算太有兴趣，琢磨不明白，随手又揣回了怀中。
走回篝火旁，发现大多牧人已经东倒西歪，醉意蹒跚，莫风捧着个靴子，一直往嘴里倒，口中一个劲的嘟囔，“我还能喝，不要拦我，今夜不醉不归。”
箭头好心的拿把草递上去，“莫风，只喝酒容易伤身，吃点菜吧。”
周慕儒看着想笑，莫风却是一把推开箭头的手，“你以为我真的醉了，我告诉你，我不吃菜，我只吃肉。”
萧布衣一扫离愁的笑了起来，知道箭头也算厚道，如果胖槐在这里，说不定就递只臭袜子过去让莫风下酒。才坐到杨得志的身边，突然听到脚步声踢踏，数个人走了过来，萧布衣扭头望过去，微微错愕。
来的是几个草原壮小伙，哥勒赫然在内。哥勒是哥特的弟弟，上次因为误以为兄长死命，拔刀相向。武功在萧布衣眼中算是一般，可是摔跤手法很让萧布衣头痛，他上回轻易的以刀法取胜，却被这小子摔个跟头，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手法古怪。草原人骑马射箭摔跤都是娴熟，萧布衣前两样不让众人，可是对于摔跤一术却是一窍不通。
几人走到萧布衣面前，哥勒突然一拱手，挑起大拇指说了几句。
萧布衣不懂，寻思这次如果回归中原，一定要好好的学习下突厥语才行，求助的目光望向杨得志，杨得志低声道：“他说你是条汉子，佩服你的身手和医术，今天特意来找你来喝酒。”
“告诉他，我也很佩服他的兄弟情深。”萧布衣微笑道：“喝酒就免了吧。”
听到杨得志的翻译，哥勒露出不满，伸手从一旁拿个牛皮袋来，拔开瓶塞，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口，胳膊一伸，已把酒袋递到萧布衣面前。
萧布衣摆摆手，哥勒脸现怒容，大声呼喝着什么。
杨得志低声道：“他说你不喝，就是对他的不尊重，他希望再领教你的刀法。”
萧布衣虽然不会醉，但对于这种拼酒向来觉得乏味，他搞不懂为什么不喝酒就是不尊重，知道酒鬼向来不可理喻。如果来逼酒的是别人，他多半一脚踢飞，可这人是哥特的弟弟，自己和他们关系本来不好，若打起来，也是麻烦。
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皮袋，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萧布衣微笑道：“这次他应该满意了吧？”
哥勒脸色稍微和缓些，对着皮袋又喝了几口，挑衅般的望向萧布衣。
萧布衣无奈跟着喝了几口，目光从哥勒身边望过去，见到哥勒的几个手下目光不善，心中一动，这些人不见得像哥勒所说，只是特意来喝酒。
哥勒说是喝酒，却和拼酒无异，一皮袋的酒喝下一半，微醺的望着萧布衣，又说了一句。杨得志翻译的是，这是我们草原的马神，你们都和他来喝一点。
萧布衣看了杨得志一眼，见到他缓缓摇头，心中有底，这些人来意不明，但是想要灌醉他绝无可疑。
一皮袋最少也有五六斤酒，哥勒喝了一半，萧布衣也差不多喝了半袋。皮袋中都是青麦酒，入口辛辣，后劲十足，常人喝掉一半早就当场醉倒，哥勒只是微醉，当然是有些酒量。可饶是如此，喝下几斤后也是有些支持不住，让手下来敬萧布衣。
只是他就算有酒量，却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人喝酒干喝不醉，萧布衣手做颤抖，眼呈惺松，对于来敬酒的人倒是并不推搪。只是这些人想让他酒醉出丑，还是别有目的，萧布衣并不了然。
既然知道对方的目的，萧布衣喝酒的时候已经留了后手，喝的时候酒袋微倾，倒的满身都是酒水。淋漓一片看似畅快，却显得醉意十足。
转瞬之间，二人连带哥勒的手下已经喝了两皮袋的青麦酒。萧布衣半倒半喝，倒有小半倒在了身上，饶是如此，哥勒和他的几个手下也有些骇然，觉得此人深藏不露，每次都是出人意表，武功高强，马术精湛，杀人如入无人之境也就罢了，偏偏酒量也是惊人，难道世间真没有他不行的地方？
萧布衣眯缝眼睛，假装半醉半醒，看到几人的表情，暗自琢磨他们的目的。杨得志及时的上前，低声道：“布衣，你不能喝了，你醉了。”
“我还能喝。”萧布衣看似想要推开杨得志，一把推去，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如莫风一样的伸手，“拿酒来，拿酒来。”
他一伸手，一人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掌，触手温和滑腻，萧布衣微愕，斜睨望去，然后就见到一张略带忧愁，满是关切的脸。
蒙陈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空谷幽兰一样立在他的身边，凝望着他的双眸。她的眼眸如海，非花非雾，却有花儿一样的婉约，晨雾一样的朦胧。
“布衣，你不能再喝了。”
她的声音很低，其中的担心无法抑制。
望见蒙陈雪的眼眸，萧布衣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下，他没有想到蒙陈雪会来找他！
他是装醉，只怕哥勒看出来，又要灌他喝酒，斜眼望了眼韩雪道：“你是谁？”
“我是蒙陈雪？”蒙陈雪在萧布衣询问是谁的时候，心中不经意的刺痛，他是醉的已把自己忘记，还是把多年以后的一句话提前说了出来？
蒙陈雪心中刺痛，表面还是很平静，扭头望向杨得志，轻声道：“得志，布衣醉了，你和我扶他回毡帐。”
杨得志求之不得，哥勒却是伸手来推韩雪，大声说着什么。韩雪眉头微皱，握住萧布衣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目光灼灼的望着哥勒，也是大声的说着什么。
萧布衣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可却知道她是爱护自己，心中不由有了暖意，又为自己不经意的欺骗她产生愧意。
杨得志向萧布衣缓缓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萧布衣心中一动，伸手想要去推韩雪，大声道：“我没醉，我没醉。”拿过皮袋喝了一口，突然‘哇’的一声，看起来想吐。
他绕过了韩雪，一口向对面喷了过去，哥勒本来气势汹汹，见状慌忙后退，让萧布衣一口吐在了地上。
萧布衣心中好笑，喉咙做出呕吐的声音，伸手去拉哥勒道：“哥勒王子，来，来，我们再喝。”
哥勒见到他的醉意蹒跚，眼中闪过诡异，却是皱了下眉头，大声说了句什么，掉头离去。
萧布衣没有拉住哥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是在大声说道：“来，来，我还要喝，拿酒来。”
箭头没有拿过青草给萧布衣下菜，只是望着杨得志。杨得志眼珠一转，抑郁的脸上有了笑意，扶起萧布衣道：“布衣，你醉了，不能再喝。”
“谁说我醉了，我还要喝，得志，你陪我喝。”萧布衣虽然难得一醉，可是装起醉鬼倒是有模有样。再说难免有人在暗中窥视，他又觉得哥勒来的莫名其妙，醉眼迷离，内心却在琢磨着哥勒的用意。
“我陪你喝。”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萧布衣的耳边响起，柔软而又坚定。
萧布衣微微错愕，转瞬醉笑了起来，指着蒙陈雪道：“你还会喝酒？我可不信！”
蒙陈雪温柔可人，外柔内刚，可看起来的确不会喝酒的样子，但她在毡帐内面对萧布衣的时候，双眸明亮，对着牛皮袋喝了一口青麦酒，坦然自若，就算萧布衣都有些心惊。
杨得志扶着萧布衣进入毡帐，丢下两牛皮袋酒后，就不见了踪影。好在莫风已经烂醉，不然定会早早的过来听房。
萧布衣现在不知道应该装醉还是说明真相，想到哥勒有些古怪的来意，只是眯缝起眼睛望着韩雪，喃喃道：“没有想到你还这么能喝。”
蒙陈雪说是来陪萧布衣喝酒，并没有把酒递到他手上，自己却是咕咚咕咚的又喝上两口，萧布衣斜倚在毡帐旁，微闭双眼道：“雪儿，你走吧，我有些累了。”
蒙陈雪没有走，只是低呼声，“萧大哥。”
萧布衣心中一颤，蒙陈雪叫过他少当家，叫过他布衣，可是从没有叫他过大哥，这一句大哥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事？”
“你没有醉。”蒙陈雪又喝了口酒，脸上酡红，更增妩媚。
灯光下一耀，蒙陈雪白玉般的脸庞没有半分可挑刺的瑕疵，层层红晕涌上了一种让人触目惊心的美态。萧布衣没有醉，她看起来却已经醉了，心已醉。
萧布衣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有点不敢去看蒙陈雪的惊艳，“你怎么知道我没醉？”
“你若醉了，怎么我扶你的时候，对我还是那么有分寸？”蒙陈雪嫣然一笑，满帐生春。
萧布衣摇头苦笑道：“没有想到你比那个哥勒还要细心。”
“我不是细心，我只是了解你。”蒙陈雪目光如水，流淌在萧布衣身上，“萧大哥，我还没有谢谢你。”
“谢什么？”萧布衣明知故问。
“谢谢你为我做了太多太多，包括为了蒙陈族向可敦求公正。”蒙陈雪从一旁拿过两个海碗，咕咚咕咚的倒满酒，端起一碗递给萧布衣，“萧大哥，我敬你一碗。”
萧布衣听着她称呼萧大哥总是有些别扭，因为按照他那个时代的说法，一个女孩子称呼你大哥，那就意味着你只能罩着她，不能追求她，蒙陈雪对他这个称呼，是否要和他划清界限？
接过酒碗，萧布衣含笑道：“我也为你们蒙陈族有希望干一杯。”
蒙陈雪微微一笑，不等萧布衣有动作，已经咕咚咕咚的把一碗酒喝下去。翻了下碗底，望了眼萧布衣。
萧布衣只觉得有些肚涨，还是喝下了那碗酒，打个了饱嗝，心中好笑，自己喝酒喝到饱倒是头一次。
蒙陈雪话不多说，又是满了两碗酒，“这一碗，是为我们蒙陈族有希望干杯。”
萧布衣愣住，“刚才那碗不算？”
蒙陈雪明眸中有了丝狡黠，“我喜欢一碗一碗的算。”她一口气又喝了下去，萧布衣只能跟着又喝了一碗。
一碗酒足有半斤，她喝了两碗，脸上红的娇艳欲滴，一双眼睛却好像要滴出水来，空气中满是香气，萧布衣嗅到，想起了玉簪花粉，也想起了很多很多他和蒙陈雪的事情，平淡而又温馨。
“这第三碗酒，”蒙陈雪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我就要回蒙陈族，这第三碗酒，不如就祝我一路顺风？”
她问了一句，脸更红，眼眸更亮，端起酒碗的手却有些颤抖。
才要送酒入口的时候，一只稳定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萧布衣终于凝望着蒙陈雪的眼眸，沉声道：“不能再喝，再喝恐怕要醉了。”
“你很怕我醉？”蒙陈雪吃吃笑了起来，“萧大哥，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一个男人。”
“哦？”萧布衣只觉得触手柔滑，暗香浮动，不由心中一荡。
如玉般的一截手腕本是冰冷，被他一握，片刻已经变的火热，萧布衣想要放手，又怕蒙陈雪真的喝下第三碗酒。青麦酒的后劲十足，他虽然没有体会，却是知道，蒙陈雪其实并没有酒量，喝酒喝的快的人，向来醉的也快。或许他不是怕蒙陈雪喝醉，只是有些不舍的放手，不知什么时候，蒙陈雪明澈的眼眸中起了一层迷雾，雾中藏着千丝万缕的情感，让他头一回想要去研究。
“要说狠，你比任何人都狠，当初你才下山就杀了十几个突厥兵，眼睛都不眨一下。”蒙陈雪还是吃吃的笑，“要说心软，你比任何人都心软，你对一个抢来的女人都很怜惜，对兄弟很大义，为兄弟不顾生死，就算对梦蝶姑娘一个青楼女子都是守之以礼，你把所有人都当人看，除非他不把自己当人。要说聪明，你比很多人要聪明，陆安右武功赢过你，哥特地位高过你，李志雄等人经验胜过你，历山飞狂妄强过你，可是他们谁和你斗，都是你的手下败将，这不是运气，而是睿智和聪明。可要说你笨，你比谁都要笨……”
说到这里，蒙陈雪突然停了下来，剪水双瞳雾气朦胧。
萧布衣听到蒙陈雪的评价，忍不住的问，“我笨在哪里？”
蒙陈雪手腕发烫，反手轻轻抓住萧布衣的手掌，喁喁低语，“你笨就笨在，我都知道了对你的感情不可遏制，萧大哥，你还不知道吗？”
她一声萧大哥叫的荡气回肠，柔情百转，萧布衣听到，就算是极为冷静，铁打的神经，却也忍不住的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第一零四节 动情动刀动心思
萧布衣虽然冷静，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可就算他是铁石心肠之人，深夜静寂，如此个女子对他倾述心事，情意绵绵，他又怎能不会动心？
“我是陪你喝酒，可是我也想喝酒，我只怕我不喝酒，还是不敢说出自己的心事。但是我不想喝多，因为我又想让你知道，我是清醒明白的。”蒙陈雪红晕上涌，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涩。只是她的玉手却是紧紧握住萧布衣的手掌，牢牢不放。
“雪儿……”萧布衣嗓子有些发干。
“萧大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蒙陈雪眼中层层迷雾，仰头望向他的眼眸，若有期待。
萧布衣却是再也无法把持，伸出手去，不等搂实，蒙陈雪已经‘嘤咛’一声，倒在他的怀中。萧布衣只觉得暖玉温香在怀，一时迷失了所在。
“萧大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我知道的是，这辈子我再也无法忘记你这个人。”蒙陈雪轻闭秀眸，颊生桃红，白玉的脖颈也染上了红晕，呼吸急促，却是微微抬起头来，红唇一点，吐气如兰。
萧布衣听到女儿心思，喁喁私语，再也按捺不住，垂下头去，痛吻在蒙陈雪的红唇之上。
蒙陈雪低声细语，却是握住萧布衣的手掌不放，可等到萧布衣吻上她的嘴唇的时候，身子一下子就变的发软发烫，整个人飘飘荡荡，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也知道放手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面，她想了很久，这才鼓起勇气和萧布衣说出心事，可她还是害羞，她喝了酒后，微微有些飘飘然，她只怕自己清醒的时候，不敢说出这些真心话来。当萧布衣深吻她的嘴唇，她几乎不能呼吸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兴奋的几乎就要爆炸起来。
柔软无力的靠在萧布衣怀中，蒙陈雪紧张的无法呼吸，片刻又是不住急促喘息，萧布衣触手温柔，一双手已经环在怀中的人儿身后，将她拥入怀里，温柔而又有力。
他不是柳下惠，他是很正常的男人，也知道男女之间的舒畅，他的手法可能对现代女人还是粗糙些，但是对于古代的女人，已经算是她们难得一遇的际遇。这个时代的女性向来都是逆来顺受，如何遇到过如此善解人意的男人。蒙陈雪初开情窦，倒在心爱男子怀中，早就不能自己，萧布衣手掌触及她的身子，本来就酸软不堪，轻垂螓首，又是嘤咛一声，已经和水一样。
萧布衣见到灯光下的蒙陈雪，人比花娇，也是不能自己，低低的声音，“雪儿……”
“嗯。”蒙陈雪本来低头，闻言抬头，脸上红晕滚滚。
萧布衣低首，她却抬头，双唇一碰，合在一处。蒙陈雪不知道酒意上涌，还是真情流露，终于放下矜持，一把搂住萧布衣，柔情似网，心意绵绵，“萧大哥……”
她这一句大哥叫的真心真意，对萧布衣如有大哥般的尊敬，情人般的思念，婉婉转转，萧布衣再也按捺不住，已从她如玉般脸颊吻下去。
蒙陈雪嘤咛一声，不知身在何处，只看到灯光一照，两个影子和在一起，重重叠叠，心中一阵羞意上涌，“萧大哥，熄了灯好吗？”
萧布衣微笑起来，熄灭油灯，一双大手已经伸到蒙陈雪亵衣里面，那里柔软极有弹性，只要是男人握住了，只觉得软到心里去，再也舍不得松开。
毡帐黯淡下来，蒙陈雪也是放开了矜持，主动回吻相迎。她对萧布衣的感情已由伊始的感激变成依赖，依赖化作爱恋和不舍，感情千差万别，可是心中所爱，只有自己才会知道。
萧布衣熄灭油灯，已经开始为蒙陈雪宽衣解带，突然间动作停了片刻。
蒙陈雪人在他的身下，呢喃细语，只是说着萧大哥三个字，见到萧布衣停下了动作，有些不解的睁开眼睛，露出疑惑。
萧布衣却是缓缓的压在蒙陈雪身上，压低了声音在蒙陈雪耳边说了一句话。蒙陈雪微微错愕，柔软的身子陡然变的僵硬，酒意好像醒了几分，只是口中却是更大声的呻吟起来。
萧布衣那一刻的目光出奇的冷静，伸手轻轻握住解在一旁的单刀，口中却开始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二人虽然和在一起，不过却没有剑及履及，只是二人的呼吸呻吟无论让谁听起来，都觉得已经到了最高的境界。
这种境界通常很累，也让人放松，更让人觉得萧布衣再也没有警惕。帘帐一挑，微风一振，一道黑影窜了过来，手腕急震，寒光闪烁，急刺萧布衣的后背。
那人窜了进来，萧布衣早就抱住蒙陈雪，用力一推，已把她推到角落处。手腕急翻，当的一声响，刀鞘格住来人刺过来的利剑。
蒙陈雪虽然喝了两碗酒，毕竟不算烂醉，她决心把身子给了萧布衣，却不想没有知觉的时候给了萧布衣。她要记住这一刻，她要让萧布衣知道，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和心爱男人缠绵的时候，那一刻的她欲火高涨，神智却是清晰非常。只是没有想到萧布衣突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有人要杀我，你如当初一样大叫做戏。
蒙陈雪听到有人要杀我五个字的时候，已经酒醒了一半，配合的叫了起来，心中惊凛。等到萧布衣把她远远推开的时候，蒙陈雪已经完全惊醒了过来。
来人黑巾蒙面，身材瘦削，可动作猛健，剑法凌厉。
萧布衣挥刀鞘一格，那人明显一愣。他挑选在这个时候行刺，已经是等候多时。萧布衣醉酒，和女人卿卿我我，风流快活的时候，又如何能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萧布衣刀鞘格住对方的宝剑，顺手拔出了单刀，不用起身，就地一滚，长刀已经削向那人的双腿。
突如其来的警觉又救了他一命，虽然他也是欲火高涨，不想再控制心中的欲望，因为他和蒙陈雪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是在欲火喷涌的时候他的灵台突然一动，感觉到有人无声无息的接近帐篷。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可是在他练习易筋经后更为敏锐，这才能察觉有人靠近自己。萧布衣提刀就挡，毫不犹豫的下了狠手，此人想要他的性命，萧布衣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那人凌空跳起，已经闪过萧布衣的单刀，反剑刺向萧布衣的后背，招法巧妙，竟然是个高手。萧布衣人才滚出，闻到身后风声急厉，不等回身，背刀身后。
‘叮’的一声轻响，火花四射，刺客微微愕然，想不到萧布衣并不回身，就能架住他的必杀一剑，这是运气还是他本来就是武功高强？
萧布衣挡住一剑，大喝一声，回身猛砍，那人被他气势所逼，退后一步，挺剑直刺，正中萧布衣的刀身。
刺客一剑刺出极为巧妙，萧布衣为不可挡的一刀竟然他轻轻一点卸到了一旁。萧布衣心中一凛，手臂突然一折，断了一样挥出刀去，招式十分古怪。
常人出刀，一定要挥臂作势，发力使力，可是萧布衣这一刀完全脱离了常规，手臂如同蛇儿一样缠住长刀，软软折折的砍了过来。
刺客吓了一跳，猝不及防，来不及去挡，只能含胸收腹，横挪开一步。
那刀划破他的衣襟，倏然收回，当头重砍下来。
刺客心中骇然，搞不懂萧布衣怎么使出如此古怪的刀法，不敢再挥剑卸力，游步闪开。萧布衣的刀法其实并不怪异，奇特的却是他的手臂，他手臂这会柔若无骨般，才能砍出如此奇特的刀法。
刺客不明所以，萧布衣却是精神振奋。他虽然没有和虬髯客一样，可以把身子任意扭转，可这几天做的姿势却是极大的拓展了他的筋骨。以往的时候，他弯腰手只能勉强及地，可是让虬髯客教导易筋后，身子的柔软性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这几招怪招此刻看起来古怪莫名，不过是萧布衣吧经常练的几个姿势化作刀法而已。
刺客被萧布衣怪异的刀法迫的东游西走，突然大喝一声，不顾萧布衣，已经向蒙陈雪冲了过去，挥剑就刺，像要把她刺个透明的窟窿。萧布衣惊凛，来不及追赶，也是一声断喝，单刀脱手而出，直奔刺客的后心。
刺客不惊反喜，身子一扭，躲过单刀，已经电闪般折回，长剑一指，直刺萧布衣胸口。
他这招声东击西效果不错，萧布衣刀法让他惊凛，可是萧布衣长刀一去，不过是个没牙的老虎，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杀死萧布衣，刺杀蒙陈雪不过是让萧布衣心乱而已。
刺客一剑有如电闪，萧布衣赤手空拳连连倒退，刺客一剑击空，错步前行，刷刷连挥三剑，只想把萧布衣刺个透明的窟窿。陡然间眼前光亮一闪，‘嗤’的一声响，‘当’的一声，刺客手中一轻，发现手中的长剑只剩下半截，不由愕然。萧布衣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亮晃晃的短剑！
萧布衣短剑在手，削断刺客宝剑的时候也是愕然。这把短剑是可敦赐给他的，他见短剑小巧，取代匕首插在裤腿中，此刻无奈拔出抗敌，没有想到居然削断了对手的宝剑。如此看来刺客手中的不应该叫做宝剑，而应该称作废铁才对。萧布衣见到削断对方的长剑，精神大振，连抹带削，短剑走的完全是单刀的招式，刺客措手不及，断剑和他的短剑连碰两下，转瞬变的比他的短剑还短。
陡然间疾风一道从背后传来，刺客觉察不妙，翻身一滚，躲避开背后的一刀。蒙陈雪鼓起勇气拾起萧布衣掉落的长刀，见到萧布衣犯险，早早的一刀劈了过来。只是她一点武功不会，这一刀劲道充足，却是全没有章法，让刺客轻易躲开。
萧布衣闪身护到蒙陈雪身前，刺客滚了两滚，翻滚到帘帐前，合身一扑，已经出了毡帐。萧布衣微微一愣，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逃，只是对谁毒害自己，又派杀手来杀却是全然不明。
缓步走到帘帐处，萧布衣倒是不敢蓦然冲出去。他不知道杀手有几个，是否伏击在门口，侧耳倾听下，外边并没有什么动静。伸手缓缓掀开帘帐，萧布衣只看了一眼，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外边没有伏击，只是站着一个人，却不是方才的那个刺客。方才那个刺客滚着出去，却已经横着在地上。
萧布衣见到门口站着那人身着青衣就已经一愣，发现刺客横着在地更是错愕。只是错愕转瞬即过，萧布衣浮出一丝微笑道：“兄台还没有去睡？”
他这句话问的直白，目光不由向倒地的那个刺客看了眼，骇然这个青衣人的武功不弱，击倒这个刺客竟然无声无息。
“萧布衣，跟我来。”青衣人说了一句后，弯腰拎起那个蒙面刺客当先行去。
萧布衣回头望了蒙陈雪一眼，示意她不要出来，藏好短剑，跟在青衣人身后。
青衣人东拐西绕，巡逻的士兵见到都是闪到一旁，执礼甚恭。青衣人还是淡漠的样子，一直到了一个大帐外才停了下来。
大帐看似普通，却是重兵把守，就算青衣人到了也要出示腰牌，核对无误方可进入。
萧布衣进入大帐，没有时间去查看大帐的奢华，却被里面的氛围所镇静。大帐里面赫然坐着可敦，没有一点嫁女的喜悦之情。
除了可敦在座，羊吐屯，答摩支，哥特居然也在，如今夜已三更，可众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困意。
青衣人把刺客随手丢在地上，那人呼吸如常，却是不能动弹，他虽然黑巾蒙面，但是眼力已经闪出恐惧的目光。
“可敦，此人行刺萧布衣不成，逃出萧布衣毡帐的时候，被我抓住带过来。”青衣人简单明了道。
“他是谁？”羊吐屯诧异道。
青衣人伸手拔剑，长剑一挥，已经把刺客的蒙面黑巾劈成两半。
萧布衣凛然此人的剑法，丝巾本来是柔软之物，不易受力，他一剑将黑巾劈成两半，无论腕力，眼力和剑法都是相当高明。
黑巾一分两半，一张略带张皇的脸露了出来，眼中满是惊惧，毡帐内蓦然静寂下来，索柯突失声道：“你不就是哥勒的手下？”
哥特牙关紧咬，握紧了拳头，却是一言不发。哥勒是他弟弟，他弟弟的手下却去刺杀萧布衣，这是否说明了什么？
众人目光转向可敦，都是诚惶诚恐，不敢多言。可敦凝视刺客，沉声道：“是谁主使你去杀萧布衣？”见到刺客犹豫不语，可敦缓缓道：“你若实话实说，我可饶你不死。”
刺客对可敦极为畏惧，听到不死，眼中喜悦一闪而过，毫不犹豫的说道：“是哥勒。”
哥特一跃而起，抓住刺客的衣领，厉声道：“你说谎！”
刺客被他掐的差点喘不过气来，稍微松口气就是高声叫道：“可敦，小人句句属实，如有虚言，天诛地灭！”
“他为什么让你去杀萧布衣？”可敦问道。
“小人不知。”刺客摇头道。
可敦不再多问，目光转向索柯突和青衣人道：“你们去把哥勒带过来，不要让他人知道。”
萧布衣脸色如常，心中却已经有了大概，只是这个念头实在有些悲哀，见到哥特铁青的脸色，倒有点同情他来。
索柯突和青衣人出去没有多久，居然就已经把哥勒带了回来，萧布衣初时不解，转瞬一想又是恍然，可敦既然可以派青衣人监视刺客，自然早就怀疑到哥勒，这个女人不动声色，却已经早在暗中调查一切，也是个厉害角色。
哥勒走进大帐的时候，还有点醉眼朦胧，可是见到刺客和萧布衣都在的那一刻，脸色突然变的有些苍白。
“哥勒，你可认识这个人？”可敦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哥勒望了那人半晌，点头道：“可敦，他是我的手下巴图库，不知道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可敦，请你把他交给我来惩罚。”
可敦说的是中原话，哥勒回的也是，萧布衣暗自冷笑，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原来哥勒突然找他喝酒，并非无的放矢，故意和他说的突厥话，也是想要遮掩心意。
“他说奉你命令前去刺杀萧布衣。”可敦缓缓道：“不知可有此事？”
“他是一派胡言。”哥勒怒不可遏，抱拳施礼道：“可敦，我和萧布衣虽然有过冲突，不过早就和解，今夜几个时辰前，我还找他喝酒交个朋友，怎么会让手下刺杀他？”
刺客脸色惨白，颤声道：“可敦，小人不敢说谎。”
哥勒双眉一竖，霍然拔刀，一刀向刺客砍去，急声厉喝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他声到刀到，刺客动弹不得，眼看要被他一刀削了脑袋，一剑横向伸出，光芒闪动，‘当’的一声响，哥勒弯刀已经落在地上，一手捂住手腕，鲜血淋淋，满是惊恐愤怒的表情，“你做什么？”
青衫人淡漠道：“可敦在上，你还敢杀人灭口不成？”
“我杀人灭口，我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哥勒眼中闪过慌乱，怒声吼道：“难道我就可以让人任意诬陷？”
“哥勒，你现在承认，我会饶你一命。”可敦终于说话，语气森然。
“承认，承认什么？”哥勒冷静下来，“可敦，我真不知道巴图库为什么要杀萧布衣，他虽是我的手下，但可敦若是处罚，我绝无二话。”
可敦微微叹息，“哥勒，难道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你今日找萧布衣拼酒，只是为了想灌醉他，让巴图库去行刺方便稳妥一些，你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想到萧布衣没醉。”
哥勒望了萧布衣一眼，露出笑容，“可敦，我想你是搞错了，我为什么要杀萧布衣？”
“因为你恨他坏了你的好事。”可敦淡淡道。
哥勒脸色微变，“恕哥勒驽钝，不明白可敦的意思。”
可敦缓缓道：“哥勒，难道你到现在还要心存侥幸？毒害哥特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大帐内一片静寂，只听得到哥勒粗重的呼吸声，有如野兽一般。哥特却是紧咬牙关，脸上悲怒伤心，不解困惑，不一而足。
“你一直怀恨哥特抢了你的风头，”可敦缓缓道：“你也喜欢克丽丝，或者说喜欢克丽丝能给你带来的权利，这才竭力阻挡这次婚礼。而你阻止这次婚礼的方法就是下毒毒害你的亲生哥哥。”
她此言一出，哥勒的脸色惨白，半丝血色都无，他看起来还想笑笑，只是嘴角一咧，却比哭还要难看。
“本来你的诡计就要成功，可没有想到出来个萧布衣，献药破坏了你的好事，哥特假死之时，你是心花怒放，却装作悲痛去杀羊吐屯，只想掩盖自己下毒的用心。”可敦继续道：“后来得知哥特没死，这才怀恨上萧布衣，今夜你特意想要灌醉他，只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他泄愤……”
哥勒寒着脸道：“可敦，这些只是别人的一面之词，我……”
“你若是承认，我看在涅图的份上，会把你交给仆骨处理，”可敦寒声道：“你若是不承认，你信不信我把你直接车裂在营寨里示众？”
哥勒愣在当场，可敦的口气并不激烈，可是没有谁会怀疑她的决心。可敦的威望远播，以德服人，但她的手段狠辣，也是无人能敌。她这句逼问看似平淡，在哥勒心中造成的压力却是无与伦比。
“不错，是我下毒又能如何。”哥勒脸色本来苍白，突然变的红润无比，放声大笑起来，他伸手指着哥特狂声道：“我恨不得他马上去死，从一出生，他就压在我头上，他能力不见得比我强，却什么好处都被他占着，在你眼中，我表现的再出色也是没用，他就是个垃圾你也觉得他的好。可敦，你自诩处事公正，可什么时候真正的公正过？你除了为自己的利益打算，你有真正为尊重你的子民考虑过？”
“你住口。”塔克忍不住大声呵斥，“哥勒，你不见得会死。你是我弟弟，我不会怪你！”
“是，我是不见得会死。”哥勒再次笑了起来，“可我一辈子活在你的光环下又有什么意思，你实在虚伪的不能再虚伪，你现在还假装为我求情，是为了展示你的兄弟情深，还是向可敦说明你的宅心仁厚？”
塔克一愣，半晌才道：“哥勒，你实在不可救药。”
萧布衣沉吟不语，没有想到这两个兄弟情深意重到了如此下场，不由对权力之争产生了厌恶，他是看客，他却在这里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可他还有个疑惑，哥勒不满塔克的地位和压制，更对可敦不满，可是他为什么毒害自己，导致一切事情败露？
“哥勒，你毒害塔克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要毒害萧布衣，导致马格巴兹中毒？”可敦沉声问出了萧布衣心中的疑惑。
“我对萧布衣下毒？”哥勒明显的一愣，再次放肆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他是人是鬼，是猪是狗，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要下毒害他？”
哥勒脸色红晕，灯光照耀下，红的滴出血来一样，大帐内只充斥他狂放的笑声，“不过这也无所谓了，事到如今，就算所有的事情都算到我头上又能如何？”
萧布衣心中一动，心道难道向自己下毒的不是哥勒，而是另有其人，可那又是谁？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可敦却是沉声道：“这种毒药极其的古怪，绝非草原的东西，给你毒药的又是哪个？”
哥勒笑道，“原来可敦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话音才落，又要想笑，只是才笑了一声，突然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双眼怒睁，喉咙咯咯作响，有如野兽一般。
青衫人微惊，闪身到了可敦面前，只怕哥勒对可敦不利。哥勒喉咙咯咯作响，转瞬已经满头大汗，偏偏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大帐满是惊惧的气氛。
“哥勒你怎么了？”可敦口气有了疑惑。
哥勒突然上前两步，伸手去指可敦，青衫人只是一摆手，哥勒就已经踉跄后退，他突然怒吼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人已经委顿在地上，双目圆睁，只剩下手足在抽搐。他全身那一刻变的僵硬，手指微微抽动，嘴角不停的还是流出鲜血，恐怖非常。
青衫人目光一凝，快步上前，用手探探哥勒的胸口。哥勒又是大叫一声，伸手要抓住青衣人的胳膊，青衣人挥臂只是一振，已经飘然闪开。哥特滚倒一旁，全身抽搐两下，再没有了动静。
青衫人倏然而退，缓步上前，食指探了下哥勒的鼻息，目光诧异，回头道：“可敦，他死了，是中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毒药而死，我无能查出。”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刹那，众人不等反应过来，哥勒已经暴毙，萧布衣心中一寒，已经知道事情远非哥勒下毒那么简单，多半还有人暗中操纵，哥勒或许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
“哥勒这段时间和谁交往过密？”可敦波澜不惊，缓缓问道。哥勒之死虽然恐怖，在她眼中却和死个牛羊没有区别。
“他和刘先生有过交往。”索柯突上前一步道：“可敦，刘文静此人来历不明，还望可敦明察。”
可敦沉吟良久才道：“青衫，去带刘文静过来。”
青衫人施礼倒退出了营帐，转瞬不见了踪影，萧布衣这才知道青衫人的名字，原来就叫青衫，和自己布衣倒可以套套交情。
大帐静寂下来，早有属下过来收拾哥勒的尸体，打扫血污，萧布衣见到哥特远远的站着，眼中疑惑不定，心中叹息，他亲弟弟死了，此人方才还是做作，现在竟然没有半点悲恸，也是个很有心机之人，二人积怨太久，已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萧布衣，现已查明，你的确是忠心耿耿，与下毒一事无关。”可敦突然面对萧布衣道：“你初到草原，功劳赫赫，只封你个第一勇士的称号未免屈才……”
她略微沉吟，羊吐屯跳了出来，抢在索柯突的前面，不管哥勒尸骨未寒，“我倒觉得萧布衣极为适合千夫长一职，还请可敦对有功之臣重用。”
“萧布衣，你意下如何？”可敦柔声道。
萧布衣脑袋有两个还大，暗想你们这种勾心斗角老子看着都烦，如何要加入这趟浑水，“可敦，布衣胸无大志，不善带兵出谋，只想经商贩马，不敢奢求高位，多谢可敦美意。还请可敦知人善用，另请高明。”
羊吐屯一愣，索柯突也是愕然，二人一辈子都在权利机心中打滚，只以为萧布衣会感恩戴德的谢恩，没有想到他会拒绝！
“你匹马力擒莫古德一战，已是有勇有谋，更兼有胜了塔克，就算哥勒的暗算对你都是无可奈何。”可敦沉声道：“萧布衣，你看似木讷，却是运筹帷幄，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收你到帐下，只想你为大隋尽力，却不想你成为反贼一路。如今天下烽烟四起，马匹告急，你如果不求为官，一心贩马，可是心存了叛逆的念头？”
她沉声一问，帐内皆惊，都是凛然不语。
萧布衣微笑道：“可敦，在下只是性格所定，不愿为官而已，布衣安分守己，哪里会存什么反叛的念头，还请可敦明察。”
可敦冷笑道：“逆贼怎么会说自己叛逆，萧布衣你精明能干，只要贩马有成，当会闻名天下。我见多了反贼存心对隋室不利，如果你贩马有成，他们又如何不对你拉拢，到时候刀剑在身，你还会不从？不为我用，就为我敌，萧布衣，我只问你一句，千夫长的职位，你是当也不当。”
萧布衣苦笑，暗道逼良为娼的见过，逼人去赌的也见过，可是逼人为官的倒是头一回碰到，别人替他担心，他心中并不慌乱，“可敦宽以待人，只是方才所言多有不妥。”
众人都替萧布衣的脑袋担心，却不如以前那样急声训斥，知道这小子总能说出点名堂。可敦果然问道：“有何不妥？”
萧布衣沉声道：“江山之守，在德不在险，在宽不在严，苛政猛于虎，德政如春风。可敦，布衣冒昧问一句，试问天下的百姓如果都能安居乐业，试问又有谁会有反叛的念头？”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暗道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大逆不道。
可敦却是沉吟良久，“那你的意思是？”
萧布衣微笑道：“可敦只怕天下谋逆对大隋不利，对萧布衣并不放心，却不知道若是圣上能施仁政，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就算偶有叛逆，我想不等圣上出兵，民已平之。在下贩马，只是为了生计，就算为朝廷贩马又有何如，可敦偏偏觉得在下想要反叛，实在大为不妥。尧舜禹在位之时，又有谁想反叛？可桀纣就算雄兵百万又能如何，还不是落个难堪的下场？”
“大胆，”羊吐屯终于出声呵斥，“萧布衣，你难道敢把圣上比作桀纣？”
可敦不语，萧布衣却是侃侃而谈，“羊大人此言差矣，在下不敢比，在下只想说，选择明君昏君只在圣上，不在别人。比较明君昏君却在百姓，不在布衣，可敦宽厚英明，又如何不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
萧布衣总算背过点文言文，引用几句，倒也头头是道。他那个时代所学，基本都是流传千载的话，精辟之意自不用说，几人听他一席话，看待他的目光已经大不相同，倒都觉得此人能文能武，是个人才。
羊吐屯被他驳斥，微有脸红，只是萧布衣滑头之极，把可敦拉到话里，他不反驳咽不下这口气，可要是反驳，就是说可敦不够宽厚英明，倒是左右为难。
大帐静寂一片，可敦良久这才轻叹一声，多少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萧布衣，你下去吧。”
萧布衣微愕，却是恭声道：“谢可敦。”
他不等退下，青衫已经到了帐内，举止飘逸，神色却有了不安，“启禀可敦，刘文静不知所踪，有士兵说他骑马奔东南而去，要不要青衫带兵去捉？”
羊吐屯急声道：“可敦，刘文静不辞而别，多半心怀鬼胎，哥勒下毒一事说不定和他有关。枉可敦度对他信任有加，事事商询，他却心存叛逆，臣请带一队精兵捉他回来。”
索柯突也是上前道：“臣亦愿往。”
可敦只是坐在那里，幂罗不动，让人不知道心思，良久才道：“随他去吧，你们都退下。”
萧布衣早早的出了大帐，琢磨着可敦和刘文静的关系，暗自摇头，回转自己的毡帐后，只听到一声低呼，一人已经扑到他的怀中，颤声道：“萧大哥，你没事吗？”
温香暖玉在怀，萧布衣没有想到蒙陈雪还在，酒气夹杂着处子的幽香就在鼻端，萧布衣轻拥蒙陈雪，问了句，“你怎么还在？”
“我在等你。”蒙陈雪抬起头来，泪珠滚落玉般的俏脸，脸上带有关切，眼中满是柔情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心中一颤，望着那略带惊慌，满是泪痕的一张俏脸，不由得手臂一环，已经将蒙陈雪搂在怀中。
方才生死一线，和可敦交谈亦是如此，他精神紧绷，稍有错招就是万劫不复，这下得脱性命，除掉了隐患，一时间放开了一切。有玉人在此关怀等候，他只想尽情的放纵一回。
双手用力，萧布衣不再多说，已经热火般吻了下去。
蒙陈雪眼帘微合，嘴里昵喃着，却不知说着什么，只是一双手紧紧的搂住萧布衣的背脊，生怕再次失去一样。
萧布衣已经不去再想种种的疑虑，摒弃一切的心思，只是激烈的吻着蒙陈雪修长的粉颈，轻柔的吻去她粉腮旁的泪水，这一刻，无限的怜惜和爱意，都融入在热吻之中。
蒙陈雪已经完全熔化在他的热情里，口中发出了略带颤抖的娇吟，柔弱的身体紧紧的贴在萧布衣的身上，不断的轻微抖动着。
终于，她再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情感，玉臂缠绕，狂热的回应着。
此时两人都神魂颠倒，浑然忘忧，融入无比热烈的缠绵中，在萧布衣的爱抚下，蒙陈雪已感觉自己被慢慢的融化。
萧布衣蜜意轻怜，温柔体贴的爱抚，更加刺激她血液急速流淌，粉面酡红。
星眸半闭，蒙陈雪只感觉一双大手滑入了她的袖衣之中，伴随那指尖的灵动，在她的衣内探寻着。
蒙陈雪轻“嗯”了一声，偶尔下意识的轻轻闪躲，只是全无实际意义。
随着长袖衣的滑落，蒙陈雪身上的衣服逐件的落在地上，昏黄的灯影下，她那白玉羊脂般的美丽身体毫无保留的出现在萧布衣的手下眼底。
蒙陈雪此刻已经羞的浑身滚烫，直将俏脸埋在萧布衣的胸前，慌的声音都已经忘记了。
萧布衣痛吻怀中的人儿，俯身将她横抱起来，往席边走去……
灯下的蒙陈雪微蜷着身子，一双秀眸似睁似闭，漆黑的秀发散落在肩头，更衬出肌肤的圆润粉白，美的惊人。神色略带慌乱，身躯微微战栗的抖动着。
萧布衣此刻已经除去身上的衣物，靠了上去，随着毫无间阂的接触，一团烈火顷刻间在两人心中燃起。
蒙陈雪娇躯一颤，慌乱中睁开秀眸，恰遇上萧布衣含笑凝望，目光一碰，连忙闪躲，只是这闪躲更增加了憾人的诱惑。萧布衣喉间发出一声低吟，紧紧的将她拥住。
随之而来的一刻，蒙陈雪秀眉微皱轻微娇呼，身体骤然紧绷，战栗着紧紧的缠住萧布衣的身体，喃喃自语，似乎坚定自己，又像是说给萧布衣听，“萧大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
PS：这本江山，算是属于我的转型作品吧，为了这本书，我准备了近一年的时间，收集了大量的隋唐时期的资料，对书中出现的那些历史人物，用我对其的理解，进行演绎着，希望这本书能带给朋友们一个不一样的隋唐历史，一个朋友们能够喜欢的故事。
说说剧情的内容吧，到现在，情节算是缓缓的展开了，而萧布衣做为本书的主角，也慢慢的融入这个时代，慢慢的走进了隋朝这个历史舞台，草原之行，萧布衣已经初露锋芒，在这一段历史的舞台，他已经算是跟上了一点点的节拍，萧布衣草原一行，收获当然不只是得到了蒙陈雪的心，得到了可敦赏识这么简单，回程中会有更精彩的情节，而随之而来的机遇，足以让萧布衣以后的面对的局面，更加的精彩，草原之行，也是为萧布衣以后的生存发展打下来良好的基础，而虬髯客在这里的出现，也预示着，更深层次的布局，正在展开，而那裴大小姐的身份，和她对萧布衣的动机是什么，更是以后戏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是一段被篡改过的历史，这段历史中，更有着数不清的迷，数不清的真相谎言，让我们一起步入这个时期，重新演绎这段历史，请相信墨武，在我静心精心的构思下，一定会给朋友们带来一个满意的故事，一个完整的精彩的故事。

第一零五节 相思断肠诱
清晨钻出毡帐的时候，萧布衣觉得神清气爽，只是发间留香，伊人已渺，不由有些怅然。
昨晚销魂深情让他刻骨铭心，一时冲动，只想跟随蒙陈雪去了蒙陈族落，为她解决难解的难题。
可他没有想到蒙陈雪不等他开口，已经祝福他能回程一帆风顺。她来的决绝，走的亦是如此，萧布衣本以明白她的心思，见到她离去的坚决，倒是不好拦阻。
出了营帐，萧布衣正琢磨着今天何事可做的时候，前方四大商人已经迎面赶上。
萧布衣含笑拱手，“不知最近几日大伙的生意可还顺利。”
四人热情不减，却都是表情古怪，袁岚抢先发话，“布衣昨晚辛苦了。”
袁岚自从把庚帖交给萧布衣后，不见他拒绝，隐隐以老丈人泰山自居，因为萧布衣连立奇功，他是翁以婿贵，俨然成了四大商人之首。要是平时，汝南七家虽富，可是林家，王家都是江南华族，他说不上跟班的份儿，却也不会轻易逾越自己的身份。
萧布衣本来问心无愧，听到他昨晚辛苦了几个字，误认为他知道自己和蒙陈雪的事情，饶是脸皮不薄，脚跟却也有些发热。
“袁兄说笑了。”
“怎么是说笑，”沈元昆接过话题，脸色欣慰，“可敦说昨晚布衣力擒内奸下毒之人，将他当场击毙，劳苦功高，劳苦功高呀。”
萧布衣愕然半晌，沉默无言。
林士直几乎滚着过来，他人胖腿短，走起路来只让人担心他的两条短腿不能承受身体之重，此刻却是伸手搭在萧布衣肩头，几乎把一半体重压在萧布衣身上。好在萧布衣最近习练易筋经不久，还不如虬髯客般骨骼可变，不然直接被他压的变形也是说不定，“到现在我才对老高心服口服，都说高士清为裴大小姐身边第一膀臂，当初布衣担任副领队，你们都说毛头小伙子，不足依赖，今日看看，却又如何？”
殷天赐一直话少，这会儿也道：“我只记得当初最不平的可是林兄你。”
四人都笑，调笑内斗真真假假，萧布衣不好多问，却也知道昨晚之事肯定变了味道，他们从可敦之口听说的远非真相！
含糊其辞应付几句，萧布衣又问，“不知道几位仁兄货物卖的如何？”
见到四人望着自己奇怪的表情，萧布衣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什么，却打破脑袋也不知道询问有什么问题，“几位仁兄，不知道布衣说错了什么？”
袁岚轻轻叹息一口气，望了眼四周，“听可敦说，哥勒王子他昨日和你并肩御敌，不幸被贼人所伤，结果今日重伤不治，年纪轻轻的身逝，实在可惜。”
他虽然摇头，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哥勒死几个和他们有个屁关系，只是因为和可敦攀上亲戚，这才值得让他们给个安慰的口气。
萧布衣心中微寒，转瞬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
如果按照他的猜想，刘文静此人绝对是这里一切大有嫌疑之人，他因为哥勒不满大哥的压迫，挑唆哥勒给哥特塔克下毒，又去鼓动可敦狩猎，却是暗中通知了拔也古部落的莫古德。莫古德被擒之时，想必可敦已经开始怀疑刘文静。刘文静的计谋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波涛暗涌，本可成事，没有想到自己突然来了可敦大帐，两次破坏他的计划，不但救活了塔克，还生擒莫古德。哥勒因此对自己恨之入骨，刘文静何尝不是。刘文静因为恨自己，这才让哥勒灌醉自己，找杀手刺杀，他自己却知道可敦精明，事情迟早败露，事先给哥勒下毒，却是早早的离去。
只是刘文静如此费劲心机破坏联姻是为了什么，伊始见面毒杀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这都让萧布衣感觉到奇怪，他才入可敦营寨就被刘文静暗中偷窥，可是他毒杀自己，泄露了毒杀哥特的计谋实属不智的举动，刘文静如何来看，都是老谋深算之人，怎么会下出这种臭棋？可敦对此人信任有加，如此大罪都不恼怒，实属异数。因为和仆骨联姻的缘故，可敦刻意隐瞒了哥勒的死讯，对外说哥勒是壮烈而死，也是老谋深算之人。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长舒一口气，又有些心寒，这些猜想只能他一人知道，不可对别人言，否则会有杀身之祸，他知道太多的内幕，可敦让他当个千夫长，就是想要封他口实。昨日他拒不当官，可敦放过他，现在想起来，已经算是给他萧布衣天大的面子！
有些厌倦这里的尔虞我诈，萧布衣只想早早的回转去牧马放羊，梦蝶心中期盼的日子，他其实也很期待，现在却还是要装出悲凉的表情，“哥勒王子年纪轻轻就已过世，实在可惜。”心中一动，萧布衣问道：“可是因为哥勒王子的缘故，所以生意受到影响？”
四人都是点头，沈元昆道：“哥勒王子英雄身死，可敦授意厚礼风光大葬，哥特塔克伤心其弟早逝，建议可敦婚事从简，可敦说他宅心仁厚，准许了他的请求。”
见到萧布衣嘴角多少有些讥讽的笑容，沈元昆忍不住道：“布衣你笑什么？”
萧布衣回过神来，摇头道：“哥勒身死固然让人心痛，但可敦的宽以待人，哥特的宅心仁厚都是草原的福气。”
他说的当然是违心的言论，从昨晚哥特哥勒的谈话就可以看出端倪，哥特也不是简单人物，不然可敦也不会选择他来做女婿。
众商人都是点头称是，为所谓的宅心仁厚歌功颂德。颂歌唱完后，林士直终于说及正题，“布衣，因为哥勒的缘故，可敦让商队明日回转，不得有误。”
萧布衣愣了下，“这么快，你们的货物卖完了？”
众商人苦笑中带有感动，觉得萧布衣倒是一直为商队着想，林士直道：“其实我们和仆骨的涅图酋长，还有仆骨王孙贵族，叶护，特勤都有联系，做生意关系尤为重要。来到仆骨虽然没有几天，可我们几大家除了留给可敦嫁女一些货物外，其余都是早早的出手，赚的不多，但也不会赔了。”
萧布衣略微放心，“那像老梆子他们多半有问题？”
林士直点头，“布衣想的极是，因为老梆子他们的货物面向的是牧民，需要些时日，一时没有卖完。好在可敦宽厚，将他们所卖之物尽数买下，换以草原之物，只是是否他们心中想求的货物，那就是不得而知。”
“他们不赔已经算是幸运，哪里又能管得了很多。”沈元昆摇头道：“布衣，你要抓紧收拾下，明日启程，我们都是过来通知你，一会儿我们五个再去拜会可敦，感谢她的恩德，可敦好面子，这礼数可是缺不得！”
萧布衣只是‘嗯’了一声，心中却想，蒙陈雪怎么办？
萧布衣并非是个保守的男人，不过他也不是个随便的男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和蒙陈雪春风一度后，总是觉得要为她做些什么才好，可是明日就走，他又能做些什么？
虽然明日就走，萧布衣还是做了很多事情，拜会可敦，见了涅图，与众官话别，又和哥特一起做戏，祝贺克丽丝，在去见见牧民拉拉关系后，已经一天过去。
萧布衣一夜翻来覆去，脑海中总是想着蒙陈雪的一笑一颦，想着深夜去找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不能给蒙陈雪什么承诺，蒙陈雪亦是如此，这么说他们的一夜倒非开始，而是结束？
胡思乱想了许久，天色渐亮，萧布衣睡意全无，只是起身打坐，修炼虬髯客所授的易筋经。易筋经听起来高深，虬髯客却已经化繁为简，让他习练的就是打坐，行走，站立的法门。简单实用，就算赶路也能修炼，这倒符合萧布衣勤奋的本性。他打坐了一会儿，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四肢百骸无不舒适，精力充沛，心中微喜，知道如此练下去，对他武功而言，绝对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出了毡帐，回转营寨外的商队毡帐，发现一队队，一列列的货物准备齐整，就要出发，不由有些怅然。
可敦没有出面，羊吐屯倒是拉着众商人的手，多少有些依依不舍。
萧布衣知道他不舍是少了进贡之人，商人都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道理，来到这里第一个就是进贡。这和他那个时代大同小异，要做大单，必要的回扣那是不可或缺。
四下张望，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儿，几个兄弟都凑了上来，都是低声道：“布衣，等嫂子呢？”
萧布衣笑笑，只觉得嘴角笑容有些僵硬，“都准备好了没有？”
望着几车的货物，皮草药材都有，萧布衣有些好笑，“真的要准备做商人？”
他们这次出塞主要是选马，虽然月光那样的马稀少难求，可是毕竟好马不少，比起中原的官马已经上个档次。他们一个目的求的是种马，倒不用太多，以萧布衣法眼鉴定，也不过买了几匹而已。不过母马却是选了百来匹，跟随在商队最后，倒是浩浩荡荡。
萧布衣他是马神，向草原人求马，通常都是买一送三四，这几车的货物都是买马送的，反倒比马儿还贵重好多。
“布衣，你不知道，莫风这几天做马屎做的很过瘾，他可是主动请缨留下来。”周慕儒一旁笑道。
“马屎？”萧布衣大为奇怪。
“是马神的使者。”莫风纠正道：“母乳，麻烦你说全称好吗？”
“那你能不能把我名字叫全？”周慕儒反问道。
“知道了，母乳。”莫风满不在乎。
萧布衣见到二人斗鸡一样，只怕掐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劝解道：“莫风，你真的决定留下来？”
莫风用力点头，“布衣，我不后悔。”
萧布衣无奈道：“我不是说你后悔不后悔的问题，我只是想说，你既然决定留下来，就一定要做好。”
“啊。”莫风楞楞道：“还需要做事吗？”
萧布衣脸色一扳，正色道：“当然要做事，你以为马屎是这么好当的？首先，你要和誊图一帮牧民搞好关系，我们这次百来匹的马儿带回去，不过是铺铺路子，可是基地在你这面，发展还是看这面，你是任重道远。”
“誊图没有问题。”箭头应道，“别说布衣已经留有足够的钱财，我想就是一文钱不掏，他也会尽心尽力的为马神养马，这对他来说，是个荣耀。”
萧布衣没想到马神比第一勇士和可敦还要管用，倒是意外收获，缓缓点头道：“第二，莫风你养马并不在行，虽然和我学了点，但是性子毛躁，多和誊图学学经验，以后山寨都要看你的本事……”
“最后呢，”萧布衣想了下，“你和箭头留下，性格都是毛躁，切记惹是生非。我不知道马神这两个字的光环还能罩你多久，这里打架斗狠是常事，你莫要养马不成，把命留在这里就是糟糕透顶。”
莫风一张苦瓜脸，“布衣，那不当马屎行不行？”
“我当然没有问题。”萧布衣惋惜道：“不过我们要民主是不是？”
“怎么个民主法，是不是要投票？”莫风问道。众人都知道民主的含义，这也是萧布衣一向提倡的方法。
萧布衣点头，“莫风你真聪明，这里五人，只要有三人同意你不当马屎，我无话可说。莫风，我可是坚定支持你，我投你一票。”
莫风见到萧布衣大义凛然的心怀诡计，又看看几个兄弟幸灾乐祸的满是同情，只能叹息一口气，“布衣，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如果我一个人的辛苦，能换来整个山寨的幸福，我只能说三个字，我心甘情愿。投票的事情，不用了。”
他说的颇为煽情，满以为会搏个满堂喝彩，几个兄弟都是动作一致的伸出中指道：“我鄙视你。”
周慕儒想说你说的是五个字，萧布衣却拍拍莫风的肩头，“莫风，塞外苦寒寂寞，你和箭头一定要……”
“他不会寂寞的。”箭头不等萧布衣说完，已经截道：“莫风其实很有成绩。”
莫风有些感动道：“还是箭头的眼睛是雪亮的，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成绩，不过箭头说说，我也不会反对。”
“他已把誊图的孙女成功泡到手，我只怕布衣你这些马儿没有小马仔，我们就能见到大侄子出世了。”箭头煞有其事，众人都是微笑。虽然几人调侃惯了，可是蓦然分别，倒多少有些不舍。
沈元昆过来招呼启程，萧布衣望着莫风和箭头，只说保重。
莫风微笑道：“布衣，保重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众人依依惜别，缓缓开拔，莫风和箭头骑马跟随，送出几里，才待回转，只听到身后马蹄急劲。众商人都是一惊，扭头回去，见到克丽丝已经带着一队女兵赶到，都是不由自主的望向萧布衣。
“萧布衣，你过来。”克丽丝远远的停住，大声道。
萧布衣看了下，没有发现蒙陈雪，心中微有失望，转念一想，缠绵之时离别更苦，蒙陈雪多半也是知道，这才不来相见。
可克丽丝来做什么，他倒一无所知。见到众商人望向自己的目光，萧布衣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抱拳道：“塔格，不知找布衣何事。”
“不是我找你，是雪儿找你。”克丽丝放低了声量，“她让我交给你一件东西，接着。”
她伸手一抛，一个金晃晃的东西到了萧布衣的眼前。萧布衣眼明手快的抓住，发现是个香囊，微微愕然。
“记得常来草原，有人想你。”克丽丝又是高声说了一句，带着女兵转瞬离去。她倏然而来，忽而退去，只留下几句话一个香囊和阵阵香风，众商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萧布衣握着香囊圈马回转，见到众人的目光古怪，也实在解释不明白。
商队继续开拔，不一会的功夫袁岚已经借口过来问三问四，听他的口气，居然怀疑萧布衣和克丽丝勾三搭四。萧布衣哭笑不得，这才想起方才克丽丝说蒙陈雪送香囊的时候，声音极低，众人都没有听到。众人只是见到克丽丝带着女兵过来，给他个香囊，然后大声说什么记得常来草原，有人想你！众人想不到蒙陈雪，当然都认为克丽丝爱慕英雄，不由都为萧布衣担心起来，袁岚当然更甚。
萧布衣解释半晌，这才让袁岚带着疑惑离去，萧布衣当众不好打开香囊，只是用手捏了捏，发现轻飘飘没有什么分量，等到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才又拿出了香囊。
香囊上满是女儿的体香和玉簪花粉的香气，有如蒙陈雪还在身边，萧布衣睹物思人，有些发呆。良久才开了香囊，见到里面一束青丝，一张纸签，知道青丝绝对不会是克丽丝的，她送自己点毒药还是靠谱，这么说青丝是蒙陈雪的？
知道古代女人送一束青丝给男人的意思，萧布衣淡淡的苦涩中有着丝丝的甜蜜，拿起纸签看了眼，上面只写着八个字，千山万水，心丝永伴！字体纤细，有如女儿细腻的心思，萧布衣捧着纸签，隔着帐篷望着仆骨的方向，只是想，雪儿，千山万水，我一定还会回来！
※※※
商队在毗迦的带领下，原路折回。虽然这次出塞不伦不类，可满载而归的毕竟还是多数，除了老梆子等少数耍单帮的有些失落外，大体还算满意。
来路比去时更是充满了期冀，只希望换的草原的物品拿到中原能卖个好价钱，也不枉月余的艰辛。众人虽然还是小心翼翼，可是马蹄轻疾，倒比去时快了很多。商队整日充满了欢声笑语，离着紫河越近，心中的兴奋越是强烈。
这一日萧布衣和杨得志正在商量筹划马场的事情，陆安右突然策马过来。萧布衣已经和林士直，袁岚二人说好，回归马邑后去江南做客。他当然不是去相亲，而是考虑到马源一事既然解决，剩下只有出货的问题。杨得志知道萧布衣这种人放着养马实在浪费，虽然说他养马驯马都是天下一绝，但是更绝的却是人际关系的往来。这点从出塞一趟看来，整个山寨也是无人能及。二人商量萧布衣回转山寨后南下的时候，陆安右已经到了二人的身边。
或许是受到商队热情的感染，陆安右最近脸色也是多了些笑容。
杨得志见到陆安右赶来，自动远远的退开。陆安右马上抱拳施礼，“萧兄，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入关了。”
萧布衣也是送上笑脸，伸手一指远方的青山，“的确如此，当初我们见到这里青山的时候，路途迢迢，现在却是归程在即，倒让人唏嘘。”
陆安右不知道萧布衣唏嘘什么，却是叹息一声。
萧布衣只能问，“陆兄何事长叹？”
陆安右脸上有了一丝苦意，他向本喜怒不形于色，这种心灰意懒的表情倒是少见，“其实我一直都很轻视萧兄，如今看来，才知道陆某实属井底之蛙。”
“陆兄此言和解？”萧布衣有些困惑，却在想着陆安右到底什么来意。
“萧兄出塞一行，件件事情做得妥帖周到，陆某虽然在裴阀多年，却始终不及萧兄项背。”陆安右长叹道：“萧兄武功或许还差了少许，但是心智却是陆某远远不及。陆某这次回转，当在高爷面前说一声，萧兄为人可堪大任，陆安右自愧不如。”
萧布衣愣了下，半晌才道：“我们何苦一定分个高下？”
陆安右苦笑道：“萧兄真的不知还是故作糊涂，高爷让你我出塞，就是要选中一人推荐给圣上，高下一定要分的。”
“萧某只想贩马安生，不想其他。”萧布衣沉声道。
陆安右凝望萧布衣良久，缓缓道：“无论萧兄如何想法，我已经败北。出塞一趟，折损人手数十，若非萧兄和贝兄联手，陆某不一定活到今天，既然如此，就算萧兄不争，陆某也是无颜去求高爷举荐，既然如此，回转之后还请萧兄美言几句，陆某已经心感盛情。”
萧布衣目送陆安右离去的时候，拧着眉头，不知道他说的几分真假。他早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像虬髯客，尉迟恭那种人物还是少数，他遇到最多的还是口是心非的人物，下至李志雄，上到可敦，哪个都是为了一已之利不择手段。他对兄弟可以以诚相待，对于陆安右这种人，还是要长个心眼。
突然想到了什么，远远的向贝培望过去，发现他骑在马上，头也不回，一如既往的高傲，只是背影看起来，总让萧布衣觉得有什么不对。
商队夜晚扎营，白天启程，不急不缓，就算萧布衣第一次来回，也知道离紫河没有几天的路程。
这一天早上出了毡帐，萧布衣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商队没有一如既往的准备出发，相反人人有点慌乱，萧布衣不等打听消息，已经被人拉到众商人面前，陆安右和贝培都在，脸色凝重。不等萧布衣询问，林士直已经当先说了出来，“布衣，毗迦不见了。”
萧布衣愣了下，这才想起毗迦是谁，脸色微变。毗迦对他们而言，好像空气对人一样，存在的时候不觉察他的重要，失去了才知道是件严重的事情。
“什么时候不见了？”萧布衣问。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林士直道：“昨晚，有人见他进了帐篷，他一直都是独处，早上不等旁人来叫，就已经早早的等候。可是今天我们都起来，还没有见到毗迦，才觉得有些不对，我们进了他的帐篷，这才发现他已经不见。我们本以为他不过是一人清净下，四处找寻不到才发现不对。”
“去他的帐篷看下。”萧布衣说道，众人对他倒是马首是瞻，虽然不明白萧布衣要看什么，却还是跟着过去。
众人到了毗迦的帐篷外，挑开帘帐向里望过去，发现简陋非常，除了一席一毯外，别无他物，都是看着萧布衣，不知道他有何见解。
萧布衣四下略微看下，目光已经落在毯子上，拧着眉头道：“他难道是被人掳走的？”
众人都是一惊，贝培皱下眉头，“你怎么这么说？”
“你们看毯子的形状，”萧布衣目光凝住，“我知道毗迦虽然朴素，但是生活很自律，一个有自律的人起床后，不会让毯子凌乱如此。正常人起夜，掀开毯子后，毯子都是折到左下或者右下，而这个却是全部推到了脚下的位置，看起来极其像外人猛然掀开才能做到。毗迦在商队德高望重，商队的人又有谁会如此粗鲁的对待他，所以我判断是外人来到这里，而且掳走了他。”
众商人面面相觑，暗道萧布衣出类拔萃绝非侥幸，试问谁又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而且推断出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谁要掳走毗迦？目的是什么？”贝培不解问道。
萧布衣苦笑摇头，“我也不清楚，来人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陆安右也是锁紧眉头问道：“毗迦不过是个智者，与世无争，竟然还会有人和他过意不去？”
他话音未落，一个手下已经急冲冲的来到众人身边，举着一只鞋子道：“陆领队，山右发现了毗迦的鞋子。”
陆安右见到众人询问的目光，解释道：“我得知毗迦失踪，已经让所有的手下四散圈形去找，毗迦鞋子脱落，难道真的是被人掳去？”
他的神情虽然不信，却让手下带着众人去了山右，来到发现鞋子的地方，发现一条小径向山里通去，可具体通向哪里，没有人知道。
“萧兄，你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不知道有什么主意。”陆安右第一次主动询问萧布衣的意见。
萧布衣向山里望了半晌才道：“不知道贝兄怎么认为？”
“让人去找。”贝培冷冷的几个字，也是紧锁眉头。
“谁去找？”陆安右又问。
“当然是你的手下去找。”贝培叹息一口气，“难道让我去找？”
众人听到他口气冷漠，态度绝情寡义，对毗迦的生死不放在心上，不由大为摇头。陆安右却是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在下只怕来人武功高强，这里荒山野岭，人力分散，寻找不易。”
“你怎么知道来人武功高强？”贝培问的并不客气。
陆安右神色有些尴尬，半晌才道：“来人劫走毗迦，固然是我的失察，不过我想这里有贝兄，萧兄两大高手，还能让他如履平地，这已经说明问题。”
他一句话把二人扯了进来，贝培脸色微变，“那按照你的意思是？”
“来人武功高强，我只怕劫持毗迦是引我们去找。”陆安右脸色凝重，“他若是各个击破的话，我们不能不防。”
“那他要是调虎离山呢？”贝培问道。
陆安右只是略微沉吟道：“那不如贝兄在此坐镇，我和萧兄去找？毗迦老人德高望重，高爷特意让安右照顾，如果找他不到，陆安右也没脸回去去见高爷。”
他说的情深意重，脸色悲痛，众商人都是动容，贝培也是有些意动，“既然如此，我们三个去找更好一些，你我安排人手严加防范，一有动静我们马上回来。”
他们三个要找，众商人有些沉不住气，林士直抢先发问，“你们去找毗迦我们没有意见，可是谁来保护商队？又能如何保证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回来？”
贝培想了下，“保护商队的任务就交给陆安右的手下还有我的几个手下，杨得志，周慕儒，你们和我的手下一起，这十个箱子还在，就算百来人来攻打也不是问题，定能抵挡住一段时间。”说到这里的贝培笑笑，“再说上次历山飞那样的情况毕竟少见，至于联络你们不用担心，我既然出去，自然有我的联络方法。”
众人都想问是否还是放鸽子，又怕他放众人的鸽子。只是贝培的意见，很少有人会敢反对。杨得志和周慕儒站了出来，对于贝培的钦点倒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不会走远。”贝培临走的时候又安慰道：“无论能否找到毗迦，商队的安全才是第一重要。”
望着三人沿着小路走去，众商人战战兢兢，都是心中不安，杨得志却是干练的让众人集聚起来，如同上次对抗历山飞一样。众商人见到他是萧布衣的兄弟，举止稳妥，稍微放下点心事。
萧布衣，贝培和陆安右此刻已经到了山里，这里四通八达，地域广阔，一时间都是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三人都是心细如发，当下四下寻找蛛丝马迹，不大会儿的功夫，萧布衣已经高声叫道：“这里有个脚印。”
贝培陆安右奔来，顺着萧布衣所指望过去，发现一处软土上果然留有个鞋印，贝培一眼就道：“这是粗麻草鞋留下的痕迹。”
萧布衣有些佩服贝培的目光老道，明白自己很多地方的经验还要补足，陆安右却是四下走动，见到不远处还有一处鞋印，目测一下，吸了一口凉气道：“从两个足印间距来看，此人武功不在我之下。”
贝培看了眼，冷笑道：“当然在你之上。”
陆安右微微脸红，“贝兄武功不差，轻功更胜，当然看不起陆某的武功。我想此人两步之间的距离，大约能和贝兄不相上下。”
贝培冷冷道：“你莫要忘记他还拎着个毗迦，毗迦虽然不重，可也不轻。”
陆安右怔住，半晌才道：“陆某勉强可以达到此人两步的距离，他若是拎着一个毗迦还是健步如飞，这么说他的武功实在你我之上。”
萧布衣看到那两步距离甚远，不由心寒。
“无论如何，总要去看看，我们三人合力，不见得差过他。”贝培倒是知难而上，“大家都要小心。”
三人寻足迹向前方走去，过了软土地带，前方只有一条小径向山上行去。萧布衣回头望了眼，发现自己的足迹最深，暗自郝然。转瞬想到当初擒得莫古德的领悟，又是豪气勃发，暗道别人能够做到，自己如今得高人传授，假以时日，应该不会差过他们。
稍微迟疑下，贝培已经当先行去，陆安右紧跟其后，萧布衣对于这种路径倒是轻车熟路，奔走起来也不吃力。三人不久的功夫，又发现一片衣襟散落荆棘，正和毗迦常穿的仿佛。萧布衣心中疑惑，突然止步道：“贝兄，陆兄，我倒觉得这人有心把我们引到山上。”
贝培和陆安右都是停下脚步，“此话怎讲？”
“这人既然能无声无息的把毗迦挟持，不留痕迹，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留下诸多线索？”萧布衣迟疑道：“先是鞋子，然后是脚印，如今又是毗迦的一片衣襟？”
陆安右听到这里，脸上也是疑惑，“贝兄，的确如此，萧兄一说，我也觉得此事大为蹊跷。”
“就算他引我们上去又能如何？”贝培凝声道：“事到如今，毗迦在他手上，难道我们能回转不成？”
萧布衣和陆安右都是摇头，萧布衣右手握刀柄，沉声道：“既然如此，看起来我们倒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贝培望了萧布衣一眼，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一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此一句，我们不会输。”
陆安右赞叹道：“萧兄说的好，就算那人武功奇高，以我们三人之力，想必天下都可去得。”
二人意气勃发，萧布衣却是心中惴惴，可也知道这时候已经没有了退路。事到临头，反倒放松了心情，小心谨慎的留意动静。
三人越走越高，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已经要到了山顶。举目望过去，地势霍然开阔，前方白云渺渺，清风吹拂，树叶刷刷作响。
空气清朗，鸟语花香，高山一处陡然峭立，地势险恶。
三人都是无暇欣赏美景，留意地势的同时，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立在崖壁处一人的身上。那人白衫飘飘，背对三人，看起来气度雍容，直欲破风而去，可他脚下赫然躺着毗迦，不知道生死。
贝培虽然艺高人胆大，还是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人哑声道：“我等了许久，没想到你们现在才到，倒让我有些失望。一别经月，三位别来无恙。”
他缓缓转过身来，风姿俊朗的外形，却戴个狰狞丑恶的青铜面具，三人一见，都是骇然失声道：“历山飞，原来是你！”

第一零六节 毒中毒
青天白日下，历山飞的一张青铜面具却是更显狰狞，日光初升，耀在他的脸上，寒光闪现。可面具之寒也比不过他眼中的阴寒，口气中的恨意。
萧布衣三人如临大敌，成鼎足而立，虽然人数以三敌一，却还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历山飞身手高强，雨夜厮杀一战如在眼前，这次他有恃无恐的寻仇，当然是有备而来。
这次萧布衣才有空仔细看看历山飞的面具，他的面具很是古怪，并非将脸上全部遮掩，而是镂花形状，只遮住双目周围和鼻梁附近，可就算如此，谁也认不出青铜面具下的历山飞到底是长的什么样子。
“这位仁兄举手之间就杀了我的几十个手下，历山飞不敢一日有忘。”历山飞以一敌三，还是气势逼人，举止从容，他望向的是贝培，当初弩箭造成的惨状他当然不会忘记，每个经历过那个雨夜的人都不会忘记当初的惨状。
“你杀我手下十数人，我也一日不敢有忘。”陆安右缓步上前一步，沉声道：“历山飞，当日没有分出高下，今日我想会有个结果。”
历山飞冷漠的望着陆安右，“陆领队，你当日也杀了我的几个手下，这笔帐历山飞也没有忘了。”
他口气越是沉稳，萧布衣心中越是不安，当初历山飞以一敌二，看起来都是有些吃力，如今加了个他萧布衣，虽然算不上高手，可是历山飞居然很有把握的样子，难道历山飞当初已经藏拙，现在真的觉得自己武功高强，不把三人放在眼中？
“我只知道，死人什么都不会记得，”贝培缓缓的抽出袖中的软剑，迎风一抖，笔直凝练，“历山飞，你来打劫，我来守卫，生死本由天命，怪不得别人的。”
“贝兄，说的好。”萧布衣也是拔出长刀，知道此番定是恶战，容不得半点疏忽。
历山飞目光在萧布衣身上一转，已经收了回去，多少有些轻蔑，“萧布衣，你也迟早要死。不过你的武功实在差劲，我先杀了这位仁兄，再收拾了陆领队，最后再杀你也是不迟。”
萧布衣微微错愕，“大名鼎鼎的历山飞也知我名，倒是让我意料不到的事情。”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是捉摸不到重心。
历山飞微笑道：“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你们当日就会出发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那天包裹下伤口就已回转，只是碰到十几个病残，随便杀了几个，抓住了一人问下，他们如何敢不吐露出你的名字？”
萧布衣脸现怒意，厉声喝道：“历山飞，我只以为你是个枭雄，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受伤之人也要屠戮！”
历山飞微笑道：“这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若我受伤，我想你们三个也不会放过我的，你们说对也不对？”
贝培听到留在原地的护卫被历山飞杀死，眼中微有歉然，神色恍惚。坚持出发是他的主意，这么说护卫身死也和他大有关系。
蓦然间眼前白影闪动，贝培凛然，手中长剑连振，片刻的功夫已经刺出了七剑。
历山飞不是英雄，也算得是枭雄，这时机确实把握极为准确，谈笑间不知不觉的在干扰贝培的心思，见到贝培出现漏洞，如何会不抓住？
他动作如风，出手如电，长刀本在腰间，却是转瞬人到刀到！只是贝培毕竟非等闲之辈，七剑刺出，寒光闪现，招招凶狠。
萧布衣见状不好，已和陆安右飞步上前，萧布衣长刀斜斩而出，封的却是历山飞的退路。陆安右早他一步，却从侧翼杀到，以刀做剑，直刺历山飞的肋下。
萧布衣，陆安右和贝培三人都是久经杀戮，虽然没有配合却有默契，只是一出手，就已经封死了历山飞的四面八方，历山飞刹那间已经腹背受敌。
历山飞放声长啸，倏然而退，贝培目光一闪，高声喝道：“小心。”历山飞人不转身，单刀一挥，已经架住萧布衣的长刀。他一举一动快若脱兔，如同背后长眼一样。
他架住萧布衣的长刀，顺势削去，陡然回转，风声大起，一肘已经击向萧布衣的胸口。他变招极快，萧布衣心中惊秫，这才明白历山飞刚才一刀不过是转移视线，他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手。
不明白历山飞为什么一定要除自己而后快，萧布衣厉喝一声，提刀挂住历山飞的长刀，左手一拦，已经挡在胸口。
历山飞刀势顿住，一肘却是结结实实的击在萧布衣的手心，萧布衣只觉得有如雷击一般，那股大力实在难以抗衡，胸口一热，人倒飞了出去的时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人在空中，萧布衣还能看到历山飞眼中的诧异，突然顾不得自身，大声喊道：“贝兄小心。”
贝培方才略微恍惚，见到历山飞袭来，出手全力抵挡，没有想到历山飞不过是声东击西，说什么最后才杀萧布衣不过是个幌子，他全力出手，显然要先杀了萧布衣。贝培心中焦急，长剑一收，已经掠过陆安右，向历山飞全力扑去，他虽狂傲，当初雨夜搏杀后却多少知道一点，自己武功比起历山飞稍逊，如今首要的目的是缠住历山飞，只望陆安右能抓住机会，击伤历山飞才是办法。
见到萧布衣喷血飞出，惊惶的厉声疾呼，贝培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同时察觉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
萧布衣飞出，历山飞在前，偷袭他的人难道是陆安右？如此生死之战，他怎能先乱了自身的阵脚？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贝培缩头藏肩，奋力向前。历山飞一肘击飞萧布衣后，已经陡然转身，大喝一声，一招力劈华山，就要把贝培砍成两半。
萧布衣人在空中，心中第一次如此惊惶恐惧，本来历山飞四处为敌，刹那间形势逆转，贝培也是腹背受敌。陆安右这次全力出手，历山飞配合的天衣无缝，这么说他们早有预谋？他和贝培来到这里，已经是掉入别人的圈套？只是上次雨夜鏖战，陆安右和历山飞杀的如火如荼，生死一线，难道不过是做戏，可这又是怎么可能？
念头闪转，贝培自知危机，却是厉喝一声，不躲身后一刀，更是无视兜头一刀，软剑一屈一弹，怒闪惊鸿般直刺历山飞。他软剑刺出，左手微抬，手臂处‘咯咯’响声不绝于耳，几道寒光喷涌而出，直奔面前的历山飞怒射过去。
历山飞兜头一斩，本以为能把贝培斩为两段，没有想到贝培舍命拼命，不由大惊，贝培拼命之下，他固然可以把贝培杀死，可贝培的还击实在猛烈，他也不见得活下去。他兜头一刀没有劈实，已经闷哼一声，身子陡然后仰，一个铁板桥向后倒过去，贝培一剑刺空，所有的弩箭也是射到了空处。
只是贝培凌空一跃，已经从历山飞身上穿了过去。可他动作迅疾，还是躲不过陆安右蓄谋已久的出手一刀，‘乒’的一声大响，已经被陆安右一刀结结实实的劈中背后。
历山飞人呈铁板之状，却不忘记挥刀猛斩，贝培人中暗算，空中双脚变幻一踢，‘当’的一声荡开历山飞的长刀。历山飞人在下端，急喝一声，陀螺般的一转，已经凌空飞起，弃刀不用，一拳击出，正中贝培的后背。
贝培人在空中已是变招极快，可毕竟不是飞鸟，无力再次变化，被历山飞又是一拳击中，吐了一口鲜血，已向萧布衣的方向落过去。
萧布衣摔落在地，觉得全身精力都似流水般的逝出，好在他吐血之后，精力转瞬恢复，力道也是充盈，一把抱住了贝培，腾腾倒退了两步。
历山飞和陆安右合击得手，毫不犹豫的窜了过来，萧布衣暗自叫苦，怀中的贝培双目紧闭，生死不明，自己就算完好无缺也是不能胜了二人其中一个，更何况是有伤在身！
历山飞已经当先抢到，劈手就是一刀，招式威猛。萧布衣抱着贝培急退两步，却是忽略了身后的悬崖陡壁，大叫了一声，失足跌了下去。历山飞陡然失去了萧布衣的行踪，飞窜两步过去，探头向下看了下去。
‘嗖’的一声响，崖下一只弩箭飞了过来，‘噗’的插中他的肩头，历山飞大叫一声，差点也栽了下去，好在身后被人一把拉住，不由大怒道：“这个死鬼果真狡猾。”
他只想查看贝培的下落，没有想到萧布衣人虽滚下，却是抓住了岩壁枯树停留了片刻，那一弩箭当然是贝培射出来的。
才要再次探头，陆安右已经沉声道：“不长记性，小心他们的伏击。”
“陆大哥，贝培这人到底是谁，高士清安排过来，怎能谁都不清楚此人的来历。”历山飞人虽狂放，居然对陆安右毕恭毕敬，实在是让人诧异的事情。
“他好像是影子盟的人物。”陆安右脸沉似水，脚步已经移到一边，从一旁的崖壁望过去，发现一条砸痕向山下延展开去，干草枯藤乱做一团，萧布衣和贝培早已不见。
“影子盟？”历山飞失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人可以易容。”陆安右见到无人，已经准备凭借轻身功夫下去，对于贝培的弩箭，他也十分头痛，本来准备一刀得手，偏偏劈中他的后背，却没有把他劈成两半。
“他硬功如此厉害？”历山飞问道：“大哥一刀好像对他都是无可奈何，他除了后背衣襟裂开，却没有受伤。”
“他多半穿了什么护甲的衣服，这才挡得住我一刀。”陆安右长叹一声，“我还是低估了他，我们今天一定要找到他，在他回商队之前杀掉他，不然一番辛苦都是付之东流，你的伤势如何？”
历山飞伸手拔出弩箭，哼都不哼，强笑道：“没事，只是有些痒而已。”
他话一出口，虽然脸上有青铜面罩，却还是能看出惊惶之意，陆安右更是脸色一变，疾步过来，看了他肩头一眼，伸指戳了两下，恨声道：“弩箭有毒！”
※※※
萧布衣跌下去的时候，一手搂住贝培不放，下意识伸手去抓，正抓住一颗崖边老树，悬崖陡峭，倒并非垂直上下，而是略微还是有些坡度，是以他依托地势，暂缓落势。
正无计可施，上不得下不得的时候，历山飞一张狰狞的脸已经探了出来。
怀中‘崩’的一响，冷风一阵，历山飞大叫一声，又退了回去。萧布衣扭头一望，见到贝培凝望自己，眼眸深邃，苦笑道：“贝兄好箭法。”
“滚下去。”贝培一声低喝。
萧布衣心道这是什么时候，你还在摆架子，突然醒悟过来，不再废话，一咬牙，已经抱着贝培向山下滚去。
贝培人很瘦削，被他抱在怀中，紧咬着嘴唇，看起来痛苦万分，却还能适当的伸手出来抓点东西，缓解下势。
萧布衣仗着皮糙肉厚，尽量让自己抗拒冲势，一时间灰头土脸，苦不堪言。好在他这些日子练的易筋经终于起了作用，如此痛苦的环境还能保持神智不失。不过此刻已非勿他想，而是摔的头昏脑涨，想不了太多事情。
下滚之势渐快，贝培已经无力抓住枯藤野树，索性任由滚了下去。二人并不放手，只觉得风声呼呼，越来越快，实在是难得一遇的恐怖经历。
萧布衣紧咬牙关，运气周身，只觉得全身各处无有不痛，反倒痛的没有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大响，萧布衣重重的撞在一棵树上，这才止住了去势，那一刻感觉到筋骨已断，不知道能否再易。
奇迹般的挣扎站起，萧布衣发现贝培已经神智昏迷，好在他除了嘴角鲜血，身上衣襟碎裂，露出紧身的劲装，并没有他伤。萧布衣自己也是衣衫褴褛，挂满了枯藤荆棘，长刀已失，好在短剑还在，萧布衣微微心安，四下望过去，知道陆安右就算是轻功不差，也绝非他们滚下来的这般迅疾。四下打量眼，发现所处之地是个幽谷，抬头望了眼高山，自己都有些心惊，难以想象平安的就这么滚下来。
好在两方都有出路，辨别下方向，萧布衣喃喃自语道：“哪里是回转商队的路呢？”
本以为没有回应，地上的贝培却是冷冷道：“现在回转商队只有死路一条。”
萧布衣看了地上的贝培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双眼，虽然身受重伤，可是瘦驴拉硬屎，倒驴不倒架，一如既往的孤傲。只是以前望天是在作态，如今躺在地上望天倒是顺其自然。
“贝兄此言何意？”
“陆安右心机甚深，我早就让你先下手为强把他除去，你偏偏不听，如今倒好，两人倒霉。”贝培想啐一口，突然咳嗽起来，只是一张黑脸还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萧布衣哭笑不得，只能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先不用恼我，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不是斗气。”
“保什么命，我被他们砍了一刀，又打了一拳，活不了多久了。”贝培还是黑着脸。
萧布衣看到他精神还好，强笑道：“贝兄武功高强，想必不会有事。”
“我若有事呢？”贝培问道。
萧布衣有些头痛，不知如何回答。贝培嘴角一丝微笑，“你难道喜欢这么居高临下的和人说话？”萧布衣醒悟过来，心道你让我扶起来，直说就是，偏偏东拐西绕，脑筋急转弯一样。伸手扶起贝培，只感觉倒也不重，陡然想到了什么，“陆安右对我们下手想必蓄谋已久，这次我们两个倒是在一条船上，活了谁对他都是大为不利。他一定想方设法过来追杀，回商队的路多半被他监视，如此一来，我们倒不好送上门去。”
“算你聪明。”贝培又咳了一声，嘴角鲜血流淌，让萧布衣看着心惊，知道他多半五脏已伤，就算不死，如今也是不能抗敌，如此一来，单凭自己之力想要对抗陆安右和历山飞，实在是痴人说梦。
“回去的道路已经封死，那面还有一条路可以逃命。”贝培勉力伸手一指另外一边谷口的方向，“可是我身负重伤，行动不便，你当然也不会舍我而去，独自逃命是不是？”
“贝兄为救我身负重伤，不用贝兄提醒，萧某也不会让贝兄一人留下的。”萧布衣微笑道。
贝培止住了脚步，扭头盯着他半晌，双瞳似海，“萧布衣你太过婆婆妈妈，成不了大事。”
“在下能否成事不劳贝兄费神，你关心自己就好，我倒想想听听贝兄有什么高招妙策躲避追杀？”萧布衣问。
“他以为我们会拼命逃命，如果到了谷底，找不到我们，多半兵分两路去追，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贝培说道：“我们在这谷中找出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就好，只要我伤势一好，再逃命不是问题。”
他的计策都是为自己着想，却不说万一被人发现，瓮中捉鳖更为危险，萧布衣想到这点，看他的精神已经不如方才，有些担忧道：“如此最好。”
“你多半觉得和我躲在这里更是危险。”贝培突然道：“你要逃出，我不阻拦。”
萧布衣含笑道：“在下只觉得引开敌踪更是危险，既然如此，不妨和贝兄一搏。”
贝培冷哼一声，“这是你心甘情愿，我可没有逼你。”
萧布衣不以为意，只是点头，四下去找藏身之处。不大会儿的功夫，在山谷的一角已经发现枯藤野草杂生，过去忍着荆棘刺痛拨开一看，露出了黑幽幽的一个洞口。洞口半人多高，萧布衣先弯腰进去看看，发现里面倒也宽敞，容纳十数个人也不是问题。扶着贝培钻进山洞，把枯藤杂草原样铺好，尽量不留痕迹，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贝兄大约什么时候能好？”
贝培声音微弱，“陆安右一刀暗藏内劲，全力以赴的劈中我。我虽然有防身护甲，却也被震伤了五脏六腑，一路奔波不得调息，要想全好最少要月余的功夫了。”
萧布衣转过身来，见到贝培已经靠在山壁一处，精神萎靡，不由焦急，“那怎么办？”
“你若等不及，可以去逃命，我不会留你。”贝培直起腰来，大声道。
萧布衣心想这小子脾气够臭，这时候还口硬，难道也想和自己争什么四科举人，不想让自己比下去？只是这个时候性命都是难说，还想什么四科举人，倒也好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怕你没药医治，自己撑不下去。”
洞穴中光线黯淡，隐约可见人影，贝培却能看到萧布衣的目光真诚，终于压下了声音，“不用你担心。”
“陆安右的一刀或许很重，但我倒觉得历山飞的一拳恐怕更难捱。”萧布衣关心道：“贝兄……”
贝培索性闭上了眼睛，冷漠不减，“到现在你还以为他是历山飞？”
萧布衣一怔，“贝兄你说什么？”
贝培长叹一口气，“若那人真是雨夜中的历山飞，焉能让我活着逃命？可叹我自诩聪明，还是中了陆安右的计谋，一肚子怨气，发泄到你身上，还请不要见怪。”
见到他口气和缓，萧布衣一时间没有适应，倒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贝兄，在下也没有看出陆安右的诡计，也是汗颜。”突然恍然道：“那人多半是陆安右的同伙所扮，怪不得他们会联手。”
一时间不解之事想的明白，萧布衣又有些心寒陆安右的隐忍和心机之深，这次圈套比起李志雄的更为巧妙，都知道历山飞戴有青铜面具，可是戴有青铜面具的却不见得是历山飞，陆安右利用此盲点演戏，居然把贝培都能骗过。
“那个假历山飞打中我一拳，反倒让我看穿了他的底细，”贝培恨恨道：“那人武功甚至比不上陆安右，但是演技绝对不差。他和陆安右捉了毗迦，布置了脚印，一切都让我们误认为对手武功高明，见到历山飞出现，再不怀疑他人，只以为是历山飞来寻仇，哪里想到还是另有乾坤。他出手击我，知道你必定会援手，再尽全力杀你，引我出手，而他和陆安右联手对付我的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蓄谋已久。本来若不是忌惮历山飞武功了得，我全力对敌，他们就算联手也不见得留下我的性命，可是如此一来，我反倒上了他们的恶当。”
萧布衣听了头痛和寒心，不解道：“贝兄和他们有什么不解之仇，他们定要除你而后快？”
贝培又闭上眼睛，淡淡道：“谁知道。”
萧布衣转瞬想到，“其实他们最想杀的还是我，只是怕贝兄走漏风声，告诉高爷，这才连你一块除去，这么说贝兄倒是受到无妄之灾，倒让我很是汗颜。”
贝培又咳了几声，用手捂嘴，等到移开的时候，手上满是鲜血。萧布衣看着心惊，偏偏束手无策，贝培伸手入怀要去掏药，一只手哆哆嗦嗦，很是吃力。
“贝兄可是有药在怀中，在下代劳就是。”萧布衣想要伸手到他怀中摸索，贝培却是双目一挣，怒喝道：“不用你好心。”
萧布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古怪脾气的人，如果不是见他重伤，早就拂袖离去。只以为贝培从未输过，所以怨气十足，倒有些同情。贝培好不容易掏出一瓶药来，他从山下滚下来药瓶不丢也算是个奇迹。可他药瓶在手，却连打开的力气都没有，手一抖，药瓶落在地上。好在地上泥土也厚，他又是坐着，并没有跌破，见到萧布衣不动，呵斥道：“你没看我身受重伤，不能帮我把药瓶捡起来？”
萧布衣居然还能笑出来，伸手捡起药瓶，拔开瓶塞问道，“服用多少？”
“三丸。”贝培口气和缓些。
萧布衣把药倒出来，递到贝培的手上，“我去给你找点水来？”
“不用。”贝培勉强摇头，压低了声音，“按照我算计，陆安右这会儿多半已经快到谷底，你出去还不是把我的行踪暴露？”
他说的极为自私，萧布衣却也不恼，只是哦了一声。
贝培有些奇怪，“你不生气？”
萧布衣耸耸肩头，“如果你生气对伤势有好处的话，不妨多说几句。”见到贝培只是默然，萧布衣问道：“怎么了？”
贝培只是望着手上的三丸药，喃喃自语道：“真的是怪人。”
他把药放到口中，咀嚼了两下，和着唾沫咽下去，再不言语，萧布衣也不说话，心中却是为杨得志和周慕儒担忧，只怕陆安右伤害他们。转念一想，陆安右以杀自己为己任，就是想要获得高爷的举荐，这些商人都是他上位的垫脚石，不会有事，只要他救回毗迦，自己和贝培死了，他倒是没有马上动杨得志二人的必要，想到这里，微微心安。
贝培吃了药，勉强坐了个姿势，手掐个古怪的念决，斜斜的靠着山壁。萧布衣知道他是调息疗伤，也不打扰。学了易筋经后，他已经并非当初的懵懂，知道贝培这些人的内功看似神秘，其实都和易筋经仿佛，以发挥人体潜能为目的，只是法门有高下之分。他那个时代的足球运动员一脚能踢出超乎想象的力道，那是锻炼的结果，他这也是锻炼，不过由外到内，变成锻炼五脏六腑的结实程度。单论今日被那个假历山飞一击，若他没有点底子，说不定心脏已被他内劲击爆，他只是吐口血，不损精力，这在以前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随便的坐下来，萧布衣也是开始调息，他的动作并不高难，但是注重以意驱力，当初擒得莫古德，一矛奋力贯穿一人，实在是以意为先的结果。
打坐过程中感觉到贝培好像观察自己，萧布衣也不在意，渐渐入定，周身舒泰，一点小伤早就不治而愈。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突然心念一动，缓缓的睁开眼睛，见到贝培向洞口外望过去，心中肃然，不敢稍稍发出声息。
洞口外静寂一片，萧布衣虽然看不到，刚才运气的时候却已察觉到洞口的危险，那里有人存在！他心下惊栗，难道陆安右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所在？陆安右若真的发现二人的所在，那二人实在是九死一生。陆安右甚至不用冲进来，守在洞口就可以饿死他们。
“贝兄萧兄原来在此。”陆安右的声音淡淡的传了过来，在他们耳中却如沉雷惯耳，“还请出来相见。”
萧布衣并不出声，只怕陆安右言语试探。虽然知道他一进来，洞内空荡，二人无所遁形，迟早还是被发现。只是这刻有如把头埋在沙子中的鸵鸟，躲避一刻算一刻。贝培不知道是否和他一样的念头，只是沉默无声。
“两位仁兄心机都深，知道陆某人的心思，居然甘冒奇险躲在洞内，胆量之宏，陆某也是佩服。”陆安右的声音又从洞外传过来，悠闲轻松，“可是百密一疏，洞外荆棘挂有衣袂一角，正是贝兄的衣饰，这才让陆某侥幸发现了两位仁兄的行踪。萧兄胆气过人，贝兄计谋无双，此刻难道畏惧陆某，不敢出声吗？”
萧布衣听到陆安右说的有模有样，心中沮丧。他不怪衣饰是贝培的，只是觉得自己疏忽大意，居然没有察觉。
贝培终于忍不住道：“陆安右，你要做什么？”
萧布衣不知道他这个聪明人怎么问出这句糊涂话，却很是无奈，因为他也是无可奈何。
“陆某只想请两位兄台出来一叙。”陆安右气定神闲，胜券在握。
“这里舒服的很，不如你进来一叙？”贝培冷声道。
“陆某倒想进入，只怕贝兄几箭射出来，陆某身死，就没有机会和贝兄交谈。”陆安右口气中满是笑意。
“我不会放箭，你放心。”贝培也是不急不缓，但是声音已经弱了很多。
陆安右洞外道：“陆某信得过贝兄，却信不过自己。”
“此话怎讲？”贝培问道。
“陆某信得过贝兄的言而无信，信不过自己躲得过贝兄的弩箭。”陆安右把卑鄙的事情说的冠冕堂皇，“萧兄，你以为贝兄为你打算，我只怕他算计了我后，下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贝兄当初雨夜一口气杀了数十人，也算是枭雄之辈。”
贝培不语，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连连咳嗽，“无论谁想要除掉我萧布衣，这胸口一肘总让我念念不忘的。”
陆安右挑拨不成，也不急躁，淡然道：“既然两位仁兄不肯出来，那陆某只能硬请了。”
萧布衣早就拔出了短剑，准备拼死一搏，陆安右说完话后再无动静，萧布衣有些奇怪，突然见洞口青烟飘过来，不由心中一寒，才知道陆安右点燃了洞外的枯藤干草，只想把二人熏死或者熏出去。
片刻的功夫，洞中已经浓烟滚滚，萧布衣呛的咳嗽，无计可施。突然感觉贝培在招手，萧布衣赶快移过去，低声道：“贝兄，我们只能冲出去，不能束手待毙。”
贝培摇头，“我们冲出去，他以逸待劳，那我们必死无疑。”握住了萧布衣的手掌，贝培塞给他一丸药道：“此药固本培元，你先含在口中。”
萧布衣一愣，虽然依言把药含在口中，却搞不懂固本培元有什么用。如今临阵磨枪，除非这药真能神话一般，给他加上几十年的功力，不然想要脱困还是困难。可萧布衣更知道，这种药物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贝培飞快的拿出一块黑黑的东西，晃火折子点燃，那东西烧的极快，转瞬燃尽，夹杂着青烟弥漫在空气之中。贝培凑到萧布衣耳边说了一句，“和我演戏。”然后大声道：“萧兄你看，这里有个出口。”
萧布衣心中一动，大声道：“快点挖开。”他在地上翻动下泥土，兴奋道：“果然可以出去，贝兄，你先请。”
贝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再没有了动静。萧布衣这才明白贝培给药的含义，那药物有些辛辣，可含在口中，居然不觉得浓烟太呛。他屏息静气，一颗心砰砰大跳，并不出声，知道贝培要引陆安右进来射杀。现在生死一线，除了药物作用，他只是按照易筋经的口诀调整内息，片刻过后竟然觉得浓烟也不是那么难忍，他留心倾听洞口的动静，只等致命一击。
洞口处突然人影一晃，一人已经窜了进来，萧布衣突然觉得不对，不等举动，贝培已经窜了起来，手臂一扬，几点寒光尽数射到那人的身上。
见到那人不躲不闪，贝培也终于察觉不对，不等反应，那人的背后突然闪出凌厉的刀光，向贝培砍到。贝培伸臂一架，‘啪’的一声响，一个圆筒般的东西已经落在地上，一人软软倒在地上，那人身后有人长笑一声，翻掌击在贝培的胸前，贝培凌空飞起，‘呯’的撞在山壁上，落下的时候，已经不能起身。
陆安右这才出现，伸手捡起圆筒，丢出洞外道：“贝兄好心机。”
这几下兔起鹘落，萧布衣才窜了起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不由愣在当场。他这才看清前面那人赫然就是假冒戴着面具的历山飞，只是这刻怒目圆睁，早已毙命。不知道来时已死，还是被贝培射毙，萧布衣只是心寒陆安右的手段之辣，他识破二人的计谋，索性将计就计，却用同伴的身体做引，诱发贝培发射弩箭，如此一来，贝培的杀手锏已失，陆安右更是有恃无恐，稳赢不输。
“陆安右，你赢了。”贝培咳出一口血来，目光黯淡。
陆安右心中暗喜，却是扭头望向持剑的萧布衣道：“萧兄，等我杀了贝兄后，再和你说说他的阴谋。”
他向前走了一步，萧布衣才要举步拦阻，突然眼前人影晃动，知道不好，怒喝一声，不退反冲，一剑刺了出去。
陆安右身形连晃，已经到了他的背后，一脚踢出去，萧布衣躲闪不及，飞了起来，重重落在地上，只觉得筋骨欲断。
缓缓爬了起来，萧布衣还能笑出来，“陆兄好武功。”
陆安右脸上一丝诧异，他这一脚已经全力踢出去，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能抗的下来，体质之强让他也是惊奇。不过他一招就试探出萧布衣的招式平淡无奇，不足为惧，微笑道：“萧兄过奖。”
他话音一落，手中刀光一闪，已经到了萧布衣的脖颈，本以为这一刀出乎不易，必定砍下萧布衣的脑袋，没有想到眼前陡然失去萧布衣的行踪。陆安右一怔，转瞬发现萧布衣一招铁板桥躲开。陆安右心中冷笑，知道铁板桥这招失之灵便，刀势下滑，就要剖开萧布衣的身子。
没有想到萧布衣身子后折，竟然成个圈形，脑袋居然从胯下钻出来，手中短剑一闪，刺向陆安右的小腹。
陆安右暗叫不妙，没想到萧布衣竟然柔软如斯，来不及回刀，抽身爆退，却被萧布衣一剑自下到上划开，小腹胸前鲜血淋淋，‘嗤’的一声，手上又是一轻，单刀已经只剩下刀柄。
陆安右一时大意，受伤不轻，心中勃然大怒，没有想到阴沟翻船，才要拼命，突然脸色大变，伸手一指道：“贝培你！”他身形一晃，不进反退，转瞬出了洞口。萧布衣愕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战而退，方才的一剑他感觉到刺的不深，陆安右应该伤势不重，应有可战之力才对。
身边突然响起一声低吼，“追。”贝培居然再次站起，也跟着陆安右穿出了洞口。
萧布衣不及多想，已经跟着出去，见到陆安右并未走出多远，有如醉酒一样蹒跚前行，不等二人追到，怒吼一声，有如动物临死前的哀鸣，翻身摔倒，脸色发灰，身子僵硬，只余手指微微颤抖，已然失去了知觉。
贝培早就捡起了自己的弩箭圆筒，一扣按钮，几道光芒闪动，弩箭射入了陆安右的咽喉胸膛。确认他已死之后，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见到萧布衣脸色奇异，微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杀他也是没有办法。”
见到萧布衣脸上的凝霜，沉默不语，贝培笑容尽去，怒声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难道我杀他不可以？你要知道我们不杀他，他就会杀了我们。萧布衣，你婆婆妈妈，妇人之仁，难道要自鸣侠义，对我不满不成？”
萧布衣手上青筋暴起，缓缓上前一步，凝声道：“他是该杀，可是我只想问你一句，当初毒杀我不成，反毒倒马格巴兹的那人是否是你？！”
陆安右虽被弩箭射杀，可是他中毒的情况和马格巴兹一模一样，萧布衣一望之下，陡然心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当初毒杀自己的不是刘文静，不是哥勒，而极有可能是眼前的这个自己极为信任的贝培！

第一零七节 宇文化及也是同行
萧布衣脸上凝重，多少有些心痛，他心痛的不是贝培是凶手，而是心痛自己被朋友出卖。萧布衣重情重义，他就是那种为了朋友性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可是蓦然发现，自己信任的朋友极有可能毒害自己，这让他如何不伤心难过？
他实在不想怀疑贝培，贝培可能孤傲一些，可能清高一些，但他直觉认为贝培不会是小人。高士清锦囊中让他信任贝培，他选择了信任，一路行来，二人隐有默契，虽然贝培对他不冷不热，可萧布衣心知，他一直都是站在自己的一边。
历山飞一肘击飞他的时候，贝培全力来救，贝培不说，萧布衣却是看在眼中，感动心头。当初雨夜搏杀之时，贝培还是一言不发，但是陆安右想借真历山飞之手杀他之时，贝培又选择挡在他的前头。
有些人，做了不会说，萧布衣不管贝培如何想法，却对贝培已经真心感谢。只是如今陆安右已死，虽然是被贝培射杀，但是真正败因却是中毒，就算他还没有想明白陆安右如何中毒，可他毕竟不是傻子，知道陆安右中毒一定和贝培有关！
陆安右中毒症状和马格巴兹一模一样，发作极快，而且丧失一切知觉，任人鱼肉，以前的萧布衣只以为刘文静和哥勒或许有这种毒药，当发现第三人使出这种毒药的时候，难免心惊。
贝培瘦弱的身子似乎无能直起，皱了下眉头，“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
萧布衣手握短剑，一字字道：“你知道我去仆骨，商队只有你才能自由行动，没有别人的约束。你方才放弩射杀不能动弹的陆安右，不是非杀不可，而不过是掩饰自己下毒的真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当然不想让我知道你也会下毒。”
贝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圆筒，喃喃道：“萧布衣，你真的很聪明。”
萧布衣愕然，“你承认了吗？”
“不错，陆安右是我毒晕，然后射杀。”贝培突然抬起头来，怒不可遏，“我跟随你去了仆骨，然后下毒想要毒死你，可惜毒倒了马格巴兹，我蛇蝎心肠，狠毒非常，这下你满意了吧？”
萧布衣眼中有了疑惑，“你为什么要毒我？”
贝培连连冷笑，“你这么聪明的人都想不明白？李志雄不惜勾引外贼历山飞为了四科举人，宁峰不惜背叛陆安右也是为了四科举人，陆安右甘冒奇险，伙同假历山飞一定要除我们而后快，目的还是为了四科举人，我呢，特意跟在你身后要毒死你，当然也是为了四科举人！”
萧布衣点头，“贝兄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你如何毒倒陆安右，我怎不知？”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贝培不解道。
“贝兄下毒神鬼莫测，在下倒是有些畏惧。”萧布衣见到贝培愤怒，反倒笑了起来。
贝培脸上有了恼怒，“你迟迟不肯出手，原来只是畏惧我使毒的本事？”
萧布衣点点头道：“贝兄聪明如斯，在下佩服万分。”
贝培本是极为冷静之人，这刻却是愤怒非常，大声道：“那好，我告诉你，我特意撕烂衣角丢在洞外，就是想让陆安右找来和他一绝死战。陆安右用烟想要熏我们的时候，我却把毒药点燃，融到空气中，只要进来的人，没有不中毒的道理。我和你用计演戏说出逃，知道陆安右必定不信，可他人本多疑，肯定会进来看个究竟。若是平时，他闻到毒烟的气味，早就有所察觉，可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偏偏放烟来熏我们，混淆了洞内的气息，如此一来，他进来倒不能察觉空气中有毒。他和我们打斗，自以为稳胜，等到内劲不济时手足酸软，发现中毒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萧布衣心下凛然，叹息道：“原来下毒也有如此巧妙的门道，萧某倒是孤陋寡闻。”
贝培冷哼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我下毒没有你想像的高明，这里地势开阔，就算有毒烟也很稀薄，你倒是不虞中毒。今日看来我们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废话不要再说，我赶着去做四科举人，萧布衣，你放马过来，我倒想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弩箭厉害。”
萧布衣望着贝培手中的圆筒，苦笑道：“恐怕还是你的弩箭厉害。”
贝培怒道：“你这点胆子都没有，可是想要趁我不能动弹的时候逃走吗？”
“贝兄为什么一定逼我出手。”萧布衣已经把短剑收起，微笑道：“你若是真想杀我，当初在洞中的时候，不给我解药就好，到现在我才相信贝兄并非毒害我的人。我不懂为什么贝兄总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好心，特意把解药说什么固本培元的药物。”
贝培没有释然，反倒愤怒，“你说的大错特错，我给你解药只是想要利用你，我无力对抗陆安右，只是想利用你来对付陆安右，等到陆安右一死，也就是我杀你之时。”
他句句反驳，萧布衣说他不是凶手，他偏偏要扯到自己身上，实在情理不通。萧布衣却已经缓步走了过来，“贝兄的脾气实在古怪，我只知道一点，问心有愧之人怎么会有如此的愤怒的表情？”
贝培一愣，目光闪动，第一次没有反驳萧布衣所说。萧布衣缓步走到他的身边，无视他手中要人性命的弩箭，关怀道：“你现在伤势怎么样，我们要抓紧回商队才好。”
“死不了。”贝培终于还是没有发射弩箭，手臂垂了下来，软软坐倒。
萧布衣心道这位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知道自己是否和他命格相冲，不然怎么每句话都要和自己作对。
“在下身处险境，李志雄，宁峰，陆安右都是各怀心机，实在不能不防。可若真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看在布衣经验浅薄的份上，多加谅解。”萧布衣向地上的贝培的深施一礼，倒是态度诚恳。
贝培又是冷哼一声，“经验浅薄？你要是经验浅薄，那些老谋深算之人怎么会一个个的被你干掉？萧布衣，你莫要扮猪吃虎，我不会上当，被你所骗。”
萧布衣哭笑不得，岔开话题，“贝兄能走吗？”
“当然能走。”贝培想要起身，可是方才性命相搏鼓起的精力被抽干了一样，稍微用力，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他伤的实在不轻，先是被陆安右砍了一刀，又让假历山飞击了一拳，滚了下来，一直没有多少时间调息，方才又让陆安右拍了一掌，就算钢铁之身都是难捱，何况他很是瘦弱。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贝兄伤势很重，在下背你回去如何？”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蹲下身子，背对贝培。贝培在他身后嘟囔道：“我伤的一点不重，方才是示弱让陆安右上当，你可要小心，我可能会暗算你。”
萧布衣知道自己方才的怀疑让他颇为不满，到现在还是念念不忘，只能苦笑。贝培虽然埋怨，却还是让萧布衣背了起来，然后再没有了声息。
萧布衣用背心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心中稍定，辨别了一下方向，已经发足疾走起来。他走的极快，但是走的也稳当，为了避免加剧贝培的伤势，上身很少晃动。这种姿势对别人而言或许很累，他却轻车熟路，当初他一剑刺中陆安右，就是得益于每日锻炼古怪姿势的身体。他的身子可以很软，当然这个软并非是说和稀泥一样，而是身随意动，筋骨拓展的意思。
行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萧布衣还是精神不错，贝培却是日益萎靡，几乎处于半昏死的状态，萧布衣路过一条小溪，捧点溪水喂他喝下，见到他喉咙动了几下，突然有些发呆。
贝培紧闭双眼，眉间紧皱，显然强忍着痛苦，就算昏迷中也是不能幸免。他皮肤黝黑，嘴唇一抹小胡子，对人横眉立目，让人看起来要多讨厌有多讨厌，很多人只是望了他第一眼，就很难仔细看下去，萧布衣也是如此。
虽然对贝培有些感谢，可萧布衣也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贝培，他还没有盯着一个大男人看的习惯，可是方才喂水之际，他无意中发现贝培竟然没有喉结！
贝培是个女人？萧布衣见到他的脸，皮肤黝黑，脖颈的肤色也白不了多少，苦笑摇头。陡然想到贝培曾经冷冷的对自己说，谁说女人不能出塞。当时他只以为贝培和自己顶嘴，原来却是大有深意。
只是呆立了片刻，萧布衣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明白了贝培为什么脾气如此暴躁，多半是女人的缘故，她长的如此，也怪不得心情不好，这么说什么四科举人的事情，她也是刻意激怒自己。自己想去她怀中取药，她急声喝止，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才是恍然，不由有些脸红。
所有的疑惑片刻都有了解释，萧布衣也不揭破他的身份，暗道一个女人长成这样，是男人的都应该担待些，也不要对她过于刻薄。怀着这个心事回转商队，众商人望眼欲穿的差点变成望夫石，见到二人回转都是大喜，可是看到二人都是伤痕累累，尤其贝培死了一样，又是大惊。
惊喜之下，萧布衣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本以为会有人质疑，没有想到众人都是异口同声的骂陆安右该死。萧布衣把功劳推了贝培的身上，众商人当然不信，现在萧布衣就算放个屁，大家不会说香的，也会说屁乃人身之气，焉有不放之理。众人按照萧布衣说的地方去寻找毗迦，好在老人无事，还很精神，想必陆安右也是觉得这老人不值得杀害，留着更有作用。
商队出塞兽医准备了一个，治病的医生也有，给贝培把脉半晌，只说他脉相怪异，血气失和，实在生平仅见的怪症，所以不敢包治。
萧布衣见到神医连男女都分不出，估计他的医术也是有限。神医拿出常见的伤药熬成一碗给贝培服用，没有想到贝培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出去，药汤满是鲜血。众人有些惊惶，对贝培没有好感是因为他的脾气，可是他毕竟对商队兢兢业业，这次为商队身受重伤已经让人抹去了成见。贝培自己勉力取出点药来，就水服下，沉沉睡去，商队破天荒的等他一晚，没有出发，贝培沉睡一晚，第二天终于醒来，虽然气息微弱，但总算活转过来。
第二天商队开拔，陆安右一死，他的手下群龙无首，众人一致推举萧布衣为领队，萧布衣只能谦让，谦是谦了，让却是别无可让。陆安右，宁峰，李志雄，贝培或死或伤或消失，商队能拿得出手的护卫也就他萧布衣一人而已。
好在陆安右的手下多数只是为裴阀卖命，换领队也很寻常，再加上萧布衣最近颇有威望，倒也都听他的命令。
萧布衣因循旧规，走的是老路，一路上小心行事，当初安营扎寨的时候因为多留心可敦和陆安右他们的方法，现在应用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自从他当上领队，商人都觉得否极泰来，一路到了紫河，居然风平浪静。他们经历太多了意外，打劫和谋算，回来的行程顺的出乎太多人的想像，当见到紫河明亮的河水，巍峨庄严长城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是激动万分，欢呼雀跃。
过了紫河长城，剩下的路程都和绸缎般的顺滑，毡帐渐去，牧民远离，土屋木房中原人士渐渐多了起来，一切看起来，熟悉而又亲切。
虽然中原很多地方是烽烟四起，可边境看起来竟是平和一片，丝毫没有战乱的痕迹。众商人出紫河向东北到了仆骨，虽然多经磨难，可争斗都被萧布衣一人经历，他们虽听到莫古德千军逼婚，可多当故事来听，没有经历过其中的惊心动魄，本来雨夜杀戮之时，只恨亲自出塞，如今想来，现在获利不错，明年交易也是大有希望。
过紫河南下，途中有几个村落小镇，杨得志和周慕儒都已经熟悉，也不用特意回转马邑，和萧布衣招呼一声，取道西南带着马匹和货物奔山寨的方向而去。
萧布衣没有跟随二人，还是留在商队，毕竟他忝为副领队，如今转正，总要有始有终。
贝培伤的虽重，却是好的也快，她身上带的伤药不比虬髯客少了多少，不用神医，天天服用自己的药物，快到了马邑之时，已无大碍。
商人对杨得志周慕儒二人并不在意，因为杨得志不好说话，周慕儒能比木头多说两句话，在商人心目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深刻的印象。萧布衣贩马贩驴的他们不管，他们只在乎萧布衣这个人！
商队没进马邑之时，高士清已经早早的出城相迎，他是一如既往的飘逸俊朗，不羁潇洒，见到商队归来，先和带头的商人恭喜道贺，祝贺平安归来。
不等他提议，林士直就已经早早把萧布衣拉过来，不住口的赞扬，其余的商人也是随声附和，当下决定，摆酒天香坊为萧布衣庆功。
萧布衣无可推脱，倒真的身不由己，回头望时，才发现贝培已经不见，不由若有所失。
他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出塞来回，大约两个多月，怎么说也和贝培出生入死，知道她是女人后，更是觉得此人的能力非同凡响，高士清让她主持大局显然经过老谋深算，这次一别，倒是不知道何日再见。
踏入天香坊的那一刻，萧布衣恍如昨日的感觉，掐指一算，却过去足足两个多月。自己百战不死，变化不小，却不知道梦蝶是否依旧明眸善睐？
虽然有些牵挂梦蝶，萧布衣不好当堂问出来。酒筵早早的摆上，高士清坐了主位，让萧布衣坐在下手第一位，商人并没有意见，分主次落座。
高士清端起酒杯，微笑道：“今日只是接风，且谈风花雪月，放开一切。”
众商人齐声称好，萧布衣也是微笑以对。对于出塞之事，高士清并不询问，可是见过他们飞鸽传讯后，萧布衣知道高士清早对商队的一切了若指掌。这一行中，李志雄，宁峰，陆安右死的死，逃的逃，他问也不问一句，其人温文，其心似铁。
在可敦帐下，萧布衣早就领略到权谋的冷酷无情，对高士清已经由伊始的真诚到多少带有戒备。当然这种戒备并非敌对，而不过是保护自身而已。
高士清虽是开怀痛饮，谈笑风生，细心的萧布衣却看到他眉宇间的忧虑，不解他在发愁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商人都是微醺有了醉意，林士直一旁高声调笑道：“布衣醉否？”
萧布衣微笑道：“林兄此言何意？”
林士直用手一指身旁彩袖翩翩的舞女道：“这些舞女舞技其实也是不弱，只是比起梦蝶姑娘还是差上很多。不知道高先生为何藏起梦蝶姑娘不让我等见到，可是成了布衣的禁脔不成？”
他和萧布衣一路颇为熟识，口气当然是诸多调侃，萧布衣早有这个疑惑，却被林士直抢先提出来。按照他现在在裴阀的地位，在天香坊摆酒，裴茗翠虽没有说把梦蝶赏赐给他，可要是想拉拢他，绝对不应该把梦蝶送给他人，所以他对梦蝶的处境倒不算担心，但在天香坊这么久，梦蝶迟迟没有出面，倒让萧布衣有些忐忑。
含笑望着高士清，萧布衣打趣道：“林兄实在开小弟的玩笑，梦蝶姑娘岂是萧某的禁脔，这一切还是要由高爷做主。”
高士清面露难色，让萧布衣心中一沉，只是不等高士清开口，一个有些放浪的声音从外边传过来，“说的不错，看来这里的一切还是要由老高做主才对。”
众人一惊，扭头向外看过去。
高士清是裴阀的人物，更是裴茗翠手下的得力干将，能够称呼高士清为老高的人不多，就算是林士直等江南华族的代表，见到高士清虽然不称呼声爷，也要尊称一声高先生。裴茗翠叫高士清老高那是信任，这人称呼老高却并不亲热，听口气倒是戏谑的成分多一些。
高士清抬头望去，缓缓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少卿大驾光临，高士清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来人年纪不小，却也不算太老，最少风度翩翩，气度华贵，鼻高眉重，双目炯炯，额头宽广，看起来也算是一表人才。
众商人都是纷纷起身拱手，萧布衣不知道这个少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架子，居然高士清都要施礼，只好也跟着站起。
那人对旁人都是不理，目光扫过萧布衣，微有不屑，径直来到高士清的面前，重重的一拍他的肩头，“老高，我是不请自到，你多半意料不到？”
高士清含笑道：“少卿来此，实在让天香坊蓬荜生辉。”
那人摇头道：“其实不然，我倒觉得你巴不得我滚蛋，不然怎么我来了三次，你高士清都是不在？”
高士清笑道：“我是的确有事，怎么能天天守在天香坊？难道这里的主事接待不周，对少卿有了怠慢？那我倒要好好的责罚他们。”
“不是不周，而是太周到。”那人哈哈大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天香坊算不了什么，不过是个小场面，还不值得我三顾茅庐。我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不过是想见梦蝶姑娘一面。可偏偏这个梦蝶姑娘左说有病，右说有恙，到现在我是影子都没有见到一个，不知道可是梦蝶姑娘架子太大，就算我宇文化及都是不能求见？”
他说的客气，神情却是嚣张无比，萧布衣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愣在当场。
此人是宇文化及？我靠，不可能吧？
萧布衣历史不好，宇文化及是哪个他倒知道，那可是隋唐第二条好汉宇文成都的老子！第二条好汉武功就算不盖世，那也是不容小窥，可他老子怎么是这种猴急飞扬跋扈加上精虫上脑的德行？是大智若愚，还是扮猪吃虎萧布衣并不清楚，可当下的第一眼看过去，此人深有士族子弟的浮华，却无贵族子弟的凝练。
贵族子弟当然有好有坏，可怎么来看，这个宇文化及都是靠边站的那种类型。
爹是英雄儿好汉，萧布衣心中琢磨，宇文化及，宇文成都这八个字千古流传，毕竟有过人的本事，自己倒不能小瞧他们父子二人。
这人也要见梦蝶，萧布衣心中微沉，隐约觉察到不妙，自己在裴阀再是呼风唤雨，不过是个布衣草民，有什么底气去和隋唐第二条好汉的老子去叫板？宇文阀也是大阀，裴阀会为一个歌妓得罪宇文化及？
紧锁着眉头的不但是萧布衣，林士直也是如此，他站起来拱手施礼，宇文化及理都不理，不免心中不是滋味。他虽是个商人，可也是个大家，江南华族有一号，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宇文化及不给他林士直面子，隐约就是看不起林家，那是他很难容忍的事情。
“能得少卿垂爱，实乃梦蝶的三生有幸。”高士清微笑道：“可是梦蝶姑娘眼下真的不能来见少卿。”
宇文化及瞳孔微缩，“老高，我知道你今日在天香坊，抢先过来见你，只怕你跑了。就算这个土包子都知道所有的一切由你做主，梦蝶也不例外，难道你到现在还推三阻四不让我见见梦蝶？我今天就和你说一句，我宇文化及想要的女人，凭你高士清，还没有资格阻挡！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莫要让我失望。”
他口气隐有威胁，众商人都是有些忿忿然，可毕竟不会为了萧布衣得罪宇文化及。萧布衣微微变色，对于土包子一称，他倒是并不介意，可现在他终于明白高士清一直不让梦蝶出来弹琴歌舞的原因。
高士清笑容不减，拱手道：“少卿言重了，梦蝶不见少卿，实在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宇文化及仰天长笑，“那我倒要听听。”
高士清不咸不淡道：“少卿常在圣上身边，当然知道圣上的心意。如今距离元宵灯会虽远，可是各地都是早早的准备。上林苑十六院更是早早的筹备歌舞管弦以博得圣上喜悦。只是上林苑十六院歌舞管弦虽然不差，但是调教起来甚为吃力，裴小姐向来以圣上的心思为重，这才急调梦蝶前往东都。梦蝶姑娘琴舞双绝，正是前去调教十六院之一明霞院的姑娘，少卿若是想见梦蝶姑娘，只怕要去东都一行！”
宇文化及脸色微变，仰天打个哈哈，“好你个老高，神神秘秘，也不早说，倒让我急怒一场，看来我要见梦蝶，真的要去东都一行。”
高士清说的软中带硬，扯上了圣上，饶是宇文化及嚣张如斯，也是不敢多话，只怕被高士清抓住了把柄。
“只因裴小姐叮嘱，这事能不说最好不说，”高士清苦着脸道：“少卿，你也知道裴小姐的意思我也不敢违背，要非你逼的急迫，我倒真的还不会说。”
“那这么说都是我的错了？”宇文化及淡淡道。
“高某不敢。”高士清拱手道。
“错就是错，有什么敢不敢的。”宇文化及大笑了起来，“我既然错了，就要赔罪，这样如何，今日我打扰了你们饮酒的兴致，明天我来宴请众位，你，你，你们，哪个都不许缺席，否则就是不给我宇文化及的面子。”
他伸手一指，略过林士直，袁岚，还特意的指了下萧布衣，倒让萧布衣微微错愕。
宇文化及说完，不等众人应诺，已经大笑的走出了天香坊，高士清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萧布衣总感觉宇文化及今天不是为了梦蝶，倒是对自己颇有兴趣，虽然自己和他头次见面，他也很少望向自己。
见到林士直已经凑了过来，萧布衣忍不住问，“林兄，这个宇文化及是什么来头，怎么不把高爷放在眼中？”
林士直嘴角一丝不屑，压低了声音，“他还不是仗着老子的风光，他老子宇文述，如今是左翊卫大将军，深得皇帝宠爱。他弟弟宇文士及，娶了南阳公主为妻。他年轻的时候，不守法度，总喜欢游荡在女人中间，自命风流不羁，西京人都识得他，给他个外号叫做轻薄公子。本来他没有什么能耐，可是仗着老子和弟弟的缘故，也弄个太仆少卿的官做做。”
“太仆少卿做什么的？”萧布衣问。
林士直神色很是轻蔑，“都说我们商人地位不行，他贵为朝官，其实地位也是不高。太仆少卿不过是给圣上养马而已，听说当年圣上放千匹良马去草原求龙马，让人贻笑大方，就是他给出的馊主意。如今他本事没有多少，可是他老子和兄弟都得皇上宠爱，倒没有人敢得罪他。”
萧布衣愕然，从来没有想到过威名远播的宇文化及历史上竟然是个这样的人物，不但是个轻薄儿，狂傲不羁，还和自己是同行，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森冷，难道是因为同行是冤家的缘故？

第一零八节 机关算尽圣旨到
宇文化及走出了天香坊，脸色已经阴沉的和锅底一样，重重的唾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宇文化及握紧了拳头，喃喃道：“高士清，你居然敢让我丢脸，我不会让你好过。”
一辆豪华马车疾驰过来，装潢华丽，香气扑鼻，到了宇文化及身边戛然而止，马是好马，马夫也是不差。宇文化及上了马车，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马车上有两个手下，一个黑面，一个白脸，看起来倒可和黑白无常攀上亲家，“公子，我们得到确切的消息，陆安右的确死了。”
宇文化及握的拳头咯咯作响，怒声道：“没用的东西，他是怎么死的？”
黑面的说道：“公子，高士清把消息封锁的很严，我们费劲心力才知道陆安右事败，回转紫河的前几天被萧布衣杀死。”
“又是这个萧布衣。”宇文化及握紧了拳头，恨声道：“他屡次坏我大事，老子不把他抽筋扒皮也就不姓宇文这个姓了。”
宇文化及和萧布衣初次见面，对他却是恨之入骨的样子，估计就算萧布衣见到都是疑惑不解，不明所以。
“梁子玄他们不是说萧布衣武功差劲，不足一提。陆安右怎么说也是个高手，我一心栽培他进入裴阀，只指望他能够得到裴茗翠的举荐到了皇上的身边，他轻易就死，难道是高士清这个老鬼看穿了他的底细？”宇文化及紧皱眉头，疑惑不解。
“可梁子玄那帮人也是铩羽而归。”黑面苦笑道：“梁子玄收买了李志雄，本来决定在出关的时候把萧布衣干掉，听说他们派出个绝顶高手，却还是不能奈何这个萧布衣，我恐怕此人也不简单。”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他们让那个绝顶高手扮作历山飞吗？”
白脸的接道：“不错，谁都不知道历山飞到底是谁，却都知道他善用单刀，戴有青铜面具，既然如此，梁子玄他们也想浑水摸鱼。最近历山飞神出鬼没，但我想大多数事情都非他所做。只是梁子玄他们不知道陆安右是我们的人，当初想把所有人一块做掉，没有想到高士清这个老鬼好像防到这招，居然带了连环弩那种要命的东西，梁子玄他们本以为准备充足，可以将商队一网打尽，却没想到折损大半，再无力阻挡他们出塞，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黑面苦笑说道：“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们却是大大的损失，公子本来准备这次买卖大赚一笔，却没有想到会被萧布衣破坏，只能暗中做点生意。我们真的不明白这个萧布衣怎么如此好命，本来梁子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收买仆骨的贵族，让他们阻挡裴家商队入仆骨，在拔也古收拾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还是见到了可敦，满载而归。陆安右如此武功反被他杀，公子倒不能轻视此人。”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半晌道：“他屡次破坏我的计划，还上了老子喜欢的女人，我不杀他，只能说老天无眼。裴茗翠对他刻意栽培，用意无非是把他举荐给皇上，加稳裴阀的根基，我们怎么能让她如意！萧布衣的好运气今天是最后一天，明日老子不用动手，也是他的死期，得罪我宇文化及的人，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黑面白脸互望一眼，脸上都是浮出动人的微笑，“公子高招，我只怕萧布衣做梦没有想到得罪了公子，也更想不到他风光也就剩下最后一天。明日筵席上还有王大人和刘武周一干人等，想必定然精彩非常，萧布衣难免牢狱之灾，死期将至，到时候裴茗翠辛辛苦苦，只怕她终是空欢喜一场。”
宇文化及放声大笑，得意非常，“不错，不错，萧布衣做梦也想不到我在对付他，今日筵席先给他点甜头，明天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始。只是好戏要等到明天，今晚你们给我准备了没有？”
黑面白脸都是奉上笑容，“女人早给公子准备好了，还请公子移步。”
宇文化及哈哈大笑，重重拍拍二人的肩头，“你们做的很好，很趁我心意，只要此间事了，我就带你们去东都好好的耍耍。梦蝶不是很狂，对老子我避而不见？过几天去了东都，那老子就要好好玩她，到时候看看裴茗翠和高士清会有什么样的脸色！”
※※※
高士清筵席完毕，略微招待下众商人和萧布衣，已经离开众人。
宇文化及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能打，更没有传说中的地位，而太仆少卿不过是个养马的官，在萧布衣的眼中，高到或许可以和孙猴子的弼马温相提并论。但太仆少卿毕竟算是个京官，宇文化及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就算王仁恭都是不好得罪，所以当所有众商人离开的时候，都在考虑明日赴宴到底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高士清离开众人的时候，虽然没有黑脸，却是紧锁着眉头，走到一间房前推门进去，一人坐在桌边，以手托腮，扭头过来，见到高士清，霍然站起道：“高爷。”
那人赫然就是小胡子贝培，黑面瘦削，但是声音并不刻意装作，而是实在的女声。她真实的女声倒是婉转温柔，丝毫没有小胡子时的那种僵硬，只是口气冷漠并非做作，对待高士清也是如此。
“坐，你的伤好了没有？”高士清问道。
“已无大碍。”贝培回道。
高士清点点头，“裴蓓，你这次做的很好，总算没有折了裴阀的威风。”
“还是高爷安排的妥当。”小胡子贝培的名字原来不过是裴蓓翻过来念，“高爷让员外郎研制的连环弩杀伤奇大，只可惜成本太高，不能通用。”
“员外郎也是个人才，”高士清点头道：“不过他是时运不济，总受人排挤。他古灵精怪的发明这种东西，极为不易，成本高倒无妨，只可惜这种连环弩易守不易攻，用途不能发挥到极限。我给他钱财做了这些，没有想到还会有些用途。”
二人似乎都是知道员外郎是哪个，岔开了话题，高士清问，“裴蓓，你一路跟随萧布衣，觉得此人如何？”
贝培凝思片刻，摇摇头，“他这人虽然是副领队，但很负责，对商队尽心尽力。我看不出他的底细，只是他武功的进展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实在让人非常诧异。”
“武功无伤大雅。”高士清摇头道：“再好的武功也是抵不过心机，你要知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道理，我们看重他的并非武功！不过他武功有所进展，对我们来说应该算是个好事，你只要说说对他印象即可，我相信你的直觉。”
“他正而不迂，不贪财好色，”说到这里的贝培顿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韩雪原来是蒙陈族的塔格，倒让我们意料不到。他们一路行来，萧布衣能守之以礼，节制欲望，远非常人能比。我多方试探，发现他这人倒是清净寡为，不好意气之争。”
高士清点头，“你说的不差，一个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说穿了也就是难以战胜自己的七情六欲，宇文化及虽然不差，但是毕竟肉欲难脱，就是死穴，成不了大事。”
“可他虽然欲望不强，但是感情丰富，对兄弟极为重义，就算对一匹死马都是唠唠叨叨，很是婆婆妈妈。”贝培皱着眉头道：“高爷，萧布衣这人这点是个极大的缺陷，他对敌人下手或许毫不留情，但是对自己的兄弟却是难以割舍，如果想要击败他，倒可以从这点考虑。”
高士清笑了起来，“他若对谁都是心狠，我们如何敢来扶植这种人？我们不怕他万一上了高位，把我们一脚踢开或者拿我们开刀？朋友是相互的事情，就如感情一样，没有付出，就不要妄想收获。我们就是因为知道他重义，宁可得罪宇文化及，也要把梦蝶送走，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们对他的器重，他这种人绝非池中之物，终有飞黄腾达的时候，我们这时拉拢本钱最少，要是像陆安右那种绝情寡义之人，只会浪费我们的心血。”
“高爷说的也是。”贝培哑然失笑，“不过你让我留意陆安右，说他多半会反，难道是早有警觉？”
高士清冷笑道：“虽然宇文化及不足成事，可如今裴阀高处不胜寒，各个旧阀新门都是虎视眈眈，只等着我们失势的时候。我已经查的明白，陆安右和宇文化及有过交往，虽然短暂，难免不被宇文化及收买。至于这次宇文化及来找梦蝶不过是个托词，他当然不止那么肤浅。”
“他还有什么目的？”贝培好奇问道，和萧布衣等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看起来无所不知，不过在高士清面前，她居然有些天真。
“他的目的就是我要找你的用意。”高士清伸手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了贝培，“照这个去做，务求干净利落！”
高士清走后，贝培从锦囊中掏出一张纸签，看了一眼，脸上微微变色，半晌把纸签放到红烛之上。
纸签燃着，化为灰烬，贝培回到床前打坐半个时辰，听到窗外三更锣响，已经推窗出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
弼马温请客，倒是稀罕，萧布衣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兴趣。
弼马温当然就是宇文化及，萧布衣又见到了一个印象中的牛人。宇文化及在他印象中很牛，听说还是他亲手杀的隋炀帝，这种人物应该不容小窥。可宇文化及看起来很衰，最少比他想像的要衰，和一般玩鸡斗狗的纨绔子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不知道宇文化及处心积虑的对付他，更不知道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所以再次到了天香坊的时候，还是笑容满面。
可等见到王仁恭和刘武周悉数在场的时候，萧布衣心中就已经‘咯噔’一下，他发现原来宇文化及随口邀请竟是刻意而来。
他把商人，太守，裴阀和刘武周一齐找来，难道有什么更深用意？萧布衣把诧异压在心中，开始刻意的谦卑，留心的观察动静。不过他向来也不傲气，所以态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
众人落座，萧布衣不敢和王仁恭，刘武周一般人等抢风头，到一帮商人中落座。
宇文化及高居主位，举止不端，倒和弼马温看起来一个性格。他虽然宴请了商人，可眼中明显没有商人的位置，只是和王仁恭和刘武周有说有笑。
王仁恭还是一身紫袍，不知道穿上那天就没有脱下来，还是留有多套备用，脸上并不严肃，只是询问下宇文述的事情，无非是说什么征辽平乱的事情。刘武周喝酒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自斟自饮，并没有当筵席是回事。
众商人都觉得来的不值，可是又不好折回，陪着笑容，脸部表情都有些僵硬。
实际上除了商人，好像没有哪个当作这是筵席，宇文化及摆谱完毕，见到高士清很少说话，放声笑了起来，“老高，虽然我在这里宴请来客，可你怎么说也是这里的主人，似乎应该找几个歌妓让我们欣赏一下。”
高士清微笑点头，“少卿说的极是，我这就去吩咐。”他不等起身，宇文化及已经高声道：“不急，不急，我先给老高你说个事情。”
高士清点点头，“悉听尊便。”
“老高你可知我为什么对这些菜肴并没有动筷？”宇文化及问道。
“多半不符合少卿的胃口？”高士清反问道。
“这里的菜肴其实不错，可是自从我在西京吃了道美味后，就对别的菜肴再也没有了胃口。”宇文化及微笑道。
“哦？”高士清沉声道：“不知道少卿吃的是何种美味，这里倒可以尽力准备一下？”
“老高可知道斛斯政已被皇上处死？”宇文化及不经意的转移了话题。
众人听到斛斯政被处死的时候都沉寂了片刻，就算商人都是有了一丝不安，萧布衣不明白斛斯政是哪个，察觉到高士清脸色微变，不明所以。
“斛斯政谋逆反叛，勾结外邦，圣上到现在才处死他，倒是宽宏大量。”高士清回答的不卑不亢。
“不知道老高可知斛斯政是如何死的？”宇文化及不经意的望了萧布衣一眼，嘴角一丝嘲笑。
萧布衣不动声色，心下凛然，只觉得危机将近，偏偏想不到头绪。
高士清微笑道：“在下只是忝为裴家商队的主事，一心经商，倒是孤陋寡闻。”
宇文化及大笑了起来，“谅你老高也猜不到，家父对圣上说，斛斯政之罪，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同忿。若同常刑，贼臣逆子何以惩肃？请变常法。圣上是明君，准许了家父的提议。于是圣上就命人把斛斯政绑在金光门的一个柱子上，众大臣一人一箭射死了他。”
众人都是沉默不语，萧布衣隔着桌案看到高士清握紧了拳头，心中不解。因为高士清都说斛斯政叛逆勾结外邦，这种人不死那是天理不容，既然如此，高士清为什么紧张，宇文化及吃喝的功夫突然说到斛斯政不知道又有什么用意。
高士清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斛斯政是被射死的。”
“不然，不然。”宇文化及连连摇头，“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内容。斛斯政被文武百官一人射上一箭，却还没死，圣上就让人割了斛斯政的肉下来，然后开始烹煮，让百官品尝。我是有幸在场，多吃了几口，味道鲜美，真是从未有过。”
林士直见到没有自己的事情，正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听到宇文化及说什么吃人肉，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宇文化及目光一寒，“林掌柜可是对圣上决定不满？”
林士直吓的筷子差点扔了出去，慌忙站起拱手，“在下从无此意，只是出塞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而已。”
宇文化及微笑道：“原来如此。我可是对圣上忠心耿耿，秉承圣上旨意做事。食得奸佞之人的肉汤，实在是天下第一快事。”
萧布衣心道无耻之人，以你为最，你口口声声说别人是奸佞之人，我看最奸佞的就是你这个宇文化及，当然还有你那个溜须拍马的老子宇文述！不过杨广任由这些人作恶为非作歹，看样也是个暴君，小六子说的什么明君，不过也是见人只说三分话罢了。众人都是无语，心中恶心，却是不敢反驳，宇文化及把圣上扯到一起，又有哪个敢和他辩解？
“只可惜这里倒没有奸佞之人。”高士清面色不变，“倒让少卿扫兴了。”
“是吗？”宇文化及脸色变冷，“我可不这么认为。”
众人都是心中惴惴，就算王仁恭和刘武周都是皱起了眉头，高士清微笑道：“不知道少卿此言何意？”
“若说出塞嘛，我倒听说裴家此次有一功臣？”宇文化及又是转了话题。
高士清望了萧布衣一眼，颔首道：“若说此次出塞第一功臣，当然非萧布衣莫属。”
众商人听到高士清亲口承认的功劳，都是不由一阵兴奋，甚至比自己受到赞美还要高兴，实在是觉得萧布衣的确是众望所归。
“我还听说裴小姐有意将萧布衣举荐给圣上？”宇文化及问道。
高士清还是微笑，“裴小姐的确有这个意思，少卿倒是消息灵通。”
“可我不知道这个萧布衣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宇文化及问道。
萧布衣心中一寒，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他是马匪的身份，比草民还不如，那是反叛的性质，宇文化及咄咄逼人，别的不提，单提反叛的斛斯政，难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这怎么可能？自己和他初次见面，他怎么就对自己知根知底？
高士清沉吟下才道：“圣上唯才是用，我想萧布衣就算是个布衣，圣上也能找出他长处，酌情使用。”
“可他若连布衣都不是呢？”宇文化及一字字道。
高士清哑然失笑，“少卿到底想要说什么？”
宇文化及向天拱手，示意尊敬，“圣上辛劳，我们既然食君俸禄，当然与君分忧。我最痛恨的就是叛逆欺君之人，恨不得食其骨肉，斛斯政大逆不道，暗助叛逆杨玄感，后又逃到高丽，里通外国，我宇文化及吃他的肉都是嫌太轻，恨不得将他骨髓吸吮，方不负圣上的厚待之意。”
听到吃人肉没有想吐的人，听到宇文化及的这番话不止拍了马屁，简直拍到马髓中去，差点补吐了出来。各自垂头忖度，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用意，就算林士直几人都看出，宇文化及是针对萧布衣而来。
“少卿忠心，路人皆知。”高士清不咸不淡道：“却不知道想怎么为圣上分忧？”
“为圣上分忧当然是找出奸佞之臣！”宇文化及长吸了一口气，霍然站起，用手一指，“我想说的是，这个萧布衣不是士族子弟也就罢了，可他也不是草民，而是一个落草为寇的马匪！杀人越货，无所不作，奸杀掳掠，坏事做绝。试问这样的人，天下稍微有良知之人如何能够放过，我此番前来，就是想揭穿他的身份，还请王太守和刘校尉明察。”
宇文化及身为太仆少卿，虽然不过是个马官，若只轮官阶，却比王仁恭要高。太仆少卿大隋官为从四品，王仁恭的太守不过五品而已。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在皇帝面前能说上话，若轮实权，比这二人差了太远。他指责可以，但是要抓人，当然还要王仁恭，刘武周出手才好。他这一番话可以称的上石破天惊，不但王仁恭和刘武周意动，就算高士清都像没有想到，半晌才道：“少卿说笑了，萧布衣为人宽厚，怎么有你说的如此不堪？”
众商人窃窃私语，出面的却是一个都无。就算是准老丈人袁岚都是紧缩眉头，知道宇文化及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若真的是萧布衣老丈人，当然会想办法帮助萧布衣，但是这会儿，只能静观其变。
萧布衣不知道宇文化及如何知道自己是马匪，知道他却是有备而来，心中暗惊，脸上倒还神色如常，拱手道：“宇文公子，我本布衣，安分守己，不知道公子何出此言？”
“你叫布衣就是布衣了吗？”宇文化及神色有些狰狞，“萧布衣，当着众大人的面，你还不认罪，难道真是不见棺材不下泪吗？”
萧布衣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道：“在下种田出身，真不知公子所言何指？”
“种田出身？种田出身就有你这种本事，那天下种田的人也让人不敢小看。”宇文化及转怒为笑，轻轻拍了两下巴掌，“赖三，出来吧，萧布衣说自己是种田出身，看来需要你来认认。”
萧布衣听到赖三两个字的时候，一股热血冲上脑海，心中暗恨。赖三他当然知道是哪个，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人会出卖自己。自己不做他的生意，却没有想到他断自己的后路，当初赖三一走，山寨意见不一，有的说杀，有的说没有必要。他们毕竟是官兵出身，逼不得已杀人才会不留情面，后来萧大鹏也说赖三毕竟是山寨之人，也有亲戚在山寨，谅不会出卖山寨，事情也就放下了，却没有想到今日自己栽到他的手上。
心中在为山寨和自己担忧，萧布衣却是想着应对之策。一个人嬉皮笑脸的走到萧布衣面前，山羊一般道：“少当家，别来无恙。”
萧布衣不动声色，冷冷的望着他，“兄台贵姓？”
赖三一怔，本以为萧布衣会吓的屁滚尿流，或者勃然大怒的指责他，没有想到萧布衣竟会想出不认识自己这招。越想越开心，赖三大笑起来，指着萧布衣道：“你们看看多好笑，他叫萧布衣，是这里不远一处山寨的少当家，杀人越货，无所不作。和我熟悉非常，现在竟然装作不认识我。”
萧布衣皱着眉头，“你说的没错，我是叫萧布衣，可是我不是什么少当家，只是种田出身，如今才开始经商，和你说的完全不对。你和那个马匪萧布衣熟悉非常，难道你也是个马匪？”
赖三见到众人都是不笑，伊始的得意已经消失不见，萧布衣没有压力，压力那一刻全部转移到他这里，吃吃道：“我当然不是马匪。”
“你不是马匪你怎么知道有马匪杀人越货？”萧布衣淡淡道：“他们杀人如麻，难道会轻易放过你，还会好心的告诉你他们的姓名？你觉得你和马匪没有关系会有人会信你？你到现在句句谎话，难道还指望别人相信你的污蔑之词？”
萧布衣几句话扳回劣势，众商人一片哗然。
赖三怔住，他当然希望咬萧布衣一口，可是却不希望把自己牵连进去，“我，我……”
萧布衣向王仁恭一拱手道：“大人，现在事情看起来很明显，这个人叫做赖三吧，他认识一个马匪叫做萧布衣，正巧和草民同姓，或许草民和那个马匪萧布衣还有些相像，所以他异想天开的认为在下就是那个马匪萧布衣。只是这人和马匪有关那是确实无疑，小民安分守己，还请王大人明鉴。”
萧布衣一番话下来，众商人都是点头，袁岚终于站了起来，“王大人，布衣说的也有道理，有人艳羡布衣的风光，找人出来诬陷萧布衣也是说不定的。”
他虽然没有明说是谁诬陷，可谁都知道矛头指的是宇文化及，不由钦佩他的胆大。
宇文化及冷冷的望了袁岚一眼，袁岚竟然镇定自若，还以微笑。
萧布衣却是心中焦急，他用言语扣住赖三，不过是拖得一时。赖三毕竟是知道山寨的所在，如果宇文化及叫板，一去山寨，那所有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更有甚者，官兵可能攻打山寨，那可是损失惨重。
他拖得住赖三，不承认自己是马匪，实在是无奈之举，只盼缓上一缓，高士清眼下和自己一条船上，说不定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宇文化及却是大笑起来，“好一个草民，草民也有如簧巧舌吗？”
萧布衣微笑道：“公子此言差矣，草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也知道诸葛孔明也是个布衣。”
宇文化及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萧布衣急变如斯，嘿然冷笑道：“萧布衣，我没有想到你狡猾如斯，可我实在不用和你争辩，只要赖三带我们找到了山寨的所在，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萧布衣听到心下焦急，却知道他们托大，只以为赖三一人就可以把自己定罪，倒没有更深一步，这个宇文化及看起来能力有限。
脸上笑容更浓，萧布衣道：“其实只要找到了山寨的所在，我想第一证明这个赖三和马匪有密切的关系，第二呢，见到那个萧布衣，我也可以沉冤得雪的。”
宇文化及要不是听了赖三言语凿凿的保证，见到萧布衣的沉稳，几乎以为赖三在说谎。他都是这样的念头，别人不用说，更是半信半疑。
赖三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他可不想砍了萧布衣后，自己也赔得上脑袋，这个宇文公子虽然信誓旦旦的为自己保证，可是自己也是有罪，他能来救？
宇文化及叹息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王大人，我恳请大人带上精兵千人去围剿山寨，顺便证实下萧布衣真正的身份。我是不会冤枉良民，可我也绝对不想放过一个叛逆！”
王仁恭沉吟不语，暗想你小子以为兵士和你的钱袋一样，想带就带？如今边境日紧，民乱四起，出去围剿马匪有个屁功劳，萧布衣是否马匪关我鸟事，你们门阀争斗又没有我的功劳，正想着如何推搪不去，突然发现周遭的异状，霍然抬头，也是愣在那里。
萧布衣一直不太搭理赖三，以轻蔑显示不认识，不经意的瞥到赖三脸上的时候，眼中也是闪过惊诧！赖三脸色已经青的发紫，可是他自己竟然并不知觉。
赖三患得患失的功夫，发现众人都是望向自己，一时间不知所措，问道：“你们……”
众人纷纷站起，胆大的上涌，胆小的后退，赖三心中惊惶，嘶声道：“我……”他话音未落，突然抓紧了喉咙，脸色紫的暗黑。
这一刻的功夫，他的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黑，恐怖非常，喉咙咯咯作响，一只手却是越掐越紧，好像要掐死自己一样。
萧布衣饶是胆大，也是心惊，不知道赖三怎么突然变成这种样子，不由退后了两步。
陡然间赖三怒吼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人却如同醉酒般晃了两步，颓然倒地，手足抽搐两下，竟然死了。
见到赖三中毒，萧布衣心中一动，飞快的向四周看了眼，发现贝培坐在最远处，喝了口茶水，众商人都是轰动哗然之时，他已经转身离去！
萧布衣恍然大悟，贝培见到赖三毒毙离去，看来毒是贝培所下！贝培用毒神出鬼没，但他何时下的毒，又怎么知道赖三要揭穿自己的底细？
萧布衣微微恍惚，宇文化及却是厉声喝道：“萧布衣，你毒死了赖三。”
宇文化及一声厉喝，萧布衣镇静下来。他不怕狗的狂叫，只怕狼的阴狠，宇文化及越是恼怒，他反倒能静下心来。
“宇文公子何出此言？”
“你离赖三最近，他突然毒毙，难道不是你心虚杀人灭口？”宇文化及心中暗恨，他蓄谋已久，只以为这次会把萧布衣打入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没有想到萧布衣的头脑甚为聪明，混淆了众人的视线。他口口声声说赖三是马匪，让众人只注意思考赖三是否说谎，就轻避重，却把自己的身份提也不提，这下赖三已死，他宇文化及托大，却不知道山寨所在！
“宇文公子离赖三也近，而且他一直都是你的人，我只怕……”萧布衣欲言又止，可是言下含义谁都清楚，他说宇文化及毒死了赖三！
稍微咳嗽声，萧布衣又道：“如果我真有毒杀赖三于无形的手段，我想也没有人敢站在离我几尺的距离。”
宇文化及真的吓了一跳，不由退后两步，见到萧布衣脸上的笑意，恨不得去掐死他。
萧布衣心中叹息，暗道宇文化及看起来也是一般，远没有自己千年后听说过的强大，不知道犬父是否有虎子，他儿子宇文成都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眼下小心使得万年船，赖三一死，山寨真的要好好的整治下才好，不然让人端了老窝，还谈什么发展。
“圣旨到。”外边突然传来一声喊。众人一时轰动，暂时忘记了赖三的死，搞不懂圣旨怎么会下到天香坊。转念一想，圣上随心所欲，做什么事情都是出人意表，又是释然。
门外走来三人，两个护卫，一个通事舍人高捧圣旨走进来，宇文化及急走几步，“黄舍人……”
姓黄的通事舍人见到宇文化及有些意外道：“原来少卿也在这里。”
宇文化及暂时忘记了萧布衣，或者说也不知道眼下如何去对付萧布衣。本以为圣上颁旨给自己，听到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也搞不懂圣上为什么会颁旨到天香坊。
黄舍人望见了高士清，摆摆手让他过来，“我听说这里有个叫萧布衣的？”
高士清点头，宇文化及双目喷火，一颗心却如在冰中一样，难道圣上传旨给萧布衣，裴茗翠怎么会有如此快的动作？
“萧布衣接旨。”黄舍人高喊道。
萧布衣听到黄舍人询问的时候也是骇了一跳，听到他高声喊自己的名字，见到众人艳羡，嫉妒，兴奋，喜悦的神色不一而足，就算王仁恭和刘武周都是神情异样，看他的眼神大不相同，不由有些恍惚。
杨广要和他对话，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众人退后，分立两旁，萧布衣几步走到黄舍人面前，依照看过的镜头下跪叩首，沉声道：“萧布衣接旨。”
这是一种无名的力量，也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推动他不由自主的前行。
黄舍人却已经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布衣仆骨扬名，宣我大国国威，特许东都候驾，即刻起行，不得有误，钦此。”
萧布衣愣了下，没有想到杨广的旨意倒是言简意赅，见到黄舍人望着自己，点头示意，起身接旨，沉声道：“萧布衣接旨。”
拿着圣旨在手，饶是萧布衣沉稳过人，一时间也是胆气豪发，心中暗道，无论杨广如何，自己终于一见，瞥见宇文化及忌恨的目光，萧布衣心中没有畏惧，只是想，东都，我还是来了，宇文化及，梁子玄，不用着急，看来我们终有再次见面算账的一天！

第一零九节 初到东都
东都洛阳，千古名都。洛水流逝，不舍昼夜。
萧布衣面对洛水，听人声往来，水流不息。他望着洛水，少了分凝虑，多了分随和，只是眼中凝思，嘴角浮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比以前改变了很多，如果说出塞磨砺让他多了更多生存经验的话，那易筋经已经在无声无息的改变他的气质和神采。
他本来是个马术师，日进斗金，出入的场所也算是高档，很多场合司空见惯，来到千年前并不大惊小怪。后来附身到少当家的身上，虽然所处的档次下来了，毕竟见识只有更多。幸运的是，他附身之人长的的确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个美男子，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他虽是男人，长的太过俊朗，幸也不幸，倒也难说。
他临洛水一立，虽着布衣，可干净整洁，衣袂飘飘，神采飞扬，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包含好奇的游客，卷发高鼻的异域胡商，撑筏的美貌船娘，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女，还有不少豪情勃发的文士，击剑任侠的侠客。
萧布衣并不理会那些目光，只是想着最近的事情，想着以后如何去做。
出塞可以说是出生入死，回来之后他虽不明白全盘的经过，却知道梁子玄，刘文静是两大关键，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居然无形中得罪了弼马温宇文化及。当然这个弼马温的称呼是萧布衣送给宇文化及的，并无第二人得知。
好在宇文化及要置他于死地之时，他保持了冷静，拖延了时间，赖三被贝培毒死，山寨转危为安。虽然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萧布衣也知道以宇文化及的性格，不会西去挨个山头去寻找马匪来指控他，可萧布衣还是心有戚戚然，慢慢的觉察到明哲保身有时候并非最好的选择，除非他真的出家当了和尚，归隐山林，不然只要做生意，就要提防无穷无尽，匪夷所思的暗算。他当初只是想着依托裴阀，做出一番事业，可是他依托了裴阀之后才发现，更多的阀门莫名的变成了他的敌人！
圣旨一到，让他即刻起程，萧布衣不能不从。虽然他无意四科举人，更不想抱杨广的大腿，只怕到时候陪他一块去死，可是天王老子让你去见驾，你要还想贩马的话，还是乖乖的去见一面的好。圣上让他马上启程，弼马温也是不敢阻拦，望见宇文化及忌恨的目光，萧布衣微笑以对，内心警惕。
众商人却是祝贺声一片，不敢阻挡萧布衣的行程，却早早的为他准备上盘缠路费。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出塞事成后，就邀请萧布衣四处走走，加深下感情，袁岚更是早早的定下要萧布衣先去汝南，表面是游览江山，骨子里却是希望他能欣赏下女儿袁巧兮的美色。
只是计划远不如变化快捷，就像当初在仆骨一样，圣上来找，那是谁都不敢耽搁，好在众商人在东都都有自己的产业，只请到时再聚。
萧布衣知道有钱的好处，却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不缺钱的那一天。
众商人备上的盘缠厚足十分，萧布衣想要周游世界都是绰绰有余。众商人给萧布衣盘缠的同时，倒没有忘记了替萧布衣打点下黄舍人。
黄舍人叫做黄仆江，本以为这趟差事没有什么油水，哪里想到会有偌大的甜头，虽不说对萧布衣另眼相看，却也对他态度好上很多。
黄仆江不过是个通事舍人，朝廷中地位并不算高。大隋三省六部，三省是指尚书、内史省、门下三省，统管大隋的万千事务。通事舍人归属内史省，人数不少，主要就是掌管宣奏事宜，权利不大，小道消息不少。
萧布衣和他一路南下，并不刻意奉承，可是花钱却是大方，黄仆江知道萧布衣是裴阀提携，又有众商人高看，本来觉得他是个布衣，不值得结交，见他倒也豪爽，寻思说不定他也有成龙的那天，慢慢的竟和他称兄道弟起来。
二人和两个护卫在途并非一日，从马邑出发，顺汾水南下，过楼烦，太原，晋阳，穿雀鼠谷，一路赶到了黄河。在途山清水秀，风景秀丽，夹杂着交战兵士义军的骸骨，残存的箭簇，还有铁甲藤衣的风侵雨淋的痕迹，让人不由感慨万千。
萧布衣小钱使出去，大道理涌上来。黄仆江觉得萧布衣孺子可教，倒跟他说一些宫中的规矩，让他注意，萧布衣自然唯唯诺诺，谨记在心，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到。黄仆江说的尽兴，一路行来，风光无限，倒觉得此次宣奏却是近年来最为惬意的一次。
只是黄仆江惬意是惬意，却也不敢怠慢，路途驿站不过是稍作歇息，赶路极为乏累，黄仆江是老马硬抗，萧布衣修习易筋经后体质渐壮，都是不觉得辛苦。
过黄河后，快马加鞭只是行了一日，二人就已到了洛阳。
洛阳的恢宏气势让萧布衣这种见过世面之人也是赞叹，那种厚重沉凝远非他在当代可以见到。
西面强山，缺门山连绵不绝，洛水从西南而来，贯穿古都。首阳，郦山等山屏蔽东侧，巍峨壮阔，南面是伊阙山和香山壁立对峙，望之如阙，伊水中出，徘徊入都。群山秀水环拱出一座壮阔厚朴的大城，是为东都洛阳！
萧布衣和黄仆江南下到东都北门，从西宁门而入，在洛水沿岸的玉鸡坊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叫做高升客栈，讨个吉利的意思，萧布衣不知道在玉鸡坊中高升会变成什么鸡，难道是凤凰，心中好笑。
黄仆江和他已经交情不错，最少表面上如此。回宫传旨，没有多久已经返回，告诉了萧布衣一个意外的消息，圣上还没有到东都。
萧布衣听到差点晕了过去，这才明白什么叫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道理，不过黄仆江不是太监，胜过太监。当然这些只是腹诽，萧布衣当下要问原因。
黄仆江却是司空见惯，安慰萧布衣道，圣上迟早会到，让他安心等待。萧布衣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圣上征伐高丽后，本来一直都是在东都，后来为了以斛斯政祭告太庙，这才去了西京。可是圣上毕竟喜欢在东都处理事务，迟早都要回转。圣上既然让萧布衣在东都候见，自然在西京呆不了多久的时间，他明白圣上的心意，所以萧布衣大可放心。
黄仆江说的和绕口令一样，萧布衣多少明白，除了等字，别无他法。好在他的人脉终于有点作用，等是可以，不过不用始终在客栈等待，黄舍人告诉他，只要圣上来到了东都，他会第一时间通知萧布衣，到时候再在客栈等圣上宣召即可，所以这段等待的日子，他可以在东都四下逛逛。
萧布衣于是就是天天习练易筋经，没事就出来转转。斛斯政已死，可没有想到居然和他扯上了关系。萧布衣已经知道，斛斯政本是兵部侍郎，在杨广二次征伐高丽的时候勾结杨玄感叛变，导致杨广本来将成的讨伐高丽大业功败垂成，怎让杨广不恼怒。
杨玄感被斩，就连已死的权臣杨素都被挫骨扬灰，偏偏这个斛斯政逃到了高丽，今年圣上又去攻打高丽，高丽国虽然没败，却是狡猾异常，主动请降，把斛斯政送了回来，杨广把斛斯政绑在金光门外让群臣射杀，又让大臣食之肉骨，一方面可能是残忍，另外一方面却是对他极为痛恨的缘故。
就是这个斛斯政生前不消停，死后也是波折百出，受他牵连的大臣不少，萧布衣没有想到自己也因为他也受到了牵连，暗自摇头。
站在洛水旁，看到船来船往，倒也热闹。陡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在不远，“客官可要坐船吗？”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一船娘凝眸浅笑的望着自己，不由一呆。
船娘不大，十五六岁的年纪，轻挽裤管，露出白白的两截小腿，如藕似玉，赤着脚，纤足秀美。如今已到了初冬时节，今年虽是暖冬，可东都还是有了寒意，可她看起来还是热气腾腾的浑身上下充满健美的气息，丝毫不觉得寒冷。
“客官，要乘船吗？”船娘美目流盼，又问了一句，或许觉得萧布衣呆呆的样子可爱，笑容更浓。
萧布衣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需要。”
他知道东都水利便利，有洛水，谷水和伊水三大自然水系注入城中，加上朝廷又以洛水为基修建了许多渠道，无论交通运输都是有着极大的方便，城中有坊，坊中过河，河渠相通，纵横阡陌。河水渠道运货是一个方面，有的人到了东都，不会骑马，也会乘船游历城中的美景，船娘也就应运而生，为客商引路，赚些生活所需的费用。
船娘是不少，像眼前这种美貌的船娘萧布衣倒是少见，见到她眼中一抹失望之意，于心不忍，想自己左右无事，又挥手道：“我正想游历下东都，不知道这里有哪些景色可供观赏？”
船娘开心的笑起来，“客官难道是头次来到东都？”
“头次算不上。”萧布衣心道千年后来过，不知道算不算，也不知道还是原址吗？
“船资几何？”
船娘愣了下，萧布衣暗想他们说的市井俚语，自己这个现代人对古人说的古文太文了，“我是问，坐船多少钱？”
船娘微笑道：“看路程远近，也可以算时辰，不过最贵半天也就三十文。”
萧布衣点点头，感觉价格适中，搭个跳板上去，发现船不算大，船上一个小红泥炉上一个小锅，煮着什么东西，喷香扑鼻。船上还有个小孩子，坐在船舱里，脸还干净，不过一身衣服倒是脏兮兮的。小孩子目光从萧布衣身上略过，又盯到锅上，垂涎欲滴。
见到萧布衣略微疑惑的目光，船娘有些歉然道：“客官，这是小弟，我一直带着他出船，如果客官不喜，我可以让他上岸等候……”
见到船舱不大，还有被褥，萧布衣已经明白，这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以船为生，对他们倒有一丝同情。
“没有关系。”萧布衣微笑道：“我就是随处走走，多一人也热闹。”
船娘大喜，谢过萧布衣，已经扳浆前行，只是几下，船走顺水，离开了岸边。
“姐姐，可以吃饭了吗？”小孩子并不畏惧萧布衣，只是盯着那个锅。
船娘点头，“可以了，小弟，你自己拿吧，别烫着。”转首望向萧布衣道：“客官，你饿了吗？这里有几个馍馍，倒可以充饥，不算钱的。”
萧布衣见到小弟已经迫不及待掀开锅盖，锅上蒸的馍馍有如小弟一样瘦弱，微笑摇头，“我不饿，你们吃就好，姑娘贵姓？”
他是无话找话，随口一问，没有注意到船娘神情犹豫下，“客官可以叫我小婉。”
“哦。”萧布衣也不追问，浏览两岸的美景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可以从这里顺水到了通远市，那里商贾云集，颇为热闹。”船娘建议道：“然后我们再顺水道经过临德和时邕坊，那里高官云集，宅第也是颇美，算是东都名人坊，客官可以看看。”
萧布衣只是点头，“如此最好。”
贫困女子自然羡慕高官的地位和宅院，看起来小婉也是一样，萧布衣随遇而安，并不介意。
小婉扳浆虽不有力，但是小船顺水而下，颇为快捷。水面上这种小船和游鱼一样繁多，来往穿梭，颇为壮观。
萧布衣早和客栈的老板打听明白，知道通远市是个市集性质的地方，东都三市，南北西各占其一，通远市就是东都的北市，贸易之人数不胜数，云集天下客商，正想有暇去参观下，船娘说的倒和他心意。
船行不远，萧布衣只是看着两岸的美景，心旷神怡。突然间一声马嘶传来，有如龙吟，萧布衣心口大跳，霍然站起，喝道：“停一下。”
小婉吓了一跳，用力扳浆，止住小船下游，“客官什么事？”
萧布衣不语，却已经霍然转头，向来路望去，只见一马绝尘，白洁胜雪，奔若龙腾，正向这个方向冲过来。
萧布衣脸上变色，失声道：“怎么是月光？”
来马绝对是月光无疑，萧布衣虽在船上，只听到一声马嘶就已经有了五成怀疑，一见到马儿的奔势，就已经肯定是月光，因为全天下再无第二匹马能跑出如此的美态。
月光就算全力飞奔，也是如水如光般的漫过来，马上却坐着一个如火如荼之人。
萧布衣本以为来人是虬髯客无疑，可是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马上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如同烈火般的女人。
萧布衣心下骇然，他将月光赠给虬髯客，以虬髯客的本事，这马儿怎么会落到别人的手上？
不等他再多思考，月光已经奔到岸边，所有的行人纷纷躲闪，好在这里所处幽静，倒没有伤到他人。
萧布衣这么想的时候，月光奔势不停，好像要投水自杀一样，萧布衣啜唇做哨，声脆彻响，正是他的拿手绝活控马的哨声。他是月光的主人，马虽送给了虬髯客，可是自信还是能够控制住月光。
可没有想到月光听到他的哨声后，居然凌空跃起，四蹄腾空，向小船上窜了过来。
婉儿大惊失色，知道让马儿窜到小船上，这船要是不翻，绝对没有天理。顾不上萧布衣的命令，婉儿运力扳浆，力图划的远一些。
萧布衣暗叫糟糕，搞不懂月光为什么疯了一样，难道也如当初青霄一样，被人喂了药？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马背上的女人已经连滚带爬的向水面跌去，嘴上不住的问候月光的女性亲属，还说什么你大爷的没屁眼。
萧布衣没有想到哪个女人还能骂出这种粗话，惊诧的时候又有好笑，月光扑过来，他已经半丝方法都无，如果是敌人扑来，他或许会毫不犹豫的当场格杀，可这是他的朋友，这是他十分喜欢的马儿，他没有千斤的力气，想接都是无能为力。
‘咕咚’一声响，红衣女人已经落到水中，大呼小叫，顾不得问候月光的母亲，先喊起救命来。月光随后也是落在水中，它纵然神俊非常，这一跃也是远远超过常马纵越的距离，不过船到河心，又是顺水下流，再加上婉儿的几浆，距离蓦然拉远，它前蹄堪堪落在船舷之上，却只差几尺的落在水中。
它若是跳到船上反倒是好事，可它偌大个块头落在水中，激起滔天的波浪。婉儿只是想要划的越远越好，手上用力，没提防一股波浪侧拍了过来，只来得及叫了声‘哎呦’，船儿倏然倒转，竟然翻了。
婉儿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胆俱裂，骇然惊呼道：“小弟！”
她水面上生活，船翻了当然不怕，可是弟弟幼小，如何能挡得住东流的洛水？
萧布衣在月光落水的一刻，已经知道不妙。不等船翻，已经凌空跃起去抓小弟，婉儿专心划桨，他却知道小孩子极容易落水，伸手一抓，船身一倾，萧布衣抓了个空，小弟已经落入水中，转瞬就要被河水冲到下游。萧布衣应变疾快，右手抓空，左手一探，已经抓住小船的缆绳，运力挥过去。
‘噗通’一声响，萧布衣也是落入水中，只觉得河水冰凉，侵人骨髓。‘砰’的一身大响，船舷已经重重的击在他的后背，萧布衣运劲顶住，只觉得手上一沉，心中一喜，知道套住了小弟。借着船舷的一砸之力，他已经鱼儿一样冲过去，用力带绳，右手一揽，已经把小弟抱在怀中。
这几下兔起鹘落，等到婉儿游过来看到小弟获救，不由喜极而泣。
萧布衣水中扭头望过去，发现那面的女子沉沉浮浮，看起来也支持不了多久，不由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否男女授受不亲，可知道若是贸然去救，只怕惹人非议。才犹豫片刻，萧布衣已经向那个方向游过去，婉儿却像看出了萧布衣的心思，水中道：“客官，你照顾小弟，我去救她。”
婉儿话音未落，已经潜入水下，再浮出水面的时候，已经到了那女人的身边。她一把拎着那女人的头发向岸边划过去，只怕那女人失去理智抱住自己那就是大为不妙。
萧布衣见到她水性娴熟，略微放心，一手抱着小弟，也是奋力向岸边划过去。陡然听到一声马嘶，萧布衣扭头望过去，才发现月光在水里得意长嘶，也不下沉，这才醒悟过来，月光也会浮水，而且看起来还不弱。见到月光目光如电，有神非常，萧布衣这才明白过来，神马认主，灵性非常，多半它早早的看到自己，这才赶过来相会，只是如此一来，倒惹出祸来。
马儿无知，只是得意，游到萧布衣身边，挤挤擦擦，亲热非常。
萧布衣好气好笑，把小弟放到它背上，训斥道：“你惹祸了知道不知道？去把小弟带到岸边。”
月光轻嘶一声，扭头不理萧布衣，却还是听懂萧布衣说话一样，向岸边游过去。
等到几人到了岸上，个个都如落汤鸡一样，萧布衣体质极强，易筋之法护体，倒还好受些，婉儿，小弟和红衣女人却已经冻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
红衣女人上岸后就开始吐水，吐了半晌后，见到月光上岸，大骂着冲过来，“你这死马，看老娘不打死你。”
萧布衣心中疑惑，仔细看了下女人，发现她长发缕缕，狼狈不堪，身上湿透，好在初冬衣厚，不然更是不堪。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身上不知沾了什么。容颜说得上姣好，可是态度泼辣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月光靠在萧布衣身边，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红衣女人吓了一跳，不敢上前，指指点点的骂，“你个畜生，还敢踢我不成？”
婉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向河中一望，突然叫了声糟糕。萧布衣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发现船儿早就顺水流出好远，只能见到暗影一点，也是微愕。婉儿急的眼圈都红了起来，这条船也是她姐弟的家，家没了如何了得？
“客官，麻烦你帮我照看下小弟。”婉儿顾不得红衣女人，已经顺着岸边跑下去，只盼有人能帮忙拦住小船。
婉儿不见了踪影，萧布衣抱着小弟哭笑不得，见到女人鬼鬼祟祟的上前，忍不住问道：“大嫂贵姓？”
他心中有个疑惑，只是不能肯定。红衣女人一捋长发，怒望萧布衣道：“是马儿受惊惹祸，和我无关。”
萧布衣心道这位倒知道推卸责任，“虽然和你无关，可人家毕竟救你一命。”
“救我一命又怎么样？”红衣女人向婉儿跑去的方向望了眼，大声道：“我可没有让她救我。”
萧布衣哭笑不得，只能问，“大嫂……”
“等等，你叫我什么？”红衣女子怒目圆睁。
萧布衣犹豫下，心想难道叫你大娘不成？
“大嫂……”
“我还是你大娘呢。”红衣女子怒道：“我还没老。”
萧布衣咳嗽一声，觉得这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嫁不出去也算是个悲哀，“那姑娘，这马儿怎么到了你手？”
红衣女人对姑娘这个称呼没有反对，对问题却是大为不满，“这是别人送我的，难道不行？”
“是谁送你的？”萧布衣急声问道。
“你管的倒宽。”红衣女人怒哼一声，撸起袖子指着月光道：“畜生，你过不过来？”
她声到人到，一把挽住了缰绳，这次月光并没有仰蹄，只是轻嘶一声，却是扭头望向萧布衣。
萧布衣缓缓摇头，红衣女人挽住月光，大喜过望，翻身上马嘟囔道：“回家，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月光举蹄前行，对萧布衣有些不舍，架不住女人的催促，渐渐行远。萧布衣见识了女人的暴躁，知道一时问不出什么名堂，只因为问什么女人都觉得他另有目的，望着她远走，有些焦急，可是抱着小弟，又不能离开。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婉儿才小跑的从洛水下游跑过来，一脸的沮丧，眼圈通红，不知道强忍着哭意还是方才已经大哭了一场。
见到萧布衣还在等候，婉儿眼中有了感激，“客官，多谢你了。”
萧布衣虽然急于去找红衣女人，还是问了一句，“船找到没有？”
婉儿咬着嘴唇，虽是寒天，却是香汗淋漓，“找到了，可是，可是已经撞烂了。”
“姐姐，那我们以后睡哪里？”不等姐姐哭泣，小弟已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婉儿强忍住泪水，“小弟乖，小弟不哭，我们，我们会买条新船的。客官，我还没有谢谢你救了小弟。”
她说到这里，自己泪水却是流淌下来，船就是她们的家，唯一的一点家当也在船上，如今打了水漂，要想买船重来谈何容易。再加上寒冬要到，河水一冻，他们如何熬得过？想到这里，婉儿心中越发酸楚，虽然忍住没有哭出声来，眼泪却和断线珠子般，再也无法抑制。
萧布衣倒是有愧在心，毕竟月光惹祸，他也不能推托，从怀中掏出还带水的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婉儿，我这有点钱，你先拿着。”
婉儿怔住，不解道：“客官你，你都没有乘船，不用付账，再说我也找不开的……”
“给你买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萧布衣把钱和小弟硬塞到婉儿手上，知道也解释不明白，转头大步离去，奔着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离去。
婉儿错愕片刻，心中惊喜，这一锭银子足有五两，如今银贵，再买艘小船足够，可客官是个布衣，看起来也不富裕，这些想必是他的全部家当，自己怎好要他的银两。更何况他落水救人，埋怨都没有一句，婉儿清醒过来，急急的喊道：“客官，我不能要你的银子。”
只是萧布衣健步如飞，早就没有了踪影，婉儿立在当地，心中感激莫名，小弟怯怯的问道：“姐姐，我们这下有钱买船了吧？”
婉儿蹲下身来，擦了下小弟脸上的污垢泪水，也是泪流满面，“是呀，小弟，我们不用露宿街头了。”
“那大哥哥为什么给我们钱？他真厉害，只是一挥绳子，就能套住我不放。”小弟听说有船，早忘记了刚才的苦难，“姐姐，我也要快快长大，以后和大哥哥一样厉害。”
婉儿哭中带笑，柔声道：“是呀，小弟也要快快的长大，以后和大哥哥一样厉害，做个好人，报答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缓缓扭过头去，望着萧布衣消失的方向，婉儿轻咬红唇，痴痴的望。

第一一零节 落魄的风尘二侠
萧布衣告别了婉儿，急急的顺着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走去，只是想着红衣女人是谁，月光怎么会在她手，月光及不情愿的样子他看着也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之外还有难养的，那就是泼辣的女人更难养，他没有说什么，那女人就要惹来一堆人的样子，堂堂东都，他倒也不想造次。
翻船的事情对洛水行舟来讲，不过是个插曲，众人还不等聚在一起，见到无事，也就散了。可路上行人毕竟不少，巡视的兵士也多，他不敢放足狂奔，只怕找不到女人，反倒惹出了麻烦更是糟糕。
洛水横穿古都，将东都大城划成两半，他住在高升客栈，身在玉鸡坊，是在河北。红衣女子上岸骑马却是穿中桥而过，向东都的南面而去。
萧布衣过了宽广长阔的中桥，举目望过去，哪有红衣女子的身影，不由沮丧莫名，暗想被翻船一耽误，这样一别，恐怕真的遥遥无期。
河对岸就是寻善坊，萧布衣缓步过去，抱着询问的念头。
东都以坊为单位，每坊都和一个城镇仿佛，自成一体，东都百来坊，古都之大可想而知。
每坊都属于独立的单元，有高墙围栏隔断，小坊出口不多，各有官员兵士看管，出入都要有凭条才可。萧布衣来到东都才知道这里戒备极严，远非印象中随意走动的松散，每坊的百姓白日倒可以在东都街巷随意走动，只是到了晚上，都要回转各自的住所，无事不能出大街走动，不然会被鞭笞，这就是所谓的宵禁。
算计着回转的路程，萧布衣已到了寻善坊门前，旁边坐着一个胖胖的兵士，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见到萧布衣走过来，伸出手来。
黄舍人早把路引给萧布衣，要去东都的紫微城，那还是远远不成，但是在寻常街坊倒可以通行无阻。
兵士接过萧布衣的路引，看了一眼，已经坐直了身子。
其实每坊来来往往的百姓都是变化不大，这个关卡也是形同虚设。兵士看门，对常住的早就眼熟，一般不会询问。看到萧布衣是个布衣，还是生面孔，当然会过问下，只是一看到萧布衣的路引竟然是宫中发出，忍不住端正了态度。
“萧公子什么事？”
虽然不认识萧布衣到底何方人士，只怕此人是微服私访，兵士不敢怠慢。路引上只写着萧布衣三个字，上面是宫里的花押。
萧布衣知道权位的好处，微笑道：“我想向你打听个人。那个女人身着红衣，应该是湿漉漉的浑身未干，骑着一匹白马，不知道你看到没有？”
“你要找张鸡婆？”兵士脱口就道，感觉有些失言，改口道：“你是要找李靖的女人？”
萧布衣心口剧烈跳了两下，已经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虬髯客不惜去锡尔河找什么汗血宝马，却是为了红拂女？当初自己问他要去哪里，虬髯客只说要去东都，如此豪放之人，也有些扭捏，原来是要到东都去会梦中情人？难道说自己方才见到的红衣泼辣女人就是传说中，风尘三侠之一的红拂女？萧布衣有些难以置信。
“是红拂女吗？”萧布衣有些口干舌燥，心道见面不如闻名，这种雷人的人物只有听说的时候才觉得向往，见面后发现不如不见。
只是这样性格的女人竟然能让虬髯客和李靖倾心，实在是出乎萧布衣意料的事情。
“好多年没有人叫了，萧公子倒记得。”兵士四下看了眼，“萧公子，你找她做什么，难道她占了你的便宜？”
萧布衣咳嗽声，“那倒不是，我只是刚才见到她救人，这才想过来结识一下。”
兵士满是好奇，“张鸡婆这种人也会救人？”
见到兵士对赫赫有名的红拂女殊为不敬，萧布衣好奇又好笑，“不知道兄台怎么这么说？”
兵士见到萧布衣是个布衣，而且态度随和，嘴角撇了下，很诧异道：“张鸡婆在寻善坊出了名的泼辣，无便宜不占。她不去杀人已经不错，怎么会去救人？”
萧布衣忍住笑道：“不知道李靖住在哪里？”
兵士伸手一指，“进门直走，第三个路口右拐，门前有颗大槐树的就是员外郎住的地方。”
萧布衣举步要走，兵士突然叫道：“萧公子。”
“什么事？”萧布衣问。
“我看你人生地不熟的，你去找人可以，切记不要拍门。”兵士说了一句，已去盘检其他路人。
萧布衣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员外郎做什么的？更不知道为什么不要拍门。还是依言走进坊内，到了第三个路口右拐，先看到一颗大树，枝叶繁茂，虽是入冬，叶子都还长的精神，倒还遮蔽天日，枝干几乎都要长到门里。
萧布衣这下不虞找不到李靖住在哪里，径直向大槐树走去，见到一个小孩子爬在树上，扯着脑袋向大宅子里面看，不由奇怪。咳嗽一声，孩子吃了一惊，竟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萧布衣手快脚快，已经一把接住。
小孩子看了他一眼，也不感谢，推开他，一溜烟的跑了，萧布衣缓缓摇头，整理下思路，想着怎么样的开场白才合适。
虬髯客既然是大哥，他的义弟当然也和自己亲近些，自己寻马而来，倒没有想到有幸见到李靖。不过这咋说也是李靖，以后大唐的卫国公。另外一个是红拂女，虽然觉得鸡婆这两字形容红拂女那是再贴切不过，可人家那可是风尘二侠，自己贸然拜访，是否唐突了些？
正考虑是否上附近不远的南市买点水果糕点来登门造访，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急促非常。
萧布衣久在江湖游历，警觉已生，不动声色的侧走一步，回头望过去。
单刀他是早早的放到了客栈的包裹内，并不带出，只怕惹了麻烦。这是天子脚下，不是闹着玩。他只把可敦赠与的短剑藏在身上，以备不虞。
身后那人径直超越了萧布衣，一直到了大槐树下。萧布衣没有被他的身手吓一跳，却被他的装束吓一跳。这人灶王爷的打扮，好像才从灶坑中钻出来一样，火烧火燎。焦黑的衣服，满是灰尘的脸，手脚也是一样，捧着一个东西，圆滚滚的，也是焦黑一片，分辨不出什么东西。
那人到了大槐树下，已经破口大骂，“直娘贼，李靖你给我出来！”
萧布衣差点晕了过去，暗想这种寻仇之人，坊外的兵士怎么会放他进来？听闻李靖文武双全，居然也有人敢上门挑衅？
缓缓的走上前几步，萧布衣不动声色，那人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也不搭理，只是指着大门，破口大骂不已。他虽然是骂，却不打门，倒也让人奇怪。
此人足足骂了一顿饭的功夫，估计也是感觉口干舌燥，突然做了一个让人诧异的举动，他放下了手上的那个东西，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直娘贼李靖，你是我爷爷还不行，我求你出来吧！”
萧布衣几乎怀疑这家伙有病，不然怎么一边骂一边哭个不停。又叫爷爷，又说直娘贼的，倒也难为了他。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骂人求人的那个人看起来已经有气无力，用手拍地，呼天抢地，声音却已嘶哑，“李靖，员外郎，大爷，我祖宗，我求你出来下好不好？”
大门本是紧闭，铜环锃亮，‘咯吱’一声响，分到了两边，一人捧着饭碗，咽着青菜走了出来，见到跪地那人，退后了两步，稍微矮下身子看了下，吃惊道：“这不是楼外楼的掌柜，何事如此大礼参拜？”
出来那人嘴角还有饭粒，吞咽饭菜口齿含糊不清。他人在中年，两道重眉，鼻直口阔，身材魁梧，端是一表人才。只是眼睛虽大，却是惺松难睁开的样子，一看就是缺乏睡眠。
萧布衣总觉得这个李靖就是李靖，可还是和自己想像中差距有些大，倒是不敢贸然相认。
跪在地上的那个灶王爷本来要晕死过去的样子，见到李靖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腾的一声窜了起来，一把拽住了李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李靖，你烧了我的楼外楼，我不活了，你也不要活了。”
李靖一口饭噎在喉咙中，看起来就要噎死的样子，还是舍不得放下饭碗去掰开灶王爷的手，只是翻着白眼。
灶王爷见到李靖要咽气，倒是松开了手，“李靖，你说怎么办吧？”
李靖终于把饭菜咽下去，还要扒饭，灶王爷咕咚又跪了下来，“李大爷，我求你晚一会儿再吃饭好不好？”
萧布衣一旁看了简直想要爬到大槐树上再跳下来，搞不懂这个灶王爷到底怎么回事。
李靖终于放下了饭碗，皱着眉头，“罗掌柜到底要做什么？你说我烧了你的酒楼实在是冤枉，我今天可是一天没有出门半步。”
“你倒是没有烧了我的酒楼，可你做出的这东西却是了不得。”罗掌柜带着哭腔，把那个焦炭一样的东西捧了过来，“这是你做的鼓风机不是？”
李靖看了眼，点点头，“这个好像是我做的，不过不是已经卖给你了？既然这个鼓风机卖给你了，应该是你的东西才对。”
“那就是了。”罗掌柜鼻涕一把泪一把，不理会李靖的绕口令，“我在你这买了一个，结果鼓风机没有鼓风，反倒冒出火来，把我的酒楼烧了一半，你说怎么办？”
李靖叹息一口气，“定然是你把方向搞反了，我对你千叮万嘱，向前是鼓风，倒踩是吸火，你不听我的，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倒是听你的，可伙计他迷迷糊糊的使用，”罗掌柜哭声道：“李靖呀，你可坑苦了我，你说我使用这个鼓风机，可以少用个火工，没有想到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你一定要赔我的损失。”
李靖皱眉不语，又拿起了饭碗。
罗掌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李靖，你要是不赔我的损失……”
“不赔你的损失怎么办？”红衣女子窜了出来，伸手一指，已经到了罗掌柜的鼻尖。萧布衣知道眼下是李靖，那这女子多半就是红拂女了。
红拂女指着罗掌柜的鼻子道：“李靖告诉不能倒踩你不听，怨得谁来？鼓风机买了就是你的，你使用错误，难道要算到我们的脑袋上，如果这样，你要是在这买把菜刀不拿去砍肉，偏偏拿去杀人，官府是否要拿李靖去砍头？李靖是个厚道人，不和你分辨，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他是大丈夫，不和你分辨，我这个小女子倒要好好和你分辨下。”
她手指点点，唾沫横飞，虽没有招式，却逼的罗掌柜连连的倒退，黑脸发紫，紫里带青，只是说，“张鸡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只找员外郎，你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我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却知道你无非是想要敲诈我们一把。”红拂女双手掐腰，吐沫横飞，“你酒楼烧了，我们很同情，可是你要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门都没有！你在这里大吵大闹，坏了我夫君的名声，这鼓风机以后卖不出去，难道你能赔我的损失？”
红拂女越说越兴奋，罗掌柜慌忙后退，“张鸡婆，我什么时候埋怨过员外郎，我来这里，我来这里不过是想让他帮忙修修这个鼓风机而已。”
萧布衣好笑不语，红拂女住了口，咽了下唾沫，“修是可以，不过拿钱来，你这个损坏的严重，最少也要二十文才好。”
罗掌柜一张脸和苦瓜一样，“二十文，你这不是要了我的命？”
“那就三十文。”红拂女咄咄逼人，讲价讲到了天上去。
罗掌柜叹气咬牙，终于连连摆手，“二十文就二十文，李靖，你快点给我搞好，我那面最近等着急用。”
罗掌柜说完，放下烧焦的鼓风机，一溜烟的走开，红拂女反倒愣了下，骂的没有尽兴，又把手指头指到了李靖的鼻子上，“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真的窝囊到家了，别人欺负到你头上，你屁都不放一个。他酒楼烧个屁，不过是把鼓风机烧坏，我刚才路过的时候，他的酒楼兴旺的不得了，他只是想让你再给他免费做一个而已，你就是唯唯诺诺，我要是不出来，你多半早就说给他做个新的，是不是？”
李靖哼了一声，只是扒饭。萧布衣听了又气又乐，气的是这个掌柜可真所谓机关算尽，算计到了骨头里面，为了个鼓风机如此低三下四，哭眼抹泪也是少见。这个红拂女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眼就看穿了罗掌柜的心思。李靖扒饭的时候望了萧布衣一眼，神情有些诧异。
红拂女训斥完李靖，仿佛没有见到萧布衣一样，拉着李靖唠唠叨叨的向大宅内走去。
萧布衣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高声道：“兄台请留步。”
大门‘咣当’一声响，铜环迎客，李靖和红拂女举步倒快，转眼不见。
萧布衣知道红拂女的心意，只从她和罗掌柜一番话来看，此人吃不得亏，而且极为精明。这里的兵士掌柜都叫她鸡婆，绝非无因，她躲避自己，想必是自知理亏，怕自己为婉儿算账。
快步走到门前，萧布衣拿着门环一拍，高叫道：“兄台，我来这里……”
他话音未落，门已经开了，只是这次门开并非两侧分开，而是直直的倒了下去。
萧布衣这下可真吓了一跳，搞不懂大门怎么和纸糊的一样倒下去，大门‘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尘土散尽，李靖夫妇站在倒下的大门后一步，黑着脸望着萧布衣，一言不发。
萧布衣来到这里后，感觉碰到的事情都是匪夷所思，见到二人的黑脸不善，讪讪道：“这门怎么坏了？”
他敲了一下门环，力道不大，只怕连李靖手上的饭碗都打不破，没有想到竟然敲倒了门。
“你也知道门坏了？”红拂女再次窜了上来，伸手指在萧布衣的鼻尖上，“你紧跟我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想占我的便宜？我告诉你，老娘我可是嫁人了，从一而终，绝对不会勾三搭四，你要是抱着这个念头，你信不信我割了你？你不要以为救人就了不起了，你救的是别人，和我没有什么关系，要找我算账也是那个船娘，而不是你，你出头算什么？还有，这个大门后面的玉可是我夫君的传家之宝，你要是损坏了，就要赔，知道不知道？”
红拂女口气不小，力气更大，陡然后退把一扇门翻过来，站起身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两块碎玉，急怒道：“这门后的玉竟然被你砸成两半，你可知道这玉有多贵？”
萧布衣忍不住道：“大嫂，好好的把玉放在门后干什么？”
想起兵卫让他莫要拍门，罗掌柜只是干嚎距离门板八百丈，萧布衣已经恍然大悟。原来李靖家的门大有门道，别人都是怕了。估计是李靖做的东西质量很有问题，所以有人来找的多，红拂女在门后放了两块碎玉，只要找茬的上门一拍，门板倒地，碎玉一拿出来，那就算有理的上门也变成没理，只是门板怎么莫名其妙的会倒，李靖夫妇出门为什么没事，萧布衣倒是一无所知。
红拂女也顾不得萧布衣的称呼，只是冷冷的笑，“我家的玉，我愿意放到哪里，就可以放到哪里！不要说放在门后，就算放到马厩中你能如何？不过我放到门板后自然有我的道理，这玉辟邪，只要放在门后，任何妖魔鬼怪都是不敢上门。”
萧布衣苦着脸，不要说妖魔鬼怪，不用放玉，只要你在，就算大罗神仙也不想上门。你这玉要是放到门后辟邪，那放到马厩里估计都是可以避孕的，“我的确不能如何，那现在怎么办？”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过看你孺子可教。”红拂女手指头与唾沫星子齐飞，衣服和脸颊一色，悲天悯人道：“这块玉本来拿出卖最少要十几吊钱，我今天对你开恩，只要给我四十九文钱即可。你不要讲价，你要讲价，我就把你告上衙门，让官老爷先打你几十大板子再说，然后再罚你个倾家荡产。”
本以为萧布衣会据理力争，没有想到他竟然点点头，“大嫂菩萨心肠，既然这样，我陪四十九文就好。”
他真拿出了钱褡裢，数了四十九文钱给了红拂女。红拂女怔怔接过，倒是拿不准萧布衣的来意。
萧布衣拿出四十九文买了个耳根清净，觉得让红拂女住口那简直是天籁无声般的美妙，“现在门板和玉的钱赔了，我可以问个事情吗？”
“你要问什么？”红拂女瞪大了眼睛，口气不善。
“我只想问问大嫂你今天骑的马儿可是别人送的？”萧布衣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红拂女模棱两可。
“是的话倒还好说，若不是那可有天大的麻烦。”萧布衣叹息道。
“你不要吓我，老娘我可是吓大的。”红拂女嗤之以鼻。
萧布衣淡淡道：“其实从刚才谈吐来看，大嫂的确是讲道理之人。”
红拂女咳嗽声，“没有想到你眼光倒是不差。”
李靖一口饭吃到鼻子里面，连连咳嗽。
“大嫂骑马惊马，把人家船娘的船弄翻了，而且撞的七零八落。马儿是你的，无论你怎么说畜生无知，想必告到官府都是大嫂没有道理。”萧布衣微笑道：“船娘本来不知道大嫂的下落，大嫂可以一走了之。不过现在在下识得船娘，又找到大嫂住哪里，船娘自然也就知道大嫂的家在何处。万一船娘把大嫂告到官府，我只怕赔四十九文那是远远不够的。”
红拂女脸上堆积出笑容，居然把四十九文钱又放到了萧布衣手上，“大兄弟说的也是，很多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好。”
萧布衣把钱放回到褡裢，微笑道：“可惜举头三尺有神明，在下不能昧了良心。”
红拂女大为皱眉，竟然又把那两块玉放到萧布衣手上，“这可是我的家传美玉，大兄弟带在身上，想必也是可以辟邪的。”
萧布衣苦笑道：“这个我倒不敢收，我只怕把大嫂的家传美玉带在身上，大嫂只要喊一声捉贼，我都走不出这个寻善坊。搜出了两块碎玉，我只怕要赔个完整的出来。”
红拂女被他说穿了心事，倒是佩服萧布衣的聪明，笑了起来，“大兄弟真的说笑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二人机锋相对，各不相让，李靖本来沉吟不语，听到这里却是皱了眉头，“红拂，你难道真的撞翻了别人的船？”
红拂女微微凝滞，“我撞翻了又怎么样？是你的马儿发疯，又不是我特意想撞。我今天要不是有急事，也不会骑那个祖宗出门，一路上和我闹脾气，也不知道它骑我还是我骑它，吼了它一句，它还和我玩跳水自杀，落水后差点淹死我，又撞翻了别人的船，下次打死我也不骑了。”
“如果撞翻了别人的船那就要赔，告诉你要和月光多说好话才好，你偏偏和它怒吼，吃亏也怨不得别人。”李靖放下饭碗，向萧布衣抱拳道：“兄弟不说我倒真不知情。”脸色一扳，李靖正色道：“娘子，人家船娘也是辛苦，你撞翻了人家吃饭的家伙，一走了之，怪不得人家找上门来。”
红拂女训斥李靖虽然泼辣，可听到李靖正色说话，一时也是唯唯诺诺。萧布衣本来觉得李靖多少怕老婆怕的太狠，听他说了这几句话，才又觉得他是一个男人，小处糊涂，大处明白，还算不错。
“赔，赔，拿什么来赔？”红拂女嘟囔了起来，“你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俸禄才多少？天天养家糊口都不够，现在还要多喂了一匹马祖宗，如今撞烂了人家的船，你赔了钱，这一个月吃什么？”
李靖拧着眉头，“一时赔不了，慢慢还给她也就是了，娘子，如今眼看寒冬，船家以船为生，你一走了之，可知道可能关系到人命？”
萧布衣见到红拂女脸色通红，并没有觉得痛快，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李兄，其实赔是不用了，已经有人赔过。”
“是谁？”李靖和红拂女异口同声的问，见到萧布衣含笑不语，红拂女诧异道：“你不要说是你赔的？”
红拂女久在市井，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价几何。眼前这人身着布衣，脚穿布鞋，挤一挤上秤去称，绝对也值不到一艘船钱。破家值万贯，那条船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家当，要赔起来，绝对不会便宜。红拂女见到船娘去追的时候，慌忙溜走，只是希望洛水上船只不少，有好心的在下游能帮助拦一下，等听到木船已烂，心中也有不安。
“不错，正是在下。”萧布衣道。
“你为什么要赔？”红拂女睁大了眼睛，看白痴一样的看待萧布衣。
“只因这匹马儿的主人和在下也有点渊源，”萧布衣含笑道：“既然是马儿闯祸，在下也有一些责任。”
红拂女本来觉得此人不错，听到这里脸色一扳，“我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的人，原来你看重的不过是月光。你不要以为为月光赔了钱，月光就是你的……”
她还要再说，李靖却是有些动容道：“还没有请教阁下贵姓？”
“在下萧布衣。”萧布衣拱手道。
红拂女蓦然睁大了嘴巴，李靖本来平和冲淡，听到萧布衣三个字的时候，失声道：“难道你就是大哥极为推崇的义弟萧布衣？”
萧布衣心中一阵暖意，本以为冒昧，没有想到虬髯客果然对李靖说及自己。李靖既然提及到虬髯客，他也不再避讳，“张大哥也说及到大哥和大嫂的事情，是以布衣见到月光，心中奇怪，这才寻到这里，不速之罪，还望见谅。”
虬髯客倒没有说李靖的名字，不过的确提及到了义弟，萧布衣随口一说，倒也不算撒谎。
红拂女有些讪讪，喃喃道：“他说了我什么？”
萧布衣不等回答，李靖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一家人，兄弟快请屋里坐。”
他看起来窝窝囊囊，一切都是红拂女做主，只是一笑之下，神采飞扬。就算萧布衣见到他的神采，都是心中暗赞，若论功夫，李靖不见得比虬髯客高明，可若讲气度举止，李靖的确是女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怪不得红拂女当年选他，只是看到红拂女目前的脾气，萧布衣却又为虬髯客暗叫侥幸。女大十八变是让男人欣慰的事情，只是女老了十八变那就是让男人头痛的事情。
※※※
PS：至于圣旨写法，我采用的是通俗易懂大家都明白的写法而已，若是真的按照制式来，我想彼此都很累，再说圣旨无常规的，一个皇帝一个样，甚至很多样。小说也要与时俱进，理解就好。

第一一一节 狗血诗人惊四座
李靖和萧布衣寒暄片刻，先把门板装上，有些讪讪道：“兄弟，你家嫂子方才从门口见到你，对我说得罪了个无赖，现在找上门来，我这才在门上做了点门道，一拍即倒，希望你不要见怪。”
萧布衣见到他的大门的确有些特别，又见到满院子的木匠活，有个东西好似罗掌柜带来的鼓风机，不由道：“原来李大哥这般心灵手巧。”
红拂女哼了一声，“心灵手巧有什么用，可能养家糊口吗？”她不理萧布衣，径直走入大堂，坐了下来，端起了饭碗，说了句，“布衣呀，真不好意思，家里只准备了两人的饭菜。”
李靖脸色微沉，不等说话，萧布衣慌忙道：“我正好吃完饭赶到，倒是不饿。”
红拂女只是管着自己在吃，不再言语，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李靖问道：“兄弟你怎么到了东都？”
萧布衣看了红拂女一眼，心想她多半以为自己来混吃混喝，所以不喜。如此一来，反倒不想把奉旨来京的事情说出，“我只是想到东都看看有什么出路。”
“洛阳米贵，白居不易呀。”红拂女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她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做了个大预言，扯出了白居易，只是盘算怎么轰走这个萧布衣。多个人多双筷子，家里不宽裕，她又不大方，要是来个亲戚都在这住上一段日子，那还不把她吃穷？
萧布衣微笑道：“我现在居住在玉鸡坊的高升客栈，今日出来本没想遇到大哥大嫂，两手空空过来拜访，倒让你们见笑。”
“高升客栈？”李靖皱了下眉头，“那个地方并不便宜，每天住客栈那也要不少钱的，如果兄弟准备在东都住的日子长的话，不妨先搬到这里住下，也能省上一笔开销。”
红拂女有些黑脸，霍然站起，向门外走去，李靖不解道：“红拂，你去哪里？”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红拂女不冷不热道。
“那你先帮我和兄弟沽点酒回来。”李靖扬声道。
红拂女快走到门口，逃命一样，听到李靖的吩咐霍然折回，伸手到了李靖面前，“打酒的钱呢？”
李靖用手搔头，有些尴尬，不等回答，红拂女已经连珠炮般的发问，“又是先赊账是吧？你那点俸禄也就够养家糊口，来个朋友你就接待，管吃管喝，就算咱家有座金山我怕也不够的。如今家里早就入不敷出，要不是我精打细算，门口的那株大槐树说不定都要砍了拿去卖了。本来家贫，又来了月光这个祖宗，只准看不能骑，天天让我伺候的头痛，还和你抢酒喝，又要吃上好的草料豆子，你再喝酒，再请朋友，再把这马儿喂上个一段时间，我只怕过几天我只有把自己卖了才够你的大方！”
她唠唠叨叨，看似训斥李靖，实际上却是说给萧布衣听，只希望他脸皮稍薄，听了早早的走人。她一嫁就是十年，或者可以守着李靖，但是实在不想和他一块守着他的朋友！
陡然间红拂女的手掌上放了块碎银，红拂女扭头望过去，发现萧布衣微笑望着自己，“大嫂，麻烦你买点酒回来。”
红拂女银子在手，冷哼一声，走出了大院，心道这小子光棍一根，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见到红拂女远走，李靖摇摇头，缓缓坐了下来，苦笑道：“家里闲事，倒让兄弟见笑。”
萧布衣宽慰道：“大哥，大嫂不过是顾家而已，性格直爽些也没有什么。”
他因为虬髯客和风尘三侠的缘故，倒和李靖亲近了很多，再加上李靖比他实在大了不少，说是他大叔都差不多，这声大哥叫的倒是心甘情愿。只是见证了这段千古传诵的爱情故事，萧布衣唯有苦笑。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什么王子青蛙，灰姑娘白雪公主的故事，也就是讲到婚前，等到婚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一摆，再浪漫的故事也会被打回到原型，眼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都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个女人，李靖有红拂女不停的敲打，看来想不成功都难。
只是眼下看来，李靖离威风八面的卫国公还差的太远，从他家里的摆设和穿着来看，日子也是过的拮据。只怕李靖尴尬，萧布衣岔开话题，“大哥，大嫂说什么月光抢酒喝又是怎么回事？”
李靖笑了起来，眼中很是温暖，起身道：“兄弟跟我来。”
他这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和在红拂女面前表现截然不同，萧布衣不解其意，只是跟着他走出了大堂。李靖带他先到了柴房，拿出一个坛子道：“这东西还是我省下来的。”他带着萧布衣到了后院的马厩，不等近前，就听到月光长嘶不已，李靖微笑着倒了半坛子酒在马槽里面。坛子开封，香气四溢，里面装的居然还是美酒。
月光又是一声轻嘶，不再理会萧布衣，先去喝酒，转瞬喝完了半坛子酒，长嘶不已，颇为愉悦。
李靖驯马倒也有一套，轻轻的抚着月光的鬃毛，叹息道：“我一生也算是阅马无数，似月光如此神俊之马，我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看来，倒让大哥和萧兄弟你费心了。”
萧布衣见到月光竟然能喝酒，而且还像个酒鬼，已经很是诧异，听到李靖一番话后，有些愕然，“李大哥何出此言？”
李靖嘿嘿笑道，“大哥把月光送过来之时，已经对我说过，说马儿虽然算是他的，却是萧兄弟你擒得转送给他，若论马术，这点他不如你，也不知对也不对？”
萧布衣对虬髯客只有赞叹，他来到这里，一直不说自己才是月光的主人，只怕折了虬髯客的面子，没有想到虬髯客胸怀磊落，对此倒是直言不讳。
“张大哥说的不错，不过我也是侥幸为之。”
“侥幸为之？”李靖又是笑笑，重重的拍了下萧布衣的肩头，“大哥他从榆林追到紫河，以他无上身手都是不能擒得月光，兄弟未免太过侥幸！”
萧布衣含笑不语。
李靖叹息道：“其实我见兄弟第一眼，就知道兄弟绝非池中之物，风云际会之日就是兄弟这种人杰的成龙之时。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为兄等了多年，心却慢慢淡了。当日我和红拂成亲之日，张大哥就说我能成大器，终有一日会以千里马送我驰骋疆场，扬名天下。红拂当时说要送千里马可以，不过必须是货真价实的千里马，可别用一般的糊弄。没有想到过了将近十年，大哥对这一诺居然念念不忘，这次来到东都，不过是为了还当年的一个诺言。”
萧布衣心中激荡，暗想豪杰千金一诺，虬髯客显然就是这种豪杰，“张大哥现在何处？”
“他把月光送给我后，就已经南下。”李靖若有失落，“我现在哪有什么机会驰骋疆场，他把月光送给我实在是大大的错事。他说去吉州寺寻访道信高僧，现在估计已经远在千里之外。”
萧布衣笑了起来，“大丈夫志在四方，我信张大哥识人之能，我也相信李大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李靖微微苦笑，伸手一指四周，“我在官场起起伏伏，目前官不过六品，更是因为得罪朝廷贵人，如今降为驾部员外郎，只为从六品。你大嫂当初跟我，只以为我会有什么出息，没有想到我十年如一日，也是汗颜。”
萧布衣笑道：“丈夫当求问心无愧，能忍能申方为英雄，李大哥莫要灰心，我赌你十年之内必定名扬天下，不知道你可否敢赌？”
李靖微愕，摇头道：“就算我那当家的对我都没有了信心，兄弟倒是自信。”
萧布衣含笑道：“在下相马不错，相人也准，李大哥只要记住兄弟这番话即可。”
李靖精神一振，“什么李大哥，李二哥的，兄弟见外，你既然和大哥结为兄弟，那就是我的兄弟，不如你我今日结拜，也不枉相识一场。”
萧布衣心中激荡，大笑道：“兄弟正有此意，不知是否要去买些香炉蜡烛来？”
李靖笑着摇头，“兄弟之交默契在心，搞那么多形势何用？大哥说他早就认了你这个兄弟，只是忘记和你说及结拜的事情，他也有这个心意，这次由我来补过。”
萧布衣拍掌大笑，“如此最好。”
“只是这称呼看起来早定。”李靖笑道：“大哥最为年长，我是多活了几岁……”
“你是二哥，张大哥老大就好。”萧布衣笑道：“只望你们不嫌弃我这老三。”
他说这话倒是事出有因，萧布衣毕竟默默无闻，而虬髯客和李靖都是历史响当当的人物。李靖却是摇头，“兄弟结交，何来嫌弃一说，只凭这句，就是该罚酒一碗。”
二人对酒喝了一碗，李靖再晃晃酒坛子发现已经没酒，苦笑和萧布衣回了大堂，苦候红拂女不至，不知道她是去买酒还是酿酒。
萧布衣对酒倒是可有可无，沉声问道：“一直听二哥说是什么驾部员外郎，不知道是个什么官？”
李靖苦笑道：“不过是个马官，主要调度东都车乘，以及掌管天下之传、驿、厩、牧官私马、牛、维畜之簿籍，杂七杂八，不胜其烦。”
见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样子，李靖尴尬道：“为兄官阶不大，掌管的事情低卑，倒让兄弟见笑。”
萧布衣连连摇头，突然问，“那二哥可认识宇文化及？”
“他是太仆少卿，和我所属有些差别，但是联系极大，可以算是我的上司，我如何不认得。”李靖笑了起来，突然有些奇怪问道：“兄弟难道也认得宇文化及？”
萧布衣脸色发苦，只能说巧。他一心贩马，却从来没有想过，闻名天下的李靖和宇文化及居然都是自己的同行。听说宇文化及是个弼马温的时候，他还好笑，可知道李靖也是如此，只能感慨造化弄人了。
“我识得是识得，不过宇文化及恨不得要吃了我。”萧布衣摇头道：“看来兄弟倒要和二哥划清界限才好，不然连累了二哥，那是大大的不妙。”
李靖叹息道：“我们既然是兄弟，你又是大哥极为赞赏之人，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兄弟之间，命都可以不要，官位算得了什么。兄弟你先说说到底什么事，我们看看能不能化解。”
他说的平淡，但是口气坚定不容置疑，当初怕老婆的形象早从萧布衣脑海中抹去，萧布衣感动莫名，于是把马邑的事情大体说了下。
“兄弟真的是土匪出身？”李靖问道。
萧布衣沉吟片刻，并不避讳道：“的确如此。”他第一次就对李靖如此交心，只是信得着自己和虬髯客的判断。
李靖果然不以萧布衣身份为异，也没有大义灭亲，微笑道：“以三弟的性格，就算是土匪，也绝非宇文化及说的什么奸杀掳掠的土匪，怎么说也是替天行道才好。”
二人都是笑，知道彼此胸中并没有什么身份地位之分，李靖又道：“宇文化及这人，睚眦必报，极为量小，这下兄弟倒也麻烦。只是此人并无大才，迫不及待告你也算败招。如果稳妥起见，你倒应该让山寨换个地方。”
萧布衣点头，“这个兄弟倒也考虑到，早让人有了布置。”
“如此最好，”李靖沉吟道：“宇文化及现在不在东都，他和梁子玄梁师都交情甚好，他老子宇文述和裴阀一向不和，如今刻意害你，我想多半是因为阀门相斗的缘故？”
萧布衣摇头道：“我和他头次见面，对此一无所知。”
等听到萧布衣被裴阀举荐后接旨到的东都，而且有意开辟天下第一牧场的时候，李靖愕然半晌才道：“兄弟怎不早说这些事情？”
萧布衣不解道：“我知二哥虽不得志，绝非攀龙附凤之辈，不然以你之才，何须到现在还不过是个员外郎的位置。既然如此，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干系？”
李靖眼中闪动睿智的光芒，微笑道：“你若是早说，我们也早就喝到酒了。”
萧布衣随即恍然，叹息道：“二哥气量绝非等闲。”李靖是说红拂女颇为势利，要知道萧布衣有裴阀罩着和皇帝的另眼相看，绝非眼下的这种态度。他们夫妇多年，对彼此如何不知根知底，别人或许觉得红拂女不可理喻，李靖却还和她一起，一方面固然是感情深厚，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的缘故。
李靖沉吟道：“酒不酒的暂且不说，不过你既然是裴阀举荐到了东都，想必他们也有安排，你一切小心就好，为兄也尽力打探下消息，宇文化及如果到了东都，我立刻通知你小心从事。”
萧布衣突然想起一事，“二哥说得罪了贵人，可是得罪了宇文化及？”
李靖苦笑，“不是他，为兄我掌管事杂，只知道秉公办事，难免得罪他人，兄弟你顾及自己就好。”
萧布衣看天色不早，已然起身道：“天色不早，我要早早的回去，避免麻烦。”
李靖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兄弟得到圣上的召见，可圣上不知何时才到，说不准要过年才到。”
萧布衣瞠目，“现在不过入冬，难道要等那么久？”
“圣上随心所欲，又有哪个能管到？只是他喜新都厌旧城，大多时候除了巡游就是居住东都，迟早会来，兄弟这点倒可放心，只是不知道他来的确切的时日，兄弟你盘缠可够用？”李靖沉思道。
萧布衣听到李靖说的和黄舍人大同小异，心中稍定，“盘缠尽是够用，二哥大可放心。”
“我如今的衙署办公的地方就在思恭坊。”李靖稍微指点了下路径，压低了声音，“兄弟如果找我，只要去那里提我名字就好。”
萧布衣拱手微笑话别，走了几步，回头望见李靖还在望着自己，挥挥手后，大踏步离去。走出寻善坊出口的时候，忍不住扭头望了眼，见到李靖宽厚的背影略带寂寞，心中不知什么滋味。陡然间一道红影窜了过来，跟随李靖进了大宅，萧布衣眼尖，识得是红拂女，哑然失笑。
知道红拂女多半不喜自己留宿，这才守在门外，迟迟不归，见到自己离去，这才回转大宅，好在自己识相，早早的出门，不然红拂女多半要在外边过夜才行。
出了寻善坊，兵士倒还记得他，点头微笑。萧布衣还以微笑，见到天色已晚，大踏步的前行，自从得到虬髯客传授的易筋经后，萧布衣吃饭，走路，打坐，休息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练功。易筋经在于意守，不强求姿势，所以萧布衣回转马邑的途中，南下到洛阳的时候，无一刻没有练功，如今虽不过几个月，却是大有成效。
他大步之下，体内气息流畅，感觉轻飘飘的就要飞起来，压住了势头，放缓了脚步，萧布衣不想让路人侧目，心有喜意。
过了中桥到了洛水北面，萧布衣下意识的望了河面一眼，转瞬哂然。他记得船娘船裂，这会儿不知道怎样，想起她姐弟相依为命，萧布衣暗自摇头。如今东都虽然歌舞升平，可从马邑到洛阳的一段路程可是饥民多多，任谁也管不了许多，相比之下，这姐弟寄身洛阳也算有个栖居之处，只能能安稳多久，那就是没人知道的事情。
到了玉鸡坊的高升客栈，萧布衣才进前堂，掌柜的已经迎了上来道：“萧公子，有人找你？”
掌柜的识人无数，萧布衣虽是布衣，可让宫中舍人带来的，绝非简单的布衣，是以草民也就变成了公子。
“是谁，在哪里？”萧布衣问。
掌柜摇头，“不知道，那人瘦瘦小小，两撇小胡子。”
萧布衣一听就想起了贝培，自从赖三被毒死后，萧布衣就没有见过贝培，虽然高士清没说，可萧布衣对于是贝培毒死赖三一事确信不疑。一方面感谢高士清援手的同时，萧布衣也凛然裴阀的算无遗策和消息灵通，铲除事端未萌芽之时才是最高明的手段，宇文化及自以为聪明，这么说他的举动早落入高士清的眼中？
“他说找你，我说你出去了。”掌柜的唠唠叨叨，“然后他就走了，会不会是那面找你？”
萧布衣见到他指向西北，知道是说西北角坐落的紫微城，也就是指圣上召见，摇头道：“应该是我的一个朋友。”
“那倒没有看出，萧公子这么和气，你的朋友可比你傲气许多。”掌柜摇头道。
萧布衣知道掌柜说的客气，贝培这种人，拒人千里，掌柜不说讨厌已经是很给他面子。
“他留话没有？”萧布衣问道。
“没有。”掌柜摇头，“他听说你不在，就走了，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样子，我本来想问问他找你什么事情……”
萧布衣哦了一声，谢过掌柜的唠叨，回到了客房。随意用了点饭菜，萧布衣趁奔走的惬意盘膝打坐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霍然睁开双目，双腿只是轻轻一蹬，人已高高跃起，虚掌做刀，一招向前劈出，不等手掌劈实，早早的手隐肋下，脚尖轻点，不等落下，右腿空中凌厉一扫，一道劲风横出，熄灭了不远处的灯火。
萧布衣落在地上，轻飘飘的无声无息，只觉得体内精力充沛，事无不可为。
他这一招使出，不但跃出的高度超乎了想像，完成了刀谱上的那招，而且稍作变化，就算手中没有单刀也能以拳脚取胜，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尉迟恭临走时的叮嘱。尉迟恭让他别出机杼，不为刀法约束，所以只教他刀法基本道理，只希望他就算无刀同样可以克敌。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他大约要数年才有所成，只是习练易筋经数月，看来进展神速非常，如果以今日的武功，当初就算碰到陆安右追杀，想必也不用躲的那么狼狈。
又把招式熟练的练习百遍之多，每多一次，萧布衣就能体会到这招刀法中细节的深意，以前恍惚不明的地方虽有尉迟恭注释，毕竟无法做到，感觉不出精妙，这下他力有能及，加上对敌百战，已经领悟到更多的变化精要。
这一招练下来，足足一两个时辰，萧布衣室内腾挪，变化无穷，也不感觉到乏累。等到招式熟练后，又开始习练易筋经。只是坐在床榻之上的时候，想起今日见到的李靖和红拂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转瞬又想到宇文化及和梁子玄，萧布衣只能摇头。盘膝静坐，片刻之后，已由极动到了极静，不多久的功夫，萧布衣已经进入灵台清明，人我两忘的境界……
※※※
东都商家云集，交易主要在三市进行，三市分布在东都的西，北，南三面，占大同，通远，丰都三坊之地，可谓异常的繁华。
南市丰都很大，以一坊之名占了两坊之地，是东都城内最大的一市。通常古代的市都是主纵横街道各二，呈‘井’字形，市井一说也是从这里流传开来。而南市丰都却是干道纵横各三，每面三门，可见其大。
萧布衣此刻正坐在一个酒楼喝茶赏景，盘算着一会儿到李靖那里要带什么东西过去。
李靖当然无所谓礼物，让萧布衣对李家望而却步的是红拂女。萧布衣自从碰到李靖后，这段日子他是专心习武，也没有出门。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可他的衣服倒还单薄。自从习练易筋经以来，他发现自己虽然做不到寒暑不侵，却也能适应天气的变化，这和他那个时代的冬泳者一个道理，练的多了，身体的抵抗能力自然增加，可他如果走到街巷上还是穿着如此单薄，就如冬泳者光着身子在雪地跑一样，虽然自得其乐，却是让外人诧异的事情。
萧布衣来到南市，就是想做两身衣服，然后再买点礼物去找李靖聊聊天。
他来到了东都转瞬半月有余，皇帝杨广还是没有要来的迹象，这让萧布衣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去李靖那里转转，这里他是人生地不熟，李靖怎么说也是他的二哥，可以去投奔。好在以他来看，李靖也实在很闲，所以他倒不虞打扰李靖的卫国大计。
凭栏望下去，市内清渠纵横，船马如流，重楼延阁，榆柳辉映，景色秀美中带着繁忙，只凭这市内的热闹，烽火硝烟好像并不存在。不过根据他住的客栈老板所言，如今各地烽烟四起，交通阻断，市内繁华已是大不如从前，这让萧布衣无法想像以往的繁华到底是何种样子。
南丰市极大，里面的行业以萧布衣的计算，最少有一百多行，只是他能数得上的就有宫粉，丝绸，麻行，首饰，竹木，米酒，铁器各行，他不知道的行业更是不少，复杂分工就算是他都是有所感慨。
这里行业极多极杂，货物种类更是数不胜数，而且这里场地的利用率算是东都城最高的一个坊。萧布衣知道，当初杨素在时，独占立德一坊，相比那个立德坊而言，这里可以称的上寸土寸金，能在这里做生意的商家在中原各地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萧布衣要了一壶酒，两碟菜，慢慢的饮着，愁绪却如楼下的渠水，连绵不绝，更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头。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萧布衣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望着酒楼外的风景，想着心事。感觉到一股幽香伴随脚步声传过来的时候，萧布衣这才回过头。
看到了眼前两人的时候，萧布衣愣了下，却不言语。
眼前站着两个公子哥打扮的人，可萧布衣知道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公子哥。二人头戴文士冠，身着文士服，脚下高底布靴，服饰上怎么看都是个文人骚客，但以萧布衣老辣的目光来看，面前的两个人不过是个雏儿。
雏儿一方面是指对方没有什么行走江湖的经验，另一方面也是指对方不过是个女人。
右手那个也就罢了，人长的一般，大眼大嘴，肤色微黄，可左手那个却是肤色玉润，光嫩的一掐都会出水，颌下无须，喉间无结，年纪及笄左近。不过这个时代的女性嫁的早，发育的也早，所以更小一些也是说不准。
左手那人眉目如画，长的极为精致乖巧，可偏偏做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样子，见到萧布衣转过头来，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
她声音故作粗重，可是还是难免尖锐清脆，更让萧布衣好笑。
易容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像贝培那种装作男人，混在一帮男人中不被人察觉，那才是真正的易容。眼前这位，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不是女人一样，胡子都不肯贴上点，那实在是大大的失败。
见到那人执着的目光望着自己，萧布衣咳嗽声，四下又望了眼，这才说道：“你是和我说话？”
眉目如画之人好奇道：“这里只有你和一张桌子，难道我和桌子说话吗？”
说完这句后，那人似觉得好笑，咯咯的笑个不停，声音脆嫩。她身边的人捅了她一下，那人才止住了笑声，只是笑声虽断，笑意不绝，缠缠绵绵的留恋在脸上，让楼上的几个真正的文人骚客咽了下口水。
萧布衣好笑道：“我和那个，兄台素不相识，不知道找我何事？”
“虽然素不相识，眼下不就相识了？”那人掩住嘴向旁边的人低声道：“我就说这个土包子看不出我们女扮男装。”
右手那人也是压低了声音，“小姐说的极是。”
“要叫公子，蠢丫头，讨打。”眉目如画的人再次拱手，“不知道我们在此搭个位置，兄台可会介意？”
她自以为说的低声含糊，萧布衣听不清楚，却没有想到萧布衣直觉本强，修炼易筋经后，耳力眼力更强，现在不但听到她说的什么话，还注意到她虽然摘了耳环，但耳垂有孔，不由好笑。
以为这二人效仿什么女扮男装，过来拿自己当试金石，说两句也就走了，萧布衣又四下望了眼，指着一旁的空桌子道：“兄台，那里也有空位的。”
“大胆。”右手的看是丫环，上前一步，掐腰指道：“我家小，公子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啪’的一声响，上前那人捂住脑袋，回头道：“小，公子，你为什么打我？”
“无知的蠢材，”眉目如画那人双眉一竖，看起来倒也可爱，“公子还有什么大小之分？你不要以为家里有点臭钱就可以看低别人。这位仁兄，实不相瞒，只因为不才初到东都，这里只有这桌临窗可以相望，所以才起了到此搭座的念头。”
隔座几个文人骚客也是靠窗，一人纶巾羽带，风流自赏，早就忍不住的站起，拱手道：“这位兄台，这里也是靠窗，挤挤还有个空位，仁兄如不嫌弃，过来和我们拼酒作诗，岂不快哉？”
“公子，那面有人请你。”丫环低声道。
“这里宽敞些。”眉目如画那人却是摇头，似乎认准了非这桌不坐，只是向那桌拱拱手，“承蒙厚爱，我不喜人多。”
萧布衣咳嗽声，“既然如此，公子请坐。”
他一句公子，一句兄台，那人喜笑颜开，似乎极为满意萧布衣认不出自己的身份。萧布衣见到她的得意，倒不好打消她的热情，只是想，就算是瞎子，隔着十里长街，嗅一鼻子，也能闻出你是个香喷喷的大美女，这不知道是东都的哪个富家子女，可能以捉弄旁人为乐？
那人落座，见到身边的丫环还站着，一瞪眼睛，“怎么不坐？”
“我不敢。”丫环有些胆怯道。
“有什么不敢，你虽然是书童，但我向来看你是兄弟，我坐着，你站着，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公子又是瞪眼。丫环无奈，挨了身子，贴着长凳边坐下。
假公子看下了桌上的酒菜，颔首道：“还没有请教兄台贵姓？”
萧布衣有些头痛，“在下……”
“不才谭余，不敢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冒昧过来搭座，还请公子看在大家彼此斯文的份上，莫要见怪。”
假公子虽然不喜人多，那面的骚人已经过来了两个，都是端着酒杯，一步三摇，风度翩翩。
萧布衣见到有点恶寒，心道人家可能是女人，你们却是人妖，有才是有才，有的都是蠢材。
另外一人脸相单薄，潇洒的风吹下都能飘走，却是径直锤子般坐了下来，抱拳道：“在下马侗，对兄台很是投缘，也想请教兄台的大名。”
萧布衣知道他们都已看出眼前这位是个雏儿，一口一个兄台的叫着，无非是想占占便宜。想起当初梁山伯看不出祝英台的女儿身，一种可能就是祝英台人长的不咋滴，实在让男人不敢往女人身上去想，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梁山伯也和这痰盂马桶一路货色。
“我家公子的大名岂是你们随便问的。”丫环大声道。
假公子微微皱眉，“我们萍水相逢，转瞬散开，这名字，不说也罢。”
马侗突然道，“既然都是文人，不如吟诗作对如何？若是才情一般，也就不用报名了？”
“如此也好。”假公子勉强说道。
马桶和痰盂挤眉弄眼，洋洋得意，显然都是有点墨水，却都是假装谦逊道：“不才才疏学浅，还是公子和这位兄台先请。”
假公子目光又盯到萧布衣身上，“既然如此，你先来吧。”
萧布衣苦笑道：“在下并非文人，这作诗的活儿还是免了吧。”
马侗和谭余都是大笑，“兄台看来种田出身，竟然把作诗比成苦力活，也是别致。”
“不行，一定要作诗，不然罚酒一杯。”假公子见到马侗和谭余嘲笑，居然不喜。
她初始来找萧布衣，不过是想试探下自己女扮男装的效果，可是和萧布衣打个对面的时候，已经有些诧异。萧布衣说不上风流倜傥，但是面部极为有个性，说穿了就是极有男人味道。挺拔的鼻子，粗重的双眉，刀削般的脸颊，厚重的双唇，最让人心动的就是他有一双多情的双眸，望向人的那一刻，只有坦诚宽容和友好，让人兴不起敌意。她是商家女儿，见多了市侩骚客，蓦然见到萧布衣这种男人，倒是陡升好感，见到马桶和痰盂以才欺人，只是恨的牙关痒痒的，恨不得咬他们两口才解气，这衣饰可以去买，可这文采却是买不来，所以只盼萧布衣能力压二人，为自己出口闷气。
萧布衣想去端酒认罚，马侗嘲笑道：“原来兄台只能效仿牛耕马饮，别的倒是一窍不通。这位兄台，既然他吟诗是不行了，你不如上那面一叙如何？”
那面桌子上的骚客早就转过来，狼遇上羊般的热情。萧布衣目光一扫，见到那些骚客的丑态，不由皱眉。目光闪动间，见到里座有两人虽是同桌，可也连连摇头，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两人一在而立之年，面白无须，另外一个脸色黑色，嘴唇紧闭，也和萧布衣一样厌恶的表情。
萧布衣收回目光，见到假公子满脸通红，萧布衣倒是有些于心不忍，收回手微笑道：“在下也不才，作诗那是不行，不如抛砖引玉的先来一首，万请不要见笑。”
马侗和谭余眼中一抹惊诧，假公子却是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叫好道：“好，好一个抛砖引玉，只是这四字说出，足见兄台的高明谦逊，不似某些人半瓶子醋，晃晃也没有多少。”
她这一番奉承，整个楼上人都转过头来盯着萧布衣，萧布衣哭笑不得，犹豫下说道：“那在下就作一首？”
“我们洗耳恭听。”马侗和谭余都是带着嘲弄，不信萧布衣还能说出比抛砖引玉更高明的话来。
萧布衣略微沉吟念出了七个字，“一上，一上，又一上。”
马侗爆笑，“兄台好诗，果然高明，却不知道要上到哪里？”
假公子本来若有期待，听到萧布衣作诗直白的惊人，大失所望，压低了声音对丫头说，“赶快作首诗出来，不然今天不准吃饭。”
丫头苦着脸，“公子，你让我作诗，只怕比让我生孩子还难。”
“你作诗不出，那我今天就让你生孩子。”假公子怒声一句，丫环已经面无人色。
萧布衣的第二句已经吟了出来，“一上上到，顶楼上。”
谭余笑的打跌，那面桌旁的更有笑出眼泪来的，都是齐声起哄道：“好诗，果然好诗！”
假公子用扇子遮住脸，只想装作和萧布衣并不认识，压低声音对丫环道：“他上了楼，一会儿我们从楼上跳下去。”
萧布衣见到众人的嘲笑，也不着恼，目光一转，缓缓起身，凭栏远眺，沉声吟道：“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顶楼上。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
他语调低沉稳健，隐有浩瀚，四句出口，凭栏一望，众人齐惊，只觉得诗的前两句浅显，后两句却是气势广博，境界全出，再加上他凭栏而立，气度不凡，配合红日白云一映，让人竟生出自愧不如之感。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人大智若愚，气势逼人，做得出这等豪放的诗来，自己那些小儿女之作实在是大大的不如！

第一一二节 天下
萧布衣见到众人皆惊的样子，微微好笑，暗想自己也终于雷人了一把。
这首诗当然不是他做的，他还没有那种文采，只是记得根据资料记载，这是当初唐伯虎登山的时候，扮作乞丐戏弄众骚客之作，原文是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直到高山上。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
他略加改动，把登山的诗词改成凭楼观望，好在这里是顶楼，地势不低，一上一上可以当作是楼梯，红日白云也有，四海五湖可以泛指中原，当然也可以说是下面的渠道，也算是几分贴切。
见到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萧布衣微觉汗颜，一时兴起，几乎想要再来一首什么之水天上来的，转念一想，还是莫要弄巧成拙的好。诗词在于意境和环境，氛围不对，气势就弱了很多，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事情也是大有发生，拱拱手道：“不才献丑，若有不足之处，还望众才子指正。”
“好，真好，实在的好。”假公子用力的一拍桌子，桌碗也跟着他在喝彩，“好一句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只凭这两句的气势，兄台绝非等闲之人。”
众骚客面面相觑，闷不做声，也不喝彩，都是郁闷不已。
马侗和谭余本来都是准备好腹稿，什么云头日，潇潇雨，燕子小楼听徘徊；你一马，我一屁，马桶痰盂齐喝彩。可他们吟诗作对只是消遣。如今四科举人什么的，都要求学业精通，才艺优洽，膂力骁壮，超绝等伦等，明经进士两科让他们这些文人有了出头之日。进士重诗赋，明经重贴经，墨义，可毕竟诗赋还是要有点文学才能，明经只需死记硬背，所以大部分文人只是奔着一本明经而去，马侗和谭余就是其中的二人。
诗赋对马侗和谭余而言，不过是个添头，略显自己与众不同而已。本以为萧布衣这个土包子还能有什么文采，说不定会吟出老马拉犁牛耕田，一年一年又一年的诗句来，到时候他们把小楼的风雨一奉上，那还不博得个满堂彩，这个假公子女扮男装，虽然是个雏儿，看起来也娇滴滴的水嫩，到时候羡慕二人的文采，再来点酒意，灌醉一场，一夜欢娱，大家快活快活岂不风流？没有想到萧布衣只是一望，他们就知道自己再吟诗只是献丑，只能闷声不语。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顶楼上。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假公子眼放异彩，看来被萧布衣雷的不轻，摇头晃脑道：“这前两句也就罢了，可是以平淡浅显开头，后面奇峰突转，非胸襟开阔，奇思巧构之人难以做出如此诗句。红日白云，四海五湖，皆在一望，妙哉，妙哉，两位仁兄，这位兄台吟诗一首，这玉已经出来了，就等着你们的砖呢。”
她把抛砖引玉反过来一说，马侗和谭余恨不得有个地缝可钻。
丫环一旁心想，我倒觉得有些一般，和打油卖菜的人做的仿佛，什么红日白云，白云是有了，可红日明明是金晃晃的日头呀，还有白云低，白云不是高高在上吗？可是怕假公子打，只好做着闷葫芦。
没有想到闷葫芦也做不成，假公子又是一巴掌打到，“怎么的，你觉得不精彩吗？”
“精彩，高作。”丫环装作书童，连连点头，“意境全出，意境全出呀，还不知道这位公子高姓大名？”她后一句却是替小姐问的。
“我本布衣，大家萍水相聚，转瞬散开，这名字，不说也罢。”萧布衣不想多事，只怕后世唐伯虎会指着他脊梁骨跳脚的骂，把假公子方才应付马侗和谭余的话借用一下。
假公子突然一拍桌子，“你说什么布衣？”
萧布衣吓了一跳，不解道：“怎么了？”
“我现在最恨布衣两字。”假公子玉脸有了怒容。
马侗和谭余一喜，都是点头，“布衣毕竟是布衣，怎么能和我们文人相比！”
“你们文人算个屁。”假公子一句话让二人郁闷半晌，假公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丫环却是捅了下，压低了声音，“公子，这个布衣非那个布衣，你莫名其妙的发火，恐怕人家不喜欢的。”
她的声音虽低，萧布衣却是听的清清楚楚，不知道这个布衣那个布衣什么意思。
假公子转嗔为喜，也是低声道：“不错，这个布衣可比那个萧布衣强上太多。”
假公子不等问话，萧布衣已经问道，“还不敢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方才马侗谭余询问假公子名姓，撞了个钉子，别人都以为假公子开的钉子铺，没有想到他只是犹豫下就说道：“不才袁熙。”
萧布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的摸摸怀中的庚帖，这人说的萧布衣难道是自己？袁岚的女儿叫做袁巧兮，是否就是这个袁熙的亲人，抑或就是袁巧兮她自己？此人年纪不大，不过及笄，说是个萝莉好像又大了点，若非袁巧兮，自己和她素不相识，她怎么好像要咬自己的样子？
“袁熙，袁熙，好名字。”马侗一旁摇头晃脑，顾左右言其他。没有想到袁熙没有忘记了方才说的，“两位兄台，我还在等你们的砖呢。”
马侗和谭余灰溜溜的互望一眼，都是说，“不才不敢献丑。”
袁熙得意的笑笑，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盈盈笑容就算是男装，都让人觉得明丽不俗，马侗和谭余见了心痒难耐，却不知如何才能得到此姝的欢心。
萧布衣一个脑袋有两个大的时候，袁熙已经问道：“虽说萍水相逢，可也有千里有缘一说，不敢请教兄台大名？”
她说是不敢，一双大眼睛却是盯着萧布衣不放，萧布衣咳嗽声道：“在下贝培。”
“贝培？”袁熙喃喃念了两遍，牢记在心，“贝兄好名字。”
萧布衣把贝培的名字拿过来借用下，略微心安，只怕说出萧布衣后，此姝拳头刀子抡过来，正想说什么山高水清，后会无期的话来，楼外突然马声长嘶，哗然一片。
众人都扯个脖子向外去看，马侗和痰盂借着吵杂撤到另外一桌，羞的无地自容，见到众人被热闹吸引，没有注意他们二人，略微心安。
袁熙凭栏一望，突然握紧了拳头，怒不可遏。楼上众人也是唏嘘一片，只看到远远处，宽广的街道上几匹马儿横冲直撞，数个摊位已被撞的七零八散，哭叫喊声不绝于耳。
一个老者腿脚不算利索，被马儿踩了一脚，倒在地上捧着腿在叫，也不知道断了没有。几个孩童被吓的哇哇大哭，凄惨无比，远远的传来‘噗通’，‘噗通’的声响，沿街的摊位不少掉到了渠中，一个老太伸手去抓自己的篮子，一不留神，跟着篮子掉了下去。
一时间远处慌乱一片，大呼小叫的呼喝救人，马上的几个人却是哈哈大笑，不可一世。
萧布衣心中愤怒，离的太远赶救不及。目光从楼上众人扫了过去，见到袁熙握紧了拳头，看起来想要冲下去，却被那个丫环死死的拉住。隔座的几个书生都是摇头不已，居然又返回到桌位上，一个书生突然拍案而起，怒声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这些人真的无法无天了吗？”
书生白面，年纪不小，身骨单薄，方才众骚客起哄之际，也就两人沉默不语，他就是一个。只是他虽默然不语，脸上虽有不以为然的表情，可还是任由众人胡闹，这刻众人安静下来，他却义愤填膺的站起，举步向楼下走去。
一人死死的拉住那个书生，摇头道：“邵安兄，少安毋躁。”
拉住白面书生那人正是脸皮黝黑那人，邵安兄面色微愠，不悦道：“世南兄，你身为朝廷命官，见到这种场面居然也是无动于衷？你不阻拦我不怪你，可你阻挡我可曾心中有愧？”
世南兄有些尴尬，讪讪的放下手来，旁桌一人叹息道：“邵安兄，你多半有所不知，这捣乱的人我们惹不得。”
“为什么惹不得？古书有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邵安兄脸色凝重，“任凭哪个，这样欺压百姓就是不对。”
众人面面相觑，旁桌那人摇头道：“邵安兄初到东都，很多事情并不明白，闹事之人有一个是当朝柱国李大人之子，你说世南兄一个小小的秘书郎，能做些什么？”
世南兄脸色更红，似有羞臊，却只是沉默。邵安兄本来怒不可遏，听到柱国李大人几个字的时候，愣了下，“就是有先皇御赐免死铁卷的李柱国？”
旁桌那人苦笑，“不是那个李柱国，还有哪个？”
萧布衣远远听了，不明所以，这人说话不称姓名，含含糊糊的好不痛快。可是这个李柱国想必权势极大，不然什么秘书郎世南兄和这个义气书生也不会骇然变色。
远远见到那面已经接近尾声，一个少女拿个竹竿，扑出来想要痛打马上那人，没有想到那人习练些武功，只是伸手抓住，连人带竿的都被他抓住，大笑声中扬长而去，其余几个好似下人，也是呼啸跟过去。只剩下百姓哭天喊地，众人都是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萧布衣心中痛恨，却也知道这是东都，要是管这种事情，那他很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只恨旁桌那人不说清楚，不然自己倒可看看是否想个法子。
旁桌的邵安兄脸色本白，听到李柱国三个字的时候，脸色更白，颓然坐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再不说话。马侗和谭余已经端起酒杯笑道：“我们文弱书生，哪里管得了很多，来来来，喝酒，喝酒。”
众人都是唏嘘点头，见到那面热闹已散，都是转过身来。
萧布衣感觉到假公子望着自己，扭过头去，只是端酒喝了一杯，刚要拱手，袁熙重重的一拍桌子骂道：“都是些无胆鼠辈。”
马侗回头笑道：“不才的确胆小，不过也没有见到袁兄仗义出手。”
袁熙闹个大红脸，却不能说自己是女人，只是闷声喝酒，不时的看萧布衣一眼。
萧布衣被她看的发毛，感觉怀中的庚帖好像定时炸弹一般，只怕这个袁熙就是那个袁巧兮，那自己可有些吃不消，才要起身告辞，发现远方又来了几匹马儿，到了散乱的摊子前已经停下。
那几人翻身下马，却是开始号召百姓救人。
一些百姓自顾不暇，落水的老太也没有人理会，这会儿被几人号召，这才忙碌起来，散到一旁的小船竹筏也向这面靠拢，只是等到老太被捞上来的时候，早就挺挺的没有了声息。
萧布衣还是喝酒，只是心中怒火熊熊。下马的几人轻声安抚，一人从怀中拿出几吊钱来递给被马儿踩到腿的老者，老者看起来腿倒没有大碍，急急的起身跪地感谢。旁桌的文人一个叹息道：“柴公子大仁大义，只是可惜晚来了。”
“我看也是沽名钓誉之人。”袁熙低低的说了一句，旁桌或者没有听清，或者是不屑和她一般见识，马侗却是摇头晃脑道：“柴公子先祖曾是北周骠骑大将军，先父钜鹿郡公，柴公子出身将门，若是方才来到，遇到这等不平之事，多半早就和那子理论。”
众人都是点头称是，惋惜一片。
马侗又道：“柴公子宅心仁厚，你看他出手就是几吊钱，这些人虽有损失，也大可弥补，如此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萧布衣心中暗骂这个马侗让人作呕，谭余却是连连点头，“那也得碰到柴公子这样的人才好，不然可真是得不偿失。”
众文人都笑，只有那邵安兄怒哼一声，一拍桌子，扬长而去。世南兄抱拳向众人道歉道：“世南先走一步。”
众人见到邵安兄走了都是没有大动作，世南兄一起身，却都是还礼。等到世南兄追邵安兄离去，马侗又道：“秘书郎丝毫没有架子，倒是我等幸事。只是碰到这种事情，不要说是秘书郎，我想就算柴公子都是无能为力。”
文人们又是点头叹息，只说莫谈国事，莫谈国事。众人喝了一会酒，也就散了，袁熙远远望见柴绍走开，又是轻‘呸’了一口，“什么锄强扶弱的柴公子，我看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萧布衣见到袁熙这等愤世嫉俗，搞不懂她的心思，不过对于袁熙最后一句话倒是心有戚戚。他和那些文人不同，见到柴公子是从李柱国儿子离去的方向赶过来，如果说不遇上，实在不太可能。既然如此，那人掳走了一个女人，柴公子没有道理碰不到，如果有耽搁，他又怎能适时出现？
这些分析看起来复杂，说穿了只有一种可能，柴公子几人或许只是等到李柱国儿子走后才出面，避免和李柱国起了冲突，用心不言而喻。转念一想，萧布衣也是苦笑，柴公子这样做法，已经算是经验老到，即可以拉拢人心，又不和李柱国起了冲突，至于牺牲的那个女人，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见到酒楼已经静了下来，萧布衣向袁熙问道：“兄台，还不知道这柴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李柱国呢，又是朝中的哪个大员？”
袁熙看白痴一样的看待萧布衣，“这你都不知道，难道你才到东都？”
萧布衣点头道：“的确如此，兄台方才不是说也才到东都？”
袁熙不满众书生，对萧布衣看起来很感兴趣，看了眼身边的丫环，吩咐道：“去，再要点小菜和酒来。”
“公子，你不能喝酒。”丫环怯怯道。
“讨打，你是公子还我是公子？”袁熙又挥起了巴掌。
萧布衣想问问她是否认识那个兽医薛寅佳，不然怎么动作如此的神似。丫环却是不迭的跑走，有些委屈。袁熙压低了声音道：“贝兄，实不相瞒，刚才去要酒菜的是我的内人。”
萧布衣喝了口酒差点喷到洛水去，咳嗽不止，半晌才停住，“袁兄说什么？”
袁熙脸上呈现出得意之色，“原来贝兄没有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女人，士族千金，看重了不才的文采和学识，这才和我私奔到了东都。”
萧布衣已经不敢喝酒，只怕不醉死也会呛死，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兄台好福气。”
袁熙摇头叹息道：“什么好福气，我现在苦不堪言。我本是一个穷困书生，家贫如洗，和她私奔到了东都，盘缠已经用的差不多。只希望年后开考，能得到个功名，这才能够回转家乡，不然的话，多半只能埋骨外乡了。”
萧布衣看着他绣着金边的衣服，华丽非常，手上偌大的一个碧玉戒指，光泽可人，喃喃道：“兄台真的很穷，真的很穷……”
袁熙不知道自己错漏百出，还要说什么，萧布衣只怕她向自己借钱，岔开了话题，“兄台好像认得那个柴公子和李柱国？”
袁熙点头，“当然，柴公子叫做柴绍，的确是出身将门，都说他力大无穷，而且武功卓绝。以前是元德太子的千牛备身……”见到萧布衣有些诧异的样子，袁熙不解问，“贝兄，你怎么了？”
萧布衣最近已经被雷的不行，再次被雷多少有些抵抗能力，听到柴绍两个字的时候，已经知道又一个印象中的大人物莅临，忍不住问道：“千牛备身是个什么官？”
“看来贝兄真的是个布衣，什么都不懂。”袁熙炫耀道：“千牛备身就是太子的陪伴，有名无实，挂个虚名而已。元德太子死的早，他这个千牛备身也无处可陪了，不过柴绍家底不薄，也能经得起他假仁假义的折腾。”
萧布衣不知道她怎么对柴绍印象如此之差，只是自己记忆中的大人物都是不过如此，隋唐第二条好汉的老子宇文化及是个弼马温，一心和自己抢生意，没事还要陷害自己。大唐卫国公李靖不过是个员外郎，还在宇文化及下面，这个柴绍看起来赫赫有名，也不过是个陪太子读书的，还是个死太子。这样看来，他们比自己高明不了多少，不知道他们是生不逢时，还是自己穿越来的不是时候，自己看起来也不用妄自菲薄。
“那李柱国是何许人也？”
袁熙摇摇头，“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李柱国吗？”
萧布衣含笑道：“不才恰好是一个。”
袁熙虽然不解，却还是给萧布衣解释，“李柱国就是李敏，当初他娶乐平公主的女儿为妻，乐平公主可是圣上的姐姐，当初乐平公主都把天下让给了先帝，你说李敏功劳大不大？”
萧布衣被这里面的关系搞的头痛，只是记下来，算了下关系，算不明白，只能含糊的说，“怪不得，怪不得。”
他搞不懂李敏在这里有什么功劳，但是既然李敏是乐平公主的女婿，想必这功劳也是乐平公主给他争的。
袁熙白了他一眼，“贝兄除了怪不得三个字外，好像不会说其他的。”
萧布衣一笑，“我只要听你说就好，李敏和圣上是亲戚，怪不得他的儿子飞扬跋扈，无人敢管。”
袁熙嗤之以鼻，“你以为他只凭这点关系就敢在东都天子脚下闹事？”
萧布衣不解，“难道还有别的门道？”
袁熙微微撅嘴，小鼻子微微皱起，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可爱，“李阀在东都根深蒂固，只有个李敏那也嚣张不起来。李敏的堂叔叫做李浑，可是当朝的右骁卫大将军，功劳直比宇文述，你说权力大不大？”
萧布衣直皱眉头，感觉这里水实在很深，这些人的权势之大自己一个草民怎么能抗衡，最多不过是刺杀一两人后，亡命天涯而已。
“听说李浑有个小妾就是宇文述的妹妹。”袁熙又道：“这么说李浑又是宇文述的妹夫。他们一个右骁卫大将军，一个左翊卫大将军，权倾朝野，李浑更因为父辈功劳，手持先帝亲发的免死铁券，你说这样的一个阀门，李敏的儿子不过抢了一个女人，不要说邵安兄一个文弱书生，虞世南秘书郎都是不行，就算柴绍是什么所谓的抑强扶弱，千牛备身也是远远不行，不敢和人家争执。”
萧布衣听到宇文述三个字的时候，又是皱了下眉头，暗想李靖不过是个员外郎，现在朝廷上两个大将军联手，虽说隋朝这几年要倒，可是眼下真的不能正撄其锋，实力不济，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
萧布衣回转客栈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些郁闷。
和袁熙话别，她看起来还有些依依不舍，萧布衣却是恨不得早早的一刀两断。
见到市井之乱，萧布衣恨无能为力，也没了去拜访李靖的心情，只怕红拂女再给自己添堵，回转客栈后，径直回到自己客房，开了房门，微微愣了下。
房间整洁依旧，却是有人来过的痕迹。只是衣物钱财一样不少，反倒多了一大包东西。萧布衣其实很懒，带的东西什么都是以最简单为主，除了那两片龟壳，刀谱和可敦赐予的宝剑，他每次出门钱都带的不多，更不要说其他的东西。
好在他钱带的不多，大部分都是硬通货，银豆子和金叶子从来没有缺过的时候。这里是东都，不虞无法兑换五铢钱。
床榻枕头旁边放着就是他的家当，也是众商人感谢他的赠与，发现屋内有人来过的痕迹时，萧布衣没有急急的去看枕边的钱财少了没有，只是缓步走向床榻上多出的那包东西。
他只觉得自己财运实在不错，居然有人把东西送到了东都，只是好运总有用尽的时候，反复琢磨多出的这包是送的，送来是何用意的时候，萧布衣拿起了案几上的单刀，轻轻的挑开包袱上的活结。
包袱抖开，没有暗算，只是露出里面崭新的衣物，萧布衣放下单刀，楞楞的看着那包衣物，搞不懂怎么会有人送来这么一包东西过来。想到这些东西虽不贵重，但是眼下自己的确比较需要，来东都很久，杨广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但是东都却是一天冷似一天，他今日本想去采购衣服，可是被李柱国的事情搅乱了心思，无功而返，却有哪个这般善解人意？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萧布衣只好起身去问问店家，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萧布衣却是止住了脚步，凝神片刻，这才缓缓的推开房门。见到一人站在面前，萧布衣有些惊喜道：“贝兄，怎么是你？”
贝培黑着脸站在门口，小胡子一如既往的讨厌，表情只有更冷，没有最冷，可双眸见到了萧布衣脸上的欣喜，也有了一丝暖意，“怎么，不欢迎我吗？”
贝培的声音暗哑，萧布衣却知道他是刻意压制声调，发现这个贝兄也是女人后，萧布衣倒没有多少尴尬，贝培既然不愿表明身份，他也不想揭破。
“怎么不欢迎，只是意外惊喜，请进。”萧布衣让道。
贝培并不客气，进了房间后，只是望了床榻上的衣物一眼，找个椅子坐了下来，有如进入自己房间一样随意。
“贝兄伤势好些了吗？”萧布衣关切问道：“当初马邑匆匆一别，无暇看望，一直以来都是颇为惦念。”
他一方面是无暇，另外一方面却是根本找不到贝培，可是说的诚恳，不让人怀疑他的诚意。
贝培冷着脸，望着萧布衣忙着倒茶的身影，很有些温柔之意，只是见到他转身过来，移开了目光，四下张望道：“没事了，陆安右还没有能力要我的命。”
萧布衣很是高兴，放下茶水，见到贝培望向床榻上的衣物，苦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知道谁送了一包衣物给我。”见到贝培嘴角揶揄的笑容，萧布衣恍然道：“莫非是贝兄送来的？”
贝培起身走到床榻前，不让萧布衣见到自己的脸色，“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萧布衣这下真的一头雾水。
“是裴小姐让我送的。”贝培淡淡道。
“裴小姐？”萧布衣愣住，“她不是在张掖，现在到了东都吗？”
“没有。”贝培摇头，“她现在在张掖，而且看起来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
萧布衣沉吟半晌，只能道：“可惜我是无能为力，裴小姐多次助我，我却无以为报。”
“你可以报答她的。”贝培转过身来，目光灼灼。
萧布衣苦笑，“贝兄如果知道裴小姐愿望的话，只需说一声，萧布衣要是力所能及，断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这些衣物合身吗？”贝培见到萧布衣的目光灼灼，岔开了话题。
萧布衣微愕，“我只觉得衣物来的古怪，还没有时间试穿。”
贝培哦了一声，淡淡道：“你可是怕我在衣物中下毒吗？”
萧布衣含笑道：“如果贝兄要杀我，机会有很多，只是我想不到贝兄要杀我的理由。”
“你是我的竞争对手，”贝培冷冷道：“我武功不差你，四科举人我不见得不想要。”
萧布衣知道他是女人，知道这个理由并不成立，“如果贝兄真的想要这个四科举人的话，我是拱手相送。”
贝培摇摇头，“萧布衣，你真的是个怪人，难道名利在你眼中真的如此不值一提？”
萧布衣沉吟半晌才道：“贝兄来此只是为了裴小姐的托付，把这些衣物送给我？”
“当然不是。”贝培突然问道，“你可知道裴小姐去张掖做什么？”
萧布衣摇头道：“我如何知道？”
“因为她听说张掖那面有个西域商贾高价出售一片龟壳。”贝培沉声道。
萧布衣心中一沉，抑制自己想摸怀中龟壳的念头，微笑道：“一片龟壳再奇异，又有什么天大的用处？”
贝培一直盯着他的脸色，半晌移开目光，“都说龟壳有四，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得到龟壳者，不但可以得到数不尽的钱财，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可得天下！”
他说的有些大逆不道，萧布衣不以为忤，摇头道：“我想多半是夸夸其谈，言过其实。”
“或许吧。可裴小姐想求那片龟壳当然不是要取天下。”贝培道。
萧布衣心中凛然，沉声道：“莫非裴小姐想毁了那片龟壳？”
贝培笑了起来，“你果然聪明，龟壳有四，聚齐并不容易，但是毁了一片，也就灭了所有谋反之人的野心，裴小姐算计精准，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萧布衣想起自己怀中的龟壳，唯有苦笑。
贝培好似没有注意到萧布衣的诧异，淡淡道：“你方才说了，只要你力所能及，裴小姐有什么心愿，你定当为她完成？”
萧布衣点头，“的确如此。”
“那好，我倒可以为她说出她的心愿。”贝培道。
萧布衣拱手，“萧某洗耳恭听。”
“裴小姐自从见你第一面，就已经知道你绝非等闲。”贝培沉声道：“她称你是宅心仁厚，必有作为。出塞一事你果然做出名堂，为大隋争得了颜面，圣上最好面子，对于你这种人是大有兴趣。裴小姐对你很有期望，一直都在长安等你音讯，在你从仆骨出发回马邑之际，已经在长安奏请圣上封赏，是以圣旨才能在你一入马邑恰恰赶到。”
萧布衣听的暗自心惊，知道贝培说的虽然平常，但是这里所有的举动都是丝丝入扣，没有半分差错。若是等到他回了马邑再奏请圣旨，只怕宇文化及还会纠缠不清，这么说裴茗翠自信他能立功，这才在长安久候？可是擒得莫古德，救了塔克性命都是意外之事，裴茗翠不是神仙，又是如何推断？心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萧布衣竭力去想，突然失声道：“原来下毒的真的是你！”
贝培这次没有愤怒，只有平静，半晌才道：“萧布衣，你果然聪明。”
萧布衣这次也没有了愤怒，平静道：“我不聪明，我若聪明，不会到现在才想到。你们原来早知道塔克中毒，也知道解毒之法，这才给我送上一杯茶水，我若中毒，可敦当然知道塔克也是中毒，所以也就破解了刘文静的诡计？”
贝培没有反驳，点头道：“你想的丝毫不差。”
“可是我还有两点不明。”萧布衣忍不住问道：“你们要揭穿刘文静下毒，大可以和可敦直说，可你们偏偏费了这么多周折，难道是仅仅想让我立功？可我若是喝了那杯毒茶毙命，我又有什么功劳，岂不是白死？”
贝培冷冷道：“这你都想不明白？”
他口气揶揄，萧布衣并不恼怒，只是认真沉思，他不怪贝培，人家既然都已经告诉你答案，你若是原因都是无法分析，那实在不用再混。
“你们虽然知道塔克中毒，也怀疑刘文静下毒，可是苦于没有证据。”萧布衣沉吟道：“所以这才下毒毒我，想要不留痕迹的揭穿塔克中毒的真相。刘文静自乱阵脚，这样才被可敦揭穿底细？”
贝培点点头，“你能想到这点也算不差。不过有些地方你可能并不知道，刘文静狼子野心，一心反隋，可是做事向来不留把柄。偏偏可敦对他极为信任，对裴阀总是不满，我想你也能够看出他们二人的关系。”
想到可敦的黯然，萧布衣已经明白贝培的意思。义成公主虽然贵为可敦，也嫁给两个可汗，但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更多，刘文静风流倜傥，人在中年，对可敦这种女人大有吸引，是可敦的入幕之宾也说不定。可敦念及二人感情，这才不对他斩尽杀绝，只是刘文静逃走，可敦是否伤心那就没有谁能够知道。
“裴阀和可敦虽然都是忠心隋室，但是可敦对裴阀向来没有好感，我们贸然说出原委，依照可敦对刘文静的信任，只怕弄巧成拙，不能铲除刘文静，我们这招就叫做引蛇出洞。”贝培突然叹息一口气，“不过刘文静这人狡猾非常，他逃走之时，我竟然没有拦截住他，也算是失策。”
萧布衣暗自心寒，“那若非阴差阳错，我喝茶中毒了呢？”
贝培目光闪烁，“这个问题你还是不应该问。”
萧布衣苦笑道：“的确如此，想必那个婢女是你的手下，她送来茶水，却是故意留出点破绽。我若是看不出破绽，没有警觉，死了也是活该对不对？”
萧布衣这时才想到贝培当初为什么对亦鲁说我知道一切，你给我小心点，不要掉了脑袋。当初他和杨得志都是猜测贝培说话的用意，总是不得要领。如今一看，事情已经明显，亦鲁多半和哥勒一路，阻碍商队入仆骨的不见得是涅图的意图，却是哥勒发号施令。哥勒贵为仆骨王子，这点能力总是有的。
贝培扭头望向窗外，冷冷道：“这也是赌，你若是这点都看不出来，如何能适合宫内的勾心斗角？你宅心仁厚有什么用，宫中需要的是有头脑有心机之人！你若是被毒倒，不见得会死，但今日也到不了东都。可你过了这关，不等我送药，你就奉上神药，那就是让我想不到的事情，至于后来你力擒莫古德，击败塔克，被封为可敦帐下第一勇士，被草原人尊为马神，那更是裴小姐都想不到的事情。你做成了一件功劳，在圣上的心目中分量就重上一分，是以裴小姐才能顺利为你求得觐见的机会。这些有裴阀的安排，也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我来到东都，就是看看哪里可助你一臂之力。”
萧布衣这才知道裴阀择人之严格，自己命大，九死一生实在是侥幸。
“这么说梦蝶姑娘也是裴小姐的考验了？”
贝培点点头，“当然，后宫粉黛三千，宫内更是美女如云，权钱颇重，你一个把持不住，死你一个无足轻重，但你是裴阀举荐，你若出事，被牵连的还有裴阀。梦蝶依照裴小姐的吩咐，说出穷苦想要赎身，只是看你能不能舍却钱财割断美色，你那晚若是上了梦蝶的床，不舍得到手的几十两金子，虽是人之常情，毕竟还是平常之辈，不足以成事。你当然也就入不了裴小姐的法眼，她也不会放心让你去见圣上。”
萧布衣苦笑，“裴小姐如此费尽心力的考验我，让我到东都做什么？”
“你多半以为，裴小姐对你选择严格，倾尽心力，只是想为裴阀多培养一分势力？”贝培转过身来，目光凝望萧布衣，一霎不霎。
“难道不是如此？”萧布衣苦笑道。
贝培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口气，“圣上志向高远，可惜生平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前几年实在太顺，建东都，击吐谷浑，开丝绸之路，沟通天下水利等常人难以想象的大事无一不成，这才养成他刚愎自用的性格。可三征高丽不成，民怨颇大，烽烟四起，他也没有了信心，开始不理政事，性格暴躁，裴小姐忧心忡忡，只求以你的机变仁厚，入得宫中，有机会在圣上的身边，竭尽全力的劝导圣上，让他以天下为重，这才不负裴小姐的一番苦心。”
贝培说到这里，双手抱拳，深施一礼，“萧布衣，裴小姐苦心孤诣，只为天下着想，她让贝培对你说出真相，说谋事在她，却说选择由你，贝培只请萧先生念及裴小姐的用心良苦，以天下为重，莫要独善其身，再行推搪。”
萧布衣这才真正的愣住，久久无言。

第一一三节 诛杀
贝培说出天下为重的时候，只是凝望萧布衣，不发一言。室内静寂一片，只能听到二人的心跳和呼吸……
萧布衣听到贝培转达裴茗翠所说，心中却是震撼莫名，他一直都以为裴茗翠粗中有细，考虑的不过是裴阀的利益，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裴茗翠心怀大志，用心良苦，以一女儿之身不让须眉，那是让他萧布衣都是钦佩的事情。
“萧布衣，你现在还在想着淡泊明志？我只能对你说，你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点不假，你既然进入了江湖，想要退出并非容易的事情。”贝培见萧布衣良久不语，神色有些不满，却是强自抑制。
“裴小姐有这个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心思，我是自愧不如。”萧布衣终于说话，“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萧布衣只能答应裴小姐尽力而为。至于圣上能否听我的劝导，让更多的人免却受苦，那就非我能答应的事情。”
他如此说话已经大违本意，只是有感裴茗翠的苦心，倒是想见见贝培说的志向高远，刚愎自用的隋炀帝。他知道凭借自己之力，不可能挽救已经危机四起的大隋王朝，更不想去辅佐杨广做无用之功，可若是如裴茗翠所言，凭借他萧布衣之力，做些力所能及的劝导，让苍生少受点悲苦，他也算是不白来这里一场。想到这里，萧布衣多少有些心动。
贝培听到萧布衣应承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喜意，抱拳道：“既然如此，我就住在隔壁，萧兄有什么事情，大可找我。”
“我现在就有事情，你们消息灵通，可知圣上什么时候会到？”萧布衣无奈的问。
贝培沉吟下，“圣上烹杀了斛斯政后，前几日循旧历在西京斋宫斋戒后，在西京南郊举行祭祀。本来祭祀后就准备回转东都，无奈太史令庾质劝说圣上，说什么连年征伐辽东，民不聊生，建议圣上安抚关内，让百姓尽力农桑，三五年后再建议圣上出游巡视。”
萧布衣吓了一跳，“你不是说我要在这里等上个三五年？”
贝培摇头道：“那倒不是，圣上不喜西京，在那里呆的时间向来不长，再说他向来很少有呆在哪里很久的时候。圣上心情不佳，太史令庾质说的建议虽好，可说及到高丽，却是不讨圣上喜欢，见到圣上执意要到东都，庾质托病不行。圣上一怒之下，把庾质投到监牢，我看他年事已高，生还的机会少了。”
萧布衣听到贝培说的隐有深意，知道伴君如伴虎的危险，也明白贝培点醒自己，以后真有机会和杨广说话，那可要小心些。
“目前圣上已经从西京起驾，不过从西京到东都八百多里的官道上有行宫十四，他最近任性偏执，心性不好，说不定在哪里就会逗留时日，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到东都的日子。”贝培缓缓道：“不过萧兄既然答应入宫尽力而为，圣上一到东都，我们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这个你倒不用焦虑。”
萧布衣点头，心想急也急不来，杨广人虽未见，可是随心所欲可见一斑，庾质的建议也是好的，可提的显然不是时候，大隋人才是有，但是领导不行，枉有裴茗翠看重自己，苦心一片，自己也只能是尽尽人事而已。
“对了，你去找了员外郎？”贝培突然问。见到萧布衣微愕，贝培解释道：“我也找他有事，路过寻善坊的时候正好见到你，不过你当时好像有心事，没有见到我而已。”
萧布衣见到他解释，倒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贝培对人向来冷淡，当初她就算性命攸关，也绝不解释理由，这次主动向自己说及事情的来由，那就是解释她并没有跟踪他，撇清嫌疑。
“我的确去找了他，不过起由却是因为一匹马儿。”萧布衣笑道。
“是因为月光吗？”贝培笑问，“我还奇怪怎么你回转的时候，不见了月光。月光神俊非常，草原人看作是龙马，原来是让你送给了虬髯客，你可真舍得。”
萧布衣心中一凛，“你也知道虬髯客吗？”
贝培微笑道：“我怎会不知，东都西京我都去的多了，武功智谋或许不及你了，可要说经验掌故，还比你强上一些吧？不然裴小姐怎么会让我来到东都，当初我在草原见到那个大汉的时候，就有些奇怪和怀疑，可是毕竟不敢肯定是他。不过我到了员外郎那里看到月光，就可以确信那人就是虬髯客，试问若非虬髯客，又有谁能把你掷出如此之远，又把马儿送给李靖？只是他也帮你，倒是让人诧异的事情。”
萧布衣微微脸热，“原来当初在草原，你也看到是他援手？”
“他援手是一回事，你生擒莫古德可是你的本事。”贝培好像听到萧布衣允诺后，对他的态度好上很多，口气也不再硬邦邦的，“虬髯客李靖红拂女的事情当初轰动西京，不过好像是李靖错手伤人，却被虬髯客把罪名揽下，李靖因此在官场起起伏伏，终不得志。虬髯客却是亡命天涯，再没有明面出现。我想他来到东都，就算把马儿送给李靖，多半也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萧布衣不想还有这种事情，“那你找员外郎做什么？”
贝培微微沉吟片刻就爽快道：“那十个杀人的箱子就是李靖研制出来的，我来到这里就是想看看他最近做出了什么新鲜的玩意。”
萧布衣愣住，想起那十个杀人的箱子，不寒而栗，李靖大材小用，不为隋室重用，倒是可惜。
贝培已经起身告辞道：“我就住在隔壁，你若有事，大可找我，我就不耽误萧兄行事。”
他起身到了门前，萧布衣也跟随相送，突然门外嘈杂一片，店伙计只是叫，“客官慢行，贝客官真的不在房中，我……”
贝培有了诧异，暗想自己行踪极为隐秘，来到这里只有萧布衣和高士清知道，又有谁会找到这里？萧布衣推门出来，一人远远见到，大声笑道：“他不在房中，这人又是哪个？”
那人一阵风样的来到萧布衣面前，含笑望着萧布衣道：“贝兄，你可让我好找，这个伙计只说你不在，好在我没信他说的话，不然多半失之交臂。”
那人眉目如画，书生打扮，正是和萧布衣分手不久的袁熙。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提着一个大包袱，愁眉苦脸，就是那个丫环打扮成的书童，也就是袁熙口中说私奔的士族千金小姐。
伙计见到袁熙拉住萧布衣的手一个劲的叫贝兄，惊诧的不明所以。贝培以为他是来找自己，见到他的热情才知道自己表错了情，只是他为什么叫萧布衣为贝兄，那就是让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事情。
萧布衣除了感慨造化弄人外，再没有其他的念头。他听到袁熙说痛恨萧布衣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想到这人就是袁巧兮，说不准自己南下东都的时候，袁岚也是已经见到了这个萝莉。而萝莉自然不满父亲乱点鸳鸯，愤然离家出走，一个萝莉带一个丫头也叫私奔那就是咄咄怪事。不过这个萝莉看起来并不萝莉，以萧布衣的眼光来看，此人年纪应该在及笄左近，可古代女人发育的早，他倒也不敢肯定。萝莉私奔到东都，离家出走，女扮男装，当然痛恨萧布衣，所以萧布衣下意识的说自己叫做贝培，只想早早的见到袁岚后，说明一切，还是让这个袁巧兮另择夫婿的好。
他在和袁熙话别后，倒是说自己就在玉鸡坊的高升客栈，可是想自己报名贝培，袁熙就算来找，肯定也是无功而返。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贝培也在这里住下，店伙计查得有人叫做贝培，袁熙找了进来，这下巧的难以想象，是躲都躲不开。
见到袁熙身后丫环的一个大包袱，萧布衣只是皱眉，转瞬换上笑容，“兄台拖家带口到此，莫非想要在这里住下不成？”
只想听到袁熙否认的声音，没有想到袁熙喜笑颜开，“贝兄说的正合我意。”见到萧布衣一张苦瓜脸，袁熙问道：“贝兄难道是欢喜的过头了吗？”
萧布衣咳嗽一声，“正是如此。”
袁熙目光一转，落在贝培的身上，“贝兄，这位兄台可是你的朋友？”
萧布衣暗道，这位倒是货真价实的贝培，不过其实也是假货，“他的确是我的朋友。”
“那不知道这位仁兄高姓大名？”贝培虽然又恢复到冷漠的神色，对袁熙视而不见。袁熙却是爱屋及乌，不减热情。
“我叫贝培。”贝培冷冷道，他目光如矩，如何不一眼看出眼前这位是个女人，而且对萧布衣看起来大有好感。
袁熙愣住，“你叫贝培，那贝兄你？”
萧布衣一个脑袋两个大，“我叫贝沛，这位叫做贝培。沛是那个，那个……”
“可是天油燃作云，沛然下雨的沛？”袁熙抢先问道。
萧布衣暴汗，不知道他引自哪里，“袁兄博学多才，我当初没有说清楚，倒让袁兄误会。”
“那倒是我的大意，贝沛，贝培？”袁熙喃喃自语，“你们是兄弟？”
他虽然想相信萧布衣和贝培是兄弟，可见到落差太大，一时间不敢相信。
萧布衣哈哈大笑，掩饰尴尬，顺便拉起了贝培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每人见到都是如此的说法，其实我们只是名字相若而已。”见到伙计几乎要晕过去的表情，萧布衣只想替他晕过去，也免了这么多啰唣，“要说我和贝培兄当初相识，可也是因为名字相若的缘故，这也是无巧不成书了。”
他说谎话不打草稿，贝培只是冷着脸，并不替他圆谎，不过也没有揭穿他的谎言。
“真的巧，真的巧，我们三个看起来真的有缘。”袁熙也跟着大笑起来，也想去拉萧布衣的手臂，却被他退步让开。
“无巧不成书？”贝培喃喃念了一句，甩开萧布衣的手臂，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布衣望着贝培的背影，还是笑容不减，“袁兄不知道要住在哪里，只怕没有空房了。”
伙计应了一句，“客官，客栈的空房可还很多，你客房旁就是空的呢。”
袁熙大喜，塞给伙计一串钱道：“那就这个客房吧。”
萧布衣最后一点希望宣告破产，喃喃自语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袁熙虽然忙碌，却还听的清楚，慌忙把丫环叫过来，“把笔墨拿过来。”
丫环一愣，“公子，做什么？”
“把贝兄说的精彩记下来呀，傻书童。”袁熙很是不满，念着加强记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贝兄，你想求什么？”
萧布衣久久的望着袁熙，“我只想求这个客栈生意兴隆，能把客人挤出去两个才好。”
“是呀，是呀。”袁熙连连点头，喋喋不休，“这些闲人太是鼓噪，若是把他们都挤出去，就剩下我和贝兄的话，我每天聆听贝兄的绝代妙句，岂不妙哉。”
萧布衣差点晕倒，趁袁熙打量客房的时候，塞给伙计一串钱道：“以后我叫贝沛，万万不可对这位客官说出我的本名。”
伙计见到了钱，几乎已经忘记的萧布衣的本姓，连连点头道：“客官，我知道，我知道。”
※※※
夜深人静，萧布衣打坐良久，只觉得体内变化越来越微妙，虽是闭眼，却觉得感官的灵敏度数倍的提升。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气血的流淌，庭院中树叶无可挽留的下落，甚至听觉扩展开去，他都能察觉到远远前堂掌柜的哈欠，伙计的嘟囔，这一刻奇妙非常，难以形容。
他的体力前所未有的充沛，只觉得事无不可为的时候，旁边房门轻轻一响，他知道那是袁熙的房间。一个人轻手轻脚的靠近萧布衣的房门，萧布衣只凭感觉和人影已经分辨出袁熙，不明白他来自己这里做什么，萧布衣只是静观其变。
感觉到袁熙在门前只是稍作停留，已经向院墙走了过去，萧布衣轻步走到窗前望过去，见到袁熙脚尖轻点，只是借旁边的老树，连点三下，身形高窜，已经上了高墙。
萧布衣暗自敬佩，心道人家长的小巧，年纪也不大，没有想到轻身功夫如此了得，准老丈人给介绍的萝莉倒也不错。
见到袁熙已经翻过墙头，萧布衣缓步推门出来，走到墙下，一时间来了兴趣。这一段时间他勤练易筋经，却一时没有对手比试看看境界的高下，只觉得体内精力一天充盈过一天，可身子也像轻飘飘的少了分量，好像一个充了气的皮囊，见到袁熙都是轻巧的越过高墙，忍不住想要试试自己比她差了多少。稍微退后了两步，萧布衣一个健步已经来到了墙下，才想如袁熙一样踩树借力上墙，没有想到他微微提气之下，全力以赴，一步窜出的极远，竟然差点撞到了墙上。
只感觉高墙迎面撞了过来，萧布衣惊喜交集，顾不得踩树，一脚踩到墙上化解来势，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脚下冲起，人在借力之下已经高高的飘起，竟然凌空跃到了墙头。
萧布衣心中大喜，伸掌一推墙头，人已经轻飘飘的翻墙而过，无声无息的落在墙外的巷子里面。凝立只是片刻，萧布衣心中一动，豪情勃发，只见到前方影子一闪，消失在小巷的尽头，知道那是袁熙，提气跟随。
袁熙人长的小巧，看似文弱书生，奔跑起来却是颇为急劲，只是这刻的他早就换了一身黑衣劲装，显然早有准备。萧布衣却是大步飘飘，看似随意，只是轻松的跟在他的后面，不知道他所欲何为，难道这个白天的公子哥真的很穷，到了晚上也效仿盗贼的行径？
袁熙对这里的路线颇为熟悉，浑然没有发现身后的跟踪，等再到了一面高墙的时候，这才停下了脚步，四下望了眼，伸手从背囊中掏出一个东西，只是一抖手，已经扒住墙头，原来手中的竟然是个飞抓。
他脚步交错，扯着飞抓飞速上了墙头，纵身跃下，不见了踪迹。萧布衣闪身出来，却是有些迟疑。
原来东都以坊为单位，戒备很有些严格。每坊之间通常都有高墙围栏隔断，只留出口，有兵卫把手，白天出入要靠凭条，到了晚上，每坊之人定要回归到坊内，如果没有官府指定的许可，出坊的路上被兵卫发现，抓起来都会鞭笞。这种情形看似严格，却是极大的维护了东都的稳定，萧布衣白天见到李柱国的公子横行，强抢民女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晚上去解救女子的念头，奈何实力不行，只是这高墙对他而言就是个极大的难题，没成想他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易筋经的效果，这下脚步轻盈，越墙如履平地，却是无意中才发现，胆气陡豪，可是违禁之事还是让他稍微犹豫。
不过犹豫只是片刻，萧布衣已经发足急冲，到了高墙下，只是脚尖用力，陡然冲起，眼看离墙头还有些距离，手臂急伸，搭住了墙头，手腕用力，再次轻飘飘的翻过了墙头。
这一下轻身功夫高下立判，袁熙虽然能翻过客栈的围墙，对于玉鸡坊的高墙必须要动用飞抓才行，萧布衣却是只凭自身之力就可翻过，轻身功夫明显比袁熙要高明很多。
萧布衣也是明白这点，倒来了底气，黑暗中见到一道暗影沿着大街一侧前行，不时的遮遮掩掩，当下跟了过去，他目力极强，黑暗中也是分辨的丝毫不差。
天气微寒，偶尔有兵士巡视，却都是匆匆忙忙急走，东都城倒是内紧外松，坊内紧，坊外反倒松一些。
萧布衣跟着袁熙一路向东北，过沟渠，穿街巷，绕过景行坊，直接到了时泰坊这才止步。萧布衣见到他直扑时泰坊，恍然而解，原来袁熙也是白天隐忍，到晚上是为了李柱国的公子而来！
他们所住的玉鸡坊临近洛水，多是旅客闲杂人等居住的场所，临洛水听起来很是诗意，萧布衣却知道住起来绝对不算好受。如今初冬还算好些，可等到了夏秋时节，洛水猛涨，受淹的就是沿洛水两岸的居民，所以洛水旁除了一些高官大员的闲余宅第外，多数都是贫苦的百姓，也就是仿佛所谓的贫民窟。李靖和红拂女居住的寻善坊宅子是不小，可也是靠近洛水，算是贫民窟的一部分。而这个时泰坊，临近一旁的时邕坊，北方的立行坊还有临徳坊却因为北通西宁门，东近上春门，西有东城，早朝方便，再加上当初建都之时最早完善，所以朝廷大员倒有很多居住在这里。
旁的坊市，兵士也就敷衍了事，这里的名坊，却是戒备更严格了一些。
只是外地虽然烽烟四起，东都倒还算太平，这里虽然戒备严格些，却也是流于形式，不然也不会让袁熙轻易的闯到这里。
这里的门墙又比玉鸡坊的高墙高上一些，袁熙脚步微停，飞抓出手，攀上高墙，越墙而入。
萧布衣谨慎非常，这次却没有直接翻墙进入，只是见到一旁有颗大树，枝干已经探出墙来，几步纵搭上墙，直接纵到了高树上，留意查看四周的动静。
这几下兔起鹘落，轻若飞鸟，灵似猴猿，萧布衣心中也是莫名的激动，哪里想到过自己有一日也有这样的身手？
四下多数暗黑，东南一处还是灯火高燃，人影憧憧，喧杂一片，不时的有喝彩声传来，萧布衣很快发现袁熙的行踪，见他到了那个宅第不远，飞快的上了一颗高树，向下张望，没有了动静。
萧布衣知道那里多半就是李柱国儿子住的地方，见到灯火的规模已是暗惊。那里方圆极广，大的难以想象，常人要是进了这里多半早已迷路。当初他在马邑见到了裴宅一处，已经觉得世间奢华莫过如此，可裴宅和这里相比，无论气势规模，又是小了很多，倒有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见到宅邸宽宏，萧布衣也是无可奈何，暗道要是入了宅第找下去，只怕到了天亮也是找不到李柱国的儿子，更不要说是救那个被抢的民女，微微沉吟下，萧布衣脱了外身的布衣，露出紧身的青衣，撕下布衣一条，系在脸上。他虽然没有做过刺杀的行当，却知道李阀权势滔天，只要被人认得出来，他萧布衣这三个字，这几年就不用在东都出现了。
准备妥当后，萧布衣下了树，闪身又靠近宅邸一些，轻身上了袁熙身后的一株大树上，见到袁熙也是不动，想必也是为难如何去寻找李公子。
他又近了宅邸很多，居高临下一望见的更清晰，陡然间又是一阵喝彩声刺耳的传过来，萧布衣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已经发现了李公子的行踪。那一刻他怒不可遏，想跃下去掐死那个李公子！
他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大宅前方宽广的庭院，只见到庭院四周纱灯高挑，密密麻麻，把庭院照的亮如白昼。一个人坐着大椅上，摇来晃去连连叫好，正是白日见到的那个为非作歹的李公子。
庭院四周站着不少下人家丁，也是跟着齐声叫好。庭院的正中却是立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柱子，上面吊着一个女人，长发下垂，一动不动，不知道死了没有。她全身赤裸，身上满是鞭痕，旁边一个大汉正手持长鞭，一鞭挥过去，搏得众人的轰然叫好。庭院中还燃着一堆大火，火光一耀，照着这帮人的大汗淋漓，还有丑恶狰狞的嘴脸。
萧布衣怒血翻涌，只是想下去一刀了结了这个李公子，可他跟出来的仓促，并没有带刀在身，虽然技艺高强，可是见到庭院人影憧憧，数十总有，自己如果不能一击得手，让他有了防备，那下次想要杀他，可是千难万难。
袁熙也不知道见了这多人是胆怯还是犹豫，这会儿还是不动。萧布衣也是为难，心思急转。
李公子不知道大难临头，却是手端金樽，指指点点，笑不可抑。他身边围着五六个女人，都是披红戴绿，花枝招展，一人跪地满酒，另外两人手执团扇为他煽风。初冬虽冷，篝火却熊，李公子看来很热，敞开了胸襟，依在他怀中美人伸出素手接过另外女子献过的美酒，含在口中，仰头送上红唇。李公子哈哈大笑，手上并不老实，到处摸索，俯首咬上美女的红唇，咽下了美酒。美女轻掩红唇，有些痛楚，却是不敢言语，反倒赔上笑脸。
李公子的一举一动都是浪荡形骸，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喝下美酒后，突然摇摇头，伸手夹过了大汉的皮鞭，厉声呵斥了一句，一皮鞭抽到了大汉的身上。众人先是静寂，后是喝彩，轰然的肆无忌惮。萧布衣见到这里的人卑鄙无耻的龌龊，心中大恨，只想着如果去放火引起骚乱，自己趁机刺杀，倒有一些把握。
萧布衣正想溜下树来去放火，陡然目光一凝，见到后院火光一耀，转瞬冲起红光烈焰。萧布衣一愣，不知道易筋经还有这本事，竟然能隔空点火？李公子抽了大汉一皮鞭后，又是一皮鞭抽到吊着的女人的身上，正在得意的听着众人的喝彩，见到火起，怒不可遏，吩咐众人前去救火，一时间锣声响个不停，大部分下人护卫已经向后院涌过去。
萧布衣见到墙头人影闪动，心中一喜，知道不止自己和袁熙想要宰了这个李公子，这个李公子天怒人怨，还有他人想要杀了他！
李公子收了皮鞭，才要回转椅子上歇息，墙头突然纵下三人，三面掩杀过来。一人手中小弓，一挽一射，已经射中李公子的肩头。
李公子哇哇大叫，惊的亡魂皆冒，高声叫道：“有刺客。”
三人中一人已经窜到李公子的身前，挺剑就刺，一人却是去救高杆上的女人。李公子翻身倒滚，狼狈不堪的躲开来剑，拿起椅子挡在身前。不等他再次喊叫，四个黑衣人已经手持长剑挡在李公子的身前。
持剑那人怒喝一声，奋剑劈过去，那四人四剑齐出，‘当’的一声响，挡开那人的长剑，两剑斜刺过来，逼得行刺那人退后了两步。
手持小弓之人却是一个滚身，从旁侧杀到，再射了一箭，却是中了李公子身前的木椅，只是耽搁了片刻，他身边已经围了五六个护卫，刀光霍霍的劈过来。
三人蓦然杀到，只是射中李公子一箭后，就已经落入重围，手持长剑那人突然呼啸一声，去救民女那人愣了下，回头望去，也是心惊。这刻的功夫，李公子身前已经站了十数人，密密麻麻，再难杀进。
一个护卫见到手持长剑那人退却，一矛刺了过来，那人伸手夺过，用力掷出，却是取的木柱上的女人。
这招实在出乎意料，众人一惊，女人已经被钉死在木柱上，再无声息。那人杀了女子，目光中却是黯然，斜跨一步，一把抓住了手持小弓那人，低声道：“走。”
手持小弓之人还要挣扎，见到眼前的阵势也知道势不可为，当机立断合在一处，向门口杀过去。
众护卫又是错愕，没有想到这三人一击失手，竟然不再留恋。他们都在保护公子，大门处正是空虚，被三人合力一冲，已经杀出了门去。
李公子捂住肩头，放声大叫道：“抓住他们，跑了一个就要了你们的脑袋！”
他身前四人微微犹豫下，吩咐了一句，已经带着众护卫下人冲了出去，紧追三人不舍。李公子不顾肩头小箭，跳脚大骂个不停。蓦然间身边寒光一道，一人一剑刺了过来，李公子吓的妈呀一声，咕咚坐在地上。这一下闪避的怪异，却是躲开了必杀的一剑。
袁熙得到机会，无声无息的下了树，越过高墙，从旁侧刺出，本以为必中，没有想到还是被李公子躲开，不由大恨跺脚。
李公子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不知道是在追杀中成长还是怎的，坐在地上，又是翻滚退后几步，几个护卫手持兵刃，已经围住了袁熙狠杀。
李公子大骂蠢货，一耳光打到身边的下人脸上，指手画脚，让人去守住高墙，急声厉喝，“你们把大门关起来，这个人要是跑了，谁都不能活！”
众护卫晕头转向，搞不懂哪来冒出的这么多刺客，几人一窝蜂的涌上大门，想要关门。陡然间看到一道青影冲了过来，两名兵卫本来追赶三个刺客，落到后面，见到又有人来袭，厉喝一声，长枪左右刺来，想要把来人阻挡在门外。
萧布衣终于出手，却是取向两名兵士。他目光敏锐，猿臂一探，已经分毫无误的搭住矛头之后，低声沉喝，竟然把刺来一人凌空举起，顺势甩出，那名兵士撞在了第二个兵士的身上，一人飞起，一人滚地。
萧布衣长矛在手，急吸一口气，意行手臂，双眸怒睁，沉吼一声，长矛脱手而出，穿两门板之间空隙而过。
李公子只是盯着袁熙大叫，哪里想到门外有袭！长矛如电，气势磅礴，穿刺过来之时他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就被如电的长矛从左肋插入，右肋穿出，长矛带血，余力不歇，竟然带着李公子凌空飞起，‘砰’的一声钉在了高墙之上。
矛杆颤动，血喷似泉，李公子被钉在高墙上，双目圆睁，满眼都是不信之色，只是嘴角鲜血狂涌，脑袋一歪，没有了声息。
大门‘咣当’一声，这才合上，所有的人这一刻忘记了厮杀，都是惊惶诚恐的望着墙上的那个死人！
李公子死了，李柱国的公子死了，堂堂权倾朝野李阀的公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却是不能不信，那一刻都是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以为做梦，内心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李公子一死，在场的众人能活的恐怕没有几个！袁熙也是一怔，却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奔向高墙，翻墙而过，人在高墙之时，发现一道青影闪过，奔势如雷，速度之快，自己从未见过。不由心下骇然，只是在想，杀了李公子的这人，到底是谁？

第一一四节 两代君王
‘啪啪’的打门声响个不停，萧布衣揉着惺松的睡眼，衣冠不整的打着哈欠去开门，见到拍门的是袁熙，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问道：“袁兄，离天亮还早，来此做甚？”
这时离天亮的确有些早，三更才过，萧布衣望着眼前的袁熙，脸上满是疑惑，却是心知肚明。四周的客房也有的亮起灯光，见到这面打门不停，有的已经探头出来查看，见到萧布衣和袁熙在聊天，都是嘟囔暗骂，又关上了房门。
袁熙上下打量着萧布衣，“贝兄还没有睡吗？”
萧布衣有些恼怒，看起来想一脚把他踢出去，“我本来睡了，你这么拍门，我如何能睡的着？”
“哦，那是我的不对。”袁熙狐疑不定，“其实我来这里，只想问问贝兄，这个客栈的茅房在哪里？”
萧布衣打个哈欠，只能苦笑，“原来袁兄深更半夜扰人清梦，只想问问茅房在哪里？”
袁熙有些脸红，“在下不知道白天吃坏了什么东西，肚子不算舒服。”
“茅房从这里直走，左拐尽头就是。”萧布衣摇摇头，不再理他，回转身的时候，‘砰’的关上了房门，嘟囔一句，“真的是莫名其妙。”
门外的袁熙犹豫下，摇摇头，嘴角却浮出一丝笑容，往萧布衣指的方向走过去。
萧布衣走到床榻旁，微笑说道：“贝兄还不去睡？”
床榻旁赫然坐着贝培，仿佛是床榻的一个配件，纹丝不动。萧布衣对于贝培在此并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只是袁熙来找他，倒是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矛刺杀了李公子后，再不耽搁，只怕夜长梦多。回树上取了衣物，就以最快的速度折回到客栈。
李宅早就火光冲天，哭喊一片，萧布衣这刻倒要多谢坊间的高墙隔断，坊内除了李宅的家丁手下，并没有兵士。兵士要想急援也要从坊外而入，若是寻常盗贼这种处理肯定会瓮中捉鳖，可这里的高墙如何难得住萧布衣这样的高手！
他翻墙而过，小心翼翼的循旧路而回。这段时间在东都闲逛不多，不过去时早把来路熟记，以最快的速度原路折回，回到了房间，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萧布衣打开房门的时候，一颗心还是大跳不停。
李阀权倾朝野，李公子是柱国的儿子，威风八面，这下蓦然被杀，不问可知，东都绝对不能消停。只是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萧布衣由伊始出来跟踪袁熙的念头转化为刺杀，他自己都是有些意料不到。
先一批的三人刺杀，还应该有一人放火，这么说他们最少有四个人，一击不中，马上退却也算是考虑周详，要不是他们引开高手，自己能否杀了李公子还是不得而知。只是那拿剑的人一矛射杀了吊起来的那个女人，心狠是心狠，可也算给女人一个解脱，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萧布衣猜想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浮出那个轻裘缓带的柴绍来，当初离的远，也看不详细，柴绍知道李公子作恶，难道会袖手旁观？袁熙年纪不大，武功也是不差，可是看起来经验还是欠缺，到底是不是袁巧兮？
带着满脑子疑问的萧布衣推开房门的时候，已经凝结了全身的气力，他虽恍惚，还是第一时间察觉房间有人。等到他看清楚房间坐的是贝培的时候，萧布衣这才稍稍放松下来，无论贝培如何冷傲，目前他们最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不等他和贝培说上几句，房门外已经传来拍门声，萧布衣为求稳妥，还是把青衣褪去，外边罩上一件白衫，弄的衣衫不整这才出来开门，贝培却是瞪着萧布衣换衣，倒让萧布衣暗汗。
送走袁熙后，萧布衣这才有空问问贝培的目的，见到他睁着眼睛，没有半分困意，无奈的耸耸肩头，“这个袁熙真的很天真。”
“天真吗？我倒不觉得。”贝培听起来口气不善，“你以为他只是想简单的问问你茅房在哪里？”
“哦？”萧布衣唯有尴尬，“他难道还有别的用意？”
“他可能对你很好奇，想看看你是否在房间内，”贝培移开了目光，“也可能因为是喜欢你，想要过来和你聊聊，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看出他是个女人！”
“原来贝兄早就看出来了，果然经验老到。”萧布衣心中却道，我不但看出他是女人，你是女人我也知道的。不过看情形贝培虽然精明，估计也不知道萧布衣看穿了她的底牌。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贝培缓缓道：“他特意惊醒你，而且惊醒了其余的房客，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出去，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也可以置身事外。”
萧布衣这才愣住，“贝兄说的很有道理。”他这才发现，这个袁熙如果真的如同贝培所说，那也绝非鲁莽之辈。只看他今天行刺的表现就知道，他也不是一味的送死，也在考虑一击不中下，如何全身而退。
“如果为了一个民女，就值得你甘冒奇险的话，我想裴小姐是看错你了。”贝培突然道。
萧布衣心中凛然，却若无其事道：“原来贝兄早跟在我的身后，我却没有察觉，实在汗颜。”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保护你，也不要以为我在监视你。”贝培扭过头去，低声道：“裴小姐说了，你在见到圣上之前，不能有事，不然让我提头去见。我是为自己着想，也真的希望你莫要冲动，你要知道一点的是，你这种小打小闹于事无补，李柱国的公子死了，李阀根本动摇不了什么根基，而你杀了他，只有更多的人会送命。再说世上这种人实在太多，你杀一个两个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萧布衣脸色微变，虽然不认同小打小闹这个说法，却知道贝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他本来是个寻常人，对于不平之事也会愤慨，李公子做事嚣张跋扈，丧尽天良，他出手杀李公子那一刻，问心无愧，回来之时除了为死去的民女无奈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可他不能不承认贝培的说法和他的看法虽是不同，可考虑的更多。人选择的道路不同，他萧布衣走的路，本来就是和裴茗翠想让他走的不同。
“萧兄，你有能力，有武功，”贝培真诚道：“像你这样的人物，做个侠客锄强扶弱当然没有问题。可问题在于，你只有一双手！你就算和虬髯客一样，武功盖世又能如何？你胸中有不平之气，你能力比常人远远要高明，你完全可以有另外的发展。这个发展不是说你花费心思上爬，如庙堂之官一样，我知道你志向绝非如此。我只是想说，你若真的能让圣上发愤图强，哪怕只是改变少许的一点点，受惠之人就已经太多太多。裴小姐一再说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说萧兄你潜力无穷，若是任由放纵不理，国之损失，民之损失。”
望着萧布衣的沉默，贝培站了起来，“萧兄，不过今晚之事也难以说的清楚，李柱国的公子死了，说不定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萧布衣忍不住问道。
贝培狡黠的笑，“现在当然看不出来，可是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今日之事也是命中注定。只是李敏，李浑，李善衡在东都都是飞扬跋扈，权势极重之辈，你杀了李公子，东都这一段时间只会严查，还请萧兄小心谨慎，无事尽少外行才好。我是言尽于此，还请萧兄好自为之。”
贝培说完后，告辞出门，萧布衣却是坐到了天明，这才倒头大睡。贝培若是还如以往的急声厉喝，萧布衣说不定会反感，可听她柔声劝解，反倒不好置辩，躺在床榻的萧布衣想着裴茗翠说自己要不见杨广，那可是国之损失，民之损失八个字的时候，虽有振奋，却是自嘲，自己从未想过在裴茗翠心中地位如此之重，不过杨广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可敦自己见过了，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杨广呢，倒是不妨和他谈谈……
他睡着之前，伸手拿出一块玉来，正面雕龙，背面刻凤，精致异常，这倒不是他的东西，而是刺杀李公子后，在地上捡得的玉佩，很像那三个杀手之一遗落！
※※※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布衣终于知道李阀势力的恐怖，也知道杀了李公子的后果。洛水以北的各坊逐坊严查，搜寻凶手的下落。
玉鸡坊离时泰坊间隔景行，铜驼二坊，可不过第二日午时就有兵士来寻查，萧布衣虽是布衣，却有宫中凭条路引，反倒没有受到太多的刁难，其余的百姓客商都是叫苦不迭，被无良兵士勒索敲诈在所难免。只是这些人明面都是痛骂杀死李公子之人，可暗地里都是议论，直说李公子该杀，大快人心，却不知道侠客是谁。
萧布衣听到心里，稍微少了些内疚，几日并不出门，只在客栈休息练气。袁熙却是不让他休息，有事没事的总来找他拼酒论诗，萧布衣不胜头疼，只是推说是粗人，能躲就躲，可偏偏城中戒备森严，不好借用出游遁。可就怕是出游，这个袁熙多半也会跟随，倒让萧布衣打消了无用功的念头，萧布衣使了点小钱，吩咐掌柜的和伙计称呼自己贝沛，暗自头大，不知道能瞒得了几时。好在袁熙不虞有诈，倒也没有看出破绽。
转瞬半月过去，搜寻凶手一事慢慢淡了，可真淡假淡谁都不清楚，萧布衣倒觉得多半李敏的儿子不少，死个一个两个不多，就算死绝了，再生就是。
客栈都是龙蛇混杂之地，人杂消息也杂，萧布衣没事的时候听听，倒也知道了不少所谓的天下大事。
什么离石郡的胡人刘苗王率众造反，自封天子，现在部众几万。离石郡萧布衣也不知道，一打听才吓了一跳，原来离石郡就在他从马邑南下的路途中，好在离的还有点距离，要不他和黄舍人能否到了东都都是不得而知。
而汲郡王德仁也是拥兵几万，如今在林虑山据守为盗，东海的彭孝才在沂水一带烧杀掳掠，民不聊生。而孟让从长白山起义，一路南下到了盱眙，如今依据淮水发展，拥兵又是十数万。
这些人萧布衣是一个都没有听过，知道不过都是当炮灰的命，成不了什么气候。可从众客商的嘴中眼里都能看出来，所有人都是忧心忡忡，感慨生意难做。盗贼现在到处都是，把道路割断，今年到东都来的西域胡商，各国朝拜的国王使臣都是少了很多。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不过半月之后，总算又来个好消息，圣上已到东都之外，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这个消息着实让很多人都兴奋了一下，减免赋税倒还次要，可从这里多少可以看出圣上的心意。圣上如今已经三征高丽，可听说高丽虽然把叛臣斛斯政送回来，但圣上招高丽王觐见，他却拒不来朝，都说圣上因此龙颜大怒，好没有面子，开始考虑第四次征伐高丽，只是如今减免赋税，是否说明圣上没有了再征伐高丽的打算？
萧布衣来了这久，也知道穷兵黩武的坏处，圣上杨广即位几年也做了点功绩出来，他长城修的倒少，但是开通了运河，打通了丝绸之路，如此大的东都也是他一挥手就建立起来的，只是三征高丽太过奢侈，把先帝积累多年的底子糟蹋的一干二净，眼见众客商的惴惴和欣喜，萧布衣也替他们高兴，因为根据他的历史功底知道，好像征伐高丽只有三次？不过具体如何，他也不敢保证。
圣上虽然到了东都附近，却在城西上林苑休息，并没有进城，萧布衣终于有了盼头，只以为这个杨广在上林苑玩上两天也就是了，没有想到又等了半月还是音讯全无。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萧布衣倒是衣食无忧，穿上贝培给自己准备的衣物，当然还是布衣，但是妥帖非常，心中感谢。送衣物可能是裴小姐的吩咐，可是这衣物如此的贴身合体，那就是贝培的目光独特，心细如发了。
自从那晚和萧布衣谈了一次后，贝培竟然又恢复了冷漠，没事的情况下，也不找萧布衣。贝培和袁熙一冷一热，把萧布衣夹杂在中间好不难受。
这一日终于用一首唐诗的两句摆脱了袁熙后，萧布衣出了客栈，呼吸下清冷的空气，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转瞬到东都闲居了一个多月，这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牧场那面不知道如何，可有了什么进展，见到洛水冰封的那一刻，萧布衣微愕，才知道严冬已至。望着光滑洁润的冰面，一艘船只都无，萧布衣突然想到了婉儿，暗忖她和小弟不知道在寒冬如何过活？
左右无事，萧布衣决定再去拜访李靖一趟，只是要去李家，礼物不可或缺。都说衙门口，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要见红拂女就不但要有钱，还要有礼才好。
本来到寻善坊过了洛水中桥就是，萧布衣却是过了洛水中桥，经富教坊到了丰都南市，买了匹布才折回寻善坊，也是兜了个大圈子。
他走路不急不缓，几坊方圆都是不小，从清晨出发，到了李家大宅也到了午时。
萧布衣倒也不傻，想着白白送礼，总要解决个午饭问题才好。拿着一匹布在手上，见红拂女也是胆气大壮，到了李家门前微微愣了下，因为门前几匹高头大马轻嘶不已，看其鞍镫鲜明，好像是大户人家造访。
萧布衣自从见到李靖后，从来只是知道讨债和闹事的上门，上次罗掌柜就是典型的访客，这种排场造访的倒是第一次见到。缓步走到李家大门前，拍打两下门环。李宅的大门也不是一拍就倒，只是若有人上来寻事才会被红拂女或李靖在大门上做上手脚。
等了盏茶的功夫，大门这才敞开，李靖面沉似水的出来，见到萧布衣，脸色放晴，有些惊喜道：“三弟，你今日怎么会来？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萧布衣微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你今日来的不巧，稍等我下，我先打发了客人再说。”李靖对客人的口气并不恭敬。
萧布衣不好多问，点点头，李靖才要带萧布衣去偏房休息，大堂内已经走出几人，当先一人气度雍容华贵，只是气度是气度，相貌却是不敢恭维。那人高颜面皱，说的通俗点就是有点像阿婆一样。他气度不凡，可是眼睛总是惺松朦胧，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萧布衣不知道此人是谁，却已经知趣的闪身一旁。那人身后是几个护卫，倒是目光炯炯，见到萧布衣，都是露出戒备之意。
红拂女屁颠屁颠的跟着那人的身后，只是说，“李大人，事情好商量，我家李靖就是牛脾气，等我开导开导他再说。”
李靖瞪了红拂女一眼，扳着脸道：“此事没有商量，李靖多谢李大人的好意。”
听到这人也是姓李，又见到红拂女对此人恭敬的样子，萧布衣心中凛然，只怕这人就是李敏李柱国，只是李敏来找李靖做什么？李靖倒是牛脾气，说话直通通的没有回旋，怪不得多年来还是个员外郎。
李大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贤伉俪可以好好商量下，我不会亏待你们。不过这是个私事，李靖应承也好，不愿也罢，我们总不能因此伤了和气。”
李大人嘴角虽笑，可萧布衣却望见他眼中一丝笑容也无，不由倒为李靖担心起来。李柱国名头实在响亮，李靖连他都敢得罪，能活到做卫国公也是不容易。
“好，那我们再商量下。”红拂女扯了李靖衣袖下，连连使着眼色，让李靖莫要顶嘴。她向来倨傲，如此奉承倒是少见的事情。
李大人目光却已经望到萧布衣身上，微笑道：“还不知这位是？”
萧布衣和他目光一对，心下凛然，自己杀了他的儿子，他要是知道，如何会放过自己？不过他毕竟身经百战，虽对大官，也是不卑不亢，拱手道：“草民萧布衣。”
“萧布衣？”李大人喃喃自语，上下看了萧布衣一眼，微笑道：“好名字，不过名字很好，人却更是精神，不错不错。”
他说完后，已经迈步走出了李宅，翻身上马，和几个手下扬长而去。
萧布衣望着他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倒有些意外，无论如何来看，李柱国都应该是个飞扬跋扈，嚣张的不可一世的人物，可只是几句话谈来，萧布衣就知道，这个李大人深藏不露，比起宇文化及那种人强上太多。
“二哥，这个李大人什么来头？”萧布衣等到回转李宅后问。
李靖‘哼’了一声，勉强道：“他是个卫尉少卿，官阶不小，这次来，也是想要拍别人的马屁而已。”
红拂女却是皱眉道：“你就是这个脾气，无论李渊想拍哪个的马屁，人家毕竟是卫尉少卿，和圣上沾亲带故，他是圣上身边都能说上话的，你得罪了他有什么好处？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官场就是在于拍马谄媚，奉承溜须，你直通通的到处得罪人，又如何能够升迁？”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拿起了萧布衣送来的那匹布，有些惊喜道：“布衣，嫂子就说了一遍喜欢这布的颜色，你就记了下来，真的好心思。”
见到萧布衣怔怔的站在那里，红拂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不解问，“布衣，你怎么了？”
萧布衣咳嗽一声，回过神来问，“那个李大人叫做李渊？”
“是呀，布衣你认识？”红拂女面有喜色。
萧布衣苦笑道：“我来到东都没有多久，怎么会认识他。”
红拂女摇摇头，有些失落，看在那匹布的面子上，说了句，“我去做饭，你们先谈。”
见到红拂女远走，萧布衣无数问题想问，却是无从谈起。他这次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的见了大唐高祖李渊一面，这个他一穿越到这个年代，就想抱大腿的人物不经意的让自己错过，他不知道什么心情。
“三弟你怎么了，有心事？”李靖问道。
“二哥，卫尉少卿是做什么的？”萧布衣终于想到个问题。他记得宇文化及也是个少卿，暗道事情不会这么巧，又是一个马官？
“我朝九寺五监，卫尉寺就是九寺其一，”李靖解释道：“卫尉寺有卿一人，从三品的官阶。少卿两人，俸禄在从四品之上，李渊就是卫尉寺的少卿。卫尉寺主要掌管军器仪仗之流，让圣上出巡风光一些。”
萧布衣听到只想要去撞墙，心想李渊如果只是掌管军器仪仗，自己抱他大腿能做什么，难道去掌旗？
“那李渊有实权吗？”
“实权？”李靖嘴角露出微笑，“李渊当然比我这个统管马儿的员外郎要强上很多，不过兵权大多都在兵府大将军手上，比如说李浑，宇文述之流，李渊和他们相比，还是差了太远。不过他和圣上沾亲，屡次升迁，也算稳中有升，如今也算不差。”
“那他来找二哥做什么？”萧布衣忍不住问道。
李靖不等回答，红拂女已经拿了把菜刀冲了出来，萧布衣吓了一跳，“嫂子，你做什么？”
红拂女却是拿着菜刀指着李靖的鼻子，高声道：“李靖，我和你说，这次月光卖也好，送也罢，李大人既然开口，我们再也不能得罪。你整日兢兢业业有个屁用，上次你得罪了李敏的儿子，让你去养马，如果你这次得罪了李渊，我只怕你马儿都养不成。”
她说到这里，斜睨了一眼萧布衣，显然这话是说给萧布衣听的成分大一些。
李靖沉脸不语，萧布衣奇道：“二哥，李渊想要你的月光？”
“不是我的月光，是你的。”李靖拍拍萧布衣的肩头，沉声道：“我李靖不知何时才能出头，大哥为一诺把马儿送给我，实在是个错误的选择，马儿是兄弟擒的，就应该是你的，也只有兄弟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李渊想要马儿，不过是想送给圣上，他自己好马从不舍得送人，却只想拿别人的送给圣上，他们又如何知道爱马？月光给了他们，实在是浪费。”
萧布衣感动莫名，没有想到李靖为了给他留住月光，竟然不惜得罪李渊，他也没有想到李渊其实也很吝啬！
红拂女阴沉着脸，‘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萧布衣有些过意不去，才要说什么，却被李靖挥手止住，“三弟，你不用再说。这个家，这些事情我还能做主。”
萧布衣笑着摇头，却已经感觉到李靖的执着和脾气。
“三弟你……”李靖好像还想说什么，房门大响，李靖微微色变，冲到庭院打开房门。
一人大汗淋漓的冲进来，大声道：“李大哥，圣上就要入城了。”
“怎么这么快？”饶是李靖沉稳非常，听到这里也是神色微变，转身快步走到萧布衣面前，“三弟，我有公事在身，不能陪你。”
“二哥尽管去办。”萧布衣点头。
李靖也不多话，转身和那个手下冲出了大宅，萧布衣觉察到身后脚步声响，扭头望去，见到红拂女羞羞答答的走了过来，“布衣……”
萧布衣见惯了红拂女的泼辣，见到如此，倒很不适应，“嫂子何事？”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唯利是图，”红拂女苦笑道：“可你二哥他总是认死理，不知道变通，十多年都是如此，我若不给他争，我真不知何日是个尽头。嫂子在你眼中可能是刻薄些，不过我对你二哥他……”
“布衣明白。”萧布衣含笑道：“二哥能娶到嫂子，实在是他的福气。”
“就说这次月光吧，”红拂女叹息道：“他没有见到你之前，对月光倒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养马儿什么用？月光和寻常的马不一样，挑食，又好喝酒，自从这马儿到了我家，和养个祖宗一样，如今李大人给面子，亲自登门造访求马，偏偏你二哥他觉得你才配得这匹马儿，执意不让……”
红拂女欲言又止，萧布衣却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点头道：“嫂子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我会和二哥谈谈月光的事情，不会让他因此得罪李大人。”
红拂女大喜道：“我就知道布衣兄弟是个明白人，通情达理！”
※※※
李靖出门公干，萧布衣不好多留，早早的告辞。出门后竟然是心境平和，不以再见到李渊为诧异。这段时间他遇到的雷人一个接着一个，可慢慢的发现，原来他们史书上赫赫有名，可在平日也是寻常，李渊后世少有人不知，现在不过也是个卫尉少卿，掌管什么军器仪仗，虽不说默默无闻，可比起李浑李敏而言，都是差上太多，但最后青史留名的还是李渊，李浑李敏当然也可能留名了，不过如今显赫一时，想必后世也就寥寥几笔而已。这让他不能不感慨机遇的重要。自己看来在这个朝代必定是默默无闻，不然何以不在史书留名？
至于马儿，他也不想送给李渊，当初他把月光送给虬髯客之时，仰慕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月光到了虬髯客的手上，不算埋没，就算月光到了李靖的手上，萧布衣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李靖也是响当当的汉子，可是当红拂女说要把马儿送给李渊当礼物的时候，萧布衣表面敷衍，内心却是大为恼火，只是想着两全其美的方法，又能让李靖不得罪李渊，又可以把月光要回来再说。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抬头望过去，发现眼前完全是陌生的环境，他随意前行，这里倒是很少来及，随意找个百姓问一下，这里已到道术坊。东都各坊有的杂居，有的都是一类人物，这个道术坊是名副其实，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术士骨干，整个坊内弥漫着有些神秘的气息，百姓路过，都是远远的绕开。
萧布衣一时来了兴趣，想要去看看古代的术士到底什么样子，陡然间耳边好像传来天地间的一声喊，整个东都都是为之一震。萧布衣吓了一跳，以为什么天人感应或是地动山摇，却见到无数百姓骚动片刻，然后嘈杂蜂拥向前跑去。萧布衣不明所以，随手拉个一个人问道：“兄台，这些人去做什么？”
那人挣开萧布衣的手掌，说了一句，“皇上来了。”
萧布衣微微意动，见到众人一窝蜂的向前涌过去，暂时放弃了去道术坊看看的念头，随着人群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见到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蚂蚁一般的挤着，扯着脖子看去。
萧布衣个虽不矮，可也看不到究竟，不过根据他的判断，前方不远向北就是闻名遐迩的天津桥，天津桥的那端就是百姓心目中神圣的宫城紫微城！
陡然间又是一声喊，所有的人群都是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萧布衣站在人后看不到什么，可别人跪了下来，却已经能看到不少东西。
只见到南方宽广数十丈的街道上已经行来了人马，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最前方是一队骑兵组成的方阵，一律的铁甲寒光，威严无边。众兵士持戟缓行，两列持旗，神色凝重。
紧接着又是一列骑兵方阵，只是盔甲已经换成明光甲，光芒闪闪，煞是威严。
一队队方阵接连不穷，甲胄都是不同，但都是明亮光闪，让人望了忍不住的敬畏。
明光甲，硃犀甲，玄犀甲，狻猊旗，貔貅旗，六驳旗让人目不暇给，眼花缭乱，萧布衣见到可敦的仪仗之时，已经觉得气势磅礴，可是见到这里的兵甲层出，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如此震撼之下，嘈杂的百姓早就鸦雀无声，却有不少人如萧布衣般抬目观望。
队伍行的甚缓，不时有骑士分列道路两旁，形成屏障，把百姓分开两侧。好在道路宽广非常，骑兵人数虽多，却不拥挤。
如此行进，不知过了多时，萧布衣数羊一样数的快要睡着，知道最少过了两千骑之多，不由感慨皇帝的排场常人难以想象。
蓦然间全数骑士下马分列，跪拜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呐喊过后，整个东都城的空气好像都是凝结起来，街道的尽头缓缓行进一辆金根车，规模盛大，奢华富丽。萧布衣头一次见到这种马车，只觉得像一个大屋子从街道的那面缓缓移过来，阳光一耀，金身的车子上放出万道的光芒，色彩斑斓，豪华壮丽，耀亮了半边的天空！
整个马车仿佛笼罩在金光之下，朦朦胧胧。
车前六匹白马驾辕，或许不如月光的神俊，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萧布衣望去，也是感叹不已，这种马用来拉车，实在过于糟蹋和浪费。
他目光一闪，已经定在马夫身上，如此威严的氛围下差点想笑出来。不可一世的宇文化及正坐在马夫的位置上，神情凝重，不敢旁望的策马，小心翼翼，哪里看得到半点嚣张。
马车旁边也是兵士林立，一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态度甚恭，手上执有一面大旗，那人高颜面皱，赫然就是萧布衣才见不久的李渊！
金根车缓行凝重，只是无人能看到车内什么情形，但单看如此气势，众百姓已经敬畏的五体投地，不敢抬头。
萧布衣见到马上的李渊，望到驾车的宇文化及，一时间感慨万千，这里再没有任何一人比他有着更加深刻的触动。
眼下的杨广威严肃穆，无人能及万一，可是他身边执旗的李渊最终取代他的王位，开创盛唐，他前面的马夫宇文化及如履薄冰，一个闪失就可能人头落地，可谁又想到，就是这个马夫亲自发动兵变杀死了杨广！
望着远处两人的毕恭毕敬，小心谨慎，马车一过，万道光芒划过，映照在百姓的身上，萧布衣透过光环，预见兴衰，不由间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第一一五节 好大一个官
古人为区分天空星象，将天星划分三垣星二十八宿，因为紫微垣正处中天，所以古代多认为紫微垣内为天子居住的地方，是以历代宫城通常又叫紫微城。
当年隋朝大匠宇文恺兴建东都之时，重星气天象，用天人合一理念。建都时引洛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洛水当然就是寓意天汉银河，横桥指的就是天津桥。
宫城在东都西南角，紫微城却在宫城正中。紫微城西有禁苑和谷水为屏蔽，北有曜仪城和圆璧城护卫，南方的太微城，洛河和东都外郭都可以作为天然屏蔽。
紫微城因为有天子居住，所以从地理位置来讲，戒备森严，哪一个方向都有最少三道屏障，东侧当然也不例外。紫微城东侧有东宫，东城和外郭屏障，也是守卫的极为严密。寻常百姓只能在东都外郭居住，不要说紫微城，就算东城都是不能轻易就进。
萧布衣是个百姓，现在却身在皇宫外围东城一处客馆，微笑的坐在椅子上，如同个光鲜的鸡蛋，已经等待了两个时辰，而且还不知道要继续等上多久。
初到东都之时，他已觉得东都之大，难以想象，更觉得东都厚重奢华远非偏僻马邑可比。东都主道宽广非常，如果用他那个时代的眼光来衡量，那最少宽是百米以上。宽达百来米的大街，就算他那个时代都是很难见到，本来他还搞不懂这么宽的大街有什么作用，可是见到杨广的金根车后，萧布衣才知道，原来这种大街是专门为杨广行走使用，他的金根车大的非常，没有这种宽广的道路，也是行走不易。他一人奢华，竟至如斯。
不但大街宽广，街面两侧的建筑也是要求极为严格，凡是临主道的建筑一律要是重檐格局，并且装饰成丹粉，示以华贵气象。这都是圣上下旨，只为让外国使臣看我泱泱大国的兴盛，说穿了也就是面子工程。在萧布衣的印象中，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君王有如此好面子，而且让百姓和他一块好面子。
可是他看到的奢华不过是冰山一角，他到了东城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豪奢更是让人难以想象。此处客馆就是专门迎接八方来客，地方官来此也是在这里安歇，客馆只是窗户，壁带以及悬楣等都是用沉木和檀木制成就让人大吃一惊，可豪华不止如此，上面还用黄金、玉石或者珍珠、翡翠加以装饰！
这里的随随便便的一扇门，一张椅子拿出去，都可以在马邑买个豪宅，裴茗翠给他的四十两黄金相对这里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可听官员来说，这里接待不过是小规模，若是去接待国外使臣的四方馆，那才叫是隆重。
想起婉儿，对比这里，萧布衣暗自摇头，什么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的大道理他并不很清楚，他只知道，这里的豪奢肯定是以百姓的贫苦为代价，杨广带头铺张浪费如此，手下竞相效仿，民赋极重，那也怪不得百姓造反。
他见到杨广入了东都后，虽然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却也有了希望，早早的回到高升客栈守候，没成想这一等又是三四天过去。一日他期望到了绝望，在卧室高卧修习易筋经的时候，几个兵士突然闯了进来。萧布衣当时吓了一跳，以为刺杀李公子一事败露，等到看到黄舍人进来的时候，这才放下心事。黄舍人除了要钱之外，还会传下圣旨，他带来了萧布衣期待两个月的消息，圣上有旨，宣萧布衣东城候驾。
萧布衣现在对这个候驾都有些害怕，他感觉自己好像皇上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旁边的一个丫环，想等圣上宠幸那比中六合彩还要困难。不过这事不是他说了算，他要是不想抗旨，只能听从黄舍人的吩咐。
他没有见驾之前，先是沐浴更衣，当然沐浴不是他自己洗，而是有丫环伺候，艳光无限，他却只能看不能摸。两个丫环不知道是忠于职守还是太久没有见过男人，几乎把萧布衣洗下一层皮来。
沐浴完的萧布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里到外，见到丫鬟们有些渴望的眼神，萧布衣只能心里说抱歉。绸缎般光滑的麻衣穿在身上，简直是人生最惬意的事情。只是如此的装扮让萧布衣心中忐忑，有种做鸭的惶恐。
然后他就跟随黄舍人到了东城的一处客馆，黄舍人去内城回旨，他却只能在这里继续等候。
好在他还可以练功消遣，只是两个时辰下来，已过晌午，身体气息通畅，肚子却开始咕噜咕噜作响。
萧布衣记得虬髯客说过，此法不用大成，小成之时就可辟谷，也就是吃饭极少，甚至不用吃，看起来他小成都算不上，最少还要饿肚子。
客馆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空空荡荡，萧布衣想要出去找一个人问问吃饭在哪里的时候，房门一响，一个形体微胖，脸圆耳大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萧布衣认得他是鸿胪寺的陈彦之，黄舍人带他来的时候，已经给他介绍过。陈彦之身后跟着两个下人，提着篮子。
陈彦之也是个少卿，这让萧布衣对于宇文化及的那个少卿的含金量产生了怀疑，因为这段时间他碰到了好几个少卿，宇文化及是，李渊也是，这个陈彦之也是，这个少卿如果让萧布衣来判断，那就是和他那个时代的副总差不多，一抓一把。
大隋九寺五监，管理日常事务，鸿胪寺就以接待外使宾客为主，陈彦之不知道接待人太多的缘故还是怎的，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如同见到情人一般。
“陈大人。”萧布衣终于可以站起活动下筋骨。
“布衣，饿了吗？”陈彦之倒是亲切。
“有点。”萧布衣实话实说。
“先用膳吧。”陈彦之微笑道。
两个手下飞快的上前，在一案几上铺列篮子里面的饭菜。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四菜一汤，色彩搭配极佳，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萧布衣坐下，陈彦之竟然也坐到对面，含笑道：“布衣，因你在等待圣上召见，这酒就免了吧。”
“多谢陈大人厚爱。”萧布衣也是饿了，告声歉，提起筷子就吃。珍馐美味，味道可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吃什么。
“这鹿唇味道还可吗？”陈彦之见到萧布衣大快朵颐，一旁问道。
萧布衣差点把筷子扔出去，他面前的这盘菜分量不多，一块块切的方方正正，排列有如圣驾入东都的骑兵方阵，萧布衣随便夹了一筷子到嘴里，只觉得滋味美妙，前所未有，就忍不住多吃了两口，哪里想到竟然是鹿唇。
“很好，很好。”萧布衣点头苦笑，“陈大人，布衣是个粗人，这个倒是没有吃过。”这个他倒是说谎，鹿他在山寨也吃过，只是没有吃的这么讲究和美味过。可一个布衣不是猎户，吃鹿唇还是让人疑惑的事情。
陈彦之不以粗人为意，“布衣要是得到圣上的召见，这些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直呼其名，口气倒是亲热，见到萧布衣真的不识，并没有鄙夷之意，反倒向他介绍其余的菜肴。萧布衣听了又是吓了一跳，他才见四菜一汤的时候，只见到花花绿绿，哪里想到如此名贵。那个红色的是天鹅肉烧出来的，微黄的却是熊掌烹制，一根大骨棒模样的东西，毫不起眼，原来竟是野驼蹄，剩下的那碗汤叫做玄玉浆，却是用马奶烹调而成。
萧布衣吃着天鹅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癞蛤蟆，又吃了几口，抬头问道：“陈大人，布衣见识鄙陋，从未吃过如此美味，这次可算是大开眼界。”
陈彦之笑道：“一生下来就吃天鹅肉的毕竟不多，要经过自己努力吃得天鹅肉的才算是本事。布衣不用过谦，我想能得到可敦和裴阀两方共同举荐之人，绝非平庸之辈。”
萧布衣微愕道：“可敦举荐了我？”
陈彦之见到他不知，表情不似作伪，犹豫下才道：“我也是听旁人所说，不知道真假。”
萧布衣想起可敦，不知道是否应该谢谢她，可敦对他一直不冷不热，没有想到她倒举荐了自己，此人识才用才，裴茗翠也是忠心一片，大隋却还是亡了，倒让人可惜这些人的忠心。
“这些菜肴是每个来客馆的人必备的？”萧布衣有些好奇问。
陈彦之缓缓道：“不同的来客，当然有不同的接待规格。布衣并无官位，又是个布衣，这些菜就似乎按照七品官的规格来准备。不过准备并非是我，因为我也不能破了规矩。”
他模棱两可，萧布衣不好多问，暗想既然准备了七品的饭菜，难道他就要坐上七品的职位？宇文化及少卿官从四品，李靖十来年一直都是从六品，不得升迁，自己要想从七品混到从四品，看来头发熬白了也不见得，可是大隋要亡，如何等得及自己去熬？如此看来，官路还是行不通的。
二人都是闲话，陈彦之和善近人，丝毫没有官架子，倒让萧布衣大升好感。用完饭菜，陈彦之也是有些诧异，不明白旨意为什么还没有到来，于是让萧布衣去厢房休息。等到午后休息完毕后，萧布衣又是在客馆房间等待，百无聊赖。好在陈彦之主动陪他说话，萧布衣心中稍安，一个从四品的大官陪你聊天，还不够你臭屁的？以后回转山寨，也是个炫耀的本钱。
门外脚步声急促，陈彦之缓缓站起，微笑道：“想必黄舍人到了。”
房门一响，黄舍人推门进来，脸上唯有不安，萧布衣见了不明所以，心道只是见个面，先是东都后是东城，一等就是两个多月，这么多周折，杨广这个皇上的面子实在是大。
陈彦之问道：“可是圣上的旨意到了？”
黄舍人脸色有些异样，高举圣旨道：“萧布衣接旨。”
萧布衣只能跪下道：“萧布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黄舍人又把这两句搬了上来，“有鉴萧布衣仆骨功绩，特封萧布衣为校书郎一职，择日上任，钦此。”
黄舍人收了圣旨递给了萧布衣，等到三人坐下，六只眼倒有三对满是疑惑。
陈彦之眼里疑惑中带有了诧异，甚至可以说是失望，半晌才微笑道：“恭喜布衣，以后你我一殿称臣，还望彼此照料。”
萧布衣怔怔问道：“黄大人，教书郎莫非是教书先生？”
黄舍人脸色很是古怪，沉声道：“是校书郎，一会儿我再和你解释，我先和陈大人说几句话。”
萧布衣见到二人都是见鬼的表情，不明所以。黄舍人早早和陈彦之出去，不知道嘀咕了多久，萧布衣心中也是嘀咕，都是郎，自己这个狼和员外郎又有多少的差别？千里迢迢的跑过来教书，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房门再开，黄舍人一人走了进来，他和萧布衣倒也熟捻，不再客套，“布衣，明日上任，还是我带你去秘书省，那里自有人待见。布衣以一布衣，才到东都，就能荣升校书郎一职，实在可喜可贺。”
他说到可喜可贺的时候，脸上却是一点喜贺的意思都没有。
萧布衣一直到出了客馆和东城，到了外郭立德坊的时候，见到左右无人注意，这才掏出锭银子塞过去，“黄大人，这校书郎一职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其实最想问的不是校书郎做什么，因为就算给他个大将军做，也不过几年的光景倒塌，他最关心的却是为什么杨广说要见他，到现在只是封个小官了事。他自知之明倒是有的，只从陈彦之眼中的失望可知，这个校书郎官位绝对不大，自己上次在酒楼听说那个虞世南是个秘书郎，不知道此狼彼狼哪个更狼？
萧布衣是布衣，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众商人送给他的盘缠颇为丰富，他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觉得钱够花就行，人脉最为重要，黄舍人得到钱，自己得到消息，实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每次萧布衣无声无息的打点，黄舍人开始还是半推半就，后来和萧布衣熟络了，觉得萧布衣的钱可能是抢来的，也不谦让，这次却是用手推开道：“布衣，你再给我钱，可是羞臊于我。其实，唉，我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本以为你最少官从六品，没有想到圣上只封你个校书郎，我是有心无力，实在惭愧。”
萧布衣笑着把银子放在黄舍人手上，“兄弟明白，黄大人对我的照顾，布衣铭感在内，这事情也非黄大人所定，大人无论如何，辛苦总是有的。”
黄舍人见到萧布衣意诚，不再推辞的接过银子，微微叹息一口气，用力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布衣，你若是不嫌弃，不要大人大人的叫，叫我一声大哥就好。”
萧布衣也不推辞，微笑道：“如此最好，黄大哥也不用叹气，人命天定，胡思乱想没有太多的用处。”
黄舍人点点头，“贤弟这种心境，不骄不躁，实乃大才之人。只是你得可敦和裴阀两方举荐，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因为裴阀和可敦虽都对圣上忠心耿耿，可意见总是相左，这次都是举荐一人，为兄都觉得贤弟前途不可限量。可不成想如今只有校书郎一职，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似乎看穿了萧布衣的心事，黄舍人道：“本来圣上要见你一见，不过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今日没有见你，不过我想兄弟总有机会，万勿自暴自弃才好。”
“圣上为什么心情不好？”萧布衣心道，老子就没有见到他心情好的时候。
黄舍人四下望了眼，见到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道：“这事我和兄弟你说说即可，你千万别说给旁人。”见到萧布衣点头，黄舍人这才道：“彭城留守董纯本来劳苦功高，平定沂水的盗贼甚为努力，屡战屡胜，只是如今盗贼却是越来越多。有人诬陷董纯平贼不利，说他怯懦，圣上因为高丽一事烦心，听到这个，就把董纯押到东都，今日方才车裂处死！你不见圣上也是好事，不然真的碰到他心情不好，恐怕会有祸事。”
萧布衣怔了半晌，暗想这个杨广不是一般的暴戾，有过之臣烹杀，有功之臣车裂，裴茗翠还让自己劝他，那不是开天大的玩笑？！
二人边走边说，黄舍人又道：“校书郎一职官正九品，隶属秘书省，秘书省现在长官为秘书监柳顾言大人，次官秘书丞，属官秘书郎，校书郎，正字，录事等职位。校书郎有十多人，这个校书郎的活儿，主要只校对典籍，要说轻松也还轻松。”
萧布衣差点把脚趾头搬上来算算，才知道自己这个狼还不如虞世南那个狼，并没有失望，只有好笑，“黄大哥，布衣是个粗人，大字都不识得，如何做得了校书郎，不如辞了吧？”
黄舍人连连摇头，“万万不可，圣上心情不好，才封你的官，你马上辞了，恐怕更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参你一本，兄弟可就有大祸上身。”
萧布衣心中一动，“我是才到东都，又有谁会参我？”
黄舍人犹豫片刻，“贤弟，可敦虽然势大，不过是在塞外，而且天高地远，不能保你。不过你是裴阀举荐，只要小心忍让，总有出头的一日，为兄还有他事，也不远送了。”
萧布衣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维系在利益上，交代自己几句也是看在银子上，很多地方还是有所顾忌，也不追问，径直回转了客栈。
屁股还没有坐热，袁熙就已经推门进来，“贝兄，今日去了哪里，我怎么找你不到。”
萧布衣没有好气，却微笑道：“在下去哪里，难道有和袁兄禀告的义务？”
袁熙没有听出萧布衣的口气不善，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贝兄当然不用向我禀告，可前几日贝兄出口成章，说什么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简直是妙哉妙哉。比起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两句而言，境界截然不同，却都是绝妙。前者婉约，后者豪放，但出自贝兄之口，都是如此的妙绝天成，妙绝天成呀。”
萧布衣看到袁熙的陶醉，想起自己的确和他说过这两句，当初急于外出，偏偏他揪住自己不放要作诗，所以随口借用白居易的两句，没有想到又把他镇住，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袁兄过奖了，其实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
说到这里的萧布衣说不下去了，他大字不识几个，却去做校书郎，这已经不是量才使用，而有些故意为难的意思，黄舍人说自己要小心忍让，这么说自己做到这个九品芝麻官，一定是有人为难的结果！能和裴阀不对付的人不多，宇文化及当然是其中的一个，那日见到他这个弼马温驾辕，骡子一样的尽心尽力，可却能天天守在杨广身边，可是他在说自己的坏话？
见到萧布衣不语，袁熙还是不识脸色，拱手道：“贝兄，不才昨日苦思冥想，却觉得这两句诗是好的，可时间却是不对，贝兄早莺暖树，新燕春泥说的都是春天的景象，可如今已经到了冬天，莫非这两句是贝兄早早做下了？”
萧布衣头大如斗，想把教书先生搬出来救驾，可袁熙又抢着道：“不才想了很久，这才想出几句诗来，还请贝兄指正。”无视萧布衣的哈欠连天，袁熙已经吟道：“飞魂同夜鹊，惓寝忆晨鸡。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贝兄，你觉得我这几句如何？”
萧布衣听到了鼓掌大声道：“好诗好诗，尤其这惓寝忆晨鸡一句最妙，我听到此句，只想马上就睡。”
他说到这里，转身向床榻走去，却被袁熙一把抓住，萧布衣回头的时候，见到袁熙眼中的狡黠，有些错愕，并没有多想。
袁熙却道：“我这燕泥和你春泥截然不同，你的泥是新泥，我这可是老泥……”
萧布衣哭笑不得，应酬道：“袁兄老树新芽，可喜可贺。”
袁熙愣了下才道：“我想出了妙句，还请贝兄再说两句才好。只是为什么每次贝兄作诗，都是只有两句？”
萧布衣叹息道：“我才是真正的不才，说的无非是即兴而发，做得了什么诗，所以说了两句后，无力后继。”
“不行，今日贝兄一定要说两句，我现在可是听不到贝兄作诗，一天都是浑身不舒服。”
萧布衣笑道：“那可麻烦大了，袁熙终有一日娶妻生子，恐怕到时候我就不能相陪了。”
袁熙大眼睛一瞪，突然又笑了起来，“我是不会娶妻，倒可以天天和贝兄一起，我只怕贝兄嫌弃。”
萧布衣这才知道麻烦比想像的还要大，慌忙岔开了话题，“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作诗两句。”
“不才洗耳恭听。”袁熙喜道，看样子只恨不能拿纸笔记下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扰。”萧布衣吟了两句，倒觉得这两句比较符合自己的心境，见到袁熙目瞪口呆的样子，只以为他被电的不轻，忍不住的问，“这两句袁兄觉得如何？”
袁熙大摇其头，“贝兄你这是做的什么？是诗吗？也不押韵，字数也不工整，就和卖油郎吆喝的仿佛，这次贝兄的诗可是大失水准，大失水准呀！”
萧布衣一怔，没有想到得到这个评语，不等说话，扮作书童，后为人妻的丫环跑了进来，“小，小公子，大事不好啦。”
袁熙听到大事不好，也顾不得帮助萧布衣纠正错误，只是和丫环耳语两句，已经脸色大变，拱手道：“贝兄，我还有事，不能奉陪，改日再见。”
他说完话后，一溜烟的跑掉。萧布衣长舒一口气，摇摇头向床榻走去，喃喃自语道：“无知小白，李白的大作都说大失水准，我扁视你。你还没有听到我抽刀断水，举杯消愁呢，不然绝对让你惊为天人！”
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明白这诗好在哪里，都是生搬过来，人家千古传诵，自然有高人欣赏。如今想想，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标准，自己还没有把当代诗歌搬出来，不然管保袁熙吐的不想来找自己，坐在床榻上的时候，萧布衣莫名的叹息一口气，“秘书郎，校书郎，卖油郎，九品大员，好大的一个芝麻官！”
倒头睡去的时候，只是想着，弼马温，莫要得意，上蹿下跳，就算老子不治你，你也蹦达不了几年了。

第一一六节 观文殿的怪人
大隋在中央建立了三省六部的制度，分化了丞相的权利，加强了皇权。三省是指尚书、内史省、门下三省。尚书省，事无不总，就是说尚书省在大隋权利极高，管理全国政务，总领吏部、礼部、兵部、刑部、民部、工部等六部。
当然这不是说尚书省包揽了一切，内史、门下两省起了互相制约的作用。除三省外，还有秘书省和内侍省，内侍省就是做些内廷的侍奉工作，而秘书省却是担当着国家书籍的整理工作。这个官署通常比较悠闲，长官秘书监，下有秘书丞，秘书郎，校书郎人众。当然还有更细的划分，比如说掌国史修撰，掌天文历法，掌明经顾问，掌撰录文史诸如此类，萧布衣做了几天，还是记不得许多，因为他根本不想在这里当难伯汪。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没有本事的时候，做个土匪倒也逍遥快活。等到有了本事后，来到千年前，竟然做最苦闷的校对员工作。
他来到这里适应言语交谈很快，识字也不慢，毕竟这里的文字对他来说，也还能识得七七八八，但是要看一堆文言文进行校对文字的错误，辨别语义的含混，那对他来说，简直比杀了头还要难受。
好在他来了几天，校对的工作一项也无。他来秘书省报道的时候，是秘书监柳顾言亲自带他给众人介绍，那威风不像是来当校书郎，而是来视察工作，别人又如何敢给他安排工作？
不过柳顾言不怒自威，只露面一次就不知道上哪里鬼混，下属都是窃窃私语，有说萧布衣是柳顾言的亲戚，有说萧布衣是裴阀中人，可这种大官的亲戚怎么会来这里做个校书郎的工作？有人解释道，想必此人是实在没有什么本事，做什么都不成，这才来到这里只领俸禄，不用做事，众人恍然，不由艳羡鄙夷一片。
既然萧布衣一点本事没有，也是为了不做事而来，所以也没有人给他安排工作，萧布衣也乐得清闲，他这会儿正捧着一卷书在修文殿消遣来看。他官阶虽然不大，却终于进了东城高一级别的办公场所，李靖听说他在东城办公，倒是恭喜了他一阵，说什么他员外郎官从六品，不过是在外郭思恭坊办公，贤弟才到东都，就能进入东城级别办公，实在是个异数。
萧布衣不管异数不异数，只想撂挑子走人，问过贝培怎么回事，贝培的脸又变得比洛河的水还要凝寒，只说裴小姐远在张掖，不知近况如何，让萧布衣等一等，说圣上哪是说见就能见到？见到萧布衣苦瓜一样的表情，贝培的脸色又是冰雪初融，说让他耐心等待，机会马上就来，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耐性？萧布衣哭笑不得，知道贝培在软硬兼施，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更是感谢裴茗翠的盛情，再加上还是终究要有用到裴阀之时，因为这天下总是不乱，这几年山寨想要发展，李渊的大腿一时抱不上，还要指望裴阀的，也就等等再看看情形。
修文殿是秘书省众人工作的地方，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也是装饰华丽无比。窗户，床褥，垂幔的奢华都是萧布衣前所未见，在大殿里面工作神清气爽，沉木、檀木香飘数里。因为天寒，殿前燃烧火焰山一座，焚烧的是檀香，热度香气都有，奢侈的程度让萧布衣咂舌。
虽然不做事，可萧布衣也知道别人异常的繁忙。他就没有见到修撰的工作停止过。忙碌的人员每天都是百来人，就他一个闲人。
那些人或是白发苍苍，皓首穷经，或是博学之士，引经据典，从经术，地理，兵，农，医，卜不一而足，释，道学也有，甚至延伸到赌博，鹰狗等方面都会撰有新书，每一本让萧布衣来看，都是精深广博。萧布衣看着钦佩之余又有些心酸，从这点来看，杨广的做法绝对值得赞赏，因为这些书如果流传给后人，那是很大的一笔财富。可他偏偏知道，隋朝方面的书籍算不上最少，可也少的可怜，这么说，所有人的辛苦终究还是白费？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只想大喊，莫要做了，可他又如何能够喊出。这些人已经不是工作，而是把自己全部的心血奉献给文化的传播上，虽然后世终不传，但是这种精神永远值得人们尊敬。
这些人除了编纂新书，还对以前的书籍进行选择和整理，听柳顾言讲，只是西京的嘉则殿就有藏书三十七万卷，这些人在修文殿做事，会把所有整理出来的书籍抄写五十部副本，然后再选为三等，分别存放在西京，东都的宫内和官府中。当然最好的正本都是装帧的豪华精美，以玉石为轴，锦缎为端，送到紫微城的观文殿存放，供杨广一个人翻阅使用。这次杨广虽然还是奢侈依旧，可萧布衣头一次觉得他就算奢侈，这方面也是可以原谅。
萧布衣手捧一本鹰狗之书，看的津津有味，虽然不过是副本，但是内容极全，当然不止包括鹰狗的培训之法，还有各种动物的习性分布和训练的方法，萧布衣正想着自己是否应该为后人做点贡献，把驯马的方法填上的时候，虞世南走了过来。
虞世南身为秘书郎，比萧布衣官阶要高上一些，平日沉默寡言，见到萧布衣来到秘书省的时候也是有些诧异。当初在酒楼上，萧布衣红日白云的雷众人一把，虞世南虽知道，在修文殿并没有宣扬，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对待萧布衣不算冷淡，也不热情，公事公办。
萧布衣放下书来，见到别人都是埋头查阅，动笔撰写，倒有些惭愧道：“虞兄，可有事吩咐？”
虞世南点点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萧布衣有些冒汗，连连点头，“有空有空。”
“今日送书到观文殿之人还差一个。”虞世南沉声道：“如果你有空，算上你一个，不过你如有随身的不妥之物，请取出放起，过城之时要严查。”
萧布衣放下书籍，点头称是，把宝剑拔出，龟壳钱袋都放到私人存储物品的地方。他大小也是个官，不虞有失。
本来以为有几百本的书要送，到了修文殿的一个房间后才发现，要送的书不过十多卷而已，卷卷装饰华美，玉石为轴，分量倒是不轻，萧布衣暗道杨广想必也有把子力气，不然翻阅也是困难。
周围都是陌生的脸孔，加上萧布衣和虞世南一共五人。除虞世南外，四人捧着十多卷书籍，每人三卷，都是平端在胸前，捧圣旨一样的出门。萧布衣本来觉得这十多卷一两人去送也就够了，偏偏虞世南这么大的排场，等到见到他们捧书的姿势，这才明白这是个体力活，人少了还真的不行。
好在他别的不行，体力绝对一流，虞世南估计也是看重他这点，这才量才使用。
三个校书郎拿着书卷依次出门，萧布衣照猫画虎，也是有模有样。虞世南人在最前，却只捧了一卷，他毕竟是领导，拿一卷书也是意思而已。
五人出了修文殿，殿外早有马车等候，虽比不上杨广的金根车，可也绝对宽敞，五人在里面打架也是绰绰有余。
几人上车后没有打架，都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萧布衣倒也不好搭腔，只觉得没有进宫中，这里规矩就是不少，学着都累。只是想到这次书是送往内城，也就是紫微城中的观文殿，不由一阵兴奋。
马车走的平稳，一路向西，车内透气虽好，却是幔帘垂下，让人看不清外边的情形。萧布衣在东城的时候，也曾仰望过紫微城。东城规模高度就已经气势宏伟，紫微城只有更高，照他远远的目测距离，紫微城的城墙大约在十五米以上。这里建城，多半用厚土夯实，城高是高，可是城墙也是异常的厚，倒是不可能，只能是坍塌。紫微城的城墙却是内用泥土，外用数层青砖包围，坚固非常。
马车轻快，行驶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东城和紫微城的交接的城门。
萧布衣感觉马车停了下来，虞世南让众人捧着书卷下车接受检查，萧布衣这才有机会透口空气，偷偷望了眼高大巍峨的城墙，饶是见多识广，也是心生敬畏。
这种压力不是身临其境很难感受的到，守城兵士忠于职守，详细的搜查五人的身上，校验身份，检查马车上无误后，这才打开城门旁的小门，让马车通过。萧布衣惊凛紫微城的守卫严密，心想这种严查下，杨广的安危倒是不虞出现问题。城墙如此之高，守卫森严，恐怕就算虬髯客来了，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上了马车后，又是闷葫芦般的前行，秘书郎虞世南也不多话，校书郎自然大气都不喘一下。又行了大半个时辰，萧布衣完全晕头转向的时候，马车这才停下，众人下车，其余三人虽然不敢喊累，都是抿着嘴唇伸直了胳膊有如木偶。
萧布衣这才明白虞世南为什么说人手不够，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四人一个姿势捧着书卷，那比功夫中练马步还要辛苦。他虽是初次干这个活，可毕竟内外兼修，反倒轻松自如，是这里看似最悠闲的一个。
其余三个校书郎本来想看萧布衣出丑，见到他的怡然自得，心中都是琢磨，这小子估计上辈子专门运书的老牛，好在他们还不知道汗牛充栋的词语，不然多半以为这小子就是这辈子投胎转世的那头流汗的牛。
眼前观文殿高大壮阔，众人依次上了九十九步台阶，又经过一番严格的检查，这才允许从偏门而入，来到一个偏厅。外边守卫是很多，观文殿里的人却是极少，虞世南轻声道：“我要往书室放书，这次只能一人跟随，辛苦是一定的，不过规矩照旧，谁想跟随？”
众人都是嘴一瞥，目光已经望向了萧布衣，心道虽然一个人捧着这多书卷有钱拿，但是累的要死，这小子属牛的，倒要辛苦一下。
虞世南微笑对萧布衣道：“看来你倒是众望所归，还请不要推脱。不过辛苦一趟，有额外的奖赏。”
“钱我是不嫌多的。”萧布衣含笑道。
众人把书卷交给萧布衣，十几卷堆的如山一般，几乎要到了他的眼睛。萧布衣缓缓运气，双臂一架，举重若轻，并不吃力，众人都是对望了眼，看出彼此的惊诧。这十几卷加在一起，分量绝对不轻，这小子怎么会有这大的力气？
虞世南缓缓点头，已经当先行过去，经过一条幽静长廊，示意萧布衣轻声。萧布衣也被眼前的肃穆所震慑，不敢多话。
“这里十四间书室，分门别类，我要一卷卷的去放才好，你勿要随意走动，不然会有杀身之祸。”虞世南拿起一卷书，走到一个书室的门前，跪叩三下，萧布衣不知何意的时候，门前帘幔刷的卷上去，房门倏然而开，两个人轻飘飘的飞了出来，站立两侧，手持长剑。萧布衣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两个人脸部表情虽然丰富，目光呆滞，举止如同木偶，赫然是假的木偶人！
萧布衣吃惊的立在那里，这才想到古人的机关名不虚传，诸葛亮当初发明的木牛流马想必也是不过如此。虞世南让自己莫要随处走动，莫非这里到处都是机关？
想到这里萧布衣倒真的不敢乱动，只怕引发了机关吃不了兜着走。虞世南放书卷的速度不快，萧布衣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藏书，想必分类也很麻烦，安心的站立等待。
一炷香的功夫，萧布衣手上只剩下最后一卷书的时候，长廊尽处房门一响，走出一个人来。萧布衣以为是虞世南，却转瞬醒悟过来，那个房门从未有人进入，那此人是谁？
那人纱袍缓带，头戴通天冠，上面镶嵌了十二个珠子，发着柔和的光芒，却是映照着那人紧缩的眉头。
那人年纪不小，最少在四十以上，神色不怒自威，他身着的纱袍随他走动，波浪般的起伏，海水一般，萧布衣从来没有见过一件衣服有如此这般的特征。他纱袍起伏，上面绣着日月星辰，仿佛也是活了一般的转动，颇为精妙。
那人身材中等，容颜端正，不知想着什么，缓步沉思走了过来，突然有了警觉，霍然抬头，如鹰隼般的目光已经盯到萧布衣的脸上。那人双眸如海似渊，转瞬闪过警惕，诧异，困惑不解的表情。
萧布衣不知道此人是谁，只是能来到这里的，自己官阶当然最小，双臂还是平举，只能微笑面对那人。
见到萧布衣脸上的微笑，那人微微怔了下，紧缩的眉头舒展了些，目光从萧布衣的脸上落到他的手臂上，终于开口道：“虞世南带你来的？”
他声音低沉，颇为威严，但是不能否认，他的声音也是极为动听，隐有磁性。
萧布衣点头，“秘书郎正在书室内放书。”
那人‘哦’了一声，“你是何人？”
他的口气中的询问不容置疑，萧布衣心中暗凛，陡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不敢露出诧异，只是道：“我是校书郎萧布衣。”
那人双眉微扬，嘴角居然浮出一丝微笑，喃喃道：“你就是校书郎萧布衣？”
“嗯。”萧布衣不敢多话，只怕言多必失，他那一刻只是怀疑眼前这人就是皇帝杨广！这是观文殿，都说是为杨广一人准备，要不是他，还有别人？只是要是杨广的话，他浑身上下怎么没有丝毫暴虐之气，相反轻袍缓带，倒像个翩翩公子！难道这人是杨广的子侄亲戚之流？萧布衣不敢确定，慎言不语。
见到萧布衣的态度，那人露出好奇的样子，“你不识得我是谁？”
萧布衣有丝苦笑，“布衣初到东都，倒真不知道阁下是谁。”
那人听到阁下两个字的时候，一丝恼怒闪过双眸，转瞬变得讶然，再是好玩的神情，“阁下？”
萧布衣心道不是阁下，难道是阁上，虞世南现在多半在阁上放书，怎么这久不出来？
“听说你很聪明？”那人避而不谈自己是谁，淡淡道：“既然如此，我考你个问题。”
萧布衣一直被这人的身份困惑，只能道：“兄台，我是个粗人，规矩大部分不懂，聪明更是说不上的。”
“兄台？”那人念着这两个字，竟然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萧布衣一眼，“一根一样粗细的木头，表面并无任何特征，如何分辨哪头向根，哪头是梢？”
萧布衣微微错愕，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若说考个明经什么的，他早早的就会缴械投降，偏偏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这在他那个年代这种问题通常是给小学生做的，“那也容易分辨！”
那人双眉一动，竟然一把抓住萧布衣的手臂，神情激动，“你说如何分辨？”
萧布衣不知道他为什么紧张如斯，微笑道：“把木头抛到水中，稍沉的根，稍轻的为梢。”
那人一怔，“为什么？”
萧布衣笑道：“密度，密度……”他想说一棵树上下密度不同，重量自然不同，不过这个概念倒是很难和眼前这人解释，灵机一动道：“都说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清轻浊重，我想世间万物莫不如此，大树当然也是一样。”
那人哈哈大笑，竟然极为欢欣，伸手用力拍了下萧布衣的肩头道：“萧布衣，你不错。”说完这句话后，那人大笑着走出长廊，再没有回头。
萧布衣心下骇然，不知道此人怎么在观文殿如此放肆，又过了良久，虞世南才从书室走了出来，话都不说一句，拿起萧布衣手上书卷进入了尽头的那个书室，这次却是片刻之后就走了出来。
萧布衣见到他的默然，不知道天生冷漠还是后天养成，再加上观文殿静寂十分，说一句话都觉得不舒服，也就把询问的念头压下来。
二人出了观文殿，到了休息的偏厅会齐其余的三个校书郎，出门坐上马车，从原路折回，等回了修文殿，都是如释重负的样子。萧布衣却是取了宝剑和钱袋，见到修文殿还有在熬夜撰文之人，不由钦佩，可是他却不想再奉陪，只想回转客栈舒服自在一些。
他是柳顾言带来之人，就算虞世南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旁人自然不会管他去了哪里，萧布衣就要离开修文殿之时，身后突然一人叫道：“萧兄。”
萧布衣回转头望去，见到是虞世南，有些不解。他和虞世南在酒楼就已经认识，知道他和那些浮夸炫耀的文人不同，咋一看是安分守己那种人，当初就是他拉住了邵安兄不让惹事，萧布衣来到秘书省后，虞世南没有刻意认识，让他送书一事也并非刻意为难，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却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么？
“秘书郎，不知有何吩咐？”
虞世南微笑道：“我们办公之时，以职位相称，如今私下倒不用如此。”
“那虞兄找我何事？”萧布衣换了个称呼。
虞世南犹豫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心想这位可够谨慎，“虞兄但说无妨。”
虞世南咳嗽声，“我知道萧兄到了秘书省几日，虽不做事，那是才高八斗，不屑为之的缘故。”
萧布衣脚后跟都有些发烧，“虞兄说笑了，其实我是个粗人。”
“能够做出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的人，怎么会是粗人？”虞世南叹息道：“萧兄实在过谦了。”
萧布衣只怕唐伯虎忍不住穿越过来找自己的麻烦，岔开话题，“不知虞兄找我何事？”
“萧兄有才是有才，可有才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虞世南含含糊糊道：“我知道萧兄有时候低调，可还是想要提醒萧兄一下，如果有朝一日那个，还是做个粗人的好一些。”
他说完这些话后，抱拳道：“我这也是随口一说，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萧兄莫怪。”
虞世南说完就走，不再停留，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萧布衣，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虞世南说有朝一日那个是什么意思，有才不见得是好事又是什么意思？摇了下头，萧布衣已经骑马出了东城，回转到高升客栈。
他现在算是京官，马儿可以骑着进城，住房问题还没有解决，只是呆在客栈。就算三省六部的官员，办公在太微，东城和圆璧城三城，高官大员才有资格入驻紫微城办公，可晚上都还是要回到自己外郭的宅邸。萧布衣不打算常住，所以也没有让领导帮忙解决住房问题，住客栈还算舒服，也不用在宫城里天天见到一列列的兵士，让人提心吊胆。
萧布衣回转客栈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贝培。袁熙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总是不见踪影，萧布衣摆脱了这个狗皮膏药，很是欣慰。敲了下贝培的房门，推门进入，发现贝培凳子一样的坐在椅子上，知道他进来，头也不抬，讥讽道：“萧大人怎的有空过来找我？”
萧布衣听出他口气的不满和揶揄，微笑道：“大人不敢当的，只是有事想要询问贝兄一下。”
见到贝培不语，萧布衣知道他是在听，搞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前一段时日还是萧兄，天下为重的，这几日又是小儿女姿态。
“虞世南是个什么样的人？”
贝培愣了下，“你问他做什么？”
“我只是对他有些好奇而已。”萧布衣含笑道。
“没看出来你不但对女人有兴趣，对男人也是一样。”贝培口气带了嘲讽。
萧布衣也不脸红，只是道：“贝兄说笑了。”
“虞世南字伯施，父亲虞荔，叔父虞寄，以前在朝上名重一时。因为虞寄无子，世南过继于他，故字伯施。不过虞家最有名的还是虞世基，如今圣上身边大大的红人两裴一虞中一虞就是虞世基，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萧布衣苦笑道：“听说过，认识还说不上，还请贝兄详解。”
贝培白了他一眼，却还是解释道：“虞世基如今是我朝的内史侍郎，内史省的头儿，你说官儿大不大？”
“想必比我大了很多。”萧布衣犹豫道。
贝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转瞬板起了脸，“岂止大了很多，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我朝三省六部，他是内史省的最高的大官，又因擅长迎逢，深得圣上宠爱，裴小姐说了，他是个大大的佞臣。”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我看虞世南倒也老实。”
贝培这次没有反驳，点点头道：“裴小姐说过，虞家中人，也就是这个虞世南让人看着顺眼。他世家根大，虞世南对人却是一直恭敬谦卑，不以大哥的权势欺人。以虞世基的权势，虞世南却安心做了近十年秘书郎，一直没有升迁，实在让人钦佩。”
萧布衣点头，“他人是不错，就是说话古怪，让我不明所以。”
“他对你说了什么？”贝培好奇问道。听到萧布衣把虞世南的话说了一遍后，冷冷道：“这个有什么难解？”
“还请贝兄指教。”萧布衣心想自己毕竟在官场不久，看来这些暗语上的理解还是差上太多。
“萧大人，他是警告你，别以为自己有才就不可一世，如果到了皇上面前可悠着点，弄不好会有杀身之祸的。”
萧布衣不解，又是好笑，“我有什么才？”
“萧大人没才？”贝培捧起茶碗喝了口茶水道：“你不知道袁熙已经把你的红日白云都写到了他房间的墙上？我听说萧大人的一首红日白云，被一些人奉为才高八斗，引为奇才，如今不知道多少无知少女想和袁熙一样见你一面呢。”
萧布衣脸热道：“也不一定是无知少女吧？难道大家闺秀就没有想见我的？”
贝培正喝茶水，闻言‘扑’的一口喷了出来，忍住了笑意，“说不定也有，我到时候帮你打听一下。”
萧布衣见到他的笑容，心中温馨，还是打趣道：“那有劳了。”
“不过你有才骗骗无知少女也就罢了，你这种才学千万不要展现给圣上。”贝培终于正色道：“你一直说自己是粗人，我也觉得你是粗人，倒忘记告诉你，你的红日白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之流千万不要对圣上说。圣上擅长文辞，尤其不喜欢别人超过他，他没有即位之前还对文人谦虚些，等到当了皇帝后，经常说，天下人都以为他继承先帝的遗业这才君临天下，其实就是让他和士大夫比较才学，他也应该当天子。你要是文采超过他，那就极有可能是心存当天子的念头，掉脑袋也是说不定的。”
萧布衣听了目瞪口呆，“那可如何是好，我的红日白云无知少女都知道了，我想总有会传到圣上耳朵里面的时候。”
贝培白他一眼，“你不还有个云游四方的教书郎中？到时候可以拿他出来顶一下，不过你最好说他死了，不然他活着被砍头可有点划不来。”
萧布衣听着他说什么云游四方的教书郎中，简直和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个好士兵一样好笑，自己杜撰的教书先生身兼三职倒也辛苦。
“当年内史侍郎薛道衡就是文采斐然，”贝培又道：“他曾做出飞魂同夜鹊，惓寝忆晨鸡。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一诗，被民间传诵，后来他恃才放旷，为太常卿高颖鸣不平，得罪了圣上，被圣上赐死。身边的人听圣上赐死薛道衡后高兴的说过，薛道衡还能写‘空梁落燕泥’吗？这么看来，薛道衡的文采也是取死之道。”
见到萧布衣的目瞪口呆，贝培倒是头一回说出了兴致，“因文采取死的薛道衡在我朝绝对不是第一个，朝散大夫王胄也是其中的一个，当初圣上做一首燕歌行，极为得意，让大臣作和，别人都是做的寻常，偏偏王胄应了一句‘庭草无人随意绿’，众人喝彩，却是惹恼了圣上。后来不久王胄上了断头台，圣上就当面问他，还能做出‘庭草无人随意绿’否？”
萧布衣脸色有些发绿，记得薛道衡这四句袁熙盗用过去，说是袁熙做的，难道有什么深意？
“现在袁熙天天找你作诗，你莫要自鸣得意，以为他是对你爱慕。”贝培冷笑道：“你爱在女人面前炫耀，整天给他作诗，哼哼，我只怕你多做了两句，估计就奔阎王殿走近了两步。”
萧布衣虽然不觉得袁熙有贝培说的那么不堪，却也心中警惕，虞世南看起来特意提醒他，岂非无因？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贝培喝了口茶水，把最近的不满发泄完毕。他不满萧布衣在袁熙面前炫耀，却是暗自恼怒他不在自己的面前炫耀，这下吓吓萧布衣，倒是快事。
“我还有一事请教。”萧布衣问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个怪人。”
“女人？”
“我也能见到男人的。”萧布衣忍不住道。
“你最近对男人很有兴趣？”贝培奇怪道。
“他不是个一般的男人，”萧布衣叹息道：“我在观文殿见到的他。他带着通天冠，冠上有十二颗明晃晃的珠子，说句实话，我活了这久，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珠子……”
等到他把观文殿的怪人形容完后，贝培的一只手居然有些发抖，萧布衣忍不住道：“我记得王太守皮弁上有六颗珠子，不过远远不及他的华丽，贝兄见多识广，可知道那人的来历？”
“你说那人的衣服上画的日月星辰？”贝培道：“应该是肩挑日月，背负星辰吧？”
萧布衣回想下，喜道：“果真如此，这么说贝兄知道他的来历？”
“我当然知道，”贝培叹息一口气，“我想这世上不知道那人来历的也就是你这种粗人吧。通天冠上敢有十二颗珠子，衣服上敢画星辰日月的只有两种人。”
“哪两种？”萧布衣急声问道。
“大隋衣饰惯例，太子和一品官帽上九琪，也就是九颗珠子，二品八颗，以此类推……”
“那往上推呢？”萧布衣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没有往上推的道理，只有天子帽子上才能镶嵌十二琪。”贝培捧着茶杯的手有些发抖，“我想如果不是你说谎，那你见到的很可能是圣上。”
“怎么可能。”萧布衣摇头道：“圣上身边护卫极多，怎么能让我轻易见到？”
他等见杨广等的要挂了蜘蛛网，早就从期望到了绝望，当然不相信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见到杨广。再说杨广看起来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恐怖，自己叫了声阁下和兄台，也没有见到他恼怒。杨广烹杀斛斯政，车裂董纯，性格暴戾，如果当初见的是他，还不被他当场打死？
“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贝培闭上了眼睛。
“什么可能？”萧布衣问。
“穿这种衣服的一种可能是天子，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死人。”贝培淡淡道：“只有死人才敢戴有十二颗珠子的通天冠，穿画有星辰日月的服饰，所以我想你见到的是个死人也说不定。”
萧布衣打了个寒颤，摇摇头，“那我先回去清醒一下。”
“等一下。”贝培睁开眼道：“你见到的那人对你说什么？”
“他说萧布衣，你不错。”萧布衣回忆道。
贝培脸上死板一片，“那恭喜你，当初薛道衡和王胄也是得到了圣上的如此赞许。”他话一说完，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萧布衣却是心乱如麻，回到房间只是想，自己碰到的到底是不是杨广？薛道衡因为空梁落燕泥死了，王胄因为庭草无人随意绿也死了，这两首诗比起自己的举头红日白云低好像还差了点，这样就难免让杨广不问一句，还能红日白云否？这诗词也就罢了，偏偏自己见到杨广，还卖弄的说什么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大树这才头轻脚重，若说嗝乃清气，所以上升，屁乃浊气，所以下降为屁可能效果会好一些？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呀，萧布衣头一次明白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那就是说连天子都嫉妒像他这样的英才！只是杨广问的问题很古怪，他出了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一七节 赌命
萧布衣到东都后，头一次没有睡的安稳，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是满耳朵的天籁之音，能红日白云否？能红日白云否！
推门出去，门外没有红日白云，袁熙已经如门神般站到门旁，微笑的望着脸色铁青的萧布衣道：“贝兄起的倒早，这几日每次早早的来寻，都是见到房门紧闭，这次总算堵到了贝兄，值得浮一大白呀。”
萧布衣早起就想躲他，没有想到他比门神还要积极，只能止住脚步，含笑道：“这几日我不见袁兄，倒也很是想念，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有空再聊，想必袁兄不会见怪，恕罪恕罪。”
“说一两句诗又耽误不了多久的时间，古人七步成诗，我看贝兄也就三步就成。吟诗一首用不了多久的，还请贝兄不要吝啬，我现在一天听不到你吟诗都是很难熬的。”袁熙一把拉住了萧布衣，赔着笑脸，酒鬼犯了酒瘾一样。
萧布衣想问问他这几天熬过去了，依法照做就好。以前倒没什么，昨日听到贝培一番话，萧布衣也是谨慎起来，只怀疑袁熙是否知道了他就是萧布衣，因为不愿意嫁给他，暗中打了埋伏，把自己的诗一首首记下来，到时候呈给圣上，把有才的大帽子一扣，让圣上砍了他萧布衣的脑袋，然后她再去找如意郎君？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越大，萧布衣为求稳妥和脱身，只走了一步，见到面前的大树眼睛一亮道：“有了，袁兄，我想出一首诗来。”
“贝兄一步就有诗做，才情实在不浅，我是自愧不如。”袁熙赞叹道。
萧布衣摇头晃脑道：“远看大树光秃秃……”见到袁熙有些发呆的样子，萧布衣心中好笑，继续吟诗道：“远看大树光秃秃，上头没有下头粗。”
袁熙眼前一亮，想起一上一上又一上来，不由若有期待，只等着萧布衣石破天惊的一转，让人豁然开朗，拍案叫绝。
萧布衣略微沉吟，已经继续道：“远看大树光秃秃，上头没有下头粗。要是把它倒过来，下头没有上头粗。袁兄，完了，你说我这诗做的如何？”
“啊？”袁熙愣在当场，“就这么完了？”
“完了完了。”萧布衣见到他又被雷的不轻，顾不上怜悯可怜，趁他被雷的不能动弹之际冲出了客栈，他昨夜满脑袋想的除了红日白云，就是木头的粗细问题，早上倒憋出一首诗来，按照袁熙的说法倒真是才情不浅，想到这里不由很是骄傲。骑马到了东城门前，验过身份，雄赳赳气昂昂的在众百姓艳羡的目光下进了东城。虽然是个校书郎，可东城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进的，这点自豪感在进了修文殿后还是洋洋洒洒，不能抑制。见到虞世南正捧卷书默读，萧布衣视察官员般的问了声，“虞秘书，早上好呀。”
虞世南抬起头来，“虞秘书？萧兄这个称呼也很新鲜。”
萧布衣微笑道：“那还是叫你秘书郎吧，秘书郎，今日还有书卷去送没有？”
虞世南摇头，“看来萧兄真的对秘书省的工作一无所知，修文殿这里百来人分工，日夜兼赶，五六天也不过才赶出来一两卷而已。而圣上历来务求书籍完美和丰富，正本出来后，要最少留出五十份来备用。这五十份书卷手抄起来也是大费功夫，务求没有错漏，完工也是极为困难。你看他们日夜兼赶，也很辛苦。不过虽然辛苦，圣上为国造福，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大伙觉得值得，辛苦一些也是值得。”
他是萧布衣上司的身份，称呼萧布衣萧兄，实在是很看得起萧布衣，旁边几个校书郎，正字，录事见了，互望一眼，都很是敬畏。他们有两个是和萧布衣一块送书，已经见识了萧布衣的力大，只怕他是好闯祸打架，惹了麻烦，这才来到这里，一时间都是不敢靠近。
萧布衣笑了起来，“这种赶制倒也麻烦。”
虞世南眉头一挑，“还不知道萧兄有何高见？”
几个一旁的校书郎，正字，录事也是聚了过来，嘻嘻哈哈道：“是呀，萧兄觉得麻烦，不知道萧兄有何高见说给我们听听，我们也想加派人手，只是撰写一事事关重大，出错不得呀。”
他们口气半开玩笑半是调侃，还带着揶揄，显然是讥讽萧布衣不懂行充内行，不过是孔武有力之人还敢在这里挑刺！
萧布衣心道，老子说出活字印刷的创意吓死你们这些无知之辈，转念一想，还是装作谦虚的说道：“其实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哦？”虞世南有些诧异，“萧兄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们把这录好的正本刻到木头上，涂抹上油墨，拿纸一印，这不就是一卷出来了？”萧布衣笑道。
众人微微一愣，转瞬爆发一阵笑声，一人道：“校书郎真的是高见，不过这种方法只怕比撰写还要慢上太多的时间吧？没有想到萧兄的主意竟然是舍巧取拙，实在好笑。”
虞世南听了萧布衣的法子后却是眼前一亮，不等说什么，萧布衣已经含笑道：“若说只是出一卷书，我的提议当然是个笨的不能再笨的法子。可我的法子适合一个正本却有几百卷几千卷副本的时候，如果圣上真的有一天让我们一卷书重复写个几千卷出来，难道我们要找几千个人同时开工？”
众人沉默下来，面面相觑。萧布衣说的虽然极端，可谁都知道圣上天马行空，这种现象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说我们辛苦一场，一卷新书出来，不过手抄个几十卷，到处藏一本，百姓根本看不到我们的功劳。”萧布衣又道：“这样一来，几十卷和几百卷印出来没有多少区别，要说普及方面嘛，还是可以考虑下。”
虞世南有些激动道：“萧兄果真高见。”
萧布衣倒不激动，只是继续道：“这种方法的优点很多，一个很主要的优点却是，只要雕版无误，就可以保证副本无误，那印刷出来书卷连我们校书郎，正字什么的都不用了，岂非天大的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校书郎正字都不用了，你也就没有了事做，那有什么好的？他们当然不知道萧布衣不想做这个校书郎，当然觉得取消了好。
虽不明白萧布衣的念头，可众人再望萧布衣的眼神已经大大不同，这小子的点子异想天开，可是仔细想想，实在是高妙的不得了，饶是秘书郎虞世南沉稳非常，这刻也是兴奋的有些发抖。
萧布衣心中好笑，这个方法在他眼中不足为奇，不过知道活字印刷是宋朝发明的，他就留了一手，只想试试水。任何一个新方法的推行，甚至变革，都有着常人难以想像的阻力，包含不适应，不习惯等等。一个校书郎就当先出来质疑，“我想萧兄多半忘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哦？”萧布衣不知道有什么致命问题。
“我们刻上去的字是正的，如果印出来，我只怕是反的。”那个校书郎洋洋得意的说道：“这样印出来的书卷有谁看的懂？可要是刻反的字在木板上，我只怕实在没有几个工匠有这种本事。”
萧布衣叹息一声，心想黑瞎子它妈和你一样，都是笨死的，“这是个小问题，我们只要把书稿写好了，字都是透纸的，我们把有字的一面贴到板上，让工匠依葫芦画瓢，就可以反着来刻，印出来的不就是正的？这样工匠不要说有什么本事，就算不识字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个校书郎一张苦瓜脸，只是发愁没事做是否这个职位会取消，秘书郎虞世南却是激动道：“此法大为可行，萧兄果有大才。”
萧布衣一听到有才两个字，心里又‘咯噔’下，只好谦卑道：“我这不过是点不成熟的想法，算得上什么有才，秘书郎太抬爱了。”
虞世南却是摇头，“萧兄此言差矣，以我的判断，萧兄的这个想法如果能够应用实践，必定成为流芳千载的事情。这个方法一改手抄之弊端，定能造福世人，读书也不再是少数士族子弟才有的权利。”
他兴奋莫名，萧布衣倒是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众人见到秘书郎对这个方法极为推崇，都是不好说什么。虞世南官虽不大，可兄长虞世基那可是权倾朝野，没有哪个敢得罪。
萧布衣被他大帽子扣过来，倒有些后悔，只想又把那个云游四方的教书郎中抬出来，可不等他有所托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道：“萧校书，你在这里最好。”
众人扭头望过去，见到的竟然是秘书监柳顾言，不由都是肃然施礼，柳顾言三缕长髯，面容清癯，本是沉稳大员，见到萧布衣却是有些兴奋，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通事舍人黄仆江。
萧布衣见到黄舍人向自己眨眨眼睛，隐约兴奋，不明所以。黄舍人却是当先说道：“萧布衣，虞世南接旨。”
这次他并没有展开圣旨，只是口谕，见到萧布衣和虞世南上前，宣道：“萧布衣，虞世南四方馆候驾，钦此。”
萧布衣和虞世南对望一眼，见到彼此的诧异，却都是应道：“臣遵旨。”
※※※
东都四方馆，位于紫微城南的太微城内。如从城南主城门建国门进入，经东都天街，过天津桥后，从太微城端门进入不远处就是四方馆。四方馆气势依旧恢宏，装饰更是华丽。
萧布衣慢慢发现，自己的确是井底之蛙，当初在山寨的时候，只为几十吊为难，到了马邑后，见了裴阀的奢华，四十两金子已经让他难以取舍。可是到了东都后他才发现，那一切实在算不了什么。东都外郭大员的宅邸他虽没有进入过，可是只是修文殿观文殿两殿就让他见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奢侈。只是殿前为了取暖燃烧的火焰山烧的檀香，每天都可以换成相当数量的金子。
修文殿观文殿不过是办公之所，就已经富丽堂皇非常，而四方馆顾名思义，接待四方来客，更是要着重装点。四方馆主要是为接待大隋周边少数民族以及远方的外邦使节，以杨广好面子如斯，天街两侧建筑都要涂抹丹粉以示华贵，让蛮夷外邦一来就要心生畏惧敬仰和艳羡，四方馆的修建装饰那是绝对不会差到哪里。
萧布衣虽早有准备，可是不到四方馆，就已经闻到檀木香漂，心旷神怡。到了四方馆后，满目的金粉白玉，珠光宝气。所有的一切打造以黄金，玉石为表，沉木，檀木为基，珍珠翡翠为饰，所有的装饰玩赏的东西务求瑰奇精美，晃的人眼花缭乱。
很多东西萧布衣都是叫不出名堂，只觉得走入一座宝库之中，抠块地砖下来估计都可以是常人十数年的积蓄。不过他虽被华贵惊诧，却还是安分守己，并不多望。让他保持清醒的一个更重要原因却是，他一直在想圣上让自己和虞世南在四方馆候驾做什么？
这本来是接待外邦之地，他一个校书郎，虞世南一个秘书郎，来到这里又能做些什么？
萧布衣疑惑未去的时候，已经见到一个好大的厅堂，厅堂之大，就算杨广进城之时的几千骑兵冲进来，都是不会让人觉得拥挤。高高在上坐着一人，头戴通天冠，明晃晃的珠子发出柔和的光芒，身上服饰正是肩挑日月，至于背负星辰与否萧布衣并不能看到。可是萧布衣此时已经是目光敏锐非常，再加上厅堂内光线极佳，显然经过巧工大匠设计，一眼就已经认出，高高在上之人正是观文殿那人。
他竟然已和杨广说了几句话，还称呼杨广为阁下兄台？萧布衣头皮有些发麻，又有些纳闷，根据他多方面的总结判断，这个杨广暴戾十分，烹杀斛斯政，车裂董纯，三征高丽，搞的民不聊生，远的不说，只是这个四方馆的奢侈就能猜出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可自己叫他阁下兄台，大为不敬，砍脑袋都是大有可能，他却不恼，到现在还是若无其事？
萧布衣虽然被高坐的杨广所震惊，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一个四方水台上。
厅堂的正中搭着一个四方水台，白玉为边，高有三尺有余，长却有数丈，内注清水，四角燃着四座香气缭绕的火焰山，如今虽是严冬，水道结冰停运，这里却是温暖如春。
水台四角立着兵士，手持长戟，威风凛凛。萧布衣搞不懂这个四方馆里建这个不伦不类的水台做什么，难道是请四方来客来此共浴，然后让旁人欣赏，这个想法的确有创意，而这个杨广可真所谓作风大胆，够淫荡。
突然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萧布衣斜眼望过去，见到一双带有怨毒的眼眸，有些讶然，心道宇文化及这小子从马邑跟到东都，对自己还是怨恨不已，倒也是个麻烦。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不能得罪一个小人，不然苍蝇般唧唧歪歪的鼓噪使坏实在让人不胜其烦。只是宇文化及的老子是宇文述，宇文述的妹夫却是当朝李柱国的堂叔，自己杀了李柱国的儿子已经是侥幸为之，不知道现在事态如何，想要收拾宇文化及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萧布衣虽然腹诽，却还是跟着虞世南身边走到杨广台下，依虞世南的礼节参拜。很多方面他不会并没有关系，依照别人的样子仿学就是。杨广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平身。”
虞世南躬身倒退，退到一侧而立，萧布衣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虞世南想笑却又不敢，好在杨广没有说什么。
萧布衣他这才有空看了眼四下的环境，发现还有几个熟悉的脸孔两旁肃立，大多数却是分两班坐下，自己这边能坐着的个个帽子上都是七八颗珠子以上，看起来地位远远要高过王仁恭，宇文化及远远的坐在最末，李渊居然也在，却在宇文化及的上手。李靖不在，当然是因为官阶太低，这种场合不能出面的缘故，却不知道李柱国和宇文述是否在列，萧布衣暗自凛然，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怕惹上杀身之祸。
熟悉的面孔除了宇文化及和李渊外，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萧布衣认识他们，只是因为他在修文殿也见过这几位皓首穷经的人物。
其中一个老者眉发皆白，老态龙钟，是为儒林郎最长，叫做曹翰，在秘书省主要是掌明经顾问，另外一人也是年纪不小，胡子半黑不白，是文林郎之首，名叫冯潜，在秘书省掌管撰写文史的工作。
两列席位的一列是朝中大臣，另外一列却是古里古怪，有的金发碧眼，有的浓眉大眼，还有的没眉歪眼，可猛一看，都非中原人物，萧布衣有些诧异，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自己诧异，旁人望着他的眼神更是古怪，要知道他既非博学之士，更是个小小的校书郎，九品芝麻官，又没有实权，竟然和朝中重臣同殿，那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萧布衣正观察中，古里古怪之中站起一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高鼻梁，大咧咧的走到堂中，施了个古怪的礼节道：“大隋的天子你好。”
他说的口音古怪，不伦不类，而且态度很不恭敬，萧布衣以为杨广会勃然大怒，直接把这人拖出去斩了，没有想到杨广高台微笑道：“雷克萨，你好。我们赌约今天可以一分高下了。”
雷克萨脸上满是倨傲道：“我给大隋的天子三天思考的时间，我想你们自诩大国，聪明绝顶，如今三天的时间绝对够你们商量结果的了。”
杨广脸色微滞，一丝恼怒一闪而过，坐席第一人霍然站起喝道：“大胆雷克萨，圣上见你远道而来，向我国请教，百忙之中还为你排忧解难，你如此不恭实为不该，你是波斯的使臣，莫非贵国没有教你礼数吗？”
萧布衣不知道此人是谁，可知道此人拍马的境界实在炉火纯青，不着痕迹。
那人身材极高，霍然站起，竟然比大块头的雷克萨还要高出一些，可年纪看起来却比曹翰还老，但是老当益壮，双眸一瞪，威风凛凛，让人敬畏。雷克萨却是撇撇嘴道：“那为什么当初没有马上回答我？”
“宇文爱卿坐下说话。”杨广怒容闪过，微笑浮了上来，目光望向儒林郎曹翰。
曹翰咳嗽一声，颤巍巍的站出来，“我朝向来对外邦以礼相待，随便哪个来访，都不会怠慢。只是天子日理万机，无暇逐个回复，正赶上外邦使臣纷纷造访，这才等了三天，只想为你们集中排忧解难。雷克萨，天子睿智大度，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琐事，可我身为人臣，却还是要说上几句。”
他这番话说的殊为得体，群臣听了都是点头，宇文化及远远听了，大声喝彩道：“儒林郎说的好，我堂堂大国，天子大量，不会和你们这些无知外邦计较。”
杨广微笑不语，手捋长髯，显然颇为满意这番言辞。
萧布衣听到宇文爱卿四个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高大的老人就是宇文述，不由多看一眼，见到他双眸似矩，也是打量自己，并不马上转头，萧布衣对他微笑下，这才垂首琢磨。暗道宇文化及这番拍马，却比老子差了很多，不过这里也的确需要他这样一个人物捧哏。只是没有想到宇文述竟然如此威猛，看来都说他战功赫赫，倒也远非宇文化及那么肤浅。
“你们大隋人偏偏有这么多托辞。”曹翰解释的颇有道理，雷克萨虽然不满，却也不想坠了自己国的威风，“那大隋的天子，一根一样粗细的木头，表面并无任何特征，如何分辨哪头向根，哪头是梢，现在你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杨广还没有给答案，萧布衣差点喷出饭来，垂头不敢发声，却已经恍然大悟。
原来杨广好面子，总说自己是大国，喜好各地的君王使者前来参拜，当初打通丝绸之路后，西域二十七国使臣来参拜就是一例，如今各地虽然烽烟四起，杨广的这个癖好却是丝毫不减，那面席位古里古怪的人想必就是外邦的使者，而杨广在这里接见他们，就是炫耀国威来了。大国既然是大国，那肯定什么都懂，这个雷克萨问出个问题，杨广无法解得，这才推迟了三天，可想必众大臣也是没辙，杨广这才亲历而为，去观文殿查找答案。只是观文殿固然书籍极多，诸子百家，天文地理都有，但这种生僻的问题想必也是没有人提及，杨广发愁不为了国家大事，却是愁在波斯使者面前丢了面子。他无意尝试，向萧布衣询问，得到了答案，这才欣喜若狂，开始为外邦使者解决问题。
只是他既然已经没有了难题，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过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外邦使者人头攒涌，萧布衣暗自叹息，他奶奶个熊，原来什么儒林郎，文林郎来此都是为了给别人答疑来了。只有这个雷克萨的问题，别人的问题还没有问，杨广自然没有太大的把握，这才招秘书郎和他校书郎萧布衣过来。本来集思广益，人多力量大，可杨广自诩大国明辨，当然不肯多找人过来，萧布衣本来小小的一个校书郎，不登大雅之堂，能到这里露面实在是因为他轻易能解答波斯使者问题的缘故。
自己苦守了两个月，总是不能见杨广一面，没有想到不经意的解答了雷萨克的问题，就能得见杨广，暴戾不暴戾的说不准，可是杨广的任性为之可见一斑。
前因后果萧布衣转瞬想的明白，却知道安分守己的重要，杨广爱出风头，就让他出风头好了，有薛道衡，王胄的前车之鉴，这个时候要是抢了杨广的风头，或者说出这个问题是自己想出的答案，那就等着杨广问你一句能红日白云否吧。萧布衣沉默不语，只是希望这棵一般粗细的大树能够挡得住红日白云，那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曹翰望向圣上，见到杨广点头，摇头晃脑道：“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解，来人。”
他话音一落，早有兵士嘿呦嘿呦的抬着一根刨过的粗细一样的木头，见到曹翰示意，已经丢到了水台里面，水花四溅，火焰山一照，倒也绚丽多彩。
众人不解其意，都是扯着脖子向水台望过去，见到木头浮在水面，都是茫然不解，又回过头来望向曹翰。
曹翰微笑道：“天子聪颖绝伦，文采天下第一，这等小问题早就想出解决的方法。世上万物莫不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清轻浊重，这大树亦是如此，根部稍重，树梢为轻。把木头投在水中，只看哪个稍沉入水当然就是根部！”
他解释一完，众人都是忍不住站起来聚集到水台观看，见到木头沉浮已定，果然一头浸水稍深，都是大为叹服，宇文化及却是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雷萨克，这下你可心服口服了吧，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萧布衣心中叹息，才明白这个水台临时搭建不是为了共浴，而不过是为了验证大树哪边轻重的作用。可就是这个水台，已经够几百口人几年的花费，这个杨广真的不是一般的铺张浪费。
雷萨克有些错愕，倒没有想到杨广真的解决了这个难题，眼珠一转，大摇其头，“什么世上万物莫不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我是不懂的，这个方法也不知对也不对！”
杨广本来得意非常，听到雷萨克之意，微愕下望向曹翰。曹翰有了怒色，“雷萨克，世间万物都是如此，你不知道这博大精深的道理也就罢了，怎么能质疑圣上的方法。”
雷萨克脸上满是无赖的神色，“我是不懂，可你随意说了几句话，你问在场的外邦使节哪个能懂？”
外邦使节有的不语，有的默然，有的疑惑，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曹翰额头有了汗水，他掌明经顾问，学识渊博，可偏偏对这个无赖的质疑无可奈何。众人都是皱眉，只是想着我泱泱大国的学问博大精深，可这种道理对雷萨克一帮蛮夷外邦来说，倒的确有点对牛弹琴的味道。
杨广眉头微皱，轻声道：“校书郎出列。”
萧布衣四下看了眼，见到众人都是望向自己，想必只有自己一个校书郎，缓步走出，“圣上可是叫我吗？”
众人想笑又是不敢，杨广本来恼怒，见到他的憨态也是忍俊不禁，“这里难道还有别的校书郎吗？”
众人笑容收敛，诧异都浓，萧布衣不懂礼节，懵懵懂懂，这下在外邦使臣面前失了礼节，本以为会龙颜大怒，没有想到圣上对他倒还客气。
萧布衣学曹翰施礼，沉声道：“臣是粗人，不知礼节，还请圣上恕罪。”
杨广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朕准你戴罪立功，你若向雷萨克解释清楚我方法中的道理，朕赦你无罪。”
杨广把方法据为己有，脸皮不红一下，却没有说萧布衣要是解释不清楚怎么惩罚，可众人都为这个校书郎捏把冷汗，曹翰更是暗自摇头，只怕这个校书郎解释不清，会当场被杨广杖杀在四方馆向外邦使者立威。
萧布衣不急不躁，应了声遵旨后转过身来道：“雷萨克，我是个粗人，不懂礼数，忝为校书郎已是惭愧，远不敢和圣上比较，也不如曹先生博学，不过我看你也是粗人，倒是可以一赌。”
“赌什么？”雷萨克一愣。
“我是相信圣上的方法绝对不会错的。”萧布衣微笑道：“你却不相信？”
雷萨克点头，“我当然不相信，你们要说服我才好，什么清气上升，我可不懂。”
萧布衣也不恼怒，只是笑，“你见识有限，不懂我大国学识的博大精深我们也不会怪你。既然我们意见不一，其实有个好的解决方法。雷萨克你可以在东都任意找一颗大树，然后砍下来刨成一般粗细，让众人作证记下哪个是根，哪个是梢。然后按照圣上的方法把木头丢在水中，要是根会下沉，你只需要愿赌服输，向圣上下跪施礼，说一声圣上英明，万岁万万岁即可。”
众人都是大悔，暗道这个萧布衣想的方法虽然简单，证明直接，可自己为什么想不出来。
雷萨克脸色微变，“要是你输了呢？”
“我是认定圣上圣明，敢赌圣上的方法绝对不会错。”萧布衣淡淡道：“我若输了，就愿拿项上人头抵错，不知道你可否敢和我赌上一赌？”
萧布衣说的平淡，群臣动容，外邦使者明白萧布衣的意思后，都是哗然一片，难以相信的望着萧布衣，脸上表情含义万千。宇文述也是脸色微变，第一次正式打量起萧布衣。
萧布衣或许不过是个校书郎，也许是个粗人，更是不懂礼数，可是他立在那里，口气中的自信满满，胆识之豪，四方馆之内，已是让人心惊不已。
雷萨克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时间也是脸色微变，目光闪动，终于有了钦佩的神情！

第一一八节 扬威四方
四方馆人虽众多，萧布衣立在那里，以命搏赌注，俨然众人瞩目，看起来比杨广还风光，只是风眼之下的萧布衣保持微笑，不卑不亢。别人只以为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对圣上忠心耿耿，或者可以说是死忠，杨广放个屁他都认为是香的那种，却不知道他早知道结论，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输而已。
“雷萨克，你若是肯赌的话，我这就去奏请圣上恩准。”萧布衣见到雷萨克犹豫起来，知道雷萨克是故作糊涂，他既然出了考题，显然已经知道结果，现在就看他是冲动还是隐忍，雷萨克必输无疑，他若是受不了激将赌了，反倒不过是个莽夫，他若放弃，不言而喻，这人还是很聪明。
雷萨克听到萧布衣催促，哈哈大笑了起来，“校书郎如此肯定，想必你们说的是对的，既然如此，这场赌注不比也罢。”
这场赌局他看似没有什么损失，却是放弃不赌，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宇文化及暗自骂他愚蠢，只想代替他赌上一赌，可萧布衣是他这面的人，圣上最恨的就是在外邦面前表现的窝里反，饶是他有这个心思，也是不敢造次。
萧布衣听说他不比，脸上没有什么惊喜，也不强求，回身走了几步，施礼向杨广道：“圣上圣明，校书郎已经向他解释明白圣上的方法，波斯的雷萨克深以圣上的方法为然。”
众大臣目瞪口呆，彼此相望的眼神都是诧异，显然没有想到萧布衣以这种极为粗人的方法来解释。儒林郎曹翰博学多才，用清浊的理论说，这个波斯人怎么都是不信，这个萧布衣一放粗，他反倒信服了萧布衣的方法，如此看来，对牛弹琴是需要老牛来弹才行。
杨广高坐在上，脸上竟然露出罕见的笑容，“校书郎解释的不差，暂且退到一旁。”
萧布衣退下，儒林郎曹翰上前道：“雷萨克，你既然明了了一切，那就下去休息，再由他人再来求解疑惑吧？”
雷萨克并不后退，屹立当场道：“大隋的天子，多谢你为我们排忧解难。我国君主向来觉得中原不错，可是路途迢迢，不能亲自前来，特让雷萨克带来我国的皇冠一顶，奉与大隋的天子，以表敬意。”
杨广缓缓点头，并不多话，可脸上多少有了得意的神色。
雷萨克拍了两下巴掌，一个同样金发碧眼高鼻梁的波斯下人捧了个匣子上来。雷萨克掀开匣盖，匣子里面金光闪耀。众臣见惯了珠光宝气，倒是无所谓，外邦使者中很多人却发出一声惊叹。等到雷萨克取出皇冠，双手奉上的时候，众臣才看清楚皇冠制作极为精美和细致，处处体现出巧匠的心思，都是点头称许，觉得这个雷萨克或许无礼，可只凭这个皇冠，倒可以显出真心和弥补诚意。
群臣和萧布衣不同，都明白杨广的性格。圣上对于叛逆向来不留情面，可是对这些外邦使者一直都以宽厚和高高在上的态度，只是为了炫耀我泱泱大国的颜面，要说什么纯金的皇冠，在圣上的眼中看来实在没有什么，皇冠代表的含义才是杨广最注重的地方。
一个内侍郎走上前去，伸手去接，雷萨克却是摆手道：“大隋的天子呀，这个皇冠是我国的君王诚心诚意的想要献给你的，可现在却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困惑着我们。”
众人都是一愣，这才明白雷萨克不怀好意，想要这个皇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杨广微皱下眉头，“你们被什么问题所困扰，不妨说来听听？”
雷萨克嘴角一丝诡异的笑容，看了萧布衣一眼，带有挑衅的口气道：“我国的君王让工匠做了这顶皇冠奉给大隋的天子，诚心诚意的希望波斯商人能和大隋一如既往的交好。”
杨广缓缓点头，“我也希望如此。”
“可我国君王却没有大隋天子那么威严，工匠也虽然手巧，却很贪财。我国君王让工匠做好了这顶皇冠后，只怕工匠会偷工减料，放了点别的东西进去，如果那样，可是对大隋天子的极大的不敬。”
杨广颔首不语，却向曹翰使了个眼色。
曹翰心领神会，上前道：“雷萨克，礼物在乎心意，圣上宽宏大量，怎么会和你们计较这些琐事。皇冠无论真假，圣上都是知道了你们的心意，你们也不用为此自责。”
宇文述也是站了起来，大声道：“不错，雷萨克，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这个真假对我们来说，不是个问题。”
二人看似客气，却都已经猜到了雷萨克的用意，只是想着要分辨这个皇冠是否纯金实属不容易，是以不等雷萨克向圣上求教，就把他的主意扼杀在萌芽之中。
雷萨克刻意而来，怎么会退却，摇头诡异笑道：“大隋的天子虽然不会介意皇冠的真假，可是我们波斯也是大国，也重颜面，怎么会把劣质的东西送给你们做礼物？我现在只请大隋的天子想个办法证明这皇冠是不是纯金，若是皇冠不纯的话，我们也不敢把皇冠献给大隋的天子，回去之后，更要重重的严惩那个工匠才好。我波斯国的君王对此束手无策，只希望大隋的天子能有个妥善的方法。”
他此言一出，群臣面面相觑，都知道再推搪痕迹过于明显，感觉这个问题比木头哪头粗细更难判断。
当然任何问题的解决方法都是说出来就简单非常，可若是没有萧布衣，他们只会觉得两个问题都是稀奇古怪，无法作答。
“这个嘛，应该不难解决。”杨广沉吟片刻道：“宣大匠廖轩来见。”
萧布衣只是想笑，心道你这小子拿老阿的问题来问，那可真是班门弄斧，和我玩科技方面的东西，就算我不精通，不过是半瓶子醋，你也还是差的太远。雷萨克才问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可见到杨广宣别人来解答，倒也不主动上前，只怕抢了别人的风头，惹人忌恨。
大匠廖轩进来的时候，看起来方方正正，敦厚沉稳，听到杨广询问的时候，目露难色道：“圣上，分辨之法当然有，但只怕对皇冠有损！”
宇文述急声问道：“具体何法？不妨说出来一听。”
大匠廖轩施礼道：“黄金入火，若生五色气者则内有铜也，若有其余的成分斑杂也是火焰不同。如果圣上让我分辨纯度，需用火灼，可只怕……”
他欲言又止，当然是说这个方法会损坏皇冠。杨广皱了下眉头，心道要是这个方法，我找你何用？
雷萨克哈哈笑了起来，“大隋的天子呀，实不相瞒，我们要分辨皇冠的真伪，也是用这个方法，可若是损了皇冠，那总是不美的。我听闻大隋人杰地灵，只盼大隋的天子能给我们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杨广不悦，挥手让廖轩退下，紧锁着眉头，可不好再说推迟三天去查资料。望了一眼群臣，见到众人都是束手无策的样子，微微着恼，宇文化及更是把脑袋埋在裤裆下，生怕皇上询问。杨广瞥了萧布衣一眼，见到他还是神色自若，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中不喜，暗想大家都在绞尽脑汁的为国家挣面子，你偏偏没事人一样，“校书郎出列。”
萧布衣这次没有东看西看，径直出列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杨广好气又好笑，“校书郎，你给雷萨克解释下，怎么分辨这皇冠的真假。”
他口气不容置疑，硬性的扣在萧布衣身上，只盼他还用旧法，能用脑袋来赌，把这个雷萨克吓退就好。萧布衣微笑道：“臣遵旨。”
他侧过身来，面向雷萨克道：“雷萨克，我是个粗人。”
雷萨克只怕他又拿脑袋来赌，斗不过这个拼命三郎，只是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这下我们不是意见相左，你们大隋的天子好像也没有方法，所以阁下也不用赌命来坚信方法的。”
他上次放弃和萧布衣来赌，只是因为知道萧布衣的方法极为正确，不想自取其辱罢了，他说不懂，其实倒是比很多人还要懂上很多。这次用皇冠的问题发问，实在是蓄谋已久，可哪里想到萧布衣也是个大行家，这种问题对不懂科学的人来讲或许很难，但是对千年后穿越过来的萧布衣，那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古人多实践，很多东西就算做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雷萨克波斯那面，却是更胜于逻辑。
“我当然不赌命。”萧布衣微笑道：“其实你方才说错了一点。”
“我说错了什么？”雷萨克奇怪道。
萧布衣向杨广方向拱手道：“圣上不是想不出方法，而是给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一个立功的机会。这种分辨皇冠真伪的事情，对圣上来讲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众大臣都是好笑，心想你难道要把问题再推给圣上，那只怕是砍头的罪名。杨广也是惴惴，只怕萧布衣真的不顾死活，杀个回马枪，那他颜面无存，实在是大大糟糕的事情。
雷萨克摇头道：“校书郎，我只怕……”
萧布衣不等他质疑，已经笑道：“你不用怕，分辨出来皇冠的真伪对我大隋来讲，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只想再和你赌赌，我若是分辨出真伪，你只需要愿赌服输，向圣上下跪，说一声圣上圣明，万岁万万岁即可。”
雷萨克差点晕了过去，没有想到萧布衣又绕了过来，苦笑道：“你若输了，是否就是用项上人头做抵？”
萧布衣含笑道：“你真聪明，我正是此意。”
四方馆内一阵哗然，都是难以置信，宇文化及兴奋的身子都有些发抖，只怕雷萨克又是不赌。没有人知道萧布衣用什么方法，只是他若非十拿九稳，怎敢如此做赌？
雷萨克碧眼凝望着萧布衣，沉声道：“校书郎，你的脑袋好像很不值钱？”
萧布衣笑容不减，“雷萨克，我想你又说错了，我的脑袋不是不值钱，只是我有信心而已。”
雷萨克摇摇头道：“校书郎，上次我只是怜惜你的性命，这次我只怕……”
“你不用怕。”萧布衣含笑道：“你只说赌不赌即可，你若是不赌，圣上英明，只是不想计较这皇冠的真伪落人话柄而已，因为这世上哪有挑送礼的道理？可你要是赌了，自然可以当作一个赌注来进行，和送礼无关。”
杨广眉头微舒，觉得这个萧布衣虽然是个粗人，却处处为自己着想，是个大大的忠臣！
雷萨克长吸一口气，“那好，你莫要后悔，我和你赌了。”
他话音一落，四方馆内一片沉寂，所有的目光望向了萧布衣，复杂非常。不解的有之，羡慕的有之，佩服的有之，当然也有怀疑和忌恨的目光！
萧布衣不急不缓，回身对杨广道：“圣上，请让人取一块和此皇冠一样分量的金子过来。”
杨广点头，转瞬同样分量的金子取了过来，萧布衣看了下皇冠又道：“还需要两盆满水，再要两个接水的杯子。”
他现在说的和圣旨一样，内侍郎不用吩咐，如数照办。见到萧布衣要取两个接水的杯子时，雷萨克已经脸色微变。
萧布衣不急不缓的把皇冠放到一盆水里面，又让人把同等分量的纯金放进了另外一个盆里，盆中本是满水，纯金和皇冠放入，自然溢出水来。萧布衣让人接水，只是看了眼溢出水的多少，已经含笑道：“圣上，此皇冠并非纯金。”
他做完一切，除了雷萨克脸上失色，虞世南凝眉苦想外，其余的人都是不明所以。
杨广目光望向曹翰，曹翰如何不明白圣上的心意。萧布衣既然说了圣上知晓一切，那就应该由他来问疑惑，不然岂非穿帮，“校书郎，我们大多明白这个道理，倒需要你向雷萨克解释一下。”
萧布衣也不说你既然知道你来解释好了，转身道：“金银铜铁锡分量相同的，大小不同，大小相同的，却又分量不同，雷萨克，我想这个你应该很清楚。”他询问雷萨克的时候，其实是向群臣解释，“既然如此，金子如若掺假，就算分量相同，大小就和纯金已经不同。只是皇冠精致，大小难测，但是这里可以转换下，我把同重量的金子和皇冠放到水中，用水来检测两者的大小，排出的水既然不同，结果我想已经不言而喻。”
“高，果然是高。古有曹冲以水称象，今有校书郎用水辨金，方法类似，却有异曲同工之妙。”曹翰忘记了自己也知道，兴奋的摇头晃脑。
众大臣有的明了后，叹息赞赏不已，心想这个萧布衣的方法说出来简单，却是巧妙非常，要有极大的智慧才行。宇文化及之流还是莫名其妙，不算明白。只是他明白一点的是，萧布衣无形之中又出了把风头，解决了一个使臣的问题。他虽然暗恨，只可惜心智有限，雷萨克出的问题他是想不明白，让人郁闷。
萧布衣知道方法虽容易，解释起来让古代人明白却不容易，方才看似沉默，却一直想着找一些直白的话语。别人都是极力的炫耀自己的博学，可他知道什么密度，体积，质量这些概念说出去只能让人迷糊，阿基米德虽然是在公元前就搞出了浮力定律，而且这个验证皇冠的方法他早就知道，可要说什么物体在液体中所获得的浮力，等于它所排出液体的重量还是不伦不类。抛开这些不说，更主要的一点却是，他想做个粗人而已！圣上既然好面子，他就给足圣上面子，这不是无耻，这在萧布衣眼中，算是策略。
见到雷萨克还是沉默，萧布衣微笑道：“雷萨克，你可是不相信这个法子？”
雷萨克哼了一声，脸色阴晴不定，可是眼中却是大为诧异，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聪明如斯，轻易的找到最正确的方法，要知道，这在他的国度，这都是很高深的学问！
“你要是不相信，验证起来就是简单了，我们可以找大匠廖轩熔了皇冠……”萧布衣神情平静，可是自信不容置疑，“只是那样的话……”
雷萨克摇摇头，“不用再测了。”他上前两步跪倒，以额触地高声道：“雷萨克祝大隋的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都是松了一口气，知道雷萨克已经认输，萧布衣这次以头搏赌，看似冒险，却给圣上搏了极大的面子，此人是粗人，可也是个人才！只是这小子大智若愚，看似懵懂，胆量，智慧，心机，手段无一不精，裴茗翠的眼光果然很毒！
四方馆之内的群臣都是高位，如何不知道庙堂之争，萧布衣是裴阀举荐，再加上可敦提名，本来气势汹汹，但是莫名的去做个校书郎，谁都知道是势力打压的结果。可谁又料想这个萧布衣如锥立囊中，锋芒仍现，这次立了大功，给圣上挣了最不能失去的面子，已是在这场势力之争中占了上风。裴茗翠不出手则已，出手惊人，这下裴阀可要大大的风光一番了。
杨广见到雷萨克跪倒，龙颜大悦，居然伸手道：“爱卿平身。”
雷萨克又是叩首两次，这才起身倒退了下来，回到座位上，垂首不语，沉思着什么。
曹翰回过神来，大声道：“不知道各位使者还有什么疑难让圣上排解，如若没有的话……”
他话音才落，使者座位上已经有一人站起走了出来，他衣衫左衽，赫然是草原的打扮，“大隋的天子呀，契骨的老埃基也有一事请教。”
那人年纪颇大，头发斑白，走路颤颤巍巍，礼节却是恭敬，比起雷萨克的飞扬跋扈大为不同。
杨广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和声道：“老埃基，你有何事不明。”
萧布衣见到杨广的和颜悦色，倒是打破了他原来的印象，也觉得此人或许好面子，或者暴躁，可你若是给他了面子，他估计也不会对你如何。契骨？那不是和仆骨和拔也古一样，都属于北方草原的大部落？
“大隋的天子呀。”埃基皱眉道：“我们契骨本来为天子精心挑选了五百匹良马，五百匹母马，五百匹马驹，可今早要奉献给天子的时候，却混乱了这些马儿，到现在就算我们的牧民都无法分辨哪个马驹的母亲是谁，不知道如何是好。”
群臣都是皱眉，心道这种事情一件件问出来，累也累死个人，偏偏圣上说过，对这些外使要以德服人，四方馆接四方来客，让人家知道我们大隋的人才是最聪明，也是最文明的。当年第一次征伐高丽，就是浩浩汤汤的带着文明的大军，示文明之威，结果铩羽而归。眼下圣上还是不吸取教训，也无人再敢提及，只因为提及当年之事的人，多半都已经死了！
杨广微皱眉头，唤了声，“太仆少卿出列。”
宇文化及正在咬牙切齿的想萧布衣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听到天王老子召唤，慌忙出列道：“臣在。”
“少卿，你来给老埃基解决这个难题。”杨广对宇文化及倒是和颜悦色。
杨广找宇文化及出来并非无因，太仆少卿一职正是掌管舆马畜牧之事，以杨广看来，让他来解释这个问题实在是再合适不过。可宇文化及心思都用在勾心斗角，获取利益之上，业务本来就不过关，问题也不对口，哪里会解决这个问题，犹豫半晌支支吾吾道：“老埃基，你把马儿一块送过来，我们自会妥善看管，别的事情，你不用考虑太多。”
群臣都是想笑，看到宇文化及老子宇文述一张铁青的脸儿，都是低下头来。老埃基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却是叹息道：“可失去母亲的马驹异常可怜，我想大隋的天子肯定能给我们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他和雷萨克态度不同，可考验的目的是一样，宇文化及的一张脸憋的和茄子一样，恨不得拿腰带勒死这个老不死的。
杨广有些不悦，心道方才验金，将作监的大匠出来不行，如今分马，你这个太仆少卿掌管舆马畜牧也不行，那我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他心高气盛，大为不悦，并不知道大匠廖轩和宇文化及却是有些冤枉，急智并非每人都有，为官掌管的都是实际的事情，只求兢兢业业，安守本分就好，这些外使刻意为难，没有两下子的人急促之间怎能作答？
“校书郎，你来作答。”杨广又把问题推给了萧布衣。
萧布衣嘴唇有些发苦，还是保持着笑容，心想自己不是校书郎，而是教书郎，如今负责给人传道授业解惑来了。这个问题对旁人来讲或许很难，不过对萧布衣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拿马儿的问题来问萧布衣，就和问鱼儿你是否会游泳一样。
“老埃基，其实这个问题你不用过于忧心。”萧布衣善声道。
宇文化及恨恨退到一旁，听到他这么安慰，差点笑出声来，只求九天十地的神魔保佑萧布衣和自己一样的回答。
老埃基叹息一口气，“校书郎，不是马驹，又怎么知道失去母亲的痛苦？”
“失去不过是暂时的。”萧布衣微笑道：“你把马驹饿上一天，然后让母马吃饱了草料，到时候母马心痛马驹挨饿，只要一呼唤，马驹自然会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吃奶，这样问题不就是迎刃而解？”
老埃基目光闪动，颇为满意，向萧布衣深施一礼道：“校书郎睿智非常，契骨的老埃基心悦诚服。”他拜完萧布衣后，又走到杨广的天子台下，屈膝跪倒道：“教民归顺真主了，契骨的牧民永远感谢爱戴大隋天子的厚爱。”
杨广心中大喜，却还能保持天子之威，“老埃基请起。”
老埃基缓步退到使者的坐席，喃喃自语，不知道说着什么，萧布衣才待退下，又觉得进进退退的好不麻烦，正犹豫的时候，一个人霍然站起道：“校书郎，我来问你，此番我从西域远来，在这里养了一百只母鸡，生了一百个蛋，孵出一百只小鸡，可今天我出来，才发现它们混在一起，无法分辨出哪个小鸡是哪个母鸡的孩子，还请校书郎教我如何分辨！”
那人眼眸黑漆，极为精神，鼻梁高崇，颧骨凸出，长相融合胡汉，看起来虽然文雅，骨子里面却有着彪悍。
不过他这问题明显有些挑衅的性质，人家老埃基分马还有情可原，他拿出母鸡小鸡的事情来说，问的问题可算是鸡毛蒜皮。
宇文化及不知道问题中有着圈套，只怕萧布衣再抢了风头，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
那人目光一闪，略显狡诈，“不知道少卿有何高解？”
“既然少卿知道，笑佛的这个问题就由少卿来回答。”杨广很给宇文化及面子。
宇文化及上前一步，依葫芦画瓢道：“他们分开不过是暂时的，你把小鸡饿上一天然后让母鸡吃饱了草料，嗯，是吃饱了食，然后母鸡见到小鸡挨饿，只要叫一声，我想小鸡多半会回到母鸡的身边吃奶了……”
说到这里的宇文化及终于觉得有点不对，问了一句，“母鸡有奶吗？”
见到众人想笑不能笑的表情，宇文化及终于发现自己太过着急炫耀，犯下了大错，只能改正，“就算不吃奶，我想小鸡也会自动回到母鸡的身边的。”
笑佛叹息道：“少卿的方法只怕不行……”
宇文化及弄个大红脸，本想出风头，没有想到出了个洋相，把这个笑佛和萧布衣一块恨上。这个笑佛他其实认识，这小子是胡汉混血，本来是西域贵族，不过因为先祖有功于先帝，故被赐姓为杨，又叫杨笑佛。他只是埋怨杨笑佛，却不知道人家本来是难为萧布衣，他却主动抢过去垫背，那也怨不得别人。
萧布衣沉吟不语，只是想着这次得罪了宇文化及，要提防他使阴招，本来不想作答，可杨广今天盯上了萧布衣，沉声道：“校书郎，你给杨笑佛想个方法。”
“臣遵旨。”萧布衣沉吟片刻，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看的书卷，涉及到鹰犬之术，倒有相关，“笑佛或许可以取只老鹰或者模仿鹞子的声音，这两样是为鸡儿的天敌，小鸡害怕，自然会躲到母鸡的羽翼下。”
杨笑佛凝望萧布衣良久，这才转身向杨广施礼道：“笑佛对校书郎的解答心悦诚服，再无问题。”
四方馆内齐呼万岁，就算外使也是摇头不语，显然觉得萧布衣的急智颇为罕见，那几个难题都对萧布衣无可奈何，再提问题估计也是无功而返，依次上前参拜赞颂大隋天子英明，手下聪明。
萧布衣听着众人的颂扬，一时间风光无限。心中却是琢磨，这次风光倒是风光，可风光背后，只怕有更多的麻烦。目光一转，萧布衣的目光已经落在宇文述身上，发现他也是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看不穿心意，不由心下凛然。

第一一九节 大祸临头
萧布衣从四方馆回转高升客栈后，倒头就睡，袁熙过来拍打房门讨诗，毒瘾发作般的叫唤，他只做没有听见。
尔虞我诈的事情这段时间他见的太多，而且越来越泥足深陷，难以自拔，这次宇文化及无形中又丢了个面子，对自己更是不会善罢甘休。他苦于有心无力，只觉得这种对抗并非一对一的那种厮杀，他怎能以自己之力对抗李阀和宇文家族？
他在四方馆大出风头后，没有哪个外使再出问题考问，外使心服口服，依次奉上进贡的物品，高呼万岁很是来劲。
杨广听到外使高呼万岁，在萧布衣眼中，也和吸毒一样的飘飘欲仙，龙颜大悦，把礼物一一收下，所有外使都有赏赐，而且赏金不轻。萧布衣这才觉得杨广这个冤大头病的实在不轻，他给外使的赏金就算萧布衣这个外行来看，都知道远比礼物要贵重太多，这里还只是一般的使臣叫声万岁，就已经大把的钱财使出去，要是真如小六子所说，西域二十七国的君王使臣来朝拜，那一座金山都不够送的！
雷萨克的皇冠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因为那个不纯，他许诺以后回国后，一定要禀告君主，严惩那个工匠，再带一顶纯金的皇冠过来。杨广不以为忤，宽容大量的说可以。萧布衣才知道雷萨克早有算计，无论如何这顶皇冠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就是从来没有打算送出去过，这才是标准的商人的作风。雷萨克的皇冠没有送出去，却收获一堆赏赐，就算那个杨笑佛，也是得到了不少的赏赐，萧布衣见到他半胡半汉也是颇让杨广重视，只能叹息出国镀金一风，自古就有，杨广对于臣民和对待外邦的使臣完全是不同的态度。
赏赐完使者后，杨广倒没有忘记功臣萧布衣，赏赐黄金十两。这十两黄金要是以前，萧布衣多半还能高兴片刻，不过现在见识广了，也不算缺钱了，对十两黄金没有太多的概念，觉得这十两金子远不如给他带来的麻烦多。他接过黄金谢恩，退出四方馆后出了东城，回转客栈一觉睡到天亮，却感觉就算睡梦中，都是气息绵绵，体内气血好像悄无声息的改变。
第二天早早的起床，萧布衣出了客栈庆幸避开了袁熙，沿着街道没走几步却碰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见到袁岚笑眯眯的望着自己，萧布衣只能感觉这个世界实在有点太小。袁岚却是微笑走了过来，“布衣，起的倒早。”
“袁兄，怎么这么巧？你什么时候到的东都？”萧布衣多少有些诧异，突然想到袁熙这段时间的遮遮掩掩，难道她知道了袁岚到了这里，才开始对自己躲避？
“不是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袁岚叹息道：“我们都以为布衣你来到了东都，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我们，怎奈我们问遍了几大家的所有铺面，你却没有踪影，我真不知道你是否将我们当作是朋友，不然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若不是见到黄舍人，我还真不知道你就住在这家客栈。布衣出塞的时候为我们出生入死，难道这多朋友人在东都，你却一直住在客栈，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着，萧布衣感动中有些惭愧，这段时间他是有些闲，可知道众商人多半没有到东都，所以看到林家，王家，袁家，殷家在东都的铺面，也没有去自讨没趣，免得那些下人白眼。都说无奸不商，可这帮商人对自己倒是推心置腹，尤其是袁岚，当初宇文化及要害他的时候，更是挺身而出为他说话，这次来找，那也是花费了太多的心思，无论他是否嫁女，只是凭借这份热忱，已经值得他萧布衣结交。
“你们赠与的盘缠还没有用光，我倒不好意思马上去要。”萧布衣开玩笑道。
袁岚笑了起来，“盘缠不用光也是可以去要的，布衣，我知道你最近心情可能不好，方才不过是开开玩笑。”见到萧布衣的错愕，袁岚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布衣，黄舍人把一切都和我说了，校书郎没什么，谁都知道，这里面并非能力的问题，而是势力争斗的结果。”
萧布衣有些诧异的问道：“还不知道袁兄对庙堂的事情倒也熟悉。”
袁岚狡猾道：“布衣，我们商家能在中原行走无碍，消息最为重要，任何事情你做不到十全十美，可只要有八成把握盈利，就可以值得一试，就像是出塞。有的时候孤注一掷不可取，有的时候，却值得你全力押宝。”
萧布衣对袁岚这种经商策略很是钦佩，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深意。想起裴茗翠期冀自己做的事情，不要说有八成把握，恐怕半成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裴茗翠苦心孤诣固然让人钦佩，但和诸葛亮一样，辅助的却是扶不起的阿斗。
“不知道袁兄对我身为校书郎一职有何高见？”萧布衣真心问道。
“在我看来，置身事外，及早抽身方为良策。”袁岚缓缓道：“布衣，朝廷的泥水很深，你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
萧布衣问道：“袁兄此言何解？”
“我们边走边谈。”袁岚说道：“我知道你还要赶着去修文殿。”
萧布衣点点头，和袁岚并辔向东城的方向驰去，一路上行人匆匆，天寒地冻，萧布衣觉得脸上微凉，伸手摸去，才发现雪花飘飘，这是他到东都的第一场雪。雪下的有点晚，可在一些人心中，还是下的太早，萧布衣不知不觉想起了那些以水为生的百姓。
袁岚不知道萧布衣的心思，马鞭一指路人道：“世人熙熙，皆为名利，纵是高位，又能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圣上身边的大臣饶是权势遮天，最多不过是十数年的光景。”
他说此大逆不道之言，一方面是对萧布衣极为信任，一方面却是在表达着对萧布衣的信任。
萧布衣缓缓点头，“袁兄说的不错。”
袁岚微笑道：“布衣聪颖非常，为人却是低调，事无不成，在可敦眼中已是栋梁之才。你得可敦和裴阀的赏识和推荐，都以为你一到东都，多半加官晋爵，一马平川，其实我早知道不然。”
萧布衣没有想到袁岚谈吐不俗，想起他对宇文化及都不畏惧，倒头一回想要了解汝南七家，尤其是这个袁家的背景，“愿听袁兄高见。”
袁岚并没有什么得意神情，脸上现出少有的凝重，“圣上身边红人如碧海潮水，起起伏伏，都道花无百日红，人也是如此。两裴一虞布衣想必已经知道，一个是黄门侍郎裴矩，也就是裴茗翠的亲生父亲，另外一裴就是御史大夫裴蕴，而一虞指的就是内史侍郎虞世基。”
萧布衣点头，“裴阀两人身居高位，怪不得势力滔天，我想能和他们抗衡的势力并不太多吧？”
“布衣你若是这么想，那可是大错特错了。”袁岚摇头道：“裴阀是新阀，高处不胜寒，实为圣上专门提携出来对抗旧阀士族大家之用。”
见到萧布衣的愕然，袁岚沉声道：“裴阀虽有两人在朝中占有高位，得到圣上的宠幸，裴矩更是奇才中奇才，张掖西域方面搞的有声有色，这些年，朝中的地位根深蒂固，隐约有凌越李阀之上的趋势，可你莫要小瞧了旧阀的势力。”
“我对这些倒是不懂的。”萧布衣自嘲道：“不过我倒知道李阀中，李敏，李浑都算是了不起的人物吧？”
他说道李敏李浑的时候，想起了唐高祖李渊执大旗的窝囊相，不知道心中什么滋味。他还想去抱李渊的大腿，可是眼下看来，李渊还不知道要抱谁的大腿！
袁岚点头，“这些年来，李敏，李浑，李善衡这些人都是李阀的中流砥柱，不过他们权势太大，更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铁券，一直都是惹当今圣上的忌讳。所以要说权利他们或许很大，但是红人却是说不上，圣上亲力扶植起裴阀，就是为了抑制他们的势力，圣上开科取士，不但是为了抑制李阀的势力，更是为了打破旧阀在官场的垄断。朝中七贵负责选拔官吏，其中除了两裴一虞外，还有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三人，可都算是迎合之辈，也算得上圣上的亲信。”
萧布衣暗自数了下，不解问道：“袁兄，说是七贵，怎么只有六人。”
袁岚‘哦’了一声，笑了起来，“布衣果然细心，其实本来还有吏部尚书牛弘，吏部本来就是掌管官员升迁任免，不过牛弘已死，圣上一来伤感牛弘病逝，又怕别人权势太重，这位置也就一直空了下来。说是朝中七贵，负责任免官员的只有六人，可这六人中，权倾朝野的李阀一个都无，可见圣上对李阀的忌讳。”
萧布衣不解道：“我只知道天子已是一国的绝对权威，还不知道他也怕别人？”
袁岚摇头道：“看起来布衣你对庙堂之争的事情真的一点不知，从汉末开始，门阀之乱一直都是各朝天子的心腹大患，你没有门阀的支持得不到天下，可你得到了门阀支持，却要防备他们随时颠覆你的权利，另立他人。当年文帝取得天下，宇文阀可以说是有极大的功劳，可是他一登上天子宝位，就以各种借口诛杀宇文阀，不过几年，宇文阀已经被他杀的一干二净。可饶是如此，先帝和圣上对付旧阀也只是找借口而已，却不能轻易动李阀一根毫毛。当初杨玄感叛乱，纠结的都是旧阀子弟，圣上虽然诛杀无数，可最后怕牵扯太广，很多还是不了了之。他忌惮李阀，却不能动，只是怕动了李阀，惹天下旧阀畏惧反叛，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袁兄说宇文阀被先帝杀的一干二净，那宇文述呢？”萧布衣问，也为杨广感觉有点悲哀，都说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他却是受制于人。
“宇文述本姓破野头，蛮夷之辈，”袁岚摇头道：“后来入了宇文阀，随主人改姓宇文氏。他是个家奴，算不上宇文阀的人，对宇文阀也没有什么感情，再加上当初开国之际，战功赫赫，对先帝和圣上都是忠心耿耿，所以免却了被灭族的命运。宇文阀现在早就名存实亡，只能算个家族罢了，本来还有个宇文恺，东都城和西京都是他一手所建，是个大才，官至工部尚书，不过也是死了几年。宇文家族现在只有宇文述独立支撑，宇文述的三个儿子都不成器，宇文士及仗着长的不错，白面书生，花言巧语骗得了圣上的女儿南阳公主，倒还算有点本事。宇文化及却是整日走狗斗鹰，成天在女人间转悠，却没有他弟弟的本事，讨的老婆也不行。他官至太仆少卿，给圣上养马，还是圣上看在他老子的份上赏赐给他的。”
萧布衣有些好笑，又好奇问道：“不知道宇文化及的儿子可有能人？”
他这一问是大有深意，袁岚摇头道：“哪有什么能人！宇文化及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做宇文承基，另外一个是宇文承趾，活脱脱就是他老子二十年前的轻薄放荡，前一段时间和李柱国的儿子交好……”袁岚说到这里，四下望了眼，“可李柱国的儿子被杀，那两个小子听说也在场，被杀手吓的屁滚尿流，好在杀手专门为李柱国的儿子，没有伤及他们。布衣，幸好你一直安稳的在客栈，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受到牵连，无辜送死！”
萧布衣确信了根本没有宇文成都这个人物，不由若有所失，听到宇文化及的儿子当初也在场，不由心头大跳。转念一想，自己当初惊鸿一现，一击得手后没有停留，回转客栈也是小心翼翼，应该不虞被二人见到。再说二人当初屁滚尿流，能否记得袁熙都是未知，更是不可能认出自己，听到有人受到牵连，萧布衣目光一凝，“袁兄说有人受到牵连，此言何解？”
袁岚摇头道：“那死去的女子好在没有什么亲人，唯一的一个奶奶还被淹死，算是死绝，倒也是好事。只是她的街坊却被衙役一一捉回到衙门拷打，屈死的也是有的。”
萧布衣心中大恨，只想再一矛插死李敏，袁岚叹息道：“那人逞一时之勇，杀死李柱国的儿子，却不知道更多的人受害。”
萧布衣不知道袁岚是否提醒自己，摇头道：“这次我却不敢苟同袁兄，我觉得那人杀的好，李柱国的儿子不死，更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受害。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警醒世人也是好的。”
“长痛不如短痛，”袁岚喃喃自语，半晌微笑道：“或许布衣说的也对，我今日和你说及这些，也是大逆不道，还请布衣不要外传。”
萧布衣笑了起来，“袁兄要是以为萧布衣会说，大可不必对我说及这些。袁兄抬爱，布衣感激在心。”
袁岚欣慰点点头，“我和你说及这些，其实不过是想劝你，新阀旧阀之争由来已久，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裴矩裴蕴固然不差，李阀，薛家，刘家，梁家哪个也不好惹。宇文述虽然也以圣上为基，可宇文化及却恨你破坏他和梁子玄的出塞，多半不会放过你。李敏李浑忌惮裴阀之人，对你肯定也会打压，至于苏威，张瑾等人也是要均衡势力，你若是平淡无奇也就罢了，可你要是得到圣上的赏识，他们如何会甘心你来争宠？你入朝廷，根基甚浅，举步维艰，一不小心甚至都是有掉脑袋的危险，权利难道真的有如此的诱惑，就算以布衣你这种洒脱之人都无法放下？”
袁岚目光真诚，见到萧布衣不语，继续道：“其实以布衣的聪颖，不在庙堂，也是大有可为，如今天下之事，就算你能得圣上赏识，也不见得是好事。”他说的已经十分大胆，目光灼灼的望向萧布衣，“你若是到了袁家，我想远比在庙堂之争要强了很多。”
萧布衣并不躲避他的目光，沉声道：“袁兄今日所言，布衣谨记在心，只请袁兄让我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袁岚笑了起来，“我不是勉强你，只是怕你风光之下，失去了冷静，如今这个校书郎倒可以让你好好想想。今晚袁家设宴，布衣你若无事，不知能否前来一叙？”
萧布衣点头道：“没有问题。”
袁岚脸上有点喜意，眼中却有点特别的含义，萧布衣没有留意，只是问，“袁宅在哪个坊，不知何时能去。”
袁岚微笑道：“布衣只要应承，等你修文殿回转之时，我会让下人在客栈等候，到时领你前去。”
萧布衣点头，见快到了东城，和袁岚话别。只是这一番谈话下来，他对于眼下的形式更是明朗些。他虽然当了几天校书郎，可朋友不多，他觉得这活儿不适合他，别人觉得他无能做好这个事情，对于这种靠关系上位的校书郎，别的文人可以说从骨子里面看不起，也就很少和他说话。他也是一直都是表现的安分守己的样子，只是闲着，话不多问，用耳朵的时候多。这种内幕也就袁岚对他推心置腹，这才敢说，旁人又是如何会在修文殿说这种敏感的话题？
这一路上，萧布衣了解比任何时候都要多。袁岚说的复杂，说穿了倒也简单，眼下就是杨广怕手下反他，所以扶持出来了裴阀对抗其余的旧阀，裴阀选的人，当然就是圣上要信任的人，布衣起家的如他，如果真的是个草民，多半感激涕零，肝脑涂地，可惜他早知结果，没有感激，只有烦恼，他还当着这个校书郎，不想得罪裴阀是一方面，可更是感谢裴茗翠的信任尤其是个主因，无论如何，裴茗翠这个女人，巾帼不让须眉，总是让他值得尊敬。可他莫名的做了个校书郎，很可能就是李阀或者宇文化及在捣鬼！
圣上要的是均衡，而不是一家独大，裴阀现在如日中天，只怕裴阀真的压倒李阀之时，也是杨广忌惮裴阀之时，想到这里萧布衣有些苦笑，这些人斗来斗去，也不过几年的光景。大隋要倒，李唐取而代之，那又是他们怎能想到的事情。因为眼下看来，李渊在东都都是排不上号，谁又能想像李渊那个举大旗的最终能够君临天下？
来到修文殿，众人望着他的目光都是有些敬畏，萧布衣有些疑惑，虞世南却是早早的迎了上来，大声道：“萧兄，恭喜了。”
“何喜之有？”萧布衣不解问道。
虞世南老实忠厚的脸上也现出了狡黠，“圣上昨日听及那个雕版印刷的方法，大有兴趣，决定让萧兄为主，世南为辅，大匠廖轩亲自监工，择日完成！”
萧布衣这才记得昨日不经意的说了个点子，难道雕版印刷就被自己发明了？感慨自己也为后人做点有用之事的时候，萧布衣又有些感慨虞世南行动的神速，“秘书郎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又是个不成熟的想法，你们一个秘书郎，一个大匠，我如何敢做主？”
虞世南却是摇头，“萧兄实在过谦，只凭四方馆的急智，萧兄绝对是个绝顶聪明之人。”
萧布衣没有飘飘然，心想我无非是炒冷饭，有什么急智，现在最想的就是做个粗人而已，“秘书郎过奖了，我实在是不堪大任。”
“萧布衣，虞世南接旨。”门外脚步声到，声音也到，黄舍人已经带着两个护卫一脸肃穆的站到大殿前。
萧布衣虞世南上前接旨，黄舍人已经宣昭道：“朕闻萧布衣奇思妙想雕版之法，特许校书郎萧布衣全力研制，秘书郎虞世南及大匠廖轩为辅，即日开工，不得有误。”
这个圣旨更有点像便条，想必这是小事，杨广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黄舍人让萧布衣接了圣旨后笑道：“校书郎，恭喜恭喜，昨日四方馆扬名，今日又得圣上器重，想必不日必有大成。”
他是一语双关，萧布衣含笑谢过，第一次对于这种旨意并不反感，无论杨广以前如何，现在这种旨意对后人还是大有好处，他也乐于照做，至于雕版还是活版，路总要一步步的走，看看形式再说其他。
萧布衣虞世南接旨后，径直去找大匠廖轩。萧布衣这才知道大匠廖轩是做什么的，原来大隋有九寺五监，都是在东都掌管具体的日常事务，所以专门都是挑选懂得该方面事务或有专长的人来担任，像宇文化及那种业务不精，却是担任太仆少卿一职的毕竟很少，兼掌土木工程的就是五监之一将作监，长官和九寺卿和少卿的称呼不同，主称为大匠。
五监地位比九寺稍低，可廖轩是大匠，身份也比虞世南和萧布衣要高，这次居然做辅，也可以看出杨广对于雕版印刷的重视。
廖轩人长的四四方方，师从宇文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沉默寡言，丝毫不以辅助萧布衣为意，见到萧布衣和虞世南二人也不废话，当下先问清楚二人的来意，只是因为圣旨让他辅助二人，具体做什么，他还是一无所知。
等到听到萧布衣的主意后，饶是廖轩沉稳非常，也是赞叹道：“校书郎，你这个主意初看异想天开，可仔细考虑，才发现影响深远，实在是造福后代的事情。”
萧布衣有些汗颜，只能道：“其实我就喜欢瞎想，不切实际。”
“不是瞎想，是遐想。”虞世南一旁笑道。
“可有分别？”萧布衣笑问。
“瞎想不需要动脑，遐想却需要睿智之人。”虞世南赞叹道：“只凭校书郎在四方馆为外使解决问题一事，就能看出校书郎不但喜欢想，还很能有实干的精神。”
廖轩拿把尺子比比划划，闻言抬头道：“不错，校书郎，我服你。”他说的就是几个字，可是口气真诚，任谁都听得出。
萧布衣终于觉得现代见识有点用武之地，倒是尽心尽力的把自己记忆中的雕版，糅合了他的意见提供给廖轩。他虽然对雕版印刷的具体情况不算了解，可毕竟这方面见识比二人已经胜过太多，雕版印刷说穿了就是复印的方法，唯一的区别就是后者使用现代科技，前者要利用眼下的技术。廖轩头脑也活，心灵手巧，不到半天的时间已经做出方案，选材，用墨，刻字方面都有了解决的办法，毕竟这个难在创意，实施起来虽然也有问题，可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按照廖轩的本意，材料直接用铜板，一来华贵，二来经久耐用，雕刻起来虽有难度，不过对将作监的工匠而言，并非难事。萧布衣倒是可有可无，只觉得这个方法能流传下去已经是万幸。
萧布衣坦诚，虞世南热心，廖轩忠厚实干，三人一拍即合，一边讨论，一边议论，倒是进展极为高效。
等到萧布衣和虞世南从将作监出来的时候，虞世南轻声道：“萧兄，你这个主意造福后世，世南代天下读书人谢谢你。”
萧布衣微怔的功夫，虞世南又道：“布衣，不过我听说你的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顶楼上。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这四句已经传到了圣上那里。”
萧布衣心下凛然，“不知道秘书郎何意？”
虞世南摇摇头，“我当时在圣上面前说萧兄不过随口一说，这诗的文采也是差的。不过诗本无意，若落到别有用心之人手上，恐怕要曲解出别意。圣上那个本来……”虞世南咳嗽一声，“这雕版印刷若是做好，萧兄可能将功抵过，萧兄造福后人，忠厚聪颖，世南实在不希望你毁在庙堂之上，还请萧兄自己留意，世南能力浅薄，有些事也是有心无力。”
他话一说完，已经飘然离去，只剩下萧布衣双眉紧锁，心里骂娘。
萧布衣知道庙堂争斗的残酷，可没有想到别人早就开始暗算于他，表面上虽然风平浪静，可是内里却是波涛汹涌，谁会把这四句传到杨广那里？萧布衣第一个想的当然就是宇文化及，只是这诗怎么到了宇文化及的耳朵里面，那还是个奇怪的事情。当时在场之人很多，人多耳杂，说不定有哪个穷酸为了上位，说与宇文化及听也是大有可能，只是自己对袁熙报的是假名，旁人又如何知道是他萧布衣做的？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萧布衣骑马已经出了东城。
此刻天寒地冻，雪花飘飘，洋洋洒洒，好似鹅毛，北风一吹，颇有寒意。
萧布衣不虞寒冷，凝眉前行，想着怎么渡过眼下的这个难关。他突然发现自己把一些事情想的太简单些，自己这首诗版权是唐寅的，本来觉得登楼一望很是贴切，后两句文采斐然，大有超越庭草无人随意绿的气势，这就是忌讳。可诗的前两句虽然直白，却也有问题，一上一上又一上，这要是落在宇文化及的嘴里，定然询问他是否想要造反，这一上一上的是否想要谋权篡位？
萧布衣越想越头痛，把宇文化及的祖宗问候个遍，转念一想，宇文述本来就是个家奴，估计也不知道祖宗是谁，自己谈何问候？听说宇文述的妹妹是李浑的小妾，宇文述怎么说也有七十多了，他妹妹想必也是老的不像样子，李浑这么说年纪也不小了，这些人的祖宗老婆自己更没有心情去问候。
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扑到萧布衣的马前。萧布衣人虽乱想，身手还在，马儿一惊，他已经趁势压住马势，定睛前望，眼前立着一人，黑乎乎的好像炉灶里面钻出来的一样，本以为是罗掌柜不敢找李靖，找上了自己，转瞬发现不对，这人身材和罗掌柜不像，手上也捧着一包东西。
见到马惊，那人哎呦了一声，却是想要去勒马，萧布衣听到他声音娇脆，身手矫健，又是有些疑惑。
见到马上的萧布衣定睛望着自己，那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露出洁白的贝齿，低声道：“客官，要坐船吗？”
萧布衣转瞬醒悟过来，跃下马来，奇怪道：“婉儿，是你？”
他一听问话已经认出婉儿，婉儿满是惊喜，“客官，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萧布衣微笑道：“不记得你的声音，也记得你的船的，小弟还好吗？”
婉儿笑的十分开心，双眼一眨仿佛月牙，“小弟还好，有劳客官挂记。”
“你在这里做什么？”萧布衣牵马走到一旁，见到她衣衫单薄，双手冻的红肿，有些奇怪问。
婉儿脸上虽然抹的和灶王爷一样，却还是微红，半晌才道：“我只是随意路过这里，见到客官恰巧路过，这才过来见见的。”
萧布衣目光从她肩头上的白雪掠过，心知她绝非随意路过，看她的样子，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不过她既然不说，自己也不好逼问，只是道：“婉儿，我还有事，你的脸怎么回事……”
“哦。”婉儿微有失望，退后两步，“那客官，我不打扰你做事，我的脸，是成天做些粗活儿，也没有功夫收拾。”
萧布衣才要上马，婉儿又叫了一声，“客官。”萧布衣止步，含笑问，“什么事？”
婉儿犹豫了片刻，这才伸手把手上的包裹递过来，“客官，这是我做的几双布鞋，本来准备卖的，不过碰到了你，上次的事情，我一直没有谢谢你，这几双鞋反正也卖不出去，就送给你吧，希望你不要嫌弃。”
萧布衣望着那个包袱，半晌才道：“这怎么行。”
“你不要吗？”婉儿急的要哭了起来。
萧布衣笑道：“我不是不要，我正巧缺了布鞋，还准备去买，不知道你如此的心灵手巧。我说不行是，你一天才能做几双鞋，送给我，你和小弟吃什么？”
婉儿欣喜道：“我和小弟没事的，我现在在楼外楼洗碗打杂，和小弟有个住的地方，吃也不愁呢。”
萧布衣听到这个楼外楼比较耳熟，暗想难道是罗掌柜那个楼外楼？看到她满脸灰尘，莫非又是李靖的鼓风机出了问题，这才烧她个灰头土脸，这样一来，那这个世界也实在有点太巧了吧？
“无论如何，这鞋我不能白要。”萧布衣摇头道：“婉儿，你这一双鞋如果拿出去卖，要卖多少钱？”
“一串钱。”婉儿怔怔道，突然改口，“不，只要几文钱就可以买一双了，买鞋的总要还价呢。”
萧布衣见到婉儿猜出了自己的用意，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了包袱，解开看了眼道：“三双布鞋，那就是三串钱。”
他从褡裢上取出三串钱，也不多给，只怕婉儿更是不肯收，拉过婉儿冻的有些冰凉的小手过来，放到她手上，含笑道：“你莫要推脱，不然鞋子我也不要了。”
婉儿被他拉住了手，脸上虽满是灰尘，却是黑的发紫，被萧布衣握住手，话都说不出来。
等到见到萧布衣翻身上马远去，婉儿这才醒悟过来，高声道：“客官，我……”
萧布衣勒马回头，“婉儿，还有什么事？”
“客官，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婉儿鼓起勇气，“我知道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可我……”
萧布衣嘴角善意的笑容，“问个名字这有什么配不配的，我叫萧布衣。萧瑟的萧，布衣呢，就是和布鞋一样。”
萧布衣哈哈离去，策马扬鞭前行，并没有注意到，大雪纷飞下，婉儿目绽异彩，只是喃喃的念着，“萧布衣，萧布衣，萧……”
把包袱放好，萧布衣策马前行的时候，只是想着，“这个傻丫头，难道是特意等在这里给我送鞋的？可她怎么会凑巧在这里碰到我，她怎么知道我要经过这里？可要是卖鞋，不去集市，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可惜如今我是自身难保，大难临头，也管不了许多。宇文化及，你不要总是盯着老子，找老子的过错，如果有朝一日老子有机会踩你，定把你踩到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雪下的越来越大，给整个东都蒙上了银白的亮色，路的那头，是一马快行，义无反顾，另外一头却是一个女子伫立雪中，凝望着那这些时日来，一直偷偷才敢去望的背影，飞雪之中，满是柔情……

第一二零节 不识萧郎是萧郎
萧布衣回转客栈后，一个下人早早的准备，叫了声萧公子，竟然是萧布衣认得的面孔。当初袁岚带着出塞的就有这个下人，萧布衣记得他叫鲁大力，微笑的打个招呼。
鲁大力见到萧布衣认得自己，兴奋非常。在他们眼中，萧布衣已经和神仙仿佛，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亲出草原，见到萧布衣的神勇，十分敬仰，可这种人没有架子，偏偏能礼下与人，那就是难能可贵了。
萧布衣又没有看到袁熙，只怕她已经被袁岚抓回到了家里，一想到今晚有筵，难道是要相亲？
当初他随口应承了袁熙的邀请，只以为他要联络感情，倒没有深想一层，可想到袁熙也在东都，萧布衣身上就和长了蚂蚁般，浑身不自在，鲁大力随意称呼一声，看自己的眼神中，好像也是大有深意。
萧布衣并非古板刻意躲避，而是对这个女扮男装袁熙实在不算是感冒。对他而言，男女之间情更多过于性，性格更胜过相貌，这个袁熙虽然男装看起来也俊俏，可是成天缠着他吟诗作对，倒也让他大为头痛。他实在不敢想像，一个男人在家的时候，女人只让你作诗的情况多么让人讨厌。
鲁大力话并不多，萧布衣问他就答，萧布衣不问他就埋头赶路，鲁大力说袁宅在章善坊，萧布衣也大略知道，让他前面带路。二人从玉鸡坊出发，过了中桥，绕过丰都市，来到章善坊的时候，天已经微黑，黑夜中只透着雪的微白。
天寒地冻，雪花飞扬，大雪一下就没有停止，萧布衣还不觉得什么，鲁大力已经是胡子眉毛都挂了白霜。这时路上行人稀少，单调的马蹄声踢踢踏踏，踏碎了雪夜的宁静。
鲁大力前头领路，进了章善坊后径直前行，路的尽头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萧布衣和鲁大力到了灯火处，不等下马，就听到一个爽朗的笑声道：“布衣，我想你也应该到了。”
灯火阑珊处，袁岚笑着迎了过来，虽是寒夜，萧布衣却是心中一阵温暖。无论袁岚对他押宝也好，拉拢也罢，总算对他不差，现在更是坚定的站在他的这面，不惜和宇文化及作对，这让萧布衣这种人不能不感动。
雪夜凝寒，袁岚也是肩头白花花的一片，想必是等了一段时间，拉着萧布衣的手走进大宅，下人早早的拿着掸子为二人扫去身上的积雪。
袁宅并不奢华，相对萧布衣这段时间的见识而言，反倒有些朴素，不过布置的也是匠心独具，二人走过庭院，沿着回廊前行，袁岚带着萧布衣先到了一个偏厅，内面燃着火炉，温度适中，暖洋洋的让人忘记了天寒。
“今天不会只有我一个客人？”萧布衣隐约听到远处喧哗一片，有些奇怪袁岚为什么把自己找到这里。
“当然不是，不过知心的客人只有你一个，其余的都是泛泛之交。”袁岚笑道：“我方才是和他们交谈，只觉得乏味，远远不如和你聊天有趣。借口出来，只在外边等你。”
萧布衣也笑了起来，“客来主不至，可是不小的失礼。”
袁岚笑着摇头，“他们有好酒好菜，美女歌舞，早就忘记了我这个主人。布衣，我今天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
萧布衣没有想到他倒开门见山，上午的事情，晚上再次提及。犹豫下才道：“袁兄，我不是不舍得这个校书郎，我留在这里还有些别的缘故。”
袁岚沉吟片刻就道：“是因为裴茗翠？”
萧布衣没有想到他猜的很准，不想否认，缓缓点头。
袁岚目光复杂，“布衣，恕我冒昧，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是因为喜欢裴茗翠留在东都，还是因为感谢裴茗翠留在东都？抑或是，你是觉得眼前这是个机会，不能错过，只想留在东都博取高位？”
萧布衣半晌才道：“袁兄，我知道你想让我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可我想说的是，有些时候不见得你想要置身事外，就可以置身事外。我若要贩马，若想做天下第一牧场，你觉得我可能不和他们打交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不想谋求高位，可是我觉得眼下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袁岚喃喃自语道：“我只怕覆舟的时候多一些，既然布衣你有了决定，我还是尊重你的决定，只希望你能够小心一些。伴君如伴虎，我只怕你这种人才毁于庙堂，君不见真正念及天下的，都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萧布衣突然想起一直都有疑惑的问题，“袁兄，我想知道裴小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一个人，她以一女儿之身，能请动圣上的圣旨，掌管裴阀的商队，在我看来，有些不可思议。”
袁岚微笑道：“裴茗翠是裴矩的女儿，裴矩老年得女，很是疼爱。她大权在手，裴阀当然是一个主要的因素，不过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因素布衣多半不知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是真是假。”
“布衣洗耳恭听。”萧布衣郑重道。
“这事你听听也就罢了，万万不要说出去。”袁岚头一回出现如此的凝重。
萧布衣几乎以为杨广看上了裴茗翠，不然袁岚怎么三番四次的让他莫要对裴茗翠动心，可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裴茗翠如果是杨广的女人，四处乱跑，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更何况裴茗翠此人虽然豪放细腻兼有，却比贝培更是拒人千里之外，到现在除了马邑见上几面，这人就再没有在自己眼前出现过，他甚至都怀疑贝培就是裴茗翠，只是一来性格完全不像，更重要的一点却是，裴茗翠千金之体，事务繁忙，应不会以身犯险出塞，这从她在长安为自己请圣旨可见一斑。
“如果袁兄觉得萧布衣会说出去，就当我没有问好了。”萧布衣微笑道。
袁岚凝望着萧布衣一张脸，终于决定也赌上一赌。他对萧布衣认识算不上太久，可萧布衣所做的一切足以让他下定决心赌上一把，不然他清晨也不会和萧布衣推心置腹，说出宫中内斗的隐秘，夜晚时分又拉着萧布衣单独说话。萧布衣这种人才罕见，以他经商多年的见识，也觉得少见这种人物，他知道一个家族的兴衰很多时候都是倚仗一人，不然那些士族大家也不会极力拉拢这种才俊为自己服务。
本来是否真正的拉拢萧布衣对袁岚而言，还是犹豫不决，只是几天前在东都的几件事情让他下定了主意，加快了和萧布衣靠近的速度，只怕被别人抢了先手，那可就悔之晚矣。
他说的一切听起来都是大逆不道，要是传出去，罪名不轻，不过一来他信任萧布衣不会害自己，更重要的是，他若不说出点内幕，又如何能博得萧布衣的信任？
“先帝和圣上的事情布衣想必也知道不多。”袁岚轻咳一声，整理下思路，“其实圣上对裴小姐颇为信任，和裴侍郎关系倒不算大，因为裴茗翠毕竟是一女子，不好参与政事。不过呢，女子参与政事也有先例，先帝的独孤皇后就是一例……”
“裴小姐得圣上信任只是因为一个女人，不知道布衣可曾听过陈宣华之名？”
萧布衣摇摇头，“好像是个女人？”
袁岚并不觉得萧布衣无知，反倒觉得此人不懂不会装懂，算上是孺子可教。有时候知道一些事情不值得让人炫耀，能从事情中剥茧抽丝的人才算高明，萧布衣无疑就是后者能力很强的那种人。
“陈宣华本是陈朝陈宣帝的女儿，都说聪明美丽，我也见过一面，惊为天人。”袁岚叹息一声，“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有的时候，一个女人长的太美丽算不上什么好事，尤其是一个亡国之君的女儿。当初圣上还不是天子，年仅二十，被拜为隋朝兵马都讨大元帅，统帅五十万大军南下灭陈，并且一举成功，意气风发，风光一时，陈宣华和他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萧布衣奇怪问，“这么说圣上也算是文武双全了，为什么征伐高丽几次不成？”
袁岚苦笑摇头，“你要是这么想，那可是大错特错。圣上灭陈无非是倚仗当时的名将，周密的安排。当年的杨素，贺若弼，韩擒虎哪个都是大隋的名将，统一给圣上调用，他灭陈不过是坐享其成而已，要说是打仗，他并没有参与。当年圣上谦逊，为了博得名声，礼贤下士，所以灭陈一仗靠着手下一举功成，他领了功劳。可他自从做上了天子的宝座，再也没有当年的谦逊，第二次征伐高丽还是为了面子，第一次征讨高丽却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他也是文武双全，不依靠名将也能取得成功。怎奈他事事过问，都说兵贵神速，他一来一回早就延误了战机，再就是忽略了高丽的顽强和狡猾，劳民伤财，事终不成。”
“这么说如果派个名将后果更好些？”萧布衣建议道。
袁岚笑道：“布衣，你还是太小瞧了圣上的面子二字，当初二伐高丽的时候，就有人建议圣上不用亲征，劳民伤财，只派几员大将即可。圣上大怒，说他亲自征讨不成，别人如何能成，那人谏言因此死罪，后来也就无人再敢劝圣上。”
萧布衣喃喃自语，“看来面子真的害死个人。”
袁岚目光一亮，“布衣，你说的不错，面子的确能害死人，可圣上的面子却是害死了天下人。我欣赏布衣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欣赏你的能忍，当初你能力高强，屈居副领队，却是不卑不亢，在草原风光无二，本以为会平步青云，在东都却做个校书郎，亦是不急不躁。韩信能忍，故能败楚霸王于乌江，刘邦能忍，故能成天下之霸业，项羽纵然力拔山兮气盖世又是如何，还不是因为一个面子自刎乌江？大丈夫能屈能伸方好，若是一味的使气斗狠，毕竟不足成事。”
萧布衣听到夸奖有些汗颜，“袁兄，圣上见到陈宣华后又如何，和裴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袁岚也是摇头，“和你说说，就说的有点远了。圣上灭陈后，意气风发，饶是他见过女人无数，见到陈宣华的时候，也是惊为天人，起了爱慕的念头。”
萧布衣笑道：“原来圣上也是有爱情的。”
袁岚笑道：“谁都年轻过，你我都有，圣上也是人，当然也有。不过圣上虽然爱慕陈宣华，却是因为独孤皇后不喜男人纳妾，只允许一个妻子。当初圣上已经娶妻，说来还是和布衣你一个姓氏，也就是如今朝中的萧皇后。圣上因为怕独孤皇后不喜，失去了继承王位的权利，所以不敢迎娶陈宣华，连纳妾都不敢，只把她俘虏到了西京。先帝在时，虽然贵为天子，后宫三千，可在独孤皇后死前，碰过的女人不过两三个，而这两三个先后都被独孤皇后毒死打死，独孤皇后嫉妒心之重，可见一斑，而当时独孤皇后和先帝被朝臣并称二圣，可见权力之大，就算圣上都是不敢落了差错在她眼里，只能强忍住对陈宣华的爱恋。”
萧布衣听的咋舌，暗道这个独孤皇后也够独的，能把一个天子约束成这样的，天下女子恐怕只有这一个，“只有一个老婆，那皇上当的也没有什么味道。”
袁岚笑道：“不错，要是娶个悍妇，那就是当皇上也没有味道的，好在小女温柔贤惠，布衣如果有意迎娶，她绝对不会像独孤皇后般，更不会阻挡你纳妾，巧兮要个正室的名分就好。”
萧布衣想到袁熙的样子，白天穷公子，夜晚飞天大盗，嘴里发苦，慌忙岔开话题，“那后来呢？”
袁岚也不过紧的逼迫，只是叹息道：“后来不巧，这个陈宣华在西京却被先帝看重，纳入后宫，圣上当时人在东宫，就算爱煞陈宣华，那是敢怒不敢言的。”
萧布衣知道这已经是个悲剧，儿子喜欢的女人，却被老子上了，这在历代宫室都是时有发生，没有想到隋文帝也是不能免俗，隋炀帝这个大被同眠，淫欲过度的天子也有讨不到的女人，那可真是天下奇谈。
“陈宣华虽然到了后宫，不过先帝也知道宠幸的后果，一直都是只能看不能动，由此可以看出陈宣华魅力的惊人，让男人不忍摧残。”袁岚又道：“后来独孤皇后病逝，先帝迫不及待的开始宠幸陈宣华，自然让圣上记恨在心。等到先帝驾崩，圣上终于得到了陈宣华，可惜陈宣华一是哀愁国破家败，二来是先后两个男人临兴，偏偏却是父子，忍受不了世人的眼光，只过了一年，忧虑成疾，就已经病逝，死时不过二十多岁。”
萧布衣有些感慨这个陈宣华的不幸，还没有忘记正题，“陈宣华我是知道了，可我最想知道的是和裴茗翠有什么关系？”
“圣上虽然和萧皇后相敬如宾，不过是敬她有娴淑德容，可对陈宣华却是真心相爱，他对于陈宣华之死，悲痛莫名。”袁岚倒是不紧不慢，轻轻叹息一声，“陈宣华临死前，只对圣上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就是因为家在江南，要求埋骨江都，不求大葬，只求简约就好。二就是她是裴茗翠的姨母，一生中最喜欢的就是裴茗翠，只希望圣上厚待裴茗翠。”
萧布衣这才愣住，没想到这里面的关系曲曲折折竟至如此。
“圣上对陈宣华极为喜爱，不要说两个条件，当时陈宣华就是提出千百个，也会一并答应了。陈宣华要求埋骨江都，简约安葬，实乃一片苦心，不想圣上因此落了骂名。圣上虽然一生铺张奢侈，对于心爱女人的安葬还是按照她的心意来办，几次下江都，固然是游玩，拜祭陈宣华倒也是一个目的。第一个要求让圣上觉得有愧陈宣华，所以对陈宣华的第二个要求自然竭尽心力，裴茗翠因此得到圣上的信任，而裴阀自此后，更是一飞冲天。”
萧布衣今天一天知道朝中的错杂复杂，实在比他大半年知道的还多，半晌才道：“虽然裴茗翠是机缘巧遇，可不能否认她也聪颖非常。”
袁岚点头，“裴茗翠人长的寻常，却是自诩有黄阿丑之才，对圣上的一往情深大为感动，这才竭力辅佐，只是她毕竟一女子，心力有限，无力回天，这才借朝中七贵选才之际招揽人才辅佐圣上。”
萧布衣明白其中的曲折，为一往情深四个字大是头痛，忍不住问，“难道裴小姐喜欢的是圣上？”
“这个我倒不敢说，”袁岚摇头道：“女人都是很奇怪的，圣上如今后宫粉黛三千，怎么说也算不上是一往情深吧？不过裴茗翠一直念着圣上对陈宣华的好，始终却认为圣上是深情的男人。”
萧布衣听到这里，叹息一口气，也不知道作何感想，袁岚却是笑着起身道：“我先去看看客人的情况，一会儿我来找你叫你去见见他们，这些人对你以后经商可能会有好处，不妨一见。”
萧布衣应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要自己一块出去，转念想到，多半是客人很多，袁岚处事精明，避免厚此薄彼，落人话柄。
他从袁岚这里得到的信息倒让他更清楚眼下的环境，对于杨广和裴茗翠两人的认识又多了一层，世人是看到眼前的利益，争斗个不停，又怎么知道过了几年后，天下乱的不可收拾？裴茗翠让自己去劝那个一往情深的杨广，可是觉得自己和他感情对路，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哭笑不得，一往情深的杨广，这在他以前看来，应该算是最为滑稽的形容！
正沉思的时候，偏厅外碎琐脚步声响，萧布衣以为有人来找，抬头望过去，见到厅外快步走进来一人，急声道：“姐姐，你可回来了。”
萧布衣僵住在那里，不明所以，见到一少女也是僵僵的立在那里，轻‘啊’了一声，用手掩住了樱桃小口。
少女眼神明澈动人，见到萧布衣坐在偏厅，带有着一点点的慌乱。俏脸上看起来不施脂粉，没有粉油，可是肌肤之剔透洁玉更是可人。眉毛弯弯，衬托出明眸善睐，用手掩住小口，又似西子捧心。
她的骨肉均匀，体态典雅，可以萧布衣的分析，这才是真正的萝莉。少女并不太大，像是青涩的蓓蕾，风姿或许还差了几分，但是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一个真正的美女胚子！
见到萧布衣惊诧的望着自己，少女洁白的脸上突然涌起了阵阵红晕，甚至扩展到了脖颈，有些失措的立在那里，好像骇的不能举动。萧布衣只好缓缓站起，尽量让声音轻柔些，“这位小姐，我是这里主人邀请的客人，不知道你可是找错了房间？”
他声调低沉，带有磁性，态度真诚，让人兴不起敌意。少女眼中惊骇渐去，疑惑却浓，“你是？我爹让我来这里找姐姐的。”
萧布衣不解问，“你父是谁？”
“我爹就是这里的主人呀。”少女看起来想笑，却又不敢，没有上前，却也没有退后，不想直视萧布衣，偷偷的望过去，见到此人举止从容，话语平和，穿着虽是朴素，气度不凡，让人大生好感。
萧布衣心中一动，“你父可就是袁岚袁兄？”
少女缓缓点头默认，“你是谁呢？”
萧布衣微笑道：“在下萧布衣。”
“啊？”少女又是失声惊呼了声，这下红晕不但从脸到了脖子，甚至延及到了双手，表情难以置信，却又带着点别的味道，虽是偷偷的望着萧布衣，可已经不自主的大胆了很多。
萧布衣见到她穿着淡雅宁静，可整个人要烧起来的样子，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害羞内向的女子他倒不少见，可是如此害羞的女人，他真的头一次见到。这个是萝莉，难道就是袁巧兮，萧布衣有些奇怪，她若是袁巧兮，那袁熙是谁？她若是袁巧兮，那袁岚借故出了偏厅，难道就是让女儿见自己一面？
“你怎么会是萧布衣？”少女诧异的喃喃自语。
萧布衣大为奇怪，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是萧布衣，袁熙和自己酒楼一见面就不满萧布衣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切都和袁家有关，事事莫名其妙。
少女剪水双瞳又在萧布衣身上一扫，脸上有如红霞般，突然转身，不再多话，快步的走出了偏厅。萧布衣想问也无从问起，想拦更是不能，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少女消失不见，若不是空气中多了丝若有若无处子幽香，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发梦。
不知过了许久，偏厅外又是脚步声响起，萧布衣以为少女去而复返，抬头望过去，见到鲁大力已经走了过来，“萧公子，老爷请你去赏雪厅一叙。”
萧布衣点点头，跟着鲁大力走出偏厅，穿迂回长廊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大力，你家老爷有几个女儿？”
鲁大力停下了脚步，拱手道：“萧公子，就一个，小姐芳名我是不敢说的，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老爷，不知道萧公子为什么这么问？”
萧布衣见到他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有些不习惯，“随便问问。”
“哦。”鲁大力点点头，闷葫芦一样转身继续前行。萧布衣心中纳闷，可以明确认定袁熙绝非方才碰到的萝莉，可就因为不是，这才让他打破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本想问问袁岚有几个兄弟，可又怕鲁大力毕恭毕敬的态度，只好作罢。
袁宅从外边看起来不大，内在却绝对不小，穿过长廊后，旁边是两排屋子，檐下和梁柱上，都挂着照明的灯笼，雪夜上带给人一丝温暖。灯光照耀下，屋顶重檐飞出，虽有积雪覆盖，却掩不住色彩的华丽。
二人穿过这两排屋子，对面已经现出一个小湖，这要在别处，多半是难以想象，可萧布衣知道东都洛阳的宅邸内，这种布置也算平常。因为东都内水道纵横，富家多是引水入宅，一来居住水道方便，二来显得风雅别致。
天气寒冷，湖面已经结冰，大雪不停，湖上白皑皑的一片，若是夏秋时分，景色多半更为美妙，一曲折小桥接到岸边，桥的那头连着一个湖心亭，想必就是鲁大力说的赏雪厅。
赏雪厅檐角也是挂着大大的蒙纱灯笼，照的亭子中颇亮，亭子很大，人也不少，不时的一阵喝彩声响起，袁岚也在那里。
鲁大力带着萧布衣过桥到了赏雪厅，见到里面的人都是轻裘缓带，风度翩翩，亭中一个火炉，红彤彤的给寒冬带来了暖意，几个丫环负责暖酒烤肉奉上，见到萧布衣到来，袁岚目光一亮，不等说什么，旁边就有一个惊喜的声音道：“贝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萧布衣吓了一跳，天底下叫他贝兄的只有一个，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袁熙迎了过来！萧布衣暗自叫苦，袁岚满是诧异的表情，袁熙却没有注意许多，居然担当起主人，一把抓住了萧布衣的手道：“来，来，来，贝兄，我给你介绍一下来客。”
萧布衣想要挣脱，却觉得痕迹过于明显，只能笑道：“如此最好。”他扭头望向袁岚的时候，发现他是很怪异的表情，一时间难以解释。
袁熙却拉着他走到一个年轻人前面道：“这位是林兄，鄱阳林士弘，家有米店万千，听闻他店里的米几万人吃个十几年也是吃不完的。”
林士弘高挑身材，脸色微黑，双眸炯炯，萧布衣见到他手脚都大，浑身上下精力弥漫，知道他定会武功，微笑道：“幸会幸会。”
萧布衣虽然在笑，可是暗自叫苦，袁熙越俎代庖的介绍，不问可知，他就算不是袁巧兮，也和袁岚有着极大的关系，袁熙不拘小节，性格爽朗，一会儿要是知道自己骗他，那可如何是好？他当初随口一说，没有想到一个谎言要百来个去弥补，他倒不怕自己有什么损失，只怕袁熙一会儿折了面子，那可是自己的不是。
林士弘上下打量了萧布衣一眼，淡淡道：“幸会。”
袁熙没有介绍萧布衣的名字，林士弘也没有询问，袁熙不以为意，拉着萧布衣挨个走下去介绍，“这个是庐陵马场马行空，马儿遍布天下，那位是上谷的王君廓，武功和林兄是一时瑜亮……”
萧布衣嘴角虽然带着笑容，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一时间不知道袁熙说着什么，只能应付点头，马行空沉稳年长，只是颔首示意，王君廓却是中等身材，脸色黝黑，看起来有些彪悍，等到袁熙拉着萧布衣走到一人面前，高声道：“这位可是大名鼎鼎，他家本在西域，家资巨万，这次来到东都来做买卖，得圣上赐姓杨，叫做杨笑佛。”
萧布衣愣住。
杨笑佛鼻梁高崇，眼眸黑漆，颧骨凸出，此刻正微笑着望着萧布衣道：“原来校书郎到了，幸会幸会。”
萧布衣知道再无法遮掩，这个杨笑佛就是四方馆提出百只母鸡那个胡汉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袁熙见到萧布衣到来，一直都很兴奋，只是恨不得把在场所有的人给萧布衣介绍一遍，甚至忘记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听到杨笑佛说及校书郎三个字的时候，终于愣了下，吃吃道：“杨笑佛，你认识贝兄？你说什么校书郎？”
杨笑佛淡淡道：“我倒不认识什么贝兄，我只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昨日扬名四方馆，智斗群外使刁难，得到圣上赏赐黄金十两的校书郎，萧，布，衣！”
袁熙愣住，脸上突然没有了血色，半晌才道：“杨笑佛，你说他叫什么？”
“原来袁小姐还不知道萧兄的大名，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杨笑佛眯缝起眼睛，微笑道：“萧兄，袁小姐对你如此推心置腹，难道你还没有告诉她真实的姓名？”
袁熙虽然女扮男装，可杨笑佛一口叫穿她的女儿身份，旁边的人也不诧异，显然习以为常。袁熙脸色更白，袁岚却已经走了过来，微笑道：“若兮，布衣多半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布衣，你或许还不知道，这个若兮是我的侄女，生平喜好打扮成个风流公子，若兮，这就是我当初和你说的，出塞仆骨的萧布衣。”
袁岚虽不明白起因，化解矛盾却是不动声色，袁熙贝齿紧咬，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霍然抬头道：“你真的就是和叔叔一块出塞的萧布衣？”
萧布衣见到她表情难过，倒是有些歉然道：“原来袁兄是袁小姐，布衣倒没有看出来你是女儿之身，在下从未见过袁小姐，当时只是谨慎，也就随口说个名字，以后想改却也改不过来了。”
袁若兮微微欣喜道：“这么说，你并非有心欺骗我？”
萧布衣只能道：“在下和袁小姐头次见面，何来有心欺骗之说。”
袁若兮回嗔转喜道：“管他布衣还是贝兄，我只识得你这个才子即可，贝兄，不，萧兄，方才我把你的诗句念给他们听，他们都说做出诗词之人，可是难得的才子呢。”
杨笑佛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校书郎不但急智过人，还是文采斐然，倒让人看走了眼。”
袁岚却是皱了下眉头道：“今日不提文采，只是饮酒赏雪就好，各位多半还不知道，这位就是校书郎萧布衣，袁某的朋友。”
马行空，林士弘，王君廓等人都是微微变色，不由重新审读起萧布衣来。杨笑佛还是嘴角一丝微笑，有如弥勒佛般，只是眼中隐有锋芒，像是沉思什么。
马行空几人既然来到了袁宅，当然和袁岚就非泛泛之交，他们都知道袁岚虽然是个商人，可在汝南袁家绝对算是个主事。袁岚为人随和，眼界却高，这次主动和萧布衣称兄道弟，那是别人都没有的待遇。
袁若兮自从知道萧布衣的真名后，虽是回嗔转喜，却还是脸色阴晴不定，林士弘突然道：“袁伯父，小侄听说巧兮也到了东都，文采诗词我是自愧不如若兮和这位萧公子，只求雪夜能听琴赏雪，已经心满意足。”
“好呀，好呀，”袁若兮笑道：“我也好久没有听巧兮弹琴了。”
袁岚笑道：“林世侄有这雅兴，也是巧兮的福气。”
他挥手找了个下人过来，吩咐了几句，萧布衣听到林世侄三个字的时候，却想起了林士直，暗想此人叫做林士弘，不知道和林士直有没有瓜葛？袁若兮原来是袁岚的侄女，可是当初她见到自己，为什么很是讨厌萧布衣这个名字，莫非还有第二个萧布衣不成？
众人寒暄片刻，马行空已经问道：“还不知道校书郎出身哪里？”
他年纪不小，和袁岚仿佛，袁岚说萧布衣是朋友，他不敢托大称呼什么贤侄，只能用校书郎称呼。
萧布衣微笑道：“在下世代种田出身。”
马行空‘哦’了一声，话都懒得和萧布衣再说上一句，心中却是疑惑不解。校书郎算不上什么大官，只是九品，芝麻大小，萧布衣又是种田出身，这种人怎么会得到袁岚的赏识，倒是咄咄怪事。
众人寒暄的功夫，一女已经盈盈从桥的尽头走来，虽是幼小，却是让人欣赏姿仪，她身后跟着两个婢女，捧着香炉瑶琴。林士弘远远见到眼现异彩，萧布衣一见，就知道他对此女有意，不知什么心情。
少女走到亭中，款款施礼，低声道：“巧兮见过马伯父，各位世兄。”
萧布衣只是一眼就认出，此女就是他在偏厅见到的萝莉。萝莉端庄，可是脸上红晕阵阵，声音和蚊子大小，由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萧布衣一眼。她到偏厅找姐姐，当然是找袁若兮，可是她怎能找错，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望向了袁岚，见到他在向自己微笑，有些恍然，这多半是袁岚的安排，只想让自己早早的见上巧兮一面。
马行空哈哈大笑，早就站起来，手中拿着块玉佩，塞到袁巧兮手上，“就这一句马伯父，若是不送点礼物，实在说不过去。”
袁巧兮并不推让，谢了一声，这才转身向袁岚道：“父亲，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世侄想听你弹奏一曲。”袁岚微笑道：“他们远道而来，为父总不能让他们失望而归。”
林士弘有些红脸，慌忙站起道：“巧兮妹妹，如此天寒地冻，让你弹琴，看起来是为兄的不对。不如还是回转吧，为兄只怕你冻坏了身子。”
袁巧兮嫣然笑道：“不妨事的，林世兄远道而来，想听巧兮一曲，巧兮怎能让林世兄失望。”
那旁的丫环早就放好了案子，摆琴燃上香炉，袁巧兮缓缓就坐，手指请拨，‘铮’的一响，琴声已经划破长夜雪空，回荡徘徊起来。

第一二一节 陌路末路
袁巧兮焚香弹琴，赏雪厅内的一举一动都是美不可言，她虽幼小，可谁见到她的举动，都会忽略了她的年纪，雪夜闻琴，铮铮之声散出去，击破雪夜，让众人听的如痴如醉般。
当然就算不如痴如醉，见到袁巧兮的姿容，旁人也是有些醉了，林士弘看起来已经找不到北，只是盯着弹琴的袁巧兮，瞎子都能看出他眼中的爱慕。
袁巧兮是焚香弹琴，萧布衣感觉自己却是焚琴煮鹤，不和气氛。他凝望袁巧兮，只觉得她弹琴婉转缠绵为主，比起梦蝶的慷慨激昂，变化多端而言，还是差了些，只是袁巧兮年纪尚幼，想必是温室长大的，没有梦蝶的沧桑和心境，困苦和无奈，领悟不了太多也是正常。再加上女人嘛，琴棋书画不过是个调剂，也算是嫁出去附带的嫁妆，碰到丈夫是赏识之人，遇到来客，召唤出来弹两下，炫耀下，自然面子大涨。不过弹琴在萧布衣这等粗人眼中看来，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多的用处。
弹琴的袁巧兮少了分羞涩，多了分凝重，萧布衣望了她一会儿，发现不知是灯光作用，还是心理作用，袁巧兮的脸上又起了红晕，林士弘只是望着袁巧兮，看来从里到外都是泡在酒缸中，醉的不能再醉。亭外白雪，亭内清音，境界高雅，萧布衣这等粗人心事太多，却只能装作欣赏，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去，发现袁若兮目光灼灼的只是盯着自己，心中一颤，移开了目光。
虽然不明白如今是怎么回事，可萧布衣也知道袁若兮对他大有好感，但他对袁若兮只有头痛，不知如何，就算做个朋友都嫌太过亲热，这种感觉很难描绘，但用现代话来说，那就是不来电！
琴音一歇，看似醉倒的林士弘已经大声叫起好来，连连拍掌，震耳欲聋，原来方才醉的还不够厉害。
众人也跟着鼓掌叫好，萧布衣不想引人注目，附庸风雅的拍了两下，觉得今天从袁岚那里收获不少，却没有见好就收，实在是败笔。袁若兮的目光如同两枚锥子，扎的他浑身不自在。
袁巧兮弹完琴后，盈盈站起，又向众人施了一礼，众人除了马行空外，竟然都是以平辈还礼，萧布衣这才有空又看了眼林士弘和王君廓，发现二人都算是年轻才俊，感觉到杨笑佛从头至尾的留意着自己，萧布衣也不去望，心中却在琢磨这个杨笑佛的来历。
琴声一落，丫环们早早的把温的美酒端到众人的面前，供众人饮用。如今天寒，酒放到亭子里面，虽不结冰，但是极冷，喝了伤身，下人和丫环在这里的工作当然就是维持酒的温度，给客人们倒酒。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萧布衣明白大隋奢侈的不仅仅是杨广，门阀士族，江南华族什么的，普遍都以奢侈为荣，这种赏雪浪漫也是建立在奢侈之上，袁岚当然也不能免俗。
众人饮完一轮酒后，杨笑佛已经笑道：“今天听袁大姑娘的几首诗下了一轮酒，没有想到听到袁二姑娘弹琴又下了一轮酒，这两轮酒让人喝的心旷神怡，我看这第三轮，就要听校书郎作诗几首给我们下酒了。”
萧布衣微愕，对作诗已经是有些怕了，只好说道：“我不过是个粗人，杨公子说笑了。”
林士弘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含笑道：“还不知道校书郎有这等文采，我想杨公子总不会无的放矢，还请莫要推脱。”
袁若兮有些不满，以为他弦外之音，霍然站起道：“方才那几首诗都是萧兄做的，我不过是借用一下，你难道觉得不好。”
林士弘愣了下，摸不到头脑，更不明白其中的关系，尴尬道：“我不是袁小姐说的这个意思。”
袁岚微皱眉头道：“若兮，林世侄不过是觉得，我们经商之人，有文采的极少而已，并没有质疑布衣的意思，你多心了。再说诗词什么用，又不能换得钱来，我想布衣也是一般的。”
他说这话，萧布衣要是以前听了，多半是以为他在替自己谦虚，可是今日听了，却知道袁岚大有深意。袁岚虽然是个商人，可是懂的比很多人都多，更知道如何韬光养晦，他谦抑萧布衣，还是为萧布衣着想。
袁若兮听到叔父的解释，‘哼’了一声，“叔父，成天听你说什么生意生意，我就没有见到叔父你谈及别的，这是赏雪厅，不是生意厅的。”
袁岚微微一笑，“生意人不谈生意，那不如去考举人。”见到巧兮有了离意，沉声道：“巧兮，你先不急于回去，布衣头次来到这里，敬他一杯酒吧。”
他说的随意，萧布衣才待谦虚下，说什么岂敢岂敢，突然被周围静寂吓了一跳，转头望过去，发现众人的表情都是奇怪非常，不由茫然。
马行空张大了嘴巴，要吃人的样子，林士弘却是满脸通红，目光中竟然有了悲愤，王君廓倒还如常，却是握紧了拳头，只有杨笑佛眯缝着眼睛，却是望向了袁若兮！
袁若兮的表情最为不自然，她先是诧异，后是惊怒不满，转瞬变的如同林士弘般悲愤，目光只是望着萧布衣，贝齿紧咬，红唇咬的像要滴出血来。
萧布衣打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场人的表情如此的怪异？不会是因为巧兮要敬自己一杯酒吧？转头向巧兮望过去，见到巧兮也是站在那里，身子有些僵凝。
丫环听到袁岚的吩咐，早早在袁巧兮身前放下酒杯，满了一杯暖酒，袁巧兮凝立不动，袁岚一旁沉声命令道：“巧兮！”
袁巧兮飞快的望了袁若兮一眼，神色有些惶惶，却还是端起了酒杯，缓步向萧布衣走来，她脚步沉凝，走的很慢，亭中人虽众多，竟然没有人出声！袁巧兮走的虽慢，却还是走到萧布衣的面前，她的脸越来越红，却还是端起酒杯齐眉道：“萧公子，请，巧兮敬你一杯酒。”
萧布衣才要伸手接酒，袁若兮霍然站起，大声道：“萧布衣，这杯酒你不能喝！”
萧布衣不解，伸出的手凝在半空，才要发问，袁岚已经冷冷道：“若兮，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袁若兮愣住，眼中晶莹，竟似要哭出来的样子，见到众人都是表情各异，隐有困惑，脸上现出怒意，霍然冲出了赏雪厅，只是离开的那一刻大声道：“萧布衣，你若喝了这杯酒，我会恨你一辈子。”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不知道喝杯酒怎么会惹这么大的麻烦，袁巧兮听到姐姐高喊，手一颤，‘哎呦’了一声，酒杯跌了下去，‘乒’的一声，摔的粉碎。萧布衣心中疑惑，袁巧兮脸上更红，道歉道：“萧公子，对不起。”
酒杯摔碎的那一刻，一旁的林士弘如释重负，萧布衣更是纳闷，袁岚却是哼了一声，“巧兮，回去休息吧。”
袁巧兮嗯了一声，抬头望向萧布衣道：“萧公子，真的对不起。”
“一杯酒而已，有什么对不起。”萧布衣笑道：“巧兮回去休息吧，外边天冷，小心冻坏了身子。”
袁巧兮袁若兮一离开，赏雪厅沉静下来，众人喝了一会儿酒，都觉得没有了味道。袁岚微缩眉头道：“若兮不懂规矩，各位还请勿怪。”众人都是摇头说主人太过客气，见到主人心情不佳，马行空已经大咧咧的站起来，“袁世兄，我看天色已晚，这筵席也就散了吧。”
众人都是说好，天色已晚，已过了宵禁的时间，袁岚安排下人给宾客安排住所，等到一切应酬完毕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萧布衣，第一句话就是，“布衣，这是我的错漏，还请见谅。”
“袁兄此言何解？”萧布衣诧异道。
袁岚苦笑道：“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庚帖吗？”萧布衣点头，有些不自在。袁岚摇头道：“一念之差，竟至如此，倒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当初见到布衣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并非池中之物，才起了把小女嫁给你的念头，这事本来由我做主就好，小女娴淑德惠，想必布衣也是看到了。”
“巧兮的确乖巧，难得的是才情不浅。”萧布衣点头道：“不过感觉她年纪尚幼，袁兄你似乎过于着急了吧？”
“不急不急，”袁岚笑道，“看来布衣对小女也是印象不差？我感觉小女对你也是很有好感呢。”见到了萧布衣的脸红，袁岚只怕他脸薄，恼羞成怒反倒弄巧成拙，岔开了话题，“布衣你记得这回事就好，我倒不急于得到你的答案。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也见过若兮，那很让人奇怪。”
“若兮是袁兄的侄女？”萧布衣问道。
袁岚点头，“我大哥死的早，只留下这一个侄女，我觉得大哥早死，对她不免有些溺爱，有什么好的东西总是准备两份，如果只有一份那就要先给她，她不要的话再是把东西给巧兮，巧兮乖巧，知道我的心思，很多时候也是让着她的这个姐姐。”
萧布衣瞠目道：“袁兄，你不是把我也看作是东西吧？”
“布衣果然聪明，”袁岚笑了起来，开玩笑道：“你当然不是东西，可以看作是奇货的。”
萧布衣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已经想明白原委，“所以你南下先见到了若兮，觉得先给自己的女儿找婆家有些愧对大哥，这才把我让给了若兮？”
“差不多就是这样。”袁岚点头道：“我出塞的时候，哪里知道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更有能力，所以只想把小女嫁给你。回转马邑后觉得把小女许配给你，未免对若兮不公，见到若兮后，不由改变了念头，向她提起了你。怎奈她心高气傲，一听说你是布衣，根本就看不上的。不等我解释什么，她已经愤然出去，只以为我是对她不好，”袁岚说到这里，连连摇头，“千错万错，看起来都是我的错，只是你怎么又认识若兮的，她看起来没有讨厌你这个布衣，对你居然大有好感？”
萧布衣把前因后果说了，袁岚也是瞋目结舌，连连摇头道：“这难道是天意？只是无论如何，我是不能让若兮嫁给你了。”
萧布衣心想正好，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
“我不让若兮嫁给你，只是因为她这种脾气，不能帮夫的。”袁岚脸上闪过怒容，“枉我教导了她这多年，一点礼数不懂，你若是娶了她，我只怕整个袁家都会毁到她的手上。”
不等萧布衣发表见解和看法，袁岚安抚萧布衣道：“布衣，事已至此，巧兮的事情先放放，我把若兮的事情处理好再说，还请你不要见怪。”
萧布衣没有见怪，只有如释重负，推托的话胎死腹中，“袁兄，你也不用过于急躁，在我看来，若兮不过性子耿直，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袁岚起身道：“布衣你宅心仁厚，看谁都是以宽容的眼光来看，这点固然是好事，却也是不足，你要知道，你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无论如何，我现在都会站在你这面。你当个校书郎不用着急，我会想办法安排一切。”
袁岚说完信任后，出门离去，萧布衣却是头痛，不知道他要安排什么，更对这两姝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
※※※
大雪纷飞，没有止歇，整个东都城连下了几日的大雪后，路上的积雪足足堆了半人多高，主街道旁的住家倒了霉，都被官府征调出来清理积雪，苦不堪言。只因为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出游游览，路上有雪那是大大的不喜。
萧布衣人在马上向东城赶去看书，见万民空巷，都跑到大街上清理积雪，议论埋怨，倒祈祷杨广消停会儿，莫要再去出游，不然大雪封路，只是清理积雪估计就要数万人出动才行。他来到这里两个多月，知道这种事情在常人眼中看起来不可思议，可是在杨广的身上发生再寻常不过。
这些天他听到百姓念叨，说什么圣上志向远大，要做什么千古一帝，觉得秦皇汉武也不如他。事实上，杨广的确做了几件大事，在萧布衣的眼中，和秦皇汉武差不了多少。最少在萧布衣眼中，这个大运河或许是让杨广游玩更方便，可是上面跑的那些货船行运也不是假的，甚至可以说大运河极大增强了大隋的经济命脉，漕运方便，东都供应极为丰富。大运河方便了杨广的同时，也方便了百姓，这从经济意义上要比长城这种绵延万里，劳民伤财的国防建设要强。汉武帝也是穷兵黩武，大开疆土，隋炀帝此刻的疆土实在不小，还想把高丽打下来扩充下，只是汉武帝劳民伤财打了胜仗，一美遮百丑，隋炀帝失败之处就是他征伐失败，所以在后世落了个骂名，萧布衣马上一直在想，如果隋炀帝第一次征伐高丽能成功的话，花点时间改写下历史，结局可能会大不一样，至少不会让后世骂的那么差劲，只是可惜，别的英明的君王都是自己给自己写传记，就他是别人来写，也是郁闷。
杨广只想着做什么东西都要讲求完美，都要求舒适，还要华丽，他若是个寻常人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个天子，这就让百姓叫苦不迭，面子害死人呀，萧布衣如是想着的时候，已经进了东城。
别的道路或许淤塞，上春门和建国门到皇宫的主干道却是早就打扫的干净。萧布衣这几天对鹰犬训练之法颇有兴趣，他有感目前的通讯落后，想起贝培的鸽子通讯，倒想养个老鹰玩玩。玩当然还是次要目的，要是养只老鹰，不用喂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岂不是很拽？若是和山寨进行联系，也不用苦于山高路远，几天一个来回也是不错。
无论训练马儿还是老鹰，和动物的沟通极为重要，萧布衣对于这点确信不疑，那卷书上只是说老鹰的产地和习性，训练一法倒是记录简约，萧布衣记得书上记录一种老鹰叫做海东青，塞外有人驯养狩猎，凶狠彪悍，抓狼都和擒羊一样，心中很是艳羡，不过这东西和猫狗马儿一样，都要自幼养起来才好调教，大了习性很是难改，他今日到了修文殿只想再翻翻详细的资料，下次出塞后抓几头回来。
一只脚还没有踏入修文殿的时候，虞世南已经迎了出来，低声道：“萧兄，可喜可贺。”
萧布衣脸色微红，只以为前几日萝莉之事被他得知，老着脸皮道：“虞兄，何喜之有？”
“廖轩已经做好雕版，昨日正式开始印书，虽然还有瑕疵，比如说用墨材料的问题，可毕竟可以使用，昨天圣上见到，龙颜大悦，说要记你一功。”
萧布衣这才想起自己也终于为中华崛起进步做了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老毕发明了活字印刷，自己先把雕版印刷发明出来，路是要一步步走，胖子嘛，也要一口口吃才好。就算要发明活字印刷，也先不着急都把料都抖出来，看看雕版印刷的效果再说吧。
“我在这里起到的作用最小，不过是想个偷懒的方法。”萧布衣很谦虚的说道：“要不是虞兄的执着，大匠的认真，我想这雕版印刷也不会这么快的得到应用。”
虞世南摇头道：“萧兄此言差矣，你可知道这千百年来，差的就是你的这个偷懒的方法，你偷懒一次，对以后的读书人可是天大的益处，世南做的才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萧布衣对于虞世南不由大生好感，觉得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像虞世南这种专心为后人着想之人永远都是国家的财富，“世南兄此言差矣，念头人人都有，可是要做，却不会人人去做。别人或许为功为利做成这件事情，只有世南兄为天下文人着想，这种心境，我已经是自愧不如。”
萧布衣说的坦诚，虞世南望着萧布衣良久，轻声道：“萧兄，世南得见于你，实乃生平幸事。只望你好人好命，莫被小人所害才好。”
二人惺惺相惜，都为彼此的性格所动，一人哈哈大笑道：“秘书郎，校书郎，你们清早就在论文吗？”
萧布衣和虞世南转过身去，发现柳顾言已经站在二人身后，笑眯眯的望着二人，满是赞赏。大隋三省六部，秘书省内侍省算是编外，内侍省还因为能在圣上的身边，地位要比秘书省为高。柳顾言虽是秘书省的头，官阶不差，要说实在地位比起各省要差了很多，再说他也是个文人，和众人不摆架子，整个秘书省算是清贫，但也是最不勾心斗角的一个地方。
虞世南和萧布衣施礼问过长官，柳顾言却是挥手一摆，豪爽的拍拍二人的肩头，“秘书郎，校书郎，你们做的什么雕版印刷很不错，圣上最重奇巧构思，大匠能工，因为雕版印刷有成，我都有了封赏，还是沾了你们的功劳。”
萧布衣二人都说不敢，有了领导的英明决策，才有今天的成绩，这和柳顾言的教诲是分不开的。虽然柳顾言这段时间露头不过三次，可二人都会做人，也不是争功之人，不忘记搞好秘书省的团结工作，柳顾言大喜，觉得孺子可教，只可惜自己生的是儿子，不然有个女儿的话，大可找两人中的一人为婿，倒可更拉近一层关系。
三人一团和气的时候，圣旨又到，这次却是换了个通事舍人，柳顾言和萧布衣，虞世南接旨，却是圣上因雕版一事，觉得开创千古未有，可喜可贺，命萧布衣虞世南进显仁宫随驾赏雪。
柳顾言有些失望，心想自己这个秘书监难道还不如个秘书郎，转念一想，虞世南稳重博学，萧布衣却是急智甚高，有这二人在自己的手下，若是得到圣上的欢心，自己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又有什么不好？宽心之下，柳顾言倒是叮嘱了萧布衣下宫中的规矩，虞世南沉稳，书法不错，博学多识，得到圣上多次召见，倒是不虞有闪失，只是怕这个萧布衣不懂规矩，连累了他这个秘书监就是大为不妙。
※※※
显仁宫并不在东都之内，而在东都城的西南，南接阜涧，北跨洛水。萧布衣知道是知道，并没有见过，他来的时候是从北面西宁门进入，一直在东都内游荡，知道上林苑和显仁宫的辉煌壮阔，却是无暇也不能去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萧布衣出了东都后见到显仁宫还是大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想到杨广随随便便的一个行宫就有如此之大，方圆十数里连绵不绝居然都是显仁宫的范围！
奇材异石自不用说，嘉木异草虽是冬季，却也有勃勃生机的，东都城内白蒙蒙的一片，可显仁宫看过去，满是生机。
见到萧布衣的惊诧，虞世南低声道：“萧兄，到显仁宫顺着圣上说话最为重要，千万不要冲顶。”
萧布衣微笑道：“多谢虞兄提点。”
虞世南叹息一口气，“其实萧兄自知道如何去做，我想世南多此一举了。”
二人跟着通事舍人和侍卫入了显仁宫，萧布衣知道入宫麻烦，早把一切妥善收好，宝剑什么自然不能带的，过了戒备森然的兵士把守，显仁宫才真正呈现在萧布衣等人面前。
萧布衣见到显仁宫里面的第一眼是大，第二眼就是富丽，再看的时候，只觉得奢侈铺张到了极点。可是再看多的时候，只觉得古怪非常。
如今是天寒地冻，万物枯白，可显仁宫内竟然看起来红花绿草，四季长春。萧布衣难以置信有此人间福地，仔细看看才知道，原来树上地上铺的都是彩绫装点的叶草，不由讶然。
见到萧布衣的错愕，虞世南苦笑道：“这些都是宫人为了讨圣上的喜欢，这才做了这番功夫。都说先帝在时，西京的仁寿宫风景旖旎，富丽堂皇，可比起这里的仁寿宫而言，还要差上很多。”
萧布衣半晌才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光的荣光，可怜的可怜。”
虞世南目光一亮，喃喃念着萧布衣的诗句，半晌才道：“萧兄果有大才，难得的诗词中有悲天悯人的高境，世南佩服，不过后面两句未免太白了些，和当初的奇峰突起不可同日而语。”
萧布衣苦笑，也不说这是老杜的诗句，后面两句才是自己真正的大才，这下高下立判，被虞世南一眼看穿。
二人跟随宫人前行，一路上宫阁园囿星罗其间，亭台楼榭无穷无尽，奇花异草，怪石嘉木，应有尽有。不时的有些小小的异兽穿过，形体怪异，雪地留痕，颇为生动。
二人进了显仁宫后，跟着宫人行出了数里，萧布衣骇然显仁宫之广，只是想着这些东西要是不搞，隋炀帝拿以用于济民，那圣名还不远播四海？看来性格决定命运丝毫不假，隋炀帝虽在烽火四起之际，还不顾百姓死活，江山落入李渊之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再过了几个花园，前方渐渐人多起来，宫女宫人三步一人，五步对对的站列，捧着拂尘，如意之类，虽是冻的不轻，却还是站的一板一眼，见到二人走近，目光中多少带有好奇。秘书郎她们倒也见过几次，可他身边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又是哪个？
前方渐渐传来鸣琴响声，铮铮古意，隐有慷慨激昂之气，萧布衣心中一动，觉得琴声大是不凡，隐约有金戈气息，而这种琴声他听过一次，却是梦蝶所弹，高士清说梦蝶到了东都，莫非这琴就是她弹的？
想到梦蝶的琴舞双绝，萧布衣有些无奈，杨广这个好色之徒怎么会放过她，多半早早的收到宫内了吧？
他对梦蝶怜惜多过喜爱，心中微有不舒服，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这世上太多无奈之事，饶是虬髯客武功盖世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的落寞，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又能做得了什么？
进了前方的庭院，倒是白茫茫的一片，别无他色，一人身着龙袍，头戴通天冠，正坐在一块白玉雕琢的椅子上，背对二人。一人素衣胜雪，纱巾罩面，手指急拨，旁边几舞女边歌边舞，雪地中煞是美艳。
头戴通天冠那人当是杨广无疑，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端庄仪态，衣着华贵，也是背对这个方向，她从婢女手中拿过温酒，为戴通天冠之人满上。先不说她的容颜如何，只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充满了成熟的丰姿，让人只见到背影就觉得此女长的绝对不差。
萧布衣目光一扫，发现有人盯着自己，已经认出是宇文化及，暗自凛然。
舞女轻飘似雪，一人面容姣好，轻张檀唇唱道：“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琴声满是金戈气息，歌女唱的诗词豪放，语调却是婉约，一时间侠骨柔情充斥，别有一番心悸神摇的氛围。
宫人来到这里，见到有歌舞让圣上欣赏，不敢再走，只是让二人等候。萧布衣觉得这诗也做的不差，颇为豪壮，虞世南已经低声道：“萧兄，这是圣上当年西巡张掖所做的一诗，不知道你可知否？”
萧布衣摇头，“不知，不过多谢世南兄提醒。”
虞世南轻声道：“圣上其实也是才学不浅的。”他只说了一句，就再不言语，萧布衣听着歌女唱到，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撞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的时候，不由心中暗叹，这个杨广作诗也是气势磅礴，志向颇远，只是这几句，自己虽不擅诗词，听的却也是心动神摇，热血沸腾，只觉得如临疆场，大军冲杀般的热血。
这一会儿的功夫，歌女已经唱到尾声，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曲歇歌散，余韵未绝，御花园中先是沉凝，然后喝彩声起伏不绝，宇文化及高声道：“圣上做的诗大开大阖，收发自如，曲调歌唱虽好，却不及圣上诗中意境万一。”
萧布衣本来觉得这诗是不错的，听到宇文化及这一奉承，只觉得想呕，杨广却是大笑道：“宇文爱卿说的好，赏酒一杯。”
宇文化及接过宫人送上的金樽，跪下饮了，喝完后又是叹息，“歌好琴好酒却更好，圣上赏酒那是好上加好。只是诗却是难以用好字形容，只应该说，说，妙呀，妙呀。”
他虽然竭力想要奉承，无奈忘记找个捉刀的，来到这里也没有想到圣上会老调重弹，让梦蝶以旧诗作曲，想要拍拍马屁，却又词不达意。
宫人见到了曲歇，移步上前，向杨广奏请秘书郎和校书郎赶到，杨广宣二人晋见，第一句话就是问，“校书郎，你说这诗做的如何？”
萧布衣正容施礼道：“回圣上，如果依微臣所见，那就是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杨广一愣，喃喃念了遍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只觉得这马屁拍的比宇文化及要舒服很多，简直周到了全身各处，无不妥帖。他是天子，受命于天，萧布衣说自己的大作人间很少听到，有如天籁之音，那实在是再合适不过，想到这里的杨广微笑道：“校书郎正说出孤意，取酒来，赏酒一杯。”
虞世南为萧布衣捏了一把冷汗，暗道你真的不知死活，在圣上面前还敢卖弄文采，要非圣上的赏识，你只凭这两句就有诅咒圣上归天的嫌疑，宇文化及怎么会放过这个漏洞？
宇文化及的确想到这点，可是晚了一步，杨广说萧布衣说出他的心意，就算他诚心陷害，现在也不敢扯出别的含义。
旁边宫人跪拜送过酒来，萧布衣施礼谢恩后一饮而尽。方才拍的是马屁，可他毕竟不能做出宇文化及那种无耻跪喝的行径，眼光一扫，才发现美酒的来源。原来这里的酒水是从一口井里取出来，这酒水源源不绝，有如井水，萧布衣心中奇怪，只是一想就已经明白，这地下显然早就挖好了暖室，酒水存在其中，供杨广随意饮用。不然天寒地冻，总不能捧个炉子在杨广身后跟着暖酒，那不是大煞风景？想到这里，萧布衣又想到显仁宫方圆十数里，这种设施显然不能少了，虽不是酒池肉林，也不远矣。
他喝酒后才想退下，突然闻到犬吠之声，大是奇怪，不敢四处去看，却见到一黄一白的两道影子从身侧扑了过来，冲着杨广叫唤。本以为杨广会勃然大怒，没有想到杨广却是笑了起来，“皇后，你养的小白小黄怎么出来了？”
旁边那女子微笑道：“圣上，它们想必也是闻到你的绝妙佳句，赶过来喝彩的。”
萧布衣目光轻扫，从那女人脸上划过，不敢多看，只是望见的一刹那觉得如受电击，心中只是在想，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貌之人？
他头脑中只有着一个印象，就觉得绝代山水就在眼前般，偏偏庄严端重，让人不敢亵渎，皇后，难道眼前这绝美女子就是萧皇后？
杨广又是微笑，“它们想必是饿了。”
“怎么会。”萧皇后的口气本来平和，这会儿却有些稍微焦急，“宫人不会如此大意，圣上万勿多想。小黄，小白，一边去玩儿。”
她声调婉约，隐有母爱，两只小狗旺旺叫了两声，颇不情愿般，却还是离开了萧皇后，跑到花园中央戏耍，这是萧皇后所养，不要说是狗儿，就算是狮子，也是无人敢动。
方才雪已缓了，众人应对之时又是紧了起来，杨广和萧皇后身后都有宫人打着罗盖，不要说雪，就是风都是很难吹过来，可是旁人却是不同，萧布衣和宇文化及等人迎雪而立，不能稍动，片刻的功夫已经变成了雪人。
萧布衣才要退下，杨广说道：“校书郎，我听说你文采很好？”萧布衣见到宇文化及得意的神色，心中一寒，明白这红日白云还是由宇文化及的口中传到了杨广的耳中，“回圣上，臣下一个粗人，哪有什么文采。”
杨广淡淡道：“可我听你当初在酒楼作诗一首，说什么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顶楼上。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这四句听起来也是不差，很有气势。”
“启禀圣上，我觉得此诗大有反意。”宇文化及终于等到机会，不迭的上前道。
杨广眉头一皱，“此话何解？”
宇文化及显然早有准备，侃侃而谈，“启禀圣上，这一上一上又一上就是居心叵测，不知道校书郎想要上到哪里，可是窥视高位？顶楼我只怕他是指着庙堂之上，他说什么举头红日白云底，圣上天子，肩负日月，背负星辰，他说红日白云低，那就是说他一举头，天子都在他之下，那是其心可诛。四海五湖皆一望一句却是寓意他内存反叛之心，妄图染指大隋的疆土，萧布衣大逆不道，做此反诗，还请圣上明察严惩，以防宵小竞相效仿，若是放过，那我大隋不是乱了分寸？”
萧布衣暗道宇文化及好毒，一首诗能解释出这么多涵义，也算是有大才，大大的歪才，杨广不语，萧布衣也是不敢分辨，只是默然，心思飞转。
杨广不问萧布衣，只问虞世南道：“秘书郎，你的意下如何？”
虞世南上前深施一礼道：“臣下不敢苟同少卿之言。”
宇文化及狠狠的瞪了虞世南一眼，虞世南视而不见。虞世南官位比宇文化及要低，可是他大哥虞世基却是朝廷的红人，就算宇文述都是无可奈何，宇文化及自然对虞世南也是无可奈何。
“哦？”杨广一挑眉头，“秘书郎有什么看法？”
“依臣下所看，这一上一上又一上两句粗鄙不堪，实在不登大雅之堂。”虞世南恭声道：“就是三岁孩童也能做出，不见得有什么深意，若是上楼的诗词都能说是谋反，我只怕以后世人没谁敢上楼了。”
萧布衣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感激虞世南的帮手，宇文化及却是脸色铁青道：“那后两句呢，我可觉得大有反意！”
虞世南笑道：“世南当初正好在场，幸得听到校书郎所吟，我想少卿当初多半不在的，所以没有听的清楚。校书郎说的是举头红日，白云低，却不是举头红日白云低。”
宇文化及气的要炸了，“那又有什么不同？”
“就算红日是指圣上，这举头红日也是只有恭敬之意，”虞世南解释道：“我想这是说，举头红日高高在上，我等臣下有如白云般在红日之下，红日高，白云低，实乃谦逊之词。”
杨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喃喃道：“举头红日，白云低？倒也不错。”
“那最后一句呢？”宇文化及怒道。
“既然第三句好解释，那第四句显然不难理解，”虞世南道：“圣上红日光芒万道，我等白云烘托，这千里江山，不就在圣上一望？圣上，臣下以为，萧布衣是个粗人，做了此诗，用意是恭敬的，只是文采欠缺，还请圣上宽宏大量，不予深究。”
杨广微笑道：“校书郎做诗不行，秘书郎解释的却妙。”
虞世南恭声道：“微臣只是就事论事，不敢说妙。”
“秘书郎退下。”杨广沉声道。
虞世南正身退到一旁，杨广望向萧布衣道：“校书郎，都说你有急才，无论这诗有意无意，我都可以放在一边……”
萧布衣心中一喜，杨广却道：“不过我还想考校下你的文采究竟如何，儒林郎，你来出题。”
儒林郎曹翰白发苍苍，几乎和大雪同色，这会儿冒了出来，不敢在圣上面前抖去身上的积雪，向杨广深施一礼，这才转向萧布衣道：“校书郎，圣上让我出题考你，今日雪大，甚为美妙，那就以咏雪为题，让你作诗一首如何？”
萧布衣只能施礼道：“臣下遵旨。”
咏雪在文人中算是一个标准的题目，萧布衣文采狗屁不是，可脑海中毕竟还记着几句千古的佳句，什么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什么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还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都算是千古流传的佳句，可他难在不是咏雪，而是怎么咏出来又能过关，还不被宇文化及找麻烦，文采又必须是马马虎虎，不能惊为天人，这对他来讲，可是个天大的难题。
只走了三步，萧布衣四下望去，宇文化及一旁冷笑道：“原来校书郎还有七步之才。”
萧布衣只好走了八步，听到犬吠，见到一黄一白两狗身上被雪覆盖，几乎都变成白色，突然心中一动，止住脚步道：“圣上，校书郎做得一首诗，还请圣上指点。”
杨广淡淡道：“古人曹植七步成诗，校书郎八步也有一首，也不差了。”
萧布衣心寒这个杨广的反复无常，让人难以捉摸，却还是侧转身来，长声吟道：“江山大一统！”
他气度极佳，只是这一句吟出，旁人都是愕然，被他气势所摄，虞世南暗自叫苦，心道你显摆现在也不是时候，不听我言，只怕大祸临头，以江山为题，你可想死不成？宇文化及脸上大喜，却等萧布衣吟完指责他个大逆不道之罪。
萧布衣却是不急不缓，伸手一指井口道：“井上一窟窿。”
杨广听到江山两字后，本来双眉一竖，听到他的第二句也是大为哑然，不知道是何用意。萧布衣转手又指两条狗儿道：“江山大一统，井上一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他四句吟完，回转过来叩拜道：“圣上，校书郎咏雪诗已做完，还请圣上评点。”
杨广没有评点之时，萧皇后却是‘噗嗤’笑了出来，她这嫣然一笑，感染了杨广，杨广本是愕然，细细一想笑容已经露了出来，再是一想竟然捧腹大笑摆手道：“好一个校书郎，好一个急才，做的诗是狗屁不通，不过咏雪命题还算贴切，既然如此，没有功过，赏酒一杯好了。”
萧布衣一身冷汗，却是含笑道：“微臣谢恩！”

第一二二节 杀机转机
江山大一统，井上一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本是唐朝的一首打油诗，千百年流传下来，萧布衣偶尔记得，或许说的有些差别，不过大意就是如此。
他最近一直琢磨着自己是粗人，受到远看大树光秃秃的启蒙，后来又说了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光的荣光，可怜的可怜，无形中受到了启发，知道诗是一定要做的，但又不能太有文采，所以他想到了打油诗。
打油诗既可以应景，又是市井之言，算不上文采。他把这首咏雪的打油诗一说出来，居然有意料不到的效果，见到宫女宫人的都在望着捧腹大笑的圣上，满是诧异，当然是从来没有见到圣上如此欢心的时候，萧布衣却是出了一身冷汗，知道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别看现在笑的欢，还是要提防杨广以后拉清单的，这做官有什么好？就算是碰到个圣明的皇上，恰逢他心情不好，那也是说杀就杀，没有二话，碰到个杨广这样的，无论他心情好否，都是让人提心吊胆。
只是看杨广的笑容，萧布衣觉得杨广本性并非凶残，不过是压抑太久的缘故。谁都有七情六欲，杨广当然也一样。
感觉到身后有目光望着自己，萧布衣没有回头，知道那是梦蝶，方才只是一望的光景，他就觉得梦蝶有些奇怪，梦蝶纱巾罩面，在这里算是个异数，因为有哪个敢在圣上面前蒙面？梦蝶定然有她的苦衷，可是什么原因？
杨广笑声止歇，挥手道：“儒林郎，既然是你出的考题，就由你来评价下校书郎的这首，这首”他说到这里，又是忍不住的笑，“这是诗吗？”
儒林郎曹翰却是一本正经，“回圣上，校书郎所做的勉强算是，臣下出咏雪一题让校书郎作诗一首，他八步一诗，急智也算不差。考题为咏雪，他四句虽然没有一个雪字，可每句都是形容个雪景，切题是切题，第一句江山大一统是说所有的一切被雪掩盖，又寓意大隋天下一统，实乃是佳句。”
宇文化及急的心和猴抓一样，上前一步道：“圣上，我倒觉得……”
“哦，你觉得什么？”杨广本是微笑，见到宇文化及上来纳言，微皱眉头。
宇文化及心中凛然，只能道：“禀圣上，我觉得儒林郎说的不差。”
其实宇文化及心里实在难受，只想说不是这样，这个萧布衣大有反意，这个江山大一统是想染指江山，想要谋反，可见到杨广皱眉，他也不敢多说。只是因为圣上反复无常，最忌讳别人提起三征高丽的事情，这个萧布衣看似厚道，马屁却已经拍到巅峰境界，就算宇文化及暗恨，却也不能佩服这小子有一套。
杨广见到宇文化及退下，转首望向虞世南，“秘书郎，你觉得曹卿家说的如何？”
虞世南躬身道：“回圣上，曹大人比臣想的深远，方才我只觉得第一句无非是说千里雪飘的意思，没有想到原来还是大有深意，倒让臣下汗颜。”
杨广微笑道：“秘书郎，你博学是博学，书法也还可以，不过未免死板了些。”
虞世南脸色不变，“圣上明鉴。”杨广挥手让虞世南退下，萧布衣却不觉得虞世南此人死板，却觉得虞世南此人小心非常，熟悉圣上的秉性那是一定的。此人兢兢业业，十年不求升迁，安心做自己的秘书郎，实乃大智若愚的人物。
儒林郎曹翰继续解释道：“校书郎的诗第一句算是好的，可惜只有急才，后面三句虽然还是咏雪，但是明显的才情不继，井上一窟窿是说千里白雪，却留了井口一处无法覆盖，形容是贴切，但是言语过于粗鄙了。”
杨广笑了起来，“曹爱卿说的不错。”
“至于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二句，”曹翰说到这里，也是忍不住的微笑，“这两句和第二句一样，都说雪中万物的景象，黄狗盖雪变白，白狗盖雪微显臃肿，观察仔细，形容不差，不过要说文采嘛……”说到这里的曹翰摇摇头，不知可否，可就算一旁的宫女和宫人都知道，儒林郎是给校书郎面子，这校书郎风趣是风趣，但文采想必是差的。
萧布衣望了曹翰一眼，见到他向自己微笑下，知道他和虞世南一样，并非刻意贬低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着想。虽说文人多相轻，可在秘书省的众人，倒都不和庙堂之人勾心斗角。
杨广挥挥手道：“曹爱卿和朕想的一样，赏酒一杯暖暖身子吧。”
曹翰谢恩饮酒退下，萧布衣也和虞世南退到一旁，陪着杨广欣赏歌舞。群臣都是冷的不行，偏偏杨广却是兴致盎然，萧布衣大为奇怪，因为怎么来看，这个杨广都不是习武之人，怎么别人无法抗拒寒冷，他却若无其事？
只是再歌舞了片刻，杨广虽然不冷，却有些倦了，摆摆手道：“倦了，都在这宫里歇息了吧。”
天色将晚，杨广不让群臣回转东都城，看似体贴，群臣都是皱眉。杨广是觉得我让你们陪我赏雪是给你们面子，你们应该感恩戴德，可群臣雪中伫立，都是苦不堪言。本以为圣上赏雪完毕，快马回转，舒舒服服回去休息，没有想到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晚，那真的是活受罪的。
只是圣上发话，没有人敢违背，都是齐声说谢恩，等圣上先走后，这才依次被宫人领到各宫殿安歇。
各宫殿毫无例外都是燃着火焰山，香气缭绕，温暖如春，虞世南和萧布衣一道，却是到了同殿的两个房间，有宫人宫女侍奉，倒也算舒适，只是吃完饭菜洗浴完毕，宫人和宫女早早的退下，虞世南只是过来说了几句话，让萧布衣安睡这一夜后，万万不要随处走动。这里一不留神，冲撞了宫中之人，那可是死罪。
萧布衣不觉得虞世南唠叨，只知道他生性沉稳，这般对自己推心置腹，已经算是很看得起他。
萧布衣见到显仁宫外虽然戒备森然，宫内的护卫倒算不上太多，要想出去走走多半也是没事，可知道弼马温多半暗中想着算计自己，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在他一个人独居惯了，左右无事，继续打坐练气，修炼易筋经。他自从诛杀了李公子后，只感觉体内气息随意流动的随心所欲，心知道易筋经的第一重练气已经有了门径。暗笑自己如果再回到千年后，也算是个气功大师了。易筋经法门简单，却是数百年的积累，再经过虬髯客去粗取精，萧布衣练来，只是照搬就好，他生性勤奋，几个月修炼下来，倒也小有所成。
他习练了一个时辰后，周身无不舒泰，更觉耳聪目明，方圆十数丈的动静清晰可闻。正考虑是否习练下去，萧布衣突然睁开眼睛，露出警觉，向门口处望过去。
过了片刻后，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迟疑了片刻，拍打下房门，一女在门外低声呼道：“校书郎，校书郎，萧公子……”
萧布衣犹豫下，听出声音很是陌生，还是走到房门处打开房门，见到一宫女模样的女子，容颜姣好，雪花披肩，竟似远道而来。
微皱下眉头，萧布衣沉声道：“姑娘何事。”
女子闪身进来，带上了房门，萧布衣有些错愕她的胆大，并没有阻拦。
关上房门后，女子这才拍拍胸口，轻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好在一路行来没有被人发现。”
见到萧布衣有些狐疑的眼神，女子‘噗嗤’一笑，“校书郎一本正经，怪不得梦蝶姐姐夸个不停呢。”
萧布衣诧异道：“梦蝶让你来的？”
“是呀，不然你以为是谁，”女人哼了一声，有些撒娇的味道：“我就对梦蝶姐说了，男人没有靠得住的，不是梦蝶姐姐让我来找你还有哪个想找你？是你在宫中还有其他的相好，还是觉得自己有大才，风度翩翩，别人看上了你，冒着杀头的危险来找你？”
萧布衣脸色有些不自然，“姑娘，梦蝶让你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你眼中只有梦蝶姐姐，我冒着杀头的危险给你们报信，难道连个名字都不问一下吗？”
萧布衣拱手道：“那敢问姑娘大名？”
女子哼了一声，还是道：“我叫彩凤，你记好了。”
萧布衣含笑道：“我记下来了，彩凤姑娘，现在你可以说说梦蝶找我什么事了吧？”
“要不是看在梦蝶姐姐的面子上，就你这态度，我才不来呢。”彩凤摇头道：“不过看在梦蝶姐姐望眼欲穿的份上，我还是说一下吧。她到了东都后，就是大病一场，后来病好了，容貌却差了很多。”
萧布衣见到她说的淡淡，虽然很是悲痛，但口气总感觉有点幸灾乐祸，皱眉道：“女子在德不在容，彩凤姑娘，还是捡些要紧的说吧。”
彩凤姑娘有些诧异，又上下的打量了萧布衣一眼，“你能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枉梦蝶姐姐对你的一往情深。梦蝶容貌差了，圣上见了不喜，所以一直没有临幸，可是又觉得她弹琴好听，一直把她留在了东都。她对你朝思暮想，却怕你觉得她长的差了不喜，今日见到你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回转后长吁短叹，只怕就要上吊。我说这有何难，我来找校书郎，和他当面说个清楚，他若对你有意，今夜就来，他若是因为你的容貌不堪不来，你也就死了这份心吧。”
“原来如此。”萧布衣喃喃道。
“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彼的，”彩凤有些不满，“我告诉你，去见梦蝶是有些危险，被人发现，甚至可能砍头，我来这就是不怕砍头，不知道校书郎你呢，是否害怕呢？”
“我倒不怕被砍头的。”萧布衣笑道，脚下却是一步不动。
“那还等什么？”彩凤伸手去拉萧布衣，“快走吧，走晚了我只怕梦蝶姐姐多想有事。”
她用力去拉萧布衣，发现他是纹丝不动，不由跺脚，“校书郎，你是不是个男人？”
萧布衣悠悠道：“我是不是男人不劳彩凤姑娘惦记，我是不怕被砍头，我只怕被人不明不白的砍头！”
彩凤一愣，诧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说的是，要来找我，彩凤姑娘一个人足够，不知道雪夜外埋伏的数十人又是来做什么？”萧布衣言辞平静，长吸了一口气道。
“数十人，哪里来的数十人？”彩凤讶然道：“原来校书郎如此多疑呢，既然你怀疑我，那我出去看看，只是你这样的男人，实在让人寒心。”
她埋怨了萧布衣一句后，已经拉开了房门，径直走了出去，萧布衣没有拦，却也没有动，只是惊凛，他易筋经练到灵台清明之时，方才已经听到一人在前，数十人的脚步声涌了过来，这个彩凤当然是个饵，用同情之心诱使他出去，他只要走出房间到了外边，就算违禁，众人一抓，他想不被砍头都是不行！
只是如今彩凤退出，他们是否会善罢甘休？宫中有谁对自己如此大的仇恨？当然不是梦蝶，只有宇文化及，他们一计不成，当生二计。可是他现在能如何处理，萧布衣心思飞转，却是想不到一个好的主意。旁边房门一响，虞世南走了出来，有些诧异道：“萧兄，方才何事？”
萧布衣还没有来得及说明由来，大殿外脚步声繁杂急乱，数十名兵卫一拥而入，或执长枪，或拿单刀，已经把萧布衣和虞世南围在当中。一女子越众而出，凤目柳眉，厉声喝道：“不错，就是他，来人，把他拿下。”
女子旁边一男人脸若重枣，身材魁梧，喝了声，“来人，把校书郎拿下。”
数十名兵卫齐齐的上前一步，厉喝一声，长枪虚刺而出，已经把萧布衣和虞世南罩住。
萧布衣眉头微皱，知道多半是弼马温搞鬼，虞世南身为文人，见到这种场面，却是并不惊惶，沉声道：“退下。”
数十名兵卫被他口气威严所摄，竟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这里的人谁都知道虞世南虽是个秘书郎，可屡次随驾，深得圣上赏识，再加上他大哥是虞世基，内史省的头儿，就算大将军都不能轻易得罪，他们个小兵，如何敢惹？
“秘书郎，这里的事情和你无关。”凤目的女人尖声道：“你莫要多管闲事。”
女人态度很是嚣张，想必是在圣上面前得宠才养成的性格，虞世南并不理睬，只是望着那面如重枣之人道：“祖郎将，不才一事不明。”
面如重枣之人喝了声，“罪臣是萧布衣，你们用兵刃指着秘书郎作甚，还不退下！”
兵卫不知所措，又是退后了几步，只是都虎视眈眈的望着萧布衣。
那人呵斥完兵卫后才道：“秘书郎，不知道你有何事不明？”
虞世南淡淡道：“不才虽是无知，却知道翠华院实为上林苑十六院之一，张夫人身为上林苑四品夫人，却不过是荣耀，没有兵权。张夫人得圣上宠幸，可随驾显仁宫也是个荣耀而已。我也知道左右监门府是掌管殿门禁及守卫事，祖佐你身份右监门府郎将，有护卫圣上安全一职责，可是秘书郎就不懂了，什么时候上林苑的夫人有权统领监门府，而且在朝廷大员前指手画脚，不把朝官放在眼中，那把圣上的威严放到了哪里？”
张夫人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后退了一步，辩解道：“我不是让祖郎将抓人，我只是指出罪臣萧布衣而已。”
虞世南虽是秘书郎，毕竟为官十年，看的书实在比这个张夫人用的脂粉多的多，对于宫中一切当然了如指掌，一句话吓退张夫人后，正眼不望张翠华，只是沉着的望着祖郎将道：“祖郎将，现在秘书郎虽不知道发生何事，却知道萧布衣身为校书郎，官为九品，虽然不大，却也算是朝官。他若是犯罪，也要圣上知晓，刑部下文，交付大理寺审理定罪。定罪之后，才为罪臣，祖郎将身为监门府郎将，怎么会不知晓这个道理？你若是说他是罪臣，请出示刑部文书，可你若拿不出刑部文书，你有什么资格说朝廷官员萧布衣是罪臣？当然，如果祖郎将都没有资格说萧布衣是罪臣，我想张夫人更是没有的。”
张夫人又退了一步，只觉得这个秘书郎言辞犀利，宫事精通，实在不易对付。祖郎将面红耳赤，沉吟片刻，终于拱手道：“秘书郎，末将一时失察，言语不慎，还请秘书郎恕罪。”
虞世南淡淡笑道：“我是没有资格恕罪，在下秘书郎，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敢指责祖郎将，只是说出事实而已。现在我想祖郎将可把发生了何事说个清楚，不必如此剑拔弩张吧。”
萧布衣一直保持沉默，也知道这个时候沉默最好，任何辩解都易被人抓住漏洞，只有十拿九稳的回击置敌于死地才算是聪明的法子，更何况他现在也想知道这些人说的罪名是什么。
祖郎将咳嗽一声这才说道：“校书郎得圣上恩遇，不思回报，方才进了春丽殿盗窃珠宝，调戏宫女，张夫人幸好见到，却被他走脱，这才一路追到这里，末将也是捉贼心切，一时间忘记了规矩，口出不逊，不过我想圣上知我忠君之意，应该不会怪责。只是这事和秘书郎无关，而且太仆少卿已经奏请圣上，圣上这时想必已经知道此事，不久就会有圣旨到了，还请秘书郎退到一旁，避免受到无辜的牵连。”
他说的不卑不亢，已经开始反击，口口声声圣上，让人拿不到错处。虞世南脸色微变，哂然道：“捉贼捉赃，不知道当时有谁见到校书郎到了春丽殿？”
“我见到难道还不行？”张夫人终于插上话道：“秘书郎，我小女子一个，很多事情不如秘书郎懂的多，不过我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可以说出来的吧？”
虞世南皱眉没有发话，几个冲入萧布衣房间的兵卫已经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把珠宝道：“祖郎将，这些珠宝是从校书郎萧布衣房间搜出的。”
这下不但虞世南脸色改变，萧布衣也是明白过来，这些人用那个彩凤勾引他不成，早就有了后招，那就是直接栽赃嫁祸，萧布衣当然知道自己的房间没有这些珠宝，虞世南也明白，可是现在人赃并获，就算是虞世南口吐莲花，也是不易分辨。
祖郎将望了张夫人一眼，隐约有了得意，却被萧布衣捕捉到，已经明白这个张夫人，祖郎将，还有宇文化及一伙今天就是来陷害他，而且要把他置于死地！
“秘书郎，我也不希望校书郎有罪，可眼下人证物证都有，我想就算哪个口吐莲花，也是无法的。”祖郎将叹息一声，虞世南却是眉头紧皱，想着什么。
他不说话，祖郎将一时也不敢和他顶翻，突然外围传了一声喊，“圣旨到。”
众人霍然大惊，齐齐的跪倒，通事舍人高声道：“宣校书郎萧布衣，秘书郎虞世南，监门府左郎将祖佐，四品夫人张翠华显和殿见驾。”众人面面相觑，却齐声道：“臣接旨。”
本来的抓捕行动变成了见驾，祖郎将让兵卫拿着贼赃一块前去。众人到了显和殿，见到护卫森然，都是暗惊，三呼万岁后，杨广高高在上，沉声道：“翠华夫人，到底何事闹的鸡犬不宁？”
一众大臣都在两班，宇文化及赫然在内，杨广面色不善。张翠华站了出来，款款下拜，这才说道：“回圣上，妾身今日在春丽殿休息，陡然听到外边嘈杂，出来一看，原来是校书郎萧布衣不知何故到了这里，正和宫女彩凤调笑。妾身看到于规矩不符，这才劝校书郎回转，呵斥了彩凤，没有想到校书郎竟然对我斥责，说圣上对他赏识，我们要不……”
说到这里的张翠华，脸上红晕，“这些话都是难以出口，贱妾不敢说，只怕有辱圣上。贱妾听到他对圣上不恭，厉声呵斥了他两句。他似觉得羞愧，惶惶而走。贱妾才要回转，没有想到宫女来报，说他闯入了一个房间，那里丢失了珠宝。贱妾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巧祖郎将和太仆少卿路过，听到惊惶过来察看，太仆少卿知道此事，说是校书郎现在恃才放旷，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去禀告圣上定夺。祖郎将因为事关自己的护卫之责，和贱妾一时冲动，去了校书郎的住所，从萧布衣的房间起出了珠宝，圣上，妾身不能免却受辱，愧对了圣上的恩爱，也是不想活了。”
她话一说完，手帕掩面，眼泪包着眼圈，盈盈欲滴楚楚可怜的样子。
杨广大为皱眉问道：“祖郎将，事情可如翠华夫人所言？”
祖郎将拱手道：“前面的事情微臣不敢说，因为微臣并没有见到。只是听到春丽殿一片喧哗，微臣和太仆少卿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到翠华夫人在哭泣，后来的事情倒和翠华夫人说的一样，微臣的属下从萧布衣房间起出了这些珠宝，还请圣上过目。”
早早的有属下送上了珠宝，内侍郎接过给杨广过目，杨广只是看了一眼，一拍桌案，怒声道：“萧布衣，你还有何话说？”
群臣凛然，看死人一样的看着萧布衣，都是露出了怜惜之意，无论事态如何，如今翠华夫人，祖郎将，太仆少卿都是咬定萧布衣有罪，他就算没罪，也是难以置辩！
萧布衣心中喟叹，缓步出列施礼道：“臣下罪该万死。”
他若是顶嘴，杨广盛怒之下，说不定直接把他拖了出去打死，可萧布衣不急不缓，直接认罪，杨广都有些奇怪问道：“你何罪之有？”
萧布衣沉声道：“臣罪一在于，见识浅薄，如今第一次才入显仁宫，到现在还不知春丽殿在何处，此为无知之罪……”
杨广微愕，皱起了眉头，虞世南却是目露赞赏之意，无论如何，萧布衣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不和杨广顶撞，不急急的为自己分辩而落入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实在是高明的手段。无论他辩解的如何，如今总有让杨广有思考的机会。
萧布衣心中愤怒，只想当场杀了张翠华和祖郎将还有宇文化及这三个狗男女，这三人明显串通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已经决定如果杨广不听自己解释，当下就杀出显仁宫，管得了那多，这里谁的性命还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可他还是要辩解，他更知道要想更好的活下去，不是只能靠拳头，目前就是他生平最大的危机，他不能输给宇文化及！
“臣罪二在于，虽是不知春丽殿在哪里，却能找到春丽殿，此莽撞之罪。”萧布衣沉着道：“臣罪三在于，臣本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官不过九品，竟然呵斥四品夫人，此胆大妄为之罪，臣罪四在于，臣竟然敢在天子眼下去调戏个什么宫女，此乃色胆包天之罪……”
他说的不急不缓，说了几个罪名后，杨广盛怒之下反倒平和了很多，目光中有了思索，宇文化及和祖郎将互望一样，彼此都是警惕之意，这个萧布衣明是认罪，其实却是在反驳。翠华夫人还在嘤嘤哭泣，可却透过手帕看着杨广的脸色，也有了不安。
“臣罪五在于，犯此大逆不道的错事后，生怕死的不够彻底，还要去偷窃点珠宝，罪上加罪，”萧布衣继续说道：“臣罪六在于，明知必死，却不逃命，还在房间中等候人抓，此愚蠢之罪。臣罪七在于，明知道珠宝是罪证，却留在房间内等别人来搜出，此利令智昏之罪……”
杨广眉头越锁越紧，萧布衣又道：“臣之罪，罄竹难书，只是臣虽犯罪，却是一直在想着一事，臣是左思右想都是想不明白，还请圣上指点。”
“你不明白何事？”杨广问道，口气已非方才那样愤怒。
萧布衣听他口气，知道他还是有脑子，也懂得思索，心下一喜，“臣不解之处在于，臣初入秘书省，兢兢业业，有秘书郎提点，想出雕版印刷之法，臣到四方馆，以君为重，不想让人辱了我泱泱大国之威，臣虽驽钝，也是个粗人，却知道前程虽不算大好，却也不至于自断生计，如今一没醉酒，二没发疯，布衣得圣上称赞，说诗词狗屁不通，却有急才，如此看来，布衣并非蠢人，而我说的上述罪责常人眼中都是认为愚蠢，布衣又怎会去做？”
他语气铿锵有力，平和中带有激愤，显和殿中一片寂静，群臣中不满宇文化及之人的都是心中叫好，杨广双眉紧锁，半晌才道：“校书郎，你这等辩解，可是说他们都在冤枉你不成？”
“臣下不敢。”萧布衣恭声道：“不过臣知圣上英明，明察秋毫，必定不会让宫中有冤屈的事情发生。”
虞世南只想拍手叫好，心道萧布衣算是抓住了杨广的短处，圣上最好面子，萧布衣此话一说，大拍马屁，圣上必定谨慎从事，如此一来，清者自清，加上裴阀的努力，终有转机！
“少卿，你有什么意见？”杨广目光望向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站出来道：“圣上，臣只知道方才校书郎自陈中的利令智昏，色胆包天八个字很有道理，这八个字之下，所有不可理喻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杨广又是沉凝起来，萧布衣心中叹息，知道这个杨广优柔寡断，自己方才一番辩词被这八个字冲淡了很多。
“秘书郎，你的看法呢？”杨广又问。
虞世南上前道：“微臣很多事情不知，却觉得校书郎一直都在房间内，并未出去。”
“觉得？”宇文化及冷笑道：“那秘书郎可曾亲眼见到萧布衣一直在房间？”
虞世南犹豫一下才道：“那倒没有，可圣上，臣下和校书郎相处时间虽是不长，却知道兢兢业业四个字最能形容他的态度，此人虽是粗人，但是做事认真，性格和善，明大是大非，我想四方馆校书郎在圣上的恩许下，舌战外使，那是有目共睹。”
他和萧布衣一样，都是拿这两件事说下，只求缓缓事态，杨广又是犹豫起来，宇文化及才要坚定杨广的信念，务求要斩杀了萧布衣，一舍人匆匆忙忙的进殿跪道：“启禀圣上，裴茗翠求见。”
萧布衣愕然，虞世南面露喜色，群臣微微动容，杨广却是哈哈大笑道：“茗翠来了东都？宣！”
萧布衣要是没有经过袁岚说及，多半不知道裴茗翠在杨广心目中分量如此之重，可就算没有袁岚说及，见到杨广龙颜大悦的样子，也知道裴茗翠在杨广心目中的地位远比什么都重。
宇文化及紧咬牙关，上前一步道：“圣上，今日之事适宜……”
他话音未落，外边已经一个爽朗的声音大笑道：“少卿，什么今日之事，可否说给我听听？”
宇文化及吓了一跳，没有想到裴茗翠来的如此之快，转瞬想了明白，裴茗翠多半早入显仁宫，方才就在显和殿之外，听到宣字当下就冲了进来。
裴茗翠还是华服在身，作风豪放，但是衣冠总算是正的，只是脸上隐约有了憔悴之色，想来一路鞍马劳顿，不得歇息。她问了宇文化及一句，听不到回答，也不理会，堂堂的太仆少卿在她眼中视若无物，前行几步，跪倒道：“茗翠恭祝圣上万安。”
她并不说什么吾皇万岁之语，杨广也不见怪，微笑摆手道：“茗翠起身。”
萧布衣冷眼旁观，见到杨广对裴茗翠更多的感情像是父爱，和男女之情倒是扯不上关系，由此可知裴茗翠一女儿之身，能得到杨广的器重，那个陈宣华实在是功不可没。那个女人虽死，可是留下影响却是颇大，倒不知道如何倾倒众生，竟有两代君王为她痴迷。
“茗翠，你说去了张掖，不知道有什么收获？”杨广把众事撇开不理，和蔼问道。
裴茗翠笑道：“圣上，茗翠去了张掖，那帮使臣商贾都在问，不知道圣上何时能够再去，倒是极想见圣上一面。”
杨广露出神往之色，似乎缅怀当年的风光，却是叹息一声。
裴茗翠察言观色道：“我对他们说，圣上公务繁忙，一心政事，虽然惦念他们，却是无暇再来，要是真心想见圣上，大可到东都来见。他们都说好，此刻多半都是在赶往东都的路上。”
杨广‘哦’了一声道：“茗翠辛苦了。”
他和裴茗翠没有什么君主对臣子威严，更像是唠唠家常而已，群臣却只有听着的份，宇文化及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想着，裴茗翠到此，是恰时赶到，还是刻意为之？
裴茗翠微笑道：“茗翠哪里有圣上辛劳的万分之一，不过这次茗翠在张掖从西域商贾手上买个好玩的东西，可给圣上一观。”
“你每次都有好玩的东西带给我，”杨广笑道：“拿上来看看吧。”
裴茗翠从袖子中取出一物，内侍郎接过呈给杨广。那物就是个管子，也看不出什么稀奇，杨广拿在手上，不明所以。裴茗翠用手作势，示意杨广放到眼前一观，杨广透过那管子看过去，突然大笑道：“有趣有趣。”
等到他放下管子，已经问道：“茗翠，这是什么？”
“这在西域商贾中叫做望得远，茗翠叫它千里眼，这种东西两端就是波斯人用勃利所做，不但可以游玩，就算行军打仗也是不差的。”
裴茗翠解释的别人或许不明白，萧布衣却知道那是和望远镜差不多，不由好笑。
杨广把玩着手中的千里眼，很是喜爱，裴茗翠却问道：“如此深夜，不知道圣上殿审为何？”杨广放下千里眼，摇头道：“你不问我几乎把殿审的事情忘了，让他们和你说说吧，茗翠，你自幼聪明，我看看你有什么主见。”
圣上发话，张翠华只能再哭眼抹泪的又去死一回，祖郎将也只好忠心耿耿一回，等到二人说完，不等萧布衣陈述，裴茗翠已经摆手止住他道：“祖郎将，你可亲眼见到萧布衣闯进了春丽殿？”
祖郎将犹豫下道：“那倒不曾。”
裴茗翠淡淡道：“你没有亲眼见到萧布衣闯了春丽殿，只听信张翠华的一面之词，就去动手抓人，不知道谁赋予你的权利？你权利如此之大，若是有别的夫人心情不好，说少卿闯入了春丽殿，你也去抓吗？”
宇文化及一愣，祖郎将面红耳赤，只是拱手对杨广道：“圣上，微臣也是忠心耿耿，一时情急。”
杨广挥手道：“让茗翠问下去。”
“哦，一时情急。”裴茗翠点点头，“有情可原，有情可原呀，你的手下在萧布衣房间搜出了珠宝，而且是张翠华的宫内所丢失的，这个我没有听错吧？”
祖郎将和张夫人都是点头，“是的。”
“张翠华，萧布衣调戏你的丫头不成，冲出了春丽殿，不是飞出去的吧？”裴茗翠问。
张翠华强笑道：“当然是冲出去的，人怎么会飞？”
“少卿你可见到萧布衣进了春丽殿？”裴茗翠又换个人问。
宇文化及见到裴茗翠笑意盎然，却是心寒起来，缓缓道：“方才祖郎将说了，我们都没有见过，不过我想珠宝总是不假。”
裴茗翠点点头，“不知道少卿和祖郎将深夜去春丽殿又做什么？你们一个太仆少卿，一个监门府的郎将，风马牛不相及，难道约好去春丽殿饮酒吗？”
宇文化及脸色微变，心道这个帽子扣下来，自己是死罪，这个裴茗翠随意一问都是大有深意，正想着如何回答的时候，祖郎将却是拱手道：“末将和少卿有些交情，护卫显仁宫的时候，碰到少卿，就和他随意聊了两句，路过了春丽殿，并非约好。”
裴茗翠笑道：“是呀，随意聊两句，你拿着圣上给的俸禄，护卫显仁宫的时候，只顾着和别人聊天，倒也是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呀。”
祖郎将汗珠子一下冒了出来，重枣的脸变成了烂杏般的酸，只能道：“微臣失职，还请圣上严惩。”
“失职不要紧，下次小心些就好。可下次千万不要这么大意，万一因为你的失职，有人惊动了圣驾，你长八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裴茗翠话题一转，又问道：“祖郎将，你的手下除了珠宝外，在萧布衣的房间有没有搜出别的东西，比如说夜行服什么的？”
祖郎将一愣，“那倒没有。”
“这么说除了珠宝外，什么都没有？”裴茗翠又问。
祖郎将隐约觉得有点不妥，却只能道：“的确只有珠宝，别无他物。”
“张翠华，你当初亲眼见到校书郎，不知道他是穿着现在的衣服吗？”裴茗翠扭头问道。
张翠华虽然是上林苑中翠华院的四品夫人，听到裴茗翠的询问，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校书郎就是这身衣服，贱妾不会看错的。”
裴茗翠话题一转，拱手道：“圣上，这显仁宫的校书郎只有萧布衣一个吧？”
杨广点头道：“不错。”
“我想也只有一个，能以校书郎官阶进入显仁宫的，我记得好像只有萧布衣一人。”裴茗翠这才微笑着望着萧布衣，“萧布衣，皇上待你不薄呀。”
萧布衣不解其意，只是说，“裴小姐说的极是，布衣感恩图报。”
裴茗翠问完这些，上前两步施礼道：“圣上，茗翠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此事，却也多少问出个解决的方法。”
“什么法子？”杨广很有兴趣问。
裴茗翠上下打量了眼萧布衣，尤其看了下他的鞋子，这才沉声道：“我大隋服饰仪仗制度本是吏部尚书牛弘所制，圣上当然知道。天子之服，百官服饰都是华美壮观，务求隆重，可是绝不重样，校书郎官位虽小，也是如此……”
杨广还没有明白的时候，宇文化及已经变了脸色。
裴茗翠又道：“文武百官的服饰，官品不同，服饰不同，所司不同，服饰也不同！这点任谁都是明白，显仁宫只有萧布衣一个校书郎，这么说他的服饰和别人也是不同，不但衣服不同，鞋子也是不同的……”
萧布衣神色一动，想到了什么，虞世南却是喜形于色。
“那又如何？”杨广问道。
裴茗翠正色道：“如果校书郎的鞋子在显仁宫只有一双，那么在雪地上留下的鞋印也只他一个人的是吧？”
杨广已经醒悟过来，点头道：“茗翠说的一点不错。”
裴茗翠笑容敛去，冷冷的望着张夫人道：“方才我问了张翠华和祖郎将，他们都说见到萧布衣当时是穿着眼下的服饰，从萧布衣的房间内又没有搜出第二套衣服，张夫人说的好，人怎么会飞？那我想萧布衣要是到了春丽殿，一定会留下脚印，而且是独一份！张翠华春丽殿前的脚印被少卿和郎将带兵踩来踩去，或许分辨不出，不过从春丽殿到萧布衣所住的地方，距离颇远，总能寻上一处脚印。圣上喜欢赏雪的地点和春丽殿南辕北辙，倒是不虞脚印失察，裴茗翠不才，知道大雪才停，覆盖不了脚印，愿请领兵卫去搜寻，只要搜出一双脚印是萧布衣的，萧布衣不懂宫中的规矩，随意出行，按宫中规矩，应当杖责四十！”
“可若是没有萧布衣的脚印呢？”虞世南一旁问道。
裴茗翠脸色森然，一字字道：“那就说明张翠华犯了欺君瞒上，陷害忠良之罪，按律当斩。”
她说完按律当斩后，张翠华已经呻吟一声，软软倒地，昏死了过去，宇文化及和祖郎将都是大汗淋漓，面色惶恐，大殿内刹那间静寂一片，只闻火焰山燃动不休，‘啵啵’响声，烧在人的胸口一般！

第一二三节 不死小强
张翠华晕过去的时候，祖郎将也很想晕过去。有的时候，晕过去虽然不幸，最少可以避免些痛苦，可是这会儿他偏偏清醒异常，见到裴茗翠转过头来的时候，祖郎将只觉得嘴唇发干，嗓子发咸，一口气憋在胸口，像是要把一颗心逼的跳了出来。
“祖郎将，你知道张翠华为什么会晕过去？”裴茗翠冷冷问道。
祖郎将想要辩解，嘴张了几张，嗓子被掐住一样，一个字都是吐露不出来。
裴茗翠缓缓道：“她晕过去，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说的句句都是谎话，她晕过去，是因为她知道从春丽殿到萧布衣居住的地方，一个萧布衣的脚印都不会有，她晕过去，是因为她知道她犯了欺君之罪，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她只以为就是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凭个四品夫人，一个监门府郎将，一个太仆少卿的话就可将校书郎定罪，圣上怎会不信？可她算计的别人多了，设计的还是有些欠缺，细节更是不够，更是忽略了脚印这个细节。那祖郎将你呢？你为什么不晕过去？你不要说对这件事是秉公处理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校书郎也没有去过春丽殿，那你手下搜出的珠宝又是怎么回事？”
祖郎将脸色苍白，嘴唇动了两下，没有晕过去，突然跪了下来，向着杨广的方向，磕头不起，颤声道：“圣上，罪臣一时糊涂，收了张夫人的钱财，这才陷害校书郎，还请圣上宽宏大量，饶罪臣一命。”
裴茗翠轻轻叹了一口气，倒没有步步紧逼，杨广怒道：“张翠华为什么要给你钱财？她陷害校书郎又是为了什么？”
祖郎将斜睨了一眼宇文化及，见到他恶狠狠的瞪着自己，颤声道：“罪臣不知，罪臣一时财迷心窍，别的都是不知，只请圣上重责。”
杨广眼中杀机已起，却只是凝望晕倒在地的张翠华，嘴唇紧抿，群臣不敢多话，只是沉寂。
裴茗翠步步紧逼，吓晕张翠华，逼跪祖郎将磕头认罪，却不把张翠华唤醒询问她为什么陷害萧布衣，只是扭头望向了宇文化及，微笑道：“少卿，祖郎将张翠华图谋陷害忠良，如今已经认罪，不知道你有何感想？”
裴茗翠一到显和殿就是扭转乾坤，宇文化及终于回过神来，沉声道：“这二人勾结陷害校书郎，倒是让我意料不到。”说完这句话后，宇文化及略作沉吟，转身对杨广道：“圣上，裴小姐说的不错，张翠华按律当斩，不处斩殿上不足以显圣上威严，至于这个祖佐嘛，他认错悔改，我想，圣上倒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宇文化及毕竟不是白给，这一会儿的功夫拈轻避重，转化危机。现在谁都知道三人多半是勾结在一起，宇文化及在裴茗翠没有证据之前，急于撇清和其余二人的关系，张翠华晕了过去，杀了了事，这个祖佐却要提防狗急跳墙，咬他一口。宇文化及见到祖郎将没有着急咬自己，也就不想把他逼的太狠，只想以后有机会，要把他干净利索的干掉，现在在显和殿是急不来的。
祖郎将眼中凶焰收敛，垂下头去，只是说，“请圣上开恩。”
裴茗翠点头道：“少卿秉公办理，实在让人钦佩。”
宇文化及听到裴茗翠的赞扬，心中却起了一股寒意，强笑道：“圣上，化及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谁知道张翠华怎么……”
裴茗翠咳嗽了一声，宇文化及倏然住口，脸上满是惶恐，只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杨广眼中的杀气。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裴茗翠吓晕张翠华后，并没有让人唤醒她，只是因为再问下去，牵扯到宫中隐私，张翠华万一说出点别的东西，圣上的头顶染绿，那谁都讨不了好。宇文化及心知肚明，知道如果那样，自己不死也要扒皮。只是如此一来，他反倒定心下来，知道裴茗翠处事虽果断，却还是顾忌很多，这次就是照顾圣上的脸面，既然如此，他倒不用急于分辨把自己也绕进去。
一想到裴茗翠不能把此事大做文章，宇文化及镇静了下来，微笑道：“裴小姐果然聪明绝顶，一回来就为圣上解决了个难题，实在可喜可贺。”
“哦，是吗？”裴茗翠微笑道：“我还帮助圣上解决了另外一个难题。”
宇文化及总觉得裴茗翠来者不善，沉声道：“不知道另外的难题是什么？”
“先将张翠华和祖郎将交付大理寺收押。”杨广脸色阴沉，挥挥手，望向裴茗翠的时候，眼中有了暖意，“茗翠，你又给我解决了什么难题？”
裴茗翠斜睨了宇文化及一眼，伸手从袖子中掏出个折子，双手高举过头顶道：“圣上请看。”
内侍郎接过了裴茗翠的折子，呈于圣上，旁人都以为这是什么功劳薄，圣上一见到定然会龙颜大悦，没有想到杨广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脸色微变，再看了下去，脸色阴沉有如暴雨天气般，执折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宇文化及总觉得事情和自己有关，又感觉裴茗翠微笑很是阴毒，不由心中惴惴。陡然间杨广一拍桌案，丢了折子到地上，怒声道：“宇文化及，你做的好事！”
宇文化及一颗心本来就吊在嗓子眼，听到了杨广怒喝，‘咕咚’一声已经跪了下来，颤声道：“圣上明察，微臣忠君爱国，做的都是本分之事！”
“本分之事？”杨广面沉似水，“很好，既然你做的都是本分之事，那我问你，为什么陇西牧场有未登记在册的马匹两万有余？”
宇文化及汗珠子掉了下来，几乎话不成声，“圣，圣上，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微臣不知呀。”
杨广又是一拍桌案道：“宇文化及，我再问你一句，你招是不招？”
宇文化及抬眼望过去，发现杨广脸色铁青，裴茗翠脸露冷笑，知道她既然调查，多半早是查的一清二楚，自己这时候狡辩，除了加深杨广的怒气外，别无用途。他久在杨广身边，更是熟知杨广的脾气，正因为这样，才知道惹怒杨广的后果，杨广不怕你犯罪，可就恨你犯错和他顶嘴，杨广不怕你没有面子，可最恨你在朝廷上狡辩不给他面子！
想到这里的宇文化及大汗淋漓，一狠心，颤声道：“圣上英明，明察秋毫，微臣一时糊涂，的确在陇西皇家牧场忘记了登录两万多的马匹。微臣，微臣那是粗心大意，疏忽职守，还请圣上开恩恕罪。”
“只有两万匹马儿没有登记吗？”杨广面沉似水。
宇文化及望着地上的那个折子，只恨不能去看看上面写着什么东西。
他瞒着杨广做的事情当然不止隐瞒马匹不报，他给自己谋私，可以说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但却不知道裴茗翠调查出了多少。
“微臣糊涂，一时记不起什么。”宇文化及卑微道：“圣上，能否让化及看看折子？”
他这个请求异常荒谬，杨广居然点头道：“你好好看看，看看这里哪件事情你没有做过？”
萧布衣暗自摇头，心想裴茗翠不述宇文化及的错事，只把奏折交给杨广，如果杨广真有脑子的话，只要虚虚实实的一逼，管保这个宇文化及什么都会吐露出来，如此一来，他见了奏折，效果就差了很多，由此可见，杨广对宇文化及的宠爱不是一般，他不见得想要宇文化及死的。
宇文化及跪着爬过去，捡起地上的折子，看了几眼，没有释然，反倒更是惶恐。若说他方才吓的半死，这会儿也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气而已。
萧布衣见到他有出气没有进气，恨不得把这口气给他掐住，没有想到他半晌又醒转过来，比不死小强还要顽强。
“圣上，裴茗翠所书，”宇文化及吊着气道：“微臣，微臣……”
杨广冷声道：“她说你私自交市，可是真的？”
宇文化及翻着白眼，哭声道：“圣上明察。”
“明察？”杨广怒不可遏，“我三令五申，不得和突厥私自交市，宇文化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藐视我的法令！你最近可是活的太舒服了吗？”
宇文化及跪行向前两步，只是哭叫道：“圣上开恩，圣上开恩，化及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还请你看在化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化及一条狗命。圣上，圣上，”宇文化及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道：“这一切都是梁子玄搞的鬼，我是一时没有多想，被他利用，我是被他利用的！”
萧布衣见到宇文化及以头抢地，摇尾乞怜的可怜相，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只是还不明白，难道私自交市还比私匿马匹的罪名还要厉害？
裴茗翠转瞬给他了个解释，“圣上，宇文化及以权谋私，私匿马匹不报，勾结突厥，私自交市，罪大恶极，还请圣上严惩。”
杨广虽然怒容满面，听到裴茗翠的建议后，却是沉吟起来，萧布衣疑惑不解，却见杨广已经向自己方向望了过来，犹豫下道：“秘书郎，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没有想到他望着自己，叫的却是秘书郎，好像有些神情恍惚，虞世南听到他问，只能上前道：“臣下觉得圣上自有定论，不过臣下觉得，裴小姐说的有根有据，大有道理。”
“校书郎，你意下如何？”杨广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他本意是想问萧布衣，不然也不会望向他的。
萧布衣斜睨了裴茗翠一眼，见到她嘴角似笑非笑，也看不出心意，虽然知道宇文化及这时还死不了，不然他难道是借尸还魂杀的杨广？可他毕竟还想试试，他一直想把宇文化及踩到万劫不复去，可惜有心无力，这次抓住机会，如何肯放过？
“启禀圣上，其实臣下的意见不足为道。想我大隋泱泱大国，法度森然才能服众，这种事情的处理想必刑部大理寺都有定论，校书郎唯有能说，依法行事方可服众，不至于让法度为民众所轻！”
他口口有法可依，就是知道宇文化及这个罪名不会轻了，裴茗翠聪颖过人，千里迢迢的过来参宇文化及一本岂是玩的？再说看到宇文化及吓的灰孙子样，估计要是依法办理，砍头都是轻的。
杨广微微皱眉，最后望向了裴茗翠，“茗翠，依法如何？”
“依法当诛。”裴茗翠毫不犹豫道：“私匿马匹不报之事已有先例，当年大都督屈突通去陇西检查牧场发现私匿，先帝曾是大怒，要将监牧官吏一千五百人全部斩首！后来虽赦免了他们的死罪，可活罪难饶。私匿马匹一事就已经够宇文化及削职为民，可私自交市一罪大隋规定是死罪，绝没有商量的余地，宇文化及要死，梁子玄既然牵扯进来，也请圣上下文缉拿。此事轻判不得，不然天下若是知道，我只怕大隋法令不行，难以服众！”
宇文化及软瘫在地上，无力辩解，只是喃喃说道：“请圣上开恩，请圣上开恩……”
杨广皱了下眉头，挥手道：“把宇文化及送交大理寺处理，茗翠，你千里迢迢的到了东都，想是累了，回去歇息吧。”
裴茗翠轻蹙眉头，却是施礼道：“茗翠谢圣上关心。”
杨广不再说话，已经转身下台离去，群臣面面相觑，没有想到今日殿审竟然是这种结果。来到显和殿的时候，只以为萧布衣是必死了，没有想到最终这小子还是活蹦乱跳，被抬下去的却是宇文化及！在萧布衣为不死小强弼马温嘀咕的时候，在旁人的眼中，这个校书郎何尝不也是个不死的小强？
裴茗翠对萧布衣没有了在马邑时的热情和肆无忌惮，只是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萧兄，过几日我再和你联系。”
她说了一句萧兄声音很轻，落在萧布衣的心中，却是暖洋洋的受用，他本无拘无束的过活，这次虽为牧场，却也为裴茗翠的知遇和帮手而来，不然何必低声下气的忍受旁人的白眼，宇文化及的陷害。在李志雄，陆安右，甚至太多人的眼中，他得裴阀器重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他能得遇庙堂自然也和裴阀不可分割，可是在萧布衣眼中，什么校书郎，秘书郎都算不了什么，就算是内史侍郎又能如何，最终还不是几年的风光？为了这几年的风光，成天在杨广身边提心吊胆，以萧布衣现代人的眼中，实在是划不来。可是裴茗翠的一句萧兄却让萧布衣觉得辛苦有所值得，最少裴茗翠当他是朋友，他也当作裴茗翠是朋友，朋友二字对他们所做的一切而言，都可以给了一个完满的解释，为了朋友做出的一切，就算辛苦点，也是觉得舒畅痛快。
※※※
裴家的宅邸算得上萧布衣目前所见过最奢华的一个宅邸。
实际上，他虽然是个现代人，眼界到了千年前，也是慢慢才开阔起来，由初始山寨的白手起家，到后来的苦心经营，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打劫，然后再冒着不可知的危险去经商。在这个乱世中过活，总有莫名的危险陪伴，想要成功也就要比常人付出的多的多。
他开始还在为几吊钱和赖三讨价还价，后来变的富裕些，甚至可以送尉迟敬德丰厚的盘缠，出塞一行，无论别人如何看，在山寨的兄弟们眼中，少当家都是不负山寨的众望，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所有的一切得益于他的头脑，他的出生入死，他的胆大心细，当然也不能否认的是，还有裴阀提供的条件和机会。
机会人人都有，李志雄和陆安右也有，历山飞和宇文化及也有，可能抓住的只有他萧布衣一个，他知道草原一路即通，他萧布衣稳扎稳打，小心行事，牧场几年发展后，绝对是全天下人眼中的香饽饽，他萧布衣不反不叛，不争不抢，可是他要全天下的反王向他来求马，他有这个信心。
得遇几大商家后，他混的风生水起，就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算不上大款，可毕竟也不是赤贫了。可他到了东都后才发现，他虽然算不上赤贫，可若论财富而言，对于京都这些官宦大员而言，他的那点底子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且不说东城客馆，也不说皇城富丽，只是裴阀在东都的这个巨宅，那就是太多人一辈子都是难以企及的一个梦。
东都以坊为单位，足足有百坊之多，每坊人口或多或少，有坊人少，却也有千人之多，有坊人多，比如说市井之地，三市旁的众坊，以萧布衣的推算，最少能过万人，东都如今的繁华，可见一斑。能够以一人宅邸占据一坊之地的，东都建立之日后，也只有名臣杨素有这种待遇，不过他后来被杨玄感殃及，如今立德坊收为公用，多是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办公占用。一人占据一坊之地只有杨素，一人占据半坊之地的也不多，裴矩就是这不多中的一个。
裴家住在进德坊，靠近北城墙根，远离河渠和集市的喧嚣，颇为幽静。萧布衣来到之时，守在坊外的兵士见到萧布衣问都不问，就放他进入了进德坊，因为裴茗翠早有吩咐。
从此门进入，不用打听裴宅在哪里，只因为这个方向的宅邸，只有一家！
萧布衣没行多远，就有下人早早的迎了过来，带着萧布衣向内行去，穿亭走园，过假山流瀑。
如今天寒，流瀑不再，流出的水被冻住，只有晶莹如龙般的冰雕在空，阳光一耀，颇为壮观。一进入进德坊，就闻暗香传来，萧布衣四下寻去，见到不远处卧雪寒梅点点，孤傲开放，散出淡淡的幽香。
记起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两句的时候，萧布衣突然想到，形容女人的时候世人多用花卉比拟，如果说蒙陈雪是空谷幽兰，绝代佳人的话，那裴茗翠无疑就是严冬寒梅，孤傲淡香，任凭世风冰凝，却还是不屈不挠的执着。那贝培呢，萧布衣又想，这是朵带刺的玫瑰，不好采摘的。
乱想的功夫，下人已经带着萧布衣来到一个大院里面，这里的布局居然和马邑的裴宅大同小异，典雅胜过富丽，一眼望去，百年老树花棱窗，冬阳暖暖入正堂，远远望去，大堂处一桌几椅，简单处流露着华贵和凝重，裴茗翠正陪一人说话，见到萧布衣走进来，早就哈哈站起，快步迎了过来，欣慰的望着萧布衣道：“萧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
萧布衣四下望了一眼道：“这里如果都是蓬荜，我那住的地方估计只能用狗窝来形容了。”
裴茗翠笑，扭头道：“世南，你说萧兄是不是很有趣的那种？”
大堂内坐着的正是虞世南，这多少让萧布衣有些诧异，因为根据他的了解，虞世基和裴阀向来不和，这有情可原，因为二人都是争宠的妃子般，利益冲突，可看起来裴茗翠和虞世南关系居然不差。
虞世南也是站起来拱手道：“萧布衣这个人比较死板，不解风流的。”
“难道说你解风流？”裴茗翠哈哈大笑道：“若说风流，我认识的男人中，不能说一个胜过一个，只能说一个比一个更木头一些。”
三人调侃中落座，不等丫环送上清茶，裴茗翠一按桌子上的一个按钮模样的东西，桌上一个鹤形的雕塑张开嘴来，喷出茶水，裴茗翠用杯子接过，递给了萧布衣。
见到萧布衣有些讶然的望着这个设计，裴茗翠道：“萧兄，我知道你不拘小节，所以也就没有找丫环来服侍你。”
萧布衣接过茶水，又看了那个雕塑一眼，这才道：“服侍倒是无关紧要，我只是没有想到裴小姐聪明非常，居然设计出如此巧妙供水的东西。”
这个供水系统以萧布衣眼光来看，和他那个时代的液压水壶类似，如果是在千年后，很寻常的东西，可他没有想到千年前竟然也存在。
“我是不行的，”裴茗翠连连摆手，“这个东西是将作监大匠廖轩的手下做的。当初建东都之时，圣上以宇文恺为大匠，召集全国十数万工匠来到的东都，主要归工部调度，将作监使用，就有很多人相当的聪明，这个呢，就是他们做出来的。不过别人都说这个供水的东西没人服侍，不显华贵，也就弃之不用，我却觉得方便，自给自足自得其乐，也就留了一套，我想就算全东都，这东西恐怕也就我这才有吧！”
虞世南笑道：“裴小姐接受新鲜事物很快，怪不得圣上喜欢。”见到萧布衣若有所思的样子，虞世南问道：“萧兄，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萧布衣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有些东西构思巧妙，却也要有人欣赏才好，比如这个供水的东西，要非裴小姐赏识，我只怕别人都是觉得一无用处，那工匠虽巧，无人赏识也是悲哀。”
他其实想说的是，任何一种发明，除了构思外，用途和环境也是必不可少，这种发明在这个时代，只是得个不够奢华，少人服侍的评语，也算是个悲哀。不过古往今来，莫不如此，很多先进的东西被视为妖术奇谈怪论，自己的雕版印刷好在碰到了虞世南，不然多半也是中途夭折的。李靖发明的东西虽巧，不过也要与时俱进，任何一种发明都是经过点滴改造，经验积累，绝非能一蹴而就。
“其实工匠多巧，不过世人来形容就是奇技淫巧，”虞世南点头道：“这就是说，在很多人眼中看来，除了日常所必须用的东西外，其余的技术和发明都是人欲而已，多有正统抵触。李春的赵州桥能成，是在于实用，可前几年的勃利和可携带式水漏计时器却被人认为华而不实，有违常规，终于还是没有得到广泛的应用。”
裴茗翠也是摇头道：“世南说的一点不错，圣上的很多主意其实在我看来，也很不错，不过还是反对的人居多。他见波斯的勃利不差，就让工匠学做，本来将有大成，后来却被百官说成华而不实，再加上这几年他心情不好，也就把这东西放到一边，如今只算半成，也是遗憾。”
见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样子，虞世南笑道：“萧兄怎么了？”
萧布衣知道赵州桥，也知道李春，倒忘记了他和自己现在一个时代，至于千年的东西如此巧妙先进，更是他意料不到的事情，只是想到玻璃好像是在自己那时候才得到广泛的应用，萧布衣实在哭笑不得，暗想战争动乱害人不浅，如果杨广稍微节省些，千年后国家的发展建设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我倒觉得勃利的确华而不实，”虞世南说道：“这个远远不如萧兄发明的雕版印刷更为民使用。”
“萧兄的雕版印刷也是一绝，不知道你对勃利一事有什么看法？”裴茗翠微笑问道。
萧布衣想都不想就说道：“勃利的用处当然很大。”
“什么用处？”虞世南好奇问，“我只见到好玩而已。”
萧布衣笑着一直花棱窗道：“你看现在的窗户，多数是纸或纱，极易破损，而且欣赏外边的景色只能推窗，角度不好，不能欣赏全景，要是安上了勃利，勃利如果能透明，那不是大大的妙处？勃利除了遮挡风雨外，还能欣赏风景，让阳光照进来，一举数得呀。”
萧布衣说的是他那个时代再简单不过的常识，裴茗翠却是拍手叫好道：“萧兄果真见识不凡。”
虞世南连连摇头，“胡闹胡闹，萧兄你要是在窗户上都安上勃利，那里外通透，外人对里面不也是一目了然，住在屋子里面的人洗浴换衣不是很大的不便？”
裴茗翠并不脸红，只是点头道：“世南说的大有道理，不知道萧兄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她随意一问，其实却是在考察萧布衣的急智，只以为萧布衣要冥思苦想，没有想到萧布衣毫不犹豫的说道：“解决方法很简单，在窗后，也就是我们这个方向拉上和床榻上幔帘一样的遮挡，方便的时候就拉开，不方便的时候就合拢，和床榻上的幔帘一个道理。”
虞世南一愣，沉思起来，裴茗翠露出钦佩之色，“萧兄果然睿智，随口一说，小细节见大道理。”
萧布衣有些汗颜摇头道：“我这个，也不过是随便一想而已。”
三人谈论甚欢，虞世南稳重博学，裴茗翠胆大心细，注重末节，萧布衣却是仗着千年多的见识，处变不惊，虞世南几次旁征博引，萧布衣也是应的头头是道。裴茗翠见到二人相谈甚欢，也是脸有喜色。
她对萧布衣和虞世南都是极为欣赏，又是朋友，只觉得这种人才被大隋所用，实在是大隋的幸事，突然想到件事情，裴茗翠向虞世南道：“世南，有件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虞世南微愕，见到裴茗翠望向了萧布衣，有些恍然，摇头道：“这种事情举手之劳，何足道哉。”
萧布衣见到虞世南本是个冷漠书生，对他不过也是朋友之交，可望向裴茗翠的时候，目光总有不同，倒觉得他可能对裴茗翠有点那种意思。
裴茗翠目光一转，“萧兄，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谢谢世南？”
萧布衣愕然，“这我怎么猜的出来？”
“和你有关的。”裴茗翠给了个提示。
萧布衣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恍然道：“原来当初到观文殿一行，虞兄并非无意，而是刻意带我前去，而且知道我极有可能见到圣上？”
裴茗翠大笑，虞世南微微颔首，萧布衣这才明白原来当初见到杨广并非什么偶然，而是事先都经过巧妙的安排，摇摇头苦笑道：“可叹要非裴小姐说明，我还是蒙在鼓里。”
裴茗翠微笑道：“这个萧兄就是错怪我了。”
萧布衣抬头望向裴茗翠道：“裴小姐何出此言？”
“我知道你定然责怪我一切替你安排，不征询你的意见？”裴茗翠微微叹息道：“出塞一行，我的确是想考验萧兄，不过在回转后，我就后悔考验了萧兄。”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不解其意。
裴茗翠缓缓道：“我知道萧兄仆骨扬名后，只怕萧兄发现真相后勃然大怒，以为裴茗翠存心戏弄，这之后再也不肯理会裴茗翠。可萧兄真英雄，真豪杰，知道真相后不和我小女子一般见识，实在让裴茗翠感动。”
萧布衣不语，虞世南也是沉默，可望向萧布衣的眼神又有些不同。
裴茗翠沉声道：“自从我在长安为萧兄请完圣旨后，只是在想，无论萧兄应承与否，我一定要让贝培和你说明真相，裴茗翠以小女子之心度大丈夫之腹，诸多考验，实在汗颜。”
萧布衣终于笑道：“不考验也显不出我的大度，裴小姐不用过于自责的。”
裴茗翠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萧兄大人大量，但我还是和你说清楚就好，其实这次世南带你去观文殿，我也是不知道的。你到了东都后就做个校书郎，实在是宇文化及在暗中捣鬼，我知道后只想赶到东都后徐徐图之，没有想到世南知道你是我来举荐到东都，明白我的心思，这才带你去了观文殿，想让你凭真本事见圣上一面，我虽没有请他，他却默默为我做了一切，我既然知道，怎能装作无动于衷？”
裴茗翠感激的望着虞世南，虞世南却只是笑道：“我还是那句话，举手之劳而已。萧兄要是没有大才应变的能力，就算见到圣上也是没用的。”
裴茗翠点头，“的确如此，萧兄见到圣上后，以后的发展竟然和到仆骨极为类似，不过在仆骨是以武扬威，这次却是以文扬威四方！萧兄文武双全，却是谦逊如斯，那更是难得。”
“你莫要夸了。”萧布衣含笑道：“你再夸我，我手上这杯茶都要沸了。”
裴茗翠盈盈一笑，“其实我在圣上招你到显仁宫的那天已经到了东都，本不想那么快去见圣上，不过没有想到宇文化及自取死路，竟然想要陷害萧兄，我本来不想和他翻脸，他是自己寻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也不明白他怎么对我有那么大的仇恨。”萧布衣苦笑道：“我甚至一面都没有和他见过。”
“萧兄当时不明白，可我想以你的头脑，经过那晚也应该知道的七七八八。”裴茗翠解释道：“宇文化及一直都在和梁子玄进行勾结，私自贩卖马匹盈利。这次出塞他本来是和天茂勾结，要从突厥运马过来，利用他太仆少卿的便利到中原贩卖。可宇文化及什么都是准备妥当，却万万没有想到萧兄赛马赢了天茂，梁子玄恪守赌约，不能出塞固然是个极大的损失，宇文化及却是更惨，因为他不敢和裴阀一起出塞，只怕被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不过利令智昏，他不走天茂和裴阀，私自走了趟突厥去贩马，却不知道被我抓住了把柄。他回转马邑后，偷运了近万马匹，和以前私匿不报的马匹加在一起，马儿的数量已经颇为庞大，却不知道我早就暗中监视他，取到了足够的证据。他因为你赢了天茂一事，把你恨到了骨头里面，这才千方百计的想要置你于死地，此人心胸狭窄如此，绝对成不了大事。”
萧布衣哑然，这才明白前因后果。
裴茗翠脸上泛寒，“宇文化及这次是自己找死，他若不次次针对你，我也不会做的如此之绝。”
“宇文化及现在如何？”萧布衣问道：“他私自和突厥交市，我听说是砍头的罪名？”
裴茗翠望了虞世南一眼，苦笑道：“他没有死，只是被削职为民而已，我也知道不能置他于死地的。”
萧布衣皱眉，心道这个不死小强果然不死，看来历史的记载真的很难被改变。
“宇文化及虽然不中用，但是他老子宇文述在圣上眼中分量极重，再加上他弟弟宇文士及娶了南阳公主，”虞世南解释道：“我听说显仁宫那晚后，第二天早上宇文述就赶到了显仁宫，跪在雪地为自己儿子求情，老泪纵横，让圣上大为动容。再加上南阳公主一旁的劝解，宇文化及磕头如豆，圣上本来就喜欢宇文化及的马屁和为人，不忍杀他，只是把他削职草草了事。萧兄，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第一二四节 第一猛男
萧布衣对宇文化及的处理结果虽有遗憾，却只能苦笑，因为这个结局早在他意料之中，宇文化及还是没有死，最终看起来还是他杀死了隋炀帝，隋炀帝放了宇文化及，却终养虎为患，这些事情奇妙非常，他虽然知道结果，却不能说与任何人听，只是因为，就算他说出，别人也是不信。他现在想要改变历史，说出李渊最后要取代大隋，只怕不等李渊送命，他就早早的被砍了脑袋。
历史，很难琢磨，萧布衣心中叹息，却是笑道：“无论如何，这个讨厌的小子总算不会在我眼前转悠，也算是好事。”
三人都是笑，心中想的却是不同，这时厅外雪地上脚步声响起，三人扭头望过去，见到两人已经踏雪循梅走了过来。两人一高一矮，一个身材敦实，面色白净，年纪看起来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羞涩，另外一个却和竹竿子仿佛，等到走近的时候，萧布衣这才骇然发现他的瘦，好像衣服里面全是骨头。那人双眸中光芒如火般燃烧，脸颊深陷，走了几步咳嗽一声，十足的一个痨病鬼。旁边那人健健康康，身材中等，让他竹竿子一样的身材衬托下，倒显得稍矮。
知道来到这里的人定然和裴茗翠是熟识，萧布衣向裴茗翠望过去，发现她望向那高瘦的男子，脸上现出少有关切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动。虞世南却只是望着裴茗翠，见到萧布衣望过来，脸色微红，似被人发现心事般，转过脸去。
不等萧布衣多想，裴茗翠已经起身缓步迎了过去，凝声道：“身子好些了吗？”
萧布衣见她迎接自己的时候，毫不掩饰热情，对这人却是刻意的放缓脚步，他旁观者清，一眼就看出裴茗翠是在压制激动的心情，不由好奇眼前到底何人，能让裴茗翠都是如此凝重。
那人又是轻咳嗽一声，微笑道：“还好，死不了的。”
裴茗翠摇头，“好好的，说什么死，大不吉利。”她问候一声，已经转身带着两人来到了客厅，那个病鬼先向虞世南笑笑，当然是早就认识，打了个招呼后，目光已经落在了萧布衣的身上，“这位可就是如今名震京都的校书郎萧布衣？”
萧布衣见到那人很瘦，估计是被病拖垮了身子，却能感觉到他身子里面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这一种奇异的反差，在这人身上形成非常奇特的魅力。
他虽然是病，可双眼中却有着勃勃的生机，萧布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那是执着，自信，悲悯的眼神，却没有半丝对自身伤病的忧虑和愤世嫉俗。
“我有什么名气。”萧布衣还给微笑，“还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望了眼裴茗翠，并不说姓名，含笑道：“裴小姐对我说，终于发现了个不俗的奇男子，我还不信，我觉得这世上怎么还有比我还奇的？”说到这里，那人终于自嘲的笑笑，“我出生就开始病，病了十数年没有死，你说奇不奇？”
萧布衣想笑，却看到裴茗翠的担心，终于还是道：“可惜我不懂医术，不然治好了兄台的病，那你就不是最奇的了。”
那人笑了起来，“校书郎果然有趣，你不用治好我，我现在已经算不上最奇之人。我知道如今一个小小的校书郎，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扬名东都，少有人不知。校书郎红日白云一诗出来，文人轰动，褒贬不一，有说文采惊人，有说粗鄙不堪。校书郎以一九品官员身份得到了四方馆，扬名外使，不止是中原，就算是海外西域外使都知道，原来我泱泱大国，就算个小小的校书郎的学识和智慧都是他们无法相比。校书郎的一首江山大一统，是头一次得到圣上称赞的诗句，也算是异数。更加让人惊叹的是，圣上因为校书郎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竟然把太仆少卿宇文化及削职为民，斩了四品夫人，杖责了祖郎将，让人想不称奇都不行。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实在算不上什么最奇之人，如今京都最奇之人却是校书郎你了。”
萧布衣有些汗颜，“其实我很想说，这里没有我什么事的，所有一切都是裴小姐的功劳。”
那人惊奇的看着萧布衣，笑的再次咳嗽，转头望向裴茗翠道：“难道江山大一统是茗翠你做的，你果然是高才。”
裴茗翠大为不满，“萧兄，最多你把做的江山大一统第一句送给我就好，你的什么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的佳句，还是自己留着欣赏吧。”
众人都是笑，就算病鬼旁边那个年轻人本来一直板着脸，有些紧张和激动，听到这话也是在笑，不等萧布衣再次询问，裴茗翠已经主动说道：“萧兄和世南都不用我多介绍，不过这两个青年才俊还是要给萧兄介绍下的。”
“裴姐姐，我算得了什么青年才俊。”敦厚的年轻人满脸通红，“比起校书郎来，我实在微不足道。”
裴茗翠微笑的望着年轻人道：“行俨，你莫要妄自菲薄，听说你最近就要去张通守那里帮忙讨伐卢明月这个反贼？”
叫行俨的年轻人满面通红，“裴姐姐，行俨何德何能，可以帮助张须陀大人？我不过是想效仿父亲的忠心为国，也为国家尽点心意而已。”
萧布衣听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想起山寨众人的敬畏，见到这个行俨的尊敬，倒也真的想见见这个闻名天下的张须陀。
“你有这心思就好，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到了你父亲身边，莫要坠了你父亲的威名。”裴茗翠笑道，“几时要出发去齐郡？”
“今日。”行俨沉声道，跃跃欲试。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裴茗翠并不多话。
行俨点点头，“多谢裴姐姐的祝福，我今日过来这里，就是要感谢裴姐姐向兵部提及行俨，行俨这才能得以前去平复反贼，建功立业。”
裴茗翠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只怕令尊说我多事。疆场多难，行俨你要多加小心。”
行俨重重点头，向众人抱拳施礼，霍然转身，大踏步离去，颇有豪气。萧布衣心中苦笑，却被他的志向所动，也不多说什么。除了他之外，没有谁知道天下发展究竟如何，最少从现在看来，乱起的不过是星火，杨广还是有能力控制局面。
“此人裴行俨，父亲裴仁基，都是我大隋的猛将。”裴茗翠望着行俨的背影道：“萧兄，你说他们此行能否成事？现在群盗纷起，就算张通守这等大将都是剿灭不及。”轻轻叹息声，裴茗翠说道：“齐郡贼帅左孝友才被张通守平定，卢明月却又死灰复燃。卢明月此人极为狡猾，精通蛊惑之术，以张通守之能也抓他不到，实在让人大恨。”
萧布衣半晌才道：“其实贼能成贼，很多倒是官逼民反，他们若是真的能安居乐业，我想也不会想成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张通守也好，裴行俨也罢，剿贼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说到这里萧布衣只是摇摇头，不好多说什么。
裴茗翠沉吟良久，脸色黯然，却如何不知道他言下之意，半晌才笑道：“我还没有给萧兄介绍下这位自封为奇男子之人。”
萧布衣微笑的望着那个病鬼，裴茗翠已经让众人落座道：“这个奇男子姓李，叫做李玄霸，只是他有个双生兄弟，所以我到现在也是搞不懂他在李家算是老二还是老三。”
“李家，李玄霸？”萧布衣听着比较耳熟的样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世民总是和我争谁是老二，”李玄霸笑道：“我争不过他的。”
萧布衣差点跳了起来，失声道：“你姓李，你和李世民是一母双生？”
李玄霸颇为奇怪，“校书郎认识世民吗？”
萧布衣见到众人都是望向自己，终于平静了情绪，“不认识。”
“可我觉得萧兄好像和李世民那小子很熟捻的样子。”裴茗翠笑了起来，目光灼灼。
“哦，那个，”萧布衣犹豫道：“我前一段时间遇到了李渊李大人，听李靖说过李大人的一些事情。”
他含糊其辞，裴茗翠并没有深究，继续道：“玄霸文武双全，可惜自幼得病，这一病就是十数年，实在可惜。”
“人命天定，又有什么可惜的。”李玄霸还是在咳，脸上已经现出绯红，有如醉酒，双眸还是闪亮，“人谁不死，活十年百年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活的问心无愧就好。”
萧布衣见到他一病夫，看淡生死，口气平静，居然有另外慑人的力量。
他现在只是在想这个李玄霸是否就是他那时评书演义中的李元霸？那个使着两个大锤子，拍反王如拍苍蝇般的李元霸，而且听演义来说，这种大英雄无人能敌，与天奋斗，结果扔出了锤子，把自己砸死了。
萧布衣只觉得演义的荒唐好笑，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死法，见到这个病夫，也就是传说中第一猛男的时候，他不觉得勇猛，只觉得这人内在有种力量，说不清道不明。可是这隋末传说中的第一猛男竟然如此病恹恹的样子，倒是让他意料不到。
裴茗翠皱紧眉头，却是强笑道：“玄霸说的好。”
萧布衣面对天下第一猛男病夫，却能觉得出这人武功绝对不低，别看他瘦的竹竿子一样，可毕竟高手不是用体重来衡量的，一时间有太多问题想问，偏偏不知道从何问起。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想看看校书郎这个奇男子外，还想求茗翠一件事情。”
李玄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虞世南站了起来，微笑道：“世南还有他事，裴小姐，只能先走一步。”
李玄霸微怔，转瞬知道自己欲言又止让虞世南避让，才要说什么，萧布衣竟然也站了起来，含笑道：“我也有事，正和世南一道。”
二人同时起身，裴茗翠望了李玄霸一眼，见到虞世南和萧布衣有点误会的意思，却并不解释，只是点头道：“既然如此，来日方长，我送你们。”
虞世南萧布衣都是推托谢过，离开了裴宅，见到虞世南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萧布衣知道这位对裴茗翠多少有了那么点意思，不然以这个书呆子一样的人，固然是不满宇文化及的为人，可又怎么可能主动为裴茗翠做些事情，带他去见杨广？
“虞兄，这个李玄霸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虞世南似乎早知道萧布衣会问，正好疏解愁绪道：“萧兄，你固然不俗，我只怕比起这个李玄霸，还是差了一些。”
他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萧布衣不以为意，只是笑，“我算什么，不过我只知道这个李玄霸好像是卫尉少卿李大人的儿子，对李大人都不算知情，其余更是一概不知的。”
虞世南点头，“萧兄说的不错，李渊和圣上是表亲，不过向来不算得志。现在圣上，嗯，这个嘛，你也知道。”
他一说及杨广的时候，总是犹犹豫豫，萧布衣知道他的忌讳，只是点头，“我知道一些。”萧布衣知道虞世南想说的是杨广多疑，所以总用佞臣，溜须拍马之辈，不过这也是他嫉妒心极强，不喜欢别人纳言的缘故。
“李渊现在是卫尉少卿，怎么说也是官从四品，上次圣上回东都却让他亲自掌旗，于理不合。”虞世南苦笑道：“不过呢，因为他和圣上自幼熟悉，所以圣上总喜欢开他的玩笑，让他掌旗当然也是显示自己的威严。李渊长的高颜面皱，圣上没事就称他阿婆的，李渊本来文武双全，用兵很神，圣上却不派他带兵打仗，只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萧布衣心想，杨广虽然治理国家不行，这次却算是有点远见，如果早把李渊放出去，估计这个李渊早就开始囤积自己的势力了。
见到萧布衣不语，虞世南咳嗽一声，“我这话题扯的有些远了，李渊一直不得志，不过儿子却很有大才，现在李渊有四子一女，大儿子李建成豁达宽厚，李玄霸和李世民却是双生兄弟，只是这对双生兄弟长的却是截然不同，倒是咄咄怪事。”
“李世民和李玄霸长不一样吗？”萧布衣忍不住的问。
“不但长相不一样，性格也是不同的，不过呢，这和李玄霸多年有病大有关系。”虞世南道：“李渊二子李世民不喜学业，专好习武，成日结交的都是击剑任侠之辈，和千牛备身柴绍素来交好。老三李玄霸却是沉稳干练，虽是多病，却是文武双全，自幼就和裴小姐感情很好。”
说到感情的时候，虞世南有些怅然，萧布衣也不想深问。裴茗翠虽然看起来长的平凡，但在虞世南，李玄霸，甚至自己的眼中，往往注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智慧，这个虞世南对裴茗翠倾心也是再正常不过。
二人默默走了片刻后，虞世南再次开口，“圣上对李渊虽然戏谑，不过对李玄霸和李世民都是很好，常让他们入宫随驾，李玄霸有病在身，却是文武双全，和李世民一样，都是很得圣上欣赏，远非我这种文弱书生可比，也就怪不得裴小姐对他态度好上一些。”
虞世南这些话不知道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萧布衣，意兴不高，和萧布衣走出进德坊后，拱手告辞。
萧布衣行走在街上，心中忖度，历史到底和演义不同，李玄霸就和演义相差太远，怎么看起来，都不会蠢到自己扔锤子打死自己，他虽然是高手，可是那么瘦弱，能不能拎起那个锤子还是个问题，更不要说扔到天上，半天不掉下来！好像李建成和李世民由虞世南提及，也和自己印象中有些差别，因为记得是什么李建成和老四李元吉坏的要命，要杀李世民了，结果被宅心仁厚的李世民在玄武门杀死。可在虞世南口中，李建成竟然变成了豁达宽厚，李元吉估计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虞世南也就没有提及。相反李世民反倒经常和击剑任侠之人鬼混，说穿了，在世人眼中，也不见是个乖巧儿子。
萧布衣不明白什么叫做宅心仁厚，只知道能亲手杀死自己两个兄弟的事情，自己是做不出来，向来只有狼吃牛，没有牛吃狼的道理，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摇摇头，懒得再想，这些人虽然离他很近，但是又离他很远，如何发展，他也不想理会那多。
他摇头之际，不过是驱赶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可是从沉思中醒转过来的那一刻，心中警觉突升，陡然间大步向前跨了两步，然后向左前斜穿了过去。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处身前所未有的危险，不自觉的进行闪躲。
身后疾风一道划过，萧布衣也不回头，脚下用力，转瞬已经奔到一颗大树之前，身形一转，已经到了大树之后。
‘波’的一声轻响后，萧布衣再次斜窜数丈，已经从树后闪身而出，冷眼凝望这个想要他性命的杀手。
有人想要杀他，是谁，是不是宇文化及的人？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喝问，实际他很少做什么无用之功。眼前的杀手眼罩蒙面，盖住鼻梁眼角的位置，身材中等，脸上一个好大的黑痣，就在耳下一点，还长了几根黑毛。见到萧布衣躲开他的致命一击，眼中也满是诧异。拔出插在树上的长剑，那人也是默然，并不退走，显然是寻思如何取了萧布衣的性命！
他方才见到萧布衣恍惚，早就蓄谋已久，没有想到刺出那剑的时候，萧布衣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而且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萧布衣头也不回，就借大树地势躲开他必杀的一击，这让杀手都是大惑不解，不敢相信此人竟然有如此高明的手段。
二人相对而望，中间隔着几丈的距离，这里本来幽静，大雪虽停，东都银装素裹看似壮丽，却是寒冷，又是远离闹市，人迹稀少，杀手有恃无恐的刺杀就是因为这点！
萧布衣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杀手青衣，脸上黑痣，萧布衣搜索记忆，知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特征之人。
他是赤手空拳，短剑都忘记带在身上，面对对手明晃晃的长剑，不敢有丝毫大意。
寒风一吹，地上积雪霍然而起，团团打转，呼的一声，已经向萧布衣兜头盖到。
萧布衣虽然闪避开杀手的一剑，究竟还是忘记一点，杀手背风而立，他却是顶风。风雪迎面一吹，萧布衣人虽不动，却是眯缝起了眼睛，这在寻常的时候，倒也罢了，只是杀手经验丰富，如何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手人随风起，霍然而动，陡然一剑直奔萧布衣胸口刺来，招式凌厉，他一剑刺出，已经留了极为厉害的杀招，只等萧布衣闪避，他就会使出连环后招，势必要取了萧布衣的性命。
杀手一剑刺出，双眸有如鹰隼，背风一霎不霎，捕捉着萧布衣细微举动，留心他的手足变化，想要判断出他躲避何方。
他经验丰富，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必修的功课，他甚至都替萧布衣想出了几种躲避的方法，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萧布衣根本没有躲，他竟然闭上了眼睛！
杀手愕然，杀招已经没有变化，径直刺了出去，这对他而言是个机会，可萧布衣束手待毙实在是让他想不到的事情。
他长剑堪堪刺到萧布衣的胸襟，萧布衣眼不睁开，突然迈上一步，一掌切在长剑无锋之处。他出手极快，杀手招式已老，变化不及，被他掌缘切中长剑，霍然荡开，胸前已经门户大开。
萧布衣荡开长剑，蓦然睁开双眸，手掌不停，翻掌拍向那人的胸口。他一招一式好像算定，杀手低吼一声，长剑在外，竟然躲闪不开萧布衣这简单的一掌，被他结结实实的拍在胸口。
‘砰’的一声大响后，杀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已被萧布衣打的倒飞出去。萧布衣一掌击飞了杀手，自己都是一怔。他修习易筋经后，感觉，直觉敏锐度都是成倍的上升，平日不能做到的动作如今已经是轻而易举。若是在以前，杀手一剑刺过来，他手无寸铁，首先的念头当然就是逃命，可方才在杀手刺来的那一刻，虽然是风雪漫天，他却觉得杀手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杀手手肘变化中，一刺不中就要横抹的后招都被他猜了出来。
这种感觉奇妙非常，就像一个镜头突然缓慢了十倍，让他有闲暇思考对策。凭借感觉敏锐，萧布衣假意闭眼，出掌挡开敌手的长剑，看似胆大，却是因为看清长剑的来势，稳妥一击。他本待一掌击中杀手，然后趁他心神不定之际夺过他的长剑克敌，这一掌是从刀法中格字决中衍化而出，翻掌一拍已经用尽了全力。
可他没有想到不等他夺剑，那人已经被他一掌击飞了起来，他这一掌击出，怎么会有如此的大力？
杀手倒飞而出，堪堪就要撞到墙上的时候，突然撤剑回刺，长剑点到墙上，剑身微弯，那人借势弹起，却是上了高墙，身形再闪，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布衣见到他也是变化极快，暗自心惊，不知道青天白日是谁要明目张胆的来刺杀自己！四下望过去的时候，只见狂风怒号，雪花翻涌，若非地上的几点鲜红，几乎以为方才发生的有如梦中！
※※※
“玄霸，你感觉可好些了吗？”裴茗翠送走萧布衣，命人取了暖炉进了大厅，真诚道：“如今天寒，你身体不好，最好少出来走动。”
“好像你很看重萧布衣的，为他不惜得罪宇文述？”李玄霸垂头望着茶杯。
裴茗翠微笑道：“他当我是朋友，我当他也是。有的时候，为了朋友，不用讲什么理由的。”
李玄霸嘴角一抿，露出微笑，裴茗翠望着他的侧脸道：“玄霸，你觉得萧布衣这人怎么样？”
李玄霸轻咳两声，掏出一方手帕捂住嘴，半晌才放下手帕，攥在手心，“我见到萧布衣的第一眼就是，他是想把你当作朋友，你最好不要把他当作是敌人。”
“难道以你这种高手也不行？”裴茗翠似笑非笑。
“萧布衣让人注重是智慧，武功反倒是让人忽略，他听的多，说的少，他好像总是在掩藏着什么。”李玄霸沉吟道：“别人都是炫耀所学，他却是竭力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绝顶聪明。通常这种人都是极有野心，可我感觉却不是。他对人很真诚，甚至可以忽略掉你的诡计，但你若是觉得这样就骗过了他，那是大错特错，你欺骗了他，我只怕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的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吧。”
“我觉得他和虞世南很像，韬光养晦，少求得失，圣上身边若多是他们这种人，熏陶之下，可能会少了些浮躁和暴躁，若是圣上能有萧布衣的心境的十分之一，国之大幸，可惜这种人实在太少。”裴茗翠叹息道。
李玄霸点头，“你说的极是，不过你把萧布衣当作朋友，为他不惜得罪宇文化及，甚至可以说直接得罪了宇文述，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你们裴阀现在树了大敌，我想你们本来不是想要和宇文述对阵的。”
“你觉得我要和谁对阵？”裴茗翠斜睨着李玄霸。
李玄霸嘴角一丝微笑，一字字道：“我觉得你要和全天下的人对阵。”
裴茗翠皱了下眉头，“玄霸此言何解？”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的。”李玄霸又咳嗽了起来，脸颊两团殷红，红的如血，如何来看，他都是病的不轻，甚至可以说是病入膏肓，可是他眼中的勃勃生机只有更旺，从眼神来看，他无疑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可有些话还是说出来的好，玄霸，我们都很熟悉，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裴茗翠轻抿了一口茶，竭力想要自己平静些，可是看起来，她已经很是疲惫。
“天下将倾，独木难撑的。”李玄霸叹息道：“茗翠，我也就只对你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我知道很多事情，你比任何人都明白。”
“我不明白。”裴茗翠垂头下来，眼角突然有了泪痕，可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伤，包括眼前的李玄霸，还有远方的萧布衣。她给旁人的感觉一直是豪放不羁，一直都是比男人还要能做，可是没有谁真正了解她的内心，或许眼前的李玄霸更明了一些？
“我大隋开国以来，创千古盛世，一时无二。”李玄霸轻声道：“打江山要狠，守江山却要仁，急不来的。先帝狠是做到了，可圣上仁却不够，又是太急……”
“先帝留下来的底子够厚，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圣上就算是个平庸之辈，只要守住祖业，安心发展，都不难成为一代明君，开创盛世。”李玄霸嘴角一丝嘲弄，“什么是明君？明君就是你安分守己就好，明君需要你遇到好的时候，明君不需要太多的智慧，圣上足够聪明，才学又够，想做明君一点不难的。”
“可是圣上现在在大臣眼中，在百姓眼中，算得上明君吗？”李玄霸不等裴茗翠回答，已经自己答道：“我想茗翠你比任何人都要聪明，你也知道大臣和百姓的想法，百姓不求别的，只是求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这最基本的要求都达不到，百姓怎能不反？”
裴茗翠还是垂着头倾听，脸上也有了无奈。
“荀子说过，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无争。争则乱，乱则穷。”李玄霸又道：“这句话以你的才学，比任何人都应该明白。人求的少，知足的多，求的多，百姓或许是烦恼，君王却会给国家造成大乱。萧布衣无求，所以他目前看起来很快乐，圣上太多的要求，争乱已经开始，百姓已经穷困！”
李玄霸一口气说出这些，态度诚恳，“圣上无论从先帝那里继承的条件，还是他本身的条件，都算是历代君王中最好的一个。可你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实在有太多的要求，他逼的大臣和百姓喘不过气来！他建个如此大的东都，要求十月有成，死伤无数。他开个运河，工程浩大，造福后人，可是开掘运河时已经征役妇人，何故？男人死的多，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他打通丝绸之路，固然沟通天下生意往来，本是好事，可是他为了一个面子，让百姓交易只出不进，没有利益，谁能赞同？他征伐高丽的用意是好的，因为高丽王野心勃勃，早有意南下，这对大隋安定来说，绝对是个严重的威胁，可他征讨高丽之时，如平陈之日，找名将去伐即可，他大可享有圣明开疆，不至于如此劳民伤财。但他半点军事才能没有，只是自己带着外使炫耀一把，妄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果如何，我想你也知道，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一次不成，再来两次，结果三征高丽，民不聊生，只为了高丽王的一句愿降！他可知道天下为了他的这个面子，苦不堪言？”
李玄霸说到这里，长吸了一口气，却又咳嗽起来，他的病已经是他的命！
“玄霸，你莫要说了，小心身体。”裴茗翠终于抬起头来，劝说道。
“无妨了。”李玄霸苦笑道：“我的病十多年都是如此，只怕不咳的那天，就是我毙命的时候。”
“我从西域求点药回来，到时候让下人送到你的府上，希望你能有用。”裴茗翠无奈的说，自己都对这药没有太多的信心。
“谢谢你。”李玄霸微笑道：“别人都以为你是粗心大意，只有我才知道，裴茗翠是天下最细心的女子。”
裴茗翠摇头，“细心什么用，你这个病我就治不了，我现在想要去找药王孙思邈，希望他有法子就好。可他行踪飘忽，想要见到真的困难。”
李玄霸没有拒绝，也没有赞同，声音淡淡，“聪明的君王都懂得利用手下，可圣上别的事情聪明，这个方面却一点不聪明。他容忍不了大臣的想法比他高明，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实在太好出游，他每出游一次，都要动用数万人在前面铺路，十数万人在后面跟随充场面，这和行军打仗有什么区别？他在位十年，在宫中呆的能有多长的时间，两年还是三年？他十年内出游太多的次数，就是在一直和自己在开仗，如此奢靡，国民怎会不穷？他太在乎自己的面子，做出点成绩总是迫不及待的去炫耀，这其实大可不必，他只需让几个文林郎精心撰写下文史，他就完全可以流芳千古的。”
裴茗翠贝齿轻咬，不发一言。
“杨玄感叛乱故是让人痛恨，让征伐高丽功亏一篑，可这也是旧阀百姓都不堪劳役爆发的结果。”李玄霸轻声道：“平定杨玄感叛乱后，圣上若是能吸取教训的话，休养生息几年，天下还是可图，可他的性格决定他做事就要做成，急急不耐的又开始三次征讨。可高丽王现在还不降伏，谁都不知道圣上还要征讨高丽几次，我都没有了信心，百姓早就没有了信心，茗翠，你呢，你还很有信心？”
裴茗翠摇头道：“我只知道，圣上的确任性，但他还是个男人，他有雄心壮志，我受姨娘所托，一日不敢忘怀。”
李玄霸苦笑，“所以我说你妄想和天下人对阵，你希望能改变他，可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难题。你以为圣上还是小孩子？他比你我加起来都要大的多，所有的人都对圣上已经失去了耐心，你妄想逆天行事，我只怕你最终费劲心力，终究还是不成。”
说完这些的李玄霸，缓缓摇头，喝了口茶水，沉默下来。
二人久久无语，终究还是裴茗翠打破了沉默，却是转移了话题，“玄霸，你说今天找我有事？”
李玄霸点头，“不错，茗翠，我知道你认识很多巧匠，如今有个为难的事情，只能找你。”
“什么事？”裴茗翠奇怪的问道。
李玄霸掏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着正反的两个图样，正面飞龙，反面腾凤，“这本来是圣上赐给世民的一块玉，可惜被他弄丢了，上次圣上招世民入宫，随口的问了一句，世民只好蒙混过关，可只怕圣上再问，世民不好交代。”
“所以你就想让我帮你打造这么一块玉？”裴茗翠皱眉道：“只看图样，色泽方面恐怕会有偏差。我记得圣上给世民的那块玉，绝对价值连城，他怎么会轻易就丢？”
李玄霸苦笑道：“你也知道，他小子没有个安稳的时候，整日使刀弄棒，结交的人在你我眼中都算是匪类，这玉能留这么久不坏，已经算是个异数。至于色泽方面，只要你能找到守口如瓶的巧匠，我们会把差不多的玉送过来，你也知道，圣上对世民很是宠爱，不会深究。李家要是没有他，家父也不能还很悠闲。”
“李敏的儿子在府邸被人杀了，你知道不知道？”裴茗翠突然又转换了话题。
“东都城有人不知道的吗？”李玄霸好奇的问。
裴茗翠双眸紧紧的盯着李玄霸，“我是逆天行事，不过你也有很大的危机，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李玄霸皱着眉头，“什么危机？”
“虽然到现在为止，杀死李柱国儿子的人还没有被找到，可当初李柱国儿子强抢民女的时候，很多人都见到柴绍在场。”裴茗翠轻声道：“柴绍好狠斗勇，世民也是不差，两人一个脾气，见到不平之事多半会管，更何况他们对李柱国的儿子早有不满，其实很多人都在怀疑杀死李公子的就可能是他们二人。”
“可他们不会如此没有分寸。”李玄霸微咳道：“听说杀死李柱国儿子之人是个难能的高手，一矛刺杀了李公子，武功深不可测。柴绍和世民武功虽然不差，可也是不算高明。”
“根据当初下人目击，刺杀李公子之人有三拨。”裴茗翠缓缓道：“第一拨三人，加上放火的就算一人，最少有四人之多。这四人计划周密，一击不中，安然退却，对东都地形颇为熟悉，李公子才抢了民女，当晚就有人刺杀，可见这四人在东都已久。”
李玄霸面不改色，“所以你认为这四人中必有柴绍和世民？”
裴茗翠叹息道：“我如何认为不重要，可若是我都这么认为，你觉得李柱国和李浑会想不到？”
李玄霸沉默下来。
“第二拨刺杀的人是孤身一人，”裴茗翠又道：“这人武功不高，不过幸得逃脱。第三拨也是一人，却是绝顶高手，他甚至没有入了李家的大宅，就斩杀两名护卫，取其一矛掷出，刺死李公子。柴绍或者世民做不到这点，但是有一个人能做到。”
“你是说我？”李玄霸双眉一振。
裴茗翠点头，“你当然能做到，我只想告诉你，我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会想到，你不要以为李公子死后到现在都是风平浪静，其实李柱国早就怀疑你们，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而已，你小心他不问是非，对你们下手。”
李玄霸淡淡道：“他虽然权倾朝野，我却不怕。他若是妄自出手，我只怕他会后悔。”
裴茗翠苦笑，“好的，我言尽于此，你万事小心就好，我有空先去联系工匠。”
“那有劳了，茗翠，不用送了。”李玄霸起身告辞，出了大厅却是眉头微锁，暗自摇头。
裴茗翠并未远送，回转大厅坐了下来，也是轻咳几声，神色满是寂寞，喃喃自语道：“我真的是在和天下人为敌？可圣上待我如此，我又怎能忍心让他一蹶不振？再说姨娘临死的嘱托，在天也是惦记，可我心力交瘁，一人又能做些什么？吾当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说出这话之人，难道最终不过是场镜花水月吗？”

第一二五节 行刺
萧布衣久在东都，其实还是向往着回转牧场的生活，可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一步步的羁绊，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毕竟贩马远非他想像的那么简单，里面牵连关系太大。
他人在客栈，除了打气练息外，做公事的时候就是在修文殿找几卷感兴趣的书来看，他看的快，也看的多，感觉自己慢慢的也像个古代人，融合了现代的观点，懂得更多的道理。当然闲的无聊，他也会去思恭坊找找李靖，向他询问下天下牧场的分布。
李靖是个马官，是个发明家，以后是大唐的卫国公，这刻虽不得志，却并不心高气傲或满是牢骚，要是说业务方面他远比宇文化及要强的很多。当然现在宇文化及也不用学习业务了，在萧布衣的眼中，他已经光荣的下岗了，现在不知道是在东都混日子，还是去哪里投机倒把。萧布衣现在倒不虞碰到他闹心，只是询问李靖有关天下牧场的事情，虽然这也算是公务国家机密方面，李靖却不呆板，知道萧布衣的性格，不会乱说，倒是知无不言。
萧布衣这才知道官家马场主要分布在陇西，河内和江淮几处，也允许私人养马，但是一般都要上报朝廷记录在案，像他这样悄无声息的养马卖马基本属于违禁犯罪的。不过这些年毕竟不同以往，除了一些大马场外，也有和萧布衣一样进行私自卖马，但是要有合法公家的出文即可。李靖在衙署就开玩笑和萧布衣说道，这个批文嘛，如果萧布衣想要，他这儿出具是绝对没有问题，不过要他先贿赂这个当二哥的几斤酒再说。萧布衣当下大喜，知道李靖这人较真认真，不过并不是死板那种类型，李靖既然松口，以后他卖马就基本算是有了官方的许可，那倒是他来到东都后一个意外的收获。
在李靖手头的资料中，萧布衣意外的发现了马行空竟然也有登记。马行空就是在袁宅见到的那人，他算是贩马多年，经验老到。庐陵在江西，也算是养马的一个好地方，马行空和官府有点联系，也在李靖手上的档案中有记录，这次来到东都就是向朝廷卖马。
李靖虽然官不大，萧布衣在李靖那里得到的资料却是实用的多，更知道除了庐陵外，大部分官方养马地点都是沿运河一线。如此看来，运河水利不但发展经济，沟通运输，还对养马大有好处。
萧布衣一日起来无事，也算休息一天，就想去到李靖办公衙门那里转转，李靖在家里虽然窝囊，沉默寡言，在衙署却是颇有威信，别人都是信服叫他一声李大哥。当得知萧布衣是李大哥的义弟的时候，都是爱屋及乌，和他打成一片，相对而言，和那帮人厮混，倒是比在修文殿和老学究讨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有趣的多。
起身才推开房门，远远的见到吵杂声一片，伙计迭声的说：“客官，不好意思，这里没有一个叫萧布衣的客商，唉，我说没有，你怎么不信？”
萧布衣顺着嘈杂声望过去，脸现惊喜，快步迎了过去道：“你们怎么找到的这里？”
来的二人中一个长的抑郁，身材瘦削，另外一人却是胖的球一样，仿佛如今灾民就是被他吃出来的，见到萧布衣也是大喜道：“布衣，你果真在这里。”和萧布衣打过招呼后，那人不满的对伙计道：“你说没有叫萧布衣的客商，这又是哪个？”
伙计翻着白眼，“这位客官，他叫贝沛的。”
萧布衣这才记得，袁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自己的吩咐伙计倒还没有忘记，有些感谢这个伙计的尽责，随手塞给伙计串钱道：“伙计，多谢你了，那个讨债的债主走了，这两个是我的朋友，麻烦你泡壶茶过来。”
伙计白眼变成了笑脸，一把抓住了那串钱揣到袖子中，道：“萧公子，你总是这么客气。”
等到伙计把茶端过来，萧布衣把房门带好，惊喜道：“得志，胖槐，你们怎么找到的我？山寨怎么样，我一直抽不开身子的。”
抑郁的是杨得志，胖胖的当然是山寨的胖槐，见到二人神色如常，只有惊喜，萧布衣已经知道山寨就算不好，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少当家，刚才说的债主怎么回事？”胖槐没有回答萧布衣的问题，神色有些紧张，四下打量，发现萧布衣住的简朴，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少当家，你辛苦了。”
他是半假半真，不过见到萧布衣的喜悦不言而喻。
萧布衣上下打量着胖槐，拍拍他的肩头，“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胖槐龇牙咧嘴道：“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少当家，你到了东都这么久，难道一直住在这里？”
“不住在这里住在哪里？”萧布衣好奇问道。
杨得志一旁道：“上次回转山寨，我们把布衣的威风一说，又说你到东都是当大官，胖槐说少当家想必是过着纸醉金迷，倚红偎翠的日子，就要求这次一定要来，见到你红也没有，看起来翠的倒是长毛了，难免大失所望。”
萧布衣想笑，胖槐却是涨红了脸，“得志，你做人不厚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来倚红偎翠了，我来到这里不过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助少当家的。少当家，当初听说你被皇帝召见，怎么的，封你什么官？”
“校书郎。”萧布衣微笑道。
“校书郎？”胖槐懂的也不多，“做什么的？”等到听明白校书郎是做什么的，胖槐勃然大怒道：“布衣，这是有人在为难你。”
萧布衣没有想到他愤怒之下，竟然一猜就中，示意他说的轻声些，杨得志也是皱眉，“布衣，寨主听说你到了东都，很是想念，本来想找过来，不过二当家说了，小鹰总在母亲的身边，永远不能遨游天空的，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年轻人来处理，所以就让我和胖槐到东都来找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帮手的地方。二当家他说你是裴阀的人，为人又是成熟稳重，只要小心从事，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少当家，校书郎做的有什么味道，裴阀就这样安排推荐的四科举人？连住的地方都不给你安排，我看撂挑子走人算了。”胖槐一旁愤怒道。
“布衣自然有他的打算，胖槐，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杨得志摇头道：“布衣，我先把山寨的事情和你说说。我们牧场那方面应该说有些规模了，有鉴上次赖三的事情，这次牧场的人员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手下，旁人都是不知道的，就算是山寨的人，很多人也不知道准确的地点。”
萧布衣点头，“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牧场的前期投入的钱财非常大，”杨得志继续道：“除了养马的必要的条件外，二当家还加强了守卫措施。二当家说，守卫措施必不可少，这些钱不能省，以后全部山寨都以这个为根本，万一被人占领，那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萧布衣知道薛布仁和萧大鹏都不是白给，赞赏道：“我正有此意，只想回转说一下，没有想到二当家想的比我要周到，钱够用吗？”好像想起了什么，萧布衣上床榻提个包袱过来，颇有分量，解开一看，里面放着是衣物和个书匣。
“少当家，你做什么？”胖槐吃吃的问，“是不是做校书郎做出了毛病，包裹里面也带一本书？”
萧布衣笑着打开了那个书匣，里面显出柔和的金色光芒，赫然是一书匣金叶子。当初他在离开马邑的时候，商人给的五铢钱，银豆，金叶子那是必不可少，萧布衣为人大方，自身却是节俭，银豆子什么动用的都少，这匣金叶子也就一直没有动用，匣子里面除了金叶子还放着一锭金子，重有十两，正是杨广所赐。
“这些钱我也用不到，如果你们回转山寨的时候，带回去也可以应急的。”萧布衣笑道。
杨得志和胖槐互望了一眼，都是摇头，“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杨得志接道：“布衣，虽然牧场前期投入非常大，不过好在你出塞前已经有很多商人送来钱物，二当家在我们出塞的时候，统统变卖成钱财，省着些用，本来有些紧张，没有想到我们回转后又赚了一笔，现在不算缺钱的。”
伸手从怀中取个钱袋放到桌上，杨得志微笑道：“二当家只怕你手头紧张，还让我们带来点钱给你用呢。”
萧布衣望着那个钱袋，只是感觉到虽是冬日，满是温馨，“那就先都留着，到时候一块带回去，你们莫要忘记，我现在还有俸禄呢。”
杨得志和胖槐互望了一眼，胖槐抢先问道：“少当家，你不要告诉我，你准备在这个地方当一辈子校书郎吧？”
“那倒不是，现在深冬，转瞬就要过年了，养马什么的基本因循守旧就好，牧场的马匹还好吧？”见到杨得志肯定的点头，萧布衣很是欣慰，知道他们都是用尽心力，“我现在正在看看能不能联系点买家，目前官府的批文倒是不成问题，我们以后卖马走的都是正常的官方渠道。”
杨得志大喜，“到底还是布衣，山寨正在头痛这件事情，原来你都已经做好！布衣做事总是比别人快上一步，而且想的也多一些。”
萧布衣微笑道：“机缘巧合而已，在东都做个小官，也还是有点用处的。对了，东都这么大，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胖槐洋洋得意，“少当家，你猜猜。”
萧布衣给他个爆栗，“你不要告诉我找个算命先生算出来的。”
“那倒不是。”胖槐得意道：“这要归功得志的，他一来到东都，就是去找袁家的铺面，正巧袁岚也在，他就告诉了我们你在这里。”
萧布衣暗道这个方法倒是简单直接，可也就杨得志才能想到这个法子，“还没有吃饭吧，反正我也没事，不如出去找个地方对付两口饭吃。”
胖槐口水都流了下来，高声道少当家英明。
杨得志却是问道：“布衣，宇文化及到了东都没有，他没有找你麻烦？”
“他现在自己就有大的麻烦，”萧布衣笑道：“他已经被削职为民了，我想总要乖乖的呆上几天才有空找我的麻烦。”
杨得志想的更多，也最担心宇文化及的，听到宇文化及削职为民和萧布衣说的前因后果，有些难以置信，半晌才道：“布衣你既然暂在东都为官看看形势，那我们要小心的倒是宇文述了。”
“得志，我说你呀，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这怎么能做事？”胖槐不满道：“他儿子都被少当家掀翻了，宇文述又是何足道哉。你小心这个小心那个，若是宇文述倒了，会不会再留意他的七姑八姨呢？”
萧布衣见到了杨得志的皱眉，问了一句，“得志，你对宇文述这个人了解吗？”
“他不过是个土匪，你以为他朝廷有亲戚呀？”胖槐调侃道。
“亲戚倒没有，不过我对宇文述此人还是多少有些了解。”杨得志无视胖槐的调侃，沉吟道：“宇文述这人现在是左翊卫大将军，官同左骁卫大将军张瑾，不过二人的地位在圣上眼中不可同日而语。宇文述此人贪婪卑鄙，爱财如命，听说富商大贾和陇右的胡人子弟都抢着给他送金银财宝，送钱多的都被宇文述举荐封官。他这人领军的本事有些，但是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知晓皇帝老儿的心思，皇帝老儿说什么，他就应什么，没有什么是非轻重，偏偏皇帝老儿喜欢这套，所以对他极为信任。你这次虽然扳倒了宇文化及，以宇文述的心性，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胖槐听的目瞪口呆，没有想到杨得志懂这些，萧布衣知道杨得志出身不简单，也不多说，只是点头道：“我会小心，不过我是个小小的校书郎，想做错事都难，恐怕他也陷害不易。”
杨得志笑了起来，“胖槐说的不错，我们知道就好，前怕狼后怕虎的提心吊胆也是无趣。”
三人出了客栈，萧布衣毕竟算是到了东都几个月，不着急先去酒楼，而是带着二人出行走走，看看风光。杨得志对东都并不陌生，胖槐却是看的津津有味，只是天气寒冷，转了没有多久，胖槐消耗不住，只要吃饭。
萧布衣找了个临街的酒楼，带上了二楼，楼上人并不多，靠角落处有两人自斟自酌，虽是对面，也不多言。见到有人上楼，迎着楼梯那人抬头望了眼，萧布衣目光扫见，心中一动，此人目光神足，好犀利的眼神！
他练功也算有段时日，知道习武之人多从精气神血下手，外在体现就是气势眼神，这人举止沉稳，目光神足，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那人年过而立，国字脸，双目炯炯，颌下胡茬铁青，见到萧布衣的时候，也是微怔，垂头下来喝酒，那人左手处有一毡帽，出门挡风遮雪用。他虽是喝酒，左手却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背对萧布衣那人直起腰来，只是端起酒杯道：“王大哥，来，喝酒。”
胖槐不知道什么，杨得志和萧布衣互望一眼，都知道这两人并非寻常的百姓，也不多事，找个凭街的地方坐下欣赏风光。萧布衣让伙计暖了酒上来，要了饭菜，只是和杨得志说些闲话，胖槐见到酒菜，忘记了说话，三口并两口的往嘴里塞着，含含糊糊道：“布衣，这里饭菜比山……”
杨得志咳嗽一声，胖槐醒悟过来，改口道：“比山里的野菜好吃多了。”
“你也就吃点野菜吧。”萧布衣笑道：“胖槐，不急不急，没有人和你抢的。”
国字脸那人端起酒杯，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萧布衣瞥见，心中古怪，杨得志却是伸手在酒水中沾了下，在桌面上写了唇语两个字。
萧布衣恍然，原来国字脸那人谨慎非常，他有武功，只怕说话让人听了去，所以和同伴说话也改用唇语。他并不知道，自己一眼认定对手是高手，可对方何尝不是一眼就已经看出来萧布衣并非常人。
唇语算是一种隐语，萧布衣对这个并不会的，不过对于唇语却是多少知道一些。唇语说穿了就是只动唇，不发声，他那个时代，有些耳聋的儿童通过后天的苦练，盯着别人的嘴唇，也能和对方熟练说话，就是分辨口型，知道发声而已。
想问问杨得志对方说什么，转念一想也就作罢，每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自己何苦因为好奇去探究究竟？背对萧布衣那人这刻却和萧布衣是侧脸，萧布衣望见那人双眉斜飞，器宇轩昂，俊朗并没有胭脂气息，心中暗赞叹，好一条汉子。
众人因为彼此忌讳，都是喝着闷酒，陡然间街巷处传来锣响，锣声响后，刷刷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好似人数多。就算胖槐听到，都是抬头望向街巷处。
街巷一头齐刷刷的两列骑兵，马上高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一顶大轿，富丽堂皇，金为顶，玉为帘，颇为华贵。
“布衣，这是哪个大官，怎么有这种气派，你知道吗？”胖槐好奇问道。
“此官姓李。”杨得志一旁低声道：“好像应该是李柱国。”
胖槐大奇，萧布衣却是心中轻颤，陡然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望过去，见到喝酒的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微微一呆，暗凛二人身法之快。
三人都被街道上的大官吸引，那两人何时离开并没有留意，萧布衣顾不得那二人，只是问杨得志，“得志，你怎么知道是李柱国？”
“牌子有李，轿子华贵，金顶玉帘，只有柱国才能有此殊荣。”杨得志解释道：“其余的大官就算有这个排场，也不敢坐这种轿子的。”
萧布衣楼上见到街道尽头的排场，心中暗想，李柱国？自己杀了他嚣张跋扈的儿子，不知道此人如何，他金顶玉帘，华贵非常，却不知道自敛，以杨广的脾气，终是取死之道！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胖槐突然道。
杨得志不解，“胖槐，你有什么高见？”
“你说金顶玉帘只有柱国才有这种殊荣，那面不也有一顶轿子是这样，难道也是个柱国，不知道是什么柱国？”胖槐伸手向街道上的另一头指去。杨得志望了一眼，目光大为诧异，街道那头也有一个小轿子缓缓行来，规模虽差，却也是金顶玉帘！
不过那顶小轿子只有四人抬，脚夫健硕，轿子旁还有个丫环。
这会儿的功夫，小轿子已经来到酒楼下的街道，停了下来，回避到了道边。见到杨得志不语，胖槐洋洋得意，“得志，你不是一直自诩见识广博，原来蒙人的时候居多。”
杨得志也不着恼，只是道：“我说百官除了柱国外，不会有别的轿子有这种排场，我可没有说宫中的皇亲不能有这种轿子。”略微沉吟下，“我想坐这个轿子的多半是皇亲，不过也忌讳李柱国势大，这才谦让。”
“你是怎么说怎么有理。”胖槐嗤之以鼻，“你明知道我是不能去问的。”
杨得志哂然一笑，不等说什么，李柱国那面竟然也停了下来，队伍中驰出一个兵士，前行离小轿子还有数丈的距离，早早的翻身下马，恭敬走过来抱拳施礼道：“柱国请公主先行。”
萧布衣和杨得志两人离兵士虽远，一来都是耳力很强，二来兵士说的声音也是不小，倒听的清楚，相视一笑。胖槐却在旁边问，“得志，那人说什么？”
杨得志微笑道：“他说请柱国先行。”他是调侃，胖槐不明所以，不解道：“怎么又是个柱国，这柱国也太不值钱了吧？”
楼下丫环却是走到轿子的一旁，低声说了句什么，直起身来的时候，已经大声说道：“公主说敬李柱国劳苦功高，还请李柱国先行。”
兵士点头，策马回转，禀告那顶大轿里坐的李柱国。萧布衣心想这个李柱国如此看来，也算是颇为谦逊，兵士禀告后，队伍没有前行，兵士却再次转过来，又来到公主的轿前，“柱国说多谢公主，只是天寒地冻，公主千金之体，他怕耽误公主行程，还请公主起轿。”
丫环只能又到小轿旁和公主低声细语，一会儿大声道：“公主请柱国莫要推脱，还是请你们先行，这样让下去，只怕天黑都不能起身的。”
楼上的几人面面相觑，心道一个出行让路也这么麻烦，当官真的不算自在。偏偏这两人都是谦虚过头，只怕真如丫环所言，让来让去，天黑还要让下去。
兵士回转，这次李柱国倒不再谦让，轿子起来，缓缓向前方开拔。萧布衣不想多事，才要缩回头来，杨得志目光一闪，低呼道：“布衣，你看。”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也是面色微变，兵士缓行，气势森然，公主都是谦让躲闪，百姓早早的不见了踪影。长街只余兵士，却没有人想到屋脊早早的伏着一个身影，队伍开拔，那道身影从屋脊电闪般穿下。
众人大惊，来不及阻挡，都是失声惊呼道：“有刺客！”
刺客白衣胜雪，脸上却是一个青铜面罩，泛着寒光，萧布衣一眼见到，饶是沉凝，也是失声道：“难道是历山飞？！”
杨得志吃惊道：“他要杀李柱国？！”
他口气中满是不信，只因为李柱国和历山飞一在庙堂，一在草莽，历山飞在塞外出没，这次怎么会到京城来刺杀李柱国？
可是眼前的事实已经由不得他不信，白影飘忽似雪，惊怒如雷，空中翱翔胜似苍鹰，脚下只是几点，竟然从房脊窜下，硬生生的挤过了一侧的马上的护卫，扑到了大轿的前方！
护卫呼喝连连，长枪攒刺，却是阻挡不住他如电的身影。刺客人到剑到，怒喝一声，一剑已经刺到轿子里面，发出‘叮’的一声大响。长街静寂，雪花微飘，所有人那一刻都是停止了举动，难以置信的望着刺客。
刺客眼中却是现出狐疑，厉喝一声，手腕一翻，轿子已经被他划成了两半，金顶被他大力下掀到空中。半空中珠玉飞舞，煞是壮观。
只是那人劈开了轿子，脸色已经大变，他方才一剑刺出，已经发现不对。‘叮’的一声响后，他刺入的不像是人体，而像是刺上了铁板！等他劈开轿子后才发现，刺中的果然是铁板，他一剑撩开了轿子后发现，面前除了铁板外，再无别人。
不等他多想，周围厉声连喝，兵士早就长枪短刀的围了过来，更有几个挡在轿子前面，风雨不透。刺客手中长剑连挥，臂力甚雄，崩飞了几柄长枪，脚下被大力震的连连后退，想要再杀到轿子前已经千难万难。
刺客不明白轿子的里面为什么会出来个铁板，萧布衣三人在楼上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刺客一剑劈翻了轿子顶部，众人在楼上都看到有一人正躲在铁板的后面，想必是轿子中本有机关，或者是李敏平日坏事做的太多，这才在大轿中预留了这个防备，兵卫叫着有刺客的时候，他早早的放下铁板，这才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萧布衣连叫可惜，因为能养出那种飞扬跋扈儿子的人也绝对不是好鸟，他躲过一劫，算是老天不开眼。这个刺客白日就来刺杀，实在是艺高人胆大。
“他好像不是那个历山飞。”杨得志见到酒楼上没人，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刺客一击不中，却是不想退却，想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看起来对李柱国早就恨入骨髓。只是犹豫的功夫，已经陷入了苦斗，兵士早早的死命过来抵挡，刺客转瞬陷入重围之中。杨得志虽然钦佩这个刺客的胆量，却还是动也不动，他知道自己的身手，两三个兵士围上来都需要逃命，萧布衣更是不能动，胖槐也不动，却抢着问道：“历山飞难道还有几个？”
杨得志说的含糊，萧布衣却是清清楚楚的明白，当初雨夜搏杀的时候历山飞使刀，后来陆安右让人假扮历山飞，还是用刀，后一个历山飞是假的，就让萧布衣很怀疑前一个历山飞是否是真的。
都知道历山飞是大盗，神出鬼没，没有人能够捉到，所有做了坏事的人都喜欢把屎盆子扣到历山飞的脑袋上，可都明白历山飞擅长刀法，这人用剑，假扮历山飞已经有了极大的破绽。
“谁知道有几个。”杨得志楼上摇头道：“无论他是哪个，再不走，我只怕不但杀不了李柱国，恐怕他的命都要送到这里。”
杨得志话音才落，那个刺客怒吼一声，凌空跃起，就要越过轿子前的兵卫。守护的兵卫都是大惊，不自觉的齐齐戒备，那人陡然飞起，空中却是蓦然一个转折，一脚踢飞了马上的一个护卫，顺势夺过长枪，大喝一声，“历山飞在此，哪个敢拦！”
护卫或许不知道历山飞是哪个，却被他厉声镇住，微有错愕的功夫，那人已经拍马向长街这头冲过来。护卫都知道要是让这人安然跑了，只怕人人都是受到责罚，齐齐的一声喊，登时有七八支长枪交叉刺了过来！
刺客人在马上，反倒束缚了手脚，长矛磕飞几只长矛，急急的闪身，堪堪又躲过了一柄长枪，只是长枪如林，不能完全闪过，却被一枪扎到了肩头，一枪刺中了小腹，手中长矛掉在地上，肩头血水迸出！
萧布衣楼上望见，心中悲哀，只怕此人会死到这里。他不要说鞭长莫及，就算是真的能援手，也是绝对不能出手。事分轻重缓急，他和杨得志几人上楼，酒保，伙计，掌柜都是看到眼中，只要一查，他就是无可遁形，他不见得救得了这个人，如果出手，只怕连这半年来的积累都赔的一干二净。
刺客被两枪扎中，怒喝一声，长剑翻飞，竟然削断扎中小腹的枪杆，伸手一掷，长剑如电飞出，已经刺死了来袭的兵卫。
兵卫一枪插中刺客的肩头，不等拔枪，就觉得胸口一凉，全身无力，从马上栽倒下来，手上长枪居然颤巍巍的插在刺客的肩头。
刺客伸手过去，空中血水如泉，却是拔下了长枪，怒吼一声，用力掷过去，再是插死一人。刺客已经浑身是血，反倒激发了狂性，一矛掷出，长剑已失，手无寸铁，居然怒吼向前冲去，众兵卫虽然职责所在，却被他不要命的吓了一跳，勒马后退了一步，竟然让刺客冲出了重围。
刺客杀出重围，毫不犹豫，纵马狂奔，兵卫回过神来，齐齐的一声喊，一些人留守，另外的兵士紧跟不舍的骑马追来。
刺客马快，转瞬要冲到了公主的轿子旁边，抬轿的见到他马儿就要撞到轿子，都是吓了一跳，呼喝道：“保护公主。”
抬轿的手忙脚乱，才要抬起轿子往道边去让，无奈四人心意是好，却不齐心，同时伸手抓住轿杆，用力截然相反，两人扛不住大力，哎呦一声，已经向地上跌去。
“少当家，不好啦。”胖槐一声喊，发现萧布衣竟然消失，不由吓了一跳，“得志，少当家呢？”
杨得志眼中惊骇非常，只是盯着楼下，胖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少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楼下，伸手扶住了要倒的轿子，不由骇然道：“少当家怎么下去的？”
他没有看的清楚，杨得志却是见的明明白白，他只见萧布衣身形一闪，已经越过了栏杆，这是二楼，地势不低，他本来以为萧布衣会摔个狗抢屎，没有想到萧布衣伸手扯住酒楼的旗杆，顺着旗杆灵猿般的落下，恰时的扶住了轿子。
萧布衣身轻如燕，杨得志见了只是诧异，不知道几个月不见，他哪里学会这种高明的武功！
杨得志顾不得诧异萧布衣的武功，只是担心他下去做什么，难道想帮这个刺客一臂之力？可是他若是帮了这刺客，只怕众人没有人得好，难道要杀出东都去。这一会的功夫杨得志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无一个有用！
萧布衣扶住轿子，轿夫都是一愣，暗道这小子好大的力气，转瞬众人更是诧异，差点翻身坐倒，萧布衣放稳了轿子，怒喝一声，“反贼休走！”
他大喝一声后，一拳‘砰’的击在身旁酒楼的旗杆之上。碗口粗细的旗杆，竟然被他一击而断，众人不解其意，却是惊凛他拳头够硬，只见萧布衣挥舞着半截旗杆迎上前去，马儿长嘶，人立而起，‘砰’的一声大响，被他旗杆硬生生的撞上，咕咚倒地。
楼上楼下，轿夫兵卫见到萧布衣如此的勇猛，将急冲的战马活生生的击倒，都是心下骇然，一时间忘记了思维。马儿虽倒，刺客却是怒喝一声，马背上跃起，向萧布衣凌空杀了过来。
萧布衣大喝一声，旗杆横扫，虎虎生威，那人不敢正撄其锋，脚尖一点，已经踩到旗杆之上，萧布衣大怒，“反贼，还不受降。”他厉喝一声，用力一抖旗杆，看起来想要把他抖下来，没有想到那人借力使力，竟然借萧布衣一抖之力上了楼顶。萧布衣大恨，怒喝一声，已经把旗杆扔了出去，只是他旗杆力度使的不对，横着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击在酒楼的横栏上，砸的横栏木屑纷飞，他这一击劲道充足，准度却是差的很远。
空中一蓬血雨，那人显然受伤不轻，人在楼顶，身形晃了两下，已经不见了踪影。
兵卫这会儿已经催马赶到，见到那人上了楼顶，不由面面相觑，呼啸一声，已经沿着长街策马过去包抄。方才那人一路催马，他们倒不虞走失，这是东都城，城门处有兵卫把守，你还能跑马跑到哪里？只是萧布衣一出手，那人上了楼顶，他们骑兵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反倒不易追赶。
萧布衣见到那人上了楼顶，大皱眉头，看起来恨不得窜上去捉拿反贼，只是无力如那人般上了楼顶。陡然间心中一动，萧布衣目光向上，发现两人在屋脊上沿着反贼的方向奔去，速度之快，实属罕见。萧布衣眼尖，已经认出那是方才在酒楼上使用唇语的两人，不由添了一分心事。
“壮士，你是谁？”陡然间身边一声呼唤，萧布衣转头望过去，见到丫环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目光中满是诧异。

第一二六节 皇亲国戚
萧布衣出手不想拦截刺客，而是想要救刺客一命！
他跃下酒楼的时候早就想的明白，刺客骑马而逃，又被刺了两枪，想必已经是筋疲力尽，不能高跃，可骑马逃命在这里还是找死，现在刺客唯一的出路就是上房顶逃命，重伤也是顾不得。这里的房子鳞次栉比，以刺客的功夫从房顶上逃命算得上最后的方法。
他一拳击断旗杆，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潜能是无穷无尽，击断旗杆的一拳竟然是行有余力，他力随意动，挥舞起碗口粗细，颇为沉重的旗杆居然也不费力气，让他越来越发觉易筋经的妙处。
萧布衣跳下楼的时候，早知道这二楼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可为了稳妥和掩饰，还是扯着旗杆溜下来，这在杨得志眼中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功夫，送刺客上房顶的时候，他又特意将旗杆扔的歪斜出去，只是为了掩饰使枪投掷的功夫。
当初他一枪刺死李公子，若是在旗杆上露出半点投掷的神准，难免会惹祸上身。
他是谨慎，多少也有点做贼心虚，只怕李柱国看出自己的武功，怀疑到他身上，这已经是他能给刺客做到的最大极限。可他怎么说也是为这个什么公主扶了把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但丫环虽然叫着壮士，可看着她的眼神中，居然没有感谢，甚至可以说是带有很浓的厌恶。
萧布衣不明白宫中的丫环脾气太大还是怎么的，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转瞬的功夫，丫环的脸上已经浮出了笑容，“壮士，你怎么了？我在问你话呢。”
萧布衣微笑道：“在下校书郎萧布衣。”
“你就是萧布衣？”丫环微愕。
萧布衣不解道：“姑娘怎么了？”
丫环才待说什么，听到对面马蹄声响起，丫环急急的略过萧布衣，上前道：“李大人受惊了。”
李柱国弃轿乘马过来，远远看去，面白如玉，三缕长髯，虽是年纪不小，看起来年轻也曾潇洒过，其实就算现在看起来，脸上也还有俊朗的影子。萧布衣知道他娶了乐平公主的女儿，想必长的太丑估计女人也不乐意。乐坊的姐儿爱钞不爱俏，乐平公主的女儿什么都有，最不缺的就是钱，当然要找个英俊点的老公。萧布衣已经知道，乐平公主是杨广的姐姐，不过几年前随杨广西巡的时候已经病死了，这个李柱国要是还不知道收敛的话，只怕没多久就要去见他丈母娘的。
乐平公主算是个悲剧性的人物，她的老子隋文帝篡了她儿子北周国君的位，她也就由皇后皇太后降级为公主，世上最滑稽的事情也是不过如此。乐平公主后来没有再嫁，想必是无法接受如此巨大的反差，她能熬到为女儿谋取福利后再死也算是极为坚强的女人。
李柱国的目光从萧布衣身上掠过，望向了小轿子，下马施礼道：“刺客让公主受惊，微臣罪该万死。”
他虽然是皇亲，权倾朝野，不过对公主的礼数倒是不能废，见公主的态度也算是恭敬，萧布衣见了，倒觉得这人远没有他儿子那般嚣张，可以说是个深沉的人物。他自己遇刺，反倒安慰公主，最少表现的是大无畏的精神。
“柱国免礼。”轿子中的公主并没有出来，只是柔声道：“方才不知是谁大胆想要行刺？李柱国劳苦功高，竟然有人胆大包天，难道真的没有了王法吗？”
公主的声音甚为娇脆，黄鹂之声，严冬听起来，让人心生暖意。
李柱国嘴角一丝苦笑，“臣下也是不知，不过正在让手下搜寻，只是因为微臣的原因，惊动了公主的凤驾，实在让微臣诚惶诚恐。”
“柱国太过谦逊了。”公主劝慰道：“倒是柱国无事，国之幸事。我算不上什么惊动，不过是轿夫不小心而已，不过多亏了这位壮士相助，不然就是难说了。”
萧布衣见到金顶玉帘的轿子密不透风，公主却像对自己看的清清楚楚，想必是轿子就算没有李柱国的铁板龟壳，也有点观察轿外的设施。
“还不知道这位壮士高姓大名？”李柱国望着萧布衣，拱手道。
萧布衣只能施礼，“在下并非壮士，李大人，我是校书郎萧布衣。”
他在四方馆给人答疑解惑的时候，也是留意了四周大臣的面孔，记得倒的确没有这个李柱国。想必是杨广不喜这个柱国，也就没有找他去四方馆。
“哦？”李柱国满是诧异，“你就是那个扬威四方馆的校书郎？”
萧布衣只好说，“不敢说扬威，只是有天子之威的庇佑。”
李柱国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的光芒，嘴角却是浮出微笑，很是欣慰的样子，“没有想到校书郎不但智谋极高，还是文武全才，实在罕见，方才那个刺客我的护卫都是不能抵挡，偏偏校书郎能够以一力抗衡，真是让人意外。看来仆骨扬名一事，倒非虚传。”
萧布衣抱拳道：“校书郎实在汗颜，李大人为国为民，实在劳苦功高，校书郎在酒楼上见到竟有人刺杀李大人，气愤填膺，恨不得为国尽力，擒得贼人。没有想到的是，弄巧成拙，反倒放走了贼人，实在无能，还请李大人恕罪。”
李柱国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拍萧布衣的肩头，“校书郎，这里怎么能有你的责任，按你这么说，我的那些护卫放走了贼人，不都是成了无能之辈？”
几个护卫跟上来围在李柱国的身边，见到李柱国对萧布衣的亲热，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一个校书郎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可李大人身为柱国，又是封为左光禄大夫，权倾一时，如今庙堂官阶荣耀少有人及，除了那个死去的杨素，也就是他堂叔李浑比他位重一些，这样的人居然拍了拍萧布衣的肩头？
“校书郎绝无此意。”萧布衣急急的辩解，脸上很是惶恐，心中却是冷笑，暗道这个李柱国收买人心大有手段，听他的口气，倒也不知道他是否猜忌自己放走了刺客。
李柱国叹息一声，“我对圣上忠心耿耿，性格耿直，屡次得罪别人，这世上却总有奸佞之辈对我不满，实在让人寒心。”
萧布衣也跟着叹息一声，“在下虽是个小小的校书郎，也对此大为疑惑不解，不过我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说法不会有错，李大人万勿因为这次刺杀消磨了心境才好。”
李柱国缓缓点头，“校书郎文武双全，难得是为人谦卑，不好风头，只做个校书郎实在有点屈才，老夫看来有机会倒要为校书郎鸣不平的。”
萧布衣愕然，不解其意，李柱国却是不再望向萧布衣，又向轿子拱手道：“公主，今日有人行刺，我只怕公主回转宫中的途中，还有意外，不如让老臣派几个手下护卫公主回宫，不知道公主意下如何？”
公主见到李柱国和萧布衣闲聊，也不起驾，闻言道：“不劳李大人费心，李大人千金之躯，还请李大人自重，我要和校书郎说几句话，恕不奉陪了。”
李柱国转头望了萧布衣一眼，微笑道：“既然如此，老臣告退。”他再施一礼，已经带着兵卫离开，萧布衣不知道公主要和自己说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英雄救美，让人家一见倾心？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自己不过是扶了下轿子，放走了反贼，若说什么英雄救美还是八杆子都打不到的。
“校书郎不但智谋极高，还是文武全才，实在罕见。”公主轿子内终于说话。
萧布衣听到她和李柱国说的一模一样，不解其意，只好道：“公主过奖，在下不过是个粗人，会两下粗浅的把式，虽是个小小的校书郎，见到有人藐视王法，东都城内刺杀朝廷命官也是异常的愤懑，这才出手拦截贼人，全才那是万万说不上的。”
“是吗？”公主说的声音很轻，“能做出举头红日白云低，四海五湖皆一望两句的人，也算是粗人吗？”
萧布衣胜在耳力极强，公主说的虽轻，他倒是听的清清楚楚，不由愕然，没有想到红日白云的影响力如此之强，竟然连这个公主都是听过。
“校书郎随口一说而已。”萧布衣微笑道：“没有想到粗鄙之言竟然落入公主的耳中，实在汗颜。”
“哦。”公主说了一声后，半晌没有了动静。
天气颇冷，几个轿夫被冻的跺脚搓手，丫环也是走来走去，却没有什么不耐。这是公主，公主就算让他们冻死，他们也是不敢有什么怨言的。
萧布衣倒是不冷，只是琢磨这个公主的用意。按理说，这是自己和公主的头次见面，不应该有什么瓜葛。他们或者连见面都说不上，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不过是听到公主的声音而已，公主口气虽然娇脆，但是却让人听不出心情，估计也是深宫养出的性格。
“我该走了，起驾吧。”公主终于发话。
四个轿夫闻言大喜，都是不迭的抬起了轿子，公主却又问了一句，“校书郎，你聪明如斯，可猜得我为什么要留你在此聊上一聊？”
萧布衣现在听到聪明两字就头痛的要死，因为现在别人一说他聪明，就要考校他个问题，他宁可别人把他看成蠢笨如牛，那样的话，他倒能得知更多的东西。
“公主过奖，校书郎实在很笨，猜不出公主的心意。”
“我要和你聊天，只是因为那面有血，我不想经过的。”公主仿佛看出了萧布衣的疑惑，又解释道：“我也不想和李柱国一起走的，所以只能留在这里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后，公主再没有了声息，几个轿夫果然反身沿着李柱国离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伫立在雪中的萧布衣，大惑不解。
公主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和李柱国今天见面，很是谦让，不像有什么瓜葛。但她口气明明是暗示她痛恨李柱国，这才不和他一路？她堂堂的一个公主，又会和李柱国有什么冲突？她最后说这么一句，是说他萧布衣既然站在李柱国的身边，那就是和公主为敌？萧布衣这会的功夫已经想出太多的解释，没有一个肯定。胖槐早就不迭的跑下楼来，兴奋说道：“少当家，你可真够厉害，这么粗的旗杆你一拳就能打断？”
萧布衣望着折断的旗杆，对自己武功的进展也是颇为满意，“你还没有看到更厉害的呢。”
“还有什么更厉害的？”胖槐不解问道。
“更厉害的就是我窜下楼来，钱都不用付的。”萧布衣含笑道，却已经望向酒楼道：“不过你们恐怕更厉害，明目张胆的不付钱就走人。”
胖槐这才一拍脑袋，“没错，钱是忘记付了。”他回转头去，发现掌柜，伙计已经大呼小叫拿着烧火棍擀面杖冲了出来……
※※※
金顶玉帘的小轿子一路前行，逆洛水而上，却是从东太阳门进入了皇城。轿子就是通行证件，兵士见到轿子直接放行，并不过问。
小轿子过太微城进了紫微城，到了皇宫最深的一宫殿处，这才停了下来。轿帘掀开，一女窈窕的走出来，带着珠玉串成的幂罗，让人看不清面容，只是一双眸子露在外边，黑漆两点，颇为灵动。
她缓步前行，一直走到宫殿里面这才坐了下来，整个宫殿除了她和那个丫环，竟然没有旁人服侍，她坐了下来，虽不说话，但已经看出了落寞无限。
“公主，喝口茶吧。”丫环快手快脚的端了杯热茶过来，虽然没人，还是看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这次出门，我都要被冻死了呢。”
“小月，你辛苦了。”公主掀开幂罗喝茶，露出略尖的下颌，光洁玉润，樱桃小嘴甚是端正，喝茶的时候，又露出了如贝玉齿，想必面容不俗。喝了茶后，她放下幂罗，虽是宫中，看起来也不想让人看到一张脸的。
“公主，如能成事，我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小月恨恨道：“可惜让那个校书郎坏了我们的大事。”
公主放下茶杯，摇摇头道：“他没有坏了我们的事情。”
“他就算没有坏了我们的事情，可他……”小月又是四下望了眼，见到无人，低声说道：“可他好像是势利之辈，对李敏极为谄媚之言，想必也是指望出出风头，博得李敏的赏识上位。”
公主幽幽叹息一声，“这世上淡泊明志的又有几人？谁都想往上爬的，就算他想讨好李敏，也是无可厚非。再说岳芮平事败，和他无关的。”
“怎么和他无关？”小月撅着嘴，“我们辛苦设计把李敏堵在长街，就等岳芮平给李老鬼致命一击。要不是萧布衣他虎虎的打断大旗，打倒了岳芮平的马儿，芮平怎么会被逼的上房逃命，我远远见到，他好像受了重伤，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丫头嘴一扁，看起来要哭出来的样子，转瞬愤愤道：“校书郎不得好死的，芮平本来已经冲出了重围呢。”
“他伤势很重，骑马只怕不行的。”公主轻叹道：“萧布衣横生杀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起来武功也不差的，如果全力以赴，岳芮平不见得能逃命吧。岳芮平从房顶逃走，在我看来，已经是唯一的生路。”
小月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公主，你总不会说，萧布衣拦住了岳芮平，反倒是救他了一命？”
“从目前来看，应该的这样的，”公主点头又是摇头，“只是到底如何，我想只有萧布衣能给我们解答的。”
“萧布衣和我们都没有见过，为什么要帮我们？”小月茫然不解。
公主摇头，“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在轿子中察看此人，发现他甚为沉稳，处变不惊，看来裴茗翠有识人之能果真不假。他是向李敏示好，还是帮助我们，谁都搞不明白。”
“管他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小月有些焦急道：“公主，你这一路回来，岳芮平也没有消息，他会不会被李敏抓住？他要是被抓住，那我们不就是败露了一切，李敏如何会放过我们？”
公主口气中有了无奈，“小月，我不是不急，而是我们现在实在什么都做不了。李敏那个老鬼过来找我，我当时吓的要命，只怕他看出了是我想让岳芮平杀他。我推辞不想和他同行，只怕被他问出破绽，可他手下无数，我只怕我们回转宫中的一路，都被他密切监视的。既然这样，我们怎么能去找岳芮平？”
小月吓了一跳，“那可怎么办？如果李老鬼真的监视我们，芮平呢，他要是回转，不就被他找个正着，他若是不回来，他可是卫府翊卫，一两天还可以说是休息，时间久了，宫中都要查的。”
公主也是起身四下走动，幂罗叮当作响，显然是心情颇为急躁，可却也无计可施。
“现在只希望岳芮平伤的不重，而且能够及早回转宫中才好。”公主坐了下来，无奈道。
“可他若牵累了公主，还不如马上死了好。”小月看起来也有些着急，“亏得他向我们吹嘘武功盖世，没有想到也是不堪一击。不过李老鬼也真的是个龟儿子，做的轿子竟然有龟壳，倒让人意料不到。”
她急的满嘴粗话，龟壳当然就是说李敏轿子里的铁板，她骂完后自己先是忍不住的笑，公主听了后却是没笑，幽幽叹息一声，“其实就算连累我，也没有什么的，我现在的境况，还不如死了的好！”
※※※
萧布衣第二天早上才醒来，就听到房门‘啪啪’作响，心中愕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和杨得志和胖槐回转后，也私下讨论下杀手是谁，不过他绝对想不到是公主暗中的举动，更是不明白公主和李柱国到底有什么化不开的恩怨，这个公主一定要找人杀了李柱国。几人议论的结果是，这个李柱国坏事做绝，什么人都可能要杀他，不然他轿子中也不会装有铁板的，既然没有什么结果，萧布衣还是依照他的惯例，随机应变就好。
缓步的走到房门前，听到外边黄舍人大声的喊，“老弟，快起床，快起床。”听到他口气中的振奋，萧布衣知道最少不是来抓他，才打开房门，两个宫人已经冲了进来，直接架着他胳膊就往外走。
萧布衣不好挣脱，这种场面也见过一次，上次是在东城候驾，这次难道又是杨广找他？两个宫人架着萧布衣急急的赶路，杨得志和胖槐早就窜了出来，胖槐以为官府抓住了萧布衣，就要动手，却被杨得志一把拉住。萧布衣向二人摇摇头，示意没事后，已经足不点地的到了客栈的外边。
客栈外早有华丽马车等候，萧布衣钻进马车，见到黄仆江也跟了进来，忍不住问，“黄大人，怎么回事？”
私下他和黄仆江称兄道弟，不过官面上还是会叫声黄大人。
黄仆江眉开眼笑，看起来和自己的好事一样，“兄弟大喜了。”
“黄大哥何出此言？”萧布衣不解道。
黄仆江微笑道：“兄弟，这次不是圣上想要见你，却是皇后娘娘想要见你。”
萧布衣有些头大，吃吃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会见我，我，我，我只见过她一面而已……”萧布衣这次说的倒是大实话，因为当初他在显仁宫见到杨广后，不敢多看，皇后对他而言，不过是惊鸿一现而已，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皇后会要召见他。
黄仆江瞥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兄弟，真看不出你守口如瓶竟至如此。”
“我守口如瓶什么？”萧布衣问。
黄仆江几乎要趴到萧布衣的耳边，好在萧布衣知道他是舍人，不是太监，不然恶心都够喝上一壶的，“兄弟可是姓萧？”
萧布衣想了半天，“我不姓萧姓什么？”
“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兄弟不知道萧皇后也姓萧吗？”黄舍人很是热诚。
“天下姓萧的多了。”萧布衣只能稍微推开点黄舍人，“我想大哥多半是误会了，我家世代都是种田的。”
黄舍人摇摇头，“兄弟你就瞒吧，你若不是皇后娘娘的亲戚，她找你做什么？”萧布衣也是疑惑，心想王八之气是不可能的，看上自己的英俊更是扯不上，因为就算看上也不会如此的大张旗鼓的找自己。莫非是自己的江山大一统颇有文采，皇后爱才所以找自己？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萧布衣索性不想，黄舍人却是压低了声音，“兄弟，以后若是飞黄腾达，可别忘记了大哥。”
萧布衣苦笑道：“怎么会，黄大哥看我是那种人吗？”
黄舍人微笑道：“我知道兄弟不是，不然怎么会抢得这个消息过来报喜，不过这几天圣上的心情不好，兄弟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
马车一路畅行无阻，过东城进了紫微城，萧布衣再次入了紫微城，只觉得恍如隔日，京城的他算不上大起大落，可总都是杀机暗藏，远不如在山寨打劫肥羊来的痛快。沉思中，马车到了一个宫殿前，飞檐如凤，气势磅礴，正是萧皇后所在凤霞殿。
萧布衣和黄舍人下了马车，黄舍人一路领他入了凤霞殿，宫殿的大气磅礴自不用说，不过大气之下，宫殿却是处处显着柔和的色彩，让人心生暖意。
宫殿外是卫士护卫，宫殿内四处都是宫女站列，有些好奇的望着萧布衣，显然是觉得萧布衣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场所，说直白点就是他根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凤霞殿重重叠叠，进深极远，黄舍人领萧布衣进了三道门后，也不能进入，需要宫人通传，萧布衣见惯了这里的架子和奢华，见怪不怪。
这次却比在东城幸运了很多，宫女通传没有多久，就宣二人进殿见凤驾。萧布衣目不斜视的前行，见到前方开阔的大殿上地方不小，人却没有几个，比起可敦的声势倒是小了很多。
大殿正前方坐一女人，脸上戴着幂罗，从成熟的风姿来看，就是萧皇后，萧布衣虽然目不斜视，可是正视之下见到一人，差点跌坐在了地上，皇后右手不远处坐着一人，却是袁岚！
萧布衣转瞬明白了过来，原来袁岚认识皇后，怪不得他有恃无恐，而且敢对抗宇文化及，他当初对自己说，一切早有安排，莫非就是给他争取这个见面的机会？可自己见到皇后能有什么用，难道真的如黄舍人所说，袁岚认定自己和萧皇后沾亲带故？
虽然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可冒认皇亲可是死罪，萧布衣心中惴惴，抱定主意打死也不说自己是皇亲国戚，这个袁岚处事向来稳妥，这次看起来并非明智。
殿上除了萧皇后，袁岚和宫女外，袁岚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官员，正和袁岚谈笑风生，萧皇后脚下却是卧着上次赏雪的那两条小狗，一黄一白。
根据萧布衣浅显的心理学还有那个时代的见识而言，养狗的女人通常可以划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想要炫耀自己的与众不同，另外一种就是因为内心空虚寂寞。萧皇后当然已经不需要炫耀自己，这么就说明她其实还是很空虚的。萧布衣想到这里倒是理解，毕竟她虽是皇后，美貌非常，可碰到杨广这种丈夫又能如何？听说上林苑十六院，光四品夫人就有十六个，更不要说什么三宫六院，后宫三千，再美的东西看多了也是寻常，杨广这些年来能对萧皇后礼遇有加，已经算是难得的异数。
不及多想的时候，黄舍人已经复旨，萧布衣如同他的样子施礼道：“皇后娘娘万安。”
“萧卿家免礼。”萧皇后声音柔和亲切，“赐座。”
萧布衣虽然不明所以，倒还是不卑不亢，坐下来也不多问，只是望了眼袁岚。
“袁卿家，你说的什么萧布衣仆骨扬名的事迹，还没有说完，不妨再说下去。”萧皇后虽找萧布衣过来，却不说明用意。
袁岚微笑道：“谨听皇后娘娘的旨意，对了，国舅，方才我讲到了哪里？”
萧布衣看了眼袁岚对面那人，才明白原来那个大官是萧皇后的兄弟，怪不得可以坐在这里，只是袁岚为什么可以在凤霞殿出入自如，倒是让人奇怪的事情。
国舅长的倒是颇为耿直，通天鼻，嘴唇甚厚，肤色微黑，听到袁岚发问，含笑道：“袁兄说到，萧布衣浴血奋战杀退了历山飞，一路平安才到了仆骨。”
国舅居然对袁岚也很客气，倒是让萧布衣大为意外的事情。袁岚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说，“萧家总有大才，布衣以一介布衣扬名仆骨，看似异数，其实却是萧家祖上庇佑的缘故。”
萧皇后缓缓点头，“袁卿家说的不错。”
袁岚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商队到了仆骨，哪里想到多生事端，涅图酋长居然不想我们入仆骨去见可敦，当下商队和仆骨兵士争斗起来，好在布衣聪明，懂得忍让，这才化解一场危机……”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小说，袁岚本身却颇有小说家的潜质，一件寻常的事情都让他讲解的惊险异常，反正只要是解决了问题，萧布衣绝对不能被落下，出塞一事，萧布衣功劳用第一都是难以形容。萧布衣虽然皮厚，听到袁岚的称许也是脚面上发烧，只好垂头表示谦逊。
等到袁岚讲到萧布衣单骑救主，千军横行的时候，饶是袁岚沉稳，也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如同身临其境般。虬髯客当然早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千军也变了三四千人，萧布衣这个鸟人变成力斩百来人，愣是在千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活擒莫古德王子！
国舅本来还有些淡然，对袁岚的恭敬也是事出有因，不过听到这里的时候，拍案而起道：“没有想到校书郎还有这种本事！”
袁岚这才将演讲告一段落，含笑道：“国舅爷说的好，只恨我是口才不好，不能讲出布衣神勇的十分之一。”
萧皇后笑道：“虽不及十分之一，却已经听的我心潮澎湃，热血上涌。校书郎仆骨扬名，妹妹来信说给我听，我还有些不信，怎么会有人能力抗千军？当年张大人以五骑之少，抗拒贼人数万，我已经以为言过其实，再加上张将军的神勇天下无双，只以为天下这种奇才只有一人。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久在深宫，见识短浅，身边有校书郎这种奇才竟不知道呢。”
她口气柔和，对袁岚居然也是十分熟络。
萧布衣只是倾听，想着这个妹妹可能就是可敦，萧皇后称呼可敦为妹妹，想必是更为亲热的缘故。张将军五骑之少，难道就是说的张须陀？对于张须陀，萧布衣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也只有敬仰的份，倒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和他相提并论的时候。
袁岚又把回转的事情说了下，虽然不如单骑救主威风，却也惊险十分，萧皇后双眸睁的颇大，听的倒也津津有味。萧布衣突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这个萧皇后不是对袁岚讲故事感兴趣，而是对有人陪她聊天有兴趣而已。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袁岚也终于把出塞回转讲的清楚，不过这里的主角当然就是萧布衣，其余的人，诸如贝培之流那就是忽略不计的。
国舅听完袁岚的陈述，目光中也有了赞叹，“校书郎看似文弱书生，没有想到居然文武全才，倒让人意料不到。”
萧布衣一旁没事人的听着自己的故事，若非身临其境，几乎以为是神话。萧皇后高高在上问道：“校书郎，你也姓萧？”
来了，终于还是要攀亲了，萧布衣心中一颤，挤出笑容道：“回皇后，校书郎的确姓萧，叫做萧布衣。”
“你看我真的听的糊涂了，”萧皇后口气中有了笑意，“我当然知道你是萧布衣，我也姓萧的。”
萧布衣只能诚惶诚恐道：“那倒是布衣的荣幸。”
“你看这孩子，恁地谦逊。”萧皇后笑道：“本来我还觉得袁大哥说的不符实际，试问天底下的英雄只要有些本领，莫不桀骜不驯，校书郎以惊人之能，谦虚如此，实在让人意料不到。”
萧布衣心下骇然，国舅称呼袁岚一声袁兄已经让他惊诧，萧皇后以皇后之尊，却称呼袁岚为袁大哥，这个袁岚到底是什么来头？
“皇后娘娘想问的是，”国舅不以萧皇后称呼为意，只是望着萧布衣道：“校书郎文武全才，想必也是士族出身，家学渊博吧？”
萧布衣摇头道：“国舅爷，布衣实实在在的一个布衣，家父也是种田出身，哪有什么家学士族的说法。”
国舅和萧皇后互望一眼，国舅沉声道：“还不知道校书郎的父亲何名？”
萧布衣犹豫下，“家父叫做萧大鹏。”
“什么？”国舅和萧皇后都是异口同声的诧异，国舅更是豁然站起，袁岚眼中也有了诧异和惊骇的表情。
萧布衣暗叫糟糕，听说萧大鹏是逃兵，对于以前的事情，萧大鹏倒是只字不提，可天底下重名之人甚多，再说一个逃兵哪有谁能记住，怎么国舅和萧皇后都是如此诧异的神情，好像认识萧大鹏的样子？
国舅站起后，离席走了出来，到了萧布衣近前，急声问道：“校书郎，你说你父亲叫做萧大鹏？”
萧布衣无法抵赖，只能硬着头皮道：“不错，不过我想重名之人也是有的。”
“那我可以问问他长的如何吗？”国舅追问道。
以国舅之尊，竟然是征询的口气，见到他的诧异和急切，萧布衣心中诧异，却已经明白萧大鹏最少和他们没仇！
他分析精准，目光敏锐，先前还准备隐瞒，从国舅和皇后的神色就已经决定，如实作答。
等到听完萧布衣的描述后，国舅却有了失望，回头道：“姐姐，好像不是那个萧大鹏。”
萧皇后却是沉吟道：“校书郎，你说你父亲叫做萧大鹏，长相粗豪，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的伤痕？”

第一二七节 远房表表哥
萧布衣听到萧皇后问话心中凛然，仔细回想，这才发现萧大鹏为人粗犷，可处事精细，根本就不是个粗人。萧皇后一提醒，他才觉得，萧大鹏面部的确是有伤，而且还是不少。他若说是丑陋，也的确是因为伤势好转有了疤痕的缘故，至于胡子嘛，他自从见到这个父亲后，就很少见到他修理过。
“家父是粗人，不修边幅，因为做的是粗重的活儿，脸上也有些伤痕。”萧布衣有些犹豫。
国舅心道做什么活儿要用脸去做？这小子说的模棱两可，含含糊糊，倒让人分辨不出真假。他初始只是寻找萧大鹏心切，这才失去了常态，等到恢复理智后，却又觉得萧布衣目前的态度好像也想冒认皇亲的样子，这让他不能不谨慎从事。
袁岚却是诧异道：“皇后娘娘，我听说你小时候在养父家中，有个堂兄就叫做萧大鹏？”
他诧异很浓，萧布衣却已经认定袁岚是在做戏。当初出塞的时候，袁岚把袁巧兮的庚帖给了萧布衣后，就以准老丈人自居，差点没有问出萧布衣的祖宗八代，萧布衣因为萧大鹏和袁岚根本没有什么交集，也就直说了父亲的名字，袁岚现在如此诧异，当然是在装作，原来他是早已知道皇后娘娘有一个堂兄叫做萧大鹏，这才千方百计的把自己找到宫里，说闲话一样的说出他萧布衣的英雄事迹，只是希望他能和皇后扯上点亲缘，走曲线发达之路罢了。
萧皇后点头，“的确，我幼时有个堂兄叫做萧大鹏，只是失散了，一直找寻，却没有下落。”
萧布衣施礼道：“皇后娘娘，想必你说的萧大鹏和家父并非一个人的。”
“此言何解？”萧皇后有些诧异，“你父亲对你说了以往的什么事情吗？”
萧布衣和萧大鹏相处不到一年，只怕他疑惑和忧心，所以很多事情并没有询问，听到萧皇后问及，只能摇头道：“家父沉默寡言，倒一直没有和我说起以前的事情。”
萧皇后忍不住的笑，“那你如何判断我说的萧大鹏就不是你的父亲？有的时候，重名是有，可我和堂兄一别经年，变化很大也是有的。”
国舅本来不信如此之巧，萧布衣的父亲是他们认识的萧大鹏，一听萧皇后所言，又有些犹豫起来。萧布衣却是站起来施礼道：“皇后娘娘，首先家父是个粗人，怎么可能认识皇后万金之体？其次，皇后娘娘虽在深宫，恕校书郎冒昧，但想必知道皇后真实姓名和底细的人不算少，家父要是真的认识皇后娘娘，知道皇后娘娘的想念，怎么还会苦守孤寒，不来相认皇亲？”
萧皇后摇头道：“你说的看似有道理，可想必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她突然幽幽一叹，满是无奈，“我堂兄虽然对我极好，但要是知道我做了皇后，更是不会来相认的。”
萧布衣愕然，“皇后娘娘此话何解？”
萧皇后摆摆手道：“布衣，你先坐下说话。”她口气柔和，俨然把萧布衣当作亲人看待，“弟弟，你也坐下。”
国舅点头回转了座位，萧皇后口气中有了怅然，“布衣，你说什么你父亲是个粗人，怎么可能认识我这万金之体，这句话其实就有很大的问题，你说知道我底细的人不少，我看你就不算知道，你可知道我的姓名？”
萧布衣有些汗颜，“布衣的确不知，方才说的多有不妥，还请皇后娘娘莫要见怪。”
萧皇后微笑道：“你这孩子，谨慎是好事，但你也太谨慎了一些，无论你是否皇亲，有袁大哥在这里，听说他又有意把女儿许配给你，我怎么会怪你。”
萧布衣有些冒汗，没有想到袁岚竟和皇后如此亲近，这种私事也是照说不误。
她又称呼了一声袁大哥，袁岚施礼道：“皇后娘娘，如今你可是万金之体，说什么袁大哥可让我担待不起的。”
“这里并没有外人，无妨的。”萧皇后感激道：“有的人给与我的帮助，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袁大哥，当年要非你，我早就身死，哪有今日的风光？可你一直都不居功，更是让我感动。”
袁岚微笑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就算没有我，想必也有别的人帮助，当初的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萧皇后摇摇头，却不再多说什么，目光望向了萧布衣道：“布衣，我并非什么万金之体，不过也是个寻常之人。我命说好也好，说不好也是常人难以想象……”
她主动对萧布衣一个外人说起自己私事，一方面是对袁岚信任，爱屋及乌，另外一方面也是觉得萧布衣让她感觉亲切的缘故，不然当初咏雪诗后，她也不会一笑为萧布衣解围。
“我出生二月，江南风俗说，二月子女都是命运多舛的，也会殃及到父母。”萧皇后轻声说着，似乎自言自语，“所以我一出生，就被家父送给远房亲族抚养，那时候我认识了堂兄萧大鹏……”
萧布衣啼笑皆非，又为萧皇后的父母感觉到悲哀，她的父母只是因为迷信，怕受牵连，就忍心把女儿送走，难道士族大家都是如此狠硬的心肠？萧皇后为人温柔，本以为她是天性如此，没有想到她却是后天的磨难而成。
“养父母家虽贫困，但是对我很好。”萧皇后低声道：“堂兄更是视我为亲生妹妹，从来不让别人欺凌我，总是为我打的头破血流回来，堂兄对我的爱护，我这一辈子也是不能忘记的……”
“后来出了意外，家里失火，养父母身死，堂兄为了救我，烧的不轻，后来也就散了，再没有相见。”萧皇后像是追忆，又像是惋惜，回过神来的时候问道：“布衣，你母亲呢？”
“我，我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萧布衣说道。他听皇后说的简单，可里面的内容绝对不简单，家中失火，养父母双亡，皇后和堂兄萧大鹏失散，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只是皇后不愿说，谁都不敢逼她说出来。
“哦？”萧皇后有些失望，又有些哂然道：“我糊涂了，你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堂兄和我失散的时候，他也还未成年。”
“皇后娘娘！”国舅叫了一声，提醒她莫要吐露太多事情。萧皇后却是执着不休问，“你父亲最近身边有谁，我记得当初他还有个伙伴……”
萧布衣心中一动，“我父亲种田为生，身边有几个好友，有一个叫做薛布仁，还有的叫做……”
他不等说完，萧皇后已经霍然站起，幂罗叮当作响，激动道：“你说什么，他叫薛布仁？”
萧布衣诧异道：“不错，皇后娘娘，怎么了？”
国舅也是激动起来，急声问，“哪个不仁，可是不仁不义的不仁？”
萧布衣摇头，实话实说，“不是，怎么会有人叫不仁的名字，是布衣的布，仁义的仁。家父说从小有人说他妇人之仁，念多了就变成了布仁，他好像也是个孤儿。”
他否定了国舅所说，只以为国舅会大失所望，没有想到国舅哈哈大笑，竟然一把过来抱住他，大喜道：“那没错了，你父亲萧大鹏定是娘娘的堂兄无疑。”
萧皇后也是站立，久久不动，可是身子微颤，想是心情颇为激动，袁岚却是目露大喜之色。他算是老谋深算，知道萧布衣如果想要发展，一时间走正路已经不行，这才想出走别的门路，他知道萧布衣的父亲叫做萧大鹏，也知道萧皇后走散的堂兄也叫萧大鹏，这才过来拉拉关系，本想着就算不是亲戚，凭借萧皇后对自己的感谢，为萧布衣求个官做也是不成问题。京官他并不想，只想为萧布衣找个地方官就稳妥，可他也是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如此之巧，萧布衣竟然真的是个皇亲国戚！
望着萧布衣的错愕，国舅解释道：“方才我只怕别人误认，这才说什么不仁不义的不仁，若是假意认亲的，我想多半会顺杆应承，只有真正认亲的才会反驳我说的话，我现在才相信布衣你对以往一无所知，不过是你父亲隐瞒了一些事情而已。布衣布衣，他真的用心良苦，多半是想让你平凡的做个百姓吧，只是布衣人有大才，那不是叫个布衣就成布衣的。”
萧皇后也缓缓走了下来，口气有些激动道：“不错，妇人之仁，那是我对薛老二说的，他是孤儿，自幼一直也在堂兄家里，后来改成了布仁，若非堂兄的儿子，怎么会知道这段典故？布衣，如此算来，我倒要叫你一声侄儿了。”
萧皇后走到了萧布衣的身边，缓缓的拉住了他的双手，竟然热泪盈眶，“布衣，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惦记着堂兄到底去了哪里。自从那次大火我和他失散后，我就被母舅抚养，虽然一别多年，可我从来没有忘记他在儿时的帮助！”
萧皇后绝非矫情，而是真情流露，这次国舅居然没有阻拦，只是退到了一边，有些欷歔的样子，低声向袁岚说了两句，袁岚也是一脸的唏嘘，眼中却是多少有些喜意。
萧布衣这才愣住，从来没有想到山寨出身的自己还有这个背景，可疑问转瞬涌了上来，父亲如果是皇后的堂兄，为什么不去认亲，当年大火的事情，是偶然为之，还是有人刻意？只是萧皇后就凭两个名字断定自己是她的侄儿，未免有些过于武断了吧？
只是这场景，不说两句话实在不太像话，萧布衣这次惊诧的表情倒不是装出来的，“那皇后娘娘不就是我的姑姑吗，我不过是个布衣，如何敢高攀的？”
萧皇后笑了起来，眼泪却是迸出，“傻孩子，这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当年我在你家，可没有见堂兄见笑和嫌弃！堂兄为了我，吃尽了苦头，我只怕他的文采早就荒废，好在他培养出你来，布衣，你如今文武双全，扬名仆骨，也算不枉堂兄当年的文采和雄心，只是这些年来，苦了你们。”
她说到这里又想落泪，国舅却是笑着走了过来，“姐姐，你今日打听到了堂兄的下落，本来是大喜之事，怎么总是如此伤感？”
萧皇后微笑道：“数十年了，我没有想到还能找到堂兄的下落，布衣，现在你父亲还好吧？”
望着萧皇后多少有些紧张的神色，萧布衣知道她的确对萧大鹏真的关心，压住了疑问道：“他正当壮年，还好。不过呢，他向来沉默的时候多，我也不太敢问他，他种田多年，以农为生，住的离东都很远，如今大雪封路，赶来只怕不容易。”
“哦？”萧皇后眼中有些失望，喃喃道：“大雪封路是一个问题，我只怕他不想见我的。”
萧布衣不能多问，只是闷葫芦一样，萧皇后却是欣慰道：“无论堂兄是否想要见我，布衣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堪当大任，总算让萧家扬眉吐气了一回，萧家有你，我想以后不会让人看轻。做个校书郎对你来说，实在有点屈才，我看看能否和圣上说说……”
她话音未落，一个宫人匆匆的走了过来，施礼道：“禀皇后，卫尉少卿李渊求见。”
萧皇后愣了下，“他找我做什么？”宫人有些为难的样子，萧皇后心情不错，挥挥手道：“宣他进来，他只有一个人吗？”
“和卫尉少卿一块来的还有李世民和千牛备身柴绍，李渊只怕皇后不喜人多，所以只是自己请见。”宫人回到。
“让他们一块进来吧。”萧皇后微笑挥挥手道：“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世民了。玄霸呢，没有来吗？”
“回娘娘，没有。”宫人摇头道。
萧皇后点点头，不再言语，微笑着拉着萧布衣的手坐下道：“布衣，坐吧，李渊人还不错，可以聊聊。”
萧布衣啼笑皆非，没有想到堂堂高祖在萧皇后嘴里不过是个不错，可以聊聊。由此看来，萧皇后虽然高高在上，却没有知心之人解忧。
听到李世民三个字的时候，萧布衣心中大跳，心想李世民还是终于出现了，只是现在的李世民，算起来年纪不应算大，不知道是内敛中冲，还是少年老成的那种？
带着期望的眼神向殿外望去，见到当前的赫然就是那个高颜面皱的李渊，后面两个少年，一样的飘逸不凡，柴绍萧布衣是认识的，另外一个少年却是不让飘逸，只是相对柴绍的轻裘缓带，却多了一丝勇猛之气。
见到萧布衣坐在萧皇后身边，李渊三人都是大为诧异，萧布衣不过是个校书郎，怎么能有此殊荣坐在皇后身边？只是李渊深知为臣之道，不想多问，李世民见到萧布衣只是望着自己，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见到萧布衣向自己微笑，不解其意，只觉得他满是和善，还以微笑。
李渊本来要跪倒施礼，萧皇后却摆手道：“李卿家不用多礼，坐吧。”
李渊怎么说也是老大不小，给萧皇后施礼是宫中礼节，不过他和皇上是表亲，给皇后下跪多少有些别扭，听到这里也就口称谢恩，深施一礼而已。
萧皇后微笑着赐座，倒让李渊有些诧异，只想趁着皇后心情不错，把所求之事说出，可是看到袁岚和萧布衣都在，一时不好开口。
袁岚早就看出了李渊的尴尬，他生意人当然明白厉害，早早的站起道：“皇后，我也来了很久，眼下……”
萧皇后摆摆手，看了一眼萧布衣，“你先和布衣去休息，一会儿我还找你们有事。”
袁岚知道她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想和萧布衣聊聊而已，他目的意想不到的顺利，倒是心满意足。
宫人带着萧布衣和袁岚出去休息，李渊倒还沉稳，等到萧皇后目光望过来，这才说道：“皇后娘娘，最近天寒，玄霸身体一天差过一天，没有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还请恕罪。”
他虽说是恕罪，却是目光闪动，萧皇后果然有些关切问道：“不来就不来，有什么要紧，玄霸这病了多年，御医也是束手无策，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渊轻轻咳嗽声，“天气寒冷，老臣偶染风寒，还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才好。”他啰嗦了两句，只是在想着如何开头，萧皇后早看出他的意思，微笑道：“李卿家，我和世民玄霸都是一见投缘，见着他们长大，虽然你为臣，我是皇后，可是这私谊都是明了，有事不妨直说，我若是能帮上一分，定然会帮的。”
李渊不等开口，李世民已经上前，咕咚跪在地上，眼圈已经有些发红，泣声道：“还请皇后娘娘救高士廉世伯一命。”
萧皇后微怔，“高士廉怎么了？世民，起来说话。”
李世民摇头道：“还请皇后娘娘答应世民的请求，不然世民……”
“世民，不得无礼。”李渊已经沉声喝道：“你是在要挟皇后娘娘不成？”
萧皇后伸手止住李渊的呵斥，轻轻蹙眉，“世民，有事慢慢说，我能尽力的当然会尽力，不过我也是能力有限的。”
李世民犹豫下，还是站了起来，恨声道：“禀皇后娘娘，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斛斯政那个狗贼。”
萧皇后讶然道：“斛斯政大逆不道，不是已经被圣上烹杀了吗？”
“斛斯政虽死，可他连累的人实在不少。”李世民悲声道：“皇后娘娘，高士廉世伯以前倒和他有过来往，没有想到圣上……”
“世民。”李渊厉声喝了一句。
李世民咳嗽一声，改了口吻，“皇后娘娘，因为斛斯政的缘故，高世伯也受到了牵连，前几日他无意中顶撞了圣上，圣上记起了斛斯政的事情，已经把他投入到死牢，择日问斩，还请皇后娘娘开恩，劝导圣上两句。现在高世伯命在旦夕，我怕这全天下只有你能劝说圣上了，还请皇后娘娘开恩。”
萧皇后眉头紧缩，良久无语。
※※※
萧布衣和袁岚早早的到了一个房间休息，袁岚让宫女在门外等候，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布衣真的守口如瓶，不过可喜可贺，竟然认得了皇后的这门亲事。”
萧布衣有些苦笑道：“袁兄，我并非守口如瓶，实在是家父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这件事情。”
袁岚有些诧异，只是盯着萧布衣，凝望半晌才道：“这么说皇后说的倒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萧布衣大为奇怪。
“皇后说你父亲并不想见她的，你难道没有听到？”袁岚摇头道。
“家父为什么不想见皇后？”萧布衣问。
袁岚想了想才说，“我也不过是猜测，因为大隋江山之前，萧家也是坐过江山的。不过后来萧家衰落，子孙多不成气候，很多都是有心无力，但是还是有人有想反的念头。”
萧布衣苦笑道：“你说家父想反，因为恼怒萧皇后做了大隋的皇后，这才不想见面？”
袁岚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想你父亲把你取名叫做布衣，那就是显然已经断绝了谋反的念头，不过萧皇后多半没有想到这点吧？”
萧布衣这才发现袁岚虽是个商人，可头脑清醒十分，也是个极为难得的人才，“那袁兄和萧皇后又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请的动萧皇后，我看她对你十分感恩的。”
袁岚微笑道：“我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吧，当年萧皇后被父母遗弃，送到你祖父家里吧？”他这个关系算的倒是明白，萧布衣唯有苦笑，袁岚沉吟道：“后来萧皇后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你父亲，当他是亲大哥一样，我后来倒是多次听她提及。”
说到这里的袁岚有些脸红，看了萧布衣一眼。萧布衣微笑道：“你出塞听到我父亲叫做萧大鹏，好在记得，不然我可认不了这亲戚。”
袁岚大为欣慰，心想这个萧布衣知书达理，不枉自己押宝在他身上。要知道他很多事情知道，却没有告诉萧布衣，当初不过是忌讳。但这里多少有些隐瞒萧布衣的意思，可萧布衣不以为意，反倒只有感谢，让他实在心中大畅，觉得自己没有看错萧布衣这个人。
“自从皇后从你祖父家离开后，却还是没有到宫中，只是去了母舅家，”袁岚轻轻叹息道：“你别看萧皇后现在是万金之体，可她也是苦过来的人，你家和她母舅家一贫如洗，若非我袁家接济，萧皇后不见得能活到见到圣上的时候。”
萧布衣已经明白过来，袁岚做这些绝非机缘巧合，而是早有远见。他既然投资，就有预见会回报，当年他早就看出了萧皇后绝非凡人，这才雪中送炭，如今终有回报。
“皇后心软，而且极为感恩。”袁岚又道：“你看她到现在还对你父亲念念不忘，那是极为重情意之人，她对我也是一样，不过我倒是从没有要求过什么，这才让她更过意不去。所以这次我找她，她才能毫不犹豫的找你见面。”
萧布衣心道，你不是不要求，你要求就要把作用发挥到极致，只是袁岚如此作为，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萧布衣，倒让他深感袁岚的盛情。
“不知道李渊找皇后何事。”萧布衣随口一问，倒不认为袁岚会回答的出来。可结果大出了萧布衣的意料，袁岚只是想想就说道：“可能是为了高士廉的事情吧？”
“高士廉？”萧布衣脑海中有个模糊的印象，却想不出什么。
“布衣对朝廷不熟悉，说起高士廉你可能不清楚，但是高士清你却是再熟悉不过。”袁岚微笑解释道。
萧布衣恍然道：“难道高士廉和高士清是兄弟，这么说李渊和裴阀关系不错？”
“布衣怎么知道？”袁岚有些奇怪。
萧布衣也不隐瞒，把李玄霸大雪来见裴茗翠的事情说了下，袁岚点头，“布衣你说的不错，东都李阀中，李渊算不了什么，在李阀中只能说是挂个名而已，圣上对他多是调侃，并不把他放在心上。不过他两个儿子李玄霸和李世民是一母双生，很得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喜爱，裴茗翠也是长在圣上的身边，所以裴茗翠自幼就和李玄霸熟悉的。因为这层关系，高士清才能为裴阀做事，甚至可以说是裴茗翠的左膀右臂。”
萧布衣有些感慨这里关系的错综复杂，像自己这种毫无关系纠葛的实属少见，转念一想，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自己好像已经是皇后的远房侄子，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如果仔细算算，表亲连表亲，拿杆子打个八下，自己是李世民的远房表表哥也说不定，想想日后堂堂太宗都是自己的表表弟，萧布衣倒是油然而生出一种优越感。
可是自己这个表哥和李渊一样，都在苦苦挣扎中，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又有些沮丧。
“布衣，你多半会觉得我有些势利。”袁岚突然道。
“袁兄何出此言？”萧布衣诧异道。
“我是看重你的能力，迫不及待的拉拢你，我只怕你嘴上不说，心中多少也有些反感的。”袁岚轻轻叹息一声，“可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这些年来见到的最有能力的年轻人。无论你喜欢不喜欢巧兮，我还是会交你这个朋友。”
萧布衣有些感动，“袁兄，我一直都当你是朋友的。”
袁岚精神一振，“其实我是如此，别人何尝不是？如今谁不为自己家族着想，谁不想为自己的子女着想？李渊旁边那个柴绍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李渊看重了他的家世和能力，现在就有意招他为婿。李渊看重了别人的儿子，他的儿子也是少见的人杰，也有人看中。其实我更看好的是李玄霸，此人文武全才，可惜多病，感觉不知道能活多久，不过他出生的时候就以为必死，没有想到过了十数年还在活着。李世民为人不差，不过文的方面还是差些。高士廉本是朝中大员，看重的却是李世民，他早早的将外甥女长孙无垢许配给李世民，如今虽未迎娶，想必不远矣。布衣可曾记得马邑的时候，宇文化及说及斛斯政的时候，高士清颇为不安？”
萧布衣略微回想，已经记起当初高士清的异样，“难道朝中的高士廉和斛斯政有关系？高爷听到斛斯政被烹杀，就知道高士廉必定受到牵连？”
袁岚点头，“布衣说的一点不错。我听说高士廉最近得罪了圣上，圣上最为猜忌狐疑，想起斛斯政一事，借故已经把高士廉投到大牢，他如今算是李世民的至亲，李世民又得到圣上和皇后的宠爱，这次李渊带他来，十有八九是借李世民的受宠，为高士廉求情来了。”
萧布衣微微苦笑，暗想这个袁岚真不简单，分析事情丝丝入扣，见识又是广博，自己以后倒要和他多多学习才对。

第一二八节 千古一帝
袁岚和萧布衣在房间内窃窃私语，倒是亲热非常。袁岚虽是个商人，眼下却是以诚打动萧布衣，他本身见识广博，可谈话过程中，萧布衣很多念头和思想却是让他称奇不已，更是坚定了和萧布衣一条路的念头。
只是二人呆了很久，还不见萧皇后来宣，多少都有些诧异。要知道袁岚是萧皇后感激之人，萧布衣如今算是萧皇后的远房侄子，初次见面，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放置一旁不理会的。
又过了个把时辰，一通事舍人急冲冲的走进来，宣萧布衣厚德殿见驾，袁岚有些奇怪，知道厚德殿是圣上见臣议事的地方，不算隆重，更有点私人会见的味道。不明白为什么圣上会召见萧布衣，难道是皇后娘娘径直去找了皇上？
袁岚是个商人，杨广既然没有宣见他，他当然不能去的，只是嘱咐了萧布衣两句，不过想来才和皇后认了亲，不至于有什么大的麻烦事，何况就算是有麻烦事，有萧皇后在杨广的身边，再加上萧布衣的急智，想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萧布衣辞别袁岚，跟随通事舍人到了厚德殿。大殿的奢华富丽自然还是和别的宫殿一样，让人瞋目结舌。萧布衣到了紫微城后，就从来没有见到过不奢华的房子，紫微城的每栋大房宫殿都和裴茗翠所说的大隋服饰仪仗制度一样，必须华美壮观，务求隆重。
厚德殿前还是守卫森然，进厚德殿前，按例的检查，只差没有翻翻萧布衣的底裤。萧布衣明白皇上身边为什么不需要太多的武林高手护卫，只是这些检查，刺客恐怕都是进不了紫微城，进了紫微城，也是进不了大殿的，皇上要是不想见的人，谁都不行，就算刺客都是不行的！
胡思乱想的功夫，萧布衣已经见到杨广高高在上的坐着，萧皇后正在他的身旁，除了萧皇后外，有两个大臣都是陌生的脸孔，只是看服饰和帽子就知道，这绝对是重量级别的人物。
萧布衣跪倒参拜，杨广高高在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挥手道：“免礼，赐座。”
两个大臣都是互望一眼，满是惊诧，不明白圣上怎么会对一个校书郎如此的礼遇，不过圣上有旨，别人只有听着的份。他们都是久在杨广身边，知道他的心意，前一段时日宇文化及诬陷这个校书郎，很多人都知道校书郎是冤枉的，也有很多人知道宇文化及按律例早就应该斩上十次八次，烹杀都是不为严厉，可是又有很多人知道，圣上罢免了宇文化及，其实很不开心。
这一点不奇怪，因为宇文化及就算有着千般错处，就算他是想要陷害点别人，但是他不会陷害圣上，他也能讨圣上欢心，他一个马官比谁都更会拍圣上的马屁，这在圣上眼中看来，宇文化及就是个忠臣，对他很忠的大臣！
忠臣奸臣很难说的明白，在不同的人眼中也有不同的辨别标准，圣上说你是忠臣，那就是金口玉言，没有谁敢反驳的。
圣上曾经公然说过，他生性不喜欢别人进谏，如果是达官显贵想要进谏以求功名，那是他不能容忍的事情，如果是卑贱士人为了升官进谏，他还可以宽容些，但是决不会让他有出头之日。有些人会以为宇文化及倒下，萧布衣能够借机上位，可是他们都知道，宇文化及一倒，这个萧布衣在圣上的印象中只有更加恶劣，从这段日子圣上对萧布衣的冷处理上可以得知，要非裴茗翠的缘故，只怕圣上早把萧布衣驱逐出了东都。可他们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来个大转弯，听今天圣上的口气很和缓，这些日子竟然是前所未有。
“今天我招你们来，主要是想问问……”杨广高高在上，望了萧皇后一眼，微笑下，这才说道：“校书郎仆骨扬威，让蛮夷之人知我大隋的勇士天下第一，他在四方馆又为我大隋争得了面子，让外邦知道我大隋就算是个校书郎的智慧，都是他们难以企及，再加上校书郎发明了什么，什么，校书郎，你发明什么了？”
“回圣上，是雕版印刷术。”萧布衣只能站起，为雕版印刷术默哀般的回了一句。
“哦，对，是雕版印刷术，秘书郎虞世南极为推崇的方法，我看了，还不错。”杨广这时候倒像是唠家常，并没有高高在上，“校书郎立下了这么多的功劳，我觉得校书郎一职好像有点屈才，虞侍郎，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心中一动，虞侍郎，难道就是内史侍郎虞世基，也就是虞世南的大哥？一官站起，高高瘦瘦，喜怒不形于色，施礼道：“回圣上，我觉得圣上说的一点不错，校书郎仆骨扬威，四方馆忠心耿耿，又发明了雕版印刷术，使圣上必定流芳千古，这校书郎的职位，似乎真的是有点屈才。”
萧布衣心道，这人说话看似曲折，却和没说一样，完全就是杨广的传声筒，看起来深得为官之道！
虞世基虽然没说什么，杨广却很是满意，点点头又问，“那苏纳言有什么意见？”
苏纳言颇为苍老，颤巍巍的站起来，“回圣上，老臣并不认可虞侍郎的看法，老臣觉得，校书郎本是布衣，若是升迁太块，只怕于理不合！圣上开科取士，就是为了给天下之人公平进官的机会，并鼓励天下人来读书以光耀家门，萧布衣当上校书郎就是没有经过考核，这已经于理不符，若再是贸然再次升官，我只怕有人会非议。”
杨广皱着眉头，半晌才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总要考考的。”苏纳言回道。
“你说怎么考核？”杨广问道。
苏纳言？萧布衣想了下，记忆中这人应该叫做苏威，也就是大隋门下省的头，从人情来讲，这个虞世基为他萧布衣说话，苏纳言是有些为难的意思，可从道理来讲，这个苏纳言总算是尽了做臣之道，倒比那个虞世基强上一些。
“这个嘛，”苏纳言看了萧布衣一眼，“不知道校书郎对明经，进士哪科较为熟悉？”
萧布衣有些头大，“回苏大人，校书郎其实是个粗人，哪科也是不懂的。”
明经进士两科萧布衣现在倒是知道，不过那是文人才会考的科目，他写字都困难，要去考取这个实在有点困难，更何况他本意不在这里。
虞世基见到杨广皱眉，起身施礼道：“圣上，校书郎不会明经进士，但是屡立奇功，我想也可以破格录用的，科举考核是为了公正严明，但有些奇才的录用也可以不拘一格的。”
“我只怕打破了惯例，让天下人只想着取巧，不思读书，反倒不美。”苏纳言道。
虞世基心中道，你老小子收取别人的贿赂，让人升官的事情还少了？现在倒说什么打破惯例，真的滑稽可笑。不过他贿赂收的也是不少，倒不好拿这个说事。他知道这老小子总有别的名堂，讨圣上喜欢，可他总要萧布衣去考到底是什么目的？
苏威有些皱眉，“如果校书郎对明经进士都不熟悉，只怕要考些别的内容了，不知道校书郎骑射如何？”
杨广突然大笑起来，“你问他骑射？我听说他在仆骨千军中单骑杀入，一箭射死了莫古德，怎么会不精通？既然文的不行，那就考武举人吧，三日后殿试，萧布衣若能骑射娴熟，就封他个大官好了。”
杨广说到这里，又转头向萧皇后点点头，嘴角满是微笑。萧皇后眼中也是欣喜，将手轻轻按到杨广手上，却向萧布衣看了一眼。萧布衣见到二人的恩爱，几乎以为传说中的大被同眠的杨广是在说别人，可也知道这个机会是萧皇后为自己争取，心中微有暖意。
众人都想，看来圣上对突厥人深恶痛绝，只恨不得萧布衣射死了莫古德，可实际上莫古德并没有死，可看到杨广兴头上，都是不好纠正。
苏威听到殿试，连连点头道：“圣上从谏如流，实乃千古的明君，老臣这就去和张瑾大将军商量，如何考核才能体现出校书郎的本事才好。”
杨广挥挥手，“好吧，事情就先这么定下，你们都退下吧，校书郎留下。”
苏威和虞世基互望了一眼，都是疑惑，不知道这个萧布衣是踩了狗屎还是吃了牛粪，不然怎么这么好的运气，竟然由杨广亲自来赏官？见到虞世基不解自己的意思，苏威却是心中暗笑，他和虞世基不同，虞世基是内史省的侍郎，负责起草圣旨之类，深熟圣上的脾气，从来都是应声虫一个。他怎么说也是个纳言，负责纠核朝臣奏章，复审中书诏敕，没事还要修正点圣上的旨意，说句实话，碰到杨广这种喜怒无常的君主并不好做，苏威能做到今天，几年如一日实在是经验老到的缘故。他听到萧布衣被吹的神乎其神，心中并不相信，可他倒是绝对没有和圣上对着干的意思。他在建议考核的时候已经想到，圣上想赏官给萧布衣是一定的了，自己务求要是尽善尽美。萧布衣怎么说也会两下子，到时候自己在考核上动些手脚，让他风风光光的过了考核，圣上岂不更有面子，自己也算是尽忠尽责，搏得个好的名声？
萧布衣不知道这些佞臣的心思，内心还在夸奖苏威这个老狐狸的忠良。不知道圣上留下自己做什么，却是不敢多话，只是坐在那里。
“校书郎，你在想什么？”杨广突然发话问道。
这算是萧布衣和杨广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望着高高在上的杨广，隐有光环，倒让萧布衣内心有些困惑。
他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就在思考杨广这个人。当土匪，做生意，赛马，出塞，见可敦，到东都，听也听了很多，见也见了不少，可他还是没有对杨广有什么明确的印象。他到了东都，固然是身陷洪流，不能自主的缘故，但是他心中对于杨广，还满是好奇。
他记忆中的杨广慢慢的发生了改变，在他记忆中，也就是从野史中，杨广是个杀父淫母，荒淫无道，横征暴敛，昏的不能再昏的昏君。可是他接触的慢慢多起来，杨广的奢侈和任性倒给他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至于别的印象，倒是甚少。从他对萧皇后的态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恩爱，这对一个君王来讲，已经难能可贵，甚至在裴茗翠的眼中，杨广还是个很深情的男人，很滑稽，也很可笑。
“布衣，圣上在问你话呢。”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来，是萧皇后的催促。
萧布衣回过神来，瞥见杨广脸上的怒容，灵机一动道：“臣下什么都不敢想。”
杨广微愕，不解道：“你说什么？”
“臣下得见天子之威，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到。”萧布衣回道。
杨广问道：“难道我在你眼中，只有威严可讲？”
萧布衣不明所以，更不知道他的心意，只能微笑道：“当然不止是威严。”
“那还有什么？”杨广不动声色的问道。
萧皇后听到杨广询问倒是有些着急，自从她得知他是萧大鹏的儿子，认萧布衣为亲后，就盘算着怎么给萧布衣讨个官当当。方才李渊，李世民向她求情，让她救救高士廉，她却觉得不急，只是想等着杨广高兴的时候提及高士廉就好。可她对为萧布衣求官倒是不遗余力，由此可以看出在她心目中萧布衣地位的重要。
和杨广相处数十年，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杨广的脾气，那就是喜怒无常，她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只怕萧布衣应对不及，反倒不美。
萧布衣施礼道：“圣上，布衣本来是个草民，知道的事情不多。”
“就你知道的说，我很想听听。”杨广突然来了兴趣。他视力所及，都是奇珍异宝，锦绣堂皇，他所识得的人中，除了王公贵族，就是重臣显宦，听说萧布衣是草民的时候，突然有种很新奇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草民了。
“那草民就说了？”萧布衣见到杨广的好奇，只是在琢磨自己的措辞。
如果能够奉劝杨广下，让他少点奢侈，少点征伐，少点暴戾，让天下百姓少点疾苦，他倒是非常想劝劝杨广，可是就算要劝，他也要找个稳妥的方法去劝，他可不想去激怒杨广，掉了自己的脑袋。
“快说快说。”杨广脸上隐有兴奋。
“圣上造福后世，算得上功德无量的。”萧布衣先拍句马屁，听听效果。萧皇后有些讶然，杨广却是微愕，半晌才道：“怎么个造福后世的法子？”
“先说大运河吧。”萧布衣沉声道：“这大运河的开通，可以说是沟通南北经商的大动脉，极大的促进大隋经商的发展，而且使东都各地供应方便。大运河的开通，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在布衣看来，甚至比长城的修建更为意义深远。”
杨广目光有些诧异，兴奋之意更浓，重重的一拍几案道：“说的好。”
萧皇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露出了微笑，虽然心中是不以为然，因为无论是大运河开通的前后，这都是个诟病，群臣私下对她这个皇后说的唯一一点就是，大运河劳民伤财，圣上失之武断。
见到萧布衣沉默起来，杨广口气多少有些急切问道：“还有呢？”
萧布衣心道，你就个大运河还算不错，我还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别的功绩，让我如何拍马屁？
“圣上，微臣见识粗鄙，别的方面也不知道很多。”
杨广有些失望的表情，“那这东都的兴建，你又有什么看法？”
萧布衣想了半天，“东都富丽堂皇，是微臣所见的最繁华的城市。”
杨广叹息一声，喃喃道：“草民到底是草民，怎么知道我的想法之深远。”
萧布衣耳聪目明，听到了杨广的惋惜，不由脸红，认真想了下才道：“回圣上，以微臣的想法，这东都地理位置在中原居中，圣上迁都东都，可是为了均衡四方着想？”
杨广哈哈大笑，竟然站起来，走下了高台，缓步走到萧布衣的身边，目光灼灼的望着萧布衣，沉声道：“校书郎，你以前是个草民，可比那些大臣考虑的更符合朕意。”
“微臣愚昧，不敢和他们比较。”萧布衣只好道。
杨广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不能比较的，你现在也是皇亲，怎么比不过他们这些愚昧之人？只是凭你方才的见识，已经比一些蠢臣高明了很多，不过你说的虽然不差，很多地方还是考虑的不足。”
萧布衣恭声道：“圣上英明，高瞻远瞩，布衣远远不及万分之一，当然很多地方欠缺考虑，还请圣上指点。”
他说的恭敬，其实内心倒觉得马屁实在已经拍的不轻，没有想到杨广居然还是不满意！他离杨广是如此之近，只见到他黑发如墨，只是眉间却是有着极深的皱纹，这种面貌之人通常都是一辈子发愁，萧布衣内心突然升起了莫名的感觉，他觉得杨广其实很寂寞。
杨广缓步前行，绕着大殿慢慢的行走，双眉紧锁，伸手虚指道：“这诺大的东都城并非奢侈，也非炫耀，而是我大隋的千古之基。大隋之前，中原割裂，纷战不休，妻离子散，民不聊生。大隋建国伊始，仍是动乱频频，西京路途遥远，生产低下，开皇十四年，关中大旱，先帝甚至带着百姓到洛阳逃荒，百姓吃着都是豆屑杂糠，这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当年西京运粮运物，每年耗费动辄以钜万亿计，东都建成后一劳永逸，实乃后代之福。”
萧布衣不知历史，只能沉默，他当然知道杨广没有必要和他说谎。
“洛邑自古之都，控以三河，固以四塞，水陆通，贡赋等。”杨广那一刻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自古君王，何曾没有留意此处富裕给足，只是不建都者莫不机缘不对，或九州未统，或钱粮不足，朕建东都，开千古未有之壮举，肃膺宝历，纂临万邦，遵而不失，心奉先志，自古之帝有哪个及我？”
萧皇后高高在上，望着丈夫的眉飞色舞，脸上有了敬仰之色，萧布衣不知道杨广说的很多都是当年营东京诏中的内容，却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杨广口才极好，刹那间神情飞扬，倒是让他整个人变的生动起来。
萧布衣古语不行，却也多少明白一些，杨广说的就是西京偏远地穷，导致当年隋文帝甚至和百姓一块去逃荒，杨广说滑稽，萧布衣想想，也是觉得好笑。洛阳地理位置极佳，物产丰富，很多古代君王也想在这里建立都城，可就他杨广建了东都大城，那是极大的成就。
可他没有想到杨广还没有说完，“当年汉王叛逆，东都未成，关河悬远，兵不赴急，等叛乱消息传及西京，已过月余，叛逆荼毒山东，造的民不聊生。我建新都于此，只因大隋平定江南之前，中原有近四百年的分裂，民众甚苦，地方势力过于强大，若是失和，又必然是烽火连天。大隋开国之际，四次叛乱，均是在新统地区，南北无法融合，大隋甚危，我建都在此，恰恰南北融合交汇，无论对大隋还是对后世而言，都是功不可没。”
萧布衣听的有些瞋目结舌，望着杨广的神采飞扬，竟然很是陌生，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荒淫无度的隋炀帝，他怎么说的自己都是想不到？
“你说大运河沟通南北经济，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杨广喃喃自语，“萧布衣，就凭你说的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八个字，已经算我的知己。”
萧皇后大为诧异，有些吃惊，没有想到杨广以堂堂国君的身份，竟然把萧布衣引为知己，这是滑稽，还是调侃，认真，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厚德殿虽然没有了大臣，却还有宫人宫女，听到这话，差点丢了手上扇子玉如意，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圣上竟然说一个小小的校书郎是他的知己，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萧布衣也是一阵恍惚，只是说，“臣下不敢。”
杨广冷哼道：“有什么不敢的，我说你是你就是，旁人就算溜须拍马，又如何知道我的心思？利在当代，功在千秋，说的好，这八个字说的极好。”
杨广被这八个字振奋，放声大笑起来，一时间好像都有了癫狂，所有的人都是脸色大变，不知所以。
杨广笑了良久，这才止歇，沉声道：“但是你想得显然还是不够，没有说出我开通大运河的全部用意。”
“圣上的心意微臣怎能尽数揣摩。”萧布衣苦笑道：“微臣说了，我见识少，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圣上指点。”
“不是不对，是不全。”杨广纠正道，目光灼灼，带有狂热，像是看着萧布衣，又像是透过萧布衣的身体望向极远的方向。
“先帝在时，虽是四海安宁，可大隋统治并不牢靠。虽是统一，南北差异太大，不断的排斥，已是我大隋的隐患。”杨广目光执着，“四百年的分裂岂是短短的年限就能够消弭？南方水利通便，民生富足，北方却是土地贫瘠，多是穷困。南人视北人粗鄙浅显，都是杂种，北人却是觉得南人只被征服，胆小懦弱，两地仇视，几为异族。我当年不为天子之时，在江都甚久，一直都此事头痛。大隋形式虽然统一，但要融合，却需要一个沟通南北的脉络，那就是运河……”
萧布衣被杨广的侃侃而谈吸引，目光中已经带有了敬仰。这种敬仰并非敬畏产生，而是实实在在被杨广的分析所打动。他武学或者高明，见识或者有千年基础，可杨广的分析入理，实在看不出昏聩在哪里。
“运河开通，不但是物质交流方便，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在于精神的沟通。”杨广说及精神的时候，神色凝重，“运河开通后，大隋才算是真正的一统，血脉贯通，南北消弭差异，大隋才能国富民强。可笑那些粗鄙之人不明朕意，只说什么劳民伤财，却不知道若是不开通运河，我只怕庶民之苦，争乱之频，远远胜过开通运河的开销。”
萧布衣心中叹息，虽然对最后一句话持有保留意见，却真心道：“圣上远见，臣下如今才算明白圣上的良苦用心。”
杨广叹息一口气，“布衣你虽是粗人，可圣上今日这番话没有对皇后说，没有对百官说，只对你说，你可知道为什么？”
萧布衣摇头道：“臣下不知。”
“只是因为你不拍马屁，却说出朕的良苦用心，”杨广淡然道：“懂我的，我不用解释，不懂我的，我何须和他解释？”
萧布衣这才明白杨广的偏执，苦笑不语。
“建东都，通运河不过是我谋划中的最根本之处。”杨广说的兴起，旁若无人，看得旁边宫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圣上从西京回来后，一直都是紧锁着眉头，烦躁不堪，哪里有如今日这般欢畅，这个校书郎真的有本事，也没有听他说什么，竟然让圣上恢复了昔日的神采。
“微臣恭听圣上所言，只盼再学些东西。”萧布衣恭敬道。
杨广微笑起来，竟然拉着萧布衣的手，走到一旁道：“来，坐。”
宫人们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萧皇后却是心中大喜，觉得夫君已经多年没有如此振奋的时候。
“我在江南之时，就曾考虑融合的问题，”杨广目露沉思，“我免陈土地之税十年，要求文官收集重抄各地佛经，以求教义化解南北暴戾，早日融合，僧粲高僧就曾过来帮我，只可惜他早早的过世，让人惋惜。”
萧布衣听过僧粲的名字，知道那是五祖之一，不由大惊，心想人家得道高僧总不是假的，他既然帮助杨广，肯定是觉得有意义，这么说最少以前来说，杨广做事还是不差的。
“可民无学不成，”杨广又道，双目光彩炯炯，像是说给萧布衣听，又像是喃喃自语，“我在江都之日，就让学者编撰书卷典籍，如今你在秘书省，应知道秘书省规模之宏，绝非一日之功。”
萧布衣知道这点不假，只是点头，现在杨广如同洪水决堤，他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导，可是怎么来看，后世评价杨广的用语都是过于苛刻，不学无术，虚伪残暴，喜好女色，贪图享乐这十六个字基本就是杨广的一生评价，可萧布衣知道，眼下这个杨广不应该这么被诋毁。
“迁都和开河，再加上我这些年的苦心孤诣，已经很好的解决了南北排斥的问题。”杨广又道：“实行科举制度，让天下无论文人，或者是寒士草民，都有荣耀门楣的希望，岂不让百姓更是齐心？”
萧布衣知道事情远非杨广说的那么简单，杨广开科举制度更深刻的用意却是打击近四百年来旧阀的势力，维护统一，不过他不说，想必也是不想说而已。这并没有让萧布衣对他方才说的大打折扣，而是觉得杨广不是昏君，可是他性格太求完美，决定了自行其是，不喜纳谏，这才有一帮溜须拍马的在他身边。
“分化安抚突厥，击吐谷浑，打通丝绸之路，哪件事情我不做的完善尽美？”杨广又道：“千古以来，能和我媲美的只有秦皇，汉武二人而已。”
萧布衣应了声，“圣上说的极是，我只怕秦皇汉武也不及圣上的。”
“你说的是真心话？”杨广有些失态，竟然一把抓住萧布衣的肩头，语气急切，在萧布衣眼中看来，如同一个急需被肯定的精神病患者。
“臣下说的的确是真心话。”萧布衣心中叹息，“秦始皇实现华夏统一，圣上也已经做到。秦皇修筑长城，圣上开通运河，长城耗财，运河聚财，这点秦皇已不如你，汉武穷兵黩武，经高祖，文景三帝百多年的积蓄，征讨匈奴，还是落下劳民伤财的骂名，圣上以短短不过十年的光景做到这些，所作所为其实远远超过汉武帝的能力，臣下说圣上超越秦皇汉武实在不足为过。”
杨广哈哈大笑，颇为满意的站了起来，伸手一划，“校书郎所说正切朕意，朕本天才，以天下承平日久，士马全盛，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只希望日月所照，风雨所沾，孰非我臣！高丽本是箕子所建的礼仪教化之邦，晋末分裂出去，本是我华夏一部分，朕既然效仿秦皇汉武之事，焉能让高丽不为我服，你说的什么江山大一统非常好，朕的江山现在大一统只差这最后一块，高丽王既然不肯朝拜，那好，我不久后就要四伐高丽，势建一兼三才而建极，一六合而为家的王朝，做一个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的千古一帝！”
萧布衣愣住，望着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杨广，久久无语。
※※※
PS：本节参照营东京诏一文，从地理和战略民生等角度考虑运河和东都的意义，对什么隋炀帝只为玩乐开通运河一说，只觉得谣言的可怕，诋毁的无聊。无意为隋炀帝平反，可也没有必要再去用花边来摸黑他一笔。

第一二九节 请命
萧布衣一直都在琢磨着杨广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面对面的交谈终于让他大概的知道杨广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广聪明，杨广有才气，杨广想要做千古一帝。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主张和见解，萧布衣都是自认不如，从治理国家的角度来看，杨广不是不想，而是想的比太多人要远，他这个皇帝比太多皇帝想的都要多。实际上萧布衣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从来没有想到去做个帝王，千年后没机会想，就算到了千年前，他也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做皇帝很不错，可如果要做个杨广这样的皇帝，萧布衣宁可去做个马贩好了，望着杨广说出千古一帝时炽热的眼神，萧布衣觉得杨广实在有点累。如果以他那个时代的分析来说，杨广算是典型的偏执性狂想综合症，其实他那个时代分析表明，很多发明家，有成就的人都有偏执的性格，几下不成就是颓然而返的人当然做不成什么大事。可杨广偏执的却是难以想象，以萧布衣这段时间观察所得，杨广若非征伐高丽，他稍微缓和下，他真的有可能成为千古一帝。因为就算建了东都，开通了大运河后，中原也没有烽烟四起，百姓还能承受的住，可就在杨广想要超越秦皇，追赶汉武，第一次征伐高丽为了最后的大一统的时候，国家出了问题，因为攻打高丽的兵役徭役量超过了前几年建设的总和，几乎是全国就役。
三次征伐高丽，只是为了他心目中的一个梦想，前面的太顺导致他第一次征伐的物质准备充足，但是心理准备不足所以失败。他太迫切的想挽回面子，太迫切的想要成为千古一帝，现在竟然有了四征高丽的念头？
萧布衣不知道如何是好，难道就是凭借他的几句话，就是鼓舞起杨广的斗志，想要四伐高丽？那杨广还没有成为昏聩之君的时候，自己恐怕就已经成为了千古罪人。
厚德殿很是沉寂，萧皇后听到四征高丽的时候，终于也有了不安，她虽然不理政事，可也知道打一次高丽，大隋的起义就频繁一次，夫君还要征伐高丽，那江山恐怕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怎么，你不同意我的想法？”杨广炽热的眼神冷酷了下来，脸色也有些阴沉，死死的望着萧布衣，等待他的回答。
萧布衣终于发现杨广也是个人，偏执的难以想象的一个人，如果真有个当代医生诊断的话，很可能说杨广属于轻度的精神分裂。就算萧皇后的不安都表明，她也不认可丈夫的做法，惊惧以后的发展，杨广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又被什么蒙蔽的失去了起码的理智？
“回圣上，想高丽本是箕子所建的礼仪教化之邦，圣上想要高丽回归大隋实在无可厚非。”萧布衣微笑道：“我支持圣上再伐高丽。”
杨广大喜，一把又抓住了萧布衣，放声笑道：“萧卿家真乃朕之知己，想那帮朝臣都是反对，无知至极，萧卿家，朕若四伐高丽，定要让你为大将军，随朕出征。”
萧布衣吓了一跳，心想人家都说连升三级已经算是好大的机遇，自己一个校书郎如果到了大将军，那不是连升五六级？杨广随口封自己一个大将军，那大将军也太不值钱了。
“圣上抬爱，布衣诚惶诚恐。”萧布衣知道这时候的杨广不能劝，只要自己说征伐高丽不成，估计就算不和斛斯政一个下场，成为大将军的指望也是镜花水月了，“如今天寒地冻，圣上辛劳已久，我倒觉得不急于一时，等到开春之际，校书郎好好的和圣上商量下征伐高丽的事情，不知道圣上意下如何？”
他说的有些托大，想要和圣上商量，那实在是以前朝臣前所未有的举动，那些宫人都是诧异，心道这小子不知死活，杨广听了却是大喜，“如此也好，如今天寒，运河冰封，物质供给不畅，我现在就要下诏，让全国之民准备。”
萧布衣微笑道：“圣上不用急于一时的。”
杨广皱起了眉头，“萧爱卿你不知兵法，不识征伐，要是讨伐高丽的话，出兵要在开春之后，可物资的集结却要早早的准备。高丽难打，我们要水陆并进才好，东莱造船，江南送戎车，民夫送米，赶制铠甲，哪一个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萧布衣心道这位人生最后的目标就是征伐高丽，对这些准备倒是轻车熟路。
“圣上，我知道准备是要有的，可能否让我给你先讲两个小故事听听？”
杨广一愣，“你要讲什么小故事？”这也就是萧布衣，而且是顺着他征伐高丽的意图，要是别人在这关头要说给杨广讲故事，估计早就拖出去大棍子打了。杨广当天子多年，身边虽然少有谏言，虞世基，裴蕴，宇文述，包括纳言苏威，大将军张瑾都是不敢多话，可他要是征伐高丽，群臣竟然出奇的都是反对，这让他心中很不舒畅，能找个萧布衣这种和他商讨征伐高丽的人，实在也不容易。
“其实每个人都有目的，圣上贵为天子有，那就是成为千古一帝，臣下虽然卑微，却也有个目的，当然是加官晋爵。”萧布衣微笑道：“臣下粗鄙，还请圣上见谅。”
“加官晋爵每人都想，你这算不了什么粗鄙。”杨广虽然只是和萧布衣认真的谈话一次，却觉得此人大对脾气，了解自己远大的理想，还积极为自己出谋划策，简直比那个宇文化及要强上百倍。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宇文化及只能算是个马屁虫，这个萧布衣却算是他的知己。萧布衣一味的说自己粗鄙，杨广反倒觉得他很实在，一个劲的给他开脱。
“圣上真的英明。”萧布衣赞叹道：“可目的是目的，臣下就算想加官晋爵，却还是会享受下生活。奔着目标奋进的时候，不忘记看看沿途的风景。”
杨广露出沉思的表情，“沿途的风景？”
“不错，”萧布衣点头道：“一些人只是为了达成目标，穷其心力，臣下有的时候却觉得，奋斗的过程中也是一种快乐。目标的达成不过是瞬间，快乐短暂，奋斗的快乐才是一生相随。”
杨广缓缓坐了下来，双眉又是紧锁起来，不过这次是沉思，而不是阴沉。
“圣上还是先听听我的两个小故事如何？”萧布衣问道，放开了眼前这个人是君王的念头，耐心道。
“你说吧。”杨广喃喃道：“我不知道你脑袋是什么构造，怎么总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我倒想听听你给我讲的故事想要暗示什么。”
萧布衣知道这个杨广一点不笨，只是有的时候被偏执所碍而已，“从前有两个兄弟，砍柴为生，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顿饭吃上两个白面馍馍都很开心，要是能再夹上一块肉吃，那已经是天大的幸福。”
杨广有些好笑，“这世上有没有这么穷的兄弟，吃两个馍馍都很开心，我怎么不觉得？萧布衣，你到底还是在讲故事呀。”
萧布衣也不分辨较真，只怕弄巧成拙，只是笑，“故事就是故事，不用太认真的。”
“你接着讲下去。”杨广说道。
“两兄弟生活困苦，却也自得其乐，”萧布衣继续讲道：“有一日天寒地冻，两兄弟不能上山砍柴，只是围着火炉吃烤白面馍馍，香喷喷的满是享受。老大就问了，老二呀，斧头我们明天要找铁匠铺去修修了，我们这一辈子穷苦，真想知道皇上成天做什么。”
杨广来了兴趣，“老二怎么说？”
萧布衣笑道：“老二看了一眼破烂的斧子，满是期冀的说道，我想皇上天天是用金斧头砍柴吧，那斧头就不用每天去修理，还能省点钱的。老大却是骂老二蠢材，说什么皇上怎么会去砍柴，我想应该是天天在家守着炉火烤白面馍馍吃才对。”
杨广微愕，转瞬放声大笑：“老大老二实在有趣，不过也是蠢的，当皇上怎么会去砍柴？当皇上还要守着炉火烤白面馍馍吃？布衣，你这故事编造倒是有趣。”萧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在一旁坐下，微笑道：“我想这种人也是有的，圣上，当年我也是辛苦过来，知道很多人很多时候，一文钱也要计较的。圣上，当年我也是贫穷如斯，只是想着衣食无忧就好，哪里曾想到过和你在一起？”
萧皇后说的轻松，伸手缓缓的握住杨广的手掌，“圣上，方才布衣说的，奋斗中沿途的风光也是我一直向往的风景，只是可惜，最近这种风景少了呢。”
她帮助萧布衣说话，轻轻握住杨广的手，口气中若有深意，杨广拧起眉头，却是想着什么，半晌才道：“萧布衣，你不是说还有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好像是书中记载，倒也简单。”萧布衣说道：“有臣向一个皇上奏曰，天下大荒，百姓没有粮吃，很多饿死，而皇上问道，那为什么不吃肉呢？”
萧布衣说到这里，还是脸带微笑，杨广却是霍然站起，怒不可遏道：“此为惠帝纪记载，那是个昏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无知之辈，你提起他来，可是在讥讽我不知民众疾苦吗？我即位之日，就是大赦天下，免除天下全年租税。我才一登上天子之位，就实施圣人之治，推心待物，每从宽政，我重修大隋律，取消了先帝晚年制定的全部酷刑，你萧布衣难道不知？你若不知，大可去看看历代律历，哪个有我制定的宽宏大量？罪不及嗣，既弘于孝之道，恩由义断，以劝事君之节。历代哪个君王有我知道的清楚？我在位多年，宽免减降租税数不胜数，月余前大赦天下你难道见不到？我煞费苦心，只为大隋一统，南北融合，华夏扬威，四海统一，你把我和晋惠帝比较，无知至极。”
萧布衣辛苦打的知己底子一下变成了无知至极，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见到杨广气愤失望的样子，没有惶恐，居然有点歉然，“回圣上，臣无此意。臣想说的是，百姓不知道圣上的心思，圣上有时候也不会知道百姓的心思。圣上想着大业，百姓却只为吃一两个馒头就很开心兴奋。正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圣上志向远大，百姓如何知晓？可百姓和布衣一样，就是因为不知道不理解圣上远大的心思，这才有所怨言……”
杨广听到这里，已经脸色缓和下来，萧皇后也是跟着站起，轻声道：“圣上，布衣是个粗人，没有那些大臣的花花心思，你多想了。”
杨广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萧皇后慌忙跟随，要走时候，回头向萧布衣笑笑，轻轻的摆摆手，好像让萧布衣放心的样子。萧布衣站在那里，想说的话没有说完，有些无奈，觉得自己有些失败，可宫人们却都是为这个不知死活的校书郎捏了一把冷汗，他们从来没有见到圣上如此开心的时候，可也很少见到圣上如此暴怒，可圣上如此暴怒竟然对校书郎没有责罚，也算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
天气日寒，道上行人稀少，不得已出门的也是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
萧布衣漫步在东都古城，只想让纷飞的大雪清醒下稍微有些发热的头脑。
他被杨广的一顿斥责说的哑口无言，无可置辩，他只能重回秘书省，暂时的放下鹰狗之书，看看大隋的历史。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了杨广，此人奢侈铺张，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不顾民生死活，还要妄想征伐高丽，可杨广训斥他的话让他有些触耳惊心，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个杨广还是雾里看花而已，这实在是个很复杂的人。对于史书他并没有看的过于详细，可他粗略的看看后就已经知道，杨广并没有夸大其词，他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杨广的确想实施圣人之治，文帝杨坚在位之时，原来的大隋律过于严格，不要说连坐，就是盗边粮者，一升已上皆死，家口没官这条可见刑法苛刻。文帝晚期甚至发展到盗一钱都是死罪的地步，让世人莫不人心惶惶。杨广即位后，新大隋律已经宽容了太多，暂停执行十恶之条，废除连坐之罪，重新修订新律说什么，朕虚己为政，思遵旧典，推心待物，每从宽政就是表达了仁政的思想。杨广怒喝萧布衣所言，竟然基本都是正确的。
至于大赦天下，减免钱粮，修撰典籍，恢复隋文帝晚期已经基本废弃的儒学，发展科举制度等等的措施，都算是英明之举。这还不包括众所周知的开运河等壮举，从这些小事都可能看的出来，杨广此人也曾向往着仁君明君之路，而且很是积极的付诸实际，不过萧布衣注意到了一点，所有的一切如果在大业五年戛然而止的话，这个杨广绝对算得上千古名君，仁政不过是到了大业五年，后来的事情就有了转变。
所有的一切从征伐高丽开始变了模样，萧布衣想到这里，心中叹息，缓缓的摇摇头，心中有股悲凉之意，不知道为杨广，抑或为世人，还是为自己？
杨广说三日后殿试，过了升官，如今已经过了两天，萧布衣知道他的随心所欲，倒也没有太指望什么，秘书省的工作对他而言，已经可有可无，去了和没去一样，众人都是畏惧的眼神望着他，除了虞世南外，倒很少有人和他攀谈。
大雪纷飞下，胖槐长睡不起，杨得志却是早早的去找袁岚询问经商方面的事情，萧布衣发现杨得志做生意方面也有一套，倒是放心他和袁岚交流。他这次却是去寻找李靖，过了封冻的洛水后，突然见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前面晃动下，入了一旁的慈惠坊，萧布衣微微心动，暂时把去寻善坊的念头放到一边，跟着那人进了慈惠坊。
萧布衣脚步轻盈，雪地亦是悄无声息，跟在那人的身后，那人并没有察觉。
那人在寒雪天气里，竟然还是穿的很单薄，抱着肩膀，很是寒冷的样子，穿街走巷，来到一个土屋子前面。说是土屋子，不过是依靠旁边大宅的房檐，用木头和泥草搭建起来屋子，屋顶估计是搭的席子，大雪压下来，屋顶都凹陷下去，可见屋主的拮据。
房门是没有的，也是个草帘子代替，那人掀开草帘子，闪身进去，只怕风雪吹到了屋子里面。
萧布衣轻步的走到屋子前，目光中有了感慨，立在屋子的另一侧一动不动，却是听到里面索索的声响。
“小弟，你好些了吗？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了。”问话的声音轻柔，带有关切，赫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姐姐，我好些了，我，我还不饿，我不想吃饭。”回答的是个小孩子，声调中带有颤抖。
萧布衣知道小弟就是小弟，那个被他从水中救起的孩子。他知道婉儿和小弟会贫困，可是他也没有想到二人如此贫困，天寒地冻，二人就一直住在这里？
“哎哟，炉火灭了，小弟，你冷吗？”又是一阵忙乱，不一会的功夫，青烟冒出了屋子，想必是婉儿在忙着生火。
“不冷，不冷的。”小弟牙关都有些打颤，咯咯的声响，“姐姐，我不冷的，我没用，我不能去捡枯柴和碎炭了，姐姐，我……”
陡然间小弟的声音没了，只有婉儿的啜泣，“小弟，你在说什么，是姐姐没用，姐姐不好，姐姐不能让你过的好一些，姐姐……”
接下来的声息被抽泣声取代，萧布衣木然的立在门外，双眸闪亮，微有心酸。
过了片刻，婉儿突然‘啊’的一声惊呼，“小弟，你怎么又发烧了，好烫。你，你现在怎么样？”
“姐姐，我好冷，我又好热。”小弟颤声道。
婉儿急了起来，“小弟，你怎么不说，我去给你请医生。”
“姐姐，不要，”小弟急声道：“我们没钱，我挺一会儿就行了。”
“这怎么能行，钱我有，你不用担心，好好呆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小弟，你不要怕。”婉儿说完后，风风火火的冲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合上帘子，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却没有见到一旁的萧布衣，可见心情的急切。
萧布衣微微犹豫下，本想跟去，转念一想，还是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小弟问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你是谁？你是大哥哥？”
小弟有些瘦弱，双颊通红，有气无力，见到萧布衣进来异常惊喜。
“小弟还记得我？”萧布衣有些诧异，微笑道。他一眼扫过去，这个家的情况已经一目了然，地上插着三根棍子，支着房顶的席子，日用物品都是破破烂烂，就小弟身上盖着的被子还算厚实，他身旁一个瓦罐，一个火炉。萧布衣想到婉儿的动作，想起这瓦罐可能就是小弟的饭菜，婉儿捧着瓦罐在怀中，想必是捂着怕凉了。火炉的炭火燃起来，旁边还有些木炭，都是烧过一遍，多半是大户人家倒出来，小弟或婉儿去扒出来可用的碎炭再次使用。
这个家可用一贫如洗来形容，萧布衣微微心酸，蹲了下来。小弟睡着的地方铺着木板，上面铺着破旧的麻布，萧布衣见了，轻轻止住了小弟的起身。
“我当然记得，姐姐天天说起你呢。”小弟自豪的说，“她对我说，我们虽然穷，可大哥哥也是布衣，小弟长大后也要和大哥哥一样，救助穷苦之人，不能随意的看轻自己，我一直记着姐姐的话。大哥哥，你好像不是布衣了呢，你当了大官吗？”
萧布衣轻轻摸摸小弟的额头，感觉滚烫，有些心惊，还是微笑道：“大哥哥也是常人，小弟快快长大，以后大哥哥也比你不过的。”
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武学高手，医病却是一窍不通，久等婉儿不回，只能干着急，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弟，你姐姐有钱请医生吗？”
“我不知道，我只怕没有。”小弟嘴一扁，看起来要哭出来一样，“我病了有段时间，可总是不好，看病花了不少钱了，我不让姐姐给我找医生了。”
萧布衣拍拍小弟的脸颊，安慰道：“小弟不用担心，你先躺着，我去看看。这附近的药铺在哪里？”
听小弟说出了药铺的位置，萧布衣为小弟掖好被角，快步的走出草屋，顺着婉儿奔走的方向寻过去，大雪纷飞，只有一行脚印，萧布衣不虞走错，穿过了两个巷子，转弯处豁然开朗，尽头是个不小的药铺，药铺前只有一个人。
萧布衣本是匆忙的心情，见到药铺的时候蓦然火起，只是看到婉儿竟然跪在前面的雪地哭泣道：“游神医，麻烦你去看看小弟好吗？我现在没钱，先赊着你的，等我有钱马上还你还不行吗？游神医，我求求你了。”
她只是哭，跪下磕头，药铺却是门板紧闭，婉儿只觉得有些绝望，还待再求，一只手已经把她拉起。婉儿身子都冻的有些僵硬，求情换不来怜悯，不由心酸，扭头望过去的时候，惊喜交加，“萧公子，怎么是你？”
萧布衣不用多问已经明白情况，婉儿没钱医治，神医拒绝出诊，只是这种心肠的医生算得了什么神医？
心中怒火高涨，萧布衣沉声道：“你不用求了，我去求他。”
“萧公子，不，你怎么能求人……”婉儿慌忙阻拦想要拉住萧布衣，可是一把没有拽住，转瞬惊的目瞪口呆。
萧布衣大步走到药铺前面，一脚踢了过去，门板如同李靖家的大门般，直直的倒了下去，婉儿没有想到萧布衣这么个求法，心中焦急，却是无法可施。
门板后的大堂内自得其乐的坐着一人，看起来四十上下，长的也算不差，可就是一双眼睛显得狡诈，本来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水，闭目养神，见到门板倒下，一人却已经和门板般立在自己面前，骇的跳了起来，失声道：“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萧布衣只是一伸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子，竟然把他拎了起来，瞪着那人道：“你是游神医？”
游神医翻着白眼，等到萧布衣微微松手，终于喘过气来，赔着笑脸道：“神医不敢当，在下的确姓游，敢问壮士何事？”
萧布衣回过头来问，“婉儿，你找他什么事？”
婉儿踟蹰走了过来，犹豫道：“萧公子，我找他给小弟看病。”
“游神医，你是聋子？”萧布衣突然问。
游神医被萧布衣拎了起来，动弹不得，只骇然此人斯文的仪表，怎么诺大的力气，苦笑道：“不知道壮士何出此言？”
“你若不是聋子，怎么听到门外有人求诊，竟然还在这里喝茶？”萧布衣冷然道。
“我，我，”游神医我了半天，终于道：“这位壮士，我这不是慈善堂，没钱的话我怎么出诊？这个姑娘前一次欠我的药钱还没有还，这次又要求药，我要是总是这么大方，恐怕熬不过这个寒冬的。”
婉儿满脸通红，只是道：“游神医，我眼下真的没钱，可是你放心，我从不欠人钱的，只要过几天，我一定有钱还你。”
萧布衣不理婉儿，只是盯着游神医，“她是欠你药钱没有还，可你的药也没有治好别人的病。到如今，小弟只有病的更重，这样的话，婉儿为什么给你药钱？”
游神医翻着白眼，“壮士，你可不能这么说，我这药治病一次，不治一辈子的，你要是一辈子只付我一次药钱，那我如何讨生活？”
婉儿只觉得游神医说的大有道理，求情说，“游神医，我知道，药钱出诊我都不会少你，只求你先去给小弟看病。”
萧布衣见到此人眼珠子乱转，知道这人有鬼，他知道自己那时候，就有医生以病养医，对于有病之人从来都不一次医好，吊着你不好不坏，多次上他这里问诊，让人不堪重负，这个游神医多半也是如此。
“我不管你一次一辈子，我只知道这次小弟还是躺着，你要不能让他活蹦乱跳的站起来，游神医，你恐怕只能给自己请位神医了。”萧布衣说到这里，放下了游神医，伸手在桌子上一拍，冷哼一声。
他倒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是从婉儿跪在雪地中，这个游神医都能忍心拒之门外，医术先不说，这医德可是差劲的很，钱他倒不见得不给，只是想让这人尽心尽力而已。
游神医才抹把冷汗，突然听到稀里哗啦的响，扭头一望，见到萧布衣拍的桌子竟然散了，骇然失色道：“壮士，我不敢包治的。”
“那我也不敢包你手足完整的。”萧布衣淡淡道：“敝人甚是热心，你今天要是胳膊腿不小心断了，我也会为你去请位神医。”
冷风带雪吹了进来，颇为寒冷，游神医只是热汗淋漓，强笑道：“壮士说笑了，好好的人，胳膊腿怎么会断？”
萧布衣脚尖一踢，一条桌腿飞了起来，他伸手抓住，不动声色的只是一弯，咔嚓一声响，桌子腿掰成两段。见到游神医骇的面无人色，萧布衣微笑道：“好好的桌子腿不也断了，这么说游神医的胳膊腿也有可能的。”
游神医只是苦笑，取了药箱，咳嗽一声道：“还请婉儿姑娘前头带路。”

第一三零节 官威
游神医算得上慈惠坊的名医，来求医的有人跪着求的，有人哭着求的，有人好言相求的，有人重金相求的，对于婉儿这种求法，他心中可是说不出的讨厌。
他行医一是求名，二是求利，因为有了几手绝活，来请的都是达官贵人，出手大方，这让他对泥腿子的来求可有可无，求医的人他见的多了，可拎着他的脖子求他看病的人，游神医倒是头一回遇到。
感觉眼前这个壮士多半是土匪出身，又见他看鸭脖子一样的看着自己的脖子，说不定一出手就会扭断自己的脖子，游神医给小弟搭脉的时候，倒也还是聚精会神。
游神医不知道自己看病不错，看人也是不差的，这个壮士倒真的是土匪出身。只是这个土匪身着官服，虽然看官阶不大，可也让游神医摸不清他的门道。
“游神医，小弟的病严重吗？”婉儿战战兢兢的问。
“古书有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游神医摇头晃脑的望着萧布衣说道。
“我是个粗人，不识几个字，”萧布衣活动着手腕子，含笑望着游神医道：“你说的我都不懂，麻烦你说点我能听的懂的。”
“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此为厥阴之症。”游神医心中嘀咕，只能说点白话，“好在我来的及时，他现在不过是寒热交替，若是再晚一些，我只怕会晕倒不省人事的。”
婉儿连连点头，感激的说，“是呀，游神医，真的谢谢你。”
萧布衣心道，要不是老子拎着你脖子，你怎么会来，还说什么早晚？突然想起了什么，萧布衣问，“游神医，我听说，血凝于足者为厥？”他伸手探入被子，握住了小弟的脚丫，只觉得僵冷一片，倒有点相信游神医的判断。
游神医骇了一跳，心想这个粗人怎么会懂这些，而且判断精准？他当然不知道萧布衣习练过易筋经，主要是从人体九法来改变，对气血精，脉髓骨，筋发形的了解都是比常人知道的远远要多，医武相通，习武之人的内在法门也和医术上的道理大同小异，不过是一个练自在，一个为他人调理而已。
“壮士说的不差，小弟厥阴之症，表现就是发汗，身热，足逆冷。现在症状不算严重，我给开个方子，三天应好。”游神医性命攸关，又总感觉萧布衣也是个大行家，倒是老老实实的开方。
方子开好后，婉儿有些不知所措，萧布衣知道她没钱抓药，却是说不出口，一把抓过药方，微笑道：“游神医，我和你去抓药如何？我见到你那好像不但出诊，还可以卖药的。”
“那敢情好的。”游神医不敢提钱，只想送走这位瘟神，萧布衣望向婉儿，吩咐道：“你在这里照看小弟，我去去就回。”
“萧公子，怎么好再麻烦你。”婉儿满是歉然。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人热心，喜欢为人请医生的，游神医，是不是？”萧布衣望着游神医。
游神医愣了下，苦笑道：“这个嘛，我并不清楚，壮士，走吧，莫要耽搁了。”
二人出了草房，萧布衣热心的问一句，“还不知游神医叫什么？”
“敝人游啸风。”神医很谦逊的说道：“不敢请问壮士高姓？”
“哦，我姓萧。”萧布衣心道，游啸风？好在你小子能见风使舵，不然我只能让你抽风了。
游神医见到萧布衣也不多话，无奈的向药铺走去，心中却是咒骂不停，不到药铺前，见到药铺前站了一人，眼前一亮，疾步走了过去，高声叫道：“孙亲卫，你怎么来了？”
游神医孤身一人，不敢和萧布衣叫板，只怕惹得他恼怒，把自己的胳膊腿拧下来安装到桌子下面，平日都是贵为医者父母也，这次忍气吞声装孙子好久，只是觉得奇耻大辱般，见到了个熟人，心中大喜，不由底气大壮。
萧布衣望向那个亲卫，见到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倒是一表人才，暗中点头。他现在已经知道亲卫隶属左右卫府，又叫禁卫军，主要是负责紫微城宫内的安全，亲卫官阶正七品以上，比他这个校书郎的官阶要高上一些。
实际上，在京城这个地方，一个官七品以上都是司空见惯，左右卫府所领的三卫中，亲卫正七品，勋卫从七品，翊卫正八品，加在一起四五千人之多，随便拎出来一个官阶都在萧布衣之上，可见他官位的卑微。
“我过来找你问一种药材。”孙亲卫倒没有什么飞扬跋扈，只是说，“游神医，你……”
“孙亲卫救命。”游神医突然大叫一声，已经躲到了孙亲卫的身后，伸手指过去，“这人要杀我！”
游神医就算宫中也去过，和孙亲卫颇为熟捻，什么时候受到过萧布衣的这种威胁，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知道这个亲卫权利不差，武功高强，当下扬眉吐气。
萧布衣没有想到游神医如此，皱了下眉头，只是望着那个孙亲卫。孙亲卫看了萧布衣一眼，回头道：“游神医，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怎么知道。”游神医指着门板道：“他一来就凶神恶煞般的踢了房门，你看，桌子也被他打散了，然后他拎我起来，说他看病不付钱的……”
见到孙亲卫嘴角古怪的笑容，游神医觉得有些不对，“他威胁我去看病，说若是不看病就要杀了我。孙亲卫，你可得为我主持公道呀。”
孙亲卫有些好奇，“游神医，你本来就是医生，看病是你本分，何来威胁一说？”
游神医暗骂这个孙亲卫愚蠢，心想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我，他，我这个人有个臭脾气，看病威胁不行的。”
孙亲卫却已经笑了起来，拱手向萧布衣道：“萧大人，都说你武功高强，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桌子红木打造，门板也是结实，恐怕没有几百斤的力气也不能轻易打烂，萧大人一脚能踢倒门板，一掌打散桌子，这种本事就算禁卫军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这下不但游神医差点晕倒，就算萧布衣都是大惑不解。他当然没有见过孙亲卫，可是这人怎么会认识他？亲卫官正七品，他校书郎不过九品，他叫自己大人，实在是于理不合。
“孙亲卫认识我？”萧布衣问道。
孙亲卫目光中满是佩服，“东都城还有不认识萧大人的？”
萧布衣苦笑道：“最少游神医是不认识我的。萧布衣不过是小小的校书郎，孙亲卫叫我大人，实在折杀了萧某。”
孙亲卫把游神医拉到近前，含笑道：“游神医，我想你多半和萧大人有些误会，萧大人豪杰盖世，威风四方，如何会和你一般见识。”
游神医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嘴在哪里，只是连连点头，心里发苦，可他赖以依靠的孙亲卫对人家都是毕恭毕敬，他还能说些什么？
“萧大人仆骨扬名，威震草原，单骑救主，智捉内奸。”孙亲卫艳羡道：“来到东都后，扬威四方馆，得圣上和皇后的赏识，听说明日就要殿试比武。萧大人现在官虽九品，不过是个校书郎，可是众兄弟们最服好汉，最重英雄，都说萧大人殿试必过，到时候升官晋级那是不言而喻，孙少方不才，可是赌的萧大人最少也会当个郎将的。”
萧布衣愣住，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有名。
孙亲卫说到这里，已经微笑起来，凑了过来，“萧大人，兄弟不算豪阔，可也压了一两银子赌你最少官至六品，这个大人嘛，不过是提早叫了一天而已。”
游神医记得自己的嘴在哪里，一时间却忘记了脑袋在哪里，脑海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惶恐的冲了过来，就要下跪。萧布衣伸手托住，不解道：“游神医你要做什么？”
游神医苦着脸道：“萧大人，游啸风不知道是大人求医，多有得罪，还请万勿见怪，我，我这就去给你抓药。不对，我这话极为不妥，”他作势要掌嘴，“是给小弟抓药。”
他说完话后，不迭的冲进药铺，翻箱倒柜的折腾，萧布衣却是不解道：“我是见识浅鄙，今日不过是和孙亲卫头次见面，不知道孙亲卫竟然对我如此熟悉？”
孙亲卫大笑道：“萧大人真的谦虚，你要是见识浅鄙，估计我只能去撞墙了。”他态度有点过于亲热，萧布衣倒有些不太习惯，更搞不懂这位是谁的亲信，和自己接近，是为了试探口气，拉拢关系，还是怎的。
来到东都这么久，他或多或少的知道这里面的关系实在错综复杂，新阀旧门勾心斗角，算计陷害层出不穷，李渊还在掌大旗的，宇文化及也才是个弼马温，虞世南不过是个秘书郎，所以他倒也不敢小瞧这个孙亲卫。更何况他一直没有小瞧过别人，从来都是别人小瞧他的。
“萧大人想必是见我初次见面，就是如此熟络，难免有些不习惯。”孙少方看出了萧布衣的疑惑，压低了声音道：“其实兄弟内心对萧大人早就敬仰多时，这会儿见到，难免情不自禁。萧大人淡泊名利，却多半不知道，殿试的消息早就传开，祖郎将的事情萧大人想必知道？”
萧布衣不动声色道：“我不知道。”
孙少方微笑起来，“都说萧大人沉稳干练，如今看来一点不假。监门府的祖郎将因为得罪了萧大人，如今已被杖责削职，这京都监门府郎将一职也就空缺了下来，现在京都卫府众人都是议论纷纷，都道萧大人过了殿试，必定最少是郎将之职，而出任这监门府郎将一职是大有可能。”
萧布衣也笑了起来，“倒让你们厚爱，只怕我会让你们大失所望。”
“萧大人此言何解？”孙少方诧异道。
“你们都是在议论纷纷，我对此事可是一无所知，只怕真的过不了殿试，当不了郎将……”萧布衣欲言又止。
孙少方人极聪明，转瞬醒悟过来，“萧大人以为少方早早的过来巴结，到时候会大失所望？”
萧布衣的确有点这意思，却只是摇头，“我是绝无此意。”
孙少方苦笑道：“巴结的意思其实是有点，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些禁卫都是久仰萧大人的大名，我今日见到，如何会错过？都说萧大人武功极高，不可能过不了殿试，就算当不了郎将，我孙少方除了遗憾外，倒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我是多谢孙亲卫的抬爱，只凭孙亲卫这几句话，已经知道孙亲卫此人值得一交。”萧布衣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热情，却不想让他失望。
孙少方精神一振，“其实我们倒希望萧大人不要去当监门府的郎将。”
“为什么？”萧布衣大为疑惑。
“只是因为我们禁卫军的郎将也是空着的。”孙少方狡黠的笑，“都知道萧大人有能力，我们禁卫军的兄弟都在想，只要归你统领，以后什么都是不愁的。”
萧布衣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如此的能力，不等多说什么，游神医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出来，一股脑的递了过来，“萧大人，这药三副，煎药的方法婉儿姑娘知道的，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萧布衣摇头，“孙亲卫找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游神医，这是药钱。”他伸手掏出锭银子递了过去，五铢钱实在有点累赘，好在这是东都，中原最繁华的地方，从不愁兑换不开。游神医眼珠子差点爆出来，“萧大人，你看轻我了不是，就一点草药，还要什么钱？你要是给我钱，就是不给我面子。”
萧布衣只好给他面子，又把银子收了回去，举起药包向孙少方示意下，孙少方早就点头，“萧大人，你先去忙，我也还有些其他事情。”
等到见到萧布衣转身离去的时候，游神医这才抹把冷汗问道：“孙亲卫，这个萧大人到底什么来头，我看他的服饰，不过是个九品小官而已，怎么你对他毕恭毕敬？”
孙少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啊？”游神医目瞪口呆。
“可就是不知道来头才显出他的可怕之处。”孙少方有些敬畏道：“太仆少卿厉害吧，从四品官，圣上的眼前的红人，可就是因为他被削职为民。”
“啊？”
“上林苑的四品夫人厉害吧？可就是因为得罪了他，被皇上给斩了。”
“啊？！”
“我厉害吧？”
“亲卫你当然厉害，难道亲卫你也得罪了他？”游神医吓了一跳，心道你虽然厉害，可是比起什么太仆少卿和四品夫人好像还差了点。
“那倒没有。”孙少方摇头，“我虽然不差，可也就是个亲卫，见到监门府的郎将也要毕恭毕敬，监门府的祖郎将因为得罪了他，被圣上杖责打的半死，如今还是闲置。你说祖郎将都动不了他，我见到他还能不恭敬？”
游神医摸了下脖子，暗自为自己庆幸，心想敢情这位爷没有别的能耐，就是四处闹事。他不知道这三个人都是一件事情一起处理的，只以为萧布衣是个微服下访的太子爷，见到不平就会出手，暗叫好在自己头脑活络，原来萧布衣说什么胳膊腿断不是虚言。
※※※
萧布衣不等回转草屋，就见到婉儿站在门口在张望，见到他拎着药包走了过来，惊喜的迎了上去，“萧公子，又让你破费了。”
萧布衣笑着摇头，“婉儿，这次你可是说错了，游神医心好，一文钱都没有要我的。”
“怎么可能？”婉儿诧异道，她见识了太多游神医的白眼，知道游神医如果心好的话，这世上估计好心人也就死绝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人会改变的。”萧布衣已经掀开帘子走进去，“他说你会熬药？”
“是呀。”婉儿顾不得疑惑，接过药包，红着脸，“萧公子，药钱我会还你。”
萧布衣也不回答，只是蹲下来看着小弟，“小弟，还冷吗？”
“本来冷的，见到大哥哥就不冷了。”小弟在被子里面缩成一团，竟然还很精神。
“哦，那我不是比火炉还要厉害？”萧布衣笑着看了眼这里的环境，有些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你可比火炉强多了，大哥哥，你以后常来看看我好不好？”小弟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萧布衣，满是恳求。
“小弟，不要胡闹，萧公子有事，怎么会常来。”婉儿轻轻斥责了句，早就拿起个瓦罐，快手快脚的添药端上了小炉子。
小弟撅撅嘴，“姐姐，你也喜欢大哥哥来的，是不是，不然你怎么天天念叨他呢？”
“小弟。”婉儿厉声喝了句，“不要胡说。”
小弟见到姐姐涨红了脸，满是怒容，倒是不敢多说。他人小鬼大，如何不知道姐姐的心事，可见到姐姐羞恼，一时间倒不好说什么。萧布衣只做听不见，和姐弟二人随意聊了两句，才要起身告辞，草屋外有人高声喊道：“萧大人在吗？”
萧布衣听出是孙少方的声音，大为诧异，掀开门帘道：“孙亲卫，有事找我？”
孙少方却向草房中望了眼，微笑道：“萧大人，我方便不方便进去？”
“我只怕你嫌弃。”萧布衣让开了身子，不解其意。
“萧大人都无所谓，我算什么，也敢嫌弃？”孙少方笑道，矮着身子走了进去，四下看了眼，目光定在了小弟的身上，“就是这位小兄弟病了吗？”
“是呀，大人，我们欠游神医的钱，还请宽限两天。”婉儿见到孙少方官服在身，挎着腰刀，不由有些胆怯。
孙少方笑了起来，“游神医说了药不要钱，偏偏这位姑娘念念不忘。”四下打量了眼，孙少方眼中有了狡黠，“这房子盖在这里，于理不合的。”
婉儿急了，“大人，求求你，我们就住在这一个冬天，一开春，等到河水解冻，我们就会搬走，房子也会拆掉，你要是拆了我们的草屋，我，我……”
她说的焦急，眼圈发红，小弟却是冷‘哼’了一声，“姐姐，不用求这个狗官的，他们除了敲诈外还知道什么？”小弟人小鬼大，知道的事情不少，比姐姐多了分倔强。
“小弟。”婉儿训斥道：“不要乱说话。”
小弟有些不服的望着孙少方，孙少方却是并不介意，只是问婉儿，“谁让你在这里搭起这个草屋的？”
婉儿求救的望向了萧布衣，萧布衣笑道：“无论是谁，总是好心吧？”
“什么好心。在这搭一间草屋，这个冬天这么冷，可是想冻死人吗？”孙少方叹息道：“萧大人多半不知道，像这位姑娘这样的在洛阳城不算少数，只是冬日无法捱过去，这才借人家房檐搭建草屋，这在东都于规矩不和。那些人明知故犯，却收取穷人不少的租用费用，等到开春就拆，来年再建，周而复始，赚穷人的钱财。”
萧布衣苦笑，“虽然如此，可这总算活人一命的，如果没有他们，这姐弟俩如何渡过这严冬？”
孙少方微笑道：“萧大人，少方呢，应该算不上坏人，可也说不上是什么好人，萧大人都为这姐弟抱打不平，少方如何能无动于衷？你放心，凭我的这身官服，这个冬天这姐弟不用睡在这里，小弟幼小，冻坏了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萧布衣心喜，婉儿不解，小弟却是掀开被子叫道：“你说可以给我们找个地方住？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能不算数。”
“小弟，小心着凉。”婉儿又把他按回了被子里面。
“我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狗官，说话不用算数的。”孙少方哈哈大笑走出了草屋，萧布衣和婉儿跟了出来，孙少方看了一眼围墙，顺着围墙绕了圈，走到宅邸大门前，“是这家吗？”
婉儿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孙大人，不用麻烦的，我能捱……”
“你能可小弟不能的。”萧布衣一句话打断了婉儿，她垂头下来，不知所措。
孙少方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伸手拍拍门环，半晌的功夫，一个下人才打开房门，嘟嘟囔囔道：“谁呀？”
等到看到孙少方站在门前，下人打了个冷颤，点头哈腰道：“大人，什么事？”
“什么事？”孙少方对萧布衣客气，一口一个萧大人的说，对这些人官威一下子冒了出来，“什么事，你也配问我什么事？”
下人苦着脸，“大人，我是不配问什么事，可是你到底什么事？”
孙少方看起来脸都有些圆，终于点醒道：“去找你家老爷来。”
下人恍然大悟，一溜烟的去找了老爷，老爷满是富态，见到孙少方的官服就有点苦态，把三人让了进来，端茶送水后才问，“大人，什么事？”
孙少方端起茶水，慢条斯理，“贵姓？”
“敝姓赵。”老爷有些谦卑。
萧布衣知道孙少方是有备而来，他虽然是卫府亲卫，久在紫微城，可对大户关系绝对不会含糊，他既然揽下了不平，当然就是知道他有压得住的能力。
孙少方一指婉儿，“她的草房是搭在你家的屋檐下？”
老爷皱了下眉头，“大人，这个我不知情，我去找管家来。”下人又找了管家，管家见到婉儿就已经愣住，听到事情的经过汗珠子就已经冒了下来，迭声道：“大人，这的确是我的不对，我把这草房拆了，把她们赶走。”
老爷有些变色，怒喝道：“原来是你在搞鬼，我千叮万嘱让你莫要做这些违法的事情，还不赶快去把草房拆了。”
婉儿不知所措，孙少方却是摆摆手，“你说的轻松，我在你头上拉泡屎，给你擦干净是否也可以没事？你要知道你已经犯了大隋律历，法不可亵渎，这事要是公办，那就送到官府先是打一顿板子，然后呢，罚你罚到吐血。再说你把草屋拆了，这位姑娘住在哪里？”
管家汗水流下来，不知所措，老爷到底是老爷，听出点了门道，“那这位大人，你说应该怎么办？”
“这个姑娘本来是我们右卫府的亲戚，多年失散，如今才找到，很是让人欣喜，可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婉儿垂头，满脸通红，孙少方却是淡然自若，“可我们卫府你也知道，都在紫微城，就算是亲戚也不能随意进入的，更不好说住在里面，这住的地方可是个难题。草房不拆，那可不行，可这草房拆了后，这大冬天，让人睡到哪里？”
管家听他说的复杂，心中暗骂，你的亲戚，住客栈不就好了，搞的这么复杂，不就是想敲诈点钱吗？
老爷赔着笑脸上前，“大人，这个倒好安排，我家有个柴房是空的……”
“柴房？”孙少方眼珠子一瞪，“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你当卫府的亲戚……”
“大人，”婉儿轻唤了声，“柴房已经很好了。”
孙少方看了萧布衣一眼，点点头道：“既然这位姑娘都没有意见，算你们走运。”
老爷饶是不笨，也搞不懂来的三人的关系，吩咐管家道：“快去把柴房清理打扫下，务求干净暖和。这大冬天的，你让人家姑娘睡在外边的草房，有没有人性？”
管家苦着脸点头，已经走出了迎客厅，孙少方却还是安然的坐在那里，打着官腔道：“赵老爷，这位姑娘住在这里可不是求你。”
“啊？”
“她住在这里，只是为了弥补你们的过错而已。不然要是真的闹上官府，我想你们的过错只能用板子来弥补了。”孙少方问道：“是不是这样？”
赵老爷一张脸苦瓜般，只能点头哈腰道：“大人说的不错，我们十分欢迎这位姑娘给我们一个改正过错的机会。”
孙少方点点头，“她住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
“怎么会！怎么会？”赵老爷慌忙说，“她在这里不会有事情，大人如果不放心，我找两个丫环伺候她行不行？”
孙少方一瞪眼睛，“我是说她要有事，你们尽量照办，回头告诉我。”
“原来是这样。”赵老爷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这位姑娘住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孙少方又道。
“我一定马上通知大人。”赵老爷接道。
孙少方叹息一声，“你通知我做什么？她要有什么事情，出了意外的话，我想左右卫府的禁卫军天天都会过来拜访你的。”
“啊？”赵老爷心中叫娘，心道养个娘恐怕也没有这么麻烦。萧布衣却只是喝茶，盘算孙少方这人脑袋活络，并不急急的帮助婉儿，讨好自己，做事很有分寸，考虑的极为周到，难道只是仰慕自己的威名？说句实话，萧布衣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威名，能够让人如此的热心来帮手。
孙少方软硬兼施的时候，厅外急匆匆的来个下人，在老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爷变了脸色，“大人，下人说，外边又来了几个大人，好像也是禁卫？”
孙少方笑道：“让他们进来，我找来的。”
老爷哭着脸，“大人，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一个丫环早早的过来，端了一个盘子上前，上面红绸盖着，鼓鼓的装着什么，老爷哀求道：“大人，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你收下。”
孙少方望着那盘子，知道那里心意不菲，却是推了回去，叹息摇头道：“赵老爷，我想你是搞错了，我不是来勒索你钱的，我是真心想给你们这种人一个改过的机会，你要知道，有些东西钱是买不到的，比如说板子？”
赵老爷现在听到板子二字就有些头痛，只想出去给管家几板子，“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是我找来的，当然也是来找我的。”孙少方绕口道。几个禁卫已经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过来，“孙大哥，这是你吩咐我们买的，就不知道符合你的心意吗？”
“差不多就好，都是老粗，哪里懂得买东西，你们帮助这位姑娘把柴房布置下。”孙少方微笑对婉儿道：“这是宫里禁卫的一点心意，姑娘还请不要推脱。”
包裹里面都是崭新的被褥，生活所需的东西，早有禁卫把小弟包着被子背了过来，几个禁卫风风火火的忙碌，赵老爷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个老娘是否准备终老于此，小弟满是兴奋，婉儿神色有些恍惚，如同梦中一般。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孙少方巡视了柴房，觉得倒也算能住人，倒把张老爷好好的夸奖一番，这才准备起身离去。
婉儿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觉得这一天如在梦中一样，见到萧布衣也要走，喊了一声，“萧公子，真的要谢谢你。”
“难道不要谢我？”孙少方脸色一扳，故作生气道：“看来恶人难做。”
“当然要谢谢你，你不是狗官，你是好官。”小弟倚在床上，竟然精神十足。他崭新的衣服，崭新的被褥，禁卫送来食物不用说都是珍馐美味，他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一半是病，另外一半却是营养跟不上，这次有好吃的送上门来，让他差点吞下自己的舌头。婉儿却是暗自皱眉，心想以后倒要开导小弟下，由俭入奢易，可要反过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孙少方虽然安排的妥帖，她却总觉得，这事情不算稳妥，到了明年春暖花开，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我是好官？”孙少方又笑了起来，走了出去，“萧大人，少方略尽心意，如今没我的事情，我也要走了。”
“我和你一起。”萧布衣跟了出来，回头望向婉儿，见到她有些不舍，却不能挽留的表情，微笑道：“我会经常来看你们，你们放心好了。”
“我也会经常来看看的。”孙少方却是向赵老爷说的。等到二人出了门，萧布衣不等他们告辞，已经拱手道：“孙亲卫为船娘婉儿忙前忙后，我无以为报，请几位水酒一杯，还请不要推脱。”
孙少方微笑道：“那敢情好，几位兄弟，这是萧大人，我经常和你们说的，这次萧大人请客，可要放开肚皮吃，务要把他吃穷了才好。”
几个禁卫都是轰然叫好，一时间天寒风冷，众人心中却是暖暖融融……

第一三一节 秦叔宝和程咬金
萧布衣认识孙少方颇为意外，可他向来人鬼神都是交得，他能和高高在上的杨广引为知己，也能和叫花子打成一片，应对这个孙少方自然不在话下。
孙少方是个亲卫，人却很有威信，几个手下都是很服孙少方，可知此人不但武功不差，人际关系也是很好。可孙少方却是一口一个萧大人的叫着，手下当然对萧布衣也不会怠慢。
四个禁卫一个叫做周定邦，很是成熟稳重，年纪不小，另外一个叫做胡彪，一蓬大胡子很是威风，其余两个一个叫做张庆，一个叫做孙晋，都是精明强干的样子。孙少方是右卫府的亲卫，四个人都是右卫府的翊卫。虽然都是和萧布衣初次见面，四人却毫不例外的都知道萧布衣，而且都很佩服，萧布衣搞不懂自己怎么这么大的名气，他也不是摆架子的人，众人都是汉子，倒是很快的打成一片。
六人上了一家酒楼，据桌而坐。他们都是一身官服，器宇轩昂，伙计早早的上前招呼。孙少方虽说要吃穷萧布衣，可上了酒楼后，不过随意点几个小菜，两斤酒而已。萧布衣倒有些惭愧，本想说什么，张庆已经艳羡道：“听说萧大人不但文采颇高，而且能文能武，武功比文采还要高强，明日总可以见识下。兄弟明日当值，恰巧可以见到，很是走运。”
“你当值个屁。”孙晋笑了起来，“你是和别人换得的当值，就是想为看到萧大人的功夫，以为别人不知吗？”
孙少方微笑解释道：“萧大人，你和我这帮兄弟虽是头次见面，这帮兄弟却是早就久仰你的大名，只恨无缘相识的。明日殿试都想一睹萧大人的神采，这次无意见到，难免好奇萧大人如何做到扬名仆骨，千军万马取敌首级如同探囊取物般？”
“我不过双拳两脚，一个鼻子而已。”萧布衣笑着摇头，“要说当初的事情，纯属侥幸。”
众人互望一眼，胡彪问道：“萧大人，听说你也曾两会历山飞，而且两次都是击退过他，这种功夫也是侥幸吗？”
萧布衣只是笑而不答。
孙少方却是突然想起一事的样子，“萧大人，都说历山飞神出鬼没，武功奇高，无人知晓他的真实面目，不知道此人的武功到底如何？我想我们是没有资格说及历山飞，这里最有资格评价历山飞的就是萧大人了。前几日的时候，我听说萧大人相救李柱国的时候，还和历山飞交过手？”
他像是随口一问，萧布衣却想到前几天的那个历山飞，心中微凛，只怕这些人是在试探他的口风，“我击退历山飞实在是机缘巧合，一次是和旁人联手，另外一次却是在他有伤在身的情况下。此人武功很是高明，如是真的一对一的情况下，我不见得是他的对手，上次他刺杀李柱国的时候，我认出是他，基于义愤，这才出手拦截，没有想到在历山飞身受重伤之下，都被他走脱，实在是汗颜，也算是无能之极。”
众人都是摇头道：“那么多护卫都是拦截不住历山飞，萧大人未免过于自责。”
虽然萧布衣不过是校书郎，可孙少方称呼他是大人，四禁卫也是跟着称呼，好像已经认定萧布衣必定得到提拔般，萧布衣倒是不好谦逊。
孙少方一直都是嘻嘻哈哈，这会儿终于露出点凝重，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萧大人，这个历山飞和你当初见到的可是一人？”
萧布衣有些讶然，“孙亲卫何出此言？”
孙少方叹息一声，“刺杀李柱国一事震惊朝野，现在武侯府的董中将已经是焦头烂额，偏偏没有丝毫的头绪。当初很多人见到，历山飞受了重伤，城门处又是严加审查，都知道他是绝对跑不出东都城，可这人又是凭空消失，无处寻觅。董中将知道萧大人和历山飞交过手，其实一直想向你请教，只是你殿试在即，不好打扰，少方和董中将有点私谊，在公在私都要帮忙，所以越俎代庖的问上一句。都是知道历山飞刀法高强，不过刺客虽然自称历山飞，可却是用剑的，所以很多人都是怀疑这次历山飞是假冒的，我想现在最有资格鉴定历山飞真伪的，也只有萧大人一人了。”
萧布衣心思飞转，露出沉吟的表情，“孙亲卫这么一说，我……”
他话音未落，楼梯处重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大声的骂道：“这个贼老天，雪下个不停，什么时候是个头？叔宝，你今日拦我干什么，太仆寺无能做事，偏偏狗眼看人低，老子出生入死的为朝廷卖命，他们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反倒看不起我们，不打他一顿，怎么能解心中的怨气？”
萧布衣顿住话头，抬眼望过去，见到楼梯口上来了两人，都是戴着毡帽，前面那人一眼望过去，渊渟岳峙，气度沉稳，只是一张脸却是蜡黄，双眸中寒光闪动。叔宝？萧布衣心中微颤，已经想起了一个人来。此人气度从容，隐有大将之风，只是衣衫虽然整洁，却已有些破旧，看起来也是落魄中人。
“你打了他有什么用？”叫叔宝的摇摇头，“咬金，我们是奉张大人的命令来京城，不能辜负了张大人的期望。”
“可这个鸟皇上什么时候心情能好？我们来了这久，他就是一个心情不好，我们就要一直呆在这里不成？”叫咬金的嚷嚷大叫。那人面黑皮糙，胡子蓬蓬散散，倒也威猛。
那人说起贼老天的时候，众禁卫都是若无其事，只当这是个莽夫，可等到那人说到鸟皇上的时候，众人都是脸上挂不住，霍然站起，已经把二人围在了当中。
他们是东都禁卫，虽不当值，有人骂皇上要是不管的话，那要是让人知道，他们估计个个都是人头落地。
叫叔宝的皱着眉头，厉声喝道：“咬金，住口，你就管不住你的破嘴吗？”
叫咬金的见到人围上来，知道惹出了麻烦，瞪着眼珠子道：“叔宝，我什么都没说。你们这些人要做什么，光天化日的围了上来，可是要打劫不成？直娘贼，这可是京城，你们难道都没有了王法不成？”
萧布衣听到此人倒打一耙的功夫颇为了得，对着禁卫军说什么王法不由心中好笑。
孙少方上下打量着二人，有些犹豫，这二人他并不认识，可他们说的什么张大人，莫非就是张须陀大人？
在听到咬金，叔宝几个字的时候，萧布衣其实已经想起了两人，程咬金和秦叔宝！张大人，他目前知道有名的张大人也就张须陀一人，莫非这两人就在张须陀的手下？
程咬金和秦叔宝在大唐都是赫赫有名的战将，如是看来，也只有张须陀这种人物能够统领这种豪杰！想到这里，萧布衣对于张须陀的敬畏不由多上一分。
“你方才说的什么？”孙少方不咸不淡的说。
“我说，我说苗蝗尚什么时候心情能好，怎么了？你也认识苗蝗尚？”叫咬金的好奇的问，脸上的表情惟妙惟肖，让人看不出真伪。
孙少方连连冷笑道：“伙计，你招子放亮点，这里的人耳朵都是不聋，听得到你说的是什么。好，你说有个叫苗蝗尚的，我今天就带你去找，在东都若是找不到这人，你们两人藐视皇上，只怕……”
叫叔宝的皱起了眉头，抱拳道：“这位兄台，在下秦叔宝，忝为张须陀大人手下的偏将，这位程咬金，本是乡团教练出身，举家财成立乡团抗拒盗匪，一直追随张大人保家卫国，剿匪立功，深得张须陀大人的器重。我们本是不通礼节，这次来东都公干，若有什么言语不当，得罪几位的地方，还请见谅。”
“你说见谅就能见谅，你好大的面子？”孙晋冷笑道：“你可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名？”
“我犯了什么罪名？难道我在东都城说话都不行？”程咬金吼了起来，撸起了袖子，“我知道你们是这里的混混，想要打劫，要钱没有，要命我倒是还有一条。”程咬金倒是粗中有细，只做不知这几人是禁卫。
几人剑拔弩张，看起来一触即发，掌柜伙计吓的早就躲的远远的，心中叫苦不迭，只怕这几人打起来，这个酒楼都要被他们拆了，可一方是禁卫军，另外一方面是野战军，要是有损失，他们只好打牙肚子里面咽的。
“孙亲卫，他们想必是说的方言，让人多有误会。”萧布衣含笑走了过来，拉住孙少方的手道：“我倒想起那个历山飞果然有点不同。”
孙少方听到他们是张须陀手下的时候，已经有了犹豫。他这人颇为圆滑，可也是血性汉子，看得上眼的叫你兄台，看不上眼的你叫他爷爷他都是踩你不误，可张须陀因为剿匪平叛甚为得力，武功盖世，无人能敌，自己对他也是敬仰十分，程咬金辱骂圣上之事可大可小，萧布衣给他台阶下，也不勉强，哈哈一笑，“那想必是我听错了，兄弟们，回去和萧大人喝酒。”
四个禁卫互望一眼，不再多话，都是回转到了座位上，端起酒杯道：“萧大人，请。”
萧布衣喝了口酒后，微笑道：“若非孙亲卫提醒，我倒忽略了一点。我才想起来，那个历山飞果然有点不同，使刀使剑倒是小事，听说对高手而言，飞花摘叶都可伤人，可那人武功毕竟还是不如我遇到的历山飞。当初我头次遇到历山飞，他身陷重围，身旁高手如云，杀出来后毫发无伤，这个历山飞中了护卫的两枪，想必高下立判。我当时一心捉贼，知道自己不及他的武功，这才全力以赴，现在想想才明白过来，他多半是假的。”
孙少方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多谢萧大人提醒……”
几人谈笑风生，转瞬都是风花雪月起来，对于秦叔宝和程咬金不再理会。
秦叔宝眼中有了诧异，他成熟稳重，远非程咬金毛毛躁躁可比，见到萧布衣的官服，已经知道他是绝对不如禁卫军的官衔，这些禁卫军都是不好惹的，规矩也懂，对萧布衣的这个称呼实在是值得商榷。
程咬金却是满不在乎，坐了下来，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伙计，客人来了，怎么不上前招呼？”
伙计这时才敢出来，哈腰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你这酒楼有什么拿手好菜？”程咬金大咧咧的问道。
“这酒楼的拿手好菜可真不少。”伙计抖擞精神，“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可是应有尽有。不过我们这里的特色有五香羊肉，肥狗肉羹，兽脊肉片，清蒸鲤鱼，不知道客官想吃哪样？”
“不过寻常的菜肴罢了。”程咬金扁扁嘴，“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你看我穿的不好，当我是什么？老子也有钱过，想当年我什么没有吃过？”
伙计肃然起敬，方才见到程咬金和秦叔宝虽是官服，可衣衫敝旧，想必钱袋并不充足，给他们介绍的是酒楼的拿手菜，不过也是寻常的百姓菜肴，听到程咬金的不屑，倒是来了精神，“客官要是吃更好的也有，我们这里天鹅掌，鲟鱼肉，骆驼峰，白马肝也是不差，至于什么猩唇豹胎，熊掌酥酪蝉也是一绝，不知道客官喜欢哪样？”
他说一样，程咬金点点头，咽下口水，等到听完后，口水几乎流了一地。
“客官，你想点什么？”伙计赔着笑脸道。
“给我先来二十个馒头吧。”程咬金道。
“什么？”伙计愕然。
“我说先来二十个馒头，你没有听清楚吗？”程咬金大声道。
他这一吼，伙计差点坐在地上，苦着笑脸道：“馒头马上就到，除了馒头外，客官还要吃些什么？”
“再来点，来盘咸菜吧。”程咬金看了秦叔宝一眼，微笑道：“我最近吃斋，我的朋友只喜欢吃咸菜。”
伙计没说什么，那旁的张庆已经大笑了起来，“奶奶的，我以为什么路子来的，搞了半天是个装阔的穷鬼，笑死人了。”
程咬金恼怒非常，霍然站起，“你说谁是穷鬼？”
孙晋也是跟着站起，依照方才程咬金说的嘲讽道：“怎么的，东都城连我们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这里可是没有了王法不成？”
几人都是火爆的脾气，方才被萧布衣压住，这会儿转瞬又要打了起来，秦叔宝低喝道：“咬金，坐下，再这样，我们回去吃吧。”
程咬金嘟囔的坐下，孙晋和张庆还要不依不饶，天子脚下他们算不上最大，可是一般人也不敢得罪，平时不惹别人已经是好事，哪里有别人惹他们的份？
萧布衣却已经端起酒杯道：“两位兄弟，方才你们帮手，我还没有敬你们一杯。”
孙晋和张庆顾不上程咬金，慌忙转过身来，“萧大人太客气了，我们是举手之劳而已。”
“喝酒喝的也是憋屈。”程咬金嘟囔了一句，“这小杯子有什么乐趣？”
萧布衣听到笑了起来，“酒家，来两坛女儿红，再拿几个大碗过来。”
秦叔宝目光一闪，低声道：“咬金，你要是再啰唣，你直接回齐郡，我在京城就好。”
“张大人让你我出来办事，如今事情未成，我回去算怎么回事？”程咬金低声道：“我其实就看不惯他们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故意刺刺他们，什么萧大人，我看也是稀松平常。”
秦叔宝望了一眼萧布衣，声音已经低的不能再低，“稀松平常？我只怕你五六个也打他不过的，此人是个高手。”
“什么？”程咬金满是诧异。
那面的酒保已经捧了酒过来，萧布衣一掌拍开泥封，酒香四溢，满楼皆闻，程咬金咽了下口水，低声道：“叔宝，我们的钱还能喝点酒吧？”
“能。”秦叔宝点头。
程咬金大喜，“那我们也来上两斤如何？”
“当然可以。”秦叔宝苦笑道：“可我们只怕要走着回齐郡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有马？”程咬金问。
“有是有，可是要卖了马儿才够你喝酒。”秦叔宝摇头道：“咬金，我们在东都耽搁有些日子，盘缠快要用尽了，要节省点使用才好。等到公事一了，官家发了盘缠，我让你喝个痛快。”
萧布衣手腕一翻，已经拎起了一坛子酒来，举重若轻的倒了几碗酒水，居然滴酒不撒。
众禁卫互望一眼，都是露出敬佩的表情。他们都是习武，见识和街头打架的混混不同，这一坛子酒十多斤重，再加上个坛子，分量不轻，伙计都要吃力的捧过来，萧布衣只手倒酒，毫不费力，只是凭借腕子之力，在场的人恐怕无人能及。众禁卫都想，孙亲卫武功就是高明，对萧布衣甚为推崇，看来绝非无因。
萧布衣满了酒后，先端起一碗道：“萧某不才，得众位高看，今日一事，得你们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众人都是端起酒碗说道：“萧大人真的客气了。”
“想我们习武之人，除了强身健体，为家为国外，还要为路上不平之事。”萧布衣微笑道，脑海中却想起虬髯客的谆谆教诲，“若是持技打架斗狠，那是为世人不耻。几位今日扶助弱小，让船娘姐弟有了居所，看起来是小事，其实已是侠义行径。我生平最敬佩这种人物，在此不为船娘姐弟，却为自己的钦佩，敬各位兄弟一碗。来，来，来，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亮了下碗底，众人心中大为舒畅，头一次觉得不敲诈勒索也有如此舒畅的时候。众人帮助船娘姐弟，只为了亲卫的吩咐，孙亲卫帮助姐弟，却为了萧布衣，可让萧布衣一说，都成了善人，心中愉快不言而喻。
萧布衣敬完众人酒后，却是拎着酒坛子来到秦叔宝和程咬金身边，为二人满上碗酒，举起酒碗道：“扶助弱小是侠义行径，保家卫国亦是如此，两位仁兄跟随张大人平叛卫民，萧某心中敬佩，也敬你们一碗。”
这次他只是端着酒碗，等待二人的回答，秦叔宝凝望萧布衣的双眸，缓缓端起酒碗道：“不敢言敬，只是兄台这种汉子，已经值得叔宝和你喝上一碗。”
“我觉得人说不上值得，这酒却值得我喝上一碗。”程咬金早就端起了酒碗，咕咚咕咚的喝下去，抹了把嘴角的酒水，斜睨着萧布衣道：“我说这位大人，要敬酒不要只敬一碗，最少三碗才有敬意。”
他的态度颇为无礼，众禁卫都是愤怒，只想过来三拳两脚的打他个满地找牙，萧布衣也不恼怒，只是一笑，干了手中的酒后，居然又敬了二人两碗。这一碗酒足有半斤，他连喝四碗后，众禁卫都是高声喝彩道：“萧大人好酒量。”
秦叔宝也不推脱，也是酒到碗干，程咬金更是海量，咕咚咕咚的倒水一样。萧布衣见到二人喝完，走到自己那桌拎了没有开封的酒过来道：“我还有事，不能再陪两位喝酒，这坛子酒算是歉意好了。”
他说完后已经转身回转孙少方那方，众禁卫也是纷纷起身道：“萧大人明日还有事情，反正来日方长，今日也就散了吧。”
众人下楼，程咬金望着那坛子酒眉开眼笑，秦叔宝却是只望萧布衣的背影。不一会儿的功夫，伙计凑到了程咬金面前，恭敬道：“客官，你还要吃什么？”
“我别的什么也不吃的，只是这酒可是别人送的。”程咬金一把抱住了酒坛子，牢牢不放手，“不能算钱。”
伙计赔着笑脸，“客官，不但这坛子酒不用付账，就算客官再点什么菜吃，小店也是不算钱的。”
程咬金一怔，“怎么了，你们酒楼老板发善心了？”
伙计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摇头只怕老板会打，“是方才的那个萧大人临走的时候给了锭银子。”伙计没有隐瞒，拿出了锭银子，“他说萍水相逢就是有缘，两位客官的饭钱他帮着付了，若是还想吃什么，尽管点好了。”
“奶奶的，这个萧大人什么来头？”程咬金搔搔头，“好像比我还要富有？”
秦叔宝目光闪动，突然道：“咬金，你在这里吃饭，莫要闹事。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伙计眼前一花，已经不见了秦叔宝，差点跌坐在了地上。程咬金突然问道：“我若是不吃，这锭银子就是我的吧？”
伙计一愣，只能道：“的确如此。”
程咬金大喜，一把夺过银子，捧起那坛酒，大踏步的向楼下走去，高声叫道：“叔宝，等我。”
伙计唾了一口骂道：“吝啬鬼，这般小气。”转瞬想起了什么，慌忙追出去喊道：“客官，你二十个馒头的钱还没有付呢。”等到冲出了酒楼，见到大雪漫天，程咬金早不见了踪影，伙计恨恨跺脚道：“这个无赖。”
萧布衣和众禁卫告别，没有走上几步，就听到身后呼喊，“萧大人留步。”萧布衣回头望过去，见到秦叔宝已经到了近前，微笑道：“兄台何事？”
望着这个与尉迟恭驰名天下的人物，萧布衣不动声色，心下感慨。他就算不知道秦叔宝的大名都会和他结交，更何况他知道此人以后必定扬名天下。只是眼下来看，秦叔宝比起尉迟恭而言，处境还算强上一些，不过却也强不到哪里。
“不敢请教萧大人大名。”秦叔宝虽是武将，人却斯斯文文。
后面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程咬金捧着酒坛子过来，气喘吁吁，“叔宝，你也不说等我下。”
“什么大人，那是朋友在开玩笑而已。”萧布衣微笑着望着二人道：“敝人萧布衣，不过是个小小的校书郎，在两位将军面前，如何敢称大人？”
秦叔宝失声道：“你就是萧布衣？”
萧布衣大惑不解，“兄台难道听说过贱名？”
这下就算程咬金都是睁大了眼珠子，目瞪口呆道：“你是那个四方馆让众外使哑口无言的校书郎萧布衣？”
萧布衣只好点头，没有想到自己一首红日白云到了天子耳中，几个脑筋急转弯竟然让百姓皆知，就算是程咬金这种人都能知道。程咬金大笑了起来，“直娘贼，我还以为那个扬威四方，让百姓吹的神乎其神的校书郎长着三头六臂，今日一见也是不过如此。”
“咬金，不得无礼。”秦叔宝低声呵斥句，歉然道：“萧大人莫要见怪，我兄弟并无恶意，就是心直口快，管不住这张嘴的。”
“程兄率性之人，我何怪之有？”萧布衣并不介意，“秦兄找我何事？”
秦叔宝见到萧布衣虽然年轻，却是谦顺沉稳，心中大生好感，他追出来也算是无可奈何之举，听到这个萧大人不过是个校书郎的时候，不由有些犹豫。
“萧大人，其实我们都是张须陀大人的手下，这次来到东都只是公干。”
“哦。”萧布衣没问什么公干，只想着这是人家的事情，不好询问。秦叔宝却是主动说了出来，“张大人讨贼辛苦，率我们才击溃了齐郡贼帅左孝友，这又去征讨涿郡的贼人卢明月。只是征战频频，军马供应不上，这才让我二人到京城请调马匹。圣上对张大人器重，总喜欢让人画上张大人的画像，我们也顺便带了过来。”
“哦？”想起程咬金骂鸟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萧布衣已经想到了什么，“可是出现了什么阻碍吗？”
他来到东都几月，要不是虞世南的话，说不定这刻也在等候见杨广，哪有今日的风光，对二人的遭遇自然等同身受。
“萧大人果然聪明。”秦叔宝恭维道。
程咬金低声嘀咕句，“我看不出聪明在哪里。”萧布衣笑笑，并不理会，“那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以往的时候，见了圣上，奉上画像，请了马匹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秦叔宝苦笑道：“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秦叔宝请见，宫人只是说圣上心情不好，谁也不见。我等只有先去太仆寺找太仆少卿请调马匹，偏偏那些人说少卿不在，让我们等等。我们等了数日，每次都是不在，别人又是不能擅自做主，日复一日，都是如此回答，这才无奈出来喝闷酒的。”
“你说给他又有什么作用？”程咬金满是不屑，“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还能有什么主意？”
萧布衣心道，杨广心情从来没有好的时候，喜怒无常，我运气不错，才能见上一面，你们这般等，只怕明年都不行。太仆少卿不是不在，只是得罪了我，到现在在家里当百姓呢，你见不到圣上，估计张须陀一心打仗，没有教会你们给人送礼而已，这些真相当然不好对秦叔宝说，萧布衣想想，“秦兄是见到我和禁卫他们交好，以为我能在圣上面前说两句话的，所以才希望我这个萧大人有机会的话，向圣上说说此事？”
秦叔宝大喜道：“萧兄聪明如斯，叔宝正有此意。”
要是以前，这对萧布衣是个天大的难事，可现在怎么说，他也是皇后的远房侄子，皇后因为萧布衣父亲萧大鹏的缘故，对他甚为关切，让皇后向杨广说一声，算不上什么难题。因为这件事结交下秦叔宝，那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稍微露出点愁容，萧布衣犹豫道：“我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在圣上面前说不上话的，不过既然秦兄有托，我想想办法，尽力而为了。秦兄住在哪里，如有消息，我就通知你吧。”
秦叔宝很是高兴，“那有劳萧大人，我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平安客栈，思顺坊不知道萧大人可曾知道？”
萧布衣在东都也有些日子，知道那在丰都市的旁边，点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想办法，不过秦兄还是莫要太过指望。”
萧布衣和秦叔宝话别，程咬金却是扁嘴道：“叔宝，我看你是急病乱投医，我只怕他是不行的，我这激将之法恐怕用错了地方。”
秦叔宝摇头道：“咬金，你莫要小瞧了此人，这人扬威四方，百姓皆是津津乐道，岂是无因？再加上一帮禁卫都是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着，满是恭敬，对我们是天大的难题，此人不见得没有法子解决！”

第一三二节 殿试
武德殿外，白雪飘飘，铁甲光寒，白雪黑铁，飘逸威严。
猎猎大旗风中劲舞，持旗兵士岿然不动，武德殿前，杨广高高在上，头上巨大的黄罗盖伞不但遮风挡雨，看起来还能遮天蔽日。
武德殿前空出诺大平整的场地，护卫分列整齐的方阵守住四角。各色旗帜飘扬，纷繁铠甲并列，诺大的人群如蚁般却是鸦雀无声，万目投聚所在处，萧布衣脸色如常，隐有大将之风。
易筋经不但在改变他的体质和武功，还在无形中改变他的气质和心理，最重要的还是加强了他的自信。
万众瞩目下，萧布衣缓步上前礼见杨广，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脸色看不出阴沉喜乐，只是道：“免礼平身。”杨广两边分列大臣十数人，大多都是官至显赫，内史侍郎虞世基，纳言苏威，大将军宇文述都是赫然在列。让萧布衣有些诧异的是，李敏也在，他上手处安排个舒服的大椅，坐着一个看起来比苏威还老的臣子。萧布衣虽不认识那人，只看一眼就醒悟过来，那可能就是目前官至极品的右骁卫大将军，爵位封为公，拥有文帝御赐免死铁券的申明公李浑。
试问整个庙堂之上，也就是此人还有资格在杨广旁边放个椅子而已。
杨广证实了萧布衣的想法，“李爱卿，今日天寒，你身子不好，还要多加留意才好。”
李浑双眼睁开，椅子上施礼道：“回圣上，老臣听闻圣上选拔英才，心中为国窃喜，特意过来一观。校书郎英姿勃勃，一望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圣上圣明，老臣诚服。”
杨广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李爱卿说的好。”
除李浑，李敏，虞世基，苏威，宇文述外，有些面孔萧布衣熟悉，有的陌生，儒林郎曹翰和秘书郎虞世南均在。杨广身旁就是萧皇后，此刻正是端坐在旁，满是关切和喜爱的望着萧布衣。隋文帝之时，独孤皇后往往和文帝一起听取政事，被朝臣称呼为二圣，萧皇后虽然远没有独孤皇后的权利，和杨广一起观殿试，群臣也是司空见惯。
李渊也在，只是远远的排在末端。他身边两少年都是器宇轩昂，正是柴绍和李世民，二人都是年轻气盛，看起来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裴茗翠这种场合并不在场，她和杨广的关系非比寻常，却是极为知道轻重，重要的场合下以她这种身份，当然不会在群臣面前露面。
“苏爱卿，殿试一事，不知道你等商议的如何？”杨广又问。
从他的态度上，看不出对萧布衣的暴怒，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心安，转念一想，多半是萧皇后枕头风的功劳，杨广先不说如何，他娶了萧皇后这种温柔贤惠的老婆，已经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纳言苏威出列道：“回圣上，老臣接到圣上的旨意，这三日来一直都是殚精竭虑，准备从三方面考核校书郎的本事。”
“哪三方面？”杨广颇有兴趣，似乎早就忘记了萧布衣的冲顶之事。
“第一当然是考骑射，射是六艺之一，自古流传。以射观德，以射观武，老臣想的是，这第一方面就要从射之事看校书郎的本事和德艺。”
“不错。”杨广微笑道：“苏爱卿言之有理。”
苏威精神一振，“这第二项的考核就是考究校书郎的文采，臣请儒林郎之首曹翰出题，请校书郎解答。”
萧布衣脑袋有两个大，对于这种考核十分无奈，只因为文采好了不行，差了也是不行。
“也好。”杨广点头，不知可否。
“这第三试却是要考察校书郎的武艺。”苏威又道：“老臣和左骁卫大将军张瑾，武侯府董中将联合推举出一人和校书郎对练。”
“那人是谁？”杨广问道。
“那人是武侯府郎将冯毅中，都说他武功高强，武侯府又是专司昼夜巡察，执捕奸匪之责，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我想校书郎能和他过个十招，就能看出他武功的高下了。”
萧布衣又是大为头痛，知道这关也不算好过，要知道隋设十二卫，孙少方是右卫府的禁卫，主要是守卫宫中，职责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因为很多隐患早被皇城设计的时候杜绝，很多时候事情不多，武功不见得高明。左右武侯府兵卫在东都却是专门捉捕奸匪，四处奔波，刀头舔血，不言而喻，武功高明那是一定的。
“十招？”杨广皱了下眉头，“校书郎仆骨扬名，一人千军中杀死莫古德，十招不免太过轻松了吧。”
苏威只能道：“回圣上，那就百招为限如何？”
杨广还不置可否的时候，萧皇后已经说道：“圣上，这不过是想看看布衣的武功，又非生死之搏，苏纳言的建议很是不错。”
杨广点头道：“皇后说的有理，那就以十招为限，萧布衣若是能胜过冯毅中，我就赏他个大官，若是不然，哼！”
萧皇后愣住，不由苦笑，知道这个夫君的脾气，倒是不好多说。
杨广斜睨了萧布衣一眼，有点挑衅的味道：“校书郎，你的意下如何？”
萧布衣见到他诺大的年纪，一国之君，竟然有和自己斗气的味道，心中好笑，只是施礼道：“校书郎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尽力而为？”杨广嘴角一丝微笑：“骑射之比一人没什么味道，我记得李渊的射术不错？既然如此，可以出来和校书郎比试下。”
李渊早早的站了出来，“圣上，老臣最近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的，校书郎年轻有为，老臣如何还能和他相比？还请圣上饶了老臣，莫让老臣丢了面子。”
杨广哈哈大笑道：“李渊，你真的一年不如一年了，听说你前几日还为了个歌姬和手下争风吃醋？”
李渊满脸通红，“圣上英明，老臣没有争风吃醋，那个本来是……”
杨广挥挥手，不想多听，“那你退下吧。”
“圣上，我觉得不公平。”李世民突然越众而出，他在这里官都算不上，能来这里，倒是因为得杨广宠爱的缘故。
“世民何事？”杨广温和的问道。
“圣上，校书郎因仆骨扬名，可柴绍却只能闲居京都，也没有什么莫古德王子来抢亲。”李世民大声道：“校书郎因为功劳得到圣上的殿试，可柴绍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世民不得无礼。”李渊低声训斥了句。
李世民说的并不恭敬，出奇的是杨广并没有恼怒，只是问，“你姐姐还没嫁人，你已经替柴绍说话了。”
李世民有些脸红，“圣上，世民只想给柴绍求得个机会。”
柴绍出列道：“圣上，微臣是不敢和校书郎争的。”
杨广淡淡道：“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柴绍红脸，却不能不说杨广已经看出了他的本意。他出身将门，武功不错，祖父北周的骠骑大将军，父亲钜鹿郡公，他自幼习武，少年时候就当了元德太子的千牛备身，也就是陪伴。可这一当就是近十年，别人陪太子读书总能捞个官做，他这个陪太子读书的却是把太子读死了。元德太子死了后，他更是闲置无聊，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李世民和他交好，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意？这次萧布衣殿试，萧布衣可有可无，却是柴绍祈求多年，求之不得的机会！
人的命，谁能说清？他当然不知道萧布衣是被逼无奈，只能叹息萧布衣命实在太好。
见到柴绍的默然，杨广望望李世民，挥挥手道：“既然如此，柴绍和萧布衣比箭，箭法高明者进入下一轮殿试。”
众人虽是沉默，却都是面面相觑，心道这个圣上变化无常，倒是不易琢磨。
萧皇后有些焦急道：“圣上，布衣他……”
“不用多说了。”杨广淡淡道：“能在仆骨扬名，一箭射死莫古德的若是连柴绍都不能比得过，这官，不当也罢。萧布衣，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本不想争，可见到萧皇后急切的表情，心中有股暖意。由始至终，萧皇后从来没有图过他什么，只是因为他是萧大鹏的儿子，费尽心力的为他争取机会，无论如何，这次他总不能让萧皇后失望，管他唐高祖还是唐太宗，管他千牛备身，还是千牛附身，不给他萧布衣面子的，他也实在没有必要给对方面子。
“回圣上，布衣没有异议。”
李世民听到，有些兴奋的拍拍柴绍的手臂，低声道：“小心些，莫要阴沟翻船。”萧布衣耳尖，早就听到李世民的说话，知道李世民并不看好自己，微笑道：“不知道柴公子想怎么比试？”
“这要听苏大人吩咐，柴绍怎敢做主。”柴绍这才认真的望了眼前的竞争对手一眼，饶他风流倜傥，自诩骑射相貌不差，可见到萧布衣的双目炯炯，也是收起了轻视之心。
“我命人在百步外放两个箭靶，你们从左右跑马到举旗兵士那里放箭，射中靶心的算胜，你们有什么异议吗？”苏威暗自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好，按照他的本意，让萧布衣连过三关，风风光光的，自己也能交差，没有想到横生枝节，倒打乱了他的计划。
“柴绍听从大人的吩咐。”柴绍信心十足。
萧布衣点点头，“苏大人，我倒没有准备弓箭。”
苏威微笑道：“马匹弓箭早就准备妥当，不知道校书郎用几石的弓箭？”他只是一挥手，就有兵士举着弓箭过来，任由二人挑选弓箭。
长弓可分软硬两种，软弓不需要太大的力道，见到柴绍盯着自己的举动，萧布衣随手取了张软弓，柴绍虽然不想轻视，可见到他取了张软弓，还是忍不住的问，“不知道校书郎平日拉几石的硬弓？”
萧布衣笑，“我平日只吃饭，不拉弓的。”
柴绍取了张两石的硬弓，微笑道：“校书郎过谦了。”
一石在现代而言，基本就是一百多斤，柴绍随手取了两石硬弓，就是说他留了后手，不止这个实力，两石就要拉力两百多斤，已经算是少见，奉上长弓的兵士都是带了钦佩的神色，当然对萧布衣，都是有些蔑视。这小子看起来也是硬朗，怎么专拉软弓？
萧布衣取了一袋箭背到身后，见到柴绍不拿箭袋，只取了一支长箭出来，好奇道：“柴公子，你怎么只取了一支箭？”
柴绍微笑道：“想要射中靶心，我是一支箭足矣。校书郎取一袋箭，可是怕一击不中吗？”
萧布衣有些惭愧道：“在下不经常拉弓，也不擅长箭术，只怕失手的。”
柴绍摇摇头，淡淡道：“校书郎过谦了。”
苏威一旁见到也是摇头，人家柴绍浑身上下说白了点，那就是释放着强烈的霸气，也叫信心，可这个萧布衣怎么看起来，都是瘟鸡一般。
二人准备妥当，一样的翻身上马，策马分开两翼，相对而立，而箭靶子立在离二人一线的中点大约百步，也就是二人和箭靶子成个三角形。
掌旗官在二人一线的正中，举旗一落，柴绍已经催马直奔，萧布衣亦是如此，并不落后。
柴绍纵马狂奔，只用牙齿咬住利箭，伸手勒缰，他倒不是要比什么马的快慢，但是马速快慢也会在人心目中产生不同的意义。若都是射中靶心，只要快了射出一箭后，无论是马术还是箭法，当然都是胜出一筹。他只怕萧布衣使用骄兵之计，这个机会他等了近十年，那是绝对不容有任何闪失。
二人马儿交错，柴绍虽全力策马，却和萧布衣几乎同时到了掌旗官的身旁，柴绍前一刻已经取箭拉弓，侧头向箭靶子望去，双眸凛然，马儿过了掌旗官那一刻，松手放箭，‘嗤’的一声，柴绍已经脸露微笑，知道这箭射出绝对十拿九稳。
身后也是‘嗤’的一声响，紧接着‘叮’的一声，李世民才待欢呼，笑容已经凝结在脸上。柴绍浮出的笑容也被北风吹走，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一箭射出，却发现突然斜斜的变了方向，只是因为另外一箭射中了自己的箭杆，射断了自己的利箭！这怎么可能！
远方处的掌旗的兵士却是高高的举起旗帜，示意一箭正中靶心，是萧布衣那个靶子的兵士！萧布衣射出了两箭？他怎么做到这点，他一箭射中靶心并不稀奇，可他另外一箭射中自己射出的利箭，他是不是人？这比什么百步穿杨还要困难了太多！
柴绍发呆的时候，萧布衣却已经策马回转，路过柴绍马前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柴公子下次比试的时候，记得最好多带一支箭来。”
他说完这句话后，挂了长弓，去了箭袋，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武德殿前，深施一礼道：“圣上，微臣幸中靶心，特来回命。”
他说的谦卑，却没有人认为他是幸运，萧布衣的以箭射箭之法他们简直是前所未闻，可他们知道这个难度不亚于一箭三雕，这个萧布衣简直可以通神！他们只知道箭术马术，却不知道萧布衣这段日子以来，修习易筋经没有一日断绝。他人本聪明，又是勤奋，几乎把吃饭睡觉的功夫都用在修炼易筋经上面，如今的眼力耳力，触觉感官都已经到了本身前所未有的巅峰境界。对于身边周遭事务，他也是少见的触动和敏锐，运功到了极限，不要说是人近能察觉，就算飞雪蚂蚁的微动都是感知的清楚。不然柴绍射箭迅疾，以他平时的能力，断然无法射中。
苏威终于也从震动中醒悟过来，快步上前道：“圣上，校书郎的箭法简直神乎其神，以箭射箭，一弓两箭，老臣枉自活了这多年，这种箭法居然是头次见到，看起来圣上钦点之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把识人之明的大帽子扣在杨广的脑袋上，杨广颇为满意，嘴角一抹微笑，“苏爱卿，校书郎这关可是过了？”
“过了过了，”苏威连连点头，“圣上，古人有养由基百步穿杨，晋楚鄢陵之战中，一箭射死晋国的大将魏锜，为楚国立下赫赫战功，今有校书郎萧布衣以箭射箭，日后定能成为大隋名将，为我大隋忠心护卫……”
“苏大人既然听过百步穿杨的典故，不知道可听过射穿七札之事？”柴绍不知道何时已经满脸红光的立在苏威的后面。
他不是兴奋，而是羞愧，他败的不服，只觉得萧布衣取巧。他本年轻气盛，只觉得要扳回这个面子才好。
苏威咳嗽声，“柴绍你想说什么？射穿七札我如何不知？想当年潘党不服养由基的箭术，要和养由基比箭，他们比试都是箭箭中的，不分上下。只是靶子是死的，有人就想出让他们射杨树叶子的方法，潘党没有射中，这才又提出射胸甲之法，潘党一箭洞穿五甲，养由基却是射穿七札，难道你方才输了不服，这才想要效仿潘党之法？”
他口气中多少有些嘲讽，一个千牛备身在他纳言眼中实在算不了什么，要不是有圣上在此，他早就高声的训斥。柴绍听苏威把自己比作潘党，不由脸红心怒，却是强压住怒意，向杨广深施一礼道：“圣上，方才柴绍一时疏忽，并非箭术不精，眼下不求爵位，只求再和校书郎比上一场。古有射穿七札之美誉，今日柴绍只想效古人之风，邯郸学步，还请圣上恩准。”
“圣上，既然是二人比箭，我想就允许斗智斗勇，”萧皇后微笑道：“如果柴绍不求功名爵位的话，这场比试嘛……”
她本来想说不比也罢，没有想到杨广来了兴趣，“那好，就让柴绍和校书郎斗智斗勇一场，方才是斗智，这下倒是要斗勇看看。苏爱卿，按照柴绍的意思进行准备。”
柴绍大喜，高呼道：“谢圣上。”
苏威却是皱眉，只好吩咐兵卫准备胸甲，“柴绍，你准备射穿几重胸甲？多了我也不想准备的。”
柴绍想了下，“柴绍既然邯郸学步，就想效古人之风，还请苏大人辛苦下，为柴绍准备七重胸甲。”
“那也要射得穿才好。”苏威连连摇头离去吩咐兵士准备。走的时候记得了萧布衣，扭头问，“校书郎，你要准备几重胸甲？”
“我以前没有射过这东西，只怕一重都射不穿的。”萧布衣微笑道：“不过既然要比试，还是也请七重胸甲吧。”
苏威点点头，“校书郎神勇无敌，想必能射穿的。”
花有别样红，人与人不同，苏威对待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让柴绍大为着恼。
兵士的胄甲主要分铁甲皮甲两种，当然还有一种绢布甲，不过那只是美观之用，没有什么防护价值。苏威只想给萧布衣准备七层绢布甲，却给柴绍准备点铁甲让他去射，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如此，只是让兵士捆绑了七层胸甲在箭靶子上，立于三十步开外，这不是比准，而是比力，自然不用搞的太远。
等到准备妥当，苏威令兵士奉上长弓让二人挑选，他以为萧布衣力弱，还特意为萧布衣准备了张软弓，爱护之心可见一斑。不过一想到萧布衣选中软弓，这场比试必输无疑，苏威又有些叹息，可又是无可奈何之事，柴绍不知进退，倒坏了他一番苦心安排。
“柴公子先请射箭。”萧布衣礼让下，却是想见见这个千牛备身是否真的有一千头老牛的力气，柴绍虽想让萧布衣选弓，被他抢先说出，倒是不好推让，伸手就选了三石硬弓。
众人都是发出惊叹，对柴绍的气力都是佩服。要知道一石就是百来斤的力气，取三石硬弓就是臂力能开近四百斤的重量。就算在军中，开两石以上硬弓的都是少见的猛将，开三石以上，那可以算是勇冠三军。拉弓若是不能拉满，力道都是差了太多，拉三石的硬弓对很多人而言，已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萧布衣也不选弓，做了个请柴绍先射的手势，柴绍不再推脱，实际上三石也是他的能力所致，成败在此一举，先射后射倒也无妨。萧布衣不取弓箭，倒让他放下了心事，只怕萧布衣又效仿方才之法，一弓两箭的射出来，如果射飞自己的长箭，那萧布衣就算射穿一层胸甲都算胜的。
站在数十步开外，柴绍平心静气，手握长弓，缓缓上举，搭上长箭，两腿开了个箭步，长吸一口气后，已将长弓拉的有如满月般。兵士万目一望，凝在他的身上，不敢稍微吐气发声，只怕扰乱了他的心神。柴绍拉开长弓，不急于放箭，双手稳若磐石，吐气之际，手一松弦，利箭带着厉啸声电闪穿过，远方‘波’的一声传来，利箭已经深陷皮甲之中，四方这才传来大声喝彩。
兵士直接把靶子带皮甲抬过来，当众校验，苏威查过对杨广道：“圣上，千牛备身射穿了六层皮甲。”
“也算不差了。”杨广倒是很有兴趣的样子，“校书郎，到你的了。”
萧布衣也取了张三石的长弓，众人议论纷纷，萧布衣笑着对柴绍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得动三石的强弓，这辈子倒从来没有试过。”
柴绍哼了一声，“校书郎聪明非常，只是这刻不用做戏了。”他显然是讥讽萧布衣方才故意示弱，用了诡计才能取胜。
萧布衣微笑，一手挽弓，一手拉弓，只是嘿的一声，只听‘崩’的一声响，万籁俱静。
柴绍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众人都是望着萧布衣手中的断弓，实难相信萧布衣竟然硬生生的拉断了三石的强弓。
萧布衣抛弓在地，微笑道：“这弓做的只怕有点瑕疵。”
众人认可这个说法，不然怎么会有人拉断三石的强弓？众人都是望向了苏威，苏威却是摇头道：“校书郎，绝无可能，这殿试用弓都是老夫选的，怎么会差？”
“哦？”萧布衣拿起方才柴绍所用之弓，含笑道：“敝人家穷，用不起硬弓，这把弓是柴公子所用，说是三石，应该不差的。”
他说家穷用不起长弓倒不是讽刺，而是事实。因为自古穷文富武，一张长弓价格不菲，通常只有富家子弟才能使用得起。他们山寨因为是逃兵，弓箭都是自带，再加上抢来的一些，突厥兵的一些，勉强能维持而已。
柴绍不语，只是望着萧布衣手上的长弓，额头竟然有层细细的汗水。方才萧布衣射落他长箭之时，他还是不服，虽然他知道自己想要射落别人的长箭那是千难万难，可他还是觉得萧布衣用了诡计，但萧布衣眼下拉断了三石硬弓，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本事，此人深藏不露，自己只以为他仆骨扬名不过是侥幸为之，哪里想到他实际比传说中的还要威猛。
萧布衣长弓在手，又是嘿的一声，‘啪’的一声响后，柴绍所用长弓也被他一拉而断，群臣耸然，众兵士诧异，只是望着萧布衣屹立在场，有如天神般！
“看来这三石之弓对校书郎而言，还是软了些。”苏威终于醒悟过来，“还请校书郎选用更劲的硬弓。”
他以纳言之身，对萧布衣说个请字，实在是客气之极。萧布衣还以客气施礼道：“苏大人，布衣没有用过硬弓，只觉得这三石嘛，不过发挥了布衣的半数的劲道。”
苏威有些激动道：“这么说校书郎可用六石之弓？”
萧布衣点头道：“还请苏大人取六石之弓让布衣一试。”
群臣哗然，李渊李世民都是骇然相望，苏威一挥手，兵士已经去取弓，苏威却是向杨广道：“回圣上，昔日朝臣中，也就韩擒虎，贺若弼等良将才能开六石强弓，天下能开九石强弓之人，不过张将军一人而已。今日校书郎若是开得了六石之弓，实乃大隋之福。”
杨广也是有些诧异，不过萧布衣是个武夫，就算开个九石，他也不会嫉妒，见到苏威的惊喜，杨广只是道：“拉得开再说。”
六石之弓已算少见，不过在这宫城之中，倒不难寻，等到两兵士把长弓抬来的时候，众人又是惊诧一阵。因为制造长弓好弓也是极为不易，选材是一方面，可是越是劲弓，从力度角度考虑，那就是弓身越长，这弓取过来，萧布衣持弓手上，几乎有了人高，分量也是不轻。萧布衣单手一伸，举重若轻的取弓在手，黏了一只利箭，都是特制所用，箭头颇巨大，看似有如利斧般，寒光闪现！
众人屏气，萧布衣搭箭在弦，气定神闲，只是长吸了一口气，再嘿一声，已把大弓拉成了满月。众人齐声喝彩，喊声若雷，柴绍颓然倒退，面无血色，知道只是凭萧布衣拉得开六石强弓，他这辈子已经在萧布衣面前出头无望！
萧布衣聚精神会，手指一松，撕裂长空的箭啸声震动众人的耳膜，可众人都是来不及掩耳，只是被萧布衣一箭震撼，早早的扭头望向了箭靶。
‘砰’的一声大响后，空中漫飞胸甲层层，木屑片片，众人已经惊的目瞪口呆，只因为萧布衣这一箭不但射穿了七重胸甲，顺带射炸了胸甲后的箭靶！
长箭余势不歇，再飞出了数十步后，这才插到了地上，箭簇颤动，仿佛众人被震撼的心弦！

第一三三节 试刀
萧布衣一箭射爆箭靶后，众人动容，李渊大皱眉头，沉思着什么，就算是李世民都忘记了去安慰柴绍，只为这一箭所摄，心想都说这个萧布衣千军横行，自己以为多少有些夸大其词，可只凭这一箭，萧布衣就是能人所不能，比自己的准姐夫要强上很多！
苏威早早上前道：“回圣上，千牛备身射穿了六重皮甲，校书郎他……”
“我知道了。”杨广凝望着远方的碎屑，嘴角一丝微笑，向萧皇后问道：“萧布衣果然箭法高强，勇猛过人，皇后，他没有辜负你的举荐。”
萧皇后心中窃喜，“圣上，妹妹向来不会夸大其词，布衣也没有让圣上失望的。”
杨广嘴角一丝笑意，却已经向下道：“苏卿家辛苦了，下一场殿试是什么了？”
“回圣上，是文试。”苏威被一句辛苦了安慰的有些飘飘然，使了个眼神道：“这次却是儒林郎曹翰出题，老臣都不知道是什么。”
杨广点头道：“不要咏雪作诗了，这个校书郎作诗不行的。”
曹翰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早就让宫人准备了笔墨纸砚，上前施礼道：“回圣上，这次考的是校书郎的见识，微臣斗胆让校书郎以圣上开通运河为题，说一下圣上良苦用心，还请圣上恩准。”
杨广没有说什么的时候，萧布衣已经心思转动，他不知道这个曹翰是未卜先知，或者是得到了杨广的授意，不然怎么会出的题目就是他和杨广说的内容？
杨广虽表面对他生气，但是却对他拍的马屁颇为满意，所以才授意苏威和曹翰出这个题目？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萧布衣不等多想的时候，曹翰已经缓步走到了萧布衣的身旁，微笑道：“校书郎，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好了，还请校书郎移步书写。书写是苏大人之意，只想着校书郎骑射不差，想必书法也是好的。”
萧布衣硬着头皮走到桌案前，发现居然是虞世南给自己研墨，不由受宠若惊。伸手抓起毛笔的时候，已经引起了众人的窃窃私语，惊诧不已，甚至超过了他一箭射爆了箭靶子之时。萧布衣拿毛笔是五指虚抓，不依常规，这个时代恐怕没有任何一人是采用他这样的握笔之法。
曹翰见到他姿势僵硬，握笔如同提着个百来斤的锤子，吃力非常，想笑又是不敢，“校书郎，你可以坐下来写字的。”
萧布衣坐下来，只是想着写什么，他本来文采就是不行，拿着毛笔别扭十分，这段时间又是勤于习武，对于书写一事根本就没有学习的念头，虽说不上什么提笔忘字，可这时代文字都是繁琐非常，他想写出几个完整的出来，真的不算容易。
群臣见到萧布衣钉子一样的扎在凳子上，像是构思，又像是发呆，都是纳闷，萧布衣提笔蘸墨，拎了起来，想着到底应该写什么的好。‘吧嗒’一声响，浓浓的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惊醒了萧布衣，曹翰见到他的茫然，只好低声提醒道：“校书郎，不用写太多，或许写几个字即可。”
萧布衣听到几个字的时候，灵光一动，暗骂自己愚蠢，不再犹豫，挥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只看到比划歪歪扭扭，粗细不一，藕断丝连，有如现在快被憋死的自己，觉得屁股都有些发烧，却也顾不上许多。
写了几个字后，萧布衣想了下，又是蘸墨写了一行小字，个个紧凑的如同战乱逃荒的难民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放下笔来，萧布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稍微等下墨干，感觉到方才落的一点墨迹有如讥笑自己一点墨般，有些脸红道：“曹老先生，校书郎已经写完。”
群臣又是一阵骚动，都道这个校书郎简直是奇才。他方才虽然耽误点时间，可人家那是在构思，儒林郎出的运河之题其实已经有了忌讳，想写好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曹翰接过那张宣纸来，皱眉的盯着，仿佛在研究什么般，萧布衣知道他在研究自己写的什么。自己写的是简体字，现在也顾不上许多，只是难为了这个饱学人士儒林郎，估计也在为认他那几个字在发愁了。
“曹卿家，把校书郎写的呈上来，朕要看看。”杨广见到曹翰犹犹豫豫的样子，一时间也是犯嘀咕。萧布衣猜的一点不错，这个文试是他授意下曹翰和苏威，让萧布衣以运河为题，只盼他能写出那日所说之话，可感觉萧布衣好像榆木疙瘩，不解天子之意，这才让儒林郎为难，不敢念出来，既然这样，他不如自己先看下，以免萧布衣写出什么贻笑大方之话。
曹翰如释重负，赶快把那张宣纸送上去，虞世南却是低声问，“萧兄，是当吧？”
萧布衣愣了下，慌忙点头，“不错，是当，是当。”
虞世南嘴角一抹微笑道：“好。”
旁边撤下笔墨纸砚的宫人都是不明所以，搞不懂这两位说些什么。
众人见到圣上拿着宣纸，眼珠子也盯在上面，有如曹翰一般，表情好像是困惑，又像是不解，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欣喜或是恼怒，真的也想看看萧布衣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让圣上和儒林郎看的如此出神。苏威心中惴惴，只想掐住萧布衣的脖子问到底写了什么，连累了他可是大大的不妙。
过了良久，杨广突然大笑了起来，萧皇后也是莞尔道：“圣上，校书郎写的什么东西？”
杨广笑声不止，只是摆手道：“秘书郎过来。”
虞世南快步上前道：“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都说你是博学多才，那就由你来读读，校书郎到底写了什么。”杨广虽然笑声不在，却还是满脸的笑容。
“臣遵旨。”虞世南取过宣纸，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洪声念道：“萧布衣写的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愕然，转瞬醒悟过来，面面相觑，心中叹息。他们不知道萧布衣把大运河的作用早就说过一遍，只以为萧布衣临时想的出来这八个字，他这个马屁拍的可算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怪不得圣上欢欣不已。
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怎么此人每次说话，都是好大的口气。
听到虞世南把萧布衣所写念了出来，杨广倒是有些诧异，他要是没有和萧布衣谈过，乍一看，也绝对猜不出萧布衣写的狗爬之字是什么，尤其那个当字，歪歪扭扭，缺笔少画，十分的难懂。他不知道萧布衣写的是简体字，只以为他大字识不得几个，当字太复杂，他只能模糊对付。他也不知道方才虞世南一旁见到，已经在辨认这个字，而且询问了萧布衣，所以能够顺畅的读出。
听到虞世南念出这几个字来，杨广愕然后又是叹息，“都说秘书郎博学多才，看来不假。”
群臣都是躬身道：“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捋着胡须，心中大乐，觉得今日的殿试实在是三征高丽以来最为高兴的一天。
萧布衣别人不佩服，对虞世南竟然能读出他写的什么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然他也知道，虞世南聪颖非常，只要识得了一两个字，其余的意思顺下来也就是了。
等到群臣称颂完毕，杨广这才道：“秘书郎觉得萧布衣写的如何？”
虞世南施礼道：“回圣上，萧布衣对运河的评价极为中肯，只是这字嘛，微臣不敢恭维。”
“这也叫做字吗？”见到萧布衣狗爬一样的字，杨广早把他的红日白云忘到脑后，只是这次并没有如何嘲弄。毕竟他让殿试继续就代表已经看好萧布衣，再说萧布衣又是皇后的远房子侄，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皇后的。
可见到这极为称心的八个字蝌蚪文一样，杨广心中多少有些不爽，只觉得字体辱没了评价，他书法极好，可偏偏不能自己来写，一眼望见虞世南的微笑不语，杨广来了主意，“秘书郎，你把萧布衣写的重新写上一遍，我只怕校书郎写的字实在太差，别人不识的。”
他欲盖弥彰之意颇为明显，虞世南却是恭声道：“臣领旨。”
那面早早的有人又把宣纸铺开，虞世南随手拈过一只毛笔，挥毫疾书。他笔法纯熟，姿势稳健，握笔有如萧布衣握刀般，纵横捭阖，挥洒如意。
萧布衣写的字数不多，虞世南照搬之下一蹴而就，等到挥毫完毕，苏威知道杨广的心意，早就让人把两幅字并列排起，一字字的念道：“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世南笔致遒劲圆通，外柔内刚，飘逸不羁，看起来实在是难得的享受。没有美显不出丑来，萧布衣本来就觉得羞愧，让虞世南的书法一比，更是丑的没边，只恨地上没有个耗子洞让他钻进去。
群臣指指点点，当然毫不例外的都是指着虞世南书写所说，见到萧布衣跟在苏威的身后走过来，都是说，校书郎笔法不拘一格，让人佩服。
萧布衣恨不得拿宣纸挡着脸，小媳妇一样的周游一圈，这才回转，杨广却是心情舒畅，觉得溜须拍马之言却没有萧布衣的大实话更合自己心思。
“苏爱卿，还有一项比试吧？”杨广问道。
“回圣上，如今骑射文采都是考核完毕，品评自有圣上定夺，最后一项却是由左骁卫大将军张瑾，武侯府董中将共同举荐武侯府郎将冯毅中试一下校书郎的武艺。”
杨广用意已经达到，对最后一项的比试并不在意，这次殿试他最主要的目的却是想借萧布衣之口说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八个字，其次才是考核萧布衣，看给他个什么官做。萧布衣不负他望，终于在群臣面前写出了那八个字，已经让他觉得萧布衣孺子可教，这第三项比试无论输赢，萧布衣肯定会得到提拔，“既然如此，十招为限吧。”
杨广挥挥手，苏威见到了他的不感兴趣，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高声喝道：“冯郎将出列。”
一人站了出来，施礼道：“末将在。”
冯毅中面色黝黑，长的彪悍矫健，只是一站出来就是虎虎生威，威风八面，萧布衣见到都是暗自喝彩，好一条汉子。
“圣上让你十招为限和校书郎过招。”苏威眨眨眼睛，“你务须全力以赴，让校书郎使出真功夫才好。”
冯毅中抱拳道：“末将知道。”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望向萧布衣的目光有了不屑，“校书郎，末将武学平常，还请手下留情。”
萧布衣望见他的不屑，只觉得和他的神色不符，一时间倒是不明所以，拱手道：“应该说校书郎本领低微，让冯大人手下留情才对。”
冯毅中嘴角一丝讽刺的笑容，却是大踏步的走进了比武场地，伸手按刀，静等萧布衣到来。苏威却问道：“不知道校书郎对什么兵刃熟悉些？”
“下官也是用刀的。”萧布衣说道。转瞬的功夫，苏威已经让人奉上最少十数把刀让萧布衣选择，萧布衣望了冯毅中一眼，伸手捡了把厚背砍刀，缓步的走到比武场地，拱手道：“冯郎将请。”
冯郎将伸手缓慢拔刀，弃刀鞘在地，以刀指地，动作从容。萧布衣亦是砍刀在手，举重若轻的望着冯郎将的一举一动。风雪已停，万众无声，所有人目光都是凝望在场上两人身上，一个武侯府赫赫有名的冯郎将，捕贼无数，武功高强，另一个却是如今东都风头最健的校书郎萧布衣，这世上好像没有他不会的事情，出手向来事无不成！这一仗下来，谁胜谁败，众人不得而知。
萧布衣凝望冯毅中的一举一动，虽在万人瞩目，内心却是平静十分。此人算是他到东都城后见到的少有高手，一举一动看似缓慢，却是极为凝重，拔刀挥刀已给旁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冯郎将听到请字，并不急急上前，跨步向左上走去，他一动，萧布衣脚步跟随移动，却是反向而行，二人绕了半圈，不约而同的低吼一声，纵身跃起，挥刀直砍。
众人揪心般的看，没有想到二人一出手就是生死搏杀，不留情面。二人跃起有如苍鹰，挥刀的速度都是好似电闪，让众人觉得窒息不已，心悸莫名。
冯郎将高跃直砍之际，见萧布衣同样彪悍砍来，心中一惊，已经有了犹豫。冯毅中久经打斗，捕盗无数，从萧布衣的步伐握刀来看，发现他竟是少见高手，不由大为诧异。
他是武侯府的郎将，职责是捕贼，这次出来和萧布衣比试不过是陪太子读书。苏威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张瑾董中将两个顶头上司都说了，这场他不一定要输，但是要给足萧布衣面子。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郁闷，可是他不能不听从上司的安排，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所以方才他说什么手下留情的事情，对萧布衣已经有了不屑，他觉得这个校书郎多半是皇亲，武功寻常，这次比武不过是走走形势罢了，让自己让招之人会有什么真实的功夫？可是从萧布衣一跃之下，挥刀之间他就已经发现，自己全力以赴都不见得赢他。
二人挥刀对砍，已经是生死一线，这人胆豪如此，却让冯毅中心寒。他不怕萧布衣的勇猛，只怕自己伤到了萧布衣，那是赢了也是输了，他身家性命都在东都，一家老少指望他生活，他不能伤了萧布衣！
只是转念的功夫，冯郎将已经挥刀去挡萧布衣的来势，不想和他拼个两败俱伤，只是他方才气势如虹，这下犹豫变招，招式中已经有了瑕疵。萧布衣如今已算高手，目光敏锐，转瞬已经发现冯郎将肋下出了破绽，毫不犹豫的变砍为刺，空中急点冯郎将的肋下。
冯郎将一刀隔空已是吃惊，见到萧布衣不拘一格，刀走剑势，隐约武学大家的气势，更是气馁，骇然萧布衣的变招莫测，空中身子急扭，陀螺般向一旁落下去。
只是他变招虽快，却被萧布衣一刀刺中肋下衣襟，斜挑之下，胄甲离身。众人都是骇然，没有想到萧布衣武功如此精湛，一招就已经占了武侯府捕贼郎将的先机。
萧布衣空中吸气，身子一折，半空居然紧追不舍，冯郎将人一落地，发现眼前刀光霍霍，心中凛然，厉喝一声，脚下急扫，地上雪花翻涌而上，直奔萧布衣扑来。
萧布衣长刀一划，已经劈开雪雾，冲入了雪阵之中。雪花翻涌，腾腾而起，众人见到二人身影被雪舞弥漫，见不到招式动作，只听到乒乒乓乓中火花四溅，双刀相砍猛烈非常，一颗心都是提到嗓子眼。萧皇后有些焦急，只是道：“圣上，好了，别比了，伤了谁都是不好。”
萧皇后话音未落，雪雾中已经飞出一把砍刀，萧布衣踉跄后退出了雪阵，雪雾散去之时，冯郎将立足雪堆，脸色却是阴晴不定。

第一三四节 连升九级
萧布衣和冯毅中雪中激战，竟然没有哪个看清楚二人的招式胜负。
虽然只是几招几式，可是雪花狂涌，身影起伏穿梭，任谁都是吊了一口气在嗓子眼。见到萧布衣使的砍刀飞了出来，人也是踉跄后退，很多人都是认为萧布衣先赢后输，毕竟还是不敌身经百战的冯郎将。
冯郎将人在雪中，极力压住胸口的气血翻涌，只怕一不留心就要喷出血来。没有谁比他还要明白，这场比武他输的很彻底，他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他杀敌凶猛，臂力强悍，怎么想到萧布衣臂力更宏，他来的稍晚，只见到萧布衣写的蝌蚪文，并不知道萧布衣开了六石强弓，不然一出手就会谨慎非常，不会硬拼，而会考虑以巧破力。
他出手之时就犹犹豫豫，不知道如何让的巧妙才让人看不出破绽，可他没有想到，他就算拼尽全力都是赢不了萧布衣，更不要说让。萧布衣方才一口气砍出了十数刀，逼的他刀刀得架，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萧布衣每刀都是后劲奇大，冯郎将只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不用比什么武功，拼刀也要被萧布衣活活的累死，萧布衣的刀法有如碧海潮生，无穷无尽，一刀砍下去又是另外一刀的开始，让冯郎将苦不堪言。
他实在有些无力支撑的时候，只想弃刀认输，可只怕这一弃刀，以萧布衣刀法的凶悍，说不定会砍掉他的脑袋，眼见萧布衣又是一刀劈来的时候，他奋力去格，只觉得手臂酸麻，知道这一刀极可能招架不住，刀被劈飞也是说不定的，可是不料刀是飞了一把，飞的却是萧布衣的砍刀！
萧布衣这次一刀劈来，力道并不猛烈，只是意思下而已，他的砍刀竟像是自己扔出去的，可这怎么可能？冯毅中疑惑的时候，发现萧布衣已经踉跄后退，心中一惊，只以为他在耍什么花招，更是心寒。这次自己要是伤了萧布衣，得罪了张瑾，苏威和董中将，那后果可是异常的严重。
正疑惑的时候，萧布衣嘴角好像笑了下，转身向杨广的方向走过去，冯毅中狐疑不定，只好弃刀跟随，只想听听萧布衣是否想要说自己的不是。
他走到离萧布衣身后几丈的距离，听到萧布衣已经大声道：“圣上，冯郎将武功高明，萧布衣全力以赴，十招之内仍是不敌，让圣上大失所望，还请责罚。”
冯毅中愣在那里，心中却涌起了感激之意，他发现自己实在小瞧了萧布衣。他小瞧萧布衣的不仅仅是他的武功，还有他的气量。他本可胜自己，却是宁愿忍受圣上的责罚，也不让他这个郎将丢了面子。
杨广没有责罚，只有微笑，“你们方才打的也算好看，只是想必都是全力以赴，打到雪堆之中，雪中我倒看不清楚。萧布衣，冯郎将岂是这么容易被击败，不然朕如何能把东都城捕贼的重任交付给他？”
“圣上英明。”萧布衣含笑道。
“冯郎将觉得校书郎武功如何？”杨广笑问道，看起来心情舒畅。
冯毅中沉吟片刻才道：“都说校书郎文武全才，末将本以为夸大其实，没有想到他武功比末将想像的要高明太多，方才校书郎的十招，招招猛烈非常，末将几乎也是抵挡不住。”
杨广笑了起来，“他还是有点门道的，你也不要轻视他，冯郎将辛苦了，赏赐白银五十两，退下吧。”
等冯毅中退下后，杨广望了眼萧皇后，微笑对群臣道：“如今殿试已过，不知道校书郎该升为何官？苏纳言，你先说说。”
苏威咳嗽声，“三试已过，校书郎骑射功夫一等，文采二等，武艺三等想必都是有目共睹，老臣倒认为武职比较适合萧布衣，当然老臣这不过是从考核成绩来推断，想必别人或许还有更好的建议。”
杨广点点头，“苏爱卿倒是和朕想的差不多的，宇文将军，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宇文述在萧布衣殿试的时候，一直都是盯着萧布衣来看，眼中含义万千，听到杨广询问，恭声道：“回圣上，萧布衣仆骨立功，四方舌战群外使，都算是给大隋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依照老臣的看法，若是封给他银青光禄大夫一职倒是颇为适合。”
群臣唯有骚动，议论纷纷。苏威大摇其头，他在朝已久，如何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大隋官位很多采用北周之制，设立勋位十一等，上柱国，柱国都算是十一等中上等的勋位。这种勋位是用来酬答有功之臣。不过圣上如今异常吝啬，这个勋位少有赏赐，甚至对当年老子赏给李敏柱国一事都是大有怨言。大隋又设特进，大夫等散官的称号，用以加封品德高尚，声名著称但不理朝事的官员，大隋中有职责的叫做职事官，不干活只拿俸禄的就叫做散官。
这银青光禄大夫就是散官的一种，地位比金紫光禄大夫为低，不过比朝散，朝议大夫要高一些，但却是有名无实的官位，宇文述要圣上赏赐萧布衣银青光禄大夫一职，用意当然还是和让萧布衣做什么校书郎一样，有个官名，有名无实罢了。
不等苏威有什么意见，萧皇后的手已经按到了杨广的手旁，缓缓摇头，眼色中大为不满。萧布衣怎么说也做官的时日不短，对这个银青光禄大夫具体什么也是知晓，他倒是可有可无，可见到萧皇后无声无息的给自己争取，大为感谢。自己这个远亲或许对萧皇后没什么感情，可萧皇后对他却是竭力的爱护。
杨广沉吟片刻，“这银青光禄大夫嘛，有待商榷，虞侍郎，你觉得应该给萧布衣何职为妥当？”
为了一个校书郎的官位，竟然由圣上钦点，朝中几贵商议，实在是大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众人一见圣上不认可宇文述的提议，已经心中有底，虞世基出列拱手道：“回圣上，依老臣所见，萧布衣骑射纯熟，武功不差，虽然不敌武侯府的冯郎将，不过武侯府毕竟是职责所在，缉拿悍匪，选用的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如今监门府和右卫府的郎将一职都有空缺，因为是要保护宫中安全，需要有勇有谋，智慧极高之人，萧布衣虽然武功差了点，可头脑活络，老臣认为他适合卫府郎将一职。”
虞世基话一说完，群臣又是议论纷纷，有的摇头，有的点头，只是毫无例外的觉得萧布衣实在是走运。因为校书郎一职不过官是九品，银青光禄大夫领的是六品的俸禄，而郎将一职直接就到了正五品。算上正从品交替，如果萧布衣真的当上了郎将，那就是连升了八级，大隋开国以来，有如此机遇之人他算是第一个。
杨广点点头，“虞侍郎说的大有道理。”
这一下众人都明白了，圣上对这个萧布衣大为器重，就是要为他弄个好官，只是自己不好封赏，只让群臣提出来最好的一个。再加上现在朝中都传开了，这个萧布衣本来是萧皇后的远房子侄，这次官位算不上裴阀举荐，却是萧皇后为萧布衣来求。圣上虽然后宫三千，对萧皇后一直都是恩爱有加，萧皇后所求甚少，就算是她的弟弟萧瑀，也不过是做了个银青光禄大夫之职，有名无实，萧皇后这次看来却是铁心要为萧布衣争取个实权了。
“裴御史，你觉得萧布衣应为何职？”杨广望向了一人，若有期待。
萧布衣心中微颤，扭头望过去，见到一人面色清癯，凛然正气的样子，心想难道此人就是御史大夫裴蕴？裴蕴裴矩都是裴阀中在朝廷的重臣，他虽得裴阀举荐，却是总见不到这二裴，听说裴矩还远在张掖，这个御史大夫倒算是如今裴阀在东都的骨干力量。
裴蕴上前，正色道：“回圣上，如由九品之官提拔到郎将，连升八级，实在于理不合。”
众人都是愕然，心道这个裴蕴葫芦里面买的什么药呢，萧布衣本来就是裴阀的人，难道你举荐了他，还要打压他不成？
裴蕴见到群臣的愕然，微笑道：“不过圣上破格提拔，却实在是因为萧布衣的功劳赫赫。想萧布衣出塞仆骨，扬名草原，就算可敦都是大为赏识。他力擒莫古德，化解拔也古和仆骨族落之间的危机，虽看起来和大隋绝无关系，可谁都知道，拔也古仆骨都是铁勒部落最大族落，虽看起来和始毕可汗一路，却是真心拥护大隋，萧布衣这次得以功成，让两部落不起冲突，功劳实在不差于戍边的大将。”
众人默然起来，才知道这个裴蕴是先抑后扬罢了。
杨广眯缝起眼睛，嘴角一丝微笑，手指轻扣桌案，颇为满意。
“萧布衣来到东都，以他的功绩，就算封个银青光禄大夫的散官都是不足为过。”裴蕴见到杨广微微皱眉，含笑道：“可圣上只怕他草民出身，蓦然官至六品，难免不居功自傲，反倒坏了可敦举荐的苦心。圣上让他当个校书郎的小官，不过是磨磨他的锐气，圣上的良苦用心，只怕少有人知道的。”
杨广心中大悦，无法压抑，浮上了脸皮。群臣都是嘀咕，心道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萧布衣是你们举荐，如今朝廷内斗，李阀宇文家还有形形色色的都是对他忌惮，这才对圣上施压，做了个校书郎而已，你这么一说，反倒变成了圣上的良苦用心了。只是见到圣上颇为满意，都知道这个时候触动圣上的逆鳞，实在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杨广到底是否这般心意，都是无人追究，裴蕴又继续道：“萧布衣身为小小的校书郎，却是绝无怨言，兢兢业业，甚至奇巧构思，发明了雕版印刷术。此法一成，我只怕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盛赞圣上的英明所在，圣上的深意也能流芳千载，万年称颂。”
萧布衣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发明了雕版印刷术，流芳的却是圣上，可也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杨广，都不见得被后人记住。
“校书郎发明了雕版印刷，一样的居功不傲，四方馆急辨，智答外使，看似小事，可在我等看来，却是扬威海外的大事。圣上一直都说，日月所照，风雨所沾，孰非隋臣，志向远大蛮夷却是不知，这次外使回转，多半都是心生敬意，向四海宣传圣上的威名。可以说是四方馆一事，校书郎为我大隋挣得了体面和威严。”
萧布衣没有威严，只有汗颜，裴蕴继续道：“群臣都以为这次殿试考核后，以萧布衣骑射一等，文采二等，武艺三等封为个郎将极为不妥，可却不知道考核早在几个月前就已进行，如今校书郎样样出色，忠君之心可照天日，我却认为，这个郎将一职都是有些屈才的。”
群臣面面相觑，却是不好多说什么，如今圣上，皇后，可敦，裴阀都是要给萧布衣要官，这种威势之下，只怕就算李阀宇文家都是难以阻挡的。
“那依照裴爱卿所言，这萧布衣做个什么官较为合适？”杨广问道。
裴蕴恭敬道：“老臣听说萧布衣此人扬名仆骨，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他驯服了龙马，被当地草原人尊为马神。根据老臣的默默观察，萧布衣此人养马驯马都是颇有经验，如今太仆少卿一职正有空闲，依微臣所见，萧布衣功劳赫赫，封赏萧布衣是一个目的，量才使用却才是圣上英明的地方。太仆少卿本是掌舆马畜牧之事，萧布衣正合此职位要求，微臣斗胆揣摩圣意，觉得这个太仆少卿的职位才是圣上想要封赏给校书郎的真正职位。”
他话音一落，宇文述脸色铁青，群臣肃然，都道宇文化及才被削职为民，你裴蕴为萧布衣求太仆少卿一职，可算是明里和他作对，这下子涉及到门阀之争，倒是无人发表反对和赞同的意见。
只是太仆少卿官从四品，比起郎将还要高出一位，萧布衣以九品之职，遽然升到从四品，连升九级，若能成事，那可算是大隋前所未有的壮观场面。
杨广斜睨着宇文述，心中也有些犹豫，裴蕴的这番马屁拍的他心中大悦，何况封萧布衣个官做那是大势所趋，只是官职大小的事情了。就算是他都觉得，这小子有时候说话不知轻重，可有时候说话又是极为的说到他的心里，让他颇有知己之感，但是宇文述也算是老臣，和自己关系很好，太仆少卿一职对萧布衣而言，目前已经算是极点，可若是赏给萧布衣的话，因为宇文化及的缘故，宇文述多半不会高兴的。
他高高在上，却是极为寂寞，所有的政事大业都是他亲力亲为，所有的臣下不过是添砖加瓦而已。他不觉得任何人的想法能高过于他，不然他也不会当着群臣说什么，若论文采考核，他也是应为天子的。可就是因为这样，所有的人给他建议在他眼中都是和他对着干，不足一提或者是远见有限，他开运河，雄心勃勃，好家伙，一帮人都说他是劳民伤财，无人称颂，他修长城，无数人竭力反对，为此他都斩了那个太常卿高颖，他所作所为只为天下，可天下竟然没一人能够懂他。世上成大业之君王，哪个的丰功伟绩不是建立在百姓的付出上，秦始皇若不死人，如何能建长城，汉武帝征伐匈奴，死的人又比自己少的了多少？历史就是君王的战绩，百姓的枯骨而已，他多次减免赋税已经足够的恩赐，哪里管的上许多。萧布衣说出他的心思，说中了他的心思，说明了他的心思，这个萧布衣，任何功劳都不如知道他心意的功劳巨大。他当然还没有听到萧布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然多半更是引为知己。
宇文述不高兴也就不高兴了，皇后一辈子为自己，数十年如一日，没有求过什么，这次终于求了自己一次，自己焉能不让她满意开心？
想到这里的杨广望向了李浑道：“申明公，你觉得裴卿家说的如何？”
此刻的他早就定下了主意，无论是谁反对，都是不给面子，老子贵为天子，难道封别人个官都要听你们啰唣？我让你们兼吏部尚书一职，升迁任免，可天下老子最大，问你们是给你们面子而已。他问申明公是大有深意，知道李阀裴阀不和，这个申明公多半会反对，好的，你要是反对，老子就削你的面子，让你们知道谁才是天子，宇文述和申明公虽然都是反对裴阀，却是不和，见到自己削了申明公的面子，想必心中会舒服一些。
不出杨广所料，李浑椅子上施礼道：“回圣上，老臣以为，裴御史说的有些不妥。”

第一三五节 官运亨通
李浑不出意料的反驳并不让杨广诧异，群臣却都是耸然动容，知道方才还算不了什么，如今好戏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因为这些内斗的走向决定一段时间众大臣的风向。
杨广双眉一竖，“申明公此言何意？”
李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轻轻叹息一声，“老臣其实有些话不方便说的。”
杨广微微和缓了情绪，“申明公劳苦功高，还请坐下来说话。”
无论杨广对李阀如何忌惮，如何恨不得这个申明公早死，面子上的功夫还要做足。这个申明公一举一动都是无可挑剔，算是两代老臣，他杨广就算是个天子，也不能轻易做让群臣寒心的事情。
李浑谢恩又坐了下来，“老臣觉得裴御史说的有些问题，只是觉得这官封的还是太小了些。”
群臣一阵哗然，心中都道，连升九级如果还是小的话，那估计只有把你的申明公爵位封给萧布衣才行了，杨广却以为他说的是反话，冷冷道：“那依申明公所言，萧布衣应该担当何职呢？”
李浑望了一眼李柱国，轻轻叹息，“前几日洪儿遇刺想必圣上也是知道的。”
“董中将，李柱国遇刺一事你查的如何了？”杨广脸色一沉。
董中将站出来，却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脸上皱纹有如梯田样，他再一皱眉，一张脸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回圣上，末将已经竭力去查，这几日武侯府……”
“那就是没有查出来了？”杨广脸色微沉，“若是有人行刺李柱国无法查出，那有一日是否有人也会开始行刺我了？你若是这个都不能查出，我要你何用？”
李柱国站了起来，含笑道：“圣上，微臣怎能和圣上相提并论，叔父绝非是因为微臣遇刺一事责怪董中将的。”
“那他是什么意思？”杨广面色不善。
“他想说的是，当初微臣遇刺，萧布衣虽为校书郎，却是不被职位所羁绊，出手拦截刺客，虽未成行，可我回去和叔父一说，都觉得校书郎此人肝胆俱忠。叔父说了，这种忠臣，理应受到封赏，我和他都是有意举荐萧布衣，可叔父又说了，我们要是举荐，只怕有人议论我们存有私心，今日叔父见到群臣议论纷纷，只为校书郎得不到应有待遇鸣不平，这才斗胆举荐的。”
杨广这下倒是诧异，沉吟片刻才道：“不知道申明公想要举荐萧布衣何官？”
李浑捋着稀稀拉拉的胡子，咳嗽声才道：“在下觉得太仆少卿一职甚为合适，只是奖赏不够，如果再能加封宇文将军说的银青光禄大夫一职，那才是让天下信服的。”
群臣哗然，只觉得不可思议，杨广却觉得这个死老头子这辈子总算说了件明白事，不看宇文述，只是一拍几案道：“既然你们都是没有异议，那朕就封萧布衣为太仆少卿，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众卿家意下如何？”
群臣互望一眼，除了宇文述外，都是施礼道：“圣上英明，臣下没有异议。”
萧布衣有些目瞪口呆的站在当堂，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抢了弼马温的官做，还加封个大夫的俸禄，半晌听到苏威一旁低声道：“萧布衣，还不赶快谢恩？”
萧布衣回过神来，才知道圣旨有的时候也就是皇上一句话，上前一步谢道：“微臣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眯缝着眼睛看着萧布衣道：“少卿，指望你以后也是兢兢业业才好，众卿家，若是无事的话……”
“圣上，微臣有点事情。”萧布衣突然想起了什么。
众人都是愕然，心道你小子不知道进退，封你个大官没事偷着乐就好，怎么才封了官就有要求，不免贪得无厌吧？
“哦？”杨广倒还算有兴趣，知道这小子从来不为自己求什么的，“你有什么事情？”
“回圣上，多谢圣上和众位大人的抬爱之心，臣本不想多事，只是，”萧布衣犹豫下，终于说道：“只是臣在东都城的平安客栈遇到一人，他是张须陀大人手下的一名偏将，叫做秦叔宝。”
“哦？”杨广有些诧异道：“他不在张须陀手下听令征伐贼党，跑到东都来做什么？”
虞世基快步上前，“回圣上，圣上不是说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张将军，可是张将军才败王薄和杜伏威后，又要征伐贼帅左孝友，征伐繁忙，实在不能赶来京都和圣上见面。”
萧布衣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这个虞世基比谁都明白这个事情，就是不对皇上说，是否有什么用意在里面。可全天下朝臣中要说有敢不见天王老子杨广的，那恐怕只有张须陀一人了。
杨广听到张将军三个字的时候，眼前一亮，颔首道：“朕知道张须陀劳苦功高的，他不来见朕，那是为朕的江山着想，朕不会怪他，只是朕真的有些想念他了。”
萧布衣听到杨广口气和善，第一次对一个人露出如此思念之情，而这人又不是个佞臣，不由很是新鲜，又对张须陀此人敬仰无限，暗想人家不怕马屁，混的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好，自己最近堕落了，官儿一天比一天做的大，火箭一般的窜，可话却一天比一天谨慎，小媳妇一样，不过在杨广身边的压力常人难以想象，你很难知道他下一刻是暴怒或者是大怒，是赏你的官还是砍了你的脑袋。
“当时微臣出个主意，就让画师快马加鞭去赶画张将军的画像，拿回来给圣上看也是一样，”虞世基又道：“其实萧少卿要是不说的话，微臣也要和圣上说起这件事情的。”
萧布衣见到他推卸责任，也不指出，只是道：“虞大人，下官越俎代庖，还望不要见怪的好。”
虞世基微笑道：“萧少卿忠心为国，何怪之有，说起来倒是我怠慢了张将军的手下。”
杨广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今日已晚，明日宣秦叔宝见驾吧。”
他话一说完，已经起身离开，宇文述铁青着脸也是随即离开，虞世基却是微笑对萧布衣道：“萧少卿，恭贺殿试通过，以萧少卿的背景和能力，我想这个少卿的位置也还是不够的。”
萧布衣明白他话中有话，见到群臣中，也就他和自己在搭话，就算是裴蕴也是早早的离开，倒是搞不动裴阀想着什么，“布衣还没有多谢虞大人的美言，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谢谢。”
虞世基笑了起来，“少卿说的见外了，忠君之事乃我职责所在，如今少卿是锥立囊中，锋芒自现，别人想要挡也是挡不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
萧布衣告别虞世基后，本想去见见秦叔宝，告诉他下苦候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不过也不想居功，想秦叔宝这段日子都过了，不急于一天，也就作罢。
在客栈住了一晚，才发现贝培的房间总是关的，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自从裴茗翠回来后，贝培见自己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每次见面都是不咸不淡，萧布衣不想多想，只觉得这路线和自己预期的已经有了很大偏差，可是看起来好像又近了很多？官家贩马当然比私家贩马要方便了很多，他和宇文化及不一样，做事小心些，应该不会留下他那么个大漏洞。
回去与杨得志和胖槐说了，二人都是兴奋不已，都道这个太仆少卿掌管天下的马匹，虽然没有兵权，却是个有丰厚油水的官位，萧布衣可以借官方之名征调马匹，寻找马种，打击天下贩马事业，横征暴敛，一家独大，那以后山寨还不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他这个马官贩马还不是靠了个金山？
萧布衣没有想到二人没有为官，还是古人，却已经知道垄断的妙处，笑而不答，他现在根基前所未有的深厚，贩马看起来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第二日萧布衣先去了修文殿，毕竟他也是在这里办公过，杨广没说免他的校书郎，说不定他可以身兼三职，领三份俸禄。没有想到虞世南早早的迎上来，告诉他虽没有圣旨，可是这里他不需要来，萧布衣有些沮丧，旁人却都是艳羡不已，就算柳顾言都是对萧布衣赞赏有加，说早知道萧布衣绝非池中之物，这次从池子中跑出来，那是前途不可限量。
萧布衣如今身为太仆少卿，办公地点不在东城，而是改到了太微城，和御史台离的不远，也就是离裴蕴的办公场所很近。旁边是掌管宫廷诸事的内侍省，太仆寺本有卿一人，少卿两人，不过圣上杨广十分吝啬官位，一般死的人留下的空缺，很久都是没有人补上，比如说吏部尚书牛弘的位置的权利，就被其余几人分摊。太仆寺的卿早死了，估计因为宇文化及的缘故，另外一个少卿不死也得被宇文化及逼走，这就给萧布衣留下个极大的好处，太仆寺他最大，做事无忧无虑。
又是通事舍人黄仆江带他前来，宣读了圣旨后飘然离去，二人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黄仆江早知道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却没有想到他能连升九级，远远在自己之上，萧布衣倒是不以官位的显赫跟着架子水涨船高，还是一口一个黄大哥的叫着，黄仆江心中舒坦，许多事情更是知无不言，说宇文述自从萧布衣抢了他儿子的位置后，倒没有去皇上那里去闹，不过让他还是多加小心。萧布衣听他和杨得志说的仿佛，暗自提防。
坐在舒服的房间里面，满目的富丽堂皇，萧布衣只觉得虽是严冬，却也温暖如春，暗想能享受几年也是好的。粗略的翻了下手头的资料，因为是业务对口，自然比在秘书省多了很多兴趣。他是太仆少卿，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熟悉手上的资料，不出差错为辅，熟悉天下马场为主，在别人还在为买卖马匹犯愁的时候，他却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点，以皇家身份贩马。
想着宇文化及那种人都能把这个官位做的有声有色，萧布衣倒不发愁自己不能应付这个工作。只是看起资料还是有些吃力，之乎者也之流的十分难挨，萧布衣见到手下都是惊凛的望着自己，噤若寒蝉般，骂自己愚蠢，什么时候见到领导进行分析整理工作，这个工作应该让手下来搞，汇报给自己就行。
“你，过来。”萧布衣伸手指了下，一个人诚惶诚恐的过来施礼，“少卿何事？”
“你叫什么，做什么的？”萧布衣看到房间里面共有三人，毕恭毕敬的望着自己，估计都是自己的属下，新官上任，手下自然要来欢迎报道。既然如此，他口气自然不用太客气，称兄道弟只怕吓到了别人。
那人长的方正敦厚，听到萧布衣的询问，恭敬道：“属下典厩令，叫做单修文。”
萧布衣愣了下，暗想自己和修文倒是有缘，才离开修文殿，又见到了个单修文，可自己只想做个粗鄙之人，“你叫单修文，这么说文采想必不错的？”
单修文脑门有了汗水，“回少卿，这是家父起的名字，其实我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不过属下主要掌管饲养马，给养杂畜，不太需要文采的。”
“哦。”萧布衣点点头，“那两个呢，你们离我这么远干什么，看不起我吗？”
那两人见到萧布衣一副无赖的嘴脸，却是远比宇文化及的倨傲要亲切，一人慌忙上前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大人，以前宇文少卿在时……”
他说到这里，被身边黄脸的拉了下，有些惊慌的改了口，“以前的规矩是，没有事情的时候，就不要打扰少卿的。”
太仆寺换了头儿，他们这帮属下知道点风声，这个萧少卿是踩着宇文化及的骸骨走到这个位置的，虽然说宇文化及还没有死，可是都觉得，他是和死差不多了。他老子宇文述是本朝的大将军，他弟弟是驸马爷，饶是如此，都是保不住他的官位，可见眼下这个少卿实在后台很硬，他提及宇文少卿，不是触了眼下这位的霉头？
萧布衣却是不以为意，微笑道：“我的规矩和别人不同，你们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的。”
三人互望一眼，都是拱手道：“属下听令。”
萧布衣知道这三人都是老实人，或者是被宇文化及欺负的狠了，软骨病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是不急，“他是典厩令单修文，你们呢？”
“属下典牧令钱牧，”一人面白无须，双眼和针眼般，汇报工作的时候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睡觉，“主要负责杂畜供给以及酥酪脯腊之事。”
萧布衣口水差点流了下来，心想这是个好活儿，“是不是就是负责供应猪肉羊肉腊制品之流？”
钱牧连连点头，“大人说的一点不错，大人现在可有需要，属下马上去准备？”
萧布衣心道，不是可有需要，而是非常需要，以后有机会，山寨的口粮就可以在你这里解决了，不过现在倒还不急。他只以为太仆少卿就是给杨广养马放马的，怎么想到分类倒还细致。
“暂时不需要。”萧布衣微微一笑，钱牧心领神会，暗道大人说暂时不需要，那就是以后肯定需要，大人初次上任，自己倒要好好孝敬才好。
“你呢？叫什么名字，管理什么的？”萧布衣向最后一个黄面之人问。
那人和其余两个都是一样的恭敬，“回大人，属下车府令张祥，主要是负责王公以下车路和马匹驯驭之法。”
萧布衣喃喃自语，“王公之下马匹驯驭之法？那王公之上的是否要我去帮忙驯马呢？”
“那倒不是，”三人都是赔着笑脸，“大人不用去驯马，王公之上的车路和马匹驯驭是由乘黄令赵成鹏负责的。”
“哦？”萧布衣问道：“这个赵成鹏的职位是不是在我之上？”
三人都是摇头，“不是，这太仆寺大人最大的。”
“那今日我到职，他为什么不来见我，难道要我去见他吗？”萧布衣摆了下官威。
“绝无此事。”单修文急急的解释，“赵成鹏对少卿没有不敬，今天也是早早的等候这里，不过公主让他去教骑马，他不敢有违，只能前去，让属下三人向大人说一声，宽恕他失礼之罪。”
萧布衣点点头，“不知者不罪，我是不清楚，乱发脾气，你们莫要见怪才好。”
三人吓的都要跪下来，“属下岂敢。”
萧布衣这段日子都是低着头做人，说不上憋气，可也说不上威风。前几日见到孙少方摆官威的时候，多少有些艳羡，没有想到现在也有人看自己的脸色，也是好笑，不过总感觉人少了些，“我这个少卿难道只有你们四个属下？”
三人互望一眼，心道这位敢情对太仆寺一窍不通的，这样的人也来当少卿，实在是老天无眼。
“回大人，当然不止我们四个属下。”单修文虽然自谦大字不识几个，可他业务比萧布衣要强了很多，“太仆寺有四署，分为乘黄，典厩，典牧，车府四署，责任方才属下已经说过。署下官员分令一人，丞不等分配，除了四署令丞归少卿调度外，还有诸牧监分散京都各地，牧监又分上中下三等，主管牛马之生育以及牧养……”
萧布衣正听的津津有味，房门洞开，一人已经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见到萧布衣坐在少卿的位置，大声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第一三六节 有点火
萧布衣正听着手下汇报工作和介绍太仆寺的方方面面，享受着难得的舒服时光，听到有人喊着大事不好，霍然睁开双眸。那人见到萧布衣睁开眼睛，双眸寒光闪烁，说不出的威严，差点吓的坐到地上，不由自主的倒退几步。
“什么事？刘江源？大人面前不得无礼。”钱牧急声道：“回大人，此人叫做刘江源，本是太仆寺的乘黄丞，他是乘黄令赵成鹏的手下。”
“大，大人，大事不好。”刘江源瘦小枯干，不知是冻是怕，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萧布衣郁闷，心道你让老子休息一天行不行？老子最近提心吊胆，拍马吹牛的好不容易混个官当当，怎么我头天上任就会有事？会有什么事，难道是宇文化及死灰复燃，过来找自己的麻烦？萧布衣以前还对宇文化及有些顾忌，可现在倒是不怕，最少袁岚给他找了个远房姑母，这个比什么都可靠。
“有事慢慢说，天塌下来，还有四个署令顶着呢。”萧布衣微笑着先把自己置身事外。
刘江源苦着脸，“只怕署令也是顶不住的。”
三署令面面相觑，知道刘江源虽然看起来慌张，可这人最是沉稳，他都说署令顶不住，难道是乘黄令有了麻烦？众人想到这里，都是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他们当然知道乘黄令做什么去了。
萧布衣无知无畏，只是说，“既然他们不行，你现在可以把事情和我说说了。”
刘江源长舒一口气，“大人如果肯出头的话，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今日无忧公主召见乘黄令赵成鹏，让他教学骑马，赵大人不敢违背，带属下前去。本来骑的好好的，马儿也是温顺的，没有想到乘黄令才离开半步，马儿就惊了，把无忧公主从马上摔了下来。”
三署令都是脸色苍白，暗道糟糕，这个乘黄令在太仆四署令中最为稳重，因为是给皇子公主，皇亲国戚等驯马教马，闭着眼睛都不会让马主有事，这次怎么会让无忧公主掉下马来？这事情可大可小，怪不得刘江源害怕。
“无忧公主？”萧布衣皱了下眉头，“那摔伤了没有？”
刘江源犹豫下，“公主已经不能走动，也不传御医，却扣住乘黄令，只说太仆寺办事不利，让少卿去领人。属下当时急的只记得少卿被削职为民，却忘记萧大人来任职，只是说少卿不在，她说不在也好，那就等着领回乘黄令的脑袋吧。属下好在想起今天有大人到任，紧赶慢赶的回来，天幸大人还在，还请大人出马，救乘黄令一命。”
“无忧公主？”萧布衣脑海中闪过那个金顶玉帘的小轿，暗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要是那个公主的话，倒可以讲讲情面，可若是和南阳公主一样的公主，自己还是不要主动送上门去。
虽然没有见过南阳公主，可他知道那是宇文士及的老婆，宇文士及是宇文化及的兄弟，无忧公主又是南阳公主的姐妹，这兄弟姐妹表里带亲的，难免不对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太仆少卿下拌子。
萧布衣事事不想成功先想失败，不想名声先想陷害，这才能让他处处避过危机。三署令都在为乘黄令脑袋发愁的时候，他却为自己的脑袋着想。刘江源口气焦急，他却知道公主不会不知道宇文化及被削职。她执意要太仆少卿去领人，这就说明这个公主真的目的极有可能是想见他。私心爱慕的事情萧布衣从来不会自作多情的想到，他想当然的觉得这个公主可能是和南阳公主串通一气要对自己打击报复了，只是没有想到打击来的如此之快，萧布衣暗自叹息。
见到三署令都望着观世音一样的望着自己，萧布衣只能硬着头皮道：“看着我干什么，属下有责，我这个属上当然要替你们分担些。”
三人好笑他属上的这个称呼，却都是拱手施礼道：“多谢大人为属下分忧，我们在这里只希望大人和乘黄令平安无事。”
萧布衣眼珠子一瞪，“怎么的，难道就我一个人去？”
单修文露出了为难之色，“回大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公主那里如果属下们没有别的事情，是不能轻易就去的。”
“让你们去怎么会没有事情？”萧布衣大摇其头，“单修文你会喂马是吧，你要看看马儿的马料是不是有问题，钱牧，这快要过年了，你负责酥酪脯腊之事吧，带上点无忧公主喜欢吃的点心果脯什么的，让公主开开心心那对大家都有好处，顺便记得问问无忧公主过年需要些什么，早些准备才好。张祥，你虽然负责王公之下马儿的驯驭工作，可乘黄令既然出了错漏，如果公主一时间雅兴大发，一定要骑马的话，我只怕你要顶上一阵子，我对这个可是一窍不通的。”
萧布衣把责任分摊完毕，自己什么事情不管，三位属下都是佩服，齐声道：“大人英明，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大人说的极是，属下马上去准备下。”
钱牧礼盒准备的极快，宫中有人想要新鲜口味，一般都会传达到内侍省，再由内侍省到太仆寺取货，不过也有的熟人绕过内侍省，直接到太仆寺要酥酪脯腊，只是在乎和太仆寺关系远近而已。
一少卿三署令外加一个署丞，五人说不上浩浩汤汤，却也是趾高气扬的出了公署向紫微城进发。进紫微城过兴教门的时候还是照例的盘查，不过现在萧布衣贵为太仆少卿，盘查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五人才过了兴教门，就听到有人招呼道：“萧大人，这么巧的碰到你。”
萧布衣回头望过去，发现是孙少方，倒有些意外之喜，“孙大人今天不当值吗？”
孙少方苦笑道：“萧大人，你叫我大人这可折杀我了，萧大人有事？看我这嘴，不该问的。”
“没什么要紧事。”萧布衣轻描淡写道：“去宫中为公主驯马的。”
孙少方看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手下，心道萧布衣才当上太仆少卿，这排场可真不小，驯马也要三署令一署丞跟随，他还不知道还有个署令在宫内扣着，不然多半会吐血的。
“萧大人最近有事吗？看我说的，当然有事，不过不知道明晚可否有空，几个兄弟在武德殿前见到萧大人大展神威，都是钦佩不已，只可惜萧大人不能统帅我们卫府的禁卫。都和我说了，想和萧大人再喝两杯，又怕你现在……”
孙少方欲言又止，用意不言而喻，萧布衣想了下，回头问单修文道：“典厩令，我明晚有事吗？”
单修文苦着脸，“大人明晚的公事是应该没有的。”
他不知道萧布衣想让他说有事还是没事，只能含糊其辞，萧布衣开心笑道：“那就是没事了，孙亲卫，明晚约好，痛痛快快的喝上一杯。”
孙少方大喜，“萧大人果然爽快，孙少方谢过。”
萧布衣心想谢我做什么，难道你是有求于我？可老子不过是个马官，找匹好马给你借花献佛倒是可以，要是别的也是无能为力的。不过他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这个禁卫拉拢下总没有坏处。
孙少方告辞后，萧布衣几人才行了不到盏茶的功夫，又有人叫道：“萧大人请留步。”
萧布衣心道自己怎么如此有名，这样留下去，估计到公主那里只能去领回乘黄令的脑袋了，扭头望过去，见到冯毅中气势汹汹的带着几个兵卫冲了过来，不由骇然，勒马凝神以待。
冯毅中到了萧布衣近前几步，强自勒马，脸上有了惊喜，“萧大人有事？”
萧布衣心道，我虽然是太仆少卿，没事也不会在紫微城闲逛的，你们怎么问的都是一句？
“末将不该问的。”冯毅中见到萧布衣不语，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属下，“上次武德殿前萧大人大展神威，末将对萧大人的武功那是钦佩十分。”
三署令本来还觉得这个大人只是一般，可见到宫中的禁卫和武侯府的郎将都对少卿毕恭毕敬，都是觉得大有面子的事情。以前宇文化及只是拉拢和圣上的关系，对手下一不顺心就是非打即骂，这个萧大人虽然喜欢推卸责任，却让人觉得比原先那个少卿强上很多。
“没什么要紧事，冯大人有事吗？”萧布衣反客为主的问。
“不知道萧大人明晚有事没有？末将想请大人一叙的。”冯郎将若有期待，“还有请萧大人莫要叫我大人，实在有点折杀我了。”
萧布衣扭头问单修文，“典厩令，我明晚有事吗？”
单修文差点吐血，心道怎么还是这句？
“回大人，明晚你公事是没有的，可是方才你才答应了孙亲卫要明晚喝酒的。”
萧布衣心想，老子当然记得，不过是借你这个属下的口说一下，以免冯郎将说我架子大而已，“哦，是这样，你看我糊涂的，转眼之间就不记得了，冯郎将，那真的有些抱歉，看看以后有空再说？”
冯郎将有些失落，却还是抱拳道：“既然如此，看看是否后天晚上来找大人？”
萧布衣只能点头，“看情况吧，冯郎将，我倒是很想和你们这种豪杰喝个痛快的，对了，刺杀李大人的刺客有没有眉目？”
冯郎将苦笑摇头，“还是一无所获，在下只怕过期找不到刺客，只能等着上方责罚的，好的，大人有事，末将就不耽误了。”
萧布衣抱拳和冯郎将告辞，心想缉拿历山飞是武侯府的事情，你来找我喝酒，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想抓历山飞，我也不行。
边走边想的功夫，耳边又是传来一声喊，“萧大人。”
三署令只好勒马，心道这个萧大人真的威名远播，估计又是在武德殿见到这位萧大人大展神威过来请喝酒的，只是一看到来的那位，都是吃了一惊，齐齐的下马施礼道：“下官见过银青光禄大夫。”
这次萧布衣没有了架子，翻身下马施礼道：“国舅爷，你叫我大人可是折杀我了。”
三署令心中只道这个属上卑鄙无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和别人嘻嘻哈哈，可看起来，他懂的比谁都要多。
来的赫然是银青光禄大夫萧瑀，也就是萧皇后的弟弟，银青光禄大夫是个散官，不做事的，萧布衣现在也是银青光禄大夫，只拿俸禄即可，本来二人是平级，可萧瑀那是国舅，别人都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萧瑀也翻身下马，微笑的扶住萧布衣的施礼，“布衣，你现在是太仆少卿，官位在我之上的，我不叫你萧大人叫什么？”
萧布衣只是苦笑，“我算是什么大人，要轮辈分，萧叔叔可是我的长辈，让你叫声大人，我回去只怕老爸打的。”
萧瑀听到他叫一声萧叔叔，不由哈哈大笑，“第一次见到你小子的时候发现你谨慎非常，没有想到如此风趣的，怎么的，最近很忙？有空多看看你姑姑，她只怕你忙的不可开交，不好找你，我今天碰到你，顺便问下。”
三署令吓的面无人色，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少卿来头巨牛，皇后竟然是他的姑姑，怪不得就算宇文家都是被他踩的命。
“没有空，挤挤时间也是要看看姑姑的。”萧布衣凭空多了个姑姑，心中怪异，却还是应承道：“过几天一定去看看姑姑，我这两天有事很忙，要不我推了……”
“那倒不用，”萧瑀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记得常走动就好，我很看好你的，”看了他几个手下一眼，萧瑀压低了声音，“布衣，圣上有几次竟然也谈起你来，说你的脑袋和别人的不一样……”
萧布衣苦笑，“再不一样的脑袋，砍起来也只是一个的。”
萧瑀点头，“你知道这点我就放心了，圣上对你居然大有好感，也是个异数，布衣，你好好做事，前途不可限量。”
萧瑀又和萧布衣聊了片刻，这才告辞离去。可孙少方，冯郎将，国舅三人这么一找，三署令才知道这个太仆少卿最近实在有点火，更是收了轻视，多了分敬畏。
萧布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个无忧公主为什么要学骑马？”
钱牧眯缝着针眼道：“回大人，公主为什么想要学骑马我们怎么敢问？”
“无忧公主为人怎么样？”萧布衣又问。
张祥憋出了一句，“回大人，无忧公主的为人，我们这帮属下如何敢品评？”
萧布衣点头道：“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三署令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少卿是夸奖还是讽刺。几人进了深宫，只见到宫殿密布森严，都是禁言慎行，一炷香的功夫来到公主居住的宫殿前，纷纷下马，萧布衣见到宫殿前积雪只是清理出通路，脚印却少，暗想这个宫殿看起来倒有些寂寞。
宫殿前两个宫人立着，萧布衣报了身份，宫人进入通传，不一会儿领他们去后花园见公主，一路行来，白雪皑皑，梅香暗传，宫人都是没有几个，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见了三个手下噤若寒蝉般，也不好多问。
才到了后花园，就听到一个女子大声道：“乘黄令，你这雪人堆的不好看，重新来过。”
萧布衣听到声音心中一动，举目望过去，先见到一个戴着幂罗的女子孤单单的坐在亭子里面，听到脚步声抬头望过来，萧布衣目光敏锐，看的清楚。见到女子双眸颇为活络，漆黑两点，姿态也是美的，只是怎么来看，女人都是孤单寂寞，忧愁心锁，哪里有什么无忧的样子？
喊乘黄令堆雪人的却是另有其人，那人拍手大笑，赫然就是行刺李柱国那天遇到的丫环。萧布衣暗自琢磨，却已经缓步上前，一人身材中等，愁眉苦脸的正在推倒了一个雪人重新来过，他身边一匹红马倒是飘逸不群，雪中站立有如燃着的碳一般。
丫环也是听到脚步声，抬头望过来，大声道：“你是谁？”
萧布衣心想这位忘性比自己还大，赔个笑脸道：“太仆少卿萧布衣过来给公主问安，还劳烦通传一声。”
他这不过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而已，没有想到丫环上下打量了萧布衣一眼，“你就是太仆少卿萧布衣？”
萧布衣面不改色，还是在笑，“不错。”
“好你一个太仆少卿。”丫环伸手一指，“你的属下不能尽责，摔坏了公主，你现在赶来，已经是疏忽职守，公主千金之体，如今不能动弹，你说你该当何罪？”
四署令都是敢怒不敢言，萧布衣终于收敛了笑容，冷冷道：“乘黄令粗心伤了公主，理应重罚，我身为太仆少卿，不能免责。只是我是朝廷命官，就算有错，也要圣上知晓，刑部下文，大理寺来审才是大隋律历，你一个公主身边的丫环而已，不知道官有几品，职责有何？你一个丫环指着朝廷要员指手画脚，询问该当何罪，是不知道大隋的律历呢，还是在公主身边没有学会做下人的道理？”
丫环愣了下，哑口无言。

第一三七节 无忧有忧
丫环叫小月，她见过萧布衣，她第一次见到萧布衣的时候，萧布衣不过是个校书郎，很谦逊的样子，可她还是看不上萧布衣，只是因为萧布衣破坏了她们的计划。她借乘黄令的错处，本来想给萧布衣个下马威，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还没有给萧布衣脸色看的时候，萧布衣倒先给她个下马威。
萧布衣笑的时候，人显的很帅，让人如沐春风，可是他要是板起脸来，小月见了竟有点心寒，不想折了威风，小月道：“你神气什么，你以前不就是个校书郎？”
“不错，我以前的确是校书郎，不过现在升为太仆少卿倒是圣上钦点，不知道你可有不满？”萧布衣不咸不淡的问。
小月又是凝滞，脸涨的有些红，那面的公主却已经说道：“小月，不得无礼。”小月眼珠一转，突然‘噗嗤’一笑道：“萧少卿，我方才是给你开个玩笑，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才好。”
“哦？”萧布衣笑道：“那我方才也是开个玩笑，小月姑娘也请不要见怪才好。”
萧布衣虽然在笑，小月却从他眼中发现不了一丝笑意，心寒之下，倒不敢多嘴，只是回手指道：“公主摔的不轻，你就算是少卿……”她话未说完，人却愣在了那里，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盈盈站了起来，款款向萧布衣这个方向走过来。小月摸了下脑袋，高声道：“公主，你方才扭了脚，千万不要乱动，御医很快就来的。”
“一点小伤，不妨事的。”公主双眸如水，含义万千，“上次萧少卿仗义出手，我还没有谢谢，这次再见，总是要说一声谢的。”
萧布衣施礼道：“微臣上次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能擒拿刺客，倒是汗颜。”
他说刺客两字的时候，发现公主垂下头来，半晌才道：“刺客是谁，萧少卿可有了眉目？”
萧布衣摇头笑道：“微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查贼办案的事情，不归太仆寺管的。”
“哦。”公主舒了口气道：“那实在可惜了。”
二人轻声细语，乘黄令也放弃了堆雪人，他失误惊马惊吓了无忧公主，心中惶恐，小月说愿罚的话就堆个雪人让公主开心，他没有多想，却不知道此事惊动了太仆少卿，更是惶恐。悄悄的走到刘江源身边问，“少卿为什么会来？”
刘江源苦着脸道：“小月姑娘吩咐的，她说少卿要是不来，你就是有杀头的罪名。”
赵成鹏眉头紧皱，心中忐忑。
萧布衣耳力精湛，早听到二人的对话，对无忧公主刻意找自己过来已经是心知肚明，却还是不动声色道：“公主不慎跌落马下，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大碍？乘黄令粗心大意，回去下官定要重重责罚的。”
公主摇摇头，脸上幂罗珠玉叮当作响，“没什么大事，只是小月大惊小怪罢了，我有些闷，就让赵成鹏帮我堆个雪人，只是堆来堆去总不能让我满意。校书郎，不，应该说是萧少卿，你能帮我堆个雪人吗？”
她吐气如兰，软语相求，双瞳剪水，只是望着萧布衣。
四署令面面相觑，从没有想到过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公主让堂堂的一个太仆少卿跑过来竟不过要堆个雪人，可这条件看起来也简单，只以为萧布衣堆个雪人就好，大家皆大欢喜，没有想到萧布衣施礼道：“回公主，这个微臣恕难从命。”
小月双眉一竖，“萧布衣，公主看得起你让你堆个雪人，我没有资格说你，难道堂堂公主也没有资格？我……”
“小月，不得无礼。”公主挥手止住小月的下文，只是盯着萧布衣道：“少卿，不知道你能否给我个拒绝的理由？”
“回公主，在下职责所在，是为圣上养马驯马，培养出天下一等一的马匹。”萧布衣微笑道：“微臣食君俸禄，不敢说与君分忧，却也只想兢兢业业就好。公主可让我帮助驯马，可却不能让我去堆雪人，这并非微臣的职责所在，所以微臣恕难从命。”
小月哼了一声，“驯马驯马，你们驯马很好吗，为什么公主会跌下来？”
萧布衣微微皱眉，只说道：“乘黄令失职，还请公主见谅。”
“既然你说可以帮我驯马，”公主并不介意萧布衣的拒绝，淡淡道：“那我现在想骑马了，不知道少卿可否教我骑马？”
萧布衣微愕，“臣本粗人，忝为太仆少卿一职，教人骑马并非所长，不由让乘黄令……”
“你不如让乘黄令摔死公主好了。”小月大声道。
萧布衣皱眉，“既然公主不信任乘黄令，那车府令也是精通驭马……”
“车府令？”小月冷笑道：“看来萧大人也是不懂规矩的，这车府令只负责王公之下的驭马事宜，你让他教公主驯马，可是看不起公主吗？”
萧布衣不理小月，只是望着公主道：“那倒是微臣的失察，微臣初次上任，难免有规矩不懂，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公主摇头道：“不知者不怪，少卿做到今日这种程度，其余已经远出我的意料。只是这里好像除了你，没有谁有资格教我乘马了。”
萧布衣本来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和李渊一个档次了，他掌大旗，自己抢过弼马温的马鞭，一路扬鞭，前途大是光明，哪里想到还要教人乘马，“既然如此，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恭敬不如从命？”公主喃喃念了遍，微笑了下，也不知道笑的什么。
萧布衣却是走到雪地红马的旁边，上下打量了红马下，发现难得的神俊，暗道乘黄令眼光不差，给公主送的马儿很不错，过几年要是天下大乱的话，这些人在别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可对他萧布衣而言绝对是个人才，以后倒要想办法拉拢这四个手下，为将来着想。
他寻思的功夫，目光从马颈上一划而过，微微皱眉，却已经把马儿牵了过来，四下望了眼，乘黄令早知道他的意思，奔出去就要去取马凳。公主当然不能独自上马，要踩马凳才能上马，然后就是手下牵着马遛着，这教乘马如果不出事，倒算不上什么辛苦活。
公主不等马凳过来，只是伸出手来，轻声道：“萧少卿，请扶我上马。”
乘黄令止住脚步，其余的三令一丞都是面面相觑，有些愕然。
公主千金之体，虽是教她乘马，可不要说扶，就是手都不能碰一下的，这也是宫中的规矩。可公主主动伸出手来，那萧布衣倒是不能拒绝。只是看公主的意思，好像对少卿大有好感？不过这也难怪，公主深宫独处，少卿英俊权重，说不定公主有意少卿也是说不定的。
萧布衣见到公主伸手过来，也有些诧异，公主玉腕胜雪，指若春葱，搭上的时候只觉得触手冰凉，却是柔若无骨，让人心中不由一荡。萧布衣却是低声道：“公主小心。”他手上一用力，以手轻托公主腰部，已经把她送到了马上，举重若轻。
公主只觉得一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自己的小手，转瞬一股大力传来，人如腾云驾雾般飞起，不等惊呼，已经坐在马上，却见到萧布衣已经牵马缓行，一时间不由心中暖洋洋的一片。
这种场景她不知道多少次梦中经历，却没有想到牵马的男人却是萧布衣。当初刺杀李柱国的时候，才见到他的一面，只觉得此人武功高强，这次见其面容，望其项背，才觉得此人亦是潇洒不羁。不知道何故，凝望萧布衣的背景，公主微微心酸，神色有些黯然。
萧布衣牵马缓行，绕着后花园转个大圈，这里虽然人不算多，可是花圈颇大，萧布衣行到一假山处，突然心中一凛，只觉得手中缰绳发紧，红马长嘶一声，竟要人立而起。
‘哎呦’公主高喊了声，已经要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萧布衣应变极快，低喝一声，反身一掌压住了马儿的脖颈，马儿人立而起，力道十足，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住了起势，萧布衣身形一晃，已经拉住了公主的手臂。
公主人在马上晃了下，稳住了身子，眼中有些诧异，拍拍胸口娇声道：“吓死我了。”
萧布衣双眸只是盯着公主道：“公主受惊了。”
远方的四署令见到又是惊马，一颗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就要冲过来，见到萧布衣居然能止住惊马，都是停下了脚步，心中对这个太仆少卿可算钦佩到了十分。让萧布衣来太仆寺，不是老天没眼，而是圣上英明，量才使用。
“好在没事。”公主马上道：“萧少卿，你的本事比乘黄令还好呢，偏偏说什么不精马术，可是不想帮我吗？”
她说的是责怪，可口气却是小女孩撒娇一般，眼中满是笑意。男儿落到如此温柔乡中，难免不心旌神摇，萧布衣却是冷的和冰一眼，目光又从马颈扫过去。
“少卿，你怎么了？”公主吃吃问道，眼中有了不解。
“微臣没有乘黄令的本事。”萧布衣终于道：“可是微臣想必也有乘黄令一样的疑惑，公主，有句话不知道下官该问不该问？”
公主笑容敛去，轻声道：“不知道少卿要问什么？”
“微臣虽没有什么大才，却自认做事认真，兢兢业业，”萧布衣嘴角露出迷人的微笑，眼中却是寒光闪现，“乘黄令和微臣想必是一样，都是专心教公主骑马，却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了公主，要公主刻意为难的？”
公主轻垂眼帘，低声道：“少卿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清楚？”
萧布衣嘴角冷笑，声音却还是平静，“马儿是好的，驯马的人也是好的，这马儿一天两惊，很是出乎别人的意料。谁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微臣其实也是不知的，只是微臣眼神好一些，方才见到这马儿的鬃毛上有了点血迹。”
公主并不抬头，轻‘哦’了一声，“好好的马儿，鬃毛上怎么会有血呢？”萧布衣微笑有了讥诮：“微臣对这个也很疑惑，这马儿要是乘黄令牵来的，为示恭敬，肯定早把马儿洗刷的干干净净，这么说，马儿身上的血是后来带的。”
“少卿想说什么？”公主终于抬起头来，少了柔情，多了冷漠。
“我想现在公主的手里还是应该有根银针的。”萧布衣目光闪烁，“公主在乘黄令和微臣前面牵马的时候，用针刺马儿，马儿疼痛，这才惊起，这滴血就是方才公主用针刺出来的，这银针我已经见到公主藏了起来。”
萧布衣伸手在马儿的鬃毛上掠过，手掌平伸，指尖殷红一点，冷冷道：“微臣不解，还请公主解释。”
“我一定要解释吗？”公主冷冷的问，凝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也是凝望着公主的双眸，并不闪躲，“公主千金之体，高高在上，当然不需要向我解释，只是微臣想要告诉公主的事，公主对微臣有什么不满，大可直说，再要刺马儿的事情大可不必做了。”
二人目光一对，都看出彼此的敌意，公主凝望萧布衣良久，这才摊开手掌，露出一根银针，手掌微微倾斜，银针已经落入雪地，转瞬不见，“少卿目光如矩，我今日总算见识了一次。”
“公主过奖。”公主不说，萧布衣却在想着公主的用意。
“我累了，回转吧。”公主意兴阑珊，挥挥手道。
萧布衣点头，牵马回转，扶公主下马后，这才说道：“公主，今日天已晚了，若是公主还有骑马的兴致，以后再请吩咐。”
公主点点头，并不多话，小月有了诧异，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萧布衣又是使了个眼色，典牧令早早的拎着礼盒上来，萧布衣道：“公主，今日赵成鹏粗心大意，让公主受惊，好在公主宽宏大量，这点礼物算是太仆寺上下的歉意，还请收下。”
小月毫不客气的收了过来，有些高兴，萧布衣却是施礼道：“公主如无他事，少卿告辞。”
萧布衣见到公主并不说话，带着手下离开，只是要离开后花园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到公主还是立在那里，白衣胜雪，却比雪花还是飘忽难以琢磨。
“公主，他们走了，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小月拿着礼盒，打开看了眼，有些惊喜道：“公主，这里有你喜欢吃的果脯，不知道太仆寺有多久没有送了，今日的这个萧布衣总算还知道人情世故。”
公主不望果脯，只是缓步的走回道宫殿，落寞的坐了下来，问了句，“小月，要过年了吧？”
“是呀。”小月偷嘴吃了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愣在那里。
“过年了，就要开春了，”公主眼中终于露出焦急之色，“开春了，雪化了，我就要嫁去突厥了，小月，我不想嫁去突厥，你一定要帮我想个办法才好。”
小月被口中的果脯差点噎的喘不过气来，“公主，我也不想你去突厥呀，你要是去了，我不也要去的？我听说那里野蛮非常，女人通常不止一个丈夫，老子死了，儿子娶老子的女人，兄弟死了，女人也要被别人要过去，和货物一样，想想都怕的。”
公主眼中满是无奈，“我不去，我不想去，我也不能去突厥，小月，你再想想还有别的方法没有？”
小月好不容易把果脯咽下去，“公主，还有什么办法，圣上发话了，没有谁能反抗的。”
“都是李敏那个老贼，”公主愤怒的一拍桌子，茶杯乱响，“他儿子不学无术，偏偏要向父皇来提亲，我拒绝了他，他们就怀恨在心，向父皇说我的坏话，要把我嫁到突厥去。父皇现在除了大业，什么都不想，居然听信了他们的话，如今李敏的儿子死了，也算是报应。只是报应应该给他们，为什么要让我无辜的受到牵连？”
小月轻轻的坐到了公主的身边，没有了笑容，满是哀愁，“公主，岳芮平好在回转了，只是重伤在身，再行刺那个老贼是不行了。今日本来说好了，要惊马受伤要挟萧布衣，让他给你想个方法，你为什么中途而废，浪费了我们苦心的算计？”
“他发现了我们的计策。”公主无奈道：“我只怕要挟不成反倒多了个敌人。这人极为聪明，我们骗不过他。”
小月撅着嘴，“他这么聪明，却是冷血，公主你这么对他软语相求，他竟然对你无动于衷，瞎子一样。”
“我就算嫁个瞎子瘸子，我也不会不去突厥，如果真的要我去突厥，我毋宁死！”公主斩钉截铁的说道。
小月眼珠一转，哑然失笑道：“如果公主连瞎子瘸子都肯嫁的话，我倒有个好方法。”
“什么方法？”公主急声问道。
“我听说萧布衣尚未娶亲，而且目前极为受到圣上和皇后的器重。”小月笑道：“公主要是嫁给他了，自然不用去突厥和亲了。”
公主一呆，“嫁给他，怎么嫁给他？”说到这里的她有些脸红，想到了萧布衣扶自己上马的情形，耳根发热，小月却是叹息一口气，“公主，我看你是急傻了，离开春还有几个月，只要我们好好想个办法，嫁人不比杀人，总是容易一些的。”
公主垂下头来，只是在想，嫁给萧布衣，比起去突厥来，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一三八节 借壳
萧布衣才回转到客栈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大呼小叫，十数个兵卫围着自己的房间前，客商都是远远的看着热闹，指指点点。萧布衣几乎以为历山飞躲在自己的屋子里面，走过来一看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一人斯斯文文，身材中等，见到萧布衣走来，拨开众人上前施礼道：“萧大人，属下典厩丞赵凌晓，知晓大人目前还住在客栈，实在是属下的疏忽，现特请大人去太仆府居住。这些兵士是属下带来的，只是看大人有什么东西要搬。”
萧布衣见到他们动作倒是麻利，主动为自己解决居住问题，住什么太仆府想必比客栈要强了很多，杨得志和胖槐都是面面相觑，多半也没有想到萧布衣贩马贩到了太仆府。
“没有什么东西要搬的，带我们去就好，”萧布衣瞥了眼杨得志和胖槐，“我多带两个人去住应该不是问题吧？”
赵凌晓含笑道：“大人说笑了，太仆府是大人居住的地方，随便你的安排，属下怎好过问。”
萧布衣点头进客栈收拾了东西，他行李简单，杨得志胖槐带的也不多，几人在十数个护卫的保护下浩浩荡荡的开拔，太仆府在履顺坊，和李靖办公地方思恭坊相邻，倒也方便。
进了履顺坊，太仆府虽没有裴宅的豪阔，却也绝对不小，整个太仆府画梁雕栋，飞檐翘角，豪奢异常，和李靖在寻善坊的大宅无论从规模和气魄上，都是没有什么可比性，因为一比的话李靖那里只能算是个窝，而这里才算是人住的地方。李靖熬了十年，不过是清贫的员外郎，萧布衣来了几个月，已经官至从四品，福利待遇都是差的太多，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该哭还是要笑。
太仆府有湖有山，有竹有松，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外景都是毫不逊色，可太仆府就是没人。整个太仆府空空荡荡，每个房间除了必备生活用品外，可以说是异常简陋。
赵凌晓偷偷的望着萧布衣，多少有些尴尬道：“萧大人，这里的东西前几日都被搬空了，属下也是不敢阻拦，不过大人放心，大人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就是，搬走了也好，说不定大人对以前的东西也不会中意的。”
萧布衣知道宇文化及余毒未清，多半知道自己当了太仆少卿，这才气势汹汹的搬走了这里的一切，宇文化及现在虽然是削职为民，但也不是赵凌晓能够阻挡的。
拍拍赵凌晓肩头，萧布衣微笑道：“这已经准备的很好，辛苦兄弟们了。”随手掏出锭银子给了赵凌晓，“买什么倒是不用，今晚我还有事，不能请你们喝酒，麻烦你带这些兄弟们喝口酒去，暖暖身子。”
十数个兵士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都是尴尬，见到银子后轰然谢过，脸上满是兴奋，觉得大人不错。赵凌晓接过银子，诧异十分，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大人如此豪爽。宇文化及也很富有，可是吝啬的要死，这等闲事做下来，不要说赏钱，不满意那是非打即骂的，钱不少，眼前这个大人的心意又很是让人感动，“萧大人，我们这都是份内的工作……”
萧布衣笑了起来，“无论做什么，只要跟着我，做的好了，吃亏占便宜不用算的那么清楚。”
赵凌晓感动的带着兵士离开，却还是留着两个兵士守着太仆府，有事传达，不然太不体面，萧布衣却和杨得志胖槐游览下了太仆府，走了炷香的功夫竟然没有看完，可见宅邸之大。
胖槐走的脚累，进了一厢房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嚷嚷道：“奶奶的，不看了不看了，有时间再说看。老子头一回住这么豪阔的地方，可要好好的享受一把。”
“怎么享受？”杨得志问。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房间却最少有三十间还多，一人住十间不成问题吧？”胖槐很有占有的欲望。
杨得志看了他一眼道：“我住一间就好，为了省钱住客栈和你一间，听胡噜都累，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
“那你的九间分给我。”胖槐憧憬道：“我一人住个十九间的房子，今夜可要好好的爽一爽。”
“你一个人怎么住十九间房子？”萧布衣问道：“难道把你大卸十九块，一个房间里放上一块？”
“少当家你真的够恶毒，我没有得罪你吧？”胖槐大为不满，“我虽然不聪明，也不会蠢成那样，我准备上半夜睡一间房间，下半夜再去睡一间房间，另外十七间出租赚点开销，咱没有少当家的能力，做不了太仆少卿，做个店老板不也很威风？”
“秀逗，看你这点出息，不知道你在享受还是在遭罪。”杨得志做个鄙夷的手势，“布衣，和你说点正经事。”
“好像我说的就不正经一样。”胖槐嘟囔句，还是安静了下来，萧布衣倒是知道杨得志不会无的放矢，“你说。”
“布衣，还记得你当初的贩马理论吗？”杨得志问。
萧布衣点头，“当然记得，只是有时候，我发觉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他说的深有感触，当初在山上侃侃而谈的萧布衣和现在比起来，又显得幼稚了很多。
杨得志笑道：“你当初说贩马的马源，市场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因素，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是草原的马神，还是大隋的太仆少卿，以你这种身份贩马之便利，我只怕大隋都找不出第二人来。”
萧布衣微笑道：“莫风在草原也有些时日，只要稳扎稳打的话，我想只要开春过后，草原的马源不会是什么问题，我们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面，山寨是一个据点，更大的据点却在草原，如果养马的据点能在草原族落再铺开的话，过几年天下大乱，我们只等着收获个盆满钵满就好。”
“可这天下总是不乱呢。”胖槐嘟囔道：“我在马邑听说中原已经烽烟四起，可到了东都一看，还他娘的歌舞升平，一点乱的迹象都没有。”
三人说起大逆不道之言，倒是肆无忌惮。
杨得志摇头道：“乱和不乱，恐怕只在杨广的一念之间，但这个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不过现在马源已经不愁，需要考虑的是我们把马儿卖给谁。”
“卖给谁？”胖槐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杨得志，“当然是卖给反王了，这还用讨论？我知道山东的王薄，瓦岗的翟让，江淮的杜伏威，齐郡的卢明月现在肯定都是缺马的，如果我们有马，卖给他们抢都来不及。”
杨得志也是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胖槐，“那我只怕你卖不了多少，脑袋就要一块卖了。布衣现在是少卿，众目睽睽，你以为他把马儿卖给反王，杨广会让？”
胖槐愣住，“那怎么办，马儿卖不出去，难道要烂在手上？”
“除了反王，当然还有别人需要马儿的。”萧布衣笑了起来，“那就是想反之人，我只怕薛举，梁子玄，刘武周之流天高皇帝远，恐怕早就有反意，说不定也在暗地里招兵买马。这种路子也是危险，现在不妨早做打算。”
杨得志露出赞赏之色，“布衣说的不错，不过这也是大有危险。因为你如果和他们勾结的话……”
杨得志说的时候脸上有些好笑，胖槐果然纠正道：“词不达意，我们应该说是合作才是。”杨得志点头称是，“对，如果我们和反王，或者想要造反的合作的话，也有很大的风险，首先我们要是一合作，肯定就是和他们一条船上，无论薛举，梁子玄，还是刘武周，都说不准会反叛，至于能否成行那就是只有天知道了。布衣要是和他们合作，被人告密的话，我想脑袋说不准，这个位置也是坐不长的。”
萧布衣点头，知道杨得志心思缜密，说的大有道理，又想到杨得志不知道天下到底如何，他却知道老李会成功，可是这老小子到现在还是韬光养晦，感觉自己反了老李都够呛会反，想卖给他也得他买才行啊。他现在不但没有抱住了李渊的大腿，反倒把他女婿踩了一脚，也不知道他们会否怀恨在心？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我们怎么办？”胖槐问道。
杨得志抑郁的脸上有了狡黠的笑，“我的马儿倒有买家。”
“哪里？”萧布衣都是忍不住的问。
杨得志笑道：“卖给朝廷。”
胖槐还是茫然的时候，萧布衣拍案叫绝道：“得志说的好。”
“有什么好的？”胖槐还是摸不到头脑。
杨得志很是高兴萧布衣猜出了自己的心思，解释道：“我们不着急把马儿卖给反王反臣，目前只需要去找一家马贩子，有官方许可，以后布衣可以利用官方的身份对各地贡马压价，只取一家，而我们只需要和那家达成合作的关系，抽取他们的获利，或者以他们的名义夹杂我们的马匹，这样借壳壮大，马源不用发愁，过几年无论反或不反，我们都是稳中求胜的。”
萧布衣赞赏道：“得志这招借壳计果然高明，不过要谈好一家，能和我们精诚合作的不算容易的事情。”
杨得志点头，“布衣，所以我准备这段时间去江南一趟，你肯定在京城不能抽身，我看看是否会有门路如何？”
“你有什么门路？得志，我发现你小子总有自己的道，说出来听听。”胖槐问道。
杨得志摇摇头，“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是看看。”
萧布衣知道杨得志既然提议，就有了他的打算，他不说出来，可能是心中没底的缘故，可对于出生入死的几个兄弟，他没有理由不信任。牧场发展远大，着手下来有很多地方都要考虑，本来觉得前途茫茫，杨得志突然想出个主意，萧布衣倒是觉得豁然开朗，“对了，马行空这个人你认识吗？”
杨得志凝眉道：“马行空做什么的？”
萧布衣得到答案，点头道：“你不认识就好，既然我们要搞垄断，就要好好的玩玩，大家都和马行空没有交情，我就贪上一把，从他开刀好了。”
杨得志会心的笑，明白萧布衣的用意，那就是以贪官之名，抑制一些马场的发展，争取市场，虽然做不到这全天下只有他们一家贩马，可少几家总是有好处的。
二人又是聊了会儿，都是同时的止住了话题，扭头向一旁看过去。房间突然静了下来，胖槐倒是吓了一跳，“怎么了？”
萧布衣却是身形一闪，已经窜出了房门，两兄弟紧跟不舍，见到萧布衣已经站到一个房间门前，双眉紧锁。
‘咚’的一声响从房门内传了过来，守卫的兵士不会随意住到太仆府里面，诺大的太仆府只有这三人存在，这个房间内怎么会有声音？
这时候天色已暗，又是‘咚’的一声响，‘鬼呀’胖槐哇的一声叫了起来，杨得志怒瞪他一眼，心道有鬼也要被你吓走的。
萧布衣居然敲敲房门道：“不知道何人在此，可容我进来一叙？”
胖槐心中恐惧，又觉得好笑，只觉得里面说不定是只老鼠，房门却是‘咯吱’一声响，胖槐吓的连连后退，一个比老鼠好看不了多少的脸露了出来问，“萧大人最近有空了吗，要找我聊什么？”
萧布衣愣住，房间里面竟然是贝培，“贝兄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贝培黑着脸，“我和萧大人出生入死，并肩御敌，现在萧大人官运亨通，位及四品，又是大宅，又是美女，贝培却是只能在客栈栖息，盘缠用尽，如今暂且在太仆府住几天，不知道萧大人意下如何？”
萧布衣连连点头，“贝兄大可来住，这里房子极大，我正嫌寂寞一些。”
胖槐等到了和萧布衣远离贝培后才道：“太不像话了，布衣，这人真的没有规矩，要不是你拉着我，我真的想让他知道什么是谦逊。”
他没有出塞，也就没有见过贝培，可听杨得志说过，这次见到，感觉说不出的讨厌，当然还有点怕。
萧布衣看看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我方才好像没有拉人，得志，你见到我劝阻谁了吗？”
杨得志摇头，“我只感觉有人在我身后发抖，只怕别人射出冷箭来。”
胖槐有些脸红，感觉到贝培在这里，他不要说睡几十间房子，就是睡一间都是不安生的，“少当家，我觉得他来这里，就是想要监视你的，裴茗翠对你不放心，知道你不地道想要造反。不如我们齐心把他赶走，你说如何？”
萧布衣打了个哈欠，“这里房子也多，他和我没有什么利害冲突，我那么起劲做什么，很晚了，洗洗睡吧。”
胖槐慌忙叫道：“少当家，你这怎么连个丫环都没有，你这么有钱，明天买几个丫环吧？”
‘砰’的一声门响，萧布衣懒得回答，关门接客。胖槐心有不甘，“得志，你说说少当家，都是四品的官了，丫环都没有一个，也太寒酸了点了吧？”
见到杨得志无语要走，胖槐只能退而求其次，大声道：“得志，今晚我们扮作鬼去吓吓那小子如何？我觉得他对少当家不怀好意，我们……”
“砰”的又是一声门响，杨得志也是带上了房门，没了声息。
胖槐嘟囔句，“无胆鼠辈，都不敢得罪人，看我今晚去把他吓走。”一阵冷风传过来，胖槐只觉得脖子后有些发冷，回头望过去，只见到一双黝黑的眼睛幽幽的望着自己，不由一声惨叫道：“我的妈呀……”
※※※
萧布衣第二天早上顾不得给胖槐去请神医，只让杨得志照顾他一下，胖槐被贝培的一双眼睛吓的不轻，第二天死活不敢出门，只说自己发烧。萧布衣径直的到了衙署，屁股还没有坐稳，乘黄令就走了进来，“萧大人，张须陀大人帐下的秦叔宝程咬金求见。”
萧布衣知道他们尽心尽责，见过皇上后肯定会来请调马匹，今日早早的来到这里就是在等他们，“请他们进来。”随手翻了下手上的档案，萧布衣寻思着，如今军马的供给江南就有近十家，一家家的找毛病也不容易，现在京城备用的马儿八千多匹，如今烽烟四起，张须陀剿匪缺马，倒不是地方供给不利，而且路上多有被抢，这么说强悍的防护也是必不可少。自己现在虽有山寨后应，不过百来口人，可用之人不过几十，还都是留在牧场护卫，自己老哥一个白手打天下，就算不造反，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乱世之中，就算自保也要有足够的战斗力，可这人不和马儿一样，又去哪里去找？

第一三九节 我是贪官我怕谁
萧布衣沉吟的时候，听到门口处一个声音传来，“你们这个少卿左一个不在，右一个不见，今日终于肯见我们，可是知道皇帝老……”
“咬金。”一人低喝了一声。
“我是说，今日你们少卿可是知道皇帝老大的不满意，只怕受到了责罚，今日这才不得不见我们吧？”
萧布衣微笑起来，来的两人当然那就是秦叔宝和程咬金。秦叔宝人甚为沉稳多思，考虑周到，程咬金这人虽是大大咧咧，却是粗中有细，总是能自圆其说，看起来有人管住自己不容易，程咬金这样的人让他住嘴，那是比砍了他脑袋还难受。
站起来迎了上去，萧布衣拱手道：“两位辛苦了，请坐请坐。”
程咬金嘟嘟囔囔的走进来，本准备见到太仆少卿好好的羞臊他一顿，可见到萧布衣微笑的望着自己，下巴差点砸到了脚面，“萧布衣，怎么是你？你们秘书省如此贫困，做事的地方都没有，要跑到太仆寺来办公？”
“大人在此，不得无礼。”乘黄令皱了下眉头，低声喝道。
秦叔宝目光一转，已经认得萧布衣的官服，诧异道：“萧兄就是太仆少卿吗？”
“啊？”程咬金差点咬到了舌头“叔宝，你开什么玩笑，太仆少卿官是从四品，校书郎不过是九品的小官，他拍马拍驴拍骆驼也不能是太仆少卿的，萧布衣，你不要以为你穿上官服……”
秦叔宝用力一扯程咬金的胳膊，低声道：“咬金，你若是再乱说，下次我出来不会带你。”
程咬金做了个停止手势，只是上下瞪着萧布衣，颇为诧异，他是一半调侃一半认真，却打死也不信萧布衣会是太仆少卿。
“秦兄说的不错。”萧布衣含笑道：“只是我这太仆少卿近几日才上任，知道两位兄台会来调马，今日特意在此等候。”
“原来的太仆少卿呢？”程咬金终于回过神来。
萧布衣笑笑，岔开话题，“兵部的批文可曾下来了？”
秦叔宝也是诧异，却把心思埋在心底，拿出兵部的批文递给了萧布衣，恭敬道：“萧大人，前日见到了圣上，昨日我到兵部领了批文，现在张将军那面军粮马匹器械都是有缺，还请萧兄早日办妥为盼。”
说到正经事的时候，程咬金也郑重了起来，顾不得问萧布衣怎么混的如此之快，语重心长道：“校书郎，不，应该说是少卿呀，我们怎么说也是不喝不相识，你官涨了，脾气不能跟着涨才是。”
“叫典厩令过来。”萧布衣微笑的看着手中的批文，上写请调五百匹战马，心中琢磨。
赵成鹏快快的去找典厩令，单修文来了后恭敬的问，“大人何事吩咐？”
萧布衣把批文递给了单修文，“五百匹战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单修文接过批文面有难色，“回大人，还需要几天吧。”
“还需要几天？”程咬金火一下窜了起来，“我来到这里近一个月，你可知道这一个月来张将军疆场出生入死的卖命，大雪冰封还是苦苦和贼兵交战？现在皇上都说了，让你们处理这件事情，你们拖拖拉拉，信不信我到皇上那里去告你疏忽职守，砍了你的脑袋？”
单修文只是望着萧布衣，脸露为难，却不信程咬金这种人能见到皇上，再说他并非为难，而是秉公处理，倒也不怕程咬金的威胁。萧布衣点点头，“典厩令，你和他们解释下为什么要需要几天。”
“正常情况下平乱剿匪的马匹都是地方提供，”单修文苦笑道：“不过因为最近路上并不太平，今年运到东都的马匹也少了很多。因为张将军的情况特殊，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才在东都调马。不过要在东都调马，需要兵部下文，太仆寺报上各处马匹的明细，然后再由兵部管辖的驾部审度检验，然后再由太仆寺处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驾部也要沟通，一来一回还是比较耗用时间。”
程咬金还要发火，秦叔宝扯了他下，抱拳对萧布衣道：“末将知道大人定会尽快处理，只请大人多多费心。”
萧布衣心道，这个秦叔宝毕竟名不虚传，人情世故比起程咬金的犯顶可强了很多，很多事情不是不做，可有快慢之分，要是程咬金这态度，估计遇到宇文化及之流，长成绿毛龟也不见得给你办妥。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萧布衣轻轻叩着桌案，倒是官威十足。程咬金见到又要冒火，只觉得眼前这鸟人做事拖拖拉拉的好不麻烦，秦叔宝早就知道他的火气，伸手握住他的拳头。
萧布衣看到二人的举动，心中好笑，他早就有意拉拢二人，让单修文说出难处，不过是加点自己做事的分量罢了，“张将军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我等不能跟随他杀敌也就罢了，若能帮手，那是断然没有拖张将军后腿的道理。”
单修文听到萧布衣说的大义凛然，只想问他要说什么。萧布衣却是霍然站起道：“典厩令，你今天晌午前务必要把最新的马匹明细送到驾部，我先和秦叔宝，程咬金去驾部沟通其余的事情，所有的事务务求并行处理，乘黄令，典厩令做完明细一式两份，你去兵部报批，另外一份送到驾部，看看能否尽快处理好一切，让两位将军早日启程。”
典厩令和乘黄令互望一眼，对于这个大人的安排倒也信服，以前他们做的是单线，萧布衣把当代并行流水线的技术小小的用一下，已经让他们觉得新奇。秦叔宝却是感慨道：“萧大人齐头并进的方法实在是开本朝的先例，叔宝佩服。”
“我看也是稀松平常。”程咬金又是发出不算和谐的声调。
萧布衣并不介意，已经当先带着秦叔宝和程咬金赶往驾部，程咬金虽然不服萧布衣年纪轻轻就坐上太仆少卿的高位，可也被他的热忱触动，风言风语也少了些。他们都是张须陀的手下，如今不过是个偏将，出生入死反倒不如萧布衣这个毛头小子难免有些不服。
到了驾部后，正逢上李靖，李靖见到萧布衣赶到，不由有些惊喜，“布衣，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被封官太仆少卿，还没有来得及恭喜。”
萧布衣笑道：“我是太仆少卿还是校书郎，在二哥眼中还不都是一样？二哥，这有兵部的文书，你看看如何尽快处理。”
他随意的一句话让李靖心中舒畅，知道跟他一辈子的是红拂女，但是真正了解他的还是萧布衣。他不喜阿谀奉承，如今的官位在他眼中也淡薄了很多，结交萧布衣这个兄弟已是这段日子最快乐的事情。萧布衣看起来比他要忙碌很多，不过每次来找，只是喝酒闲聊，这次公事来找倒是头一次。
只是看了眼批文，李靖吩咐手下一声，手下点头出门，李靖却道：“布衣，我们驾部需要清点你们太仆寺提供的明细，然后选备马匹，依次清点，记录在案，布衣，按照规矩的话，还要等你们太仆寺典厩令的文书到来才好。”
程咬金虽然抱怨制度繁琐，通过李靖之口，却也知道人家萧布衣也是公事公办，见到他认识驾部的人，一旁道：“萧大人，法理不外人情，嫂溺叔援之以手，事急便可从权也。”
他说的乱七八糟，李靖看了他一眼，心道此人粗莽胡说八道，又看了兵部文书一眼，眼前一亮，“这位难道就是张将军手下的三虎之一的程公吗？”
“程公不敢当，程咬金就是我。”程咬金大大咧咧道：“不过你既然认识我，我想这请调马匹一事应可酌情处理吧？”
李靖目光望向秦叔宝道：“这位想必是张将军手下三虎之一的秦公了？”
他称呼的客气，秦叔宝抱拳施礼道：“在下秦叔宝，还不知道大人又是如何认得的？”
李靖晃晃文书笑道：“这上面写有二人的大名，我所以知晓。”
程咬金奇怪道：“公文上有我们的大名，可我们脑袋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你如何认定我是程咬金而非秦叔宝？”
李靖微笑道：“都说张将军武功盖世，手下兵将亦是勇猛绝伦。张将军手下三虎将让贼匪胆寒，三将就是秦叔宝，罗士信和程咬金。秦叔宝沉稳睿智，罗士信勇猛胆豪，程咬金嘛……”
“程咬金以大大咧咧，莽撞无敌闻名吧？”程咬金问道。
李靖笑而不语，心想你倒是有自知自明，秦叔宝都是忍不住的笑，拱手道：“大人不出京都，居然知晓天下之事，实在让叔宝佩服，不敢请教大人大名。”
“我叫李靖，忝为驾部员外郎一职。”
秦叔宝眼前一亮，“大人难道就是我朝名将韩擒虎的外甥，自幼文武才略，就算韩将军都是称颂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的李靖李大人？”
萧布衣倒不知道原来李靖和韩擒虎有亲戚关系，韩擒虎贺若弼他倒知晓，文帝在时，都是名将，杨广平陈之时，也是战功赫赫。李靖淡淡道：“不过都是往事了，现在的李靖胸无大志，不过是个小小的员外郎罢了。”
“我真不知道这，这，”程咬金终于抑制了自己一会儿，“以李大人之才在这里养马，实在屈才了。”
听说对方是李靖，程咬金也是有些尊敬之意，萧布衣倒没想到，只是笑道：“我这样的养马才是适才吧？”
众人笑，已经少了很多芥蒂，房门一响，门外走来了一人道：“员外郎，找我何事？”
那人长的也算一表人才，重眉大眼，鼻直口阔，只是手上还拎着个酒壶，满口的酒气，一眼瞥到了萧布衣，慌忙把酒壶藏到了身后，“原来萧大人也在这里，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秦叔宝暗自摇头，心道这人公务时候还要喝酒，让他做事只怕拖延。
“布衣，这是驾部的承务郎裴寂，”李靖介绍道：“我找他来做事，和你们太仆寺沟通更快些。”
萧布衣见到裴寂脚步虚浮，双眼惺松，倒和李渊好色有异曲同工之妙，“二哥想的远比我周到，我只能说太仆寺这面尽快处理，至于要做什么，说来惭愧，也是一无所知的。”
裴寂听到萧布衣叫李靖二哥的时候，眉头微皱，“李大人，不知道我要做何事？”
他称呼发生了改变，只是因为萧布衣的缘故，李靖如何听不出，含笑道：“大人实在不敢当，我和裴大人各司所职，只请大人看下公文，先带秦叔宝和程咬金去选马。”
“这个嘛，太仆寺的公文可到了？”裴寂见到李靖摇头，微笑道：“公文没来，萧大人到了也是一样，走，走，这就去选马。”
秦叔宝和程咬金互望了一眼，觉得事情终于有了眉目，舒了一口气，也知道一切顺利还是因为萧布衣的缘故。
※※※
京都牧场坐落城北不远，依山傍水，众人为公为私，为情面为上司，都是快马扬鞭，凭萧布衣，裴寂，李靖的身份，进牧场的时候只是例行检查。山势选的极好，有峡道可供进出，险恶非常。
萧布衣是太仆少卿，却是第一次来到京都马场，留意牧场除了马匹外，还有各类禽畜，萧布衣没有留意其他，只是查看险要处的防护措施和兵力分布，考虑自己的牧场是否也是如此设置。这里的牧场当然没有他寻找的隐秘和险要，但是胜在兵力颇重，前行的途中挖出了宽达数丈的护城河般的隔断，必须放下吊桥才能通过。
萧布衣有些感慨这里设计的合理，知道不会是宇文化及的手段，有机会倒要把这种设计人才挖过去，过了吊桥后，居然发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孔，那人就是他在袁宅见到的庐陵马场的马行空。
马行空见到萧布衣几人走过来的时候，有些诧异，却还是和监牧官有说有笑，监牧官见到了李靖和裴寂，向马行空告声歉，快步迎上来施礼道：“李大人，裴大人，不知道你们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李靖有些诧异道：“冯监牧，这种事情你应该先问问少卿的。”
“哪个少卿？”冯监牧脸色微变，见到萧布衣的服饰，吃吃道：“难道你就是新任的太仆少卿？”
萧布衣微笑道：“你莫非不信吗？”
冯监牧慌忙施礼道：“少卿恕罪，下官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牧场，不知道大人上任一事，还请恕罪。”
“不知者不罪。”萧布衣笑道：“却不知道这位马场主在此何事？”
“这不是布衣吗？”马行空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想要拍拍萧布衣的肩膀，有些诧异道：“你不是校书郎吗？怎么会是什么太仆少卿，开玩笑吧？”
这也不怪他诧异，就算是冯监牧见到萧布衣的官服都是难以置信，萧布衣实在太年轻，如此年纪轻轻在大隋就是官及太仆少卿的，大隋开国以来都没有过。
萧布衣闪开他的手掌，“我倒觉得马场主在这里倒是让人感觉是开玩笑的事情，这是皇家牧场，无关人等不得入内，马场主来到这里，得到了谁的批准？”
马场主一愣，有些不满道：“萧布衣，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认识我吗？”
冯监牧慌忙赔着笑脸道：“少卿大人，马场主和我们都是很熟……”
“和谁熟，规矩不能破的，批文呢。”萧布衣脸色一扳，暗想贪官难做，马场主是自己想要垄断打击的第一环，自己这个贪官却是大公无私的样子也是汗颜。
冯监牧愣了下，强笑道：“大人，因为宇文少卿的缘故，这批文一直都是忽略了。马场主这次送来了千匹好马，法理不外乎人情，我想大人有大量，偶尔的破例下，也是能担待的？”
“哦？送来了千匹好马？”萧布衣冷笑道：“冯监牧，京都马匹牧养归太仆寺管理，审核调度归兵部下驾部负责，你说偶尔破例下，我那儿却没有见到申报，驾部也没有预算，导致我们费尽心力的求马为张将军，只怕供应不够。你身为牧监只是负责牛马之生育及牧养，我身为太仆少卿，却是要和驾部沟通，如今李大人和裴大人到此，发现马匹的数量不对，请问是你的缘故，还是我的原因？”
冯监牧大汗流了下来，“大人，这……”
裴寂和李靖互望一眼，并不出声。裴寂心道这小子杀鸡给猴看，这是才当上太仆少卿，过来立威来了，李靖却知道萧布衣小题大做定有用意，任由萧布衣去借题发挥。秦叔宝和程咬金见到萧布衣威风凛凛，官威十足，却为他们着想，心中倒有感谢。
“牧场守卫职责重大，太仆寺三令五申，无人准许不得入内，你今日放进来一个马场主，明天就可能是牛场主，羊场主，我来问你，若是真放进些居心叵测之徒，这牧场出了问题，是要砍你的脑袋还是要砍我的？”
冯监牧终于说道：“大人，马场主和我们有了近十年的关系，送来的马匹向来都是优良的马匹，下官一时忘记了规矩而已，驾部的大人想必也知道这个道理，大人似乎……”
他欲言又止，还是不敢直说萧布衣故意找茬，小题大做！萧布衣微笑道：“好马？那就牵两匹过来看看。”
冯监牧精神一振，已经让下人去牵了两匹马过来，众人见到马儿体型饱满优美，都是点头，裴寂突然求情道：“萧大人，如今讨贼缺马儿，事可从权，我觉得萧大人倒可以网开一面。”
李靖微笑不语，萧布衣正色道：“裴大人，马儿好的倒可以网开一面，我只怕某些人利用职务之便，用劣马充数，这些马儿是要到疆场杀敌立功，马儿差了连累了兵将的性命，我们罪不可赦。”
“萧大人说别的不合规矩我倒觉得歉意，”马行空有些轻蔑道：“可要说看马，我只怕以前的校书郎还是不在行的。我这马儿在整个东都牧场，也算是神俊非常，王公贵族都是点我马行空庐陵马场的马匹，萧大人初次上任，很多东西不懂也是情有可原。”
他是老字号，老资格，见到个毛头小子讽刺自己，难免不爽，言语中也带了刺儿。
萧布衣听到他的讥讽，只是微笑道：“是吗？”他缓步走到一匹马的身边，轻轻抚摸着马的脊背，轻声道：“我以前虽然是个校书郎，却也知道征战疆场的马儿，腰力和脚力都是必不可缺。”他陡然间只手发力，马儿长嘶一声，仰蹄要起，却是‘咕咚’声的摔倒在地，萧布衣淡淡道：“这马连我的单手之力都不能承受，如何能禁得住兵士铁甲征战？”
冯监牧骇然无语，马行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一四零节 势力势利
马行空的庐陵马场苦心经营多年，如今在东都也算是小有名气，他的马儿以体型优美，俊朗非常为主。既然如此，马力腰力负重都是次要考虑的因素，毕竟拉车而言，他的马儿可以完全胜任。他臂力不差，可也不认为自己能活生生的按倒一匹马的，萧布衣愣是按倒了一匹健马，用于立威不差，可这种臂力也是让人十分的心寒。
冯监牧哑然无语，不知道这个太仆少卿臂力本来就不差，修习了易筋经后，开得起六石的强弓，这下用力之下，不要说是马儿禁受不起，就算是老牛都是不行的。他是做贼心虚，因为马行空和他有私交，平时也没少给他送礼，只以为这次选出来的马儿掺了水，一时间心中惶惶。
萧布衣却是走到了另外一匹马身边，虚力按了下，点头道：“这匹马还是不错，只是马场主的马儿良莠不齐，很让人失望。”
马行空不知道如何是好，萧布衣却是怀疑这老小子和宇文化及可能有关系，当初宇文化及陷害自己红日白云有没有这老小子的一份不得而知，可马行空既然能和东都牧场有上关系，要说以前和宇文化及关系不好，那是打死他也不相信的。既然如此，他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消减宇文化及以前的影响，扶植自己的势力，四署令慢慢观察到底是哪个忠心，这个马行空要是不开面不上道的话，那就是他打击的对象。至于联合哪个牧场，杨得志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可不言而喻，了解宇文化及以前打压过谁家牧场，稍微点醒下的话，那对方就可能感恩戴德。
“庐陵牧场的马匹暂且压下，等我有空再来核查，如今疆场告急，我们先选定战马再说。”萧布衣把马行空凉到一边，“冯监牧，先带我去挑选别的战马。”
众人都是点头，冯监牧也顾不上马行空，只是带着萧布衣去选马，都不敢问上一句。萧布衣方才踩人完毕后，选马倒是竭尽心力，京都牧场附近共有三处，此处大约两千多匹皇家马匹，萧布衣目光独到，选出的五百匹良马就算秦叔宝和程咬金都是暗自点头，心中感激。
久病为医，久在疆场厮杀，他们多少也会挑选战马，而且知道战马的重要，方才马行空的马儿看似不错，却是华而不实，恐怕不能经过战场的鏖战，萧布衣挑出的五百匹战马在秦叔宝眼中来看，那简直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绝非冯监牧眼中的外行。萧布衣从晌午一直挑选到天色渐黑，这才选出五百匹战马，他每为秦叔宝他们选出一匹马来，分量在秦叔宝的眼中就是重了一分，虽然这让监牧官很不爽。等到五百匹战马准备妥当后，萧布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眼天色道：“麻烦两位大人和我一起劳累，真是过意不去。”
李靖笑道：“职责所在，有什么麻烦的，不过这战马选好了，天色已晚，我这已经记录妥当，可以回转了。”
裴寂打了个哈哈，枯燥无比，听到了说回转，也是连声叫好。
众人不再耽搁，回转东都，到了城南长夏门的时候，秦叔宝和程咬金谢过众人的辛苦，单独对萧布衣道：“萧大人，大隋有你如此太仆少卿，实乃大幸，秦叔宝在此诚心代疆场浴血的兄弟们感谢你。”
程咬金也是笑道：“不错不错，当初我还以为萧大人太过年轻，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假仁假义，难免言语带刺，可你今天一天做的事情，做的实在，说句老实话，老程我服你。老程我嘴是臭了点，不过和屁一样，放过就算，还请萧大人不要介意。”
萧布衣微笑道：“服不服，算不算倒是无关紧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出行，马匹都是稳妥了，近日出发可以了吧？”
秦叔宝摇摇头道：“马儿是没有问题了，不过器械粮草还是需要准备。”
“甲胄准备的事情不归我们。”李靖微笑道：“那归卫尉少卿李大人管的。”
“你这个李大人比那个可强了很多。”程咬金一旁道。
萧布衣心道给你们做事就是好人，其余的倒是一律打倒。卫尉府的职责除了掌大旗外，就是管理这些器械之物，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只是抱拳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会为你们出具马匹公文，剩下的事情，祝你们好运。”
秦叔宝和程咬金告辞后，裴寂却是眼珠子乱转，也是拱手道：“萧大人，卑职也有他事，就不奉陪了。”
萧布衣点头，觉得这个裴寂虽然好酒，不过做事也算圆滑认真。等到城洞就剩下他和李靖的时候，李靖压低了声音，轻笑道：“布衣，你这招敲山震虎不错，但是要小心狗急跳墙，不过二哥我不擅迎合，这点你比我强上很多……”
“我知道二哥的意思，不过我有分寸。”萧布衣抖了下身上的积雪，轻叹一口气道：“二哥，今天……”
“莫要客套，客套不是兄弟。”李靖微笑挥手止住。
萧布衣心中一阵温暖，“我只想说今日天冷，我们喝点酒暖暖身子如何？我知道你是没有问题，我只怕回去晚了，嫂子会见怪。”
李靖摇头道：“你嫂子跟了我这些年，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当年的看重，诸事对她也就让着些，兄弟你比我想像还要气量宽宏，因为我的缘故，一直让着她，为兄还没有谢谢你呢。”
萧布衣笑道：“我不过是几天，你却是近十年，要说气量，我还差得远。”
二人都是笑，李靖拍拍萧布衣肩头，大声道：“走，喝酒去，有些事情，我能做主。”二人都是大笑，骑马走出了城洞，远方一个雪人却是活了起来，缓步走了过来，“萧大人，李大人，喝酒的话，不知道能否算上我一份……”
萧布衣一怔，发现雪人是孙少方，记得他的邀请，有些歉然道：“孙亲卫一直在这里等候？我今天事忙，倒忘记孙兄找我喝酒，二哥，这位右卫府的孙少方亲卫，不知道你可认识？”
李靖点点头，“孙亲卫为人仗义好侠，我当然知晓。”萧布衣知道李靖的性格，他评语很是中肯，有些话要就是不说，说出来一般都不会违心，这么说孙少方倒是的确想要结交自己而已？
“多谢李大人的评点，不喝酒心中也暖和了很多。”孙少方抖了肩头的积雪，“萧大人，你是有公事在身，操劳一天，兄弟们都是知道的。他们都在楼外楼等你，我只怕错过萧大人回转，这才在这里等候。李大人，我知道萧大人不会拒绝，你若是能去，那是我们的荣幸。”
李靖摇头道：“少方说的太客气了，你们选在楼外楼，是否就知道我和布衣一起，只怕我回去不便？”
孙少方一挑大拇指，“李大哥明鉴，聪明如斯，兄弟虽不想邀功，可也不能不说李大哥一猜就中，不过李大哥这次倒不用担心回家嫂子吵的街坊不宁的。”
“为什么？”萧布衣诧异道。
孙少方笑道：“我们都知道萧大人和李大哥交情很好，所以请客的时候，一块请的。嫂子知道我们请客，倒是没有反对，反倒说算她一份。少方我未经李大哥允许，冒昧请了嫂子，还请勿要见怪。”
李靖望了一眼萧布衣道：“这么说，她肯定也知道布衣升官了？”
孙少方眼中一丝狡黠的笑，“正是。”
萧布衣见到李靖有些无奈的表情，拍拍李靖的肩头，“二哥，升官总比被贬的好，走吧。”
三人骑马进了寻善坊，到了楼外楼的时候，只见楼外楼还是灯火辉煌，喧杂一片。宵禁对他们三人而言，都是形同虚设。各坊宵禁后，百姓不得出入，但是坊内自成单元，营业性质的酒楼，乐坊，赌场之流却是不会停业。
听到喧杂声中，一女子声音最高，李靖摇头道：“布衣，是你嫂子，我八里之外都能听听出她的声音。”
萧布衣笑，“很久没有见到嫂子兴致如此之高，让她高兴下也好。”孙少方只是微笑，带着二人上了楼外楼。萧布衣见到楼外楼造型颇为奇特，主楼外旁生出阁楼来，这才明白楼外楼的含义。
才上了楼外楼，一个胖墩墩的掌柜已经迎了上来，“员外郎来了，快请快请，孙大人也请。”
萧布衣认出这位就是那个对李靖又爱又恨，只差没有掐死李靖的灶王爷罗掌柜。因为李靖的性格平和，罗掌柜向来都对李靖算不上尊敬，这次的热情很大部分倒是因为了右卫府的亲卫孙少方。
“这位是？”罗掌柜很精明，只觉得萧布衣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有认出来。
“这位是今日的主客太仆少卿萧大人。”孙少方笑道：“罗掌柜，萧大人百忙到此，你可要好好招待才行。”
罗掌柜赔上笑脸，连声说好，等到转身去吩咐伙计的时候才是霍然想起来，用力拍了下脑袋，“这人就是那个布衣？这怎么可能？”
萧布衣三人上了阁楼，饶是萧布衣沉稳，李靖冷静，却也被阁楼的热闹搞的哭笑不得。阁楼之上的人萧布衣居然都是认识的，孙少方的四个手下当然在此，奇怪的是冯郎将也在，还有一人面相苍老，精神矍铄，坐在板凳上有如板凳的第五条腿般，李靖怕萧布衣不识，低声道：“布衣，那个是武侯府的董中将，他都为你来了，可见你的面子现在实在不小。”
萧布衣殿试的时候见得董中将，没有飘飘然，只是看着红拂女。除了董中将外，所有的人都是围在红拂女的身边，倒不是说明红拂女多么的魅力惊人，而是她一条腿高高的踩在凳子上，捋起了袖子，老爷们般的高声喝着，“下注了，下注了。”
桌子上一个海碗，里面赫然是三个骰子，红拂女身边是个酒坛子，桌子旁堆了不少五铢钱。众禁卫还有冯郎将都是面红耳赤，有的掏出一串钱来，有的是几枚的放在桌子上，红拂女却是大为不满，“怎么的，这些钱还不够我喝一碗酒的。”
“红拂，又在赌钱。”李靖低声喝道，上前几步，就要收起桌子上的铜钱，红拂女却是伸手一圈，大声道：“你要做什么？”
“红拂不懂事，又和各位兄弟赌钱，”李靖作个四方揖，“还请众兄弟不要见怪。”
冯郎将本来脸上有些白，见到萧布衣来了反倒红润起来，大笑道：“员外郎，这次你可说错了，是我们要和嫂子赌的，员外郎不要见怪才对。”
“听到了吧？”红拂女把所有的钱搜集到一处，“这次可不是我好赌。”
“你拿什么来赌？”李靖皱眉道。
“我输了一吊钱，我就喝一碗酒。”红拂女伸手一指四个禁卫，“是不是这样？”
她是以酒换钱，李靖有些无奈，众禁卫笑道：“嫂子开心就好，来来，继续赌下去，这次我押五十文。”
“我三十文……”
“我二十文。”
“我这次赌一吊。”冯郎将伸手掏出一吊钱放在桌子上，嘴角有些抽搐。
红拂女却是瞥见一旁的萧布衣，突然放下骰子，大步的走了过来，伸手重重的擂了一拳萧布衣道：“三弟，你升官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今日要非他们说及，我还是蒙在鼓中。可是平日交情甚好，升官后就看不起我这嫂子了？”
萧布衣捂住胸口，咳嗽声，“嫂子说笑了，我和二哥都是很忙，没空过来而已。”
红拂女伸手拉过萧布衣，大声道：“这个是李靖的三弟，也是我红拂的三弟，你们都是认识吧？”
众人只能点头说认识，红拂女凛然正气道：“他才到京城，很多事情可能不懂，若是得罪了各位，还请大家见谅。可我红拂今天话说到先头，三弟的事情就是我红拂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能欺负我三弟布衣的。”
众人心道，你干脆就说你的事情就是萧大人的事情好了，要不是看在萧大人的面子，我们鸟你是红拂还是绿拂？
“谁又敢欺负萧大人？”孙少方笑道：“来，嫂子兴致这么高，我也押上一吊钱来。”他伸手掏出一吊钱放在桌子上，这才问道：“怎么个赌法？”
“大家都来掷一把，点数比嫂子大的算赢。”张庆解释道：“嫂子要是输了，就是输一吊钱要喝碗酒的。”
“那实在太过麻烦。”孙少方摇头道：“嫂子，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你没有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如何？”红拂女扁嘴道。
“嫂子只投一把，三个骰子最大十八点，只要嫂子投出九点以上，就算嫂子赢了。”孙少方微笑道。
“好，还是这种赌法痛快。”红拂女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她话一说完，拿个海碗对扣起来，只是摇了几下，放到桌子上，“下定赌注的离手，开了。”
她掀开海碗，脸色有些发白，三个骰子分别是一，一，二，不过四点，这把她竟然输了。孙少方微皱眉头，“这把不过是尝试，可以不算。”
红拂女却是一拍桌子，“愿赌服输，怎么能不算？”她捧起酒坛子，鼓咚咚的倒了三碗酒来，一口气的喝了下去，面不改色。众禁卫都是面面相觑，想加钱又是不敢，只怕红拂女再输了，灌也要把她灌死。
他们来这儿当然是看萧布衣的面子，不过孙少方知道李靖和萧布衣的交情，这才连红拂女也捧一下，他们押了钱就是准备输出去孝敬红拂女，给萧布衣个面子，怎料红拂女当下就输了一把。
红拂女喝完酒后，又掷了一把，居然只是八点，众人心道这位不是赢钱来了，估计是特意喝酒来的，李靖等到红拂女又喝完三碗酒后，这才伸手止住道：“今天赌钱到此为止好了。”
“那怎么能行，有赌不为输。”红拂女伸手挡开李靖的手，双眸发亮，“我还要赌一把，有钱的尽管押这一把。”
众禁卫面面相觑，都是加了一倍筹码。董中将终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过来道：“我押五两银子。”
董中将面容苍老，嗓子暗哑，掏出银子放在桌子上，推到红拂女面前，苦瓜脸上露出点笑容。只是银子放到桌子上，手却按在桌案上，手指微颤，看起来也有些紧张。
红拂女见到了筹码，精神大振，用力摇了几下，咒骂道：“这次要是开不出大来，我把你这三个鬼骰子砸烂了。”
她放下了海碗在桌面，萧布衣听力敏锐，只听到碗中又轻响了下，董中将已经把手收了回来，脸露微笑道：“红拂开开看，老夫挣钱不易，可不想输了。”
红拂女神色紧张，掀开海碗看了下，差点跳了起来，碗中赫然是三三六，这把她终于还是赢了。萧布衣却是心下凛然，暗道红拂女或许并不知情，自己却是明白些，这个董中将方才却是以手敲击桌面，控制海碗中骰子的点数，故意输了把，单凭这份真正的隔山打牛功夫，这个董中将已算是东都少有的高手！

第一四一节 交换
红拂女赢了一把，众禁卫都是互望了眼，如释重负，嘻嘻哈哈的把钱推到红拂女面前，“嫂子终于也是赢了一把，只是出手就赢了董大人五两银子，未免太狠了些。”
李靖皱着眉头，手指也在桌面上点着，萧布衣笑道：“赢了就是赢了，这场酒我请，谁请我和谁急。”
众人都是轰然叫好，红拂女望了李靖一眼，却是把银子和铜钱全部推了回去，众人讶然，不解其意。红拂女笑道：“我这人就是个烈性子，只想赢，不想输，这钱我不能要，不然只怕李靖回家会说我。”
李靖微笑道：“正该如此。”
萧布衣见到李靖，红拂女还有董中将互望之中隐约有了深意，知道李靖虽是平和，但是文才武略都是精通，想必是看出了董中将动了手脚，这才还钱，红拂女小处算计，真的到了场面上，倒还是并不含糊，也给李靖面子。这些钱对红拂女而言虽然不少，可在这些人面前太过小气，只怕失去的比得到还要多。
董中将叹息声道：“既然红拂这么说了，大家把钱收起来吧。”
众禁卫虽然是刻意奉承，但丢钱出去，都是有些肉痛，听了大喜，谢过红拂女。董中将站起来端了酒碗，苦着脸道：“红拂，你赢的钱可以退回来，可喝下去的酒，可吐不出来的。”
红拂女作势要呕，众人都是大笑，董中将道：“好在我可以敬贤伉俪一碗酒的。”他举起了酒碗，李靖红拂对望一眼，都是举起酒碗道：“谢大人。”
董中将职位和萧布衣仿佛，李靖当然远在董中将之下，这声大人叫的也是应该。董中将只是笑，可看起来和哭一样，“今日只讲私谊，不论官位，不用大人小人的叫了。”他说完这句话后，干了碗中之酒，又是喝了两碗后，这才止歇。红拂女倒是海量，居然又喝下去一碗，董中将这才望向了萧布衣道：“萧大人……”
“今日只讲私谊，不论官位，大人难道转眼就忘了？”萧布衣微笑道。
董中将哑然失笑，“布衣何尝不是如此？难得和你喝次酒，这次倒要喝个痛快。”众人又都是叫好，酒水如流水般的上来。几人倒真的是只谈生活乐趣，对于朝廷之事只字不谈。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知道话说三分，红拂女又喝了一阵，已经看出门道，先和李靖告辞。董中将和冯郎将也不阻拦，再喝一会儿，萧布衣也要告辞，董中将这才说道：“太仆府离这很远，不如老夫送布衣一程？”
萧布衣知道他们肯定是有事找自己，孙少方，董中将和冯毅中如今看起来都是熟识，这次一起来找自己，难道就是为了历山飞刺杀李柱国而来？见到董中将满脸的褶子，萧布衣觉得此事大有可能。只是他们都是高手，抓了这久，都是抓不到历山飞，想拉自己垫背，他可不会入局的。
“天寒地冻，我只怕董中将辛苦。”萧布衣推辞道。
“不辛苦不辛苦。”董中将缓缓站起，“能和萧大人这种英雄豪杰雪夜观景，老夫十几年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
萧布衣不好再谦让，只能和众人出了楼外楼，顺中桥向河北行去，路上早没了行人，兵士见到几人的官服，认得不认得的都是早早的避让。冯毅中带着两人在前方数丈的距离，孙少方却带着两人押后。中间只留下萧布衣和董中将，萧布衣见架势是绑票般，知道他们是小心谨慎，只怕董中将和自己的谈话被人听去，这让萧布衣更是心中警惕，不敢大意。
“萧大人定然是认为老夫为了历山飞而来？”董中将听着马蹄声响，目望远方。
“董大人，贼盗目无王法，我若是能尽分力的话，定当尽力，只可惜我也是无能为力。”萧布衣道。
“历山飞嘛，可以先放放，”董中将扭过头来，“萧大人，你可知道朝中之人怎么说你吗？”
萧布衣心下凛然，脸上笑容不减，“多半是说我小人物一步登天吧？”
董中将摇头道：“非也，他们都说萧布衣此人古怪莫名，事无不成。”
“哦？”萧布衣皱了下眉头。
董中将皱纹重重，笑容在深夜看来很奇怪，“他们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萧大人失败过，开始都以为你是运气，你是有贵人相助，可是我想显和殿，武德殿两试过后，这种想法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很多人都认为萧大人实乃真正绝顶聪明之人。”
“哦。”萧布衣不知可否，心中却知道这不见得是个好事情，如果能有个选择的话，他更希望被别人低看一些，那样的话，他行事反倒方便一些。
“听说萧大人义助船娘，却是没有所求？”董中将转移了话题。
萧布衣想起了孙少方，“孙亲卫他？”
“他是我的徒弟吧。”董中将笑道：“我教出来的徒弟中，他算是有出息的一个，他对我说及你义助船娘的时候，赞不绝口，老夫听了，当时就对萧大人这种侠义行径满是佩服，如果说当初在武德殿前，萧大人不让冯郎将丢面子算是为人厚道的话，那能让李靖结交之人必有过人之处，而义助船娘之事更可见萧大人的本性……”
萧布衣看似不经意道：“冯郎将和你说了一切？”
董中将微笑道：“实不相瞒，本来在苏大人暗示之下，冯郎将已经准备输了颜面成全萧大人的仕途，只是如此一来，冯郎将多半会被人看轻，我只怕他输了这场后，以后的日子多半不好过，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谁都没有想到萧大人宁可丢了仕途也要顾及冯郎将的颜面，只凭萧大人这点关照，冯郎将足感恩德，武侯府上下对萧大人钦佩万分。”
萧布衣沉吟片刻才道：“这么说，当初孙少方找我之时……”
“那倒没有。”董中将知道萧布衣的意思，缓缓摇头道：“萧大人，相约之前，老夫虽然钦佩，倒从来没有刻意想要结交萧大人。其实老夫只想见上萧大人一面，说上点事情，孙少方遇到萧大人是偶然，想要结交萧大人也是他自己的行为，倒和老夫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后来他知道老夫的难处，主动替老夫邀请萧大人出来，那就是老夫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萧布衣知道他怕自己误解孙少方结交也是利益攸关，微笑道：“看来董中将也是人缘广厚，先有孙少方为大人解忧，后有冯郎将为大人相请，我只怕自己事有不成，反倒辜负了董中将的厚望。”
听到萧布衣有相助之意，饶是董中将不小的年纪，双眸也是有了喜意，却被萧布衣捕捉的一清二楚。他自习练易筋经而来，对细微变化捕捉的也是异常敏锐，有人说的言不由衷，眼眸表情动作配合的都是脱节，而这个董中将却是有着天大的难事般，不似作伪。可就算他打破头也想不出，如果不是因为历山飞，董中将求他什么？
“无论事成不成，老夫都是感激萧大人的援手。”董中将翻身下马，看样要跪了下来。
萧布衣骇了一跳，马上伸手相托，只是一伸手过去，已经扶住了董中将，他人也随即轻飘飘的下了马儿。
孙少方和冯毅中都是勒马不行，却还是离的远远的，并不上前。董中将被萧布衣伸手托住之际已是一愣，抬头望向萧布衣的时候，含笑道：“萧大人武功原来深不可测，只是这一招老夫都是避无可避。”
“董大人过奖了。”萧布衣有些奇怪这个董中将如此拍马屁怎么还有不成之事。
“绝非过奖。”董中将摇头道：“萧大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控制精准，随手一托力道轻重适宜，若说当初和冯郎将比武之时，以彪悍抵挡招式的不足，可如今看来，萧大人……”说到这里，董中将摇摇头，“你看我这老糊涂，说起武功来总是忘记其他，不然也不会被人叫做武痴。不过萧大人大可放心，老夫今日所说，绝不会对第二人提及。”
萧布衣点头，“董大人，上马吧。”
董中将翻身上马，几人又是缓缓前行。董中将蓦然片刻道：“其实无忧公主是老夫的外孙女，不知道萧大人可知道否？”
萧布衣倒是吃了一惊，隐约琢磨到什么，却是不敢确定，“我还不知道董中将还是皇亲，那……”
“皇亲不皇亲的，老夫看的已经淡了。”董中将轻叹一声，“老夫本是一武夫，性格耿直，后来在官场多年，也被磨的没有火气，只觉得平淡是福，可怎料人在庙堂，想要平淡都是不行的……”
董中将一直都是遮遮掩掩，犹犹豫豫，话题一说出来了，倒是不再避讳，径直道：“萧大人以为无忧公主是老夫的外孙女，那老夫只要享清福即可？其实绝非如此！圣上，唉，”董中将提起杨广的时候，愁上加愁，“当初无忧她娘在时，她就比较辛苦，我想原因萧大人也是知道的。”
萧布衣愕然，“我如何知道？”他倒是真的不知，董中将见到萧布衣的愕然，微笑起来，“哦，我老糊涂了，萧大人现在官是不小，可对宫中和以往的事情很多还是不知的。当年独孤皇后在时，十分讨厌几个儿子纳妾，圣上，唉，他却娶了小女，自然不敢让独孤皇后知道。当年大太子就是死了元配，四处纳妾，这才被独孤皇后厌恶，废了太子。小女虽然嫁给了圣上，可一直都是见不得光的。”
萧布衣这才明白杨广也是颇有手段之人，他也纳妾，不过却聪明了很多，现在看起来都和皇后恩爱非常，当年不用说，肯定举案齐眉都是不足形容。
“小女因为见不得光，一直都是抑郁，早早的过世了。”董中将说到这里，脸上更见愁苦和无奈，“无忧起名就是无忧，只是她娘希望不要和她这辈子一样，能够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她在天之灵也是心满意足的。”
董中将说到这里，扭过头去，望着远方道：“今年的雪下的倒也频繁。”
萧布衣听到他声音哽咽，故作平静，转过头去的时候，眼角隐有泪花，倒觉得这个老人可怜。他故意转移下话题，当然就是情不自禁，怕落泪当场的缘故。
“是呀，我很少见过下这么多雪的时候。”萧布衣应了一句。
过了良久，董中将才回转过头来，“可是世事往往如此奇怪，叫布衣的可能是个高官，叫无忧的也不见得会一辈子会快乐。”
萧布衣见到他扯到了自己，回了句道：“董大人说的没错，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很多时候，还是要董大人看得开才好。”
“多谢萧大人安慰。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董中将感慨道：“萧大人每有妙语，只是这一句看起来就是饱经沧桑之感，看起来绝非年轻人的感慨，想必经验丰富的缘故。我女儿过世后，老夫这辈子也就惦记个无忧了，可是她，”说到这里的董中将目光满是伤感，“听说萧大人也见过无忧的？”
见到萧布衣点头，董中将叹息一口气，“萧大人觉得她无忧吗？”
萧布衣摇摇头，心想这个无忧的忧愁就算你这个老头子都是赶不上的。
“朝廷的勾心斗角老夫早就厌恶，”董中将低声道：“可能是觉得对不起无忧她娘的缘故，圣上对无忧开始也算宠爱，柱国见到如此，就生了心思，想要拉拢老夫，就向圣上提亲，请求圣上把无忧许配给他的儿子。”
萧布衣皱眉，心道李柱国娶了杨广姐姐的女儿，他儿子又想取杨广的女儿，这辈分算起来可够乱的，古人风俗如此，让今人汗颜，想必杨广要了老子的女人也是如此风俗的影响。
“李柱国的儿子本是纨绔子弟，无忧当然不喜，断然回绝了这门亲事。”董中将叹息道：“可这一回绝，就出了祸事。李柱国当时还不说什么，只是隐忍，无忧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只因为劝阻圣上莫要征伐高丽了，没有想到圣上大怒，自此就和无忧疏远了。”
萧布衣对这事倒是凛然在心，暗自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劝杨广高丽的事情，不然今日太仆，明日仆街也是说不定的。
“无忧被圣上疏远，老夫对李柱国的拉拢一直都是回绝，李柱国这才起了对付无忧的念头。如今都知道始毕可汗远不如启民可汗在时的恭敬，当初长孙晟在时，用奇谋分裂突厥为东西，内斗不绝，这才让突厥不至于成为我大隋的心腹大患。可如今始毕可汗势力日强，总是扰边，这让圣上很是忧心，李柱国就是献上一计，说如今东突厥势力强盛，不如效仿当年长孙晟之法，想办法再分化东突厥为南北两部分。始毕可汗有个弟弟叫做叱吉设，如果把无忧公主许配给他为妻，并封他为南面可汗的话，想必突厥内斗，不足为惧。圣上本来就开始对无忧不喜，听到这个建议竟然欣然允诺，只可惜了无忧，忠心耿耿为了父亲，反倒落了如此的下场。”
董中将说到这里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良久无语。
萧布衣策马前行，也是觉得悲哀，这年头好人难做，自己本来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根正苗红，可草原之行，东都几月后，满脑袋很多时候也是提防算计了，今日为了牧场以后的发展，踩了马行空一脚，就已经看出自己变化了很多。无忧有些天真，不知道审时度势，群臣不能违逆的事情，以她一女子，竟然想劝杨广这个狂躁之徒，实在是很傻很天真。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太仆少卿，”萧布衣终于说道：“和李柱国相差十万八千里，董大人要想我那个，只怕我都觉得没有可能。”
董中将脸现热切，“萧大人，老夫绝无强人所难之意，更不敢让萧大人和李柱国作对，再说现在事已至此，我只怕李柱国就算反悔，也不能阻止无忧出塞和亲。老夫知道萧大人是皇后的远房侄子，皇后这次为萧大人求官，我们都是看到眼中，知道萧大人在皇后面前是极有分量。再加上圣上对萧大人也是极为欣赏，老夫冒昧，只求萧大人有机会能与圣上和皇后说说，让无忧不要出塞，或者，或者，唉……”
董中将叹口气，萧布衣却早知道他的心意，他是想让自己和皇上说说，实在不行的话，就换个人去，只是推己及人，这个董中将显然知道这个痛苦，那是不好说出让别人去的。
“我知道冒昧请求让萧大人为难的。”董中将恳求的望着萧布衣，“只是萧大人聪颖非常，豪气冲天，就算素不相识的船娘都是授以援手，不求回报。老夫只有无忧这一个亲外孙女，不敢说感谢，也不拿俗物来给萧大人，只要萧大人帮助无忧后，老夫这颗脑袋就算萧大人的，以后只要萧大人吩咐一声，老夫和这些人，”董中将伸手一指众禁卫道：“萧大人一声吩咐，我们火里水里皆尽去得！”

第一四二节 破绽
少卿不好做，今年到我家。
萧布衣坐在衙署的时候，深有感慨。本来以为宇文化及这种衰人都能做的官，那对自己而言，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真的不当官不知道当官的苦，种了田也是不知道老牛的累，他在太仆少卿位置上只坐了几天，已经疲于应付，连连叫苦。
眼前一摞子请帖比公文还要高，排的日子都可以推到明年的开春，可哪个请帖看起来都有点分量，想要推辞虽然不能说伤了一帮人的人，只怕那帮人想要他的心。
手中翻阅着一张红底金边的请帖，萧布衣暗自皱眉，他没有想到第一个请他的就是当朝的李柱国！以他的本性而言，对李柱国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好感，但是以他的头脑而言，知道这场赴宴一定要去。他含含混混的应对了董中将后，回去一直在想这个忙帮还是不帮！
他现在考虑帮是不帮，已经和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他现在少了太多的冲动，知道这世上穷人可怜的人多了，他要是一个个的帮下去，胡子白了也不见得有完，他眼下还是要顾小家以山寨的利益为重，这个李柱国是炮灰当然是肯定的，可他成为炮灰之前，自己不能成为炮灰的炮灰才好，帮助了董中将得罪了李阀，这是他要衡量一下的事情。
第二份请帖有些出乎萧布衣的意料，那是裴御史的请帖，也算是裴阀正式邀请他的信号，见到裴御史一张寒冬腊月的脸，萧布衣本以为自己和他见面要地下接头才好，倒没有想到自己升官后，很快接到他的请帖。其余的请帖级别都是稍微低级些，不过也算是萧布衣平日难得一见的重量级人物。比如说兵部尚书卫文升，民部尚书樊子盖，尚书左丞，右丞的不一而足，萧布衣一一记了下来，却是搞不清这些人哪派是哪派，暗道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李靖和袁岚才好。最近升了官，一直公务缠身，平日的交情都淡了很多，也是当官难做呀。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翻过了一帮大夫的请帖。
这里请他的大夫不少，大隋有左右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朝议大夫，朝散大夫等等，李柱国就是兼任了一个左光禄大夫的位，萧布衣是太仆少卿，也有银青光禄大夫的兼职，所以大隋的大夫很多，萧布衣多半不识，心道自己没病，不用先去看大夫的，暂且缓缓再说。
拿到倒数第二份请帖的时候，萧布衣微微愣了下，乘黄令没外事的时候，负责给他整理一些日常事务，他把请帖交给自己的时候，已经分清楚了轻重缓急，官职大小，放在最下面的请帖当然是不算起眼的官位，可上面李玄霸三个字倒让他很是动容。他没有想到李玄霸会找他，有人上位，自然得有人下台，他踩了柴绍，难道这个隋朝第一猛男李玄霸要为准姐夫抱打不平吗？
放下李玄霸的请帖，萧布衣拿起最后一份请帖的时候又是皱眉，请帖竟然是杨笑佛的，这个杨笑佛看起来阴阳怪气，琢磨不透他的门道，他请自己做什么？萧布衣按了下太阳穴，放下了所有的请帖，只觉得这个官很累，他看起来官位大涨，九级连升，可在这些请帖面前还算不上什么，这里的官员很多都是庙堂之巅的人物，他一个从四品能得到如此多人的邀请也算是大隋开国的异数吧？
所有的请帖放到的一旁，萧布衣坐在官位上，只想优哉游哉的渡过一天，以前当官的说忙他还不信，现在自己身临其境，才发现这个当官的人真的很忙，但前提是你得火。先去见李浑，然后去见李玄霸，第三去见裴蕴。萧布衣心中暗自琢磨道，李浑毕竟是柱国，怎么排都要是第一位，李玄霸是猛男，神交已久，不妨探探口风，见裴蕴那是必须的，好久不闻裴茗翠的动静，倒不知道她最近忙些什么。
房门‘砰’的一声大响，打破了萧布衣幻想，抬头望过去，乘黄令满是紧张道：“我要先向大人说一声……”
不等赵成鹏再说，一人已经风风火火的站在萧布衣的面前，萧布衣看了眼，有些诧异，挥挥手道：“乘黄令，你先下去，没事的。”
“三弟，你这办公的地方看起来，比你二哥的要强了很多呢，只是如今想要见上你一面，可真的很困难。”红拂女含笑望着萧布衣，羞羞答答样，早没有了当日的泼辣。要非在萧布衣眼中的红拂女早就定型，别人说红拂女是鸡婆说不定他会挥拳相向。看起来不是女大十八变，而应该说女人一直都是在不停的变化中。
“嫂子，我的确是有点忙。”萧布衣拍拍桌案上请帖，苦笑道：“你看这些就应该知道，现在的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红拂女装作没有听出萧布衣的言下之意，住下来一样的坐下来，“三弟，当初我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嫂子有话直说吧。”萧布衣只能拦断她的话头。
“其实我这次来，看看三弟是一个主要的目的。”红拂女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前一段日子你也知道，嫂子只怕住在李家会委屈了你，结果果然和嫂子看的一样，三弟历经磨炼，终成大器。”
萧布衣心道你的远见和杨广有得一拼，“那嫂子来到这里的次要目的呢？”
“次要的目的嘛，”红拂女伸手入袖，拿出个绿油油的一块玉来，“三弟，这块玉是我专门为你求来的富贵玉，只要你带上，我想以后必定大富大贵，贵不可言。”
萧布衣看了眼那块玉，怀疑是门板后面那块玉的改良版，起身推辞道：“谢谢嫂子的好意，只是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家里很多……”红拂女突然捂住了口，“我说家里很多时候，也是仗着富贵玉才发达的。三弟，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嫂子。”
萧布衣有些苦着脸的接过所谓的富贵玉，只怕从此霉运缠身，如果李靖家那也叫发达的话，婉儿住的柴房也可以叫做是宫殿的。想起婉儿的时候，萧布衣心中寻思，反正自己太仆府房间也多，不如让婉儿搬过来也好。现在看情形，就算他是穿越过来的，也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天下会乱的如此之快，可眼下有一天福享一天的就好。
看到萧布衣接过玉来，红拂女一把又抢过，给他戴到了脖子上，又帮萧布衣整理下衣服，“三弟，我听你二哥说，你自幼失母，只有你父亲一个人把你养大？”
萧布衣难以呼吸，“二哥说的对。”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红拂女毅然道：“三弟的婚姻大事还没有定下来吧？”
萧布衣笑道：“这个二哥没有和你说吗？其实已经有几家说媒了，我现在还在挑选，就不劳嫂子费心了。”
“哦？”红拂女大失所望，感觉到萧布衣剥夺了她做媒婆的权利，“那到时候可要领给嫂子看看，嫂子帮你把关。”
“一定一定。”萧布衣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嫂子，我还有事，你要没事的话……”
“我知道你忙，那我就长话短说。”红拂女终于说到正体，“布衣，你知道，你二哥有能力，但是脑筋死，做了十年，也就是在直长，县令和员外郎之间晃悠，哪里像三弟这样，只是几个月，就已经做到太仆少卿的位置上？”
萧布衣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好道：“嫂子，二哥和我不同衙署，我很多事情有心无力。不过二哥素有大才，你放心，总有一天可以扬名天下的。”
“什么扬名天下？”红拂女叹息一声，脸上终于有了无奈，“我十年前就以为他可以扬名天下的，但十年你可知道有多么长？”
萧布衣头一次正视起眼前的这个女人，说句实话，他很不欣赏红拂女的作风，但是他不能不说，这个红拂女实在是现实的不能再现实的女人，也是很坚韧的女人。以她跟着李靖私奔的作风，能和李靖十年如一日的忍受清贫，不离不弃，这已经是很多女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可以说李靖无能，可以对李靖不满，但是她还是在守候，或者是因为希望，也或者是因为爱……
“十年……”红拂女伸开手掌，抚摸眼角嘴角道：“十年就是换来了等待，换来了皱纹，换来了张鸡婆这个名声，十年对我来说，只是一瞬，十年对我来说，又比一生还要漫长！”
萧布衣沉吟道：“嫂子，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看人向来很准，我相信二哥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
“我也相信李靖，可是等是等不来机会的，”红拂女落寞的笑，“我只请三弟给你二哥一个机会。”
“哦？”萧布衣沉吟道：“嫂子说的言重了，只要力所能及，又是能帮助二哥的，我绝对没有不帮的道理。嫂子有什么消息大可说说，我们可以商量下的。”
红拂喜上眉梢，“三弟果然爽快，那我就说了。这次张将军派手下过来请马补充马匹，还有器械粮草一块运过去。马匹准备好了，可器械粮草还要准备，兵部会出兵护卫，驾部却是向来没有关系。大丈夫守在东都不成大事，像三弟这样出塞仆骨才可能扬名天下。”
萧布衣已经明白过来，“嫂子想让大哥去齐郡，若有什么机会，说不定会得到升迁？”
红拂女点头，“我就是这么想，憋在东都十年不得机遇，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只是兵部调度有兵部尚书卫文升掌管，我怕你二哥一根筋，只以为自己胸中自有百万兵，却不知道和人沟通……”
“可要过年了，这时候出去？”萧布衣有些犹豫。
“过年？”红拂女轻轻叹息，“我们有年吗？就算有年，过不过的有什么区别？如果你二哥这次能成行，我愿意和他一块前行。”
萧布衣不再犹豫，翻了翻请帖，改变了计划，先找到兵部尚书卫文升的请帖，“嫂子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找兵部尚书，把这件事说一下。”
红拂女大喜，“多谢三弟。”见到萧布衣要走出衙署，红拂女突然叫道：“三弟……”
“什么事？”萧布衣止住脚步。
“若是李靖问你，你不要说我说的，我只怕他会恼我，他不想麻烦你。”红拂女支支吾吾道。
“我知道。”萧布衣笑道：“事能成否我也不知，不过我尽力而为好了。”
※※※
大隋兵部掌军籍舆马，兵部尚书统领兵部，下有职方侍郎，驾部侍郎，库部侍郎等，李靖的员外郎，裴寂的承务郎都属于驾部处理实际事务人员。大隋设立十二卫府，和兵部算是相互为用，互相钳制的关系，主要便于皇上控制军队和维护大隋的统一。
兵部尚书隶属尚书省，卫文升虽然权利不小，可是比起宇文述李浑之流，还是差了一些。萧布衣脑海中就有这些资料的时候，然后去了卫文升的府邸。
他虽然拿了请帖，还是带着乘黄令赵成鹏先去了兵部，主要是想把秦叔宝在太仆寺的事情和兵部汇报下，无奈卫文升不在兵部。萧布衣让赵成鹏处理琐屑事情，自己看看天色将晚，也是拜会的时候，打听到卫文升的府邸所在，径直寻过去。
如果能帮助李靖一下，他倒是很乐意效劳。
卫尚书的府邸是在时泰坊，萧布衣在这里杀过人，倒是轻车熟路。
不过李府和卫府离的倒有些遥远，萧布衣策马前行的时候，见到前方有顶小轿急行，和他一路，只好跟随轿子后面。
轿子虽不是金顶玉帘，却也奢华十分，只是看规模形状，却像是为女人乘坐打造，旁边跟着两个丫环更是确定了萧布衣的想法。此处只有一条路通往卫府，萧布衣只以为这多半是卫文升的家眷回转，自己倒不好打扰。
轿子到了卫府前，几个下人很快的开门放进去，更是敲定萧布衣的想法，等到他到了卫府门前，下人迎了上来，恭敬道：“请问大人要找谁？”
下人恭敬只是为了萧布衣的官服，倒不认识萧布衣是哪个。
萧布衣把请帖递过去道：“萧布衣应卫大人之约前来拜访，还请通传下。”
下人接过请帖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道：“原来是太仆寺的萧大人，老爷特意吩咐过，萧大人请进。”
萧布衣下马，早有下人牵马，一个下人带萧布衣进入了正厅，奉上香茶后说道：“萧大人还请稍等，老爷不在，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少爷。”
萧布衣点点头，四下打量眼，安心等候，搞不懂卫文升去了哪里。不过他虽有请帖，请帖上也没有时间，可按照规矩的话，总是要事先通知让主人准备的好，他只怕秦叔宝他们会启程，耽误了李靖的事情，倒是做了回不速之客。
小轿在前院孤零零的放着，脚夫和丫环都已经不见，下人木头般的站在他身边，萧布衣觉得无聊，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
又等了片刻的功夫，脚步声从长廊处响起，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一翩翩公子走了过来。这个翩翩公子可和袁熙那种假货不同，身着白袍胜雪，体态玉树临风，就算萧布衣一眼见到，都是暗自喝彩，猜想这可能是卫文升的儿子，萧布衣站了起来。
那人见到萧布衣后，脸上浮出十分热情的笑容，“是萧大人吗？在下卫隽，家父提起萧大人的时候，称赞不已，卫隽只恨不能亲眼目睹萧大人神威，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萧布衣总觉得这个卫隽眼神不配合笑容，说白了就是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甚至对他有点敌意，心中诧异，却还是拱手道：“原来是卫兄，我虽没有听卫大人说及，可今日一见，也觉得卫兄仪表不俗，非同常人呀。”
“萧大人的称呼真的折杀我了。”卫隽满是惶恐，“萧大人请坐，家父不在，可家父要是知道我没有接待好萧大人，定会训斥我不懂规矩，我已经让下人准备了水酒，还请大人赏光。”
萧布衣听到前院有了动静，那小轿已被抬起，又出了卫府，不由微愕。当他听下人说卫文升不在的时候，已经想走，可不好不辞而别，见了卫隽后不想耽搁时光，站起来道：“既然卫大人不在，那我改日再来拜访，今日真的有点唐突了。”
“萧大人若没有要事的话，真的要留下来喝杯水酒，不然家父回来……”卫隽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萧布衣含笑道：“你招待的已经很好，只是我实在有事，卫公子，希望以后再见。”
卫隽露出失望的表情，“既然如此，请容卫隽送萧大人一程。”
这个卫隽做事招待倒是无可挑剔，萧布衣却总觉得他态度中藏着什么，只是一想自己和他八杆子打不到，倒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有点多疑。
卫隽送萧布衣到卫府门前，萧布衣告辞离开，听到身后很快的关上大门，微微错愕。
他策马前行，这条道路只是通往卫府，倒没有别的岔道，行了片刻后萧布衣勒马，发现前方又出现了那个小轿，只是却停在路中，一个轿夫哼哼哈哈的坐在雪地上揉脚，神色痛苦非常，想是不留意的伤了脚。
萧布衣缓缓策马过来，发现几人没有让路的意思，马上抱拳道：“还请让让。”
一个轿夫怒声道：“你不知道这是谁的轿子吗？你这么着急，可是赶死不成？”
萧布衣笑容不减，轻声道：“我不知道这是谁的轿子，我只知道，你如此说话，只是体现主人没有涵养罢了。”
三个轿夫霍然站起，看起来就要冲过来把萧布衣扁上一顿，轿子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叱，“不得无礼。”
轿夫止步，都是怒目相向，萧布衣悠哉的坐在马上，心道从这几个恶仆身上就知道，他们肯定有些后台，这是时泰坊，和附近的时邕，临徳，立行几坊都是朝中高官大员住的地方，倒不知道这些人是哪个高官的奴仆。
“还不敢请教大人的姓名。”轿子里面是女声，声音沉凝。
“太仆少卿萧布衣。”
“啊？原来是太仆少卿，久仰大名了。”轿子里面说了一句后，沉默良久才道：“你们还不赶快给萧大人让路，拦在路上太不像话。”
揉脚的轿夫垫着脚跳了起来，大声道：“小姐，我没事了，可以走了。”
“那请小姐先行。”萧布衣马上道。
“那就谢谢萧大人了。”轿子里面小姐低声道，让人听不出波折。两个丫环却是走到最后，身材婀娜，摇曳生姿。萧布衣不好催马跟在二人的身后，只好又等了片刻，才要催马前行，突然心下凛然。
巷子旁的高墙突然冒出了数人，都是黑巾罩面，一身黑衣，手中刀光霍霍，跃下墙头的时候，二话不说，挥刀就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最是彪悍，不是从墙头跃到地上冲来，而是从墙上高高跃起，当空凌厉一剑刺来，恨不得要把萧布衣扎个透明的窟窿。
萧布衣人在马上，手无寸铁，见到那人剑法凌厉，瞳孔微缩，手上一绷，马缰已断。他手持缰绳，挥手抽了过去，不偏不倚的击中当先那人的手腕。那人没有想到萧布衣如此精湛的武功，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已经脱手飞了出去，插到冲过来的一个人肩头。那人长剑一失，低吼一声，双拳一错，空中姿势不变，暴雨狂风般向萧布衣打了过来。
若是以往，萧布衣多半还是见招拆招，可如今目光敏锐，早看清楚对方的虚实，左拳微砍，切中那人的手臂，右掌却是倏然穿了出去，一掌印在那人的胸口，那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拍过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就要喷了出来。陡然间觉得脸上胸口一凉，那人心中一惊，知道被萧布衣击了一掌后，顺手摘了他的面巾，顾不得再想攻击，居然以手罩面，落地后脚尖用力，倒退的上了墙头。低头望向胸口，发现衣襟早裂，露出内衣，不由骇然萧布衣的一双手掌的威力。
他和萧布衣交手兔起鹘落，刺客退后上了墙头之际另外数人才是冲到萧布衣的马前，陡然间眼前一花，失去了萧布衣的踪迹，不由面面相觑。萧布衣早从马腹下冲出，一拳击向一名持刀的刺客。
那人居然来不及挥刀，只听到‘砰’的一声大响，已经被萧布衣结结实实的击在脸上，惨叫一声，连人带刀的飞出了好远，落在地上的时候，抽搐两下，没有了声息。
众刺客骇然，从来没有想到一人的拳头居然威猛到如此的地步，才抬起刀的已经骇的连连后退，都知道他们人虽众多，可论功夫实在比萧布衣差的太远。听到墙上呼哨一声，都是纷纷跃上了墙头，不知所踪。墙上那人却是一挥手，一道寒光刺入了被萧布衣击飞那人的胸口，跃下墙头，再也不见。
萧布衣并不追赶，凝望自己的手上，那里除了衣襟一块外，居然还有块暖玉在手，上面写个卫字。他满脸的疑惑不解，因为方才摘了刺客的面巾后，刺客虽然飞快遮挡，他却已经看清楚那人就是卫隽！
卫隽为什么要杀他？萧布衣打破头也想不明白。他望着那块玉的时候，突然听到咳嗽的声音，抬头向巷口望过去，见到一人站在巷口，轻轻的咳……
萧布衣目光闪动，却是缓步迎上去，“没有想到李兄也会来到这里。”
李玄霸也是轻裘缓带，可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潇洒，只像一个孤零零的衣架子上面挂个裘袍而已。
萧布衣只怕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到，可巷口处寒风凛冽，李玄霸却是岿然不动。
“少卿真的好武功。”李玄霸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用手巾捂住了嘴，说不出话来。他双颊红通如火，这一阵咳嗽萧布衣只怕他咳出了肺来，不由有了怜悯之心。
“风大天寒，李兄应该在家休息才对。”
李玄霸走了几步，到了巷子里面，避了下风头，终于喘息过来，微笑道：“只是要在家中休息，如何能见得到萧兄这般精彩的身手？”
萧布衣把那块玉放入怀中，不谈武功，只是问，“李兄来这里做什么？总不是预见有人要刺杀我，专程到这里看看热闹吧？”
李玄霸笑的咳，“萧兄的口气好像是，我和那些刺客一伙，这次专门对付你来了？”
萧布衣笑道：“这个说不准的，现在我发现无论是谁，都想要取我的性命，相识的也好，不相识的也罢。”
“哦。那方才的呢，是萧兄的相识还是不识？”李玄霸微笑问道：“那里有个被人杀死的刺客，我想要去翻翻，总有点蛛丝马迹。萧兄不去看，是因为气量宽宏，不以刺杀为意呢，还是因为心如明镜，早知道刺客是谁？”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萧布衣笑道：“我萧布衣不想和任何人为敌，可我也不怕和任何人为敌的。”
“只怕谁把萧兄当作敌人都是件头痛的事情。”李玄霸轻咳两声，眼中火一般的炙热，“只是和萧兄为敌也是件千载难逢的事情。”
“哦？”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却是心思飞转。
他方才两见小轿，已经觉得有些太巧，轿子到了卫府后，先他一步离开，却是因为轿夫脚伤被羁绊在路中。可他现在怀疑脚夫可能并没有受伤，不过是别人的刻意安排。坐轿的女子巷子中耽误了他的时间，只是因为这里只有一条路，她是为卫隽换衣服赶来伏杀争取点时间，这么说来，轿中的女人是和卫隽一路，路数萧布衣已经想的清楚，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还是很让他困惑的事情。
“千金易得，对手难求。”李玄霸狂热中有了一丝落寞，“我其实很想把萧兄当作是对手，只是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冲突。萧兄虽然人在高位，可我知道心却不在庙堂。我呢，这辈子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当官的。”
萧布衣哑然失笑道：“难道我这么不招人喜欢，来个人的话，就要和我作对？”
李玄霸笑弯了腰，“萧兄过于自谦，你敌人不少，朋友更多。只是这里突然出现这么多有埋伏的刺客是件很奇怪的事情，萧兄路线诡异，人又机敏，想要跟踪你是不容易。这么说刺客肯定预知你行走的路线，可这好像知道的人又很少？”
他说的平淡，萧布衣却是心下佩服，知道李玄霸此人看似病恹恹的，却是聪明绝顶，他言语暗意就是说，除了卫隽，符合这种条件实在是少，他虽然不亲身经历，事后推断却是丝毫不差，单凭这点，已经少见的人物。
“只是他们计划有问题，要是成功，想必有机会置身事外，但是要失败的话，我想必定漏洞百出。”李玄霸又道：“他们刺杀谨慎，时间却仓促些，多半是觉得机会也是千载难逢，这才急急的出手。他们高看了自己的武功，却是小瞧了萧兄的身手，难免会失败。”李玄霸叹息一声，“不过他们虽然失败了，我却看出点意外，萧兄的武功显然比拦截刺客之时，对刀冯郎将之日要高明很多，萧兄原来一直都是隐藏着自己是个高手的事实，只有生死相搏才会用尽全力，当然。萧兄现在是否全力我也是看不出的。对刀冯郎将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认为萧兄宅心仁厚，不想让冯郎将丢了脸面，可拦截刺客之时，隐瞒武功放走了刺客，又是为了什么？”
萧布衣默然，笑容不减。
李玄霸又说道：“这让我想起几个月前刺杀李公子之人，那人武功高强，远远一矛就是击杀了李公子，武功之霸道，玄霸也是佩服，只是那人再也不见，实在让人诧异。”李玄霸双眸一转，如火般的望着萧布衣道：“或许那人众人都是认识，他只怕泄露了武功让人怀疑，这才刻意隐藏自己的武功，可他又想放走刺杀李柱国之人，出手之下，这才有所隐瞒，萧兄，不知道我猜的对也不对？”
寒风呼啸，冻不凝李玄霸眼中的热火，目光灼灼，却还是看不穿萧布衣的心思。只是二人目光中多少都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萧布衣终于笑道：“李兄聪颖十分，异想天开就算我都是佩服的。”
李玄霸笑了起来，“异想天开吗？”
“我虽然没有见过李兄的出手，却知道无声无息出现在巷口，又不为我察觉的人绝非看起来那么体弱多病。”萧布衣微笑道：“李兄武功之高就算我也看不穿深浅，可我想也是少有人知，难道也是为了掩饰什么？你问我刻意放走了刺杀李大人的凶手为了什么，可今日我放走了要杀我的凶手又是为了什么？李兄早早的守在巷口，只凭侠肝义胆，想抓几个刺客不是问题，可放走了凶手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因为李兄放走了刺客，我就凭借此来推断，李兄和刺客一路来杀我，故意放走刺客的不成？”
李玄霸愣住。

第一四三节 拉拢
李玄霸一番推断后，只以为萧布衣多少会惊慌，或许有破绽，可他也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木讷的萧布衣思维如此清晰，不知不觉把他诳了进去。
萧布衣见到李玄霸愣住，又说道：“都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兄的武功想必是比我高明的，草莽之中胜过我的也是不计其数，按照李兄的逻辑，这么说只要是在东都的高手，都有嫌疑的。”
李玄霸片刻间愕然尽去，微笑不语。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当初李公子胡作为非，柴公子救助那些百姓，这些都想必会落到李兄眼中，我想以李兄的身手还有侠肝义胆，怎能视而不见？李兄如果身手比我要高的话，如今以病体示人，说不准刺杀李公子后，也是想刻意隐藏武功吧？”
李玄霸哈哈大笑道：“萧兄果然有趣，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布衣微笑道：“是吗？”
李玄霸摇头道：“刺客是谁看来谁都不知道了，只是单凭萧兄的镇定，我就知道能坐上今日高位并非侥幸。”
“李兄过奖，我只觉得李兄的这份镇静和化解质疑的本事还在我之上，我更怕某人嫉妒我的高位，这才想要和别人联手想要置萧某于死地的。”萧布衣含笑道：“少卿之位，也不好当的。”
“我算是怕了你了。”李玄霸连连摇头，“不想萧兄除了武功高强外，口舌也是有如刀剑，方才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萧兄见谅。”
萧布衣凝望李玄霸的双眸，却是在琢磨他的用意，“见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总要拿出点诚意才好。”
李玄霸眼珠转转，“诚意？萧兄对谁要杀你多半知晓，可萧兄对于他为什么要杀你恐怕还不知道？”
萧布衣微微动容，“看不出李兄还参与其中？”
李玄霸差点喷血，连连的咳嗽，“我现在恨不得掐死你小子，今日本来是想向你道歉，可现在我只想和你打上一场才好，以免你总觉得我窥视你的养马之官。”
萧布衣这次倒是真的有些愕然，“李兄有什么歉意？”
“不是为了冤枉你，也不是为了想要杀你而向你道歉。”李玄霸微笑道：“是因为世民那小子不知道轻重，当初在武德殿前为了柴绍，不惜和你争锋，如今他看起来好像颇为后悔，我就代他向你说声抱歉。”
萧布衣望着远方道：“名利之争天经地义，又有什么值得抱歉，李兄过于自责了。”
李玄霸摇摇头，又咳嗽声，“我只是认识这轿子是哪家的而已，我想以萧兄的聪明，如果知道这个轿子是李柱国女儿李媚儿所乘，应该会想到什么。”
萧布衣一凛，不动声色道：“轿子谁坐的和刺杀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实在想不出的。”
“你现在想不出，等到去了李家就会明白了。”李玄霸突然道：“这里离李柱国的府邸并不算远，我想萧兄可以去下，说不定卫大人就在李柱国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卫大人？”萧布衣有些诧异。
“你从这里出来，当然是要找卫大人，卫大人如果在的话，卫隽只怕会有忌惮不敢下手。”李玄霸淡然道：“既然如此，我想萧兄多半是没有见到卫大人，我知道卫大人喜欢到李柱国那里去下棋，你若找他，那里可以去看一下。”
“哦？李兄去不去？”萧布衣问。
“你去了，我去了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再说我又不去抢别人的女人，就不用插上一脚了。”李玄霸笑着离开。
“李兄说什么？”萧布衣皱眉问。
李玄霸已经走远，只是摆摆手，突然道：“萧兄收到我的请帖没有？如果收到的话，有暇还请过来一叙，我现在虽以病体示人，可自己却清楚的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大有问题，还请萧兄早点过来，在下有一事请教，这里先行感谢了。”
萧布衣见识了李玄霸的不羁，却是想着抢别人的女人是什么意思？自己什么时候抢过别人的女人，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有什么话不好在这说的，一定要找他的时候再说？萧布衣摇摇头，直觉中这是个很古怪的人，可他又不能不说这人很聪明，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却如亲眼所见，他试探之下，饶是萧布衣大风大浪过来的，也是暗自心惊。
想着李柱国所住地方离此不远，萧布衣循着那几个轿夫的脚印跟下去，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李府赫然出现在眼前。
如今天色已晚，李家宅邸大门紧闭，门口两个大石狮子横眉立目，藐视天下苍生。东都姓李的很多，或多或少都是有点亲戚关系，只是关系的远近而已。李靖，李渊，李敏，李浑要是认真算起来，八杆子之内的亲戚绝对能够打到，只是亲戚间反目的也有，李阀目前虽然强悍，如今也是多有不和之声，李渊和这个李柱国看起来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李渊和杨广是表亲关系，也算是皇亲，可是比起李柱国而言，还是差的太远。因为李渊不过是老妈和独孤皇后是姐妹，可李柱国的丈母娘却是北周皇后。这个北周皇后是隋文帝杨坚的女儿，也就是杨广的亲姐姐。她生个儿子是为北周的国君，可是她老子却篡了她儿子的皇位，改北周为隋，让她实在欲哭无泪，世上最滑稽的事情恐怕也是不过如此。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头痛，感觉风雪呼号都有了讥诮。皇亲国戚高高在上，暗地里却有着太多的龌龊和勾心斗角。
隋文帝在时，多半对这个女儿有些内疚，所以大加弥补，李柱国的丈母娘，也就是先帝的女儿不想改嫁，也不想再捞什么权利，一辈子就为女婿捞实利，李敏官至柱国，一时间风光无二。
只是乐平公主显然考虑的不算周到，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风光之下往往就是黑洞，她当年竭力为女婿争取的荣光很可能就是给女婿挖的坟墓。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拍拍房门，好一会才传来下人的声音问，“谁呀？”
“太仆寺萧布衣前来拜访李大人。”萧布衣沉声道。
他搞不懂为什么李家门口连个下人都没有，这让李府看起来有点死气沉沉。
“你等等。”下人回了句，萧布衣又是在门口等了良久，只听到门内踢踢踏踏的声音，一个豪爽的笑声传了过来，“没有规矩，少卿来了怎么不先迎进来？”
宅门大开，李敏笑容满面的迎了过来，见到萧布衣的时候满是欣喜的神色，“少卿，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的。”
宅内倒是灯火通明，辉煌一片，萧布衣含笑道：“做了一次不速之客，还请李大人见谅。”
“什么不速之客，我李家的大门永远都是向少卿你打开的。”李敏一把拉住萧布衣的手，“快请进。”
下人丫环都是大眼瞪小眼，显然都没有想到堂堂柱国居然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和热情。
萧布衣也不挣脱李柱国的亲热，微笑道：“谢大人。”
二人来到正厅，萧布衣只觉得这里光线柔和，十分舒服，却不见灯笼蜡烛。眼角扫了下，发现屋顶金灿灿的光芒，好像金箔铺就，上方镶嵌着几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线，萧布衣想着这可能就是什么夜明珠，只怕一颗就是价值连城的。
大厅内坐着一人，也有五十左右，却是精神矍铄，尊贵非常，见到萧布衣进来，缓缓站起，脸上浮出笑容道：“少卿也来了，那倒是稀客。”
“卫大人是熟客，少卿是稀客，只是这熟客稀客的，我都是欢迎。”李敏和他儿子完全不同的作风，又和厚德殿的毕恭毕敬有点不同，为人是极为的热情，萧布衣见到他的熟络，几乎以为那个儿子不是他的种，“卫大人好，我来这里只怕打扰了你们的雅兴。”萧布衣见到他桌前一副围棋，黑白割据，摆了百来子，原来他们二人正在下棋，颇为风雅。
“附庸风雅而已。”李敏摇头笑道：“少卿，如今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老头子没有什么能力，回家没事也就是下下棋了。”
卫文升算和萧布衣头次正式见面，却并不托大，只是笑着道：“少卿要不过来帮我下，柱国棋艺高超，我是输多胜少的。”
“文升实在谦逊，少卿莫要听他，来，来，来，帮我支招才好。”李敏含笑道。
萧布衣要是没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几乎以为自己碰到两个谦虚和蔼的老者，正和自己打哈凑趣。
“下官对这东西，一窍不通的。”萧布衣只能摇头，“我是随意过来走动下，你们先下棋吧。”
李敏笑了起来，“那不很是怠慢了少卿？”卫文升却是早早的坐下来道：“不管如何，先下完这盘再说。”
李敏却是唤过了一个下人，耳语了两句，下人出去后，李敏也坐了下来，含笑道：“既然如此，总要下完这局才好。这棋下到一半停下来，实在和喝酒不够般的难熬。”
卫文升早早的拈了一子落下来，“言之有理。不过你若是不下还好一些，我只怕你输了，那就和赊酒欠账般的难受了。”
二人都是哈哈的笑，李敏向萧布衣摇摇头，也拈了一子落下来，厅内暖意融融，只听到棋落楸坪，雪静有声，萧布衣坐在二人旁边，一时间忘记所在。李敏的儿子被他毫不留情的杀了，可是面对这个当今的柱国，他竟然觉察不出丝毫的傲慢。可他若是心中无愧，为什么当初乘轿的时候，轿子里面会放块铁板？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嘴角浮出一抹微笑，只想日久见人心才好。
李敏拈子沉吟，见到萧布衣的微笑，也含笑道：“少卿笑什么？可是觉得老夫的棋艺臭不可闻？”
萧布衣摇头，“我只是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
“什么好笑的事情？”李敏落下一子，倒是津津有味。萧布衣随口一说，没有想到李敏竟然追问起来，只好道：“记得有一次我去一位教书先生家里，先生设茶招待，半路来了个客人，每次茶上来都是摇头。教书先生热情，见到客人不满意，拿出了家中珍藏的凤凰茶，神仙茶，诸如此类，那人只是摇头，最后先生只能问，客人不满这茶的哪点？”
卫文升和李敏都是问，“客人怎么回答？”二人异口同声，不由相视而笑，他们发现萧布衣不经意的谈话就让二人沉湎其中，只想知道答案。
萧布衣笑道：“那客人只说了两个字，甚热。”
“甚热？”卫文升喃喃自语，不解其意，李敏却是大笑了起来，连连摇头道：“对牛弹琴，对牛弹琴。”他话一出口，卫文升也醒悟了过来，微笑道：“少卿果然有趣。”
萧布衣含笑不语，心中却在琢磨，都说李柱国美丰仪，善骑射，歌舞管弦无所不通解，今日见到倒是名不虚传。此人脑筋比起卫文升活络些，看他就算围棋都是有所涉猎，而且很不差，可见为人极为聪明，这样的人温文尔雅，难怪会得到公主的倾心。只是这种人轿子铁板，被人刺杀，陷害无忧都是不动声色，偏偏要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自己要不是到东都之后，成天所听所见都是有关这个李柱国，只怕蓦然一见，倒觉得此人不差的。
“虽然少卿自比老牛，我们这些老夫子是不了解，不过呢，”李敏突然神色一动，“我想总算有能了解少卿的人到了。”他话音一落，厅外脚步声传来，一人聘聘婷婷的走了进来，低声道：“爹爹，你找我吗？”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女人眉黛春山，肤凝似脂，走过来的时候婀娜多姿，丰姿典雅，云状的发髻凸显高贵，只是神色略微有些冷淡，一双凤眼显示她有些高傲的性格，萧布衣虽就在旁侧，却是望也不望一眼。萧布衣听到她声音的时候，已经知道她就是坐在轿子里面的那个小姐，不由心中嘀咕，她若是真的和卫隽联手要杀自己，是为了什么？
“媚儿，过来爹爹给你介绍下，这就是为父总和你提及的，如今当朝的少年才俊，太仆寺的萧布衣萧少卿。”李敏暂时放下不能割舍的半盘棋，拉着女儿的手走到萧布衣身前，“少卿，这是老夫的女儿，你看看如何？”
萧布衣含笑道：“令千金如何是布衣敢品评的。只是有幸见到媚儿姑娘，实乃我的三生有幸。”
李媚儿秋波一转，从萧布衣身上掠过，只是哦了一声。
“你这丫头，怎么不和少卿问候声？”李敏颇为不满。卫文升只是拈着棋子，神色多少有些不算自然，却只做看着棋盘。
“萧公子万安。”李媚儿有些勉强的施了一礼，李敏脸色好看了些，“媚儿来了，就由你来招待少卿，我和你卫伯伯还要把棋下完再说。”他话一说完，已经坐了下来，伸手拈了一子放下来，卫文升好笑道：“柱国，你棋艺精湛，怎么会自闭一气，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
萧布衣虽不算太懂，也知道棋无两眼不可活，李敏边角一块黑棋本是做活，以此为基向中腹发展，这下自填一气，不但边角不保，就算中腹的大龙都是岌岌可危。
李柱国凝神向棋盘望过去，想要伸手取子，“我是失察，这子不算。”
卫文升年纪虽大，官阶较低，对于下棋却是丝毫不让，伸手止住道：“柱国，落子无悔，落子无悔的。”
李柱国摇摇头，叹息一声，不管女儿，勉力维持形势，全神贯注的凝神思考棋局。萧布衣望了眼李媚儿，发现她比外边的冰雪还要冷，不想冷场，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话说，只是觉得李柱国找出女儿来招待自己，莫非是想把女儿嫁给自己？这么一想，又觉得滑稽可笑，他和李敏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李媚儿坐了盏茶的功夫，突然站起来冷冷道：“爹爹，女儿头痛，先行告退，卫伯伯，真的抱歉。”
“无妨无妨，既然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卫文升抬头笑道。
李媚儿也不望萧布衣，扭头就走，李柱国却是一拍桌案怒道：“媚儿！”
李柱国虽然权倾朝野，李媚儿却是不理，径直走出了大厅，李柱国霍然站起，怒声道：“没有规矩的丫头，我……”
他看起来想冲出去教训女儿，却被卫文升死死拉住，“柱国，侄女身体不适，你就不要勉为其难了。”
“身体不适，身体不适，”李柱国发怒起来也是甚为怕人，瞥见萧布衣的愕然，回嗔转笑道：“少卿，媚儿不懂规矩，还请少卿勿要见怪。”
萧布衣只好道：“大人言重了，我也觉得媚儿姑娘今天真的不舒服，随她去的好。”
李柱国沉怒不语，脸色阴沉，卫文升却是拉着他道：“柱国，来，下棋下棋。”他向棋盘上望了下，只见到棋子早就被李柱国一掌震的歪歪斜斜，不成样子，不由愣住。
李柱国却是拂乱了棋盘，叹息道：“一子不慎，满盘皆输呀，这盘棋，我输了。”
卫文升笑道：“你这一辈子，赢我了无数盘，输了一盘也是无所谓。再说你今日心神不宁，倒不适合下棋的……”
萧布衣见状起身道：“柱国大人，布衣还有他事，还请先行一步。”
李敏望了萧布衣一眼，摇头道：“家教不严，倒让少卿笑话。少卿如若有事，有暇再来，李府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的。”
萧布衣就要告辞，卫文升却道：“柱国，天色已晚，棋下完了，我也要回去了，顺道和少卿走走。”
李敏点头道：“如此也好，让你们今夜不欢，实乃我的缘故，改日定当设宴补过。”
萧布衣和卫文升都说李敏客气，又聊了几句后，走出了李府。李府大门闭上的时候，卫文升和萧布衣雪路走上几步后，卫文升突然道：“少卿可知道李侄女为什么不高兴？”
“布衣不知。”萧布衣摇头道。
“其实这里面倒也有些难以启齿之事。”卫文升轻轻叹息一声，“少卿年少有为，难怪柱国大人对你另眼相看的。”
萧布衣默然，不知道这老头子初次交谈，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李侄女和犬子一直都是青梅竹马的，”卫文升不望萧布衣，只是望着远方道：“我和李大人之间都是以亲家相称，犬子也一直以为这辈子定能娶到李侄女的。”
萧布衣奇怪道：“不知道卫大人为什么对我说起这些？”
卫文升有些苦笑，“少卿难道还不知道，柱国大人有意把女儿许配给你吗？”
萧布衣愣住，“这怎么可能，我和柱国大人见面不超过三次，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卫文升淡淡道：“犬子也是如此认为，所以难以接受。不过犬子的确各方面都是不如少卿，这就难免李柱国选择了少卿，不过因为如此，李侄女也是心中不喜，这才刻意对少卿冷漠，倒非什么不通情理。”
萧布衣有些恍然卫隽的刺杀，才明白自己受到妒火所害，突然道：“卫大人可知我来这里之前到了哪里？”
“这老夫从何得知？”卫文升讶然道。
“其实我来这里之前，先拜访的却是大人的府上。”萧布衣笑道：“只是没有见到大人，这才来到的李府。”
卫文升有些诧异，“少卿特意来找老夫，可有什么事情？”
萧布衣点头道：“卫大人，我的确是有点事情。听说此次张将军请求器械马匹增援，兵部要派出几人护送？”
卫文升沉吟道：“的确如此，少卿此言何意？”
“我其实到李府之前，还经历过一场刺杀。”萧布衣停下脚步，指着通往卫府的巷道，“卫大人，布衣就是在这里险些丢了性命，虽然死的一人被人抬走，可这血迹还是没有擦干净的。”
卫文升耸然动容，“谁会刺杀少卿，他可是没有王法了吗？”
“我也觉得他是没有了王法，更不懂他为什么要杀我，不过方才听到卫大人一番话后，这才恍然大悟。”萧布衣见到卫文升的愕然，微笑道：“不过这件事我倒是绝无虚言，我还从刺客的身上取了点东西过来，不知道卫大人可曾认识这个？”
萧布衣伸手张开，掌心一块美玉，卫文升见到后脸色大变，颤声道：“少卿这块玉从何而来？”
“方才我已经说了，从刺客身上取来。”萧布衣微笑道：“他带着数人从高墙翻过来，想要取我的性命，布衣幸得逃脱了性命，留下了这块美玉，卫大人难道认识吗？”
卫文升镇静下来，伸手从萧布衣手中取过美玉，脸色凝重道：“刺客无法无天，少卿，老夫断然不会置之不理，李侄女的事情，老夫不会管了。”
萧布衣笑了起来，“卫大人想错了，我想说的是，布衣不想和任何人为敌，可也不怕与人为敌。只是在令郎的眼中或许是个宝的，在我眼中不见得想要。布衣想让卫大人转告下刺客，此事一次还可以算作冲动，若是再次发生的话，我也不敢保证什么的。”
卫文升听他口气平淡，但是有了一种寒意，心中悸然，缓缓点头道：“少卿果然有容人之量，老夫佩服。至于兵部派遣人手一事嘛，老夫定然会好好的选定下人手，定然不会让少卿失望。”
※※※
李敏送走萧布衣和卫文升后，缓步回转了正厅，眉头紧锁的坐了下来，看了眼拂乱的棋盘，脸上不再是开朗的笑容，只是厅外飘雪般的冷。
不知坐了多久，李敏这才站了起来，走出正厅，沿着回廊曲曲折折的走着，下人见到都是慌忙的躲闪到一旁，只怕惹柱国不开心。
李敏走到一间闺房前这才停下，敲敲房门道：“媚儿？”
房间没有声响，李敏推了下，发现房门虚掩，径直走了进去，发现女儿坐在桌旁，望着红烛，脸色不悦。并不如方才的大怒，李敏只是走过来坐下，轻声道：“媚儿，今天你的表现实在不好，怎么一点不给为父面子？”
“爹，我不要嫁给萧布衣。”李媚儿豁然站起，“我见到他就讨厌，你若让我嫁给他，我宁愿去死！”
李敏皱着眉头，“媚儿，为父让你亲近萧布衣自然有为父的道理，卫隽虽然不差，可是比起萧布衣来，还是差了很多。”
“嫁人不是买菜，而是要看喜欢的。”李媚儿气愤道：“无论萧布衣如何优秀，可我就是不喜欢！在很多人眼中，肥肉比青菜也强了很多，可是爹爹你怎么一口都不吃？我见到萧布衣就腻，更不要说嫁给他。”
李敏摆摆手，倒是耐心劝解道：“你这是先入为主的念头，你自幼和卫隽一起，眼中只有他一个，却不知道这世上有着更为优秀的男人，萧布衣现在的声势如日中天，虽是个小小的太仆少卿，可是谁都知道，拉拢了他，就可能左右胜局，为父敢说，你嫁给他，以后的日子肯定要比嫁给卫隽强上百倍。”
“我们道不同的，”李媚儿扭过头去，不看父亲，“在你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势利益，可是在我的眼中，只要我和卫隽真心相爱就好。他是兵部尚书的儿子也好，是乞丐也罢，我和他在一起，都是觉得快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就算荣华富贵一生，若是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乐趣？”
李敏皱起了眉头，缓缓站了起来，摇摇头走出了房间，李媚儿回头望着父亲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李敏出了女儿的房间，并没有回转休息，而是到了后花园远远处的一间房子，敲了下房门，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谁？”
“我。”李敏应了声，推门进去，坐了下来，叹息一声。
“大哥叹气做什么？”房间坐着一人，自斟自饮，自得其乐。他长的也不差，和李敏有几分相像，不过比起李敏的丰朗，多了分阴抑。烛光一照，看起来颇为冷漠。
“萧布衣来了，倒委屈兄弟你在这里喝酒。”李敏微笑坐下来，给那人满了杯酒，“来，为兄敬你一杯。”
“这里有酒有肉，有什么委屈的？”那人笑了起来，“萧布衣的事情怎么样了？”
“此人态度不明。”李敏若有所思，“远比他年纪表现要深沉，倒和那个李玄霸有得一拼。媚儿看不上他，只想着卫隽，这倒是让我大为头痛的事情。”
“那不如我去杀了卫隽？”那人目光一寒。
李敏摇头，“善衡，你莫要总是打打杀杀，那样很容易打草惊蛇的。卫文升此人大有用处，杀了他儿子，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想要拉拢萧布衣，又不让卫文升难堪，倒要想想个两全其美的策略，也不算容易。”
“萧布衣真的有如大哥你想的那么有用？”那人沉声问道。他既然被李柱国称作善衡，自然就是李阀三大门柱之一的左武卫府郎将李善衡。
李阀三大顶梁柱，右骁卫大将军李浑，柱国左光禄大夫李敏，左武卫府郎将李善衡都是手握重权，威名赫赫，这个李善衡身为左武卫府郎将，是领外军宿卫之责，在李阀中也是大大有名！

第一四四节 新年
李善衡说起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看起来是司空见惯做这种事情。只是他虽凶狠，却是信服李敏的样子，对李敏的态度很是不错。
听及李善衡询问萧布衣的时候，李敏沉吟起来，“萧布衣的表现有目共睹，都说他是机缘巧合，我却不以为然。有机会的人也要有能力才能上位，柴绍不也是有个机会，可是结果如何？这个萧布衣就是机缘能力集于一身。卫隽柴绍和他相比，那是提鞋都不配的。更何况此人急智非常，处事圆滑，深得圣上和皇后的信任，我们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李敏说到这里的时候，嘿嘿冷笑两声，喝了口酒。
“大哥想的周到，兄弟我是自愧不如的，”李善衡端起酒杯道：“所以我懒得多想，很多事情只要大哥吩咐一声就好。”
“无忧那个贱人怎么样了？”李敏突然问。
“她以为刺杀大哥一事做的神秘，却不知道大哥只是故意放了岳芮平回转，这才发现幕后主使是谁。”李善衡嘿然冷笑道：“现在我让人盯着岳芮平的一举一动，大哥想要抓他回来，那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大哥，要不要我现在把岳芮平找过来，让无忧那个贱人吃上一惊？”
“岳芮平不足一提，不过这个人好像骨头很硬？”李敏沉吟道：“我们就算抓他回来，让他做些事情估计也是困难。”
“骨头硬都是相对的。”李善衡冷笑道：“我不信他要是落在我手上，骨头会硬到哪里。他敢为了那个贱人刺杀大哥，我就恨不得把他一根根骨头剃出来敲个粉碎。”
李敏脸上阴冷一片，半晌才道：“就算将岳芮平挫骨扬灰，就算把无忧那个贱人蹂躏到死又能如何？善衡，小不忍则乱大谋，岳芮平一定要死，贱人更要出塞，她不嫁给我儿，我儿身死，我想她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李善衡点头，“我一切听大哥的。”
“善衡，你要是把岳芮平抓来，他肯为我们指证和萧布衣合谋刺杀我吗？”李敏突然问道。
李善衡一愣，“大哥，你是怀疑萧布衣和岳芮平一路，他是故意放走的岳芮平？”
“这个结论到底如何，我想除了萧布衣，没有别人知道。”李敏淡淡道：“只是有时候，事情有没有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关键是在别人的眼中如何看待。”
“大哥说的不错。”李善衡点头道：“当初显和殿前，依照杨广的脾气，要非裴茗翠神出鬼没的出现，我想萧布衣百口莫辩，铁定是死罪，只是后来倒是可惜了。”
李敏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当初本以为宇文化及这小子憎恶萧布衣，让他和萧布衣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可没有想到的是，以宇文化及的身份地位竟然都是扳不倒他。杨广此人反复无常，他如果一怒之下斩了宇文化及也是好事，那样宇文述和裴阀绝对会闹的不可开交。偏偏杨广又优柔寡断，只把宇文化及削职了事，倒让萧布衣这人渔翁得利。”
“大哥，你让我事后安排人手杀他，只可惜我还是小瞧了他的功夫。”李善衡叹息道：“萧布衣从裴宅出来后，想必意气风发，那正是杀他的绝佳机会。可此人的警觉真的不容小窥，我已经派出高手，竟然还是无功而返，这样一来，我们再要下手恐怕已经有了难度。不过刺杀他也并非一无所获，最少我们知道他出手拦阻刺客的时候已经对大哥你隐瞒了武功。大哥，你说他隐瞒武功为了什么，会不会是做贼心虚？”
李敏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闪烁，“我儿死了，凶徒是谁我迟早会知道，董奇峰这人和我们向来不和，这次抓贼也是拖拖拉拉，目前来说，李玄霸和萧布衣都大有可能是凶手！只是眼下我们要改变策略，以拉拢为主，萧布衣这人是我们行事很关键的一步棋子，既然他自鸣侠义，我们不妨以侠义拉拢他。”
“难道侄子的死就这么算了？”李善衡不解问。
李敏眼中闪过狠毒，“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只是要算之前，我们还是要做一些事情才好，善衡，你放心，总有一天，所有的一切，我们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
北风急猛，飘雪凝冷。
东都喜宁门外，旌旗猎猎招展，铁甲泛泛光寒。数百兵士列队出发，中间夹杂着马匹和脚夫，除了补增的军马外，运的都是辎重物资，东都到齐郡千里迢迢，这场运送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差事。
兵部尚书卫文升亲自为队伍送行，也算是隆重。裴寂冻的手脚有些发红，脸上有了不耐，却还是一本正经望着李靖道：“李大人，这次由你带队押送实在是驾部前所未有之事，我听说是卫大人一力担当让你领军押运，你莫要辜负了卫大人的苦心才好。”
李靖马上抱拳道：“一定。”
“啊？”裴寂打了个喷嚏，心道这个李靖还是老脾气，估计就算立功回来，功劳也是别人的。如今旧年要去，马上就要到了年关，他倒对这场差事没有丝毫羡慕，只觉得卫文升有点难为李靖的味道，却不知道这个苦差事也是红拂女千辛万苦的求得。
卫文升和萧布衣都在送行之列，秦叔宝和程咬金历时一月之久，终于求得了马匹器械，心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酸苦，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卫大人亲自送行，叔宝代远方兵将感谢大人的辛苦。”秦叔宝马上抱拳道：“只是兵将多盼叔宝增援早至，如今叔宝到京城已有月余，只怕张大人多虑，还请早行。”
程咬金在兵部尚书面前终于规矩了一把，见到萧布衣就在一旁，抱拳道：“萧大人，对你和卫大人二人，老程都是没有二话，老程不懂规矩，很多事情不明白，可对两个大人也是心服口服的。”
卫文升笑容满面，点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们倒是宜早不宜晚的。”策马驰到李靖的身旁，卫文升语重心长道：“员外郎，你这次出行可莫要辜负太多人的期望。”
李靖对卫文升倒还客气些，“谨记大人的嘱托，李靖当竭尽全力护送辎重到了齐郡，不负圣上所托。”
卫文升点头，心道这个李靖还是不明白人情，不拍自己的马屁，这次出行就算有功，只怕也是少的，就不知道萧布衣会否为这个李靖再请功劳。庙堂之上很多人都是算计颇深，很多事情也是不点就通，错综复杂的关系卫文升当然知晓，他听到萧布衣专门说及押送辎重人选一事，就知道他已经有了人选，他知道和萧布衣交情最好的也就是这个李靖，遂这次派李靖出行，也算是还萧布衣个人情。
按照卫文升来看，李靖押运辎重当然是没有问题，谁都知道李靖是大隋名将韩擒虎的外甥，兵法韬略无不精熟，就算是韩擒虎在世的时候都说，能和他讨论孙吴兵法也就这个外甥了。可你有才是一回事，有才用不用你是另外一回事。有才不会做人照样是被人踩的命，李靖就是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太多的人，就算皇帝都知道他说的话不讨人喜欢，也很少见他，其余的人都是懒得和他打交道，当他这个人不存在的样子，这次押运不比以往，很有危险，可就算这种机会，如若不是萧布衣提醒，李靖还是捞不到的！
眼见李靖犹豫望向自己一下，萧布衣终于还是来到李靖身边，“二哥，路途多磨，还请小心。”
李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温情，点点头道：“布衣你放心，我李靖不会丢了三弟你的面子。”
“面子不面子的没什么重要的，安全第一。不过我想二哥颇有才能，这次应不过是牛刀小试。”萧布衣含笑道，突然发现了什么，“二哥，你怎么没有和月光一起？”
李靖微笑道：“忘记了告诉你，月光我已经送到了你的太仆府，三弟，这天下只有你这种豪杰才配得上月光，莫要再让它委屈了。”
萧布衣沉吟片刻才道：“多谢二哥。”
“谢什么，我是养不起它了，这一路要是和它下来，不知道要喝多少酒的。好了，我要走了，对了，三弟你也要小心。”李靖叮嘱道：“很多时候，你处理的已经很好，切记不可骄傲，不然一个闪失，很可能万劫不复。”
萧布衣点头，“我知道，二哥你一路保重，我等你东都再见。”
※※※
萧布衣辞别了李靖，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他和李靖交往看似平淡如水，却是相印在心。他在东都结交之人，最没有利益攸关的也就是李靖，他只有见到李靖之时，才知道这东都并非一个诺大的染缸，所有的人进去都是换了装扮出来。
他知道虽然中原烽烟四起，可李靖这次绝对会有惊无险，这就是历史，妄想改变的人有的时候却不知道还是依循历史而已。
从喜宁门回转，他本可以径直回转太仆府，只是见到路上张灯结彩的喜庆，突然意识到，没有几天，就要过新年了。
他要在这千年之前，过上第一个新年，他还能过上几年，他不清楚。见到一张张满是喜庆的脸上充满了过年的渴望，萧布衣知道，百姓盼的不过是平平安安罢了。
见到一小孩子街头玩耍，萧布衣突然想起了小弟，他也还是个孩子，却只能在艰辛中挣扎，萧布衣想到这里，不再犹豫，策马直奔慈惠坊，还记得赵老爷住的地方，催马没有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回头的时候有些诧异，差点把手上的药箱丢到了地上，“萧大人，是你？”
那人四十上下，长的不差，配上惊诧的眼神，看起来倒也道貌岸然的样子，赫然就是上次萧布衣硬请的游神医。
“游神医也在，”萧布衣笑着跳下马来，对游神医主动出诊猜测道：“难道是赵老爷家人有恙，这才请神医出诊？”
游神医微微有些脸红，“回萧大人，不是这样的，我这次是去赵老爷家看望小弟。”
“哦？”萧布衣这次真的出乎意外，急声道：“小弟病还没好？”
游神医打了个冷颤，“好的差不多了，我是再去看看，稳妥些。”
萧布衣大为奇怪，几乎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因为以他评断来看，这个游神医绝对不像是那种幡然醒悟的类型。可人家做好事，萧布衣总不能冷嘲热讽，赞了句，“游神医妙手仁心，实乃百姓之福。”
游神医一张脸红彤彤的有如冬日的暖阳，“萧大人过奖了，孙亲卫已经吩咐过，一定要把小弟病看好的。我，我算是逼不得已吧？”
说到这里的游神医有些自嘲，萧布衣却有些佩服孙亲卫的周到，暗道这家伙要是管家的话，那绝对是面面俱到，当初董中将对自己说，若是为无忧解决了难题后，武侯府最少有十数人可以供他吩咐，这些人都是不差，若是能够拉拢过来，也是大有用处。
萧布衣忖度的功夫和游神医已经到了赵宅，下人见到游神医，问都懒得问一声，就是向柴房指了下，“人在。”
柴房四周颇为整洁，想必是赵老爷也不敢太过怠慢禁卫军的亲戚。萧布衣倒是有些踌躇，不知道自己的邀请会不会打扰他们平淡的生活。
游神医点点头，和萧布衣轻手轻脚的到了柴房，敲了下门，“婉儿姑娘，方便进来吗？”
柴房‘咯吱’响了声，婉儿打开房门，有些欣喜道：“游神医，快请进。”突然发现游神医身后是那个梦中萦绕的身影，婉儿以为自己是做梦，呆了下，“萧大哥，萧公子，是你？”
萧布衣不等回答，就听到柴房里小弟高声道：“大哥哥来了？”紧接着喊声的是一个弱小的身影扑过来，萧布衣一把抱住，高举了三下，见到小弟面色红润，早非当初羸弱的样子，不由欣慰。
“小弟，快下来，萧公子他……”
“姐姐，你没事总是叫着萧大哥，怎么大哥哥来了反倒变成了公子？”小弟俏皮的问。
婉儿有些脸红，呵斥了句，“没大没小。”
萧布衣微笑放下了小弟，小弟却又扑到了游神医的身上，“神医，快看看我今日的病如何了？”
本以为游神医多少会有些厌恶，没有想到他也学着萧布衣抱起了小弟，微笑道：“小弟最近一天好过一天，我总算不辱使命。”
“游神医是天底下最好的神医。”小弟调皮的向姐姐眨眨眼，“姐姐除了为大哥哥做了鞋之外，也给游神医做了两双鞋，我去给游神医拿。”他飞快的取了两双鞋过来，递给了游神医，大声道：“游神医，这是我姐姐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姐姐说了，神医给我们看病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是难以报答的。”
游神医嘴角抽搐下，缓缓的接过两双鞋来，坐在椅子上比划下，轻声道：“很合脚，谢谢你们了。”
他脸上本是冷漠，这刻被小弟的热情打动，出现了少有的柔情。
小弟大人般的摇头道：“谢什么，礼尚往来嘛。大哥哥，姐姐也你准备了鞋子，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小弟，不许这么没大没小。”婉儿笑着训斥。
萧布衣笑道：“我今日来，其实是想把你们接到我住的地方，总是打扰赵老爷不是长远之计。”
“那打扰大哥哥你就是长远之计了？”小弟高兴起来，“大哥哥，你住的房子有没有这里大？暖和不暖和？我们可以住多久？”
萧布衣拍拍小弟的头道：“住的地方不大，我们两个挤在一起，你要是多捡点剩炭的话，不但能暖和，还可住上很久。”
婉儿想笑，小弟却不知道萧布衣在开玩笑，歪着脑袋问，“那可不行。”
“哦？”萧布衣诧异道：“为什么不行？”
“我和姐姐一个房间惯了，”小弟认真道：“我可以和你挤在一个房间里，可姐姐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才好。”
婉儿脸和红布一样，训斥的话都是无法说出，萧布衣怔住，游神医见到萧布衣的尴尬，一旁却是笑道：“小弟，我也没有睡的地方，我……”
“那好办呀。”小弟天真道：“我和姐姐离开后，你可以睡在这里的柴房，这里很暖和，又舒服，游神医，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游神医差点喷血。
※※※
婉儿虽然知道萧布衣既然让姐弟过去，多半就是有宽敞的地方。若是陌生人的邀请，她是打死也不会去，可萧布衣开口，她心中虽有羞涩，却并没有拒绝。可婉儿并不知道，萧布衣竟然住在如此豪阔的地方。
小弟在太仆府门前的时候，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等到进入太仆府的时候，小弟忍不住的问，“大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的？”
“什么做什么的？”萧布衣不解。
“我是说，你在这里是管家？还是园丁，要不就是养马的？”小弟运用所知推测道。
“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萧布衣好奇的问。
“我觉得你，你可能是，可能是管家。”小弟羡慕道：“大哥哥每次都是威风凛凛，我见到赵老爷家的管家就和大哥哥一样。只是那是个老头，大哥哥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管家，肯定比他更有能力的。”
小弟人小鬼大，说的多少有些讨好的性质，只是他的见识大有局限，自然不能相信这么个豪宅会是萧布衣一人居住的地方。
“我不是个管家，”萧布衣说道：“我不过是个马夫而已。”
小弟有些失望，“马夫呀？那我们是不是要住马厩呢？”见到姐姐责备的眼神，小弟改口道：“大哥哥，做个马夫也不错，我看这里地方很大，就算是个马厩，肯定也会比那里的柴房要大，而且舒服很多。”
萧布衣任由小弟鸟儿一样的唧唧喳喳，心中这一刻，少了纷争烦扰。
“其实住马厩也有好处的。”小弟眼珠一转，拍手笑道。
“什么好处？”萧布衣觉得这小子满脑袋奇怪的想法。
“冬天很冷，住马厩就可以搂着小马睡觉的，那样就会暖和很多。”小弟露出向往之色，“当初我睡在草房的时候就在想，长大了以后一定养匹小马的，那样冬天的话，也不会太过难捱，大哥哥，你说我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呢？”
他说的天真，说的又有些憧憬，萧布衣微笑道：“应该可以，你若是真的想搂着马儿睡觉，我倒是可以送给你一匹的。”
“你是马夫，说话可不能不算。”小弟兴奋非常。
萧布衣搞不懂马夫和说话不算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只是见到太仆府正厅站着几个婢女的时候，有些发愣。
“大哥哥，我们绕道走吧？”小弟见到大宅里面的威严，不敢去正厅，有些胆怯。
萧布衣却是径直的走了过去，婢女款款施礼道：“萧爷好。”
“你们怎么来的？”萧布衣大惑不解，心想难道还是胖槐忍不住寂寞，出去买的婢女？斜睨到大厅的一人，萧布衣有些恍然道：“袁兄什么时候到的？”
袁岚哈哈笑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的从婉儿身上略微，微有诧异，“布衣，我这次擅作主张一次，还请不要见怪。”见到萧布衣望向了婢女，袁岚解释道：“我今日过来拜访，偏巧你又不在，我看这诺大个太仆府实在有些寒酸，和你的身份不符。布衣，我这不是奢侈，而是规矩，你要知道，你现在毕竟是太仆少卿，以后若是来人拜访，自己亲自端茶送水，成何体统？这几个丫环都是袁家的，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太需要你去处理，但是有些事情，只让下人去做的好。”
“袁兄客气了，若是这种好意也要见怪的话，那我倒宁可多多的见怪几次。”萧布衣才想起孙少方当个管家不错，现在又觉得袁岚的人情世故极为练达，自己在东都，倒真的缺一个这样的帮手。
“对了，袁兄，就你一人，胖槐呢？”萧布衣问道，却带着姐弟二人到大厅坐了下来。如今东都只有胖槐，杨得志和红拂女一样，也是不过年的人，和萧布衣商讨完借壳大计后，取了点盘缠已经下了江南。贝培游神一样，萧布衣从来不指望她出来接客的，只是胖槐在这里算是个管家，如今没有出现，倒是很奇怪的事情。
婉儿和小弟满是局促坐了下来，望着洁净的地面比他们使用饭碗还要干净，手足都是不知道放到那里。
“萧公子，我们……”婉儿想要说些什么，要站起来，恰巧一个婢女端茶过来，碰个正着，‘啪’的一声响，茶杯落在了地上，摔个粉碎。婉儿吓了一跳，满脸通红，只是连声对婢女道：“对不起，对不起。”
袁岚笑了起来，“这位姑娘是？”
萧布衣把姐弟二人的经历大致说了下，袁岚目光中有了赞赏，吩咐下人快快的收拾了茶杯，安慰婉儿道：“婉儿姑娘，没事的，是下人的过错罢了。布衣，胖槐正在后花园布置太仆府，我让几个下人跟他一起。对了，再有几天就是新年，出塞的商人都要和你聚聚，这些人嘛，我倒觉得常联络也非坏事。”
萧布衣点头，“袁兄说的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那时不知道有没有空的。”他这倒不是摆架子，实际上自从他当上少卿以来，除了做了一件正事，也就是给张须陀调马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应酬。
“你若是嫌麻烦的话，就去我那里，你若是喜欢热闹的话，就让他们来你的太仆府，”袁岚的一句你的太仆府让小弟目瞪口呆，“这位先生，大哥哥不是马夫吗？这个地方难道是他的？”
“当然是他的，不然是谁的？”这次倒轮到袁岚奇怪了。
萧布衣站了起来，拉起小弟的手道：“来，小弟，我这就去给你挑选个舒服的马厩去。”
“原来你是骗我的？”小弟恍然大悟，却是只有欣喜。
婉儿噗嗤一笑，愁云尽去，袁岚也被二人的欢乐感染，笑着望着三人，只觉得自己也是年轻了很多。萧布衣却是在想，李靖应该没事，不过路途多匪盗，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回转，新年了，山寨那面，也应该好一些了吧，突然感觉，对山寨的亲人们，他忙碌的忘记了想念，但是闲下来，才觉得暖暖的温馨，淡淡的思念萦绕在心头，难以遏制……

第一四五节 瓦岗
新年到的时候，东都满是喜庆欢腾，看不出太多战乱的痕迹。都说今年虽然烽烟四起，可还是有百国来贺，圣上要在东都摆设百寮宴，宴请朝拜的天下各国使者。
突厥，新罗，靺鞨，龟兹，波斯，琉球，疏勒，于阗等国，或远或近，或大或小，均到东都遣使朝贡，一时间百姓又是忙忙碌碌起来，只因为圣上说了，要让他们见到大国的威严。
忙碌的不但是百姓，还有朝臣，只怕做的圣上不够满意。当然忙碌辛苦的除了东都外，还有征战的将领有如张须陀，押运辎重的兵将有如李靖，竭力抵抗张须陀围剿的盗匪有如卢明月！
李靖此刻出了东都已经过了金堤关，直奔东郡进发，到了东郡之后，路程也不过行了三分之一，还要经武阳，济北两郡才能到了齐郡，一路来兵士昼夜兼程，十分的辛苦，再加上新年已至，众兵士不能在家和亲人团团圆圆，却要远奔齐郡，难免有所怨言，只是见到李靖身为押运领军，不怒自威，凡事亲力亲为，敬佩之下，知道剿匪也是不分过年与否的，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早早的到了齐郡，交差了事。
众人沿黄河南岸向下游行进，一路上车行辚辚，马鸣萧萧，雪花洒洒，寒风呜咽，满目望过去，只觉得白茫茫的一片，无穷无尽的似乎没有尽头，心中也和望见的白茫茫一样，惘然一片。
李靖人在马上，甲不离身，脸色一如既往的冷静，带队不算缓慢，却也绝对不催急行，程咬金还不懂什么，只埋怨队伍行走的缓慢，李靖对这种粗人也和萧布衣对程咬金的态度一样，很少理会，更不做无用的争执，此次行军他是兵部指派，当然最大。秦叔宝见到李靖行军之法却是暗自佩服，知道李靖素有大将之风，颇熟行军之法。这种长途跋涉类似奔波行军，行程，路线，调度，兵士的承受能力都是为将应该考虑的时候。李靖沉默寡言，可是一举一动无不合法，他来指挥押运倒很有些大材小用。
李靖身边有一兵士，焦黄的脸孔，头戴铁盔，一蓬大胡子看起来比程咬金还要威猛，可眼眸甚至灵动，一直跟在李靖的左右，见到左右无人的时候，低声说道：“好大的雪，好美的雪，李靖，我们多久没有一起出行了？”
那人声音虽低，口气中却有了兴奋，抿嘴微笑的时候，露出一口贝齿，这人当然就是红拂女装扮。她说过，李靖出行，她会跟随，因为行军带女子素来都是忌讳，她索性女扮男装，她经验老到，扮了个小兵跟在李靖的身边，居然没有别人发觉。
李靖脸色不动，只是遥望远方道：“金堤关到东郡一带，瓦岗军贼匪素有出没，我们要小心行事才好。”
红拂女嗤之以鼻，“你当了几年员外郎，胆子也变的小了吗？瓦岗有什么能人，到现在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
李靖脸无异样，只是说，“胆子大小无所谓，不丢了性命就好。丢了性命无所谓，让三弟失望那非我愿。他为我求得这个机会，我若不能成事，东都也就不用回了。”
红拂女微怔，吃吃问道：“三弟都和你说了？”
“何须他和我说？”李靖凝望远方，“此次出行对旁人来讲是苦差，对我李靖来说，却是个机会。兵部尚书卫文升和我向来不和，只怕我立了功劳，这些年来只是让我做个员外郎，不肯对我重用。这次平白把机会给我，不言而喻，那只有是三弟才为我争取。三弟头脑活络，宅心仁厚，交际能力那是远胜过我，对我也是交心一片，可他来到东都不久，那是绝对不会知道这种机会，除了他之外，关心我的东都只有一人，我想定是你说给他听的了？”
“都说知子莫若父，我倒觉得知妻莫若夫，”红拂女嘴角一丝苦涩的笑，“李靖，你说的不错，是我拉下脸皮去给你求得这个机会，我丢了你的脸。”
李靖沉默良久，终于说道：“红拂，谢谢你。我知道这世上除了大哥老三外，也就只有你对我最为爱护期待……”
红拂女咬着嘴唇，抬头望向天空，鼻子抽动两下，不再多说。
“这个机会我也是等了太久，”李靖突然叹息一声，“没有你，没有三弟，我或许只能老死东都了。只是我知道柴绍武德殿比武输给了三弟后，一直心有不服，他们当然也知道如今是个机会，李玄霸和兵部尚书卫文升素来都有交情，他不为柴绍求得这个机会倒是让人奇怪的事情。三弟得罪了柴绍，又因为我再抢了他的机会，两次压他，我只怕李渊那老鬼会有不满。三弟心思不在庙堂，可为我得罪了李渊总是不好。”
他提及李渊的时候，满是不屑，红拂微笑道：“李渊现在不敢多事的，我听说他最近醉酒和人争抢歌妓，被人引为笑谈。”
李靖淡淡道：“李渊此人机心极重，你以为他真的是酒色之徒？他知道圣上疑心很重，只怕圣上猜忌，这才整日纵酒娱色，生怕惹上杀身之祸罢了。”
红拂轻叹一声，“李靖还是当初的李靖，喜怒不形于色，大智若愚，我就算激怒试探都是不失分寸，可是红拂已非当年的红拂了。”
李靖终于转过头来，嘴角含笑道：“红拂虽然有了改变，可是在李靖眼中，永远都是当年的红拂。”
红拂化妆的脸色蜡黄，看不出喜怒，眼中却是露出喜悦之色，轻声道：“有你这句话，我突然觉得这十年，也算不得什么。”
二人沉寂在往事之中，任由马儿前行，一时间忘记了自身所在。良久后，红拂女突然道：“我听说瓦岗军旁人不足为惧，只是来了个徐世绩后，转战漕运，如今倒是势力壮大了不少。”
李靖点头不等回答，已经抬眼望过去，一骑探子快马飞奔回来，急声道：“李大人，前方有贼寇近千人之多，此刻正向这里进发。”
秦叔宝程咬金见到探子奔来的时候已经催马过来，听到这话大吃一惊，齐声问道：“是谁？”二人虽然身经百战，可现在职责是送物质，这里守护官兵加押运的兵士不过二百来人，如果让贼兵杀过来，那显然是凶多吉少。
“好像是瓦岗的队伍。”探子急声道：“大人，请速定夺，贼寇大约盏茶的功夫就到。”
李靖略微沉吟，程咬金已经大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鸟，李大人，老子愿请兵去抵抗敌兵。”
他在慷慨陈词的功夫，李靖已经号令队伍后队变前队，程咬金不解，“李大人，你做什么？”
李靖拱手道：“程将军，我职责是守卫辎重粮草还有马匹，却不是抵抗贼军，还请程大人先为我们抵抗下来敌，为我们躲闪争取点时间。”
“这个嘛，”程咬金犹豫下，“不知道李大人准备让我带多少兵士抗敌？”
“这个嘛，”李靖犹豫道：“久闻程将军勇猛无敌，你也知道这些兵士都是用来保护粮草的……”
程咬金气急反笑道：“你难道是说，让我一个人去抵抗近千的贼兵？”
“程将军果真聪明。”李靖释然道：“我也正有此意。”
程咬金怒声道：“你以为老程我可是不敢吗？”
李靖拱手道：“既然如此，有劳程将军了。”他话一说完，已经命令队伍向后撤退。秦叔宝见状，压低了声音道：“咬金，你要小心。”
程咬金瞠目道：“叔宝，你莫非也要弃我而去？”
“并非我弃你而去，而是我要跟随队伍而走。”秦叔宝笑道，“大局为重，咬金，跟着走吧。”
程咬金冷哼一声，“我就在这里匹马单斧杀退来敌，我看李靖那小子以后见到我还敢趾高气扬，如同欠他八百文钱不还的样子？”
秦叔宝摇头道：“那你小心。”他策马紧随李靖而走，心中好笑。秦叔宝和程咬金一起数年，知道程咬金看似粗莽，虽是口臭，却是很是圆滑，见机不对多半就会撤走，倒是不虞太多。
程咬金只是望着李靖的背影，嘴角冷笑，这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最近的县城也是离有半天的路程。对方气势汹汹的寻来，循着脚印，你又能躲到哪里？都说李靖素有大才，如今一看也是寻常，他还不如自己明白渡河未济、击其中流的道理，如果给他二百兵士，给敌军迎头痛击，何须惶惶而逃？
他随张须陀讨伐贼寇多年，如何不知道贼寇的性质，贼寇人虽众多，却是装备不强，号称有千人之众，只怕真的打起来，也不过是百来人的勇猛。当初他和张须陀讨伐贼寇的时候，知道除了贼首亲卫武装甚足，其余的人都是难民一般。
手持长柄大斧立在雪地，程咬金目视前方，心中一股悲壮油然而生，他要李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将！
没用多久的功夫，前方白茫茫的雪地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蚂蚁般的漫过来，闹闹哄哄的没有什么章法。只是当前数十骑看起来颇有威势，后面跟着跑的不出程咬金所料，都是草鞋陋衣，面有饥色，有的手中长刀已经上锈，有的随便砍根较粗的树枝，在上面绑个铁头也算是长枪一杆。至于什么弓箭的东西，抱歉，那是奢侈的家伙，少有人用，马儿呢，能够有数十匹战马出来抢劫的，那已经算是大场面，大阵仗！
程咬金暗自摇头，却不以这种装束为怪，只因为见的太多，贼寇大多都是活不下去才去打劫，如果太富有的话，那不如回家做老爷舒服些。前面数十骑来的倒快，转瞬有如云彩般飘到了程咬金的面前，见到程咬金单人匹马，横斧而立，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装备不算精良，马也不多，可是胜在人多，气势汹汹的过来，只以为神挡杀神，魔挡杀魔，这次探子说有官兵押运官马过来，只以为做了一票后赶回去吃个晚饭，哪里想到还有个不知死活的立在当路。
“单大哥，你看。”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伸手一指程咬金的后面，“肥羊在那面，没有走远。”
叫做单大哥的面如重枣，额头宽广，神色倨傲，手横丈八马槊，冷眼打量下程咬金，持槊一挥道：“滚！”
“滚你奶奶个熊！”程咬金单手持斧，听到对方谩骂，双腿一磕马镫，已经冲了上去。
疆场作战，如今多以马槊为主，马槊算得上长矛的改进版，因为交战双方多着铠甲，长矛杀伤就是远不及马槊，不过马槊造价高昂，基本也是将领才能够使用，单大哥的马槊当然不是山寨能够做的出来，而是从官兵将领手上抢得。
程咬金本来也是善用马槊，他家富有，被盗贼打劫的不得不成立义团来保护家园，后来跟了张须陀东征西讨，倒也快哉。他人虽粗莽，可是见识丝毫不差，由善用马槊可见一斑，但他功夫不差，后来只觉得使用马槊极为不爽，这才改用战斧，如今催马上前，厉喝一声，长斧带着马势劈下去，就要将这个单大哥砍成两半。
单大哥瞳孔急缩，也是低吼一声，不躲不闪，横槊就架，正挡在程咬金的斧杆之上。大力一撞，程咬金的斧头高高的弹起，单大哥马槊横杆微弯，马却架不住大力，长嘶一声，倒退了几步。
程咬金斧头虽被荡开，却是人借马势，斧借来力，单手斜推，借力使力，化解弹势，长斧倏然横削了出去，单大哥心中惊凛，知道此人不但力大无穷，而且绝对是个武功高手，不然诺大个长斧被他使起来，怎会举重若轻？知道这人绝非三招两式就能解决，单大哥哈腰伏在马背，马槊横在背上，已经封开了程咬金的斧头，推转马槊尾杆，‘呼’的声击刺过去，又快又猛，程咬金心中也是惊凛这人的武功高强，及时收回长斧，磕飞了马槊。
单大哥见到众人都要上前，马槊一挥道：“一帮蠢货，去追肥羊，留五六个在此就好。”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潮水般分开，向前追击过去，程咬金虽是勇猛，却被单大哥缠住，无法分身拦截，不由恼怒十分，“无胆鼠辈，你要是真的英雄，打败我老程再去追人。”
单大哥见到手下追过去，心中稍定，觉得以千人之众对付百来个官兵不是问题，只是缠住了程咬金哈哈笑道：“无胆鼠辈，你要真的是英雄，就让我先去抢了官马再打。”
“你奶奶个熊，你以为老子会中你的激将法？”程咬金挥斧就砍。
单大哥不急进攻，只是横槊架住，大笑道：“你爷爷的，那你以为老子会中你的？”
十数人早就拿着挠钩套索上来，程咬金暗自惊凛，知道他们对于马将都是有了经验，自己被困当中，施展不开，若是被他们下了拌，伤了马儿，那可是大大的糟糕。
不等那些人近前，程咬金已经厉喝一声，战斧连挥，狂风暴雨般的向单大哥砍了下去，单大哥暗自心惊，横槊连挡，以巧卸力，人却禁不住的倒退。
程咬金连劈数斧后，陡然拨转马头，挥斧向一个贼寇劈过去，那人正拿着挠钩，准备勾拌程咬金的马腿，没有想到程咬金人高斧长，躲闪不及，惨叫都是不及发出，已经被他一斧削了脑袋。
好大个头颅飞上了天空，带着一蓬血雾，众贼寇见到他的彪悍凶狠，都是骇的倒退了几步，程咬金冷笑一声，催马从空当杀出，竟然尾随贼兵而去。
单大哥脸色暴怒，没有想到这个老粗竟然有勇有谋，自己居然拦他不住，马槊一挥，带着几人尾随程咬金的身后，也是紧追不舍。
程咬金催马急行，没有多久已经追到贼兵的尾部，近千贼兵不过数十匹马儿，大部分人还要两条腿跑路，自然跑不过程咬金的健马，程咬金怒喝声，手起斧落，又是斩了一人。有几个见状不好，纷纷躲避，前面的贼兵却是大声欢呼，只见到辎重四处遍布，东一车西一车的，官兵已经远远的弃了辎重逃命。众人早就见惯了这种阵仗，知道这是常事。如今的官兵也是不打硬仗，他们倚仗人多势众，千多人出来，好多官兵都是望风而逃。程咬金见到李靖弃了辎重，不由破口大骂道：“李靖，你是不是男人？”
众贼寇也不去追击官兵，早就乱了阵型，有的把手中的长矛大刀丢到车上，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推粮草器械之物，有的甚至要解开辎重马车，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换身盔甲。
单大哥也是飞快的追过来，目光一扫，突然脸色大变，高声叫道：“贾雄，翟弘，整理队伍。”
他在大叫，那个尖嘴猴腮的人却是大笑道：“单大哥，还整理个屁，你赶快收拾了这个莽夫，我们先回去再说。”
他话音未落，也是脸色大变，只觉得地面震颤不已，扭头望过去，发现两队骑兵成掎角之势冲来，势不可当！
单大哥惊怒交集，知道官兵竟然用了诱敌之计，估计弃了辎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手下混乱。这招虽是简单，却是攻心为上，这些辎重价格不菲，山寨的人都是泥腿子，见到了如何不抢？
两队骑兵转瞬杀到，为首两人一声令下，众官兵拉弓射箭，有如雨下。
众贼匪见到对方的声势已经慌了手脚，见到乱箭齐飞更是哭爹喊娘，不迭的逃命，有人被乱箭射死，有的被射中非要害的地方，顾不及叫痛，只是四下奔逃，没头的苍蝇般。慌乱恐惧的情绪迅速弥漫，单大哥横槊在后，竭力的想要止住队伍的退却，却是如何能够，在众手下的冲击下，他也是连连退却，尖嘴猴腮之人早中了一箭，疼的龇牙咧嘴道：“单大哥，风紧扯呼！”
“蠢货一群，就知道贪财，不成大事。”单大哥仰天长叹，尖嘴猴腮之人满是羞愧之意，只怕官兵劫杀，早跟着贼匪们一窝蜂的退却。
单大哥却是横槊殿后，李靖见到众匪逃命，手中混铁枪一挥，官兵戛然而止，不再放箭，他指挥的纪律分明，单论这点，已经比群匪强上太多。
单大哥见到李靖的指挥，心中佩服，知道此人绝非碌碌无能之辈。勒马不行，高声道：“瓦岗单雄信，贾雄，翟弘在此，不知道将军大名，单雄信记住今天之败，只请来日再找回这个面子。”
“员外郎李靖在此。”李靖不动声色，“原来是瓦岗领兵将校单将军，招呼不周，还请见谅，想要远走，恕不远送。”
单雄信听到李靖二字的时候，脸色肃然，高声道：“都说京都李靖胸中自有百万兵，不出门知晓天下大事，如今一见，倒是名不虚传，单某记下了。”
他说完话后，马槊一挥，策马徐行，也不慌张。程咬金这才赶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李靖道：“李将军，你真的好计谋，我老程今日才算服了你。原来你算计的不但有匪盗，还有我老程。既然你早有妙策，为何不早告诉我声，害的老程差点送了性命？”
“哦？你自己请命阻敌，又非我手下，我是如何敢管？程将军方才以一挡千，万人莫敌，也是辛苦了。”李靖也不自满，更不冷淡，早早的吩咐手下重新整理辎重。
程咬金听到万人莫敌的时候有些脸红，却是问道：“李将军，我们怎么不乘胜追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李靖看了他一眼，“穷寇莫追，谨防他们狗急跳墙。再说我们职责所在，保护粮草马匹，剿匪的事情，交给别人做好了。”
程咬金撇撇嘴，想要说什么，秦叔宝却是过来施礼道：“将军料敌入神，用兵得法，这次只用百来名兵士，不折损一人就杀的千人敌寇大败而回，叔宝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帮乌合之众罢了。”李靖虽然取胜，脸上却有了些落寞，“可惜不能学张将军般疆场扬名。”秦叔宝微愕，知道他是怀才不遇，想要安慰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靖挥枪道：“走吧，让他们耽误了些时间，莫要误了行程。”众官兵训练有素，早早的把辎重整理妥当，队伍开拔行了数里，前方已经有了方圆几里的树林，白雪皑皑，枝头都是白雪团团，中间有一条通路还算宽敞，够行军之用。
程咬金要催马前行，李靖却是止住了队伍，不远处树林飞起几只惊鸟，李靖皱眉不语。
“李将军，怎么不走了？”程咬金回头问，秦叔宝也是望着惊鸟道：“林中鸟雀惊飞，多半有人埋伏在此。”
“有什么埋伏？”程咬金哈哈大笑道：“单雄信等人被杀的丢盔卸甲，你以为他们还会埋伏在这里？要不是单雄信的瓦岗群匪的话，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匪徒？”
李靖脸色不变，高声道：“何方高人在此埋伏，李靖职责所在，还请让路。”
林中并没有声响，程咬金摇头道：“李将军，我看你是疑心太重。”
李靖冷笑道：“既然高人不出，放火烧了这林子，绕道而行。”
李靖言出法随，莫敢有违，几名兵士早就奔出，就要放火，林中一人哈哈大笑，长身而起，缓步走了出来，摇头晃脑道：“如此白雪黑土，风景雅致，李将军做些焚琴煮鹤的事情，岂不是大煞风景？”
那人走出了树林，身后跟着数十人，都是白衣胜雪，头上也是戴着白色的头罩，伏在林中，真的和白雪仿佛，让人在外无法察觉。
“我的手下只是惊飞了几只鸟，没有想到惊动了李将军。”那人掀开白色头罩，露出黑幽幽的头发，竟然年纪不大，只是双眼颇大，神采飞扬。他或许长的不算英俊，只是自信踌躇之下，让此人看上去极为飘逸不羁。
“阁下可是瓦岗的领兵将校徐世绩吗？”李靖盯着那人，沉声道。
那人远远抱拳道：“李将军竟然听过在下的贱名，世绩实乃三生有幸。”
李靖脸色不变，程咬金和秦叔宝却有些吃惊，他们都知道如今瓦岗军能有如此的声势，实在是徐世绩一人之功，只是却没有想到威名赫赫的徐世绩居然如此年轻。
“我职责在身，方才已招待了单将校，如今就恕不能招待徐将校了。”李靖马上持枪道：“还请徐将校让路，若是闹的玉石俱焚，反倒不美。”
徐世绩摆手道：“在下绝对无和李将军起冲突之心，只是素来闻将军大名，当年令舅韩将军效武侯之八阵图，用九军阵法，天下莫敌，世绩仰慕之极，也苦心研究武侯阵法，只是恨不能和韩将军一较长短。但今日有幸，得见李将军，听闻当年韩将军所言，世上能和他论及兵法者，只李将军一人而已，知道李将军会来，世绩欣喜，这才特带几十个手下过来，还请李将军指点一二。”
说到这里，徐世绩挥手，数十个手下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开来，都是手持砍刀，好像没有章法，又像杀机暗藏。只是人在雪地，身着白衣，让人生出朦胧的感觉。
李靖长枪一挥，百来名兵士已经策马持弓上前，严阵以待，“徐世绩，我管你九军八阵，我数到三数，你若再不让路，我只怕你能活着回去，别人多半不行！”
徐世绩微怔，见到众兵士持弓搭箭，苦笑道：“难道李将军自知无能破徐某的八阵图，这才用此下策？如此一来，看来真的是见面不如闻名。”
“一……”李靖沉声数道。
“李将军，你若是真的不行，我可以和你商讨……”
“二……”李靖不为所动。
“好，好，好。”徐世绩一摆手，数十人已经归刀于鞘。徐世绩抱拳道：“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徐某佩服，只望后会有期。”
他倒是说走就走，带着数十人走开，转瞬不见了踪影。李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都说瓦岗翟让为人好利，瓦岗目前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只是今日看来，单雄信徐世绩均为人才，这个徐世绩，真的不简单，武侯的八阵运用的倒是颇为巧妙。”
他喃喃自语之下，脸上有了落寞之色，却是挥手指挥队伍入林前行。飘雪无声，行军刷刷脚步声回荡在树林之中，仿佛也在回味方才杀机暗藏，惊心动魄的一幕。兵士都是在想，这次若非李将军在此，只怕真的要被徐世绩得了手去！

第一四六节 枭雄
李靖率队伍穿树林而过的时候，程咬金却是心中忐忑，等到过了树林，这才抹了一把冷汗道：“方才真的好险，李将军，你败了单雄信，退了徐世绩，高明是高明，可我只怕你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
“哦？”李靖不为所动，专心行路。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好奇之心，程咬金说也好，不说也罢，和他都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秦叔宝也是微笑不语，心中却对李靖肃然起敬，除了张将军外，他很少佩服别人，可是只是这一天的行路，就让他对李靖此人刮目相看。
“程将军，不知道你看出李将军有什么不妥之处，说出来听听如何？”红拂女一旁问道。李靖虽然还不是将军，她方才见到丈夫威风凛凛，有勇有谋，众人又是称呼他为将军，好像也是看到李靖成为了大将，心中欣喜。李靖败单雄信，退徐世绩，端是举重若轻，大将之风，更难得的就是不伤兵卒分毫，看在红拂女的眼中，实在崇敬的五体投地，见到程咬金说什么一失的，难免心下不喜，遂嘶哑声音问道。
“李将军有信人之量，只以为徐世绩会退走不生事端，却没有防备徐世绩万一恼羞成怒，放火烧林，那我们可就大糟特糟，此为李将军的败笔和考虑不足之处。如果徐世绩真的那样，有我老程的脑子，我只怕我们不能安然出了林子。”程咬金这次倒是认真道。
红拂女嗤之以鼻，“你怎懂李将军和徐世绩之心。徐世绩这次是求马不是害命，如果真的纵火烧起来，他有什么好处？此人聪明非常，不打无把握之仗，方才若是程将军的话，或许真的考虑会放火，徐世绩如何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程咬金恼羞成怒，“这世上总有人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比如说我吧。我这是提个意见，以防万一，你们不听也就算了，但是谁敢担保绝无这种事情？”
秦叔宝却是笑了起来，“咬金莫恼，你想的周到，这位说的也有道理，其实就算放火，也要深得纵火之法。我们如今是迎风而走，徐世绩要是放火烧林，恐怕要赶到我们的前头去才行，如此一来，我们走的弓弦，他们走的是弓背，只怕赶不急的。再说徐世绩此人也是聪明，知道有我们三人在此，他要是硬来绝对讨不了好去，他诱使李将军破阵，只是想先除李将军，再抢马匹，李将军大将之风，不中他的诡计，徐世绩见激将不成，索性大方一次，不动干戈的撤走，自然更不会考虑放火行无聊的行径。”
程咬金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要是放火要到对面，那方才李将军放火不是虚言恫吓？我看徐世绩也不聪明，被李将军诈了出来。”
“徐世绩不见得不识纵火之法，只是既然被李将军识破行踪，无论放火与否，他都要出来一见的。”秦叔宝叹息一口气，斜睨了李靖一眼，“今日叔宝方见李将军大将之风，才知道不让张将军的。”
红拂女笑容满面，程咬金摇头不语，心下佩服，秦叔宝佩服之意溢于言表，只有李靖仍是平淡冷静，催马前行，不发一言，心中却是想，过年了，我李靖磨剑十载，不过还是奔波劳碌之命。三兄弟结拜，大哥武功盖世，纵横天下好不痛快，三弟年纪虽轻，人是高高在庙堂之上，却是能够无拘无束，不为权势羁绊，也是少见的奇才，唯有自己，拘泥用兵却无用武之地，自己虽没有嫉妒大哥三弟之心，却总觉得三人之中，自己最是没用。杨广志大才疏，性格无常，自己虽有用兵之法，一直都是报国无门，难免意兴阑珊。本以为杨玄感一乱是个机会，没有想到月余的功夫就是土崩瓦解，翟让几年前起兵，纵得徐世绩，单雄信之助，如今单看贾雄，翟弘及手下之兵，成就未来可见一斑。这天下眼下还是大隋的天下，却不知是否还要让自己等上十年？听大哥说及天书一事，自己向来觉得是无稽之谈，此刻却是恨不得马上找到天书看上一看，看看这隋朝还有多少年的气数，看看自己未来如何，只是这命运要是真的知道，那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
李靖取胜在于料敌如神，可他显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天下究竟如何发展，也不知道他们才是开拔，两个人已经从密林冒了出来，反方向而行，一直走到方才官兵和贼匪厮杀的地方。
那里只是躺着几个死人，受伤的早就逃命，李靖当然也不会好心的把他们安葬，任由这些人暴尸荒野。白皑皑的雪地上满是暗紫凝结的血块，说不出的丑恶狰狞，寒风一起，有如死者亡灵的哭诉，让荒野充满凄凉恐怖的气氛。
这种环境，要是寻常百姓早就吓的逃命，躲的远远的，二人却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
二人中一个国字脸，颇为年轻，下颌铁青，双眉斜飞，整个人看起来精力弥漫，眼中没有什么悲哀，也没有多望地上的尸体，而是恭敬的看着身旁的一人。
年轻通常都是气盛，一言不合就是大打出手，可这个年轻的人望向身旁那人却是无比恭敬，糅合着钦佩和疑惑，却还是静等那人发话。
那人人在中年，额锐角方，瞳子黑白明澈，煞是有神，凝眸之下，双眉微锁，神情中总有淡淡的不屑，似乎不以死人为异，不以寒雪为异，甚至可以说，不以天下为异。
他身材并不高大，比起身边年轻人而言，足足的矮上一头，可是立在那里，却有种奇怪的力量让人敬慕，最少他身边的年轻人就是如此。
“瓦岗看起来也不过如此。”那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暗哑，意兴不高，“伯当，如此瓦岗，不去也罢。”
“先生，可不去瓦岗，天下之大，我们又能去哪里？”叫伯当的问道。
先生只是望着死人，伸手一指道：“翟让好财，单雄信勇而无谋，贾雄，翟弘等人更是不足为道，瓦岗只有徐世绩一人算得上大才，可苦于落个好妒的主，眼下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我们若是入了瓦岗，翟让心胸不广，总以蝇头小利沾沾自喜，目前苟且为安，见到我们到了，他恐怕会以为我们要抢他的地盘，不会重用你我，我们也就难免不落个这些人的下场，所以我说现在这瓦岗，不去也罢。”
“那我们怎么办？”伯当惴惴道：“先生为救我，又添了一项罪名……”
先生摆手微笑道：“我的罪名本是死罪，再添一个又能如何？”
伯当赫颜道：“先生……”
“走吧。”先生微笑道：“无论如何，总算又过了一年，我和你先去沽酒喝上几口，管得了许多。”
二人才自转身，已经凝住身形，对面数丈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站有一人，身着武士服，长刀出鞘，冷冷的望着二人，沉声道：“蒲山公，好久不见。”
伯当露出了惊慌之色，先生却是微笑起来，“云郎将，你从东都追到山东，又从山东跟我到了西京，如今来到了东郡，可算是锲而不舍的。只是你们武侯府难道真的无事可做，只追我一人吗？”
云郎将冷笑道：“李密，你世袭蒲山公，不思报效朝廷，却跟随杨玄感犯上作乱，实乃大逆不道，事败逃命，到如今，已经流窜一年有余，也算狡猾非常。你先投郝孝德，再去王薄那里，终不能让人信任，如今天下之大，想必又打瓦岗的主意。你不思皇恩浩荡，一心谋反，真的不知死活，圣上有旨，务要将你缉拿归案，你虽狡猾非常，我却知道你迟早要上瓦岗，这才早早的等候，你要有自知自明，趁早束手就擒的好。王伯当，这里没有你的事情，我……”
云郎将话音未落，王伯当已经扑了上去，双拳狂风暴雨般的打过去，厉声疾呼道：“先生快走。”
王伯当虽然不知眼前何人，却知道极不好惹，只想舍身救了李密的性命，死而无憾。他这条命就是李密救的，感激李密的恩德，一直跟在他身边，听取天下之势，可以说是当李密亦师亦父，送命也是在所不惜。
他没有见过云郎将，一出手却已经是全力以赴，只是他还是忽略了云郎将的本事，此人单身追赶李密，锲而不舍，毅力重要，艺高胆大也是重要的原因。
见到王伯当扑来，云郎将也不正眼看他，单刀一格，已经封住王伯当的拳头，反刀砍过去，正中王伯当的脖颈。
王伯当大吃一惊，从来没有想到他出招如此之快，脖子一凉，心下吃惊，只以为这次定是送得了性命，没有想到脖子生痛，脑袋竟然没有掉下来。云郎将砍的却是刀背，他一刀惊吓了王伯当，却是左手一肘送过来，正中王伯当胸口！王伯当怒吼一声，诺大的身子飞了起来，落下来的时候吐了几口鲜血，一个汉子般的人竟然不能起身，可见云郎将的一击之狠。
击败王伯当显得举重若轻，云郎将收刀冷笑道：“李密，你现在最忠实的信徒也是不能护你，我劝你还是跟我走吧，最少在我眼中，你还是个汉子。”
“哦？”李密看了眼地上的王伯当，轻轻叹息声道：“云郎将，你以为击败了王伯当，我就再无还手之力？”
云郎将大笑起来，“你若有还手之力，何苦在淮阳郡做个教书先生？你若是有还手之力，在郝孝德王薄那里何苦忍气吞声，受人白眼，你若是有还手之力，你的老丈人和妹夫何苦因为包庇你而被处死？李密，我劝你莫要反抗，你我都好相与，我也会把你好生的送到官府，不会折磨。”
李密摸摸下颌，微笑道：“是吗？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云郎将横刀问道。
“这个秘密就是……”李密只说六个字的时候，人已经扑到了云郎将的身前。
王伯当倒在地上见了大骇，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身手，他敬佩的是李密的见识，李密的睿智，李密的担当，可是他却从来不知道，李密居然也有这么高的身手。
云郎将也不知道！可是他反应远远要比王伯当要快，见到李密扑过来的时候，低吼一声，挥刀就砍，这一刀之速，实乃他生平最为得意一刀。
李密右手连挥，只是叮当两声，长刀就已经变成了三截。李密击断长刀，奔雷之势不停，一掌似快又轻的拍在云郎将的胸口。云郎将却有如王伯当方才一样，凌空飞了起来，重重摔到地上，一口血还没有喷出来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摸在他的咽喉要害之处。
云郎将惊的不能动弹，一只手能把长刀轻易裂成三段的，肯定能撕纸一样的撕开他的喉咙，他追李密几千里，只以为他是机智过人，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出手。虽然都说李密世袭蒲山公，文武双全，可是云郎将从未想过，李密的武功简直是骇人听闻。
“我想告诉你的秘密就是，他们不配我李密生气，更不值得我李密生气。”李密嘴角又露出不屑的笑容，仿佛嘲笑云郎将，又似乎在讥笑自己，或者是天下苍生，“能杀我李密的，绝对不是你，能抓我李密的，也绝对不会是你。”
“我小瞧了你，败在你的手下，不用多说什么，你杀了我。”云郎将嘶哑着声音说道。
李密嘴角还是讥诮和不屑，“你错了，我出手只想告诉你一点，你虽然追我千里，在我眼中，你算不了什么。我要杀你，实在是易如反掌，只是我何必杀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已经站了起来，不再去看地上的云郎将，伸手扶起了王伯当道：“还能喝酒吗？”
王伯当吐了口血道：“有命就能喝。”
“说的好。”李密搀扶他缓步向前走去，脚步坚定，“有命就能喝酒，丈夫有命，合当做一番大事，你一样，我也亦如此。”
李密搀扶着王伯当向远方走去，云郎将等到他们走的不见踪影的时候，这才挣扎站起，他不信李密居然放过了他，伸手拄地用力站了起来，云郎将一阵昏厥，又是吐了一口血，却知道还是死不了，只是望着地上的断刀，他那一刻，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想去抓李密。可是不抓李密，他还能做些什么？
※※※
太仆府的萧布衣和云郎将不同，云郎将只为自己忙碌却是无功而返而心灰若死，萧布衣却终于庆幸自己暂时不用忙碌而心中窃喜。
新的一年开始了几天，他天天应付饭局的次数已经超过他练功的次数，不过这个频繁也有好处，最少他在众大臣心目中都有了个好印象，他让群臣觉得，萧布衣不但可以为裴阀所用，如果他们能拉拢的话，也是大有作为。
裴茗翠在萧布衣到了东都之前煞费苦心，可等到他到了东都当上太仆少卿之后，从没有插手他做的任何一件事情，甚至和他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
萧布衣忙完了大臣们的邀请后，开始应付出塞的众商家。这些人本对萧布衣就是感谢，这下见到萧布衣不出意料的上了高位，无论真情或是假意，最少面子上都是客客气气。
众商家到了他的太仆府，喝的天昏地暗，东倒西歪，萧布衣见到他们醉态的时候，很难过自己居然干喝不醉。只是他虽不醉，却不能不装作醉的样子。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太过清高，清高了就是难免让人不喜，有的时候，泯然如众人矣是萧布衣混社会的独到之处。
林士直球一样的坐在椅子下面，搂住椅子的一条腿，却还是举着杯子对着萧布衣，“布衣，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萧布衣最近这句话听了有八百多遍，耳朵都有点起茧，端起酒杯坐在地上应承道：“布衣承蒙林掌柜抬爱，我听说楚州乐水马场的窦潮远和林掌柜关系不错？”
“岂止不错，简直就是铁哥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林士直大着舌头，“布衣，你不是想要贩马？你现在是太仆少卿，说一声的话，哪家牧场敢不给你面子？那我联系是多余的，布衣你现在是太仆少卿，难道还要去做那种低贱的行当？可是你要真的需要，我亲自到楚州给你跑一趟。”
“多谢林兄，一切都等开春后再说的好。”萧布衣含笑道。
乌江的南山马场，楚州的乐水马场，吴郡的天盛，丹阳的茂牧都算是大隋颇有名气的马场，和官府关系一直不错，萧布衣公私兼顾，暗想着开春后找个什么机会，奉旨到各个马场转转就好。当然庐陵马场也是不小，可马行空被打击了心怀不忿，今天却没有来到。劝说杨广的任务艰巨，极为危险，自己顺其自然，总不能拿着脑袋去劝的，久在东都，就是不想勾心斗角都不行，还是远走地方算是明智之举。趁着官权在手，积极的广交朋友，拉拢帮手才是正道。
“谢什么，”林士直胖手拍了过来，“士弘，过来敬萧大人一杯……”
林士弘哼了一声，却是站起来向厅外走过去。林士弘是林士直的弟弟，萧布衣已经知晓，林士弘这次前来，是因为林士直和袁岚的缘故，可他对萧布衣并没有好感。萧布衣知道他和自己隔阂所在，也不勉强，袁岚有意将袁巧兮许配给他，可是林士弘对于这个巧兮的情感，就算瞎子都能看的出来，见到所谓的情敌顺风顺水的，林士弘不爽也很正常。
“没有规矩。”林士直好久没有喝的这么多的时候，晃晃悠悠的挣扎站起，“布衣，你莫要生气，我去劝他……”
“年轻人，总是孤傲些的。”萧布衣假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拉林士直，林士直脚下一软，又坐了下来，萧布衣也是顺势坐了下来，二人对望哈哈大笑，袁岚见了也是笑，心道这个萧布衣比起林士弘来，那是胜上太多。虽然他竭力想要自己评判的态度客观一些，但同龄人相比，要轮老成持重，交际人情这点，林士弘和萧布衣实在是天壤之别。
林士弘眼看要走出大厅，突然止住了脚步，直勾勾的望着厅外进来的一人。
袁岚却已经说道：“巧兮，布衣醉了，扶他回房间休息。”
萧布衣不等回头的时候，就闻到幽香传来，抬头的时候，就见到一阵阵的红晕。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喜欢害羞的女子，袁巧兮站在他的身前，想要搀扶，却又不敢。
林士弘的长叹之声八百里外都能听到，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急促，渐渐远走。林士直缓缓的摇头，“酒都尽兴了，少卿，我们也要告辞了。”
他踉跄站了起来，心中却多少有些后悔。嫁女的事情其实他也考虑过，出塞的时候，都知道萧布衣定成大器，可要选择的时候，多少有些犹豫。没有想到只是一犹豫的功夫，就让袁岚抢了先。袁岚如今在太仆府，俨然就是半个主人的身份，看萧布衣的神色，对袁岚已经是颇为信任，自己就算再想拉拢，在萧布衣的心目中，也是不如袁岚了。袁岚为人做事低调，本来圆滑，当然知道士弘对巧兮的态度，可他让巧兮去服侍萧布衣，不言而喻，他已经向所有人表明自己坚定的态度，甚至不惜拒绝士弘和他背后代表的林家，林士直本是江南华族，一直觉得汝南七家中，袁家算不得什么，可如果真的和萧布衣联手起来，恐怕是谁都不敢小瞧了。
下人们早早的过来搀扶，众商人都是告辞，两个婢女协助袁巧兮把萧布衣搀扶到房间休息。萧布衣想说没醉也不行了，依偎在袁巧兮的身边，只觉得旖旎温柔，实乃到东都之后，从未有过的温柔场景。
躺在床上的时候，萧布衣只能继续装醉，袁巧兮扶住他走到房间，额头上也有了微微的细汗，只是耳鬓厮磨下，反倒自然了一些。
见到下人准备好热水，两个丫环要退出去，袁巧兮却是叫住，“你们，留在这里。”
两个丫环面面相觑，知道小姐害羞害怕，抿嘴笑道：“是，小姐。”
袁巧兮把毛巾用热水浸过，自己试了下冷热，等了片刻，这才红红的脸走到萧布衣身边，为他细细的擦脸，萧布衣只能挺尸一样的挺在床上，不敢稍动，只怕彼此尴尬，他倒没什么，但是要说出自己没醉的时候，这个袁巧兮多半会害羞的燃了起来。
为萧布衣洗脸过后，袁巧兮为萧布衣拉过被子盖好，犹豫下，又掖了下被角，扭头问道：“喝酒的人都会呕吐是不是呀？”
一个丫环回道：“小姐，有这种可能，不过我看萧公子喝的虽然醉，却还不到吐的程度，不过我还是放了盆子在床榻的下面，以防万一。小姐，你要是累了，我们来服侍萧公子就好，你不如回转安歇吧。”
袁巧兮犹豫下，“我爹呢？”
“老爷吩咐下人送送各位客人，正在前厅忙碌。”另一个丫环回道。
“他让我怎么办？”袁巧兮问道。
两个丫环互望了眼，摇头道：“老爷什么也没有说。”
“哦。”袁巧兮缓缓坐了下来，喃喃道：“那我就再坐一会儿，等到萧公子醒来吧。”
“小姐，我只怕萧公子要明天才能醒来呢，你莫要等了，很辛苦的。”一个丫环心疼道。
袁巧兮摇摇头，“我还不累。”她坐了下来，只是望着萧布衣的脸，心中不知什么味道。从小到大，她接受的都是琴棋书画，贤良淑德的教育，她和姐姐袁若兮不同，袁若兮是以叛逆为主，总觉得自己婚事要自己做主，成天到晚的都想要找个如意郎君，她却只是在家中守候，知道总有一天，父亲会给她找一个，或许不适合她，却是适合袁家的女婿。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知道在这男权的社会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逆来顺受，可这不代表她没有过遐想。她其实一直都很羡慕姐姐若兮的，她觉得姐姐见识多，主动，终究会找到如意的郎君，自己呢，以后的夫君会什么样？她其实也有想过，想到这里的巧兮有些脸红，偷偷再望了眼萧布衣，脸上更红，只是想说，萧布衣这个人或许比不过白面俊俏的公子哥，可他实在是自己见过的，长的最有个性的男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让人望了心中颤动？袁巧兮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想到赏雪厅的初见，不对，赏雪厅不是初见，最初见到萧布衣的时候，是在大厅之中无意见到。或许不是无意，而是父亲的刻意吧，想到这里的巧兮没有埋怨，嘴角反倒露出一丝微笑，她刚见到温文尔雅，看起来又和豹子一样的萧布衣的时候，大吃了一惊。这是种很奇怪的混合，巧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形容，可又觉得这种形容最为贴切。她有些害怕，礼数却让她不能逃走，可是她见到萧布衣那双眼的时候，她已经镇定了下来，眼为心声，她见到那双眼的一刻，已经知道萧布衣不会伤害她，他或许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赏雪厅弹琴，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望上萧布衣一眼，可她心中却有着萧布衣的影子，很奇怪的感觉。要敬酒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父亲为自己找的男人。
袁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人轻易不能敬酒，女人只能给自己的男人敬酒，若兮姐姐可以不遵守，但是外人都知道袁家的规矩，她却不能不遵守，她是袁家的女儿，她不能做损害袁家利益的事情。她敬酒的那一刻，心悸不已，她不是为自己找到这种男人而心悸，而是为看到若兮姐姐眼中的愤怒和绝望而心悸！
自小到大，她什么都是让着这个姐姐，姐姐虽然不拘小节，可对她这个妹妹也是疼爱十分，她看出来若兮姐姐虽然眼高于顶，却已经喜欢上了萧布衣，她不能让姐姐失望，所以她假装失手打翻了酒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爹爹，她的小动作当然也瞒不过爹爹，可是爹爹没有说自己，是否也觉得对姐姐不公，萧布衣只有安慰自己，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会知道的吧，他那双眼睛就是证明，他能洞穿一切世情，他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思，可是自己的心意，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呢。
巧兮想到这里，心中幽幽叹息了声，望着红烛高燃，轻咬着红唇，不能自己……

第一四七节 龟壳第三
袁巧兮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萧布衣的床上。
萧布衣并没有躺在她的身边，床上只有她一人，见到两个丫环也是伏案而睡，袁巧兮有些发愣，缓缓的坐起来，发现自己是合衣在床，身上盖着被子，很是温暖，只是什么时候朦胧的睡过去，她也不知。
只记得自己守候着萧布衣，思前想后，朦朦胧胧的伏在床榻旁小寐，没有想到一觉竟然熟睡过去。袁巧兮醒了过来，两个丫环也是惊喜，都是站起来道：“小姐醒了。”
“他呢？”袁巧兮又是一阵脸红，萧布衣三个字都不好从口中说出。
“萧公子一早上就出去了。”一个丫环快嘴道。
“他醒了，那你们怎么不叫醒我？”袁巧兮焦急道。
“萧公子不让我们叫醒你。”另外一个丫环掩嘴笑道：“小姐，萧公子真的很关心你呢，他见到你睡着了，就把你抱到了床上，还细心的给你盖好被子，他在一旁小寐到天还没亮，然后就出门了，他让我们好好照顾你，我们守候你到现在的这个时候，实在太困，也睡了过去。”
袁巧兮脸又红了起来，垂头道：“他，他和我一直在一个床上吗？”
两个丫环都是偷笑，却是点头，“是啊，是呀，萧公子和小姐同床共枕了呢。”她们都和袁巧兮自幼长大，再加上这个小姐没有什么威严，看待她们也和姐妹般，倒和小姐没有轻重。
袁巧兮脸红都是来不及了，手脚无措，喃喃自语道：“那我，那我……”她羞的难以出口，只以为这样就算和萧布衣圆房过，她年纪尚幼，对于这些都是一知半解，守候在一个醉酒男人的身边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和男人说话也是少见，这次和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觉，那可是想想都要慌忙转过念头的事情。
只是知道这件事发生后，袁巧兮心中除了羞意，惶恐之外，还有了一种释然。她很多事情不清楚，却也知道不少事情，她明白父亲外表看起来很是低调，甚至有些懦弱，但要是真的决定了一件事情，在袁家谁都不能阻挡。她来照顾醉酒的萧布衣，看似偶然，却是在父亲默许之下，这种情况，也是应该在父亲的考虑之下吧？袁巧兮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羞涩，平时手都没有被男人碰过下，这次被一个男人抱过，还是同床共枕，可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丫环们见到小姐的羞意，这次不敢多说什么，都知道这个小姐脸皮薄，玩笑适可而止就好，在这件事情上，再多调笑那就是下人不知道规矩了。
袁巧兮起身，丫环送上温水梳妆之物，她也不多说，在萧布衣房间内梳妆完毕，四下望过去，陌生中渐渐熟悉，房门响了两下，丫环开门后都是施礼道：“老爷。”
袁岚挥手让丫环退下，坐到袁巧兮的对面，脸含微笑。
袁巧兮有些忐忑，低声问道：“爹爹，你找我有事？”
“巧兮，你觉得萧布衣怎么样？”袁岚开门见山的问。
袁巧兮垂下头来，“爹，女儿不敢擅自做主。”
袁岚轻轻叹息一口气道：“巧兮，我知道以前对你亏待一些，对若兮呢，原因你也知道，我对她向来溺爱些，难免让你心中不满。”
“父亲，”袁巧兮站了起来，“我还小，让让姐姐是应该的，有什么亏待一说？父亲，巧兮不会有怨言的。”
袁岚摆手让袁巧兮坐下，这才说道：“我也知道你性格乖巧懂事，虽然若兮比你大一些，可看起来反倒还不如你。可如果你以为为父为你选中了萧布衣，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你就有些错了。你毕竟是为父的亲生骨肉，袁家的利益固然是我需要考虑的因素，可你的幸福，也一样是父亲关心的事情。为父不会霸道到不听你们的选择，不然若兮当初反对我把萧布衣介绍给她的时候，我也没有太过震怒。这孩子任性惯了，只觉得我选的一定不好，可是机会向来只有一次，选择也只有一次，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卖，你和萧布衣相处一晚，我想对他多少也有些了解，你若是觉得嫁他不好，今日只要摇头的话，为父绝对不会勉强你的。”
袁岚目光灼灼，袁巧兮却是头都不能抬起，蚊子一样的声息，“爹，女儿还有摇头的选择吗？”
袁岚一怔，“为什么？”
袁巧兮过了良久，红晕在脸上不褪，甚至蔓延到了脖子，“女儿不敢隐瞒，女儿昨晚，昨晚已经和萧，萧公子在一个床上了。”
她话一出口，整个人看起来也要软在椅子上，实在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袁岚微愕，转瞬笑了起来，“在一个床上又能如何？萧布衣难道酒后乱性，对巧兮你？”
“爹！”袁巧兮几乎喊了起来，只是她就算大喊，实在也不比常人正常说话要声大。
“其实我可以告诉女儿你一个秘密。”袁岚笑道：“你听到之后，想必对萧布衣此人有另外的一个看法。”
“嗯。”袁巧兮点头。
“昨晚萧布衣多半没有醉的。”袁岚淡淡道：“我知道他酒量之宏，少有人及。他昨晚喝的酒虽不少，可是远远到不了醉的地步。”
“没有醉？”袁巧兮豁然抬头，不解加羞涩道：“他为什么要装醉？”
“他装醉当然不是为了你，他还不知道你会来，他装醉只是为了和众商人打成一片。”袁岚一句话就打消了袁巧兮的疑惑，“世人多说屈原的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大为可钦，却没有意识到他的处世方法并不高明。萧布衣能做到似醉非醉，醉醒不分那才是真正高明的处世手段。范蠡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巨万，能够成名天下，独善其身就是因为处事精明，文种谋略过人，功高盖世又能如何，还是因为不知道进退，为勾践所不容，受赐剑自刎而死？萧布衣正而不迂，灵活多变才是我最为欣赏之处，他什么都可以乱，但是就不会乱性，他昨晚就算和女儿你同床共枕，我想也是谦谦君子，守之以礼，所以你和他目前的关系还没有定型。他这种男人，在这个世上并不多见，为父虽然不想影响你，却也忍不住告诉你一句，错过了他，你要想找到这么贴切懂得女人心思的男人，恐怕机会太小。”
袁巧兮听到萧布衣没醉，忍不住又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恍然大悟。
“女儿，你若是不喜萧布衣的性格，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袁岚见到女儿低首，嘴角有着难以捉摸的笑，“如今的天下，弱肉强食，士族门阀，华门高族现在无不以拉拢青年才俊为己任，我们袁家在汝南七姓中都非第一，在旁人眼中，更是算不了什么。高士廉早早的拉拢了李世民，李渊却是有意柴绍，无不以婚姻为手段。江都郡丞王世充这个人，巧兮想必也是听过的？”
“是呀，那不是江南华族王家之人？他本胡人，后来他母亲嫁给了王家才改用的王姓，父亲你和他好像关系也是不错？”
“我和他的关系只能算是表面上功夫，”袁岚摇头道：“王世充此人性情狡诈，颇为能言善辩，好兵法，熟习律令，我知道他必非池中之物，可是对他一直无法放心，只因为这人反复无常，要是拉拢这人，恐怕会把袁家卖了。只是听说他在淮水击破了贼帅十万大军，圣上龙颜大悦，召他进东都面圣，王家现在声势大振。现在所有的商人都以王家马首是瞻，我们要再不努力，只怕世道乱了后，不要说进取，就算自保都是困难，巧兮，既然你不中意萧布衣，那我赶快再召别人……”
他说到这里，已经站起来准备向门外走过去，袁巧兮也是跟着站起，“爹……”
“什么事？”袁岚明知故问道。
“女儿没有说过不愿意的。”袁巧兮又是低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有说过不愿意，那又是什么意思？”袁岚叹息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为父着想，多半是委屈，我……”
“没有说不愿意，那就是愿意了。”袁巧兮跺足着恼道：“爹，你故意的……”
袁岚哈哈大笑，“为父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下而已。”
“那若兮姐怎么办？”袁巧兮见到父亲要出门，慌忙问。
袁岚冷哼一声，“一斗米养个恩人，一石米反倒养个仇人，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却不知道为人的进退感恩，既然如此，我养她何用？”
袁巧兮打了个寒颤，“爹，若兮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是一时想不开而已。”
袁岚叹息一声，摇摇头道：“巧兮，你不用多想，一切事情为父来解决就好。你收拾下这里，先回转家里吧，事情急不来，慢慢来。”
袁巧兮哦了声，见到父亲出了房门，倒没有着急回转，只是简单的收拾下萧布衣的房间，整理到枕头的时候，脸上又有些害羞，拍了拍枕头，想起昨夜见到萧布衣的眉梢眼角，嘴角有了温馨和笑意……
※※※
萧布衣早早的出门，只怕袁巧兮醒来会尴尬，对于这个爱脸红的女孩子，他心中也是很有好感。
来到李府的时候，时候尚早。这个李府不是李靖的大宅，也不是李敏的府邸，而是李渊居住的地方。他这次前来，倒不是想见未来的高祖太宗，而主要是想见见李玄霸。
他现在身为太仆少卿，官虽然不起眼，养马而已，但是他的官阶却不比李渊要差，来到李府不能说是高攀，甚至可以说是给李渊面子。毕竟李渊虽然和圣上沾亲带故，他萧布衣和杨广也是实在亲戚，更何况这几个月若论圣上面前的红人，萧布衣绝对要排在李渊的前面。
他开始不过是想贩贩马，或者去抱李渊的大腿，就算李渊和自己不对脾气，他也考虑提前的拉拢李世民，如今的李世民还很年轻，又听说此人成为唐太宗后，就算被魏征指着鼻子骂都不恼，和杨广不可同日而语。你不要说骂杨广，就算你不合他的心思，他都可能会砍你的脑袋，李世民和杨广比，总算是个脾气好些的君王吧？可世事很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想要去拉拢李世民，可却得罪了他的准姐夫，李渊想要向李靖求马，可如今月光也是送到自己的府上，他如今拉拢投靠说不上，看起来和这两父子的关系好像越离越远，而且有积怨的架势，这还了得，虽然他现在没什么，但是感觉得罪了未来的皇上毕竟还是不明智的事情，他目前来到这里，和两人拉拉关系也是潜在的一个念头。
到了李府，发现大门居然是敞开的，庭院处下人忙忙碌碌的来往，萧布衣有些犹豫，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自己来了是否打扰，正犹豫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道：“不知道大人在此贵干？”
声音温和恬静，萧布衣听了转过身来，见到一人长身玉立，面相温和，见到萧布衣转过来的时候，脸上有了讶然道：“大人可是太仆寺的萧少卿吗？”
萧布衣知道他的这身衣服已经出卖了他，微笑道：“正是，还不知道兄台贵姓？”
那人年纪三十不到，看起来颇为老成，萧布衣称呼兄台也是因为如此。
那人目光又是诧异，“听玄霸说，萧大人谦和豁达，人长的又是俊朗非常，实乃他生平仅见的人物，如今看来，才知道并非虚言。”
“李兄这么说的？”萧布衣心中一动，暗想这个李玄霸倒是高看自己。
那人微笑抱拳施礼道：“在下李家长子李建成，今日得见萧大人，实在是三生有幸。大人可是来找玄霸的？我听玄霸说，大人不但风趣，而且见识高明，所以玄霸这才想请大人过来一叙，答疑解惑的？”
萧布衣听到这里已经确定了一点，李玄霸和李建成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知道自己为李玄霸而来，“我只听到他说的好，难道他就没有说过我的坏处？”萧布衣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
李建成微愕，见到萧布衣眼中的笑容，恍然道：“有，当然有，他说萧大人为人有点聪明过头，于是看起来有点愚蠢，也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所以让我千万不要被萧大人的假象所迷惑。”
萧布衣忍不住摇头，“李兄倒也风趣。”
“还请萧大人随我来，”李建成称呼萧布衣大人，见到他也年轻，却不拘礼，拉着他的手走进李家的府邸，下人见到了，都是恭敬的说道：“大公子好。”
李建成随口向下人吩咐了几件事情，都是和祭奠有关，李建成向萧布衣解释道：“萧大人，今日是家母的祭日，下人都在准备，恐怕我和玄霸一会儿都是不能奉陪的。不过过了时辰，建成倒想请萧大人喝杯茶的。”
“哦，那我来的倒是不巧。”萧布衣有些歉然道：“还请大公子见谅。”
“萧大人不知，何怪之有？”李建成摇头道：“再说很多人碰到这事都是有所忌讳，还请萧大人不要介意才好。”
二人边说边走，来到一间房前，李建成轻轻敲了下房门道：“玄霸可在？萧大人来找。”
他问了一声，房间没有人声，李建成推开房门看了眼，摇头道：“玄霸不在，还请萧大人在此等候，我去找他。”
萧布衣点头，对李建成的感觉颇为不差。踱入李玄霸的房间，发现这个房间古怪非常，也可以说是简陋。因为除了一床一桌供人休息外，再看不到其余的居住气息，满屋子充斥的只有书籍，竹简，甚至还有，一大块龟壳！
竹简堆积如山，书籍散乱四处，好像李玄霸读书之时想起什么，就去读什么，很难想像他那么个病恹恹的人，竟然是如此热爱读书之人。
萧布衣望见龟壳的时候，心中想到了天书，转瞬觉得有些滑稽，无聊之下，翻了几本书，大多不懂，天文地理，占卜星象方面，看着就让人头晕。桌面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萧布衣看了一眼，马上认了出来，皇，岁，吾，万，当……
看到桌面上几个字的时候，萧布衣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很是古怪，每次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是想到了什么疑团，却是无法寻出，萧布衣锁着眉头，只是在想着疑惑的来源。
书房没有问题，书籍没有问题，宣纸上的大字铁钩银划，力透纸背，萧布衣不懂书法，一眼看过去，也觉得此人写的极佳，这是李玄霸的书房，说明就是李玄霸写的这几个字，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疑惑所在！
这几个字居然是简体字，也就是他武德殿前曾经写过的几个简体字！
那时他写的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当初要是让他写出个古字“萬”来，那已经是勉为其难，要说马上让他写个古字“歲”的话，那是打破他的脑袋都很难写出的事情。他在武德殿前，前八个字就写的别扭，后来几个字更是被他写成一团墨一样，除了吾皇二字外，其余的想必是虞世南按照字数猜出来的，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李玄霸竟然能把他写的几个字记忆下来，而且照搬这几个简体字的比划，他不在武德殿，怎么记得的这几个字，他书法极佳，为什么要写这几个简体字，他想要研究什么？
萧布衣望着宣纸上几个字的时候，疑惑更加强烈，听到房门响动的时候，扭头望过去，发现李玄霸也在望着自己，脸颊如火，目光却是平静。
见到萧布衣站在宣纸前，李玄霸缓步走过来，“听说萧兄来找，恰巧我去安排些事情，怠慢了萧兄，还请勿要见怪。”
萧布衣微笑道：“我是应约而来，却不知道伯母祭日，不便之处，要请你们谅解。”
李玄霸缓缓摇头，“萧兄过于客气了，不过我真的要拜祭母亲，家兄家父都在等候，我……”
“那你去吧。”萧布衣道：“李兄真的没空，不如我改日再来拜访。”
“还请萧兄等候片刻，”李玄霸摇头道：“其实祭奠，嗯，还请萧兄一定要等。”
李玄霸口气中多少带有恳请，萧布衣不好拒绝，只能点头。李玄霸有了喜意，匆匆的出门，萧布衣从来未见过李玄霸有如此急切匆忙的时候，不由好奇，目光落在宣纸上，又是百思不解。
下人奉上了香茶后就退出了李玄霸的屋子，萧布衣喝到茶凉的时候，房门又是一响，李玄霸的轻咳声传了过来，进来的还是他一人，李建成没有跟随。
“我知道萧兄定然很奇怪我写了这几个字？”李玄霸想必是祭奠完毕，进来后没有遮遮掩掩，径直说出萧布衣心中的疑惑。
萧布衣点头，“李兄知道就好。”
“其实萧兄在武德殿之前书写的时候，我不在场……”李玄霸坐了下来，见到茶凉，又出门吩咐下人送茶，回转后才解释道：“玄霸的房间少有人进，招待什么的都是简陋，这些下人习惯了，所以怠慢了萧兄。”
萧布衣倒觉得这个李玄霸和裴茗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们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和看法都和世俗之人有了差别。
“不过我听了萧兄的书法后，却是来了兴趣，求圣上把萧兄写的那张宣纸让我看了眼，这才记得萧兄写的字。”
“哦？”萧布衣心想袁岚说的不假，李世民和李玄霸果然甚得杨广的宠爱，能够在杨广面前说上话的。
“我凭借记忆写了这几个字，不知道萧兄看到可觉得有误？”李玄霸随口问道。
萧布衣却是心中一动，脸上露出苦笑，“实不相瞒，我大字不识得几个，要写出来更是困难，当初在武德殿写的几个字，其实是丢笔少画，自己都不记得写了什么，怎么敢说李兄写的有误？”
“哦？原来如此。”李玄霸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掏出手帕掩住了嘴，放下手帕的时候，手上都是殷红的鲜血。
萧布衣看着心惊，“李兄要注意身体，要不要去请御医？”
“没用了。”李玄霸缓缓坐下来，神色落寞，淡淡道：“我要死了。”
“什么？”萧布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我说我要死了。”李玄霸眼中热火灼灼，可是脸上早现萧索，“萧兄可能知道，我和世民一母双胞，可他生出来体质不差，我的体质却是先天不足，早有神医当年费劲心力救活我，却说我这种病他还是治不了，他对我母亲说，就算我竭力的养生健体，可也绝对活不过今年了。”
他说到今年的时候，没有愤怒伤心，有的只是无奈寂寞。如今虽是新年伊始，可就算足算，他剩下来光阴也不过只有一年而已。
萧布衣听的心惊，却只好安慰道：“说不定那个神医不能治，还有别人可以治好。”
“那个神医叫做孙思邈。”李玄霸说完这几个字后，又是剧烈的咳嗽，萧布衣却是愣住。他亲眼见过孙思邈只是两丸药就治活了两个人，他都说李玄霸活不过今年，那就很少有人觉得李玄霸会活过明年的。知道李玄霸只能活一年后，萧布衣对他已经很有同情之意。
“孙神医济世救人，妙手仁心，我是自幼敬仰的。”李玄霸脸上露出仰慕之色，萧布衣心中暗道，李玄霸为人看起来谦逊，却是骨子里头的狂傲，能让他敬仰之人自然可以说是世上少有，孙神医其实也算救过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缘相见。
“他对我母亲说我活不过今年，不过还是教了我一套强身健体的法门，我自幼习练，病根虽然没去，但也算少了很多痛苦，至于萧兄说的武功高明，不过算是个额外的收获。”李玄霸苦笑道：“裴小姐和我自幼交好，一直都不信命，费尽心力的救我，她是个好女子，我李玄霸这辈子很少欠别人什么，欠了孙神医，无以为报，欠了裴小姐，却是无能为报。她一直为我寻找孙神医，只以为普天下唯有孙神医能够救我，却不知道孙神医也是束手无策，孙神医若是想到了法子，以他的仁慈心性，断然不会忘记我的病情，他若是不来，只能说明他也是无能为力。这些事情，少有人知，我说出来，只请萧兄莫要向裴小姐说及，以免她伤心，玄霸在此足感萧兄的情谊。”
萧布衣终于耸然动容，看待李玄霸的眼神已经大不相同，“那李兄为何对我说起这件事情？”
“和你说起，是关系到另外的一件事情。”李玄霸又是咳了良久，看起来就要送命，可终于还是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萧兄可知道天书一事？”
萧布衣愣了半晌才问道：“什么天书？”
“我知道萧兄见到我在模仿萧兄的文字，多半是以为我在研究算计你的。”李玄霸苦笑道：“所以我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病情，只求萧兄谅解。”
萧布衣不由感慨李玄霸此人的分析精准，初始见到桌面上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确有这个疑心。他当然知道天书，可他说不知道，就是因为对李玄霸有了戒心。
“天书是什么，真的很少有人知道的。”李玄霸目光中有了迷惑，“具体我也不太了然，不过萧兄若是有兴趣，我倒可以和你说说。”
萧布衣暗叫惭愧，只好说，“只要李兄不劳累的话，我倒是很想听听。”
“天书本是太平道的宗师张角所撰写。”李玄霸轻声道：“都说一书分上中下三册，又分叫做天机，地势，人命。天机一书能推天下大势，每到一定的时间，都有惊天预言出现，绝无不准，地势却是说的行军布阵，五行八卦的法门，得之战无不胜。而人命一书却是记载天下之人的命数，生死精准。”说到这里的李玄霸伸手放在桌上，移开的时候，桌面上有了一块龟壳，萧布衣见到，心中砰砰大跳，只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块龟壳，只因为他手上也有两块！
“世人都说得天书者得天下，”李玄霸眼中闪过狂热，转瞬消逝，苦笑道：“天书所藏地点就是记载在这龟壳之上。”
“哦？”萧布衣点头道：“难道这龟壳上画的是天书所藏的地点？李兄想要按图索骥找到天书所在，或者说是想找到人命一书所在，想看看自己死在何时？”
李玄霸轻轻叹息声，“都说萧兄聪颖非常，诸事往往一猜就中，今日看来，真的名不虚传。只是龟壳有四，要凑集四块后才能知道天书的所在，我穷尽一生，不过得到其中的一块而已。”
萧布衣突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似乎十分开心。李玄霸讶然道：“萧兄难道不信吗，还是觉得我是病的不轻，这才编出个你看起来荒诞不稽的故事？”
萧布衣笑声止歇，淡淡道：“我信李兄所说的一切，我只是不明白李兄做的一切。”
“哦？”李玄霸皱起了眉头，“萧兄此言何意？”
“我只想问你，你若是知道自己死于何年何月，准备如何？安排后事吗？还是穷其岁月，享乐为主？”萧布衣问。
李玄霸不语。
“天机，地势，人命，好高深！”萧布衣喃喃自语道：“不过李兄难道不知道，人其实不是为了无知而痛苦，却是因为知道而烦恼。就算让李兄你得到三书，知道天下大势又能如何？你若是知道自己必死，知道天下是别人的，你穷其一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不知道是何感想？”
李玄霸目露深思，隐有痛苦。
“更关键的一点是，天书既然是古人张角所著，到现在数百年之久，你说每过一段时间都有惊天预言说出，那我来问你，难道是张角借尸还魂，把这天机说了出来，还是有人已经见了天书，把内容泄露？如果是有人泄露的话，那此人想必天地人三书在手，可他除了说出惊天预言外，还做了什么？他既然什么都没有做，不过能做个术士，可见天书的失败之处。”
李玄霸愣住。
萧布衣微笑道：“所以在我看来，世人穷究天书一事，实在滑稽可笑，只是以李兄的洒脱，居然也执着在此，倒是让我不解，实在感慨天书之魔力，让当局者就算是李兄，都是不能自拔。”
李玄霸怔怔的坐在椅子上，良久无语，半晌才道：“萧兄高见，我现在倒觉得萧兄和天书有着极大的关系，不然如何能如此的洒脱，听到三书的魔力也能无动于衷，冷静分析？”
萧布衣皱眉，“李兄此言何解？”
李玄霸望着宣纸，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只因为我比别人知道的多一点，我知道天书神秘，只是因为记载文字怪异，极为难懂。所以就算有人能看，也是一知半解。”
“哦？”萧布衣诧异道：“那又如何？”
“萧兄难道不知道？”李玄霸眼中又露出狂热之意，就算萧布衣见到了也是心悸，“天书记载的文字其实和萧兄所写的文字一模一样，我想以萧兄让人难以置信的洒脱和不屑，这天书只怕就是萧兄所写。”
萧布衣这才真正的愣住。

第一四八节 马屁专家
萧布衣想过天书的千百种可能来由，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过，李玄霸居然说天书是他写的。
天书的怪异之处萧布衣当然想过，虬髯客当初说张角宣传反对剥削，均贫富等理念的时候，他就觉得张角这个人的见解很现代，虬髯客说及张角事迹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个张角很神秘。等到李玄霸说什么天书是张角用简体字写的时候，他真觉得这个张角很让人闹心。
都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他现在发现是前人造孽，后人遭殃。
种种原因下，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是穿越过来的事实，可他没有想到张角这个事实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住，现在张角和天书在李玄霸眼中当然还是不可思议，颇费思量，可在他萧布衣眼中看来，已经很好解释。
张角在萧布衣眼中，算是个不成功的穿越人士，但是人家虽不成功，却比自己可要强上太多，自己不过是会点马术，历史是一知半解。可根据他的了解，张角最少会医术，懂历史，可能还会兵法，懂得现代作战之法，张角的医术在那个时代人眼中，只要稍加掩盖，就可以看成是巫术，至于他的历史嘛，那在旁人的眼中就是神秘莫测的谶纬之术，当然后人的历史和真实发展的有很大区别，但是只要张角聪明些，假装预测出一两样的变化，那在百姓眼中，就是了不起的成就。他还利用现代的民主思想来影响贫困百姓跟随，利用这三样制造神秘，揭竿而起，用意当然是拉拢百姓来争夺天下，可他还是失败了，根据虬髯客所说，他是病死的！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只想着要抓紧时间认识老孙，这个有病要看，而且拖不得。
张角失败了无所谓，那毕竟离萧布衣太过遥远，同是天涯穿越人，相识不用太龟毛，萧布衣闹心的是，这个张角居然把他知道的历史又用天书的形式写了下来，而且用的是简体字。这也怪不得后人觉得天书难懂，一知半解，搞了良久才出来一两个预言，只是因为繁体简体说的简单，可是古人今人看待就是不同，今人看待易，古人猜测难。只举一个‘时’字为例，现代人简体就是形符为日，声符为寸，简单是简单了，但是古人造字的涵义全没有了。古人时字形符和现代相同，声符却是为寺，日的解释当然明确，就是太阳，这就说明时和太阳运转有关，而寺在古语中的解释是，廷也，有法度者也。太阳运转的法度就是时，而且和太阳离土地的尺度有关！太阳运动，才有春夏秋冬四时。简简单单一个繁体的“時”字，实在是包含了古人太多的智慧和对世界的理解，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有如此的魅力！后代化繁为简的效果不好评测，可这简体字简单的到了古人的眼中，那真的是和天书一样的难以猜测。
既然理解了天书，地势倒是不清楚，但那人命也好理解，无非记载的是某些人物传记之流，生卒年之类，让古代人一看很神秘，觉得通晓人的生死，这让萧布衣觉得哭笑不得。如果真的如他所猜测的一样，世人争夺的三书对他萧布衣而言，就是废纸两册，当然那个地势是什么，还值得他考虑，但是天书落在旁人的手上是不懂，落在能懂的人手上，譬如他萧布衣有了却是没用，世上难道还有比这还要滑稽的事情？
“萧兄不说话，是否就代表了默认？”李玄霸自从说出这骇人的秘密后，就是一直观测萧布衣脸上的变化，他知道萧布衣的沉稳，可这次萧布衣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萧布衣先是诧异，后是发愣，然后是嘴角浮出常见的微笑道：“有时候我不说话，也代表不屑辩解的。我和张角差了几百年，你说我写的，可是咒我死吗？”
“哦？”李玄霸目光灼灼，“如果不是萧兄所写，那萧兄何以解释自己写的字和天书所书一模一样？”
“你见过天书的文字？”萧布衣问。
李玄霸笑了笑，做了一件让萧布衣诧异的事情，他一掌拍碎了龟壳！
萧布衣虽然对天书落在谁手并不关心，可见到李玄霸居然毁了龟壳第三还是忍不住的诧异，他不敢相信李玄霸对天书如此重视，居然轻易毁了龟壳。
龟壳成了粉末状后，一件东西却露了出来，略带光芒，好像是一块薄钢板。
李玄霸取出龟壳中的薄钢板道：“萧兄看看，这块钢板上的字体是否就和萧兄写的一样？”
萧布衣内心诧异，却不能不佩服散放天书人的心机。谁要是龟壳在手，第一个念头就是寻齐四块，然后拼在一起研究天书的秘密，却有谁想到，原来秘密不在龟壳表面，而在龟壳里面，只是看着这块钢板之薄之韧，萧布衣又不由佩服古人的冶炼技术。
伸手接过那块钢板，萧布衣只觉得甚轻，上面的确写着几个字，他看了眼，脸色微变。
李玄霸只是望着萧布衣，沉声道：“天书其实每到改朝换代之时必出，每出四龟壳只做一预言，东汉末年天书之谶语为‘代汉者，当涂高’。涂高本应魏字，魏，阙名也，当涂而高。可笑袁术自立为帝，只以为涂假途也，乃‘路’之意，他字中有路，以为自己才是真命天子，自取死路。北齐天书之谶语为‘阿那瑰终破你国’，是时茹茹主阿那瑰在塞北强盛，显祖忌之，每年征伐，却没想到亡齐者是属阿那肱云。如今天书又现，萧兄你既识得天书之字，却不知道预言是何，又做何解？”
萧布衣丢钢板在桌上，淡淡道：“其实这字也不难猜，你既然知道了天书中当字写法，怎么会不知道这次预言的意思？你说改朝换代必出天书之谶语，可是认为大隋的江山有了危险吗？”
他识得钢板上的字体，心中却想着自己手头的龟壳是否有钢板，如果有钢板的话，那上面又是写着什么？
李玄霸强笑道：“在下一时失言，想萧兄之豁达，定然不会记在心上。”
萧布衣笑道：“我是不会记在心上，只希望李兄也不要记在心上。”
李玄霸知道他的意思，微笑道：“此事只有你我知道，我不过是好奇而已。”
二人沉默片刻，还是李玄霸打破了沉寂，“我承认自己十分好奇，不如萧兄沉稳，玄霸斗胆问一句，这钢板上可是写着李氏当为天子六个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饶是生平镇静，却还是握紧了拳头，萧布衣笑道：“李兄高明，我觉得好像也是这几个字的。原来李兄如此注重天书，却是因为李氏能做天子的关系，如此说来，这谶语说不定中在李兄的身上。”
他说的玩笑，李玄霸拳头上却是青筋暴起，霍然抬头望向萧布衣，见到萧布衣的笑容，李玄霸松开双手，叹息一口气，“原来萧兄不过是玩笑之语，倒骇了我一跳。想我再活不过一年，这谶语当然不是说我的。”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掌一紧，钢板竟然揉成一团疙瘩，完全看不出什么，他随手丢到了地上，苦笑道：“也请萧兄莫要把这句话说出去，我只怕万一说出去的话，依照圣上的性格，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姓李的要死于非命。”
他随手一握，钢板成团，可见手力之威猛。萧布衣见状叹息一口气道：“好在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看来姓李的躲过大难，要感谢你我才是。”
萧布衣心中叹息，暗想如果这六个字真的是天书所说，过几年后定当神准，只是这次预言还是和以往一样，含含糊糊的让人无法肯定。李氏当为天子，可这天下姓李的有多少，就算有人怀疑到李敏，李浑，李密之流，也很少有人会想到掌大旗的李渊！
李玄霸微笑敬茶道：“我也姓李，那我先谢谢萧兄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叹息一声道：“其实我苦苦的找寻天书，只是想要找到人命一书，看看我自己的命运，只是和萧兄一席谈话后，才知道自己过于执着，这人命知或不知，都已经无关紧要……”
他说的意兴阑珊，萧布衣却知道李玄霸这人肯定早死，演义不足为信，但是正史这人也是一直默默无闻，以李元吉那种纨绔子弟都有记载，他是李渊的儿子，若有什么功劳的话，没可能不详细记载。
“李兄……”萧布衣才要说声安慰的话来，房门一响，李建成门外道：“玄霸，我可方便进来？”
李玄霸长身而起，打开房门道：“大哥，什么事？”李玄霸对李建成态度很是恭敬，李建成看了萧布衣一眼道：“萧兄，打扰你们真的惭愧，只是圣上有旨，新年要宣玄霸世民入宫晋见。”
萧布衣笑着站起来，“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李建成连连抱歉，吩咐李玄霸去找李世民，自己要陪萧布衣出门，才走到李宅的大门处，见到李渊正陪着一人闲聊，那人见到萧布衣，高声道：“布衣，你怎么在这里？”
李渊见到萧布衣，没有了当初在李靖家的官威，居然送上了笑脸，“少卿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莫要见怪。”
李渊高颜皱面，这一笑起来，十足个老太太的样子，萧布衣含笑道：“李大人太过客气，我是应三公子的邀请过来，没来问候李大人，失礼失礼。”
和李渊聊天的居然是黄舍人，当然是萧布衣的老相识，见到萧布衣过来，微笑道：“布衣，我正要去太仆府找你，圣上宣你入宫晋见，如此倒不用我跑去了。”
萧布衣对于这种宣召也是司空见惯，毕竟他现在也算是个四品官，皇亲国戚，过年见见也很正常。
李渊一旁却是笑道：“少卿真的好机缘，我方才本想设宴请你，看来只有改日了。”
萧布衣只能和他客客气气，李玄霸和李世民早就准备妥当出来，李玄霸听说萧布衣也要入宫，只是说巧，李世民却是笑着走过来，抱拳道：“萧大人，上次武德殿我要抢你的功劳，无知之处，还请恕罪。”
萧布衣没想到李世民主动服软，只是笑道：“过去的事情，不如就这么算了如何？”
李世民虽和李玄霸同龄，看起来比李玄霸要小，人却比李玄霸长的要英俊太多，面白如玉，额头宽广，双眸黑白分明，神采飞扬，听到萧布衣说就这么算了，赞叹道：“都说萧大人气量宽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布衣暗道，老子又没有损失什么，算了也无所谓，只求你们莫要给我穿小鞋就好。听到善纳谏的唐太宗都说自己气量宽宏，萧布衣难免也是得意，却没有忘形，“什么宽宏不宽宏的，要说真正的大度，那当属圣上，这不，百寮宴在即，还不是外使仰慕我大国之威，圣上的宽仁才来的？”
众人都是称是，心中都道，此人厚颜至极，也是异数。
萧布衣和李玄霸兄弟上了豪华马车扬长而去，李渊目送几人，等到消失不见才回转，拉住李建成的手来到一间房间，这才问道：“建成，玄霸为什么要找萧布衣？”
李建成犹豫下，“我想是为了传说中的天书一事。”
“荒唐。”李渊怒容满面，“圣上最近多疑，我几个月前说有病不敢见圣上，圣上就问我死了没有，他今日就找萧布衣问天书，可是怕我死的不够快吗？”
“我倒觉得萧布衣此人真的不差，”李建成安慰李渊道：“爹，这人其实颇为中庸，我们只要不得罪他，他倒也不会踩我们上位。现在都说他当初在武德殿是让了冯郎将，他既然连冯郎将都不踩，我们李家和他无冤无仇，再加上如今势力低微，想必他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再说玄霸心思缜密，天书一事现在京都不知为何已经传开，既然玄霸向萧布衣问及天书一事，想必有他的打算。”
“什么无冤无仇？”李渊皱起眉头，重重的一击桌案，“世民无知，为柴绍的事情得罪了萧布衣，我一直在想办法补救。我和李靖素来不和，又因为要马儿的事情再次得罪萧布衣，萧布衣现在火的一塌糊涂，圣上，皇后，可敦和裴阀四股势力捧他，我怀疑他是裴阀捧出来的挡箭牌，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旧阀之人，他不见得能对付那些根深蒂固之人，但我们两次得罪他，难免不让他拿我们开刀立威，这样一来，李家危矣。”
“那父亲觉得应该怎么办？”李建成也是大皱眉头，他倒是觉得父亲太多忧心，只是在圣上眼皮底下呆上几年，不忧心也是不行的。
“高士廉因为斛斯政的缘故，已经下了死牢，皇后也不说情，我只怕他是凶多吉少。”李渊本就显的老相，皱眉苦脸和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仿佛，“高士廉如果死罪，那我们就要小心，避免被牵连。我让世民和长孙无垢的婚事先缓缓就是看情形再说，没有想到又出来柴绍这事，你告诉采玉，这段时间远离柴绍，莫要走的太近。”
李建成无奈点头道：“那，一切都听爹的主意！”
※※※
萧布衣不知道自己害怕李氏父子的时候，李渊这个未来的唐高祖也在提防着他，而且怕的厉害，为他不惜拆散两段婚，坐在马车上，听着车声辚辚，望见李世民望着自己在笑，萧布衣忍不住问，“我脸上长了花？”
“萧大人脸上倒没有花，我只想看看萧大人到底哪里与众不同，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惊天地的事情。世民不才，倒想跟随萧大人左右见见世面。”见到萧布衣喷饭的表情，李世民不解问道：“萧大人，世民哪里说错了？”
萧布衣只是在想着，如果李世民跟着自己去贩马的话，那谁来当唐太宗呢？如果没有唐朝的话，那还会有以后的马术师吗？如果没有马术师穿越过来的话，那萧布衣是不是早就死了，也就没有如今的太仆少卿，那李世民跟谁呢？这个回环曲折想想都是让人头晕的事情，萧布衣索性不想，“二公子其实会有更好的发展，我想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而已。”
李世民只以为萧布衣是托词，还要再说，李玄霸却道：“世民，萧大人说话每有深意，你要细心的体会，目前他只是让你暂时的等待而已。”
“哦，原来这样。”李世民有些失望，相对李玄霸的沉稳而言，他是多了一分活力，“萧大人，我听说你扬威仆骨，千军之下如入无人之境，世民总是在东都，还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本来不信的，不然也不会让柴绍和你争。可是后来见到你武德殿拉得开六石的硬弓，轻易击败冯郎将，才知道所言不虚。不知道当初草原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面，都说突厥人凶猛非常，萧大人那个时候，可曾想过失手没有……”
“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过，脑海一片空白而已。”萧布衣微笑道：“能够擒得莫古德，侥幸的成分很大。”
他是说的实情，李世民只以为他谦虚，李玄霸笑道：“投之亡地而后存，置之死地而后生多半就是萧大人当时的情形……”
李世民恍然，“原来如此。”
三人一路行来，反倒是李世民说的多一些，以萧布衣的看法，这个李世民聪明活络，好动十分，尤其是精力十足，只不过眼下倒没有什么龙虎之姿，要说以后君临天下，恐怕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马车进了紫微城，行到福顺殿停了下来，萧布衣见到福顺两字，暗想杨广多半也要讨个吉利，他在大业五年之前顺风顺水的，之后就是百事不顺，这次新年招旧臣在福顺殿，难道是想借新年伊始重振旗鼓吗？
三人入了福顺殿，都是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到了正殿之内，发现杨广和皇后都是高高在上坐着，一旁案几旁坐着宇文述和裴蕴，宇文述身后立着两人，其中的一个竟然是宇文化及，见到宇文述和宇文化及的时候，萧布衣心中咯噔下，知道这场见面不见得是好宴。
福顺殿除了这几个人外，还有一人就坐在杨广的下手旁，自斟自饮，就算见到三人入殿，目光也不望过来一下。那人身着华服，堂堂的仪表，要说英俊的话，实在少有人及，只是此人看起来异常的孤傲，不但不给萧布衣三人面子，就算杨广都是不给面子的。
萧布衣早非当初入东都的懵懂，这些天除了吃喝就是应酬，却也知道了太多京城复杂的关系。这些关系百姓看起来神秘，但是他已经打入了群臣内部，才知道很多事情早在朝臣中流传开了，只是心照不宣，不好明言而已。他知道这全天下如果有一人敢当面不给杨广面子的，也就是齐王杨暕了。杨广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元德太子早死，三儿子杨杲年纪尚幼，这个齐王杨暕是杨广的二儿子，自以为是帅哥，又是王位的继承人，嚣张跋扈，甚至都可以不把老爹放在眼中。后人都说杨广风流下流，大被同眠，美女万千，李渊也是个酒色之徒。可李渊这样的人，后来都有二十多个儿子，杨广这么风流的反倒只有三个儿子，倒也是很让人疑惑的事情。萧布衣私下也想过这种事情，得到两个结论，一个就是杨广生育能力不强，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杨广只忙着大业，都没有时间生儿子，至于到底是什么结论，那就是不得而知了。
至于这个杨暕，袁岚也告诉了萧布衣很多内幕，这小子如果用袁岚的话说，就是很不地道，远远比不上他老爹那时候的聪明。杨广为了皇位做戏了十数年，夹着尾巴做人，杨暕却觉得老大元德太子死了，皇位迟早是自己的，和老爹在一起的时候，向来不懂得维护老爹的权益，就算出去打猎，都是让手下把猎物往自己这赶，居然敢让老子一只都打不到。更为过火的是，这家伙真的风流下流，私通大姨子，生了个儿子后，手下都起哄说这个大姨子日后一定是皇后。现在这个杨暕和杨广的关系微妙紧张，可这家伙依旧我行我素，萧布衣听到这些内幕后，只觉得这小子出生的时候脑袋一定被门板夹过，不然没人能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见到杨暕醉醺醺的样子，萧布衣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元德太子杨昭和齐王杨暕都是萧皇后所生，杨广纵容杨暕很大的程度是照顾萧皇后的面子。三人施礼后，到一旁坐下，皇后却是挥手道：“世民，过来坐，这些时日少见你了，今日是你母亲的祭日吧？”
李世民恭敬上前，坐在皇后娘娘身边，眼圈有些发红道：“多谢皇后娘娘的牵挂。”
萧皇后有些惘然，“我如何不记得，我是记得，这才让圣上招你们入宫的。你母亲过世已久，你们就莫要伤心了。”她说完话后，看了眼身旁的杨广，微笑道：“圣上，世民这孩子也长大了呢。”
杨广扭头望了李世民一眼，颇为温和，“谁都能长大，世民当然也是一样，能饮酒吗？”
“一点吧。”李世民犹豫道。
杨广亲手满了杯酒递给了李世民，李世民单膝跪地接过，杨暕见了冷哼声，端起酒杯道：“父皇，孩儿敬你一杯酒，祝父皇身体康健，征伐辽东顺利。”
杨广脸色一下变的下雪天般，阴沉不见阳光，萧皇后却是斥道：“暕儿，好好的饮酒，今日莫说其他。”
杨暕一出口就是犯忌，也就是个皇子的身份，不然早就被杨广斩个十段八段。杨暕却是丝毫不觉得危险，干了杯中酒后，摇摇晃晃的起身，“母后父皇，孩儿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他话一说完，不等杨广允许，早就晃晃悠悠的出了大殿，杨广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见到李世民还是单膝跪地，“世民，怎么不饮酒？”
“圣上，今天是家母祭日，世民不想，也是不能饮酒。”李世民回道。
杨广哦了一声，“我倒忘记了这规矩，这酒，你不喝也罢。”
“谢圣上。”李世民捧着酒杯回转桌位，恭敬的放在位置上，杨广却是斜睨着萧布衣道：“萧布衣，你能喝酒吗？”
萧布衣微笑起身，“一点吧。”
杨广满了一杯酒，示意宫人把酒递过去，萧布衣一饮而尽，杨广微笑道：“好酒量，化及，你也敬萧布衣一杯吧，以往的恩怨，都在酒中一笔勾销了吧。”
萧布衣揣摩不透杨广的用意，却见到宇文化及恭敬的端了杯酒过来，笑脸道：“萧少卿，在下当日多有得罪，还请萧少卿恕罪。”
萧布衣接过那杯酒，倒是不虞有毒，只是琢磨着宇文化及是否想要暗里下刀子，“过去的事情，我多半不记得了，不敢说什么的恕罪。”
“那好，我先干为敬。”宇文化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萧布衣微笑的喝下，杨广手指轻拍桌案道：“你们对朕都是忠心耿耿，以后要是一殿称臣，不要伤了和气最好。”
宇文述远远举杯道：“圣上英明。”
萧布衣见到裴蕴嘴角的冷笑，知道他肯定不满，但是却不想因小失大。如今的形势很明朗，宇文化及又要上位，宇文述在给儿子求官，杨广这样已经算是给他萧布衣面子，当殿和解，只怕二人闹什么矛盾。看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说法一点不错，宇文化及纵然有千般错处，可是在杨广眼中，这小子还不错，说的话合我心思，这就足够，杨广需要的无非能合自己心意之人，并非是对他萧布衣另眼相看。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失落，又有些好笑，自己是谁，一个布衣而已，难道真的以为可以翻云覆雨？这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不自量力之人，李靖当初离别东都之时的告诫那可是千锤百炼的道理。
“圣上圣明。”萧布衣也不抗拒，心想都说宇文化及弑君，我是为你解决难题，你既然不领情，我也犯不着舍生取义，任由事态发展就好。
一通事舍人匆匆的赶到，“圣上，郡丞王世充昼夜兼程，如今赶到东都，只求见圣上一面。”
“王爱卿来了？”杨广霍然站起，脸上现出喜意，挥手道：“快宣。”
他说完快宣后，竟然走下了高台，走到大殿前举目守候。
萧布衣对这个王世充大升惊诧之意，暗想除了张须陀，还真的很难见到杨广如此热烈的欢迎一个人的，不知道这个王世充有什么过人之能，不过印象中这家伙好像最后也反了，不过呢，那时候好像算不得反了，因为杨广身死，只能说是争夺天下而已。
片刻的功夫，殿外疾步走进来一人，身材高大，居然是金发碧眼，鹰钩大鼻子可以勾起来一只兔子，远远的见到杨广站在大殿之上，加快了脚步，高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高呼之后，就是‘噗通’的一声大响，王世充诺大个块头已经栽倒在了地上。萧布衣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事，王世充栽倒后却是迅即爬起，以膝代足，跪行而来。
他虽是跪行，竟然爬的飞快，想必是平日也有练习的缘故，等到到了杨广的面前，这才大声道：“臣下太久不见圣上，今日一见，激动之下，以致栽倒失礼，还请圣上恕罪。”
“王爱卿淮水击破了贼帅十万大军，哪有什么过错。”杨广龙颜大悦，伸手道：“王爱卿平身。”
在萧布衣以为王世充要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事情！他俯身在地，双手攀住杨广的小腿，以嘴亲吻杨广的一双脚丫子，连吻之下，杨广却是哈哈大笑，不以为忤。
萧布衣暗道奇怪，却见众臣都是脸上鄙夷，李世民埋头，好像强忍住笑容。王世充亲吻完杨广的脚丫子后，这才抬起头来，“圣上，微臣本来一路奔波，甚是劳累，没有想到闻了天子之脚，那是精力倍增，还请圣上恕微臣失礼之罪。”
萧布衣只能佩服这家伙脸皮之厚，自己都是赶不上的，什么捧臭脚捧臭脚的，估计就是从这里流传过来。这家伙无耻至极，却能击破贼军十万，也算是个异数。
杨广乐不可支，极为开心，“王爱卿无罪，免礼平身，只是你讨伐贼军有功，不知道想要什么封赏？”
王世充这才站起，退后了两步，微微拉开和杨广的距离，这才大声道：“微臣只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爱卿但说无妨。”杨广和蔼道。
“微臣久在江都作战，不能常日在圣上身边聆听教诲，难免想念，如今闻了天子之脚，精神抖擞，突然发了奇想，斗胆请圣上御赐常穿袜子一只，臣下以后就可以天天带在身上，也能聊慰不能相见圣上之苦。”
他说的极为肉麻，杨广却是颇为感动，居然拉起王世充的手道：“王爱卿，要说这对朕的忠心，你绝对是不让他人的。”
萧布衣想吐，暗道朝臣虽是不说，可自己在他们眼中，想必也是个拍马的小人，和宇文化及一个路数，只是如今一看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和宇文化及加起来的无耻，那是连王世充的一半都是远远赶不上的！

第一四九节 命不由己
王世充马屁拍的登峰造极，杨广只觉得此人忠心耿耿，又有领军大才，居然罕见的拉着臣子的手道，“王爱卿，来，朕给你介绍另外一个忠心之人，以后你们一殿为臣，齐心协力的保朕的江山才好。”
他拉着王世充到了萧布衣的面前，“王爱卿，这就是太仆少卿萧布衣，也是王爱卿一样……”
王世充脸上满是诧异和夸张，“难道这位就是威震仆骨，扬威四方，武德殿骑射，文采，武艺无不精熟的萧大人吗？我是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才知道圣上慧眼识人，真的名不虚传。”
萧布衣才要谦虚下，见到人家话题一转，又把功劳算到了杨广的身上，和自己没有什么事情，拍马屁的手段简直是炉火纯青，游刃有余，准备的腹稿只好变化道：“王大人在江都破贼兵十万，就算张大人也是不过如此，这样看来，圣上提拔人才的能力就让我等仰慕万分。”
王世充目光闪烁，有了诧异，“萧大人说的极是，我在江都之时，每念及圣上的英明，都是精神百倍，这才能奋勇杀贼。”
萧布衣含笑道：“王大人忠君为国，那是我等自愧不如的。”
他适时的收手不再拍杨广的马屁，只是架不住王世充的谄媚如涌，那是真真的自愧不如。王世充摇头道：“萧大人此言差矣，群臣都是因为圣上的圣明，做起事来才是精神百倍，我们作为臣下，只是分工不同，所以效果看起来也就有了差别。但要说忠君之心，那没有什么自愧不如的说法。”
萧布衣大为叹服道：“王大人所言极是。”
杨广见到两个忠心耿耿的朝臣，龙颜大悦，赐酒给二人，又赏了王世充不少金帛钱财，这才分君臣落座。杨广问王世充些江都的事情，听到王世充说的春回大地般，不由露出向往之意，喃喃自语道：“朕也有些日子没有去江都了，不知道宣华可好。”
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流露出伤感，萧布衣耳力甚强，听到他在想念陈宣华，知道他并非做戏，倒是觉得以一个君王，如此念念不忘个逝去的女人，也算是难得了。
萧布衣知道杨广当晋王那刻，在江都时日甚久，对江南很有感情，再加上陈宣华埋骨在江都，所以江都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充满了魅力。
宇文述一旁道：“王郡丞，这龙舟赶造一事如今做的如何？”
王世充露出为难之色道：“回大人，下官一直全力围剿贼匪，这龙舟赶造一事，是归江都宫监张衡所办。”
“张衡吗？”杨广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他最近瘦了没有？”
“回圣上，张大人心宽体胖，最近发福了很多。”王世充毕恭毕敬道。
杨广用力的一拍桌案，“朕让他为朕分忧，他倒是好，竟然还是心宽体胖，看来一点不把朕的心思放在心上。”
王世充慌忙站起施礼道：“回圣上，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准讲。”
“张大人人在江都之时，只说圣上一时不会再到江都，频频减少江都各宫的设备物品，说是要节俭为重，因此一事，在江都颇有声望……”王世充欲言又止。
杨广双眉竖起，“他可是拿朕的天下收买人心吗？”
王世充慌忙道：“微臣绝无此意。”
杨广冷哼一声，“王爱卿，朕知道你是忠心耿耿，可是这个张衡督办不利，明日朕就削了他的官，把他拉到江都闹市杀了他，看他还能不能收买人心。”
萧布衣心中惊凛，知道杨广喜怒无常，王世充身为江都郡丞，张衡是江都宫监，想必是二人平日多有纠葛，王世充这才借上京参他一本，张衡到底有没有收买人心不得而知，只是这个杨广只听信一面之词就要治张衡的死罪，那也是让人心寒的事情。不过这个王世充深通阿谀奉承之术，心机也是深的，不动声色除去对手，不言而喻，以后张衡一死，这人在江都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圣上龙体要紧，”王世充打击了对手后，诚惶诚恐的表情，“微臣本不想说，怕惹圣上生气……”
“此事和王爱卿无关，”杨广摆手道：“王爱卿不用自责。”
杨广发怒过后，只是喝着杯中之酒，似乎想着什么，福顺殿开始有些不顺，众人也是跟着喝着闷酒。李世民本想为高士廉求情，可是见到杨广暴怒，知道这个时候求情，无疑是极不明智的事情，不由心中暗骂王世充的无耻。
王世充达成心意，心满意足，暗道张衡就算不死，也是扒了一层皮，以后江都还不是任由自己大权独揽？不过来到东都之前，就已经听说这个萧布衣是圣上的红人，本来以为毛头小子，不足为惧，今日一见，居然看不穿他的心意，此人并不简单，若是能够拉拢那是最好。
“宇文卿家，你说今日有事要和朕说？”杨广神色不定，突然道。
宇文述站起来，“回圣上，老臣的确有一事禀告。”
萧布衣只以为他要为宇文化及求官，知道自己是抵挡不住，望了裴蕴一眼，发现他也是望着自己，缓缓摇头，萧布衣知道他让自己莫要多事，索性只是喝着闷酒。
“宇文爱卿但说无妨。”
“老臣最近在东都听到一流言，让老臣很是惶恐，”宇文述四下望了眼，“老臣不敢隐瞒不报，却又怕圣上听了不悦。”
杨广皱紧了眉头，“到底是什么流言？”
宇文述犹豫下，这才说道：“老臣还请圣上宣见一人，此人叫做安伽陀，本是道训坊一方士。”
“宣。”杨广不问缘由，只是点头。
萧布衣觉得有些奇怪，望了李玄霸一眼，见到他也是望着自己，眼中却是有了忧愁。萧布衣心中有种疑惑，只是因为杨广和宇文述一问一答好像都有了默契般，宇文述要是想给儿子求官，和方士又有什么关系？
方士在萧布衣的印象中，就是那些遵崇神仙思想的人，没事就是炼药召鬼，行气吐纳之流，当然还可能装神弄鬼，危言耸听或者羽化成仙。萧布衣认为成仙无稽，不过皇上多有信的，远来说有秦始皇，如今看来，杨广对这种人也不排斥。
安伽陀走进福顺殿的时候，仙风道骨，三缕长髯颇为飘逸，见到杨广只是稽手，并不下拜。杨广不以为忤，扭头望向宇文述，“宇文爱卿，你找此人上殿是何用意？”
宇文述恭声道：“老臣只想说此流言已非老臣一人知晓，东都早就流传开来，安伽陀，你把所听来的说与圣上听。”
安伽陀微微犹豫下，这才说道：“圣上，如今东都上空妖气弥漫，大街小巷都是妖言流传……”
“到底是何妖言？”杨广有了一丝不耐。
“这妖言只有六个字，那就是，”安伽陀顿了下道：“李氏当为天子！”
他此言一出，萧布衣差点跳了起来，今日他才和李玄霸看了天书，天书就是这六个字，怎么会在东都早就流传开来？自己没有说，李玄霸当然也不会说，难道又出来个天书？
李玄霸脸色微变，见到萧布衣望向自己，满是惊讶，摇头不语，脸色凝重。
谁都知道以杨广的心性，这六个字会带来怎样的一场灾祸，当年隋文帝在时，为了巩固皇位，不知道杀了多少旧臣，从宇文阀被他斩尽杀绝可见一斑。无论哪朝的皇帝，英明还是昏庸，但是遇到威胁王权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扼杀潜在威胁的势力，杨广也是一样！
杨广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眼角跳了下，半晌无语，众人都是凛然，知道沉默后就是爆发。
“啪”的一声大响，酒水四溢，杨广已将金樽重重的摔在地上，怒声道：“找董奇峰，司马长安，独孤机过来。”
董奇峰是武侯府中将，掌管昼夜巡察，执捕奸匪的职责，司马长安身为监门府的中将，主要掌管宫中禁卫和东都守卫之事，独孤机却是御卫府的中将，除了供御兵仗外，也负责东都护卫一事。这三人在东都或多或少都是有着护卫的职责，杨广一找就是三人，显然是雷霆震怒。
董奇峰三人忐忑的来了福顺殿，只觉得这个年是过不好了，听到杨广的厉声质问，都是面面相觑。
独孤机人长的瘦弱，和董奇峰年纪差不多大小，浑身上下却是精力弥漫，听到杨广责问，上前说道：“圣上，臣下失察，却是不知道这谣言从何而来？”
杨广冷笑道：“朕知道还用问你们？你们现在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中，董奇峰捉贼不利，到现在都是找不到刺客何人，如今宇文将军都说谣言散布东都，你身为御卫府的中将，居然到现在还是不知？”
独孤机惶惶而立，董奇峰上前一步道：“回圣上，微臣昼夜巡查，也是不知道谣言何处而来，还请圣上明察。如果传播只限于几个人的话，微臣这就去抓来问话。”
宇文述冷哼一声，“董中将，你昼夜巡查，也是发生了刺杀李柱国一事，可见你的巡查也是有限。”
董奇峰苦着脸不敢多言，司马长安身材颀长，人在中年，缓步走上前道：“回圣上，微臣倒是听闻了这个流言，而且有传播泛滥之势。”
众人都是一愣，杨广沉声道：“看起来还是司马爱卿忠心耿耿，可你既然知道有流言传播，为何隐而不报？”
司马长安不慌不忙道：“回圣上，愚民多有流言，微臣不是隐瞒不报，而是怕事事都是烦劳圣上，那非臣下所应做的事情。大隋分工明确，臣下负责东都护卫一事，本以为这是小事，消弭于萌芽之中就好，是以臣下已经抓了散布流言之人，严加拷问，务求追查出源头所在。”
宇文述一旁冷笑道：“这么说源头还是没有查到了？司马中将，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的擅自做主，如今闹的东都人心惶惶？”
杨广摆摆手道：“宇文爱卿，司马所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他已经着手，朕就让他追查下去，董奇峰，独孤机，你们二人务要全力协助司马长安追查此事，不得有误，退下吧。”
三中将听令退下，宇文述却是不解道：“圣上，三中将失察之罪可以不治，但我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还请圣上勿要对谣言等闲视之。”
“那依你之意呢？”杨广皱眉道。
“老臣只为圣上着想，特意找到方士安伽陀，”宇文述郑重道：“他说此次关系到大隋的命数，绝对不可等闲视之。”
他看起来有些危言耸听，杨广听了也是脸色凝重起来，“安伽陀，你的意下如何？”
“回圣上，我觉得李氏当为天子的口号十分蛊惑人心，难免不让天下李姓者蠢蠢欲动，我这十数日来夜夜观测天象，发现紫微帝星虽是群星环拱，左辅，右弼均有助力，紫微帝星对四杀制化固然不差，可三日之前，帝座之旁突现一妖星，光芒迥乎寻常，甚至有压抑帝星光芒之格，圣上若不小心化解，只怕妖星欺主，难免四杀并照……”
“大胆，你敢诅咒圣上吗？”宇文述急声喝道：“安伽陀，四杀并照乃说无道之君，你竟然用此来形容圣上，实在其心可诛。”
安伽陀慌忙道：“回圣上，四杀并照并非只说无道之君，当初汉高祖白登之围前日，也是显四杀并照的星格，所以我绝非有污蔑圣上之意。”
杨广摆摆手道：“你说下去。”
“谢圣上。”安伽陀舒了口长气，继续道：“古人有云，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这就是说什么事情，未萌芽之前来治那是最好，若是晚了来治，只怕要颇费周折……”
“那你的意思呢？”杨广皱眉问道。
“如果依我的看法，”安伽陀长吸一口气道：“为大隋江山着想，请圣上尽诛天下凡李姓者！”
福顺殿一阵死一般的静寂，李世民眼中露出骇然之色，李玄霸以手帕捂住了嘴，居然没有咳出声来。他只怕自己万一咳了出来，就会被圣上记得他也姓李，他就算死了也无所谓，毕竟他还有不过一年的光景，可若是圣上真的听了安伽陀的言论，李家上上下下可是有了大难！
萧布衣不能不感慨君威无限，才有古往今来那么多冤假错案的产生，杨广虽然狂躁，但最少目前还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他要是让谁死的话，那人不死也要扒层皮。这里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只是看君王一已的心意！
安伽陀说完一切后，倒是安之若素，仿佛这里和他没有什么事情，杨广却是脸色阴沉的沉思不语，过了良久，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众人都是心下惊凛，以为杨广就要宣布个骇人听闻的旨意，杀光天下的李姓之人。这虽然是难以想象，可是天威难测，杨广的心意却比天威还要难测！
“杀光天下之李姓者？”杨广大笑了起来，在高位上前仰后合，半晌脸上一扳，“滑稽，滑天下之大稽！朕乃一代明君，当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若是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要杀尽天下李姓之人，那比起桀纣又有什么区别？蠢不可及，一派胡言，退下！”
“圣上！”安伽陀急声道：“圣上，我乃一片苦心，只请圣上明鉴，莫要一时的妇人之仁，误了天下江山。”
杨广冷哼一声，霍然站起道：“一片苦心？你既然夜观天相，知晓天命，那想必无所不知的？”
安伽陀微愕，“圣上，我不敢说是无所不知……”
“你如果真的预测神准，朕来问你，”杨广手扶桌案，冷冷笑道：“你预测自己何日会死？”
众人见到杨广怒容满面，隐有杀机，除了李世民李玄霸外，倒都有些为这个安伽陀的脑袋担心，当然李世民恨不得这个安伽陀早死，他也是聪明之人，知道杨广这么一问，那是大有深意，这个安伽陀若是说自己过几年死的话，多半当下就会被杨广砍了脑袋，那预测就是大大的不准，可他当然也不会说自己马上会死，如此一来，命不由己，这个安伽陀还没有害尽李姓之人的时候，只怕自己先是脑袋不保。
安伽陀倒还是镇静，脸上一丝苦笑，“回圣上，这命学一说颇为玄妙，并非单独推算可定……”
“那什么可定？难道是别人的性命吗？”杨广淡淡道。
安伽陀左手掐个念诀，目露沉思之意，算了半晌，脸色突然有些苍白，“回圣上，我已算出自己的命数，只怕对圣上不恭。”
“你但说无妨，朕倒想看看你算的准或不准。”杨广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安伽陀微笑道：“我本为大隋江山着想，如今泄露了天机，已经折损了阳寿，人终有一死，只是早晚问题，不足为憾。如今我已算定，自己是在圣上百年之后的前三年三月三日必死！”
杨广愣住，萧布衣一旁都是冷眼旁观，看着这出千百年来反复出演的宫廷闹剧，听到安伽陀如此算命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佩服，知道他的命暂且算是保住了。只因为杨广犯不着为了和他斗气给自己添晦气，他若是当殿杀了安伽陀，那不是诅咒自己三年三月三日后必死？
如今大业十一年，过了三年也就是大业十四年，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突然震撼莫名，好像杨广真的是那时候死的，可若是他是那时候死了，难道说安伽陀今日必死无疑？或者这个安伽陀真的有点本事，居然能算出自己的生死？
杨广脸色阴沉不定，良久才是微笑起来，“准也不准姑且不说，但如今新年，万物复苏，朕不想杀人，来人，赐安伽陀帛十匹，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说。”
安伽陀退下后，杨广也是索然无味，对于王世充的马屁听起来也没有了多少的兴趣，众人都是提心吊胆的想着李氏当为天子几个字，如同脖子上悬着利剑般。
等到杨广说散了的时候，众人都是如同得了大赦般，舒了一口长气，出了福顺殿后，这才感觉到喘气开始有些顺畅。李世民和李玄霸都是没有了兴趣，知道凭圣上的反复无常，说不定哪天想起李氏当为天子几个字的时候，起了杀心，顾不得高士廉，李家还是及早准备应对的好。
萧布衣和李玄霸分手，想要回转太仆府，王世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萧布衣，热情洋溢道：“萧大人，我来到东都想见的只有两个人，你猜猜是哪两个？”
萧布衣心道你还挺天真，和我玩这种游戏，“王大人想见的第一个人当然就是圣上了。”
“萧大人大才，一猜就中。”王世充满面的钦佩。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头发也是卷曲，再加上一个大鹰钩鼻子，配上满脸的笑容，让萧布衣忍不住想起了他那个时代的宠物狗。
萧布衣现在对聪明天才什么的都有了免疫力，知道自己很是拉风，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总能被人发现光亮之处，“这第二个想见的人，王大人总不会说是想见我吧？”
王世充哈哈大笑起来，没有拘束的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别人都说萧大人聪明，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
萧布衣大为诧异，“我和王大人好像初次见面，不知道王大人为什么想要见我？”
他以为王世充又会说什么仆骨四方，这段日子，他不经意捞的资本很是雄厚，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可以拿出来卖弄下，没有想到王世充微笑道：“萧大人聪明如斯，难道忘记我姓什么？”
“你当然姓王。”萧布衣话一出口，恍然大悟道：“莫非王大人和江南王家有什么渊源？”
“萧大人果然聪明，只要提示下，居然又猜中了。”王世充大为钦佩的表情。
萧布衣脸上有些高兴的样子，却是心中警惕。王世充看似热情，可他总觉得这人不很地道，单说张衡一事，就知道这老小子是明里掏心窝，暗地捅刀子的类型。不过他和王家毕竟有过瓜葛，顺着话题说道：“王大人现在想必在王家众望所归，如今身为江都郡丞，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衣锦还乡？”王世充眼中露出颇为讽刺的神色，“萧大人想必还不知道我的出身。”
萧布衣对王世充知道的确不多，边行边问道：“我对王大人的确所知无多。”
王世充嘴角一丝冷涩的笑，“我其实是个杂种，萧大人从外貌就能看的出来了。”
萧布衣虽然看的出来，却没有想到王世充初次见面就是直言不讳，只好道：“英雄不论出身，世人不分贵贱，王大人不用妄自菲薄的。”
王世充眼中露出诧异，半晌才道：“萧大人不但极为睿智，见识也是不凡。我以为以萧大人年纪轻轻，坐到如此的高位，难免桀骜不驯，意气风发，没有想到萧大人居然谦逊如此，实属罕见。”
萧布衣笑笑，“王大人莫要捧我了，王大人就算出身卑微，我也强不到哪里，只有像大人这样凭借真实本事坐到高位之人，才是我真心钦佩的。”
王世充大摇其头，却是赞叹不已，“都说连圣上都把萧大人引为知己，我还不信，可是和萧大人只是说了几句，就觉得萧大人深知别人的心思，我都想把萧大人引为知己了。”他和萧布衣态度甚为亲热，又说道：“我本姓支，出身西域，后来徙居到中原，我父亲早早的死了，我母亲因为长的还不差，就改嫁给同城的王粲做个小妾……”
萧布衣听他说及王粲的时候，声音中不带有什么感情，知道王粲不见得对他好，也就养成这人生性凉薄的性格。
“我长的怪异，萧大人虽然没有鄙夷，可是我自小就是被人骂成是杂种，”王世充淡淡道：“我性格不好，谁骂我杂种的，我就算打不过，也要拼命去打，头破血流的在所不惜，后来打的多了才悲哀的发现，就算我如何打倒了别人，或许别人打倒了我，都是不能改变在人心中的印象，萧大人不以我身份为异，你自己或许还不觉得什么，却不知道在我眼中，已经和那帮俗物有了天壤之别。”
萧布衣没有想到一句安慰话居然有这个效果，暗道好人有好报的。
“我的后爹本来不喜欢我，不过见到我拳头够硬，也就多少改变了对我的看法。他开始让我读书，我这才开始改变身份，先是在先帝时期做个翊卫，后来以军功拜仪同，又转兵部员外郎，每次打仗都是不要命的，这才坐到如今的位置，屈指算来，也就数十年。”
萧布衣对这人倒是肃然起敬，“还不知道大人有这等坎坷的经历，实在让人钦佩。”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些，”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我这人数十年才做到如今的位置，不过是官从五品，可是萧大人短短的数月，竟然坐到了四品的位置，这怎能不让我唏嘘不已？”
萧布衣笑容发苦，心想难道这位是算账来的？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王世充竭尽心力数十年才到了如今的地位，反倒不如他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心怀不忿也是正常，只是眼下说什么都变成了讥讽，萧布衣唯有沉默。
王世充却是用手重重拍拍萧布衣的肩头，沉声道：“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萧大人你比我聪明太多，我王世充除了圣上，最佩服的就是聪明人，我事后听元昆说了大人在仆骨的事迹，那是千军万马之中擒得贼首，保护可敦，提着脑袋做事，这样的功劳，不要说做个太仆少卿，就算大将军都是能够做得。萧大人虽然比我小上很多，可是我王世充服你，萧大人见我参了张衡一本想必觉得我是卑鄙小人，我承认，我就是卑鄙小人，那小子仗着手上有权，取了宫中之物收于囊中，比我还要卑鄙，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踩他一脚，可萧大人这种凭借真本事上来的人，我王世充已经把大人看成是真朋友，硬汉子。只要大人说一句，只要不和朝律冲突，我是火里水里都是去得！”
萧布衣这才愕然，真的搞不懂这个王世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真心的钦佩自己，抑或是耍一些手段博取自己的信任？只是这世上伪君子不少，这个王世充倒是可以算得上个真小人的！

第一五十节 神算天机
萧布衣辞别王世充后，才发觉自己就算想要低调都是不行。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可王世充的表现已经说明，现在的东都，他萧布衣就是万众瞩目，无论是远在江都的王世充，还是从前算计他的宇文化及，甚至的两朝元老李浑，李敏或者是宇文述，都对他不是正面交锋，至于暗地里是否费尽心思的想要算计他那就是谁都不清楚的事情。
想起出了裴宅的那次暗杀，萧布衣有些无奈，他不是没有考虑到是谁杀他，可是仔细的想想，要杀他的人的确不少，最少宇文家，李阀都是想要除他而后快，至于苏威，张瑾，虞世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也是不好相与，如今又来了个王世充，卑鄙无耻发挥到极致，宇文化及和他相比，那简直是差了几个数量级。
太仆少卿虽是个马官，不掌实权，可也不好当，萧布衣有些苦笑，可是太仆少卿这个位置又是大有前途，最少在旁人眼中，他萧布衣短短的几个月能坐到太仆少卿的位置上，那是件很恐怖的事情。至于几年后萧布衣到底能红到什么地步，那是所有人都在考虑的事情，萧布衣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事情不是向上爬，而是如何利用手上这个千载难逢的官职做出最大的成绩。
前段时间他在皇家牧场立威后，马行空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萧布衣知道这老小子被自己踩上一脚难免不爽，不过他也顾不了许多，而且还准备再给马行空施加点压力才好，李玄霸的龟壳上记载的是李氏当为天子，那自己手上的两块上会记载什么，萧布衣很是好奇，只想早早的回转敲开龟壳找找，或许上面写的不过是他早就知道的预言，可是好奇心让他还是想要看看。
四下望过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过了天津桥，萧布衣哭笑不得，他的太仆府在履顺坊，在洛水之南，本应该从东城出来最近，可他和李玄霸兄弟告别，走的却是南面的太微城，这下过了天津桥，已经到了洛水以北，想要回太仆府那可要绕个大圈子才好。
好在他这人也不急躁，对于天书的神秘感远比别人要弱了很多，信马由缰顺着洛水而行。望着东都的银装素裹，洛水有如冰龙般的盘旋，萧布衣在福顺殿的压抑不免少了很多。
虽说李氏当为天子这六个字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整日对着杨广，并不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东都各坊都是白雪皑皑，天仍是阴的，不见阳光，仿佛杨广的那张脸。
看着天是阴的时候，萧布衣心中突然想到了什么，认真琢磨下，锁起了眉头。对于那个安伽陀，他有些半信半疑，开始按照他的想法，安伽陀无非是个神棍罢了，可现在寒风一吹，他的头脑异常的清醒，不由想出了太多的疑点。首先这个安伽陀不过是个方士，他如果是在道训坊居住，应该对东都的形势比较了解，李氏当为天子六个字看似简单，却已经把李玄霸和李世民吓的不轻，但是说句实话，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李渊真的算不上什么，最少在众大臣眼中，李渊最多只能算是李阀的编外人士，他削尖了脑袋想挤入李阀恐怕李敏也不认他这个亲戚。
李氏当为天子六个字打击面很广，但要说目前在东都，因为这个谣言处于最不利的形势的当然就是李浑和李敏，还有他们背后支撑的李阀！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心中一亮，安伽陀是宇文述带过来的，安伽陀建议杨广要杀光天下李姓者是不是就是宇文述的授意？
不过听说李浑有个小妾就是宇文述的妹妹，二人关系应该不错，宇文述这招却是明显的针对李浑，难道二人现在有了什么过节？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暗自摇头，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尽诛天下李姓者岂是闹着玩的，宇文述的儿子才被削职为民，现在又怎么会再竖强敌？可安伽陀的确是他带来的，这又如何解释？
寒风一阵，萧布衣心中微颤，陡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都说宇文述善解杨广的心意，这才能常在杨广的身边，诛杀李姓者莫非就是杨广的心思？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忍不住的寒心，独孤机和董奇峰都在东都守卫，要是谣言真的传开了，他们没有理由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谣言是宇文述在杨广的授意下散播，司马长安知道谣言，那他和宇文述有没有瓜葛？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心中苦笑，暗道自己旁观者清，分析出这么多事情，也不知道对也不对。不过杨广要真的为了杀李浑李敏搞出这么多名堂的话，估计却做梦也想不到，他想出的几个字竟然和天书吻合，这是巧合，或者是天意？
“这位公子，要算一卦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萧布衣的思绪，萧布衣马上扭头望过去，发现路边一房檐下背风处摆着个卦摊，布幡上写着个卜字。卦摊后坐着一道士，面色清癯，仙风道骨，双目颇有神韵，桌子上铺着一块黑布，颇为神秘，桌子上一方砚台，旁边是竹筒竹签一干算命的家伙。
要是在平时，萧布衣对这个都是一笑了之，只是今天多少有些不同。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道训坊附近，这个算卦的道人应该是从道训坊出来的。
下马走到卦摊对面，道人早早的起身，扫去了对面凳子上积雪，微笑道：“公子请坐。”
萧布衣坐下来，有些好奇的望着这个道人，道人咳嗽声，“我看公子骨骼清奇，三停适中，这面相，等等，公子莫动。”
萧布衣只好不动，道人一张脸凑了过来，文王研究八卦般的看着萧布衣的脸。良久道人才直起身来，“这位公子的面相实乃贫道生平仅见。”
萧布衣笑道：“在下并无兄弟姐妹，更无孪生兄弟，道长只见过一次也是正常的。”
“公子误解了。”萧布衣开着玩笑，道人倒是一本正经道：“贫道并非大言欺人，大凡观人之相貌，是先观骨骼，次看五行，量三停之长短，察面部之盈亏。公子天庭饱满，神气十足，双眸有神，阴阳均衡，真的是贫道这些年来都是少见之人。要知道人之面相总有盈亏，盛衰，粗疏，喜滞之分，公子却是三停均衡，本来颌下小痣带有煞气和折福之像，却被双目冲和之光所抵，要说公子出生的时候或是短命之相，可因为后天调理得当，如今面相可说是贵不可言。”
萧布衣愣住，半晌才问道：“你说我会短命？”
道人又看了萧布衣半晌，稍微犹豫下，“从面相上来讲，的确是这样。”
萧布衣这才认真的看了道人一眼，“那敢问道长，我何时会死？”
道人哑然失笑道：“从你颌下小痣来看，公子去年应有一难的，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不过公子双眸冲和，化解了不少戾气，如今再看，绝非短命之人了，而且以后看来，贵不可言。”
萧布衣暗道这个道人有点门道，如果说去年有一难，那是应该是自己附身土匪儿子之时，这人是真的有两下子，还是碰巧误中？他也知道很多算命之人含糊其辞，自己要是没难质疑的时候也会有另一番托词。至于贵不可言倒不用多说，这身官服只要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并不简单。
“多谢道长吉言，不敢请教道长高姓？”萧布衣问道。
“贫道袁天罡。”道长微笑道：“公子若是有意，不妨让贫道好好的看上一卦，我看公子虽是福相，但眉梢额头却是黑云笼罩，只怕有血光之灾，若不好好应付的话，多半会有祸事。公子，你怎么了？”
道人见到萧布衣怔怔的站在那里，有些出神，忍不住询问。
“你说你叫袁天罡？”萧布衣问道。
道人点头，“的确如此，公子难道听说贫道的名字？”
萧布衣摇摇头，“没有。”
他说是的是违心之言，实际上他知道袁天罡，印象中这人好像是个很牛的人物，都说他擅长算命，不过有名也是在唐朝的时候，听闻他擅长看相，累验不爽，本来以为是传说中的人物，没有想到今日竟然真的见到。
“让让，让让。”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人从萧布衣身边闪过，见到了道人大叫一声，“道长，我可找到你了。”
那人面色黝黑，年纪不算太大，身材稍微有些瘦弱，提着个篮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道长，你可真是的活神仙呀，你说我家娘子今日要生，还是个男孩，居然真是准的。这不，我四处出来寻找道长就是为了感谢，这一篮子鸡蛋，你一定要收下才好。”
袁天罡脸色有点异样，望了萧布衣一眼，咳嗽声道：“原来这样，那恭喜你了。这篮子鸡蛋你还是提回去的好，孩子更需要这些。”
“怎么能提回去？这可不行？道长，你可别嫌少，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那人有些着急，提着篮子只是送。
萧布衣心道这大雪天的送鸡蛋出来，毕竟是人的一片心意，这个道长看来算命真的有点门道，不但能算死，还能算生的，怎么做人却是如此死板？
袁天罡少了点潇洒，多了点局促，“不是嫌少的问题，而是实在不能收，淳风，你把鸡蛋收回去吧。”
叫淳风的坚持要送，袁天罡坚决不收，二人略微僵持下，篮子‘啪’的已经掉在了地上。
萧布衣被叫淳风的挡在前面，饶是身手敏捷，也是来不及去接，听到‘啪’的响声的时候，暗叫可惜，心道这鸡蛋不值几个钱，全碎了倒也可惜。
出乎意料的是，篮子掉在地上，鸡蛋竟然叽里咕噜的滚了出来，叫淳风的和袁天罡都愣在当场，一时无语，萧布衣见了却差点晕了过来。
见到一个个鸡蛋铁蛋一样的完好无损，还有一个滚到了自己的脚下，萧布衣实在忍不住好奇，弯腰下来捡起来一个，心道按照这鸡蛋的坚硬程度，估计只有铁公鸡才能下的出来。
鸡蛋入手，沉甸甸的如同石头般，萧布衣手微用力，发现原来就是石头，而且是白色的石头，不由的哭笑不得。他从来没有见到有人送石头鸡蛋过来，这个叫淳风的到底搞什么名堂？
抬头望过去，发现淳风满脸通红，一张脸皮和茄子般的紫，萧布衣微生同情，只以为他拿不出手东西，这才用石头鸡蛋代替心意？缓缓把脚下的几个鸡蛋捡起来放到篮子里面，萧布衣拍拍手站起来笑，“好在鸡蛋还没有碎。”
叫淳风的惊讶的长大了嘴，好像愣生生的塞进去五六个鸡蛋，醒悟过来的时候，快手快脚的把石头鸡蛋捡起来放了回去，只说了声谢谢公子，然后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袁天罡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摇头道：“他是我以前看过的一个百姓，家里贫困，求母女平安，看相没有付钱，只能用鸡蛋代替心意……”
他能看生死，好像却是看不透鸡蛋的真伪，妙在萧布衣也是点头道：“原来如此，道长真的菩萨心肠。”
袁天罡微有脸红，“还没有请教公子大名？”
他话音才落，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袁道长，我可找到你了。”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一老者颤巍巍的走过来，怒容满面，有些不明所以，暗道自己倒是招人的，这个袁天罡算了一天的命，也不如这一刻热闹。那老者拄着拐杖，走到袁天罡面前冷笑道：“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袁天罡脸上微有诧异，转瞬露出微笑，“老人家原来还健在，可喜可贺。”
“当然还在，要是不在的话，如何揭穿你这个骗子的真实面目？”老者胡子翘起，看起来挥拐杖要打，袁天罡却是伸手过去，扶住了老者，含笑道：“老人家莫要动怒，就算我是个骗子，你也无需如此动怒，有话慢慢说就好。”
老者扭头望向萧布衣道：“这位公子，你千万不要找他看相，他就是个骗子，说的天花乱坠般，一点不准。按照他的说法，我去年就应该死了，可你看看，我到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活着？”
萧布衣啼笑皆非，只想听袁天罡如何作答。袁天罡微笑道：“老人家，我还记得你的生辰八字。”他随口就把老人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老者目瞪口呆，只是说，“你这个骗子记性倒好，可就是算的不准。”
袁天罡掐指算了半晌，摇头道：“老人家，我算的没错。”
“那你说我现在是死人吗？”老者勃然大怒，萧布衣扶住老者道：“老人家，且听道长解释也不迟的。”
袁天罡有些诧异的望了萧布衣一眼，微笑对老者道：“我记得才见到老人家的时候，你是性格暴躁，听不得任何人的说法，我记得当时说过，老人家若是不改，只怕活不过去年，却没有说老人家一定活不过去年的。”
老者虽然还是胡子撅起，脸上却少了点愤怒。
“老人家要知道，命由己作，福由心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袁天罡感慨的望着老者道：“行善之人，难从天定，更是由不得我来算了。我想老人家见了我之后，虽是表面不说，我走了后必定是多行善事，心思放宽，单说老人家额头皱眉的纹路，都是浅了很多，想必这几年老人家开心的时候多，恼怒的时候少。老人家五行缺水，去年命中为缺水的难关，这行善的事情一做，有如涓涓细流，早就无声无息的化解了缺水的难关，自然不会死了。其实老人家早就心胸宽广，到如今就算是找我，我想也是和我开个玩笑而已。”
老者怒容化去，钦佩之意渐浓，居然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施礼道：“袁道长，你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老朽无以为报，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才好。”
他从袖口掏出两串钱来，坚持要递给袁天罡，袁天罡这次并没有推脱，只是笑着稽手道：“如此倒要谢谢老人家的善心，天寒地冻，还请一路走好。”
老者点点头，拄着拐杖踟蹰离去，袁天罡收回目光笑道：“贫道失算，倒让公子见笑。”
萧布衣微笑道：“袁道长劝人向善，何笑之有？如今天寒地冻，不如收拾了这摊子，我去道长家喝口酒暖暖身子如何？”
袁天罡目光一亮，“此言大善。”
二人相视而笑，萧布衣帮袁天罡收拾了摊子，牵马而行，走到一家酒铺沽了点酒，又要点熟肉，萧布衣见到袁天罡颇为清贫，想必生意也是不好，主动买酒买肉，袁天罡并不推搪。袁天罡虽是道人，不过酒肉不忌。
二人入了道训坊，只见到四处雾气弥漫，隐有诡异之意，袁天罡自嘲道：“他们是求神，我是相人，道不同的。”
萧布衣跟随袁天罡到了一个大院前，袁天罡推门进去，院门都没有上锁，萧布衣本来以为袁天罡觉得钱财是身外之物，所以并不上锁，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宅院一贫如洗般，请贼过来偷估计贼都觉得麻烦，不值得跑上一趟。
二人在庭院当中架起了炉子，烤起了酒肉，酒微温，肉已熟的流油的时候，袁天罡微笑道：“还请公子等下，还有一人马上会到。”
萧布衣也不问谁，只是点头。
“还没有请教公子高姓大名，”袁天罡带有钦佩问道，“初次相识只为公子面相吸引，如今却觉得公子风度不俗，实非凡夫俗子可比。”
“敝人萧布衣。”萧布衣微笑道：“我看袁道长仙风道骨，才是真非常人可比的。”
袁天罡听到萧布衣三个字，大为错愕，“难道公子就是名动京都的太仆少卿萧布衣萧大人吗？”
萧布衣知道自己现在很是有名，却没有想到连袁天罡都知道，拱手道：“敝人忝为太仆少卿已是汗颜，说什么名动东都，更是惭愧。袁道长，你我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没有什么大人神相，只有布衣和道长如何？”
袁天罡目光闪动，缓缓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恕贫道不敬了。”
萧布衣笑笑，“什么敬不敬的，我几个月前不过是个泥腿子而已，我来找道长，除了和道长意气相投外，其实是想请道长个事情。”
袁天罡不等回答，院门‘砰’的一声大响，一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起来，大声道：“师父，烤肉也不叫我，你今日……”
他话未说完，见到了一旁坐着的萧布衣，骇的差点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赫然就是方才送鸡蛋的叫淳风之人，手中还拎着篮子，篮子里面当然就是石头鸡蛋了。
萧布衣丝毫没有意外，只是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
叫淳风的一拍脑门，做恍然状，“你说的对，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你看我的记性，我师父家在隔壁，我总是跑到道长这里来。”
“你的娘子今日才生儿子，你就东跑西跑的，不守候在她身边，不怕她念叨吗？”萧布衣微笑道。
“我只是想让师父给我儿子起个名字……”说到这里的淳风望向了袁天罡，见到他递过一块烤肉来，咽了下口水，顾不得许多，先行接过道：“师父，这位公子都知道了？”
“淳风，这下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袁天罡满酒敬了萧布衣一杯，“这位公子就是你一直念叨的，聪明绝顶，玉树临风的太仆少卿萧大人，我们的伎俩如何瞒得过萧大人呢？”
淳风正在狠狠的吃肉，一口居然咬到了手指头，“师父，你说什么？”
“我说这位就是你一直敬仰的萧布衣萧大人，萧大人，这是小徒李淳风，一时和大人玩了些花招，还请大人恕罪。”袁天罡脸色肃然，“不过萧大人，劣徒虽然耍了花招，贫道和他却是问心无愧……”
萧布衣点点头，“命由己作，福由心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只凭这十六个字，已经值得布衣和道长喝杯酒的。”
现在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原来袁天罡算命怕生意不好，主顾下不了决心，这才让徒弟装作送鸡蛋来坚定袁天罡算的准，用个现代化来讲，这个李淳风就是个托儿。不过袁天罡虽然和徒弟做戏，很多地方倒是算的不差，尤其是劝人向善这点更值得萧布衣钦佩，他也不揭穿袁天罡的底牌，只是因为这些无伤大雅罢了。
“我说呢，萧大人大人大量，怎么会和我们斤斤计较。”李淳风一屁股坐了下来，喝酒吃肉，想必是拎着石头鸡蛋在雪天也是饿的狠了，口中含含糊糊道：“萧大人，我这辈子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我师父，另外一个就是你了。你看起来年纪和我仿佛，可是地位和我简直是天壤之别，尤其我听说你也是布衣出身，那就更是让我这种小人物敬仰了。”
萧布衣心道，你倒是和王世充一个口气，只是见李淳风颇为活络，倒不让人反感。
袁天罡却问道：“公子方才说要询问我个事情，不知道是什么？”
“道长除了相人外，可会查看天机什么的？”萧布衣问道。
“我最近倒是经常研究天相，可惜是阴天。”李淳风头也不抬。
“淳风，不要胡闹。”袁天罡递过烤肉打李淳风的头，李淳风伸手抓住，会心一笑。师徒二人倒是其乐融融，萧布衣也是微笑。
“贫道向来只研风鉴，”袁天罡有些歉然道：“公子，相学一门博大精深，贫道钻研下去，已经觉得无穷无尽，至于天机一事倒是从未涉及。”
“我师父现在除了风鉴之术，还研究称骨之法。”李淳风抬头笑道：“不过就算看人都是食不果腹，看天的话，只怕天天喝西北风的。”
萧布衣哑然失笑，“淳风这几天夜夜查看天相？”
李淳风点头，“萧大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这几晚都是阴天，那可是无星无月？”萧布衣又问。
“阴天当然是无星无月了，萧大人问的也是好笑。”李淳风失笑道。
萧布衣哦了一声，却是想到安伽陀说什么这几天夜观天相，既然是阴天，又是看个鬼呢？
“安伽陀这个人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萧布衣问道。
“你说那个胡扯的道人？”李淳风露出不屑之意，“萧大人，他倒是说精通天机测算的，只是说的少有人听。”
“他也住在道训坊？”萧布衣又问。
“离这里不远。”李淳风扭头要指，突然脸色大变道：“谁家的房子着火了，怎么那么大的烟呢？”
萧布衣心中微颤，已经预感到什么，一把抓住了李淳风，“带我去找安伽陀。”
李淳风哎了一声，已经足不沾地的凌空飞起，不由骇的面无人色，等到镇定过来，才发现人已经到了院外，萧布衣看起来温文尔雅，拎起他来居然毫不费力。好在李淳风还算活络，伸手一指方向，萧布衣已经如飞般向前奔去，李淳风只觉得疾风割面，前面景物扑面而来，只能紧闭双眼，只怕撞到墙上，他被萧布衣带着奔走竟然比坐在马上还要快急，不由骇然萧布衣的力量速度。
萧布衣不再多问，一直奔到冒烟的房子旁这才停下，那里围墙高耸，隐见阁楼一角，李淳风这才有空喘口气道：“大，大，大人，这就是安伽陀住的地方。”
萧布衣不再犹豫，松开李淳风后，只是足尖一点，已经轻飘飘的上了墙头，凌空一跃，飞鸟般的扑向阁楼，等到李淳风再望的时候，发现萧布衣已经隐入阁楼，不由骇然道：“我的妈呀，这是人吗？”
萧布衣人纵越到阁楼之上，已经看清楚形势，阁楼一楼已经是腾腾火气，寒雪消融，触目惊心。
安伽陀住的阁楼是为两层，都是木质结构，这一烧下来，只怕剩不下什么。好在火势虽猛，却被积雪压住，一时间上不了二楼。萧布衣艺高胆大，直接上了二楼栏杆，推窗一望，忍不住的心寒。
房间内地板上躺着一人，胸口鲜血汩汩，赫然就是安伽陀。见到他胸口微微起伏，萧布衣心中一喜，轻巧的跃了过去，伸手去探安伽陀的鼻息。
他如此紧张，只是心中又有了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个安伽陀定然和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有关，他手才探到安伽陀的鼻息，安伽陀已经呻吟道：“是谁？”
萧布衣大喜，“我救你出去。”他才要背安伽陀下楼，却被安伽陀一把抓住了手腕，微弱的声息道：“不用了，我要死了。”
萧布衣一怔，不好抽开手腕，安伽陀勉强睁开双眼，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微笑，“我算自己今天必死，看来果然不错。”
萧布衣不知道想笑还是要哭，现在才知道他算命的本事恐怕比袁天罡还要高明些，最少他可以算出自己的生死。
“你是萧，布，衣？”安伽陀看清楚了萧布衣，有了诧异。
萧布衣没有想到他能认出自己，只是点头，“谁要杀你？”
“天机。”安伽陀吃力的说出这两个字，断断续续道：“我泄露了天机，早就想到了今日。”
萧布衣皱着眉头看他的伤口，知道他是被一柄极为锋利的宝剑刺穿了心脏，他现在还能说话，已经是个奇迹。
“你是被人杀死的，不是天机。”萧布衣沉声道。
安伽陀嘴角一丝苦涩的笑，“天机就是人，人就是天机，又有什么区别？”萧布衣隐约想到了什么，来不及多想，只是道：“不要多说了，我先背你去看医生。”
“没用了。”安伽陀双目变的无神，“我泄露了天机，一定要死，谁都不能救活我的。你和我相见，即是有缘，桌上几本书拿去吧，可对你多半无用。”
他说的倒是冷静，但是呼吸越来越弱，双眸失神，看起来就要死了过去，只是片刻之后，手腕突然一紧，双眸中神光爆射，萧布衣骇然，觉得手腕如同铁箍般扣住，才要用力挣脱，安伽陀胸口鲜血狂涌，目光却是露出狂热之色，一字字道：“原来你是个死人！”
萧布衣愕然，不明所以。
安伽陀手指在萧布衣手腕上扣着，微微颤动，片刻大笑起来，“你真的是个死人！”
萧布衣见到他不是暗算自己，听到火声燃着波波，就要漫到阁楼之上，也不慌张，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我是死人又如何？”
安伽陀挣扎想要坐起，却是无力，只是扣住萧布衣的手却是牢牢不放，眼中现出一种异常诡异的光芒，再次道：“你是死人，你就是天机！”
萧布衣心中一凛，已经知道安伽陀一定和天书有关，只是可惜，他已经活不了多久！安伽陀说完你就是天机后，嘴角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喷了口血后嗄声道：“他们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
安伽陀话一说完，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萧布衣，再也没有了声息，火光熊熊，萧布衣不知是惊是热，浑身已经是大汗淋漓，望着安伽陀死鱼一般的眼，脑海中只是转着一个念头，我是死人，我是天机，他们一定会找到我，可他们是谁？

第一五一节 藏甲
安伽陀虽死，阁楼中却是仿佛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充斥笼罩，让萧布衣无法呼吸动弹。安伽陀竟然说他是死人，说他是天机，这让萧布衣惊骇莫名，以袁天罡的相术，能看出他去年有难，难道以安伽陀的相术，居然能够看出他这人已死？
自己是个死人？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虽被火焰包围，只觉得不寒而栗，他自己从未如此想过自己算不上活人，或者他活的不过是灵魂？
萧布衣明白，如果用古代的说法来讲，他这种情况就是鬼上身，不然萧大鹏也不会找道士给他驱鬼，逼他喝香灰符水，如果按照现代的说法，他现在算是记忆体残存，或者是神经病，至于记忆体如何穿越时空是他那个年代都无法琢磨的事情，萧布衣自然不会指望这个时代人能对这个有所了解，可安伽陀是个方士，经常窥视天机，捉鬼请神的，难道已经真的可以看出鬼上身的情况？
大火熊熊，眼看就要烧到萧布衣的身旁，萧布衣觉得周围热力难以抗拒的时候，终于惊醒过来。没有忘记向书案看了一眼，记得安伽陀说送给自己几本书的，恐怕里面会有秘密，拂袖一卷，已经把几本书全部收了起来，从窗口跃下楼来的时候，有些愕然。
他耳力极强，已经听到院墙外脚步踢踏繁杂，很多人已经向这里涌过来，喝令连连，这场大火好像已经惊动了官兵，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个阁楼已经坍塌下来，萧布衣皱起眉头，只是想了下，大踏步的向院门走了过去。
本来开始他还考虑跳墙走人，可想着安伽陀被人刺死，难免凶手不在暗中窥视动静，他若是跳墙走人，说不准会被人抓住把柄，反倒显得做贼心虚，既然如此，索性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反倒不会节外生枝。
才出了大门，长矛交错刺到萧布衣面前，有兵士喝令道：“站住，你是何人？”
“大胆，还不退下，竟然对萧大人无礼。”不等萧布衣回话，一人已经越众而出，喝退了持矛的兵士，有些诧异的望着萧布衣道：“萧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身材颀长，人在中年，从容不迫的样子，正是在福顺殿见过的监门府中将司马长安！
“我偶然路过这里，见到火起，一时情急想要进去救人。”萧布衣皱眉道：“没有想到安伽陀已经被人杀死在阁楼！火势凶猛，我已经来不及抢他的尸体。”
司马长安诧异道：“安伽陀死了？”
萧布衣见到他带着兵卫不去救火，只是围在外边，忍不住道：“中将难道不需要去救火吗？”
司马长安苦笑道：“我不是不救，可是萧大人，你看这火势，救火还有什么意义吗？我现在能做的只是让手下控制住火势，不让火势蔓延殃及到别家。这里的方士没事就是烧香点火，炼丹求神之流，所以圣上特意划分出了道训坊让他们居住。好在这里的房子都是孤零零的彼此离的倒远，也是考虑到万一失火的情形，本来……”
“那安伽陀怎么办？”萧布衣懒得听他的防火措施，心中只是琢磨，谁杀的安伽陀？是李阀的人激于愤怒，还是宇文述想要杀人灭口，抑或是安伽陀泄露了天机，这才遭到了天谴？
司马长安很奇怪的看着萧布衣道：“死了个方士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不被人杀死，也是会吃药吃死的。”
萧布衣看了司马长安一眼，垂下头来望着司马长安腰间的宝剑，微笑道：“中将说的极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中将救火，先走一步了。”见到司马长安望着自己手上的书卷，萧布衣扬扬道：“这是我从安伽陀桌案上取来的几卷书，本想查查有没有线索，看起来也是无关紧要了？”
司马长安笑道：“的确没有什么要紧的，也难为大人看得懂他们看的书，你若不嫌麻烦，尽管拿去。”
萧布衣不再客气，收了书卷离开，走到巷头的时候，回头望了眼阁楼，发现大火更旺，一股浓烟直冲云霄，仿佛妖气上涌，张牙舞爪的凝望着自己！见到司马长安也是望着自己，笑着挥手，火光一映，也有些狰狞。萧布衣向司马长安挥手示意，扭过身来的时候，心中琢磨，司马长安是用剑的，他及时带人赶过来，他对安伽陀的死漫不经心，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他的脚尖带有一点紫红，那极有可能就是安伽陀的血。从各种迹象来讲，这个司马长安大有可能是杀了安伽陀之人，他一击中心，只以为安伽陀必死，放火烧房后安然离开，然后带兵赶过来查看情况，只是司马长安要是凶手的话，他为什么要杀安伽陀，难道是得到了宇文述的授意？宇文述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可是怕安伽陀再说出什么？
天机，人意？萧布衣想到这里缓缓的摇摇头，只觉得这里必然隐藏个惊天的阴谋，自己倒要小心应对才好。
才转过了巷口，李淳风就胆怯的迎了过来，喏喏道：“萧大人，我见到官兵太多，就躲了起来，你可别见怪。”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我如果是你，只怕早跑的无影无踪了。”
李淳风精神大振道：“萧大人，你真会说话，安伽陀死了吗？”
“你怎么知道？”萧布衣倒有些奇怪。
“师父说的。”李淳风有些自豪道：“师父看人面相极准，他说前几日见到安伽陀印堂发黑，定有大难，安伽陀又一直对别人说，自己泄露了天机，定遭天谴，这不，老天要收他了。”
萧布衣沉默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二人回转了袁天罡住的地方，发现袁天罡居然还在喝酒，萧布衣失笑道：“袁道长，外边如此热闹，你倒坐的安稳。”
“我算定你们没事，别人我如何管得了许多。”袁天罡微笑道：“如果要在冰天雪地去看热闹，或者是在家喝暖酒的话，我宁愿选择后者。”
萧布衣连连摇头，“看来我是蠢人了。”
“萧公子不同，我知道萧布衣每次出手必有目的所在，”袁天罡望了眼萧布衣手上的书卷，有些诧异道：“这是从安伽陀那里取来的，难道安伽陀真的死了？”
萧布衣点头，把书卷丢给了袁天罡，“麻烦道长帮我看看，这里有记载天机方面的内容吗？”
袁天罡展开翻了翻，眼中有些惊诧，翻看了半晌，这才合上了书卷，有些不舍的递给了萧布衣道：“没有，是摸骨之法。”
“哦？”萧布衣也不接书卷，只是问道：“道长并不详细翻阅此书，是否觉得此书不堪一阅？摸骨之法也是相术的一种吧？”
袁天罡微笑道：“摸骨称骨都是相术，贫道虽和安伽陀不熟，却知道此人学究天人，每做高深的言论。我本来以为他只是研究天机，没有想到他对相人也是大有研究，此书并非不堪一阅，贫道正在研究称骨，只怕看了摸骨之书后，会舍不得还给萧公子，索性不看了。”
萧布衣长身而起，大笑道：“既然袁道长喜欢，反正我留着也没用，那不如送给道长算了。天色将晚，我也要回转了，道长和这位兄弟若是喜欢的话，有空可去太仆府转转，我是非常欢迎的。”
“萧公子等一下。”袁天罡突然道。
“哦？”萧布衣止住脚步，“道长何事？”
“你可记得我曾说你眉梢额头有黑云笼罩，近日只怕有血光之灾？”袁天罡沉吟道：“贫道并非危言耸听。”
萧布衣双眉一扬，“敢问道长如何破解？”
袁天罡苦笑道：“破解方法就是远离东都是非之地，可我看萧大人多半不会这么做。”
萧布衣缓缓点头，“目前我是不想走，也是不能走。不知道道长可能具体看出我血光之灾应在哪里？”
袁天罡目露难色道：“萧公子，非贫道故作神秘，而是贫道也不知道。你要知道命由己作，福由心生，同样，这祸也是由心而生反应到面相。贫道观人面相推测，却也不过是由人而断，萧公子虽是豁达，不经意间却是愁眉紧缩，杀机暗藏，这说明萧公子已经处身一不得不应付的漩涡之中，贫道说是预言，其实不过是提醒而已。但我想善有善报总是不假，萧公子对我们师徒都是平白施惠，不求回报，平日里想必也是如此，如果这样，善因得善果，关键时候有贵人出手帮忙化解难题也是说不准的。”
萧布衣知道他说的其实和没说一样，但仔细想想，却是平日做人的道理，看来袁天罡并非传说中的那么神，很多时候更多的是用智慧来推断命理罢了，“多谢道长提醒，不过我想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萧某不求害人，但求自保，唯有小心应对就好。”
“萧公子胜在豁达，强在置身事外，”袁天罡微笑说道：“人一偏执，祸端必生，很多事情，公子顺其自然就好。”
萧布衣点头谢过袁天罡，已经大踏步离去。
送走萧布衣后，李淳风有些艳羡道：“师父，我总觉得萧大人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他就有如此的豪气，我却没有？”
“不要说你没有，这世上像萧公子这样的人，我只怕也是少之又少，万中无一！”袁天罡眼中有了难以理解的含义，轻轻的叹息一声，他叹息的很轻，李淳风只是心驰神往的望着萧布衣远走的方向，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萧布衣的威风八面，却没有发现师父表情的古怪。
※※※
萧布衣回转太仆府后，径直回转房间，只想拿出龟壳敲碎听个响，才走到房门前的时候，有些发愣，他第一时间觉察到房间有人，想了想才推门进去，发现贝培居然坐在房间里。
对于贝培的这种不请自来，萧布衣早就司空见惯，他的龟壳宝剑都是随手放到床头的衣柜里面，在别人眼中看的很重的天下，在他眼中不过是弥天大谎而已。
贝培见到萧布衣进来，抬起头来道：“你回来了。”
萧布衣知道这是废话，只是今天又是死人又是天机的，说他不寒心也是假的，只是他比别人知道的多，胆子也比别人大些，还能镇静的回转睡觉，见到贝培抬头的那一刻，总觉得他眼中藏着什么。他知道贝培是女人，却是一直没有拆穿，这个贝培也是一直留在他身边，和出塞般，少有话说，这让萧布衣一直不明白他到底想着什么。
“贝兄有事？”
“在出塞的时候，萧兄救过我一命。”今天的贝培没有咄咄逼人，扭过头去，只是望着红烛。
“若是没有贝兄，出塞的时候我早就死在历山飞之手，何来后来的救你？”萧布衣缓步找个椅子坐下来，“我知道贝兄虽然脾气差一些，可对于我来说，关爱之情丝毫不假。”
贝培没有回头，良久才站了起来，伸手到了萧布衣的面前，托着黑黝黝的一件东西，“这个东西送给你。”沉吟了下才道：“这是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出手向来都是有所目的，我知道你救我却是发自内心，如此一来，我总觉得欠你人情，这东西给你后，我们以后彼此都不欠什么了。”
“是什么？”萧布衣伸手接过那个东西，才发现入手极轻，柔软如棉，抖开了一看，才发现好像是个背心。
贝培也不多话，拔出匕首在那个背心上划了两下，他的匕首锋锐非常，竟然割不破背心，萧布衣不由咋舌，“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贝培收了匕首道：“这是外域进贡的一件护身甲，我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他们总是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种护身甲可挡刀剑之伤，但是抵不住内劲，上次我被陆安右砍了一刀，幸得没有外伤，就是因为穿了这件护身甲。只是他刀掌都带有内劲，我虽然刀剑伤不了，却还是难免受了内伤。今日就把它送给你，只希望你以后能平安无事。”
萧布衣微愕，“这是你的护身甲，你送给我，你用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贝培本有柔情，转瞬又变的冷淡。
“我不要。”萧布衣摇头道，又把护甲递了回去。
“为什么？”贝培愕然。
“你要走了？”萧布衣突然问。
贝培犹豫片刻这才点头，“可能要走了。”
“你又有任务？”萧布衣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贝培讶然，露出了一丝警惕之意。
“我知道你搬到太仆府，不是因为没有地方住，而是一直想要保护我的。”萧布衣感慨道：“我还没有谢谢你。”
贝培眼中有了复杂之意，“你比那个胖子要聪明多了，他可是一直想要赶我走的。不过你说的有问题，不是我要保护你，而是裴小姐让我到京城保护你，只是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他说到这里有些黯然，萧布衣要是不知道他是女人的话，多半不会发觉其中的伤感，“怎么不需要，我觉得前所未有的需要你的保护。”
“真的？”贝培眼前一亮，转瞬黯淡，摇头道：“只是，只是就算再有人保护你，也不会是我了。萧布衣，在东都的这段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觉得感情多少有些流露，贝培嘶哑了声音，“我是不会忘记在东都的悠闲，你不要误会成别的。”
“你的任务可是有极大的危险，这才需要你向我告别？贝兄，我知道，你本来不是这么没有把握的人。”萧布衣皱眉道。
“人生有没有危险的时候吗？”贝培淡淡说了一句后，转身要走，却被萧布衣一把抓住手臂，贝培身子有些僵硬，冷冷道：“你还要问什么？”
“你比我更需要这件护甲。”萧布衣不容置疑的抓过贝培的手，把护甲塞到他的手里。
“萧布衣，你有时候能不能聪明一些，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笨？”贝培望着手上的护甲，霍然抬头，双眸闪亮，“你可知道这护甲千金难求？你可知道多少习武之人做梦都想拥有这种护甲？你可知道以你的武功，加上这件护甲后，以后就算碰到历山飞都是无惧？你可知道我给你这件护甲，其实是，其实是因为裴小姐对你极为重视，可这样的一件护甲你却弃如敝屣？”
“我知道。”萧布衣认真点头。
“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过是个蠢货。”贝培咬着牙，双眸紧盯着萧布衣，看起来有些哀伤，并没有咄咄逼人的光芒。
“我知道这护甲的珍贵，我也知道这护甲其实是贝兄送给我的，我更知道这护甲在贝兄心目中的珍贵，你把护甲送给我，实在是因为在贝兄眼中，你我的情谊比这护甲还要珍贵。”萧布衣握住了贝培的手道：“可是如果在护甲和贝兄安危中让我选一个的话，我宁愿选择后者。贝兄，无论前途如何危险，我总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而不是你的遗物！”
贝培愣在当场，垂下头来，一跺脚，伸手抓过护甲转身离去，说了一句，“萧布衣，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萧布衣望着贝培闪身夜幕之中，无奈摇头，才关上房门，身后又传来敲门之声。萧布衣打开房门，见到贝培深沉如夜的眼眸，“贝兄还有什么事？”
“我若是死了，你以后会不会想起我？”贝培低声问道。
“你要是活着，我想忘记都难。”萧布衣含笑道。
贝培幽幽叹息一口气道：“有时候我不过是枚棋子，死活又怎么会是我自己能够控制？萧布衣，谢谢你，谢谢你今天陪我说话，我走之前，能不能请求你做一件事情。”
贝培一直都是以冰冷示人，从不求人，从他口中说出个求字实在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萧布衣毫不犹豫道：“你说，只要我力所能及就好。”
“我只请你以后，如果有那么一点闲暇的话，翻来覆去想想我的名字就好。”贝培说完这句话后，一咬牙，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萧布衣愣住，没有想到贝培居然求他这么个事情。
他以为贝培求人的话，那问题多半严重到不可解决的地步，翻来覆去想想他名字就好，这算是什么请求？关上房门坐在床榻上，萧布衣喃喃自语道：“贝培，翻来覆去？贝培，翻来覆去，培贝，裴蓓？”想到贝培是裴阀的人，难道他也是姓裴？他让自己翻来覆去的念他的名字，难道就是提示她的真实名字？贝培叫做裴蓓？想到这里的萧布衣不解摇头，只觉得女儿心思难以琢磨，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偏偏要搞的这么复杂，智商稍微低点的这辈子都成疑团了。只是贝培好似诀别一样，这次裴茗翠又会叫她去做什么？
※※※
萧布衣对于贝培的行踪百思不得其解，却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上床头的衣柜中取出包裹，打开看看，龟壳竟然还在。
对于贝培是否翻过他的东西，或者知道他有龟壳，萧布衣大为怀疑，可是贝培虽然任性，脾气不小，又是个女人，但很多时候实在比君子还君子的。
掂量着两块龟壳，萧布衣微微沉吟片刻，挑出一块放在桌面上，凝气在掌，一掌拍了下去，他多少有些紧张，想起李玄霸的举重若轻，不知道自己到底和他相差多少。虽然和李玄霸一直没有交过手，萧布衣却对此人大为忌惮，他一掌拍下，龟壳碎裂，果然弹出了一块钢板，只是他用力之下，钢板连同龟壳都被他硬生生的拍到桌子里面，镶嵌一般。
萧布衣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掌力的随心所欲，最近他习练易筋经从来没有松懈，只因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武功不可或缺。可如今已经没有了当初习练时的精气弥漫，而变成气血平和，但是感觉只有更加的敏锐，当初他记得虬髯客曾说过，易筋经要九起九落才有大成，虬髯客自己修炼四十余年，不过是练到第七重，他说萧布衣初始要由动化静之时，才算练气入门，只是以萧布衣的根基，大约要三年才能第一重有成。萧布衣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算是一起一落，可这又如何可能？
不再去想武功到底练到了什么地步，萧布衣伸掌一拍桌面，力随意动，竟然又从桌子里震出那块钢板，萧布衣伸手抓住，发现钢板上面只有一个字，其余的都是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饶是萧布衣目光敏锐，也是看起来颇为吃力。钢板上的字是个‘藏’字，也是简体，萧布衣看到那个藏字，又见到上面画的密密麻麻的图样，无法不联想到这其实是一张藏宝图！
望着那张藏宝图半晌，萧布衣茫然没有头绪，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目光望向了另外一块龟壳，又是一掌拍去。这次力道适中，波澜不惊的拍碎了龟壳，取出里面的钢板，发现居然还是一字一图。字是‘甲’字，图也是复杂非常。
萧布衣沉吟起来，这个甲字代表什么意思，和藏字，李氏当为天子联合起来又是什么意思？听说龟壳有四，最后那块钢板又会有着什么？如果藏是代表藏宝图的话，甲难道是铠甲器械的意思？这个大有可能，要想造反的话，钱不能少，铠甲器械当然也是必须，天书已出，居然有人为世人提供造反之物，这实在有些滑稽！天书当然不是老天留下来的，根据李玄霸所说，是有人刻意为之，可他要是有钱有甲，为什么自己不去造反，却把这好东东送给别人？难道他知道李氏必为天子，这才不想做无用之功？可若是不想做无用之功，为什么费尽力气的预言，还准备了藏宝图和铠甲器械送给别人？藏宝图绝非一文两文，那可是诺大的积累，怎么会有人平白的送出去？
萧布衣左思右想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有病！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当然知道结论并不正确，天书出现的诡异，光是看这两块钢板纹路就知道此人比太多人要聪明，只是这中关键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却是打破头都想不明白。
萧布衣有个好处，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就懒得去想，把两块或许关系到诺大财富的钢板随意丢到包袱中，稍微收拾下，上床榻继续盘膝打坐，心中在想，革命无罪，造反有理，这天下老李老杏谁得到自己倒不算放在心上，自己还没有伟大到救世的地步，也不想去费那个脑筋，只是百寮宴过几天就要开始，不知道杨广还会不会让他去传道授业解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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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百寮宴算是东都的一大盛事。自从东都落成后，杨广就是喜欢上这调调，每年都要在这时候宴请百寮。
以往的时候，百国之数只有过之，当然国家有大有小，有远有近，说是一个国家，有时候只不过是千来人的一个族落，不过杨广向来喜好热闹，不以为意，只要能来的都有厚重的打赏。如此一来，很多国家都被重利利诱，不远万里的赶来，捞上一笔回去，有的收获甚至可以养活个国家半年的。
不过今年由于烽烟四起，倒少了很多国家，说是百寮，不过几十个国家的使臣到了而已，可就算这些人的到来在萧布衣眼中，也算是空前的盛况，突厥，新罗，靺鞨，琉球都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龟兹、疏勒等国大多数是从西域而来，至于什么曹国、何国、穆国、衣密、失范延等等，那就是萧布衣都不清楚的国度，更不知道他们在地球的哪个角落。
百寮宴在四方馆举行，东都今夜取消宵禁，所有的百姓可以在外郭随意出行，载歌载舞，向外使君主展现大国的歌舞升平。只是很多外使一路行来，被打劫的赤条条的很是牵挂，对这种歌舞升平多少抱有了怀疑的态度，只想着给大隋的天子说几句好话，带点金银财帛回去，当然能够被护送那是最好。
四方馆在太微城，太微城到天津桥的一段篝火熊熊，照的四方有如白昼，不过太微城除了外使大臣外，百姓还是不能轻易进入。虽然少了很多百姓，可是居住在东都的外国人却可以畅行无阻，可见崇洋之风自古盛行。
萧布衣人在四方馆，倒不用担心再被人考什么脑筋急转弯，因为这次百寮宴除了吃喝外，就是以外使的表演节目为主，没有他什么事情。只是文武百官若是无事，都要出席，他太仆少卿一个从四品的官在百姓面前不小，可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排不上号的。
除了裴矩远在张掖外，其余的五贵悉数在场，他们之上当然还有李浑和李敏，李浑李敏之上当然就是皇帝杨广和萧皇后。
萧布衣夹杂在一帮外使之间，听他们叽里咕噜好不啰唣，好在他为人随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这帮外使虽然说不了什么外国话，但是哼哼哈哈的微笑点头，就让一帮外使引为知己。
牧民老埃基居然也在，对萧布衣颇为亲热，因为萧布衣为他的马驹找到了马娘，自然让他钦佩不已，拉着他的手给四周的人介绍，萧布衣管他是人是鬼，统统的敬上一杯，虽没有为那些人传道授业，酒量却让那些人已经佩服不已。当初在四方馆的外使在这里也有不少，知道不知道萧布衣的听到介绍是萧布衣的时候都是惊呼一片。不过那个雷萨克倒是不见踪影，让萧布衣大为奇怪，杨笑佛也在，坐在对席，见到萧布衣望过去，举杯微笑示意。
萧布衣对席还以一杯，却听到宫人高高的声音喊道：“现在由波斯国为大隋国献上歌舞表演。”
宫人声音洪亮，四方馆嘈杂声微微停顿下，紧接着音乐四起，和中原迥乎不同。萧布衣感觉倒和西洋乐有点类似，充满了欢快的氛围，扭头向甬道的尽头望过去，见到当前一个舞女扭动腰肢款款舞过来。
舞女身后又跟随着四个伴舞的女子，虽然也是艳丽，可是任凭谁的目光都是望到当先那个女人的身上。当先的舞女黑发碧眸，身材婀娜多姿，最妙是衣衫穿着奇特，露出修长雪白的大腿和盈盈一握的纤腰。她脸上带有幂罗，让人看不清真实的容颜，可就是这种雾里看花的姿态让人心生瘙痒，急不可耐，女人的身材好，浑身一扭，随着音乐陀螺般的转向行走，舞技高难让人叹为观止，自然博得了众人的大声喝彩。
就算是杨广李浑二人都是捋髯点头，为这异域的风情所打动。
舞女路过萧布衣席案的时候望了萧布衣一眼，转瞬向前舞去，萧布衣见到她的碧眼中好像隐藏着什么，不由微微错愕，目光随着她的身形望过去的时候，突然心中狂震，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此人，只是此人为波斯少女，远在千里，他又怎么会识得？
乐曲声音渐急，舞女倏然进退，身形颇为灵巧，萧布衣只是望着她的动作，皱眉苦想，突然想到一人，差点惊的跳了起来，他不认识此女的身段，却认识此女的身法，只是因为他的直觉已非一般的敏锐。当初雨夜苦斗历山飞之时，就是这个身影毅然的挡在他的身前，义无反顾！
此女就是贝培！她居然如此美貌，只是她化身波斯女人，来这里做什么？！

第一五二节 斗急
大殿上波斯少女舞的正急，萧布衣心中比她舞的更急！
贝培来到四方馆当然不止是跳个艳舞那么简单，群臣和外使都是被波斯少女之舞所吸引，可萧布衣想起贝培临别时候决绝，已经知道她这个舞跳下来，总是要见血，或者是贝培的血，抑或是旁人的血。
只是贝培既然都没有把握，那说明这次任务极为艰巨，她自己都感觉到凶多吉少？
她要杀谁？她是裴阀的人，裴阀以杨广为根基，这说明她行刺的目的当然不是杨广，因为裴阀绝对不会允许她如此的做法，她要不杀杨广的话，唯一还有的可能的只有刺杀李阀中人！
谁都没有见过贝培的真实面目，谁也不知道舞女是谁，她以真实身份来行刺，死了却是默默无闻，怪不得不见了波斯的雷萨克，多半是雷萨克早被贝培制住，怪不得贝培想让他记住她的名字，一个人死后，若是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名字，那无疑是件悲哀的事情。她以波斯女的身份行刺，杀死李浑或者李敏，都和任何人无关！她以真实的身份来行刺，是否是想让萧布衣见她真实面目最初，也是最后一眼？或许萧布衣不能认出是她，或许萧布衣终于聪明了一回，可是她总是明白了她自己的心意！
想到贝培说什么她不过是枚棋子，生死不由自己做主，萧布衣忍不住的心酸，又是多少有一些愤怒！他以为自己不是棋子，可他现在眼睁睁的看着贝培去送死，却连动的权利都没有。
他绞尽脑汁也是无法阻挡这场刺杀的进行，他这时才悲哀的发现，有的时候，他连棋子都不如。
李浑看起来老眼昏花的看着歌舞，李敏捋着长髯欣赏着波斯舞，李善衡坐在后席却只是喝酒，头也不抬，好像在他的眼中，酒比女人要好看可靠了太多。
李阀中赫赫有名的三大人物都在当场，刺杀了哪个都算是轰动京都的大事，李浑曾是两代将军，战功赫赫，虽是年老，身手如何会差？都说李敏美丰仪，善骑射，歌舞管弦无所不通解，这样的人，想必也是有两下子。李善衡更不用说，他身为左武卫府中将，统领武卫无数，这样的人武技要是不行，如何能够服众？
萧布衣心急之时，乐声已经越来越是急劲，萧布衣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知道刺杀就在下一刻，才要霍然站起，大声喝彩，一时失仪也是顾不了许多！
“萧大人，这舞可真的好看，让萧大人都是看的目不转睛？”一个声音响起来，就在萧布衣的身侧。
萧布衣心中一凛，才发现自己焦虑专心之下，杨笑佛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对席绕过来，来到自己的身旁坐下。
萧布衣忍住了站起的欲望，强笑道：“杨兄难道觉得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不过更好看的应该在后面。”杨笑佛看起来是笑，双眸却是紧盯萧布衣的表情，萧布衣暗自戒备，笑容满面，“看不出杨兄居然比我们还熟悉这里的安排。”
杨笑佛才要说什么，突然脸色巨变，失声伸手一指，“萧大人你看。”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双拳紧握，波斯女果不出他的所料，转到急劲之时，人借旋力，早早的高空跃起，手中明晃晃一根钢丝般的东西，抖的笔直，她刺的是李浑！
所有的人那一刻都是茫然，有的甚至觉得这是舞女舞蹈中的一个动作而已，就算是李浑都是惊在当场，端着酒杯木然的愣在那里，不知道躲闪。他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会有千里之外的波斯女公然在四方馆前来行刺他！
谁都不认为波斯女有什么危险，只是因为她穿的实在不多，众人只注意到她的雪白的大腿，纤细的蛮腰，可是见到她手持钢丝，凌空跃起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意识到此人极度的危险！
等到见到波斯女手中的钢丝从李浑右胸刺入，背后透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惊叫起来，难以置信。居然有人在天子眼皮底下，武卫环卫的四方馆刺杀了申明公，右骁卫大将军李浑？！
申明公李浑最后的关头还是醒悟了过来，在波斯女刺来的一刻闪躲了下。
他虽然年迈，却还是有点当年的底子，这一下闪躲避开了心脏要害，却被波斯女手上的钢丝刺中了右胸。一蓬鲜血透出李浑的后背，谁都认为他是必死无疑，李浑毕竟是老了，以往勇猛无敌，如今却已经躲不开刺客的一击！
波斯女一刺得手，才要抽出钢丝，身侧疾风急劲，躲避不及，只觉得手腕酸麻，被一物击中手腕，松开了钢丝。一个酒杯不偏不倚的击中她的手腕，紧接着狂风大作，一桌案已经兜头打到。
萧布衣这才发觉李善衡武功之高，实属罕见，应变之快也是骇人听闻，四方馆宴客，除了武卫外，文武百官不能带兵刃入内，李善衡身为武官也是赤手空拳。只是他见到李浑遇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掷出手中的酒杯击中贝培的手腕，转瞬长身掀起桌案，轻若无物般的砸向贝培。
贝培武功也是不差，居然躲不开酒杯袭来，可见李善衡的高明。李善衡兜头一案砸下，打击范围极广，也让贝培避无可避。
贝培低叱一声，一掌拍在桌案处，借力使力，已经倒退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绝非李善衡的对手，知道如今逃命要紧，但她一掌虽然抵住桌案，却觉得大力涌过来，全身有如雷击般，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心下惊凛万分。
李善衡一招就是逼退了贝培，却是不急于擒拿贝培，只是高喝了声，“护卫圣上，封锁殿门。”
等到他喊出一声后，众武卫这才反应过来，齐齐的一声喊，一半聚在杨广之前，持戟护卫，另外的却是向殿门冲去，只要合上了殿门，贝培已经是插翅难飞。
萧布衣大急，却被杨笑佛一双眼睛盯的死死的，才要不顾一切冲上去，杨笑佛已经笑道：“如今这刺客再难逃命，这里又没有旗杆，捉拿她武卫的人手已足够，萧大人想要出手，只怕劳而无功的。”
萧布衣凛然，听出了杨笑佛的话中有话，这人莫非也是和李阀一起，此次特来监视自己？只是他要监视自己，何必出言提醒，只要让自己去救贝培，他萧布衣就算今天不死，以后也只能亡命天涯！可最怪异的一点是，杨笑佛怎么知道自己和贝培的关系，而且好像还知道刺客的真实身份？
萧布衣被杨笑佛言语扣住，内心极为挣扎，贝培却已冲不出殿门之外。
她凌空倒退，只觉得身后厉风一道，急转身形，一剑擦身而过，寒气逼人。司马长安冷笑道：“大胆妖女，还不伏诛！”他说了八个字的功夫，却是最少刺出了十剑，招招不离贝培的要害，司马长安用意和李善衡仿佛，都是先困住贝培再行捉拿之事，刺客虽然诡秘，可是武功不算高强，既然如此，他犯不着舍命去拼。
司马长安只想等李善衡过来援手，却没有想到贝培不躲不闪，合身冲了过来，司马长安吃了一惊，却是毫不手软，手中长剑不停，直刺了过去，竟从贝培小腹刺穿了过去。
他一招得手，微微愕然，不知道以刺客的身手，为什么如此轻易让他刺伤一剑，贝培中剑，身子毫不停留，居然从长剑上穿了过来，一拳击在司马长安的脸上。
司马长安脸上吃痛，却发现眼前升起一股烟雾，吸到鼻中微微头晕，心中骇然之下，松开长剑，闭气倒滚急声呼道：“小心烟雾有毒。”
李善衡这时也是倒退，狼狈不堪。他本来已经冲到了贝培的身后，一掌轻飘飘的拍过去，陡然发现一剑带血从贝培身上穿出向他刺来，饶是他艺高人胆大，却也心寒躲闪，不知道这个波斯女人耍什么花招。
等到看清楚贝培已被司马长安刺了一剑后，李善衡真的哭笑不得，才待上前，就发现一股浓烟平地生起，迅即扩散，听闻司马长安大呼烟雾有毒的时候，眼前寒光几点射来，李善衡大喝一声，冲天而起。
他人在空中，居高临下，见到波斯女身边的浓烟扩展极快，几个兵卫这时候也是冲了过来，他们却没有司马长安和李善衡的经验，长吸一口气后，摇摇晃晃的栽倒，其余的兵卫见了心中大惧，被浓烟逼的连连后退。
李善衡见了不由心惊，才要闭气冲进烟雾中杀了贝培，陡然间一道寒光从浓烟中射出，直奔他而来。李善衡一声冷笑，伸手拿住了掷来的长剑，举重若轻。贝培掷来的势若奔雷的一剑在他眼中实在算不了什么，只是让他多了件兵刃。
见到殿门处一窝蜂的士兵，殿门居然还没有关上，李善衡不由暗骂这帮武卫吃屎长大的货。见到浓烟已经成团，分出一线向殿门快速冲了过去，李善衡知道波斯女要跑，心道这如果也让你跑了，老子也不用混了。四方馆此刻已经混做一团，鬼哭狼嚎，完全没有了方才喜气洋洋的情形，很多外使准备了节目和家伙，就等着上演赚点封赏，这会儿一冲，混乱非常。李善衡提气高呼道：“刺客只有一人，大家不要惊惶，随意走动者，格杀勿论。”
他危机之时行权宜之计，这一声喊后，大殿稍微安静了些，却见浓烟已经到了大殿出口处，所有兵士都是硬着头皮冲上来拦截，突然哎呦妈呀，咕咚咕咚的摔倒一片。
“烟中有毒，烟里有毒。”众兵卫都是大声喊，不由四散开去，李善衡大恨，持剑早早的拦截在殿门前，一夫当关。
浓烟迅即冲到，李善衡目光敏锐，发现波斯女隐约就在浓烟之中，神色凛然，大殿那面的李敏却已经高声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快煽走烟雾，莫要熏着了皇上。”
拿团扇的宫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聚到圣上面前，呼的煽了过去，浓烟才有蔓延过来的迹象，愣生生的全部给煽了回去。守卫的武卫大臣也是在找趁手的东西当扇子煽风，只怕一丝毒烟熏到了圣上。
杨广高高在上，浓眉紧缩，漠视下方混乱一片，萧皇后脸色苍白，只是压低声音道：“圣上龙体要紧，不如先走？”
“想朕乃大国天子，众外使面前一个刺客就吓的朕惶惶而逃，成何体统。”杨广皱眉望着殿下，叹息道：“若论忠心，看来还是以李家，司马爱卿为忠。”
群臣见到刺客只有一人，倒都是反应过来，和卫士一样守护在圣上身前，听到杨广叹息，都有些脸红，又有些摇头，刺客是杀李浑，李敏和李善衡都是善于混淆视线，这一反应过来抢先围剿刺客，高喊保护圣上，反倒变成忠君之举了。
烟雾中嗖嗖的穿出几人，倏然从殿门穿过，李善衡挥剑不及，不由诧异，搞不懂刺客怎么还会分身之术。才要拿剑刺去，突然觉得右手手掌有些麻木刺痛，手臂运转不灵，不由大骇，来不及阻挡刺客，自己性命要紧，脚下用力，跳到一旁。
群臣或远或近，都知道李善衡武功高强，虽然殿门处的兵卫守护不利，可有李善衡坐镇，料刺客无处可逃。司马长安并没有追过来，只是指挥卫士守在圣上之前，怕万一再来个刺客，伤及圣上，自己就算把波斯女斩个七段八段的也是功不抵过，众人都对李善衡有着莫大的信心，却没有想到李善衡突然跳到一旁，甩了宝剑，都是大奇。
群臣不明所以，李善衡却是苦不堪言，他右手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层层的大水泡，看起来都有些骇人，他这才明白波斯女的一举一动都是大有深意，烟雾中掷出长剑不是为了要射杀他，而是想要让他接住宝剑，她在拔剑掷剑的过程中早就下了极为厉害的毒药在剑柄上，李善衡哪里想到这点，恃技接过宝剑，一直没有留心，等到毒性发作了才是苦不堪言。
只是药性虽猛，却只是外伤，倒让李善衡放下点心事。
李善衡跳开，烟雾中又是飞出了七八个人影，连珠箭一般，李善衡甩手不及，却知道跑了刺客的严重性，还想去捡地上的宝剑，醒悟过来暗骂自己的愚蠢，左手抢过一支长戟，已经跃出了殿门之外，外边守卫兵士已经向这个方向奔过来，嚣杂一片。
司马长安是掌管宫中禁卫一事，所以可以持剑在四方馆卫护，董奇峰掌昼夜巡察，独孤机却主要负责宫外的事宜，二人已经发现四方馆的不好，早带着兵卫冲过来，见到李善衡气急败坏的冲出来，右手连甩，左手持戟，都是高声喝道：“李中将，你要做什么？”
李善衡见到二人警惕的望着自己，长吸一口气，平息了恼怒的情绪，“有刺客要害圣上，如今已经冲出了四方馆，我是出来擒拿，两位大人可见到可疑的人物没有？”
董奇峰和独孤机望着殿外昏厥的卫士，眼中有了怀疑，李善衡这才知道波斯女狡猾异常，她用毒烟熏倒了多人，方才更是掷出了这些晕倒的卫士混淆视线。见到董奇峰和独孤机不语，李善衡怒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可是不信？要知道跑了刺客，你们二人都有罪责。”
“李大人莫急。”董奇峰问道：“现在圣上如何？”
“圣上平安无事。”李善衡回道。
“独孤大人，你留人守卫圣上，老臣和李大人去追拿贼人。”董奇峰到底经验老到。独孤机点头带兵卫守住四方馆的殿门，不要说人，苍蝇都是飞不出来。李善衡心中大恨，若刺客真的杀了皇上倒让他开心，只是刺客刺中了李浑，如今生死不明，若不抓住刺客，那李阀真的颜面无存。
“李大人，我和独孤中将是从正面赶来救援，这一路并没有见到可疑人物。”董奇峰犹豫道：“这么说贼人可能从两翼逃走，不如你我分头去追。还未请教大人刺客是什么模样？”
李善衡皱起眉头，向董奇峰解释刺客的长相装扮的同时，却是查看地上留下的痕迹，这里扫的干干净净，半点积雪都无，可是波斯女中了一剑，怎么地上一丝血迹也没有？
有感波斯女的变化多端，李善衡都有些怀疑她会幻术，司马长安的一剑未刺中她也是说不定的。只怕波斯女走远，李善衡无奈之下，只能说道：“不如董大人从左边进行搜捕，我带人向右方查看？”
董奇峰连连点头，“就依大人所言。”
二人分路追击，李善衡沿着四方馆向右行了数里，询问四周兵卫，都说人影不见，李善衡暗自皱眉，波斯女打扮特异，要是路过这里，没有理由不被别人发现。思索四方馆内的波斯女的一举一动，陡然想到了什么，跌足道：“他奶奶的，中了这个狡猾妖女的奸计。”
他想通了什么，不顾身边兵卫的诧异，疾步回转，可到了四方馆后才发现，这里已经风平浪静，浓烟早就被清除。外使此刻正在鱼贯而出，圣上和一帮大臣都是不见了踪影，显然杨广被刺杀干扰了心情，不想再把百寮宴开下去，众外使也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早早的回转。李善衡四下张望，脸色大变，见到李敏居然还在，显然等候自己，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叔父怎么样？”
李敏皱眉道：“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可能是惊吓过度，圣上已经找御医来看。善衡，难道以你之能，还是没有抓住刺客？”
李善衡恨声道：“我中了妖女的奸计，她没有出了四方馆，想必趁乱躲在馆内，现在才走。”
李敏只是想了下，就恍然道：“不错，当时场面极为混乱，我也因为叔父遇刺乱了分寸。波斯还有几个表演魔术的箱子，莫非她用浓烟掩盖的时候，躲到箱子里面？她故意丢人出去，就是引你出去追踪？”
“多半如此。”李善衡叹息道：“此人善变，一举一动都是老谋深算，就连你我的应变都考虑在内，绝非等闲之辈，我这就去找箱子的下落，说不定能抓住妖女，可那些波斯人怎么会被圣上轻易的放过？”
李敏轻叹一声，“波斯虽远，可在这里人数众多，影响广大，圣上自诩圣明，那些波斯人都说不知道此事，他也就先放走了他们，只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要是事后查明波斯女和他们有关，再严惩不贷。”
李善衡连连冷笑，哑着声音道：“我只怕圣上高兴还来不及，我先杀了妖女，再说其他。”
李敏低声道：“善衡，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你一切要小心。”
李善衡冷笑道：“你放心，那个妖女饶是变化万千，也奈何不了我的。”李敏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压低了声音，“那你先带人去找，只是无论事成与否，都要第一时间回来找我，我有事和你商量。”
李善衡点点头，心中气恼，只想抓住那个波斯女，将她碎尸万段。他久在东都，呼风唤雨，什么时候吃瘪如斯？可波斯女虽然武功不如他，却在他眼皮底下伤了他叔父，还是大摇大摆的逃命，让他如何不恼？
问明波斯人的去处后，李善衡带几个护卫快马追过去，寒夜清冷，马蹄急促，踩到人的心中一样，众外使陆续向天津桥的方向走去，听到如此紧迫的追兵，都是自觉的躲到一旁，等到李善衡走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善衡听到外使的议论心中怒火更炽，眼看要追到太微城端门的时候，眼前一亮，几个波斯人正赶着车子向城门赶去，虽然是不紧不慢，但车子上赫然排列几个箱子，容人不是问题。
李善衡久在东都，知道在东都中，波斯人算是最多的外国人之一，南市丰都附近就都是波斯风情的庙祠宇观，他们经常在百姓面前表演什么杂耍魔术，自残肉身和大变活人都是经常上演的节目。
这次波斯除了歌舞之外，还要在圣上面前表演大变活人，李善衡武功高强，人也不笨，知道箱子中定有暗格，只是这次事发突然，他的一举一动简直可以说是被人牵着行走，一时间倒忘记了这点。
李善衡离波斯人渐近，人在马上，长啸一声，已经马上跃起，扑到几个波斯人的马车前面，他这招也是先声夺人，让几个波斯人兴不起反抗之意。
几个波斯人都是有了慌张，叽里咕噜的大叫，当先的一个年长之人颤巍巍的走上前来问道：“尊敬的大隋将军，你拦我们的路是为了什么？”
老者碧眼卷发，满脸的皱纹，声音暗哑，有些畏惧的望着李善衡。
“拦路为什么，你们心知肚明。”李善衡冷眼望着几个波斯人，心中有些失望。这几人都是有些害怕，但是转瞬镇定了下来，看到他们有些淡漠的神色，李善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大隋的天子已经开恩说，此事和我们无关。”老者咳了声，辩解道：“我们和那女人真的没有瓜葛的，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刺杀大隋的大臣，我们……”
李善衡听到老者说话啰嗦，有些不耐，伸手从兵卫手中拿过把宝剑，连挥几下，马车上的箱子转瞬四分五裂，几个波斯人都是大怒的围了上来，叽里咕噜个不停。李善衡只是望着箱子，里面果然是有暗格，可却是没人，李善衡大失所望，翻身上马，不管波斯人的怒骂，扬长而去。
几个波斯人望着李善衡远走，又骂了几句，这才不情愿的收拾起散乱的箱子，赶车向端门走去。他们都是异域人，城兵并不为难，几人过了天津桥，来到个僻静的地方，一个波斯人用中原话向老者问道：“去哪里？”
老者脸上皱纹更深，用手紧紧的按住小腹，轻声道：“当然先是要去南市，我们要防备有人跟踪。”
他声音少了嘶哑，听起来绝对不像是个老年人。
波斯人有些尊敬的望着老人，“你能不能挺得住？”
“没有问题。”老者终于还是坐在马车之上，淡淡道：“为了逃命，挺不住也要挺的。”
他松开了捂住小腹的手，手掌边缘满是血迹，嘴角抽搐几下，却是在想，好在萧布衣没有出手，看来裴小姐算准了他的性格！只是他奋不顾身的样子，难道真的认出我来，在他的心目中，我的性命比他的前程还要重要吗？
老者当然就是贝培！
李善衡当然不知道贝培玩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事实上贝培的确是诱使众人都以为她逃出四方馆，趁烟雾弥漫再加上混乱的功夫，躲入了箱子之中，箱子中早有衣物和止血药物，她被司马长安一剑刺穿腹部，要是常人多半毙命，可她并非常人。她自加入裴阀以后，接受的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训练，懂得逆境求生，所以被刺了一剑后还能止血换衣，稍微化妆下，又将箱子里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不然早被李善衡看出了破绽。她在箱子中跟随波斯人出了四方馆，知道李善衡可能会想到这点，她不躺在箱子里，却采用障眼法出了箱子，摇身一变成了个老者。李善衡很多事情想得到，却是差了一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箱子之上，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和他侃侃而谈的波斯老者居然就是他极力想要捉拿的波斯妖女！
※※※
李善衡一股怒气无处发作，回到李宅的时候，却已经镇静下来。他知道刺客能活，是因为她的计划周密，而且有足够的冷静，自己现在需要的也是冷静。
见到李敏的时候，李善衡还是无奈的摇摇头，李敏见到他的神色已经知道了结果，安慰道：“善衡，你做的已经很好。”
“大哥，你说什么？”李善衡有些不解。
“我说你很冷静，就算失败也不急躁，这已经做的很好。”李敏轻轻叹息声，“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之地，不冷静的结果就是死！”
李善衡沉默下来，“叔父怎么样了？”
“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李敏叹息道：“可是圣上已经把他接到了宫里，说是疗伤。”
“是被昏君软禁了？”李善衡皱眉道。
李敏半晌才道：“今日的事很是蹊跷，善衡你难道不觉得？”
“我只觉得刺客是在那个昏君的授意下来刺杀叔父。”李善衡握紧了拳头，“大哥，先是你被刺，然后最近又出来了什么李氏当为天子的谣传，虽然那个昏君表面上对所有人说他不信谣言，可谁都知道他内心猜忌极重，这次刺杀叔父我怀疑就是裴阀搞的鬼！他们已经准备开始对我们动手，大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敏缓缓点头，“叔父老了，前几日他竟然对我说，圣上说我洪字犯了当年先帝梦境的忌讳，希望我能自裁。”
李善衡瞠目道：“昏君真的这么说，大哥，你不能死，你死了，李家在东都就不会存在！”
李敏微笑道：“我当然不会自裁，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想个方法让昏君自裁才好。”
李善衡精神一振，“大哥说的极是，只要希望大哥想出妙计来，大哥说一声，我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人相视而笑，窃窃私语起来，灯光一照，拖了两个长影在纱窗上，颇为诡异！

第一五三节 送上门来
夜深人静，无月无星。
裴宅的大厅上只亮着孤灯一盏，茫茫黑暗中看起来仿佛迷途的羔羊，又像是指路的明灯。
裴茗翠孤单的坐在大厅里，大厅内并不寒冷，她面前却只有冷茶一杯，看起来很久没有添过茶了。
远方不知何时也亮起了一盏孤灯，迂回的向大厅的方向走来，孤灯走近后，才发现是一老仆提着灯笼，身后跟着一人。
萧布衣远远望见大厅中坐着的裴茗翠，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他以为裴茗翠不过是个豪放女的时候，才发现她是粗中有细，诸事算计百无一失，他以为自己不了解这个人所作所为的时候，却知道了她为了姨母陈宣华的一个承诺，为了一个所谓深情的男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对于杨广，她比任何一个朝臣都要忠心。他以为她也是极为丰富的感情，就是不肯外露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铁石心肠，为了一个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她是怎样的一个人，萧布衣不知道！
他静静的立在厅外，裴茗翠也是静静的望着他，没有以往的热情相迎，拉手入席。
二人看起来都在研究对方，可是彼此眼中只有寂寞，并没有敌意。
“贝培现在怎么样？”萧布衣终于打破了深夜的沉寂，缓步走到桌子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无论事情怎么变化，现在贝培的安危是他最应该关心的事情，就算是质疑，也要留到后面再说。
“你知道是贝培？”裴茗翠淡淡道。
“我若是不知道贝培，怎么会来？”萧布衣抿口茶水放下茶杯，他发现自己居然少了愤怒。当初在四方馆认出贝培的那一刻，他差点想去掐死裴茗翠。原因很简单，贝培是裴阀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听命裴阀，更准确的一点说，是听命裴茗翠，裴茗翠竟然让贝培去做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可是他走到裴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责问裴茗翠的权利，一点都没有！
“她没有死。”裴茗翠终于道。
“为什么要她去？”萧布衣松了一口气。
“不让她去，让我去，还是让你去？”裴茗翠讥笑中带有漠然，“或者让一个别的女人，但是你不认识的去送死？”
萧布衣沉默下来，裴茗翠说的很尖锐，但是他不能不承认她说的很现实，也很讽刺。的确，刺客若不是贝培，他也不会如此愤怒，可刺客要是别人，同样也是人命一条，但他却会因为事不关己的缘故，而看戏一般。
萧布衣来的时候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是被裴茗翠几句话反问过来居然无语，半晌才又想起一个问题，“杨笑佛是裴阀的人？”
“互相利用而已。”裴茗翠淡淡道，有些疲倦的样子，“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前程可以不要，性命可以不要，但是义气不能不要，只要是你的朋友在危险之中，你就少了分超然，多了分冲动，所以我让杨笑佛提醒你一下。这场行刺安排了很久，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可是却失败了，难道不是吗？”萧布衣冷笑道。
裴茗翠嘴角终于露出狡黠的笑，“如果你都认为是失败了，看来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
萧布衣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裴茗翠抿口茶，对这个问题不做回答。
“为什么要杀李浑？”萧布衣又问。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裴茗翠放下茶杯道：“萧兄，有些事情你想出来是一回事，可是我告诉你是另外一回事。你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我也一样。”
萧布衣苦笑道：“看起来我不该来。”
“可是你还是来了，我也知道你会来，今天你不来，你就不是萧布衣。”裴茗翠叹息一口气道：“这就和我不安排贝培去刺杀，我就不是裴茗翠一样。”
“原来我和贝培也不过是裴小姐手上的棋子而已。”萧布衣自嘲的笑笑。
“你们当然是棋子，可我也是。”裴茗翠目光投到远方的黑暗中，落寞道：“但如果一个人的死可以换来千万人不用死的话，那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也一样？”萧布衣带有讥诮的问。
裴茗翠霍然转头，双眸似海，“不错，若是我裴茗翠的死能换来大隋江山安定的话，我去死又有何妨？做事总是要死人的，但要死得有所收获！萧兄，你让我钦佩的就是义气，可你让我头痛的也是义气，你这种人，做朋友很好，可是要做大事，”裴茗翠叹息一口气，缓缓道：“要做大事，恐怕还差了些。”
“这世上人若都是做大事的人，也实在有点寂寞。”萧布衣耸耸肩头，自嘲道。
裴茗翠也笑了起来，少了分感慨，“萧兄说的不错，人与人不同，萧兄若是做大事的人，今夜你我话都不会多说一句，也是寂寞。”
萧布衣望着裴茗翠，感觉她有时洒脱，有时羁绊，想起袁天罡说的，人一偏执，祸端必生，很多事情，顺其自然的好。可如何来看，裴茗翠都不是那种顺其自然的人。
“你认为杀了李浑就能换得大隋江山的稳定？”
裴茗翠嘴角笑容有些生涩，“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要去做一些事情竭力让大隋的江山稳定，是不是？”
萧布衣漠然。
“荆轲知易水萧萧不还还是义无反顾，专诸明刺杀王僚必危机重重，还是血溅当场。要离为杀了庆忌断臂舍妻，事成自刎而死，聂政刺杀侠累后挖眼毁容，只为不连累家姐。”裴茗翠轻声道：“他们难道不知道会死？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去做？我想就算让他们重活一次重新选择，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只是因为他们本性如此，这就是命！就如萧兄般，明知道出手就是舍却前程，亡命天涯还是想要去救贝培。”
萧布衣微微动容，想到这就是命的时候，忍不住想到了太多。
裴茗翠轻叹一声，“古人有古人的原则，萧兄有萧兄的原则，我裴茗翠也有我裴茗翠的原则，有些事情，去做的时候，不会去考虑自身的生死利益，而只是因为想做而已。重新面对，亦是如此。古人有云，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我裴茗翠只知道自己就算重活一次，还是会如此作为，绝无反悔。”
她说的声音虽轻，萧布衣却听出里面的斩钉截铁之意，不由有了钦佩之意，半晌才道：“对错只存已心，只怕后人多有不解。裴小姐苦心孤诣，我只怕……”
裴茗翠笑了起来，“我何须别人理解，只萧兄一人谅解，我已经觉得老天待我不薄。”
萧布衣见到裴茗翠说何须别人理解的时候，俨然是杨广的影子，只能心中叹息，长身而起道：“夜已深，多谢裴小姐解释。”
“萧兄等一下。”裴茗翠突然拿出一个木板，丢到萧布衣桌案前，“萧兄有空可以看看这个，以萧兄的头脑，想必会明白很多事情。”
萧布衣见到木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文字，上书礼制凡品，不拘上智，法备小人，不防君子。太傅上柱国申明公器宇宏深，风猷雅旷……
有些不明白裴茗翠的意思，萧布衣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先帝给李家丹书铁券的副本，”裴茗翠挥挥手，“以萧兄的头脑，回转的时候看一遍，仔细想想，我想今日也算不虚此行了。”
※※※
送走了萧布衣，裴茗翠并没有休息，沉思坐了良久，这才下定了决心般的离开大厅，来到了一间偏房前，又犹豫了片刻，径直推门走了进去。见到床榻上盘膝打坐的一人睁开了眼睛望过来，轻轻叹息一口气道：“裴蓓，你的伤势如何？”
床榻上的赫然就是贝培，也就是女扮男装的裴蓓。这时的她多少有些滑稽，胡服在外，娇弱在内，除去了化妆的贝培脸色苍白，鼻梁挺直，双眉有如新月般弯弯，嘴唇却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干裂。无论怎么看来，她都是长的极为秀气的女人，只是脸上有种天生的冷淡让她少了分女性的柔弱。
萧布衣如果见到多半会赞叹裴蓓易容的神鬼莫测，因为从她男装的小胡子贝培来看，谁都猜不到她本身居然如此美丽。
裴蓓见到裴茗翠进来，就要起身下榻，裴茗翠却是伸手止住，轻声道：“你多休息下吧。”
“小姐，裴蓓伤势不算重。正常行走尚可，但是要打斗的话恐怕还要过段时间。”裴蓓对裴茗翠很是尊敬。
“要打斗的话？”裴茗翠喃喃自语，“你很喜欢打斗吗？”
裴蓓目光有了不解，想了下，终于说道：“不喜欢。”
“哦，”裴茗翠微笑道：“那看来我让你做个杀手，倒是违背了你的本意。”
裴蓓摇头道：“裴小姐，裴蓓没有什么本意。我只知道，若非没有裴家的收留，裴蓓早在十数年前已经死了，对于裴家的恩情，裴蓓没齿难忘。”
裴茗翠笑笑，“难忘不难忘的倒无所谓，只是现在有人因为你找我来抱打不平了。”
“谁？”裴蓓豁然抬头，转瞬明白了什么，“裴小姐，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原谅。”
“他做的事情他自有担待，何须你来道歉。”裴茗翠淡淡道：“裴蓓，你可以走了。”
“走，走到哪里？”裴蓓变了脸色，有了惶恐。她一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对裴茗翠除了恭敬外，多少还是带了点畏惧。
“你难道不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裴茗翠笑道：“影子盟之人，虽然是如影随形，不死不休，可是我当初就对你说，这场任务极为险恶，十死无生，你此次任务后，就和裴阀影子盟再无瓜葛。你既然选择了，就是说，你活过来是你的命，你死了也是你的命，我让你去执行任务，已经当你是个死人，现在你已经死了，自然算不上影子盟之人。你如果不是影子盟之人，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的绕口令一般，裴蓓先是诧异，后是惶恐，再有的却是惊喜和不舍。
“裴小姐，我……”
“你什么你，如今你是个新人，新生的人，和影子盟没有任何瓜葛。”裴茗翠正色道：“不过你要记得，该说的可以说，不该说的，就算死人也是不能说。”
裴蓓目光露出感动，咬着嘴唇，半晌才道：“谢谢裴小姐。”
“不用谢我，要谢的话，也谢谢那个为你抱不平的人吧。”裴茗翠转身走到房门处，停下脚步，“裴蓓，现在估计整个东都城都在通缉你，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你现在就可以去别的地方，但是我这里，随时都是欢迎你住的。”
她说了最后一句后，再没有停留，关上房门，隔断落寞，裴蓓却是眼角涌出了泪花，是喜悦，也是感激……
※※※
萧布衣回转太仆府的时候，已经把木板上丹书铁券内容看个完。他发现自己目光已经极为敏锐，黑夜中视物纤毫毕现，可是看清的不见得看懂，看完丹书铁券后，他并不明白裴茗翠给自己这个什么目的。
“社稷佐命，公为称首，位极帅臣，才为人杰，万顷不测，百炼精钢……”萧布衣喃喃自语，心道看来就算皇帝也会拍马屁的，皇上也会拍大臣的马屁，隋文帝对申明公这个马屁拍的，梆梆作响！可这个马屁对自己又有什么作用？裴茗翠总不会让自己学习马屁之法吧？
“然王者作教，惟旌善人，去法宏道，示崇年德。自今以后，虽有愆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推问。”萧布衣念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进了太仆府。
见到丫环下人见自己诧异的眼神，萧布衣有些奇怪，转念一想，多半是因为自己回来的太晚，又是念念有词好像神经病的缘故，并没有多想。
走到庭院的时候，发现一人影迎了上来，“萧公子，你回来了。”
萧布衣见到是婉儿，寒夜中带了些温馨，婉儿和小弟在太仆府也算住了一段时间，可她向来知道自强和规矩，除了居住外，从来不到处乱走。白天出去做事，晚上回来做布鞋，也是颇为辛苦。
“婉儿，什么事？”萧布衣问。
婉儿黑夜中微微脸红，站着冻的有些发抖，“没什么，我晚上睡不着，就出来走走，见到是你，就打个招呼。”
萧布衣心道，要只是出来走走，怎么会冻成这个样子？
“没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那我就走了。”萧布衣作势要走。
婉儿慌忙叫道：“萧公子，等等。”
萧布衣含笑道：“有事就说吧，婉儿，只要我能做倒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们总是麻烦你，”婉儿有些脸红道：“我，我……”
萧布衣耐心道：“婉儿，这不叫麻烦，这叫帮忙，我们是朋友，是不是？”婉儿红着脸道：“我和小弟怎么好说是萧公子的朋友。”
“反正我是把你们当作是朋友。”萧布衣假装不满道：“莫非你不把我当作是朋友？”
婉儿慌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我们只是怕高攀了。”
“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萧布衣假装生气道：“我只怕你们是嫌弃我的，我知道当初在洛水之旁，你还念念不忘我也是穿的布衣，落水后如同落汤鸡一样的场景，所以一直鄙视我！”
婉儿知道萧布衣在开玩笑，‘噗嗤’一笑，想起当初洛水翻船的那一幕，恍若隔世，当初只以为是场灾难，现在才知道是一生难忘的温馨。
“我当萧公子是朋友的，”婉儿终于拿出个钱口袋道：“萧公子，我这攒了点钱，有两个银豆子，还有一吊多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萧布衣一愣。
“小弟成天说要和萧公子一样有出息，又好动，”婉儿脸红道：“我想萧公子既然当的是马官，你的地位我们不敢奢望，我只想给小弟买匹小马儿，以后他若是学会了萧公子的半成本事，能有萧公子的百分之一的成就，我就觉得对的起爹娘了。可是我不会买马，我就想，我就想……”
“你想让我帮忙买一匹小马驹？”萧布衣总算明白了婉儿的心事，暗道女人心真的难以琢磨，就这么个小事说了半天，比天书还要难猜。
婉儿重重的点头，欣喜道：“是这样，萧公子，麻烦不麻烦？”
萧布衣心想，这有什么麻烦的，明天我叫四署令给你们选十来匹马驹都不是问题，还要什么钱，见到她居然攒了两个银豆子，不由大为奇怪，打趣道：“没看出来婉儿还是十分有钱。”
“这银豆子是袁先生打赏的，”婉儿垂头道：“我本来不要，可是他一定要给。”
萧布衣知道袁岚做事的周到，“既然给钱，有什么不要的，难道是他给你下的聘礼吗？”
婉儿有些紧张，发誓道：“不是，绝对不是，婉儿不会嫁人的。”
“傻丫头，你怎么不会嫁？”萧布衣弹了她脑门下，顺手拿过了钱袋，只取了个银豆子，“其余的钱你先收着，我看看这个银豆子是否够用。若是不够的话，我再向你要好了。”
他手指轻触婉儿额头的时候，婉儿好像触电一般，无法动弹，等到萧布衣走远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拿着钱袋想要追过去，萧布衣已经不见。婉儿脸红的火一般，伸手摸了下额头，觉得耳根子发烫。
※※※
萧布衣到了自己房门前，只见到灯火辉煌，不由摇头，心道肯定是胖槐在搞鬼。
这家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到了太仆府好像这点灯不要油一般，走到屋门前，听到屋内有水声，萧布衣有些奇怪，心想胖槐难道跑到自己房间洗脚？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
没有什么犹豫的推开了房门，萧布衣径直走了进去，因为这是他的房间！随手带上了房门，饶是萧布衣见过了太多光怪陆离的场面，也几乎忍不住以为自己是眼花，愣在当场。
满屋香气袭人，他竟然看到有女人在他房间洗澡！
萧布衣几乎以为波斯人的大变活人跑到了自己房间来变，不然怎么可能有女人在自己的房间洗澡？
用了片刻的功夫，萧布衣确认自己不是幻觉，又用了片刻的功夫，萧布衣透过蒙蒙的水气确认这人不是袁巧兮，更非袁若兮。要说到他房间洗澡的最大可能倒是袁巧兮，这个乖乖女只要她父亲袁岚说一声，感觉去死都没有问题的，可要说这么胆大的女人估计也就是袁若兮，那个女人要说有一天在大街上裸奔萧布衣也不会怀疑，可浴桶中的女人脸孔有些陌生，看着又有些眼熟，她到底是谁？
“萧少卿回来了？”女人银铃般的笑声，“我才发现原来萧少卿表面上是谦谦公子，却也是如此急色，不然何以看我看的目不转睛？”
萧布衣听到她的声音，霍然惊醒，差点跳了起来，吃吃道：“你是无忧公主？”
他见过无忧公主，可是一次是隔着轿子，第二次却是隔着她脸上的幂罗，雾里看花般，并没有真正见到过无忧公主的脸，所以这次陡然见到，难免陌生，可是无忧的声音他倒是记得，这下知道是无忧公主在他房间洗澡，怎会不大吃一惊？！
无忧公主浅笑凝眸，额头光洁的有如月光洒落，略尖的下颌，光洁玉润，樱桃小嘴，笑露珍珠般的玉齿，一张脸精致洁白，吹弹可破。
她人在浴桶，不问可知，整个人肯定是光着的，不知是热气还是羞意，无忧公主脸上慢慢涌上红意，一时间红白粉嫩，花团锦簇般，诱人眼目。
萧布衣过了震惊后，马上联想到了董奇峰当初所言，不由心下叹息，只觉得无奈。
很显然，无忧公主已经开始准备破釜沉舟的押宝在他身上，她虽是个公主，可是唯一的外公不得宠，唯一的老子不喜欢她，能够值得信赖的人一个没有，能帮她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她一个女人，要嫁到恐怖不可知的突厥去，被男人视为玩物和货物，结局惨不忍睹，难免心怀恐惧。毕竟能混到可敦那样的女人大隋只有一个，女人像无忧公主这样的，唯一能拿得出的就是身份和身子，对男人有吸引力的也是她的身份和身子，她跑到自己房间洗澡说是诱惑自己，不如说是交换更好一些。
萧布衣想清楚了来由始末，只是微笑道：“回公主，我虽然不是什么小人，可从来也不自诩为君子，公主蓦然向我敞开心胸，下官有些诚惶诚恐，难免不目瞪口呆。”
无忧公主听到萧布衣一语双关，脸上‘腾’的红晕上窜，她的确如萧布衣所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出此下策。她也知道女人要拿得住身份才贵重，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向来不为男人所重视，可是她拿得住架子，萧布衣更是稳如泰山，这让她实在无计可施。
今晚她在四方馆，得知外公因为缉拿刺客不利而被皇上爹爹训斥的时候，更是心中凉了半截。听宫人四下议论，因为最近外公和独孤机办事不利，已经让皇上爹爹大为不满，准备撤职查办。外公如果被撤职，无忧觉得自己彻底断了生计，四方馆内散了后没有回转宫内，却是直接来到了太仆府。她毕竟是公主，要到萧布衣的房间，也没有哪个敢拦，所以萧布衣回转的时候，一帮下人和婢女都是古怪的望着他，心中嘀咕公主的心思，暗自钦佩少卿的魅力。
无忧见不到萧布衣回转，一狠心之下，让婢女准备热水洗澡，说是洗澡，却是逼自己痛下决心罢了，只是她虽痛下决心，见到萧布衣进来的时候也主动调侃，见到他也不回避，目光灼灼的望着水中的自己，饶是隔着木桶，知道他看不到什么，却也是忍不住的浑身发软。
她贵为公主，平常和别人软语都不说过一句，这次当个男人面赤身洗澡，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荒唐事情。
“只是宫中难道伺候不周，热水不够，竟然需要公主到太仆府来洗浴？”萧布衣摇头道：“看样下官虽为太仆少卿，也要向内侍省反映下他们的失职之罪。”
萧布衣镇静了下来，公主反倒慌乱了起来，半晌才道：“萧布衣，你如此聪明之人，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萧布衣钉子一样的站在门口，“下官蠢笨如牛。”
无忧见到萧布衣虽是镇静自若，人却一动不动，转瞬醒悟过来，微笑道：“那是因为你离的太远，所以并不明白。”
“下官眼力不错，倒不知道距离有什么玄妙。”萧布衣大为头痛，不知道为什么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身后都带着一堆麻烦，上次梦蝶如此，这次公主也是一样，老天不会平白送你馅饼倒是一点不错。
他要是碰了公主，固然爽快一时，只是以后恐怕要拿一辈子去还债。更何况现在和李阀关系不明，公主和他上床后让他去杀了李敏怎么办？他现在都有点害怕公主搞个玉石俱焚，喊上一嗓子，如果让圣上知道，估计也是天大的麻烦。
“我已经洗完了，少卿，麻烦你将浴巾递给我。”无忧白了萧布衣一眼，似笑非笑。
“哦？”萧布衣皱眉道：“不如我去给公主找随行来的宫女如何？”
“她们已经回去了。”公主虽然还是笑，多少有些勉强。
“太仆府还是有婢女的。”萧布衣又道。
“她们粗手粗脚，我不满意。”公主不满道：“少卿，你若真的是个君子，心怀坦荡，难道递个浴巾也怕吗？”
萧布衣缓步上前，找到浴巾递过去，无忧霍然站起，面对萧布衣道：“少卿，请扶我出来。”
萧布衣只觉得眼前白晃晃的耀眼，颤巍巍的动心，一咬牙，伸出手来，无忧带着水珠出了浴桶，用浴巾裹住了身子，白了萧布衣一眼，颤声道：“少卿，还不扶我上床吗……”
萧布衣只能叹息道：“下官只怕床榻简陋，怠慢了公主。”
无忧脸红耳赤，呢声道：“有少卿在的地方，哪里都是金碧辉煌，无忧一个女子都是这么主动，少卿难道还是不解风情吗？”
她吐气如兰，双手紧紧的抓住浴巾，却已经依在萧布衣的胸前，抬眼望去，双眸带有雾气朦胧，让人忍不住的怜惜，萧布衣果真按捺不住，伸手一把抱起了无忧，快步的走到床榻前，放下了无忧。
无忧羞的想要闭眼，却又不肯，人倒在床上，察觉萧布衣脸庞凑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的羞意，颤声道：“布衣……”
萧布衣却是低声说道：“公主稍等。”他说完这句话后，退离床榻，放下布帘，无忧愣住，却发现萧布衣已经窜到门前，霍然打开房门，凝神以待，只是看清楚眼前之人忍不住吃吃道：“原来是贝兄？！”
他耳力甚强，虽在意乱情迷之下却是不失心智，听到门外有人，惊凛之下只以为有人埋伏，想到了门外是胖槐，门外是婉儿，门外是伏兵，门外或者是无忧这鬼丫头设下的仙人跳，哪里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裴蓓化妆的贝培！
贝培只是冷冷的望着萧布衣，目光如冰！

第一五四节 风雨欲来
萧布衣看到贝培的时候先是诧异，后是惊喜，望见她的目光从床上移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微微觉得尴尬。
“贝兄找我有事？”
“本来我想找你说句话。”贝培终于开口。
“要说什么？”萧布衣忐忑问。
“现在不用说了。”贝培转身就走，虽然行动略微有些不便，但还是走的很快。
萧布衣顾不得床上的公主，几步追了过去道：“贝兄！”
“什么事？”贝培止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
“其实你看到的并非你想到的，你想到的也不是你看到的……”萧布衣觉得自己很有哲人的潜质，孔子庄孙子也是比不上他的。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贝培冷着脸反问。
萧布衣哑然，半晌才道：“贝兄准备去哪里？”
“我当然是回房间休息，我还能去哪里？”贝培摇头道：“虽然我的房间没人在床上等，可睡觉还是需要的。”
萧布衣舒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紧张的有点莫名其妙，才听了裴茗翠说什么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现在自己问心无愧，怎么才来了一个人，就踟蹰不前了？不过想想，自己也是男人，也动心过，说问心有愧多少有问题，自己还没有付诸行动，不过是考虑的太多而已。
“春宵一刻，千金难得。”贝培也不回头，淡淡道：“萧大人莫要耽误了，那可是我的罪过。”
他说完这句话后，再不停留，看他的背影，倒是的确回转住所，因为远方传来胖槐的一声凄厉非常的惨叫，‘鬼呀！’
萧布衣目送贝培离开，想起春宵一刻的时候，不知道贝培是鼓励呢，还是刻意打消他的热情。只是如何送走无忧公主倒是让他大费周折的事情，是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情那是个艰难的选择。
缓步回转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无忧公主裹的和粽子般，好像要远游的样子，萧布衣见她如此，实在比见到她脱光了洗澡还要诧异，“公主，你做什么？”
“很晚了，再留在这里我只怕会有流言蜚语。”无忧公主正色道：“少卿，虽然你我问心无愧，只是怕小人作梗使坏，既然这样，我还是早早的回转宫里为好。”
萧布衣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公主，半晌才道：“公主深思熟虑，下官自愧不如，只是公主带的下人都回转到了宫里……”
“谁说他们都回转宫里？”无忧诧异的说道：“他们就在前厅等候我回转，少卿难道没有见到？”
萧布衣只好道：“原来如此，只是最近东都不算太平，那要不要我找两个护卫护送公主回宫呢？”
无忧似笑非笑的望了眼萧布衣，“若是真的碰上历山飞那种贼人，我怕只有少卿这样的身手才能保护住我的。”
萧布衣点头道：“公主吉人天相，宅心仁厚，历山飞见到公主只能躲避，不会刺杀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无忧白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怕别人的流言蜚语？”
萧布衣笑道：“公主，虽然你我问心无愧，只是怕小人作梗使坏。我倒无所谓，但毁了公主的清誉那是大大的不美，如若那样，就算这桶水也是洗不清的。”
公主‘噗嗤’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少卿多半觉得浪费了一桶热水，可若是有朝一日，少卿有机会到宫里的话，我也可以为少卿准备一桶水洗浴的。”
她说到这里，脸有些发红，若有深意，却是径直出了萧布衣的房间，萧布衣只能跟随在她的身后，走到前厅的时候，才发现丫环和轿夫居然都在。萧布衣要不是十分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以为方才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幻觉。
丫环还是那个丫环小月，可脸已经不是当初的那张脸，见到萧布衣的时候，居然还施舍了点笑容，萧布衣也是还之以礼，恭敬的送公主出了太仆府，回来后不等考虑是否去找贝培，胖槐幽灵的一样的钻了出来，有些紧张的说道：“他又回来了。”
“他是谁？”萧布衣问道。
“当然是那个小胡子。”胖槐叹息道：“他不是走了吗，怎么没几天又回转？幽灵一样的总在别人面前出现，还让不让人活的？”
萧布衣心道，你遭罪的日子在后面呢，“要不我在客栈给你租间房间？”
胖槐搔搔头，“那多不好意思，我现在只能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少当家要是觉得我辛苦，多给点零用钱就好。少当家，你怎么这么快就解决了战斗？比起以前差了点吧？”
萧布衣这次真的不明白，“什么比起以前差了点？”
“以前少当家和少夫人那个的时候，少夫人一叫都要一个时辰的，山寨的兄弟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胖槐露出神往之色，满是龌龊，“可我听到你回来，再见你送公主回来，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这还不包括你回来的杂七杂八，和公主的前戏，少当家，最近你的体力好像大不如前，要不我出去买点补品回来？”
萧布衣含笑望着他，“你倒是挺关心我的，没事的时候就算计这个时间了。”
胖槐也不脸红，满是热切，“少当家，山寨在东都的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二当家都说了，一定要我照顾好你，我不关心你，谁来关心你？”
“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解释下。”萧布衣压低了声音正色道：“其实公主来到这里，不过是洗个澡的。”
“少当家，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胖槐大义凛然的义愤填膺，“公主从宫中深夜赶来，只是为在你这里洗个澡，你说你说的话，可以说服自己吗？”
萧布衣摸摸下巴，有些惭愧道：“我是低估了你的智商，的确，我说的这个谎言我都不信的。不过胖槐，我不能不郑重的告诉你一句，有的时候，有些人做得，有些人却是说不得的。”
“了解，”胖槐被萧布衣一句低估了智商所鼓舞，很是激动，“这就是少当家常说的什么只需公主洗澡，不许百姓偷窥一个道理吧？”
萧布衣真的觉得这个胖槐现在有几层楼那么高，他把自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话改了下，更是通俗易懂。
“你知道就好。”萧布衣举步要走，却被胖槐一把抓住，无奈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少当家，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认识的女人多，经验也丰富。”胖槐有些扭捏，“那请你告诉我，如何知道一个女人喜欢你？”
萧布衣诧异道：“你喜欢上哪个女人了？”
胖槐搓着手，“少当家，你觉得婉儿怎么样？”
“不错，不错。”萧布衣点头。
“你也觉得不错？”胖槐有些惊喜道：“我也这么认为的。”
萧布衣叹息道：“你觉得人家不错，也要人家看好你才行的。”
“婉儿其实也很看好我的。”胖槐满是陶醉，“她今天见到我笑了笑呢。”
萧布衣泼冷水道：“她见到白痴的时候也会笑的。”
“可根据我的观察，她见到少当家你，可是从来没有笑过，难道说少当家你比白痴还不如？”胖槐振振有词道。
萧布衣无语，心道名人名言说的好，宁和秀才打一架，不和脑残说句话。因为后者总喜欢把你拉低到和他一样的水平上，然后以他丰富的经验击败你，现在自己就是被胖槐的经验打击的溃不成军。
“少当家你怎么不说话？”胖槐问道。
“话都让你说了，我听着就好。”萧布衣只能谦虚道。
“其实我今天已经向婉儿表白心迹了。”胖槐有些苦恼道：“少当家你帮我分析下，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卖糕的，搞牧场的时候就不见你这么积极过。”萧布衣喃喃自语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小弟不得无礼。”胖槐接道。
萧布衣愣了下才道：“难道她一直把你当作是弟弟吗？胖槐，我知道女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少当家你怎么这么笨呢？”胖槐叹息道：“这句话她是和小弟说的。”
萧布衣想掐住胖槐槐树般粗细的脖子，然后把他的话挤出来，“胖槐，我有点累，你能不能说几句让我明白的话。”
“我明白，少当家现在累是正常的，毕竟才送走公主。”胖槐关心的让萧布衣闹心，“事情说来话长，我也就长话短说。今日我对婉儿透漏了点心意，可不等婉儿回答，她的弟弟就替他姐姐回答了，婉儿就说小弟不得无礼。”
“小弟说什么了？”萧布衣截取了有用的信息。
“他捂住自己胸口，说了一个‘呸’字。”胖槐一本正经的说。
萧布衣有些同情的望着胖槐，“以你的智商，对这个字应该是不难理解的。”
“少当家你怎么这么笨呢。”胖槐大摇其头，“这个字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萧布衣瞋目结舌，“难道还有内在的含义？”
“当然，”胖槐自我陶醉道：“我知道女人心，海底针一般。她说是的时候就是在鼓励你，她说否的时候有时候也可能是相反的意思。”
“那她说呸呢？”萧布衣皱眉问道，心道碰到这种自作多情的男人只能算是女人的不幸。
“她让小弟捂着胸口说呸，其实是很矛盾的意思。”胖槐认真解释道：“少当家，你想呀，呸字怎么写，那是口不一三字的组合呀。小弟捂着心口说呸字，那就是说他姐姐尽管表面拒绝，其实也是心口不一的。”
萧布衣大为佩服道：“高见，高见，依照胖槐你这么解释的话，那如果小弟捂着心口说个滚字，是否就是真心想要给相公你做三件衣呢？”
胖槐拆了半天才明白怎么拆分这个滚字，不由大为叹服，“少当家举一反三，孺子可教也。”
“那我现在能不能对你说一句话？”萧布衣认真道。
“少当家请说。”
“山寨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呸！”萧布衣说完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离去，胖槐撇撇嘴，却是满不在乎，嘟囔道：“我知道你这是嫉妒，很强烈的嫉妒！”
※※※
萧布衣听到胖槐的最后一句话，觉得胖槐已经中毒不浅，女人自我迷恋和男人自我陶醉一样的不可理喻。
路过贝培房门的时候，萧布衣放轻了脚步，想要去敲门，听到房间里悄无声息，贝培好像已经熟睡，犹豫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徘徊了片刻，萧布衣轻手轻脚的离开，却不知道从屋内望过去，自己的影子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贝培盘膝坐在床头，早就睁开了双眼望过去，落在窗上那远去的影子上，嘴角浮出丝微笑，喃喃道：“笨……”
※※※
李浑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轻飘飘的没有着落，鼻端满是香气缭绕，仿佛游荡在天上仙境一样。
他此刻的心中有种强烈的恐惧，他不喜欢仙境，他宁愿留在人间，他觉得人间比仙境要舒服很多，对于不可知的事物，他总有莫名的恐惧。
他毕竟老了，当年疆场鏖战，以一挡百都是不在话下，向来都是别人畏惧他的份，他怎么会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四方馆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行刺！
胸口还是剧烈的痛，痛的让他回到了现实的冷酷无情中。李浑并不急于睁开双眼，只是想着自己身在何处，刺客凌厉刺来的一幕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他当时不明白刺客为什么要杀他，他一个老头子，看起来动都有些困难，就算要杀，也是要杀洪儿才对。洪儿就是柱国李敏。做皇帝的其实也不是那么舒心，尤其是大隋的皇帝，从别人手上夺来的皇位，总是担心别人也是如样夺回去。当年文帝的时候，就做梦洪水滔天淹了西京，以为李敏小名叫洪儿，应了这谶语，当初就想让洪儿自尽。洪儿好不容易躲过了文帝那劫，没有想到圣上这段时间又是旧事重提，希望洪儿自尽，自己老了，也保不了那么多，只求自己安稳的渡过残年就好，洪儿的生死毕竟不如自己的重要，可他怎么会想到还有人想要除自己而后快？
闭着眼睛，李浑的心中却如明镜般，他躲闪的那一刻，瞥到了圣上的表情，没有惊诧和震怒，反倒有了那么点兴奋之意，难道圣上想要自己死了，或者是？想到这里的李浑，不寒而栗。
“申明公醒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天际传过来，打断了李浑的沉思。李浑还是没有睁眼，却知道那是圣上的声音。他怎么会来见自己，莫非自己是在宫中？想当年就算尚书令杨素病危的时候，圣上都没有去看望，虽然圣上每次都是给杨素遣名医赐药，可私下传说，他总是问杨素能不能死，圣上比先帝还要多疑，更忌惮重臣夺他的皇位，或许在圣上的心目中，不希望自己醒过来吧？李浑想到这里，只是闭着眼睛。
“回圣上，申明公血脉通畅，呼吸沉稳，应无性命之忧。”一御医回道。
“哦。”那个声音平淡不起波折，好像有点失望之意，“申明公劳苦功高，你们勿要尽心尽力的救治申明公，不得有误。”
“臣遵旨。”
声音没有再起，脚步声远去，李浑轻轻的睁开眼睛，模糊的望见一个威严的背影快步离去，心中舒了一口气，又是闭上了眼睛。杨广并没有走远，因为他暴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满是威严，李浑心中轻叹，知道每次这个时候，又要有人倒霉了。
“董奇峰，朕要你何用！”杨广高高在上，怒拍桌案道：“行刺申明公的刺客抓到没有？”
董奇峰脸上皱眉更深，跪倒在地道：“回圣上，末将已经竭尽全力，可还是捉不到狡猾的刺客，这次刺客算计极为精明……”
“她算计精明就是你办事不利的借口？”杨广霍然站起，怒不可遏，“你是不是说若是刺客再精明一些，就算她杀了朕，你也无可奈何？这一段时间刺客频繁在东都出没，你却一件案子都破不了，你身为武侯府的中将，负责昼夜巡察，执捕奸匪，委以重责，却是昏庸无用，你这武侯府的中将，不当也罢。”
董奇峰额头已经现出汗水，却是不敢多言。
“司马长安，独孤机，董奇峰老了，以后就歇着了。你们二人接管他手上的事情，听到没有？”
“微臣遵旨。”独孤机战战兢兢应道，司马长安却是猪头的一张脸，很是滑稽。
“司马爱卿，你脸上伤势如何？”杨广望向司马长安的时候，脸上的愤怒换成了欣赏，虽然都是没有抓住贼人，可司马长安最近的所作所为可圈可点。
“回圣上，妖女擅长下毒，”司马长安半边脸是肿的，这让他说话都有些不流畅，可是并不妨碍他表达忠心，“微臣一时不察，被她伤了脸颊，中毒脸肿，但是并无大碍。只是微臣没有当场抓到妖女，也算是无能之极，还请圣上责罚。”
杨广摆摆手，叹口气道：“司马爱卿忠君为国，何罪之有？只是你说放走波斯人，放长线钓大鱼又是如何？”
司马长安道：“回圣上，微臣建议圣上显仁慈之德，故意放了波斯人回转。微臣一直跟踪其后，并没有发现波斯人有什么异常，想必这妖女只是孤身一身，借蒙面之际混入了波斯表演队伍之中，不足为患。波斯人在东都人数众多，这次都对圣上的英明赞不绝口的。”
杨广捋髯微笑，大为得意，“司马爱卿，过几日元宵灯会，朕要和四方馆有功之臣在上林苑赏月赏灯，这禁卫一职就全权交给你了，你莫要让朕失望。”
司马长安躬身施礼道：“臣遵旨。”
杨广才待让众人退下，一舍人上前道：“启禀圣上，李柱国求见。”
“宣。”杨广双眉一轩，嘴角露出笑容。见到李敏上前叩拜的时候，杨广居然起身上前几步扶起了李敏，叹息道：“李爱卿辛苦了。”
“四方馆让圣上受惊，微臣实在诚惶诚恐。”李敏受宠若惊道。
杨广叹息一声，回转到座位上道：“可若非四方馆这场刺杀，朕又怎知道要论忠心耿耿，实乃李爱卿几人为最。”
李敏脸露感激之色，转瞬有些着急道：“回圣上，微臣和善衡只是尽心为圣上的安危，死而后已，可微臣查到最近弥陀教有死灰复燃之势，如今隐身东都之南伊阙山附近，人数不少，这次刺客极有可能是弥陀教派出之人，还请圣上定夺。”
杨广微微变色，“弥陀教？当年难道还没有斩尽杀绝吗？”
“回圣上，弥陀教当年反乱东都，人心惶惶，虽被齐王围剿，可毕竟没有杀尽，还请圣上小心为上。”李敏建议道：“我听说圣上要在上林苑赏灯赏月，这可关系到圣上的安危，还请圣上取消元宵灯会，或是不去上林苑，只在紫微城御花园赏灯就好。微臣只怕上林苑地域实在广博，禁卫照顾不周，惊了圣驾可是做臣下的百死莫赎。”
“一帮盗匪就能让朕取消元宵灯会？”杨广冷笑道：“那岂非滑天下之大稽，来人，召李善衡见朕。”
李善衡一到，右手缠着纱布累累，杨广微愕，“李中将伤的可重？”
李善衡苦笑道：“回圣上，伤的倒不算重，只是妖女擅长使毒，微臣一时不察，中了她的暗算。”
杨广有些犹豫，“朕本来准备让你带兵剿杀伊阙山附近的弥陀教，可你受了伤……”
“回圣上，微臣誓死效忠圣上，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李善衡伸手扯下了纱布，上面红肿一片，隐有血丝。
杨广叹息道：“李爱卿如此忠心，朕心下感动，只是如今新年伊始，元宵未过，朕就让你出征，未免于心不忍。”
李善衡抱拳施礼，“回圣上，想疆场众将军浴血厮杀，何曾过了个好年，善衡每念于此，都是恨不得和众将军一样，征战沙场，这征讨弥陀教一事，既然事关重大，臣下愿往。”
杨广大为高兴，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朕就让你统率左武卫府之兵前去围剿弥陀教，征讨细节由李爱卿全权做主！”
李善衡和李敏退下之时，互望了一眼，李善衡微笑道：“大哥，小弟就要去伊阙山征讨弥陀教，还请大哥自己保重。”
李敏也是微笑道：“贤弟一去，只怕弥陀教妖言蛊惑，人数众多，诸多艰险，还请贤弟多多小心。”
“不知两位大人何事如此开心？”司马长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二人的身后，三人目光交错，转瞬分开。
“开心是因为我终于可为大隋尽力，”李善衡笑容渐渐变的冷淡起来，“司马大人最近屡立功勋，看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中将过奖。”司马长安咧嘴笑起来，很是诡异，“听闻李大人这次去征伐弥陀教，等到功成回来，想必加官晋爵，指日可待的。”
李善衡冷哼了一声，“当初四方馆之日，司马大人一剑杀伤妖女刺客，武功实在高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再不出手，想必是想让我出丑的。”
“李大人何出此言？”司马长安惊诧道：“我只以为有李大人出手，定能擒获妖女，我是不敢抢大人的功劳，再加上我有护卫圣上一职责，怎能轻离？大人捉不住妖女，难道要怪在下官的头上不成？”
“你说什么？”李善衡勃然大怒，上前一步。
“善衡，莫要失礼。”李敏拉住李善衡，斜睨了司马长安一眼，淡淡道：“善衡，狗咬了你，有时候杀了它就好，总不能去咬它的。有些人，不见得得意太久的。”
他说到这里拉着李善衡离去，司马长安当然不敢得罪李柱国，恨恨的跺脚，众宫人见到三大朝臣斗嘴，都是面面相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杨广还是殿里坐着，嘴角有些古怪的笑。纳言苏威过来求见，杨广漫不经心的问，“苏纳言，上林苑的灯会准备的如何？”
苏威毕恭毕敬道：“回圣上，一切早早的准备妥当。”
杨广高高在上，手拍桌案，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笑，喃喃道：“准备好就好，今年的灯会，想必会很热闹！”

第一五五节 酉时
正月十五，晴。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对新的一年满是憧憬和幻想。
东都丰都市内，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正逢元宵佳节，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李淳风却是笑不起来，这几天他和师父又是清茶淡饭的过活，隐有揭不开锅的架势。如今趁元宵佳节出来算命，只想讨个彩头，见到师父含笑坐在那里，仿佛桌子的配件般，李淳风压低了声音道：“师父，你算的准是准，可是你能不能对主顾捡点好听的说？”
“哦？”袁天罡脸色如常。
“比如说你前几日预测王木匠必有所伤，可准是准了，王木匠不听你言，断了小指，惹的他婆娘对你破口大骂，说你是乌鸦嘴，钱是一文都没有，反倒落了一身埋怨。”李淳风苦笑道：“有的时候，有的人，听不进不利之话，只想听些好的，你只想帮人逢凶化吉，却不知道……”
“阁下可要算命？”袁天罡不理李淳风的唠叨，抬头望向桌案前的一人。
那人年过而立，国字脸庞，双目中神光炯炯，颌下胡茬刮的铁青，一看就是威猛彪悍之辈。
见到袁天罡询问，那人微笑坐下，“人命天定，算出来的命可有改吗？”
“人命易算，天命难测，自求多福，趋吉远祸！”袁天罡微笑道：“改或不改，有时候只在阁下的一念之间。”
那人微愕，上下打量了袁天罡一眼，“难道先生已经看出了什么？”
“阁下气度不凡，当有远志，只是双眉紧锁，应有为难之事。”袁天罡笑笑，“阁下在摊前犹豫不决，想必是自信踌躇，不想求人，却只怕事关重大，难免想要找人问问。若是阁下不嫌贫道粗鄙，我倒可为阁下测上一测。”
那人哂然一笑，“不知道长如何来测呢？”
“请阁下书写一字。”袁天罡伸手一指桌面上的纸笔。
那人提笔蘸墨，沉吟下，用右手写了个利字，推到袁天罡的面前，“道长请测。”
袁天罡看了良久才道：“不知道阁下所求哪个方面？”
“俗人熙熙，皆为名利，我既然也是个俗人，当问前程。”那人目光灼灼，有些研究的望着袁天罡。算命的道人他见的也不少，却觉得袁天罡从容自若，波澜不惊，倒是少见。
“利字左禾右刀，左木右金，”袁天罡毫不犹豫道：“阁下若问前程，贫道算春木旺不畏金克，前程当应在金戈之上。若是秋季嘛……”袁天罡略微沉吟，摇头道：“我说出来只怕阁下不喜。”
“前程当应在金戈之上？”那人皱起了眉头，半晌才道：“道长尽管明言，我断然没有责怪之意。”
“五行相生相克，春起林木繁荣，象征阁下前程大好，入秋金旺，木必受伤，更何况阁下这个利字收笔有如利箭穿心，煞气颇重，只怕成于春木，毁于金戈，若不妥善应对，只怕会有血光之灾的。”
“血光之灾？”那人嘴角露出讥诮之意，“道长可是说我秋季会死吗？”
“贫道不敢妄言。”袁天罡摇头道：“常言道，自求多福，趋吉远祸，阁下若是记得贫道今日之言，不动金戈，长命百岁也是说不定的。”
李淳风暗道师父这个脾气还是改不了，你总是危言耸听，无论成事与否，你都是没有半点好处，看来今日想吃肉的念头又要泡汤。
那人哈哈一笑，“道长说的也是有趣。”他伸手掏出十几文来丢在桌案上道：“敝人囊空羞涩，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卦资？”
袁天罡微笑道：“足矣。”
那人站起身来，起步要走，突然停下脚步，“道长可否为敝人的朋友算上一卦？”
袁天罡点头，那人又坐了下来，左手执笔，写了个酉字。
袁天罡只是望着那个酉字，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阁下要为朋友问什么？”
“问朋友能否事成。”那人沉声说道。
袁天罡轻叹一口气，“贫道测字也不见得准的，但依卦象推测而已。”
那人微微色变，“你可是说事不能成吗？”
袁天罡点头道：“阁下说的不错。”
“何以见得？”那人问道。
“左手为尊，阁下左手执笔为朋友求事成，可见那人地位尊崇，当在阁下之上。”袁天罡沉吟道。
那人有些意动，“道长说的倒准。”
袁天罡并没有得意之色，只是望着那个酉字道：“阁下为朋友问事，贵友地位尊崇，可这酉字却截尊字之中，缺头少脚，若问事成，只怕贵友会有砍头之祸事。”
那人长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手上青筋暴起，袁天罡又道，“酉字西字有横，事应在西方，一横象征必有横亘，如果阁下为朋友着想的话，应劝他……”
“不用说了。”那人沉声道，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凝重，“敢问道长高姓大名？”
“贫道袁天罡。”袁天罡倒是波澜不惊。
“袁天罡，好的，我记住了你。”那人嘴角笑容浮起，霍然站起，大踏步的走去，转瞬不见了踪影。袁天罡只是皱眉望着那人的背影，沉吟不语，李淳风捡起桌上的铜钱，摇头道：“师父，你若说他事成大利，我想绝对不止这十几文钱的。反正你算定他是秋后有难，我们看起来在京都也呆不了几天，先赚点钱来，以后天各一方，他知道你是哪个？”
袁天罡拍拍桌子，对徒弟的啰唣也没有什么恼怒，“不要说了，反正钱已到手，赶快去买几个包子来，我们早饭还没吃呢。”
李淳风口水差点流出来，站起来的时候突然道：“师父，我跟你这么多年，有个疑惑一直想要问你。”
“你说。”
李淳风四下望了眼，“我见师父看相甚少不准，只想问师父可曾给自己看过？”见到袁天罡点头，李淳风兴奋道：“那师父算自己最终如何，可会大富大贵？”
袁天罡微笑道：“为师不会大富大贵，算命一生而已。”
李淳风脸上有些发苦，“师父，那我呢？你算徒儿这辈子到底有何造化？”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你比师父要强。”
李淳风大为振奋，“那徒儿能有何种造化？”
“当然也是算命一生，但你会比为师多点富贵而已。”袁天罡笑道。
李淳风斗败的公鸡一样，喃喃道：“那也强的有限。”拿着钱到不远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过来，却不急于先吃。他虽然心思活络，油嘴滑舌，对于袁天罡却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不先吃包子当然也是尊师的表现。
回到卦摊上，见到座位上又来了一个人，李淳风比较欣喜，暗道果然是元宵节，好彩头，以往的时候半天等不来一个主顾，这一会的功夫竟然来了两个。
见到来人正脸的时候，李淳风又惊又喜，大声道：“萧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萧布衣含笑道：“我到集市拜访个朋友，回转的时候见到袁道长在此，就过来说上两句。道长，你说我现在还是面带煞气，恐有血光之灾，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要说破解还是一句老话，远离此地。”袁天罡摇头道：“只是看萧公子眉煞更重，想必难题难解，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萧公子性格冲和，忍当然不会有问题。只是这退一步说来简单，高位之人却是极难选择。”
萧布衣点头道：“道长说的丝毫不错，在下对勾心斗角也有了厌倦，只是眼下牵挂太多，看来若有机会的话，当向圣上请求出京最好。”
今日元宵灯会，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上林苑陪圣上赏灯。如今杨广对萧布衣甚为器重，赏灯当然也少不了他这个贴己之人，他见白日没事，就来找袁岚筹备些事情，回转的时候见到袁天罡摆摊，就停下来一叙。
袁天罡目光中露出欣慰的喜意，“萧公子能屈能伸，进退自如，怪不得能有今日的成就。”
“师父，你总是劝别人能屈能伸，进退自如，为什么不改改自己的风格？”李淳风把包子递给了师父，“师父，以你的本事，只要稍微知道变通下，我们早就大鱼大肉，何至于三餐不继？”
“淳风，你说的怎么回事？”萧布衣问。
李淳风把师父算命的耿直说了下，萧布衣笑道：“其实袁道长算命其次，借算命劝人积善倒是他的本意，只是世人多被浮利蒙蔽，这才不解道长而已。淳风，要想大鱼大肉又有何难，道长若想名扬东都，我倒愿效绵薄之力。”
袁天罡不等说什么，李淳风已经霍然站起，“萧大人有什么妙计？”袁天罡见到徒儿满是热切，无奈的摇头，也不多说什么。
萧布衣看了下时间，知道灯会还早，长身而起道：“道长和淳风在这等上半个时辰，我去去就回。”
萧布衣走后，袁天罡镇静自若，李淳风却是坐立不安，只是问，“师父，萧大人有什么妙策可以改变我们的境况，你不妨算一下。”
袁天罡慢慢的吃着包子，微笑道：“你何苦这一刻都是等不得？一会儿萧大人回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萧布衣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回来了，可饶是袁天罡神机妙算，也没有想到萧布衣居然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服，身披红绸，敲锣打鼓的向这个方向走来。
远远见到萧布衣在马上的神采飞扬，李淳风差点把包裹包子的油纸都吃了进去。
“师父，他做什么，炫耀吗？”
袁天罡微笑道：“炫耀给别人看了。”
“废话，难道还是炫耀给自己，那不是很自恋？”李淳风见萧布衣身边都是下人脚夫，抬着帛绸之物，咽下口水道：“师父，他难道是听说徒儿我吃不饱饭，这才准备了些东西送给我吧？”
袁天罡微笑不语。
萧布衣人在马上，远远的见到袁天罡师徒二人，早早的下马，快步迎了过来，大声道：“贵师徒原来就在此处，可让我好找。”
袁天罡以不变应万变，李淳风知道萧布衣不会害自己，见到萧布衣走过来，脑筋转过来，有些恍然，迎上去大声道：“这位是，怎么这么眼熟？”见到众百姓的目光都是望过来，李淳风一拍脑门道：“你不就是前几个月来看相的布衣公子吗？怎么的，真和师父说的一样，升官发财了不成？”
方才卦摊前冷落非常，三人窃窃私语，路人望都不望一眼，这次鸣锣击鼓的煞是热闹，早早有百姓聚了过来瞧看热闹。
萧布衣不能不说李淳风头脑极为活络，居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意，而且和自己配合的天衣无缝。算命算命，看似神秘，除要知道周易卦辞外，还要知机，这个知机当然并非知晓天机，而是要善于通晓人情世故，懂得察言观色，可以说一个聪明的算命之人，口才不能少，最少可以自圆其说，逻辑能力也是要远远的强过别人。至于别的方面，萧布衣倒是一知半解，这个李淳风或许看相还是不行，但是应变能力实在不弱。萧布衣如此这般是因为见到师徒二人的窘迫，想到了自己那个时代的名人效应，这才去找袁岚。有钱人办什么事情都快，萧布衣说明来意，袁岚只是好笑，却任由他胡闹，很快为他准备妥帖。
“原来李小哥还是认识我的，想我当初，唉，一言难尽。”萧布衣摇摇头，剩下的交给李淳风处理。
李淳风果然不失所望，满是诧异道：“想当初大人衣衫敝旧，和我不相上下，穷困潦倒，还要隔壁的苟大嫂接济了几个包子，没有想到今日成名，简直是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呀。”
李淳风说的哈喇子都流了下来，旁边的百姓都是哗然，议论纷纷。
不理会百姓的指指点点，萧布衣上前向袁天罡深施一礼，大声道：“当初若非道长鼓励指点，布衣早就回转乡下，如何能有今日的风光？今日布衣说不上衣锦还乡，只是当初道长的一番指点之功劳，布衣没齿难忘，这点礼物不成敬意，还请道长一定要收下。”
几个下人早早的送上礼盒，帛绸，虽然萧布衣说是一点，可是在百姓的眼中，已经是极大的厚礼，不由更是艳羡，还有了畏惧，只是不知道这位贵公子到底是怎么发达，如今做了什么大官？
“这不是太仆少卿萧大人吗？”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萧大人是谁？”另外有人接道。
“萧大人你都不知道？”那人大摇其头，很为问话人感觉到可耻的样子，“萧大人就是以布衣出身，扬名仆骨，四方馆舌战外使，让蛮夷无不钦佩的太仆少卿萧大人呀。萧大人以布衣之身，如今官至四品，难道真的是得到了袁道长的指点？”
这下交代的清清楚楚，百姓中有不少听过萧布衣的威名，只是倒从没有见到过萧布衣，听到眼前这个就是萧布衣的时候，哗然一片，对这个平时过而不顾的算命道人产生了敬畏之情。
萧布衣暗自好笑，心道袁岚做事做的周到，自己是托儿，场外两个一问一答的托儿，当然也是袁岚安排的。
李淳风大为佩服，心道同样是托儿，人家萧大人可比自己做的要高明的太多，这效果更是自己的石头鸡蛋比不上的。知道萧布衣立在那里不好自吹自擂，剩下的全要靠自己来捧场，眼珠子一转，见到一个大嫂也挤在人群中看，上前拉出来道：“苟大嫂，你忘记了这个萧大人吗？想当初他就是穷困潦倒，你还接济萧大人几个包子呢，这下倒好，萧大人谢完我师父后，肯定要谢谢你当初的几个包子的恩情。”
苟大嫂不明所以，见到李淳风抽风一样挤眉弄眼，也不是笨人，大声道：“原来是大兄弟呀，你穿上了衣服，我说咋就不认识你了呢？”
众人一片哗然，苟大嫂虽然长的五大三粗，却都不知道原来当初不但给萧布衣布舍了包子，还布舍了肉身。大嫂的男人听了勃然大怒，冲上来要打。李淳风慌忙拉住，大声解释道：“大嫂子说的是，萧大人脱了粗布麻衣，穿上这身官服变化实在太大，就让人不敢认的，大哥你不要误会。”
苟大嫂知道失言，也有些脸红，瞪了一眼自己的男人，“几个包子算什么，萧大人若是喜欢，给我题几个字就好。”伸手拍打下男人，“你就那点花花心思，还不快去给大人准备笔墨？”
这是的百姓越聚越多，礼物也摆的桌案都放不下，李淳风过来帮忙，把礼物都摆到明眼的地方，那面苟大嫂的男人已经把纸笔准备好，萧布衣大为头痛，却是盛情难却，只有赶鸭子上架的拿起了毛笔问道：“要写什么？”
“萧大人有才，我们这一直都叫做苟氏包子，可生意向来不火，不如大人给起个名字如何？”苟大嫂满是期待的望着萧布衣道。
萧布衣大为头痛，心想俺不是算命的，可也知道你这苟氏包子通狗屎包子，如何能火？
“淳风，你觉得给苟大嫂的包子铺起个什么名的好？”
听到萧布衣询问，李淳风只是想了想就道：“这包子既然是苟大嫂的摊位，远近闻名，这苟字不能去，既然是大人题名，还请大人赐个布字，我呢，有点牵线搭桥之功，经常吃大嫂的包子……”见到男人又要冲上来，李淳风只能说，“我是经常吃大嫂包子铺的包子，知道这包子铺只要萧大人题名，定然大火特火，也想沾点彩头，敝人姓李，不如包子铺就叫苟布李包子如何？”
苟布李？萧布衣喃喃念了一遍，差点晕倒，苟布李包子，狗不理包子？难道赫赫有名的天津狗不理包子就是以讹传讹，从这里传出去的？
“大人？”李淳风小心的问道：“这名字不好吗？”
“不错。”萧布衣只想脱身，挥毫写下苟布李三个大字，众人都是商贩粗人，见到萧布衣写的这字都是大受鼓舞，心道萧大人这种字狗爬一样，可得到袁道长的指点，都能当上大官，自己努把力，再让袁道长指点下，说不定比萧大人还强呢。
萧布衣题字完毕，拱手话别，不等他离开，百姓们都是一拥而上，挤在袁天罡的身边，纷纷要求看相算命，李淳风排开众人，一个劲的喊，“大伙让让，大伙让让，排队来，我师父宅心仁厚，哪个都会给算的。”
扭头望过去，发现萧布衣已经骑马离开，李淳风用力的挥手，暗道萧大人就是萧大人，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是扭转大局，果真能人之所不能！
※※※
萧布衣见到时辰差不了多少，取道去了李宅，李玄霸和李世民早早的恭候，二人当然也得到圣上的旨意跟随去上林苑赏灯赏月。
圣上让群臣去上林苑赏灯赏月是在酉时！
酉时虽还未到，群臣却是早早的到了上林苑，当然能陪杨广赏月的人也不算多，以往的这时候，算是杨广身边的红人这才有如此的荣耀，只因为李阀最近在四方馆表现出色，李敏居然在受邀之列。
萧布衣是第一次来到上林苑，当初到显仁宫的时候，就觉得皇家花园的气魄规模之大，实属罕见，可是到了上林苑的时候，才发现显仁宫也算不了什么。
上林苑方圆数百里，举目望过去，宫阁园囿，亭台楼榭无穷无尽。
到处都是假山流瀑，有的居然是汩汩的热泉，和显仁宫一样，冬天树叶凋零，都是用彩绫剪成花叶，扎在树上，这样显得整个上林苑四季常青。
萧布衣三人在宫人的带领下径直前行，等到行了数里后，萧布衣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看到了海，而且没有结冰！
前方碧波荡漾，方圆甚广，绝非湖能够形容，海内并未结冰，海里营造数岛，远望实在和大海无异。诸岛高出水面百尺有余，看起来也是蔚为壮观。诸岛上台观殿阁，星罗棋布的分布，到了这里，暖洋洋的让人感觉绝非寒冬，只觉得到了仙境般。
每隔不远都是燃着熊熊的火焰山，颇有暖意，显然是起着化冰为水的作用，萧布衣见了只能叹息，暗想这里只是烧上一晚的话，就是诸多百姓多年的积蓄，这个杨广，铺张浪费竟至如此，他的文治武功能不能比得上秦皇汉武暂且不说，可是若论奢华浪费，恐怕就是桀纣都是赶不上他的。
三人到了海边，萧布衣有些茫然，李玄霸却是笑道：“萧大人第一次来到这里吧？”见到萧布衣点头，李玄霸解释道：“圣上这次赏灯是在海内蓬莱山，我们去蓬莱山要从龙鳞渠过去……”
他话音未落，已经有大船过来迎接三人，萧布衣上了大船，见到碧波荡漾，海中各处星光点点，天水相接，星灯繁点，几乎以为身在梦中。
李世民兴奋指着四周道：“萧大人你看，如今已经入海，这海边沿着龙鳞渠的方向建有上林十六院，院门临渠，每院都有一名四品夫人主持，那里面的堂殿楼观，都是华丽十分，常人难以想象。萧大人你看，那就是翠华院，那里的张夫人就是因为大人……”
“世民。”李玄霸咳嗽道：“今日只是赏月赏灯，不说其他。”
李世民吐吐舌头，看起来很是天真，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赫颜道：“萧大人，世民无知，还请莫要见怪。”
萧布衣笑笑，缓缓摇头，李世民不知道他的心意，只觉得这个萧大人目光中大有深意，并没有多想，扭头望过去，突然道：“送吃的来了。”
众人望过去，发现翠华院已经驶出一小舟，送上珍馐美味，量不算多，但都是萧布衣前所未闻的食品。李世民倒不客气，大快朵颐，萧布衣随口尝了下，只觉得颇为味美。一路行过去，每过一院，都有小舟送上吃的点心，这一路行来，曲折蜿蜒，美不胜收。
等过了十六院，远处海上高山耸立，灯火辉煌，隔着海望过去好像是个发光的透明体般，让人心生赞叹和敬畏，到了山前，三人下了船，远远的见到杨广在一布置华丽的高台上坐着，美女环拥，酒水似泉，苏威，宇文述早早的到了，正和杨广谈笑风生，见到萧布衣三人到来，倒没有朝廷的威严，微笑着打个招呼。
杨广却是摆手让李玄霸和李世民过来，一左一右的坐着，赏赐他们美酒，看起来对他们的确不比寻常。
宇文述握紧了萧布衣的手笑道：“少卿，如今新年，旧事不如都是一笔勾销的好。”
“有什么旧事，下官记性不好，早不记得的。”萧布衣含笑应付，肚里骂娘。
“李柱国到。”宫人大声的喊了句，众人都是回头，见到大船一艘缓慢靠岸，李柱国出了大船，没有手下跟随，只是孤身到来。
萧布衣回头望过去的时候，发现海上明月正悬，夜幕灯火辉煌，照的海面波光粼粼，荡漾绚丽，颇为壮观。
李敏一到蓬莱山上的时候，就向杨广问安，杨广高台上挥手，让李柱国免礼平身，这时众大臣陆陆续续的来到，就连秘书监柳顾言都有幸到了蓬莱山。萧布衣环望四周，见到戒备森严，司马长安远远的立在，幽魂一般。萧布衣心道这里算是海上孤岛，来往需要行船，就算有刺客的话，也很难混入。
想到刺客的时候，萧布衣眉心跳了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念头。先不说这里，只是说要混进上林苑的重重检查，已经是颇为不易，就算是贝培，估计也要大费周折。
宫人这时又是报道：“申明公李浑前来面圣！”
众人都是惊凛，心道陪圣上赏月固然是难得的恩赐，可李浑已经年老力衰，前几天才被刺客刺了一下，到现在能否起床还说不准，既然如此，那肯定是不适合赏月的，可要是不赏月，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敏脸色微变，见到一大船靠岸，一宫人推着个车子上岸，车子上坐着的正是李浑，头部微垂，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了过去，让人见了替他难受。
萧布衣斜睨了眼，瞥见杨广嘴角的冷笑，心中凛然，已经知道这赏月并非是简单的事情。李浑劳苦功高，重伤之下，是宫人推过来的，这说明是杨广让人带他过来，看他头都无法抬起，还赏个鸟月，这个杨广到底想做什么？
有些寒心的萧布衣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是一刺，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不经意的四下望过去，只见到远远处的司马长安已经扭过了头去，脸上的表情异常怪异！

第一五六节 谋逆
上林苑外十数里外是片地域颇大的树林，月光如水下，整个树林仿佛盘亘在地面的一个怪兽，静静的等候着吞噬着世间万物。
正月十五酉时，雪早早的停了，寒夜里树林周围，咋一闻是静寂无声。可若是仔细的去听，才发现静寂中有种不安的骚动，有种不安的恐惧。
树林像是怪兽，树林里动静却像是平静海面下蓄积的惊涛骇浪，随时翻涌出来，就会把海面上一切卷入万劫不复的海底。
近千兵士静静的埋伏在森林中，一动不动，雕塑一般，天虽寒冷，兵士都是甲胄在身，铁打的神经般凝望远方，那里有一条道路，开阔笔直，路的尽头就是东都皇家第一御花园上林苑，路的那头，远见墨青的群山轮廓，那是伊阙山和香山余脉的蔓延。
兵士恪于将军的威令不敢稍动，林子中的几百匹战马却是有些不安和兴奋，马衔枚，人衔草，只为了不为敌方察觉，蓄势待发之下，整个树林的凝雪也不如兵士将军的杀气之寒。
人不寐，将军却是金发，只是这次要哭的却是哪个？
※※※
李敏见到叔父坐在椅子上，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意，无论如何，杨广这时候让申明公出来，已经是不怀好意。
申明公老迈，又是重伤之下，只宜静养，杨广这个时候把他推出来，简直就是谋杀的心思！他可以把别人玩弄在手心之中，只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李敏向杨广施礼道：“圣上垂怜，叔父老迈，不堪劳累，还请圣上让他回转休息为好。”
“哦？”杨广微笑道：“朕很久没有和申明公赏月了，约他出来，不过是一番好意而已，柱国你多想了。”
群臣都是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谁都看出来了杨广不怀好意，谁也看出了李敏的气愤填膺，如今矛盾看起来一触即发，可是他们都想置身事外。
谁都不想成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因为李家免死丹书铁券书写过，自今以后，虽有愆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推问。李敏和杨广只能说是个人矛盾，虽然说是积怨已久，毕竟是无伤大雅，算不上谋逆，可他们若是动了真火，二人不会有事，只能是伤及无辜。
“臣真的多想了？”李敏长吸一口气，走到了叔父的身边，弯身下来看着叔父的脸，半晌才抬起叔父的下颌悲声道：“圣上双眼不瞎，不知道能否看出申明公已经晕了过去？”
群臣听到李敏话语中大为不恭，都是相顾骇然失色。杨广高台之上脸色阴沉，“你说什么？”
“我说圣上双眼不瞎，却以为所有的大臣眼睛都瞎了不成？”李敏霍然站起，脸上满是萧杀，推车的宫人见到他的脸色，竟然骇的倒退两步，可见李敏脸色的凄厉。
杨广高台上冷笑一声，“柱国，你说此大逆不道之言，可是想反了不成？”
萧布衣一旁见到，心中惴惴，现在的确是瞎子都看的出来，这场赏月赏灯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杨广看起来真的对李敏和李阀不满，这次言辞相逼，听起来恼怒之言，却实在是大有深意。
只是感觉李敏素来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这次悲愤莫名，看起来倒有些做作的意味，难道他自恃持有丹书铁券，这才敢对杨广出言不敬？
杨广说了想反两个字的时候，群臣悚然，兵部尚书卫文升上前施礼道：“圣上，想必柱国是关心申明公心切，这才乱了分寸，出言不逊，还请圣上……”
“莫要向这个昏君求情了，我对他已经是心灰意冷。”李敏一句话让卫文升脸色大变！
谁都知道卫文升想要和李敏结为儿女亲家，谁都知道卫文升和李敏私交极好，这次圣上和柱国言语抵触，也就卫文升这种人才会出来劝架，都以为李敏会借杆下驴，却没有想到李敏口出昏君二字，居然把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昏君，心灰意冷？”杨广高台笑了起来，饶有兴趣的问，“不知道李爱卿何出此言？”
萧布衣见到杨广脸上的笑意盎然，眼中却是半丝笑意都没有，暗自叹息一口气，只想着洁身自好就好，没有必要趟这混水，历代搅入宫中勾心斗角的大臣，就算侥幸赢的了，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自夸千古一帝，一代明君，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李敏连连冷笑，“可这不过是你的妄想而已，杨广，你还要做梦到几时？”
他一声杨广说出来，周围的禁卫军已经上前了一步，齐齐的呐喊，群臣失色，知道今日之事已经不可调和！
杨广终于不再微笑，淡淡道：“朕不是千古一帝，难道你是？”
“我当然也不是，可你更不是！”李敏放声长笑道：“先帝在时，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就算逃荒之时都不忘记询问百姓的疾苦，闻百姓吃糠咽菜时候潸然泪下，他是个好皇帝，是个千古一帝，可是你呢？你不配！你终日想着你的大业，你可曾有一分心思想到了天下的百姓？”
“大胆李敏，竟然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下。”司马长安嗄声叫道。
众禁卫厉喝一声，齐齐的上前，持戟围了过来，杨广高台之上却是笑道：“暂且退下，朕倒要听听柱国的高论。”
司马长安愕然，却是止住众兵卫的上前。
李敏放肆的笑了起来，“杨广，你终于逼我说出这些话来，如今却又做起这种假仁假义的事情来了？你以为群臣都会被你的仁义蒙蔽，还是以为你的手下不过都是溜须拍马之辈，就算你放个屁他们都会说成是香的？”
杨广冷冷的望着李敏道：“继续说下去。”
李敏拱手向天道：“萧少卿仆骨扬名，我也曾听他说过一句话的，那就是人在做，天在看，我对此话深以为然。”
萧布衣不能不佩服这老家伙的老谋深算，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可他只能默然，话都不能多说一句。可如此看来，李敏这个老家伙对他也留意很久，甚至他在仆骨说的一句话都记得。
李敏叹息道：“这天下本来并非杨广你的天下，你杨广真的以为自己素有大才，得天下是顺应民意的缘故，大谬不然！先帝虽从北周皇帝手上夺得了皇位，但那才是真正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先帝取得了北周的天下，可见皇位并非世代流传，而是有德者居之而已。可你杨广有何德才坐此高位？你隐忍十数年，诬陷太子杨勇，陷害诸位兄弟，以假仁假义蒙蔽先帝先后，这才取得了皇位，可太子，秦王，蜀王，汉王哪个服你，哪个没有反你？你坐上皇位，不思苍天厚德，倨傲不听谏言，不顾百姓死活，先后大兴土木，修东都，开运河，击吐谷浑，巡游玩乐，可知道死了多少百姓兵士？你夸夸其谈的功绩不过建立在天下百姓的鲜血和骸骨之上，运河开通了，好一个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可是已经到了丁男不供，始役妇人的地步，杨广，你听到这种奏折，可曾有过一丝的内疚？”
群臣惴惴，杨广只是冷笑，任由李敏说下去。
“你只是想着做自己的千古一帝的千秋大梦，妄想三征高丽，以先帝之能，征伐高丽都是无功而返，你又何德何能，妄想统军打下高丽？你毫无军事才能，征伐的一路上只知道吃喝玩乐，奢侈铺张，不用猛将良将，妄想不战屈人之兵，浩浩荡荡的几十万军士，回来的不过几千之人，你每夜想到此事，可曾梦到屈死的数十万冤魂？”
杨广笑容已经凝结，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还是一言不发。
“你一战败北，不思教训，再征三征，如今还要妄想四伐高丽，”李敏见到杨广不答，正合心意，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倒是没有了以往的束手束脚，“二征高丽的时候，杨柱国反你岂非无因？只可叹杨柱国为国身死，换不来你半分的悔改之意，三征高丽之时，已经民不聊生，不堪使役。如今中原烽烟四起，你以为是百姓反你吗？你错了，大错特错，如今是老天都在反你！民要反你，你可以镇压，天要反你，不知道你能否封住苍天之口？”
众臣面面相觑，脸色各异，心道这个李柱国今天怎么了，难道真的要反叛不成。以圣上的脾气，今天的李柱国不死也要扒层皮了，可深知李敏为人的都是大为奇怪，知道李敏此人素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今天的所为，实在大违常规。
杨广冷笑道：“朕不能封苍天之口，但是想要封你的口还是很容易的事情。苏纳言，如今李敏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该当何罪？”
苏威大为头痛，颤巍巍的上前道：“回圣上，李柱国虽是口出妄言，但请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
杨广大为皱眉，嘴角一丝冷笑。
“苏纳言，多谢你的美意，只是我李敏今日既然敢和昏君对峙，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李敏摇头道：“昏君，你说我是想反，这你可大错特错，我忠心为国，实在是从未有过反意。可是你这无道昏君却是做梦都想我反，为什么？因为我手上有先帝赐予的丹书铁券，你杀我不得！你杀了我，不但违背先帝的遗愿，还让天下功臣寒心，你只怕杀了我一个李敏，难以服众而已，你到现在还是做伪做善，只是想要掩盖你真实丑恶的嘴脸罢了。丹书铁券上有云，自今以后，虽有愆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推问。好一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推问，你不想奖励有功之臣，却只怕他们抢了你的王位，一心想要置他们于死地。杨柱国因为你的疑心反了，如今你又算计到了我这个柱国的头上。你先杀了我儿，再让人屡次刺杀于我，传出李氏当为天子的谣言，然后在四方馆众目睽睽之下又让人行刺我的叔父，本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你这个昏君的所作所为简直滑稽的可笑，你用尽了心机，不过是想逼我谋反而已。我要是一反，你就可以用谋逆之罪斩我，杨广，你果然是好心机，好可笑的心机！我如今揭穿你的伪善假义，只想让群臣看清你的真实面目。”
萧布衣听到这里才是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当初裴茗翠所言，为什么说贝培失败了却已经成功了一半，裴茗翠杀人不是目的，逼反李阀众人才是目的。杨广为了不想破了丹书铁券的誓言，也的确不想让群臣猜忌，这才步步紧逼李敏谋反。只是李敏把他儿子的死推到杨广的身上，不知道是真不知情还是另有深意。
只是如今撕破了脸皮，李敏看起来想不死都不行了，萧布衣实在实在想不出李敏有什么不死的方法。杨广却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真的不想谋反？你若是不想谋反，为何造谣说伊阙山有弥陀教出没，你若是真的不想造反，为何朕让李善衡出兵伊阙山，他却借故拖延时辰，出兵后却是放缓行程迷惑朕这个昏君，他如今想必已经是赶来上林苑的途中吧？李柱国，李善衡虽是领军之将，但是无故无令前来上林苑，只怕已经怀了谋反的念头吧？”
李敏变了脸色。
※※※
李善衡此刻不知道蓬莱山上的唇枪舌剑，只是纵马急奔，看看天色的时候，已经到了酉时。他身后数千兵士跟随，这些兵士有的心知肚明，有的却是茫然听命，不知道为什么中将李善衡本是领兵进军伊阙山，如今却是折返上林苑。
只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李善衡不要说去上林苑，就算是上刀山，一帮郎将兵士也只能紧紧跟随，谁都知道中将心狠似铁，若不遵令，向来斩立决！
李善衡只觉得疾风割面，却是心中振奋，浑身发热，今天他要做一件足可以震惊大隋的事情，杀了杨广，李阀将要取而代之杨广的皇位。
不过取而代之或许有些难度，但按照堂兄所说，可以效仿曹阿瞒的挟天子以令诸侯！蜀王杨秀向来都被昏君杨广软禁，郁郁不得志中，只要杀了杨广，扶植起杨秀，那以后还不是呼风唤雨，风光更胜从前？等到时机成熟后，废了杨秀，那天下还不是李家的天下？
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言看起来就应该堂兄李敏的身上，自己不想当什么鸟皇帝，当个大将军也是不错的！
只要杀了杨广，一切就会顺利，前途也会豁然开朗，想到这里的李善衡摸摸腰间的长刀，嘴角一丝阴冷，只要等到堂兄李敏发出信号，他就要杀入上林苑，胁迫群臣就范，他到时恐怕已经不能杀得了昏君，因为那时候昏君早就死在堂兄的手上！
李善衡想到这里，马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次行动可以说是设计天衣无缝，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只是他才舒完长气，心中一沉，手中长矛急挥，众兵士勒住马缰，止住了行军。李善衡对这点颇为满意，这些兵士都是武卫府的精英，大多数都是李氏的亲信，全部控制武卫府的兵士绝无可能，也是极容易走漏消息，可人向来有盲从的特性，只要到时候李氏亲信抢先效忠，这些兵卫到了上林苑怎么会不见钱眼开，为他卖命？上林苑就是座金山欲窟，那里金钱美女无数，只要他李善衡到时候说一声，这些人都会狗儿见到骨头般的拼命！
李善衡止住了行军不是想要歇口气，从这里到上林苑不过十数里的路程，跑马冲过去要不了多久，他们养精蓄锐多时，此刻只有亢奋，没有疲倦。他止住了脚步，只是因为此去上林苑的路上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堆了太多的大石，看起来不要说跑马，就是跑路都是大有问题。
大石前头立着数十兵士，挽弓搭箭，倚仗地势固守，眼见数千兵士杀到，居然巍然不动。
箭头上寒光闪烁，蓄势待发，寒夜中有了杀机，兵士之前，一马屹然而立，马上一将军身材高大，金发碧眼，含笑的望着数千杀过来武卫，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慌乱。见到李善衡领兵到来，那人长声道：“李中将，不知道深夜领兵前来上林苑所为何事？”
李善衡脸色微变，挡路的居然是王世充，那个胡人杂种。
王世充在李善衡的眼中向来不足一道，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又会有什么本事，昏君无道，重用佞臣，这也是让李善衡最为鄙夷的地方。可是李善衡做梦也没有想到，阻挡他行军的恰恰就是他最看不上眼的王世充！
“王郡丞在此不知有何贵干？”李善衡长枪一横，心思飞转。
王世充笑道：“李中将想做什么，我也想做什么。”
“这么说我们倒是不谋而合了？”李善衡估计下兵力，心中杀机已起，对方虽是占有地利，可人数太少，如今酉时已过，堂兄李敏想必已经发难，自己不应在此耽搁时间才对。
“我和李中将既然不谋而合，那不如一齐下马赏雪赏月如何？”王世充远方微笑道，“如此良辰美景，不应虚设。”
“听起来倒是不错。”李善衡微笑的一挥长枪，厉声道：“反贼王世充勾结外贼攻打上林苑，我等勤王救驾为急，先杀王世充者重赏黄金百两！”
李善衡一声厉喝，当先冲去，众兵士被财所动，齐齐呐喊，蜂拥上前，王世充远方脸色不变，微笑道：“李中将何出此言，我王某人，放箭！”
他温情脉脉，说出放箭之时端是惊天动地，他身后的兵士早就挽弓搭箭，听到王世充一声令下，齐齐的射箭。
空气中嗖嗖声不绝于耳，乱箭飞蝗般的扑向李善衡的兵卫。
李善衡冷笑一声，持矛拔打羽箭，他武功高强，目力敏锐，自然不虞羽箭射来，身旁的武卫却是‘嚓’的一声响，已经持盾在手，抵挡射来的羽箭。他们都是武卫的兵卫，装备铠甲自然精良，盾牌也是在配备范围之内。数十箭射出来，居然只是射中两三匹战马，其余的人居然毫发无损，可见他们马上功夫了得，手上的武功也是不差。
片刻冲锋的功夫，李善衡所带之军已经离王世充十丈距离之内，李善衡长矛一挥，厉声喝道：“矛！”
他喝声一出，长矛电闪出手，直奔王世充。众兵卫毫不犹豫掷出手中长矛，向乱石堆掷去，长矛纷飞，气势远胜利箭袭来。空中只闻尖锐穿刺之声，撕裂夜空！
李善衡一矛实乃毕生功力所聚，喝声出口，长矛已到了王世充的面前，转念之间而已，速度之快实在是骇人听闻。
王世充显然也没有想到李善衡的功夫如此精湛高深，‘妈呀’一声喊，已经连滚带爬的下马，战马却是无法抵挡，悲嘶一声，居然被一矛刺背穿腹，钉在地上！数百长矛奔射而来，几名兵士躲闪不及，被一矛插死，惨叫声荡破夜空。其余兵士吓的慌忙躲在石后，躲避锋芒。
李善衡长笑一声，伸手拔刀，众兵卫纷纷效仿，‘嚓’的一声，也是拔出战刀，声音清越，激昂振奋。李善衡就要率兵冲入乱石堆，尽诛王世充的手下，突然胯下马儿长嘶一声，咕咚倒地。紧接着所有的马儿害了传染一般，纷纷悲嘶咕咚倒地，马上兵士失声惊叫，跌到地上更是惨叫连连。
李善衡大惊之下，却不如众兵士一样跌落了尘埃，而是长身而起，人从马背上凌空飞起，落在了乱石之上，数声厉喝声中，长矛疾刺而来，李善衡勃然大怒，断喝一声，战刀一挥，连断三杆长矛，左手探去，愣生生的抓住一杆长矛，用力戳去，兵士拿不住矛杆，惨叫一声，居然被矛杆倒穿入胸，死在当场。
其余袭击的兵士不想李善衡如此威猛，齐喝了声，已经向后倒退去。李善衡来不及斩杀兵士，回头望过去，见到自己的手下被扎的遍体鳞伤，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王世充狡诈非常，堆石挡路，却在路前遍布铁刺，这才诱使自己攻击。自己一时不察，只被他背后的乱石兵士吸引，却没有注意到这条路遍布荆棘。王世充此计要是用在别时断然无用，只是此刻大雪满地，再加上李善衡心情急迫，只想速战速决，又被他惊慌失措骗过，一时大意，倒是折损了近百的马匹。
战还是撤？这个念头在李善衡脑海中一划而过，转瞬下定了决心，这场仗只需胜不许败，甚至不能撤，只要是撤退的话，堂兄那面没有自己的逼宫配合，已经不见得稳操胜券，自己退不得，只是王世充所做一切显然都是有了精心的算计，难道说自己和堂兄的计谋已经泄露，这才引王世充特意在此劫杀？
所有一切闪念之间，李善衡正待重整人马，先清除了王世充再去上林苑的时候，突然感觉地面震颤不已。李善衡脸色大变，扭头望过去，只见无数兵马从两侧密林涌过来，黑色盔甲，气势汹汹，不由心中大惊。
两路兵马侧翼杀到，二话不说，为首的将领只是一挥手，羽箭如林，嗖嗖的穿过来，李善衡的手下惊慌失措乱了分寸，被乱箭射来，伤亡惨重，哭爹喊娘。
李善衡心中凉了半截，脑海一片空白，来的居然是左右卫府的黑甲骑兵，左右卫府向来是东都城中精锐之军，只有杨广才能调动，这次出来围剿自己，难道说，这一刻早就落入了杨广的算计之中，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诱使他们李阀叛变的圈套？
※※※
李敏听到杨广说李善衡领兵前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脸色。他远比李善衡要聪明太多，转念之间已经知道，李善衡的行踪既然落入了杨广的眼中，杨广绝对不会放过李善衡，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出兵围剿！想到这里的李敏握紧了拳头，长吸了一口气道：“本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昏君无道，我以热血进谏，昏君不思悔改，反倒陷害忠良，这世上公道自在人心，杨广，我虽然想要放过你，可是别人不见得想要放过你的。”
杨广哈哈大笑道：“李敏，你可是老糊涂了不成，你以为就凭你的口舌之辩，就能让群臣信你的一面之词，跟你造反？白日做梦的时辰已经过去了，司马中将，还不擒下叛逆李敏，等李善衡被擒之时，以谋逆之罪定罪，诛杀李家满门！”
杨广说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多日的算计终于得到了回报，难免得意洋洋。
他在二征高丽之时，本来已经逼到高丽城下，转瞬事成，却恰逢杨玄感叛乱，兵动东都，让他急急回转平乱，导致功败垂成。这次他还是想要征伐高丽，却只怕李阀在东都根深蒂固，到时候再效仿杨玄感之事，那他可就是腹背受敌。三征高丽回转后，高丽王本是请降，却是拒绝来朝，大为无礼，杨广早就兴起再次讨伐的念头，只是想除李阀，苦于没有借口，再加上李阀中的李浑李敏都是手持丹书铁券，要是轻易诛杀，只怕会引起朝臣的人人自危，他这几个月自征伐高丽回来，就是满腹心思铲除李阀这个心腹大患，算计颇多，终于逼得李敏造反，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快事。
萧布衣远远见到，却是觉得不妥，只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一时想不明白。
杨广号令一出，司马长安已经挺身而出，猪头样的拔出长刀，厉喝一声，“昏君无道，人人得以诛之！”
群臣哗然，杨广愣住，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司马长安喝令一出，暗处已经涌出数百武卫，或持长枪，或持短刀，已经把杨广所在高台和群臣团团围住。
众大臣色变，杨广怒声道：“司马长安，你想死不成？”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向信任有加，忠心耿耿的司马长安竟然是和李敏一伙，而且他手下监门府的兵卫悉数倒戈，足有几百人之多。
萧布衣见状也是脸色微变，暗叫不好，原来杨广在蓬莱山赏灯赏月，用意却是擒拿李敏，不想人打扰，这才选择了这个孤岛，就是想要让李敏插翅难飞。司马长安本是监门府的中将，是为护卫皇上和群臣之责，这下造反，数百兵士对峙手无寸铁的群臣和杨广，实是大为凶险！
李敏一改愤怒，哈哈大笑道：“杨广，你昏君还是昏君，如何知道我的妙计。你在我面前做戏，刺杀我叔父申明公，却不知道司马长安早就对你不满，早早的找我商议诛杀你这无道昏君，你一直在我面前做戏，甚至在宇文述传出李氏当为天子的时候，还是勃然大怒，自诩明君，只想要麻痹于我！可你却不知道，我和司马长安的不和也不过是在你面前做戏而已！昏君杨广，你传出李氏当为天子之言，只想灭我满门，却没有想到预言成真，现在还有何话说？”
司马长安也是大笑道：“李大人，你说我们捉到昏君后，应该如何仁义的处置他？”
“封他个炀帝就好，”李敏大声笑了起来，“当年南陈后主陈叔宝不就是被他封了谥号为炀，这个昏君……”
他话音未落，突然脸色大变，长呼道：“中将小心。”
司马长安脸色也是变的极为难看，只因为他听到咳嗽声就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李玄霸本在高台，这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李玄霸终于出手！
他看起来已经瘦的和骷髅一般，一阵风都是能够吹倒，可是他一出手，司马长安居然无法抵挡。萧布衣见到李玄霸的出手也是骇然，李玄霸出手诡异轻飘，但是招式极快，每取对方命门所在，让对手不能不挡，这和萧布衣的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萧布衣自忖若是李玄霸出手的是他，多半也是和司马长安一样的倒退！
李玄霸出了三招，司马长安已经退了七步，他毕竟身为监门府中将，武功高明自不用说，可是退了七步还是躲不过李玄霸的一只手！他无奈之下，单刀一横，拦在身前，只望能阻上一阻。
李玄霸手臂一探，一掌绕过单刀，已经拍到司马长安的胸前，别人见到他出手软绵绵的没有四两棉的重，司马长安被他一拍之下，却是怒吼一声，鲜血狂喷，凌空飞起，手中长刀却还是紧握不放，群臣要非性命攸关不敢呼喝，早就大声喝彩起来。
李玄霸一击得手，身形不停，已经向李敏扑去。他当然明白擒贼擒王的道理，抓住李敏，司马长安受伤，群龙无首，自然不攻自破。他的动作极快，身影飘忽，群武卫虽然想救司马长安，只是有心无力。
萧布衣暗自佩服，才要起步只好停下，他的思绪和李玄霸一样，可是武功明显不如李玄霸的高明，见到李玄霸击伤司马长安后，知道自己再出手已经没有了用处，只是不知为何，心中不安之意更盛，瞥见滚倒在地的司马长安之时，只觉得有问题。
李敏见到李玄霸攻来，亡魂皆冒，连滚带爬的躲闪，很快来到李浑的车子旁，大声叫道：“叔父救我一命。”
众人都是好笑，心道这个李柱国多半是吓的昏了头，还想这个昏过去的申明公救命，实在是滑稽。
李玄霸虽然自恃武功高强，出手擒拿李敏脖颈之前还是忍不住望了申明公一眼。只见他昏昏沉沉的样子，心下微松。
只是变生俄顷，下一刻的功夫，李浑竟然飞了起来，直奔李玄霸扑来！
众人大奇，因为见到李浑还是闭眼撞来，居然有人有这种攻击方法，实在前所未闻。李玄霸暗自惊凛，却是不想伤了申明公，毕竟李阀谋反，有权处置的还是圣上，李浑身为申明公，大将军，他李玄霸要是杀了，多有麻烦。
李玄霸只是犹豫的功夫，李敏已经从车子底下窜过去，申明公却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前，李玄霸一把抓空，反手扣住了李浑的脉门，心中陡然发寒，李浑脉搏微弱，比起死人不过多了一口气而已，他既然如此衰弱，如何能凶悍扑来？
一只手陡然伸出，绕过李浑的身体，重重击在李玄霸胸口，李玄霸猝不及防，躲避的念头都没有，身子倒退，只想化解来力。只是这掌极为凶猛沉重，饶是他武功高强，也是无力化解，咔嚓一声响后，李玄霸也是喷出了一口鲜血，如飞的倒退。只是倒退的时候，却是看清楚出手偷袭之人，那人居然是推李浑出来的宫人。
李玄霸人在空中，浑身乏力不堪，暗自寒心这种高手下此偷袭，显然蓄谋已久。宫人一直低头，又是宫中派出，谁有想到这人会有问题？
人在空中之际，李玄霸觉得背后风声古怪，勉力回身，化掌为指，弹挑拨挪，转瞬破解了身后袭来之人的三招。
方才他攻的司马长安毫无还手之力，却没有想到也有人趁他重伤之际，打的他狼狈不堪。
只是看清楚来袭之人，李玄霸更是震惊，做梦也没有想到来袭之人竟是司马长安！
司马长安早改颓废无用，刀招巧妙，李玄霸乏力之下，勉强撑了三招，却被他逼落地上，陡然间司马长安大喝一声，一刀三斩，幻影无穷，李玄霸手掌虚拍，接在无锋之处，竟然化解了威猛的三招。只是三招下来，李玄霸已被司马长安震退了三步，退一步之时，喷出一口血，退三步之时，司马长安暴喝一声，长刀两断，前端电闪般穿出，刺入李玄霸的右胸，带血透背而出。
李玄霸踉踉跄跄，勉力支撑，只是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咳嗽道：“你不是司马长安，你是谁？”
众人都被变化多端惊骇，一时间难以动弹，可却知道一个事实，李玄霸竟然败了，而且很可能性命不保！
宫人轻飘飘的落在司马长安身边，成掎角之势夹住李玄霸，很显然，李玄霸就是受伤他还是李玄霸，除了李玄霸后，旁人对二人来讲，何足为惧。
宫人微笑下，伸手抹去简易的化妆，只见他国字脸，双目炯炯，颌下胡茬铁青，赫然就是找袁天罡算命之人，见到李玄霸的摇摇欲坠，那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抱拳道：“敝人上谷王须拔，知道李玄霸天下难敌，只能施展暗算，还望见谅。”
另外一人却是长笑一声，撕去脸上的面具，司马长安本来就是猪头般，少有人注意，他化妆成猪头样，居然瞒过了一般人等，“王大哥，此言差异，成王败寇，我们不如他，还不暗算，难道坐等他杀我们不成？”
“你是谁？”李玄霸长吸一口气道。
那人双眉斜飞，器宇轩昂，人长的俊朗却没有胭脂气息，见到李玄霸询问微笑道：“在下易县魏刀儿，李兄多半不识，不过有个匪号李兄多半听过。”
“哦？”李玄霸又吐了口鲜血，神色黯然道：“不知道是何匪号？”
魏刀儿淡淡道：“在下其实才是历山飞！”

第一五七节 斩尽杀绝
李玄霸，王须拔，魏刀儿三人出手都是兔起鹘落，快疾非常，饶是萧布衣身经百战，也是难以应变其中的变化。
他以为李玄霸已经掌控大局之际，哪里想到他却入毂，转瞬危在旦夕。只是见到王须拔和魏刀儿露出真面目之际，萧布衣也是吃了一惊，他见过这两人，怪不得当初见到司马长安被李玄霸击飞吐血的时候，他心中有点古怪，原来此长安非彼长安！
司马长安什么时候被掉包谁都不清楚，可萧布衣却清楚的记得，当初假历山飞刺杀李敏之时，真历山飞和王须拔却在屋顶上趴着，萧布衣相信这个历山飞是真的，只是因为魏刀儿实在没有必要撒谎。
当初酒楼上杨得志让自己看时，自己只见到王须拔和魏刀儿在屋脊跟随刺客而去，难道说那时候二人就和李敏有了联系？依照二人现在的武功，假历山飞绝对没可能逃脱二人的手掌，可李敏还在一直以来都在质疑董奇峰刺客是谁，如今弃叔父的性命于不顾，当然是一直在示弱，此人的心机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王须拔扮作宫人倒是不难做到，以他的身手，混入诺大个上林苑并不是问题，可正好能扮作送李浑过来的宫人，那说明李敏还是知道很多事情，甚至在宫中都有线人，魏刀儿假扮司马长安，虽然有司马长安中毒在脸，肿的和猪头一般，但是魏刀儿能让众人看不出破绽，在模仿方面显然下了一番苦功。
这些都需要精心的安排和时间，这说明李敏就算不被逼反，也是早有谋划！
魏刀儿先是示弱，采用苦肉计，以身做饵，甚至不惜吐血，留待关键时候的最后一击，目的当然只有一个，看清形势，诱杀杨广身边第一高手李玄霸！他们离成功还差一步，他们眼下已经重创了李玄霸！
这一切在萧布衣脑海中不过是闪念的功夫，就已经想的清清楚楚，只是看到摇摇欲坠的李玄霸孤单无助，萧布衣顿时寒心，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玄霸！”高台上的李世民就要奔下来，却被萧皇后死死的拉住，李玄霸却是头也不回，笑的凄凉，“原来二位费劲心力，只是为了杀了李某，历山飞果然名不虚传，好手段！”
王须拔沉声道：“谁都知道京都第一高手就是李玄霸，李玄霸甚得昏君器重，誓死效忠。李玄霸不除，我等大计难成，只是用此计伤你，在下有愧在心。”
“有愧无愧都是出手了。”李玄霸咳血道。
“只要李兄答应再不出手，王某人今日绝不赶紧杀绝。”王须拔郑重道：“王某重李兄是个汉子，真英雄，只请李兄袖手旁观，王须拔魏刀儿定然不会再向李兄出手。”
李玄霸又是咳血，紫红的鲜血顺着衣襟流淌，触目惊心，他满不在乎，血也不擦，居然还是微笑道：“我此刻若不出手，李玄霸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王须拔长叹一声，再不言语。
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也是条汉子，知道今日李玄霸受了重创，再出手只有死路一条，见到这种豪杰死在自己手上，自然是心中极不舒服，这才出言相劝，只是想到若他是李玄霸，多半是一样的说法，遂不再劝。
“李兄肝胆俱烈，可钦可佩。”魏刀儿却是不同，眼中杀机早现，却是扭头望向握紧拳头的萧布衣道：“都说萧大人亦是有勇有谋，今日看来，却也寻常。”
他言语挑衅，萧布衣脸色不变，知道他是诱使自己愤怒拼命，顺手杀了自己，他们本不相识，但此刻却必须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能罢休！
要论这里武功高下，李玄霸，王须拔，魏刀儿当然都是翘楚之辈，魏刀儿看似轻蔑的态度，却还是不想放过隐患萧布衣，头脑之灵，心机之狠可见一斑。他们望都不望杨广那面一眼，显然是觉得这蓬莱孤岛已经被他们控制，杨广又能跑到哪里？杀了李玄霸和萧布衣后，蓬莱孤岛已经没有了抵抗之兵，要取杨广之命，夺杨广之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玄霸却笑了起来，弯腰道：“寻常之人还不快走，等待何时？”萧布衣转瞬醒悟过来，如今李敏势力太强，李玄霸都被王须拔魏刀儿所伤，自己上去也是送死！
闪念之间，萧布衣已经倒退飞奔，谁都没有看出此人倒着跑也是如此的快！他取的方向是杨广的高台。
李敏微微变色，长呼道：“夜长梦多，先杀了昏君杨广者重赏百金，赏千户侯！”
众武卫有的犹豫不知所措，有的却已经持戟拦截萧布衣，还有数人也向高台冲去！众武卫并不齐心，显然见到司马中将变成了王须拔，难免错愕，可眼下李玄霸要倒，杨广孤立无援，这天下要真是变成李阀的，杀了杨广岂不是成了开国功臣？
王须拔低喝一声，已经长身而起，苍鹰般向萧布衣击去，他才发现，萧布衣应变极快，脚步轻盈也是少见，绝对不容小窥。
王须拔才一动身，李玄霸已经猎豹般的窜起，袭向他的后背！
王须拔再喝一声，豁然转身，沉身出掌，势若奔雷。李玄霸才动，魏刀儿也是长身窜来，挥刀就斩，快逾闪电。二人配合默契，只是一招之下，已经将李玄霸四面八方封的风雨不透，显然王须拔去追萧布衣不过是个幌子，二人心目中真正的心腹大患还是李玄霸。
李玄霸不死，他们终究不能放心，王须拔和魏刀儿配合多年，这一招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算定以李玄霸重伤之身，抵挡三招之下就可要了李玄霸的性命。
李玄霸没有躲，没有抵挡，他伸手圈环，任由王须拔一掌击在胸口，却已经紧紧抱住了王须拔，生死不渝的朋友般。
他一口鲜血喷在王须拔的脸上，双臂却如铁箍一样抱住王须拔不放，奋力向前冲去，借势躲过了魏刀儿必中的来刀。
只是魏刀儿毕竟刀法如神，一刀砍空，断刀脱手而出，已经插入李玄霸的肋下，听到王须拔闷哼声，不由大恨叫道：“王大哥。”
三人都是高手，出招不分先后，魏刀儿断刀出手后才发现李玄霸抱住了王须拔，他这一刀灌注了内劲，飞入李玄霸的肋下，本想刺他个透明窟窿，没有想到李玄霸抱的王须拔动弹不得，断刀穿李玄霸身体而出，竟然误伤了王须拔。
王须拔，魏刀儿想了千般变化，却没有想到李玄霸的悍然不畏生死，李玄霸本是高手，这次出手如电，却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只是一夫拼命，万夫莫敌，李玄霸抱住王须拔后，低吼一声，双眸喷涌如火，王须拔只觉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只怕不加抵抗，骨头都要化作齑粉！王须拔怒喝一声，奋力挣脱，只觉得胸口发热，‘哇’的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陡然间王须拔觉得身后锐风一阵，知道利器袭来，苦于抵抗李玄霸的压力，不能闪躲！魏刀儿目光一寒，顾不得杀了李玄霸，电闪挡在二人之前，单臂急挥，磕飞了一只射来的长戟，却是手臂酸痛非常，暗道萧布衣这小子力道却是不小。
萧布衣身陷几名兵士的包围之中，却不慌乱，劈手冲拳，打飞了个袭来的兵士，顺势再抢过他的长戟，力随意走，大喝一声，一戟却是射向了魏刀儿。
魏刀儿冷笑一声，伸手去抓，不敢离开王须拔的身边，只盼他早日脱困。萧布衣围魏救赵之法让他大恨，若是过招，凭借方才一戟之力，虽是强悍，魏刀儿倒有信心几招内解决了他，可现在他却是身在困境，守卫王须拔，只守不攻，反倒落在了下风。
他方才磕飞长戟不过用了五成的力道，伸手去接第二戟的时候，却是用了七分，只等接住长戟就势射杀萧布衣。没有想到长戟入手就觉得不对，这一戟之力的雄厚，竟然远超方才数倍！
萧布衣留了后手？魏刀儿想到这里，不由心惊，来不及运力，一个后仰，长戟倏然擦他脸颊，火辣辣的痛。魏刀儿大怒，萧布衣却是毫不停留，又是抢过一杆长戟掷出，这次他射的却是王须拔！
他的确是虚虚实实，第一戟是试探骄敌之意，只盼出乎不易的杀了魏刀儿，不过见到魏刀儿意料之外也是反应迅捷，知道自己和他还是有些差距，不由叹息。
兵卫见到萧布衣的神勇都是有些胆怯，感觉上前不是围困他，而是给他送兵刃来了。
萧布衣三戟射出，脸上却露出黯然之色，再不停留，反身向杨广的高台冲过去，李世民却是嘶声吼叫道：“玄霸！”
他用力挣脱了萧皇后所拉，发疯的奔下高台，半路遇到兵士阻挡，不顾生死的厮杀。魏刀儿才要阻挡长戟，却见到王须拔伸手接过长戟，不由大喜道：“王大哥……”扭头望过去的时候，发现李玄霸已经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再没有了动静。
王须拔虽然脸色铁青，瞥见地上的李玄霸之时也有了黯然，他敬佩李玄霸的功夫，却不能不亲手杀了李玄霸，但他和李玄霸无任何瓜葛定要分出生死，实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方才和李玄霸抗力，受了内伤，口角已经溢出鲜血，小腹也是鲜血淋淋，低声道：“一定要杀了萧布衣，莫要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他话一出口，已经握住魏刀儿之手，低喝一声，抛皮球一样的抛起了魏刀儿！
魏刀儿被王须拔一掷之下，如怒剑惊虹般射起，转瞬离萧布衣已经不远，他去势已尽，半空中长身再展，已经追到了萧布衣的身后！也不二话，凝聚掌力，一掌拍向萧布衣的背心。
萧布衣心中悲愤莫名，他第三戟射出之时，已经见到王须拔挣脱李玄霸的束缚，李玄霸摇摇晃晃之下，仰天重重的倒了下去，再无声息，李玄霸是人不是神，如今已经拼尽了最后的一分气力！
李玄霸死了，大隋的李玄霸就这么死了？虽然只和李玄霸不过是数面之缘，可对萧布衣来说，这么个亦敌亦友的朋友是他最为欣赏之人，可任凭一人武功盖世，也是抵不住暗箭之伤！
感觉身后疾风一道，萧布衣放声怒吼有如饿狼般，霍然转身，一拳打了出去，怒目圆睁。
空中魏刀儿微怔之下，转瞬大喜，并不退让，一掌拍实，拳掌相交，砰然大响，萧布衣嘴角溢出鲜血，只觉得周身难受到了极点。
魏刀儿被萧布衣打的倒跃在空中，鸟儿般的转折，半空中燕子般迂回，第二掌已经拍了过来。若是平时，萧布衣早就败退，他动脑多过动手，知道不敌逃命的时候居多，魏刀儿一掌之力差点震散了他骨头，他忠君不忠君的犯不着拼命，只是李玄霸之死激起他本身的刚勇之气，怒吼一声，并不退让，又是拳头迎了上去。
二人死拼之下，周边的人都是惊呆当场，觉得双方非人般。蓦然听到一声沉郁响声，如同闷雷一样，只见萧布衣狂喷鲜血退后，身前夜色竟被染成紫色。魏刀儿借力卸力，苍鹰般再次腾起，长啸道：“再接我一掌。”
萧布衣接了第一掌接下来，已经全身疲惫的要死，精力不济，只觉得魏刀儿的一掌仿佛千斤的大锤砸下来，第二次交锋萧布衣全仗着不屈刚勇，一口血喷出来后本以为转瞬要倒，没有想到一口血喷出了郁阻之意，浑身上下蓦然间气血翻腾，精力弥漫，不可遏止！
“再接你十掌又有如何？”萧布衣朗声应道，马步虚扎，仍旧一拳击了出去。二人再次拳掌相交，群臣兵士都是凝望惨然，本以为萧布衣不被钉在地上，也要吐血而亡，没有想到魏刀儿却是一声怪叫，倒飞而出，只是这次不是燕子，却像鸭子般，双臂划了两下，失控的落下去。
王须拔却是及时伸手扶住，见到魏刀儿居然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不由骇然，搞不懂萧布衣为什么前两拳的劲道还不如最后一击半数之力。
萧布衣一拳击退魏刀儿，虽然又要吐血，却比前两次好了很多，暗想难道别人的掌力有助长自己劲力的功效，不过这实在有点拿性命开玩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见到王须拔魏刀儿并肩而立，如临大敌般的望着自己，萧布衣不再逞勇，拔足飞奔，转瞬来到杨广身边，急声道：“圣上快走。”
李敏一旁早是急的跺脚，他号称京都三绝，美丰仪，善骑射，歌舞管弦，可都是烧钱的东西，到了这种场合却是一样用不上，他表面上不畏杨广，侃侃而谈，可毕竟在杨广威严下压迫多年，骨子中有种恐惧，只指望王须拔历山飞能毕其功于一役，哪里想到二人先阻于李玄霸，现在看起来居然奈何不了萧布衣，不由大急道：“两位豪杰，先杀了昏君要紧。”
虽说杨广看起来插翅难飞，只是见他到现在动也不动，李敏升起一种不安之意，这个杨广表现的实在过于沉稳，自己已经到了最后一招，他还是安然不动，难道还有什么后招不成？
兵卫见到魏刀儿败退，一时间又是迷惘，攻也不是，退也不行，魏刀儿和王须拔对望一眼，沉步向高台走去，众兵士让到一旁，只紧张的呼吸可闻。
“王大哥你看。”魏刀儿突然脸色大变，伸手一指，王须拔也是低呼不好，飞身而起向高台扑去。他只以为杨广已经无处可逃，没有想到高台突然凹了下去，杨广，萧皇后还有萧布衣所占之地迅速下陷，这会儿已经没了小腿。
“有机关。”魏刀儿低声叫道。
二人方才顾忌萧布衣，这刻却是顾不了许多，一左一右向杨广所坐之处扑去，只想拎杨广出来，萧布衣大喝一声，“看我九天十地，绝毒暗器！”
他声音未落，双手齐扬，十数道银光已经向王须拔魏刀儿打了过去，空中二人都是惊凛，只是因为绝毒暗器四个字实在骇人，魏刀儿为求稳妥，闪身落在一旁，王须拔却是厉喝一声，双手一绷，扯下外衣，鼓劲兜住暗器，反打了回去。
乒乒乓乓响声不绝，所有暗器却是尽数打在石板之上，王须拔落在杨广方才所处位置之时，发现入口早就闭合，见到地上的暗器不过是些银豆子，又怒又愧，厉喝一声，竖掌拍了下去。本以为入口之处必薄，没有想到一掌下去，沉雷之声响起，这块石板只怕有几尺厚的，魏刀儿陡然大叫一声，“小心。”
王须拔早有警觉，翻身后退，只见到数十只弩箭从地面奔射而出，若是方才还立在那里，早就射成了筛子，不由暗自寒心，才待再找机关入口，只听到魏刀儿压低了声音道：“大哥，不好了，你看海面。”
王须拔扭头望过去，长吸了一口冷气，只见数十艘大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的靠了过来，离蓬莱岛不远，上面本是黑暗一片，转瞬间灯火齐明，只见甲板上影影绰绰，兵士林立，强弓硬弩咯吱拉开之声让人胆寒，对准的正是岛上之人！
李敏已经面无人色！
※※※
李善衡此刻已经是怒不可遏，王世充似乎忌惮他的武功，对他向来避而不战，却是不停的出言挑衅，然后只是利用乱石地利，不停的放射冷箭，干扰他的心神，让他有力无处使。
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兵士已经被黑甲骑兵冲击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李善衡已经乱了分寸，却不知道李敏那里得手了没有。
他空有盖世武功，但已不能服众，见到黑甲骑兵如同尖刀般，已经把众兵卫一块块的分割围困，几个李氏子弟终于冲到李善衡面前道：“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吧。”
李善衡手握长刀，双眉锁住，沉吟不语。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回城通知亲人逃命的好。”有一人已经带着哭腔，“大哥，我们现在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李善衡心如刀绞，厉声喝道：“王世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虽然没有李敏的消息，可从这里准备充分来看，堂兄那里也是绝对不容乐观！
“好好的做人很是快活，做鬼做什么？”王世充不急不缓的声音传过来，显然是觉得胜券在握。论武功他不及李善衡，可是若论带兵打仗，李善衡在王世充眼中不过是个雏，只有匹夫之勇罢了。
李善衡钢牙咬碎，抢了一匹马儿，带着几名亲信向小路杀过去，黑甲骑兵虽厉，围困李善衡的手下尚可，却还是挡不住李善衡的骁勇，竟被他冲杀了出去。
王世充见到李善衡逃命，这才闪身出了乱石堆，也不追赶，望着争斗不休的兵士，高声喝道：“圣上知你们跟随反贼叛乱，实乃逼不得已，或不知情。圣上宽宏，只要你们放下了兵刃，不再反抗，绝非死罪。董中将，还请你暂且让兵士退到一旁。”
带兵之将有一个正是董奇峰，杨广既然是在做戏，免职当然也是给李敏看看，这次出兵平叛，董奇峰奋勇杀敌，当然也是感激圣上的英明。但现在杀的并非盗匪，而是平日总见的兵士同僚，难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听到王世充的吩咐，虽然论官阶，王世充还在他之下，只是人家是圣上钦点之人，不能不听。及时收手对他而言，也有种释然的感觉。
路上争斗的兵士绞杀成团，听到董奇峰的号令，黑甲骑兵已经持械纵马缓退，众武卫府的兵士都是面面相觑，想要抛却兵器却又担心，董奇峰却是沉声道：“你们莫非不相信王将军所言吗？放下兵刃是你们唯一的生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一人扔了兵器叫道：“我信董中将，董中将一言九鼎，断然不会欺骗我们，其实我们都不知情，只是受到李善衡的蒙蔽而已，还请董中将为我们求情。”一人扔了兵刃，旁人都是受到了传染，纷纷的弃兵刃在地上，连声喊冤，刹那间乒乒乓乓声音不绝，王世充笑了起来，“很好，很好，你们如此明白事理，不要说董中将要为你们求情，我也要为你们求情的。”
众兵士听了两个将军的许诺，心中大定，方才战况惨烈，数千人死了小半，剩下的人都是自动排成队伍，王世充挥手道：“穿过这片林子，有小路到了东都，我们尽早赶回才好，只怕圣上等久了会心焦，惹恼了圣上大为不妙。”
众被俘虏的兵卫哪有什么异议，都是进了林子，片刻的功夫，全数入内，王世充微笑大声对董奇峰道：“董中将，可以放火了吧？”
“你说什么？”董中将愕然，转瞬脸色大变，只见到树林中转瞬四处都起了大火，王世充拍手大笑道：“这场火看来是天意！”
火势凶猛，显然早有预谋和准备，一时间浓烟四起，树林中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在林中高声怒喝道：“董奇峰，你骗我们！”
有人走的还不算远，倒退已经冲出了树林，王世充只是一挥手，早早的有兵士持弓上前，射死逃出之人，董奇峰脸色大变，急声道：“王大人，这些人既然已降，我们答应不取性命，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王世充淡淡道：“我只知道按照旨意做事，董中将若是不满，大可以到圣上面前参我一本。”
董奇峰望着王世充的笑容虽然灿烂，但是里面只有着说不出的阴冷，强笑道：“既然王大人是按照旨意行事，我是多言了。”
王世充笑笑，挥手让众兵士把路上的尸体和死去的战马都是丢到树林中，一时间焦臭气味让人作呕，王世充拍拍手，望着熊熊大火，微笑道：“今晚观不了灯了，看看火景也是不错！”
※※※
李善衡和几名亲卫杀出了一条血路，落荒而逃，见到身后的大火，都是不明所以。众人不敢走大路，怕有追杀围剿，只捡些荒僻的小路来走，苦不堪言。寒风一吹，朔雪纷飞，只觉得有着说不出的冷意和凄凉。
虽然认准了方向，可众人毕竟都是没有来过这里，知道离东都有些近了，可是回去做什么，是否那里是个陷阱谁都不算知情。李善衡马跌前蹄，差点把他扔下马来，提缰一看，马儿腿断不能再走，不由长叹一声道：“看起来是天亡我也，不知道大哥那面现在如何，我辜负他的厚望。”
一人喏喏的上前道：“李大哥，我觉得回转东都并非明智之举。”
“你说什么？”旁人都是大怒。
李善衡认识他叫李缜，也算是李家子弟，平时懦弱那种，皱眉问道：“那依照你的意思？”
“我从今日的伏击来看，圣上，那个昏君只怕早有准备了。”李缜苦着脸，“他们对我们并不追击，多半是算准我们要回转东都，想要瓮中捉鳖了。”
“你说谁是鳖？”旁人呵斥道。
李善衡嘴角一丝苦意，摆手让众人安静，“李缜，那按照你的说法又该如何？”
李缜犹豫道：“如果真有人埋伏，我怕我们都是进不了城。既然如此，我们可到附近山上避避风头，然后想办法找其他陌生面孔去通知家眷的好。”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知道李缜说的不中听，但却是实情。
“那谁去通知？”李善衡皱眉道：“李缜，还有李青，你们二人都算不上熟悉面孔，混回东都看看形势如何？”
李缜和李青只能点头，李缜却道：“李大哥，我们若是得了消息，如何通知你呢？”
“那有座山，我们上山里面躲避下风头。”李善衡纵是骁勇，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我知道山里有座山神庙的，”李缜说道：“李大哥不必在里面躲避，以防被人发现，我要是有消息，就会送到山神庙让李大哥知晓。”
李善衡点点头，无奈道：“既然如此，你们要小心才好。”
李缜说完山神庙的地址，和李青离去，李善衡带着寥寥的李氏子弟向山中进发，找了半晌也找不到李缜说的山神庙，一夜厮杀，难免疲惫，陡然一人高声喊道：“李大哥，那面有光亮。”
众人抬头望过去，见到不远处密林隐有灯火光亮，都是精神大震。平日享受的他们，这时候来顿饱饭热水都是难得的奢侈。李善衡带着几人接近密林，疑惑道：“这不像是庙的。”
“说不定是猎户居住的地方。”一人猜测道：“大哥，我想他们千算万算，总不会在这里埋伏我们的。”
李善衡苦笑，心道他们要是在这里等候自己，那可真的是神机天算的。
众人入林后，发现有一木屋孤零零的在那立着，看木墙上挂着斧头兽皮之流，还有一堆枯草，被皑皑白雪所盖，倒的确是猎户所在，众人见到的灯光却是挂在树上的灯笼发出，只是木屋却是漆黑一片。
李善衡让一个亲卫去木屋查看动静，一人却是高声叫起来，“李大哥，这树上有字。”
众人都是聚过来，见到大树剥皮，上面的确有些小字，只是看不清楚。李善衡不耐道：“把灯笼摘下来看看。”
有人取了灯笼，只是一照，脸色大变道：“李大哥你看！”
李善衡定睛一看，也是变了脸色，只是因为那行字写的是，李善衡今夜死于此地！
蓦然想起进木屋查看之人现在还没有动静，李善衡心道不好，只是听到身后咯吱响声不绝，才一回头，就听到‘嗡’的一声大响，暗影重重，铺天盖地的带着寒风射来。
李善衡大叫一声，冲天而起，几个手下反应的念头都没有，就是惨呼一声，被射成了蜂窝一般。李善衡人在半空，见到对面枯草堆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黑黝黝的几个箱子，恐怖的弩箭就是那里发出。
他人在空中，只听到对面又是恐怖的咔嚓一声响，‘嗡’声过后，又一轮弩箭向半空之中的他射了过来，李善衡怒喝一声，长刀出手刺在树上，人一借力，又是升高了尺余。他人在半空，急缩双腿躲避弩箭。
虽升高只是尺余，却是救了他一命，无数弩箭从他脚下擦过，有一两支甚至擦过他鞋底，没有想到他升到树梢平齐，一把长刀倏然从树中穿出，急斩李善衡的脖颈，李善衡骇然失色，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埋伏，还手不及，只能吸气下沉。
然后他就听到了这辈子最后听到的‘嗡’的一声，紧接着就觉得无数东西穿过他的身体，冰冷尖锐，大力之下将他带的后退，‘砰砰砰砰’响声不绝，李善衡双目圆睁，只是浑身浴血，已被数十只弩箭钉在大树之上。鲜血流淌而下，转瞬染红了雪地，片刻又是凝结成冰，惊秫丑恶。
良久，木屋‘咯吱’一声响，裴茗翠缓步走了出来，只是望了眼树上的李善衡，喃喃道：“想杀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人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下，长刀不见，黑衣黑裤，黑巾罩面道：“裴小姐，影子幸不辱命。”
裴茗翠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密林中脚步响起，李缜懦弱的从林子中走了出来，见到树前众人的惨状，不由想要作呕。方才还是活蹦乱跳的同伴，这刻都是冰冷的尸体，他们走错了路，走了一条不归路，可这不归路正是他的指引，见到同伴的死不瞑目，他多少有些胆寒。
“裴小姐……”李缜可怜巴巴的望着裴茗翠。
“你做的很好。”裴茗翠淡淡道：“你把他们引过来，大功一件，已经免了死罪。可你是否想要加官晋爵，荣华富贵？”
李缜目光中露出贪婪之意，却只是说，“小人能活命已经是裴小姐的恩赐，如何想要奢望更多？”
裴茗翠嘴角露出讥诮，伸手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李缜，“你去李柱国的府上，找李柱国的妻子宇文氏，要说的话都在这上面，你劝的好的话，最少官从六品。”
李缜伸手接过，“小人一定做好。”
见到李缜离开密林，影子不解道：“裴小姐，此人懦弱胆小，恐坏小姐的大事。”
裴茗翠讥诮的笑，“懦弱的人，能做懦弱之事，更不易让人起了疑心，李善衡何尝知道他早被我们收买，把行军的一切密告给我们？李善衡武功盖世又能如何，还不是死在李缜这种小人之手？如今李缜命在我手，定会全心全力的做事。李缜只要把我说的和宇文氏说一遍，宇文氏娥英急躁好利，得宠忘形，知道李善衡造反，却不知道李敏早是死罪，为了帮助丈夫推卸责任，肯定会诬陷李浑反叛，妄想立功赎罪，如此一来，李阀三口都是谋逆的死罪，李浑就算浑浑噩噩，没有参与叛逆，还是难逃一死的。”
影子眼中露出钦佩之意，“裴小姐算无遗策，果然高明。却不知道赏灯那面如何了？”
裴茗翠落寞的笑笑，轻轻的咳嗽声，“有李玄霸绝世高手在蓬莱岛上，还有萧布衣的应变，圣上无妨的。只是，为什么消息还没有传过来，莫非信鸽……”
她话音未落，扑啦啦的响声传来，影子伸手，信鸽已经落在影子的手臂上，影子去取鸽子腿上的纸条，裴茗翠却是变了脸色，目光落在鸽子腿上的一抹红色上。
影子眼中慎重，取过纸条并不打开，递给了裴茗翠。裴茗翠双手颤抖的打开了纸条，心中已有不详之意，只因为他们传信之法中，一抹红色代表事情不顺！
只是望了一眼纸条，裴茗翠已经僵硬的立在那里，脸色慢慢变的酡红似血，陡然间‘哇’的一声，居然吐出口鲜血。她以手扶住门框，失神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绝无可能！”
纸条轻飘飘的落在雪地之上，影子忍不住的望过去，见到纸条上只有四字触目惊心……
李玄霸死！

第一五八节 影子
李敏从海中浮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寒意已经入了骨髓，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浑身的冰冷麻木甚至让他觉得，眼下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幻觉。
可是听到人声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躲入花丛之后，胆颤心惊。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而且极有可能输掉倾家性命。杨广是昏君，但是他还是小瞧了这个昏君，这个昏君居然处处设防，就算没有李玄霸，就算没有萧布衣，就凭高台的机关，自己也是对他无可奈何。
最好的方法其实应该是引他出了东都，路上伏击他，或者是在四方馆暗杀他更好一些？李敏脑海中有些迷糊，心中却是有些懊丧，自己大意了，自己太高看了王须拔和历山飞的能力，自己还是不应该这么早的发动，自己……
种种假设让李敏精神都有些恍惚，聊以自慰的自责却让他更是沮丧不已，但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假如所有事情重来一次的话，还是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发生，李敏嘴角的苦意都已经冻的僵硬。事情看起来顺风顺水，事态却是急转直下，李玄霸死了，他的心腹大患死了，他以为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可是他没有想到昏君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最终从暗道逃走。昏君早早的调集海船兵士过来，蓬莱岛上，除了群臣外，监门府所有兵士都被斩尽杀绝！李敏想到这里又是打了个寒颤，昏君够昏，可是昏君也够狠的。王须拔虽然杀了李玄霸，但也是身受重伤，魏刀儿为了王须拔，也顾不上他这个柱国，居然潜水逃命，他们二人都是武功极高，上林苑的海虽然很大，对他们来说却和鱼塘一般，可却苦了他这个柱国。他不甘心束手成擒，也学王须拔二人跳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他居然抗了过来，可他已经心灰若死。
“独孤大人，蓬莱岛的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众大人也是送到安全的地方。”一个兵卫说道。
独孤机的声音响了起来，“王须拔和历山飞捉到了没有？”
“回大人，属下无能，暂时没有发现二人的踪影，但正在全力搜捕。”兵卫回道。
独孤机轻轻叹息一声，“这两个叛逆武功高强，要杀他们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们小心的护卫皇上就好，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那个李善衡不也是没有抓到，兵败逃的不知踪影？”
李敏心中不知道是喜是悲，要说喜，兄弟总算逃了一个，总还有点希望，悲的是，自己开始造反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昏君的算计，可笑他还踌躇满志。
“是，大人。”兵士恭声道：“圣上那面早就守卫重重，蚊子都是飞不进一个的。”
“这种天气怎么会有蚊子，你是拿我开玩笑吗？”独孤机显然心情不错。
兵士笑着道：“属下怎敢。”
“你还别说，这里真的有只蚊子的。”独孤机的声音响了起来，满是嘲弄，“就在这花丛的后面，好大的一只。”
李敏心中一沉，就听到独孤机淡淡道：“李大人，不知道你还想在海中遨游吗？若是不想了，可以和我走了。”
李敏缓缓的站了起来，腰身都是难以挺直，望见独孤机一张得意的脸，嘴唇动了下，却是半丝声息都无。
※※※
萧布衣人在杨广身边的时候，满是惊凛，他发现自己也有点小瞧了杨广。杨广可以漠视任何人的生死，对他自己的性命却向来是小心翼翼。
他在走入暗道的时候，本以为杨广会狼狈不堪，没有想到蓬莱山地下的建筑丝毫不比地上的宫殿要简陋，气势恢宏甚至都有过之。不知道杨广这一辈子能上这里几次，萧布衣暗自苦笑。
什么东西到了杨广的手上，务要寻求尽善尽美，就算是个避难的场所也不例外。
地下的宫殿守卫森然，人人都是脸色凝重，知道圣上到了这里，就代表大隋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萧布衣却是在想，如此的宫殿，如此的人手，李敏居然一点不知，可见杨广的谨慎非常。自己要非舍命相救，冒死劝杨广逃命，还兼有也是杨广的亲戚，只怕享受不了进入这里的待遇，此刻多半和群臣无异。
杨广到了地下宫殿后，却没有歇息，只是从墙上拔出个管子样的东西察看，仿佛萧布衣那个时代潜水艇的潜望镜，萧布衣却是听到外边李敏和王须拔的声音四周传出来，沉闷却还清晰。
“李大人，我们到底相交一场，只望你平平安安，后会有期。”魏刀儿说道：“王大哥，我们走吧，谅这些兵士也挡不住我们二人。”
“两位兄台，你们，唉……”魏刀儿声音不在，李敏的一声长叹也被急促的脚步声所取代。
萧布衣惊凛这里设计巧妙的时候，却感慨魏刀儿手段，王须拔武功或许高明些，也或者是个英雄，但是这个魏刀儿却可以算得上个枭雄。魏刀儿他们帮助李敏是因为他可能坐上王位，但是李敏眼看要成为个丧家之犬的时候，他们都不想多看一眼。
紧接着的就是独孤机的声音传过来，“放下兵刃，饶尔等不死。”然后是群臣的欢呼声，杨广摇摇头道：“独孤机来的还是太早了。”
萧皇后一直陪伴在杨广的身边，脸色苍白，显然也是被吓的不轻，听到杨广这么说，不解问道：“皇上，李敏谋逆大罪，差点惊吓了你，我觉得护卫来的还晚了，你怎么说来的早呢？”
杨广摇头道：“我知道李敏要反，可他就是反了天下来，能奈我何？朕只是想看看，群臣中到底哪个是忠的，哪个是奸的！”
萧布衣暗自寒心，萧皇后眼圈却有点发红，“圣上，可玄霸这孩子他，他因为想要为你平叛，如今，如今只怕是死了。”
说到这里的萧皇后声音有些哽咽，慢慢的泣不成声，“就是布衣这孩子，也是为了你舍生忘死的，方才你不知道，他吐血的时候，我揪心的痛！世民那孩子还在外边，见到玄霸的死，他疯了一样，我拉都拉不住，现在都不知道如何了。”
“世民没事，他怎么说也有两下子，何况他也不傻。”杨广皱了下眉头，望了眼萧布衣道：“布衣，你很好，朕知道你最为忠心。”
萧布衣只好道：“臣下只是本分而已。”
“没有想到这帮人居然都不跟着造反。”杨广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样子，又有些怀疑的表情，“就算兵部尚书卫文升也是屁都不放一个，看起来他好像没有参与谋逆。只是他的儿子要娶李敏的女儿，难道他见到亲家谋逆也不跟从吗？”
萧布衣知道现在杨广开始秋后算账了，李阀的三巨头如今必死无疑，现在就看到能牵连到哪个而已。好在自己最后表了把忠心，顺利的成为忠心爱国的楷模，不过这也得益于他知道杨广现在不会死。杨广既然不会死，跟着他走当然安全系数大一些，这些小账，萧布衣算的明白。
“回圣上，其实我倒觉得很多大臣都是忠心耿耿，只是……”
“忠心耿耿？”杨广冷哼道：“要真的是忠心耿耿，怎么见到朕有难的时候，除了玄霸和你，没有哪个上前护驾？要真的是忠心耿耿，卫文升没事上李府下什么棋？要是真的忠心耿耿，为什么李敏那个混账指责朕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走出来为朕分辨？”
萧布衣心中嘀咕，给你这鸟皇帝当手下也累，只有死的才是忠心的，其余的都是抱有怀疑的态度，一不留心都要掉脑袋的。
“圣上，你让李敏说下去，他们又怎么会出来分辨？后来就算想要分辨，变化也是太快了。”萧皇后劝说道。
杨广冷哼了一声，皱眉踱来踱去，萧皇后眼圈又有些发红，喃喃道：“世民还在外边，圣上……”
“皇后不用担心，”萧布衣劝解道：“世民和他们并没有矛盾，再说他看起来微不足道，谁会刻意为难他？”
“你说的也是，”萧皇后放宽了心事，“那……”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外边惨叫连连，不由骇然失色道：“圣上，外边怎么了？”
“杀的好，杀的好。”杨广喃喃自语道：“都是该杀，都是该杀。”
萧布衣见到杨广的杀气满面，也是忍不住的寒心，他早就听的明明白白，独孤机劝降了方才造反监门府的兵卫，这会又是出尔反尔的屠戮，外边的惨叫声就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兵士发出。
见到杨广脸上的杀气，萧皇后转瞬也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苍白，却没有劝阻。没有谁比她更明白身边生活数十年夫君的性格，那就是反复无常！她虽然是皇后，却向来是明白进退，就算她想要要求什么，素来都是要等到夫君心情好的时候再说，这会他杀意在兴头上，那是谁都不能阻挡的事情。
等到惨叫声渐渐平息的时候，杨广这才少了点兴奋之意，却还是来回的踱步，有些焦躁不安的样子。
萧布衣只能陪着他进行等待，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房间内铃声响动，杨广哈哈大笑道：“茗翠来了。”
裴茗翠见驾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除了她之外，旁人甚至重臣都不能到这地下宫殿晋见，可见她在杨广心目中分量之中。
裴茗翠没有去望萧布衣，只对杨广施礼道：“圣上，茗翠有礼。”
“快，坐。”杨广拉住了裴茗翠的手，一旁床榻坐下，急问道：“茗翠，事情进展如何？”
裴茗翠道：“回圣上，一切进展，还算顺利。”她的表情木然，杨广见到了她木然的表情居然心生惴惴，倒可能是破天荒的一次。听到她说顺利的时候，长舒一口气，见到她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容，叹息一口气道：“茗翠，玄霸之死我也痛心，只是没有想到李敏如此狡猾，居然暗渡陈仓，掉包了司马长安，就算玄霸都中了他们的暗算。你也知道，玄霸出手的时候，我无法阻拦，他中暗算的时候，我更是没有丝毫的办法。”
要一个皇上向臣子解释的事情自古以来也有，可是让杨广这样的一个皇上向一个臣子解释的时候，这应该是杨广当上皇上的头一次。
裴茗翠脸色黯然道：“玄霸之死，玄霸之死……”她说到这里突然捂住了胸口，垂头半晌，等到抬起头来才说，“玄霸之死多半是天意。”
杨广见到她眼中的伤痛欲绝，无法遏制，脸色潮红，看起来强行抑制住热血，多少生出点恻隐之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年来，杨广已经习惯满脑袋都被大业充满，他起国号为大业，当然想做的也是大业，他也实实在在做出了点大业，这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狂热的状态，听不得别人的想法，漠视亲情。当年元德太子从西京来东都朝见他的时候，想请求再留住一段时间，他不许，因为那时正是他规划大隋蓝图的关键时刻，他不能被所谓的亲情耽误他的大业，元德太子跪求无数次，他理都不理，元德太子死了，他不过是稍微心中悲痛下而已，可那转瞬就被即将到来的盛世所冲淡。他一天只睡几个时辰，整日不分黑白的批阅奏折，巩固自己的势力，费劲心力的铲除旧阀，比历代任何一个皇帝都要辛苦，他谋划的就是他心目中千古一帝应该做的事情，可如今过了十年，他得到了什么？他得到了中原烽烟四起，他得到了诸臣的阳奉阴违，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哪里出现了问题，他得到了个结论，不是他出了问题，而是他的子民和臣下不了解他的高瞻远瞩，这让他气愤非常，甚至狂躁。可是对于裴茗翠，他的感情十分复杂，从不恼怒和疏远，他知道这个世上若还有两人是为了他好，其中一个应是萧皇后，当然另外的一个就是裴茗翠！
他对裴茗翠的照顾是从陈宣华死后开始，他把对陈宣华内疚完全的补偿到裴茗翠的身上，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可以让他在大业建设的过程中微微停顿下的话，那显然就是他对陈宣华的爱和思念，可是陈宣华死了，他偶尔想想的时候就飞快的转过思绪，只为自己当年的懦弱感觉到可耻和羞愧。他就算是天子又能如何，他还是不能挽救心爱之人的性命，他就算是天子又能如何，他也是隐忍才能登上如今的皇位，他一直为自己忍辱十数年换得这个天子的位置感觉到悲哀。这世上从没有任何公平可言，对百姓一样，对天子也是一样，历史就是胜利者的功劳簿，失败者的耻辱史而已。他有四个亲生兄弟，太子杨勇被他用计排挤，最后他登上皇位的时候，伪先帝遗诏，赐死了大哥，为除后患，又杀了亲生大哥的十个儿子。老三秦王杨俊风流倜傥，却被妒妇毒残，倒是得了善终，老五汉王杨谅造反，被他平定后抓住，活活的饿死，最后剩下的老四蜀王杨秀，有胆气，容貌瑰伟，美须髯，多武艺，可这有什么用！先帝就是不喜欢这个杨秀，自己略施小计，就让父亲诛杀他手下数百僚属，把这个四弟终身看押软禁。每次想到几个兄弟的死，看到老四狗一样的活着，杨广从没有丝毫内疚之意，他知道要是别的兄弟坐上王位，自己亦是会惨死或者狗一样的活，帝王之家，向来如此！他始终带着老四在身边，不是因为兄弟之情，而是要鞭策自己，不能松懈，他稍一松懈，就可能是老四一样的下场，就是这样一个铁石心肠之人，现在却对裴茗翠有了内疚之意。
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虽然权力很大，却从不滥用，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虽计谋过人，却只为他出谋划策，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却从未提过哪怕丁点的要求，他内疚是因为裴茗翠一生只爱过一个人，这个人却为了保护他这个皇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李玄霸死了，杨广感觉裴茗翠好像也死了一样，最少他觉得裴茗翠的伤痛丝毫不弱于自己当初死了陈宣华之时，他感觉裴茗翠就是自己的影子！
他并不知道裴茗翠成立了影子盟，更不知道影子盟的含义，可他却对眼前的这个裴茗翠十分的了解，百分的歉然！
“玄霸就算今日不死，想必也是熬不了多久了。”裴茗翠虽想说的平淡，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隐藏的感情，见到她的伤感，萧布衣也是内疚，他觉得自己本来可以帮助李玄霸一把，但他和杨广一样，都是有心无力。
杨广干咳声，“朕定当把玄霸风光大葬……”
“谢圣上。”裴茗翠低声应道，转移了话题，“李善衡所率兵士本来赶赴上林苑逼宫，却被王世充和董中将带兵击退，李善衡败逃，其余的兵士尽诛。”
杨广皱眉，“李善衡跑了？”
“茗翠知道败李善衡易，杀李善衡难，特收买他的手下，设计将他杀死。”裴茗翠继续道：“圣上大可放心，他如今死的不能再死。”
杨广轻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死的好。”萧布衣心中凛然，暗道李善衡武功高绝，裴茗翠杀他举重若轻，看起来这世上并非武功决定一切，权谋才是称雄之本。
“李善衡死了，宇文氏连夜揭发申明公造反，”裴茗翠呈上一折子，“这是宇文氏的密告和手印，圣上可把这谋逆之案交给刑部的大理寺共审，想必定让圣上满意。”
杨广如获至宝的拿过折子，只是翻了两下，脸露狂喜，可看了一眼身边的萧布衣，变得脸色如冰，“没有想到申明公如此的大逆不道，我看错了他。”
萧布衣脸色如常，心中暗道，你老小在现在还在做戏，可是给我看的？自己莫名其妙的知晓了这场谋逆，看似信任，却感觉有点不妙。
裴茗翠没什么表情，继续道：“独孤机率兵尽诛监门府的叛兵，发现司马长安已死在家中，想必是忠君为国却被叛逆杀死，李敏跳海潜逃，被独孤中将擒拿，茗翠知道圣上不想见贼臣反逆，已经直接将他交予刑部处理，只等擒拿余党后一一问斩。唯一的憾事是跑了王须拔和魏刀儿两个反贼，只是想必不成气候。”
杨广舒了一口气道：“茗翠做的很好，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群臣见圣上失踪，难免人心惶惶，如今都在瀛洲殿等候圣驾，还请圣上移步见他们一面，以安臣心。”裴茗翠说完这些后，静等杨广回答。
杨广点头，“茗翠，你做的很好，既然如此，我马上去见他们。”
※※※
瀛洲殿，杨广恢复了威严无边，下视群臣，早有纳言苏威说了李阀谋逆之事，众臣都是俯首倾听，不敢多言。
杨广这时候又显示了把宅心仁厚，说将谋逆之臣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共审，不知各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众大臣自然说圣上英明，臣下毫无异议。
杨广又把什么罪不及嗣，既弘于孝之道，恩由义断，以劝事君之节的道理搬出来，说什么这次谋逆，虽然大逆不道，但是他宽宏仁厚，并不连坐，只追究几个主犯的过错，至于旁人，能免就免。群臣在这里谋逆之中表现不错，有功劳的要奖赏，没有功劳的也有苦劳，有封赏不会有追究的。
群臣适逢谋逆，并没有护驾，让天子受惊，都是心中惴惴，只怕杨广责怪，听杨广如此说法，都是大喜过望，开始纷纷指责起李敏，李浑的过失，莫须有或许没有的大说一通，杨广让人一并记下，到时候统一交给刑部处理。
萧布衣末班站着，也不说话，望着高台上坐着的杨广，心中茫然。杨广此人看起来不但好面子，还好文过饰非，此刻高台上他威严肃穆，竭力威慑群臣，却多少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这次诛杀了李阀，不是消弭了隐患，恰恰相反的是，只是会加快旧阀的反叛步伐。
等到群臣把李阀过错述说遍后，杨广这才摆手，群臣鸦雀无声，杨广沉声道：“叛逆之人以李浑，李敏，李善衡为首，可并非说李家之人都有反心。这次叛逆中，李渊之子李玄霸就是忠君之心可昭天日，他为平叛以身殉国，殊为可惜。若说这平叛的第一功，当以李玄霸为首，世民……”
他一声呼唤，带着少许的温情。李世民双眼哭的红肿，抽泣着出列，“圣上，臣在。”
杨广目光带有了怜悯，“今夜你们兄弟表现都是很好，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李世民抹了把眼泪，豁然抬头道：“回圣上，世民只想说出二哥的遗愿，不想他求。”
他和李玄霸一母双胞，向来交情最好，也喜欢和李玄霸争夺老二的位置，这次想要不争，却是再也没有了机会。
杨广有些诧异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玄霸说他生于太原，一生为病所累，只求葬在太原，了结了宿命循环，转世来生，健健康康。”李世民哽咽说道。
萧布衣心中微动，仔细回想当初的情形，很怀疑李玄霸是否说出这些话来。
杨广为之动容，微微沉吟道：“玄霸这次立了大功，朕本想给他风光大葬，葬于太原的话，未免简陋，茗翠，你意下如何？”
杨广对李玄霸重视很大情况是因为裴茗翠，当然要询问裴茗翠的意见。
裴茗翠缓步上前道：“回圣上，茗翠只觉得李世民说的已是妥当，不如就按照他说的处理如何？”
杨广点头，“既然如此，那朕准世民所求。世民，你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李世民摇摇头，只是道：“任何封赏都是抵不过世民心中的悲痛，世民不想他求。”
杨广终于也露出了怜悯之意，转首望向裴茗翠道：“平叛第一功要记给李玄霸，这第二功当属茗翠你的，不知道你可有什么要求？”
裴茗翠略微沉吟道：“茗翠请调武侯府武卫郎将，务求缉拿乱党王须拔和魏刀儿归案，还请圣上准奏。”
杨广轻叹一声，知道她的心思，沉声道：“准奏。”

第一五九节 李氏兄弟
裴茗翠在萧布衣眼中已经变化了很大，甚至在这几个时辰内都是变化很大。初始见到裴茗翠的时候，萧布衣还能察觉她的伤悲之深，只是在瀛洲殿的时候，裴茗翠已经变的出奇的冷静。
她现在好像只剩下了一个目的，杀了王须拔和魏刀儿，祭奠李玄霸。王须拔和魏刀儿虽然武功不差，可要是碰到裴茗翠这种精于奇谋的女人，也不见得能讨得好了。
“萧布衣，今夜平叛你居功第三，不知道你有何要求？”杨广终于问到了萧布衣的身上。
虽然是居功第三，杨广也是很给萧布衣面子，最少厮杀领兵的王世充，董奇峰还有独孤机的功劳都是排在他的后面。萧布衣听到李玄霸要埋骨太原的时候，已经在琢磨自己的退路，听到杨广问话，只好出列道：“臣只是做了本分之事，若说想求的话，臣觉得在京都辜负圣上封赏为太仆少卿的厚意，臣下倒想南下江南，考察下大隋的五大牧场。”
本来以为自己所求也是本分，杨广见他忠心耿耿定会准奏，自己以后也是天高任鸟飞，自由自在的，没有想到杨广怫然不悦道：“朕留你在京都自然有朕的意思，不准。”
萧布衣诧然。群臣却都是明白杨广的意思，这个萧布衣屡立奇功，又不居功，安稳的坐着太仆少卿的位置，如同裴茗翠一样，正是杨广需要又不会猜忌的人手，当然要留在身边重用。如今李阀倒台，京都的势力重新洗牌，裴阀虽是不声不响的低调，看起来却是如日中天，这个萧布衣现在，官职虽然不高，却绝对算得上在杨广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如果他真的留在京都，以后倒要好好的巴结才是。
※※※
李阀三大巨头一死两被下狱，轰动了京都，上至朝臣，下至百姓，茶余饭后对此无不议论纷纷。
不过议论都只是私处，姓李的都是人人自危，生怕惹祸上身。群臣对于此案都是讳莫如深，并不敢发表看法，只怕受到了株连。
萧布衣不怕受到株连，实际上他已经成为了焦点。哪里有他，看起来哪里就有事端，那里有事端，哪里就有他的功劳，此次李阀叛乱中，他是居功甚伟，民间都已经流传开来，李敏带数千的铁甲兵卫围困了上林苑，却被萧布衣浴血背着圣上杀出重围，得以保全圣上的性命。反正萧布衣在百姓的眼中是单骑救主惯了，这次功劳全部安在他的身上，百姓倒也没有什么疑问。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百姓有的艳羡，有的痛恨，有的嫉妒，不一而足，却都毫不例外的觉得萧布衣此人和神没有区别。
萧布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哭笑不得，记得自己那时候有个名人说过这么一句话，知者不便谈，谈者不必知。待年代既久，不便谈的知者死完，便只剩下不必知的谈者。懂得这个道理，便可以知道古来的历史或英雄是怎样地被创造了出来。自己现在就是深有体会，别看他现在闹的欢，若是真的李敏一样，很快就会成为不便谈的那种，等到不便谈的知者死完后，他也就是海中的浪花一朵，湮没的无影无踪，李阀这几十年来根深蒂固，自己才到东都时候的势力之大，闻者动容，京都百姓无不敬仰畏惧，可到了千年后他活的那个年代，又剩下了什么？
圣上让尚书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和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连同刑部，大理寺共审此案，又让兵部尚书卫文升负责抄家取证，萧布衣觉得杨广这老小子做事不地道，让准老公公去抓未来的儿媳妇，实在是相当残忍的事情。不过李媚儿说不定难逃一死，这个老公公为了自己的儿子，想必也顾不上许多。他听说卫文升捕拿李家中人的时候，娥英，也就是宇文氏杨广的亲外甥女，指着卫文升的鼻子骂，搞的卫文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因为娥英毕竟是皇亲，就算她丈夫反叛，按照常理而言，她也应没事。没有想到只是第二天，娥英就被杨广请到宫中去，如今毫无消息！
萧布衣只觉得宫中泥水之深，做事之阴毒，绝非他这种心脏能够承受的起，如今他是早想离开，只是无旨想要离开京都也和造反无异，他一路走来，只是想着怎么想个办法远离这里的浑水才好。
他这次去的是李家。他当然不是去抄家，而是去李渊的家。
李玄霸死了，他总要去灵前上炷香表示一下，无论如何，他们交往过，虽然好像只是几面，可这人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奇怪的是，对于李玄霸的死，他并没有太多的伤感。他和裴茗翠不同，裴茗翠和李玄霸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和李玄霸算是亦敌亦友，总觉得李玄霸活的很苦很累，这样死也算是个解脱。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李玄霸这么死了也好，最少他为父亲李渊搏得了生机。李玄霸不死，李渊只能烂到锅里，成不了高祖的，李世民在杨广面前哭红了眼睛，说出李玄霸的遗言如此的清晰，倒也是件古怪的事情。
只是管他真也好，假也罢，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萧布衣想到这里，只是摇头。
来到李家门前，下人倒是认识萧布衣，径直把他带去灵堂，然后下人去找大公子李建成。
李玄霸虽然武功盖世，可死后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他的灵堂来的人倒稀少，火盆烧着冥纸，烟雾弥漫，灵位前站着一人，看身影却是李世民。
李世民面对灵位，轻轻的啜泣，显然还是无法接受同胞兄弟身死的现状。
萧布衣虽不想听，可是耳朵好使，只听到李世民哭泣道：“玄霸，难道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只要你活转，我情愿走的另外的道路。”
萧布衣远远的咳嗽，不想多听。李世民听见咳嗽声缓缓的转过身来，有些惊喜道：“萧大人是你？”
萧布衣脸色凝重，点头道：“我和玄霸兄相交一场，知道他要远行，特来祭奠。”
李世民早早的取了祭香，恭敬的双手奉给了萧布衣道：“玄霸常对世民说，这辈子幸得结交萧大人这种人物的，他曾经对我说过，他要是死了，除了亲人，第一个过来祭奠的必定是萧大人。”
“哦？”萧布衣取了祭香，觉得李世民话中有话，却还是在香烛前燃了香，插在香炉之中，施礼祭奠后才转过身来，“世民，人谁不死，或重或轻而已，玄霸兄疾病缠身，每次和他交往，只为他痛苦。他如今身死，虽是不幸，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个解脱，还请你节哀顺变，莫要悲伤过度才好。”
李世民眼圈发红，低声道：“多谢萧大人关怀。”
“你说我是第一个前来祭奠，那裴小姐没来过吗？”萧布衣有些奇怪问。
李世民摇头道：“裴小姐已经不在京都了，她没有和萧大人说过要离开吗？”
萧布衣失声道：“难道她已经开始去找魏刀儿和王须拔了吗？”
“这两个狗贼，我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李世民牙关紧咬，双目中喷出怒火，“只是我找不到他们，找到了也不见得打过了他们，裴小姐在瀛洲殿那晚后就找到了我，说让我忍耐，安心回转太原，她会为我报仇雪恨，那晚过后，她就离开了东都。只可恨我身为男儿……”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道：“世民，人力有穷，并非所有人能做所有的事情，裴小姐既然说要捉拿王须拔和魏刀儿，由得她去做好了，玄霸兄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也不会让你只身犯险的。”
李世民眼圈又有些发红道：“萧大人不想问些什么吗？”
萧布衣愕然道：“我要问什么？”
“玄霸说了，他的心思可以骗任何人，却是骗不过裴小姐和你的。”李世民四下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萧布衣皱眉道：“我并不知道玄霸兄还有什么心思，若他有什么心愿，我又力所能及的话，当为他达到。”
李世民目露感动，下定了决心道：“萧大人，其实玄霸在我见到他之前，已经过世了。可恨我在玄霸临死前听不到他的只言片语。”
萧布衣只是哦了声，并没有多言。
“可我在瀛洲殿所说，并非虚言。”李世民真诚道：“还请萧大人相信。”
萧布衣淡淡的笑，“我信不信真的有那么重要？”
李世民叹息道：“玄霸警告过我，说这世上世民要有一人不要欺骗的话，那只有是萧大人的。他对我说过，和萧大人讲实话，比和萧大人讲假话好处要多的多，世民不敢忘记。”
萧布衣心中微动，感觉到李玄霸虽死，可是好像已经算好了身后事一般。
“难道玄霸兄也有占卜之能，知道自己必死，这才事先留下了遗言？”
李世民钦佩道：“萧大人一猜就中。只是玄霸并非知道自己必死，而是察觉到李家有着极大的危机，他说要是自己的死要能够化解这场危机的话，他就算死也没什么的。”
萧布衣悚然动容，以前他不过是个猜想，觉得李玄霸的死对李家来说是福祸共存，只是亲耳听到李世民的证实，他还是忍不住的震骇李玄霸的选择。
“萧大人也知道，李阀是大阀旧阀，根深蒂固，就只在东都，做官之人李姓就是几百人之多。”李世民无奈道：“谁都知道杨玄感叛乱后，圣上对旧阀的猜忌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对李阀下手是迟早的事情，我们也是姓李，前一段时间东都传的沸沸扬扬的李氏当为天子一事，私下都说是圣上亲自让宇文述传出，如果这是真的，圣上用意可见一斑。”
萧布衣和李世民说过的话并不算多，却不能不承认，李世民说实话更能博得自己的信任。最少眼下来说，他对李世民大有好感。
“萧大人也看到了，如今李敏李浑李善衡都是不得善终，圣上说是并不连坐，有当斩罪名的不过三十余人，可最近几天被流放到蛮荒之地的李姓之人已有百多人。玄霸说了，如果他死了，圣上若是记功问赏，当求回转太原，远离天子才能保家。我只以为他是随口说说，怎料到他竟然预言成真。”李世民声音哽咽起来。
萧布衣轻叹一声，“玄霸兄真豪杰也，萧某钦佩万分，只恨和他言浅交少，倒是憾事。”
“玄霸到上林苑之前，曾说要是死了后，让世民转交给萧大人一件东西。”李世民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是什么？”萧布衣有些奇怪。
“萧大人等等。”李世民匆匆跑出了灵堂，萧布衣望着李玄霸的灵位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仰，都说舍生取义殊为艰难，可像李玄霸这样，舍却自己的性命，换来李家生计的人又有几人？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响，萧布衣只以为李世民回转，扭头望过去，发现一着素服的女人双眼红肿的望着自己，满是诧异。
女人俏丽灵秀，身材窈窕，美目流盼中有了讶然，似乎奇怪萧布衣是谁。
“太仆少卿萧布衣前来祭奠玄霸兄，”萧布衣施礼道：“世民有事出去，不敢问姑娘和玄霸兄……”
“原来是萧大人。”女人讶然中带有了尊敬，“早听玄霸说及萧大人的豪侠之风，今日一见，采玉三生有幸。”
“姐姐……”李世民急冲冲的跑了回来，见到女人向萧布衣介绍道：“萧大人，这是家姐李采玉。”
萧布衣点头算打了招呼，不知道说些什么，李世民却是伸手拿出一物道：“萧大人，这是玄霸要世民送给萧大人的，他说和萧大人相识一场，这东西对萧大人可能会有用处！”
李世民倒还平静，萧布衣见到那个东西却是心头狂震，只是因为那东西竟然是块龟壳！
天书的最后一块怎么会落在李玄霸的手上？！
疑念一起，萧布衣就想起贝培所说，当初裴茗翠西去张掖，就是为了寻找一片龟壳。当然，让裴茗翠去找的，定然是天书第四无疑，自己当初猜测是裴茗翠寻到龟壳是要毁了它，什么天书地书，在裴茗翠的眼中当然都是反物。可如今龟壳第四出现，难道说裴茗翠寻到了龟壳，并没有毁了，只是送给了李玄霸？
裴茗翠为什么把龟壳送给了李玄霸，李玄霸又为什么执意要把这片龟壳送给自己？萧布衣皱眉不语。
“萧大人一定要收下，这也算是玄霸的遗愿了。”李世民见到萧布衣不接，有些着急道。
“世民，玄霸送给萧大人这个东西做什么？”李采玉奇怪问道。
李世民摇头，“我怎么知道，可玄霸让我做的只是这两件事，我定要帮他完成的。”
“玄霸兄厚爱，我是有些受之有愧的。”萧布衣终于接了龟壳，放入怀中，李世民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完成了玄霸的两个心愿，心中总算好过一些。萧大人，家中备有饭菜……”
萧布衣摇头道：“我知道你们招待的周到，只是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容改日再聚。”
李世民倒不强留，和李采玉送萧布衣出门，李采玉虽和萧布衣初次见面，却并不扭捏，落落大方。
三人出了灵堂，行了不远，听到前方传来争吵之声，不可开交。众仆人都是站在一旁看热闹，争吵之人中有一个萧布衣倒是认识，居然是李建成。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可李建成就算沉默，面对萧布衣这人还是大喊大叫：“我不去，我不去，大哥，李玄霸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我去祭拜他？”
李采玉皱起了眉头，李世民却是握紧了拳头，萧布衣不知道这人是谁，却感觉这人年纪不算太大。
李建成没有见到远方的三人走来，只是道：“元吉，你这是什么意思，玄霸是你兄长，兄弟之情怎么能说是没有关系？”
“狗屁的兄弟之情，他不是爹的儿子，凭什么活着的时候让他风光，等到死了以后还要我去向他低头。”元吉连连摇头，“大哥，你省省吧，你我都是心知肚明。”
李建成不等再说，李世民却是怒吼一声，“老四，你说什么？玄霸不是爹的儿子，你放屁！”
他早早冲了上去，挥拳就打，李采玉拦不及，高声叫：“世民，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
元吉正在说的唾沫横飞，哪里想到变生肘腋，被李世民一拳打在后背，居然一个跟头栽倒在了地上。他从地上爬起，眼中只有李世民，勃然大怒道：“好呀，李世民，你敢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我还想打死你。玄霸才去，你就在泼他的脏水，你是不是人？”李世民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去，却被李采玉死死的抓住，“世民，不要动武，有事好商量。”
元吉被李世民势若疯虎的气势所摄，倒退几步，见到李世民被李采玉拉住，又壮起了胆子，冷笑道：“对了，我忘记了，你和李玄霸双胞胎的，李玄霸不是爹的种，你当然也不是！”
“元吉。”李建成厉声喝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再不闭嘴，信不信用家法处置你？”
元吉脖子梗梗，不服道：“你们以为可以瞒住了我吗，李玄霸李世民要不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会一直被皇上宠爱，李玄霸要不是知道皇帝是他的爹，又怎么会拼死去救？他一直压我一头，既然不是我兄弟，难道就算死了还要让我低头不成……”
他话未说完，突然被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所震慑，扭头望过去，见到了李渊一张阴沉冰冷的脸！
“爹……”元吉有些胆怯，喏喏说道。
李渊一个耳光煽了过去，‘啪’的一声大响，打破了沉寂，元吉被一个耳光打了转了几圈，咕咚摔倒在地，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痛，嘴角已经溢出鲜血，可见李渊一掌之狠。
“爹，你打我？”元吉捂着脸，难以置信的问。
“我不但要打你，我还要打死你，”李渊怒容满面道：“我没有你这个忤逆的儿子。”
元吉霍然站起，大声道：“你们都欺负我，好，我找我妈去。”他说完话后，转身就走，李渊僵在当场，气的浑身发抖，大声道：“采玉！”
“爹，什么事？”李采玉问道。
“去把老四找回来，关起来面壁。”李渊怒不可遏。李采玉点头，飞快的循李元吉方向而去，李渊半晌才转过头来，见到萧布衣一张颇为尴尬的脸。
“萧大人，犬子无知乱讲，倒让萧大人见笑了。”李渊嘴角抽搐，也是颇为尴尬。
二人你望我我望你的，萧布衣终于咧嘴笑笑，“我爹有时候对我生气，也总是说我是捡来的，不是亲生，一时气话，李大人何必当真。”
李渊也笑了起来，“萧大人真的会说笑，怪不得圣上引为知己，萧大人人中龙凤，令尊喜欢多半还是来不及的，怎么会说捡来的。我知道萧大人来了，特让下人准备了饭菜薄酒，还请萧大人给李某个面子，莫要推搪。”
“爹，方才孩儿已经约过，萧大人说还有他事。”一旁的李世民道。
萧布衣心道，这时候是你们解决内乱的时候，我在这吃饭只怕被噎死，“李大人，我的确是有事在身，不如改日再叙。”
李渊很是失望，望了李世民一眼，“既然如此，萧大人可记得，下次我要是再邀，还请莫要推脱了。”
“一定，一定。”萧布衣含笑告辞，出了李府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李渊送走萧布衣后，脸色阴沉，李世民却是委屈的说道：“爹，元吉他越来越过分！怎么如此不知分寸，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话，这让孩儿情何以堪。”
李渊拍拍儿子的肩头，温声道：“世民，问心无愧，何惧流言？你和玄霸都是爹的好儿子，元吉还小，很多事情不懂，难免偏激，你年长些，要让着他一些。”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李渊却是皱眉望着李建成道：“建成，今日可是你的不对，你身为长兄，怎么连元吉的一张嘴都管不住，坏了我的计划。”
李建成早早的吩咐下人散开，听到父亲责问，苦笑道：“爹，孩儿也没有想到会如此，元吉今天怎么了，不过总是孩儿的责任。”
李渊叹息声，拉住两个儿子的手道：“建成，世民，玄霸身死，那也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说到这里的李渊老眼晶莹，有了泪痕，哽咽道：“现在为父只有你们可以依靠，你们千万不能兄弟阋墙，让为父失望。你们一个为父的左膀，一个为父的右臂，元吉还小，若是哪里做的不好，你们当兄长的除了责罚，宽容，还要劝导的。”
“爹，我知道了。”李世民点头道：“元吉说的话，我不会再放在心上。”
李建成微笑道：“元吉好强，世民大量，都是爹的好儿子，只是方才爹说什么坏了你的计划，又是为何？”
李渊叹息道：“萧布衣此子人中龙凤，远胜柴绍，我本来让采玉见见他，然后酒席上谈谈，若他对采玉有意的话……”说到这里的李渊只是摇头，“可惜萧布衣有事，这次机会错过，想要再碰也是难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面面相觑，都是问，“那柴绍怎么办？”
李渊脸色一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现在自顾不暇，萧布衣是皇亲，很得圣上赏识，我们这次若是回转太原的话，有他在京都，那就可高枕无忧的。柴绍不过是孔武有力，并无实权，我现在倒有些后悔暗示他追求采玉了。”
李建成犹豫道：“爹，我只怕采玉颇有主张，她和柴绍一往情深，说服不动的。”
李渊想了良久才道：“这件事你们勿要对采玉说及，我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
萧布衣虽说有事，却是闲逛了半晌才回了太仆府，却想不出个好点子南下，暗想原来被重用也是件闹心的事情，进了太仆府，就听到后花园欢声一片，萧布衣踱过去，远远望见小弟猴子般的在小马身上纵上跃下，颇为灵活。
如今的小弟早改了面黄肌瘦的样子，虽然皮肤还是黝黑，可身体已经强壮了很多。萧布衣远处见到他骑马活络，不拘一格，暗自点头。
婉儿早早的迎上来，“萧大哥，多谢你了，小弟现在开心的不得了，天天都要抱马驹才能睡呢。我说这样不行，要弄脏了太仆府的屋子，他居然搬到马厩去睡。”
虽然是责怪，婉儿眼中却有些欣喜的神色，萧布衣微笑道：“随他就好，要想驯马，当然要知道马儿的习性，只要喜好又肯下苦功夫，定能有所成就。”
“真的吗？”婉儿喜悦道：“萧大哥，小弟有你的称赞，那比什么都强的。”
萧布衣微笑，才想离开，婉儿突然道：“萧大哥，有人想要见你。”萧布衣微愕，“是谁？”
婉儿压低了声音，“是秋末撞翻我船的那个红衣女人，还有一个男人，我以为……”
萧布衣听到差点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们在哪里？”
“他们在看小弟驯马，就在花园里面。”婉儿惊诧满面，“萧大哥，你怎么了，他们难道是寻仇的，可他们对我很好，那个女人还主动向我道歉呢。”
萧布衣哈哈笑了起来，“寻仇嘛，那倒不见得，道歉嘛，早就应该。”
他欣喜忘形，松开婉儿的手，快步向花园走去，婉儿却是望着自己的手腕，目光中满是喜意，她没有太多奢求，只盼每天能看萧布衣一眼，说一两句话，那对她来说，已经是每天最快乐的事情。
“婉儿。”胖槐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出来。
“什么事？”婉儿吓了一跳，“胖槐，你最近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近墨者黑了。”胖槐搔头道。
婉儿倒还明白，“哪个是墨，你是说贝先生吗？我觉得他对人态度不错呀，他对我和小弟都是很好的。”
胖槐摇头道：“因为你是女人了，小胡子贝和我的关系那是就和萧老大说的什么一样，对，同性排斥。”
婉儿掩嘴笑道：“萧大哥说的真好。”
胖槐心道，郁闷，下次不要加什么引用，就说自己说的好，眼珠一转，胖槐问道：“婉儿，萧老大回来了吗？”
“回来了。”婉儿点头。
“他在哪里？”胖槐激动的去抓婉儿的手腕。
婉儿伸手一指太仆府的花园道：“就在那里，我要过去了，胖槐，你要找萧大哥吗？”
胖槐蓄谋已久的一抓到了空处，有着说不出的郁闷，顺势搔搔头道：“也没有什么事的，你过去就好，我还有点事情，过一会儿找他。”
见到婉儿远走，胖槐又是作势去抓，练了十来遍，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少当家一把就能抓住婉儿的手，而我就不行，看起来武功很重要，我要下功夫习武才好。”
“这个和武功无关的。”一个声音在胖槐身后响起。
“是谁？”胖槐骇了一跳，霍然转身，倒退两步，忍不住道：“贝先生，怎么又是你？”
“小胡子贝要不总在你身边出现，怎么能把你染黑呢？”贝培不冷不热道。
胖槐微有尴尬，知道这人肯定来了有段时间，听到了自己暗中的诋毁，慌忙转移话题道：“贝先生说什么和武功无关？”
贝培淡淡道：“你就算练的九天十地，神鬼难逃擒拿手，想要抓住婉儿的手腕也很有困难，你要抓住女人的手，首先要抓住女人的心。你抓住了女人的心，想赶走她都是赶不走的。”
胖槐怔怔的伸手向贝培胸口抓去，“心要怎么抓？”
贝培甩手打了他手腕下，冷声道：“蠢货，拿开你的爪子。”
胖槐手腕有如电击般，不迭的回手，“我不就是在贝先生身上先试验下嘛，你说要抓心，这心怎么抓的住？”
贝培有些悲哀的望着胖槐道：“你无可救药。”说完这句话后，贝培转身离去，胖槐却是扁扁嘴，“秀逗，跟我谈泡妞的经验，不知道你这辈子抓过女人的手没有？我要是学你，到现在还是单身吧？”
※※※
萧布衣到了花园，小弟早早的见到，纵马过来，不等马停，早就站上了马背，飞身跃起向萧布衣扑来，萧布衣微笑抱住，高举三下这才放下，转首望过去，不出所料，李靖和红拂女正在望着他微笑。
“二哥嫂子来了。”萧布衣有些惊喜道：“去齐郡的一路还算顺利吗？”
李靖还是沉稳依旧，“还可，我们到兵部交了回文，顺道到三弟这里来看看。说来好笑，三弟做了太仆少卿后，我倒是从未来过这里。”红拂女却是眉飞色舞道：“三弟，你不知道你二哥一路的威风。”
“红拂。”李靖摇头道：“过去的事情，提它作甚？”
红拂女愣住，有些讪讪，萧布衣却是到对面坐下来，见到红拂的表情，微笑道：“不行，一定要说，我在东都闷的发霉，总得让我长些见识才好。”
李靖摇头笑道：“你嫂子疯，你倒是和她一块疯了，有什么好讲的，无非是击退了一些贼匪而已。”
红拂女却是大摇其头，“什么无非击退了一些贼匪，徐世绩，单雄信哪个不是瓦岗现在鼎鼎有名的人物？布衣，来，嫂子和你说说。你二哥没到东郡的时候，就碰到瓦岗单雄信带千人来抢辎重，你二哥只是把辎重往地上一丢，引他们来抢，然后杀他们个回马枪，只是用百来人就击溃了单雄信千人之多，你说算不算计谋过人？”
“当然算。”萧布衣听的眉飞色舞，“嫂子，还有吗？”
“当然还有，瓦岗的徐世绩不服，伏在林子中打劫，你二哥只是说了句放火，他就兔子般的窜出来，落荒而逃了。”红拂女大笑起来，“到齐郡这一路，除了瓦岗外，这一路来的盗匪无数，只是都被你二哥轻易的杀败。可赶到齐郡的时候，才发现卢明月率贼兵十万和张将军对垒。张将军固然武功盖世，手上却只有万余士兵，军粮耗尽。卢明月也算是老奸巨猾，就连张将军也拿他无可奈何。你二哥一到，趁张将军示弱退却，卢明月追赶之际，和秦叔宝程咬金只率十数精骑去烧了卢明月的营寨，卢明月回援，张将军趁势杀回，卢明月十万贼众被破，最后只有百余骑败走，二弟，你说痛不痛快？！”
萧布衣听的甚为开心，拍案道：“当然痛快，只可惜我不能亲睹二哥的风采，现在听听，也是心驰神往的。”
二人一拍一和的，说的兴起，萧布衣听到李靖多次以少胜多，不由大为叹服。他如今也算是见过场面之人，可真的说带兵打仗的话，还是差了很多，就算生擒莫古德，也不过是幸运居多，但听到李靖带兵，那可是实打实的本事，暗自赞叹李靖大唐卫国公，战功赫赫，果然名不虚传。
“妹子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坐，嫂子给你赔不是了。”红拂女一眼见到花园口的婉儿，怯生生的站着，走过去拉了过来。
婉儿倒有些赫颜，喏喏道：“我是过来找小弟，只怕他打扰你们，还不知道你们原来是认识的。”
红拂女苦笑道：“上次落水，实在是我的不对。可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水的，落船一淹，头昏脑涨，做贼心虚，早早的溜走，真的对妹子不起了。”
“过去了就过去吧。”婉儿看了萧布衣一眼，“若不是落水，我还不能认识萧大哥的。”
“妹子说的不错，要不是翻船，我们也不能认识他的。”红拂女脸红道：“自从见到三弟后，我就被他的高风亮节所感化，这不，特意到这里向你赔罪来了。”
萧布衣知道红拂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这十句话里，总要夹杂点小算计，无论从哪里来讲，她的动机都是值得考虑。
“嫂子，你除了给婉儿道歉外，多半还有别的事情吧？”
“三弟就是聪明。”红拂女笑了起来，递给婉儿一块玉，“婉儿，这是我李家的家传美玉，戴着辟邪，我就送给你，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就当你没有原谅我。”
见到婉儿收下具有辟邪避孕的美玉后，红拂这才说道：“三弟，今日你二哥见到了兵部尚书卫文升，他一张脸和驴子般，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只怕他因为这次你二哥功劳太大，不如实向圣上说说你二哥的功绩，但这次嫂子可没有大话，就算张将军都对李靖赞不绝口呢。”
萧布衣已经明白，心想卫文升现在正闹心呢，见到你们怎么会有好脸，微笑道：“嫂子你放心，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谁都抢不走，布衣定当尽力而为，二哥，你可不要说嫂子多事，有的时候，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
李靖对红拂女开门就提要求本有些不满，听到萧布衣劝解，无奈的摇摇头道：“既然如此，多谢三弟！”

第一六十节 便宜行事
萧布衣求见杨广的时候，正碰上兵部尚书卫文升。
卫文升碰到萧布衣的时候，正想着如何处理李靖的事情。李靖是有才，更有领兵的能力，谁都知道放在京都闲置是浪费，再加上他和萧布衣交情很不错，这次押运辎重马匹更是克服重重困难，甚至张须陀都来奏折称许，不升职情理上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这世上并非有能力就能做大官的，卫文升觉得选曹七贵的哪个能力都不如自己，可位置都在自己之上，萧布衣好像也没有什么本事，偏偏官运亨通，风头盖过自己。你想上位，第一要能攀，第二要会踩，这样上下借力才能爬的高。卫文升觉得自己攀错了大树，十分的懊丧，可李靖要说在官场上混，经验比他还是差了许多。李靖又姓李，如今朝廷正对李姓大肆下手，虽然圣上说不连坐不连坐，可除了李渊外，少有人能不被牵连的，不是被斩头就是被流放。不知道圣上对李靖的心意到底如何，自己倒是左右为难，只怕揣摩错了皇上的心意。
见到卫文升一张灶王爷的脸，黑黑的好像才从炉灶下钻出来，萧布衣送上恭喜发财的笑容道：“卫大人，这么巧？”
卫文升也挤出点笑容，“少卿，是有点巧，我是圣上召见，你也是吗？”
萧布衣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美玉来，“卫大人，这是我的家传美玉，辟邪增运，我看大人最近气色不好，多半休息不好。只希望这玉能给大人带来点好运，下官就是心满意足了。”
卫文升忍不住摸摸脸，“我也觉得最近精神很差，少卿费心了。”伸手接过萧布衣的玉，卫文升看看，美玉倒不算稀少名贵，更不知道萧布衣偷师红拂女，只觉得这小子没有什么能力，但是人情世故很是练达。转念一想，人情世故其实也算是一种能力，这小子最近飙升的快，圣上甚为器重，他拿这块玉出来，不是暗示卫隽的那事吧？想到不成器的儿子，卫文升就是大为头痛，心中惴惴，他就那么个儿子，还指望养老送终，可最近总是为了李媚儿要死要活的。这种儿子，有了老婆忘了爹的，为了李媚儿，恨不得让他老爹去送死，真的不孝。可再不孝也是他的儿子，卫隽刺杀萧布衣虽未成功，难保萧布衣不暗地下黑手，如此一来，自己更不能明里得罪了他。
二人并肩入殿，卫文升抬头望过去，见到宇文述也在，心中咯噔下，圣上的脸色看不出阴晴，旁边居然还有个道士。
道士仙风道骨，卫文升居然认识，实际上现在京城不认识这个道人的已经很少，都说这个道士相面算命极准，叫做袁天罡，最近一段时日声名鹊起，却只在街上摆摊算命，贫富等同看待，甚得百姓的称许。只是没有想到，如今他居然也到了圣上的身边，想起了那个安伽陀，卫文升心中凛然。
很显然，这个道士就是宇文述找来的，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腥风血雨，卫文升悲哀的想。
别人或许不清楚，卫文升却对这里的猫腻心知肚明，李浑有个小妾是宇文述的妹妹，不知情的都以为李浑是宇文述的妹夫，这两人还不是穿着一条裤子行事，其实大大不然，宇文述早就想整李浑一把，原因却是由来已久。当年李浑还不是申明公的时候，老子李穆死了，却被孙子李筠承袭了申明公的爵位，李浑很不爽，就让李善衡把李筠干掉，却让和李筠有过节的李瞿昙抵命。李筠一死，李浑怕申明公的爵位落在别的孙子脑袋上，于是就找大舅子宇文述，说你能帮我得到申明公的爵位，我每年就送你一半的国赋。朝中七贵没有不贪财的，以宇文述最为厉害，人老了，也没有别的盼头，官也坐到了顶，还不就是财宝最让人满足。宇文述费尽力气通过杨广在先帝面前说情，这才给李浑申请到申明公的爵位。只是口头的许诺谁都会做，白花花的珠宝送出去谁都肉痛。李浑只给宇文述送了两年的国赋后就再也不提这个茬了，这是个暗地交易，少有人知道，又不能让刑部大理寺处理，宇文述吃了暗亏，早就对李浑不满，圣上想要铲除李阀，宇文述第一个报名。李氏当为天子的谣言传出来后，很多大臣都觉得，就是宇文述让安伽陀所说，事后害怕泄露秘密，这才杀了安伽陀灭口的。
宇文述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次找袁天罡过来，难道是宣告又一轮清洗的开始？
卫文升心中忐忑，先把抄家事宜说了下，杨广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听完后挥挥手道：“卫尚书，听说李靖最近表现不错？”
卫文升偷偷望了眼皇上，看不出他的心意，搞不懂他为什么提起了李靖，只好道：“回圣上，李靖押运辎重军资到了齐郡，协助张将军击溃卢明月，这有张将军的奏折。”
他不提自己的看法，只是把张须陀的奏折送上去，心道管你李靖死活，和我无关的。提点也是张须陀的事情，要怪你也怪张须陀去。他现在风口浪尖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杨广接过了奏折翻了翻，放到一边道：“卫尚书，你这奏折送上来的可晚了点，宇文爱卿早说了李靖的事情，说李靖是个人才，应该重用才是。”
卫文升得到了口风，慌忙道：“李靖的确是个人才，老臣也是如此认为，只是最近忙于和大理寺交涉，一时忽略了李靖，还请圣上责罚。”
杨广听到卫文升的暗示，这才想起李靖也姓李的，沉吟下，“宇文爱卿，你觉得应该如何封赏李靖的好？”
宇文述施礼道：“回圣上，李靖此人不擅交际，长于领军，河南道，江都两线有张须陀，王世充征讨盗匪已经是绰绰有余，如今大隋和突厥关系日紧，不时有突厥兵扰边掳掠的事情发生，民不聊生。老臣觉得，如果派李靖去边陲重镇马邑协助王太守的话，多半算是量才使用了。”
杨广微微点头，望向卫文升道：“卫尚书，你觉得如何？”
卫文升慌忙道：“老臣深以宇文将军所言为然。”
要说如今朝廷中，最会拍马屁的当属王世充，可要说最会揣摩杨广心意的，当属宇文述。杨广还是身为晋王，镇守江都的时候，就和宇文述关系颇为密切，宇文述当年卖力为杨广拉拢朝中重臣杨素，有这几人的支持才能扳倒太子。杨广能当上这个皇上，宇文述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宇文述协助杨广取得了皇位，却不居功，最善于迎合拍马，是以如今七老八十还很受杨广重用，就因为如此，当初宇文化及犯了死罪，宇文述雪地求情，杨广才是于心不忍，宽免了宇文化及。卫文升知道宇文述既然提议，多半早和圣上商量，自己没有必要螳臂挡车的。
“萧布衣，你觉得呢？”杨广终于望向了萧布衣。对于萧布衣，他向来不唤官名，直叫姓名，一方面是高高在上，一方面却是对萧布衣已经颇为亲切。
萧布衣没有想到不等自己要求，李靖看起来就能升迁，难道红拂女的家传美玉终于有了疗效？沉吟下，萧布衣施礼答道：“回圣上，有卫尚书和宇文将军在此，布衣怎敢多言。”
杨广其实最满意的就是萧布衣这小子知道分寸，而且忠心耿耿。他多数时候喜怒不形于色，可见到萧布衣吐血来救自己的时候，已经对这人大为赞赏。再加上萧布衣有时说的虽然忤逆，有时却说的极为和自己心意，和王世充肆无忌惮的拍马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在他看来，如今宇文述，裴茗翠，萧布衣和王世充四人都是他的忠臣，他这个当皇上的当然不希望几人起了冲突。他有件事情想要萧布衣去做，可又怕萧布衣不能尽心尽力，这才找宇文述商量，宇文述是恨不得一脚把萧布衣踢出东都，却采用曲线策略，说要解决了萧布衣的后顾之忧才好，所以他们才提及到李靖，谁都知道李靖和萧布衣莫名的好，既然如此，赏李靖个官也算是化解私人恩怨的第一步。
萧布衣当然不知道这里的曲折，只为李靖高兴，却不忘记问一句，“只是不知道两位大人觉得，李靖到马邑做什么官才好？”
“马邑郡丞尚有空缺，”宇文述微笑道：“王太守日益年老，正需要李靖这种人去帮手，圣上，你觉得如何？”
杨广点头，“既然如此，那按功行赏，就升李靖为马邑郡丞，择日上任了。”
萧布衣知道郡丞从五品，对李靖个六品官来讲，的确是算升迁，更重要的一点是员外郎只是养马，郡丞管人却有了实权，何况到边陲抵抗突厥兵对李靖来说，也算是个历练，以后天高皇帝远，且是逍遥没人管，也是快哉。
讨论完李靖的事情，杨广沉吟下，“萧布衣，你前几日在瀛洲殿的时候，说想要南下巡视牧场？”
“微臣的确有这个意思。”萧布衣有些诧异，望了袁天罡一眼，见到他向自己微笑，不解其意。
“南下也是好事。”杨广突然道：“不过朕倒想让你先南下做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可否愿意？”
萧布衣心道，我可以说不吗？只是前段时间还是不准，如今怎么会突然转了风向？
“不知道圣上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好，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辜负圣上所托。”
杨广颇为满意萧布衣的态度，“朕这几日总是做一个梦，颇为伤感。”略微显得的有些犹豫，杨广摆摆手道：“朕的梦具体如何你并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做什么就好。”
“微臣需要做什么？”萧布衣问。
杨广看了袁天罡一眼，“袁道长，你说给萧布衣听。”
袁天罡取出个三个锦囊，郑重的交给萧布衣道：“萧大人，你所做的一切这里都有吩咐，按照锦囊中所说去做即可。但是要切记，五月初五之前三天要沐浴斋戒，焚香悼念，等到五月初五那天，亲手种下七七四十九棵杨树，八八六十四棵柳树，不能假手他人。”
萧布衣有些发愣，接过了锦囊想要看看，袁天罡却是伸手止道：“萧大人，为防时机有变，这第一个锦囊要在出了东都后才能拆开。第二个锦囊需要在四月初四才能查看，第三个锦囊却是要在江都五月初二打开最好，切防泄露了天机。”
萧布衣心中好笑，不明所以，望了杨广一眼，见到他点头，只好恭敬做戏道：“谨遵道长吩咐。”
无论如何，他可以不用留在东都勾心斗角，至于种杨种柳的总比看杨广脸色行事的好。
“圣上，萧大人是为圣上做事，贫道却怕圣上派他前往江都泄露了天机，若有人暗中破坏，贫道的一番准备多半不灵了。”袁天罡凝重道。
“那依照道长的意思是？”杨广皱眉道。
“这个贫道不敢妄言。”袁天罡望了宇文述一眼。
宇文述沉吟片刻道：“那不如这样如何，为防止有人破坏，就由圣上下旨，给萧少卿一个旨意，明里让他巡查大隋马场，便宜行事就好。若有需求，地方官员务求尽力协助，不知道圣上意下如何？”
萧布衣听到便宜行事四个字的时候，头一回觉得宇文述这个老头比较顺眼。虽然对前因后果还不很清楚，但是他多少明白点，那就是杨广做了个梦，宇文述找袁天罡给杨广解梦，结果杨广就让他出东都做件事情，宇文述上次找到了安伽陀就是为了捅李浑一刀，这次找袁天罡就是为了把他萧布衣踢出东都，他宇文述让萧布衣出去便宜行事，他却好在东都便宜行事。可宇文述就算老谋深算，以他的头脑和心性也是想不到，萧布衣本意就不想在东都，因为宇文述一辈子都在圣上的身边，只觉得呆在圣上身边那是最舒服的。
“宇文爱卿说的很好。”杨广点头，“萧布衣，那我就赐你密诏一道，便宜行事就好。至于南下具体在什么时候，就让袁道长给你算个日子吧。”
※※※
萧布衣出了宫中，第一时间找到了袁天罡。
袁天罡住的宅院看起来大不一样，多了很多真鸡蛋和大白菜，看起来可以吃到地老天荒。
李淳风吃着煮熟的鸡蛋，眼睛斜看起来有点像是蛋白，见到了是萧布衣，慌忙跳起道：“萧大人。”
“找你师父有事。”萧布衣径直说明了来意。
李淳风毕恭毕敬的给萧布衣倒了杯茶后，自动的走到院门处坐下吃鸡蛋，仿佛要把十几年欠吃的鸡蛋这几天吃完。袁天罡见到萧布衣却是没有什么诧异，第一句就是，“萧大人，宇文述不想你在京城。”
“这个我倒是猜到了。”萧布衣微笑道：“可我实在不明白圣上到底要让我做什么，道长想必知道的，还请莫要让我在这个闷葫芦发酵了。”
袁天罡微笑道：“萧大人实在大量，竟然看不出丝毫郁闷之气，而且今天看起来神清气爽，心结已去。”
萧布衣不能不佩服袁天罡看相的确有一套，“袁道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前几天圣上做了一个梦，”袁天罡解释道：“梦境是关于宣华夫人的，圣上因此十分不安，宇文将军知道圣上的心思，就找上了我。对了，还没有谢谢萧大人当初的尽心帮助，不然我师徒只怕现在还在吃着萝卜白菜。”
萧布衣笑道：“举手之劳而已，道长客气了。”
“举手之劳？”袁天罡喃喃道：“做人就难在这个举手之劳，萧大人心胸坦荡，做事不求回报，贫道发自内心的佩服。因为我在东都已经颇有了名气，宇文将军才能找到我，宇文将军找到了我，贫道才有机会自给萧大人出计南下，这算不算是循环因果呢？”
萧布衣怔然半晌道：“我只信公道自在人心，管别人如何去想，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袁天罡缓缓点头，“萧大人说的极好，贫道深以为然。宇文述找到贫道后，就给贫道珠宝，让贫道解梦把你弄出京都，贫道也知道萧大人在京都看似风光，却并不愉快，遂自作主张，这才解梦说，宣华夫人早逝，如今备感凄凉，这才托梦以寄相思。圣上问贫道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前生来世，若是有的话，他能否来世和宣华夫人再续前缘。贫道说，圣上若想来生和宣华夫人重聚，再续前缘，当要行善。”
萧布衣拍案道：“道长高风亮节，布衣佩服。”
“我们彼此彼此而已。”袁天罡笑道。
萧布衣急声道：“圣上怎么说？”他对杨广的喜怒无常和薄情寡义早已厌倦，放弃了劝说杨广的念头，没有想到袁天罡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劝说杨广，他可知道，那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如果要说劝说杨广还有机会的话，只能凭借对宣华夫人的爱来劝说，杨广暴戾的性格稍微改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他当然十分恼怒，”袁天罡苦笑道：“要不是我算宣华夫人颇准，说不定就把我拖出去斩了。他说他成大业之人，行的大善，一劳永逸，我们不懂的。”
萧布衣默然半晌才道：“那后来呢？”
“后来圣上还是惦记着梦境，也就大量的对贫道既往不咎。”袁天罡微笑道：“他问我如何行善，贫道就说，当以节俭为重，少求铺张最好。”
“圣上怎么说？”萧布衣问。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问我还需要做什么。”袁天罡道：“贫道看积习难改，只好先求小成，就说宣华夫人要来世和圣上再续前缘的话，必须圣上找一贴心的亲人，在五月初五去宣华夫人的埋骨之地，在周围三里种上杨柳之树，杨柳通杨留，也就是圣上想留，这样的话，当可再续前缘。只是这贴心的亲人命当属火，亲手植下杨柳之树才能驱邪赶鬼，守卫宣华夫人，圣上想了半晌想不出何人，萧皇后却提及了你，拿出你的生辰八字，贫道一看，就是你了。”
说到这里的袁天罡捋髯微笑，萧布衣却是敬佩交加，“道长能看出我命当属火？”萧皇后那有自己的生辰八字不足为奇，多半是袁岚给了，可是袁天罡什么都不问，竟然能看出他的命格，那还是很有门道。
“看不出也无关紧要。”袁天罡哈哈笑道：“就算你不属火，我也能找托词让你去的。”
萧布衣倒搞不懂袁天罡的深浅，拱手笑道：“多谢道长仗义出手，救布衣出了东都，看来好人好报一点不假。”
袁天罡微笑不语，目光满是赞赏。
“道长，布衣有一事想问。”
“你说。”
“你说的前世今生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布衣对此深为困惑。”萧布衣凝声道。
袁天罡望着萧布衣的脸，微笑道：“前生来世信则有，不信则无，贫道为世人化解，无非安心而已。只是像萧大人如此，做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何求前生来世？”
萧布衣倒有些惭愧，“道长过奖了，你说的不错，有一天过好一天就好。对了，道长，你说的三个锦囊是怎么回事？难道一定要我到时再看吗？”
“行周密之事，当借神秘之功，”袁天罡笑道：“若不神秘，这可信度自然小了很多，古往今来成事，大多如此。不过萧大人既然知道始末，也应该知道贫道的锦囊虽然三个，不过也是便宜行事四个字而已。只是贫道锦囊上说的事情，萧大人在地方官面前还要做足功夫，不过以后万一有了闪失，大可推到贫道的身上，就说锦囊安排，贫道不才，倒可为萧大人圆场。”
萧布衣大为感动，“得遇道长实乃布衣三生幸事，指望有缘再聚！”他说完告辞，袁天罡送萧布衣出了院门，望着萧布衣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你放心，我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
※※※
萧布衣辞别袁天罡，径直去找李靖。袁天罡算他三日内出东都最好，萧布衣想着先和朋友说一声就好，他在东都仔细算算，风光是风光，李玄霸已死，也就李靖这一个真心朋友而已。
到了李府，李靖红拂都在，红拂女见到萧布衣，热情的迎上来，“三弟，可是有了消息？”
萧布衣也习惯了红拂女的直接，微笑道：“所求的官位也不知道二哥是否满意。”
红拂女才要说什么，李靖已经叹息道：“三弟何出此言，你二哥就算丢官其实也不想三弟求人的。”
“三弟不是求人，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红拂女摇头道：“你看三弟坐到太仆少卿这个位置可曾求过谁了？”
李靖无语，萧布衣却是笑道：“嫂子过奖了，我也是把你的家传美玉送出去才有效果的，圣上说要把二哥外派到马邑做个郡丞，官是升了，但恐怕会辛苦一些。”
李靖拍案而起，大喜道：“三弟说的可是真的？”
萧布衣见到李靖的欣喜，知道他只愁没事做，倒从不怕有仗打，很为他高兴，“当然是真的，我何尝骗过二哥。”
李靖一把握住萧布衣的手掌，感激道：“三弟真知我心思，李靖以后不愁没有用武之地。当初东郡碰到徐世绩的九军八阵的时候，我觉得虽是巧妙，却是过于繁琐呆板，八阵图由来已久，诸葛武侯将上古黄帝，姜太公，管仲，孙武等人的阵法改进完善达到了巅峰，是为八阵，只是九军指挥过于繁琐，非有大智慧之人难以发挥出威力，若是碰到平庸之将，只怕适得其反。为兄齐郡遇雪落，见梅开，想出六花阵之法，当可用在突厥兵的身上，岂不快哉？”
萧布衣含笑道：“二哥莫要感谢，若说感谢，还是宇文述让你去的马邑。”
李靖愣住，等听到萧布衣把诸事说了一遍后，沉声道：“红拂，你先出去给我们买点酒回来。”
这次红拂女倒不啰唣，李靖等红拂女离开，当先道：“三弟，我只怕宇文述会对你下手，你要小心。”
萧布衣微愕，转瞬醒悟过来，“你是说他会安排人手在我出东都后杀我？”
“这不过是种猜测。”李靖沉吟道：“三弟，你要知道宇文述这人睚眦必报，当初李浑的事情过了十数年，他还是记在心上，如今找机会陷害李浑入狱。你可是让他家吃了大亏，以他的性格，如何能不想着报复？他若是假意为我求官，向你示好，多半是让你麻痹大意，在东都对你下手多有不便，万一事情败露，只怕弄巧成拙。他如果如袁道长所说，多半知道了你行走的路线，到时候只要买通个巨盗伏击你，杀了你把责任推到地方官的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呀。”
萧布衣毛孔竖起，心想姜还是老的辣，李靖百战百胜，固然是用兵如神，心思缜密，经验老到也是决定性的因素。他没有想的如此深远，只觉得远离东都，远离宇文述不就了结，怎么会想到前途危机四伏。
“那我变换路线吧。”萧布衣有些无奈道。
“变换路线当然也是个办法，只是并非一劳永逸。”李靖摇头道：“兄弟，你跟我来。”
萧布衣跟随李靖到了后院，李靖从柴房中拖出个箱子，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哥是否会怪我。”
“二哥何出此言？”萧布衣疑惑问。
“三弟你得大哥传授易筋之法，大哥当初说了，只要你磨炼数年，成就当是不差。只是我给了你这些东西，我只想对你说，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李靖翻开箱子，里面寒光一片。
“为什么？”萧布衣见到箱子里面的东西千奇百怪，想起了贝培找李靖做的箱子，不由心中大寒。
“习武之人，当求发挥自身最大的潜力。”李靖微笑道：“你若是只仗着旁门左道取胜，终究还是难成大器。你武学当有大成，我给你了这些，只怕你养成依赖的性格，不思进取，那武学成就只怕会让大哥失望的。”
萧布衣笑道：“原来如此，只是我虽向往武学大成，若历山飞之流碰到我，只怕等不急我大成就会下手了。”
李靖哈哈大笑，伸手拿起一个小小的圆筒，装在手臂上，拳头倏然紧握，圆筒‘崩’的一声，已经射出了一只弩箭，快若电闪，插到对面的大树上，竟然不见了踪影。
萧布衣暗自骇然这种弩箭的威力和设计巧妙，居然是靠手臂的肌肉运作触发，端是防不胜防，李靖自傲笑道：“这是为兄研究的弩箭，一筒十只，胜在速劲锋锐，如果出乎不易的话，不要说历山飞，就是泰山飞过来也让他讨不了好的。”

第一六一节 乱点鸳鸯
李靖久在京城，一直并不得志，十年磨一剑，除了兵法布阵之外，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也下了不少工夫，萧布衣望着弩箭心中钦佩不已。
选出两只递给萧布衣，教他安装佩戴弩箭之法，萧布衣极为聪明，倒是一学就会。李靖想了想，又翻了翻箱子，掏出个竹筒递给萧布衣道：“三弟，其实无论用军还是对敌，都讲究不拘一格，以奇正之变击败对手。你若是技不如人的话，当然不能任人宰割，以你的武功加上弩箭的话，如果都是不能退敌，那这个竹筒多半会有作用。”
萧布衣接过那个竹筒，分量极轻，不由大为疑惑。
李靖微笑道：“你莫要小瞧了这个竹筒，这竹筒分有四格，上方三格密封极好，却是放有极强的迷药，只要你捏碎一格的话，迷药空中自燃，方圆数丈大象蚂蚁都是不能幸免的晕过去，只是用之前，记得自己在鼻端抹点竹筒最下格藏的软膏。这种迷药至人昏迷极快，不过却没有什么杀伤能力，就算没有解药，一两个时辰也能醒过来。”
萧布衣不知道这个二哥除了是军事家和发明家之外，居然还是个化学家，也不知道怎么搞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杀伤利器。
李靖把两件东西送给了萧布衣后，合上了箱子，沉声道：“三弟，以你的武功，经验还有心性，用到这两件东西的时候，多半是遇袭为了防身逃命，虽然我并不希望你有用着它们的时候，可世事难测，你现在固然风光无限，萧布衣这三个字却也是众矢之的，李阀虽倒，你居功甚伟，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不定哪天会冒出哪个姓李的向你寻仇，你切记一点，再好的武功也是抵不住心机暗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只要你谨慎常有，不自傲自大，以你现在的能力，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李靖很少有这么唠叨的时候，萧布衣却是大为感动，“二哥之言兄弟谨记在心，只是马邑不算太平，二哥前往也要多加小心才好。”
李靖伸手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布衣，大哥你我三人虽非亲生兄弟，却是胜似亲生，是以什么话都是坦诚以对，倒也不虞其他。我想以三弟的聪明也应该知道，如今天下人心不稳，动荡频频，我去齐郡一趟是大有感触，一路上盗匪横行，却多是穷困无奈的百姓，若圣上不思改变，民心离散，只要再说一句征伐高丽，我只怕天下必反。”
萧布衣缓缓点头道：“二哥说的极是。”
“乱世之中，无论你想要安身立命，抑或是做天下的第一马场，或者是争夺天下，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势力也是重要。”李靖微笑道：“我听三弟说，你牧场就在马邑周边不远。”
萧布衣点头，“二哥的意思是？”
“如果你需要的话，大可让他们到马邑找我。”李靖沉声道。
“二哥是说可以帮我训练牧场护卫人手？”萧布衣喜上眉梢。
李靖含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最近在考虑骑兵作战，可用重甲，只是重甲对马匹要求很是严格，不要说反贼钱财不够，重甲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之物，就算是张将军那面，都是没有，只因为就算配有重甲，马儿容易疲倦也是得不偿失。三弟养马一绝，还望能养出耐力超强的马匹，行军作战才可以一敌十，威猛无敌。只是为兄到了马邑，这些装备和马匹可是需要兄弟你利用职位之便帮我准备才好。”
萧布衣已经明白李靖的心意，大笑道：“既然如此，有劳二哥。”
※※※
萧布衣回转太仆府的时候，心中振奋，底气大足，只觉得海阔鱼跃，天高鸟飞。得到李靖送的护身之物只让他感激李靖的关爱之情，可一直让他大为头痛的护卫问题有了眉目，当然让他振奋不已。
李靖如此能力，要帮他带出一队铁甲骑兵出来，那还不够他臭屁，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利用职权之便，征调马匹和铠甲。重甲问题不大，他和大匠廖轩关系不错，只要提出要求，设计不是问题，至于马匹的耐力和负重，那就是他要出东都之后需要考察的事情。牧场不同，养出的马匹当然也是为了适应不同的目的，比如说马行空的庐陵马场，产出的马匹都是俊美非常，为王公贵族所喜，可要说拉车骑乘是威风，真的行军打仗的时候，反倒是华而不实。
进了太仆府，胖槐早早的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欢喜，“萧老大，你猜谁来了？”
萧布衣心中一动，压低了声音，“是山寨的人？”
胖槐不得不佩服道：“少当家怎么知道的？”
“你除了山寨的人外，东都还认识哪个？”萧布衣摇头道：“来的能让你开心的更是少之又少。”
“少当家脑袋构造就是不同。”道理虽然简单，胖槐觉得又学会了一招。
“山寨来的是谁？”萧布衣问。
“寨主和二当家。”胖槐笑道：“还有阿锈和母乳，他们四个生怕被人认出来，打扮的和难民一样，找到太仆府差点被兵卫哄出去，还是我慧眼识人这才接他们进来。”
“你是大功一件，有赏。”萧布衣心情大好，和胖槐有说有笑的向会客厅走过去。才到会客厅，就听到萧大鹏爽朗的声音道：“贝先生，没有想到我才到东都就碰到你这么爽朗的人物，要非是你，我多半进不了太仆府的。”
萧布衣愣了下，扭头望向胖槐，见到胖槐满脸通红。见到少当家望着自己，胖槐解释道：“少当家，寨主有点老糊涂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还会信我爹呢？”萧布衣只能问。
“我相信少当家的慧眼如矩。”胖槐赔着笑脸道。
“伯父叫我贝培就好，我哪里是什么先生。”贝培对萧大鹏倒很谦虚，见到萧布衣走进来，起身道：“伯父，令郎来了。”
会客厅众人都是回头，见到萧布衣后豁然站起，阿锈和周慕儒都是快步迎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拍了萧布衣一拳，“布衣，你可想死我们了。”
萧布衣接受着他们特殊的礼遇，心中满是温暖，一把抱住了二人道：“奶奶的，我也想你们，可是我回不去呀。”
他脏话一出口，仿佛重新回到山寨那时候，阿锈笑了起来，“我说布衣当多大的官，人还是不会变，慕儒，我没有说错吧。”
周慕儒只是笑，一如既往的腼腆和少语。
“爹，你怎么会来？”萧布衣打完招呼，见到萧大鹏和薛布仁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温情，萧大鹏还是胡子拉碴，满脸的横肉，却是伸手一指贝培道：“布衣，这还要多谢人家贝先生，我们找你倒是不难，现在你在这东都可是大大的名人，可是找到太仆府的时候，看到这气魄，都是踟蹰不前，胖槐这东西过来，叫嚷着让我们赶快走，这家伙，不长见识光长肉，连我们都是认不出了。”
胖槐满脸通红，“寨，老人家，你们打扮的脏兮兮的，鬼认得你们。”
“你不认得我们，贝先生却认得。”萧大鹏失笑道：“人家慕儒和贝先生一道去过草原，他正巧回转，一眼就认出了慕儒，这才带我们进了太仆府。你说你和我们一起几年还不如人家在一起几个月的。”
萧布衣见到胖槐尴尬，笑着岔开了话题，“那倒是要谢谢贝兄。”
贝培笑笑，“我还有事，就不陪伯父了，先走一步。”他倒是说走就走，显然是经验老到，知道萧大鹏等人千里迢迢来找萧布衣，当然有很多事情要说，自己留在这里多有不便。
萧大鹏见到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婉儿却是上前添了遍茶水，腼腆的说道：“伯父，我们先出去了，你若有事，招呼声就好。”
她说完后，就和丫环们退出了客厅，却在厅外等候，只为方便萧大鹏父子谈话。萧大鹏微笑的望着儿子道：“我这一辈子被人叫过将军，叫过寨主，叫过大当家，还被叫过叫花子老人家……”说到这里萧大鹏望了胖槐一眼，胖槐差点没有找个地缝钻进去，“寨主，我不是脑袋笨，除了寨主也想不到叫你的什么，你再说，你再说我就去撞墙去了。”
萧大鹏笑起来，“可就是没有被人叫过伯父的，今天一连两人叫我伯父，真是这辈子都没有的事情。”
萧布衣听出了萧大鹏话中有话，知道这个爹看似豪爽，却是粗中有细的，说不定能看出贝培的男女，“爹，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想你的缘故。”薛布仁终于放下了客厅的一件古玩，咋舌道：“布衣，你小子的发展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这点年纪居然当上了四品大官，王仁恭都被你压了一头呀。”
“侥幸而已。”萧布衣心中一动，“当然，也有皇后娘娘的功劳。”
薛布仁和萧大鹏听到皇后两个字的时候，互望一眼，并没有萧布衣想像中愤怒和难言，都是有些苦笑，萧大鹏招呼众人坐了下来，几个兄弟都知道寨主有话说，明白该问的才问，就算是胖槐，都是不再多话。
“布衣，我们来到京城，的确是对你有点想念，”萧大鹏笑道：“你在京都的事迹居然都传到了马邑，你说神奇不神奇？可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你能混到今天的位置，太仆少卿，可是掌管天下舆马畜牧之事，我和布仁听到你做了太仆少卿的时候，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萧布衣倒还平静，“爹，山寨那面还好吧？”
“还好还好。”萧大鹏点头，“你把莫风留在草原算是留对了，他和箭头平日看不出什么，真的做事，居然还是有声有色，他说雪儿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如今他是在蒙陈族，还有和誊图那些牧民商量，秋季如果价格适中的话，最少能为我们提供两千匹优良战马，布衣，雪儿对你很不错的。”
见到萧布衣一张苦瓜般的脸，萧大鹏问道：“布衣，怎么了？”
“没什么。”萧布衣摇头道：“蒙陈雪的事情他们和爹说了？”
蒙陈雪这个名字好像已经被萧布衣遗忘，他不是遗忘，只是怕翻想出来，满是惆怅和无奈。他再听到蒙陈雪名字的时候，突然想起那晚蒙陈雪说的，萧大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心中陡然有了冲动，自己想要见她！
“当然和我说了，”萧大鹏微笑道：“布衣，我知道你忙，可是再忙，半年了，也要去见见雪儿的。莫风说了，人家为了你牧场的发展，可是竭尽心力的帮手呢。你是官了，可不能被这个官位束缚，爹做主，开春之后，去见见人家，可以的话，我们萧家正式娶人家过门，以前那种形式，有点过于简陋了。”
众人都是善意的笑，知道以前是抢亲的形式，萧布衣却是有些无奈道：“爹，我也想见雪儿，可我三天之内就要离开东都，但是去不了草原，却是要南下。”
众人有些诧异，等到听萧布衣把所有的经过说了一遍后，又都有些振奋，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少当家总是先人一步的，”周慕儒憋出了一句，“这次我和你一块行吗？”
众人都是笑，薛布仁却是沉吟片刻，“布衣人单势孤，最少要两个人随行，不然联络太不方便。”
萧布衣倒是深有同感，这个时代消息传递极为闭塞，一来一回都要数月的功夫，想到了贝培的信鸽，萧布衣心中一动。
“胖槐了解东都的事情，需要留下。”薛布仁做了简单的布置，有如在山寨一般，“小周和阿锈正好跟随布衣南下，万一有事也有个照应。我和寨主就在太仆府一段日子，等待布衣回转再做打算。”
“爹，你们以后就留在东都了？”萧布衣问。
萧大鹏嘴角一丝苦涩的笑，“我其实到东都，也想见见皇后的。”
※※※
在只剩下萧大鹏，薛布仁和萧布衣三人的时候，萧布衣终于把疑惑问了出来，“爹，萧皇后和你到底怎么回事，她总是怕你不肯见她的样子。”
“皇后怎么对你说的？”萧大鹏问道，等到萧布衣又把认识皇后的经过说了一遍后，萧大鹏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布衣，其实到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必要和你隐瞒的。皇后说的没错，为父的确自幼和皇后在一起，当她是妹妹一样。皇后怕我不肯见她，却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皇后的父亲叫做萧岿，当年梁朝已经散了，朝臣都归顺萧岿在荆州襄阳一带称王，又叫后梁，只是隋文帝篡周后，萧岿马上就到长安将后梁举手相让，这让梁臣都是不满失望。你爷爷也算梁臣，这才怒而隐退，教导为父要勿忘复梁。当年为父也是胸怀壮志，常在萧皇后面前提及，如今她身为大隋皇后，母仪天下，想必念念不忘为父当年之志，只怕我不满她的选择，这才不去见她。只是她多半不知道，为父数十年来，浑浑噩噩，一事无成，只是汗颜去见她而已。这复国的念头，不提也罢。”
萧大鹏说到这里长叹一声，不免英雄气短，萧布衣这才明白始末，安慰道：“爹，这世上皇帝只有一个的，当不当无所谓。朝代更迭，弱肉强食，就算是做了皇上又能如何，我见杨广整日愁眉紧锁，比我们还不开心的。”
萧大鹏苦笑道：“他做了皇帝，也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萧布衣又把见到杨广的始末大略说说，萧大鹏有些哑然，半晌才道：“没有想到他竟然变成如今的模样，当年杨广尚幼的时候，娶了萧后，我心中不服，曾经偷偷去见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是聪颖非常，开朗乐观之人。后来，唉，不说也罢。”
“人都是会变的，”薛布仁一旁说道：“大哥，你莫要沮丧，如今布衣总算给萧家扬眉吐气，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布衣现在身为太仆少卿，控制天下牧场，谁有我们现在经营的得天独厚？我本来还觉得转行经商前途渺茫，可只是半年的光景，布衣就做的有声有色，我们或许不能夺天下，可是不见得不快乐。”
萧大鹏终于微笑起来，“若是都能这么来想，这世上想必少了很多争端。布衣，无论如何，雪儿对你深情一片，你莫要辜负了人家。这次如果回转，定要去草原见见。”
萧布衣不想他突然又扯到蒙陈雪的身上，微微有些尴尬，萧大鹏突然问道：“布衣，贝培是个女人。”
萧布衣诧异道：“爹看出来了？”
“为父活了这么多年，男女还是看的出来的，”萧大鹏笑了起来，“布仁也早就看的出来，不过人家既然喜欢乔装，我们倒没有必要揭穿她的真相。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草原上和你并肩抗敌的居然是个女人。”
“她为人外冷内热，端是不错的。”萧布衣说完才发觉有些问题，薛布仁却是接过话茬，向萧大鹏挤挤眼睛，“我可没有觉得人家冷漠，她对我和你爹都很热情。”
萧大鹏哈哈大笑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萧布衣脸红，“老爹，这种玩笑我们说说即可，万勿在贝培面前提起，惹恼了她不是什么好事。”
萧大鹏摇头，“布衣，你什么都好，可就是感情方面怎么如此木讷？她一个女人，听得志说，在草原出生入死的护卫你，历山飞杀来之时都挡在你的前面，她会对你没有感觉？你到了东都，她一直都是留在你的身边，难道仅仅是保护你？你到了太仆府，听胖槐说，她也到了太仆府，这你都看不出她的心意？”
萧布衣心道，你多半不知道当初要毒我的也是她吧，“爹，你想的不见得是对的，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情你不知晓。”
“我不知晓？”萧大鹏摇头道：“布衣呀，你老子我走的桥比你过的路还多，这辈子成就当然不如你，可要说看女人的心思，那是一看一个准。你没有见到她接待你爹的时候，是执晚辈之礼？得志都说过，她在草原上倨傲非常，什么汝南七姓，江南华族在她眼中算不了什么，可你老子我在她眼中却是执礼甚恭，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在乎你的，不然为父算个屁？”
萧布衣哭笑不得，“老爹你多半是这半年闲得发慌，没事就琢磨这事情？”
薛布仁一旁笑道：“你爹现在胸无大志，倒是想抱孙子想疯了，总念叨着这辈子没出息，只生了你一个，可儿子要有出息，给他生个十个八个才好。要不怎么一个劲的要你去找韩雪，如今又给你分析女人的心理，布衣，你不喜欢贝培，是否因为她长的不算好看呢？”
“二当家，你怎么也拿我开玩笑。”萧布衣只能叹气道。
萧大鹏正色道：“布衣，不是我说你，这选女子容貌看的过去就好，你要想和人家过一辈子，先看她对你是否真心。若是对你虚情假意的话，就算她貌美如仙，娶回家中也是鸡犬不宁，娶了什么用？”
萧布衣只能道：“爹，这件事从长计议，我看我们先商量如何去见皇后的好。”
萧大鹏点点头道：“牛儿不喝水，不好强按头，布衣，贝培的事情我先放放……”
萧布衣长舒一口气，萧大鹏又道：“布衣，你觉得婉儿怎么样？她出身虽然低微，可咱家也不是什么士族大家，她要是喜欢你的话……”
萧布衣慌忙伸手止住道：“老爹，我承认你对贝培的分析也有那么点道理，可你今天才到东都，想必只是见到婉儿一面，你这么乱点鸳鸯，我只怕不妥的。”
“什么乱点鸳鸯，”萧大鹏大摇其头，“布衣，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要是看不出来，不如吐口唾沫淹死算了。婉儿刚才给众人倒茶的时候落落大方，给我倒茶的时候，听说我是你老子，一下子脸红了，我来问你，她总不是看上我了吧？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她见到了我想到了你这才脸红。一个女人为什么想到男人会脸红，不用问，那是想嫁给你了。”
萧布衣差点晕倒，薛布仁在一旁赞叹道：“寨主目光如矩，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
萧布衣从父亲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头昏脑涨。
他是从开明的时代穿越过来，可没有想到萧大鹏比他还要开明。
萧大鹏给他灌注的思想就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该出手时就出手，三妻四妾在现在很寻常，他这个老子是儿媳妇越多越好。蒙陈雪，贝培，婉儿都很不错，娶哪个萧大鹏都高兴，当然如果娶了三个，他这个老子只有更加的高兴，到时候如果给他这个老子生十个八个的孙子，他当然是去萧家列祖列宗那儿也能理直气壮的。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萧布衣才发现自己到了贝培的房间前面，是潜意识还是巧合顾不得深究，萧布衣伸手敲门，是因为有事要找。
“进来，门没锁。”贝培应道。
萧布衣推门进去，发现贝培床榻上坐着，施礼道：“还没有谢过贝兄对家父的招待。”
“举手之劳而已。”贝培不冷不热道：“你特意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要谢我一声？”
“这倒不是，”萧布衣沉吟片刻，“不知道贝兄可知否，我后天就要出东都南下。”
“哦？”贝培目光一闪，半晌才道：“江湖险恶，你要小心才好。”
“贝兄的伤可痊愈了吗？”萧布衣关切问道。
“我这一辈子，就在伤病中打滚过来的。”贝培淡淡道：“如今没有什么大碍，多谢萧兄的关怀。”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萧布衣心中惴惴道。
“你说。”贝培望向窗外，表情冷漠，“我能做到的，会为你去做。”
“我南下只怕多磨，身旁缺少帮手，经验又少。”萧布衣试探问道：“贝兄如果没事的话，不知能否和我一块前去？”
贝培霍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转瞬垂头下来，轻声道：“你真的专程邀我前行的？”
“的确如此。”萧布衣含笑道：“能多贝兄这个高手相助，我是求之不得。只是怕你伤病在身，又怕裴小姐还有别的吩咐……”
“我现在不在裴小姐手下做事了。”贝培突然道。
萧布衣微愕，“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那晚我找过你吗？”贝培没有抬头，柔声问道。
萧布衣脸和红布一样，“当然记得，贝兄当时说想找我说句话，后来却是没说。”心中微动，萧布衣问道：“难道你就是想告诉，你不在裴小姐手下做事了？”
贝培半晌才道：“可能是吧。”
萧布衣好在耐心不差，想到了什么，凝声道：“你能不在裴小姐手下做事，只是因为你刺杀了李柱国？”
本以为贝培会讳莫如深，没有想到她径直点头，“你猜的一点不错。”
“你以命做赌，只想不在裴小姐手下做事？”萧布衣问。
贝培嗯了一声，并不言语。
“可是这可值得吗？”萧布衣问。
“没有谁想一辈子做个杀手，”贝培幽幽叹气道：“我这次不死，以后也难免送命的，既然如此，不如一搏，总算有个机会。我们的命都是裴小姐的，总要还给她！”
萧布衣沉默半晌才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贝培抬起头来，凝望着萧布衣半晌，这才道：“这对我来说是个喜讯，但是我一直到现在，只有你可以告诉。”
她说的平静冷淡，萧布衣想到她重伤之下还来告诉自己这句话，陡然有些心酸，半晌强笑道：“贝兄没有家人了吗？”
贝培摇摇头，“我自幼就是孤儿，哪有什么家人。我以后本来准备四海为家的，可是萧兄既然找我去江南，我也很高兴的。”
萧布衣含笑道：“如果贝兄喜欢的话，可以当我，我家人是家人的，我，家父都是很欢迎你，欢迎你来做客。”
听到前面的话，贝培双拳握紧，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舒了一口气，口气中有了失望，“好，我以后有闲暇，定会去萧兄家里做客。”
“对了，我这次来除了邀请贝兄共赴江南，其实还想问贝兄一个问题。”萧布衣犹豫道。
“你说。”
“我苦于这里消息传递不便，只想请教贝兄信鸽的训练之法，不知道贝兄可有忌讳，如果有的话，权当我没有问好了。”萧布衣道。
贝培抬起头来，“现在消息传递的确很不方便，只是你身为太仆少卿，驿站通传也是归你管的，你身为太仆少卿，有一些事情如果加急其实可以让驿站处理。只是马儿跑的再快，也是不及飞禽。只是训练鹰鸽颇为困难，苍鹰颇有灵性，高空认主不差分毫，可难以普及推广，鸽子很多时候只有回归本能，但是可以大量培训。这些传递消息的方法有利有弊，驯鹰宫廷中就有，驯马那是你的强项，不用我多说，可要说训练鸽子，却以丹阳沐家最为有名。”
她没有再说什么，显然关于裴茗翠的事情不想多说，萧布衣听她说的和自己的认识差不多，知道她也是懂得用，具体训练也是不知。不过沐家在丹阳，朝廷的五大牧场有一个就是丹阳的茂牧，如果有暇的话，到可以去看看。
※※※
萧布衣人在东都城外，送行的不多，随行却是不少。
这场南下算是公费旅游，有圣上旨意，沿途还可以便宜行事，在很多人眼中都算是美差。
孙少方勒着马缰，看起来嘴都有些不能合拢，“萧大人，兄弟能和萧大人同行，实在是乐的几夜没有闭眼。”
“可是担心旅途有事？”萧布衣笑问道。
“怎么会，我知道跟着萧大人走，吃香喝辣那是不愁的。”孙少方伸手指着几个禁卫道：“他们几个听说要跟随萧大人巡查天下马场，那可是求了我好久我才同意的。”
孙少方指着的几个萧布衣也认识，都是卫府的人，周定邦，胡彪，张庆和孙晋。除了四人外，还有一些卫府的兵卫，望着萧布衣的眼神满是敬仰。
萧布衣得知由卫府亲卫来护送自己的时候，也是意料不到。不过也可见杨广对他这次出行的重视，不想有什么闪失。
按照萧布衣的算计，此次出行是去作威作福，当然需要带着得力的人手。周慕儒阿锈当然跟随，贝培经验老到，有她在身边，抵得上杨得志不在的遗憾。自从邀请贝培相随后，贝培的冷漠无形中少了许多，见到他有的时候也会笑笑，萧布衣每次想到她重伤忍痛前来和自己分享喜悦，都是心情激荡。只是见到她嘴角的两撇小胡子，却又压住了所有的话语。
除了这些人外，萧布衣还带上了乘黄丞刘江源，四署令在他不在东都之时，暂代他的东都之事，不便远行，刘江源老实沉稳，对天下牧场颇为熟悉，当然要带在身边。
胖槐和他爹萧大鹏，薛布仁都是留在了东都，萧布衣在萧大鹏来了之后第二天就带着萧大鹏去见了萧皇后，二人唏嘘流泪自然而然，萧布衣见到萧皇后对老爹很是亲切，倒是放下分心事，知道有萧皇后的照顾，老爹的沉稳，二当家的干练，他们在东都当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婉儿知道了他要离开的消息，第二天红肿着眼睛送他出了太仆府，胖槐却是笑的没心没肺，暗想自己终于可以见缝插针了。他高兴有两点，第一，婉儿好像喜欢少当家，现在少当家走了，她会不会移情别恋呢？第二就是，瘟神小胡子贝终于随少当家走了，以后他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萧布衣却是望着李靖和红拂女，欷歔不已，“几月前是我送二哥，没有想到今日却是二哥送我出行，倒也让人感慨。”
李靖只是笑望萧布衣道：“要小心。”红拂女却是摇头道：“三弟这次是去花差，有什么需要小心的，不过最近不算太平，三弟，嫂子这有块家传美玉……”
萧布衣接过美玉，含笑谢过，萧大鹏等人倒是司空见惯了这种局面，挥手告别。萧布衣倒也没有什么不舍，纵马前行，等到驰了数里后扭头再望，只见东都城高大依旧，熟悉而又陌生。
江南，我来了，萧布衣暗自想道。

第一六二节 水寒人暖
虽然说是南下，可萧布衣几人却从东都的北城喜宁门向北进发。如今已是早春，黄河之水早早的解冻，虽然隐约还能见到河道上冰屑散布，通船却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
乘黄丞刘江源出了东都，马上毕恭毕敬道：“大人，根据你的吩咐，这南下的第一站是宋城的清江马场。”
“可我觉得我们好像是在北上。”萧布衣到现在还算是个路盲，很多地方并不知晓，最近都在草原，马邑，东都附近转悠，出了东都城后，很是茫然，好在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刘江源答道：“回大人，宋城在梁郡以南，本来若是骑马，我们可以一路向东南进发。不过前太仆少卿不喜奔波，很多时候都是乘船过去，属下只怕大人辛苦，这才准备乘船顺黄河而下，然后转通济渠顺流向南，正好路过清江马场，那样大人可以少了很多奔波之苦，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萧布衣暗道，这当官的就是舒服，一路上都有人准备的妥妥帖帖，哪里像在出塞的时候，浴血搏命，大是艰辛。
“一切按你说的办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通知我一声。”
刘江源含笑道：“属下不敢说通知，应该说是回禀需要大人亲自处理才好。”以往的宇文化及出巡，太仆府都是出了十数人，前呼后拥，像萧大人这样只带了他出行的时候倒是头次见到。不过眼前这个大人有事自己抗，有福大家享，倒是让他心中钦佩，单说上次乘黄令赵成鹏惊马惊吓了公主一事，要是放在以往，多半早被宇文化及重责，可萧大人赔着笑脸给公主道歉，等回来后，只说了句以后小心，再无别的话语，让所有的属下感动不已。
阿锈周慕儒一左一右的在萧布衣身边，有如门神般，都是意气风发，从未有过的风光。贝培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少了些冷漠。孙少方却是骑马过来笑道：“萧大人难道是头次下江南吗？”
萧布衣点头，“孙兄想必是老马识途的。”
“萧大人叫我少方就好，”孙少方汗颜道：“叫我孙兄实在折杀我的。”
萧布衣微笑道：“孙兄当然比我年长，叫声孙兄不足为过。”
孙少方无奈摇头，“萧大人是朝官中少见的谦虚，怪不得大伙都服你。兄弟我倒是下过几次江南，不过都是跟着圣上的，这次有幸跟着萧大人轻松一次，也算是难得的美差。”
萧布衣心道，等到宇文老头找人暗算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美差了。他虽知道旅途绝非看起来很美，可却也不怕，他实在是经过太多血的征战，早就习以为常。
“其实坐船的确是比骑马舒服，”孙少方回头望了眼众禁卫，“我们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多人，二十多匹马，最少也要准备三艘大船才好。”
众人只行了半天就到了黄河官渡，众禁卫本来还是脸色严肃，搞不懂这个萧大人底细，可见到他一路上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官架子，倒是很快的打成一片，都觉得跟着这个大人实在不错。
官渡的人员先验了众人的文书，他们常年负责船只调运，早早就看出了萧布衣不同凡响，虽说萧布衣只是便服出巡，可一帮东都禁卫跟随，脑袋没被门板夹过的都知道巴结奉承。萧布衣见到官船，才知道婉儿的那种小船和这一比，不过就是水面上飘的块木板而已。按照他算计，如此大船只要一艘连人带马装下来足矣，他是觉得够用就好，不用太过浪费，就算如今早非山寨那时的窘迫，一直没有为钱发愁过，却还是没有养成什么浪费的习惯。不过孙少方执意不肯，说是朝中的规矩不能破，他孙少方是亲卫，萧大人是太仆少卿，人多马多，定要三艘船才好。孙少方在京都是个亲卫，正七品的官，在京都他这样的最少四五千人，微不足道，可是出了京都，正七品已经算是百姓眼中的大官，像萧布衣这种四品官，百姓都是难得一见的。
要知道大隋就算是东都、西京、河南等要地的县令，不过也才是正五品的职位，孙少方的七品官位，到了地方那也是呼风唤雨，官渡人员听到孙少方的吩咐，早早的准备三艘大船，孙少方安排阿锈，周慕儒和贝培三人与萧布衣同船，乘黄丞当然也要跟在大人的身边，他也陪同萧布衣一起，五个人坐艘大船，实在是空空荡荡，颇有豪阔的味道。
剩下的禁卫都是安排在另外一艘大船上，所有的马儿也和禁卫一样的待遇，安置在第三艘大船上。一艘大船足可容纳二百人之多，这下只是二十多人就占了三艘，可想而知的宽敞。
萧布衣虽然不想有什么特权，却对月光特别交代了下，这马儿送了一圈，终于还是回归了主人，月光上船时候嘶嘶长啸，颇为得意，贝培望着月光，若有所思。孙少方也见过不少骏马，却对月光也是赞不绝口，自然吩咐下人细心照料，上好的草料准备。
船上配备下人丫环，厨子和船夫，所有的需求都是供应完备，萧布衣这才明白带上乘黄丞实在是明智之举。骑马比不上乘船，实在要辛苦好多，这三艘船是他们十数天起居的场所，当然要尽善尽美。
所有一切准备妥当，三艘大船都是扬帆顺水而下，顺水行船，又是顺风，大船行的颇为轻快。
等孙少方问明白行程也不算赶，还特意让船夫降了帆，减缓了船速，顺水而下即可。
一路上两岸早春风光无限，渐渐的现了绿意，鸟鸣风轻，水声淙淙，天高云淡，实在是萧布衣难得一见的舒适和惬意。
阿锈和周慕儒都是北方人，少见行船，听说坐船本来心怀恐惧，可是见到大船行驶的又快又稳，比起骑马可是要舒服太多，这一趟下来也是心旷神怡，暗道怪不得胖槐要死要活的要跟着杨得志去东都，跟着少当家一起就是舒服，以后就是跟定了少当家，打死也不走了。
船行一日，第二日天明已经行了百里有余，萧布衣习练易筋之法完毕，出了船舱，举目远眺，见到两岸青山绿水，黑土褐石，颇为悦目。
见到贝培人在甲板，凭栏杆而立，萧布衣举步走过去，也学她一样的远望。
贝培并没有转头过来，似乎早知道是萧布衣。
“贝兄起的倒早。”萧布衣随口问了句。
“嗯。”贝培应了声，“你不也是一样。”
“不知道贝兄在想什么？”萧布衣没话找话。
贝培终于转过头来，嘴角露出微笑，“我其实什么也没想。”见到萧布衣的错愕，贝培解释道：“有时候，什么也不想也是件幸福快乐的事情，萧兄不这么认为吗？”
萧布衣觉得贝培和哲人差不多了，也觉得她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好上很多，“贝兄说的的确不错，只是有时候，想求安乐却是求之不得。快乐和权势，地位，富有并非等价，或许很多人觉得当皇上是最快乐的事情，可我见到圣上的时候，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要烦恼，他就是想的太多，所以贝兄说什么都不想也是快乐，我是深以为然。”
贝培静静的听着，突然道：“萧兄快乐吗？我总觉得你这人和裴小姐相比总是截然不同，却都是让我钦佩之人。”
“哦？”萧布衣双眉一展。
贝培扭头望向远山，轻声道：“裴小姐有大智慧，萧兄其实也是如此。草原一行，萧兄化解危难于无形，举重若轻，只是平日却是任随花开花落而已。裴小姐虽是聪颖绝伦，却终日忧心忡忡，萧兄乐观天命，却能左右逢源，若论权势，你不如她，若论快乐，她不如你。”
萧布衣微笑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纵使是英雄豪杰，天下至尊又能如何，留的点纪念的不过被人锄做闲田，如何能比有花有酒的逍遥自在？说到这里，我倒真的要恭喜贝兄现在的逍遥自在。”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贝培喃喃念道：“萧兄是有大才，只是这两句，胸襟的豁达可见一斑。”
萧布衣暗自赫颜，心道自己喜欢唐寅的这四句诗词，直接引出来，没有想到又是文采斐然，胸襟豁达了。
见到萧布衣的欲言又止，贝培掩嘴笑道：“是不是萧兄又要说，这是什么云游四方的教书郎中教你的？”
贝培掩嘴一笑，颇有小儿女姿态，实在也是因为做杀手束缚的久了，最近无拘无束，多少恢复点女人的心性。只是才一掩嘴，发觉不妥，飞快的放手下来，眼中有了点羞意。
“贝兄果然聪明，一猜就中。”萧布衣对她小动作视而不见，只是笑。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贝培又念起后两句，轻轻叹息一声，“你说的丝毫不错，千古功过又能如何，最后还是闲田一块罢了。身在庙堂之中往上爬的我见的多，可像萧兄这样，来去自如，潇洒依旧的，实属少见。想必裴小姐也看出了萧兄的心性，这才不让裴阀和你接触了。”
萧布衣多少明白为什么裴蕴对自己向来不远不近，原来还是裴茗翠的安排。
“对了，萧兄，你说将来欢迎我去你家做客，不知道是真心呢，还是假意？”贝培突然问道。
“这需要什么假意吗？”萧布衣真诚道：“贝兄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贝培扭过头去，不敢直视萧布衣的眼眸，“可，可我，可我若不是贝培了，你还会欢迎我吗？”
“你不是贝培是谁？”萧布衣哑然失笑道。
贝培一跺脚转身离去，临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笨蛋！”
萧布衣哭笑不得，搞不懂贝培的心意，她自己装扮成男人，难道还希望自己把她当作是女人看待？扭头望过去，发现阿锈和周慕儒窃窃私语，忍不住走过去，“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阿锈直起腰板，正色道：“萧老大，我们正研究两个男人如果窃窃私语意味着什么？”
萧布衣看着二人点头道：“是呀，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窃窃私语，我也很好奇意味着什么。”
他说完后扬长而去，留下相顾愕然的阿锈和周慕儒，哭笑不得。
※※※
船行到夜晚，已经到了大隋通济渠和黄河交接之处，船缓行折道入了通济渠，然后顺流南下。萧布衣这才发现大运河沟通运输的顺利之处，他那个时代，交通尤其的发达，对运河的依赖并非如此的迫切，可这个时代，运河水利却是极大的沟通南北的运输。运河上船舶往来穿梭，已有了早春的繁荣，他萧布衣也是借助这个大运河的水利，优哉游哉的南下。
乘黄令知道萧布衣不赶路程，为行船安全起见，也是夜宿日起，并不夜晚行船。
在途并非一日，这日沿通济渠南下，已经过了荥阳，浚仪，前方再行半日就是雍丘。众人见萧布衣没有下船的意思，也都是跟随，毕竟人家是上司，他们是护卫，只是无不在船上憋的发慌。
孙少方知道众人的心意，含笑对萧布衣道：“萧大人，不知道你这些天在船上腻歪了没有？过荥阳的时候，我就以为大人会下船，没有想到大人很是实在，这么好打秋风的机会都是放过。”
萧布衣性格沉稳，除了欣赏风景，和贝培，阿锈周慕儒几人聊天外，就是潜心练气，只防备有人暗算。如今他们人在船上，不用说，别人暗算的机会就是少了许多，他从没有松懈，也不想多生事端，听到孙少方一问，知道他的心意，微笑道：“总是在船上，的确有些乏累，这一路兄弟们都是辛苦，不如我们到了雍丘后休整两日再去宋城如何？”
孙少方高兴道：“谢萧大人体谅，我们辛苦是不敢说的，不过这些人都在船上憋的发慌倒是真的。”
二人相视而笑，向河面上望过去，突然见到对面两艘小船逆流而上，孙少方看了片刻，目露疑惑，还不等说什么，贝培已经走了过来，低声道：“小船有问题。”
贝培平日话少，和周慕儒和阿锈倒还算说得上几句话，其余时间都是在甲板上望着河面，有如出塞望天一般，萧布衣已经知道她经验丰富，看似随意，却是留心周围的反常举动，固然是当刺客护卫的毛病，可对自己绝对是护卫有加，不由心下感动。
孙少方也是点头道：“贝兄说的极是，我也有所疑惑，河面虽有船只往来，可平时小船见到我们这等大船，都知道是官方的行船，要是百姓的话，多半早早的避让，迎上来的……”
“迎上来的多半心怀不轨。”贝培冷冷道：“如今盗匪横行，这里的河道在瓦岗掳掠的范围内，常有瓦岗贼寇出没，我们不得不防。”
孙少方点头，呼哨一声，后面跟着的大船惊醒过来，所有的禁卫都是严阵以待。
萧布衣哭笑不得，“孙兄，你为了让我等宽敞，把禁卫都放到后面的船上，谁来保护我们？”
孙少方微笑道：“这船上虽然只有五个人，我只怕对方来的是绝顶高手才能有所收获。”
二人交谈的功夫，两艘小船已经到了大船的近前，船夫也发现不对，连连呼喝，让小船闪躲，小舟却是颇为灵动，鱼儿一样的一摆，已经一左一右的绕过船头，行到大船的两侧。
“阿锈慕儒去守左侧。”萧布衣低声喝道。
阿锈周慕儒早早的冲到大船左侧矮身望去，见到小船上一人拿个挠钩已经套住了大船的船舷，让小舟紧贴着大船，小舟上窜出了三人，手持套索，腰带钢刀，只是一挥，套住大船的栏杆，已经灵便的向大船上攀来。
阿锈冷冷不语，周慕儒低声问问道：“阿锈，砍了绳索？”
“等一下。”阿锈低声道，等到一人攀上船舷，阿锈霍然出刀，一刀斩向那人的手腕。来人一惊，慌忙缩手，阿锈一招却是虚势，长刀一转，已经削了那人的脑袋。
另外一人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对手如此的凶狠，见到同伴无头落水，心中冰寒，却听到脑后生风，‘砰’的一声大响，头晕目眩已经掉入水中。
周慕儒一棍击在那人后脑，将那人击到水中，顺势向最后一人打了过去，那人怒喝一声，双手抓住绳索，来不及躲闪，脚下用力，整个人荡开去。阿锈却是冷哼一声，长刀脱手而出的掷出，半空中要把那人刺个透明的窟窿。
那人也算身手敏捷，慌忙松开绳索，‘咕咚’入水，转瞬不见了踪影。
船舷右侧却是更早的解决了战斗，不用萧布衣贝培出手，孙少方早就干净利索了杀了两人，踢一人下水，回刀入鞘的时候，微笑道：“这等人也出来打劫，分量好像有点不够。”
两艘小船见势不好，早早的逆流而上，贝培突然叫道：“不好。”
“有什么不好？”孙少方不解问道。
“他们既然败逃，理应散开才对，但他们迎大船而上，目标就是第二艘船的。”贝培脸色微变道。
孙少方微笑道：“贝兄杞人忧天，那艘船上没有萧大人，有的只是十几个禁卫，他们武功虽然不算高强，毕竟不是出来混饭吃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这些人既然奈何不了这条船，碰到那群禁卫如何讨的好去，只是他才说完，目光一凝，失声道：“不好。”
两艘小船逆水而上，转瞬到了第二艘船边，船上居然又冒出了两人，连同船公一块跳去水里。众禁卫都是疑惑不解，孙少方却是放声喊道：“小心他们凿船。”
他话音才落，身边‘扑通’一声响，孙少方转头望过去，见到萧布衣急声叫道：“贝兄回来。”
水波一道向中央那艘船快捷的游去，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也是纵身下水，紧跟贝培游了过去。如今河水冰化，却是早春，河水有着说不出的冰冷，贝培跳下去义无反顾，萧布衣亦是如此。孙少方急的跺脚，除了长靴也是跳了下去，他是圣上钦点来保护萧布衣的，不要说萧布衣往水中跳，就算是跳到火中他也要跟随！萧布衣若是有了麻烦，他也不用再回京城了。
阿锈也想跳水，却被周慕儒一把抓住，“阿锈，你会水吗？”
“我不会，我倒忘了。”阿锈终于有点着急道：“慕儒，你呢？”
周慕儒苦笑道：“我也不会。”
二人只是着急，却见到贝培已经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然后接着潜到了水下。孙少方亦是如此，只有萧布衣却是不见动静，仿佛秤砣般的落下去，再也没有浮起。阿锈周慕儒面面相觑，却是无计可施，阿锈突然道：“少当家也是北方人，好像也不会水的。”
“那可怎么办？”周慕儒急道：“阿锈，你聪明，快想个办法。”
阿锈已经绝望，却见到江面上血水一道的蔓延，紧接着萧布衣已经浮了上来，扭头四望，紧接着又潜了下去。
阿锈见到萧布衣水中翻腾，灵活轻便，不由大为诧异道：“少当家什么时候会水的，真的奇怪！”
以前的那个萧布衣当然不会水，不过现在的这个却是水性精通。他见贝培入水，已经明白她的心意，只怕她落单，毫不犹豫的跳到了水里。他水性精通，内劲高强，人在水中闭气，只是用掌一拍，反力就让他急窜而去，转瞬到了顺流而下的大船之下，见到一人正在卖力的凿着船底，心中大怒，当下游了过去。那人手中带着分水刺，见到萧布衣来袭，暗笑他不自量力，他水性精通，水下闭气又久，当然不把萧布衣放在眼中。脚下用力，分水刺已向萧布衣刺来，萧布衣伸手一扭，已经扭断了那人的手腕，顺势夺下了那人的分水刺，刺入那人的心脏。
那人眼中满是不信和诧异，显然不服有人能在水里杀了他，不过不服不行，只能死不瞑目。
萧布衣和鲜血一块浮出了水面，正是阿锈方才见到的一幕。他水上望下去，发现了水面一处有了异常，知道有人打斗，潜水下去帮手，发现贝培也解决了一人。贝培解决了那人后，只觉得身后水流暗涌，毫不犹豫的回剑刺去，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贝培大惊，却见到那人松手后退，认出了是萧布衣，虽在冰冷的水中，心中陡然生出了暖意。
她跳下水来不是为了船上的禁卫，却只是为了萧布衣，可萧布衣紧随而至，不问可知，他是不能放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二人的角色已经默默的发生了转变，由伊始的她来保护萧布衣变成了萧布衣开始保护她，那他当初相约，说贝兄武功高强，他需要帮手，可眼下看来，他已经是言不由衷。
二人浮出水面，见到第三道鲜血出了水面，孙少方浮了出来，苦笑望着萧布衣，大声道：“还有一个。”
萧布衣水上摇头道：“穷寇莫追了。”
孙少方正等着这句话，连忙道：“既然如此，萧大人和贝兄快请上船吧。”他是京都的亲卫，平时养尊处优，哪里有过这种遭罪的时候。方才厮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敌人一去，孙少方只觉得浑身浸在冰中一样，苦不堪言。见到贝培居然穿了身紧身的水靠，倒是佩服他想的周到，难道贝培是早知道有人来袭，这才有所准备？孙少方这时倒对贝培有了点疑惑，只是想到萧布衣对此人颇为信任，倒是不敢多问。
三人上了大船，众禁卫拥了过来，赞不绝口道：“两位大人武功高强，这位兄台也是不差，我们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孙少方怒容满面，“你们他娘的这时候说上了好话，方才怎么不下水帮手？到底是你们保护萧大人，还是萧大人在保护你们？”
众禁卫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他们比孙少方还要娇贵些，孙少方是职责所在，不能不下水，他们却觉得大局已定，河水冰冷，实在没有必要下水，这时候一想，自己这几天优哉游哉的，倒忘记了是来保护萧大人，都是惊凛，暗道要是萧大人怪罪下来，恐怕所有的人都是逃不了责罚。
“事情过去了就算了。”萧布衣运功在身，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阵，可是身上湿淋淋的难受，见到孙少方和贝培都是冻的脸色发青，急声道：“孙兄贝兄快进舱休息，莫要着凉了。”
众禁卫找到了事情做，分成三拨来扶，要把三人扶到船舱里去，贝培却是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禁卫，只是冷冷道：“我要先回自己的房间。”
众禁卫都觉得此人脾气古怪，萧布衣却知道原委，只好让船靠岸，贝培上了自己的大船，躲到房间中不再出来。船夫检查下船底，发现并无大碍，可以开船。众禁卫不放心，宁可和马儿一条船，也不肯坐原来的船，这里的禁卫大部分都是旱鸭子，只怕船沉了把命送到这里。
船行了半日，终于到了雍丘，众人停船上岸，想起才过不久的伏击，都是暗自心惊。孙少方吩咐众人安静不要闹事，自己先和乘黄丞去找雍丘县的县令，孙少方的看法就是，他委屈点无所谓，倒是不能委屈了萧大人。
萧布衣却是踱到贝培的房前，敲敲房门问道：“贝兄？”
“进来。”贝培的声音带有着低沉。
萧布衣推推门，发现竟是虚掩，进去后发现贝培捂在被子里面，烤着火炉，似乎还是很冷。
萧布衣有些心疼，“贝兄……”
贝培打了个喷嚏，苦笑道：“萧兄，我失礼了。”
“你着凉了？”萧布衣吃了一惊，他听虬髯客说过，习武之人因为体质很强，轻易不会染受风寒，只是要是染了风寒，通常都很严重。
“有点，不妨事。”贝培摇摇头，又是打了几个喷嚏，牙关忍不住打颤。
萧布衣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失声道：“你额头好烫。”
贝培见到萧布衣伸手，下意识的微缩下，等到萧布衣把手放到她额头上的时候，不再闪避，一时间忘记了寒冷。等到萧布衣缩回手去的时候，贝培还觉得浑身有些发热，只是转瞬被一股股寒意冲散，不由的裹紧了被子。
“贝兄，你难道没有什么治风寒的药吗？”萧布衣问道。
贝培苦笑道：“我什么刀伤药解毒药都有，就是没有治风寒的药，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体质会变的如此之差。”
“这船上也没有医生，一会我背你下船去看医生。”萧布衣有些紧张，又责怪道：“贝兄，你下水做什么，船凿了就凿了，有什么要紧，大不了让那些禁卫吃些苦头。你本来不是这么热心的人！你上次大病显然没有痊愈，这次再次拼命入水，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你这样不知道自爱，如此拼命难道不知道别人的担心？”
见到贝培漆黑的眸子望着自己，萧布衣终于住口，一阵心虚道：“我说的难道不对？”
“你担心我？”贝培问。
萧布衣终于点头，沉声道：“不错，我担心你。”
“船沉了是没什么，可不杀了那些人，船后面还有一艘船的。”贝培垂下头来，不再说话。
萧布衣心头狂震，“贝兄，你说你是不想月光落水？”
贝培没有抬头，只是咳嗽，萧布衣鼻子微酸，拍拍她的肩头道：“傻孩子，你这是何苦！”
“我喜欢。”贝培说了三个字，以往总是硬邦邦的没有回转的余地，此刻说出来，已经满是温情。
萧布衣怔怔的愣在那里，从来没有想到过贝培居然对他如此的一往情深，不但想护他的命，就算他的马儿都是如此关爱，这哪里还是草原那个冰冷不讲情面的小胡子贝！
※※※
“萧大人，萧大人在哪里？”一个声音响起来，满是焦急。
“你等等，我先出去应付下。”萧布衣推门出去，只感觉贝培抬头望着自己的背影，满是柔情，不由心中激荡。
孙少方带头，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诚惶诚恐，满是汗水。见到萧布衣走出了房间，孙少方高声道：“曹县令，这就是太仆少卿萧大人。”
曹县令一张脸油腻腻的满是汗水，见到萧布衣大礼参拜道：“萧大人到此，卑职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县令身后跟着县正，功曹，主薄一干人等，也都是诚惶诚恐。孙少方连连冷笑道：“一个恕罪就可以了？萧大人巡视天下牧场，却兼视察各地政绩，可我们还没有到雍丘，就先碰到匪人抢劫，还差点凿穿了我们的船，我问你，你这个县令怎么当的，只管吃饭吗？萧大人若是向圣上说起这件事情，我只怕你这个县令也不用当的。”
曹县令大汗淋漓，不知道孙少方虚言恫吓，只以为萧布衣真的有视察各方政绩的旨意。原来大隋不定期的都会派司隶台的官员和别史到地方视察，有的时候也会派朝官兼任，萧布衣在京都算不上大官，只能说是红人，可是到了雍丘，官位之高只能让曹县令膜拜。见到萧布衣年纪轻轻，大船又是如此规格，曹县令哪敢多问什么，只是一个劲说，“大人恕罪，卑职失职，大人恕罪，卑职失职。”
孙少方还想说什么，萧布衣却是挥手止住，“曹县令不用自责，不过我的朋友入水偶感风寒，还请你马上找个最好的医生来。”
孙少方失声道：“贝兄病了吗？”见到萧布衣点头，顾不上摆官威，慌忙让曹县令去找良医，曹县令吩咐主薄去找，却对萧布衣道：“萧大人，卑职来时，已经让人打扫寒舍，如今有房间空着，听孙大人说大人会在这里逗留两三天，不如和贵友一块到寒舍安歇，不知道萧大人意下如何？”
萧布衣点头，“如此最好，只是叨扰了曹县令。”
曹县令听到萧布衣应允，长舒一口气，“不叨扰不叨扰，大人驾到，寒舍蓬荜生辉。”
萧布衣入了贝培的房间，说了始末，询问贝培的意见，贝培有些虚弱的说，“歇息下也好，我只怕耽误你的行程。”
萧布衣心中感动，脸上只是笑道：“我这次出来是便宜行事，你莫要忘记了。贝兄身体要紧，万勿推脱。”他上前把贝培背在身上，贝培也不反对，微闭双眼，有了羞意。
上次她也被萧布衣背过，只是那时候的她是刻意压制自己的情感，故意对萧布衣冷漠，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如今没有了约束，对萧布衣的关怀之意自然是情难自禁。望着萧布衣，贝培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点点滴滴无法忘记！
萧布衣背贝培出来，谢绝了众人帮手的好意，只怕贝培恼怒。下了船才发现曹县令让人抬了轿子过来，本来是准备给萧大人乘坐，萧布衣当然把这个权利让给了贝培。萧大人发话，旁人只有听着的份，于是乎，萧大人和曹县令两旁护卫，众禁卫跟随，一帮手下护拥，众人浩浩汤汤的开始向曹县令的寒舍进发。
一路上百姓见到了这排场，早早的回避躲闪，私底下却是议论纷纷，曹县令已经是这里的天王老子，见到他对那个年轻人毕恭毕敬，难道那人是什么王孙贵族？只是那个年轻人如此尊崇的身份，都在旁边骑马，那轿子中坐着的大官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寒舍当然不寒，相反的倒是暖意融融，一帮丫环下人早早的出来伺候，甚至曹县令的夫人也是出来迎接。不过见她比起曹县令只胖不瘦，萧布衣很怀疑这两位在雍丘，地方百姓能否养的起。
曹县令的房子比起京都士族的房子当然差了很多，在当地也算上等水准，曹县令早早准备出最好的房间，孙少方见到曹县令已经忙的脚打脑后勺，招呼的周到入微，倒也不好再苛求什么。
神医随后赶到，仙风道骨，当下来不及介绍客气，先给贝培把脉看病，只是把脉半晌，眉头越发的紧锁，萧布衣心中惴惴，前所未有的担心！

第一六三节 柔情似水
神医把脉良久，这才看了曹县令一眼，“这位，那个，不知道……”
他说的含混，曹县令脑门子汗珠子刷刷的流淌，使个眼色道：“白神医，无论如何，你都要尽快给这位先生治好病的。”
白神医见到曹县令的紧张，已经明白了病人的来头，摇头道：“这位病人多年负伤太多，已成沉疴，今日又被寒气侵体，脉浮而数，可发汗，宜用麻黄汤解其表症。几服药下来，当无大碍的。”
曹县令大喜，慌忙道：“那还请神医开方，我马上让人抓取熬药。”
萧布衣却是听出点门道，沉声问：“神医只说解其表症，难道还有别的问题？”
白神医听到萧布衣问话，又望了曹县令一眼。曹县令这才有机会介绍，“这位是京都来的萧大人，他问的你要尽心回答。”
白神医点头道：“萧大人说的不错，方才我说了，这位病人多年负伤太多，沉疴已成，如今有寒是病，头晕脑热，不知调理的话，只怕有寒成痛，疾病缠身。若是以后不知惜身，再妄自动武的话，只怕活不过几年了。”
贝培只是望着屋顶，不发一言。
“大胆。”曹县令怒道：“白神医，你怎么敢对大人如此说话？”曹县令现在有些后悔请这位神医来，只记得他医术高明，倒忘记了他的心直口快，心道偶感风寒还不是药到病除，哪里想到搞出了个这么大的毛病。
萧布衣摆手道：“曹县令，医者父母心，他不过说出了实情，有什么敢不敢的。”
曹县令擦把汗道：“萧大人谦和如斯，下官佩服。”
萧布衣听白神医说了几句话就知道，这位白神医看病还是有点门道。白神医一口一个这位病人，说明把脉的时候，多半已经知道了贝培是女儿之身，不方便泄露，只好以病人代替。他替贝培把脉，知道贝培是多年杀手累积的毛病，这也很不简单，“还是劳烦神医开方先治表症，再麻烦神医开点调理的方子，我以后多多的劝劝他，莫要动武才好。”
白神医点点头道：“萧大人明白事理就好。”
他挥笔写了两个方子递给了萧布衣，吩咐用药的法子，临走的时候背起药箱，缓缓摇头，叹息了一口气，萧布衣心中有些不详，却是没有多问。曹县令早早的接过方子，命令下人抓药，“萧大人，这病是急不得。下官早就准备晚宴，只想为萧大人，孙大人等接风。”
萧布衣犹豫下，贝培却道：“萧兄，我死不了，你不用担心。”
萧布衣见到她单薄的嘴唇紧抿，表情孤单，心中有了怜惜，“既然如此，还请曹县令派人照料下贝兄才好。”
“那是自然。”曹县令见到这位大人没有架子，心中大生好感。萧大人到了雍丘，居然被盗匪打劫，虽然说没有什么损伤，毕竟他这个县令也有责任，溜须拍马半晌，也就是为了大人一高兴，既往不咎的。
萧布衣虽答应了赴宴，可面对龙肉恐怕也是吃不下的，只是见到曹县令忙前忙后推脱不得。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只要对方不和他作对，多半也是会给个面子。
曹县令请萧布衣和孙少方坐了上手贵宾的位置，自己在下手招待，又让县丞，功曹，主薄一帮人等作陪，席上还找了乐坊歌伎吹拉弹唱，姿色虽然中等，却也是有模有样，很费功夫。
萧布衣动了几筷子，就是问道：“曹县令，不知道这里的劫匪多是哪里人士居多？”
曹县令几人面面相觑，县丞姓马，拱手答道：“回大人，按照孙大人的描述，我们怀疑这很可能是瓦岗的贼匪。”
“又是瓦岗，瓦岗。”孙少方叹口气道：“这瓦岗作乱几年，难道所有的人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吗？”
孙少方多少有些责备的意思，马县丞赔着笑脸道：“孙大人，雍丘虽在要道，却是个小地方，大人从京都来的，也应该知道这领兵的都是诸郡的刺史太守和都尉，我们不过是芝麻小官，就算想要剿匪也是有心无力。曹大人最多也是把保长、闾正和族正联合起来抗拒群匪的骚扰，想要剿灭他们，那是勉为其难。当初就算张将军统领河南道，打的翟让东躲西藏的容易，但是想要围杀他们，那还是做不到。张将军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当然是难于登天的。”
“瓦岗，瓦岗？”萧布衣喃喃自语，心想这是自己不走运碰到盗匪的缘故，还是宇文述死老头买通贼人出手行刺自己，却又推到瓦岗的身上呢？
只是这官不好做，牵连太多，萧布衣喝了几口闷酒，惦记着贝培，早早的散席。
曹县令见到萧大人也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倒是放下了心事。
※※※
萧布衣回转贝培休息的地方，先闻到浓浓的药味，轻轻敲了下房门，不闻有动静，霍然推开房门冲了进去，发现贝培斜倚在床榻上望着自己。
萧布衣有些尴尬，“贝兄，抱歉，我进来的有些莽撞。”
贝培摇摇头，“我知道来看我的只会是你，所以没有关上房门。我这辈子，没有被谁如此关心过的。”
萧布衣听她口气有些寂寞，半晌才道：“那些下人呢？”
“出去了。”贝培道：“我让他们走的，我不习惯他们在我身边。”
“贝兄喝药后好了点没有？”萧布衣又问。
贝培望了药碗一眼道：“多谢你为我请了神医，喝了这药，我心情好了很多。”
萧布衣有些哭笑不得，“心情？”
贝培微笑道：“我听神医说我只有几年可活，心情难免郁闷。要是以往的话，说不定不等他出门，我就想办法杀了他，谁让他胡言乱语。”见到萧布衣皱着眉头，贝培脸色没有变冷，只是淡淡说，“我就是这种人，随心所欲，任性任为，萧兄难道还不知道？”
萧布衣半晌才道：“我只知道你对人真诚，为了朋友不惜丢了自己性命的。你如此对我，我却不过是为你找了个医生而已。”
贝培拥紧了被子，半晌无言，萧布衣也是默然，房间内只剩红烛高燃，流泪凝视世间人情冷暖。
“我没有杀了那个神医，只是因为那是萧兄为我找来的。”贝培望着红烛，轻声道：“我对萧兄说过，我是个孤儿。记得我曾经问过萧兄你快乐吗？我总羡慕萧兄的心态，只把应该记得的记在心上，却把一些事情轻风般的遗忘，你这种人，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我觉得你很快乐，可是我却做不到你那样，我活到这么大，以前一直都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快乐的。”
萧布衣见到她一口气说了这些话，有些气喘，关心道：“贝兄还是多休息的好。”
“你不想听我说了吗？”贝培问道。
萧布衣微笑道：“你若是想说，我就是听个几天几夜都很乐意，可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那就说一会儿好不好？”贝培眼神中露出恳求。
萧布衣无奈的摇头，“那就一会儿，你累了就要说。”
贝培笑了起来，虽然还是两撇小胡子，可烛光下望过去，倒有些天真。
“我在遇到你之前，一直其实都是为生存活着，”贝培低声道：“就算遇到裴小姐之后，亦是如此。我做刺客，做护卫，只是为了别人的安危，可是自己的安危只有自己考虑。因为没有人为我着想，所以我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从来只是考虑自己，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世上好人坏人分辨有多种，可对我来说，分辨的方法很简单，对我好的就是好人，对我不好的就是坏人。”
她说的平淡，萧布衣却觉得心酸，贝培看起来高高在上，孤傲不羁，却不过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而已。
“可我直到认识你之后，才发现好人还有另外一种，比如说是萧兄，萧兄和我相识的时候，从未对我好过，可我知道你是好人。”贝培缓缓转过头来，凝眸望着萧布衣道：“萧兄，我一直说你婆婆妈妈，做不了什么大事，这世上做大事的人多了，可我偏偏最喜欢和做不了大事的你在一起。”
她深情倾述，萧布衣黯然倾听。红烛落泪，夜静无声。
“萧兄只说是为我找过个医生，想必很多事情又是忘记了，你不喜欢记太多的事情，却不知道我不但记住别人对我的坏，还会记住别人对我的好。”贝培柔声道：“只是因为对我好的人实在太少，我记住了就很难忘记。”
“是吗，”萧布衣微笑道：“那和你这种人相识相知也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我只记得，你在我遇袭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救我，甚至忘记了悬崖之险；我只记得，你在滚落悬崖之时，全力护住了我，自己却被撞的遍体鳞伤；我只记得，面对强敌陆安右和历山飞，你本可以独自逃命，却是留下来和我并肩抗敌，不顾自身的安危，我更记得，你虽然千般怀疑，对我的诸多手段只是选择了相信。”贝培继续道：“我还记得，你不怕得罪裴小姐，忿然去找她前去理论，我现在又记得，我跳下冰冷河水的那一刻，还有另外一个人紧跟其后，你说只为我找到了个医生，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却怎么知道，我记得了这多？”
萧布衣默然望着贝培，从不知道她冷漠的外表之下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贝培继续道：“因为我头一次觉得，在一个人的身边有着如此安全，在一个人的身边，近在咫尺，却还会让我牵肠挂肚，萧兄邀我同下江南，我真的，真的很喜欢。”
她一口气说了这多，终于歇了下来，轻轻的咳嗽，萧布衣坐过来，帮她拍打后背，贝培嘴角一丝笑意，“所以我听到神医说我没有几年可活的时候，我虽然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很气愤，可我也很高兴，因为我总算认识一个关心我的人，而我也……”说到这里的贝培，被剧烈的咳嗽阻碍，再也说不下去。
她用手帕紧紧的捂住嘴唇，松开的时候，紧紧的攥住手帕不让萧布衣见到，萧布衣也是装作没有见到，却不想提醒贝培嘴角还有一丝没有擦净的血迹。
病来如山倒，萧布衣虽然知道这句话，却没有想到向来铁人般的贝培也有如此的虚弱的时候。
“如果只有几年可活的话，萧兄，你会做什么？”贝培突然问道。
萧布衣正色的望着贝培道：“贝兄，白神医就算是神医，他也不是神仙，不能预言别人的生死。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多想，而是静养，你明白不明白？”
贝培笑笑，淡淡道：“有的时候，活一天就抵得上一辈子，我已经知足了。”
萧布衣愕然无语，贝培也是不说什么，二人默默相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外脚步声传来，房门响了几下，孙少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萧兄可在？”
萧布衣起身打开房门，孙少方见到萧布衣在，轻声问道：“贝兄现在怎么样？”萧布衣把他让了进来，皱眉道：“她现在感觉不是很好，不知道孙兄认识什么良医吗？”
孙少方有些苦笑，“兄弟我京城倒认识几个，贝兄严重吗，要不我让人护送你回京城求医？”
贝培摇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了，我还挺得住。”
孙少方有些歉然道：“其实都是我手下无用，这才让贝兄入水受寒，说起来贝兄这病倒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贝培话都懒得再说，除了萧布衣，她现在不想和别人多话，只觉得被深深的倦意笼罩。她做杀手多年，当然比别人更明白生死，内心中隐约觉得，白神医说的可能是真的。一想到自己才脱离了杀手的生涯，只想着天高鸟飞，海阔鱼跃，就算萧布衣不喜欢自己，陪他傲啸天下也是好的，怎么想到天不从人意，难道真的只有几年可活？可自己从前总觉得活一日活一年没有什么区别，怎么会突然感觉到活几年好像舍不得？
萧布衣却想，贝培受伤成疾，虬髯客说过，常人武学要是不修内在，常常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贝培眼下不但是自损八百，而且更为表现的凸出，自己认识她这段时间的时候，就见到她受过两次很重的内伤，那这些年来不问可知，更是受伤频频，自己知道虬髯客认识孙思邈，那么说李靖也可能认识，却因为向来没有什么病，也忘记了询问孙思邈的下落，如果回转京城的话，可李靖又去了马邑，虬髯客傲啸天下，他说去了吉州寺，吉州寺远在江西，去了也不知道能否碰到他，找到他又不见得找到孙思邈，这可如何是好？
孙少方却是在想，这个贝培和萧布衣到底什么关系，自己怎么看不透彻，自己私下问了白神医，说贝培的病情并不乐观，自己来找萧布衣就是想和他说说这个消息。孙少方为人看起来和善，却是骨子里面的高傲，平时很少服人，当初遇到萧布衣之时，为婉儿小弟解决困难不过是想拉拢萧布衣，常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举手之劳多结交个朋友总是没有坏事。只是和萧布衣认识的久了，无形中被他打动，又觉得此人颇有能力，化解麻烦不动声色，想必以后定是个厉害角色，是以才是竭力的拉近关系，以备不需。只是报忧总比报喜让人郁闷，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告诉他贝培的病情？
三人都是各有所思，一时间沉默下来，只听到红烛燃着的波波响声，孙少方有些感慨，心道这蜡烛有燃尽的时候，人也如此，蜡炬成灰留下点光亮没有谁会记住，人呢，是否也是如此？
屋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三人都是同时惊醒，扭头望过去，有人拍打房门低声道：“孙大哥在吗？”
孙少方起身开门，见到是周定邦，微微皱眉，“什么事？”
周定邦瞥眼一看，惊喜道：“萧大人原来也在，那是最好不过。”
萧布衣听到他提及自己，向贝培点头示意，走到房门，“找我有事？”
孙少方不满道：“定邦，你越来越不懂得规矩，萧大人正忙，有事不能自己解决，一定要麻烦萧大人吗？”
周定邦满是羞愧道：“孙大哥……”
萧布衣笑道：“无妨，大家都是兄弟，要是能帮当然会帮，难道是最近手头紧了，我还带点钱……”
“出去再说，莫打扰贝兄休息。”孙少方拉着周定邦走出去，带上了房门。他和这些人一起久了，见到周定邦表情急促，绝非缺钱，眼角青肿一块，好像是被人打的，难道是惹了什么事？可他是禁卫，不惹别人已经是好事，又怎么会有人惹上他的？
孙少方出去随手带上房门，带周定邦到了院中的大槐树下，这才问道：“什么事？”
“孙大哥，我们给你丢人了。”周定邦惭愧的道。
孙少方皱眉道：“你他奶奶的难道出去闹事了？我告诉过你们，这次出来是和萧大人一起，你给我丢人不要紧，你给萧大人丢人，我不会饶了你们。”
“先说说什么事情吧，过去了责怪没有用，只能想办法弥补的。”萧布衣问道。
周定邦有些喏喏，看了一眼孙少方，孙少方低声呵斥道：“萧大人叫你说，你就说好了，婆婆妈妈的好不干脆。”
“事情是这样的。”周定邦满脸通红道：“对于今天贝先生落水，兄弟们都觉得过意不去，更是对不起萧大人的器重，这才出去喝酒，顺便赌了两把。”
孙少方气急反笑，“你他娘的真能扯，你们要赌就赌，和心情不好过意不去有什么关系？不要以为扯上萧大人我就不骂了，男人做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敢作敢当，做事总是牵扯理由，毫不干脆的我只有鄙夷。”
周定邦更是羞愧，“孙大哥，我错了。张庆和我喝完酒，说憋的久，要去赌一把，我也是有那个心思，这才找了家赌场。没有想到我们两个手气不好，输的鸟蛋精光，我本来说回来算了，张庆却是发了脾气，说赌场捣鬼，要人家赔钱了事。没有想到赌场居然有两个好手，愣是扣住了张庆，说让我回来拿钱赎人，我打是打不过，越想越憋气，这才来求助孙大哥的。”
“你以后莫要叫我什么孙大哥，我就是你孙子。”孙少方叹息道：“这种事情才来找我，难道我就是给你奔波的孙子命？只是这雍丘到底是处处不同，就算是个赌场都敢扣住京都的禁卫，实在是天做的胆子。”
“孙大哥，我没敢说我们是京都来的，也没有敢报你们的字号，只怕给你们丢脸的。”周定邦苦笑道：“我想这种事情要是惊动了曹县令，那才是真的给萧大人丢脸，要不怎么来找你呢。”
孙少方这次倒是点头，连连冷笑道：“那好，我和你去看看，想见识哪家赌场有这么大的权利。”
“孙大哥，对方手头很硬。”周定邦喏喏道。
孙少方愕然，“你说我也打他不过？”
周定邦求救的望向萧布衣道：“倒是不能这么说，就算冯郎将都打不过萧大人，我想萧大人过去露一手，也不用太费周折的。”
“那好，我跟你们过去。”萧布衣笑道：“兄弟有难，我总要帮忙的。”
周定邦大喜，孙少方却是皱起了眉头，“定邦，你去把兄弟都叫上跟着我们……”周定邦不解道：“叫那么多人干什么，我觉得萧大人和孙大哥两个人足矣。萧大人武功盖世，孙大哥足智多谋，你们两个如果还不能摆平，这天下估计也没有谁能摆平了。”
孙少方微笑起来，“你小子就会说话，哎呦，我肚子有点疼，好像吃坏了东西，要先去茅厕，你和萧大人在外边等我，我一会儿就到。”他说着捂着肚子向茅厕的方向跑过去，萧布衣却是道：“定邦，你等等，我和同伴说一声就走。”他走到阿锈和周慕儒的房间片刻后，已经走了出来，和周定邦到了县令住宅的外边，随口问道：“定邦在卫府做了几年了？”
“也有五六年了。”周定邦答道：“萧大人，以后我还要指望你多多栽培，萧大人仗义，以后有话说一声，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萧布衣笑道：“好，没有问题，大家都是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了，你说赌场有两个高手，武功到底如何？”
周定邦犹豫下，“比我们高明一些，不过我想也是高明的有限，当然和萧大人不能比的。我想萧大人只要出手，断然没有任何问题。”
萧布衣点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
这时孙少方也赶了出来，系着裤带道：“奶奶的，拉了泡屎就好了很多，走，定邦，我们把他们打的屎一般。”
三人都是笑，并肩没入了黑暗之中，贝培人在房间，却是沉吟不语，双眉紧锁，好像想着什么。房门外突然传来响动，贝培凝神问道：“是谁？”
“阿锈我就让你小心些，可你还是惊动了贝先生。”周慕儒不满道：“贝先生，是我，周慕儒。”
“请进。”贝培轻声道。
周慕儒和阿锈有些尴尬的走进来，贝培却是笑道：“你们过来做什么？”
二人见到贝培微笑，颇有暖意，互望了一眼，“萧老大让我们过来的。”
“哦？”贝培不动声色，心中暖意上涌。
“他说你现在不舒服，自己又要出去做事，这才找我们过来看看，只怕你有什么吩咐，又是没人知道。”周慕儒解释道：“我和阿锈怕惊动你，就盘算在你门口守着等候，没有想到阿锈不小心发出声响。”
“萧兄吩咐你们什么你们都会去做？”贝培指指凳子，“坐，都站着干什么。”
“当然，”阿锈沉声道：“他是老大，老大吩咐的不去做还是什么老大。”
“他若让你们去死呢？”贝培笑道。
阿锈愕然，周慕儒却是摇头道：“怎么会，萧老大宁可自己去死，也不会让兄弟们去送死的。你不知道，上次我们遇到突厥兵，他都杀了出去，见到我们几个被困，又是不顾性命的杀回来，要不是老天有眼，来了帮手，我们都早死在那里。你说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兄弟们去死？”
贝培痴痴的听，半晌才道：“过来坐，我想多听听萧兄的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周慕儒笑了起来，“少当家和我们说了，贝兄是性情中人，要好好相待。你早知道我们的底细，说了也无妨，我们其实是土匪出身的……”
阿锈有些异样，贝培却是笑，“我其实却是个杀手，彼此彼此。”
三人都是笑，一时间没有了尴尬，周慕儒才要再说什么，贝培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房门处出来敲门声，贝培喃喃道：“今天我这儿倒也热闹。”
房门打开，却是一个下人，端着茶水走进来，卑谦道：“几位大人，这是曹县令让我给你们准备的上好神仙茶，还请你们慢用。”
“这个县令倒也客气。”阿锈微笑道：“谢谢他的好意，你下去吧。”
下人放下茶水，倒退着出去，周慕儒正是口渴，倒了杯茶水要喝，阿锈却是低声道：“慕儒，这茶不能喝！”
周慕儒愣住，“为什么？”
“茶水有问题。”贝培皱眉接道：“这是我的房间，要送茶杯子一个就好。你们才到，他们就送来茶水，而且还是三个杯子，难道他们一直在监视着你们？”
周慕儒又惊又佩，暗道人家不亏是杀手出身，观察细微那是自己远远不及。阿锈也是皱眉，“曹县令要对付我们？我们和他没有什么瓜葛，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贝培凝眉道：“倒一杯茶水给我。”
周慕儒不解其意，倒了杯茶给床上的贝培，贝培闻了下就道：“茶中放了迷药，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
贝培房间对面的屋子上伏着两人，留意对面房间的动静，一霎不霎。
二人都是黑衣黑裤，黑巾蒙面，伏在房顶上纹丝不动，听到房间内突然有人大声道：“这茶不错，慕儒你再多喝点，喝完了我再去找下人要来。”
房顶二人都是冷笑，互望了眼，看出彼此眼中的得意之色。
隔着窗子，见到一人站了起来，拎着茶壶向门口走来，突然晃了两晃，栽倒在了地上。房间传来一声惊叫，“阿锈，你怎么了？”
紧接着就是咕咚咣当声响，转瞬房间变的静寂。房顶二人不再犹豫，轻飘飘的跳下来，推开房门，只见到房间的房门处倒着一人，另外一个却是倒在桌子旁，床上坐着贝培，茶水撒在床榻上，无力的望着二人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
二人黑巾后都是寒光闪动，“什么都不要问，跟我们走一趟吧。”他们目标却是贝培，见到茶杯摔在床上，贝培虚弱非常，早不放在心上，齐齐的上前，就要伸手去拉贝培。一人突然觉得有些不妥，只因见到了贝培眼中的寒光，另外一人却是已经掀开了贝培的被子，就要去抓她的肩头。被子掀开，‘嗖’的一声响，一只弩箭射了出来，正中那人的咽喉。那人惨叫不及发出，已经捂着咽喉倒了下去。另外一人觉察不好，慌忙退后，只是注意着贝培的一双手，没有想到脚下一紧，‘咕咚’的摔倒在地，他不等起身，寒光闪亮的单刀已经压在他的脖子上，“不想死，就不要动！”
那人凛然，就觉得脑后重重的被击了一下，转瞬昏了过去。等到再醒来的时候，身上满是冷水，却被绑在了凳子之上。贝培还是在床榻上不动，另外的杀手却是不见了踪影。
周慕儒和阿锈一左一右的望着他，满是冷笑。
“为什么要害我们？”贝培还是那句。
那人冷哼一声，抬头望向屋顶。贝培笑笑，“阿锈，砍了他一个手指头。”
阿锈毫不犹豫的出刀，那人闷哼一声，左手小指已经被阿锈斩了下来。
贝培还是笑，只是笑容说不出的冷，“我问你一次你不回答，我砍的是你的手指头，我问你两次不回答，砍的就是你的手，等到斩了你双手双脚后，你若是还能不回答，我敬你是汉子，我就放了你。”
周慕儒暗自寒心，心道砍了双手双脚后做汉子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还要害我们？”贝培又问。
那人目光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意，“是他们让我做的。”
“他们是谁？”贝培追问。
“李子通。”那人终于松口。
周慕儒和阿锈还没有反应过来，贝培却是脸色微变，“李子通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急急的辩解，“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他只让我们绑架你后带到赌场去。”
“哪家赌场？”贝培问道。
“县城西的富贵赌场。”那人慌忙道。
贝培笑了起来，“多谢。”那人松了一口气道：“不谢……”他话音才落，就见到贝培扬扬手，那人喉咙一凉，已被射中一弩，转瞬死去。
阿锈和周慕儒虽然也是马匪，也称的上杀人不眨眼，可见到贝培的手段都是心寒，只是想好在这人不是对头。
贝培杀了那人后却是紧锁双眉道：“你们的萧老大有危险了。”
“什么？”阿锈和周慕儒都是大惊失色。
贝培用力站了起来，扶住了床头，微微气喘，骇然自己这场病的不轻，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方才我在房间听说萧布衣和孙少方就是赶去赌场，想必就是那个富贵赌场。我们和李子通无冤无仇，他们要抓我们去，显然是要威胁萧布衣才对，如果这样，赌场肯定会有埋伏。李子通居然在我们才到就是如此精准的算计，诱使萧兄过去，然后派人来抓我们，难道要凿船的也是他们？”
“李子通是谁？”二人又问。
贝培皱眉道：“李子通是东海人，去年曾经聚众造反，却被张须陀击溃，消声灭迹了很久，我不知道这人说的李子通是否就是我知道的那个，如果真的是那个李子通，倒是不容小窥了。”
阿锈和周慕儒都是动手动过动脑，只是说道：“贝先生，既然这样，我们先赶去赌场，只怕不能再照顾你了。”他们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一动不动，贝培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去？”
周慕儒苦笑道：“萧老大让我们照顾你，一定要等他回来才好，我们不得你的准许，怎么会走？”
贝培轻轻的叹息一口气道：“既然这样，我和你们一块去，不也是照顾我了？”
“你能行吗？”阿锈周慕儒异口同声的问道。
贝培直起了腰板，暗自皱眉，轻声道：“当然可以，我现在这样，打死个老虎都是不成问题！”
※※※
这时的萧布衣三人已经快到了富贵赌场，周定邦伸手一指前方偏僻街巷处道：“富贵赌场就在那里。”
孙少方握了下带着的长刀，突然问，“定邦，我记得你好像没有来过雍丘？”
周定邦愣了下才道：“是呀，孙大哥，怎么了？”
孙少方微笑道：“这个地方也是偏僻，你们人生地不熟，还能找到这里，只能说赌瘾实在可怕。”
萧布衣只是笑，目光中却是寒芒闪动，周定邦尴尬道：“我赌瘾不算大，可张庆的赌瘾实在不小。我们喝了点酒，张庆就抓了个本地人询问哪里有赌场，结果就找到了这里，哎呀，我明白了，多半本地人也是诱骗我们过来，专门坑害外地人的。”
“原来如此。”孙少方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们还等什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谅他们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三人入了巷子，走了不远，见到一间破庙前挂着个灯笼，有些昏暗，萧布衣望着破庙喃喃道：“难道这就是富贵赌场？”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周定邦赔着笑脸道：“萧大人，这里面还是很奢华的。”
“既然这样，还不前头带路？”孙少方冷笑道：“我管它包子馒头，敢扣住我们卫府的人，我让他统统的变成饼子。”
周定邦咳嗽一声，有了底气，已经走进了赌场，孙少方却是回头望了萧布衣一眼，缓缓摇头，萧布衣却是点头，孙少方也不说话，和萧布衣并肩向赌场里走去！

第一六四节 重重杀机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人有杀心当然也不见得表现在脸上。
萧布衣三人走进赌场的时候，只觉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名状的兴奋和贪婪，当然，他们每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三人的身上，而是被赌桌上的铜钱，金银，赌具和赌局所吸引，呼三喝四，大汗淋漓，不亦乐乎。
庙虽然看起来很破，可里面的女人个个都是很新。每人都是花枝招展，衣着暴露，红衣绿衫，蝴蝶般的飘来荡去，碰到心情好赌运也好的男人，随手一把铜钱撒下来，装到抹胸之内双峰之间，顺手的捏把揩油，郎情妾意；碰到赌运差心情也差的男人，挥手厉声让滚，郎心似铁；当然也有的男人适时的收手，随手拉过个女人，低声嘀咕两句，依偎着走出了赌场，去做奸夫淫妇才做的事情。
赌坊中的赌桌赌具家具摆设也很不错，虽然说不上规模，可从哪里来看，这都是个标准的赌场，这个赌场显然是抓住了赌客的心理，知道只要一上了赌桌后，真正的赌徒在茅坑里都能赌的津津有味。只是嫖赌不分家，眼前到处的玉臂白腿，乳波臀浪，见到又进来三个新赌客，几个找不到主顾的女人早早的迎上来，婀娜摇曳，顿时香风一阵，让人销魂。
“大爷，要不要找个乐子？”一个女人开门见山的问。
“这位大哥好壮的身板，今晚不如和我吹萧弄玉如何……”另外一个女人暗通心曲，欲语还羞，一只手却已经摸到了萧布衣的胸口。
萧布衣不动，却是留心观察周围的动静，心下谨慎。
孙少方用力一拍周定邦的肩头，“下次出来赌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周定邦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孙少方摸着一个女人的小手，伸手在她肥硕的臀部捏了下，低声道：“你放心，今夜我要是不死，肯定会找你好好的乐乐。”
女人强笑道：“好好的人，怎么会死？”
孙少方淡淡道：“杀人如果杀不死，就只有自己死了。”
两个女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互望一眼，又瞥见孙少方腰间的单刀，都是主动的退了下去。二人在这赌场做的也很有段时间，她们当然知道哪些是烂赌鬼，哪些是来找茬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气宇轩昂，白白净净的，可一双眸子却是寒光闪动，丝毫没有情欲。
萧布衣叹息一声，“好好的温柔乡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孙少方笑道：“我知道萧大人向来是别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对于这种千人骑的女人也是不忍训斥。既然如此，不如我来帮你打发了。”
他虽是京官，久在东都，可是经验着实老道，萧布衣暗自佩服，觉得这个孙少方武功或许还算不上什么，可做事干净利索，可堪大用。周定邦多少有些尴尬，“孙大哥，他们在那面。”
周定邦伸手一指，萧布衣孙少方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只见到破庙的尽头摆着一张赌桌，坐着三男一女，静静的向这个方向望过来。张庆整个人却是放在桌子上，被捆住了手脚，破布塞了口，见到孙少方萧布衣到了，眼中说不出的尴尬。
众赌鬼都是离那桌远远的，显然知道不好惹，可却都不舍得离去，显然是觉得闹事也不如几个小小的骰子吸引自己。
“赌场的老板是谁？”孙少方举步过去的时候，随口问道。
“就是那个女的。”周定邦苦笑道。
“哦。”孙少方询问间，已经和萧布衣到了赌桌前，四下看了眼，一个男人人在中年，态度沉稳，默默的望着三人，嘴角微笑。另外一个男人半边脸青色的胎记，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丑恶，可他自己似乎并不觉得，反倒是风流自赏的样子，第三个男人尖嘴猴腮，眼珠子乱转，一看就知道善动心眼之辈。
唯一的那个女人身上穿的不多，低低的白色抹胸，诱人的红色肚兜，粉白的手臂和修长的大腿都是露在了外边。如今早春，这里实在不算热，她却很热的样子，樱桃小嘴微微张开，轻轻的吐气。她长的或许算不上绝色，只是透过那抹白色的胸围，可以见到半边玉乳，还有深深的乳沟，让男人一眼望上去，色授魂与。
周定邦到了赌桌旁，底气已经壮了很多，冷笑道：“几位，孙大哥来了，我劝你们还是放人吧。”
尖嘴猴腮那人四下张望道：“孙大哥，哪个孙大哥？灰孙子大哥吗？”
孙少方皱眉，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这位兄台很是有趣，不知道尊姓大名？”
“我的名字嘛，当然比灰孙子要有趣的多。”尖嘴猴腮那人肆无忌惮道：“周定邦，你说找人，难道就找了这两个鳖过来？”
见到孙少方双眉竖起，那人大声道：“你不满意我也要这么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不满意，你打我呀？”
那人话一落地，就见到一个手影过来，迅即变大，那人既然敢挑衅，当然手头有两下子，倒没有想到对方说动手的时候就动手，慌忙伸手去格，却听到‘啪’的一声大响，然后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听到那人挑衅的时候，赌场就有很多人都已经转过头来，见到那人凌空飞起，苍鹰一般，然后咕咚摔在一张赌桌上，稀里哗啦，人未散，桌子却是散了。等到他起来的时候，本来的猴腮变成了猪头，半边脸高高的肿起，摇摇晃晃的哇的一口血吐出来，带了五六颗牙齿。只是态度再不嚣张，惊惧的望着打他之人，满是惶恐。
萧布衣一耳光打飞了猴腮那人，缓缓的收回手来，揉了下手掌，扭头对孙少方道：“这人脸皮太厚，打的手痛。只是大家想必都听到了，他要求我们打的，这种要求很难碰到，我只好满足了他一把。”
孙少方却是想笑，精神大振，“萧兄说的一点不错，萧兄助人为乐很让我等佩服。”众人大惊，都是想不到这个年轻人诺大的手劲，居然和锤子一般。
萧布衣打完人后，若无其事的去抓桌子上的张庆，被打的那个男人怒而不敢上前，其余两人都是大皱眉头，竟然不敢伸手去拦。“且慢。”女人霍然站起，腻声道：“这位大哥好大的力气。”
萧布衣一只手就把桌子上的张庆拎了起来，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他话音一落，已经伸手扯断了张庆身上的绳子，摧朽拉枯般。本来很沉稳的男人也有点不算沉稳，谁都看出来这个萧布衣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
这种人的手劲，他们真的很少见过。
“孙兄，我们可以走了吧。”萧布衣拍拍手，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理也不理那个风骚的女人。
女人却是腰身一转，已经到了萧布衣的面前，靠着他不到半臂的距离，扬起俏脸，媚眼如丝道：“这位大哥好大的架子。”
她说了声大哥，嗲里嗲气，叫情郎一般，扬起头来，挺着胸，几乎要碰到萧布衣的胸口。从她的眼中望过去，满是欲望，萧布衣却微笑道：“我这架子不算大，听到同伴被人扣下，我们从几里外赶过来领算什么有架子！要说是有架子，也要同伴被打，还能坐在那安之若素的才算有架子。”
坐着那两个听到讥讽，脸都有些绿，女人却是嗲声道：“大哥真的会开玩笑，小妹不才，是为这里赌场的主人……”
“哦，那又如何？”萧布衣笑问道。
孙少方一旁又惊又佩，感觉萧布衣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实在是大快人心。他虽然是东都的亲卫，可是毕竟不想用官威来逼迫赌场，首先是不想给萧布衣惹麻烦，再说说出去也不见得是什么露脸的时候。那个尖嘴猴腮之人看起来就是想找茬，他却在犹豫如何处理，能够无形化解的当然最好，化解不了的才会动拳头，可是萧布衣既然动了拳头，他当然只能跟上，却也无所畏惧。只是见到萧布衣一记耳光将一个汉子煽飞，举重若轻，那可是极为高明的功夫，心下佩服。暗道人家这功夫比起自己可高明太多，但和萧布衣交往的时候却从不见他恃技凌人，那才是真正的侠义风范。
“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个规矩，”女人娇声道：“我叫桑月娇。”她伸手指着旁边那个沉稳的男人道：“这位先生叫做张金，那位叫做魏五，被大哥打的那个客人叫做胡驴……”
“哦，那又如何？”萧布衣又问。
“这些都是我赌场的客人，”桑月娇脆声说道：“既然在赌场，也要遵循赌场的规矩。”
萧布衣总算听明白点，“所以这个胡驴被打，老板娘准备为他出头？”
桑月娇笑的前仰后合，“大哥真的说笑了，胡驴说话有点直，你打他是你们的私人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大哥这么有力，我怎么敢出头，我只怕被你压的。”
“哦？”萧布衣听到她一语双关，不动声色，“这里是老板娘的地盘，俗话说的好，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我又怎么敢压你？”
桑月娇又是笑，很开心的样子，“大哥真的开小妹的玩笑，大哥这么强，还不是想怎么压我，就怎么压我？大哥要压小妹的话，小妹哪里会反抗，也反抗不了的。”
众人都不是什么好路数，听到桑月娇一口一个压字，眉梢眼角都是春意，显然是别有意味，心中都是暗骂了一句，骚货。
孙少方咳嗽一声，“老板娘如果想让这位兄台压的话，机会多的很。不过做什么事情都要有个规矩，这句话老板娘说的很对，我走南闯北也有多年，还不知道哪家赌场有扣人的规矩？”
桑月娇漫声道：“扣人的规矩的确没有，不过这位爷，无论赌场还是什么场，欠债还钱的规矩总还是有的吧？”
孙少方冷笑道：“张庆，你欠他多少钱，让人家把你当猪一样的捆在桌子上。我只知道官府有这绑人的权利，还不知道赌场也是有的。”
张庆却是连羞带愧道：“孙大哥，我……”
桑月娇笑了起来，“他只是把整个人输在了这里，所以才会让同伙回去取钱赎人。不过我想既然他整个人都是人家张爷的，这位大哥出手就抢了张爷的人，这恐怕也是不合规矩的。”
萧布衣皱眉，孙少方这才愣住，没想到这里有这种波折，冷声问道，“张庆，她说的可是真的？”张庆支支吾吾，孙少方一见，不用他回答，已经知道桑月娇说的不错，“他娘的，你把自己押了多少钱？”
“这位觉得自己身价不菲，押了足足十两金子。”桑月娇笑道：“这位张金张爷接下了赌注，恰巧赢了这位，所以现在这位应该是归张金所有，我是老板娘，不敢压谁的，但总是赌场的主人，所以还是要说句公道话。”
孙少方冷哼一声，“十两金子，张庆，你还蛮值钱的嘛。”
“大哥……”张庆羞愧交加，“我，他们耍诈的！”
孙少方心道，你明知他们耍诈还和他们赌，不是一般的蠢货。他脑筋飞转，只是想着要怎么应对这场是非，十两金子绝对不是小数目，他孙少方一时倒还真的拿不出来，可就算能拿的出来，这些人看起来就是诈你，交出去也是让人郁闷的事情。
“你们赌什么？”萧布衣问。
“赌骰子。”周定邦应了一句。
萧布衣微笑望着张金道：“这位兄台，你既然赢了整个人过去，不知道我可否把他赎回来？”
张金哼了一声，桑月娇却是娇声笑道：“这位大哥不知道浑身上下称一称，能否值十两金子？”张金眼前一亮，沉声道：“不错，你拿出十两金子，我就可以放人。”
谁都不信萧布衣会拿出十两金子，因为他实在不像是个有钱人，再说十两金子就算十数户农家十年都不见得攒的起，可萧布衣偏偏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子，轻轻的放在桌面上，淡淡道：“现在我可以把人领走了吧？”
桑月娇大为惊愕，实在想不出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门道，可以轻易的拿出十两金子来！她开这个赌场，只能说是按人家的吩咐行事，可见到萧布衣打倒胡驴举轻若重，孙少方双眉一竖不怒自威，这会儿萧布衣又轻易拿出十两金子来赎人，简直是天大的手笔，知道他们绝对来头不小，倒有些心中惴惴，后悔应承下来留难，只怕这些人不好得罪，那她以后就不用在这儿混了。
可张金这帮人也绝对不是她这种人能够得罪的起，当初应承下来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倒处于两难的地步。见到萧布衣放下了金子，桑月娇口气软了下来，“张爷，既然人家来赎，不如我们就放人吧？”
“你说放就放？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个骚货！”魏五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张大哥，你这场赌注我可也有的一份，你说赎人可曾问过我了？”
张金正在为难，不知道找什么话茬，听到魏五站起，微笑道：“的确如此，这位公子，真的抱歉，要想赎人，还要经过我的这位兄弟同意。”
萧布衣已经心中雪亮，他开始不过是怀疑，现在却知道这些人为难的不是张庆，而多半是针对自己了。自己出了十两金子他们都是不要，那就可能要的就是性命。他用金子试探出对方的意图，心中已经起了杀机，暗想江面有人拦截，想必是为了将他们留在雍丘，紧接着就是同伴被扣，要求赎人，引自己前来。自己来到这里倒是不惧，只是不知道阿锈周慕儒和贝培能否应付了那面的局面。贝培要是无病，也轮不到萧布衣为她担心，可是想到她的摇摇晃晃，不能动武，倒是有些心焦。
“怎么要经过你的同意？”萧布衣沉声问道。
“你要想带人走，和我赌一把。”魏五伸手一指桌面上的骰盅，“赌场当然也有赌场的规矩。”
萧布衣斜睨之下，见到胡驴已经退了出去，估计多半去找帮手，心中冷笑，“怎么赌？”
“你我各掷一把，比骰子大小如何？”魏五见到萧布衣上钩，心中大喜。
“哦。”萧布衣笑笑，“那也不错，我赢了如何？”
魏五伸手缓缓抄起了三粒骰子，心道老子要让你赢了，这辈子也不用混了。他赌术极高，张庆说他作弊，可他这种作弊实在让人找不到毛病，因为他骰子没有掺假，却是凭借苦练，闭着眼睛都能投出想要的大小，张庆不信邪，倒是输的鸟蛋精光，又把人压了进去。
“你赢了自然可以把人领回去。”魏五笑道。
“我若是输了呢？”萧布衣问。
“你若是输了，人当然带不走，还要留下来一只手。”魏五放肆的笑。
“我的手这么值钱，你们不要十两金子也想要我的手？”萧布衣喃喃问道。
魏五目光闪动，“我这人赌人赌手赌脚都可，可就是从来不赌钱的。”
“这倒是个好习惯。”萧布衣笑道：“我也很喜欢这种赌法，不如我们加大点赌注如何？”
魏五一怔，“如何加注？”
“我若输了，不妨留下来两只手，可你要输了，留下你的鼻子如何？我比较喜欢你的鼻子，也想看看一个人没有鼻子后，是否还会想着和别人赌手赌脚。”萧布衣微笑问道。
赌场中静寂一片，烂赌鬼们终于开始注意到这个赌局，惊心动魄。他们赌了一辈子，还不知道赌注有这种下法，魏五看起来还是个亡命之徒，可是这个翩翩公子居然也是如此狠，倒是少见。
“莫非你这辈子只是赌别人的手脚吗？”萧布衣见到魏五不答，讥诮问道。
魏五摸不清萧布衣的底细，本还是犹豫，见到萧布衣嘲弄的表情，霍然火起，一拍桌子道：“好，那老子和你赌了！”
“不知道如何定下输赢？”萧布衣紧问道。
“当然是你我各投一把，点大的算赢，不知道你意下如何？”魏五沉吟道。
“若都是十八点呢？”萧布衣问。
“那当然是庄家赢。”
“谁是庄？”
魏五笑着一指自己的鼻子，“兄台如此聪明，不会看不出庄是哪个吧？”
孙少方知道魏五大占便宜，才要上前，却被萧布衣挥手止住，“那好，你先掷好了。”
孙少方大急，“萧兄，不能如此。”
萧布衣却是微笑道：“不碍事，有人想要占便宜，我会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孙少方大惑不解，心道魏五既然说出来投骰子，自然是有极大的把握，你让他坐庄，让他先投，若是他投出了十八点，萧布衣不是有输无赢的局面！可认识萧布衣这么久，知道萧布衣素来大智若愚，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但自己却是打破头也想不出萧布衣到底有什么打算。
魏五听到萧布衣言语中带有寒意，心中打个突，伸手抄起骰子，犹豫片刻，一咬牙扔了下去，厉声喝道：“豹子！通杀！”
豹子当然就是三个六，只要他掷出来之后，萧布衣连赶的机会都没有，他紧紧的盯着碗中的骰子，张金放在桌子上的双拳却是握紧，只怕萧布衣对骰子搞鬼。他用力之下，全身豹子般的危险，显然也是个高手，孙少方见了心惊，却也被团团转的骰子吸引。
骰子停下，萧布衣动也不动，孙少方和张庆都是脸色大变，桑月娇有了惋惜，萧布衣这会儿的功夫已经看清楚了众人的表情，嘴角带着冷笑。碗中赫然是三个六，也是骰子中最大的豹子！
魏五掷出了豹子，虽然是意料之中，却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微笑道：“好像你输了。”
“哦？”萧布衣也在笑，“我还没有掷，你怎么知道我输，难道你是神仙？”
魏五微愕然，转瞬捧腹大笑，所有的赌徒也是忍不住的笑，觉得这家伙实在是蠢。
“我最多只能掷出十八点的，难道你还能掷出更多的点数？你莫要忘了，就算你掷出和我一样的点数，我是庄家，也算你输的。”
萧布衣淡淡道：“你一把最多可以掷出十八点，我却是可以掷出二十一点的。”
魏五一怔，就见到萧布衣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三个骰子活了般跳了起来，萧布衣朗声道：“孙兄，借刀一用。”
他话一说完，长刀已经到了手上，孙少方虽是愕然，却没有慌乱，只是见到萧布衣在他身边两步，一伸手就取了他的刀去，不由惊诧世上还有这等身手。
萧布衣一刀在手，睥睨四方，霍然间刀光一闪，张金霍然站起，退后几步，魏五也是忍不住的倒退，只以为萧布衣恼羞成怒要向众人下手，蓦然间觉得鼻子一凉，伸手抹去，才发现满手的鲜血，不由惨叫一声。
他不是痛，而是惊惧，实在难以想象萧布衣一刀之下就削了他的鼻子，他捂着鼻子倒退，却见到空中的骰子落了下来，在骰盅中清脆作响，萧布衣淡淡道：“你输了。”
张金双拳一握，怒声道：“萧布衣，你实在欺人太甚，你这是什么赌法？”
“原来你们知道我叫萧布衣的，我只以为你们不知。”萧布衣虽是微笑，却有着说不出的寒意，“我这是正宗的赌法，我既然赢了，只怕他下不了手，顺手取了他的鼻子而已。”
张金见到众人都是惊奇的目光，忍不住上前一步向碗里望过去，只见到骰盅中竟然有了六个骰子，赫然就是二十一点。
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发现了骰子都是一半，张金犹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他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萧布衣一刀不但削下了魏五的鼻子，还把三个骰子劈成六半。骰子对面点数相加是为七点，萧布衣一刀下去，无论怎么劈下去，只要六半六面朝上，都是二十一点！
明白萧布衣算计的时候，张金恍然大悟，只是更惊凛萧布衣的刀法如神，一刀下去精准如此，不但劈开了骰子，还顺手削了魏五的鼻子，这种人物，自己怎么杀的得了？
萧布衣长刀一送，已经归刀入鞘，却是孙少方的刀鞘，这一手看也不看，很是干净利索，众赌徒都是轻轻的退后，心道这家伙把刀扔到刀鞘中如此轻易，要扔在别人的胸口上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这里今天杀气很重，莫要被波及才好。
“你想要我的手，我这次要的是你的鼻子，下次要的就是你的脑袋。”萧布衣冷冷望了眼魏五，扭头望向了张金道：“这次我要把人带走，不知道还有哪个想拦？”
魏五捂着鼻子无法说话，张金人是沉稳，却已经心惊胆寒，桑月娇咳嗽声，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已经嘶哑，发不出声来。
萧布衣拍拍双手，转身已经向赌坊外走去，哗的一声，所有的赌徒顾不得再赌，都是潮水般的退到两旁，敬畏的望着眼前的赌神，艳羡的寻思着人家的威风。
萧布衣没到赌坊门前，胡驴已经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十数个大汉，见到萧布衣来到，搞不懂张金为什么要放他出来，挥手一指，“就是他，打死他！”
众人呼啦啦的围上来，张金脸色大变，魏五却是嘶声道：“小子，我要你的命！”
他被割鼻，恐惧片刻，转瞬觉得奇耻大辱，见到己方人多势众，顾不得多想，拔出长刀，当先冲了过来。
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他鼻子没有了，喘气当然不舒服，那是死也要争回这口气的。他才冲到萧布衣面前，就见到大汉已经倒了三人，居然没有看清楚如何倒下。孙少方已经出刀护住了萧布衣，张庆和周定邦却是竭力抵挡众人的围殴。
大汉们手上都是砍刀铁链，还有个居然拿口宝剑，明晃晃的晃人二目，拿宝剑的恶狠狠的刺来，萧布衣动也不动，手臂前探，拿住那人的手腕，只是一扭，已经夺下了他的宝剑，毫不犹豫的脱手飞出宝剑，赌坊内惊鸿般一闪。魏五长刀才递过来，只觉得胸口一凉，怔怔的立在那里，手持长刀姿势有着说不出的好笑。
只是全身的精力转瞬般如潮水般的退去，听到身后传来‘噗’的一声响，宝剑透过魏五的胸口，颤巍巍插到他身后几丈的墙上，带着一抹艳红。魏五想要转头，却没有了力气，想要低头，晃了几晃，缓缓的向地上倒去。
萧布衣寒声道：“你想要我的命，我也想要你的！”
众大汉都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他们街头巷尾斗殴，打架流血也是常有，却哪里见到过这种杀人如麻的手段，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几步，一个赌徒却是大叫了声，“杀人了。”
紧接着喊叫的是难以控制的骚动，所有的人都是无头苍蝇般的乱窜，可却没有人再敢窜到萧布衣的身边，萧布衣却已经伸手拎住了胡驴的脖子，正正反反的抽了他十来个耳光。
赌坊内嘈杂一片，却听到耳光声清脆作响，萧布衣只是煽着耳光，胡驴杀猪般的叫。他的脸颊本来就被萧布衣先前打的红肿，这会儿被打，片刻已经被煽破了脸皮，鲜血流淌！
桑月娇见到血腥，已经早早的晕了过去，好在她是躲在一个角落，倒是不虞被人践踏。
“大侠饶命，大人饶命。”胡驴舌头都有些大了，吐字含糊不轻。
萧布衣拎着他的衣襟，沉声问，“谁让你来杀我？”
“我不想杀你！”见到萧布衣眼中的寒光和手掌高举，胡驴慌忙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张金的安排。”
萧布衣甩手扔下胡驴，望向了张金，张金拳头紧握，指节都有些发白，却还是一言不发。
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何事慌乱，副都尉沐威在此，都给我拿下！”
那声低吼有力，赌徒们虽是慌乱，却一下子静了下来，齐向门口望过去，只见到门口站着几人，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威风凛然，身着官服，带着腰刀。身边护卫都是铁尺钢刀，锁链宝剑的在手，威严的望着赌坊之内众人。
胡驴被萧布衣扔下来，早就连滚带爬的向门口方向爬去，见到沐威到来，惊喜道：“沐大人，你可要为草民做主。”
沐威拧着眉头，“胡驴，什么事？”
胡驴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望着沐威，哭诉道：“沐大人，你不知道，今日赌坊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个煞星，赌输了不给钱也就算了，还抢别人的钱，别人反抗，他就要打要杀，小人就是被他打成了这样，还请大人给小的做主。”
沐威冷哼一声，一记耳光打了过去，胡驴翻身栽倒，赌坊倏然沉寂下来。
“大人，你怎么打我？”胡驴捂着脸，难以置信的问。
沐威仰天长笑道：“可笑你这小人颠倒是非黑白，还以为可以瞒得过我吗？”
胡驴急声道：“大人，小人不敢欺骗。”
沐威一脚踢了过去，把胡驴踢了个滚地葫芦，“你以为老子是瞎的还是盲的，这是东都来的太仆少卿萧布衣萧大人，官到四品，会为你的几个小钱赖账？”
胡驴长大了嘴巴，满是不信，众赌徒一阵哗然，见到沐威凛然目光扫过来，都是垂下头来。
“萧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沐威缓步走过来，抱拳施礼道：“曹县令知道大人驾到后，就快马让人去找沐威来保护，沐威才是赶到，曹县令说大人竟然向赌场方向过来，下官只怕有了闪失，带人过来，天幸大人无事。”
萧布衣轻轻叹息口气，“好在副都尉来的及时，不然这种场面我真的无法收拾！”
沐威哈哈大笑，目光在赌坊内扫了眼，突然凝在一人身上，寒声道：“张金称，你居然在此？！”
一直沉默的张金停止了腰板，冷冷道：“沐威，想不到我们今日在此又见，真可谓不是冤家不碰头的。”
众赌徒哗然一片，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居然就是官府通缉不得的悍匪张金称！张金称本来在清河起义，声势当时也是威震一时，后来还击毙了隋军将领冯孝慈，被官府通缉，后来下落不明，谁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雍丘一个不起眼的赌坊。
张金称望着沐威，眼中露出警觉，双拳紧握，沐威却是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沉声喝道：“不相关的赌徒统统滚出去，今日官府捉拿匪盗张金称，莫要伤及无辜。萧大人，你为我压阵，看我擒拿这个匪类。”
众赌徒哗的向门口涌过去，几个护卫都被冲到一旁，张金称见到机会难得，怎肯放过，长啸一声，霍然窜起，居然想从沐威的头顶越过。
沐威冷哼一声，霍然拔刀，平地拔起，厉喝一声，半空中刀光闪烁，硬生生的将张金称逼落到地上。张金称人也狡猾，并不硬拼，滚身到了一张赌桌的下面，微一用力，桌子‘呼’的飞出，带着各样的赌具铜钱，劈头盖脸的向众人打到。
沐威怒声挥刀，一刀已经将桌子劈成两半，张金称却是手握短剑，遽然刺来。沐威纵是武功高强，也是不能不躲，只是刹那的功夫，就被张金称跃到了身后，向门口冲去。
沐威长身而起，追赶不及，怒声喝道：“拦住他，莫要让他逃出屋子。”门口的护卫齐声称是，不等上前，萧布衣已经霍然闪出，立掌成刀，斜斩张金称肋下。
张金称只能止步，短剑下划，急斩萧布衣手臂，厉喝一声，弹腿踢向萧布衣的小腹，孙少方举步上前，一刀猛斩张金称的脖颈，沐威也是恰时赶到，早早的挥刀砍向张金称的后背。
刹那间三大高手围攻张金称，旁人知道这个高手再难活命！
没想到变成俄顷，孙少方一刀猛斩，却觉得身后生风，顾不得来杀张金称，闪身错过，只见一剑堪堪的刺过肋下，回头望过去，听到张庆失声道：“定邦，你疯了吗？”
张庆武功不高，来不及上前，只见到周定邦见孙少方上前，一剑已经刺了出去，刺的正是孙大哥的后心！
孙少方却像有了防备，终于还是躲开，只是张金称不顾身后的沐威来袭，全力杀向萧布衣，势若疯虎般。萧布衣顿时手忙脚乱，闪身向沐威一侧躲去。沐威眼中厉芒一现，手腕急翻，长刀轻若鸿毛般离开张金称的背心，重如泰山般的向萧布衣兜头砍去。
二人这一次变化极为突然，转瞬由张金称腹背受敌变成萧布衣被左右夹击！
萧布衣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硬抗了张金称的一腿，居然冲到张金称的怀中，他手疾眼快，一只手却是夹住了张金称的短剑，微一用力，扼断张金称的短剑，翻掌击的张金称后退。手指一弹，半截短剑怒射一旁袭来的沐威。
沐威没有想到萧布衣应变如此突然，不想错过杀了萧布衣千载难逢的机会，微微闪避，挥刀再砍，陡然间眼前金光连闪，沐威只觉得手上一轻，知道不好，倏然后退，半空中发现长刀一截落了下来，胸口颇有凉意，只见衣襟划开，不由心惊。
萧布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短剑在手，精光闪烁，削断了沐威的长刀，还差点让沐威开膛破肚。萧布衣手持短剑，瞳孔微缩道：“你不是什么副都尉，你是何人？”
张金称和沐威一左一右的成掎角之势钳住萧布衣，只是二人都是脸色凝重，沐威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摇头道：“萧布衣，这都杀不了你，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你怎么看出我的破绽？”
萧布衣淡淡道：“副都尉经验老到，你要是奉县令之命保护我，早该让我先走，怎会留我在此？就算你擒贼心切，对张金称怎么会出手留有余力？你既然留手不是想擒贼，目的当然就是为了我的，我就算不过是怀疑，可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要小心从事，不知道这些解释你可满意吗？”
沐威长吸一口气，沉声道：“都说萧布衣聪颖过人，李子通今日一见，倒是佩服，只是你就算千算万算，只怕也算不到你的同伴早被我抓住，送往赌场的途中。萧布衣，你要是汉子，为了朋友，束手就擒，我李子通对你绝不为难。”
萧布衣握紧手中的短剑，不急不缓道：“李子通，我记得你的样子，我想对你说的是，谁的性命都不如自己的重要，我不会蠢到自缚手臂！可我的朋友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管你是李子通王子通张子通，萧布衣若是不把你斩个十段八段，此生誓不为人！”

第一六五节 情义两难
萧布衣面对李子通的威胁并不畏惧，回的不急不缓，表情坚定，李子通听到耳中却是脸色微变，大为头痛。
李子通来到雍丘暗算萧布衣当然是经过精心周密的算计，他这个人心机很深，行踪也神秘，只因杀了萧布衣报酬颇为丰厚，这才引他心动。
这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李子通看来，向来多萧布衣一个不多，少萧布衣一个不少，李子通一直觉得，有利可图的事情，老爹都可以出卖，何况是杀个小小的萧布衣。
他听说过萧布衣，被京都来的百姓吹的神乎其神，可那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旁观起来总是觉得轻松，他觉得算计诸多已经完全够用。他知道萧布衣顺通济渠南下，早早的安排妥当。先是让几个手下冒充瓦岗军，到河道上刺杀萧布衣试探下动静，这附近是瓦岗军活动的范围，所有的散匪游勇都是冒充瓦岗的旗号，充充场面，当然能杀了萧布衣最好，杀不了也是试探下萧布衣的实力。可没有想到的是，萧布衣的实力没有试探出来，他派出去的手下已经死了大半，甚至他的手下没有上了萧布衣的船，甚至萧布衣还没有出手。他一计不成当用二计，让手下凿穿萧布衣的船！只要船沉了，他倒没有指望淹死萧布衣，可萧布衣沉船后当留在雍丘，那时候他就可以实施第三步计划。船虽没沉，可是萧布衣毕竟留了下来，他早有内线在萧布衣的身边，那当然就是周定邦！他让周定邦引张庆去了赌场，扣下张庆，然后把孙少方和萧布衣引过来，孙少方就由周定邦来解决，当然萧布衣就是由他和张金称联手杀掉。
张金称也是悍匪，当然也是不得志那种，这年头起义简单，只要有点能力，有点威望，振臂一呼，很多被逼的没有活路的人都是聚了过来，尤其是以山东河北两地为甚，只因为这两地最是靠近高丽，每次征讨高丽的时候都是赋税最重，死的最多，可起义虽然容易，想要做大却是艰难，只因大隋还有名将张须陀！张金称聚众几万的时候，就被张须陀发现了苗头过来围剿，打的溃不成军，几万变成了几百。他李子通也是如此，山东河北河南只要有张须陀在，任谁都是讨不了好去，李子通在长白山一带无法发展，只能带着手下转战江淮看看运气，这时有人联系他，说杀了萧布衣，酬金是黄金五百两，甚至可以先预付一成的定金。
黄金五百两对于李子通而言，实在是笔相当巨大财富，李子通接到定金后怦然心动，有了这笔钱，他当然可以拉起一只优良装备的队伍出来，有人有钱或许还能成大事。就算不起事，这些钱也够他舒舒服服的过上一辈子。他碰到了张金称，二人一拍即合，就在赌场布下了圈套，李子通为求稳妥，甚至让手下去抓重病的贝培，自己则是假装副都尉，和张金称胡驴演出好戏，保护萧大人的时候借机干掉他，这在李子通看来已经是天衣无缝，可他却是没有想到，这样都是杀不了萧布衣！
终于知道这黄金五百两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时候，李子通只指望手下把贝培带过来，借以要挟萧布衣，可见到萧布衣若无其事的样子，言辞中的力量让人心寒，他又觉得就算带来了贝培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心中甚至有一丝后悔，觉得得罪了萧布衣，要是不杀他，以后肯定是天大的麻烦！可他现在却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拼死一搏。
犹豫的时候，赌坊的赌徒都已经散了出去，赌坊中李子通这面魏五已死，临时招来的打手早就逃命去了，胡驴也是风紧扯呼，下落不明，能够倚仗的只剩下张金称和带来的几个手下，当然还有周定邦，只是周定邦是伏兵，指望出奇制胜，武功并不算高，动用一次后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作用。萧布衣那方也只有孙少方和那个护卫，按理说的话，自己还有杀萧布衣的把握。斜眼见到桑月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偷偷向赌坊的门口爬去，只是没有人顾及到她。李子通心中冷笑，知道婊子无义，她刚才晕倒都是在做戏，这女人手头有两下子，可你指望她和你上床还行，要是指望她陪你拼命那是难过登天。
想到这里，李子通已经打定主意，杀萧布衣的计划不变！拱手向张金称笑道：“张兄，今日你我联手去杀一人，实在是前所未有。杀了萧布衣，以后李子通唯张兄马首是瞻，有福同享！”
张金称缓缓点头，撇了手上的断剑，捡起了把长刀，方才他被萧布衣一掌拍在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呕出血来，这会儿终于顺畅了气息，却是惊骇萧布衣的武功，简直耸人听闻。他听李子通说，这家伙不过是走裴阀的关系，混了个太仆少卿，如今受人保护南下来作威作福，本以为杀他和杀鸡一般，可看起来萧布衣比武侯府的武卫还要扎手！张金称估计眼下形势和李子通无异，知道除了死战外，已经没有他法。不过他这几年就是在死人堆打滚，拼命倒也无惧。
李子通却是脚尖一挑，锁链在手，长声道：“你们几个先杀了那两个狗腿子再说。”
他打算的极好，让手下杀了孙少方和张庆，然后再合击萧布衣，可他忽略了一点，萧布衣不是他的手下，也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他吩咐才下去，萧布衣就已经行动。他一个扫堂腿下去，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霍然而起，‘呼’的声向李子通张金称打去，这里面不但包括铜钱银豆，当然也有木屑断刀，李子通张金称都是身经百战，不敢大意，拨打袭来之物，凝神以待萧布衣随后的攻势！
萧布衣却是不来，反倒倒身退去，李子通恼怒，厉声道：“莫要放走了萧布衣。”
他和张金称都是长身而起，追了过来，却发现萧布衣已经一腿踢飞了来拦的一个贼匪，手中短剑一晃急刺，已经削断另外一人的长刀，顺势刺入了那人的胸膛。另外三人都是骇然，想不到这人功夫如此高明，两个转头就跑，还有一人壮起胆子来拦，却被萧布衣一肘击在了胸口，倒飞了出去，地上滚了两滚，再也爬不起来。
萧布衣瞬间解决了三人，用力前窜，避开了李子通和张金称的袭击，回转身来的时候，守在破庙的大门处，短剑一横，微笑道：“不用急，我们慢慢来，我只怕他们打扰了我们的雅兴！”
张金称和李子通见到萧布衣举手投足都是犀利异常，大为头痛，感觉猎物变成了自己，萧布衣放声长笑道：“李子通，今日暗算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声音满是豪气，李子通握住锁链的手都有些发抖，陡然间听到萧布衣厉喝一声，回掌拍去，轰隆一声大响，庙门哗啦啦的倒了半边，萧布衣踉跄向前几步，背心赫然插了把匕首，鲜血淋淋！
这下变生俄顷，实在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孙少方见到萧布衣先为他们解决难题，立威先杀了三人，心中感激，本来想要先杀了周定邦这个内鬼，哪里想到萧布衣居然中了暗算，不由大惊失色，上前扶住萧布衣道：“萧大人，你怎么了！”
李子通见到萧布衣打烂庙门，一掌之威竟至如斯，大惊失色，可见到他被插中要害，又是大喜，却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强援相助，只见胡驴佝偻着腰，肿着脸，脸上血迹未干的从门口处闪了出来，含糊不清的冷笑道：“你，你打掉了我的牙，我就要了你的命。”
胡驴受伤看起来也不轻，说完在咳，但他显然也是个狠角色，居然一直守候在门口，伺机暗算萧布衣，竟然一击得手！
萧布衣怒声道：“胡驴你这个小人，今日不杀你，我……”他说到这里，咳嗽连连，以手掩嘴，无力为继。他后心要害命中一把匕首，现在还能站立已经算是奇迹。张金称李子通大喜，再不迟疑的飞身而起，刀光闪烁，铁索纵横，已经向萧布衣兜头打来。孙少方厉声喝道：“张庆，背大人先走。”
他一声断喝后，陡然冲了上去，长刀连闪，就想拦住李子通二人，李子通张金称如何把个禁卫放在眼中，张金称要杀萧布衣心切，空中身子一转，已经绕过了孙少方，李子通空中铁索飞出，缠住孙少方的单刀，只是一抖，孙少方扛不住大力，单刀已经脱手，李子通再一抖手，铁索倏然飞出，已经击中孙少方的肩头。他这一击极为沉重，暗想孙少方就算肩骨不碎，也是会躲闪到一旁。
没有想到孙少方虽是做人圆滑，关键的时候悍不畏死，闷哼一声后，不进反退，居然去抓李子通的双腿，李子通空中腿法如电，‘乒乒乓乓’瞬间已经出了四腿，孙少方被他踢的吐血，却是一步不退，奋起神勇抓住了李子通的脚踝！
李子通大惊，没有想到孙少方不躲不闪，不要命的只为来缠住了他，他本没有把孙少方放在眼中，只想击退孙少方，全力去杀萧布衣，是以并没有出了全力，却没有想到大意之下，居然被孙少方缠住。孙少方嘴角溢血，抓住李子通的脚踝，愣生生将他扯了下来，反手就要抱住他的小腿！
那面的张金称已经到了萧布衣的身边，见到萧布衣踉跄向门口逃命，冷笑一声，刀尖急点他的背后，萧布衣到底还是身手高强，及时回身用宝剑去削来袭的单刀，只是张金称早就防备了他削铁如泥的宝剑，手腕急翻，霍然变招，刀背击在剑身之上，萧布衣无力之下，已经被他击飞了宝剑。胡驴见到萧布衣逃命，本是早早的躲到一旁，见萧布衣宝剑失去，胆子壮了起来，飞身过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了萧布衣，大声道：“杀了他！”
张金称大喜，长刀再闪，切向萧布衣的脖颈，胡驴和萧布衣抱在一团，他这一刀下去，萧布衣可能人头落地，胡驴多半也是不能幸免。可是他素来心狠手辣，做事只求成功，哪里管得了许多，胡驴微不足道，死了也是无所谓，只是刀砍下去之时，心中多少觉得有些不对，在他的心目中，胡驴本来不是这种拼命之人！
长刀斩落，那面的李子通终于挣脱了孙少方，长身飞起扑了过来，他虽然恨极孙少方，却是知道轻重，明白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杀了萧布衣，其次就是张金称！
不错，在他心目中，张金称就是他今夜要杀的第二个人。此人是他的帮手，只是此人不除，萧布衣死了，五百两黄金难免分出去一半，李子通当然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他人在半空，目标却是张金称的后背，突然间发现他还是先完成第一个目标的好，萧布衣暂时还死不了！
萧布衣断喝一声，胡驴滚地葫芦一般的被甩到了旁边，萧布衣本是无力之下，却是陡然加速，缩头前窜闪过了必中的一刀，出拳击中了张金称的胸口。张金称没有提防有诈，闷哼一声，连人带刀的被打的飞了起来，倒飞的速度，也是骇人听闻！
李子通知道不好，这个萧布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陡然间身侧的胡驴抬抬手臂，‘咯’的声响，一道暗影向李子通疾射过来，正中他的脖颈，标出一道鲜血。李子通猝不及防，怎么想到变生肘腋，胡驴居然会向自己下手，中箭的时候已经心冷，转瞬明白这人绝对不是胡驴！这一切不过也是一场圈套，只是此人是谁，难道知道自己要杀萧布衣，早早的布下了杀局，萧布衣怎么又和他配合的天衣无缝，可这怎么可能？
但是无论如何，疼痛要他相信眼前的事实，李子通脖颈中了一箭，却是空中急旋，不进反退，胡驴人在地上坐着，也不动弹，手臂虚指，又是‘咯咯咯’的几声响，暗影重重，打的却是李子通的退却之路。李子通毕竟不同凡响，手中铁索横出，圈住了窗棱，再一用力，整个人陡然冲天而起，撞裂了屋顶，再是一晃，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金称被打的七荤八素，筋骨欲断，见到李子通逃命，心中暗骂，知道自己也只有逃命，见到门口的道路不通，却是毫不犹豫的向墙上撞过去，‘轰’的一声巨响，转瞬泥墙出了大窟窿，他也是逃命不迭，转瞬没入了黑暗之中。
萧布衣没有起步去追，只是握紧了拳头，斜睨着桑月娇道：“你在做什么？”
桑月娇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胡驴的身边，小心翼翼的站起，长刀不离胡驴的脖颈，看着萧布衣的脸色道：“萧大人，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想求大人一件事。”
胡驴似乎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呆呆的坐着，不看带有寒意的钢刀，只是望着满是暖意的萧布衣，他毕竟还是来的及时，所以他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是没有憾事了。
孙少方受伤不轻，肩头痛的无法抬起，胸口也差点被李子通踹塌，实在是没有力气拦阻李子通过去，本以为自己和萧布衣都要毙命在这破庙里面，暗自懊丧自己托大，只让所有的人跟在外边，却不带入到赌场。突然见到胡驴倒戈射伤李子通，张金称被萧布衣打飞逃命，萧布衣被刺了一匕首，如今匕首还是挂在背心，竟然没事人一样，满是神勇，不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过于疯狂。
萧布衣冷笑道：“你擒住你们的人，然后要挟我一件事，难道不觉得很是滑稽？”
“我不觉得很滑稽，我只是很钦佩。”桑月娇轻轻的叹息，“萧大人何必明知故问，你当然知道他不是胡驴，他只是换了胡驴的衣服，然后把自己的脸弄的鲜血淋淋，可笑李子通张金称聪明一世，竟然被假胡驴骗过。不过方才场面极其的混乱诡异，换作是我，多半也是中计了。这个假胡驴假装在萧大人你背上插了一匕首，让他们信以为真你被暗算，这才放松了警惕，然后假胡驴装作抱住萧大人，让他们以为萧大人不能动弹，这才让萧大人一击得手，击退张金称，杀伤高手李子通。高，这计策实在是高，只是能在片刻就想出这种计策的人更是高明！”
萧布衣望着胡驴，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他当然知道这个胡驴是假的，他更知道这个胡驴就是贝培！
他知道她的心意，他也知道她的任性，可是他更感动她的深情。
在他还在担心贝培安危的时候，没有想到贝培居然已经过来帮他。这件事从一开始，他就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周定邦实在表现的太想让他去，可他和周定邦并不熟悉。孙少方当然也是看出了周定邦的不妥，及时的向他暗示，借口去茅厕的时候，多半就是找护卫来跟随。可是如果周定邦不稳妥的话，那孙少方呢，到底是否稳妥？萧布衣心中实在没底。
他在赌场的时候，始终都是在观察周定邦和孙少方两人，他在说出借刀一用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却是留心孙少方的脸色，他发现孙少方不像有问题的人，最少在自己出手取孙少方腰刀之际，他除了错愕，没有惊惶。可后来的发展就算萧布衣也是意料不到，贝培竟然及时赶来，萧布衣不知道前一刻晃晃悠悠的贝培怎么会有力气跑了几里路，可却知道这几里路对贝培意味着什么。磨难，信念，对他的担忧，当然还有对他的爱意！
她已经不是杀手，她更不是萧布衣的护卫，可是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关心萧布衣的安危。
贝培早早的藏在庙门口，在萧布衣守住门口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和我做戏，我是胡驴。’
他当然听得出贝培的声音，虽然暂时不明白如何做戏，可是以他们二人的应变，做戏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他见到了贝培的化妆后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很多时候，演戏不必事先彩排一遍，刀光剑影中不会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假装重伤愤怒，假装大骂胡驴，果然引李子通和张金称上当，这时他见到孙少方的拼命，内心更是感激。张金称被击退，李子通重伤，可是他现在不能去追，只因为孙少方也是重伤，贝培更是性命垂危！
“民女得罪了萧大人，实在的诚惶诚恐。”桑月娇握刀的手也有些发抖，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活命的机会。她不是不想走，而是等到到了门外的时候，已经见到门外满是埋伏的黑影，那些当然不会再是李子通的手下，而是这个萧大人的伏兵。她发现自己已经捅了马蜂窝，这是朝中大员，她得罪了萧布衣，不用说，不但赌场不用开了，而且很可能有牢狱之灾，她当然不甘心，她没有李子通和张金称的本事，暗骂他们逃命不是男人，却要为自己图谋生活。当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抱着个马蜂窝，所以她还是以为自己很有机会，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她诧异的发现这个假胡驴好像也是身受重伤的样子，但是假胡驴既然和萧布衣一伙，当然可以让萧布衣投鼠忌器，所以她很好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当然她如果知道以后如何发展的话，她宁可不要这个机会的。
“我可是没有见到你的诚惶诚恐。”萧布衣不动声色，却是盯着桑月娇手中的刀，贝培现在看起来很虚弱，反抗之力都没有，这是个危险的距离，“你放了她，所发生的一切，我既往不咎。”
桑月娇心中有底了，她看了一辈子男人，当然从萧布衣眼中看出了关切，“萧大人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萧布衣并不急躁，相反在这种时候，他比任何人更耐心，孙少方挣扎的坐了起来，抹了下嘴角的血迹，地上就忍不住骂道：“你这个骚货荡妇，你难道不知道萧大人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我警告你，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你赶快扔了刀，你放弃了这个机会，你不会后悔，你不会再有机会后悔！”
桑月娇拍拍胸口道：“哎呀，这位爷，我好怕呀，民女只有一条命，经不住你们这么吓的，不过这位爷当然也只有一条命。一命换一命，民女倒也不亏，只是这位爷出生入死，想必性命比起我要贵重太多了……”
她现在拿准萧布衣不会用这个假胡驴做赌，当然要为自己讨得最大的本钱，然后亡命天涯！
“你说错了。”贝培终于说话。
“我说错了什么？”桑月娇用刀压住了贝培的脖子，脸上露出了凶恶，为了保命，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蹬鹰，她当然也不会例外。
“我的命其实也不值钱。”贝培轻轻的咳嗽道：“我……”她话音未落，引桑月娇去听，然后用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向前滚了去！
她病的实在不轻，现在已经是凭意志支撑，她在床榻上的时候，恨不得倒头就睡，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可她清醒过来，知道萧布衣有危险的时候，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对自己能赶到这里都很吃惊，她为自己能奋起力气做戏感觉到吃惊，她对自己还能袭击李子通感觉到吃惊，她射向李子通几箭的时候，只感觉到胳膊上绑着大石头一样，李子通逃命之后，她再没有了半分力气，她甚至只想躺下来，在她最松懈的一刻，桑月娇制住了她，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很没用！
见到萧布衣关切的眼神，贝培已经做了一个决定，她宁可死，也不会让自己心爱的男人受一点委屈！她选择了冒险一搏，她不想让这个女人和萧布衣讲任何条件，她滚出去的时候，只觉得脖颈处一凉一热，热辣辣的发烫，知道自己已经中刀，她那一刻只是想，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萧布衣？
她只是睁着眼睛，不想合上，她不知道自己这一闭上眼眸，能不能再次睁开。她滚了两滚，就已经落到了一个结实的臂弯中，萧布衣嘶声叫道：“贝培！”
贝培听到身后‘咕咚’一声，想必那是桑月娇栽倒的声音，她不想去看，只是因为她不关心，她也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去看，她只是望着眼前这个双目尽赤的男人，一霎不霎。
她想要伸手去摸萧布衣的脸，却是无力抬起，只是嘴角浮出笑容道：“萧，萧大哥，我其实叫做，裴，蓓，蓓蕾的，蓓……”
萧布衣只是点头，含泪道：“我知道。”
“你知道？”贝培喃喃道，还是凝望着萧布衣，心想都说地狱有孟婆汤，奈何桥，十大阎罗殿，自己不怕奈何桥，不怕阎罗殿，只怕孟婆汤，只怕喝了孟婆汤后忘记这个永远不想忘记的男人！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萧布衣嗄声道：“贝培，你要挺住，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
他喊的震耳欲聋，孙少方呆呆的望，眼角也有了泪痕。他在地上看的清清楚楚，贝培用力滚出去，被桑月娇在脖颈划了一刀，桑月娇还要出手，萧布衣却是一抬手，桑月娇就捂住胸口倒了下去。一道寒光透过桑月娇的身体钉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力道之霸道让人心惊。
萧布衣如同疯了般的呼喊，贝培嘴唇动了两下，“萧，萧大哥，叫，叫我，裴，裴蓓好吗？”
她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眼皮也有了千斤之重，缓缓的合上双眼，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只是就算在黑暗之中，她也是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呼喊，裴蓓！
那一刻的她只是在想，这是萧大哥的呼喊吗？
※※※
萧布衣双目皆赤，状似疯狂，只顾得呼喊裴蓓的名字，孙少方却是挣扎站起，踉跄的来到萧布衣身边，伸手摸了下裴蓓的手腕，叫道：“萧大人。”
“做什么？”萧布衣霍然回头，悲愤满面。
孙少方吓了一跳，“贝兄没有死。”
“你说什么？”萧布衣大喜过望，“裴蓓没有死？”
孙少方点头，不知道该叫这个假胡驴什么，更不知道这个裴蓓贝培到底什么门道，“她还有脉搏，桑月娇的一刀不过是轻伤。”
见到萧布衣的大悲大喜，让孙少方感慨谁都有失去理智的时候，沉稳冷静有如萧布衣般，居然也是有如此失控的时候。
萧布衣镇静下来，伸手一摸裴蓓的脉门，的确感觉到轻微的跳，又试探下她的鼻息，发现鼻息虽然微弱，但证明还活着。看了眼她脖颈后的刀伤，发现虽不算轻，但还不能算是致命，这么说裴蓓晕过去，只是大病加疲劳的缘故？有些歉然的望了眼孙少方，“孙兄，抱歉。”
孙少方苦笑道：“萧兄性情中人，有什么抱歉的，只是你这么一怒我才知道，原来萧大人也有伤心的时候。”他想要轻松下气氛，笑一下，却是牵动了伤口，疼的皱眉，“萧大人先去给贝兄问医去，我要先处理点事情。”
“你的伤势要紧吗？”萧布衣虽然很想马上去找神医，却还是要问一句。
“不碍事。”孙少方摇头，“还有张庆和门外的一帮护卫呢。”
萧布衣看了眼周定邦，只见他脸色苍白的立在那里，失魂落魄，不再理会，点头走出了赌坊。阿锈周慕儒早早的迎了上来，见到萧布衣抱着裴蓓，吃惊的问，“萧老大，怎么了？”
他们信得着裴蓓的安排，都是听从裴蓓的吩咐，并没有进入赌场，只准备在外边拦截，没有想到萧布衣最先出来。
“去找这里最好的神医，慕儒阿锈陪我就好，你们都留下来等候孙亲卫吩咐。”萧布衣毕竟不放心孙少方在此。
众禁卫面面相觑，却都是应承。
孙少方望着萧布衣远去的身影不见，这才转过身来，缓缓的捡起了一把单刀，望向周定邦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周定邦本是失魂落魄，这会儿却是满头的汗水，“孙大哥……”
孙少方挥手止住，“你莫要再叫我是大哥，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只是想吐！”他的眼中终于露出愤怒之意，厉声问，“为什么？”
张庆一直都觉得孙少方淡定自若，可从他的愤怒却看出他的伤心，孙少方是个重情之人，他虽然在萧布衣面前不说什么，可他也一样不能忍受被兄弟手下出卖。
“不为，不为什么……”周定邦喏喏道：“孙大，孙大人，我求你给我个机会，我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孙少方惨笑道：“鬼迷心窍就可以让你出卖兄弟，出卖你这个一直叫着的大哥？周定邦，我只想问你一句，我孙少方可曾亏待过你？”
“不曾。”周定邦屈膝跪了下来，大汗淋漓。
“谁让你陷害刺杀萧大人？”孙少方问。
周定邦不语。
孙少方冷眼看着他，‘呛啷’声响，丢了单刀在地上，“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哪个！好，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捡起刀来杀了我，然后从破庙走出去，第二条路，自行了断！”
周定邦浑身颤抖起来，颤声道：“孙大哥，我还有一家老小。”
“只有你有一家老小，难道我没有，难道萧大人没有，难道张庆没有，难道南下的弟兄们没有老小吗？”孙少方怒吼道：“我们奉旨保护萧大人，萧大人死了，这些的人哪个能活？周定邦，我告诉你，做人活着要有个义字，就算你如何鬼迷心窍，这些兄弟的性命都不被你看到眼中，我还能说什么？你不把我看作是兄弟，可我一直把你当作是兄弟，但你就这么对待你兄弟？今日不用废话，你我只能活一个，你来决定。”
他说完话后，霍然转身，背对周定邦，脸上反倒沉静下来。
周定邦只是望着地上的那把刀，寒光闪现，浑身剧烈的抖动，却还是伸出手去抓刀，张庆牙关紧咬，已经握住了刀柄。
周定邦终于抓住刀柄，霍然站起，挥刀刺去！张庆上前一步，却又是退后，转过头去。
‘噗’的一声响后，周定邦手中单刀已经刺入自己的腹部，直没刀柄，却还是死死的望着孙少方道：“孙大哥，请让我再叫你一声孙大哥……”
孙少方没有回头，眼中却是突然迸出泪痕。
“我知道你对我们兄弟的好，我真的对不起你。”周定邦腹部鲜血流淌，全身无力，缓缓的跪在地上，喘息道：“他们让我杀了你们，不然就杀了我的母亲和儿子。”
孙少方霍然转身，失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周定邦惨笑道：“我怎么能早说，你不敢拿萧大人的性命做赌注，我何尝敢拿母子的性命做赌？我出了京都，就是注定要死了，你说我和你只能活一个，其实是我和萧大人只能活一个。孙，孙大哥，刺你那一剑我必须要刺，不然，不然我的母亲儿子都要送命。可刺了这一剑，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我，我只盼，孙大哥你能，原，谅，我。”
孙少方一把抓住周定邦的手臂，嘴唇咬的出血，“我，我原谅你。”
周定邦双目渐渐失去了神采，轻声道：“谢谢，谢……”
孙少方双臂一沉，周定邦却是早早的垂头下来，一动不动。孙少方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失神良久这才艰难的站了起来，“张庆，定邦是为了保护萧大人而死，今日的事情，不要对兄弟们说。”
张庆早就泪流满面，点头道：“孙大哥，我知道，可萧大人他？”
“萧大人什么都不会问。”孙少方叹息一声，“他是个好人，我是恶人。”他说到这里，飞快的揩去眼角的泪水，淡淡道：“张庆，好好的找个地方埋了他，取了遗物到时候送给定邦的母亲，记得帮他们母子讨要殉职的俸禄。我在我来做，我若是死了的话，请你帮我做到这些。”
张庆惊诧道：“孙大哥，你何出此言？”
孙少方已经向赌坊外一步步走去，最后说了一句，“人都会死的！定邦如此，你我也一样。”

第一六六节 拳毛騧
宋城的清江马场在宋城东南，群山缓拱，一水环绕。河水是为汴水，与通济渠并行南下，源头是在荥阳大周山洛口。
河水清澄，微风吹来，水面波纹涌卷，宛若浮花晴空曼舞。两岸风景如画，风光秀丽，落叶随风摇曳，天上流霞由红变金，再过片刻，红彤彤的日头跳出来，洒下万道金芒在水面，粼粼泛光，煞是好看。
天色尚早，鸟儿才欢快的叫起来，山中却已经行出了十数骑来，或矫健，或娇艳，却都是脸上有些无奈和凝重。众人渡过汴水，绕过城郭向离距离这里十数里的官渡进发。
人虽表情凝重，马行的却是疾快，十数里的道路不算太远，众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赶到，人在渡口，都是齐齐的望着运河上游，只见到河面开阔，船只虽有往来，想见的大船却是不见。
“大哥，我就说来的早了。”一马上的壮汉望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道。
大汉孔武有力，鼻直口阔，一看就是心直口快之辈。
被他叫做大哥的老者浓眉直鼻，脸型颇为俊朗，看起来也曾英俊过，只是如今岁月虽是无痕，却把痕迹都刻画在了他的眉心之上。他眉心川字纹深陷紧锁，鬓角星点的华发都是彰显苍老。
“来的早总比晚到的好。”老者喃喃自语，只是望着江面，突然叹息一声，“大家都耐心点，再等等。”
“爹，这个太仆少卿好大的架子。”老者身边的马儿上端坐一个年轻人，英姿勃发，神采飞扬，用手勒着马缰，却是伸足轻踢马腹，马不安静，人也一样的有些不耐。
“子建，莫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老者皱眉道，四下张望眼，很是谨慎。
“大哥，你也太小心了些。”壮汉摇头道：“这里鬼影都没有一个，都是马场的人，又有哪个会乱说？我倒觉得子建说的不差，这个太仆少卿实在是太大的架子。你说我们现在都是等了第四天了吧？说他在雍丘的时候，驿站的公文就到了宋城，转到了我们清江马场，按理说三天前这个太仆少卿就应该到了宋城，我们大张旗鼓的去迎接，结果等了一天都是不见。到现在每天都是出动十数个人来迎接，难道我们除了迎接他不用做别的事情了吗？他要是心血来潮突然回转，也不通知声，若是一年不到，我们难道就要接一年？现在已经是第四天，就算乌龟爬也要爬到宋城了，更不要说是坐船顺流而下，可我看呀，今天又是白等了。”
老者对儿子可以训斥，对于兄弟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万水，话不能这么说，想来萧大人公务繁忙也是说不定的。这一路并不太平，行的慢些也是有情可原。你们有不满，对我发发牢骚也就是了，到时候萧大人来了，这些可是万万不能提起。”
“不能提起不能提起，”子建挥鞭空中击去，响声清脆，“爹，我们在这儿辛苦等候，我只怕这个大人还在倚红偎翠的逍遥快活……”
“子建，就你的牢骚最多。”旁边一女人低声训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爹爹也是为了牧场大局着想而已，你要是爹爹，你能如何，不接了，回去睡大觉吗？”
“姐姐，我？”子建噎声不语，有了忿然之色，却不是针对姐姐，而是对那个还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太仆少卿萧大人。
姐姐的美丽有如汴河之水，别有风姿。她肤色胜雪，眉黛凝翠，瓜子脸，双眸水灵灵的一转，颇为灵动。
“听说这个太仆少卿好逸恶劳，最讲奢侈，因为这点很对圣上的脾气，才能成为圣上身边的红人，所以才能挤掉原先的太仆少卿，坐到如今的位置。”姐姐批评完弟弟后，开始对从未见面的太仆少卿进行认为是很客观的评价。女人双眉微皱，显然对要迎接的人也是不喜。她一皱眉，风中俏生生的惹人怜爱。
众人都是倾听，对于此女倒很重视，就算子建都是安静下来。
姐姐接着道：“圣上选人我们都是不好多说什么，可能够取代宇文化及的人，我想应该是更难应对。爹，叔叔和子建他们有牢骚很正常，当然你老担忧也是应该。京都来人说，庐陵马场的马行空和这个太仆少卿认识一场，喝过酒的，没有想到带了马儿去东都，还是被他百般刁难，后来听说马行空是走了太仆少卿准老丈人袁岚的关系，这才放的行，不然他就是找借口不收庐陵马场的马匹，马行空也是无可奈何。”
“姐姐你怎么这么清楚？”子建不解问道。
“你姐姐为了牧场竭尽心力，哪里像你，成天使刀弄棒的！”老者语重心长的望着儿子道：“子建，你要是……”
“我要是能有姐姐的一半努力，你就放心把牧场交给我了，是吧？”子建笑着摇头，“爹，你说的不累，我听的耳朵起了茧子。好在我没有姐姐的一半努力，我也是不想接管这个牧场的。爹，成天和牲畜打交道有什么味道，我要求得功名回来光宗耀祖才好。”
老者气的胡子撅起来，“你这个忤逆子，说的混账话，养马有什么不好，不用勾心斗角……”
“子建。”姐姐低声呵斥道：“你总是喜欢顶撞爹的，太不像话。”
子建嬉皮笑脸道：“姐，我不过是和爹开个玩笑而已，爹，姐，你们都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留在牧场努力好吧？可姐姐，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马行空还有个袁岚做沟通，你不是想说，你也准备为了牧场的发展，牺牲一把，用美色来讨好这个太仆少卿吧？”
姐姐听到子建前面的话才舒心点，听到最后几句，玉面生霞，不说二话，催马过来扬鞭就打，子建大叫救命，早早的逃到了一边，众人都是笑了起来，稍微缓解下郁闷的气息。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姐姐才道：“当然不能是他需求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我想说的是，从京都来的消息，还有他的迟迟不到，对庐陵马场种种刁难来分析，可看得出这人多半好色贪财，贪婪成性，且不尊法度。虽然我们都不喜这种人的作为，可人家是太仆少卿，我们这次尽量不要顶撞，只求安生的送走他后，以后我们送马到了东都他不刻意为难就好。”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点头苦笑，知道说的虽然不中听，但还是在理。
“大哥，你看。”壮汉一指江面，“好像是他们来了！”
众人大为振奋，都是扭头向江面望过去，见到江面有几点黑影，转瞬变大，扬帆疾进，风驰电掣般。众人都是相顾愕然，子建一旁摇头道：“二叔，我想你搞错了，这个好财好色的贪官怎么会把船开的这么快。如果他是这种霹雳作风，我估计此刻都是到了淮水了。”
众人不信，却又希望是太仆少卿驾到，等到三艘大船在官渡旁停下，都是面面相觑。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苦候，可等到来的时候，都是心中惴惴。
子建虽然方才调侃，到这个时候反倒安稳了起来，老者见到一人当先下了船，眼前一亮，早早的上前道：“赵大人，清江马场的白万山恭候大人和少卿多时了。”
老者去过东都，认得这是乘黄丞刘江源，既然太仆寺的乘黄丞在这条船上，不问可知，太仆少卿当然也在船上。左看右看，见到船上下来几个人，一人阴沉着脸，脸上锈迹斑斑，说是铁匠倒还有情可原，说是少卿那是打死白万山都不信的。另外一个男子敦厚壮实，更像是种田的出身，还有一个年轻人长的倒不差，甚至可以说是英俊非常，朴素打扮，却是眉头微锁，好像有什么不满之事。
老者经验丰富，却觉得这三人都不会是太仆少卿，最后那个年轻人倒是气度从容，不同凡响，只是实在太年轻，怎么会官及四品！没想到刘江源闪身到了一旁，拱手向那个朴素打扮的人施礼道：“萧大人，清江马场的白万山求见。”
白万山愕然，做梦没有想到这么个年轻人居然就是太仆少卿！他没有想到此人年纪轻轻，和自己儿子差不了多少，已经是官及四品，身为大隋堂堂的太仆少卿。看来自己这些年的岁数虽然没有活在狗的身上，却活在了马儿的身上，心中有些自嘲，却还是毕恭毕敬的上前施礼道：“白万山参见少卿大人。”
众人见到白万山向年轻人施礼，都是吃惊，子建姐弟也满是诧异，又带有好奇的看着这个传说中倚红偎翠，贪财好色的太仆少卿萧大人！
※※※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萧布衣没有想到，按照众人想当然的推测，他已经变成了无恶不作的化身。
年轻人当然就是萧布衣。阴沉着脸的是阿锈，种田的是周慕儒。
萧布衣望着眼前的老者，却是想着贝培的病情。
那夜裴蓓又病又累的晕了过去，萧布衣大为担心，当下去找了雍丘的那个白神医。白神医见到裴蓓被萧布衣抱过来，大为恼怒，呵斥这种人不知自爱，自己是无法可救。萧布衣知道他也是一番好意，只能赔着笑脸说情，白神医见到诺大个太仆少卿也是谦虚，只能叹息说道，裴蓓的病情现在已经病入膏肓，都说病来如山的，她这病被寒水一击，如今爆发出来，他是无能医治的。萧布衣大为心惊，听到白神医又说，按照他多年的经验看来，裴蓓身体只能愈发的虚弱，甚至到死，至于阴阳虚实什么的萧布衣听不懂，听到白神医结论的时候只是脑海一片空白，只是反复问白神医如何医治。白神医怜悯的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让他劝裴蓓少些发力流血，或许能活的时间长一些。或许十年八载，或许三年五年，只是要像这几天一样的拼命，或许几个月就会暴毙的，他现在只能开些调理的药来，希望裴蓓好自为之。
萧布衣辞别白神医后，脑海相当的混乱，可他很快知道应该怎么做，第一，当然就是禁止裴蓓再动武，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难事，可对于萧布衣来说，还是可以做到。他能为裴蓓做到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四处寻访名医，希望能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从雍丘到宋城乘船来并不算远，快的话不过是一天的路程，可是萧布衣却足足行了三天，每过一处城镇，他都要停船上岸，让禁卫出动寻访下当地的名医。众禁卫前段时间憋的发慌，这几日却是溜的腿细，好在众人都觉得萧大人为人宽厚，又钦佩裴蓓的舍生忘死，都是卖力的寻找。只是这世上医生好找，名医难寻，萧布衣这三天来找到的医生比他一辈子见到的还多，碰到有的医术精湛的，和白神医一样的诊断，只是摇头劝裴蓓多多休息，有的批个神医的外皮，行着庸医的龌龊，见到裴蓓，知道萧布衣是大官，只是恭维裴蓓长命百岁也是不成问题。萧布衣不知道裴蓓能否长命百岁，却直觉的知道裴蓓的身体渐渐的虚弱，裴蓓没有说，他也没有说，但是二人都是心知肚明。
裴蓓没有拒绝萧布衣的好意，但是坚持每次出行要骑马，萧布衣不明白她的坚持，却坚持陪同。这三天的时光对等待的人来说或许漫长，对于二人来说，却是极为短暂。
回首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裴蓓站在不远处，临风而立，只是望着自己，萧布衣有些心酸。
裴蓓还是男装，萧布衣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是乔装打扮，却是尊重她的决定。二人目光一触即闪，可等到萧布衣转过头去的时候，却知道裴蓓还是在望着自己。
萧布衣想着心事，和白万山无关，可白万山当然不是这么想。
白万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见到萧布衣一下船后就是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却直觉的认为这个太仆少卿不好伺候。萧布衣没来之前，众人满是嘲弄，可是见到萧布衣立在那里，话都不说一句，都感觉压力倍增，子建心中嘀咕，这个太仆少卿看眼神举止好像还是练家子，他倒不见得是酒色之徒，可是这架子实在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萧大人，清江马场的白万山求见。”刘江源见到白万山在那施礼不动，尴尬非常，只好提醒了一句。
“哦。”萧布衣回过神来，顺口问了一句，“你就是白万山？”
白万山哭笑不得，只能回答：“老朽的确是白万山。”
“哦。”萧布衣问了句后，又是在想，通济渠沿河两岸，荥阳，雍丘和宋城都是大地方，倒要好好找找神医。
他一句话后又把白万山晾到一旁，想着自己的事情，刘江源孙少方都知道大人为什么心不在焉，马场的众人却都是变了脸色，以为这个太仆少卿故意为难了。子建压低了声音道：“姐，我看形势不妙，这个萧大人好像特意找茬的。”
子建的姐姐见到萧布衣的爱理不理的神情也是大皱眉头，却是不好上前插话，刘江源咳嗽声，“白场主，陈牧监为什么没来迎接萧大人呢？”
刘江源问的是正理，因为清江牧场是大隋的官方牧场，却还是需要私人来进行牧马之事。梁郡宋城一带牧场还是有几个，最大的当然就是这个清江，却都是归牧监统一协调调度，陈牧监也就地方一级的头儿，白场主如果用萧布衣现代的观点来看，就是个包工头而已，如今顶头上司来视察，当地的牧监不来迎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白万山毕恭毕敬道：“回大人，陈牧监年老体衰，本来大人说三天前就到。三天前陈牧监早早的和我出来迎接，可是大人却是没到，陈牧监年纪大了，偶感风寒，如今卧床不起，只能让我前来迎接，倒不是对大人的不恭敬。”
“陈牧监病了？”萧布衣插嘴道。
白万山心中打个突，“的确如此，万山不敢多言。”
“病的重吗？”萧布衣问。
白万山干咳一声，脸上有了异样，心道你小子也够恶毒的，难道真的摆官威，人家病了不重就要出来迎接你？他说的倒是实情，陈牧监也有一把年纪，和他合作多年，交情甚好。这次看起来，病了不来迎接反倒给这个少卿借题发挥的机会。
“这个嘛，应该不算太重，可望大人垂怜……”白万山竭力解释。
“哦。”萧布衣叹息一声，很是失望，“病的不重，那也不用看医生的。”
他最近为裴蓓心焦，也以裴蓓为参照，只是想着陈牧监病了自然要请医生，请医生的话，自己可以直接去拜访，顺便帮裴蓓问诊，倒也没有多想什么。至于打击天下牧场，联盟一家的计划暂且搁浅，也没有对白万山动什么心思。可白万山小心加小心，只觉得这个太仆少卿虽然年轻，可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大为毒辣，很有深意。想到马行空平白被整，萧布衣问医不怀好意，白万山心中发苦，这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这个太仆少卿，阴险非常，抓个蛤蟆能捏出五铢钱来，自己大大的破费一把那是不可避免了。
马场众人也都是如此的想法，只是方才闹归闹，真正应对的时候还是要看白万山的，子建挥舞下马鞭，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却被姐姐一把按住，缓缓摇头，心道你不闹事人家还找事，你要是出言顶撞，那还了得？
“大人，”刘江源一旁道：“既然陈牧监有病不能来接，那眼下我们先和马场主去清江牧场看看牧场的情形如何？”
萧布衣也知道这神医可遇不可求，孙思邈这种人还不是千年也就有一个，自己过犹不及反倒不好，回头望了眼裴蓓道：“贝兄，你意下如何？”
裴蓓既然还是男装，他也就称呼贝培感觉到惬意些。
贝培轻笑，“萧大人做主就好。”
白万山大为摇头，心道你是少卿还是人家是少卿，不过能让这个倨傲的萧少卿称呼一声兄的，想必也是凶的不得了，自己前几天算命，说是要有一凶劫，难道应在这二人的身上？
众禁卫早早的下船，前呼后拥的围着萧布衣，在白万山的引领下向清江牧场进发。马场众人见了护卫的架势，已经弱了半截，感觉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了。裴蓓浏览周边如画的风景，不时的看一眼萧布衣，心中却没有多少伤感，只觉得幸福。
真正坠入爱河的女人无论老手还是杀手，表现的都和初恋少女没有什么两样，若是没有初恋的感觉，只能说是没有坠入而已。
她一路和萧布衣求医，心中没有埋怨上天待她太薄，在她才脱离了影子盟的组织后，就让她命不久远，她只是感谢老天在她这一生的最后时刻，让她遇到了萧布衣。她求医的时候只是要求乘马，不想乘轿，不是因为轿子气闷，只是因为想要多看萧布衣一眼，无论以后如何，她要牢牢记住眼下发生的一切。当然她知道，傻大哥多半不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可她更喜欢他的不明白！
众人过了汴水，裴蓓见到明亮的河水，微笑道：“萧大哥，这就是清河吗？”
她也从未来到这里，只以为既然是清河马场，自然要有清河。这河水明净，多半就是清河了。
白万山一旁赶快回道：“这位先生，这是汴水。”
裴蓓不解道：“那你们清河马场的清河在哪里？”
白万山怔住，不知道如何解释，萧布衣却是含笑道：“有一次我在东都吃面，面摊上挂着的招牌是牛削面，我要了一碗后才发现一丁点牛肉都没有，忍不住的质问说牛肉在哪里，人家却说削面的师父姓牛的，我想清河马场也是如此。”
裴蓓有些恍然道：“这些人也真的狡猾，要是我碰到这种欺瞒，只会把他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下到面里面，让他敢骗我们！”
二人说完都是大笑，白万山却是冒汗，心道这二人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显然是警告自己了。
众人过了汴水，地势渐高，只是还是颇为平坦，一路上渐渐见了岗哨城堡，互相呼应，戒备森严。
白万山见到萧布衣对岗哨和城堡颇有兴趣，解释道：“萧大人，如今世道不算太平，多有抢匪出没，瓦岗离这虽远，对这也是虎视眈眈。更有其他贼匪也是垂涎这里的战马，这些岗哨城堡都是加修，只为了防备之用。”
萧布衣点头，说了句不错。这里的布置倒和东都外的皇家牧场大同小异，尤其是在险要处防护和人手的配备。现在还是太平，要是再乱一些，凭借这里的守备，也算是易守难攻，轻易不会让人得手。
白万山看不出他的表情，心道这人怎么心机如此深沉，真的和惜秋说的一样，比宇文化及还要难以对付。宇文化及是贪婪，但是有什么要求都会直说，这位倒好，总是喜欢玩阴的，这会多半只在寻找自己的错处，然后大做文章。他自从见到萧布衣下船后，就很少见到他笑，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意，不由大为苦恼。
萧布衣不知道这个老头想了那多，只觉得这个老头见到自己后一直皱着眉头，难道是牧场出了什么问题？
二人心思拧劲，都是闷葫芦般，眼前一道颇深的沟壑，牧场对面放下吊桥让众人通过。众人才过了吊桥，迎面急冲冲的来个了管家模样的人，见到白万山道：“场主，酒席已经准备妥当，是否现在入席？”
白万山望了眼萧布衣，挤出笑容道：“我们已经摆酒设宴，准备为萧大人接风洗尘，不知道萧大人意下如何？”
萧布衣看了眼天气，心想晌午不到，你这准备的可太周到了些，“我还不饿，你们先安排下休息的房间，让大伙休息下，我就先去看看马匹牧养的情况。”
裴蓓摇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累，萧大哥，我要和你一起。”
萧布衣以手按住她的肩头，微笑道：“来日方长，你要多多休息，听我一次好不好？”
裴蓓听到他说的来日方长，隐有暗示，不由脸上发热，只是想，若真的和萧布衣来日方长的话，那可是神仙都不愿做的，只是自己恐怕等不及来日方长的。见到萧布衣诚恳的目光，虽是不舍，还是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小心。”
萧布衣笑了起来，“到了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小心的，你先去休息好了。”裴蓓应了声，白万山早早的让下人领裴蓓去休息，搞不懂二人到底什么关系。
白子建露出鄙夷之色，心道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这个萧大人年纪轻轻，看来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怪不得对姐姐也不望上一眼。京都贵人权臣多是生活糜烂，这个萧大人也是好不到哪里。
萧布衣又安排让孙少方休息，孙少方来到这里，终于放松点心弦，知道暂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这几日他一直都是硬抗，颇为疲倦，知道萧布衣的好意，也不推脱，径直去休息。众禁卫这几日也是筋疲力尽的寻找神医，头一次见到萧大人没有安排，都是觉得机会难得，也是早早的去房间休息。
马场众人不知道情况，都是摸不着头脑，暗道这些人可能在前段路上吃喝嫖赌太甚，这白日都是一个个先去睡觉。萧布衣却是精神还足，由白万山带领的去巡视马匹。虽然杨广给了他个便宜行事的旨意，他却知道此次巡查的重要，当然想要先了解清江马场的特点再说。
白万山让众人都是跟着，先去早早准备好的骏马牧养处，一路上众人都是沉闷，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念头。还没有到了预先的地点，一旁的围栏处已经见到了十几匹马儿，或是矮小，或是瘸腿，萧布衣看了一眼，微笑道：“白场主，这就是你们马场养的马儿吗？果然名不虚传。”
萧布衣问话的功夫，目光掠过了马匹，却是落在了围栏外一个大汉的身上。
大汉身材魁梧，只是不修边幅，身上的衣服褐黄斑驳，沾着不知道是马粪还是什么，头上还有着几根杂草，看起来颇为邋遢。这些人走了过来，他只是叼着枯草，并不站起，目光从萧布衣的身上掠过。
白万山汗水已经流淌了下来，回头望了女儿一眼，有了责备之意，“惜秋，这是怎么回事？”知道太仆少卿要来巡查，白万山早早的做了准备，只想着给太仆少卿看到最好的一面，这些事情向来都是心细的女儿准备，本来应该万无一失的，哪里想到居然冒出这十几匹劣马来。
白万山一子一女，儿子叫做白子建，女儿叫做白惜秋，也就是瓜子脸的姑娘。白惜秋这一路下来，也和父亲一样，心情忐忑，搞不懂萧布衣到底什么心思，这个男人彻底打破了她原先的设想。官渡旁的一番分析本来是她的推测，可是见到萧布衣的第一眼，凭借女儿敏感的心思，她就知道这个萧大人和酒色之徒扯不上关系的。萧大人算得上是个英俊的男人，可最让人留意的却是他双目中的坦诚和双眉间的忧虑。这本来是稍微有些矛盾的形容，可在这个男人身上出现，有种非比寻常的魅力。但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太仆少卿的高位，不知道还有什么忧心的事情？
见到父亲责备的目光，白惜秋望向马栏旁的大汉，有些苦笑，低声道：“爹，又是蔡叔叔搞鬼，本来这些马儿都要处理掉，不应该在这儿出现的。”
白万山见到那个大汉，也是无奈摇头，咳嗽声道：“萧大人想必也知道，很多时候，马儿也是良莠不齐的，这些劣质马匹我们是绝对不会提供给官府的。所有的劣质马匹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挑选出来，统一进行处理。大人赶的也是巧，正好碰到一次。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绝对不会献给官府的。”
萧布衣笑笑，那面的大汉却是喃喃自语道：“劣马吗？唉，我只怕又是明珠暗投了。”
“大人，还请随我到那面去。”白万山急于纠正错误，就想领着萧布衣去看骏马，陡然间围栏中一声长嘶，有如龙吟。
萧布衣才要举步，霍然回头，双目如电。白万山一凛，竟然后退一步，搞不懂这个萧大人怎么会有如此犀利的眼神。
白惜秋娇斥道：“蔡叔叔，你又搞鬼，我……”她话音未落，萧布衣已经缓步向围栏走去，目光中露出了奇异的神色，却是望着围栏中的马儿。
奇怪的是，萧布衣满是惊诧，大汉亦是如此，紧张的望着萧布衣，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期待，白万山见到萧布衣中邪般的前行，看样就要翻身进入马厩，想要阻拦，却被白惜秋一把抓住，缓缓摇头，低声道：“爹，看起来蔡叔叔是故意的，你就满足点他的愿望吧。”
白万山叹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我只怕惊吓了萧大人，我们牧场从此再无宁日的。”
“那我来照看萧大人。”白惜秋快步上前，紧跟在萧布衣的身后。
萧布衣目光落在一匹黄色马儿的身上，突然问道：“你养的？”
“不是。”大汉摇头，“可这是我选的。”
“好眼力。”萧布衣一挑大拇指，真心赞叹道：“兄台贵姓？”
他以堂堂太仆少卿的身份问一声兄台，实在是给大汉天大的面子，白万山父女满是诧异，这算是萧布衣下船后的第一次赞叹吧，谁都想不到他送给了邋遢的大汉。
大汉脸上没有丝毫的感动，淡淡道：“敝姓蔡，只是大人也看得出是好马吗？”他虽然竭力装出平静，可是一声大人现出尊敬。
萧布衣推来栏门，径直走到那匹黄色马儿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半晌，伸手按了下马腰，叹息道：“此为好马，可惜珠玉蒙尘，有如兄台般。”
他话一出口，白惜秋差点喷饭，萧布衣身边的那匹马，岂是一个丑字形容。马儿黄毛黑嘴，一匹马毛是黄色的倒是不丑，可这匹马体毛卷曲好似鱼鳞般，如今养马都是认为马毛光顺柔和为良马，若有了卷毛，那就和杂种无异，也是列为贱丑的行列，萧布衣以劣马做好马，倒算是有眼无珠。
白万山却是暗自叫苦，心想这个萧大人多半是想用这匹丑马大做文章，要是选了去，送到京城参自己一本的话，那整个牧场就要鸡犬不宁的。
大汉轻轻叹息声，“大人可知道这马儿的出处？”
他这是个考校，实在是想知道萧布衣是真的懂行，还是不懂装懂，抑或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这马儿他辛苦的带回来，却被众人讥笑嘲讽，不免心灰意冷，知道世人不知自己的良苦用心，这次把这匹马儿又藏在劣马之中，放在去看骏马的必经之路，其实却已是无望。他知道当上太仆少卿的人不用会识马，只要懂得拍人就可以，但还是想试上一试。
萧布衣略微沉吟下，“这匹马来自突厥？”
大汉双目放光，居然一把抓住了萧布衣的手臂，“你怎么知道？”
白惜秋大惊，望见蔡叔叔手上多半还有马粪，居然敢抓住高高在上的萧大人，那可是极大的失礼，本想劝阻，却发现萧布衣若无其事，并不介意，倒不好欲盖弥彰。
萧布衣心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只是在千年后的书籍上见到，没有想到今日居然得见真身，倒是意外，“这种马儿好像叫做拳毛騧，矫健善走，蹄大快程，兼有长力，用于疆场上，实乃不可多得的战马！”萧布衣说到这里，心中一动，已经想到了李靖说的铁甲骑兵，这马儿不正是天赐良机？
大汉听的脸放异彩，深施一礼，钦佩的不能自已道：“敝人蔡穆，只以为大人身在高位，不识得马匹，没有想到大人学识渊博，目光如炬，蔡穆佩服的五体投地。”
“蔡穆？”萧布衣记下了这个名字，微笑道：“这种马儿都被你选中，千里迢迢的带回来，实在好眼力，我对兄台也是大为佩服，但你可知道这马儿是怎么繁殖的？”
大汉脸现扭捏，“回大人，我是知道的，只是怕大人听了会厌烦。”
萧布衣放声大笑道：“你说别的我会厌烦倒是说不准，但是要说牧马，我这辈子不会烦的，来，来，”说到这里，萧布衣居然拉着蔡穆一屁股坐在方才蔡穆坐的地上，“我倒要好好听听，这马儿是怎么繁殖的。”
二人转瞬熟识的老朋友般，见到高高在上的太仆少卿坐在了地上，白惜秋父女不由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第一六七节 阴差阳错
白惜秋见到萧布衣随意的坐在地上，乡野走卒般，大为诧异。她想过萧布衣的桀骜不驯，贪财好色，自高自大或者敲诈勒索，却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其实也很和善，而且看起来，真的对马儿很熟悉。这对白惜秋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惜秋，老蔡最听你的，你快劝劝老蔡，现在成何体统。”白万山不敢拎着萧布衣起来，说你太仆少卿只能坐在椅子上，怎么能屈尊纡贵的坐在地上，所以只能打蔡穆的主意。
“爹，让他们说吧。”白惜秋劝慰父亲道：“我倒觉得这个萧大人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刁钻。”
白万山一怔，“女儿，你不是说这人……”
“女儿也会看错人的。”白惜秋轻笑道：“现在看起来蔡叔叔很对萧大人的脾气，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投其所好，让他们聊好了，说不定反倒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白万山苦着脸，“我只怕老蔡的脾气古怪，要是得罪了萧大人，那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有我们在旁边，应该没事的。”白惜秋也拉着父亲坐到了一旁，白万山略微皱眉，却也不再说什么。萧布衣早就和蔡穆谈的热火朝天，蔡穆有些感慨道：“萧大人，都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却不知道世上马儿也是如此。”
萧布衣没有想到蔡穆看起来老粗一个，竟然也是旁征博引，点头道：“蔡兄说的不错，其实这拳毛騧除了在世人眼中难看一些外，要说长途奔走，行军打仗上，绝对不差于别的马匹，要想推广拳毛騧，如何改正世人这个观念还是至关重要的。”
蔡穆一拍大腿道：“着呀，只是这拳毛騧在中原极其少见，或许到现在只有这一匹，不知道萧大人在哪里见到过？”
萧布衣见到三人都是望着自己，微笑道：“我其实也去过草原选马，当时凑巧见到了一匹拳毛騧，见到它长相奇特，这才留意记一下，听说是什么权于麾国的马匹，只是当时繁忙，也不方便带回来。”
“大人实在是见识广博，”蔡穆真心真意道：“其实这拳毛騧本是杂种马的。”
“哦。”萧布衣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表现的实在有点平静，蔡穆却是诧异道：“难道萧大人不鄙夷吗？”
“鄙夷什么？”萧布衣反倒有些奇怪。
“我说拳毛騧是杂种马，别人都是不屑的。”蔡穆摇头道。
萧布衣笑了起来，“这有什么鄙夷的，纯种马有纯种马的好处，杂种马有杂种马的优点了。”
白万山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道还有说杂种马好的，实在滑稽，白惜秋却是有些脸红低下头来，不能讨论这个问题，更是不好插嘴。
蔡穆又是一拍大腿，满是兴奋，“大人就凭这一番话，这太仆少卿真的当得。哪里像上次，我和那个宇文化及说了一通，把这马儿推荐给他，结果被他耻笑一场。”
萧布衣问道：“原来蔡兄也向宇文化及提过这种拳毛騧吗？”蔡穆不顾白万山的连使眼色，大声道：“当然，我本来要为大隋养出平定四海的马匹，没有想到明珠暗投，总是不能得到赏识。宇文化及狗屁不通，偏偏掌管这大隋的马场，这才让马行空之辈占了主流，他只求马儿俊美，不求实用，却是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这种奢华之风又让其余的牧场争相效仿，养出的马儿除了炫耀和拉车，再无他用。我只怕再过几年，大隋不会再有征战之马，亡国不远矣！”
“老蔡。”白万山厉声喝道：“你……”
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出自马场之人，白万山知道自己也是推卸不了责任，脸色都吓的有些发白。白惜秋也是皱眉，低声道：“蔡叔，你喝多了。”
蔡穆只是望着萧布衣，目光灼灼，不发一言。
萧布衣咳嗽一声，拍拍蔡穆的肩头道：“蔡兄忠心为我大隋，实乃大隋的幸事，不过言辞稍微偏激些，怪不得不被重用。”
他说的委婉，白惜秋终于松了口气，白万山心中惴惴不安，蔡穆却感动的几乎要流泪下来，“大人实乃蔡穆的生平知己。”
萧布衣微笑道：“其实我也把蔡兄当作知己的，只是以后话不可乱讲，我知道蔡兄的忠君之言，可是落在佞臣之耳，难免不会借题发挥。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我记下了蔡兄所说，眼下却想问问这拳毛騧可以大批量的繁殖吗？”
“这个略微有些困难，”蔡穆叹息一口气道：“大人身为太仆少卿，当然知道如今浮华风气正盛，这繁殖培育拳毛騧吃力不讨好，费时费力，财力也是紧缺。想当年汉武帝为了抵御匈奴，就是大力发展养马业，为了改良马种，不惜派遣使臣远赴西域，引入大宛良马三千匹发展改良马业。可到了如今，世人多是以浮夸为美，反倒撇弃了古人优良之法，只是一味的以纯种为良，大宛良马虽是胜在短程冲刺，体态神俊，可若是长途跋涉，也是不如这拳毛騧的……”
萧布衣点头，“如果给蔡兄足够的钱财和时间，不知道蔡兄可对改良马种有多大的把握？”
蔡穆霍然站起，“蔡穆不才，当有八成。只因为我早就对马种的改良研究过一段时间，只是，不过我就算大量的产出这拳毛騧，只怕也是没人肯要。”
萧布衣摇头叹息道：“如此良马当是良将最爱，怎么会没有人要，如果蔡兄有意，我当向圣上请奏，以后就由朝廷划拨钱财，蔡兄为我大隋专心牧养这种拳毛騧……”说到这里的萧布衣摇摇头道：“不对。”
“有什么不对？”蔡穆紧张问道：“大人难道想要出尔反尔？”
白万山呵斥道：“老蔡，你怎么这么和萧大人说话？”
萧布衣不以为意，心想这个老蔡倒是个直性子，也是研究成狂，自己正需要这种人手，不妨多多的拉拢，“我想要牧养改良的并非拳毛騧一种马儿，据我所知，杂交改良马匹很多时候都能综合上代的优点，这马儿呢，有的可负重，有的可冲锋，有的不过是供人骑乘玩乐即可，就算是冲锋陷阵之马，也分百里千里耐力的区别……”
这下不但是蔡穆，白万山和白惜秋都是赞叹的望着萧布衣，心道这个太仆少卿比起前一个可是强盛太多，简直算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了。人家这次看起来真是的巡查天下马场来了，并非故意来打秋风，这样一来，他黑着脸不见得是针对清江马场，蔡穆说马行空养出的马儿华而不实，这个萧大人也没有反对，难道是当初在京城的萧大人，就是已经看出了这个弊端，这才对庐陵马场开刀？
当然他们也是多少明白萧布衣说的这些，毕竟他们也不是白给。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屏除弊端是另外一回事，如今因为圣上好马不懂马，他又不用骑马日行千里之流，半年能够骑马走个几里那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既然如此，宇文化及征调马匹务求高大神俊，马毛弯一根都要被淘汰的，你这个拳毛騧和卷毛狮子一样，那是宇文化及瞎眼都不会要，他们是替官家养马，为了却是私人的生活，马儿最大的买家就是官府，官府如果不要的话，那他们只能喝西北风的。所以当蔡穆向白万山说要养拳毛騧的时候，白万山并不反对，可也绝对不是支持，只是任由他一个人折腾而已。当然如果官家要卷毛的，白万山不要说马儿，就是狮子也是可以养的。
“我想蔡兄可以齐头并进，多改良几种马匹，避免耽误时间，张将军那儿是马儿奇缺，边塞也是如此，能够养出冲锋陷阵的马儿当然好，能够养出负载抗力的也好，当然能够两者兼而有之的，那是好上加好。”萧布衣微笑站了起来，“我本来准备在这一两天内就走，可是碰到了蔡兄，务求要把这件事处理妥当，我先和宋城县令说说，最快供应你所需之物，然后奏请圣上，说这清江马场大有可为，重点发展……”
“谢大人。”这次却是白万山和白惜秋齐声应道，脸有喜色。
今次他们见到萧大人下船，带着一张欠打的脸，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道听途说之下，难免诚惶诚恐，只想送走这个瘟神就好，哪里想到过会有这种好事。这个萧大人别看年纪轻轻，做事却是雷厉风行，务求实效，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官。
蔡穆扁扁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心中的喜悦所占满，只怕这是一场梦，一个劲的问，“萧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布衣一笑，径直把刘江源召了过来，当下让他书写文书，盖了太仆少卿的官印，然后让他先去宋城处理一切。等到刘江源走后，蔡穆这才有些相信自己的苦盼终于有了曙光，还想拉萧布衣谈谈别的，白万山看了眼天色，已到晌午，慌忙止住这个马痴道：“萧大人辛苦了一天，也要休息吃饭，蔡老弟，反正萧大人还要多呆几天，你也不急于一时的。来，来，换身干净的衣服，一会可要和萧大人多喝上几杯才好。”
蔡穆一直是心灰意懒，不修边幅，这次少见的没有反对，当下离去。白万山吩咐女儿先去准备酒席，自己陪着萧布衣，趁空当的功夫，一把抓住女儿道：“惜秋，你觉得这个萧大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白惜秋不解问，见到老爹暧昧的目光，脸上红晕‘腾’的窜起来，“爹，你说什么呢，我今天才和萧大人见了一面呀！”
“有的时候，女人出嫁可连丈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白万山大有深意道。
白惜秋挣脱了父亲的手臂，“爹，你真的越老越糊涂，你难道嫌你女儿嫁不出去，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送人吗？”
“萧大人有什么不好，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呀。”白万山谨慎了一辈子，听到萧布衣有扶植清江马场的意思，终于大胆了一回，四下看了眼，压低了声音，“你且听听为父给你分析下这个嫁给萧大人的好处。第一呢，萧大人是太仆少卿，惜秋你要是嫁给他，不用说，我们清江马场以后吃香喝辣再也不愁。为父要是有太仆少卿做女婿，以后不用养马也是不愁的。这第二呢，我们有萧大人这个后台，以后哪个牧场见到我们敢不毕恭毕敬？什么马行空牛耕田的，在为父的眼中，还不都是不值一提？第三呢，这太仆少卿可是四品的大官，这朝中四品的官可不多，是四品的估计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为父要把你嫁给那些老头子，这称呼也是不好叫的。”
“你口口都是为父为父的，你什么时候考虑过女儿的感受？”白惜秋跺脚嗔道。
白万山奇怪道：“惜秋，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嘛？你平日知书达理，也一直没有许人，这萧大人年少有为，英俊潇洒，你总不会说，他配不上你吧？”
白惜秋转身要走，却被白万山一把拉住，苦口婆心道：“惜秋，为父不能不说，这优秀的男人实在太少，如今见到一次千万不能错过。萧大人巡查天下马场，估计一年最多也是这一次的，他说多留在这牧场几天，我想多半就是看上了你，我见到他不时的偷偷的看你几眼呢。”
白惜秋止住脚步，低声问，“他真的看我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白万山微笑道：“当初他和老蔡讨论改良马匹的时候，你一直都是低着头儿，怎么知道他看着你？为父老眼不花，在旁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惜秋呀，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萧大人难得留在这里几天，你要是错过，我只怕你以后想起都是后悔的。若是他真的喜欢，为父和你妈商量下，这几天在这马场举办婚事也是可以的。”
“我只怕是爹爹后悔吧。”白惜秋终于忍受不了父亲的热心，一甩袖子扬长而去，白万山一只手举在空中，摇头道：“唉，这丫头！”
※※※
白万山虽然觉得女儿的态度略微让他有些不满，但还是觉得今天毕竟功德圆满。
错有错着，谁想到蔡穆的鲁莽成全了清江马场，自己以后还要和他多多亲近才好。转念一想，这也算是蔡穆对清江马场的补偿吧。蔡穆养马是不错，可就为人太过耿直，上次宇文化及来的时候，他是毕恭毕敬的把这拳毛騧奉上，没有想到被宇文化及讥诮了一顿，自己好说歹说，又是破费一把，这才平息了这件事情，要不说，这得看人，要非碰到萧大人这样的好官，想必今天自己又要头痛的。
只是惜秋这丫头，白万山摇摇头，怎么就不了解做父母的苦心呢。
等到筵席开始，白万山又让下人去找女儿，只怕她不来失礼，没有想到白惜秋倒是很快的来了，以白万山的老眼不昏花来看，女儿好像还细心的化妆下，心中有了点底，张罗着客人入席。
说是客人，却只有萧布衣一人，众禁卫没事都在呼呼大睡，孙少方懒得为吃顿饭起床，婉拒了邀请，贝培却是因为萧布衣让她多休息，吩咐白万山不去打扰，让人把饭菜送过去就好。
所以虽然筵席颇为丰盛，一桌子却只是坐了几个人而已。
蔡穆当然是必到，白万山只怕儿子不懂事说错话，把儿子拒之门外，又让女儿坐到了萧布衣的身边，自己坐了个主位，幻想着以后天天如此最好。白万山的弟弟白万水也来作陪，不过他不爱说话，只爱喝酒，应该无妨。
筵席上的白万山当然是感谢了一通，拍马屁拍的自己有些脸红，感谢完就是敬酒，白万山只想着怎么提及婚事，蔡穆却是说马儿说的让人都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等到他歇了一口气，白万山这才说道：“萧大人，听说你到东都也没有多久？”
“萧大人这好官，当然不会天天在东都的。”蔡穆说的兴起，也不管白万山说什么，自顾自说道：“萧大人，我见过一种马也是不差……”
“蔡叔叔，你总得让萧大人吃口菜的。”白惜秋一旁细声道。
蔡穆只好挠头，“你看我这脾气，碰到知己拉着说到天亮也可。”他这辈子养马，虽然把牧场管理的井井有条，却总是不得志，这下遇到赏识之人，只恨不得掏心窝子说话。
“蔡兄如此痴心，怪不得能养出好马。”萧布衣微笑的端起酒杯，“来，我先敬你一杯，只盼你早日养出更好的马儿，为我大隋立下大功。”
“萧大人，这养马可有期限吗？”白惜秋毕竟还是细心，只怕搞不好，反倒成了过错。
萧布衣含笑道：“惜秋姑娘，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相信以蔡兄的性格，定会尽心尽力，只要他尽力了，这就足矣。萧某在大隋当一天太仆少卿，对于蔡兄的行为都会鼎力支持，这你大可放心。”
白惜秋见到他态度和善，做事果断，想起父亲说的，微有脸红，“那惜秋真的要谢谢萧大人了。”
白万山吃了定心丸，心道这萧大人到底对惜秋这孩子另眼相看，不然怎么不让别人放心，单单让女儿放心呢？
“大人，听说你……”
“让萧大人吃口菜再说。”蔡穆一句话差点把白万山噎死。
白万山心道让你养马就是你爹了，现在也不把我场主放在眼中。好不容易等萧布衣放下了筷子，白万山才要说话，蔡穆抢先道：“萧大人，我在突厥见到一种秦骓马，也是不差……”
“蔡叔叔，你莫要卖弄了，萧大人对这方面可是大行家，”白惜秋突然道：“大人这次南下骑了一匹白马，浑身洁白如雪。侄女也是看多了马儿，却觉得这马儿极为神俊，称得上神马，我恐怕就算你的拳毛騧都是比不过的。”
蔡穆有些不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惜秋浅笑，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颇为动人，“等到萧大人准许的话，我明天就带你去看看……”
“为什么不是今日？”蔡穆虽是不信，可是想人家萧布衣其实见识不比自己差，再加上是太仆少卿，选一匹良马还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人家除了养马外，还要和人打交道，不像自己，整日枯守在马场之内，比自己可是强了太多。
“今日总要让萧大人休息下的。”白惜秋盈盈站起，举起酒杯道：“萧大人是个好官，小女子内心钦佩，敬大人一杯，只请大人不要推让。”
萧布衣笑着举起酒杯道：“惜秋姑娘客气了，我只是做的本分之事而已。”
等到他放下了酒杯，白万山终于抓了个空挡，慌忙问道：“萧大人离开东都已久，想必家中的亲人颇为想念吧。”
萧布衣笑道：“其实离开也没有多久，不过总是在外边奔波倒是真的。”
“萧大人玉树临风，文武双全，再加上官至四品，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有这个福气嫁给了萧大人？”白万山决定开门见山。
萧布衣微笑道：“那还不曾。”
“我听说汝南的袁家有意把女儿嫁给萧大人的？”白万山知道这事必须亲力亲为，听到萧布衣还未娶妻，心中大喜。
萧布衣苦笑，心道谁说如今消息闭塞，怎么这种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汝南离此倒是不远，”萧布衣见到白万山的目光灼灼，隐有期待，心中一动道：“白场主也认识袁兄吗？”
白场主一听，又是兄？不过这次不是大凶，当是大吉大利，哪有管老丈人叫什么兄的，这难道是说萧布衣不喜这门亲事？
“当然认得，汝南的确离这里不远，不过好像和萧大人巡查马场的路程不顺道的。汝南七家买马都是要到清江马场，当然袁家也不例外的。”
“哦。”萧布衣点点头，心想大家都在河南，地方主义保护严重，这些人互相熟悉，拉帮结派也是正常。
“萧大人如此俊杰，居然还未娶妻，实在难以想象。”白万山暗示道：“小女年方妙龄，也还没有婆家……”
萧布衣正喝着酒寻思白万山是何用意的时候，听到这里一口酒喷了出来，白万山被喷个正着，却顾不得擦酒，急急走过来道：“萧大人可是有什么不适？”
萧布衣慌忙帮白万山揩拭酒水，白万山更是觉得这个萧大人多半对女儿有意，不然以堂堂太仆少卿之尊，怎么会给自己来擦酒水，这当然就是爱屋及乌了。二人落座后，萧布衣半晌才道：“其实白场主说的不错，袁兄的确把女儿巧兮的庚帖给了我，我在让父亲请京都的袁天罡道长算八字，出京的时候，还没有结果。不过我想，应该是没错的。”
他说的含含糊糊，煞有其事，把袁天罡搬来当救兵，白万山暗自跺脚，心道晚了一步，这好猪肉都让恶狗抢了去，“那大人是否有意纳妾呢？”
萧布衣差点又是呛着，白惜秋却是霍然站起道：“爹，你喝多了，我要回去休息，萧大人恕罪。”
白万山见到女儿着恼，也觉得有点急迫，却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喝多了，女儿却要回去休息，只是讪讪道：“既然如此，还请萧大人不要见怪。”
萧布衣见到白惜秋远去，岔开话题道：“白场主，不知道这里可有什么名医吗？我的朋友身染重病……”
白万山想了半天，“本地倒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神医，多半都是平常之辈。”
萧布衣有些失望，只是喝着闷酒。
※※※
裴蓓沉沉的睡，只觉得这段时间少有的宁静。可是她内心又是不想睡的，她很少有近来如此舒适的时候，可她不喜欢。她只想时时刻刻的都是望着萧布衣，她希望萧布衣长命百岁，可是自己要是去了的话，那是不是说就算投胎转世也很难和萧布衣在一起的？
不过自己可以在奈何桥等的，等他一百年，她只希望萧布衣一生平平安安。
感觉有人坐在自己的身边，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裴蓓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见到了梦里才见的萧布衣。
裴蓓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流泪，她通常在梦中也是流血不流泪的。缓缓的坐了起来，裴蓓的脸上已经浮出最灿烂的笑容，发自内心的。
“萧大哥，你来了？”
萧布衣手中端着一碗人参汤，轻声道：“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天黑了，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这东西对身体有好处，你喝点好不好？”
人参目前比较稀少，对于百姓来讲当然还是很奢侈的物品，可是太仆少卿要的话，周边的官员还不巴结的送，这三天寻找的名医虽然没有，搜集的补品却可以装满半个船舱。
裴蓓笑着接过来，萧布衣见到她的手都有些颤抖，突然道：“我喂你吧？”
裴蓓笑笑，却是摇头，坚持自己把人参汤喝完，放下汤碗，这才轻轻的握住了萧布衣的手道：“萧大哥，我虽然很想你喂我，可是这时候，我宁愿自己喝的，我不想自己那么没用，喝药都要别人帮忙。”
她轻轻的靠在萧布衣的胸前道：“萧大哥，对不起。”
“你有什么需要对不起的。”萧布衣苦笑道：“蓓儿，你好好休息吧。”
“再呆一会儿好不好？”裴蓓并不抬头，软语相求。
萧布衣硬起心肠道：“那好，就一会儿，只此一次，绝不姑息。”
裴蓓低头，却是在笑，她实在太了解这个萧大哥，就算关心人的时候，也是装作淡定狠心的样子。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事情，我和你一起，本来想要帮你的。”裴蓓低声道：“可是我却连累了你。”
萧布衣轻轻搂住裴蓓，鼻子发酸，还是笑道：“傻孩子，如果这也算连累的话，我只想你连累我一辈子！”
“大哥。”裴蓓轻呼一声，抱紧了萧布衣，良久无语。
萧布衣和她轻轻依偎，虽是心急如焚，却是无可奈何，心道这种瞎猫碰死耗子的找，总不是办法的。
“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不换回女装吗？”裴蓓突然问。
萧布衣轻声道：“你无论什么装束，在我眼中，都是最美丽的蓓儿，不要多想什么。”
裴蓓扬起头来，嘴角浅笑，“聪明的大哥，原来你知道我的想法。”
萧布衣微笑不语，裴蓓却是叹息一口气道：“其实我在行刺李敏的那一晚受了伤，找到了你，只是想让你见见我真实的面目。可是过了那晚，却是没有了勇气，我只怕你见到我真实的面容后，反倒不习惯，或许对我疏远了，或许躲着我，我是贝培的话，我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可我要是裴蓓，我只怕你觉得不是那么方便的。”
萧布衣很奇怪女孩子稀奇古怪的念头，再一想，却是大为动情。
“我自由之后，只想天天在你身边。听到你邀请我下江南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幸福的时候。”裴蓓叹息道：“可是这几日我大病一场后，却不再想让你见到我现在的面容，我现在不好看的，我想，我就算死，也要留给你最好的一面，而不是现在病恹恹的样子。我心中永远记住萧大哥的样子，这辈子我杀人无数，不得好死也是应该，可若是苍天有眼，看在我这些天祈求的份上，我只请它满足我最后的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萧布衣忍不住的问，只想着若裴蓓真的若有了不幸，自己知道了她的愿望，就算赴汤蹈火，上天入地也要帮她做到。
“我只是希望在萧大哥的记忆中，裴蓓是个美丽的女子！”裴蓓喃喃道。
萧布衣听到她的许愿，再也抑制不住，眼角涌出泪花，探过身去，紧紧的抱住裴蓓道：“蓓儿，无论如何，你在我的心目中，永远都是美丽深情的女子。只是你莫要多想，你一定不会有事。你要坚持下去，为自己，也为你的萧大哥，好不好？”
良久不闻裴蓓的动静，萧布衣把住她的肩头，看着她的脸，却不知道何时，烛光下的裴蓓哽咽无语，早已经泪流满面！

第一六八节 图谋
人都有多面，沉稳的萧布衣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坚强的裴蓓也有脆弱的一面，圆滑的孙少方也有悍不畏死的情形，就算是谨慎的白万山，也有老夫聊发少年狂，大胆向前走的一刻。
或许是鬼迷心窍，或许觉得机不可失，白万山此刻正站在女儿的背后，满意的望着女儿的背影。做人不能总是缩手缩脚，机会很多时候只有一次，错过就是永远的错过，抓住了就是一生的改变，白万山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白万山觉得自己改变的时候终于到了，一些人不是表面上看的一辈子安于平淡，只是因为没有激情的机会而已，他白万山一直劝导儿子养马没有什么不好，可他内心绝不是想养马一辈子，只是因为养马很妥当，又是多年的积累，他除了养马，不知道做什么好而已。
以他老眼不昏花来看，这个萧大人为人不差，就算女儿和他不成的话，牧场不会有损失，女儿不会有损失，萧大人当然更不会损失什么。可若是事成的话，好处那是数都数不过来。既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事的事情，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白万山认为，很多事情，你做了不见得成功，可是你要是不做，那肯定不会成功！
望着女儿走到了贝培的房间前停下脚步，白万山远远望见暗自焦急，这个惜秋，平时精明稳重，做事果断，怎么这会儿偏偏婆婆妈妈起来。
白惜秋捧着一碗莲子糯米羹，头一回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她来这里当然不是看贝培，她是来找萧布衣的。
筵席没过，她就忿然离席，只是离开的那一刹，她多少有些后悔，她本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可是她已经觉得在萧布衣面前很没有面子。父亲居然问都不问她一声，退而求其次的问萧布衣纳妾，看来只要能攀上这门亲的话，这个父亲恨不得把她这个女儿半卖半送的。可当见到父亲后来找上了自己，看到父亲鬓角的白发，白惜秋还是妥协了。
父亲虽然是几个时辰的功夫，考虑却比一辈子还要多，他说及了牧场，说及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说了子建现在一事无成，说不定攀上了萧布衣，可以上京都当个官，他说了很多很多，看起来已经不是冲动，甚至算得上深思熟虑。白惜秋这才发现，这门婚事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内涵，唯独没有的就是，爱情！
自己爱萧大人吗，这其实是个好笑的问题，见到萧大人不过才是半天的功夫，白惜秋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就要尝试和他绑在一起，可她妥协了，多半还是因为她对萧布衣并不讨厌吧。
有的时候，不讨厌或许就是男女间更进一步的前提，白惜秋自嘲的想。无论如何，自己中途离席，都要向萧大人说声对不起的。
她知道萧布衣在贝培的房间，那个小胡子男人，看起来有点讨厌，不明白萧大人为什么和那人交情特别好，白惜秋远远望见窗子的时候，止住了脚步。
现在已是入夜，透过黑幕可以清楚的见到房间里面的亮。透过纱窗，白惜秋见到了她不敢相信的场景，房间内，两人相依相偎，难舍难分。
白惜秋眨眨眼睛，竭力想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个幻觉，可凉风一吹提醒了她，这是个事实。
可这，怎么可能？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怪不得萧大人对贝培另眼看待，原来子建偷偷对自己说的断袖居然是真的……
白惜秋身子僵硬，脚步钉子般的钉在地上，不能移动。听到身后花丛中索索作响，心中一动，见到窗子旁的人影已经分开，一个人站了起来，向门口的方向走过来，白惜秋只能退，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房门‘嘎吱’一声响，白惜秋见到萧布衣望过来，只能停在花丛旁边，自己感觉笑容和纸糊的一样。
萧布衣缓步走过来，“惜秋姑娘有事？”
“没事，没事。”白惜秋有些慌乱，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手上的托盘，想起来此行的借口目的，“我才知道贝，贝公子身染重病，可惜这附近也找不到什么神医，这是家母煲的莲子糯米羹，能够温暖脾胃，补益中气，如果食欲不佳的话，可以尝试一下的。”
“哦。”萧布衣伸手去接托盘。
“好像有点凉了。”白惜秋有些歉然道。
“无妨，我可以去热热。”萧布衣笑道：“惜秋姑娘，多谢你了。”
以往听到这句惜秋姑娘，白惜秋多少觉得萧大人满是知书达理，这会儿听了，却是说不出的别扭，把托盘塞到萧布衣手上，说了句，“那麻烦萧大人你自己热热吧。”白惜秋交代完事情后，转身就走，没有了什么留念。
对于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她想想都觉得闹心，还有什么可值得留念的。只是转身的那一刻，心中反倒有了轻松，这次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就当是生活的一场插曲好了。
萧布衣拿着托盘，目光扫了花丛一眼，花还没看，只有绿叶，绿叶之下，有个人在猫着。
“花丛有蛇的。”萧布衣说了一句。
那人如同中箭的兔子跳了出来，回头望到，“哪里，哪里？”
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那人终于明白了过来，尴尬笑道：“萧大人，我丢了个东西，这才上花丛中找的，我来这里，不是偷窥，真的不是，萧大人，你要相信我。”
那人赫然就是白子建，他是偷听到父亲和姐姐的谈话，特意过来看看姐姐和萧大人有什么发展，也没有想到萧大人抱着个小胡子。白子建心中叹息，暗道自己目光如炬，早早的看出了二人之间暧昧，如此看来，京都去不得呀。他偷偷过来，当然不想让人知道，见到姐姐的失落，更是不想出来，却没有想到萧大人早发现了他。
“那你继续找，用不用我帮忙？”萧布衣点点头，见到白子建摇头，已经转身端着莲子糯米羹回到裴蓓的房间。
他虽是心情激荡，还是察觉到门外有人，这才出来转转，见到白惜秋的失魂落魄，白子建的尴尬笑容，明白了什么，却不想多想，只是回转先热了糯米羹，裴蓓一旁含泪带笑的望……
※※※
白子建见到萧布衣回转，慌忙离开，走到一处拐角处被人一把拉住，骇了一跳，扭头望过去，“爹，怎么是你？”
白万山没有了从容，多了焦躁，“子建，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子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姐姐怎么回事，她说什么，什么，”白万山咳嗽一声，“她说你知道，她不知道的，也没有和为父多说什么，可我看惜秋和萧大人谈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
“萧大人喜欢的是男人。”白子建压低了声音，鸭子般说道。
“什么？”白万山愣住。
“爹，我见到萧大人抱着一个男人啃，好像还，姐姐显然也见到了，你想知道具体的事情可以问姐姐。”白子建开始发挥无穷的想象力。
白万山差点噎死，半晌才道：“那他喜欢女人吗？”
白子建差点晕倒，“爹，这样的男人你还准备让我姐嫁过去？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要是我是姐姐，见到萧大人抱个男人啃，我估计多半会骂过去。”
白万山也是有些发晕，心道好好的娃，这世上女子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喜欢个男人呢？
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白万山急问道：“萧大人知道你们看到了？”
白子建叹息道：“他应该知道的，萧大人豪气冲天，做这事也是肆无忌惮，只是再怎么开放，到了我们马场……”
白万山却是紧张起来，“糟糕了，糟糕了，这可如何是好？”
白子建反倒不明所以，“爹，就算被发现，紧张的是他，也不应该是你的。”
白万山急的搓着巴掌道：“你小子知道什么，这些对当事人来说，都是极为隐秘的事情，如今我们发现了他的隐秘，不要说支持我们清江马场，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拿我们马场开刀，那时候我们可就大祸临头了。”
白子建愕然，白万山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突然一拍巴掌停了下来，“有了。”
“老爹你有了什么？”白子建见到父亲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时候，很是没底。
“既然你姐姐不行，子建，为父就要委屈你一下。”白万山的手搭上了白子建的肩头，“为了整个牧场，子建你就……”
“不行。”白子建捂着屁股，面红耳赤道：“什么都可以妥协，这个事情打死我都不同意！”
“你这个忤逆子。”白万山勃然大怒道：“就是受一点委屈都不行吗？”
“这怎么会是一点半点？这是天大的委屈，老爹，我要是依了你，我这辈子都不用做人的。”白子建连连后退，可怜巴巴的望着父亲，“爹，你总不能眼睁睁的把我往火坑中推吧？”
“我会闭着眼睛推你的。”白万山气的胡子撅起，扬手要打，“让你向萧大人道歉难道就是那么的难吗？”
“等等，”白子建突然摆手，“你说让我道歉，不是把我送给他？”
“你这种蠢货萧大人要了做什么？你们撞破了人家的秘密，道歉说不知道就好。”白万山终于想到了什么，重重唾了一口，“你脑袋里难道整日就想着这些龌龊的事情？”
头一回被骂做蠢货，却是身心愉悦，白子建长舒了一口气道：“老爹，你怎么不早说，道歉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难道他做得，我们看不得？”
白万山连连咳嗽不等说话，目光忽然投向了远处道：“萧大人，你来了？”
萧布衣望着二人，还能保持微笑，“我还要谢谢你们的糯米羹，贝兄很喜欢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白万山手足无措，“萧大人，老夫这就让人再做。”
“也吃不了那么多，明天也不迟。”萧布衣伸手把托盘递给了白万山道：“白场主，公是公，私是私，无论如何，对于蔡兄的许诺还是不会改变，你不要多想就好。”
他说完后就转身离去，白子建凑上前来，“爹，我还要道歉吗？”
白万山给他了个爆栗，喃喃自语道：“公是公，私是私又是什么意思？”
※※※
第二天起来的白万山满是困意，他是一晚上没睡，知道了女儿已经没有了指望，他又恢复到从前谨慎的状态，甚至对自己的狂热很是纳闷。自从想让攀亲后，他中邪一样的诸事不理，只想着把女儿推出去，可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反倒有些着魔，有的时候，机会就是陷阱呀，白万山摇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永远不错。
萧布衣早早的起来，例行公事的清点牧场的一切，乘黄丞昨日并没有回转，面对着厚厚的账簿，萧布衣大为头痛。
白万山，白惜秋都是一旁小心翼翼的望着萧布衣，见到他皱眉，互相望了一眼，都是谨言慎行。
萧布衣随手翻了翻，放到了一旁道：“你们说一说就好。”
白惜秋上前道：“回大人，我们清江牧场……”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万水冲了进来，带着一人道：“大哥，宋城来了紧急文书。”
白万水身后那人驿使打扮，抽出一份文书交给了白万山道：“白场主，这是宋城贾县令转兵部的快文，还请查收。”
白万山对于这种文书倒是司空见惯，只是见到文书上有兵部的火牌红印，不由暗自皱眉。加盖这种火牌红印的都是兵部加急征马，而且要是尽快办妥。
见到萧布衣也是望着那份文书，白万山并不拆启，却是接过递到了萧布衣的案边，“萧大人，请你定夺。”
萧布衣摆手道：“我怎好越俎代庖，既然是给白场主，你自己处理就好。”
驿官长的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望了眼萧布衣，突然道：“这位可就是太仆少卿萧大人？”
萧布衣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怎知我在？”
驿官施礼道：“只因为乘黄丞刘大人正在宋城，属下和刘大人一向交好，这才得知。”
萧布衣微笑问道：“刘大人还好吧？”
“只因为兵部下文调动兵马，刘大人正好在那儿，贾县令就请刘大人帮手分配。”驿官笑答道：“萧大人也知道，刘大人甚为热心，也就留在了那里。”
“哦。”萧布衣点点头，“刘江源的确是很热心，对了，还未请教阁下贵姓。”
驿官有些惶恐道道：“免贵姓方，方草。”
“方草？”萧布衣笑道，“好名字。”他说完话后继续查阅公文，不再理会方草，方草只是等候白万山的回文和手押。
白万山拆开文书看看，吸了口凉气，“明天就用三百匹骏马吗？”
“白场主可有问题？”方草问道。
“这件事有点急迫，不过抓紧些，明天倒是不愁。”白万山有些为难道：“惜秋，你赶快去准备。”
白惜秋接过了文书，看了几眼，突然道：“爹，官府规定，调动百匹以上官马，还需要陈牧监手谕，怎么这个文书只有兵部的火牌红印，多了太仆寺的画押，却没有陈监牧的手谕？这个，恐怕不符合规矩的。”
萧布衣斜睨了一眼，并不作答。
白万山最近有些头昏脑涨，听到女儿提醒才看出来的确有点问题，可见到萧布衣不置可否，摇头道：“这文书上虽然没有陈监牧的手谕，可却多了太仆寺的画押，也就是乘黄丞刘大人认可，应该不会有问题。”
“白场主果然明白事理。”方草佩服道：“的确是陈监牧卧床不起，贾县令关心陈监牧的病体，这才不想惊动陈监牧，只请刘大人帮忙。刘大人说了，萧大人通情达理，识得他的画押，虽然缺少陈监牧的手谕，必然不会为难。”
萧布衣笑笑，白万山心中没底，虽说没有问题，还是把文书交给了萧布衣道：“萧大人，你看这上面刘大人的画押可有问题？”
萧布衣只是看了一眼就道：“的确是刘江源的画押，法理不外人情，刘江源在宋城帮忙还是有情可原，还希望陈监牧早日好转。还有，方驿官，你回去告诉乘黄丞，就说我们三天内开拔，还让他三天内一定回转，避免耽误了路程。”
方草笑道：“不会耽误，刘大人说了，最迟后天就要回转，说不定明天就能返回，他说这路上不算安全，还要请宋城兵卫来保护萧大人过宋城到齐郡才好，贾县令是欣然允诺。”
“那倒要谢谢贾县令的美意了。”萧布衣笑了起来，“白场主，准备马匹吧。”
白万山等了半晌，就等他最后一句，慌忙吩咐女儿去准备。白惜秋还有顾虑，可是想到太仆少卿带的人过来，萧大人都说没事，自己倒不用杞人忧天了。
萧布衣却是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我也困了，先回去休息了，这些小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就好。”他说完后，就是一摇一摆的走出去，白万山恭送，方草嘴角却露出丝讥诮的笑意。
※※※
方草领了回文后，叮嘱白万山道：“白场主，现在路上并不太平，这三百匹马数量不小，到宋城虽然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你要一定多派人手照看马匹才好。”
白万山点头道：“那是自然，清江马场这方面做的向来是妥当，方驿官让贾县令大可放心，方驿官好走。”
方草出了马场，四下看了眼，过了吊桥的时候，看了下两旁的岗哨和城堡，摇摇头扬长而去。他出了山后，并没有径直去了宋城，却是沿着一条小路策马下去。
道路崎岖，方草却像是心情极佳，哼着小曲，挥着马鞭，一点都不像方才着急赶回宋城的样子。
到了一面山坡，只见到向阳处坐着两人，面前放着一坛酒，三个破碗，二人举碗正在对饮。
一人国字脸，年纪轻轻，下颌微有些硬硬的胡茬，双眉斜飞，神色不羁，和对面那人执礼甚恭，每次碰碗都是不敢压过那人。对面那人年纪略大，额锐角方，双瞳黑白明澈，看似蔑视天下苍生，听到马蹄声响，远远举杯笑道：“玄藻，如今日头方好，何不下来喝上一杯？”
方草听到那人的呼唤，早早的翻身下马道：“蒲山公有约，玄藻敢不从命？”
坐着喝酒的两人赫然就是击败云郎将的蒲山公李密和学生王伯当。
李密看起来还是谦和中冲，微醺的望着方草道：“玄藻，这事情办的如何？”
方草接过王伯当递过的海碗，咕咚咕咚的一口干尽，抹了把嘴角的酒水，这才笑道：“蒲山公……”
“这蒲山公，莫要叫了。”李密有点意兴阑珊，“我终日惶惶如丧家之犬，只怕辱了蒲山公三个字而已。”
“蒲山公此言差矣，蒲山公只是时运不济，却是文武全才，我房玄藻这辈子只服蒲山公一人而已。”方草正色道：“当年李柱国要听蒲山公中上两策，大隋早亡，不论发兵幽燕扼住昏君的归途，还是全军直扑长安，据关中以图之都是好策，可惜李柱国为人不听蒲山公之言，只是妄想攻克洛阳，这才落的兵败而亡。蒲山公，如今河南王当仁，周文举，李公逸等人都是服你，其实只要你振臂一呼，我想声势不应弱于瓦岗的。”
李密微笑道：“不弱瓦岗又能如何？现在瓦岗不也是被官府围剿的惶惶不可终日？”
房玄藻叹息道：“可蒲山公为什么要让我配合你为瓦岗抢马？”
李密微笑不语，“你可是后悔？你要知道，无论事成事败，你这个驿官也是当不成的。”
房玄藻一拍胸膛道：“蒲山公一句话，我的脑袋都可以送上，何况小小的一个驿官？”
李密拍拍他的肩头，端起酒碗缓缓站起道：“如今时机不到，不妨暂且隐忍。大隋力强，就算李柱国那等人物兵力，起事之后，不过月余也是冰消瓦解。昏君杨广志大才疏，但是眼下兵力雄厚，哪路起义军都是不成气候。翟让如何？多年来有了徐世绩，不过也就是混个温饱，他志不在天下，成不了气候。杜伏威勇猛无敌，却也是从北到南，东躲西藏。卢明月，王薄，窦建德现如今也算是一方豪杰，可哪个成得了气候？我要起事，当求一击得手，不然效仿他们，有何用处？”
“先生在等。”王伯当突然道：“玄藻，先生的意思想让你我先去瓦岗，等候机会，这才让你献策为瓦岗取马。”
“等什么机会？”房玄藻大为振奋。
“我在等天下真正乱的时候。”李密笑着拍拍房玄藻的肩头道：“那个太仆少卿到底如何，你见到没有？”
房玄藻摇摇头，“我见他慵懒散漫，不理诸事的，我想蒲山公高看了他，此人不足为惧。”
李密轻轻叹息，喃喃道：“真的高看了？试问一个仆骨千军杀人不眨眼，四方舌战外使振须眉的人物，怎么能让人看轻？”
房玄藻笑道：“最少我假冒公文去见他，他是半分怀疑都没有的。”
李密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或许吧，不过无论如何，剩下的是徐世绩和翟弘需要考虑的事情。玄藻，你莫要回宋城了，明日最好跟随徐世绩，此人聪颖过人，或可成事。”
房玄藻点头称是，心中却对李密的谨慎不以为然。李密不以为意，只是抿了一口酒，喃喃自语道：“这天下，何时才能再乱？”
※※※
清晨，碧空如洗。
清江马场处，‘嘎吱吱’的声响后，城堡已然放下了吊桥，白万山，白万水当头带领人马出了马场，一帮精壮牧场子弟兵，大约五六十人的样子，个个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带有硬弓，分列两队，一前一后的押送着三百匹良马前往宋城。
宋城离这里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转瞬既至，白万山亲自压阵，又带出牧场的精英出来，那还是相当谨慎，白子建打着哈欠道：“我说爹呀，这大早上的你就把我带出来送马，有你老和二叔坐镇，难道还会出什么意外？”
白万山拿着马鞭虚抽了下，“就是不会出意外，我才带你出来。”
“这我就不明白了，”白子建苦笑道：“如果不出意外，我出来什么用？”
“你以为你有什么用？萧大人那里就没有见到你用心过。”白万山皱眉道：“我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熟悉下路线，知道些经验，你莫要多嘴，跟着就是。”
攀龙附凤的念头破灭后，白万山又是苦口婆心教导起儿子来，“子建，你要是有你姐姐的一半……”
“打住！”白子建大摇其头，“爹，你前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对姐姐说，只要姐姐能嫁给萧大人的话，我都可以上京城混个京官，就不用天天牧马吃苦的，你怎么……”
白万山没有想到这些都被儿子听了去，饶是脸皮不薄，也是有些发热，胡子一撅，发怒起来，“你这个忤逆子，不要废话！”
白万水只是望着路，也不多话，旁边的子弟兵却是偷笑。
众人路熟马快，不一会儿都到了汴水，过了汴水，再向西南不远就是宋城。
宋城到这里的汴水之间有处密林，密林里破衣破衫的伏着蚂蚁一样的人，都是不发一言，见到马队过了汴水，一尖嘴猴腮之人说道：“单大哥，这房玄藻的计策也是好的，只是伪造了一封公文就可成事，不过也亏得他是驿官的身份，让这白万山老鬼不疑有诈。你看，这老头乖乖的带了三百匹马儿出来，省得我们去马场抢了。”
单雄信皱眉望着马场的人马，“他们人手也不少，贾雄，我们也要小心才好。”
“小心什么，”贾雄有些不屑，“他们不到百人，我们近千的人手，一拥而上，挤也挤死他们，你以为谁都是李靖吗？”
单雄信有些脸红，当然还对上次被李靖杀败记忆犹新。摸摸单刀，等到马队路过林侧的时候，再不犹豫，呼啸一声，潮水般的手下从两翼冲出，刹那间将白万山的人马团团围住。单雄信手握单刀，疾步走了出来，厉声道：“白万山，瓦岗单雄信在此，留下马匹，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当将你们斩尽杀绝！何去何从，速做决定！”
白万山变了脸色！

第一六九节 欲擒故纵
白万山出了清江马场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有一队官兵打扮的人徐徐向马场靠近，一路上经过路卡哨所，都由带头的人打个招呼。
带头的人满是笑容，态度和善，清江马场的哨兵都识得，那是清江马场负责采购的师傅高永固。
每过一段时间，高师傅都会带牧场的一些人手去宋城采购牧场所需的物品，前几日他就已经出发，这次显然是满载而归了。
足足三车的货物拉回来，哨卡的子弟并不稀奇，唯一有些奇怪的却是他身后居然跟着近百的兵士，从穿着来看，应是宋城的守卫。
“老高，怎么还带兵回来，这些人是哪里的？”守哨卡的问。
高师傅微笑道：“贾县令知道太仆少卿萧大人来咱们这，他因公务繁忙，无暇来此，很是不安。这不，让乘黄丞刘大人带兵过来护卫。上次在雍丘的时候，萧大人出了点事情，贾县令不想重蹈覆辙，听说萧大人明后天就走，就想让兵卫护送到梁郡才好，这才让刘大人带兵直接来到马场，怎么的，你要验明正身吗？”
守哨卡的摇头道：“老高，你真的会开玩笑，贾县令让刘大人带兵过来，哪里轮到我来验明正身，不过总要有人通禀一声才好。”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点燃了哨卡处的一处讯烟，红红如血般的浮上了半空，良久不散。
刘江源也不言语，脸色微有些发青。
“这是贵客烟讯，”高师傅笑着望着守哨卡的人，“有点隆重了吧？”
“不隆重，不隆重。”守哨卡的笑道：“这里也就是贾县令最大，他虽然没有亲自来，可是他派人来，我们当然也要隆重接待的。”
高师傅又和守哨卡的聊了几句，当先带着众人向牧场的吊桥方向走过去。
等到了哨兵不见的地方，一人冷哼道：“你和他们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高师傅苦笑道：“翟当家，这些都是必须要说的，闷头赶路只怕他们生疑的。”
一旁官兵打扮的人推了下毡帽，露出一双大眼，却是徐世绩，“翟当家，高师傅说的话都是我吩咐的，应该没有问题。”
翟弘‘哼’了一声，“这次房玄藻献计，老单和贾雄去围堵白万山，我们趁他们精兵尽出的时候，只要骗他们放下吊桥，这百来个人冲进马场，管保能做一票大的。只是这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决不能让老单他们先出了风头。”
徐世绩微笑道：“翟当家，什么事情尽心尽力就好。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谋算到了如今，都没有什么问题，按理说不应该差过单将校的。只是大家都为山寨做事，应该没有什么风头不风头之说。”
翟弘阴沉着脸，“徐世绩，你是帮我还是要帮单雄信？”
徐世绩摇头道：“我只为大当家和山寨着想而已，翟当家言重了。”
“他们若是不放吊桥，我就先杀了刘江源。”翟弘恶狠狠的望着刘江源道：“刘江源，你老实些，刚才表现的很好，不说话就好。到了吊桥处，马场要是问话你就说，要是没你的事情，只管做个哑巴。我们劫马不伤命，只要过了今天，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刘江源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我不说话就好。”
“这才叫识时务的人。”翟弘吩咐一帮手下道：“一会儿吊桥放下，大家一拥而上，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徐世绩有些皱眉道：“翟当家，其实不用着急，我们尽数入了马场后再动手也是不迟。”
“你是当家还我是当家，他们要听我的还是要听你的？”翟弘霍然回头。
徐世绩长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翟当家，我说过，我以山寨为重，你是寨主的大哥，寨主对世绩有恩，世绩只想回报，既然如此，当然是世绩要听你的。”
翟弘冷冷笑道：“既然要听我的，那一会儿就听我的号令。白万山已经出去个把的时辰，想必这刻已经遇到了老单他们。要是开战，难免不死人不跑回一两个，要是让他们回来马场一嚷嚷，马场有了准备，那我们不就是功败垂成。”
“那一切听翟当家的吩咐。”徐世绩有些无奈，望了刘江源一眼，“刘大人，你以前一直表现的不错，我们定不会害你性命，只望你莫要坏了我们的事情，不然玉石俱焚，反倒不美。”
刘江源只是‘嗯’了声，再无言语。
众人商议妥当，又是前行，等到到了吊桥前，望见吊桥下沟壑深挖，里面铁棘遍布，阳光一耀，泛着寒光，望着都是有些头晕，暗想要是掉到了里面，只怕扎的会和蜂窝一样。
见到吊桥还是高高的吊起，翟弘冷问高师傅道：“你说的贵客迎接就是这种方式？”
高师傅赔着笑脸道：“想必他们还是没有传达到负责那里，我喊一下。”他隔着吊桥高声喊道：“那面的兄弟，我回来了，快把吊桥放下来接我过去。”
那面高声喊道：“是高师傅吗？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人过来？”
高永固只好又喊道：“是乘黄丞刘大人，还有贾县令派兵来保护萧大人的，萧大人可还在吗？”
“我们见到了讯烟，已经派人去通知萧大人和大小姐了。”那面守卫道：“萧大人可能还在安寝。”
翟弘低声问，“怎么你们牧场放吊桥，还要通知什么狗屁大人，这是什么规矩。你家大小姐和那个狗屁大人睡在一起吗，还要一块去找？”
高永固苦笑，“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因为刘大人的缘故吧。按理说没有这么快的，我离开的时候，太仆少卿还没有到呢。”
翟弘舔舔舌头，满是艳羡道：“奶奶的，这个狗屁大人南下，你们场主估计早早的巴结，把女儿送上门去也是说不定的。”
“绝无可能。”高永固摇头道：“白场主对女儿珍若宝贝般，怎么会让她陪寝？”
翟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成了白万山的知己，只是冷笑道：“那我看来不但要抢马儿，今晚还要做做新郎倌了。”
附近的几个手下都是笑，翟弘见到徐世绩不笑，忍不住问，“怎么的，你不同意？”
徐世绩略微皱眉，“翟当家，我们现在还是要马儿为主。瓦岗一直不能做大，只是因为马儿奇缺的缘故，若是得到清江牧场的马儿，我想到时候有实力攻取荥阳，取食那里仓储之粮，何愁大业不成？”
翟弘点头，“不错，到时候我们也天天做个新郎倌的爽爽，听说杨广那厮后宫佳丽三千，我要是有十个八个女人天天晚上睡，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徐世绩心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你晚晚十个八个女人，我只怕你这辈子也活不了几天的。只是和你奶奶的这种人一起，也是件郁闷的事情。不等说什么，听到吊桥那面已经有了动静，徐世绩望过去，低声道：“来了，大家小心。”
萧布衣衣冠不整，懒懒散散的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朵白莲般的白惜秋。
就算隔得远，众人也能看出来白惜秋的清秀绝伦，楚楚可人。翟弘见到二人一块出来，又看萧布衣的穿着很是暧昧，暗自低声骂道：“这好女人都被猪给啃了。”
徐世绩心道，只要不被你啃那就是女人的大幸，只是他虽智谋过人，却是倚仗瓦岗，何况翟让对他有恩，翟弘是瓦岗寨主翟让的亲大哥，徐世绩这才对翟弘一忍再忍，听到他骂，也是低声道：“翟当家，慎言，一切等骗到他们放下吊桥再说。”
“你以为我是傻的吗？”翟弘暗地推了下刘江源，“你老实点，现在都看你的了。你要是和我耍滑头，我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烤着吃。”
吊桥那面的萧布衣已经惊讶道：“乘黄丞，方驿官不是说你明天才到，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刘江源咳嗽声道：“回大人，贾县令只怕耽误了大人的事情，这才早早的让属下回转。”
“你带这么多兵怎么回事？”萧布衣问。
“这些是曹县令吩咐属下带来，只为保护大人从宋城到梁郡的安全。”
“原来这样，”萧布衣突然问道：“对了，乘黄丞，我让你在宋城传令给丹阳马场，及早准备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刘江源犹豫下道：“大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还请你放心。”
萧布衣点点头，翟弘却是压低声音道：“蠢货，让他放下吊桥，让我们过去。”
没想到不等刘江源说话，萧布衣已经说道：“我说惜秋姑娘，我和乘黄丞说了这么久，你怎么还不把吊桥放下来？”
白惜秋一旁道：“萧大人，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来保护我的，”萧布衣一瞪眼睛，不满道：“怎么的，你不准备让他们进来？”
“不是这样，”白惜秋为难道：“萧大人，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我不需要被保护？”萧布衣勃然大怒，“白惜秋，这虽然是清江牧场，可难道我堂堂一个太仆少卿说的不算吗？”
“算，当然算。”白惜秋慌忙道：“可蓦然来了这么多的人，这马场也是招待不下的。不如暂时先在吊桥那面休息，等到我父亲回来后再做决定如何？”
“你说什么，你让保护我的人都在那面休息？”萧布衣几乎跳着脚在叫，“那他们怎么来保护我？”
翟弘本来觉得自己脾气就不算好，现在才发现，和萧布衣一比，实在只能算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他本来还是在考虑怎么诱骗白惜秋放下吊桥，可现在一看，只要这个萧大人发话就好。
瓦岗所有的人都对萧布衣一无所知，就算徐世绩都是皱着眉头，搞不懂萧布衣的虚实。
“不是过夜，只是要等等。”白惜秋轻蹙峨眉，看着那面，“萧大人，其实你在牧场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要是有事呢，你来负责？”萧布衣大声道。
“当然也不是我负责。”白惜秋筋疲力尽。
“那你难道让吊桥那面的兵卫负责？”萧布衣连连冷笑。
白惜秋看起来也有些迷糊，“这个，那个……”
萧布衣伸手一指高永固的方向，“他是你们马场的厨子，他要不要进来？”
白惜秋点头，“他当然可以，可他不是厨子，他是我们马场……”
“我不管他是什么！”萧布衣挥手打断白惜秋的下文，一字字道：“白惜秋，我最后和你说一句，要不他们进来，要不我走，你自己选择一样吧。”
白惜秋咬着嘴唇，终于无奈对城堡上守卫说道：“萧大人不要着急，你们放下吊桥，让他们过来吧！”
‘嘎吱’，‘嘎吱’的声响，吊桥缓慢的放下来，仿佛压在了瓦岗众人的心上，翟弘强忍住冲动，不着急上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放在了吊桥之上，就算徐世绩也不例外。只是他陡然觉得有些不对，转头向刘江源望过去，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众人数步的距离，不由手按刀柄，暗骂看守的两个兵士不中用。
为了攻入马场不让对方看出破绽，徐世绩这次倒是准备的充足，他在刘江源去宋城的途中抓住了刘江源，那时候还没有多想，等到知道刘江源是太仆寺乘黄丞的时候，徐世绩首先就想到马匹上面来。瓦岗最缺的就是马儿，因为缺马儿，缺少骑兵，徐世绩认为现在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虽然在外人的眼中，瓦岗已经做的有声有色，虽然和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可是吃喝不愁，但徐世绩显然并不满足这些。房玄藻，王伯当过来献计让徐世绩大为动心，这才精心部署下一切。房玄藻是驿官，多少知道调马的事情，兵部上的火牌红印倒不难处理，房玄藻对这些都是轻车熟路，拿份同样的公文，只要依葫芦画瓢刻印盖一个，可是陈监牧的手谕不好搞到，好在还有刘江源，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刘江源终于画押在上面，房玄藻主动请缨去送假的兵部文书，回来后告诉他们并没有被看出破绽，绝无问题。徐世绩大喜，当下让单雄信和贾雄多带人手去拦截白万山，可这并非他的终极目的，他野心勃勃的想要将清江马场一锅端了。
清江马场靠近宋城，因是官方马场，向来都是得到朝廷的照顾，发展到了如今，深沟险壑，极为难攻。清江马场凭借地势城堡，哨兵沟壑这些屏障，再加上马场里的精壮守卫，个个以一敌十，虽然是块大大的肥肉，可一直没有人能吃到口中，今天他徐世绩就要取了清江的马匹，做一件轰动大隋的事情。让白万山押运三百匹马儿，单雄信去拦截不是目的，徐世绩的真正目的却是想要趁清江马场出动守卫，内部空虚之际，骗他们放下吊桥，然后一鼓作气杀进去，尽取清江马场的马匹。
正因为这样，才让他孤注一掷，威胁刘江源来骗，刘江源被抓之时，一直表现的胆小如鼠，徐世绩不虞其他，却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有了反叛的念头。
知道这时候最为关键，徐世绩双目一瞪，低声喝道：“你若喊上一声，我管保你人头落地。”
刘江源微微犹豫，听到那面‘咣当’一声响，吊桥已经放了下来，心中羞愧，不顾一切的喊道：“萧大人，他们是瓦……”
声到中途，徐世绩窜了上来，倒转刀柄反敲，已经砸昏了刘江源。他是暗自叫苦，众目睽睽之下，没有想到这等胆小之人也有不畏死的时候！
翟弘带人已经走到了吊桥边上，萧布衣见到徐世绩击晕了刘江源，终于知道了不对，手忙脚乱叫嚷，“快扯起吊桥，白惜秋，快扯起吊桥，看情形不对！他们不是来保护我的，好像是来杀我的。”
白惜秋瞪了他一眼，不等他说完，已经大声喊道：“扯起吊桥！”
吊桥放下不容易，扯起来也有点困难，翟弘见到时机电闪即纵，当下健步窜到吊桥上，高声喝道：“兄弟们，冲。”
他是一马当先，已经有十几个弟兄紧接跟上，徐世绩离的较远，大喊一声道：“翟当家，先斩断吊桥的绳索！”
翟弘不理徐世绩，觉得吊桥的铁索怎么斩的断，徐世绩不是以为自己是神仙吧？眼下己方人多，当然要先杀了狗屁大人，再抢了小娇娘，至于抢马的事情，已经排到了第三位。现在敌寡我众，他最擅长的就是以众凌寡，绝对不肯放过。想到这里的翟弘已经当先喊了声，“兄弟们，先杀了狗官再说。”
萧布衣退后，阿锈早早冲了出来，伸手一抛道：“萧老大，弓！”
萧布衣执弓在手，周慕儒却是扔过一袋箭过来，然后一左一右的立在萧布衣的身边。
瓦岗来多少他们并不在乎，和萧布衣并肩御敌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徐世绩大急，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妙，三步并两步窜到吊桥之前，只是一纵，已经上了缓缓高起的吊桥上。其余几十人却是面面相觑，都没有徐世绩的本事，知道一个不好就要掉到沟壑里面，那里到处倒刺，掉下去如何能够活命？
徐世绩上了吊桥，长刀猛斫铁索，只见火光四溅，手腕都有些发麻，不由长吸一口气，心道本以为虎入羊群，这下让人起了吊桥，只有十几个人过去，还不变成了瓮中捉鳖？
转念一想，挥刀已经向吊桥面上斩去，吊桥上的铁索是小孩手臂的精钢打造，可是和吊桥接合之处却是木头，当能斩断。他才砍了一刀，就听到‘嗤’的一声大响，一箭已经射在了他身边的桥上，离他脚边不过数寸的距离。徐世绩吓了一跳，一手抓住钢索，手持长刀回头望过去，只见到慵懒散漫的萧大人挽弓持箭，渊渟岳峙的立在那里，冷冷的盯着他的举动，目光似箭！
徐世绩心头狂震，才发现这个狗官极有可能是少见的高手，他方才一箭射到自己的身边，是箭术不精，还是箭术太精？
吊桥缓缓上升，翟弘带着十数人借着高势已经冲下了吊桥，才要斩了狗官，突然发现不知道何时，城堡中冲出了数十个精壮的汉子，个个手持钢刀，瞬间把十数人团团围住。
翟弘心中发毛，心道这个房玄藻狗屁的消息，他说马场如今人手不多，因为已经出了几批人押运马儿，这次白万山出马，按理说已经带了马场中最后的精英，可是眼下这数十个汉子哪里冒出来的？
萧布衣已经挽弓拉弦，再射一箭！
徐世绩见到萧布衣手一松弦，利箭已到眼前，不由大骇，断喝一声，挥刀就斩。‘当’的一声大响，徐世绩手臂发麻，一股寒意冲上脊梁。
萧布衣却不放松，手挽长弓，箭射不停，连珠般的向徐世绩爆射过去，此刻吊桥已经升起半程，徐世绩斜斜立在了半空，知道无法抵抗，突然长啸一声，居然从桥头向对面跳了过去。他高高在上，再加上一跃之力，纵的极远，可却也差两步到了沟壑的那面。眼看就要向沟壑中落去，转瞬毙命，徐世绩却是长刀疾出，刺入沟壑侧壁之上，人却借力翻起，一手搭住了沟壑的沿边，再一使力，已经踏上了地面。
徐世绩上了实地，人却冒出一身冷汗，知道以萧布衣的箭术之精湛，这时候随意放上一箭，定能要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他不放箭射杀自己，却是为何？难道是他已经没有了长箭，徐世绩手持钢刀缓缓回身，发现萧布衣箭袋还有长箭，一时间满是茫然。
翟弘的手下却已经和数十大汉杀的如火如荼，数十大汉有的是马场的护卫，当然大多数还是萧布衣手下的禁卫，白惜秋早就拿了把柳叶刀冲了上去，她手头不弱，转瞬砍翻了两个匪盗。只是挥刀之际，想起萧布衣的箭法如神，白惜秋只是咬牙叹息，这个萧大人浑身满是阳刚的气息，怎么会有那么怪异的癖好？
翟弘见势不好，才想以众凌寡，怎么想到变成以少击多，想要死拼，身边的人却逐渐变少，想要逃命，退路已绝。己方虽然人不算少，却都在吊桥的那面，干着急没有办法可想，见到萧布衣优哉游哉的手持长弓站在那里，翟弘陡然想到了擒贼当擒王的道理。
为自己现在才想到这点感觉不满，顾不得考虑到底谁才是贼，翟弘大喝一声，挥刀猛剁，瞬间杀出一条血路向萧布衣冲来。
众禁卫见到他向萧布衣冲去，也不阻挡，都是露出古怪的表情，只是围住其余的盗匪厮杀，白惜秋却是大惊，心想朝中就算文武双全之人，也不过是说马上箭术好的，真正步下的功夫，还是比不上草莽中人。搞不懂为什么禁卫不拦住翟弘，白惜秋已经撇开敌手，转瞬向翟弘冲了过去。只是才跑了两步，霍然止步。只见到翟弘到了萧布衣身边，挥刀就斩！萧布衣却是不慌不忙，长弓一绞，翟弘的钢刀已经飞上了半空，萧布衣运劲于臂，长弓一弯一弹，已经重重的击在翟弘的胸膛！
白惜秋惊立当场，做梦也没有想到过长弓还有如此的用法，翟弘怒吼一声，却是被抽的脚下踉跄，后退两步，萧布衣伸手接下空中掉落的钢刀，举重若轻的放在翟弘的脖颈之上。
翟弘大汗淋漓，不敢稍动，只是表情有如见鬼一般，萧布衣随手一刀他竟然兴不起躲避的念头，这又是什么功夫？不但他是骇然萧布衣的功夫浑然天成般，就算徐世绩白惜秋也是脖颈起了疙瘩，暗想萧布衣这招要是对付自己，不知道能否躲得开？
他们谁都想不到慵懒散漫的狗官居然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心中千丝百绪，打翻了五味瓶般。一个匪盗见到翟当家被擒，嘶吼连连，野兽一般的冲来，萧布衣伸手搭弓怒射，一箭洞穿了那人的胸膛！
长箭呼啸穿透那人身体，萧布衣却还是握着长刀在手，等到翟弘醒悟过来的时候，更是惊惧。萧布衣射出一箭，居然还是刀不离手，他怎么有这么快的手法？
那人惨叫一声，冲出两步，高举着钢刀奔到萧布衣前方几步之时，‘咕咚’倒地。萧布衣却已经沉声喝道：“住手。”
众禁卫都是闪身倒退，居然毫发无伤，翟弘带的十几人功夫也是好的，可这些禁卫毕竟不是白给，再加上禁卫人多，这时候能够站立的不过几个而已。
萧布衣单刀在手，睥睨徐世绩道：“阁下可是瓦岗的徐世绩吗？”
徐世绩凛然，扬声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萧布衣微笑道：“据我知晓，瓦岗当有翟让，翟弘，单雄信，徐世绩，贾雄，王儒信一干人等，能在吊桥逃命，又有如此应变身手，胆大死中求活之人却只有一个徐世绩无疑。”
徐世绩默然半晌，头一回无言以对。萧布衣夸他武功身手，实乃比扇他耳光还要让他难受。徐世绩向来自诩文武全才，兵法功夫少有人及，可是前段时间才败在李靖的手下，如今又在萧布衣身上吃瘪，怎不让他大受打击？只是他从未见过萧布衣，这人怎对瓦岗了如指掌般？他当然不知道，红拂女把他在李靖面前吃瘪的样子在萧布衣面前大肆渲染，李靖却是私下详细分析了瓦岗的人物，故而萧布衣见到徐世绩的相貌，一猜即中。
当然萧布衣猜中是一回事，怎么来说是另外一回事，这就和袁天罡算命同出一辙，你算的准是一回事，让旁人信服你是另外的一回事。
萧布衣见到徐世绩不语，扬声道：“那想必在我刀下的好汉就是瓦岗的翟弘翟当家了？”
翟弘虽然想做出好汉的样子，可是双腿打颤却是不听使唤，亲眼见到萧布衣射杀自己的手下有如草芥般，翟弘知道，这家伙是个狠茬子，杀了自己也是大有可能。不叫的狗最咬人，可要是眼前这个狗官微笑起来，却如龇牙不叫的狗般，更是狠辣。
“你又如何得知？”徐世绩大为诧异，心道这家伙简直和神仙一样。
萧布衣淡淡道：“这又有什么难猜，方才你们号令不齐，而瓦岗中不听徐世绩号令的屈指可数，翟当家当然就是可数中的一个了。”
翟弘面红耳赤，挺着脖子想说你杀了我吧，话到嘴边却变成，“你想怎么样？”
徐世绩大为懊恼，心道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帮手，这个翟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每次做事都要亲自出马，倒坏了自己的大事。可懊丧是一回事，他还是要竭尽全力的救回翟弘，不然怎么去和翟让交代？
萧布衣笑道：“我想怎么样，这个徐世绩应该最清楚。”
徐世绩目光一转，已经落在刘江源的身上，放声长笑道：“我说萧大人怎么不杀翟弘，想必是想拿人换回手下的乘黄丞吧？”
萧布衣微笑不语，徐世绩却是让人弄醒刘江源，大声道：“萧大人，徐世绩有一事不明，还望指教。”
“哦？”萧布衣淡淡道：“阁下有话请讲，我怎敢说什么指教。”
徐世绩朗声道：“大人看起来早就运筹帷幄，想必知道乘黄丞已经处于危险之中，只怕不能救得了乘黄丞，这才故意放翟弘过了吊桥。我等号令不明，只过了十数人，萧大人让人再扯起吊桥，瓮中捉那个，是吧？”他想说瓮中捉鳖，只怕翟弘记恨在心，是以没有说全，可谁都知道他的意思，不由好笑。徐世绩却是正色道：“大人放翟当家过桥，就是想捉了换回乘黄丞，可我不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让大人警觉的？”
萧布衣微笑道：“你可记得我方才曾问过乘黄丞丹阳一事做的如何？”
徐世绩愕然，“那又如何？”
萧布衣淡淡道：“我根本没有吩咐过他什么丹阳一事，他说已经做的稳妥，显然是言不由衷。他既然言不由衷，当然就是因为受人胁迫，身不由己，这道理可是简单？”
白惜秋怔怔的望着萧布衣，哪里想到萧布衣说的每句话都是大有门道。徐世绩大为叹服道：“原来如此，萧大人扮猪吃虎倒也惟妙惟肖。只是萧大人不惜冒险放翟当家过桥，想必是对这个手下极为看重的，所以世绩还请萧大人放了翟当家，我们离开这里后，当会放了乘黄丞！”
徐世绩这刻已经变的把握在手，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请萧大人放了翟当家。”徐世绩缓缓拔刀放在刘江源脖颈之上，“不然大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萧布衣大笑起来，挥刀一斩，半空中黑丝飞舞，翟弘却是放声大叫。徐世绩握刀之手一紧，定睛望过去，只见翟弘头顶半边头发都无，萧布衣一刀削去，刀法精妙，伤发却是没有伤人。
萧布衣一刀斩出，又是回到翟弘的脖颈之上，翟弘见他出手如电，他却躲避的念头都是闪不起，两腿战栗，几乎吓的尿了出来。
“在你徐世绩的眼中，刘江源当然重要，可在我的眼中，何尝不认为翟当家在你眼中的重要？乘黄丞没了大可再任命一个，翟当家没了，翟让可没有机会再让爹妈生一个大哥出来！”萧布衣不急不慢问道，“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徐世绩此刻难道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徐世绩握刀之手青筋暴起，沉声道：“萧大人，你未免过于自信和自负了。”
萧布衣放声长笑，声动四野，野鸟似乎也被他的笑声震惊，飞起哀鸣，众人目光复杂的落在萧布衣身上，实在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布衣笑声止歇，缓缓道：“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赌上一赌，我数到三声，你若是还不放了乘黄丞，你信不信我一刀砍了翟弘的脑袋？”
“一……”萧布衣没有间隔。
徐世绩不等他再数，已经撤下刘江源脖颈上的长刀，叹息道：“我输了！”

第一七零节 内讧
徐世绩感觉低估了萧布衣，实际上应该是他从来没有估量过萧布衣这个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虽巧计连环，可对于敌手萧布衣却是一无所知。
萧布衣这三个字对他而言，还是很陌生，他就是从刘江源口中知道如今大隋的太仆少卿不是宇文化及，而是萧布衣。萧布衣这人半年来窜起的极快，由一介草民迅疾官升四品，开创大隋前所未有之事。可是无论他是几品，在徐世绩的眼中，马官就是马官，还能做些什么？可徐世绩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马官除了马术不知道如何，几乎是无所不能。
不过无论他以前是否知道萧布衣，他知道自己从今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萧布衣这个人。
以前他总是相信没有自己做不到的，可现在他相信，萧布衣绝对是说到做到，二人现在斗的是信心，可徐世绩见到萧布衣一箭射杀了个瓦岗的喽啰，一刀消去了翟弘的头发的时候，突然觉得刘江源在自己手上，算不得什么筹码，既然如此，他索性大方认输！
萧布衣见到徐世绩放下了长刀，微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放下长刀，算得上是俊杰的。”
徐世绩只觉得总被萧布衣压上一头，难免有些不服，冷然道：“萧大人，我是否为俊杰好像不用大人来评说。可我只怕大人小处精明，大处却是糊涂的。”
“哦？”萧布衣含笑道：“我倒很希望阁下指出我的错误之处。”
徐世绩长叹一声，“白万山带着三百匹马儿出了马场，却不知路上有千来人在等候，他可不如萧大人一样，没有什么吊桥保命。萧大人就算料事如神，这刻恐怕也不知道白万山多半已经身陷重围，朝不保夕，萧大人就算是武功盖世，这刻想必也是鞭长莫及吧？”
白惜秋心头狂震，秀眸圆睁，厉声喝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徐世绩淡淡道：“我何必骗你，瓦岗人多势众，这次来取清江牧场，不过才动用百人不到，其余人到底何处，我想白大小姐并不蠢笨，当能能想到。三百匹马儿不算是小数目，瓦岗既然知道，如何能够放过？”
见到白惜秋甚为紧张的样子，徐世绩叹息一口气，斜睨了萧布衣一眼，“我在瓦岗还算有些威信，若是白场主有个危险，凭我徐世绩一句话，当不会害他的性命，白大小姐可是不信吗？”
他不问萧布衣，只问白惜秋，显然知道要是萧布衣回答，多半会说，乘黄丞没了可以再任命一个，这马场主没了，多半可以找牛场主代替的。
白惜秋咬唇不语，却是望向了萧布衣。对于来犯的盗匪，她当然恨不得尽诛之，可是如果要用老爹性命来换取杀了翟弘，她当然还是希望老爹安然无事。可如今抓住翟弘的可是萧布衣，萧布衣身为朝中大官，当然是以剿匪为功劳，一个马场的场主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讯烟传讯之时，萧布衣就让她准备人手，只怕有事，她还是懵懂不知究竟，到了城堡之外，萧布衣让她配合做戏，一个拦阻，一个执意要放，白惜秋也是不明所以。可爹爹走的时候已经说了，万万不能得罪了这个萧大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白惜秋只好配合萧布衣，眼见翟弘十数人冲过来的时候，她心中急迫，让人扯起吊桥的时候就横了萧布衣一眼，心道你这种昏官不知道盗匪的狡猾和厉害，她虽然看不出对方的虚实，却总觉得对方有问题，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萧大人运筹帷幄，武功极高，抓住来犯之人竟然轻而易举，他让自己放人不过是想要抓人而已。可眼下，老爹真如徐世绩所说，身陷困境，这个萧大人看起来还是无动于衷的铁石心肠，这可如何是好？
萧布衣听到徐世绩的恫吓，点头道：“这马场主嘛，其实不会有事。”
“萧大人不像是太仆少卿，反倒像是神仙的。”徐世绩微笑道：“这可能也是白场主的死活对萧大人而言，实在无足轻重。可对于白大小姐而言，倒是甚为重要。萧大人诸事明白，却不懂怜香惜玉，实在可惜。”
萧布衣以刀轻刮翟弘的头皮，‘吱吱’作响，一旁的盗匪听了，身上起了层冷疙瘩。翟弘骇的要死，见到萧大人现在不杀自己，只觉得还有一线生计，倒也知道徐世绩是在为自己讨活，不敢多话。要是真的汉子在此，这时候多半会说一声，要杀就杀，何必啰嗦，可翟弘天生没有那种硬气，只想着如今是享受的日子，不能轻易就死的。
“我说马场主没事阁下不信，那我们不妨一赌。”萧布衣道。
“怎么赌？”徐世绩目光一凝。
“我赢了我就放了翟弘，我输了我就砍了翟弘的脑袋，不知道徐当家意下如何？”
徐世绩一愣，还以为他一时说的反话或者说错了，等到明白后反倒踌躇起来，本来他觉得单雄信那面绝对没有失手的道理，可见到萧布衣自信满满，反倒是动摇了信心。白惜秋心道你这是打的什么赌，我这辈子就没有见到这么赌的，我爹没事你放了翟弘干什么，我爹要是有什么不测的话，你就算砍了翟弘陪葬又有什么用处？
“萧大人难道从来都是这么自信？”徐世绩心思飞转，头一回觉得束手无策。他到现在还是搞不懂萧布衣的为人，这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难道真的无懈可击？
“我只知道我很少输的。”萧布衣叹口气道：“阁下不是笨人，吊桥上都能逃命，难道这个都是不敢赌吗？”
徐世绩心中一动，已经想到了什么，大声道：“那好，我和你赌了。”
“我就知道你他娘的想我死！”那面的翟弘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道：“徐世绩，你莫要让我活着回去，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说的语无伦次，做人做鬼的做不明白，徐世绩却是一挥手道：“我们走。”
翟弘愣住，望着徐世绩远去的背影，号啕大哭道：“徐世绩，你不得好死，徐世绩，我知道你一直恨我，这次想要借萧大人之手除去我！”
徐世绩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这话走的更快。
翟弘慌忙道：“徐世绩，我刚才说的都是放屁，你，你他妈的真想我死是不是？你们不要跟着徐世绩走，他到时候害怕事情泄露，肯定会把你们一个个杀了灭口！”
徐世绩和众手下并不停留，已经转过山路，消失不见。翟弘张张嘴，感觉头顶凉飕飕的发麻，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个秃子，望着地上的尸体，凉风一吹，恐惧之意油然而生。
“萧，萧，萧……”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萧布衣叹息道。
翟弘望了下四周，知道现在能救命的只有自己，腆着脸道：“萧大人好文采。”
“我爹呢？”白惜秋抢先一步问道。
“令尊想必吉人天相，定然没事的。”虽然不相信萧布衣会赢，可翟弘知道这时候给白万山报丧就是给自己报丧的。
白惜秋咬着嘴唇，早让人放下了吊桥接刘江源过来。刘江源过来后‘咕咚’跪倒在地上，磕头不起道：“大人，刘江源罪该万死。”
“你真的罪该万死。”白惜秋又气又急，“刘江源，要不是你在公文上画押，我们定然会按照规矩办事，那样一来，我爹怎么能以身犯险，不行，我要去找我爹！萧大人，麻烦你帮我照看牧场。”
她倒是放心，说走就想走，呼哨声后，召集起马场的能召集的力量，不过也就是二十来人。可是见到刘江源，翟弘和萧布衣都在牧场，却是犹豫起来，如果为了找父亲，倾巢而出的话，那牧场可是有点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认为萧布衣淡定自若，倒觉得萧布衣说的好像不会错。可是白万山毕竟不是萧布衣的爹，白惜秋也是不敢肯定。
萧布衣并不应承，望着刘江源道：“乘黄丞，你的确是有过错，只是你最后关头冒着生命危险提醒我们，足可抵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是文官，落在贼手，当是自保为先，何况你先前也在公文中提醒了我，不必过于自责，最多回转东都后，罚你半年的俸禄好了，起来吧。”
他最后一句话是含笑说出，刘江源感激涕零，缓缓站起道：“谢大人。”
“等等。”白惜秋想到了什么，“萧大人，你说乘黄丞早在公文中就有暗示，我怎么没有看出？”
萧布衣笑道：“方草当初送公文之时，说刘江源说过，我是认得刘江源画押的，却不知道我这个大人向来不太理事，对于他的画押自然一无所知。方草如果按照刘江源所说，当然是刘江源在暗示我什么，我若是当场揭穿，只怕他们恼羞成怒杀了刘江源，索性将计就计说公文没有什么问题。”
“你倒是将计就计的救回了你的属下，可你想到没有，你这么一赌，我爹怎么办？”白惜秋急道。
萧布衣不语，翟弘却是暗自沮丧，心道原来计划有了破绽，对方早是准备你上钩。转念一想，这样一来萧布衣说不定会有安排，白万山不见得死，白万山不死，自己当然也能活命，如此一想，反倒高兴起来。
“萧大人目光如炬，原来早发现我等的纰漏之处，”翟弘奉承道：“我等米粒之光，不敢和大人争辉。白大小姐，萧大人运筹帷幄，想必早有打算，令尊定然会安然无恙。白场主若是无事，小人在大人眼中算不了什么，大人清风明月，看我等就是尘埃落叶，不如就当我是个屁，就把我放了吧。”
萧布衣笑着收刀，“翟当家，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大人请讲。”翟弘见到萧布衣收刀，心道有门，此人喜好马屁，自己倒要不时的奉承两句。
“方草真的叫方草吗？”萧布衣问。
翟弘这时候为了活命连祖宗都能出卖，当然顾不得方草的，“他其实本名叫做房玄藻，齐郡人，当初杨玄感叛乱的时候，他就是跟随了杨玄感，后来杨玄感身死，他就躲到了梁郡，后来辗转到了宋城，改名方草做了个驿官。这次我们来攻打清江马场，都是他的馊主意……”
翟让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反正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秘的，说完之后不忘记说一句，“饶是房玄藻和徐世绩都是自诩大才，可见到大人如冰雪遇阳光般，转瞬消融，可笑可笑。”
说完可笑后，翟弘跟着干笑几声，只是太过紧张，笑起来有如夜宵般，多少有些凄惨。
白惜秋却是急躁不安，想找父亲又放心不下牧场，举目向出山的道路望过去，突然有些惊诧，再仔细一看，大叫一声，“爹。”
远方山弯处现出了一支队伍，不急不缓的向这个方向驰来，当先的一个人赫然就是白万山。
白惜秋奔跑过去迎接，翟弘却是长松了一口气，巴结道：“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兼又武功高强，当是天下豪杰之首。想天下豪杰都是一言九鼎，千金一诺，萧大人想必也不例外。”
他暗示萧布衣的许诺，萧布衣却是故作不知，早早的迎上去道：“白场主那面可有什么事吗？”
白万山哈哈大笑，“萧大人料事如神，知道他们必来抢马，早早的安排宋城官兵过来接应，官兵众多，装备精良，什么瓦岗单雄信贾雄的，见势不好，丢下几十个死人早早的逃命，这次他们可真的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白惜秋愕然，“萧大人什么时候调动的宋城兵马？”
白万山摇头道：“女儿你是有所不知，萧大人早就看出了方草的破绽，却是不敢确定。他只怕误了朝廷的事情，所以昨天说是累了去休息，却是出了马场去了宋城，知道乘黄丞没到宋城，这才知道不妙，请贾县令出兵剿匪。之后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白惜秋长舒一口气，满是钦佩的望着萧布衣道：“惜秋不知道大人早就布置妥当，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刘江源更是感激在心，心道萧布衣身为朝廷要员，为了他一个小小乘黄丞的性命不辞辛苦，费劲周折，最后只是对自己说一声不必过于自责，自己今生真不知何以为报。
众人皆大欢喜，翟弘赔着笑脸，只想众人忽略自己，没有想到白万山早见到了他，“萧大人，这是？”
“白场主回来了，我自然是赢了。”萧布衣微笑摆手道：“不知道翟当家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可是想吃完饭再走？”
翟弘一直想着活命，陡然听到萧布衣放自己走，却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真的会放我走？”翟弘吃吃问道。
“当然，我赢的心情舒畅，自然要放你走的。”萧布衣微笑道。
翟弘退后两步，一揖到地，“萧大人就是我翟弘的再生父母，还请受小人一拜。”
他的功夫做足了，却几乎是侧着身子远去，只是怕人在他身后施放冷箭。等到过了吊桥后，见到离萧布衣等人颇远，不虞加害，这才拔腿就跑，转瞬不见了踪影。众人都是不解萧布衣的意思，白万山当然不会说什么，觉得人家是大人，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阿锈却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问道：“萧老大，你为什放了翟弘，难道你不怕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萧布衣微笑道：“放了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处，做文章不怕，我自有应对的方法。”
“怎么是放了他比杀了他用处更大？”周慕儒不解问道。
萧布衣耐心解释道：“慕儒，今天要是单单一个徐世绩，输赢并不好说，可是多了个翟弘，我们救下刘江源就是轻而易举，这其中的微妙很难说得清，只是我想，”萧布衣笑了起来，“翟弘回去后，瓦岗多半鸡飞狗跳的。”
※※※
翟弘一溜小跑远离了牧场，见到身后鬼影子没有一个，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不想飞，不想跳，只想找了徐世绩后就把他大卸八块。他一点不恨萧布衣，相反的，他倒是有点感谢萧布衣的言出必行，可是徐世绩不顾义气的先走让他大为光火，他想着徐世绩藏在哪里的时候，抬头就见到了山坡上坐着的徐世绩。
翟弘打了个寒颤，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那就是徐世绩留在这里只是看他死没死，如果不死的话，徐世绩可能再补上一刀！
他望着徐世绩，徐世绩也在望着他，二人都是无语，翟弘却知道若论手头的功夫，自己还是差过徐世绩，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不由堆上了笑容道：“世绩，你赌赢了，白万山回去了，我现在才知道你的神机妙算果然名不虚传。”
徐世绩缓缓站起，叹息一声道：“没想到大隋竟然有萧布衣这种人物，我徐世绩今日败在他手，也是心服口服。老单他们都在前面等着，我们走吧。”
他当先走去，翟弘离他几步的距离，不敢靠近。
徐世绩也不回头，走了数里，向前一指道：“翟当家，他们都在那里。”
翟弘只是提防着徐世绩，见到远方林子处，瓦岗的众人都是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的坐在那里，不由心中大喜。单雄信，贾雄见到翟弘过来，都是欣喜道：“翟当家，你果真没事。”
翟弘霍然转身，伸手一指道：“我现在是没事了，可徐世绩你却有事！”
徐世绩缓缓的止住脚步，脸色不变，也不说话。
贾雄愕然道：“翟当家，世绩有什么事情？他说你定当无事回转，可他毕竟放心不下你，还是去那里等候你的。”
翟弘只是冷笑，“他在等我？我只怕他想要杀我吧？”
单雄信也是走上前道：“翟当家，好好的，世绩杀你做什么？我知道，这次失手，大家难免都是一肚子的气，可能是我们流年不利，谁想到碰到了这么个硬碴子！你消消气，有什么事情回转山寨再说好吧？”
“这事不能回转山寨再说，要是回转了山寨，我只怕他把寨主也害了。”翟弘突然眼前一亮，纵了过去，伸手扯出个喽啰来，“牛大力，你把这事情的经过详细说说。”
牛大力有些懦弱，却还是把所有的事情如实说了遍，翟弘倒还耐着性子等他讲完，这才说道：“你们都听到了，这可不是我的杜撰。我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徐世绩居然拿我的性命开玩笑，随意一赌，他却撂挑子走人。这要不是害我的话，那什么才是害我？”
贾雄嘻嘻哈哈的走过来，竭力冲淡紧张气氛，“世绩不是赌输了？既然这样，翟当家也不用过于认真……”
“世绩是好意，不是赌的，他看你的性命比谁都重要。”单雄信打断了贾雄的搅和，觉得贾雄这种人看似老好人，说话却说不到点子上，反倒有点煽风点火的架势，“翟当家，世绩向来大量，对瓦岗忠心耿耿，何来害你一说？按照大力说的情形，我若是在那里……”
“你说他是大量，那我就是小肚鸡肠了？”翟弘怒不可遏，推开了单雄信。
单雄信心有戚戚却不好说，只是打个哈哈道：“大家都是兄弟，翟当家，不如大家回去喝酒，我来做东如何？”
翟弘冷笑道：“单雄信，若是有人想要害你，你可有心情置之不理，却和别人喝酒去吗？今日有我没有徐世绩，有徐世绩没有我的。”伸手向四周一指，“你们听我的还是要跟着徐世绩走？”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多少都有些觉得翟弘小题大做。翟弘却不是这么认为，没有谁比他更明白刀下死亡的恐怖，他觉得自己这条命可是在刀下捡回来的，徐世绩不顾离去的那一刻，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见到众人望着自己的眼光，脑袋上凉飕飕的，更是感觉到奇耻大辱。这种奇耻大辱当然无法向萧布衣找回来，唯有将怒火发到徐世绩的身上。
林子旁一时间没有了声响，翟弘见到众人不语，又气又恼道：“要和徐世绩一起的都去那面……”
他还想动什么心机，徐世绩终于开口道：“翟当家，你不用说了，既然你看我不上，我走就是。世绩留在瓦岗，只是想要报答翟大当家当年的恩情，既然不容瓦岗，徐世绩唯有一走了之。”
他倒是说走就走，单雄信高声叫道：“世绩，有话好商量……”
翟弘却是抢过手下的一把单刀，上前两步道：“徐世绩，你害我一命，难道想要说走就走，你把这事看的太轻些了吧？”
徐世绩缓缓转身，双眉一竖，“那你要如何？”
“留下一只手来。”翟弘回头望了眼，见到所有的喽啰都不上前，倒有些底气不足。
徐世绩手按刀柄，嘿然冷笑道：“翟当家，徐世绩做事问心无愧，你既然不容我，我是无话可说，也是不想辩解。只是清者自清，徐世绩自问这些年来对得起翟大当家，你让我走可以，想要我手的，亲自过来取好了。”
翟弘见到他手按刀柄，不怒自威，没有上前，反倒后退了一步，回头怒喝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徐世绩有错难道不能责罚？你们今日谁砍了徐世绩，回山寨我禀告大当家，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却无勇夫，实在是因为一来徐世绩在瓦岗众人心中颇有威望，再者说徐世绩武功高强，谁都不想上前去送死。
徐世绩手按刀柄，不望众人，只是盯着翟弘，良久这才长叹一声，“世有不虞之誉，世有求全之毁，可叹我徐世绩也有今日！”
他说完话后，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夕阳一照，拖出个长长的影子，逐渐远去，满是落寞！

第一七一节 我娶你
通济渠从宋城向东南而下，流经不远就是入了梁郡境内。梁郡向东十数里有个太平村，一直以来因为地处偏僻，依山傍水，少有匪盗，向来民风淳朴。
这一日村头的几个孩童正在撅着屁股玩着堆泥巴的游戏，路的尽头现出了几个身影，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很有身份。
孩童无知无畏，好奇的望着为首的一个骑白马的人。孩童与其说被人吸引，不如说他们是被那匹马儿吸引。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俊之马，浑身胜雪，看起来一尘不染般。村子中的朱大户家中也有几匹高头大马，平日没事的时候，朱家的小子总是骑出来炫耀，可是和这匹马一比，孩童们虽然不算太懂，也知道眼前这匹马儿是好的。
一个小孩懵懵懂懂，站起来凑上前去想要去摸摸白马，旁边一匹马上身着武士服的人呵斥道：“小孩，小心马儿踢你。”
小孩吓了一跳，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泥水中，弄脏了衣服，不由哇哇大哭起来。
呵斥那人反倒吓了一跳，骑白马的人摇头道：“少方，你何苦吓他？”
穿武士服的当然就是卫府亲卫孙少方，骑白马就是萧布衣，他身边马上的人儿就是裴蓓。裴蓓人在马上，腰身绷的笔直，可细心的人能看的出来，她已经很是疲惫。
只是无论如何，裴蓓还是不想弯腰，她希望心上人见到自己的无恙，见到自己的笑，她从来不是那种希望得到特殊照顾的人。
其余的人还有阿锈周慕儒，刘江源和张庆也在，他们此行过来不是为了马场，只是为了求医。
萧布衣在清江马场并没有呆上几天，在处理完蔡穆的事情后，他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停留。虽然时日还早，赶到江都要不了多长时间，可他却已经不准备去巡视别的牧场。现在在他看来，牧场的事情都可以便宜行事，可裴蓓的病情却是日益不妙。虽然裴蓓说让他尽管去做自己的事情，一切随缘就好，可萧布衣怎能再去处理别的事情？
离别的时候，白场主的马屁当然少不了，萧布衣为他们马场讨得了便利，实在是最近多年都没有的事情，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个蔡穆，这让白万山觉得，老天无常，说不定哪块云彩有雨的。临别的时候，白万山说什么一定不辜负萧大人的厚望，以后的日子定然为大隋培育优秀的战马，还请太仆少卿没事常过来转转。他说的多少有些言不由衷，蔡穆却是很舍不得萧布衣离去，这么多年，像萧布衣如此赏识之人实在是难得一遇，若非担负着养马的重任，他几乎想要跟着萧布衣一起南下，蔡穆对萧布衣远比对白万山要恭敬，这让白万山多少有些不爽，可白万山表面却还是拍着蔡穆的肩头道，萧大人对老蔡你十分器重，以后马场全靠你了。人际交往就是在虚虚实实之中进行，萧布衣知道有些人可以交心，有些人应付下即可，这个时代实在是联络不便，以后天高水远，再见能不能活着都是很难说的。
送别之人心情最复杂的当然就是白惜秋了，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见到贝培在萧布衣身旁，终于还是只说声萧大人一路顺风。和萧布衣认识虽然不过短暂的几天，可萧布衣在白惜秋心目中，实在是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男人，听说萧布衣要为贝培求医的时候，她只是想说，萧大人，你还是把自己先医了再说吧，贝培可能是身上有病，你却绝对是心理上的问题！这世上好女子多的是，你为什么偏偏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可她显然不会说出这些，只是送走萧布衣之后回转房间，捂着被子痛哭一场后，起床觉得自己伤心的莫名。可伤心就是伤心了，很多时候说不出缘由，或许你望着一片落叶，或许你在望着晚霞，或许你只是孤单单的坐在那里就能有伤感忧愁油然而生。人生太多的机会和错过，当时的慷慨激昂不能自己，可多年后才发现，大多却不过是回顾时淡淡的忧愁而已。
萧布衣并不知道白惜秋已经把他看成是神经病，他已经顺流直下到了梁郡。
河水湍急，冲不散萧布衣心中的焦虑，只是他竭力让裴蓓看到他的淡定，就像裴蓓让他看到她的若无其事般。到了梁郡，梁郡太守杨汪竟然带着一帮手下，什么通守赞务的亲自迎接，规格之隆重，实是少见。
萧布衣应付这种场合倒是司空见惯，席间问及附近有没有什么神医的时候，杨汪很是诧异，问明白缘由后，当下命令手下去寻找本郡的良医。不过良医毕竟不是神医，过来问诊的时候都是摇头，说裴蓓这个病医治不了。依照裴蓓的性格，很不习惯被个个神医来观摩研究般，可是见到萧布衣最近一段日子胡茬未剃，神色紧张的很是辛苦，不由心疼，索性由得他们。
杨汪倒是铁心拉拢萧布衣，只因为都知道萧布衣现在是圣上眼前的红人，见找了十数个神医没有效果，一股脑的贬为庸医，群策群力的发动手下献策。有个主薄倒是见多识广，说离梁郡不远有个太平村，那里面有个姓乐的老神医，专门医治疑难杂症，很有口碑，可有个怪脾气，他看病从不出村，所有的病人一定要亲自去问医才好。杨汪听了只想一试，暗想自己是太守，萧布衣是少卿，这两个牌子压下来还不让乐老神医乖乖的送上门来，萧布衣却是有点欣喜，知道有本事才拿架子，这个神医说不定有两把刷子。他谢绝了杨汪太守派兵去请的美意，自己亲自和裴蓓前来太平村，这才发生了方才的一幕。
孙少方见到孩子坐在泥坑里面大哭，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翻身下马，蹲到孩子身边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
“我不是大丈夫，我不是大丈夫，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我娘一定会骂我……”孩子双腿乱踢，倒是溅了孙少方一身泥水。
孙少方没有躲闪，却是哭笑不得，“那怎么办，我赔你好不好？”他一伸手，拿出了几文钱来，微笑道：“这些钱再买身衣服也是绰绰有余了，你拿回去给你娘看，她一定会说你聪明，不会骂你的。”
孩子半信半疑的接过铜钱，“你说的是真的？”他当然知道这钱的用处，父母辛劳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个的。
“当然是真的。”孙少方笑着又拿出了几文钱道：“你若是告诉我你们太平村的乐神医在哪里住，我可以再多给你一倍的钱。”
孩子一把接过，伸手向村子东头一指，“就在村子最东头大树旁，门前有一条黄狗的就是。”孩子说完后，已经从泥水中站了起来，蹦蹦跳跳的向村子里面跑去，满是开心。孙少方回头得意一笑，“萧老大，没问题了。”
他和萧布衣经过并肩生死之战，早就熟络了很多，也喜欢和周慕儒等人一样的称呼。萧布衣也懒得纠正，竖起大拇指道：“少方，真有你的。”
孙少方对身上的泥水也不理会，跳上马当先带路寻去，一路上炊烟渺渺，鸡鸣狗吠，满是温馨，村人见到萧布衣众人的气魄，多少有些好奇，却不围观，该做什么做什么，裴蓓见到他们的怡然自乐，突然低声道：“萧大哥，我好羡慕他们的……”
“你在羡慕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羡慕你的。”萧布衣微笑道：“若是你喜欢，等到你病好了，到我们牧场去，天天可以过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
“真的吗？”裴蓓露出喜悦之色，转瞬有些黯然。只是黯然也是片刻，她嘴角又是浮出了笑容，歪着脑袋斜睨萧布衣道：“那不好。”
“有什么不好？”萧布衣诧异道。
裴蓓黑白分明的眸子露出不舍之意，“你做太仆少卿很是忙碌，怎么会有功夫到牧场？有你的地方，哪里都是好的，没有你在，就算在仙境又能如何？”
她说的平淡，却是发自肺腑，再自然不过，萧布衣心下感动莫名，轻声道：“我这少卿也做不了多久了，我现在只是趁还是少卿的功夫，积极为山寨，为牧场，为自己准备些东西而已。”
“为什么做不了太久？”裴蓓很是奇怪，“萧大哥，你现在如日中天，以你的应对，就算宇文老贼也拿你无可奈何的。”
萧布衣的敌人当然就是裴蓓的敌人，宇文将军也就变成了宇文老贼。
萧布衣笑道：“我最大的敌人不是他。”
“那是谁？”裴蓓皱起了眉头，萧布衣慌忙道：“你莫要考虑了，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都说久病自医，他是看多了神医，虽不明白病理，也知道现在的裴蓓还是少动心思的好。
裴蓓嫣然一笑，“我就是这毛病，改不过来了，好的，我不想就是。萧大哥，在牧场的时候，你自己处理的就很好，我看白大小姐都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恨不得以身相许呢。”
萧布衣笑道：“哪有那么多以身相许的事情，你没有看到她看我的眼神很是古怪，但绝对不是爱慕！”
“我知道，那是……”裴蓓‘噗嗤’一笑，“那是误会，她弟弟白子建就来试探我和你的关系，我还不明白他的心思，他们都以为你喜欢的是男人。”
说到这里的裴蓓几乎是伏在马背上轻笑，萧布衣无奈道：“既然你知道我损失了个白大小姐，不如把你这个裴二小姐补偿给我好了。”
裴蓓僵在马背上片刻，萧布衣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用不着生气的。”
他虽然对兄弟们常是打哈凑趣，来到这里对个女子开这种玩笑还是头一次。或许这已经算不上什么玩笑，这是他的真心真意。
裴蓓良久才坐直了身子，只是望着前方，半晌才道：“萧大哥，其实当初对抗陆安右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谁为我不惜舍去了生命。我杀了陆安右只是知道你手软，纵虎归山为我不取，倒没有别的意思。你误会我的时候，我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可那愤怒说穿了，或许是觉得失落吧。我想天下人都误会我也是无所谓，可你误会我对你的心意，这让我伤心莫名。”
萧布衣静静的听。
“我早就对你倾心相许的。”裴蓓虽然大胆，却还是不敢回头去望萧布衣，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谢谢你，谢谢你今天说的话。”
萧布衣见到她的伤感，微笑道：“那我昨天说的话你不需要谢谢吗？”
裴蓓终于笑了起来，“你因为我的缘故，损失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我赔你倒是无关紧要，可是我只怕贝培赔给了你，你真的会倍赔的。我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好拖累你。你陪我走了这一路，我已经……”
“其实你说的完全不对。”萧布衣突然打断了裴蓓的话。
裴蓓有些不解的扭过头来，“萧大哥，我哪里错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萧布衣缓缓道：“你无非觉得自己病了，做不了事情。你觉得自己现在百无一用，不能帮我什么，可我喜欢你，并非是因为你的武功，也非是你的暗器，更不是你每天能杀几个人，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而非别的！”
裴蓓眼角有些湿润，轻咬红唇，良久无语。
“你为我做的事情，我为你做的事情何必分的太清。两人既然真心相爱，那就应该甜也吃得，苦也吃得。”萧布衣继续道：“我若是因为你的病离开你，那不是爱。你若是因为你的病离开我，那也不是爱，那最多只能算得上伟大……”
裴蓓垂下头来，泪水已经落在马背之上，点点滴滴。
萧布衣见到裴蓓抽泣，轻声道：“傻孩子，以后莫要动那些没用的念头，你若是觉得离开我很伟大的话，那我会恨你一辈子。可我若是这刻还不抓住你的话，我只会恨自己一辈子！”
“萧大哥……”裴蓓霍然抬头，“我……”
“不要说谢。”萧布衣道：“你我之间，已经不需要再用这个字的，你心甘情愿，我亦如此。或许别人的理解不同，但心甘情愿四个字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裴蓓抹下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可这次若是乐神医看不好我的病呢？”
“我觉得乐神医定能看好你的病。”萧布衣一字字道。
裴蓓见到萧布衣的一本正经，反倒破涕为笑道：“你也是头次去见乐神医，怎么会如此肯定？”
“我最近从袁道长那里学了点神机妙算的本事，”萧布衣笑道：“你若是不相信我，不妨和我赌一把如何？”
裴蓓虽然不相信，可又希望萧布衣真的猜中，这些天来的看病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每次都是希望而至，失望而归，要非因为萧布衣的缘故，她早就把所谓的神医一脚踢开了。
“怎么赌？”
“我赌乐神医定能够看好你的病，若是我赢了，”萧布衣收敛了笑容，郑重道：“蓓儿，那我就娶你，你不能拒绝的。”
裴蓓感觉到脑海中一阵眩晕，被一种幸福充斥周身，不过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惴惴的问，“你若是输了呢？”
萧布衣狡黠的笑，“既然我赢了的赌注是你，我输了赌注当然是我。我输了，你就娶了我好了，我这人愿赌服输，绝不赖皮的。反正我被太多人误解，谁娶谁没有什么两样。”
裴蓓听到他的调侃，轻笑了起来，满是柔情，“狡猾的萧大哥，这么说我不是稳赚不赔的？既然如此，我和你赌了！”
“你觉得自己赚了，我也如此。”萧布衣笑了起来，“好了，莫要多想，记得我说过的话，到时候可不能赖皮不算的。”
裴蓓喃喃自语道：“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
乐神医家并不难找，只因为村子东头树虽然不少，黄狗却是只有一条。
萧布衣和裴蓓赶到的时候，孙少方等人都在神医的门口等候。
按照规矩，只要萧布衣和裴蓓谈话的时候，众人都是知趣的躲闪到了一旁。裴蓓的易容术虽然巧妙，可看的神医多了，毕竟还有几个一把脉就能察觉到裴蓓的异样，神医们嘴上虽然不说，可是难免嘀咕几句，孙少方其实早已经知道小胡子贝是个女人，周慕儒阿锈亦是猜到，不由为老大舒了一口长气，为自己感觉到庆幸。
孙少方带人早早的寻到了神医住的地方，见到萧布衣和贝培赶过来的时候，却都是盯着门口的那条黄狗。
黄狗很大，小牛犊子一样，乍一看觉得像是个狮子，很是威猛。见到众人来了，只是龇牙望着众人，不时的低吼两声。
“怎么了？”萧布衣有些好笑。
“都说狗眼看人低的，可我感觉它倒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让我们望而却步。”孙少方叹息道。
萧布衣笑道：“少方你死都不怕，难道会怕一条狗？”
孙少方亦笑道：“我不怕它，我宰了它也没有问题，可是打狗看主人的。我怕惹怒了这条狗，神医一怒之下把我们拒之门外，那岂不是白跑了一场？”
萧布衣见到大门紧闭，大黄狗斜睨众人，倒有些好笑，下马缓步上前，蹲下来问道：“大黄，乐神医可在吗？”
众人都是想笑，没有想到大黄抬头看了眼萧布衣，懒洋洋的站起来，摆摆尾巴，一转身用爪子扒开了大门，然后走到了一边又趴了下来。
只是谁都明白了它的意思，门给你打开了，你自己进去见乐神医吧，它就不奉陪了。
孙少方的下巴差点砸到了脚面，“这是狗吗？它和萧老大你倒是知己。”
“你和我也是知己的。”萧布衣一句话让孙少方很是郁闷，“我先进去拜访下乐神医，你们等我一下。”
萧布衣回头向裴蓓望了眼，含笑点头，缓步走进庭院。裴蓓见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心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了着落，只是耳边还是响起萧布衣的话，若是我赢了，蓓儿，那我就娶你！
萧布衣进了庭院，发现庭院中药味颇重，一个老者白发苍苍，正蹲在庭院中挑拣着药材，庭院的正中也是晒了一些药，半干不干。
萧布衣缓步走到老者身后，才要拱手施礼，老者头也不回道：“来了？”
“来了。”萧布衣不明所以，只好应道。
“从哪里来？”老者问道。
“从北方。”萧布衣恭敬回答道。
老者叹息一口气，“听你说话，中气十足，气息通畅，没什么毛病的。”他说到这里转过身来，微笑问道：“你难道是给亲人求医吗？”
萧布衣暗自吃惊，心想都说神医望闻问切四法，这个神医只是随口问两句话就能听出自己没病，那可真的少见。
“老先生可就是乐神医？”萧布衣恭敬问，“老先生猜的不错，在下的确是为亲人求医而来。”
老者望着萧布衣，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古怪之意，萧布衣望了心中惴惴，却不能回避，见到老者望着自己好像看怪物一样，终于笑道：“在下这几日不整仪容，倒让老先生见笑了。”
“小伙子你上来几步。”老者挥挥手道。
萧布衣依言上前几步，不解其意。老者又上下看了他良久才道：“你从哪里来？”
“从北方来。”萧布衣苦笑道：“不过这个问题老人家方才已经问过了。”
他不说京都，不说身份，只是知道这种神医一向淡泊名利，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索性谦虚点的好。
老者脸上又露出古怪，喃喃道：“问过了？我老糊涂了，你不要介意。”
萧布衣心道，我怎敢介意，“老人家可是乐神医？”他觉得这老者有些门道，可又觉得不像乐神医。神医他见得多了，多半都是前呼后拥，有的还要一两个伺候着，这个老者亲自在庭院挑拣药材，哪里有神医的大牌？
“老朽乐郝石。”老者应道：“不过是寻常治病之人罢了，神医二字，愧不敢当。”
“乐神医……”萧布衣欲言又止。
老者见到他执意要叫自己神医，也不反对，和气道：“小伙子，我给你把把脉如何？”
萧布衣一头雾水，心道你说我没病，还给把脉，实在有点滑稽。再说只有病人求医生看诊，哪有神医主动要求给人把脉的，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不想拒绝，坦然的伸出了手腕。
乐神医伸出手来，看起来实在老迈，一只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那只手瘦弱枯干，只见到青脉纵横，几乎可以隔皮见骨，萧布衣心道，这神医不知道多大的年纪？
乐神医两手搭在萧布衣的脉门之上，并没有什么分量，萧布衣心平气和，只是望着乐神医，他那一刻感觉到乐神医脸上好像闪过了七八种奇怪的表情，好像是蹉跎，又像是激动，还有了几分不信和惊诧……
※※※
门外孙少方却有了不安，他觉得萧布衣进门久了些，只怕有什么不测。心道萧布衣不是看病，不过是找神医，怎么会用那么久的时间？
想进门看看情况，又怕坏了萧布衣的好事。根据孙少方的见识，这神医嘛，一般都是比较倨傲，而且脾气特大，一不顺心就是撂挑子不干的，萧布衣好不容易开了个好头，自己贸然进去不要弄巧成拙。正犹豫的时候，裴蓓也有些不耐，缓缓的下马，说了声，“我进去看看。”
众人都是不好阻拦，孙少方要是不知道她是女人倒无所谓，知道了倒是不好伸手相搀，“贝兄，我和一起进去。”
裴蓓点点头，缓步向大院走过去，孙少方紧紧跟随。不等到了门口，大黄狗呼的冲了上去，‘旺旺’的向孙少方吠叫。裴蓓一皱眉头，才要抬起手臂，却又缓缓的放下，轻声道：“大黄呀，你是萧大哥的朋友，我也是的。我想进去看看萧大哥，麻烦你让路好吗？”
大黄摇摇尾巴，只是盯着孙少方，孙少方看出点门道，退后了几步，大黄闪到了一边。孙少方虽不放心，见状却是哑然失笑道：“原来它是不欢迎我的，这狗也太精了一些吧？”
裴蓓嫣然一笑，“那我进去就好，萧大哥在院中，我看到了，并没有事情。”她缓步走进了庭院，来到萧布衣的身边，听到老者问道：“你从何处来？”
萧布衣知道裴蓓进来，转头望了她一眼，点头示意无妨，听到老者第三遍的问，不由哑然失笑，“乐神医，我从哪里来，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乐神医缓缓的抽回手来，看了裴蓓一眼，皱了下眉头，“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裴蓓居然没有动气，微笑道：“人谁不死呢？”
乐神医大为诧异，他见过太多人听到自己要死的反应，或者呆如木鸡，或者怨毒忌恨，抑或是自暴自弃，不知所谓，还有的忙于交代后事，立下遗嘱，可像裴蓓这样淡定的人倒是很少见到。
“坐吧。”乐神医指了下一旁的小凳子，不望裴蓓，只是盯着萧布衣道：“小兄弟高姓大名？”
萧布衣感觉他是来求自己给他医病的，不然怎么如此客气，“在下萧布衣。”
“萧布衣？”乐神医喃喃念了几遍，看起来像要把这个名字记在骨头里面，“你帮我做点事情如何？”
萧布衣不问为什么，只是问，“做什么？”
“你可认识这种药草？”乐神医指了下地上的药材。
萧布衣见到地上药材不少，但只有一种，药材看起来根部倒像是藕，或者像是人参，上面满是黄褐色硬毛，枝干部中央小叶菱状卵形，侧生小叶斜椭圆形。他识马倒可以，说不上五谷不分，可对这种药材还是一无所知。
“不认识。”
“这是葛根，本是生于山坡草丛或疏林中较阴湿处。”乐神医解释道：“它能解表退热，升阳止泻的。要是偶感风寒，发热头痛，都可以服用治病，虽然看起来寻常，可却是百姓难得的良药。”
萧布衣听到偶感风寒的时候，心中一动，“老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你把这葛根去了枝干，把根洗干净，纵切成四方小块，长一指，这厚嘛，最好是一扁指左右。”
萧布衣点点头，才要起身，裴蓓已经站了起来，“萧大哥，我不看病了。”萧布衣伸手把住她的肩头，沉声道：“做事不会死人的，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裴蓓勉强坐了下来，看着萧布衣忙碌，她倒无所谓，可是见到萧布衣为自己被老头使唤的来来去去，难免不喜，宁可不看病也不想萧布衣听老头使唤。
萧布衣却是淡然自若，细心的把葛根去除枝叶，洗净切块。他除了枝叶，归拢放到一旁，老者也不闲着，认真的挑选小叶，枯黄的撇弃，嫩青的留下放到一旁去晒。这活虽然不难，却也费时，萧布衣做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完成，“乐神医，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乐神医见到他切的小块甚为齐整，就算拿尺子来量也是相差无几，微笑道：“你做的倒也细致，现在既然活做完了，就该看病了，其实这位姑娘的病是可治的。”
“乐神医，你说什么？”萧布衣听多了不可，咋一听说乐神医说可治，有些难以置信。
裴蓓本没有什么希望，听到豁然抬头，满是惊喜。她虽然看淡了生死，却也多是无奈，可是听到有了一线生机，怎能不大为振奋？
“但我需要点报酬。”乐神医目光闪烁，“还有几个条件。”
“什么报酬？”萧布衣急问，知道自己的急迫溢于言表，也知道这时候是神医宰人的最好时机，可萧布衣已经顾不上许多。
只以为乐神医会狮子大开口，没有想到神医淡淡道：“我要五斗米！”
萧布衣又是诧异，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乐神医就要五斗米？”
乐神医点头，没有想到裴蓓却是豁然站起，大声道：“不行！”
萧布衣没有想到裴蓓如此过激的反应，大惑不解，搞不懂裴蓓为什么会反对。五斗米实在算不上贵重，甚至可以说报酬有点少，但是裴蓓为什么执意不肯？
乐神医缓缓扭头过来望着裴蓓，“你可知道你已经病入膏肓，如再不医治，最多三月必死？”
裴蓓贝齿咬着红唇，只是盯着乐神医，“我不知道，但我想你说的没错。”
“你可知道你这种病十分罕见，这天下能治你的人并不多见？”乐神医又道：“我就是这不多见中的一个？”
裴蓓长舒一口气道：“我现在倒相信你有这种本事，没有把握之人怎么会有你这种自信？”
乐神医没有丝毫得意之色，接着说道：“你是否又知道，你错过了我的医治，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
“我知道。”裴蓓凝声道。
“那你现在还不让他交上五斗米吗？”乐神医叹息了一口气，有了惋惜，却没有咄咄逼人。
裴蓓却是笑了起来，“不让。”乐神医神色有些僵硬，裴蓓却是一字字道：“我现在才知道你医术为什么如此高明，因为你是米巫，五斗米教的门人。如果要我的性命换取萧大哥受到束缚的话，我只能对你说一句，我宁可去死，也不愿意！”

第一七二节 七伤
要论对天下大势的走向看法而言，裴蓓远远不如萧布衣，因为萧布衣毕竟是从未来到了这里。可若论对这个时代的秘辛旁门左道而言，萧布衣却是不如裴蓓。裴蓓身为杀手，机变急智都是不可或缺，要想生存下来，她武功或许不见得比别人高超，可是她应变，头脑和见识方面一定要高人一等，这才能在杀手生涯活下来，适者生存的道理自古皆有。
萧布衣听到五斗米教的时候，好像有点印象，可又是朦朦胧胧，不过他已经习惯这种情况，很多时候他已经学会用自己的头脑去分析看到听到的事情。可他还是不明白裴蓓为什么如此偏激。
乐神医轻轻叹息一口气道：“五斗米教有什么不好，姑娘为什么如此的反感，宁可连性命都不要也要排斥？”
“有米巫的名字叫好吗？”裴蓓冷笑道：“你们五斗米教的入道者就是鬼卒，你们有罪就有所谓的鬼史惩罚，你们以符箓咒术为人治病，坑蒙百姓，当初圣上身边就有个妖道叫做潘诞，也是自称你们五斗米教中人，说什么自己有了三百岁，要为圣上合炼金丹以求长生不死。圣上被他所蒙蔽，为他营造了嵩阳观，配给他童男童女一百多人，这个潘诞经常使役千人，花费巨万，他说什么炼金丹要用石胆，石髓，就让石工开凿嵩高山的巨石，凿山百尺，开凿几十处，用了六年的时间，却成不了金丹，只是劳民伤财之巨，让人深恶痛绝。”
乐神医并没有激愤，反倒笑了起来，“姑娘请继续说下去。”
裴蓓有些错愕，只以为揭穿了乐神医的底细，他会恼羞成怒，继续以看病为威胁，却没有想到他让自己畅所欲言。
“还说什么，这些还不够吗？”裴蓓虽然态度还是有些冷淡，却已经不是那么激进，“潘诞炼金丹不成，找不到什么所谓的石胆和石髓，又向圣上蛊惑，说什么没有石胆和和石髓，只要得到童男童女之胆，髓各三斛六斗，照样可以炼就金丹，好在圣上这次没有听他的蛊惑，勃然大怒将他处斩，若非如此，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童男童女会被他一句话毁杀！”
“还有吗？”乐神医继续挑拣葛根的枝叶。
“这些还不够吗？”裴蓓问道。
“这些就够了吗？”乐神医终于抬起头来，“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裴蓓怒道：“这么说你是死不改悔了，这些事情都是罪恶滔天，难道你觉得还不够作恶，可见你们五斗米教的阴毒之处！”
“两位请坐下说话。”乐神医挥挥手，微笑着望向萧布衣道：“我想小兄弟定然会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在下不敢。”萧布衣笑道：“蓓儿，其实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坐下来说话好不好？”
裴蓓望了萧布衣一眼，终于还是坐了下来，乐神医望了萧布衣一眼道：“我虽然是才见到小兄弟，却知道小兄弟为人谦和，明白事理。”
裴蓓知道他暗示自己不明事理，只是冷笑道：“那你不是神医，而是神仙了。你才见萧大哥一面，就比我了解一辈子还要多。”
她当然是夸张，只因为关爱心切，不想萧布衣受到五斗米教的蛊惑而已。在她的心目中，五斗米教十恶不赦，因为裴茗翠对这个五斗米教也是深恶痛绝。
乐神医还是好性子，只是笑道：“其实这道理也很简单，小兄弟，我托大叫你一声小兄弟，还请你不要见怪。”
“神医年长，我看你实在比我爹年纪还大，你叫我一声小兄弟，其实是我托大才对。”萧布衣含笑道。
乐神医微微一笑，“老朽不才，今年九十有二了，想必是比令尊要大一些的。”
裴蓓愣了下，她见到乐神医虽然头发斑白，但是精神矍铄，做起事情行有余力，只以为最多六十上下，哪里想到已经是九十二岁？想到人家九十二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二十九，不由有些黯然，又为方才的讥讽有些后悔。
“神医以九十高龄，还能为世人排忧解难，实在让人钦佩。”萧布衣发自内心道，他不是不信任裴蓓，可是无论裴蓓怎么说，他还是有自己的判断。
乐神医伸手一指地上的葛根道：“老朽五更出发上山采药，用了两三个时辰，挖了数十斤葛根背回来，虽是年老，这些事情做起来还不算费力。这葛根遍山都是，用之不绝，偏偏功效颇佳，老朽积少成多的制药，等到乡民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就会分发这种药材，他们心存感激，就有的送些鸡蛋，还有的给老朽点新鲜的蔬菜，送米的当然也有，不过五斗米不算少，有时一斗就已经是大数目。”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裴蓓不解问道。
“我想说的是，老朽不否认自己是五斗米教的门人，可老朽没有童男童女的胆髓也能活到九十多岁了，而且还很精神。”乐神医淡淡道。
萧布衣却笑了起来，“蓓儿，乐神医告诉你的是，这天下的人有好有坏，不能以一棒子打死所有的人，这五斗米教也有乐神医这种好人的。”
“有也是有限吧？”裴蓓将信将疑，这也就是萧布衣说的，不然她早就开始反驳。
乐神医摇头叹息道：“看来姑娘的确对五斗米教误会颇深，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姑娘可知道王右军吗？”
“王右军是谁？”裴蓓摇头，“武功很厉害吗？”
萧布衣笑道：“乐神医说的可是东晋的王羲之吗？”
乐神医点头，“小兄弟见识不差。”
裴蓓才要生气，转瞬笑道：“萧大哥见识本来就是好，好好的，你扯上什么王羲之，他好像书法不错的。”
“世人都知道王右军书法通神，入木三分，却不知道他也是姑娘所不耻的五斗米教门人，”乐神医淡淡道：“王右军济世度人，甚有口碑，不用打打杀杀，只凭一手字就是活人无数，姑娘莫非也觉得不好吗？”
“谁知道真假？”裴蓓嘟囔了一句，却感觉乐神医不是说谎。
“五斗米教本是张陵张天师所创，子嗣师张衡继之，孙张鲁系师发扬光大。五斗米教在东晋之时，出现了诸多道教世家，如琅邪王氏，陈郡谢氏，丹阳许氏，东海鲍氏等等，他们在当时哪个不是轰动一时，朝野皆知，也做出了不少让人称道的事情。”乐神医陷入缅怀沉思中，“不过那时或可以称说是天师道。”
“天师道？”裴蓓多少也被吸引，好奇问道：“五斗米教和天师道有什么区别？”
乐神医脸上有了点苦意，“或者没有区别，或者有很大的区别。”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蓓不解道：“你是五斗米的门徒，难道也有不懂的事情吗？”
门外孙少方等人已经等了很久，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好在庭院大门敞开，众人可以见到萧布衣和裴蓓在和乐神医聊天，他们听不明白什么，只以为二人在问诊，这神医又有独到的见解，都是心中欣喜，为萧布衣高兴，哪里想到三人正在叙说五斗米教。
乐神医见到裴蓓有点天真的样子，微笑点头，暗道此姝不过是单纯些，脾气暴躁些，应该更好开导。只是像萧布衣这样的人，自己见到了怎么能轻易放过？
“其实无论五斗米教和天师道都以张天师为祖师爷，根或许不变的。不过顾名思义可知，五斗米是强调民以食为天，太平之道，百姓没有什么野心，不在乎谁做皇帝，只想安居乐业。而天师道呢，”乐神医轻轻叹息一声，“天师道当然就是以天为重，皇帝是上天的旨意，那就是说变相的以朝廷为重了。”
裴蓓懵懂不知，萧布衣却已经明白了过来，“乐神医可是说，五斗米教本是以百姓为重，后来为了发扬光大，这才改变了方向？”
他说的简约，乐神医却是不出意外，若有深意的望了萧布衣一眼，“我知道小兄弟定然明白。”
“萧大哥明白，我可不明白。”裴蓓嘟嘴有点自卑道，她总觉得萧大哥和乐神医之间好像早就认识，可也知道这绝无可能。但要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乐神医说的萧大哥懂得，自己却总是似懂非懂？
乐神医没有丝毫不耐，“张天师悲天悯人，创立五斗米教，是说入教教徒必上缴五斗米，只是为了让世人明白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只是张天师以治病开始传教，受巴蜀之地风俗影响，初始多加神秘色彩，所以被后人误解，成为米巫，又因为自那以后起义多以五斗米教为名，又被人称作米贼。这样代代流传下来，到姑娘这里，多半就变成了邪恶之源。后人改成天师道，撇弃五斗米，也有点嫌弃原来的名字太过低俗的缘故，却不知道名字一改，完全抛却了张天师的一番苦心。”
裴蓓‘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还是自称五斗米教的？”
乐神医微笑道：“只是因为老朽还是觉得为百姓治病的好，姑娘可见到门口的大黄吗？”
“当然见到了。”
“其实老朽养大黄用意倒是简单，大黄跟我多年，倒不是狗眼看人低，而是为老朽挡了很多麻烦。大黄只放两种人进来，一种是病人，另外一种就是小兄弟这种人，若是有了傲慢无理，不真心求医之人，大黄只会把他拒之门外。老朽让小兄弟做事切那葛根，其实也想看看小兄弟的心性。常人为了亲人求医，忍受老朽的指使，但做事想必也是敷衍了事，小兄弟却是一丝不苟，严格按老夫的要求来做，那不但是为姑娘你负责，还是为吃这药的百姓负责，实乃谦和心善之人，我想就算张天师在世，见到了小兄弟，也会让你交上五斗米，何况是老夫。”
裴蓓望了萧布衣一眼，低声道：“好人有好报的，萧大哥向来如此，只有我这种恶人才会有恶报。”
乐神医含笑道：“姑娘能想到这点，本性总是不差。其实我想姑娘对我们五斗米教多有误解，鬼卒祭酒之流不过是增加神秘威严而已，你要知道做鬼远远比做人要艰难的多。至于姑娘说的什么鬼史惩罚，无非是教门徒信不欺诈，五斗米教设有静室，做门徒思过修善的地方，鬼史并非传说中的刀山油锅，无非是为教徒排忧解难，解决心头之病而已。”
裴蓓还没有说什么，萧布衣吃惊的却差点跳起来。
乐神医望向萧布衣道：“小兄弟，不知道你有什么见解？”
萧布衣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法也是新鲜。”其实萧布衣听到乐郝石说到静室鬼史的时候，居然很自然的想起西方的告解室，他差点想说这个张陵要不是也是和自己一样，穿越到了那个年代，而且把西方的忏悔搞了过去，专门解决门徒的心理问题，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张陵也是个天才，千百年前不但要解决百姓的穷苦，还注意到解决百姓的心理问题。
乐神医笑笑，继续说道：“至于姑娘说的鬼史惩罚，老夫是从来没有见过，张系师在巴蜀之时，虽逢汉末天下大乱，可巴蜀却是民夷便乐之，就算张系师降了魏武帝后，五斗米教非但没有消亡，反倒在北方大盛，可见五斗米教的深入人心。”
裴蓓奇怪道：“你把你们五斗米教吹的神乎其神，可为什么我现在听到的都是恶名？”
乐神医伸手从地上拾起葛根的枝干道：“这位姑娘，你看这枝干上有什么？”
裴蓓只是看了眼，“有个虫子，小小的，黑黑的，这是什么虫子？”
见到萧布衣和乐神医都是在笑，裴蓓不解问道：“我说错了什么，这就是有个虫子嘛？”
乐神医叹息一口气道：“小兄弟，你又看到了什么？”
“除了虫子外，这枝干长的倒也繁茂。”萧布衣回道。
乐神医脸上激动之意一闪而过，收回枝干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这就是小兄弟和姑娘的区别。姑娘看到的只是枝干上的虫，就像百姓见到害群之马般，只有小兄弟这样的大智慧，才能看到另外的一重境界。而张天师开创五斗米教，宣扬太平之道，不急不躁，更是罕见的大智慧。”
裴蓓并不恼怒，微笑道：“原来如此，萧大哥本来就比我聪明的，我是小女人，目光短浅了。”
“聪明人是懂得装笨的。”萧布衣回以一笑，心中却寻思，这个乐神医看起来不是多话之人，为什么对自己不厌其烦的解释五斗米教的由来。他主动要求给自己把脉，又问自己从何而来，到底有什么深意？陡然间想到安伽陀曾经把脉说自己是个死人，萧布衣心中凛然，暗道难道一些人真的有什么办法判断出鬼上身的情况，乐神医方才把脉之时，难道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的异状？当初安伽陀狂呼他们会找到自己，他们难道就是五斗米教，可是他们找自己做什么，因为天机？萧布衣脑海中一团麻般。
乐神医放下树枝，怅然道：“可惜这世上像小兄弟这种人实在少之又少，无数人被眼前蝇头小利所迷惑，失去了主张或主见，只知道人云亦云。”他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凄然，“张系师之后，五斗米教虽然愈发繁盛，可惜大道不传，少有人知。再加上五斗米教实在深入人心，这才每每起义之时，都借五斗米教之名，历代朝廷对此向来是深恶痛绝。再加上传教太广，难免有作奸犯科之辈，也就是败坏了五斗米教的声誉。你们也应该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过了多年，也就变成了姑娘眼中恶行。南北朝初年，世家大族出身的北派寇谦之，南派陆修静整顿南北天师道，基本撇弃五斗米教原本的宗旨，不提五斗米教，推崇天师道，极力的修善和朝廷的关系，禁止犯上作乱，这才让南北天师道终成一统，只是在我看来，天师道是天师道，已经和五斗米教截然不同了。”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口气，“老夫在这里行医多年，有个规矩，凡是求医之人，必要亲自登门。这看起来是老朽的狂妄，其实却是大有苦衷。想我若是可以出乡，以老朽的医术，不是吹嘘，齐郡宋城一带当有薄名，只是这名声一来，哪个高官大员有个头痛脑热都会找我，这酬劳想必不少，可应酬更多，如此一来，却是耽误了真正看病之人。大黄挡路，也是此意。别看它不过是个畜生，可却知道谁是真正的求医而来。老朽老了，不能云游四方济世，只能竭尽自己的心力做些对乡里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裴蓓听到这里缓缓站起，盈盈一礼道：“小女子方才道听途说就对乐神医大加抨击，还请原谅小女子无礼之处。只是五斗米教虽好，我还是不想萧大哥加入，萧大哥无拘无束，不应受到任何拘束。”
“小兄弟意下如何？”乐神医很是期待的望着他，“你若加入五斗米教，以你的大才，当能大兴此教。”
萧布衣犹豫下，“我若不加入五斗米教，你就不会医治她吗？”
乐神医轻叹一口气，“我知道让你贸然加入，难免心中有所阻碍，我方才只是一时心切，这才言语胁迫，现在想想，大是汗颜。医者父母心，我又是五斗米教门徒，却以医术胁迫人入教，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小兄弟你不妨想上一段时间，无论你加入与否，老朽当为姑娘治病的。”
萧布衣长身而起，恭敬作揖道：“乐神医言行一致，我是钦佩的五体投地，多谢乐神医不计蓓儿的顶撞，萧布衣在此谢过。”
乐神医听到他只是感谢，不说入教，心中叹息，不再多说，目光转向了裴蓓道：“这位姑娘贵姓？”
“裴蓓。”
乐神医有些皱眉道：“他们是否都说姑娘这病无药可治？”
裴蓓点头，多少有些紧张道：“乐神医可有神药？”
乐神医摇头，裴蓓脸色大变，才要呵斥什么，见到萧布衣按在自己肩头，沮丧的又想哭泣。乐神医正色道：“你这病无药可治，但是我能治，只是异常麻烦，既然小兄弟不交五斗米，我提几个条件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萧布衣笑道：“神医若有吩咐，我是无不从命。”
乐神医摇头道：“不是你从命，是她要听我的。老朽还没有老眼昏花，知道姑娘没有对我动拳头刀子只是因为小兄弟在此的缘故。”
裴蓓‘噗嗤’一笑，“老人家你真的会开玩笑，我有那么凶悍吗？”
“姑娘，我帮你把把脉吧。”乐神医也是笑道。
裴蓓这次倒是听话的把手伸过来，乐神医把脉良久，沉吟不语，萧布衣二人都是忐忑，只怕他说什么还是不能医治。
“我看姑娘气色不佳，其实生机十分有限，从姑娘的脾气来看，想必是打打杀杀惯了，身上最少受重创不下十处的。”乐神医良久才道：“刚才见到小兄弟忙碌，你就是大为不满，只是没有发作而已，由此可见姑娘脾气并不算好。”
裴蓓脸色微变，乐神医又道：“姑娘就算带有金创圣药疗伤，可受创就是受创，就像这个碗一样。”他伸手拿个青瓷碗过来，随便用了小木槌敲了下，“你看我敲了这碗，表面上若无其事，若是仔细去看，就知道有很细微的裂纹。”
萧布衣拧起眉头，静静的倾听，裴蓓问道：“那又如何？”
“你不停的敲，却不修补，这裂纹就会愈发的细密，直到有一天，你不用敲，或许只是一拿，这个碗就会碎成几片。”乐神医沉声道：“这就和你受伤一样，你现在看起来虽然完好，但是内在已经千疮百孔，他们说你是绝症，只是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药物可以修补你的生机而已。”
裴蓓半晌才道：“那你说如何医治？”
“我知道小兄弟必定修炼了一种神奇的功法，”乐神医道：“可惜功法也是适合他自身而已，不然只要让他传授你功法，当可不治而愈。”
萧布衣一旁问道：“那神医说的医治之法是？”
乐神医缓缓道：“老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我想姑娘以后最好清净心思为主。从脉相可知，姑娘你一直都是抑郁的性格，发作却是火爆的脾气，只是如今又是忧伤累积，她本不是这种忧郁之人，想必是因为庸医多说不治，这才让她忧伤过度。”
裴蓓满是不解，“乐神医，你可真的神了，你只是把把脉就能得出这么多结论？”她多少还是有些不信，乐神医却笑道：“判断这些又有何难！怒伤肝，悲忧伤肺，你肝气肺气紊乱，外伤为重创，内在却是因为七情所伤的缘故。你外伤虽重，内在却是郁气缠结，积累日久，不病才怪……”
萧布衣听到乐神医说的头头是道，心中大喜，才要听如何医治的时候，庭院外突然马蹄声急劲，满是嘈杂。
夹杂着大黄的狗叫声中，一人高声喝道：“乐神医在吗？死狗，让开。”
“你要是不滚，我只怕死狗会多上一条。”孙少方的声音传了过来。
萧布衣闪身出门，见到门口多了三人，正和孙少方他们怒目以对。那三个人个个横眉立目，看起来绝非善类。
萧布衣皱眉道：“三位朋友，神医正在就诊，还请你们少安毋躁。”
他说的客气，三人却是不知死活道：“你算是哪颗葱，还教训起你大爷来了？”
萧布衣不等说话，周慕儒和阿锈已经一左一右窜了出去，高声叫道：“我是你祖宗。”
二人打架一流，骂人也是不弱，周慕儒长刀刺向那人骑的马儿，马儿惊吓仰蹄，那人已经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阿锈却是想都不想，挥刀就剁。孙少方都吓了一跳，暗想这两位是萧大人的手下，看起来杀人颇有经验。
那人出口成脏，手头倒有两下子，竟然躲过了阿锈的两刀，倒滚出去，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和其余两人并肩而立，拔刀对敌道：“朋友，哪条线上的？”

第一七三节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求医三人拔刀而立，倒是一样的彪悍，萧布衣见到他们并肩一立，颇有气势，只怕阿锈难以应对，微笑道：“阿锈，大家都是道上的，人家既然也是求医来的，脾气难免差一些，大家都退一步讲话如何？”
“你说退就退，那我不是很没有面子？”一个刀疤脸喝道。
为首那人却是冷笑道：“如果你也让我砍上两刀的话，我们就可以退一步说话。”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心道自己想要息事宁人，这世上偏有这么恃技凌人不知进退的。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心性自然差了很多，当然也练不成什么高深的武功，可街头巷尾打架的就是这种人居多，也算是习武的悲哀。
“方才是你们三个东西先出口伤人的。”孙少方缓步走了过来，“我们砍你，不过想让你们知道这世上做人要低调，话不能乱讲的，其实你们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孙少方向萧布衣望了眼，眼中透过一抹狠意，当然是询问萧布衣是否将三人直接处理掉。
他虽然是东都亲卫，可也颇有江湖气息，想的比较深远，知道这种人睚眦必报，今日既然和他们反目了，若是没有和解的余地，不杀说不定以后会来再找麻烦。他当然不怕麻烦，因为他们迟早要走，可是因为他们影响了神医和乡里的平静总是不好。
萧布衣先是点头，后是摇头，孙少方不解其意，不再多话。
三人听到孙少方的讥讽，都是脸现杀机，为首那人沉声道：“想要教训人的，也要掂量下有没有这个分量，我们齐郡三杰敢问几位的大名？”
萧布衣含笑道：“原来是齐郡三杰，久仰大名了。我们是为延津五虎，只因为妹妹病重，寻常的医生难以医治，听闻这里的乐神医专治疑难杂症，这才远道前来求医的。我们关心妹妹心切，难免脾气暴躁些，还请三杰多多的担待。”
周慕儒阿锈两个听到少当家的胡诌差点喷饭，不过多少也明白少当家的意思。话说三分，点到为止，延津五虎是空头，这什么齐郡三杰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路数，说不准也是胡诌的姓名。少当家既然不报本名，就是在探对方的路数，想必是已经起了杀意。他们都是穿的寻常装束，就算孙少方穿的是武士服，可路上豪杰穿的多了，倒也不虞泄露身份。
为首那人听到萧布衣报了名号反倒有些犹豫，他当然知道延津在哪里。延津也在通济渠沿岸不远，本在瓦岗和荥阳之间，现在这年头，自称什么杰的，虎的，义的多如牛毛，很多都是唬人的把式，只是五虎毕竟比他们三杰多了两个，先出手的那两个人手头也是不弱，若是真的打起来，不见得有什么胜算。可是这两刀之仇当然要报，不然回去睡不好觉的，他只是想着别人给自己的两刀，却从不想着自己出口伤人的不留余地。
“我看三杰中气十足，不像有病，不知道是给谁求医的？”萧布衣热心道：“三杰久在齐郡，难道不知道乐神医从不出诊，只能是病人亲自上门就诊？”
齐郡三杰互望一眼，为首之人道：“其实我们都是李大哥的兄弟，李大哥偶感风寒，这才让我们前来求医。”
“李大哥？”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不知道能让三杰称呼一声大哥的，又是何等顶天立地的人物？我听说最近东海李子通一路义旗南下，难道你们说的就是他吗？”
他说的恭敬，为首之人目光闪动，挺腰傲然道：“你说的不错，能让我们称呼一声李大哥的除了李子通外，还会有谁呢？”
萧布衣心中寻思他说话有几分真实性，还是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原来三杰是给李大哥求医，这倒是失敬了，我们延津五虎在延津就听说了李大哥和张大哥的威名，早想拜访，只是无缘相见，这次绝对不能错过了。”
为首之人脸色微变，“张大哥又是何人？”
“当然是张金称大哥。”萧布衣奇怪道：“听说张大哥和李大哥一向交好，我们给妹妹求医的同时，却也想拜会两位大哥的。”
“哦，原来你说的是张金称大哥呀。”为首那人笑道：“听说他已经不在齐郡了，不过你想拜会李大哥，等到李大哥病好，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见一下。”
“李大哥有病，我当然要亲自上门拜访看望的。”萧布衣很是真诚道：“不如今日……”
“李大哥生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为首之人断然拒绝，“不知道你们明日是否还在，我才知道乐神医有这个规矩，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和李大哥商量下再做决定。”
“这几天应该还在的。”萧布衣含笑道。
“那就好。”为首之人拱手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不过是误会一场，大家山水有相逢，那就明日再见好了。”
萧布衣微笑道：“敝人只想早日见到李大哥的，还请代为通传一声的好。”
“一定一定。”为首那人翻身上马，向众人拱手笑道：“我们这算不打不相识的，方才得罪，还请不要介意。”
他说完后带着两个兄弟向村子外奔去，驰了一炷香的功夫，回头望了眼，人影不见一个，这才放慢了马速。
“大哥，难道就这么算了？”一人愤愤不平道：“他砍了你两刀，我们要斩他们个十段八段的才好。”
大哥阴沉着脸，“他们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延津五虎，你们可曾听说过？”
两位兄弟都是摇头，“从来没有，我想多半是假名，我们岂不也是编出来的名号？”
大哥策马过了片林子，又绕回了村子的西边，下马进了村子。
“大哥，你也太小心了吧。”一个兄弟笑道：“我们本来就住在这里，可你为什么还要装作出村子的样子？”
“小心使得万年船总是不错。”另外一个兄弟接道。
大哥却是冷笑道：“我只是让那小子误以为我们离的远而已，今天晚上我们就杀他们个回马枪，把什么五虎五鼠的斩尽杀绝。”
“大哥高明。”一人钦佩道。另外一人却是有些犹豫道：“大哥，他们说素来敬仰李子通和张大哥，我倒觉得应该和张大哥商量一下才好。”
大哥犹豫下，“如此也好。”
三人下了马，到了颇为偏僻的一个庭院前。庭院有些破落，满是萧条，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大哥扣了房门三下，这才推门而入，进了一间房里面，只见床榻上坐着一人，脸色苍白，大病未愈的样子，那人年纪中旬，举止沉稳，却是张金称！大哥显然对萧布衣也是说了谎话，怪不得执意不想萧布衣见什么李子通的。
“乐神医呢？”张金称睁开眼睛问道。
“张大哥，本来我们都要请到乐神医的，可让个小子给破坏了。”一个手下快嘴说道。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张金称疑惑道。
老大把发生的一切详细的说了遍，一旁的老二老三也是帮腔，极力的数落着萧布衣的不是，说到李子通的时候，张金称目光露出恨意，握紧了拳头道：“李子通，我操他八辈的祖宗，我以为他是条汉子，没有想到他是个杂种养出来的畜生。”
张金称被萧布衣一拳击在胸口，胸骨都差点断了，如非身子健壮，当时说不定就被萧布衣一拳打死。后来想起来，还觉得萧布衣行有余力，不由大为恐惧，可最让他痛恨的却是李子通，这家伙给自己下个套，却是不顾义气的独自逃命，实际上，他也知道，李子通这人向来没有什么义气可讲，可是酒色引人狂，财帛动人心，他还是禁不住金子的诱惑。
他骂的颇为恶毒，老大心道，张大哥说的有问题，如果李子通是杂种养出来的，张大哥问候他的祖宗那是大为的不妥。
“你说的延津五虎到底长的什么样？”张金称骂完了李子通，心中有了丝不妥。等到他听完老大描述完延津五虎长相的时候，脸色微变，“你说有个年轻人长的不大，很是英俊？”
老大点头道：“那人一直没有出手，态度很是从容，让人看不透深浅，只是他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看起来倒好说话。”
张金称点点头下了床榻，微微摇晃下，老二老三都是过来搀扶道：“张大哥，你身体未好，莫要多动。”二人话音才落，突然厉喝一声，踉跄后退，胸口标出了一道血泉，仰天倒了下去。
惊变陡升，老大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一向敬重的张大哥持着带血的匕首向自己刺过来，老大惊骇莫名，连连闪躲，可是张金称武功比他高出一截，何况蓄谋出手，只是闪躲两步就被张金称刺中胸膛。
老大踉跄后退，捂住了胸口，一时不能就倒，不再闪躲，惨然笑道：“张金称，我们敬你是大哥，一心为你求医，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你下此毒手？”
张金称脸色不变，见到老大虽是捂住胸口，汩汩鲜血流淌下来无法止住，不虞他逃命，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想杀你们，只是不杀你们，萧布衣从你们身上找上门来，我也活不成的。”
老大嗄声道：“萧布衣是谁？”
“萧布衣就是你说的年轻人。”张金称陡然发力，微有些气喘，“他这人聪明的实在要命，要是发现了蛛丝马迹，迟早会怀疑到你我之间有关系。老大，我谢谢你为我求医，只是这世上……”
“你只要说，说一声，”老大不但胸口鲜血流淌，嘴角鲜血也流了出来，神色凄厉，“我们三兄弟为你卖命在所不惜，可你如此，如此，你……”
“我这也是无可奈何，我实在就是怕你们卖命，”张金称淡淡道：“你的兄弟性格暴躁，万一去找萧布衣算账，连累了我出来，那可是大为不妙。你放心，你们兄弟死了，我会把你们好好的安葬。”
老大摇摇晃晃的向地上倒去，嘴角已经露出了讥诮，觉察到自己的不值，仰天望着茅草屋顶道：“兄弟？”
他软倒在地上，头一歪，已经死了，再也无声无息。片刻的功夫，三个人如草芥般殒命，张金称没有任何犹豫，安葬的许诺早早的忘到了一边。他当然不信自己加上三兄弟能收拾了萧布衣，当初他，胡驴，魏五再加上个李子通的诸般妙策用在萧布衣的身上，都是铩羽而归，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逃命。他实在很是郁闷，这里离齐郡有些距离，又是偏僻，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养伤的地方，怎么想到又能遇到萧布衣，他不是早应该到了淮水，他又为谁求医？
来不及多想什么，张金称简单收拾下行李，出了庭院就向那几匹骏马走去，看起来像要远行，只是还没有走到马儿身边的时候，张金称停下了脚步，一阵心悸的转过头去，望见了不远处老大所说的满脸笑容的年轻人。
年轻人当然就是萧布衣。
“你好像忘记了安葬他们。”萧布衣淡淡道。
张金称眼皮不自主的跳，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萧布衣来的这么快，他只想杀了这三个兄弟后一走了之，哪里会想到萧布衣会跟踪而至，早知道这样，他不应该杀了那三个兄弟。可这世上往往做过了才知道后悔，可就是无法改变。
“你怎么会来？”
“你这么聪明，当然应该知道，无论他们的老大是李子通也好，是你也罢，我既然知道了，当然会跟过来看看。”萧布衣轻声道：“其实那个老大已经回护了你，他说他的老大是李子通，却没有想到都是一样的结果。只是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力维护的张老大亲手要了他的命。”
张金称暗恨，瞥了一眼屋内的三具尸体，颤声道：“我知道他们得罪了萧大人你，这才杀了他们，只盼萧大人能原谅我当时做下的错事。”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缓缓的拔刀出来，刀亮如水，“其实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他们三个的，毕竟没有他们，我也找不到你的。”
张金称手中的包裹掉在地上，双腿居然开始打摆，看起来不像是个悍匪大盗，而不过是个受苦受难的中年老男人而已。
萧布衣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看似悠闲，却是半点不敢大意，他能活到现在，更多的是因为他想的多一些，比常人谨慎一些，武功高不代表一切，武功再高有的时候也抵不过人的算计。
张金称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抵抗，可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出致命的一刀。
“萧大人，”张金称咽了口唾沫，“其实我和你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哦？”萧布衣讥诮的笑了起来，“我和你的仇恨的确不算深，我杀了你后就一笔勾销好不好？”
张金称脸色愈发苍白，他杀了三兄弟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如今重伤之下他比谁都明白，他绝对不是萧布衣的对手！
“要杀你的其实是李子通。”张金称颤声道：“我不过是他手上的一把刀，杀人者有罪，刀是没罪的。”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张金称还有这种辩解的本事，讥讽道：“现在要杀你的其实是我手中的这把刀，你要求饶，向它讲情吧，我也控制不住的。”
他缓步上前，微笑和煦的春风般，却是凝劲于手臂，当求一刀毙敌。他想了张金称的万种变化，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张金称做了一件难以想象的举动，他抛却了匕首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道：“求萧大人饶我一命。”
萧布衣愣住，半晌才道：“你给我个可以不杀你的理由。”
“我，我，”张金称眼珠子乱转，急的脑门子都是汗水，偏偏无话可说。他也看出来萧布衣真的想要下手，断然没有斡旋的余地，见到萧布衣长吸了一口气，张金称大叫一声，“萧大人，等等。”
萧布衣凝声道：“等什么。”
“其实要杀你的不是我，李子通也是为了钱财。”张金称急声道：“我是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李子通，现在早就后悔不迭。但是我想，萧大人对幕后想要杀你的人更有兴趣？”
萧布衣心中一动，“谁要你们杀我？”
他本来觉得铁定是宇文化及捣鬼无疑，倒没有想到还有他人，可是转念一想，李靖虽说宇文化及不会放过他，但他现在树大招风，想让他死的人也不会少了。
“李子通找到我的时候，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坚定我的信心，倒是告诉了我幕后主使是谁。”张金称可怜巴巴道：“萧大人，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盗匪，无以为生，我不打劫我如何过活？”
萧布衣淡淡道：“你是贼，我是官，我不杀你，我又如何过活？”
张金称没有想到萧布衣绕来绕去还是要杀自己，五体投地道：“萧大人，你说的是对的，可我也做的也没错，不是没错，是不该找上萧大人的。张金称这辈子没有后悔做了什么事情，只对和李子通那个狗养的合作大为后悔，萧大人要是饶了我一条狗命，以后我叫你祖宗，为你卖命都好。”
“想要杀我的是谁？”萧布衣问道。
张金称只是犹豫了一下，知道这个时候不要讨价还价的好，径直说了出来，“是梁子玄。”
萧布衣倒是愣了下，转瞬觉得大有可能。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梁子玄这个人物，可很显然，梁子玄不会忘记他的，他坐到今日的高位，毕竟还是踩着几个人的骸骨的。宇文化及当然是其中的一个，梁子玄却是被他无形中踩的另外一个。他萧布衣和梁子玄本来没有什么交集，可自从他加入了裴家商队后，梁子玄就因为他倒了大霉，先是商队不能出塞，然后因为陇西马场的缘故，又被宇文化及出卖，到现在不知所踪。杨广虽然对宇文述极好，赦免了宇文化及，可却一直没有说对梁子玄怎么处理，但无论如何处理，这个梁子玄都已经不好公开露面。他过的暗无天日，一直都没有动静，原来却是在暗中捣鬼！
萧布衣沉吟的时候，长刀已经放下，张金称斜着眼睛算计着自己和萧布衣的距离，觉得如果出手的话，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可琢磨了半晌，张金称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不敢搏命！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萧布衣在他眼中实在是高深莫测，以萧布衣这种心细如发之人，焉知这不是一个诱他出手然后名正言顺杀他的圈套？
“梁子玄现在在哪里？”萧布衣问道。
张金称摇头，见到长刀一翻，寒光霍霍，慌忙道：“萧大人，我不过是个盗匪，也有很多不知道的。自从上次暗算萧大人不成，一直在逃命，不过我想梁子玄既然出了黄金五百两买你的性命，想必是势在必得，还请萧大人小心一些，梁子玄如果知道李子通不行，只怕会再请高手来害你。”
“李子通现在在哪里？”萧布衣又问。
张金称苦笑摇头，“萧大人，我也一直想找那个孙子，可一直有伤在身，你若是喜欢，去杀李子通的事情大可交给我来办理。”他当然打着如意算盘，他能不能杀了李子通先不说，可萧布衣让他去做，最少他的性命是保住了。
萧布衣竟然点头，“如此也好。”
张金称大喜，却是竭力的压制住喜意，“我就知道萧大人明白事理，绝对不和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如果让我选一个杀的话，我当然是要先杀了李子通，毕竟他是主犯，你不过是从犯而已。”萧布衣犹豫道：“可我若是这么的放了你，你一走了之我又拿你没有办法。”
张金称也是大为头痛，“萧大人，我可以用人格做担保的。”
“你也有那玩意？”萧布衣大为诧异的问。
张金称有些脸热，“其实我也是有一点的。”
“一点当然不够。”萧布衣叹息一声，想了半晌才笑了起来，“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金称胆颤心惊。
萧布衣伸出手来，手上已经多了颗药丸，黑黑的，圆圆的，并没有味道，“张金称，这种剧毒之药你见过没有？”
张金称差点晕了过去，“没有。”
萧布衣笑道：“没有见过没有关系，我今天就告诉你，这种毒药其实叫做求死丸。”
“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名字？”张金称赔着笑脸问。
萧布衣解释道：“这求死的意思就是，吃了这种毒药后，等到毒性发作，很是难熬，只想求死了断，绝对不想有什么活下来的念头。”
他说的平淡，张金称汗珠子又是流淌下来，“大人拿出这药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吃的。”萧布衣笑道。
“可小人不想求死的。”张金称差点哭了出来，没有想到转悠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出发点。
“你不用这么紧张，吃了这药不会马上就死。”萧布衣安慰道：“可能就时不时的会轻微肚痛，很轻微，甚至不会被人察觉。不过就因为这样，这种药杀人隐秘，我才带了几丸在身上，没有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你吃了这药后，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我算算，”萧布衣掐指算了下，“这药应该是在五月初三发作，当然可能会差一两天。”
“这药发作怎么还能定时？”张金称闻所未闻，多少还有些不信。
萧布衣笑了起来，“你多半以为我是在骗你？”
张金称的确有点这意思，见到萧布衣的微笑，只能说道：“萧大人何须骗我？”
萧布衣笑道：“其实这药丸本来是波斯那面进贡之物，也不能说是毒药，只能说是毒物。”见到张金称满是不解的表情，萧布衣煞有其事道：“波斯那面知道圣上喜欢新奇，所以进贡了一种红艳的蜘蛛，有拳头大小，剧毒不下毒蛇的，常人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你这么大个人也是会当场毙命。只是这种蜘蛛极为娇贵，波斯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时候，很多都会死掉。波斯人比较聪明，就把红蜘蛛的卵用一种可溶药物包起来，他们只带蜘蛛卵过来，然后到了这里才孵化，所以才能保证给圣上观赏到活的毒蜘蛛。”
张金称吃吃的问，“萧大人是说这种药丸里面就是蜘蛛卵？”
萧布衣拍手笑道：“你真的聪明，这种药丸到了肚子里面就会化掉，里面的蜘蛛卵也就在你肚子里面安家了，而且极难排出。根据人体的条件和经验而言，这卵大约会在五月初三左右变成蜘蛛，若是不加控制，它就算不咬你，在你体内爬来爬去估计也很刺激。”见到张金称开始浑身发抖，萧布衣已经把药丸递给了张金称，淡淡道：“现在我都解释完了，你可以吃下去了。”
张金称脸色不是发白，而是铁青，“萧大人说是五月初三发作，不知道可有解救的方法？”
“当然会有了。”萧布衣叹息道：“你若是尽心给我做事，我怎么会舍得你轻易就死？这蜘蛛卵发作虽毒，但是有特殊的药物可以杀死，你只要五月初三前帮我解决了李子通，到江都郡丞王世充那里找我，我当给你解药。”
“不吃行不行？”张金称苦着脸问。
“当然可以。”萧布衣单刀一横，“我从不胁迫别人的，你不吃药，就吃我一刀好了。”
“那我还是吃药好了。”张金称见到萧布衣目光森冷，知道不能作假，索性光棍的接过了药咽下去，“萧大人，我想你五月初三之前定然会到江都吧？”
“那可说不定，”萧布衣无奈摇头道：“你也知道，梁子玄要取我的性命，谁能保证自己不死呢？所以我想，你只能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到了江都才好。”
张金称问道：“要是大人不幸那个了呢？”
他说的含糊，萧布衣却是明白，“谁也管不了身后事的，我要是死了，你只能怪自己命苦。可我要是不死的话，爬也会爬到江都的。”
张金称这次真的变成咸鱼肉，叹气上马告别。萧布衣微笑回刀入鞘，抬头向屋子一侧的茅草堆望过去，“阁下听够了没有，听够了就可以出来了。”
一人叹息口气，缓步走了出来，“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瞒过萧大人的一双眼睛？”
走出那人竟然就是徐世绩，萧布衣多少有些意外，“徐当家不在瓦岗打家劫舍，怎么有雅兴到这里来偷听别人的私话？”
徐世绩倒还是精神抖擞，并没有被逐出瓦岗的颓废，“萧大人好计谋，当初清江马场就使个反间计想让翟弘恨我，挑拨瓦岗内讧，徐世绩要是拼命，瓦岗只怕就要大乱。而到如今大人又来个借刀杀人，想借张金称之手除去李子通，如果张金称得手，大人就是不动一兵一卒除去大隋的一个心腹大患，心机之狠辣，就算徐世绩也是自愧不如的。想张须陀将军东讨西杀的功劳，转瞬就要被大人的锋芒所掩盖。大隋有了萧大人这种人才，和张将军一文一武，皇上要是能够重用，这天下也是乱不了的。”
“是吗，这也算是心机狠辣？”萧布衣叹息道：“难道就允许你们来杀我，我自保就被说成心机狠辣？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你算计别人，当然也要允许别人算计你才对。”
徐世绩微愕，转瞬笑道：“张金称或者当局者迷，我却觉得萧大人的药丸恐怕有些问题。”
“哦？什么问题？”萧布衣神色不变。
“我只怕萧大人的药丸没有那么神奇的效果，说不定是什么止痛丸行军散之流，大人危言耸听，也可能只是骗张金称去杀李子通。”徐世绩双眸紧盯着萧布衣的表情，想要察觉点蛛丝马迹。
萧布衣脸上只有笑，“这么说你是不信了？”
徐世绩微笑道：“大人觉得我会信吗？”
萧布衣伸手入怀，又掏出了颗药丸，在手上滴溜溜的打转，“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和我赌一把。”
“怎么赌？”徐世绩脸色微变。
“你把这求死药丸吃下去，两个月不死的话，我输你三百两金子，五百匹战马。”萧布衣淡淡道：“我知道你瓦岗缺钱缺马，这赌注足够你瓦岗大振旗鼓，威震河南，不知道你为了瓦岗可会一赌？”
徐世绩只是望着那丸药，半晌这才抬起头来，“我不是瓦岗的人了，再说，我也不敢拿性命做赌的。”
萧布衣笑笑，收起了药丸，转身向门外走去，并不理会徐世绩，徐世绩却是愕然，高声叫道：“萧大人！”
“什么事？”萧布衣并不回头。
“你是官，我是贼，你见到我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徐世绩在他身后说道：“大人可知道徐世绩这项上人头价值几何？”
萧布衣并不回身，面对大门道：“你徐世绩的脑袋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徐世绩放声笑道：“没想到我徐世绩自诩大才，运筹帷幄，在萧大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你值钱的是你的头脑，而非你的项上人头。”萧布衣缓缓道：“可是这天下乱不乱由不得张金称李子通之流做主，当然，你徐世绩也不行。”
“难道这天下之乱就掌控在大人的手上？”徐世绩沉声道。
萧布衣沉默良久才道：“掌控又能如何？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徐世绩也好，我萧布衣也罢，不过是在天地烘炉间的炽热之铜而已，至于究竟如何，看造化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已经离去，徐世绩却是怔立在当场，喃喃自语道：“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萧布衣，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的又是什么？”

第一七四节 二分明月
“葛根要熬粥的话，米要用清水先浸泡一晚，然后把米和葛粉搅拌均匀的下锅。这种粥熬出来后，不但软滑适口，还能清香沁脾，调理身体的……”裴蓓说到这里，‘噗嗤’一笑，摇头道：“我也记不得许多。”
萧布衣面前就是放着一碗葛根粥，喷香扑鼻。他有点不敢相信这碗粥是裴蓓熬出来的。
裴蓓实在不像是熬出一锅粥的女人，她更像搅成一锅粥的女人。可是这些天来，她实在变化了太多，她变化的让萧布衣几乎认不出她来。
她还是没有除去化妆，但是变成了另外普通的装束，还是男人，但是毕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虽然她知道萧布衣不是那种注重女人外表的男人，可她还是不想让萧布衣见到她憔悴的样子。
“你怎么不喝？”裴蓓惴惴不安问道：“可是觉得我手艺不行吗？”
“我，我在闻味而已。”萧布衣拿起了汤匙，喝了一口粥后，微笑道：“我这辈子也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粥。”
裴蓓笑的花儿一样灿烂，“萧大哥，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熬粥还有这么多的门道，我也没有想到过，煮粥也很开心的。”
萧布衣慢慢的喝完了那碗粥后，含笑点头道：“我也不知道一碗粥要就让你从昨天就开始准备，我也没有想到过，喝粥也是很开心的。”
裴蓓见到萧布衣喝完了粥后，又为了他盛了一碗，萧布衣并不拒绝，又是喝了下去。裴蓓却没有盛第三碗，望着萧布衣道：“吃饭最多八分饱就好，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你以后要记住。”
“真的看不出来，你以后不当杀手，也可以当个厨子的。”萧布衣拍拍肚子笑。
“天气虽然暖了，可晚上还是有些凉，你看起来细心，对自己从来都是粗心大意，”裴蓓又道：“这点你要多注意下。”
萧布衣的笑已经有些了勉强，裴蓓无视他的笑容，又想了半晌，苦笑道：“我不知道还需要嘱咐你什么，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别人的。我一会就要出门去跟乐神医挖药材，虽然还是没有去除病根，但是我最近感觉好了些，可以做些简单的事情。乐神医对我很关心，一直教我养生的道理，循序渐进，我现在还是不能爬山，但是走的路程却是越来越远，不再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让我跟着采药，却是锻炼增强我的体质，我这次出门采药，要晌午才能回来。”
“我等你。”萧布衣终于道。
裴蓓眼中有了泪光，嘴角却是挂着微笑，“你不用等我的，你应该出发了。”
萧布衣默然，裴蓓走过来帮坐着的萧布衣整理下衣领，左看右看半晌，“你陪我已经太久，现在都过了四月，你五月初一定要到江都，你不能再耽搁的。”
“或许可以再待几天。”萧布衣笑道：“我舍不得离开你。”
裴蓓扬起头来，幽幽叹息一声，再次低下头的时候，终于抑制住泪水。
“我也舍不得离开你，我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之后，我只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裴蓓轻声道：“我知道我很自私，因为你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可我也真的舍不得离开你的。我只是在想，这是我最后的一次自私吧。”
萧布衣握住了裴蓓的手，“没有谁不是自私的，我也如此，不过事情天天都有，要做的话，永远都是做不完。”
裴蓓也是握紧了萧布衣的手，“可现在不同了，我现在天天吃的是粗茶淡饭，做的是平日眼中的琐屑杂事，但是能感觉到身体一天好过一天，我相信自己会好，所以我就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告诉自己，裴蓓今天不会哭，萧大哥，这碗粥是我昨夜准备，今天为你熬的送行粥，有些事，我知道只有你才能做到，我祝你一路顺风。”
她说到这里还是望着萧布衣，眼眸中虽是不舍，却有决绝，她不喜欢拖泥带水。
萧布衣缓缓的站了起来，“那你多保重，记得，我打赌赢了，我说过要娶你，你可不准赖皮。”
裴蓓纵身扑到萧布衣怀中，紧紧的搂住萧布衣，低声道：“绝不赖皮。”
萧布衣搂住裴蓓的娇躯，心中感慨，他已经在这个太平村呆了半个多月，不能不走，可他没有想出是裴蓓提出让他走，裴蓓说她不会关心人，他却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心细。
不知过了多久，裴蓓轻轻从萧布衣怀中离开，轻声道：“萧大哥，我该走了。”
她不说萧布衣的走，只是背了个采药的小箩筐在身上，转身出了院门，但离开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望了眼，见到萧布衣一直望着自己，裴蓓嫣然笑道：“萧大哥，你我再见的时候，就是你娶我的时候。”
萧布衣见到裴蓓终于不见，这才缓步踱出了院门，才回到住的地方，就发现孙少方等人都是收拾准备妥当，出远门的样子。
“做什么？”萧布衣奇怪的问道。
“贝兄昨日说我们今日会启程。”孙少方也有些怅然道，“萧大人，我们也是的确应该启程了。”
“萧老大，一切都收拾好了。”阿锈一旁道。
萧布衣已经明白，裴蓓不是心血来潮的说离别，而是早有了准备，“走吧，也是该走的时候。”
“萧老大不用太过担心。”孙少方安慰道：“我虽然不会看病，可这半个多月来，贝兄一天好似一天也是有目共睹的，他现在安心养病就好，等到我们从江都回转，那时候管保是个活蹦乱跳的贝兄。”
萧布衣轻舒一口气道：“谢谢你的安慰，少方，我们走吧。”
周慕儒和阿锈早把一切准备妥当，众人骑马出了太平村，萧布衣人在路上，下意识的回头向不远处的小山望过去，那是裴蓓和乐神医经常采药的地方，他目力敏锐，竟然见到小山腰处俏生生的立着一人，向这面凝眸远望。
萧布衣圈马回旋，只是摆了下手，继续纵马前行。孙少方等人都是不解其意，萧布衣却是知道，爬上山腰对现在体弱裴蓓意味着什么！
裴蓓山腰上远望众人出了村子，终于消失不见，这才坐了下来，虽然额头有了汗水，表情却有了喜悦和轻松。
“你今天其实不应该爬这么高，恢复切不可急劲。”乐神医一旁微笑的望着裴蓓。
裴蓓也不回头，只是问道：“乐神医，你都可以当我爷爷了，可你尝试过爱一个人的无法遏制吗？”
乐神医微笑起来，轻轻的捶打一株药材根部的泥土，喃喃道：“谁都有过年轻的时候，我当然也是如此，所以我对你不过是劝说，而不是劝阻……”
※※※
萧布衣在太平村逗留颇有一段时间，反正他也是便宜行事，谁都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为杨广还愿的事情，毕竟少有人知，更多的都以为他不过是南下打秋风而已。
回转梁郡后，萧布衣并不耽搁，继续乘船向东南而下。
萧布衣没有见到杨广经常从大运河南巡，却知道这开通的运河极大的方便了他的南下。
大运河的开通是利用了天然河流和旧有渠道，就像秦始皇的长城般，多少继承了以往的基础。运河是以洛阳为中心，向东北通到涿郡，往西南延展到了余杭。
通济渠是从洛阳西苑开始，引觳、洛两水达于黄河，然后是疏通莨荡渠故道入了淮河。途经荥阳，雍丘和梁郡各地。萧布衣一行人由通济渠到了淮水两岸的山阳，却没有下马，直接顺淮水而下，转入了邗沟。邗沟是运河四段之一，本是春秋时吴王夫差所开，杨广进行了疏导和扩展，径直的将淮水和和长江贯通，萧布衣顺邗沟南下的尽头就是江都。不过运河到了江都还没有完结，继续从京口引长江之水直达余杭，入钱塘江才算完结。
萧布衣远望扬州城廓渐近，有感一路行程，颇为感慨。
洛阳到江都的运河施工足有两千多里，永济渠的长短也是相若，再加上邗沟和江南河，大运河可以说是自古未有的壮观奇迹，运河四段连接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的五大水系，经由如今的河北，山东，河南，安徽，江苏，浙江的六大地区，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南北交通的大动脉。
萧布衣一路南行，就是沿着大动脉到了江都郡的扬州城。
扬州城矗立在大江之旁，默视城外忙碌，城内繁华。扬州城隶属江都郡，实乃是大隋除洛阳，长安外最为繁华的都市。
因从扬州顺长江而下，可去海外琉球，倭国，以及南洋等地，带回中原难见的奇珍异宝，比如犀角，珠玑，象牙，勃利诸如此类，利润颇大，而商人用来交换的不过是大隋的寻常之物，所以这里向来和张掖般，也是商人云集之地。
杨广素来重视海外贸易，大业初年之后就常派使者出访赤土南洋等地，以丝绸，绫绡，丝绵等大隋寻常之物和海外各国进行交易，鼓励各国回访交易。扬州水利便捷，是为大隋对海外最为重要的贸易前沿。
萧布衣到了扬州城外官渡口的时候，江边码头早就泊满了大小船只，有官有私。繁华忙碌中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战乱的征兆。
三艘大船停稳后，早有码头的接待官员上前问询，官员虽是傲慢，对江上来往船只盘查甚严，可见到大船的规模就知道来的非同寻常，早就换上了恭敬的面孔。
当得知是京都来的太仆少卿的时候，接待官员只差没有去舔萧布衣的大脚趾，萧布衣不想惊动太多的人，心道自己也算是微服私访，改个墓地风水也不必人人皆知，低调就好。他自从听说陈宣华为人节俭，也劝说过杨广节俭，对她倒是好生的尊敬。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很多女人不过是货物礼品罢了，就算士族阀门的女人也不例外，不然什么长孙无垢，李采玉，李媚儿加上自己的那个萝莉准老婆袁巧兮也不会成为拉拢年轻才俊的筹码，陈宣华虽然自身不幸，却为天下人做了件好事，就算自己都被惠及，不能不说是少见的女人。
萧布衣觉得还是按照规矩做事的好，陈宣华不喜铺张，他也如此，当下和接待官员客气了几句，早早的和孙少方，阿锈等人悄然进了扬州城。
他跟随的护卫实在不少，全部由孙少方约束，去扬州城官方的行馆先安顿下来。萧布衣却是早早的给他们点零花钱，让他们莫要惊动百姓，不然坏了自己的事情，圣上动怒，他也是无能为力。
萧布衣考虑的周到，众禁卫轰然称是，都说谁要给萧大人闹出事来，不用萧大人过问，大伙都会把他扔到长江去喂鳖。萧布衣知道众禁卫也憋的狠了，让孙少方带着众禁卫出去耍耍，自己却带着周慕儒和阿锈来游历下这千古之都。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想着这些千古传诵的名句，萧布衣对古时这个二分明月之地满是向往。
二分明月是古人对扬州的赞美，缘来自唐代徐凝的一首忆扬州，徐凝称赞扬州的月夜，这才说什么，‘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后人对扬州由此向往的如梦如幻，多以二分明月代替扬州。
到了城中，萧布衣才发现古人多半喜欢夜生活，所以对明月推崇备至。自己白天来看，只见到车水马龙，日头高悬，桥上没有神仙，满是和自己一样想看神仙的俗人。明月不在，玉人不知道上哪里教谁吹箫去了，也是影踪全无。
不过扬州和萧布衣久在的东都倒有相通之处，就是城中河道纵横，水系颇为发达。
二十四桥不过是虚指而已，这里河道上的石拱桥不下百计，居家依水，两岸琼花。萧布衣突然发现，人虽然还是俗人，花却是仙花。
他赶的是个好时候，正是扬州琼花浪漫的季节。
琼花千古名花，不以颜色迷人，不用浓香醉人，只是它盛开在河道两岸，淡雅独特无谁能比。
微风一送，清馨之气扑面而来，花枝摇曳，宛若清纯少女的风姿绰约，清秀淡雅。
琼花洁白如玉，端是‘俪靓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尘凡，惟水仙可并其幽闲，而江梅似同其清淑。’
萧布衣望着两岸琼花摇曳，蝴蝶戏珠般的起舞，一时间也是陶醉其中，难以自拔。
东都的雪他见过，却没有想到南下扬州看到了另外的一场雪。
丈高的树上缀满洁白玉花，乍一看漫天宛若瑞雪笼罩，细一看却比瑞雪多了丝光彩，胜了分晶莹。
萧布衣吸吸鼻子，没来由的叹息声，沉醉在美景之中，暂时忘却了一切。阿锈和周慕儒也是陶醉在琼花碧水环绕之中，久久无声。
不过就算是仙境，在一些人眼中，见的久了，也和茅草屋别无两样。
三人都是望着两岸琼花，市井之人却只是嘈杂喧嚣，望着我手中的货物，你手上的铜钱，对于身边的美景早就司空见惯，多半恨不得这琼花化作面粉更好一些。
突然城中几声铜锣响，陡然间街头巷尾都是‘哄’的一声响，所有的人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吸引向东方涌去。
萧布衣三人暂时脱离了仙境，向世俗望过去，不明所以。
“萧老大，什么事？”阿锈低声问，“难道是百姓暴动？”
萧布衣摇头，“你以为我是神仙，什么都知道？”他向旁走了几步，来到一个摆地摊的小贩身旁问道：“敢问他们赶去做什么？”
“买东西吗？”小贩若有期待。
萧布衣心道这两岸的琼花，无尽的河水看来也洗涤不了你的市井之气，什么近朱者赤看起来不见得全是正确。掏出几文钱扔在地摊上，捡了个小孩哨子般的工艺品，这才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小贩终于涌上了笑容，“是要杀人了。”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杀人有什么好看？”
“杀人怎么不好看。”小贩双眼放着光，“客官，我要是不是守着这个摊怕丢了东西，我也去看杀人了。你不知道，那刽子手的刀比屠夫的砍刀还要锐利，这刀背可比手掌还要厚，一把刀最少能有几十斤吧，一刀砍下去，人头落地，鲜血一下子就溅了出来，有的都能窜上几丈远……”
“杀人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成天都在杀人。”阿锈一旁道：“萧老大，不如吃饭去吧。”
小贩听到阿锈说成天杀人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噤若寒蝉般不敢多言。仔细打量下阿锈，见到他脸上锈迹斑斑，好像杀人后残存鲜血的凝结，更是后悔自己的吹嘘。
很多人都是生活太过平淡，有炫耀自己与众不同之时当然会表现一把，小贩就是见到三人看起来外地来的，本来想要用杀人的事情吹嘘把，没有想到碰到了杀人的行家。
萧布衣笑道，“虽然我们成天杀人，可杀人这么多人围观还是头一次碰到，不知道要杀的是谁？”
小贩见到萧布衣微笑的望着自己，好像考虑要从哪里下刀，哆哆嗦嗦的说，“要，要杀的就是原来的江都总管，现在的宫监张衡张大人。”
萧布衣微有错愕，喃喃道：“原来是他。”
小贩看不出萧布衣的心意，不敢应声，阿锈却问道：“老大，你认识什么江都总管张衡吗？”
萧布衣摇头道：“不认识。”
见到小贩被吓的不轻，萧布衣带着两兄弟走远了些，这才说道：“我虽然不认识这个张衡，可我倒知道他得罪了圣上，又被王世充诬告，没想到他还能活到现在。”
萧布衣当然知道江都的宫监张衡，当初王世充在进京的时候，就已经摆了张衡一道，说什么他做事偷工减料，拿杨广的东西收买人心，杨广当初的勃然大怒萧布衣也是看到的，他本来以为以杨广的心性，会让人马不停蹄的把张衡处死，却没有想到如今已过四月，张衡才被处斩。
他远非当初到东都时候的懵懵懂懂，知道这个张衡其实也大有来头，当然杨广也做总管的时候，和几个人颇为交好，杨素，宇文述，还有这个张衡都算为他得天下尽心尽力的人。杨广能够当上皇上，这个张衡也是功不可没。本来这个张衡也做过御史大夫的，颇为得杨广的信任，可就是一心为皇上着想，忘记了拍马屁，所以径直说什么连年劳役繁多，百姓疲惫，希望圣上注意些，稍微地减少一点劳役。杨广听了不高兴，就当面对群臣说，张衡这小子以为劳苦功高，总觉得是他的策划才让我得到的天下呢。杨广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张衡外派榆林做个太守，那里总要防着突厥，气候苦寒，明显就是在整他，之后又是一贬再贬，让他来监督营造江都的宫殿，没有想到王世充这个马屁专家火上浇油一把，说张衡收买人心，那就是想把张衡置于死地了。
萧布衣想到这里，不由感慨伴君如伴虎都是明白，怎么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别人看到圣上的威严，是因为不知道圣上的底牌，可你张衡连杨广的内裤都看到了，不用说，杨广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世上有难同当的他见的多了，可有福同享的他萧布衣并不多见，杨素劳苦功高的有病都不治，只想早死，宇文述向来都是话都不多说一句，杨广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这才活到了七十多岁，这张衡却是只怕命长，这才在杨广身边不停的进谏的。
有些意兴阑珊，萧布衣见到河道的对面有一酒楼，颇为豪阔宽敞，看看时间也到了晌午，不想去看砍头，只是说，“吃饭去吧，民以食为天。”
阿锈和周慕儒都是欣然赞同，周慕儒敦厚，话很少说，这次也是忍不住道：“老大，我听说扬州就是美食和琼花最为有名，这琼花我见到了，果然美的不得了，老大就破费次，请我们好好吃一顿如何？”
萧布衣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慕儒，你要求倒是简单。”
阿锈一旁笑道：“他也就那点出息了。”
周慕儒红脸道：“那你有什么出息，说出来听听？”
阿锈想了半天才道：“我就是想跟着老大混，见识下天下，以后也不奢望什么三妻四妾，找个能生娃的婆娘就好，到时候给我生一堆娃，我这个当老子的日后能有点吹嘘炫耀的见识就好。”
萧布衣微笑的又拍拍他的肩头，“阿锈的要求好像也不难实现的。”
“那老大你的要求呢？”周慕儒和阿锈都是问。
萧布衣居然想了半天，“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只希望数钱数到手抽筋就好。”
两个兄弟都是笑，知道萧布衣又是在开玩笑，和他一块过河到了对岸。虽然是晌午吃饭的时候，可大多数食客都去看砍头，倒空出了不少座位来。
三人捡了个凭栏临河的位置，望着近在咫尺的琼花，闻着幽香暗传，不由心情大畅。
阿锈和周慕儒都是少到这种繁华的地方，进了这种酒楼，只觉得地面都是明晃晃的让人心慌，萧布衣毕竟是太仆少卿，比这豪阔百倍的也见过，当然不觉得什么，掏出锭金子放到桌面上道：“伙计，过来报报菜名。”
伙计见到萧布衣掏出锭金子放在桌面上，眼睛都有些发直，这时五铢钱流行，金银并不通用，可是这种大地方向来是不愁兑换。五铢钱虽然通用，但是并不方便，大户人家出来，为了摆阔，当然不可能拎着十来斤钱出来，这时候很多都是用金银代替的。
伙计见到三人穿着平常，却知道目前扬州官盐买卖都是用大块的金板进行交易，私下的盐枭也是如此，贩卖私盐暴利，却是砍头的罪名，一般都是穷凶极恶的帮派才做，暗道这三人难道就是贩卖私盐的？
只是有奶是娘，有钱是爹，伙计哪管萧布衣做什么的，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巴结问，“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萧布衣不等回话，楼梯口处嘈杂一片，转瞬哗啦啦的上来五六个兵卫，为首一人双目炯炯，横刀冷望萧布衣道：“你这厮好大的胆子，杀了人还在若无其事的吃饭，真的没有了王法不成？”
萧布衣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第一七五节 我就是很嚣张
萧布衣见到兵卫冲上来的时候，只以为他们认错了人。只是见到楼梯口站着方才遇到的小贩，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们一直告诉别人话不能乱说，阿锈一时忍不住说了一句天天杀人，倒让这个小贩有所误会。
想是最近扬州附近盗贼日多，这举报盗贼也是有赏赐，不然这个小贩不至于放了热闹不看，专门来找他们的麻烦。
“我等才到扬州，这杀人一事又是从何说起？”萧布衣挥手让两个兄弟莫要冲动。
“你过来。”为首之人一挥手，小贩唯唯诺诺的过来，“队正，什么事？”
萧布衣知道队正只能算是各城兵卫中的小队长，也就统管五十人左右，见到他的正义凛然，倒是搞不懂是本性如此，还是假公济私。不过这个队正在他眼中实在算不了什么，倒也并不惊慌。
“你说这几个人天天杀人？”队正问道。
小贩见到阿锈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有些胆怯，可见到四周都是兵卫，人多势众，鼓起勇气道：“不错，方才他们对我说，他们天天杀人的。”
队正望着萧布衣冷笑道：“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了什么？”萧布衣故作糊涂。
“你是聋子不成？”队正见到萧布衣藐视自己的权威，勃然大怒。
如今世道不算太平，江都郡当然也不例外，河北山东等地盗匪最多，只是被张须陀打的东躲西藏，很多和萧布衣一块南下。李子通张金称之流就是在河北山东混不下去，开始南下发展，扬州城内倒还是戒备森严，可城外就是说不准的。队正当然没有胆子去外边剿匪，再说那也不归他管，只是要想领功就要捕盗，听到小贩说有人天天杀人，暗想这还了得，见到萧布衣长的白净，手中又是拿个孩童玩的哨子，心道这家伙可能还拖家带口，给孩子买哨子，要不就是很傻很天真那种，已经想着就算不抓他回去，也要敲他一笔才好。
“我不是聋子，”萧布衣玩弄着手头的哨子道：“杀个人很了不起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来问？”
队正见到他的镇静自若，竟然倒退了一步，一挥手，其余的几个兵卫围上来，“好小子，你还很嚣张。”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就是很嚣张，你能把我怎么样？”
队正差点没有噎死，直着脖子问，“这么说你对杀人的事情供认不讳了？”
都以为萧布衣虽然嚣张，但是这种事都会否认，没有想到他点点头道：“不错，我是不少杀人，前几天还杀了几个。”
酒楼上的食客见到队正气势汹汹带人上来的时候，都是扁着身子躲到了角落，听到萧布衣居然说杀人是常事，‘轰’的一声响，都是向楼下冲过去。这下官府捕捉悍匪，不问可知，肯定精彩。只是精彩是精彩，在一旁看着的可有性命的危险。有几个腿脚不算利索，叽里咕噜的已经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一时间哭爹喊娘的闹成一片。
队正没有唬住萧布衣，反倒被萧布衣唬的心慌，不顾食客的慌乱，只是让众手下扼守住要道，高声喝道：“官家拿贼，无关人等闪到一旁。”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叹息一声，“我说队正呀，杀人的不见得是贼的。”
队正一愣，“你说什么？”
阿锈却已经拍案而起，厉声道：“不长眼的队正，你可知道眼前这人是谁，竟敢如此对待？”
他以前见到官兵都是躲闪的，这下摆摆官威，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队正错愕道：“他是谁？”
周慕儒见到少当家摆谱，阿锈发威，自然不想放弃嚣张的机会，一掌拍下去，桌上的东西乱跳，倒把阿锈吓了一跳，“这位大人就是朝廷的少仆太卿大人，还不过来磕头认错？”
周慕儒口拙，一激动说的反了，队正想了半天，忍不住问，“少仆太卿是做什么的？”
阿锈强忍住笑意道：“你看起来耳朵不好使，我们方才明明说的是太仆少卿。这位就是朝廷大官太仆少卿萧大人，官至四品，你一个小小的队正，什么将军都尉校尉的见到萧大人都要客客气气，你不知道官有没有九十品，居然还敢过来拿萧大人？”
队正脸上一时间颇为古怪，周慕儒被阿锈纠正，知道自己说错了，见到队正的诧异，脸红道：“怎么样，怕了吧？”周慕儒毕竟还是比较老实，说的虽然是实情，可欺负人的事情毕竟不如萧布衣做的顺溜。
萧布衣心想两位兄弟把自己的嚣张和台词抢了去，倒不着急摆谱，本以为队正会痛哭流涕的过来磕头认错，没有想到队正仰天大笑了几声，三人面面相觑，暗道邪门。
队正笑的很是开心，等到收敛笑容后脸色一扳道：“可笑可笑，实在可笑。”
萧布衣见到两兄弟不嚣张了，只能自己搭腔问，“何笑之有？”
“可笑你们做贼心虚的。”队正摇头叹息道：“你们只以为编个太仆少卿出来我就会放过你们，我呸，做梦！”
萧布衣也跟着叹息，“等等，你方才一句话最少说错了两点。”
“我说错了什么？”队正愕然。阿锈和周慕儒面面相觑，心道自己虽然拍桌子怒喝的，可反倒不如少当家的沉声静气让人感觉到压力，有理不在声高，自己要摆谱，看样还要多学着点。
萧布衣微笑道：“现在不是你是否放过我们，而是我是否会放过你们。我这太仆少卿不是编出来的，而是圣上任命，你如果敢质疑的话，我只怕今天我又要杀人了。”
他说完后喝口茶水，心道我对付徐世绩也没有像你这么麻烦，你小子还不认错的话，我就一脚把你踢到楼下去。哪里想到队正叹息了一口气，“你小子这般镇定，若是唬别人的话，多半早就被你吓倒，可是你千算万算多半不知道，我前两天刚见过太仆少卿大人，王郡丞请太仆少卿喝酒我也有幸见到的。你冒充朝廷命官，又有了杀人的罪名，我只怕这是你喝的最后一口茶了。”
萧布衣这次真的怔住，难以置信道：“你前两天见到了太仆少卿？”
队正长刀一摆，冷笑道：“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萧布衣不再说话，手腕一翻，碗中的茶水向队正泼了去，队正身手倒是敏捷，慌忙躲闪，还不忘记错步上前向萧布衣砍来。
萧布衣人不起身，手指一弹，空中陡然发出尖锐的哨声，紧接着‘当’的一声大响。队正翻腕扬刀，骇然觉得一股大力击中了单刀，手臂有如巨锤击中，麻木不仁，单刀拿捏不住，‘嘡啷啷’的落在地上。
跟着单刀落下的不过是萧布衣方才手中玩弄的孩童哨子！
队正心下骇然，连连倒退，颤声道：“你敢拒捕吗？”
萧布衣叹息道：“你眼力不行，身手不行，难道脑袋也坏了？我要杀你的话，哨子就应该在你咽喉上的。”
他说话的功夫拿起了筷子，好像要掷出的样子，队正一声喊，当先滚下了楼梯，几个兵卫从未见过这种身手，见到头儿逃命，如何不逃。众人下楼和上楼一样的迅疾，萧布衣摇了摇头，皱眉道：“他不像说谎，那他见到的太仆少卿又是哪个？”
“难道是宇文化及？”阿锈突然道：“或许江都这些兵士消息闭塞，并不知道老大你当上了太仆少卿，可宇文化及在这个位置多年，虽是免职，如果到了江都，说不准会让他们误会。”
“宇文化及也来了？”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他来这里做什么，难免要和梁子玄一块算计我？”
“萧老大，我们快逃命吧。”周慕儒喏喏道：“那几个兵卫跑了，不用说，肯定是去叫人，我们寡不敌众的。”
萧布衣摇头，“不用，这扬州毕竟还是归王世充管辖，这人极为圆滑，就算暗地捅你刀子，也不会当面让你抓住话柄。我们是奉旨前来扬州，便宜行事，要是在这里出了问题，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他若是知道我们在这里，只怕会前来巴结。”
“巴结你还怕？”阿锈笑道。
萧布衣沉吟道：“阿锈，慕儒，你要知道，我们都是兄弟情深，当然可以掏心窝子说话。可王世充这人两面三刀，唯利是图，叫你祖宗，你们也莫要信他。我们不到扬州的时候，他就和宇文化及联系，我们当防他们使阴招。可不信是一回事，和他周旋交好是另外一回事，你们要记住我今天说的，不然被他卖了说不准还要为他数钱的。”
“也就老大你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周慕儒苦笑道：“以后我不说话就好。”
“不说话不行的，那会让他看出我们对他的戒备。”萧布衣微笑道：“你们和他平常说话就好。”
三人低声议论几句，萧布衣四下望了眼，发现伙计畏缩的躲在一旁，摆手道：“伙计，怎么还没有上菜？”
伙计慌忙上前，“客官，你还没点呢。”
“你还没报呢。”萧布衣笑道。
伙计实在佩服这家伙的胆大包天，把一帮兵卫打的落花流水，不想着逃命自保，还是想着吃饭，可是饿死鬼投胎？
“客官，还请你们去别家吃饭吧。”老板一把拽开了伙计，苦着脸道：“我们小店经不起这种折腾，爷你在这儿吃饭，别的客官不敢上门的。再说我只怕一会儿闹起来，大家都是没好。”
萧布衣淡淡道：“你真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留下来是为你好的。”萧布衣话一出口感觉有点问题，好像吕洞宾这时候还没有出生呢，老板却顾不得问吕洞宾是哪个，只是哭腔道：“大爷，你留在这里我怎么有好？”
萧布衣叹口气道：“他们当我是贼，一会儿肯定过来捉人，要是我们走了，他们还不把你的酒楼给拆了？”
老板跌足道：“这可如何是好？”
“让我安心的吃完这顿饭，然后你就没事了。”萧布衣安慰道。
老板想萧布衣说的也有道理，反倒怕他一走了之，吩咐伙计赶快准备上好的酒菜，人却不敢离开。提心吊胆的过了许久，酒菜上来，十分的丰盛，想是老板想用美食吸引萧布衣留下来。
桌上什么肥狗肉羹，烤兽脊肉片，鲤鱼鱼会的都是十分美味，萧布衣等人吃的赞不绝口，萧布衣端起酒杯道：“老板，我来敬你一杯。”
老板不敢得罪眼前这个悍匪，皱眉抬起酒杯，还不等说话，楼下一个宏亮的声音大声道：“你说的假太仆少卿在哪里？”
“王大人，他们方才还在楼上。”队正胆颤的声音传过来。
“那他们现在不在了？”王大人厉声道。
“应该还在，”队正慌忙应道：“属下派人监视，没有见到他们离开。”
老板手一软，酒杯已经落在桌子上，酒水洒了一身却还是茫然不知，“王大人来了。”
楼梯口‘蹬蹬蹬’的急促脚步声传来，一人出现在楼梯口处，金发碧眼，身材魁梧，赫然就是王世充。他身后跟着几人，一个就是方才的队正，见到萧布衣还是坐着喝酒，大声道：“王大人，就是他们，保护大人。”
队正说到保护，挺身已经到了王世充的身前，没想到脑后挨了一巴掌，踉跄前冲，差点冲到了萧布衣的桌前。
队正见到萧布衣一张脸迅即变大，只觉得咽喉发痛，慌忙挺腰站稳，心中惊惶的闪到一旁，暗自琢磨自己刚才的马屁十足，却又哪里得罪了王世充大人？转念一想，恍然大悟，王大人也是身怀武功，自己这种马屁不是遮掩了王大人的光芒，也真的该打。
王世充一巴掌打开了队正，上前几步，身后的护卫亦步亦趋的跟随，王世充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沉声喝道：“退下。”
众护卫当即后退，王世充这才走到萧布衣的桌前，望了一眼掌柜，“这酒菜是你准备的？”
掌柜的暗叫不好，只以为这次和盗匪勾结的罪名逃不脱了，哆嗦叫道：“王大人，这，这……”
“这是我让他准备的。”萧布衣终于开口，拿起酒壶为王世充满了杯酒，微笑举杯道：“王大人，好久不见。”
队正的眼珠子差点爆了出来，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敢在王大人面前如此托大，却没有想到王世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苦笑摇头道：“萧大人，你小子真的不厚道。”
队正一颗心沉了下去，已经觉察到了不妙，能够让王世充叫声大人的不多，眼前的这个萧布衣何德何能，居然能让王世充如此恭敬？
“王大人此言何解？”萧布衣微笑问道。
王世充叹息道：“萧大人，我在京城之时就听说大人奉旨南下巡查牧场，只以为凭借你我的交情，定会到江都一叙。我于是紧赶慢赶的回到了江都，就在这扬州城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等萧大人前来，没有想到萧大人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可这一来就先给我个下马威，我身为郡丞，带出这种手下实属不该。这个无知之辈也是好笑，一双眼珠子倒是不小，可是分辨不出大人盗匪，还留着什么用处？”
队正越听越心寒，听到最后一句‘咕咚’已经坐倒在了地上，转瞬爬到王世充的面前，“王大人饶命，属下真的不知，属下……”
“来呀，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王世充无动于衷。
几个护卫倏然上前，已经按住了那个队正，萧布衣这才叹息道：“王大人，你说我给你个下马威，我看是你准备杀鸡给猴看才对。”
王世充大笑起来，“你们这帮蠢材，萧大人发话了，还不放开这个蠢货！”
众护卫倒也听话，放开了队正，队正明白过来，慌忙跪爬到萧布衣的前面，哀声道：“萧大人，小人有眼无珠，你大人大量，还要宽恕小人才好。”
萧布衣微笑道：“你是王大人的手下，我怎敢责罚，只是以后要仔细些才好。”
队正磕头如捣蒜般，王世充却是一脚踢了过去，把队正踢到了一边，“萧大人饶了你，还不快滚？”
队正连滚带爬的下楼，王世充却是望了眼酒席，“萧大人，你来到扬州，却要在酒楼吃饭，这要是说出去，我王世充的脸往哪里放？”
萧布衣见到王世充的嬉笑怒骂皆是文章，只好道：“那不如将在场之人都斩尽杀绝，自然没有人说出去，你说好不好？”
王世充一愣，转瞬大笑道：“少卿大人真的会开玩笑，我是说萧大人总要到寒舍一聚。我听到那蠢材说什么有人假冒太仆少卿，早猜到萧大人会到，吩咐下人已经准备酒筵，还请万勿推脱。”
萧布衣含笑站起，“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世充大喜，也不客套，拉着萧布衣胳膊并肩下楼，见到萧布衣没有骑马，又让手下把自己骑的马儿牵过来道：“知道大人识马儿无双，这是我的寒驹，只请大人将就下就好。”
萧布衣才听到寒舍，又听到寒驹，倒是佩服王世充这人面子功夫做的极为周到。
王世充上酒楼只带着几个护卫，可楼下却有几百兵卫等候，远比萧布衣要气魄的很多。
和萧布衣并辔前行，王世充一路上指指点点，满是热情。扬州城的百姓见了，都搞不懂和王世充并辔而行的是什么人物，也是私下的指指点点。
前面兵卫鸣金开道，路上行人早早的回避，萧布衣暗自寻思，眼下看来，这扬州城当以王世充最大，俨然这里的土皇帝般。他摆了张衡一道，显然是觉得张衡碍他的事情，如今张衡被他铲除，杨广又是一心只是想着征伐高丽，这个王世充在江都郡慢慢坐大，进攻退守，也是好棋。如此一来，张衡被斩不过是王世充此人周密计划中的一步而已。
“萧大人在想什么？”王世充一路上嘻嘻哈哈，却总是留意着萧布衣的脸色。
萧布衣微笑道：“我在想王大人会给我准备什么可口的饭菜，这一路乘船下来，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我是粗人，就喜欢和萧大人说粗话。”王世充跟着大笑，满是豪气。
众人浩浩汤汤的来到王府，萧布衣见到王府的奢华之处实在不下京都的王孙贵族，不由赞叹道：“王大人的寒舍实在比我住的太仆府要好上太多，我只怕就算东都的重臣都是不如王大人的。”
王世充脸色微变，仰天打个哈哈道：“萧大人真的会开我的玩笑，大人觉得我这哪里好，我就让下人拆下来送到京都太仆府去，决不食言。”
二人相视大笑，一片和谐，等进了王府，王世充先请萧布衣去了客厅，丫环上了香茗，王世充让丫环退下后，这才叹息一口气道：“萧大人，你看我表面风光，其实我这郡丞也是不好做的。”
“哦？”萧布衣含笑道：“王大人何出此言？”
王世充倒有点佩服起眼前的这小子，最少这一路上，他根本不知道萧布衣在想什么，这让他多少有些戒备。他当然知道萧布衣是奉旨南下，表面上是巡视马场，可谁都不知道，杨广是否暗地里让他视察各郡的官员。他王世充处心积虑多年才坐到了今日的位置，心机之深不言而喻，可觉得这个萧布衣喜怒不形于色，也是个厉害角色。这小子每次询问赞叹好像都是不经意，可又像大有深意。
“萧大人，我王世充只有对敬佩之人才说这等言辞，还请萧大人勿要见怪。”王世充凝视萧布衣道。
萧布衣含笑道：“不知道王大人想说什么？”
王世充喝口茶，像是整理思路，开口就道：“宇文化及找过我。”
萧布衣脸色不变，“原来他也到了江都，不知道现在何处？”
“他应该还在江都，他在江都也有府邸，不过过夜的次数不多。”王世充郑重道：“萧大人，你可知道宇文化及找我何事？”
“这我如何知道？”萧布衣摇头道。
“他说萧大人恐怕要对我王某人不利。”王世充一字字道。
萧布衣端茶水的手也不抖一下，只是‘哦’了一声，慢慢喝茶。
王世充转瞬哈哈大笑，“萧大人果然是君子，可惜碰到了小人。不过好在我知道宇文化及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他忌恨你抢了他的位置，这才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却不知道你我本来就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又怎么会被他那小子所离间？”
萧布衣哂然一笑，“王大人明白事理就好，有些事情，不用解释，有些事情，解释了也没用。我这次南下只是为了圣上，王大人若是一心为了圣上，任谁去说，我都是第一个会说王大人忠心耿耿的。”
王世充目光闪动，半晌才道：“萧大人这次到了扬州，不知道何时离开？”
萧布衣想了下，“应在五月之后，不知道王大人可有什么看法？”
王世充苦笑道：“看法倒是没有的，不过我倒希望萧大人早点回转圣上身边，不然我只怕若真的有奸佞之臣在圣上面前说你我的坏话，我们也是百口莫辩。”
萧布衣皱眉道：“王大人何出此言？”
王世充犹豫下才道：“萧大人莫非不知道，圣上已经带着宇文将军去了太原？”
萧布衣微愕，“圣上去太原做什么？”
王世充嘴角一丝异常古怪的笑容，“圣上想去哪里，谁都不敢问为什么，他出巡一次，谁也不知道他何时回转东都。不过我倒知道，这次圣上出巡，除了一帮大臣外，还带了李渊在身边。听说李渊已被圣上任命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倒是让人意外的事情。”
萧布衣又喝了口茶水，却已经皱起了眉头，沉吟不语。

第一七六节 人至贱则无敌
萧布衣和王世充不过是见面不到个把时辰，平淡的交谈，却已经是几次交锋。萧布衣知道王世充一直在观察自己，而且不停的用各种方法试探。
王世充当然是个谄媚无耻之人，当初捧臭脚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这让萧布衣很怀疑他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但王世充又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总是喜欢让人见到他无耻的那面，却把精明掩藏起来。
萧布衣想到自己那个时代的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他一直冷眼旁观，却不能置身事外这场浑水，可王世充却已经把至贱发挥到无敌的境界。王世充让人抠出队正眼珠子的时候，萧布衣就知道王世充是在试探他，王世充在试探他萧布衣的心性，估计也想看看他萧布衣够不够狠。萧布衣觉得自己能忍，但是绝对做不到王世充那种残忍。王世充可以轻易的烧死千余名归降的武卫府兵士，他却不能，他萧布衣甚至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队正丢了眼珠子，王世充可以为了官位和势力诬告陷害旁人，他萧布衣也是做不到这点，王世充可以和宇文化及才把酒言欢后，转瞬骂宇文化及不是东西，他萧布衣也是一样无法做到。
有些事情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不是说他不能，而是因为他还是个人而已。
萧布衣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王世充为了权位势力却已入魔。在李柱国谋逆后，王世充残忍烧杀千余兵士当作赏灯，博得杨广的龙颜大悦的时候，萧布衣就知道，他和王世充不会一路，就算暂且的一路，也是注定要分开。
可这些不妨碍萧布衣和王世充虚与委蛇，和王世充交谈的时候，萧布衣一直讳莫如深，他说话的过程中要让王世充感觉到，他萧布衣来到江都是有圣上的授意，而且看起来要看看谁对圣上忠心，他这种暗示让一直察言观色的王世充很快的选择先拉拢他，宇文化及当然就是王世充出卖的筹码。王世充既然可以当着他的面出卖宇文化及，萧布衣就要考虑他是否会当着宇文化及的面出卖他的。
不过萧布衣没有想到从王世充那里得到了李渊的消息，尽管只是寥寥几句。
萧布衣觉得自己能忍，可比起李渊这个人来说，还是大大的不及，李渊现在忍的和神龟仿佛了。
李渊一直都不算得志，他虽然和杨广是表亲，可在杨广的眼中，他和个婊子没有什么区别，高兴的时候调戏下，不高兴的时候骂两句。根据萧布衣的消息，李渊在杨广上台后，也算是起起伏伏。他原先做过刺史，等到杨广上台后，估计要扶植亲信，让他做了荥阳太守。这其实是个肥缺，荥阳气候不错，粮储又足，战略位置也重要，可惜李渊做了没有多久就被派去了山西的楼烦做太守，那里比起荥阳可差了太多，地瘠天寒，杨广把他派到那里，只是因为李渊不会拍马屁，也不会感恩图报，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李渊养了几匹好马留着自己用，却没有给杨广，这让杨广极为的不爽。
李渊在楼烦做了几年太守，杨广又想起这个婊子一样的表弟，把他调到身边当个掌旗卫尉少卿，官是涨了，可实权更少了很多。杨广把李渊调到了身边来调教，心情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李玄霸和李世民的缘故。
就算萧布衣这个外来人来看，杨广和萧皇后对李玄霸和李世民都是非常的宠爱，视同自己的孩子，杨广对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这么关怀的时候。当初元德太子死了，杨广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后来该是大业还是大业，可现在李玄霸死了，说自己想要葬在太原，杨广表面上无动于衷，可没过多久就出巡了太原，杨广的大业受到了阻碍，多半也是累了，大业的念头沉了下去，感情的羁绊终于浮了上来，对这个自己一直宠爱的李玄霸的死，他到底伤心不伤心，没有谁知道，可杨广的表现甚至让王世充之流都很是奇怪，以为圣上改了性子。
李渊也总算沾了李玄霸的光，升职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这当然比在东都掌大旗强了很多。
有些人虽然死了，可是影响都是颇为深远，陈宣华如此，李玄霸也是一样。
李渊能有今天的位置，和李渊的能忍有极大的关系，不然也不会东都李阀中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他这个酒色之徒却还是安然无恙，可李渊能够升迁，李玄霸实在功不可没。
想到历史在这个时候的转机看似微不足道，却是影响深远，萧布衣轻轻叹息了声。
王世充见到萧布衣叹息，只以为他是忧心宇文化及的算计，一旁道：“少卿，无论如何，我都是会站到你这边，圣上英明，对少卿也是颇为器重，我想少卿你也不用过于忧心。”
“多谢王大人的关心。”萧布衣回过神来，开始盘算自己如何应对眼前的事情。
“萧大人你实在太客气了。”王世充拍着胸脯道：“其实在我看来，圣上对萧大人也是颇为不差，萧大人又对圣上忠心耿耿，你我二人一样的忠心，有时候被小人嫉妒也是正常。可越是这时候，越需要你我同仇敌忾才对。”
萧布衣倒觉得王世充好像有点挑拨自己和宇文化及为敌的味道，心中微动，暗想不会是宇文化及得罪了王世充，王世充拿自己当枪使吧？
二人见面次数不多，可眼下看起来倒和穿一条裤子的哥们般，又闲谈了几句，王世充见到萧布衣也是朦朦胧胧，知道要想和他再近一步还要下点苦功才行。站起来请萧布衣出了客厅，径直去了宴会厅，山珍海味早早的摆满了一桌子，阿锈和周慕儒都在，虽然方才吃了点，可见到一桌子的菜肴都是闻所未闻，都是不由的食指大动。
王世充不但对杨广马屁拍的十足，真要是刻意拉拢一个人的话，手段也是无不用极。他早早的看出阿锈和周慕儒都是萧布衣的亲信，是以对二人也不冷淡，宴会厅只有他这个郡丞来作陪，一来是意味着这是私人之谊，二来也给足了三人的面子。
当然酒宴上歌舞是必不可少，几人喝的酣畅，不等王世充吩咐，早早的有歌姬表演助兴，阿锈和周慕儒哪里见过这种奢侈，吃饭一旁还有人给添酒和夹菜，一时间有了迷茫，似乎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萧布衣暗自警惕，却还是不动声色，王世充看在眼中，心道你萧布衣铁板一块，无缝可循，但不是说你的手下亦是如此，想到这里，脸上浮出了笑容。
乐声一紧，一个女人已经舞了出来，那女人长的如何还不清楚，只见到火焰一般在桌前舞动。两个兄弟见到女人舞技极为高难，都是不由的大声喝彩，萧布衣却是有些提防，想起了当初裴蓓以舞刺杀李浑的那一刻。
单论舞技，这女人舞的极好，可她举手投足并非柔软，而是刚劲，这就让萧布衣觉得她多半会点功夫，一个歌姬身怀武功，那就是让人诧异的事情。
他谨慎在心，却见到王世充自从那女人出来后，却是观赏的津津有味，不时的露出笑容，心中难免琢磨，王世充看起来认识这个舞女，而且很熟悉。
乐声渐急，舞姬倏然来去，双袖摆动如龙如蛇般，甚为飘逸，等到乐声再高的时候，舞姬陡然纵起，凌空向王世充扑来，阿锈周慕儒都是霍然站起，守在萧布衣的身边，萧布衣却是动也不动，只是因为见到王世充双手相迎，已经把那女子抱在了怀中，甚为亲热。
王世充搂住舞姬，见到了阿锈和周慕儒的动静，心想萧布衣武功深不可测，这两个手下却是护卫在他身边，倒可见兄弟情深，这个萧布衣拉拢人也是很有一套。
见到萧布衣询问的目光，王世充长身而起，拉着舞姬的手哈哈大笑道：“姬儿，来，来，你不是久仰太仆少卿萧大人的威名，整天缠着我要听萧大人的故事，这才正主儿到了，当要好好见见。”
女子穿着如火，看起来也是热情胜火，听到王世充说话，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已经牢牢的盯在萧布衣的身上，满是好奇和惊诧。
王世充却牵着女人的手对萧布衣道：“萧大人，这是小女王姬儿，生性如此，不服管教。只是听说过萧大人的神威后，很是敬仰，一直缠着让我把萧大人变到她身边来。可是我哪里去变？其实我刚才说盼星星盼月亮，倒是被这个女儿逼出来的，我回到江都后让人一直留意萧大人是否会微服驾到，今日本来监斩张衡的，听说有个假冒的太仆少卿，这才连张衡都顾不得斩，赶过来找，说是左等右等，为自己等是有三分，为我这个宝贝女儿倒是有了七成。”
他说了一通，萧布衣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每句听起来总是那么舒服，不由暗自感慨这讲话也是门学问，比起白万山而言，这个王世充推销女儿的本事胜过了不止一两个档次。只是现在他好像有点疲于应付，每个人只要有女儿就会考虑到要嫁给他，倒让他大为头痛。
这倒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考虑到王世充这人不是商人，胜似商人，有利可图的事情，不要说是女儿，就是老爹都可能卖了，这次王姬儿先声夺人的出来，多半也有王世充的主意。
王姬儿听到父亲的话，捂着脸害羞道：“父亲，你就是乱说，人家不来了嘛。”
她说是不来，两脚和钉子一样的钉在地上，没有挪动的意思。
萧布衣见状只好道：“向来虎父无犬女，今日得见姬儿姑娘，也是三生有幸。”
他一语双关，说王世充会做戏，这个王姬儿也是丝毫不差，王姬儿顾不得害羞，双手一分，双目满是钦佩的光芒，灼灼的好似日光，“爹，你听人家萧大人说的多好，虎父无犬女，他是夸你，也是在夸女儿呢。萧大人说的真好，可比爹你这个老粗说的文雅的多了。”
王世充大笑道：“女儿外向一点不假，这才是见上一面就开始编排你老爹我的不是，要是再见上十面八面的那还了得？”
周慕儒一旁低声问道：“阿锈，老大说的话真的能让女人如此的心动，那我们可要好好学学，以后找婆娘也是不愁的。”
阿锈叹息道：“我觉得也是稀松平常。”
萧布衣几乎要被融化到王姬儿的热情之中，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王姬儿。
王姬儿一身红火样的服装，倒把她稍黑的皮肤衬托的颇为俊俏。此女杏眼桃腮，鼻子挺拔，依稀能见到点王世充的容貌，相对中原女子，倒很有些异域风情。
想起了这个异域风情的时候，萧布衣不知怎的想起了蒙陈雪，那也是个草原女子，却是看不出太多的别样，只是如今现在却是如何，江都的事情处理完毕，自己也应该再去草原了。
※※※
四月的草原，天是蓝的，草儿却还没有完全展露出娇美的姿态，只是春风送过的时候，大地仿佛一刻间染了青绿之色，有如心中的向往。
远方的山脉连绵起伏，融入蓝天，天高云淡，别有风情。
‘咩’的一声叫，一群白羊已经云彩般的从远处飘来，赶羊的姑娘眉黛春山，嘴角淡淡的浅笑，她挥鞭的姿态有些漫不经心，仔细看去才发现秀眉微蹙，锁住了忧愁。
蒙陈雪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萧布衣这刻想的正是她，她只知道自己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着那个占据她身心的男人。
她终于有了丝后悔，她不是后悔那夜发生的事情，她只是后悔没有跟随萧布衣，秋去春来，如今已经过了半年，可是梦中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
可是这世上有的时候就算明知道会后悔，也要去做一些事情，就像她那样。
回转族中的她很让蒙陈族的族民喜悦和兴奋，她毕竟还是族长的女儿，更何况她父亲威望一直不错。虽然族落中不高兴她回来的当然也有，可是在可敦亲自到了蒙陈族，亲自指定蒙陈雪处理蒙陈族事务的时候，没有谁再敢多言。
女人在草原并没有什么权势，一直都是货物仿佛，但可敦是个例外，如今的蒙陈雪是第二个例外。
蒙陈族一直都在仆骨和赤塔之间游牧，虽然说是游牧民族多是居无定所，哪里草水丰美就会去哪里，可毕竟整个草原还是有着自己的势力范围，蒙陈族却没有，望着族人的贫困和无奈，蒙陈雪心中有些愤怒，可是她很多时候还是采用了怀柔的手段，她这半年来，慢慢的发展着自己的势力，因为她有可敦作为后盾，又是积极的为族人争取权益，除了一些族中的叔父外，年轻人倒对她很有好感，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尊敬。
可蒙陈雪知道，族中危机还在，族中叔父还是在想着推翻自己，就算族中无事，族外的争斗也是让人心焦。
有的时候，她只是在想，把所有的事情交给男人去做吧，自己不喜欢，也不适应这种生活，可是望着远方的青山白云，她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天地之大，却没有她落脚的地方，女人，终究还是希望找个依靠，一生的依靠。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萧布衣，可是萧布衣忘记她了吗？蒙陈雪想到这里，微有心酸，轻轻叹息声。
“少夫人，亲自放羊呀。”身边不知道何时传来一声大叫，惊碎了蒙陈雪的幽思。
蒙陈雪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哪个，整个草原叫她少夫人的只有两个，其中的一个就是调皮捣蛋的莫风！
莫风一如既往的一脸坏笑，只是无论穿的衣衫，还是头上的毡帽来看，他都是很有草原人的气息。
莫风很聪明，这半年下来，突厥语竟然也学个七七八八，当着个心爱姑娘的面前说起赞美的话来，滔滔有如克鲁伦河般。每次见到莫风的时候，蒙陈雪都是很开心，因为她想起了在山寨的日子。
她现在相信萧布衣会来，因为草原有莫风！
“我不放羊那你来放吗？”蒙陈雪微笑的望着莫风。
莫风扁扁嘴，“少夫人，其实很多事情要你们族人去做就好，你人太好了，可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缺乏威严，不是个管治族人的好料子。”
蒙陈雪并不生气，轻声道：“我也不想管治谁的，现在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是小好而已。”莫风望着蒙陈雪的脸色，突然道：“少夫人，少当家快来了。”
蒙陈雪心中剧烈的跳动两下，很奇怪如此的声响别人没有听到，血液涌上来又如潮水般退下去，半晌才道：“哦。”
“你不高兴？”莫风奇怪道。
蒙陈雪不答，只是问，“他什么时候会来？”
“我不知道。”莫风笑道。
蒙陈雪难掩失望的表情，转头去望远山，半晌又道：“哦。”
莫风叹息道：“少夫人，少当家不是忘记了你，而是因为太忙。山寨那面前几天来了消息，说他现在已经南下了。”
蒙陈雪暂时忘记了萧布衣何时会来，关心问道：“他南下做什么，很危险吗？”
“谁知道，你还这么关心他干什么。”莫风扁嘴道：“我只怕他把我们都已经忘记了。”
“他或许忘记了我，但是不会忘记你的。”蒙陈雪安慰道。
莫风大是汗颜，倒觉得自己调侃大是不该，“少夫人，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了，他谁都不会忘记的，就是太忙了。他当了个太仆少卿，被皇上派到南方去，谁知道做什么。寨主已经去了东都，让他尽快的赶到草原，只是现在消息闭塞，说不定他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呢。”
蒙陈雪用笑掩盖内心的失望，“他是做大事的人，忙完了再来也是应该的。”
“什么做大事的。”莫风扁扁嘴，“他整日说着贩马，如今倒是做个马官，不务正业而已，等到他来了，我好好说说他，不能再这样东跑西跑，草原其实也不错，不如大家都到这安家好了。”
蒙陈雪忍不住的笑，“你和朵兰难道开始谈婚论嫁了？”
莫风满不在乎道：“她，我，我才不想娶她，找个女人是累赘……”见到蒙陈雪的黯然，莫风意识到自己吹牛过头，慌忙补过道：“当然，找少夫人这样的女人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蒙陈雪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你说不想娶朵兰，因为什么呀？”
“她脾气大，没有少夫人温柔，”莫风抱膀说道：“要不是看在誊图老爷子的份上，我早就……”
蓦然间耳朵一痛，一个声音响在莫风的耳边，“要不怎么的？”
莫风‘哎呦’一声喊，捂着耳朵不敢挣扎，慌忙道：“要不是老爷子百般阻挠，我早就娶了你。”
拎着莫风耳朵的少女脸蛋有如苹果般，大眼睛，梳的大辫子光亮黝黑，整个人都是充满青春的气息。
“你刚才说谁脾气大，没有雪儿塔格温柔？”
“我不是说你。”莫风慌忙辩解，方才的大男人主义早就不见。
“好呀，原来你又有了别的女人。”朵兰气鼓鼓的问，“是谁？”
莫风一个脑袋有两个大，“朵兰，我的心中只有你，哪里还装的下别的女人？”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朵兰脸上已经现出幸福的笑容，莫风有些羞愧，“朵兰，我方才是说箭头找的女人……”
“我的女人怎么？”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莫风的身后。
莫风吓了一跳，“你的女人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人。”
“那我呢？”朵兰眼珠一瞪。
莫风已经闪到一旁，苦笑道：“你当然是最最温柔的女人啦。”
朵兰‘噗嗤’一笑，“油嘴滑舌，要不是有正事，我今天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事？”莫风问的却是箭头。
箭头皱着眉头，“少夫人，到赤塔附近放牧的古伦特一直没有回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蒙陈雪听了也是皱眉，“古伦特为人一向稳重，最近我们和仆骨拔也古关系都是缓和，按理说应该没有事情的。”
她虽然是这么说，却是向朵兰问道：“朵兰，阿拉穆坦和巴尔图他们有消息没有？”
古伦特，阿拉穆坦和巴尔图都是蒙陈族的牧民，放牧的却是山寨的马匹，蒙陈雪心中已经有了不详之意。
“他们两个倒是回来了。”朵兰撅嘴道：“可最稳重的反倒没有了消息，很是奇怪。”
蒙陈雪不等再说什么，莫风突然伸手一指远方道：“你们看。”
众人扭头向远方望过去，只见到远方慢慢跑来一匹马，马背上伏着一人，看不清面容。
莫风突然大叫了一声，“是古伦特。”
众人围了上去，都是惊骇莫名，马背上的果然就是古伦特，只是他双目紧闭，浑身血迹斑斑，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马儿本是青马，浑身上下也被鲜血几乎染成了紫色。
蒙陈雪虽然焦急，却没有乱了分寸，让莫风和箭头把昏迷的古伦特弄下了马背，自己取了筒清水，莫风按了按古伦特的人中，过了片刻，古伦特睁开了失神的眼睛。
“古伦特，怎么回事？”莫风当先问道。
古伦特转转头，望向了蒙陈雪，悲声道：“塔，塔格，马儿，被抢了。”
蒙陈雪早有预料，沉声问道：“是谁？”
“一阵风。”古伦特眼中满是悲愤，“他们人多，我们拼死抵抗，最后只跑回来我一个报信。”
蒙陈雪变了脸色，一阵风不是说风，而是说一批人，草原的马匪。他们向来是来去如风，杀人劫财，无恶不作，有的时候甚至血洗小的族落。草原人无不对他们深恶痛绝，就算始毕可汗都是悬赏捉拿他们，可他们一直都在于都今山附近活动，谁又能想到如今绕过了大半个草原到这里来抢马！

第一七七节 纵横
一阵风吹过，篝火熊熊，火星四溅，仿佛魔鬼夜空狂舞，吐着血腥的舌头，想要吞噬世间万物。
围着篝火的都是些剽悍的男人，清一色的男人，红色的披风，看起来和红色的魔鬼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这里距离草原赤塔不远，群山环绕，甚为荒凉，向来鬼都懒的光临，这些汉子聚在这里喊破了天也不怕被旁人听见，实际上，他们也不怕被旁人听见，旁人要是知道他们在这里的时候，都是唯恐躲避不及的。
因为他们就是比篝火还猛烈，比魔鬼还要凶残的一阵风。春风吹起来能绿了大地，他们吹起来却能染红草原，他们狡诈狠毒，杀人如麻，很少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就算始毕可汗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始毕可汗可以统治整个草原，却抓不住草原上的这群饿狼。
山里除了他们一阵风外，还有几百匹马儿，每匹马都是神俊不羁，可是没有哪个马匪去看上一眼。
他们的马儿本来就不差，连年的劫掠，杀人和被杀，他们每个人骑的马儿都是属于脚程一流。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马儿，在草原，最不值钱的其实就是马儿，对他们而言，更需要的是金银珠宝，还有的就是，女人！
可他们做了这一票并没有什么怨言，因为是大头领让他们去抢马，他们就会去抢马，大头领让他们去杀人，他们就会去杀人，这次就是大头领让他们去抢马，所以他们就去抢马，顺便杀了护卫马儿的牧民，他们没有内疚，他们已经习惯这种血腥，这就和狼和羊的关系一样，羊注定就是被狼吃的，狼呢，不吃羊如何过活？大头领整日用毡帽前檐挡住了额头，用衣领挡住了脸，只露出鹰隼般的一双眼，让人望了心寒。
众人虽在喝酒吃肉，却是沉默的居多，每人都知道做他们这行，很多时候都是动拳头动刀子居多，动嘴的在这里通常没有饭吃。
不过不服管教的当然也有，财帛动人心，酒色引人狂，喝多了借酒发疯的永远都有。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一个剽悍的汉子霍然站起，拿着牛皮酒袋，倾泻的倒在头上，大声道：“大头领，这种鬼日子还要熬多久？我们好好的在于都今山逍遥快活，要女人有女人，要肥羊有肥羊，这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抢劫了几百匹马儿做什么？”
大头领只是望着篝火，脸却笼罩在阴影之下。
“大头领，你得给大家说个痛快话，”汉子发着酒疯，“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大头领还是不说话，嘴角却露出了阴冷的笑意。
有几人已经看出了不对，上前去劝汉子道：“古鲁，你喝多了，去睡吧。”
“我不睡，我不睡，我睡不着，我没有女人睡不着的。”古鲁大声的推搡着伙伴，径直冲到大头领的面前，“大头领，你带着兄弟们发财，大伙儿都服你，可你带着兄弟遭罪，却是目的都不说一下，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谁都不想稀里糊涂的跟着你混，兄弟们，是不是？”
他说到是不是的时候，众人没有相应，只是默然。大头领挥挥手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我的目的。”
古鲁摇摇晃晃的走到大头领身边，伸手去搭他的肩头，醉醺醺道：“这就对了……”他话音未落，陡然发出一声饿狼般的惨叫，踉跄向后退去，晃了两晃，却是栽倒在了地上。
大头领缓缓的收回了滴血的匕首，扭头去望篝火道：“这就是我的目的。”
古鲁两条大腿各中一刀，鲜血有如泉涌般，可是腿上的痛却掩不住心中的恐惧，酒早就随着冷汗和热血流淌出来，冷风一吹，古鲁已经醒酒了大半，不由放声狂叫道：“大头领，饶命，饶命……”
大头领也不回头，只是道：“挑了他的手筋脚筋，然后把他丢到深山去喂狼。他既然没有女人睡不着，以后也就不用睡了。”
古鲁连声哀求，大头领却是无动于衷，早有两个手下奔出，手中寒光闪烁，转瞬古鲁又是惨叫连连，手腕脚踝鲜血淋淋，二人拖着古鲁向深山走去，一路上唯有惨叫连连，哀声阵阵，说不出的凄厉心寒。
众人都是惊秫不已，大头领沉声问道：“还有睡不着的吗？”
没人说话，众人死一般的沉寂，夜中只听到枯柴‘噼啪’的响声。
“还有不明白我的目的的吗？”大头领又问。
还是没人说话，大头领终于道：“既然这样，那……”
“我不明白你的目的！”黑暗中一个声音说道，很是低沉。
众人诧异，扭头望过去，只见到黑暗中缓步走出了一人，宛如黑暗中的一部分般。
那人浑身上下都是黑色，脸上戴着个面罩，让人看不清面容，只是一双眼眸很是闪亮，灼灼的望着大头领。
众人诧异过后，霍然站起，这人并非一阵风中人，他来这里做什么？
大头领不再望着篝火，只是盯着那人的双眼，“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想问大头领一句话，也就是方才古鲁说的，你们好好的在于都今山逍遥快活，要女人有女人，要肥羊有肥羊，这次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抢劫了几百匹马儿做什么？”那人一笑，露出口雪白的牙齿。
“现在你是谁已经不再重要。”大头领沉声道。
那人笑道：“为什么？”
“因为死人很快就会被旁人忘记。”大头领低声喝道：“杀了他。”他喝声一出，手下已经围了上去，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那人长笑一声，后退两步，抬臂架住了两人的单刀。‘当’的一声响后，夜空中火花四溅，众人都是一惊，没有想到这人的手臂竟然硬逾钢铁，抗的住钢刀，这怎么是人力所为？
大头领却是霍然站起道：“黑暗天使？”
那人片刻已经击倒两人，冲出一条道路，闪身没入黑暗之中，大头领却是厉声喝道：“莫要追了，上马！”
他喊声一出，追击的一阵风已然折回，显然是因为大头领的言出必行，莫敢有违，只是他们还没有奔到自己的马前，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撕裂夜空的声音。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箭射了过来，一阵风虽然剽悍，哪里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无声无息的摸了过来，他们行踪诡秘不定，才到了这里，怎么就会有人跟踪而至？
突如其来的利箭让一阵风也被撕裂，无数人闷哼惨叫，那一刻篝火前暗影穿梭，有如地下幽灵浮出了地面。大头领人到马前，知道不好，陡然沉雷般的喝了声，人是翻滚而出，手上用力一托马腹，马儿霍然飞了起来，重重的向篝火上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大响，紧接着就是马儿悲嘶之声，篝火炸开，空中蛇一般的乱舞，耀红了整个夜空，火光照耀下，大头领暗自心惊，周围不知何时，最少围过来数百的黑衣人，个个都是黑暗天使一样的打扮，却是手持劲弓强弩，火光下寒光闪烁。一阵风他们都是马贼，经验丰富，有的时候伏地都能听到远方奔马来的声音，虽然是抢劫成功，多少有些麻痹大意，可对方居然能无声无息的围过来数百，这些人不是天使，却和幽灵没有什么两样。大头领心惊之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些人是从哪里冒了出来，只是方才那人出现的目的，显然是要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这才施展暗算无疑。
他们是黑暗天使？大头领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一阵心悸，和一阵风一样，黑暗天使也是一个代号，只是在牧民眼中来看，一阵风是邪恶的象征，而黑暗天使自然是象征着正义。谁都不知道黑暗天使是由哪些人组成，可谁都知道黑暗天使中的成员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他们自诩苍天天之使者，可向来都和一阵风并没有什么冲突，大头领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碰上他们。
大头领想不明白，手却并不停歇，也绝对不甘心束手待毙。他力道奇宏，身形敏捷，几个起落之下，数匹骏马纷纷飞起，前仆后继的扑向火堆，马的悲嘶中夹杂着利箭的破空声，黑夜中诡异非常，只是再过了片刻，陡然间天地间暗了下来，一股浓烈烧马肉的焦臭弥漫在空气中。有几匹马儿着了火，发魔般的向外围冲了去，火光一道渐渐远去，没入黑暗，说不出的诡异。
天地间暗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也是静了下来，大头领经验丰富，第一时间熄了篝火，避免被人当作靶子，马匪一阵风毕竟不是浪得虚名，见到熄了火焰，尽数伏在地上，凭借星月之光向外望过去，静等着大头领的吩咐。
黑暗天使也是停止了放箭，暗夜中无声无息，大头领判断敌势，暗自心惊，转瞬大呼几声，声音古怪，外人难以听懂。伏在地上的一阵风们听到大头领的命令，霍然窜起，已经向东南方向窜去，大头领更是箭一般的杀到，黑暗天使四面围攻，虽然人多势众，东南的人数显然不及一阵风人多，只是放出第一轮长箭后就已经陷入了肉搏战之中。
双方都是狠角色，闷不做声，长刀砍肉，刀磨白骨吱吱咯咯的让人牙酸，只是片刻的功夫，双方最少倒了十数人下去。
只是黑暗天使已经挡不住对方的硬攻，被一阵风冲出个豁口，大头领又是厉声喝了几声，一阵风陡然转折，居然又杀了回去。
黑暗天使虽有预谋合围，却还是低估了一阵风的彪悍和狡猾，见到东南口抵挡不住，早是有人过去支援，没有想到一阵风杀了个回马枪，陡然从西北冲了出去。大头领才是冲出重围，就听到身后锐风疾劲，头也不回，霍然砍回。
‘当啷’声响，空中火花爆闪，大头领已经认出来袭之人正是最初露面的那人。
那人一剑被大头领挡开，手臂酸麻，也是心惊，长剑连晃，刹那间已经刺出数剑，大头领只是挥刀格开，借势后退。连退数步后一声长啸，已经纵身跃到一匹马儿的背上。那人见大头领要逃，疾步追赶，凌空一跃刺去，没想到大头领陡然一声断喝，人从马背上高高跃起，一刀霹雳般砍来。
那人大惊失色，没有想到大头领远比他想像还要难以对付，气势被压，只能挥剑横挡。‘当’的一声大响，那人的长剑已被削成两段，空中倒翻了出去，落地之时，衣襟全开。身后羽箭射出，直奔半空落下的大头领，飞蝗般的密集。大头领倏然落下，几个翻滚已经远去不见，众人要追，为首之人摆手道：“穷寇莫追。”
众人止步，显然也对那人言听计从。
“少主，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你方才何必以身犯险？”那人身后一人道。
被称作少主的紧锁眉头，惋惜道：“我们还是低估了一阵风，本以为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身后那人声音苍老，叹息道：“少主，一阵风纵横草原，岂非无因，我本来不赞同和他们对敌的。我们为了个蒙陈族，树立了这么个大敌，到底是否值得？”
“我们不是为了蒙陈族，而是为了自己。”少主沉声道：“一阵风在草原臭名昭著，我们黑暗天使若是把他们斩尽杀绝，定能得到草原人的拥护，对我们以后的大业有着诺大的好处。”
“可现在我只怕有人会埋怨。”身后那人提醒道。
少主摇头道：“你大可放心，既然是我的主意，所有的后果我来担当。”
身后那人轻轻叹息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少主沉吟半晌才道：“按照老规矩处理，不过马匹留下吧。”
※※※
蒙陈雪听说一阵风抢了蒙陈族的马后，心急如焚，她没有想到本是风平浪静蒙陈族又起了波澜，族人有的惋惜，有的叹气，还有的质疑。
这批马儿本来是秋季运往萧布衣马场的一部分，想到这里的蒙陈雪当天就去见了克丽丝塔格。
克丽丝塔格和她倒讲义气，当下带着自己手下的数百女兵，再加上蒙陈族的勇士，一行数百人前往捉拿一阵风。
当然谁都知道，一阵风不可能留在原地等候他们的到来，蒙陈雪如此做，已经不是要找马儿，而是看看能否挽救几个残留的族人。
可是到了一阵风抢劫的地方，谁都为一阵风的残忍出离了愤怒，在场无一活口，一阵风吹过的地方，草还会有，活人却是一个都不会留下。
蒙陈雪埋葬了族人，第一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众人第二天就得到牧民的消息，说赤塔西南群山有烧死的死马，蒙陈雪心动，和克丽丝带着众人赶到那里后，循着死马奔过来的方向寻去，又是难以想象的震惊。
这里明显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死的居然都是一阵风的手下。
他们当然不知道，黑暗天使就算是死，也不会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所有的人都为有人能杀了一阵风的手下而振奋不已。
他们认得一阵风的人，只是因为一阵风的人都是红色的披风，倒是极为好认，现场除了死人外，居然还有被抢走的那几百匹马儿。
所有的人都是有了疑惑，蒙陈雪也是皱起眉头，不明白有谁拼死只为来杀一阵风，却对这些马儿无动于衷。
莫风一直跟随，四下张望，突然叫道：“我知道是谁做的。”
“是谁？”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莫风伸手一指北方山壁道：“你们见到那面山壁上的‘天’字没有？”
众人经他提醒，这才望见，朵兰也是高声的叫道：“我知道是谁了，是黑暗天使！”众人都是欢呼一片，纷纷道：“不错，我们早就应该猜到是黑暗天使，除了黑暗天使，还有谁能够杀败一阵风，却又一匹马儿都不取走？”
众人兴奋不已，蒙陈雪却是皱眉望着那个‘天’字，喃喃道：“难道是他？”
※※※
管涔山一带，森林密布，环境清雅，气候凉爽，向来是大隋皇帝狩猎和避暑的理想之地。
山上有池，池外有宫。气势恢弘的汾阳宫因池而筑，将管涔山的天池环在宫内，依水精建宫室台榭，殿宇楼阁都是金碧辉煌，蔚为壮观。
向山下望过去，一条笔直的官道直通到山脚，路的尽头就是太原西北的天门山。杨广为求避暑便捷，已经记不得自己哪年修筑的这条官道。
他这一辈子，修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点。
杨广凭栏而立，微缩着眉头问：“世民，你如何看朕？”
汾阳宫盈月池除了侍卫和萧皇后外，杨广的身边居然只有个李世民。
李世民毕恭毕敬的望着杨广的背影，目光复杂，听到杨广垂询，恭声道：“世民不敢说。”
“不敢说？”杨广缓缓的转过身来，神色有些落寞，“难道这全天下，只有萧布衣一人可以陪朕聊聊天了吗？”
李世民听到萧布衣三个字的时候，双眉一扬，“萧大人天纵奇才，对大隋居功甚伟，岂是世民能够望其项背？”
“天纵奇才，居功甚伟。”杨广喃喃念了几句，“你可是埋怨朕一直把你留在身边吗？”
李世民慌忙道：“世民不敢，世民不是做大事之人，可自问对圣上向来忠心耿耿。萧大人亦是如此，根据世民观察，萧大人不求名利，只是忠心为圣上做事，实在是难得的良臣。”
杨广嘴角浮出一丝微笑，“那你父亲呢，你如何看待？”
李世民苦笑道：“回圣上，做儿子的怎么好评价父亲呢？”
杨广‘哼’了一声，再不言语，李世民心中惴惴，萧皇后却在一旁道：“圣上，世民说的也有道理，你倒有些强人所难了。”
杨广只是望着山下，良久才道：“玄霸那儿安顿好了吗？”
李世民眼圈有些发红，哽咽道：“谢圣上关心，玄霸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他终于能够葬在太原，了却了心愿，世民代他在天之灵谢过圣上。”
杨广轻轻的叹息一声，听到了萧皇后的抽泣，转身皱眉道：“你又哭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之下，萧皇后更是哭的伤心，“圣上，我们一直见着世民和玄霸长大，视同己出，这两个孩子也是乖巧，怎么想到莫名的就去了一个？”
杨广不好责怪，扭过身去，淡淡道：“这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也非我愿。人谁不死，玄霸既然去了，我们帮他了却心愿也就是了。世民，玄霸还有别的心愿没有？”
他是为了安慰妻子所以询问，只希望李世民聪明些，随便说点什么，自己帮他做到，也算是变相的安慰妻子。
李世民却是摇头道：“圣上，世民不敢妄言，当初玄霸过世之时，伤势实在太重，只是说了几句话，我到现在想想还是伤心。”
说到这里，李世民声音也有些哽咽，萧皇后更是伤心。若是以往，杨广多半勃然大怒，只是最近也是多愁善感的多了，只是轻声叹息道：“世民，你们李家对朕很忠心。”
李世民哽咽道：“对圣上忠心本是臣下的本分之事，只是玄霸英年早逝，世民每次想起难免失态，还请圣上原谅。”
“没事的。”杨广摆摆手，仿佛要挥去忧愁，“朕任命你父亲山西、河东的抚慰大使，不知道他可否满意？”
李世民回道：“回圣上，家父只知道为圣上忠心做事，知道圣上的封赏，只感激皇恩浩荡，却只怕老迈昏庸，有负圣上的重任。”
杨广又‘哼’了一声，让人不知道什么意思，李世民心中惴惴，不敢多言。
一侍臣疾步从远方赶来道：“启禀圣上，许恭公宇文述，御史大夫裴蕴求见。”
“宣。”杨广挥挥手道：“世民，退下吧。”
李世民躬身退下，萧皇后也是知趣的告退，宇文述裴蕴随后赶到，杨广不等他们施礼就已经问道：“李渊出发了没有？”
“回圣上，李渊已到龙门，击败来犯的龙门贼帅毋端儿，这是兵部的公文。”宇文述呈上道。
杨广翻看了眼，喃喃道：“这么说李渊还有点本事。”
“圣上慧眼如矩，先是破格提拔张须陀，又是选出了王世充，如今更是任命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实乃是千古明君才能做到的事情。”裴蕴一旁说道。
“李渊领兵向来不差，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现而已。”宇文述一旁道：“只是圣上，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他年纪大了，又是两朝元老，和杨广称呼倒是亲热，杨广不以为忤，沉吟片刻才道：“你们觉得李渊这人可信吗？”
裴蕴宇文述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杨广自问自答，“只可惜朕除了你们外，也少有再能相信之人，李渊做人是笨了点，可到底还是有点本事，朕用他来对付陇西贵族，只希望他能够不负朕的重托。”
宇文述道：“圣上，杨玄感叛乱后，旧阀子弟多有跟随，圣上怕激起天下大变，这才徐徐图之。如今东都心腹大患李阀已除，剩下的阀门就是以陇西一带最大，圣上觉得李渊忠心耿耿，想启用他来克制陇西阀门，逐渐铲除陇西各家，这才是稳妥的法子，可臣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杨广皱眉道。
“臣只怕陇西阀门不除，却又养虎为患了。”宇文述缓缓道。
杨广眉头紧锁，知道他是说李渊，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却是用了也是怀疑，怀疑的很少任用，“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总得有人去替朕铲除陇西诸阀，你们两个朕信得过，可是若是由你们贸然行事，只怕他们觉察，激成叛变不好收拾。萧布衣这人很是不差，少求名利，和你们一样的忠心为朕，朕本来想派萧布衣的，可是他又实在有点年轻，只怕难以服众。”
“老臣倒有个稳妥的法子。”裴蕴一旁道。
“讲。”
“圣上如是不放心李渊，大可找人来牵制他的。”裴蕴沉声道：“李渊李靖素来不和，朝廷皆知。圣上当初任命李靖为马邑郡丞，就有让他钳制陇西诸阀的意思，可毕竟没有明说。圣上其实可给李靖便宜行事带兵的旨意。李靖是为帅才，用兵老练，就算张将军都是赞不绝口，有他领兵，既可以和李渊联手铲除陇西诸阀，又可以互相牵制。李靖和萧布衣关系甚好，结义的兄弟，萧布衣又是忠心耿耿，不求名利，只为大隋，圣上可让萧布衣在江都一事了结后，借口如今中原马匹供应不足，委派他去突厥买马，顺道和李靖联手坐镇边疆，有李渊李靖的领兵之才，再有萧布衣的急智聪颖，即不怕李渊坐大，陇西诸阀又可指日可除，岂非两全其美之策？”
杨广大喜，“裴御史果然好计策，既然如此，就先下旨意一道，让萧布衣做完江都一事，马上来到太原。到时候朕再让他带旨意给李靖，让他便宜行事，若有人谋逆，当诛不饶。”
杨广说的果断，裴蕴宇文述互望一眼，齐声道：“圣上英明。”
“突厥和亲一事准备的如何？”杨广突然问道。
“回圣上，万事准备的妥当，只是无忧公主她似乎有些不满。”裴蕴说道。
杨广冷哼一声，“这里还由不得她来做主，她身为皇室之女，要是有可敦的一半，就让朕心满意足了。”
裴蕴宇文述不敢多言，这毕竟涉及到宗室之事，身为人臣不好插嘴。二人都知道无忧公主和亲的建议是李敏提起，如今李敏虽死，可圣上对和亲的兴趣反倒更为浓厚，不顾无忧的哭闹，坚决要把她嫁到突厥去。可最关键的一点也是，圣上一心想要攻打高丽，可突厥却是日渐强盛，要成大患，圣上只怕再次攻打高丽的时候，突厥乘机南下，那可是首尾难以兼顾，是以想效仿当初长孙晟分裂突厥为东西之法，把东突厥再分成南北两个部分，让南北相互钳制，才能高枕无忧的去征伐高丽。
“对了，萧布衣那面如何了？”杨广提起萧布衣的时候，多少有点笑容。
裴蕴又上了奏折，“回圣上，萧布衣倒是一切顺利，应是圣上的福将，出马无一不成的。只是谁都不知道，原来他也有领兵的才能。”
“哦？”杨广来了兴趣，“怎么的，他什么时候带兵了？”
“回圣上，萧布衣到了宋城之时，正赶上瓦岗盗匪侵犯宋城和清江马场，宋城贾县令和萧布衣联手破了瓦岗盗匪，杀的瓦岗溃不成军，这是宋城贾县令的奏折，还请圣上一阅。”
萧布衣当然没有去破了瓦岗军，只是自保而已，可贾县令深得为官之道，当然知道这种事情要算上司的一份，奏折中当然把萧布衣吹捧一番，当然了，如果有什么过错，也是萧大人顶着的。
杨广接过奏折，看的眉飞色舞，少有的高兴，放下奏折的时候，沉声道：“萧布衣果然不负朕的重托，裴御史，你要在萧布衣办完江都之事后，让他迅即来到太原，只是这事情定要在五月初五之后，不然只怕他不能尽心在江都做事。”
“臣遵旨。”裴蕴大为振奋，却没有注意到宇文述低下头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第一七八节 盗图
“最近萧布衣在做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这怎么可能。”问话的人皱眉道。
“那你准备让他做什么？我们总不能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去犯错吧？”回话的人笑了起来。
回话那人金发碧眼，身材魁梧，看似莽撞，眼中却时不时的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
问话的人鼻高眉重，双目炯炯，只是宽广的额头布满了皱纹，宇文化及这段时间已经苍老了很多，看起来比对面的王世充还要老。
忧心让人老，宇文化及最近就是心事重重，烦躁不堪。以往的他看起来总是风度翩翩，气度华贵，如今多数的时候都是愁容不展，看起来不过是个不得志的老男人罢了。
听到王世充的回话，宇文化及心中多少有些不满，不过现在的他没有什么资格和王世充端架子，因为他现在不过是个布衣而已。布衣可以变成了少卿，少卿当然也可以成为布衣的。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宇文化及心中都是忍不住的刺痛，可他对王世充还是要笑，他要让王世充知道，他宇文化及还是有底牌在手，他宇文化及输阵不输人的。
这次南下的宇文化及表面上是散散心，但他内心当然是为了萧布衣，他发现这个萧布衣是他命中的克星。
敌人有的时候比朋友还要更加关心你，宇文化及现在就是很关心萧布衣。
有些人就喜欢怨天尤人，宇文化及无疑是有些人中的一个。他从来不想自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锦绣前程，他只觉得自从这个萧布衣冒出来后，他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他现在惶惶的沦为布衣，完全是拜萧布衣所赐，他并非不长教训之人，他觉得自己急迫了点。每次失败后宇文化及都是在想，其实萧布衣和裴茗翠好像不过是多算了一步而已，如果事情再能重来一次的话，自己其实也能想到。
不过这世上人的划分方法很多种的，有一种是事先就知，有一种是事后才知，当然还有一种是事后还不知的。
宇文化及当然不是那种事后还不知的，他也不认为自己事后才知，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运气差一些，萧布衣和他比，也就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可运气总有到头的时候吧，宇文化及如是想，所以他在等待萧布衣运气变差的时候。
现在宇文化及多少聪明了些，这次他不准备和萧布衣针锋相对，那实在有点危险，很可能把命赔进去。所以他准备让王世充和萧布衣对阵，自己幕后出谋划策就好。当然宇文化及知道，王世充并不是傻子，要让王世充和他一条战线，必须给他点好处，再给他点压力，所以宇文化及轻车驾熟的说萧布衣来到江都是有密旨，很可能对王世充不利的。
唯一让宇文化及有点安慰的是，王世充好像对此深信不疑，拍胸脯说，他王世充永远会站在他的那边。
宇文化及也知道王世充的许诺和放屁一样，这种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他没有太多的选择，所以只能选择相信王世充的样子。
“萧布衣这小子看似木讷，却是狡猾非常。”宇文化及皱眉道：“圣上给他的旨意是巡视天下马场，可他却急不可耐的到了江都，而且赖了下来，我只怕他明里不做事情，却在暗地搜集王大人你的错处，到时候回转京都参你一本，你若不防备，到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王世充也是皱眉，失色道：“少卿大人，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已经被削职为民，可听到王世充没有人走茶凉，还称呼自己是大人，宇文化及满是舒服，“我想王大人定然早有打算。”
“我实乃是个粗人，杂种出身，”王世充自谦起来没边没沿，没羞没臊，“更不懂得什么勾心斗角，阴谋算计，还请少卿大人教我。”
王世充谦虚的没有脸红，宇文化及却替他脸红，半晌才道：“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想万事都是这个道理。”
王世充诧异道：“少卿大人难道是说，让我先下手杀了萧大人吗？”
宇文化及骇了一跳，慌忙摆手道：“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那少卿大人的意思是？”王世充皱眉道：“请恕我驽钝不堪，不解少卿大人的深意。”
“我觉得你可以留心萧布衣的一举一动。”宇文化及暗骂这个老狐狸，却还是诚恳道：“如果王大人能先下手收集点萧布衣的过失，等到他诬告王大人你的时候，你最少能有个准备。”
王世充站起来深施一礼道：“少卿大人说的极是，我这就多安排人手去监视萧大人。”
宇文化及皱眉道：“王大人，萧布衣这人奸狡如鬼，而且警觉极高，监视必须，可若是打草惊蛇的话恐怕不美。”
王世充左右为难，又是搓手道：“那少卿大人的意思是？”
宇文化及叹息一口气，“其实王大人远比化及要聪明太多，化及一番好意，却只能说是言尽于此，既然王大人和我并非真心合作，那化及告辞了。”
王世充一把拉住宇文化及道：“少卿大人何出此言，只是如果萧布衣是调查我的过失，我是一时间情急无计可施而已，何来并非真心合作之说？”
宇文化及轻轻的推开王世充的手，淡淡道：“王大人，有的时候，真心不只是靠嘴说的，还要有点行动才好。我还有他事，就此告辞。”
宇文化及走出王府后，脸上有了怒容，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憋屈的时候，看起来他现在不是太仆少卿，就算王世充这种小人对他也是应付了事了。
一辆马车疾驰过来，停到他身边，宇文化及上了车，上面还是坐着原先在马邑的那两个手下，一个黑脸，一个白面。
“去找梁子玄。”宇文化及吩咐道。马车在扬州城内行的不急不缓，宇文化及只是想着心事，却没有留心到后面跟着一匹马儿，也是不紧不慢。
※※※
宇文化及才走，王世充的笑容已经不见，走到另外的偏厅，早有个手下在等候。手下瘦小枯干，见到王世充到来，毕恭毕敬。
“季秋，萧布衣最近在做什么？”
叫季秋的恭敬道：“回大人，最近我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萧布衣，发现他并没有做什么正经事。”
“他察觉你们的跟踪没有？”王世充沉声问道。
季秋一拍胸脯，“大人这点还请放心，我和那些派出人的跟踪之术绝对数一数二，萧布衣应该不会发现有人跟踪。”
“那你把他这几天所做的一切和我详细的说说，不要有遗漏。”王世充缓缓坐下来，倒是很有耐心。
等到听完季秋把萧布衣的行踪描述一遍后，王世充饶是镇定，也是大为诧异，“他这几天就做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季秋说的事情用鸡毛蒜皮形容都是有些夸大，实际上这几天萧布衣除了吃喝玩乐，再没做其他的事情。
季秋苦笑道：“的确如此，不过他每天回转行馆都是准时，每晚都在灯下看个东西看很久，属下听闻萧布衣武功极高，倒不敢托大过于接近，只是远远的在树上通过纱窗暗影来观察，倒不知道他看的什么？”
王世充皱眉道：“能让萧布衣看很久的东西，绝非简单之物，莫非是……”
“莫非是什么？”季秋忍不住的问。
王世充眼中闪过狡诈，“莫非是圣旨？”
季秋没有看出王世充的欲言又止，皱眉道：“不像是圣旨。”他用手做了个比划，托着什么东西的样子，“我看萧布衣有时候把那东西托在手上对灯观看，我倒觉得是块布，而且布上画着什么。”
王世充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转瞬消失，拧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一块布，上面画着图，那又是什么？”
“大人真想知道，不如属下今夜冒险一观？”季秋跃跃欲试。
王世充摆手道：“不可，你千万不能冲动行事，以免打草惊蛇，只是他看的那块布是否放在他住的行馆之内？”
季秋摇头道：“他是随身携带，并不离身。”
“哦？”王世充觉得手心都有些发热，“我只怀疑那是圣上给他的密旨，既然如此，你我要想个妥善的法子取过来看看。”
季秋微笑道：“其实要取萧布衣身上之物并不难做，大人，我倒有一妙法……”他说到这里，凑到王世充耳边说了几句，王世充脸上倒是疑惑不定，“可行吗？”
“应该可行。”季秋踌躇满志道：“大人，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派出的人乔装打扮下就好，绝对不会让萧布衣看出是我们下的手。”
“取物即可，切勿动武。”王世充凝重道：“此人的武功极为怪异，我也看不出门道，最好派几个不会武的前去，说不定更容易得手。”
季秋点头，王世充又问，“萧布衣现在去了哪里？”
“大明寺。”
王世充这次真的愕然，“他去大明寺做什么？”
“鬼才知道。”季秋嘟囔了一句。
※※※
大明寺本在扬州城西北的郊外，初建于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故称大明寺。文帝在时，曾诏令举国三十州内建三十塔，以供奉舍利佛骨。其中一座就在大明寺内，寺从塔名，是以大明寺又叫做栖灵寺，因大明寺在杨广江都行宫西，亦被当时之人称为西寺。
萧布衣眼下就是站在栖灵塔下，抬头望上去，只见塔高九层，上是浮云旁为碧树，显得栖灵塔颇为森然肃穆。
塔旁有兵卫守护，显然是舍利佛骨不能让人轻易惊动。萧布衣不着官府，不亮身份，只是在官府允许的范围内活动，塔内并非谁都能上去，最少也要有郡丞的批文才行。
萧布衣来到郊外有点目的，到大明寺倒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认识大明寺是因为知道这里出来个名僧，那个被人敬仰的唐朝高僧鉴真。
鉴真本唐代僧人，晚年受日僧的邀请，东渡传律，历尽艰辛，双目失明后终抵奈良，他对华夏文化和佛教的传播上，都有着杰出的贡献。无论萧布衣信不信佛，他对这种人都是敬佩万分的。
阿锈和周慕儒都是跟在萧布衣的身后，周慕儒低语道：“阿锈，老大又在想什么？”
“鬼才知道。”阿锈嘟囔的和季秋一模一样，这也是太多人对萧布衣的普遍看法。
周慕儒也是点头，抬头望着栖灵塔，突然道：“阿锈，听说这塔里都是高僧的舍利，如果盗卖的话，很值钱的。”
阿锈皱着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周慕儒四下看了下，“老大是不是看中了这里的舍利，想要盗卖，这才事先踩盘子探探究竟？”
“阿弥驼佛，罪过罪过。”萧布衣终于转过身来，“慕儒，你当着栖灵塔说这种话，实在是不恭敬之极。”
“那老大你在想什么，你总不至于对我们说，你来这里是还愿的吧？”周慕儒奇怪问。
萧布衣皱眉道：“我方才一直在想，现在得志会在哪里？”
二人这下都有了郑重，“老大，你不是说他在新年前就已经南下，如今都到了四月，他怎么还是音讯全无，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萧布衣头一回有了担忧之色，“我也怕他有什么意外的，他四个来月全无音讯，实在不像他稳妥的作风。”
“得志素来沉稳，不喜争端，是做大事的人。”阿锈劝慰道：“他先你一步南下联系马场，说不定此刻已经回转到了东都，却逢你南下，所以一直没有见到。”
“希望如此。”萧布衣轻轻叹息一声，喃喃道：“这里联系也太不方便了吧。”
他终于发现自己那个时代的幸福之处，那就是只要你不跑出地球去，基本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可到了这个时代，却只能守株待兔的。
“老大，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周慕儒突然道：“可我细心观察，却总找不到跟踪的人。”
“你紧张过度了吧？”阿锈摇头道：“我倒没有感觉到什么，慕儒，要说你预测晴天雨天我倒信你，可是这个嘛……”
萧布衣露出微笑，“其实慕儒的感觉不错，我也发现有人在监视我们。”
“是谁？”阿锈有些紧张。
“或许是王世充的人，或许是宇文化及，也可能是梁子玄的手下。”萧布衣皱眉道：“我们现在出了风头，眼红眼热忌恨的当然大有人在，你们二人小心就好，只是我要做一件事情，被他们监视那是大为不便。”
“少当家要做什么事情？”二人齐声问道。
萧布衣这次也是压低了声音，“我一直在找一个地方，我怀疑有个宝藏就藏在这附近不远，等挖了出来后，我们一辈子不愁吃喝的。”
二人都是望怪物一样的望着萧布衣，陡然前仰后合的爆笑起来，阿锈笑指萧布衣道：“老大，你这个玩笑最好笑。”
周慕儒笑过后却是大为认真道：“阿锈，老大其实一直在为山寨的发展殚精竭虑，他虽然不在山寨，可山寨的发展却是以老大为根基，他现在想财宝想的入迷，凭空想出个宝藏来，也是情有可原。”
萧布衣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两人，“你们不信？”
二人都说，“你觉得我们会信？”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拉着二人坐到院墙旁的大树下，正色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二人互望了一眼，都是忍不住的惊诧，转瞬大喜道：“少当家难道说的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萧布衣喃喃道：“好事坏事也说不准的，福兮祸兮，相存相伴，你以为是宝藏，说不定会有个大陷阱等着你的，但是没有道理我们知道有个宝藏不去挖掘吧？”
“当然当然，”二人都是点头，阿锈还是有些不信道：“老大，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即可。”萧布衣正色道：“你们不要对别人说的。”
周慕儒不安道：“老大，那你还是别对我说了，我做梦会说梦话的。”
萧布衣笑，拍拍周慕儒的肩头道：“其实具体哪里我也在研究，有没有还是未知，也不用过于担心，再说我们找不到宝藏也是一样的活，所以呢，当是一场游戏好了。”萧布衣见到两个兄弟迷惘的表情，知道有些事情和他们很难说清，有些看法也是难以得到共鸣。
“这个宝藏说简单点，就是当年的黄巾军留下的，太平道宗师张角是天纵奇才，领军打仗，医术占卜都是无一不精……”
“有老大你厉害吗？”周慕儒问。
萧布衣想了下，“比我厉害几百倍吧，最少人家有个大宝藏留下，我能留给后人的说不定就是个烂底裤。”
二个兄弟都是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张角这人既然是太平道宗师，当然是能人之所不能，”萧布衣继续道：“当时天下大乱，他早就蓄谋造反，收拢了信徒无数，钱财兵甲更是准备的充足，除了起事之用，更多的钱财和兵甲都是分处藏了起来，以备不虞。只是没有想到，张角什么都算计到了，就是没有算计到生老病死，他虽然也是神医，却不能医治自身之病，结果早早的身死，黄巾军因他一死，树倒猢狲散，可宝藏却不会散，也就流传了下来。”
萧布衣说的话阿锈周慕儒很多都是听不明白，却删繁就简道：“老大，上哪去挖宝藏，你说一声就好。”
萧布衣看了他们半晌，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宝藏一处应该就在扬州城附近，我这几日一直在研究地形，也算有了点眉目。只是始终有人跟踪我们，倒不能放开手脚去找的。”
“那不如杀了他们？”阿锈目露凶光。
萧布衣摆手道：“不急，打打杀杀的何时是个尽头。所有的一切我自有安排，你们听从我的吩咐就好。”
两兄弟都是点头，三人起身向寺外走去，到了寺门处，感觉到嘈杂声迎面扑来，不由摇头。
大明寺寺内倒是钟磬鸣响，天籁之音，无数善男信女烧香求佛，络绎不绝，虔诚的多，鼓噪的少，可一到了寺庙外，小摊小贩亦是络绎不绝，叫喊连天，寺内寺外完全是两重境界。
萧布衣走下台阶，马上融入了世俗之中，左手的小贩叫道：“施主，来个平安符吧，这可是大明寺高僧亲手所绘，放在家中可保平安，出门带着身上当能发财。”
右边的和尚顾不得矜持，也是高声道：“阿弥驼佛，我看施主带有凶兆，一生当有两个大波，不如让贫僧给施主算上一卦……”
萧布衣心道要是红拂女在这儿，平安，胸罩和大波不让别人的，以后若是天下太平，可推荐她来这里发财。
三人分开众人向前挤去，没有想到早上来的时候倒还清净，一两个时辰过后，俨然和闹市般。萧布衣心道一个大明寺带活了周边的经济发展，也算是功德无量了。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个人稍微少的地方，前方突然又起了争执，萧布衣三个互望一眼，也不靠前，举目望过去，发现是四个古怪的人在和小贩争吵。
说那四人古怪，倒不是他们长的古怪，而是穿的和中原人不同，可又不是突厥的装扮，萧布衣倒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装束，阿锈突然道：“这些是大和国来的人。”
“大和国？”萧布衣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和国现在也被叫做是倭国。”阿锈解释道：“前段日子我在东都见过，好像是海外那面过来的。”
阿锈不清楚大和国的具体位置，萧布衣经过他的提醒，却是转瞬想到这些可能是日本人。
大隋不但张掖有西域各国朝拜，海外贸易也是极为发达，扬州顺长江而下出海，就可以去海外琉球，倭国，以及南洋等地，倭国在杨广大业之初，就派使者来访，双方的关系到如今还算不错。不过华夏发展毕竟源远流长，倭国说是互访，很大的程度倒是来学习大隋的东西来的。
四个倭人都是带着斗笠，身材稍矮，正向个小贩解释什么。
小贩摆的是茶摊，争执的好像是价钱的问题，小贩很嚣张，仗着大国之威，完全不把四个倭人放在眼中，呼喝连连道：“这茶水是三文钱一碗，你们喝了七碗，就是二十一文的。”
“你明明说两文钱一碗的。”一个倭人面红耳赤道，他说话有些直板，可说的话倒还能让人听懂。
四个倭人虽然人多势众，却都是讲理，反倒是小贩很嚣张，“我这惯例向来都是一碗茶三文钱的，不信你们去问别人。”
“你说谎。”另外一个倭人声音清脆，赫然是个女子，面容姣好，“你方才明明说的两文钱一碗，几文钱倒不是问题，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被你欺骗？”
萧布衣大奇，心想这倒好，我们也能欺负倭人了，没有想到千年前的倭人还知道礼貌和道理。
小贩毫不退让，一把抓住了女子的长袖，冷笑道：“我说三文就三文，你们这些倭奴还想抵赖吗？你们再不付钱，我可要报官了。”
女子奋力一振，红脸道：“你报官我们也不怕，我们来到大隋，是慕仰大隋礼仪之邦，怎么会碰到你这种无赖……”
“算了，算了。”旁边一人低声道：“纪子，不要多事了。”他掏出钱褡裢，又数了七文钱来放在摊位上，拉着几个同伴走来。
女子怒道：“什么叫多事，明明是他没有道理的……”
几人争辩中已经离萧布衣不远，萧布衣正准备让路，路旁突然斜插个和尚出来，挑水叫道：“请让让。”
他挑着两桶水，来势甚快，几个倭人来不及躲闪，撞个正着。一声惊呼下，两桶水霍然掀起，铺头盖脸的当空浇下，一旁的人都是大呼小叫，多少都被波及，萧布衣也是不能幸免，衣襟前摆淋湿了一块。和尚‘哎呀’一声，慌手慌脚的去拂萧布衣的衣服，嘴上连连说着，“阿弥驼佛，罪过，罪过。”
※※※
PS：解释句，天使一词本文说的是苍天使者，古多形容天神的使者。《左传&#183;成公五年》：“婴，梦天使谓己：‘祭余，余福女。’”《史记&#183;赵世家》：“余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唐诗也有，不再例举，可见天使一词，自古有之。
至于舶来的天使一词，当然是现代化了，很多人疑惑天使这个词，看来是被西方文化同化的不轻了。

第一七九节 道信
世间变化往往发于一刹，就算萧布衣也是多半没有想到殃及池鱼如此深远，那面小贩的争吵，演变到如今高僧道歉也不过是一刹之间。
高僧甚为歉然，手忙脚乱的帮萧布衣拂去前襟的水渍，萧布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大师不用慌张，没事的。”
大师不顾，毅然帮萧布衣拂去前襟的水渍，扭头望向众人，双手合十施礼道：“方才是小僧的不慎，还请众施主莫要怪罪。”
这是大明寺，高僧又是很有礼貌，众人当然都是不会怪责，却是一致的把矛头指向四个倭人，说他们走路不长眼睛，冲撞了大师，当然也冲撞了他们这些人。
萧布衣这才明白，原来大隋时候的倭人，地位并不算高，就算市井之人也能大声叱责。
四个倭人都是面红耳赤，连连解释自己无心，卖茶水的再次跳出来证明自己方才的正确，百姓亦是指指点点，满是不满。
大师慈悲为怀，却是拎着两个木桶飘然而去，不再理会这尘俗之事，四人倭人却是身陷百姓的海洋，差点没有被唾沫星子淹死。
萧布衣突然一摸怀中，脸上变色道：“糟糕。”
他声音极大，众人都被他吓的不轻，忘记了责怪倭人，都是望着萧布衣，不知他所谓何事。
阿锈和周慕儒齐声问，“老大，怎么了？”
“我怀中的那幅图不见了，还有点钱。”萧布衣皱眉道。
“啊？！”二人都是大惊，第一时间想到藏宝图丢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是方才混乱的时候，出寺的时候还在。”萧布衣双眉一扬，大声道：“定是那和尚偷了我的钱去！”
百姓一片哗然，风向陡转。
“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打你。”有人晓之以理。
“你小子莫要乱说，亵渎了神灵圣僧。”有人动之以情。
“大明寺的都是高僧，空即是财，财即是空，怎么会偷了你的钱财？”有人口吐莲花，觉得说出妙语，洋洋自得，环顾四望，只想听到旁人说声高见，哪管萧布衣丢了什么。
一时间指责和唾沫横飞，众人看样恨不得把萧布衣当贼抓起来。四个倭人得以逃脱，先是挤了出去，却并不远离，只是在不远处望着。
萧布衣皱眉道：“不敢问众位，方才过去的是大明寺的哪位高僧？”
众人都是愣住，面面相觑，一人道：“这里既然是大明寺，那人当是大明寺的高僧无疑。”
萧布衣有些惊喜道：“方才混乱嘈杂，我不慎丢失了点重要的东西。可能我诬赖高僧有些情急，不过他在当场，或许能给我指点明路，还请这位认识的仁兄带我去找高僧，喂，仁兄……”
仁兄不等萧布衣靠前，已经迅即的退后，转瞬不见，萧布衣目光一扫，“哪位……”
‘哗’的一声响后，百姓们如同潮水般的退却，萧布衣有些无奈，耸耸肩头。
“这位公子，那个和尚应该是向东的方向去了。”百姓退却，一个倭人才敢上前道。
萧布衣并不急于追赶，含笑问道：“请问仁兄贵姓。”
倭人犹豫下，“贫僧慧隐。”
萧布衣有些意外，“还不知道大师也是个僧人。”
那人除去斗笠，露出光头，含笑道：“贫僧乃大和国僧人，久仰大隋文化，这才和师弟广齐前来，承白西皇帝召见，有感贵国文化精深，敬仰贵国风俗人情，在这里也是呆了数年了。”
萧布衣怔了下，“白西皇帝？”
慧隐见到萧布衣不解，解释道：“白西皇帝就是敝国之主对贵国皇帝尊称。”
萧布衣懒得多问，“那多谢高僧指点迷途。”
慧隐见到萧布衣言语淡淡，只以为他是讥讽，有些惭愧之意，“只怕那和尚早走的远了，因为我等的缘故，让公子失了财物，贫僧实在不安之至。”
萧布衣心道这个僧人倒也很有良心，可你也不赔我钱，不安有什么用。不过这僧人看起来并不聪明的那种，唯唯诺诺，倒也少见。
慧隐见到萧布衣并不多话，误以为他失财不喜，只好退了下去。四个倭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扭头向栖灵塔的方向望过去，露出慕仰之色，却是踟蹰不前，显然方才一事让他们左右为难，又想入寺，又怕再起争端。
阿锈却是压低声音问，“老大，藏宝图丢了，你怎么一点不急？”
他们二人唯萧布衣马首是瞻，见到萧布衣不慌不忙的样子，虽然疑惑不解，却也并不冲动。
萧布衣微笑道：“图是图，可并非藏宝图的。”
“可老大你还丢了钱。”周慕儒有些心痛道。
“不丢就是丢，丢才是不丢。”萧布衣含笑道：“今日我丢了钱，说不定晚上会十倍的返回来。”
两兄弟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个老大到底想着什么。
萧布衣虽说丢了东西，却不着急寻找，信步向前走去，慢慢人迹少了些。正想着那个假和尚把图带回去是什么表情的时候，只听到耳边有一人喃喃念道：“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
萧布衣心中微颤，止住脚步，循声望过去，只见到不远处大树下坐着两僧！
年少的僧人肤色黑幽幽的发亮，眼眸黑白分明，煞是灵动。年长僧人僧衣敝旧，一钵一衣，修头陀行，树下止，露地坐，虽是瘦弱，身材稍矮，萧布衣一眼望过去，只觉察到他目光柔和，却有看穿世态苦情之意，瘦弱的身躯却有着难以名状的力量，不由呆立在那里。
※※※
藏宝图有真假之分，和尚亦是如此。
泼水的假和尚借帮萧布衣拂去水渍之际，巧手取了萧布衣怀中的褡裢，不由洋洋得意。做他这行的手法极快，障眼法之下要取别人身上之物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起萧布衣的大度，假和尚就是想笑，这年头，好人不吃香，小偷活的爽。
他是扬州城偷王之王，虽然不知道萧布衣怀中何物，可却知道取了萧布衣怀中之物，得到的报酬只能用丰厚一词来形容。他也不去看钱褡裢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只是捏捏，掂量下分量就知道钱绝对不少。可钱褡裢中钱虽然不少，他却不想打开，只是因为行有行规，他既然答应了别人取物，当然要原封不动给主顾才对。
假和尚脚步轻快，绕着大明寺到了后面的围墙之处，那里颇为僻静，人迹稀少，不过有条小河围绕，风景颇佳。一人临水而立，身边站着两个手下，官威十足。假和尚快步上前道：“季大人，东西取到了。”
季秋转过身来的时候，笑容满面，“扬州第一神偷果然名不虚传。”他伸手接过假和尚递来的钱褡裢，捏了下，面有喜色。虽然没有打开看看，可是感觉到里面的确有块布的。
“还不快给神偷酬劳。”季秋吩咐两旁的手下道。
假和尚大喜拱手道：“谢大人。”
两个手下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他的手臂，假和尚愕然，失声道：“大人……”他话音未落，就觉得左右肋下一凉，低头望过去，见到两把匕首几可没柄，不由想要放声高呼，一个手下早早的掩住了他的嘴巴，拔出匕首向他脖颈上划去，另外一人却是牢牢的抱住了假和尚，让他挣扎不得。
他们要说偷是不如假和尚的，可要说是杀人，假和尚却是远远不及他们。假和尚本想发笔横财，哪里想到横祸陡生，软软倒下来的时候，一双死鱼般的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季秋，似乎想要问为什么。
季秋叹息声，“我也不想杀你，只是这次不能不杀你，你们把这处理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这个人以后就在扬州不会再现。”
两手下应是，季秋却是上了河边等待的一艘小船，渡到对岸，走了不远，见到一人凭山而立，金发魁梧，恭声道：“王大人，季秋幸不辱命。”
那人回转身来，正是王世充，见到季秋手上的褡裢，饶是奸狡，也是难以抑制兴奋之意。接过褡裢的时候问了句，“你可看了里面的东西没有？”
季秋微寒，摇头道：“回大人，没有大人的吩咐，属下不敢擅自观看。”
“很好，你很好。”王世充点头，颇为满意，倒转褡裢，把里面的铜钱银豆倒在地上，看都不看一眼，取了块布出来，迫不及待的望去。
季秋强忍住想要去看的冲动，只是看着王世充的脸色，他以为王大人见了后多少会欣喜若狂，没有想到王世充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是大为错愕。错愕变成疑惑，疑惑变成了阴沉，阴沉又变成了勃然大怒，伸手将那块布掷在地上，怒声喝道：“季秋，你敢耍我！”
季秋骇然失色，‘咕咚’跪了下来，颤声道：“季秋一向对大人忠心耿耿，大人何出此言？”他说话的功夫，忍不住向地上那块布望了眼，微风一吹，那张布有图的一面正对着他，季秋看了一眼，也是变了脸色。
布上画的图笔法细腻生动，季秋却一眼就知道绝非什么圣旨，只因为那图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一男一女搂在一起，却是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怎么会这样？”季秋失声道。
王世充阴沉着脸，双眸紧紧的盯着季秋的表情变化，“你说萧布衣每晚都在看这图看个把时辰？”
季秋汗水流淌下来，“属下不敢妄言。”
“你觉得我会信？”王世充怒容去了，反倒更让人心寒。
季秋转瞬明白王世充怀疑什么，磕头如捣蒜道：“王大人，无论这褡裢里面是什么，季秋没有大人吩咐，绝不敢擅自打开看的。属下跟随大人多年，以大人为重，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王大人的信任更为重要呢？”
王世充眼中闪过狐疑，脸却缓和起来，“你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详细说一遍。”
季秋慌忙把自己派出假和尚挑水，借冲撞的机会取了萧布衣褡裢的事情说一遍，王世充眼睛半睁半闭，良久才道：“这事情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季秋颤栗道。
“一种可能就是萧布衣此人有怪癖，每晚看的都是春宫图。”王世充淡淡道。
季秋摸了把汗，不敢多言。
王世充望了他一眼，“不过这种可能我是不信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季秋只能摇头道：“我也不信的。”
“这么说只剩下第二种可能。”王世充喃喃道。
“大人的意思是？”季秋不解道。
“这第二种可能就是你们的跟踪早被他发现，他知道你们要取图，所以特意放了幅春宫图在钱褡裢里面。”王世充叹息一口气道：“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是在开我们的玩笑。”
※※※
萧布衣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甚至可以说他的表情有些肃穆。
“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常在佛国。”
僧人见到萧布衣望过来，神色不变，只是继续喃喃念道。
缓步走到僧人的面前，萧布衣学僧人般盘腿坐下，才发现僧人虽是苍老，却是矍铄，或者可以说，他的力量在于他的精神。
“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常在佛国……”萧布衣也是喃喃念了一遍，忍不住问道，“不知大师是在哪里？”
“我在地狱。”僧人低声道。
他说话并不高声，更无感情，只是平平淡淡中自有一股让人心静的力量。
“大师是众生？”萧布衣又问。
僧人点头，“你我都是众生。”萧布衣心中有些恍惚，“那谁是菩萨？”
“你，我。”僧人轻声道。
“那我们好像都在地狱。”萧布衣皱眉道。
“我在佛国。”僧人回道。
萧布衣轻轻叹息一声，“大师佛法高深，布衣不明。”
僧人微笑的望着萧布衣道：“佛性是常，心是无常。”
萧布衣若有所悟道：“无常和常有何差别？”
僧人注视萧布衣道：“寒时水是冰，暖时冰是水，迷时结性成心，悟时融心成性。佛性是常，心是无常，这佛国地狱，无非就在你我一念之间。”
萧布衣沉默良久，默默咀嚼着僧人的几句话，一时间竟然痴了。
佛国地狱，无非就在你我的一念之间，可是他现在是在佛国还是地狱？
阿锈周慕儒在萧布衣走过来的时候，都是影子般的跟在萧布衣的身后，听到二人对答，都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众生有别，众生无常，心即是佛，佛在心中。”萧布衣若有所悟道：“多谢大师指点。”
“你自悟得，何来指点。”僧人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暖暖之意，盘膝闭目，不再发一言。
萧布衣又是沉吟良久才道：“今日有幸得见大师即是有缘，布衣斗胆再问一句。”
僧人颔首。
萧布衣目露迷惑之意，“请问大师可知魂魄何在？”
僧人缓缓道：“躯壳强而魂魄易悟。”
萧布衣有些不解，却又有些恍然，想想又问，“请问大师，这世上可有前生来世？”
僧人低声道：“若知前世因，今生受的是；若知来世果，今生做的是。”
阿锈微有不耐道：“萧老大，你……”
萧布衣摆手止住，沉声道：“阿锈，和高僧见上一面，前生也好，今生也罢，都是缘分，你莫要……”
“随缘不变，不变随缘。”僧人望了阿锈一眼道：“普通人遇缘不得，得道者随缘不变，施主不必责怪。”
萧布衣又是轻轻叹息声，想起自己两世为人，对僧人所说大有感触，“那还请问大师一句，你我死后向何处而去呢？”
僧人摇头道：“不知道。”
萧布衣没想到得到这种答案，叹一声，“大师也不知吗？”
“因为我还没死。”僧人本是双目微闭，听到萧布衣的叹息之时陡然睁开，目光中神光一闪，仿佛穿透了萧布衣般。
萧布衣心中颤然，终于明白僧人之意，缓缓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大师，还不敢请问大师法号？”
“贫僧道信。”僧人合上双眼，仿佛睡了过去。
萧布衣听到道信两个字的时候，施礼的身形有些僵硬，差点跪倒在地，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遇见了道信！
那个就算虬髯客都是推崇想见的道信，那个禅宗的四祖道信，那个千百年还是被人瞻仰传诵的道信！
吾本来兹土，传教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这本是达摩祖师的一首偈子，如今明白偈子寓意的或少，可萧布衣却知道达摩偈语预见的准确和远虑。
达摩东渡建立禅宗，提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法义，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经由慧可，僧粲，到了道信后，已是四代，也就是说眼前的道信就是禅宗四祖。禅宗经由道信，再由弘忍发扬后，终在中土开花结叶，成为中国佛教最大的宗门，萧布衣从未想到，道信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道信本该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眼前的僧人即是道信，萧布衣不由望向他身边的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也是望着萧布衣，双瞳中神采闪现，和他自身的瘦弱相对是大相径庭，“你是萧布衣？”
萧布衣微愕，见他年幼，倒也并不失礼，“敢问师父的法号？”
“我叫弘忍。”小和尚也学师父般的坐着，喃喃道：“你果然是萧布衣。”
萧布衣心中一动，心道原来这个小和尚果然就是禅宗以后的五祖弘忍，他年纪虽幼，可是老成之下，丝毫不让道信。他们知道自己，可是遇到虬髯客的缘故？
正沉吟是否询问虬髯客下落的时候，大明寺的方向突然传来喧哗一片，萧布衣没有道信弘忍的沉稳，扭头望过去，见到好像有人在那里扭打。转目之间，才发现那四个倭人并没有走，只是望着这个方向，一点点的挪过来。
见到他们的眼神，只觉得是一种敬仰的压力让他们难以前行，萧布衣心中微动，暗想难道他们也认识道信？大和国素来敬仰中原的文化，佛学当然也是他们想要学习的对象，这么说他们想要向道信求经？
他久经磨难，见因断果，从不懈怠，只是扭头望见道信的无动于衷，静如止水，不由心中一阵惘然。
喧哗吵闹越演越烈，这本是寻常的市井之事，天天都有发生。陡然间大明寺中传来一声钟响，有如天籁之音，转瞬吵杂逐渐平息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骚动，然后就是难以置信的沉寂。
萧布衣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举目望过去，发现大明寺出来了几个僧人，快步向这个方向走过来。寻常百姓都识得这是大明寺的高僧，都是慌忙拜神仙的一样跪倒。
厮打的两人也是讪讪的分开，几个僧人并不停留，径直来到道信面前，为首一僧宽脸大耳，稽手道：“树下坐着的可是道信高僧吗？”
道信不语，僧人不以为忤，只是道：“贫僧忝为大明寺主持，法号苦禅，今日得见高僧，不知高僧可有暇入庙中论禅？”
“师父正与人论禅。”弘忍一旁道。
苦禅望了一眼旁边的萧布衣，摇头道：“高僧辛苦，和他论禅的事情交给别的僧人就好了。”
“别人不是我。”道信终于道。苦禅为之一滞，半晌才道：“高僧若想为这人讲禅，如今太阳高照，寺外颇苦，还请高僧入寺内为好。”
道信轻声道：“佛在心中，何分寺内寺外？”
苦禅只能苦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贫僧着相了。”
苦禅倒也心量宽宏，一旁的僧人可没有他的好脾气，一人上前道：“听闻道信高僧舌灿莲花，贫僧空智，有肤浅佛理请教。心，佛，众生三者为空，万物为假，是以世间无善无恶，无施无受，一切皆空，不知道对也不对？哎呦，你干什么打我？”
空智跳了起来，捂着脑袋，一颗小石子落在地上，道信不答，投石的弘忍却是笑道：“既然一切都空，那何来的痛苦？”
空智口讷不能言，只能退下，道信却是轻声道：“穷诸玄辩，若一毫致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
苦禅若有所悟，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萧老大，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周慕儒闷葫芦一样，终于忍不住的问。
萧布衣解释道：“大师是说，禅门无言，徒逞口舌之利，不过是微不足道罢了。”
周慕儒摇头不解道：“这好像说的不对吧，不说别人又知道你想什么，山寨都说我是闷葫芦一个，我倒是羡慕萧老大你的口舌之利。”
“有时候，你说了，别人也不知道你想什么的。”萧布衣微笑道。
苦禅诧异的望了萧布衣一眼，这才发现能和道信论禅的果然非同凡响。
苦禅身边还有个高高大大的和尚，却是身着黄巾道服，未免有些不伦不类，稽手道：“贫道法琳有一事请教大师。”见到道信不语，知道这和尚惜字如金，法琳指着道信身后的大树道：“这风吹树动，不知道是风动还是树动？”
道信望了法琳一眼道：“恐怕是道友的心在动吧？”
法琳愕然，半晌施礼道：“谢大师。”
三僧领悟不同，空智却是不服道：“大师，我常听人说，理不辩不明，方才那里有人打架，大师不知道可用何法劝解？”
早有僧人带着两个市井之人到来，那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却都是怒目相视，显然虽被大明寺高僧镇住，却还是心怀怨怼。
空智洋洋得意，只想见到道信出丑，苦禅却是低声喝道：“空智，出家人有了逞强之念，就是坏了修行，你如此……”
道信却是望着其中的一人道：“你为什么生气？”
“他吃了我养的一只鸽子。”那人道：“我向他讨鸽子，他还打我。”
“吃你一只鸽子有什么了不起，亏我们是多年的街坊，”另外一人不服气道：“你的鸽子我不吃，也有别人吃的。”
“你不服他吃你的鸽子，他也是怨气难平。”道信轻声道：“口舌之欲，何至如此，不如就这么算了如何？”
“你说算了就算了？”没鸽子之人哪里管什么高僧，高声叫道：“你可知道我那肉鸽子很值钱的，他不赔我，你赔我好了。”
空智暗笑，道信却是叹息道：“血肉淋漓味足珍，一般苦痛怨难伸，设身处地扪心想，谁能引刀割自身？你们都是怨气难伸，可众生平等，只为一己之欲，被人吃下的鸽子又能找谁诉苦？”
二人怔住，道信却是缓缓的挽起裤管，望向萧布衣道：“萧施主，请借刀一用。”
萧布衣不解其意，却是解下佩刀奉上，道信端坐树下，望着失去鸽子那人道：“你让我赔，贫僧身无长物，唯有一衣一钵而已，既然如此，不如赔你鸽子大小的一块人肉如何？”
那人骇然，吃鸽子的也差点吃掉舌头，道信却是挥刀轻划，已经刺入自身的小腿肚中，鲜血溅出，道信似不觉疼痛，只是双目却又有了看透苦情之意，手腕轻翻，已经割下一块肉来。
众人惊骇不能言，空智也是脸上失色，不能言语。道信却是托着鲜血淋漓之肉望着失去鸽子那人道：“这些可够吗？”
失鸽子之人牙关打颤，已不能言，道信轻叹道：“原来还不够。”他话一说完，又是挥刀入肉，一人已经扑了上来，牢牢的抓住道信的手腕，痛苦喊道：“够了，够了，大师莫要割了，我错了，我错了。”
抓住道信手腕之人却是吃鸽子那人，他抓住道信的手腕，双目红赤，回头望向失鸽子那人，“我错了，我赔你，我赔你。”他发疯一样的翻遍身上东西，将铜钱贵重之物统统丢在地上，大声问道：“这些可够了吗？”
他扔在地上的钱财足够买几十只鸽子，可是望着血淋淋的那块肉，没有人能言。
失鸽子那人‘咕咚’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大师，我错了，我错了，这些小人还不起。大师以身教化我等，只是我等罪孽深重，不可宽恕。”
道信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跪下二人哭泣道：“可是大师，我等难以宽恕自己。”
道信环视一旁众人，轻声道：“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放下心魔，你等就是佛！”
跪泣二人心中前所未有的震撼，磕头道：“谢大师指点。”
“谢大师指点迷津。”苦禅双手合什，一样跪了下来，满是恭敬。
“谢大师指点迷津。”跟着跪的是法琳，空智，然后是围观的百姓人等，四个倭人也是早早的五体投地，已不能起！

第一八零节 明修栈道
“梁子玄在哪里？”
“在城北，那里比较幽静，少有人及。宇文化及和他在一起商量了几个时辰，出来后就去了乐坊，这小子这段时间成日就是在乐坊流连，没有多大的出息。”
“偷我东西的人是谁派的人？”
“王世充派的人。”
“假和尚是不是死了？”
“萧老大你怎么知道？”
问话的孙少方多少有些奇怪，萧布衣嘴角有些无奈，“给王世充这种人做事，没有价值的结果通常就是死。”
孙少方摇头道：“他奶奶的，这家伙土皇帝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倒是肆无忌惮。张衡被他踩了后，现在扬州城他最大，其实不要说扬州，就是江都郡的通守和太守都怕他，只是因为这老小子心狠手辣，能够溜须拍马，偏又会带兵打仗，很得圣上的器重。那些贼寇被张将军打的南下，在王世充手上也讨不了好去，萧老大你倒要防着他一些。”
萧布衣皱眉道：“王世充为什么要派人监视我，又为什么想要偷我的钱褡裢？”
孙少方苦笑道：“我想这个问题要是不问王世充，那就只有萧大人你自己能回答了。”
萧布衣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梁子玄那里有什么动静？”
“萧大人你让我们这些人明里游手好闲，暗地只要监视王世充就好，”孙少方突然笑了起来，“这恐怕和王世充让人监视你是一个目的。不过呢，萧大人的确英明，因为我们不但发现王世充果然和宇文化及有联系，还顺藤摸瓜的找到了梁子玄。不过我们派了几个兄弟监视梁子玄，发现他只是窝在家里不出来，倒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萧布衣闭目沉思良久才道：“不叫的狗是最咬人的，他蓄谋越久，出招可能就是更有把握。”
“那不如我们先下手？”孙少方用手做个割喉的动作。
萧布衣想了半晌，“不好，我们毕竟是奉旨南下，如今所有的行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杀梁子玄师出无名，反倒授人以柄，只能说的是下策。”
“那难道就坐等他们暗算我们？”孙少方皱眉道。
萧布衣微笑道：“当然不会坐等着，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杀我们的机会。”
“引蛇出洞？”孙少方目光一亮。
“或许是吧。”萧布衣嘴角难以捉摸的笑，“对了，宇文化及最近在哪个乐坊流连？”
“红豆乐坊。”孙少方回道。
“是不是在扬州城内琼花巷流苏河附近？”萧布衣问道。
孙少方微微错愕，“没有想到萧大人对这个地方倒很熟悉。”
萧布衣含笑道：“男人嘛，对于这种地方当然都是熟悉一些，扬州城晚上宵禁吗？”
孙少方摇头，“扬州是贸易大城，河运海运都是昼夜不停，再加上扬州城一直很太平，倒是不会宵禁，萧大人难道想要出城吗？”
“嗯。”萧布衣笑道：“不宵禁好处多多，今晚除了留下监视梁子玄的兄弟外，其余的都和我去流苏河。”
孙少方差点晕倒，“大人，去流苏河做什么？”
“你说呢？”萧布衣问道。
“老大做事神鬼莫测，我实在难以猜测。”孙少方无奈道。
※※※
流苏河风景秀丽，两岸琼花，风吹花动心更动，不知吸引了多少游客伫足流连。
只是吸引游客的不但有花有水，还有这里的女人，流苏河的琼花巷乐坊中的女人向来都和这里的琼花一样有名。
萧布衣等人到了流苏河时已是夜幕降临，他们来的时候却是刚刚好。
无数盏灯火两岸挂起，照的这里比白昼多了分朦胧和飘渺。流苏河两岸酒家林立，乐坊遍布，醉酒笙歌，富贾云集。
无数商船画舫昼夜往来河上，许多歌姬也是寄身其中，这中间有卖艺不卖身的，当然也有卖身不卖艺的，不过能拥有画舫的女人，无论如何来讲，过夜的价格都是贵重了一些。
扬州城贸易繁盛，乐坊也是兴荣，不少文人才子流连其间，当然也有很有腰缠万贯的富贾在内。
姐儿爱金也爱俏，当然有金又俊俏的最受欢迎，萧布衣步入月影乐坊的时候，看起来年少俊俏，颇为多金，倒是引人侧目。
不过最让人侧目的还是他一口气带了十数个手下进来，个个都是剽悍魁梧，让人心生敬畏。
乐坊老板娘迎过来的时候，满脸笑容，和着厚厚的香粉扑面而来，“这位公子，哪里来的，相中了哪位姑娘？”
没钱的是孙子，有钱的当然可以当把大爷，老板娘见到萧布衣颇为面生，手下带的不少，心下琢磨，小心伺候。
萧布衣不等回答，一人‘咕咚’声跪在老板娘的面前。
老板娘吓了一跳，心道对方倒是很懂礼貌的，定睛看过去，脸上有些不悦。萧布衣也是纳闷，向跪着的那人望过去，只见他是文人打扮，也算是风流俊俏，只是夜凉如水，他穿的还是单薄，见到他跪倒在地拉着老板娘的衣袖，搞不懂他大礼参拜为了什么。
“张妈妈，你就让我再见雨荷一面吧？”那人满是哀求的眼神，眼眸蕴满泪水，好像被宰老牛的一双眼。
张妈妈咳嗽声，看了周围一眼，又见到萧布衣大有兴趣的样子，不好把那人往外轰的，只怕影响不好。暗骂照看乐坊的手下不管用，怎么又把这个衰神放了进来。
“朴公子呀，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可折杀我了。雨荷，雨荷姑娘今天不舒服的。”
“可是以前的时候，雨荷姑娘就算带病也会见我的，我，我这有……”朴公子眼泪包着眼圈拿出一包东西。
“有什么？”张妈妈眼前一亮。
“这有一包药，知道雨荷姑娘体弱，这是我当了长衫为雨荷姑娘抓来的补药。”
张妈妈冷淡了下来，“原来是药呀。”她本来以为朴公子又拿出包钱来，笑容乌云般涌上来还不及凝聚，就潮水般退了下来。
“是呀，是呀。”朴公子连连点头，“张妈妈，你就让我把药送过去，我保证，我见到雨荷一面，说两句话就走。”
“哎呀，”张妈妈扳着一张笑脸，“朴公子太客气了，这点小事，我让下人做就好，何必劳烦你的大驾。小蛮，过来，去把这药送给雨荷姑娘。”
萧布衣和一帮禁卫都在楼下坐了下来，听到二人的对话，多少也是明白点缘由。这个朴公子有个老相好叫做雨荷，看朴公子这痴情种子的样，多半是在雨荷身上花了不少钱的，不过眼下看起来囊中羞涩，可就算这样，还是当了衣服给雨荷姑娘买补药，堪称乐坊情圣的。可乐坊管你什么圣，什么情，钱是最重要，张妈妈只是例行着古今乐坊做妈妈的责任而已。
“不行，这药我一定要亲自送的。”朴公子见到丫环过来，牢牢的把药包抱在怀中，如同抱住最后的一线希望。
“哦？”张妈妈皱起了眉头，“朴公子，其实雨荷姑娘早就让名医把了脉，如今早早的睡了，你这药既然不想给的话，那算了吧。”
“我知道雨荷没病的。”朴公子撕去斯文，大声叫道：“雨荷，我是阿朴呀，我知道你在，我是阿朴呀。”
众客人都是偷笑，一旁指指点点的看着热闹。
“没病你还送药，我看是你有病吧？”张妈妈见到朴公子撕了脸皮，也去了伪装，“朴公子，我想你多半是来捣乱的，大家怎么说也是交往一场，还请你走吧。”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两个打手终于赶到，一左一右，口气中有了威胁之意，“张妈妈让你走，朴公子请吧。”
朴公子望着两人铁塔般站到自己面前，有了惊惧，顾不得撒野，又要跪下来，打手却是一左一右的架起了朴公子，就要拖着向门外走去，萧布衣却是摆手道：“等一等。”
张妈妈转瞬堆上笑脸，“这位公子，什么事呢？真的不好意思，让这种人打扰了你的雅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这就去给你找来……”
萧布衣不理这个张妈妈，只是伸手指着朴公子道：“你过来。”
两个打手还有犹豫，四个禁卫已经霍然站起，围到了二人的身边，“让你们放手听到没有？”
张妈妈见势不妙，慌忙道：“这位公子让你们放手，你们还不快点放手？”
朴公子挣脱了束缚，抬头又向楼上望了一眼，虽然对于萧布衣的态度多少有些不爽，可人家毕竟把他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留在这里，就说不定能有机会见到雨荷姑娘，想到这里，拱手问道：“不知道兄台何事？”
萧布衣笑笑，指指凳子道：“坐。”
朴公子有些胆怯的望了张妈妈眼，张妈妈见到萧布衣的人多势众，气度不凡，手下个个不好惹，倒是不敢得罪。
张妈妈久在欢场，当然知道朴公子这样的，就算拿鞭子赶走，只要是雨荷还在，有了钱还是会回来，可萧布衣这样的，能不惹还是不要惹的。
“这位公子让你坐，朴公子就坐吧。”
朴公子来了底气，潇洒的整整衣冠向下坐下来，“兄台……”
“放肆。”孙少方突然一拍桌子，朴公子差点坐在了地上，萧布衣却是摆摆手，“叫什么名字？”
朴公子顾不得潇洒，侧着身子坐在凳子上，赔笑道：“在下朴正欢。”
孙少方突然笑了起来，“嫖的正欢被人赶出来，的确心痒难耐呀。”
朴正欢臊的脸和红布般，只好拱手道：“见笑见笑，只是在下不敢苟同这位仁兄的说法，在下对雨荷姑娘可是一往情深的。这个嫖字，未免有些粗俗和不妥。”
“你爷爷个卵蛋，”孙少方摇头笑道：“来到这里谈一往情深，你脑袋被驴踢了吗？”
朴正欢霍然站起，不悦道：“你可以轻视在下，却不能看轻雨荷姑娘对在下的深情。”
萧布衣摆摆手，“你喜欢雨荷？”
“没错。”朴正欢回的毫不犹豫。
“雨荷也爱你？”萧布衣又问。
“不错。”朴正欢微微犹豫下。
萧布衣叹息声，掏出一块银子丢在桌子上，一指张妈妈道：“你去把什么雨荷叫出来，这银子就是你的。”
张妈妈双目放光，颤声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萧布衣微笑道。
张妈妈毫不犹豫，一把扯过个丫环，迭声道：“快，快去找雨荷来。”
不到片刻的功夫，雨荷娉娉婷婷的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到朴公子在一旁，轻轻咳嗽两声道：“我今夜不舒服，吃药后早早的睡了，还不知道朴公子也在的。”
朴正欢见到雨荷，双眼发直，心痛道：“既然病了，就要多多休息才好。”
张妈妈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银子，见到萧布衣没有反对，一把拉过了雨荷，“雨荷，快来招呼这位公子，你可知道，这位公子为了见你一面，可等了好久呢。这位公子，你想带雨荷进房间好好的谈谈心，喝杯酒吗？”
雨荷略施薄粉，只能说是长的俊俏些，嘴角一点美人痣，倒是颇有风情。听到张妈妈说完，似怨非怨的望了眼朴正欢道：“朴公子，我……”
朴正欢握紧了拳头，痛苦不堪，咬着嘴唇几乎出血。
“听说雨荷姑娘有病？”萧布衣问。
雨荷有些尴尬，“有点，不过不妨事的。”
“做什么都不妨事？”萧布衣笑问道。
雨荷脸也有些红，只能又看了朴正欢一眼，“陪公子喝杯酒还是不妨事的。”
“其实我找你不是让你陪喝酒，而不过想让你说一句话。”萧布衣又掏出一块金子丢在桌子上。
张妈妈眼都有些直，才发现什么是财大气粗的，这是扬州城，商贾云集，有钱的人多了去，可是花钱买别人一句话的她还是真的没有见过。
雨荷见到是金子，差点晕了过去，搞不懂这种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出手如此豪阔？她在月影乐坊身价其实不高，这一块金子她就算是不吃不喝的一年都是不能够攒到，这让她如何不心动？
“公子想要我说什么？”雨荷轻咬红唇道。
“我只想要你说一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位朴正欢。”萧布衣缓缓道：“你说了后，这锭金子就是你的，不过你不说呢，我也不会为难你，只是这锭金子嘛……”萧布衣把金子往回挪了下，用意不言而喻。
无论是客人还有乐坊中的姑娘，都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怪人，朴正欢已经愣住，目光却是死死的盯着雨荷。
雨荷有些战栗，半晌才道：“公子不是拿雨荷开玩笑吧？”
“这位公子可没有戏言。”张妈妈恨不得代替雨荷说上一句。萧布衣正色点头，“绝无戏言。”
雨荷长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我告诉这位公子，我喜欢朴正欢，一直都很喜欢他，可是我还想告诉朴公子，在这世上，只是喜欢是没有用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扑到桌子上，放声痛哭起来，这下轮到萧布衣愣住。孙少方也是大为诧异，他当然知道萧布衣的意思，萧布衣无非是可怜朴正欢，可知道这乐坊向来是无底的深洞，萧布衣这块金子无非想让朴正欢清醒的认识这点，可饶是孙少方经验老到，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你这，你这……”张妈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来骂，朴正欢却是喜极而泣，扑上去一把抱住雨荷道：“雨荷，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我，我谢谢你！”
雨荷却是轻轻的推开了朴正欢道：“你不用谢我，我这次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朴正欢有如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来，讷讷道：“雨荷，你，你骗我，你其实还是想见到我的，是不是？”
雨荷只是咬着嘴唇，看了萧布衣一眼道：“这位公子，雨荷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萧布衣却是一拍桌案，沉声道：“不准走。”他一掌之下，那块金子已经没入了桌面。
雨荷怔住，张妈妈骇的脸色发白，慌忙拉住了雨荷道：“雨荷，快向公子说对不起。”
雨荷转身，盈盈一礼，木然道：“公子，对不起，你不让雨荷走，可是想让雨荷和你上床吗？”
她说的尖刻，朴正欢已经咬的嘴唇出血，萧布衣却是轻叹声，“既然你喜欢他，方才为什么避而不见？无论他如何哀求你都不肯出来，你可知道他为了你，不惜丢了脸面？而对男人而言，这脸面甚至比金子还要贵重。”
雨荷不答。
萧布衣望了朴正欢一眼，叹息道：“原来你终于被朴正欢的真情所动，这才不想再让他泥足深陷，你不想见他，只是想让他觉得你绝情寡义，离开这里才是生路？”
朴正欢愕然，雨荷眼中闪出泪光，却只是平淡道：“谢谢公子。”
“你想嫁给他吗？”萧布衣笑了起来。
雨荷双目垂泪，落入尘埃，半晌才道：“可能吗？”
“她出身乐坊，你可会对她明媒正娶？”萧布衣扭头望向朴正欢道。
朴正欢用力点头，“会，我爱她，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只会记得她对我的好。”
萧布衣笑着一拍桌子，金子弹起，他只是一捏，递给了张妈妈道：“我这就为雨荷姑娘赎身，不知道这块金子可够？”
张妈妈见到金子上赫然有个手印，骇然点头道：“够了，应该够了。”
“那还不把卖身契拿给大人？”孙少方沉声道。
张妈妈见到萧布衣言行举止气度不凡，这些人都是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着，实在搞不懂是哪个大人。可这锭金子为雨荷赎身的确是够了，她不想多生事端，慌忙亲自去取雨荷的卖身契。
萧布衣接过卖身契，看了眼，递给孙少方道：“可是对的？”
孙少方倒是熟悉，点头道：“大人，的确不错。”
萧布衣站起踱到红烛前，一晃卖身契，已经点燃，张妈妈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却不敢劝。萧布衣燃着卖身契，见到卖身契化为灰烬，这才拍拍手笑道：“好了，现在雨荷你已经不属于这里，没有谁会限制你的自由。”
雨荷喜极而泣，盈盈施礼道：“公子大义，请恕雨荷方才无礼。”
萧布衣含笑道：“你若是不无礼，我如何看出你的真心真意？朴正欢，你要知道，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记得你今日的痴情，记住雨荷今日的选择，在她心目中，你的感情实在比金子还要贵重，我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
朴正欢深施一礼，感激道：“谢恩公，朴正欢记得住公子的大义，还请公子告诉我高姓大名，朴正欢不敢说报答，只想供个长生牌位给后代铭记”
“我叫萧布衣。”萧布衣摆摆手道：“走吧。”
等到朴正欢和雨荷千恩万谢的离开后，张妈妈这才回过神来，“萧大人原来是菩萨心肠，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这就为大人找来。”
她说完这话后感觉到有点自相矛盾，心道菩萨也会找女人吗？
萧布衣微笑的望着张妈妈道：“我觉得你就是不错。”
张妈妈老脸一红，“萧公子真能开我的玩笑。”
萧布衣却是笑容一整，“我来到这里可曾开过别人的玩笑？”
张妈妈骇的脸上的粉都差点掉下来，“萧大人……”
“我只想你陪我喝点酒而已。”萧布衣含笑道：“难道这也不行？”
“啊？”张妈妈目瞪口呆。
※※※
从月影坊望出去，只见到流苏河上灯火辉煌，画舫商船穿梭不停，轻歌曼舞，丝竹声声，明月照下来，如仙境般。
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大船上虽有歌舞，王世充却只是望着对面的月影坊，鹰隼般的眼中也有了狐疑不定。
一艘小船从对面划过来，一人轻轻跃起到了大船，身手敏捷，低声道：“王大人。”歌姬的乐声稍微有些凝滞，王世充却是沉声道：“唱下去。”
他虽让歌姬唱下去，自己却是入了船舱，那人跟着王世充到了船舱，王世充已经迫不及待问，“季秋，萧布衣在乐坊都做了什么？”
季秋脸色古怪，却还是详细的把萧布衣所做的一切说了一遍，他显然也是在乐坊呆了很久，这才对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
王世充大为皱眉道：“你说他最后和那个乐坊的老女子到房间内喝酒，再没有了动静？”
季秋点头道：“确实如此，王大人，萧布衣做事古里古怪，先是每晚看春宫图，然后又带个老女人去喝酒，我只怕他真的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王世充问。
“我只怕他真的喜欢老女人。”季秋喏喏道：“王大人也知道，有些人……”见到王世充脸上的冷笑，季秋终于说不下去了，“王大人，我这也是猜测，当不了真的。”
王世充终于道：“你既然知道当不了真，那就继续跟踪下去，随时向我报告他的行踪。如今的他应该是做戏给别人看，只是他越是做戏，反倒代表他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等到你我麻痹之时，就是他行动的时候。”
季秋犹豫下，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一切听大人的吩咐。”季秋不等下船，又有一艘小船疾驰而到，小船到了大船旁，响起了几声蛙叫，季秋跃到船上，只是呆了片刻就是回转道：“王大人，萧布衣果然有了动静，他带到月影乐坊的禁卫叫了姑娘，却不过夜，如今已经分批乔装出了月影坊，现在向城西去了。”

第一八一节 反客为主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听到手下的情报，季秋真的感觉到王世充的老谋深算。坚持总是会有收获，如今看来，已经到了他们收获的时候。
只是上次盗了张春宫图，这次呢，萧布衣是按捺不住，还是想再开他们一个玩笑。
王世充听说萧布衣手下的禁卫去了城西，反倒镇静了下来，“萧布衣呢？”
“萧布衣还在月影坊。”季秋道。
王世充沉思良久，“吩咐守在城西的兵卫不要留难，让他们出城，派几个人跟踪他们，看他们到哪里做些什么就好。萧布衣这里绝对不能放弃监视，他狡猾非常，那些出城的禁卫很可能是幌子而已。”
季秋脑袋如麻般，“现在萧布衣的所有行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了。”
王世充突然问，“萧布衣还有两个手下，可和他一块去了月影坊？”
季秋一凛，摇头道：“没有，他们留在了行馆。”
“有人监视吗？”王世充沉声问道。
“有。”季秋点头道：“萧布衣所有的手下我都计算的一清二楚，每个人最少有三人以上进行监视。”
王世充长舒一口气道：“季秋，你做的不错，等到此间事了，我要重重奖赏你。”
“属下得大人知遇之恩，唯有尽心报答。”季秋诚惶诚恐道：“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白，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讲！”
“大人伊始说，萧布衣可能奉有密旨对你不利，可眼下看来，”季秋犹豫下才道：“他对大人好像没有做什么的。”
王世充轻叹一声道：“季秋，你看来还是被萧布衣的狡猾所迷惑，此人要么不动，要么就是一击得手，绝对不会给你留下任何还手的余地，我若是等到他暗算的时候，多半已经晚了，既然如此，我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属下明白。”季秋退下，王世充望着小船远去，只让歌姬继续在船上歌舞，自己却是回转船舱，打开了个暗格道：“出来吧。”
一人从暗格里面走了出来，敦实沉稳，抱拳道：“义父，你找孩儿什么事情？”
“萧布衣派人手去了城西，不知道是做什么？”王世充皱眉道。他很少有和别人商量的时候，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例外。
那人颇为年轻，可看王世充只能用尊敬来形容，“义父，你怀疑他是去找藏宝？”
“辩儿，现在我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王世充轻轻的叹息一口气，“这次我去了东都，发现圣上征伐高丽的念头从未弱过，我只怕他还会攻打高丽的。”
那人也是皱着眉头，“那义父的意思是？”
王世充缓缓的坐下来，头一回少了点狡诈，不答反问道：“辩儿，为父对你如何？”
“辩儿自幼失去双亲，亏得义父收养，跟随义父的姓氏，若是没有义父，就没有王辩这个人的。”王辩真诚道：“义父对孩儿大恩大德，孩儿永世难忘。”
王世充嘴角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差，我收养你，也是因为你和我的身世颇为相像，我知道这世上若还有一人我能信任，还无疑就是你了，不然我也不会把寻天书的事情交给你。”
“可惜孩儿无用，寻了几年，到现在一片龟壳都没有到手。”王辩有些惭愧道。
“有的时候，这种事情不但要靠能力，还需要运气的。”王世充安慰道：“辩儿，你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差了点运气，不然那片龟壳也不会落在萧布衣的手上。”
“萧布衣到目前为止，多半也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吧？”王辩问道。
王世充缓缓点头，“我想他多半不知道的，这世上往往是一个细节决定成败，那人受了重伤从你手下逃脱，谁想到他重伤不治，身上的龟壳居然落入一个不起眼的混混之手，而那个混混想偷萧布衣，却被萧布衣反扒了他身上的龟壳去，那就是更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
萧布衣如果在场的话，多半也会感慨这世界实在很大，却又有些太巧，当初他才到了马邑，就从混混身上反扒了褡裢下来，哪里会想到居然是和王世充扯上瓜葛。
“我们辛辛苦苦一场，却被他顺手牵羊，实在是心有不甘。”王辩握紧了拳头，“这小子运气也实在太好了一些，那个混混早被我杀死，却还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话也不能这么说，”王世充轻轻的拍拍王辩的肩头，“辩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非你的执着不舍，怎么会查出龟壳落在萧布衣的手上？要非是你，我也不知道这小子心机如此之深，说不定还对他少了防范。在东都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留意这小子，我发现他和李玄霸联系颇为密切，裴茗翠又对李玄霸用情很深，她在张掖辛苦得到的龟壳，说不定就落在李玄霸的手上，李玄霸一死，这龟壳很有可能又会到了萧布衣的手上。”
“这么说天书龟壳他最少有了两块？”王辩皱眉道。
王世充摇头，“这些不过是推测，也可能他只有一块，也说不定他得全了天书，只是天书之秘知道的人不多，却也绝对不少，龟壳不必集全，只要碎一块就能得到其中的一个秘密。”
王辩皱眉道：“原来如此，孩儿一直以为要四块齐聚才行的，却不知道这四块都有什么秘密？”
王世充笑道：“为父以前不和你说，只怕你沉不住气的，可到了如今，为父倒是要让你明白。”
“多谢义父器重。”王辩虽是沉稳，多少却有了好奇之意。
“天书由来想必你是知道，”王世充缓缓道：“每逢朝代变迁之时，天书必出，做一惊预言。世人都说，得天书者得天下，却不知道得到天书后如何让他们得到天下，只是这天下的诱惑实在比任何都大，这才有无数人虽不明了，却还是明争暗斗想夺天书。天书每代只出四块龟壳，合为真正的天书。其中一块就是惊天预言，东汉末年天书谶语为‘代汉者，当涂高’，北齐天书之谶语为‘阿那瑰终破你国’，这两预言均是准确，只是几月前东都流传李氏当为天子，却不知道是天书所传，还是圣上要诛杀李阀找的借口。”
“那其余的三块都包含什么呢？”王辩问道。
“一块藏宝，一块藏甲。”王世充正色道：“得龟壳中藏宝可富甲天下，得藏甲可得世上最精良的铠甲和兵刃。”
王辩有了疑惑，“义父，孩儿有一事不明。”
“是什么？”
“根据孩儿所知，这天书本是张角所传，张角已经死了数百年，他留下的藏宝或许还在，可他那时的藏甲兵刃多半早就生锈毁坏，神兵一说，孩儿是不信的，再说就算有什么神兵，可也数量有限，能成什么大器？”
王世充点头，“辩儿你能想到这点，实在不枉我和你说这些。为父当初也是如此的疑问，可你要知道，张角虽死，可太平道不死的。”
“义父的意思是？”王辩突然恍然，“你是说太平道虽然不再兴盛，却还有很多人暗中操纵？”
王世充点头，“太平道的势力历代王朝都是不敢忽视，就和五斗米教一样，都是朝廷即恨又要同化的对象。不知道辩儿可知道綦毋怀文这个人？”
“孩儿当然知道，此为前朝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只是一直都是行踪飘忽，颇为诡秘。”
“都知道綦毋怀文是前朝有名的炼器大师，可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太平道之人。”王世充叹息一声，“他家世代炼器，自秦朝起就是颇有名气，到綦毋怀文这代更是神乎其神。秦朝的百炼之法，东汉的灌钢技艺在他手上发扬光大。旁人都是只炼一两口神兵就是名震天下，他却能炼天下之刃。他是太平道之人，无论得到他的后人，还是得到他的冶炼之法，你细细想想，就知道这藏甲不虚的。”
王辩吸了口凉气，半晌才道：“原来如此，只是这惊天宝藏和炼刃之法得到，若能有人响应，何愁大事不成，怪不得世人都说得天书者得天下的，可天书最后一块却是什么内容？”
王世充淡淡道：“你方才也说了，这惊天宝藏和炼刃之法要是被人得到，若是有人响应，何愁大事不成，这天书的第四块就是人的！”
“人？”王辩大为疑惑，“这龟壳中和人有什么关系？”
“第四块龟壳就只是一块令牌而已。”王世充轻声道。
“令牌，什么令牌？”王辩有些茫然。
王世充的脸上突然也涌起了激动之意，半晌才道：“这块令牌就是当初张角号令天下的太平令！”
“太平令？”王辩霍然站起，“义父是说，如果能得到这太平令，就能调动民间太平道之人？”
王世充点头，“应该如此，想太平道虽然势力衰败，不如五斗米，可要真的聚集起来，绝对是股惊涛骇浪的力量。天书一出，兵甲藏俱全，你说得天书者，如何能不得天下？”
王辩沉默良久才道：“孩儿罪该万死。”
王世充笑着拍拍他的肩头，“辩儿，很多事情不要强求，也不必过于自责。只是圣上现在虽不明说，但我觉得他一切准备都为征伐高丽。当初他二伐高丽之时，杨玄感叛乱给了他沉重一击，这旧阀的势力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大患，他先除李阀，最近去了太原，我只怕他考虑对陇西旧阀下手了，如果与突厥和亲事妥，铲除了陇西旧阀，他再无后顾之忧，定会再次征伐高丽，只是现在百姓不堪劳役，已到崩溃的边缘，圣上若是再次征伐，就算旧阀不起事，这天下也要大乱的。”
“义父想的是？”王辩犹豫问。
“做人切不可执着，”王世充淡淡道：“如今我们都在别人注意之下，小打小闹还可，若是有什么大动作，难免不被圣上猜忌。为父铲除了张衡，只是为了便宜行事，可什么天下天上的实在太累，我们得不到天下，能明哲保身也是好的，这个郡丞已经很好。我和宇文化及梁子玄不同，他们只是求气，实在是蠢人的行为。我们只要有利可图，管他和谁合作，只是这宝藏若在这扬州城附近，萧布衣想要单独取去，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那义父决定怎么办？”王辩多少有些兴奋。
“守株待兔。”王世充说的简单明了，“萧布衣虽是狡猾，可毕竟财帛动人心，他再豁达，知道数之不尽的宝藏也不会淡然，他得到天书看似好运，可我们只要牢牢的盯紧他，等到他挖掘出宝藏之后出现，我想他忙碌一场，不过为他人作嫁而已！”
※※※
王世充虽然老谋深算，可也没有想到过，萧布衣不但得到了天书中的藏宝图，而且将天书搜集齐全。
此刻的他摸着怀中那块冰冷的太平令，琢磨着什么。这块太平令当然就是李世民送给他的李玄霸的遗物。
现在以他的身手，稳妥的东西倒不虞被人取了去，假和尚虽然是偷王之王，可再怎么偷，都和武功高手般，不能突破个限度。萧布衣现在的感官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偷王脸上的汗毛都是数的清楚，如何看不出他头发剃度的潦草，举止动作的不同，他看到那个和尚的第一眼就认为这和尚是假的。偷王来偷，他早就有所准备，正好让暗中的孙少方跟随假和尚，看个究竟。
荒郊野外，鬼影都没有一个，可十数个禁卫都是围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很是热闹。
天光将亮的时候，孙少方终于走了过来道：“萧老大，这里什么都没有，山里的石头很硬。”
萧布衣没什么失落，只是点点头道：“兄弟们辛苦了，收工回去休息吧。”
孙少方有点苦笑，搞不懂萧布衣为什么让众兄弟深更半夜的出城后，到了城西一处荒山挖掘，不过大人是大人，大人让做的事情，就算暂时不能领会，他们也是照做无误，毕竟萧布衣对他们也是不薄。
听到萧布衣说收工的时候，众禁卫累的几乎欢呼的力气都没有。萧布衣倒是善解人意，让众人不用回行馆休息，如果喜欢的话，大可以去月影坊的，因为晚上还要做事。众禁卫听到前面的时候，还满是感激，听到后面的一句，到了月影坊后倒头就睡，倒让月影坊的姑娘们大为奇怪，只觉得这伙人行为古怪，人家到月影坊是为了姑娘，他们去月影坊只是为了睡觉。
萧布衣回到月影坊后，几个丫环见了，都是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显然对萧布衣充满了好奇，萧布衣不理，径直回转房间。
张妈妈却才起身，见到萧布衣进房后大是叫饶，“萧大人，你绕了老身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架不住你的折腾了。”
房间外站立的丫环听到了，都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萧布衣却是找个椅子坐下来，看到屋子中酒气熏天，一坛子老酒已经翻到在地，微笑道：“你昨天喝到第七碗酒醉的，不知道我可说错了没有？”
“好像是第八碗吧？”张妈妈有些胆怯的说。
萧布衣掏出块银子放在桌子上，“这些够了吧？”
张妈妈微笑接过，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问道：“萧大人，今晚还要我来吗？”
“你喜欢来当然可以。”萧布衣回道。
张妈妈虽然一个劲的告饶，可拿了银子还是兴高采烈的离去，门口的丫环表情更是古怪，一个丫环鼓起了勇气走进房间道：“萧公子……”
“什么事？”
“其实张妈妈可以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的。”丫环红着脸。无论如何，见到张妈妈那种高兴的模样，丫环总觉得值得一试的。
“你叫小蛮吧。”萧布衣问道。
小蛮满是兴奋，“公子真的好记性，我是叫小蛮。”
“你晚上要是喜欢，也可以来的，只要你不怕头痛。”萧布衣回道。
小蛮满脸通红，却是断然道：“小蛮不会头痛。”小蛮说的时候，满是坚定，萧布衣却是喃喃自语道：“只希望你真的不会头痛。”
房门关上的时候，萧布衣背对房门，长吸一口气，却是对着床底道：“床下的朋友出来吧。”
这屋里除了张妈妈和他外，再没有别人，可萧布衣却只是望着床下，眼中露出警惕的神色。他易筋经练到现在，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为了提防暗算，进屋之际早就默查屋内的动静，这本来对他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可他凝神之下，居然发现床下藏匿着个高手。那人竟然没有呼吸，可萧布衣却觉得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不由暗自惊凛。
床下没有动静，呼吸也没有，萧布衣缓缓的闭上眼睛，默然片刻，缓缓拔刀出来，凝劲于臂，沉声道：“阁下实在是萧某生平仅见的高手，当可和我堂堂正正一战。如此高手，却效仿无赖偷袭的行径，倒是可惜了这身武功。”
他全身之下，已经准备不顾一切的劈出一刀，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也会在受到威胁之时毫不留情，管他高手低手，如今只能杀了再说！他突然觉察到，他要抢先出手，只是他实在没有必胜对方的把握，这是梁子玄还是宇文化及派出来的杀手？
“你已经劈了我两刀了。”一个声音从床下传出，很是低沉。
萧布衣神色一动，失声道：“是大哥吗！”
一个人从床底挤了出来，身材瘦小，看起来比孩童高不了多少，只是他身材虽然和孩童一样，可一张脸却很成熟，满是胡子，看起来只是发育不良的缘故。
只是他扁扁的挤出了床下，浑身突然豆子般的爆响，孩童般的身材转瞬变成了彪形大汉，魁梧粗壮，让人几乎以为见鬼般。
那人望着萧布衣，脸上突然露出温馨的笑，“兄弟，什么都瞒不住你，我本来以为你这次不会发现我的！”
萧布衣弃刀在地，扑了过来，一把握住那人的手掌，惊喜道：“大哥，你怎么会来？”
萧布衣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床底下的绝顶高手居然是虬髯客！每次虬髯客的出现都是让他意料不到，可每次见到虬髯客之时，他心中总是涌现出难以名状的喜悦。
虬髯客慌忙挣脱萧布衣的束缚，摆手摇头道：“少来少来，你最近可是女人抱的多了，见到大哥也是情不自禁？”
“女人只抱了一个，情不自禁说的倒对。”萧布衣满是欣喜，说话倒有点口不择言，又问了句，“大哥，你怎么会来？”
虬髯客微笑道：“我来这里说来话长，可要简单来说就是，我到吉州寺去找道信，可是那个老秃驴又不在，说是东行传道，我和他无缘无分的。”
萧布衣听到了虬髯客叫道信秃驴，不由好笑，“大哥你这么说他，难道不怕他和你拼命？”
“道信即是秃驴，秃驴就是道信。”虬髯客微笑道：“我这么说他，他多半这么回我的。我虽然没有见过道信，可知道要让道信这种人生气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倒是见过道信。”萧布衣道，本以为虬髯客会追问，虬髯客却是叹息道：“可是在大明寺吗？”
萧布衣点头，虬髯客却是苦笑道：“我一路追他却是追赶不上，一直到了扬州。前几日听说道信树下论禅，欣然前往，没有想到又是错过，找主持方丈一问，如今他和法琳却已经北上。”
萧布衣瞠目道：“北上，北上也是传道吗？”
“谁知道，或许去劝服杨广也说不定的，当年他师父逢周武帝灭佛毁法，一直隐居不出，等到文帝即位时，和文帝畅谈佛经几日，这才让佛教大兴。如今杨广穷兵黩武，道信只怕要效仿他师父当年的行径，劝杨广放下屠刀？”虬髯客猜测道：“只是我已经懒得再追，终于明白这世上有的东西实在强求不得。本来想离开扬州城，准备回转东都去找你，没有想到路上一对夫妇在念叨你的名字，我这才知道你原来也在扬州。”
萧布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道：“可是朴正欢吗？”
他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的撮合了一段姻缘，却也让他和虬髯客再次相见。
虬髯客点头，“男的的确叫做朴正欢，不过，好像他不是中原人。我当初听你到乐坊大闹，满是不解，心道这不是你的为人，可听那对夫妇又对你感恩戴德，又觉得只有你才能做出这种事来。我随即过来找你，可你已经不在，只有那个老女子在房间喝酒，迷迷糊糊。我也以为你小子有怪癖，可现在想想，你小子武功日见精湛，我都不想费力接你一刀了，你功夫既然没有拉下，当然没有沉迷乐坊娘们的身上，但是你现在行为和以前大不一样，你是掩饰什么吗？”
萧布衣见到虬髯客直指关键所在，不由钦佩，“好在大哥不是王世充，不然我更是头痛。”
“王世充怎么了，你到扬州做什么？”虬髯客好奇的问道。
萧布衣先把到扬州之事说了遍，虬髯客半晌才道：“还不知道，原来杨广还是个痴情种子，他让你南下扬州，想必是求心安吧。”
萧布衣点头，“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他思念无所依托，总想为陈宣华做点事情才是真的。”
“那怎么又和王世充惹上瓜葛？”虬髯客问。
“我要寻宝，他却盯着我不放，”萧布衣道：“我感觉很是奇怪，他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可他怎么知道的？”
“寻宝？”虬髯客皱眉道：“什么宝藏？”见到萧布衣脱去外衣，虬髯客好笑道：“你要做什么？”
萧布衣却把外衣翻过来放在桌子上，露出里面刺绣，“大哥，这就是龟壳里的藏甲图。”
王世充如果见到，多半会气死，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萧布衣把春宫图放在怀中，却把藏宝图刺在衣服内侧，神偷估计也是死不瞑目，不想还有这么一招。
虬髯客双目一凝，盯在藏宝图上，“你如何得到？这刺绣的手工倒也精细，兄弟倒是找到个值得信赖的女人。”虬髯客虽然独来独往，可是见微知著，知道天书极为隐秘，萧布衣也是谨慎的人，他既然把这事情交给个女人去做，当然是信任的缘故。
等到萧布衣把天书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后，虬髯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只以为要集全四块拼在一起才有天书，哪里想到天书会藏在龟壳的里面。”仔细想了下虬髯客又道：“这制造天书的人想必也是精通人的心理，知道得到龟壳之人定然小心保护，不肯有一丝破损，比如说我，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当然是当宝贝一样的收起，可李玄霸怎么会知道龟壳另有玄机？”
萧布衣摇头，“我猜不出。”
“李玄霸为什么把天书给你，又让你看到龟壳中的第三块？”虬髯客皱眉问。
萧布衣又是摇头，“不知道。”
“其实你也想过，只是你不肯往深处想是不是？”虬髯客沉吟道：“李玄霸号称东都第一高手，可他最高明的却不是武功，而是心机。他早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是以把天机送你，李氏当为天子，他家也姓李，他或许想以你的聪明，就凭这一句预言，以后定然会和李家交好。天书给了你，这样无论是否李氏当为天子，可你总是欠了李家一个人情，以后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以你的为人，还是要还这个人情的。他一直等到死后才把太平令给你，当然也是有了野心，想要自己成就一番霸业，这龟壳上想必还有什么暗记，他一看就知道藏的是什么，他一死后，为了求稳，索性把太平令给了你。他失了太平令，李家或许能得到你的帮助，这笔买卖他做的精明。”
萧布衣苦笑道：“怎么大哥一分析，事情好像变了味道。”
虬髯客笑笑，“变味道总比没味道的好，可眼下看起来王世充也知道天书的秘密，所以不顾你的面子，还派人跟踪你的行动……”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藏宝图，突然皱起了眉头，“这图上画的应该是扬州！”
萧布衣叹服道：“大哥果然慧眼如炬，小弟可是想了很久，又是到了扬州后，借着便宜行事的便利，四下游荡闲逛了数日，仔细的把地形记忆对比这才发现这个秘密。”
虬髯客对照藏宝图伸指掐算方位距离，只是片刻的功夫，脸上突然露出了很古怪的笑容，“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摆官威，做红娘，要拉着老女人喝酒了。”
萧布衣脸上也是狡黠的笑，“所以我说好在大哥不是王世充，不然我何敢冒险一搏？”
二人相视而笑，默契在心。“冒险是冒险，不过若不冒险，如何能骗得过王世充那个老狐狸。”虬髯客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说说你的计划，我这个做大哥的看看有能帮助你的地方吗？”
“现在我明里的对手有三拨。”萧布衣对虬髯客无比的信任，坦诚道：“一拨是宇文化及，另一拨是隐藏在暗处梁子玄。我和他们算是私人恩怨，可他们却是纠缠不清，他们到了扬州，不言而喻，就是伺机找我错处或取我性命。当然取宝最大的障碍却是王世充，这扬州城他是最大，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做的一切就是让他狐疑不定。我到扬州城外挖宝，就让他将信将疑。”
“这个我若不来，想必你也早有了计策。”虬髯客微笑道：“你既然一切都在王世充的监视之下，却还能淡定自若的和老女人喝酒，这么说必定还有一拨人马在暗地活动。”
萧布衣点头，“大哥一猜就中，好在你不是我的敌手。”
“王世充，宇文化及，梁子玄……”虬髯客喃喃自语半晌，突然道：“布衣，你这招明修栈道还是危险多多，一招不慎，很可能功亏一篑。既然这样，为求稳妥，我们不如来一招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萧布衣眼前一亮道：“大哥的意思是？”
“你继续你的做戏。”虬髯客眼中闪过得意，“他们既然很是悠闲，不停找你的麻烦，使着阴招。布衣你不好教训他们，我来帮你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好了。”
※※※
小蛮是个比较胆大的丫环，从她主动要求取代张妈妈可见一斑。
在乐坊无论是姑娘还是丫环都明白一个道理，这里的女人还不如货物的。
再红的姑娘也不过一两年的光景，能利用这一两年的光景为自己找个合适的男人嫁出去，那几乎是每个姑娘的一致想法，如果当红的时候嫁不出去，只能老大嫁作商人妇的。姑娘如此，丫环当然也是一样，好点的丫环可以随小姐出嫁，不好的呢，只能自己争取机会。
雨荷和朴正欢的爱情故事最终变成圆满，实在是让很多人诧异的事情，可是变悲为喜却在于点石成金的萧布衣。小蛮鼓起勇气，只希望萧布衣看上自己，带自己脱离苦海，可她没有想到看上她的却是王郡丞。
小蛮望着金发碧眼，不怒自威的王世充，双腿有些发抖，却还是一五一十的把当晚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她和张妈妈都到了萧大人的房间，然后萧大人就让她们喝酒，一碗酒一两银子，这一碗酒得到的赏赐她一个月都赚不到，所以她自然就多喝了一点，多喝了也就醉了，醉了也就睡了。
见到王大人的目光好像燃着的酒水一样，小蛮有点胆怯，最后补充道：“王大人，我睡了，什么都不知道。”
王世充很佩服自己还能若无其事，他现在只想冲到月影坊去，拎着萧布衣的脖子问一句，“你到底在做什么？”
萧布衣什么都做，就是不做正事，从他到扬州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做过事，可王世充总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牵着走，可他还不能不走，这实在是很让他抓狂的事情。
“今天我找你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说。”王世充沉声道：“若是我知道你说了，你自己知道结果。”
小蛮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退下去，王世充却已经望向王辩道：“萧布衣很沉得住气。”
王辩也是苦笑，“可是义父，我觉得着急的应该是他才对。”
王世充长吸一口气，嘴角露出赞赏的笑容，“辩儿，你说的实在很对。萧布衣现在就是想让我们着急，可是这么多年都等了，我们不在乎多等个几天。”
二人笑容还没有收敛的时候，季秋已经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大人，有新发现。”
王世充心头一震，“什么发现，他们挖到，挖到什么了？”
“他们除了石头，好像什么都没有挖到。”季秋摇头道：“他们挖掘的地方始终在蜀冈附近，离大明寺不远，看起来萧布衣当初去大明寺绝非偶然，他当初应该是去大明寺观察地形。依属下所见，他们应该是在挖掘什么东西，会不会是宝藏之类呢？”
王世充压制住不悦，“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宝藏！可他到底是挖什么呢？”王世充有点欲盖弥彰，却把季秋搞的左右为难，只好转移话题道：“大人，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你让我除了跟踪萧布衣和一帮禁卫外，还要跟踪萧布衣手下的二人。”
王世充脸色微变，“他们怎么了？”
“他们刻意的甩开我们，乔装去了城南的马行。”季秋解释道：“他们缴纳了十足的赤金，预定了二十辆马车，说在十天之内使用，随叫随到，而且运送货物后，另外付运费。”
王世充掐指算了下，“八天后是五月初五，十天之内使用？”
季秋热切道：“我觉得他们是要运什么东西的，不过他们行踪颇为隐秘，要非我跟踪之术不错，几乎被他们甩脱。”
“好了，我知道了，季秋，你不错，继续监视，一有问题马上向我汇报。”王世充鼓励了季秋一句，不等让他退下，一个手下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大人，大事不好了。”
王世充心中不悦，“何事惊慌？”
“大和国居住的使馆莫名起火了，丢失了圣上御赐的金佛。他们如今求见大人，请大人缉拿窃贼，给他们个交代！”
“狗日的倭人，偏偏这时给我添麻烦。”王世充双拳一握，转瞬放松，沉声道：“带他们进来。”

第一八二节 反击（上）
四个倭人王世充其实也识得，两个是大和国圣德太子的手下，好像是兄妹，男的叫做真由信雄，女的叫做真由纪子。
真由纪子长的不差，不过王世充虽然不是和尚，却也基本就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在他心目中，权钱已经占满了所有的位置，女人完全排不上号的。目光从兄妹身上掠过，王世充望向两个和尚的时候，脸上阴霾散去，挤出了点笑容。
两个和尚一个叫做慧隐，另外一个叫广齐，来到中原主要是学习大隋的佛教文化，在王世充看来，他宁可当魔也不愿意当佛的。当佛有什么好，酒不能喝，肉不能吃，可圣上不这么认为。自先帝以来，对佛教就是就是大力扶持，佛道并重，圣上如今出巡或者在两都的时候，身边都是僧、尼、道士、女冠必不可少。
本地的和尚圣上都是重视有加，外来的和尚当然更好念经。东都有个四方馆专门接待国外使臣，这扬州城也有使馆，就是专门招待百济，琉球，大和国，赤土各国的外使，外国的和尚自然比使者地位还高一些，使馆莫名失火，虽然不是王世充放的，可他是郡丞，毕竟有点责任，这些倭人要是上东都奏请圣上，他王世充也是很难应对。
“伤到人没有？”王世充关切问道。
慧隐摇头道：“天幸可怜，使馆中并没有人受伤。只是王大人，我们在东都向白西皇帝拜请的黄金圣佛却是不翼而飞，还请王大人尽快找到窃徒，不然我等无法回国向圣德太子交代的。”
王世充心道，你们交代不交代的关我屁事，“这个嘛，想我泱泱大国，诚信为本，向来都是知书达理之人，怎么会行偷窃的勾当。你们这金佛，可是真的丢了？”
慧隐比较老实，还在琢磨王世充的意思，真由信雄已经大为不满，“王大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们自己把使馆烧了，然后藏匿了金佛吗？”
“阿弥驼佛，善哉善哉。”广齐高唱佛号道：“出家人不做妄语，王大人，我等都是一心向佛，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王世充皮笑肉不笑，“这窃案发生的古怪，总要慢慢的来查才好。”
“可我们准备过几天就要回国的。”真由纪子也有些焦急道。
王世充微笑道：“你们要回国尽管回去好了，等到我找到金佛，定会给你们妥善保管，等到你们下次再来的时候交还给你们就好。”
四倭人面面相觑，“王大人，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王世充脸色一扳，“使馆失火一案比金佛失窃还要重要，诸位虽是外使，可若是在扬州城放火，也是法理不容，就算不是你们放的，使馆之内的人也是大有嫌疑。我是郡丞，不是神仙，这案子也要逐一去查，费时费力，你们以为和小孩子过家家般简单吗？”
四倭人都是不服，可却无可奈何，慧隐有些埋怨的望了众同伴一眼，施礼道：“我知道大人定会尽心来查，只是请体谅敝国和贵国一向交好的份上，尽快查询此案就好，不然下次白西皇帝问起，我们也是无话可说的。”
王世充微笑道：“高僧如此说话，才叫善解人意，我用良心担保，定当竭尽全力破查此案。”
等到四倭人退下之后，王世充皱眉道：“去把立信尉周奉祖找来。”
周奉祖还没有赶到，手下又是急匆匆赶到：“王大人，百济王子求见。”
王世充皱眉道：“他找我做什么，难道他也有金佛被偷了？”
百济王子没有金佛被偷，见到王世充的时候眼睛却肿的和熊猫一样，咆哮不已，“王大人，我要求你给我个解释。”
王世充先在心里礼貌的问候他的父母，这才问道：“解释什么？”
“我和手下在扬州城内行走，莫名的冲出来一人，照着我眼睛就打了一拳，然后转身就走，你看看，”百济王子指着自己的熊猫眼道：“你们大隋没有王法了吗？”
王世充大为诧异，问了几句这才多少明白些，原来百济王子只是多望了个女子几眼，就被路旁的一人冲出来打了拳，女子也是不知道去向。百济王子有怒无处发作，这才找到了王世充。王世充当然知道这个百济王子多半也是言不由衷，说是多望了女子几眼，说不准是在调戏，只是他挂着个王子的身份，不做的太过，王世充也没有必要理会这些闲事。
王世充又是用良心保证尽快缉拿凶徒，好不容易劝走了百济王子，立信尉周奉祖这才赶到。王世充面沉似水，冷冷问，“周奉祖，你怎么这时才赶到？”
周奉祖满头的汗水，“回大人，属下从清晨忙到现在，得大人召见，马不停蹄的赶来。”
“哦，你在忙，忙什么？”王世充恼怒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最近外使馆鸡犬不宁了吗？”
周奉祖愣住，“回大人，属下倒是不知，只是属下有一事禀告大人。”
“你又有什么事？”王世充长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扬州十二商家昨晚被盗，现在在外边联名求见王大人。”周奉祖摸了把冷汗，战战兢兢道，这下轮到王世充愣住。
※※※
萧布衣漫步在扬州街头的时候，心情舒畅，直觉中，他知道身后监视的人也少了几个。
听着路边百姓的窃窃私语，或人心惶惶，或大快人心的样子，萧布衣不用猜都知道他们议论的什么。
一夜能连偷十二商家的人并不多见，虬髯客做起来却是易如反掌。萧布衣到了扬州后看似轻松，却一直如履薄冰，突然得到虬髯客的强援，着实让他信心大增。
见到不远的面摊坐着四个有些眼熟的人，萧布衣缓步走了过去，先对老板高声道：“老板，来碗素面。”
面摊老板应了声，对桌的人已经望了过来，又互相望了眼，低声商量几句。一人犹豫站起来，过来稽手道：“施主，可还记得贫僧吗？”
萧布衣辨认了半晌才道：“这位可是大和国的慧隐高僧吗？”
他故作辨认，心中好笑，暗道我就是为你们来的，怎么会不认识你们？
慧隐有些喜出望外，“施主果然博闻强记，怪不得能和道信神僧说上几句话的。”
他被萧布衣称呼为高僧，自然不敢和道信平起平坐，只能称呼道信是神僧。实际上，在他心目中，道信的确是很神的那种。
萧布衣谦虚道：“其实这也没什么。”
“能和道信神僧说话还没什么？”广齐见到萧布衣很是和蔼，也起身走过来坐下，善意的望着萧布衣道：“施主丢失的钱财可找到了？”
“钱财实乃身外之物，再说又是惹气的根苗。”萧布衣一句话就让两高僧肃然起敬，话题一转又道：“我虽然不在乎，可是又不能让这惹气的根苗到了别人的手上，所以还是要去找回来的。”
慧隐广齐沉思良久，广齐才道：“这或者就是佛祖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吧？”
“然也。”萧布衣心中好笑，暗道这盲目崇拜要不得，这两个和尚一心向佛是好的，可随意一句话都要去研究禅机，那也是头痛的事情。
素面很快的上来，慧隐广齐却是没有走开的意思，萧布衣拿起筷子，不解问道：“还不知道高僧可还有他事吗？若没有他事的话，敝人吃完这碗面后，就要去向王郡丞讨要钱财的。”
二僧闻言大喜，“施主还识得王世充大人吗？”
萧布衣又是很谦虚的道：“其实这也没什么。”
二僧互望一眼，都知道彼此的念头。原来他们来找萧布衣本来就是有点碰大运的意思，他们到大隋是来学习佛法文化，数年来经书佛典倒是不少背诵和记录，其实大和国来此的学习僧不止他们二人，每年都是数十人的往返，要学习的不但是佛学和儒学，对大隋的政治经济，技术医药方面也很是羡慕，抱着虔诚求教的心思。就算是大隋的三省六部的设置，法制律令的颁布也是他们学习的对象，可两位高僧只是学习佛法，倒忘记了人际交往，金佛被盗后心中焦虑，却是无计可施。见到王世充的态度不冷不热，就知道这金佛很有可能是找不回的，这金佛对王世充可有可无，对二僧来讲，却是比性命还要重要。回转国内后，无论是圣德太子还是重臣苏我马子都是信佛，对金佛一事都是千叮万嘱，他们两手空空只觉得辜负了太子的重托，几乎不敢回国。他们见到萧布衣和道信高僧都能论禅，都想这人可能是中原大有来头之人，病急乱投医，只想请萧布衣这个高人指点一二，没有想到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萧布衣竟然认识王世充的。
“还不敢请教施主高姓大名？”慧隐激动的声音发颤，一时间早把什么‘念佛心是佛，妄念是凡夫’丢弃到脑后。
“萧布衣。”
“久仰大名。”广齐也把不做妄言放在一旁，“萧施主既然认识王大人，不知道王大人可否认识萧施主呢？”
萧布衣听着别扭，心道这两位欢喜的糊涂了，“不知道两位高僧可否有事，若是没事的话……”
他欲言又止，提起了筷子，慧隐却顾不得矜持，早把丢了金佛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一遍，不等开口相求，萧布衣就已经放下筷子，“高僧可是想让我向王大人说一声，抓紧时间捉拿盗取金佛的贼人吗？”
“阿弥驼佛，萧施主宅心仁厚，一猜就中。”慧隐叹息道：“只是不知……”
“在下素来向佛心切，吃面也吃素面的。”萧布衣正色道：“碰到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大师放心，我这钱要回来之后，定会向王大人提及此事，只是事成与否，那就非我能预料的事情。”
“只要萧施主有心，贫僧就是足感恩德。”慧隐广齐齐呼佛号，满心感激，真由信雄和真由纪子都是过来感谢，萧布衣讨个便宜，雄赳赳的去找王世充，四倭人还是放心不下，也是无事，只是紧紧跟随。
等到见到萧布衣从王世充那里出来后，手上掂个钱褡裢，沉甸甸的让人心动，四人都是问，“王大人怎么说？”
萧布衣举起钱褡裢笑道：“王大人办事神速，已经为我找到了钱褡裢，这钱都是一文不少的。他答应了在下，只要一有消息，定当第一时间通知诸位，还请少安毋躁。”
萧布衣安慰众人后，扬长而去，真由信雄有些怀疑道：“两位大师，这人说的可是真的。”
“高人作风，行事莫测。”慧隐叹息道：“我想萧施主绝不会骗我等的。”
真由纪子也是叹息，“大哥，我们现在除了相信萧公子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方法的。”
※※※
萧布衣离开四个倭人后，心中暗笑，他在丢失褡裢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向王世充质疑扬州城的守卫问题，王世充当然不会承认是他偷的，只是说保证为他找到窃贼，钱褡裢既然在王世充手上，他留着没用，在萧布衣再次来找的时候，倒是爽快的还给了萧布衣，说盗贼已经交给官府法办，钱财如数奉还，当然还有那幅春宫图。萧布衣只是想见见他焦头烂额的样子，见到他还是笑容满面，倒佩服他的演技一流。
金佛当然也是虬髯客偷的，萧布衣却知道还不是还给倭人的时候，只是这种空头人情多做做总是没有坏处。
离月影坊还有段距离的时候，萧布衣突然听到路边有人召唤，“萧大人……”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一人戴着斗笠，遮住了半张脸。萧布衣缓步走了过去，已经认出对方却是张金称！
萧布衣心下提防，却是笑容满面道：“原来是你，不知道可否带来了李子通的人头？”
张金称神色有些憔悴，比起月余前瘦了很多，想必也是外伤内虑的缘故，听到萧布衣询问，苦笑道：“萧大人，我没有说一定能取了李子通的人头。”
“我也没说一定要给你解药。”萧布衣转身就走。
张金称却是急声道：“萧大人，等一下。”
“做什么？”萧布衣皱了下眉头。
“事情是这样的，”张金称愁眉不展道：“在下告别了萧大人后，一直在追查李子通的下落，可他狡猾非常，再加上我伤没好利索……”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的眼神，张金称苦笑道：“应该说我就算伤好，想要面对面杀他也是不容易。”
“哦？”萧布衣不动声色道：“你既然没有杀了李子通，来找我做什么？”
“四天后就是五月初三。”张金称哀求道：“萧大人说这蜘蛛卵也不见得五月初三发作，或许还会提早一两天，在下现在就有些肚子痛，只怕这蜘蛛卵已经开始孕化了吧？”
他捂着肚子，满脸都是痛苦之意，“萧大人，在下只求你先给我解药，我才好给萧大人尽心尽力的做事。”
“给你月余的时间，也没有见到什么效果，”萧布衣皱眉道：“既然如此，我如何会给你解药？”
“我只怕这毒药就要发作了。”张金称额头上汗珠子流淌了下来，“萧大人，在下虽然没有杀了李子通，可却知道，每逢五月初五，他一定要上扬州红豆坊找个叫做晴丝的歌妓，或许还会逗留一两天，萧大人武功高强，到时候只要设下埋伏，不愁他不死的。”
“五月初五，红豆坊？”萧布衣沉吟片刻才道：“你肯定李子通到时候会去？”
张金称连连点头，“在下不敢拿性命开玩笑的，还请大人先赐解药，张金称那天愿效犬马之劳，当先锋杀他也可。”
萧布衣从怀中拿出一丸药物递给张金称，张金称反倒愣住，没有想到解药如此顺利到手，迟疑问道：“大人，这是解药？”
“这不是解药，这只是延缓毒药发作的药丸。”萧布衣解释道：“你吃了这丸药后，蜘蛛卵最少要在半个月后才孕化的，这样我们就可以等到杀死李子通之后再给你解药，那样不是两全其美？”
见到张金称苦着脸，萧布衣问，“你不要？”见到萧布衣把药丸收回去，张金称一把抓住吞下去，连连点头，“那就听大人的吩咐。”
萧布衣见到他吞下了药丸，嘴角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既然这样，那五月初五你来找我，李子通在的话，杀了他给你解药，若是他不在，那你我就直接一拍两散。”
张金称脸色微变，无奈点头道：“一切按照萧大人的吩咐。”
※※※
天近黄昏，车行辚辚，二十辆大车并成一排的向山里进发，车夫和脚夫都是大富车行的人手。
这次进山，大富车行没有任何人知道到底什么目的，不过人家付了十足的定金，他们也懒得多问，只知道照做就好。
车队是由阿锈和周慕儒带队，一直赶到山里一处黑幽幽的谷口这才停下来。脚夫把车上的大箱子搬到谷内后，都被禁卫挡在谷口的外边，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被叫到谷口里面。空箱子进去，等到脚夫再进去的时候，每个箱子都已经上锁，沉甸甸的一两个人都是抬不起。
脚夫都是奇怪，搞不懂箱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如此神秘。
萧布衣却是脸色凝重，吩咐众禁卫一人看着一个箱子，由脚夫运到大车上，一路运回了扬州城。
他们进了行馆后，所有的箱子集中在一处摆放，禁卫轮班守卫，再不出门，更不去什么月影坊。
王世充听到手下汇报后紧锁着眉头，打破头也猜不到箱子里面到底装着的是什么。
在听到季秋说起阿锈和周慕儒带着车队去了城外的时候，王世充迅即调动了数百贴身亲卫准备拦截，可听说马车又折回到扬州城的时候，他马上打消了拦截的念头。
如果箱子里面是钱财珠宝，萧布衣怎么会运回扬州城？
可箱子里面要不是钱财珠宝的话，萧布衣辛辛苦苦的又是为了什么？
“王大人，属下去查了萧布衣离开的那个谷内，”季秋战战兢兢的说，“那里有个山洞，颇为隐秘，属下进入看了，那里面的泥土有翻动的迹象，最里面有足足丈许的深坑。”他伸手拿出个白色的珠子，“这是属下从那个大坑中的翻出来的。”
季秋整个人和泥猴一样，可手上的那颗珠子却是光洁玉润，阳光一照，光彩流动。王世充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见到了那颗珠子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目光一闪。伸手取过珠子，王世充打量了半晌，手掌微颤，他现在已经不敢肯定那箱子里面到底是否装有珠宝，因为只是这一颗珠子，就已经价值不菲！
“箱子里面是什么？”王世充的厉害之处在于老谋深算，可换一种说法就是狐疑不定，他本来以为藏宝绝非在萧布衣挖的地方，但眼下看来，他的判断并不是那么稳妥。
“义父，”王辩一旁道：“管它是什么，我们现在是以不变应万变，箱子在扬州城，我们就不怕它飞到天上去。可我们还要防备萧布衣虚虚实实，只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去取真正的宝藏！”
季秋听到王辩说出宝藏二字的时候，心中嘀咕，王世充一直都是讳莫如深，不提宝藏二字，可是由王辩口中说出，那是千真万确了。
王世充缓缓点头，瞥了一眼季秋，微笑道：“季秋，你做的很好，可还是不能放松……”
“大人。”不等王世充说完，周奉祖已经冲了进来，“有发现。”
王世充精神一振，最近他也是心力交瘁，一方面怕萧布衣得了天书中的宝藏去，另外一方面却被扬州城突如其来的大盗搞的睡不安稳。几天的功夫，扬州城最少有二十家以上的商家向他报案，外使馆也是整日的鸡犬不宁，他只是盯着萧布衣，让手下周奉祖负责此事已过三天，倒没有想到他会有什么发现。
周奉祖在王世充耳边耳语了几句，王世充脸色微变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周奉祖点头道。
王世充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季秋，你继续监视萧布衣，辩儿，周奉祖，你们和我去城北。”王世充带着一干手下径直到了城北，来到一幽静的宅邸面前，周奉祖要破门而入，王世充却是摆手，让王辩敲门。王辨敲了几下，宅门‘咯吱’声响，一个老仆人探出投来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我是郡丞王世充，你让梁子玄出来。”王世充淡淡道。
老仆人看了王世充半晌，缓缓回转，不大会的功夫，梁子玄快步走了出来，他的精神也是有些憔悴，显然暗算人的滋味也不见得好受。见到王世充带着兵卫到来，梁子玄微愕道：“王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不欢迎？”王世充凝望着他的眼眸。
“怎么会。”梁子玄强笑道：“王大人请屋里坐。”
“不用了。”王世充轻叹一口气道：“梁子玄，你到扬州城来，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为了对付萧布衣，做的未免过了些吧。”
梁子玄皱起眉头，“王大人何出此言？”
王世充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道：“梁子玄，明人不说暗话，扬州城这些天的珠宝窃贼是否你吩咐人下的手？”
梁子玄先是一怔，转瞬大笑了起来，“王大人，你可是被什么珠宝窃贼搞的糊涂了，难道想要抓我了事？”
王世充挥手道：“搜。”
众兵卫上前，梁子玄双臂一拦，怒声道：“王世充，你这是做什么，这总是我住的地方，你说搜就搜？”
王世充冷笑道：“你若是没有亏心，为什么不敢让我搜一下？王辩，拦截搜查者，杀无赦。”
‘呛啷’声响，王辩已经拔刀在手，梁子玄脸色阴晴不定，垂下手臂，望了王世充带的手下，沉声道：“王世充，你记得今日。”
王世充不语，只是一挥手，众兵士早就冲入宅邸，周奉祖却是直奔后花园奔去，梁子玄皱眉道：“王大人，我和珠宝窃贼并无瓜葛，这毕竟是你的地盘，我怎么会特意和你过意不去？”
王世充只是默然，皱眉想着什么，周奉祖很快回转，抱着两大包东西过来，高声道：“大人，后花园土中发现珠宝两大包，好像是众商人丢失的财物！”
梁子玄已经变了脸色，“你胡说！”
王世充用刀挑开包裹，露出里面的珠光宝气，不由冷哼道：“梁子玄，既然你不是珠宝窃贼，这些东西你如何解释？”
梁子玄脸色苍白，“王大人，你想陷害我？”
王世充反复观察梁子玄的表情，发现他绝非作伪，心中一动，已经想到了什么，“你说你对这些毫不知情？”
梁子玄镇静下来，“王大人，子玄若是盗窃了珠宝，怎么会如此肤浅的藏在后花园，很显然，这是有人挑拨你我的关系。”
王世充长吸一口气，不等说话，梁子玄却是神色一动，微笑道：“王大人，你聪明如斯，当然知道贼人想要陷害我，挑拨我们的关系，只是这珠宝倒是真的，不如大人收了去，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话音未落，宅邸外哗然一片，王世充霍然回头道：“何事哗然？”
一兵卫快步跑过来，“大人，扬州商人数十人已经到了门前。”
王世充脸色微变，却见到四个倭人当先冲了进来，院墙处‘嗖’的一声响，周奉祖手腕一麻，手上的包裹已经落在地上，散了开来，刹那间金器闪耀，玉器生光，真由信雄大声道：“金佛，金佛在这里。”
珠宝滚落在地，一个金佛从包裹中散出来，正滚到真由信雄的脚下！
紧接着众商人涌进来，喧杂一片，只是毫不例外的望着地上的珠宝，纷纷叫嚷道：“王大人，这是我们丢失的珠宝！”
萧布衣却已经越众而出，微笑道：“看起来王大人已经捉住扬州的珠宝大盗，可喜可贺。王大人，怎么你还没有捉拿大盗，众目睽睽之下，总不成和他在商量什么吧？”
王世充见到众商人疑惑的目光，知道眼下这事情已经无法辩解，再辩解的话，很可能把自己牵连进去，当下喝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捉住梁子玄！”
梁子玄不等反应，数把长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之上，兵卫拿出铁链锁住梁子玄，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众商人一哄而上，先去寻找自己的珠宝，梁子玄走到萧布衣身边的时候，死死的望着萧布衣，“萧布衣，你有种，你陷害我！”
萧布衣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梁子玄，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萧布衣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萧布衣。从今天起，想要和我作对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一八三节 反击（中）
萧布衣说的声音不大，王世充却是刚好能够听到，他不知道萧布衣是说给梁子玄听，还是警告他王世充，可是他已经明白，他被萧布衣利用了一次。
周奉祖还是效仿蒋干状，洋洋得意，事后还不知。他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一把，要是没有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的破获扬州珠宝盗窃大案。他得到王世充的吩咐后，昼夜巡查，终于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见到一个黑影捧着一包东西飞檐走壁。周奉祖当然不会放过，只是见到那人武功好像比他要高明些，只是跟在那人的身后。好在那人虽是飞檐走壁，却没有让他跟丢，带着他来到梁子玄家的后花园，把那包东西埋了下去。周奉祖当下禀告了王世充，自觉立了头功。他当然还不明白，若非虬髯客引他过来，以他的眼神，恐怕连虬髯客影子都看不到的。
周奉祖把王世充领过来，萧布衣却把慧隐他们领过来，当然一路上又是很‘偶然’的碰到几个商人，闲聊了几句，说王大人带兵去捉扬州大盗，商人们都惦记着自己的东西，很快就是聚集了数十人过来。萧布衣结交慧隐等人是刻意，如今当然是发挥外国和尚功用的时候，这下数十人亲眼目睹珠宝在场，人赃并获，梁子玄想要翻案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王世充初始听说珠宝是梁子玄偷的时候，很是疑惑，可他知道梁子玄宇文化及都是不择手段的人，搅乱扬州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他们想要杀萧布衣，当然可能会用浑水摸鱼的方法，可他见到梁子玄愤怒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梁子玄的确和此事无关，但事到如今，局面也非他能够控制，他当机立断抓了梁子玄，只想着先把自己置身事外的好，不然萧布衣连消带打，把他也扯进去，那就是闹心的事情。
“萧布衣，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陷害我？”梁子玄嘿然冷笑道：“那你未免太幼稚了些，你觉得王大人会受你的蒙蔽？”
萧布衣笑了起来，大声道：“王大人只用几天功夫就擒拿了扬州大盗，实在居功甚伟。我已经准备向圣上奏请王大人的功劳，还请各位乡亲父老联名举荐。”
众商人分完珠宝，听到萧布衣的建议，都是点头称是，连说应该的。
慧隐早早的上前，向王世充稽手施礼道：“王大人，我等不知王大人智珠在握，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王世充挤出点笑容，“大师过誉了。”
“萧布衣，你手段高明，可是你最好现在当场杀了我。”梁子玄恨恨道：“我不是死罪，鹿死谁手也说不准的。”
“你的确不是死罪。”萧布衣讥诮道：“可这个案子是王大人负责，王大人或许不会治罪于你，但是最少要把你送到东都去的，不然这么多父老乡亲在场也是不让。”
王世充微变了脸色，知道萧布衣是警告他，这事已经由不得他来做主。萧布衣又道：“可江都到东都的一路不算太平，盗匪横行，所以你要多加小心，万一路上出来个历山飞害了你的性命，那可怪不得别人的。”
梁子玄脸色微变，“萧布衣，你在威胁我？”萧布衣的意思看起来不像让他回转东都！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萧布衣笑了起来。
梁子玄突然也笑了起来，“萧布衣，你现在很得意，只是你也莫要得意太早，我不一定比你早死的。”
“哦？”萧布衣饶有兴趣，“此言何解？”
梁子玄双目怨毒，“我或许活不到东都，可你也不见得能回转东都的。”他欲言又止，只是冷笑，不再多话，萧布衣也不追问，耸耸肩头微笑离去。
走离梁子玄住宅不远，身后已经传来了一声喊，“萧公子请留步。”
萧布衣转过身来，见到慧隐几人快步的赶过来。
“有事？”
“萧施主宅心仁厚，说是佛心也不为过，怪不得能和道信神僧论禅。”慧隐这次说的倒是诚心诚意，“方才我们谢过了王大人，虽知道中原有句话，叫做大恩不言谢的，可贫僧除了谢外，真的无以为报。”
萧布衣心道，同样是和尚，你和道信真的差的太远，道信大彻大悟，普济世人，你这个和尚不过是披身僧衣而已。
“举手之劳，何足一道。”
“萧公子。”真由纪子一直很少说话，突然道：“你最近可有闲暇吗？”
“哦？”萧布衣双眉扬了下，“纪子，我倒希望自己能闲下来。”
真由纪子有些失望道：“萧公子英雄豪杰，仁义无双，为我们找回了金佛，我们真的十分感谢。”
萧布衣有些汗颜，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偷金佛的也是自己的话，会做什么感想。
“敝国的圣德太子其实知人善任，十分敬仰像萧公子这样的人物。”真由纪子柔声道：“萧公子如果有闲暇去大和国的话，我们会以最尊贵的方式欢迎你。”
萧布衣笑笑，“眼下我琐事缠身，看起来真的要等到有空的时候才好。不过多谢纪子小姐的好意，我先行告退，只希望你们平安回国就好。”
萧布衣转身离去，真由信雄紧紧的搂着金佛，望着萧布衣的背影，满是钦佩，“大师，大隋人杰地灵，藏龙卧虎，远胜我们大和国。圣德太子要是有了这等人物帮手，我想应该能有实力对抗苏我……”
真由纪子咳嗽声，“大哥！”
真由信雄住口，脸上满是愤慨，慧隐和广齐却是双手合什，低声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五月初五，自先秦时代以来，多认五月是毒月，五日是恶日，五月初五当然就是不详之日。先秦以来，向来习俗是在此日宜插菖蒲、艾叶以驱鬼，薰苍术、白芷和喝雄黄酒以避疫，袁天罡让萧布衣五月初五前焚香沐浴，斋戒三日也是依照古法而言。
萧布衣斋戒三日，五月初五清晨清心素装，走出行馆的时候，衣袂飘飘，白衣胜雪，骑在白马上，踢踏响声，伴随着街巷琼花飘飘，一时间不知让多少人心生艳羡。
他今日的目的很多，但是最主要的一个目的却是栽树，他去的地方却是城南的宣华园。
陈宣华虽死，可影响却是不小，她死时虽然务求简朴，可她毕竟还是有个自己的归宿。
宣华园并不奢华，处处雅静，整洁无暇，显然就算杨广不下江南，这里也要天天清理的一尘不染。
萧布衣到了宣华园的时候，王世充已经早早的恭候，他也是素服在身，见到萧布衣的时候，拱手道：“萧大人，你要的四十九棵杨树，六十四棵柳树我已经准备稳妥，还请萧大人查验。”
萧布衣点点头，脸色肃穆道：“王大人做事，焉有不稳妥的道理？”他的目光从一旁的杨柳树上望过去，只见到棵棵树干上，疤痕都是少见，不由佩服这个王世充面子工程做的极好。
王世充虽然不如慧隐般，却总觉得萧布衣说话大有深意，岔开话题问道：“圣上让我全力配合萧大人的举动，不知道这以后如何处理？”
萧布衣看了下天色道：“还需再等一炷香的功夫。”
王世充并不多问，只和萧布衣静静的等候，这里是宣华园，肃穆沉静，就算王世充这样的人也不好大声喧哗，只怕被人抓住了把柄。
二人如丧考妣般的展示着悲痛，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远方轰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王世充还不想到什么，季秋已经匆匆赶到，见到萧布衣也在，凑过来要低语。王世充怫然不悦道：“我们事无不可对他人言，萧大人在此，但说无妨。”
“有车队向这个方向行进，是萧大人的手下，”季秋脑筋转的倒快，询问道：“王大人，卑职只怕吵闹，请问是否让车队通过？”
王世充听到车队的时候，脸色微变，转头望向萧布衣道：“萧大人，这是？”
“让他们过来吧。”萧布衣轻轻叹息声，“这是袁道长的安排。”
王世充已经想到萧布衣在行馆的那二十个箱子，狐疑不定，搞不懂萧布衣到底搞什么名堂，一挥手道：“放他们进来。”
片刻的功夫，阿锈和周慕儒已经带着车队来到宣华园前，萧布衣吩咐脚夫搬下箱子后悉数退下去，由一帮禁卫搬着箱子入园，众禁卫都是轻手轻脚，大气也不喘一下，脸色严肃。
等到萧布衣带着一帮禁卫进园后，王世充不解问道：“季秋，怎么回事？”
“大人怎么说？”季秋迷惑道。
“我说这箱子是怎么回事？”王世充低声道。
季秋摇头道：“大人，我不知道，可萧大人让手下搬箱子过来，我如何敢阻拦？”
王世充嘴角一丝冷酷的笑，摆手道：“跟过去看看什么名堂。”
王世充季秋带着几个护卫进园，却发现萧布衣早早的摆上香案，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王世充却只是望着箱子，疑惑不定。
萧布衣等到祷告完毕，这才回身低声道：“打开箱子。”
王世充只怕萧布衣把箱子埋到宣华园中，他想挖都是没有胆子的，听到萧布衣说打开箱子的时候，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
季秋跟踪了这久，早就认定萧布衣在挖宝，王大人也想要分一杯羹，那颗明珠早就把他心思吊在无穷无尽处，听到箱子‘咯吱’一响的时候，季秋差点吐血。
箱子开启，没有想像中的珠光宝气射出，季秋看了一眼后，用手揉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时候，倒是真的想要吐血。
箱子里面装着褐色的泥土，千真万确。
季秋望向王世充，心道这两位大人惺惺相惜，多半有病，一个天天晚上从乐坊出发到城西捣弄，一个昼夜不停的监视，从不放松，难道就是为了这些褐色的泥土吗？
王世充就算沉稳，见到箱子中褐色的泥土也是忍不住问道：“萧大人，这是何意？”
萧布衣伸手取出怀中的一个锦囊，放到烛火中点燃，等到燃尽的时候才道：“事到如今，我和大人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实际上，圣上让我南下主要是为了修葺宣华夫人的墓园。”
王世充点头，“这个嘛，我其实也是猜到一二。”
“圣上对我等器重，我等必将竭尽全力为圣上做好每件事情。”萧布衣又道：“东都的袁天罡道长在我出行前给与三个锦囊，这第二个嘛，就是按照他选定地点挖掘褐土。根据袁道长所讲，这褐土因为地处大明寺附近，日夜听得大明寺高僧颂禅，又得栖灵塔庇佑，早已经染上了灵气……”
见到王世充目瞪口呆的样子，萧布衣问道：“王大人可是不信吗？”
王世充慌忙摇头，“我不是不信，而是从未听说褐土也有灵性的，看来佛家禅理高深，绝非我这种人能够领悟得了。”
萧布衣点头道：“王大人过于自谦，不过这种事情，既然是圣上的吩咐，我等当一一照做。袁道长又算定每晚子者阳生之初，这才在锦囊中让我子时出发西行查看寻找褐土所在，在乐坊虽是荒唐，却是因为道长算准琼花巷流苏河久染琼花芳华之气的缘故，只是具体如何我和王大人一样，也多是不解，只是圣上既然吩咐了袁道长，袁道长又授予我了锦囊，我断然没有不照做的道理。只是可惜那锦囊已经烧掉，不然给王大人看看，说不定能够参透其中的玄机。”
王世充强笑道：“萧大人说笑了，萧大人都不明白的事情，我一个老粗怎么会明白？”萧布衣说的有模有样，王世充听的将信将疑，几乎以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见到他烧了锦囊再和自己说这些，又觉得萧布衣这人很不地道。
萧布衣解释完毕后，接着又掏出一个锦囊，展开看了下，掐指算着方位。萧布衣展开锦囊之际，王世充倒是看的清清楚楚，白纸上密密的排满圈圈点点，九宫八卦一样，又是如坠云中。
萧布衣却是清醒的接过阿锈递过的铲子，在宣华夫人墓前量了颇远的距离，这才起土动工。
他力大无穷，随意出铲之下，泥土纸糊一般的翻开，王世充暗自惊凛，心道这小子的武艺已经到达了大巧不工的地步，随意出手之下都是余力连绵不绝，若是自己和他交手，不见得有胜出的把握。
只是这世上很多时候光有武功显然不够，王世充虽然会武，却是很少出手，他一直觉得劳心者治人一点不差，见到萧布衣挖出泥土后，却取箱子中的褐土填充，看似自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萧大人辛苦了，不如让我动手栽上几棵表表心意？”王世充一旁跃跃欲试。
萧布衣却是摆手道：“王大人，袁道长亲自吩咐，这杨柳树要我亲自种下，不能假手他人，多谢王大人的一番好意，只是圣命不敢有违。”
王世充听到他口口声声圣命皇上的，心中郁闷，只好强笑道：“如此倒是辛苦萧大人了。”
萧布衣种树一丝不苟，他虽是力大，可毕竟加起来也有百来棵树木，每棵树都要亲手栽下，着实很费功夫。他从宣华园取土出来，并不随意摆放，居然又倒入箱子里面，王世充暗自冷笑，只是看着很是乏味。等到萧布衣按照锦囊中的方位种完杨柳之树后，已经过了晌午，萧布衣拍拍手掌，轻舒一口气道：“我幸不辱命。”
吩咐手下将墓园收拾干净，将箱子又抬了出去，萧布衣这才拱手向王世充道：“王大人，江都一行，幸得大人多方关照，我诸事已毕，明日就要回转复命。”
“这么快？”王世充愣了下，萧布衣却是点头道：“我来江都也很有些时日，总要先回复圣命才好。”
王世充微笑道：“如此也好。”
萧布衣转身离去，季秋大惑不解道：“大人，这就结束了？”
王世充淡淡道：“那你觉得还应该做些什么？”
季秋心思飞转，“我觉得萧布衣可能会采用偷梁换柱一招。”
“哦？”王世充心中微动，“什么偷梁换柱？”
“他把箱子中装满了泥土，要是说什么道长吩咐，要带出扬州城的话，我想大人也不好阻拦。”季秋皱眉道。
“他把泥土带出去做什么？”王世充问。
季秋缓缓道：“他先让我们看到的是泥土，然后把珠宝藏在里面，又借锦囊所说，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宝藏带出了扬州？”
王世充皱起了眉头，点头道：“季秋，你说的我倒没有想到，那依照你的建议，他如果说皇命在身，不让我们查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季秋压低了声音，“大人，这扬州城外也不太平，听说最近无上王卢明月也在附近出没，不如我们派一队精兵，乔装成卢明月的手下去抢箱子如何？”
王世充眯缝起眼睛，拍拍季秋的肩头道：“好计谋。”
※※※
长江江面上烟波浩瀚，船来船往。
从扬州的长江口附近，既可以顺流东下出海，当然也可以逆流而上前往内地，出海的商船多半是带着丝绸绢帛一类换取海外的稀罕之物，逆流前往内地的商船中，贩盐倒是占了极大的比重。
只是和马邑张掖交易相同，贩盐也是要在官府许可下才能进行。私人贩盐，一石以上都要处死，长江口能贩卖官盐的大多都是极有背景的士族豪门，汝南的袁家算得上一号。
袁岚站在大船甲板上，举目远眺着江面。他们才从扬州驶出，逆流而上，经丹阳和历阳向江夏江陵行进，在扬州这里寻常的海盐到了那里，利润十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翻翻，实在算是少有的暴利买卖。
当然就算士族大家，每过一段时间也要打点关卡官府，官商勾结，自古皆有。
袁岚三艘大船上，装载的满是海盐，由他来亲自押运，可见他对这次买卖的看重，只是大船才出了扬州，不等扬帆的时候，前方早有官府的大船拦截。袁岚微皱眉头，让水手停船，对方一人站在船头，甲胄在身，朗声道：“对面可是袁家的盐船吗？”
袁岚船上施礼道：“对面可是虎贲郎王辩王大人吗？”
王辩让官船靠拢，不等搭上甲板，已经跃了过来，目光灼灼的望着袁岚道：“袁先生，正是王辩。”
袁岚疑惑道：“不知道虎贲郎何事拦截？这船早就经过王郡丞的批准放行，一路手续俱全，虎贲郎拦阻，似乎于理不合。”
王辩含笑道：“袁先生，在下并非是想拦截先生的船只，而是想要搜寻悍匪巨盗而已。”
两船早早的搭上甲板，众兵士持枪拿刀的过来，袁岚皱眉道：“什么悍匪巨盗，难道虎贲郎以为我袁岚勾结匪类不成？”
“绝非此意。”王辩抱拳道：“最近江都郡常有盗匪出没，前几日又发生扬州珠宝盗贼一事，王大人虽然拿了主犯，可根据供认，还有一干从犯出没。王郡丞让我加强江面的巡查，搜查来往的船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袁先生明白事理，断然不会让我等为难的。”
袁岚皱眉道：“万事都要讲求个规矩，就算搜查，也不能说搜就搜，当应有王郡丞颁发手谕才可。”
王辩右手一扬，一块令牌赫然在手，王辩沉声道：“这有王大人的手令在此，见令实在和见王大人无异。”
袁岚看了令牌半晌，勉为其难道：“我这货物都已经装的妥当，都是海盐，你们莫要损坏了，我不好整理。”
王辩不答，却已经带着兵卫在大船上搜查，海盐一袋袋的堆积如山，王辩挥手道：“搬开来看。”
袁岚闪身上前，有些恼怒道：“虎贲郎，你这是做什么？”
王辩只是盯着袁岚的表情，沉声道：“我只怕匪类藏身这海盐之中，是以让兵士巡查，还请袁先生莫要让我为难。”
“我觉得你是在让我为难。”袁岚怒道：“这货物都是摆放的齐整，扬州城巡查了遍，如今搬开后，你可知道要多大人力才能重新装好？这里空间狭小，怎么可能藏人？”
“若是没有藏人，让我搜下又有何妨？”王辩微笑道。
“可是这货物？”袁岚才要说什么，王辩却已经摆手道：“我既然让人搬开，自然会让人重新原封整理，袁先生多方阻挠，可是心中有鬼吗？”
袁岚双眉一扬，“王辩，你记住今天所做的一切，我会向王郡丞如实反应。”
王辩心中好笑，暗道这就是义父的安排，我怕你何来。他带的人不少，很快的将如山的海盐散开，却发现盐还是盐，没有变成珠宝，不由大失所望。
“去搜船舱。”王辩再次下令，袁岚只是冷笑，不再阻拦，船舱却比货物要容易搜寻的多了，王辩眉头越皱越紧，等到各路手下都是回转摇头的时候，王辩反而舒展了双眉，微笑道：“多谢袁先生合作，看来匪类并没有藏在这里，那王某人打扰了。”
他倒是说走就走，官船分开，放行袁岚的商船，袁岚船上跺脚骂娘，喊着让王辩收拾货物，王辩却是早早的离开，去搜寻别的船只。袁岚只好让一帮水手收拾货物，一个少女盈盈走到了袁岚的身边，轻声道：“爹，你莫要生气了，他们比土匪还要凶呢。”
少女眼神明澈，皮肤水嫩光滑，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点羞意，却是袁岚的女儿袁巧兮。
袁岚叹息一口气道：“这生意越来越是难做，巧兮呀，你……”
袁巧兮红晕满面，低头道：“爹，我们既然到了扬州，听说萧公子也在扬州，你怎么不去找他？”
袁岚老狐狸一样的笑，“你想见他？”见到女儿害羞不答，知道这女儿天生如此，袁岚微笑道：“不急的，他有东西在我这里，不用我们找他，我只怕他很快就来找我们了。”

第一八四节 反击（下）
流苏河旁的琼花巷是为扬州最为繁华的地方，有如东都的温柔坊一般。
琼花巷乐坊众多，月影坊和红豆坊都是琼花巷颇为有名乐坊，也是男人很是留恋的温柔乡。不过月影坊最近生意并不算好，只是因为有数十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彪形大汉过来守卫，不但闹事的不敢来，就算买醉买笑的也不想来。
上乐坊花钱的都是图个乐和，成天看着禁卫板着脸，谁都是放不开心思的。
老板娘笑在脸上，却是愁在心头，好在五月初的时候，那个有非常古怪癖好，专好找老女人和找人喝酒的萧大人已然不见，当她以为萧大人就此消失的时候，萧大人又是骑着白马到了月影坊的楼下。
老板娘楼上扳着一张苦瓜脸，发现这次萧大人没有带护卫前来，略微有些奇怪，不等她躲避的时候，萧布衣已经抬头笑道：“张妈妈，我明日就要离开扬州了，多谢你在这些日子来的招待。”
老板娘不得不惋惜道：“这么快？”
“不快了。”萧布衣回了句后，扬长而去，老板娘见到萧布衣直奔红豆坊而去，很快的进了红豆坊，不由心中暗恨，琢磨着这个萧大人莫非就是红豆坊请来搅局的？好在她损失不算太大，不过是生意清淡了几天而已，在她的心目中，实在很期望萧布衣能大闹红豆坊的。
萧布衣步入红豆坊的时候，看起来人如玉，马如龙，年少多金，正是姑娘们争相拉拢的对象，刹那间香风一阵，几位姑娘已经主动的迎了上来。
一位娇声笑道，“这位公子哪里来的，怎的如此面生？”
“爷好像很像我的一位熟人呢。”另外一个姑娘含羞带喜的拉着萧布衣的衣襟，转瞬有些怅然道：“实在是像。”
“先生看起来很是面善，想必是雅人，小女子不如给先生弹奏一曲如何？”另外的女子幽幽道。
萧布衣见到乐坊女子百法齐施，不为所动，缓缓的坐了下来，沉声道：“找老板娘来。”
老板娘迎出来的时候，很是皱眉，她和月影坊算是同行，也是对手，当然有事没事的都要打听下，她当然知道萧布衣不好惹，而且看起来很麻烦。
“萧大人是吧？”老板娘一甩手帕，笑面相迎，“什么风把你吹了过来？”
“你知道我是谁？”萧布衣笑着拿出锭金子放在桌面上。
老板娘不能不感慨钱是好东西，“萧大人当然是财神爷了，不知道萧大人喜欢什么调调，月影坊有的，我们这儿也有。”
“我只要两个姑娘过来陪我喝酒。”萧布衣低头望着那锭金子，谁都看不到他的眼神。
“不知道哪两位姑娘有这种荣幸？”老板娘好奇道。
“晴丝和望秋。”萧布衣不紧不慢道。
老板娘脸色微变，强笑道：“萧大人，真的不巧，这两位姑娘晚上都有了客人。”
“哦？”萧布衣抬头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老板娘望见萧布衣一双眼睛的时候，心中打个突，她阅人无数，已经从萧布衣眼中看出了不容置疑。
“你不是萧大人吗？”老板娘笑容很是勉强。
萧布衣伸手拔出一把精光闪闪的短剑，拿起了个茶杯，轻轻的削了去。老板娘见到宝剑闪动，茶杯如同莲藕般的被削成了几片，眼珠子差点爆了出来。
“你不想变成茶杯，就去把晴丝和望秋找出来。”萧布衣放下宝剑，“茶杯和金子之间，你选一样吧。”
老板娘转身就走，很快的不见了踪影，萧布衣却是稳稳的坐在大堂之中，却已经没有姑娘再敢上前。
明晃晃的宝剑放在桌案上，闪着让人心寒的光芒，萧布衣斋戒三日，整个人出来后，已经改变了很多。
老板娘再回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姑娘，只是跟着一个脸色铁青的人。
宇文化及看起来出离了愤怒，虽然见到桌面上的宝剑，却是全然不惧，“萧布衣，你要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萧布衣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宇文化及望见萧布衣眼神的时候，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冒出了寒意。他终于发现这个萧布衣远非马邑，显仁宫那时的萧布衣，那时的萧布衣虽是聪明，却是自保之身，怎么今日一见，只觉得他是居高临下？
“我要做什么？”宇文化及不自觉的问了句，突然感觉问话已经落在了下风。
萧布衣笑了起来，转首望向老板娘道：“望秋还没有来吗？”
老板娘有些喏喏的望了宇文化及一眼，“宇文公子说不用来。”
“他说的不算。”萧布衣淡淡道：“这里我说的算。”
宇文化及虽然想忍，却是一下子被激怒，勃然爆发道：“萧布衣，你未免太嚣张了些，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萧布衣伸手拿剑，轻轻削了过去，宇文化及只觉得眼前精光闪现，颌下一凉，骇然倒翻了过去。他虽然有些身手，会两下子，毕竟和萧布衣差的太远，倒翻之下，立足不稳，坐在了地上，伸手向颌下摸去，发现皮肉未破，胡子已被萧布衣一剑削光。
“我是人，却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萧布衣收回短剑，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他似乎并没有起身，可出手一剑就让宇文化及无法抵挡，宇文化及已经变了脸色。
宇文化及伸手撑地，缓缓站起，“萧布衣，这一剑之辱我会记住。”
萧布衣笑笑，“你记住的岂止是这一剑之辱，你今日所谓的受辱，只是因为你记住的太多。不过很可惜，你没有报仇的机会，你差的太远。你现在不过是个布衣，我身为太仆少卿，官职上你压不住我，武功又不及我，你拿什么和我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斗？”
宇文化及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却是哑口无言。
“我斋戒三日，清心寡欲，终于发现为什么这么多人找我的麻烦。”萧布衣盯着宇文化及问，“你想不想听原因？”
宇文化及咬牙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坏事做绝？不然怎么会所有的人都看你不顺眼？”
萧布衣摇头道：“你说的截然相反，这么多人找我的麻烦，不是因为我坏事做绝，而是因为我太心慈手软。”
老板娘心道，你这种人如果还叫心慈手软的话，那世上没有恶人了。
宇文化及却是皱眉不语，他发现这些日子来，萧布衣改变的简直难以想像。
“我因为心慈手软，所以别人总是觉得好欺负，欺负起来没有后顾之忧。”萧布衣凝声道：“宇文化及，可人善人欺天不欺，老天给了我这个善人一个机会，用来惩罚以前所有作恶的人。今日我要你滚，抢你的女人，不过是给你一个警告，从今天开始，轮到你们提防我一些才对。”
宇文化及长吸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萧布衣却是讥诮道：“你还不滚吗？”
大堂中的气氛有些凝结，乐坊中姑娘早早的退到一边，男人有的已经开始向外溜走，老板娘叫苦不迭，明白这萧布衣是来找麻烦的。对付找麻烦的人她不是没有办法，可对于官家来找麻烦那是最让她头痛的事情，这个萧大人就算王郡丞都是毕恭毕敬的接待，她一个乐坊的老板娘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躲在一边。
可是她脚步才一移动，萧布衣却已经叫住了她，“既然正主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你可以把望秋姑娘叫出来了。宇文化及，你还不走，难道准备看戏？”
宇文化及愤然跺脚，转身不顾离去，老板娘却是舒了口长气，赔笑道：“萧大人，我这就去给你找望秋姑娘。”
望秋这次来的很快，有些喏喏的来到萧布衣身边，轻轻一礼，低声道：“萧大人。”
萧布衣看了望秋一眼，微笑道：“望秋姑娘果然名不虚传，来，坐。”
望秋长的也算不俗，只是妆化的极淡，五官倒也精致，杨柳细腰，盈盈一握，听到萧布衣说坐的时候，轻轻的坐在一旁，萧布衣却是将她一把扯到自己的身边笑道：“望秋姑娘不用拘谨，宇文化及能给你多少钱，我照付就是。”
望秋垂下头来，略微挣扎下，脸上有些发红，“萧大人，我们不如先喝杯酒好吗？”
“那喝交杯酒如何？”萧布衣问道。
望秋有些尴尬，满了杯酒后，双手敬给萧布衣道：“萧大人，我先敬你一杯，至于交杯酒，望秋害羞，不如回房再与大人喝交杯酒如何。”她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媚声道：“其实交杯酒也没什么，大人喜欢，我请大人喝冰火两重天也是好的。”
“冰火两重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大人先喝了这杯酒，回房我再告诉你。”望秋轻笑道。
“那好，我先喝了这杯。”萧布衣拿过酒杯一饮而尽，转瞬笑的打跌捧腹，等到抬起头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冰火两重天，可是那个……”
他没有明说，望秋却满是羞意道：“大人说的极是。”
萧布衣看起来颇为得意道：“还不知道望秋姑娘有这种技艺，如此最好，只是晴丝好像还没来？”
“萧大人有一个望秋还不够吗？”老板娘只是皱眉。
“一个当然不够，女人嘛，还是越多越好。”萧布衣笑望老板娘道：“老板娘打开乐坊做生意，焉有把客人推到门外的道理？”
老板娘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不肯移动脚步，看起来十分为难，萧布衣有些不满道：“老板娘，怎么了？晴丝难道比望秋的架子还要大，你不去找，难道让我亲自去请不成？”
老板娘不等说话，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萧布衣，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个声音响起后，乐坊内静寂一阵，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立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手下，都是手按刀柄，对萧布衣怒目而视。
两个手下都是年纪不大，看起来初生牛犊一样。
萧布衣眯缝起眼睛，仔细的看了大汉半晌，这才笑道：“就算今天是端午节，你李子通也不用把自己包的和粽子一样吧？”
老板娘一旁闪去，李子通凛然的站在萧布衣的面前。
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是鲜血渗出，虽然身材魁梧不改，脸上却满是憔悴之意。
“萧布衣，我以为你是条好汉，没有想到今天的表现倒让我大失所望。”李子通双目炯炯。
“你李子通和我说好汉？”萧布衣笑了起来，“你当然希望我是好汉，那样你们就可以和富贵赌坊一样，对我施加暗算是不是？”
李子通脸色微红，沉声道：“萧布衣，今日并非我去找你，而是你来为难我的。”
“我来找你，你来找我都是一样的。”萧布衣目光从李子通身后二人掠过，伸手从桌案上拿起宝剑道：“李子通，自从你想杀我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我也会杀你的。这世上，没有只让你暗算我的道理。不过你宁可自己出来，也不让女人出面，怎么说也算有点骨气。”
李子通身后二人拔刀半截，霍然前行，望秋吓得花容失色，颤抖个不停，想走却又不敢，留下来却是只怕惹了杀身之祸，李子通却是挥手止住了两个手下，“萧布衣，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萧布衣手中短剑轻轻滑动着桌面，“你猜不到？”
“是不是张金称？”李子通咬牙切齿道。
“是又能如何？”萧布衣问道。
李子通恨声道：“若是他的话，我恨不得将他斩成两段。”
“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萧布衣手腕一翻，沉声道：“今日官府捉贼，无关人等闪到一旁，有拦阻者，杀无赦。”
他沉声一喝，乐坊四壁都是嗡嗡作响。整个乐坊众人先是鸦雀无声，转瞬哗然一声喊，所有人向门外冲了出去，老板娘连连跺脚，却已经跟着冲了出去，有几个躲避不及被踩在地上，骨头也不知道断了没有，哭爹喊娘，却也挣扎着向门外爬过去。几个姑娘不知道吓的呆了还是怎的，哆哆嗦嗦的坐在地上，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人注意姑娘，萧布衣只是盯着李子通，李子通却是从袖口抽出了把匕首，寒声道：“萧布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是你我彼此的恩怨，不要殃及无辜，你们都出去。”
两个手下都是摇头，齐声道：“大伙同生共死，不如和他拼了。”二人抽刀在手，断喝一声，遽然冲了过来。二人脚下沉笨，看起来就和街头打架的混混仿佛，不知道李子通落魄，是否收的手下也差了很多。
萧布衣起身出剑，片刻功夫已经刺出了两下，二个手下本来想要先发制人，却没有想到萧布衣后发先至，宝剑虽短，萧布衣手臂探出，短剑已经到了二人的面前。
二人心中大骇，回刀抵挡，只是听到‘嗤嗤’两声响，长刀已经被萧布衣削成了两截！李子通却是霍然腾空，凌空刺了过来。
李子通一动，二个手下断刀向萧布衣掷出，一人反手腰间探去，抽出了软剑，凌空一展，抖的笔直，遽然向萧布衣刺来，另外一人却是手臂微曲，肘尖探出两截利刺，滚倒在地，急向萧布衣的下三路攻来。
这两个手下陡然发力，武功竟然都是奇高，尤其施展软剑之人，手腕轻抖，寒光点点，让人分不清虚实。
兵刃都说是寸长寸险，寸长寸强，李子通拼命之下，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就算萧布衣都是不能正撄其锋，再加上三人配合极好，转瞬他上中下三路全在对方的招式之下。萧布衣人向后退，脚下连勾，几个凳子连珠飞出，直击空中李子通。手腕一翻，方才被他宝剑划过的桌子霍然散开，劈头盖脸向对面打了过去。
萧布衣借地势阻敌，人却凌空窜起，不进反退，厉喝声后，宝剑光闪，空中血光窜出，一只手掌已经飞到半空，纤细宛若女子般。
几个凳子被萧布衣脚尖一勾，呼呼风声，势沉力大，李子通空中躲闪不及，匕首脱手飞出，双拳错动，已经把几个椅子打的粉碎。
使软剑的却是手腕一翻，软剑圈成一团，崩飞了桌子，却是目光凝住，不再上前。
翻滚在地之人失去了萧布衣的行踪，知道不好，双肘护身，人却倒滚了回去，李子通落下，神色也是狐疑不定。
比起月余前的赌场的那个萧布衣，眼下的这个萧布衣居然又高明了一分，可最让人诧异的不是他武功进展神速，而是警觉奇高，他如何又知道自己布局杀他？
萧布衣只是望着望秋，短剑上一尘不染，望秋却是捧着手腕，鲜血淋漓，不停的流淌。她脸色惨白，一只手这时候才掉在了地上，随着断手掉在地上的，还有一根肉眼难见的软刺，尖端绿油油的发着渗人的光芒。
“你是谁？”萧布衣问道。
望秋咬着牙并不出声，鲜血一滴滴的流淌下来，脚下染红一片。
“你当然不是什么乐坊的姑娘。”萧布衣望着地上的断手，想起了当初砍断李子雄手臂的时候，时间不过一年，可当初他下手是自卫，如今呢，他也算是自卫，只是现在的他更狠更稳，想要他性命的，他会毫不留情的反击。只是望秋显然也是武功不差，居然躲过了他致命的一剑，他本来是想杀了她！
“萧布衣，我不信你每次都是这么好的算计，”李子通四下张望，“是不是张金称出卖了我们，张金称，你给我滚出来。”
萧布衣也是皱眉，“张金称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李子通脸色微变，突然放声大笑道：“萧布衣，你看起来聪明，却没有想到张金称骗了我们，也骗了你，他无非想要你我自相残杀而已。”
“不是自相残杀，”萧布衣微笑纠正道：“我来这里，就是要杀了你。”他斜睨望秋道：“你要杀我，我砍了你的手，大家彼此不再相欠，你走吧。”
望秋痛的脸上抽搐，见到萧布衣若无其事的样子，咬牙道：“你说的轻松，你断了我一只手，我岂能说算就算？”
“那你要怎么样？”萧布衣目光泛寒，“还想把脑袋留在这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望秋低声道。
“想必是觉得和我说话很愉快？”萧布衣不急不缓。
二人交谈，不但李子通没有不耐，就算那两个手下也是在等，望秋冷笑道：“我只是在等你体内的毒性发作！”
“哦？”萧布衣扬扬眉，“你是说那杯酒？”
“你现在发现未免晚了些。”望秋狠毒的笑，“现在毒已经到了你的五脏六腑，无药可救了。”
她本来长的不差，只是痛苦狞笑之下，有着说不出的狰狞，萧布衣却是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
望秋皱眉望着萧布衣，她对自己下毒颇有信心，可按理说现在毒性应该发作，萧布衣怎么还是和个没事人一样？
“我和你交谈，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杀我，我当然也要杀你。只是我以为你有药可救的，没有想到你已经执迷不悟。我现在当然没有中毒，因为我从来没有喝下那杯酒。”
“你撒谎，我亲眼见到你喝下的。”望秋嘶声道。
萧布衣淡淡道：“你是见到我喝了，但是我捧腹笑的时候，就已经吐了出来。”望秋愣住，难以置信。萧布衣叹息道：“我在望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非歌妓，歌妓那种媚骨岂是你这种杀手装的出来的？我和你说话调笑，你几次脸红，可和宇文化及那种人呆在一起久了，歌妓还会如此羞涩？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拉你坐下的时候，已经用手在你身上探寻个遍，极为轻柔，你后腰处藏有软刃，显然心怀不轨，既然如此，我怎么会喝下你倒的那杯酒？”
望秋脸色有如死灰，萧布衣不再理她，转头望向那两个手下道：“既然我没有中毒，看样我们几个还要凭借真本事断个生死，只是你们当然不是李子通的手下，要死，总要做个明白鬼吧？”
使软剑的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听闻最近朝廷出来个萧布衣，一路南下，徐世绩，单雄信，翟让，张金称，李子通都不是敌手，纷纷铩羽而归，杜伏威不才，倒想见见萧大人。”
萧布衣瞳孔微缩，“你就是杜伏威？”
年轻人微笑道：“原来萧大人还听过贱名的。”
萧布衣心中倒是震惊，杜伏威起义极早，他才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就听说过杜伏威，翟让，王薄的大名，这三人在江淮，河南，山东都算是霸主，萧布衣倒是从未想到过，杜伏威居然如此年轻。
“杜伏威之名我倒是如雷贯耳的。”萧布衣镇静下来，沉声道：“只是见面之下，才知不如闻名。”
杜伏威双眉一扬，“萧大人此言何解？”
“以仁义之名，行暗算之事的人，很让我失望的。”萧布衣手握剑柄，缓缓道：“你等都是朝廷通缉的大盗，如今公然入了扬州城，可不怕官兵来抓吗？”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成王败寇，手段何足一道。”杜伏威微笑道：“原来大人也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救兵的，只是你的算计恐怕落空了，王世充现在也是自顾不暇的。”
萧布衣心道王世充能来估计也不会来的，转首望向另外一人道：“还不知这位是哪位英雄，高姓大名。”
“西门君仪。”那人冷冰冰道：“杜大哥，和他啰嗦什么，他在等救兵而已，我们三人在此，难道还杀不了他？”
杜伏威却是摆手道：“大人，杜伏威十六岁起义，三年来会遍天下豪杰无数，可像萧大人这样沉稳果敢之人却是少见。李兄和我都是共举义旗，过来向我求助，为义一字，当会出手。萧大人聪明如斯，怎么会看不出如今的大隋已经风雨飘摇。以萧大人的身手心智，加入我等，当成大事。只要萧大人加入我等，方才的事情不如一笔勾销如何？”
李子通脸色阴晴不定，望秋森然道：“杜伏威，你算了，我可不能算。”
杜伏威微微皱眉，萧布衣却是冷笑道：“杜伏威，你说的倒轻松，方才我若不查，这刻早就躺着不能说话。你说一笔勾销也行，先让我砍了你的脑袋，再来和你谈条件如何？”
杜伏威双眉一扬，西门君仪却是怒声道：“萧布衣，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杜大哥给你面子你不要，死了不要埋怨别人。”
萧布衣放声长笑道：“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一路南下，有人为财，有人为利，都要取我的性命。今日你杜伏威倒好，今日你来杀我，只是为义。只是你们财义双收，可是却把别人性命视若无物？萧某不为财不为义，却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杜伏威叹息一口气，“公道？”
“不错，就是公道。”萧布衣冷笑道：“杀人者人杀之，李子通两次害我，今日我怎能饶他？你杜伏威也好，西门君仪也罢，就此滚开，萧布衣放你们一马，你们若是不走，今日起，你杜伏威就是和我萧布衣为敌！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抉择。”
西门君仪怒声道：“萧布衣，你未免狂妄了些。”
杜伏威却是大皱眉头，心道萧布衣不蠢，这番话语是因为虚张声势，还是胸有成竹？
李子通见到杜伏威疑惑，大声道：“杜兄，既然如此，你且走开，我李子通一人和他相斗，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好了。”
杜伏威长吸一口气道：“李兄何出此言，杜某既然出手，当然和李兄并肩抗敌，萧大人，得罪了。”
他话一出口，萧布衣不再犹豫，身形一纵，短剑疾刺杜伏威的胸口，势若奔雷般。他已经看出这里武功最为高明的就是杜伏威，自己平手相斗，不见得胜过他，如今加了三个敌手，很有些凶多吉少的味道。杜伏威断喝一声，软剑急挥，搭住萧布衣短剑后，手腕陡转，软剑已经缠住萧布衣的宝剑。
二人微一僵持，萧布衣手腕用力，居然切不断杜伏威的软剑，知道杜伏威手中的软剑也是利刃，不由心下凛然。李子通西门君仪见到萧布衣束手，如何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左一右，直取萧布衣的要害。
萧布衣知道杜伏威虽是年轻，却是老谋深算，一出手就克住他的宝剑，实乃处心积虑。他实战经验颇为丰富，当下弃剑后退，有如电闪。
他退后之下，却是到了望秋的身前，望秋本来摇摇欲坠，却是咬牙冲过去，左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萧布衣的背心。
她出手虽快，萧布衣却如背后长了眼睛般，伸手刁住她的手腕，陡然用劲，竟然把她一个活人扔了出去。
李子通二人一击落空，才要上前，没有想到一人横打过来，杜伏威皱下眉头，侧身闪开，李子通心中暗骂，知道萧布衣拿着什么都是暗器，应变之快，实属罕见。
望秋也算他们的同伙，李子通才是犹豫是否去接，耳边只听到‘咯咯’响声不绝，望秋身下突然射出两只弩箭，劲扎在他的肩头，痛入骨髓。
李子通大叫一声，顾不得再去追杀萧布衣，人已连连倒退，见到萧布衣双手齐扬，暗影重重的时候已然明白，萧布衣以望秋做幌，却是射出了暗器，这招极为隐避，就算是他都是闪避不及。
萧布衣两弩射中李子通，双手齐扬，再是‘咯咯’响声，暗影一闪，西门君仪翻身栽倒，小腹大腿已经插了三只弩箭。
杜伏威大惊失色，只见到眼前暗影重重，滚到在地，一把抓住了西门君仪，奋力向红豆坊外纵去。他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兄弟受伤，李子通也是败退，萧布衣手上的暗器急劲实在从未见过，心中也有些胆怯，只能带兄弟逃走。
李子通勇猛不是第一，逃命却是一流，几乎和杜伏威同时窜到门口，萧布衣并不放过，脚尖用力，已经到了二人身后，手臂一扬，一只弩箭直奔李子通的后心射去。
杜伏威却是大叫一声，合身扑到李子通的背后，用力推他一把，掷出了西门君仪，大声道：“李兄带人先走。”
‘嗤’的声响，弩箭打入杜伏威的背心，杜伏威微一踉跄，霍然转身守在门前，凝神对敌。萧布衣人在不远，只是望着杜伏威，目光复杂。
弩箭穿透杜伏威的背心，从他右胸透出，带血的一截。杜伏威振下软剑，咳血道：“萧大人好毒的暗器。”
“再毒的暗器也是抵不过人心之毒。”萧布衣冷冷道：“暗器只能杀一两人，人心却可杀千万人的。”
杜伏威用手捂住右胸，回头望过去，只见到李子通带着西门君仪没入黑暗，不觉恼怒，只是欣慰，“杜伏威想过千万种死法，却没有想到会死在萧大人的手上。”
萧布衣轻叹一声，却是转身回去收了宝剑，回头望见杜伏威还是守在门口，摇头道：“你还不走？”
杜伏威目光复杂，良久才道：“我欠你一命，日后定当还你。”
他收了软剑，身形一晃，已经没入黑暗之中，萧布衣却是叹息一口气道：“你一直不出手，不怕我死在他们的手上？”
一人黑暗中走出来，胡子茬茬，拍拍萧布衣的肩头道：“你做的好，只是可惜，杜伏威如今重伤，不死在你手上，多半也会死在李子通手上，这些事情，谁能说的清楚？”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丑陋，眼中有了感慨之意，正是萧布衣的结拜大哥虬髯客！

第一八五节 北上
“杜伏威此人倒是仗义，为了救李子通和西门君仪不惜舍命挡我，我本来觉得能下手杀了他，可是最后一刻，还是没有下手。”萧布衣和虬髯客并辔驰马，已出扬州城。
二人身后跟着车夫十数人，一排大车逶迤前行，众禁卫守卫。只是众禁卫虽是在守卫，多少都是有点疑惑和漫不经心。孙少方吩咐过，萧大人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得去照做。萧布衣当然不会让他们去死，却只是让他们成天挖泥土，守着箱子，他们不知道这泥土箱子有什么重要，更是不会去想有人会惦记，所以虽然是守卫，却是提不起精神来。
虬髯客笑笑，“你不杀杜伏威已在我意料之中，李子通为人狡猾，做事不择手段，杜伏威信他，实在和养虎为患无异。”
李子通逃命，虬髯客就在当场看着，可他并没有阻拦，萧布衣没问为什么，因为他尊重虬髯客的任何决定。
“大哥说李子通会算计杜伏威？”萧布衣问道。
“李子通不算计杜伏威，他就不是李子通。只是能否成事，那是谁都不知道的事情。”虬髯客望着远方道：“杜伏威人虽年轻，却是起事极早，为人勇敢善战，带兵对敌的时候一直都是出则居前，入则殿后，舍身不惜，深为手下爱戴。他和辅公祏一武一文，相辅相成，在江淮颇有威望，如今的中原起义，以后若有发展的此子多半就是其一。瓦岗虽有徐世绩，可翟让实在胸无大志，难成气候的。”
“徐世绩已经脱离了瓦岗了。”萧布衣笑道。
“哦？”虬髯客微有些错愕，“你怎么知道？”
等到听完萧布衣把南下之事说了遍，虬髯客沉吟半晌才道：“徐世绩本是大户子弟，家境富裕，你可知道他为什么投靠瓦岗？”
萧布衣摇头，“不知道，或许他天生喜欢造反吧？”
说到这里的萧布衣忍不住的笑，虬髯客也是微笑起来，“天生喜欢造反的毕竟是少数，自古以来，中原老百姓就是求个太平，混个温饱。百姓不管你谁当皇帝，那毕竟离他们太过遥远，谁当皇帝无所谓，他们能安生的过日子就好。”
萧布衣点头，“大哥说的极是，可眼下看来，百姓想要安生都是不可求的。”
虬髯客颔首道：“的确如此，杨广横征暴敛，穷兵黩武，如今中原百姓求温饱而不能，自然要造反的。不过徐世绩家资丰裕，他父亲本是乐善好施之人，翟让当初起事，掠夺到徐家之时，因为敬仰徐世绩的大名，倒是留下了徐家秋毫不犯。徐世绩回转后，感激翟让对徐家的恩德，这才加入的瓦岗。只是徐世绩他老子真心行善，徐世绩却是诡计多端的多了，他劝翟让说徐家附近都是乡亲，打劫也是不好下手，梁郡雍丘东郡靠近运河，商旅也多，翟让听他建议，这才转战漕运，做的顺风顺水。我说徐世绩诡计多端，只是因为他出的是个馊点子，嫁祸江东，他徐家倒是安稳了，可是运河附近的百姓可是遭殃了。”
萧布衣笑了起来，“他这多半也是无奈之计，乱世之中，能求自保已算不错，他能想着保护父老乡亲也算难得的举动，至于其他，也管不了许多。”
虬髯客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荥阳粮草充足，距离瓦岗不远，徐世绩若是聪明，应劝翟让攻克荥阳，占据那里的粮仓才对。漕运混个温饱还可，如今国内百姓不事耕耘，兵马再多没有仓储也是不堪一击。常年出外掠劫，若是大敌临头，旷日持久供给不足，谁会跟你？”
萧布衣沉吟道：“大哥，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荥阳实乃军事扼要之地，我一路南下，发现荥阳在通济渠西侧，距离虎牢，偃师不远，过虎牢偃师后就可直达东都洛阳。洛阳乃大隋重中之重，你就算攻克荥阳，杨广怎么会让你据守？如今大隋河南左近张须陀，裴仁基，杨义臣都是扼守大隋要冲，你攻占了荥阳，只要这三路人马进发，只怕徐世绩想要抗拒也是力所不及。如今大隋十二卫府精兵良将都是分置在京城和冲要地区，就算杨玄感十数万精兵都是大败而回，区区的一个徐世绩能有什么作为？”
虬髯客想了半晌，“你说的极是，布衣，我发现你很有头脑，比大哥我要聪明很多。”
萧布衣有些汗颜道：“布衣怎敢和大哥相比？”
“大哥不过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而已，胜过你的无非是经验二字。可你诸事留意，又知道分析，不用多久，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了。不过你以后若是想要带兵打仗，倒可以和你二哥多多学习，那小子沉稳非常，几杠子压不出个屁来，可专攻用兵，我想若得重用，不让张须陀的。可惜他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二哥在马邑当郡丞了。”萧布衣笑道：“现在他多半能有用武之地的。”
虬髯客诧然道：“他不做什么员外郎了吗？”
萧布衣又把京都的事情说了遍，虬髯客一到扬州，就帮他四处捣乱，顺便把敌手的底细也摸个清楚，倒和他少有闲话。
虬髯客听完后这才感慨道：“你小子倒是活的多姿多彩，不但自己活的滋润，还顺带帮你二哥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给我讨个官做做？”
“大哥真的想要？”萧布衣笑道：“我只怕你看不上眼的。”
“我不过开个玩笑，”虬髯客摇头道：“当官有什么好，就算给我个皇帝做，我都不想的。”
“当皇帝还不好吗？”萧布衣哑然失笑，“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主儿。”
“当皇帝有什么好？”虬髯客淡淡道：“听佞臣的话百姓受气良心不安，听忠臣的话自己受气本性遭罪，谁的话都不听就和如今的杨广一样，烽烟四起。我逍遥快活现在就是很好，要是整日听着无数人在耳边鼓噪，那还不烦死？”
见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虬髯客问道：“怎么的，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不是不同意，而是觉得很新鲜。”萧布衣笑了起来，“大哥可知道如今天下有多少想做皇帝的？”
“他们想是他们的事，我如何做是我的事。”虬髯客目光闪动，突然问道：“布衣，你准备一辈子做这个太仆少卿？”
“做不了几年的。”萧布衣摇头道：“可无论如何，做一天就要为自己谋求一天福利吧？”
虬髯客笑骂道：“你小子其实比谁都滑头，可怎么总给人看起来很实在的感觉？”
“大哥准备去哪里？”萧布衣问道。
“找不到道信，本来准备回去看看老二和你，不过老二既然到了马邑，我先和你回转东都，再去马邑看看。”虬髯客解释道。
萧布衣有些高兴，“如此我们正好顺路。”
虬髯客笑容中带了温馨，“我也觉得顺路。对了，你还带那十几个破箱子做什么？”
萧布衣回头望了眼，“大哥不说我倒忘记了，少方，把箱子都卸下来吧。”
“在这儿？”孙少方疑惑道。
萧布衣点点头，孙少方不再多问，让脚夫把马车上的箱子卸到荒郊野外，然后让他们回转。大富车行的都是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些人有钱无处去花了，只是人家佣金早早的付了，他们只是做事，疑惑只能肚子里面发酵。
等到脚夫走了后，萧布衣让禁卫把箱子推在一起，一把火烧掉，孙少方都是忍不住的问，“萧老大，你有病？”
“你有药？”萧布衣反问道。
孙少方哭笑不得的说：“我是说你脑袋有毛病？”
“你能治？”萧布衣笑答。
孙少方没辙，一挥手道：“兄弟们，放火。”
众禁卫只怕烧的不彻底，收集了枯枝残叶的堆在箱子上，一把火的烧起来，噼里啪啦。
阿锈和周慕儒也是面面相觑，过来低声问道：“老大，到底怎么回事？”
“烧了箱子，会少很多麻烦。”萧布衣解释道。
阿锈和周慕儒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老大英明。”
众人都是不懂，只有虬髯客眼中有了睿智的笑，“你怕麻烦？他们来抢，打一场不更是痛快。”
萧布衣苦笑道：“我一直都在做戏，吸引王世充的注意力，这箱子里面虽然是土，可依照他狐疑的性格，难免不想办法过来看看。大家都累了这么久，一把火烧了箱子，绝了他们的念头不是更好？”
虬髯客压低了声音，“他多半做梦也想不到……”他话音未落，突然抬头远望，只见到扬州城处尘土飞扬，几十骑向这迅疾的飞奔而来。虬髯客目光敏锐，早见到为首的就是王世充，不由大为错愕道：“他难道是来抢箱子的？”
萧布衣也是不解，只能道：“静观其变就好。”
王世充远处就是哈哈大笑道：“萧大人，你走也不知会我一声，害的通事舍人来了，我无法交代。”他虽是大笑，目光却从一旁燃烧的箱子旁掠过，嘴角不经意的抽搐下。
众人下马，一通事舍人已经展开圣旨，“萧布衣接旨。欣闻萧布衣江南一事已妥，命速到太原一行，钦此。”
通事舍人宣了圣旨后，交到萧布衣手上，微笑施礼道：“萧大人鞍马劳顿，才出扬州，又去太原，只是我不过是奉旨宣召，御史大人亲自吩咐，不敢有违的。”
萧布衣笑道：“臣本分之事，却不知道圣上可让我何时要到太原？”
通事舍人先是摇头，后是解释道：“圣旨上既然加了个速字，那意思多半就是让萧大人放下一切前往太原了。”
萧布衣点头，“既然如此，王大人，后会有期。”
他倒是说走就走，王世充脸色沉郁，却是问通事舍人道：“赵舍人，你不跟随萧大人一起前往吗？”
赵舍人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吩咐，我会径直回转东都复旨的。”
“不知道圣上要萧大人去太原做些什么？”王世充低声自语，却是看着赵舍人的脸色，这些当然都是可答可不答的事情，他当然头一个念头就是杨广要对陇西士族下手了。上次他有功到京面圣是假，却是身怀密旨，捉拿李阀谋逆的。当然这种事情张须陀，杨义臣都可以做到，可是圣上只怕打草惊蛇，这才让他王世充领军，对他也是信任至极。萧布衣也不是一无用处，救驾倒是其次，吸引李阀的注意才是目的。那这次呢，谁来平乱，谁来做幌子？
“天威难测，圣上的意思我这个通事舍人怎么会知道。”赵舍人倒是毕恭毕敬的答。
王世充只是望着那堆燃烧的箱子，心中也像有把火在燃烧般。
※※※
季秋灰溜溜回转的时候，只以为王世充会见怪，没有想到王世充只是拍拍他的肩头说道：“这次大伙都是辛苦了，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好在萧大人没有找到我的什么错处。”
季秋苦着脸，“王大人，我们都已经准备妥当，就想抢了那箱子，没有想到萧布衣居然烧了箱子，要不是王大人通知我，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转。”
王世充枯坐在椅子上想，自言自语道：“季秋，萧布衣说箱子中土是有灵性的，这才用来种杨柳之树，不知道你信吗？”
季秋半晌才道：“属下不知。”
王世充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却总觉得自己有个关键的地方没有想到，萧布衣击败杜伏威和李子通的联手，倒是着实让他心惊了一把，不过他并没有在扬州城围堵二人。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人都算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却是，就算杀了杜伏威，还有个辅公祏，杀了李子通，还会有什么王子通，孙子通之流。剿匪在他看来，那是治标不治本的，杨广心思不改，除非杀尽天下的百姓，这动乱总是平息不了的。留着杜伏威和李子通，江淮出别的小匪自然不能做大，他对付起来也容易一些。可萧布衣击退杜伏威和李子通不过是随手为之，他故弄玄虚，最后虽有解释，可王世充却是压根不信。萧布衣全部举动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就算袁岚来到扬州，都被他密切的注视，让义子江面拦截，却也是一无所获，这个萧布衣……
王世充沉吟间，王辩急匆匆的赶来，低声在王世充耳边耳语了几句，王世充霍然站起，急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辩脸色很是难看，却是点头道：“义父，孩儿去查过，千真万确。”
王世充无力的坐了下来，叹息一口气，“这个萧布衣果然有点门道，居然当着我的眼皮底下拿走了宝藏。”
“义父，要不要向圣上参他一本？”王辩建议道。
王世充摆手道：“参什么？我们无凭无据，他做事滴水不漏，如今已经出了扬州城，我们拿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这个哑巴亏我们就吃定了？”王辩忿然道。
王世充却是话题一转，“辩儿，为父还让你留意杜伏威和李子通那面的动静，如今有什么消息？”
王辩沉声道：“李子通和杜伏威败逃出扬州城后，一路向北进发，如今在巨鹿泽一带依据地利屯聚。”
王世充嘴角露出狡猾的笑，“你带领精兵守候在那附近，注意隐避，莫要让他们发现了。这些贼匪若是有了外敌，当然会一致对外，但是若是没有官兵围剿，迟早都会内讧。他们若没有内讧，你就按兵不动，若是一方败北，另一方定会元气大伤，这次我儿当可出兵，定能让江淮匪盗元气大伤，一年半载的不能再起事端。”
“义父算准他们一定会内讧？”王辩有些钦佩的问。
王世充微笑道：“杜伏威如今重伤，他在江淮颇有势力威望，李子通丧家之犬，这等吞并的好机会如是放弃，也就不是李子通了！”
※※※
萧布衣和众人一路骑马北上，很快到了淮水，萧布衣并不着急寻找船只，从通济渠北上前往西京，却是骑马逆淮水而上，到了山阳的时候，只见河面上早早有几艘大船等候，众人还是不解的时候，萧布衣却是招呼众人上船。
孙少方见到这船有袁家的标识，已经明白了什么，当下招呼手下上船。
这船虽然不是官方的，却比官方的大船还要舒服很多，孙少方和众禁卫早有下人侍候，萧布衣和虬髯客带着阿锈和周慕儒到了另外一艘大船上。
袁岚早早的甲板上恭候，见到萧布衣到来，微笑道：“布衣，一路辛苦。”
萧布衣到了这里总算放松了些，至少他知道现在袁家总算他的依靠，对若兮，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想到巧兮的时候，还是涌起了阵阵温馨。
他们显然是商量好了在此见面，阿锈却是不解道：“老大，你什么时候联系到的袁先生，我们怎么不知道？”
“好在你不知道。”萧布衣笑道：“要是你也知道了，我只怕骗不过王世充那老鬼的。”
众人入了船舱，巧兮正在呆坐，见到众人进来，霍然站起，目光当下落在萧布衣身上，本来想要称呼什么，见到旁边一奇丑大汉望着自己，骇了一跳。
虬髯客却是向她微笑下，压低声音对萧布衣道：“布衣，你衣服上的刺绣可是她的手艺？”
萧布衣有些脸红，“不是。”
“哦，原来还有一个。”虬髯客笑了起来，不再言语，袁岚早就留意虬髯客的动静，虬髯客虽丑，可气势逼人，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态度不卑不亢，任何人都是不敢小瞧了。
“布衣，还不知道这位是？”袁岚试探问道。
“这是我的结义大哥张仲坚，当初在草原其实袁兄应该见过了。”萧布衣蓦然想到虬髯客当初在草原多是乔装，神出鬼没的，这个袁岚倒不见得见过。没有想到袁岚肃然起敬道：“阁下难道就是员外郎李靖的义兄虬髯客吗？”
萧布衣倒有些奇怪，“袁兄见过我义兄？”
袁岚摇头道：“见倒是不曾，不过当年西京一事轰动甚广，我也听闻一些，没有想到今日得见阁下，实乃三生有幸。”
萧布衣记得当初裴蓓曾经说过虬髯客，李靖红拂女的事情，李靖错手伤人，却被虬髯客揽了下来，从此就很少在东都出现，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连袁岚都是知道。想到了裴蓓，不知道这近月的功夫，伤势养的如何，萧布衣倒是恨不得马上飞到太平村去，只是见到大船已经行驶，知道袁岚做事很是精准，不用他吩咐，就已经向北进发。
虬髯客望着袁岚道：“我是朝廷通缉之人，你袁家汝南大户，和我交往，难道不怕被牵累吗？”
袁岚笑了起来，大摇其头道：“兄台此言差矣，当年听说兄台行事，袁岚当年恨不能亲眼目睹兄台当年的神采，只恨一文弱之人，行不了侠义之事。布衣既然和兄台结拜，我只觉得沾光的，哪里会有什么牵连？”
虬髯客点点头，嘴角一咧，“布衣认人倒准，你很不错。”
袁岚听到虬髯客的称许，刹那间神采飞扬，可见虬髯客在他心目中极有分量。想到萧布衣说草原见过，袁岚就想到当初和萧布衣擒得莫古德的那个汉子，暗想那人多半就是虬髯客，只是为什么身形相差如此之多，多半就是武功盖世可变身躯的缘故，想到这里，倒是更生敬仰。
一个丫环端茶走进了船舱，轻声道：“各位先生，请喝茶了。”
阿锈有些口渴，伸手去端茶杯，才拿到手上，差点掉了下来，失声道：“怎么是你？”
丫环望着阿锈道：“原来阿锈公子还认识我的。”
周慕儒也有些诧异，“你不就是月影坊的小蛮吗？”
丫环抿嘴一笑，“周公子原来也认识我的。”
袁岚轻咳一声，“小蛮退下吧。”
小蛮很是乖巧，静悄悄的退出了船舱。见到两个兄弟的一脸疑惑，萧布衣笑了起来，“这次取宝，小蛮倒是功不可没。其实我一路南下，袁兄早有安排，到了扬州城后，他让小蛮第一时间联系我的。袁家是士族大家，月影坊的一个丫环当然可以轻易安排下。王世充只以为我初到扬州城，人生地不熟，却没有想到我早就通过小蛮和袁兄联系上了。他派人手对我们的人全天监视，我索性就让大伙装作挖宝的样子，却不知道袁兄就带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宝藏。”
“你一直说有宝藏，可宝藏在哪里？”阿锈不解问道。
萧布衣用脚尖点点了船板，微笑道：“现在的宝藏就在我脚下，当初的宝藏也在我脚下。”
周慕儒突然想到了什么，“萧老大，你难道是说，宝藏就在月影坊？”
萧布衣摇头，“虽不中，不远矣，其实宝藏不在月影坊，却就在月影坊之下。”
虬髯客笑了起来，“我估计王世充再想想，也就知道了宝藏所在，布衣兵行险招，发现了宝藏所在之地，当下住在月影坊和张妈妈喝酒，让禁卫赶走客人，通过小蛮联系，让孙少方去城西大明寺附近吸引王世充的注意，让你们暗地预定马车，却让袁兄暗里取宝，水道运出，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不简单？”
阿锈和周慕儒愣住，半晌才道：“果然简单。”
虬髯客笑道：“不过很多事情就是如此，说穿了一文不值，可是要不说出来，你打破头都是想不到的。”
袁岚，虬髯客，萧布衣相视一笑，默契不言之中。

第一八六节 情浓
袁岚听到虬髯客分析的入理，心中多少有点自豪之意，不是得意，是自豪。能和萧布衣，虬髯客联手的人并不多，他有幸成为了其中的一个怎能不自豪。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知道自己终于成为萧布衣信任的一份子。
取宝的活儿并不算轻松，萧布衣只能找最信任的人去做，他袁岚也没有辜负萧布衣的信任。他伊始认识萧布衣的时候，只想把他拉拢成为自己的女婿，可到了如今，他发现有时候不需要这层关系，萧布衣和他相处的也是不差，当然在他的想法中，亲上加亲更是好的，他带女儿下了扬州，又在山阳等候萧布衣，无非还是抱有这个念头。
脚尖轻划，袁岚身边的木板咯吱一声划开，船舱下原来还是别有洞天，下面整整齐齐的排了十数个大箱子，袁岚当先下了船舱，伸手将一个个箱盖打开。
没有铜臭喷出，箱盖打开，有的只是或耀眼或柔和的光芒，五彩斑斓，仿佛是打开了仙境的入口。阿锈和周慕儒见到了呆立当场，久久的不能动弹。
箱子里面没有铜钱，有的只是白玉翡翠，珠宝玛瑙，随便拿出一件东西来就是价值连城。除了珠宝外，还有几个箱子满满的都是金砖，金晃晃的让人心慌。
萧布衣望了眼，突然问，“王世充没有在水路拦截你吗？”
“当然拦了。”袁岚微笑道：“他视财如命，知道你要取宝，如何会让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拿走如此的重宝？”
“那你怎么运出来的？”萧布衣好奇的问，他用人不疑，既然选择相信了袁岚，一切事情就交给袁岚处理。袁岚这人十分低调，可是做事稳妥，萧布衣很是相信他的能力和眼光。
“我们运货的船总有暗舱，十分的隐秘。”袁岚解释道：“这种货舱只是明仓，实际上下面还有一层，可从外边来看，并没有任何异状。王辩过来搜查的虽然仔细，却没有发现暗舱。”说到这里的袁岚走到一个角落，伸手摸索下，货舱下霍然又现出暗格，空间颇大。他把船的秘密告诉萧布衣等人，显然对他们是极为的信任。
“那王辩搜查的却也粗心。”周慕儒嘟囔了一句。
袁岚笑笑，伸手鼓弄两下，合上了暗舱，“慕儒可以尝试搜查下。”
周慕儒跑到袁岚方才所在的地方，却只见到平滑的木板，见不到其他，不由有些窘迫。袁岚笑道：“这里的机关是京都的巧匠所制，不懂开启之法的强行开启只会让机关发作。”
周慕儒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袁岚继续道：“机关有迷烟，弩箭和放水数种，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我只怕王辩真的发现，当时已经做好了放水的准备，好在他没有凿船，也是彼此的幸事。”
“放水做什么？”阿锈问道。
“这是江面，船一进水，我想就是姜太公也是坐不住的。”袁岚笑道：“不过这招不过阻敌，具体运用到什么地步，还看对手的反应，我们也不想玉石俱焚的。”
“对付大盗和官府要采用不同的方法，”萧布衣解释道：“若是贼来抢，尽管杀了无妨，可要是官府的话，还是要考虑颇多，王辩搜查的时候，如果船漏水了要沉，怎么还能考虑有没有珠宝的问题？”
阿锈和周慕儒都已经明白过来，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袁岚这种机关倒是考虑颇多，可显然并非为了此次运宝，而是平常就有夹带私货了。
“如今我总算不辱使命。”袁岚微笑道：“剩下的事情，就是布衣你的事情了。”
萧布衣望向虬髯客道：“大哥在此事中出力甚宏，要非大哥把对手的底细摸的清楚，我说不定已经不能站在这里，所以这些宝藏，还请大哥先选。”
虬髯客走过去翻翻，随手拿起了座玉马看了看，那座玉马洁白无瑕，做工细致，浑身上下发着柔和的光芒，就算阿锈和周慕儒见了，也知道价值连城。箱子里面随便一颗珠子看起来都是个百姓几辈子无法企及的财富，这十数个箱子加起来，想想都是骇人。
“这玉马儿也是不差。”虬髯客看着玉马儿，又放到箱子里面，挨个看过后，摇摇头道：“只可惜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袁岚大为诧异，“张兄想要什么，我看看能否帮你做到。”袁岚饶是汝南士族大家，经历过大风大浪，可见到这些珠宝在手，也是有那么一刻的心热，虬髯客成名甚早，说是萧布衣的长辈也是不足为过，是以袁岚尊称一声张兄。
“我其实最想看看的是天书，可是这里显然没有。”虬髯客说完后，举步走了上去，“这些东西我要来何用，带在身上不过是累赘罢了。”
他走的轻松，挥一挥衣袖，没有半分牵挂，袁岚望着他的背景满是钦佩，萧布衣耸耸肩头，狡黠的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要，那就由我来分配好了。”
虬髯客已经坐了下来，喝口茶水，嘴角浮出淡淡的笑，低声自语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够滑头。”
※※※
萧布衣人在船上，运气打坐，思绪却已经到了太平村，袁岚虽然吩咐昼夜行船，可也要明晨才到梁郡的，现在的裴蓓，不知身体如何了？他和虬髯客一路，固然是彼此兄弟情深，却也希望到时候虬髯客给裴蓓把把脉，及早的让裴蓓渡过难关，要说养生之道，乐神医固然高明，可虬髯客孙思邈哪个其实都是养生大家，裴蓓能得这三人的医治，当会无恙……
房门‘啄啄’的两声轻响，然后就是沉寂一片。
萧布衣虽是思索，却听到门前有人，这是船上，会有谁来找自己？若是虬髯客，多半径直就会推门进来，若是兄弟，早就拍门喊人了，萧布衣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已经走到门前，轻轻的拉开房门，然后就见到袁巧兮一张红的和花一样的脸。
“巧兮，是你？”
“是，是，是我……”
“有事？”萧布衣目光已经落在她手上的托盘上，上面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没事。”袁巧兮话一出口才感觉到有点不对，“萧，萧大哥，你要喝茶吗？”
萧布衣见到袁巧兮紧张，倒有些汗颜，“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何苦你来辛劳，不过既然来了，进来坐一下？”
袁巧兮红脸点头，“好。”她说话的功夫，回头望了眼，又是快速的扭过头来，碎步到了房间，放下托盘后，只是倒茶。
萧布衣见到茶都溢了出来，袁巧兮却是浑然不知，知道她是害羞，或许还在想什么，柔声道：“巧兮……”
袁巧兮回过神来，这才见到茶水已经漫了出来，轻‘啊’了声，手忙脚乱的去找东西揩拭，萧布衣却是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不妨事的。”
袁巧兮已经不能动弹，她并没有挣扎反抗，今日她来送茶，本来就是父亲的吩咐。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她其实已经算是和萧布衣同床共枕过，当然如果不同时间睡在一张床上，枕着一个枕头也算是同床共枕的话！
“坐吧，巧兮，你好像很怕我？”萧布衣微笑问道。
袁巧兮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见到萧布衣满是善意的眼神，缓缓的摇摇头。
“我们都是朋友。”萧布衣正色道：“我和令尊已经算是很好的朋友，我和你也一样，既然是朋友，彼此一起，应该开心而不是畏惧才是。”
“不是畏惧。”袁巧兮终于说话，“萧大哥，我，我天性如此，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我很少和男人说话，除了家人，单独来到男人休息的房间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哪里？”萧布衣好笑的问。
“也是在你的房间，就是你喝醉的那次。”袁巧兮也是忍不住的笑，她总算放松了些。
萧布衣松了口气，和这小丫头在一起，她紧张，倒搞的自己像人贩子般的内疚。松开她的手，随意坐在床榻旁，拍拍床沿道：“你要是不准备马上走的话，不如坐下来聊聊天的好。”
袁巧兮点点头，并不拒绝，乖巧的坐了下来，良久后，袁巧兮问道：“萧大哥要聊什么？”
萧布衣哭笑不得，想了半晌，“巧兮，令尊就你一个女儿吗？”
“女儿只有一个，不过我有三个哥哥。”袁巧兮如实回答。
“他们也和令尊一样从商？”萧布衣尽量找点袁巧兮熟悉的话题。
袁巧兮点点头道：“是呀，我家世代经商的，家父也想让他们继承祖业，所以他们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教他们经商的本事。”
萧布衣举止和善，问的又是寻常的事情，袁巧兮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
“那他们为什么不做官呢？”萧布衣又问。
袁巧兮这次犹豫了下，“萧大哥，有些话父亲不让我对外人说的。”
“那就当我没问好了。”萧布衣慌忙道。
袁巧兮却是抿嘴笑道：“可你不是外人呀。”她说到这里，脸上又是闪过一阵红，却是抬起头来，飞快的望了萧布衣一眼。
从进房间后，她就没有敢正眼望上萧布衣一回。
萧布衣才知道害羞也会被传染，不知道袁巧兮无意提及，还是有意为之，脸上也有些发热。二人都没有提及彼此的关系，可却知道彼此已经不可分割。萧布衣选择信任袁岚，他也的确需要这样的一个人手，却知道袁岚还是生意人，什么事情都是力求稳妥，这个巧兮当然就是增加稳妥的筹码。
“我爹说了，如今朝廷是佞臣当道，圣上又是好大喜功，”袁巧兮说到这里，有些胆怯道：“萧大哥，这些话你不会说出去吧？”
“你说呢？”萧布衣调侃问道。
袁巧兮想了想，“我爹说这世上如果还有两个人能守护我，一个就是他，另外的那个就是你的，萧大哥，我信我爹说的话。”
她虽然年幼，可俏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表情，很显然在她心目中，父亲的分量还是比萧布衣重一些，只是萧布衣却觉得，他能够排到第二的位置，实在是荣幸之至。
“在朝廷做官当然可以，但是我爹说，我几个哥哥都不是做官的材料，更是容易得罪人的性格，庙堂上泥水很深，勾心斗角，以他们的能力，一不留心被人陷害，随时都会招惹杀身之祸的。”袁巧兮认真的解释道：“萧大哥，其实我爹开始也不赞同你在庙堂为官的，后来才说你在大隋是个异数，到底会如何他也想不明白。但是异数毕竟很少，我的几个哥哥就被我父亲严令禁止入朝做官，因为圣上实在喜怒无常，我爹只怕哥哥们无意触怒了圣上，会给家族惹上了麻烦。”
萧布衣知道袁岚还是求稳，点点头道：“人活在这世上，毕竟有多种选择，令尊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是身不由己罢了。”
“其实，其实……”袁巧兮又红了脸，喏喏道：“萧大哥，我想说，我要是说了，你不要怪我。”
“我怪你何来？”萧布衣哑然失笑道：“这世上若真的有人没有心机，不想去害人只为别人好的，我想一个就是道信，另外一个就是你了。”
袁巧兮怔了下，“道信高僧？我倒是久仰了，我怎么敢和他比呢？”见到萧布衣的笑容，袁巧兮明白了过来，垂下头来，低声道：“萧大哥，你取笑我。”
萧布衣见到她的羞态，心中温馨，“巧兮，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虽然和你没有见过几次面，可我却知道你的好。你还是一张白纸，很多事情不知道，可你这种人，又有谁会忍心取笑？”
袁巧兮抬起头来，灵动的眼眸凝望着萧布衣，“萧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萧布衣不解问道。
袁巧兮幽幽道：“谢谢你和我聊天，除了我爹爹，我头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话的。”
萧布衣笑笑，“令尊未免把你管教的太严格了些。”
“不是这样的。”袁巧兮摇头道：“和我聊天的，不是夸我乖巧，就是说我美貌，不是说我不懂他们的志向，就说根本不让我去懂他们的志向。除了我爹爹，就算是哥哥他们都从来不关心我在说什么，只有萧大哥你，真正的听我在说话。你在我心目中，虽然没有我爹的威严，可是我，我喜欢，喜欢和萧大哥你聊天的。”
萧布衣虽然还是在笑，却多少有了些感慨之意，如果说裴蓓是用冷漠外表来保护自己的话，这个袁巧兮却只能是逆来顺受，和她不过是聊聊天，说说话，竟然就是让她很快乐的事情，她的要求实在不算高的。
“萧大哥，我说错了吗？”袁巧兮见到萧布衣的沉吟，心中惴惴。
“你没有说错什么，”萧布衣正色道：“巧兮，你说的很对，你有权利争取自己的自由。”
“有权利争取自己的自由？”袁巧兮脸上露出迷惘之色，“我有什么权利？”
萧布衣知道女权放在这里解释和天方夜谭仿佛，在这个时代，女性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像裴茗翠那样的异数实在少之又少，裴蓓强煞，行事也只能女扮男装。就算李渊王世充这种人物，一样把女儿当作筹码和货物看待，袁巧兮自幼就是被灌输这种思想，对她说众生平等或许能理解，对她说男女平等那多半就是匪夷所思的想法。
隋朝如此，在萧布衣的记忆中，好像历代封建王朝都不怎么样。就算是唐朝的时候，史书都有记载，死守睢阳城千古流芳的张巡都把小妾杀了给将士充饥，更不要说乱军贼寇，也就是到了他那个年代，妇女真正能算是顶起半边天，可是对这个时候的袁巧兮来说，她的确不敢索要什么权利的。
“巧兮，你也应该知道，令尊把你的庚帖给我了。”萧布衣咳嗽声。
袁巧兮有了羞意，低声道：“我知道，我爹说我们生辰八字很合配的。”
萧布衣轻轻叹息声，伸手把住袁巧兮柔弱的肩头，“巧兮，虽然自古有云，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不用有什么束缚，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不等说完，袁巧兮已经轻轻的依偎在萧布衣的怀中，低声道：“萧大哥，你对我真好。”
萧布衣愣住，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几个月前，这个巧兮还是害羞的无与伦比，难道过了几个月后，居然对自己大生好感。萧布衣沉默半晌才道：“巧兮，你方才要说什么？”
袁巧兮轻轻的依偎在萧布衣的怀中，低声道：“我想说，伴君如伴虎的，萧大哥都说了，人活在这世上，可以有多种选择。萧大哥聪明如斯，不做官也能活的好好的，为什么执着这个官位不放呢？”
久久没有听到萧布衣的回答，袁巧兮抬起头来，不安道：“萧大哥，我不过是个小女子，见识肤浅，说的是自己的看法，你答应过我，不会怪我的。”
萧布衣摇头道：“巧兮，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想，我怎么对你解释。”
“哦？”袁巧兮摇头道：“其实，其实你不需要向我解释的，我如果真的嫁给了你，你做不做官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
她说出永远在你身边的时候，很是自然，显然心中已经下定了主意。萧布衣犹豫下才道：“其实我开始也是和你一样的念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做什么官，我也不想做什么官。人活一世，草活一秋，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实在比什么都快乐……”
袁巧兮秀眸望着萧布衣，认真的听着，有些陶醉，她从来没有如此的时候，她心中那一刻只是在想，若是一生都在这个男人身边，倾听他的说话，那也是比什么都快乐的。
“可我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萧布衣沉声道，神色缅怀。他来到这里不过一年，可这一年来发生的一切，是他一辈子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勾心斗角，还有那患难中难以忘记的真情。
他也是人，也有感情，也有低落，只是有的时候，他也有些难以承受那心理上无法承受的压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权重有如李浑又能如何，拿到免死铁券又能如何，要死的还是会死。他善良宽厚那又如何，想要他命的人和他素不相识，不是为仇恨，为了或许不过是五百两金子而已。
“狼吃羊的时候，羊有什么办法？”萧布衣突然去问，“求狼不要吃它吗？”
袁巧兮眨眨眼睛，“那狼肯吗？”
萧布衣嘴角露出苦涩的笑，“狼吃羊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饥饿。人吃人的原因也很简单，是因为丑恶。羊要不想被吃，绝不能去哀求，而是要团结起来，善于利用自己的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无论你想不想吃狼，可是你自身的强大那是必须的，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我的意思？”
袁巧兮想了半晌才道：“我不很明白，可是萧大哥，你以后能有耐心让我明白吗？”
萧布衣默然半晌，突然道：“我这次要在梁郡下船。”
“哦？”袁巧兮诧异道：“你不是要从通济渠北上去太原吗？你在梁郡下船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萧布衣缓缓道。
袁巧兮犹豫道：“是个女人？”
萧布衣不能不说袁巧兮虽然和白纸一样，可女人的直觉向来都是很准。见到萧布衣点头，袁巧兮忐忑问道：“她长的美吗？”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样子。”萧布衣摇头道。
袁巧兮大为错愕，“那她家世很好吗？”
“她孤苦伶仃，向来独来独往。”萧布衣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苦意。因为在他看来，裴蓓显然要比袁巧兮坚强很多，可是他现在才明白，这坚强的代价未免惨重了些。在袁巧兮的眼中，显然看不到她自身的价值，只是从容貌和家世去和别人做比较，这不能不说她认识有些局限。
“那萧大哥找她……”袁巧兮欲言又止。
萧布衣轻声道：“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袁巧兮点头，微笑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听妈妈给我讲故事了。”萧布衣不再解释，已经从出塞讲起，“我和她真正的认识是在一个血红的雨夜……”
萧布衣轻轻的述说着和裴蓓的交往，一幕幕又在脑海中清晰出现，塞外雨夜阻敌，草原黄昏畅谈，并肩对抗陆安右和历山飞，山洞谈笑，东都夜话，四方馆的刺杀，误解冰释，直到她为了月光奋身跳水，重病牵挂之下，前来和自己联手击退李子通……
她做的所有一切，做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回报什么，她爱了，所以她做了，义无反顾！
萧布衣不自觉的说起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经历都已经铭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萧布衣蓦然发现，他就算不许下承诺，这一切一切也需要他用一生去偿还。
萧布衣说着说着眼角已经有了晶莹，袁巧兮脸颊却已经流淌着泪水，她能做的只是用手轻轻的握着身边这个男人的手，也希望自己有一日有如裴蓓般在萧布衣的身边，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认识萧布衣是宿命，可是她蓦然发现这是一种幸福，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一个会去了解别人的男人，所以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萧大哥，我也想去看看这个姐姐，好不好？”

第一八七节 惊变
清晨，太平村。
数十匹马儿披着金色阳光驰过来，拖出个长长的影子，延展到远处蛇一般的扭动。
当先一人白马青衫，双眉如刀，正是萧布衣。他身旁就是胡须茬茬的虬髯客，还有阿锈周慕儒两个兄弟。孙少方还是带着禁卫跟随，虽然一路上谁保护谁也说不清楚，可这毕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乘黄丞刘江源当然也在。袁岚和女儿骑马跟在后面，马术倒也不差，袁巧兮平日很少骑马，奔波起来有些辛苦，却只是凝望着前方那个宽厚的背影。
袁岚斜睨到女儿的目光，嘴角露出丝不易觉察的笑。
这条路萧布衣走过，再来的时候倒也熟悉，可是当他离太平村不远的时候，居然放缓了马速，虬髯客也是早早的皱起了眉头。
“老大，怎么了？近乡情怯了？”阿锈笑着整出句雅文，“裴蓓不会有事的。”他话才说完，笑容已经僵硬在脸上。
远方的村子已经不是村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堆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荒凉满目，看起来放火烧过的一般。
萧布衣勒马僵立在那里只是片刻，策马向村东狂奔而去，以虬髯客的马术居然也是追赶不上，众人互望一眼，眼中都有了担忧。太平村太平了多年，如今只怕遭遇了灭顶之灾。
众人驰马向村东赶去，只发现一路上满是荒凉，路上人迹皆无，诺大个太平村居然变成了个死村般。
等到众人赶到了村东的时候，发现两匹马在院子外振鬣长嘶，周慕儒二人知道这是乐神医的居所，当先跳下马来。
院墙一半已经轰塌，门也早就烧的精光，只留下黑洞洞的一个入口，怪兽一般。
众人都是心中惴惴，知道这个太平村多半遭到无妄之灾，乐神医家里也是不能幸免，院里面已经传来萧布衣的高声呼喝，带有焦急，“裴蓓……”
“爹，这是怎么了？”袁巧兮怯怯问道。
袁岚拧着眉头，“难道是贼盗洗劫了村子？”
袁巧兮打个了哆嗦，却已经跟着袁岚走进了庭院，说是庭院，却已经变成一片焦土，一处坍塌的房屋下，萧布衣蹲在地上，一声怒吼，双手劲翻，已经掀开了坍塌之处，坍塌的房屋下没人。
“萧大哥，你不用着急，裴蓓姐吉人天相，说不定会没事的。”袁巧兮只能如此安慰。见到萧布衣双手黑炭般的，不由有些心疼。
“你怎么知道没事？”萧布衣霍然站起，扭过头厉声喝道。
袁巧兮骇了一跳，只见到萧布衣双目红赤，嘴角抽搐，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脸色苍白，不知道再说什么。
一只手按在了萧布衣的肩头，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虬髯客责怪的目光，长吸一口气道：“巧兮，对不起。”
他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只因为关心则乱，袁巧兮不过是安慰他，居然受到他的叱责，那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听到萧布衣马上道歉，袁巧兮咬住嘴唇，只是摇头道：“萧大哥，不用说对不起，我们去找姐姐要紧。”
“我方才查了附近庭院，发现村子里面一个死人都没有。”虬髯客眼中露出欣慰，暗想萧布衣虽是情急之下，却还能控制情绪，只凭这一点，可做大事。
要知道虬髯客经验老到，知道这种时候，焦急不但半分作用不起，有的时候反倒会起反作用。在萧布衣呼喊的时候，他早就出外寻找蛛丝马迹。
“大哥是什么意思？”萧布衣脑海中一阵空白。
“这说明盗匪来洗劫的时候，村子中的人早有准备。”虬髯客沉吟道：“他们或许预知盗匪会来洗劫村子，提早进行躲避也是说不定的。不然怎么会有盗匪洗劫村落，村子里居然全无损伤，盗匪可能是见不到村人，这才一怒之下烧了村子。”
萧布衣清醒过来，回想一路行来，的确人迹全无，知道虬髯客向来不无的放矢，不由希望大增，“那他们会躲到哪里？”
萧布衣问完后有些郝然，虬髯客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安慰道：“布衣，无论如何，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让你更难解决问题。你以前在这方面一直都是冷静，如今裴蓓虽然下落不明，我知道你很急躁，但这时候更需要你的冷静才对。别人的关心，不能成为被你斥责的理由。”
萧布衣知道虬髯客的意思，不由有些羞愧，虬髯客说的不错，人伤害的往往就是关心自己的人，若是不关心的话，何来的伤害？
有些歉然的望了袁巧兮一眼，见到她怯怯的望着自己，萧布衣苦笑道：“方才……”
“一个村子的人们会躲在哪里？”袁巧兮岔开了话题。
萧布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扭头向远处望过去，神色微动，“如果要躲避的话，他们会不会到山里？”
虬髯客点头，“我也这么猜想。布衣，我们分成四队，孙少方带一队人，阿锈周慕儒再带一队，你，我功夫不差，搜索的范围快一些，分别向四个方向寻找，一有线索和消息，马上回转这里放火为号。袁兄和巧兮就留这里守候，以防裴蓓和乐神医回来错过。”
众人都是赞同，马上行动，袁岚却是感谢虬髯客给自己留了面子。他有的时候固然很有能力，不过是建立在人多的基础上，可这搜索的活儿让他一个人做的确有些困难，虬髯客给他安排了任务，却量力而行，不折他的面子，实在是个再细心不过的人了。
等到虬髯客等人迅即的四散去找，袁岚才道：“巧兮，你表现的很好，布衣方才对你发火的确不该，可男人总是要有点脾气才好。”
“爹，刚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袁巧兮摇头道：“萧大哥喜欢姐姐才会如此的紧张。其实我方才只是在想，一个男人为了女人而着急，那是女人幸福的事情。”
她沿着庭院四处走着，只见到庭院到处火烧过的熏黑，有些不解道：“爹，我觉得裴姐姐如果要知道萧大哥会来的话，她要走出去避难，也会留下点线索才对，如果有线索，线索就应在这庭院里面。”
袁岚精神一振，点头道：“不错，还是女孩家心细，能够想到这点，布衣忘记了搜查线索，左右我们无事，无论有没有线索，我们总要找上一找。”
※※※
萧布衣不知道虬髯客说的是否正确，却希望他这次分析能是准的。
他骑着月光飞奔出村子的时候，直奔记忆中，裴蓓采药的山上奔去，到了山下的时候，只见到树木葱郁，比起离开的时候更绿了一分，只是物是人非，佳人已渺，不由怅然若失。
好在他多经磨难，任由月光山下吃草，自己却是一口气向山上奔去。
他没有习得易筋经的时候，就是耐力极佳，习得易筋经后，更是气息绵长，很少感觉到疲倦，他一路向山上奔去，双目如电般不停的扫视，只怕漏了些什么。
陡然间目光凝住，萧布衣奔到半山腰的一块大石旁。大石半人多高，上面颇为光滑，他伸手摸了下，发现没什么灰尘，好像经常有人坐过，萧布衣心中一动，举目四下望过去，只见到青山依旧，人迹全无，不由心中大恸，放声高呼道：“裴蓓，裴蓓……”
他运气高呼，声音荡开去，远处山谷竟然余音不绝，仿佛相思的缠绵难以割舍，只是等到声音终于消寂的时候，四周没有任何的改变。
萧布衣不再停留，大步向山上走去，到了山巅的时候，举目望过去，只见到左手处就是太平村，黑黑的一片，满是凄凉。右手处却是连绵不绝的山脉，接到远方蓝天白云处，无穷无尽般。
萧布衣略微沉吟片刻，就已经向远处奔去，一路上只是高呼着裴蓓的名字，细心搜寻。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程，萧布衣饶是体力强健，却也觉得口干舌燥，这才停下了脚步，找到一条小溪，掬水喝了一口，望见河水中的自己，双眉紧锁，脸上水迹斑斑，好像内心流淌的忧伤。
不知道怎的，他脑海中突然记起了自己那时代的一句话，当眼泪流下来才知道，分开也是另一种明白！
他一直以为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可当隐约觉得此生再也见不到裴蓓之时，这才明白，原来在他心目中，裴蓓给与他的爱，竟然如此之重。
缓缓站起来的时候，萧布衣挺直了腰板，前方树木浓密，无穷无尽，可是他的找寻，永远也不会停歇。
黄昏日落，晚霞当空，萧布衣虽然不想放弃搜寻，却只能往回折返。毕竟寻找的人不止他一个，无论找到没有，都要回转看看他人的动静。带着这个念头的时候，萧布衣再次奔到山巅，举目向山下望过去，心头狂震。
太平村的方向处有火光闪动，依稀是村子东头，村子东面就是乐神医的所在，难道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裴蓓？
萧布衣转念之间，再不犹豫，放足向山下狂奔而去，等到奔到半山腰的时候，下意识的向那块大石望了下，扭头又奔出数丈，陡然止住了脚步。
印象中，大石没有那么高，常识中，大石也是不会动的。可是方才在他转头一瞥之下，大石长高了些，大石也在动弹。
萧布衣那一刻身子有些僵硬，不是惊惧，而是狂喜的难以置信。他缓缓转过身去，转瞬之间纵身过去，有些迟疑问道：“裴蓓？”
大石没有变高，不过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大石上坐着了一个人。
那人眼角有了泪水，嘴角挂着笑意，轻声呼了句，“萧大哥……”她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可精神毕竟好了些。
萧布衣纵过来的时候，见到对方粗衣麻布，竟是女装，脸色苍白，鼻梁挺直，不免有些迟疑，听到对方一句萧大哥出口，和裴蓓无异，惊喜之下，伸出双臂抱住了裴蓓道：“裴蓓，果然是你。”
裴蓓也是环臂相迎，抱住了萧布衣，轻声的又唤了声，“萧大哥……”她只是叫了两声萧大哥，却是和叫了一生一世般。只因为她这些日子来，日里梦里都是如此的呼唤。
“你没，你没事就好。”萧布衣长吁了一口气，怀中暖玉温香，却不忘记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你在午后喊我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了。我当时听到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等到确信不是做梦的时候，这才过来找你。”裴蓓望着萧布衣，眼中满是柔情，“不过等我赶到这里的时候，你早就走远了。”
萧布衣有些暗骂自己糊涂，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你说你就在附近？”
裴蓓笑着点点头，“是呀，我的傻大哥，你难道没有见到我的留言？”
萧布衣怔了下，“你在哪里留言了？”蓦然想到了什么，“你从午后到现在一直都在这里等吗？”
裴蓓轻轻的依偎在萧布衣的怀中，“你不是也一直都在找我？萧大哥，谢谢你。”
萧布衣听到她守候良久，不由有些心痛，“蓓儿，谁烧了村子？你就住在附近？我怎么没有发现？”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却是凝望着村东的火焰，心中警觉，裴蓓如果在这里，那放火的是谁？为什么要点火？
“是无上王卢明月下的手。”裴蓓抿着嘴唇，满是痛恨，望向萧布衣的时候，转为柔情，“太平村虽然和世外桃源般，好像消息也很灵通。村正说卢明月被张须陀在齐郡击败后，一路南下，很快又聚集了数万人。张须陀紧追不舍，又在东平郡击溃了卢明月。卢明月无奈再次带残部南下，一路上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村正只怕被殃及，让众乡亲到山里躲避，乡亲不在这里，却在对面的山脉中藏着。我算你如果扬州顺利的话，多半最近时日会回转，所以就索性在这山里的山洞住着等你，乐神医倒是赞同，说我最近有所进步，现在只要不出手提气，起居应该无碍的，这附近又没有什么野兽，我住的倒没有什么危险。山洞比较隐秘，当然不会随便让人发现。我出来后听到你的呼声已经到了山那头，我没有力气赶你，也赶不上你，索性在这里等着，只怕再次错过。天幸可怜，让我再次见到了萧大哥。”
她说到这里，眼中满是笑意，可双颊已经沾满泪水，宛若雨后梨花般，纤若明媚。除去了男装的裴蓓完全没有残留半分小胡子贝的特点。她或许脸色苍白些，她或许嘴唇有些单薄些，可她双眉有如天边的新月，弯弯甜美，她的一双眼明亮漆黑，煞是有神，银色的月光撒落，披在裴蓓身上，让她有着花树堆雪般的秀丽脱俗。
“哭什么，没事了。”萧布衣用衣袖为裴蓓拭去泪水，自然而然。在他眼中，裴蓓无论如何美貌都是抵不过她的用情之深。
“有的时候，高兴也会哭的。”裴蓓微笑道：“萧大哥，我是高兴的哭，我坐在石头上曾经有那么刻害怕，我只怕我们这次错过，再见千难万难的。我见到山下有火，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想去找你，又怕错过，犹犹豫豫的就到了这个时候。”
萧布衣神色微变，“裴蓓，随我下山看看。”他不想裴蓓多想，简略的把火光的事情说了下，缓缓蹲下来，沉声道：“你不用多想，一切我来解决，蓓儿，我背你下山。”
裴蓓轻轻的伏在萧布衣的身上，蓦然亲吻下他的脖后颈，甜蜜又有些羞涩的笑。她突然发现，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去想也是种幸福。幸福无处不在，只要心爱的人在。
萧布衣背起裴蓓冲下了山腰，只是长啸一声，黑暗中的月光就是电闪般的窜出，萧布衣背着裴蓓，飞身上马，竟然游刃有余，犹如天人般。
他骑在马上，心中大定，暗想就算前方有千军万马埋伏，有月光在此，也会无恙。他纵马向村东奔去，只见到火光渐近，正是乐神医庭院的方向。
萧布衣放缓了速度，有些戒备的向那个方向驰过去，乐神医的庭院前的路上燃着了一堆大火，熊熊燃烧。听到马蹄声响，一个纤若的身子从火堆的那头闪过来，惊喜的叫道：“萧大哥，我知道裴姐姐在哪里，她好像在，好像在……”
见到马上的萧布衣翻身下来，马背上还坐着一个女人，目光如水的望着自己，袁巧兮满是灰尘的脸上有了诧异，吃吃问道：“你就是裴姐姐吧？”
※※※
晋阳宫，杨广大业三年下诏营建。营建之人正是当时的御史大夫张衡，当年张衡为杨广坐上皇位出谋献策，功可比杨素宇文述，杨广当年登太行山的时候，就命人从太行山开辟道路九十里到张衡家，对张衡的宠爱可见一斑。
只是张衡已经不在，晋阳宫还是巍峨耸立，漠视世间冷暖。
同样漠视晋阳宫的还有一个拎着酒葫芦的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睛惺松不醒的样子，一会儿望望远远的城墙，一会儿望望这面的晋阳宫，轻轻的叹口气道：“贫贱到如此的地步，也是白活了一世。”
那人自怨自艾又是叹了一口气，显然属于不知足的那种。因为无论如何来看，从衣着，从举止，从手上的那个酒葫芦，还有酒葫芦里面的美酒来看，他都是算不上贫贱的人。
真正贫贱的人绝对不会还能有美酒喝的。
他又灌了几口，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喃喃自语道：“天色尚早，还能回去赌几把的。”这人不等走远，一人迎面走来，微笑道：“裴公何事如此颓唐？”
迎面走来之人面色清癯，三缕长髯，看起来更像个教书先生，对裴公颇为亲热。
裴公晃晃悠悠的一把抓住了那人，叹息道：“文静，你来做什么？”
文静变魔术一样拿出个葫芦，含笑道：“我只是想过来看看，裴兄的酒是否够了？”
裴公一把抓住了酒葫芦，哈哈大笑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文静兄也。”拿住文静送来的酒，裴公又是一阵猛灌，酒水淋漓沾满衣襟。
文静一笑，盘腿席地坐下来，不解道：“裴公才是荣升晋阳宫副监，圣上又在这里，裴公正是忙碌之时，怎么会在这里喝的酩酊大醉？”
“我没醉，我没醉。”裴公仰天长叹，“副监又能如何，还不是给人跑腿的活儿？想我裴寂碌碌无为的大半辈子，不过是个承务郎养马的官儿。如今还是李大人给我向圣上讨了这活，却没有想到又受人气，既然如此，还不如当我承务郎的好。刘文静，你也稀松平常，怎么莫名的混了个晋阳令，听说还是可敦的举荐？”
裴公正是当初萧布衣在东都见到的驾部承务郎裴寂，文静却是萧布衣在草原见到的可敦帐下的刘文静刘先生。
刘文静笑笑，“我在草原良久，也是有些腻了，久倦思归，这才向可敦奏请回转中原。承蒙王威大人看得起，给了个闲职做，其实要论俸禄地位，那是远远不及裴公你的。”
裴寂惺忪醉眼，“要说我们彼此都是不得志的人，好在我在晋阳有你解忧，不然闷也闷死的。只是你我都是落魄，这世道看起来也不安稳，混一日算一日了。”
裴寂已经醉了八分，说的大逆不道之言，当然也是因为对刘文静极为的信任。刘文静也是喝了口酒，不经意道：“裴公，你觉得李世民这人如何？”
裴寂凝起眉头，“你说李大人的二公子？”
刘文静只能点头道：“不是他，还有哪个李世民呢？”
裴寂摇头道：“不行不行，若论能力才干，他比建成可差的太远。文静，我可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李大人家要论才干，当属大公子的。”
“哦。”刘文静笑笑，“原来如此，不过我倒和世民谈得来的，至于大公子嘛，他过于忠厚了些。”
裴寂懒得多听，“忠厚不好吗？人家的儿子，你这么关心做什么？难道你有什么女儿，准备嫁给李世民吗？不过嫁过去只怕也只能做个小妾了，高士廉早早的把长孙无垢许配给了李世民了。”
刘文静摇摇头，岔开话题道：“裴公，你喝醉了，我前几日还见你开开心心，怎么今日变的如此颓唐？”
裴寂把酒葫芦重重的一顿，大声道：“还不是因为那个死太监。”
“裴公可是说匡帅吗？”刘文静问道。
“不是那个死太监还是哪个？”裴寂怒不可遏道：“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变态，不男不女的，身上成天熏的香喷喷的，我闻到就觉得恶心。偏偏他总以为自己长的很帅，没有那能力，家里却养七八个小妾，蛋都没有给他下一个，也是好笑。”
“他为晋阳宫监，裴公是他的副手，一切还是要以和为贵的。”刘文静顺着他的口气劝道：“不过他除了变态些，好像也和裴公没有什么冲突？”
“怎么没有冲突？”裴寂长叹一声，“圣上这几个月不知道怎的，转了性一样。以前的时候，诸事要求隆重华美，欠缺点都是不行，可他巡行到了太原，却头一次要求诸事节俭。他这一节俭了不得，匡帅那个死太监成日盯着我来看，几日前我从宫中拿回几匹布换酒喝，却被他查到，说要奏请圣上，害的老子使了钱才了事……”
裴寂诉苦大骂后，接着又道：“老子实在忍受不了那个变态，实在不行的话，就回转东都再做承务郎去，养马舒舒服服的岂不自在？”
刘文静突然那低声道：“裴公慎言，有人来了。”
裴寂倒还有几分清醒，睁眼望过去，只见到一个宫人匆匆忙忙的走过来，施礼道：“裴大人，驿站传书，圣上宣召的太仆少卿萧大人已到晋阳，宫监匡大人请裴大人准备接待，还请速去，勿要耽搁！”

第一八八节 赐婚使
中国历代的宦官，阴险冷酷，都是超过常人许多倍。
当然好的宦官也有，不过和鸡窝里面冒出个鸭蛋一样少见。
萧布衣对着匡帅的时候，头皮都有些发麻，他面对王须拔和魏刀儿两大高手的时候，都没有如此闹心的时候。
匡帅说自己年纪不算大，不过四十来岁而已，可他入宫的年纪不短，最少有了二十多年，先帝在时他就是个太监，当然到杨广的时候还是个太监，太监就是太监，不可能变成个真正的男人，只能变成个老太监。
匡宫监没有胡须，脸很白，但是皱纹很多，一张脸比李渊还要更像阿婆一些。他看起来有些发胖，肌肉也很松弛不堪，不用裤带捧起肚子，萧布衣很怀疑他的肚皮会砸到脚面的。
当然一个人胖一点没什么，老一点也没有什么，佛都说了，这些不过是一付皮囊而已，可这付皮囊偏偏觉得自己很不错，又总是做出一种潇洒的神色，那就是让萧布衣都忍不住想打的事情。
他来到太原郡的晋阳不过半天的功夫，可面对着这个浑身发着呕人香味的匡宫监，感觉已经过了一年。
他找到了裴蓓，放下了心事，终于可以快马从梁郡出发，过了黄河，径直来到了太原。
袁巧兮虽是年幼，却很是细心，她在井口附近终于寻到了裴蓓的留言，萧布衣如果早看到留言的话，也不会辛苦的找上一天。裴蓓也很细心，知道就算放火，乐神医家不能被烧坏的地方，一个是灶台，另外一个当然就是水井。她在井边留言也是考虑的深远，只是她却没有考虑的是，萧布衣有的时候也和常人无异，萧布衣并没有发现留言，虬髯客也是一样。他们虽然都是聪明人，可有些事情，还是不如女人了解女人心思的。
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无论留言是否看到，萧布衣还是找到了裴蓓，但这不是一个结束，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开始。萧布衣骨子里面还是个现代人，他带裴蓓回来，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袁巧兮的事情，只是见到袁巧兮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考虑的。袁巧兮没有裴蓓凄凉的身世，她虽然婚姻不由自主，但毕竟是温室长大的，十指不沾油星，所以要点燃一堆大火对她而言，并非很容易的事情。她白嫩的脸上被熏的灶王爷一样，她的如玉小手也是起了血泡，可她却并没有什么怨言，为心爱的人做任何的事情，有的时候或许不过一句鼓励就能冲淡所有的辛苦。可她没有听到萧布衣的鼓励，萧布衣好像变成了哑巴！
萧布衣以他现代人的观念来看，总觉得两个女人能对一个男人好有些像阿拉伯的神话，或者应该说，一直都是男人企及的神话，他当然深爱裴蓓，这种感情是积累在生死与共的基础上，他不能装作不知，可他如今对袁巧兮也是大有好感，他一直想要找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可是他自己感觉找不到。不过袁巧兮并没有把这个当作是什么难题，她天生有那种乖巧的本性，见到裴蓓的那一刻，她完全没有敌意，反倒很高兴的过去问长问短。
或许是袁巧兮的热情感染了裴蓓，裴蓓很快的就和袁巧兮打成了一片，反倒把萧布衣置之不理。萧布衣没有想到这种结局，不由苦笑。
二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芥蒂，和睦共处，剩下的事情倒是顺理成章的解决。袁巧兮决定留下来照顾裴蓓，裴蓓也没有反对。虬髯客为裴蓓把脉后，倒和乐神医一样的判断，裴蓓这种病药石无济，需要的是她本身的潜力和毅力。虬髯客算不上什么神医，可他认识孙思邈，本身也是内家高手，有时候的见解远比一般的医生还要高明。易筋经是他的根本，但是调理气息的方法他却是再熟悉不过，当下决定教习裴蓓练息增强体质的法门。乐神医本是不同意，可听到虬髯客说的头头是道，也是不由的惺惺相惜，决定让虬髯客尝试下。可这毕竟事关性命，虬髯客也是琢磨教习，难免会浪费时间，裴蓓听说萧布衣太原有事，当下不想耽误他的时间。萧布衣知道她的脾气，当下拜托虬髯客多留几天看看情况，自己和一帮手下前往太原。
在途并非一日，路途却和他当初下东都差不了多少，只是当初他马邑顺汾水南下的时候，身边不过是黄舍人和两个护卫，这次却是前呼后拥，身边有数十人可供调用，而且一路都是有官吏接待，实在是他当初去东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顺汾水北上，发现沿途山水不变，变的只是灾民更多了些，个个脸色饥黄，站立不稳，却也能拿把带锈的菜刀出来抢劫。
这些打劫的人当然奈何不了萧布衣，却让他内心狠狠的抽搐下，因为他们的确是不打劫就活不下去，可就算打劫，他们能活下去的也是不多。穿雀鼠谷后很快就是到了晋阳，然后他见到了比骸骨还让人心悸的匡宫监。
匡宫监并没有注意到萧布衣的感觉，或许说他自恋的完全不能发现别人的感觉，亲手为萧布衣满上了杯香茗后，匡宫监又是几乎挨到了萧布衣的身上，“萧大人，这一路可还顺利吗？”
看到匡宫监甚至有些含情脉脉的意思，萧布衣只差把隔夜饭吐了出来，“一切倒还顺利，对了，匡宫监，圣上什么时候见我呢？”
匡宫监想了半晌，“大约是明天，或许是后天，或许是大后天。只是萧大人不要过于心急，若是圣上想要见你，我绝对会第一个通知你的，你放心好了！”
“萧大人，圣上召见。”裴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抢了宫监的第一次。
匡宫监白脸有些发青，“裴寂，你喝多了不是？圣上说了，这段时间并不开心，谁都不见的。”
裴寂摇摇头，有着说不出的开心，“回公公，我现在有说不出的清醒。我在给内宫送所需物品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圣上，圣上随口问道，萧布衣怎么还没有到晋阳，我就说昨日其实已经到了。圣上听了，只骂有人不做事情，听说现在正怒着，让下官即刻召萧大人进宫的。”
裴寂不称大人只称呼公公，显然是有讥讽的意思，可他这么称呼，更是暗示着什么。匡宫监脸色有些发绿，强笑道：“是这样吗，那我倒是不知的，我这就带萧大人马上进宫面驾……”
“圣上说不用了。”裴寂轻轻叹息声，“圣上说公公老了，可以告老回乡了。”
匡宫监‘咕咚’声坐倒在地，口吐白沫。裴寂也不理会，只是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萧大人，请。”
萧布衣以前一直觉得裴寂做不了什么大事，可如今看来，他总算做了件好事。
匡宫监原来不是热情，不过是想从他身上揩油而已，当然也可能抱着财色双收的念头，没有想到一念之差，却是丢了官位。裴寂看似酒鬼，可是能踩就踩，也是丝毫不让王世充的。
“萧大人一路辛苦了。”裴寂在萧布衣面前倒是规规矩矩。
“做臣子的本分而已。”萧布衣应了句。二人无话，等送萧布衣进入宫中后，裴寂出来就见到一人微笑的望着自己，脸上喜意道：“文静，你的主意真的是高，只让我见圣上，随口的一句话，就收拾了那个死太监，以后我就不用看他脸色做事了。”
刘文静含笑道：“恭喜裴大人，才是荣升晋阳副宫监，看来这晋阳宫监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的。”
裴寂脸上笑开了花，手舞足蹈，却没有留意到刘文静眼中闪过丝诡异之色。
※※※
萧布衣这时已经到了杨广的身边，相比东都的时候，杨广双眉看起来又皱紧了些，他身边跟着的是宇文述，裴蕴还有虞世基。杨广巡幸的惯例都是众亲信大臣跟随，这固然是信任，也多少是因为不信任的缘故。想起王世充当初在江都所言，萧布衣只能小心翼翼，长时间在外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天高皇帝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坏处当然就是，有佞臣谗言整日吹着，碰上这个喜怒无常的杨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杀身之祸的。
“布衣，坐吧。”杨广见到了萧布衣，皱紧的眉头多少舒展了些，在他的心目中，这个萧布衣是萧皇后裴茗翠举荐，和他沾亲，为人又是低调，不争功夺利，值得信任的。
现在能理解他的人都不多，能值得他信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裴茗翠若不是去了幽州缉拿王须拔和魏刀儿，倒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是念头转瞬滑过，杨广摇摇头，心中叹息一口气。萧布衣见他摇头，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等杨广询问，先将扬州一行述说遍。他说的极为仔细，就算去乐坊也是直言不讳，当然这些都算到袁天罡的脑袋上，只说天机难懂，他不过是依照锦囊上做事而已。
萧布衣知道这种事情万万不能说谎，只因为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处错处被抓住，很可能整个南下的辛苦都会付之东流。宇文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裴蕴却是点头示意赞许，虞世基当先道：“圣上，萧少卿忠心耿耿，果然没有辜负圣上所托。”
杨广点点头，沉声道：“袁道长天机神算，就算朕也是不懂的，布衣照着他说的来做就好。对了，宣华那里的琼花开了没有？”
萧布衣点头道：“回圣上，开的正茂盛。”
杨广终于叹息声，“朕好久没有去看宣华了，她多半要怪朕的。”
众大臣不语，萧布衣却是轻声安慰道：“圣上，宣华夫人向来以圣上为重，知道圣上大业繁忙，想必也会体谅圣上的难处。”
杨广望向宫外，露出缅怀之色，虞世基却道：“圣上，此间事了，圣上当可再下江南的。”杨广却是皱了下眉，不再就下江南的事情讨论下去，只是问萧布衣些琐事。
好在萧布衣仔细，也知道这些不可避免，做足了功课，宣华园的细节让他描述下，众人身临其境般。杨广听的津津有味，听完后说道：“布衣辛苦了。”
如此夸奖对杨广而言，实在是少见的嘉许，也算是最高的嘉许，萧布衣只能谦逊两句，杨广坐在龙椅上望着宫外，半晌才道：“想必袁道长的神机妙算已经起了作用，前几夜朕梦到宣华的时候，她还感谢朕帮她修葺了屋子，请了杨柳树神护卫呢。看来她在那里，也不算孤单了。”
虞世基等人都是连连说是，说什么圣上诚心感动了天地，袁道长果然名不虚传。萧布衣却暗想，这多半是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杨广为陈宣华做了些事情，总算心安，只是一个男人为个女人长情至此，倒不知道那女人到底何等的颠倒众生。
杨广不语，众人也是沉寂，不知过了许久，杨广这才说道：“布衣，这次朕招你来，还想让你再做件事情。”
“圣上但请吩咐。”萧布衣恭敬道。
杨广轻轻的咳嗽声，看了裴蕴一眼，“裴爱卿，你和布衣说说吧。”
裴蕴上前一步，沉声道：“萧少卿，这次圣上太原巡视后，其实还想北上的。”
萧布衣微愕，“再北上只怕要到马邑了。”
“还要向北。”裴蕴缓缓道。
萧布衣只好道：“臣下驽钝，揣摩不到圣意，还请裴御史明言。”
裴蕴微笑道：“萧少卿沉稳有加，看起来是选对人了。”
杨广道：“裴御史，如实对他说吧。”
裴蕴点头，缓缓道：“自启民可汗过世后，始毕可汗日益蛮横，如今拒不来朝，已经让圣上很不满意。突厥和大隋关系日益紧张，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忠厚老实，圣上准备出使突厥，宣始毕可汗和叱吉设来见，顺道将无忧公主嫁给叱吉设，一来可以缓和大隋和突厥的关系，二来又可以安抚突厥民众，可谓是两全其美。”
萧布衣想起当初董中将所言，知道杨广说是什么如实述说，却已经有了水分。杨广不昏，有的时候实在比猴儿还要奸的，就凭他不动声色的逼反李敏，铲除东都李阀就是可见一斑。
“这果然是个两全其美的妙策，只是不知我需要做些什么？”
裴蕴沉声道：“叱吉设虽然忠厚老实，却是胆小怕事，圣上想册封他个南面可汗的称号，可又怕他不接受。圣上的意思是，让你借去草原之际，顺路拜访下叱吉设，少卿你聪颖善谈，多多以利害关系游说，让他务必接受这个称号才好。等到你劝说成功，当为大隋立下赫赫的功劳。”
萧布衣心道，老子逼赌逼嫖的都已经见过，逼人接受册封的倒是头一次见到。
“就是劝说他接受这个称号吗？”萧布衣问。
裴蕴点头，“正是如此，少卿怎么说也是去过突厥，和可敦有过交往，再加上在草原深得牧民的拥护，实在是此行的不二人选。”
“我什么时候可去？”萧布衣问道。
“少卿从江都到了太原，一路奔波，很是辛苦。”裴蕴轻声道：“如果少卿想要休息几天也是可以的。”
萧布衣看到众人都是望着自己，像望着一个拉磨的驴子，满是期许，毅然道：“国家大事，匹夫有责，布衣身为太仆少卿，得圣上厚爱，只恨不能竭尽所能，若是圣上许可，微臣恳请明日起行。”
杨广龙颜大悦道：“萧卿家果然忠心耿耿，既然如此，朕准你明日起行。”
众人看起来都是舒了一口气，望着萧布衣有如送去屠宰的猪羊，萧布衣却有些惴惴问，“我一个人去吗？”
这活并非好活，显然带有分化人家突厥的性质，始毕可汗要是知道，下场可想而知。管你什么马神牛神，牛鬼蛇神的，始毕可汗让你活着回来都是祖上烧了高香。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去。”裴蕴笑道：“此行少卿明里就是赐婚使，也算做个前哨，宣布将无忧公主嫁给叱吉设。暗里却是和叱吉设说及册封一事，等到他同意，少卿当可快马回报，到时候圣上出巡，一举功成。不过既然是赐婚使，当然带个几百人那也是情理之中。这几百人少卿要选什么精兵强将，朝廷当可满足。”
虞世基一旁突然道：“听说少卿和李靖关系不错，李靖擅长带兵，如今身为马邑郡丞，如果少卿喜欢，大可和李靖同行前往突厥，这样可确保万无一失。”
杨广点头，“虞侍郎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就让萧布衣为赐婚使，李靖为副使，兼保护萧布衣的职责去见叱吉设，众卿家意下如何？”
裴蕴三人都是躬身施礼道：“圣上圣明。”
宇文述一直保持沉默，这会儿走过来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哈哈大笑道：“少卿现在做事无有不成，这次定然还会成功，老夫就先预祝你马到成功。”
萧布衣含笑道：“多谢吉言。”
※※※
萧布衣没出晋阳宫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萧少卿请留步！”
声音娇脆欲滴，只是带有深深的疲倦，萧布衣愣了下，半晌才转过神来，躬身施礼道：“微臣见过无忧公主。”
无忧公主眉黛紧蹙，哪里有什么无忧的样子，几个月不见，除了清减些，她并没有太多的什么改变。
“萧少卿，听说你才从江都赶来？”无忧缓步走过来，抬头凝望萧布衣的眼眸，一霎不霎。
萧布衣扭过头去，沉声道：“公主说的不错。”
“江都好玩吗？”无忧公主轻声问道。
萧布衣苦笑道：“微臣只是去江都公干，并没有游玩什么。公主若是无事，微臣先行告退……”
“我，我有事。”无忧公主急声道。
萧布衣止住脚步，“不知道公主何事吩咐？”
“我听说江都很是好玩，不知道少卿可有兴趣带我去江都游玩？”无忧公主恳求道。
萧布衣摇头道：“公主，很是不巧，微臣皇命在身，无暇陪公主南下的。”
“什么皇命？”无忧公主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微臣不便说。”萧布衣大为头痛。从内心来讲，他多少有些同情无忧公主，可他对此实在无能为力。
“是去做赐婚使吧？”无忧公主冷冷的问。
萧布衣沉默无语，无忧公主眼角突然迸出泪水，“为什么是你？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么残忍之事？”
“赐婚使即使不是微臣，还有他人。”萧布衣道：“微臣只是奉旨行事，公主若是不喜，大可让圣上换人就好。”
“萧布衣，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从未喜欢过我？”无忧公主上前一步，抬头凝望萧布衣目光灼灼。
萧布衣想都没想，断然摇头道：“从来没有。”
无忧公主退后几步，脸上满是愤怒，怒声道：“你说谎！我知道你在说谎。”
萧布衣沉声道：“公主，微臣还有他事，先行告辞。”他转身就走，不做停留，无忧公主却在他身后大喊道：“萧布衣，你记得，我会恨你一辈子！”
※※※
萧布衣再次踏入马邑城的时候，恍若隔世。
第一次他进马邑城的时候，看起来不过是个瘪三，对太守之流的人物只能仰而视之，可当他这次来到马邑城的时候，轮到王仁恭对他仰而视之。
王仁恭当初见到萧布衣之时，虽然知道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不到一年，这小子竟然爬的比自己还要高。他战功赫赫，出生入死不过坐到太守的位置，萧布衣这小子没有见他做什么事情，就是优哉游哉的上了高位。想到这里的王仁恭多少有些不舒服，可见到萧布衣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心中多少舒坦了些。
萧布衣不到马邑之时，驿站早早的通传，萧布衣还没有踏入马邑之时，王仁恭早带着人在城外恭候。
萧布衣奉旨赐婚，这是个虚衔，可又是事关重要，地方官向来不敢怠慢的，王仁恭带着萧布衣进了马邑城，身边刘武周和李靖作陪，一时间城中百姓指指点点，风光无限。
“我已经为少卿准备了薄酒，还望少卿赏脸。”王仁恭见到萧布衣虽是风光，并辔入城的时候，还是让他一个马头，很是舒服。
萧布衣本待摇头，转念一想，歉然道：“多谢王大人美意，只不过我有要事在身，不好饮酒。”
“不饮酒，吃吃饭总是可以的。”王仁恭笑道。
萧布衣点头应允，转瞬又是压低声音道：“王大人，圣上让李郡丞充当赐婚副使，不得耽搁，今晚我去找王大人一醉方休，这刻却要和李郡丞有些事情要商量。”
王仁恭听到他把杨广搬出来，脸上有些异样，可又听到他说什么一醉方休，不由仰天打了个哈哈，大为高兴，“既然如此，那晚上我就恭候少卿的大驾了。”
他带着刘武周离去，李靖却是望着萧布衣道：“三弟，没有想到我们这快又见。”
萧布衣嘿嘿笑道：“二哥，也不快了，你难道还准备几年再见吗？不过这次找你当副使可不是我的主意，你莫要怪我。”
李靖笑着摇头，“我也很想去突厥转转，怪你何来？”
萧布衣有些不解道：“二哥为什么想去突厥？”
李靖四下望了眼，微笑道：“我来马邑也有些时日，只见突厥飞扬跋扈的不可一世，屡次扰民，如有机会，你我并肩携手，平了突厥如何？”
萧布衣大笑道：“二哥有此宏志，小弟怎敢不随。”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道：“原来二哥是想趁这个机会，先去突厥查看地形吗？”
李靖微笑点头不语，二人并辔策马扬鞭，驰在边塞古道，一时间意气风发，满是豪情！

第一八九节 蹉跎
从马邑北上，一路上绿草青青，天高云淡。时不时的见到茅屋牧民，愁苦满面。
这里风景虽好，却是处于突厥和大隋的交汇之处，近年来大隋突厥关系日益交恶，不时的有突厥兵南下掠夺，当这是肥羊所在，戍守边陲的大隋兵也是多有反击，双方互有损伤，苦了的却是这里的百姓。
只是这里虽苦，百姓们还是担惊受怕的留在这里，因为他们已经找不到一方属于自己的乐土。苛政兵役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比双方交战掠夺还要让他们胆颤心惊。
一队兵约为三百人左右，个个盔甲鲜明，骏马良弓，不急不缓的向北行进，在晌午时分已经到了紫河。
紫河的河水一如既往的明亮清澈，静静的流淌。远方的青山巍峨，连绵逶迤，龙蛇般的拓展去，马上一将军混铁枪轻挥，沉声道：“下马歇息一个时辰。”
三百骑兵齐刷刷的下马，动作一致，拿锅生火，做饭取水，有数人负责放马喂养，卸下辎重，有两人却是纵马飞奔向前驰去，接替前哨兵士，每个人都是默然做事，却是做的都是一丝不苟。不过倒还有数十个人没有下马，不望将军，只是望向另外一个骑白马的人。
萧布衣笑骂道：“这里官职我大，指挥却是李郡丞最大，以后你们听从李郡丞的指挥就好。”
那数十个汉子轰然应了声，稀稀落落的下马，盘膝坐下来，孙少方摇头道：“你们吃喝享受的习惯了，就等着吃饭呢？”作势一脚踢过去，“还不帮手收集取火的枯枝？”
众汉子当然是跟随萧布衣南下的禁卫，胡彪，孙晋都是赫然在列，实际上南下的禁卫此次倒是大多数的都跟在萧布衣的身边。阿锈和周慕儒却是留在虬髯客的身边，只为有什么不虞通知之处。
众禁卫虽然出来的久了，可很多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像周定邦那种人当然也有，却是不多。萧布衣从梁郡出发的时候，倒是允许这些禁卫径直回转东都。孙少方却是难得的清闲，想在东都无事，请求跟随萧布衣，他一请求，其余的禁卫都是轰然相应，知道如今的太仆少卿红的一塌糊涂，跟着他大有作为，回转东都吃着俸禄清贫的要命，跟着萧大人到处打秋风很是痛快。这个大人虽不搜刮钱财，可若有地方官送钱上来也是从不推搪。这样一来一回的途中，众人倒是哪个都是大赚了笔。
张庆却是要去东都，一方面要向兵部回文，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周定邦的缘故。孙少方虽然圆滑，但是许下的诺言却是从不忘记。周定邦虽是叛变身死，可情有可原，一家老小无依无靠，孙少方把张庆留在东都就是有照顾周定邦家人的意思。
萧布衣宝藏到手，早有安排，除了袁岚等少数人知道外，就算孙少方都是不知。地方官的孝敬倒是尽数分给了手下，让众禁卫死心塌地的跟随。
他们从梁郡到了太原郡晋阳宫，只是经过半天休息就是赶到了马邑，马邑又呆了一夜，第二日就是启程向突厥进发。只是来的时候不过数十人，再次前行的时候却多了个李靖和三百兵士。
李靖素来沉默寡言，众禁卫在东都有识得有不识的，知道他本来是个员外郎，最近才当上的郡丞。本来都有轻视之心，可是见到萧布衣对李靖素来亲热和恭敬，倒是不敢小瞧了李靖。李靖有什么本事众禁卫不清楚，可萧大人的本事那是有目共睹，萧大人有祸事当先顶着，有好事众人分享，这一路南下早让众禁卫口服心服，萧大人都敬重的人物，他们当然也要敬重。不过他们闲散的惯了，李靖手下的兵士对李靖是言出法随，莫敢有违，他们却还是慵慢懒散，不服李靖的号令。
“二哥，又要休息吗？”萧布衣笑道。
“你很急去当这个赐婚使吗？”李靖下马问道，顺便卸下了马鞍，萧布衣亦是如此。
萧布衣知道李靖是爱惜马力，很多地方都是亲力亲为，只因为骑兵交战，蓄积马力最为重要，李靖每次休息的时候都要卸下马鞍，看似麻烦，却只是为了马儿更好的征战远行。
“急倒不急的。”萧布衣盘膝坐下来，望着远方，“只是这个赐婚使并不好做。”
“你知道就好。”李靖也是坐了下来，望了眼众禁卫的散漫，皱了下眉头。
“何时二哥有空，把我的这些手下训练成你兵士那样就好。”萧布衣苦笑道：“他们闲散惯了，和我一样，二哥莫要见怪。”
李靖摇头，“见怪倒不会见怪，只是你这些手下单打独斗可能尚可，要说行军作战，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而已，不堪一击。”
萧布衣点头，“二哥说的极是。”
李靖望着远方，“三弟，我知道你武功现在已经很是不差，但要是在千军万马之中，自保有余，作战不足。领军在于纪律严明，不然诸葛武侯也不会说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
“二哥说点我能明白的话吧。”萧布衣苦笑道。
李靖解释道：“武侯说这话的意思是，军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就算是个平庸之将指挥，也不会打败仗。可要是自己军队不战自乱，即使是勇将贤将领军，也是难免发生危险。”
萧布衣听的津津有味，点头道：“原来如此，诸葛武侯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我这种的平庸之人如果能带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有取胜的机会。”
李靖笑笑，“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在想办法帮你训练一支铁军，以备不虞。到时候若真的有什么仗事，三弟不求杀敌，自保总是没有问题。孙子兵法有云，教道不明，吏卒无常，陈兵纵横，曰乱。”见到萧布衣翻着白眼，李靖微笑解释道：“这句话如果要详细阐明，那就是，如果训练教习的方法得当，兵士就会乐于听从将军命令，但教习不得法的话，就算你早晚督促，也是无济于事。将无威不行，军无纪不胜。自古以来，自乱其军，自取覆亡的例子数不胜数。当年秦王苻坚数十万之兵看似强大，却在淝水之战一退而溃，归根结底，不过一个乱字。若有号令严明的兵士，三千破三万并非妄谈。张将军领河南道十二郡，往往能够以少胜多，贼寇虽动辄十数万之众，却常常一击之下溃不成军，说穿了就是教道不明的恶果。年初我到齐郡，观张将军用兵之法也算中规中矩，可就是教道严明四字，足可让他百战百胜的。”
萧布衣轻叹道：“二哥说的极有道理，只是道理是道理，明白的人也不少，却并非所有人都能和二哥一样训练出这等兵士。”
李靖缓缓点头，“三弟，其实你人也聪明，现在却不是统帅全军的将领，因为你太过亲和，和你这种人交朋友当然可以，因为你这种人真心为人，和你交友随心所欲，心情舒畅。可做你的手下却不行，因为他们会无所适从，世上人分多种，可有很多兵士是无令不行的。当年尚书令杨公其实不善谋略，却能百战百胜，你可知道什么原因？”
萧布衣沉吟良久才摇头道：“不知。”
他沉吟不是思考杨素的用兵之法，而是思索李靖对他的评点，他不能不说，李靖说的一针见血，极为准确。
“杨公能百战百胜，只是在于治军严格，赏罚分明而已。”李靖缓缓道：“杨公每次出军，务求驭众严整，每到行军打仗之时，先寻兵士过失斩之，多的时候有百多人，少的时候也有十数人的。”
萧布衣听的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他是杀卒立威吗？只是这手段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李靖点头，“所以我说要论武功你是不差，要说领军打仗还是差的太多，杨公每次出军定要杀兵立威，流血盈前，依旧言笑自若。对敌之时，先令几百人冲锋，攻陷则已，若是不能攻陷却又生还者，无论多少，尽数斩之。如此一来，他手下的将士出战都有必死之心，是以战无不胜，才能成为大隋的名将。只是他虽然法度森然，可跟随他的将士，微功必录，寸功必赏，这比起一些将领带军攻敌，将士的功劳却被文吏篡改强过很多，是以将士反倒更愿相随杨公。”
萧布衣轻轻叹息道：“我才发现，有些事情，有些人永远做不到的。”
李靖轻轻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好在你做的事情，有些人也是永远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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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萧布衣交谈兵法良久，用过午饭，拔寨前行。李靖做事素来有条不紊，不急不缓，众人虽然赶路，却是很少感觉疲倦，不由都是暗自佩服李靖的调度得法，孙少方私下也是对萧布衣挑起大拇指，说什么萧大人果然有识人之明，区区的一个马邑郡丞也不简单，当初在东都之时，只是听说过李靖不差，今日得见，才觉得名不虚传。
萧布衣暗自好笑，心道自己识得李靖进而结交李靖多少还是因为知道李靖很牛的缘故，这和什么识人之明半点瓜葛没有的。
李靖任人褒贬，喜怒不形于色，众人过了紫河，在李靖的带领下，却是径直向北进发。李靖虽然久在东都，可算是不出门还是知晓天下事，但他对突厥地势也是不熟，一切所知不过是书籍上记载而已，所以在马邑早早的找了个毗迦带路。
毗迦还是一样的老，只是显然不是当初带众商人出塞的那个毗迦，李靖没有任由他走在前面，有空却是低声询问毗迦几句，很多时间都是沉吟思索，似乎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要记在脑海中。
这里已入了突厥境内，只是还是比较荒凉，牧民牛羊多了起来，见到众人铠甲鲜明，都是有些不安，只是见到当先一面大旗，上写赐婚两字的时候，都是有些释然。
这里因为和大隋交界，很多人会说突厥话，也有不少突厥人识得大隋的文字，这些人虽然装备精良，可毕竟人不算多，应该不会起了什么争端。赐婚对突厥牧民而言，也不是陌生的事情，当年可敦嫁到突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数千人之多跟随，这次只有这几百人，想必是什么不得志的公主要嫁过来。
李靖把大旗让兵士举起来，宣告善意，倒是省了很多周折，一路上也少有人询问。
萧布衣记得自己当初出塞的时候，出了紫河是向东北进发，那里是仆骨和拔也古的所在，这次是向北，虽然和去蒙陈族并不是南辕北辙，却也是始终拉不近距离，不由若有所失。他来到了草原，本想见蒙陈雪一面，如今看起来却和蒙陈雪的蒙陈族越行越远。
草原如此之大，天色苍苍，四野茫然，行进永远无穷无尽般。
萧布衣见到李靖询问毗迦告一段落的时候，纵马过去问道：“二哥，你难道还会突厥语？”
李靖点头，“会一点。”
萧布衣汗颜，“二哥有什么不会的？”
李靖想了半晌才道：“生孩子不会。”
萧布衣和李靖不约而同的笑，萧布衣没想到李靖还会和他开这种玩笑，不解问，“我看二哥对突厥地势也不熟悉，却会突厥语，不由有些奇怪而已。”
李靖望着远方的连绵山脉，突然问道：“三弟可知道为兄现在多大的年纪？”
萧布衣见到李靖一张沉稳少有表情的脸，半晌才道：“三十出头，四十不到？”
李靖笑笑，伸出右手道：“不知道兄弟真的不知，还是想让我宽心？其实为兄再过五年也就到了知命之年。”
萧布衣愣住，他当然知道知命之年是多大，知命之年又叫半百，也就是五十的意思，他还没有想到过李靖竟然这么大的年纪。这么看来，虬髯客是为三人中的老大，岂非要到了五十多岁，可从他面相倒是看不出来，这两位老大哥以当他爹的年纪，和他拜把子，倒也是很给他面子的事情。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李靖怅然道：“为兄眼看知命之年，却终是一无所成。只以为终会碌碌无为，却没有想到这半年不到，两次领军。”回头望了眼三百兵士，李靖微笑道：“虽人数不过三百，却是我生平最为愉快的事情。”
萧布衣安慰道：“二哥不必颓唐，想姜太公好像八十多才出头才被人重用……”
“八十？”李靖嘿然而笑，“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那个时候。为兄年不过十六，就调为长安功曹，本以为大隋初定，外患频频，会学霍骠骑般年少成名，东征西讨，为大隋立下不世的功业。”
萧布衣只能苦笑，霍骠骑当然就是说那个年少成名的霍去病，那个大汉的战神霍去病！那个让凶狠剽悍的匈奴人也不得不哀唱，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霍去病。
可惜霍去病成名的早，死的更早，虽是百战百胜，六伐匈奴，却还是二十出头病死，这样的人生，是流星般的闪烁辉煌，灿烂一现，却是无法挽留。
“可为兄没有想到这功曹一当就是七八年。”李靖淡淡道：“然后总算荣升了点，当个殿内直长，一晃眼就是十年的蹉跎。随后又是做了汲县令，安阳县令，三原县令，俸禄每年能加个一石，可离为兄的当初的志向却是越来越远。”
萧布衣望着李靖的目光复杂，却是沉默，他知道这时候的他只需要听即可以。李靖一路仕途，看似缓慢升迁，却还是属于不得志的那种。这些官职对旁人来说或许不差，可是对李靖而言，只有三个字，不喜欢！
“霍骠骑传世八字，匈奴不灭，何以家为。”李靖轻轻叹息声，“为兄当时也是心驰神往，可碌碌无为十数年，这时候碰到了大哥和红拂……”
他的脸上露出点缅怀，像是伤感，又像是怀念，“那时的红拂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如花般的容颜，我那时心灰意懒，她却只是安慰我道，生不逢时，非我过错。我知道兄弟并不满意你嫂子的为人，可是你看着我这二哥的面子上，不但给了她足够的面子，这次还是以美玉相赠……”
他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下去，萧布衣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二哥何必再提。”
李靖沉默良久才道：“你嫂子现在的确有些势利，不过很多时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贫贱夫妻百事哀，荣华富贵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任谁都是看到你的风光，我听说很多士族都是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你的，就算李渊那老鬼虽然升官做了个安抚使，却好像把女儿留在东都守家，我猜他可能想要以李采玉来拉拢你的。”
萧布衣大汗，苦笑道：“二哥想的太过太马行空了，我如今和李采玉不过只见过一面了，谈什么拉拢？”
李靖哂然一笑道：“为兄几十年的眼光，很少看错的。只是布衣，你要记住，风光无限对你示好之人切不可托以真心，患难之际能对你不离不弃的才是你一生之伴。你嫂子本是尚书令杨公的侍女，后来在你二哥落魄之时看重我，毅然决定私奔跟我，让为兄一生感激。好在当初尚书令杨公颇为豁达，不以为忤，也不追究，不然为兄恐怕当年就会开始亡命天涯的。”
萧布衣笑，“杨公领军严峻，没有想到倒还能成人之美。”
李靖脸上露出感激之情，半晌又道：“当初为兄又遇见了大哥，我看的出，大哥也是喜欢红拂，只是可惜为兄当初已对红拂不能分开，倒是有些愧对大哥……”
萧布衣摇头道：“二哥此言差异，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永远都不会有什么结果。人生就是如此，你爱一个人不一定会拥有，爱你的人不见得你会爱她。可若是她也爱你，你也爱她的话，分开拒绝都是残忍无可奈何的事情，若是还故作伟大的把她推给别人，那就是兄弟我都不认可的事情。”
李靖沉默了良久才道：“三弟，谢谢你。”
“对了，我听说当年大哥和你还有嫂子好像轰动了京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萧布衣好奇问道。
李靖笑笑，“当初红拂貌美如花，自然引来登徒子无数。李阀一人要强抢红拂，为兄恼怒之下失手杀了那人。李阀那时就是权利滔天，当下要治为兄的罪名。大哥却是挺身而出，夜到李家，在墙壁上写下杀人者张仲坚是也，又在那家床榻头放了把匕首，无声无息。”
萧布衣心想能让李靖都恼怒的，那人也是有点本事，不过当年的李靖说不定也是年少气盛，远不如现在的沉稳，不想过多的探寻细节，微笑道：“大哥武功高绝，做这种事情倒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靖脸上又是感动，“大哥用意明显，就是警告那些人莫要和我为难。那家虽是权大，却是畏惧大哥的绝世武功，再加上本来就是理屈，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只是从那以后，大哥就开始被官府通缉，以他的武功，当然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又有哪个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哥因为这件事很少在京城公然露面，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被派去做个员外郎，官阶不变，只是整日和牲畜打打交道了。”
萧布衣这才明白所有的前因后果，暗想李靖如此大才，居然不为大隋所用，本来以为是杨广没有眼光，可却没有想到一切原来是李阀暗中捣鬼，对于李靖这样的人，让他去当弼马温，实在是比杀了他好不了多少。
转念有些心动，萧布衣突然想到李靖能由员外郎做到马邑的郡丞，固然和自己有点关系，可说不定也是因为李阀倒台的缘故。
“为兄这数十年一直不得志，无事的时候除了研究兵法外，就是研究西域，吐谷浑和高丽等国的风俗地理，顺便学习了他们几个地方的语言。”李靖笑道：“其实不止这几个地方的语言，就算波斯语为兄也会说些，本来以为此生无用，没有想到碰到贤弟后，为兄算是苦尽甘来，这才能和毗迦说上几句。”
萧布衣想起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的时候，大有感慨，李靖已经年近半百，却不自怨自艾，厚积薄发才能成就一世伟绩，看起来绝非侥幸。
二人并辔前行，边走边谈，倒是少有的痛快。
“如今我们已经走了数日，前方不远就是铁山了。过了铁山再行一日，估计就能到叱吉设的领地。”李靖挥手指去，只见到前方山脉连绵，群山呈铁青之色。
“铁山？这山上产铁吗？”萧布衣笑问道：“不然怎么会有这个称呼？”
“三弟说的不错，突厥冶铁一绝，这铁山倒是冶炼兵刃的上等资源所在。”李靖凝望着远山，“想霍骠骑踏破祁连山，死后陵墓也做祁连山状，为兄死后，只望能以铁山为陵，此生不虚度矣。”
萧布衣一旁道：“有志者事竟成，以二哥的本事，未来的年月定然能不让霍骠骑的。”
李靖笑笑，不等回答，目光一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萧布衣也见到远方一个黑点，逐渐变大，一骑飞奔而来，正是李靖派出的前哨游弈使。
李靖领军，向来注重前哨打探，做到知己知彼，每次都是两个游弈使交替前行打探消息，那人奔驰的如此之快，显然是有了急事。
那人不等下马，已经大声疾呼道：“李大人，前方出现马贼一阵风！正向这个方向冲来，请大人速做定夺。”

第一九零节 斩风
游弈使喊声极大，所有的人都是听的一清二楚，孙少方等人脸色微变，显然也是听说过一阵风的名声。
李靖并不慌张，沉声问道：“一阵风有多少人？”李靖这次出塞虽然是个赐婚副使，可对草原的了解远比萧布衣要多的多。他当然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实际上他在东都的时候，就对突厥早有研究，在马邑的数月，更是知晓良多，对于一阵风当然清楚。
一阵风在李靖眼中，是除了好事不做外，什么事都做的一伙马匪，听说就算始毕可汗拿他们都是无可奈何。他们纵横草原，奸杀掳掠，无恶不作，不但商旅痛恨，就算草原之人也是深恶痛绝。
“来骑大约百来人。”游弈使急声道。
孙少方笑了起来，“一百多人，那我们这些禁卫都可以收拾了。”
“一切听李郡丞的吩咐。”萧布衣扭头道：“少方，一阵风他们死多少无所谓，可是我们没有必要拼命。”
李靖混铁枪一挥，沉声喝道：“列阵，三才。”
三百兵士霍然变化，却是井然有序，一队持弓挺前，两队纵马后退，分层列开，彼此之间分开大约有十数丈的距离。
李靖看了萧布衣一眼，“三弟带禁卫退到最后就好。”
萧布衣点头，一挥手道：“跟我走。”
二人各发号令，倒也井井有条。孙少方当先跟随，众禁卫互望了眼，紧紧跟随，孙晋嘟囔了一句，“不就是百来个马匪嘛，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
孙晋圈马跟随众人，话音才落，只感觉到地面微微颤动不已，不由回头望过去，只见到远处地平线转瞬间涌出片黑云，中间夹杂着妖艳的红色，仿佛暴雨前诡异的乌云般，刹那间涨大，再过片刻的功夫，乌云夹杂着亮色已经张牙舞爪的弥漫过来，速度极快。乌云不过是先兆，转瞬有轰轰隆隆的雷声鸣响变奏，紧如密鼓般的敲击在众人的心口上，压的无法呼吸。
众禁卫终于脸上变色，他们打仗的时候多数都是讲求单打独斗，群殴当然有过，不过都是散乱没有章法，和萧布衣一路南下，在雍丘大船上那种打斗算是他们常见的模式，很多人都是散漫慵懒，如何见过这种冲锋陷阵的阵仗。
来的虽然只是有百来个马匪，可是全力冲刺之下，无形中感觉天边的火烧云落下地面，被狂风席卷而来，马儿未到，声势摧人！
马匪清一色的黑马，黑衣黑裤，披着红色的披风，见到赐婚的队伍，更是兴奋，呼啸喊喝，声可动天。当空暖阳一照，落在他们手持明亮的马刀之上，半空中泛起寒光阵阵，萧杀一片。一阵风名不虚传，疾驰前行，有如狂风席卷大地般扑面冲来，不可一世。
众禁卫方才懒洋洋的不肯退，见到马匪冲过来的时候，只怕退的不够快，转瞬之间已经到了三百骑兵的最末，面面相觑。对方虽然只是百人之多，自己这方也有三百多人，可是在一阵风冲锋的威势之下，竟然生出渺小，不堪一击之感。
队伍最先之人头戴毡帽，黑巾罩面，身形彪悍，端坐马上凝重非常，一双眼眸有如鹰隼般的锐利。
萧布衣虽不畏惧，却是感慨，当初他们山寨七人被数十突厥兵围攻追赶的时候，就觉得突厥兵的凶悍勇猛，可比起眼下的一阵风，还是稍逊一筹。怪不得一阵风能够驰骋草原，纵横多年，只是以这种威势冲劲而言，绝非某个部落仓促间所能抵抗。
李靖横枪在前，疾风扑面过来，衣襟猎猎而动，人不稍动，马如铁铸。望见一阵风匪盗个个手持马刀，呼啸而来，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之意。众禁卫从未见过李靖出手，可是见到李靖山一般屹立在那里，并无怯意，倒是由衷的生出敬佩之意。
疾风知劲草，岁寒见后凋，只凭李靖持枪临风屹立，不惧飙风般的一阵风，众禁卫已经无人能够做到。
李靖只是凝视一阵风的动静，并不下令。一阵风来势不减，只是风卷寒光，陡然弱了些。李靖毫不犹豫的挥枪断喝，“射。”
他射字出口，身后百来兵士挽弓怒射，空中利箭齐聚，宛若一把尖刀插了过去，正中一阵风队伍之中，利箭齐射凝劲，宛若重锤拍击水浪，镰刀横过麦浪。狂风怒吼声，战马悲嘶‘咕咚咕咚’倒在地上，战马摔倒在地，十数名悍匪止不住惯性，被狂风卷起般冲天而起，张牙舞爪的叫喊，只是恐惧之意远远过于方才的兴奋厮奔。
利箭将密集的一阵风撕开条裂缝，一阵风队形瞬间稍乱，领头的大头领鹰隼的双眸也是有了诧异和震怒，他只以为对方虽是隋兵，有些战斗能力，可充当赐婚使护送的兵士又会有什么能力？只是利箭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竟然让他浑身战栗，这队人马的战斗力如此之强，实在是他草原少见。
一阵风席卷草原在于出乎不易，草原突厥兵虽多，但却是组织程度很低，各部落之间自治权利极大，反倒分散了实力。草原的骑兵若是真的聚集起来，绝对是股浩瀚的力量，可事实上是，一阵风碰到的突厥兵很多时候都不如他们的人数。他们所到之处，只凭声势威名就能吓的族落众人落荒而逃，偶尔出现勇士也会被他们斩成肉酱，对他们形不成有效的防御。
他们突如其来，倏然而去，往往在掠夺对象还没有形成有效抵抗时候，就被他们冲的七零八落，所以他们不需要什么弓箭，只凭胯下的快马，手中的马刀就足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次来洗劫赐婚使也是毫不例外，在大头领的眼中来看，隋兵只会比草原的勇士更加不堪一击，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自己面对隋兵居然训练有序，面对一阵风的威势居然毫不畏惧。
马匪队形稍散，冲击力只是缓了一下，众马匪已经知道这队官兵不好对付，他们毕竟作战经验丰富，伴随着利箭惨叫声中，早早的勒马想要从侧翼迂回攻击眼前的这支部队。长弓利箭只在远战有用，他们虽然死伤不少，但是毕竟拉近了和官兵的距离，只要让他们再上前一段距离，他们绝对有信心将这些弓箭手斩于马下。他们纵横草原，在于他们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强悍，短兵相交，他们不信任何人能挡住他们的马刀！
可他们没有想到竟然拉不进和官兵的距离，李靖一轮长箭射完，毫不犹豫的喝道：“散！”
百名官兵霍然散开，勒马先向两翼退后去，居然抢先在马贼之前。众马贼愕然，才要追击，散开的官兵潮水般退却，潮水未消，后面怒浪般的又冲出了一队官兵，弓弦拉动的声音让人牙齿发酸。
长箭再射，阳光刀光还有箭头的寒光交织在一起，天地先是一静，再是破空振耳之声嗤嗤不绝，众马贼惨叫声不绝于耳，队伍再也不能维持整齐一致。他们从未想到对方居然如此错落有致，对方或许功夫不行，马术不行，单打独斗十个不如他们一个，可只凭动作一致，弓箭射长的优势，已经完全遏制住他们的冲击之势。
武功高强的马贼还能用刀拨开利箭，武功稍差的马匪已经连人带马被射的和刺猬仿佛，大头领拨挡利箭并不慌乱，只是战马却是再也不能上前半步。马匪慌作一团，只是噩梦显然没有做完，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发出的命令，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惊天动地，骇人心寒！
矛！
紧接着命令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长矛奔刺过来，势大力沉，虽无利箭般迅疾，但是劲道却是更让人难以阻挡。两队兵士以箭阻挡敌阵，射完一轮后不再拉弓，迅即的散到两翼，第三队兵士却是纵马急冲而来，厉喝一声，顺势掷出了手中的长矛！长矛出手，空中光影纵横，掷出长矛的兵士却是‘呛’的声拔出腰间的长刀，等候将军的下一个命令，神色凛然。
兵甲铿锵中，人马喝嘶声不绝于耳，半空中光影纵横，杀气弥漫，红雾凄迷，将场中之人脸色映照的苍白迷惘。光影仿佛死神的手臂，狰狞狂笑中，半数马贼已经被取去了性命。
马贼狂风般的攻势被官兵的三拨反攻瓦解成无形，虽没有哭爹喊娘，也没有大头领的命令，却是忍不住的勒马倒退想逃。
李靖再喝一声，发出了第四道命令，“冲！”
他命令简洁有力，显然是要归功平日的训练有素，他立在当场，有如战神般的凛然，只是每一个命令都是得到所有兵士的无条件执行。主将虽是不动，却如定海神针般让兵士心中定然。
紧接着冲锋之令后，是方才散开的骑兵迅疾的汇聚，前两队顺势左右两翼掩杀，第三队兵士变成正面冲锋，长声呼喝中，矛头闪烁，腰刀泛寒的分三路向马匪们杀了过去。
众禁卫已经看的目瞪口呆，这才明白草莽打斗和真正疆场训练有序的作战大有区别，打斗是谁的武功高强谁老大，可疆场是谁的力量拧在一块谁老大！萧布衣见到前方李靖坐镇其中，只凭几个命令和手中混铁枪的指挥就让阵型变化莫测，却是井井有条，有如武林高手出招般飘逸不羁却又节奏鲜明，又如泼墨山水般挥洒豪放却又淋漓尽致，瞬间有些明白前几日懵懵懂懂的教道严明四个字。
如果说几日前李靖还不过是教他领军打仗的理论基础，这次却是借鏖战一阵风之际将战法精髓精确的展示在萧布衣的面前。
他可如李靖般的镇定，可是他不能让手下和李靖的士兵般的冲锋陷阵，只因他做不到令出如山四个字。
数百兵士散聚有序，从方才的布阵，保持距离，长箭迟滞敌方的行动，到突袭反击，长矛割裂对手的阵型，到主力完成攻击，这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已经算是发挥了三百骑兵劲弓长矛的巅峰之力。一阵风虽然看起来势不可当，在李靖的分割切化下居然变的纸糊一般。在这种梯队交叉进攻中，所有的兵士都在作战，汇成的力道衔接的天衣无缝，碧海潮生般锤锤砸在一阵风最脆弱的部位，一阵风不再是狂飙飓风，转瞬间已经变成了轻烟般，开始四散飘逸。
一阵风他们终于等到了官兵进行他们向往中的短兵相接，可是马匪已经无心恋战，大头领第一次遏制不住手下的退却，无奈勒马倒转向后狂奔。他败的实在不甘心，他甚至没有出招过，李靖根本不给他出招的机会！
战场上纵横捭阖，兵甲错乱，李靖只是手持混铁枪，却是少有动作，任由长矛利箭呼啸而过，凝立阵中，单凭这份镇静，就让众禁卫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是大头领转身败逃，李靖终于有所行动，纵马前行，发出了第五道命令，追！
他从交锋到追击一共只说了五个字，却是已将一阵风打的七零八落，三百兵士居然无一损伤，只是一阵风却已经丢了大半的人手！
李靖追字出口，连人带马已经到了队伍最前，他一马当先，众兵士紧紧跟随，却无一人超越李靖的马头，李靖纵马奔的不算最急，却是带队紧紧的跟在一阵风后面不远，转瞬已经冲出了数里。
萧布衣头一回没有出手，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出手，这种交兵虽然不过数百人，却远比他当初千军之中还要惨烈的让人心悸。只是李靖带队追了出去，萧布衣这才醒悟过来，带领众禁卫紧随其后，只怕有变。
大头领怒不可遏，他纵横草原数年，从来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上次就算败给黑暗天使，也是因为敌手施展暗算，可就算那样，对手也没有因此讨好，同样死伤不少，这次前来行劫赐婚使，本来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有想到赐婚使是哪个他还没见过，就被对手杀的落荒而逃。
听到身后蹄声阵阵，对方并不舍弃，大头领抬头向远方望过去，怒从胆边升，突然大喝一声，“回转，杀！”
本来他喝令一出，众马匪就应该圈马回转，杀对方个回马枪的。这招他以前也是经常使用，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可以前都是诈败，这次却是真逃，众马匪难免有所迟疑，勒马之际，见到大头领已经向回杀去，一些人还是踟蹰不前，另外一些手下却是畏惧大首领的手段，只好跟随。
大头领本来不是这么冲动之人，他也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可李靖不紧不慢的紧追不舍却追出了他满肚子的火气，他这刻不顾一切只有一个念头，杀不了赐婚使，却要杀了这个让他惨败的狗官！
他勒马回转，向回飞奔不过刹那的功夫，两队相冲，彼此脸上的毛孔都是可以见到，大头领带队计算着距离，脸上黑巾遮挡，眼中却是流露出刻骨的寒意。李靖见到马匪回转，铁枪一挥，沉声道：“止。”
三百骑兵有令必行，有禁必止，李靖勒马停下，三百骑也是不约而同的勒马，齐整的动作让人心寒。眼看众马匪反冲过来，李靖神色不变，再挥铁枪，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个字，“射！”
他指挥士兵就和他对敌一样，只肯用最少的力气达到最好的结果，这个距离在他眼中来看，不射箭杀敌实在是浪费。
众兵士早就挽弓搭箭，羽箭飞蝗般射出，前方又是惨叫连连，人马坠地，刀甲锵锵，瞬间鲜血染红碧草黑土，大头领双目尽赤，厉喝一声，人却从马背上飞落，滚到在地，几个急转，躲过凌空的利箭，已经到了李靖的马前，大喝一声，长身而起，一刀向李靖劈了过来。
射人射马，擒贼擒王，大头领虽然是贼，可是知道杀了李靖，就极有可能扭转颓势。这人就是骑兵之魂，更像是骑兵之神，只是无论神鬼，他都要杀，他这一刀凝聚一生之力，几乎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
他觉得自己这一刀下去，大隋将领之中，只要不是张须陀在对面，他当能一刀斩之。他从来没有见过李靖，这人更和他印象中的将领没有一个吻合，就是这样一个无名之将，他没有理由杀不得！
大头领飞纵而起，有如苍鹰般的高高在上，长刀劈过，宛若晴天闪电般的快捷猛烈！
李靖眯缝着眼睛，嘴角一丝讥诮，轻叱一声，出枪直刺而出，他出枪的招式平和中冲，看起来并不迅疾华丽，只是大头领单刀离李靖头顶还有一臂距离之时，他的长枪已经刺到大头领的胸口！
大头领胸口鲜血那一刻差点冰冻凝结，他从来没有想到此人的枪法居然如此高明。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李靖只是挥枪直刺而来，无任何招式变化，他竟然无法躲避！
声在耳边，枪到胸前，这是什么功夫，这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头领念如电闪，却是挥刀急格，‘当’的一声响，刀枪相交，火花四溅，混铁枪枪杆也是铁铸，他长刀虽利，全力之下却是奈何不了长枪。李靖马上稳如泰山，长枪去势不变，重重的刺在大头领的心口。
李靖算无遗策，轻松击溃马匪后，本来想要诱杀马匪的头领，见到他飞身扑来，倒是正合他意。他简简单单的一枪刺出，看似朴素无华，却在大头领的力尽招老之际出枪，本算定一击必杀，可长枪刺中那一刻才觉得有些诧异，‘当’的一声响后，大头领胸口‘咯’的一声响，陡然塌下去，仿佛胸骨折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威猛的一枪没有刺穿大头领的胸口，大头领却借一枪力道整个人倒飞而出，跃上一匹战马，倒骑而去。
李靖人虽少言，却是一点不笨，转瞬明白过来，不由暗叫可惜，他蓄力一刺直奔大头领的要害，却没有算到以大头领这种高明武功之人，竟然也在胸口放了护心镜之类的防备。他方才随意一枪都能让大头领重伤，可这致命一刺反倒没有杀得了大头领，倒也是相当意外。
只是大头领虽退，李靖却是不肯放过他，长枪一挥，当先追了下去。众兵士见到将军一枪破敌，举重若轻，都是精神大振，紧紧跟随。
李靖带兵又是追赶数里，只见到前方突然出现一陡坡，皱了下眉头。一阵风匪盗被连射带刺，如今百来人已经死了大半，一些人四散逃命，李靖只是紧追马匪的头领，方才又是射杀了半数马匪，虽然还有一些跟随大头领，看起来很是凄凉，大头领到了斜坡，回头望过去，嘴角鼻子满是鲜血，他虽然在李靖手下逃了性命，看起来却是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一咬牙，竟然从下马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众手下面面相觑，也是连滚带爬的跟随着滚落，李靖纵马到了陡坡，终于止住了兵士，摇摇头，见到萧布衣等人终于赶到，遗憾道：“可惜让一阵风的头领跑了，走吧，继续我们的行程。”
众禁卫望天神一样的望着李靖，连连点头，齐声说道：“好！”
※※※
“二哥，你方才说的三才是什么意思？”萧布衣终于回过神来，想到李靖威风凛凛的大杀四方，不由满是钦佩。他虽然可以独闯千军，可和力破千军不可同日而语。他也没有想到李靖除了用兵如神外，武功亦是深不可测。转念一想，都说李靖年少就是文武双全，自己得到虬髯客的指点都能到了今日的成就，李靖几十年如一日，当然只有更高。只是他武功高明，被罗掌柜欺负到头上还不以武服人，那实在是难能可贵。
“三才即是说天地人，”李靖解释道：“诸葛武侯的八阵图虽然变化多端，威力无穷，可过于繁琐，非大智慧之人不能运用，为兄为求简便，这才力求简化，在东郡遇到徐世绩布阵，又见梅花落雪，这从三才六合入手，简化八阵图为六花阵，这三才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变化而已。”
“那天地人是什么意思？”萧布衣大皱眉头，心道古人的称呼倒是费解，难道还是什么天人合一的？
李靖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天地人或是三才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只为号令所用。其实八阵图是为九个小的方阵，中央一阵为剩余之兵，由为首之将指挥，正奇交变，游军成为握机，即是机动兵力，由主将分配应变。八阵又称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可若是我分，无非正奇之变。古人为保守阵法之秘，故意起神秘之名，渲染阵法之功，却不知道阵法在于良将指挥之功。只是布了八阵，再取胜仗，渲染下去，倒在敌方心目中造成一种震撼，有不攻自破的功效。”
萧布衣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这阵法的名称也是针对了敌人的心理而设。”
“八阵图变化无穷，以方阵为主，”李靖解释道：“可适合兵团作战，张将军多用此法，但若是指挥不当，多有凝涩，我这才创下所谓的三才六花阵，三队主要是阻敌，袭击，掩护和攻击交错而已。至于什么天地人，就和八阵天地龙虎之称，无非掩人耳目了。”
二人都是大笑，萧布衣摇头道：“看不出二哥老实如斯，也是如此。”他笑后沉默良久，这才说道：“可是这阵法就算简单，也要随机应变费一番苦功才能习好，我却不知道何日才能习得二哥的布阵之法。”
李靖笑了起来，“你要是想学，我天天可以和你商讨，只怕你整日繁忙，无法钻研的。”
萧布衣知道实情的确如此，突然道：“二哥，为什么你要将一阵风斩尽杀绝？”
方才的情形看起来，李靖只要击溃一阵风即可，萧布衣倒是头一次见到李靖穷追不舍，看样的确是要取一阵风头领的性命。
李靖远望青山绿草，轻轻叹息一声道：“三弟，你不明白吗？”
萧布衣皱起了眉头，“明白什么？”
李靖混铁枪挂起，脸色凝重道：“一阵风不过是我们行程的第一道阻碍，圣上不笨，可别人也是不蠢，始毕可汗雄心勃勃，如何看不出圣上分化的意图？他虽未出面，当然会想方设法的阻挡赐婚，你身为赐婚使，入草原的一刻，其实已经危机重重。为兄要杀一阵风，只是想告诉始毕可汗，想要取我兄弟性命的，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萧布衣失声道：“二哥这么讲，难道是说这一阵风就是始毕可汗派来的？”

第一九一节 变幻莫测
萧布衣虽然头脑够快，想的深远，可也从未想过始毕可汗会和一阵风有什么关系。
一阵风是草原的悍匪，无恶不作，始毕可汗的面子也不给，奸杀掳掠，无所不作。听说就算始毕可汗都是大为头痛，几次派兵围剿，却都是无功而返。始毕可汗是谁？草原的皇帝，铁勒，契骨，拔也古，仆骨等族落都是声势浩大，却都是归顺在他的手下，听他的号令。一阵风看起来很卷他的面子，他们怎么可能联手？
李靖沉默半晌才道：“你说的我也没想到。”
萧布衣差点笑出来，“二哥你在说什么？”
李靖微笑道：“其实我在剿杀一阵风的时候只是在想，一阵风飞扬跋扈，草原无人不知。如今铩羽而归，丢下这么多的尸体，始毕可汗和叱吉设不过几天定会知晓。一阵风死伤惨重，可汗想要对付我们，总要考虑下代价，至于一阵风是否始毕可汗派来的，谁都说不清楚。圣上此次虽是赐婚，可赐婚给始毕可汗的兄弟叱吉设已经耐人寻味。你这个赐婚使不好做，可汗说不准早就看你不顺眼，你现在已经入了突厥，他随时都可能找个借口杀你的。”
萧布衣瞋目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怎么说也是个赐婚使，可汗怎能说斩就斩？”
李靖摇头道：“在这里，生命有如草芥，你我的性命除了彼此珍惜外，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突厥现在和大隋日益交恶，却是恶根早种的缘故，本来长孙晟在时，怀柔恩威并重，倒和草原有过和平共处的时候。可裴矩在时，却多用机心算计，又要顺从圣上的心思，当年可汗有个手下叫做史蜀胡，很是善于谋略，可汗对他非常宠信。可在朝见圣上的时候，史蜀胡出言不逊，惹圣上不喜。朝中七贵个个都以揣摩圣上的心思为重，裴矩当然也不例外，他就借掌管马邑，张掖生意之时，用厚利诱骗史蜀胡过来做生意，然后杀了他。却向始毕可汗宣召说什么，史蜀胡带人背叛可汗来投降，我已经帮你将他处死了。圣上因此龙颜大悦，对裴矩很是器重，可始毕可汗绝对不是傻子，自此再不来朝，边境关系也是日益恶化。”
萧布衣皱眉道：“裴茗翠为人不差，虽有心机，却是执著明智。怎么她老子居然出此下策？”
李靖半晌才道：“朝中官员多为名利，裴矩也不例外。当初启民可汗在时，对大隋很是恭顺，倒养成朝臣对突厥骄横的习惯。长孙晟积善多年，却是毁于一旦，只是因果早定，到如今才激化而已。你是赐婚使，可对可汗来说，也是个恶使，裴矩既然可以找个借口杀了史蜀胡，可汗当然也可以找个借口杀了你。你死或不死，并不影响突厥大隋大局的。”
萧布衣沉默良久，“这么说二哥不看好这次赐婚？”
李靖笑笑，“你说呢？”
“二哥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萧布衣问道。
李靖沉吟半晌，“有。”
“什么建议？”
“回转劝圣上不再征伐高丽，休养生息几年。和亲做什么，先打突厥让他们臣服再无贰心，由我领军。”李靖微笑道：“不过这可能吗？”
※※※
队伍击溃一阵风后，继续向前，蜿蜒绕过了铁山，趟过了独洛河，终于到了叱吉设的领地。
叱吉设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在草原也算有些威望，可若说势力的话，那是当然远远的不及始毕可汗。
不过杨广看重的恰恰是叱吉设的势力，也是他的领地。当年启民可汗归顺大隋之时，也不过是因为无家可归而已。无论是百姓还是牧民，天性并非是掠夺厮杀，而且向往着安定，让一个属于草原，却又和大隋亲和的可汗统领草原，无疑要比征服整个草原容易的多。
杨广对突厥还是抱着和亲的念头，意味着他还是把征伐高丽放在人生的第一位，没有谁能劝说杨广不打高丽，先征伐突厥，李靖当然不行，萧布衣也是一样无力回天。
萧布衣知道李靖的建议虽是好的，可却行不通。这世上往往就是如此，并非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他还是准备先见见叱吉设。
萧布衣见到叱吉设时候，没有想到他看起来竟然很和善。叱吉设居住在铁山以北的草原上，距离东突厥牙帐还是很有些距离。
‘呜……呜……’
迎接的号角吹起来的时候，听起来苍凉荒漠，广阔无垠，却没有丝毫的平安喜乐。
萧布衣笑容满面，内心琢磨的望着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年轻人脸色很苍白，长的眉清目秀，身材也不魁梧，如果放在东都，谁都不能认出他是个突厥人。
萧布衣通过李靖之口，多少知道些情况，这个年轻人的的确确就是叱吉设，不过在启民可汗臣服的时候，他很多时候都是居住在西京长安，这让他自幼接受的都是中原文化，所以看起来很是温文尔雅。
只是启民可汗死后，很多在西京的突厥人都是回转草原，毕竟对一些人而言，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萧大人一路辛苦了。”叱吉设知道萧布衣前来赐婚，亲自迎接数十里，带着一帮手下，毕恭毕敬的把萧布衣一直迎接到自己居住的大帐内。他让无关人等退下，只留着几个亲信，等到婢女奉上了香喷喷的奶茶后，又是让婢女退下，他看起来很是热情，却是多少有些神秘和紧张。
叱吉设说的是中原话，萧布衣没有想到他说中原话颇为娴熟，倒有些汗颜。
“其实应该说可汗辛苦了才对，我不过是个区区的赐婚使，竟然劳烦可汗亲自来迎，实在是诚惶诚恐。”
萧布衣自说着谦辞，大帐中的人都已经变了脸色。
李靖自从到了大帐后，就一直跟着萧布衣的身边，萧布衣站他就站，萧布衣坐下他就坐下，影子一样。等到萧布衣终于和叱吉设谈上正题的时候，他端起了奶茶闻了下，又喝了口，缓缓的闭上眼睛，看起来更像个木偶。
萧布衣说出可汗两个字的时候，大帐内静寂一片，呼吸可闻。叱吉设半晌才苦笑道：“萧大人莫要如此称呼，叱吉设并不是可汗。”
“哦？”萧布衣皱眉不解道：“我听说这草原除了始毕可汗外，还有不少被册封的小可汗，以阁下之能，难道……”
他欲言又止，惋惜之情昭然若揭，两旁站立的突厥手下脸上都是有些忿忿然的表情，倒很有深以萧布衣说的为然的架势。
叱吉设摇头道：“其实我是能力有限，如今能得到大哥的庇佑，在这铁山附近，独洛河岸边得到块水草丰美的领地，已经是觉得有愧，至于什么可汗的职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萧大人如果可以的话，叫我俟斤好了。”
萧布衣当然知道他不是可汗，也知道俟斤的意思，铁山独洛河附近算是草原上少有的上等领地。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统和拔也古等族落，那里的首领一般都是被称作是俟斤，比起可汗的称号最少要低了两级。东突厥大可汗当然只有一个，可是小可汗却也有几个，多是可汗的封赏，不过能被封为小可汗的一般都是威望和功劳极大，叱吉设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功劳，能做个俟斤已经算是不错。
“今日俟斤，可若是娶了大隋公主后，想必距离可汗的位置也不远的。”萧布衣看似很真诚的说。
叱吉设又是沉默良久才道：“萧大人说笑了，萧大人从中原而来，鞍马劳顿，不如先休息几天如何？”
萧布衣缓缓站起，“敝人一路辛苦，只为突厥大隋和好，鞍马劳顿实在算不了什么。既然俟斤不急于迎娶公主，那不如我先回转禀告圣上，择日再来吧。”
他倒是说走就走，叱吉设一把拉住萧布衣的衣袖，为难道：“萧大人，我不是不急，而是觉得公主嫁来突厥是个大事，总要好好的准备一番才是。萧大人莫要回转，这几天正好帮我出谋划策，筹办下迎接的礼仪，我可不知道公主的喜好，只怕她来了不喜，还请萧大人万勿推搪。”
萧布衣心道，我也不知道公主到底什么喜好，却知道你准备什么她都不会高兴，唯一知道她的亵衣是什么颜色，可却不能告诉你。他不过是稍微施加点压力，希望尽早成行，倒不是真的想走。见到叱吉设递个台阶过来，当然顺势道：“既然如此，我是恭敬不如从命。”
※※※
萧布衣没有想到他这一恭敬就是十数天过去，叱吉设第二天就是不见了踪影。他每次去找，都有个叫察罕的手下毕恭毕敬说叱吉设不在，萧布衣询问叱吉设的下落，察罕也是摇头，说俟斤去集市采买结婚所需一切，只等带回来给萧大人观赏，见到萧布衣怫然不悦的样子，察罕诚惶诚恐，只问萧布衣有什么吩咐没有。
萧布衣没有想到居然变成了这种结局，不由大为皱眉，私下和李靖商量，推测出数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当然就是叱吉设的确是采购婚事用品，这里毕竟是草原，很多方面供应不见得充分，叱吉设去采购用品，一来一回数天也是大有可能。如果是这种情况，萧布衣决定就算叱吉设带回一筐牛粪，他都要拍手叫好。大家皆大欢喜，萧布衣就可以顺便说说册封他为南面可汗的事情，只要叱吉设同意，那东突厥就可以顺理成章再分为南北突厥，以铁山独洛河为屏障，最少杨广可以暂时高枕无忧了。
不过以萧布衣的判断，这个叱吉设很有些不堪大任的样子，唯唯诺诺，第一种可能实现的几率很小，就算他都是不太相信能实现，始毕可汗统领诺大的草原，整日绝非白吃饭的瞧着杨广折腾。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叱吉设不敢得罪大隋，同样不敢得罪他大哥，这才采用拖延的方法，避而不见。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叱吉设不是去采购婚事用品，而是去请示始毕可汗，如果是这种可能的话，那实在是糟糕透顶。
始毕可汗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让叱吉设将他驱逐出境，始毕可汗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只要带着几千人马过来，就可以将他们几百人捕杀干净，和史蜀胡倒可以做个难兄难弟。
“二哥，今日再不见到叱吉设，我就准备回转。”萧布衣等了十数天，终于觉得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以退为进的招式再使一次，也不知道能否灵光。
李靖这几日也是沉默的时候多，听到萧布衣的提议，点头道：“此计也好，不过叱吉设要是恰巧回来，再要挽留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出去狩猎转转。”
“狩猎？”萧布衣拧起眉头，半晌点点头道：“好。”
二人嘴角虽然有些笑意，可看出彼此眼中思索，李靖知道这个兄弟脑筋从来没有闲着的时候，很多事情不用多说，点点头跟着他出了毡帐。
李靖早早的吩咐出去，三百兵士开始拆除毡帐，准备拔营的样子，萧布衣准备功夫做足，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到叱吉设的营帐前。
临到叱吉设营帐前的时候，萧布衣低声问道：“二哥，你说叱吉设听说我们要走，会否马上回来？”
李靖也是低声道：“我要是他，多半会从任由你先走，然后再来追你挽留，显示真诚，再找借口。”
二人相视一笑，扭头望向了叱吉设的手下察罕。察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叱吉设的帐前，或者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见到萧布衣走来，赔上笑脸道：“萧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下人就好，怎么烦劳亲自前来？”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道：“察罕，我要走了。”
察罕愣了下，不解问，“萧大人，你要走，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中原。”萧布衣叹息一口气，“圣上要我赐婚的旨意已经传到，俟斤的意思看起来也是很清楚。公主毕竟不是嫁不出去，俟斤如果不喜欢，我只能回禀圣上，让他另选别的俟斤好了。”
“萧大人，你可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实在不好交代。”察罕苦着脸道。
“是吗？”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含笑道：“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总能交代过去的。”
他说完后，心中突然冒出丝疑惑，挥之不去。扭头望了眼李靖，见到他向自己点头，萧布衣不再犹豫，和李靖大踏步的到了兵士休憩的地方，见到帐篷已经拆了不少。李靖的手下武功不见得是高的，但是做事效率绝对是一流。如今已是草原的夏日，天气暖暖，他们帐篷简便轻巧，再过一会的功夫已经装备齐整。
察罕一旁不停的劝说，只差跪了下来，萧布衣不为所动，等到所有一切收拾妥当，见到察罕还拦着自己，沉声道：“察罕，把我今天说的话告诉俟斤就好，他若是聪明，不会为难你的。”
“出发。”李靖那面早早的翻身上马，简洁的发出了命令。
三百兵士齐刷刷的上马，鞍上弓箭，盾牌俱全，长矛腰刀闪亮，列队成方阵队形，缓缓向铁山的方向进发。察罕还想再拦，只是见到兵士的气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畏惧，喏喏的退到一旁。
虽然他一直没有和萧布衣交谈过密，可一阵风近乎全军覆没的事情早就在草原悄然的传开。而让一阵风全军覆没的就是眼下这个赐婚使还有他带的三百官兵，始毕可汗数年无法做到的事情，让萧布衣轻易做到，怎么能让他不暗自心惊。
当然察罕只是猜测推断，却是从来没有想到萧布衣虽然武功高强，可灭了一阵风的却是李靖。
萧布衣出了叱吉设的营寨所在，见到李靖还是沉默带兵，如来时的一般速度，纵马过去低声道：“二哥，他们若是不追来的话，我们怎么办？”
李靖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突然叹息了一口气，“布衣，你以为你是神？”
萧布衣突然觉得一瓢凉水浇了下来，半晌作声不得。
李靖见到萧布衣的表情，轻声道：“布衣，谁都不是神，你我更不是，有些事情，走走过场就好。我知道你仆骨扬名，四方馆舌战群臣，就算李阀权势滔天，李敏都算是栽到你的手上。东都传言，校书郎做事，无不成功，你凭借自己的武功聪明也的确顺风顺水，可你一直向前，可曾考虑过没有，这次赐婚使本来是个简单的任务，为什么旁人不去，只等你到，难道是因为你到过突厥，或者是因为你很有能力？”
萧布衣沉默起来，觉得李靖说的振聋发聩。
“他们不来，只是都知道这个任务艰辛非常，极可能送命。”李靖扭头望向远方，缓缓道：“你到现在为止，一直都很成功，可你输了一把，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叱吉设不来找我们，我们一样可以复旨，最多圣上不悦，可你不是太大的罪名，出使有成功也有失败，若是失败就要问罪，那以后谁还敢出使？可你只想成功，有没有想过这里波涛暗涌，一阵风是谁派来了，始毕可汗能坐视不理，可敦对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就算你能成功，你能得到什么？得到七贵的猜忌谗言，还是能得到圣上的绝对信任？”
萧布衣良久才是长舒一口气，轻声道：“谢谢二哥提醒。”
李靖笑笑，“我知道你会理解。”
萧布衣突然狡黠的笑笑，“不过二哥也知道我们走不了，不然也不会让我去狩猎的。”
李靖回头望过去，只见到叱吉设带着几个手下，大汗淋漓的从远处骑马追了过来。
叱吉设翻身下马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半晌才道：“萧大人，天幸你没有走远。”不等萧布衣说什么，叱吉设已经抢先道：“我知道萧大人肯定以为我是故意躲避，这可是天大的冤枉。”
见到萧布衣不语，叱吉设急急道：“萧大人可是不信我说的话？”
萧布衣嘴角浮出笑容，语重心长道：“我怎么敢不信，俟斤一走就是十数天，我只怕今日不回转，还是见不到俟斤的。”
叱吉设只是摇头，“我就知道萧大人肯定误会了，我当时走的匆忙，只是对手下说去集市，他们倒误解了我的意思，实在该打。其实我的本意却是想找可敦主婚，没有想到一路上颇为耽搁，竟然现在才赶回来。”
萧布衣终于有些动容，“你去找了可敦？”
叱吉设摸了把汗水，苦笑点头，“大隋天子一番好意，我怎么会百般推脱，只是这件事情并非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我想了一夜，这才想起如果可敦赞许的话，应能成行。”见到萧布衣疑惑的目光，叱吉设微笑起来，“萧大人若是不信，可和我回转营寨，那里有个老朋友倒是很想再见萧大人一面。”
※※※
萧布衣在草原的确有几个朋友，可他从来不认为羊吐屯是他的朋友，不过再见到羊吐屯的时候，萧布衣还是紧紧的握着羊吐屯的手，满是深情的说了句，“羊大人，我可想死你了。”
羊吐屯一如既往的矮胖，肚子仿佛又大了一圈，见到萧布衣的热情，眼睛眯缝的和山羊一样，“萧大人，你我分别已经快一年了，我也对你很是想念。”
二人肉麻的说着从来没有过的想念，等到分宾主坐下的时候，萧布衣这才有空问一句，“羊大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羊吐屯笑了起来，不慌不忙道：“俟斤难道没有和你说吗？听闻圣上赐婚，俟斤只怕可汗不喜，这才去找可敦求情，希望可敦允婚。萧大人也应该知道，在草原，可敦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见到萧布衣点头，羊吐屯又道：“可敦向来喜成人之美，听说无忧公主远嫁，当下许可，如今亲自去找可汗准备婚事，却让我先来这里和萧大人准备，只等着可敦说服了可汗，就会有消息过来，请萧大人派人回转复旨，等到无忧公主到来之时，可汗和可敦会为俟斤亲自主婚。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萧大人。”
“是什么好消息？”萧布衣津津有味听着。
“萧大人你可是把一个人忘记了？”羊吐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忘记了谁，可是答摩支？”萧布衣有些奇怪的问。
羊吐屯大摇其头，“萧大人呀，当初你送蒙陈族的雪儿格格回转，旁人还不知道什么。可萧大人走后，可敦要将雪儿格格许配给拔也古王子的时候，却被雪儿格格断然拒绝。可敦不解，当时都是勃然大怒，雪儿格格却是执意不肯，后来才无奈说出真相。那时候所有的人才知道，原来雪儿格格一颗芳心早就系在萧大人的身上！”
萧布衣有些口干心热，羊吐屯微笑道：“萧大人把我们瞒的好苦，这男婚女嫁之事，天经地义，你当时要是说了，可敦说不定就会当场为你们主办了这婚事。可敦知道你是赐婚使，当时想起雪儿格格一事，带着雪儿格格去见可汗，要为你和俟斤共同举办这婚事呢，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你不同意，只是不知道俟斤会不会同意。不过这赐婚使变成了新郎官，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羊吐屯又是大笑，笑的一脸肥肉颤颤的跳，很是开心的样子。
叱吉设大喜道：“萧大人，你娶了我们草原的格格，我迎娶大隋的公主，倒也是真的草原绝无仅有的事情！原来可敦还有此心，实在是绝妙的想法，我怎么可能不同意！”

第一九二节 策反
众人听到是可敦主婚，都是喜气洋洋，觉得此事断然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等到听说蒙陈雪也要到来的时候，萧布衣有些目瞪口呆，竟然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俟斤娶了大隋公主，布衣娶了草原格格。”羊吐屯也很是得意，“这个主意也就是可敦才能想的出来，我和俟斤快马赶回，俟斤是为了自己的婚事，我却是为了给萧大人报喜的。”说到这里的羊吐屯一把拉起身后的一个人，有些不满道：“马格巴兹，你怎么了，难道你不为萧大人高兴？听说可敦要带着雪儿格格过来，你可是自告奋勇的前来报喜的。”
萧布衣望向羊吐屯身后之人，有些惊诧道：“妈个巴子，怎么是你？”
羊吐屯身后那人赫然就是和萧布衣有过几面之缘的马格巴兹！
马格巴兹和萧布衣倒算是生死之交，他第一次见到萧布衣之时，就是以宝剑招呼，萧布衣对他饶而不杀后，他又是李代桃僵的替萧布衣喝下裴蓓下毒的茶水，要不是虬髯客的解毒丹药，他此刻不会是站着，而多半是躺在坟墓里了。萧布衣倒没有想到马格巴兹居然会来恭贺他，因为他听到马格巴兹好转后，倒是再也没有见过他。
马格巴兹看起来有些忸怩，缓步走上来，望了萧布衣一眼，低下头来，“萧大人，听说可敦不但要为俟斤主婚，顺带还要将雪儿格格许配给你，我是特意过来道喜，恭喜你了。”
羊吐屯一把推开了马格巴兹，笑骂道：“你小子不像是在恭喜，更像是嫉妒。布衣，你可知道，他一直都是喜欢克丽丝塔格的，从克丽丝塔格出嫁后，他整日就和丢了魂一样。”
萧布衣轻轻的叹息声，却是走过去，拍拍马格巴兹的肩头，“马格巴兹，不要难过，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也不见得会有结果，珍惜眼前是我们需要来做的事情。”
马格巴兹缓缓抬头，望着萧布衣的目光，低声道：“多谢萧大人安慰。”
“布衣，现在你即是赐婚使，又是新郎倌，定是不能回转报喜的。如何准备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不如让你的副手回转去见圣上，早日让圣上将无忧公主嫁过来如何？”羊吐屯早就换了更加亲昵的称呼，仿佛萧布衣娶了雪儿塔格，他也就和萧布衣成了亲家，一旁又是爽朗的大笑起来。
萧布衣犹豫道：“那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法理不外人情。圣上通情达理，知道可敦的心意，绝对不会责怪你的。”
“可我毕竟是赐婚使，如今有点假公济私的味道。”
羊吐屯和叱吉设对望一眼，都是点头道：“萧大人公事公办，说的也是道理。”
萧布衣笑道：“既然你们也觉得我是公事公办，现在万事俱备，只差送公主前来，不如我立即回转中原，禀告圣上一切顺利，请圣上再做定夺如何？”
羊吐屯犹豫起来，“布衣，我也知道你想要玉成美事，不过可敦那面毕竟还没有定论，不如再等上几天如何？”
“还要等上几天？”
“我想快则五六天，慢则十数天。”羊吐屯解释道：“从这里到突厥牙帐还是有些距离，可敦这时候只怕才到牙帐的。但是我想无论如何，雪儿格格十天内必到的，我知道她对你很是想念。”
说到这里的羊吐屯又是善意的笑，很是温情，也有些期待。
“那我就再等上十天。”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羊吐屯和叱吉设互望一眼，一齐点头道：“如此甚好。”
※※※
叱吉设帐前，察罕木头一样的站着，带着十数兵士把守帐前，戒备森然。
大帐内，叱吉设和羊吐屯对面而坐，脸上都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这几天萧布衣在做什么？”羊吐屯脸上没有了爽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死羊一样阴沉的表情。
“他和李靖一直都是在狩猎散心，然后就是在他们兵营前烤肉吃。”
“他们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没有？”
“没有，我看萧布衣已经被可敦的许婚冲昏了头。”
羊吐屯抿了口茶水，摇摇头道：“俟斤，千万不要轻视你的任何一个敌手，那样你会输的很惨。萧布衣仆骨扬名，化解危机举重若轻，并非一个简单的人物，显然他们虽然入局，可是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现在还能有什么反击之力？杨广那昏君妄想以赐婚离间我和可汗的兄弟之情，可惜他打错了念头，他要为自己的算计付出惨痛的代价。”叱吉设微笑道：“可敦并没有许婚，可敦甚至并不知道我们的这次行动，雪儿格格也是远在千里，不要说十天，就算十年也不会来到这里。我们只要把他们拖延住，等到时机一到，他们就算不死，也是没有作用了。”
“他们一定要死。”羊吐屯沉声道：“所有的一切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叱吉设笑道：“当然准备的稳妥，一阵风轻敌导致惨败，我们蓄谋已久，不要说什么用兵如神，我从来不信的。他们只有区区的几百人，如何能对抗我们的数千之众？”
“那就好。”羊吐屯轻轻叹息一口道：“让他们随时准备待命，我觉得萧布衣多半也有起疑心的时候，那时候图穷匕见，任何一切都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
“崩”的一声响，一箭凌厉射出，正中飞起的一只雉鸡。
萧布衣得意洋洋的收起长弓，望向李靖道：“二哥，我的箭法如何？”
“不错。”
“可惜这附近没有什么大的猎物，”萧布衣圈马四下望去，“只是些雉鸡兔子，连野鹿豺狼都是看不到的，大哥，我们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
他催马前行了几步，见到李靖还是勒马原地不动，回头道：“二哥，怎么了？”
李靖四下望了眼，三百兵士铁打一样远远立着，数十禁卫也是四散到一旁，只是向这面望着。
他们圈出个狩猎场地来，可是猎物显然没有想像中的要多。
“布衣，你在想什么？”李靖皱眉问道。
“想着打猎，想着猎物为什么这么少，想着到底谁是猎物……”
“我觉得我们已经变成了猎物！”李靖沉声道：“我先把我的发现给你说说，首先一点是，羊吐屯不见得可信，他和马格巴兹适时的前来，实在有些太巧，或许只是想拖延我们回转的时间。”
萧布衣笑笑，“有道理。”
“其次是，可敦不见得知道你在这里，所谓的许婚说不定是空中楼阁。有些人沉迷在兴奋和情欲之中，或许发现不了这点。”
“二哥是在说我？”
李靖不答，继续道：“这几日狩猎是假，我却已经让兵士扩大了侦察的范围，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里是叱吉设的领地，可守卫的骑兵却是出奇的少。而且我们一路行来，突厥的游骑兵也是甚少遇见，突厥兵这段时间好像都去种田了。”
萧布衣马上笑了起来，“游骑兵去种田，二哥这个玩笑真的好笑，难道突厥最近也采用大隋的府兵制不成？”
李靖没有笑，他只是凝望着萧布衣，“还有一点最奇怪，那就是你本来不是如此粗心大意之人，更不是被婚事赐婚等事冲昏的忘乎所以之人，可你却显得很急切。所有的疑点你都是听之任之，只是在这里打猎，似乎坐等着蒙陈雪从天而降，又像根本没有认清眼前的危机，这不像你的风格。三弟，为兄能做到的事情都已经做到，现在想听听你的解释。”
李靖说完，目光灼灼，静等萧布衣的回答，这世上他若还有几个人值得他相信的话，其中的一个当然就是萧布衣，他当萧布衣是兄弟，他知道萧布衣就算有时做事不可理喻，最后也会给他个解释！
萧布衣终于收敛了笑容，望着远方道：“二哥，其实我从晋阳宫接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次赐婚没有可能成功。无忧找过我，痛恨我当这个赐婚使，我只告诉她，赐婚使不是我的话，还有别人，你可知道为什么？”
李靖反倒笑了起来，他在等解释，可是萧布衣只说了这两句，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显然不用担心了，萧布衣一直都很清醒。
“二哥还记得我问过你对赐婚有什么建议没有？”见到李靖点头，萧布衣脸上浮出温馨的笑，“我记得二哥说的建议是，回转劝劝圣上不要征伐高丽，休养生息几年，不要和亲，先打的突厥让他们臣服好了。”
“你的记性很好。”
“我还记得最关键的一句话，二哥说想要带军征伐突厥？”萧布衣转过头来，沉声问道。
李靖饶是沉稳非常也不禁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出使，可我想，能从失败中得到点什么，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萧布衣悠远的笑，突然岔开了话题，“二哥，如果让你在征讨突厥和辽东之间选一样的话，你会先打哪里？”
李靖轻轻抚摸混铁枪，却是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突厥。辽东现在已经是以农耕为主的民族，并非突厥那种游牧民族。突厥兵不事生产，很多时候以掠夺为生，断其资源，不攻自乱。辽东之人却是农耕游牧混杂，依山筑城，垦田游猎，进能远攻，退能守城。打辽东要用正兵，要有耐心，可要击突厥，给我精锐骑兵当可出奇制胜。”
“辽东不需要打吗？”
“当然需要，辽东现在已对大隋造成极大的威胁。它附近的百济，回纥，靺鞨都是争相结盟，可是要说迫切的威胁还算不上，大隋征伐辽东艰辛，辽东目前想要入侵中原更是痴人说梦。”李靖轻挑双眉，“突厥虽大，若准备充足，从战事角度来考虑，安心休整，三年内可灭突厥，可要想一举击溃辽东，我们大隋最少要准备十年。”
萧布衣点点头，“二哥能说出这些，我就知道自己绝没有看错人的。你说的没错，我们都不是神，突厥兵当然也不会平白的去种田，这会儿的突厥兵说不定齐聚边境等待圣上的到来呢。”
见到李靖脸色微变，萧布衣淡淡道：“我不是神，我也不喜欢无忧，但无忧出嫁突厥本非我意，没有我萧布衣当赐婚使，还有别人，我做的不见得会比别人更好，但是我可以做的比别人差一些。我不是神，更阻挡不了突厥兵的南下，可我可以加速他们的南下，叱吉设也好，羊吐屯也罢，加上那个马格巴兹，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我又如何不知？突厥兵齐聚边境，这里的当然就少了。这仗要是打起来，和亲的事情自然不用再提，圣上也能清醒的认清眼下的形式，突厥忧患一起，他也不会再想着征伐高丽，只要二哥能在草原出份力的话，或者愿望能成。”
李靖失声道：“原来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的一个建议？”
萧布衣说了让李靖很奇怪的一句话，“不是为你的建议，我只是在为大隋着想，我或许真的很蠢。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真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那我当初说的话，倒很是重了，三弟，我错怪了你，可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李靖轻叹一声，误解了萧布衣蠢字的意思。
萧布衣真诚的望着李靖，“无论二哥说的有多重，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些足矣！”
※※※
草原的夜景很是美丽，清风吹拂，绿草碧浪般的起伏，天空墨蓝中繁星暗隐，月光无暇，洒落在安静的毡帐上，柔和恬静。
一道黑影凝立在草原上很久，直到另一个来到他的后面才有稍动。后来那人沉声道：“马格巴兹，现在该你出手了。”
马格巴兹一身青衣，头戴毡帽，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的铁青，“羊大人，都准备好了吗？”
羊吐屯点头道：“你今日就可以手刃你的仇人，只要你暗算了萧布衣，外边埋伏的数十刀斧手定能将他斩成肉酱。”
“这些可敦知道吗？”马格巴兹犹豫问道。
“可敦当然不知道，”羊吐屯皱眉道：“马格巴兹，你要知道，若是没有萧布衣，你也不用中毒，要是没有萧布衣，你暗恋的克丽丝塔格说不定嫁不出去！只凭这两点，足够让我把今天的机会给你。你想要归顺可汗，一定要表示忠心，今天是你最好的机会。”
马格巴兹点点头，“李靖那面怎么办？”
羊吐屯笑笑，“那不是需要你关心的事情，你如果能解决了萧布衣，你就立了头功。”
马格巴兹紧紧裤管，摸摸腰后的匕首，点点头，缓步向萧布衣居住的帐篷走了过去。
萧布衣的毡帐内竟然还是亮着灯，马格巴兹走到营帐前，微微有些迟疑，转瞬低声叫道：“萧大人在吗？”
“请进。”毡帐内传来萧布衣的声音。
马格巴兹揭开毡帘走了进去，毡帐内沉寂下来。毡帐外数十道黑影向毡帐的方向包围过来，羊吐屯站在最后，俨然大将军一般，谁说只有答摩支能领军打仗，他羊吐屯也是一样。萧布衣武功再高明又能如何，还是抵挡不住人心的暗算。
刀斧手离毡帐不远都已经停了下来，全身戒备，只等着毡帐内的动静。
盏茶的功夫，毡帐内突然传出一声惨厉的叫喊，羊吐屯心中大喜，因为他听出那是萧布衣的惨叫。
毡帐灯火霍然熄灭，一道人影从毡帐内冲了出来，青衣毡帽，月光下遮挡了大半边的脸。那人满手鲜血，前冲的时候回手一指，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变形，嗄声道：“快拦住萧布衣！”
羊吐屯不看那人，马格巴兹死伤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只是盯着毡帐，羊吐屯急声问道：“萧布衣伤的如何？”
刀斧手霍然站起，刀斧在手，霍霍生光，目光炯炯的望着毡帐，毡帐内再没有声息。
羊吐屯盯着毡帐，不知道为何，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缓缓扭头望过去，见到一只血手已经放在他的肩头。
马格巴兹这种举动显然很不礼貌，也没有规矩，羊吐屯却是感觉到那只血手已经掐到了他的脖子上面，让他‘咯咯’的说不出话来。
“羊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马格巴兹掀开了毡帽，目光炯炯，满是讥诮的望着羊吐屯。他当然不是马格巴兹，他是萧布衣！
刀斧手霍然转身，见到一柄精光闪闪的短剑放在羊大人的脖子旁，都是面面相觑，他们只以为萧布衣受伤，当前窜出来的会是马格巴兹，全部心神都放在毡帐之内，却没有想到当先窜出来的竟是萧布衣！
羊吐屯已经快要晕了过去，“萧，萧大人，马格巴兹是个叛徒，他想要杀你。”
“所以你就带着这些人准备杀他救我？”
羊吐屯大喜道：“不错，正是如此。”只是见到萧布衣冰冷的目光，羊吐屯明白解释已是多余，终于叹息道：“原来马格巴兹真的是个叛徒，只是他背叛的却是我。”
毡帘挑起，马格巴兹缓步走了出来，目无表情，“羊大人，我虽然不是个好人，可我还是知道谁对我好的。”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羊吐屯眼珠子乱转。
“其实我在见到马格巴兹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问题。”萧布衣笑道：“羊大人，你实在弄巧成拙了。你背叛了可敦，叱吉设让你过来拖延我回转的时间，你只怕一个人不够分量，这才找上了马格巴兹，却没有想到他知道你的计谋，只想给我通风报信。他不用和我联系，我只是从他眼神的愧疚就能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萧布衣，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羊吐屯突然放声大笑，“可是你不敢杀我。”
“哦，是吗？”
萧布衣短剑轻挥，羊吐屯脸色突然变的苍白，‘啪嗒’一声响，一截小指已经落在地上，羊吐屯手上鲜血淋淋，虽被萧布衣挥剑斩了手指，却还是寒声道：“你杀了我，李靖，他的手下，还有那些禁卫统统要死，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只怕你就是有通天之能，也是抵抗不住叱吉设三千大军的！”
※※※
马衔枚，人衔草，三千大军已经是蓄势待发。
叱吉设看起来温文尔雅，和羊吐屯说话虽然狂妄，可他却是个谨慎的人，他带着三千人马无声无息的来到李靖的军营前的时候，还是颇为得意。
军营前除了放哨的兵士外，颇为宁静，显然其余的士兵都是在梦乡之中。
凡事预则立，不豫则废，叱吉设虽然是个突厥人，却觉得自己深谙中原博大精深的道理。这件事他准备的十分充分了，所以他觉得定然会成功。
离着李靖军营已经不远，甚至营前巡哨的士兵他都可以望见，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冲锋的好机会，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不也正是孙子兵法的精要？
“出击，一个不留。”叱吉设霍然上马，长矛一挥。
三千大军去了束缚，如同下山的猛虎，势不可当的已经攻到李靖的营前。实际上他们也的确没有受到什么阻挡，放哨的兵士见到黑压压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骇的呆在那里，不能稍动。前锋兵士长矛一挥，已经刺穿了一个哨兵的身体，长矛挥舞，竟然把那个兵士带到了空中。
那不过是个穿着兵士服装的草人！
叱吉设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安之意，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这时候，冲锋的洪流已经不能让他思想静下来片刻。前锋数百兵士已经冲入了军营之中，霍然间马嘶哀鸣，魔术般陷了下去。
更多的兵士扼不住冲势，几乎是踩着前方兵士的脑袋上冲到了休息的营帐前。哗然声响，营帐已经被兵士的长矛刺穿撕裂。
马儿长嘶不安，兵士茫然不知所以，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出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沟壑，前方兵士一不留神，小半数都是填在沟内，更多的兵士却是骑马踩着这些人的身体冲了过去。
除了冲锋的兵士外，营寨内死一般的静寂，叱吉设终于明白不妥，前方的兵士却已经高声喊道：“大人，我们中计了，这是空营。”
随着兵士的一身喊，半空中突然现出灿烂的火花，明耀的压过皎洁的月光。
无数带火的长箭射了过来，落在地上，毡帐上，人身上，轰然升腾起明亮的火光，大营片刻的功夫，已经变成了火海。
马儿惊嘶，兵士惨叫，叱吉设已经乱了分寸，他学的孙子兵法早不知道忘记到了哪里，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准备的充足，看起来还要失败，中原的老祖宗说的难道有错？他想要控制住兵士，嘶声叫道：“莫要慌乱……”
只是大火烧到身上，除了泥菩萨，没有谁还能镇定不动，营寨并不是空营，最少准备了太多易燃之物，火箭射来，整个营寨转瞬变成火海，所有的兵士顾不得踩伤烧伤之人，纷纷四散逃去。
营寨四周虽然有鹿角栏栅遍布，可对他们来讲算不得什么。众兵士慌不择路，只想逃离火海，没有想到不循正路而逃的兵士又是惨叫连连，跌下马来，被地上埋下的铁蒺藜扎的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叱吉设暗叫侥幸，竭力的控制住后军，循原路而返，退出火烧的营寨的时候，回头望过去，只见到那里面已经变成了阿鼻地狱。无数不能逃命的兵士浑身是火，灯笼般烧的惨叫连连。
大火熊熊，将天空已经照成白昼般，只是夜空带着妖艳的红，浓烟的黑，预示着这场屠戮不过是才揭开序幕。叱吉设顾不得同情手下送死的兵士，就听到身后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有如夏日沉雷般让人心惊肉跳。
大地那一刻都是为之颤抖，惊秫的望着同样颤抖的夜空。
紧接着沉雷般冲过来的是三百铁甲骑兵，伏鞍疾驰，有如电闪，猛如洪流。
为首一员将军，沉面铁枪，人如山岳，紧紧的控制住洪流的节奏，不等叱吉设等人挽弓拉箭，已经沉声喝道：“裂。”
战场瞬息万变，军令力求简单明了，不然等你发号军令后，时机早过。李靖虽然说的不过一个字，却胜似万语千言。
他话一出口，叱吉设就见到敌方扑面而来的冲击，威势胜过三千兵士射来的长箭。前方兵士虽然不多，可是如凝结成山般，兵士射出的不止是利箭，夹杂在弓箭中的还有后队抛掷过来的长矛。
排山倒海的长箭夹杂着长矛后变的势不可当，叱吉设不等反应过来，后军变前军的数百军马就被洪流击中，转瞬就有百来人枯萎了下去。
所有人那一刻血液几乎凝结，李靖却是冷静如水，混铁枪再挥，“刺。”
他刺字出口，整个队伍就如硬刺般深深的扎入对手的军阵之中，这下却是前方兵士去势凶猛，早早的摘下盾牌，手持长矛前冲，硬生生的刺入对方阵营。后方兵士却是迅疾散开，挽弓射远，数百兵士虽是忽聚忽分，阵型却是变化不乱，转瞬汇成长刺，片刻已经深深的扎入叱吉设的军阵之中，将敌方的兵士分裂割开。
叱吉设见到对方领军之人正是李靖，瞬间明白了一阵风为什么会不堪一击，他三千兵士在李靖冲击下都是变成纸糊一样，一阵风百来人又有什么用处？
叱吉设的三千兵士被坑杀了一批，烧死了一批，又被铁蒺藜刺伤了一批，如今更被李靖裂了批，刺杀了一批，但最少还有两千左右。如果聚集起来，和李靖的三百骑兵当可一战。可是他发现被李靖裂刺过的队伍，已经变的无头苍蝇般的乱撞，根本没有丝毫战斗的意识，迅即做了个决定，逃！
他调转马头，向反方向亡命奔了去，兵败如山，将帅一逃，还有谁会拼命？
所有的突厥兵都是散开去，更多的人却是紧紧的跟随着叱吉设。叱吉设纵马狂奔，却听到身后不远处蹄声如雷般的轰轰隆隆，压的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回头望过去，只见到黑压压的队伍乱成一团般的紧紧跟随，最后却是跟随着那让人心寒的铁甲骑兵。
为首李靖一言不发，只是牢牢的盯着叱吉设，铁甲骑兵紧跟其后，如影随形。
叱吉设胆颤心惊，自诩习得的中原文化都被忘记的一干二净，所有的兵法全部当成是放屁，脑海中只想着一个逃字，心里只是琢磨着不要被李靖抓到。
铁甲骑兵洪水般的漫过来，没有衰竭的迹象，逼的让人几乎发狂，终于有逃兵抵抗不住这种压力，慢慢的落后。只是落后的兵士转瞬淹没在铁甲洪流中，不见了踪影，无碍具有天地威势洪流的冲击。
越来越多的兵士骇的胆爆，不知道谁突然大喊了声，许多兵士开始向两旁逃命，洪流却是对逃兵置之不理，只是对叱吉设紧追不舍。
更多的士兵终于发现了跟随叱吉设不是逃命，更像是送命，不由有些犹豫，只是回头望了眼，见到落后的士兵绞入洪流，转瞬不见，不由下定了决心，舍弃了叱吉设独自逃命。一个开了头，更多的人跟随，叱吉设身边的兵士渐渐减少，逐渐到了只剩下数十人的地步。
李靖并不放弃，继续催马跟随，身后的兵士并无倦意，也是跟随在主将的身后，凝视着前方那个逃亡的身影。
叱吉设一路狂奔，却始终甩不掉身后要命的阎王，意识都是有些空白，陡然间前方光亮反射，叱吉设心中凛然，暗道难道天亮了？
等到听到水声湍急的时候，叱吉设才意识到已经逃到了独洛河边，光亮不过是河水反射的月光，他这一口气竟然逃了近百里，可还是长夜漫漫！
前方河水滔滔，河面宽阔，隔断了叱吉设的去路，叱吉设圈马向独洛河上游冲去，他对这里地形倒熟，知道前方有桥可行，过了独洛河，那里应有救兵。
四下望去的时候，叱吉设突然心凉了半截，他狂奔了半夜，身边两千来人跟随的已经不到了十人。他欲哭无泪，却发现想哭的还在后面，等到他奔到桥边的时候，才发现数十汉子守桥而立，长刀出鞘，冷冷的望着他的到来。
叱吉设终于勒缓了战马，踟蹰不前，这些汉子他当然认识，这是萧布衣的手下，东都的禁卫，个个武功高强，他带着几个人，如何能冲过他们的封锁？最让他惊惧的是，李靖连他退路都算的准确，这些禁卫在此，是不是说明羊吐屯那也有了意外？
轰轰的雷声终于沉歇了下来，叱吉设回转战马，望着当前的李靖，还有他身后的几百兵士，没有稍乱，突然放肆笑了起来，“李靖，你是个帅才，我败在你手也是劫数。只是如今你人数众多，却不过是以多欺少罢了，你若是汉子，和我单打独斗，我输了这才心服口服。”
李靖笑笑，“我何须你服？”
他混铁枪举起，身后兵士霍然挽弓，密集的箭头上闪着冰寒的光芒，叱吉设只觉得一股骇然的寒意传过来，终于忍不住压力，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颤声道：“请将军饶我一命！”

第一九三节 兵分两路
羊吐屯见到远方焰火般景象的时候，还觉得萧布衣是在和自己斗什么心机，他当然不信李靖能以三百多人破了叱吉设三千大军。
可当他见到一路上突厥兵死伤难以尽数，叱吉设死狗一样的被绑了起来的时候，他只能心中骂一句，竖子不足为谋。
他觉得就算猪带队都不会输的这么惨，他也觉得他们的任务分配反了，应该是叱吉设去杀萧布衣，自己带兵去杀李靖。
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
想到这里的羊吐屯只能叹气，重来一次永远不可能了，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保全性命，萧布衣既然当时没有杀他，这说明他还有一线生机。
可听到李靖说的第一句话的时候，羊吐屯脸色就变的和死人一样苍白。
“叱吉设什么都说了，三弟，这头羊说了什么？”
“这头羊说和我只是私人恩怨，希望我大人大量放了他。”
李靖的笑容有如天边的夜色一样，冷又有些难以琢磨，“这头羊在说谎，把他绑起来浸在独洛河中喂鱼。”
“大人饶命。”羊吐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的确有很多实情没有说，只请大人给我个机会，其实可汗让我们牵制赐婚使，却已经让叱吉设派使者去了太原，说愿意接受大隋的册封，只想大隋天子前往北巡，接受突厥人的礼拜。如今的可汗却是已经亲率四十万大军南下，就想生擒大隋天子，以报昔日之仇。”
李靖脸色不变，萧布衣却是失声惊呼道：“四十万大军？”
“正是。”羊吐屯既然开了个头，剩下的话就和竹筒倒豆子一样的顺畅，“其实可汗早就有心南下，这次联合了契骨铁勒各部落的人马，约定各路大军在紫河南百里处聚合，齐齐南下，估计用不了几天，突厥和大隋一战不可避免了。可这些真没有我的什么事，我只是听人之命，身不由己，还请两位大人饶我一命。”
萧布衣悠悠道：“是呀，你是听人之命，身不由己，可我记得你却是可敦的手下，不知道这件事情可敦是否知道？”
羊吐屯满面羞愧，却是摇头。李靖挥手让兵士把羊吐屯绑了起来，然后把叱吉设带了过来，掏出他嘴中的破布，“羊吐屯什么都说了，现在该听听你的说法了。”
叱吉设怒视羊吐屯，破口大骂道：“羊吐屯，你这个懦夫。”
他骂的理直气壮，好像方才跪下求饶的是别人，羊吐屯心中骂娘，心道你小子带了三千人都给收拾了，现在还有脸骂我？
“好像先吐露实情的是俟斤吧？”
叱吉设怒声道：“老子我什么都没有说。”
羊吐屯霍然醒悟，“李大人，你骗我。”
“我骗你又能如何？”
“大人计策高明，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羊吐屯只能道。
李靖让人把羊吐屯带到一旁，塞上了耳朵，沉声问道：“叱吉设，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叱吉设摇头，“羊吐屯都说完了。”
李靖点点头，“既然你没有什么要说的，那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了，把他扔到河里面去。”
叱吉设汗珠子冒了出来，颤声道：“李大人，我真的无话可说，并非想要骗你。如今可汗已经带着四十万大军南下，绝非我能够阻拦。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对，叫做各为其主。李大人如果是我的话，想必也是一样行事的。”
李靖又是反复把羊吐屯和叱吉设问了几遍，细心的寻找二人说话的疑点，等到二人几乎要把对方的内裤什么颜色都说出来的地步，这才让兵士把二人绑好，皱眉道：“三弟，事情好像有点大。”
萧布衣苦笑道：“好像不是有点大，四十万大军，这个可汗也太狠了些吧？”
“我们还是低估了始毕可汗，眼下看来，始毕可汗想要南下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四十万大军的汇聚也是蓄谋已久，可这又能瞒过可敦，那更是不可思议。”李靖道。
“听马格巴兹和这两人所说，可敦的确对此事并不知情。”萧布衣沉吟道：“据我所知，可敦的领地在拔也古和仆骨的附近，而始毕可汗此次调动的军马都是铁勒和契骨的族落，一时间能瞒过可敦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如今大军南下，可敦想必也是知道了，我只以为突厥会动兵，却没有想到这次他居然倾国之力，只怕难免一场恶战。”
萧布衣倒从来没有为杨广担心过，毕竟记忆中杨广不是被始毕可汗杀的，只是想到边境更苦，不由摇头。
李靖沉声道：“突厥所长，不过骑射而已。他们一般都是见利即前，知难就走。铁勒和契骨诸部落虽是臣服突厥，可始毕可汗无非以利吸引，说是四十万大军，在我看来，始毕可汗能指挥的动十万就是勉强。大隋边境只要固守待援，突厥讨好不得。”
说到这里的李靖蹲了下来，伸手在地上画了几下，“过紫河南下，一到马邑郡，另外一条路却是可到雁门郡，两郡掎角之势，遥相互望，是为大隋抵抗突厥的门户。只是十数年并不大的征战，这里防备多有懈怠，我在马邑之时，发现马邑虽有王仁恭镇守，却是日益老迈昏庸，只怕被突厥人势强，一攻即破的。如果马邑雁门两地失守，突厥兵会一路攻到楼烦，晋阳，最远攻到雀鼠谷，那里易守难攻，这时战线拉长，突厥兵以掠夺为主，必是厌倦生回转之心，绝对不能成什么大气。所以三弟也不用太多担心，我们只要回转能劝圣上坚守，防守反击定可取胜。”
萧布衣想了半晌，“二哥，我觉得不是我们回转，而是我。如今叱吉设和羊吐屯虽然被擒，可我怕败事传出去，会有突厥人沿途拦截。我们如今目标太大，不如让我去报信，二哥在草原绕道回军即可。”
李靖突然问道：“如果可敦知道始毕南下，她会如何处理？”
“可敦和大隋唇齿相依，虽说可敦势大是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却也是因为有大隋这个后台支撑。”萧布衣沉思道：“我觉得可敦知道双方起了冲突，定当想办法调和才是。”
“那我们兵分两路，三弟你去给圣上报信，我去见可敦。”李靖霍然站起。
萧布衣欣喜道：“如此最好，只是二哥和可敦素不相识，我只怕……”
李靖伸手一指远远捆着的羊吐屯和叱吉设，微笑道：“这两人不就是上好的见面礼？再说我们是为国分忧，她也要为自身考虑，她要是个聪明的女人，都会想办法做点事情的。”
※※※
独洛河边，天际已经有了丝亮青之色，萧布衣白马白衣临河而立，“二哥，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
“你若觉得不能活着回去，那我来通风报信好了。”李靖沉声道。
萧布衣摇摇头，“我可不会领你的铁甲雄兵，在你的指挥下，他们可以变成一只猛虎，在我的指挥下，我只怕他们会变成一条虫，不要糟蹋他们了。”
“你好像从来不担心我的安危？”
“我现在只想着自己小命，哪里顾的上许多。”萧布衣开玩笑道。
实际上他倒真的从未担心过李靖的安危，李靖在他印象中，很高寿的。至于他萧布衣，没有任何资料记载，那是否意味着他有些短命？
“你们几个家伙要听李郡丞的话。”萧布衣扭头望向孙少方几人。
孙少方有些迟疑道：“萧大人，要不要我们一路保护你？”
萧布衣想想，“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更安全些。”
孙少方哭笑不得，萧布衣却是解释一句，“少方，我马快一些，天底下能拦住我的或许有，能追上我的，李郡丞也不行的。”
众人都是笑，头一回感觉到轻松些，他们知道萧布衣绝不是吹牛，萧布衣的马儿颇为神俊，能追上月光的估计只有太阳光才行，可是萧布衣要经过路途有四十万突厥兵挡着，他能否轻易的通过？
“你们和我一起，反倒不如和李郡丞在一起安全。”萧布衣诚恳的望着孙少方，“少方，听郡丞的吩咐，你们绝对能安然的回转。”
孙少方等人都是点头，满是信心。如果说当初李靖击溃一阵风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李靖很神的话，等到李靖率三百人打的叱吉设大军东零西落的时候，他们觉得李靖就是一个神。
战神！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服过一个人的时候，也向往有朝一日能够跟随李靖东征西讨，威风凛凛。
萧布衣交代了几句，已经向李靖拱拱手，圈马前行。只是才走了几步，突然又勒住战马，“二哥，我想请你帮忙做件事。”
“说。”
萧布衣犹豫下，“你这次去见可敦，也可能见到蒙陈雪的……”
他正在琢磨怎么开口的时候，李靖已经问道：“你准备对她说什么？”
萧布衣勒着马缰，见到众目所望，终于大声道：“麻烦你对她说一句话，就说我一直都很想念她！”
他这声说的极大，倒把孙少方等人吓了一跳，李靖点头，“好。”
萧布衣说出心中之话，心胸说不出的痛快，一拍白马的脖颈，大声道：“月光，走了，去见见四十万大军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场面！”
月光长嘶一声，颇为愉悦，马蹄轻挑，踏着晨星向远方奔去，逐渐消失在天际。
孙少方一直远望着萧布衣的背影，依依惜别，如果说李靖是个将军的话，萧布衣在他心目中和兄弟没有什么两样。如今兄弟赴急，他只是恨自己本事低微，没有能力帮手。
回头见到李靖冷峻的望着自己，孙少方慌忙道：“李大人，什么事？”
李靖上下的打量着孙少方，看的他心中发毛。
“你其实可以扮作一个人。”
“谁？”
“你穿上白衣，再骑上白马，也就和布衣有点像了。”
孙少方双手连摇，“李大人，你可饶了我吧，骑白马的不见得像是萧大人，我……”
“你可是不想听从军令？”李靖面沉似水。
孙少方只能飞快的找匹白马，可一时间找不到白衣，快步来到李靖面前，“李大人，白衣慢慢的找，可我只怕骗不过什么蒙陈雪的。”
李靖反倒愣住，“骗蒙陈雪干什么？”
孙少方搔搔头，“不骗蒙陈雪，我扮作萧大人做什么？”
李靖哑然失笑，“有这种好事，还是轮不到你的，我不过是想让你骗骗可汗而已。”
孙少方终于想的明白，又觉得李靖对他竟然很是信任，不由大为感动。
“李大人是说，让我扮作萧大人，我们再闹点事情出来，始毕可汗就以为萧大人还在草原，或许不再拦截萧大人了，这样萧大人回转就可能顺利些？”
李靖点点头，“你只说错了一点，我们不是闹点事情出来，我们这次是要把草原闹的天翻地覆才对！”
※※※
萧布衣说去见四十万大军，可他当然不会真的由紫河经过，他只是琢磨着怎么尽快的，无声无息的回转中原就好。
回中原当然不止一条道路，如果绕远从朔方回转话，倒是不虞碰到太多的突厥兵，不过那是梁师都的天下，先不说他会不会出兵援助马邑和雁门，单说他萧布衣嫁祸梁子玄，又让王世充把梁子玄解上东都，梁师都让他活着出了朔方，那可是菩萨心肠。
除了朔方，还有榆林等地也可以回转，虽然也有些绕远，可毕竟……
萧布衣琢磨路线的时候，已经奔出了百里之遥，月光回到草原，更是兴奋，一路上从不歇蹄，也不觉得劳累。
萧布衣却是爱惜马力，虽然恨不得插翅飞回马邑，却还是让月光缓行，只为更好的奔驰。
茫然四顾的时候，萧布衣有些苦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纸上谈兵。草原对他而言，还是个陌生的环境。
没有了毗迦，也没有了李靖，萧布衣对路途很有些茫然，不要说朔方，榆林等地，就算他想找紫河在哪里，都是有些困难。好在他白日认准太阳，晚上还有星星可以辨别，只是奔着南方偏东的方向疾驰，总有回转中原的时候。
草原上牧民还有，可骑兵却是少见，想必都是早早的去了紫河，萧布衣也不知道赶到那里的时候，是否来得及，只能做到尽力而为而已。
不过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萧布衣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感觉不错的时候，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草原刮起了狂风，狂风不但吹起了尘土沙石，还把太阳吹的不知道去了哪里。萧布衣望着阴暗的老天有些哭笑不得，四野荒凉，人迹也无，他知道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
竭力想着野外辨别方向技能，除了太阳星星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司南虽然早有，可他显然不带那种麻烦的东西。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学过一个常识，那就是如果找到一棵独立大树的时候，通常都是南面的枝叶茂密，树皮光滑，北方枝叶稀少，树皮粗糙。
也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管用，萧布衣先去找树，可是不等找到树木，远方突然传来呼喝叫嚣的声音。
萧布衣举目望过去，只见到十几个突厥兵押着数人向这个方向行来，看被押之人居然也是突厥人的打扮，萧布衣大为奇怪，不知道突厥人怎么突然内讧起来。
突厥兵见到了萧布衣白马白衣，风中颇为显眼，突然呼喝了声，几人留着看押突厥人，剩下的兵士却是大声呼喝向萧布衣冲了过来。手上长矛晃动，来意不善。
萧布衣并不稍动，却是不急不缓的摘下鞍上的长矛，心道不用去看树了，认路的已经送上门来。
突厥兵奔行不到一箭之地，见到萧布衣还是客气的样子，却是毫不客气的挽弓就射。羽箭嗖嗖，直奔萧布衣射来。
萧布衣没有躲避，突然一磕马镫，月光越险越勇，居然毫不犹豫的电闪向前，数只羽箭几乎擦他身边而过，他判断精准，知道长箭射不到他和月光，连长矛都懒得动下，转瞬已经拉近了一半距离。
突厥兵终于有些慌张，他们虽然是马背上长大的，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马儿，这么勇猛的人！
一突厥兵手快，再次挽弓，利箭直奔萧布衣胸口射过去，这么近的距离，他觉得是人都是无法躲避，此刻的他甚至能见到萧布衣的双眉如刀，眼眸中闪动着矛尖寒铁般的冷。
萧布衣出手，一矛刺中半空射过来的长箭，长箭下落，萧布衣却是人借马势，一矛将个突厥兵捅个对穿，大喝一声，将突厥兵的尸体甩了出去。
带血的尸体撞翻了一人，萧布衣已经杀入敌阵，长矛连刺，泛出点点寒光，等到他收回长矛之时，马上的突厥兵都是手捂咽喉，翻身落马，再没有了声息。
马儿嘶鸣，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僵硬不动，萧布衣只身单矛连杀数人，却只觉得他们动作实在是太慢。
他现在终于明白虬髯客为什么当初孤身对阵数十突厥兵，却是毫不畏惧。他如今习练易筋经已久，只觉得目光敏锐，对方的举止毫发都是被他尽收眼底，所有突厥兵的动作仿佛放慢了几拍，他长矛刺入突厥兵的喉咙中，对方手臂都是来不及抬起。
当然他也向虬髯客问及自己易筋经练的如何，虬髯客为他把脉后，却只是让他练下去，萧布衣心中忐忑，也不知道自己是练的慢了，还是进展的快了。
不过他长矛连杀数人，准确的来讲，不是突厥兵变慢了，而是他的感觉，触觉，力量和速度都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境界。
萧布衣长矛滴血，催马缓缓向前行去，剩下的几个突厥兵都是眼露骇然之色，用矛抵住了人质的身子，大声呼喝。只是他们说的突厥语，萧布衣并不懂得。
见到他们用自己人来威胁自己，萧布衣笑了起来，他一笑之下，突厥兵突然一声喊，都是四散的逃了去，只因为方才萧布衣独立杀了近十人，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可战胜。
草原只剩下几个突厥人质，有老有少，也是惊惶的望着萧布衣，多是浑身颤抖。
萧布衣目光落在一个中年突厥人的身上，见到他身形瘦弱，被反缚了双臂，不停的咳嗽，却是护在老人和孩子的前面，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李玄霸。
中年人虽然自身难保，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尽力保护他不能保护的人，这是一种悲哀，也让萧布衣对他大生好感。
“你是谁？”
萧布衣问话的时候没有想到能得到回答，可中年人用中原话道：“我叫阿史那，不敢请教勇士高姓大名。”
萧布衣没有回答，只是念着阿史那，他知道这是草原的大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阿史那神色犹豫，半晌才道：“勇士，他们总是这么的蛮横不讲道理。”
萧布衣点点头，手腕一翻，已经拔出宝剑跳下马来。阿史那吃了一惊，老人孩子都是后退，他却上前了一步，轻咳道：“勇士，你要杀的话，请杀了我好了，他们不过是无辜的老人和孩子。”
“阿塔，要死一起死。”一个孩子冲了过来，守卫在父亲身边，死死的望着萧布衣。
孩子还小，并没有被捆绑，见到突厥兵跑光，壮着胆子，手忙脚乱的帮父亲去解绳索，不过他实在瘦弱不堪，越解反倒绑的越紧。
“你儿子？”萧布衣笑问道。突厥语中，阿塔就是父亲的意思。
阿史那见到萧布衣笑意和善，疑惑不定道：“勇士，请宽恕他的无礼，他还是个孩子。”
他话音未落，萧布衣宝剑向阿史那挥去，孩子大叫一声，居然抱住了父亲，以身想要挡住宝剑，等了良久，不见刺痛，孩子回转头来，惊喜的发现父亲身上绳索已经断开！
“奥射设，勇士是好人的。”阿史那身上绳索断开，心中大定，暗叫真主保佑。他本来是极有身份之人，这次却是因为意外的缘故被抓住，本来以为必死，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绝处逢生。
萧布衣走了一圈，手中短剑连挥，已经割断了所有人身上的绳子，挥手道：“你们走吧。”
阿史那反倒愣住，吃吃问道：“勇士不要我们付赎金吗？”
萧布衣见到他们虽然衣衫褴褛，可衣料质地很是不差，想必也是突厥的贵族出身。
不过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贵族又能如何，有时候还不如个叫花子，他们的富裕要是没有实力的保护，不过是镜花水月，惹祸上身而已。
“我要什么赎金，只是路过而已。”萧布衣上马，本来想走，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回转说道：“等等，你们可知道，大隋的马邑在哪个方向？”
阿史那本以为他要反悔，不由心慌，听到他只是问路，镇定下来，“勇士，马邑已经去不得，我从那条路上赶过来，发现草原的勇士都向那里去了，只怕要起冲突，勇士还请另选良地吧。”
他说的有些暗示，是想请萧布衣保护，却是不敢说出口来，萧布衣皱皱眉，“我就知道有勇士去才会去的，你只要告诉我方向即可。”
阿史那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勇士真的要去，顺着这个方向直走即可。”见到萧布衣要走，阿史那突然叫住萧布衣，“勇士请留步，我这有个老仆，对地形颇为熟悉，不虞迷失道路，勇士若不嫌弃，就让他带你前去。到了马邑，他自会回转，不会耽误勇士的行程。”
一个老仆毫不犹豫的站出来，萧布衣本待拒绝，转念一想，要真的迷路，反倒欲速不达，点头道：“那好，多谢你们了。”
阿史那连说不用谢，等到老仆和萧布衣都走后，这才长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
“阿塔，你叹气做什么？”孩子天真的问。
阿史那缓缓站起来，望了一家老小，伤感道：“我们虽然暂时获救，可要真的想要活命，一定要找到可敦才好，奥射设，你要记住这个勇士的样子，有朝一日，若有机会，定然要报答于他！”
奥射设用力点头，小脸上竟然满是坚毅……

第一九四节 赴急
萧布衣才发现老马识途的真谛，相对阿史那的老仆而言，他和月光显然都是太年轻了些。
他带着老仆回转，实在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老仆虽老，可能骑马的速度也跟不上他，但由他带路，萧布衣感觉路程最少缩减了一半。老仆说话很少，对萧布衣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萧布衣救了阿史那，老仆对他的感激是发自肺腑，付诸行动。
一路南奔，路上的突厥兵渐渐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的有，十数呼喝的更多。这些突厥兵有如涓涓细流般向一个地方汇聚，满是兴奋。
萧布衣终于明白始毕可汗为什么要号令所有突厥兵到紫河南百里集合，他能让这些散漫的突厥兵赶到紫河已经算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草原实在有些大，突厥骑兵却是没有什么拘束，眼下的形势看起来更像，始毕可汗发了个口号，大家去抢钱，人多力量大，我可以等你们一会，到时候若是不来，我们满载而归你们可别抱怨！
萧布衣见到三三两两的突厥兵的时候，想起了李靖临别前对他说的几句话，不由哂然。突厥兵队不列行，营无定所。逐水草为居室，以羊马为军粮，胜止求财，败无惭色！
无组织，无纪律，这是萧布衣给他们下的最后评语。
可突厥兵越来越多，路上抢不到什么，见到萧布衣的白马倒是大为心动，有几个见到萧布衣并非突厥人，早就高喊着冲过来。萧布衣见到他们彼此之间也不相识，灵机一动，又随手杀了几个上前的突厥兵。
他现在武功高强，杀突厥兵有如草芥般，老仆见了眼中只有更加的畏惧。老仆叫做伯都，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杀人如麻的本事。凶悍的突厥兵在萧布衣的长矛前，草人一样的没有还手之力。
萧布衣杀了突厥兵，取了他们的角弓响箭，顺便扒下他们的外衣披在身上，将前襟向左掩去，再带个毡帽，就变成标准的突厥人。
老仆明白了萧布衣的意思，也是如法炮制，萧布衣当然不会舍弃月光，又觉得月光的确神俊的有些不合群，索性在溪边取了点烂泥，糊在了月光的身上。
月光很是不满，觉得主人虐待它，萧布衣好说歹说，又是许诺回转中原后请它喝二十斤美酒，月光这才勉强同意，神俊的白马变成了花泥马。
两人一马经过打扮后，就变成了落魄的突厥骑兵，可麻烦却少了很多。
又行了一天，突厥兵已经由细流变成了小溪，而且有向大河发展的趋势，萧布衣暗自心惊，只觉得草原的骑兵四面八方的开始向边境汇聚，可边境现在如何，还是一如所知？
所有的交通全部断绝，路上隐约可见商人的尸体，那些是去突厥做生意无辜的中原商人。
萧布衣听到突厥兵议论，经过伯都翻译，已经知道始毕可汗下了命令，前方紫河方向的中原人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不知道这个命令是否针对自己，抑或只是怕走漏消息而已，萧布衣却是再次感受到了疆场的冷酷无情。他一直都对李靖的统兵佩服的五体投地，可一直想像着自己如果有一天的话，见到前方的兵士一排排的倒下，会不会有那么一刻的不忍。
萧布衣和伯都乔装完毕，由开始的躲避突厥兵，变成了突厥兵的一员。突厥兵大多都是彼此不识，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聚集到一起，见到二人的落魄，却多少有些鄙夷。
不过也有的突厥兵见到伯都五十多岁还拿着长枪来打劫，多少有些同情，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一大把年纪的，何止如斯呢？
当然见到萧布衣还很年轻，有些突厥兵也过来搭讪，伯都知道萧布衣不悉突厥语，只是说这是个哑巴，家又穷，找不到老婆，这次出来打劫不过是要抢个女人回去。众人一阵唏嘘，等到再想安慰萧布衣几句的时候，发现这一老一哑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并不着急，萧布衣却是等不得，和老仆一起星夜驰骋，终于晨光破晓的时候赶到紫河的南部。
小河终于汇集成了洪流，萧布衣见到散兵游勇的时候，还觉得突厥兵也是不过如此，可等到望见远方长枪林立，战马齐整的突厥兵的时候，饶是见过大场面，也是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红红的日头还是隐在远方的云层，天青之色中却可清晰见人。
远望黑压压的骑兵乌云般的凝集，漫山遍野，更远处却是营帐密布，万马腾嘶。
矛头在晨曦中森冷发着寒光，营帐环拱处，一处较高的土岗上耸立着一座牛皮大帐。大帐顶部发着柔和的光芒，是以黄金铸造。
牛皮大帐前高高的悬着黑色大纛，萧布衣见了还没有说什么，伯都已经压低了声音道：“那就是可汗的大帐。”
萧布衣扭头望了他一眼，听到他口气中居然有厌恶憎恨可汗的意思，心下错愕，没有多想。目光从大帐向紫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前方已经看到有大军开拔，一队队一列列，甚为规矩，只是驰骋的错落有致，不时有将领呼喝约束，一列列的向前方驰去！
有的骑队能有三千来人，颇为壮观，有的却是不过千人，也是很有冲力。个个神情都是带有掠夺前的狂热和兴奋，萧布衣暗自握紧了拳头。
“伯都，你回去吧。”
老仆犹豫下，不等回答，远方已经来了一个军官，身材魁梧，神情跋扈，大声向二人呼喝着什么。
伯都喏喏应对，却是拉着萧布衣进入一队骑兵之中，见到没人注意，低声道：“恩公，这是闲散部落的骑兵所在，我说我们是从同罗部落来的，你不用担心，就算是同罗的骑兵来，也不见得彼此认识。这里是散兵汇聚所在，每汇集大约一千人就要开拔出发的。”
萧布衣搞不懂伯都这个突厥人为什么如此帮助自己，却想到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伯都问了身旁的兵士几句，得到肯定的答复，“是去马邑。”
萧布衣见到无数的精锐骑兵已经向正南进发，自己所在的队伍已经开拔向西南，散乱不齐，多是游勇，心中凛然。李靖已经对他说过，从紫河南下有两路可以进攻中原，一路是马邑重镇，另外一路却是进入雁门郡。
也就是突厥兵这种领军方式，互不相识，为了个利字才凝结，才能让他混入突厥兵队伍中。
自己混入了这路骑兵算是侥幸，可去马邑就不见得是侥幸的事情。始毕可汗既然让这些散兵去攻击马邑，不言而喻，精锐之兵就是要从雁门郡而入，自己是跟随他们，还是快马先入雁门郡？
他手握长矛，头一次的犹豫不决，只是因为前方兵士已经开拔，密密麻麻的让人心寒，他单骑想要从这万军队伍中杀过去，只怕就算虬髯客在此，都要掂量一下。
萧布衣寻思的功夫，却不由自主的催马和队伍向西南开拔，回头望过去，只见到草原的骑兵并不稍减，还是有不停的兵士涌入，一列列的兵士不停的出发，战马嘶跃。
“伯都，你可知道从马邑到雁门的捷径？”
伯都有些愕然，摇头道：“恩公，草原我倒是熟悉，可中原那是你们的地方呀。”
萧布衣摇头苦笑，觉得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中原的路径他都不熟悉，难道还要指望个外人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你自己保重。”
伯都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恩公的关照，不过你大可放心好了，这千人的队伍中，大多都是彼此不识，你若走了，我自然找个地方藏起来，慢慢的坠后，然后就会回转草原的。只是恩公，你千万要小心呀。”
萧布衣点点头，和伯都不再说话，稍微分开点距离，只策马前奔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到了紫河边。
这时候红彤彤的太阳才是冲出厚重的云层，洒下了金灿灿的光芒。
明亮的河水中金波粼粼，鸟鸣虫啾，正是大好的景色。萧布衣无心欣赏，饶是急智非常，一时间也是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突厥兵虽然是散漫不堪，可如今出军却是每队都有数名军官压阵，萧布衣所在的队伍中，为首之人正是方才那个满是倨傲的突厥军官，不时的回头急喝，虽是狂傲，可看得出，突厥兵却是大多服他，没有不矩的逾越。
前方这时候突然传出号角沉响，声动四野，旷漠凄凉。萧布衣心头狂震，向远处望过去，只见到渡河到对岸的突厥兵已经吹起了号角，一时间矛尖寒光，长刀闪动，铿铿锵锵声中，夹杂有突厥兵有如狼嚎的喊叫。
突厥兵正式开始进攻了！
尘土飞扬中，铁骑奔踏，没有了束缚的突厥兵已经有如群狼般急不可耐的向马邑的方向冲去，一路上，当然是紫河到马邑间的村落最先遭殃。
河这面的突厥兵也有了骚动，双目中冒出贪婪的光芒，踊跃的向河那面奔去。
号角一响，冲锋已起，这面的突厥兵毕竟是多个族落的聚集，阵型已经不像伊始般有模有样，军官虽是大声呼喝，却也有些约束不住。
“冲呀用突厥语怎么说？”萧布衣低声问道。
“缇奎。”伯都不解其意，却还是快捷回道。
萧布衣点头，低声道：“伯都，你自己保重。”
他话一说完，已经催动月光，疾快的渡河前行。月光入水，颇为愉悦，奋蹄前行，一时间水花四溅。这段河岸颇浅，行军不成问题，萧布衣本在队伍稍后的位置，等到渡过河去的时候，已经几乎和那个军官并行。
军官见到萧布衣马快，目光中满是惊诧之色，他虽然不认识萧布衣，可觉得这种快马是为神俊，这人应该是列入精兵那队，怎么会混杂在这里。
见到萧布衣转瞬已经到了队头，脱离了队伍，军官勃然大怒，挽弓搭箭，厉喝一声，一箭射到萧布衣的马前。
他用意只是威吓，想要让萧布衣归队，萧布衣却是摘了角弓，反背一搭，一箭射了回去。
‘嗖’的一声响，利箭正中军官的咽喉，军官难以置信的捂住咽喉，翻身栽落下来。
天地间静了片刻，无论见不见到的都被眼前的情形震撼，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突厥兵恁地大胆，居然射死了领军的千夫长！
萧布衣却是放粗了嗓子，挥舞起手上的角弓，大声喝道：“缇奎！”
话一说完，他已经纵马飞奔，一路狂吼着，发疯一样。突厥兵知道这是向前冲的意思，有些人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打劫钱财，早就不满拘束。在可汗在的时候，还不敢闹事，听到这里有人挑头，如何按捺的住。
一人跟着喊着，缇奎！十数人接着喊了起来，声势很快的传染，数百人近千人的喊了起来，蜂拥前行，践踏着千夫长的尸体向前冲去。队伍的长官想要约束，却是无能为力。
伯都见到萧布衣远去，终于策马向一旁躲去，虽还是跟着前行，却准备伺机逃离，他是突厥人，倒是不虞逃命的。
萧布衣回头望去，只见到身后的突厥兵和狼一样，密密麻麻，也是心惊。
只是这时却已经顾不了许多，战争迟早要爆发，他以一己之力想要阻挡无异螳臂当车，先让他们乱起来，再通知杨广抗衡是唯一的办法。
他一马当先，很快的追上了前队，前队本来还是有点规矩的前行，可是听到后方的骚动，也是动乱起来。一个千夫长厉声喝着纵马出队，想要拦住萧布衣，没有想到萧布衣也不挽弓，奋力将手中的长矛掷出去。
他这一矛，去势如虹，千夫长如何挡得住，空中只见到光影一闪，血光喷涌。千夫长软软的身子向马下栽倒，萧布衣错马而过，顺手取了他的长矛。
突厥兵见到鲜血，如同饿狼见到了血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有几个人终于觉得不对，想要阻拦，萧布衣一骑绝尘，早早的冲了过去。
突厥兵虽然人多势众，可事发突然，号令不行，被萧布衣一鼓作气竟然冲到了最前。萧布衣见拦就斩，突厥兵混做一团，不明所以。
等到萧布衣冲到行军最前的时候，已有数名军官厉声喝着追过来，萧布衣暗叫一声侥幸，不管他们呼喝什么，只是纵马狂奔。
无数的突厥兵被他抛到身后，无数的突厥兵惊骇的望着奔马如龙之人。
突然有突厥兵大声喊道：“艾克坦瑞，艾克坦瑞！”
更多人也是跟着喊道：“艾克坦瑞……”
队伍混乱了起来，无数兵士蜂拥的跟在萧布衣的身后，大声呼喝，兴奋之意溢于言表。几个过来围剿的军官早被挤的不知道去向，萧布衣一马当先，突然想到艾克坦瑞是马神的意思，难道这些兵士中有人当初在草原中见过自己？
艾克坦瑞的洪流呐喊滔滔涌来，萧布衣心道，我这个马神现在不是庇佑你们，而是想要保佑我们大隋子民免遭屠戮。
想到大隋子民的时候，萧布衣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融入了这个时空，再也无法分割。
突厥兵虽然疯狂前涌，可要论马快，却是远远不及月光。萧布衣用尽全力的驱马，转瞬撇开突厥兵好远，再过盏茶的功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数突厥兵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只以为这次征战是马神来统领，没有想到马神转瞬不见，只能喃喃念着艾克坦瑞四个字。马神不知所踪，他们也霍然失去了方向，有些茫然。
众军官终于冲上前来，大声呼喝，号令队伍向前，一时间尘烟四起，兵甲刀光弥漫，天空金日也被乌云笼罩，杀气重重。
萧布衣撇开突厥兵，心中大喜，识得路程，一路向马邑奔行，他马虽快捷，却也将将到了晚上才能冲到马邑城。想起当初他们从马邑到紫河也要两天多的路程，现在居然被他不到半天做到，不由有些心疼的摸摸月光的鬃毛。
月光却是长嘶一声，满不在乎，看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萧布衣心想当初虬髯客为追月光，辗转千里，月光的脚力可见一斑的。
马邑城前还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这里虽是边陲重镇，可是太平多年。就算突厥兵掳掠，也少有到城池附近的时候，所有人脸上一片祥和，丝毫不知道危机屠戮已经迫在眉睫。
萧布衣人到马邑城门前，两个兵士见到他马快，持枪交错，大声道：“突厥人，做什么的，下马。”
萧布衣这才想起自己装束没变，顾不得解释，长矛刺出，挑飞了二人手中的兵刃，一枪抵在兵士的咽喉之处，厉声道：“快去带我去见王太守。”
他心中急切，顾不得许多，没有想到呼啦啦的过来一群兵道：“想要造反吗？”
萧布衣双眉一紧，“你们不认识我是哪个？”
一个兵士嘲笑道：“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还希望人人都要认识你吗？”
萧布衣双眉一竖，反转枪杆打了过去，那人离他还远，不知怎的被他抽中，凌空飞了起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不能爬起。
众兵士都是大惊，哗然叫了起来，持枪操刀的后退一步，陡然一兵士大叫道：“你是萧大人吗？”
萧布衣长舒一口气，“我是朝中太仆少卿萧布衣，速带我去王太守，有紧急军情告之。”
识得萧布衣的兵士诧异道：“大人，有什么要事？”
萧布衣本来不想引起骚乱，可想到如今救急救火般，沉声喝道：“让百姓快快入城，闭上城门，突厥兵四十万之众已然南下，分路进攻马邑，雁门两郡。若想活命，速通知王太守坚守待援。”
萧布衣马上探身，已经拎起了那名兵士，本以为会引起骚动一片，没有想到众兵士面面相觑，突然爆笑起来，都是道：“萧大人，这怎么可能，前方都有路哨，他们怎么没有通传？再说四十万的突厥兵，你以为是牛羊吗？”
萧布衣头一回有了震怒，没有想到自己千里迢迢的赶来报信，阻隔不在突厥，却在自己人身上。
不想再和他们废话，萧布衣问着拎着的那名兵士道：“带我去见王仁恭，记你一功。”
兵士战战兢兢道：“萧大人，王太守不在马邑，圣上出巡长城，他已经去雁门郡随驾！”
萧布衣怔住，暗道杨广果然是在雁门郡，转瞬问道：“现在马邑城谁是最大？”
“本来还有个李郡丞，可是好像跟大人去了草原，这马邑城中最大的就是刘校尉了。”
萧布衣长叹一口气，“速找刘武周。”
他本来以为找到刘武周后让他守城，进城才到半途就见到驿站马官，当下让兵士去找刘武周，自己却是分配城内驿站人手，让他们速到楼烦，雁门，太原三郡禀告军情。本来军情禀告不归他管，驿站不过是传达的作用，要有兵部的文书才好，只是萧布衣懒得一个个去找，心道等到商量妥当，雁门郡那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驿官见到萧布衣作保，顶头上司发话，不再废话，迅即飞马出城传达文书，萧布衣虽是急迫，却还是用了顿饭功夫，见到自己派出去的兵士回转，身后带着一个军官，却非刘武周，不由皱眉道：“刘校尉呢？”
“我跑遍了半个马邑城，也没有找到刘校尉的。”兵士苦着脸，“萧大人，小的尽力了。”
“属下奉承尉齐洛，眼下归李郡丞统管，知道萧大人来此特来参见，却不知道萧大人找刘大人何事？”兵士身后那人年纪不大，身形剽悍，双目炯炯。
萧布衣盯着他的双眸片刻，简洁的把发生的一切说了遍，沉声道：“齐洛，我现在命你暂且守城，等我出城后，紧闭城门，坚守不出，若有问题，我来负责。”
齐洛有些为难，萧布衣却已经大踏步走过驿馆，翻身上马道：“齐洛，如今全城的性命安危都在你手，你好自为之。你，”萧布衣伸手指着那名兵士道：“跟我到雁门郡去见圣上。”
兵士吓了一跳，齐洛却是搓手，不知所措。萧布衣回头望了他一眼，长叹一声，马在长街，高声喝道：“太仆少卿萧布衣有令，突厥犯境，军情紧急。现命奉诚尉暂代城守一职，抵抗突厥兵入城，若有不听，军法处置。萧布衣以天为誓，对此负责。”
他运气喝出去，声动半空，附近静寂一片，都是盯着马上的那个突厥装束的人，有的已经认出这是王太守陪同的萧大人，有的还是茫然，转瞬有些慌乱。
齐洛脸上有了激动，向萧布衣的方向深施一礼。
萧布衣纵马出城前，在路上又喊了两遍，等到出了马邑城，知道自己能为这座城池做到的只有这些，还有更多的人等待他去救命和通知。
“你叫什么名字？”萧布衣向那个兵士问道。
“方无悔。”兵士战战兢兢道。
“好名字，男人做事当应无怨无悔。”萧布衣长笑道：“带我去雁门郡找圣上，我管保你加官晋爵，找最近的路去。”
方无悔却道：“萧大人千里赴急，救国危难，属下钦佩在心，只求帮手，哪里还想什么加官晋爵。只是雁门郡城有四十一座，听闻圣上北巡，如今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我们难道挨个城池去找吗？”
萧布衣皱眉，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一九五节 阻挠
雁门郡城池四十有一，杨广现在应该在哪里？
萧布衣心思飞转，转瞬问道：“雁门郡最大的城池有几座？”
“崞县和雁门。”
“先去崞县。”萧布衣知道时间急迫，容不得他过多选择。他亲身从紫河奔来，知道从紫河南下的路上，突厥兵都和蚂蚁般的络绎不绝，如今边陲太平过久，杨广又是一心攻打高丽，边陲并不重视，只怕被突厥兵猛攻之下，一溃千里的。
方无悔点头，不再多话，策马带头向东驰去。萧布衣到了马邑之时，已近夜晚，吩咐守城又用了些时候，出城时天色已晚。
身后灯火辉煌，却是渐行渐远，终于完全的没入黑暗之中。
前行不到数里已经到了一片林子中，方无悔指道：“大人，过了这片林子，有翻山小路可到崞县，只是道路崎岖，不算好走。”
“但行无妨。”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方无悔不再迟疑，纵马前行，萧布衣紧跟其后，二人行在林中，前方的方无悔突然惊叫一声，连人带马向地上倒去。萧布衣微惊，月光却是一声长嘶，凌空跃起，径直向前方跳了去。
萧布衣人在马上，已经发现两棵树中间拦着极细的一根绳索，肉眼难见。方无悔没有留神，被连人带马的绊倒下来，月光却是灵性非常，腾空一跃，已经越过绊马索，落地的时候呼啦啦的一声响，身后现出一个大坑。
萧布衣转瞬明白，有人在这里设下绊马索，又怕马儿跃起，在前方又挖了个大坑，心机之深，可见一斑。只是算计之人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准月光神俊非常，一跃之下要比寻常之马远了很多。
林子两侧人影鬼魅，长枪穿刺，取的萧布衣的马匹，萧布衣手中长矛连摆，已经挡开长矛，连人带马的穿出了树林，马蹄声急劲远去，转眼不知道去向。
窜出的二人手持长矛，都是跺足，恨声道：“让他走了。”
方无悔跌的不轻，鼻青脸肿，见到二人持矛走过来，一声大喝，拔刀就砍。那两人冷哼一声，长矛交错刺出，一矛压住方无悔的单刀，一矛指着他的胸膛。
“你们要去哪里？”
方无悔被抵住胸膛，咬牙道：“不知道。”
那人枪尖一送，刺入方无悔的胸口半分，鲜血流淌，“你不说就是死。”
方无悔突然大笑了起来，重重的唾了一口，厉声喝道：“你们还是不是人？老子小兵一个，可还知道突厥兵来了去救国报信，你们这些杂碎却……”
旁边一人出拳重重击在方无悔的小腹，冷笑道：“我让你嘴硬，我再问你一句……”
“不用问了，”一个声音从二人身后传了过来，“问我好了。”
萧布衣说了八个字的功夫，二人最少已经向后攻出了三招。萧布衣只是一伸手，就已经敲在一人的后脑，那人摇摇晃晃的击出一招后，晕倒在了地上。另外一人心中大寒，两招落空，却被萧布衣拎住衣领，正正反反的抽了数个耳光，“方无悔说的不错，你们就是杂碎！”
萧布衣下手极重，数个耳光下去，那人一张脸已经肿的和猪头一样。
方无悔见到萧布衣回转，一出手就是擒住两人，精神大振。才要挣扎站起，突然大声叫道：“小心……”
方无悔话音未落，萧布衣已经窜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方无悔，全力向前冲去。身后寒光闪现，尽数的落在两个刺客的身上，只听到一声惨叫后，林中索索作响，声音远去。
萧布衣缓步走了回来，向地上的两人望过去，只见他们每人身上都是中了几枚飞刀，早就毙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布衣连人带马冲出了林子，却是拍马让月光远去，自己无声无息的转了回来，擒住两个刺客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对方思虑缜密，还有高手暗藏。
高手目标却是杀人灭口，杀了刺客后飘然而去，似乎也知道无法阻拦萧布衣。
“萧大人，都是我误事，不然你……”方无悔羞愧的无地自容。
萧布衣摆摆手，“他是否杀人灭口已经无关紧要了，看看你的马儿还能跑吗？”
方无悔不解萧布衣言语中的深意，却赶快去看自己的那匹马儿，惊喜道：“大人，还好，马儿没有受伤。”
萧布衣点头出林，啜唇做哨，嘹亮的哨响发出，月光黑暗中奔出，倒让方无悔艳羡不已。
方无悔继续前行带路，只是更加的小心翼翼。萧布衣跟在他身后，却是疑惑重重。方无悔或许不知道杀手到底是哪个，可萧布衣却无法不把目标锁定在某些人的身上。他一路上从紫河到了马邑，拦截他的当然不可能是突厥兵，唯一有可能，而又有机会拦截他的人就是在马邑城中。
他悄然回转只是为了看看方无悔是否参与了其中，可结果证明方无悔倒还是条汉子，但结果也证明他猜的不错，有人并不想他去通风报信，符合这个条件的在萧布衣心目中除了刘武周，已经没有了旁人。
这也能说明为什么他在马邑城找不到刘武周，或许是因为刘武周根本就不想来见他！方才那个高手武功不差，或者也是刘武周本人？
萧布衣人在马上，拆解谜团后没有轻松，反倒是更为沉重，如果刘武周阻挠自己通知杨广的话，那他派出的驿官会不会也一样受到劫杀，刘武周蓄谋积虑的拦截他去报信，从近了点来说，那就是想让杨广去死，可从深远了来想，那就有可能是他早就和突厥有所勾结！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萧布衣和方无悔已经到了崞县。
崞县城郭高大巍峨，风平浪静，不见突厥兵出没，倒让萧布衣微微放下点心事，方无悔却是突然惊叫道：“萧大人，你看！”
萧布衣听到他声音惊秫，凛然向他指着的北方望过去，此刻时候尚早，日头并没有出来，天空本是曙青之色，这会儿底边却已经燃上一层艳过朝霞的红。红色之上，又是不停有黑色的灰尘凝聚不散，张牙舞爪有如恶魔般。
突厥兵放火烧城了吗？萧布衣心头微颤，不知道什么滋味。雁门郡如今已在突厥兵铁骑之下，突厥兵不服管束的多，难免烧杀掠夺，百姓是惨了，可这一放火，杨广身边也有百战之人，应该有所警觉吧？
他匹马南下，当然要比突厥兵烧杀掳掠快上很多，可突厥兵作战迅疾，这刻也绝对不会离此太远。
拍马到了崞县城门下，萧布衣高声喝道：“城门守兵听着，太仆少卿萧布衣在此，请问圣驾可在？”
城门紧闭，城兵从城垛上望下来，高声喝道：“兀那突厥兵，你想骗我们不成？”
萧布衣皱下眉头，心道自己这身装束一直忘了除去，倒是惹出太多意料不到的麻烦。
除了突厥装束，萧布衣露出紧身劲装，厉声道：“军情紧急，我只能从权，若是圣驾在此，请你们速去通知，就说太仆少卿萧布衣求见。若耽误了军情，我只怕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见到这里城门紧闭，戒备也比别的城池要严的多，萧布衣倒觉得杨广很可能在此。他好说不行，只能用言语相逼。
城兵有些犹豫，一人已经下了城头，另外一人却是高声喊道：“你等等，有人去通知齐王了。”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齐王？那是杨广的二儿子，上次在福顺殿见过一面，桀骜不驯，他怎么在这里？
“请问圣驾是否在此？”
“这我怎么能告诉你！”城兵理直气壮道。
萧布衣沉吟片刻，突然回转头道：“方无悔，一路行来，我知道你是个汉子。”
方无悔眼泪差点流了下来，“得萧大人一言，无悔死而无憾。”
“眼下有个任务很可能送命，不知道你是否能做？”
“萧大人吩咐，无悔万死不辞。”方无悔虽然和萧布衣不过是半天的交情，可一路上见到萧布衣做事大义，奔波劳苦不为已欲，早就心下佩服，只想着自己寻常个兵士，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却没有想到终于有轰轰烈烈的一天。
“我总觉得圣驾不在崞县，可又只能等待。”萧布衣轻轻叹息一口气，“雁门城离此不远，我也不知道哨站是否有战情传达，但为了稳妥起见，现在我想让你快马去雁门送信。只是，你很可能被误会，或者有杀身之祸。”
他没有说为什么会有杀身之祸，方无悔也不询问，马上直起了腰来，脸上露出丝笑容，“萧大人，人总是会死的，无悔不怕。”
萧布衣点点头，“无悔，我没有说错，你果真是条汉子，那我希望我们雁门再见。”
方无悔催马向雁门的方向奔了几步，突然回头问，“萧大人，我能否提个要求。”
“你说。”
“无悔如是不死，以后不求加官晋爵，只求能跟在萧大人身边。”方无悔期待问道。
萧布衣笑着点头，“我如不死，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方无悔刹那间意气风发，拍马向雁门的方向奔去，萧布衣目送他远走，轻声道：“好汉子。”
方无悔远走，城门头还是没有动静，萧布衣才想再次催促，城门楼处突然传来大笑声，“原来真的是太仆少卿到了，我还以为城兵在骗我，还是重责了一顿。”
萧布衣抬头望上去，见到杨暕站在城门楼，身着华服，倨傲潇洒。他和杨暕倒真的只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熟识，却没有想到杨暕还能认出他来。
“请问齐王，圣驾可在？”萧布衣大声道：“突厥兵四十万犯境，目前已下紫河，现在恐怕早进入了雁门郡，还请圣上早早的准备。”
“四十万突厥大兵？”杨暕故作惊诧道：“萧少卿可是一个个数过吗？”
萧布衣愕然，杨暕身边的兵士都是笑了起来，杨暕这才大声道：“萧大人可是昨夜宿酒未醒，今天在说胡话吗？我大隋和突厥一向交好，这次圣上更是亲自出巡，赐婚叱吉设，突厥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怎么会发兵南下，简直是一派胡言。”
萧布衣皱起眉头，伸手一指北方道：“齐王，北方战火已现，难道你也是视而不见吗？”
只是这会儿的功夫，天边又红了一分，天空中浓烟更重，甚至能隐约觉察到蹄声踏地的震颤。齐王满不在乎道：“这想必是北方村落偶尔失火罢了，我想萧少卿实乃大惊小怪了。萧少卿不是去突厥当什么赐婚使，怎么会突然发现突厥南下，四十万大军南下，竟然能让萧少卿匹马单枪的回转，难道又是重演当初单骑救主的一幕？”
他说的轻松，全然没有把战事放在眼中，萧布衣一颗心沉了下去，缓缓道：“齐王，萧布衣对大隋忠心耿耿，千里奔回报信，没有想到齐王居然一再怀疑。齐王怀疑也是无妨，可军情紧急，突厥南下，锐气正酣……”
“莫非萧少卿认为，这天下只有你一人能对抗突厥兵吗？”杨暕讥笑道：“突厥兵不来则已，若是来了，我也可以让他们铩羽而归的。”
“还请问圣上何在？”萧布衣强压住怒意，恨不得一矛戳死这个齐王。陡然间心中一凛，这个齐王怎么来看，都不像白痴之辈，他就算嫉妒自己的功劳，可突厥兵南下，他又如何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萧少卿千里奔波，如今想必累了。”杨暕挥手道：“打开城门，请萧少卿进城。”
城门开启，萧布衣却是握紧长矛，城内出了两队骑兵，个个铠甲鲜明，持矛带盾，居然对他戒备森然，如同当他是敌人一般。
萧布衣知道不妙，却还是沉得住气，为首的一名军官道：“萧大人，请下马弃矛。”
萧布衣马上岿然不动，“做什么？”
“城内有齐王在，我们只怕有奸细混入，误伤了齐王。”军官正色道。
萧布衣气急反笑，“你们难道以为我是奸细？”
军官脸色不变，“这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还请萧大人不要为难属下。”
杨暕城头上高声道：“萧布衣，你若是问心无愧，何妨下马弃矛接受检查？你若是不下马丢了兵刃，可是心中有鬼？”
军官带着兵士缓缓上前，萧布衣摘了长矛，陡然间一横，众人忍不住勒马倒退，可见也是对萧布衣畏惧十分。
萧布衣放声笑道：“好一个心中有鬼，萧布衣自觉问心无愧，可昭日月，闻突厥兵南下，千里赴急前来报信，没有想到得到个心中有鬼的品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火烧透了半边天，烽烟四起总不是假的。齐王视而不见，只想擒拿于我，我只怕心中有鬼的不是萧布衣，而是齐王殿下吧？”
他放声说出，众兵士都是变了脸色，城楼上的齐王脸色铁青，沉声道：“萧布衣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为突厥人派来的奸细，你等还不擒拿下来，等候发落？！”
他号令一出，众兵士‘哗啦’上前，已经把萧布衣团团围住，萧布衣冷笑道：“齐王方才还说大隋和突厥交好，这会儿我就变成了突厥的奸细，不感觉到自相矛盾吗？齐王对突厥兵南下视而不见，难道说和突厥勾结的不是萧布衣，而是齐王殿下？”
杨暕怒声道：“你等愣着做什么，萧布衣谋反，还不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众兵士再不犹豫，齐齐的一声喊，几人已经长枪刺来，萧布衣长枪一抖，数杆长矛已经飞上半空。众人知道萧布衣的神武，也听说他单骑擒得莫古德王子，早就心存畏惧，见到他一枪挑出数人的长矛，不由都是倒退。
萧布衣趁此功夫，纵马跃出了兵士围挡的圈子，只是轻磕马镫，人已经到了数丈之外。军官大惊失色，没有想到萧布衣反应如此快捷，高声叫道：“放箭！”
兵士都是挽弓，羽箭嗖嗖的射出去，有的甚为神准，有的却已经歪歪斜斜，显然也是不想当了射杀萧布衣的凶手。萧布衣一番言辞下来，众兵士不是傻子，也是早有疑惑，远方烽烟已起，绝对是大队兵马赶来的迹象，齐王置若罔闻，是何道理？
萧布衣马快，甚至比长箭的速度还要快一些，不等兵士挽弓射第二轮箭的功夫，已经窜出了好远，再过片刻，不见了踪影。
杨暕城楼上见到萧布衣逃的不见踪影，不由跺脚大骂道：“没有的东西，几百人抓不到一个萧布衣吗？”
身边一个军官低声道：“齐王，我只怕萧布衣去了雁门城。”
杨暕瞬间冷静了下来，“刘藩，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刘藩咬牙道：“齐王，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不如这样……”他在杨暕耳边说了几句，杨暕皱眉道：“此计可行吗，要不我们还是赶往雁门城，就对父王说突厥兵打过来了……”
“只怕来不及了，”刘藩摇头道：“齐王，始毕可汗这下四十万大兵来犯，萧布衣一定要死，不然遭殃的可能就是我们。”
杨暕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好，一切就按你的主意来做，刘藩，这除掉萧布衣的任务我就交给了你了，你莫要辜负我的重托。”
※※※
萧布衣马上疾驰，心急如焚。
崞县到雁门城不过数十里的距离，他认准方向疾驰，到近了雁门城的时候，只见到雁门城前方黑压压的人群，长枪林立，刀锋泛寒，各式旗帜猎猎招展，颇有声威。队伍齐整的聚集在城前，足有数万之众，他目光敏锐，发现城门楼上却是吊着什么，又跑近了些，这才发现好像是个人！
萧布衣心中大悲，知道极有可能就是方无悔，也不知道死了没有。奔马如飞，片刻已离众军又近了些。
不等他继续靠前，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列阵方队波浪般向两翼分开，一将跃马横枪当先而出，身边刀斧手，弓箭手，盾牌兵分列而出，利箭上弦，盾牌林立。看起来萧布衣再上前几步，当是不问来者，格杀勿论。
萧布衣勒马不行，运气高喝道：“太仆少卿萧布衣有紧急军情求告。”
他这一声喝出去，三军震动，都是听的清清楚楚，要是杨广在此，没有听不到的道理。他奔的近了，只见到前方密密麻麻的都是兵士，倒也见不到杨广是否就在军中。
那将微微发愣，挺枪策马上前，仔细的打量萧布衣一眼，诧异道：“萧少卿，果然是你？”
“你是？”萧布衣见到那人脸如重枣，白发苍苍，马上不失矫健利落，却从未见过。
“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
萧布衣微凛，他在东都之时，经常听说来护儿的事迹，此人两朝重臣，一直都是得到圣上的宠信，每次攻打高丽的时候都算得上他一份，听说此人不贪财不好色，萧布衣在东都的时候就想结纳，不过当时被杨广派出去剿匪，一直到他离开的时候，还不见回转，倒没有想到今日见到了他。
来护儿口气有异，什么果然是你，大为奇怪，萧布衣见到军中的阵势，又见到右翊卫大将军在此，肯定杨广必定还在雁门，不由舒了一口气。
突然心中有些苦笑，自己一路前来，看起来是为百姓的安危，却也多少担心点杨广的生死，这在以往看起来，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杨广性格反复无常，自己却为他性命担心，难道是因为和萧皇后沾亲的缘故？
长矛挂鞍，萧布衣跳下马来，深施一礼道：“来将军，突厥大军四十万南下，如今已入雁门……”
他话音未落，来护儿失声惊呼道：“那个方无悔说是你派来的，难道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萧布衣扭头向北望去，只见到红色夹杂黑尘又重了分，知道突厥兵又近了分，急声将事态说了遍。来护儿毕竟经验老到，不会像马邑城兵或者杨暕般冷嘲热讽，跟着萧布衣也向北方望去，脸色微变。
“这烟尘我也觉得有异样，使者说多半是哪个村落失火，宇文将军也是深以为然。我为求稳妥，只想打探消息再说，圣上被使臣催的急切，坚持还要北上，方无悔来报信，却被宇文将军说是妖言惑众，吊在城门楼只等行军前处死。我却犹豫不决，可探子竟然没有回转，实在是咄咄怪事，如果真如少卿所言，那我们可真的中了使者的诡计。”
他说到这里，皱眉道：“萧少卿，和我去见圣上。”
萧布衣却是急声道：“来将军，敌军随时可到，为免混乱，还请回兵入城，准备坚守。”
来护儿点头，已经传下军令，列队回城。一队队兵士不明所以，还是听将军吩咐回城，萧布衣这才和来护儿来到后军之中，有机会见上杨广一面。见到了杨广所在地方，萧布衣错愕不已，只觉得杨广坐的地方像个车子，又像是个小规模城池。
杨广和萧皇后并肩坐着，他周围都是枪车林立，车辕朝外，内布铁蒺藜，车上还安装了弩床，倒插钢锥，弩箭外还有能弋射的短箭，整个大车布置的和刺猬仿佛。
只是来不及惊诧杨广的戒备森然，来护儿拉着萧布衣大礼参拜，车上的杨广却是怒声道：“来护儿，你要做什么？不得我的命令，怎么能擅自回转。咦，萧布衣，你怎么回来了？”

第一九六节 对垒
萧布衣听到杨广询问他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恨不得掐死他。
杨广不笨，从不动声色铲除了李阀可见一斑，可是他为人太执著，执著的甚至觉得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处理之前，就已经成功。
他只是想着出巡，只是想着和亲，只是想着突厥事定后马上去征伐辽东，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迫在眉睫的危机，他可能等不到再去征伐辽东之前，就做了突厥兵的阶下囚。
不过被外族抓走的皇帝历史上多了去，杨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或许，他能躲避过这场危机，但是眼下化解危机已变的越来越困难。
萧布衣马快没有用，他及时赶到也没有用，因为所有的时间不是耽误在路程上，而是耽搁在不停的质疑，不停的商讨中，等到听萧布衣把一切简单明了的说完之后，杨广还问了句，“萧布衣，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布衣哑然，半晌才道：“圣上觉得呢？”他反问的有些大逆不道，实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深切的悲哀。杨广皱紧了眉头，倒没有注意萧布衣的不满，只是对宇文述道：“宇文爱卿，你的意下如何？”
宇文述抬头向北望过去，良久才道：“萧少卿说的可能是真的，虽然前哨一直没有回转报信，可老臣这段时间一直在观测天空，发现火光又逼近了一分，这么说……”
他话音未落，杨广突然用手摸着所坐的地方，那里银光反射，皱起了眉头道：“你们听？”
宇文述和来护儿都是认真的去听，过了片刻，来护儿突然变了脸色，竟然伏地去听动静，片刻后就是霍然而起，失声道：“圣上，老臣听出有大军正向这个方向迅疾的移动，还请圣上快些入城！”
萧布衣无动于衷，心中冷笑，他已经知道突厥大军离这里绝对不会远了，而且是十分快速的在靠近，可他已经不想提醒，有的时候，有些人就是属于懒驴的，不用鞭子抽打不知道危机。他感觉敏锐，不需伏地去听，就能感觉到地面轻微的颤动。这和兵士入城产生的震动还是有些区别，这是一种来自地底的颤动，只有分辨极为敏锐之人才能感觉分辨。可让他奇怪的是，杨广不会武功，好像也感觉到了远方大军来临的迹象。杨广摸的那东西感觉是银箔打造，难道有传感的功能？
他一路南下，先有刘武周暗中阻挠，再是齐王杨暕心怀鬼胎，现在又轮到宇文述和使者多方作梗，极力的游说杨广北上突厥。
萧布衣已经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并非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为百姓着想，为大隋着想，顺便再为杨广考虑一下。现在杨广的身边的势力已经是分崩离析，戍守边疆重臣或许只想引突厥兵南下，让杨广被捉了去，重新划分势力，所以不停的阻挠破坏报信的人；杨广的亲生儿子也不见得喜欢他的老爹，二人关系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这个老爹不死，齐王就当不上皇帝，杨广身强体壮，看起来再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也不成问题，齐王既然正常的途经等不得，就有可能寄希望于突厥，甚至已经暗自勾结，不然何以诸城祥和没有戒备，他却能紧闭城门，严阵以待？就算是杨广身边的宇文述，也不见得再是忠心耿耿，他和使臣都是游说杨广北上，这中间的猫腻谁又说的明白？
这就让萧布衣有个疑虑，他派出的驿官就算到了各郡，能否有兵过来增援？能忠心为杨广的大臣目前还能剩下多少，李渊呢，他是否会来冲锋陷阵？
杨广终于有了一丝慌乱，放弃了马上去突厥的念头，下令回城再说。
好在来护儿早就下了回转雁门城的命令，这刻只余数千禁卫军在城外留守，不然万余兵士回转的话，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杨广的大车到了城门的时候，远方的颤动已经不用伏地去听，站在地上就能感觉的到。
数千留守的禁卫军已经有了慌乱，宇文述紧随圣驾，来护儿却是最后压阵，倒是临危不惊。
只是等到杨广进了雁门城之后，所有的兵士都是一窝蜂的向城门口涌去，来护儿也是约束不住，只因为所有的兵士都听到北方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扭头望过去的时候，只见到远方天空处尘土飞扬，遮云蔽日！
众兵士就算傻子都知道北方有千军万马杀过去，在城外就是等死，如何不死命的向城内逃窜！
萧布衣在城外却是不动，只是见到来护儿的满头大汗的喝令，心中唏嘘。这场混乱本来可以避免，可所有的时间却在猜忌和迟疑中浪费掉。来护儿虽是大隋名将，可号令不行，教道不明，比起李靖的统军而言，还是差了一些。
城门本宽，让众人蜂拥而至，反倒堵成一团，一些人被挤下马来，被践踏的惨叫，混乱不堪。
“顺序入城，如有争抢，斩立决。”萧布衣突然大声喝了句，伸手摘弓，一箭射了出去，钉在城门之上，‘崩’的一声大响，箭簇微微颤动。
众禁卫愣了片刻，来护儿也终于醒悟过来，如萧布衣般伸手摘下弓箭，却是一箭射死个争抢的兵士，怒声道：“监营官何在？争抢入城者，杀无赦。”
来护儿威严尚在，众兵士已经静了下来，后队在来护儿的怒目下，只怕不进城就先送了命，也不再奋勇向前，前方很快的疏导开，众兵士顺序入城，反倒快了很多。
轰隆隆的声响更是急迫，来护儿望了一眼萧布衣，见到他还是镇静自若，不由暗自点头，心道萧布衣虽是年轻，万马千军前来报信，倒真是浑身是胆。
突厥兵未到，却有一马疾快跑来，来护儿见到那人大声喝道：“刘藩，你来此做甚，齐王呢？”
刘藩却是气息不继，只是道：“来大人，天幸你们已经进城，齐王探得突厥兵前来，让属下冒死来报，还请进城再说。”
他急急的述说，不望萧布衣一眼，来护儿问道：“齐王那现在如何？”
“齐王本来想要冒死来和圣上汇合，被属下们拼死拉住，”刘藩死字不离口，显得忠心耿耿，“后来考虑到两军会合后，雁门城粮草不足，反倒不如成掎角之势对突厥兵进行钳制更好一些，这样一来，属下们才劝阻住齐王守住崞县……”
来护儿轻舒一口气道：“如此也好。”
三人最后进入雁门城，城门合上之时，甚至可以见到远方突厥兵矛尖刀锋上的熠熠寒光，耀到半空中，明亮一片。
再过盏茶的功夫，马蹄声响的地动山摇，无数骑兵从北方，西面和东面涌了过来，矛尖林立，刺向半空，让人一望触目惊心。
来护儿带着萧布衣，刘藩二人入城，却让兵士先将方无悔从城门楼上解了下来，萧布衣暗自感激，觉得这个来护儿虽老，可远远没有到糊涂的地步。
来护儿见到杨广上了城门楼，不由大惊，快步的奔上城门楼，急声道：“圣上，突厥兵野蛮骄横，这次人数众多，还请圣上以龙体为重，回转安歇。”
杨广立在城门楼上，只望着远方快马接踵而至，号角鸣响起来，三路骑兵汇聚的黑压压的一片，兵甲闪烁，寒光森然，烟尘中突厥兵纵横驰骋，铁蹄践踏，来往不绝的大呼小叫，指着城头笑骂，全然不把他这个大隋的天子放在眼中，不由面色铁青。
可只是望了会，杨广眼中已经露出了惊骇之色，突厥兵连绵不绝的赶过来，不但汇聚在城门的北部，而且很快的北部显得拥挤，不得不向北城的两侧散去。不停的有新的突厥兵涌入，再次散开，有如海潮般的无穷无尽。
没有多久的功夫，城东，城西甚至是城南都有兵士前来禀告军情，说雁门郡如今已经被突厥兵四面围困，成为了孤城一座！
杨广的身边是密密麻麻的禁卫守护，个个持盾带刀，用人墙隔开杨广和城垛的距离，只怕突厥兵流矢伤到了圣上，可是杨广望着有如汪洋般的突厥兵包围过来，却如赤裸般行走在狂野中，头一次的感觉无能为力。
“使者呢！”杨广突然道，他想到了一件他还可以做的事情。他说的声音还算冷静，可已经气的浑身发抖。
萧布衣一旁冷眼旁观，倒是从来没有过的冷静，从齐王的手下刘藩进城的那一刻，他就没有考虑过杨广的安危，他现在要为自己考虑才对。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己不过是杨广的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表亲，杨暕勾结也好，希望这个老爹死也罢，自己现在实在犯不着死命纳谏，倒要小心刘藩咬自己一口才是真的。
早有兵士把使者带上前来，竟然是宇文述亲自抓他过来。宇文述显然明白了事态的严重，回转城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住使者。
使者倒还算镇静，望见城下的突厥兵如蚂蚁般，突然道：“大隋的天子呀，看来我们的人已经等不及你亲自去见他们，主动的过来见你了。”
他说的多少有些讥诮，杨广没有暴跳如雷，突然冲他笑笑，“你以为大兵压境，我就不敢对你如何？”
使者突然觉得一股寒意笼罩了周身，大声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
杨广摆摆手，“我不斩你，来人，把他丢下城去。”
使者虽然竭力想要做出镇定的样子，可双腿已经忍不住的颤抖，宇文述人虽老迈，力气却大，身先士卒的一把抓住了使者。使者大声吼道：“你做什么，你收了我的……”
他话未讲完，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代替，然后飞出了城头，石头一般的坠落。
‘砰’的一声大响后，给这惨叫声画上了休止符，萧布衣不用去望，就能想像出从如此高的城墙掉下去，这个使者烂泥一堆的惨状。
城里城外有了那么一刻的安静，紧接着场外是号角声响起，呼喝声不绝，一列列的骑兵向城墙处冲过来，箭如蝗发！
萧布衣虽然身经百战，可是还是没有听到过这么惨烈尖锐的箭声，空气那一刻仿佛都被切裂，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四处插满了利箭。
“保护圣上。”宇文述扔下使者的时候，早早的抢过了一面盾牌挡在杨广的身前，须发戟张，见到突厥兵已经冲到了城下，来护儿厉声喝道：“放箭。”
城垛上瞬间精兵尽起，挽弓反击，他们居高临下，放箭颇有威势，城墙前马鸣哀嘶，瞬间倒了一批突厥兵士。突厥兵见状不好，也不硬攻，早早的圈马回转，躲到城垛上箭矢射程范围之外。
城门前转瞬兵甲铿锵，嘈杂纷乱，突然号角声再起，突厥兵安静了下来，波浪般分开，数杆黑毛大纛迎风飘展，几个突厥兵持旗驰了出来，分列两旁。
数十名甲胄在身的锦袍军将簇拥着一身穿金色锦袍的人出了军阵，萧布衣远远望去，见到那人年纪不算苍老，最少比他想像中要年轻的多，神情阴抑，身形彪悍，马上端坐，沛然气势而出，周围的兵将都是毕恭毕敬，暗道难道这就是统领草原的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狼子野心，没有想到这次竟然亲自前来。”来护儿脸色微变，饶是他身经百战，可见到满山遍野的骑兵也是心惊。
杨广冷哼了一声，始毕可汗却是纵马前行，马鞭遥指道：“杨广可在？”
群臣都是望向杨广，等待他的行动，没有想到他却是动也不动，只是双眉紧锁。
“圣上，始毕可汗想……”宇文述欲言又止，转瞬明白了杨广的心思，知道他是怕，也多少是不想这种场合和始毕交谈。突然冲到城垛前，厉声喝道：“咄吉，圣上对你一向恩德有加，你这次兴兵南下却是为了哪般？速速退去，我大隋礼仪之邦，不会追究。要是不退的话，我只怕到时候刀兵相见，你是后悔莫及。”
咄吉是始毕可汗的名字，宇文述直呼其名，只是为了显示轻蔑而已。
始毕可汗纹丝不动，他身旁的兵将都是笑的前仰后合，一个高声道：“宇文述，你收了我们的钱财，只说要诱骗杨广出关，这次怎么反复无常，反倒和我们作对起来？你现在开城投降，可汗念你劳苦功高，既往不咎，如若刀兵相见的时候，我只怕你后悔莫及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宇文述勃然大怒，胡子翘起老高，顾不得杨广就在身后，“咄吉，你这种拙劣的离间计骗得了别人，可如何能骗得了我大隋的圣明之君？”
他话一说完，伸手从旁边的兵士手中抢过一张角弓，弯弓搭箭，奋力一箭向始毕可汗射了去。
宇文述身材魁梧，人虽七十有余，却是臂力甚雄，这一箭射出去，去势极快，可始毕可汗离的很远，长箭到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始毕可汗挥出马鞭，竟然卷起了长箭，手腕一抖，马鞭上的长箭上下飞舞，煞是好看，众兵将都是齐声喝彩。
萧布衣见到始毕可汗手眼明快，显然也是有功夫在身，这一路南下，阻挠甚多，让他难免疑心宇文述也和外人勾结，只是听到城下兵士这么说，反倒觉得宇文述勾结突厥的可能不大。
宇文述又发了两箭，都被始毕可汗挥鞭击落，城下讥笑不已，宇文述愤然掷弓在地，怒声道：“拿硬弓来。”
兵士喏喏回道：“将军，这已经是目前最劲的硬弓，想要再找长弓……”
宇文述抬手要打，却被来护儿一把拉住，沉声道：“宇文将军，大局为重。”
杨广冷眼看着宇文述，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只是城下时不时的哄笑声传来，不由阵阵恼怒。向来都是他来向蛮夷之地施恩，今日被围在他看来，已经是奇耻大辱，在这一刻的功夫，羞辱甚至超过了征讨辽东的失利。
“谁能杀了咄吉，赏黄金百两。”杨广突然道。
众兵将面面相觑，心道有钱挣也得有命花才是，城下四十万的突厥兵围着，就是个阎罗殿，又有谁能在千军万马中杀了始毕可汗？
萧布衣却是弯身拾起了宇文述的弃弓，挽弓拉了下，摇摇头，陡然间目光一动，望向身边的两个兵士道：“把你们两个的弓箭给我。”
两兵士递过长弓，“大人，这弓和你手上用的仿佛……”
萧布衣接过长弓，伸手一握，居然把三张长弓握在手上，来护儿大为诧异，陡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大惊。
萧布衣握紧长弓，拿过三只长箭，陡然间舌绽春雷，大喝了声，“咄吉受死。”
他这声喊是对城外喊出，可是城楼上的兵士无一不觉得耳边响个春雷，脸露惊惧之色。萧布衣长身而起，纵到城垛之上，双臂用力，已然拉满了三张长弓。
他人在城垛，凌风而立，直欲飘然而飞，一声大喊后，就算城下的骑兵都是静寂下来，齐向城楼上望去。萧布衣三弦并拢一起，搭上了三只长箭，陡然松手射了出去。
箭去流星，三箭齐发，空中只是‘嗖’的声响，一箭正奔始毕可汗而去，众兵将都是暴喝一声，大声呐喊，声可洞天，却都是目光灼灼的远望结果，内心钦佩的无以复加。
始毕可汗霍然而惊，见到城楼上的萧布衣有如天神般，喝声沉雷仿佛，竟然不敢拿长鞭去挡长箭，霍然摘了盾牌挡在胸前。
‘当’的一声大响，长箭射中盾牌，始毕可汗只觉得手臂酸麻，有如电击般，几乎拿捏不稳盾牌，不由骇然萧布衣的神力。蓦然胯下马儿长嘶声，‘咕咚’栽倒在地，始毕可汗滚到在地，才发现一只长箭贯穿了马儿的脖颈，颤颤巍巍！
旁边执黑色大纛的兵士却是委顿在地，黑色大纛倒下来，萧布衣放声长呼道：“始毕可汗死了，尔等还不速退！”
他三弓三箭，取的目标都是不同，一箭当然是始毕可汗，另外两箭分别射的是执大纛的兵士和始毕可汗的战马，大纛一倒，始毕可汗落马，突厥兵后面不知道真相，只是见到旗倒人落，陡然骚动起来，有了不安之意。
萧布衣却是搭箭再射，不过始毕可汗也是狡猾，落倒在地后已经躲到兵将的身后。众兵将见到始毕可汗落马，早就拼死上前挡住，萧布衣三箭只是射死一人，再想射的时候，盾牌手早就层层叠叠的挡在前方，壁垒森然，知不可为，只能放下长弓。
他也知道想要射杀始毕可汗千难万难，是以射人射马射掌旗使制造混乱，只恨身边没有李靖，不然以他的眼光和能力，这时候率一队精兵杀出去，突厥兵惊慌失措下立足不稳，当可大败。
来护儿见到始毕可汗落马，不由大喜，急声道：“圣上，臣请兵出战。”
宇文述却是急声道：“不可，城中兵士不多……”
杨广却是惊喜交集，上前两步看了去，发现始毕可汗这时已经上到马上，虽然没死，可也是狼狈不堪，不由放声长笑。
始毕可汗抢了手下的马匹，心中恼怒，手下早就重举黑毛大纛，始毕可汗马鞭一指道：“谁第一个攻上城墙，重赏黄金百两，奴仆千人！”
他沉声喝出，众突厥兵听到可汗的声音，不由心中大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听到黄金奴仆的厚赏，早就蜂拥上前，一部分利箭乱射，压住城垛上的兵士，另外已经有人冲到墙头下，掷出钩索攀援。
他们一路南下，也准备了些攻城的云梯，可那毕竟累赘，带着不便，眼下还是远远的抛在后面，一些草原勇士仗着身手灵活，竟然只凭钩索攻城，可见利令智昏。
来护儿见到突厥兵不善攻城，如今的攻城工具更是简陋，心中大定，等到突厥兵辛苦的爬到半途，这才让众兵士放箭，长矛戳出，半空中惨叫连连，无数突厥兵落了下去，伤亡惨重。城兵倚仗高墙城垛堡垒守卫，伤亡却少。杨广早在宇文述的护卫下远远退去，见到突厥兵攻克不下，心中稍定。
始毕可汗见到手下死的不少，知道不是办法，无奈早早的收兵，只是围着雁门城，再做打算。
※※※
杨广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木制的行宫暂避，他木制的行宫又叫六合城，可见规模的浩大，每次晚间停宿的时候，都是将枪车布到外围抵抗刺客和来兵，六合城中又是层层的机关，钢锥，弩箭用来射杀来敌，铃柱，石磐却是报警之用，如今虽是仓促组装，却是一丝都不马虎。
来护儿见到突厥兵暂缓攻势，知道他们也在想着攻城之法，让手下严加监视，一有动静马上来报，却和众臣过来和杨广商议解围之计。
只是众人到了六合城上，虽是表面镇静，却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惶惶之意。
突厥兵人数之多都是有目共睹，如今围城不下，众人却也是无法破围，形势的险恶都是生平仅见。
跟随杨广的大臣除了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外，还有民部尚书樊子盖，纳言苏威等一帮重臣，裴蕴虞世基也在，众人往日哪个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今日被困孤城都是愁眉不展。
除了群臣外，萧皇后和弟弟萧瑀居然也在，萧布衣见到，点头示意。皇后和国舅见到了亲人，也都是大喜，方才萧布衣在城门大展神威，萧瑀早就听人说了，又低声告诉给皇后，萧皇后却是轻叹口气，轻声道：“布衣这孩子，总是以身犯险，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情，我怎么向堂兄交代呢？”
萧布衣离的虽远，却是听的清楚，心中升起一股温馨，萧皇后虽然和他不过是几面之缘，可身在险境，却是处处为他着想，怎么能不让他心生感动！

第一九七节 战千里
杨广还是高高在上，却已经放下了姿态，他竭力让自己表现的镇静些，可见到城外人山人海的那一刻心悸，至今还是让他心口难受。
他从来没有窘迫的时候，就算征伐辽东失利，杨玄感叛乱之时，他还能让手下化解的游刃有余。
杨玄感带旧阀高门，振臂一呼，虽是从者云集，可也不过是半月的功夫，就已经土崩瓦解，可如今怎么了，见到群臣惶惶的脸色，杨广突然有种悲哀的感觉，这次谁也救不了他了。
指望陇西的河东的阀门吗，自己这次就是来铲除他们的，指望东都的精兵卫府吗，可要多久他们才能到达？自己仓促入城都觉得丢了脸面，更是忘记了出兵去求救援，如今被突厥兵重重围困，还怎么出去报信？指望身边的这些权臣吗，可他们个个看起来也是惶惶，自己现在能指望谁？
“圣上，老臣有事禀报。”苏威颤巍巍的上前步。
“说吧。”杨广摆摆手，看了萧布衣一眼。
“突厥兵如果真的有如萧少卿所言，足足四十万之众，我们的处境实在是大为不妙。如今城中守军不过数千，加上圣上带的禁卫军，不过两万多人。”
“四十万对两万？”杨广喃喃自语，有些失神，他曾经动用过百万大军征讨辽东，那时辽东不过十数万的兵力，可他还是铩羽而归，这下只有两万人能做得了什么？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把疑惑说出来，他很快就知道这两万人能做什么了，两万人每天吃的饭不比他浪费的少了多少。
“圣上，老臣统计过了，城中军民加起来共有十五万左右，城中粮草供应不过只够二十天，还请圣上早做定夺。”
“你是说，就算突厥兵攻不下雁门城，我们也不过能活二十多天了？”杨广拍案而起，怒声道。
苏威战战兢兢道：“事实如此，不过若要节省点吃，或许一个月也能支持下去的。只是兵将守城辛苦，若是吃不饱肚子，臣只怕他们会生异心的。”
杨广冷哼了一声，扭头问道：“宇文爱卿，你有什么主意？”
宇文述犹豫下，“圣上，突厥兵势强，如今突兀南下，可毕竟是群乌合之众。圣上身边有东都精锐之兵过万，大可挑选几千名精锐骑兵保护，在夜晚之时，趁突厥兵立足不稳之际突围出去。雁门郡离楼烦太原都不算太远，雀鼠谷更是兵家险地，易守难攻，就算……”
“圣上，万万不可。”苏威慌忙道：“圣上万乘之主，怎能轻率突围？雁门城城墙坚厚，城防完备，我们据守城池还是行有余力，骑乘却是突厥兵所长，圣上若是轻易突围，以已之短，想克敌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宇文述冷哼了一声，“可我们现在是笼中，”本来想说笼中困兽，又觉得对杨广很不恭敬，宇文述改口道：“如果突围出去，我们或许会有危险，可是困守这里，粮草不足，若没有外援，我只怕圣上安危更有问题。”
杨广的目光望向裴蕴道：“裴爱卿，你的意思呢？”
“微臣觉得苏纳言说的大有道理。”
“虞爱卿，你呢？”
“臣，”虞世基唯唯诺诺，“圣上想要如何，臣下只是誓死跟随。”
杨广怒拍桌案，“你除了死，不能说点别的？”
虞世基诚惶诚恐，大汗淋漓。杨广知道他也没有什么主见，要说勾心斗角溜须拍马可以，可要说领军打仗，救人危机，那问他可算是问道于盲了。
“来将军，你的意思呢？”
杨广现在是急病乱投医，所有的大臣都恨不得一一询问遍，只希望有哪个会突出奇策，救君危难，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切合实际。
来护儿沉吟半晌才道：“其实宇文将军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却是置圣上于险地，以老臣的看法是，突厥兵为利而来，无利而走。始毕可汗虽然气势汹汹的带了四十万之众，可同心之人甚少。我们只要坚守待援，突厥兵除了始毕可汗外，大多部落无利可图之下，难免会疲倦厌烦，久倦思归。那时候就算援兵不至，我们再突围也是大有把握。”
杨广点点头，觉得这主意也算是无可奈何的方法了，最少看起来比别的大臣要高明些。
“既然如此，我们目前守城待援为上，伺机突围，守城的事情谁来负责？”
民部尚书樊子盖上前道：“回圣上，如今雁门城四面被围，突厥兵方才一仗折兵损将，锐气大减，暂且歇兵，我只怕他们准备攻城的工具，不能不防。北，东，西，南四面分别由来将军，宇文将军，苏纳言和微臣负责，城守完备，突厥兵只擅马战，不长攻城，我们坚守除了粮草问题，当无大碍。只是如今敌势太强，我方士气不高，圣上需要做的应是鼓舞士气，让人人奋勇争先，这才能确保守城万无一失。”
“如何鼓舞士气呢？”
“依微臣所见，士气不高的缘故只是因为圣上一心想对辽东开兵，兵将都怕圣上免除了突厥的祸患后，又去征伐辽东。”樊子盖沉声道：“如果圣上宣召说今后十年不再征伐辽东，专事征讨突厥的话，那无论是城中的兵士，抑或是各郡军民，当会心中安定，人自为战。圣上如果再能亲自抚慰士卒，重赏爵位的话，想必定能让人人奋勇当先，何愁突厥兵不退？”
樊子盖一口气说完后，六合城内静寂一片。
萧布衣不能不佩服这个樊子盖说的好，其实他说的恰恰是自己想要说的。可谁都知道，征伐辽东向来都是个敏感的话题，很容易触动杨广的逆鳞，轻则被斥责，重了说不定流放掉脑袋，可樊子盖还是敢说，这就不能不说他是个大大的忠臣，还是在为大隋考虑。
只是他爱国，国不见得爱他，杨广只是阴冷的望着他，良久无语。
樊子盖并不畏缩，坦荡的望着杨广，沉声道：“圣上，臣下实乃发自肺腑之言，只望圣上三思。如今大军压境，圣上应以大局为重，眼下这辽东突厥孰轻孰重，我想在圣上的心目中自有定数。”
杨广沉默良久才道：“你说的未尝不是没有道理，一切按照樊尚书说的做好了。”
群臣喜形于色，都是精神大振。杨广却是有些不情愿的扭过头去，望着刘藩道：“刘藩，你不在齐王身边，跑到这里做什么？”
刘藩把对来护儿说的话又重新说了遍，忠心耿耿，慷慨激昂的不让他人。
杨广听的缓缓点头，“吾儿考虑也算周到，刘藩你冒死赶来报信，也是忠心耿耿，和萧布衣差不了多少。”
刘藩斜睨了萧布衣一眼，突然道：“圣上，臣下忠心耿耿本是本分之事，只是臣下冒死前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有些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广皱起了眉头，“你要说什么？”
刘藩霍然转身，伸手一指萧布衣，“臣下怀疑萧布衣是突厥人的奸细。”
萧布衣不出意外，脸色不变，群臣却是悚然动容，却只是望着杨广。
“哦？”杨广幽漠淡远的道：“此话怎讲？”
刘藩心中来了底气，在六合城这久，他就没有见到杨广和萧布衣说一句话，而且杨广征询意见的时候，从来也不询问萧布衣，这是不是说明萧布衣在杨广心目中，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回圣上，微臣怀疑萧布衣乃突厥的内奸，绝非空穴来风！萧布衣本是去突厥的赐婚使，只是办事不利，这才让突厥人震怒，始毕可汗南下虽是突然，可和萧布衣成事不足是否有关系谁都不清楚，此疑点一。突厥兵南下，本是极为隐秘之事，萧布衣却是知道，颇有神通，更让微臣很是疑惑。突厥兵四十万骑乘南下，诸哨所都是没有动静传信，他却能安然无恙到了崞县和雁门城，此疑点三。他一路南下，先是去了崞县，本想骗齐王大开城门。齐王疑惑，让他下马弃兵，他却拒绝入城，反倒伤了城兵奔往雁门城，若非心怀鬼胎，怎么会落荒而逃，此疑点四。萧布衣身着突厥装束，到了崞县这才褪下，守城众人无不看的清清楚楚，实乃狐狸的尾巴忘记了遮掩，这些事情哪件想想都是匪夷所思，萧布衣却是毫发无伤，要说他不是和突厥人有所勾结，臣真的难以置信。”
“还有吗？”杨广问道。
刘藩琢磨不透杨广的心思，只是道：“臣下觉得萧布衣本身疑点重重，却抱着忠君之心说出，还请圣上定夺。”
“萧布衣，你有何话可说？”杨广终于正视了萧布衣一眼。
萧布衣没有愤怒，没有惊惶，他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表情，“臣无话可说。”
刘藩大喜，他早就知道萧布衣这个人口才不错，自己把他说的无话可说也是难能可贵。
“圣上，看来他也知道再狡辩也逃不过圣上的眼睛。”
“你说应该对萧布衣如何处理？”杨广突然问。
刘藩四下望了眼，犹豫下，咬牙道：“回圣上，萧布衣私通突厥，图谋不轨，按律当斩。”
杨广点点头，挥手道：“那好，来人呀，把刘藩推出去斩了。”
“圣上英……”刘藩话未说完，一张嘴不能合拢，“圣上……”
他以为杨广口误，一时间说错了名字，兵士却是不理，上来两个将刘藩按住，就要向外拖去。
“圣上……”刘藩悲声道：“圣上为什么要斩微臣，难道忠君爱国也有死罪？”
杨广霍然站起，怒不可遏的指着刘藩道：“朕要把你斩个十段八段才解心头之恨！你要是忠君爱国如何会陷害萧布衣？萧布衣千里迢迢，不辞辛苦的赶来报信，历尽艰辛，却被你这等小人诬陷，朕若不斩你，如何服众？朕若不斩你，岂不让真正忠心之人心寒？萧布衣忠心耿耿，差一分射杀了咄吉那狗贼，为我大隋挽回了面子，你眼睛不瞎，难道没有看见？”
刘藩连声叫冤，杨广却是不容他再辩解，几个兵士拖了刘藩出去，过了片刻一声惨叫，兵士用托盘奉上刘藩血淋淋的脑袋，杨广只是望了一眼，摆手道：“丢出去喂狗。”
群臣惊秫，萧布衣还是没什么表情，萧皇后却是点头微笑，轻舒了一口气。
杨广多少有些疲倦，也不多说，更不理会萧布衣，径直道：“明日朕要亲自上城楼安抚众兵卒，你等随行。”
※※※
雁门城外，突厥兵马跃人叫，乱做一团，他们攻打雁门城不下，除了围困雁门城外，更多的却是轮番出去掳掠抢夺，雁门郡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始毕可汗却没有什么得意之色，他终于发现，有时候人多也不见得诸事成功，最少对于面前这座雁门城，他是丝毫没有办法。
杨广躲在雁门城中，也不露头，好在他知道杨广在城内，擒得了杨广，不但能够名声大振，势力稳固，而且能得到一座难以想象的金山，不然多半已然放弃。
突厥兵只擅马战，不长攻城，简简单单的攻城工具对于眼前的雁门城而言，实在是和自杀无异，死伤的多了，各部落的都是少了动力，多了犹豫，毕竟他们是求财，眼睁睁的望着别人去打劫的不亦乐乎，围城的骑兵整日都在叫嚣要去抢劫，这样下去，攻个一年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
“懦夫。”始毕可汗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骂着杨广，又像是说着心中多年的一个影子，望着高大巍峨，不可逾越的雁门城，那里有着他一生之敌，最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自幼就是以击败杨广为目的，草原人重兵死，而耻病终，可他的父亲偏偏是病死的。他的父亲一生引以为自豪的就是倚仗大隋的兵力，将都兰和达头可汗赶走，带着草原人过了几年太平的日子，可在始毕的眼中，这是一生的耻辱。
他朝拜的时候，望见中原人的飞扬跋扈的神色，见到父亲的卑微低贱的表情，他就有如一根针般的扎在胸口，他这次蓄谋已久，就是为了擒得这个一生之敌，想要看看杨广在他的马鞭之下，是否还是那么的倨傲不羁！
雁门郡的四十一城只是几天的功夫，就已经被他们攻下了三十九座，除了崞县和雁门城之外，目前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崞县会出兵对他进攻，那也是个懦夫，始毕可汗这么想着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轻蔑。他来玩玩中原人惯用的把戏也不错，想当年的时候，中原的皇帝为了得到突厥人的支持，始终是予取予求。北齐北周之时，都是竞争呈献珠宝财货和公主美女，希望得到突厥人帮助，不然当初的木杆可汗也不会骄傲的说，我在南方有两个孝顺儿子，我想要什么，他们就会送什么。
想到这里的始毕可汗，骄傲的握紧了马鞭，他觉得木杆可汗才是草原中真正的英雄，他也向往着做这样的一个英雄，眼下看起来，他离这个目标也不算远了。
想做儿皇帝的人多的很，崞县就有一个，想要背叛大隋，自立为王的也不少，最少眼下他知道，中原有三四家所谓的门阀已经暗中开始和他进行联系，希望以后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中原的百姓希望得到统一和安定，中原的门阀却希望乱中取利，而他呢，谁做皇帝无所谓，谁能给他最多的珠宝财货，公主美女才是至关重要。眼下他只要抓住了杨广，剩下的事情看起来一马平川般，他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可是却卡在这里，无法动弹。他要迅即的解决这里的战斗，不然等到中原各郡援兵一至，他不见得再有更好的机会抓住杨广。
可是现在，始毕可汗想到这里的时候，抬头望向了雁门城，锁紧了眉头。
“可汗。”一将士远远的纵马前来，兴奋道：“攻城的工具已到，我们收集了雁门郡其余各城的守城工具，有一部分可以用到，属下统统的让人运了过来。可汗，你看，那些弹石机就是中原常用的东西。”
始毕可汗见到一辆辆弹石机从远方拖了过来，不由放声大笑道：“看起来真的是天助我也！”
※※※
杨广不觉得老天在帮助他，他现在觉得自己这个天子，就算老天都开始和他作对了。
在一辆辆弹石机向雁门城驶近的时候，杨广还不知情，所以在城头的时候，他还是很镇静。他这一辈子终于虚心了一次，听取了民部尚书樊子盖的纳谏，亲自走上城门楼来鼓舞士气。
他其实很不甘心，更不想当着将士的面前说出不打辽东了，他甚至觉得脸皮被人重重的抽了下，热辣辣的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顺利的呢，杨广站在高台上，却是神驰遐想，这种虚心的时候，好像是在当上皇帝就没有过吧？自己当年做晋王的时候，志向远大，可身边有一群说得来的人，杨素，高颖，张衡，薛道衡都是他当年尊敬有加的人，可如今都死了，这些说得来的人最终都是死在了他的手上。杨素虽然算是病死，可要不是自己一日三催，他也死不了那么块。如今他身边说得来的老臣也就是个宇文述了，他不笨，知道宇文述可能收了点使臣的钱财，可这有什么？他从来没有指望过手下的大臣清正廉明，他需要的是这些大臣能做出些事情来，有些人能人所不能，就注定要得到比别人更多的东西，比如说他自己，比如说宇文述，还有那个萧布衣！就算他都没有想到咄吉这个当年朝拜时，跪拜卑贱的人会领军南下攻打他，宇文述又怎么能想得到？他知道宇文述绝对不会背叛他，咄吉能给宇文述的东西，他早就给了宇文述。七十多岁的人了，能活几年，还想做皇帝吗？
做皇帝，累呀，杨广内心发出这声叹息的时候，一脸怆然！
群臣兵将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天子在想什么。
望着下方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杨广心中冷笑，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他，也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的雄伟抱负，竖子不与为谋，自己志向高远，只可惜却不被俗人理解！
他在痛恨中说出不伐辽东的时候，下方一阵欢呼，杨广却有些茫然，这就是他依靠的兵将，他们难道没有一个人懂得自己所想？
“尔等定要恪尽职守、尽心尽力的守城，让突厥人知晓我大隋兵将的勇猛，不丢面子，嗯，”杨广沉吟片刻后，觉得面子好像只有他最重视，兵将考虑的不应是这个，“此次如能保全，待到援兵来至，朕必当给尔等加官晋爵，勿论将卒，皆有封赏！”
见到底下的兵将都是脸有喜意，杨广知道说中了他们的所想，内心不知什么滋味，他什么时候揣摩过别人的心意？可是这次他不能不揣摩一下，他才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和别人相同的一点是，都只有一条命而已！刘藩诬陷萧布衣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已经明白，如果按照以往，还在东都的时候，他会斥责刘藩几句，然后安慰萧布衣几句了事，可是眼下已然不行。
萧布衣说出无话可说的时候，就算杨广都是忍不住的心悸，他知道萧布衣已经出离了愤怒，他那一刻竟然有些害怕萧布衣的发怒。
杨广终于发现了，这个萧布衣已经变了很多，变的更沉稳，也变的更难以捉摸，他看不出萧布衣的心思。可是不能否认的是，萧布衣对自己还不错，千里迢迢过来报信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做得到，可他就是脾气臭了些。想当初的时候，宇文化及对他也是一样的陷害，萧布衣也是愤怒反诘，慷慨陈词，可力道却不如我无话可说五个字，他知道要是不斩了刘藩，萧布衣以后不会无话可说，而是不会再和他说话，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萧布衣不能走。权衡轻重的时候，杨广不等萧布衣发怒，已经抢先发怒斩了刘藩，他安抚了萧布衣，也是宣泄了长久以来的怒意！
“此次尔等的功劳由朕亲自来核查，一定不会允许文吏耍弄刀笔吞没尔等的功劳，”杨广继续安抚鼓励着兵士，“守城有重大功劳的兵士，没有官职的直接授予六品的官职，丝绸百缎，已经有官职的依次升官，朕以苍天为鉴，绝不食言。”
将士们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的希望突厥兵过来攻城。
杨广对他们的表现颇为满意，点点头道：“朕即日就会下诏，以后不再征伐辽东，专事突厥，尔等暂放宽心好了。”
士兵又是欢呼一阵，可是欢呼没有多久，城外沉闷的号角响了起来，旷凉中预示着不久以后的惨烈。
来护儿早早的抢到了杨广的身边，大声道：“圣上，突厥兵已经开始攻城，请圣上暂回歇息，守城的事情交给老臣好了。”
杨广城头望过去，见到一辆辆弹石车靠近城门的时候，不由变了脸色！
来护儿见到弹石车的时候，也是大为头痛，不问可知，这些突厥人造不出这种东西，也懒得去研制这些，他们最多搞个云梯什么的，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这些弹石车多半是突厥兵从临近城池收集过来的，弹石机他不怕，可见到弹石机的时候，来护儿已经想到，雁门郡多数城池已经被突厥兵陷落，始毕可汗已经下决心要攻下雁门城！
攻城令发出的时候，突厥兵推进投石机，呼喝投石，一块块大石头呼啸而到，砸向雁门城，杨广早早的下城，奇怪自己还能走下来。
身边的大石‘乒乒乓乓’的落下，砸出了无数个大坑。有些大石落到城中百姓屋顶上，惨呼惊叫一片。
杨广几乎是贴着城门楼向城内走入，四方的禁卫都是如临大敌般，密切关注头顶的大石，只怕伤到了圣上。萧布衣也是跟在杨广的身边，想着什么时候说出李靖的事情。
眼下是为李靖讨求筹码的最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远方突然传来孩子的惊叫声音，杨广霍然抬头，已经变了脸色。一个锦衣的孩子正向这个方向跑过来，几个兵士远远的奔来，大声呼着什么，天空飞来的大石砸在孩子的身边，轰然一声巨响。一个兵士躲闪不及，却被大石砸了腿，放声惨叫。
石头虽然没有伤到孩子，可孩子却已经吓的坐倒在地上，虽然没有哇哇大哭，却是骇的不能动弹。
“去救赵王回来。”杨广放声大叫，失去了常态。
他一共有三个儿子，元德太子杨昭早死，齐王杨暕已经是扶不起的阿斗，和他关系日益疏远，如今只有三子赵王杨杲寄托着杨广的希望，虽还是不满十岁，可自幼聪明至孝，虽然不是萧皇后所生，却很得杨广的宠爱，而这锦衣的孩子就是杨杲！
禁卫有了那么一刻的迟疑，天空大石纷飞，冲出去可能就是送死！只是皇命难违，众禁卫终于硬着头皮上前，杨广身边却有一道人影窜了出去，抱住了杨杲，迅即撤回到墙根，伸手放下了杨杲，站立到了一旁。
杨广望了萧布衣一眼，心中感动，杨杲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杨广的怀里，“父皇，你没事就好。我听到突厥兵的号角，知道他们要攻城，可你在城楼，就是过来找你，没有想到……”
紧接着的声音被哽咽和惊吓阻碍，杨广眼看要出口的训斥咽了回去，一把搂住了儿子，涕泪满面，喃喃自语着什么，杨杲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不解，却没有询问。旁人听不到，萧布衣眼下耳力奇强，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杨广说的是，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就连我的儿子都要背叛我？！
萧布衣恍然，已经知道杨广疑心杨暕有了问题，突然望见杨广鬓角有了星点华发，眼角额头有了深深的皱眉，萧布衣那一刻，虽知道他是自作自受，可却多少有了那么一点同情。
杨广哭了，为他的大业不成，为他的危在旦夕，也为他的众叛亲离，子孙性命不保。杨广什么都明白，可是他却是什么都不能说，做皇帝，寂寞！
“圣上，突厥兵不投石了，请速回转城中休息。”萧瑀急声道。
杨广突然转身怒道：“回去休息做什么，迟早也是……”
声音戛然而止，杨广已经用儿子的锦衣抹干了脸上的泪水，片刻就已经恢复了威严，“萧布衣，你救了赵王，当记头功。”
萧布衣木然道：“谢圣上。”
“你聪颖非常，每多奇谋，不知道这次有什么退敌之法？”
萧布衣不等回答，萧瑀已经说道：“圣上，微臣昨晚倒是想到一策。”
“是什么？”杨广一把抓住了萧瑀，急切问道。
“圣上可忘记义成公主了吗？”萧瑀说道：“义成公主贵为突厥的可敦，在草原也是颇有势力，可她毕竟以大隋为根基，也是一直忠于隋室。如果圣上能找一人通知义成公主的话，我想她绝对不会对雁门之围坐视不理的。”
他说是良策，杨广却是失望的放下手来，摇头道：“你可知道杀出去有多困难？从雁门到可敦那里一来一回就要近月，此策虽好，可时间不够的。”见到萧布衣默然，杨广又是期待问道：“萧布衣，你有什么计策？”
萧布衣沉声道：“当初赐婚之人有我和李郡丞，圣上只见到布衣前来，怎么没有问及李郡丞何在？”
杨广眼眸一亮，“他难道是去太原东都请兵去了？”
“李郡丞带兵数百，目标庞大，想要突破突厥的封锁南下，实为不易。至于请兵一事，其实微臣到马邑的时候已经让驿官去做。”萧布衣沉声道：“可就算没有微臣派遣驿官，突厥兵四十万大军南下，雁门城被围，此事非同小可，突厥人绝对不可能再隐瞒消息。现在想必消息已经到了太原，就算不去请兵，各郡的兵马知道圣上被围困，怎么会坐视不理？”
杨广缓缓点头，心中稍定，觉得萧布衣分析入理，也是这么回事，“谁先来救驾的重赏，不来救驾的，重责。可李靖哪里去了，他总要做点事情吧？”
萧瑀神色微动，“少卿，难道说李郡丞已经去找了义成公主？”
杨广悚然动容，一把抓住了萧布衣的胳膊，“此事可是真的？”见到萧布衣点头，杨广放声大笑道：“布衣真乃我大隋的第一忠臣，原来不动声色中，早就运筹帷幄。”
杨广扳起手指头一算，惊喜道：“如果布衣南下的同时，李靖也已经出行，那这个时候很可能已经见到了义成公主，这么说不到一个月我们就有消息？”得到了萧布衣肯定的回答后，杨广双手紧紧握住萧布衣的双手，激动道：“布衣，你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萧布衣却还镇静，“圣上，赏赐倒还不急，我们也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义成公主那里，眼下当还以各郡勤王救驾为急。只是突厥兵势大，足足四十万有余，就算太原，楼烦等地的兵士加起来，也是难以为敌。”
杨广听到了萧布衣还有李靖的后手，义成公主也可能出面，方才还是寻死的心情，这刻早就抛在脑后。对他而言，落入突厥兵手上，就算耻辱的活着，也算死的，可眼下不用死，心情也好了很多，“那布衣的意思是？”
“无论东都调兵，还是各郡招募，士气最为重要。樊尚书也说了，民心忧患，只怕圣上再伐辽东，难免应招缓慢。若圣上下诏书出去，把不征伐辽东一事宣布，各地百姓定当踊跃救急，那时就算东都精兵未到，突厥兵何足为惧？如果圣上同意的话，今夜就可从城墙坠勇士下城，穿突厥兵的服装，想办法混进突厥军阵，再混出去。布衣一路南下，知道突厥兵向来散漫，彼此不识，此法应该可行。”
杨广思考良久，终于点头道：“布衣忠君爱国，可感天日，就如你说的办，至于谁去嘛……”
他话未落地，萧瑀已经急急道：“圣上，布衣万不可前去，我只怕他已被突厥兵熟识，此行大有凶险。”
杨广居然也是点头，“你说的不错，朕也不准备让布衣冒险，布衣就留在雁门城护驾好了。你们速去找来将军过来，让他选精兵二十，入夜准备突围向天下宣布诏书。”
※※※
天色阴沉，狂风席卷，沙尘漫天。
草原上的绿草也被蒙上一层灰蒙蒙之意，一眼望过去，满是凄凉。
草是凄凉，人却惶惶，特穆尔俟斤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俟斤是个珍贵的称呼，草原族落的族长多称俟斤，虽然比起小可汗，可汗而言，还是不够分量，但是在族落中也能呼风唤雨，特穆尔这个名字拿出去，跺跺脚在铁勒也能有点分量。
可现在特穆尔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不知所在，他脸上满是尘土，双目红肿，满是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个好觉。
他策马狂奔，只觉得意识有些模糊，不知道噩梦怎么开始，更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结束，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他鬼迷心窍，惹上了草原上的一个恶魔。
身边孤零零的只有十数名手下跟随，特穆尔欲哭无泪。他是吐如纥的俟斤，在铁勒部落也是很有威望，这次可汗召集兵马南下，他只派了几个儿子带着族内的精兵前去，他老了，不想再去抢什么为生，只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他在独洛河边，本来是准备增援叱吉设的，不过他觉得叱吉设实在有点小题大做，叱吉设的任务就是带领三千大军进攻大隋赐婚使的营寨，他呢，就是在河对面守候着，如果有人逃到这里来，一个不能放过。
特穆尔倒是在独洛河边守候，却是早早的安息，让手下放哨，说是叱吉设过来的时候，和他打个招呼，他也带了几百人，都是他的亲信，龙精虎猛，觉得个个能够以一当十。
特穆尔不是被手下叫醒的，而是被手下的惨叫声惊醒过来的！
等到他钻出了营寨，就见到他以一当十的手下正被对手群殴，他惊骇莫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对手。
对方人数其实也不算多，甚至比他的手下还少，可对方在一个拿着混铁枪的将军带领下，却能三百个人打你一个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对方人少，可是却能让人感觉到是他们在围攻，特穆尔的手下很快就被对手冲击的七零八散，特穆尔见势不好，上马就逃。
将军叫做李靖，特穆尔逃命的途中，终于明白了对手是谁，也知道了叱吉设的三千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李靖，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特穆尔就是一阵心悸，一颗心针扎般的疼，他耳边隐约还能听到身后铁蹄声阵阵，不知道是真实，抑或是幻觉。回头的时候，只见到灰蒙蒙的天气，见不到追兵，可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停下来。
他一路北奔，折往东行，总算回转吐如纥族落，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大本营，李靖断然不敢孤军深入，可他屁股还没有坐热乎，族落的勇士还没有召集齐整，李靖带领铁骑就杀了进来，一把火烧了他的族落，让他欲哭无泪。再勇的勇士在李靖的铁骑下都是不堪一击，更勇的精兵却是南下去了紫河，仓促间特穆尔创造了一个历史，铁勒的一个大族落，吐如纥大姓竟然被几百人就轻易的击败和占领，他放弃了大本营，继续逃命。
他不知道李靖为什么死命要追，可他知道自己一定要逃，耳边不停的惨叫声声中，他觉得不逃就会丢了性命。他从吐如纥逃到了斯结，又入了覆罗，这里的族落本是风平浪静，却是因为他的到来被弄的鸡犬不宁，如今的目标是他的老朋友斛薛部落！
李靖的一把大火从东烧到西，足有千里，已经让草原族落人人自危，东躲西藏。特穆尔欲哭无泪，怎么也想不明白，按理说李靖在草原应该是被追杀的对象，可是眼下看来，他却变成了个杀人恶魔。别人不要说拦截他，就算躲都躲不过来的。
特穆尔知道自己屁股后拖着长长的烈火，走到哪里会烧到哪里，可是为了活命，也是顾不得很多。
带着仅存的十数名手下冲入了斛薛族落的时候，特穆尔跳下马来，放声大叫道：“普剌巴，普剌巴！快去找普剌巴过来。”
普剌巴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很男人的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笑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我？”
二人加起来的年龄已经过百，可是不妨碍他们彼此的调侃。
“普剌巴，快找男人，快找很强壮的男人。”特穆尔惊惶失措。
普剌巴摸了把大胡子，调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转变了口味，开始找上强壮的男人了？”
身边牧人都是笑了起来，满是欢乐，不笑的只有特穆尔和他带着的十几个手下。那十几个手下看起来马背上都要能睡着的样子，和马儿站着睡觉有得一拼，并不抬头，任由俟斤求救，他们已经麻木。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特穆尔连连跺脚，伸手指天，口吐白沫道：“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普剌巴伸手去摸特穆尔的额头，“特穆尔，你被恶鬼缠身了吗？”
特穆尔一把推开普剌巴的手，怒声道：“老子是被恶鬼缠身了，你再不找男人，我只怕你也要被缠身的。”
普剌巴见到他神智都有些紊乱，叹息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男人，而是医生，快去找……”
“不要去找医生，李靖带人杀过来了，他是草原的恶魔！”特穆尔跺脚大叫道：“快去集结你族落里面所有强壮的男人出来。”
普剌巴奇怪问道，“李靖是谁？”
询问声中，远方突然传来蹄声阵阵，紧如密鼓，踩到人的胸膛般，让人无法呼吸，特穆尔终于清醒过来，惨然道：“晚了。”
他说完话后，兔子一样的跳在马背上，纵马狂奔。十数个手下本来都是昏昏欲睡，听到铁蹄阵阵，都是精神抖擞，双目圆睁的跟着特穆尔穿过斛薛的营寨向东驰去。
普剌巴听到铁蹄急劲，脸色大变，族内呼喝连连，一些勇士已经冲出来，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普剌巴就见到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一条黑龙飞翔而来，身上带着点点红鳞，黑龙过处，火光冲天，惊呼声不绝于耳。
只是盏茶的功夫，整个斛薛族落已经落入黑龙的魔爪之中，黑龙冒着火焰，无坚不摧，勇士们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就已经四散溃败。
普剌巴惊怒交集，却有空上马提枪迎了上去，见到黑面的将军，迎胸就是一枪。
对面的将军混铁枪挥动，格飞了普剌巴的长枪，顺便将他抽打了出去，举重若轻。
“你是谁？”普剌巴地上翻滚吐血，却还不忘记问上一句。
“我就是李靖！”将军混铁枪一横，轻声回道。

第一九八节 声东击西
清晨，鸟语花香，空气清新。
特穆尔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普剌巴的大腿压在他的身上，很有分量。
普剌巴睡的和死人一样，好在还不是死人，呼噜噜的声响，口水流的好长。特穆尔有些厌恶这个大胡子男人，可是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男人，是他让这个普剌巴有家不能回，只能露宿在野外。
特穆尔被山石咯的浑身发痛，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舒服。这倒不是他有受虐待的习惯，而是他忘记了自己上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翻身坐起的时候，特穆尔有些迷茫，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少了手下吗，不像，他的手下天天在少，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他老哥一个，少也少的麻木了。是少了钱财和女人吗，也不像，经过这些天的逃命，他现在觉得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可一定少了些什么，不然他怎么感觉到很不对劲。
“普剌巴，醒醒。”特穆尔推了下身边的普剌巴，想让他和自己一起想想。
普剌巴睡的和死猪一样，被特穆尔一推，却和中箭的兔子般跳起来，张惶四顾问，“什么事，李靖追来了吗？”
现在的普剌巴终于明白李靖是谁了，特穆尔说的什么恶魔根本不能形容李靖的狠毒，阴险，狡诈，贪婪，残忍的万分之一。
在普剌巴看来，李靖有着狼一样的耐心，虎一样的凶猛，狐狸一样的狡猾，蛇一样的难缠，可这些还是不够，这个李靖还有狗一样灵敏的嗅觉，无论他们跑到哪里，李靖都能跟的上。
“没有，没有追来。”特穆尔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喜道：“普剌巴，你听。”
“听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鸟儿尽情的歌唱，听到了小溪欢快的流淌……”
“蠢货。”特穆尔豁然站起，一脸欣喜的说道：“你难道没有听到追赶的马蹄声不见了吗？”
特穆尔这句话说的十分玄虚，可普剌巴竟然听懂了，霍然跳了起来，惊喜道：“你难道是说李靖不追我们了？”
特穆尔用力点头，仰望着青山，涕泪流淌，“真主呀，你终于保佑了我们一次。”
二人喜悦不胜，居然拥抱在一起，载歌载舞的跳了一会，只是没有族人打着节拍，未免不美。普剌巴虽然被李靖打的吐血，好在伤的不重，人逃命的时候总能激发难以想象的潜能。普剌巴认准了特穆尔逃命的方向追去，竟然追得上特穆尔，和他做起了难兄难弟，每日都在李靖的马蹄声中起来逃命，在极度的疲惫不堪下休息，特穆尔的手下也终于跑的一干二净，二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也顾不得埋怨什么。昨晚普剌巴连伤带累，实在不能再奔跑，打死也不再起身，一定要睡上一觉，只说死了就死了，这样逃命还不如死了呢。特穆尔也实在是疲惫不堪，一狠心，找个背风的山坡倒头就睡，却没有想到李靖一路追赶居然把他们追丢了。
冷静下来的特穆尔终于意识到现状，族落散了，手下没了，儿子们去抢别人的珠宝女人，可家里的老底却被李靖给烧的鸟蛋精光。
“这样不行，一定要有人阻止李靖了。”特穆尔喃喃自语道：“再这么下去，草原不会再有安稳的日子，这个可耻的强盗。”
“是啊，是啊，”普剌巴一拍脑袋，“但可汗南下，又有谁能够阻挡住李靖呢？”
“可汗不在，还有可敦。”特穆尔眼前一亮，“我知道可敦就离这里不远，我们去向她求救兵，夺回我们的族落，女人，还有珠宝！”
※※※
特穆尔和普剌巴见到可敦的时候，才发现受难的不止他们两个，各族落俟斤看起来都是焦头烂额，愁容满面。
吐如纥，斛薛，斯结，覆罗，还有同罗，韦统等族落的族长竟然悉数到齐，从西到东千里来的族落已经没有不被李靖打过的部落。契骨倒没有族长过来求救，只是因为靠近草原西北，没有被这轮战火波及。如今可敦的大帐更像是草原的族落大会，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嚷，吵做一团，对特穆尔二人的到来，视而不见。
特穆尔高声喊道：“都不要吵了，听可敦的意见。”
众人收声，可敦终于皱眉问道：“李靖到底有多少人？”
“一万！”
“三万！”
“足足十万大军！”
三个俟斤给出了三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可敦望了眼答摩支道：“你让兵士密切寻查李靖的动静，千万要顶住李靖的十万大军，各位俟斤在我们这里，我们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全。”
答摩支应声出了帐篷，俟斤们互望一眼，都是有些安稳的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十万大军好像有点名不副实，”可敦高高在上道：“据吾所知，李靖这次是赐婚使，本来只带了几百兵士？”
“绝不可能，”俟斤们都觉得脚面发烧，总不能说自己被人家几百兵士就打的落花流水，“可敦，李靖可能是带有几百兵士在明面，但更大的可能是，大隋已经暗中派兵混入了草原，如今在他的带领下，对草原进行大肆的报复。”
“不错，我早说了，大隋打不得，这下遭到报应了吧。”特穆尔突然说了句，见到众俟斤都是望着自己，有些讪讪，“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可敦不是一直说，我们和大隋是友好之邦。”
可敦皱着眉头，良久才道：“你们说的的确也有可能，你们现在能有多少骑兵可以调动？”
众俟斤面面相觑，都是摇头，“可敦，我们的骑兵都南下了，一时间都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力量。我们都知道可敦现在草原势力最强，这不，都过来向可敦求救了。”
可敦心中冷笑，暗道你们出兵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过来和我说一声，这下被李靖打的找不到北了，开始想起我了。
心中虽是厌恶，可敦还是和颜悦色，“你们准备怎么办？”
“请可敦出兵剿灭李靖。”众俟斤异口同声道。事实上无论李靖有多少人，他们都已经无胆也是无能作战，族落中的精兵都出去抢劫，剩余的力量实在有限，对李靖的雷霆之击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
可敦摇头道：“吾一介女流，如何能领军打仗。”
众人都是苦着脸道：“那可如何是好。”
可敦突然笑道：“不过吾虽不能领军打仗，却可以推举一人联合起大家的兵力对抗李靖。”
“是谁？”众俟斤大为诧异。
可敦拍拍手掌，牛皮大帐进来一中年男人，微微的咳，只是眼中却有一种火热的斗志。
“我想在场的俟斤应该很多人都认识阿史那&#183;俟利弗设，”可敦轻声介绍道：“他是始毕可汗的弟弟。”
※※※
可敦出了牛皮大帐后，脸上露出丝难以捉摸的笑。
答摩支带着十数个亲卫紧紧跟随在她的后面，不敢稍稍松懈，可敦来到一个很普通的毡帐前，掀开帘子后进入，答摩支带领卫士却远在数丈外守卫，全神戒备。
毡帐内坐着一个突厥兵打扮的人，毡帽压着半边脸，可敦进来的时候，他动也不动，仿佛木偶雕像一样。
看到桌面上的茶水动也没动，可敦问道：“你怕茶水有毒？”
“我不渴。”声音低沉，没有丝毫的倦意，虽然他转战千里，可他看起来要比特穆尔好上太多。
李靖缓缓的抬起头来，望着草原上最有势力的女人，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的确是个很谨慎的人。”可敦到了他对案坐了下来，轻声道：“特穆尔和普剌巴如你预想的一样，也终于赶到了这里，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可敦目光沉凝，李靖并不躲避，“应该为大隋做的，我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应该看可敦的行动了。”
“吾一介女流，这次若是贸然出兵，可汗还会容吾在草原？”
李靖笑笑，“可敦这次当然不会出兵，可敦做的事情都是在为草原着想，这次要和我开仗，当然也是在草原人的苦苦哀求下才做的，始毕可汗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和你为难？不过可敦要加快点行动了，如果圣上被抓的话，无论你是否行动出兵，都不能阻止他来对付你。”
“你带有多少兵？”可敦好奇的问。
“兵不在多而在精，四十万突厥兵又能如何，难道可以一拥而上？”
可敦仔细的想想才道：“很简单，却又很深奥的道理，只可惜吾身边没有你这种帅才。”
李靖不语。
可敦轻轻的叹息口气，“李靖这个名字吾在西京未嫁时也听过，那时候，你不得志，吾也一样，可吾知道，李靖绝对是个响当当的男儿，值得信赖。若是没有圣上，也就没有今日的可敦，可吾能有今天的势力，也是在于均衡的结果，吾不能不小心些。如今吾让阿史那&#183;俟利弗设带兵出面对抗你，准备向可汗报急，至于他是否能以你为意，撤回大军，那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事情了。”
李靖还是沉默，只是垂下头来，谁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意。
“你能不能少烧一点，或者败几仗？”
“不能。”
“为什么？”
“李靖或许会死，但是不能败。”李靖沉声应道。
可敦望了李靖良久，“你领军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自负吗？”
“我不是自负，而是不想让太多的人失望。”李靖缓缓道：“再说，败不是好的办法，只有胜下去，才能不断的给始毕可汗施压。”
可敦对属下都是威严无比，偏偏对这个李靖怒不起来，“可你要知道，俟利弗设若是也败了，说不定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李靖笑了起来，双眉中带有讥诮，“可敦说笑了，其实可敦的真正用意当然不止这么简单的。我带兵在草原兴风作浪当然不见得能让可汗回转，不过可敦扶植起俟利弗设，那才是可汗真正忧心的地方。俟利弗设是可汗的弟弟，向来和咄吉不和，在草原也有威望，和叱吉设不可同日而语，他势力兴起，可汗久攻雁门不下，各郡援兵迟早会到，北方动乱不堪，俟利弗设强大，很可能抢了他可汗的地位，诸事加在一起，他地位不稳，怎能不回？”
可敦双目灼灼，“难道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了？”
李靖笑笑，“有些事，不用瞒。有些事，注定了结果！”
可敦琢磨着李靖说的两句话，半晌才是叹息了一口气，“你如今要走了，能不能和吾说说要去哪里，吾事先也有个准备？”
李靖摇头，“不行，我的兵士服从我，信任我，我又怎能拿我的兵士性命开玩笑。”
可敦笑了起来，点头道：“李靖，你很不简单。”
她说完后，起身出了营帐，李靖却是不动，一直枯坐到夜晚，这才起身，拿着可敦发的令牌出了营帐，一路北行到了个山谷，爬山而过，到了山的另外一面，那里有着他的三百兵士还有数十禁卫，望见李靖从山上走来的时候，孙少方忍不住道：“李郡丞，其实有更近的路到这里的。”
李靖回头望了眼，“有时候，绕远未尝不是捷径。”
孙少方摇头，心道这个李靖说话和那个道信有得一拼，简单明了却让人琢磨不透。
众人出兵山谷，兵士们还是如常，铁打的一般。众禁卫却是对李靖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些天李靖的乱战和奇袭实在让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虽是乱战，可乱的向来都是敌手，战的却是李靖。李靖的兵士总是纪律严明，能在李靖发号施令第一时间抢占先机，让对手溃不成军。他们一路向西行进，却不算劳累，实在是因为李靖养兵得法的缘故。
李靖带兵继续向东，众人也不问话，知道只要跟着李靖走就好，不到几个时辰的功夫，已经到了克鲁伦河，河水一如既往的明亮，战乱厮杀不能改其的平静。
“休息。”李靖说完话后，跳下马来，却是向河下游望过去，目光冷静。
孙少方不知道李靖的用意，却知道李靖从不做无聊的事情。
众兵士休息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两匹快马如飞的从克鲁伦河下游奔了过来。当前那人是突厥兵的打扮，却是李靖的手下，当然是为了行走方便。后面那人却是个女子，青色的披风掩不住如玉般的脸庞，只是她弯眉蹙起，见到远方兵士的时候，吃了一惊，却还是紧跟在那个兵士的身后。
李靖缓步迎了上去，士兵下马施礼，退到一旁，李靖目光却是落在那女子的手上。
女子手上握着一个香囊，神色焦急，却是等待李靖说着什么。
“蒙陈雪？”
“嗯。”蒙陈雪询问的目光，“你是？”
“我是李靖，萧布衣的结义二哥。”李靖少有笑容的脸上有了温情，“我让人找你来这里，只因为我最远只能走到这里了，可我答应了布衣，一定要亲口带一句话，这就只能辛苦了你了。”
蒙陈雪啊了声，急声道，“原来是二哥，布衣怎么了？”她说到这里，扬起了香囊，满是疑惑。李靖的手下到了蒙陈族的时候，交给她个香囊，然后说有人找她，蒙陈雪毫不犹豫的跟随兵士来到了克鲁伦河旁，这是她托克丽丝交给萧布衣的香囊，她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回到她的手上，一路奔波，她只是想着萧布衣为什么不能到来，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他很好。”李靖一句话让蒙陈雪脸色发白。
“他很好？那他让你把这个香囊给我做什么？”
“哦。”李靖笑了起来，“他只怕你不信我，所以以香囊为信。他让我对你说句话，他说他一直都很想念你。只是他很忙，这次却是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嗯，前面是他说的话，后面是我的解释。”
蒙陈雪刹那间神采飞扬，所有的担心烟消云散，剩下的却有更深的思念……
“他危险吗？”
“他做的事情有不危险的吗？”李靖笑着反问。
蒙陈雪红了脸，半晌才喃喃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虽然相信李靖说的话，也知道萧布衣绝对不会是敷衍的人，可是能听到萧布衣哪怕半点消息，也是她高兴的事情。她初次见到李靖，只见到他是不怒自威，可对自己总算不差，却又怕李靖拒绝说出，只好自言自语。
李靖却是径直说道：“始毕可汗南下，他去了边陲报信，应该是雁门吧，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可是你放心好了，他这种人，死不了的。”
蒙陈雪有些失望，望了李靖身后的兵士一眼，“二哥，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到蒙陈族做客好吗？”
她爱屋及乌，李靖既然是萧布衣的二哥，自然也就是她的二哥，萧布衣不能来，她总要招呼好李靖才好。
李靖摇头，“我还有他事，此次到这里，不过是交代布衣的一句话，话说完了，我也要走了。”
他说是要走，脚却和钉子一样，蒙陈雪有些不解，抬头望了李靖一眼，“那祝二哥一路顺风。”
李靖笑笑，转身要走，蒙陈雪突然才想起了什么，急声叫道：“二哥，等一下，我想托你带句话。”
李靖心道，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为什么一定要在我转身的时候才想起来？
“说。”
蒙陈雪脸上红霞，喃喃道：“二哥你要是见到他，就对他说，我也一直很想念他。”
李靖笑了起来，“他也一直很想念你，你也一直很想念他，可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是因为赴边陲报信，你也有这任务吗？”
蒙陈雪哑然失笑道：“二哥，我，我只怕成为他的累赘，我什么都不会做，他是大英雄，每日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你告诉他，我一直等着他，希望，希望他能有空到蒙陈族来！”
她上前一步，把香囊又递给了李靖，“这个，既然他不是要还给我，就麻烦二哥你再给他。”
李靖伸手接过，摇摇头，却已经转身上马，望了蒙陈雪一眼，混铁枪一摆，“出发。”
蒙陈雪见到李靖远走，倒有些不舍，可见到他折往西行，又不由内心感谢。很显然，李靖的确是特意前往，见到他们的兵士都是尘满面，鬓沾灰，连番征战的样子，很是辛劳。李靖只为了萧布衣的一句话带兵前来，那在他心目中，萧布衣和她都算是很重的地位。
孙少方骑在马上，终于凑过来问一句，“李郡丞，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李靖毫不犹豫道：“突厥牙帐。”
※※※
雁门城围困已有十数天，城下累累的尸体，无主的马匹，突厥兵还是满山遍野的围困着雁门城，可却少有人有兴趣冲锋攻城。
城下已经变的比阿鼻地狱还要恐怖，去那里就意味着死亡，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是求财，不是送命，命没有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这次围困雁门的虽是以突厥兵为主，可最少有十数个非突厥的族落也派出了兵马，这些人加起来，最少要占大半人数，他们为利而来，每天只想着去抢掠，对攻城实在没有太大的兴趣。
始毕可汗紧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大城，心中也是焦急。这十数日的功夫，他倒是把攻城的法门都是熟悉了个遍，要是能够重来一次的话，他带着攻城的工具，说不准能一举攻克下雁门城的。
架云梯攻城，钩索攀爬，垒土抢登，弹石攻城无不用极，可是他有张良计，人有过墙梯。除了丢下难以尽数的尸体外，他是一无所获。如今军心厌战，要不是他手下精兵镇压着，这些凑起来的兵士早就走的无影无踪。昨夜城中突然放出了孔明灯无数，也落在他们军阵中几盏，上面都是写着勤王杀贼，有功必赏的几个字，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用处，可始毕可汗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算多了，雁门郡虽然被他攻下了三十九城，可中原地大物博，各郡的兵士慢慢的都会赶过来。现在他们势强，若还是不能一鼓作气攻下城来，再鼓鼓的话，只怕就要竭了。
“可汗，有人送给你的书信。”一个手下匆忙的赶到，递过一封书信，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始毕可汗皱着眉头，拆开了书信，只是看了眼，眉头只有锁的更紧，低声道：“这办法可行吗？”
手下也是压低了声音，“可汗，要说攻城的话，我们并不擅长，可他们中原人窝里斗的计策想必是好的。”
始毕可汗点点头，又认真的看了书信一遍，脸上露出点喜意，喝令道：“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各部落每日出兵千人四面攻城，昼夜不停，违令者，斩！谁先上得墙头后，赏金千两。”
号角吹了起来，军令层层传达下去，各族落面面相觑，却是不得不从。
始毕可汗却是凑到那个手下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西日莫，你带三千人手……”
他声音含糊中带有凝重，西日莫听的连连点头，神采飞扬，迅即的召唤人手，消失在黑暗之中。
始毕可汗见到西日莫不见，却是莫名的叹了口气，号角声中，一队队突厥兵骑马冲到城墙下，前仆后继，城头箭如雨下，誓死拒敌。根据他的情报，这守城的兵士不过也就是两万左右，怎么偏偏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衰败的迹象，始毕可汗总是搞不懂城内的底细，这下献的计策若再是不成，他又如何是好？
暮色中，始毕可汗并不知道，城垛上站着大隋的君王，却是望着城下兵士，神情中也是疲惫中带有落寞……

第一九九节 勤王
雁门被围，天下震动。
杨广为人极其复杂，千人有着千人的读解。对萧皇后来说，那是一生的守候，她自十二岁嫁给杨广后，就是一直恪守妇道，如今三十多年已过，她虽容颜还在，但是心境沧桑。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又能有几个三十年？杨广脾气坏一些，女人多一些，可一直都说她夙禀成训，妇道克修，给足了她的面子。虽然她知道杨广身边有无数女人，心中却只有一个，只是那个女人却不是她，但是她已经知足了，作为一个皇帝，能对皇后如此的，史上已经屈指可数。
对百姓来说，杨广不是个好皇帝，甚至只能用暴君来形容，听到他雁门被困的时候，都是恨不得他早点死掉，可是当听说杨广下诏，不再征伐辽东的时候，众百姓又是怦然心动，杨广固然搞的民不聊生，可谁能保证他死了后，不出来个更恶劣的皇帝？只要不征伐辽东的话，大隋还是很不错，杨广也是可以宽恕的。
杨广的不征伐辽东的诏书一下，军将振奋，百姓亦是竞相应召赴难，可对李世民来说，杨广已经是他的一个负担。
他本来觉得被皇上器重是个好事，也是个值得炫耀的事情，可等到李玄霸死后，他才发现被皇上器重是种痛苦的事情。
他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多少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李建成匆匆忙忙的从后面追了上来，拉住了李世民道：“世民，你要去哪里？”
对于这个大哥，李世民倒是由衷的敬重，“大哥，我想去应募从军。”
“好好的，为什么想要去从军了。”李建成皱起了眉头。
“不为什么。”李世民摇摇头，一脸的苦笑。他本来整日使刀弄棒，向往击剑任侠，可自从李玄霸死后，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他终于明白了一点，自己的武功永远比不上兄弟李玄霸，可李玄霸如此高深的武功都是难免殒命，他这一辈子凭借武功，不要想复仇。
“我知道为什么。”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
李世民双拳紧握，霍然回头，见到李元吉一张有些欠打的脸。
望了李建成一眼，李世民终于按捺下火气，沉声道：“元吉，我不想和你吵。”
李元吉嘿然冷笑，“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吵？你心中没鬼，又怕吵什么？”
李世民忍让再三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上前一步道：“李元吉，我不想和你吵，只是因为你是我四弟，我心中有什么鬼？你把话说清楚一些！”
“元吉。”李建成厉声道：“你莫要再无事生非，你难道真的想要逼走世民吗？都跟我回家去。”
他伸手去拉李世民，李世民退后一步，摇头道：“我很烦，我不想回去。大哥，你让我静一下好不好？”
“是呀，你是很烦，父亲在你身边的时候，总是劝你习军法韬略，你总是不听，成日舞枪弄棒的不学好。你老子被困雁门城，一下子就让你转了性，只想从军去救老子？”
李世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李建成挥手想打，李元吉却是直起了脖子，“大哥，你要打我？”李建成叹息一声，无奈的放下手来，“世民，元吉，我正想和你们说个事情，如今圣上雁门被围，中原震惊。父亲身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当以勤王救驾为责。只是突厥兵势强，山西河东诸地兵力不足为抗，如今爹已经向东都请兵。他让我们先去河东帮手招募，世民如果想要应募从军的话，其实可以先去河东。”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心道我们先去河东，再去雁门郡，明显是折回绕远，爹爹这么吩咐的用意又是什么？
“其实父亲还勤王救驾做什么，让他死了不是更好，他这一辈子都是在欺负爹，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可是有人总是以得到他的宠爱而自鸣得意。”李元吉突然道。
李建成脸上变色，望见周围没有什么行人，长舒了一口气道：“元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方才一番话足可以让我们李家灭门？”
“有李世民在，怎么可能。”李元吉扁扁嘴道。
李建成大皱眉头，可是李元吉一直因为年少的缘故，很得父亲的宠爱，很多时候，他这个长兄就算教训也是有心无力。
“李世民，你去不去河东应募？”李元吉挑衅问道。
李世民转身就走，李元吉还要说什么，却被李建成一把拉住，皱眉道：“元吉，你到底和世民有什么别扭，每天都要吵架。”
“我就是看不惯父亲受气的时候，他还是怡然自得的接受狗皇帝的赏赐。”李元吉四下望一眼，“大哥，其实爹一辈子都被那个狗皇帝嘲笑，这次终于得到了机会，还招募什么？”
李建成望着李世民已经远走，无奈摇头，“元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次突厥兵虽然势强，可爹爹说了，突厥兵不擅攻城，无利可图难免军心涣散，他们急切下，不见得能攻破雁门城的。等到雁门城之围一解，爹爹只怕圣上一股怒火无从发作，招募不利的多半会重责。爹爹是山西河东的抚慰大使，肯定是首当其冲，这样的话，爹爹如何能不做做表面的文章？不过好在朝廷一直忌惮他掌握军权，此次因祸得福，不须他带兵打仗反倒更好。”
李元吉眨眨眼睛道：“你是说爹爹也不想……”
李建成伸手拍拍李元吉的肩头，叹息道：“元吉，朝中为官并不容易，爹爹也很难做的，你不要整日为难世民了好不好？”
李元吉哼了声，李建成看着李元吉长大，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李家一直不算得志，都是在杨广的阴影下长大，李元吉又年纪尚幼，见到李世民的风光多少会心有不甘，老三死了，他一口怨气自然出在了李世民的身上。不过好在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知道李世民识得大体，倒是不虞其他。
“那爹爹还让我们去河东招募兵士？”李元吉突然问道。
李建成苦笑道：“爹爹就是不想我们去打仗，这才给我们安排了这种事情做，没有想到被你一气，我估计世民多半会直接去绛郡，找在那里招募兵士的屯卫将军云定兴。如此一来，世民要有了危险，就算爹爹不说，我又怎能放心的下。”
“他不是吹嘘自己勇猛无敌吗，死不了的。”李元吉扁嘴道。
李建成摇头道：“你等我，我去找他，大家都是亲兄弟，何苦要弄的反目成仇。”
李元吉‘哼’了一声，等到李建成回转的时候，见到他是孤身一人，忍不住怒道：“怎么的，他还要摆架子吗？”
李建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
李世民来到绛郡的时候，只见到四处都是逃荒的难民。
这里距离雁门郡虽然还远，可雁门郡被困，沿汾水南下的楼烦，太原，离石，西河等郡的百姓早早的大包小包开始逃荒，民心惶惶。
绛郡近龙门，在雀鼠谷以南，有雀鼠谷险要扼守，倒成了百姓的避难的所在。
避难的多，应征却是寥寥无几，百姓们都在犹豫和盘算，杨广应不应该被救，军饷值不值得去卖命。李世民找到云定兴的时候，几乎有点不认识了这个左屯卫将军，云定兴看起来又苍老了十数岁。
云定兴一生也可以说是起起伏伏，他女儿本是太子的昭训，他这个老丈人以女为贵，炫耀一时。没有想到太子杨勇就是因为宠爱他的女儿，被独孤皇后废掉。杨广继位后，当然不会对他大哥的老丈人有什么好颜色，差点将云定兴废黜为民。好在云定兴头脑比较活络，拿钱贿赂了宇文述，给自己买个少府丞，后来累升为左屯卫大将军，也算是枯木逢春。
十二卫府中，严格来算，就是左右屯卫府的将军分量最轻，主要是掌管十二军籍帐，差科之事，云定兴从来不指望能和宇文述一般，只觉得左屯卫已经算是自己的顶峰，安心的做事。没有想到他想安心，突厥却搞出了这么个大动作出来。如果说李渊招募人马还算是副业的话，他的职责就是招募兵士，去雁门郡解围，可转瞬数天过去，望着寥寥无几的应征者，云定兴欲哭无泪。
他几天的功夫比几年还要难熬，却知道已经拖不得，正准备无论如何，先把手头的军马和兵士全部去雁门郡应景，却没想到李世民不请自来。
见到李世民的那一刻，云定兴喜出望外，“世民，可是令尊派你来的？”
李世民在营帐外见到稀稀拉拉应募百姓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几分，摇头道：“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云定兴的热情减少了很多。
“应募从军。”李世民说的简单明了。
从军伊始不过是个想法，可真的付诸行动的时候，他内心难免有些淡淡的兴奋，还有一些急不可耐。
他舞枪弄棒的久了，弓箭鞍马也是熟练，可从军征战沙场却是头一回想到。
云定兴皱眉道：“令尊如今在河东也是负责招募天下之士，共赴国难，世民为什么不去那里？”
“这里不是更近一些？”李世民凝重道：“知道圣上遇险，世民恨不得插翅飞到雁门郡，只恨势单力孤，这才前来投奔云将军。”
云定兴却是有些为难，心道你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这领军打仗我都是有些发怵，你能做些什么。他知道李渊如今有要红起来的苗头，更知道李世民要是加入军阵，他总要照顾下，有功劳是李世民的，可若是李渊的儿子要是死在军阵里面，难免吃力不讨好。
正想着方法推搪的时候，李世民已经说道：“云将军，世民前来从军，为救圣上，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不用考虑到家父。如若将军怕麻烦……”
“云将军，兵将都已经准备妥当，不知道何时出发？”一偏将匆忙进来禀告。
云定兴闹心来不及，顾不得再考虑李世民。李世民的死活先不再他考虑范围内，眼下他最要考虑的却是自己的安危。
“救兵如救火，即时出发。”
※※※
云定兴出了军帐，大约看了下籍帐，籍帐上招募来的兵士能有万余人，再加上手头的数千兵士，勉强够了两万人。比起突厥兵的四十万大军而言，实在单薄了些，可这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招募来的兵士大部分都是种田出身，忠君报国是不想的，可每个来应征的都有五吊钱可领，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倒让不少人怦然心动，舍生忘死。
或许他们只觉得自己的一条命也就五吊钱而已。
见到兵士们衣冠不整，面黄肌瘦，云定兴暗自摇头，军甲辎重倒是不愁，大隋底子颇厚，再来几万人也是够用，可这样的部队出去打仗，除了向杨广表功外，真的没有太大的用处。
云定兴心中发苦，却已经号令前行，李世民随军出发，跟在云定兴的身边。
伊始的兴奋被行军的枯燥所代替，李世民行到雀鼠谷的时候，已经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和大哥说明自己的去向，未免有些任性。
只是这时候有如离弦之箭，没有回去的可能。
大军过了雀鼠谷，逃荒的百姓越来越多，对于雁门郡的情况众说纷纭，有说突厥兵十数万，有的说有百来万，不但雁门郡已经被攻陷，就算马邑，楼烦两郡也是悉数落在突厥兵的手上。都说突厥兵奸杀掳掠，无恶不作，如今太原郡都是不保，跑的慢些送命在所难免。
云定兴的大军本来就是七拼八凑，一路上不等交战，就被谣言击溃了一批。那些为钱而来的百姓早就卸了盔甲，偷偷的跑路。云定兴号令不行，等到到了太原的时候，才发现招募来的兵士跑了半数，不由暴跳如雷。
太原倒没有被攻陷，还是安然无恙，只是和空城仿佛，无数百姓都是早早的逃命，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的等死。
云定兴又怒又怕，怒斩了几个逃兵后，这才稍微止住了逃兵的颓势，路过各郡的时候，又下达了征军令，抽调各郡为数不多的兵马，等从太原出发的时候，出发的两万兵士竟然还是两万，云定兴不知道该哭还是要笑。
前方军情已经不明，反正南下的百姓都说，突厥兵打过来了，漫山遍野！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云定兴只觉得前方有个怪兽张开了大口，只等着自己去送死，望着所有的手下也是一样的表情，除了李世民那小子没心没肺外，都是惶惶。
云定兴知道自己前行很可能是死，后退这辈子就不用想要翻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行军，可已经开始小心翼翼，随时准备撤退。从太原到了楼烦，竟然突厥兵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云定兴大为奇怪，终有一日到了忻口！
忻口是为雁门通往太原的门户，突厥兵如果从忻口南下，大部分地带都是一马平川，一直到雀鼠谷后才会碰到突厥去大隋西京的第二道天然的屏障。忻口右靠五台山脉，左依宁武山脉，群山环谷，地形崎岖险恶。
云定兴到了忻口山谷以南的时候，终于见到数百突厥骑兵在掳掠。人数比想像中少了很多，云定兴底气大壮，命令兵士围攻之。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云定兴以二十多倍兵力围攻敌手，终于击败了数百突厥兵，还抓住了几个，严刑逼供下终于明白了前方情况。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始毕可汗亲率四十万大军的时候，云定兴还是觉得两腿有些发抖。他也终于明白整个雁门郡除了崞县和雁门城外，都是落在始毕可汗的手上。崞县虽然没有失陷，可是齐王杨暕也是龟缩不出，让突厥兵基本无视。突厥兵目前是昼夜不停的攻打雁门城，双方都是死伤惨重。这些出来掠夺的突厥骑兵都是攻城之人，不堪劳苦，这次开了小差，出了忻口来抢劫，没有想到却和云定兴最先遭遇。
云定兴审问完突厥兵后，半个时辰的功夫，头发又白了几根，先让众兵士安营扎寨，带几个亲信在营寨中商讨，偏将副将都是束手无策，现在他们是进不得退不得。打几百个突厥兵还行，要是真和四十万突厥兵硬碰，这两万正规加杂牌的队伍恐怕活着回去的不会有几个。
可要是退，断然没有那个道理，要是让圣上知道，恐怕解围后第一个要斩的就是他云定兴。
“可我们总要做点事情吧？”云定兴望着一帮手下，拧眉道：“如今之计，只能坐等待援，不能做无谓的送命，想必圣上英明，会知道我们的苦心。我们积少成多，等到再来援军的时候，我们就能以雷霆之势击败突厥兵，解雁门之围。”
众手下面面相觑，都是说好，云定兴却是气的几乎吐血，心想这些无能之辈，也不知道为自己分忧，只会叫好。
帘帐一挑，李世民却是慢悠悠的走进来，几个副将才想呵斥，云定兴却是挥手止住道：“世民，我们正在商讨解围之事，不知道你有何妙策？”
李世民环望众人一眼，胸有成竹道：“世民不才，却也多少知道些眼下的情况。突厥兵四十万围困雁门城，我们这里虽有兵两万，可是精兵不过数千，训练有素的兵士也就万余，贸然出击的话，只怕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而已。”
云定兴心道，你说的就是废话，难道我不知道？可要听下文，还是陪出了笑脸，“那依照世民的意思呢？”
李世民伸手向帐外一指，“云将军，忻口群山环绕，地势连绵，突厥兵擅长马战冲锋，但在这种地势中却是发挥不出威力。我建议云将军率众进驻忻口，分散兵力……”
“胡闹，我们集中兵力还是不能抵抗突厥大军，分散兵力不是让突厥兵各个击破？”一偏将训斥道。
李世民不以为意，“既然分开和集中都是无法抵抗，那分开又有什么不妥？”
云定兴挥手止住部将的质疑，沉声道：“世民，你说下去。”
李世民郑重道：“云将军，如今我们能抵抗突厥兵的唯有地利而已。突厥兵如果知道我军到来，若是倾全力来战，我军必定无法抵抗。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忻口山谷山脉处，让兵士白日展开旌旗，在山谷内连绵不绝，夜间则是金鼓相闻，突厥兵疑心我方大批援军到来，说不定会望风而逃！”
众部将这次倒没有出声，云定兴犹豫下才道：“世民先出去吧，这主意我先考虑下再说。”
李世民微笑出帐，云定兴却是急急问道：“这主意可行吗？”
一偏将摇头道：“云将军，突厥兵又不是傻子，方才逃命回去的突厥兵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兵力？我只怕弄巧成拙，虚张声势，把突厥兵引过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云定兴其实也是如此想法，半晌才道：“疑兵之计本来就是虚虚实实，至于后果如何，那是谁都不知道的……”
“我觉得此法倒是可行。”另外一部将低声道：“云将军，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又得到圣上的青睐，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我们现在进退维谷，绝对不可能出了忻口和突厥兵作战，既然如此，不如守住忻口牵制突厥兵，这主意是李世民出的，无论成或不成，他总要担当上责任，圣上就算责罚，也要考虑李世民和李渊，再说我们采用疑兵之计总比坐等待毙的好！如果突厥兵真的攻来，我们即不用送命，也可以为圣上分担突厥兵力，也算两全其美。”
云定兴大喜，“你说的不错，既然如此，速速按照李世民的主意来做。让众兵将分散进入忻口，若是突厥兵杀来，不必死战，退居扼要守住即可。”
※※※
云定兴在扯大旗作虎皮的时候，雁门城的攻防已经到了惨烈的地步。
血流成河，血染城池，无论是城上抑或城下，全部被血色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死神的味道和大笑。
突厥兵已经杀出了脾气，不为钱财也开始死战上前，攻城到了如今，双方都是杀红了眼，攻的不顾身，守的不惜命。
所有的人好像飞蛾般的前仆后继，只为那个执着倔强的大隋天子！
始毕可汗这些天来亲自督战，很少合眼。众突厥兵见到可汗督战，更是勇猛，始毕可汗却是拧紧了眉头，心急如焚，虽然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可却知道如今用的时间已经太久，他没有低估杨广，却低估了大隋兵士的死战之力。
他甚至有些怀疑得到的情报，也实在难以相信城中只有两万的守军，他的手下已经死了不止两万，可雁门城还是屹然挺立，丝毫不见守军有疲惫衰竭的迹象。
“可汗，忻口一带出现大隋的援兵，忻口山中旌旗十数里，夜夜击鼓鸣金，好像数量庞大。”一将快马赶到，低声说道。
始毕可汗沉吟半晌，“派人去探，如今攻城已经是到了最后一线，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将士领命出发，西日莫却是灰头土脸来到始毕可汗的身边，“可汗，不好了。”他低声在始毕可汗身边耳语几句，始毕可汗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好在只是一条线路出了问题，死了几百人。”西日莫急声道：“只要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攻占雁门城了。只是可汗，我听说忻口处金鼓不绝，好像有大军来援的迹象。”
始毕可汗冷笑道：“中原人狡猾，这多半是他们的疑兵之计。他们的皇上在这里，被我们攻的危在旦夕，若真的有大军到来，早就冲出来和我们交战，如何还在那里摇旗呐喊？鼓声呐喊正说明他们兵力不足，诱使我们过去而已。等到鼓声歇了话，那我们倒是要小心了，只是无论如何，今夜，雁门城一定要攻克！”
始毕可汗号令再出，无数突厥兵呐喊冲杀，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

第二百节 转折
杨广自从征伐辽东失败后，就很少有睡的安稳的时候。
他忍受不了自己的哪怕一次失败，可是他没有想到过征伐辽东不过是他失败的开始，也是他人生的转折，他在雁门城被围的时候，每晚都是在厮杀声中惊醒，满身冷汗。
他孤傲，但是他也害怕，他不怕死，但害怕死前落入突厥人的手上，那对他而言简直是个奇耻大辱，他实在难以忍受以前跪倒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咄吉高高在上的望着他，趾高气扬。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高他一等！
他虽然是自幼钟鸣鼎食，只有别人羡慕他的份，可却始终觉得老天对他不公。因为他大哥出生就是太子，可他不过是晋王。他做戏了近二十年才赢得了东宫太子的位置，隐忍了二十多年才登上了天子之位，每次想起那二十年的日子，他就觉得，自己以后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忤逆自己的意思，他要补偿回二十年来所受的屈辱和压抑，变本加厉！
站在城楼上，听到城下的突厥兵喊声震天，望见突厥兵的攻势如潮，杨广多少有些麻木。他也统军过，不过平陈的时候是父亲帮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只要听从那些将军的建议，跟在后面领些荣耀就好。征伐高丽是他亲自统军，一意孤行，结果惨败而回，数十万大军回来的不过几千，可就算那样，他也没有怎么见过血。他不出征就在行宫，出巡就是呆在六合城，听着兵将的报喜或者报忧，别人的白骨堆出了他的伟业。
他没有想到过流血会有这么惨烈的时候，城中已经死伤惨重，杨广虽然没有问，可也知道，兵将们绝对支撑不了几天了。
援军不至，他们是否已经放弃了自己，杨广想到这里的时候，头一回没有愤怒，只有了讥诮！
血流的多了，也不会太热了，那失败的次数多了，耻辱的感觉是否就会弱了很多？
站在城楼上，杨广四周虽有兵士卫守，铜墙铁壁般，却是一如既往的孤单寂寞，还有深深的恐惧和厌恶，“宇文爱卿……”
“圣上有何吩咐？”宇文述影子一样的跟在杨广身边，实际上，他这辈子也的确是杨广的影子，杨广说的话，他从来没有反对的时候，所以他胜了败了都不会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夜半准备突围，把精兵都召集起来。”
“好，老臣这就去准备。”
宇文述退下的时候，群臣竟然都没有发言劝阻，这些天来，杨广不止一次说过要突围，这样死守是不行的，群臣也不止一次的劝说杨广，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守候到援军。杨广犹豫不决，劝劝又能挺上几天，可这一次谁都看出，杨广已经下定了决心，谁也都看出，这城的确有点守不住了。
“萧布衣，你意下如何？”杨广只是征询萧布衣。
“圣上是否要听实话？”
“当然。”杨广怫然不悦。
“微臣认为此时此刻，无论攻城抑或坚守，都是为山九仞……”萧布衣轻轻的叹息一口气道：“所以圣上，我的实话就是，只请圣上再坚持几天。”
“你要朕再坚持几天，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朕听你的话已经等了太久。”杨广尖声叫道：“如今守城的兵士死了近半，守城器械不足，百姓的房子也拆的差不多了，省了又省，到如今也不过剩下几日的粮食，朕拿什么守城，用什么来抵抗突厥兵？难道真要等到全城兵尽粮绝的时候这才突围，那样朕有什么机会？”
萧布衣突然笑了起来，“回圣上，若依微臣所见，今夜极有可能是突厥兵的最后一次进攻，我们现在只要守住这一次就好！”
群臣悚然动容，杨广也是惊诧，“萧卿家此言何意？”
“圣上，大事不好了……”苏纳言慌慌张张的跑上城门楼，低声在杨广耳边说了两句，脸色如土。
杨广愣在那里良久，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众人都是不明所以，只有萧布衣听的清楚，暗自摇头，对杨广大为失望。
杨广不是个好君主，更不是个好将领，守城近月，萧布衣对这座城池也有了深厚的感情，城中无论兵将还是百姓，都是奋勇当先，房子拆掉，材料拿去守城，百姓不但没有怨言，反倒冒着箭雨送到城楼，可杨广这个时候竟然要抛弃他们！杨广带着精兵突围，能否成功暂且不说，可杨广带兵一走，这雁门城转瞬即破，城中的百姓，不问可知，全部都会被屠戮。萧布衣一直劝说杨广守城，是因为相信杨广现在不会死，更是为了全城的百姓。
“城中井水突然枯竭了，井水枯竭了。”杨广有些失态的喊，“不祥之兆呀，萧布衣，你巧舌如簧，不知道这会儿还有什么说辞向朕讲？”
群臣又是色变，萧布衣不为所动，只是道：“井水枯竭……”
“井水枯竭不过是个自然现象罢了？萧布衣，你还要哄骗朕到几时？！”杨广打断了萧布衣的话头，忿然想要走下城楼，打算无论如何都不再听萧布衣的蛊惑。
“圣上，老臣有事禀奏。”来护儿突然道。
杨广勉强止步，并不回身，“何事？”
“其实城中井水枯竭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来护儿望了萧布衣一眼，见到他脸色漠然，轻叹一声。
“什么人祸？”杨广霍然转身，“你可是讥讽朕？”
来护儿连忙摆手，“老臣绝无此意，其实圣上，突厥兵先前攻城并不急切，突然间昼夜攻城，固然是因为攻城器械运来，更大的原因却是想要掩盖一个阴谋！”
“什么阴谋？”杨广失声道。
“始毕可汗此刻正让手下昼夜挖地道入城，如今只怕过了城墙，井水枯竭多半是他们挖穿了地下水源引起的……”
杨广差点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来护儿的衣衫，“你说他们挖地道入城，可你却是视而不见？”
来护儿不敢挣脱，只是摇头道：“并非如此，这是萧少卿的主意。”
杨广愕然，想到了什么，缓缓的放下手来，“你们都已经准备妥当，只是瞒着朕吧？”
来护儿惶恐，“圣上，老臣不敢，只是见到圣上日夜忧心，老臣不想再以这种事情烦恼圣上。萧少卿警觉绝伦，早在几日前就听到地下有异响传来，他当下怀疑突厥兵挖地道入城，就和老臣商量。老臣本觉得突厥蛮夷之人，怎么会懂得如此法门，没有想到这几日细心观察，终于发现突厥兵居然四面都在挖地道准备入城！”
“来将军和萧少卿既然早就知晓突厥兵的动作，想必是已经有了对策？”苏威一旁问道。
来护儿点头，“萧少卿说，突厥兵定是以猛烈的攻城来掩饰挖掘的动静，攻城起则动土，攻城歇则停止挖掘，如今已有八条通道快过了城墙，突厥兵攻击愈发的猛烈，只怕今夜就准备里应外合的攻破雁门城。萧少卿想出一奇巧的法子，让老臣搜集水缸数十，分别的埋在内城墙的周围。缸口向上，让兵士昼夜监听水缸内传来的声音，早就清楚的知道突厥兵的挖掘进展和走向！”
群臣面面相觑，心道这是什么法子，只是来护儿既然说好，想必是有用的。
杨广有些紧张的问，“只知道进展有何用处，你们有什么办法破解？”
来护儿微笑道：“老臣早已准备妥当，突厥兵破土入城之时，就是他们毙命之日。突厥兵当初攻城就已受挫，如此猛烈的声势若在失败，老臣也是以为，军心受挫，多半也就无心攻城了。”
杨广犹豫良久，宇文述却是急匆匆的回转，“圣上，突围的兵力已经准备妥当。”杨广摆手道：“先让他们先去守城，过几日再说。”
※※※
始毕可汗冷冷的凝视雁门郡，心情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入城屠戮。
他等待的实在太久，这次看起来已经十拿九稳，中原人就是诡计多端，能够想出以攻城掩饰挖掘地道入城的方法，这在中原就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心中盘算着地道这刻多半已经到了城中，始毕可汗马鞭一挥，如潮的突厥兵进行最后一次的攻城。只要数千精兵从地道进入城池，里应外合的打开城门，杨广定然内外难以兼顾，成为他的阶下之囚！
突厥兵如今也是聪明了很多，多队掩护，刹那间箭如雨下，射的城头守军抬不起头来，骑队冲到墙下，竖起了云梯，奋力向上攀爬。还有的兵士抬着巨木去撞城门，多点开花。
始毕可汗也是忍不住的催马上前，只等着城开的一刻，陡然间觉察到地面震颤了两下，始毕可汗愣了下，勒马不前。
攻城的突厥兵有的已经攀援到了城墙头，放箭的突厥兵暂缓放箭，城内军鼓声大作，无数城兵现出城头，这次没有放箭，却是倒出了烧的滚烫的热油！
无数突厥兵惨叫连连，从云梯上摔了下来，城内又是扔出了包着油布的火把，沾在云梯上，沾油即燃，篝火熊熊，不少突厥兵瞬间葬身火海。
始毕可汗怒容满面，觉得中原人实在是无不用在极端，他们守城不但用弓箭，长矛，就算滚油，开水，木材，石头都是用来守城，而且杀伤极大。
他们把滚油留在最后，也算狡猾，想必是滚油稀缺，只等着他们全力进攻，再一股脑的烧了他们的云梯。
可他眼睁睁的看着云梯被毁，却是无能为力，投石机也坏了好多，这次攻城的云梯要是烧尽，他哪里有巧匠做这个东西来攻城？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地道中奇兵，突然发现西日莫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边，浑身和落汤鸡仿佛，不由大怒，“西日莫，你现在应该在城中！”
西日莫哭丧着脸道：“可汗，大事不妙。中原人太过狡猾，按照算计，我们都已经挖过了城墙，可是前方突然坍塌，被巨石堵死，地道内力量有限，再也挖掘不动，不等我们再有动作，前方突然好像有泉水涌过来一样。地道本来就是气闷狭小，被水冲满，地道中兵士几千人都是被活活的憋死！”
始毕可汗无力的放下马鞭，失神道：“你说什么？”
他当然听懂西日莫说的什么，可心中不想相信，前方篝火熊熊，厮杀惨叫，仿佛变成了杨广一张飞扬跋扈的脸，指着他向他狞笑道，你永远都被我踩到脚下！
鼓声陡然大作，城头上的兵士泼完滚油，放火烧了云梯后，见到突厥兵首鼠两端，纷纷挽弓搭箭，奋力向突厥兵射去，城中大石乱飞而出，箭矢如雨，逼的突厥兵连连倒退！
“可汗，我们撤吧。”西日莫目睹数千兵士惨死地道中，觉得是一生的噩梦，士气早削。
始毕可汗冷哼一声，“急什么，他们也是强弩之末……”
话未说完，远方突然飞奔一骑，大声道：“可汗，可敦的急信。”
始毕可汗怒喝道：“她说什么？”
这次南下，他是瞒着老婆出发，只因为可敦的力量也是绝对不容轻视。只想擒了杨广后，第二个收拾的就是可敦，哪里想到只是个雁门城就是近月不克。见到手下惊慌失措的表情，始毕可汗有了不祥预感。
兵士惊惶道：“启禀可汗，草原北方边境有乱，可敦急请可汗速速回转。”
始毕可汗怔了下，一股寒意涌了上来，“你可知道是谁作乱？”
“听说是大隋李靖带领精兵数万乘虚而入，攻打北方的族落，如今族落人人自危……”
始毕可汗冷哼一声，“一群蠢货，李靖要是真有精兵数万，知道我们在围困雁门，会不断我后路？他这种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伎俩怎么能骗得过我？”
“可现在可汗不在，李靖兴风作浪，却是无人能敌。他从东到西打了千里，十数个部落被他一把火烧掉，损失惨重，如今他已经开始带兵攻打突厥牙帐，听说战况不妙。”
始毕可汗倒吸了口凉气，倒有些怀疑起方才自己的判断，虽然说突厥精锐尽出，可突厥牙帐毕竟还有大军把守，李靖居然敢攻，实在是天大的胆子。
“如今可汗在这围困大隋的皇帝，李靖却是攻打大汗的牙帐，可敦现在推举俟利弗设为草原带军首领，现在正带着集合起来部落兵士向大汗牙帐赶去，但只怕不敌，请大汗速速定夺增援。”
始毕可汗这才愣在当场，半晌没有言语。
忻口隋军的虚张声势他可以不在乎，雁门城的死命抵抗他也不在乎，甚至李靖攻打他的突厥牙帐，他也不见得在乎，可听说可敦和俟利弗设一块去了突厥牙帐，他不能不在乎。
如果说东都是大隋的心脏，突厥牙帐当然也是草原的心脏，占据那里，可以统帅草原的千军万马。可敦势力强大，积累多年，启民可汗的儿子不少，他咄吉能够当上可汗，还是在于可敦的力排众议，现在他和大隋翻脸，可敦忠于隋室，趁他不在，随时都可能推翻他这个可汗，另立新的可汗。让他们到了突厥牙帐，自己回去是不是可汗就很难说了。
相对擒住杨广和保住可汗这个位置而言，当然还是后者重要，只因为可汗的位置没了，擒住杨广还有屁用，再说眼下攻城器械准备又要很久，死抗能不能擒住杨广还是不得而知。
“回兵。”始毕可汗断然下令。
※※※
雁门城渡过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安静夜晚，安静是说没有人攻打，相对而言。可听着城外的人叫马嘶，谁都不敢放松了警惕。
只是城外漆黑一片，不知多少突厥兵在埋伏，谁都不敢到城外去打探。
杨广数着手指头算日子，越算越恼，当初东都被困，平定叛乱不过用了月余的功夫，现在只是围困就已经快到了一个月，这些手下，个个该杀。
萧布衣端坐城头，脸色平静，谁都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他时刻都在变化，从初出山寨的青涩热血，到如今的沉稳凝练，城府深埋，守城一个月，对于萧布衣来说，好像过了一年。只是他无论怎么变化，他身边的方无悔，还是守城的兵士，个个对他都是钦佩的五体投地。
萧布衣虽是太仆少卿，可和兵士般一般的拼命，身先士卒，这守城的日子里面，无论突厥兵多么的凶悍，可从来都没有见到他退缩过。他以一挡百，极大的鼓舞了城头守军的士气，这一月来，守城兵将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名字，那就是萧布衣三个字！
萧布衣不如那些朝官般的大呼小叫，吃的比他们都少，做的比谁都多，又最早的发现突厥兵地道偷袭的计划，引水倒灌，淹死突厥兵无数，不然这一夜，就是他们的最后的一夜。
可如今，他还是铁打般端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疲倦，怎么能不让城兵敬仰尊敬？
东方破晓，曙光初现，雁门城外的喧杂终于告一段落，城兵们都是长舒了一口气，心道突厥兵总算安静了片刻，只是新一轮的攻城在什么时候，谁都不算清楚。
趁这难得的功夫，守夜的抓紧时间休息，轮转的疲惫不堪，却只能持枪守在城墙处，远眺突厥兵所在，只听到无主的马儿孤寂的嘶叫几声，清晨中颇为清越和嘹亮。
士兵们都是奇怪，极目远望，发现远方还是黑压压的，朦朦胧胧，见不到什么，突厥兵走了？谁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都是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萧布衣却是调息完毕，缓缓的睁开眼睛，轻声道：“走了，他们走了。”
方无悔拄着长枪在打盹，听到萧布衣的声音，霍然惊醒。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萧布衣的身边，过着以前当城兵从未有过的刺激日子，可真的无怨无悔。他不怕死，只怕有朝一日突然醒来，萧布衣已经不见。
“萧大人，谁走了？”
“突厥兵走了。”萧布衣是城中所有人中最清楚形式的一个，到了这时，也是轻舒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的厮杀让他真切的感受到疆场的残酷，生命的廉价，杨广的多疑，始毕可汗的当机立断，还有那死神面前，一律平等的无奈。
别人对突厥兵会撤走都是不信，可萧布衣知道，李靖那面终于不负众望，可敦当然也会耍些手段，始毕可汗已经不能不回。可这一场仗，大隋虽是赢了，却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没有了李靖和他萧布衣，杨广此次会不会被抓，萧布衣平静的心中有了异想，怔怔的出神。
萧布衣说突厥兵走了，城兵都是不信，可又不想不信，低声细语传了出去，转瞬汇成了洪流，所有人都是振奋起精神，压抑不住的兴奋！
“突厥兵走了？”
“突厥兵走了，是萧大人说的！”
“萧大人说的，那就绝对不会错了。”
“突厥兵走了……”所有的人都是大声喊了起来，宣泄着被困惊惧和解围的兴奋。
这个时候的城兵，也不想去验证这个消息的正确，对他们而言，难得这片刻的放松，当然要尽情的释放。
萧布衣有些苦笑，却是并不劝阻，他感官敏锐，听觉敏锐，当初能在守城的时候发现来自地底的声响，自然能从嘈杂的喧嚣中分辨出，马蹄渐渐行远，他清醒的知道，突厥大军一夜已经撤的一干二净。
城兵互相传播着这个消息，很快到了众朝官的耳朵里面，等到杨广匆忙的走上城楼的时候，天边红日已现，蓄积着力量，准备冲破白云的素裹。
“萧布衣，你说突厥兵走了？”杨广向城外望过去，目光所及的地方，除了尸体和散乱的马匹外，城墙前还有散乱的旗帜，鲜血凝固，一片狼藉，可突厥兵却是影子都不见。
萧布衣施礼道：“圣上，微臣昨夜在城头凝听，察觉突厥大军趁夜分批撤走，到天明的时候，已经撤的一个不留。”
宇文述皱眉道：“你听的，你耳朵这么管用？”他尽目望过去，虽然看不到突厥兵，却还是反驳道：“圣上，突厥兵久攻不下，说不定采用诈离之计，只等我等误以为解围出城之际，再派大军攻我们个措手不及，倒是不能不防！”
宇文述担忧说出，城上寂静一片，所有人都觉得，这也是大有可能。
杨广只想相信萧布衣说的是真的，可毕竟性命攸关，左右为难，但见到突厥兵不在眼前晃悠，总算是稍解郁闷之气。
“众卿家有何建议？”
来护儿上前道：“少卿听力敏锐，说的可能是真的。如果圣上不放心的话，大可从城墙上用绳索坠下几个兵士，四方打探，可这打探的兵士嘛……”
来护儿欲言又止，谁都知道这样出去，真的有突厥兵的话，那是九死一生，如何肯下城？
萧布衣上前一步，沉声道：“来将军说的极是，微臣愿往。”
方无悔热血上涌，心道自己这条命就是捡来的，萧大人说突厥兵走了，那肯定就是走了，“方无悔小兵一个，愿去北方查看。”
“我等愿往。”
见到萧布衣方无悔上前，‘呼啦啦’的站出十数个兵士，齐声请命。
杨广倒是愣住，头一次没有奖赏，也有人送死的，龙颜大悦，却是不能不奖，“站出来的每人赏白银十两。”
没有站出的不由有些后悔，转瞬又觉得此行大为凶险，这银子也得有命花才好。
来护儿将兵士分成三份，分别是向东，南，北三方打探，却让萧布衣向西去崞县查看动静。
城上坠下绳子，众人攀绳索下城，随意在城下找了匹无主的战马骑了，分头行动。
众人分散去探，杨广顾不得休息，只在城头守候，好消息频频传来，众兵士去了个把时辰就已经折回。
“回圣上，东，南，北三方向四十里内并无突厥兵的行踪。”
杨广舒了口气，却不肯打开城门，突然想起了个事情，“那他们可是去进攻崞县或者南下了？萧布衣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众人都在焦急中等候，又过了个把时辰，来护儿突然道：“圣上，少卿回转了。”
杨广举目望去，见到远方一个黑点来的极快，转瞬变大，等到再望的时候，萧布衣持枪马上已经清晰在望。
众人见到他驰的急快，不由相顾骇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萧布衣随随便便捡了一匹突厥的战马，竟然风驰电掣般，只是他如此疾快，可是有了变故？
萧布衣城下勒马施礼，高声道：“回圣上，微臣西去崞县，并不见突厥兵将，顺道向忻口方向驰了数十里，发现远方的山脉上隐约有大隋旗帜，想是突厥兵已撤，援军离此不远！”
他说的嘹亮，三军无不听的清楚，只见到萧布衣马上矫健如龙，金色的阳光披撒照耀，宛若天神，不由欢呼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城欢呼阵阵，声可洞天，全为解围而欣喜若狂，并不再多去想什么。
等到众人欢呼渐歇，杨广城头上沉声道：“天佑大隋，三军勇猛，让突厥兵无功而返，守城兵将都有封赏，朕绝不食言。只是封赏一事要等后议，朕却要先封赏一勇冠三军的功臣！”
城头上鸦雀无声，却是万目一望城下的萧布衣，毫不怀疑。
杨广背对阳光，让人看不清表情，“太仆少卿萧布衣千里赴急，屡建奇功，雁门城解围功劳第一，朕特升他为右骁卫大将军，不知尔等觉得如何？”
众人惊凛，面面相觑，只因为大隋开国以来，从未有如此年轻之人担任如此要位。大隋十二卫府，萧布衣如为右卫府的右骁卫大将军，就和来护儿宇文述等人并列，简直是难以想象之事。来护儿却是上前一步，大声道：“圣上英明，老臣心悦诚服。”
群臣互望一眼，知事不可违，也是齐声道：“圣上英明，萧少卿此番功不可没，应当此职。”
城兵都是大声欢呼，只说圣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道萧布衣当个右骁卫大将军，总比那些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老不死要好。萧布衣马上却是平静，口上谢恩，心中却是在想，右骁卫大将军，那不就是李浑的职位吗？
阳光一耀，萧布衣脸上平静如水，只是持枪之手却是握紧，眼中光芒闪动，思索着什么……

第二零一节 青丝
杨广其实并不喜欢封官，他很多地方非常大方和奢侈，可对于赏官一事却是十分吝啬。
吏部尚书牛弘死后，升迁任免官吏的事情就分给别人处理，杨广没事也会参与，却不再任命吏部尚书。
群臣中有应升官晋爵的，一般都是让兼职暂代而已，有的职务虽然是有空缺，可很多都是空着不补上，而让其余的官员分担职责。
如此一来，大隋的三省六部制度虽然完备，可却是空缺很多。
萧布衣能够当上太仆少卿已经算是个异数，因为宇文化及倒台了，这个职位空了出来。他能当上右骁卫大将军，更是异数中的异数，李浑倒台那是少有人能够预料到的事情。
他从太仆少卿一跃到了右骁卫大将军，可以说是官至极品，而且掌握右卫府的兵权，应该说是杨广对他已经极为的信任。
杨广在城头宣布对萧布衣的升迁，也算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萧布衣却没有什么感觉，一年多来，他见多了太多的起起伏伏，也知道如今的官是越来越不值钱，皇帝过几年都可以自封，一个右骁卫大将军算得了什么。
不过有这个官衔总比没有的强，最少大隋目前还是兵精粮足，最少他除了养马，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养兵，这算是他雁门之围最大的收获了。
杨广终于确信始毕可汗带兵撤走的时候，命王仁恭前去追击，王仁恭一直随驾，可不过是个太守，杨广身边重臣无数，轮不到他说什么，他一直都是默默的负责城防，倒是少有能够发表意见的机会。
杨广给王仁恭千余骑兵去追击始毕可汗的数十万大军，王仁恭领令的时候脑袋有两个大，他当然不敢真的去追，只是尾随着突厥大兵进发。
可能是始毕可汗一口怨气难发，也可能是雁门郡实在没有什么可抢的了，始毕可汗攻入雁门郡，却从马邑郡撤离。本来以为生灵涂炭在所难免，没有想到王仁恭回转后居然抓到了不少突厥伤兵，而且告诉了杨广一个好消息，马邑城在奉诚尉齐洛和校尉刘武周的坚守下，竟然没有被攻破。
萧布衣想起齐洛和刘武周迥然不同的表现，不由感慨。国难当头，表现却是截然不同，齐洛方无悔等小兵都是以身赴难，义无反顾。反倒是刘武周，做事滴水不漏，只是想引狼入室，却让人抓不到把柄。
杨广命将捉来的突厥兵都斩了，这才准备起驾去崞县。始毕可汗都打到家门口了，不用问，和亲的事情自然不成，眼下是要回转西京商量对付突厥的事情。
不等杨广起驾，齐王杨暕从崞县就赶了过来，样子简直和个叫花子仿佛，手上缠着绷带，血迹斑斑，只是哭着苍天眷顾，让自己能再见到父皇一面。
等听到刘藩被斩，萧布衣被升为右骁卫大将军的时候，齐王杨暕哭的和泪人一样，不知是为刘藩被斩伤心，还是为萧布衣升官伤心，良久才道，自己听信了谗言，请父皇重罚。
齐王的一帮手下都是说，齐王杨暕知道圣上被困，誓死要杀出崞县去救圣上，可突厥兵实在太多，齐王手臂受伤，难以杀出重围，无奈只能回转崞县坚守，齐王对圣上的忠心可见一斑。
杨广却没有多说什么，和齐王倒显得父子情深。他儿子毕竟只有三个，一个已死，一个年幼，虽是疑心齐王，可那毕竟是萧皇后所生的儿子，不给齐王面子，总要给萧皇后点面子，要算账也不急于现在。杨广总觉得雁门郡有些危险，带着一帮大臣急急的过忻口向太原进发。
到了忻口的时候，云定兴和李世民正在扯大旗作虎皮呢，本来探子说突厥兵撤退，都是有些不信，觉得突厥兵怎么可能这么愚蠢，一吓就走，这和传说中的彪悍完全两样，难道是突厥兵的诡计？云定兴正犹豫是否出兵的时候，有兵禀告说圣上驾到。云定兴吓了一跳，学齐王样，蓬头垢面的从山沟里出来，见到杨广就跪下，说老臣救驾来迟，请圣上责罚。见到圣上没有责罚的意思，云定兴又把李世民拉过来，把李世民的妙计，自己的从谏如流一说，杨广点点头，也不多话，倒让云定兴大失所望。
在云定兴的眼中，显而易见，突厥兵的撤退是和他采用的疑兵之计有很大的关系，他以两万兵士吓退突厥兵四十万，实在是生平难得的功绩，这次雁门解围居功甚伟，可听说到杨广把解围之功算到了萧布衣的脑袋上，甚至破格升他为右骁卫大将军，下巴差点砸到了脚面。
李世民倒是可有可无的样子，这是他生平的第一次战役，比想像中要平淡的多，而且从未厮杀过，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杨广身边多了两万兵士，多少来了点底气，昼夜行军到了太原，又等了数日，各地勤王的兵将才陆续赶到，只是听说圣上无恙安然回转，都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
杨广脸色如常，笑容却少，各地勤王的兵将都是惴惴不安。他们发现圣上变的更加深沉，愈发的难以捉摸，只能小心翼翼的应对。虽然有多路兵将勤王，杨广奖励的援军只有三路，一路是云定兴的部队，另外两路军队还在路上，听到杨广安然无恙，不到太原就已经回转驻地，却也得到了杨广的嘉许。一路是齐郡张须陀的队伍，另外一队却是江都郡的王世充！
张须陀和王世充一在齐郡，一在江都，都是离雁门郡颇远，二人能来救援，当然让杨广觉得忠心耿耿，只是二人又要剿匪，中途回转也是情有可原。
※※※
太原，晋阳宫中。
杨广坐在高位，眉头深锁。雁门之围虽然解了，可他已经感觉到，现在是全天下的人和他为敌！
为什么？他穷其一生就是为了天下，难道只是换回了这个结果？
没有谁说，可是杨广却心知肚明，比起当初的东都之围，这些援军来的实在太慢了些，陇西阀门掌握重权，离雁门郡也算迫近，可是来到太原的速度比起东都的军队还要慢，他们希望自己死！
想到这里的杨广手掌微微有些僵硬，凝望着远远坐着的萧布衣，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完全相信他。
对于萧布衣，杨广的感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萧布衣是皇后的远房表亲，出身卑微，是早就没落萧氏的后人，能够当上右骁卫大将军，实在是因为多方面作用的结果。
可敦，裴阀，裴茗翠，还有宇文氏，李阀多方面正反的作用结果，造就出来个萧布衣。
他可以说一直在考验着萧布衣，可他蓦然有一天发现，这个萧布衣表面恭顺，骨子里面却是桀骜不驯。萧布衣和朝臣有着太多的不同，朝臣没有敢忤逆他的意思，可这个萧布衣，在雁门城的时候居然反问了他一句，实在是杨广这辈子前所未有的事情。
可杨广又不能不重用他，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信不着旁人，也实在难以有人可供他大用。他这一辈子若说破格信任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张须陀，另外一个就是王世充，这两个人都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现在萧布衣有可能是第三个人？
杨广还是不能肯定，唯一值得欣慰的却是，萧布衣对他从来没有什么背叛的举动，看起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规规矩矩，雁门城若是没有他来报信，若是没有他发现始毕可汗的诡计，若是没有他的兄长李靖，自己现在不见得还能高高在上。
“圣上，如今盗贼不息，士卒疲惫，希望陛下速返西京，专心平乱，巩固根本方是大隋的长久之计。”
苏威颤巍巍的站起来，诚心说道。
“宇文爱卿，你意下如何？”杨广问道。
宇文述犹豫下，“圣上，我倒觉得，如今跟随圣驾的官员家眷都在东都，不如先去东都，再谋打算的好。”
“右骁卫，你的意下如何？”杨广以前对萧布衣都是直呼其名，这下称呼官职，一是提醒萧布衣，自己对他不错，二来也是代表这是一场正式的官方交谈。
萧布衣沉吟道：“回圣上，微臣忝为右骁卫大将军一职，本是一介武夫，对治国一事其实并不在行。可依臣下所见，如今天下动乱已现，究其根本就是百姓无以为生的缘故。如今大隋虽有张将军，王郡丞，太仆卿等一干名将剿匪，可毕竟治标不治本，若圣上能休养生息，少动土木，让百姓专事民耕的话，三年之内，大隋盗贼必少。再等数年，国富民强之时，盗匪之疾必然不治而治，到时候突厥若是骄横如常，圣上大可派精兵去伐，一举功成，成就不世的伟业。”
“布衣太过自谦，一介武夫如何能说出这种治国安邦的话来。”苏威一旁大喜道。
杨广皱起了眉头，半晌才道：“右骁卫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明日起驾回转西京再行商议。”
宇文述不悦，苏威等人却是大喜，齐声道：“圣上英明。”
杨广却是摆摆手道：“众卿家先退下，裴御史，宇文将军还有虞侍郎留下。”见到萧布衣要起身，杨广轻声道：“右骁卫也留下。”
萧布衣愣了下，见到群臣都是艳羡的表情，知道自己从现在起，已经可以参与军机大事，和七贵平起平坐了。
等到群臣退下，杨广看了一眼四人，缓缓道：“右骁卫，可敦来信说，李靖只凭三百军士，就在草原从西到东的转战千里，打的突厥人鸡飞狗跳？”
萧布衣苦笑道：“这个嘛，微臣不知。当初微臣和李郡丞知道突厥兵南下的时候，都是焦虑非常，商议兵分两路，李郡丞去和可敦商量如何解围，我却是快马前来报信。至于李郡丞现在如何，我是并不知晓。可当初叱吉设带领三千大军偷袭赐婚的队伍，却被李郡丞带兵三百破之，而且生擒了叱吉设，领兵的高明可见一斑。”
杨广又是沉吟了良久，“这么说李靖倒是个帅才，以三百之军能破敌三千，朕真的少闻……”
他欲言又止，裴御史却是笑道：“圣上，可敦和右骁卫对圣上忠心耿耿，为人忠诚，想必李靖真有大才，看来圣上用人贤明，又发现了蒙尘的珠玉。”
杨广眉头稍微舒展，“右骁卫，你可知朕封你为右骁卫大将军的用意？”
“微臣不知。”萧布衣心道，敢情这还不是有功必赏，里面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杨广示意了裴蕴一眼，裴蕴心领神会，一旁道：“其实圣上早就想重用右骁卫，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借口，这次雁门之围，右骁卫虽然的功劳不小，可升为右骁卫大将军毕竟是大隋前所未有的事情。只是圣上知道右骁卫足智多谋，李靖又是领军的奇才，这才想让你们相辅相成，镇守山西河东一带，调训兵士。等到机会成熟的时候，再让右骁卫为主将，李靖为副手，一举平定突厥，以报雁门被围之恨。”
萧布衣沉吟半晌才道：“微臣不识带兵打仗……”
“这领军又有哪个是天生的？”裴蕴笑了起来，“右骁卫勇冠三军，足智多谋，李靖倒是天生的帅才，你们两个肩负着圣上的重任，可莫要辜负圣上所托。”
杨广道：“右骁卫，朕明日启程回转西京，宣召天下，休养生息，少兴土木，让百姓以农耕为重。你身为右骁卫大将军，当时刻以征伐突厥为重，可关陇一带多有心怀叵测之辈，你要多多留意，一有异动，当向朕及时禀告才是……”
※※※
萧布衣离开杨广的时候，多少明白点杨广意思，杨广不放心关陇一带的旧阀，希望他能抑制关陇旧阀。不过就让他一个右骁卫对抗关陇旧阀，杨广看起来有些高看他了。
实际上这次雁门之围，关陇离雁门不远，却是表现最不积极的一方势力。张须陀救援心切，当是为了杨广，王世充从江都赶来救援，却是多半演戏的居多。薛家，梁家，包含马邑刘家都算关陇大阀，他们或者坐观虎斗，或是暗中破坏，有的可能都是勾结突厥，里应外合。
杨广想铲除关陇旧阀，关陇旧阀何尝不想推翻杨广。可现在却都是彼此戒备，杨广想要铲除关陇旧阀，苦于没有借口，只怕激变天下，关陇旧阀却对杨玄感当年的叛乱心有余悸，不敢抢先发难。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摇摇头，心道让他们狗咬狗好了，自己小心谨慎的培养实力才是最为重要。
只是不等走出了晋阳宫，感觉到一股幽香传了过来，萧布衣止住了脚步，见到无忧公主就在前方不远。
花树丛旁，无忧公主看起来人比花娇，凝视着萧布衣，脸上不知忧喜。
萧布衣不好绕道太着痕迹，只好径直走过去，才想从她身边走过，无忧已经闪身拦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道：“萧大人……”
“不知公主何事吩咐微臣？”
无忧公主轻蹙眉头，幽怨道：“萧大人总喜欢将人拒之千里吗？”
萧布衣摇头，“微臣还有他事，公主若是没有吩咐，微臣告退！”
他举步要走，无忧公主又是拦住他的去路，“萧大人，我是特意在此等你。”
“哦？”
“我想对你说一声谢谢，更想对你说出我的歉意。”无忧公主秋波横斜，罩在萧布衣身上，像要化作丝丝缠绕。
萧布衣不动声色，“公主言重，微臣向来只是做本分之事……”
“萧布衣，你难道总喜欢把心思藏的如此之深吗？”无忧公主轻轻叹息道：“其实我知道，在你心中，还是有我的位置……”
看着萧布衣的一张苦瓜脸，公主‘噗嗤’一笑，“我如是没有说中你的心事，你何苦这种表情？”
萧布衣苦笑都不行，喃喃自语道：“我只以为男人喜欢自作多情，没有想到女人自作多情更是要命。”
他说的声音虽低，却是故意让无忧听到，只以为无忧公主会如以往般勃然大怒，没有想到无忧只是轻叹一声，“我真的是自作多情吗？当初李敏陷害于我，外公去求萧大人帮手，萧大人并未允诺，可没过多久，李敏自取死路，旁人都说，萧大人在其中居功甚伟。”
萧布衣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在这件事情有什么功劳，无忧又道：“可萧大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的为无忧做着事情。就拿这次赐婚来说，萧大人说，你不去也有别人会去，无忧当时只以为是推搪敷衍，可是事后想想才明白，原来萧大人早就成竹在胸，这次去突厥当赐婚使不过想要破坏和亲而已，可笑无忧不懂……”
萧布衣不能不打断道：“公主说的微臣不敢苟同，也不能苟同，微臣去突厥和亲，只是竭尽所能为圣上分忧而已，绝对没有什么破坏之意。至于始毕可汗南下，却是我无法想像的事情，公主千万不能混为一谈。”
“我知道你怕父皇知道，这才默默的行事。”无忧公主微笑道：“这件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即可，我说出来，当然不会对父皇提及。我只想让萧大人知道，无忧对这些恩情都是牢记在心的。萧大人为无忧做了这多事情，我却是一再的误会萧大人，想想都觉得愧疚……”
说到这里无忧公主突然从袖口拿出把匕首，寒光闪闪。萧布衣吓了一跳，一把抓住无忧的手腕，“公主要做什么？”
见到无忧凝望着自己，秋波如水，萧布衣缓缓的松开了手，却是留心无忧的动静，只怕她自裁以谢自己，那他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萧大人也是紧张无忧的。”无忧嘴角露出狡黠的笑。
萧布衣咳嗽一声，心道是个人死在我面前，我都要拦一下，何况是你？
“这把匕首是无忧为自己准备的。”无忧凝望着匕首上的锋芒，轻声道：“我当初误会了萧大人，说恨你一辈子，等你走了后，就准备了这把匕首。随父皇北上的时候，我只是在想，等过了紫河，那就是无忧毙命之时，却没有想到雁门被围，我竟然死里逃生。萧大人……”无忧用匕首轻割，已经截下一缕青丝，手指将青丝缠绕成一个结，放在萧布衣的手上，退后了两步，“无忧就要和父皇回转京城了，可无忧的心，和这青丝一样，都是属于萧大人的。”
她说完话后，不再纠缠，转身就走，萧布衣愣在当场，久久无言。
手握青丝，萧布衣四下望了眼，本想丢弃，可又想到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只好揣在怀中，莫名的叹了一口气。
※※※
马邑城外，一队兵士缓缓的行来。
兵士不过三百左右，行进虽是缓慢，队伍却是丝毫不乱，严明齐整。
为首一将手持混铁枪，望着高大巍峨的马邑城，虽是不苟言笑，心中却是叹息声，马邑，我李靖终于回来了！
孙少方在不远处，和几十个禁卫都满怀敬畏的望着前方那个铁打的将军，不败的战神，内心激动，不能自己。
在他们看来，突厥兵四十万大军是被李靖带着这数百人活活的拖了回来，李靖这一个多月，带领他们转战数千里，草原无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后来发展到听到李靖名字一报出来，都是望风而逃的地步。
李靖最后一战是去骚扰突厥牙帐，他当然不会硬攻突厥牙帐，可不断的施压奇袭下，已经让突厥牙帐不堪重负，报急连连。
李靖最重消息，不时派兵士四下打探，知道可敦和俟利弗设到来后，只是骚扰几次就不再出兵，自然让俟利弗设威望大增。又过了数日，李靖算计日子差不多了，带军悄然撤走，沿着于都今山向东南行军，一路上可以见到突厥兵连绵不断的回转，李靖擒了个突厥兵询问，知道雁门之围已解，不由长舒了口气。
既然解围，他就不再耽误时间，命兵士换上突厥兵的装束，在始毕可汗怒气冲冲想拿他开刀之际，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紫河。去了突厥人的着装，李靖带着大隋兵士静悄悄的回转，所有的百姓望见，都以为这又是什么勤王赶来的军队，却不知道这支队伍就是横扫草原部落，解雁门之围，被突厥人痛恨的魔鬼大军。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马飘雪般倏忽迎头而到，看架势正是奔李靖而来。众禁卫紧张起来，却见到李靖嘴角露出丝微笑，沉声道：“三弟，别来无恙。”
萧布衣远远见到李靖的时候，难以抑制的激动，催马赶到，见到众人灰头土脸，满是黑瘦，感慨道：“二哥，别来无恙，你们都辛苦了。”
众人虽是分别不过月余，却都是恍如隔世，孙少方见到萧布衣的笑容，不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仰头抑制住泪水，却是微笑了起来。
萧布衣见到众人劳累，也不多说，当先带路，不到马邑城的时候，只见到城外两列兵士铠甲鲜明，列队道路两旁，旌旗招展，煞是威风。
李靖有些奇怪，“这些人做什么，总不会是来抓我们的？”
孙少方东都混的久，见到兵士的甲胄就明白了什么，“这些是卫府的精兵，只有卫府的大将军才能调动，萧老大，马邑城难道来了大将军？”
萧布衣笑道：“这些是我的手下。”见到众人吃惊的眼神，萧布衣倒有些汗颜道：“二哥多半不知，我跑了趟腿，不经意的捞了个右骁卫大将军当当，这些人是来充充场面，我见他们无事，就让他们出来接你们。”
李靖遇险不乱，听到这句话却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右骁卫大将军，不经意的捞到的？你在哪条河捞到的，我也去捞捞。”
萧布衣有些赫颜，“二哥，我……”
李靖却是微笑起来，“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当了将军，俸禄可是不少，请我喝酒必不可少了。”
“那是自然。”
“三弟，你说人生最庆幸的事情是什么？”李靖目光闪动，突然问道。
萧布衣有些茫然，不知道李靖为什么有此一问，李靖却是望向城门口处，轻声道：“我觉得最庆幸的事情不是你做皇上或是将军，而是无论何时，你还活着，知道路的那头，有人一直在等你……”
路的那头，一骑飞奔而来，身着红衫，有如烈火般。青丝或许不在，红颜或许变老，可是那份等待，却是执著的如巍巍青山般，永远都在！

第二零二节 改变
红拂改变了很多，最少她不如以往的那种势利。
生活就是如此，当你穷的只有一文钱的时候，你肯为别人花掉，那你是圣人。你穷的有两文钱，肯为别人花掉一文，那你是个好人。
红拂女不是圣人，也算不上好人，可她手头有些钱的时候，绝对不会捂着不花，她可以为心爱的男人抛却尚书府舒适的生活，也可以为心爱的男人忍受拮据。她希望自己选中的男人荣耀在上，却能忍受十数年的清贫鄙夷，她小气，她刻薄，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十年逝去的时候，她并不后悔。
满满的几桌子酒菜，就摆在马邑李宅的大院里面，红拂女招呼着众禁卫喝酒，很是热情，“动筷子呀，可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吗？”
众禁卫都是摇头，“菜太丰盛了，只是李郡丞和萧将军都不在，听说他们一会儿就回，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他们都是用商量的口气，红拂女眼圈却有些发红，轻声道：“好，只是怕饭菜凉了，我家李靖回来说我招待不周。”
“李夫人招待的极为周到，”张庆席上笑道：“我们当初都是商量好了，在草原滴酒不沾，回转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向李郡丞敬上一杯，我们想对李郡丞说一声，他是个好将军，我们服他！”
“我三弟才是将军，”红拂女笑道：“你们莫要吹捧李靖过头了，他不过是个郡丞。”
众禁卫都道：“李夫人，在我们心目中，李大人才算是名副其实的将军！”
孙少方也不在，不然多半打爆他们的头，骂他们不会说话，红拂女心中却是有些振奋，自言自语的望着门外道：“李靖怎么还不回来？”
※※※
李靖，萧布衣，孙少方此刻正在马邑城外的一个村子里面。
村子不像是个村子，更像是个废墟，李靖望着废墟，轻轻的叹息一口气。
这没有丝毫意外，此次突厥兵南下，受灾最重的两郡就是马邑和雁门，突厥兵烧杀掳掠，没有攻入马邑城，自然会拿周边的村落撒气。
李靖骑马进入村落，只见到很多百姓在重新搭建简单的家园，一声不吭。
这种掳掠他们见的多了，可却无法避免，只能默默的忍受。李靖却是轻叹一声，不说什么，只是走到了村西，那里毫无例外一片狼藉，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无助的坐在块大石上，双目无神。
李靖下马缓步走过去，“这位老丈，请问王二牛家可在附近？”
老者抬起头来，急切道：“我是他爹，你是？”
李靖愣了下，四下望了眼，“王老丈，你住在哪里？”
王老丈上下的打量着李靖，突然颤巍巍的站起，一把抓住了李靖的手，“二牛怎么了？他出征去了，可是出了意外？”
李靖凝望着老者的眼睛，半晌才道：“他是个英雄，打突厥兵的时候，不幸出了意外。”
王老丈无力的坐了下来，却没有痛哭，只是喃喃道：“他是个英雄……”
孙少方见到老者的白发苍苍，无依无靠，不由鼻子有些发酸。他其实并不知道李靖出城的用意，可是见到李靖竟然是寻找兵士的家属，才明白那些兵士奋勇向前为了什么！
李靖从马鞍的袋子里取十吊钱递给老丈，“这是官府的抚恤，还请老丈你收下。至于纳租庸调，你家以后会全免，这个我已经报给了村正，若有差错，你只管到马邑城找李郡丞就好。”
王老丈望着李靖，并没有接钱，突然问，“你就是李靖李大人？”
李靖微愕，半晌道：“我是。”
王老丈突然笑了起来，嘴唇嚅动了几下，“二牛出征的时候说，他跟的是李大人，让我放心……”
王老丈的声音哽咽起来，李靖沉默，孙少方不知道应该斥责还是难过，萧布衣也是默然，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诗来，陇上征夫陇下魂，死生同恨汉将军！
只是谁又知道万里沙场之苦，李靖功成竟然毫无封赏。他无怨无恨吗，或许他也早知道这个结果？
“他让我放心，他说了，就算他死了，李大人也不会忘记兵士的家人。”王老丈突然间泪流满面，抑制不住的悲伤，“他没有看错人，他去的没有遗憾，我谢谢李将军……”
※※※
李靖三人离开村落的时候，天色已晚，李靖用了足足一天的功夫找了十二家，有两家已经再没有人在，他只能颓然而返，他发的钱不多，可是他已经尽力。
孙少方走出村落，望着晚霞，突然感慨道：“李将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将领。”
李靖亦是望着远方，突然问，“少方，你可知道我带的那些兵士为什么会舍生忘死，奋勇杀敌？”
“当然是因为李将军你。”孙少方毫不犹豫道：“做你的兵士，是他们的幸事。李将军转战草原数千里，击草原族落十数个，让可汗四十万大军无功而返，三百兵士只死十二人，大隋哪个将军能做到？”
萧布衣一路沉默，听到此处也是不由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李靖却是摇头道：“你说的大错特错！”
见到孙少方和萧布衣愕然，李靖伸手一指废墟般的村落，沉声道：“他们舍生忘死不是为了我李靖，而是为了这一片他们深爱着的黑土！大隋府兵制改制后，兵户编入民户，归属州县管辖，不再存在，可兵士仍有军名，除少数卫府精兵是朝廷供养外，大部分所谓的兵士都归卫府管理，平日种田，战时出征，资装自备。这次赐婚使我带的三百兵士，平日都是在家种田务农，装备优良只是因为赐婚的缘故。他们当兵不为功名，只为了受种田地可以免纳租庸调，一人出兵，家中老少无忧，这三百兵士虽少，可是哪个都是我李靖精心挑选，严加训练，我待他们已经和手足般。”
见到李靖蓦然有些激动，萧布衣和孙少方互望一眼，不知说什么才好。萧布衣却知道，李靖精心训练的三百精兵却是为他萧布衣。
有时候，兄弟间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
“在草原他们得知突厥兵四十万南下去了边陲，其实心急如焚，却能舍生忘死，只是因为都明白，回去无济于事，只能打的狠，打的好，才能拯救他们的家乡父老。”李靖唏嘘道：“淮阴侯说过，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一将为功业，沙场枯骨堆，我李靖带兵，不求多，只求胜。李靖只有一条命，他们何尝不是父母生的？我李靖求胜，不需要兵士的尸骨堆出！今日我来派钱，却不是为了他们感激，而不过是稍减我内心的愧疚而已。因为我当初许诺让他们家乡不再受突厥兵的欺凌，可是我并没有做到，我问心有愧。”
李靖说到这里，铁打的汉子眼角也有了泪光，颇是伤感，萧布衣和孙少方都是悚然动容，良久无言！
※※※
等到萧布衣三人回转的时候，发现众禁卫居然还在等候，李靖不解道：“红拂，我让你招待他们吃饭，怎么会等上一天？”
红拂女差点揪住李靖的耳朵，“你还好意思说，客来主不顾，你可知道是多大的失礼，这些人只是为了敬你一杯酒，居然等到了现在。”
孙少方却是低声和众禁卫说了几句话，众禁卫霍然站起，有的拍开酒坛的泥封，有的忙着找碗，酒水淋漓，倒满了一桌。
孙少方带头拿起一碗酒，真诚道：“李将军，这碗酒是少方敬你，你官衔或者不如萧大人大，可你的做人，不让萧大人。”
众禁卫听了方才孙少方数言，本来纳闷的恍然，恍然的却变成激动和敬仰。
这种敬仰绝非突如其来，而是月余来的生死苦战积累，到这一刻喷薄而出。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李靖今日不过是去看望已死兵士的家眷，既然如此，他们就算等上几天又能如何？
萧布衣也是伸手端起一碗酒笑道：“少方说的不对，不是不让，是我根本无法比拟。官衔不过是虚的，谁能说李郡丞不会官至极品，成为个真真正正的大将军？！”
众人都是轰然称是，酒满杯干，倒是喝的痛快。
酒过三巡，孙少方早早的带着众禁卫离去，心道人家兄弟情深，再加上还有夫妻久别，招待你一顿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情，若是不知趣，拉着人家喝个通宵的话，那红拂女不拿个扫帚赶你算是老天开眼。
红拂女虽然很是热情，孙少方却总觉得她眼神蕴含刀子般，主要是以前积习难改，红拂女的脾气在东都可是大大的有名。
萧布衣也是如此想法，再加上还有他事，也是起身告辞，临到门口的时候，见到孙少方等人走远，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怀掏出一本书来，回手递给了李靖，“二哥，兄弟我这才坐上了几天右骁卫，就有父老乡亲送来了孙子兵法，我留着也没用，二哥或许能够用得上。”
李靖笑笑，接过那本书掂掂，笑容更浓，“我当然有用，既然三弟盛情，我却之不恭了。”
红拂女见到萧布衣拿出的那本书是用匣子装着，甚为华美，上面用金字写着四个大字，孙子兵法，龙飞凤舞，却也好看。
想着萧布衣不会兵法，却能当上右骁卫大将军，李靖熟习兵法数十年，却不过是郡丞，心中没有埋怨，蓦然有些心酸。
“三弟上次送了贵重的玉，这次又送你二哥兵法，可算是兄弟情深。只是你二哥他说，兵法在于随机应变，这书对他而言……”
李靖摆摆手，“红拂，三弟送的，总是一番好意。”
萧布衣笑笑，转身离去。
红拂女却是和婢女收拾碗筷，李靖现在怎么说也是个郡丞，家里没有个婢女也实在太过寒酸，也就咬牙买了个，只是她收拾惯了，并不呼喝来去。
快手快脚的收拾好一切，红拂女望望天色，已经到了夜晚。
红烛燃起，红拂女走入大厅，伸个懒腰，微笑道：“好久没有如此忙碌的时候。”见到李靖静静的坐在客厅，望着桌上的那本孙子兵法，并未翻动，红拂女摇摇头，“三弟真是好笑，莫名的送你本孙子兵法，却不知道你什么兵法早都是烂记在心了。”
缓缓坐下来，红拂女伸手帮李靖掸掸肩头的灰尘，发现衣线开裂，皱了下眉头，“夫君，你这新做的衣服出征回来后已经破的不像样子，我想为你做一身新衣服。只是今日招待三弟的朋友，不想太过寒酸，家里这半年的积蓄又是花的差不多，要不，我们卖了三弟送的那块玉好吗？”
见到李靖并不做声，红拂女轻声道：“我知道那玉是三弟的一番心意，价值连城，可你现在是郡丞，招待比东都要多很多，穿的太过寒酸，也是给三弟抹黑是不是？我们要不就把玉当出去，等到有钱的时候再赎回来？算了，当我没说好了。”
“红拂，”李靖伸手抓住红拂女的双手，那本来是指若春葱，不沾油星，可现在看去，明显粗糙了很多，目光从红拂女的手上又到了她的粗布罗裙上，“你好像也很久没有做身新衣服了。”
红拂女轻轻的依偎在李靖身边，“我要什么新衣服，我的衣服够用。再说，我不常出门的。”
李靖搂住妻子在怀，轻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红拂女刹那间容光焕发，感受着难得的宁谧时光，“夫君，其实穷也没什么，穿的破一些也没什么，可明明你有大才，却不为朝廷所用，明明你有大功，却不被朝廷重赏，这才是我最难过的事情。你看的开，我却看不开，就说三弟他……”
“你还是不了解他的。”李靖摇头，伸手打开那本书，烛光下，书中放着金灿灿的光芒。
红拂女目光落在书上，诧异莫名，良久才道：“这书里怎么会装着金叶子？”
李靖把那本书放到红拂女手上，微笑道：“你不也说，兵法在于随机应变，这书也是如此。红拂，拿这金叶子去给自己买身衣服吧，我衣服还够用。”
※※※
萧布衣从李宅出来的时候，莫名的舒了一口气，为自己，也为李靖夫妇。
望着天上星光璀璨，仿佛情人的眼眸，他多少有些孤单。
他现在身为右骁卫大将军，自然不愁前呼后拥，才出了李宅，就有右卫府的精兵过来护卫，不过他让护卫回转，自己却是在马邑城中闲逛。
走在马邑古城中，萧布衣突然想到，大约一年前，他就是这么走着，那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的憧憬着贩马致富，身边还有着杨得志，莫名的遇到了追杀，差点送命，后来才知道是李志雄为了四科举人要杀他。
所有的起因，不过是因为他认识了裴茗翠，为她赛了一场马，人生就是如此，如同海上的孤舟，不经意的一个浪花就会将你带离了伊始的方向。
杨得志呢，怎么许久没有消息，萧布衣想到这里，很是担心，可却觉得丝毫没有办法。
这个时代的一个人，实在和草芥没有分别，杨得志莫名的失踪，无处寻觅，他才蓦然发现，自己对他，还是一无所知。自己不知道他有没有过亲人，家住哪里，杨得志从来都没有说过！
缓缓的摇摇头，萧布衣只能希望杨得志这人武功虽不高，但颇为活络，成熟稳重，或许应该没事。
萧布衣轻叹一声，不再去想杨得志，发现前面居然有个面摊，坐着几个人在吃面，萧布衣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人影在忙碌，心中微动，走过去坐了下来，要了一碗面。
老人还是一年前的那个老人，看起来只要不死，就会一直忙碌下去。他好像已经不认识了萧布衣，听他叫了碗面，也不抬头，快手快脚的送上碗炖的烂烂的猪脚面。
萧布衣拿起筷子，却是半晌没有动筷，静静的想着山寨的事情。
世事就是如此，并非你想做什么就一定会成功，他如今离贩马的道路是远了，还是近了，萧布衣也搞不清楚。不过马场到如今，也算是有了规模，他快马回过山寨一次，很是欣慰。
杨广从太原回转西京，他就径直去了马邑，他觉得李靖也是差不多应该回转，不过去马邑的途中，绕远去了山寨，薛布仁带着一帮人手正接到蒙陈雪派人送来第一批马。
萧大鹏还是留守在东都的太仆府，薛布仁却已经从东都回转，处理山寨的事情。
很显然，众人都明白他这个太仆少卿当不长久，能借他这个官位谋求最大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山寨的牧场已经初具规模，去年的母马终于产了第一批马驹，可还要再养个两三年才能使用，从品种来说，还是比不上清江马场的拳毛騧，但是毕竟总给与人了希望，也算是中上之选。蒙陈雪送来的几百匹战马已经算是个大数目，甚至瓦岗混了多年，都不见得有这么多马儿的时候。不过这只是第一批战马，年前最少还有三批战马送过来。
可卖给谁对萧布衣来说，还是个问题，他知道一点，雁门解围后，大隋虽表面上坚持到最后，可谁都清楚大隋风雨飘摇，所有的势力都是加快了谋反的步伐，马儿是紧俏东西，私下一匹好马都可以卖到百姓半年的收入。
留着给自己用，或者卖出去？对如今的萧布衣来说，已经是个选择。
本来他贩马的目的就是赚钱，可他现在恰恰缺的就不是钱，因为他取得了张角的宝藏，已经是惊人的财富，可财富有的时候，不见得比马儿更重要。
可一直困扰在萧布衣心中还有个疑问，如果说天书每当改朝换代的时候就出，这宝藏难道每次都有，前朝没有取了去？他当初在让袁岚去流苏河下取宝藏的时候，甚至想像是空的宝藏，没有想到竟然满载而归，在王世充眼皮子底下取宝藏虽然是个难题，可难度比萧布衣预想的要少很多，这让他多少有些惶惑。
正琢磨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两个食客在嘀咕，“老张，现在你说做什么生意的好？这田是种不下去了，种田每年的收入还抵不上税钱，实在让人活不下去了，我觉得现在一匹马简直比一个人还要贵，你说去贩马如何？”
老张摇头道：“老李，贩马那活儿不是我们做的，首先你得有钱，其次你得有路子，马源最大的地方就是突厥，可你也知道，突厥才和大隋交恶，草原的大汗说了，禁止各部落和大隋做马匹生意。突厥那条路断了，中原买马只能自产自卖，到处都有人在买马，可就是找不到卖家。”
萧布衣听的津津有味，心道这两个百姓说的倒有道理，既然如此，自己卖马倒是不急。
“可是突厥人总要赚钱，”老李不服气道：“我知道有条便道去突厥的，只要胆子大点，不愁赚不到钱。”
老张摇头道：“你小子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现在做生意不赚钱，做土匪才赚钱。一年前形式还算不差，我也曾经走过一条便道去突厥，差点把命都丢了。那伙马匪才叫强悍，在便道上先丢下大石头来，不砸死你也吓死你，然后径直冲下来，去路退路都给你堵死，遇到抵抗就放箭，商人请的护卫刀还没有举起来就射的和刺猬一样，老子当初吓的几乎尿了裤子，差点光屁股逃回来。”
萧布衣愕然，不由转头望过来，感觉他怎么说的就是自己。老张说起当初的事情心有余悸，可也算段见多识广的往事，忍不住四下望了眼，有些炫耀。
见到萧布衣望向自己，老张霍然跳起，见鬼一样的望着萧布衣道：“你就是那伙强盗的首领，我认得你！”
萧布衣埋头吃面，有些尴尬，老张本来还有些胆怯，可见到萧布衣不理他，只以为他做贼心虚，反倒来了底气，跳到萧布衣的面前，大声叫道：“就是你，我认得你！”
萧布衣见到他跳到了面前，陡然间双眸现出寒光，老张吓的连连倒退，大声呼道：“抓强盗呀，抓强盗！”
他喊声未毕，就感觉身边一阵风擦过，寒光闪现，一把利剑直刺萧布衣的胸膛，不由吓了一跳，暗道官府这次怎么来人如此的快捷利索，而且说杀就杀？
萧布衣仿佛回到一年前，只因为黑暗中蓦然窜出一人，对他挥剑就刺，有如当初那些杀手。
只是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萧布衣！这次刺杀对他而言，不过如同眼前的那碗猪脚面！
萧布衣坐立不动，手中的筷子只是一夹，竟然截住长剑的无锋之处。刺客一惊，才要用力送剑，没有想到萧布衣手腕急翻，‘崩’的一声响，长剑居然被他的一双筷子硬生生的扼断！
刺客心头大寒，只见到一碗面已经兜头盖脸的砸了过来，躲避不及，被面碗打中面门，又烫又痛，眼前白花花的夹杂红，不由只想逃命，陡然间胸口处一凉，刺客倒退了两步，胸口喷出一道血泉，仰天倒了下去。
萧布衣以面阻敌，断剑杀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老张忍不住又尿了裤子，跪倒在地，急声道：“饶命呀，我不认得你！”
萧布衣并不起身，也不说话，老张不敢起身，只怕他杀鸡一样的杀了自己。远方嘈杂一片，已经来了兵士无数，老张见到兵士到来，霍然跳起，指着萧布衣道：“抓强盗，他就是强盗！”
一个兵士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怒声道：“瞎了你个狗眼，这是朝廷右骁卫大将军，你居然敢说是强盗？”兵士打完老张后，回身施礼，恭声道：“萧将军，我等救护来迟，还请恕罪！”
老张差点晕了过去，已经无尿可尿，‘咕咚’又是跪倒，哭声道：“饶命呀，大将军，我不认得你！”

第二零三节 别聚
老张一会儿认得萧布衣，一会儿不认识，自己也满是糊涂。
眼前的这个大将军双眉浓重，鼻梁笔直，帅的一塌糊涂，就和当年抢劫的那个土匪头子一模一样。可土匪头子怎么会是什么大将军，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萧布衣却是皱眉道：“去刺客身上看看有什么线索，这些人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
兵卫早早的过去将已死的刺客翻个遍，老张跪在地上，磕头捣蒜般的说，“大将军，大将军，小人一时间被鬼蒙了眼，看错了将军……”
萧布衣心道，你没看错，土匪和将军本来就是一个人。只是如今你想和赖三一样指证我，又没有宇文化及做后台，指证我已经是个笑话。
“起来吧，”萧布衣见到老张头也磕的差不多了，和颜悦色道：“记住祸从口出的道理，下次千万要小心，回去吧。”
老张千恩万谢的回转，兵卫却是回转，有些惶恐道：“大人，刺客身上并没有留有任何线索，不过属下会去通知王太守，让他尽快找出指使之人。还有萧将军，这些食客如何处理，要不要抓回去问话，这里面可能有刺客的同党。”
方才情形一片混乱，众食客本来作鸟兽散，却被四面涌过来的骁卫全部控制住，如今哆嗦一团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大将军。
萧布衣并没有理会手下的建议，起身来到了刺客的身边，见到他一张很年轻的脸上满是不信和惊骇。
这个刺客还很年轻，不过却早早的失去了性命。
萧布衣望着那张脸，又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变了很多，以往的时候，他总是逃命，以往的时候，刺杀他的时候，他总是要考虑谁来杀他，如何化解，可现在却是不同以往。
杀手来杀他的时候，他几乎毫不犹豫的出手反击杀了他，命如草芥，他也只有一条，以杀止杀是他现在唯一的办法。
自从他当上右骁卫大将军后，虽然不想摆谱，不过手下总要跟来。萧布衣独来独往惯了，突然间前呼后拥的未免有些不习惯。不过他虽然没有让众骁卫跟随，可毕竟大将军进驻马邑城，众骁卫哪里敢怠慢，早就在马邑城内明岗暗哨的巡查，可却没有想到刺客还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来。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却注定要分个你死我活，萧布衣站起来的时候，笑了笑，得出了这个很荒谬的结论。
“你是上官蓝轩吧？”萧布衣转身问道。
兵卫道：“是。”
“按照你说的来办，这些人放了吧。”萧布衣沉吟下，“你们退下吧，我想独自静一下。”
众骁卫点头隐身到了暗处，幽灵一般。
萧布衣却是坐回到凳子上，见到老人望着他，歉然的拿出一串钱放在桌面上，“好在损失不算大，这点钱，当我的赔偿好了。”
老人浑浊的双眼望着萧布衣，缓缓的收了铜钱，又很快的上来了一碗面。
他默默的收拾散乱的桌凳，并没有抱怨，又是隐忍的等待客人的到来，对于他而言，这种场面见的多了，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你说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杀我。”萧布衣望着老人，突然问，“去年如此，今年还是一样？”
老人嘴唇嚅动两下，嘶哑道：“你说为什么他们不杀我？”
萧布衣望着老人的一双眼，良久才道：“谢谢。”
老人不再多说，回转到汤锅前继续守候，夜已深，他守候的显然不是食客，而是生命。
轻轻的咳嗽声传过来，萧布衣正准备下箸，霍然转身回头，咳嗽声居然很熟悉，让他突然想到了李玄霸！
那个火一样的男子，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为李家争取到生机的人！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缓步的到了萧布衣的面前坐下来，扭头向老人道：“来碗猪脚面。”
那人身着男装，可明显是个女人，萧布衣愕然半晌才道：“裴小姐，怎么是你？”
裴茗翠消瘦了很多，双目中似乎也在燃着火，竟然有了李玄霸当初的影子，萧布衣心中蓦然升起了不详之感，更是没有想到裴茗翠会到了马邑。
裴茗翠看了眼萧布衣，又望了眼前的那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做了让萧布衣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拿起不算干净的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面来，好像几天没有吃过饭一样。
萧布衣并不说话，静静的等候她吃完这碗面。裴茗翠将一碗面吃完后，放下筷子，又说了句奇怪的话，“我不感觉到饿。”
“我看你最少三天没有吃饭了。”萧布衣微笑道。
裴茗翠咳嗽声，“我每天吃的少，想的多，虽然不饿，也要吃，吃了才会有力气想事。”
萧布衣皱起了眉头，“你看起来病的不轻。”他有些难以置信裴茗翠的变化，一年的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
裴茗翠突然石破天惊道：“王须拔死了。”
“你杀的？”
“算是我杀的吧。他们很狡猾，我从来没有这么迫切想一个人死。”裴茗翠轻轻叹息了一口气，“王须拔，魏刀儿都是极为小心谨慎的人，想让他们死并不容易。王须拔魏刀儿二人暗算了玄霸后，没有在东都停留，径直向西，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们，回到了他们的老家索性叛乱，王须拔自称漫天王，魏刀儿也终于打出历山飞的旗号，他们聚众十数万准备攻打涿郡，却被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和尉迟恭率兵联手击败……”
见到萧布衣神色微动，裴茗翠问道：“萧兄怎么了？”
萧布衣摇头道：“没什么。”
他终于听到别人口中说到尉迟恭的事情，想起自己能活到如今，有今日之功，尉迟恭的指引必不可少。
裴茗翠虽然消息灵通，想必对于萧布衣和尉迟恭的交情也不了然，她看起来很是疲惫，心力交瘁。
“我一路跟随他们到了涿郡，趁王须拔兵败落魄的时候杀了他，可魏刀儿却是逃了，”裴茗翠叹息道：“而且逃的不知所踪，我也找不到他。”
萧布衣听到裴茗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知包含多少辛劳和心酸，终于道：“裴小姐，玄霸兄有你这种红颜知己，死而无憾的。他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希望你如此奔波往复……”
见到裴茗翠低下头来，面碗中落下两滴泪水，萧布衣不再去劝，他知道这种伤心已经入骨，裴茗翠不为李玄霸，已经是为她心中的决心而奔波。她对李玄霸感情极深，李玄霸去了，她说服不了自己收手。
裴茗翠无疑也是个异常执着的人。
夜凉如水，只有一旁的炉火才给这寒夜中带来一股暖意，老者不再望着这对奇怪的食客，只是望着遥远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亘古不变。
“我一生中最欣赏的男人有三人。”裴茗翠并不抬头，低声道：“一个是圣上，我知道他在很多人眼中不可理喻，我却知道他是个深情的男人，到现在还忘不了陈宣华。死了的人，你能记住多久，一天还是一辈子？圣上能记住一生，我为姨娘感谢他。第二个我欣赏的就是玄霸，我和他青梅竹马，却只整日见到他为命挣扎，我内心为他痛一生，脸上却为他笑一生，他死了后，我再也没有笑过……”
萧布衣听的心酸，却只是望着眼前的这个奇女子，他知道的越多，发现自己越是难以理解这个女人的心思。
她虽然总把自己表现的粗犷些，可是内心的细腻宛转实在少有人及。
“我第三个欣赏的男人就是你。”裴茗翠抬起头来望着萧布衣，眼角还有泪水，却并不拭去，“萧兄，我可以说是看着你从平民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将军的位置，我为你高兴，却也感觉是我拖你下水，倒也有些惘然，我最初不过是想给圣上找个良臣，后来又想让萧兄慢慢的了解说服圣上，可我发现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徒劳，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可萧兄的改变实在让我诧异，可功高盖主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子胥文种淮阴侯，哪个最后都是不得善终，圣上虽封你为大将军，可也是权宜之计，你做不好，就会为旧阀所杀，比如今天的行刺，以后的兵变，你做的好，圣上最终却不会留你……”
萧布衣错愕，不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是为裴茗翠竟然当着他面说出杨广的心思。
裴茗翠轻轻叹息一口气，“听说圣上被围，我顾不得再找魏刀儿，径直从涿郡前往东都去请救兵，你也知道，我的消息向来都灵通些。只是消息可以用鸽子，请救兵还是要人的。”
萧布衣想起当初裴蓓出塞时候的鸽子，知道她所言不虚。
裴茗翠又道：“雁门被围，我得到消息后快马到了东都，然后请兵去雁门郡，我不好露面，只能随后赶到。可到潼关的时候才知道雁门之围已解，我在潼关一直等圣上，圣上却去了东都。”
萧布衣皱眉道：“当初圣上宣告的好像是去西京，为什么又转到东都？”
裴茗翠缓缓摇头，“去西京是步好棋，可去东都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圣上的脾气，在潼关并没有劝阻，只是准备去太原祭奠完玄霸后，再回东都问问圣上……”
她说的有些惘然，似乎自己也是不能确定，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杨广一日三变，众叛亲离，如今看起来就算忠心耿耿的裴茗翠也有了茫然，自己这个大将军也是早谋出路的好。
“不过我知道你在马邑，顺道就过来看看你。”裴茗翠缓缓的起身，掏出六文钱放到桌面上，“老板，这是我的面钱。”
“这顿饭……”萧布衣见到裴茗翠有些单薄的身影，下面的话竟然说不出口来。
“我好像从今天起不再欠你什么。”裴茗翠认真的问。
萧布衣叹息道：“你若是这等对我也算欠的话，那我实在希望普天下的人都欠我。”
裴茗翠也是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来马邑也算不虚此行，只是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日再见，如今前途难揣，请萧兄珍重。”
她说完这句话后，已经缓步走入黑暗之中，虽慢却是坚定。
萧布衣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终于坐了下来，半晌无言。
夜更深，风更冷，北方的秋天看起来来的早，来的寒。萧布衣不动，卖面的老者却也不动，更不劝这位食客早点离开。
或许在他心目中，回转也是无事，有人陪他渡过漫漫的长夜也是好事。
漫漫夜色中，一个凄凉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似唱似叹，“今日不知明日事，明日田土后人种，富贵满月难长久，红颜老于红烛前，纵然是千古风流，风萧萧，人渺渺，到头来，宿命难逃……”
萧布衣被老者苍凉的声音吸引，扭头望过去，才发现不知为何，卖面老者浑浊的眼中，滴下了两滴泪水，落入尘埃，混为一色。
※※※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的时候，并不算开心。
马邑没有将军府，可既然右骁卫大将军要在这里住几日，王仁恭还是准备了大宅供萧布衣临时居住。
见到萧布衣回转的时候，方无悔脸上露出很奇怪的表情，压低声音道：“萧大人，你夫人找你。”
萧布衣有些发怔，“我夫人，是谁？”
方无悔皱眉道：“这么说他们是骗我了，他们说和萧大人你认识，有两个女人都说是你夫人，还有个大胡子，说是你哥。小人愚昧，被他们欺骗，以为他们真的是萧大人的亲人，就招待了他们，想大人玉树临风，怎么会有那么丑陋的哥哥，该打！”
他举手要打自己，没有想到萧布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惊喜道：“他们，很多人吗，在哪里？”
“主要有四个人，剩下的都是仆人。”
萧布衣见到大胡子男人的时候，快步走过去，“大哥，你们怎么会找到的我？”
他说话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向一旁座位上的两个女人望过去，一个已经红晕上脸，稍是年幼，垂头却还是偷偷的望上他几眼，另外一人却脸色有些苍白，多少有了些血色，见到萧布衣望过来的时候，凝眸浅笑。
房间中还有一人，面色清癯，文人打扮，萧布衣见到四人的那一刻，一切忧郁一扫而空。他没有想到虬髯客，裴蓓，袁岚和袁巧兮竟然寻到了这里。
摆手让方无悔和仆人都下去，萧布衣这才望向裴蓓道：“伤好了些没有？”
裴蓓点点头，“好了一些，只是在乐神医那里太过气闷……”
“不是气闷，是那里没有三弟了。”虬髯客笑了起来，“在太平村一个大胡子，一个白胡子，你看着也是没有味道。”
众人都笑，裴蓓平日冷言冷语，换作女装后，性格也改变很多，脸红道：“大哥，你……”
虬髯客叹息一口气，捏着嗓子道：“巧兮，你说萧大哥现在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二女一怔，袁巧兮不解道：“大哥，你怎么的了。”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已经非常的熟络，裴蓓自然而然叫虬髯客大哥，是因为尊敬的缘故，袁巧兮叫他大哥，却因为裴蓓的缘故。只是无论如何，这声大哥叫的总是不错，有这个绝顶高手做大哥，那倒是很多人都是艳羡的事情。
虬髯客又是捏着嗓子道：“姐姐，就算大胡子哥哥都说萧大哥武功现在不弱，萧大哥又是聪明急智，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二女蓦然都是脸红，互望了一眼，都有了羞意。
萧布衣还是不明所以，搞不懂虬髯客突然间疯疯癫癫为了什么。虬髯客又是捏着嗓子道：“巧兮，我总是不放心的。萧大哥他这个人，有时候聪明绝顶，有时候又是蠢笨如牛，为了些事情，命都不要的……”
袁岚一旁只是微笑，望着几人调侃，虬髯客又道：“那姐姐，我们去找萧大哥好不好，可我又怕你走不动。我走的动，我好多了，可我只怕麻烦张大哥，我怎么好和张大哥说。天上的明月呀，你要是听到我的话，让萧大哥多注意些……”
“住口。”裴蓓霍然站起，脸上酡红，已经娇羞无限，萧布衣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虬髯客是在太平村听到了裴蓓和袁巧兮的谈话，这时候复述给他听。
“月亮呀……”虬髯客又要说什么，裴蓓霍然抬臂，撅嘴道：“张大哥，你是坏人，你信不信我把你打成筛子？”
虬髯客正色道：“我不是张大哥。”
“那你是谁？”裴蓓不解问道。
“我是月亮。”虬髯客大笑道：“月亮听到了某人的许愿，这才……”
裴蓓陡然回手，拿着茶杯丢了出去，倒是劲道十足。虬髯客身形一闪，早就退到了门外，伸手接过茶杯，声音从门外传过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个月亮呀，和月老一样，当不得。”
虬髯客的声音转瞬远去，袁岚也笑着站起，打个哈欠道：“张兄真的风趣，我去找他喝上一杯。”
他倒是说走就走，转瞬不见了踪影。走到庭院中的时候，发现虬髯客正在抬头望着明月，轻声道：“张兄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路来，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也不能平稳到了这里。”
虬髯客笑笑，神色却有些落寞，“我只是想着这千古明月的光辉之下，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我这样的一个人，也是莫名的惆怅？”
※※※
袁巧兮见到父亲走开，也有些慌神，“我去看看我爹……”
“不许走。”裴蓓伸手拉住了袁巧兮，“巧兮，你留下。”
袁巧兮脸上发红，“我，我好困了，我想去睡觉了。”
裴蓓笑了起来，伸手搔到她的肋下，“你方才还说不困，要等萧大哥回转看他一眼的。”
“裴姐姐。”袁巧兮小脸发红，眼中竟然包着眼泪，“你说过不说的。”
裴蓓见到她的天真和委屈，倒是有些歉然，“是姐姐的不对，姐姐向你道歉好不好？”
萧布衣见到这里没有他插嘴的地方，想走却又不能，只好道：“我倒是困了。”
裴蓓秀眸一瞪，“巧兮等你这么久，困了你也不准走。”
萧布衣哭笑不得，心中却多了些温馨和甜蜜，他在外奔波，往往都是生死一线，平日也想到过裴蓓和袁巧兮，只是知道很多时候，想也没用，压抑住的思念有如放久的醇酒，只有更加的香浓。
望着两个女人都满是柔情的望着自己，萧布衣只是感谢苍天，心道自己何德何能，有二女的眷顾，丢了哪个其实他都舍不得，可要是真的拥有，又觉得自己内心有愧，不配拥有。
只是明白萧大鹏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实在是寻常不过的事情，但他虽然融入这个年代，骨子里面还有着现代的思想，裴蓓个性坚强，巧兮柔情似水，能有这样的一个女人终生陪伴，那已是大幸，两个都要，他只怕反倒伤害了她们。
“布衣，你还好吗？”裴蓓拉着袁巧兮的手，只怕她跑掉。千言万语想要出口，却只化成了一句问候。
“还好。你们呢？对了，蓓儿，你的伤呢，好些了没有？”
“张大哥真的是个天才，”裴蓓钦佩道：“其实乐神医给我医治的时候，也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他说我这病，要有信心才好，我这信心就是因为萧大哥你的。”说到这里的裴蓓有些脸红，岔开话题道：“本来按照乐神医的说法，我最少要三年的时间调理，粗茶淡饭，葛根不可少，没有想到张大哥为我把脉后，特意为我写了段调息的口诀，看我的反应，修正了三天就让我练下去。我练习了这么长时间，身体还是虚弱，可走路已经有劲了，自己感觉精神很好，我想，我会有好的那一天。”
萧布衣欣慰道：“大哥这个人，面冷心热，对你我都是有着莫大的恩德，以后我们要想办法报答才好。”
裴蓓听他说到我们，蓦然有些脸红，袁巧兮一旁道：“大哥这种人，还会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萧布衣苦笑道：“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武功绝伦的侠客，都和我们一样，有着喜悦心酸。只是我们很多时候可以找人倾述，他们很多时候却像独狼一样，只能默默的舔着自己的伤口，伤痛不足为外人道的。”
裴蓓见到萧布衣来时的惊喜已经被淡淡的感慨萦绕，知道他有了心事，“大哥，你碰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袁巧兮本是娇羞，听到这里也是注视着萧布衣，满是认真。萧布衣沉吟片刻就道：“我今日碰到了裴小姐。”
裴蓓又惊又喜道：“裴小姐可好吗？”
袁巧兮有些错愕，搞不懂怎么又出来个裴小姐，“姐姐，是你的姐妹吗？”
裴蓓‘噗嗤’笑道：“不是，以前也是我的小姐。”她听到萧布衣把今日的事情说了遍，皱眉道：“谁又要杀你，难道是刘武周吗，以前小姐总说他有反骨！”
萧布衣摇头道：“我不知道，蓓儿，你不要多想了，一切有我，很晚了……”
说到这里的萧布衣意识到有些不妥，果不其然，裴蓓和袁巧兮都是满脸通红，裴蓓很快的调整了过来，拉过了袁巧兮道：“大哥，那今晚要巧兮陪你好不好？她说过，你们……”
袁巧兮差点哭了出来，“姐姐，我不理你了。”
裴蓓笑了起来，无奈的摇头，“巧兮，大哥不陪你，那我陪你好了。”
她拉着袁巧兮快步的走了出去，萧布衣只见到袁巧兮彤红的脸，裴蓓的耳垂也是发红，知道二人都是害羞，无奈的摊摊手，喃喃自语道：“看起来女人多了，也不是好事！”

第二零四节 真正的风尘三侠
“黄帝最早创建的丘井之法，并且根据井田之法研究出兵阵之法，井字纵横交叉，把军队分成了八个方阵，去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块角落为闲地，再加上古代人口不多，五阵应对已经绰绰有余，而八阵图的前身就是黄帝的五阵……”
李靖和萧布衣对面而坐，李靖纸笔勾勒，轻声陈述。
萧布衣抱着拜师的目的来向李靖学习，当然他的借口是，他现在是右骁卫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还总是习惯单兵作战不成体统，可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黄帝五阵之法，经过姜尚的太公阵，管仲的整理衍化，到孙武的五行八卦阵后，再由诸葛武侯转化为八阵，可以说是发展到了大规模军队作战的巅峰。”李靖运笔如飞，详细的讲解历代衍化阵法的特点，“可无论阵法如何变化，教道严明，随机应变才是将领应该最先做到的事情。战场上战机无处不在，瞬息万变，将领就是应该分析形势，找出最好打击敌手的方法，让兵士严格执行。如若兵士有疑不能执行命令，不战已败……”
李靖家里这次来人不少，虬髯客，裴蓓，袁巧兮和袁岚悉数到场。
红拂女忙里忙外，厨房内香气弥漫，裴蓓和袁巧兮都满是好奇的来到厨房，见到一道道香味扑鼻的菜肴出自红拂女之手，都是面面相觑，又有些艳羡。
“张姐姐，这些不都是下……”袁巧兮欲言又止。
她本来想说是下人做的事情，可见到红拂女的粗布罗裙，忙碌不休，倒只怕言语伤到了红拂女。袁巧兮活到这么大，厨房倒是头一回进来。
红拂女用罗裙擦了下油手，微笑道：“巧兮，我和你不一样。我在十八之前也是没有下过厨房，可是十八岁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厨房。有时候我在想，这样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吧，为心爱的男人做饭，天天看到他吃的甜美的样子。我家李靖要是有一天能当上大官的话，就算婢女可以操劳一切，我也会亲手给他做饭吃，做喜欢做的事情，永远都是一种幸福。”
袁巧兮和裴蓓互望一眼，都是点头道：“姐姐说的极是。”
三人端着饭菜上桌，袁巧兮小心翼翼，裴蓓却是拿起了菜刀比划下，又是摇摇头，突然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给萧大哥做碗饭吃呢？
袁岚却是和虬髯客一起，见到虬髯客对李靖讲习兵法不感兴趣，禁不住问，“张兄觉得李大人的兵法不值得一听？”
“值得听你怎么不去听？”虬髯客笑道。
袁岚摇摇头，“我不过是个商人，唯利是图，听兵法做什么？”
虬髯客笑道：“你这句话一言中的，我不想争天下，听兵法做什么？”
袁岚眼前一亮，“张兄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虬髯客拍拍手道：“初尘别的本事有没有进步我不清楚，这饭菜做的可真是出类拔萃了。”
红拂女笑道：“大哥取笑了。”她把酒菜摆上，这才向一旁的李靖道：“夫君，吃完饭再说吧，这兵法也非一日之功的。”
众人都是笑，李靖终于放下纸笔，却问了句，“三弟，我说的你记下多少？”
萧布衣认真想了想，“六七成吧。”
李靖笑道：“那已经不错，其实一法通百法，比如说古人就从田地划分能想到用兵之法，医者从脉络调节阴阳，武者却从脉络增强劲道，人法天地，道法自然，只要你肯想肯钻研，记得教道严明，随机应变八个字，那就不枉到我这里走一遭了。”
众人落座，红拂女见到萧布衣左边裴蓓，右边袁巧兮的，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自傲之感，暗想萧布衣或许官衔比李靖强很多，可若论感情而言，还是不如李靖的。李靖无论如何浮沉，对她的感情就是从未变过。
她倒不是对萧布衣不满，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无论如何，总希望自己夫君会与众不同。李靖若论官衔而言，比起萧布衣实在是差的太远，她每次念及到这点，只能叹息唯才是用远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萧布衣不知道红拂女的想法，却把李靖的教习心中默习了遍，沉吟中举杯随口说道：“如今风尘三侠齐聚，倒也是少见的事情……”
见到众人都是望着自己，萧布衣意识到说错了什么，想要掩饰，袁岚却已经问道：“风尘三侠是谁？”
萧布衣望着虬髯客，强笑道：“那还不是大哥，二哥，还有二嫂……”
突然觉得风尘二字倒有点诋毁红拂女的意思，毕竟红拂女出身杨素府中，到底如何他并不知情，这个风尘三侠也是后人给扣的帽子，萧布衣想要改口，红拂女却是摇头道：“我算什么侠呀，要说在座的风尘三侠，也是大哥，李靖还有布衣你们三个了。”
“风尘三侠，好名字。”袁岚大笑了起来，“其实对张大侠我早就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至于布衣，那更是不用说。从他崭露头角到如今的官至极品，从未给他结义大哥丢过脸。本来我对李大人了解不多，可只凭雁门一役，三百军士将诺大个的草原搞的草木皆兵，不但救圣上于危难，还可以说拯救边陲的百姓于危急，当之无愧这个侠字。一个是草莽之龙，一个庙堂之虎，却是从布衣起家，还有一个算是隐没的济世麒麟，这风尘三侠的称呼倒也贴切。”
“那我们不如为这风尘三侠干上一杯如何？”红拂女举杯建议道。
裴蓓和袁巧兮都是盈盈站起，大为赞同，萧布衣却是哭笑不得，难以置信。
自己就是风尘三侠之一？这怎么可能？
不过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众人名号都已经定下，嘻嘻哈哈的好不振奋。李靖和虬髯客互望一眼，都是说，“偏偏三弟有这些古灵精怪的称呼。”
等到众人再次落座，虬髯客突然问道：“三弟，你现在是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萧布衣看了眼众人，心道目前在座的人就这个红拂女他不敢深信，有什么话只怕她漏出去，可虬髯客既然问了，他只能道：“其实我这个右骁卫也是赶鸭子上架而已，除了能打外，我对旁的真是一窍不通，这才向二哥请教兵法。如今盗匪横行，我这个右骁卫也不好当的。”
虬髯客点点头，嘴角露出古怪的笑，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不好当不当也就是了，还学什么兵法呢？”
萧布衣知道虬髯客长的虽粗豪，可心思灵巧少有人及，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也不明说。
“话也不能这么说。”袁岚一旁道：“有这个右骁卫的官职，布衣倒可以做些想做的事情，而且这并非想不当就不当的事情。”
虬髯客笑笑，“原来如此。”
众人喝酒吃菜半晌，红拂女突然道：“大哥，如今李阀已经倒台，我想你的事情，只怕早就淡了，不如你也不用流浪天涯，在马邑也好，去东都也罢……”
虬髯客沉吟半晌才道：“今日不知明日事，我这漂泊的日子，也习惯了。”
众人都是沉默，裴蓓却是望了萧布衣一眼，心道虬髯客这句话，不是一样的处境，如何能感受其中的辛酸。自己本来无根浮萍般，只以为杀手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孤凄的死去，可遇到了萧布衣，才觉得老天待己不薄，张大哥因为布衣的缘故，对自己照顾有加，他若有什么心事，自己若是可以，当想法为他做到才好。
李靖有些沉默，红拂女眼圈却有些发红，才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有士兵道：“萧将军，太原有紧急军情禀告。”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传。”
一兵士快步走了进来，虽是急迫，却还是恭敬的递过公文一卷。
萧布衣伸手接过，随手递给了李靖，赫颜道：“麻烦二哥看看。”
李靖并没有什么忌讳，伸手接过，展开看了眼，皱眉道：“布衣，太原告急。历山飞亲率大军十万，从河北北部过井陉口，径直攻打太原，太原留守潘将军告急，请你速出兵解围！”
众人都是诧然，萧布衣却是轻轻叹息一口气，“奶奶的，怎么我才当右骁卫，就有贼匪挑衅，还有十万之多，太原城现在如何？”
兵士道：“萧将军，太原潘长文将军正在死守太原城，知道将军在马邑，李渊大人在河东，已经分派两路求援。如今贼兵势众，急攻太原城，还请大人早日出兵，以解太原倒悬。”
萧布衣心中寻思，这个裴茗翠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她来到哪里，祸患就是跟到哪里。魏刀儿和王须拔是结义兄弟，王须拔兵败落魄时，被裴茗翠杀死，魏刀儿这次趁突厥兵才去，边陲紊乱之时从河北攻打到了山西，固然是乘虚而入，说不准也是为了王须拔报仇，只是苦了自己这个将军才当了没有几日，就碰到了这等大事，也是个苦命将军。
※※※
萧布衣遣走兵士后，马上派遣手下去调兵遣将，他不是李靖，人家贼匪有十万，他这个大将军带兵当然效仿淮阴侯，虽不说多多益善，最少也得有五六万才好，只是如今边陲告急，萧布衣也知道，想要征集五六万兵士那是不可想象。
派遣完兵士后，萧布衣当下也不好再喝酒，毕竟这是军机要事，望了红拂女一眼，苦笑道：“二哥，只怕又要麻烦你一趟，贼寇十万之众，还要请二哥协助破敌。”
红拂女想要问这次可有功劳，李靖却是缓缓按在她手上，微笑道：“如此最好，兵法是死的，应战才是活的，我正愁无法教你实战，碰巧历山飞就送上门来了。”
萧布衣心道，李靖这种大将当然以交兵为常事，不以为然。自己倒真的是赶鸭子上架，到现在为止，总习惯单枪匹马，身先士卒，杀的痛快，想到要像李靖一样领军对敌的时候，居然有些惴惴。
李靖既然答应和他出征，萧布衣心中当然有底，望向虬髯客道：“大哥，我和二哥出征，这里的事情不如就交给你处理好吗？”
虬髯客望了裴蓓一眼，知道萧布衣的心思，点点头道：“有老二和你前行，我也做不了什么，既然如此，我不如留在马邑悠闲些。”
萧布衣最担心的就是裴蓓的伤势，见到她还是不能动武，总觉得需要有人照顾她是最好，这马邑也不见得有想像中的太平，留着虬髯客这等高手在马邑实在有些浪费，可眼下也是逼不得已。听到虬髯客允诺，再无心事，霍然站起，豪情勃发，“那好，既然如此，明日出军太原，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李靖摇头道：“布衣，你这种想法要不得，要知道阴沟翻船也是常有之事，领军作战最忌轻视对手，骄兵必败的道理你应该知晓。”
红拂扯了李靖下，微笑道：“三弟是年轻人，说两句豪言壮语也是应该的。”
李靖却是摇头，“红拂，三弟，别的地方我可以马虎，可这领军带队是以兵士和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一不留神，全军送命，岂可马虎。”
萧布衣肃然，“二哥说的极是。”
李靖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会明白。”
※※※
萧布衣入夜的时候，已经基本明白了眼下的情况，他除了带到马邑右骁卫府的三千精兵外，匆忙之下，只能再征集两千左右的府兵。
所有的兵卫都是拿着榔头锄头过来集合入伍，倒让萧布衣哭笑不得。
马邑太守王仁恭虽然客气，可却不敢调守城兵卫去支援太原，只因为太原若是解围，马邑失守的话，这个责任他是担当不起。唯一让萧布衣有些庆幸的是，他右骁卫府的兵士装备极为精良，实乃大隋的精锐之师，应该说远非匪盗能够比拟。
盘算了下人手，手头大约有五千多兵士可用，匪盗虽然号称十万，可生力军能有三四万已经是顶天的估计，他们是解围，还有李靖带军，打不好也不至于太差的。
王仁恭虽然不肯是出兵，可对于辎重粮草的供给却是绝不怠慢，只因为要准备这些，所有要明晨才能出发。
萧布衣虽然知道救兵如救火，可也知道飞蛾扑火不好玩，准备的充分一些总是不错，人手调度妥当，入夜静坐片刻，却觉得心绪起伏，不能自己。
缓缓起身出了房间，萧布衣来到裴蓓的房间前，轻轻敲了几下，袁巧兮却是开门出来，见到萧布衣后惊喜道：“萧大哥找我吗？”
小丫头见到萧布衣的次数多了，虽然还是脸红，可毕竟少了些拘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中满是惊喜。
萧布衣咳嗽声，“巧兮，蓓儿在吗？”
巧兮神色蓦然变的黯然，萧布衣不由苦笑，“我其实也是想找你，如今世道并不太平，你和令尊最好先在马邑呆几天，等我回转后，我们再做长远打算。”
袁巧兮听到长远打算的时候，黯然尽去，点头道：“我听爹和萧大哥的，萧大哥，裴姐姐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不让我跟着。”
萧布衣点头，“那我去找找，巧兮，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后，轻轻拍拍袁巧兮的肩头，微笑示意。
袁巧兮没有躲避，只是脸上又红，见到萧布衣转身离去，突然叫道：“萧大哥。”
“什么事？”
“贼匪都很凶残的，杀人不眨眼，你一定要小心。”袁巧兮上前了两步，鼓足勇气拉住萧布衣的手，塞给他一件东西，“这是我的平安符，你戴上。”
萧布衣轻叹道：“巧兮，既然是你的平安符，你留着就好。”
袁巧兮却是急的几乎哭了出来，“萧大哥，我才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用，从来都是你独来独往，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也不能帮你杀敌，这平安符，你若是不收……”
萧布衣心中感激，伸手接过平安符，见到红绳牵系，红囊包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想必是袁巧兮平日贴身带的，想了下，戴在脖子上。
袁巧兮破涕为笑，萧布衣却是轻揽她入怀，亲了她额头下，柔声道：“傻丫头，感情这东西，不分有用没有的，听话在这里呆着，等我凯旋归来。”
袁巧兮用力点头道：“一定，我知道萧大哥一定会凯旋归来！”
※※※
萧布衣离开袁巧兮后，不知道裴蓓去了哪里，不过他知道裴蓓做事细心，又走不了太远，倒也不算担心。绕着将军府走着，不知不觉到了虬髯客的房前，听到里面传来了裴蓓的声音，驻足不前。
“张大哥，其实我在这里很好，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那又如何？”
“布衣虽然是武功高强，却是头次征战，”裴蓓轻声道：“千军万马中，险恶无比。他身边虽有李大哥，可我还是放心不下。我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出手，帮不了布衣，又如何要牵制住他的人手，这里既然没有危险，也不用谁守卫的。再说这是将军府，若是出了事情，王太守肯定难辞其咎。”
“所以你准备让我去保护老三？”
“不是让你去保护，而且请你去照顾布衣。”裴蓓柔声道：“张大哥，我知道你这个人面冷心软，也对布衣放心不下的，不然你方才也不会找李大哥去商量，十万贼匪就算是乌合之众，也不见得好对付。你们风尘三侠联手，胜出的把握想必大一些。”
“可老三他？”
“我不会让他知道，我知道以张大哥的身手，若是不想让人发现，布衣也是不行的。”
沉默良久，虬髯客才道：“好吧，不过你自己要小心。”
裴蓓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喜意，萧布衣却是隐身在大树后，等到她过去后，缓缓摇头，等到闪身出来，才发现虬髯客已经站到他的面前。萧布衣不由苦笑道：“我这身手，瞒得了裴蓓，却是瞒不过大哥。”
虬髯客摇头道：“看来我好像没什么用，你也不要，裴蓓也不要。”
萧布衣叹息道：“不是大哥没用，而是大哥太有用，所有我们只想让大哥做最要紧的事情，照看心中最紧要的人。”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虬髯客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舒服了好多。不过裴蓓说的的确也有些道理，这里是将军府，出了事情王仁恭的确不好交代。再说一些人就算看你不顺眼，除非他真的想要造反，不然还是不会和你撕破脸皮，裴蓓在这里，应该不妨事。只是布衣，人家丫头对你可真的是情深意切，你以后，莫要辜负了人家！”
※※※
天光破晓，萧布衣已经率兵出了马邑城。
这次出兵也算是萧布衣头一次浩浩荡荡的带着这么多的手下。
三千右骁卫府的精兵，两千府兵，再加上李靖的三百铁骑，几十个禁卫，虽然数量不吓人，却也绝对不容小窥。
萧布衣诸事不懂，出军前倒知道先任命李靖为行营副总管，自然而然，他这个大将军就算是行营总管。
行营总管这个官职是专门为镇压和讨伐所设，萧布衣身为右骁卫大将军，掌管河东山西一带的兵权使用，便宜行事，虽是地方不大，但是地理位置险要，看情形已经和张须陀，王世充，杨太仆一帮名将分庭抗礼。
只是众手下见到这个行营总管实在年轻，不由多少有些不信任。只是很多人知道他千里单骑，坚守雁门城的事迹，倒也不敢小瞧了他。
李靖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前军以他三百铁骑为主，主要负责巡查警戒任务，萧布衣坐镇中军，带领一干右骁卫府的精兵，后军却是担任掩护和押运粮草的任务。
李靖见到行军匆忙，诸官奇缺，却不忘记设置行军记室一职，用意当然明显，有功必赏，有过要罚。众兵卫虽然对萧布衣不太重视，可对李靖这个铁面的行军副总管却是心存敬畏。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五千多人虽不多，却被李靖管理的井井有条。李靖得萧布衣委派，得休息之时已经下传行军之法。
行军虽分前，中，后三军，可各军中又有详细的划分。行军中十人为一火，五火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中队，五中队又为一大队，队中设置押官一人，队头，执旗各一人，队后压阵副队头一人，左右掌旗二人。队队自相依附，如果小队失一人，当斩队头，如大队失两人，队头押官皆斩。
李靖斩字令下达，三军悚然听令，云定兴不在这里，不然多半学到了一招，也不会招募的军士不到太原的时候就跑了一半。
只是右骁卫府虽然装备精良，多数都是骄横之辈，见到李靖行军严格，不苟言笑，却是多少有些不满，私下议论，都说这李靖不过是个郡丞，却是压在他们的头上，未免不伦不类。
李靖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只是谁都不敢拿项上人头开玩笑。行军不急不缓，在途并非一日，南下楼烦，已经到了太原的地界。
这一日游弈使突然来报，前方已现盗匪行踪，只是盗匪见到官兵势大，都是不敢上前。
李靖却不着急进军去解太原城之围，依山扎寨，先命兵士抓住几个盗匪询问，听到盗匪的消息，李靖和萧布衣都是皱紧了眉头。
原来太原城被困，太原留守潘长文不堪历山飞之激，出城迎战，却被历山飞设计杀死。如今太原城是偏将慕容罗喉死守，拒不出城，形势危机。
军帐中听到这消息后，都是面面相觑，李靖正沉吟间，一人已经出列，大声道：“李副总管，你行军也是好的，可未免过于胆小，行军缓慢，已经贻误了军机，如今潘将军身死，你实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靖沉吟不语，萧布衣却是皱眉道：“蒙善，你怎能对副总管如此说话？”
出列之人叫做蒙善，是右骁卫府的郎将，本来官职就是不低，对李靖一个郡丞实在不放在眼中，觉得萧布衣任命他为行军副总管，实在是滑稽。见到萧布衣训斥，讪讪道：“萧总管，本来依照末将的意思，马邑之时就可以率精兵千人连夜出袭，打贼匪个措手不及，如果援救及时，潘将军也不至于身死。本来就是兵贵神速，如今倒好，贻误了战机，让人怎能服副总管的用兵？”
李靖不等回答，兵士进营寨禀告，“萧总管，贼匪约数百人在营前讥笑叫嚣，请总管定夺。”
众兵将都是恼怒，心道李靖这种打法实在难看，现在人家都欺负到头上，看李靖如何处理。只是贼匪不过数百，倒是不难应对。
萧布衣看了李靖眼，“不知道副总管有何建议？”
李靖沉声道：“蒙善听令，命你率精兵五百出战，许胜不许败，击退贼匪即可，万勿追击。”
蒙善喜动颜色，大声道：“末将遵旨。”
他一路行军枯燥，早就觉得不耐，心道李靖太过谨慎懦弱，毫不痛快，自己这下带军取胜，倒要好好的羞臊一下这个行军副总管，想到这里，当下率领一队人马出战。
众兵将都是领令出营观看，片刻间军鼓大作，蒙善率精兵冲出营寨，直奔数百贼兵冲过去，贼兵本来势弱，见到蒙善带兵冲来，扭头就跑，蒙善却是忘记了李靖的军令，带兵急追。
李靖冷笑一声，回转到中军帐中，沉默良久。萧布衣一旁皱眉道：“二哥，贼兵不是傻子，见到我等五千大军，却来了几百人来搦战，实在于理不合。”
李靖冷笑道：“贼兵当然不是傻子，不过有人却是。敌军实乃诱兵之计，蒙善若听我言，败贼兵后即返还不会送命，不听我言擅自出击，此战必败。”
萧布衣皱眉道：“他既然必败……”话音未落，中军帐已经闯进来数个属下，大声道：“李将军，大事不好，贼兵不知道哪里又冒出千余人，蒙善已被敌围困，我等请令出兵救援！”
李靖不理众将官，沉声喝道：“监营官何在！”
监营官上前，“属下在。”
李靖冷然令下，“众将官坚守营寨，不得军令，擅自出营出战者，斩立决！”

第二零五节 交锋
李靖号令一出，众将领面面相觑，有几人平日和蒙善交好，愤然出列，怒声喝道：“李靖，蒙善固然对你不敬，不过你这等公报私仇的方法未免太过昭彰。就算蒙善该罚，可是一帮兵士何辜，你竟然也置他们于死地，实在是让人心寒。”
李靖怒然一拍桌案，“你等也知道蒙善对我不敬？既然如此，方才都在做什么，蒙善不识好歹，你等既然识得，为什么方才不阻止他行事？你等和蒙善交好，现在为他求情，可方才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你们既然讲交情，现在怎的不去和贼匪讲讲交情，让他们放了蒙善？”
萧布衣有些脸热，感觉到李靖虽然斥责众将，可也是在说自己。
他知道李靖说的不错，他这个人是个好朋友，但还不是个好将领，他太讲感情，不讲纪律，散漫作风，这些显然都不是领军的好品质。
众将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征讨大军中，行营总管最大，副总管次之，我既然身为副总管，责任重大，当以解围取胜为目的，你觉得不痛快就要打一场，他觉得郁闷要请兵作战，你以为这是街头巷尾混混打架不成？如此上下不分，职责不明，那要我这副总管何用？我让蒙善战胜即返，万勿追击，这就是军令，军令如山，就算前面有座金山都不能出击，何况是前面有陷阱，他击溃匪盗，本已完成任务，不听军令，贪功使气前进，带兵自寻死路，怨得谁来？这种草率带军，今日不死，也会死于明日，救他何用？潘长文将军身死，已说明贼盗狡猾十分，势力浩大，方才是数百兵士诱敌，这会儿数千兵士围攻，暗中说不定有数万等你，你用多少兵士出援？若是倾尽全力，让人家袭了大营，我等拿什么去解太原之围？！”
众将都是露出愧色，进退两难，李靖终于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沉声道：“如今军营行营总管在此，只要他说一句我李靖做的不对，你们大可出兵请战，不用我管。”
李靖面沉似水，坐在营帐中，萧布衣也是肃然，凝声道：“李副总管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妄自出战者，斩！”
众将惊秫后退，不敢多言。
李靖却是倾听账外的声音，突然喝道：“张三何在？”
一大汉胡子茬茬的上前道：“末将在。”
萧布衣差点喷饭，眼前这个张三正是虬髯客装扮而成，他又把招风的特征去掉，眼下除了胡子密一些，长的丑一些，身材魁梧些，倒和众人无异。萧布衣自从行军的时候就没有见到过虬髯客，没想到他居然不声不响的扮作一普通兵将。
李靖沉声道：“我命你带前锋营兵士三百人出战解围，冲散敌军带被困兵士回转，量力而为，折损一人不必回来见我。”
众将都是皱眉，心道这可是天大的难题，这个张三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李靖，李靖一股怒气还是没有发作完，这会儿又开始为难张三了。
张三抱拳施礼，“末将领令。”
※※※
虬髯客出了营寨，片刻的功夫已经点齐了前锋营的三百兵士，萧布衣知道这三百兵士就是随李靖出塞的兵士，早就锻炼的铁打般，知道李靖将兵交付给虬髯客，那是极为的信任。
可虬髯客和自己一样，武功虽高，也不擅长领军，这次李靖是否过于托大？
虬髯客人在马上，却是挂了最少六袋箭，众将都是骇然，心道一般将领出军，带两袋箭的都是少见，他带了那多，可是准备拼死向李靖示威不成？
只是他这等行径也是可怜，救也是死，不救也是死，想必张三也想到了这点，不敢违抗军令，却已经准备拼命。
虬髯客没有他们的那多念头，手中长矛一挥，如李靖般号令简单明了，“三才，冲。”
他话一出口，已经率先冲出了营帐，向被围的兵士驰去，三百兵士虽是疾驰，却是错落有致，萧布衣已然明白，虬髯客早和李靖有过交流，不然也不会知道什么三才。这些命令都是简洁明了，士兵看似蜂拥而出，却早按照李靖训练之法行军中布阵。别的将领还是不明所以，萧布衣旁观者清，却见到三百兵士并非整齐而出，而是奔驰中渐渐形成个三角形状，蓄力待发，宛如尖刀般准备刺入敌阵，又像一个擎天力士举起了大锤子，准备惊天连击。
萧布衣不由叹服，暗想这种兵士是李靖平日训练有序的结果，绝非一朝一夕可达，三百人虽然不多，可是力往一处使，破坏力实在的惊人，可虬髯客好像也是熟悉兵士的指挥方法，或许阵法操练运作也有虬髯客的功劳？
隋兵马快，黑压压的乌云般的涌了过去，自出了营寨到接近盗匪外围之时，贼匪围困蒙善的兵力分出一部分，却只是来得及像长蛇般的倒卷，首尾并不能合拢。
敌方虽然缺少弓箭马匹，却以人海战术围困，只要陷入阵仗，他们手上的套索挠钩就能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众将见到贼匪运作颇有方法，这次看起来也绝非乌合之众，不由暗自心惊。
一将突然伸手指道：“你们看！”
众人将远方望过去，只见到天空似乎陡然间黯淡了下来，远处不知何时冒出黑压压的贼匪，蚂蚁般蔓延过来，虽然装备并不精良，弓箭马匹奇缺，可是人数极多，白日下看起来，却让人遍体生寒。
黑压压的贼匪从三面兜抄过来，看起来要截断虬髯客等人的后路，只是他们毕竟马匹颇少，多数靠两条腿赶路，速度慢了很多。
方才不过是数千的匪盗，可眼下看来，后援的匪盗居然有数万之多。
历山飞看起来早知道他们来此，最少抽出了手下精兵半数来阻挡，而且连番使用诱敌的计谋，当然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众将惊凛，知道方才若是不听李靖的号令，贸然出击，这刻不但救不出蒙善，很可能被人家反抄了大营，只是虬髯客眼看就要落入重围，再不逃命，只怕又要重蹈蒙善的覆辙。
就在众人惶恐担忧之际，半空中突然仿佛响个霹雳下来，震撼四野，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裂！
前锋营的三百兵士已经出手，刹那间长矛利箭呼啸而出，天地间为之一暗。盗匪正面过来抵抗的数百人宛若纸糊泥捏般，齐刷刷的爆炸开，有的倒下去，有的飞起来，半空中鲜血喷洒，血雾弥漫，惨烈无比。
所有的兵将见到，都像是被一柄大锤敲中了胸口，血脉喷涌，头晕目眩般。
刺！
虬髯客发出了第二道命令，兵甲铿锵声中，长矛林立，盾牌竖起，阳光一耀，照在矛尖盾牌之上，寒光森然。只是片刻的功夫，倒三角形的兵士硬生生的如楔子般挤入了看起来本无缝隙的敌阵。
长蛇般的敌阵不等首尾合拢，已经被巨大的冲击震的向两边摆去。虬髯客率军有如巨石投入了河面，涟漪一圈圈的扩散，荡开了足够的距离，已经够被困隋军逃离。
场面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投石不等水势重合，虬髯客第三道命令已经发出，“撤！”
他撤字一出口，三角形的队伍陡然间又发生变化，后队兵士分散两翼，反倒向阵中倒灌涌入，不停向两翼射箭阻止敌方合拢，前方的战马却是冲势已绝，齐刷刷的转身从中路杀了出来。倒立的三角中间又冒出个尖角，转瞬变成个尖刀般扎了出来，远远望过去，整个队形变化却是流畅自然，水一般的流淌，蛇一般的灵活扭动。
等到救援隋军向外撤出去的时候，被困隋军才是如梦方醒，不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蜂拥向前，只是贼匪见到虬髯客带兵撤走，发现他们人少，很快的向中央合拢，一些隋兵来不及逃出，转瞬又被困在当场，悲声求救。只是黑压压的贼匪叫嚣涌过来，潮水般将求救的隋兵湮没。
虬髯客虽是不为所动，回头望过去，见到只救出了百来名兵士，心中叹息。
他纵使有无上的身手，但也不是神，在蜂拥前来的贼匪面前，能自保已经算是不差，想要再救援隋兵却不折损人手，实在是痴人说梦。
“阻！”虬髯客发出了第四道命令的时候，三百兵士波浪般霍然散到两翼，不等身后隋军冲过，已经挽弓怒射回去。
贼匪才要冲前，见到前方箭如雨下，又是被割的麦子般倒下去。三百兵士虽少，可弓箭这一利器却是贼匪远远不及的地方。贼匪虽然有些兵刃，可不过是自制或者抢夺兵士的装备，稀稀拉拉的射来几箭，全部被兵士持盾挡住。这本来就不是场公平的较量，贼匪胜在人多势众，隋兵却胜在装备精良。方才蒙善带兵被围，只能拼命，再加上贼匪本来的用意就是用他们吸引更多的隋兵来援，攻击的并不猛烈，这才能活命到了现在。
众将领见到张三带着兵士杀进杀出，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不由都是大声欢呼。李靖却是沉声喝道：“刀斧手，弓箭手，盾牌手准备，防止贼匪冲营。”
铿铿锵锵声中，脚步声急错，紧张而又有序，一列列兵士集结在鹿角栅栏后，静静的守候敌军的到来。微风轻拂中，兵士屹然不动，暖洋洋的太阳下，空气中却是弥漫着刻骨的寒意。
虬髯客冲锋在前，撤退殿后，见到贼匪蜂拥而至，夷然不惧。
贼匪一将早早的拍马赶来，马上挽弓，不等射出，先是高声喝道：“大胡子受死，我乃高……”
他话音未落，一箭射来，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带血穿出，又是劲射出好远。
虬髯客缓骑慢行，一箭射死那人后，喃喃道：“有老子我在，不要说你奶，就算你爷来了也是不管用。”
那将从马上栽下，却是不能完全就倒，被马镫栓住了脚，倒挂在马背上，脑袋碰地，被马儿拖着前行，鲜血淋漓，撒满了一路。
贼将掉下马的时候，殿后的虬髯客已经两袋箭用了出去，他射箭迅疾快速，一抓就是四支，弦声一响就是四人毙命。半空满是被利箭破空之声，等到他两袋箭射光之后，贼将身后已经空荡一片。
远方的隋军见了，不由军鼓声大作，人人热血沸腾，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鬼神莫测的神乎其技。
众贼匪都是一声喊，用以压制心中的惊慌之意。有弓的射箭，有矛的抛出。只是有的长矛不过是木杆上绑着个铁头，还在空中的时候，就是矛头矛杆霍然分开，倒也防不胜防，只是掷出的力道远远差了许多，不等到了面前就已经坠落，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好不热闹。虬髯客勒马压阵，数万贼匪居然不敢前冲，碍于军令，只是跟随其后，可脸上的惶恐惊吓不可抑制。
萧布衣心中钦佩，暗道当年张须陀将军历城一战，以五兵敌军过万，想必神采也是不过如此。
前方隋军已经入了营寨，后方的三百铁甲军也是顺序前行，虽是大敌压境，却不紊乱。
虬髯客一骑殿后，突然听到身后马蹄急劲，爆豆般的传来，扭头望过去，只见到数十骑黑甲黑马的贼匪从一侧斜冲过来，个个甲胄在身，双目中精光闪现。
为首一人青铜面具，遮挡住本来的面目，人未到，声先闻，“历山飞在此，哪个敢拦？”
那人大喝一声，声如沉雷般，众匪盗方才被虬髯客惊凛，都是士气低落，听闻历山飞的名号，都是齐声高喝，一时间声势逼人。
虬髯客调转马头，勒马不行。伸手抓去，四支长箭已经夹在指中，弓如满月，却是凝而不发，只是他方才箭无虚发甚为骇人，众匪盗见到他挽弓，都是不由止住脚步，不敢上前。
历山飞却是疾驰不变，手后众骑紧紧跟随，并不畏惧。
虬髯客突然长笑一声，弓弦‘崩’的声响，四箭空中厉啸，一箭已经到了历山飞的眼前。历山飞大骇，从来没有想到有人射箭竟然如此神速急猛，电光火石般让人无法躲避！
他远远见到虬髯客箭法高明，知道是大敌，只以为箭法高明的武功不见得高明，他只要能够近身，当能杀了此人，铲除心头大患。他自恃武功高强，又有甲胄盾牌在身，全力只想杀了大胡子以涨兵士士气，没有想到此人一弓四箭实在的神奇，而且疾风割面，俨然是个内家高手！
陡然间提盾挡去，只听到‘当’的一声大响，马儿悲嘶倒地，历山飞旁边却是‘咕咚咕咚’的两人落地。历山飞只觉得马失前蹄，人持盾牌挡住了利箭，却如同被大锤砸到了胸口般，一股大力传来，历山飞喉间发热，强忍住喷血之意，落入马下，手臂酸麻再也持不住盾牌，双腿一软，滚倒在地，只是转瞬长身而起，可觉得四肢百骸无不酸痛发软，好像被高手当胸一拳劈中般，内心震惊无伦。
众手下霍然挡在历山飞之前，强力勒马，不敢上前。
风萧萧马啸，箭怒急人惊，众人只见到大胡子一弓四箭，射杀两个历山飞的手下，洞穿了历山飞的战马，顺便的将声名赫赫的历山飞射落马下，不由得血脉贲张，难以自己。
“你能抗得过我的一箭，也算是不差。”虬髯客见到一箭没有射杀历山飞，倒是有些意外。
心中倒有些可惜，只因为他精习易筋经数十年，内劲外力早就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举手投足发出的劲道都是骇人听闻。可要将他内外劲道发挥到极致，却非他当初在草原的长弓不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次出征，长弓并没有带在身上。
那张弓乃天下巧匠所制，历时三年才成，如果那张弓在手，让他全力一箭，历山飞敢挡，当让他连人带盾射个对穿。他一箭不成，自持身份，虽知道历山飞不知他名，却没有再杀历山飞的念头，缓缓圈马回转，暗叹道，历山飞纵横山西河北数年，看起来也非无因。
历山飞调息半晌才恢复了体力，见到大胡子回转，长声喝道：“大胡子何名，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虬髯客淡淡道：“我倒是头一次见到戴面具的人和我说什么藏头露尾，英雄好汉。你可是长的比我还丑，所以不敢见人吗？”
历山飞一滞，竟然无言以对。见到虬髯客回转营中，营寨前兵士都是刀出鞘，弓挽弦，虽是人多，却是不敢硬攻，只因为隋军弓箭杀伤实在厉害，他虽然能几个月内召集十数万义军归顺，却是召集不出那多的长矛弓箭，义军跟他来造反，却向来要自己准备武器。
“可惜你这种身手，却为昏君卖命，实在让人不耻。”历山飞长声喝道。
虬髯客笑了起来，“你这种人以兵为草芥，视手下为粪土，就算当上君主也不过是个昏君。”
他话一说出，众贼匪沉默下来，竟然有些意动。
历山飞心中暗恼，本来还指望能说服虬髯客倒戈，没有想到他只是几句话，就差点让自己的手下哗变。
见到虬髯客不见，历山飞高声叫道：“久闻李靖大名，没有想到今日一见，却是名不副实。”
二人交谈声中，贼兵已经黑压压的围了上来，抵在营寨前。粗略一看，最少两万的人马，只是暗处还有多少，谁都不能知情。众兵将见到贼兵如蚁，都是心惊，这才觉得李靖沉稳非常，也并非没有道理。
李靖听到历山飞呼喝叫嚣，并不应答，扭头就走。
历山飞放声长笑道：“李靖，原来你不过是个无胆鼠辈。你若是有种，今日出来和我一战，对人对阵历山飞我无不奉陪。”
李靖终于止住了脚步，回头道：“历山飞，你若是有种，尽管来攻我的营寨，对刀对枪我是恕不奉陪。”
他倒是说走就走，转瞬入了军帐，不见踪影，历山飞不由暴怒，想要攻寨，转念一想，挥矛长声道：“撤。”
※※※
历山飞虽说撤走，可却并不远离，东一簇西一群的远远围困，只是观察着隋军的动静。
李靖回转中军帐后，面沉似水，见到蒙善还是立在一旁，满面惶恐，一拍桌案道：“来人，将蒙善拿下。”
兵士上前，已经拿下了蒙善，众兵将诧异十分，都是道：“李副总管，这是做什么？”
李靖却是长身而起，向萧布衣深施一礼道：“萧总管，将无威不行，军无纪不胜。今日蒙善带兵数百出战，不听号令，贸然行军，折损兵士半数以上，实乃死罪，请萧总管按军令斩之。”
营寨寂静一片，蒙善先是愕然，转瞬破口大骂道：“李靖，我知道你是公报私仇，今日你若斩我，我做鬼也不饶你。在场兵将都是人证，知道你公报私仇，只怕圣上那也不会饶你。”
李靖回身肃然道：“蒙善，你说的大错大错，我今日并非公报私仇，而是执行军法而已。军令如山，既然你尊我令，我才能将兵归你来统领，本来疆场战死，马革裹尸是为兵将宿命，但今日数百精兵本不至死，却因为你莽撞行事，不听号令殒命，我若是放了你，如何对的起已死的数百冤魂！若是我营中兵将哪个都学你一般，不听军令折损了兵士却能逃的了自身的性命，那军令何用？！”
蒙善怒容满面，牙关咯咯作响，李靖不再理会，只是望着萧布衣道：“请萧总管定夺。”
萧布衣静坐良久，挥手道：“把蒙善推出去斩了。”
他斩字一出，蒙善咕咚跪倒，痛哭流涕道：“萧总管，末将再也不敢违抗军令，请总管再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军士稍有犹豫，李靖沉声喝道：“萧总管有令，你等不执行，可也想陪他去死？”
兵士打个寒颤，押着蒙善出账，半晌回转，托盘上血淋淋的人头呈上来，众将悚然，无不惊凛。
李靖回转坐下，沉声道：“今日起，守营不出，擅自做主者，立斩。”
※※※
历山飞回转营寨后，已经有些暴跳如雷，他连续三日搦战，李靖避而不出，实在让他无计可施，太原城久攻不克，李靖这里数千精兵却如猛虎般伺机而动，让他不能不死守在这里。
要说太原城守军心焦，他却是比太原城的守军还要心焦，他手上虽有十数万大军，如今却是兵分三路，一路攻打太原，他带兵阻挡萧布衣的出兵，却有另外人手去雀鼠谷倚仗地利抵挡李渊的援军。本以为萧布衣不过一介布衣，居然是个右骁卫大将军，懂得鸟毛兵法，自己倾力一战斩之，然后再回转攻打太原，没有想到萧布衣鸟毛不懂，他身边李靖却是沉稳异常，用兵如神，单说那三百铁骑的攻击力，已经让人心惊，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大胡子，实在让他不寒而栗。
三路作战，却没有一路拿下，怎么能不让他心焦如焚。
他想要回转去打太原，早日攻克，怎奈身后跟着一只猛虎，让他全力以赴，丝毫不敢回转。本来他是来牵制李靖，没有想到如今这种局面反倒是李靖困住了他。现在他才明白李靖的按兵不动实在比出兵还麻烦。
“将军，末将倒有一计。”一个手下上前道。
“郑德韬，你有何策？”历山飞沉吟道。
郑德韬凑上前来，“大将军，我等现在进退两难，不铲除萧布衣的援军，无法回转。属下略懂天文，昨夜夜观天相，知道近日必定有雨，到时候无星无月，我们夜半袭寨，可望大成。”
历山飞皱眉道：“都说李靖用兵如神，用兵的大将应该比你会看天气吧？”
郑德韬不解，“那又如何？”
历山飞叹息道：“你觉得月隐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李靖是为名将，何尝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就算不攻寨，他也会严防死守，坐等我们送上门去。我们那不是攻营，而是送命。”
郑德韬有些脸红，“大将军，既然如此，我们就算不攻营，也要提防李靖那天袭击我们的营寨才对。我觉得李靖按兵不动也是逼不得已，太原城被围，他们也是心急，却是不敢轻易出军和我们对垒，若有机会，如何肯错过？”
历山飞皱眉道：“你说的这句话倒是大有道理，如今李靖按兵不出，实在难缠。我只怕他真的是识得天相，到时候攻营。”
陡然间一派桌案，历山飞笑道：“他来攻营倒是最好，他避战不出，我拿他没有办法，他要是攻营，我们正好守株待兔，将他们一网成擒，只是到底哪天下雨？”
“三天后子时左右。”郑德韬有些犹豫，“不过属下也不敢肯定。”
历山飞强忍煽一耳光过去怒意，四下望去，“尔等还有何妙策？”
“末将倒是有个主意。”一人施礼道。
那人中等身材，脸色黝黑，身材彪悍，站出来有如豹子般。
“王君廓，你有什么主意？”历山飞喜道。这个王君廓他倒是颇为器重，他是上谷人，王须拔和他起义的时候，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打起仗来倒是颇不要命。
“不如我们准备套女人的衣服送给李靖，讥笑他女人般的懦弱。”王君廓笑道：“我觉得是个男人都不会忍受这种耻辱。”
历山飞皱眉道：“我只怕李靖真的和个婆婆一般，不会被激怒。前几日我那般激他，他都是无动于衷，倒也是少见，不过君廓，你这个方法值得一试。德韬，你说的也是大有道理，君廓的方法若是不成，我们三日夜就空营而出，等待李靖的袭营。”
历山飞倒也是广纳谏言，谁的主意都用，郑德韬和王君廓都是大喜，齐声道：“将军纳谏如流，定能一战功成。”
只可惜一战功成不是嘴说说就可以，历山飞很快的找到一套女人衣服给李靖送了过去，李靖倒是遵循交战不斩使者的惯例，让使者回转，衣服没有送回来，却只是送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两句话。
历山飞拉过郑德韬问道：“上面写什么？”
他习武一生，功夫不差，却是大字不识一个。郑德韬很是惶恐道：“属下不识字。”
历山飞一把将他推开，“你识得天文，竟然不识字吗？君廓，你来念念。”
王君廓看了半晌，哭笑不得道：“大将军，这上面写的是，同是天涯没种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倒知道，”郑德韬亡羊补牢道：“他是说和将军本不相识，却都是没种。”
陡然间觉得说的有些问题，郑德韬慌忙收声，历山飞却是握紧了拳头，咬牙给了个横批，“他奶奶的。”

第二零六节 乱战
历山飞百般搦战，萧布衣和李靖避而不出，送套女人的衣服过去，本来想要激怒李靖出战，没有想到反把自己激的暴跳如雷。
历山飞再无他法，只能希望郑德韬预测天气能准一些。郑德韬大字虽然不识得一个，这点倒没有让历山飞失望，三日后才到夜晚就起了大风，狂沙蔽日，乌云滚滚。历山飞心中大喜，知道这是个决战的好天地。他迫不及待的想找萧布衣决战，也认为萧布衣身为右骁卫，不会对太原之围坐视不理，肯定也是心急如焚，这刻却是比拼耐心的时候，可要有机会，谁都不会错过。
眼下狂风骤雨，就是个绝佳的机会，只是看谁能够真正的抓住。
月隐风高，天色如墨染之时，历山飞号令手下全部撤出营寨，羊打鼓马摇铃，扎草人做伏兵，整个营寨弄出全军都在的样子，历山飞带兵在远处山谷伏兵不动。
风急雨紧，劈头盖脸浇下来，历山飞却是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望着营寨的方向，现在认为萧布衣会过来袭营已经变成了他的一个信念。
王君廓和郑德韬一左一右，冻的脸色有些发青。他们身怀武功，体质强健都是如此，一帮手下早就叫苦连天。雨越下越急，每个人身上都是被浇的通透，山谷夜风吹来，更是遍体生寒，苦不堪言。
只是有历山飞坐镇，倒是没有哪个敢出声埋怨，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萧布衣和李靖过来袭营，然后大伙一拥而上，打个痛快。
他们现在感觉的不是痛快，而是太过痛苦，只想着尽情的宣泄。
众人一更出营，二更雨下，三更时分，老天下雨好像要把整个天下塌了，可是萧布衣营寨的方向，却是半点动静都无。等到四更的时候，骤雨终于歇了下来，所有的贼匪都是又困又冷，泡在雨水中，只想倒头大睡。
五更时分，天边已经显出淡青的曙色，暴雨之后，乌云散尽，天色看起来格外的亮些。
历山飞被雨浇的一肚子火，却是无从发作，扭头望向了郑德韬，见到他脑袋几乎要塞到裤裆里面，恨恨道：“回营。”
历山飞将令一下，所有的盗匪如释重负，羊出圈的一样跑了出来，蜂拥向营寨方向跑去，虽然没有洗个热水澡的条件，可能把湿衣服换下来，把身子擦干，然后再美美的睡一觉，那实在是比造反还要愉快的事情。
众匪盗蜂拥入了营寨，历山飞却还是在营寨外徘徊无计，突然间听到远方滚雷声传来，历山飞不由问道：“德韬，还有雨吗？”
郑德韬不等回答，王君廓已经脸上变色，颤声指着远方道：“将军，大事不好，隋军打过来了。”
历山飞霍然抬头，双目中寒光闪现，一队隋兵不知何时已经掩杀到他们营寨前不远，开始全力的冲锋。
※※※
马蹄轻疾中，水花四溅，汇成一股洪流，铁骑闷不做声冲过来，却让人更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可怕压力。马蹄轰轰隆隆声中，历山飞见到为首的一员将军，黑面铁枪，面无表情，不由心头一颤，来的竟然是李靖。
李靖身后这次不是三百铁骑，而是黑压压的数千隋兵。
这些隋兵或者没有三百铁骑的动作整齐一致，可要论声势，只有过之。李靖一马当先的杀入营寨，带动整个队伍一座山般的压过来。长枪飞舞，利箭嗖嗖，最先钻入营寨的贼兵不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毙命，惨叫声不绝于耳。
隋兵汇集成的洪流漩涡般继续前行，淹没了营寨，淹没了贼兵，巨大的冲击之下，后逃出的贼兵挣脱了漩涡，顾不得抵抗，已经四散逃窜。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苦等一夜的隋军在他们最疲惫和无防的时候出现，一举击溃了他们的防御，而且是打在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李靖来了，李靖来了……”逃窜的兵士用叫喊宣泄着内心的惊惧，恐慌迅疾的弥漫，众人被惊惶所感染，只觉得凄凉无助，来不及再去听历山飞的命令，逃命要紧。
一排排，一列列的帐篷和士兵卷入了隋军的铁骑之下，脆弱的不堪一击。人叫马嘶，到处都是羽箭长矛，穿梭往复，死亡只是刹那的事情。
这不是一场交战，更准确的来讲，应该是隋军对贼匪的一场屠戮。
历山飞远远见到营寨和兵士一列列一排排的倒塌下去，整个营寨陷入极其混乱的情形，竭力纠集散乱的部众，李靖带兵虽多，可真的要论人数，那是远远不及他们，只要他能组织起半数的人手，当可和李靖一战。
一些贼匪终于镇定了下来，陆续的向历山飞开始靠拢，片刻的功夫已经过了千人之数。
散乱到四周的贼匪听到历山飞的高喝，也是不由自主的向大将军的方向凑过来。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黑暗，这种惨烈的屠杀也是最为血腥，历山飞急怒攻心，高喝了声，“随我来。”
他一手持盾，带着数十铁骑还有千余名部众才要上前，就听到沉雷般的响声又从身侧传了过来。
历山飞霍然转头，就发现虬髯客带着三百铁骑横冲了过来。三百铁骑只是做了一件事情，不和他交战，只是硬生生的从历山飞的队伍中挤了过去，截断了他队伍的积聚。
虬髯客几日前的余威尚在，陡然冲过来，所有匪盗都是不由自主的战栗，第一个反应就是四散逃命，虬髯客带着兵士轻松的穿过了贼匪的所在，远远立着，也不参与屠戮，只是见到哪里的贼匪稍微密集些，马上冲过去趟一遍。
他这种战术极为有效，贼兵虽然号称数万，可被李靖集中优势兵力剿灭主力，被虬髯客不停的打散阵型，已经溃不成军，丝毫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历山飞一股不平之气心中升起，只觉得李靖奸狡的无与伦比，从来不和自己正面交锋，自己数万之众，竟然被他几千人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李靖，你若是名将，和我堂堂正正一战。”
历山飞高喝一声，换来飞箭如蝗。数千兵士在李靖手中指挥的有如十指般灵活，戳点弹捏的灵巧变幻。见到历山飞带兵上前，李靖只是混铁枪一挥，简简单单的说个‘射’字，历山飞辛苦积聚的千余部众已经倒下了一片。
历山飞身手敏捷，浓密的羽箭中毫发不伤，破口大骂，却只是换来了更猛烈的箭雨。
身边郑德韬已经中了一箭，疼的龇牙咧嘴，一旁道：“大将军，李靖这是各个击破之法，我们不如暂且避其锋锐，重整旗鼓再和他一战的好。”
历山飞也是头昏脑涨，空有一身武功和数万人手无处使力，知道郑德韬说的也有道理，又见到营帐几乎要被李靖踏平，到处都是自己慌乱的手下，不再抵抗，当下带着数百手下向南逃命。他虽逃命，却还是抱有希望，南下太原和雀鼠谷都有他的几万大军，如果能纠结起来，当可和李靖再战，他实在输的不算服气。
历山飞一跑，隋军却已经大喊起来，“历山飞逃了，历山飞逃了！”
“活捉历山飞，当有重赏！”
呼叫声此起彼伏，冲击着贼匪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所有的贼匪瞬间崩溃，尾随着历山飞向南逃去，有的不再跟随历山飞，反倒向相反的方向逃命。
李靖却不舍弃，当下带着数千大军追击了下去，一时间人喊马跃，厮杀声一路向南。
历山飞只听到身后马蹄声不绝，回头望过去，见到隋军的旌旗招展，猎猎飞扬，不知道多少兵士追击了过来，自己的手下跟过来的倒还有数千，可除了骑兵外，大多数凭双腿赶路的都被隋兵陆续的蚕食。
历山飞差一点仰天长叹，说一句天亡我也。郑德韬和王君廓紧跟身边，郑德韬一共出了两计，导致兵败如山，这刻不敢出声，羞愧满面。王君廓却是道：“大将军，隋军狡猾势大，我等也不用太过气馁，想当初王薄，窦建德，翟让哪个不都是屡战屡败。”
“那现在呢？”
“现在还不是屡败屡战。”王君廓回了一句差点让历山飞郁闷死，不过他倒还有些主意，“大将军，我知道这里有一条小路直通太原，太原城外我们有围城兵士数万，到时候我们整兵再战，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历山飞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王君廓一马当先，带着历山飞和众贼兵向西南疾驰，转瞬前方群山巍峨，有一峡谷，看起来地势颇为险恶。
王君廓伸手一指，高声道：“大将军，穿越了这条山谷，到太原城最少可以省半天的路程。”
历山飞催马向前，转瞬勒住，马蹄踏踏声中，一人白马长枪的出了山谷，横枪守在谷口，微笑道：“历山飞，你现在才到吗，萧某可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
萧布衣持枪立马，看起来温文尔雅，可近千敌军一时间不敢上前。
王君廓见到萧布衣的时候，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他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萧布衣。
他最初见到萧布衣的时候，萧布衣还是个不起眼的校书郎，那一夜，袁家的主事有意将他极爱的袁巧兮嫁给萧布衣，那一夜，也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
王君廓其实也是个布衣，他虽然熟习兵法，武功卓越，可他的身份决定他不会有什么作为。他一直隐忍，一直希望袁家看上的女婿是他，他也一直以为竞争对手不过只有林士弘一个，他攀上了袁家，有了袁家的扶植，可以说是鲤鱼跳龙门，可萧布衣出现后他就知道，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
他很失落，回到上谷后不久，历山飞揭竿而起，他也马上跟从，既然正途不通，索性学陈胜吴广大干一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如今大半年已过，从前的校书郎已是右骁卫大将军，而从前的王君廓却已经落草为寇，惶惶恐恐的有如丧家之犬。想到这里的王君廓不由握紧手上的长刀，却是不能上前。
他虽然不服萧布衣的一切，觉得如果裴阀和袁家举荐的是自己，他做的不见得比萧布衣差，可萧布衣临谷而立的豪情不能不让他佩服，这小子比起以前，无疑更多了自信和魄力。
历山飞冷笑道：“萧布衣，你在这里等着送死吗？”
萧布衣笑了起来，“是呀，等着你们送死。”
他满不在乎的表情让历山飞狐疑不定，郑德韬低声道：“大将军，我只怕这小子有诈。”
“君廓，你意下如何？”
“我只怕他是疑兵之计。”王君廓猜测道：“或许他是马快，这才抢在你我前头，只是采用拖延之计，等待李靖大军来援！”
历山飞大笑，“君廓所说正合我意，萧布衣，你这种空城计骗得谁来。”
他话一说完，已经跃马挺抢向前冲去，对于李靖他倒是惊惧，可对萧布衣这种毛头小子，他只想一脚踩死。
近千贼兵蜂拥上前，倒也颇为壮观，萧布衣果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策马转身就跑。历山飞心中大定，断喝道：“萧布衣，你往哪里逃！”
王君廓反倒露出狐疑的表情，“大将军，萧布衣表情做作明显，像是引你入谷，要提防谷内伏兵。”
历山飞摇头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伏兵，李靖一战精锐尽出，大胡子又带了一队兵马，他们还要留人守住营寨，难道他们真的神机妙算，知道我们经过此路不成？”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快到了谷口，只见到前方大石遍地，不能驰马，不由一愣。
王君廓却是失声道：“果然有埋伏。”
话音未落，谷内萧布衣长声笑道：“历山飞，你这次还不受死，放箭！”
大石后突然涌出不少士兵，个个挽弓拉箭，尽力向前射去，冲到谷口的贼匪一下子倒下了十数人，历山飞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再也折损不起人手，长枪一挥，“有埋伏，撤。”
众人蜂拥上前，潮退般退后，奔行了片刻，扭头回望，只见到谷口处萧布衣已经匹马冲出，身后涌出了数十兵士，却还怒声向后骂道：“不中用的东西，快把石头搬开。”
历山飞暗自侥幸，心道萧布衣毕竟稚嫩，比起李靖的老谋深算还差了很多，大石固然想要阻挡他们的去路，却也挡了自己冲出来之路，实在蠢不可及。
郑德韬一旁看穿了历山飞的心思，侥幸道：“大将军，原来这个右骁卫大将军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之辈。他既然有埋伏，就应该埋伏在山谷之内，等到我们进去后再前后夹击，那不是一网打尽？看起来比起大将军的用兵而言，萧布衣不足一提。”
“好在萧布衣不如你的一半聪明。”历山飞冷冷的回了句。
郑德韬见到历山飞言语不善，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之上，不敢多言。
王君廓却是回头望了眼，见到萧布衣并没有追上，只是和数十兵士立在谷口，不由心中起了疑念，或许萧布衣还是疑兵之计？只是他反反复复的考虑，见到历山飞一张脸和锅底般，不敢再建议，只好闷头跟随。
※※※
王君廓其实没有猜错，萧布衣向谷内厉声急喝，可等了许久，大石头还是大石头，并没有变成兵士跑出来。
望着历山飞远去的背影，萧布衣嘴角露出丝微笑，转瞬又有些皱眉，“这个难道是历山飞，好像少了很多豪气？要不是历山飞的话，可我怎么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张庆一旁笑道：“这个当然是历山飞了，不然怎么会聚集起十多万的贼匪。这北方的贼匪中，也就窦建德王薄还有历山飞颇有威望，振臂一呼，盗贼云集。不过萧大人只用数十人，就以疑兵之计阻挡了历山飞近千贼兵，估计历山飞知道真相多半会吐血。”
萧布衣笑道：“和他相遇倒是偶然，我倒没有想到李副总管如此干净利索击败了历山飞，这时大军估计已经快要追到。不过本来我们先出发，却差点让历山飞赶到了前头，要不是我们找到了附近的百姓，知道这里有小路通往太原城，让历山飞回转那又是一番恶战。”
“现在怎么办？”张庆问道。
“我们从小路去追少方。”萧布衣毫不犹豫道：“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事情进展如何。”
远方轰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萧布衣笑道：“看来副总管也追了上来，我知道他最擅长穷寇穷追，一定要追到历山飞兵尽为止的。孙晋，你一人留在这里，等候副总管的大军，就说我们一切依照计划进行，如今历山飞走大路，我们走小路去行事。”
众人都是点头，小心的牵马入谷，上马急行而去。
※※※
孙晋等了不久，李靖大军已到，孙晋将情形大略说了遍，李靖沉吟片刻，只是点点头，却是顺着历山飞逃走的方向追去。
如今历山飞虽败，可太原城和雀鼠谷还有两处兵力，若是硬拼，难免折损巨大，他穷追不舍之下，一方面想要趁其不备，乱中取胜，另外敌军一散，太原城之围的问题迎刃而解。
他虽然是一路追击，可是最重消息的打探，出兵袭击历山飞大寨的时候，最少派了十数名游弈使到前方打探军情，历山飞大队败散，想要跟住并非问题。这也是他在草原对特穆尔穷追不舍的方法，绝非一路猛进。敌乱则进，敌疲则打，敌人若是有备，再是想办法徐徐图之。
众兵将当初见到李靖斩了蒙善，虽是敬畏，却是多少嘀咕和不服，觉得李靖杀鸡给猴看，做戏的居多。可见到李靖避战不出，几日后一举击溃了贼兵数万，折损兵士极少，不由都是暗自佩服，凛然听令。
众兵将都觉得如今上下一心，势若猛虎般的追打历山飞，实在是平生少有的痛快。
李靖带兵前行途中，心中却想，大哥经验老到，三弟足智多谋，再加上自己的用兵之法，这天下之大，三兄弟联手，尽可去得。如今此战志在立威，绝对不能败了，不但要解了太原城之围，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三弟和自己名声，只是结果如何，那是谁也不能预料的事情。
只是三弟武功急变都行，待人接物比自己要强很多，唯有这领军方面还是欠缺，三弟过于心软和重感情，这都是兵家大忌。自己上次逼他斩了蒙善，就是希望他能明白疆场的冷酷无情，更知道军威不可亵渎。只是此战只能胜不能败，还要赢的干净利落，不然倒可以让他领军试手，不过若是依照计划，解了太原之围，最后一战倒可让三弟领军，这经验总是要打出来的。听闻兵士消息，李渊已经带兵从河东出发，却不知道雀鼠谷那面究竟如何！只是赢的，不过赢得了名声，却不见得笑到最后，想到这里的李靖锁紧了眉头。
※※※
历山飞一路狂奔，已经近了太原城，突然间道路前面涌来了十多个盗匪，都是穷困潦倒的打扮，见到历山飞的败军，都是慌忙退到了一旁。
一人望见马上的历山飞，伸手想要指点什么，却是满脸错愕，历山飞却是勒马不行，怒声道：“不认得我历山飞了吗？”
“大将军，真的是你？”盗匪一张脸脏兮兮的涂花，早就看不清本来的面目，见到历山飞质问，惊喜道：“你原来还活着！”
“大胆，如何对大将军说话，你等跑到这里干什么？”郑德韬一旁狐假虎威道。
盗匪‘咕咚’跪倒道：“大将军，不好了，李靖的大军今晨突然到了太原城，一把火烧了我们的粮草，而且趁我们不备，偷袭我们的营寨。李靖那厮让兵士四下说大，大将军，已，已死，军心大乱。他用兵神出鬼没，我们很快都是抵挡不住，将军拼命战死，太原城守慕容罗喉带兵趁势杀出，内外夹击，如今太原城外早就战成一片，我等，我等就是拼死才逃到这里。”
盗匪说完，放声大哭，“大将军，原来你还没死，这么说他们是在诈我们！”
众盗匪大哭，都道：“可怜了杨将军，竟然被李靖那狗贼杀了，大将军要给杨将军报仇呀。”
历山飞差点晕倒，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就要吐出血来，怒声问道：“到底有几个李靖？”
盗匪比比划划，“李靖拿着亮银枪，白面无须……”
历山飞怒声道：“那绝对不是李靖，李靖拿的是混铁枪，一张脸黑的和碳般，又是什么白面无须？”
盗匪看样子也要晕倒，哑口无言，郑德韬一旁却是失声道：“大将军，原来李靖早就有兵去解太原之围，这几日避战不出，只是为了拖住大将军！”
历山飞恨声道：“你他妈的现在说出来有个屁用？！”
郑德韬无言，就算是王君廓都是皱眉，无计可施，身后轰轰隆隆的马蹄声转瞬响起，追兵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又到了身后不远。
“大将军，是去太原城还是去雀鼠谷？”王君廓急声问道。
“去太原城还有何用？”历山飞长叹一声，“粮草被烧，速去雀鼠谷召集义军，勿要全军覆没才好。”
众人商议几句，马上取道向雀鼠谷的方向逃去，至于那几个报信的盗匪，不予理会。
那几人想要追赶，却被早早的甩脱，只能驻足不前，眼看历山飞等人如飞而去，不见了踪影，突然大笑了起来。
说话的盗匪突然望向身旁一人道：“萧大人，你这计策果然不差，不过我也是吓的一身冷汗，生怕历山飞看出了破绽。”
一直没有出声的一个盗匪摸去了脸上的泥垢，赫然就是萧布衣！
“历山飞惶惶如丧家之犬，草木皆兵，早就没了分辨，再说我这计策只有薄情寡义之人才会上当，若是我等，就算飞蛾扑火也会去太原城看个究竟。”
众人都是大笑，又等了片刻的功夫，李靖率大军已经到来。
萧布衣迎上前去，大略说了遍，李靖微笑点头，“总管这计行险，却是少了我很多麻烦，不然历山飞负隅顽抗，要打也是费力。既然如此，我们不追历山飞，先是直取太原，打贼匪个措手不及。历山飞已走，我们就派数百兵士化装成盗匪，先去敌营散布历山飞的死讯，敌兵自然不战自乱，一举解了太原之围。”
萧布衣含笑道：“副总管所说正合我意。”
二人相视而笑，默契在心，领军已经向太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历山飞纵马狂奔，听到身后追兵蹄声渐远，突然大叫一声，勒马不行。
众人都是问道，“大将军，怎么了？”
历山飞张嘴却是吐出一口鲜血，惨然道：“我等又中了萧布衣李靖的诡计，他们若是解了太原之围，这刻赶去太原城那是画蛇添足，路上那些逃命的义军多半是萧布衣派人假扮，只想骗我等不去太原城，他们趁机带兵解围。”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历山飞却是仰天长叹道：“山西有李靖萧布衣镇守，看来已无我历山飞的立足之地！”

第二零七节 肥肉
霍邑县，位于雀鼠谷正中。
从太原径直到关中，要经河东，可要到河东，先过雀鼠谷。
在吕梁，王屋山脉夹迫下，雀鼠谷实为连接太原和河东的要道，地形狭窄崎岖，而霍邑县因在雀鼠谷正中，是为要道的关卡，当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渊此刻就在霍邑城，紧锁眉头，心中焦虑。
他这个抚慰大使并不好当，看似荣耀，却和东都的卫尉少卿差不多，华而不实，外强中干。
太原城被围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李渊耳朵里面的时候，他只能感慨老天对他实在是刻薄。他身为皇亲，可一辈子都是被皇帝取笑的对象，他姓李，可东都李阀的倒台后，他是唯一李姓官员中不降反升的人，别人都是艳羡称奇，他却心知肚明。这固然要归功老三李玄霸的舍命，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却是，志大才疏的杨广从来就是从心底瞧不起他。
被瞧不起有时也是福气，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未免有些悲凉。过了年，他也算是土埋半截，他只以为在杨广的手下，这辈子混个善终已经算是不错，没有想到杨广竟然让他当个河东山西抚慰大使，这是个有名无实的官衔，其实哪个掌握兵权的人都是看不起他。只是这也是个事情很多的官衔，前段时间他才打败了龙门的毋端儿，转瞬又赶上雁门之围，他辛苦招募了救援之兵，不等到了太原，却被萧布衣拔了头筹，好在李世民总算勤王有些功劳，他算是无功无过。可转瞬的功夫，历山飞又是攻打太原城，他不能不救。
如今天下大乱，不仅是山东，河北，河南等地烽烟四起，甚至开始波及到了山西要塞之地，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握紧了拳头，看来这天下已经由小乱变成中乱了。如今，要是隋室一倒，这天下转瞬大乱，他不为隋室着想，总要为李家想想的。可如今萧布衣身为右骁卫大将军，掌管河东，山西一带，不问可知，这是圣上的一招棋，他扶植起萧布衣来对抗关陇诸阀，说不定也让他顺便的监视自己，萧布衣赢了也是根基不稳，不用太过忌惮，萧布衣输了对他杨广而言，不伤筋骨，大不了另外再找一个人背黑锅了。关陇诸阀想必也知道了皇帝的用意，不然也不会雁门之围出兵缓慢，历山飞诸贼作乱坐视不理，圣上虽是天子，可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爹，孩儿想请一队精兵突袭历山飞。”李世民不知何时走进来，大声道。
“胡闹。”李渊的沉思被打断，不由呵斥道：“世民，你现在越来越不懂事，怎么自己带几百兵就敢孤军杀入雀鼠谷，要不是为父带兵随后赶到带你回到霍邑，你此刻说不定已经送命了，你知不知道？”
李世民有些不服道：“爹，我觉得你实在太过谨慎，历山飞这次不过是群流寇，有什么能耐，如果我来带兵，早早的到了贾胡堡，据险而守，何必在这里受困？如今被历山飞抢了西北数十里的贾胡堡，反倒凭险和我们对抗。城中兵士不过两千，不攻不守要等到何时？如今历山飞援军络绎不绝的赶到，虽是按兵不动，可攻下太原城，难免不会径直南下，到时候我们固守的霍邑首当其冲，孤军无援，迟早守不住了。”
李渊皱眉骂道：“你小子懂得什么，你以为你和云定兴去了趟忻口就知道用兵了吗？我告诉你，你还差得太远！你要有你大哥一半的沉稳和务实，你我今日何至受困如此？我平日让你多读兵法，你哪有一日看过？贾胡堡虽然地势险要，可我们兵力有限，分散据守很容易让历山飞各个击破，如今两千精兵守在霍邑，掐住历山飞南下要道，霍邑粮草无忧，几个月都是攻克不下，可你大哥带着步兵很快就可以赶到，到时候再谋打算也是不迟。如今贼兵势大，我们带的都是自己辛苦招募来的子弟兵，对我们李家极为有用，几百匹战马也是这久才筹集到，你带着数百骑硬闯贾胡堡，折损了半数马匹，我辛苦的积累已经被你废了半数，你还有脸再向我要精兵？”
“那太原就不救了吗？”李世民不服气道：“爹，太原城要是失守，圣上肯定要找你的麻烦。”
李渊冷‘哼’了一声，“你就知道救，救，马上救，你可知道太原城是为大隋要城，兵精粮足，历山飞就算攻克又能如何，朝廷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落在贼手，他能占领多久？如今中原盗匪横行，翟让，窦建德，王薄，杜伏威都算是反叛年久，有哪个能攻下重镇守住？再说太原城城高墙厚，历山飞急切下怎么攻克的下来？贼兵贪财惜命，当然不会舍命去攻，我们拖住了贼兵，自然就算功劳一件。要是让你在解围太原城和牺牲李家精兵选一样的话，你如何抉择？”
李世民半晌才道：“那这次解太原之围的功劳只怕又被萧布衣抢了。”
“你这次总算有点眼光。”李渊突然长叹一声，“世民，你不知道为父的难处，如今圣上猜忌日重，用人又疑，他同时提拔我和萧布衣，却带着李靖，用意不言而喻，他又想我们帮他卖命，又要我们之间彼此牵制。你就算出兵解了太原城之围，说不准被人嫉妒谗言，反倒会惹出祸来，我们就这点家底，不容你再挥霍了。”
“李靖好像用兵的确有两下子。”李世民突然问，“可爹你和他一直都是有矛盾，萧布衣势大，李靖只怕会让爹你头痛。”
李渊沉默良久才道：“为父自有打算，世民，你要记住，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再行出兵。你母亲过世后，让我好好照顾你们兄妹，玄霸才去，已经让我心痛如绞，我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那让我九泉之下如何向你妈交代？”
他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李世民良久才道：“爹，我错了，下次我定然不会贪功冒进让你担心。”
李渊微笑拍拍李世民的手背，“如此最好。”
※※※
李渊父子正在交谈时，门外一人突然急匆匆的赶到，“李大人，事情古怪。”
“志玄，何事紧张？”李渊霍然站起，“敌军攻城了吗？”
来人略显敦实的中等身材，黑脸大眼，胡茬铁青，“李大人，城北的贼兵有了乱相，属下来请示是否趁机出击。”
李渊皱起眉头，来人叫做段志玄，军旅出身，以前不过是个队正，不过为人勇猛，颇善用兵，李渊这次赶来救急倒把他带到了身边。
听到段志玄的建议，李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志玄，带我去。”
李世民却是兴奋的跟在二人身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爹，是不是萧布衣他们的援兵到了？”
李渊皱眉道：“他要救援也会先去太原城，如何会这快到了雀鼠谷？”
可知道段志玄稳重非常，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李渊带领二人上了城楼，举目望过去，只见到贼兵已经混乱一团，四下叫嚣冲突。一队人马纵横厮杀，已将贼兵冲击的四分五裂。
“爹，那人是李靖。”李世民高声叫道。
李渊虽老，眼却不花，见到李靖跃马挺抢纵横驰骋，威风凛凛大杀四方，错愕道：“他不是和萧布衣一起，怎么会来到这里帮我？难道说太原城之围已经解了，这怎么可能？”
李渊的怀疑不无道理，只是因为他知道历山飞这次号称十数万大军围困太原城，雀鼠谷虽有万余，可萧布衣仓促上任，调动的兵力最多万余，他们能解太原之围已经算是不差，怎么还有余力打到雀鼠谷？
“李大人，是否出兵？”段志玄低声问。
李渊心中微凛，见到贼兵已经七零八落，虽不情愿，可却只能道：“志玄，你开城带精兵五百去助李郡丞一臂之力。”
“得令。”段志玄如飞下了城门楼，点起精兵出了霍邑城，只是此刻城外剿匪已经到了尾声，见到城内又是杀出了一队精兵，早就丧失了斗志，纷纷四散逃命。等到段志玄和李靖汇合之后，一地狼藉，遍野哀鸣。
“爹，我们现在怎么做？”李世民本想也去厮杀，却被李渊拦住，不免有些失落。
他自从放弃游侠的念头后，一直向往的就是李靖这般纵横捭阖，可他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本准备带着精兵数百奇袭盗匪，可要不是老爹，说不准早就暴尸荒野，用兵的确不是他想像中那么简单的事情。
“迎李靖进城，不过，萧布衣没有来吗？”李渊自言自语道。
※※※
李靖进了马邑城的时候，并没有李渊想像中的意气风发，李靖可以说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李渊看着李靖的一张脸其实就想打，他感觉李靖对他的态度很不恭敬。
从西京到东都，李靖这个人就是被他踩到脚下，人被踩的次数多了，也是很想踩踩人。李渊一辈子过的并不舒心，见到李靖过的更不舒心的时候，总觉得心中稍慰，可李靖却总是一副高他一等的架势。
上次到李靖那里求马，又被李靖断然拒绝，李渊就很觉得憋气，可很快的发现白马居然是萧布衣的，他就很快打消了求马的念头，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萧布衣莫名的和李靖结拜，而到了如今，李靖这个小小的郡丞看起来，比他这个抚慰大使还要嚣张。
“李郡丞，没有想到你这快就到了雀鼠谷，不知道萧将军现在何处？”李渊有些卑谦的问。
李靖回答的简单明了，“萧将军自马邑带五千大军出发，太原城北百余里击溃历山飞的伏兵数万，顺便解了太原之围，斩了敌将杨德方，只怕历山飞死灰复燃，如今带兵驻守太原城中。知道历山飞还有余众在雀鼠谷和李大人对峙，这才让下官前来助大人一臂之力。只是历山飞败逃后，到雀鼠谷后并不停留，直接带着精兵离去，留下的不过一帮不明真相的乌合之众。这才让下官乘虚而入，一击得手，说来倒也惭愧。”
李靖说的虽然恭敬，可说到不明真相的乌合之众时，李渊觉得好像被煽了一记耳光，半晌才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失察了。只是天佑大隋，有李郡丞这等名将带军，老夫老矣。”
他说到老的时候，连连摇头，却是按住了李世民的手。
李世民本来想要理论，终于还是咽下了这口气，他的确很不服气。李靖这次带了两千兵士，如果按照李世民的想法，也给他两千精兵，他不见得做的比李靖要差。不过兵权始终是在他父亲手上，他带着几百人也是游说了好久，如果真的有两千精兵可用，他一路高歌猛进，这刻说不定已经打到了太原城。
想到父亲前怕狼后怕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理，李世民只能叹气，在他看来，打仗切忌优柔寡断，父亲这种带兵方法，怎么能抢得到功劳？
“如今霍邑城围已解，下官准备今日回转，不知道李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李郡丞怎么这早就走，总要休息下才好。”
李靖笑笑，“李大人实在客气了，萧将军让下官解了霍邑之围后立即回转，想必还有其他吩咐，下官不敢抗令。”
李渊犹豫下，“老夫身为抚慰大使，既然知道萧将军就在太原城内，又逢贼兵才去，当然要去看看情形，倒可和李郡丞一路。”
※※※
李渊到达太原城的时候，发现城中右骁卫也就两千多人，不由暗自心惊。
本来一直以为李靖多少有点夸大其词，可稍微计算下就知道，萧布衣这次带兵的确不多。
萧布衣和李靖联手，只带了五千多兵，就大破贼兵十数万，打的历山飞落荒而逃，凭此一役，那几乎可以和张须陀，王世充，杨义臣等一帮名将相提并论。
有这二人坐镇山西河东，他李渊的日子看起来不会好过。
李渊并非不擅用军，实际上他也是少有的帅才，只凭用千余兵士击败龙门的毋端儿就可见一斑。不过他带军力求稳中求胜，一击得手。如果带有精兵五千，感觉击败历山飞不会有什么问题，关键是能否打的如此干净利索还是值得商榷。
不过来到太原城的李渊已经考虑不了太多，毕竟他李渊和萧布衣从来没有过什么冲突，这次萧布衣派李靖来霍邑解围，一方面可能是炫耀威风，另外也可能是有拉拢之意。
李渊从来不知道萧布衣的念头，更不知道当初萧布衣还有抱他大腿的意思，却在盘算着自己心中的小九九。
见到萧布衣的时候，他身边作陪的是太原城偏将慕容罗喉和一帮太原城官员，李渊大步上前，见到萧布衣站起相迎，顺势一把抓住了萧布衣的双手，爽朗笑道：“萧将军，东都一别，没有想到今日得见将军的雄风。早在东都之时，我就知道萧将军绝非池中之物，今日得见将军荡寇除丑，实在是快慰平生。”
众人见到他一把胡子，在萧布衣面前说不上卑躬屈膝，可攀附之意昭然若揭，不少人都是露出鄙夷之色。
李世民跟在李渊身后，也是附和道：“当初玄霸在时，就叹息不如萧兄，如今若是泉下有知，知道萧兄终于一展所长，想必也是欣慰。”
“世民，怎么能和萧将军这般称呼。”李渊回头训斥道。
萧布衣含笑道：“李大人实在言重了，我还是东都的那个布衣，也还是玄霸兄的朋友，世民这么称呼我，我只有高兴。只是一时繁忙，无暇去拜祭玄霸兄，倒是失礼之处。”
李渊眼圈有些发红，嗓子转瞬哽咽，“萧将军重情如此，实在让老夫感动。萧将军才解雁门之围，又破历山飞贼军，就算不去看玄霸，我想这份友情也是让人感动。”
萧布衣拉着李渊的手坐下，亲热的老朋友般，旁边众官也是唏嘘落座，静等萧将军的吩咐。
本来太原城中，是以太原留守最大，太原留守府下辖太原，马邑，雁门，楼烦和西河五郡，权力直追十二卫府的大将军。
潘长文被认命太原留守并没有几天的功夫，也算是和萧布衣同时被任命。
只是因为山西贼寇日多，再加上此地最近突厥，才和突厥交恶，杨广本意是统辖五郡齐整出兵对抗突厥，所有才有了这个太原留守。
没有想到潘长文才当上留守，可能是急于立功表现，证明胜任，或者是沉不住气，被历山飞所激，领军出战，却被历山飞诱杀，这太原城中现在当然就是萧布衣当仁不让的暂时接管了太原留守的事务。
萧布衣击溃历山飞的余众后，先是向上奏报平乱的具体情况，按照惯例的话，圣上要重新任命太原留守这个职位，他一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而来还要处理善后，一时也就留在了太原城。
在座的有的认识，有的不识，萧布衣却是充当回主人，给李渊逐一的介绍。
李渊不让李世民说话，只怕他说错了什么，虽然大多相识，却还是逐个寒暄。
萧布衣冷眼旁观，暗道李渊这个老滑头隐忍的功夫倒是极为厉害，让人抓不住把柄。
李渊这个人，从来不让别人感觉到是个威胁，这其实也是乱世求存的一个本事。
除了偏将慕容罗喉外，在场的还有太原副留守王威，高君雅，太原鹰扬府司马刘政会一干人等。
王威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未语先笑，很是和蔼可亲，高君雅却是孔武有力，更像是个屠夫，二人看起来都是名不副实，至于是否表里如一那就不得而知。刘政会仪表斯文，和教书先生仿佛。
李渊对王威和高君雅都很客气，不过客气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疏远，对于刘政会倒是拉了下手，问了句，“令尊可是刘右丞乎？”
刘政会多少有些意外的表情，半晌才道：“不想李大人还知道贱名。”
李渊笑了起来，“郡望洛阳刘氏，是关东地区的鲜卑八姓之一，我怎么敢不知道？”
他反问了句，刘政会眼中现出温暖之意，只是道：“李大人说笑了。”
萧布衣在太原城几日，多少知道点内幕。刘政会这个刘不是中原姓氏，却是北魏孝文帝时期鲜卑独孤氏改姓的刘。此刘氏是关东地区鲜卑八姓之一，在关东颇有影响，刘政会的父亲曾是大隋的尚书右丞，所以李渊问了句令尊可是刘右丞乎？
众人又是寒暄一阵，按照尊卑落座，一时间却都感觉到无话可说。
马屁拍的多，也是麻木，想要谈论正题，却是彼此提防。除了刘政会外，李渊，慕容罗喉，王威，高君雅看起来都是彼此提防。
萧布衣见到众人的表情，暗自好笑，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处。潘长文一死，这太原留守的位置看起来是块肥肉，想要的人实在是不少。
当然符合这个留守职位的人也不少，高君雅和王威都是副留守，依次上位也是正常，慕容罗喉却是觉得自己领军死守太原城，也是功劳巨大，说是不想这个留守的位置是假的。可三人上位最大的威胁却是李渊，李渊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加上本身是皇亲，如今慢慢的得到杨广的信任，当上这个太原留守也是大有可能。当然了，他萧布衣也是这个位置的有力竞争者，而且是谁都无法比拟。毕竟以五千隋军击破历山飞十数万的贼军不是吹出来的战功，虽然李靖此次征讨平乱占了绝大多数功劳，可萧布衣毕竟是行营总管，向来都是卖命的是手下，表功的是领导，古今都是如此。
可萧布衣却觉得自己当上这个留守的可能最小，只是因为现在他已经官至极品，身为右骁卫大将军，如果再是兼任太原留守，那等于杨广把山西完全交给了他萧布衣，以杨广多疑的性格，以他们目前的境况，杨广断然不会如此处理。
“没事了，那就都回去歇息吧。”萧布衣想的有些头痛，索性不想，交代了一句，径直走出了衙署，准备回转将军府。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不对了这个将军的脾气，起身道：“送将军。”
萧布衣并没有回身，却感觉到李渊李世民都在身后施礼，恭敬中带有敬畏，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若说现在他还要去抱李渊的大腿，听起来是让人发狂的事情。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后，见到李靖坐在大厅，木雕般，不由微笑道：“二哥，你说太原留守会是谁当？”
“李渊。”李靖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愕然，“二哥为何如此肯定？”
“你现在功高盖主，权利威望一时无二，对抗关陇河东阀门倒是有点本钱，可难免不被人猜忌谗言。圣上为防你独大，肯定要找个制衡你的人物，不然当初不会任命你为右骁卫大将军，却把太原留守的位置给了旁人，可高君雅和王威与你对抗显然都是不够分量，李渊深沉隐忍，用来对付你还是不差的棋子。”李靖嘴角露出讥诮之意，“你当然也明白这点，不然也不会问我。”
萧布衣微笑道：“那我们怎么应对呢？”
李靖淡淡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李渊如何关你何事？”
他给的建议倒是极为正确，无论如何，走自己的路就好。萧布衣听了却只有暗自苦笑，懒得再去多想，嘴角突然浮出一丝微笑，“虽然我不敢肯定谁坐太原留守的位置，可我却能算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李靖好奇的问。
“我算定我们这几天能捞笔横财，”萧布衣懒洋洋的道：“二哥，你就等着分赃好了。”

第二零八节 寻匠
萧布衣领军作战那是远远不如李靖，可若是论人际交往，实在比李靖强了太多。
每个人都有他专长的一面，只要能够充分发挥，专注一点，也就不用艳羡别人，萧布衣最少是这么个想法。
李靖很多事情都很清楚，可是很多事情他不会去做，如果为了前途必须敷衍，李靖一定会选择沉默，如果为了钱财必须敷衍，李靖宁可不要钱财。
萧布衣其实很佩服像李靖这样的人，他也很羡慕虬髯客的无拘无束，可这不妨碍他为了钱财和前途去敷衍。
佩服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外一回事，这就是萧布衣的原则。
所以在送走了慕容罗喉后，萧布衣还是很满意自己敷衍的成果。
满满一桌子的珠宝，放着诱人的光芒，就算是白天看起来，也是绚丽的难以形容。
“二哥，你有钱花不完的时候吗？”萧布衣问。
李靖不看珠宝，只是望着厅外蔚蓝的天，“我只感觉到现在将军府的铜臭几乎要把老天给污浊了。”
李靖说的时候，嘴角浮出微笑，他应该是和萧布衣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可好在幸运的是，他们又都是一类人，那就是都能坚持自己的原则，懂得尊重对方的选择。
望着萧布衣手中的珠宝，看到他清明的眼神，李靖就知道，萧布衣看起来贪财，却是比谁都要大方，能挣钱当然也要会花才好。
萧布衣拿起了一串明珠项链，啧啧有声，“想不到太原城的一个偏将都是如此富有，随手送出的礼都是如此奢阔。”
“因为他以为能用这些珠宝换来十倍以上的报酬。”李靖提醒道：“太原留守这个空位肥的流油，如果能够坐得上的话，今天的这些珠宝实在算不了什么。可我想说一句，你并不能掌控这个位置，如果他坐不上这个位置的话，你在太原城走路的时候就要小心些。”
“我如果不收的话，他会感激我吗？”萧布衣笑问道。
李靖怔了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布衣解释道：“慕容罗喉送上了这些珠宝，并没有明说用意。他可能是为了留守的位置，也可能不过是想讨好我。我要是不收，他定然以为我是看不起他，回去可能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我虽然不能掌控太原留守的位置，可眼下收下珠宝，毕竟能让他安心一些，这样做也是莫大的功德。”
见到李靖望着自己，萧布衣不解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李靖笑了起来，“我也见过无耻的贪官，可像你这么无耻黑心的贪官真的少见。”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李靖听他吟诗，补充了句，“不过像你这么有点歪才的贪官也不多见。”
萧布衣却是将手上的珍珠项链递给了李靖，“二哥，我知道你不贪财，不过这项链倒也好看，嫂子多半喜欢。”
李靖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既然如此，我是恭敬不如从命。我要是不收下，只怕某些人回去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也算是功德无量。”
二人相视一笑，厅外的方无悔急匆匆的赶过来，“萧大人，太原副留守高君雅请求拜见。这些东西，要不要先收起来？”
萧布衣摆手道：“不用，有比较才有竞争，我十分想看看高副留守带来了什么好礼。”
※※※
高君雅进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对于桌子上的珠宝视而不见，只是寒暄道：“萧将军来到太原多时，我今日才来拜访，实在是失礼。”
萧布衣见到高君雅两手空空，笑着向桌面的珠宝望了眼，“好像的确有点失礼。”
他一语双关，高君雅果然闻弦琴知雅意，伸手掀开衣襟，竟然解下了随身佩戴的腰刀，“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下官在太原一向清贫，不像慕容将军。唯有以佩戴的宝刀相赠，还请萧大人笑纳。”
萧布衣叹息道：“这刀既然高大人所爱，君子岂能夺人之美？”
感觉到高君雅一点都不高雅，随便解了把佩刀送过来，萧布衣倒是多少有些失望。
贪官的名声都落下来，要是捞不到实惠，那也是件让人感觉到失败的事情。
高君雅摇头道：“大人此言差矣，君子成人所好，我知道以大人之威，又如何会把这些寻常的珠宝放到眼中，这把刀落在我手上实在有些辱没，萧大人不妨一观。”
萧布衣见到高君雅极为自信，倒是多少有了点兴趣，可他现在对于什么宝刀宝剑的兴趣已经大不如前。
当初可敦赐予的宝剑也算是好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得到宝剑的时候，他也用的较多。可他渐渐也明白，再锋锐的宝剑在疆场也是所用有限，千军万马之中，万槊千矛戳过来，一柄再锐利的刀剑又有何用？
萧布衣还是伸手接过佩刀，见到刀鞘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心中哑然，暗想这个高君雅绝非一把好刀鞘都买不起的人，他这样做无非有两个目的，一是走和慕容罗喉不同的道路，以清贫正直示人，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以刀鞘的寒酸衬托宝刀的蒙尘。
‘呛啷’声响，萧布衣拔刀出鞘，腰刀只是拔出一般，就有森冷的青光透出，颇有寒意。
李靖本来一旁静观萧布衣的敲诈，见到长刀出鞘，光芒有异，目光一闪，有了讶然。
萧布衣将长刀完全抽出，只见到长刀寒光闪烁流离，映人脸青，刀身上花纹细致，乍一看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只是刀身并非常用腰刀那种弧线，而是曲中带直，尺度比起常用的腰刀要长些。
“好刀。”萧布衣赞了声，随手挥了过去。高君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萧布衣随手一挥，长刀光芒闪耀，周遭都是笼于他长刀之下，刀是好刀，招是好招，这个萧大人信手一刀挥出，竟然让人心惊胆寒。
‘嚓’的一声轻响，桌面上一只茶碗已经被劈成两半，整整齐齐，毫无豁缺，萧布衣收刀又是轻叹，“果然是好刀。”
他方才只是信手挥刀，并没有凝劲，却没有想到刀刃切到碗口，如锥入泥，轻而易举。
要茶碗碎裂不难，可要茶碗裂成两半，茬口光洁，那绝非简单利刃能做到的事情。
高君雅脸上露出喜意，奉承道：“刀好也好豪杰使用才妙，此刀也就在大人之手才不算辱没，要是我来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萧布衣收刀入鞘，又是‘呛’的一声响，方才的光芒刹那间敛去，只剩下记忆中寒气动人心魄。
见到萧布衣目露赞赏，高君雅觉得自己走出了一招妙棋，却没有想到萧布衣又把佩刀送了回来，含笑道：“此刀锋锐实属罕见，高大人还请收回。”
高君雅哑口无言，才要再说什么，李靖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把刀接了过去。
萧布衣回首望向李靖，多少有些不解，刀虽然是好刀，他也的确想要收下来，可是未免猴急，按照他的意思，总要推让两下才好。
李靖抽刀在手，不试刀锋的锋锐，却是观察刀身上的花纹，用手轻轻抚摸，目光中露出沉吟之意。
高君雅虽是刀的主人，也不明白李靖的意思，萧布衣更是有些茫然，“二哥，你难道见过这把刀吗？”
萧布衣是随口一问，高君雅却是脸色微变，李靖虽是沉吟，却是留意到高君雅表情的变化，微微意动，突然问，“高大人，这刀真的是你的？”
高君雅脸色有些不自然，“李大人此言何意？”
李靖微笑道：“我觉得刀鞘颇为破旧，要是高大人的佩刀，多少有些不配。”
高君雅叹息道：“我素来清贫，太原城都是知道，倒觉得刀鞘能用就好，也就没有想到换个新的。”
李靖用手抚摸着刀柄上的金线，微笑道：“那这金线也是价值不菲，难道的高大人隔几日就换一次吗？”
萧布衣目光望向宝刀，也是皱起了眉头。
他方才只注意到宝刀的锋锐，觉得刀柄金线倒也好看，也没有多想，听到李靖询问宝刀的来源，这才觉得疑惑重重。
高君雅强笑道：“其实这刀虽是好刀，刀身却是不合尺寸，我想既然要献给萧大人，自然要弄的好看些才好。只是为佩刀换了金丝线后，才发现满城找不到合适的刀鞘，我给萧大人送礼心切，倒也顾不了许多。”
萧布衣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拿过宝刀，随手带在身上，看起来颇为满意，“二哥，刀鞘旧一些无妨，你怎么还挑起送礼的来了？”
见到李靖不答，萧布衣过去亲热的拍拍高君雅的肩头，“高大人，这把刀我是颇为喜爱，只是事先要和你说明，太原留守一职，也是不能由我做主，可若是有机会，为高大人向圣上美言几句，那是绝无问题。”
高君雅大喜，“如此有劳萧大人。”
※※※
送走了高君雅后，萧布衣先让方无悔闭上将军府门，暂不见客，这才问道：“二哥，这刀有什么名堂？”
李靖又抽出宝刀，半晌才道：“花纹古刃并不多见，和炼器名匠般，都是可遇不可求。这把刀若说比起干将莫邪来说，还是差上一些，却也是罕见的利刃，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刀应该是綦毋怀文传人所炼。”
“綦毋怀文是谁？”萧布衣一头雾水。
“綦毋怀文本是前朝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李靖沉吟道：“花纹刃铸造之术极为复杂艰难，又因为制造者对技艺向来秘而不宣，自古以来也是只有少数人能有幸被传授这种炼器之法，綦毋怀文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炼器方法极为高明，青出于蓝，可弟子却少。古代出名的刀剑通常都是用百炼法制成，可这样的一把刀炼制出来，造价极为高昂，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用到。再加上百炼法也有缺点，那就是造出的刀剑虽是锋利无比，可费时费力，难以大规模炼制，而且容易折断，使用之人都是小心翼翼，反倒失去了炼制使用的本意。可綦毋怀文炼器却是刚柔兼备，经久耐用，若是推而广之，不言而喻，当是轰动中原的事情。”
萧布衣这才明白，“你怀疑这刀是高君雅抢来的，想要找出此刀的来源？”
李靖点头，“三弟说的一点不错，此刀蒙尘之处不是落在高君雅之手，而是炼器之人不为世人所知，若是我们能找出炼器之人，当有大用。”
※※※
四海酒楼算不上太原城最豪华的酒楼，可是三教九流来的众多，应该算是大众化的酒楼。乡野走卒也能挑着挑子上这里点几个小菜，喝上一壶酒，而且绝对不会惹人白眼。
黄昏才近的时候，四海酒楼大堂上就是叫嚣呼喝声一片，太原城围困才解不久，百姓心中的恐惧尽情的释放，又见到旁人都是喜乐如常，都觉得这战事也是微不足道。今日有酒，今日要醉，一人拿着酒壶，抬脚踩到椅子上，正说的唾沫横飞。
“你们没有见过萧将军，我可见到了。你说我说大话？那你可不明白真相，当初萧将军只有数千之兵，可贼兵足有十数万，萧将军虽然万夫莫敌，可毕竟不是铁打的人。他眉头一动，计上心来，这才想到招募兵士入伍，共解太原之围，在下不才，恰逢招募，这才有幸见到萧将军。”
此人颇有口才，几句话说的头头是道，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众人唏嘘一片，都是问，“那萧将军长的什么样，你可见得？”
那人灌了口酒，不屑道：“我既然跟随在萧将军身边，怎么不会见到，萧将军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那不是方的了？”旁边一人不解问道。
那人鄙夷的望了发问的人一眼，“你这就是孤陋了不是？萧将军身为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当然是重甲在身，因为铠甲的缘故，看起来腰自然也就粗了些。”
听众心道就算粗也不会有八尺，一旁却有不耐烦的说，“你听下去就好，哪里那么多的废话，先生，请你说下去，我等洗耳恭听。”
喝酒那人来了兴致，“萧将军那真的是长的威风凛凛，煞气腾腾，豹环眼，络腮胡子，胯下一匹乌骓马，手上拿着一杆丈八长矛。”
众人都道，正该如此，这样才像个大将军，不打也能把别人吓死。
旁桌的萧布衣摸摸下巴，问李靖道：“二哥，他们说我还是说大哥呢？”
他听那人吹的有模有样，不由苦笑，心道不用历史留名，现在才过了几天，自己就已经变成猛张飞了。
李靖笑道：“世有求全之毁，不虞之誉，这名气来了，挡也挡不住。”见到四下没人注意，李靖压低了声音道：“他们传传也是好事，你才解了雁门之围，又击败了历山飞，萧布衣这个名字如今在山西颇为响亮，若是有朝一日振臂一呼……”
说到这里的李靖笑笑，只是喝酒，萧布衣也是微笑，心中琢磨，二哥显然也是不看好大隋了，若逢乱世，自己振臂一呼，该是什么角色？
旁边说书那人不知道萧将军近在咫尺，还是按照心中的想像进行描述，“萧将军有万夫不挡之勇，召集了近万的兵士，当下一马当先的杀入敌阵。历山飞手下有一大将叫做杨德方，见到了萧将军冲来，大喝一声，挥刀拍马迎了上去，只是不到一个回合，就被萧将军刺于马下。贼兵都是乱了分寸，大叫，哇呀呀，好厉害。”
萧布衣一口酒呛到嗓子中，半晌无言，目光闪动中，低声道：“二哥，来了。”
李靖点点头，见到酒楼门口来了个落魄的汉子，手中捧着长长一物，用破布缠着，皱眉道：“一会怎么做戏？”
“一切由我来做就好。”萧布衣笑道：“这点小事倒不用劳烦二哥，找你出来喝酒，只是受不了成天有人上门送礼巴结，应酬的烦累。”
“杨德方被萧将军刺于马下，贼兵大乱，”说书的没有人送礼巴结，却不烦累，继续说道：“历山飞大喝一声，手拎两柄百来斤的大锤出战……”
“等等，”听众又是发问，“他两只手都拿着锤子，那马儿怎么办？”
说书的鄙夷道：“说你见识少你还不信，这辈子多半连马都没有见过吧？真正的大将上疆场厮杀，都是只凭两腿就能控马，若是一手拿着缰绳来作战，那可是天大的笑话。再说不止大将军，就算精锐的骑兵也有这等本事，不然如何挽弓射箭？”
旁人恍然大悟，都道原来如此。
“历山飞一柄大锤足有百来斤重，两柄加在一起那就有三百来斤……”
发问之人又有了疑惑，心道这大锤就有三百来斤，再加上历山飞这个人和铠甲，那估计最少有五百多斤，马儿怎么承受的起，这个历山飞可是骑牛出来迎战？可被鄙夷的多了，也觉得羞愧，转瞬一想，恍然大悟，这个历山飞想必是马下将，只凭两条腿，不用骑马。
“历山飞马上大喝道，来者受死，双锤打了下来，足有千斤之力。”说书的一句话就否定了发问之人的猜想，让他重坠雾中，自顾自说下去，“萧将军一声冷笑，持枪就挡，当啷啷一声大响，火光四溅，历山飞双手虎口开裂，叫了声好厉害。二马一错的功夫，萧将军枪交左手，反背抽出四棱金装锏疾打过去，正中历山飞的背后，历山飞被打的吐血，落荒而逃。一帮贼匪拼死守卫，这才让他逃去。萧将军带军一阵厮杀，十数万贼匪土崩瓦解，这才解了太原之围。”
众人唏嘘，才待散去，说书的突然大声道：“萧将军正在追赶，突然大叫了声，不好！”
众人回头，就算萧布衣也是扭头望过去，不知道不好在哪里。
“不好在哪里？”
“快说呀……”
“莫要卖关子！”众人七嘴八舌的催促。
说书的见到众人望过来，得意道：“萧将军这时候却是扭头望向我刘大夯，急切问道，大夯，你酿的酒可还有吗，我现在一天不喝你的酒就是浑身不自在。我刘大夯听到这里，慌忙把自己带着酒袋递上去，萧将军喝了后精神百倍，又追杀了历山飞百余里，这才得胜回转，拍拍我刘大夯的肩头说道，大夯呀，你家酿的酒就是好。”说到这里的刘大夯拎着一个酒桶到桌子上，大声道：“大家快来品品，这就是萧将军都说好的酒，只要三文钱就能喝一碗，享受和萧将军一样的待遇。”
众人哗然大笑，却都是一哄而散，刘大夯有点流汗，嘟囔道：“再不买酒，以后我只酿给萧将军一个人喝，你们想喝我也不卖了。”
萧布衣哑然，半晌才道：“此人也是个人才。”
他倒没有想到自己现在也是个明星，古人打广告也懂得用品牌效应。
李靖也是忍不住的笑，招手道：“刘大夯，你过来，给我满一碗酒尝尝。”
刘大夯见到有了主顾，精神百倍，给李靖满了碗酒，李靖喝了口，称赞道：“醇厚香浓，果然不差。”
刘大夯颇为高兴，豪情勃发，“就凭客官这句话，我就送你们三碗酒好了。”
萧布衣也尝了口，点头道：“二哥说的不错，这酒果然不错。”
刘大夯更是高兴，见到二人面生，忍不住问道：“两位客官是外地的吧，大夯这酒在本地可是小有名气。”
远方的落魄汉子却是喊了起来，“卖刀了，卖刀了，卖祖传的宝刀了。”
酒楼甚为喧嚣，落魄汉子的喊叫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是都明白他用破布包着的原来是把刀。可只看破布，就知道这刀也不行，也就没人理会。
萧布衣却是挥手道：“卖刀的，过来。”
落魄汉子喏喏的过来道：“客官，你要买刀？”
“总要先看看再说。”萧布衣嘲笑道：“可你这刀连个刀鞘都没有吗？”
落魄汉子惭愧道：“刀鞘坏了，不过客官，这刀可是完好无损。”
萧布衣一伸手，已经拔出明晃晃的腰刀，放在桌子上，“我这刀也是不差，不如比试下看看？”
刘大夯吓了一跳，心道这人带刀，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路数。
落魄汉子摇头道：“客官，你这刀是好的，可我的刀太过锋利，只怕损了你的刀。”
萧布衣冷笑，“你真是大言不惭，我这刀可是綦毋怀文所炼，用我了十吊钱。你别光说不练，我刀要是被你刀削坏了的话，不但不要你赔，反倒送你一吊钱。”
落魄汉子眼前一亮，“客官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萧布衣一指刘大夯道：“这个卖酒的就做个见证好了。”伸手从怀中掏出点铜钱丢给刘大夯道：“这个赏你。”
刘大夯点头哈腰，“谢客官。兀那汉子，你赶快亮刀比划下，可别耽误了客官喝酒。”
落魄汉子嘿然冷笑道：“你这刀也算是綦毋大匠所炼，那普天下都是宝刀了。”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解开了破布，光芒耀眼，寒气逼人。落魄汉子双刀操在手上，用力互斫，只听到‘嚓’的声后，又是‘当啷’声响，萧布衣腰刀的刀头已经落在地上。
萧布衣大惊失色道：“果然是宝刀。”
李靖低声道：“三弟，看起来这把刀和你手上的倒有一拼。”
刘大夯也吓了一跳，倒从来没有见到过这般利器，称的上削铁如泥！可听到李靖所说，又有些疑惑，心道这种神器难道还有两把？
“客官，你输的一吊钱呢？”落魄汉子伸手问道。
萧布衣倒不赖皮，拿出个两个银豆递给了落魄汉子，“这些足够一吊钱，愿赌服输。只是汉子，你这刀要卖多少钱？”
“黄金十两。”落魄汉子沉声道。
刘大夯差点掀翻了酒桶，失声道：“黄金十两？”
萧布衣却是点头道：“十两金子也不算贵，只是我身上没有带那多金子，一时间也筹集不起来。不如你和我回转，我取金子给你。”
落魄汉子摇头道：“匹夫无罪，怀壁有罪，我倒不敢和客官前去，如果客官喜欢的话，把金子带到这里来买刀如何？”
刘大夯知道这落魄汉子说的不错，也是谨慎。酒楼人多，倒是不虞有人抢，这两个喝酒的人都是孔武有力，说不准找个地方要解决汉子，抢了宝刀。
萧布衣犹豫下，“那好，三日后此时，我在此拿十两金子买刀，你万勿卖给他人才好。”
落魄汉子凝声道：“那一言为定。”
※※※
刘大夯跳着酒挑子走出饭馆的时候，摇头晃脑。
今天几个时辰的功夫，他不但卖了酒，得到了赏钱，而且还见到了惊心动魄的宝刀，实在是生平难得一遇的事情，回家又有和老婆孩子吹嘘的本钱。
只是才进了家，不等关上院门，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大响，院门大开，数名兵士闯了进来，持长枪把刘大夯团团围住。
刘大夯吓的大叫，“打劫呀！”
一人抽了刘大夯记耳光，沉声喝道：“莫要喊叫，我们是城中守卫。”
刘大夯吓的面无人色，看清楚对方穿着官服，颤声道：“官爷，大夯我从来守法，胡言乱语说了下萧将军，但从未诋毁，还请你们不要杀我。”
一人分开众兵，身材魁梧，赫然就是高君雅，冷声道：“把你今日在酒楼碰到的事情详细给我说一遍，不得有遗漏！”
刘大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倒豆子一样的说了酒楼的事情。高君雅认真听后问道：“那把刀可是金丝缠住了刀柄？”
“不是，”刘大夯马上摇头道：“很破旧，用过很久的样子。”
高君雅皱起了眉头，“你说这宝刀有两把？”
刘大夯苦笑道：“我听到旁边那个黑脸的人说的，他说白脸的手上还有一把。”
“落魄汉子长的什么样？”高君雅又问。等听完刘大夯描述完后，沉声道：“今日的事情莫要向别人说出去，我只要听到有半句风声走漏，就要砍了你的脑袋。”
刘大夯大喜，连连点头，却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高君雅出了刘大夯家，皱眉对手下道：“你们全城去找那个汉子，莫要声张。找到了，带来见我！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众手下听令，分头行动，高君雅却是直奔衙署大牢走去，拿着令牌进入了大牢后，只见到牢狱戒备森然，高君雅走到最里的一个牢房，命士兵打开牢房。
牢房中铺着稻草，一个人伏在草上，衣衫褴褛，也不知道生死，只是手上脚上都是镣铐，显然是重犯。
高君雅走进牢房，冷冷的说道：“吴工布，别来无恙？”
吴工布霍然抬头，脸上满是伤痕，双目通红如火，厉声道：“高君雅，你有种就杀了我，不然太平道知道此事，定当将你碎尸万段！”

第二零九节 拜师
高君雅听到太平道三个字的时候，嘴角轻轻抽搐下，眼中也露出惊恐之色。
只是这一切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不停的冷笑，“太平道，这世上还有太平道吗？”
吴工布突然狂笑了起来，“高君雅，你若是觉得没有太平道，为什么害怕的握紧了拳头？你的所作所为，太平道中人只要还有一人存在，定然不会放过你。”
高君雅一怔，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望着吴工布的眼，“我怕？或许我握拳不过是想打你一顿而已。”
吴工布又是大笑起来，神色有些疯狂，“那你来打我呀。”
‘哗啦啦’的铁链声响，吴工布虚弱不堪，戴着镣铐奋力站起。
高君雅兔子般的退后几步，望见吴工布‘咕咚’摔倒在地，突然叹了声，“你这是何苦？”
吴工布摔倒在地，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高君雅眼珠飞转，低声道：“其实我并不想如此对你，只要你说出藏甲所在，我定然不会为难你。我高君雅对天发誓，只要吴工布说出藏甲所在，我高君雅定会保佑他平平安安，若不兑现，定被天打五雷轰。”
吴工布还是不语，高君雅突然笑了起来，“看来你已经改变了些，最少今天骂我还不算太凶。只是我劝你最好说出来，因为现在带有綦毋怀文宝刀的已经不止你一个。”
“你说什么？”吴工布虚弱问。
“太平道一直以来都在犯上作乱，大逆不道，自创始以来都被朝廷厌恶和围剿。本来自张角以来，强盛一时，却是逐渐衰败就是不知道变通，你现在也是如此。”高君雅叹口气道：“我知道的虽然不多，却也知道太平道如此势衰，成不了什么气候，你带刀出世，无非是想找和你同存反叛之心的人，我难道不是你们太平道的好选择？如今太原城又出了个卖刀的汉子，手中拿的正是綦毋怀文传人所炼的宝刀，想必太平道知道你已经出事，放弃了你。既然如此，你和我合作，取了藏甲，做一番大事，让他们明白放弃你的代价岂不更好？”
牢房中一片静寂，所有的兵士都是离的颇远，当然是因为这等事情机密，高君雅不想旁人听到。
吴工布终于开口道：“水，给我水喝。”
高君雅脸上露出喜意，伸手从牢房中的水桶里舀了碗水，递到吴工布的面前，轻声道：“我知道你并不想死，你若是想死的话，只要不吃饭不喝水就早死了。告诉我藏甲的地方，我就放了你。”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吴工布虚弱道：“那好，我告诉你，藏甲分在两地，一处在……”
他虚弱的声音极低，高君雅忍不住凑上前去，耐心道：“在哪里？”
陡然间吴工布一把抱住了高君雅，一口咬过去，高君雅为利心切，忘记了提防，被吴工布一把抱个正着，一口竟然咬在脸上。高君雅心胆俱寒，怒吼挣开吴工布的束缚，连滚带爬的窜到牢房口，伸手摸了下脸上，湿漉漉的流血。众狱卒赶了过来，吴工布嘴角鲜血淋淋，放声大笑道：“我当然不想死，我不过想多吃你的几口肉而已。”
高君雅怒不可遏，众狱卒冲进来要打，却被高君雅挥手止住，喝令他们退后。眼珠转转，强忍住怒气。这个吴工布已经虚弱非常，再打一顿都有暴毙的可能。他虽然心中恨极，可是因为藏甲还没有到手，自然不想让他轻易死掉。
长叹一口气，高君雅沉声道：“吴工布，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仔细考虑下，三天后我再得不到你的答复，我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不会再留你的性命。”
他说完后转身出了牢房，吴工布却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喃喃道：“三天，我其实早该死了。”
他意识有些迷糊，却听到牢房外的狱卒道：“老李，你的脸怎么了，也和高大人一样，被咬了吗？”
老李应了声，狱卒笑了起来，“你怎么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是不是昨晚被娘们吸干……”
话音未落，就听到‘砰’的一声响，牢房外惊呼几声，转瞬静寂一片。
牢房门‘咯’的响了声，吴工布见到一张贴着药膏的脸，却不是高君雅，虚弱问，“你是谁？”
那人取出钥匙打开了镣铐，微笑道：“我是救你的人。”
※※※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后，一直静静的守候消息，李靖也是在他身边。
“高君雅应该上当了。”李靖笑道：“你这招引蛇出洞很有效果，在酒楼一闹，又出来个卖刀之人，他还是沉不住气了。先是去找了刘大夯，然后去了牢房，大哥已经跟过去看看，想必能有所发现。”
萧布衣微笑道：“大哥不是易容，而是易形，以他的本领，混入牢狱应该不成问题。只是高君雅送给我们宝刀，我们却是捅他一刀，未免有些太不仗义。”
李靖笑道，“不知道萧大贪官何时良心发现，这所有的事情可都是按照你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二人谈笑的时候，方无悔已经急匆匆的赶过来，“萧大人，将军府外有人求见。”
“是谁？”
方无悔搔头道：“就一个人，也没有拜帖，只说求见萧大人。那人穿着整洁，大眼浓眉，还很年轻，不过应该不是太原城的官员，因为他们每次来，都是先送上礼单。”
“让他进来。”萧布衣想不到这个人是谁，猜测道：“多半是山寨的人。”
方无悔快步出去，很快的领进一个人来。
那人头戴毡帽，遮挡住了半边脸，身材适中，走路看起来飘逸不羁，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萧布衣只是望了一眼，“无悔，今日将军府闭门谢客，不再见人。”
李靖却是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从那人身上掠过，微有诧异。
那人掀开毡帽，露出黑幽幽的头发，双眼颇大。他长的或许算不上英俊，可神情总是自信满满，给他这个人平添了许多的魅力。
“萧大人，别来无恙。”
萧布衣含笑道：“徐世绩，你好大的胆子，这里也敢来吗？”萧布衣想了太多的人来找他，唯独没有想到徐世绩会来找他。
当初自太平村一别，他和徐世绩就再也没有见过，虽然说他是官，徐世绩是贼，可这个贼也不算讨厌，甚至可以说，徐世绩的不羁倒让萧布衣有些好感。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初清江马场萧大人既然没有杀我，今日来此想必也是无妨。”徐世绩含笑道。
“你找我做什么？”
徐世绩摇头，“其实我来这里找萧大人是个目的，说是拜会李将军也不为过。”不理萧布衣的愕然，徐世绩转身向李靖道：“李将军，东郡一别，世绩甚为想念，今日能得见，实乃生平幸事。”
李靖抬了下眼皮，“我却觉得不幸之极，徐将校今日前来，不知道可有刀斧手一旁伺候？单将校呢，怎么不见一同前来？”
徐世绩微微脸红，知道李靖是说及东郡之事，上前两步深施一礼道：“世绩当初不知道天高地厚，妄想和李将军争锋，实乃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今日世绩这一礼只是向李将军赔罪，还请李将军大人大量，不再和世绩计较。李将军或许不知道，世绩早已不在瓦岗。”
李靖当然知道徐世绩已经不在瓦岗，见到他执礼甚恭，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今日既然不想和我比试，那来找我做什么？”
“世绩离开瓦岗，其实一直暗中跟着萧大人，本想追随萧大人鞍前马后，报答萧大人当初的不杀之恩。我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欠，可最不愿欠的就是人情，离开瓦岗后左右无事，也想先把这人情还了再说。没有想到萧大人武功卓越，还是不把世绩看在眼中，”徐世绩苦笑道：“在下无奈，不好厚颜跟随，只好东游西荡寻找靠山，却没有想到靠山没有找到，反倒知悉萧大人扬名扬州，重挫了江淮悍匪杜伏威和李子通，不由心下钦佩。”
“你有话直说好了，”萧布衣一旁道：“我最近懒得动脑，最烦别人兜圈子了。”
徐世绩却是笑了起来，“其实我也知道，萧大人和李将军都是扮猪吃虎的人物，比起我倨傲不羁可是强过太多。萧大人现在多半还在猜测我的来意，可我只能说，徐世绩今日到此，绝无恶意。”
李靖打了个哈欠，“徐世绩，你可是不当匪盗就闲的无聊，我却不想陪你说废话。”
徐世绩有些苦笑，“其实萧大人离开扬州之后，江淮颇有些变化，杜伏威被萧大人所伤，又被李子通所趁，辛苦数年积累的江淮势力悉数被李子通抢了去，萧大人一点也不意外吗？”
萧布衣微笑道：“李子通唯利是图，奸诈狡猾，如此大好的机会如果错过，那也就不是李子通了。”
徐世绩目光灼灼，“说不定萧大人当初放走杜伏威李子通的时候，已经想到了结果。就像萧大人知道放掉了翟弘远比杀掉他要有用。”
“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老谋深算，我有的时候不过是心慈手软。”萧布衣随口道。
“可萧大人多半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功劳却落在王世充之手。李子通才抢了杜伏威的地盘，立足未稳，王世充就派人去攻打，结果李子通根基不稳，难以约束手下，被打的落荒而逃，向东逃窜。江淮两大势力久为朝廷心腹大患，却没有想到被萧大人谈笑间挑拨的灰飞烟灭，想要重整旗鼓恐怕还要些时日。世绩冥思苦想，才知道萧大人南下虽非平叛，却先后想要瓦解瓦岗，江淮的三大势力，行事飘逸不羁，用心叵测高深，实在让世绩汗颜。”
萧布衣只能莫测高深的笑，心道这个徐世绩不是想的太少，而是想的太多。
“不过萧大人计谋让我佩服，可最让我钦佩的却是李将军的用兵之法。”徐世绩话题一转，叹息道：“我在扬州逗留一段时日，本以为萧大人会回转东都，却没有想到到了东都之时，才听闻突厥犯边。我一时意动，径直北上，本想从军一战……”
萧布衣这次倒真的有些诧异，“你想从军？”
徐世绩笑道：“萧大人多半觉得不解，可我徐世绩虽然不耻杨广的所作所为，但逢国难当头，世绩如果在瓦岗也就算了，最多隔岸观火，可既然是中原子民到了边陲，当尽力把突厥赶出中原再说。那些妄想借助突厥之力，置百姓于水火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屑为之。”
萧布衣一拍桌案道：“说的好。”
李靖也是点头，徐世绩见到二人多少开始听自己说话，不由大喜，“我本加入李渊的队伍，可发现这老头大张旗鼓的却不卖命，想必也是希望杨广被抓了。”见到萧布衣和李靖都是不动声色，徐世绩皱眉道：“两位大人莫非不信我说的实情？”
萧布衣半晌才道：“信不信又能如何？”
徐世绩明白过来，“原来萧大人早就心知肚明，可笑世绩蒙在鼓中。不过我想就算知道他们不卖命，如今杨广也是无可奈何。陇西关东诸阀此次都表现的不尽人意，倒让我大失所望，看起来给杨广卖命的人越来越少，萧大人和李将军都是聪明之人，难道还想为大隋卖命？”
见到二人脸色都不改一下，徐世绩暗自佩服。要说李靖沉稳也就算了，毕竟李靖一生波折，沉沉浮浮。可萧布衣和他年纪仿佛，做事算计颇深，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意，那在徐世绩的眼中，可算是做大事之人。
“我对李渊有些失望，不过只身一人，却是做不出什么名堂。可这一路行来，却已经听到李将军威名远播，我只以为自己熟悉兵书，善于用兵，苦于瓦岗一群乌合之众，常常自怨自艾无用武之地，瓦岗在我领兵之下，不过是苟且残喘，无甚作为。可我一直以来却是不知悔改，怨天尤人。但听闻李将军只用三百兵士，就横扫草原蛮夷之辈，让突厥人无不胆寒，前几日历山飞攻打太原，李将军更是用数千隋军就破了历山飞十数万大军。世绩这才明白，我用的是制敌之兵，李将军领的却是治国之军，相比之下，实在让我羞愧不已。”
徐世绩说到这里的时候，诚恳道：“世绩本以为自己颇有领军才干，可和李将军一比，才知道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今日听闻李将军在此，这才专程赶来，只希望李将军不计前嫌，收徐世绩为徒！”
徐世绩一躬到地，神色肃然，李靖愣住。
※※※
吴工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做梦都想不到会进了牢狱，打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又出了牢狱。
人生就是如此，不经意的波涛可以将你推到风口浪尖，可暗藏的汹涌却可能将你打入万劫不复！
房间内算不上奢华，却是素朴洁净，和牢狱简直有了天壤之别。
他记得自己醒过来一次，有个婢女模样的人喂他米粥，他实在太过虚弱，只想好好的睡过去，迷迷糊糊中在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高君雅搞的诡计？
可是好像又不是，在他的记忆中，是一个脸上贴着膏药的大胡子汉子救了自己，本来狱卒中有个老李也是一脸大胡子，可老李怎么会救他？老李打昏了看守的狱卒，用钥匙打开他的镣铐后，就帮他换了身狱卒的衣服，给他稍微整理下，扶着他出了牢房，对看守说他病了。不过这番动作还是没有骗过狱卒，在就要出了大牢之时，数十个兵士已经围了过来，急声厉喝。吴工布以为空欢喜一场的时候，老李突然出手。吴工布也算见过世面，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武功如此高明。老李挥手之间，数名士兵已经跌了出去，他抢过长矛只是一横，又倒了七八个兵士，众兵士惊骇莫名的时候，老李带着他轻飘飘的飞出墙头，轻而易举，让他觉得有如梦中般。
梦中的他不想醒来，可却不能不醒来，醒来的时候望着屋顶有些发呆，不知道是否还在梦里。
老李为什么要救他，是侠义行径，还是包含祸心，这对吴工布而言，是个难题。
“你醒来了？”一个声音响起，满是善意。
吴工布移开目光，见到一人临窗而立，只是个背影。吴工布凝神思索，记忆中绝对不认识此人。
“你是？”吴工布挣扎坐起，才发现自己早就换了崭新的衣服，伤口也被细心包扎。心中有了感激，转瞬变成了冷笑。牢狱多时已经让他谨慎非常，这极有可能是高君雅的诡计，高君雅知道硬的不行，这才采用怀柔之意，想要诱骗他说出藏甲的秘密。因为若非高君雅的安排，谁能轻易的带他离开牢房？
“你可以叫我萧布衣。”
萧布衣转过身来，微笑道：“你感觉好些了吗？”
吴工布盯着萧布衣的脸，发现他居然十分年轻，更是错愕。
萧布衣？吴工布喃喃念道，他被关在牢狱中实在有点久，萧布衣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十分陌生。
“我在哪里？”
“太原城将军府。”
“你骗我，太原城从来没有什么将军府！”
“哦，我来了，这里就是将军府。”萧布衣淡淡笑道。
吴工布皱眉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将军！将军住的地方当然就是将军府！”
吴工布张大了嘴，感觉这骗术实在是有点幼稚，大隋自开国以来，哪个将军不是七老八十，苍发白须，眼前这个人过了弱冠没有？
“你是将军，你是什么狗屁将军？”吴工布满是讥诮。
萧布衣笑笑，不以为意，“我不是狗屁将军，我是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你如果走出这间屋子说萧布衣是狗屁将军的话，我只怕不等高君雅抓你，百姓也会打死你。”
屋内静寂一片，吴工布不能相信，却是不得不信，因为他一直盯着萧布衣的双眸，发现里面蕴藏着他从未见过的自信。
“就算你是个将军，你为什么要救我？高君雅知道我在这里吗？”
萧布衣笑容中有了讥诮，“你是否觉得我想害你？或者想要骗你说出藏甲的秘密？”
吴工布骇然道：“你怎么知道藏甲的秘密？”
萧布衣轻轻叹息声，“我不但知道藏甲的秘密，我还知道，你不叫吴工布，你的本名叫做綦毋工布，本是前朝大匠綦毋怀文的曾孙，这把刀是你的，也是你亲手炼制。”
萧布衣手腕一翻，一柄精光闪闪的单刀已经送到了吴工布的面前，那把刀正是高君雅送的。
吴工布呼吸急促，难以置信的望着萧布衣，“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底细？”他话一出口，无形中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萧布衣并不意外，“我方才说了，我是萧布衣。”
吴工布以手抓头，凝眉苦想，突然暴喝一声，从床榻上窜起，向萧布衣扑了过去。
他这一扑劲道不足，但可看出他想要抢回宝刀，顺便杀了萧布衣！
萧布衣伸手一托，吴工布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传过来。他去势陡转，力尽的时候发现还是在床榻之上，不由更加骇然。
这个大将军不但官职显赫，武功更是难测，随意的出手竟然让他无法抵挡。
綦毋工布也是个大匠，一直专心炼器，可他也算有点力气，无伤的时候几个小伙子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却没有想到如今在萧布衣的面前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你要做什么？”綦毋工布恨声道。
萧布衣笑了起来，“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从高君雅的手上救了你，让你在这里安心养伤，又找人照顾你，可你就是这么对待救你的人吗？”
“对付心怀不轨之人，我从不客气。”綦毋工布都觉得自己的恐吓有些虚弱。
萧布衣缓步走过来，把单刀放在床榻上，轻声道：“你说的大错特错，我救你到这里，只是想让你安心养伤，这刀是你的，物归原主，你在这安心养伤，觉得可以走动的时候，想走就走，我不会拦你。至于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你要是有别的需求，让婢女对我说好了。”
萧布衣话一说完，已经转身出了房间，綦毋工布愣住，伸手拿起了长刀，如同重新和恋人相聚般，突然觉得鼻梁有些发酸，向窗外望着萧布衣远去的背影，虚弱的骂了声，“假仁假义。”
※※※
“二哥，你说我算不算假仁假义？”
“有点。”
萧布衣翻着桌上的一沓礼单，不满道：“我救了他，又让他养伤，他想走就走，这也算假仁假义？”
“可你还是知道他有用，所以才去救他，你也希望他留下来帮你，就像你赞同徐世绩拜我为师一样。”李靖笑道：“不然街头那么多伤者，不见你都带回将军府养着？可你比起高君雅而言，当然要强上太多，所以我只说你有点假仁假义而已。”
萧布衣有些赫颜，“那估计我一辈子也仁义不了了，那种大慈大悲的事情只有道信才能做到。”
李靖笑笑，不再多说，萧布衣却是皱起了眉头，“礼单少了一份。”
“老三，你知足吧，你要知道，你在太原城的日子，太原城地皮都少了三尺。虽然说百姓对你也爱戴，还有的自发送来点东西，可该收手的时候就收手吧。”
萧布衣摇头道：“二哥，你不管事怎么知道我的辛苦。如今处处用钱，我有机会不多捞点攒着，等下台的时候想积累就难了。”
“谁没送礼？”李靖问道。
“李渊。”
李靖不再言语，方无悔却是从外边急冲冲的跑进来，“萧大人，李渊病了！”

第二一零节 心病
萧布衣听到李渊病了的时候，多少有些郁闷。
“他还没有给我送礼，怎么就病了？”
“他可能不知道给你送什么礼，所以急病了。”李靖笑道：“我记得当初他也病过一次，那次是圣上对他起了猜忌，他生怕见圣上有杀身之祸，这才称病不朝。结果圣上勃然大怒，问他死了没有，吓的他病了几个月。”
李靖说到这里，起身离开，只是临走的时候说了句，“李渊这次病的倒是恰到好处。”
萧布衣有些明白了李靖意思，撇嘴道：“如今死人见到我这个大将军都要送礼，何况是个病人，无悔，你说是不是？”
方无悔看待萧布衣已经不是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了，他觉得萧大人很有贪官的潜质。
萧布衣的郁闷有情可原，毕竟能让未来的大唐开国皇帝送礼也是件很拽的事情，他对于李渊来送礼很是期待。
可现在就算是他，也看不出李渊拽在哪里，转念一想，这也不难理解。太拽的比如杨玄感，李浑一帮人等，都已经被杨广逐个的铲除，就算是先前的宇文阀都被杨广的老子杀的干净，有这样的皇帝在，拽是一种祸事。三百多年的门阀割据到大隋虽然一统，可波涛暗涌，随时都可能推翻一个王朝，杨广看起来还是操之过急，他妄想内忧外患一块解决，却不知道内外爆发起来要了他的命。
“李大人病了，我得去看看，”萧布衣站起来做了个决定，“无悔，准备点礼物。”
“啊？”方无悔有些诧异，心道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可不好多问，还是快手快脚的准备了份礼单。
和萧大人一起久了，方无悔别的地方没有学会，对礼单的熟悉可是超过了旁人。方无悔觉得萧布衣很信任他，是他的幸事。萧大人身边人手其实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可就是因为他做了一件事，说了几句话，萧布衣就把他带到了身边，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萧大人嘻嘻哈哈的一个人，可对兄弟手下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忘记。
看着方无悔忙前忙后，萧布衣突然问道：“无悔，你有没有家人？”
方无悔笑道：“当然有，都在马邑城。我是个城兵，所以可以在马邑城中住，我家里有老娘和妻子，还有个几岁的小儿子，萧大人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些？”
萧布衣微笑道：“有家的感觉很好。”
方无悔憨憨的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我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做一下，去马邑城。还有，多拿些钱给家人，不要客气，就说我的吩咐。”
“萧大人不需要我了吗？”方无悔有些惴惴。
萧布衣笑道：“当然需要，你做完了事情，想回来就快些回来。你要知道，跟着我的人，向来都是浮萍一样，永远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给你几天回家时间去和家人相聚，说不定你和家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又要一年半载。你不在的时候，给家里多留些钱。”
他说到这里，神色有些落寞，方无悔望着萧布衣，心中很是感激。
“萧大人，你的家人呢，可是都在东都吗？”
“我的家人？”萧布衣有些走神，半晌才道：“算是吧。”
方无悔不好多问，“萧大人让我办什么事？”
萧布衣压低了声音道：“帮我去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如果能找到的话，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把他带回到太原……”
※※※
萧布衣来到李渊住所的时候，琢磨着李渊的病情。
他不是医生，就算李靖不点醒，也觉得李渊病的蹊跷。他习练易筋经已久，虽然不如相士般看人神准，可对于精气血十足的外在表现，萧布衣倒是心知肚明。李渊几天前还是神采奕奕，怎么看都不像要得病的样子，他这个时候病了，是否也知道是众矢之的，故意闭门不出？
李渊是个老滑头，萧布衣如是想着的时候，跟着下人向李渊的房间走去。
才到庭院的时候，就闻到浓浓的药味，萧布衣嗅了一鼻子，觉得李渊病的不轻。
下人带着萧布衣到了李渊的房前，进门通报，不等下人说完，李渊房内已经气愤道：“萧将军来了，来了就请进来，还要向我问什么！快，扶我去迎萧将军。”
紧接着的传来几声咳嗽，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萧布衣只好推门进去，见到李渊已经拖着病体下床，气喘吁吁。
萧布衣紧走几步扶住了李渊，歉然道：“李大人，还请多多休息，我本来要看看你，若是累坏了李大人，那可是我的罪过。”
房间内颇为整洁，就是药味十足，让人心情沉重。
床榻旁的桌子上放着药碗，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是什么。
李渊不知道是急是热，额头上满是汗水，听到萧布衣的安慰，感激道：“萧将军在太原有些时日，事务繁忙，其实我早想去拜访萧将军，可没有想到这半年来连番征战，却是体力不济。前几日偶感风寒，竟然一病不起，实在是老了。”
萧布衣感慨道：“李大人乃国家栋梁之才，整日繁忙，招募征讨，也是辛苦，这下积劳成疾，实在让我忧心忡忡，只希望李大人早日好转才好。”
李渊终于还是回到了床榻上，轻叹一声，“我也希望早些好转，如今盗匪横行，山西也是不能避免。老夫得圣上委派，当竭尽心力讨匪平乱。没有想到这一病……”
“李大人安心养病就好。”
李渊有些动情，双手抓住萧布衣的手道：“好在这里还有萧将军，萧将军带兵东征西讨，功劳赫赫，在老夫的眼中看来，已经不让张将军，想大隋东有张将军，西有萧将军，圣上高枕无忧矣。”
萧布衣一直想要分辨出李渊说的有几句真话，可是他发现自己分辨不出。
李渊很动感情，眼圈发红，老怀欣慰的样子让见到他的人都觉得，此人的确对大隋忠心耿耿。他现在的表现，所作所为都是在为大隋着想，就算生病了也是一样。
“李大人实在高看我了，其实对大隋而言，李大人这种老将才是，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最宝贵的财富？”李渊有些错愕萧布衣的形容。
萧布衣咳嗽声，“我是说，有李大人这等忠心耿耿的大臣，实在是大隋之福。”
李渊冒汗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受尽委屈，苦尽甘来的童养媳，“萧将军说笑了，其实在老夫眼中，萧将军这等青年才俊方是我大隋之福，老夫老了，可老夫能见到萧将军这等人物的崛起，也是三生有幸。”
二人真真假假的互捧了几句，试探着虚实。李渊又是咳嗽了几声，这才说道：“萧将军眼下颇解圣上心意，不知道有句话当问不当问？”
“李大人请讲。”
李渊看着眼前的萧布衣，觉得他和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可唯一相同的是，他永远不要希望能从萧布衣说的话中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依照他的直觉，总觉得萧布衣对他好像有种很奇怪的表情。
“这太原留守的位置……”李渊又咳了声，“不知道萧大人觉得谁会适合？”
萧布衣摇头道：“李大人，太原留守当然要圣上任命，不过圣上的心意我也不甚了然。不过以我看来，李大人用兵沉稳，不急进冒失，应该比潘长文将军适合一些。”
李渊脸色有些发白，摆手道：“老夫绝不适合，这个萧将军可莫要开玩笑。说句实话，老夫正在为此事烦恼，恰逢萧将军前来，这才想要一吐心声，只希望萧将军莫要怪老夫啰嗦。”
“李大人请讲。”
“这太原留守的位置，依照老夫看来，非萧将军莫属。”李渊很真诚的望着萧布衣，“萧将军，老夫老了，唯一想的事情就是安度晚年。只是圣上重托，这才不敢懈怠。萧将军以数千隋兵大破贼兵的十数万之众，实在是这太原留守当仁不让的人选，如果真的有一天圣上问起老夫谁适合太原留守的位置，老夫定当举荐萧将军！”
他说的斩钉截铁，情真意切，萧布衣心中琢磨，这个老鬼空头人情做的不错，你也知道圣上不会问你，所以才这么拍胸脯说话。我方才见到你病的要死，这会儿倒也精神，看起来做戏的可能倒是极大，可你我现在都是不能掌控这个位置，你卖我空头人情又有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萧布衣有些恍然，心道李渊果然老奸巨猾，他知道自己势大，不想得罪自己，可又觉得他自己很有希望得到这个位置，不然也不会亲自来到太原城，说是抚慰大使，可这些天不走也说不过去，这才装病留下静观其变？无论李渊能否做上太原留守的位置，他显然都想两面讨好，当不上自然不用多说什么，可要是当上了留守，也不至于和他萧布衣翻脸。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再看到李渊的一张很诚挚的脸，也想诚挚的印上个鞋印子。若论急智，他不让旁人，若论花花肠子，这个老鬼也绝对不是吃干饭的。
见到萧布衣不语，李渊反倒拿不定主意，“萧大人难道不同意老夫的看法？”
萧布衣含笑道：“其实我是被李大人的热心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李渊也搞不懂萧布衣说的真假，只能干咳几声，“老夫实乃肺腑之言。”
其实按照李渊的想法，萧布衣这时候应该感动的跟他说几句，这本来就是礼尚往来的事情，萧布衣要是也说圣上要问，会举荐他李渊的话，那实在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如果这个太守的位置要落在他李渊的头上，他当然不会推辞，可被压抑鄙夷的久了，难免考虑的要多一些，见到萧布衣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李渊心中倒是空荡荡没底，好像真的害着病。
※※※
“爹，你该喝药了。”房门响了下，一个女子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女人身穿白底青花的长褂，发髻斜挽，插着一只玉簪，显得素雅洁净。进屋的时候，才发现房间有人，轻啊了声，美目一转，诧异道：“原来是萧大人。”
萧布衣见到李采玉的时候，多少也有些愕然，“还不知道采玉姑娘也到了太原城？”
来的女人正是萧布衣在东都有过一面之缘的李采玉，相比东都之时，李采玉少了分忧伤，多了分凝练。俏丽灵秀不减，眼眸讶然的时候，颇有楚楚动人之意。
李渊目光从萧布衣身上飞快的掠过，又咳嗽了几声，心疼道：“采玉，这熬药送药的事情交给下人做好了，怎么用你亲自动手？”
李采玉摇头道：“爹你有疾在身，做子女的怎么能不在身边服侍，再说我怕下人们不用心，这才自己熬药。萧大人，我也才来太原城不久。”
她最后一句话是对萧布衣所说，当然是不想冷落了萧布衣。
萧布衣起身道：“既然李大人要喝药，再说还要休息，我就不再打扰……”
“萧将军等等，”李渊慌忙叫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和萧将军说。”
萧布衣只好止步，李采玉坐到床榻前，埋怨道：“爹，有什么事不能病好再说吗？”
李渊咳嗽两声，几乎要把嗓子咳裂，摆手道：“女人家懂得什么，我和萧将军不常见面，再说萧将军事务繁忙，怎么好总是麻烦他？”
李采玉蹙眉，不知道父亲要麻烦萧布衣什么。秋波漫过，看了一眼身旁的萧布衣，站起身来，“萧大人请坐，怎么好让你站着？”
“多谢采玉姑娘。”萧布衣客气句，见到李渊终于喝完药，忍不住问道：“李大人不知道何事吩咐？”
李渊喘了半晌，这才说道：“吩咐不敢当，只是我才到太原城的时候，听说萧将军想要过去看望吾儿玄霸？”
萧布衣倒有些惭愧，“的确如此，只是因为这些日子忙碌，一直无暇去拜祭，再加上我并不知道玄霸兄的拜祭之地……”
“萧将军有此心意，老夫真的感动莫名。”李渊眼圈又有些发红，“不知道萧将军何时有空，我倒可以让采玉带你前去。”
李采玉愣了下，萧布衣想了下，“这几天都有空暇，如果可以的话，就在明日如何？只是麻烦采玉姑娘了。”
李采玉听到拜祭的时候，神色有些黯然，轻轻摇头道：“萧大人太过客气，那明日采玉就带萧大人去玄霸的墓前。”
※※※
等到萧布衣走了后，李采玉端着药碗要走，李渊突然叫道：“采玉……”
“爹，什么事？”李采玉觉得父亲这几日总有些心事的样子，听闻父亲出征，她特意从东都赶了回来，没有想到父亲竟然病了，而且整日卧床不起。
“你觉得，你觉得，”李渊犹豫了下，终于摆手道：“没什么了，明日你带着萧将军去玄霸墓前，记得莫要得罪了萧将军。现在他如日中天，得罪了他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李采玉皱眉道：“爹，好好的，我得罪他做什么呢？”
李渊点点头，“那样最好。”
李采玉端着药碗离开后，门口见到了李世民，见到他又拎着一包药，忍不住问，“世民，萧大人才走，你见到他没有？”
李世民点点头，伸手将药递给了姐姐，“姐姐，这药还是按照前法煎熬就好，我去见爹。”
“爹最近不舒服，你不要到处乱走了。”李采玉吩咐道：“多陪陪爹好了，对了，药方在哪里，我看爹好像还没有好转的样子，不如我再去找个医生看看方子？”
李世民摇头，“不用了，医生说爹这病是心病……”
“心病？”李采玉诧异道：“爹忧心什么？”
房中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姐弟冲了进去，屋内李渊满脸通红，狠狠的瞪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有些尴尬，不等说什么，李渊已经吩咐李采玉道：“采玉，这里没你的事了。”
女儿一走，李渊就皱眉道：“世民，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眼下还不到和你姐姐说的时候。”
李世民倒是满不在乎，“她迟早要知道，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关系？”
李渊摇头，“世民，你姐姐性格倔强，还是让我来说的好。对了，你建议的事情都办妥当没有？”
李世民点头，神色露出丝狡黠，“爹，我做事，你放心！”
李渊多少有些疲惫，轻轻的叹息声，喃喃自语道：“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放心的时候。”
※※※
东都，上林苑，御花园内。
又是入冬时分，寒风萧杀，天色灰沉，仿佛杨广此刻的心情。
自从雁门关解围后，又快到了新年，只是这个新年来的实在有些快。
杨广本来最喜欢过新年，因为每到新年的时候，四海使者君主都会来东都朝拜，望着他们跪在自己脚下，高呼天子万岁的时候，他觉得此生不虚。
可他现在最厌恶的就是新年，因为他觉得每次新年过后，大隋又乱了一分，乱的就算他竭尽心力也是渐渐的无法掌控，他又一次产生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本来他以为自己是神，挥挥手，说句话，指一指都是惊天动地，四海敬仰，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去不复返。
前几年辽东，近年的杨玄感，如今的突厥，哪个看起来都已经不把他放在眼中。
和他作对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杨广恨恨想到。在他眼中，中原盗匪横行还算不上什么，那些泥腿子能成什么气候，本来让他忧心的只有辽东，旧阀，可现在又多了突厥，以后还会再多什么，他不知道！
“圣上，雁门解围悬赏规格实在太重，还请圣上再斟酌考虑。”苏威一旁道。
杨广斜睨着苏威，并不言语，心中着实烦躁。自从回转东都以后，他就没有一天清净的时候，当初总觉得要死，封赏多些也无所谓，可现在想起来，杨广多少有些后悔。苏威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意，这才进谏。
樊子盖却是上前施礼道：“圣上，我觉得不可。天子一言九鼎，还请遵循先前的许诺，不要失信于将士，这才能让兵将齐心，再有危急的时候……”
“你想收买人心吗？”杨广皱眉道。
樊子盖惊秫，不敢言语。
“封赏的规格就由苏纳言来定，朕觉得的确有些悬赏的高了。”杨广终于拍板。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多说，剩下的交给苏威这些人去处理就好，他们从来都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能做的稳妥。
突然间感觉到有些疲倦，杨广意识到，他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累。
十多年的天子，他在宫中不过两三年，剩下的时间都是用来出巡，批阅奏章，日理万机，可他从来没有累过的时候，因为他心中有着一个大业。可如今大业离他越来越遥远，他追的累了，歇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快要五十了。他突然有了痛恨，在他看来，这一生中实在浪费了太多的时间，隐忍了二十多年才得到了皇位，若是能再早十年，他说不定已经超越了秦皇汉武！
挥挥手，杨广疲倦道：“你们都退下吧。”
群臣退下，杨广目光却是投向不远处带着面纱的女子，少有的温声道：“梦蝶，你的病好些了吗？”
梦蝶还是身姿曼妙，风姿绝佳，可是无论额头双手都有了蜡黄之意，面纱无法遮挡。杨广后宫美女无数，留了她在宫中，却是为了她天下无双的琴技。
“回圣上，好了些。”梦蝶盈盈站起，轻声道：“圣上可是想再听一曲饮马长城行吗？”
杨广缓缓点头，闭上眼。琴声微起，有如天籁传来，转瞬金戈突起，大开大阖。
闭着眼的杨广眼前又现出大漠长城的壮阔磅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痛，可他还是想听下去，现在的他，或许只有在琴声中，才能找到当日的豪情。
金戈铁马，冰河入梦的时候，一个宫人匆匆赶到，低声道：“圣上，宇文述带一女子求见。”
杨广梦境被打断，本来不悦，才想把宫人推出去斩了，可听到宇文述的时候，精神一振，“宣！”
宇文述带着一女子来到御花园，琴声不绝，梦蝶不经意抬头看了眼，突然间手指尖微颤，双眸异彩连连，弹出了几个高音。
杨广没有责怪，只是因为他已经忘却了音律，身心都被眼前的那个女人吸引。
女人素面朝天，衣着淡雅，比起上林苑十六院的四品夫人而言，实在是过于朴素。只是她已经不需要妆粉来衬托，更不需要铅华来修饰，她宛若钟天地灵气而生，只是站在那里，就是道绝美的风景。
阴沉的天气中好像洒落了道和煦的阳光，整个上林苑也是灿烂明亮起来，杨广心头有如重锤击中，缓缓的站起来，眼角竟然有了泪光！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是驻足，眼角中满是热泪道：“宣华，我终于等到了你！”
琴声再响，已经有了凄惶之意，所有人都在望着那个圣上一把抱住的女人，却没有人望见，梦蝶眼中已经有了惊慌之色！
宇文述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脸上却露出满意之色！

第二一一节 最是无情帝王家
杨广抱住叫做宣华的女人，忍不住涕泪横流。
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流泪，他的人或者是完好无缺，可是他的感情早已经支离破碎，他需要找个人去哭诉，可他是天子，他不能哭，他的面子远比他的性命都重要！
自从娶了萧皇后，他觉得已经变成了个男人，就不能再哭。他也知道他的敌人已经变成了同根生的大哥，还有那几个都是同根生的弟弟。
做戏欺瞒了父母，勾心斗角的赢了大哥，心狠手辣的处置了几个弟弟，迫不及待的铲除异己，他生来就已经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做起这些事情丝毫不觉得内疚，只是因为他知道，五兄弟中，无论是谁继承了王位，手段比起他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向来都是森森白骨来堆砌，血泪成溪去铭记。
自从他老子从他外甥手中抢过天子的宝位后，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想夺得天子之位，决不能妇人之仁，心慈手软。
为了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包括他生平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纵使后宫佳丽三千又能如何，他纵使拥有天下又能如何，他还是不能保护一生中深爱的那个女人。他的老子不但抢了他外甥的皇位，还抢了他这个儿子的女人。
他从陈宣华被老子纳入深宫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厌恶看似辉煌的深宫，他讨厌眼中的琉璃瓦，黄龙墙，飞檐雕阁，这一切繁华已经变成了枷锁，他知道想要抢回女人，天子之位一定要坐到。
他终于成功了，可女人并没有抢回，陈宣华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已经死了，他杨广可以再有别的女人，但是不会再拥有爱情。
他敬重萧皇后，敬重她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但是他并不爱萧皇后，在杨广眼中看来，敬重和爱完全是两回事。雁门城中他终于哭了，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应该说，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做，失去了大业这个终生奋斗的目标，他还能做什么？
想像的总和要做的有天壤之别，他觉得所有的人都已经抛弃了他，见到了眼前女人的那一刻，他觉得时光倒退了二十年，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那时候的陈宣华，白玉无瑕！
抱着陈宣华的杨广，喃喃自语的语无伦次，涕泪染湿了陈宣华的衣襟，胸口被巨大的幸福所充斥，杨广觉得，重新找到了人生的希望。
宣华回来了，一切都是和宇文述说的一模一样，他庆幸自己身边有宇文述这样忠心耿耿的老臣，他要重奖宇文述！
“圣上，你瘦了。”女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绵软细腻，呖呖莺声。
听到女人说话的杨广，转瞬欣喜若狂，女人就是陈宣华，千真万确，就算是声音都是一模一样！
“宣华，你一点没变，朕却老了。”
“圣上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当初南下的模样。”女人抚摸着杨广的脸庞，柔声说道。她表情也不冷漠，更不热切，她天生就是烟霞薄雾般的性格，不似世俗中人。
她看起来并不妩媚，但是很多男人偏偏喜欢这种淡漠幽远。她是个百分百的女人，可并非绝色，如果比起萧皇后的天香国色，她还差了几分明艳，可她脱俗出尘的风华，实在让人一眼见到，无法忘怀。
她这一辈子最熟悉的只有三个男人，三个都是皇帝！杨广父子，还有，她父亲陈宣帝，这也养成了她独特的风华，人死当然不能复生，可眼前的这个陈宣华，无论如何来看，都是死去的那个陈宣华。
杨广抓住了陈宣华的手，又是说了一遍，“宣华，我终于等到了你，你，你莫要离开我。”
陈宣华轻声道：“圣上，我也一直在想着你，从今天起，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杨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宇文爱卿，你说的原来是真的，那个算命的也是不差，你让萧布衣秘密下江南行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宣华还阳，结果苍天有眼，终于还给朕个宣华，宇文爱卿，你要何奖赏？”
宇文述毕恭毕敬道：“是圣上的痴情感动了上天，和老臣并无什么关系，老臣只求圣上开心就好。”
“好，好，好。”杨广连说了三个好字，轻轻叹息一声，“宇文爱卿，你很好！”
※※※
梦蝶回转房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颤抖。
杨广找到了陈宣华，和她无关，她却害怕什么？
房间算不上奢华，也不能说是寒酸，上林苑中随便一间房的奢华都是百姓难以想象，可梦蝶并不喜欢，她望着自己的双手，对镜看着自己的脸，有了深切的悲哀。
她一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遇到萧布衣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到如今，牧马放羊，朝霞起，晚霞归的生活还离她很远，所以她还要按照吩咐做一些事情。她不知道做完事后能否得到想要的幸福，可是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房间内除了梦蝶外，挂着的笼子中还养有几只鸽子。养些小动物已经变成上林苑女人的必须，就算是萧皇后都是不能免俗。
上林苑养些小动物的女人都是空虚寂寞所致，她们进入了这里，一辈子可能就要老死这里，有人发疯到了和花草自言自语的地步，不在其中，永远不知道那种寂寞难解的凄凉。相对而言，对着宠物述说心事的还算正常。这里虽是御花园，可想见皇上都是稀罕的事情，更不要说被皇上宠幸。有很多人呆在宫中，数年也不见得见到杨广一面，就算是萧皇后，她整日跟随在杨广身边，也是无法排遣心中的寂寞。
她和杨广数十年的夫妻，却越来越感觉到无话可说。
梦蝶养鸽子不是本意，她也没有想到有用到鸽子的那一天。终于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梦蝶还是谨慎的看看房间外没人，沉吟良久，这才在纸上迅疾的写了几个字。
将纸卷成细条，绑在鸽子的腿上，梦蝶走到窗外，一扬手，鸽子‘哗啦啦’的飞高，盘旋数周，认准了方向飞去，再不回头。
梦蝶做起这些事情快捷利索，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做完后如释重负的坐到琴旁，却是神色黯然。
圣上已经等到了心爱的女人，可自己一直等着的男人什么时候会来？
自己等的是心中期待的男人，可圣上等到的可是他心中期待的女人，抑或是祸事？梦蝶不敢确认，只是不知为什么，见到陈宣华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她凭借女人的直觉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表面看的那么脱俗出尘，陈宣华肯定死了，还阳的说法绝对是滑稽的事情，杨广是在自欺欺人，这让她更加感觉到惊惧，她知道多少算是安宁的宫中生活只怕是到了尽头，可悲哀的是，她却还是不能走，因为圣上要听她弹琴！
琴声‘铮’的一声响，颤颤巍巍，不成曲调，两滴清水落在弦上，露珠一般……
※※※
“雁回山本来有个优美的传说，不知道萧大人……”
“哦？我最喜欢听传说了。”
“传说古代有对青年的男女，两情相悦……”
“为什么每个传说都是用年轻的男女来比喻？”
“你不信我说的传说？”
“请讲。”
“传说古代有对年轻的男女，两情相悦，就住在这雁回山旁的村落中。女人家贫没有势力，男人也是如此，但他们真心相爱，希望幸福的度过一生。萧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哦，我祝福他们。”
讲传说的女人‘噗嗤’笑了声，转瞬板起了脸，“不用你祝福了，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可正当男女考虑谈婚论嫁的时候，一个恶霸想要抢占那个女人，萧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哦，我很庆幸那个恶霸不是我。”
讲传说的女人这次没有笑，沉默了半晌才道：“可青年男女都是不从，恶霸却是仗着势力强大硬逼女方的父母将女儿嫁给了他。可是女人并不屈服，在拜天地的当晚杀死了恶霸，这时男人也过来救她，二人正准备亡命天涯的时候，恶霸的手下却是蜂拥而上，用女人父亲的性命相威胁，萧大人，你在听吗？”
“嗯，结果呢？”
“结果就是女人和男人为了父亲的性命，甘愿跳崖自杀，也不肯屈服恶的势力。可他们死后化成了一对大雁，再不分离，他们终于可以自由的翱翔，离开了这个让他们伤心的地方，却是不停的回头，所以这里又叫做雁回山。”
“嗯，很不错的结局……”
※※※
马蹄声响起，惊破了苍山的宁静。
入冬时分，寒风萧瑟，一片落叶倏然而落，随风而舞，无奈的离去的时候，分不清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肯挽留。
山脚转弯处来了两骑，一男一女，好像传说中的女人和恶霸死而复生。
女人身着青花长褂，却遮挡不住窈窕的身材，马上端坐，眸子顾盼间，深意万种。
男人穿的也是寻常，马背上坐着有些慵懒，看起来却像要睡着了一样，神色倒是祥和，并没有恶霸的霸气。
“玄霸兄埋骨此处，山清水秀，也不会太过寂寞。”萧布衣终于说了句，却还在想着李采玉讲的传说。
他一点不笨，李采玉看起来也很聪明，笨人就算开门见山也讲不明白，聪明人说话就算千回百转也能找到用意所在。
来拜祭李玄霸只有李采玉领路，这应该是李渊的安排，而李采玉之所以没有拒绝，也没有找旁人，看起来也是想借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和他说说心里的思念，当然，是对另外一个男人的思念。
萧布衣站在李玄霸墓前的时候，只是感慨这不经意的一个人物刻意做的一件事，就已经影响着一个王朝的衰败崛起。
拜祭完李玄霸后，萧布衣和李采玉出了山谷。李采玉没有选择沉默，而是曲折迂回的为萧布衣讲了个传说，隐隐的暗示恶霸的下场通常都很凄惨，萧布衣明白。
可正是因为明白，他才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知道李采玉从东都来到太原的时候，萧布衣先是错愕，然后就是恍然，他多少明白了李渊装病更深的用意，更知道李采玉的立场，看起来二人都是被蒙在鼓里。
父亲病了，子女当然要侍奉在身边，李采玉这个乖顺的女儿更是不会离去。李大人病了，萧大人当然要去看望，责无旁贷。
于是乎，他和李采玉就在精心策划下偶遇，之后的拜祭就先给二人点互相了解的空间，萧布衣不由佩服起李靖当初的目光老辣，一语中的，更明白在这个时代，联姻实在是最直接也最快捷的方法，女儿在这些门阀的眼中，实在是很有用的东西，看起来李渊不等他有所举动，已经抢先一步，准备抱他的大腿。
柴绍算什么，右骁卫大将军，太仆少卿，随便哪个职位都比陪死太子读书的千牛备身要强太多，更何况他萧布衣现在掌握山西府兵兵权，更可调用千军万马，势力比恶霸强大千百倍，李渊这个选择看起来实在是明智之举。
最是无情帝王家，萧布衣感慨的想，李渊还没有成为帝王，但是很显然，他已经有了这种潜质。他可以忍，他老谋深算，他为了李家可以毫不犹豫的斩断李采玉和柴绍的两情相悦。李采玉说错了一点，恶霸并不是他萧布衣，更应该说是她那个幕后操纵的父亲。
李渊做事，圆滑老辣，滴水不漏，成与不成，不授人以柄。
※※※
“玄霸对世民说过，这世上他若有红颜知己的话，那就是裴小姐，他知道自己的病，并不想拖累裴小姐一生。”李采玉黯然道：“所以由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对裴小姐说明心意。”
“有时候两情相悦已经不需要说明。”萧布衣突然插嘴道。
李采玉愣了下，“没有看出萧大人对此倒是颇有体会。”
“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难免会有感触。”萧布衣含笑策马，眼眸远望。
李采玉凝望萧布衣良久，“不知道萧大人对这个雁回山的传说有什么想法？”
“想法嘛，总是有一点。”萧布衣沉吟道：“或许那女子和恶霸好好的商量下，恶霸也就不会逼婚了。或者，是女子家里人贪财，父亲这才假装被抓和无奈……”
“你住口！”李采玉柳眉倒竖，觉得萧布衣含沙射影，她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如此设想他的父亲。
突然觉得说的有些火大，李采玉终于放缓了声音，低声道：“对不起，萧大人，我实在不想这个传说是这种结尾。”
“你想不想是一回事，结果是不是又是另外的事情。”萧布衣淡然道：“采玉姑娘玲珑心思，想必总有想明白的一天。”
二人有些话不投机，半句都多。并辔前行，却是各怀心思。
默默的走了一程，李采玉终于道：“玄霸还对世民说过，这世上他若有朋友的话，那萧大人肯定算是其中的一个。他一辈子都是孤傲不羁，素有大才，却被疾病所累，总是不得志，交的朋友也少，可和萧大人虽然只是见过几面，却知道可以交心……”
萧布衣半晌才道：“多谢玄霸兄抬爱，我是愧不敢当。”
“他对世民说过，对萧大人最好说实话……”李采玉有些犹豫，考虑到是否开门见山，望见萧布衣心不在焉的表情，多少有些来气，“萧大人……”
“有人打斗。”萧布衣突然道。
“你说什么？”李采玉正在想着怎么开口，一时间没有明白萧布衣的意思。
萧布衣只好解释道：“我说前方传来呼喝叫喊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打架，不知道采玉姑娘明白没有？”
李采玉脸色微变，“是谁？”
萧布衣只能叹息像裴茗翠，裴蓓那样的女人实在的少，大多女人这时候总问不相关的废话。催马向前行去，李采玉只能紧紧跟随。
等到见到打架的是谁的时候，李采玉大惊失色喊道：“世民？”
前方山脚转弯处几个人正围着一人狠斗，中间那人被人围攻，多少有些狼狈，赫然就是李世民。
本来李采玉抱着明哲保身的目的，心道如今太原城围才解，这附近并不算太平，出来几个斗殴之人实在不足为奇。只是自己和萧布衣出来，管他是谁打斗，一概不予理会，只要萧布衣平安回去就好，不然萧布衣有事，难免算到她李家的头上。可见到弟弟被围攻，如何按捺的住，急叱一声，已经催马冲了过去。
萧布衣见到她催马扬鞭，马上功夫着实不弱，心道又是一位女中豪杰。
他见到李世民被围，从来没有担心过，心道这小子和他老爹一样，都是命硬，就算自己不去救他，想必也是没事，倒不用多此一举。
李采玉却没有萧布衣的稳妥安心，马儿转瞬冲到几个盗匪面前，她挥鞭抽去，大声道：“世民莫怕。”
李世民手中长剑飞舞，抵抗敌手的攻击，见到姐姐前来，不由大喜道：“姐姐，萧大人呢？”
回头望过去，见到萧布衣还在向这里慢吞吞的赶过来，心中嘀咕，这萧大人的马术果然天下无双。
围攻李世民的人都是黑巾罩面，只露出精光闪闪的一双眸子。李采玉知道弟弟武功不弱，见到他被围困，已起了戒心，马鞭挥过去，早用上了十二成劲力。没有想到对方数人武功都是不差，一人霍然出手，竟然抓住了她的马鞭，闷哼一声，用力带扯。
李采玉身为女子，本来就是力弱，被他一扯之下，差点跌下马来。
只是她应变奇快，松手撤鞭，反倒用力将鞭杆向那人掷去，‘啪’的声响，那人猝不及防，已经被长鞭结实的打在脸上。
所有人都是手上一缓，齐齐的向李采玉望去。李采玉愣了下，见到李世民还是呆立在那里，急声道：“世民，快上马。”
她一句话反倒提醒了劫匪，在场劫匪共有六人之多，转瞬分开两人去拦李采玉，其余四人下重手向李世民打过去。拦截李采玉的两人手上功夫了得，三招之内就划伤李采玉坐骑的前腿。马儿长嘶声中，咕咚摔倒，竟将李采玉掀下马来。
李采玉不等落马，已经急叱一声，脚尖点地，竟然凌空向其中的一名盗匪踢过去。
她人在马上，看不出什么，可是人一下马，才让人看出身手敏捷，动作干脆。
盗匪躲闪不及，被她踢中了手腕，长刀飞向半空，不由大惊。旁边的盗匪却是急喝一声，挥刀斩向李采玉的双腿。李采玉竟然还能空中缩腿，倏然弹出，却是踢中单刀的侧面，盗匪霍然收刀，倒退两步，大声道：“风紧，扯呼。”
他呼喝一声，众人都是舍了李世民，落荒而逃，李采玉见到爱马受伤，早就气愤不过。逼的使出了真功夫，见到他们逃命，不肯放过，疾步追赶。
萧布衣终于赶到，只来得及喊一声，“采玉姑娘，穷寇莫追！”
李采玉追出数丈，听到萧布衣的劝阻，正犹豫间，脚下突然一软，惊叫了一声，已经失足向下掉去。
李世民惊叫道：“姐姐！”
萧布衣也是愕然，飞身下马，反倒抢在了李世民的前面。
李世民不由感叹人同命不同，方才自己性命攸关，萧布衣不紧不慢，这次见到美女落难，萧布衣明显就积极了很多。
二人到了李采玉失踪的地方，才发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挖个大坑，上面铺了些枯枝尘土，看不出异样，人踩上去当然会掉下去。
李世民恨恨道：“这些贼子也是可恨，特意挖了这么个大坑显然是准备陷害别人，好在你们到了，不然这刻掉入坑中的多半是我。”
萧布衣有些奇怪的望了李世民一眼，想说什么终于忍住。又见到贼人虽然害李采玉入坑，却是四散逃命，并不回转，倒懒得理会。探头向坑内望过去，大声道：“采玉姑娘，你还好吗？”
大坑颇深，有点像猎户捕捉野猪之类的陷阱，掉到里面倒是不容易出来。
萧布衣向下望去，见到李采玉扶着坑壁而立，看起来无碍，多少放下了心事。
李采玉正在抬头向上望，满脸的痛苦，“我伤了脚，无力上来，世民你还好吗？”
李世民见到姐姐的痛苦，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摇头道：“姐姐，我还好，我去找枯枝拉你上来。”
等到李世民终于找到枯枝回转，发现李采玉已经坐在坑边揉着脚踝，不由奇怪道：“姐姐，你怎么上来的？”
李采玉俏脸有些发红，“是萧大人跳到坑里救我出来的。”
“萧大人你怎么把姐姐救出来的？”李世民倒是好奇，“抱她上来的吗？”
见到李采玉双眉一竖，李世民改口道：“萧大人武功果然高明，抱着一人还能跃上坑来，我对此很是佩服。”
李采玉不想在这个问题纠缠，皱眉问道：“世民，你怎么会到这里，他们为什么会拦截你，还要害你的性命？”
李世民恨恨道：“这些贼人无法无天，害人还要问为什么吗？我听到爹说萧大人过来祭拜玄霸，怕你们有事，就出来找你们，没有想到碰到这些人。估计是看我衣着华贵，这才起了抢财的心思，只是这些人事先还在这儿挖个大坑，实在是咄咄怪事！”

第二一二节 情敌
李世民恨恨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可在萧布衣眼中看来，却有太多的古怪。
毕竟比起现在的李世民，萧布衣可以算是经验老到。
他这一年多的时间，几乎可以算是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对劫匪看似不动声色，却已经发现了太多的疑点。
方才见到李采玉和几个盗匪出手，可看出李采玉和六个盗匪的武功都是不差，这并非寻常的小贼，出来打劫李世民已经是让人疑惑。李世民的武功算不上高明，应该和柴绍仿佛，根据萧布衣的判断，多半是和陆安右一个档次。现在六个打一个，李世民却是毫发无伤，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当然很多奇迹都是人创造出来了，李世民就有可能是创造这个奇迹的人。
李世民被困，李采玉急不可耐，可李采玉掉到坑中的时候，李世民连半分紧张之意都没有。他不问姐姐的伤势，先来研究这个大坑已经是不合常理。挖了个大坑不是怪事，可挖了大坑，大坑里面却不放什么暗算就有些奇怪了。看起来盗匪都是吃素出身，不想伤人，挖个坑陷人却是怕伤害了掉到坑中的人，实在是菩萨心肠。
李世民见到萧布衣的默然，认真问，“萧大人，如今山西很不太平，盗匪横行，你虽然武功高强也要小心为妙。”
李采玉皱眉道：“世民，我和萧大人路上就没有见到什么匪盗，这多半是你自己的仇家。”
李世民摇头道：“我哪有什么仇家，姐姐说笑了。”见到萧布衣还是沉默，李世民不想再在这个问题进行讨论，皱眉道：“天色不早，我们也应该早点回去了。”
萧布衣这次倒是点头同意，“的确如此。”
李世民四下望了眼，“我的马儿跑了，姐姐的马儿伤了，只剩下萧大人一匹马，可却有三个人，这可如何是好？”
萧布衣这才觉得有些为难，“采玉姑娘扭伤了脚，那不如坐我的马儿，我和世民步行如何？”
李采玉倒觉得提议不错，却还是谦让道：“这不好吧？”
李世民断然摇头道：“这如何使得，爹告诉我们千万不能怠慢了萧大人，让萧大人走路回城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那我骑马回去，世民你扶着姐姐回城？”萧布衣又想出个主意。
李世民看萧布衣的眼神几乎可以用鄙夷来形容，“萧大人，这恐怕也不妥吧？”
萧布衣只能道：“都不骑，你难道准备让我们三个扛着马儿回去？”
李采玉想笑，头一回发现萧布衣居然是个很有趣的人。
李世民笑道：“那当然也不用，这马儿坐三个人恐怕负重不起，坐两个人应该没有问题吧？”见到萧布衣还是皱眉，李世民终于把建议说了出来，“姐姐受伤当然要骑马，也需要有人照顾，萧大人也不能怠慢，骑马也是必须。所以我觉得萧大人陪姐姐骑马先回去，也可以照顾姐姐，我呢，又没有受伤，也谈不上怠慢，就走回去好了。”
见到萧布衣不语，李世民问道：“萧大人可是不想照顾我姐姐？”
萧布衣摇头道：“我只怕采玉姑娘觉得不妥。”
李世民望向姐姐，“姐姐，你觉得如何？”
李采玉也被这简单的问题难住，半晌才道：“那有劳萧大人了。”
李世民叫好笑道：“正该如此，只要问心无愧，何惧旁人的看法。”
李采玉却是瞪了李世民一眼，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萧布衣不想多话，心道无论怎么有劳，也就是这一次了。索性扶着李采玉起来，帮她上马，这才翻身上马，坐在了李采玉的身后，望向李世民道：“世民，那你自己小心。”
李采玉居然也没有再表示担心，只是若有深意的望了李世民一眼，轻声的叹口气。
她叹气虽轻，萧布衣却是听的清楚，听出她叹息的无奈，心中微颤，知道李采玉多半也看出点问题，只是当着他这个外人，并不好多说什么。
李世民却是并不在意，眉开眼笑道：“萧大人不用太过担心，盗贼吓跑了，想必不会回来了。”
李采玉感觉萧布衣坐在身后，虽是守之以礼，一股男儿的热力却从背后传过来，忍不住的脸上发热，一带缰绳，主动道：“萧大人坐稳了。”
她只怕萧布衣太过主动，如果绕她腰来策马可是羞人，因为那几乎是抱着她了。可又怕拒绝欲盖弥彰，让萧布衣这个恶霸不自在产生别的念头，索性亲自策马。
转瞬想到李世民所说，只要问心无愧，何惧旁人的看法，多少有些心安，可转念又明白，这些不过是欺骗自己的念头罢了。
没走几步，二人就听到李世民扯着嗓子唱起了山歌，颇为声大。
雁回山，雁回转，
妹子和郎儿化作双飞雁……
妹子对郎儿，痴心一片，
郎儿不见妹子的面，每天要想妹子七八百遍……
李采玉听着李世民的破锣嗓子和歌词，差点气晕过去，萧布衣却是含笑在她身后说道：“世民唱的倒也好听。”
“他……”李采玉羞恼交集，却只是用力一带马缰，马儿‘得得得’的跑起来，倒是轻快平稳。
“萧大人这马儿倒也神俊，听说的是草原得来的？”李采玉觉得山歌追命一样的跟在后面，恨不得拿马鞭抽李世民几鞭子，策马急行，终于将山歌抛在了后面。
“是呀，在草原得来的马儿。其实我在草原也有个妹子，我很是想念。”萧布衣含笑道。
李采玉不知道萧布衣说的是蒙陈雪，只觉得萧布衣一语双关，更是脸红，恨恨道：“回家的时候我要问问世民，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布衣却是摇头道：“我听这歌词很是质朴，想必也是山里汉子的真心话儿，若是不知道相思之苦，如何能做出这等朴素却又情深的词来？”
李采玉撅着嘴，不想搭理，可听到萧布衣口气中满是怅然，心中有所触动，却是鼓不起勇气回头看萧布衣到底什么表情。
萧布衣倒是问心无愧，可从背后见到李采玉脖子也红了起来，不由倒为李采玉感觉到难受，李世民可算是用心良苦，但若觉得这样就能把两人牵扯到一起，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些。
李采玉也是如此的想法，只想策马快些回转到太原城，所有的一切，当梦一场好了。
当然，不是好梦，也不是噩梦，只是人生中让人啼笑皆非的梦罢了。
月光矫健非常，虽驮两人，却是跑的又快又稳。晚风吹拂，李采玉多少冷静下来，感觉却更是敏锐。只觉得自己的发梢都擦过了萧布衣的脸，有些失礼，想要整理头发，却又觉得太过明显。
这样的感觉越不去想，反倒更加难受，再过片刻，如坐针毡般。她虽然和柴绍甚好，交往很久，可对于男女之防很是谨慎，和柴绍一直连手都没有牵一下。就凭柴绍对她的这份尊敬，她已经觉得柴绍是个值得她信赖的男人，本来觉得父亲和自己都看中，这辈子迟早要嫁给柴绍，哪里想到还会有一天，和另外的男人如此亲密？
凉凉的夜风吹到李采玉的脸上，更让她觉得脸热，想要说什么，只怕又引起萧布衣的误解。这一段路程的煎熬，实在是有些折磨。再过小半个时辰，就会到太原城了，李采玉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见到前方一骑疾奔了过来。
夜色朦胧，李采玉有些脸红，想要扭过头去，没有想到那骑突然停了下来，一人高声道：“采玉，是你吗？”
李采玉听到声音颇为熟捻，扭头望过去，差点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她方才想着的柴绍！
※※※
夜风虽冷，却吹不熄柴绍眼中的火意，相反，柴绍整个人看来都要燃起来。
萧布衣感觉到对方的眼珠子鼓起来，好像烈日下的凸透镜，将所有的热力汇集在一点，灼的他屁股有些痛。
不想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萧布衣索性望着柴绍笑道：“柴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柴绍强忍着把萧布衣斩成十七八段的念头，皱眉问，“采玉，这是怎么回事？”
李采玉很快的冷静下来，知道这个时候解释不见得有用，但是一定要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路上碰到了盗匪，我的马儿伤了，又伤了脚，这才只能和萧大人共乘一匹马回来。”
柴绍长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萧布衣保持沉默，只怕打起来不好收拾，心道李世民花花肠子不少，连环计一个接着一个。先是让人伤了姐姐的马儿，又想办法让姐姐扭到了脚，让二人共乘一骑不是目的，让柴绍看到二人的暧昧才是李世民的真正目的。
这小子，这方面算计的倒精明，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这小子倒是拆庙的好手，萧布衣有些无奈的说，“柴兄……”
“萧大人，你莫要叫我柴兄，我担当不起。”
柴绍想忍，可是觉得忍无可忍，自己青梅竹马恋人和别人耳鬓厮磨，换谁来都忍不得。
李采玉皱眉道：“柴绍，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对了，你怎么会到了太原城？”
“我要是不到太原城，我要是不到太原城就不会……”柴绍见到李采玉责怪的目光，赌气的话只好收了回去，他实在太在乎李采玉。
男女之间，怕是因为爱，如果不爱了又怕她何来！李渊现在虽然得势，可毕竟算不上什么，柴绍喜欢李采玉，觉得不夹杂任何功利色彩。虽然不舒服，柴绍终于还是决定选择信任李采玉，或许也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采玉，你说笑了，你说的话我怎么会不信？我来太原城是因为世民托人告诉我，说伯父身子不舒服，我这才来太原城看望。可来了几天，世民说你不在太原城，拉着我在太原城闲逛，一直没有和你见面。今日才见到伯父，他说你和萧大人去了雁回山，我这才……”
李采玉失声道：“世民说我不在太原城？”
转瞬明白了太多事情，李采玉只想回转去打，可毕竟是家事，又怕柴绍和弟弟有了芥蒂，只能强笑说道：“我那几日的确不在太原城，倒让你久等了。”
李采玉的一句安慰话，说的柴绍心中暖洋洋，寒风中委屈也是烟消云散。可见到萧布衣的屁股好像和马鞍子一样，坐的稳妥，不由又来了火。
“采玉，你过来和我一起吧……”
李采玉弄个红脸，心道你就算嫉妒也不用如此张扬吧，半晌才道：“也要到太原城了，不用多此一举了。”
柴绍怒火再次上涌，忿怒的望着萧布衣，“萧大人，不如你过来和我骑一匹马？”
萧布衣终于开口，“我习惯骑自己的马儿。”
“采玉要是觉得和我同乘不方便，不如你骑我的马儿，我下地走好不好？”柴绍又建议道。
二桃可以杀三士，两匹马如何安排三人也难为死了柴绍。
李采玉叹息一声，转移了话题，“不用这般麻烦。对了，柴绍，正好你来了，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世民本来和我们一起，可是他没有马儿。一个人在荒野走回来我不放心，正想回转太原城后再找人接他，你来了正好，去帮我把世民接回来好不好？”
听到李采玉的软语相求，柴绍只能点头，“那好，那好！”
他说了几个好字，霍然催马前行，转瞬不见了踪影，只是茫茫夜空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鞭响，抽在人的心口一样。
萧布衣倒是有些汗颜，终于开口道：“其实我……”
“其实这里没有萧大人的事。”李采玉已经催马前行，和柴绍背道而驰，只是贝齿咬着红唇，沉默无言。
※※※
柴绍不停的鞭着快马，仿佛抽着萧布衣般。
可每抽一鞭，想着李采玉和萧布衣在马背上搂在一起，都和抽在自己心上一样。
实际上萧布衣是坐的规规矩矩，可柴绍不这么认为，他已经嗅到了危机，急切的想找李世民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夜凉如水，疾风割面，柴绍冲动的却是要爆了起来，这时候他听到了歌声传来。
雁回山，雁回转，
妹子和郎儿肝肠断……
妹子对郎儿，痴心一片，
可向来都是痴情的女子，负心汉……
柴绍勒马，已经听出是李世民的声音，雁回山的传说他也听过，可这首歌却从来没有听过。想到什么痴情的女子负心汉的时候，柴绍只有苦笑，心道这下要改改了，应该是痴情的汉子负心女才对。
想到这里，柴绍打了个冷颤，又有些自怨自艾，心道采玉对自己真心一片，自己万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眼前又浮出萧布衣的笑容，柴绍忍不住患得患失，又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黑暗中，李世民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见到柴绍赶来，故作惊讶道：“柴绍，你怎么来了？”
柴绍心中一沉，心道以前都是柴大哥的叫，如今怎么会变成了柴绍？只是顾不了计较很多，柴绍急声问，“世民，你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段日子你姐姐不在太原城，怎么她又和萧布衣在一起？”
李世民神色中露出慌张，“柴大哥，你什么都知道了？谁和你说的？”
柴绍镇静道：“世民，你不要瞒我了，其实我都已经知道了。方才见到你姐姐，她把什么都和我说了。”
李世民跌足道：“她怎么能这样……”
“你姐怎么样？”柴绍追问道。
李世民叹息摇头道：“柴大哥，我真的替你不值，可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她既然都说了，我还替她隐瞒什么？！”
柴绍一颗心沉了下去，“世民你不要听信别人的谗言，我有什么不值？”
李世民怜悯的望着柴绍，“柴大哥，你难道到现在，还要自己欺骗自己？”
柴绍一颗心猴抓般凉拌，半晌才道：“我对你姐姐向来都是尊敬有加，我相信她！”
李世民摇头道：“其实我姐姐自从来到了太原城，不知道为什么，就和萧，萧布衣呆在一起。你也知道，萧布衣本是太仆少卿，可最近威名赫赫，已成为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姐姐她说，唉！”
“你姐姐说什么？”柴绍虽说相信李采玉，可那不过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若真的相信，肯定不会再问。
“姐姐有一晚对着月亮说心事，恰巧让我听到，”李世民说的有模有样，“她说，月老呀，你说我今生的姻缘是在大将军身上，还是在太仆少卿的身上？”
柴绍差点跳起来，心道敢情这里没有我的事情，李采玉难道半点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李世民说完才觉得不对，改口道：“不是，是在大将军的身上，还是在千牛备身的身上。柴大哥，我当时听到就冲出去质问姐姐，我说亏了柴大哥对你一往情深，你这么快的移情别恋可对得起柴大哥？”
柴绍感动的一把抓住了李世民的手，“世民，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李世民却是叹息一口气，“可惜我这个好兄弟帮助不了你什么。姐姐听到我的质问，却是半分羞愧没有，只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让我莫要管她，她说自己会和你说明一切。我是对柴大哥颇为内疚，姐姐一直都在太原城，我怕你伤心，这才骗你说姐姐不在太原城，没有想到你们还是不可避免。”
柴绍痛苦的摇头道：“世民，我不信，我不信你姐姐会这么对我。”
他虽然说是不信，可清楚的记得李采玉方才对他说，这几日的确不在太原城。她若不是问心有愧，何必骗他柴绍？
李世民也摇头道：“我本来也不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今天的情形想必你也见到了，我们三人野外碰到了盗匪，本来萧布衣本领高强，何须姐姐出头？可她为了萧布衣强自出手，落入了陷阱，反倒扭伤了脚。只是这脚到底扭伤了没有我是不清楚，说不定姐姐她，那个，柴大哥，其实很多事情不用明说了，女人变了心，什么事情都当不得真。萧布衣说要送姐姐回转，她也没有拒绝，我看他们勾搭在一起实在是气愤不过，也为柴大哥不值，和他们吵了几句，他们竟然弃我于不顾，独自离去，实在让我寒心。”
柴绍突然一把推开了李世民，大声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骗我的，世民，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李世民倒还冷静，“没有想到我的一片赤诚，竟然换得这样的结果。那好，柴大哥，算我什么都没说，你自欺欺人好了。”
“我去问你姐姐。”柴绍想要上马，却被李世民一把拉住，“柴大哥，现在他们在一起，姐姐向着萧布衣，萧布衣又是本领高强，你独自前去，我只怕会吃亏。”
“就算死了又能如何？”柴绍怒声道。
李世民叹息一口气，“这女人的心思不好琢磨，柴大哥，我倒觉得这天下何愁无芳草，我姐姐不识珍珠，总有识得珍珠之人。”
柴绍惨笑道：“没有了你姐姐，我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李世民愣了半晌，“柴大哥，你现在前去，只能让彼此尴尬，激化了矛盾反倒不能收拾。这样如何，事情先缓缓，我慢慢劝说姐姐，你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看看有没有回头的余地？”
柴绍心乱如麻，只能点头道：“世民，那多谢你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
太原城，玉仙坊。
月华吐明艳，醉客不胜愁。柴绍人在乐坊，美女在怀，心绪却还是在李采玉的身上。
男人有愁的总要排解，喝酒找女人无疑是一种方式。柴绍虽是轻裘缓带，翩翩公子，可自从认定了李采玉后，向来洁身自好，从来不上乐坊寻欢作乐。
他不想李采玉看不起他，更不想让李采玉觉得他太过花心。
可这次李世民拉他上乐坊的时候，他还是来了，因为他想到李采玉此刻可能会和萧布衣在一起的时候，心口就针扎般的痛，他再上乐坊的时候，已经觉得问心无愧。
一碗碗的烈酒灌下去的时候，柴绍的意识终于有些迷离了起来。
喝酒不是目的，有的人喝酒只是为了找那种虚无的感觉。
醉酒中，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微不足道，尽管这种感觉是暂时的，但也是很快乐，快乐很多时候岂不也是暂时的？
柴绍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白马轻裘，乐坊风流的日子，搂着一个女子，温香暖玉在怀，肆意的揉捏，女人在他怀中重重的喘息，半是做戏半是做作，柴绍却觉得抱着一堆棉花般，始终揉不散心口的痛。
“大爷，今晚我陪你好不好？”女人呢声道。
“好，好。”
“大爷，那我呢？”另外的女人不满道。
李世民早就不知道去向，房中只剩下柴绍和几个女子，一片狼藉。
“今晚都陪我，谁都不许走！”柴绍霍然站起，哈哈大笑道：“我，我……”
一阵熟悉的幽香传过来，柴绍扭头望去，见到个貌似李采玉的女人，一把拉住，大笑道：“你最像采玉，你也要陪我！”
‘啪’的一声响，女人给了柴绍记耳光，痛心道：“柴绍，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柴绍被一巴掌打的清醒了几分，仔细看了眼，不由失声道：“采玉，你怎么会来这里？”

第二一三节 宫乱
李采玉对柴绍向来只有尊重，可是望着他醉酒的样子，却只有伤心。
尊重也是相互的，在东都之时，柴绍和李氏兄弟的关系向来不差，尤其和李世民最好。
李敏儿子丧尽天良的时候，他们正好在场，虽然说她也姓李，可对李柱国的儿子还是深恶痛疾。
那一晚，他们三人乔装蒙面的杀入李府，只为了解救无依无靠的女子，可最终是柴绍杀了那个女子，她并没有怪责柴绍，或者在他们看来，死对那个女子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他们去解救女子的时候，并没有通知玄霸，因为在李采玉看来，玄霸实在比常人多了太多了冷静，而柴绍更多的却是热血。
从这点来看，玄霸和萧布衣是同样的人，而柴绍和世民是一种类型，她觉得自己更喜欢柴绍这种。
可她突然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柴绍和世民绝对不是同样的人，最少柴绍浑浑噩噩的入局，而世民却是冷眼旁观。
回到太原城后，她和萧布衣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甚至感觉萧布衣君子有些过了头，冷静的不像这个年龄的人，也许她还不够资格打动萧布衣吧，李采玉自嘲的想。
对于萧布衣，她并没有太多的感觉，萧布衣是很好，可她并不喜欢，更谈不上喜欢，谁能对只见过几面的人产生喜欢，最少李采玉做不到。
和萧布衣分手后，李采玉就在城门等候弟弟和柴绍的归来，这种事情她决定要当面说清楚。很多误会之所以越来越深，不过是因为解释的太晚，可李采玉还是低估了弟弟。
李世民现在或许领军打仗还不行，但是在算计方面早早的超越了姐姐。
李采玉不了解李世民，可李世民实在太了解李采玉，他既然做一件事情，当然要考虑周到。他不怕编谎话，因为他知道李采玉就算知道也拿他无可奈何，萧布衣更是不会问，柴绍呢，他就算问了心中也会有个疙瘩。李世民并没有指望挑拨一次就能成功，可恋人之间如果有了猜忌，就像碗上的裂缝，敲敲打打总是更容易破碎。
他带着柴绍并没有从正途入城，反倒绕远到了另外一个城门，当然借口就是玉仙坊离那近一些，柴绍失落之下，什么都没有深究，更不会想到李采玉会等他。李采玉等了几个时辰都没有等到二人的回转，责怪已经变成了担心，只怕柴绍二人出现了意外。这时候李世民有些苦恼的出现在李采玉的面前，告诉李采玉，不用等柴绍了，因为柴绍在玉仙坊已经醉的一塌糊涂，很有可能在那里过夜。
如果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如果不是在城门人还是有些多，李采玉很可能踹上李世民几脚，这家伙做事简直是滴水不漏，让人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李采玉径直去了玉仙坊，在一帮嫖客，姑娘和妈子异样的眼神中找到了柴绍。
她见到了最不愿见的一幕，天气虽冷，柴绍搂着的女人穿的衣服比婴儿多不了多少。
当柴绍把她当作歌姬，拉住她想要和她过夜的时候，李采玉终于忍不住的爆发。
柴绍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的问，李采玉却是咬着牙，“柴绍，和我离开这里。”
“这位是谁？”一个姑娘问道，满脸的不屑。
“多半就是柴公子的夫人了。”另外一个姑娘娇声道：“柴夫人，你把柴公子实在管的太紧，怪不得他总是闷闷不乐。”
柴绍有了那么刻犹豫，却还是问了一句，“萧布衣呢？”
李采玉转身就走，柴绍忍不住去拉，“采玉，你做什么？”
他喝的实在有点多，伸手出去的时候，李采玉已经到了门口。柴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走吧，我知道你就会走。”
李采玉反倒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柴绍，一言不发。来到这里已经算是破天荒的事情，她应该说是顶着太多的压力，可她没有想到柴绍见到她并不是和她离开，而是问了句萧布衣在哪里？这句话实在让她很失望！
“我知道你很失望，”柴绍好像猜中了李采玉的心思，继续大笑道：“女人离开，总是要找个借口是不是？你对我失望，可你知道，我见到你和萧布衣在一起的时候，心和针扎般的痛？”
李采玉那一刻眼中有了柔情，柴绍又道：“可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是不如萧布衣，我长的不如他英俊，官职更和他有天壤之别，你选他也是对的，我虽然喜欢你，可是也祝你幸福。你走吧，你去找他吧，你让我自生自灭好不好？”
李采玉不再说话，霍然转身，终于消失不见，柴绍却是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道：“采玉……”
一帮姑娘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柴公子，采玉走了，不还是有我们？”
“滚，你们都给我滚！”柴绍怒声喝道。
众姑娘面面相觑，心道这小子有病。可见到他双目红赤，呼哧带喘的推到了桌椅，力大如牛，不由都是害怕起来。
等到众姑娘离去，柴绍却是拎起个酒坛子，咕咚咕咚的灌下去，‘乒’的一声大响后，酒坛子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柴绍却软软的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知觉。
※※※
李采玉心中也有一团火，她出了玉仙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弟弟。
她知道和醉酒的柴绍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所以就算她要和柴绍说什么，也一定要等到柴绍清醒的时候。
找到李世民的时候，他也在喝酒。
不过李世民看起来很清醒，也不伤心，好像多少还有点开心。见到姐姐来到自己面前，李世民微笑道：“不知道姐姐找我什么事？”
“你心知肚明，世民，你不觉得做的过分了些？”李采玉强压住怒意。
“过分，哪里过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李世民自斟自饮。
李采玉冷哼了声，“你以为你这种把戏骗得过我吗？你故意欺骗柴绍说我不在，又趁我和萧布衣出去祭拜玄霸的时候，设埋伏伤了我的马，挖了个大坑，让我和萧布衣单独相处，你却对柴绍胡言乱语……”
见到李世民还是在喝酒，李采玉一把抓住了酒壶，“世民，我问你，我猜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李世民淡然道。
“如果是真的，你实在太让我失望。”李采玉皱眉道：“世民，很多事情我不想怪你，可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玄霸已过世，现在我们兄妹……”
“你也记得玄霸过世了？”李世民怒拍桌案，霍然站起。
这一刻的李世民完全没有了玩世不恭，有的只是悲哀和愤怒。
李采玉见到弟弟的怒容，竟然倒退了两步，不解问，“世民，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李世民长吸了一口气，“我做的一切你不清楚？我做的难道不是为李家着想？你要是还记得玄霸的死，今天就不应该过来找我！玄霸为什么死，还不是为了李家？玄霸可以为了李家免受杀身之祸而送命，你这个姐姐为李家又做了什么？”
李采玉紧咬红唇，失声道：“你说什么？”
李世民冷哼一声，“我说什么你才是应该心知肚明。以玄霸精纯的武功，就算偷袭暗算之下，历山飞和王须拔也不见得能置他死命，可他还是死了，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李家生死已到一线，他若不死，无法化解这场危机！李敏倒台，李阀倒塌，我们李家也会被殃及。你看看这一年来发生了什么，东都李姓还剩下了哪个？重则砍头，轻则流放，像爹这么风光的能有几个？可你这个为人女儿的可曾想过，眼下李家风光的背后，流淌的可是玄霸的血！”
李采玉长吸了口气，诧异道：“你是说玄霸……”
“不错，玄霸出手已经和自杀无异！”李世民双眸突然迸出了泪水，“他在死的前一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和我分析的清清楚楚，他要求回转太原安葬也早就是深谋远虑。我在玄霸死的那一刻就已经对天发誓，玄霸的血绝对不会白流，我李世民从那天起要肩挑卫护李家的重任！如果可以的话，我死又能如何，可我现在又有什么办法？我一无所有，无职无权，我拿什么和别人斗？”
李采玉沉默起来，嘴唇动两下，却是不发一言。
“你觉得我利用你这个姐姐的感情，你也觉得我对不起柴绍，可我只能对你说，相比李家的利益而言，这些算不了什么，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李世民还会如此选择！玄霸可以死，我被你这个姐姐骂又算得了什么？”李世民凝声道：“你可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让杨广死，我也想让他死，可他偏偏还不死！”
李采玉花容失色，呵斥道：“世民，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李世民冷声道：“现在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雁门之围，所有的援兵都是放缓了救援速度，只希望突厥兵攻克雁门，杀了那个昏君。我建议云定兴使用疑兵之计，并不出兵，不过想杨广早死而已。他欺凌了父亲一辈子，你以为我这个做儿子的会舒服？可就算不满，像老四那样口头叫嚣除了会惹杀身之祸，又有什么用？”
李采玉半晌才道：“世民，这些你不要对别人讲……”
“这是我说的第一次，也是我说的最后一次。”李世民缓缓的坐下来，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握杯的手掌却是青筋暴起。
“关中之地，又是四塞之地，豪杰多有，士民强盛。据险可守，周，秦，汉，隋四朝均因此兴……”
李采玉突然有些惊惧，因为她已经读不懂这个弟弟，“世民，你说什么？”
“我只想说的是，如今又到了李家危亡的时刻，”李世民沉声道：“太原留守一职空缺，无论谁坐上这个位置，李家和萧布衣联姻总是保命之棋。如果爹能坐上太原留守一职，女婿是朝廷右骁卫大将军，掌握军马无数，试问李萧若是联手，山西哪个能和我们抗衡？就算杨广想要对付，只怕也是力有不及。天下若是大乱，我们进攻中原，退守关中，游刃有余，李家可保。”说到这里的李世民口气突然软下来，“姐，玄霸可以为李家送命，我可以为李家忍受讥诮和白眼，你难道为李家就不能舍却个柴绍？”
“这根本不同。”李采玉痛苦的摇头。
李世民霍然站起，“有什么不同？你既然身为李家儿女，就应该以大局为重，感情算什么，不过是幼稚的东西，你被雁回山的传说实在毒害的太深。萧布衣这人最重情意，只要你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懒的理你。萧李两家联姻的阻挠不在于萧布衣，而是柴绍和你的幼稚。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柴绍，这才设计帮你摆脱柴绍，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理解我的苦心，你实在让我失望！”
李采玉连连倒退，眼角已经有了泪水，“世民，我求求你，你莫要逼我，对我而言，感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李世民冷笑道：“既然你相信和柴绍间的感情，为什么害怕我的考验，经不起考验的算什么感情？今日柴绍要对你真心一片，他怎么会疑神疑鬼，轻易颓唐？姐，我不想逼你，可你最好想想再决定。”
李世民起身，从姐姐身边走过，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很平静的叫了声，“爹！”
李采玉霍然回头，就见到李渊一张老泪纵横的脸，满是憔悴……
※※※
东都，上林苑，栖鸾院。
萧皇后站在栖鸾院外的时候，心中委屈夹杂着愤怒。
她是和杨广一起最久的人，杨广向来谁都不见的时候，也要她陪伴，可十数天来，她居然见不到杨广一面。
自从那个狐狸精来了之后，圣上开始不理朝政，也不出巡，整日只是呆在栖鸾院和那个狐狸精呆在一起。
狐狸精当然就是假陈宣华！
一想到假陈宣华的时候，萧皇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虽然最早嫁给杨广，长的也不比陈宣华差，可她这一辈子也没有争过陈宣华，她如何能和一个死人争？
陈宣华死了，就在杨广心目中永远留下个缺憾的美，无论萧皇后如何努力，可还是不能取代陈宣华在杨广心目中的地位。萧皇后有些悲哀，又有些庆幸，因为无论如何，陈宣华还是死了。
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陈宣华竟然死而复生。可那绝对不是陈宣华，萧皇后也不相信还阳一说，可是圣上信，这比什么都管用。萧皇后心中深切的悲哀，无论死的陈宣华，还是假的陈宣华，她这辈子都是比不上，尽管她是个皇后。
见到宫女匆匆的走出来，萧皇后紧张问，“圣上呢？”
宫女摇头道：“回皇后，圣上说今日谁都不见。”
萧皇后愣在那里，心中酸楚，她不像杨广，为了什么大业，她这一生只为了守住一个男人，没有想到最终好像还是到了别人的怀抱。
落寞的才要想走，宇文述已经从远处走过来，见到萧皇后要走，慌忙施礼道：“皇后万安。”
萧皇后挤出一丝笑容，“宇文将军平身。”她只说了一句，就已经转身离去，她当然知道宇文述恭顺的表面上藏着什么，这个陈宣华就是宇文述进献给的圣上。
宇文述望着萧皇后的背影，神色不再是那么恭敬，甚至还有一丝阴冷。
他当然有足够的理由痛恨萧皇后，因为她的远房侄子萧布衣葬送了他儿子的大好前程，他恨不得将二人千刀万剐。不过他老了，所以算计的也多，知道有赌不为输的道理，宇文化及虽然几次向他哭诉，可他从来都是斥责一顿了事。他知道几个儿子不成大事，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有了陈宣华，他一次可以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去禀告圣上，说宇文述求见。”
宫女有些不安，“宇文大人，方才萧皇后找圣上，圣上说今日谁也不见。”
“我让你通禀你就去。”宇文述沉声道。
宫女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不一会的功夫诧异回转道：“宇文大人请进。”
宇文述径直入栖鸾院，被宫女领着一直到了张大床之前。
绣龙的帘幔垂下，里面依稀有两个身影，轻笑腻语，宇文述神色不变，并不直视，垂头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事？”杨广慵懒的声音传来。
对于宇文述，他已经破格接见，这些日子，他的眼中只有个宣华，他要把以前的思念尽情的释放，再不让陈宣华离开他身边。
“如今新年将至，可各地朝集史未到的足有二十余郡，实乃盗匪猖獗的缘故……”
“你和兵部卫文升商议剿匪的事情吧，不用来烦朕。”
“圣上，第二件事情就是新年将至，老臣已经依照往年宣四海使者前来朝拜，争取让宣华夫人重睹当年的盛况。”
“这件事好好去做。”杨广听到宣华夫人四个字的时候，多少来了兴趣，“宣华，等到新年到了，朕就让你见到世间最美妙的景色。”
陈宣华柔声道：“圣上，只要在你身边就是最美好的景色。”
杨广大笑，却已经吻上陈宣华的樱桃小口，陈宣华娇喘不已，低声道：“圣上，还有外人……”
“宇文述，没事就退下吧。”杨广微有些不耐。
宇文述恭声道：“老臣倒没有事情，只是裴御史和虞侍郎让老臣代请示圣上，太原留守一职……”
“给李渊做吧，这不是早就决定的事情。”杨广不耐烦道。
“回圣上，李渊负责山西剿匪倒没有太多问题，只是如今东都新年将至，只怕河南盗匪趁机作乱，为圣上安危着想，老臣建议召萧大将军回转京都护卫，确保东都万无一失，不知道圣上意下如何？”
杨广这次却有些犹豫，半晌无语。
陈宣华却是低声笑道：“圣上，听闻这个萧布衣实乃大隋第一奇人，宣华倒是想见一面。”
“什么奇人？”杨广不解道。
陈宣华微笑道：“宣华听说萧布衣际遇之奇，实乃大隋罕见，单说弱冠之年就能坐上右骁卫大将军之人，又有几个？”
杨广终于道：“既然如此，那就宣萧布衣暂时回转东都，不过嘛，我倒看不出他奇在哪里。”
宇文述眼中闪过古怪之色，沉声道：“臣接旨！”
※※※
东都，裴府。
裴茗翠落寞的坐在椅子上，轻轻的咳，对面坐着她的手下高士清。
高士清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眼中已经有了不安，他看出裴茗翠的焦急。
“我回来几天了，”裴茗翠喃喃自语道：“可我还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我也没有想到宇文述会出这么一招棋。”
高士清轻声道：“其实在我看来，陈宣华的出现或许没有小姐想像的那么严重。”
裴茗翠扭头望向窗外，半晌才道：“宇文述找来这样的一个人，几可乱真，你可知道要花多长的时间？依我看来，最少要在三年以上，这才能在神态，声音，相貌，习惯等方面达到逼真的地步。三年是保守的估计，也可能更久，你觉得花费这么大功夫的人会没有让人惊秫的目的？我一直让人留意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可还是抓不到她狐狸的尾巴。”
高士清默然，裴茗翠最让他信服的不是权利，而是观察和抉择。
裴茗翠认定的事情，很少有出差错的时候，她既然判定陈宣华有极大的问题，却迟迟不肯出手，是否也在顾忌着什么？
窗外哗啦啦的声响，一只鸽子飞了进来，停留在桌案之上。
裴茗翠望了良久，这才伸手取过了鸽子腿上绑的纸条，展开看了眼，叹息道：“圣上决定让李渊做太原留守，调萧布衣回京护卫，是陈宣华和宇文述的鼓动。”
“他们要对萧布衣下手了？”高士清皱眉道。
裴茗翠燃着了纸条，被烟一熏，剧烈的咳，等到咳喘平复后，双颊已经现出妖艳的红。
高士清心痛道：“裴小姐，你的身体要紧。”
裴茗翠突然笑了起来，目光中满是凄凉，“这个新年是场赌局，赢了的，可能会一无所获。输了呢，结果就是一个字，死！既然如此，身体好坏已经是无关紧要。”
高士清一颗心沉了下去，他从未见过裴茗翠如此悲观，她都没底，难道宫中那个娇滴滴的陈宣华竟然如此难斗？
※※※
萧布衣此刻还不知道宫乱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可他现在也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无暇理会东都的事情。右骁卫大将军这个位置位高权重，可约束实在太多，举手投足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萧布衣只能坐镇将军府，把想要做的事情交给一帮手下去处理。
幸运的是，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手下供他调用，还有个袁岚做他的助手。
袁岚别的方面不行，理财却绝对是一流的手段，他们凭空推出个关东马贩展风流，以这个名义进行贩马，由袁岚负责牵线出货，这样无论是山寨还是草原的马儿，都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卖出。
这个渠道十分隐秘，萧布衣要隐秘，找人出头，可买家一样是不会出面，中间几道周转，他对卖给了哪家也不甚了然。可他知道的是，自从雁门之围后，始毕可汗禁止和中原交市，马价一路飞飚，如今已经比人贵重很多。
山寨通过这种方式，轻松的卖出几百匹战马，斩获颇丰，已经让萧布衣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不过最好的马他还是留了下来并不出手，因为在他看来，他也终究会有一日，需要使用这些战马！

第二一四节 蓄势
萧布衣在为贩马形势可喜的时候，却已经知道大隋形势的恶化，他不能不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做考虑。
雁门之围已经将所有问题激化起来，也算是大隋时代的一个重大转折。
以往的突厥在大隋眼中，算不上什么，可如今大隋在始毕可汗眼中，也已经算不上什么，杨广也是如此。
雁门之围虽解，可杨广的志大才疏和性格缺陷再次在世人面前暴露无遗，群臣阳奉阴违已经到了空前的地步，可杨广行事却没有根本性的变化，依旧我行我素。
任用他萧布衣当右骁卫大将军，再让旁人做太原留守，彼此牵制，这就是杨广的用人方法。
如果杨广能够听大臣和他萧布衣的建议，巩固根本的话，大隋不见得倒塌，可自从知道杨广再次犹豫不决，回转东都的时候起，萧布衣就知道，杨广不可救药，大隋亦是如此。
杨广自从雁门之围后，虽不说再次征伐高丽，可也没有说不再征伐辽东。萧布衣人在太原城，早知道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各大门阀也是抓紧时间招兵买马，这从他的马儿顺利卖出去可见一斑。
“萧大人，綦毋工布想要见你。”孙少方匆匆的来到萧布衣面前。
萧布衣微喜，“请他过来。”
綦毋工布一直没有走，他甚至从来没有离开他养伤的屋子，萧布衣并不强求，欲速则不达，他就算假仁假义，也要和高君雅有个本质的区别。乱世之中，綦毋工布这种人才实在是可遇不可求，有了綦毋工布，他就能底气大壮。
綦毋工布进来的时候，身子还很虚弱，可神色却很执着，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看中了我的炼器之术，不然也不会费尽周折的救我。”
萧布衣简单明了的回答，“不错。”
“我一直都认为，有利用价值的人活着通常都是丰富多彩，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活着都很悲哀。”綦毋工布眼中露出哀伤之色，“我一生炼器无数，炼器手段天下无双，别人提及到綦毋怀文四个字，只有神秘和敬仰，我从来没有辱没曾祖的名声。”
“我相信。”萧布衣正色道。
“可我错了，错的厉害。”綦毋工布悲哀道：“我现在宁可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那样的我或许快乐一些。干将莫邪为了炼器，不惜以身投炉，我因为炼器，妻子儿女被人杀的干干净净。”
萧布衣轻叹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綦毋工布冷笑道：“有罪的不是怀壁，而是人心。”
萧布衣想了半晌才道：“你是对的。”
綦毋怀文反倒一怔，“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因为我也想利用你。”
萧布衣好笑道：“怎么利用，说来听听。能被人利用，也要他有价值才好，能被你利用，是我的荣幸。”
“你当然有价值，你是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太仆少卿，手上掌握生杀大权，你现在的荣耀，太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我却除了炼器外，一无所有。我现在很庆幸我能有一项你需要的技艺。”綦毋工布一字字道：“想要我帮你炼器，你必须帮我杀了高君雅！”
室内有些沉寂，孙少方一旁静静的倾听。如今他已经和萧布衣的兄弟般，很让萧布衣信任，他也庆幸自己走了一条不错的路。像他师父董奇峰般，一辈子在东都，如何能有这般丰富多彩，他现在感觉已经不是为朝廷卖命，而是为萧布衣做事。可他听说要杀高君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震骇。
高君雅可是太原副留守，杨广指派，要杀他显然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你不同意？”綦毋工布满是失望。
“为什么要杀高君雅？”萧布衣皱眉问，“是他杀了你的妻子儿女？”
綦毋工布点头，“这些理由还不够你杀他？”
萧布衣笑了，“这些理由够你杀他，可却不够我来杀他。高君雅是朝中大员，太原副留守，还有可能荣升留守，我一个大将军，对于朝廷命官也不是说杀就杀。不过嘛，给我几天考虑的时间如何？”
“需要考虑什么？”綦毋工布问道。
“杀人也是门学问，”萧布衣微笑道：“若是一命换一命，那已是蠢夫的行为，就算杀了不留痕迹，也不过是刺客所为，如果要能杀人还能领功升官的话，才算是高手所为。所以你如果想复仇，就要相信我，给我些时间准备。”
綦毋工布看了萧布衣半晌，“你现在能升到右骁卫大将军，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萧布衣有些怅然，“数不清了，可我只知道，我杀的每个人，都能为我带来些好处，而不是让我万劫不复。”
※※※
綦毋工布走后，孙少方已经迫不及待的问，“萧大人，你真的准备杀了高君雅，我只怕很麻烦，为了一个綦毋工布，到底值不值？”
萧布衣有些狡黠的笑，“是有点麻烦，不过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把麻烦嫁祸给别人，我们领功劳好了。”
孙少方苦着脸，“萧老大，为什么你每次做事前都让我云中雾里，做事后才让我恍然大悟？我实在搞不懂怎么能杀了高君雅还有功劳领。”
萧布衣笑道：“这有何难，其实杀高君雅目前对你我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现在对我们没有防备，我们找几个兄弟探明他每次行走的路线，伏杀他并不困难。可你想要綦毋工布领情，就只能说是困难重重。”
“萧老大高明。”孙少方有些醒悟。
“可由我们来出手，并非明智的举动，高君雅毕竟是朝廷命官，让人抓住把柄对我们不利。”萧布衣轻叹声，“可他仇家当然不止綦毋工布一个，我们需要做的不过是等待时机，适当的催化，加速矛盾的激发。到时候不可收拾的时候，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看形势而定，取最大的利益，你说我这主意怎么样？”
“说了和没说一样。”孙少方无奈摇头。
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目光投向厅外，方无悔匆匆忙忙的走来，满是风尘之色，只是脸上却有了喜意。
“萧大人，我找到了那个人。”
萧布衣饶是沉稳，也是精神一振，“在哪里？”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厅外鸟叫声一片，一人缓步走进来，肩上头顶竟然站着了五六只小鸟。
鸟鸣啾啾，厅中瞬间热闹起来。那人来后，庭院中也是飞鸟无数，前仆后继的跟在那人身后，徘徊飞舞，蔚为壮观。
那人腰板虽然挺的笔直，一张脸满是褶皱，颇为老态，头顶黑发，鬓角苍苍，白发一直延伸到后脑，倒是黑白分明。他双眸却是神光十足，让人不敢逼视。
除了肩上头顶有鸟站立外，那人手上也托着一只鸟。那鸟体型不大，双眼上方到后枕处也是白色，倒和那人很是相像。
萧布衣缓缓起身，盯着那人的一张脸，“阁下贵姓？”
“你叫我白头翁即可。”那人声音嘶哑，挥挥手，突然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群鸟本来不舍，听到声音后都是散去，厅中恢复了宁静。
方无悔和白头翁一路行来，倒是司空见惯，萧布衣和孙少方都是惊诧，心道草莽之中，能人异士不少，这人控鸟的方法实在神乎其技。
“白头翁？”萧布衣念了遍，又望见他的白发苍颜，眼中有些古怪，“幸会幸会。”
“不是幸会，而是特意相会。”白头翁嘶哑着嗓子道：“你这小子找我来，不是说能帮我弥补一个终生遗憾？”
孙少方觉得萧布衣简直是神仙，不明白自己离开一趟，他哪里找到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物。先是綦毋工布，再是白头翁，现在的将军府倒真的可以说是卧虎藏龙，深不可测。
好在他不知道赫赫有名的徐世绩也到了这里，不然更是骇然。
萧布衣点头道：“不见得能行，但我会尽力。”
“你怎么知道我有遗憾？”白头翁双眉竖起，目光灼灼。
“你若没遗憾怎么会来？”萧布衣笑道。
白头翁愕然，觉得这是鸡生蛋，蛋生鸡的理论，“你小子……”
孙少方一旁道：“老头子你最好说话客气些，不要总是你小子，你小子的叫，这可是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
白头翁冷哼一声，“大隋的将军又能如何，还不是看中我天下无双的训鸟之法？若非如此，怎么会巴巴的让人找我。”
萧布衣也是不恼，微笑道：“阁下说的倒也不错，不过训鸟之法并非你一人精通，据我所知，丹阳沐家养鸽子也是一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白头翁讥笑道：“想必是你和沐家没有谈好条件，这才找上的我。”
萧布衣淡然道：“我身为右骁卫大将军，想要沐家帮我，有何难事？”
白头翁这才愣住，“那你找我何用，我这辈子也就玩鸟精通，其余的都是一窍不通。”
萧布衣凝望白头翁，“有时候给别人个机会，也是给与自己，我要帮你有三成因为你的技艺，却有七成想要化解往日的恩怨，只因为这场恩怨之中，有我这世上最尊敬的兄长，不然我不见得找你。”
白头翁脸色凝重，“他是谁？”
“李药师你当然认得。”萧布衣轻声道。
白头翁霍然上前两步，急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萧布衣轻叹一声，“我还知道李药师有一个弟弟叫做李客师，当初因为一场误会再不和兄长见面，却一直都是耿耿于怀。这个李客师好训鸟训兽，被人称为鸟贼，到如今仍是孤身一人，因忧愁白头，自称白头翁！”
白头翁缓缓坐了下来，眼角已经涌出泪光，喃喃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二哥他还好吗？”
孙少方有些愕然，他当然知道李药师是谁，那就是李靖。李靖虽然年近半百，看起来却是而立之年，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说是李靖爹都有人相信，可他竟是李靖的弟弟？这兄弟二人又有什么不解的矛盾？
※※※
柴绍清醒了几天，终于鼓起勇气去找李采玉。
他决定一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那晚实在有些混乱，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和李采玉说过句完整的话。
说不定是场误会，也说不定是自己多心，更说不准……
忐忑来到李府的时候，柴绍见到的还是李世民，对于这个小舅子，柴绍心中还很是感激，最少他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还是一直在安慰着自己。
“世民，你姐呢？”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走了。”
“走了，去哪里？”柴绍心中一沉。
“我不知道。”李世民眼珠子转转，“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你伤透了她的心。”
“可是你姐对不住我在先。”柴绍喏喏的说，并没有什么底气。
李世民霍然站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姐姐？”
柴绍愣住，“世民，你不是站在我这边，再说那晚？”
李世民正色道：“我只是站在理那边，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姐对你并没有变心。”
“那她和萧布衣？”
“她和萧布衣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你难道不知道萧布衣现在位高权重？”李世民苦着脸道：“萧布衣要她做什么，她怎敢不从？”
“这么说……”
“这么说都是你错了。”李世民叹息一声，“那晚她准备找你去解释，没有想到你竟然要她走，你说她会不伤心？”
柴绍痛苦不堪，“我就说她不会对我变心，我对不住她。她现在，难道真的去找萧布衣了？”
李世民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天涯海角也说不定，不过西京东都倒是她最可能去的地方。”
“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找到她。”柴绍霍然转身，上马离去。李世民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
※※※
“爹，我把柴绍骗走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来做提亲的事情。”
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李世民的身后，闻言轻叹一声，“柴绍也算痴情，其实采玉要是跟他，也算不错。”
李世民皱眉道：“爹，话不能这么说，保命守家打天下哪样都不需要痴情！痴情除了误事，在我看来，并无他用。你看现在的柴绍，被情弄的六神无主，完全没有了主见，这种人绝非做大事之人。”
李渊半晌才道：“柴绍既然走了，我们眼下不用再考虑……”
“老爷，小姐留给你的信。”一个丫环急匆匆的跑过来，递给李渊一封信。
父子二人都是脸上变色，想到了什么，李渊伸手接信，满是颤抖，等到看完信，跺足道：“这个忤逆的丫头。”
李世民伸手接过看了两眼，失声道：“不好，姐姐去了东都，那她可能碰到柴绍。”
他现在觉得弄巧成拙，本来想骗走柴绍远离太原城方便自己行事，也觉得自己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姐姐定当以大局为重，没有想到李采玉竟然会离开太原城，让他算计半晌落在空处。
“我去找姐姐。”李世民转身要冲出李府。
“世民，算了，来不及了。”李渊无力道：“再说爹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你。”
李世民皱眉，“爹，什么事？”
李渊沉吟片刻，“世民，上次你在霍邑折损了不少马匹，爹不是怪你，这领军打仗都不是天生，也要慢慢锻炼才好。不过自从雁门之围后，这北方的马价一路飙升，甚至开始有价无市。我听说最近关东出来个展风流，颇有门路，竟然能从突厥进来马匹，不过展风流颇为诡秘，少有人见到他的真面目，你草莽认识的人多，看看能否找别人出面，悄悄的买上几百匹马。”
李世民伸手道：“那钱呢？”
李渊苦笑道：“爹也没钱，你去晋阳宫找裴寂想想办法，他和我不错，现在身为晋阳宫监，总会有办法。”见到李世民的一张苦瓜脸，李渊拍拍他的肩头，“世民，我们现在能省就省，还要秘密行事。爹知道这件事比较难做，所以才会让你去做，你莫要辜负了爹的重托。”
※※※
高君雅最近一点都不雅，他心情可以说是很差，而且整日提心吊胆。
吴工布居然被人从牢房中劫走，毫无征兆，这让他不能不心惊。
他现在晚上睡觉都是枕着一把刀。
他口中说太平道微不足道，可关于太平道的种种传说实在让他寝食难安。
太平道自从张角创建以来，数百年来从来灭绝，虽然声势早不如以前，可能人异士向来层出不穷。这个吴工布到底被谁救走，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时间越久，在高君雅心中造成的压力就是越大。
可最让他心烦的还不是吴工布被救走，而是他已经知道太原留守的位置落在了李渊的头上，而且圣旨不日就到。
房间内徘徊良久，高君雅终于下了个决定，走出房间，来到一间密室的前面。
这里和牢房不同，可是门外也有数名兵士把手。高君雅进入密室，吩咐兵士在外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入。
密室倒也简陋，可不见天日，长明灯燃起，一人坐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表情木然。
那人很是消瘦，四肢颇长，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了嘴角，甚为丑陋，让人望了心中寒意涌起。
听到脚步声响，那人睁开眼来，轻声道：“什么事？”
“弘基，我待你如何？”高君雅微笑道。
“不薄。”那人只说了两个字，掷地有声。
高君雅却很满意这人的回答，在他看来，真正的杀手向来少说废话。
“我现在有了麻烦，希望弘基你能帮我做件事情。”
“我只会杀人。”弘基回的简单明了。
高君雅更是满意，“我现在就是想让你帮我杀个人。”
“谁？”弘基神色不变，似乎觉得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李渊！”
弘基还是不动声色，只是问了句，“何时动手？”
高君雅微笑道：“李渊是个老狐狸，也有点本事，我们务求一击得中才好，你可见过李渊？”
“在东都见过，不过是个掌旗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弘基淡淡道。
高君雅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想当年李玄霸号称东都第一高手，他老子想必也是不差。”
弘基笑了起来，“李玄霸幼时学艺孙思邈，更多的是无师自通，这种人百年难得遇到一个，和他老子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要杀李玄霸，那我还有自知之明，不如自尽好了，可如果李渊在我面前，我三招就能杀了他。不过我听说他子女中，李建成，李世民还有个李采玉都是武功不差……”
“他们现在都不在李渊身边。”高君雅精神一振。
弘基点头道：“那我就放心很多，不知道高大人到底准备如何刺杀李渊，弘基惟命是从。”
高君雅沉吟道：“京都圣旨三日后必到，圣上有意封李渊为太原留守。他若是太原留守，身边护卫自然会多，想要再杀他困难重重。再说太原留守若是被杀，我身为副留守，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如此，我决定明日设宴宴请萧布衣，就在鼎盛酒楼，既然要刺杀，当然不能在我家中。那时有王威，慕容罗喉，刘政会等人在场，李渊自然会作陪。到时候我会让你混入，趁其不防杀了李渊如何？”
“不错的主意。”弘基点头。
“不过你要小心一人。”高君雅点醒道：“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武功极强，你莫要和他纠缠，被他抓住……”
“高大人对我恩德厚重，杀不了李渊，我会自尽而死，不会让大人受到牵连。”弘基斩钉截铁道。
高君雅露出感动，“弘基，我只希望你能成功。若是一击不能得手的话，我会让人护卫萧布衣，趁机拦住他，你尽管逃命，留得有用之身才好。”
※※※
太原城鼎盛酒楼外，重兵把守。
所有人都是谨慎非常，只怕盗贼入了酒楼惊了萧大将军。
今日太原副留守高君雅设宴款待右骁卫大将军，太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齐。
女儿既然走了，李渊的病也好了差不多，如此盛事，当然不能缺席。
李渊到场的时候，萧布衣早早的坐在尊位。李渊上前施礼道：“萧将军，下官来迟，还请恕罪。”
“世民没有来吗？”萧布衣问道。
“他素来顽劣，这种场合他不适合来。”李渊心中‘咯噔’下，搞不懂萧布衣问话的含义。
他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现在也是患得患失之中。只因为现在谁都已经看出，大隋王朝倒塌在即，无论想要反叛，自保，抑或是图谋天下，实力不可或缺。
他李渊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才让儿子找展风流买马，萧布衣就是问起了世民，难免让他觉得心中没底。
转念之间，李渊又有些失笑，暗道世民现在还不见得找到裴寂，谈何买马，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
“李大人何事发笑？”高君雅一旁笑问道。
李渊含笑回道：“我听说鼎盛酒楼厨子太原一流，一会儿想必会有盛宴奉上，忍不住的高兴。”
高君雅也笑了起来，“李大人说的不错，一会儿定当有盛宴奉上，定当让各位大人满意！”

第二一五节 连环（上）
众人分宾主落座，萧布衣高居主位，左手慕容罗喉，李渊，刘政会几人，右手是高君雅，王威作陪。
本来按官衔来说，李渊和高君雅，王威仿佛，慕容罗喉不过是个偏将，坐不到李渊的上首。不过李渊为人异常谦逊和善，坚持说慕容罗喉太原解围居功甚伟，自己主动和刘政会联席，慕容罗喉倒不谦让，也就坐到李渊的上首。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高君雅身为主人，当然频频向萧布衣敬酒。
他多少有些心怀鬼胎，一颗心也是砰砰的跳个不停。
“萧大人最近屡立奇功，实乃我大隋的幸事，下官不才，再敬萧大人一杯。”
萧布衣高位之上饮了杯，倒也觉得意气风发，斜睨着李渊道：“李大人其实也是功不可没，要非在霍邑牵制住历山飞的主力，我也不能一击得手。既然如此，我理当敬李大人一杯。”
李渊赔笑站起道：“萧将军实在过谦，老夫老矣，霍邑都是无法突围，要不是萧将军解围，说不定无法在此喝酒，还是老夫敬萧将军一杯才对。”
他态度卑谦，除了刘政会萧布衣外，却都是看着不顺眼。心道这老鬼除了拍马奉承外，也没有别的本事，这太原留守的位置若是落在他的脑袋上，实在是杨广瞎了眼睛。
萧布衣和李渊对饮一杯后，转首望向慕容罗喉道：“慕容将军在剿匪中也是功不可没，潘将军身死，太原城危在旦夕，慕容将军竭力使太原百姓免遭屠戮，只凭这一点，已经值得我敬你一杯。”
慕容罗喉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他不过是个偏将，萧布衣称呼他声将军，那是很给面子的事情，他这个将军可和萧布衣差的十万八千里，“萧大人敬酒，下官荣幸之至。”
“其实能守住太原城，除了慕容将军外，在场的大人都有功劳。”萧布衣举杯示意，“奖赏我是无能无力，只能水酒一杯代谢。”
众人齐声，都说本分之事，萧大人过奖。
高君雅心中多少有些不满，这里他算个主人，萧布衣除了和他喝杯酒外，客套话都没有说过。他太想得到萧布衣的支持，这才进献宝刀，可眼下看来，反倒是弄巧成拙。望着萧布衣脸上的笑，神秘莫测，高君雅心中突然有些发冷，上次那个卖刀汉子出现了一次后，就再也不见了踪影，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
不过他眼下考虑不了很多，只想着趁圣旨到来之前杀了李渊再说。
谁当上太原留守，他就要杀了哪个，杀到他能当上为止！权利使人疯狂，也使人暂时忽略了更多的危机。
众人酒过三巡，歌舞登场，高君雅为了这次宴请花了不少功夫，请的歌姬在太原城都是赫赫有名。一时间红肥绿瘦，轻歌曼舞，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萧布衣高高在上望过去，见到李渊不时的伸脖和刘政会交谈几句，饶有兴趣的观看歌舞，指指点点，从局外来看，李渊甚至有点色迷迷的感觉。萧布衣见了却是不由叹息。这个李渊在什么时候都是谨慎非常，不动声色的拉拢门阀中下层的中坚力量，装痴卖傻也是一绝。
歌舞渐急，痛饮方酣的时候，李渊突然皱了下眉，看了下杯子。
这个动作极为细微，高君雅却是心中凛然，轻轻的咳嗽了声。
一个小虫落在李渊酒杯中，李渊不再喝酒，抬头向楼顶望上去。乐声一紧，转瞬‘咔嚓’一声响，楼顶裂开，一人黑巾罩面，飞扑而下，手中长剑劲刺李渊！
众人多数还是不明所以，高君雅却是脸色大变，高声叫道：“有刺客！”
他说有刺客的时候，已在第一时间挡在萧布衣的身前，刺客一剑已然刺中李渊的手臂，鲜血迸出。
李渊面无人色，连滚带爬的向后倒去，高声叫道：“救命！”
萧布衣霍然站起，不等有所动作，身前呼啦啦的已经围着一群人，慕容罗喉，王威，高君雅都是当仁不让的挡在萧布衣的身前，全神戒备。
“莫要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保护萧将军。”王威喊了声。
众人卫护萧布衣，刺客却如下山猛虎般的追杀李渊。李渊中了一剑后，并不抵抗，只是从一张桌案钻到另外一张桌案。他虽然年纪不小，逃命的时候跑的却是一点都不慢，刺客身手敏捷，有如猎豹苍鹰，在他的东躲西藏下，居然杀他不得。
萧布衣被众人挡在面前，看不到热闹，却还记得自己不能只看热闹，高声叫道：“保护李大人，缉拿刺客。”
刘政会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桌案向刺客砸了过去。
他是鹰扬府的司马，看起来和教书先生仿佛，拼命之下掷出的桌案也是虎虎生风。
其余的人想要冲出去相助，可又觉得和李渊的交情不值得如此拼命，难免犹犹豫豫。
刺客回手一拳击裂了桌案，抬脚踢飞了桌子，不管刘政会，仍是刺向李渊。
李渊狼狈不堪，浑身汁水淋漓混合血迹斑斑，动作却不受阻碍，又是一个鱼跃，钻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下。
高君雅不由暗恨跺脚，这个李渊不是一般的无耻，就算逃命都是让人想骂。
刺客已经竭尽全力，可是仓促之间，却也拿李渊无可奈何。鼎盛楼上闹声一片，歌姬乱舞，兵士却终于冲上楼来。
高君雅感觉萧布衣灼灼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后背，知道再也无法拖延，喝令道：“抓住刺客！”
兵士霍然上前，已将刺客团团围住，刺客背对立柱，面对众兵士，并不畏惧。除了刘政会外，在场众人都觉得可惜，暗道李渊命大，这样都杀他不死。本以为刺客在兵士的围困下再也无法逃脱，没有想到他反身疾走两步，轻身纵起，踩着柱子居然上行三步，等到要落之时，手臂急振，宝剑刺入了酒楼木柱之上。
长剑微弯之际，那人再次腾身而起，已经伸手搭在楼顶的横梁。
众兵士看的目瞪口呆，没有想到此人猿猴般的敏捷，竟然来不及阻挡。萧布衣突然喝了声，“留下吧。”
他喝声一起，手中‘咯’的一声响，握着的酒杯已经碎裂成数块。手臂急挥，化做几道暗影打了出去。刺客来不及躲闪，酒杯的碎屑一中肩头，一中大腿，鲜血半空滴落。
刺客也是彪悍，哼也不哼，径直上了横梁，从楼顶破洞钻了出去，再不见了踪影。
众官都是惊凛，眼中满是畏惧，只因为他们虽听说萧布衣的勇猛无敌，而且朝野流传萧布衣实乃大隋继李玄霸后的第一高手，可都以为是马上功夫了得，哪里想到刺客这等身手都是抵挡不住。
转瞬众人都有了疑念，心道凭借萧布衣的武功，要是出手的话，李渊也不至于如此狼狈，他却一直躲在众人身后看戏，难道刺客是萧布衣派来的？
这也是极有可能，只因为没有谁会嫌权力过大，萧布衣如今坐镇山西，自然想要大包大揽，他看似对太原留守并不在意，说不准早就盯着这个位置。
高君雅却是急的跺脚，大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还不快追？”
众兵士没有这种轻身的本事，只能再跑出楼去，想看看刺客到底从房顶跑到何处，等到再回转的时候，诚惶诚恐道：“高大人，刺客已经不知道去向。”
高君雅一脚踹翻回禀的兵士，怒声道：“养你们这群废物一点用没有，去把鼎盛楼详查一遍，看看是否还有刺客隐藏在内。全城戒严，对出城之人严加盘查，刺客受伤在肩头和大腿，你们细细来查，务必要将刺客缉拿归案。”
回转身的时候，高君雅施礼道：“萧将军，属下无能，还请恕罪。”
萧布衣叹息声，“大伙都已经尽力了，何罪之有。”
急走了几步，萧布衣来到一张桌案前，掀翻了桌子，对着桌下的李渊歉然道：“李大人，刺客已走，还请出来一叙。”
李渊脑袋身上宛如一碗杂烩面，痛的浑身都有些发抖，“萧将军，下官救援不利，还请恕罪。”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叹息刺客要杀李渊，实在是苍天无眼。这等拍马无能之辈，又有谁想要杀他？
高君雅见到李渊的狼狈，多少解了点郁闷，觉得弘基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高明，只是转念想到，换了自己在场来杀李渊，对于这种鞋底抹油之辈也是无可奈何。
萧布衣伸手扶起李渊，叹息道：“李大人这等危机之下还记得我，怎能不让我感动。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太医来。”
太医还不到，萧布衣不嫌油腻，亲手为李渊拂去身上的菜肴，检查下他的伤势，长舒一口气，“好在还没有动了筋骨，只是李大人，你有什么仇家，竟然让人追杀至此？”
李渊老眼含泪，又是感动又是不解，“萧将军，老夫向来精忠为国，也不明白会是谁要杀我。”
“会不会是误杀？”王威突然道：“此人或许想杀萧大人，只是看萧大人身边戒备森严，这才转移了目标，妄想声东击西？”
萧布衣凛然，“王大人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又有谁想要杀我？”
王威脸色有些发白，半晌才道：“萧将军百战百胜，虽为大隋立下了赫赫的战功，可在盗匪眼中当是眼中钉，肉中刺，这刺客说不准是历山飞的余党。”
萧布衣勃然大怒道：“这些盗匪简直不把我放在眼中，来人！”
“属下在。”孙少方早早冲上楼来。
萧布衣怒声道：“孙少方，你带右骁卫府精兵搜查太原城，寻找肩头大腿带伤之人，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是。”孙少方凛然听令。
萧布衣突然道：“且慢。”
“大人还有何事吩咐？”
“切忌扰民。”萧布衣悲天悯人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不扰民搜查怎么抓的到盗贼，这个萧大人欲盖弥彰的表现实在差劲，本来还有些怀疑的已经有九成肯定是萧布衣派来的刺客，可他为什么要伤了刺客，多半就是苦肉计了。
※※※
萧布衣吩咐完兵士，太医也终于赶到，帮李渊疗伤，做了细致的包扎。
刺客一剑刺中李渊的手臂，伤的却不算重。萧布衣见到包扎稳妥后，亲自搀扶起李渊道：“李大人，无论你是否受到无妄之灾，这次我一定要亲自送你回去。李大人在家等待，我尽力抓到刺客，给李大人一个交代。”
李渊感动的老泪横流，“萧将军实在言重，先不说老夫如何，如果刺客真的想要刺杀萧将军，老夫能为你挡上一剑也是本分荣幸之事。”
旁人听着想呕，当事二人却是感觉良好，筵席到了这种程度，谁都没有心情再吃下去，可不等众人离开，楼下马蹄声急劲，一通事舍人在兵卫的护送下已经到了楼上，高声喝道：“唐国公李渊接旨。”
李渊慌忙下跪，“臣接旨。”
“悉闻唐国公李渊山西剿匪有功，先平毋端儿，后伐历山飞，兼雁门救驾有功，特封太原留守一职，即日上任，钦此！”
李渊三呼万岁，上前接旨，脸上油光未擦拭干净，看起来倒也红光满面。
众人都是叹息暗恨，高君雅尤甚，可却第一个上前大笑道：“李大人，我早就说留守一职非大人莫属，这下众望所归，实在是可喜可贺。”
“福兮祸兮，”王威摇头晃脑道：“原来是李大人今日的血光之灾却意味着官运亨通，下官都忍不住想挨一剑了。”
王威高君雅本来都是太原副留守，和李渊官职相若，这下变成了副手，说话难免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刘政会并不拍马，却是退到一旁，慕容罗喉暗中握紧了拳头，颇为不服。萧布衣冷眼旁观，见众生百态，微笑不语。
李渊和两个新手下打了招呼，马上望向萧布衣道：“萧将军，其实这太原留守的位置……”
“李大人当之无愧。”萧布衣截断道：“我也要恭贺李大人。”
李渊却是愁眉苦脸，不像是升迁，反倒像是被流放。众人不等道贺完毕，楼下又是蹄声急响，又一通事舍人匆匆上楼，高声道：“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接旨。”
萧布衣愕然，施礼道：“臣在。”
“悉闻萧布衣平乱有功，特许年前回京都面圣，钦此。”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解圣上的意思。萧布衣谢恩后皱眉不语，通事舍人收起圣旨交给了萧布衣，含笑道：“萧将军，如今能有面圣荣耀的将军只有你一人，实在可喜可贺。”
“圣上可让我立即回转？”
“那也不必。”通事舍人微笑道：“圣旨既然说年前，如今离过年还有几天，萧大人如若有事，大可先处理完再回转。”
萧布衣如今是杨广身边的红人，就算通事舍人也是恭恭敬敬。萧布衣却是点头道：“原来如此。”
※※※
高君雅回转府邸后，怒不可遏，众手下都是凛然，不敢靠近。高君雅却是有些担心弘基的下落，这次行刺不成，还有下次机会。只是李渊经此行刺后，又升为太原留守，想要再下手更是困难。他辛苦一生，无非为了名利，这次失了藏甲，又不得升迁，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坐立不安的等到夜晚，华灯初上，高君雅还是不闻弘基的消息，不免更是焦急。
他早早的派亲信去找寻弘基的下落，可到现在，还没有一路有消息传回。
弘基姓刘，说好听点算是个游侠，不好听的说就是地痞，因为不想当兵，私宰了耕牛入狱，在狱中也是称王称霸。高君雅看重了他的武功，这才把他弄出了大狱，一直养到现在。想起萧布衣的出手，高君雅还是有些不寒而栗，暗自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动过萧布衣的念头，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可自己当初清楚的看到，刘弘基伤的不重，以他的身手，断然没有让人抓住的道理，可这时候还不回转，难道真的出了意外？
正琢磨的功夫，厅外急匆匆冲进来下人，焦急道：“高大人，大事不好，外边有精兵包围了高府。”
高君雅霍然站起，“哪里的精兵？”
“右骁卫府的兵卫，小人不敢阻挠。”下人苦着脸。
高君雅吸口凉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暗道萧布衣难道抓住了刘弘基，他又背叛说出了自己，不然萧布衣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如果刺杀一事事发，那自己的罪名可是不轻，可这怎么可能？不过就算刘弘基出卖自己，自己抵死不认罪，萧布衣和李渊不见得能奈何了自己。
怀着侥幸的心理，高君雅镇定道：“带我出去看看。”
等到出了庭院，一队精兵已经冲到高府之内，个个举着火把，照的庭院亮如白昼般，为首一人，正是孙少方。
听院墙外脚步声踢踏，实在不知道来了多少兵士，高君雅暗自心惊，勉强笑道：“不知道孙大人所为何事？”
孙少方倒还客气，拱手道：“高大人，有兵卫发现白日行刺李大人的刺客潜入了高府，我一时情急，这才让众兵卫包围了这里，还请高大人莫要见怪。”
高君雅不等说话，萧布衣爽朗的声音已经传来，“少方做事就是利落，我听说你已经包围了刺客，这次断然不能让他再跑掉了。怎么了，高大人不让抓吗？”
萧布衣声到人到，身后竟然跟着王威，慕容罗喉一帮人等，李渊吊着胳膊，也是跟在萧布衣的身后，脸色阴沉。
高君雅不由心悸，却是强笑道：“若真有刺客混入了这里，我当然第一个去抓刺客，此人竟敢刺杀李大人，实在罪不可赦。”
“既然高大人都同意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萧布衣微笑道：“少方，你带人去搜，不过是搜人，万勿损坏了高府的其他的东西。”
孙少方点头称是，不顾高君雅脸色铁青。众兵卫漫了开去，认真搜寻，不要说是人，就算蚂蚁都不会放过。
不到盏茶的功夫，孙少方已经回转，大声道：“萧大人，高府后花园有座假山，假山里藏有一密室，兵卫正想办法开启。”
高君雅脸色微变，却还能笑出来，因为他知道刘弘基绝对不会在里面。
“萧大人，其实府邸中有密室并不稀奇，我想诸位大人家中也多半有这种东西。萧大人想看，我去打开就好，何劳兵卫费力。”
王威点头道：“高大人说的不错，我家里也有一个，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高君雅有些感激的望了王威一眼，心道患难见真情一点不假，平日来王威就是和自己不差，这会旁人都是怀疑，只有他还肯帮助自己。
不等高君雅去开启密室，又有兵卫赶到，大声道：“萧将军，密室已经开启，里面发现一具尸体。肩头大腿都有伤痕，致命伤却是心口一刀。”
高君雅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兵卫很快的将死人抬了过来，露出肩头和大腿的伤痕，那人身材和蒙面刺客仿佛，可高君雅知道，他从来没有见过此人，也知道此人绝非刺客。
可密室出来个死人又是怎么回事，高君雅霍然想到了什么，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萧布衣看了眼尸体，淡淡问道：“高大人，刺客死在你的密室，不知道你怎么解释？”
高君雅颤声道：“萧大人，这件事我是绝不知情，是有人陷害下官。再说只从密室中搜出个尸体，实在说明不了什么。”
众人无语，孙少方却道：“我只怕有人买凶刺杀李大人，事败后杀人灭口，只是来不及处理尸体。”
高君雅怒声道：“你说什么？”
孙少方当然不会畏惧，含笑道：“我说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高君雅不等辩解，又有兵卫跑过来，手上却是几封书信，“萧大人，从高君雅的卧房搜出了几封书信，还请大人查阅。”
萧布衣只是望了眼，随手交给了身后的李渊，“李大人帮忙看看，说来惭愧，我大字不识几个。”
高君雅双拳紧握，觉得已经有如笼中的困兽，他蓦然发现尸体书信都是凭空产生，他已经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李渊翻开书信看了几眼，就是脸色大变，“萧将军，此乃高君雅和突厥人联络的书信，他竟然密谋反叛，在突厥人的扶植下，准备和历山飞里应外合攻打太原！”
“李渊，你陷害我！”高君雅厉声吼道，后退几步。
萧布衣拍了下巴掌，轻松道：“高君雅，证据确凿，你若觉得冤屈，大可去大理寺分辨。王威，去把高君雅拿下。”
王威霍然上前，众兵士紧跟其后，高君雅连连后退，怒声道：“萧将军，有人陷害我！”
王威沉声道：“高君雅，还不束手就擒。”
‘呛’的声响，王威长刀出鞘，却是压低声音道：“还不快走。”
高君雅心乱如麻，听到王威提醒，顿时起了逃走的念头。现在无可分辨，好在王威还够义气，明捉暗放的帮助自己。高君雅再不犹豫，拔刀在手，厉声断喝，瞬间已经杀出一条道路，退到了墙头之旁。
他脚尖用力，就要纵上墙头逃命，只要逃出了院墙，外边的护卫不见得能拦住自己！
他手搭墙头，才要用力翻过，就听到身后刺耳尖啸传来，‘噗’的一声响，已被一杆长矛钉在墙上。
高君雅想要转头，却觉得浑身没有了力气，坠入黑暗中听到萧布衣最后的一句话。
“高君雅密谋突厥，勾结匪盗历山飞，阴谋刺杀唐国公，事败拒捕，杀无赦！”

第二一六节 连环（下）
矛杆颤动，高君雅有如死鱼般的挂在墙上，鲜血流淌下来，滴滴嗒嗒。
众官惊秫不能言，所有的一切可以称得上变化莫测。
他们想到了刺杀李渊的幕后可能是萧布衣，也可能是高君雅，目的当然是为了太原留守的位置，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种结局。
高君雅拒捕逃命，萧布衣不等他上了墙头，就从身边的护卫手上拿过一把长矛，随手的掷了出去，然后就轻而易举的将高君雅钉在了墙上。
高君雅死！
留守和大将军都说高君雅谋反，谁都知道自己若是高君雅，要想活命，也只有离开的一条路。束手就擒简直是个笑话，只要这罪名给你扣上，能不能活着出太原城都是个问题，可不束手没想到死的更快。
李渊的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他感觉身边站着的人像个猎豹，随时都可能将你撕成两半。
他也忍不住想到东都李敏儿子的死，很怀疑当初那矛就是萧布衣掷出。
可现在他能做的不是怀疑，而是信任，所以他脸色凝重的对萧布衣道：“萧将军，老夫协助萧将军率人捉捕，高君雅拒捕逃命，好在萧将军神勇，将其格杀在院墙之内。如今高君雅谋逆的证据确凿，萧将军再立大功，老夫定当将此事详细的奏请圣上。”
萧布衣知道李渊当众如此说法，那就是向他示好，要和他共进退。
“好在李大人及时发现高君雅的异动，我这次来抓他，多少有些越俎代庖，还请李大人万勿见怪。”
“萧将军说的哪里话来，要非萧将军助老夫一臂之力，老夫不见得能擒得住高君雅这个叛逆，只恨萧将军马上就要回转东都，老夫不能时刻的聆听教诲，实乃生平憾事。”
※※※
萧布衣走出高府的时候，王威一直跟在身边。
众官都是善后，王威方才虽然没有捉到高君雅，不过脸上倒没有惶恐之意。
见到远离了众人，萧布衣这才微笑道：“王威，你做的不错。”
王威慌忙施礼道：“一切都依照萧大人的吩咐，多谢萧大人提点。”
“好好的做，这次太原留守不是你，以后还会有大把的机会。”萧布衣含笑拍拍王威的肩头，“我这次回京，当向圣上说说你的功劳。”
王威感激的差点涕泪横流，“下官谨记萧大人的教诲，多谢萧大人栽培。”
等王威离开后，孙少方一旁问，“萧老大，我觉得王威这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对于这种人，我们还是不要太过信任。”
萧布衣笑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有时候，很多事情不方便我们亲自出手，让他们狗咬狗好了。要是没有王威下个圈套，高君雅不一定会逃，他要是不逃，我怎么能有借口杀他？他毕竟还是太原副留守，朝廷命官，是宇文述亲信。我们伪造他勾结突厥的证据，如果要带回大理寺审理，有罪都会无罪，更不要说是无罪。可现在就是不同，高君雅死了，就算宇文述知道，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再加上李渊的奏折，这件事就算暂时告一段落。”
“但你这次得罪了宇文述可是值得？”
“方正我也没少得罪他，也不在乎再多一次。”萧布衣无奈道：“我觉得他杀了我的心都会有。”
“那萧老大这次回转东都要小心。”孙少方皱眉道：“我总觉得此刻回京不见得是好事。”
萧布衣笑笑，却是望着身边的另外一个护卫，“綦毋工布，我已经帮你杀了高君雅，也让你亲眼见到，不知道可曾了了你的心愿？”
綦毋工布穿着护卫的装束，一直跟着萧布衣，听到询问，叹息一口气，“萧大人为我报了血海深仇，綦毋工布当竭力回报。”
※※※
李渊走出高府的时候，虽是绷带吊着肩膀，却是前呼后拥。
比起抚慰大使而言，太原留守这个位置多了太多的荣耀，可他却没有丝毫自得之色。相对从前而言，他反倒更加谦逊温和，就算对竞争对手慕容罗喉，亦是温言相对。
“慕容将军，老夫年迈，再加上诸事不算熟悉，以后城防之事，还要多多倚仗你才是。”
慕容罗喉虽想掐死李渊，心想你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不如我拉，可现在见到萧布衣和李渊联手围捕高君雅，也是心寒。在他看来，萧李当众表态已经说明，以后山西就是这两人的天下，别人莫要染指！
“李留守过谦了，下官定当竭力回报。”
慕容罗喉和綦毋工布虽然都说要竭力回报，可慕容罗喉显然是心口不一，不过李渊已经很是满意，他觉得最困难的一道坎迈了过去，剩下的就需要谨慎和耐心来完成。
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也觉得第一时间和萧布衣结成攻防联盟化解了不利的形势。
对于刺杀的事情，他还是心有余悸，对于高君雅是否勾结突厥，他很是怀疑。
不过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心知肚明的事情只要默契，不要事实。对付高君雅这种人，眼下是最让人满意的结果。
“政会，今日酒楼一事，我还没有当面道谢。”李渊见到只剩下他和刘政会的时候，居然深施一礼。
刘政会慌忙还礼，“留守大人实在言重，那些不过是下官的本分之事，何谢之有？”
李渊却是满脸的感慨，老眼蕴含着泪水，紧紧的握住刘政会的手，“政会，其实老夫早就什么都明白。在太原城，很多人恨不得老夫死，可这是圣上的委任，老夫实在推脱不得。现在的太原城，对老夫最为尊敬的只有政会一人，酒楼之上，要非政会出手相助，老夫已经活不到现在，大恩大德，老夫铭记在心。”
刘政会感慨道：“其实李大人实乃众望所归，这留守的位置要是高君雅之辈坐得，只怕太原城的百姓没有一日安生。无论旁人如此想法，政会只觉得李大人身为留守，实乃太原百姓之福。”
李渊感动道：“得政会一言，老夫纵是千般委屈又能如何。”
辞别刘政会的李渊径直回转到了府中，让护卫严加防备，这才来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门，房间内一人盘膝而坐，李渊也不诧异，带上了房门又是深施一礼，“恩公在上，请受李渊一拜。”
床榻上那人赫然就是刘弘基！
见到李渊施礼，刘弘基慌忙站起，闪身到一旁，“李大人太过客气，当日东都之时，世民曾经救我一命，这次不过是投桃报李而已，李大人伤势如何，可是严重？高君雅呢，是否授首？当初我无奈刺你一剑，只怕要是不伤你，高君雅这种狡猾之辈会起了疑心。”
李渊又是握住了刘弘基的手，满是感激，“世民顽劣，不想交到弘基这种侠客，实乃三生有幸。要非你提早告诉高君雅的阴谋，又舍命去找萧，萧大人，我只怕活不过今日。我的伤势并无大碍，高君雅已经被萧大人杀了。”
刘弘基眼角跳了下，“萧大人亲手杀了高君雅？”
李渊把当初的情形说了遍，忍不住问，“弘基，在我看来，你的武功之高，已经实属罕见。可萧大人的武功和你相比，到底哪个更高些？”
刘弘基不答，先伸出了胳膊，露出上面的一点伤痕，“当初高君雅让我刺杀李大人你，我是虚与委蛇，在当天就找到李大人告之。可我又知道单凭我的指证，对高君雅绝对无可奈何，这才去找萧大人，我对他说，看不惯高君雅的手段为人，这次高君雅又要刺杀朝廷命官，请萧大人除之。本来这是冒险的手段，我也绝对没有说及和李大人的关系。他也不应承，更不拒绝，我当场以人头作保，希望萧大人出手……”
李渊流出两行热泪，“弘基如此对我，让老夫今生何以报答？”
刘弘基摇头道：“李大人，我说出这些绝非请功，而是因为我除了一颗脑袋，实在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萧大人当下问了我计划，我如数告之。酒楼一事，我们只是做戏，可我跃上房梁之时，萧大人打来的酒杯碎片我是竭尽全力也不能闪躲，我知道高君雅的计谋，却不能杀他，实在也因为高君雅武功绝对不弱于我。可萧大人轻松杀之，由此可以认定，他要杀我，不用十招。”
李渊眼皮又是跳，半晌才道：“好在他还肯助我，这里有弘基的功劳，吾儿玄霸在天之灵多半也在庇佑。”
“萧大人为人不错，虽是将军，却颇有豪侠之气。我在太原城听说他威名赫赫，草原扬名，京都立功，千里单骑，力抗突厥，哪件事情都让我极为景仰和敬佩，这才敢冒险找他。他要是和高君雅相若，只怕今日死的就是李大人和我了。”刘弘基沉声道：“不过我却多少因为私心欺骗了他，不免有愧。此间事了，我再留此地也无意义，他武功如此高强，我这点功夫他不见得看得上，只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报答他今日的援手。”
李渊沉吟良久才问，“弘基准备去哪里？”
刘弘基苦笑道：“我也不清楚，我素来孑然一身，四海为家。”
“那弘基不如留在太原帮我如何？”李渊试探问道。
刘弘基半晌才道：“在下不喜束缚。”
李渊也不勉强，只说等等，走进卧室，回来的时候拿个托盘，上面满是金银。
“弘基救我一命，老夫无以为报，这些权当盘缠好了。”
刘弘基并不拒绝，却只取了一锭银，“弘基却之不恭，李大人，山高水清，后会有期。”
他倒是说走就走，李渊也不强留，只是等到回转房间的时候，莫名的叹息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采玉这丫头到底在哪里？萧布衣人长的不差，又有权利，武功高强，脑袋还活络，她怎么就不动心呢？”
※※※
刘弘基出了李府，一时茫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是走了不远，霍然转身，厉声喝道：“是谁鬼鬼祟祟，出来！”
他手按剑柄，凝神向暗中望去，心中警惕。
黑暗中走出一人，青衣不羁，嘴角带笑道：“刘弘基，别来无恙。”
刘弘基放下握剑的手，诧异道：“原来是萧大人。”
“不欢迎？”萧布衣问道。
刘弘基苦笑道：“看来萧大人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我其实只是好奇，你不惜舍命也要扳倒高君雅，看起来又不像和他有仇。”萧布衣微笑道：“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和李大人一起，这下水落石出，总算解了我最后一个疑惑。”
刘弘基摇头，“萧大人，我并非和李大人一路，对付高君雅，只是我的主意，和李大人无关。我助李大人，只因为世民曾经救我一命，他父亲有难，我如何能袖手旁观。当日对萧大人所言绝非……”
见到萧布衣的目光灼灼，刘弘基叹息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毕竟还是对萧大人有所隐瞒，萧大人要是怪责，我也无话可说。”
萧布衣笑笑，“我做事问心无愧，从不勉强。你欺瞒与否，不干我行事。再说这次来找你，并非要责怪于你。”
刘弘基松了一口气，“那萧大人今日来？”
“我来只是因为你要走。”萧布衣笑道。
刘弘基半晌才道：“萧大人难道是来送我？”
萧布衣点头道：“士为知己者死，刘兄为当年的恩情，不惜性命相报，我也是心下钦佩。这等侠义行径，我是素来敬佩。知道刘兄要走，只怕从此难再相见，只想过来说一句，后会有期。”
刘弘基长舒一口气，眼中有了温暖之意，“得萧大人称呼声刘兄，我真的是诚惶诚恐，多谢萧大人相送，刘某就此别过。”
他霍然转身，大踏步离去，只是走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扭头望过去，见到萧布衣还是站在那里，微笑相望。
“不知道萧大人最近会去哪里？”
“我要回转东都面圣。”萧布衣答道。
“哦。”刘弘基点点头，“萧大人，我欠你一条命，我不会忘记。”
他说完这句话后，已经没入黑暗，萧布衣凝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
“三弟，方生于正，圆生于奇。方所以矩其步，圆所以缀其旋……”
“二哥，说简单些。”
“哦。我的意思是，我创制的六花阵对外六阵是正兵，呈方形，里面军阵是奇兵，是为圆形。方用来确定战场的范围，圆是用连接各方的机动。”
萧布衣点点头，已非当初的懵懂无知，“这么说用兵之将可以通过方圆来规划调动攻击范围，通过行军队列对军队收发自如。”
李靖沉点头：“三弟你说的一点不错，虽说有制之军，无能之将，也不易败。可若是领军之将能将方圆熟记在心，步数固定，回旋整齐，虽是变化，却不容易混乱。要知道领军作战，和你孤身对敌看似不同，却也有相通之处。”
“二哥此话何解？”萧布衣饶有兴趣。
李靖微笑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普通人一掌拍出，如我这般，多半不如站起来运气击出有力，何解？”
萧布衣对这个再清楚不过，“因为前者不过是手腕臂力综合，后面的方式却可结合腰腿甚至全身之力，自然要更强一些。若是内劲高手，内外结合，那力道却又比外家高手更胜一筹。”
李靖点头道：“习武如此，用兵亦是如此。三弟，用军不在于你带兵多寡，而是在于你能将多少兵将的力量集中发挥出来。就算十万之军，不知调度，也是一根筷子般，一折就断。可你就算只有几百人，若能结合在一起，也能发挥出惊人的力量。以少胜多因素很多，但各个击破无疑是精髓所在。五阵图也好，八卦图也罢，就算我这六花阵，用意其实就和武功高手凝聚力道并无两样，你若是领军，只要能时刻保持阵法的流畅灵活，回旋整齐，就和武功高手出招般，招法鲜明，心中有底，制敌有何难事？”
萧布衣若有所悟，苦苦思索，李靖却不再说，只让萧布衣自己体会。
房门轻响了两下，李靖沉声道：“请进。”
袁巧兮满脸通红的走进来，“李大哥，萧大哥，吃饭了，都在等着你们。”
李靖点头站起，“布衣，吃饭吧。”
萧布衣现在正在马邑李靖的家中，自从杀了高君雅，辞别刘弘基后，萧布衣带兵直奔马邑，离过年还有几天，萧布衣算计下路程，觉得还可以在马邑解决件事情。
李靖已是早早的回转马邑，一方面是由于太原城并无大事，另外却因为要为萧布衣训练兵士。李靖带回马邑城数百右骁卫府的精兵，经过一段时日的调教，再告诉萧布衣领军指挥之法。
二人练兵谈论兵法两不耽误，萧布衣几日来受益匪浅。
从最简单的队列调度到指挥千军万马，从军队的基本常识到古今战役的讲解，萧布衣这才知道李靖用兵如神实乃厚积薄发所致，李靖看起来或是不聪明，可若是用军方面，少有不知。
至于虬髯客却是飘忽不定，自从帮萧布衣从牢狱中救出綦毋工布后，就是少见人影，二人知道他的性格不羁，虽是关心，却少询问。
李家现在倒是热闹非常，袁巧兮和裴蓓均在，袁岚亦是留守，以马邑为大本营，负责调度山寨的马匹卖出。
袁岚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贩马一次后，信心大增，暗道虽自诩精明，可萧布衣贩马的眼光更是独到。雁门之围后，马匹需求大增，可突厥的路子突然截断，中原马匹遽然吃紧，如今养马可算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至于买马做什么，谁都心知肚明。
李靖和萧布衣走出房间，李靖问道：“巧兮，那个李绩呢？”
“他还在你的书房看书，叫他吃饭也是不应，说先不吃了。”袁巧兮问道：“我再去叫他？”
李靖摇头，“送给他一份饭就好，吃不吃随便他好了。”
袁巧兮点头，突然掩嘴笑道：“李大哥，他真的是你徒弟？前几日我问他，李靖李绩，可是有亲戚关系，他说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是真的吗？”
李靖脸上有了那么一刻黯然，喃喃道：“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萧布衣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巧兮，李绩是在开玩笑，他脑筋有点不正常，而且想拜师想疯了。”
袁巧兮有些担忧道：“那要为他请个医生才好。”
萧布衣想笑，看到李靖有些忧郁的脸，随口道：“巧兮，你很好。”
袁巧兮得到萧布衣的夸奖，一时间神采飞扬，却没在留意李靖的黯然神伤。
李绩当然就是徐世绩，他也一路跟随到了马邑，李靖并没有说收他为徒，他却对人自称是李靖的徒弟。因为徐世绩这个名头颇为响亮，他索性蓄了胡子，又简单的易容，自称李绩，袁巧兮见到他打扮的和大叔一样，问他是否和李靖是亲戚，他也就随口说是李靖的弟弟，袁巧兮虽然天真，可多少觉得不对。
几人到了客厅，发现裴蓓，红拂女，袁岚还有孙少方都在等待，萧布衣有些歉然道：“害你们久等……”
“三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红拂女笑道：“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我正想去热热。”
红拂女也改变了不少，毕竟认识了萧布衣袁岚后，李家的生活多少有些改变，她最少不用整日为柴米算计，心境自然好了很多。一个人若是成天连几文钱都要考虑，不知道下顿饭哪里着落，再远大的志向也会抛在脑后。
虽然李靖一直没有再升官，红拂女却是耐心等待，对萧布衣的态度早就不同往日。
“我们在等你，其实也在等消息。”袁岚说的消息就是山寨方面，只是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除了萧布衣和李靖外，袁岚很少将重要的事情当着女人面说出，他实在不能相信红拂女的那张嘴。
裴蓓却是夹了筷子饭菜放在萧布衣的碗中，微笑道：“布衣，吃饭。”
萧布衣端起饭碗，觉得颇为温馨，袁巧兮也学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中，害羞道：“萧大哥，吃菜。”
裴蓓只是微笑，并没有抵触，萧布衣倍觉温馨，心道古代就是好。
红拂女却给李靖夹菜，微笑道：“快吃吧，夫君，你好像有心事？”
李靖不答，只是闷闷吃饭。
孙少方和袁岚见到温馨的场景面面相觑，孙少方叹息一口气道：“找女人难，找个能为你夹菜的女人更难，找个能为你夹一辈子菜的女人，实在是难上加难。”突然发现饭碗多了菜肴，孙少方惊喜的望过去，见到袁岚微笑道：“少方，吃菜。”
孙少方晕倒。
萧布衣见到李靖沉默，突然对袁岚道：“袁兄，等消息是难，我一直也为此烦恼。我最近一直想找个最快的通讯方法，终于让我找到。”
袁岚心中一动，喜道：“难道你找到了沐家？”
李靖已经抬起头来，插嘴道：“通讯中方法各有利弊，烽烟虽快，消息不明，快马速度差强人意，可多有闪失，不知道三弟你有什么巧妙的方法？”
萧布衣微笑道：“利用飞禽传信。”
李靖愣了下，“飞禽？”
他话音才落，门外突然间鸟鸣啾啾，一人手托白头翁走进来，大笑道：“萧大人，你让人找我何事？”
萧布衣霍然站起，伸手拉住那人，含笑向众人道：“此人叫做白头翁，擅长训鸟之法，我就准备让他帮忙来建立我马业王国的空中驿站，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都是大喜，李靖握紧了饭碗，一言不发，红拂女却是霍然站起，怒声道：“你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第二一七节 幕后
裴蓓和袁巧兮一直都很羡慕红拂女。
红拂女虽然没有她们如花的年纪，可她毕竟有个稳定的家。
这些日子和红拂女在一起，裴蓓少了些狠辣，袁巧兮多了些成熟。
她们都从红拂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明天，也希望能如红拂女一样，婚后十数年如一日。或许在街坊眼中，红拂女泼辣能算计，可她们和红拂女久了，才发现她的温柔似水。
她们却从来不知道红拂女也有如此愤怒的一刻。
红拂女霍然站起，脸上不止是难言的愤怒，还有一股莫名的悲哀。
白头翁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萧布衣眼中也有了怜悯，却还是笑道：“嫂子认识这个人吗？”
红拂女怒哼道：“不要说白头，化成灰我都认识。布衣，李家随时都会欢迎你的到来，可你要想化解我和这人的矛盾，我连你一块轰出去。”
“红拂，客师许久不来……”李靖沉声道。
“许久不来又如何，一辈子不见又如何？”红拂女那一刻有些失态，歇斯底里道：“他不是说过，一辈子不想见我，他不是说过，只要我红拂嫁入李家，他永远不会登门？怎么了，李客师，你现在说过的话变成了放屁，我可清楚的记得。”
白头翁老脸涨红，转身要走，李靖却是低声道：“客师，既然来了，坐会再说吧。”
红拂女转头望着李靖，愤怒道：“他留下，那我走。”
她说完话后，已经怒气冲冲的出了客厅，萧布衣使个眼色，裴蓓已经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袁巧兮也是站起来，“裴姐姐，我和你一块走走。”
孙少方打了个哈欠道：“不知道为什么人吃饱了总是容易犯困，我去睡会儿。”
几人都知道叫客师的白头翁和红拂女李靖有些瓜葛，可他们也知道这时候不需要所谓的关心和劝解，只能借故离开。
袁岚见到萧布衣没有暗示自己离开，只好坐着不动，目光中却有了询问之意。
白头翁从大笑变尴尬，又从欣喜到了难堪，只是他并没有怪罪萧布衣的意思，站立在那里，木桩一样。
“我想我不该来，二哥……”
李靖笑容也有些苦涩，“可你还是来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来。客师，我们很久不见了，你变了很多，可不变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白头翁双眼有了泪花，哽咽道：“很多事情，我以为可以弥补，却不知道这如同墙上的钉子，拔出来后，痕迹还在。二哥，今天来，听了你再称呼我声弟弟，我已经无憾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萧布衣却是沉声道：“且慢，我还有方法。”
李客师和李靖都是诧异，齐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袁岚却是忍不住的问，“布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到底怎么回事？”
裴蓓和袁巧兮也在问着同一个问题，房间中，红拂女只是呆呆的坐在床榻前，并没有收拾包裹离家出走的意思。
虽然来到马邑没有多久，可她对这里已经颇有感情。在这里，她不再是张鸡婆受人鄙夷，在得知李靖草原的事迹后，马邑城的人对她简直可以用羡慕和敬仰来形容。
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丈夫是个盖世豪杰，她实在是好福气，可却不知道为了等这个盖世豪杰的出头之日，她忍受了多少年。
她少了斤斤计较，多了大度，少了算计，多了宽容，改变或许很大，由鸡婆变成贤良淑德很让人诧异，可谁又知道，她以前本来就是贤良淑德，二八佳人？
她怒气冲冲的走出客厅的那一刻，其实就有了后悔，可是见到白头翁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的心酸愤怒。
她希望李靖能劝她一句，可她又知道，他是大男人，在这种时候，顾忌的永远都是家人的面子，就如十年前一般。
“很久前有个女人，在一家大户人家当使女。”红拂女突然道。
裴蓓拉着袁巧兮坐下来，轻声问道：“后来呢？”
红拂女有了缅怀之意，缅怀那段逝去就不会回来的年华，缅怀那段刻骨铭心，痛入骨髓的爱情。
爱情不止是甜蜜，更多的却是为爱的付出。
“她虽然是个使女，可是聪明伶俐，长的也不差，虽然不如两位妹妹好看，可很多人都喜欢。”
裴蓓突然道：“这世上，美貌并不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姐姐现在就很好。我也很庆幸，布衣喜欢我的时候，还没有见过我的容貌。”
袁巧兮却是认真的听，仔细的想，并不多说，她比起红拂女和裴蓓而言，实在少了太多的波折动荡，她不理解的东西，却在二人的影响下，努力的去接受。
“布衣是个好男人，”红拂女微笑的望着已经亲如姐妹的裴蓓和巧兮，“你们都是好福气，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因为有时候，跟着好男人要有更多的心酸，尽管心酸回忆起来也是甜蜜。”
她说的很玄奥，袁巧兮如坠雾中，却不再发问，不过想到客厅的萧布衣，只觉得温馨甜蜜，至于什么心酸，她宁可一辈子不要。
“一个人活着，可以用不喜欢的方式出名，也能用不喜欢的手段来得到财富，但是你永远不要指望从自己不爱的人身上获得幸福。”红拂女轻声道。
裴蓓咀嚼着这几句话，突然想要流泪。
她现在终于发现，红拂女骨子里面和她都是一种人，抉择了，坚定的走下去，管它结果是如何。红拂女还没有说什么，可从她的话语中，裴蓓已经知道，她和李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使女虽然身份低微，可对爱情却一直都很执着。虽然她有很多机会找个不错的男人，可是都被她婉拒，她只想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过一生。好在她家的老爷倒也通情达理，从不强人所难。”红拂女继续道：“她这个时候遇到了个中意的男人，仪表堂堂，为人低调，刚正不阿，或许所有她梦中男人的优点在这个男人身上都有，她知道自己等到了要等的男人。那个男人拜会她家的老爷后，转瞬就要离去，使女知道，错过了一次，就是错过了一生！她立即下定了决心，夜半出了杨府，找到了男人说，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
袁巧兮掩住了嘴，心想这个女人倒和若兮姐有得一比，喜欢上一个男人马上穷追不舍，可是若兮姐现在？想到这里的袁巧兮有些黯然。
裴蓓本来还有八成确信，听到杨府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肯定了十分。红拂女是在讲自己的故事，她知道红拂女年轻的时候，就在杨府当过使女。
“男人是个君子，对她夜半到来很是诧异，对于她却是严词拒绝。”红拂女苦笑道：“其实只要想想，对于夜半找上来的女人，哪个男人肯真心对待？使女只是考虑到自己，却从来没有从男人的角度来想，难免会撞上了钉子。男人拒绝使女后，却是好言相劝她回府，可使女的性格就是那样，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回头。男人虽然走了，可她却好在知道男人的家在西京，一路循过去，她本来是个弱女人，这一路行过去有着极大的凶险，她却并不考虑。很快她就遇到了一帮匪类，幸运的是，她这时碰到了一个天下无双的侠客。侠客出手救了她，得知她要去长安找心中的男人，非但没有鄙夷，反倒护送她到了西京。只是这一路上，侠客对使女的执着颇为赞赏，甚至有些爱慕之意。使女却是认准了西京的男人，当机立断要和侠客结拜成兄妹。感激是感激，爱情是爱情，使女一直是如此的想法，不然她也不会执着的去西京。侠客知道使女的心意，却还是同意，从此后只把使女当作妹妹看待。”
裴蓓拍案叫好道：“这等侠客急人所难，不为世俗偏见所误，称的上天下无双。不过这女人情比金坚，也是让人佩服。”
她当然知道，侠客就是虬髯客！
红拂女脸上露出感激，半晌才道：“我这一辈子永远都还不了大哥的情。”
说到这里，红拂女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也不遮掩，“你们想必也知道了，男人就是李靖，使女就是我红拂，而那个天下无双的侠客就是我的结拜兄长张仲坚！”
裴蓓不出意料，只是问，“后来呢？”
“大哥在护送我到了西京，找到李家。”红拂女接着道：“可是李家并不让我去见李靖，反倒大肆羞辱。当时李靖并非孑然一身，他排行第二，有个大哥叫做李药王，李靖字药师，他还有个弟弟，叫做李客师，也就是厅外的那个白头翁。当年辱骂我最凶的就是那个李客师，他说他二哥出身名门，怎么会认得我这种找上门来的女人。我当时颇为羞愧，可那时还年轻……”
说到年轻的时候，红拂女轻叹一声，又重复了遍，“当年还年轻！”
裴蓓和袁巧兮都是静静的听着，暗自琢磨要是自己如何处理。袁巧兮心道，自己要是红拂女，只怕都会羞愤自尽，这么说红拂女如此对待李客师也是情有可原。裴蓓却是想，自己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女人的男人，自己若是红拂女，说不定当初已经一箭射死了李客师。
“我虽然想走，可是不甘心，就说只要见到李靖一面就好。”红拂女凄然道：“可李客师讥讽道，李靖绝对不会想见我这种女人，让我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一狠心，就是跪在李家门前，只想见到李靖一面，现在想想，只是太年轻和执着，却更把事情闹的不可收拾。张大哥也劝不了我，当夜狂风骤雨，我在李家门前跪了一夜，第二天就晕了过去，可李靖还是没有出面。”
“李靖恁地狠心？”裴蓓诧异道。
红拂女摇头，“那几日李靖并不在京师。”
裴蓓恍然道：“这么说一切都是李客师搞鬼，怪不得姐姐这么恨他。”
红拂女半晌才道：“我昏倒后不能坚持，张大哥送我到了客栈，我大病一场，万念俱灰，想死的心都有，身子愈发的虚弱。有一日张大哥出门抓药，却有恶霸找上门来，天幸可怜，李靖这时突然出现，他出手杀了恶霸，那时候的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不在西京，后来听仆人说及才寻来。我见到他寻来，为我出手，只觉得就算死了，也是不枉此生。”
红拂女不知何时已经流下泪水，却是茫然不知，裴蓓心下却想，爱的人也爱自己，那此生不枉了，李靖为红拂女杀了恶霸，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于三人的纠葛，裴蓓也是知道一些，只是众说纷纭，今日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姐姐和李大哥有情人终成眷属，过去的事情，也就让它过去好了。”袁巧兮息事宁人道：“毕竟李客师也是李大哥的弟弟。”
红拂女脸上一丝苦意，“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李靖虽然被我痴心打动，可那恶霸也是颇有来头，最后虽然是张大哥为李靖顶了杀人的罪名，可李靖仕途从此受阻。他家是名门，李药王作为大哥，觉得我是不详之人，执意不肯让李靖娶我，李客师煽风点火，也以我出身为羞。李靖守着我，为我找来了名医，虽是治好了我的病，可名医告诉我，我这一场病后，以后恐怕很难生育，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死了。”
裴蓓袁巧兮面面相觑，这才明白红拂女的悲哀所在。作为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生养的话，那在婆家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李靖得知名医的诊断后，反倒下了娶我的念头。”红拂女苦笑道：“他为此不惜和家里决裂，那以后，他大哥李药王因为征伐突厥不利获罪，不久抑郁而终，或许也有我的缘故，我觉得自己真的不详。李客师上门骂了我一次，就再也没有和李靖联系。我没有想到今日他会来，可是当年的恩怨，谁能说的清楚，我十年没有生养，心中一直愧对李靖，可若是没有李客师，何至于此？”
她说到这里，长舒一口气，袁巧兮却已经落泪，伸手抓住了红拂女的手，“姐姐，原来你如此的辛苦。”
红拂女却是用手轻抚袁巧兮的秀发，轻声道：“我习惯了。”
她不经意的回头，发现门前不知何时站着李靖，一如既往的望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
袁巧兮和裴蓓知趣的退出去，不想打扰李靖夫妇。
红拂女凝望李靖良久，也不揩拭脸上的泪水，“客师呢？”
“还在客厅。”李靖缓步走过来，为红拂女擦去脸上的泪水，“他也很内疚，十年了，难道你还不肯原谅他？去见见他，好吗？”
红拂女泪水又流了出来，“我不是不原谅他，我是难以原谅自己。当初他做的固然不对，可我也太过执著，如果我是他的话，为了你可能骂的更凶。只是我们两个人做的错事，却是苦了你十年，我怎能不内疚？”
李靖笑笑，再次拭去红拂女的泪水，轻声道：“我习惯了。”
红拂女忍不住的又想落泪，“夫君，其实我也想开了，当年要说错，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可是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我只怕还是义无反顾，这或许就是命！”
李靖轻吻红拂女的额头，“如果当年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娶你，这也是命。”
红拂女喜极而泣，搂住李靖道：“我一直不能生养，你如今只有这个亲弟弟，我如何不肯原谅他，方才发火后，我只怕他会骂我。”
“十年了，他也改变了很多。”李靖微笑道：“放心吧，他已经不是当年不务正业的李客师，最少他养鸟的绝技已被布衣看重，布衣对我们真心真意，我们总不能扯后腿，是不是？”
红拂女擦干脸上的泪水，点头道：“好，我这就和你出去见他。”
李靖和红拂女走到客厅的时候，诺大个客厅只剩下李客师一人。
见到二人走出来，李客师缓缓站起，颤声道：“嫂子，客师当年轻狂年少，还请……”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红拂女含笑带泪道：“客师，吃饭了没有？”
李客师却是伸手入怀，掏出一瓶药来，“大哥，这些年我一直为当年的错事愧疚，这是我从孙药王那求来的药物……”
※※※
萧布衣人在庭院，听到客厅内欢笑声传来，不由感慨。
“布衣，你做的很好。”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要谢谢你。”
萧布衣转过身来，望着虬髯客的一双眼，“大哥，这是我的本分之事。你告诉我当年的往事，又从药王孙思邈那里求来药物，可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
虬髯客微笑道：“眼下的结局不比什么都好？”
萧布衣叹息道：“大哥行侠义之事素不留名，布衣真心佩服。只是你对红拂她……”
“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虬髯客含笑道：“为妹妹做些事情，也是大哥的本分之事。”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虬髯客突然道：“对了，三弟，我要走了。”
“去哪里？”萧布衣诧异道。
“我这人居无定所，这次来到马邑就是想见你和二弟，”虬髯客笑道：“既然见了，迟早还是要分开，裴蓓应该也无大碍了，按照法子调理，总有好的一天。她不能动武，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坏事，好好照顾她，她值得你去照顾。我最恨别离，也就不和别人道别，你和二弟说一声就好。”
萧布衣见到虬髯客去意已决，只好道：“那大哥，我以后找你？”
虬髯客笑起来，“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他说完话后，倏然不见，似乎也是不想离别的伤感，萧布衣怔立当场，良久转过身来，见到裴蓓站在他的身后不远，满是惘然。
“张大哥走了。”萧布衣轻叹一声。
裴蓓点点头，“他为我们已经做了太多的事情。”
萧布衣听到我们两字的时候，心中一暖，“蓓儿，你最近瘦了。”
“是吗？我倒不觉得，我倒觉得你东奔西走，反倒白了很多。”裴蓓开玩笑道：“萧大哥，我找你有点事情……”
萧布衣瞋目道：“你不是找我问美白妙方吧？”
裴蓓伸手给了他一拳，轻轻的擂在胸口，“臭美。”
萧布衣伸手抓住她的拳头，只觉得软绵绵的没有力道，不由心疼。
裴蓓竟然看出他的心思，摇头道：“你不用为我担心，张大哥知道我已经无妨，这才会离开。方才那拳，我是没有附上内劲，不然，哼。”
裴蓓撅嘴，鼻子微翘，有着说不出的可爱，萧布衣一时间看的有些发痴。裴蓓脸红，“看什么看，没见过吗？对了，先说正经事。”
“那什么时候说不正经的事呢？”萧布衣认真道。
裴蓓忍不住又给了他一拳，见到萧布衣也不闪躲，拳头还是轻轻的落下，“裴小姐找过我。”
萧布衣心中微凛，“做什么？”
“她和我说了些闲话，然后说要去东都对付一个人。”裴蓓解释道：“原来宇文述当初踢你出东都绝非想杀你那么简单，他还有更深远的后招。宇文述借你去扬州修坟之后，说找到了还阳后的陈宣华，进献给皇上，这个陈宣华无论举止相貌都和以前那个陈宣华并无二样。”
“杨广没有怀疑？”萧布衣动容道。
“他现在已经不可救药。”裴蓓苦笑道：“所有的人都知道此事绝无可能，可他偏偏信了。他若是信了，旁人就算怀疑也不敢说出口。”
萧布衣轻叹一口气，“原来我一直小瞧了宇文述，他这招后手倒是很厉害，只是他手段虽然高明，做的却不见得明智。”
“此话怎讲？”裴蓓有些不解。
萧布衣微笑道：“他苦心孤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博得杨广的宠信，抑或是，他可以凭借陈宣华这枚棋子，打倒裴阀算计我，可他能得到什么，他总不会想造反吧？”
“这种可能性极小。”裴蓓摇头道：“宇文家势力单薄，三子都不成器，他想造反也不会有人拥护。他可以说以皇上为根基，算计杨广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可他这招棋用出来，你一定要小心。”
萧布衣冷笑道：“他敢对付我，我不见得让他好过。他想要从杨广那得到什么，我只怕他一无所获。”
裴蓓一直凝望萧布衣的脸色，突然问，“萧大哥，你去扬州，可得到了天书？”
萧布衣摇头，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看你很是肯定的样子，想起天书预测无不神准，还以为你看过天书。”裴蓓叹息一口气，“我们若是得到了天书，顺势而为才为上策。”
萧布衣摇头，“蓓儿，你说的大错特错，天书实乃张角所创，可他最终结果如何？”
裴蓓很苦恼的样子，显然也想不明白，萧布衣问道：“裴小姐去对付假陈宣华了？”
裴蓓叹息一口气，“她以圣上为重，当然会去揭穿假陈宣华的真相，可我只怕裴小姐和你都是应付不来。”
“此话怎讲？”萧布衣诧异道。
“你和裴小姐其实和宇文述一样，都是以圣上为根基，圣上厚待裴小姐，只因为陈宣华的一句话，可如今假陈宣华一个活人的分量显然重了很多。裴小姐明知难为却要做，只因为她不能不做，可布衣你却不同，你已经不欠裴小姐什么……”
萧布衣长吸一口气，“蓓儿，你说错了一点。”
“什么？”
“裴小姐没了杨广的支持，可能不再是裴小姐。可我没了杨广的支持，我还是萧布衣。”萧布衣斩钉截铁道：“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第二一八节 接招
萧布衣临洛水而立的时候，好像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的他才从草原回转，面对着难以揣摩的命运，那是杨广的一纸宣召将他带到东都。
如今亦是如此。
命运总是有惊人的重复，可又多少有些不同。
一年前的那个萧布衣，不过是草民，无足轻重，随便京都的一个官员都在他的头上，可现在的萧布衣，掌握卫府兵权，掌管天下马匹，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有资格和他对抗。
一年前的那个萧布衣，宇文化及不把他看在眼中，天下盗贼也是从未闻过，可如今的萧布衣，已经不把宇文化及看在眼中，北到历山飞，中到瓦岗，南到杜伏威，李子通，张金称等人，都是栗栗危惧，大隋的一个张须陀已经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又出来了个萧布衣！
不同的不止是身份，还有大隋的命运。
萧布衣记得一年前，四海使臣朝拜之人难以尽数，可是到如今，新年将至，不但杨广没有了兴致，国外使臣对大隋似乎也没有了兴趣和敬畏，来的外使寥寥无几。
一部分原因就是大隋连年征战，民生疲惫，当然更大的原因也是中原盗贼横行，道路堵塞，就算想来的也是颇为困难。
萧布衣从马邑到东都的一路，发现比起去年而言，更多了不太平。好在他手下卫府精兵三千，装甲精良，一路南下浩浩荡荡。寻常的盗匪见到，只以为是征讨大使剿匪，早就望风而逃，路途倒也顺利。可大隋每年各郡的朝集史就没有他这么幸运，到现在为止，不来京都述职的诸郡太守足有二十多人。
萧布衣回顾这一年多的反差之大，轻皱眉头，到了东都后，他还来不及和萧大鹏重温父子之情，杨广已经召他入宫。
萧布衣在马邑的时候已经知道形势，这次来东都就是接招，看能否再争取最大的权益。
裴茗翠对宇文述的出招可能会筋疲力尽，因为她的根基在杨广，一生都为杨广谋划，可他萧布衣则不然，他现在已经不需畏惧宇文述，因为现在形式已是大为不同。
如今的右骁卫大将军也是不同以前，李浑在时，新门旧阀，王权地方势力斗的不亦乐乎，虽然以旧阀失败为告终，可不能否认的是，自从杨谅，杨玄感轮番起事以来，到李浑的博弈失败，杨广的王权威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弟弟反叛，征讨高丽失败，昔日重臣谋反，雁门几近被俘，儿子心怀异心，杨广即位时苦心积累的威望权威如今近乎殆尽。萧布衣回忆起雁门时杨广的歇斯底里和抱儿泪下，只是在想，现在的杨广回忆起当初一幕，作何感想？
越来越多的人都已经不将杨广放在眼中，有实力的都开始为自己的退路着想。
如今边陲突厥，辽东虎视眈眈，中原百姓起义此起彼伏，旧阀新门各路招兵买马，杨广对大隋已经失去了掌控之力，他就算宠信陈宣华，也不会轻易的逼反一直没有反意的萧布衣，杨广能用的人已经不多。
萧布衣知道，目前他看似被动，可经过一年多的积累，如今主动权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他还在当着隋官，并非对杨广效忠，而是因为大隋毕竟家大业大，他这个将军从这个官职上得到的好处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多。
萧布衣入了紫微城后，一直在崇德殿等候。
他才到东都，圣旨接踵而至，这说明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宇文述等人的监控之下，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只是想笑。
可等了近两个时辰，杨广还没露面的时候，萧布衣虽无不耐，却有些纳闷。
殿外脚步声响，一人走进来，微笑道：“萧将军，许久不见。”
萧布衣也是微笑相迎，“黄大哥，圣上何时能到？”
来的不是杨广，而是通事舍人黄仆江。黄仆江听到萧布衣的称呼，连忙摆手道：“萧将军莫要如此称呼，当初是我不懂礼数，今日再称呼我大哥，实在是折杀于我。”
萧布衣含笑道：“我无论是大将军还是小将军，对于黄大哥当初的盛情还是铭记在心。”
黄仆江脸上露出怪异，压低了声音道：“萧兄弟为人恭谦，实乃少见之事，若是旁人，早对我是不屑一顾，若是有朝一日……”
他欲言又止，咳嗽声道：“萧将军，让你久等了，圣上今日不适，不想见你。”
本以为萧布衣会询问不满，没有想到他只是哦了声，“那我可以走了吗？”
黄仆江对萧布衣有些佩服，心道人家别看年轻，单论这份沉稳已经迥然不同。宇文述虽然不差，可毕竟七老八十的人，能活几年？要说抱大腿的话，还是这位兄弟稳妥。
陪萧布衣走出了崇德殿，黄仆江见到四下无人注意，又压低了声音，“萧兄弟，其实这次圣上是想见你，不过让陈娘娘耽搁了。”
“哦。”萧布衣皱眉，“想必陈娘娘也有要紧的事情。”
黄仆江嗤之以鼻，“萧兄弟，你就是为人太过老实，这个陈娘娘也不简单。本来这种事情轮不到我来说话，可我知道萧兄弟绝非乱嚼舌根之人，这才推心置腹。”
萧布衣感激道：“我就知道黄大哥对我不薄。”
黄仆江被黄大哥三个字叫的飘飘然，轻叹一口气道：“其实我知道圣上对萧老弟很是不错，不然也不会让你回京。只是圣上这些天变化很大，见大臣的时候少，整日只和陈娘娘饮酒作乐，吟诗赏梅。听说圣上要见你，陈娘娘却拉着圣上去赏梅，一赏就是几个时辰，圣上有些疲倦，陈娘娘就和他一起安歇，所以见你的事情也就耽搁了。”
萧布衣心中了然，感谢道：“好在黄大哥说及，不然我多半蒙在鼓里。”
随手又塞给了黄仆江一锭银，“天寒地冻，黄大哥也买点酒喝。”
黄仆江不动声色接过银子，四下望了眼，低声道：“兄弟，这个我就不见外了。对了，你可知道，陈娘娘是宇文将军送给圣上？”见到萧布衣点头，黄仆江谨慎道：“听说兄弟和宇文将军颇有矛盾，如今兄弟在宫中要小心，无关的事情不必做，以免被人陷害。做大哥的我只能言尽于此，还请兄弟自己斟酌。”
※※※
萧布衣觉得黄舍人对他能说到这种份上，也算是推心置腹，陈宣华和宇文述不出意料的开始对他试探，先是阻挠，然后是说小话，吹枕头风，最后是引发杨广的怀疑，或者是个搞个桃色花边来陷害他，这些都在萧布衣的盘算中。
千古以来，害人的方法数不胜数，可也多可用三十六计归纳，萧布衣想到这里只是冷笑，很多方法可以简单，但会更有效。就像当初宇文化及用的无中生有，如果张翠华换成陈宣华，裴茗翠来了也不见得能救他。
好在他现在早非当年，对此并不畏惧。
“布衣，等等。”
不等萧布衣出了紫微城，身后有人喊道。
萧布衣回头望去，见是萧瑀，心中有了暖意，“叔叔，找我什么事？”
他的一句叔叔暖开了萧瑀有些阴沉的脸，“小子，你还记得我这个叔叔，雁门一别，我们也是很久不见。”
萧布衣含笑道：“我其实回东都后就想去找叔叔，可马上被圣上召见……”
萧瑀问道：“那现在可有闲暇？”
萧布衣沉吟下，“我想去见姑姑，不知道姑姑是否有空？”
萧瑀喜道：“你倒不枉皇后疼你，她也正想见你，跟我来。”
若是别人来找，萧布衣还是要考虑下，萧瑀来找，倒让萧布衣放心，他当然也知道萧瑀为什么要找他。陈宣华到来，虽然主要目的不是萧皇后，可萧皇后不可避免的首当其冲。如今萧皇后势单力孤，身边只有个弟弟，唯一能指望的就剩下这个远方侄子了。
对于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姑姑，萧布衣唯有感谢，能尽力当然会尽力，只是看起来如今大势所趋，大隋的倒塌不可避免，可他如何能够劝服萧皇后离开杨广？
但若是不离开杨广，萧皇后跟随他身边，迟早也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有些摇头，暗叹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你明明知道结果，很多还是无法改变。
萧瑀见到他摇头，忍不住问了句，“布衣怎么了？”
“没什么，”萧布衣清醒过来，“我只是在想，今年的冬天有点冷。”
萧瑀听到萧布衣语气中多少有些沧桑悲凉，不知道他在为萧皇后的命运发愁，只以为他是对局势的感慨，安慰道：“布衣，虽然形势不好，但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二人来到凤霞殿，萧皇后早就等候，出乎萧布衣意料的是，萧大鹏也在。
萧皇后见到萧布衣的时候，总算露出点笑容，“堂兄，布衣越来越稳重了。”
萧大鹏笑了起来，“他现在强盛我这个老爹太多，不过这也是皇后你为布衣争取的结果。”
萧皇后摇头道：“我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得了什么，布衣，过来坐。”
萧布衣坐到萧皇后近前，抬头望过去，见到她眼中满是慈爱，不经意的见到她眼角的细纹，眼中的忧愁，“姑姑，最近天凉，你要多多保重。”
“看这孩子，很细心，也很会关心人，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气嫁给他呢。”萧皇后和善道。
萧大鹏咳嗽声，“这个嘛，好像有几个正在筛选，不过呢，鉴于萧家现在势弱，人丁不旺。我决定让布衣也不筛选了，最少娶个三妻四妾才好。”
他说的粗俗，萧皇后却是不以为意，二人年纪加在一起，已经将近百岁，当然考虑的要多些。
萧布衣唯有苦笑，心想若论意志坚定，谁都不如他这个老爹。这个老爹自从到了东都后，贩马的事情早早的放到一旁，反倒不如二当家热心，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帮他留意哪家姑娘不错。
萧皇后温声道：“你这个当爹的也不尽责，实在让人不满。布衣身为皇亲国戚，又是大隋的大将军，这正室一定要选个名门闺秀才好。布衣，我这有几份庚帖，你来看看。”
萧布衣吓了一跳，心道自己能把眼下这几个女人调和好，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和幸事，哪里又多出一堆女人来添乱？
硬着头皮接过了庚帖，萧大鹏已经扯过脖子来，“儿子，你真的是好福气，有皇后给你挑选。皇后贤良淑德，眼光定然不差，这个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很是不差，那个苏纳言的孙女我也见了，很是贤惠。小子，你比我的运气好了太多，也有这么人供你选择……”
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萧大鹏不满道：“怎么了，我不热心被皇后指责，难道热心还要被你小子指责不成？”
萧布衣苦笑道：“爹，现在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你小子翅膀硬了，我的话都敢不听？”萧大鹏起手就给萧布衣一个爆栗，哪管什么将军少卿。
“堂兄，听布衣说说也好。”萧皇后见到他们父子的无间，颇感亲切。
在深宫久了，除了个弟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萧大鹏在京的时候，她倒是没事就把萧大鹏招来，弟弟作陪，三人随便聊聊，当然聊的最多的话题还是萧布衣。这几份庚帖看似随意，却已经是萧皇后考虑再三的结果。
她当然没有萧布衣的远见，也不知道大隋要倒，还在考虑和门阀联姻。觉得萧布衣虽是大将军，毕竟还有些势单力孤，她想要联合朝中大臣也是在所难免。
“我这次来到紫微城，本来想要来找圣上。”萧布衣岔开话题，“姑姑，我觉得陈宣华有些古怪。”
萧皇后并不意外，幽幽道：“古怪又能如何，布衣，现在谁都不能说服圣上相信陈宣华是假的，你也千万不要冒险。我无所谓，她只要不蛊惑圣上就好，其余的事情，我也考虑不到很多。”
萧布衣知道她也是无奈之语，皱眉道：“狼既然来了，你指望她吃草并不现实，不过姑姑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暂且忍耐，我相信她折腾不出什么名堂。宇文述一家坐大，裴家岂能坐视不理，坐山观虎斗是稳妥之计，只要姑姑耐心等待，我们总有机会。”
※※※
从凤霞殿走出来的时候，萧布衣父子都是有些沉默。
萧大鹏少了些戏谑，多了分凝重，萧布衣倒是有些奇怪，“爹，你有心事？”
他这声爹倒叫的亲切自然，萧大鹏拍拍他的肩头，“布衣，你成熟了。”
“可我倒觉得爹有些天真，”萧布衣趁机道：“我希望爹以后不要总是把婚事向萧皇后提及，我只怕她会失望。”
萧大鹏默然良久才道：“布衣，我和你姑姑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们自幼在一起穷苦过来，我知道她最是善良不过，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守着皇上。她绝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很多时候却是身不由己。可她守着皇上数十年，什么都有，却最没有安全感。”
“爹，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她不欠我们什么，相反，你入京城的时候，她没少在圣上面前说你的好话。只是这些，她从来不对你说而已。爹也知道你多半会拒绝，可爹若是不热心，我只怕她更是失落，这就像行医之人，明知道病人病重，却只能温言宽慰。有的时候，欺骗也是善意。”
“原来爹你也不赞同那些庚帖。”萧布衣终于明白过来。
萧大鹏苦笑道：“爹虽然老了，可是也不糊涂，如今京城之人都是岌岌可危，什么尚书纳言司马，都是自身难保。整个山寨的重责在你的肩头，已经让为父过意不去，要是再有京城的牵累，你如何行事？你当然明白，京城绝非久留之地，要非因为皇后，我也懒得在这里，这里虽然衣食无忧，可我觉得，反倒不如山寨逍遥快活。陈宣华的事情，你力所能及就好，东都是大坑，现在及早抽身才是明智之举。还有，谁都不是神，很多事情管不得。”
萧布衣笑道：“爹……”
他才要再说什么，突然使个眼色，大声道：“爹，晚上要吃什么好？”
萧大鹏马上反应过来，摸着下巴道：“爹想吃顿红烧肉，却不知道哪家酒楼做的好些？”
“我知道我家的猪最喜欢吃红烧肉。”一个声音怪里怪气的说。
萧布衣止步，萧大鹏却扯了下他，示意他息事宁人，这里毕竟是皇宫。萧布衣缓缓摇头，回头望过去。
他倒没有想到挑衅的这么快就会赶来，只是现在京城不认识他萧布衣的甚少，前来挑衅的想必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等到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萧布衣很是无奈。来的人有几个，后面一帮宫人婢女的跟着，还有几个侍卫。
左手一人赫然就是宇文化及，右手的人倒是玉树临风，总有些风流自赏的味道。
这两个人都像有身份地位的人，却是众星捧月的围着一个女人转。
女人徐娘半老，想必也美貌过，只是过于养尊处优，一刀劈开两半也算是杨柳细腰，不过合在一起，却和水缸仿佛。除了干瘪的胸部外，其余各处倒是无不丰满，萧布衣见到右手风流公子和她握着手，恩爱的相濡以沫，倒有些替他难过起来。
这两人和宇文化及一起，想必就是久闻大名的南阳公主和宇文士及了。
只是看这男女的神色，倨傲自大，萧布衣已经知道，这夫妻多半是没有经过宇文述的同意，擅自过来帮宇文化及找回梁子。
宇文述老谋深算，却生了三个不长脑子的儿子。
这世上聪明的不少，不自量力的人却更多，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想必是觉得身份高贵，又是在宫中，这才肆无忌惮的出言侮辱。只是这种人在萧布衣来看，总是喜欢用屁股思考，和他们对手实在乏味，可人家找上门来，他总要让人家尽兴而归才好。
可见到来了这几个货色，萧布衣还是有些提不起兴趣，随口道：“宇文化及，别来无恙乎？若有闲暇，我今夜请你吃红烧肉如何？扬州城一别，不知我说的你还记得？”
宇文化及脸皮发紫，心中胆怯，暗道兄弟多事。
他现在越来越畏惧萧布衣，甚至夜晚做噩梦都会梦见萧布衣。
扬州城一别，他彻底死了要害萧布衣的念头，当得知杜伏威等人也是铩羽而归的时候，宇文化及知道今生害人无望了。
可今日来到宫中见了弟弟，南阳公主却是主动提及此事，倒把他好好的嘲笑一阵。有人禀告说萧布衣去见了皇后，南阳公主一时心血来潮，要帮宇文化及找回面子，这才带着夫君出来。
宇文士及这辈子没有什么成就，唯一懂得是讨老婆的欢心，当然惟命是从。
“萧大人……”宇文化及咳嗽声。
“宇文化及，你越来越没骨气了，和这种奴才客气什么。”南阳公主鄙夷道：“萧布衣，见了本公主还不下跪？”
萧布衣淡淡道：“你是哪位？”
宇文化及介绍道：“萧大人，这是南阳公主和舍弟士及。”
萧布衣叹息道：“原来是公主，好在你热心介绍，不然我还以为是市井的泼妇。”
“你说什么？萧布衣，你好大的胆子。”南阳公主双手叉腰，怒不可遏。
萧布衣倒是平静，“我身为卫府大将军，官至极品，功劳赫赫，圣上都是赞赏。你不过是个公主，对国家并无寸功，本应恪守妇道，为宫中表率，可现在却对朝中重臣张口奴才，闭口下跪，和市井泼妇有什么两样？你让我跪拜，你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资格，谁有资格？”南阳公主怒道：“我这就禀告圣上，告你个不敬之罪。”
“悉听尊便。”萧布衣已经转身。
南阳公主挂不住脸，大叫道：“你们这帮奴才，还不给我打，打到他跪下为止。”
几个侍卫慌忙上前，抽刀出来，大声喝道：“跪下。”
萧布衣望着那几个侍卫，冷冷道：“放肆，你们不认得我是谁？竟然对我拔刀！”
一个侍卫大声道：“我管你是哪个，对公主不敬我……”
他话音未落，萧布衣已经向他走去，竟然把他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见到萧布衣双目寒光，那人倒退一步喝道：“你要如何？”
南阳公主却是一推丈夫，大声道：“你这没用的男人，还不去打！”
宇文士及踉跄前行，萧布衣却已经出手，一记耳光打向侍卫。侍卫见到他出手极慢，有公主撑腰，一时间鬼迷心窍，大喝一声，竟然向萧布衣砍过去。
众侍卫有的犹豫，有的后退，南阳公主却是拍手叫好道：“砍的好。”
只是她话音未落，蓦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侍卫一刀砍出去，萧布衣霍然倒退，那侍卫手好像收刀不及，身子微旋，长刀倏然变了方向，竟向宇文士及划了过去。
宇文士及躲避不及，一声惨叫，翻身栽倒，却是捂住了下体，翻滚不停。
鲜血从他手缝中流淌出来，殷红一片，萧布衣退后半步，厉声喝道：“大胆的奴才，竟然敢在宫中伤人，该当何罪！”

第二一九节 敲山震虎
看到地上翻滚的宇文士及，萧大鹏吓了一跳，只是看到他的惨样，萧大鹏就为儿子担心起来。这小子废了，儿子够狠，这一下估计就让南阳公主守了活寡，剥夺了她人生不多的兴趣，公主怎能善罢甘休？
得罪了公主，就得罪了圣上，得罪了圣上，别的不说，大将军当然做不成，太仆府已经不能住了，萧大鹏马上想快马加鞭的回转，告诉丫环仆人婉儿小弟统统撤离，珠宝早就私下的转移，倒是不虞有失，又想去和皇后求情，将这件事私了……
宇文化及见到弟弟的惨状，也有些发抖，战栗不能言，他又记起了扬州城萧布衣的警告，他实在后悔出来，每次见到萧布衣的时候，就发现他的狠毒加重一分，他知道萧布衣的武功高强，侍卫鬼使神差的伤了宇文士及，这里面肯定是萧布衣在搞鬼。
‘呛啷’声响，侍卫已经吓傻，单刀落在地上，惊醒了南阳公主的一帘幽梦。
鬼哭狼嚎的冲上去，南阳公主母鸡抱住小鸡般的搂住宇文士及，“士及，你怎么了，士及，你说话呀！”
她迫不及待的去察看宇文士及的伤情，宇文士及双眼翻白，不等说话就晕了过去。
南阳公主这才醒悟过来，喝骂道：“一帮蠢货，还不去请御医来，快，快！”
一帮宫人慌忙离去，南阳公主见到萧布衣还是站在原地，怒从心头起，跳脚指着萧布衣道：“萧布衣，驸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让你全家陪葬。”
萧布衣心道，长是长不了，要说短倒是大有可能，故作惊讶道：“公主何出此言，是这个侍卫对驸马心怀不满，持刀行凶。众目睽睽之下，我想你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颠倒黑白吧？”
南阳公主为之语噎，一帮丫环下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知道如此高明的武功，可见到侍卫持刀伤了驸马爷倒是真的。
有几个已经觉得是报应，南阳公主和宇文士及一直都是飞扬跋扈，对手下非打即骂，可这个侍卫一向都是溜须拍马，怎么会突然间丧心病狂的割了驸马爷的命根子？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萧布衣反客为主道：“此人当众行凶，伤了驸马，人证物证俱在，还不将他拿下？”
众侍卫无头苍蝇般，哄然围了上去，伤人侍卫被吓的神志不清，慌忙捡起刀来，嗄声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了驸马……”
对于方才发生的事情，他也觉得一阵茫然，六神无主。
众侍卫本来不敢肯定，听到他的胡言乱语，反倒确定了十分。
“放下刀来，去圣上那里分辨。”有人好心道。
伤人侍卫怒吼一声，挥刀就砍，势若疯虎般的叫，“不是我，不是我！你们都是疯子，不要过来。”
众侍卫闪开，伤人侍卫却是杀出一条路来，抓住了一名宫女，以刀抵住她的脖子，狂嘶道：“你们莫要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宫女吓的面无人色，软软的向地上倒去，伤人侍卫拖着宫女向后退去，众人紧跟不舍。萧布衣冷眼旁观，并不动手。此人惊吓之下，已经失去理智，不过如此作为，反倒让萧布衣撇清了关系。
这里喊声洞天，不等侍卫逃离，早有更多的侍卫涌了过来，拦断了他的去路。
“萧布衣，你有种就不要走。”众人皆乱，南阳公主却是保持清醒，死盯着罪魁祸首。
萧布衣含笑道：“公主此言差矣，我怎么会走，此刻我官职最大，当然要担当起缉凶的重任。只望公主看清楚了，到时候圣上封赏的时候，可要给我说说好话。”
公主愕然，搞不懂萧布衣胡说八道什么。萧布衣却是缓步上前，对一名侍卫道：“借刀一用。”
那名侍卫不等反应过来，手中的单刀已经到了萧布衣手上。萧布衣单刀在手，睥睨四方。沉声喝道：“都闪到一旁。”
他断喝有如雷霆，南阳公主感觉震在耳边，差点吓的跪下来，宇文化及哆哆嗦嗦的后退几步，双目无神。
众侍卫退潮般的散到两旁，萧布衣缓步上前，侍卫双目通红，嘶声喊道：“你不要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杀了她！”
刀光闪耀，宫女脖子上已经有鲜血流淌。萧布衣视而不见，沉声道：“你胆大包天，伤的是驸马，不要说挟持的是宫女，就算挟持了公主，也是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话一出口，萧布衣已经挥刀。
方才他那一耳光老牛破车一样，可挥刀劈下，却如晴天霹雳般。
众人只见到半空中划下一道闪电，带出心悸的血红，一颗好大的头颅带着半声怒吼飞上了天空！
‘咚’的一声响，头颅泼了一路鲜血，落在地上的时候，滚了几滚，撞到墙上。宫女被鲜血喷中，哀鸣一声，软软的倒下去。
南阳公主见到人头上翻白的眼珠子瞪着自己，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宇文化及见到萧布衣挥刀的时候，就已经连连后退，见到侍卫脑袋飞上天空之时，咕咚坐倒在地上，浑身发冷。
侍卫只是来及怒吼半声，来不及抵挡，就被萧布衣一刀断头，众侍卫看到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此人先伤驸马，后挟持宫女，拒捕逃命，实乃罪不可赦。”萧布衣寒声道：“本将军当场诛杀，实乃迫不得已，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扶公主回转？”
南阳公主醒悟过来，跳脚骂道：“萧布衣，你这是杀人灭口。”
“驸马受伤，公主有些丧失心智，情有可原。”萧布衣转头望向了那些宫女，“你们还和木桩似的站在那里，也丧失了心智吗？”
见到萧布衣手中滴血的钢刀，宫女们打了个寒颤，又都涌到公主的身边，七嘴八舌道：“公主，回宫吧。”
御医终于赶来，见到宇文士及竟然还躺在地上，心想不知道这些人都在做什么。
只是见到空气都有些凝结，不好多说什么，慌忙让人将驸马先抬到宫中。天寒地冻，宇文士及经过这番折腾，命根子没了，命也去了半条，看起来奄奄一息。
南阳公主这才慌了神，恨恨的留下一句狠话等着瞧，然后跟随御医离去。
众侍卫不知所措，萧布衣却是沉声道：“去把此事通知大理寺少卿赵河东，请他善后。”众侍卫听令，萧布衣却是回转到萧大鹏身边，“老爹，走吧。”
“就这么走了？”萧大鹏难以置信。
萧布衣低声道：“不这样又能如何，难道把南阳公主也随手解决掉？”
萧大鹏吓了一跳，“那快走，回去收拾收拾。”
※※※
父子二人出了紫微城，径直回转太仆府。一路上萧大鹏心惊肉跳，却心道儿子的功夫真的突飞猛进，有如神助般，多半是那个大胡子的功劳。
二人前脚才入太仆府，通事舍人黄仆江后脚就跟了进来，“萧兄弟，圣上让你入宫。”
萧布衣也不慌乱，萧大鹏趁黄仆江不注意的时候，低声道：“儿子，不如逃了吧？你斗不过他们。”
萧布衣摇头，“爹，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等到萧布衣和黄仆江出了太仆府，萧大鹏坐地不安，裴蓓不知何时走到身边，轻声道：“伯父，你怎么了？”
萧大鹏大喜，“儿媳妇，你来刚好，快帮我分析到底如何处理，你说布衣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裴蓓听到儿媳妇三个字，有些脸红，却也没有否认，只是问，“到底怎么了。”
众准儿媳妇中，萧大鹏觉得各有特色，蒙陈雪外柔内刚，袁巧兮胜在乖巧，婉儿呢，温柔贤惠，可要说最聪明的儿媳妇，无疑是眼前的裴蓓。
当然萧大鹏没有和萧布衣一起南下北上，不然把李媚儿，白惜秋，王姬儿，梦蝶等悉数尽收眼底，也能一一规划出特色来。
萧大鹏向来不讨厌女人，可却厌恶南阳公主，他觉得女人活到那份上，不如自尽的好。
等到听完萧大鹏把宫中的事情说了遍后，裴蓓笑了起来，“伯父，你不用担心，布衣这次不应该有事？”
“此话何解？”
“布衣这招算是引蛇出洞吧。”裴蓓沉吟道：“今日很明显，他见不到圣上是因为陈宣华和宇文述在搞鬼。现在布衣和宇文述的矛盾可以说是不可调和，一战在所难免。宇文述两人筹划的时间越长，多半圈套也就越周密稳妥，布衣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逼宇文述心浮气躁出招，他更有把握应对。这当然只是一个目的，布衣可能还有敲山震虎的目的，他向旁人展示实力和压迫，宇文述当然不会屈服，可却能让朝中的一些中间派向布衣靠拢，积极的向圣上施压。”
“引蛇出洞，敲山震虎？”萧大鹏一拍桌案，大声道：“儿媳妇果然高明，这都想的到，怪不得布衣对你颇为倾心。”
裴蓓又有些脸红，只是道：“伯父说笑了，这些不过是肤浅的分析。”
萧大鹏见到裴蓓不反感自己的称呼，不由洋洋得意，心道布衣是敲山震虎，我这招也是敲山震虎。当初小胡子贝变成美女贝差点吓死胖槐，没事就在自己耳边说什么裴蓓以后绝对是个母老虎，可女娃在我面前，还不是乖巧可爱，聪明伶俐，这都是爱的力量呀。
当然爱的是萧布衣，和自己无关，不过嘛，爱屋及乌也是如此。
萧大鹏听到裴蓓的分析，多少有些心安，转瞬又想到了什么，“你说布衣还有深意？”
“从更积极的方面来考虑，布衣此举也是试探在圣上心目中，自己还有多重的地位，顺便看看陈宣华的出招。”裴蓓微笑道：“宇文士及虽然是驸马，可不过是个驸马，圣上其实对子女的情意很薄，和宇文述联姻只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面子上。对死去的元德太子，现在的齐王，圣上都不满意，这个驸马伤了，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再说众目睽睽之下，都知道伤人的是侍卫，布衣亲手除凶，说不准不但无过，反倒有功呢。”
“还有功劳？”萧大鹏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裴蓓点头道：“表面上最少如此，如果他没有过失的话，那缉凶当然有功。伯父，你放心，布衣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你担忧害怕的同时，他说不准早就开始了行动。不过我们的确也要有离开东都的准备，布衣和我说过，东都呆不了多久了。他如果再离开，太仆府的人尽量都要离开，以免惹上杀身之祸。”
“这小子娶了媳妇忘了爹，这等机密的事情也不话于我知。”萧大鹏假装不满问，“儿媳妇，他和你说什么时候娶你了吗？”
裴蓓满脸通红，终于道：“伯父，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萧大鹏却在她身后嚷嚷道：“儿媳妇，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布衣要是敢不娶你，我不会让他好看。”
裴蓓早就走的不见踪影，萧大鹏却是笑的眼睛一条缝般，只是又过了片刻，突然重重的叹口气，喃喃道：“难道真的要走了吗？”
※※※
萧布衣和黄仆江一路到了崇德殿，气定神闲。
黄仆江也琢磨不透圣上的心思，却只是安慰萧布衣，牵扯进来虽然不幸，可说什么大伙都是明镜般，此事已经由大理寺少卿赵河东接管，赵河东向来公正严明，应当能秉公处理。
萧布衣心道，李浑那案子明里也是赵河东管理，结果如何？求人不如求己，他心中想的和裴蓓分析的仿佛，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已经开始慢慢转变，由以往的隐忍渐渐到了主动出击。
隐忍当然也是实力不济的缘故，一个太仆少卿毕竟没有和宇文述叫板的能力，可自从雁门之围后，情形已然不同，他萧布衣也是身为卫府大将军，已有和宇文述平起平坐的资格。
宇文述出招，他已经接下，现在由他出招，不知道宇文述如何化解？
在崇德殿没有等上太久，杨广已经来到，身后跟着一帮大臣，宇文述宇文化及悉数在场，还有个人面色黝黑，铁板一样，萧布衣和那人并无深交，却知道那人是大理寺少卿赵河东。
南阳公主哭的和泪人一样，跟在杨广身后，不停的说，“父皇，你要给女儿做主呀。”
萧布衣心道，杨广就算是本事滔天，有些事情还是无能为力。
杨广看不出喜怒，只是望了萧布衣一眼，坐到龙椅上。宫人却在他身旁安排个凤椅，片刻后，环佩叮当，一女子带着面纱，款款从萧布衣身边走过，到凤椅上坐了下来。
幽香暗传，女人路过萧布衣身边的时候，回眸望了萧布衣一眼，含义万千。
女人颀长苗条，虽是让人看不到容貌，可步履轻盈，飘然若仙，一身素白，让人并不怀疑她姿容的出色。
崇德殿因她而来显得素雅幽静，她坐在以往萧皇后的位置上，淡然自若。
这多半就是那个还阳的陈宣华，萧布衣暗自琢磨，心中凛然。不叫的狗最咬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女人都不简单，南阳公主和她一比，当丫环都不够资格。
“萧将军，到底怎么回事？”杨广声音有些慵懒，并没有太多的震怒。
他说话的功夫，只是挽着陈宣华的手，满是柔情。
萧布衣将发生的事情叙说一遍，南阳公主却是泼妇一样的喊，“你在说谎，是你伤的驸马！”
萧布衣对此保持沉默，知道和泼妇对喊如同和白痴说话一样无用，群臣也是默然，如今是萧布衣和宇文述交锋，形势不明的时候，谁都不想搅入这趟浑水。
如果是以前，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宇文述，可现在萧布衣锋芒正劲，一年多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谁都搞不懂，萧布衣和宇文述谁输谁赢。
“赵少卿，你的看法呢？”杨广打了个哈欠。
赵河东上前，“回圣上，微臣在事发第一时间赶到，不过萧将军已走。微臣询问了侍卫，宫人和宫女，得到的结论和萧将军所说完全吻合。萧将军亲手诛杀凶徒，保卫宫中安宁，可说是大功一件。”
“你撒谎！”南阳公主怒声道：“你有没有问过我，你问过宇文化及没有？我们也在场，你为什么不问？”
赵河东脸色不变，“当时公主很是伤心难过，微臣不好叨扰。好在众目睽睽，少公主一份证词应该无关大局。”
见到南阳公主被气的发胖，赵河东咳嗽声，“虽然没有询问公主，可我问了在场的宇文化及。”
“他说的话你不信？”南阳公主大声道。
“当然信。”赵河东毫不犹豫。
“那你还不把萧布衣抓起来！”南阳公主大喜道。
赵河东脸上露出古怪之色，“公主，宇文化及说的和萧将军所言完全相符，我如何能抓萧将军？”
南阳公主怔住，突然向宇文化及冲过去，“宇文化及，你不是男人！你弟弟被人害了，你竟然帮助凶手？”
宇文化及满是尴尬，挡不得打不得，却只说道：“赵少卿说的并不虚言，我只是，哎呦……”
他叫了一声，脸上已经多了五道血痕，南阳公主抓破他的脸皮，还想再抓，宇文化及不敢厮打，只能倒退到老子身后。
宇文述咳嗽一声，沉声道：“公主！”
南阳公主怒道：“你儿子受伤，难道你也……”
“够了。”杨广一拍桌案，不悦道：“大殿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杨广发怒，南阳公主马上收敛，甚至有了畏惧，杨广却是望向陈宣华道：“宣华，你的意思呢？”
众臣面面相觑，心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人做主？
陈宣华轻笑道：“圣上，久闻大理寺少卿赵河东公正严明，萧将军一心为国，又有宇文化及作证，事实就在眼前，如果依妾身来看，萧将军不但无过，反倒有功。”
杨广哈哈大笑，“宣华就是明白事理，所言正合朕的心意。既然如此，就给萧将军加俸一年，以示擒贼奖赏。至于凶徒，却已伏诛，这件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
宇文述出了崇德殿的时候，脸色木然。宇文化及也是跟在他身后，噤若寒蝉。
回转府邸后，宇文述回手就给儿子一记耳光，勃然大怒道：“化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不是萧布衣的对手，让你隐忍，你为什么还要去惹萧布衣？”
宇文化及捂着脸，敬畏道：“爹，这次不是我去惹萧布衣，是公主的主意，我也劝了，可她不听。”
“这个丧门星，败家的祸水，宇文家差点毁在他手上。”宇文述怒骂道：“你弟弟现在怎么样？”
“他伤的很重，以后只怕，只怕不能人道。”宇文化及战战兢兢道。
宇文述握紧了拳头，恨声道：“萧布衣，你若是落在我手，我不把你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宇文化及不解道：“爹，你这么恨萧布衣，为什么不让我在殿中……”
“你懂得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宇文述沉声道：“你就算一口咬定萧布衣伤的士及又能如何？萧布衣现在如日中天，圣上对他颇为器重，既然让大理寺少卿审理此事，那就是想要大事化小。我们若是不知进退，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是我们还有陈宣华……”
“住口。”宇文述厉喝一声，四下望了眼，发现无人在场，长舒了一口气，“化及，你如今年纪也是不小，可怎么就和萧布衣相差如此之远？”
宇文化及满是羞愧之意，“爹，那我们可以和萧布衣和好吗？”
宇文述怒声道：“你怎么这么问？我们两家势同水火，绝对没有和好的可能！”
宇文化及懦弱道：“爹，你年纪也大了，如今七十有余，如果斗不过萧布衣，反倒被他气个好歹，实在不值得。”
宇文述听到儿子居然为自己考虑，多少有些感动，半晌才道：“化及，我知道你最近屡次受到萧布衣的打击，难免心灰意懒。可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儿子，士及，智及也是一样。萧布衣使阴招算计了你弟弟，这笔帐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迟早要算，可你以为我们只有萧布衣一个敌人？”
宇文化及不解道：“爹，你是说？”
宇文述坐下来，很是皱眉，心道枉自己一世英名，怎么生出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萧布衣不过是裴阀对付我们的一步棋子，我们真正的敌人却是裴阀。陈宣华这招棋现在下的十分好，可要利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公主那个泼妇不知轻重，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今日你和陈宣华口径一致，不过是麻痹下萧布衣，你切记隐忍，只要萧布衣骄傲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会到来。”
“爹，你是说陈宣华也在爹的授意下说的那些话？”宇文化及诧异道。
宇文述多少得意道：“不错，正是如此。可裴茗翠那贱人早到了东都，却甚少出现，想必也在破解我的妙棋，我们不得不防。”
宇文化及想到裴茗翠的时候，就打了个寒颤，“爹，我们还等多久？”
宇文述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化及，你放心，我们不需等上太久，他们最得意的时候，也就是他们覆灭的那一天！”

第二二零节 祸水良方
上林苑，御花园。
雪花纷飞，如同柳絮起舞，飘飘荡荡。初始雪下的还缓，北风一吹，慢慢的紧起来。
柳絮化作了鹅毛，纷纷扬扬的撒下来，宫顶，墙头，枝梢无不白皑皑的一片。
玉树琼枝，银装素裹，大雪妆点出大自然壮美的景色。
和铺天盖地的大雪一比，那些人工点缀的红花绿叶显的微不足道，甚至还有些滑稽可笑。
杨广头顶没有了黄罗盖伞，在御花园中孩子一般的奔跑，让漫天的雪花肆无忌惮的落在身上，头顶却是冒着蒸蒸的热气，看起来兴趣正浓。
他身边飞舞着弱不禁风的陈宣华，白衣胜雪，时不时孩童般的掬起一捧雪来，向杨广泼去，杨广并不躲闪，只是追逐着陈宣华。
搂住陈宣华的时候，杨广重重的吻下去，惬意的长舒一口气，放开陈宣华，继续玩着这种追逐游戏，并无厌倦。
萧布衣见到杨广聊发少年狂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杨广还没有厌倦，他却已经厌倦。他厌倦的不是游戏，而是杨广的反复无常。
他的出招被宇文述接下来后，京都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祥和安宁，可这背后隐藏着浓重的杀机，萧布衣心知肚明。
身边传来轻轻的咳，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裴茗翠双颊通红，暗自心惊。
“风大雪大，裴小姐回去休息吧。”
裴茗翠望着园中追逐的二人，突然问，“这个陈宣华看起来很天真。”
萧布衣明白她的意思，“和以前的陈夫人不一样吗？”
“外表一模一样。”
萧布衣皱眉道：“难道她真的无懈可击？”
“就是一模一样才奇怪。”裴茗翠冷笑道：“以前的姨娘虽是天真，可是识得大体，她劝圣上以节俭为重，以天下为重，但眼下看来，她恨不得圣上成天陪她玩乐才好。”
“或许她想弥补以往的遗憾吧。”萧布衣说了一句。
裴茗翠知道萧布衣的敷衍，有些期待问，“萧兄素有急智，不知有什么办法揭穿她的真相？”
“现在都知道陈宣华是假，圣上不笨，他只是不想相信。他宁可做梦也不愿清醒，打破幻想最终的结果你也应该清楚。裴小姐，你以往都是精明冷静，只是这次为什么如此执着？”
裴茗翠黯然道：“有些事情，知道结果也要去做。”
※※※
“茗翠，你和萧将军谈论什么，如此投机？”杨广终于携陈宣华的手走过来，笑意盎然。
陈宣华秋波横斜，从二人身边漫过，突然掩嘴笑道：“圣上，你不觉得萧将军和茗翠是很般配的一对？”
裴茗翠变了脸色，杨广并没有留意，只是笑道：“茗翠未嫁，萧将军未娶，若是……”
“不知圣上找茗翠来此何事？”裴茗翠截断杨广的下文。
杨广不以为忤，也终于见到了裴茗翠脸上的不悦，心中蓦地一软。
无论如何，裴茗翠对他素来忠心耿耿，也是个性情中人。李玄霸虽死，可在她心目中，显然念念不忘。想到自己在陈宣华死后的悲痛欲绝，杨广轻叹了口气，“茗翠，我也很久没有见你了。”
裴茗翠抬头望过去，双眸含泪，“谢圣上挂念。”
陈宣华目光闪烁，轻声道：“茗翠，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陈夫人还是如此年轻，倒让人意料不到。”
裴茗翠不经意的提醒杨广，陈宣华死了十年，还能如同往昔，这就很有问题。杨广哈哈一笑，“茗翠，你怎么生分起来，以往你都是称呼姨母，今日怎么叫起陈夫人来？”
“因为我知道，今日的陈夫人……”
裴茗翠听及杨广的念旧，一时间热血上涌，才要不顾一切的喝醒杨广。萧布衣轻咳道：“今日的陈夫人死而复生，想必早就看透生死，称呼多半早就不放在心上。”
裴茗翠吁了一口气道：“萧将军说话大有禅机，倒是和我想的仿佛。”
杨广笑道：“萧将军说的也合朕意，自从宣华归来后，朕就在想，这贵贱苦乐多有循环定数，很多事情都是因果注定，不能强求。”
萧布衣见到杨广突然间变得哲人般，不由大为诧异。
陈宣华却是抿嘴笑道：“圣上，你最近怎么说的和高僧一样。只是圣上很多事情想开了，倒让妾身大为喜悦。妾身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想，多半是妾身前生做错了什么，这才惹得妾身和圣上分离。若是想和圣上再不分开，想必以后要多行善事才好。”
杨广搂住了陈宣华，大为恩爱道：“宣华，你这样的可人，又会做错什么。真的有什么过错的话，也由我来承担就好。”
陈宣华摇头，“这如何使得，万事俱有因果。圣上难道没有听到高僧所言，若知前世因，今生受的是，若知来世果，今生做的是。妾身要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让圣上承担的话，那只怕来生，妾身就不能再和圣上在一起。妾身要力图从自身做起，多行善事，也劝圣上如此，那你我就能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杨广颇为感动，动情道：“宣华，朕一生得你，再无憾事。”
萧布衣见到杨广把大业都忘在脑后，多少有些意动，暗想如果陈宣华真的言行一致的话，让她在杨广身边又能如何。杨广看似高高在上，一辈子却没有贴己之人，总是孤身做着所想的一切，正常人估计都要发疯，何况是杨广。可世上最讽刺莫过于此，杨广碰到了贴己之人，却也是抱着算计的念头，又让裴茗翠处心积虑的想要铲除她。不过陈宣华说的偈语自己倒是听过，那是出自道信之口，难道道信也终于到了东都？
裴茗翠却只是冷笑，饶是计谋百出，碰到这种似水的人儿也是无计可施。
她知道陈宣华是宇文述送来的那一刻，就认定他们有着阴谋诡计，这陈宣华很可能就是另一个妺喜或妲己，如今的温柔和劝善不过是表象。可就是这最简单的一招，却让裴茗翠无从应对。宫中早被她安排了眼线，监视陈宣华的一举一动，可自从她到了圣上的身边，所做一切倒是让人无可指责，裴茗翠无计可施，这才向萧布衣求计。
“对了，朕找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准备新年的无遮大会。”杨广沉吟道：“茗翠，布衣，你们现在和宣华般，都是朕最信任之人，这无遮大会也要由你们准备朕才放心。”
萧布衣茫然，“什么无遮大会？”
裴茗翠倒是了然在胸，“萧将军，这无遮大会本是佛家以布施为主的法会。无遮就是说宽容一切，不分善恶贵贱。圣上宅心仁厚，新年准备开这无遮大会，实在是功德无量。”
陈宣华拍手笑道：“圣上，真的吗？你真的肯听妾身的劝说举办无遮大会，普济天下百姓？”
她这次戴着幂罗，虽遮住俏丽的面容，可言语天真烂漫，就算萧布衣听到，都是有些惘然，一时间不能将她和蛇蝎心肠画上等号。
杨广柔声道：“宣华，你求朕的事情，朕哪件不是为你办到？”
陈宣华满足的轻叹道：“谢圣上，妾身感激不尽。”
裴茗翠心中凛然，知道陈宣华在圣上心目中烙痕实在很重，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一子不慎，满盘皆输。
※※※
几人各有所思之时，宫人带着民部尚书樊子盖匆匆赶来，萧布衣以往和他并无深交，可在雁门之围中倒知道此人敢说实话，在一帮佞臣中也算是个忠臣。
“樊爱卿，无遮大会就由你和茗翠，萧将军着手准备，务求尽善尽美。”杨广吩咐道。
“圣上，我不认同你的看法。”陈宣华撅嘴道。
若是旁人，杨广早就勃然大怒，可见是陈宣华反对，只是笑道：“宣华又找到朕的错处了？”
陈宣华认真道：“圣上，世上本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强求不得，徒增烦恼。再说无遮大会只为布施，求平等，若是有讲究形式的精力，不如多做些为百姓考虑的事情。”
萧布衣终于说道：“陈夫人说的极是，微臣也是如此看法。”
陈宣华嫣然一笑，剪水双瞳掠过萧布衣，“久闻萧将军忠君为国，看来不假。”
杨广哈哈大笑道：“宣华你说的可是大错特错，这个萧布衣脾气执拗，向来喜欢和我顶嘴，我却拿他没有办法。”
“我可没说错，圣上，向来都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陈宣华柔声道：“萧将军总是顶嘴，这反倒说明他是个忠心的大臣。”
杨广略微沉吟，苦笑摇头道：“看来朕身边除了萧布衣，又要多个顶嘴之人。”
陈宣华盈盈一笑，知道杨广说的是自己，撒娇道：“圣上可是不想听妾身之言吗？”
“听，听！只要是你说的话，忠言逆言我都会听。”杨广大笑，显得开心非常。
萧布衣见到二人亲热，又是打量了陈宣华一眼，露出诧异。
裴茗翠却是皱眉，心道男人多是心软，对美丽总是过于纵容，就算萧布衣也是抗不住陈宣华的温柔手段，何况是圣上。
转念一想，裴茗翠又是凛然，心道和萧布衣相处久了，知道他绝非被女色所动之人。虽现在贵为将军，可慷慨侠烈之气不让旁人，他赞同的是陈宣华的意见，而非她的人，这样的做法，应该是忠臣所为。虽然陈宣华的建议也是裴茗翠一直劝导杨广所为，可见到杨广被陈宣华所劝，言听计从，自己却是揣摩不出她的用意，心中更是戒备。
杨广笑过后又是皱眉，“可朕准备那天和你一起，若是不华美的话……”
“和圣上一起，地狱也是仙境。”陈宣华低声道。
杨广沉吟良久，这才下定了决心，“好，就依宣华所言，樊尚书，无遮大会力求节俭，可布施之物绝不能简陋。”
樊子盖大喜道：“臣遵旨。”
※※※
萧布衣三人出了上林苑，裴茗翠借口有事，早早的离去，樊子盖却是笑道：“无遮大会之事圣上颇为重视，交与萧将军操劳，实在是器重萧将军的能力。老夫这次多是辅助，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萧将军多多指正。”
萧布衣苦笑道：“樊大人太过高看我了，若说匹夫之勇，我是当仁不让，可要说筹办什么无遮大会，我是能力不够，一窍不通。圣上让樊大人主理，还请能者多劳，万勿推脱。”
樊子盖微笑道：“力所能及，不敢有辞。大伙尽心尽力就好，那过几日我就将无遮大会具体所为禀告萧将军，还请萧将军过目。”
“如此最好。”萧布衣欣然道，陡然想起了什么，“樊大人，不知道无遮大会可有高僧到会？”
“有禅宗高僧道信，还有周游中原的法琳和尚。”
萧布衣不出意料，心道原来都是旧相识，这个高僧倒是颇有大无畏的精神，难道是到此劝导杨广吗？
二人并无深交，就要话别，樊子盖突然道：“萧将军，老夫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止步，“樊大人客气，请讲。”
“老夫和萧将军同殿称臣，却少有交往。只是雁门一战，萧将军不畏艰辛的千里报信，浴血厮杀，昼夜坚守城池，智破突厥人的诡计，保雁门城的平安，已让老夫心悦诚服。”
“本分之事，何足道哉。”萧布衣谦虚道。
樊子盖轻叹道：“萧大人由此一事荣升右骁卫大将军，实乃开创大隋前所未有之事，可是依老夫看来，萧大人足当此任。”
萧布衣搞不懂他究竟要说什么，只能含糊其辞道：“樊大人抬爱。”
“但卫城一事，萧将军虽然功劳最著，可那些兵士也是辛苦，”樊子盖喟然道：“不过圣上回转东都后，一直觉得奖赏太重，有了反悔之意。老夫虽是纳谏认为不宜失信将士，但人微言轻，并不能改变圣上的主意。圣上让苏纳言削减奖赏，我只怕军将不满，生出异心……”
萧布衣终于明白过来，“樊大人是想让我去劝圣上吗？”
樊子盖摆手，“萧将军有此心意，我想三军将士足感盛情，不过不必烦劳萧将军出马，因为后来圣上改变了主意。”
萧布衣诧然，“为什么？”
能让杨广改变主意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萧布衣话一出口，已经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陈夫人的功劳？”
樊子盖点头道：“萧将军所言不差，陈夫人知道此事后，力劝圣上说军心不能失，这才让圣上重奖雁门军将，实在是让我等欣慰。她颇为信佛，约请圣上和道信高僧畅谈佛法，倒让圣上这些日子和善了许多。”
萧布衣更是错愕，樊子盖却是拱手道：“萧将军，老夫言尽于此，先行告辞。”
※※※
樊子盖走了良久，萧布衣还在琢磨他说这番话的用意。
陈宣华居然会劝杨广重奖雁门军将，她到底用意何在？
虽和陈宣华见了不过几面，可陈宣华给萧布衣的感觉却非红颜祸水，反倒像是济世良方。
在她的劝阻下，自己伤了宇文士及不但无罪，反倒有功，在她的引领下，杨广虽是不理朝政，可已把每年东都的盛会变成了无遮大会，百姓受益，在她的陪伴下，杨广性格少了些暴戾和偏执，看起来趋向正常，在她的劝导下，雁门军将也受益匪浅。
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无可指责，怪不得裴茗翠也是迟迟不能动手。
可樊子盖和他说这些什么意思，多半是这些大臣早就看出东都之斗，明白他和裴茗翠还有萧皇后一伙，当然要想办法对付宇文述和陈宣华，这才出言劝阻，这么说，群臣很多倒是站到了陈宣华的那边？
可陈宣华要是好人，宇文述献上可是大错特错，以宇文述的经验老到，如何能把这种人献上来？陈宣华若是好人，宇文述的奸计怎么能实施？
萧布衣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这时却已策马回转到了东都。
一路上雪花飞舞，笼罩苍茫大地，少有人迹。萧布衣知道比起去年，东都外又是萧条了很多，不由感喟。
由东都南面建国门而入，萧布衣并不着急回转太仆府。他非早朝，只是穿了寻常的装束去上林苑面圣，走到东都巷道倒不虞被人围观。天气寒冷，哈气成霜，找个酒楼喝碗酒实在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情。
可才过了建国门，没行太远，几个人就扑了过来，低声叫道：“萧老大。”
萧布衣见到是阿锈，周慕儒和胖槐三人，微有惊诧，“出事了？”
三人都是冻的抱肩缩头，一齐摇头，“没有，寨主看我们无事，就让我们出来看看，我们也怕你出事。”
萧布衣心下感动，知道几个兄弟知道日子一天难熬过一日，他伤了宇文士及，难免有人反击，萧大鹏的担忧是正常。几兄弟现在武功和他相差太远，虽然帮不上什么，可往日并肩作战的习气还在。
他知道武功的重要，更明白虬髯客并不敝帚自珍，所以在闲暇的时候，也捡些易筋经的练气的法门教给兄弟，只是三人都是练气，却是始终不得要领，不由让萧布衣大为纳罕。
不过习武强求不得，萧布衣只能顺其自然，见到三人受冻，微笑道：“去喝酒暖暖身子吧。”
三人都是叫好，选了家酒楼进去，酒保请到楼上，炉火熊熊，颇有暖意。
楼上也有不少酒客，一桌有几个喝的醉醺醺，呼五喝六，颇为吵杂，惹的旁边的食客大皱眉头。
阿锈皱眉道：“这里很吵，要不换一家吧。”
萧布衣笑道：“马厩都呆过，这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只管喝酒，管得了那么多。”
三兄弟都是点头，要了几个小菜，暖了酒上来，并不对饮，都是自斟自酌，倒也痛快。
周慕儒喝了几碗酒后，突然叹了口气，愁容满面。胖槐吃的正欢，不解问道：“慕儒，现在不愁吃喝，你没事叹气做什么？”
周慕儒望了萧布衣一眼，道：“萧老大，现在天冷了，也不知道草原如何，听过那面过冬颇为难捱。”
萧布衣望向窗外，只见到雪花翻飞，有些惆怅道：“莫风和箭头都在草原，也不知能否习惯。”
他说及莫风箭头的时候，却是忍不住想到了蒙陈雪，那个柔弱似水的女子，此刻做着什么？
“人都是逼出来的，草原人自有应对的法子。”胖槐继续喝酒，“慕儒，你这就杞人忧天了，说不准你在担心的时候，莫风对着牛粪搂着美人，上下其手，快活着呢。”
众人都是笑，想着莫风烧牛粪的日子，觉得倒也不错。周慕儒忧愁道：“想当初我们七兄弟一起，也是快活。莫风和箭头倒是不用担心了，可得志怎么还是没有个消息，他离开东都也一年了吧？”
胖槐这才沉默下来，众人都是有了不详之感，心道杨得志处事沉稳，如今一年都没有消息，乱世中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萧布衣轻叹声，喝了口闷酒。听到身后楼梯口脚步声响，压低了声音，“来了个女人？”
阿锈正对楼梯，听到不由佩服，“萧老大你感觉越来越敏锐，竟然男女都能听出。”
萧布衣笑道：“我不是感觉出来，而是见到对面几位仁兄口水好长来推断。”
众兄弟笑，转瞬又有些抑郁，萧布衣的玩笑也化解不了他们心中的担忧，只是看了眼女人，都是低头喝着闷酒。
一阵寒意从萧布衣身边掠过，萧布衣斜睨去，见到路过的女子身着黑衣，外系披风，头戴斗笠，纱巾罩面，整个人都是包裹起来，只是披风下隐约见身段婀娜。
女子在萧布衣旁桌坐下去，低声道：“酒保，来碗米饭。”
酒保愣住，“姑娘，只要米饭吗？”
女子点头，“是。”
她不想多说，缓缓掏出钱袋，数了两文钱放在桌子上，听她钱袋的动静，实在不像有钱人的样子。酒保看了眼，多少有些鄙夷，只是见到她是女人，风尘仆仆，倒起了同情之心，“姑娘外地来的吧？”
“嗯。”女子声音低柔，并无起伏，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酒保觉得古怪，也不多说，先去取饭，旁桌的酒鬼却大拍桌子道：“伙计，你这可有卖唱的姑娘？”
酒保赔笑上来，“回客官，如今天寒，卖唱的姑娘没有来。”
酒鬼醉翁之意不在酒，斜睨着戴斗笠的女人道：“白饭有什么味道，小娘子，给爷我唱一曲，我管保你衣食无忧，大鱼大肉！”
众食客不怒反乐，都是看着好戏，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几兄弟只是看着萧布衣的神色。
白饭上来后，热气腾腾，女子掀起面纱一角，露出白玉般尖尖的下颌，端起白饭慢慢的吃，并不理会酒鬼。
酒鬼见到女子不应，倒是来了胆子，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就要去摸女子，“小娘子哪里人士……”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喝酒也不清净，你们把他丢下去。”
众兄弟早就等着这句话，听到后毫不犹豫，阿锈周慕儒上前反扭住酒鬼的手臂，不等酒鬼反抗，推开窗子把他丢了下去。
‘砰’的一声大响传来，夹杂着酒鬼的一声的惨叫，萧布衣继续喝酒，喃喃自语道：“这下世界清净了。”

第二二一节 万法无咎
喧嚣的酒楼中蓦地安静下来。
从酒鬼闹事，到他被扔出酒楼外，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这是二楼，下面又有厚重的积雪，酒鬼跌下去，倒不虞毙命，只是一番苦楚自然不消说。
酒鬼的朋友霍然大怒，都是站起来围过去，戟指骂道：“你这汉子，怎么不讲道理？”
萧布衣伸手解刀，放到桌面上，微笑道：“我不讲道理的时候，不是丢人，而是杀人。”
周慕儒和阿锈回转到桌位坐下，虎视眈眈的望着那几个酒鬼，看样考虑再丢哪个。
几个酒鬼见到长刀，又觉得萧布衣衣着华贵，多半来头不小。软了下来，向酒楼下冲过去，临走还丢下句狠话，“你们等着，我兄弟若是没事一切好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拉你去见官。”
脚步声到了楼下，嘈杂叫嚣，渐渐又行的远了，萧布衣知道这种人欺软怕硬，借酒装疯，倒也不放在心上。
事情因女人而起，可直到酒鬼跌下楼去的时候，女人眼皮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她只是吃着那碗米饭，好像几天没有吃饭，等到吃完饭后，碗里半粒米饭都没有剩下。
缓缓的站起，女人起身向楼下走去，众兄弟才见到她腰间带着一把宝剑，被披风挡住，让人容易忽视。
女子所带剑鞘样式古朴，上面隐有花纹，萧布衣虽是目力敏锐，看剑鞘上的花纹精细，却看不懂上面画着什么。
直到女人走的不见踪影，胖槐这才咂咂嘴，“好像不是我们救了她，而是她救了我们一般，怎么就这么走了，感谢的话都不说句？”
“你还准备怎么样？难道希望英雄救美后，美女以身相许？”阿锈问道。
胖槐搔搔头，不服道：“难道你们出手的时候，都是和高僧一样，抱着普济天下苍生的念头？慕儒，你别低头，你小子不厚道，你要是问心无愧，脸红什么？阿锈，你脸倒和铁锈一样，看不出什么，可我见到你抓酒鬼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到女人的身上，你别否认，你现在多半不承认了。”
阿锈气的哭笑不得，骂了句，“不可理喻。”
“什么叫不可理喻，我这叫晓之以理，”胖槐洋洋得意，目光落在萧布衣的身上，不等发话，萧布衣慌忙道：“我承认，我把酒鬼扔下去是有目的，并非普济天下。”
胖槐欣喜道：“我就说萧老大不同凡人，做事有个担待，你说说，你救女子是否看上了她？”
萧布衣苦笑道：“其实我救不是救那女子，我不过是在救那个酒鬼。”
“哈，哈，哈。”胖槐干笑几声，鸭子被踩住脖子般，“你说的鬼都不信。”
“我信。”阿锈坐了下来，“你眼睛长在屁股上，我却没有，你难道没有见到女子佩戴了宝剑？那说明她有两下子，我们把酒鬼丢下去，他不过摔个半死，酒鬼不知道轻重去摸，只怕手都会被斩下来。”
“带宝剑就说有两下子？”胖槐强词夺理道：“卖剑的也带剑，不见得会武功。”
萧布衣脸色多少有些凝重，“胖槐，你在这儿说说就好，莫要在那女子面前多嘴。那女子上楼的时候，我就听出她呼吸绵长，脚步轻盈，武功之高，实乃罕见。”
周慕儒诧异道：“萧老大，比起你来又如何？”
萧布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总觉得这女子武功高深莫测，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高深莫测？”胖槐半信半疑，“若真的是高人，怎么不见她出手？”
“你懂得什么，”周慕儒插嘴道：“打不过能忍不容易，打得过还能忍的话，那才是真正的高手。你什么时候见到道信高僧去打人了，可我知道，那绝对是个世间高手。”
“我就不信，”胖槐摇头道：“我一会冲上去就打他一记耳光，我看他是否发怒？”
萧布衣摆手道：“等等，你们见到道信高僧了？”
“对了，还忘记告诉萧老大，道信高僧到东都了，如今正在天津桥附近的积善坊讲法。”阿锈应道：“你和道信高僧也见过，要不要去看看？”
“天寒地冻，去受罪吗？”胖槐慌忙否认。
萧布衣不理胖槐，下了决定，“喝完酒后就去。”
※※※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见到道信，萧布衣决定就算冷，也要去看看。
他既然下了决定，胖槐就算是腹诽也要跟从，谁让人家是老大。
胖槐嘟囔了一路，说这种天气听讲道的人多半有病，可到了积善坊，才发现有病的很多。
黑压压的人群，围成墙一样，想要挤到前排很有些困难，人群中不但有百姓，就算是朝中大员也颇有几人。
朝中大员在这里也和百姓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招待。
众人表情各异，听到道信讲法，或迷惘徘徊，或顿悟清醒，或鄙夷不信……
万象众生，不一而足。
萧布衣见到苏威，裴蕴等也是在场，不由有些诧异，暗想道信的魔力真的不小。转念一想，道信不见得有魔力，杨广却有魔力。苏威和裴蕴等大臣都以揣摩杨广的心思为重，知道杨广最近信佛，当然也要多听点佛法才能更好的拍马。
道信禅理精深，声音低沉，众人就算有不解不信，也多是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道信盘膝而坐，肩头早就落了厚厚的雪花，却是动也不动。
他如同巨岩枯枝，看似无情，旁人听到妙处感悟之时，却是泪眼凄迷，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萧布衣目光从道信身上掠过，发现认识的除了朝中大员外，还有两个和尚，法琳双手合十的立在道信身边，神色恭敬。弘忍年纪尚幼，却如师父般，盘膝枯坐，没有丝毫不耐。
道信身边有三个和尚，除了弘忍和法琳，第三个和尚合十垂首，桩子般的站立，萧布衣觉得并不认识。
他认识的和尚并不多，那人在萧布衣印象中，和大明寺遇到的和尚哪个都不相似。
缓缓的转过头去的时候，萧布衣心中突然升起非常古怪和凄惶的感觉。可到底哪里不对，萧布衣一时想不明白。
“萧老大，你看。”胖槐挤到萧布衣身边，伸手指过去，兴奋道。
“看什么？”萧布衣随着胖槐的手指望过去，见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去。酒楼遇到的女子居然也在这听道信说法，见她默立的样子，颇为虔诚。
“那个女的也在，你说我和她是不是有缘？”胖槐自我陶醉道。
本来按照他的意思，他和婉儿就比较有缘，萧布衣素来不会和他研究这种问题，可萧大鹏却很认真的和胖槐讨论下这个问题。胖槐说和婉儿有缘的时候，萧大鹏却觉得胖槐的脑袋和屁股都很圆，寨主发话，棒打鸳鸯，胖槐只好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腹诽老寨主的横行霸道。
虽然自己长的矮胖，虽然太仆府丫环也不少，可胖槐坚信这不是自己放低择偶标准的理由。
做人要有更高的人生追求，这也是少当家一向的名言，胖槐谨记在心。
胖槐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那个黑衣女子的美貌，和婉儿还只能恨相逢未嫁时，和这个女子却是他最先见到第一眼，谅萧布衣也不好意思来抢。
“萧老大，你说我和她是不是有缘？”胖槐见到萧布衣皱起眉来，竖起个川字，和忧虑在想吃人的老虎般，不由有些惶恐，摇头道：“算了，我看我和她又是有缘无分。”
“不对。”萧布衣霍然转身，向道信的方向望过去。
胖槐惊喜道：“不对？那少当家说我和她……”
萧布衣眼露奇光，才要起身冲过去，突然长吸一口气止住了脚步，拉了把胖槐道：“胖槐，你看那个和尚！”
胖槐悲哀的看着少当家，“少当家，我抢你的女人不过是个念头，还没有化作事实，再说那还不是你的女人，你不用让我去做和尚那么恶毒吧？”
“你脑袋成天就装这点破事吗？”萧布衣恨恨的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见到阿锈和周慕儒也在，低声道：“阿锈，慕儒，你们看看那个和尚，不是说法琳和弘忍，是他们旁边的那个。”
阿锈和周慕儒都和萧布衣下过江南，认得他们，抬头向萧布衣说的那个和尚望过去。
二人比胖槐要想的多一些，知道萧布衣不会无的放矢，凝神望过去。
可那和尚一直垂头不语，让人看不清真实的面容，阿锈最先说道：“这个和尚不像和尚，比起旁边的两个和尚而言，他合十的手势还很生硬。”
周慕儒却也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感觉那人很是面善？”
胖槐终于也望了过去，突然低呼道：“卖糕的，那个和尚难道就是杨得志！”
※※※
听到杨得志的名字，众兄弟都是震惊，萧布衣却是精神一振，“胖槐，我只觉得和杨得志身形很像，一直没有见到过他的脸，你怎么会那么肯定？”
“他站在那里，看起来仙风道骨，可他那抑郁的德行早就入骨，我会看不出？整日都和谁欠他八百吊钱不还的样子。再说他右手有道疤痕，那是上次和你拒敌的时候伤的。”胖槐说，“我觉得他这只手不如我的帅，所以一直都记住，这两点都吻合，他不是杨得志就有鬼了。”
萧布衣想起那晚和杨得志并肩御敌的场景，恍若隔世。他们出生入死，身上伤疤无数，再说都是男人，很少留意对方的伤痕，倒没有想到胖槐会记得。
“没错，很像杨得志，可他怎么会去做了和尚？”阿锈经过兄弟们的提醒，终于也确定下来。
“难道是道信那老鬼逼良为娼？强迫得志做的和尚？他是个高手，这点并不难做到！”胖槐猜测到，见到三兄弟要杀他的眼神，只能摆手，“当我没说好了。”
四人在众信徒身后嘀嘀咕咕，引起了善男信女的不满，几个百姓已经愠道：“你们若是不听高僧讲法，请到别处商量，不要干扰别人。”
百姓听到高僧讲法，大有顿悟，赶人也是客客气气，不过看架势，要是不听，就只能效仿佛家的狮子吼。
萧布衣扯了几个兄弟出了人群，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凝望，回头望过去，见到酒楼那个女人望着自己，目光清澈澄明，还以一笑。
女子转过头去，并不理会萧布衣。
萧布衣浑不在意，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见人笑笑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四人来到围墙下，都是望着像杨得志的和尚，只怕他突然跑掉。只是商量了半晌，却都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去做了和尚，胖槐有些不耐，“你们说了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如果依照我来看，径直去找他来问，不比什么都直接？”
阿锈点头，“好像只能用这个办法，我们就算猜测几年也不懂得志的心思。萧老大，你不同意吗？”
“我不同意。”周慕儒插嘴道：“首先好好的谁都不想当和尚……”
“那你说道信做错了什么要当和尚？”胖槐振振有词。
“胖槐，听慕儒说完。”萧布衣皱眉道。
胖槐缩缩脖子，不再言语，也看出萧布衣的忧心忡忡，实际上，他也觉得，一般人都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当和尚。
“得志一直都是郁郁寡欢，当然是有很重的心事，他或许南下的途中遇到什么伤心事，导致万念俱灰，这才出家。”周慕儒伤感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应该喋喋不休的追问，要尊重他的选择才对。”
萧布衣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我不同意。”阿锈摇头，“得志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兄弟，没有谁会毫无理由的出家。他出家定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这才导致心灰意懒。我们不碰到他也就算了，可碰到他顺其自然，都不过问的话，还算是什么兄弟？”
“你说的也有道理。”萧布衣点头。
胖槐觉得少当家有些白痴，“都有道理，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萧布衣想想才道：“等道信讲法结束，我去见道信，顺便看看那人是否是得志再说。”
※※※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道信低沉宽广的声音悠悠传来，如同古寺禅声，天籁之意，让人心境清明，发人深省。
胖槐却是有些发困，冻的搓手，见到萧布衣也在倾听，忍不住问，“萧老大，你明白？”
“解释是永远不能明白禅理的万分之一，”萧布衣笑道：“这要顿悟，和武学一样，同样的招式，可领悟出来的才会威力无穷，依法规矩不过是落入下乘，终生难成高手。”
胖槐撇撇嘴，满是不屑，“我这是问道于盲了，看来你也是不懂。”
萧布衣也不恼怒，哂笑了之。
道信继续说道：“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萧布衣听到这里，突然察觉到什么，扭头望过去，见到风雪飘摇中，裴茗翠竟然也远远的立着，有些孤寂的听着道信讲法，轻轻的咳。
萧布衣觉得裴茗翠的孤独和李玄霸般，都已经入骨。
他们都有惊人的才智，无上的能力，可无可奈何之时，比任何人都要落寞。
李玄霸无法称雄的原因和张角一样，是因为病，还因为承担的责任太大，裴茗翠落寞的缘故却因为她爱上了一个注定要死的男人，不能自拔。她聪明，执著，可是路选择错了，只能离方向越行越远。
道信说什么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意思是大道无所不在，何必挑挑拣拣，可抛却憎爱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道无难，至道实则太难。诸法无异，各般好坏都是人所爱著，裴茗翠太过执著，将心用心，已经算是大错特错。
可她觉得自己错了吗？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茫然。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道信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合十，闭目再无言语，众生立在当场，良久才散。
※※※
道信讲法完成，也不需苏威等人护送，只是和法琳，徒弟缓步行往客栈安歇。
众百姓都是尊敬的望着道信，纷纷闪到两旁。萧布衣却是迎了上去，拦住了道信等人的去路。
“大师，扬州一别，别来无恙？”
他虽和道信说话，目光却是不由的瞥向道信身后的那个僧人。
僧人低着头，看着脚面，虽是光头，萧布衣却已经认出那人就是杨得志。
他为什么对自己避而不见？萧布衣想到周慕儒的分析，只想抓住杨得志问一句，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是兄弟？
可他终还是没有发问，他甚至不再去望杨得志。
道信枯瘦的脸上没有期盼，也没有嫌憎，只是道：“萧施主，别来无恙。”
“不知道大师何时会走？”萧布衣径直问道。
“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萧布衣听到道信回答，想要笑，半晌才道：“法琳高僧，别来无恙？”
法琳却是笑起来，“当日的太仆少卿，今日的萧大将军，变化之大，实在让贫僧大为诧异。”
他还是不僧不道的打扮，笑起来的时候眼中暖暖，不像个和尚，倒像个豪侠。
“变即是不变，不变即是变。”萧布衣回道。
法琳一怔，道信却道：“善哉，萧施主大有慧根，不知可愿和贫僧遍历中原，宣我佛法？”
萧布衣微笑道：“大师难道见个人就想招为弟子吗？”
弘忍不由道：“萧施主，这实在是难得的机缘，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萧布衣缓声道：“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弘忍大师究竟还有七情六欲，又如何能寻到至道？”
弘忍轻叹一声，合十道：“萧施主说的是，罪过罪过。”
法琳却是饶有兴趣的望着萧布衣，“萧施主难道来这里只是为了逞口舌之利？”
萧布衣微笑道：“我这人不过是个俗物，不想寻什么至道，更是爱憎分明，还喜欢挑挑拣拣，来到这里，只是觉得几位大师是朋友，这才说几句话而已。对了，还没有见过这个大师，不知道法号如何称呼？”
他还是望向杨得志，见到杨得志终于抬头，双眸中含义万千。
“贫僧法号大痴。”
萧布衣笑笑，“大痴，好名字。我在太仆府摆下了素席，不知道几位大师可有意前往？”
弘忍摇头道：“多谢萧施主美意，师父只想安歇了。”
萧布衣也不强劝，“既然如此，只能说有缘无分，那萧某告辞。”
他转身要走，大痴突然道：“施主请留步。”
萧布衣转身微笑道：“大痴高僧可有什么妙语相送？”
大痴脸上少了忧郁，双眸却是闪亮，“我看施主印堂发黑，近日只怕有血光之灾。”
萧布衣皱眉道：“真的假的？”
法琳也是愕然，不解问，“大痴，你何时会看人命相？”
大痴淡淡道：“这位施主煞气太重，我虽是粗略懂得，也能看出。”
“那不知道我命犯哪里？”萧布衣嘲讽道，看起来很不服气。
大痴双眉竖起，怒道：“你可不信贫僧所言？若是识相，不如和道信大师一起，天天讲道静心，岂不是好？”
“我对此并不感兴趣。”萧布衣断然拒绝。
大痴掐指算了下，凝重道：“贫僧算你命犯弥勒，佛主不容，言尽于此，你愿信不信。”
他拂袖离去，反倒走到道信的前头，颇为生气的样子，道信缓缓摇头，只说了声善哉，随后离去。
萧布衣伫立风雪中，双眉紧缩，喃喃道：“命犯弥勒，佛主不容？”
※※※
裴茗翠走进宇文府邸的时候，宇文化及差点以为见到了鬼。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裴茗翠的脚也会踏在宇文家里。
见到裴茗翠望着自己，宇文化及半晌才找到了舌头，“裴小姐芳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裴茗翠竟然笑了下，“化及你最近无事吗？”
宇文化及恨的咬牙，心道老子的少卿职位就是被你搞掉，你这么问可是讥讽？
可对于裴茗翠，他心底畏惧，只能强笑道：“闲的无聊，裴小姐见笑了。”
“哦。”裴茗翠又问，“令尊可在？”
宇文述早早的出来，哈哈大笑道：“裴小姐来了，稀客稀客，请进内堂一叙。”
裴茗翠也不拒绝，和宇文述走进内堂。宇文述让婢女上了茶水，都是退出内堂，只余二人时才问道：“不知道裴小姐来此，所为何事？”
“你要怎样才能放手？”裴茗翠径直问道，目光灼灼。

第二二二节 幻化
内堂静寂的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裴茗翠双眸紧盯着宇文述，静等宇文述的回答。
宇文述却是惬意的样子，慢慢的品茶，放下茶杯后才道：“老夫不知道裴小姐此话何解？”
“宇文将军，现在你我都是心知肚明，说话也莫要绕圈子，谁都知道陈宣华是假的，可要揭穿她的真相，只有你才能做到。”
“假的？”宇文述皱眉道：“裴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圣上英明，和陈夫人朝夕相处，若知道是假的，岂能如此恩爱。你是在怀疑圣上的圣明，还是在怀疑老夫的忠心？”
“我什么都不怀疑，我只怀疑你已经控制不住这个陈宣华！”裴茗翠冷冷道。
宇文述已经变了脸色。
“宇文述，我只能说，现在陈宣华的举动应该出乎你的意料，而且不见得会听你所说，”裴茗翠淡淡道：“我觉得你已经养虎为患。”
宇文述强笑道：“老夫老了，多少有些糊涂，也听不懂裴小姐暗藏机锋的话语，什么养虎为患，我只觉得裴小姐危言耸听。”
裴茗翠冷冷道：“真的危言耸听，那你的手为什么忍不住的发抖？”
宇文述微愕，暗叫这个裴茗翠实在是狡猾非常。自己只以为她是无计可施，这才来服软认输，本来想折磨她一番，再和她提条件。可他听到裴茗翠的警告，却切中近日来内心最惊惧的事情，饶是沉稳，手却忍不住的发抖。裴茗翠心细如发，却早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老夫老了，腿脚也不利索，端茶发抖又有什么稀奇？”
裴茗翠端起茶杯抿了口，“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宇文述诧异问，难以掩饰。
裴茗翠轻声道：“可是我既然要死了，还会畏惧什么，宇文将军，你说是不是？”
宇文述脸色阴沉不定，知道裴茗翠绝非危言耸听。
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裴茗翠的机心算计，他虽然活了七十多年，可对裴阀中人，不怕裴矩裴蕴，最畏惧的却是这个女人。
“无论裴阀和宇文家如何争名夺利，可都是以圣上为根基。”裴茗翠凝声道：“我知道宇文将军也不希望圣上有事，那对谁都没有好处。可你献上了陈宣华，实在是一招错棋。我不知道这个陈宣华是你从哪里弄来，却知道如今陈宣华的发展远出你我的意料。现在圣上最相信之人不是裴茗翠，不是宇文述，也不是萧布衣，而是日夜在他身边的陈宣华！她如此做作，当然包含着极大的祸心，只要等到她羽翼丰满，我想她定当有所作为，而她第一个要对付的绝对不是我，而是对她知根知底的宇文将军。”
宇文述已经笑不出来。
裴茗翠一直凝望着他的脸色，沉声道：“现在你我联手，还有机会让圣上醒悟，可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我只怕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宇文将军，我想轻重缓急，你还是能够分辨。”
宇文述咳嗽声，摇头道：“裴小姐言重了。”
裴茗翠却已经起身，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决定，我给你几天的时间，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合作。”
裴茗翠走后，宇文述在内堂坐了良久。
宇文化及喏喏的走了进来，“爹，裴小姐走了。”
“什么事？”宇文述回过神来，却觉得胸口被刺般的痛。
“爹，裴小姐方才说了，要是有机会的话，会为我求个官做。就算不是太仆少卿，也不会太差。”宇文化及懦弱道：“爹，我觉得你老人家可以考虑下。你老了，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们三兄弟绝对不是裴茗翠的对手。”
宇文述气的胡子翘起，伸手想打，半晌却又放了下来，“准备车马。”
“爹，你要做什么？”宇文化及惊喜问。
宇文述叹息道：“化及，你放心，为父不需裴茗翠争取，就能为你讨个四品官当当，我现在就去面圣。”
宇文述到了宫中的时候，吩咐宫人去通传，只说老臣宇文述求见。
最近圣上不理朝政的时间长了，宇文述暗自惴惴。裴茗翠说的一点不错，他现在也开始担忧起来，陈宣华这步棋看起来巧妙，可结果竟然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上次对付萧布衣的时候，陈宣华倒是听从他的建议，可这不理朝政，并非宇文述所愿。
宇文述知道，别人如今想见圣上并不容易，因为现在像要把十年的分别这段日子弥补般，天天和陈宣华腻在一起。可凭借他现在的地位，想要见杨广还不困难。
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宫人终于走了出来，不安道：“宇文将军，圣上今日不想见你。”
宇文述心头一沉，已经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
“裴小姐，宇文述去了宫中。”一个黑衣女子影子般站在裴茗翠的身边，毕恭毕敬。
裴茗翠回转裴宅后，只是坐在椅子上，枯木一样。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裴茗翠道：“我知道他一定会去，他还想看看自己对陈宣华有什么掌控能力。”
“宇文述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出不了小姐的算计。”
裴茗翠皱眉道：“可就是出不了我的算计才让我奇怪，他不像运筹多年培养出陈宣华的人。”
“那小姐的意思是？”
“影子，我让你调查的如何？”裴茗翠不答反问。
影子摇头道：“小姐，我已经调用影子盟的力量搜查这个陈宣华的底细，可的确奇怪，无论宇文府还是从南阳公主那里，都没有得到这个女人的一丝线索。南阳公主和宇文述的儿子都不是守口如瓶的人，宇文述能把他们都瞒过，那真的很难想象。再说宇文述虽是奸佞，可一直追随在圣上的身边，并没有招兵买马收拢人心，不像阴谋反乱之人。”
裴茗翠冷哼一声，“那这女子不见得是宇文述培养出来，而极有可能是另外的一股势力，眼下不过是假托宇文述之名。可笑宇文述这个老鬼受人利用，还是浑不知觉。这些天来，宇文述可曾和什么陌生人联系过？”
影子仔细想了下才道：“没有。”
“那他的属下之流呢？”裴茗翠皱眉道。
影子说道：“他管家去了唐县几地收租，不过是例行公事。其余的人多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唐县？”裴茗翠凝眉思索，半晌才露出丝冷笑，沉声道：“无论宇文述如何动作，借他出手之人才是我们最应该提防之人，假陈宣华筹划许久，眼下虽是贤良淑德，可越是如此，骨子中的祸心才让人惊惧。不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无遮大会都准备好了没有？”
影子点头，“一切都是依照小姐的安排。”
裴茗翠舒了口气，双颊赤红，“对了，萧布衣那面有什么举动？”
影子摇头道：“他做事向来没有什么轨迹可循，这几日不知道怎的，去拜访次道信，然后整日教他府上的小弟驯马。无遮大会都是樊尚书筹备，他也不放在心上。”
裴茗翠沉凝半晌，只说了一句，“不管如何，总要结束了！”
※※※
无遮大会如期举行，就在新年第一天。
朔风劲鼓，天寒地冻，天空中的红球发出的光芒也如冰冷，照在人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今年的冬天，很有些冷！
滚滚的洛河之水竟然被冻的通透，冰龙般的迂回盘旋在东都古城，似要等待机会，重游大海。
可冷日也冻不结百姓心中的热忱，从清晨起，络绎不绝的人群就向洛水赶去，只因为圣上一改往日的奢靡习气，新年要与民同乐，连续三日举办佛家的无遮大会。
无遮大会就在冰封的洛水上进行。
宽广明亮的河面上，铺着厚厚的毛毡，防止人在洛水上摔倒。从天津桥向下，搭起长达数里的帐篷，热滚滚的米粥熬出来，带着热气送到百姓手上，布舍的不但有热粥衣物，还有数不尽的酥酪脯腊，点心果脯送上，东都城内的百姓按照户头，带着官府发的凭条，每户都可以领上一份过年的礼品。
这次由樊子盖和萧布衣主持，倒是杜绝了中饱私囊的现象。
在杨广眼中，这些实在算不上什么，可是在百姓的心中，当然是皇恩浩荡。
所有人都在颂扬杨广的圣明，陈娘娘的善心，还有道信大师的菩萨心肠。因为很多人都已经知道，道信大师到了东都后，和杨广，陈娘娘畅谈了三日佛法，如今的圣上好像转了性子，这次洛水旁的帐篷虽然简陋，毛毡尽管粗糙，可供应给百姓的衣物食品却比他们过年用的还要好。
百姓不奢求太多，所有丰厚的物品宁可吃到肚子里面，也还不想贴到脸上，这次圣上听了娘娘和大师的劝，又回到了从前。
说及从前，所有的百姓又津津乐道起大业初年衣食丰足的景象，憧憬着新年过后，如果能这样继续下去，大隋很快就会恢复到从前的鼎盛。
无遮大会不止是布舍，也不是素食为主，还有熬的香香的大骨汤，喝了让百姓暖身，考虑的可谓周到。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杂耍表演，以往这些都是圣上和国外使臣才能见到，可今年，就算普通的百姓都能观赏。
戏场随处可见，数千步的方圆搭起了台子，不但在洛水，甚至延展到两岸诸坊。各式乐器竞相争鸣，一时间喧嚣喜乐，祥和一片。诸坊墙头上的孩童爬上来，拍掌大笑，热闹非常。兵士不再约束，取消平日的束缚。
萧布衣却是立在河边，观看千年前的喜乐，身旁数百兵士持枪而立，卫护洛水旁的安宁。
过来演技的都是附近村县的艺人百姓，还有蕃客胡商。他们从遥远的西方带来了各种杂耍魔术，表演起来搏得满场的叫好。
胡商表演的是什么大变活人，自残身体，诡异血淋淋的让人惊心动魄。东方的杂耍却是含蓄很多，蒙眼飞刀，空中走钢丝，叠碗，翻跟头层出不穷，也是惹人叫好。
萧布衣见到艺人们都是身手敏捷，心中微动，暗道这些人都是身手不差，比起习武之人也是不遑多让。
‘咚咚’声鼓声响起，声可洞天。
数百面大鼓敲起来，声达数里，鼓声是从紫微城的方向传来，萧布衣心中一动，知道杨广终于出宫前往无遮大会，要与民同乐。
“命犯弥勒，佛主不容。”萧布衣喃喃念着这句话，却是始终不得要领。
杨得志到底想要对他说什么，为什么不爽快的和他说出所有的一切，难道做了和尚，说话也是让人难测了？
可萧布衣知道杨得志一定要告诉自己什么，他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但他不爽快的说出来，也是有他的理由，萧布衣并不想逼他说出来。
他这几天又去拜访了道信，一无所获。
远方旌旗招展，各色旗帜迎风飞扬，猎猎舞动，宛若花海般的漫过来。
当前仍是一列列骑兵方阵，铁甲寒光透出庄严，枪戟林立的插向半空。鼓声更急，兵士波浪般散开，杨广已经坐在六合城中向洛水的方向行来。
他身边一女身着白裘，衬出如花的容颜，面带荣光，不可逼视。她依偎在杨广怀中，向四周指指点点，不时的娇笑，给这寒冬带来了丝暖意，当然就是进宫不久的陈宣华。
众百姓指指点点，多少带有爱戴，陈宣华入宫虽是几个月，又是取代了萧皇后，可百姓不但没有非议，反倒觉得再正常不过，没有陈宣华，也就没有几日的无遮大会！
杨广六合城上少了分威严，多了和蔼，可兵士林立还是说明他内心的惊惧。他并非无所不能，他也知道恨他的人很多，所以他虽然决定与民同乐，却还是要兵士护卫。
威严之下，鼓乐喧天，六合城上用金边银底铺就，豪奢壮丽。冰冷的阳光落在六合城上，泛起白金的亮色，形成诺大的光坏。
杨广就在这光环的笼罩下，由陈宣华陪伴，向洛水最大的戏台缓缓驶来。六合城颇大，一般大臣也在城上，束手而立，毕恭毕敬。宇文述却是凝眉深思，满是心事，不时的向陈宣华的方向望一眼，只是陈宣华眼中只有杨广，从不和他目光相对。
萧布衣策马前迎，马上施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声运气喊出，神色从容，鼓声大作，却丝毫压不住他的声音。
百姓见到马上萧将军有如天神般，知道他的事迹，万般的敬仰，跟着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百姓一喝，声音远远扩出去，全城震动。
杨广六合城上摆手，微笑道：“萧卿家辛苦了。”
萧布衣策马闪到一旁，六合城却已经到了最大的戏台前面。兵士缓拱，簇拥着大车前行，如临大敌般。
杨广多少有些不悦，吩咐道：“让他们散开些，到洛水两旁守卫即可，朕要与民同乐。他们都护卫着朕，那些百姓如何敢过来？”
“圣上，臣只怕圣上有所闪失……”樊子盖上前道。
杨广冷哼声，“你怎的如此胆小？”
樊子盖见到杨广有些动怒，不敢多言，吩咐众兵士散到洛河两岸严加护卫，却让六合城的枪车辕车跟随，这样虽然少了兵士，可枪车辕车也是威力巨大，仓促之间，就算有刺客也是无可奈何。
萧布衣也是如此想法，心道杨广的护卫绝对森严，六合城上机关重重，只要不是大兵冲杀过来，就算武功高手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兵卫撤离，百姓这才能得以见到杨广的真身，虽是隔着六合城，却多少感觉亲切，不由指指点点。
杨广也不恼怒，望着远处的百姓，寻思着，自己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好像有了十年？
自从他登上天子之位，他的眼前就没有过这么多的百姓，蓦然再次见到，陌生中带有悲凉。
戏台上的艺人早就粉墨登场，一人在戏台上翻着跟头，连绵不绝，无穷无尽般，博得众人的大声喝彩。
这种感觉一闪即逝，因为陈宣华一旁娇笑道：“圣上，你还记得当年吗？你南下的时候，百姓也是如此对你，我却是在车上偷望着你，那时起，我们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杨广长吁一声，往日的意气风发历历在目，“宣华，朕自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发誓我们永不分离，苍天无情，苍天又算有眼，总算不负朕的痴情。”
陈宣华依偎在杨广怀中，满脸的幸福，“圣上，妾身得你厚爱，今生不枉。”
二人说不尽的轻怜蜜爱，萧布衣带着数百精兵立在远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到了这个时代，警觉却像天生，往往在危险之时救他危难，可这次危机却感觉像是西面八方涌来，让他忍不住的心悸。
戏台不会有问题，樊子盖和他早就仔细查过，戏台上十数人就算是刺客，也绝对杀不到杨广的身前，可他的危机又是从何得来？
蓦然间觉得天地间为之一暗，萧布衣抬头向天空望去，不由心头狂颤。不知何时，黑压压的乌云从东南角涌了上来，已经遮挡住太阳，慢慢的散布整个天空。
如今还是晌午，可被乌云一盖，已如入夜前的黑暗。
萧布衣不等多说，百姓已经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大为诧异。
这种古怪的天象他们少有见到，心中都是涌起不详之意。杨广却是暗自恼怒，心道好不容易出来次，老天却和他作对，“点起篝火！”
众兵将称是，篝火早有准备，只等晚上燃着，这刻既然圣上发话，点燃是刻不容缓。
不等乌云盖天，地上已经篝火熊熊，樊子盖早就考虑到是洛水河上放火，所有的篝火都有叉架支起，离地熊熊燃烧，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四处飘散。
火光一起，百姓都是回过神来，又来了精神，大声叫好。
杨广洋洋得意，搂着陈宣华向戏台上望过去，只见到翻跟头之人早就不见，台上几人手拿火把，正在表演喷火的绝技。
一口烈酒喷出来，火光熊熊，长蛇般的盘旋屈伸，众百姓又是喝好，杨广虽对这些早就司空见惯，却向陈宣华问道：“宣华，你觉得如何？”
听不到陈宣华回答，杨广回头望过去，见到陈宣华泪眼婆娑，不由诧异道：“宣华，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陈宣华强笑道：“圣上，你还能答应臣妾一件事情吗？”
“宣华说的事情，不要一件，就算百件千件，朕也会为你做到。”杨广柔声道：“可是觉得东都烦闷吗，等再过几月，春暖花开，朕带你去江南好不好？”
陈宣华泪水流淌下来，不等再说，百姓们突然都是大声喊叫，并非喝彩，而是诧异居多。
杨广霍然转头，却和萧布衣同时的见到一尊金光闪烁的大佛！
萧布衣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戏台两侧本来是篝火熊熊，戏台上的数人表演喷火绝技不停，有几人推个大车上来，上面蒙着黑布。本来以为是什么技艺，没有想到掀开黑幕后，戏台上刹那齐暗，一尊金光闪闪的笑面弥勒佛已经浮在半空。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撼多过精彩，百姓一时间错愕，萧布衣脑海中却是迅即的闪过几个大字。
命犯弥勒，佛主不容！
“小心。”萧布衣马上手握长枪，厉声断喝，惊变陡现。
弥勒佛大嘴一张一合，已经吐出惊天动地的几个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弥勒出世，布衣称雄！”
声音极为低沉诡异，却是回荡在空中，钻入人耳！
萧布衣听到这种声音，只觉得心头狂跳，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本是黄巾军的口号，来的难道是太平道的教徒？可弥勒出世，布衣称雄又是什么意思？想到自己叫做萧布衣，萧布衣心头大寒，已觉得无边的恐怖弥漫过来。
弥勒佛十六个字不停循环，越念越快，所有的百姓都是露出迷惘之意，很快就跟着念诵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弥勒出世，布衣称雄……
周边百姓都是受到传染，跟着大声嘶吼，转瞬汇成洪流呐喊，惊天动地。
戏台方圆百丈弥漫极其诡异的气氛，六合城上的杨广勃然大怒，转瞬却也陷入难言的恐怖之中，诺大个戏台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个大佛悬在半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唇翕合，宛若活人般，只是那尊大佛就算十数人都是不能填充。
洛水旁的兵士都是惊呆不能言，忘记动，他们只见到戏台周围的灯火瞬间熄灭下去，天空如墨染般，戏台附近浓烟滚滚喷出，迅即的向四周扩散去，数丈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就算黑暗中有火未灭，也如鬼火般被蒙上绿色，滚来滚去，说不出凄冷迷离。
萧布衣厉声喝道：“护驾。”
他说到护驾之时，马上凌空跃起，已经投入无边的黑暗中，这一去，却入飞蛾扑火般，转瞬被黑暗湮没！

第二二三节 死结
萧布衣人入黑暗之中，却不如兵士般慌乱惘然。
年余来的勤修苦练，早让他目光敏锐过常人，他体内发生的变化翻天覆地，就算虬髯客看起来也不明白他何以进展如此神速。
人在黑暗之中，萧布衣先闻到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烟味，见到百姓们立在原地，还在声嘶力竭，表情麻木的喊着弥勒出世，布衣称雄，僵尸一样，心头忍不住的升起阵阵寒意。
他毕竟还是来自现代，对这种诡异现象虽是诧异，却是多少知道些原因。
这些百姓多半是被集体催眠，催眠术虽在现代才有一些科学解释，但不意味着古代没有。
相反，古代很多时候已将实践发展到很高的程度。
比如说苗疆的蛊毒，如果用现代的观念来看，就是细菌在作怪，可当时研制蛊毒之人对细菌的繁衍控制技巧，有的时候就是现代医学家实验室中都是无法做到。
古代跳大神之流，虽是迷信，可里面也多少掺杂着催眠术，暗示的法门，这才能使旁人不自觉的恍惚受骗。听说的人都认为可笑，觉得不可思议，却因为并未身临其境的缘故。
催眠术对于环境的要求颇高，现在的弥勒出世，乌云蔽日，诡异的气氛，烟雾加上不停循环的语调都是形成一种独特的催眠环境，进而能对人的精神加以控制。只是这么多人同时被催眠，实在让萧布衣都觉得不可思议。
转瞬觉得烟雾有些怪异，萧布衣屏住了呼吸，心下凛然。很显然，来敌算计的极为精准，就算是天气的原因都考虑到，天色一暗，以杨广的性情，当然要燃起篝火。篝火早就准备，却是少有兵士看守，这些人在篝火中加些药物做手脚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们燃烧药物来麻痹百姓的意志精神，等到大佛出世的时候，百姓那时候已经中毒颇深，这才能很快的造成一种催眠效果。
至于大佛何以诡异的出现，尤其是嘴唇的蠕动，双眸的深邃等方面，萧布衣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他是现代人，知道太多魔术的法门。大佛看似巨大，金光闪闪，能浮在空中，多半是充气中空而已。大佛金光闪闪让人敬畏，大佛嘴唇嚅动是加强暗示力，至于双眸深邃亦是这样的功效。
一切前因后果想的明白，萧布衣去除了惊骇，却多了戒备，只是因为布局之人利用百姓盲从心理之法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要在短短的时间内造成诺大的声势，此人的能力运作实在是耸人听闻！
只怕烟雾有毒，萧布衣运息四肢百骸，只觉得灵台清明，没有什么不适，多少有些放心，却还是不敢大意。
他易筋之法练习已久，一呼一吸远较常人间隔要长，屏气望过去，见到黑暗中暗影重重，有十数人矮身向杨广的六合城接近。
现在的情形很混乱，在萧布衣的眼中却是异常清晰，有人利用弥勒出世的震撼，对在场的百姓进行集体的催眠，进而制造混乱，至于意图，那还要观察结局才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是太平道的口号，可为什么加上一句布衣称雄，这明显是对他陷害，谁都知道以杨广多疑的心性，只凭这四个字，就可以让他萧布衣一无所有，甚至是亡命天涯。陷害他的人到底是谁？
很多兵士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开始双目涣散，嘴唇喃喃自语，就要加入百姓喊叫的行列。这种催眠和精神力有极大的关系，意志力薄弱的已经抵抗不住。
‘当’的一声大响，六合城中突然传来钟磬之声，清脆鸣响，诡异环境中让人心安。
一人高声喝道：“护驾。”
有些沉沦的兵卫清醒过来，纷纷聚集起来护驾。枪车辕车迅疾的靠拢一起，已经将六合城团团围住。
‘嚓’的一声响，枪车上瞬间冒出无数的枪头，黑暗中闪着青色的光芒，豪猪遇敌般的怒视前方。
‘铮铮’铁鸣声中，辕车却是弹出无数的铁蒺藜，遍布的和刺猬一样。六合城外围很快布置出层层的防御，让人轻易不能上前。所有的兵士都是缩在辕车枪车内侧，借着枪车辕车的威势，抵抗将要到来的袭击。
萧布衣见到六合城外围防备森然，缝隙都没有一条，合拢的堪称天衣无缝，心道敌方多半不易得手。自己都有点不敢轻易冲上去护驾，因为这时候的上前很容易被误解成袭驾。
他终于发现现在是进退两难，难以抉择。
这些人见到这种声势，会不会舍命冲击？萧布衣想到这里，发现杨广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人，用手掩嘴，微微的咳，方才那声号令就是她发出。萧布衣听到钟磬声响，见到裴茗翠走出来，已然知道，有裴茗翠在，想要撤离都不见得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是一场博弈，这也是陷阱，只是最后活着出来的会是谁？
金色大佛却已经换了蛊惑之言，却只有更惊心动魄，“杀了杨广，另立明君！”
声音一遍遍的重复，最前的十数人霍然站起，已经向杨广的方向冲了过去。迷惘的百姓也跟着念道，“杀了杨广，另立明君。”
百姓入魔的时候，见到前方突然划出一道闪电，六合城就在前方不远，杨广若隐若现，再加上有人的指引，蜂拥的向前涌去，全然没有注意枪戟突兀而出的危险。
萧布衣暗自心惊，知道幕后之人开始策动百姓袭驾，可这些人无疑是自取灭亡。
刷刷的脚步声响，黑暗中和幽魂仿佛，百姓迅即的靠近六合城，就在要撞击的那一刻，地面颤动起来，‘蓬蓬’的数声大响，火光四耀，无数冰屑空中飞舞，枪车辕车刹那间立足不稳，已经东倒西歪，现出了裂痕。
※※※
萧布衣瞋目结舌，转瞬耸然动容，这才想起所有的人都是处于洛河之上，冰下居然还有文章。袭击之人考虑的不止催眠，竟然在冰中埋下易燃易爆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他那时火药的威力，可突如其来的爆炸也是威力不小。
可如果要把易爆之物埋在冰下，那并非容易的事情，难道是在冰冻之前就已经埋下，可如何引爆，那就是连萧布衣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这些人算计的实在是丝丝入扣，难道仅仅是想要诬陷他萧布衣，还是想趁此杀了杨广？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再也按捺不住，长身冲了过去，六合城外围已破，杨广，裴茗翠和众大臣危矣！
枪车辕车散列，被震的东倒西歪，再不是天衣无缝，十数人见到六合城外围防御出现缝隙，霍然冲入，齐声高喝道：“杀了杨广，另立明君。”
辕车后的兵士，没想到这种变化，也被震的东倒西歪跌坐在地上，可见到敌人冲来，奋力站起，长矛短刀的刺砍过来，转瞬和来袭之敌陷入肉搏之中。
只是带头十数人武功颇高，兵士虽是杨广身边的护卫，训练有素，却也抵挡不住。
十数人并不恋战，纷纷蹿高伏低，有的苍鹰般跃起，有的却是身形扭转，蛇一般的弯曲，硬生生的从护卫身边挤过去，刀枪擦身而过，不过相差分毫的距离。
兵卫刀枪走空，只见到十数人倏然到了身后，都是心中大寒，却也以为自己的眼花，才想反身阻挡，百姓却已经蜂拥而至，虽是手无寸铁，却是搂住了兵士，任由刀剑砍在身上。有的只是死命搂住兵卫，有的却是用嘴去咬，一时间惨叫怒吼，咔嚓噗嗤之声不绝，直如到了人间地狱。
兵卫见到这些百姓入魔一样，悍然不畏死，却都是砍的手都有些发软，连连的倒退。
他们只觉得面对的并非活人，而是与僵尸搏斗。
那面的十数人却已经冲上了六合城！
后面接踵而至的就是疯狂的百姓，在幕后之人的策划下，杨广固若金汤的六合城居然不堪一击，很快的被攻破了第一层防线。
不过也只是攻破了第一层防线！
六合城上陈宣华已被惊骇的不能动弹，只是依偎在杨广怀中，杨广却是龙椅上屹然不动。
群臣战栗，见到圣上不动，也只能硬着头皮护卫在杨广身前，可站在最前之人却是裴茗翠！
见到十数人冲前，身后跟着如潮的百姓，裴茗翠眼中露出残忍之色，喃喃念道：“跳梁群丑，也争光辉？”
十数人才冲上前几步，遽然间脚下被绊，差点摔倒。六合城陡然又发生变化，‘咯吱’之声不绝，排排机弩在裴茗翠前方霍然浮出，‘咯’的一声响后，铺天盖地的弩箭已经向前方怒射而去。
※※※
阻敌的武器是辕车和枪车，杀敌的利器却是六合城上的机弩短箭！
所有的机弩早就装置弩箭，只要触动绳索，弩箭就会触发旋转，向触动的方向发射，甚至不需要人来操作。
这些弩箭早就蓄势发力，霍然穿射而出，威力洞天。
除了弩箭之外，数百小箭也是夹杂在各方向射出，瞬间四面八方都是笼罩在阻击范围之内，眼看十数人不能幸免。
十数人却是早有准备般，蓦地伏地前窜，几乎贴着地面冲了出去，所有弩箭都从他们头顶劲射而出，疾入后面的人群。
刹那间闷哼连连，鲜血爆溢，无数百姓被弩箭洞穿，血花翻涌，有如惊涛撕裂，陡然涌向半空，喷洒下来，血迹斑斑。
十数人手腕翻动，或刀或剑，闪出光芒阵阵。伏地躲过劲弩，挥动兵刃崩飞了四面八方射来的小箭，等到了浮弩之后，居然只伤了几人。
裴茗翠见到十数人武功极强，竟然能躲开弩箭，不由也是变了脸色。
大隋天子当然要重重防护，以防旁人刺杀。六合城建造的就是为了维护圣驾，是由监造东都的名匠宇文恺亲手设计，可谓机关重重。
枪车辕车，劲弩弋箭都是为了对敌所用，设计的精巧绝伦，少有闪失。若遇到袭驾，数千人过来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可城中的机关本是机密，少有使用。这些刺客所有的一系列手段都是为了接近杨广，有条不紊，躲避弩箭又是极为训练有序，看起来竟然早知道了这道机关，这又是谁话于他们知？
裴茗翠虽惊，却不慌张，只是退后一步，低声道：“锥！”
十数人躲避开弩箭，才是翻身跃起冲出，为首一人突然厉喝道：“小心脚下。”
两人冲的最快，惨叫一声，已经被脚下突如其来的钢锥刺穿了脚面。
钢锥无声无息涌出，又是在黑暗之中，来袭之人并未察觉，硬生生的踩上去，被钢锥贯穿脚底，忍不住的惨叫。
其余之人都是凌空跃起，齐向裴茗翠的方向跃过去，心道她立足的地方当没有钢锥。六合城上甚是黑暗，霍然冒出的钢锥不知分布在哪里，让刺客忍不住的心寒。
裴茗翠脚下倒是没有钢锥，身前却是闪出了十数个影子般的人，手腕急震，抖出寒光数点，一捉一的向刺客杀了过去。
影子般的人物无一例外的手持软剑，蚕丝般搅住敌手的武器。双方用力，影子般的人物却是抬起左臂，握拳对准空中之人。
‘咯咯咯’响声不绝于耳，影子们袖口无不例外的射出短弩，刺客们没有想到对方算计的如此准确，饶是武功非凡，也是纷纷中招。
空中闷哼连连，大多数刺客都被弩箭射中，掉下半空，手脚一阵抽搐，转瞬毙命。弩箭射中或许并不致命，可弩箭上的剧毒却让刺客没有反应之时就被毒毙。
十数人的刺客气势汹汹，虽是连躲数道机关，可这次却是受到重创，转眼之间，只剩下不到两三人。
为首之人目光暴寒，厉吼一声，空中倒翻而出。除他之外，还有一人不但躲过了软剑和弩箭，还有闲暇一脚踢出去，正中一个影子的背后。
他出脚极为古怪，反腿踢出，竟然能到了敌手身后，影子不及防备，‘噗通’摔倒在钢锥之上，不及惨叫已经了账。那人纵身后退，点在影子的身上，再次凌空跃起。
二人跃到空中，众影子不等裴茗翠吩咐，齐齐的抬臂向空中射过去，心道刺客用力正老，这下绝对没有不中的道理。
※※※
为首之人空中倒翻，手中交错，现出两个半圆模样的东西，‘咔嚓’声响，已经合成一面盾牌，遮挡住要害，盾牌不小，也不知道他如何藏在身上。
盾牌边缘极为锐利，寒光闪烁，竟是攻守兼备的利器。
他空中一缩，将弩箭尽数挡下，落地之时，却是做了一件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他竟然将盾牌向空中扔了过去，急声喊道：“去！”
盾牌空中回旋闪转，已向杨广的方向斩去，最后一名刺客轻啸一声，空中如鹰击长空，落到了盾牌之上，飘然若羽，凌空向杨广飞去。
这一下出乎裴茗翠的意料，也出乎太多人的意料，裴茗翠顾不得再拦眼下的刺客，高声喊道：“保护圣上。”
那人凌空而去，迅疾如风，所有的机关都是来不及用上。
杨广身前还有十数名护卫，见到刺客杀来，齐齐的一声喊，拦到杨广身前，长枪向空中戳去。
盾牌上那人蓦地出手，手中长剑掷出，惊虹电闪的劲刺杨广，早有护卫挡在杨广之前，重重叠叠。
‘嗤’的一声响，长剑连穿三人，终于力尽，插到第四名禁卫胸口，直没剑柄。他这投掷劲道之猛，更胜硬弩。其余护卫却是得到闲暇，长枪击中刺客脚下的盾牌，‘当’的大响，盾牌掉落地上。
那人空中翻腕背后抓去，陡然间一道闪电般的光芒射了出来，已将黑夜中劈出一条路来，光闪之处，众禁卫枪断刀折人头落。
十数禁卫居然挡不住那人的一击！
裴茗翠远远望见，心惊胆寒，才知道所有的计谋都是为了掩护这个绝世高手的惊天一击！
那人手中青光闪烁，不过是柄长剑，只是一击之下，让天下动容。
十数名刺客不过掩护这人杀到，为首之人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裴茗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刺客当中居然有个绝顶高手！
众禁卫四散倒去，那人凌空再跃，人如虹，剑如电的向杨广刺去，轻叱道：“昏君受死！”
杨广终于变了脸色，不等反应，长剑已经到了胸口，看起来就算全天下的兵卫都是无法保全他的性命！
“圣上小心。”
一人猛推了杨广一把，将他推到旁侧，却把自己凑到了剑锋之上！
‘嗤’的一声轻响，宝剑几乎没有凝滞的刺穿了那柔软的身躯，鲜血迸出。
鲜血迸出却是让六合城上一切为之凝固，所有的人都是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杨广却是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宣华！”
※※※
为杨广挡住来袭之剑的竟然是陈宣华，裴茗翠远远见到，手足冰冷，几乎失去了思维。
这怎么可能，陈宣华来此就是为了断送大隋的江山，她为什么会连性命都不要？
虽是隔的还远，可裴茗翠却见到这一剑刺入了陈宣华的左胸，正是心脏所在，当会一剑致命。
陈宣华推开杨广，凤冠落地，脸上的幂罗也跟着掉到地上，露出凄然苍白的一张脸。刺客一剑刺出后，浑身大震，双眸难以置信的望在陈宣华的脸上，居然忘了追杀杨广。
刺客亦是纱巾罩面，只露出一双眼眸，深邃有如古井，不起波澜。见到陈宣华面容的那一刹，刺客眼中露出惊骇欲绝之色，怔立片刻，抑或良久，只听到‘崩’的大响，眼前寒光闪现。
刺客抽剑挥去，只听到擦的一声响，射到面前的弩箭全被斩成两截掉落在地。
杨广扑过去搂住陈宣华前，却是按了龙椅上最后一道自卫的机关。
这些弩箭射出颇为突然，可刺客剑术极为高明，间不容发的功夫劈落袭来的弩箭，群臣早就骇的不能动弹，都是想到，天底下竟然有如此高明的剑术，如此锐利的宝剑？
谁都看出，刺客功夫固然高明，可手上持的也是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剑。
“杀了杨广。”远方传来一声怒吼。
刺客听到同伴提醒，再不犹豫，长剑斩落，虽是震惊之下，亦是雷霆之击。
普天下绝不能有人再挡住他的第二剑！
※※※
‘当’的一声大响，火花四溅。
一刀及时伸来，架住了刺客雷霆般的怒击。刺客手臂巨震，只觉得对方力道大出奇，眼前寒光闪动，顾不得再杀杨广，已经挡了对面砍来的三刀。
刺客心中凛然，来人手中也是宝刀，不然自己的宝剑不会斩不断敌刀。来人亦是个高手，三刀砍来，瞬间封死四面八方，虽不快捷，势大力沉，却是逼自己不得不挡！
刺客想到这里的时候，抬眼望去，心头又是一震，果然是他！
三刀过后，刺客已然被逼退两步，陡然间轻啸一声，长剑劲取来人胸口，毒蛇出洞般。
来人脸色微变，脚步倒错，又是砍出三刀。
‘当当当’的三刀都是砍在那剑之上，来人也是退后两步，心中错愕。他三刀逼退了对手两步，可对手一剑就夺回了劣势，武功之高，除了虬髯客外，竟是他前所未见。
刺客不再出手，只是凝望萧布衣，双眉蹙起，他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对手，他没有信心几招之内将此人击退，可是他再没有多少时间。
裴茗翠大喜，只来得及说声，“萧将军小心！”
萧布衣终于及时赶到，拦截住刺客的致命一剑。
只凭这几刀，他不但化解了刺客的攻势，还是化解了布衣称雄四个字的危机。他也是震惊刺客的惊天怒剑，却更诧异陈宣华的舍命相救。
陈宣华这一挡，意欲何为？
终于有闲暇望了眼前方的刺客，发现他黑白分明，有如点漆的双眸，萧布衣长吁一口气，已然认出来他就是酒楼上遇到的那个女子。
他也从未想到过，只花两文钱吃碗米饭的女子居然是个绝顶高手！
影子纷纷涌来，远方却是一声嘶吼，“走！”
刺客为首之人早就当先没入黑暗之中，刺客长剑在手，最后望了萧布衣一眼，凌空跃起，已向外围杀去。众影子见到她的神威，却还是硬着头皮抵挡，软剑弩箭纷纷袭来。刺客长剑一圈，所有的袭击化为乌有。两人已是手捂咽喉倒了下去，闪出一条路来。
刺客人是从容，在众人环围之下轻松的杀出重围，没入黑暗之前，扭头回望，却不是望向萧布衣，而是软倒在杨广怀中的陈宣华！
她手中的宝剑青光闪动，映照她的双眸，满是疑惑。
裴茗翠终于赶到，恨恨的一跺脚，远方的大佛好像听到她的愤怒，‘砰’的一声大响，半空中炸的粉碎，消失不见。
金色大佛消失，浓烟也是慢慢散尽，乌云虽在当头，可毕竟少了很多凄迷诡异之意，兵甲铿锵，援兵望着六合城的惨烈，满是惘然和不安，还是不能相信方才盏茶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惊变倏然来到，蓦地消解，让人实在无法想像。
裴茗翠的一颗心却如在冰窖之中，望向杨广，只见到他脸上刻着悲伤，正在嘶声叫着，“去找御医！”

第二二四节 牢狱
陈宣华还没有死！
听到杨广的嘶喊，她竟然又睁开了眼睛。
可是鲜血不停的流淌，染红了她的素白衣裳，她的脸比雪还要苍白，她看起来也很冷，紧紧的抱住杨广！
就算不是御医，众人也知道，她活不了多久，她还能睁开眼睛，对她来讲已经是个奇迹。
以刺客宝剑的凌厉，一剑刺穿陈宣华后，如果信手一挥，陈宣华都可能被劈成两半！
刺客却只是抽剑回去，倒像不想伤她一样。
“宣华，你醒了，你再坚持一下！”杨广激动扭头道：“御医，御医怎么还不到来？”
众人惊秫不敢言，生怕惹上杀身之祸。
六合城上本有御医，匆匆赶到，只是看了眼陈宣华的伤势，把脉片刻，胆颤心惊道：“圣上，陈夫人恐怕……”
杨广怒喝道：“恐怕什么？你不能医病，朕要你何用？推出去斩了，再去找御医！”
“圣上……”陈宣华虚弱道：“不，不要杀人。”
杨广紧紧的搂住陈宣华，摇头道：“朕不杀人，宣华，朕答应你，朕不杀人。放了他，再去宫中找御医！”
陈宣华嘴角露出微笑，却是无法掩盖神情的痛苦，“圣上，我……能救你，我，很高兴！”
她的嘴唇翕合，吐气微弱，随时都可能气绝，杨广泪流满面，几乎贴在她的唇边才能听清她的话。
“宣华，朕宁可身死，也不愿你受到一分伤害，你怎么如此的傻？！”
萧布衣耳力奇强，听到这里，不由动容。
他和裴茗翠，一干大臣都知道陈宣华是假的，也认定她必定有阴谋诡计，甚至觉得以杨广的任性，陈宣华的蛊惑，大隋都可能颠覆在即，可他却没有想到过，陈宣华就算弥留的时候，还救了个御医。
如果说这时候陈宣华还做作的话，她实在是萧布衣见到最负心机之人。
都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宣华这时候奄奄一息，难道还会算计什么？
可她若不是心怀鬼胎，裴茗翠处心积虑的和她争斗，岂非大错特错！
陈宣华双目中神采慢慢淡去，只是一轮，从萧布衣身边望过去，投到远方痴呆茫然的百姓身上。
乌云渐渐淡去，日头从云层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光芒，就要破云层而出。可陈宣华的生命之光却像要燃尽，杨广双目红赤，只是拼命搂住陈宣华，似和阎罗进行抢夺。萧布衣心头微颤，只觉得她若是一死，只怕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这些百姓……”陈宣华又是微弱道。
“统统杀了。”杨广怒不可遏，喝令道：“萧布衣，带你的精兵尽杀在场百姓。”
萧布衣凛然，却不想听命，杨广怒视萧布衣道：“怎么，你想反不成？”
萧布衣沉默不语，若是自卫，他当然没有问题，可要听君之令，屠戮在场的百姓，他实在下不了这个手。
陈宣华虚弱道：“圣上……”
“宣华，怎么了。”杨广暂时忘记了萧布衣，痛心问道。
“萧……将军也是为……你好，”陈宣华嘴唇动了两下，“和妾身一样。百姓无辜，受人蛊惑，还请……圣上……放了他们。”
杨广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宣华，你莫要说话，我一切都依你。”
他泪水纵横，滴落在陈宣华脸上，悲痛欲绝，想要大吼，却是哽咽，想要发怒，却被陈宣华劝阻。这一刻的无助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陈宣华双目失神，眼眸再没有以前的神采奕奕，看起来随时会毙命，“圣……上，记得我方才……请你，答应我件事情？”
“你说，百件千件我都答应你，宣华，你莫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生生世世！”杨广见到陈宣华气息越来越微弱，双目虽是望着自己，却没有一点光芒，不由害怕起来。
他再一次的陷入无助之中，当太子之时，雁门被围之日，再加上十年前陈宣华的离去，他都是眼睁睁的望，却一点方法都无。
他是皇帝又能如何，搂住陈宣华之时，只觉得无能为力。
陈宣华嘴唇颤动，低低的声音道：“圣上，莫……莫……要再征伐辽东了，好……吗？”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陡然双目精神凝聚，回光返照片刻，满是祈求的望着杨广。
这句话如同雷电般的击中了杨广，也击中了在场所有的人！
※※※
征伐辽东对杨广而言，已经是一生顽疾，很难根除。陈宣华是他的爱，征伐辽东已经算是他的命，一次次的征伐辽东就是在延续着杨广的命，让他甚至觉得，不再征伐，他的大业就不完整，不再征伐，他还能做什么？
他能否为了自己的爱，放弃了自己的命，没有人知道！
裴茗翠忍住了咳，却是忍不住热血上涌，她生生的咽下了就要到喉间的鲜血，满是苦涩。
无论如何来看，她的忠心耿耿都像是做了难以弥补的憾事。
杨广听到陈宣华的哀求，嘶声道：“宣华，朕答应你，终此一生，再不征讨辽东！朕只求苍天垂怜……宣，宣华！”
杨广陡然觉得臂弯沉下，陈宣华嘴角挂着笑意，却是双眸涣散，螓首歪到了一边。
撕心裂肺的一声喊，杨广嗓子如裂，御医终于急冲冲的赶到，见到陈宣华的双眸，心头发沉，再不敢言。
杨广不用太医也知道陈宣华终于离他而去，时断时续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这一场哭，直可惊天动地。
他喊一声宣华，群臣心头就颤动惊秫一分，只是想，本以为陈宣华入主宫中，每多良言，没有想到美梦不长，这快殒命。以杨广对陈宣华的深情，势比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不免都是人人自危。
不知过了许久，杨广这个高高在上君主已经哭的眼中无泪，哀痛欲绝，太医知道如此下去，必定是大病一场。他身为御医，当有责劝圣上注意身子，可眼下这种情形，只怕一开口，丢了性命的却是自己。
“圣上，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裴茗翠终于上前道。
群臣向裴茗翠望去，就算宇文述都不能不佩服这女子的勇气。杨广霍然转头，双眸如血道：“裴茗翠，你可知罪！”
裴茗翠不出意外，沉声道：“茗翠救驾不利，罪该万死。”
杨广仰天长笑起来，有如狼嚎，“你救驾不利？你救驾实在算是万无一失，又是何罪之有？”
众人都以为杨广说的是反话，栗栗危惧，裴蕴一旁皱起眉头，宇文述却是舒展了眉头。
二人表情各异，萧布衣尽收眼底，听杨广让他尽诛百姓的时候，他那一刻几乎相反。
无论以后如何，这布衣称雄四个字一直都会横亘在他和杨广之间，若像以往那般是绝无可能。就算有萧皇后说情，杨广遇到威胁皇权一事也会杀无赦。在王位面前，已无亲情可言，更何况他这个外戚。可他没有想到陈宣华临时前还会说一句，萧将军也是为你好！萧布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他暂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可看起来裴茗翠却是身在危崖，裴蕴和裴茗翠都属裴阀，同声同气，这时候当然要考虑如何应对，无论宇文述包含何等祸心，陈宣华为挡圣上死了，他算是受益之人。
裴茗翠听到杨广的狂笑，沉着道：“既非救驾一事，茗翠不知所犯何罪！”
杨广怒斥一声，“裴茗翠，你说这次定有奸人袭驾，早就准备稳妥，万无一失。可今日陈夫人殒命，实乃你保护不力，大理寺卿何在，将裴茗翠收押，听候处置！”
大理寺卿站出之时，群臣悚然动容，杨广震怒，萧布衣无奈，裴茗翠也不置辩，只是垂下头来。萧布衣目光敏锐，见到两滴水珠落入尘埃之中，不由心酸。
※※※
春江水暖的时候，萧布衣一颗心却是有些冰冷。
自从新年到了三月，东都居然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可上至群臣，下至百姓，都是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只怕杨广发狂。
杨广洛水遇袭后，没有发狂，却是害了一场大病，足足有三个月不理朝政。
陈宣华虽然死了，可他却是死活不让陈宣华入土，就算病倒，也要日日夜夜的陪伴在陈宣华身边。御医仵作都是无奈，只能尽力保住陈宣华尸身不坏。
洛水早早的解冻，冲刷了一切，仿佛年初的刺杀血腥并不存在。
可洛水可以冲淡惨烈的生死，却洗刷不尽悲情在人心目中烙印，刺杀的影子在杨广心目中已然挥之不去。杨广心中的烙印不是双方博弈的胜负，而是陈宣华的死。萧布衣人在东都，还是知道不少消息，他以前的人脉慢慢开始发挥作用，很多大臣并没有因为布衣称雄四个字而疏远他，相反，很多大臣和萧布衣暗通信息，竟然有示好的味道。
因为现在谁都知道，谋反袭驾之人就是太平道所遣！
而太平道的口号向来都是惊天预言，这布衣称雄四个字，说不准就是落在萧布衣的身上。既然如此，他们未雨绸缪，和萧布衣接近用意昭然若揭。大隋风雨飘摇，尽忠的越来越少，及早的为自己谋划退路才是正途。
只是接近是接近，大多人还是处于观望中。布衣称雄和布衣称王毕竟还是有一字之差，因为以往太平道的预言，无论是‘代汉者，当涂高’，还是‘阿那瑰终破你国’都和社稷有关，这个称雄又能达到什么程度，没有人会知道。
虽萧布衣一年多来蹿升之快，大隋前所未见。可他毕竟根基尚浅，如今天下虽乱，可绝对没有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再说圣上毕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系列手段都是不动声色中发力，这场斗力中谁会胜出，没有人知道。
萧布衣从未想到袭驾倒有这种效果，可他到现在还是不能确信这一切是太平道所为。
在他的心目中，袭驾的势力很是诡异，他甚至怀疑是裴茗翠所为，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杨广，而是假道伐虢，除去心头大患陈宣华。可裴茗翠因此下狱，又让萧布衣怀疑起自己的想法，当时他身临其境，厮杀之惨烈让他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如果那也是做戏的话，裴茗翠也真的是用心良苦。
兵部虽没有杨广的圣旨，按照以往的惯例，却知道这次绝对含糊不得。
卫府出动精兵过万，逐家逐村的去搜盗匪的下落，这次抓捕，又是抓了数百的百姓，凡是拜弥勒的就抓，兵部严刑拷打，得出是太平道余孽作乱，只等圣上问询的时候交差。
萧布衣知道百姓无辜，却是无可奈何。他从宫中得知，如今杨广病情稍好，却是夜不能寐，每夜不是惊醒就是哭醒，只有在萧皇后的安慰下才能入眠。
他已经不像是个皇帝，而只像是个无依无靠，失去亲人的孩子，尽管他已经年近五十。
萧布衣出了太仆府，并没有去宫中面圣，杨广现在谁也不见，他是要去牢狱看望裴茗翠。
布衣称雄四个字虽有震荡，也在东都城内悄然传开，可杨广并没有什么动作，现在他自己的天下，他看起来并不关心。
萧布衣人在东都，所有的运作却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綦毋工布炼器已在进行，地点却是在草原铁山附近的幽谷，那里人际荒芜，不但大隋无法察觉，就算始毕可汗想发现都是颇有难度。按照綦毋工布的说法，那里铁精最纯，金英六合，适合炼器。萧布衣知道他说的大有道理，所谓的铁精之流，应该就是他那个时代优质的铁矿石，不过萧布衣对炼器的学识也就到此为止，暗想自己个现代人，动手实践能力还不如古人，也是有些惭愧。他用人不疑，放手让綦毋怀文做事。
通讯方面也是大有进展，鸟贼李客师感激萧布衣化解了他们兄弟的多年恩怨，对传讯一事颇为尽心。他训鸟绝非只限于鸽子，可以说百鸟都是听训，李客师甚至还养了几头海东青，萧布衣最早到东都就知道这种老鹰，不要说是狩猎，就算是抓狼抓羊都是不在话下，不由对李客师颇为佩服。
李客师在袁岚的安排协助下，通讯选址已经铺下了三点，分别是在草原，马邑和东都。三地的消息往来快捷非常，往往是几天就能得到消息。萧布衣心中喜悦，也知道蒙陈雪那面并无异样，李靖坐镇边陲，突厥兵早就胆寒，不敢轻易南下。李渊还在剿匪，忙的不亦乐乎，东都呢，自然不需多说。李客师铺下三点后，开始南下发展，准备在南方的扬州，襄阳等地设立通讯，萧布衣心道这家伙虽是白头，却很有造反的天赋，做事井井有条，颇合自己的心思，难道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企图？
天下角力，不见得先出手的就是会赢，恰恰相反，先出手的往往都是消耗惨重，当了炮灰，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来到东都大狱。
※※※
牢狱兵士识得右骁卫大将军，倒是毕恭毕敬，只是问萧布衣可有兵部和大理寺的批文。
裴茗翠是为重犯，也是十分奇特的人物，这次圣上亲自下旨将她收押，谁都不敢含糊。
萧布衣早早的拿出兵部和大理寺卿的手谕，兵部尚书卫文升和大理寺卿赵河东虽和他关系寻常，可听他要去看望裴茗翠，却是毫不犹豫的下了批文，顺便让他帮忙问候。
三个月不见，不知道裴茗翠现在如何，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感喟。
他一直没有来见裴茗翠，实在是因为既救不出她，也说服不了她。
以裴茗翠的势力，她就算劫狱出去都是轻易的事情，她并不为自己辩解，并没有任何动作，是否因为她人虽未死，却已心死？
守卫见到批文不敢怠慢，领萧布衣入狱，萧布衣见到裴茗翠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裴茗翠。
裴茗翠没有一丝被拷打的痕迹，可是她已经瘦的不像样子。
见到裴茗翠的时候，她正在剧烈的咳，而且一咳嗽起来，并没有歇止的迹象。
她双颊深陷下去，一双大眼也有些凹陷，只是眼中的一股火焰却是旺盛。
裴茗翠的牢房可以说是最好的牢房，应用之物颇为完备，还有一碗药，凉了，并没有喝。她虽是重犯，却没有手铐脚镣，坐在草席上，靠着墙，她更像准备一辈子住在这里。
回想一年前那个英姿爽朗的裴茗翠，萧布衣鼻子微酸，心中被针刺了下。
这是一个死结，没有外人能够解开，裴茗翠能解，可看起来她已经放弃。
萧布衣想劝她振作，可见到她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裴茗翠微笑起来，“萧兄，你还好吗？”
萧布衣走过来，终于问道：“我还可以，你呢？”
裴茗翠四下望了眼，“我也还可以。对了，洛水之冰已经消融了吧？”
萧布衣实在搞不懂裴茗翠询问的含义，见到萧布衣脸上的苦意，裴茗翠招手道：“来，坐。恕我懒得起身相迎，我其实一直在想，谁会第一个来看我？可我想了很久才发现，能来看望我的，除了你，已经没有别人。”
说到这里的裴茗翠笑起来，剧烈的咳，萧布衣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只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裴茗翠用手帕捂住了嘴，半晌抬头道：“谢谢你。”
“其实你根本不必入狱。”萧布衣还是忍不住道：“你何苦自讨苦吃？”
裴茗翠轻吁了口气，“你知道多少？”
萧布衣微怔，“你说什么？”
裴茗翠笑笑，斜倚在墙上，望着房顶，“我这一段时日难得的悠闲，可我这个人一辈子就是喜欢动心思，就算在牢狱中也是忍不住的想。我始终在想陈宣华这个人，我觉得已经有些眉目，你想听吗？”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萧布衣皱眉道。
裴茗翠笑起来，又是咳，“我还需要休息吗？”
“除了大业，除了圣上，除了玄霸兄，这世上本来还有很多值得你留恋的东西。”萧布衣皱眉道：“现在的裴茗翠，已经不是一年前意气风发，救人救己的裴茗翠。你这样自甘放弃，说实话，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裴茗翠怔了半晌才问，“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见到萧布衣不语，裴茗翠幽幽道：“我的出身其实和萧皇后仿佛，一直并不被家人器重。就算是我爹，对我也是淡漠，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姨娘的一句话而改变。我从一无所有到巅峰之境，再到一无所有，我还能承受的住。我一生中最爱的是姨娘，最忠的是圣上，最喜欢的男人是玄霸，可最敬佩的却是你萧布衣！”
她一口气说出这些，喝了口水，压住了咳，缓缓道：“你想要一个人死很容易，可你让他服你，那就是难事，若是能让我裴茗翠都佩服的男子，天底下实在不多。现在的我，身陷囫囵，别人只怕被牵连，躲避不及，你还能来看我，只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把我当作了朋友。”
萧布衣无奈道：“茗翠，你是我见过最有机心的女子，可你正因为机心太重，反倒作茧自缚。俗话说的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放下些东西，你得到的只有更多。”
“放下些东西，得到的只有更多？”裴茗翠喃喃念着这句话，苦笑道：“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道理都明白，可这一个放下，又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室内静寂一片，萧布衣却是明白裴茗翠的苦。
“杀陈宣华的不是我。”裴茗翠突然道。
“你说什么？”萧布衣惊愕问。
“我知道外边很多人都是怀疑我下手杀了陈宣华，可萧兄当然知道，杀人有时候不见得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裴茗翠淡淡道：“你我都不是笨人，杀了陈宣华只能陷圣上于万劫不复，我如何会选择这种笨法子？其实这本来是一场局，我亲自布下，作茧自缚，一败涂地，怨不得旁人。”
见到萧布衣皱眉，裴茗翠凝声道：“陈宣华这人来的古怪，她劝圣上开无遮大会，我认为必定会有古怪，请圣上准许我布局。圣上毕竟待我不薄，这才让我全权处置。我留意的人除了宇文述外，其实还有一个人，叫做宋子贤。”
“宋子贤是谁？”萧布衣奇怪问。
“宋子贤是唐县人，离东都不远，擅长幻术，经常能变出佛形，自称是弥勒转世。”
“难道这次就是他的把戏？”萧布衣皱眉问。幻术对他而言，应该和魔术仿佛。
“是谁的把戏无所谓，其实宋子贤不过是个小人物，他身后的势力才是我最为关注，我想萧兄多半也很关心。”
萧布衣半晌才道：“难道宋子贤真的是太平道的人？”他觉得裴茗翠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却不想遮掩太平道三个字，因为他知道裴茗翠或许痴，但是绝对不笨。
有些时候，对聪明人说实话更好一些。
裴茗翠点头，“太平道自从张角创建以来，一直都是大逆不道。以颠覆朝廷为已任，多有谋逆，历代来都被当权者围剿，他们无法求生存，往往不以太平道自称，而是改换迷惑民众的方法。以拜弥勒为方法蛊惑民众其实就是太平道的变化，我想听到这里，萧兄应该知道，这次袭驾并非诬陷太平道，而极可能是他们所为！”

第二二五节 刀剑
萧布衣听到裴茗翠说，这次不是诬陷太平道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却是历山飞。
无论谋逆是谁，朝廷第一个想到的多是太平道，而不管盗贼是谁，在山西河北打家劫舍的多是使用历山飞的招牌。
他和历山飞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命运却是着实相关，他几乎是踩着历山飞的脑袋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种李代桃僵的方法千百年应用的着实广泛，这次兵部想当然的把谋逆的罪名推到太平道的头上，却多半没有想到，这次真是太平道所为，不过太平道筹备数年之久，只是想要刺杀杨广吗，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有些惘然。
“萧兄对太平道理解不多吗？”裴茗翠突然问。
萧布衣有些茫然的摇摇头，陡然发现裴茗翠眼中的凝重，凛然回道：“裴小姐为什如此问法？”
裴茗翠转过头去，半晌才道：“既然不多，那我们就先研究下假陈宣华。”
不等萧布衣发表看法，裴茗翠径直道：“我想了很久，综合假陈宣华的举动，得出她可能的三种出处。第一种当然就是她是宇文述精心培养之人，用以稳固宇文家的势力，这是很多人的想法，可我现在却是不敢苟同。”
萧布衣点头道：“无遮大会召开是在道信来到之后，那时洛水已然结冰，当初破枪车辕车的爆炸之物应该是在冰封之前埋下，或许受到剧烈的震动才会爆炸。光凭这一点来看，太平道准备已久，单独在洛水上做文章，应是和假陈宣华早有联络。宇文述应该对此并不知情，因为圣上如果遇刺，对他实在半点好处都无，我想裴小姐的意思大概如此？”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心头微震，蓦地想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洛水做文章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不会是陈宣华一个人能够策划，最少道信也是大有嫌疑。
一想到得道高僧也是参与其中，萧布衣忍不住的心惊。转念一想，就算没有道信，想开无遮大会陈宣华也有的是借口，既然如此，道信又不见得参与。只是杨得志说什么命犯弥勒，佛主不容，肯定是预先知道了谋逆。他为什么会知道谋逆，为什么要当和尚，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心乱如麻。
裴茗翠微笑道：“萧兄看来这三个月也没有闲着。”
“我只是想到你方才问我洛水之冰化了没有。”萧布衣回过神来，轻叹道：“想你问话总是大有深意，忍不住多想了下。”
裴茗翠笑笑，“有时候想多了不见得是好事，我也十分佩服萧兄很多事情放的下。你说的不错，我也是如此的想法，早让人去凿冰取了冰下之物，发现那种东西剧烈震荡之下的确能产生不小的破坏力，而且不止一处分布。由此可见，我的第一种出处并不成立。既然第一种出处并不成立，我自然也就想到了第二种可能，假陈宣华是太平道的人！”
她语出惊人，萧布衣却无意外，“那太平道杀她，是意外还是刻意？”
裴茗翠轻叹道：“萧兄总是一语中的，和我想的相差不远。如果是刻意，所有的一切好像有了完整的解释，假陈宣华来宫中刻意以柔弱贤良示人，她不需要施展任何诡计，她只要温顺博得圣上的喜爱即可。圣上对假陈宣华难以割舍，她要一死，圣上心智大乱，这天下也就乱了。”
“可就算假陈宣华挡了一剑，刺客的第二剑若非我的到来，早就杀了圣上。圣上和陈宣华只死一人即可，若是连杀两人，实在是没有必要。”萧布衣皱眉道：“他们难道算的如此精准，就算我的赶来都能想到？”
裴茗翠缓缓点头，“你说的一点不错，这也是我的疑窦所在。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的惊天一击的确是为了刺杀圣上，既然如此，陈宣华之死定然不是在他们的算计之内。可陈宣华的死既然不在算计，她为圣上挡剑却让人琢磨不透。这些算计都是她和太平道之人合谋，临阵变卦实在蹊跷，要说她短短的几个月就被圣上痴情打动，我觉得可能极小。”
萧布衣听到裴茗翠心思缜密，不由佩服，可再一想，又觉得悲哀。
现在她是身陷囫囵，不保性命，只是求解疑团，实在是性格所定。
裴茗翠不知道萧布衣所想，接着说下去，“所以我想了很久，得出个让自己都诧异的结论，那就是假陈宣华既不是宇文述的人，也不是太平道徒，而是独立于他们。”
萧布衣多少有些震惊，忍不住问，“那她是哪里来的？”
裴茗翠眼中露出丝许疑惑，半晌才道：“萧兄可记得假陈宣华临死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布衣毫不犹豫道：“当然记得，她请求圣上莫要征伐辽东，这和她一贯的做法相同。裴小姐当然也知道，大隋的顽疾就在辽东，圣上再征辽东，那多半会转瞬土崩瓦解，她临死也为圣上着想，对圣上真的不错。”
裴茗翠沉默良久才道：“萧兄，你我的区别在于，很多时候，你把人总往好了想，对人宽容，我却总是想到恶处心机，对人戒备，所以到现在为止，你的朋友越来越多，我却是孤家寡人一个。”
萧布衣错愕，“难道裴小姐觉得假陈宣华最后一句话包藏祸心？”
“你说不想圣上征伐辽东的都有什么人？”裴茗翠突然问。
萧布衣认真想了下，“群臣，百姓，你我。其实只要还想安生过日子的人，多半都不想征伐辽东。”
裴茗翠微笑道：“原来你和我的想法都是落入盲区，不过也怪不得，因为我们都是中原人。”
萧布衣脑海中直如一道霹雳划过，失声道：“你说的不错，不想我们征伐辽东的其实还有辽东的百姓！你难道认为，假陈宣华是辽东人？”
※※※
所有的一切在萧布衣脑海中本是乱的和麻般，设想陈宣华是辽东人的时候，萧布衣眼前豁然开朗，种种不解之处已经合理的解释。
杨广连年征战，高丽王野心勃勃，可这无非是两个国家当权派的争斗。
从根本来讲，两国的百姓都是对此颇为厌倦。
帝王的功绩通常都是堆在百姓的痛苦血泪之上。三征辽东后，中原固然民生疲惫，可辽东那面也决计好不了多少，甚至只有更加的痛苦。
陈宣华如果是辽东人，那她劝杨广行善解释的通。因为休战对大隋有好处，对辽东当然也是如此。
裴茗翠听到萧布衣的假设，沉默良久才道：“你也终于想到了这点，我是三个月来冥思苦想才得到的这个结论。”
说到这里的裴茗翠有些兴趣阑珊，“如果假陈宣华是辽东的人话，那就可以解释一切。我们可以设想，高丽王也知道圣上喜爱之人，这才早早的准备了假陈宣华这个人，而且他也有这种耐心和实力。后来连年征战，民生疲惫，高丽王终于忍不住派出了假陈宣华。她也应该知道，如果圣上昏庸的话，只会再次征伐辽东，所以她全力劝圣上行善，最后再不征伐辽东就是水到渠成。她联系到了宇文述，也可能早就和太平道有勾结，因为没有他们的帮手，她也不能轻易的到了圣上的身边。他们最终策划了这场袭驾事件，宇文述想要稳固势力，太平道真心想要刺杀圣上，而她呢，却是早就做了个决定，舍身换取圣上不征伐的决定。”
见到萧布衣的瞋目结舌，裴茗翠不解问，“萧兄大才，难道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她在这场事件中有什么好处？”
“那我呢，我在这场事件中又有什么好处？”裴茗翠问道。
萧布衣喃喃道：“女人心，海底针，果然是难以琢磨。不过这一切好像都是你的假设，具体如何，你也不能确定。”
裴茗翠长叹一口气道：“所以我才说我是输的一败涂地。陈宣华当然知道我会反击，也算准了我的反击，我看起来赢了，却是落入她的算计。我虽然不能确定自己的推测，可前因后果想清楚了，从两个人身上可以确定陈宣华的身份。”
“谁？”萧布衣已经隐约猜到。
“道信和那个刺客！”
※※※
紫微城，永乐殿上，杨广看起来很是憔悴，非但没有永乐，看起来此生都不再会快乐。
永乐殿上停放一具玉棺，和整个大殿的氛围显的格格不入。
玉棺上鲜花遍布，衬托出陈宣华一张栩栩如生的脸庞，杨广看的伤心欲绝。
三个月来，他一直都是这么痴痴的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宫人宫女都是躲的远远，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怕惹上杀身之祸。
裴蕴，虞世基，苏威等人都是面面相觑，今日本应是陈宣华下葬之时，可见到杨广这种神色，又有那个敢劝？
杨广一直枯坐在殿中，宇文述匆匆的赶来，满头大汗道：“圣上，吉时已到，还请陈夫人入土为安。”
杨广不语，宇文述的汗水停不下来，心中惧怕。
谁都觉得陈宣华死后，唯一不会受到牵连的只有宇文述，可宇文述心中却有个极深的恐惧，只怕杨广想到什么。
“圣上，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顺变。”裴蕴也终于上前了步。
见到裴蕴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宇文述心中暗骂，知道这个老鬼有问题。
杨广听到裴蕴所说，却是眼前一亮，悲哀的情绪一扫而空，“谁说人死不能复生，宣华就还阳过一次，宇文爱卿，你说是不是？”
宇文述暗自叫苦，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这个裴老鬼是在算计自己。
“回圣上，的确如此。”
杨广跳了起来，高兴的拉住了宇文述的手道：“快去找袁天罡来。”见到宇文述满脸发苦，杨广怒道：“怎么了，袁道长不肯来吗？你和他说，只要能让宣华再次还阳，朕可答应他任何条件。”
宇文述吁了口气，“圣上，袁道长如今不在东都。”
杨广双手握紧，急道：“那他去了哪里？”
宇文述无奈道：“他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圣上龙体好转后，我也想到再为陈夫人还阳一事，只是去找袁道长的时候，发现他和徒弟都是不知所踪。”
杨广松开手来，无神道：“那可如何是好？”
宇文述暗中舒了口气，他就怕杨广想起这事，不敢主动接茬。上次陈宣华可是主动送上门来，他虽老谋深算，也没有想到陈宣华比他还要早死，现在他又能上哪里找到第二个陈宣华？
裴蕴却是说道：“回圣上，袁道长既然能找到让陈夫人还阳之法，想必其他道人也是可以。我觉得圣上可以让宇文将军负责此事，兵分两路。一路去寻袁道长的下落，另外一路却去寻找懂得还阳之法的道士……”
“裴爱卿说的大有道理，就依此法，宇文爱卿，可有什么问题？”杨广数月来一直沉湎在陈宣华死去的悲痛中，如同十年前一样，从未想到其他。身边的宫人宫女都是远离，就算子女都是不敢轻易过来，萧皇后虽是明白人，觉得这个妖女死的正好，又怎会提醒还阳之事？
可杨广清醒过来，马上觉得事情大有可为，陈宣华既然还能活转过来，自己就先不用太过悲伤。
宇文述脸色有些发苦，只能道：“老臣尽力而为。”
※※※
萧布衣从大狱出来后，双眉微锁，想着心事。
裴茗翠的确很聪明，推测也合乎情理，假陈宣华若真的是高丽派来的人，一切听起来顺理成章。可裴茗翠有个关键的问题从未提及，那就是太平道的预言。
以裴茗翠的精明，她不可能忽略太平道的预言，她不讨论，或许是因为早有定论？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有些无奈，裴茗翠此人，永远总是藏着些什么，就和他一样。
确定假陈宣华的身份的确有两个人，可找刺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问道信和问石头差不多，再说无论陈宣华是哪里人，和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萧大人。”有人轻呼道。
萧布衣回头望过去，他信步前行，走到了一条陋巷，见到一黑乎乎的小子向他招手。萧布衣只是看了一眼就道：“李淳风，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模样？”
李淳风吓了一跳，“我打扮成这样，萧大人也能认得出来？”
萧布衣笑道：“你这种猥琐样，别的混混想扮也没有如此神似。对了，你们师徒搬走了？我几日前找你们，怎么房门紧锁？”
李淳风叹息道：“萧大人，我师父有难了，他已经出了东都避祸，说如果可以的话，让我跟着你混日子。”
萧布衣皱眉，“他有难？”
“萧大人，借一步说话。”李淳风前头带路。二人穿街走巷，来到一间草屋前。
萧布衣见到草屋四处漏风，初春还寒，不由皱眉道：“你就住在这里？”
李淳风苦笑，让萧布衣道：“其实师父走前，也给我了不少钱，可我现在这德行，怎么能住客栈，我只怕宇文述到处在搜寻我们师徒。我留着东都，也不敢去太仆府找你，只怕宇文述监视，只能打扮这样，在街头巷尾闲转，今日碰到你也算意外。”
萧布衣问道：“难道你师父真的对杨广说，陈宣华可以还阳，这才让我下的江南？”
李淳风叹息一口气道：“萧大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宇文述让师父这么说，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谁也想不到宇文述真的弄出个陈宣华出来。”
“你也知道陈宣华？”萧布衣好奇问。
“现在还有不知道陈宣华的吗？”李淳风压低了声音，“现在都流传陈宣华是仙女转世，就是普济众生来了，听说圣上答应她不再征伐高丽，百姓欣喜，也不知道真假。”
“你的消息倒也灵通。”
李淳风无奈笑笑，“我这几个月总在巷坊厮混，怎么会不知道。洛水河袭驾后，师父就知道自己有难，宇文述绝对不会准备第二个陈宣华出来，是以早早的离开东都。”
“你为什么不和师父一块走？”萧布衣问道。
李淳风脸上突然红了下，很细微，“我还暂时不想离开东都。”
“为什么？”萧布衣追问。
李淳风脸色更红，半晌才道：“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我看看她总是没错吧？”
萧布衣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李淳风四下看了眼，低声道：“萧大人，你觉得我长的如何？”
萧布衣见到他炭一样的脸，煤一般的手，还有过冬老树般的衣服，只能道：“我只知道，我要不是和你认识，就算你欠我十吊钱，我也懒得过来要。”
“那就是很差了？”李淳风多少有些不满，嘀咕道：“不行就明说，拐弯抹角的好不痛快。”
萧布衣却是笑着拍拍他的肩头，“开个玩笑而已，男子汉大丈夫，穷没有关系，不得志也没有关系，若是气量也不行的话，那可真的没有人会看上你了。”
李淳风若有所思，半晌才道：“谢萧大哥……”
他不自觉的换了称呼，直如当萧布衣亲人般，才要说什么，突然竖指在唇，做个噤声的手势，萧布衣也听到一个脚步声传来，双目中光芒闪动。
脚步沉稳轻盈，这本来是相反的形容，可让萧布衣来描述，只能这般。
因为那人走起路来不急不缓，沉稳中带有飘逸，丝毫没有烟火气息。这种脚步声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上次在酒楼上遇到那个神秘女子的时候，也是这般的脚步。
萧布衣暗想难倒如此之巧，李淳风说的她竟然是那个怀有绝世身手的女子？！
※※※
脚步声停到附近，‘咯吱’声响，临近的房门打开，脚步声进了房间，再没有任何声息。
李淳风这才叹息一口气，“萧大哥，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美妙的声音？”
萧布衣见到他花发痴的样子，低声问，“她是谁？”
“我没有见过她的面，只知道有一次我被人揍，是她出手救的我。”李淳风解释道：“她武功好高，不过当然不是萧大人的对手。可那几个混混完全不是对手，她问我有什么地方可以栖身，我就介绍她来这里……”
萧布衣点点头，已经推门出去，李淳风大惊道：“萧大哥，你做什么？”
转瞬他就明白萧布衣要做什么，萧布衣径直来到临近的草屋前，伸手拍门，沉声道：“萧布衣前来拜访。”
李淳风好像要晕过去的样子，草屋中却没有任何声息发出。
“萧大哥，她不喜欢见外人。”李淳风在身后一脸古怪。
萧布衣缓缓的闭上眼睛，伸手握住了刀柄，李淳风只觉得一股寒意涌过来，忍不住的倒退两步。
不等李淳风站稳，整个草屋‘砰’的炸起，房间内一抹光华电射而出，直奔萧布衣的胸膛。
萧布衣挥刀就斩，‘当当’两声响后，又是退了两步。萧布衣暗自心惊，袭驾那日后，他反复琢磨刺客的剑法，却是一直不得要领。都说刀招沉猛，剑法轻灵，只因为剑和刀外形重量不同，招法亦是不同。可此女使出的剑法却有种玉石俱焚的气势，且快捷无伦，让人不得不挡。
如今的萧布衣也算少见的高手，内外兼修，不要说假的历山飞，就算真的历山飞王须拔来此，他也不会示弱，当初以只身力斗杜伏威，李子通和西门君仪三大高手，亦是不惧。却没有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这个女子的武功比起历山飞等人只强不差。
他琢磨数月，抵挡一招后，竟然如当初般。只是退后两步之际，萧布衣却已蓄力斜身上前一步，厉喝声中，长刀光芒划起，雷霆般斩向女子的肩头。
这招攻守转换，实已发挥了他的巅峰之力。此刻的他无论精神气势，招法内劲都是十二分的功力，一刀击出，狂风大作，枯枝残叶涌起，呼啸而出。
李淳风本想阻挡，见到剑华流转，刀气纵横，心惊胆寒，早就连滚带爬的向后躲闪。
女子见到萧布衣刀斩奇猛，轻‘咦’一声，手下不慢，长剑横出，已经架在单刀之上。
萧布衣全身心之力劈出，只觉得无坚不摧，满以为女子最少也会被他逼退两步。没有想到女子长剑一架，似谷似川，刀剑相交一处，竟让他有一刀斩空的感觉。
萧布衣心中大惊，再喝一声，内息翻涌，连转三道，劲砍压下。
女子目光露出惊诧，终于倒退了半步，手腕轻翻，‘砰’的一声大响，刀剑向旁合击出去。
萧布衣只觉得对手长剑似水似棉，柔中带刚，已经把他的全部劲道向旁泻出，心中微凛，却是电闪斜穿而出。他人在空中，长刀划出，左手一颗碗口粗细的大树已被他拦腰斩断，‘喀嚓嚓’响声中，枯枝新叶连同树干砸下去，萧布衣一掌击出，半截树干呼啸向后击出，‘砰’的一声大响后，尘土四起。萧布衣回转头去，只见到一道暗影冲天而起，晃了几晃，上了墙头后，消失不见！

第二二六节 东征
尘土飞扬中，萧布衣望着远去的身影，握刀之手终于松弛下来。
方才不过是女子刺出一剑，他还了一刀，可他实在比和历山飞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紧张。
女子看起来还是行有余力，他却是全力以赴，从这点来看，他已经落在了下风。
虬髯客不在东都，不然以他的经验或者能看出女子的艺成何处，可依萧布衣的见识而言，只知道这女子武功甚高。
李淳风连滚带爬过来，见到一地狼藉，苦着脸，“萧大人，你和她有什么不解之仇，一见面就是要砍要杀？”
萧布衣望着女子不见踪迹，皱眉道：“淳风，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提刀向女子消失的方向赶过去，跃上墙头，四下望去，只见到陋巷少有人迹，一时间也不知道女子去了哪里。
他和女子不过只有几面之缘，李淳风不明白为什么二人搏杀的你死我活，萧布衣却觉得女子多半以为他代表官府来抓人，这才性命相搏。多少感觉到有些奇怪，不解女子为什么刺杀失败，却还是留在东都，难道还想要再杀杨广？
杨广虽然不会武功，可萧布衣明白，要杀他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杨广在东都的时候，大多时间都在紫微城，常人进城都难，更不要说是刺杀。他要是出巡，也是呆在六合城中，身边动辄过万的兵士护卫，若非手下哗变，又怎能取他的性命。洛水袭驾虽然死了假陈宣华，可也证明，六合城的威力不容小窥，绝非武功高手就能接近那么简单，女子留在东都城，只怕等个一年半载也没有第二次刺杀的机会。
“什么人，下来？”突然有人在墙下喝道。
萧布衣见到来的是两个士兵，腰刀出鞘，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这才发现他还蹲在墙头上，手提单刀，一副杀人越货的样子，不由好笑。
纵身下了墙头，还刀入鞘，兵士已经认出江洋大盗赫然就是右骁卫大将军，有些惶恐的收了兵刃，“萧将军。”
“你们可曾见到一个带有面纱的神秘女子？”萧布衣略微形容女子的装扮。
两个兵士一脸茫然，都是摇头，“萧将军，我们从对面过来，或许她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需要我们通知武卫府缉拿吗？”
萧布衣摇头，也不多问，知道碰到这种高手，自己都拦不下来，何况两个兵士，顺着相反的方向走几步，萧布衣走到一条大街上，茫然四顾，找不到想见的人。
信步先前行去，突然闻嘈杂声一片，不少百姓围成一团，翘着脚往里看。
萧布衣走过去，听到里面有争吵声音传来，好像颇为熟捻，不由挤进去看看。
等到见到一个胖子揪住一个和尚的时候，萧布衣只能叹息，胖子是胖槐，和尚却是杨得志。
※※※
萧布衣没有想到杨得志还没有离开东都。
洛水袭驾的时候，他第一个想找的就是杨得志，可终于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他和杨得志都不是小孩子，做事都可以自己做主，更何况在他看来，山寨的年轻人中，杨得志绝对算得上少年老成。
有快乐喜欢和朋友一起欣赏，有忧伤喜欢一个人品尝，他和杨得志无疑都是这种人。
失意的时候，安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在他耳边聒噪个不休，给他时间和空间去抚平创伤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萧布衣想给杨得志一段时间考虑，也不让兄弟去找他，可胖槐等人显然不是这么想。
“杨得志，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胖槐抓住杨得志的脖领，用力的摇摇，“你清醒下好不好，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一直都是兄弟？”
旁边的一个百姓不解，低声向同伴问，“这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怎么会是兄弟？”
另外人不屑道：“这有什么稀奇，或许是同父异母吧？”
“你们瞎说什么，这是得道高僧道信大师的亲传弟子，上次说法的时候我见过……”
众说纷纭，杨得志望着胖槐，还有他身后的阿锈周慕儒，目光如水，平静道：“这位施主，贫僧大痴。”
“大痴，我看你是白痴才对。”胖槐激愤道：“走，去和我见萧老大，你有什么话，和萧老大讲。”
阿锈一旁道：“胖槐，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
周慕儒却是望着杨得志，“得志，有什么天大的难题，我们兄弟一起还是不能解决吗？就算不能帮你解决，说出来总好，也比出家强上很多。”
“罪过，罪过。”杨得志双手合什，“贫僧不认识什么萧老大，诸位施主认错人了。”
“那你可认识杨得志吗？”
杨得志扭头向旁望过去，见到满面笑容的萧布衣，胖槐几人大声呼道：“萧老大来了。”
萧布衣微笑上前道：“大痴大师，我有些事情需要解惑，不知道大师可有时间？”
杨得志叹息一口气，“不知施主有何疑惑？”
“请大师借一步说话。”萧布衣当先走去，百姓见到没有热闹可看，一哄而散。胖槐死拉硬拽拖不动杨得志，萧布衣一句话就让杨得志跟在身后。
阿锈和周慕儒都是脸露喜色，心道有戏，胖槐搔搔头，嘟囔一句，“老大就是老大。”
※※※
萧布衣随便找了家酒楼，让酒家准备个单间，上了素席，端起杯茶水道：“无论大师是大痴还是得志，只望以后若是有缘，能常常相见。”
杨得志端起茶杯，脸上看不出喜乐，“多谢施主。”
“不知大师可否给我解个疑惑？”
“请讲。”
二人说的客客气气，只是双眸中都有了感慨，胖槐只是搔头，心道这个杨得志，以前只觉得他郁闷，现在是让旁人郁闷。
“我曾经有个兄弟，和他情同手足。”萧布衣感慨道：“他在去年新年的时候说南下做事，那时候的我们还是踌躇满志，只望天下马场尽在我们掌握之中，可是他一年多不见，不知道大师可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得志沉声道：“施主的兄弟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可我却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萧布衣眼前一亮，“大师请讲。”
“从前有个人，生于大户之家，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哀愁。”杨得志怅然道：“他只以为一辈子都是如此，可没有想到惊变往往发生在人最得志的时候。他的先辈在朝廷已经位居极品，他的父亲亦是如此，只是人往往都是如此奇怪，终生都是少有满足的时候，或许只有等到死的那一天才明白，一切都是虚幻。”
胖槐听到这里，想要动嘴，萧布衣却是及时止住，只是问，“那后来呢。”
“这时候，他家来了个道人，很是神秘。和他父亲在密室中谈论了三天三夜，那个得志的人开始并不知道，后来也就慢慢的知道，原来道士劝他父亲造反当皇帝，这世上还有比当皇帝更诱人的事情吗？”
杨得志说到这里，眼中有了讥诮，神色抑郁下来。
胖槐想说，这才是你小子惯有的神色，什么大痴大呆，心若止水，统统都是秃驴的胡扯。
其余的兄弟却只是静静的听，胖槐只能嘟囔句，“我是当不上皇帝，如果真的能当上皇帝的话，那也十分诱人。”
杨得志沉吟半晌，脸上有些悲哀。萧布衣却道：“我记得道信大师曾经说过，迷时结性成心，悟时融心成性，世人迷时居多，大师莫要怪责。”
“我不是怪他，我只是怪那得志的人没有阻挡住父亲。”杨得志长叹一声，“可很多时候就是这般，事情的发生并不以某人的意志为转移，当局者更是和入魔一般。本来那人的父亲还有些犹豫，当得知来人是太平道人的时候，终于坚定了决心。”
萧布衣饶是沉稳，也不由动容道：“道人是太平道的人？”
他接触范围越广，才发现太平道和门阀般，在大隋亦是无处不在，可如果说门阀是大隋根基的话，太平道无疑就是大隋的幽灵，不时的兴风作浪，亦真亦假。
只是他知道些历史，一听就知道太平道多半是无中生有，欺骗杨得志的父亲，可当时就算他在场，也不见得能阻止，更何况是杨得志。杨得志说他的先辈在朝廷已经位居极品，可能说的是杨素，难道他的父亲就是杨玄感，萧布衣想到这里，不由为杨得志悲哀，因为他知道杨玄感叛乱，杨家亲戚大部分都被斩尽杀绝，就连死了的杨素都被刨出来，挫骨扬灰。
杨得志并不回答，继续说，“太平道向来出惊天预言，道人说这真命天子其实就是落在父亲的身上，只要起事，断然没有不成功的道理。父亲听了怦然心动，也就真以为自己才是真命天子，这才起兵造反，当时正赶上圣上征伐辽东，鞭长莫及，百姓门阀响应之人众多，就算当时的蒲山公都加入造反行列，出谋献策。可是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月的功夫，就是兵败如山，父亲逃命不得，被父亲的兄弟杀死，兄弟献上人头到京都，也被圣上索命。那得志的人因为和父亲意见相左，并没有参与造反，反倒侥幸逃脱了性命。”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算胖槐都不能说些什么。
杨得志家破人亡，由富贵到流亡，也怪不得他整日抑郁，换得旁人，只怕都会发狂。
“得志的人一直逃到草原，在那儿呆上几个月，也给自己起名叫做得志，不是想再次翻身，只是提醒自己得志时候莫要猖狂。草原毕竟不是他的家，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回转中原，不过回转的时候，碰到一伙逃兵，就加入了他们，跟着做起了马贼。”
杨得志说到这里，终于有了丝微笑，“那段时间，他认识了很多朋友，也认识了不错的兄弟，还有个少当家带领他们风光。他虽然少了富贵，可多了开心，他也准备和这些朋友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做一番事业，看起来在少当家的带领下，这条路也是不错。他到了东都的时候，和少当家商量，本来想南下，利用他的关系，联络些旧人。可是没有想到……”
说到这里的杨得志蓦然握紧了拳头，长吁了一口气，“没想到世情冷暖，让人嗟叹，他突然变的万念俱灰，这才有了出家的念头。”
阿锈，胖槐等人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只觉得受到这些打击后，有出家的念头的确无可奈何。萧布衣却注意到杨得志眼中的恨，知道他隐瞒了什么，在江南的事情绝非简单，只是他不想说而已。
“他遇到了道信高僧，承蒙他不弃，收为弟子。道信高僧要北上劝圣驾行善，他也就一路跟随，只是路过唐县的时候，他又碰到昔日的道人，当时他恨不得杀了那妖言惑众的道人，只是力不能及，这才去偷听他们的算计，知道了他们准备以弥勒出世惑众，妄想再次效仿当年之法，逼一人起事。”
萧布衣凛然，这才明白命犯弥勒，佛主不容八个字的部分含义。
难道太平道一箭双雕，想到了刺杀杨广不成，也要逼他萧布衣起事？可佛主布不容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太平道和他素无瓜葛，为什么要逼他起事？转瞬又觉得自己和太平道绝非毫无瓜葛，最少太平道宝藏在自己手上，綦毋工布也是跟随了自己，太平令在手，他实在是和太平道大有瓜葛之人。
杨得志和太平道有恩怨，他还能提醒自己，实在是因为义气深重，他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多半只怕自己再入了太平道的圈套。想到安伽陀临死的狂叫，他们一定会找到你，萧布衣心中涌出寒意。
“好在人算不如天算，他们的计划双双受挫，只是他们颇有耐心，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可是得志的那人对这些算计也是无能为力，又知道那些人对逼反那人只是利用的性质，轻易不会伤害他，这才只是出言点醒。虽是兄弟情深，可他却早万念俱灰，不想插手凡尘之事，知道少当家定会体谅他的无奈。”杨得志又道：“施主，贫僧的故事讲完了，不知道可以走了吗？”
萧布衣缓缓起身，“兄弟情深，我也是不能忘记。如果大师可以的话，请告诉得志之人，无论失意得意，我们几兄弟对他的兄弟之情不变，他若是想要回来，我们很是欢迎。”
杨得志叹息一口气，站起来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胖槐喏喏道：“少当家，就这么让得志走了吗？”
萧布衣坐了下来，有些失落道：“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众兄弟无语，面面相觑。
※※※
萧布衣再入紫微城的时候，又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他没有想到竟然是杨广宣他，杨广再见他的时候，虽是双眉紧缩，毕竟还是正常了很多。
一班大臣分列左右，却都是愁容满面。
萧布衣认识的重臣基本全部在列，一时间心中疑惑，搞不懂杨广到底要做些什么。
杨广见到萧布衣的时候，轻叹一声，“萧卿家，上次你再次救驾，实在劳苦功高。算上雁门之围，你已经救朕两次。”
“微臣本分之事。”萧布衣毕恭毕敬。
杨广望着群臣，缓声道：“今日朕召你们来，却是想问问太平道余孽的预言之事，不知道你们对此事是何看法？”
群臣无语，杨广目光投向萧布衣问，“萧卿家，不知道你自己却有什么看法？”
萧布衣慎重道：“回圣上，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只为君子避嫌，免遭流言。可这流言上身，想必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这几句倒不是自己想出，而是回太仆府和裴蓓等人商量对策得之。
大伙的一致意见都是，静观其变，不能先乱了阵脚。如果惶乱，只怕更会引起杨广的怀疑。
杨广点头，叹息一口气道：“太平道的余孽也太小瞧朕了。弥勒出世，布衣称雄，哼，萧爱卿若真有异心，当时不用出手，朕多半性命不保，朕又怎么能中他们的离间之计？”
裴蕴上前，“圣上说的极是，想必是因为萧将军最近锋芒毕露，贼匪多有顾忌，这才设下离间之计妄想除去萧将军，圣上英明，识破奸人诡计，实乃我大隋的幸事。”
群臣都是点头，随声附和，就算是宇文述竟然也没有反对。
萧布衣心道这帮应声虫，难道方才和杨广商量好了如何处置我？老子最近官运亨通，太平道想挡都挡不住，难道又要升我的官？
杨广点点头，“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放到一旁，莫要再提，我们现在再商量陈夫人还阳一事。”
萧布衣愣住，杨广又望了过来，犹豫道：“萧爱卿，上次去扬州一事，你做的颇好，朕本来有意再让你出马，只是可惜，找人又算了下，这次却不能你去。”
“不能为圣上分忧，微臣实在惶恐。”萧布衣暗地舒了口气。
“宇文爱卿，不知道桓道长和徐道长找到合适的人选没有？”杨广口气带有热切。
“回圣上，他们正在尽力寻找，我想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给圣上。”
杨广喃喃自语道：“宣华让朕为子民着想，朕绝对不能自暴自弃，要竭力做出点功绩出来，这样她回来，才不会失望。”
群臣都是悚然，心道莫非又要征伐高丽？
杨广却道：“只是宣华让朕莫要征伐高丽，这高丽的事情，却要放放。”
这次就算是萧布衣都是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大隋千疮百孔，风雨飘摇，可能不起战事，还是百姓之福。
“对了，如今中原盗匪横行，朕要先平了内乱，等到宣华回转，就可带她四处游历我大隋的锦绣山河。”杨广一切还是自己做主，已经当下拍板。
群臣虽然总是说圣上英明，可头一回觉得杨广真正的聪明一回。
杨广主意已定，招手道：“苏纳言，你站在最后做什么，这中原的盗匪到底有多少？”
苏威颤巍巍的上前，半晌才道：“回圣上，就算是征辽，其实不用发兵。只要赦免天下的盗匪，我想就可以得几十万人，派他们去东征，想必高丽可被平灭。”
杨广皱眉道：“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这天下竟有几十万的盗匪？”
苏威垂首道：“圣上明察。”
杨广皱起眉头，大为不悦，心道辽东不过十数万兵马，我派百万人还攻打不下。若真的有几十万盗匪的话，大隋的精兵都不够征讨，自己怎么能向宣华交代，这老家伙危言耸听。
宇文述却是上前道：“启禀圣上，苏纳言说的有些夸大，可盗匪横行毕竟是不争的事实。只是盗匪虽多，圣上只要派精兵征讨，断然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杨广心情稍好，心道同样的话，还是宇文述说的好听，“如今中原哪里盗匪最多，不如先平了几处，等宣华回来，朕也可以让她开心？”
宇文述一直跟在杨广身边，只想着圣意，倒对这天下不算关心，喏喏说不出什么，裴蕴上前道：“回圣上，如今盗贼以山东，河南，河北，山西以及江淮一带居多。”
杨广听到他说了范围，心道这不是全天下都是盗匪，朕的江山不等旧阀发难，恐怕盗匪就要推翻了朕，心中倒是多少有些焦急。
他其实一点不笨，只是执着，以前一直想着征伐高丽，此事不成，郁郁寡欢，无心朝政。可想着泥腿子毕竟没有什么出息，对于泥腿子造反也不在意。去年这时候，征伐盗匪还是连连告捷，张须陀，王世充，裴仁基还有杨义臣都有喜报传来，怎么如今越征越多？
裴蕴见到杨广不悦，马上换了说辞，“不过圣上，盗贼虽多，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李靖坐镇马邑，他一战成名，突厥兵不敢南下。辽东也是民生疲惫，无能南侵，再加上右御卫大将军薛世雄带精兵镇守涿郡，辽东不足为惧。外患无忧，如今只要全力派精兵能将去伐盗匪，想必半年左右，定能铲除。”
杨广龙颜大悦，连连点头，“裴御史说的不错，不知还有什么良策？”
裴蕴胸有成竹，恭敬道：“回圣上，不敢说是良策，只是依微臣所见，河北山西历山飞新败，元气大伤，短期内难有作为，山西有李渊，李靖坐镇，一些盗匪绝对不成气候，此处可让李渊暂时尽力剿匪，量可平定。张将军虽然勇猛过人，百战百胜，却始终无法彻底剿灭中原匪盗，只因为手下兵将有限，再加上统领河南道十二郡，难免顾此失彼，如果依微臣愚见，可派一良将协助张将军，若是统战有方，中原可定。”
杨广大有兴趣，“那又如何？”
“如今盗匪聚众无非几处，瓦岗的翟让，山东的窦建德，王薄，左孝友。山东江淮交界的卢明月一帮余孽，还有杜伏威李子通之流。圣上若派一良将协助张将军，命张将军和良将前后夹击瓦岗，以雷霆之势铲除瓦岗，拔去心腹大患。以合力之势，瓦岗难挡一击，瓦岗一灭，张将军后顾无忧，当可挥兵东进，全力攻打窦建德，王薄等人，一举平定山东。良将却可分兵南下，协助杨太仆剿灭卢明月和江淮以北的群盗，如此一来，中原大定，杨太仆和良将挥兵南下，和王世充合并一处，径直扫通江淮以南，平定诸寇，摧朽拉枯，盗贼何足道哉？”
裴蕴慷慨陈词，吐沫横飞，虽然有些报喜不报忧的架势，可群臣都是觉得大有道理。
听到他一直说什么良将，目光却是忍不住的望向了萧布衣。
杨广果然问道：“裴卿家所说的计策大善，却不知良将何出？”
问话的杨广也是忍不住的望了萧布衣一眼，心道这些年征伐辽东，老将死的不少，来护儿和宇文述都是卫府大将军，却也七老八十，一干大臣也是白发皓首，手下真的有点处于青黄不接的架势，若再出兵，当非萧布衣莫属。
他对萧布衣蓦然信任起来，不是因为他的战功赫赫，也不是两次救他性命，而是因为陈宣华临死前说过，萧布衣也是为他好。
陈宣华临死前说的每句话，杨广数月来都是反复琢磨。
和陈宣华这几月，实在是他当皇帝都没有的快乐时光。
只是人生苦短，快乐总非长久，心想陈宣华还能还阳，杨广倒真的想做出一番大事给爱人看看。
“启禀圣上，臣觉得裴御史说的大有道理，这良将一职非萧将军莫属。”回话的不是裴蕴，却是宇文述。
萧布衣谦逊道：“宇文将军实在抬爱，微臣倒觉得宇文将军老当益壮，可胜此任。”
宇文述哈哈大笑起来，“萧将军莫要推辞，老夫老矣，吃饭还可，要说统兵可不及萧将军。萧将军虽统兵日子短暂，可以数千之兵大破历山飞十万盗匪，只此一役，当可和张将军并驾齐驱。”
杨广点头道：“宇文爱卿言之有理，萧将军听令。”
萧布衣只能施礼道：“微臣在。”
他对带兵打仗还是心中没底，上次虽是大破历山飞，可那是李靖的功劳，可这次李靖远在马邑，也是不能离开，以他的半吊子的领军水平要打瓦岗，真的凶吉难卜。
他手下倒有个未来的大将，叫做徐世绩，可那家伙是瓦岗出身，听虬髯客说，翟让对他甚好，自己带着徐世绩去打瓦岗，只怕他先把自己卖了。
忐忑的时候，杨广已经下旨道：“朕命萧将军统领卫府精兵两万，与张将军合力先铲除瓦岗，再做其他商议。”
萧布衣苦着脸道：“臣遵旨。”
杨广见到萧布衣皱眉，也是跟着皱眉，“萧将军，你可有什么为难之事？”
萧布衣终于问，“圣上，不去行不行？”
“不准。”杨广断然拒绝。
群臣都是诧异，宇文述笑容有些诡异。杨广可能觉得口气稍重些，叹息口气道：“萧将军，朕也知道你来往奔波，很是劳累，可此次东征，萧将军实乃最佳人选，还望萧将军莫要推辞。萧将军若有什么为难之事，或想要求何事，朕定当让兵部为你准备。”
群臣耸然，心道杨广这么说话，带有恳求，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萧布衣却是不为所动，暗想杨广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陈宣华的缘故。可打死他也不再相信，宇文述能变出第二个陈宣华出来，杨广不消几日，多半又是故态重萌，反复无常。东征其实也不错，统领精兵两万，倒不虞宇文老贼再下绊子，可手下的兄弟打架可以，统兵还是不如自己，虬髯客不在，徐世绩不见得能用上，孙少方还不如自己，想来想去，身边真没有谁可以帮手。
听到杨广说及兵部之事，萧布衣突然间灵机一动，大声道：“圣上有旨，微臣当是遵从，只是微臣请兵部调一人协助微臣征伐。”
“讲。”
“圣上，李靖断然不能调来。”宇文述慌忙道。
杨广沉吟片刻，“萧将军，李靖镇守边关，突厥兵不敢南下全因他的功劳，若是想调用他，那就免谈吧。不过除了李靖，别人倒可考虑。”
萧布衣知道宇文述还是暗中捣鬼，微笑道：“臣请调之人叫做尉迟恭！”
“尉迟恭？”杨广皱眉道：“这是何人，我怎么没有听过？”
群臣面面相觑，裴蕴接道：“回圣上，尉迟恭入伍不久，可作战勇猛，如今在涿郡留守薛将军手下，是名偏将。”
宇文述也没有听过这人，还在琢磨是哪个，杨广已经挥手道：“既然萧将军请调，当是竭力满足。卫尚书何在？”
兵部尚书卫文升上前道：“臣在。”
杨广顷刻下旨，“卫尚书，朕命你用八百里加急调尉迟恭前往虎牢关等候。再快马告与张将军，让他齐郡回转夹击瓦岗。萧将军，朕命你即刻着手准备军马，三日后出发。粮草辎重供给由卫尚书准备，三日后萧将军出东都去虎牢，等到尉迟恭后，立刻与张将军商讨讨伐瓦岗一事。”
※※※
杨广火烧屁股一样急不可耐，旨意一道接着一道的下达，卫文升用心记忆，裴蕴却负责草拟圣旨，看样只争朝夕。
萧布衣退下后，杨广也颁完所有的旨意，摆手让无关人等退下，却留着裴蕴，虞世基和宇文述在殿上。
杨广发布旨意的时候，感觉又回到了从前，精力充沛，大业可图。
可空下来的时候，又觉得空虚笼罩，毕竟剿匪和他的大业风马牛不相及，在他看来，剿匪向来都是昏君才做的事情。
若非昏庸无道，怎么会导致天下盗匪横行？
想到这里的杨广有些头痛，轻叹一声，觉得皇帝的位置实在不是很舒服。如果陈宣华在身边，大业不大业的也无关紧要了，杨广如是想着。
见到裴蕴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广终于想到了什么，“裴御史，茗翠现在如何？”
“她在殿外候着。”裴蕴回道。
“宣她进来。”
裴茗翠进来的时候，轻轻的咳，容颜憔悴，本来看起来不差的身板有些瘦骨伶仃。衣服显得有些宽大，带着几分凄凉。
杨广见到裴茗翠的样子，多少有些歉然，他知道这世上若有三个女人对他忠心的话，裴茗翠绝对算得上其中的一个。
陈宣华死时，杨广怒不可遏，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裴茗翠的错处。若非她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万无一失，陈宣华何至于送命？可静下来想想，杨广理智上知道，裴茗翠不该受罚，她已经竭尽所能，谁都不是神，他杨广都不是，更何况是裴茗翠。
“茗翠，病可好些了吗？”
裴茗翠用手帕掩住了嘴，双颊瘦削，“圣上，茗翠尚可，有劳圣上挂念。”
杨广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道：“朕当时错怪你了，几个月了，一切都过去吧。”
裴茗翠望了宇文述眼，低声道：“谢圣上。”
杨广沉吟道：“茗翠，你这段时间也是辛苦，我看你的病十分让人担忧，不如让御医……”
裴茗翠接道：“圣上，茗翠的确感觉有些累了，一点小病，不劳宫中的御医。如果圣上对我不怪责的话，茗翠请求回转江南故里养病，还请圣上恩准。”
杨广皱眉半晌才道：“既然如此，朕准你回转江南。”
“谢圣上。”裴茗翠双膝缓缓跪下来，叩首三次，这才站起，也不多话，转身出了宫殿。
杨广挥手想要招她回来，却是颓然放下，长叹一口气，喃喃道：“让她修养一段时间也好。”
※※※
裴茗翠出了宫中，只觉得有些发冷，紧紧衣襟，缓步出了紫微城，回首望过去，紫微城高大依旧，蓝天如洗，这一切即是熟悉，又有些陌生。
顺着天津桥走下去，前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裴茗翠望着来往的人群，东逝的洛水，喧嚣奔腾，自己却如幽灵般，永远格格不入。陡然间心中酸楚，感觉到脸上发凉，伸手抹去，发现手上潮湿一片。
我落泪了吗？裴茗翠笑笑，笑容中说不出的嘲讽。
前方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似远实近，“罪从心生，还从心灭，这位施主可有什么烦忧之事吗？”

第二二七节 偃师
罪从心生，还从心灭，裴茗翠念着这句话的时候，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一个高高大大的和尚望着自己双手合什。
天津桥下，人流不息，二人四目交投，复杂万千。
裴茗翠认得这是道信身边的法琳，嘴角咧了下，看起来想笑。
只是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去，半晌才歇。
法琳目中露出怜悯，叹息道：“施主劳心劳力，得不偿失，也应该歇歇了。”
裴茗翠直起腰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劳心劳力，得不偿失，你认识我？”
法琳微怔，“当初大师讲法之时，我曾见过裴施主。”
“你怎么还不走？”裴茗翠问道。
“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裴茗翠继续问道。
法琳半晌才道：“裴施主总喜欢这般咄咄逼人吗？”
“不知道信大师何在？”裴茗翠又问。
法琳觉察到裴茗翠人虽憔悴，精神倒不是一般旺盛，苦笑道：“道信大师倒是走了。”
裴茗翠喃喃自语道：“他好像知道我要找他，所以匆匆忙忙的离开。”
法琳不解问道：“不知道裴施主要找道信何事？贫僧能否效劳？”
裴茗翠上下打量了法琳一眼，淡淡道：“你不是和尚？”
法琳含笑道：“裴施主此言差矣，贫僧自幼出家，精勤诵习佛经俗典，很多寺庙均有挂单，怎么会不是和尚？”
裴茗翠冷哼一声，“你出家不过是为了入世，这种人也能算是和尚？其实你说的很对，我如今是该歇歇了，过几日也要离开东都，再不理会世间一切，你找我却是找错了人。”
法琳脸上有了尴尬之色，不能否认这个裴茗翠实在很聪明，他虽然是个和尚，可俗心甚重，跟道信北上一方面是慕仰他的佛法精深，另外却是想仰仗道信的名头闯出自己的名声。他识得裴茗翠，并不知道宫中的巨变，却知道此人是裴阀的顶梁柱，既然偶遇，当然不想错过。道信离开东都，他却不想，留下来只想寻找机会，借口关怀之意，只想接近裴阀，却没有想到竟然被裴茗翠一眼看穿心思。
“你不知道何时该走，我却知道自己要走了。”裴茗翠转身离去，最后留下一句话，“不过罪从心生，还从心灭，大师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法琳额头上有了汗水，却还是没有大彻大悟，缓缓摇头，念了声佛号。
转身之际，见到不远处站着个男子，颀长身材，面相温和，正望着自己。
法琳见到男子器宇不凡，心中微动，微笑走过去，不等开口，男子已经恭敬道：“这位可是和道信大师一起的法琳大师？”
现在谁提起法琳的时候，都是先说及道信，这点多少让法琳不爽，可也知道自己的策略有了效果，“还不敢请教施主贵姓？”
“在下李建成。”
法琳心中一喜，“公子难道就是唐国公李大人长子？”
李建成含笑道：“原来大师也听过贱名，大师说的不错，我前几日来到东都，就听说大师和道信高僧京都讲法，轰动一时，只恨无缘相见，这次相见，不知大师可有闲暇，还请府上一叙。”
法琳双掌合什，宝相庄严，“阿弥陀佛，公子既然有召，贫僧恭敬不如从命！”
※※※
裴茗翠离开宝相庄严的法琳后，随意沿着街道走着。
她头一次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心中不免有些奇异的感觉。
望着蓝天白云，百姓喧闹，她多少有些陌生，又有些感慨。法琳说的得不偿失，她虽然并不赞同，可这些年的处心积虑，她又像是一无所获。
下决心回江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或许当初殿上，杨广只要稍作挽留，她就会留下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如释重负，她觉得就算回转江南，对死去的姨娘也可以说一声，她倾尽了全力。
可鼻子又是不免的发酸，裴茗翠昂起头来，她不想承认失败，可她知道，她再无力回天。
“这次出征我要去，疆场扬名，也能混个大官当当，绝对不能让婉儿看轻了。”一个声音传过来。
“婉儿不会看轻你，只会把你看的很重。”一人风言风语道：“不过你现在穿了这身铠甲，只能是重上加重。”
裴茗翠抬头望过去，见到胖的是胖槐，风言风语的却是阿锈。不知不觉的功夫，已经到了太仆府前，裴茗翠犹豫片刻，已经上前打招呼道：“萧将军可在府上？”
胖槐身穿铠甲，奋力站起，正准备雄赳赳的进府，见到裴茗翠询问，蓦然矮了半截，“是裴小姐，你何时出来了？”
阿锈把胖槐推到一边，赔笑道：“裴小姐，萧老大正在府上，还请进府一叙。”
裴茗翠点头，跟着二人进府，问了下人，萧布衣正在后花园。
三人又去了后花园，只见到一马疾驰，长嘶腾跃，一人在马背上翻翻滚滚，游刃有余。
那人个头不高，可以说还是个孩童，但控马之术着实不弱，萧布衣坐在远处望着马背上那人，脸上含笑，却是有些走神。
二女坐在他的身旁，窃窃私语，对萧布衣指指点点，不时的偷笑，还有一女子带有关怀之意，站在孩童身边不远，不时的低呼声，“小弟小心。”
旁边的下人婢女却都是给马背上的孩童打气，喝彩连连。
孩童来了兴致，马上一个倒翻，陡然落下马来，惊呼声一片，女子抢上前去，孩童却是勒住马缰，从马腹下穿出，翻身再次上马，调皮道：“姐姐！”
女子拍拍胸口，“小弟，你太顽皮了。”
裴茗翠见到这等温馨的场景，却是自己从未有过，女子是婉儿，萧布衣旁边女子一个是裴蓓，另外的正是袁巧兮。
见到裴蓓在萧布衣身边浅笑凝眸，裴茗翠几乎不能相信这就是以前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影子盟中的杀手少有感情，做事向来只有服从，裴蓓脱离了影子盟后，和萧布衣久了，往日的习气竟然也是改变很多。
她走进后花园，裴蓓当先抬头，见到裴茗翠，霍然站起，欢喜的跑过来，“裴小姐，你来了？”
裴茗翠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握住裴蓓的手笑道：“裴蓓，你比起马邑的时候要好多了。”
萧布衣也是起身走过来，含笑道：“裴小姐终于安然无恙，方才裴蓓还在问你的事情，我想圣上也不会为难你。”
三人谈话的功夫，婉儿却是带着小弟和巧兮退下去。
后花园本是热闹非常，转瞬就留下三人在场，裴茗翠四下望望，轻声道：“萧兄，听说你要东征，我也要离开东都，前往江南。既然如此，也不知道何日才能见面，既然来到这里，当来和萧兄话别。”
裴蓓怔住，“裴小姐不回来了吗？”
她和裴茗翠一起久了，闻言知意，总觉得这一别，恐怕再见到是千难万难。
“回来又能如何？”裴茗翠缓缓坐了下来，“其实这次来，除了和萧兄话别外，还想问萧兄个事情。”
裴蓓起身想要离开，裴茗翠伸手拉住她，“我知道萧兄对蓓儿你不会隐瞒，你我只是朋友，既然如此，不需要刻意回避。”
“裴小姐要问什么事情？”萧布衣问道。
“萧兄见过天书没有？”裴茗翠随口一问，石破天惊！
※※※
萧布衣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知道裴茗翠迟早会问这件事。
她要走了，不想再遮遮掩掩，对于天书，萧布衣看来，裴茗翠应该知道的远比任何人想像的要多，可是她很少说。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按照意愿来做又是一回事，人生本来就是如此。
见到萧布衣摇头，裴茗翠点点头，“我知道萧兄没有必要对我做诳语，这么说龟壳中没有天书了。”
见到裴蓓脸色微变，裴茗翠笑道：“这些和裴蓓无关，我一些是推测，一些是根据我手上的消息知道。洛水袭驾后，我才发现，其实我寻找天书已经没有太多意义。”
“为什么？”萧布衣诧异问。
“因为你就是天机。”裴茗翠淡淡道：“天书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裴蓓脸色大变，萧布衣皱眉道：“我就是天机？”
裴茗翠笑笑，“萧兄不想承认吗？”
“我不是不想承认，而是不明所以。”
“天书自张角以来，每逢乱世总做惊天预言，可却很少有人能从龟壳中发现秘密，都说龟壳高深莫测，却不知道上面无论图形还是文字，只有一种人能够看得懂，那就是太平道徒尊称的天机。不过这天机却是极为难寻，一定要在很特殊的人身上去找，十数年都不见得出现一个。可是若一出现的话，太平道徒必定誓死跟随天机，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为什么？”萧布衣忍不住问。
裴茗翠沉吟半晌，“具体原因我是不得而知，可我想历代太平道都是不得志，如今趋近灭绝。他们或许认为天机才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或许他们想找个天机坐上龙庭，大力发扬太平道义吧。有些道徒只为信念活着，太平道的教徒无疑是所有道徒中最疯狂的那种。”
裴蓓也被裴茗翠说的所吸引，不由上下打量着萧布衣，半晌才道：“裴小姐，我想你搞错了吧，布衣和寻常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又会是什么天机？”
“他若不是天机，太平道的人怎么会为他动用如此的阵仗？他们袭驾的目的现在看起来已经变得简单，杀圣上让天下大乱，造声势让萧兄造反！”裴茗翠摇头道：“蓓儿，很多事情我管不了，可我临走前，让萧兄听些东西，对他总是有好处。”
裴蓓长吁口气，诧异道：“裴小姐不是一直都对太平道深恶痛绝？我只以为你这次来，是找布衣的麻烦。”
裴茗翠笑了起来，“萧兄，能让蓓儿对一个人倾心相许，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裴蓓有些脸红，却是喜滋滋的握住萧布衣的手，萧布衣回望，四目交投，轻怜蜜爱尽在不言。
裴茗翠自顾自的说下去，“我说萧兄就是天机，也是有些依据。因为萧兄和一年前的那个马贼不可同日而语，我发现你每日都在改变，这一年多来变化之大简直骇人听闻。你总能说出点古怪不同这个时代的话语，而天机也会说些古怪的言论，我从那时就开始注意你。”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可笑我还懵懵懂懂。”
裴茗翠眼前一亮，“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天机？”
萧布衣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
裴茗翠也不强迫，继续说道：“传说的天机都是知晓古今未来，知晓古今也就罢了，可知晓未来一说却让太多的人怦然心动。别人只道天机是本书，在我看来，天机却是个人，或许是我，也或许是萧兄？”她言语试探，见到萧布衣不动声色，心中苦笑。以往的她多半浅尝辄止，可今天她不再试探，“天机隐藏很深，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被某些神秘道派又称作鬼王。至于为什么被称作鬼王，因为我知道他们内部流传一种说法，这种人身体已死，不过是鬼王依托死人的身体宣扬教义。这些道教都有独特的方法识别天机，只因为魂魄附体后，这种人经脉气血运行全然改变，脉息和常人有异。还有一点很重要，改变经脉之人或是废人，或者如萧兄这样，武功突飞猛进，常人难以想象。”
萧布衣这才明白安伽陀和乐神医为什么要给他把脉，而且把脉之下就能分辨出他是死人，问他从哪里来。多少也明白为何易筋经自己来习练就是威力奇大，放在胖槐阿锈等人身上却是效果甚微。
裴茗翠说完这些，叹口气道：“其实我本来以为，我和萧兄终究有一日会成为敌人，因为天机和朝廷向不兼容。可我一直不想和萧兄成为敌人，但如今说出来，已经无关紧要。”
萧布衣一直沉默的听，这时才道：“多谢裴小姐说了很多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裴茗翠又咳了起来，“既然如此，萧兄是否也该投桃报李，说说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惜我这个天机名不副实，并不如裴小姐想的那么神通广大。”萧布衣苦笑道：“不知道裴小姐想要问什么？”
“我听说天机知晓未来，智珠在握，”裴茗翠抬头望向萧布衣的双眸，“不知萧兄能否告诉我，我何时会死？”
见到萧布衣的沉吟，裴茗翠叹息道：“萧兄不肯说吗？”
萧布衣苦笑道：“非不肯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很多人看似风光，不过沧海一粟而已。再说依我看来，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绝对不是幸事！”
裴茗翠若有所思，“那大隋呢，是否会灭亡？”
“有哪个朝代能不灭亡？”萧布衣答道。
裴茗翠落寞道：“原来如此，萧兄说的也是，那我告辞了。”
她说走就走，拒绝了萧布衣的相送，裴蓓这才道：“布衣，裴小姐有些可怜，可她说的可是真的？”
萧布衣坐下来，无奈道：“无论我是不是天机，我只知道，有时候就算知道结果，也是无能为力，更何况，有些事情，你知道的不见得是结果！”
裴蓓‘哦’了声，体会着萧布衣的无奈。萧布衣突然问，“蓓儿，如果我真的是裴小姐说的鬼王，你是否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裴蓓伸手过来，握住萧布衣宽厚的手掌，依偎在他怀中，柔声道：“布衣，你现在还要问这个问题吗？无论你是人是鬼，上天入地，我这一生都会和你在一起，永不放弃！”
※※※
兵甲锵锵中，萧布衣终于踏上了东征之路。
他从来没有这么威风的时候，对百姓来讲，萧大将军再次出手，这次却是铲除盗匪，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在萧布衣看来，他就是带着两万人去打架，胜负难料。
好在他还有次行军征讨历山飞的经验，对于这些并非一窍不通。
学李靖之法，先设行军记室一职，向三军宣布有功必赏，有过就罚。
萧布衣当然就是行营总管，举贤避亲，不好让兄弟们担任征讨中职务，只把他们纳入自己的手下，号称内军。孙少方等人皆在其中，还有右骁卫府的精兵两千，前呼后拥，好不壮观。
徐世绩也是跟随着萧布衣，当了个亲兵，萧布衣当时对他说是去征伐瓦岗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意外和为难，只说是各为其主，愿意跟随出份力。
萧布衣带着徐世绩，感觉带着一头老虎在身边，不停的提醒自己要清醒，莫要轻敌。
至于行军之法，萧布衣也完全是照搬照抄当初征讨历山飞的法门，大军分前，中，后三军，各设将军一名，统领偏将裨将，至于火，队，执旗，掌旗等人奖赏惩罚，萧布衣也是一一吩咐，他事必躬亲，所有的事情也是安排的头头是道。
众将本来对这次出征都是心中没底，可见到萧布衣安排的有模有样，颇有大将之风，又都是信心大增。
萧布衣见到众兵将虽是大有信心，可毕竟从京都出兵，兵精粮足，多带些懒散傲慢的习气，才到偃师城的时候，就多有散漫不受约束的现象，不由暗自皱眉。
征讨瓦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萧布衣虽然没有太多的行军经验，可看到军心散漫，就知道不用开仗，这就是先败的迹象。
偃师位于洛水北岸，沿河而上就是洛阳，算是洛阳城之屏障，从偃师顺洛水而下，经巩县，月城，行军百里就是虎牢，这两地都是扼住要道，城高墙厚，实为兵家战略要塞。
萧布衣见到队伍已经有些散漫，生出了个主意，决定先在偃师城外休息。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杨广只是要他攻打瓦岗，没有说让他什么时候拿下，张须陀从齐郡回转，尉迟恭从涿郡南下，路上用的时间远比他要多，既然如此，倒不着急先到虎牢。
磨刀不误砍柴工，征伐瓦岗绝非一日之功，先整肃军纪，号令严明才是要做的事情。李靖每次和他谈及，都是把将无威不行，军无纪不胜两句话挂在嘴边，萧布衣知道这是带有血泪的经验之谈，不必吃了败仗才想起整风，现在打打预防针很有必要。
征讨大将军前来，偃师城当然不敢怠慢，早早有守城的兵将前来迎接将军入城，守城是个监门府将军，叫做庞玉。
庞玉一张脸和锅底般，估计是珠玉蒙尘，见到萧布衣先说声，“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萧布衣和他一番客套，带着精兵和内军进了偃师城。庞玉身边跟着主簿，书记，司马，记事一般人等，也是热闹。
庞玉摸不清萧布衣的脾气，可知道礼多人不怪，竟将城中大小的管事都找了出来迎接。庞玉身边人虽众多，萧布衣却只留意两人。
一个人瘦削的身材，细长的眼睛，仿佛长在了头顶上，山羊胡看起来有些讨厌。别人见到萧布衣的时候，都是主动热情，可他却像萧布衣欠他钱不还的样子，满是鄙夷。
萧布衣见了，心道这种人一看就是刚正不阿，性格耿直，要多加留意。
掠过那人，萧布衣目光落在庞玉身边一个面色白净，颇为敦实的少年身上。少年也是望着他，欲言又止，萧布衣却已经笑道：“行俨，当日一别，没有想到今日在偃师再见。”
少年赫然就是当初萧布衣才到东都之时遇到的裴行俨。
一年多不见，裴行俨长高了些，也壮实很多，乍一看，有了大将之风，可双眉却是紧锁，显然不算得志。
遥想当初，裴宅外裴行俨和李玄霸踏雪而来，萧布衣恍若隔世。
裴行俨惊喜道：“原来萧将军还记得行俨。”
他虽是惊喜，却也有些怅然，当初他和萧布衣相见之时，萧布衣不过是个布衣，得到裴阀的举荐，都不知道将来如何，他却是从军剿匪，想要大展宏图。只是时隔一年，当初的那个布衣居然一跃到了极品，官职远在他之上，而他不过是守着偃师城，百无聊赖。
二人现在相差太远，可裴行俨又知道萧布衣的确是靠战功到了今日的位置，倒很是艳羡他的机会。
庞玉见到裴行俨和萧布衣是旧识，还是颇为亲近，当下把他拉到身旁，“萧将军，行俨作战勇猛，有万夫不当之勇，下官颇为器重。今日既然故人相见，行俨，你可要陪萧大人好好的喝上一杯，你等可要陪好萧将军。”
众官都是随声附和，山羊胡却是冷哼一声，喃喃道：“不知道这个将军来喝花酒还是征讨盗匪？”
萧布衣耳尖，听到他的埋怨，含笑道：“还没有请教这位先生高姓大名？”
庞玉皱眉，很想将山羊胡一脚踢出去，赔笑道：“萧将军，他是偃师的书记，主要掌管文书卷宗之事，叫做魏征。”
萧布衣不经意的念着魏征两个字，陡然间失声道：“你就是魏征？”

第二二八节 良臣猛将
魏征在萧布衣的后世记忆中，是个很牛皮的人物，他却没有想到这么牛皮的人物，现在不过是做个不起眼的书记。
书记如果用现代的观念来看，和档案管理员差不了多少。
转念一想，萧布衣又是释然，大隋并非缺乏人才，而是缺少选拔人才的合理机制。虽是开创科举制度，毕竟还不完善，很多人还是报国无门。再加上朝中七贵掌握着选拔人才的大权，推举的人才却可以说是任人唯亲，像魏征这样抑郁不得志的中下层人才，草莽中也不少见。
向来都是说伴君如伴虎，萧布衣深有感触。在杨广的身边，就算是他一路青云，也整日提心吊胆，因为谁都不知道杨广何时会发脾气。在皇帝身边做个忠臣不难，可要做个良臣，那是大为不易。裴蕴，宇文述都可以算是个忠臣，却非良臣。因为他们只忠杨广一人，对于大隋的江山却不能算是忠心，这样的下场就是，君王暴戾，自己身后也不免落个骂名，可良臣却是可以身获美名，又能使君主成为明君。
魏征就是古往今来少有良臣，他可以说是骂出个明君，而他的犯颜直谏也是古今罕见，李世民这个大唐之君就在他的骂声中成长，不敢稍有闪失，对他很是敬畏。眼下看这个魏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就已经很有良臣的潜质。
见到萧布衣的诧异，庞玉不解问，“萧将军和魏书记也是旧识吗？”
萧布衣觉得书记这个称呼比较别扭，却也顾不了很多，只是道：“今日见到不就认识了？”
众人都说萧将军说的妙，很是风趣，魏征却是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萧布衣心道这种脾气能在乱世中活下来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不想和他一般见识，拉着裴行俨的手道：“行俨，我可要和你好好的喝一杯，只可惜我手下没有你这等勇将，不然征讨盗贼成功的把握又会大一分。”
裴行俨目光一亮，“其实行俨知道萧将军出兵讨匪，就一直想跟随左右，只可惜却是没有机会。”
庞玉笑了起来，“这有何难，只要萧将军说一声，大可先把行俨带到身边。圣上有旨，萧将军东征，沿途郡县都要全力的配合萧将军剿匪，虽说行俨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也舍不得，但若是能有更好的用武之地，我也为他高兴。”
庞玉察言观色，觉得萧布衣对裴行俨颇为器重，暗想自己留着裴行俨也无甚大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的好。
裴行俨听到庞玉松口，心中大喜，若有期待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含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行俨先到我的帐下当个偏将，若有战功，再行封赏。”
众人多少有些艳羡，齐声说萧大人果敢决断，知人善任。
裴行俨也是慌忙谢恩，大为感激。他知道行军中一大队有百人，十队一团，每团就可以设置偏将一名统管指挥。这么说他才到萧布衣帐下，就可以统帅千人之多，远比守在偃师更能用及胸中之才，心中当然振奋。
魏征一旁却说了句，“不过是任人唯亲罢了。”
庞玉皱着眉头，心道这个魏征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自己今天找他来，实在是个败招。
萧布衣也不辩解，却和众人前往庞玉的府邸，等到摆宴坐下的时候，群官都还在，唯独少了魏征，想是不愿拍马溜须，偷偷的走掉。
庞玉的将军府比起京师的府邸当然差了不少，可在偃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豪宅，一帮偃师的官员众星捧月的围着萧布衣，推杯换盏，萧布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这些人倒是一团和气。
虽然天下盗匪四起，可偃师毕竟是要塞之地，又离京都不远，重兵把守之下还是歌舞升平。庞玉拍了两下巴掌，歌舞登场，丝竹悠扬，萧布衣陶醉其中的样子，让庞玉觉得，这个大将军也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阵阵，庞玉皱眉，让手下出去查看。片刻手下就回转，跟着带回一人，却是魏征。只是他衣服撕裂，灰头土脸，看起来和人打了一架。
萧布衣见到倒不介意，只是说，“魏先生来晚了，当罚酒三杯。”
魏征冷声道：“萧将军，我今天来此并非为了喝酒。”
“哦，”萧布衣不解道：“那你来此做甚？”
“我只想为民申冤。”魏征道。
庞玉变了脸色，呵斥道：“魏征，胡说八道，这里会有什么冤情？”
魏征却道：“这里本来没有冤情，不过萧将军来了之后，就有了冤情。”
萧布衣皱眉，本来以为是庞玉营私舞弊，暗想这个魏征也够胆大，哪里想到他的矛头竟然对准了自己。
“来人呀，”庞玉一声断喝，“魏征以下犯上，把他推出去……”
“等等，让他说下去。”萧布衣摆手道。
魏征见到卫士上前，怡然不惧，“萧将军，我今日进谏，本来抱着必死之心。萧将军征讨盗匪，实乃大隋之福，萧将军来到偃师，庞将军陪你花天酒地也是寻常之事。”
萧布衣想笑，知道魏征暗带讥讽，“既然如此，不知道冤情何在？”
“可萧将军来到偃师后，却不知道约束手下，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不知道和盗贼何异？”
萧布衣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我知道萧将军多半不满，可我说出来就不怕……”
“你确定是我的手下？”萧布衣拦断他的话头。
魏征冷笑道：“在下亲眼所见，如何能有假？”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阻止？”萧布衣问道。
魏征霍然撕开衣襟，露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从胸口到小腹，触目惊心，“不知道这个理由可够？”
萧布衣凝望半晌，“你是说对方不但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你上前阻拦的时候，他还要杀你灭口吗？”
“不错。”魏征沉声道：“不知道萧将军可否给天下百姓一个解释？”
萧布衣听到这里反倒笑了起来，魏征满脸悲愤，诘责道：“萧将军因何发笑？”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喃喃道：“我还不知道军中会有这等事情。”
“萧大人一句话不知道就算是解释？”魏征怒不可遏，霍然上前，庞玉已经一旁站起，拦到魏征的面前，厉声喝道：“魏征，你要做什么？”
“孙少方何在？”萧布衣长声喝道，梁柱灰尘簌簌而落，差点把庞玉吓个跟头。
厅外冲进一人应道：“萧将军，属下在。”
萧布衣凝望孙少方，“魏先生说军中入城之人有作奸犯科之辈，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事后还想杀这位魏先生灭口，你马上带人去查，若真有其事，把凶徒带回来见我。”
孙少方应令，萧布衣却是望向魏征道：“不知道魏先生可敢和孙少方同去辨认奸徒？”
魏征脖子一伸，大声道：“有何不敢！”
二人出了厅堂后，萧布衣却是坐下来，微笑道：“继续喝酒。”
众官无心喝酒，多是强颜欢笑，萧布衣却问庞玉，“庞将军，魏征此人如何？”
庞玉犹豫半晌才道：“萧将军，魏征此人好读书，多有涉猎，学识颇为渊博，可就是性格耿直些，得罪的人过多，这才只做个书记。不过他甚少说谎，也不会无的放矢，若是方才说的属实……”见到萧布衣阴沉的脸，庞玉改口道：“下官不过是做个假设，想萧将军治军严明，不应该发生此事，想必是魏征看走眼了。”
萧布衣问话的功夫确定了魏征的为人，也知道庞玉圆滑老到，谁都不肯得罪。
举杯笑道：“莫要让杂事扫了酒兴，大伙继续喝酒。”
众官见到萧布衣似乎不把魏征所说的事情放在心上，都道魏征不妙，魏征以下犯上，这个大将军喜怒不形于色，让手下带魏征出去，说不准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魏征咔嚓了。他手下回转，如果说是被盗匪杀了魏征，谁会质疑？不过魏征为人耿直，在这里少有朋友，众官虽是猜测，却也不为他担心。
庞玉欣赏着歌舞，却是心情忐忑，喝酒也没有什么味道。等了良久，只听到厅堂外又是叫嚣，庞玉慌忙摆手撤下了歌舞，见到孙少方带着兵士押着两人走进来，魏征紧跟其后，倒没有被砍了脑袋，心下焦急，暗道这是卫府的精兵，以往要是做点错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偏偏碰到了魏征，那可是双方的不幸。
只想着如何不得罪大将军的时候，萧布衣却已经问道：“孙少方，就是这两人作奸犯科？”
那两人都是满脸通红，酒气熏熏，见到萧布衣，都是齐声道：“萧将军，我们冤枉呀。”
二人一个高瘦，一个中等身材，从衣着来看，的确是右骁卫府的精兵。
萧布衣望着孙少方，“他们叫什么名字，归谁统领？”
孙少方上前道：“回将军，他叫宋猛，那个是钱贵，都是归偏将狄宏远帐下。属下去捉二人之时，也已通知狄宏远赶来。属下已经查明，这二人才入偃师，就偷出军中，上酒楼喝酒，遇到个良家女子，借酒醉调戏，女子的老爹过来劝阻，却被他们一刀杀死，这位魏先生愤然上前，也被他们砍了一刀。女子不堪受辱，已经自尽。”
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是关系到两条人命，萧布衣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紧，还是能笑出来，“宋猛钱贵，孙少方说的可是属实？”
二人都是摇头，“萧将军，天大的冤枉。”
宋猛抢先道：“我们遇到那女子之时，还以为她是乐坊寻常的歌姬，就上前搭讪几句，没有想到半路冲来个老人，对我们拳打脚踢。钱贵一时不察，拔刀出来本想震慑那人，没有想到那人居然来抢钱贵的刀，二人争执下，钱贵误杀了老人，可这人却是冲出来，对我们大骂不休，说什么卫府的兵士都是败类……”
宋猛指着魏征道：“就是他对我们动手，我们听到他侮辱卫府，伤了他不过是给他个警告，女子自尽却和我们半点关系没有。”
魏征怒极反笑，“天理昭昭，你们以为信口雌黄，就能掩天下人耳目。”
萧布衣也笑道：“宋猛，钱贵，这么说你们一点错处没有了？”
钱贵见到萧布衣口气和善并不责怪，底气大壮，心道老子平日在京城都是横着走，一个小小的偃师，杀两个人又算得上什么，只要萧布衣不怪责，量偃师城的人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回将军，属下错处当然是有，那就是不该行军期间，上酒楼喝酒，还请萧将军责罚。”
不等萧布衣开口，门外又是叫嚣声一片，十数个百姓百姓冲了进来，乱做一团。
庞玉皱眉喝道：“都反了不成，谁放这些人进来的？”
孙少方一旁道：“庞将军，是我。”
庞玉才想发威，马上蔫了下来，“不知道孙大人带这些人到此，是何用意？”
孙少方不过是萧布衣身边的亲卫，可庞玉知道这种人却是萧布衣最信任之人，也是不敢得罪。
孙少方沉声道：“回庞将军，这些都是当初在场的百姓，我带他们来此，不过是想确认当初之事。”
百姓见到钱贵宋猛在场，都是唾沫星子喷了过去，七嘴八舌道：“没错，就是这两人，连害两命。”
“他们强抢民女，作奸犯科，还请庞将军做主。”
在场都是偃师百姓，当然都以庞玉为大，倒不知道高高坐在上手的大将军是何许人也。
庞玉脸色发绿，琢磨不透萧布衣的心思，宋猛和钱贵都是变了脸色，却还是强辩道：“萧将军，这些刁民串通一气，对我俩栽赃嫁祸，还请萧将军明察。”
众人都是望着萧布衣，萧布衣却是望着魏征道：“不知道以魏先生来看，此二人该如何处置？”
“当斩！”魏征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点头，摆手道：“那就斩了吧。”
他话一出口，宋猛和钱贵都是变了脸色，霍然拔出刀来，厉声道：“萧将军，我等实在冤枉。”
萧布衣笑笑，讥诮道：“如今证据确凿，你们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裴行俨何在？”
裴行俨一直冷眼旁观，心道如今事实确凿，只看萧布衣如何处置。听到萧布衣喝令，长身而起道：“末将在。”
萧布衣轻声道：“宋猛，钱贵罪不容赦，按大隋律当斩，请裴将军先将二人拿下。”
他喝声一出，孙少方已经带着兵士退到一旁，众百姓见到宋猛，钱贵手上的单刀泛着寒光，也都是心惊胆寒，早早的退后。
裴行俨沉声道：“末将尊令。”
他绕过桌几，径直向宋猛二人走去，步伐沉稳，也不疾快，宋猛厉声喝道：“萧将军，你听信谗言……”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裴行俨已经到了他的近前，也不废话，伸手抓过去。
宋猛怒喝一声，挥刀就砍，钱贵却是虚晃单刀，转身向厅外跑去。
裴行俨见到单刀砍来，也不慌张，缩腕反抓，已经拿住宋猛的手腕。上前半步，陡然间喝了声，宋猛凌空飞了起来，已向钱贵砸了过去。
萧布衣见到他出手并不花俏，极为实用，不由暗自点头，心道能和李玄霸同行之人，毕竟还是不凡，这个裴行俨出招法度森然，也是个高手。
钱贵听到身后呼呼风声，来不及躲闪，已被宋猛砸个正着。二人滚倒在地，单刀早就抛到旁边，呛啷啷，叮叮当当的作响。不等起身，宋猛就觉得脖子后一紧，却被裴行俨抓住了脖领，拎了起来。
宋猛挥拳打去，砰的声响，钱贵却是大声惨叫起来。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钱贵也到了裴行俨的手上，他一拳挥去，正击中钱贵的面门。
二人如同小鸡般被裴行俨拎了起来，还待挣扎，裴行俨冷哼声，双手合力，只听到‘砰’的一声大响，二人脑袋撞在一起，天昏地暗，双眼泛白，都是晕了过去。
※※※
裴行俨拎着二人从厅口处走回来，掷到地上，沉声道：“萧将军，末将听你吩咐，已经拿下二人。”
众人见到裴行俨举重若轻的拿下二人，都是敬佩他好大的力气，萧布衣微笑道：“行俨果然好本事。”
裴行俨恭敬道：“萧将军过奖。”
庞玉终于有机会说句话，“萧将军得行俨帮手，实在是如虎添翼。”
厅外脚步声匆忙，一人又冲了进来，庞玉心道自己这里赶得上集市，谁都可以前来，见到那人身着卫府将军甲胄，庞玉呵斥的话只能再次缩回去。
冲进来那人神色诚惶诚恐，只是望了眼地上昏过去的宋猛和钱贵，‘咕咚’跪倒在地，颤声道：“萧将军，末将狄宏远，督军不利，还请将军责罚。”
萧布衣望向魏征道：“魏先生觉得如何责罚？”
“偏将督军不利，纵容手下作奸犯科，按律历当杖责四十。”魏征倒是毫不犹豫。
萧布衣点点头，“既然如此，孙少方，将偏将狄宏远带回军营，杖责四十，观其后效。至于钱贵宋猛二人，枭首示众三军，若再有作奸犯科之辈，本将军严惩不贷。”
孙少方大声道：“属下听令。”
孙少方号令手下将三人押下去，百姓指指点点，跟着退下。萧布衣含笑举杯道：“莫要让这事坏了我们喝酒的兴致，行俨，你擒拿罪卒居功第一，当敬你一杯。”
他虽然还是说喝酒，可众人再听到耳中，却和方才迥异。
才入城之时，众人虽知道萧布衣是个大将军，可觉得他毕竟年轻，总觉得圣上越来越不会用人。可见到萧布衣谈笑中擒下宋猛，钱贵，随口收了裴行俨，用人不疑，令裴行俨擒人，看起来颇有识人之明，再加上处置事情有法有度，并不营私舞弊，暗道这人能坐上如今的高位，绝非幸事。众人再端杯敬酒之时，脸上多少带有敬畏。
裴行俨端起酒杯道：“行俨武功算不得什么，若无萧将军治军严谨，知人善任，行俨如何能有出头之日，这杯酒当是我敬将军才对。”
他说的多少有些得罪庞玉，庞玉却是不以为忤，乐呵呵的举起酒杯，“行俨说的不错，萧将军治军严谨，铁面无私，实乃我大隋之福。”
萧布衣却是望向魏征道：“方才魏先生说我任人唯亲，其实我却不敢苟同。”
魏征还是那张欠打的脸，不过总算回了句，“不知道萧将军有何高见？”
他博览群书，年少孤贫，如今过了而立之年虽是落拓，可志节不改。早就觉得朝廷不思进取，大隋日益风雨飘摇，难免有怀才不遇之感。见到萧布衣年纪轻轻的坐上高位，多少觉得朝廷胡闹，对萧布衣有了鄙夷，只是见到他处事果断，智珠在握，总算纠正了点观念。
“古人有云，举贤不避仇，举荐不避亲，”萧布衣笑着走下来，拍拍裴行俨的肩头，“以行俨之能，做个偏将并不为过，即是如此，何必避嫌让他抑郁不得志？若是大隋能人尽其才，何愁盗匪不除，这举贤实在和亲疏没有关系了。”
魏征头一次点头，“萧将军言之有理，只是大隋能人尽其才嘛……”
说到这里，魏征轻叹一声，萧布衣看在眼中，突然道：“庞将军，我还有一事请求。”
庞玉慌忙道：“萧将军请讲。”
“我听闻魏先生素有大才，在此做个书记实在委屈。”萧布衣微笑道：“不知道庞将军可否忍痛割爱，把魏先生调拨到我帐下听令？”
庞玉心道，这次不是割爱，是丢了个包袱出去，“萧将军开口，下官无所不从。”
萧布衣听到庞玉松口，目光灼灼的望着魏征道：“魏先生，你既然说自己怀才不遇，不能展现才能，我就命你为征讨监军，不知你可有能力胆量跟随？”
魏征愕然，众官也是悚然动容。
如果说裴行俨荣升到了偏将还是连升数级的话，魏征由个书记到了行营监军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因为行营监军权利极大，可以说是仅次行营总管之职，就算是偏将裨将犯错，都是有权责罚。当然行营总管有什么错漏不妥之处，监军也是有责指正。
不过大隋出兵之际，监军多半是由朝廷指派，多少有些互相牵制之意，萧布衣从东都出军之际却不设监军，也是杨广表达对他的信任。
魏征以前不过是书记，能管的只是卷宗，这次却要管理千军万马，可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
“原来魏先生不敢。”萧布衣见到魏征不语，摇头道：“既然如此……”
“且慢，谁说我不敢！”魏征大喝道：“萧将军，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做个监军？”
萧布衣淡然道：“可你若是做不好监军一职，我只怕你真的要死。”
魏征正色道：“我问心无愧，做事只求秉公处理，就算将军有错，也是绝不姑息。只是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我只怕萧将军过几日就会恨不得我死。”
他说话咄咄逼人，并不退让，萧布衣却是哈哈大笑，重重的一拍魏征的肩头道：“好一个魏征！”

第二二九节 埋伏
偃师顺洛水而下，不日就可到达洛口仓，洛口仓又名兴洛仓，位于巩县东。
洛口仓地理位置极为扼要，自洛水逆流而上，可直到东都，自黄河逆水而上，可到潼关和大隋西京。顺流可达山东入海口，还和大运河沟通，南北通达。
大隋将江南运来的粮食囤积此处，可确保两都粮草无忧。
因洛口仓是为天下第一粮仓，素来都有重兵把手，仓城平日里守卫兵士都有数千人之多。
再加上洛口仓东近虎牢，西接偃师，两城都是城高墙厚，兵精粮足，成掎角之势护卫洛口仓，倒少有盗匪敢来。
当然，打洛口仓主意的并不在少数，只可惜有心无力。
萧布衣行军在洛口仓停整一日，补充粮草后，继续前行。
自偃师再次出军后，三军的散漫不羁已经少了很多，萧布衣斩了卫府兵士宋猛，钱贵，杖责偏将狄宏远的消息早就在三军传来，众人无不凛然。
本来这些卫府的精兵都是朝中供养，和普通的府兵又有不同，很有些傲慢的习气，平时倨傲挑衅也是常事，本以为跟着萧将军去剿匪，无非就是游山玩水，可现在才发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可让兵士最头痛的却不是萧布衣，而是魏征。
自从魏征做了监军后，对兵士的要求几乎称的上苛刻。当然苛刻都是相对而言，军规在魏征看来，是再寻常不过，套用在这些兵士的身上，却成了桎梏，不免叫苦连天。
不过魏征铁面无私，毫无情面可言，再说对于这些卫府的兵士来说，魏征完全是陌生的脸孔，也没有什么人情可讲。
萧布衣对魏征也不褒扬，更不贬低，只是听从魏征的禀告，逐一查明核对，确认无误后，严惩不贷。
魏征见到萧布衣绝不徇私舞弊，包庇手下，就算对内军亦是一视同仁，不由治军信心大增，觉得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他只是处事公正，绝不飞扬跋扈，被处罚之人虽是腹诽，可见到旁人也是如此，少了很多怨怼，旁人见的心惊，自然收敛了很多恶习气。
如此一来，萧布衣多了个得力的治军帮手，却省了一堆麻烦，从偃师行到了洛口仓，队伍纪律严明，比起出东都之时已经好了很多。
萧布衣暗自得意，心道自己或许没有掌握领军的要诀，却已经掌握了当领导的窍门，不会做事不要紧，有手下会做事就好。魏征虽然脾气臭些，性格倔强些，对他从不溜须拍马，总像欠账不还，可萧布衣知道他有能力，能帮自己做事，这些足矣。
众兄弟包括孙少方都对萧布衣佩服的五体投地，心道这个老大武功好也就算了，偏偏还有识人之明，随便找个偃师的书记来治军，居然井井有条。徐世绩见了也是钦佩，他一直追随萧布衣左右，留心观察，才发现他的表现实在让人吃惊。他做事看起来散漫不羁，可往往未雨绸缪，处事少有纰漏。他行军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或许领军能力还是远远不及李靖，可这两万精锐此行到了瓦岗，只怕翟让等人决计抵挡不住。
翟让对徐世绩有恩，他虽被翟弘气走，可对瓦岗毕竟还有感情，想着翟让若是死在萧布衣的手上，难免不安，昼夜只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萧布衣大军出了洛口仓，径直取道虎牢。
虎牢高大巍峨，城固墙厚，出虎牢关后就是荥阳，过运河原武后就是翟让等人所在的瓦岗。
虎牢的城守为虎贲郎将裴仁基，却是裴行俨的父亲，归征讨大将军张须陀统领，镇守要塞重镇。
裴仁基见到儿子跟随萧布衣过来的时候，大为诧异，趁旁人不注意之时，拉儿子到一旁，低声问道：“行俨，你怎么会和萧将军一起？”
听到儿子讲完前因后果，裴仁基皱眉道：“行俨，你怎么不了解为父的苦心。”
“爹，我知道你用心良苦。”裴行俨沉声道：“可男儿习武，当扬名疆场，立功取业，马革裹尸在所不惜，你让我跟随庞将军镇守偃师，固然性命无忧，可孩儿心中并不快活。”
裴仁基叹息口气，“吾儿志向远大是好事，可你要知道，如今根基不改，盗匪绝难根除，你就算如张将军般东征西讨又能如何，还不是徒劳无功，甚至有性命之忧？”
裴行俨摇头道：“爹此言差异，张将军虽难除尽匪盗，可立下了一世威名，万人敬仰。若是草芥般苟活一世，就算善终又有什么意义？”
裴仁基望了儿子半晌，这才叹息道：“为父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好自为之。”
萧布衣虽是行军缓慢，可到了虎牢后，尉迟恭还没有赶到，张须陀那路人马也没有消息，众将都问萧布衣计将安出，萧布衣寻思半晌，下达命令道：“诸军虎牢城外安营扎寨，等待时机。”
※※※
东都，厚德殿上。
杨广紧锁眉头，有些烦躁不安。
裴蕴，虞世基，苏威等大臣均在，卫文升当先禀告道：“圣上，虎牢军情回转，萧将军已经行军到了虎牢，按兵不动，说是等待时机，张将军和尉迟恭两面均还没有消息回转。”
杨广对于萧布衣东征并不在意，只是‘嗯’了声，心不在焉。
苏威却是上前道：“圣上，老臣倒觉得征伐盗匪一事并非刻不容缓，安抚百姓，专事生产才是根本之道。”
杨广烦躁道：“安抚安抚，你整日就知道劝朕来安抚，可谁来安抚朕？朕一再免除赋税，难道对那些刁民安抚的还不够？”
苏威暗自皱眉，“圣上，往日盗匪只听说在长白山出没，如今却已近了汜水，各地租赋丁役日渐稀少，这说明盗匪多是平日种田的百姓……”
“够了。”杨广怒拍桌案道：“他们敢反，难道以为朕不敢杀吗？退下！”
苏威颤巍巍的退后，暗自摇头。裴蕴，虞世基都是惊凛，不敢多言。杨广在假陈宣华死后三个月，悲痛欲绝。可在又想出陈宣华再次还阳之后，杨广着实振奋了几日，可也就是振奋了几日。萧布衣带军出东都后，杨广等陈宣华的消息渐渐烦躁，又恢复到往常暴戾的性格。
见到苏威摇头，杨广怒喝道：“你摇头做什么，可是觉得朕说的不对？”
苏威不等回答，宇文述匆匆忙忙从殿外走来，杨广暂时放过苏威，从龙椅上站起，紧张问道：“宇文爱卿，事情办的如何，两位道长可找到关键之人？”
宇文述擦了把汗水，气喘吁吁道：“圣上，找到了。”
众人都是怔住，以往宇文述都是说什么尽力而为，不过是拖延之计，哪里想到他竟然找到替陈宣华还阳之人，裴蕴，虞世基都是冷眼旁观，不知道宇文述这次又有什么名堂。
杨广大喜，疾走几步握住宇文述的手道：“在哪里？”
宇文述望了群臣，欲言又止。杨广这刻无比明白，挥手道：“你们都退下。”
苏威等人退出厚德殿，宇文述这才说道：“桓道长在东都遍寻许久，才发现有一人勉强符合所算的命格，可却还差一样。”
杨广皱眉道：“你有话径直说好了，只要朕能做到，不会拒绝。”
宇文述脸露为难之色，“不如圣上让两道长前来叙述，更为明白些。”
杨广许诺，片刻的功夫，两个道人入殿，左手的年纪不小，鹤发童颜，右手的不过而立之年，神色和蔼，举止从容。
二人都是道人打扮，仙风道骨，让人一见，觉得颇有出尘之意。
杨广望着年长的道长问，“桓道长，朕听宇文将军说，你已经找到所需之人？”
桓道长做个稽手施礼道：“启禀圣上，贫道和徐道长算了七天七夜，这才算出此人应在宇文将军的身上。”
杨广愕然，转瞬又握住宇文述的手，哈哈笑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莫非宇文爱卿不想帮朕吗？”
宇文述只能道：“圣上，你且听桓道长说完，若是需要老臣的话，老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舍了性命又能如何？可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杨广热情遽减，忐忑道：“那还需要什么？上次袁道长算命还阳，好像也不麻烦。”
他忽冷忽热的表情让旁边姓徐的道人看去，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嘲弄。
桓道长却道：“圣上，还请这位徐道长为你解释。”
徐道长正色道：“上次袁道长所算的不差，做法也是好的，可却忽略了一点，导致阳气不足，这才折损了陈夫人的命数。陈夫人这次香消玉殒，却和做法简略大有关系。”
杨广听他说的也有道理，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宣华只和我相聚数月就是分离，这难道也是命吗？”
徐道长点头道：“圣上，的确如此。所以我说这次绝不能仓促行事，二次还阳远比第一次要艰难很多，若是陈夫人再次殒命，那就大罗神仙都是无法挽救。”
“徐道长所言极是，可到底如何去做呢？”杨广头一次不耻下问。
徐道长说道：“我和桓道长商议良久，可能这次要耗时良久，绝非一朝一日之功，还请圣上要有耐心。”
杨广皱眉道：“需要多久，难道要三年五载不成？”
徐道长摇头道：“那倒不用，如果圣上按我等的方法去做，年底就能大功告成。”
杨广终于有了点笑容，“年底朕还等得，徐道长可把需做的一切详细话于朕知。”
徐道长轻咳一声道：“这个方法其实也不算难，就是需要圣上乘龙舟亲下江南，给陈夫人埋骨之地带去充足的龙阳之气，然后再需圣上留在江南，阳气十足，量魑魅魍魉不敢骚扰，那时贫道把所需做的一切再详细和圣上说说，守到年底时分，陈夫人定然再次还阳，出现在圣上的面前。”
宇文述听到这里脸色微变，杨广却是不虞其他，只是喃喃道：“要朕前往江南？好，朕马上就去江南！”
※※※
徐，桓两位道长才走出厚德殿，宇文述就已经赶了过来，拉他们上轿回转宇文府邸。
一路上三人都是沉默，可等到就三人独处的时候，宇文述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徐道长，你怎么说年底就可还阳，到时候我上哪里找个陈宣华进献给圣上？”
徐道长叹息道：“宇文将军少安毋躁，你若是信我之言，就不应有疑，若有疑心的话，不如你另请高明好了。”
宇文述一把拉住了徐道长，尴尬道：“徐道长计将安出，还请告诉老夫，也不必让老夫日夜担忧害怕。”
徐道长却是伏在宇文述耳边说了几句，宇文述多少半信半疑，“徐道长说的可是真的？”
徐道长微笑道：“宇文将军，你我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彼此都没有好处，是应坦诚相对才是。”
宇文述点头道：“你说的也是，不过两位道长，你们也会和圣上一块下江南，对不对？”
徐，桓两位道人点头，“那是自然。”
等到两道人离开，宇文述吩咐手下跟着，勿要让这二人出了东都城。
他终于发现自己作茧自缚，陈宣华送上门来的时候，他谋算了很久，也没有发觉哪里对自己不利，这才进献给圣上，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陈宣华竟然死了。如今杨广思念陈宣华要发狂，他也被杨广逼的跳河的念头都有，虽总觉得徐，桓二人不见得能成，可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徐道长出了宇文府邸，回转到了道训坊。
这里道人都是神出鬼没，坊中烟雾弥漫，上次失火烧死了安伽陀，这些道人却是不以为意，反倒变本加厉，搞的鬼气森森，乌烟瘴气。
徐道长回转自己居住所在，虽是宽敞，只是陈设却也简单，推开门的时候笑道：“一人饮酒有何乐趣，蒲山公，我陪你喝上一杯。”
喝酒那人额锐角方，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看似蔑视天下苍生，听到徐道长问话，抬头笑道：“洪客，你的胆量之豪，也是少见。”
喝酒那人赫然就是蒲山公李密！
徐洪客微笑道：“若说胆气之豪，哪个比得上蒲山公，如今天下都在寻你，哪里知道你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东都？”
李密笑笑，笑容却有了落寞，“事情办的如何？”
徐洪客坐下来，“按照我们的计划，大有成功的希望。我借还阳一事哄骗昏君杨广，劝他南下，再拖他个一年半载，依照目前大隋的形势，杨广若不坐镇东都，天下不日定会大乱，那时蒲山公义旗高举，想必定能大有作为。”
李密举杯笑道：“倒没有想到昏君如此好骗，杨广虽是志大才疏，可毕竟还有些头脑，这等容易中计也是意料之外。”
徐洪客和他对饮一杯，却大是摇头，“蒲山公此言差矣，这机会实在难等，我们等了数年才算等到，能够抓住怎会不成？如今杨广连受打击，早被磨去棱角锐气，意志消沉，不思朝政，这才只把希望寄托在陈宣华身上。若是早几年如此做法，多半早被他砍了脑袋。可要想骗他，裴茗翠在他身边也是难办。如今裴茗翠走掉，我才敢放手施为，不然倒也不敢在东都出现。此女机智聪颖实在出类拔萃，我们的把戏骗得过杨广那个昏君，骗得过宇文述那个佞臣，却绝对骗不过裴茗翠。”
他说的肯定，也有丝丝怅然，李密却是笑道：“她就算机智聪颖又能如何，还不是心灰意懒的出了东都？这世上最厉害不是武功，而是在于头脑时机，裴茗翠妄想逆天行事，最终只会落得黯然神伤。杨广手下能人无数，他却自毁长城，听不进手下意见，江山倒坍，怨得谁来？”
徐洪客点头叹息，喝了口酒才道：“蒲山公，依杨广的痴心，我想不一日就会下江南，中原无主，想必大乱，却不知道蒲山公下步有何打算？”
李密微笑道：“只等杨广南下，那就是我等大展拳脚的时候。瓦岗在中原颇有威望，我倒是想去看看。”
徐洪客点头，“蒲山公，我只怕翟让气量狭小，容不得你。”
李密笑道：“我自有打算。”
徐洪客也不多问，二人又是对饮几杯，李密突然问道：“你觉得萧布衣此子如何？”
徐洪客沉吟半晌才道：“深不可测。”
李密双眉一扬，“连你也看不出他的深浅？”
徐洪客摇头道：“蒲山公，他日天下大乱，你若是逐鹿中原，能和你对抗之人没有几个，可萧布衣若是不死，绝对是你的心腹大患。当初我在马邑见过他一面，那时候的他，怎么说呢，实在算不上什么。裴茗翠为他出头出金，对他极为拉拢，可不但我看走了眼，我想就算裴茗翠都想不到，短短的年余功夫，萧布衣已经权利滔天。此子最厉害之处亦是隐忍，和蒲山公般，没有任何人能猜透他到底想着什么，他做事向来中规中矩，就算前段日子的惊天预言也能无声无息的化解，绝非简单的人物。”
“惊天预言？”李密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可是弥勒出世，布衣称雄吗？”
徐洪客点头，犹豫道：“蒲山公，现在谁都说洛水袭驾乃太平道所为，太平道为萧布衣造势，莫非天机真的应在萧布衣的身上？”
李密手掌一握，‘咔嚓’声响，酒杯化作齑粉，可见他手掌之力。
“天机？什么是天机？若是真有天机，若是真的知晓天机，太平道为何数百年从未发扬光大，反倒日渐式微，连五斗米，茅山宗都能踩到他们头上，依我看来，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徐洪客苦笑道：“蒲山公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萧布衣如今锋芒毕露是不争的事实，他和张须陀两人都是不弱，听说如今萧布衣出兵剿匪，若是和张须陀合在一处，我只怕蒲山公不好相与。”
李密松开手掌，任由酒水杯子的粉末滑落，情绪却已经平稳下来。
“要败他们二人，又有何难？”
徐洪客悚然动容，“还不知蒲山公有何良策？萧布衣当初以数千之人大破历山飞十数万之众，蒲山公莫要轻敌。”
李密哂然道：“萧布衣根基在于杨广，权利也在杨广，裴茗翠在其中起了制衡作用，如今裴茗翠一走，萧布衣在杨广心目中地位并非那么可靠。杨广素来多疑，对布衣称雄四个字岂能等闲视之，只要你我在东都城散布谣言，我想不几日杨广就会起了疑心。张须陀，萧布衣分兵作战倒难对付，要是合在一处，一山难容二虎，我只怕杨广疑心病发作，很快会让张须陀铲除了萧布衣！萧布衣也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二虎相斗，必有一伤，到时候我们出手，再斗他们何难？”
徐洪客默然半晌，“蒲山公见微知著，果然不凡，只是张须陀颇有才干，再加上武功奇高，胜出的只怕是他，你可有了对付他的方法？”
“现在还不知剩下的是谁，多想也是无用。”李密嘴角露出狡黠的笑，长身而起，拍拍徐洪客的肩头，“洪客，东都的事情交给你来处理，有朝一日，我若是得了天下，当与你共享。”
徐洪客摇头道：“我不敢说什么分享天下，只求蒲山公弘扬我教道法即可。”
李密点头要走，徐洪客追问道：“蒲山公要去何处？”李密微笑道：“我这就去找翟让，希望他还不至于被萧布衣打的屁滚尿流！”
※※※
一条从金堤关通往东郡的官道上，车行粼粼。
数百兵士盔甲鲜明，押着几十辆大车向东郡的方向行进，大车上满满当当，虽是黑布蒙着，可谁都知道里面是好东西。
如今已过初夏，黄河之水欢快的流淌，官路旁的蒿草也和发了狂般的疯长，微风吹拂，碧涛般荡漾，却不知道碧涛下到底藏了多少洪荒怪兽。
官道也不是一马平川，地形崎岖起伏，马鸣萧萧中，押运辎重的兵士已经入了一道峡谷。
峡谷两侧壁立千仞，对峙而出，地形颇为险恶。
官兵只是前行，慢慢的入了谷口，为首的将领手中横槊，威风八面，带着几十骑前方开道，后面兵士护着辎重，小心翼翼。
“翟当家，要不要抢？”一人望着入谷的辎重，咽了下口水，那人尖嘴猴腮，却是贾雄。他问的人就是山寨的二当家翟弘。
翟弘摸了把脑袋，这是他最近一年来养成的习惯，因为每次打劫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萧布衣那把亮闪闪的单刀，而且感觉后脑勺有些发凉。
“当然抢，他们不过数百人，我们的人有近千，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里，不抢就是乌龟王八蛋！”
“可单大哥没来，官兵中若有硬茬子，我只怕我们不好对付。”贾雄喏喏道。
翟弘冷哼一声，“单雄信因为我逼走了徐世绩，一直对我不满，我也早看他不顺眼，贾雄，你跟我还是跟他？”
“当然是跟着二当家走。”贾雄赔上笑脸。
翟弘冷笑道：“我就让单雄信，王伯当那帮人都看看，没有他们，我翟弘也是一条好汉。放石！”
随着他一声大喝，半山腰的大石轰轰隆隆的向山下滚去，尘土飞扬中，翟弘霍然站起，手中单刀扬起，阳光一耀，满是豪情，“兄弟们，冲！”

第二三零节 破寨（上）
翟弘双目放光的向山下冲去，仿佛见到一群待屠的羔羊。
实际上，大隋的兵士在翟弘眼中，很多都是软弱的不堪一击。越是盔甲鲜明的兵士越是不堪一击，因为那意味着这些兵士养尊处优的时候居多。
像张须陀的兵士，很多都是破衣烂衫，和盗匪无异，可是散发出的战斗力才叫惊人，张须陀本身也向来是风尘仆仆，衣冠敝旧。所以翟弘在山腰望见这队官兵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有戏！
近千人倏然而起，呐喊声中，厮杀响彻山谷。大石滚滚而下，卷起一路黄尘，看起来的确声势惊人，反正辎重是死的，不怕砸坏，至于人马如何，那就不是翟弘考虑的范围内。
山谷内本来地势就是起伏，大石砸不到人马，也会让官兵逃跑困难，骑马不便，翟弘暗自得意，心道这叫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这次货物手到擒来，看山寨哪个还敢小窥他。
为首的大将抬头望去，怡然的神色早就不见，慌慌张张的挥动手中长槊，喝令手下退后。
手下官兵不等他吩咐，‘哗’的退潮般的散开，早早的向来路跑去，就算脚夫车夫亦是如此。等到翟弘紧跟大石到了谷中的时候，山谷中仅剩下几十辆孤零零的大车和拉车的马儿。
翟弘大喜，山寨的手下更是欢呼雀跃，冲上去用刀划开黑布包扎，露出里面崭新的铠甲，帐篷还有粮食，有一辆车上居然还有几箱铜钱，掀开后，铜臭喷出，熏晕了不少盗匪。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每个人都是欢呼起来。
贾雄却总觉得不对劲，压低声音道：“翟当家，我觉得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翟弘满不在乎的问。
“我总觉得这次太顺利了，好像有些不对。”贾雄喏喏道。
“你奶奶个熊，打不赢也不对，太顺利也不对，那你小子觉得什么是对？”翟弘照着贾雄就是一巴掌，“愣着做什么，官兵都跑远了，让兄弟们赶快拉车回转山寨，让他们看看，没有徐世绩，没有单雄信，我们一样的能捞的钵满盆满！”
众盗匪听到当家的吩咐，都是兴高采烈的重新捆扎起车子，赶着车子向另侧谷口行去。贾雄本是小心谨慎，惴惴忐忑，可见到了谷口的时候，身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官兵也没有像李靖那次掩杀过来，总算长吁一口气。
※※※
众人轰轰隆隆的出了谷口，前行不远，都是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脚步。
贾雄不停的回头，差点撞到了翟弘的身上，忍不住的问，“翟当家，怎么了？”
翟弘的双腿有些颤抖，两眼有些发直，并没有听到贾雄的问话，只是望着远方。贾雄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望过去，倒吸了口凉气。
远方的道路上，黑压压的铁甲兵士，足有上千之多，持枪盾成方阵而立，为首军将面沉如水，半截铁塔一般坐在马上，手中马槊挥动，兵士齐刷刷的前行，钢板般压了过来。
天上日头正高，阳光照耀在如林如丘的枪尖盾牌之上，泛起阵阵寒光，晃的盗匪心中发慌。
一些盗匪见到这种声势已经胆怯，不由自主的后退，有不知死活的盗匪还要向前冲去，兵士齐齐的喝了声，盾牌戳地，‘嚓’的大响，屈膝半蹲，持枪待击，后排涌出排排弓箭手，错落有致，挽弓搭箭，‘嗖嗖’声响中，冲到最前的盗匪已经翻身栽倒，刺猬一般。有几个盗匪运气不错，终于冲到了兵士之前，拿枪持盾的兵士齐喝声，长矛穿刺而出，持刀持枪的盗匪已经被扎的浑身是洞，长矛拔出之时，鲜血喷涌。
山谷处呜呜声响，冷风阵阵，阳光透过鲜血照来，映在尸体之上，有一种冰冷的热。
翟弘见到众属下风吹草偃般倒下，慌忙喊叫道：“撤到谷中。”
这些兵士看起来训练有素，绝非养尊处优之辈，倒和张须陀用兵颇为相像。
所有的盗匪不等他的吩咐，已经夺路而逃。选在这里打劫，只因为肥羊不易逃命，没有想到如今反倒变成他们的短处。
铁甲兵士见到盗匪逃命，也不急进，只是不急不缓列方阵前行，将所有的盗匪再次逼入谷内，有些盗匪舍不得辎重，拼命的赶着马车，人叫马嘶，乱成一团。
翟弘带着众盗匪涌入谷中，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差点晕倒在地，对面不知何时也是无声无息的涌来一群官兵，密密的封住谷口，为首一将持槊而立，在官兵百步之前，却是方才败退那将。
翟弘这才明白伏击别人，却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只是这些人为什么大张旗鼓的伏击他们，那就是打破头也想不明白。
贾雄胆颤道：“翟当家，如何是好？”
翟弘咬牙道：“除了拼命，还有什么办法？”回头望向一帮兄弟道：“兄弟们，杀呀，拼命才有活路。”
他叫嚣着冲过去，一帮盗匪被逼的没有活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冲上去，马上那将横着马槊，见到盗匪上前，沉声喝道：“裴行俨在此，尔等还不受降，降者不杀！”
盗匪有些意动，翟弘却是地滚翻过去，持刀就要先斩裴行俨的马蹄。
裴行俨手中持槊，却是轻若无物般的挥动，见到翟弘攻来，只是向下戳去。翟弘只觉得寒风大作，马槊已到眼前，不由大惊，顾不得再砍马腿，挥刀就挡。
只是他的单刀在丈八马槊前，单薄的直如孩童的玩具，‘当’的一声响后，单刀折断出手，翟弘却是吐血滚了出去。众盗匪大惊，有几个舍身上前围住裴行俨，枪刺刀砍，就要救下翟弘。
裴行俨沉喝一声，手中马槊横扫了出去，只听到乒乓呛啷响声不绝，枪飞刀折，惊呼声不绝于耳，众盗匪退后，有一人躲闪不及，被他马槊拦腰扫中，筋断骨折，鲜血狂喷的翻倒在地。
他的招式看起来绝不花俏，只是力大无穷，手中丈八马槊挥舞起来，数百盗匪居然不能近身，更不要说去救翟弘。等到他一槊贯穿个盗匪，凌空挑起，远远的甩到山壁之上时，众盗匪再顾不得去救翟弘，呐喊一声，从他两侧冲去，想要夺路而逃。
裴行俨身后的兵士早就枪戟林立，弯弓搭箭，远射近刺，死死的抗住盗匪，不让盗匪冲过一人。
‘咄咄’的脚步声从山谷另外一侧传来，黑塔将军已经带着兵士入谷，不急不缓，脚步之声却如踩到盗匪胸口之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盗匪醒悟过来，知道两边道路都是死路，又是发了声喊，四散的想要攀山而逃。黑塔将军马槊一挥，喝令放箭，两路兵士齐齐挽弓向攀山的盗匪射过去，一时间箭如雨下，攀山之人纷纷滚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裴行俨催马前行，马槊轻挥，已经指在翟弘的胸口，锋芒闪耀，翟弘大惊失色道：“莫要杀我！”
“让你手下弃械投降，可不杀你。”裴行俨沉声道。
翟弘保命要紧，嘶声喝道：“莫要抵抗，都放下兵刃，可保活命。”
他喊声不见得有什么作用，可聪明点的盗匪终于发现，只要不冲不逃不和官兵交锋，一时间还不会殒命。很多盗匪都是聚拢在一起，不向两侧山坡逃去，企图负隅顽抗。听到翟弘的叫喊，手持刀枪，犹犹豫豫。
“贾雄，放下兵刃。”翟弘见到贾雄站在其中，大声喝道。
贾雄打了个哆嗦，‘当啷’声响，抛下了手中的单刀。投降的心理也是颇有传染，众盗匪群龙无首，见到当家的都是放弃抵抗，有几个已经抛了手中的兵刃在地上。其余众人纷纷效仿，一时间‘呛啷’声不绝于耳，满地都是盗匪的兵刃。
不等裴行俨吩咐，早早的有兵士过来将翟弘，贾雄二人绑起，翟弘大叫道：“裴将军，你答应不杀我！”
裴行俨不理，向黑塔将军施礼，“尉迟将军，末将先行一步，这里交与你来处理。”
黑塔将军正是尉迟敬德！
※※※
裴行俨将翟弘，贾雄蒙上黑布，带着几名兵士出了山谷，一路西行，等到走到一处靠山的地方，营寨连绵，翟弘如果见到多半会大吃了一惊，做梦也想不到还有大军驻扎在此处，看到营寨的规模，驻扎的官兵最少能有数万之多。
一直将翟弘带入营帐之内，裴行俨这才扯去他脸上的黑布。
翟弘茫然四顾，只见到营帐颇为敞亮，正前却是坐着一人，双眉如刀，笑如利剑般的望着他，正是去年在清江马场有过一面之缘的萧布衣！
萧布衣还是原先的萧布衣，笑里藏刀，翟弘见到后，‘咕咚’跪倒，逃跑的念头再不曾有过。
“萧大人，饶命呀，我不知道是你军营的辎重，妄想打劫，实在是不自量力。”
萧布衣含笑道：“不知者不罪，原来你还认识我？”
“萧大人英明神武，玉树临风，威震天下，又有哪个不知？”翟弘为了活命，极尽谄媚之言。
裴行俨在他身后听的想吐，却终于明白为何萧布衣让他尽力擒拿住翟弘，贾雄二人。萧布衣到了虎牢，等到尉迟恭到达之后，并不急急的带兵进攻瓦岗，而是在原武一带驻扎，派暗哨四处打探瓦岗众人的消息，终于寻得翟弘等人行踪，一网成擒。
击败翟弘等人容易，但想要一网成擒，不走漏一个颇有难度，尉迟敬德让人运送辎重诱敌入谷，两面夹击，终于完成萧布衣的吩咐。
萧布衣听到翟弘的马屁，不为所动，“翟弘，你知道我的为人，那我们就明白人说痛快话，你打家劫舍，罪恶滔天，如果押送回东都，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小人只有一个脑袋。”翟弘苦着脸。
“你帮我画一张图，做一件事，我就可以放你一马，决不食言。”萧布衣沉声道。
翟弘眨着眼睛，不解问道：“何图何事？只要小人能做到，断然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我让你画的是瓦岗的地形图，我让你带我去瓦岗！”萧布衣一字字道。
翟弘骇了一跳，连连摆手，“萧大人，这可使不得，你让我出卖我弟弟，那是绝对不行！”
萧布衣点头，“我这人从不强迫人，最重英雄好汉。既然你不愿意，行俨，你把他拉出去砍了，把贾雄带进来。”
裴行俨听令，老鹰抓小鸡般拎起翟弘向营帐外走出去，翟弘哇哇大叫，“萧大人，等等。”
“行俨，等一下。”萧布衣摆手道。
翟弘额头上汗水流淌下来，回转又是跪下，“萧大人，我知道你言出必行，你让我出卖瓦岗可以，可你要答应我，就算攻打下瓦岗，也莫要害了我弟弟的性命。如果不答应的话，就算砍了我的头，我也不会带你入瓦岗。”
萧布衣马上点头，微笑道：“绝对没有问题。”
※※※
等到翟弘绘制完瓦岗的地形后，暗哨，营寨，小路一应俱全，也算是尽心尽力。萧布衣含笑道：“翟弘，你就算不去劫财，做个画师也能养家糊口。”
翟弘满面羞愧道：“萧大人说笑了，你莫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上次萧布衣明明可以杀了他，最终还是放了他，这让翟弘觉得，萧布衣还是蛮有信用。就算抓到了翟让，也能网开一面，留弟弟的性命。
在他看来，瓦岗的人除了弟弟外，没有哪个还值得他用性命去做赌。只要他兄弟性命保全，人没了大可以东山再起。
萧布衣让裴行俨把翟让带出去，又把贾雄带进来。
这两人倒是难兄难弟，物以类聚，一样的没有骨气。萧布衣只是说了几句，贾雄知道翟弘绝对不是硬骨头，为了保命，索性光棍的都说了出来。
萧布衣将二人绘制的瓦岗地形图反复对比，确认无误后，这才召集裴行俨，魏征，孙少方，阿锈等人进帐。
孙少方和阿锈等人都算是萧布衣的亲信，魏征和裴行俨二人见到这个萧将军虽是年轻权重，身为右骁卫大将军，可从来不摆架子，内心都是多少振奋。
二人或许以后能名垂千古，可眼下落魄和常人无异，甚至落差不得志的心理更加强胜常人，更知道有了机会要加倍珍惜。
眼下的萧布衣无疑就是他们的机会！
萧布衣虽是年轻，可此人公正最为要紧，又是大权在握，裴行俨和魏征跟着萧布衣，倒不虞他和别的将领一样，贪墨了功劳，得不到提拔。
二人才入营寨，就得到萧布衣的信任，如今更是参与军机要事，让人觉得这个萧布衣坦诚以待的胸襟迥异他人。
萧布衣坦诚以待当然也是挑人，徐世绩虽然在军中，也是有用兵才能，他却没有召集过来，一方面的确不敢拿三军的性命做赌注，另外一方面也知道现在徐世绩是左右为难。
徐世绩毕竟是聪明人，他见天下大乱，投身瓦岗本是保家立命，当然人逢乱世，建功取业的念头在所难免，可翟让不思进取，小富则贵，不是成大事的料，如今跟了萧布衣，却多少不知道路在何方。翟让毕竟救了他家的性命，他若是明知险情不报，又怎么对得起父老家人。
萧布衣暂时不管徐世绩，只是和这几人商讨如何攻打瓦岗。
魏征虽是监军，却是饱览群书，深知地理，对于东郡，荥阳一带更是熟悉，指指点点说出兵之路，可是看到翟弘画的瓦岗地形图，还是吸了口凉气，皱眉无语。
瓦岗位于济阴郡，东郡和荥阳郡三郡交界地带，那里群山缓拱，地形颇为复杂，沟壑纵横，山中有河，坡中有洞。
瓦岗起义多年，根基当然重要，也是被张须陀征讨多次，可每次都不能动摇根基，实乃地形过于复杂，瓦岗军东躲西藏的缘故。
骑兵被地形所挡，无法深入，步兵搜寻困难，狡兔三窟，根据翟弘画出的地图，在瓦岗众群聚的山脉里，大寨就是有八处之多。都说狡兔三窟，翟让打不过，通常都是躲起来，张须陀掌管河南道的十二郡讨捕，其他各郡均有紧急军情，终不能和他们旷日持久的捉迷藏，每次都是打一阵无奈撤走，始终不能动摇瓦岗的根本。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裴行俨见到了萧布衣的微笑，终于道：“我想萧将军既然让我等捉拿了贼党，一个不放，想必心中多少有了主意？”
萧布衣点头，“不错，我这个主意却是从别人身上学过来，也不知能否管用，可眼下暂且一试，可擒贼擒王最为要紧，瓦岗只要有翟让就还是瓦岗，捉拿他是此行第一要务，若是不能擒他，就算烧了这八个营寨也是无济于事，所以我准备分兵两路，以奇擒之。”
※※※
又是一个艳阳天，太阳火辣辣的挂在天上，露出夏的热烈。
树木杂草却是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对阳光的热情没有兴致。一片有情的飞花落入溪水，转瞬被无情的溪水冲的无影无踪。
车轮咯咯声从远方的山路传来，紧接着叫嚣喧杂声传了过来，数百人押着几十辆大车熙熙攘攘的从山道的那头走来，来到一处大寨前，高声喝道：“快开门的重重有赏。”
高喊那人正是瓦岗贼匪，意气风发，趾高气扬。
山寨立于两山余脉夹出之地，前挖深沟，设有吊桥，下布荆棘铁刺，虽是简陋，毕竟还能阻敌片刻，只为逃跑拖延时间，至于其余的布置倒都简单，只因为张须陀收庄稼一样每年都来光顾，太麻烦烧起来也麻烦。
哨楼的贼匪美梦被嘈杂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向对面望过去，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吵什么吵，什么时候不好回来，偏偏这时候。”
他没有半分怀疑之意，只因前面都是熟悉的面孔，吼叫的那人叫做刘信义，前几日还和他一块喝酒吃肉，有的人好像不认识，不过也无关紧要，山寨素来都是来来往往，来了死，死了再来，循环不息。做贼匪不一定会拼命，可若是连逃命都不会，那只有早死早托生了。
“信义，你小子脸色发青，嗓子发干，昨晚没有回来，是不是被娘们吸干了？”哨兵还是调侃。翟弘已经站了出来，沉声道：“候狗儿，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快放吊桥。”
候狗儿见到翟弘站出来，不敢再多话，慌忙吩咐喽啰去放吊桥，等见到队伍走过来，腆着脸凑上去问，“翟当家，这次收获不小呀。”
见到翟弘身边站着个年轻人，颇为面生，几乎和翟弘并肩而立，很不懂规矩，不解问道：“这位兄弟是哪位？”
那位兄弟不和他废话，霍然已经出手，一把抓住候狗儿的脖领，用力一挥，候狗儿哇呀妈呀的叫着，已经落入深沟之中，惨叫一声，死于非命。
众盗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纷纷望过来，惊诧年轻人如此力大，年轻人却是沉喝道：“冲。”
他冲字一出口，数百盗匪中最少分出一半力量向后寨狂奔了过去，路过的时候，众盗匪不明所以，都是指指点点，满是诧异。
“这些人怎么了，发疯了吗？”
“谁知道中了什么邪。”
众贼匪并不理会向后寨冲去的匪寇，只是纷纷向翟弘围过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翟弘面色铁青，只是不语。接下来的事情让众贼匪诧异的无法反应，年轻人却是没有跟着众人冲过去，只是跳到大车旁，伸手一抽，车辕霍然而起，车布掀开，又有不少人跳了出来，迅即的抽出了兵刃，四面砍杀。
众人惊呼不绝，四散逃命，不过向后寨逃去之时才发现要道被人守住，刀光霍霍，一时不能通过，更无法和后面的山寨取得联系。
年轻人抽出车辕，竟然是条马槊，只是挥舞一展，砸在哨楼的柱脚之上，哨楼轰然已被击坍，上面还有个喽啰，不等吹哨子示警，哎呀妈呀的跌下来，年轻人用力一戳，挑起那个喽啰，用力挥去，大喝道：“裴行俨在此，弃械不杀。”
山那面又是涌来一群匪寇模样的人来，手腕缠着一道红绸。众贼匪见到车上下来之人如同下山猛虎，四处乱窜，本以为对面盗匪是来援救，纷纷呼救。对面盗匪见状，也不问话，转瞬加入屠戮的行列。
众盗匪觉得四处都是敌人，栗栗危惧，只以为翟当家发了狂，带手下要来屠寨，谋取大当家的位置，这亲兄弟也有算不清账目的时候。这时候分不清敌我，顾不得拼命，没头的苍蝇般乱撞，却没有注意到所有挥刀屠戮的盗匪手腕上都缠有一道红绸。
翟弘自动走到角落蹲下来，只觉得裴行俨盯着自己，裴行俨见到此处大局已定，不再纠缠，号令众兵守住要道，尽管让盗匪向山外逃窜，却不放一人向山里去报信。
迅即的安排好一切，裴行俨带着十数人一路疾驰，顺着小道向第二个目的地奔去。
逃出吊桥的盗匪暗自庆幸，突然听到前方脚步声沓沓，只见无数大隋官兵蜂拥抢来，如狼似虎般，枪戟林立，尘烟四起……

第二三一节 破寨（下）
大隋精兵算准了时间，在裴行俨奇袭破了第一重营寨后，蚂蚁般络绎不绝的攻了过来，盗匪这才心惊胆寒，明白眼下不是寨里权利之争的内讧。
寨里内讧不关他们喽啰的事情，管他是谁当家，他们只要跟着填饱肚子就好，可大隋兵攻来，那可是关系性命的事情。
隋兵来是常事，可隋兵来的如此之多，如此之快，如此猛烈，直扑瓦岗的心脏，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众盗匪见到大隋官兵的数量，就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想着活命。
隋兵迅即的控制住四散的盗匪，可这会儿的死人之多，已经添了沟壑半数，血水早就染红了清溪，褐石和绿草，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厮杀喊叫。
鲜血在山风下绽放，灿烂夺目，生命在阳光下衰竭，无可奈何。
隋兵人多势众，迅即抢占了瓦岗寨外围营寨，片刻就换了攻防，隋兵看守盗匪，却让打扮成盗匪的隋兵，手缠红绸的继续前行，接应裴行俨。
他们手缠红绸只为区分盗匪隋兵，瓦岗众人只以为四处都是叛乱，挥刀乱砍，伤了不少同伴，伪装成盗匪的隋兵，每次出刀却是实在的砍在敌人的身上。
所有扮作盗匪的都是营中选拔出来的精兵，以一敌十，听令毫不迟疑，迅疾尾随着裴行俨的方向追去。
※※※
裴行俨带队一路急行，转过山坡，跨过溪水，很快的到了瓦岗连营的第二个营寨前。
跟随裴行俨的都是孙少方的手下，孙少方也是赫然在列，方才他带人扼守住要道，不让人逃走报信，此刻和裴行俨合兵一处，急攻第二个营寨。
萧布衣有令，出兵在奇在疾，破寨不难，可要追打的让翟让没有反抗能力最为困难，只要裴行俨能用奇兵破了三重营寨就立头功，隋兵大军随后既至。
兵令如山，裴行俨和孙少方都是谨记萧布衣的吩咐，不敢怠慢。
瓦岗营寨在群山中蔓延，如果不是翟弘和贾雄对这里熟悉非常，画的地图也详细，常人到此早就迷失了方向。
裴行俨早把地形烂记在心，迅即的接近营寨的时候，还是提着马槊，按照翟弘的描述，眼前的营寨守卫叫做张童儿，颇有些本事，而瓦岗群寨因为屡次被张须陀围剿焚烧，一直都是少费力气做大的防御工事，这个营寨应该不难攻克。
因为瓦岗无论吊桥哨楼，深沟险壑只能阻挡住一时，要想负隅顽抗大隋的重兵冲击，简直是痴心妄想。瓦岗经营多年，和隋兵的装备相比，还是和叫花子与财主斗富般。被张须陀打的没有办法，翟让把所有营寨的防御做成只为了拖延和逃命，每次等到隋兵攻打到最后山寨的时候，翟让带着亲信早就转入茫茫大山之中躲避。
群山中大的营寨有八，翟让和亲信定然在后几个营寨安歇，想到萧布衣的吩咐，孙少方一手抓住另外的一人道：“牛旺山，一会儿你骗开寨门，我记你一功。你要是敢坏了我们的事情，我这刀子可不长眼睛。”
牛旺山有些哆嗦，转瞬道：“孙将军放心，小人竭尽所能。”
裴行俨抿着嘴唇，只是望着前方，“你诱出张童儿即可，其余的事情我们来解决。”
牛旺山方才见到裴行俨的神武，心有余悸，又带着钦佩。十数人做了简单的化妆，将随身所带鸡血泼到身上，到了山寨前，已经有喽啰隐约听到前方的异动，纷纷涌到寨门前。
“牛旺山，怎么回事？”守寨门的喽啰大声喝问。
牛旺山哭丧着脸道：“大事不好了，翟当家不知为什么，进寨抓人就砍，你们快去通报张将校，让他到前寨去劝劝。”
守寨的喽啰已经打开寨门，寨里风风火火走出一个人来，一把抓住了牛旺山，“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身形剽悍，双目如电，伸手极快，一把抓住了牛旺山，让他无法躲闪。
“张将校……”牛旺山没有想到张童儿来的如此之快，多少有些慌张。
张童儿斜睨一眼，见到裴行俨很是眼生，手中还拿把马槊，不由诧异问，“你手中是什么？”
他当然认得裴行俨手中是马槊，可这绝非山寨寻常人能用得起的东西，一般使用马槊之人，都是将领级别，且是大大之人，裴行俨一个不起眼的人拿着这东西，并不寻常。
可他却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大隋兵士早就占领了前山的山寨，只因为按照常理，若有人袭寨，前方会在第一时间过来报警，绝不会如此平静。
裴行俨听到张童儿询问，早就想到了回答，伸手把马槊递了过去，“张将校，翟当家杀了单将校，这就是他的马槊……”
张童儿失声道：“单雄信也死了？”
他话音未落，马槊已经带着疾风刺向他的小腹，张童儿大吃一惊，极力收腹，双手环出，向前探去，及时的抓住马槊锋锐之后，只是双手刺痛，槊头离他小腹不过几寸的距离。
“你们做什么？”张童儿嘶声吼道，双手血溢，不敢松开。
裴行俨吸气吐声，双臂用力，迈步前冲，张童儿双手握槊止不住的倒退，蓦然身后撞到大树上，心中一凉，再也攥不住马槊。裴行俨低吼一声，马槊霍然脱束缚而出，刺透张童儿的小腹，竟将他活生生的钉在树上！
张童儿怒吼一声，双手再次抓紧槊杆，嘴角却已流出鲜血，裴行俨冷哼一声，振臂抽出马槊，喝令道：“杀！”
※※※
翟让这段日子过的并不舒心。
昏沉沉的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搬开小妾压在他身上一条雪白的大腿，翻身坐起的时候，只觉得眼皮不停的在跳。
他总觉得要有祸事上身。
大业七年的时候他就开始造反，可如今过去了五年多，他还没有反出什么名堂。身边的兄弟死了来，来了死，生生不息。本来当年看重了徐世绩的才干，这才救了他一家，只望他知恩图报，没有想到徐世绩是来了，才转战漕运混出点名堂，却又被大哥给气走。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翟让心中暗骂翟弘，可那是他的大哥，再生气徐世绩也是走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总不能也把大哥搞走。
虽然四下去找，可总是找不到徐世绩的下落，这让翟弘颇为焦虑。他虽然有点老，也有点残忍，可最少还知道，山寨要振兴，凭借一帮武夫绝对不成气候，只有徐世绩这种文武全才的人物才是兴旺的根本。
顾镜自怜，镜中的那个翟让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老了，翟让心中哀叹道。
谁都觉得他当个寨主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他终日惶惶的心境，那种老鼠偷食防猫的心情兔子怎么能体会？
“寨主，大事不好。”一人已经冲进来，气喘吁吁。
小妾一声尖叫，伸手扯被遮住身子，把翟让光溜溜的露出来。
翟让顾影自怜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也不遮挡，抬头望去，发现是前一段时间来投奔的王当仁，此人颇有才干，本来在江淮一带小有威名，来投奔翟让的时候也让他颇为欣喜。
“何事惊慌？”
“寨主，隋兵假扮我们的人突然大举袭击瓦岗寨，如今攻到第四寨，张童儿战死，瓦岗军节节败退，抵挡不住，单将校带人正扼险拼死抵挡，拖延时间，让我前来护送寨主先走。”
“什么？”翟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掐了下大腿，很是痛楚，“当仁，你是开玩笑吧？”
王当仁顾不了多说，一把扯起了翟让，急急的向外走去。
“当仁，别急，等我穿鞋。”
翟让颇为寨主之风，还有闲暇弯腰穿鞋，只是被王当仁几乎拖着出去，随手扯了个青色长袍披在身上，翟让出了房间，就听到喊杀声隐约传来。
不等王当仁再说，翟让已经脸色剧变，登高远望，长吸了口凉气。
喊杀声此起彼伏，每一刻都在逼近，有一处山头火光冲天，浓烟黑龙般涌上天际，遮天蔽日，张牙舞爪的空中狞笑，翟让知道那是单雄信所在的营寨！
※※※
“寨主，快走。”
“寨主，怎么回事？”
“大当家，只怕是隋军杀上来了。”
片刻功夫，又有不少人冲了过来，聚在翟让的身边，都是满面惶惶，衣冠不整，七嘴八舌道。
“到底有多少隋军？”翟让忍不住问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摇头，事出仓促，都是慌作一团，耳边只听到喊杀，倒还真的没有见到过隋军。王当仁却是大声道：“寨主，绝对不少，而且来势凶猛，我们先走为上。”
“我觉得大可不必。”一人瘦高身材，双目炯炯，“寨主，如今消息不明，说不定隋兵虚张声势而已，你若是惶惶而走，徒让人耻笑。据我所知，目前并没有大规模的隋军在附近出没，不如我带几百兄弟们去探听一下再说？”
高瘦那人叫做陈智略，和单雄信，徐世绩，张童儿，邴元真合称瓦岗五虎，对单雄信兄弟情深，见到单雄信镇守的营寨出了问题，不由关切，只想上前救援。
翟让犹豫道：“智略说的也有道理。”
王当仁一旁急的跳脚，嘶声道：“寨主，单将校带兵士拼死抵抗，只为给寨主争取逃脱的时间，逃命不及，如何还能飞蛾扑火，送上门去？”
翟让皱眉道：“当仁说的也是道理。”
众人也是摇摆不定，虽然喊杀声越传越近，却总是觉得如同在梦中，心中狐疑。
王当仁连连跺脚，气愤的就要吐血，一人突然道：“我想就算张须陀亲自率兵前来，也不会来的如此迅疾，我倒觉得这是山寨的内乱。”
众人望去，见到那人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知道是才投靠山寨没有多久的房玄藻，此子识文断字，颇有学问，翟让也很器重。
“玄藻，依你的意思是？”翟让问道。
房玄藻沉吟道：“隋军来的如此突兀，很是诡异，怎么会只有当仁兄过来报信，其余三个山寨怎么没有消息？我只怕山寨人内讧，却借口隋军到来，大当家应当……”
他话音未落，王当仁已经气的脸色铁青，心道自己辛苦赶来报信，没有想到却被这书呆子说什么内讧。时机稍纵即逝，单雄信在前方抵抗厮杀，却被这群人摇摆不定的贻误战机。想要跺脚走人，可又是有些害怕，毕竟翟让老马识途，跟着他跑总是没错。
房玄藻说的倒是切合翟让的心意，不过觉得房玄藻说的太过露骨，摇头道：“玄藻此言差矣，想我以德服人，这寨主的位置，若是有人想要，尽可拿去……”
翟让话未说完，众人都叫，“快看，是单将校。”
远方山转弯处闪出一人，血人一般，倒拖着马槊飞奔而来。
山路崎岖，不好驰马，单雄信舍马狂奔，抬头向翟让所在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翟让一帮人等在山寨的高处望着这里指指点点，差点吐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拼死厮杀，只为拖延片刻，这些人还有闲情雅致在那看热闹。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人讨论半天，居然开始怀疑他的忠心，以为他要夺权篡位，不然早就和徐世绩般，扭头就走。
隋军来袭颇为突兀凶猛，只是第三道营寨总算有人来报警，这才让单雄信组织人马抵抗一番。不过也只是抵抗一番而已，他惊惶的发现，以往的隋兵清剿不过是走走过场，这次隋兵来势猛烈异常，像是要把瓦岗连根拔起般。
“寨主快走。”单雄信远远高声喝道。
陈智略却趁穷酸腐儒探讨的功夫召集了几百号人马，翟让打不过就跑的策略固然不错，可这也导致瓦岗的兵力过于分散，每个山寨几百号人加起来不少，也有近万的作战力量，可是分到每个山寨就不算多，这里算是瓦岗的主寨，有千来人之多，可仓促之间也聚集不了许多。
无论旁人如何看待单雄信，在陈智略的心中，单雄信是他的兄弟，兄弟有难，岂能不救。
“寨主，我去接应单将军。”转瞬的功夫，山转弯处又是蜂拥出了几百号盗匪打扮的人，却不叫嚣，只是紧跟着单雄信。为首一人也是手持马槊，对瓦岗众来说颇为面生，却是裴行俨。
不等翟让再说什么，陈智略让人打开寨门，手持长柄砍刀冲了出去，众盗匪也是蜂拥而出，只行片刻，就和单雄信碰面。
单雄信厉声道：“后面都是隋兵所扮，莫要中计，寨主做什么，怎么还不走，敌军势大，智略，你先抵抗一阵，不妙就撤。”
陈智略见到对方人数甚至还不如已方，有些纳闷前面的几个山寨为何会抵挡不住。
单雄信远远见到翟让还没有走的意思，心下焦急，快行几步，马槊戳地，‘呼’的从瓦岗众人的脑袋上飞了过去。等到落地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发闷，几欲吐血，暗道那个裴行俨到底什么来头，自己居然打他不过？
飞快的到了翟让的身边，单雄信不由分说，拉住翟让就走。
翟让挣扎下，见到单雄信满身是血，内心惊惧，“单将校，你要做什么？”
单雄信不理，几乎拖着他向山里奔去，众酸儒大惊失色，突然听到远方轰轰隆隆的脚步声响，扭头望过去，不由都是脸色大变。
山转弯处已经现出隋兵，盔甲齐整，枪戟泛寒，黑压压的漫了过来，遮住了山地本来的颜色。来兵虽然不像潮水般的汹涌，可是节奏分明，不急不缓的前行，大地为之变色，让人兴起无可抗拒之感。
事实胜于雄辩，一群人这下性命攸关，不再分辨，也顾不得内讧，纷纷向着单雄信的方向跑过去。
翟让也见到蚂蚁般的隋兵，脸色有些发绿，又见到陈智略数百盗匪很快的被淹没在隋军的铁甲之内，泪流满面道：“是我害了智略！”
单雄信一路疾走，还不忘记问一句，“大当家，隋军来势凶猛，连破四寨，你这聚义寨看起来也是转瞬即破，当务之急，是要去凤仪寨收拾家眷，然后向西逃命，你觉得如何？”
翟让养尊处优久了，虽然也有两下子，可一口气跑下来，也是双腿灌铅般，“雄信说的也有道理。”
“寨主，我倒觉得我们不如先去威武寨，那里有邴元真和王儒信带兵把守，地形险恶，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王当仁跑的有些气喘，鞋都掉了一只，却不忘记建议道。
房玄藻紧跟其后，却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驿官出身，跑起山路还算游刃有余。剩下的一帮手下都是有些口吐白沫，上气不接下气。
翟让被萧布衣一阵急攻，打的晕头转向，脑海现在还是空白，点头道：“当仁说的也有道理。”
“放屁。”单雄信怒喝道：“邴元真和王儒信带的不过一支孤军，也就千人。这次隋兵攻势凶猛，最少有万余之众，我们孤守山寨，被人团团围住，不出几天，困也困死。”
“雄信说的……”翟让说到这里，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不再说什么有道理，停下来看着前方的两条路，回头望了眼，“玄藻，你腿快，去威武寨通知元真和儒信逃命，莫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房玄藻点头，“寨主，那五湖寨呢？”
翟让皱下眉头，凤仪寨是瓦岗大将的内眷，他老婆早死，找了几个小妾，却一直没有立正房，只因为有个女儿叫翟无双，性格倔强，他怕女儿生气，不敢再找老婆。他一定要去凤仪寨，不舍女儿才是真的。至于五湖寨，都是些老弱病残在里面，这时候如何顾的上他们？
可不通知又是说不过去，翟让听到厮杀声好像又近了分，转头望过去，拉了两个喽啰过来，“你们去通知五湖寨的逃命，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隋兵搜不到，说不准就走了。”
两个喽啰苦着脸，却是不能不从。翟让吩咐完毕，和房玄藻兵分两路，却还是带着单雄信在身边。
瓦岗五虎如今只剩下一个在身边，翟让想想都要落泪，终于赶到了凤仪寨，当先问道：“小姐呢？”
“小姐出去打猎了。”丫环回道。
翟让差点晕了过去，“这时候她怎么能出去打猎？”
两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来，齐声道：“寨主，大小姐和摩候出去打猎了，多半要过几天才回。”
“这丫头，也不和我商量一下。”翟让皱眉道。眼前这两人都是他侄子，一个叫做翟摩武，另外一个叫做翟摩圣，翟摩侯是他们的大哥。
单雄信早就通知内眷收拾金银细软，回来皱眉道：“寨主，小姐出去打猎也是好事，说不定能躲过大劫。摩武，你带兄弟们去前方营寨抵挡官兵。”
摩武摩拳擦掌，高声领令，兴冲冲的带人出去。翟让神色微动，知道摩武去了多半是送命，不过此刻管不了许多，谁的性命都比不上自己的重要。
带着一些内眷还有亲信出了凤仪寨，翟让毅然道：“雄信，我们走黑风岭，去巨野泽躲避一段时日如何？”
众内眷突然有了惊惧，连连摇头，单雄信却是点头，“寨主说的不错，隋兵人多，躲身山洞不是稳妥的办法，黑风岭极为险恶，羊肠小路虽是难走，可大隋兵士也是难行，再加上向来隐秘，是为逃生之路。”
一个女子拉住翟让的衣袖道：“寨主，你可不能丢下我，那条路妾身走不得。”
翟让拔剑砍去，断了衣袖，冷然道：“我意已决，命数如此，想活命的跟我走。”
众亲信都是跟随，几个女子坐倒在地痛哭，更多的跟随。众人急行，很快上了条险路，山岩陡峭，迂回盘旋。有两个盗匪倒是熟悉此路，当先开路，小心翼翼。
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山道更是险恶，山道一面临壁，数步之外就是深谷，山风一吹，厮杀声都已远去，可深谷总有轻雾，一眼望过去如同人行在云层之中，双腿发软。
陡然间疾风吹来，一个女子立足不稳，惊叫声中，已经向山谷下跌去，谷底极深，良久才有一声沉郁的响声传来，众人都是一头冷汗，有几个坐在地上已经无法行走。
单雄信却是冷哼命令前方的手下道：“继续前行。”
两个手下战战兢兢的向前继续走去，转弯之时，突然再次立住，单雄信沉声道：“为何不走了……”
“此路不通。”一个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带有笑意，“还请诸位原路返回。”
单雄信心中凛然，前行几步扭头望过去，见到日头照下来，拖出一高大巍峨的影子，天神一般，却是看不清面容。众人是在盘旋向上，山道险恶，那人挡在当路，真可算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你是何人？”单雄信手握马槊，觉察手心都是冷汗。
“我叫萧布衣。”那人还是笑道：“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这次袭寨擒贼就是我的主意，单将校，你觉得如何？”
单雄信暗自咬牙，突然喝道：“谁杀了萧布衣，就是二当家！”
他前方的两个兵士知道无法退后，硬着头皮向前冲过去，只是山道太窄，只能顺序前行。空气中陡然一声尖啸，单雄信只见最后那名盗匪背心喷出一道血泉，露出半截带血的箭头，然后二人委顿下来，坠入山谷之下。
单雄信不但手上是冷汗，就算全身都在冒着寒气，他从未有过如此险恶处境之时，他当然听过萧布衣，被翟弘吹的神乎其神，可等到见到的那一刻才知道，此人远比翟弘吹的还要神。
萧布衣一箭居然射死两个兵士。
这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敌人，远比裴行俨还要难缠，可他已经别无选择！
陡然间厉喝声，单雄信持槊在前，奋力向前冲去，萧布衣人在远处，伸手搭弓，一箭射出去，空气中那一声的厉啸，几乎穿透耳膜。
单雄信避无可避，横槊急挡，‘当’的一声大响，那箭射中槊杆，单雄信抗不住大力，已然倒退两步。
长箭不停，转瞬又有两箭射中单雄信的槊杆，一箭崩飞，另外一箭却是刺穿坚硬如铁的槊杆，刺入单雄信的胸口！
单雄信大叫一声，骇然萧布衣的箭术如神。
萧布衣三箭射出，居然只射在马槊杆部的一点之上，槊杆本来坚硬如钢，萧布衣三箭一点，最后一箭终于贯穿了槊杆，无论眼力，劲道，射术都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本来可以稍微错开长箭的去势，以他箭法的凌厉，当能取自己的性命，为何要手下留情？长箭穿槊杆而出，再刺入胸口的力道已经小了很多，单雄信想到这里的时候，陡然间心中一寒。
他已经退出去了六步，他是在黑风岭，他已经退无可退。
一脚踏在空处的时候，单雄信已经止不住落势，他终于明白萧布衣的用意。萧布衣不需杀他，只要逼他落谷，他就绝难活命。
单雄信空中微滞，大喝出槊，急刺坚硬的崖壁。他全力刺出，实乃毕生之力，马槊深入岩壁缝隙，单雄信虽知这时萧布衣只需再来一箭，他再没有活命的机会，可他不能不搏。
没有长箭射来的声响，单雄信却是想不了许多，力凝在臂，翻身就要上了悬崖。
这在平时本无错处，可马槊已被萧布衣三箭洞穿个窟窿，承受不住他的大力，‘咔嚓’声响，从中折断，单雄信没落到谷底，一颗心却是沉下去，挥手下意识的去抓，却是抓住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掌。
翟让额头青筋暴起，大喝道：“雄信，上来。”
单雄信心中一喜，借力上了悬崖，不等感谢寨主，翟让却是苦笑声，举步向萧布衣走去……

第二三二节 失之交臂
萧布衣持弓背阳而立，让人看不清面容，阳光耀到他身上的甲胄，泛起淡淡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环之中，让人更生敬畏。
屹立在黑风岭羊肠小路上，山风阵阵，他却如山石般盘亘，若非衣袂飘飘，翟让几乎以为他是块石头。
可翟让知道，萧布衣不是石头，他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
萧布衣本身武功就是高强，如果还能调动千军万马，他几乎就是另外一个张须陀。
翟让想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眼皮就是忍不住的跳。
山风阴冷，吹到翟让的身上，遍体生寒。翟让这才想起，他穿的并不多。自从被王当仁从床上抓起来后，他无暇考虑太多，到现在只穿了鞋子和长袍，这几年他真的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以往就算张须陀来打，他打不过，也能逃的从容不迫，眼前这个萧布衣，听闻是大隋最年轻的大将军，看来黄毛未退，可竟然将他赶的疲于奔命，狼狈不堪，眼下取他性命更像轻而易举！
“萧将军，我和你素来无冤无仇，不知今日为何苦苦相逼？你烧了我的营寨，杀散我的手下，凭借现在的功劳，大可去朝廷领功受赏。”翟让苦笑道：“常言说的好，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现在的头并没有点地。”萧布衣笑道。
“如果我头点地能让萧将军放过我身后的手下，点地又有何妨。”翟让望了眼深谷，沉声道：“只要萧将军喜欢，我大可从这里跳下去。”
“虽然你是否跳下去不关我事，可我并不喜欢你跳下去。”萧布衣不为所动，“你现在退回去，束手就擒，所有的人都可活命。”
“寨主，莫要和他啰嗦，大不了一起死了。”
单雄信在翟让身后喊道，他一路死抗厮杀并不疲倦，方才和萧布衣虽是拼了三箭，可生死一线，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凶险，这刻扶岩壁而立，只觉得浑身是汗，再无气力搏杀，不过骨头还硬，不想讨饶。
“听闻萧将军一言九鼎，”翟让犹豫道：“若我们真的放弃反抗，你是否能饶而不杀？”
“翟让，我和你们亦是无怨无忧。不过食君俸禄，与君分忧，瓦岗不除，实乃朝廷心腹大患，我不想杀你，却要将你押回京城由圣上定夺。至于你的性命如何，那非我能决定的事情。”
翟让听到这里，叹息道：“既然萧将军发话，翟让岂敢不从，大伙都退回去。”
单雄信一脸愕然，还想再说，翟让却是回转身来，老眼含泪道：“雄信，老夫无能，让瓦岗折兵损将，若能以老夫的性命换回你等的生机，死也算瞑目。”
单雄信长叹一声，英雄气短，再不多言。
众手下也是默然，就算是翟摩圣血气方刚，方才见到萧布衣长箭袭来，也是心中惶悚。萧布衣武功高强，又是占据地利，众人不能一拥而上，这样僵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翟让既然都说不抵抗，大伙就没有必要拼命。
因为瓦岗群盗不过是合则来，不合则散，为利而聚，谈不上争霸天下，翟让甚至都没有这种念头，众人在瓦岗虽久，可束手被擒的话，除了翟让和有名点的将领性命堪忧外，其余人倒不见得就死。
所有的人痛快的折路而返，倒也快捷，翟让人在单雄信的背后，压低了声音，“雄信，你伤势如何？”见到单雄信不答，翟让苦笑道：“一会还请雄信见机逃命，我就免了，因为只能拖累你等。张童儿殒命，智略生死不明，元真和儒信更是不知下落，我身为寨主，带人如此，还有何颜面苟活在世上？”
单雄信背对翟让，让人看不清表情，半晌终于道：“萧布衣实在厉害，他既然逼我们返回，山下如何不会重兵等候？瓦岗被此人率兵突袭，打的一败涂地，雄信这条命，逃了又有何用？”
※※※
单雄信虽败，猜的却一分不差，众人从黑风岭走下来的时候，发现四处都是大隋的兵士，兵甲锵锵，煞是威壮。
翟让暗自心惊，这些精兵来势凶猛，显然早有准备，可笑自己却是全然不觉，甚至手下来报信还不相信，被抓怨不得别人。可最让他诧异的一点是，隋军对瓦岗地形简直比他还要熟悉，这怎么可能？他现在当然不知出卖瓦岗的就是他大哥，不然早就去掐死了翟弘。
一路路隋兵过来报信，瓦岗八寨无一幸免，被隋兵逐个击破。
这并不在翟让的意料之外，可王儒信也被抓住倒是让翟让吃惊。
等到难兄难弟聚首的时候一问，才知道房玄藻根本没有前去报信，王儒信力尽不敌被擒，邴元真舍命杀出重围，不知道下落。翟让暗自皱眉，心道这外来户就是不值得信任，房玄藻好好的驿官不做，却是做了瘟神，跟着杨玄感叛乱导致杨玄感败亡，跟了自己也把瓦岗搞的全军覆没。他不再逃命，脑筋清醒下来，回想当初房玄藻所言，多是败笔，不由仰天长叹。王儒信本来沮丧，听说翟让已让房玄藻报信之时，更是破口大骂这小子的不仗义。
翟让却连骂的心思都没有，环顾左右，隋兵刀枪下均是瓦岗众，都是惶惶，面无人色。
今日瓦岗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瓦岗五虎中，徐世绩早不知下落，张童儿被杀，邴元真败逃，陈智略重伤，单雄信被俘，其余如王当仁，王儒信，翟摩圣包含他这个大当家是悉数被擒，翟摩武多半也是难以幸免，幸运的是，女儿翟无双打猎幸免于难，想到这里的翟让，不由悲痛欲绝，只想大哭一场。
瓦岗军放弃了抵抗，隋军也就停止了屠戮，所做的事情和张须陀别无两样，一把火烧了山寨，撤离了瓦岗。
翟让被押解出了瓦岗，才发现隋军的浩浩荡荡，纪律严明，更是惊凛，觉得萧布衣简直是深不可测。
萧布衣回转大营后才觉得张须陀的头痛之处，因为一帮盗匪实在无法处置，集思广益，先召集众将领前来讨论。
可众说纷纭，倒也没有谁给个适合的建议。
只因为盗贼除了翟让一些头领外，归降的余众也不少，可大多都是乡里百姓，这些要是运回东都，除非杀了，不然亦是无法解决，再说圣上见到盗贼众多非但不喜，说不定会恼怒，那就无功反倒有过错了。萧布衣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些头痛，才发现给杨广做事的难缠之处。有将建议说，不如将这些盗贼一股脑的坑杀最是干净利索。萧布衣听到此建议的时候吓了一跳，问难道以前也是如此处理？将士或点头，或摇头，或茫然，可对萧布衣出奇兵攻克瓦岗都是钦佩，有的就说萧布衣是征讨大将军，自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管得了许多！
萧布衣没什么头绪，先是鼓励了众人的英勇作战，然后当众吩咐让行军记室将兵将的功劳逐一记录，不能埋没任何人的功劳，倒是好一阵忙碌。众兵将见到这位大人如此热心，事必躬亲，都是内心感激，觉得将军虽是年轻，可跟着他倒也不错。
萧布衣忙碌直到深夜，才能稍微安歇下，终知道想做个好的将领并非如此容易的事情。
等到第二日天明，萧布衣先找魏征，继续商议盗匪的处置一事。
魏征对于这种复杂的局面倒有了应对之策，回道：“萧将军，我倒觉得只擒贼首，其余的盗贼手不如遣散回乡里务农的好。”
“就这么简单？”萧布衣倒有些诧异。
魏征轻叹道：“回将军，其实这些贼匪除了少数人外，大多都是百姓逼不得已才做了盗贼，若能安生活命，大部分还是不想做贼。以张将军之能，东征西讨不能除尽，也是不忍心下辣手而已。我听说当初民部尚书樊子盖剿匪就是村坞尽焚，贼有降者皆坑之，这才惹起百姓怨愤，盗贼越剿越多，他本人也是因此被圣上责罚，而张将军只是击溃盗匪，焚烧了他们的根据所在，虽终不能平息盗匪，可权位日益高重，此间高明低劣，我想以萧将军之明，当可辩之。”
萧布衣听到魏征所言，这才明白剿匪也是大有学问，并非穷追猛打即可。他当然也知道杨广一日不改变治国之策，这盗匪终究不能剿灭，眼下的征讨治标不治本。就算他把翟让杀了又能如何，还不会再冒出个李让，张让？
“既然如此，还请魏先生将归降盗贼按我们所商议处置如何？”萧布衣征询道。
魏征点点头，“属下职责所在，尽力而为。”
见到魏征起身出账，萧布衣觉得这魏征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古板，或许多年的不得志才养成他愤世嫉俗的性格，和他相处多日，发现此人做事有板有眼，是非分明，的确不差。
魏征走到帐前的时候，突然止步道：“萧将军，属下有一事征询。”
“请讲。”
“属下听将军昨日说，要将剿匪所得钱物尽数分给军中军士？”
“的确是这样。”
“这于军规不合。”魏征沉声道：“属下即为监军，有权提醒将军违规之处。”
萧布衣想了半晌，站了起来，走到魏征的身边。魏征却是怡然不惧，只是望着萧布衣。他现在明白萧布衣不但权高，而且看起来武功也高，要他死的话，他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萧布衣伸出手来，拍拍魏征的肩头，“老魏呀，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我也是有难处呀。”
魏征听到他老魏的称呼，哭笑不得，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却还是正色道：“不知道将军有何难处？”
萧布衣拉着魏征的手，伸手掀开帘帐，众兵士见到萧布衣出帐，都是恭敬施礼，萧布衣让众人免礼，带着魏征走到各营帐间，指着来来往往的兵士道：“你说他们和我剿匪是为了什么？”
魏征半晌才道：“保家卫国。”
萧布衣苦笑道：“按照道理是这么说，可很多事情大伙都是心知肚明。他们浴血厮杀，为国的当然也有，想要升职的也有，可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此次征讨，虽是奇袭，可我大隋兵士也是死了不少，但朝廷的抚恤向来都是晚到，上次跟我南下死个亲卫，为他要抚恤都是很久，何况一个普通的兵士？他们若是基本的期盼都是无法满足，下次怎能奋勇杀敌？奖赏他们不过是为了保障下次作战顺利，并没有其他想法。”
“可若都是如此，要我监军何用？”魏征皱眉道。他知道萧布衣说没有其他想法的意思，那就是他并非收买人心，但事实上，萧布衣这招让手下的兵将个个都是感激，大有收买人心的嫌疑。
萧布衣倒不恼怒，只是想了半晌，突然道：“不如换个说法，这次权当预支给兵将的奖赏，等朝廷奖赏到时再说，这样处理你说如何？”
“预支？”魏征愣道：“军中还有这种事情？”
萧布衣哈哈一笑，“法理不外人情，老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那边还有人找我，我先走一步。”
他找借口转身要走，发现尉迟恭就在不远处立着，一把将他扯到帐篷中，魏征想要召唤，见到他不见了踪影，摇摇头离去。
※※※
萧布衣到了帐中，这才长吐一口气道：“和这个魏征在一起，做事真要小心翼翼。”
尉迟恭却是笑道：“做事虽不痛快，可大隋要是多一些这种人的话，何至今日的窘迫？”
萧布衣笑道：“敬德兄说的大有道理……”
“如今你是将军，我为副手，这称谓……”尉迟敬德欲言又止。
萧布衣大摇其头，“敬德兄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会执着小节？行军打仗，为立威信，称呼将军当仁不让，可你我私交甚厚，今日只谈私谊，不论其他。没有敬德兄当年教习刀法，就没有今日的大将军。”
尉迟恭嘴角露出和善的笑，“我本以为当了大将军的人总会有些不同，没有想到布衣还和当年一样。”
萧布衣含笑道：“对了，敬德兄，自从你到了虎牢后，一直都和你研究攻克瓦岗的事情，倒没有闲情叙旧。这次行俨先锋固然功不可没，可若没有敬德兄的指挥得法，不见得能如此轻易攻克瓦岗。”
“本分之事而已，若没有布衣你的地形图，我也不能如此顺利。对了，投降的贼众你准备如何处置？”
听到萧布衣把和魏征商议说了遍，尉迟敬德沉默片刻才道：“原来如此。”
萧布衣觉得尉迟敬德话中有话，不解道：“敬德兄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尉迟敬德扭头望向帐外，淡淡道：“我知道很多将领剿匪平叛都是把盗匪头领安抚身边，其余的多数遣散。只是瓦岗实在震惊中原，布衣你如此攻打，倒是一举树立了威望，想要如他们一般安抚盗匪，多半行不通。”
萧布衣明白尉迟恭的意思，试探问道：“不知道敬德兄在薛将军手下做事感觉如何？”
“薛将军老了。”尉迟恭叹息声。
“那如果敬德兄以后和我并肩作战，不知意下如何？”
尉迟恭扭过头来望着萧布衣，半晌才道：“我记得兄弟以前是个生意人？”
“人总是会变。”萧布衣笑容不减，情义真诚。
尉迟恭沉吟良久才道：“请布衣让我考虑几天如何？”
萧布衣点头，“如此也好。”
总觉得尉迟恭藏着什么心事，萧布衣也不追问，和他闲聊了几句，帐外有人道：“萧将军，张将军那面有人到来请见，如今正在中军帐等候。”
萧布衣听出是孙少方的声音，长身而起道：“敬德兄，我先去处理些事情。”
尉迟恭见到萧布衣远走，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布衣对我义气深重，可刘大人对我有恩，此次相邀，我怎能推搪？”
※※※
萧布衣并不知道尉迟恭的心思，却从不强人所难。
尉迟恭是名将，也是员猛将，此次攻打瓦岗，他指挥兵士游刃有余，萧布衣正缺乏这等人才，既然再次重逢，不想再次错过。不过尉迟恭好像大有难处，萧布衣也是不急，心道以后慢慢询问就好。
这次攻打瓦岗本来是朝廷的主意，原本是准备让张须陀，萧布衣联手铲除瓦岗。不过张须陀却是迟迟不来，萧布衣等到尉迟恭，就开始先期部署，等到抓到翟弘取得瓦岗的地形后，萧布衣和众将商议，觉得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不再等候张须陀，径直去取瓦岗。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正确，翟弘所说的全部是实情，瓦岗的实力分布萧布衣等人也早已了然在胸，这才能一击得手。现在张须陀才派人过来联络，已没有了太大的用途，只是一想到赫赫有名的张须陀就在左近，萧布衣还是忍不住的热血上涌，想看看此人到底是何等英雄气概？
来到中军帐内，见到一人端坐角落，头戴毡帽，虽是风尘仆仆，却是气度沉稳，只是脸色蜡黄不减，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秦叔宝。
“秦兄到此，恕未远迎，还请见谅。”萧布衣抢上前几步。
秦叔宝缓缓站起，施礼道：“萧将军说的哪里话来，末将来迟，倒是要请将军恕罪才对。”
“秦兄带兵迟迟不来，想必有什么耽搁？”萧布衣关心道：“不知道张将军可到了左近？”
秦叔宝摇头道：“不敢隐瞒萧将军，如今张将军帐下到这里的只有我一人。”
见到萧布衣的愕然，秦叔宝苦笑道：“其实张将军接到圣旨后，倒觉得和萧将军联手实在生平快事，他对萧将军也是久闻大名，极为想见。”
萧布衣没想到自己如此有名，就算张须陀都听过，谦逊道：“张将军抬爱。”
秦叔宝沉吟片刻才道：“只是张将军率兵从齐郡进发的时候，中途出现了意外。圣上又有圣旨到来，说要巡游江南，只因想见张将军一面，让张将军先莫要急于剿匪，中途折道去梁郡候驾……”
“圣上巡游江南？”萧布衣皱眉道：“难道他已经不在东都？”
秦叔宝望着萧布衣的神色，“萧将军不知道吗？”
萧布衣摇头，“我这些日子只是讨贼，倒不知道此事。不过和张将军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他说是不知，却是心思飞转，暗道从齐郡到梁郡，若是顺运河而下，倒是经过瓦岗，想必张须陀觉得紧急，这才骑马抄捷径前往。只是杨广突然下江南为了什么，要见张须陀又是为了什么？他并不知道杨广为了给陈宣华还阳这才去的江南，只是心中不安，暗道江南离中原甚远，杨广当初建东都的目的，就说什么关河悬远，兵不赴急。东都统战中原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如今天下乱相频出，杨广却前往江南，不想着专心剿匪平乱，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这么说大隋将颓，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秦叔宝听到讨贼的时候，露出钦佩之色，“听闻萧将军以数千兵士大破历山飞十万，如今又是一举攻克了瓦岗，擒得翟让，实在是不世的功劳。萧将军一举成名，天下震动，威名实在已经不让张将军。”
“秦兄过奖。”萧布衣想着心事，随口应道。
见到萧布衣的敷衍，秦叔宝却认为萧布衣觉得张须陀怠慢，是以神色不悦。
对于萧布衣取得如今的成就，秦叔宝也是错愕不已。他当初到东都请援的时候见过萧布衣，那时候的萧布衣不过是个太仆少卿而已。
可此人职位蹿升之快，实乃大隋罕见。秦叔宝自负武功不差，作战勇猛，可到了今日，不过在张须陀手下当个偏将，但萧布衣不声不响的做上大将军的位置，难免让他感慨。他听说萧布衣击溃历山飞之时，多少觉得夸大，可亲眼所见萧布衣再次擒得瓦岗群盗，举重若轻，这才知道萧布衣绝非等闲。
萧布衣年少成名，功劳赫赫，张须陀虽非过门不入，多半也会让萧布衣不满。想到这里，秦叔宝拱手道：“萧将军，张将军只怕萧将军久等，这才让我前来报信解释，既然消息带到，叔宝还有他事，这就要回转齐郡。”
“秦兄不再多留几日了吗？”萧布衣有些愕然。
秦叔宝摇头，再次施礼告辞，萧布衣不好强留，只得把他送出了营帐，秦叔宝上马将行，想说什么，终于只是道：“萧将军保重。”
萧布衣见到一骑绝尘而去，终于消失不见，若有所失，心中却想，秦叔宝好像有心事，他和自己许久不见，更是生分了许多。
※※※
回转营寨的萧布衣只是坐立片刻，就想到件事情，起身去了个营帐。
营帐颇为简陋，端坐着一人，手捧一卷书，却是望着发呆。
听到帘帐声响，那人惊醒，见到萧布衣进来，脸上露出不自然之色，放下书来，起身道：“原来是萧将军。”
那人神情少了飘逸不羁，眉头微锁，赫然就是徐世绩。
萧布衣招呼徐世绩坐下，“徐兄怎的如此客气？不知道徐兄最近忙些什么？”
徐世绩扬扬手上的书道：“不过是研究些兵法，颇为无聊。还没有恭喜萧将军击破瓦岗，生擒瓦岗多人。”
他虽是竭力平静，可口气多少有些激动，萧布衣却笑起来，“徐兄真的闻弦琴知雅意，难道已经猜到我此来的用意？”
徐世绩愕然，“萧兄是何用意？”
萧布衣目光灼灼，盯在徐世绩脸上，“既然徐兄有暇，我倒想让徐兄帮手，押解瓦岗群盗去东都，不知道徐兄意下如何？”

第二三三节 百口莫辩
徐世绩听到萧布衣让他押送瓦岗群盗的时候，脸上那一刻颇为古怪。
萧布衣留意徐世绩的神色，微笑问，“徐兄不肯吗？”
徐世绩缓缓的放下兵书，半晌才问，“你放心让我押运？”
萧布衣奇怪问，“徐兄武功高强，足可担当此任，不知我不放心什么？”
徐世绩望着萧布衣良久才道：“好，没有问题。”
萧布衣长身而起，舒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徐兄稍事准备，晌午即可出发。兵丁我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徐兄出马。”
徐世绩等到萧布衣走后，良久无言，翻翻兵书，心烦意乱，他的确没有想到萧布衣会让他押运瓦岗众人，萧布衣到底是何用意？
徐世绩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计谋或许算不上最好，可做事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以翟弘卧底去取瓦岗，就和他以内应去取清江马场如出一辙，可结果却是迥然不同，他大败而回，而萧布衣却是一战成名，让中原群盗再不敢小窥。
计策很难分得上中下三等，因为就算再巧妙的谋略，不懂得随机应变也是无用，可计策所对的人却分三六九等，他徐世绩败了是因为碰到了萧布衣，可萧布衣胜了是否因为没有徐世绩在瓦岗倒很难说。
答应萧布衣那一刻，徐世绩多少有些冲动，他觉得明白萧布衣的意思，萧布衣不过想看他能否和瓦岗一刀两断，他冲动之下应下了这个任务，可冷静下来，却不知以何等面目去见寨主一干人等？
※※※
萧布衣出得帐篷，嘴角带丝难以琢磨的微笑，孙少方却是急冲冲的赶来，低声道：“萧老大，来圣旨了。”
萧布衣暗自皱眉，“不知圣上又有什么主意？”
孙少方摇头，“不知道，不过宣旨的舍人倒是一团和气，谅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萧布衣点头，跟随孙少方去接圣旨，见到通事舍人，倒是有些面熟，他记得姓章，至于章什么，倒是不得而知。
内书省的通事舍人并不算多，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面孔，萧布衣也算京都要员，这些人不传圣旨之时，对萧布衣这种人物只有巴结，不敢得罪。见到萧布衣前来，章舍人含笑道：“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接旨。”
萧布衣施礼道：“臣在。”
章舍人展旨宣道：“悉闻萧将军平定瓦岗，功劳赫赫，特封梁、谯、下邳、彭城四郡黜陟讨捕大使，所率部下各将，荣升一级。即日上任，即刻率兵前往梁郡护驾随行，钦此。”
收了圣旨章舍人将圣旨交到萧布衣手上，乐呵呵道：“恭喜萧将军再次荣升。”
萧布衣随手塞给他锭银子，微笑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听到圣旨后，萧布衣倒没有多少意外，梁、谯、下邳、彭城四郡都在通济渠左右，是下江南要经过的地方，如今中原盗匪横行，杨广既然想下江南，自然希望太太平平，沿途让他随行护驾驱逐盗匪倒也正常。只是现在他不但负责征讨四郡盗匪，还能负责四郡官员的升迁任免，那倒是意料不到的事情。
章舍人见到萧布衣的赏赐，也不推搪，接过银子放到怀中，笑意更浓。银子分量不轻，可也代表二人的关系更近一层，章舍人做通事舍人多年，当然知道萧布衣的意思，主动道：“萧大人最近功劳赫赫，频频升迁，小人也为大人高兴。大人能者多劳，不过辛苦一番在所难免，还请萧大人即日带军启程，也让我能有个交代。”
萧布衣当下传令孙少方，让众人拔寨，准备前往梁郡。
孙少方把封赏一事宣布，全军振奋，众将努力杀敌不过为了升迁，听闻均有升职难免大喜，众兵士却是才得到奖赏，也觉得知足，一致都想，都说这个萧大人事无不成，福星高照，跟随他也是沾了喜气。
孙少方传令各将拔寨准备出发，一时间叮叮当当，好不忙碌，萧布衣却是陪章舍人走到营帐安歇片刻，随口问道：“章舍人，圣上如今到了哪里？怎的我才平了盗匪，他就已经知道？”
“大人平匪后，就有人快马前往报讯到了荥阳，那时圣上已从东都到了汜水，也就知道了萧大人的功劳，圣上眼下乘龙舟顺运河南下，也不快捷，却让快马立即通知封赏萧大人，显然对大人极为器重。”
萧布衣微笑道：“圣上英明，为臣的竭尽全力也是应该。”
章舍人脸上露出点怪异，四下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道：“萧将军护驾是护驾，可圣上最近心情不好，还请到了梁郡后谨言慎行。”
萧布衣知道银子起了作用，又随手塞了锭银子过去，含笑道：“不知道章舍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做兄弟的只能说些知道的事情。”章舍人收了银子，轻叹一声，“其实圣上这次下江南，很多大臣都是力劝，觉得此时嘛……”
咳嗽一声，章舍人收了点银子，总要说点内幕对得起这打赏，可也不想把自己绕进去，毕竟评论施政并非他应该做的事情。
“右候卫赵才大将军不知道萧将军可是熟识？”章舍人问道。
萧布衣摇头，知道这人也是十二卫府的一员，卫府中有大将军最大，将军其次，这个赵才和他一样是卫府大将军，职位等同，只是闻名，倒是从未有机会见过。
“赵才大将军说如今百姓疲惫劳苦，国库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希望圣上不下江南，回转西京安抚天下百姓。”
萧布衣点头，“赵将军忠心耿耿，所言倒是为大隋的江山考虑。”
章舍人叹息声，“可萧大人也应该知道，圣上决定的事情，少有人能够更改。圣上听到赵将军的进谏，竟然把赵将军交司吏处治，在牢狱中关了十多天才放出来。不止这些，建节尉任宗上书力谏圣上，不想让圣上出行，被圣上在朝堂上活活的用杖打死，惨不忍睹。奉信郎崔民象在建国门跪求圣上，阻圣上出京，被圣上命人摘掉他的下巴，然后再把他处死，也是悲惨！”
或许觉得有些激动，章舍人沉默下来，萧布衣大是皱眉，心道这个杨广中邪了一样，实在不可理喻，“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章舍人咳嗽声，“我知道萧大人忠君爱国，不过嘛，有时候做事想必也要酌情而为。”
※※※
徐世绩再从营帐中走出来的时候，萧布衣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平日潇洒不羁的徐世绩早就不见，为了避免被官兵认出，徐世绩在马邑的时候就做了改变，一路到了东都，前往瓦岗，他就没有刮过胡子，蓄起胡子的徐世绩成熟稳重的多，可萧布衣没有想到徐世绩的胡子也有直追虬髯客的一天。
“我只听说人着急的时候会白头发，却没有听说过还会长胡子。”萧布衣叹息道。
徐世绩虽是颌下腮边都是胡子，却也遮不住有些发红的脸。在营帐的个把时辰，他在脸上着实沾了不少胡子，对镜查看，觉得无法认出自己的时候才出了营帐。
见到众人拔寨，徐世绩岔开话题问道：“萧兄，这次要去何处？”
“去梁郡剿匪。”萧布衣答道：“你押翟让等人去东都的计划不变，等你回转后，如果有意，大可到梁、谯、下邳、彭城四郡找我，因为我现在身为这四郡的黜陟讨捕大使，想必要有些时日。”
徐世绩愕然半晌，“那恭喜萧兄了。”
“同喜同喜。”萧布衣招过孙少方，让他带着徐世绩去囚禁翟让等人的地方。杨广并没有说怎么处理翟让，他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
徐世绩清点了下人数，发现翟让，单雄信，王当仁，王儒信，翟摩圣均在，这些旧相识聚在营寨的角落，都被反缚着双手，双脚也用铁链束缚，逃跑不便，都是垂着脑袋，再无往日的风光。徐世绩暗自心酸，却哑着声音问，“少方，好像少了个陈智略。”
“李将军对瓦岗倒也熟悉。”孙少方大声道。
徐世绩脸上微红，以手遮住嘴，干咳道：“这里哪个对瓦岗不熟悉？”
孙少方点头，“李将军，陈智略伤的太重，起床都困难，萧将军怕他路上死掉，也就不麻烦李将军了。”
徐世绩在军营中还是自称李绩，所以孙少方也就称呼他李将军，当然这个将军向来是有名无实。
翟让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却是颓然垂头，只是双眼如同待屠老牛般蕴满泪水。
徐世绩不再废话，哑着嗓子道：“既然如此，我即刻起程。”
孙少方不再多说，拨给徐世绩二十个兵士帮手，一路押送，除了徐世绩骑马外，其余均需步行。徐世绩胡子茬茬，把兵士分为两队，前后押着翟让五人，带着文书，径直向西行去。
等到行到山的转角，有两条岔道，徐世绩等取道向近运河边原武县行去。此行一路西行，就可过运河，到荥泽，过虎牢，回转东都，正是从出兵原路返回。前行不算太远，只听到身后远处尘土大作，一路黄尘滚滚，折向西南，良久才绝。知道萧布衣等人的大军已经取道去了梁郡，和自己算是分道扬镳，徐世绩心中一阵惘然，不知道前途何在。
失神不过片刻，见到众军士都是望着自己，等候命令，徐世绩无奈挥挥手道：“走吧，去原武县后再歇息。”
陡然发现有人望着自己，徐世绩心中一凛，见到翟让诧异的眼神，不由戒备。原来他在失落之下，忘记了压低声音，翟让和他相处甚久，多半已经听出来。
望着翟让多少有些疑惑的目光，徐世绩嘶哑着嗓子，厉声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翟让缓缓的扭过头去，不再多说，众兵士推推攘攘，也是跟着喝骂，单雄信被萧布衣一箭射中胸口，虽不致命，伤的也不轻，步履蹒跚，踉跄的栽倒地上，徐世绩想着昔日兄弟情深，上前几步，终于还是忍住。
翟让却是飞快的望了徐世绩一眼，目光复杂。
徐世绩人在马上，也不催行，喝令众兵士莫要多事，众兵士见到他胡子茬茬，颇为威猛，虽是少见，却多少有些敬畏。
不一日就到了原武，投宿个客栈，众兵士要个通铺，把翟让等人关在里间，在外间把守。半夜时分单雄信却发起高烧，咳嗽不已，看守士兵有些不耐，提刀过去喝道：“莫要咳了，打扰老子休息，不然我一刀砍了你。”
王当仁等人都是噤声不敢多言，翟让却是哀求道：“军爷，麻烦你给找点水喝，我兄弟病的很重。”
兵士冷笑道：“翟当家杀人无数，什么时候也求起人来？你兄弟渴了要水喝，我兄弟死了谁给水喝？你莫要啰唣，不然不等送你们到东都，就先送你们去见阎王。”
“给他们水喝。”徐世绩不知何时出现，低声喝道。
“算你们好命，遇到了李将军。”兵士嘟嘟囔囔出去端水。
徐世绩立在原地，神色木然，翟让却是咳嗽几声，突然捶胸痛哭道：“雄信，我这是自作自受，当初赶走了徐兄弟，想找却找不回，才落得今日的下场。他如在此，就算不出手救我，我也是命中注定的报应。”
王儒信一旁道：“寨主，你说世绩还有何用，他这时候却不知道在哪里。如有他在瓦岗，我们何至今日之败？”
单雄信却是一阵急咳，打断了二人的话语。
士兵很快端了碗水过来，徐世绩伸手接过，将水递给翟让。翟让老牛的眼睛又是盯着徐世绩，满是期待。只是一碗水喝下去后，徐世绩接过瓷碗，转身离去，翟让不由大失所望，叹息一口气，望着身边的兄弟，都和斗败公鸡般垂头丧气，单雄信昏昏沉沉，梦中喃喃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寨主，先休息吧。”王当仁嗫嚅道。
翟让没有他法，躺倒在榻上，辗转反侧，只是在想，那一定是徐兄弟，声音眼神都像，可他怎么做了大隋的将军，他到底会不会念及结拜一场救助我等？抑或是拿我等的头颅，去换取他的功名富贵？
※※※
天明破晓，徐世绩已经招呼众人起身赶路，单雄信昏沉起来，步履蹒跚，精神却好了些。他毕竟是刀剑中走过，拼命劳苦，又受了伤，最是疲惫，但也能熬过。翟让很少如此赶路，脚上早起了大泡，不时的哼一声。其实这点苦楚他能挺过，不过是给徐世绩做个样子。
徐世绩不为所动，这一日过了运河，众人急急赶路去荥泽，却是错过了宿头，夜色将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兵士都是抱怨，私下说这个李将军不会领路带兵，跟着他也是倒霉，哪有跟着萧大将军风光。徐世绩沉默不言，又赶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个破庙，门板都坍塌半边，佛龛上不知供着哪路妖怪，竟没有脑袋。
徐世绩吩咐就在这里休息，将翟让等人都是带到内殿，众兵士都是聚集到大殿，升起一堆大火。
见到众兵士都是抱怨的表情，徐世绩做个团团揖，歉然道：“我是初次做这种事情，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兄弟们莫要见怪。”
从身边取出个皮囊，随手递给众人，“山风阴冷，大伙喝酒暖暖身子吧。”
众人本来不满，见到徐世绩请喝酒，又都热情了起来，七嘴八舌道：“这其实怪不得将军，要不是这些贼寇讨厌，我们也不用如此辛苦。”
“将军要不要把几个贼寇拎出来打一顿，也出口怨气？”
“这个翟让可是风光一时，张将军都捉不到，居然落在我们手上，要不折磨几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徐世绩见到众人把酒囊传来传去，每人都是喝上两口，大呼痛快，只是道：“等我们吃饱喝足后，再拿他们出气好了。”
众人都是喝好，才要取干粮肉脯来吃，突然都是有些摇晃，纷纷叫道：“不好，怎么头晕。”
徐世绩只是望着这些人，神色在火光映照下颇为阴冷，众人大呼小叫，脚下却是更加蹒跚，再过片刻，东倒西歪的躺下来，徐世绩轻叹一口气，才要起身，突然听到庙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徐世绩大惊，手按刀柄纵了出去，四下张望，见到一道影子黑暗中闪过，当下急追。他知道萧布衣派他来押运翟让，就是想看看他是否真心跟随，他虽然不想再留在瓦岗，可怎么忍心让翟让去死。寻思了几日，这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翟让还是要救，这个恩情他不能不报。他在原武买了酒，下了迷药，众兵士喝下，如何不倒。可是他救翟让，当然考虑萧布衣可能会派人跟踪监视，不然何以来的如此之巧？
他追出去是下意识的举动，只想将来人斩杀，不过追了盏茶的功夫，见到人影只是逃命，很难追上，突然跺脚，不再追赶，翻身回转到破庙。
才入了破庙，就闻到夜风中带有极浓的血腥气味，徐世绩拔刀在手，虽是见惯了屠戮，可见到眼前的惨象也是惊呆当场。
二十名兵士本是昏迷，这刻却都是身首异处，鲜血汩汩而出，染的大殿凄惨的红。
徐世绩心中惊凛，知道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疾步向内殿走过去，徐世绩手心冒汗，心中不详之意涌起。他那一刻不为翟让等人担心，反倒有掉入陷阱的感觉。
来人刀法犀利，虽是斩了二十个昏迷兵士的脑袋，可那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此人功夫当是不差，还有帮手，当可和自己一斗，为什么却不光明正大的出手。
来到内殿的时候，徐世绩只觉得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内殿除了脚镣手铐外，翟让等人都是踪影不见。
徐世绩回过神来，过来查看脚镣手铐，发现是被极为锋锐的利器割断，心中涌出寒意，暗想难道就是萧布衣亲自出马？自己知道他有一把宝刀，削断这些镣铐不是问题，可萧布衣为什么要斩了这些兵士？
斩断了手铐脚镣，那就不是杀翟让，而是救他，既然是救，为什么如此偷偷摸摸，徐世绩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破庙墙上露出个大洞，来人显然是把翟让等人从那里弄走，徐世绩从破洞中钻出去，点燃火把，循踩倒的杂草追出去半里，只觉得四野茫茫，空余他一人，饶是胆大，也是生出一股寒意。
陡然间四下暗下来，徐世绩才发现火把熄灭，却见到远方有火光闪现，好像有人在那里。牙一咬，提刀冲了过去，不管如何，他总要查个明白。
※※※
大火燃的正熊，徐世绩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几人坐在火堆后面，看不清面容。一人却是长笑道：“徐世绩，你终于赶来了吗？”
徐世绩怔住，沉声喝道：“翟弘，是你？”
“不错，正是我，”翟弘从火堆后转了出来，冷冷道：“徐世绩，你赶到这里做什么，可觉得害瓦岗还是不够，特意赶到这里要将瓦岗众人赶尽杀绝？”
徐世绩盯着翟弘，有些不信道：“是你把寨主救出来的？”
翟弘冷笑道：“如果不是我的话，难道还能指望你这叛徒？”
火堆后的几人站起，翟让踉跄走出，双眸含泪道：“世绩，原来真的是你？”
徐世绩见到翟让还活着，舒了口气道：“寨主，你活着就好。”
火堆后除了翟让，单雄信等人，还多了三人，一人是房玄藻，徐世绩当然认识。还有两人倒是眼生，一人额锐角方，神情总是带着淡淡的讥诮，另外一人持刀立在那人身后，身上肌肉盘根错节，似有使不完的力道。
见到壮汉手中的单刀厚背薄刃，黑暗中闪着淡青的光芒，想起殿中死去的兵士，徐世绩愕然道：“那些兵士可是这位壮士杀的？”
翟让嘴唇嚅动两下，伤心道：“世绩，我自问待你不薄，难道现在你还要为那些兵士取我性命不成？翟弘当初说你有异心我还不信，可这次你明明知道我等被擒，却是无动于衷，还要乔装押我等去东都换取富贵，实在不该。若非蒲山公请壮士蔡建德出手相救，只怕我等真的要死在你手！”
徐世绩愣住，一颗心沉了下去，扭头望向额锐角方之人，长舒口气道：“你就是蒲山公李密？”
李密叹息道：“世绩，好在大错虽铸，回头不晚。翟当家是心胸宽广之人，就算我知道瓦岗被破，寨主被送往东都，也忍不住的去请义士救人。好在我等赶的及时，义士浴血杀了兵士，却独独放过你，实在是不忍心让你泥足深陷，放下屠刀，再回瓦岗，想必翟当家定会既往不咎。”
徐世绩紧握长刀，手上青筋暴起，突然仰天长笑道：“蒲山公，你果然是个天才，这等计谋也能想的出来，你陷我于不义，又是取得寨主的信任，这瓦岗寨落入你手，想必易如反掌。”
李密摇头道：“世绩，你这是说的何等话来，我仰慕寨主的大名，千里迢迢请人来救，功成定当身退，何来陷你不义之说？以你的本事，那二十个兵士如何是你的对手，你迟迟不肯动手，我想，唉！”
他不再说下去，可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单雄信等人都是沉默无言，翟弘却是跳出来，戟指骂道：“徐世绩，你当初害我性命，如今又害瓦岗，你说，若非你当了萧布衣的卧底，详细的告诉他瓦岗的地形，萧布衣如何能这快攻破瓦岗？你坏了瓦岗，如今又想押寨主换取荣华富贵，事败之后，赶来追杀，你这种人，不仁不义，瓦岗怎能容你？”
徐世绩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手足冰冷，他发现众人目光都是露出怜悯之色，他饶是伶牙俐齿，这刻也是百口莫辩！

第二三四节 无双
山风猎猎，火光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晃的飘忽不定，如同徐世绩的一颗心。
徐世绩久闻蒲山公的大名，只是憾未见面，可没有想到一见面就被他陷害的无法自拔。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很清楚，李密牺牲他个徐世绩，不过是换取翟让的信任，而眼下看起来，翟让不但是信任李密，而且感激的五体投地，就算被李密卖了也还为他数钱。
李密这番做戏，入山寨就是心存鬼胎，徐世绩想想他的手段都觉得心寒，但更心寒的却是，他虽然全盘清楚，也深知自己没有出卖过瓦岗，更对翟让存心相救，可除了他自己，在场已没有一人会信他。
“徐世绩，无话可说了吗？”翟弘冷笑道：“你这种人，卖友求荣，害瓦岗数千性命，若不杀你实在天理不容。”
一阵山风吹来，满是冷意，翟弘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冷，却是死死的盯着徐世绩。他一口咬定是徐世绩出卖的瓦岗，是何心意当然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徐世绩良久才叹息道：“世绩若是有一分出卖瓦岗之心，天诛地灭，雄信，你也不信我吗？”
此刻的他身受不白之冤，反倒清醒过来，对自身的安危并不在乎，只想警告翟让，莫要被李密欺骗。可他现在在瓦岗众人心目中，早就是不仁不义，卖友求荣，只能希望单雄信清醒些，莫要被李密所骗。
单雄信只是咳，却不回答，翟弘冷笑道：“徐世绩，你现在还想找人垫背不成？可惜就算英勇重义的单大哥也对你心灰意懒，不想再和你说半句话。”
徐世绩长叹一声，“寨主，我只能说，你们亲眼所见，未见是实……”
“我们亲眼见的不实，难道听你说的就是事实吗？”翟弘不容徐世绩置辩。
徐世绩不理翟弘，径直说下去，“李密居心叵测，并非寨主良友，世绩言尽于此，听与不听，还请寨主自己定夺。”
他说完这些，转身要走，实因问心无愧。翟弘却是跳到了徐世绩面前，嘿然笑道：“徐世绩，你挑拨离间，祸害了瓦岗后，难道想这么一走了之？”
徐世绩脸色阴沉，手按刀柄，斜睨李密道：“凭你翟弘，只怕还拦不住我徐世绩。”
他审度下形势，知道在场众人，瓦岗众都是有伤在身，要能拦他的人只有李密和蔡建德。听闻李密文武双全，只是他既然请蔡建德来救瓦岗众人，想必武功当在蔡建德之下。他只是以常理揣摩，和当初缉捕李密的云郎将同等看法，哪里想到李密实乃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徐世绩虽是看轻李密，其余的地方却是考虑周到，回想当初诱使自己出庙之人的身形和李密蔡建德都不相同，想必暗中还有一人埋伏，心下戒备。他知道翟让只要开口，他实在九死一生，但他问心无愧，也绝不甘心引颈受戮。
翟弘见到徐世绩睥睨四方的样子，心中畏惧，倒退几步喝道：“我拦不住你，难道蔡壮士也不成吗？”
李密轻咳一声，“在下是客，虽功夫寻常，却也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这里都是由翟当家作主，李密，建德悉听吩咐。”
众人目光望向翟让，见他脸色被火光映的明暗不定，王当仁轻声道：“寨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还请寨主莫要妇人之仁。”
翟让长叹一声，挥手道：“世绩，你走吧，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彼此再不相欠什么。”
众人愕然，徐世绩虽是骂翟让糊涂，却是心生感激，知道翟让对自己毕竟不忍下手，大踏步离去，李密眼中闪过古怪，轻叹声，“翟当家果然宅心仁厚。”
※※※
徐世绩大踏步离去，却是警惕暗中有人下手，只是奔走了数个时辰，也没有见到拦截，不由长舒了口气。
他在荒野中四处游走，转过山脚，发现前方开阔，四野明亮了很多，抬头望过去，见到远处河水淙淙，河面泛着银白的亮色，心中一凛，原来已经天亮了。他不知不觉中，居然又回转到通济渠边。
想起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徐世绩恍然若梦。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瓦岗完了。”
转念想来，徐世绩心中苦笑，暗道瓦岗未见得完了，只能说寨主不会再是翟让。以李密的手段和心机，翟让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如今李密屈居人下，过来救助翟让，不过是因为看重了瓦岗的根基和翟让的威信，企图鸠占鹊巢，渔翁得利。瓦岗寨虽被萧布衣所破，可如今瓦岗仍在，翟让还在，想要找人又有何难？只是有李密运筹帷幄，瓦岗当会迅疾强盛，那时一山容不得二虎，翟让危矣。
这些算计徐世绩奔波一夜已经想的清清楚楚，可说出去又有谁信？
转念一想，不由寒心，昨夜就算单雄信都是不再说话，他不见得看不出形势的微妙，单雄信选择了沉默，是否因为也对翟让失望透顶？
“鸠占鹊巢，渔翁得利。”徐世绩站在河边，喃喃自语，蓦地咬牙道：“我已仁至义尽，可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又管得了很多？”
见到一艘客船顺流而下，徐世绩挥手，客船靠岸，船夫问道：“客官要去哪里？”
徐世绩跳上船去，叹息声，“去梁郡。”
“好在你只是去梁郡，若是再远些的地方估计就不能坐我的船了。”船夫回了一句。
徐世绩不解问，“原来船家不走远路吗？”
船家嘿然道：“不是我不走，而是官府不让走。圣上的龙舟南下，闲杂的船只不能靠近，前日才从这里南下，龙舟走的慢，我们小船行的快，若是追上，恐怕船都要被烧了。”
徐世绩随口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心中却想，萧布衣是否知道杨广南下，若是知道，还让自己押着翟让去东都，难道知道自己定会放了翟让，给自己个顺水人情？可萧布衣只怕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李密半途杀出，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
船家说的是实情，小舟从荥泽顺流南下，过荥阳，俊仪，到了雍丘后就被喝令北返，只因为圣上龙舟就在数十里外，无关船只均不得靠近。徐世绩只能下船走路去梁郡，沿河两岸上兵卫渐多，盘查森严，徐世绩不想多事，舍却捷径兜个圈子，环山前往梁郡，省了不少麻烦。
徐世绩到了梁郡城后，早就定下主意，先去找萧布衣，说明一切。
萧布衣或许不是枭雄，可他绝对是个朋友，他让自己押送翟让，自己无论失了人还是放了人，总要给他个交代。
萧布衣现在身为梁、谯、下邳、彭城四郡黜陟讨捕大使，如今声名赫赫，徐世绩倒是不愁找不到他。
入了梁郡城，感觉反倒不如通济渠两岸防范的多，想必杨广不会下龙舟，只会让各地官员前去参见。徐世绩上了家酒楼，要了酒菜，自斟自饮，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倒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船上几日，徐世绩对瓦岗早就心灰意懒，无论如何，只要李密还在，他绝对不会再回瓦岗。不可否认，如果是李密掌控瓦岗，绝对会比翟让强上太多，可是他不喜欢。
“你听说没有，最近朝廷又出个萧将军？”旁桌一个酒客道。
“朝廷的将军多了，我哪知道许多。”
徐世绩斜睨去，发现邻桌酒客一胖一瘦，喝的醉熏熏，不由留意。暗想萧布衣实乃大隋的异数，短短时间声名鹊起，就算梁郡的酒客都在谈论，实在红遍中原。不过这对他来说不见得是好事，功高盖主历来都是皇家大忌，巅峰之下，萧布衣如若受挫，估计会比任何人伤的都要重。
身后脚步声轻响，一阵微风从徐世绩身边掠过，徐世绩斜望眼，发现一黑衣女子走过去，背对着坐下来。女人外系披风，头戴斗笠，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酒保过来招呼，女人低声道：“一碗米饭。”
徐世绩注意到她披风下似有长剑，却不以为意。乱世之中行走，带刀带剑之人越来越多，孤身女子行走，若不是无可奈何，就是有恃无恐，只是上酒楼来只是吃碗米饭，毕竟还是少见的事情。
“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吧。朝廷的将军不少，可能和萧将军相提并论的实在不多，现在能和萧将军一块称呼将军的估计只有张须陀大将军了。”旁边胖酒客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瘦子不解道：“张须陀将军我倒知道，他是河南道十二郡征讨大使，这个萧将军有什么能耐，竟然和张将军相提并论？”
胖子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萧将军叫做萧布衣，萧姓本是前朝大姓，皇后也是这个姓氏。听说他是皇后的侄子，自然就是王孙贵族。他幼时入茅山宗习道，文武双全，用兵如神。自从在茅山宗艺成归来后，甚得圣上的重用，在东都之时，口出真言，让那些黄毛绿眼的老鬼都是敬畏为天人。后来圣上遇险，突厥兵四十万南下攻打雁门，群将束手无策，萧将军只是取了把豆子撒出去，化作天兵天将，就将突厥兵击退。”
徐世绩听了，也不知道胖子说的有几分是真，听到撒豆成兵的时候，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知道这些俗人愚夫不知道真相，更不愿动脑，终日只会把希望寄托在这虚无的神仙身上。茅山宗徐世绩倒是知道，那是北方的一大道教，宗主叫做王远知，听说颇有见识，当初文帝和如今的圣上都有召见，杨广前几年还拜王远知为师，不过听说后来王远知离开东都传道，也就和仙人般的少见。
瘦子却是啧啧有声，“那萧将军不就和神仙一样？”
“虽不是神仙，也是差不了多少。”胖子得意道。
“萧将军就算是神仙，你得意什么？”瘦子扁扁嘴道。
胖子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也姓萧吗？如果细细的推算起来，我还是和萧大人有些瓜葛，也算是他的子侄辈分。昨日萧将军大军来到了梁郡，甚为忙碌，我不好打扰，只想过几日再去拜访。”
瘦子肃然起敬，慌忙敬酒道：“那萧兄若有见到萧将军，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到那时可不能忘了昔日贫贱之交。”
“那是自然。”胖子叹息道：“我这人最是重义，哎呀，今天忘记带了酒钱。”
瘦子赔笑道：“今日酒菜自然算在小弟的头上。”
胖子伸手招过酒保，“既然如此，伙计，再上两个菜。”
徐世绩一旁听这胖子坑蒙唬骗，倒很有萧布衣的潜质，说不准和萧布衣真有瓜葛，接下去听的就是张家长，李家短之流，也没有什么味道。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萧布衣的确到了梁郡，杨广也到了附近，难道他是来见驾？想到这里的徐世绩轻叹一声，暗想萧布衣此人真的难以捉摸。
目光转出，发现前面女子米饭动也不动，停箸不食，好像也在听着什么，不由摇头。
正要低头喝酒，突然听到酒楼下噪杂一片，有女人呼天抢地的叫嚷。
徐世绩探头望过去，发现一女人披头散发的跪在一个大宅门前，叫着什么，也听不清楚。
隔壁的酒客探头看了眼，摇头道：“孙家的姑娘被抢了，这样喊有什么用，也要不回来了。”
“是呀，圣上每次南巡，这些人都要借口圣上选秀……”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胖子摇头道，瘦子见到徐世绩望过来，也怕惹事，住口不谈。徐世绩皱起眉头，刚想过去询问，街道旁铜锣一响，街道肃静下来。
众人凛然，都向街上望过去，只见到对面来了一对人马，前方兵士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两列兵士前头开道，后面两匹高头大马并辔而行。
徐世绩只是望了眼，知道今天的事情多半轮不到自己插手，右首看其官服，应该是梁郡的太守，左手那人甲胄在身，本应器宇轩昂，却是慵懒的骑在马上，满脸笑容，赫然就是萧布衣。
※※※
徐世绩以旁观的角度来看，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这人极为复杂。他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武功，而是总能让人兴不起敌意的态度。他懒洋洋的坐在马上，徐世绩要是从不相识的话，多半以为这不过是纨绔子弟，没什么本事，可见到他的手段后，才发现这也不过是他麻痹对手的一种方法。
萧布衣人在马上，虽是笑容满面，却是想着心事，不知道徐世绩到底放了翟让没有。翟让无关轻重，杀不杀并不大用，他一战威名已立，早就树立了威信，眼下就是梁郡太守杨汪都对他毕恭毕敬，若是能以翟让的性命换取徐世绩感激的话，他觉得大可以一试。他带兵南下，很快到了梁郡，杨广却还是在路上，反倒落在他后头，到了梁郡后呆了几日，和杨汪处好关系，今日圣上接见，杨汪对他巴结，亲率兵卫为他开道，护送他出城前往杨广所在之地。
杨汪知道现在的萧布衣如日中天，到底以后会到何等地步那是无人知道，一路上极尽谄谀之言，正想着等萧布衣回转后，晚上如何款待，对面闹哄哄的一片，一个女子抢过去，哭喊道：“太守大人，冤枉呀。”
兵卫长枪刺出，逼的女人不能上前，杨汪大皱眉头，心道如今萧布衣身为四郡黜陟大使，要是参自己一本，自己这太守还能坐稳，那就是老天无眼。见到萧布衣含笑望着自己，杨汪脸色一沉，喝道：“统统退下，这梁郡哪有什么冤情？”
兵卫退下，女子抢过来，咕咚跪倒，磕头如捣，杨汪感觉萧布衣目光如针，和颜悦色道：“妇人暂且起身，有何等冤情，本太守为你做主。”
女子大喜道：“太守，民妇有一女相依为命，前几日被刘郡丞抢走，还请太守还民妇的女儿。”
杨汪咳嗽一声，“真有此事？你暂且回转，等我查明此事后，定然给你个交代。萧将军，见圣上的时间要到了，我先陪将军出城。”
萧布衣倒是不急，“无妨，想必圣上知道我等为民做主，也不会怪责。”
杨汪心道这事拖不得，喝令兵士去找刘郡丞前来。盏茶的功夫，刘郡丞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听明原委后躬身施礼道：“回大人，这民女是存心刁难，圣上南下选秀，这孙家的女儿却是送给圣上了。”
杨汪听到这里有些为难，萧布衣冷眼旁观，早见到刘郡丞眼珠子乱转，多半心中有鬼，马上微笑道：“若是选秀女送给圣上，我等的确不能管……”刘郡丞眼中才露出得意之色，萧布衣已经沉声喝道：“若是有人借选秀之名，抢夺民女，却推到圣上的身上，坏圣上的英明，那可是砍头之罪！”
刘郡丞脸上露出惊骇欲绝之色，萧布衣冷声道：“好你一个郡丞，竟然假公济私，孙家的女儿到底藏在何处？你现在说出，我饶你不死！”
他一挥手，身边的亲卫已经上前按住刘郡丞，长刀抵住他的脖颈，萧布衣冷然道：“我数到三，若是还不说出孙家女儿的真实下落，我就把你脑袋砍下来。”
刘郡丞大汗淋漓，俯身叩首，颤声道：“萧将军饶命，小人知罪，孙家的女儿就藏在我家中……”
萧布衣笑笑，摆手道：“放开他，剩下的如何处理，要看杨大人的吩咐。”
杨汪脸色铁青，挥手道：“把他投入死牢，带这位妇人去刘家找寻她的女儿。”
刘郡丞哀声求道：“萧将军，你说过要饶我的性命，怎能出尔反尔？”
萧布衣淡然道：“我是说过饶你性命，可杨大人要处置你，与我何干？”
众兵士押着刘郡丞离开，孙大嫂千恩万谢的跟随兵士离去，酒楼上的徐世绩心中感慨，此事若是他来处理，询问夜探，几日不见得有什么结果，萧布衣三言两句的断案，判断之准让人感慨。
手下营私舞弊，杨汪也不觉得光彩，强笑道：“好在大人明察秋毫之末，下官办事不利，出了这等手下，也是下官的过错。”
萧布衣轻叹道：“杨大人言重了，以圣上的英明，尚不能事事亲察，何况杨大人乎？”
杨汪觉得萧布衣说的像有深意，又有些不伦不类，只能道：“萧将军说的极是。”
孙大嫂的事情看起来不过是寻常插曲，并没有耽误萧布衣太多的时间。二人策马前行，还没有走几步，突然见到前方百姓鼓噪，一辆大车上满是柴禾，不知何故燃了起来，拉车的老牛尾巴上也着了火，烧的发狂，迅疾向这个方向冲来！
车上无主，众兵士大声喝止，畜生发了狂，如何听懂兵士的威吓。老牛疯狂前行，转瞬将一名兵士撞到，踩在脚下，众兵士保命要紧，都是闪到一旁。
萧布衣皱眉，马上却是动也不动，月光轻嘶，蹄子轻踏地面，没有主人的吩咐，居然也是傲视老牛前来。
杨汪的马儿却没有这定力，长嘶而起，杨汪大声喝道：“保护萧大人！”
可火牛来的极快极猛，众兵来不及拦截，已经堪堪到了萧，杨二人的马前。
※※※
徐世绩酒楼望见，忍不住的站起，心道萧布衣恁地托大，不躲不闪，却又如何应对？
陡然间一人策马从萧布衣身后赶出，厉喝一声，马槊劲刺，已经扎到疯牛的胸口。
疯牛惨哞，还要前行，马上那人却是双臂用力，劲挑了出去，空中一溜鲜血喷洒，疯牛四蹄腾空，已经被那人挑到了半空，只是他胯下战马哀嘶，禁不住大力，四腿齐跪，咕咚摔倒在地，尘埃四起。那人弃马在地，双足不丁不八，再喝一声，竟然把疯牛向一旁甩去。
众兵士大惊，心道这老牛带车发狂冲过来，只怕有千斤之力，这人以马槊抗牛，真乃神人也！
持槊冲出之人正是裴行俨，他一路追随萧布衣，守护在萧布衣身边，见到萧布衣遇险，当先抢过来。只是他马槊不及抽出，只见到牛车掀翻，车下竟然窜出两人，一刀一剑，一男一女，齐向萧布衣冲去，厉声喝道：“狗官受死。”
裴行俨反手拔刀，奋力向持刀男子劈去，厉声喝道：“萧大人小心。”
男子大吃一惊，见到裴行俨单手持槊，居然还有余力拔刀，顾不得再杀萧布衣，慌忙去招架，女人却是足尖点地，凌空而起，一剑劲取萧布衣的胸膛。
萧布衣听到狗官受死的时候，几乎以为他们要行刺的是杨汪，只是找错了对象，因为自己才清正廉明的为民伸冤，怎么会和狗官搭上关系？再说前来行刺的二人颇为面生，和他并不相识。
闪念间，长剑已经到了胸前，萧布衣还能向刺客笑笑，伸手拔刀！
女子见到萧布衣笑容不减，心下愕然，手上加劲，恨不得一剑将萧布衣刺个透明的窟窿，陡然间眼前寒光一闪，‘嚓’的一声响，手上轻了几分。女子大惊，才发现长剑断成两截，萧布衣手上持刀，寒气逼人。
萧布衣信手削了对方的长剑，又挥动两下，女子的宝剑又被削了两截，只剩剑柄在手，知道不敌，急叱一声，空中闪身向一旁落下。刺客脚尖才落在地上，四周寒光闪动，最少有七把长刀架在她脖子之上，女子再不敢动，扭头向同伴望去，只见到裴行俨早就擒下另外的刺客，不由惨然。
萧布衣奇怪问，“来者何人，因何行刺？”
女人一咬牙，恨恨道：“狗官，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瓦岗翟让之女翟无双是也！”

第二三五节 翔螭
萧布衣听到女人是翟让之女的时候，才明白行刺的对象不错。
他拔了瓦岗寨，又抓了人家的老爹，翟无双过来只给他一剑实在算是客气。
众侍卫一哄而上，早就用刀剑逼住了翟无双，楼上的徐世绩却是皱眉，认识另外一个人叫做翟摩侯，是翟让的侄子，这两个人也有点功夫，可比起自己还有不如，如今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前来行刺萧布衣。算了下时间，徐世绩知道这两人多半没有碰到翟让，只以为萧布衣杀了瓦岗众，这才蓄谋刺杀。
翟让放他走那一幕历历在目，徐世绩暗自叹息，心道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救下这两人，也算是自己报答翟让最后一次，起身向楼下走去，感觉一道目光凝视自己，回头望去，见到黑衣女子转过头去，只是吃饭。
她认得自己吗？徐世绩有些诧异，来不及多想，却已经来到萧布衣附近。
众兵卫见到一个大胡子迅疾的靠近萧将军，只怕是刺客的余党，纷纷呵斥道：“什么人，站住！”
萧布衣斜睨到徐世绩，有些错愕，挥手道：“这是我手下的李将军，放他过来。”
众兵士慌忙让开一条路来，萧布衣不理徐世绩，只是望着翟无双。
翟无双端丽秀雅，站在那里，倒是显得英姿飒爽，虽是刀剑相加，却是怡然不惧，身旁那个男子亦是如此，不停的挣扎，只是被裴行俨反剪了双手，无法挣脱。
“没想到瓦岗余孽还有你等，”萧布衣放声长笑道：“李将军来的正好，你把这两个余孽抓回到我的府上，严加拷问，细细盘查，争取将余党一网打尽。”
徐世绩苦笑，“得令。”
萧布衣却是马上望着杨汪道：“杨太守，几经耽搁，我要赶去面圣，这些杂事交给我手下处理就好。”
翟无双二人从行刺到被抓，不过眨眼的功夫，杨汪见到裴行俨的勇猛，萧布衣身边护卫的森严，萧布衣手上宝刀的锋利，不由暗自抹把冷汗，暗想多亏萧大人功夫也是不差，身边又有如此的猛将护卫，不然死在梁郡，他多半也要跟着陪葬。
既然萧大人有令，杨汪乐得清闲，任由徐世绩带着翟无双和翟摩侯离去，自己却陪着萧布衣出了梁郡城，奔赴运河官渡。
※※※
萧布衣和杨汪赶到运河之时，金灿灿的太阳早就高高挂起，照的水面也是金灿灿的绚丽。
萧布衣这几日一直都在梁郡，昨日才得知杨广龙舟来到，圣旨宣召，倒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杨广的龙舟。只是无论金根车，紫微城，奢华的宫殿还是防备森严的六合城，都是气势恢宏，务求奢华。在他的心中，这龙舟想必也是气魄惊人，比起常见的大船要大很多，可是等远远见到宫殿一般的龙舟耸立在运河上的时候，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大吃了一惊。
他实在难以相信，以古代的技术和科技，也能造出如此的大船。
船不但大，而且多，不但多，还是甚为壮阔。
整个运河上舟船首尾相接连绵，无穷无尽，船队几乎蔓延到了天际。
龙舟凤船，锦帆彩缆，绵延在运河之上，五彩斑斓的铺满了河面，骑兵列队两岸，沿岸伸展，穿梭不停，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萧布衣和杨汪到此，兵卫早得吩咐，领萧布衣上了船队，杨汪不得召见，也不敢上前，只说晚上摆酒设宴款待萧将军，骑马回转。
萧布衣从岸上到了船队，丝毫没有在河面的感觉，只因为各船搭界的巧妙，相互往来，如履平地。
萧布衣先是经过白虎，玄武两条开路的战船，然后又是经过飞羽，青凫等护卫乘坐的大船，这才来到杨广的龙舟之前。
无论白虎、玄武，还是飞羽、青凫，身在其中，才觉得高大壮阔，防备严密，随处可见强弩硬弓，游弋枪戟，比起六合城上的防备，并不逊色。
萧布衣行在其中，不由感喟，只是这样的一艘大船，不知是多少百姓的骸骨堆出。
来到杨广龙舟之前，萧布衣抬头望过去，杨广龙舟身在船队正中，船头雕成龙头之状，活灵活现，船高四层，高有四五十尺，抬头如望宫殿般。船身做龙形，虽是径直延展，可工匠手工精细，雕刻的蜿蜒起伏，如龙行云中，船身甚长，足足有二百多尺。
龙舟后的船只更多，分别是凤船、陵波、五楼、道场诸船，却是供皇后，公主，诸王，百官，僧尼道士等人乘坐。
萧布衣登上龙舟，满目金玉锦彩，没有丝毫艳羡，只觉得悲哀。
他知道杨玄感叛乱之时，早将龙舟诸船付之一炬，杨广平乱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扪心自省过错所在，而是让江南工匠加紧赶制新的龙舟。看运河上舟船连绵，可下面流淌的运河水倒有大半是工匠百姓的血水。
龙舟宛若个巨大的宫殿，正殿、内殿，东北朝堂，轩廊应有尽有，到处都是金装粉饰，雕镂绮丽，极尽奢靡。
萧布衣到了个偏殿后，就是等候，不过盏茶的功夫，宫人已经带萧布衣前往去见杨广，一路曲曲折折，兵卫戒备，萧布衣暗道，自从洛水袭驾后，杨广又把戒备多了几重，常人不要说行刺，就算想要靠近龙舟都是千难万难。
走进一金碧辉煌的大殿，见到群臣俱在，杨广高高在上，眉头紧皱。萧布衣见到杨广开心的时候少，烦躁的时候多，暗想古往今来皇帝不少，像他当的这么累的皇帝倒是少见。
萧布衣施礼参拜，沉声道：“微臣萧布衣，见过圣上。”
杨广摆摆手，“免礼平身。”
萧布衣谢过圣上，斜睨了一眼群臣，发现大多都是熟识，每个人都是愁容满面，皱眉不语，就算宇文述亦是如此。知道如今天下已乱，群臣不为大隋着想，也要为自身着想，谁都明白如今不是下江南的时候，可谁又都是不敢劝阻。从金銮殿到建国门，从黄河边到梁郡，圣上这一路打死的人不知多少，全部是劝谏之人，众人心中悚凛，均是明哲保身。
杨广却是询问起萧布衣平定瓦岗一事，萧布衣简略说及，群臣虽知道这个消息，听到此处也是精神微振，杨广听完后，长舒口气道：“瓦岗拔除，东都去了心腹大患，萧爱卿功不可没。萧爱卿，你可知道朕召你来此是何用意？”
“圣上但有吩咐，臣无不照做。”萧布衣应道。
杨广对萧布衣的态度倒也满意，本来萧布衣功劳赫赫，已经让他起了猜疑之心，可一来萧布衣甚得皇后的喜爱，二来两次救了他的性命，而且做成几件大事，从来都不居功自傲，今天的表态在杨广看来，就比那些劝谏的大臣好了许多。
他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纳谏，只需要群臣的无条件执行。
“朕要在梁郡再留几天，听闻淮北群盗猖獗，以卢明月，张金称等人为患最烈，萧爱卿剿匪颇为得力，瓦岗一战让盗匪胆寒，朕决定让你前去与彭城郡剿匪的杨太仆兵合一处前往征讨，不知道萧爱卿意下如何？”
“遵旨。”萧布衣躬身道：“不知道微臣何时可动身前往彭城？”
卢明月他是听过，当初他在东都之时，张须陀就一直和卢明月对抗，那时卢明月在齐郡，远在山东，没有想到被张须陀击败后，如今已经转战到了淮北。中原群盗大多如此，除窦建德、王薄、翟让少数几人外，大多都是流窜不息，李子通也是在长白山无法度日，这才向江淮发展，要想击败并不困难，可要想擒杀这些狡猾的盗匪，却绝非容易的事情。至于张金称，倒是和萧布衣算是老相识。
杨广见到萧布衣恭敬，脸上终于露出点微笑，“也不急于一时，布衣，皇后和你爹都对你颇为想念，如今都在船上，你去见见吧。”
萧布衣心中微凛，却是面不改色道：“臣接旨。”
杨广挥挥手，招一宫人过来，命他带萧布衣翔螭舟去见皇后。
萧布衣跟在宫人的后面，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是多少有些发苦，他没有想到萧大鹏居然也随皇后南下，难道这也是杨广的一招棋，以萧大鹏的性命让他尽忠职守？这种方式对于杨广来说是屡见不鲜，为防臣子造反，杨广将臣子的家眷多数都是安置在东都，每次出巡之时，一般重臣都是随驾，萧布衣没有想到如今这招会用到他的身上。
※※※
翔螭舟比龙舟要小一些，不过装饰华丽，和杨广的龙舟倒没有什么不同。
螭在古代传说中是一种无角之龙，也算是雌龙，舟首的龙头无角，倒是颇为祥和。
萧布衣登上翔螭舟，萧皇后很快接见，萧布衣见到萧皇后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由奇怪问道：“叔叔去了哪里？没有和姑姑一起吗？”
萧布衣问的是银青光禄大夫萧瑀，萧皇后轻叹声，“布衣多半还不知道，在京城的时候，你叔叔他劝圣上莫要南下，结果被圣上贬到河池去做了郡守，我到现在，也很想念他。”
说到这里的萧皇后满是幽怨，皱眉不展。
“去江南并非明智之举，”萧布衣沉声道：“如今天下盗匪旧阀蠢蠢欲动，圣上如果到了扬州，若是交通阻隔，很快就会号令不行，各郡各自为政，我只怕大隋危矣。姑姑若是到扬州，我倒觉得不如在东都好一些。”
他宛转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实在因为这个姑姑虽和他没有说过多少话，可对他向来都是真心实意。无论是从脑海中的历史，还是他的分析，他都认为杨广这次到了江南，绝对没有机会再回东都，他这个侄子无论如何，总有要提醒下皇后的责任。
萧皇后沉默良久才道：“布衣，我离不开你姑父。”
萧布衣想了半天才明白这个姑父是杨广，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姑父如果在他那个时代，也算是亲人，可他却丝毫没有和杨广沾亲的感觉。
“可是……”萧布衣欲言又止，终于发现有些事情已经注定，就算你知道结局。
他现在已经不信脑海中那些历史，历史从来没有说及他萧布衣，他竭力而行，顺势而为，却不过是想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上。可眼下看来，他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我十二岁嫁给你姑父的时候，就认定了他这个男人，在嫁给你姑父之前，我其实很喜欢大鹏，我知道他是个重情意的汉子。”萧皇后凄然道：“可是这都是命，布衣，我生了两子，可惜太子早死，齐王又不成器，知道你是大鹏儿子的时候，早就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萧布衣多少有些动容，终于道：“姑姑厚爱。”
“若非你姑姑一直说你的好话，你小子如何能一帆风顺，当上今天的大将军，风光无限？”萧大鹏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门前，叹息道：“布衣，大隋有战功的不少，可提升的却只有你一个。”
萧皇后微笑道：“堂兄此言差矣，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要是布衣和齐王般，再怎么推荐也是无济于事。布衣，我知道你心中多半埋怨父亲跟随我下了江南，让你不能安心做事。”
萧布衣有些尴尬，“姑姑说笑了，如果能帮姑姑解除烦闷，我爹在哪里都是一样。”
萧大鹏欲言又止，萧皇后却是轻声道：“男儿志在四方，苟且偷安终非长久之道，布衣，姑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也知道这个道理。圣上要为陈夫人还阳，我是不信，可不信又有什么办法？你还没走的时候，东都就流传一个谣言，说什么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我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不过付之一笑，没有想到谣言成真，我竟然真的要到扬州，这多半就是命，逃不脱的命。”
萧布衣皱着眉头，见到萧皇后的凄然，不知道如何开解，斜睨了萧大鹏一眼，见到他呆呆的望着皇后，眼中除了亲情，似乎还藏着柔情，不由心头狂震。
“我跟了你姑父三十多年，无论他到哪里，我都会跟随，水里火里，这也是命。”萧皇后苦笑道：“布衣，这种感情你多半不理解，他在百姓眼中或许是昏君，他在大臣眼中或许太顽固，他在你心中，或许是个不通情理的姑父，可是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丈夫，我一辈子追随的丈夫。”
萧大鹏黯然的垂下头来，并不言语。
萧布衣轻声道：“姑姑，我理解，命中有时终究有，命中没有强求不得，既然如此，我只能望你小心为好。”
“可堂兄不必跟我下扬州了。”萧皇后轻声道：“大鹏，我们命中注定要分开重聚，再次分开，你一直在京都陪着我，又陪我一路，我谢谢你，你和布衣离开这里吧。你们放心，有我在，圣上绝对不会阻拦。”
萧皇后和萧布衣的目光都落在萧大鹏的身上，萧大鹏眼角有了泪光，却是嘿然笑道：“看你说的，生离死别一样，布衣，你爹左右没事，就想和皇后去扬州看看繁华，你会反对吗？”
萧布衣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微笑道：“我只怕你打扰了姑姑的清净。”
萧皇后转过身去，轻轻揩去眼角的泪水。
萧布衣长身而起，“那爹你看看繁华就好，莫要被扬州的女子迷花了眼，你儿子我还要去征伐，就不陪你下扬州了。”
“皇后，你看，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怎么这么说他爹呢。”萧大鹏追着萧布衣出了房间，回头道：“皇后，我送他一程。”
二人到了甲板之上，萧大鹏见到四周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布衣，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怪你什么？”萧布衣明知故问。
萧大鹏有些黯然，“布衣，你爹这辈子没有什么出息，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而唯一有些歉然就是当年离开了你姑姑，我的命不值钱，你不用放在心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莫要把你爹当作一盘菜。有时候，你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见得是你想要的，爹没有出息，你莫要学我。”
他说的乱七八糟，词不达意，旁人听了多半不解，萧布衣却已明白，回眸望向萧大鹏，点点头道：“爹，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理解你，不过你自己小心。还有，我会派人到扬州和你联系。”想了下，萧布衣又补充道：“爹，感情这事情，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看你小子说的，好像你是爹一样。”萧大鹏笑起来，神色却有些异样，见到萧布衣想要起步，突然问：“布衣，一直忘记问你，你在太原见过李渊的时候，他对你说什么没有？”
萧布衣有些诧异，“他对我说什么？”
萧大鹏摇摇头，“没什么。好了，你走吧，一切小心为上，爹帮不了你什么，也知道你一切都能做主。”
萧布衣点头离去，不想再劝，萧大鹏望着萧布衣的背影，轻轻的叹息声，喃喃道：“我有个好儿子，也应该知足了。”
※※※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近东都流传的童谣，预示天下将要大乱！”
瓦岗深山处，几个盗匪凑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为首一人吐沫横飞，说的头头是道，群盗都是带着崇拜的眼光看他。
一人问道：“贾雄，你也没有出了瓦岗多远，怎么知道东都的事情？”
贾雄不屑道：“有学问的人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和你们这般肤浅？不过我知道这密语倒是因为东都的人话与我知，你们知道吗，前几天有个叫做李玄英的来投靠瓦岗，说起这首童谣在东都早就无人不知，可要想解开其中的玄机，那就非我不可了。”
“这有什么玄机？”其余人都是搔头，有些茫然。
贾雄心中不屑，暗想怪不得有人高高在上，有人一辈子做牛做马，这都是命，强求不得。
“贾雄，莫要卖关子，快与我们说说。”群盗催促道。
贾雄轻轻嗓子，傲然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这民谣就是说当今的天子应在一人的身上。桃李子，就说逃亡之人是李氏之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就是说皇帝和皇后都要下扬州，从此不再回来了。”
“着呀，这童谣可真准，”一盗拍着大腿，恍然大悟，“我前几日就听说狗皇帝乘龙舟南下，浩浩荡荡，这童谣早就说出，难道真的是天机吗？贾雄，可后面的两句又是什么意思？”
贾雄面露得意之色，“天机也要智慧极高之人才能参悟，勿浪语，谁道许，有两重意思，一是说这童谣大家莫要讲出去，另外一重意思，依我看来，却多半落在那李氏之子名字上！”
“勿浪语，谁道许？”有盗苦苦思索，“这句话说是让大家保守秘密，不要瞎说话，难道那人叫做李秘密或者李说话？”
旁一人恍然大悟道：“蠢货，不是李秘密，是李密！”
“李密世袭蒲山公，一直都在逃亡，难道这童谣真的应在他身上？”又一人道。
众人肃然，贾雄却是咳嗽一声，“天机莫要泄露，大家不要乱猜。”
一盗却是匆匆忙忙的走过来，“贾当家，寨主有事找你。”
※※※
贾雄到了聚义寨的时候，翟让满脸慎重。瓦岗还是那个瓦岗，聚义寨被烧的精光，好在翟让等人有重建的经验，很快又搭个简陋的大寨，心道萧布衣已经南下，一时半会不会再来，先过几天再另做打算。
“寨主，你找我什么事？”贾雄明知故问道。
翟让拉过贾雄坐到身边，开门见山道：“贾雄，我听说你通晓阴阳占卜，倒要找你算上一算。李密这人是世袭蒲山公，虽是家道败落，毕竟是门阀出身，我准备拉他入山寨，可又有些担心，此人大才，恐怕不会服我，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自立，为什么要投靠我呢？可你也知道，若是没有他，瓦岗寨早就覆灭……”
贾雄点头，“我知道寨主的心思，我且算上一卦。”他从怀中掏出六个铜钱，合在掌中，念念有词，等到念完后，随手扔在地上，皱眉不语。
翟让心有戚戚，不解问，“贾雄，你这是做什么？”
贾雄傲然道：“寨主，你莫要小瞧了这几枚铜钱，我本出身北派道学，你可知道北派道家秘法中有八卦四柱，五行六爻。”见到翟让摇头，贾雄叹息道：“寨主不知有情可原，这本来是道家秘辛，知道的人极少。我有幸习得六爻之法，这简简单单六枚铜钱就可以洞晓天机。”
翟让半信半疑，“原来如此，可这卦象到底说了什么？”
贾雄正色望着六枚铜钱，半晌脸色舒展道：“寨主，此卦大吉大利！”
“此话何解？”翟让慌忙问道。
“寨主，李密不自立前来投靠你，却是有些说法。有些事情都是命，李密虽是蒲山公，却是一直逃亡，寨主你虽起义多年，却是始终不得志，这都是命中有缺的缘故。寨主你姓翟，翟又是泽的意思。李密世袭蒲山公，蒲草那是非泽不生，泽没有蒲草不旺，你们二人本是相辅相成，缺谁都难旺达，如今李密来投，这才能做事无有不成，兴旺发达，而寨主有了李密，才能欣欣向荣，定根瓦岗，再不用忍受被人追逐飘零之苦。”
翟让大悦，拍案道：“说的好，贾雄，速去请李密来，和我共同商议兴盛瓦岗大计！”

第二三六节 我命由我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李密坐在山寨陋室中，不以为意，喃喃念着这句话的时候，笑容难以捉摸。
他身边席地而坐的还有一人，年纪轻轻，双眉斜飞，虽是坐在地上，可总是如豹子般跃跃欲试。可他虽是剽悍，对李密总有一种尊敬之色，只因为李密救他于水火，如果李密开口要他的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奉上。
年轻人就是王伯当，始终当李密为师父的王伯当。
“先生，以你之才，远在翟让之上，为何要屈居他之下？而且看起来，他对先生颇为忌惮，我们来瓦岗似乎时机并不对，再说以先生之能，就算不在瓦岗，也能有片广阔的天空，既然如此，我倒觉得……”
李密抱膝望着屋顶，屋顶颇为破陋，可见天日。
“瓦岗起义多年，翟让虽是无能，可这个名字在河南颇有威信。翟让虽败，但若振臂一呼，当是从者云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翟让不会谋划，如同守着宝山不会用的土财主，我们来瓦岗就是要充分利用这里的宝山，翟让算不上我的对手，既然如此，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先生，徐世绩是个人才，你也颇为赞许，但你当初为何让我诱徐世绩出门，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徐世绩的确是个人才，我对他也是颇为欣赏，可眼下徐世绩却只忠翟让，若是让他救了翟让，他在翟让心目中分量更重。以他的才识，定能看穿我的想法，从中作梗，坏我的大事。我设计逼走他，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伯当，徐世绩这种人才，若不为我用，迟早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既然如此，以先生和蔡建德之能，为何当夜不径直除去徐世绩？”
“首先我有些不忍除去徐世绩，其次是眼下时机不对，妄自出手只会招惹瓦岗众的疑心和抵触，反倒弄巧成拙。伯当，你要记住，在这世上，武功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我只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用武力解决事情。”
王伯当听到这里叹息道：“原来如此，伯当鲁莽，险些坏了先生的事情。不过贾雄这人是否靠得住？我觉得此人奸狡胆小，难成大事。”
李密笑容满是讥诮，“无论他是龙是虫，总有他的作用，我们的目的就是发挥出他的作用。翟让好财多疑，优柔寡断，用贾雄这种善于装神弄鬼的人对付他，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可翟让会相信先生所做的桃李子童谣吗？”王伯当沉声问道。
翟让，贾雄抑或萧皇后在场，多半要大吃一惊，其实何止他们，普天下之人不吃惊当是少数，若非王伯当发问，谁又想到这东都童谣，寓意落在李密身上，却本是出自李密之手！
李密这次却是沉默良久，突然叹息一口气。
王伯当心中惴惴，不知自己说错什么，“先生，我不信预言，却只信以先生之能，必有一番惊天泣地的作为，无论预言成否，伯当定当誓死跟随。”
李密笑笑，神色有些落寞，长身而起，拍拍王伯当的肩头，缓步走到窗前，向远方望过去，突然问，“伯当，你可信命吗？”
王伯当也是跟随站起，却有些茫然，“先生何以如此发问？”
李密望着窗外的远山浮云，神色有些无奈，“我不信命，我只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可你要知道，这世上如你我之辈毕竟不多，大多愚妇蠢夫之流都是人云亦云，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装神弄鬼之流。时势造英雄，我让徐洪客等人散布童谣出去，又让李玄英诸人四处说及此事，倒不只是考虑愚弄翟让，而是忖度日后作为。如今天下已乱，群盗虽多，有头脑的人却少，他们知道自己不成气候，迟早要找所谓的真命天子，我李密做此童谣，不过是坚此等人归附之心罢了。”
王伯当有些恍然，恭声道：“先生一举一动都是大有深意，伯当心悦诚服。”
李密嘴角淡淡的笑，满是讥诮，却并非针对王伯当。
“我世袭蒲山公，别人只道我风光无限，却怎知我向来都是并不得志。我自幼习武，得遇异人，这才能到今日的地步。可我李密向来不愿以武逞强，自负的却是满腹的韬略兵书，心怀大志。可等我踌躇满志之时，却逢杨广登基，我家道中落，毕竟是士族出身，得入杨广身边当了个侍卫，虽是官职卑微，却觉得以自己的才能，必当崭露头角，成就一番伟业。”
王伯当只知道李密世袭蒲山公，文武双全，素有大志，敢作敢当，倒还不知道他给杨广当过侍卫，不由大为诧异。
“可这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没有想到碰到个志大才疏，却又嫉妒若狂的主，”李密淡淡道：“我只因为忠言纳谏，就被杨广冷落，削职为民，再得不到重用。其实以我的武功，就算他身边戒备森严，当年在他身边，想杀他实在是易如反掌，可是我没有动手，你知道为什么？”
“杀了杨广于先生心中志向无补，反倒会适得其反。”王伯当沉吟道。
李密拍拍王伯当的肩头，轻叹道：“伯当，你能如此的想法，就说明你已非那些凡夫俗子可比。纵世人轻我，辱我又有何妨，做人做事，只要志向不改，不是蠢的，终可成事。我自削职为民那日，心中就已知道以杨广的狂妄顽固，定当毁了大隋。打江山要狠，坐江山却要稳，他这人却是恨不得马上成为千古一帝，急不可耐的大动土木，三征高丽，搞的民不聊生。可大隋毕竟根基厚重，轻易不能动摇，杨玄感叛乱之时，我就觉得时机已到。可惜当初杨玄感亦是刚愎自用，不听旁言，落个惨败的结果。从那以后，我也是流落草莽，再不信这些门阀子弟，只想自立为王。古人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李密常自诩经天纬地之才，既然要做，当求轰轰烈烈去做天子，什么太平道预言在我眼中，全属放屁，一个预言若是能定天下，要我等作甚？若非我奇谋巧计，杨广如何肯下江南？大隋虽是盗匪横行，但根基尚在，东都地固，易守难攻，只要杨广坐镇东都，张须陀还在，我亦是不敢起事。可如今杨广却为了给心爱的女人还阳，轻易相信徐洪客之言，中我设下之计，自毁长城前往江南，从今日起，大隋江山谁主，那就要看我等的本事！”
说到这里的李密意气风发，一改颓唐之意，伸手向窗外一指道：“瓦岗根基厚重，深得民心，在此起事，剑指东都，若是由我掌控，何愁大事不成？”
王伯当也听的热血沸腾，应声道：“先生深谋远虑，伯当难以，只请跟随先生左右，鞍前马后，在所不辞。只是眼下，当以取得翟让信任为主。”
李密目光望向窗外，淡淡道：“看贾雄的神色，你就应该知道，翟让已经准备和我等携手了。”
※※※
贾雄走进李密房间的时候，笑容如河面浮萍，风吹雨打都是不能让其沉落。
见到李密和王伯当站在房间中，贾雄四下望去，摇头道：“蒲山公，让你等住这种陋室，实在是我等的罪过。”
李密微笑问，“贾当家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寨主有请。”贾雄压低了声音，看起来比王伯当还要忠心。
李密随手塞给他一锭银子，“倒让贾当家费心了。”
贾雄收过银子，眉开眼笑，“蒲山公救瓦岗于水火，我不过是做些本分之事。”
三人一起到了瓦岗的聚义寨，不但翟让等候，单雄信，王当仁，王儒信均在。
李密一入大寨，就是微笑道：“翟当家，我在瓦岗已久，多有打扰，今日前来，却是想要辞行了。”
众人都是微怔，就算王伯当都是诧异，翟让慌忙站起，一把拉住李密，“蒲山公说的哪里话来，这几日我是焦头烂额，若是怠慢了蒲山公，还请见谅。”
王儒信却道：“不知道李先生何以生离别之意？”
李密含笑道：“我只怕翟当家嘴上不说，却想着徐世绩之言，难免心中羁绊，既然如此，大伙好聚好散岂不更好？”
翟让叹息道：“蒲山公莫要再提此人，我一时心慈手软，放过此人，一直后悔，到现在还是无颜再见蒲山公。这几日昼思夜想，蒲山公之才实乃胜徐世绩百倍，我弃珠玉取瓦砾，实乃愚不可及。瓦岗若想振兴，蒲山公不可或缺。还请蒲山公莫要再提走字，不然老夫何以面对瓦岗众人。”
李密轻叹一口气，“可若是别人怀疑……”
“谁若怀疑蒲山公留下之意，那就是和我翟让为难。”翟让一拍桌案，沉声道：“蒲山公对翟某，有如水对鱼儿般重要，如今瓦岗势衰，还请蒲山公助瓦岗一臂之力。”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李密微笑道：“我若是执意离去，倒显得做作了。”
“正该如此。”翟让听到李密肯留下，不由大喜，拉着李密坐下，大笑道：“今晚摆酒设宴，为蒲山公来到瓦岗庆祝一番。”
他口口声声只是说让李密相助，却没有丝毫想让寨主的意思，李密只是微笑，斜睨了单雄信一眼。
瓦岗五虎中，张童儿身死，陈智略被擒，邴元真只能算是充数，能让李密看上也就徐世绩和单雄信二人。
单雄信见到李密望过去，突然道：“如今瓦岗新败，士气低落，不知道蒲山公有何妙策扭转乾坤？”
翟让有些不悦，“今日是大喜之日，雄信怎的净说此扫兴之言？”
单雄信叹息道：“寨主，就算瓦岗不被萧布衣所破，可也是终日诚惶诚恐，如丧家之犬般被张须陀打的东躲西藏，这等日子过了几年，难道寨主还不厌倦？”
翟让皱眉，半晌才道：“隋军势大，我等难以为抗，徒之奈何？”
单雄信却是望向李密，沉声道：“我听蒲山公素有大才，却不知有何对策？”
李密听到单雄信质疑，知道他有考究之意，微笑道：“瓦岗难立根基，正如寨主所言，是因为隋兵势大。张须陀勇猛无敌，属下精兵强将，无论去攻打哪路盗匪，都非群盗能敌，寨主虽败，却非战之过。”
翟让听到李密替他挽回面子，心下感谢，附和道：“蒲山公真的一语中的。”
“那蒲山公来与不来，看起来都是于事无补。”王儒信一旁道。
李密却是笑了起来，“王公此言差矣，若是王公有意，不妨和我赌上一赌。”
“赌什么？”王儒信不解问。
“赌如果寨主真的听从我的建议，瓦岗非但不会再东奔西走，惶惶四顾，反倒可以声名鹊起，名震中原！”
王儒信不信道：“蒲山公，我知道你有才学，可你未免小瞧了大隋兵士和张须陀，只要张须陀还在，没有谁敢口出狂言，更不要说如今又多了个萧布衣。难道你真的有通天的手段，一年内就让张须陀变的不堪一击？”
“张须陀没有变弱，瓦岗也没有变强，变的却是时机。”李密淡淡道：“如今杨广昏庸，民情激愤，大隋精兵在辽东多数丧失，突厥虎视眈眈，新门旧阀早怀异心。杨广弃东都根本不顾，自乱山河，这等契机千载难逢，正是我等奋起之时，张须陀独木难撑，何足一道。”
王儒信意有不信，还想再说什么，翟让却是颇感兴趣问，“那依蒲山公所言，瓦岗如何振兴？”
“寨主久在瓦岗，颇有威望，如今虽是受挫，振臂一呼，何愁民众不来响应。到时候招兵买马，选精兵能将，以寨主的雄才大略，就算席卷东西二京，诛灭昏君自立也是可行之事。”
翟让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蒲山公说笑了，我等草莽之辈，苟且偷生，你所说的事情，我做梦都没有想过。”
翟让说的倒是实话，他率众起义不过不得已而为之，混个温饱，三妻四妾已经心满意足，不要说杀杨广，不被杀那就是侥幸之事。
“李先生说的很好，却不过是夸夸其谈罢了。”王儒信悻悻道。
单雄信却是认真道：“蒲山公说的让人振奋，却不知具体如何作为？”
众人或怀疑，或鄙夷，或迷惘，只有王伯当坚定的望着李密，知道他早有算计。只有他才知道李密不算魁梧的身躯中拥有着惊人的力量，杨广南下江都虽不能说李密一手策划，却也在其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李密却是早有盘算，沉声道：“如今中原烽烟四起，百姓不事生产，聚众易，守业难。瓦岗总是劫持漕运为生，可杨广下了江南，漕运这条路只怕再也无法行通……”
众人都是凛然，翟让苦笑道：“蒲山公说的极是。”
“你聚众再多，吃粮没有仓储，若是和敌军相持，大兵一到，部众必会离散，如果寨主听我之言，休养生息一两月，选精兵渡运河去攻荥阳，取食那里的粮草，若能事成，开仓放粮，河南诸郡均会响应归顺，到时候依此根基争夺天下，成事不难！”
“那张须陀若是攻来如何处置？”王儒信问道。
李密微笑道：“攻克荥阳，声势一起，张须陀若是不死的话，必来攻打驱逐，可你们放心，我早有应对张须陀的计策，可现在不需说出。”
众人彷徨互顾，皆尽茫然，翟让却是重重唾了口骂道：“奶奶个熊，反正这命也是捡来的，老子就听蒲山公一次，做个大买卖！”
※※※
洪泽湖地处下邳郡南，接通济渠，占地极广，穷极远望，只见万顷绿波，碧水连天。
红日初升的时候，洒下万点光芒，碧波荡漾，湖面有若金蛇乱舞，划出一道道金光，绚丽多姿。
‘哗’的声响，船桨荡水，层层波浪漾开，一艘小船轻巧的划来，已入湖中深处。
时候尚早，打渔的渔民却是早早的出行，辽阔的湖面上，远眺过去，群舟点缀，穿梭在芦苇水草中，别有一番风景。
洪泽湖上芦苇颇为繁茂，越近湖的深处，越是密集。小船鱼儿般的穿梭在芦苇中，看似无路，却总能曲径通幽。
小船行了良久，船娘轻轻的抹了把汗水，轻声道：“萧公子，这几日行遍了洪泽湖，可前面不能再前行了。”
两位游客一是坐在船头，懒懒洋洋，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可若细看，才发现他眼眸炯炯，双眉似刀，英俊非凡。
另外一个游客却是坐在船舱里，剥着船娘送来的菱角，吃的啧啧有声。游客脸色黄褐，宛若铁锈，只是看着船头那人的背影，目光中有了疑惑。
“为何不能前行了？”船头年轻人微笑回转头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赫然就是萧布衣。不问可知，船舱那人就是他的兄弟阿锈。
船娘苦笑道：“萧公子，你看到那里有个岛了吗？”
萧布衣凝望着那个岛屿，点头道：“我看那岛上风景也是别致，正想去游览一下。”
船娘连连摇头，“去不得，去不得。萧公子，你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去那种险恶的地方。那本来是个无名岛，湖水经年累月冲积而成，岛上多是泥潭沼泽，一不留心就陷下去，命都没有。可最险恶的不是那岛的沼泽，而是那里有着恶人。”
“哦，什么恶人？”萧布衣随口问道。
船娘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萧公子，你莫要管那些闲事，那些恶人都是杀人不眨眼，我们船家都是不敢轻易靠近，要不是萧公子对我们有恩，我也是不想到这里。”
萧布衣见到她的惊惧，不忍再问，伸个懒腰道：“已经转了好久，这景色也看的不差了，回去吧。”
船娘笑起来，轻动船桨，向来路折回。
萧布衣和阿锈下了船，萧布衣要给船钱，船娘执意不肯，萧布衣只能作罢。没走几步，船娘又叫了声，从船上拿出一包油纸包的东西，“萧公子，这是我家做的土特产，你若是喜欢，拿去吃吧。”
萧布衣也不推辞，伸手接过，船娘喜滋滋的离去，阿锈迫不及待的说，“又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萧老大你很有女人缘。”
“你莫要忘记了她儿子是我救的。”萧布衣把油布包递给阿锈。
“有儿子又能如何？”阿锈笑了起来，打开油布包，见到装着不少鸡头，油光光的煞是吓人。见到是鸡头，阿锈反倒咽了下口水，“听说这洪泽湖附近有个说法，鸡头菱角半年粮，菱角吃了，肉脆水多香甜可口，这鸡头可要好好的尝尝。”
二人边说边走，随便在渔村找了个酒肆，要了两斤酒，边喝边啃鸡头。
渔村本来人就不多，大多数都是出去捕鱼，酒保上了酒后，偷闲闪到一旁，二人独处酒肆，倒也幽静。
阿锈啃着鸡头，萧布衣却是拿了筷子，在桌面上比比划划，微皱眉头。阿锈喝口酒，漱漱口，叹息道：“萧老大，你到底想着什么？从梁郡你一路南下，又带着我到了这个渔村，救了个孩子，认识个船娘，几万大军等你统帅，你却和我在这里喝着黄酒，啃着鸡头？”
萧布衣放下了筷子，微笑道：“这里是卢明月的老巢。”
阿锈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萧布衣笑道：“卢明月从齐郡一直南下，如今在淮北作乱，他虽是转战彭城，下邳，可若是战败，洪泽湖应是他的退路，这里占地极广，地形复杂，他若是躲到湖中，想要捉拿他并不容易。”
阿锈若有所悟，“原来萧老大到这里不是看风景，而是观察地形来了？”
萧布衣点头道：“击败卢明月不难，张将军屡次做到，可想要抓住卢明月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据我所知，卢明月此人武功很强，是以才能屡屡战败逃脱，张将军对他也是大为头痛。无上王卢明月如今主力在下邳一带，我们就算击败他，也无伤他的元气，因为以他的蛊惑之力，很快就能再聚匪众，杀了他才是根本之道，他若是藏身此处的话，我们适宜早早的布局，瓮中捉鳖才是正道。”
阿锈突然轻叹声，萧布衣不解问，“阿锈，你觉得哪里不妥？”
阿锈犹豫片刻才道：“萧老大，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你记得我们当初的本意是做什么？”阿锈声调低沉，“我记得我们当初不过是想贩马。”
“计划总是会不停的修正改变，”萧布衣抿着黄酒，神色有些怅然，“这世上并非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应变的人，只会撞个头破血流。”
阿锈低声道：“萧老大你做什么，弟兄们都会跟随，就算你往火坑里面跳，我也是毫不犹豫的跟随，可是萧老大，我觉得如今天下真的乱了，你死守着杨广没什么，可还为他如此东征西讨，图谋算计是否有些舍本逐末？当然可能老大想的我想不到，但弟兄们的确都是心存怀疑……”
萧布衣笑了起来，“阿锈，你说我们现在差的是什么？”
阿锈皱眉道：“现在的日子比山寨好多了，我想不出差什么。”
“我们差的是名气，威震天下的名气。”萧布衣轻声道：“打卢明月不是目的，以他祭旗闯下乱世之名才是我的本意所在。天下将乱，乱世存活唯有强者，我们现在虽是火的一塌糊涂，可没有门阀的威望，没有士族的根基，甚至连翟让的名气都是大有不如。杨广一倒，右骁卫大将军的位置不过是浮光掠影，我命由我，不由天握，可要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这一仗不但要打，而且要赢，不但要赢，还要赢的风光八面，让天下群盗为之胆寒！”

第二三七节 地图
人总是不停的在改变，或许总是在回顾从前的时候，才发觉早就远离了目标。
萧布衣才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先是惶恐，后求自保，再是发展。这些本来都是正常人的反应，若是生为船娘那样，每日打渔载客为生，虽有自尊，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强到有争霸天下的念头。
就算是翟让起事多年，也是小富则贵，不思进取，从来没有想过做皇帝，不然听李密建议的时候，他也不会诚惶诚恐，大惊失色。李密虽已是志在天下，却是先是从侍卫做起，再接近杨素以图富贵，投靠杨玄感求取功名，觉察道路不通之际这才期冀自己成事。
或许这些人回顾往昔的时候，都会哂然而笑，萧布衣亦是如此。
初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萧布衣的志向并不比翟让远大很多，他只是从自己熟悉的事情着手，贩马讨讨生活，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除了贩马打劫外，还能做些别的什么事情。遇到虬髯客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可如今就算是虬髯客也料不到他今日的成就。萧布衣得习虬髯客的易筋经后，人生就有了本质的不同，他武功高强起来，加上应变急智，乱世之中陡然出现前途一片，他从布衣做到右骁卫大将军，无论眼界还是见识已远非当初能够比拟，只见到无论尉迟恭，秦叔宝抑或是李靖，李渊，李世民，虽说都算有才，可混的还不如他，不由心中却起了惶惶振奋之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振奋只因觉得这些人既然可以青史留名，他一样可以做的更好，太平道的布衣称雄四个字虽是莫名，却总让他觉得太平道不会无的放矢，他现在颇有些底子，底气远比当初贩马的时候要足，可他惶惶的就是，他知道历史，凭记忆中，他并不记得有萧布衣这个人物。这让他每次想及，都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他觉得以他目前的声势之隆，后世多少会有记载，可他却全然没有任何痕迹，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骇然的变故，那是他眼下打破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可无论如何发展，萧布衣现在只认定，掌控命运的最好方法就是壮大自己，这才能进攻退守，游刃有余。他早就开始有条不紊进行自己的计划，他知道以阿锈的见识，多说也是无益，谁又能考虑太远的事情？就算是李渊，现在想的不过也是乱世中谋求退路，李世民更不用说，他和两个兄弟关系不错，又怎么会想到以后亲手将大哥弟弟杀死？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好笑，不知道天机的人不知道明日之事，可就算知道天机的他，也是同样不知道明日之事！
“萧老大，我觉得你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阿锈抿着黄酒，“你以前是个很开朗的人，自从你大病一场后，你就改变了些，可对兄弟们只有更好。我知道我见识差，很多事情看的都不远，可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兄弟们就决定都跟你，卢明月碰到你是他的不幸，我们碰到你，是我们的幸事。”
阿锈说的自然而然，萧布衣心中温暖，只有和当初的兄弟们在一起，他才真正的少了分算计，感觉到轻松自在。
“我们也不要太过狂妄，卢明月不见得好对付，说不准他还准备拿我们祭旗。”
“萧老大，只要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阿锈鼓励道：“我是说真的，你看起来比谁都懒，可兄弟们都知道，你做事比谁都要认真和细心。”
“现在不着急夸我，寻找对策要紧。”萧布衣微笑道：“我见到了杨义臣，也算不差，如今他在下邳，彭城两郡讨匪，卢明月一样讨不了好去。”
“我看卢明月也是稀松平常。”阿锈忍不住道：“当初就听寨主吹的神乎其神，没有想到先被张须陀打败，如今又是拿不下杨义臣，现在看起来又要被萧老大击败，什么无上王，不过是胡吹大气而已。”
萧布衣摇头，“阿锈，不能这么说，这些人之所以不敌官兵，只因为装甲不济，粮马不足，若是真的和大隋精兵一样装备，朝廷未见得能轻易击败。可卢明月从齐郡到淮北，只是号令一下，就能召集数万人马，当初更是以十数万兵马和张将军抗衡，岂非侥幸。我们不见得比别人强，但是若还是骄敌，那不战已败。”
阿锈笑道：“萧老大说的极是，不过你虽是小心，却好像算准了卢明月必败，不然何以截他的后路？”
“我在彭城见过杨义臣，此人老谋深算，绝非等闲之辈。卢明月向他搦战，杨义臣兵精粮足，却是深沟高垒，避而不出，卢明月浮躁已现，聚众又多，只靠抢掠如何能够持久？只要他粮草后继无力，卢明月必败，到时候杨义臣精兵尽出，卢明月绝对无法抗衡。可他若是败，不过像在齐郡般逃命，我们治标不治本，所以我才让尉迟恭打我的旗号留在彭城，却准备出奇兵取他性命。”
“怎么出奇兵？”阿锈饶有兴趣。
萧布衣皱眉道：“我也一直在想，却还没有定论。可据我的消息，洪泽湖的那个无名岛就是卢明月老巢所在，他若是一路南退，只要游荡在洪泽湖间，官府就拿他无可奈何。阿锈，你方才也见到了，洪泽湖芦苇密集，小舟行走都不算方便，更何况是大船。到时候他拥有地利，倒是难以对付。”
“那不如一把火烧了湖上的芦苇。”阿锈建议道。
萧布衣摇头，“我不知道杨义臣能否这样做，可我是做不出。你刚才也说过，鸡头菱角半年粮。这两样都是出自洪泽湖，你放把大火，那这里的百姓半年吃什么？”
阿锈叹息道：“萧老大你就是太好心，考虑的又多，不过要非如此，也不会那么多人服你。古人云，仁者无敌，萧老大你就是仁者，终究有一日会无敌天下。”
阿锈说的真心真意，按照自己的理解，萧布衣脸色突然变的有些奇怪，阿锈不解，才要询问，萧布衣以筷子竖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
阿锈和他相知甚深，知道他发现异状，岔开话题道：“开始我还以为这鸡头是真的鸡头，没有想到也是湖里长出来，老大，船娘也是手巧，做的如此逼真，味道也做的和真鸡头味道差不了多少，你也尝尝。”
不等萧布衣应答，酒肆外走进一人，踢踢踏踏，却是个乡农打扮的人。看其年纪不小，嘿然笑道：“湖里产的鸡头也有鸡头的味道，倒真的名副其实，我倒要见识下，伙计，上点鸡头来。”
乡农老脸满是褶皱，看起来愁眉苦脸，只是腰板挺的笔直，双眸炯炯。
萧布衣见到乡农眼神竟有种犀利感觉，不由暗自心惊，乡农衣衫敝旧，裤管高挽，穿一双草鞋还有泥泞，无论从头到脚都是乡农，可萧布衣就是不觉得他是乡农，这人绝对是个高手，在酒肆之外立了良久，萧布衣若非突如其来的感觉，也发现不了他在。
可是在说话间歇，萧布衣从寻思中醒悟过来的时候，马上就发现了乡农，他在听自己说话？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戒备，表面不动声色。
伙计上来，端了碗鸡头上来，乡农皱着眉头看了眼，又向萧布衣这桌看了眼，“伙计，怎么回事，我这鸡头做的和菜团子一样，他的鸡头可真的像是鸡头。都是客人，你可欺负我是乡下人吗？”
老农嗓子唯有暗哑，低声呵斥居然不怒自威。
伙计心道，乡下人可没有你老这样霸道，赔着笑脸道：“客官说笑了，这鸡头本是湖中长出的东西，不过长的形状稍像活鸡的脑袋一些，果实蒸出来都是这样。那位客官的鸡头是自己带来，想必是林家的船娘自己做的。她心灵手巧，听说是从江南过来到这里住，没事总想些新巧玩意。她把湖中鸡头的果实捣碎，又加了点肉沫糯米，捏出来倒和真鸡头一样，小店可没有那个卖。再说你看这般麻烦，鸡冠子都是栩栩如生，也没有谁有这巧手能做出来。”
乡农吸吸鼻子，垂涎欲滴，嘟囔道：“我最爱啃鸡头，没有想到是这等玩意，倒让人失望。”
萧布衣却笑道：“这里鸡头还多，若是老伯喜欢，大可以过来尝尝。”
乡农倒不客气，直接走过来坐下，拿起个鸡头，啃了口，闭上眼睛品尝半晌，啧啧有声，突然叹息道：“这种无骨鸡头能做出骨感的口味来，我已经多年没有尝过，小伙子，你在哪里买来的？”
他脸上褶皱甚多，一双手也是粗糙的和树皮般，幽然一叹，满是沧桑。
“不是买来，是林家嫂子送的。”萧布衣回道。
“林家嫂子？”乡农皱眉道：“姓林，女人吗？”
阿锈心道你说的都是废话，林家嫂子难道是个大叔？这乡农大大咧咧，不知哪里冒出，萧老大也是好脾气，要是只有自己，早就一脚踢出去。
萧布衣却是含笑道：“不错，老伯难道认识？”
乡农嘿然笑道：“我去过一次江南，吃过一次这种无骨鸡头，一直难以忘怀，没有想到在洪泽湖边能再尝到。”
他说到这里，不再多说，随手拿过桌面的酒壶，对嘴一口气喝下去。阿锈见到他没有规矩，把二人叫的酒喝个精光，想要站起训斥，却被萧布衣一把按住，缓缓摇头。
阿锈忍住怒意，不再多说，乡农却是风卷残云般的喝酒吃鸡头，一会的功夫居然把桌面上剩下的鸡头吃个干净，拍拍肚皮，叹息口气，“小伙子，谢谢你。老夫真的很久没有吃的这么痛快的时候，我总要谢谢你才好。”
“相逢即是缘分，看着老伯吃的痛快我就感觉不错，再说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倒不用谢了。”
“谢，一定要谢。”乡农伸手入怀，掏了半晌，掏出一张褶皱不堪的纸来，丢在桌子上。
阿锈怔住，“这是什么东西？”
乡农缓缓站起，望了阿锈一眼，淡淡道：“你当然用不到，可我想这个小哥多半能用到。”
他说完话后，起身向酒肆外走去，萧布衣望着桌面那张纸，扬声道：“多谢老伯，敢问老伯高姓大名。”
乡农一声叹息从门外传来，“你叫我老伯就好。”
萧布衣望着桌面的那张纸，双眉微皱，显然也是在琢磨着老农的来意。
“莫名其妙。”阿锈见到老农终于不见，伸手将那张纸拿起来，展开看了眼，不解道：“萧老大，这人是个骗子，骗吃骗喝，却留下这种废纸一张，你看上面鬼画符一样。”
纸上非人非景，密密麻麻的横线竖折，让人一眼望过去，不知画的什么。
萧布衣眼前一亮，伸手接过来，看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洪泽湖的详细地形图。”
阿锈呆住，“他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种地形图，他又如何绘制出来，他是谁？”
萧布衣神色微动，已经把纸放到怀中，低声道：“有人来了，小心些，顺着我的话说。”
阿锈不知萧布衣说的什么意思，却听到酒肆外喧杂声传来，片刻的功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掀开门帘走进来，大声呼喝道：“伙计，来十斤酒，两只肥鸡来，再对付做几个小菜，要快。”
伙计见到几人都是横眉立目，好不凶恶，心中叫苦，“几位爷，稍等片刻。”
几个汉子占了张桌子，却是斜眼望着萧布衣二人，一个汉子左脸颊上好大一颗黑痣，伸手将单刀拍在桌子上，扭过头去，其余几个见到二人穿着并非本地人，不由多看几眼。
肥鸡美酒上来后，几个汉子不再理会萧布衣二人，伸手撕鸡喝酒，一个汉子脸色铁青，含含糊糊道：“柳大哥，你说无上王能收留我们吗？”
柳大哥就是那个长黑痣的汉子，伸手一拍胸膛，“我们几个都是好手，无上王起义急需我这等人才，如何会不收留？再说我和无上王手下的黑虎素来交好，你们几个放心好了。”
“若是我等跟着无上王，有发达一日，都不会忘记柳大哥的引见。”几个汉子纷纷端起海碗，“来，我们敬柳大哥一碗。”
柳大哥端起海碗，咕咚咕咚喝下，颇为豪爽，又是斜睨了萧布衣眼。
无上王是反贼，几个汉子谈论起来却是肆无忌惮，一来这里是个渔村，官府都是少有管及，二来几人即是造反，打算轰轰烈烈的干一场，倒是唯恐别人不知。
萧布衣却是说道：“伙计，结账。”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钱褡裢，一不小心的落在桌子上，‘当’的一声响，几个银豆子滚到桌子上，放着诱人的光芒。
几个大汉见了，目光一时移不开，眼中都是露出贪婪之色，他们都是穷极无聊这才想着造反拼命，见到萧布衣这钱褡裢甚是沉重，里面铜钱银豆叮当作响，很是贵重，不由心动。
萧布衣斜睨到几人的神色，嘴角露出难以琢磨的笑，伙计过来算账，萧布衣又随手赏了他几个铜钱，这才和阿锈起身离去。
几个汉子互望一眼，柳大哥喉咙‘咕隆’两下，青脸汉子低声道：“柳大哥，要不要做一票？”
柳大哥点头，霍然站起，带着几个汉子向外冲去。
伙计有些着急，“几位爷，你们还没有给钱。”
青脸汉子一巴掌打过去，“老子吃饭就没有付钱的时候！”
伙计捂着脸后退，满是惊惧，柳大哥却已经冲出了酒肆，四下张望眼，发现萧布衣向北行去，带着几人紧紧跟随，等到了僻静的地方，加快脚步拦过去，沉声道：“朋友，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阿锈就要上前去打，萧布衣拦住他，皱眉道：“商量什么？”
柳大哥嘿嘿笑道：“我们几个兄弟想要北上，缺点盘缠，想向你借点。”
本来以为萧布衣会拒绝，柳大哥已经做好抢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萧布衣伸手掏出钱褡裢，抓出一把银豆递过去，“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些兄台拿着，不知够不够？”
柳大哥怔住，不知道萧布衣是天生大方还是脑袋被驴踢了，青脸的却是上前道：“小子，识相点，要拿就全拿出来，你以为……”
柳大哥挥手止住青脸的下文，“这位兄弟慷慨大方，吴钢，莫要为难他了。”
萧布衣片刻之间已经分辨出，柳大哥有点江湖道义，这个吴刚却是心狠手辣，颇为贪财。他有自己的打算，将银豆子交给柳大哥后，才要起步，柳大哥沉声问，“这位兄弟，还不知叫什么，要去哪里？”
萧布衣犹豫下，“我叫卜易，本在江南，如今不算太平，觉得张大哥颇有威望，听说他在淮北一带，特意过来寻找。”
“张大哥是谁？”柳大哥问道。
“张大哥在江淮可是赫赫有名，”萧布衣做戏起来颇为逼真，“他叫张金称，去年到了扬州城，我还是和他喝过酒。他说我若是有意，以后大可找他。这不，我在江南混不下去，就想过来投奔他。”
萧布衣说的煞有其事，柳大哥却是哈哈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原来兄弟也和我等一样。卜兄弟，张金称我也认识，不过兄弟可能消息不算灵通，他本来在下邳一带起事，后来听说朝廷来征讨，竟然打的勇气都没有，却是向北跑了，你恐怕找他不到。”
见到萧布衣满脸失望，柳大哥却是重重拍了他的肩头一下，“不知道卜兄弟可曾听过无上王的威名？”
萧布衣心道，老子当然知道张金称跑了，这小子吃过老子的亏，早对老子心存忌惮，知道我来征讨，还不躲的远远的？
“无上王的威名我当然听过，可惜我却不识，贸然投奔，只怕……”萧布衣欲言又止。
柳大哥却是含笑道：“如果兄弟有意，我倒可以引见卜兄弟去见无上王。当然，无上王威名远播，想见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我们一起，总是有个照应，不知道卜兄弟意下如何？”
萧布衣不再推辞，爽快道：“那有劳柳大哥了，他日若能在无上王那里混出个名堂，当不会忘记柳大哥的引见之功。”
柳大哥叫做柳雄，端是雄赳赳，气昂昂。
他有点武功，又有头脑，俨然成为众人的首领。说是认识无上王，却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
萧布衣跟着他们一路北上到了下邳南，多少知道点他的事情。柳雄在家乡不过算是个地痞无赖，错手杀了乡里富户，被官府缉拿，这才想着造反。无上王神出鬼没，岂是他这种人能够认识，想要投靠无上王，当然要有点势力才行，他一路又纠集了几个混混，再拉拢上萧布衣，底气大壮，心道这样投奔过去，总能混个小队长做做。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次带过去的不是混混，而是个阎王！

第二三八节 道不同
萧布衣和柳雄结识不过也是灵机一动，心道既然很难找到无上王，不如混入敌阵看看情况再说，他故意钱财露白，知道柳雄等人既然为盗，当是不会放过。
柳雄等人的表现果然如萧布衣所想，好在柳雄为人倒有些大哥的风范，急需招纳人手壮大自己的势力，见到萧布衣好像有两下子，阿锈又是孔武有力，二人大方不惜财，当下有些惺惺相惜，反倒把抢劫的念头放到一边。
萧布衣草原扬名，立威雁门，力解太原之围，攻克瓦岗，这个名字如今早在中原声名鹊起，可真见到萧布衣本来面目的倒真的没有几个。
他身为大将军，不是坐镇军中，就是乔装智取，很多盗匪都是听过他的威名，却从未见过他的样子，柳雄从南而来，不要说见过萧布衣，更是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除了柳雄外，青脸的叫做吴刚，剩下三人分别叫做张运通，赵铁汉和余成。
不过这几人都是毫不例外的贪财好利，喜好占些便宜，功夫寻常，见到萧布衣出手阔绰，倒都是颇为亲近，只想将他口袋的钱掏出来享用。
萧布衣知道这些酒肉朋友信任不得，却和他们交心般的亲近，众人很快到了下邳郡。柳雄毕竟还是有些本事，只用了半天，就找到无上王手下的黑虎。
黑虎虎头熊腰，长相颇为凶恶，算是无上王手下得利的干将，见到柳雄过来投奔，给他安排个队长的职位，统领五六十号盗匪，柳雄感激不尽，在兄弟面前自然吹嘘半晌。
萧布衣冷眼旁观，发现很多盗匪都是聚集在下邳靠山附近，喧嚷叫嚣，乱乱糟糟，没有章法。无上王的大营却是扎在山脚，和杨义臣对抗，有战斗力的盗匪也有万余，不容小窥。
杨义臣不着急迎战，却在城外靠近汴河深沟高垒的防御，依据地利之势和卢明月对垒。
他挖的工事极为牢固，和下邳城成掎角之势，遥相呼应，卢明月本来在准备从下邳进彭城掠夺，没有想到杨义臣守住要道，让他进退两难。
下邳郡虽是平原洼地不少，山脉河流也多，本是物产丰富，安居乐业之地，最近却被盗匪搞的民不聊生。卢明月屯聚在下邳，附近村县大多遭殃，不事生产，搞的乌烟瘴气。众盗匪不蓄粮储，只是靠打劫百姓为生。
萧布衣才到一天，就见到无上王手下大将前去杨义臣营寨前搦战。
无上王手下不过数百人，散散漫漫，辱骂搦战，所言污秽不堪，几乎把杨义臣的祖宗问候个遍。
杨义臣兵精粮足，壁垒森然，守住营寨，无上王久攻不克，丢下尸体无数，只能讨战。
可无论卢明月兵士如何来骂，杨义臣营中总是不见动静，卢明月手下大将悻悻而归，第二天去临近的村落烧杀掠夺泄愤。
萧布衣虽是在盗匪的阵营中，却是始终不见卢明月的行踪，不知道此人武功如何，却明白此人实在小心谨慎到了家，问了柳雄几人，居然没有任何人见过卢明月的庐山真面目，不由皱眉。
众盗匪和官府对抗，虽是不惧，却是慢慢急躁起来，第三天的功夫，萧布衣正在营帐中考虑对策，柳雄走过来，拍他的肩头，“兄弟，有任务了。”
萧布衣精神一振，“柳大哥，什么任务？”
众人见到他的振奋，不知道他是为能接近无上王而高兴，还以为他才入盗匪阵营，难免跃跃欲试，都是有些轻视，暗想此人虽是有点钱财，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柳雄咳嗽声，有些尴尬道：“今日轮到我们这些人去搜集粮草，你们都准备下，马上出发。”
萧布衣啼笑皆非，只能应是。
无上王手下盗匪数万，每天的吃饭都是个大问题，在这里对垒十数日，就是山都要被他们啃光，难免要人每天出去抢粮备用，至于抢粮的任务，眼下还不算紧要，当然都是一些不入流之人做的事情。
柳雄接到这种任务，也知道自己地位实在不高，在兄弟面前却是强撑着面子。
几个兄弟却都是不觉得跌面子，初来乍到，谁都是胸怀大志，指望一战成名，万贼敬仰，可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是假的，成百上千的死人，极大的震撼了他们不算坚强的心。有的见到疆场的冷酷无情，早就打了退堂鼓，觉得回家种田也算是不错的买卖。可毕竟一块喝酒吃肉，前几日还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不可一世，此刻面子作怪，不容轻易言退。听说不去打仗，而是去掠夺，反倒都是高兴起来。
萧布衣不好推搪，只能重操旧业，跟随柳雄向附近的村落进发。
一行人能有数十个，连匹马都没有，有几个盗贼拿把刀子，却生了铁锈，颇为寒酸。
柳雄说是去搜集粮草，不过是说的好听，本意就是去附近村落打劫。
众人早上出发，行了半个时辰，到了最近的村落，柳雄这才发现原来这活儿也不好干。
卢明月和官府对抗十数天，原先数万兵马，现在亦是如此，只因为来来走走之人循环往复，有死有来有走，可这些人每日的消耗惊人，无粮草供应，全仗掳掠为生，附近的村落早就被血洗一空。柳雄萧布衣等人到的村子本叫余家村，算是下邳郡望族之一，颇有人丁，可众人来此，只见到黑烟袅袅，横尸遍地，有几个女子裸死路头，显然是先受凌辱再被杀死，诺大个村子，冥府般死气沉沉，不闻人声，虽然也是盗匪，却是心下惨然。
有几个胆小的人手上握刀，双腿却是不由自主的打颤，虽是日头高照，却觉得浑身发凉，有幽灵冷眼旁观，要不是柳雄在旁监视，早就转身跑路。
柳雄毕竟算是见过生死，一挥手，“怕什么，死人而已。都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
萧布衣和阿锈两人一组，听到吩咐踱进村子，随便进了一家庭院，见到一老汉扑在门口，背后被砍了刀，鲜血早就凝固成暗紫之色，看起来触目惊心。老汉虽早咽气，可满面悲愤，双眼不闭，显是死不瞑目。二人顺他目光望过去，又发现庭院中一个孩童的尸身，只是脑袋软软的折在胸口，早就气绝。孩童不过几岁的年纪，诸事不懂，身遭惨死，实在让萧布衣也是为之愤怒。
阿锈握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道：“萧老大，这些人抢也就算了，杀人也无所谓，可杀人如麻，不分老幼，简直是禽兽不如。”
盗亦有道，阿锈和萧布衣也是做过马匪，不过抢劫向来以打击有生力量为主，杀突厥人是不择手段，对付商人却是只铲除护翼，如这般老少皆杀，那是万万做不出来。
见到萧布衣不语，阿锈问道：“萧老大，难道我们要助纣为虐不成？”
“死都死了，有什么助纣为虐。”萧布衣叹气道：“阿锈，我在敌阵三日，竟然连无上王都没有见过，才觉得想杀他的确不易。比起翟让的声望，卢明月更多了诡异。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想成事，不能急躁。”
阿锈点头，见到房间里也没有活人，随手翻下，米缸是半粒米都没有，锅灶满是灰尘，久无人翻动，萧布衣摇摇头，又走了几家，亦是如此。听闻村口的方向有哨子声音传来，知道柳雄召唤，回转去见。
萧布衣和阿锈都是两手空空，其余几十人亦是如此，只有吴刚有些门道，不知在哪里抓了只鸡，洋洋得意道：“柳大哥，你看。”
柳雄看了眼他手中的鸡，皱了下眉头，心道几十人出来，抓只鸡回去，实在是天大的笑话。自己得黑虎的吩咐和器重，第一次做事就是灰头土脸的回去，实在也不光彩。
沉吟间，身边的余成建议道：“柳大哥，如今时辰尚早，不如我们再走远点看看？”
他也姓余，和余家村却扯不上半点关系，并没有兔死狐悲之感，还是积极的出力献策。
柳雄也是无计可施，觉得打仗的麻烦，手一挥，带领众人出村向下一站行去。
这一次却是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众盗匪疲惫不堪，都有了饥饿之感，心道当贼当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失败。有一个盗匪对附近地形很熟，伸手一指道：“柳队长，山腰那里有个谷家村，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众人振奋，都是加快了脚步赶过去，转过山脚，张运通眼尖，大声道：“柳大哥，你看，有炊烟！”
对面不远有个村子，村子里面有炊烟升起，显然有人在，众盗兴奋，萧布衣却有些无奈，只能跟随。
走进了村子才发现荒凉之处不让余家村，柳雄暗自皱眉，心道这多半是几个村民不舍离去，在洗劫过后又回转村庄。
只是他也顾不上许多，带着一帮手下向炊烟冒起的地方赶去，想着无论如何，总要逼出点粮食再说。众人涌到村子里，寻到冒炊烟的地方，都是愣住。
那里燃起一堆大火，一人背对着众人，正在往火堆中扔纸，众人见到的炊烟不过是此人在烧纸而已。
众人乘兴而来，不由扫兴，几个人已经大声喝道：“兀那汉子，村里的人呢？你可知道哪里有粮食？说出来，饶你不死！”
那人背对着众人，虎背熊腰，颇为剽悍，柳雄心中惴惴，暗想这人若非失心疯，就是有恃无恐，不然这多人来此，怎么会无动于衷？眼光斜睨下，见到汉子腰际一把单刀，心中凛然。
一些盗匪看不出异样，已经走近了汉子，伸手推了过去，“问你话没有听到吗？”
汉子缓缓转过身来，双眸满是怒火，伸手出去那人竟然吓退一步，自然也没有推到他身上。
围上去的几人见到他转身之际，手按刀柄，都是骇了一跳，纷纷退后，拔出兵刃。
“粮食没有，命还有一条，想要就过来取吧。”汉子国字脸，双眉浓重，鼻子挺拔，算不上英俊，可脸上满是坚毅，见到数十人涌过来，怡然不惧。
萧布衣如今已算高手，见到汉子沉凝有如山岳，手按刀柄，身上劲力喷薄欲发，知道绝对不好相与。若是往时，见到这人的行径，早就引以为知己，可今日见到，只是搔头，反倒拉着阿锈退后了一步。
众盗没有萧布衣的眼光，还是不知死活，心道这里数十人，一人一拳也能将这人打死了，有人怒骂道：“你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且慢动手！”柳雄沉声喝道：“汉子，我们都是无上王的手下，这次出来征集军粮，我看阁下也是有些身手，想必也非朝廷败类，不如加入义军，共襄义举如何？”
“无上王？”汉子仰天笑了起来，“我早就听闻无上王的大名，只以为他义名远播，做的都是扶贫济困，率百姓反抗朝廷的事情。没有想到这一路行来，只见到奸杀掳掠，做的尽是禽兽不如的事情。什么无上王，不过是畜生不如！”
他大肆喝骂卢明月，众盗都是挂不住脸，纷纷呼喝上前，柳雄见到群情激奋，沉声道：“汉子何名，柳某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他竭力做出沉稳的架势，心道这些人还怕他不成。说是不杀无名之辈，可是有名之辈倒也从未杀过。
一人不听柳雄吩咐，已经冲了过来，挥刀向汉子手臂砍过去，喝道：“砍了他再说，啊……”
他挥刀猛斫，又快又狠，没有想到汉子并不慌张，伸手拔刀，‘嚓’的一声响，众人只见到空中寒光一闪，袭击那人的手臂落地，鲜血喷涌。那人见到地上的断臂，骇的不觉疼痛，惨叫了声，径直晕了过去。
汉子拔刀在手，威风八面，冷笑道：“青河刘黑闼在此，你们记住了，若是有不死的，到时候话于卢明月说，我见识了他的仁义。”
他话音落地，已经挥刀冲入盗匪人群中，单刀翻飞，众人居然抵抗不住，转瞬又被他杀了两人。
萧布衣见到他武功高明，倒记住了刘黑闼的名字，心道好一条汉子，带着阿锈退后。
柳雄见到手下抵挡不住，心下骇然，可身为头领，又是不能不上。拔刀在手，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大喝一声，单刀斩落。
片刻之间，七八把长刀向刘黑闼劈过去，寒光闪耀。
刘黑闼大喝一声，手中单刀抡起，闪出一抹光芒，只听到‘呛啷叮当’响声不绝，紧接着就是‘哎呀妈呀’叫声起伏。刘黑闼单刀挥舞，已经磕飞了袭来的数把长刀，顺势斩过去，两人胸口中刀，翻身栽倒，鲜血泉水般喷涌而出！
柳雄吓的几乎不会思维，手臂巨震，单刀早就荡到空中。好在生死关头奋起神勇，倒跃了出去。翻滚在地的时候，觉得胸口凉风阵阵，只见到衣襟全开，血痕现出，不由畏惧惊凛。
刘黑闼见到柳雄闪过自己的一刀，微微诧异，知道他是这里的头领，擒贼擒王，毫不犹豫的踏步上前，挥刀斩落，就想杀柳雄立威。
陡然间眼前人影一闪，疾风冲面，刘黑闼心中凛然，知道有高手袭来，挥刀凝神以待，却见到一个年轻人抓起柳雄窜了出去，不回头的逃命。
刘黑闼大是诧异，没有想到盗匪中还有功夫如此高明之辈，卢明月在中原颇有威势，手下卧虎藏龙，也是不凡。
见到那人逃命，拎着柳雄诺大个人居然举重若轻，刘黑闼举步就追，杀人的念头弱了，倒是想和那人斗斗，看看孰高孰低。
群盗齐的发声喊，不再抵抗，跟着柳雄逃命，有人见到刘黑闼追杀，不知道他的用意，逼的不得已，反身过来厮杀。
刘黑闼无奈，三刀两脚解决了拦路之人，只是阻挡的功夫，那人已经放下柳雄，和他一起向来路奔去。
救柳雄一命的正是萧布衣，他见到刘黑闼出刀，就知道在场群盗要倒霉，刘黑闼杀谁他不管，可他毕竟还要靠柳雄接近卢明月，不想他就此被杀。见到刘黑闼挡了群盗的袭击，反击三刀又快又狠，不由敬佩，暗想草莽之中，多是卧虎藏龙之辈，这个刘黑闼若是有缘，以后当要拉拢。
柳雄被萧布衣从刀口下救出，满是感激，心道这才是生死兄弟。只是感激的话不等说出，见到刘黑闼追来，一个鸭子加两鸭子，撒丫子就跑。顾不得领袖风范，见到萧布衣不离左右，微微心安。
柳雄拼命奔跑，刘黑闼情急之下居然追赶不上，提刀长声喝道：“我看阁下也是个高手，如此藏头露尾，让人好不失望。阁下若是汉子，停下来和我一战如何？”
他见到萧布衣脚步轻盈，奔跑中行有余力，追的不由心惊，却起了争强好胜之意。
只是对手明明武功不差，为何避而不战倒让他大为奇怪。柳雄不知道刘黑闼说的是萧布衣，只以为他是激将之法，心道汉子若是死了，还有什么用处，老子能屈能伸，怎么会中你的诡计。
众人有追有跑，转瞬出了村子，行到岔道的时候，左手的方向突然尘土四起，三匹马驰了过来，见到这面追的鸡飞狗跳，都是轻咦了声。若是以众击寡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一个人提着刀追的数十人跳脚逃命，那可是让人诧异的事情。
马上之人一男两女，男的英拔潇洒，一女浓妆艳抹，甚为妖艳，夏日炎炎，她马上露出雪白的大腿，系着披风盖着娇躯，身上白肉若隐若现。她是穿着清凉，别人都是看的心头火气，更是燥热。另外一个女子却是清秀淡丽，微蹙眉头，身着淡黄衫子，绿草灰尘中显得颇为明丽。
有盗匪眼尖，早就欢声叫道：“是军师和公子到了，大伙不用逃了。梁军师，大公子，我们是黑虎将军的手下！”
萧布衣心中微动，暗道听闻卢明月手下有几将，青龙，黑虎，赤豹，火凤都是武功不差，军师却是个女人，叫做梁艳娘，难道就是眼下这个妩媚的女子？大公子显然就是卢明月的大儿子，旁边那个女人群盗都不认识，却不知又是哪个？
知道梁艳娘既然是军师，显然见多识广，足智多谋，萧布衣目光飞快掠过，不敢细看。
三人勒马不行，妖艳女子也没有注意到萧布衣，只当他是个寻常盗匪，并不在意。三人都是冷冷的凝望着刘黑闼，暗自琢磨此人的来历。
刘黑闼见到三人气势沉稳，绝非普通盗匪可比，再加上萧布衣在旁，隐而不露，倒不敢大意。不过他生性豁达，遇强更强，知道这三人手下不弱，却也全然不惧。
妖艳女人见到刘黑闼止步，娇声问道：“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为何和无上王的手下为难？若是我们的过错，还请阁下看在小女子的面上，既往不咎化敌为友如何？”
她声音腻的出水，嗲里嗲气，说出来好像就在你耳边倾述，又见到她身躯微扭，娇艳万千，众盗匪忘记了眼前的危机，都是咽了下口水。
萧布衣心中却是凛然，暗想这女子果然不俗，随便一句话就想拉拢刘黑闼，若是能把刘黑闼拉拢过来，当有大用，死的那些盗匪何足一道。
女人说话甚为销魂，却像天生如此，不似做作，不过如此一来，更让人心悸神摇，不能自己。
刘黑闼冷哼一声，“久闻无上王手下，青龙黑虎赤豹火凤四将颇为高明，可最为阴柔有手段的却是梁艳娘，梁艳娘一身媚骨，见个男人就想勾引，方才刘某已经见识了，果然名不虚传。别人找上门来杀我，我只求你们既往不咎就好，至于化敌为友嘛，嘿嘿，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黑闼冷嘲热讽，梁艳娘却是笑容不减，嗲声道：“这位大哥说的哪里话来，不过像你这种英雄气概，只要是女人都是忍不住的心动，小妹不敢勾引，只是爱慕而已。”
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这女子大不简单，只是脸皮之厚，却也少见。
刘黑闼冷笑声，喃喃道：“恬不知耻。”
中间那个公子冷笑道：“你是何人？大言不惭，给你面子不要，就不要怪人削你面子。”
柳雄慌忙说道：“卢公子，他说他是青河刘黑闼！”
马上三人都是诧异，梁艳娘笑的更甜，“原来是威震青河的刘黑闼大哥，我说又有谁有这么勇猛无敌。久闻刘大哥的威名，却是一直无缘相见。可你不和郝孝德一起，到下邳做什么？”
她一声刘大哥唤的荡气回肠，宛若在众人耳边呼唤，柳雄听到刘大哥三字，差点觉得她是称呼自己，一双眼直勾勾的望，只是想，老子闯遍大江南北，这么骚的入骨的女人却是从未见过，刘黑闼说她见个男人就想勾引，却不知道会不会勾引老子？若是能得一晚风流，给个皇帝也不做！
“哦，我想起来了，刘大哥本来一直和郝孝德在一起，郝孝德被张须陀打的屁滚尿流，差点丢了脑袋，”梁艳娘用手敲头，恍然道：“刘大哥虽是勇猛，却也是不敌张须陀，如今到了下邳，可是投奔无上王吗？若真的如此，小妹不才，倒可以为刘大哥引见。”
刘黑闼虽是黑脸，梁艳娘却是风骚不减，颇为热情妩媚，若是换了别人，早就心软，刘黑闼却是冷笑道：“我们是打不过张须陀，可无上王难道就可以？我记得屁滚尿流的不止刘某一个，当初齐郡之时，无上王十数万之众，被人杀的丢盔卸甲，恐怕也是欲哭无泪吧？”
卢公子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刘黑闼，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家父如何作为，岂是你能评论！”
刘黑闼单刀斜指地面，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是彼此不顺眼，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我若输了，没了脑袋自然不用评论！”
卢公子‘呛’的抽出宝剑，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剑拔弩张……

第二三九节 怒箭
刘黑闼虽是单身一人面对无上王的手下，却是并不示弱。
中原盗匪甚多，如碧海潮生，一波一浪，可后浪前浪更迭交替之时，前浪却是死在了沙滩之上。眼下颇为有名的有北方的历山飞，窦建德和王薄，河南的翟让，卢明月，江淮的杜伏威，李子通之流。
其余的盗匪还有甚多，要说威望，却是和这几人相差很多，难以相比。
虽然谁都可以揭竿而起，毕竟做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浪淘沙，一两年的功夫，还不死的盗匪都是或有威望，或是武功高强，或是狡猾奸诈，不然无法存活下来。和中原这些知名的盗匪比，郝孝德和刘黑闼的威望都是差一些。
乱世中当盗匪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翟让虽然屡败屡战，可因为地处中原，剑指东都，大隋盗匪倒是少有不知。郝孝德虽是和翟让几乎同时起事，李密也曾投奔过郝孝德，可翟让名气日隆的时候，郝孝德却是每况愈下。
当初郝孝德和王薄等人聚集数万攻打章丘，刘黑闼也在其中，可一战之下，全军尽墨，郝孝德身受重伤后心灰意懒，不知下落。刘黑闼这人虽是盗匪，却是极重义气，一直都在找寻郝孝德。
刘黑闼信奉盗亦有道，就算是揭竿而起，也是严于律己，尽量不伤及无辜。他从章丘一路南下，寻找机会，到了下邳的时候，听闻无上王就在附近，也生出过投靠的心理。只是一路行过的村落多被无上王部下屠戮，不由对无上王大失所望。
中原群盗很多，揭竿而起时都是自称义军，可所作所为却和义字实在扯不上太大的关系。如果说官府是慢性逼死百姓，这些盗匪就是径直杀戮百姓以取根基。无上王统帅手下动辄过万，就是以屠戮村庄，抢掠钱财博得手下的拥护。百姓或是被官府的苛捐杂税逼的造反，或是被杀人如麻的盗匪逼的寻求自保。
山东，河北两地盗匪蜂拥，起事最早，可大多数百姓都是因为杨广三征辽东，这两地赋税惨重，民不聊生。刘黑闼出身穷苦，对百姓也有深厚的感情，少有扰民之事。他来投靠无上王，发现此人手段高明，做事却是残忍，这才说出道不同，不相为谋。梁艳娘虽是风骚入骨，可以大局为重，知道刘黑阀武功极强，又有威望，一心的想要拉拢，刘黑闼不为女色所动，出言讥讽，终于惹怒了卢明月的公子，二人一时间刀剑相见。
卢公子被刘黑闼激怒，把剑催马上前，梁艳娘却是大皱眉头，马上跃下来，拦到了卢公子的马前。
卢公子霍然勒马，皱眉道：“梁军师，你这是做什么？”
梁艳娘处身刀剑之中，却是没有丝毫畏惧，人从马背上跃下，雪白的大腿，杨柳般的细腰在披风下若隐若现，一时间春意盈盈，倒是风光无限。
众盗匪都是看的眼睛有些发直，萧布衣对这种女人的地位有兴趣，对她本人却没有兴趣，若有所思。
马背上清秀的女子却是一直没有说话，听到梁艳娘说话发嗲，微皱眉头，扭头望过去，见到众盗都在流着口水，不由更是露出厌恶的表情。见到萧布衣目光中却有沉思，不由大为奇怪，觉察他有些迥异常人。
萧布衣很快觉察到有人注视自己，心中微动，知道有了破绽，立刻露出色迷迷的表情，盯着梁艳娘的侧脸，清秀女子见到他并不转头，片刻表情泯然如众人矣，摇摇头，觉得或是自己眼花，或者这男人脑筋迟钝，这时候才发现梁艳娘风骚，目光终于扭到了一旁。萧布衣这才斜眼望过去，不由大为奇怪。
因为能在盗匪之中混迹，当然就要有混迹的本事，萧布衣将军做的来，土匪也当过，和众人呼三喝四，群盗丝毫没有觉察出他的异样。可这个清秀的女子却和这里格格不入，但能和卢公子及梁军师并辔而行，身份应该也是差不多。可方才盗匪喊叫却只是叫什么梁军师，大公子，并不提及这女人，是不认识还是怎的？
他望着梁艳娘的侧脸，呆呆的出神，梁艳娘却早知道一帮盗匪在望着她流口水，不由大为得意。
有的女人生性淳朴，只想着毕生厮守个男人即好，有的却是喜欢招蜂引蝶，引以为傲。
梁艳娘当然就是后者，她目光从群盗身上略过去，见到一个个如痴如呆的样子，心中却是鄙夷，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虽是招惹男人，可太容易得到手的反倒觉得厌恶，这种心理倒和一些男人并没有两样。刘黑闼对她始终都是黑着脸，反倒让她更有一种想要接近的冲动，目光从萧布衣脸上掠过的时候，梁艳娘心中微动，暗想这男人长的倒也不差。
见到刘黑闼持刀在手，梁艳娘顾不得理会萧布衣，只是嗲声笑道：“刘大哥，大公子，我们虽是道不同，却也不一定成为敌人。大公子快收起剑来，你若是有个闪失，我如何向无上王交代？”
卢公子心中不喜，“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我不如他了？”
梁艳娘蛮腰一扭，吃吃笑道：“大公子，我却更怕你伤了刘大哥。”
她或许有点轻视的意思，刘黑闼却没有什么不满，心道这场仗打起来的不明不白，卢明月手下大多如此，自己虽是不满，却也没有必要拼个你死我活。乱世之中，树此大敌不算明智，方才见到挑衅这才动手，眼下既然有了台阶，还能把这些人都杀了不成？只是琢磨着这小子是卢明月的种，可冲动易恼，比起他老子可差了太多。
见到梁艳娘胸脯高耸，几乎贴了过来，刘黑闼知道她不会动手，懒得再理，回刀入鞘，转身离去，只是临行前又看了萧布衣一眼。
众匪虽然人多势众，居然没有一人敢来阻拦。
卢公子持剑在手，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没有赶上去厮杀。刘黑闼颇有名气，方才一人追杀数十人那是有目共睹，自己不见得能胜过他。再说就算冒险杀了他又能如何，梁艳娘既然给双方台阶下，大伙一人退一步也就是了。
梁艳娘招呼了几声，见到刘黑闼也不回头，转瞬消失不见，跺脚轻啐道：“这个冤家。”
卢公子冷哼声，见惯了梁艳娘的举止，策马已经向营寨的方向行去。
清秀女子也不多说，跟随他离去，梁艳娘却是轻移莲步，走到了柳雄的身前，微笑道：“还不知道这位如何称呼，很是面生？”
柳雄闻到香气扑鼻而来，不由色授魂与，挺起了胸膛，嗓子却有些发干，“柳，柳雄。现，现在是在黑虎大哥的手下。”
他方才远远见到就觉得梁艳娘名不虚传，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被梁艳娘的艳光竟然压迫的说话不利索，暗骂自己没用，柳雄又咳嗽声，“今日出行是找粮食。”
梁艳娘见众人两手空空，也不责怪，销魂的目光望向了萧布衣，“这个兄弟贵姓？”
“他叫卜易。”柳雄代答道。
“我，我是柳大哥的手下。”萧布衣也回了句。
梁艳娘点点头，转身上马离去，柳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到梁艳娘远去后才问萧布衣，“你说梁军师是否看上我了？”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她单独和柳大哥说了几句话，多半是注意到柳大哥的英雄气概。”
柳雄早把方才的狼狈而逃丢到九霄云外，挺起胸膛，大声道：“兄弟们，继续找粮食去，今日找不到，谁都不许吃饭。”
柳雄为了在梁艳娘眼前表现，激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天黑前回转营寨后，倒是搞了点粮食，几头牲畜，又打了些猎物，也算小有收获。
黑虎见到这些东西，对柳雄着实夸奖几句。
数万人的粮食当然不止这一波人收集粮草，盗匪没有仗打，除了守营的人手外，很多都是分批出去搜集粮草，早早的准备，统一分配，倒是有备无患。
萧布衣见到无上王不供粮秣，数万人居然也不哗变，不由佩服他很有些本事。
不过无上王手下的装备和瓦岗军相比，倒是不分上下，整个数万人，马匹还不过千，全部集中在无上王大寨附近，蓄势待发。
他们不怕杨义臣袭寨，只怕杨义臣不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不等起身，营寨外就是战鼓擂起，号角连天。
萧布衣慌忙推了阿锈一把，柳雄却是翻身跳起来拿刀，颇有些慌乱。
他们毕竟不过是流寇，少见这种阵仗，难免惊慌失措。
无上王军中辎重算不上富足，萧布衣能在营帐中休息，还是倚仗救了柳雄一命，一些流寇不过在山脚随便铺条草席入眠，好在夏日炎炎，又一直没有下雨，可以勉强过活。
众人听到战鼓敲在胸口一般，都是涌出了营帐，只以为朝廷大军压境，过来冲营，盘算着是逃还是冲锋。
数个营寨的盗匪闹闹哄哄出来，也是颇为壮观。
对面营寨已经出来了一队人马，大约数百人的样子，铠甲鲜明，人亦雄壮，为首一将手中长枪，不可一世的样子。
“要打了。”
“怎么打？”
“柳大哥，我们怎么办？”
众人都是不明所以，纷纷询问。
萧布衣见到众人没有章法，心想这种人也出来打仗，可算是奇观。想必是卢明月也知道这些人不堪大用，更不理会，只是召集过来充数壮壮声势。
贼兵动辄数万，倒有很多不过是趁火打劫，墙头草一样，若是战胜都是跟随去打落水狗，若是败了，就只能当落水狗。
突然营寨中也是涌出一队人马，个个高头大马，鞍上带箭，手中长枪寒光闪烁，众人都是指着道：“看，无上王的内军来了，那就是无上王手下四大将之一，赤豹将军！”
萧布衣斜睨过去，见到这队人马装备齐整，为首一人脑袋长的豹子般，胡子横出，手中却是混铁的砍刀，刀头宽阔，若是一刀削下去，多半能将对方劈成两半。
此人穿着铠甲齐整，也算有模有样，想必是从隋将身上剥下来！
人马虽是雄壮，可亦是不多，也就几百人的样子，可是人人有马，整齐的向对方的营寨涌过去，倒也颇有威势。众人却是鼓舞，啧啧有声道：“赤豹大将军以一敌百，这仗定然能胜了。”
声势虽然浩大，可是没有千军万马的样子，众人都是稍微心安，当热闹来看。萧布衣却是留意卢明月的营寨，发现那里还是安之若素，倒是琢磨不透卢明月的心思。
赤豹带着手下上前，不紧不慢的催马。对方的将军扬声喝道：“你们明天早晨来，我一定和你们交战。”
将军说完这句话后，长枪一挥，“回营。”
众官兵调转马头，纷纷向军营中驰去，赤豹怒骂道：“你娘的怎么又搞这种龌龊之事，是不是男人？”手中砍刀举起，“追！”
众贼寇蓦然加速，轰轰隆隆，刹那间尘烟四起，军中鼓声大作，群盗热血沸腾，都是嘶声大喊，也有的没有束缚，也跟着向前涌过去。
赤豹带兵奔的虽快，隋将却是撤的更快，转瞬的功夫已经回转到营帐之中，不见了踪影。营寨前挖有深沟，上铺着简易的木桥，还是来不及扯起。赤豹前军飞快杀到，转瞬已经冲上吊桥，冲过隋军挖的深沟。
众盗匪大声喊叫，都是蜂拥上前，想着兵败如山，赤豹攻打出缺口，大伙源源而上，这次定当功成。
只是两条腿毕竟跑不过马儿，赤豹冲过深沟后，众贼距隋营离的还远。
萧布衣嘴角一丝冷笑，心道赤豹一上前，正中了杨义臣的诱敌之计。你们盼他们出营作战，他却挖个大坑等你去跳，赤豹此人有勇无谋，倒是个男人，不过估计很快要变成死男人。这般沉不住气，冒险前行，徒害性命。
隋军营中突然鼓声大作，转瞬涌出无数隋兵，或持盾牌，或拿长枪，层层叠叠的包围住了赤豹的兵马。更多的军士却是守在沟边，依据土垒在后放箭，割断盗匪来援。
木桥不知为何轰然坍塌，早把赤豹的几百号人马割成两段。隋军阵营中箭如雨下，深沟那头的盗匪都是乱做一团，冲不过深沟，反倒被射杀了不少马匹，不由连连后退。
赤豹这才大惊失色，马上破口大骂，隋军也不上前和他厮杀，只是持盾牌长枪抵住地势。慢慢的收拢，赤豹的百来号兵马被围困当中，左冲右突，杀不出重围。
空间越来越少，赤豹等人空有战马，却被人挤成一团，马儿反倒成了束缚。萧布衣远远望见，知道杨义臣老谋深算，这种阵法或不犀利，也不威猛，但是森严防范，如同四下收拢的铜墙铁壁，却能把对手活活的磨死。
众盗匪被强弓射的近不了隋营，都是退到弓箭射程之外，不由相顾失色，知道赤豹已经凶多吉少。
卢明月营寨中又是一阵急鼓，数百马匹冲出来，为首一人却是黑虎，萧布衣心道，卢明月倒也沉稳，手下被困，也不出来查看。黑虎虽猛，可要冲过去救援恐怕也是不行。
黑虎才是冲出了营寨，隋营那面又起了变化，盾牌手后面涌出数百挠钩手，手中都是长挠，探出去去钩马腿。
战马悲嘶，纷纷倒地，马上的盗匪都算是无上王手下的精英，身手都是不差。人从马上落下来，拔刀出来就要短兵相接。盾牌手错开空间，长枪手从缝隙中涌出，只是一声喊，长枪乱戳了过去。
这些长枪手身边有盾牌手，短刀手护卫，分工的泾渭分明，长枪手后顾无忧，只管戳出去进攻。营前嘶吼连连，掉下来个盗匪，很快身边就有十数把长枪刺过去，就算你武功高强，都是极难防范。
有的还能挡上数枪，可四面八方都是长枪攒刺，转瞬间前胸后背被刺成蜂窝般，长枪阳光下泛着寒光，刺进去闷哼惨叫，拔出来鲜血喷涌，血色的迷雾充斥营前，浓烈的阳光照在上面，平添了许多惨烈。
血水流淌成河，众盗匪惨叫哀鸣，有的跪下来求饶，想要逃得性命，长枪却是无情的刺出去，转瞬又倒了下去。
柳雄等人眼睁睁的看着屠戮，无计可施，有几个本来觉得杨义臣算不得什么，可见到那里生命卑贱有如草芥，铁血阵营冷酷无情，都是心中发凉，这才明白为什么无上王攻克不了杨义臣的大营。
黑虎策马不等赶到，已经勒马不行。对面绞弓弦的声音让人遍体生寒，层层兵士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沟堑旁，让黑虎明白冲过去只有送死。再说被屠戮的盗匪数量急剧减少，这一会的功夫，不过剩下十数人，却已经厮杀的筋疲力尽，难以支撑。
赤豹乱军中却是杀红了眼睛，身上浴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旁人。手中砍刀四处劈出，砍到盾牌之上，兵士连连后退。他武功高强，也杀了数个隋兵，只是隋兵有如碧海潮生，迅即的补上缺口，进进退退的施压。
终于有兵士长挠勾住了赤豹的坐骑，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赤豹从马上高高跃起，大喝一声，竟然跃到了层层盾牌手之上。他动作如电，长枪手长枪不等抬起，就被他跃到身后。赤豹长刀挥动起来，十数个兵士纷纷倒退，有几人竟被劈成两半。盗匪大声嘶喊，只希望能给赤豹加点力气，赤豹挥舞长刀，口中荷荷有声，居然杀出重围，飞快的杀到沟堑旁，弓箭手纷纷回转，见到追兵和赤豹混杂在一起，怕误伤了同伴，略有犹豫，不敢放箭。
赤豹却是奋力跃起，跳到深沟之中，弓箭手再不犹豫，纷纷向沟中射去。赤豹踩着尸体奋力前行，四处都是乱箭，无法躲闪，片刻的功夫，身上最少中了十数箭，和靶子一样。
只是他终于长刀戳出，刺到沟壁上，借力翻出了深沟，已经到了对面。众贼寇大声呼叫，黑虎兄弟情深，飞马过去接应。
众隋兵都是挽弓搭箭，纷纷射去，虽是敌我双方，对这人的勇猛拼命也是钦佩。不过钦佩是钦佩，射箭杀敌却是职责所在。
赤豹不知道被射了多少箭，却有头盔重铠护住了要害，踉踉跄跄前行，转瞬要出了隋兵弓箭射程之外。
群盗都是喊叫，只以为赤豹这次定能逃的性命，赤豹浴血厮杀，众匪盗总感觉和自己一般，揪心的观看。
陡然间营中鼓声一响，‘嗤’的一声箭响，竟然压过了震天的鼓声喊声厮杀声！
“小心。”黑虎遽然大叫，战马上飞跃而起，就要去接应兄弟。
箭响凌厉尖锐，撕破了众人的兴奋和呐喊，空气那一刻几乎都要被凝结！
赤豹蓦地一声大喝，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急奔之中，身形向前劲挺，再也不动，众人只见到一支长箭透赤豹前胸而出，带着血泉向黑虎射去。黑虎怪叫一声，空中怪蟒翻身，‘噗’的一声，被长箭射中了肩头，向地上摔下去。
众人大惊，场上鸦雀无声，军鼓不响，风声呜咽，萧布衣也是心头狂震，难以置信世上居然有如此霸道的一箭！
赤豹身披铠甲，护住了要害，长箭最少从百步之外的隋军阵中射出，不但射进了铠甲，射穿了赤豹的身体，射杀了赤豹，还射中了无上王手上的大将黑虎！
这是何人，怎会有如此霸道的箭法，这是何人，又能射出如此的惊天一箭，杨义臣手下，难道还藏着个绝世高手？！
那一刻的萧布衣几乎觉得此人定是虬髯客，若非是他，谁能有如此高绝的身手？转念一想，又觉得匪夷所思，虬髯客不喜约束，应该没有和杨义臣有什么瓜葛，再说以萧布衣的感觉，虬髯客的箭法和这相比，多了灵秀多变，却少了分霸道。
抬头向隋军阵中望过去，萧布衣虽是目光敏锐，却只见到影影绰绰，隋军开始散开，那个弓箭手却是无踪可寻。
众盗匪都是忘记了思维，忘记了呐喊，更是忘记了救援，眼睁睁的看着赤豹双腿软倒，无声无息的向地上倒去。
这箭射爆了他的心脏，他饶是武功高强，体力强健，又如何不死？黑虎摔落在地上，悲嘶叫道：“赤豹！”
他是这里唯一清醒之人，虽是惊骇箭法的霸道，倒地的时候却向赤豹滚去，扶住他的尸体，双眸喷火，就要滴出血来，虽然隋军的弓箭对他还有威胁，虽然那神秘人的长箭当是还能射到，黑虎却是并不退缩，凝立当场。
众贼寇也是省悟过去，抢过去接应黑虎。
隋军又是一阵乱箭，见到难以奈何匪盗，不再浪费箭支。黑虎却是发疯一样的喊叫，反倒向前冲了几步，对着敌营破口大骂，“你杀了我的兄弟，我定当杀你报仇。你若是有种，就站出来再射我一箭！你若是有种，可和我堂堂正正的一战！”
他肩头中箭，透出箭尖，鲜血淋淋，却是全然不顾。用力撕开了自己的胸前的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口。
黑虎发狂，双目圆睁，只想看看对手是谁，萧布衣也是凝望，黑虎的性命不被他放在心上，他也急切想要知道放箭之人是谁。
阵前只余黑虎的嘶喊，隋军中无人站出，盾牌手，短刀手，挠钩手和弓箭手依次散去，隋营前恢复了清冷，若没有营前尸体遍布，鲜血如河，一切惨烈犹如没有发生。
隋营前大旗猎猎，风声呜咽，夹杂着黑虎狼嚎般的叫喊，斜阳照下，凝结着寒……

第二四零节 泄密
“柳大哥，箭手是谁？”一个盗匪问道。
“我怎么知道。”柳雄摇头，感觉到心都有些发抖。
“我知道。”余成突然道。
“是谁？”众人齐声问。
“那不是人，是神，只有神才能射出如此惊天一箭。”余成脸上满是畏惧。
“我说他是阎王才对。”赵铁汉嘟囔道：“格老子，我昨晚做了一晚噩梦，每次都是梦到自己被一箭穿胸，鲜血淋淋，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众盗匪围成一团，窃窃私语，萧布衣和阿锈也是参与其中。昨日一箭的结果就是隋军士气大振，盗匪胆颤心惊。
无论谁和箭手做对手，想必都是寝食难安，众盗兔死狐悲，难免议论纷纷，有的惊惧，有的是心生离意。
萧布衣也是想不明白箭手是谁，好在他不用心惊，箭手越强，他应该越高兴才对。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妥，却是一时想不清楚。
柳雄不耐烦的摆手，“他也不过是偷袭罢了，你们真以为他有神鬼之能？我告诉你们，千军万马之中，饶是你有什么本事，保命可以，想要退敌可是千难万难。他箭法再高明，就算一箭射死两人那又如何，我们几百人涌过去，一人一拳也打死了他。”
众人都道柳大哥说的极是，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暗想武功并非无用，而是大有用处，当初刘黑闼一人追杀我们数十人就可见一斑。
蓦然间营中又是鼓声大作，就听到人声嘈杂，众贼以为隋军打来，不由心惊，纷纷抢出营寨，只见到对方隋营中又出了一队人马，和昨天没有什么两样，为首一将手持长枪，高声喝道：“无上王听着，明晨这时候，你们出来，杨将军和你们一决生死！”
他话一说完，带兵缓缓的回转，贼营中却是飞出几匹马来，带着数十人冲过去，为首一人正是黑虎。
黑虎咬牙切齿，只是大叫道：“狗贼休走！”
他昨晚一夜未眠，为兄弟之死痛恨不已，可无法攻打到隋营，见到对手再次出营挑衅，故技重施，如何按捺的住，纵马疾驰过去，可隋将走的慢，却已过了深沟。众匪有的明白过来，不由大叫，心道黑虎冲过去，还不是重蹈覆辙。隋军阴险，就是简简单单的激将法，可赤豹黑虎居然都是先后进了圈套。
黑虎不等过了深沟，一人‘呼’的声，居然从他头顶掠过去，到了他的马前，双臂一拦。黑虎双臂用力勒马，怒声道：“火凤，你要做什么？”
拦住黑虎的是个女子，浑身衣饰通红如火般，高傲的像个凤凰，沉声道：“无上王让你回去！”
黑虎望见隋营大旗飘飘，营寨后脚步声沓沓，不知道还有多少埋伏等待，冷静下来，知道隋兵在诱杀等待，愤愤回转。
※※※
萧布衣见到火凤身法轻盈，心道无上王倒是收集了不少草莽高手，赤豹虽死，可也是因为遇到更强的对手，若是平日厮杀，隋军不见得讨好。
众盗贼回转，不等坐稳，一人已经走到营帐中，“柳雄，带十人运一下辎重。”
柳雄站起听令，把张运通，吴刚，赵铁汉和余成都带上，顺便又召集上萧布衣和阿锈，再加上几人凑数，一直行到后营处，发现鸡飞狗叫，猪鸭成群的好不热闹。
萧布衣听到运粮草的时候，心中微动，暗想杨义臣若是想击溃无上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袭击无上王的辎重和粮草，贼兵辛苦积聚粮草，若是被焚烧一空，没有粮吃，当是不攻自败。可最为难的地方现在不是击败卢明月，而是抓住杀死他，历山飞本领高强，虽是一败涂地，可李靖也很难抓住他，卢明月若是和历山飞相若，抓他就极为不易。可萧布衣在敌营多日才发现，身边的盗匪居然没有谁见过卢明月，最多只见过卢明月手下几将和梁军师，大公子。卢明月虽在营中，却是迷雾一样的存在。他见了赤豹的勇猛，黑虎的剽悍，火凤的飘逸，卢公子的孤傲，梁军师的风骚，可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见到青龙和无上王。
人在后营，向卢明月的大寨望过去，见到旗帜飘扬，萧布衣摇摇头，心道无论如何，这几天一定要动手，自己和杨义臣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他见过杨义臣后，杨义臣对他的想法颇为赞赏，觉得萧布衣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再加上反正是萧布衣行动，赢了功劳是二人平分，也就和萧布衣配合行动。
萧布衣径直南下谋划对策，所率大军却是开始向下邳进发，只怕卢明月警觉，并没有快速到达这里，两天后大军才能赶到。按照对策，杨义臣不和卢明月硬抗，却一直采用拖延疲军之计，只等对手麻木放松后才出奇兵袭之。无论萧布衣是否有对付卢明月的方法，隋军都会准备出击，萧布衣心道，实在不行，探得卢明月辎重所在，等到杨义臣出兵之时，一把火烧了他后军粮草辎重也算不白来一趟。
十人将抢来的珠宝细软，绸缎布匹装在几辆大车上，然后跟车前行，到地头再卸载。
这种押运每隔一段时间要做一次，萧布衣知道这点后，突然觉得这个无上王明里造反，暗地却是聚财的嫌疑。
从北到南，卢明月也打了数年，可每次都是不伤根本，只是屠村抢县来聚敛钱财，这才能很快的东山再起。
柳雄突然低声对萧布衣道：“卜兄弟，你可知道这次谁派我们来做事？”
萧布衣不动声色，“无论是谁，我们尽心尽力的做事就好。”
柳雄脸上却有诡秘的笑，“其实是梁军师找我来运送这些辎重，你要知道，藏辎重的地点一般都只有亲信才能知道，这么说我已经成为梁军师的亲信？”
他虽是询问，可仿佛认定了这点，并不准备让萧布衣回答。萧布衣不好扫他兴致，只能随声附和。心道这辎重藏着的位置不见得隐秘，只要把守的好就可以。
他是旁观者清，心道梁艳娘又非饥不择食，如何会看上你。他身入重地，心中暗自警惕，可艺高胆大，倒也不惧。
众人行到近山的地方，已经发现沿途都是哨岗，显然卢明月对此地的防守也是颇为看重。
沿一处山道走了不远，前方现出一道窄道，过了这里后，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片平地，营寨连绵起伏，看规模应住有数百人之多。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谷中别有洞天，留意里面的布防兵哨，发现守卫并不算多，不由大为奇怪。转念想到，杨义臣虽然扼住卢明月北上的要道，让他进退两难，卢明月满山遍野的分布人手，杨义臣想要带兵过来焚烧辎重也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营帐连绵，山谷中却是颇为宁静，营帐中少有声息，萧布衣心中又有了古怪，搞不懂营帐里面到底是家眷或是精兵。
大车一路行走，绕开营帐行走，靠到山壁边的时候，引路的盗匪让他们卸货。
萧布衣只知道这个盗匪是梁艳娘的手下，叫做杨家旺，别的倒不知情。杨家旺也不呼三喝四，更非热情，只是公事公办，柳雄几次搭讪都遇到了软钉子，只能奋起气力，挥汗如雨的搬东西。
萧布衣即不显眼，也不逞强，只是留心这里的防范，算计从哪里攻打焚烧最为方便，以这里的守卫来讲，倒是不难解决。卢明月少派手下，不知道有恃无恐还是托大。
等搬完货物的时候，杨家旺让众人回转，柳雄不由大失所望，本以为梁艳娘指名让他前来是看上了他，哪里想到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赶车无精打采的向谷口走去，柳雄唉声叹气，可不等到谷口的时候，突然振奋起精神，跳下车来，大吼道：“兄弟们快点回去看看，还有什么事做！”
众人都以为他吃错了药，萧布衣却见到谷口处几人婀娜行来，为首一人正是梁艳娘。
萧布衣垂手低头，柳雄却是发情的孔雀般，恨不得竖起全身的汗毛，目不斜视的望着梁艳娘，咄咄逼人，火星四射。
“几位兄弟辛苦了。”梁艳娘见到众人，轻移莲步走过来，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香风袭袭，诱人遐想。
她身边有几个女子，萧布衣上次见到清秀女子也在，依旧微缩眉头，对梁艳娘和几人过来搭讪很不耐烦。清秀女子身边却站着火凤，一身红衣，就算鞋子也是一般火红，看其颜容，却是颇为爽朗那种。她站在清秀女子身边，微后一步，对清秀女子居然有些尊敬。
柳雄听到梁艳娘的问候，激动的双眼放光，“梁军师，这是我等的本分。”
其余兄弟也是点头哈腰，梁艳娘含笑道：“兄弟们都辛苦了，怎么这块就走，先休息下如何？”
柳雄激动声音都变了，“你们几个先回去，梁军师让我在这留上片刻。”
梁艳娘伸手从众人眼前划过，“不止是柳雄，其他人也留下休息吧。”
萧布衣虽是低头，却凭感觉留意身边的举动，梁艳娘伸手之际，他惊凛陡升，等到梁艳娘放下手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太过警觉。可无论如何，心中奇怪的感觉已经生出，就让他不得不防备。
柳雄听到不是他一人留下来，有些失望，却故作豪爽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军师的吩咐就和我的吩咐一样。”
“柳雄你好有气魄呢，都跟我来吧。”梁艳娘笑起来，蛮腰扭动，当先走去。柳雄被一句好有气魄激发的雄壮，挺胸抬头跟在后面。
自作多情的男人比起女人还要敏感，柳雄觉得梁艳娘的举动大有深意，只认为她是抹不开面子，不好径直接近，这才找众人相随，不由心痒难搔，目光在梁艳娘身后留恋不舍。
几人跟在后面，却是不如柳雄般多情，多少有些惴惴，走近营帐的时候，清秀女子冷哼声，径直离去，火凤紧跟其后，钻入了另外的帐篷，再也不见。
梁艳娘却是领着他们到了一个营帐，让众人进去。营帐不小，十人在里面也是不觉拥挤，只是里面陈设简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梁艳娘的闺房。萧布衣暗自皱眉，琢磨不透这女人的用意。
片刻的功夫，两个丫环已经打了盆清水进来，递过干净的毛巾，梁艳娘微笑招呼柳雄道：“过来洗洗脸吧。”
柳雄受宠若惊，洗手洗脸，又捋了下头发，自我感觉英姿勃发，梁艳娘却问道：“柳雄，你是哪里人，这些都是你的兄弟？”
她温情款款的递过毛巾，柳雄才要伸手，她却拉住柳雄的手腕，捏了一把，吃吃笑道：“好结实的肌肉。”
柳雄色授魂与，几乎忘记了呼吸，感觉梁艳娘的手柔腻凉滑，掐在他的手腕上，身子舒爽一片。
过了半晌才记得回答梁艳娘的问题，“军师，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我家在宜城，若是军师有暇，可以和我去看看。”
他说的颇为大胆，梁艳娘也不介意，伸手招呼吴刚过来，让丫环换了个盆水洗脸洗手，又是轻捏了下他的手腕，娇笑道：“你的肌肉好像比柳雄还结实些。”
吴刚大为得意，柳雄却蛮不是滋味，不等多说，梁艳娘又换了下一位，一样的举动，亲切的问话，一直到萧布衣的时候，梁艳娘还是示意他洗手洗脸。萧布衣望着那盆水，伸手进去，停留半晌，这才道：“我脸不脏，倒不用洗了。”
梁艳娘递过干净的毛巾，伸手轻轻去掐萧布衣的手腕，萧布衣并不躲闪。梁艳娘柔荑在萧布衣手腕上停留良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叫卜易？”
萧布衣点头，梁艳娘松开手来，手一挥，轻声道：“其余人都退出去，卜易留下！”
※※※
众人都是愣住，阿锈上前一步，却被柳雄一把抓住，喝道：“你做什么？”他心中有些不解和恼怒，不明白梁艳娘为什么要留下萧布衣，只以为阿锈和他一样的想法，却不想得罪梁艳娘，只觉得既然萧布衣有机会，迟早也会轮到自己。
萧布衣缓缓摇头，阿锈退下去，柳雄仰天打个哈哈，“军师，我们等在帐外，你若是有吩咐，随叫随到。”
他自以为是的带着众人退出去，梁艳娘斜睨过去，突然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了？”
“卜易。”萧布衣忖度形势，知道梁艳娘并不简单，想起她曾经摸过自己的手腕，不由更是凛然。
他知道安伽陀，乐神医等人都是道教之人，从摸脉的法门能看出自己这种人的诡异，莫非梁艳娘也是如此？难道她叫柳雄等人过来，不过是幌子，醉翁之意却在他萧布衣的身上？
“卜易，不易，阁下真的不易呀。”梁艳娘居然幽幽叹口气，“不易呀。”
她连说两个不易，却好像有着不同的意思，萧布衣镇静道：“谋生的确不易。”
梁艳娘的目光凝在他的脸上，看了半晌，突然问，“你可知道射杀赤豹的是什么人？”
萧布衣摇头，“梁军师开玩笑了，我微不足道，怎么知道隋军中有什么人。”
“微不足道？”梁艳娘笑起来，“你虽不知道，可我却知道！”
萧布衣愕然，忍不住问，“是谁？”
“天下高手并不算多，大多人都是仿佛，高出程度有限，比如赤豹黑虎之流。有些人出生就已经决定资质，后天勤奋虽能补拙，却难成经天纬地的人物。”梁艳娘轻声道：“可有人就是天赋异禀，有人却是生具神力，有人却是修炼得法才能有所大成。能一箭射死赤豹射伤黑虎的人并不多，以弓箭破空凌厉，劲道非凡来看，这人用的弓箭足有九石，此人又在大隋营中，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闭着眼睛都可以算出来了。”
萧布衣脸色微变，想到了是谁，却还是问，“可惜我睁着眼睛也想不出。”
梁艳娘笑了起来，“张须陀是大隋的异数，也是大隋唯一能开九石硬弓之人，你难道还不认识？”
萧布衣轻叹一口气，“不认识。”
他蓦然发现，不等他揭穿卢明月的真相，梁艳娘短短数日好像就已经看穿他的底牌。可张须陀怎么会跑到杨义臣的营中倒是件古怪的事情。他自从到这个世上，听到的第一个大英雄就是张须陀，可过了近两年，他识人日多，却是一直不见此人。本来在瓦岗可以相聚，又是阴差阳错擦身而过。张须陀去了梁郡候驾，他也随后赶到，可在龙舟之上见到群臣都是熟悉脸孔，并无张须陀在船上，又怎么想到他居然一直都在自己的左近？
梁艳娘和他说这些，单独留他在帐中，绝非无的放矢，萧布衣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更不知道自己有了什么破绽，眼前的女人身为无上王的军师，远比他想像的要高明的多。
梁艳娘点点头，“你不认识张须陀倒是有情可原，据我所知，萧大将军东征西讨，从草原到雁门，再去太原打了历山飞，又去了瓦岗伐了翟让。张须陀却一直都在河南道十二郡讨匪，虽是彼此闻名，却是东西隔断，想必缘悭一面，萧大将军，不知道我说的对否？”
萧布衣虽是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萧大将军四个字的时候，还是脸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随意答道，却是侧耳倾听帐外的动静，不闻有人靠近，心中疑惑，暗想梁艳娘真的有恃无恐，以一人就能擒下他来？
目光低扫，看看双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感觉，萧布衣潜运呼吸，只怕她如裴蓓般，能下毒暗算。
心中凛然之情更浓，他当初就算武功不济，碰到陆安右，历山飞之时也没有如此紧张。主要是因为对手虽是女子，可却如智珠在握，对萧布衣了如指掌，他却对敌手毫不知情。
梁艳娘见到萧布衣否认，只是笑，“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其实说句实话，我虽和萧大将军素未谋面，可对萧将军大为敬佩，因为你只用两年就是声名鹊起。要知道我们多人经营多年，声势还不如萧大将军两年之功，也是惭愧。”
萧布衣蹙眉道：“梁军师此言何意？”
梁艳娘突然叹口气道：“萧大将军，你的胆气之豪，我也前所未见。不过这时不必遮遮掩掩，我若非知道你是哪个，怎么会特意让你前来？我知道萧大将军警觉性奇高，若非把柳雄这种人带上，你当然不会轻易到此，可我就算找你到此，并不想和你刀剑相见，却不过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但又怕你不听我言，急急离开，反倒弄巧成拙。”
萧布衣长舒口气，“我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有了破绽？”
梁艳娘眼中突然现出极为狂热之色，喃喃念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弥勒出世，布衣称雄！”
萧布衣终于想到了什么，失声道：“原来你们就是太平道徒！”
※※※
帐内转瞬弥漫着诡秘的气息，萧布衣心思飞转，已经想到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无上王并没有什么关系，却没有想到无上王也可能是太平道徒。既然这样，梁艳娘能揭穿自己也是不足为奇。
当初东都洛水袭驾，太平道早就把所有的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爆炸之物都在冰冻前埋下，又如何不认识他萧布衣。
梁艳娘或许没见过他萧布衣，可无上王若真的是太平教徒，这里就可能有人认识他萧布衣，可梁艳娘诱他到此又是什么用意？
梁艳娘冷静的望着萧布衣，早少了人前的风骚，“萧大将军终于想到了吗？”
“想到了又如何？”
“如果你想到了，就应该知道我们并非敌人。”梁艳娘叹息道：“你却还是准备带兵来攻打无上王，实属不智的举动。”
“我们不是敌人？”萧布衣讥诮道：“我是兵，你是贼，这难道都不是敌人？你们洛水袭驾，欲陷我于绝境，难道还不是我的敌人？你们屠戮百姓，做事坏绝，我无论是谁，都和刘黑闼般，和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到洛水袭驾的时候，萧布衣心中蓦地惊凛。记起那剑法无双的黑衣女子，那人也和太平道有瓜葛，若有她在此地，不用多少人手就能困住自己，再说自己还有个兄弟在帐外，二人要想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梁艳娘脸上露出古怪之意，“这么说萧大将军一定要带兵攻打了？”
萧布衣知道这一承认，多半就是翻脸无情，却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毅然点头道：“不错。”
梁艳娘嘴角浮出媚人的笑意，“其实无论张须陀，萧大将军还是杨太仆，随便一只力量就可以打的我们溃不成军，你们三人聚首当属盛事，却是迟迟不肯发动，不是没有把握，而是想里应外合，一举擒杀无上王？萧大将军更是千金之体，以身犯险，当是要伺机对无上王不利。”
萧布衣不能不佩服这个女人想的深远，“卢明月不除，百姓如何能有好日子过？”
“卢明月除了，难道百姓就有好日子过？”梁艳娘讥诮道：“萧大将军，让天下百姓没有好日子过的人是杨广……”
“百姓身处烘炉之中，萧布衣就算不能灭火，却也不能添薪。”萧布衣断然道：“有人做错，并非你也可以做错的理由！无论别人如何去做，萧布衣只做自己想做之事，唯求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梁艳娘很奇怪的望着萧布衣，良久无言……

第二四一节 无上王
萧布衣望着梁艳娘的冷静，也在转着念头，想着对策。
直到现在，梁艳娘还是没有露出与他为敌的意思，可他却头一次有被人窥视的心理。
默默回想两年来经历，萧布衣才发现太平道有如幽灵般，不但在大隋，而且在他身边始终若隐若现。
存在不见得是合理，但既然存在，定然是有适合生存的环境和土壤。
太平道自从创建以来，历经四百年之久，很多阀门，朝代都是兴亡衰败，更迭不休，太平道却能执着存在，不能不说很是个奇迹。
安伽陀虽死，可却如幽灵般一直存活在他的身边，当初安伽陀说出他们一定会找到你的时候，萧布衣虽是心惊，可过了许久，心情也就淡了。可不久后，乐神医又让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好在乐神医也没有刁难，裴蓓得救，他顺利取宝，慢慢经营，一切看起来水到渠成。可现在想想，又觉得有些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天书，龟壳，宝藏，藏甲，綦毋怀文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和太平道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更何况他手上握有太平令，至于如何运用，他是不得而知。
洛水袭驾一事让萧布衣终于认识到，太平道早就找到了他，而且一直关注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关注他的举动，可他却对太平道还是一无所知。今日面对征伐之人居然是太平道徒，这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迷惘。
“你知道谁是无上王？”梁艳娘突然问。
萧布衣摇头，凝声道：“无论无上王是谁，这一次他都难逃天罗地网。”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底气，因为对手已经有了警觉，想要再擒卢明月难上加难，再说他现在都不知道卢明月是谁，是否在营寨中，他也是并不知情。
梁艳娘脸上突然露出狡黠的笑，“那萧大将军可知道无上王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萧布衣愣了片刻，摇头道：“不知。”
“那你知道无上王既然知道你在此地，为何也不带人来抓你？”梁艳娘又问。
萧布衣长舒一口气，“不知。”
他一问三不知，脸上竟然还能笑的出来，梁艳娘看了半晌，“萧大将军请便吧。”
萧布衣愕然，缓缓站起，向帐外走去，凝神戒备，只准备应付莫名的危机。梁艳娘突然叫道：“等等。”
萧布衣止步，并不回身。梁艳娘突然道：“萧大将军，我找你来此只想和你说一句，我不是你的敌人。无上王也不见得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却是你现在的盟友。”
萧布衣并不出声，梁艳娘轻声道：“萧大将军当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杨广这次不惜倾朝中大将来和无上王对抗，不过是觉得太平道已经开始动摇他的根本，他虽知道大势已去，却还不想放弃他的江山。对他而言，诛杀太平道乱党后，就算除了太平道的预言，可保大隋江山不倒，这想法实在是滑稽之极。可这次无上王若是溃败，那就可能是杨广对你下手之时，萧大将军虽是威名赫赫，武功高强，却不见得能够对抗住隋朝第一名将张须陀！虽然天书早有你的名字，我也知道你不会就死，可萧将军何不先下手为强，和我们联手杀了张须陀，以谋中原，遂了称雄之事？”
萧布衣怦然心动，沉声问，“你早知我不会死是什么意思？”
梁艳娘脸上有了古怪，怫然不悦道：“这个你何须问我？我对萧大将军推心置腹，没想到萧将军对我却是百般戒备。萧大将军，若非你是天机，我何须和你说上这多。”
萧布衣脸上也有了怪异，颤声道：“你是说天书记载了我的名字？”
梁艳娘脸色阴晴不定，诧异道：“若非记载你的名字，何以有布衣称雄四个字？若非我知道萧大将军终究会有一番经天纬地的业绩，我今日也不会和你坦诚相见。”
萧布衣转过身来，皱眉道：“梁艳娘，我想去见无上王！”
本以为无上王颇为神秘，梁艳娘会断然拒绝，可萧布衣还是忍不住的提出他要求。他蓦地对自己的命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哪怕前方就是陷阱，更何况他知道对方既然知道天机一事，乱世之中对他只有利用，倒不会马上翻脸无情，梁艳娘犹豫片刻才道：“好，没有问题！”
※※※
柳雄碍于身边有手下等候，一直在帐外较远的地方守候，望着静静的帐篷。
帘帐内没有声响，可就是没有动静，才更让人浮想联翩，柳雄抓耳挠腮的等在外边，只想着何时轮到自己。
刘黑闼一句梁艳娘是个男人都想勾引让柳雄觉得自己有了希望，虽然有些嫉妒萧布衣先拔头筹，可能一近芳泽也是他从未想到的事情。
正当他团团乱转的时候，众手下都是向另外的方向望过去，见到清秀女子走过来，冷冷问道：“梁军师可在。”
柳雄挺直了腰板，“她正在和卜易商量事情。”
清秀女子‘哼’了声，转身向谷口的方向走去，吴刚问道：“柳老大，这女人是谁，总见到她和军师公子在一起。”
柳雄摇头，简单明了道：“不知道。”
“出来了。”余成兴奋道。
众人扭头望过去，见到帘帐一挑，萧布衣缓步走了出来，脸色如常，身后跟着梁艳娘，千姿百媚，娇艳欲滴，如同被细雨滋润的牡丹，让人想要凑上去嗅一口。
柳雄咽了下唾沫，幻想着方才在帐中的景色。梁艳娘出了帘帐，表现已经和她在帐内截然不同，恢复了风骚入骨的姿容。
“梁，军师。”柳雄激动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要去哪里？”
“我要和卜易去见无上王。”梁艳娘娇声笑道，“怎么，柳雄你要阻拦吗？”
柳雄眼睛有些发圆，“梁军师开玩笑了，属下怎敢。”
阿锈一直跟随众人守候，见到萧布衣安然无恙，轻舒口气。萧布衣望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阿锈知道萧布衣另有打算，索性一言不发，并不跟随。
眼睁睁的望着二人远走，柳雄重重的唾了口，低声骂道：“骚货。”
二人才到了谷口，清秀女子闪身出来，有些诧异的望了萧布衣一眼，沉声道：“梁军师……”
梁艳娘眯缝起眼睛，“红线，什么事？”
萧布衣见到她叫的亲热，却多少有些流于外表，一时倒琢磨不出女子的身份。按照他来看，此女或是无上王的亲人，或是卢公子朋友，却绝对不会是梁艳娘的朋友，女人对女人，总有一种莫名的敌对，就算她们是闺房密友。
红线问，“不知道军师准备去哪里？”
“我呀，我准备和这位小哥那个去呀……”梁艳娘娇笑的一捂嘴，“羞死个人了。”
红线脸色有些不善，看了萧布衣一眼，欲言又止。萧布衣却是心中微动，含笑道：“是呀，我和梁军师正准备去拜会无上王。”
红线和梁艳娘同时都变了脸色。
梁艳娘有些诧异的望着萧布衣，说不出话来，萧布衣还是含笑，红线却是忿忿然道：“梁军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梁艳娘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珠飞转，没有想到自己含糊其辞，萧布衣居然直言不讳。
“我千里迢迢赶来代家父和你们结盟，你只说无上王不在，让我等候。”红线冷笑道：“本来我觉得如今两军对垒，主将不在，岂非天大的笑话。可毕竟赤诚一片，只以为无上王有了难处，不疑其他，没想到若非此人，我还不知道军师一直都在骗我。”
萧布衣故作诧异道：“军师，既然无上王不在，那方才你答应带我去见哪个？”
他想到女子说什么千里迢迢过来结盟，心中琢磨，这里是下邳，千里迢迢的多半不是河南，难道还要往北？不知道哪股势力如此强悍，有和无上王结盟的实力？
梁艳娘颇为尴尬，饶是机智多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圆谎。好在心思飞转，终于找到了措辞，“红线，其实并非我故意欺瞒，而是无上王身体有恙，今日才是稍微好转，这病有传染之症，不能见人，只怕成了疫情。无上王为红线你考虑，这才推说不在，并非对令尊的不敬。”
红线只是冷笑，梁艳娘叹息一声，“既然红线不信，我也无可奈何。我正要带卜公子去见无上王，红线姑娘若是有暇，大可和我去见。”
“不必了。”红线摇头道：“两军联盟，贵在意诚，梁军师既然不在意和家父结盟，我这就回转回复好了。”
她倒是说走就走，转身离去，梁艳娘伸手召唤道：“红线，有话好好说，你，我……”
红线去意已决，终究没有回头。梁艳娘叹息一声，放下手来，脸色阴晴不定。
萧布衣故作诧异道：“梁军师，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梁艳娘望了萧布衣眼，突然抿嘴笑道：“都说萧将军运筹帷幄，心机高明，世所罕见，艳娘今日可算见识了。”
“哦？”萧布衣故作糊涂。
“萧将军只是随口一句话，就让无上王的盟友气走，削弱无上王的力量，手段端是高明。”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你们合心同德，不要说一句话，就算我用刀子劈，都不见得劈开。”萧布衣淡淡道。
梁艳娘娇笑道：“萧将军讽刺奴家的行为不端呢，还是嘲讽无上王行事的手段？”
“我只是说出实情而已。”萧布衣回道。
梁艳娘却也不恼，只是道：“该走的会走，该来的会来，他们看重无上王的威望，想要结盟，我们正想办法如何拒绝他们，萧将军快刀斩乱麻，倒帮了我们的大忙。”
梁艳娘绵里藏针，萧布衣刚中带柔，二人说的虽是平淡，却是针锋相对。
萧布衣笑道：“既然帮了你们的忙，不知道梁军师怎么来感谢我呢？”
梁艳娘嗲声道：“萧将军想让奴家怎么样都好。”她声音腻的出水，难免让人想入非非。萧布衣故作惊喜，上下打量着梁艳娘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知道萧将军想让奴家做什么？”梁艳娘轻轻靠过去，抬起头来，红唇微张，若有期待。
萧布衣淡淡道：“我只想让你带我去见无上王，梁军师难道这么快忘记了？”
※※※
梁艳娘黑着脸的样子，营寨中的人少有见到。所以贼兵见到梁艳娘黑着脸带萧布衣进入无上王营寨的时候，都是疑惑不解。
萧布衣在梁艳娘的带领下，终于到了无上王的营寨。
这是他第一次入了无上王的营寨，才发现营寨部署的有模有样，防备森严。无上王的内军绝非乌合之众可比，装备齐整，不让隋军。
他才到了营寨，就见到黑虎迎了上来，盯着萧布衣问，“军师，这是何人？”
黑虎警觉奇高，隐约记得萧布衣是柳雄的手下，见到梁艳娘黑着脸，差点认为军师已经受制于人。
梁艳娘终于笑了起来，“无上王要见此人。”
黑虎双眸出现疑惑之意，萧布衣看在眼中，心中凛然。暗想真的到入这里，那可是龙潭虎穴，自己多少有些托大。可天书一事，梁艳娘和无上王却都知道，眼下他和无上王虽是敌非友，可心中却有种古怪，觉得太平道的所有秘密都在无上王的身上，更何况他南下就为了此人，不见一面，实在不甘心。
“你莫非连我也不信了？”梁艳娘叹息道。
黑虎施礼道：“黑虎不敢，只是……”
“你放心，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梁艳娘笑意更浓。
黑虎对她却像有点畏惧，缓缓退下去，梁艳娘做个请的手势，萧布衣心一横，举步前行。
梁艳娘见到萧布衣身在敌营之中，却是淡定自若，不由钦佩。
二人走到营寨的深处，来到一帐篷之前，这帐篷看起来也没有区别，只是看起来比旁的营帐略大，梁艳娘止住脚步，低声道：“萧将军，我要进账禀告无上王一声，还请等待。”
她口气中丝毫不露敌意，甚至可以说有些尊敬，萧布衣点头送她进入营帐，心中却想，方才黑虎欲言又止，只是什么，难道只是无上王不在？
等待只有片刻，梁艳娘已经走出来，微笑掀开帘帐道：“请进。”
萧布衣缓步走进营帐，表面淡然，内心多少有些紧张。无上王起义甚早，力抗张须陀，如今又有太平道身份，端是神秘。卢明月更和他是敌手，今日能一睹庐山真面目，倒也是平生紧张刺激之事。
大帐内简陋非常，一几两椅一屏风，案几后的椅子上端坐一人，背对屏风，只是端坐那里，就是凝若渊岳，气势夺人，他双目灼灼的盯着萧布衣，哪里有丝毫病意。
只是那人除了一双眸子，倒让人看不清面目，只因为他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罩，将脸颊遮挡了半数。
萧布衣从未想到无上王掠财夺富，所处大营居然是如此简陋，甚至连兵士都不如。帐中唯一让人觉得古怪的就是那面屏风，屏风足有丈宽，一人之高，寻常的屏风不过是遮挡所用，这里的屏风却是用铜镜磨出，明鉴照人。萧布衣望着屏风，卢明月，还有镜中三人的影子，心中微有恍惚，转瞬凝神，嘴角露出丝笑意，让人琢磨不透。
“无上王，萧布衣到了。”梁艳娘在身后说道，声调恭敬。
无上王盯着萧布衣，伸手一指旁椅道：“坐。”
他声音低沉，威严无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从容不迫，颇有王者之风。
萧布衣哂然，也不推搪，径直过去坐下来，心中微动，目光从铜镜屏风上掠过，暗想屏风古怪，屏风后应该还有一人。这椅子微温，方才想必有人坐过，此刻却是躲在屏风之后。
他观察向来细微，如今身在虎穴，更是百倍的小心，心道无上王武功高强，今日只见其人，就觉得不俗，再加上屏风之后那人还有梁艳娘，自己想要冲出去，实在不亚于当初万军之中的凶险。如果屏风之后是洛水袭驾的女人，甚至不用无上王出手，他都会九死一生。可不知为何，他心中惊惧之意反倒不浓。
无上王凝望萧布衣良久，道：“萧将军见我不知何事？”
“我心中有些疑惑想问无上王，不知可否给与解答。”萧布衣开门见山道。
无上王轻‘哦’了声，“该说的可说，不该说的自然不会说。”
“无上王可是太平道徒？”萧布衣径直问。
无上王点头，“是。”
“洛水袭驾可是出自无上王的手笔？”萧布衣又问。
“是。”无上王回的干净利索，竟没有否认。
“为什么袭驾？”萧布衣忍不住问。
无上王笑了起来，伸手空中一指道：“这个问题你不该问，而应该去问昏君杨广，杨广做事可曾问过为什么？”
萧布衣见到他豪情勃发，气宇不凡，倒有些惺惺相惜，犹豫下又道：“阁下可能见过天书？”
无上王傲然道：“当然。”
萧布衣凝望他良久才道：“我听说太平道自张角创建后，留天地人三书，天书记载朝代更迭，人书记载史上有名人物兴衰生死，不知可是真的？”
他问的琐屑，无上王也无不耐，只是道：“不错。”
“那不知道人书中如何记载我萧布衣的命运？”萧布衣问及正题，饶有兴趣。
无上王微笑道：“洛水袭驾之时，十六字箴言中的布衣称雄就是说及的阁下。不过萧将军未免太过谨慎，如今帐中只有我们三人，我早知你是天机，你怎会不知晓自身的命数？萧将军孤身到我这里，固然是胆气高豪，想必也是知道自己绝对会安然无恙的缘故。”
萧布衣凝望他良久，“那天书又是如何记载阁下的命运？”
无上王眼中突然现出迷雾，梁艳娘居然也是皱眉，萧布衣并不回头，已经见到镜中梁艳娘的脸色。
“无上王不便说吗？”萧布衣微笑道。
无上王长吸口气道：“萧将军早已知晓，何必多问。”
萧布衣点点头，“既然无上王见过天书，无不知晓，那你我到底以后是敌是友呢？”
无上王沉默良久才道：“是敌是友，全在你我的一念之间。”
萧布衣讥诮道：“既然天书人书早有记载，你我是敌是友，岂非早就注定，阁下说什么一念之间就是大错特错了。”
无上王长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案之上，冷哼道：“萧布衣，你可知道在和谁说话？”
萧布衣轻声道：“我不知道是谁，我只觉得你也许从来没有见过天书。”
无上王怔住，梁艳娘蹙眉，萧布衣却笑了起来，“无上王若是知晓天书，知道张须陀，杨义臣在此，当知此战必输，何必做此无畏的对抗？无上王若是知晓天书，当会顺应天书，而非逆天行事！无上王若是信天书所言，坐享其成就好，可若是连你也不信，又如何让人能够相信，如此看来，天书天机，在我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无上王冷哼一声，竟然无言以对。
梁艳娘一旁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命所归，在乎谋略努力，绝非预示你可以坐享其成。”
萧布衣望着铜镜屏风中的那个梁艳娘，轻声道：“无上王都不明白的事情，梁军师却知晓，莫非你才是真正的无上王？”
梁艳娘脸色微变，无上王握紧拳头，双眸寒光闪现。
萧布衣又摇摇头，“或许你也不是无上王，他也不是，无上王不过是个幽灵，梁军师可以做，眼前的这位仁兄也可以冒充，所以无上王虽然会败，却是绝对不会死。因为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无上王，是你是他，也可能是我，对不对？”
梁艳娘笑起来，“幽灵可不会生儿子。”
萧布衣想了想，“幽灵的确不会生儿子，可太平道却可以造出个儿子，卢公子想必也是你们培养出来给别人做样子看，所以煞有其事。你们都信无上王，只因为觉得他知晓天机，可他却从未对你们说过你等命运如何，或许在他眼中，你们也不过和赤豹这些盗匪般，可有可无罢了。”
梁艳娘叹息道：“萧布衣，你自以为是，却是大错特错。”
“是吗？”萧布衣长身而起，“既然如此，我们以后或能见个分晓。梁军师，不知道我可以走了吗？”
无上王只是望着梁艳娘，意欲征询，梁艳娘强笑道：“萧大将军要走，我们如何敢拦。只是想到下次疆场刀枪相见，难免黯然。”
萧布衣走到营帐前说了最后一句，“我只怕大军打来之时，见不到你们。”
他掀开帘帐走出去，无上王沉声道：“就让他这么走了？”
梁艳娘却是望向了铜镜屏风，轻声道：“不知道道长意下如何？”
铜镜屏风后转出一人，微笑道：“天机已定，他如何走得了。你们放心，他终究有一日，还会来找我们。”
那人仙风道骨，面色清癯，赫然就是袁天罡！

第二四二节 相邀
萧布衣出了营寨，微锁眉头，只是想着屏风后是谁，他和梁艳娘等人并没有到了图穷匕见的程度，也就不揭穿屏风后有人，可在萧布衣的直觉中，此人绝非卢明月。
他当然没有想到屏风之后竟是袁天罡！
如果他知道袁天罡的话，当然会明白更多的事情，而且看起来南下还阳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洛水袭驾后，李淳风留在东都，认识那个黑衣女子也是不足为奇，安伽陀虽然死了，可袁天罡更了解萧布衣的底细，或者从他下江南还愿那一刻，太平道徒早就密切关注萧布衣的举止，安排行动。
可就算他不知道袁天罡和无上王有瓜葛，也明白现在他和太平道早就纠葛百转，藕断丝连。
事情如他所料，太平道知道他是天机，并不留难，太平道无意和他刀剑相见。
天机毕竟难得出现一次，甚至比天书还要难以找寻，根据萧布衣的理解，太平道对于天机应该很是珍惜。萧布衣更明白，这些人关注自己，肯定隐藏着难言的算计，他们多半还想拉拢自己。可见到无上王的所作所为后，萧布衣却觉得，自己和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他做不到如此凶残不择手段。
径直回转柳雄的帐中，萧布衣招呼阿锈离开。
柳雄见到他要走，居然话都没有问一句，可已用带着敬畏的眼神望着他。毕竟数万贼兵中，能够见到无上王的并没有几个。
萧布衣带着阿锈出了营帐，如入无人之境，众贼兵不敢阻拦，毕竟他是从无上王营寨出来，沾染了神秘。无上王神秘莫测，少有人见，可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吸引旁人来依附。
阿锈见到四下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道：“萧老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好在你安然无恙。”
萧布衣轻叹道：“事情变的复杂非常，绝非我当初想到那样，不过好在你我无事。”
阿锈撇撇嘴道：“萧老大，我无名小卒，除了你，还有谁会放在心上，若是有事，你不用理会我。对了，我们现在怎么做？”
萧布衣笑笑，“去找杨义臣。”
二人为免盗贼惊骇，不好径直前去，一路向西迂回，准备渡过永济渠，然后顺水而上，再折回到杨义臣的营寨。二人绕远翻山很快到了永济渠河边，四下寻找渡船，发现散盗变少，渡船更少，想必是躲避盗匪，船家都不在附近往来，水道交通几乎断绝。
萧布衣顺水向下寻找船只，阿锈突然指道：“老大，你看。”
一叶小舟正在河中飘荡，萧布衣大喜，伸手相招，小舟轻盈的划过来，船家带着斗笠，远远的喝道：“过河吗？”见到二人点头，船家又叫，“五两银子一个。”
阿锈勃然大怒，喝道：“你奶奶的，五两银子过河，你不如去抢好了！”
如今乱世，百姓多是不事生产，物价飞涨，五铢钱远远不如当初萧布衣才到的时候值钱。
两年的光景，盗匪横行，民间已经开始大量的私铸铜钱，在铜钱中掺些别的易见的金属，甚至随便剪下一角当作货币，更是导致货币流通不畅，五铢钱急剧贬值。这时候以物换物再度兴盛，蓄积金银珠宝细软等昂贵的物品更是一些富豪常做的事情，银子虽是慢慢有些流通，可五两银子渡船毕竟还是天价。
萧布衣却是笑道：“不贵不贵，在这行船，实在是走到刀口之上，性命堪忧，要价五两算什么。只是我没有银子，金子行不行？”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小锭金子，阳光照耀，颇是诱人，比起十两银子要贵重很多。
“还是这位公子通情达理。”船家见到金子，双眸放光，有如神助般飞快的运浆，很快靠到岸边。
二人跳上了小舟，才发现船家浓眉长脸，长的居然不俗。夏日的天气，那人赤裸着双臂，只穿件无袖短襟青衣，衣衫虽是敝旧，洗的倒还干净，露出盘结的肌肉，不过皮肤倒白。
萧布衣喃喃道：“运河旁端是人杰地灵，一个船家竟也是仪表堂堂。”
船家听到萧布衣的自言自语，咧嘴一笑，露出口洁白的牙齿，“客官说笑了，我一个粗人，算得上什么仪表堂堂，客官这种人才是。”
阿锈却是不耐烦道：“这船能径直去梁郡吗？”
他当然不是去梁郡，只是刻意为难，想要砍价，船家摇头，“那谁敢上去，如今盗匪横行，两军交战，稍微有点活路的都是逃命到别地去，只是，唉，这天下哪里有活路？”
萧布衣听到他长叹一声，双眉锁紧，微笑道：“以阁下的气概，到哪里都是不愁活路！”
船家斜睨萧布衣道：“我只能送你们到对岸，金子拿来。”
阿锈才要辩解，萧布衣已把金锭递过去，盘膝在船梢坐下来，“开船吧。”
船家拿过金锭，咬了口，神色有些诧异，询问道：“客官，你这金子哪里来的？”
“总不是抢来的。”阿锈粗声粗气道。
船家嘿然笑道：“你们来的方向正是无上王的所在，多半也是和他们一伙，这金子给的痛快，想必也是来路不正。”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运浆入水，轻轻一拨，小船就是驶离岸边，向对岸划去。
船家双臂极为有力，扳浆举重若轻，萧布衣看他的举动，心中琢磨，此人身负武功，在此做个船夫，只怕另有所图。
阿锈对船家看不入眼，冷哼道：“我们若是和无上王一伙，你不怕我们到了对岸宰了你，顺道抢了你的金子？”
船家斜睨着阿锈，“我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说话的功夫，船已到了深水之处，见到船家目光闪烁，萧布衣突然道：“阿锈，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们长江双鱼到了淮北，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要想闯出名头，以德服人最为重要。”
阿锈微愕，不等回答，船家上下打量着萧布衣，“客官也会水吗？”
萧布衣笑起来，“你见过不会水的鱼吗？船家你难道不会游水，那要是落水的话，我倒可以救你，不必惊慌。”
阿锈想笑又是忍住，知道了萧布衣的用意。他们不是好路数，船家也是如此，这人既然要钱如抢，见到萧布衣的阔绰，说不准到江面就要动手，弄不好掀翻了船，大伙都要去河里洗洗。萧布衣虽是不怕，却是懒得麻烦，镇住那人，只想安然到了对岸再说。
“你见过不会水的船家吗？”船家冷冷回了句，不领萧布衣的好意，“长江双鱼？”他喃喃自语，脸上有了疑惑，“从未听过。”
他神色有些犹豫，划桨的手也慢了下来，萧布衣却是笑道：“还不知船家贵姓？”
船家随口道：“姓苏。”
不停的打量着萧布衣，船家犹豫不决，终于还是划到了对岸，萧布衣拱手道谢，和阿锈跳到对岸，没走几步，身后脚步声急促，二人霍然转身，见到船家已经持浆而立，望着他们冷笑，“长江双鱼，稍等片刻。”
他话一说完，撮唇做哨，尖锐的声音传出好远，萧布衣知道他多半是寻找帮手，转动心思，却不知道他是哪路人马。
可无论如何，这人应非和无上王一伙，只因要是无上王想要动手，并不用这么麻烦，在营寨大可动手，胜算更大。
他见此人身形剽悍，双目炯炯，手长脚长，浑身精力弥漫，端是一把好手，琢磨着此人绝非无名之辈，若非和无上王一伙，淮北一带又有那个盗匪像他？
船家见到萧布衣皱着眉头，却不慌张，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他等候萧布衣多时，方才本来想要在船上动手，掀翻船擒住两人，可听到萧布衣自报名号叫什么长江双鱼，反倒有些犹豫。他水性不差，可要是掀翻了船，在水中捉住两人实属不易，自恃武功，岸上又有帮手，这才决定到岸上再下手。本以为招呼帮手，萧布衣会跑，没有想到他不知是蠢，还是一样有恃无恐，居然还是谈笑风生。
“我在想你是否招呼船娘过来，给我们做个晚饭。”萧布衣哑然失笑道。
船家冷哼一声，“长江双鱼，识相的就再等会，我不留难你们，只想问你们几个问题，若是不识相，我一桨一个，让你们变成鱼酱。”
“你想问什么？”萧布衣很是奇怪，“我们长白双虎岂能受你胁迫？”
船家愣了下，“好小子，你还唬我吗？方才还是长江双鱼，现在变成长白双虎，水陆两栖吗？”
萧布衣微笑道：“水里是鱼，陆上是虎，天上是龙，随时可以变化了。”
船家见到他谈笑自若，陡然心中生凛，觉察到萧布衣绝非易与之辈。
“不知你想问我什么，不用等你同伴来，我就可以回答你。”萧布衣含笑道：“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想知道船家到底何人，高姓大名？强盗我见过多了，可像你这么讲道理的强盗却是少见，我倒想要认识一下。”
船家冷哼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迟，你见到无上王了吗？”
萧布衣大为奇怪，心想自己见无上王虽算不上隐秘之事，可才离开营寨，这人就知，实在咄咄怪事。
突然觉察有人无声无息的靠近，立在他身后不远，再无动静。只是一股幽香传来，竟是个女子，萧布衣心念飞转，突然笑了起来，“红线姑娘，你要找我，大可径直前来就好，搞这么多周折做什么？”
船家脸色微变，目光向萧布衣身后望过去，萧布衣才要转身，船家已经举步上前，挺桨向萧布衣胸口戳去。
船桨虽不锋利，可他大力之下撞过来，要是到了胸口，敌手多半胸骨都会断了几根。
萧布衣早有防备，霍然出手，已经抓住了桨头。船家大惊，双手用力，陡然间‘咔嚓’声响，结实的木桨竟被二人折为两段，船家踉跄后退，萧布衣也不追击，霍然举刀挡去。
‘当’的一声响，来剑不偏不倚的刺中他的刀鞘，他以厚重挡轻灵，实在是信手随意，不拘一格。剑势受阻，萧布衣反转刀鞘，当作锏使，砸中了剑身。
一声娇呼传出，长剑飞到半空，一女子飞身而起，抓住了长剑，落到地上的时候，退后两步，惊疑不定的望着萧布衣。
女子身着淡黄衣衫，清秀明丽，秋波盈盈，望着萧布衣的双眸满是讶然。
萧布衣见到女子正是叫做红线的姑娘，倒明白几分，心道红线想要和无上王结盟，最终拂袖而去，见到他去见无上王，当会询问。船家虽退不乱，虎视眈眈，也是好手。
丢了手上的船桨，萧布衣叹息道：“红线姑娘，你我好像没有什么恩怨，为何刀剑相见？”
“你是谁？”红线诧异问。
“你又是谁？”萧布衣反问道。
红线微蹙峨眉，不等回答，船家却喝道：“我管你小子是谁，坏我船桨，一定要赔。”
“你小子以为你是谁，胡吹大气。”阿锈讥讽道：“惹我们老大出手，铲除你们的匪窝。”
萧布衣心道，这谁谁谁说一天也不见得说清楚，止住阿锈，含笑道：“其实我觉得红线姑娘并不想杀我，不过想知道些事情。既然如此，尽管发问，在下知无不言。”
“你见过无上王吗？”红线脱口问道。
萧布衣苦笑，“我的确见到了个人自称无上王，见到了个铜镜屏风，却也不敢肯定那人究竟是谁。”
“铜镜屏风？”红线皱眉道：“那是什么？”
萧布衣回想的时候，只能摇头，“就是和镜子一样，不过有屏风那么大。”
船家皱眉道：“小姐，这小子胡说八道，他在骗你，哪有那么大的铜镜？磨来做屏风，滑稽可笑。”
红线并不关注铜镜屏风，想了半晌，“无上王为什么找你？我看梁军师对你也是颇为器重？”
“他们想找我，或许是想和我携手，或许不过是想让我当他们的无上王吧。”萧布衣笑道。
船家脸现怒容，显然觉得萧布衣在调侃，红线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上下打量着萧布衣，“公子器宇轩昂，一身正气，无上王却是手段险恶，无不用极，公子想必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萧布衣含笑道：“的确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拒绝了他们，就离开了无上王的营寨，没有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你们，我该说的都说了，还不敢请教小姐和英雄贵姓？”
船家冷笑道：“你该说的是都说了，不过都是放屁。看你乳臭未干，他们要和你联手，你有什么本事？你拒绝了他们，以无上王的手段，还能轻易让你离开？”
“这位红线姑娘不也安然离开了？”萧布衣听到船家讥讽，却也不恼。
“你小子怎么能和红线相比？”船家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姐，我看他言语不实，捉他下来，好好的问问。”
红线沉吟半晌才道：“苏将军，暂缓动手。”犹豫下，红线才说，“这位公子，我看你武功着实不凡，处事稳当，当是大才。如今天下烽烟四起，狗皇帝南下，自毁长城，弃江山于不顾。此刻正是我等奋起之时，公子既然不愿和无上王等同流合污，想必也是和家父是同道中人。家父求才若渴，素来以德服人，公子若是有意，不如和我等携手，共襄义举，图谋大业如何？”
她和萧布衣虽是只见过几次，见面就是拉拢却非无因，只因凭借她直觉，总觉得此人甚奇。
初见面的时候，这人不过是个喽啰，被刘黑闼杀的四处乱窜，可再见面的时候，他居然得到了梁艳娘的器重，而且梁艳娘不惜欺瞒她，带着这小子去见无上王。
方才较量了下武功，苏将军和自己联袂出手，却还是被他逼退，此人武功当是深不可测。乱世之中称雄，或是武功超群，或是计谋过人，自己不耻无上王的行为，借梁艳娘欺瞒之错毅然离去，虽知父亲不会责怪，可毕竟白走一趟。若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能和此人携手，说不定反是好事。她虽不信萧布衣说什么让他做无上王的话，可直觉中明白，这人端是有些能力。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眼下的这人竟是她口中狗皇帝的手下，不管怎么说，只想拉拢过来再说。再说此人既然和无上王有瓜葛，她又怎么会想到会是无上王的大敌。
船家听到这话，头一次没有出言讥讽，嘴角一丝冷笑，心道这小子长的不差，武功又强，可总觉得和笑面虎般，但若是入伙，自己还应以大局为重。
“那不知红线姑娘是哪里的义军？”萧布衣好奇问。
红线犹豫下，终于说道：“我姓窦，叫做窦红线，家父漳南窦建德，如今在河北山东一带高举义旗，不知公子可否听过？这位却是家父帐前的苏定方将军。此次我和苏将军南下，本想和无上王携手共谋大事，可一来他们的作为和我们不符，二来他们对我们也是无意……”
说到这里红线皱了下眉头，却是想着，现在中原流言四起，去年说什么李氏当为天子，杨广以此为借口诛杀流放了东都李阀数百口，事后谁都觉得这是杨广自己放出的谣言，目的就是对付李阀。后来又出来了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搞的人心惶惶。自己从北到南，又听到京都流传什么桃李子的谣言，不知道真假，可皇后绕扬州这句话看起来却有远见，不知道是哪个高手做出。可父亲却是知道个秘密，那就是无上王本是太平道中人。太平道预言才是最准，这才让她和苏定方南下联络无上王，可无上王对声名赫赫的窦建德不冷不热，难道真命天子和父亲一点关系没有？
要是以往，众人造反不过是因为没有活路，被逼无奈，可是杨广南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改变，各路义军旧阀都开始加快步伐招兵买马，他们当然也不例外。江山谁主，都不清楚，可却都明白眼下实乃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锈张大了嘴巴，心道我的娘，敢情又是个大土匪头子，这些神人以前都是听别人说说，哪里想到最近一个接一个的遇到。
萧布衣也有些讶然，“原来是窦公手下，我是久仰大名，一直无缘相见。”
“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可否赐教？”窦红线坦诚相待，说明来意，若有期待。
萧布衣笑道：“我叫萧布衣，只是现在无暇，若是有空，必定前往造访窦公。”
“萧布衣？”苏定方皱眉，“很熟悉的名字……”
窦红线听到这三个字时候，退了三步，脸色苍白道：“你就是萧布衣？”
苏定方陡然想到了什么，霍然大惊，闪步到了窦红线的身前，持着断桨喝道：“你就是狗皇帝手下的狗将军萧布衣？！”
他狗皇帝狗将军的骂，却是难掩心中的惊骇，更是诧异萧布衣的年轻。如今黄河两岸，边陲东海都是流传萧布衣这个名字，此名字已如魔咒般刻在众人的心中，难以磨灭，只因此人实乃大隋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人。
此人声名鹊起之快，让人目不暇给，雁门一战扬名后，先后以雷霆手段击溃历山飞，慑服瓦岗，让群盗秫然。
名气起来了，自然有百姓多加渲染，将萧布衣此人或是说成是神人，也有说是鬼怪。苏定方和窦红线知道萧布衣虽如云中之龙般，并不了然，可记忆中的点点滴滴也是让人震惊不已。
除了击溃巨盗外，听闻他以前以布衣之身，校书郎起家，掀翻赫赫有名的宇文家族，取而代之宇文化及的位置，然后南下巡查，杜伏威，李子通，张金称等人大伤元气，半年来一蹶不振都是出自此人的手笔，现在中原群盗对他都和对张须陀般畏惧，二人却从未想到，眼前这个温和笑脸的年轻人就是群盗口中谈虎色变的萧布衣。
想起他说若有暇，定当拜访的时候，窦红线暗自咬牙，心道此人说话原来大有深意，他这么说，那就是下个攻打的目标就是父亲，她只想拉拢，却没有想到惹火烧身。
萧布衣还是笑，“我不是狗将军，大隋没有这个官衔，我是卫府的右骁卫大将军。”
苏定方怒喝一声，以为他存心戏弄，持断桨戳来，窦红线不再犹豫，心道这人既然要攻打父亲，自己当是先下手为强，趁他落单，铲除大患。见到苏定方正面攻击，她却轻身跃起，挺剑刺去，黄衫翩翩，若蝴蝶飞舞。
二人遽然出手，势若雷霆，陡然间见到眼前寒光闪动，苏定方手上一轻，断桨已经变的只有寸许，窦红线却是奋力格挡，只听到‘嚓嚓’两声，手中宝剑也只剩下剑柄。二人都是骇然后退，萧布衣还刀入鞘，微笑道：“在下还有他事，不再奉陪。”
他说完后，转身向河流上游走去，阿锈紧紧跟随。
窦红线苏定方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诧异之色。
“他就这么走了？”苏定方有些不解。
窦红线也是茫然，伸手一捋秀发，才要说什么，只听到‘叮叮’两声，低头望去，脸色微变。
地上掉落的正是她秀发上插的玉簪，只是却已断成两截。萧布衣方才出手削断她头上的玉簪，实在比削掉她的脑袋要困难，窦红线望着玉簪，不由有些发呆，苏定方也是想通这点，倒吸口凉气道：“这小子，恁地厉害？！”

第二四三节 有难
清晨，天边浓云滚滚，很快聚集如墨，清河，绿树，杂草和帐篷上都被乌云笼罩的分辨不出颜色。
此刻的感觉，如在黑夜。
隋军营寨静寂一片，没有丝毫动静，盗匪大营亦是如此。
除了放哨的盗匪外，大多盗匪还是在梦乡之中。
这几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无上王天天搦战，杨义臣却是避而不战，可隔几天的功夫，杨义臣就会派手下大将出来知会无上王道，明天晨时出来，我会和你作战。每次杨义臣派人出来的时候，无上王营寨中就会军鼓大作，盗匪蜂拥而出，准备迎战。可杨义臣向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让兵将出来转一圈马上回转，搞的盗匪疲于奔命，日久生倦。
赤豹心浮气躁，没有抗住隋军的诱敌之计，身死隋营，见到血腥的屠戮诱杀后，盗匪都是谨慎了很多，也明白了正规军和野战匪的区别。
隋军在杨义臣的调教之下，纪律严明，或许人数不如盗匪，可是集团作战远比盗匪要冷酷无情。除了让杨义臣带兵出来作战，荒野展开激战外，盗匪攻打营寨并没有太多的机会。
‘咚咚咚’鼓声大作起来，众盗匪听到的时候，都是不想起来，夏日炎炎，众人身在野外，早就不堪蚊子蚁虫骚扰，只想趁天凉之时好好睡上一觉。听到鼓声急促，大多盗匪都是抱有一个念头，这次估计又要说明晨再战，这热闹，不看也罢。
只是鼓声越来越急，紧接着就是和天边的雷声混在一起。
柳雄伸了个懒腰，皱眉道：“兄弟们，起来出去看看，这雷声如此响亮，只怕要下雨。”
众兄弟也是搔头，“柳大哥，要是下雨的话，我们就不能在这里睡觉了。”
柳雄认真道：“的确如此，根据我的观察，我们这面比隋军的地势要低，要是下雨，我等不占地利，当要移兵高处才好。”
密急的鼓声加着雷声，柳雄说的意气风发，众匪都道：“柳大哥聪明如斯，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
柳雄得意洋洋，还待再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地面有些颤动，愈发的剧烈，众兄弟也是终于发现了这点，面面相觑，突然齐声大叫道：“不好，隋军袭营了！”
‘刺啦’声响，众人的帐篷陡然撕裂，无数长枪透进来，柳雄连滚带爬的躲避，有几个来不及躲闪，已经被长枪刺中，鲜血喷到帐篷四处。
帐篷轰然倒塌，将众匪盖到下面，铁蹄轰隆，从坍塌的帐篷上踏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柳雄竭力躲闪，藏身到案几之下，这才幸免于难，可等到掀开帐篷出来的时候，脸色变的惨白，眼前到处都是隋兵纵横，长枪林立，不停的撕裂盗匪的凝聚，满山遍野都是逃命的匪盗。
扭头向无上王的大寨望过去，只以为无上王的内军会出来厮杀，可没有想到那里早就烽烟四起，火光冲天。
无上王的内军向来都是盗匪的主心骨，只因为那里有着最精良的装备，最优秀的人手，最多的战马，可是让柳雄难以置信的是，那里的内军最先溃败！
隋兵冲过，马踏联营，一顶顶的帐篷被掀翻踩平，内军居然和被巨石碾压的青草般，无力抗衡。
隋军进军踏平无上王营寨半数的时候，柳雄已经放弃了无上王诱敌深入的想法，眼下隋军已经势不可当，盗匪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逃命！
柳雄如此想法的时候，盗匪亦是如此。盗匪虽是人众，却是没有组织，没有抵抗，满山遍野的狂奔，等到柳雄侥幸逃命，准备向当初搬运辎重的方向撤离，不由惊呆在当场，远方山谷处黑烟冲天，空中隐约见火星飞舞，那里正是无上王的辎重粮草所在！
※※※
盗匪溃败，蜂拥向南撤退，隋营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径直去取无上王的主营，另外一路却是驱散闲散盗匪，为前军策应。
策应大军为首一将，镇静自若的指挥，铁塔般马上持槊，督战三军，赫然就是尉迟恭。
见到前军势如破竹般的攻破无上王的营寨，尉迟恭反倒深锁眉头，这次疲兵之计虽是极为成功，可无上王如此轻易被击败总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无上王转战黄河两岸，虽是屡败于张须陀，可却是谁都不敢小瞧的力量。眼下隋兵一到即土崩瓦解，实在是让尉迟恭意料不到。
负责冲营的隋将是杨义臣手下大将段达，这是萧布衣和杨义臣的共同决定的结果。
想到这点的时候，尉迟恭心中有种古怪，他发现萧布衣这次南下回转隐藏着什么，最少给他的感觉是，萧布衣对这次擒拿无上王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可萧布衣还是决定出兵协助杨义臣作战，而且制定了极为周密的计划。
尉迟恭坐镇军中，裴行俨率精锐两千人从通济渠西进发，昼夜行军，绕路而行，直扑无上王军中辎重所在。
按照众人的计划，杨义臣身为主帅，坐镇营中防无上王反袭营，所有的攻打齐头并进，不给无上王手下喘息的机会，就算无上王能有抵抗的能力，裴行俨一把火烧了他的粮草，敌军不战自败。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等裴行俨那面消息传来，无上王已经抵抗不住隋军的冲击。
“尉迟将军，段将军说贼寇主力南下向凌风谷方向退却，他已带兵前去追击，还请尉迟将军随后赶到。”一哨兵赶来报信。
尉迟恭皱了下眉头，“请让段将军小心为上，勿要中了敌军的埋伏之计。”
哨兵回转报信，尉迟恭见到大局已定，挥军直扑凌风谷，那里是贼兵退往洪泽湖的必经所在。
追击途中，哨兵回来报信，说段达将军多谢尉迟恭美意，只是战机稍纵即逝，还请尉迟将军勿要担忧。
尉迟恭心中困惑，抬眼望过去，只见到贼兵四散逃命，完全是溃军之势，不由皱紧眉头，自言自语道：“情形有异，可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军南下，赶到半途之时，早有探子回转道：“尉迟将军，段将军大胜而归，击毙卢明月手下大将黑虎，缴获辎重粮草无数。”
尉迟恭愣在那里，半晌才道：“那卢明月呢？”
探子摇头道：“回将军，萧大将军早派精兵埋伏在凌风谷，贼兵自投罗网，萧大将军兵马和段将军所率兵士前后夹击，一举击溃贼众，卢明月手下大将黑虎当场身死，没有谁知道无上王的下落。”
探子不等说完，传令官快马赶到，“尉迟将军，萧大将军有令，请尉迟将军收兵回营！”
※※※
梁郡运河边，舟船接踵，彩旗锦帆浩荡绵延，五彩斑斓。
只是阴沉沉的天气让华丽的色彩少了许多颜色，一驿使快马飞奔而到，送上前方军情。
军情迅即达到龙舟之上，到了杨广的面前。
群臣听到军情后都是稍微有些振奋，杨广高坐龙椅之上，却是微闭着双眼，神色满是疲惫。
军情简单明了，下邳无上王已被击溃，无上王手下大将黑虎赤豹身死，萧布衣通令沿途郡县追查无上王的下落，已近洪泽湖。
挥挥手，让无关的人都退了下去，杨广看了眼，突然问，“苏威呢？”
殿中只留下宇文述，裴蕴，虞世基三人，杨广一眼望过去，又觉得有些冷清。
他当皇帝十数年，身边的大臣只是越来越少，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下江南，随驾的大臣不少，可能和他说上话的也就这几个。
宇文述他们已经和他的影子差不多，他也离不开这些影子，影子蓦然少了一个，让他难免不自在。
当皇帝，自己为了什么呢？杨广心中再一次的询问。他为了全天下，可为什么天下理解他的人越来越少，萧布衣算是理解他的人，可惜……
宇文述上前打断了杨广的沉思，“回圣上，苏威因为出言不当，当年在高阳挑选官员的时候，营私舞弊，又和突厥暗中勾结，本是死罪，可圣上宽宏大量，已将他子孙三代除名为民，如今在家闲置，并没有随驾。”
杨广醒悟过来，半晌才道：“原来如此，他现在还好吗？”
宇文述几人面面相觑，都是摇头，“老臣不知。”
杨广的笑容有些苦涩，想起来苏威是怎么回事，上次他在京都的时候，这个老家伙总是说盗匪多，多的不得了，多的如果都赦免了，去攻打辽东都不是问题。杨广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十分不悦，宣华就要回来了，盗匪这么多让她看到，多半以为自己不理朝政，这如何使得。宇文述，裴蕴，和虞世基三人都像他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早看出他的不满，于是找个官员参苏威一本，给他安排了不少罪名，裴蕴又查出苏威的一堆过错，死个十次也难以恕罪，自己却不想他死，也是觉得苏威再死了，他身边实在没有人了，于是把苏威削职为民。
宇文述等人做的不错，杨广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皱眉，自己也没错，苏威说盗匪多固然不中听，可他心中知道那是实情，这么说苏威也没错，既然所有的人都没有错，那天下大乱是谁的错？
众臣见到他神情恍惚，都是有些担忧。
这一路南下，圣上没少杀人，性格愈加的古怪暴戾，可他总是有些莫名的恍惚，尤为让人不安。
宇文述壮起胆子道：“圣上，卢明月既然被击溃，无法聚众作乱，依老臣的建议，当南下扬州为好。梁郡地处扼要，可民供不足，再停留下去，只怕百姓担负不起……”
杨广点点头，“好的，传令下去，继续南下，张须陀还没有消息吗？”
宇文述轻声道：“圣上，张将军一直都按照你的吩咐行事，如今萧布衣既然到了洪泽湖，我想张将军只怕也到了附近。”
杨广睁开双眼，望向殿外，喃喃道：“快了，只要张将军再为我做一件事情，这天下，也就安稳了。”
三臣互望一眼，躬身道：“圣上圣明。”
※※※
凤船宫殿内，萧皇后正和萧大鹏谈笑风生，只是说到往昔之事，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萧皇后少有如此开心的时候，只是怕杨广起了疑心，每次找萧大鹏前来，都是让宫人宫女一旁候着。
二人都是说些不相关的往事，鸡毛蒜皮，那时萧皇后尚幼，很多倒还记得一清二楚。此刻的她正在说着小时候看萧大鹏去掏鸟窝的事情。
越是琐屑，在萧皇后的记忆中反倒更是金贵，相反随着杨广北巡，西猎，南游的事迹，虽在常人眼中是波澜壮阔，在萧皇后眼中不过是稀松平常。
萧大鹏很多时候只是静静的倾听，看他的表情，听一辈子也是不会厌倦。
萧皇后说了许久，有些口渴的时候才歉然道：“大鹏，这些事情吾好像说过了很多遍？”
她有些歉然的笑，虽是近五十的人，虽是风韵不减，可却天真的和小孩子般。在她的眼中，萧大鹏虽是胡子茬茬，颜容丑陋，可还是跟儿时的那个堂兄一样，万事都是宠着她，让着她。
萧大鹏终于道：“虽是说了很多遍，可我每次听到的时候，都感觉到温暖，既然如此，我只希望皇后你多说几遍。”
他还是守之以礼，叫着皇后，萧皇后轻叹声，“对了，堂兄，吾一直都是只见到你和布衣，却从没有问过堂嫂的事情，她不在了吗？”
萧大鹏神色有了黯然，半晌才道：“死了没有几年。”
“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萧皇后好奇问，见到萧大鹏脸上肌肉抽搐，很是痛苦，慌忙摇头道：“对不起，堂兄，我只是好奇。可惜我没有早见到你几年，不然还可以见到她。”
萧大鹏笑容有些苦涩，“过去的事情，莫要再提了。”
“堂兄，你孤单一人，不知道……”萧皇后心中歉然，才想说什么，宫人匆匆走进来，“皇后娘娘，梦蝶姑娘求见。”
“梦蝶？”萧皇后皱起眉头，“那个弹琴的女子，她找吾做什么？”
萧大鹏却是目光闪动，“皇后，她好像认识布衣。”
“宣她进来。”萧皇后笑了起来，“原来是布衣的朋友，堂兄，布衣的事情，你要抓紧才好。”
她是爱屋及乌，对萧大鹏萧布衣都是关怀，对他们的朋友也是善意。梦蝶走进来的时候，颇为端庄，只是脸上却多少有了些惶恐。
萧大鹏上下打量着梦蝶，倒是初次见到，心道布衣这小子别的不行，看女人的眼光倒不错，每一个都是花一般的妩媚，这小子比老子福气好太多了。
萧皇后让她坐下，微笑问，“梦蝶什么事情？”
梦蝶看了眼周围，轻咬红唇，萧皇后皱眉道：“梦蝶，怎么了？”
“能否请皇后给梦蝶纸笔？”梦蝶压低声音道。
萧皇后望了四周的宫人宫女一眼，“取纸墨笔砚来。”
梦蝶执笔在手，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小字，轻轻的推到萧皇后面前，萧大鹏离的不远，却也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不由大为奇怪，梦蝶看了他一眼，若有深意。
萧皇后看到纸上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微变，伸手将纸揉成一团，点燃烧掉。沉吟片刻才道：“堂兄，吾今天有些倦了……”
萧大鹏起身告辞，萧皇后却是望着梦蝶道：“梦蝶，吾有些疲倦，听说你弹琴不错，不如给吾弹奏首清心静意的曲子如何？春兰，点上香炉，都退下，吾想静一静。”
宫女应命，都是退下，殿中只剩下萧皇后和梦蝶一人的时候，萧皇后示意她弹琴，琴声一响，已经皱眉问道：“梦蝶，你说萧布衣有难，哪里得来的消息？”
※※※
尉迟恭得胜回转，却是皱眉萧布衣的去处，心道萧布衣还是不改草莽气息，虽是将军，总喜欢独来独往。
如今两军对垒，杨义臣镇守营寨，萧布衣却亲自去捉拿无上王，虽是勇猛，在尉迟恭眼中却非正途。
才到营帐的功夫，杨义臣已经迎了上来。
杨义臣年纪颇大，却是精神矍铄，见到尉迟恭凯旋，胡子乐的翘起，双手紧紧的握住尉迟恭，叹息道：“尉迟将军，老夫老矣，有生之年得见萧大将军的谋略，尉迟将军的勇猛，也不算虚度。”
尉迟恭谦让道：“杨大人实在过誉，末将此战不过是协助之功，若非段将军勇猛过人，一举击溃卢明月，若非杨大人想出疲军之计，让卢明月疏于防范，我今日如何能轻易的取胜？再说卢明月虽是不差，可若是杨大人亲自出马，哪里有我等的功劳。杨大人此举扶植后进，实乃我等之福。”
杨义臣微笑捻着胡须，摇头道：“没想到尉迟将军不但统战有方，言辞也是不差。”
正说话的功夫，段达也趾高气扬的回转，“尉迟将军今日虽是协助，虽没有擒杀卢明月手下大将黑虎，却也有份功劳。”
他一句话提及到自己的功劳，得意洋洋，尉迟恭却是不为所动，微笑道：“段将军用兵如神，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杨义臣皱了下眉头，转瞬哈哈大笑起来，“段将军和尉迟将军都有功劳，不分上下。尉迟将军也是过于抬举老夫，我这计谋也是无奈之举，若没有萧将军运筹帷幄，亲入虎穴探得卢明月的粮草辎重所在，恐怕卢明月还是不容易如此溃败。对了，尉迟将军，裴将军怎么不见？”
尉迟恭沉吟道：“杨大人，裴将军如今归萧大将军调度，他出奇兵去袭击卢明月的粮草辎重，此刻恐怕还在回转的路中。杨大人若想调遣裴将军，估计要萧大将军的手谕。”
杨义臣连连摇头，“尉迟将军实在说笑，萧大将军比起老夫官阶要高，怎么轮到老夫调遣他的手下。就算和尉迟将军一起，作战分主副，平日朋友相交就好。我问及行俨的下落，不过是因为今日破贼他也是大功一件，今日大破卢明月，实乃生平快事，老夫早就在城中摆酒设宴，今晚还请尉迟将军过去一叙。段达，传令手下，若是裴将军回转，请他到城中庆功。”
说到这里的杨义臣轻声叹息，“只可惜萧大将军不在，不然和他痛饮一场，岂不快哉？”
尉迟恭不好拒绝，只能道：“那容末将先安排破贼善后诸事，今晚定来赴宴。”
杨义臣却是摆手道：“尉迟将军素有大才，这等小事何必劳烦你亲自去做？你难道还怕老夫藏私，吞没了你的功劳？”
尉迟恭只能摇头，“末将岂敢，不过这些是末将职责所在，不能不做。既然杨大人准许不做，末将也就偷懒一次，还望不要被行军记室记下来才好。杨大人恐怕不知道，如今军中多个魏征，谁都不敢得罪。就算萧大人见了，都要礼遇有加。”
他开玩笑的口气，杨义臣也是笑，“对了，尉迟将军，不知道此次作战还有哪个有些功劳，索性一块过去庆功，以免他们说些闲话。”
尉迟恭目光闪动，半晌报出了几个名字，都是萧布衣营中的偏将，副将，唯独没有魏征的名字。杨义臣吩咐手下去请，却是挽着尉迟恭的手走出营寨，甚为亲热。
二人上马向下邳城行去，杨义臣突然道：“尉迟将军，你可知道，其实老夫也姓尉迟！”
尉迟恭倒有些诧异，“恕末将驽钝，倒不知这些事情。”
杨义臣摇头，“尉迟将军实在太过谦逊，不知道算什么驽钝。老夫本姓尉迟，不过是袭家父的爵位，这才拜陕州刺史，因为早年随圣上攻打吐谷浑有功，这才赐姓杨，我本是山西代县人。”
尉迟恭接道：“末将山西鄯阳，倒和代县不远。”
杨义臣又是爽朗的笑起来，“那我们同乡同姓，若是查查家谱，说不准还有些亲戚关系。”
“末将岂敢攀亲。”
“这有何不敢？”杨义臣转头凝望尉迟恭，“尉迟将军素有领兵才干，就凭你我都姓尉迟，老夫也要向圣上举荐你的功劳，以尉迟将军之能，征战一方也不为过。”
尉迟恭只是沉默。
杨义臣眼中光芒闪动，突然问，“对了，萧大将军东征之时，特意请圣上钦点尉迟将军为副帅，这之前萧大将军好像和尉迟将军从未谋面，却不知尉迟将军如何认识的萧大将军？”
尉迟恭沉吟半晌，“在下其实和萧大将军也不熟悉，当初在裴家商队有过一面之缘。他和我并肩打了几个马邑的混混，也就由此认识，要说深交，倒也没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找我做行营副总管，实在是咄咄怪事。对了，杨大人，不知道你何以有此一问？”
杨义臣打个哈哈，“原来如此，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奇而已。下邳城到了，尉迟将军，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尉迟恭点头称是，和杨义臣并辔进了下邳城，抬头向天上望去，只见乌云滚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第二四四节 抉择
洪泽湖边，土堤绿柳，蔓延开去，远望宛如一条长龙盘踞河边，只等雷电交加之际跃上青天。
萧布衣凝望这里的地形，望着阴沉的天气，心中也是感觉有些压抑。
孙少方，阿锈，周慕儒三人站在他的身边，也是惴惴。孙少方问道：“萧老大，你一定要去湖中岛抓无上王？”
萧布衣眼中有了很复杂的含义，“不是我一定要去，而是天让我去。”
孙少方几人满是不解，“天让你去？哪个天？”
萧布衣不答，只是望着乌蒙蒙的天空，阴沉无边，却始终没有落雨，看起来只差道闪电将天空撕裂个口子，将蓄积雨水或者泪水倾斜而下。
他和杨义臣联手击败无上王，或许更准确的说，无上王是不战而败。萧布衣命沿途各县查找无上王的行踪，自己却是径直赶赴洪泽湖。
他当然明白，以无上王的神出鬼没，沿途各县如何能够追踪到他的行踪，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做个样子。
他径直来到洪泽湖边，碰到了早就守候在这里的孙少方等人，这招守株待兔比追踪强了很多。孙少方见到一群人从南方而来，找船入了洪泽湖，湖边各个地点的路口都有侍卫监视，这些人自从入了湖中就再也没有出现。
眼下的萧布衣就要去湖中的无名岛追捕无上王，有如他攻打瓦岗时，单枪匹马去捉翟让一般。
可不同的是，上次捉翟让，他占据了地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这次去追捕无上王，他对无名岛并不算熟悉，他有张无名岛的地图，却是个无名老农赠与，这是否值得他孤注一掷？
兄弟们见到萧布衣的沉默，都是有了不安，无论如何，他们很少见到萧布衣这么凝重的时候。他们不懂萧布衣为什么执意去追捕无上王，这不是他性格。可他们都明白一点，无论萧布衣决定做什么，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跟随。
萧布衣突然叹息一口气，“少方，我待你如何？”
孙少方苦笑道：“我不知道你待我如何，可我知道，萧老大你坑蒙拐骗的手段高明，现在你就算跳火坑，我说不定都会跟着你跳下去。我孙少方活了二十多年，跟在萧老大你的身边，才觉得活的痛快。”
萧布衣又望着两个兄弟，“阿锈，慕儒，我记得在扬州的时候，曾经问过你们愿望，慕儒不过想要混个温饱，阿锈想要见识下天下，娶个婆娘，生个一堆娃……”
两兄弟互望一眼，没有想到萧布衣将他们的每句话都记在心上，都是感动。
阿锈道：“萧老大，你不是交代遗言吧？若是危险，我们可以选择不去。你现在是右骁卫大将军，就算抓不到无上王，也算不上死罪。何况就算是死罪，我们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说的明了，意思是就算杨广责怪，他们也不畏惧，如今这形势，也不见得给杨广卖命。
阿锈说的是谋逆之言，孙少方本是宫中侍卫，也是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显然在他心目中，萧布衣的地位比杨广要重上很多。
周慕儒沉声道：“萧老大，你让裴将军带两千兵士把守老君山，龟山一带，只怕无上王从那里逃走，我却觉得不妥。洪泽湖四通八达，可从淮水逆流而上，又可顺流而下，直到东海，裴将军只守洪泽湖南线，恐怕……”
阿锈劝萧布衣莫要去抓，周慕儒却是想着如何去抓，可都是望着萧布衣，认为建议在他们，决定却在萧布衣。
萧布衣笑笑，“慕儒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另有打算。你们要知道，巅峰之后，难免孤寒，我们一直都是在赢，可眼下若是输了，恐怕会连本带利的都吐出来。好在我们还年轻，还有翻本的本钱……”
孙少方不解，“萧老大，你在说什么？”
萧布衣重重拍拍孙少方的肩头，沉声道：“我只是想说，从这一刻起，我们兄弟要有放下所有的荣耀，从头做起的打算，少方，阿锈，慕儒，不知道你们能否赞同。”
阿锈慕儒面面相觑，不解其意，却还是道：“我们本来就是一无所有，无论如何，都比以前根基要好，萧老大你既然决定，一定有你的道理，兄弟们只会支持。”
孙少方却是凝望萧布衣道：“萧老大，你现在身为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少卿，官位声望荣耀地位一时无二，你放得下吗？”
萧布衣远望湖面，那里风吹湖面，满是波纹，荡漾的有如他的心思。
“我现在的确是荣耀光辉都到了巅峰，可毕竟还是比不上当初的李浑李敏，可他们又是如何？有的时候，不是你能不能放下，而是你舍不舍得放下。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今日的放下，我们还能得到些东西，可若是再执迷留恋，我只怕，一无所获！”
※※※
天气阴沉沉仿佛尉迟恭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大宅中，四处都是富丽堂皇，豪奢非常，实乃他生平仅见。
可他并不喜欢，这并非他的所需，对于富商而言，金银珠宝是毕生所求，对于穷困文士而言，金榜题名是一生所愿，对于他尉迟恭而言，天下扬名才是心中所愿。
他一直都是很穷，穷的有时甚至吃不饱一顿饭，可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原则。就算穷，就算贫，他也不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萧布衣的几顿饭，一匣金，他是终生难忘。可知道萧布衣声名鹊起的时候，他却没有投奔的念头，他希望自己可以凭借武功见识能力打出一片天空。
乱世之中，正是男儿立功取业之时，尉迟恭虽穷，却是绝不气馁，可他搏命数载，陡然发现盗匪越剿越多，所属将军薛世雄倨傲狂妄，所做的一切和所想的完全背道而驰，不由大失所望。
他怀疑起自己选择的时候，圣旨陡到，竟是圣上召他，竟是两年前见到的萧布衣还没有忘记他。
那一刻的尉迟恭，不知心中何等滋味，他不喜欢欠人情，可他在马邑的时候，就欠下两个人的人情，一个是萧布衣，另外一个却是刘武周。
他从涿郡千里赶到虎牢，见到萧布衣的那一刻，觉得他没有什么改变，可又察觉他改变了很多。
不变的是他真诚和笑容，贫贱之交时的尊敬，变的是他的地位，手段还有笑容中隐藏的野心……
萧布衣做朋友还是从前的萧布衣，萧布衣做上司已经不是从前的萧布衣。
尉迟恭一来就当个行营副总管，地位尊崇的无以复加，也是他素来没有想到的事情，可是他并不想做，并非他觉得屈居人下不舒服，而是他已经答应了另外一个人。
刘武周也是一直没有忘记他，也就在圣旨到来的前几天，刘武周请他有暇赶赴马邑，刘武周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尉迟恭已经知道他的心思。
他一直在犹豫是否舍却辛苦博得的地位去投奔刘武周，可圣旨来到的时候，他决定去见萧布衣。
他和萧布衣是朋友，一朝是朋友，永远是朋友！
可到了虎牢关的时候，尉迟恭才觉得萧布衣的才情远非他能想像，举重若轻的破了瓦岗的时候，依照他心中的感觉，萧布衣将来的成就不差于刘武周。
这让他再次犹豫，跟随萧布衣到了下邳，心道这是为萧布衣打的最后一仗，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找刘武周，大丈夫千金一诺，他不能失信，他还欠刘武周一个情！
攻打无上王的计划酝酿良久，准备充足，可是顺利的简直让尉迟恭难以相像，赫赫有名的无上王一击即溃，满山遍野逃命的土匪有如待屠的羔羊。他本是个谨慎的人，一直觉得这其中必定有诈，还在提防着无上王的圈套，可段达那面捷报频传让他不明所以。他这场仗打完后长舒了一口气，觉得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
可当他得胜回转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危机才刚刚开始。
萧布衣的手下的偏将，副将都被杨义臣一股脑的请到了下邳城庆功，庆功宴自昨晚开始，通宵达旦，饮酒作乐，除了尉迟恭，所有的将领都觉得杨义臣对萧大将军的手下实在不错。
这也有情可原，因为萧布衣如日中天，杨义臣虽是太仆卿，还在太仆少卿之上，但是若比起大将军的职位而言，还是差了些。
如今他们身为萧布衣的手下，杨大人当然会另眼相看，或许巴结都是说不定。
想到众将的享乐，尉迟恭暗自皱眉，抬头见厅外虽不见日头，可又到了晌午，暗自想到，萧布衣现在多半已到了洪泽湖吧？
缓缓起身，向宅外走去，才到门口，两个下人已经恭敬道：“尉迟将军，有何吩咐？”
尉迟恭神色不变，“我想出去走走。”
门口两人虽是下人打扮，却是身形剽悍，腰间带刀，互望一眼才道：“尉迟将军，杨大人有令，满足尉迟将军的一切需求。尉迟将军想要出行，属下陪行如何？”
尉迟恭心中微颤，沉声道：“好。”
※※※
乌云滚滚的从西南角浓聚，渐渐的弥漫到整个天空。洪泽湖面波纹粼粼，微风慢慢变强，吹的湖中芦苇刷刷作响，震荡摇摆。
湖面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轻雾，朦朦胧胧。乌云轻雾纠葛在一起，天色虽未到了晚上，却也朦胧凄迷，让人心中粟立。
一叶轻舟已经入了湖心，离无名岛不远的时候，终于停下。
船娘轻捋头发，皱眉道：“萧公子，我……”
“到这里就好，多谢船娘。”萧布衣孤身在船，含笑拿出一锭金子，“烦劳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转，我在这接你。”船娘不收金子，带着惊惧道：“萧公子，岛上都是恶人，你可千万要小心。”
“明日这时等我，若我不来，不用再等了。”萧布衣将金子放在船上，去了长衫，露出紧身的水靠，整理下长刀，最后看了船娘一眼，轻身入水，鱼儿一般。
船娘望着入水后的萧布衣，再也没有见踪影，心中惴惴，又等了良久，这才调转船头顺原路回转。
只是没有驶出多久，对面又来了一叶轻舟，船夫壮硕，眉重眼亮，鼻直口方，却也年轻。船头端坐一乡农，满脸的褶皱，愁眉苦脸，容颜甚为苍老。
乡农虽老，腰板却挺的笔直，双眸炯炯，凝望远方，如同能穿过薄雾般。
船娘初时有些奇怪，心道这种天气颇为恶劣，眼看就要大风暴雨，行船很是麻烦。若非得萧公子的大恩，她也不会出船，哪里想到还有旁人来到这里。
凝眸望过去，见到乡农也是望着自己，船娘突然惊呼声，“是张老伯吗？”
乡农苦脸上终于现出点笑容，“是灵儿姑娘吗，很多年不见，长大的很多。”
船娘船上裣衽行礼，“张老伯，自从你出手救过我全家后，灵儿没一日能忘怀张老伯的大恩大德，今日得见老伯，灵儿不胜欢喜。”
张老伯的脸上有了丝感慨，轻叹道：“今日得遇故人，也是难得之事。灵儿，一别十数年，你家人还好吗？”
灵儿眼圈发红，“爹妈都过世了，灵儿嫁到这里，生根在此，打渔为生。张老伯，难得见你，不如回转灵儿家中，灵儿为你做顿无骨鸡头如何？”
张老伯缓缓摇头，“灵儿，我还有事，不能和你回转。你回家吧，这里风大浪大，小心险恶。”
“张老伯，你也要去无名岛除恶吗？”灵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方才过去了个萧公子，他多半也要去除恶，你和他一道吗？你们都是好人，好人当是一路的，是不是？”
张老伯脸上苦意更浓，喃喃道：“好人当是一路的？他不见得是好人，我也不是。灵儿姑娘，我要走了。士信，出发吧。”
年轻的船夫应了声，双桨一扳，船儿已经荡了出去，转瞬消失在轻雾之中。
张老伯口气中满是沧桑，灵儿姑娘不解，秀眸望着张老伯消失的方向，好像和萧公子一路，喃喃道：“他们不是一路的吗？”
空中电闪劈落，划破轻雾浓云，四野为之一亮，转瞬又是暗下来。
灵儿心中一紧，听到天边传来了轰轰隆隆的雷声，湖面点点水坑现出，层层叠叠。雨水蓄积了很久，终于劈头盖脸的落下来。
雨声哗哗，风声紧一阵，舒一阵，船儿在湖面上颠簸起伏，灵儿顾不得许多，慌忙扳浆向对岸行过去，只祝福萧公子和张老伯平安无事。
她心灵手巧，却不知道二人间的风波远比湖中的风波更要险恶！
※※※
天边轰隆隆的雷响，雨滴零落，路上行人慌忙向家里跑去，知道要下好大一场雨。
尉迟恭行走在街头，已经近了城门。
他走的不紧不慢，浑然不把将来的大雨放在心上。
两个下人紧紧跟随，脸色凝重，却是不由自主的按住了刀柄。
尉迟恭斜眼侧睨，已经看到了二人的举动，大皱眉头，这种情形分明是杨义臣想要软禁萧布衣的手下，萧布衣威名赫赫，身为卫府大将军，杨义臣居然敢如此的举动，绝非贸然行事。
风雨自从萧布衣到了下邳后已经开始酝酿！萧布衣有了危险，反倒是他尉迟恭和一帮偏将副将不见得有事。
杨义臣将他们悉数留在城中，难道就是为了对付萧兄弟？
“尉迟将军，你要去哪里？”一个下人终于忍不住问。
“出城。”尉迟恭轻声道。
下人摇头道：“尉迟将军，杨大人有令，最近盗匪横行，恐有奸人出没，如今盗匪才平，城门暂不开放。”
尉迟恭已经快到了城门，发现果然是城门紧闭，皱眉道：“我不是盗匪。”
“尉迟将军当然不是盗匪，可任谁没有杨大人的手谕，都是不能出城。”另外一人沉声道。
“杨大人在哪里？我去见他。”尉迟恭冷冷道：“我等卫府精兵前来救援，均在城外扎寨，他们不能入城也就算了，难道我连出城都不行？”
“请尉迟将军莫让小人为难。”两人躬身施礼，却是浑身凝力。
尉迟恭继续向城门走去，“守城门的是哪个，让他和我说话。”
他再行几步，眼看就要蹬上城门楼，兵士长枪交错，喝令道：“不得前行。”
城门楼上却是有人哈哈大笑道：“尉迟将军，风大雨大，你来此做甚？”
※※※
尉迟恭抬眼望过去，见到城门楼上站着一人，脸上高傲的神色看起来比城门楼还要高，正是和他一块剿匪的段达。
段达城门楼上缓步走下来，身后跟着十数个兵士，或持长枪，或扶单刀。
尉迟恭沉声道：“段将军，卫府精兵在城外扎寨，统领将帅均在城中，于理不合。我身为行营副总管，萧将军不在，我有责回去约束众人，还请开城。”
段达扬眉道：“尉迟将军，杨大人有令，无他手谕，不得开城。你要想出城，去找杨大人吧。”
尉迟恭皱眉道：“大隋府兵职责分明，外府兵将什么时候能管得到内府之人？”
段达冷哼道：“尉迟将军，你想硬闯吗？城门的守军注意，若有人擅闯城门，格杀勿论！”
他喝声一出，城门楼垛齐刷刷的出现一排兵士，箭头寒光闪烁，对准了尉迟恭。
尉迟恭冷声道：“段达，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尉迟恭，原路退回去，什么话都好商量，若要出城去救萧布衣，痴心妄想！”段达趾高气扬道。只是话一出口，似乎知道失言，段达脸上有些悔意，转瞬泯灭。
尉迟恭微笑道：“段将军，我实在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出城去救萧将军？萧将军何须用我来救，再说他身为大将军，行营总管，若是真有危险，我去救是义不容辞，杨大人也是不该阻拦。”
段达挥手道：“尉迟恭，我没空和你解释，滚的远远的，莫要在这出没，我警告你，呆在城中安然无事，要是想出城，门都没有！”
他越说越是不客气，显然不把尉迟恭放到眼中，尉迟恭却也不恼，叹气道：“既然如此，我回去找杨大人……”
尉迟恭转身之际，段达已经大笑起来，骂道：“什么尉迟将军，我看乌龟还……”
他话未说完，尉迟恭已经电闪窜回，人到刀到，抵在段达的脖子之上。
两个下人大惊，迅疾上前，不等出手，尉迟恭已经抬腿踢出，‘呯呯’两声，二人飞身出去，跌落尘埃，不能起身。
尉迟恭还是望着段达，笑容中已经有着说不出的阴冷，“萧将军到底怎么了？”
刀光凝冷，段达被尉迟恭抵住，牙关打颤，“尉迟将军，有话好商量。”
远方突然马蹄声急促，一队人马暴风骤雨般驰来，让人心惊。尉迟恭微皱眉头，见到为首来人正是杨义臣，知道不好，才要向城门楼冲去，城门楼上已经站起一人，脸色蜡黄，沉声道：“尉迟将军，秦叔宝在此，还请放下段将军！”
尉迟恭暗自心惊，抬头望过去，见到那人衣衫敝旧，头戴毡帽，虽是病容，却是不怒自威！暗想张须陀手下三将，罗士信，秦叔宝和程咬金，听说都是勇猛无伦，他们不是一直都在齐郡，什么时候来到了下邳？
他知道秦叔宝声名赫赫，武功高强，自己突袭擒住段达容易，想要冲过秦叔宝这关实在艰难，段达也算大将，尉迟恭既然出手擒住，当然不肯轻放。
犹豫的功夫，杨义臣已经带兵驰到，挥手之间，兵士喝了声，翻身下马，持盾密密麻麻的挡在杨义臣之前，也是隔断了尉迟恭的退路。
盾牌手后紧跟着弓箭手，弯弓搭箭，刀斧手，长枪手排排而立，一时间刀斧森冷，长枪林立，目标只有尉迟恭一人。
尉迟恭暗自心寒，前有杨义臣的兵士，后有秦叔宝带人守住城门楼，他要出城，势比登天。长吸口气，尉迟恭皱眉道：“杨大人，你这是为何？”
杨义臣叹息道：“尉迟将军，此话应该我来问你，我对你好生招待，你出手擒住段达又是为何？”
尉迟恭冷笑道：“杨大人，你倒是好生招待我等，不过却将我等软禁在城中，不让我出城是何道理？我等追随萧将军平叛除逆，你如此作为，可是想反不成？”
杨义臣微笑道：“我只怕想反的却是尉迟将军。”他伸手一招，展开圣旨，大声念道：“圣上有旨，已查萧布衣又为天机，实乃太平道余孽，洛水袭驾主谋！犯上作乱，居心险恶，特令张须陀将军，太仆卿杨义臣捉拿诛杀。余众若不反抗，免于追究，若是抵抗，格杀勿论！”
收了圣旨，杨义臣沉声道：“尉迟恭，圣旨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圣上开恩，此次只诛杀萧布衣一人，余众并不追究。老夫请你入城，实乃一番关爱之心，还请放下兵刃，束手就擒。老夫以项上人头作保，绝对让尉迟将军无事。”
“我若是不束手呢？”尉迟恭长吸一口气，身形飘然，已经向城门楼冲去。
“放箭！”
“放箭！”
两声断喝同时传出，分别是出自杨义臣和秦叔宝之口。
空中长箭射来，有如密雨，段达一声惨呼，已经被射的和刺猬一样。尉迟恭以段达挡箭，没有想到杨义臣并不投鼠忌器，不由心惊。
“止！”杨义臣再次挥手，兵士停止放箭，杨义臣沉声道：“尉迟恭，老夫惜才，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束手就擒，不伤你性命！”
大雨瓢泼而下，洗刷天地，尉迟恭脸色阴沉，手握长刀，雨水顺脸颊珠子般滑落，刀光森寒，心比刀冷！

第二四五节 四面楚歌
大雨如注，尉迟恭凝立当场，手上青筋暴起。
他早已察觉不对，可他没有想到危机这么快到来，萧布衣是天机？太平道的余孽？想到这里，尉迟恭暗自皱眉，太平道他是不甚了然，只知道颇为神秘的一个教派，朝廷草莽都是讳莫如深，他也少有了解，萧布衣两年前还和他一块到了裴家商队，那时候虽是挚诚，却只能说是平庸，怎么又会和太平道扯到一起？
只是萧布衣的武功突飞猛进，实在是尉迟恭都想不到的事情。
虽离别后一直没有见过萧布衣出手，可只凭他以一己之力降伏瓦岗诸盗，就知道萧布衣的武功已经绝对不差。
可无论如何，萧布衣是他兄弟，束手？念头在尉迟恭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是更握紧了长刀。
“尉迟敬德，你实在让老夫失望。”杨太仆见到尉迟恭犹豫不决，叹息道：“老夫用心良苦的保你性命，只想让你以后一展宏图，成为……”
“成为第二个萧布衣？任由你等冤枉诛杀？”尉迟恭冷冷问。
杨义臣目光闪烁，脸上表情亦是复杂。城门楼上秦叔宝头戴毡帽，从下面望上去，却是看不清表情。
倾盆的大雨劈头盖脸的打在所有人的身上，分不清是汗水，雨水，抑或是泪水。
兵士虽是不语，虽是听令杨义臣，可都知道尉迟恭才带军破了贼兵，今日就要刀枪相见，难免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杨义臣良久才道：“可惜……”
“可惜什么，”尉迟恭突然放声长笑起来，声可洞天，“杨大人，你不觉得此举让人心寒？”
不等杨义臣说什么，尉迟恭已然扬声道：“萧大将军功劳赫赫，旁的不说，只说草原千里传讯，雁门力抗救主两事，对圣上应是忠心耿耿，他若对圣上怀有贰心，不必反叛，只要袖手旁观即可，杨大人你可以颠倒黑白，尉迟恭和天下百姓却不眼瞎！洛水袭驾他若是主谋，怎么会孤身去救圣上？萧将军对我大隋忠心耿耿，不久前才铲除瓦岗，如今又星夜赶来救援杨大人，攻打无上王，实乃大隋基石顶梁！你一句犯上作乱，居心险恶难道就想抹杀天下人心？”
杨义臣沉默无言，却没有阻止尉迟恭说下去。
所有的兵将脸上不知雨水或是泪水，只是脸色多少有些惘然。
“好一个太平道余孽，好一个洛水袭驾主谋。”尉迟恭长吸口气道：“圣上身边有佞臣蒙蔽，不辨忠奸，听信谗言，杨大人可是清清楚楚。今日的萧布衣，明日杨义臣，想必也没什么两样。余众若不反抗，免于追究，可尉迟恭见萧将军身受不白之冤，若不反抗辩解，何颜立于天地？”
秦叔宝在城门楼上目光闪烁，却觉得脸上发热。
杨义臣冷冷道：“这么说你是决心想反了？”
“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尉迟恭凝声道。
杨义臣皱眉道：“尉迟恭，你可知道此次萧布衣必死。就算你逃出下邳城，也是救不了萧布衣。有张将军周密算计，甚至连你的反骨都考虑到，特让秦将军留守在此阻你，萧布衣想要活命，势比登天！既然如此，你还是执迷不悟吗？”
尉迟恭放声笑起来，“萧将军能否活命是一回事，我决定怎么做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尉迟恭若是能以血来警醒一些人，也算死不足惜！只可惜，有些人始终执迷不悟。”
杨义臣轻轻叹息声，“放箭！”
他话一出口，尉迟恭已经向城门楼冲过去，挥刀断喝道：“秦叔宝，我敬你是个英雄，尉迟恭死在你手，总算少些遗憾。”
他声到人到刀也到，漫天雨滴夹杂着弓箭铺面而来，宛若银白火焰。
尉迟恭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秦叔宝城门垛上双手攥枪，双眸黯然！
※※※
风大雨急，龙舟行的极慢，宽阔的河道上的舟船几乎相连，风势虽猛，却还不能如何诺大的龙舟凤船，龙舟行在河面，并无起伏颠簸。
杨广喜欢稳的这种感觉，无论是金根车，六合城还是龙舟，都务求安稳牢固。这样环境无论如何恶劣，他也能安之若素。可他就算不喜欢听盗匪消息，就算想要忽略中原烽火四起，望着殿外阴沉的天气，他也知道，现在的大隋，风雨飘摇！
望着大雨倾泄，杨广喃喃问，“萧布衣死了吗？”
裴蕴脸上有些异样，不及回答，虞世基已经上前道：“回圣上，萧布衣此刻虽是不死，可估计也离死不远！此刻萧布衣立功心切，为掩饰天机的身份不至泄露，估计已去擒拿卢明月，妄想弃卒保帅，蒙混过关。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饶是他奸诈狡猾，有张将军这定海神针在，萧布衣难逃一命。”
“萧布衣去捉拿卢明月？”杨广皱眉道：“这么说他对朕还是忠心耿耿？”
虞世基脸色微变，心道圣上脑子不清，好像没有听到自己说什么。宇文述只能上前道：“回圣上，诛杀萧布衣之令是圣上亲口下达。徐道长，桓道长……”
他身边的两个道人站出来，一个鹤发童颜，一个举止从容，就是在东都说能为陈宣华还阳的桓法嗣和徐洪客。
桓法嗣虽还是仙风道骨，却有了些不安，徐洪客却还是淡定自若，面对杨广并没有什么慌张。
“圣上，根据桓道长和我夜观天象，太平道妖星虽是暗淡无光，但旁边凸现天机星，直逼帝星光芒，不但会克陈娘娘还阳一事，还有动摇帝星根基之兆。贫道和桓道长二人推算，都是算到这天机星应在萧布衣的身上，为求陈娘娘还阳，为保大隋江山稳定，圣上这才急招张将军来朝，格杀萧布衣。”
杨广有些无神的望着江面，也不知是否听见。
宇文述暗自皱眉，咳嗽声才道：“圣上，根据老臣所知，每逢乱世，均有太平道余孽作乱，天机却是太平道每次作乱之源头。太平道虽是势微，却是不能不防，他们天机一说颇为蛊惑人心，天书更是妄称知道千年大事，不自量力。圣上除去天机，不啻给太平道重重一击，想天机一去，太平道必散，大隋江山才能稳如泰山，不世流传。”
“大隋江山稳如泰山，那宣华想必是喜欢了？”杨广微微振奋了精神。
宇文述暗自叫苦，只能说，“想必如此。”
杨广又问，“对了，宇文爱卿，宣华什么时候还阳呢？”
“回圣上，根据两位道长所言，除了萧布衣后，应该年底可还阳。”大雨滂沱，殿内也是凉爽，宇文述却是身上冒汗。
杨广喃喃道：“年底，那好，朕就等到年底，阻止朕见宣华的人，杀无赦！”
宇文述惊秫不能言，搞不懂杨广是说哪个！若是年底真的不能进献陈宣华，他算不算阻挡杨广见陈宣华之人？
裴蕴一直不语，萧布衣毕竟是裴阀中人，可一切都是裴茗翠经办举荐，如今惹祸，他只能置身事外。虞世基觉得压了裴蕴一头，不由洋洋得意，突然想到一事道：“圣上，萧布衣之父萧大鹏还在随驾，是否……”
他欲言又止，琢磨着杨广的心思。杨广皱眉道：“朕宽宏仁君，取消连坐之法，罪不及嗣，你们难道都忘记了？萧布衣虽是天机，和他父亲何关？萧布衣一死，其余的事情不要再提。”
见到群臣恭敬听令，杨广却想，萧布衣深得皇后喜爱，自己没有和她商量，就急急让张须陀去杀萧布衣，倒也难以向皇后解释。她跟了自己三十多年，任劳任怨，一心向着自己，难得有开心的时候，如果知道萧布衣死了，多半又是悒然不乐。唉，想当年她嫁给自己，对自己真心真意，恪守妇道，又帮自己欺瞒了老爹，夺得了皇位，实在是功不可没。自己这辈子女人无数，可除了陈宣华，也就皇后对自己真心，这萧大鹏先不杀了，能陪皇后说说话，也算朕的补偿吧。
宇文述出了大殿，急急的拉着徐洪客到了没人的地方。
他此刻心急如焚，活了七十多年，他也没有感觉到日子如这几个月般难熬。杨广每日见到他，总是会问一句陈宣华什么时候还阳，他现在夜不能寐，只后悔一时鬼迷心窍，进献了陈宣华，当初虽是抱着利用陈宣华打击裴阀，铲除萧布衣的目的，而且看起来他的目的也逐渐达到，裴茗翠不知所踪，他比裴蕴更得到圣上的信任，萧布衣也是离死不远，可如果再让他重新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走进献陈宣华的这条路。
“徐道长，你真的可以在年底令陈夫人还阳？你可万勿骗我，你若是骗了我，我只怕你性命不保。”宇文述自欺欺人的问。
徐洪客倒不紧张，“宇文将军，现在你我一条船上，若是骗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宇文述点头，心道他说的不错，他一直还算信任徐洪客，固然是无奈之举，也是因为他觉得徐洪客的确没有必要骗他，这种事情损人不利己，怎么会有人做？
“宇文将军大可放心，贫道到时候定当给你个陈夫人，决不食言，只是眼下却是天机不可泄露。”
“可要杀萧布衣，大可诱骗他回来杀了，”宇文述皱眉道：“如今让张须陀出马在外，只怕不易杀得了他。你建议圣上让张须陀出手，只怕是败笔。”
徐洪客叹息道：“宇文将军，萧布衣如今位高权重，圣上又是朝令夕改，若是把萧布衣骗回这里，我只怕圣上又会改变了主意，再说皇后如何会不求情？眼下张将军出手擒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圣上再想改也是来不及了。再者张将军武功盖世，又是布局良久，我想萧布衣难逃他手。宇文将军放心好了，到时候萧布衣身死，陈夫人还阳，大隋江山稳定，宇文将军实乃大隋第一功臣！”
宇文述心乱如麻，挥挥手道：“那道长好自为之。”
见到徐洪客将要回转，宇文述招了几个兵卫，低声道：“你们从今日起，昼夜不停的监视徐道长，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消失不见，你们统统抹脖子好了。”
宇文述安排好一切，却是不能心安，回转到白虎战船上，凝望前方江面，心急如焚。
大雨连绵，河风清冷，却只是让他更加心乱如麻，陡然间觉得有人接近，宇文述大喝一声，拔出宝剑道：“谁？”
宇文化及‘咕咚’倒地，“爹，是我……”
“化及，你来做什么？”宇文述皱眉问。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士及如今不能人道，娶的那个公主天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副欲望难填的样子。智及更是不成器，成天在船上和侍卫喝酒做赌，这个化及是他最费心血的一个，却也是最让他失望的一个！
“爹，我来看看你，如今风大，你老年纪大了，要多多注意。”
宇文化及的一句话让宇文述心软了下来，轻轻咳嗽几声，宇文化及搀扶他回转船舱，给老子奉上热茶后，突然说道：“爹，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什么就这么算了？”宇文述瞋目道。
宇文化及犹犹豫豫，“爹，我想了很久，萧布衣这人很是古怪，他如果真的是天机的话，我们得罪不起。你老年纪大了，你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要不我们可……”
“不中用的畜生！”宇文述勃然大怒，掀翻了桌案，扔了茶杯，胡子都气的翘起，“我以为你真心关心你老子的身体，原来还是为自己着想。到了今天这地步，还有什么算了的说法！士及难道被他白白伤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萧布衣就算是天机，张须陀身为大隋第一高手，就算死鬼李玄霸都是不能正撄其锋，如今精心算计，布下了天罗地网，萧布衣如何能敌？再说如今圣上下旨，张须陀出马，你老子我就算想算，又如何能算了？！”
“可萧布衣若是不死呢？他既然是天机，太平道的人怎么会让他轻易就死？”宇文化及哭腔道：“我只怕他逃得性命，会对我们更疯狂的报复！”
“萧布衣如是不死？”宇文述打了个寒噤，失神的望着厅外，眼中也露出疑惧，“他若是不死……”
※※※
一个霹雳落下来，撕裂了黑暗，四野树木摇曳摆动，雨珠簌簌而落，山石嶙峋，有如怪兽盘踞，闪电过后，四野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大雨紧了一阵，终于舒缓了些。孙少方藏身湖边草丛，眉头紧皱，萧布衣跟船娘入湖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他听从萧布衣的吩咐，一直等待。船娘已经回转许久，怎么萧布衣还是没有回来？
心中忐忑不安，孙少方还能坚持下去，只是因为萧布衣离开时候的自信。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孙少方回头望去，见是手下张庆，凝声道：“张庆，怎么了？”
“孙大哥，有一个人闯入我们的埋伏圈，却昏了过去。”
“杀了就好，不让他走漏风声，通知我做什么！”孙少方冷声道。
“那人是个女子，昏迷中说她是梦蝶，念着萧大哥的名字，说有紧急的事情通告。”张庆为难道。
孙少方皱眉，“谁是梦蝶？她念着萧老大的名字，阿锈，你们认识吗？”他和萧布衣虽久，可记得萧布衣身边的女子并没有叫梦蝶之人，心中凛然，暗道这个人莫非是个奸细。如今多事之秋，小心为上。
阿锈周慕儒都在他的身侧，周慕儒诧异道：“等等，我认识梦蝶，她是个好女子，我们在马邑认识。可听萧老大说，她好像在东都，怎么会千里迢迢的来到洪泽湖？”
“带我去见她。”孙少方当机立断，“阿锈，你留在这里接应老大，我和慕儒去看看。”
二人跟着张庆见到梦蝶的时候，周慕儒见到眼前躺着一个仿佛泥里滚出来的人，不由有些犹豫，那人是男装，不过却着实是女子。他只见过梦蝶一面，一时间不敢肯定。
女子微微睁开眼睛，虚弱不堪，见到周慕儒，眼前一亮，霍然抓住周慕儒的手臂，哭泣道：“慕儒，快带我去见萧公子，他有危险，圣上要杀他！”
众人皆惊，周慕儒皱眉，还是不敢确认，女人尖叫的声音听起来都差不了多少，可圣上要杀萧大哥，周慕儒倒隐约觉得不错。
“你是梦蝶？”
“天香坊，螺子黛。”女人终于冷静下来，说了六个字。旁人还是不明所以，周慕儒却是醒悟过来，他正是在那里碰到的梦蝶，梦蝶教他们见识了螺子黛，“你真的是梦蝶！”
梦蝶长舒一口气，“慕儒，我跟随圣上下江南，船上听到好姐妹说，圣上梦中说要杀萧公子，而且派张须陀过来擒拿。我通禀了皇后，她让我混出来报信，我一路赶到这里，天幸可怜，让我遇到了你们，萧公子呢？”
见到周慕儒皱眉，梦蝶焦急道：“慕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通知萧公子防范，我只怕若是真的，萧公子抵不住人家的暗箭。”
孙少方皱起眉头，“萧老大去了湖中，我们也找不到他，现在都是在这里等待。”
“那可怎么办？张须陀会不会也去了湖中？”梦蝶急切问。
众人都是凛然，张庆道：“要不我们去湖中找萧老大？”
孙少方摇头，“不行，萧老大让我们在这里等，无论如何，他一定有他的主意！”
“可萧老大有危险！”周慕儒急道：“少方，要不我去，萧老大不会怪我。”
孙少方叹息道：“慕儒，萧老大说过，让你听我的吩咐，我若吩咐你，就是不要去湖中！”
周慕儒握紧拳头，半晌松开来，“好，我听你的，少方，到底怎么做？”
“我们计划不变。”孙少方其实心中也是惊涛骇浪，知道眼下危机极难化解，“不过裴将军把守在龟山，老君山附近，萧老大有我们通知，裴将军却不知道危险，我们要通知裴将军防范。”
“我去。”周慕儒道。
孙少方点头，“慕儒，你把所有的事情告诉裴将军，让他千万小心，随机应变，不要被旁人打个措手不及。萧老大一来，我们再和萧老大，裴将军共想对策。”
周慕儒点头，冒雨向老君山方向行去，孙少方望见周慕儒消失，皱眉喃喃道：“萧老大，你快些回转呀，现在还去找无上王有什么用！”
周慕儒一路急奔，很快到了老君山。老君山离洪泽湖南岸不远，也是淮河灌入洪泽湖入口处，相传老子曾在此地炼丹。过了老君山就是龟山，因为山形如龟，是以得名，只是龟山地形扼要，淮水旁流，裴行俨带兵驻扎此地，虎视眈眈望着洪泽湖。
见到周慕儒来到的时候，裴行俨满是诧异，听到周慕儒说及因果的时候，裴行俨大皱眉头，“圣上居然自毁长城？定有奸人作梗，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布衣孤身入岛，让裴行俨带兵守候此地，裴行俨只等擒拿无上王，哪里想到变生肘腋，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周慕儒凝声道：“裴将军，你虽是萧将军帐下，可毕竟是大隋将士，圣上若真的有旨，让张将军擒杀萧老大，你若是反抗，已经形同造反。”
裴行俨双眉一挑，冷声道：“慕儒，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慕儒轻叹一口气，“周慕儒当然反得，可却不知道裴将军的意思！”
裴行俨笑了起来，“慕儒，我一直默默无闻，得遇萧将军才能一展生平所学，早就打算跟随他一生一世。古人有言，士为知己者死，萧将军当为我裴行俨的知己，我就算为了萧将军死都不怕，还怕造反吗？其实我本想的是找圣上分辨，不过如果萧将军真的……”
他话音未落，有兵士匆匆忙忙的赶到：“裴将军，探子有报，龟山南方有大军出没，快要接近我们的营帐，人数有数千之多。”
裴行俨脸上变色，他就在洪泽湖南的龟山，前方除了老君山就是浩瀚的洪泽湖，若有大军过来，当是绕洪泽湖边而行，他在老君山和龟山有兵力设伏，都是防范洪泽湖的动向，洪泽湖要是有人过来，他能最先察觉。可他所有的兵力都是为了对付洪泽湖的无上王，怎么会想到身后有大军来到！
好在他在龟山的附近都设有探子，这才能及时传警，不然说不准让人无声无息的偷袭了老巢。只是对方来的如此隐秘，难道是张须陀带兵前来？
想到这里的裴行俨吸了口冷气，他久仰张须陀的大名，可是却无缘相见。当初离开东都之时就以为会在张须陀的手下听令，没有想到父亲因为不想让他上疆场，把他安排在偃师。若非是萧布衣，他如何能有今日的威名？对于萧布衣的慧眼识人，他心存感激。听到圣上下令要抓萧布衣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为萧布衣辩解，转念一想，知道不可，萧布衣位高权重都要被杀，他又算得了什么！
裴行俨这次手下的精兵倒有两千，算是萧布衣帐下精锐之师，也是跟随他良久。萧布衣让他奇袭无上王的辎重粮草后并不回军，径直挥军赶赴洪泽湖驻扎，他带兵马不停蹄的到了这里，可对手也有数千之多，若是张须陀带军有备而来，他这两千人极可能全军覆没。
寻思的功夫，裴行俨已传令让北方的兵士回转增援南方，扼守险要之地，自己却带亲信到了谷口。只见到对面马蹄沓沓，行来十数骑，已经离他们埋伏很近。裴行俨低声传令，让兵士准备，想先擒了这些人再说，一个霹雳落下来，照亮了为首那人的脸庞，裴行俨脸色大变，惊骇莫名。
他早有准备，心道就算来的是张须陀又有何惧，大不了性命一条！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来的那人身材高瘦，三缕长髯，赫然是他亲生父亲，裴仁基！

第二四六节 将军
脚步声沓沓，在甬道中显得空旷单调。
天边沉郁的雷声传到地底，显得微不足道，只是若是细心听去，就能察觉四周有水流之声。
萧布衣凭借直觉明白，他现在已经深入湖中岛的岛底，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感觉，神秘而又让人多少有些惊秫。他找到这里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船娘虽然把这里描述的和地狱一样，似乎所有的恶人都集中在这里，可他直到现在为止，不要说恶人，就算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甬道宽阔，每隔数丈都点燃了盏油灯，萧布衣望着油灯，却有点骇然这里的规模。
青石甬道，两侧墙壁也是巨大的青石铺成，厚重古朴，隐有古意。甬道宽约丈许，虽是地下，却如走到大街上般宽阔，并不觉得压抑。
只是油灯恍惚，映的影子也是飘忽不定，再加上甬道墙壁隐约传来的雷声，水声，仿佛地狱幽灵在呜咽哭泣，让人心惊胆寒。
萧布衣神色没有胆怯，却有了凝重。
伸手入怀，拿出一片钢板，细看了良久，萧布衣嘴角浮出微笑，钢板上刻的线条复杂非常，却是他从龟壳中取出的藏甲图。
龟壳有四，都说集齐四块就能得到天地人三书，岛中的地下甬道看来和藏甲图上地形不谋而合，当初见到曲曲折折，只以为和藏宝图般，画的是扬州的地形，哪里想到竟然和这里的地形暗合。
难道这里就是藏甲图暗指之地？若真的如此，这里是藏甲，还是能径直得到天地人三书，萧布衣并不知情。
想到太平道历经四百年之久，仍是长盛不衰，韧性之足，实乃少见，这里的甬道费尽实力，绝非一日之功。萧布衣或许不赞同太平道一些人的做法，可却对太平道的坚持很是钦佩，无论是藏宝还是藏甲的规模，都需要很多人前仆后继的努力。
甬道的尽头，无路可走。前方和两侧都是青石铺就，凝结在一起，看起来他走到了一条死胡同。
萧布衣站在甬道的尽头，皱眉沉思，按照藏甲图所示，从这里进入应该是标注的藏甲所在，是地图错了，还是他有玄机没有发现？
想到古人多好做什么暗道机关，就算高君雅之流也有密室暗道，萧布衣缓步上前，伸手在对面的墙壁敲了几下。
墙壁传来突突之声，墙壁后是空的！
不等萧布衣再做反应，青石墙壁已经无声无息划开，闪入到一侧的墙壁之内，前方突然一条金色巨龙扑来，速度极快，绕是萧布衣眼力敏锐惊人，却也瞧不清动作，只是脑海中存在这个龙的影子，虽是不及躲闪，萧布衣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可他退的虽快，巨龙却已经扑到他身上，萧布衣觉得脑海轰然一响，只能提气护住身体，从未想到世上真有龙的存在。
金色巨龙扑在他的身上，陡然间化作金光万道，四散开去，光影纵横，煞是耀眼。
前方已经是金光大道，豁然开朗，仿佛青石墙壁阻隔从未有过，萧布衣目光从墙壁转过来，望向前方。
前方的景象金碧辉煌，万道霞光，一人高坐台上，龙盘虎踞般，身子笼在金色光环之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轻声道：“天机，你终于来了！”
※※※
萧布衣在甬道前停留良久，还是很难从眼前的景象中恢复过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向地下走了颇深，可却没有想到地下还有如此恢宏的建筑。
他眼前宛若个宫殿，比起杨广所居的宫殿不遑多让，从甬道向前望过去，首先是五层高台，高台每层阶梯有九，每层阶梯都是用白玉打磨，黑石镶边，简单却是庄严。
高台上有一华丽龙椅，龙椅两旁双龙盘踞，金光闪耀。金子昂贵无比，这里的两条长龙赫然就是黄金打造，若论奢华，实在不让杨广的龙椅。
大殿四周却非青石墙壁，而是树立诺大的铜镜屏风，若只是一面铜镜屏风也不会让萧布衣如此惊奇，可从萧布衣的角度来看，大殿内左右和前方都是镶嵌着诺大的铜镜，大殿中火光熊熊，被铜镜一反，金龙照耀，这才耀出璀璨的光芒。
萧布衣转瞬明白过来，方才投射到他身上的金光赫然就是双龙交汇在铜镜上现出的光影，形成一条逼真的金色巨龙，经过铜镜的折射冲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萧布衣内心震撼，暗道古人居然有如此巧妙瑰丽的设计，让人叹为观止。
白玉，黑石，铜镜，金龙加上霞光万道，组成迷离的景象，铜镜之间光线五彩斑斓的纵横，大殿刹那间的迷离恍惚，让人如坠魔境。
萧布衣多少被眼前设计的精巧所震撼，一时间忘记了回答对方的问话。
“天机，你怕了吗？”那人又道。
他声音低沉，加上四周华丽又是极其诡异的气氛，光线纵横，身上淡淡的金光，若是意识差些多半都会被他语调控制，有了顶礼膜拜的念头。
那人身着华服，雄踞在高位之上，双龙护卫，脸上戴着金光闪闪的面罩，让人更生敬畏。
“谁是天机？我怕什么？你是谁？”萧布衣回问三句，缓步终于走到了殿中，望向对面的铜镜墙壁，发现身后的墙壁无声无息的合拢，墙壁的这一侧赫然也是面铜镜。
整个大殿融为一体，到处都是铜镜照耀，镜中的人影环环相套，让人陡然望过去，满是诧异，可再仔细瞧过去，只觉得双眸昏花，头昏脑涨。
萧布衣暗自心惊，知道这多半也是一种迷惑心神的法门，强自收敛身心，暗自潜运虬髯客所传的静心法门，片刻后头晕感觉渐去。
宫殿中虽然四壁都是铜镜，可设计的极为巧妙，除了方才甬道入口的光芒万丈，别处的光线虽是灿烂，也还算是平和，萧布衣心中暗道，太平道势力广大，虽始终是暗中运作，可只看这金龙铜镜，就算是诺大的财富，不知道是如何聚得。
他说诺大的财富丝毫不假，只因为这些铜镜就算融了用来铸钱，也是庞大的财富。
高台之人轻叹一口气，“萧布衣，事到如今，你我都是心知肚明。你若不是天机，我等如何会为你造势，你若不是天机，如何会在短短的两年内登峰造极，你若不是天机，今日你就不会来到这里。”
萧布衣皱眉望着高台之人，“你又是谁？”
那人微笑起来，“上天入地，唯吾独尊，以你的聪明，当然应该知道，我就是太平道的无上王！”
※※※
那人说出自己就是无上王之时，大殿轰然而亮，漫天金光闪耀。萧布衣和无上王之间蓦然出现一道水幕，朦朦胧胧带着光芒。
水幕喷起，幕屏上隐约有青龙，白虎，朱雀，龟蛇空中交错划过，艳丽的不可方物。
水幕正中却是写着八个大字，上天入地，唯吾独尊。
萧布衣吸了口气，脑海中突然现出个名词，水幕电影。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滑稽，本是肃穆庄严的场面在他心目中也起不了多少震撼。
水幕电影在他那个时代并不稀奇，那是将流水高速喷出，雾化后形成银幕，然后将特制的录像投到水幕上，形成虚无缥缈和让人震撼的效果。
相比那个时代而言，眼下这种水幕影像当然简单了很多，可如是不明所以，当是惊骇欲绝，不知道身处何地。
萧布衣望着水幕上的景象，也不诧异，淡淡道：“无上王，既然你我都是心知肚明，你实在不需要这些景象来坚定我的念头。”
无上王眼中精光闪烁，只是摆手间，所有的幻境蓦地消失，水幕上的文字抹去，水幕却还是立在二人的中间。无上王一直留意观察萧布衣的表情，沉声道：“你若非天机，见到此等灵异的现象如何不惊？”
萧布衣心中一动，皱眉道：“原来你是特意引我到此？”
无上王轻声道：“不是我引你，而是你迟早会来。”
“你在这里等我做什么？”萧布衣又问。
无上王眼中蕴含着太多的含义，“我等你只因为应该等你，告诉你如何去做？”
“我为什么要听你所言！”萧布衣冷冷道。
“我是太平道的无上王，你是太平道的天机，这是命中注定。”无上王摇头叹息道：“命运注定，谁都不能摆脱，你不是听从我，而是听从命运。”
“命运？”萧布衣喃喃道：“那我该如何去做？”
他说的轻微，无上王却是听的清楚，手臂微动，水幕上现出一排字来，“此为天书所写，你当然能看懂。”
萧布衣皱眉道：“你泄露了天机，难道不怕遭到天谴？”
无上王淡淡道：“所有世间命运，天地人三书中早有注定。你既然是天机，何有泄露天机之说？眼下并非我不信你，而是你身为天机，心比天高，又是巅峰之下，不知危机，所以不信我是无上王而已。”
萧布衣凝望着水幕上的那排字，良久才念道：“太平元年，杨广身死，无上王称帝，太平四年，华夏南北统一，太平七年，吾帐下大将军萧布衣平定突厥，太平九年，总率十万兵马踏平辽东，活捉高丽王，天下一统，布衣称雄，万民称颂，创不世基业！”
水幕上的字体均为萧布衣那个时代的文字！
他是念完的时候才发现这点，脸上微微变色。
无上王一张脸被罩在黄金面具下，让人看不穿心意，只是眸子中突然寒光闪现，轻轻叹息声。
他叹息的极轻极淡，可是叹息过后，金色的大殿变的有些冷，有些暗，甚至有了一点，夕阳落山时的绚丽和无可奈何！
※※※
尉迟恭已经想不到不世基业，他眼下正在为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而努力。
所有的王图霸业，理想抱负已经被统统的抛在脑后，他单刀已折，血染衣襟，身上伤口不下十余处！
他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他本不是如此固执执着的人！
圣旨本来和他无关，只要他和一帮偏将副将般，置身事外，他本来就不用如此辛苦的搏命。如果得到杨义臣的器重，他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前途。
可他不能置身事外，因为他是尉迟恭，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不出手，那就算活到七老八十心中也会留下歉然！
‘当当当’几声疾响，尉迟恭已用断刀劈飞了刺来的数杆长矛，顺手砍翻了一名兵卫，一抹血痕夹杂着雨滴汗水飞洒到天空，转瞬被大雨冲刷不见。
他厉喝一声，冲前几步，身后却有数把长矛穿刺过来，风声急劲。
尉迟恭反手砍去，连断三杆长矛，手臂酸麻，闪身急扭，剩余两杆长矛一枪走空，一枪刺在他的肋下，鲜血迸出。尉迟恭来不及去看伤口，反手夺枪，单刀脱手飞出，刺中他的兵士翻身栽倒，一刀断头！
乱战和高手对敌截然不同，高手对敌，出招总是有迹可循，你来我往，凭经验招式劲道力量决出胜负，可乱战之中，兵卫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出枪砍刀错落有致，让人招架起来无迹可寻，更是疲于奔命。
兵卫或许不需太强，甚至不需要招式巧妙，但只要前仆后继的冲击尉迟恭，他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总有力道用完的那一刻。
前方距离城门垛不过有数丈的距离，可秦叔宝长枪在手，坐镇那里，跳过城墙逃命对尉迟恭而言，不异是个天堑。
他退无可退，身后杨义臣居然还一直没有出手，这让尉迟恭不由的心寒。
尉迟恭断矛斩人，不过刹那俄顷，断头兵士不等栽倒，又是有十数名兵士填充涌到，七八杆长枪攒刺过来。
陡然间身后断喝声响，“尉迟敬德看枪。”
声到枪到，长枪鼓荡之风震开雨滴，让风云变色，秦叔宝终于出手！
刹那间，尉迟恭腹背受敌，在劫难逃。
尉迟恭不及回身，只是左手急抓，喝道：“好一个秦叔宝！”
伸手之间，尉迟恭已经连抓三杆长枪在手，霍然转身，背后被数杆长枪刺中也是不顾。尉迟恭转身之际，奋然挥臂，三杆长矛呼啸而出！
秦叔宝长枪堪堪刺中尉迟恭的胸口，尉迟恭胸前血花绽放！只是尉迟恭这招已是玉石俱焚，弃自身于不顾，秦叔宝脸色巨变，来不及用力，抽枪翻身倒退，一个跟头已经到了城墙之上。
尉迟恭枪出人出，跟随长枪而走，奋起全身的力道，高高跃起，从众兵士头上飞过，和秦叔宝已经先后到了墙头之上。秦叔宝还来得及挺抢刺去，尉迟恭伸手急抓，握住刺来的枪杆，手中长枪刺去，直取秦叔宝的心口。秦叔宝断喝声下，不肯弃枪，用力挥臂，已将尉迟恭甩出墙头！
尉迟恭心中微喜，暗想墙头虽高，可自己长枪在手，当能阻上一阻，出了下邳城，以后天高鸟飞再无束缚。
他喜意一闪而过，可转瞬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因为他才发现，天罗地网不止在城楼，还有在城外。
城外不知何时，早就精兵密布，这次他们手中不是长枪林立，而是无边的大网！
尉迟恭急速下落，手握长枪，却已无能为力。坠入层层渔网的那一刻，尉迟恭脑海中想到被渔夫扑捉的大鱼，他还是没有冲破杨义臣的天罗地网，或者说，他没有杀出张须陀精心布下的罗网。
张须陀的算计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兵士脚步错落，已将尉迟恭层层裹起，让他挣扎不得，尉迟恭放弃挣扎，心中暗想，张须陀手下三将，如今秦叔宝在此，不过是杨义臣协助，自己就是无能逃脱。张须陀亲自出马，又有罗士信，程咬金帮手，萧兄弟就算比自己武功要强，可也更是凶险，却不知萧兄弟现在如何？
萧布衣是天机，他真的是天机？可就算是天机又能如何，张须陀出手，任何人都不会有机会，包括天机！
城头放下钩索，将网中已成血人般的尉迟恭吊上城头，他身上甚至还有两支不及拔落的长箭。
城头的兵士望下去，眼中怜悯，悲哀，尊敬不一而足，可少的唯独是痛恨，就算尉迟恭方才与所有人为敌。
尉迟恭人在网中，感觉如在云中，忽忽悠悠的向上，见到了杨义臣的一张脸。
杨义臣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振奋，阴沉的如天边的乌云，突然问道：“尉迟恭，你可曾后悔？”
尉迟恭目光掠过杨义臣，望向乌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后悔？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有些事情，你知道了结局，可你还会去做！杨义臣，如果所有事情再重来一次的话，尉迟恭还是选择这条路！”
雨停云却还是聚集，黑压压的如同压在众人的心头，杨义臣脸色亦是阴沉，缓缓的直起身子，艰难道：“尉迟恭与萧布衣同流合污，犯上作乱，拒捕力尽被擒，三天后市集处斩，以儆效尤！”
“三日后？”尉迟恭咧嘴笑笑，感觉到有目光望向自己，勉强扭头望过去，见到秦叔宝虽是紧握长枪，却是垂下头来，雨水从脸颊滑落，鲜血却从长枪上滴落！
谁都看不到秦叔宝的心思，或许包括他自己！
※※※
“有些事情，你知道了结局，你就一定要去做，这就是天机！”
无上王高高在上，凝望着萧布衣，“萧布衣，你是天机，识得天书的文字，既然知道结局，顺势而为即可。王图霸业，尽在你掌握之中！”
萧布衣脸上露出疑惑之意，“天书中只有这些文字？”
无上王沉吟道：“当然不止这些，不同的人看到的不同而已。你既然是天机，当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眼下你只要和吾联手，以太平道的能力，以吾的号召力，以萧将军的勇冠三军，你我联手，顺应民心，义旗高举，何愁大事不成？”
萧布衣叹息道：“怎么你的天书和我所知不同？”
无上王沉默半晌，“你所知的又是什么？”
“我所知的天机是今日萧布衣会斩了你这个无上王！”萧布衣淡淡道。
无上王并不惊诧，高台上凝望萧布衣良久，“你想逆天而为吗？”
萧布衣伸手按住刀柄，“如果按你所说，我就是天，何来的逆天？”
无上王放声长笑道：“好一个萧布衣，豪情壮志，不亏吾以后帐下的第一将军。今日你口出狂言，我不怪你，你大可放心，吾知人善任，既知道萧将军的大才，绝非因为你的顶撞冲突而不满，弃将军于不用。”
“可我见到的只是你的血腥屠戮，”萧布衣冷漠道：“还有做事的不择手段。至于什么知人善任，我却半点没有见到。”
无上王叹息道：“萧将军此言差矣，行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世上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杀人，有些人天生就是被人杀。有些人雄才大略，当成大事，有些人碌碌无为，却是都猪狗不如。既然猪狗不如，杀与不杀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能以这些平庸之人换取千秋大业，又有何过错？”
萧布衣笑起来，“我听起来你的说法怎么都和强盗差不多，难道强盗抢掠杀戮还有理了不成？”
无上王淡淡道：“萧将军，你实在不该如此说话，看起来我还是高看了你。你率兵击溃历山飞，带军铲除瓦岗，虽是自号正义，可两战死的人不见得比我屠戮的少。他们难道个个都是死罪，恐怕不然吧？所以我只能说，天下伟业功绩无不用枯骨堆出，你我也不例外！”
萧布衣不再反驳，沉默良久才道：“若是按照天书记载，你我联手要做什么？”
无上王眼中光芒闪动，“如天书记载，你我今日联手，我当会以你为大将军，号令淮北，聚众十余万北上据占瓦岗，攻克荥阳，挥兵西进，径取东都！可这里却有个难题所在，那就是张须陀勇猛无敌，我们要先设计将他除去！不然大隋有他在，我等大业虽会成功，却会损失惨重。”
“张须陀也会死吗？”萧布衣也是目光闪动。
无上王道：“人谁不死？张须陀虽是勇猛无敌，可只要计划周密，以萧将军的武功，铲除他不是难事。”
“可我从未见过张须陀。”萧布衣皱眉道。
“这有何难。”无上王笑道：“吾在此，虽见张须陀本人很难，但见张须陀画像还是不难。”
他话一出口，手臂轻按，身边金龙扭动，活了一般，口中各射出道光芒，交汇在一起，射到萧布衣背后墙壁的铜镜上。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发现光环之下，一人铜镜中手持巨弓，身披铠甲而立，威武雄壮。那人身材和真人仿佛，只是面目有些朦胧。
“他就是张须陀？”萧布衣皱眉道：“还是有些模糊，无上王果然非同凡响，可能否让我更清楚的看看。”
“近前看看就好。”无上王淡淡道。
萧布衣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见到对面强光射出，冲到他身上，让人不能视物。转瞬尖锐声发出，朦胧中只见对面之人挽弓搭箭，怒射而出。
萧布衣呼喝都是来不及，霍然仰天倒了下去，怒箭几乎擦他面门射出，射到他身后的铜镜之上，‘砰’的一声大响，萧布衣身后铜镜炸裂，漫天飞舞，光线流离，惊心动魄。
萧布衣躺在地上，浑身冷汗，缓缓起身，却还是笑道：“无上王，这又是怎么回事？”
见到无上王不语，铜镜之人挽弓凝立，萧布衣轻叹一声，“我一直在想，会以何种方式和张将军见面，却始终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相见。张将军，萧布衣做错了什么，要你千里追杀，天罗地网？”
光线淡去，铜镜之人面目已变清晰，虽是身着铠甲，威武雄壮，却是愁眉深锁，面容苍老，赫然就是给萧布衣地图的老伯！

第二四七节 困兽
地下宫殿虽是光影纵横，幻境重重，可铜镜中射出的一箭绝非幻境，铜镜中的人竟然是真人。
只是光线巧妙，让人分辨不出幻境还是真实。
方才才入宫殿的时候，一条幻影金龙扑来，已经吓了萧布衣一跳，这次他若是真的以为还是幻境，已然死在这惊天一箭下。他能够逃脱性命，固然是因为早生疑惑，勤修苦练和敏锐直觉更是功不可没。
可他就算躲过了方才一箭，看起来还是危机重重，无上王和张须陀居然联手对付他，那实在是让人惊骇莫名的事情。
萧布衣虽是微笑，可嘴里已经有些发苦，甚至一直苦到了心里。
他不是赤豹黑虎，却是真实感觉到了赤豹黑虎的惊惧。
或许赤豹黑虎完全没有惊惧，因为长箭射中他们之时，他们或许还是不明所以，可萧布衣却是切实的感觉到和死神擦肩而过。
萧布衣虽也是擅长弓箭之人，可这也是第二次见到如此霸道的一箭，他自问要是自己，端是射不出这样的一箭。梁艳娘所说的话犹在耳边，张须陀是大隋的异数，也是大隋唯一能开九石硬弓之人，这凌厉非凡的一箭，天底下恐怕只有张须陀才能射出！
老伯还是立在铜镜中，脸色复杂的望着萧布衣，多少带有惊诧。
可他当非镜中人，而是铜镜不知何时已经裂开，后有暗道。大殿中光线迷离，遮挡巧妙，这才让他看起来和在镜子中一样。
萧布衣见到镜中是和自己一块啃鸡头的老伯，也是错愕满面，可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张须陀自梁郡见驾后，一直都在他的左右观察。他第一次见到老伯的时候，老伯看起来不过是乡农，萧布衣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实在是因为他无论装束打扮都和乡农无异。可他身着甲胄，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像个将军。
“萧布衣，我还是低估了你。”老伯声音低沉，满是威严。
“你没有低估我。”萧布衣四下望过去，“能烦劳张将军布下如此阵仗，处心积虑的射我一箭，我自己都想不到。可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张将军居然和无上王联手，实在让人心寒，莫非张将军才是无上王的帐前大将军？”
无上王冷哼声，“萧布衣，你就算巧舌如簧，也难掩狐狸尾巴！”
萧布衣扭头望向无上王，半晌才道：“原来你不是无上王！”
“萧布衣，你现在才知道，未免晚了些。”无上王伸手摘掉黄金面具，露出一张颇为年轻的脸庞，眉毛粗重，双眸闪亮。
“现在知道总比不知道的要好，”萧布衣苦笑道：“如果我眼前这位老伯是张须陀将军的话，那这个无上王当是张将军手下第一猛将罗士信！若非罗士信，又有哪个有如此气魄威猛，甚至可说是深得无上王的神韵……”
罗士信也不恼怒，冷冷的望着萧布衣，只是笑。
萧布衣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来到这里，本来是有张将军的地图，当时还是诧异不明所以，却为捉无上王为国除害，来此义不容辞。没有想到眼下这种结果，难道张将军才是真正的无上王，还是……”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欲言又止，看起来有些疑惑。
张须陀只是默默的凝视萧布衣，罗士信却是放声大笑起来，“萧布衣，你实在是个很会做戏之人。到了如今，居然还要反咬一口，枉费张将军的一番苦心。”
“若是这番苦心不过想置我于死地，那枉费又有何妨！”萧布衣淡淡道。
“张将军既然出手，当然已经是证据确凿！”罗士信沉声道：“其实张将军对你一直都是颇为赞赏，听闻你边陲救驾，太原击溃历山飞，不久前又破了瓦岗，大为振奋，只道大隋又有了栋梁之才，可固大隋根基，只可惜……”
萧布衣扭头向张须陀望去，见到他虽是挽弓，神色却是愁苦，沉声道：“萧布衣听闻张将军威名赫赫，让贼首胆寒，早也心存敬仰。可一直缘悭一面，很是遗憾。”
罗士信高台上道：“萧布衣，可惜你让张将军大失所望！张将军本待到瓦岗见识你这个英雄豪杰，没有想到圣上有旨让他赶赴梁郡，又让我等带精兵南下，先你去了下邳……”
萧布衣心头一沉，暗想当初秦叔宝传信的时候，说要回转齐郡，自己当时意气风发，哪里想到那时候杨广就已经开始下手！
“张将军命我等带兵南下，自己却是单身赶赴梁郡面圣，没有想到圣上颁旨就是要取你的性命。张将军大惑不解，对你一直器重有加，竟为你分辨，圣上无奈之下，只能说出你本是太平道的余孽，身为天机，当乱我大隋江山。张将军并不相信，却不能违抗圣旨，只好明察暗访，只希望找到你是被人冤枉的证据，再去圣上那里为你洗脱罪名。他早就知道这里是为无上王的一处巢穴，当初在村落见到之时，将地图交给你。他并不希望你去，却知道你如是天机，多半会去。张将军先你一步到达这里，铲除这里的太平余孽，研究出这里的部分机关后，命我假扮无上王试探你的口风……”
萧布衣喃喃道：“看起来张将军这一箭绝非无因。”
“当然并非无的放矢。”罗士信高台上缓缓站起，凝声道：“萧布衣，你虽然满口狡辩，可这里本是无上王的巢穴，水幕上的文字颇为古怪，我和张将军皆不识得，你却全然无碍，随口念出。本来张将军还抱有希望，只盼其中有所误会，可眼下看来，你和太平道早有瓜葛，圣上绝非无的放矢。”
“或许这是太平道布下的嫁祸之计。”萧布衣摇头道：“他们无非想要挑动我和张将军一战。”
“你觉得我们会信你？你如何解释识得天书文字？”罗士信冷声道：“还有，这里规模庞大，太平道之人想必经营日久，更不知道张将军来此，当不会做戏，天书所言你又如何解释？”
萧布衣神色有些黯然，突然扬声道：“张将军，看来你我迟早一战。”
“不自量力。”罗士信缓步走到水幕之前，“萧布衣，何须张将军出手，有我罗士信在，今日你难逃一死。”
张须陀镜中轻叹声，“萧布衣，你实乃大才，可你为什么偏是太平道中人？”
萧布衣皱眉道：“你们成见已深，我无话可说。可我只想说一句，就算我读懂天书文字，也绝非太平道中人，这种曲直实难解释清楚。不过我却是心知肚明，这些都是太平道的阴谋诡计，让我不得不慢慢的投靠他们。我虽是竭力挣扎，不想同流合污，怎奈就算张将军都是推我入陷阱，他们算计之精明，实乃常人难以想象。”
张须陀微微意动，罗士信却道：“萧布衣，你大言不惭。今日不需天罗地网，只要我和张将军在此，你已经插翅难飞，既然如此，你如何去投靠太平道？”
“萧布衣，我也不想杀你。如果你束手就擒，我不取你性命，带你去见圣上，请圣上定夺。”张须陀缓缓道。
萧布衣叹息道：“张将军，萧布衣命由已手，尚是不能自主，被人百般算计，又如何能够束手就擒，听人摆布？”
“这么说你一定要反抗了？”张须陀再叹一声。
“形格势禁，不得已而为之。再说天下大乱，以张将军看来，难道是我可以左右？只凭无妄的天机一说，就要坑杀我等，岂不让天下忠臣寒心？如今天下大乱，圣上不思进取平乱，再下江南，劳民伤财，难称明君，萧布衣虽自信清白，又如何能把性命交与圣上之手？张将军，你今日和我一战，可说是大隋自毁长城，今日逼萧布衣不得不反，明日只怕就要轮到张将军！”
张须陀脸上更见愁苦，“多说无益，你若是问心无愧，不妨和我去见圣上。我以性命担保，拼尽全力还你清白。”
萧布衣心中叹息，却放声笑道：“我就是问心无愧，今日才敢和张将军为敌！张将军，看来你我命中注定要此一战。”
张须陀双眉微扬，握弓之手缓缓抬起，罗士信又下了层台阶，萧布衣皱眉道：“不过张将军天下称颂，英雄豪杰，难道也要学无赖群殴的行径？”
他想分而化之，心道收拾一个算一个，两人合击，自己九死一生。
“我一人足矣。”罗士信低吼一声，高台上纵身跃起，双手背后探去，抽出双截棍子般的东西，空中驳接，只是一扭，枪头探出，合成把长枪，凌空向萧布衣刺去。
萧布衣见到他动作干净利索，猎豹出击般，也是心惊。伸手一探，长刀在手，并不接招，脚步滑落御风般，却已经到了张须陀对面铜镜之前。
罗士信虽是勇猛，在萧布衣心目中真正的大敌却是张须陀。
当初张须陀历城一战，以五骑敌贼兵过万，传诵大隋，无不视为神人。萧布衣寻思自己不要说抵抗过万，就算几百人打过来都是好一番苦战，此中差距，显而易见。
再说方才张须陀一箭让人胆寒，萧布衣不想卖后背空门给张须陀，倚壁对抗，不至于腹背受敌也是无奈之举。
这一退之下，萧布衣已和张须陀拉开最远距离，当是将张须陀的威胁减少到最小。他只希望张须陀身为大将军，声望一时无二，也能恪守单打独斗的规矩。可他也知道，行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李靖武功高明，用兵如神，对敌之时却从不讲究孤身对敌，如果有人挑衅，通常都是一阵乱箭射回去。张须陀即是名将，想必也是如此想法。
这单打独斗看似豪放，草莽中颇有英雄气概，在这些名将眼中实在是再愚蠢不过，张须陀处心积虑，当求擒敌杀敌为先。
萧布衣退的虽快，罗士信动作更快，两个起落，已经到了萧布衣的面前。长枪抖动，毒龙般刺出。
萧布衣单刀在手，挥刀就砍，正中罗士信的枪杆。
‘当’的声响，火星四射，罗士信长枪荡开，萧布衣却是一凛。
他本倚仗宝刀之利，削断罗士信的枪杆，没有想到罗士信长枪居然安然无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打造。
罗士信长枪荡开，也是心惊，心道枪沉刀轻，萧布衣以刀格枪，臂力端是不弱。可长枪在外，罗士信却不慌乱，身子不退反进，转瞬拉近了和萧布衣的距离。双手交错，荡开的长枪陡转，竟从肋下穿出，反刺萧布衣的胸膛。
长枪虽长，可他出招不依常规，尺寸方圆施展的灵活异常，这一枪角度极为刁钻古怪，实在防不胜防。
萧布衣却是伸手抛刀，罗士信愕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法，只是手上加劲，毫不留情。萧布衣抛却单刀，电闪穿出，怒喝一声，迎罗士信而上，一拳霍然击出。
长枪从萧布衣身体刺过，罗士信不喜反惊，因为萧布衣虽是迎枪而上，可在间不容发之际躲闪而过，他招式猛奇，萧布衣的应招却是奇诡，罗士信一枪刺空，再不及应变，却被萧布衣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胸口！
二人招式刚烈勇猛，都是武功高强，却是一招之下就决出了胜负！
罗士信闷哼一声，口吐鲜血飞出，只觉得胸骨都是几乎折断。他身经百战，自幼习武，几乎是练就一身钢筋铁骨，没有想到萧布衣的拳头有如巨斧铜锤，他身受一击，骨架几乎要被震散。
萧布衣一拳击飞罗士信，却也觉得拳头都有些麻木，心下也是骇然。
他退后诱敌，全力一击只想除去个对手，管他罗士信张须陀，要取他性命他反击绝对毫不犹豫。
伸手操住空中落下的钢刀，萧布衣才待上前斩了罗士信，陡然间心生警觉，旁穿出去，‘崩’的一响后，紧接着‘嗤’的一声，一只羽箭射在萧布衣方才立足的地方，直没箭簇。
萧布衣不再去杀罗士信，握紧了单刀，寒心张须陀弓箭的霸道。
张须陀离的虽远，却如同高手在他身边，只因为他一箭射来，也在闪念之间，让人防不胜防。
萧布衣心中惊凛，兼又佩服张须陀的时候，张须陀也是皱眉，心道萧布衣短短两年声名鹊起，绝非无因，自己长箭出手，素不走空，没有想到两箭居然还奈何不了萧布衣。
若是在平时，见到萧布衣这种身手，他惜才之下，当像罗士信，秦叔宝等人收为己用。可知道了萧布衣是天机，那今日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大隋素来和太平道没有什么讲和的余地，只要他是隋臣，就以诛杀太平道为己任。
大殿内沉寂片刻，光线也是黯淡下来，像是为三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感慨。
张须陀，萧布衣都为大隋名将，可如今看来，却不能不生死相搏。
萧布衣凝望着铜镜中的张须陀，沉声道：“张将军赫赫威名，没有想到也行此偷袭的行径。”
张须陀叹息声，“萧布衣，你当然也应知道，我这次目的是来抓你或者杀了你，不要说偷袭，就算是暗算也是寻常。”
他话一说完，轻轻一纵，已经从半空铜镜中纵下，苍鹰般矫健。
张须陀年纪虽大，可身手敏捷远胜罗士信，落地之时，张须陀还是手挽长弓，缓步走来，凝如山岳。
罗士信早已翻身跳起，嘴角血迹也不揩拭，双眸中战火更胜，萧布衣一拳虽然打的他吐血，可他身强体壮，片刻恢复。
萧布衣长叹一口气，看起来无论如何都是躲不过这场杀机。他虽一拳打倒了罗士信，可对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头子，心中还是有些惊惧。如非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和他为敌。
陡然间萧布衣双眉一扬，罗士信才要上前，却被张须陀一把拉住。
罗士信扭头望过去，不解其意，可他见到张须陀脸色之时，心中蓦然生起一股寒意，只因为张须陀脸色大变，眼中有了惊凛之色，这是罗士信从未见过之事。
罗士信十四岁从军，勇武过人，虽和秦叔宝，程咬金齐名，可隐约为三将之首，生平只服一人，就是张须陀。
他和张须陀南征北战，对敌无数，张须陀打遍天下，从无惊惧之色，能让他骇然之事又是什么？
转瞬之间，罗士信已经醒悟过来，能让张须陀也惊惧的只有天地间难以抵抗的力量。大殿四周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雄伟宏壮的大殿颤抖起来，越来越烈。转瞬‘砰’的一声大响，震的三人几欲吐血！
随着大响过后，四壁半空中的铜镜齐齐的爆裂，无数白龙般的水柱从半空中怒啸着涌到殿中，浇的三人满头满脸。
萧布衣也是骇然变色，这才想到身处岛底，看水势之猛，难道是洪泽湖的湖水冲到了大殿之中。如果真的如此，三人性命堪忧。
张须陀已经顾不得再抓萧布衣，伸手抓住罗士信，倒退数步，只是一跃，就已经到了方才铜镜之上。他既然从那里出来，当然知道那里有退路，要是被水充满了大殿，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要活活的憋死。
他如此一跃，功夫已见深厚，萧布衣自身要跃上都是困难，张须陀抓住罗士信还是举重若轻。
奢华非常的大殿片刻之间已经被水吞噬，萧布衣骇然其中的变化，却在犹豫是否跟随张须陀前去。
留在这里当然是死，可跟着张须陀前去也不见得是活路。
只是转念的功夫，四周涌入的大水已经没过了萧布衣的头顶，萧布衣长吸一口气，正准备游过去从张须陀逃命的地方离去。陡然间感觉到一股大力传来，大水遽然变了方向，汹涌的冲来，砸到了他的身上，压迫的他几乎不能呼吸。
萧布衣蓦地发现身后的墙壁不知何时敞开，大水自上而下，迅即蓄满大殿，本来这下有了宣泄的口子，当是沛然流出。
萧布衣虽是能力超凡，可面对这种自然巨力，还是无力抗拒，脚步一虚，已被大水带起，身在水中，更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飘去。
随水漂流，萧布衣索性放松了身体，提气护住周身，凭借直觉感觉身周一切。
他放松了身体，整个人居然和鱼一般灵活，顺水流了不知多久，陡然觉得水势转折而上，霍然喷出。萧布衣凝劲在臂，紧握单刀，只想对付莫名的危机。
罗士信虽说张须陀铲除了这里太平道的余孽，萧布衣却不认可，心道这里气势磅礴，暗道重重，太平道的人只要躲起来，就算张须陀武功盖世，也是奈何不了。
太平道徒，无上王等人要说武功，兵法，对阵或许都是不如张须陀，甚至打不过萧布衣，可他们逃命，狡诈，蛊惑，制造神秘的法门却是远胜张须陀和萧布衣。
萧布衣到此寻找无上王，张须陀驱逐太平道众，却显然没有驱逐干净，等到三人相斗之际，藏身殿侧的太平道徒暗开机关，放水进来，妄想淹死三人。既然如此，自己水流的出口处当是有人把守，危机重重。
水流喷出，去势一歇，萧布衣失去水势依托，人在半空，握刀四望，微有错愕，他竟然看到了天空。
四周芦苇水草遍布，天上冷雨轻抚，风吹草动，湖面水波荡漾，轻雾弥漫，那股暗流竟然把他从地下宫殿冲到洪泽湖水面。
萧布衣落下来，见到身下暗流还是涌动，可势道慢慢衰弱，暗自皱眉，心道太平道诡计重重，眼下看起来却是想要救他，如果没有这股大水，他还真的不知道如何摆脱罗士信和张须陀的联手。
落到水里的时候，萧布衣夜色中已经分辨出老君山的轮廓，奋力向那个方向游过去。
岸边已经有人站起，低声道：“萧老大？”
萧布衣翻到岸边，喘了口粗气，几乎和孙少方同时道：“张须陀来了。”
二人都是愕然，转瞬又是想笑，快速的说明了情况。虽然张须陀威风八面，可二人同心协力，知道眼下畏惧不起作用，只有效困兽拼搏才可能杀出一线生机。
萧布衣迅疾的分辨出形势，沉声道：“少方，你带人按我说的行事，我去通知裴行俨。”
“慕儒已经去了，可一直没有音讯。”孙少方突然失声道：“张须陀处事如此周密，我只怕他会有人去对付裴将军，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萧老大，那里有危险！”
萧布衣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无论如何，裴行俨这个人总值得我们去通知！再说慕儒也在那里，我怎能不去？”
孙少方见到萧布衣心意已决，知道阻挡不了，只能道：“萧老大，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萧布衣点头，纵身急行，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孙少方摇头叹息道：“这个萧老大，唉！”
萧布衣一路飞奔到了老君山，见到有哨兵把守，吩咐道：“带我去见裴将军。”
萧布衣虽是如同落汤鸡般，哨兵却还认识，不敢得罪，当下带着萧布衣一路南行，很快到了龟山营寨所在。
沿途哨兵还是井然有序，营寨内却是不算明亮，大军驻扎在这里，本是隐秘的事情，营寨灯火黯淡也是在情理之中。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没有什么异常，萧布衣却是心中警惕，心道以张须陀的身手，大水不见得能淹死他，以张须陀的心机，他怎么会忽略裴行俨这股兵力。这里是有危险，可他还是要来，他可以舍却大将军的地位，可以一无所有，也可以放弃这里的精兵，但他不想放弃裴行俨这个人。
所以他一定要来！
他巅峰之下，荣耀无数，可一无所有却也是再简单不过，他拥兵数万，可真的被朝廷追杀，这些卫府的精兵如何会跟他？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唯有苦笑，仰头望了下天色，黑茫茫，才是深夜！
萧布衣很快到达裴行俨营帐之内，大帐内，裴行俨一人独坐，油灯闪耀，照耀他的一张脸，阴晴不定！

第二四八节 步步杀机
裴行俨端坐在大寨之中，表情平静，心情复杂。
他这些日子冲锋陷阵，千军万马中也没有想这么多的时候。
见到萧布衣走进营帐，裴行俨缓缓站起，“萧将军，你来了？无上王那面到底如何？”
萧布衣脸上突然露出很奇怪的表情，轻声道：“行俨，你这一路辛苦了，可我们还要出发。至于无上王，恐怕也管不了许多。”
裴行俨皱眉道：“去哪里？”
萧布衣观察他脸上的表情，沉声道：“不知道，可能去河北吧。”
裴行俨笑了起来，“萧将军你是否忙的糊涂了，你去哪里都不知道，让我如何命令兵士？我看你是累了，来人，上茶。”
一兵士听从吩咐，很快的上壶茶过来，裴行俨拿起茶壶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萧布衣，自己端起另外一杯道：“萧将军，风大雨大，喝杯茶水暖暖身子吧。”
萧布衣望着茶水，伸出手去，裴行俨轻咳一声，吩咐兵士道：“你退下，我有军情和萧将军商量。”
兵士垂手退出营帐，萧布衣端着茶水，皱眉道：“不知道裴将军有什么军情禀告？”
裴行俨见到萧布衣要喝茶水，轻轻摆了下手，萧布衣眼中终于露出点暖意，他知道自己这趟没有白来。
一杯茶微不足道，可他知道，这杯茶喝下去后，他和裴行俨从此就是恩断义绝，势如水火。
衣袖遮住，轻轻的将茶水倾倒在地上，萧布衣笑道：“如此的天气，喝点茶水也是惬意的事情。还不知道裴将军如此享受，这茶叶是哪里弄来的？”
裴行俨微笑提起茶壶，又满了杯，“杨大人送的，我就留下来点，每晚喝点提神。”他放在茶壶，手蘸茶水，在桌案上写了‘我父来，做戏救周’几个字，大声道：“萧将军，我不赞同去河北。”
萧布衣冷声道：“是你是大将军，还是我是大将军？”
他说话的功夫，也是写了三个字，清水渡。这三个字是他约定和裴行俨若是分散，再次相聚之地。清水渡是龟山以西，淮水的一个渡口。
裴行俨伸手一挥，抹去桌案上的水渍，霍然站起，大声道：“当然你是大将军，可我毕竟是副将，有权对你说一声，如今卫府精兵多为河东人，跟随大将军到了下邳，洪泽湖是听从皇命，不得不从。可他们根都在河东，如今东征南伐，久战思归，都已厌战。你带兵去河北，可有圣旨？”
萧布衣凝望裴行俨道：“我就是圣旨。”
裴行俨长叹道：“大将军，你实在高估自己的能力，你可知道只凭你这句话，传出去就是有造反的罪名？没有圣旨，不要说兵士，我也不想跟你走的。”
萧布衣怒道：“你忘记了谁把你带到今天的地步，你难道想要背叛我？”
裴行俨冷笑道：“我没有忘记萧将军的提携，可我毕竟是大隋的兵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和萧将军平反除逆可以，怎么能和你走上谋反之路？”
萧布衣拍案而起，寒声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哎呦！”
他突然手扶桌案，呻吟了声，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伸指向裴行俨道：“你，你在茶中下了毒……”
裴行俨放声长笑，伸手掷茶杯于地道：“萧布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认命吧！”
※※※
茶杯落地，清脆声响，暗夜中传出好远。
‘刺啦’声响，大帐已经被裂成数块，急促纷杂的脚步声传来，转瞬之间，营帐的四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布满兵士，外围兵士手持长枪，一手举着油松火把，‘噼噼啪啪’声中，照的营帐周围有如白昼！
最里一层却是刀斧手凝立，手中砍刀斧头在火把下泛着寒光，凝视着满面痛苦的萧布衣。
刀斧手甚为陌生，都是黑衣黑裤，脸色漠然的望着萧布衣，这些人并非裴行俨的手下，想必是朝廷特意派来擒他。
两人越众而出，缓步走到萧布衣面前。一人面色清癯，正是裴行俨的父亲裴仁基，另外一个人脸色如锅底般，竟然是偃师守备庞玉。
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杨广为了抓他，真的不遗余力，裴仁基和庞玉一镇虎牢，一镇偃师，都是兵家重地，杨广却让二人加上张须陀出马擒他，实在是丢西瓜捡芝麻，愚不可及。
可现在的杨广当然不能用常理揣摩。
裴仁基来此的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准备以父子之情让裴行俨离开萧布衣，瓦解萧布衣身边之人兵不血刃。至于庞玉为什么到此，萧布衣倒很是奇怪，转瞬见到庞玉的飞扬跋扈，裴仁基的神色无奈，萧布衣有些明白，暗想多半是杨广怕裴仁基说服不了儿子，或者跟儿子跑了，这才派庞玉过来监视。
裴行俨在营寨中等他，和他做戏也是不难理解，毕竟他就算想跟萧布衣谋反，总不能弃老爹的性命于不顾，演戏还是要演个十成十。
萧布衣转瞬的功夫已经想明前因后果，却想着救出周慕儒后，和裴行俨孙少方逃命要紧。
岛中地下宫殿大水冲来，萧大将军忙忙似漏网之鱼，张须陀却非急急如丧家之犬，张须陀逃命也比萧布衣帅上一些。现在谁都不知道张须陀和罗士信被冲到哪里，多耽搁一分，说不准张须陀就是逼近这里一分。
“萧将军，许久不见。”庞玉洋洋得意道。
萧布衣弯腰扶案，“你，你们……要做什么，想，想……反吗？”
他话说的都不利索，庞玉心中大定，更是得意。暗想什么张须陀，裴仁基算个屁，老子今天出了奇计，只用一杯小小的毒茶就擒住了声名赫赫的萧布衣。
武功没用，势力没用，脑子才是最有用！庞玉心中暗道，这次自己功劳最伟，萧布衣如果授首，右骁卫大将军的位置说不定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我怕想反的是萧将军你吧？”庞玉轻叹声，故作惋惜状，“想裴将军声名赫赫，擅以假仁假义收拢人心，圣上颇以拿下你为忧。可张将军出马，焉有不得手的道理。你统领的大军如今在下邳，估计早被杨大人劝服受降，现在你的心腹之将裴将军也是弃暗投明，手下精兵无一谋逆，忠于大隋。张将军兵不血刃的瓦解了这次谋逆，萧将军，你苦心经营这久，如今却是落的两手空空，不知道是何滋味？”
萧布衣脸色巨变，颤声道：“原……来你们……早就开始算计我。”
庞玉笑道：“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萧布衣，你威风也到了尽头。裴将军，还不把叛逆拿下！”
裴行俨上前一步，萧布衣霍然起身，裴行俨慌忙后退，就算众刀斧手和兵士都是忍不住的后退，萧布衣威名赫赫，他们早有耳闻。
庞玉也是忍不住的退后一步，发现萧布衣又是痛的弯下腰来，冷笑道：“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这毒药吃了，就算大罗神仙都是痛的受不了，萧布衣吃了毒药，又如何能动？”
为了彰显自己的果敢，庞玉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因为他见到大罗神仙飞了起来！
萧布衣用尽全身的气力飞起来，落在庞玉的身边，连手带刀的放在他的肩头，痛苦道：“庞，庞将军……”
“萧，萧大将军，何……事吩咐？”庞玉肚痛也害了传染般，感受到刀光的森然，差点跪了下来。
※※※
萧布衣扑过来迅疾非常，让庞玉躲避的念头都没有。再说他正洋洋得意，哪里想到方才还不能动的萧布衣动起来比老虎还要凶猛。
他听过萧布衣的厉害，可也仅仅限于听说而已。听说的厉害再厉害，终究还是比身临其境差了几分。
众兵士面面相觑，上前又是不敢，没想到威风凛凛的庞将军一招就已经落在萧布衣的手上。
这里的兵士不是归庞玉统管，就是由裴行俨指挥，裴行俨不发令，庞玉被擒，众兵士群龙无首，茫然失措。
“我……兄弟……周……周……”萧布衣结巴般的问。
“快把周慕儒带过来。”庞玉见到萧布衣痛苦的样子，也替他痛苦，慌忙帮他说出来。
周慕儒出来的时候，鼻青脸肿，五花大绑，见到萧布衣在此，不由大惊，“萧老大，裴行俨不是个东西，他老子来了，他背叛了你……”
陡然见到火光处裴行俨就在不远，周慕儒并不畏惧，唾了口，满是不屑。
裴行俨嘿然冷笑，“萧布衣犯上作乱，如今拒捕捉拿朝廷命官，大伙一哄而上剁了他，庞将军，你为国捐躯，我定当禀告朝廷……”
“等等，裴行俨。”庞玉放声大叫道：“你若是敢派人上前，我定当禀告圣上！我有圣旨，你敢借机杀我？”
萧布衣痛苦的脸上挤出笑意，“庞……将军……识时务……务……”
“识时务者为俊杰。”庞玉为了保命，慌忙接道，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放了萧布衣有罪，可若是和他对抗，马上就是送了性命，这小子现在一无所有，不在乎再多杀自己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两害相权择其轻，保命要紧，倒也顾不得许多，“萧将军，我也是奉旨行事，并非存心和你为难。”
萧布衣还很痛苦，“让……他们……闪……闪……”
“统统给我闪开。”庞玉大喝道。
刀斧手倒是闪开，因为都是庞玉带来的精兵，听令于他。长枪手却还是围着，因为是裴行俨的手下。
裴行俨还是犹豫，庞玉却已经望向裴仁基道：“裴仁基，快让你儿子带兵闪开，不然我会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裴仁基来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见状叹息道：“萧布衣，如今天罗地网，你能逃到哪里，放下庞将军，一切好说，如若不然……”
他话音未落，萧布衣手上发抖，已经在庞玉的脖子上划了道小口子。
伤口虽然不大，鲜血却是哗哗流淌，转瞬染红了庞玉的脖子。庞玉双腿发软，怒声道：“裴仁基，我有圣旨在身，你敢不听我说的话？！”
裴仁基目光转向裴行俨，皱眉道：“行俨……”
裴行俨阴沉着脸，挥手道：“全部退开。”
长枪手闪到两旁，让出一条路来，裴行俨却是接马槊在手，寒声道：“萧布衣，你还不放了庞将军？”
周慕儒早被松绑，奔过来到了萧布衣身边，怒骂道：“裴行俨，你还算个人吗？萧老大对你如此，你竟然狼心狗肺。”
萧布衣做戏就做全套，向庞玉问道：“解药呢？”
庞玉倒也光棍，“在我怀中。”
萧布衣掏出瓷瓶，庞玉告诉了萧布衣用法。萧布衣本没有中毒，只是将瓷瓶放在怀中，顺便掏出了圣旨，只是看了眼，冷笑掷到裴仁基的脚边。
裴仁基捡起圣旨，脸色却是阴晴不定。庞玉暗暗叫苦，却也无可奈何。他的确带有密旨，可并非针对萧布衣。圣旨上说的是，如果裴行俨不听劝阻，裴仁基如果有贰心的话，庞玉可以格杀勿论，杨广疑心甚大，不但要杀萧布衣，任何有叛逆瓜葛之人也是照杀不误。
萧布衣和周慕儒一左一右夹着庞玉离开营寨，裴行俨却是挥手带亲兵紧紧跟随。
裴仁基如今军中最大，喝道：“都去守住要道。”
众兵士茫然失措，也不知道怎么个守法，乱哄哄的又是尾随裴行俨。
萧布衣初始走的很慢，离开营帐后突然几个起落，带着庞玉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裴行俨振臂一挥，低喝道：“追。”
他身法也是极快，身边跟着十数名亲兵，也是闪身没入黑暗之中。
庞玉见到萧布衣跑的飞快，拎着他健步如飞，内心嘀咕，暗想萧布衣不是中毒，怎么如此勇猛，难道方才不过是做作？
想到这里的庞玉暗自寒心，望着两旁倒飞的树木更是骇然，却还是强笑道：“萧将军，我知道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追赶的声音渐渐远去，萧布衣一路南奔，已入山区，前方一片密林，他知道过了那里后还要过道谷口，然后才是淮河。
终于止步下来，萧布衣目光森然，庞玉赔笑道：“萧将军，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将军。我妄想过来擒拿萧将军，实在是不自量力。不过小人一直听从将军的吩咐……”
萧布衣目光闪动，也不多说，倒转刀柄在庞玉脑后一磕，庞玉软软的倒下去，无声无息。
“萧老大，庞玉虽是其心可诛，但不见得最坏。”周慕儒还是忿忿道：“最让我痛恨的就是裴行俨，他是萧老大你一手提拔起来，可他却忘恩负义。我好心的前去通信，他见到老子和庞玉来到，居然喝令兵士把我抓起来。要不是庞玉准备用我来要挟你，他说不准都要杀了我。”
萧布衣苦笑道：“大祸临头，什么样的表现都是不足为奇。不过慕儒，有时候你见到的不见得是真相。”
周慕儒还是愕然，黑暗之处已经窜出十数人，为首一人正是裴行俨，他身后跟着十数名兵士，持刀拿枪。周慕儒大恨，“裴行俨，你来送死吗？”
裴行俨笑笑，望着萧布衣道：“萧将军，你在等我？”
萧布衣点头，轻声道：“我既然来找你，当然会等你。”
裴行俨心下感动，知道萧布衣这次明知圈套，却还是要来，对待他可算是器重之极，望了眼周慕儒，裴行俨歉然道：“慕儒，方才我也是迫于无奈，我独木难撑，要等萧将军，又要顾及家父，还要迷惑庞玉，只能让你受些委屈。”
周慕儒恍然大悟，上前一拳击在裴行俨胸口，“好小子，你连我也骗过。”
“若是连你都骗不过，怎么能骗过庞玉和家父？”裴行俨说到家父的时候，神色有些黯然，转瞬振奋了精神，“萧将军，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信生死弟兄，绝对靠得住。可叹我带兵两千，能带出来跟你的只有这些人。”
萧布衣含笑道：“你我均在，不愁没人来投靠，有得有失再正常不过。你怎么说还带出十几人，我统领两万兵马，却只带出你一个人。”
裴行俨苦笑，目光却是落在了庞玉的身上，“萧将军，这个人怎么处置？”
“我留他在这儿，由你来处置。”萧布衣微笑道。
裴行俨点头，毫不犹豫的出槊，一槊已经将庞玉戳了个对穿，挑起来摔到一旁。他力大无穷，庞玉诺大个活人被他戳穿摔出了数丈，空中鲜血淋漓，洒落一地，庞玉晕倒在地，直接毙命，甚至没有什么痛苦。
“此人留不得，留下来对家父没有好处。”裴行俨苦笑道。
萧布衣暗自点头，心道裴行俨考虑周到，有勇有谋，今日跟了自己，日后绝对算得上是左膀右臂。裴行俨杀了庞玉，一方面是考虑到庞玉以后可能嫁祸给裴仁基，斩除后患，另外一方面，却是考虑到向萧布衣表白心迹，他杀了朝廷命官，自然以后要和萧布衣一路，亡命天涯。
“萧将军，现在怎么做？”裴行俨问道。
萧布衣伸手一指，“我们穿过那片林子，逃出龟山再谋打算，张须陀还在附近，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不再耽搁，由萧布衣裴行俨带路向林子边奔去，萧布衣目光凝稳，虽是望着前方，却是耳听八方，突然间心生警觉，大喝一声，伸手重重的推开裴行俨！
※※※
裴行俨一个踉跄，不明所以，转瞬骇然！
‘崩’的一声响后，又是‘嗤’的一声，一箭从密林中沛然射出，从他方才立足之地掠过，射到裴行俨身后的兵士身上。
士兵闷哼一声，虽是奔跑，却被利箭止住了去势，带的后退。长箭从他背心穿过，转瞬射到第二名兵士的体内，再度穿出，射中了第三人的胸膛。
利箭带出一抹的血痕，半空中满是妖艳诡异，从第三人背心穿出之后，没入黑暗之中，余势不歇。
众人惊立当场，裴行俨立足，脸色也是大变。
这种惊天的箭法，饶是他勇猛无敌，也是觉得心惊胆寒。
虽不知道来者何人，裴行俨已经猜到对手是谁，萧布衣却是叹息一口气，“张将军，既然来了，怎么避而不见？”
压低了声音，萧布衣凝重道：“行俨，一会儿你带慕儒逃命，我来引开他们。”
裴行俨握紧拳头，一声不吭，张须陀虽猛，可他却也不惧。
对于他来说，整日在战场刀口上行走，命只有一条，知道拼命才能活命，像庞玉那样乞讨求饶，只有送命。既然躲不过，他已经决定和萧布衣并肩对敌，哪里想到萧布衣让他先走，倒是难以抉择。
密林森森，黑暗中有如怪兽耸立，众人见到同伴三人身死，被一箭射穿，都是冷汗冒出。密林中幽灵般的走出一老者，愁容满面，面容苍老，赫然就是张须陀。
他手挽长弓，背负箭袋，虽是面对众人，却是如巨石盘亘，牢牢的堵住众人的去路。
张须陀身边一人，手握长枪，鼻直口方，器宇轩昂，当然就是罗士信。
“萧布衣，你实在逃的很快，狡猾的出乎我的意料。”张须陀叹息声，“只是到现在为止，我终于相信，你绝对是太平道倚重的天机，不然大水袭来，你何以轻易逃脱。太平道若非暗中助你，你早就死在迷宫。”
萧布衣缓缓抽出长刀，刀光如水，“张将军，你相信与否，都已经无关紧要。萧布衣到了今天，已经没有回头之路。只是我想和你说上一句，萧布衣今日谋反，实在是拜张将军所赐，大隋要倒，也并非天命，而在人为。我不信天机，不信命数，我信的就是自己一双拳头，手中之刀，还有我的一帮兄弟。今日萧布衣不死，张将军迟早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张须陀脸上愁苦更浓，罗士信长声道：“萧布衣，你信兄弟，可这些兄弟转瞬都会为你送命！”
周慕儒大声道：“送命也是心甘情愿！”
张须陀却是望向裴行俨道：“裴行俨，你杀了朝廷命官，现在还有回头之路。擒拿下萧布衣，一切事情，我既往不咎。”
裴行俨笑了起来，“你不咎，我倒是想会会天下闻名的张将军。”
“是吗？”张须陀淡淡道：“那你放马过来。”
裴行俨才要上前，萧布衣已经沉声喝道：“还不快走！”
裴行俨再不犹豫，霍然出手，只是一把就抓住周慕儒的脖颈，斜斜的穿了出去，低声喝道：“走。”
还有十数人紧紧跟随，萧布衣却是霍然转身，已经向相反的方向窜去。
张须陀跺脚，心道萧布衣能屈能伸，逃命一流，若是今日放过，实在是后患无穷。顾不得再杀裴行俨，一溜烟的向萧布衣追去。
裴行俨远远逃命，扭头望过去，不由放下周慕儒。
周慕儒恨恨跺脚要追，却被裴行俨一把拉住。
“放下，我没有你这样胆小的兄弟。”周慕儒挣扎道。
裴行俨叹息道：“慕儒，你要是帮萧将军，现在就是想办法逃命要紧，徒死无益，浪费了萧将军的努力。若是死还不简单，现在需要的却是活下去！”

第二四九节 联手
裴行俨说的没错，徒死无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活下去。
可萧布衣却感觉到，他好像已经活不下去。
他从来没有轻视张须陀，没有谁敢轻视张须陀，可他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张须陀到底有多少实力，他从来没有逃的如此狼狈的时候。
张须陀的实力有如碧海潮生，无穷无尽般。
萧布衣先奔一步，如今体能几乎发挥到了极点。他算定自己逃命，张须陀必会追他，裴行俨虽也是谋逆，在张须陀的心目中毕竟差一些。
结果如他所料，不但张须陀，就算是罗士信都追了过来。
他奔跑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滚的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张须陀奔跑之中，还有余力射出了两箭。可萧布衣总是有种天生的本能，在张须陀松弦之际改变方向奔跑，总是和利箭差之毫厘。
这种不知道天生还是后天的警觉本能，在他遇到得授易筋经之前就时常灵光闪现，在他勤修易筋经后更是敏锐。张须陀弓弦一响之后，神鬼难逃，可萧布衣总是能在长箭射出那刻躲避，竟然让张须陀无可奈何。
张须陀心中怪异，只觉得萧布衣武功或许远不如他，但是单论这份机灵应变，触觉敏锐，已经是他前所未见。太平道每次都以天机起事，这天机却是总有异能，绝非无因。
只是如此一来，却是更坚定张须陀铲除萧布衣的念头。
张须陀武功超绝，可每次射出箭后，不但伤不到萧布衣，反倒和他拉开些距离，索性不再放箭，专心去追。他发力去追之下，罗士信很快的被他抛在身后，却是慢慢的缩近了和萧布衣的距离，追到山脚之时，已经了萧布衣的身后。
惊异萧布衣耐力之强，奔跑之疾，张须陀脚下用力，纵身而起，手中长弓疾点萧布衣的背后。
萧布衣蓦地一滚，已然闪开，并不回身，发足向山上狂奔过去。
张须陀冷然喝道：“一味逃命算什么英雄好汉？”如今和两军交战般，张须陀一心求战，可萧布衣总是免战高悬，让他有了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萧布衣脚下不停，话都懒得多说，高山上怪石嶙峋，树木却是不多。萧布衣暗自皱眉，不知道自己能否会跑到山巅。
好在这些日子来他多经忧患，并未养尊处优，一番奔跑下来，精力十足，并不疲惫。
陡然间身后又是疾风一阵，萧布衣大为皱眉，听风向旁闪开。‘砰’的一声响，大石砸在山石上，火光四溅。
紧接着大石的是接二连三的石头飞来，张须陀脚步不停，脚尖轻踢，地上的石头飞起，有如利箭般的击向萧布衣的背心。
石块在张须陀的脚下，已和杀人利刃无异。萧布衣径直逃命已经不行，东绕西拐，再奔两步，身后劲风袭来，宛若泰山压顶般威猛。
萧布衣心中大骇，知道是张须陀全力出手，再也无法躲避，凝劲于臂，霍然回砍。
这一下他实在是用了全身的力道，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刀，风声大作，以锐利破张须陀的厚重。
张须陀空中一掌击来，见到萧布衣拼死搏命，不惊反喜，反掌击去，正中萧布衣的单刀。
他出掌极为巧妙，以掌缘切中刀身，顺势抹去，一掌印在萧布衣的胸口。
单刀已断！
宝刀虽是锋利，可刀身正是宝刀脆弱之处，张须陀立掌如锤，轻易的击断萧布衣的宝刀。
萧布衣只来得及用左手挡住胸口要害，双掌击实，萧布衣觉得全身如被千斤大锤敲中，临空飞了起来。
※※※
萧布衣没空心痛他的宝刀，手持断刃，不肯放松。半空中觉得浑身疲惫欲死，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气血翻涌，落地的时候，萧布衣鲜血狂喷，骨碌碌的竟往山上滚去，可见张须陀一击的沉重。
‘砰’的一声响，萧布衣撞在大石之上，不等起身，张须陀已经站在他的身旁，冷冷相望，不再着急出手。
虽是一击得手，张须陀还是感慨萧布衣的韧性，他这一掌轻描淡写，虽被单刀分了精力，也是几尽十成的力道，本以为萧布衣会被他震断心脉而死，没想到他双眸还是神光十足，只是受了内伤。
“张将军，你赢了。”萧布衣望了一眼远方赶来的罗士信，嘴角露出一丝苦意，“我还是逃不脱你的手掌。什么天机飞机，你一炮就轰了下来。”
张须陀皱了下眉，“你说什么？”
萧布衣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念头，知道张须陀不会理解什么飞机大炮，“你赢了，怎么还是愁眉苦脸，像我一样，临死前笑笑该有多好？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说实话，真的很难看。”
“萧布衣，你死到临头，还敢戏谑张将军？”罗士信终于赶到，摇头道。
无论如何，就算萧布衣将死，罗士信心中对他终于有了尊敬，也不再大声呼喝。
“天底下，能让张将军出尽全力杀之的人，你是第一个。萧布衣，你虽败犹荣。”
萧布衣苦笑，“我宁可不要这种荣耀，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可眼下看来，我好像没有了希望？”
张须陀叹息道：“萧布衣，你是个枭雄，心机之深，应变之巧，都是极为少见。我不想杀你，却是不能不杀你。”
“那临死前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萧布衣突然道。
张须陀皱眉道：“你要问什么？”
“张将军和无上王交手多次，可曾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庐山真面目？”张须陀又是皱眉，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后人的化用，却还是明白了萧布衣的意思，“你是问我可否见过无上王真人？”见到萧布衣点头，张须陀嘿然笑道：“你是天机，竟然也不知道这点？”
萧布衣茫然摇头，“我不是天机，我也没见过无上王，我要是知道自己的命运，怎么会不能预见今日的危险？我要是天机，知道今日的危险，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要是躲起来，张将军就算武功盖世，神猛无敌，恐怕也找不到我。”
张须陀皱起了眉头，沉默良久，罗士信却道：“这世上总有太多的人，妄想逆天行事，就算知道命运，反倒会竭力反抗。”
“说的有理。”萧布衣点头，“不过无论我顺天逆天，我都对无上王很感兴趣，还请张将军在我临死之前告之，我死了也做个明白鬼。”
“无上王，无上王……”张须陀嘿然道：“在我看来，就是没有高高在上的君王之意……”
萧布衣一怔，不解道：“没有高高在上的君王，这是什么意思？”
罗士信冷笑道：“萧布衣，这时候你何必做戏？你和太平道渊源如此之深，怎么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太平道素来妖言惑众，推出《太平经》蛊惑愚民，说什么这世上本没有君王，人人平等，没有剥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愚民听到太平道的口号，却都是以为至理，前赴后继的为他们卖命，飞蛾扑火般。历来太平道都是国之大敌，门阀仇视，可笑这些愚民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只要你大权在手，又怎么会不想当君王？太平道以愚民的理论蛊惑人造反，张将军忠君爱国，如何能容？”
“他们真的是很愚昧。”萧布衣喃喃自语，心中苦笑，搞不懂愚昧的是罗士信还是那帮听信了太平道宣言的民众。
“这么说你们也没有抓到过无上王？”
“没有如何来抓？”张须陀沉声道：“你问我是否见过无上王，我也可以话你知，我虽几次击溃无上王卢明月，也斩了几个卢明月，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新的无上王卢明月冒出来，杀之不绝。可无上王虽多，天机素来少见，老夫知道太平道以天机为重，只要杀了你，任凭无上王如何折腾，也是无济于事。萧布衣，你问完了没有？”
张须陀虽知今日必杀萧布衣，可见到他临死之前还是淡定自若，谈笑戏谑，心中也是惋惜，是以迟迟不想出手。
“没有无上王？”萧布衣笑道：“那你们身后站的是谁？”
张须陀见到他说的淡淡，带有自信之意，忍不住回头望过去，无论有没有无上王，他都知道，无上王和萧布衣，都是难缠的对手，萧布衣别处不跑，却是上了这座山，难道也是诱敌之计？
张须陀看起来虽像个老农，却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多。试问他东征西讨这久，只凭勇猛如何能活到今日？
他霍然回头，见到身后空空荡荡，哪有无上王的影子，知道中了萧布衣的诡计，听到身后有金刃剌风之声，却也不惊，脚下陡转，竖掌迎接。
罗士信却是大叫声，“休走！”
张须陀目光闪动，见到袭来的不过是萧布衣手上的断刃，萧布衣却是人影一晃，已经到了大石之后。罗士信深怕他暗算，却从侧面过去抓他。张须陀出手抓住刀柄，纵身跃到大石之上，只听到罗士信闷哼一声，捂住肩头，踉跄后退。
张须陀暗惊，“士信怎么了？”
“小心他的绝毒暗器。”罗士信大喝道。
他才一张口，张须陀见到萧布衣双臂齐扬，就听到‘咯咯’声不绝于耳，漫天暗影袭来。
张须陀微惊，沉声断喝，手中断刀纷飞，脚下用力，倒退了出去。饶是如此，数道暗影几乎贴他衣襟飞过。张须陀手臂大震，磕飞了数支弩箭，短距离劲道之强，速度之快，只是稍逊他射出之箭。张须陀不由惊怒交加，心道自己一时心慈手软，这萧布衣可没有手软的时候，跃上大石，发现萧布衣已经奔出了十数丈，张须陀长啸一声，纵身追过去，不到山巅之前，又是到了萧布衣的身后，一掌拍过去，萧布衣避无可避，只能接掌，又是吐了口鲜血，神色疲惫，落下来倚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息，额头满是汗水。
他的弩箭霸道无比，当初用之对抗李子通，杜伏威，西门君仪三人，还让他们铩羽而归，没想到居然奈何不了张须陀半分。
张须陀缓步走过去，凝神以待萧布衣的暗器，就要出手，萧布衣突然道：“张将军，我能否问你一件事情？”
张须陀见到他故技重施，气急反笑，单臂一振，就要提刀砍出。他出招并不华丽，也不花俏，可每次出手，都是沉重非常，让人不能不挡。
萧布衣才明白自己和张须陀这种绝世高手的区别，他现在还是倚仗速度力量招式取胜，张须陀却已到了大巧不工，举手投足都取人性命的地步。
见到张须陀提刀，萧布衣屡屡受挫，似乎心灰意懒，长叹声中闭起双眸，好像等死。张须陀微怔，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等死的性格，却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他全然不惧，箭在弦上，再不迟疑，挥刀急急砍落！
※※※
张须陀蓦然出刀，气势逼人，天地间为之一暗，本以为一刀连人带树砍断。
天地才暗，陡然变亮，一道耀眼的光芒划破黑暗，从半空中劈下，直奔张须陀！
光芒极亮，有如闪电划破黑暗，远方罗士信，近处张须陀都是惊诧莫名，骇然光芒的突兀，萧布衣却是毫不奇怪，光芒才起之时，倏然而动，就地一滚，人在地上，双臂齐扬，数点寒光直奔张须陀的小腹。
张须陀断喝一声，脚上用力，霍然跳起，已经躲开了萧布衣的暗器，人在空中，断刀一横，已然挡住了那道光芒！
‘当’的一声大响，空中火花四射，张须陀御风而退，他虽是苍老面苦，可身法闪动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飘逸潇洒，让人一望之下忘记了他的老迈。
光芒被阻，陡然冲天而起，只是轻轻转折，游龙般再次凌空击出，直刺张须陀的胸膛。
萧布衣也不放弃，更不是等死的样子，大步上前，知道拳脚功夫远非张须陀的敌手，只能倚仗李靖赠与的弩箭杀敌。
他手臂轻抬，弩箭分别向张须陀的上中下三路打去。
罗士信方才猝不及防，被萧布衣弩箭射伤肩头，行动不便，只是跟着张须陀追踪，远远的落在后面。这时见到空中光芒居然会自动转弯，不由惊的目瞪口呆。
可仔细看去才发现，光芒竟然是一把宝剑，宝剑却是抓在一黑衣人的手上。
黑衣人从头到脚都是包裹在黑色之中，这让他如同暗夜的幽灵般，若非仔细分辨，极难发现。这也让他手握宝剑，乍一看，只能见到一抹光芒。
罗士信发现这点后，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此人一直隐藏在萧布衣身后的大树之上，等到张须陀出刀之际，这才遽然出手。
可虽明白一切，罗士信见到空中那人飘渺如飞鸟般，剑气森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这样一个高手，恁地了得，逼的张须陀也是不得不退！
“张将军小心！”罗士信只来得及说上一句，做不了多余的动作。
张须陀却已无暇顾及罗士信，他也被眼前的黑衣刺客震惊，最诧异的是，脑海之中，这个刺客竟然毫无印象。
可毫无疑问的是，刺客武功高绝，还在萧布衣之上！
刺客长剑刺来，矫若惊龙，他和萧布衣联手一击，让张须陀不得不全力以赴。
张须陀人在空中，横移一步，闪开萧布衣的弩箭，断喝一声，手中断刃霍然飞出，直击萧布衣。转瞬之间，背上长弓已到手上，张须陀空中搭箭，双臂一振，九石硬弓已被他拉的满月，却是凝力不出。
刺客竟不畏惧，长剑如虹刺来，玉石俱焚！
萧布衣伏地一滚，避开了断刀，却已经到了张须陀侧面。
张须陀松弦劲射，‘嗤’的声响，空气为之撕裂。空中刺客陡然旋转，陀螺一般。空中旋出黑影无数，长箭射入空中黑影之中，带出一缕血痕破空而去，可刺客之剑已到张须陀眼前。
张须陀冷哼一声，长弓急转，弓弦竟然绞住必中的一剑。
‘砰’的一声大响，弓裂弦断剑折，张须陀一掌拍过去，正中刺客肩头，‘咔嚓’一声响，刺客居然不躲不闪，断剑急振，已经没入张须陀的胸膛！
萧布衣却已扑到，趁张须陀全力对敌之际，手中剑光一闪，却是刺入张须陀的肋下！
※※※
半空中的张须陀仿佛凝立，三人僵立只有片刻，遽然分开，刺客和萧布衣倒飞了出去，滚地葫芦般。
张须陀吃惊刺客的剑法，却更是吃惊他的奋不顾身，全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但他毕竟是绝世高手，中剑瞬间已经反应过来，不等敌手刺满，双掌击出，击飞了萧布衣和刺客，虽是身中两剑，可受伤反倒要比萧布衣和刺客要轻。
张须陀落在地上，扭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微蹙眉头，萧布衣和刺客落在地上，翻身跃起之时，转头就向山巅跑去。
萧布衣奔跑急劲，刺客却是有些踉跄，被萧布衣拖着狂奔。张须陀虽是有伤，却是不惧，去了弓箭，空手就去追赶，等到了山巅之上，发现萧布衣和刺客立于悬崖之边，放缓了脚步。
“张将军，好身手。”萧布衣虽是灰头土脸，满身血迹，竟还能笑出来。
张须陀望了眼胸口肋下的血渍，沉声道：“萧布衣，好心机，你埋伏高手在此，想是准备要我的性命？我算计你一路，你竟然也算计了我一次。”
萧布衣叹息道：“你若不杀我，我怎么会埋伏你？有些事情，不得已而为之。可我现在终于知道一点，大隋张须陀第一高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刺客呕了口血，突然道：“张须陀，你武功高强，用军如神，威震中原，可我觉得你做人却不高明。”
他声音低柔，并无任何情感夹杂，可却是个女人之声。
“张须陀做事，无需旁人评论。”
张须陀淡淡道，目光却露出惊诧，想不到如此拼命的刺客居然是个女人，看她搏命厮杀，直如和他有深仇大恨般，转念心中叹息，暗想自己南征北战，东挡西杀，一生中虽是问心无愧，杀的人又少了？自己杀人，别人杀他，已经算不清孰是孰非，叹息间，已经不想去追问女子到底是谁。
萧布衣无奈摇头，叹息道：“吃白饭的，我就说过，任何诡计在张将军这种高手的眼中，都是跳梁小丑，群魔乱舞，现在我们无路可走，实在是拜你所赐，现在如何是好？”
“你说错了一点。”刺客突然道。
萧布衣不解，“说错了什么。”
“我们最少还有一条路可走。”刺客冷冷道。
萧布衣精神一振，急声问道：“什么路？”
“从这跳下去。”刺客伸手一指悬崖，拉住萧布衣，霍然从悬崖边上纵身而下。
“啊……”萧布衣只来得及长叫一声，已经跟着刺客从悬崖上跳下去。
※※※
张须陀吃了一惊，霍然冲到悬崖之边，他速度极快，却还是来不及拉住二人，再说他本来是来杀萧布衣，又要提防萧布衣暗算，根本没有拉他的念头。
探头向悬崖处望过去，只见到萧布衣和刺客早已不见，悬崖陡峭，深不见底。茫茫的黑夜中，更是望不到什么。
张须陀大皱眉头，凝立不语。
“张将军，没想到萧布衣如此心机，可他们总算死了。”罗士信终于赶到，脸色木然。
这一夜发生的一切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罗士信身经百战，这等凶险的遭遇也是头一次碰到。
可张须陀如今倾力之下，还不能杀了萧布衣，难免有些不足。可在罗士信眼中，二人力有不敌，坠崖身亡，也算告一段落。
张须陀却是眉头深锁，摇头道：“萧布衣狡诈非常，怎么会轻易就死？他别的地方不走，唯独跑到这山上，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慌不择路，可刺客出现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萧布衣早就蓄谋。他们二人联手，本是就想杀我，后来见不敌，这才逃命到山顶……”
“张将军你的意思是？”罗士信问。
“他们定然已经在这悬崖下留了后路逃命，”张须陀叹口气道：“今日老夫输了，恐怕再也抓不到萧布衣。我这次杀不了萧布衣，我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山风袭袭，吹到人身上，遍体生寒，罗士信也是沉默下来，张须陀虽然以无上的身手击退了萧布衣和刺客的袭击，可却已经败了，他的目的毕竟没有达到。
“张将军，我们还有一道埋伏，萧布衣和刺客都已经受伤，说不定能够擒得住萧布衣。”
张须陀凝望远山，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我们重重算计都是杀不了萧布衣，咬金带人守在谷口又能如何，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夫老了……”

第二五零节 突围
张须陀长叹的时候，满是落寞，罗士信一旁想要安慰，却是颓然。张须陀看起来很累，他亦是如此，他十四从军以来，本是满腔豪情，想凭一身的本事，杀贼保家，创不世的功业。可征战多年，贼越剿越多，家乡亦是烦乱，昔日朋友亲人变身为盗的不在少数，有些人甚至和他反目成仇，视他为大敌。
罗士信突然有些惘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是否有意义，他能坚持跟随张须陀，已经不是为了大隋，而不过是为了张须陀的知遇之恩。
没有张须陀，也就没有今日的罗士信！
看到临深渊而立的张须陀，仿佛见到了张须陀一直以来的处境。罗士信突然想问，张将军是否也是如此的想法？
张须陀很忠，即忠于杨广，也忠于大隋。
杨广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对大权在握之人向来心存忌惮，从杨素到李敏，杨广在位十多年，坑杀的权臣重臣绝对不止十位，只要对他江山有所威胁，杨广会毫不犹豫的铲除，不会顾及丝毫亲情，萧布衣就是其中的一例，虽说他也是杨广的外戚。可天底下若说还有一人不被杨广顾忌，那就是张须陀，这在大隋绝对是个异数。
张须陀手握兵马，掌管河南道十二郡官职的升迁，其实不止河南道十二郡，就算他率兵打到淮北诸郡，百官见到他也是毕恭毕敬。他官职或许还不如朝中七贵，可他的权利就算朝中七贵加起来都不及。
可杨广竟然对他从来不起猜忌之意，给他的权利只有越来越大。
士为知己者死，张须陀也从来没有辜负过杨广的器重。他征战良久，从未败过，河北，山东，河南，淮北等地的盗匪听到张须陀的名字都会变色，见到张须陀的旗帜，更是望风而逃。
盗匪横行，巨盗此起彼伏，连绵不休，可死在张须陀手中的巨盗已经数不胜数。
但张须陀毕竟是人，他不是神。
现在的大隋之乱绝非他一人能够平定，根基不稳，任凭他有如神的手段也是难以回天。
知道萧布衣声名鹊起之时，张须陀很是欣慰，他希望自己能和萧布衣联手平叛，可知道萧布衣是天机的时候，他只能感慨造化弄人，如果萧布衣真的是天机的话，声名越隆，对大隋只能为祸愈烈！张须陀不想错杀这种难得的将才，这才设下考验，只希望萧布衣和天机无关，和太平道无关。
可他见到萧布衣识得天书文字的时候，他挽弓怒射的时候，毫不犹豫，在他看来，太平道徒向来是历代朝廷江山为祸之缘，诛杀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他还是小瞧了萧布衣，小瞧了萧布衣的魄力。
萧布衣取得诺大的名声，轻易舍弃没有丝毫的犹豫，萧布衣当然也是对他有了戒心，刺客伏击就证明了这点。萧布衣能逃，在于他能够毅然割舍很多东西，这个人以后，绝对是大隋的心腹大患。
萧布衣输了，落荒而逃，可他张须陀也没有赢到什么。
想到这里张须陀再次长叹，脸上满是愁苦之意，山风更紧，夜色愈浓。
※※※
萧布衣从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虽然他觉得吃白饭的女子目前还不会害他，可从高处跳下的惊秫，那是很少有人能够体会。
他没有想到自己能有和此女子联手的时候，女子洛水袭驾的时候，他和她还是生死之敌。可世事往往如此巧妙，黑衣女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就在翟无双刺杀他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在暗中策划，所有的一切只有他和黑衣女子才清楚。
他们实在算不上亲密，只是因为合作的关系才走在一起，萧布衣喜欢叫女子吃白饭的，因为他发现女子要求很是简单，每顿饭通常都是白饭咸菜足矣，她吃饭每顿都是很仔细，细嚼慢咽，每粒米饭都不浪费，好像吃了这顿下次没有着落一般。
他们的关系实在算不上亲密，可眼下看起来再亲密不过，萧布衣紧紧的搂住女子的纤腰，空中坠落，香艳刺激实在是萧布衣从所未遇。萧布衣看似关怀，却还是暗藏戒心，留意女子的动静。
纤腰盈盈一握，柔若无骨，萧布衣搂住的时候，女子看起来并没有反对。
当然不反对也不意味着赞成，也有迫不得已的味道。女子目光冷漠，皱着眉头，纱巾中隐约抿着嘴唇。
女子受伤实在不轻，可她也算虽败犹荣。
普天下能伤了张须陀的人，实在并不多见，她却刺中了张须陀一剑，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
张须陀毕竟不凡，一箭射出，女子为求杀了张须陀，冒险一击，却被长箭射穿手臂，鲜血淋漓。刺中张须陀的时候，又被张须陀打上一掌，半边身子筋骨欲折，如今还是不能动弹。张须陀受二人攻击，分心之下未能尽出全力，可一双手掌之力开石裂碑。
她只余一只手能动，胸中烦闷欲死，要不是多年清心寡欲的修炼，再加上萧布衣拼命相救，她说不定已经死在张须陀的手下。
可张须陀不过是轻伤而已，张须陀大隋第一高手，绝非虚传。
虽只是一只手，可女子还是空着，依偎在萧布衣怀中，下落的途中双眸一霎不霎。陡然间出手，一条黑色丝带飞出，缠绕在一颗悬崖边凸出的矮松之上。
丝带似绸似帛，却是极有韧性，并未撕裂，可矮松却是抗不住二人下坠之力，‘喀嚓’折断。
可二人下坠之势却是稍缓，女子抖手振飞断松，手腕再挥，再次缠住一棵小树，小树再断，二人坠势又缓了几分。
断崖上长的枯藤矮树不少，从岩缝中盘出，女子缠住第三颗树的时候，已经单臂用力，向悬崖边靠去。
二人去势也急，萧布衣却是凝臂在掌，轻柔的抵住岩壁。女子收拢丝带之时，萧布衣已经选中凸石踩中，搂住女子凭壁而立，虽是险恶，却暂时脱离危险。
“看起来我们配合还算不差。”萧布衣笑道。
黑衣女子冷漠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萧布衣目光四望，“愁也一天，笑也一天，既然没死，总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黑衣女子伸手指去，“那里可以下去。”
萧布衣望去，发现左侧岩壁有道裂缝，被雨水冲刷的久了，裂出长长一道口子，勉强可以攀爬，点点头，纵身跃过去，单掌如钩，牢牢攀住岩石，踩着裂缝迅疾的滑落。
沙石簌簌而落，萧布衣搂着一人，小心翼翼的颇为吃力。
黑衣女子只是望着他，任由萧布衣出手，突然问，“你不恨我？”
“恨你做什么？”萧布衣只想早些到了谷底，择路而逃，他暂时不想再见张须陀。
“我害的你从大将军到亡命天涯，从身居极品到了一无所有，我以为你会恨我。”
萧布衣笑笑，“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现在多了你一个，总算有点收获。”
黑衣女子再不言语，萧布衣手脚齐用，滑下来的时候疲惫不堪。只是微微调息下，觉得逃命不成问题，扭头望向黑衣女子道：“吃白饭的，你要自己走，还是先和我一块逃命。”
女子下到谷底早就脱离了萧布衣的怀抱，颇有些过河拆桥的味道。听到萧布衣询问，沉吟下，“先和你一起吧，我只怕张须陀来了，我独木难撑。”
“多了个我也不见得撑得住。”萧布衣苦笑，辨别下方向，女子伸手指道：“这里有三个出口可以出山，一条是向北，可到洪泽湖，一条是向东，前去东海，另外一条是向西。张须陀虽是神勇，就算他能从山巅绕路过来，可毕竟没有分身之术，就算追来，也只有余力堵住一条路口……”
“你建议走哪条？”
黑衣女子沉吟下，“向北过洪泽湖有杨义臣，张须陀的重兵把守，他应该不会想到我们会去，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径直北上再做打算。”
萧布衣点头，“那我准备向西，你都考虑到的事情，张须陀多半也会考虑的到。向北大有凶险。”
黑衣女子淡淡道：“萧布衣，你过于自负了些。”
“我这是小心谨慎，怎么说得上自负，走吧。”萧布衣伸手相扶。
黑衣女子伸手打掉萧布衣的手，却是径直向西方走过去，萧布衣笑笑，跟在身后。黑衣女子虽然对他不满，却还是选择了萧布衣的建议。
二人出了谷口，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张须陀拦截，黑衣女子停下脚步，皱眉问，“现在如何做？”
“去清水渡。”萧布衣沉声道：“我们从那里取道上内地，暂时躲避一时。”
黑衣女子不置可否，辨别下方向，向西南的方向行去，清水渡她也知道，那是淮水入洪泽湖前的一个渡口，在西南的方向。
她受伤颇重，脚步少了些当初的轻盈平稳，只是行走的过程中，腰身渐渐的挺的笔直，步伐也由踉跄不稳渐转平稳，再行一段时间，除了身子还是僵硬些，步伐已经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萧布衣行走的时候也是在调息。
他习练易筋经以来，无论坐，站，行都可以调息运气，虽被张须陀打的两次呕血，可从山巅坠落，到行出谷中一段时间，虽是劳累，两年来的苦练不辍起了作用。缓冲一些时间后，又是精力十足，听到黑衣女子步伐渐渐变的轻盈起来，萧布衣心道，此人功夫还在自己之上，想必也是方法得当之故。
“绕过那座山后，前面就是清水渡了。”萧布衣没话找话。本以为黑衣女子不答，没想到她回头望了眼，停住了脚步，“看来你算计的也不是那么准，我只怕我们到不了那里。”
“为什么？”萧布衣话音才落，只听到马蹄声急震，数百兵士从山上一拥而下，挽弓挡住了去路。
※※※
为首一将，面色黝黑，胡子蓬散，手持利斧，赫然就是在东都遇见过的程咬金。
“萧布衣，我已经恭候多时了。”程咬金去除了叫嚷，马上端坐，脸色阴沉，和上次见到那个大吵大闹的程咬金颇是不同。
“程兄等我作甚，莫非想要归还我调度的马匹？”萧布衣随口问了句。
夜幕下的程咬金脸色异样，知道萧布衣旧事重提，隐约有讥笑他忘恩负义之意，“萧大人，咬金不过一介莽夫，东都之时，和叔宝都是深感萧大人的恩德，若非萧大人援手，我们也不见得顺利取马。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今日刀剑相见……”
“我也没有想到。”萧布衣脸上没有丝毫紧张，还是笑道：“其实大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更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程咬金脸色凝重道：“张将军有令，我不能不从。”
程咬金也是颇为无奈，他不想和萧布衣为敌，一是因为当初在东都萧布衣帮过二人，二是萧布衣威名赫赫，自己也不愿唱这个黑脸。萧布衣死不死和他实在没有关系，可因为截杀萧布衣引起更多的麻烦，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现在萧布衣威名赫赫，虽是落荒而逃，看似一无所有，可就算程咬金都明白，萧布衣声望已起，中原人尽皆知，只要振臂一呼，再想起事实在不难。程咬金跟张须陀东征西讨，初始不过是为了护守家园，后来倒想借征讨闯下威名，求得富贵，可征讨多年，还是前途渺渺，大隋愈发乱相，倒让程咬金茫然，不知道路在何妨，可要像翟让等人造反，毕竟还是不能。他现在彷徨无计，拦萧布衣非本愿，不拦也是不行，倒是左右为难。
他埋伏在这里，本意并非堵截萧布衣，而是擒拿跟随萧布衣叛逃的余党。张须陀分兵作战，对擒拿萧布衣早就做了有针对性的布置。他了解到萧布衣的左膀右臂一是尉迟恭，一是裴行俨，而更大的难题却是萧布衣手下的数万兵士。萧布衣如今在将士中颇有威望，若是贸然抓之斩了，只怕会引起军中哗变，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虽说卫府精兵多是听从圣上的旨意，跟随萧布衣造反的可能极小，但是能稳妥行事当然最好。就算军中不哗变，只以一个天机的罪名对萧布衣问罪，只怕朝野均会议论纷纷。张须陀为了减少影响，这才让杨义臣和秦叔宝对付尉迟恭，顺便不声不响的安抚收编萧布衣的大军，又让裴仁基和庞玉去劝降裴行俨，让程咬金埋伏在这条路线，捉拿叛逆，自己却亲自布局，让罗士信假扮无上王，套出萧布衣的口实，然后再径直斩之，不动声息。
所有的计谋都是不差，可就算张须陀也没有想到，萧布衣不但从岛中宫殿逃出来，还能力破重围，一直杀到程咬金的面前！
“萧布衣，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黑衣女子虽是责怪，语气却还是平淡，她好像只是说出自己的念头，并不夹杂太过的情感，“要不逃，要不杀过去，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太多的选择？”
“还有。”萧布衣含笑道。
黑衣女子大为奇怪，“你还有什么选择。”
“等。”萧布衣简单明了。
“等张须陀吗？”黑衣女子问。
“等天兵。”萧布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有了无奈的笑容，程咬金见到远远喝道：“萧大人，我不是你的对手，还请恕我无礼。”他话一说完，正准备挥兵围攻萧布衣，毕竟萧布衣虽是高手，这里的兵士也不是白给。只是他命令不等下达，脸色剧变，只因从他身后突然传来轰轰隆隆的马蹄之声。
马蹄之声急促，甫一响起，转瞬就要冲到程咬金大军之后的样子。
程咬金大惊，听蹄声轰隆，竟似有千军万马的样子，从他的后方，哪里又会出来一只大军？对手气势汹汹，程咬金也是身经百战，如何听不出对方来意不善。
顾不得萧布衣，程咬金号令兵士回转迎敌，只听到黑暗之后一声断喝，“刺！”然后他就看到敌军黑色盔甲，黑色幽灵般的从他后方冒出来，深深的刺入他的后军之中。
敌军持盾拿枪，挺抢前冲，硬生生的从隋军中冲了过来，人数也不算多，但是攻其不备，隋军大乱阵脚。
程咬金又惊又怒，已被散乱的隋军冲的站不住脚，战马嘶叫乱跳，他好不容易勒住战马，对方一将却是挺抢刺来，直奔程咬金的咽喉，大喝道：“滚开！”
枪势迅疾非常，程咬金挥斧去挡，那人已经抽枪再刺，转扎他的胸口。
程咬金暗自皱眉，知道对手枪势迅疾，挥动游刃有余，居然是个使枪高手。他武功亦不是不差，手中大斧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只是被对手占了先机，不由连连后退。
那人双眼颇大，胡子茬茬，挺抢马上，意气风发。他身边一匹白马，黑夜中异常扎眼，神俊非常，鞍上却是没人，见到远方的萧布衣，长嘶一声，已经越众而出，向萧布衣奔来。
马儿正是月光。
萧布衣见到月光，心中升起暖意，微笑伸手扯住黑衣女子，“共乘一骑如何？”
他话甫毕，月光已经到了萧布衣的身边，萧布衣拉着黑衣女子纵起，跃到马身上，呼哨一声，月光欢愉转身，原路冲了回去。
黑衣女子携手和萧布衣跃起，跃到月光的身上，坐在萧布衣的身前，并没有什么建议。她素来沉默寡言，和萧布衣说的话已经算多。只是等到萧布衣催马入了乱军之中，她却是霍然跃起，半空中丝带挥舞，缠住一名隋兵，手腕抖震，隋兵已经哎呦妈呀的飞到半空，摔到乱军之中，转瞬被铁骑踏成肉泥。
黑衣女子杀隋兵夺其马，只不过是弹指之间，催马来到萧布衣的身边，不发一言。萧布衣只是微笑，心道这女子很是怪异，让人难以理会她的心思。
那面的将领却把程咬金杀的连连倒退。
萧布衣不欲进行这无谓之战，心道就算把这里的隋军尽数杀了又能如何，轻呼声，“世绩，走吧。”
大胡子将领当然就是徐世绩，徐世绩听到萧布衣的吩咐，长啸一声，挥枪喝道：“撤。”
两军正在乱战，人数却是相若，唯一的区别就是隋军乱作一团，无法控制，黑甲骑兵却是纪律严明。听到徐世绩喝令，阵型陡转，虽然地势狭窄，运作却是游刃有余。
黑甲骑兵陡然变阵，流水般滑过隋兵，长枪铁盾之下，已经杀了隋兵百余人，等到拥着萧布衣闯过了程咬金的队伍，阵型不散，缓缓撤离，徐世绩压阵，隋兵早就心惊，居然不敢追赶。
程咬金这才醒悟过来，怒声道：“你就是徐世绩？！萧布衣，你果然包藏祸心，竟然和瓦岗沆瀣一气。”
虽是如此说法，程咬金见到对方来势汹汹，阵容齐整，装备精良，甚至隋兵都是有所不及，不由心寒，竟不敢追。
萧布衣扬声喝道：“程咬金，烦你转告张将军，萧布衣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萧布衣败北，铭记在心，只望他日有缘，再请张将军赐教。”
※※※
萧布衣徐世绩率军没入黑暗之中，程咬金没有愤恨，只是长叹一声，喝令隋兵整顿回转，才到半途，就碰到罗士信迎过来，二人都见到彼此的沮丧莫名，知道事情不成。罗士信见到程咬金的脸色，轻声安慰道：“老程，胜败乃兵家常事，见过萧布衣了，可他单身一人，就能击败你率的兵士？”
程咬金闷哼一声，“什么单身一人，萧布衣早知道我的动向，派了大军抄我后路，我如何不败？”
罗士信吃惊道：“他哪里还有大军，我们不是已经控制了他所有的力量？”
“我怎么知道，多半是天兵吧。”程咬金嘟囔一声，意兴阑珊，“张将军呢？”
“他没有出来，在营寨等你，让我通知你暂且回转。”
程咬金心道，怎么不早说，害的我里外不是人，丢盔卸甲。虽是埋怨，还是跟着罗士信回转营寨。
营寨就在龟山之中，也就是原先裴行俨驻军之地，只是如今换成了张须陀。
张须陀威名赫赫，军中倒是无有不服，程咬金罗士信到了营寨，发现大帐内灯火辉煌，庞玉的尸身也是搬到营寨内，血肉模糊。张须陀脸色一如既往的愁苦，裴仁基却是惴惴的立在一旁。
庞玉虽死，可胸口却有个大洞，甚为恐怖，裴仁基一望就知道并非长枪，而是马槊戳出来的，想起儿子善用马槊，裴仁基更是惶恐。
见到程咬金的狼狈，张须陀道：“咬金，怎么回事？”
程咬金把事情简单说说，张须陀更皱眉头，“你说他还有数百铁甲骑兵？向西南的方向逃去了？咬金，你分配人手，在沿途的郡县发布通捕文书，如果有这么一群人，反倒容易找他们的下落。看郡县官员追踪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先查到他们落脚的地方，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马上去做。”
程咬金点头称是，出了帐篷后轻轻叹息，摇了下头，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第二五一节 飞蛾
程咬金离开了营寨，罗士信却望着庞玉的尸体道：“张将军，那庞将军他……”目光从裴仁基身上掠过，满是寒意，他当然知道庞玉是裴行俨所杀。
张须陀凝望着庞玉的尸身道：“庞将军为国捐躯，惨遭萧布衣的毒手，这事我会上告朝廷。裴将军辛苦安抚卫府兵士，也是大功一件。”
裴仁基颤声道：“谢将军，可行俨他至今下落不明……”
张须陀皱眉道：“裴行俨他追踪萧布衣离去，却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难道也遭了萧布衣的毒手？裴将军，你带这里的精兵暂且回转虎牢关，我来寻找裴行俨的下落如何？”
裴仁基又是感动，夹杂惶恐，只能道：“有劳张将军。”
知子莫若父，裴仁基这次来龟山劝裴行俨已非本意，心道自己就这一个儿子，安生的过一辈子就好。可裴行俨却是心高气傲之人，绝非自甘平庸之辈，裴仁基本想好好说服儿子，没有想到变生肘腋，他居然跟随萧布衣离去。
萧布衣裴行俨虽做戏十成十，可裴行俨如何瞒得过亲生父亲裴仁基，知道儿子叛逃后，他以为自己必死，没有想到张须陀是故作不知还是真的不知，竟然还让他回虎牢守备，心存感激。
等裴仁基离开营寨后，罗士信不解道：“张将军，裴行俨罪不可赦，杀害朝廷命官，裴仁基身为乃父，也是有很大的过错，不知道将军为何对此并不追究？”
张须陀微微叹息，“士信，如今大隋名将日少，本以为萧布衣能成大器，没想到竟成大患，实在让人感慨造化弄人。裴行俨造反虽是不对，可毕竟和裴仁基无关。裴仁基老成持重，为人厚重，可堪大用，向来没有反意。庞玉一死，虎牢偃师两地缺乏良将把守，若有盗匪作乱，京都危矣。裴仁基久镇虎牢关，经验丰富，这次感恩之下，定当竭尽全力，如此一来，可暂保大隋江山的安宁。”
他只是说暂保，显然也是有些无奈，罗士信果然道：“将军，萧布衣逃脱，我们追的急迫，我想他不久必定公然造反，裴行俨若是串谋裴仁基，只怕将军得不偿失。”
张须陀轻吁口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追杀萧布衣裴行俨二人。裴行俨一死，裴仁基那面自然不用担心。”
他坐在椅子上，神色多少有些疲惫，罗士信关切问，“将军伤势无碍吧？”
张须陀抬头望了罗士信一眼，“我无妨。士信，你伤的如何？跟我征讨了这些年，也辛苦了你。”
罗士信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士信得将军栽培才有今日，累一些算不了什么。倒是将军身为大隋顶梁，还要多多保重身体。”
张须陀点点头，“辛劳了一夜，士信也去休息吧。”
罗士信点头出了营寨，张须陀叹了口气，喃喃道：“天书，天机，萧布衣，这世上真的有天书吗？”
※※※
张须陀在龟山营寨中一直等到第二日天明。
实际上他和萧布衣斗智斗谋已经到了第二天，惊心动魄的一夜让他也少有时间思考，截然对立的场面让他不得不杀。他武功精湛，少有休息，但是不可能不考虑手下的疲惫。
这次程咬金损兵折将，罗士信受伤，庞玉身死，裴行俨叛逃，就算赫赫有名，战无不胜的他也受了轻伤。一切出乎张须陀的意料，让他不能不重新审读萧布衣，而突如其来的铁甲骑兵让张须陀意识到，萧布衣的实力实在埋藏的很深。而徐世绩的投靠，更是让张须陀大皱眉头。
兵将服他，除了是因为他的威信，武功，还在于他体谅军心，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要给兵将休息的时间。他自己虽是焦急，却是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张须陀才调息完毕，程咬金已经走入帐中禀告，“将军，我已让驿馆火印加急通传西南沿途各郡县留意萧布衣的举动，可不见得马上会有消息。”
张须陀点头，“咬金，你做事，我很放心。”
程咬金咧嘴笑笑，“张将军，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可回齐郡吗？”
张须陀摇头，“现在如何能回转齐郡，萧布衣不除，终究是大隋的心腹大患。”见到程咬金欲言又止，张须陀问，“咬金，有什么事吗？”
程咬金犹豫道：“将军，咬金当初在东都见过萧布衣一面，总觉得此人做事果断，不见得是反叛之人。再说当初若非是他，我和叔宝请调战马不见得顺利。”
张须陀沉吟良久才道：“焉知他不是收买人心？”
二人沉默起来，帐中静寂一片。
“咬金，现在军中可有异动？”张须陀突然问。
程咬金皱眉道：“造反当然不会，裴行俨这次所带之人都是卫府精兵，家在河东，和朝廷密切关系，当然不会和萧布衣造反。可昨日擒杀萧布衣，裴行俨又是下落不明，难免让他们人心惶惶。”
张须陀轻叹，“过几日就会无事了。”
程咬金想说什么，终于忍住。帘帐挑开，罗士信急匆匆的走进来，低声道：“将军，杨太仆的加急公文。”
他和程咬金都是张须陀的帐下亲信，同甘苦，共生死，虽是尊敬张须陀，但行事随便，不需禀告就可以进入张须陀的营帐。
“公文说什么？”张须陀并不拆阅公文，径直问。
罗士信拆开火印封口，看了眼，“将军，下邳那面已经控制住局面，军中并无哗变，杨太仆请将军宽心。不过有两件事还请将军定夺……”
“讲。”
“一件事就是萧布衣营中兵将多受控制，可唯独少了个征讨监军魏征，杨太仆询问将军，是否各郡县下达缉拿公文？”罗士信皱眉道。
“魏征？”张须陀沉吟良久才问，“魏征是哪个？”
二将也是一脸茫然，都是摇头道：“末将不知。”
罗士信看了眼公文道：“杨太仆说了，他已经查问过，这魏征本来是个偃师的书记，主要掌管文书卷宗之事，一直默默无闻，可脾气耿直，少有人缘。萧布衣到偃师后遇到了魏征，竟然颇为投缘，随口任命他为行军监军，不过他管理的井井有条，也算是个人才。”
“如果萧布衣是太平道中人，魏征多半就是太平道余孽。”程咬金突然道。
张须陀竟然点头，“咬金说的也有道理，按常理来说的确如此，萧布衣为人小心谨慎，头次见面，随口任命多半有鬼，焉知他们不是早就认识？”
二将都是点头，都是觉得大有道理。张须陀这次说的倒是也对也不对，萧布衣千年后认识这个魏征，可千年前倒真的是头一次见面。不过既然是千古留名之人，萧布衣若不器重拉拢才是有鬼。
“暂且不管魏征，就算他是太平道中人也算不了什么。”张须陀摆手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尉迟恭谋反作乱，妄想出城给萧布衣通信，已被叔宝和杨太仆联手拿下。杨太仆说三日后处斩，以儆效尤。嗯，应该说还有两日，询问将军可否？”
“尉迟恭应非萧布衣的亲信。”张须陀沉吟道。
“将军此话何解？”罗士信问道。
“萧布衣此次深谋远虑，似乎已经知道我要对他不利。我布局杀他，他好像也要布局杀我……”
罗士信骇然道：“他竟然有如此的胆量？”
张须陀轻叹道：“做都做了，还有什么有胆无胆之说。萧布衣一直示弱，不过是在骄敌，最后关键时候才和刺客联手想要杀我，只是我低估了他的心机，他也低估了我的武功而已。如果魏征真的和萧布衣一路，倒可证明萧布衣早有算计。事败之时已经通知了魏征撤离，可他没有通知尉迟恭，这就说明他对尉迟恭并不信任。”
二将点头，深以张须陀所说为然。
“那尉迟恭怎么办？”罗士信问。
张须陀拧紧眉头，“杨大人决定极为正确，这种叛逆之臣，若不诛杀，何以警告世人！士信，命人快马回禀杨大人，说一切按照他的意思，我绝无异议。”
罗士信才要出帐，张须陀突然道：“等等。”
二将不解的望着张须陀，张须陀沉吟道：“士信，我们立刻备马赶往下邳，监斩尉迟恭！”
“此事何劳将军亲自出马？”
张须陀笑道：“无论尉迟恭是否为萧布衣的亲信，我都想去看看这等人物。若是亲信，萧布衣多半会来救援，那我们正可以瓮中捉鳖。若是萧布衣不来，斩了尉迟恭，岂不让跟随他的人大为心寒？”
罗士信精神一振，“将军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准备！”
※※※
“尉迟恭被抓了？”萧布衣满是诧异的问。
“不错，下邳那边有消息传来，尉迟恭力尽被抓，如今已经身在死牢，杨义臣宣布三日后处斩，不过现在算起来应该还有两日。”
“那魏征呢？”萧布衣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派人通知了魏征，让他自己选择，他选择了投奔我们。”回话之人笑道，“我通知他也是在你去了洪泽湖之后，就算他忠心为大隋，选择通风报信，也坏不了你的事情。不过布衣你眼光不错，他最终选择投靠你，不过魏征毕竟没有长翅膀，如今正在赶来的途中。”
萧布衣身边坐着裴行俨，孙少方，周慕儒和阿锈，还有一人，却是袁岚，回话的人正是袁岚。
众人都是身着便装，寻常百姓的打扮，端坐在桌旁，从窗口望出去，两岸绿树成荫，山清水秀，缓缓的倒退而去，看近处河水静淌，水面清澈，众人原来是坐在一条小船上。
河水清亮，微波粼粼，清晨的金色阳光照在河面之上，犹如镀金般。河水宁静的流淌，众人心情却不算平静，虽是一夜未眠，却没有什么困意，都是望着萧布衣，不知道他今后有什么打算。
可无论萧布衣如何打算，就算裴行俨对萧布衣都是满是期待，最少他看到萧布衣就算逃命，也是很有计划。裴行俨本以为这次豁出去要亡命天涯，等待时机，却没有想到还是优哉游哉的在这里乘船北上，这种舒服的逃命倒是出乎裴行俨的意料。
众人逃离了龟山后，萧布衣，徐世绩取道去了清水渡，那里裴行俨周慕儒等人早就惴惴等待，见到萧布衣居然率兵过来，又惊又喜。
萧布衣并未乘船，而是率众人一路向西奔走，选穷乡僻壤行走，才到了个不知名的山中，那里早有人接应。
众兵士除去了装备，转而变成了寻常的马贩，在徐世绩的带领下不知所踪。
裴行俨见到大为诧异，心道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装备精良，没有想到萧布衣还有这种后手。
萧布衣却带着其余的人手，包括那个吃白饭的女子折而北行，一直到了涡水。涡水从北而下，缓缓注入淮水，萧布衣不走淮水西进，反从涡水北上，倒让所有的人都是意料不到。
涡水上早有船只接应，接应之人却是袁岚。黑衣女子虽是跟随，却不和他们一起，自动的上了另外的船只，袁岚一上船就告诉了尉迟恭被抓的消息。
萧布衣环望桌旁众人，心道自己也算是被逼反，身边这些人久经考验，也算是生死弟兄，值得信赖，可尉迟恭被抓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萧布衣含笑道：“袁兄做事，我向来放心。”
“魏征不过是个寻常的书记，布衣看好他能成大事？”袁岚倒有些奇怪。
萧布衣微笑道：“他做事耿直，正好在我们身边有个点醒的作用。不然我们头晕脑热，说不定会做错事。”
袁岚虽是不解，更不知道萧布衣为什么如此器重魏征，却还是尊重他的选择。
“东都的人都通知了吗？”萧布衣又问。
袁岚微笑道：“这点布衣你大可放心，我们在京师马邑传递消息极快，不但通知了京师太仆府的人撤离，恐怕现在你二哥李靖都知道了如今的形势。还有一点，裴蓓已经好了很多，如今和巧兮，胖槐，还有婉儿小弟等人都已悄然南下，可以过来找你，当然你如果有事的话，我在附近各郡均有落足之地，他们也可以暂且躲避下风头再说。”
“暂且让他们躲避一时，我还有他事。”萧布衣皱眉道。
“什么事情？”袁岚问道。
“去救尉迟恭。”萧布衣沉声道。
众人默然，没有想到萧布衣胆子如此之大，风口浪尖之上还要去救别人。
袁岚皱眉道：“布衣，你要是真的信任欣赏尉迟恭，当初为什么不通知他？现在去救他，大有难度。”
萧布衣苦笑，“我这也是一时失算，其实我本意并不想让尉迟恭为难。我一直都对尉迟恭信任有加，可他一直都在考虑犹豫之中。当初我在马邑结识他，可刘武周对他却有知遇之恩，尉迟恭私下对我说了要离开，前去报答刘武周的恩情，人各有志，不能强求，这个时候的我当然不好和他说及造反之事。我只以为尉迟恭攻打无上王得胜后和我撇清关系，或是加官晋爵，或是另有选择，哪里想到他为了通知我，不惜和杨义臣翻脸。我若是不知道他被擒也就算了，可既然知道他被擒了，而且马上就要被处斩还是无动于衷，于心何忍？”
众人默然，裴行俨却是拍案道：“萧将军有情有义，不枉裴行俨跟随，行俨听从萧将军的吩咐，若是去劫救尉迟恭，定要算上我一份。”
萧布衣虽不再是将军，裴行俨还是以往的称呼。众兄弟都是点头，纷纷说道：“不错，有所为有所不为才是真正的男人，大伙都是兄弟，无论如何，总要去救。”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以后兄弟相称即可。”萧布衣含笑道。
裴行俨微笑道：“现在或许不是将军，依照萧将军的能力，想做将军又有何难，如果真的有机会，做皇帝都是大有可能。”
他说的大气，萧布衣只是笑，却不再多说。袁岚亦是振奋起精神，“既然布衣说要去救尉迟恭，那我们就要详细的筹划，可我只怕张须陀会算计我们去救，守株待兔那就是糟糕透顶。”
萧布衣点头，“袁兄说的不错，我们是救人不是去送命，一定要精心的筹划，好在这里到下邳并不算远，还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打算！”
“对了布衣，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一下。”袁岚突然道。
萧布衣不解，“还有什么事？”
“令尊一直都在皇后的身边，张须陀这次抓你是有旨意，恐怕令尊会有危险，难道你不想劝劝他……”袁岚担忧道。
萧布衣沉默半晌才道：“其实我梁郡见驾的时候已经劝他离开，可很多事情，就算知道结果也是无能无力。我爹就算知道有性命之忧也是不想离开。我若是强迫他离开，只怕他以后一直都会郁郁寡欢……”
袁岚叹口气，“布衣你说的不错，有的时候，对一些人来说，活上快乐的一天的确比郁闷一生要好。”
“梦蝶对我说了，我爹现在暂时还没有问题，再说他在杨广眼中无足轻重，再加上姑姑在，不见得有事。我们现在还是商量如何去救尉迟恭的好。”萧布衣沉声道。
※※※
张须陀守株待兔，萧布衣看起来却像是飞蛾扑火，二人注定都是大隋的传奇人物，也注定此生相撞必定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尉迟恭昏昏沉沉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只飞蛾，不过是一只已经扑到火堆上的飞蛾，周身无处不痛，如同被火灼烧过一般。自从与秦叔宝和一帮兵士打了场后，他身上的伤口难以尽数，衣衫几乎被血染透。
血液凝结，伤口和衣衫沾在一起，动一动身子都是被扯的发痛。
在别人的眼中，他已经是死人一个，既然快要被砍头，也就少有人再去理会他。
浑身疼痛非常，心中却是异常安宁。身经百战的他伤的虽重，虽然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牢房的角落，可他还是死不了。
望着四壁空寒，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尉迟恭嘴角一丝苦涩的笑。
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入狱的一天，当初在鄯阳，马邑他都是小心翼翼，躲过了官府的缉拿，没有想到时隔两年后，反倒冲动了很多。
诚如他自己所说，有些事情，知道了结果，也还是会去做，他知道自己必死，反倒安静了下来。
死期快近了吧，尉迟恭有些迷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嗓子冒烟，嘴唇干裂，见到身边有一碗清水，还有白饭青菜，清汤寡水。
尉迟恭口渴，虽然知道要死，还是先伸手去拿清水，听到稀里哗啦的声响，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是戴了沉重的镣铐。
知道自己武功不弱，杨义臣不敢掉以轻心，尉迟恭无奈的笑笑，现在他动动都有些费劲，又如何逃得出这深牢大狱。
尉迟恭醒来，引起了看守两个狱卒的警觉，见到他只是喝水，都是扭过头去，低声嘀咕起来。
“这人也算是个汉子，我见到他被扔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挨不过一晚了呢。”
“挨不过能如何，挨的又如何？”另外一个狱卒摇头道：“挨过了这三天，也挨不过行刑的那一刀。”
“你说他是为了什么？”先前狱卒不解的问，“我听说杨大人也很是惋惜，一力劝导他迷途知返，他却发了魔一样。”
“还不是太平道在蛊惑人心，这人入魔已深，不可救药。”另外狱卒不屑道：“听说太平道颇有蛊惑的法门，又有迷惑心术之法。要是有人被他们迷失了心性，前赴后继的去死，也是毫不犹豫呢。”
“小声点，听说太平道的信徒遍布天下，若是被他们听到，说不定会找我们的麻烦。”
“怕什么，有杨大人在，听说张将军也极有可能回转监斩，太平道算得了什么！就这些无知蠢笨之徒才会听信他们的蛊惑，老子可不是蠢人……”
尉迟恭无声无息的咧嘴笑笑，心中暗道，自己不过是义气行事，却也被联系到了太平道，不知道无知蠢笨的是哪个。或许有人看他是义气，有些人看他是愚蠢吧……
牢门‘咣当’声响，狱卒收声，都是迎了上去施礼道：“宋大人。”
宋大人脸色阴沉，狱卒认得那是杨太仆的手下，也是下邳郡的郡尉，一直都得到杨大人的器重，这次亲自前来，可见对犯人的重视。他身后跟着四个兵卫，都是脸色凝重，不苟言笑。
“犯人还在吧？”宋郡尉问道。
“当然还在。”狱卒赔笑道：“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你说我来这里还有什么事，当然是提他出去审问。”宋郡尉道。
狱卒愣住，“还审什么，他不是死罪吗？”
宋郡尉冷冷望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要审什么，要不我帮你去问问杨大人？”
狱卒骇了一跳，慌忙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宋郡尉莫要放在心上。不过这是朝廷重犯，杨大人吩咐了，要提一定要有杨大人的手谕，不知道宋郡尉你……”
狱卒欲言又止，满面为难，宋郡尉话都懒得多说，伸手亮出，手中金光闪闪，赫然是杨大人的手谕！

第二五二节 脱困
尉迟恭听到牢狱郡尉来提刑，懒得理会，感觉和他没有太多的关系。
还审什么？尉迟恭暗自苦笑，端起清水喝下去，感觉咽喉火辣辣的痛。
狱卒虽说是不敢得罪宋郡尉，可还是认真的校验了杨大人的手谕，确认无误后引宋郡尉到了牢房前。
宋郡尉身后四个手下紧紧跟随，狱卒觉得这几人都是眼生，看到宋郡尉阴沉的脸，也是不敢多问。
把尉迟恭从牢狱中提出来，宋郡尉不但没有除去脚镣手铐，反倒又给他带上了枷锁，左看右看看了半晌，这才点头道：“此人武功高强，这样的话，应该无妨了。”
狱卒赔着笑脸，“宋郡尉也是武功不差，不要说犯人带着刑具，就算是拿刀带剑也不见得打得过宋郡尉。”
说话的功夫，四人分成前后已经押着尉迟恭走出了大牢，宋郡尉押后，不急不缓的出去，却不回头。
一狱卒摇头道：“这官大架子也大，以往提人的时候比这要和气的多。”
另外个狱卒苦笑道：“人家和你打招呼是人情，不打招呼是本分，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可是郡尉，杨大人的亲信。”
先前的狱卒笑啐了口，伸了个懒腰，嘟囔道：“累死老子了，为了看守这个重犯，一夜没有睡好，今晚回去，定要好好的睡上一觉。”
二人闲聊了会，都是放松了精神，正准备好好休息，突然听到大牢外人声嘈杂，转瞬之间，一人冲了进来，喝问道：“尉迟恭呢？”
那人头戴毡帽，脸色蜡黄，狱卒都认识是张须陀手下的大将秦叔宝。一个狱卒赔着笑脸道：“才被宋郡尉押走，不是说去审讯吗？秦将军，怎么了？”
“宋郡尉有杨大人的手谕，我们确认无误才让他带走的重犯。”另外个狱卒补充道。
“宋郡尉心怀不轨来劫疑犯，杨大人从未给与他手谕，手谕是他盗得！”秦叔宝四下望一眼，丢了句话后已然冲出了牢房。
两狱卒心里有些发凉，面面相觑，寒噤不敢做声。
秦叔宝出了大牢，当面迎来了杨义臣，身后一帮卫兵紧紧跟随。杨义臣见到秦叔宝，急声问，“叔宝，怎么样了？”
“狱卒说是宋郡尉拿你手谕提走的尉迟恭，如今不知去向。”秦叔宝皱眉道。
杨义臣勃然大怒，“这个叛逆，居然做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抓到，我要剐了他。”
“现在要抓的不是宋郡尉，而是尉迟恭。”秦叔宝提醒道。
杨义臣从慌乱中镇静下来，“不错，秦将军提醒的极是。”伸手招过了兵士，吩咐他们快马加鞭前去传令关上城门，自己却带着秦叔宝和一帮亲卫赶去城门。
尉迟恭虽然受了伤，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杨义臣一路上又是不停传令下去，吩咐兵士赶来围追堵截。
杨义臣发现手谕被偷的时候，还是心存侥幸，一时间不想扩大事端，可眼下却只怕走了尉迟恭。他才接到张须陀的命令，说会过来监斩，这会儿走了尉迟恭，心中焦急，只怕被斩的要是自己。
等到赶到城门的时候，见到城门紧闭，杨义臣喝令道：“可曾见到宋孝贤。”
宋孝贤就是宋郡尉，一直跟随杨义臣，忠心耿耿，城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到杨义臣的气势汹汹，喏喏问，“谁是宋孝贤？”
杨义臣怒骂道：“就是宋郡尉。”
城将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道：“回大人，他方才赶着辆马车出了城门。”
“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拦住他！”杨义臣本来不是这么浮躁之人，可一想到张须陀要来，自己却失了尉迟恭，如今圣上反复无常，倒是惊出一身冷汗。
“宋郡尉有大人的手谕，我们怎么敢拦。”城将无奈道。
杨义臣皱眉，感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手谕被窃，无论如何，责任都在他这里。
“打开城门，出城去追。”杨义臣命令道。
众兵士蜂拥而出，有些茫然，杨义臣亲自追出几十里，前方兵士已经传来消息，发现了一辆马车，疑似宋郡尉驾驶的马车。杨义臣带兵急急赶过去之时，发现车上却已经空无一人。杨义臣又惊又怒，让兵士沿途搜索，不想放弃。正忙乱之际，下邳城兵卫赶来禀告，张将军已到，请杨大人回转。
杨义臣无奈，只能命手下继续寻找，自己却和秦叔宝回转下邳城去见张须陀。
见到张须陀不怒自威的坐在那里，杨义臣很是惶恐，“张将军，下官无能，竟让人劫走了尉迟恭，还请将军重罚。”
张须陀来到城中，已经知道此事，听到杨义臣请罪，并不责怪，安慰杨义臣道：“我相信杨大人已经尽心尽力，只是这次敌手却是狡猾至极，我也没有想到他竟如此快动手，实在是咄咄怪事。”
杨义臣不解道：“恕下官驽钝，难道张将军已经知道是谁救了尉迟恭？”
张须陀皱眉道：“难道不是萧布衣暗中操纵吗？若不是他，还有谁会来救尉迟恭？我方才询问狱卒，说是一个叫做宋孝贤的人偷运走了尉迟恭，这人恁地有如此的胆量……”
“回将军，宋孝贤此人给旁人的印象就是做事稳重，向来都是沉默寡言，深得下官的信任，没想到他这次居然做出让下官心寒之事。下官用人失察，也是失职之罪。”杨义臣诚惶诚恐道。
张须陀摇头，轻叹道：“若非老实忠厚的外表，怎么会骗得过杨大人。杨大人不用过于心焦，想尉迟恭一个人，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亡羊补牢，犹未晚也，还请杨大人去查查这个宋孝贤的底细……”
话未说完，门外通事舍人急匆匆赶到，“圣旨到，张须陀杨义臣接旨。欣闻张将军杨太仆平定萧布衣作乱，特加封张须陀为特进光禄大夫，加封杨义臣为右光禄大夫，各赏金千两，骏马十匹，赐缣三千匹，钦此。”
张须陀和杨义臣接旨谢恩，起身后，张须陀轻叹，面容更苦，“老夫此次失手，圣上非但不怪责，反倒奖赏，如此厚恩，不知道何以为报？”
杨义臣也是唏嘘，“张将军忠心耿耿，萧布衣狡猾非常，倒是我等小瞧了他。”
二人虽少在朝中，更不跟随在杨广的身边，但在大隋都是剿匪有力，功劳赫赫，尤其是张须陀，这些年南征北战，加封的官衔实在是多的数不胜数。特进大夫一职是大夫职位中极品之位，比右光禄大夫要高上两级，大夫一职多是给不理事的散官，杨广也想不出什么官再赏给张须陀，若是常人，多半就是官到极顶，功高盖主，有着被砍头的危险，杨广对张须陀却是极为信任，只是多赐金银，以表赞许。
通事舍人才宣完旨意，又有通事舍人再来，这一次却是杨广让张须陀和杨义臣继续平乱。所征讨的贼盗共有两处，分别是让张须陀进攻淮南郡的朱粲，让杨义臣进攻江淮的杜伏威。
杜伏威是起义甚久，前一段时间先被萧布衣重伤，又被李子通暗算，后被王世充围剿，元气大伤。可过了这久，威名还在，振臂一呼，从者甚众。如今又在丹阳郡左近兴风作浪，扰乱了杨广南下之计，又是威逼到江都郡的安危，杨广计划要在扬州留到年底，群臣当然要重兵围剿附近的盗匪，以确保圣上安全。至于朱粲其人，却是最近才作乱的盗匪，朱粲本是隋官，张须陀和杨义臣都是听过其名，他作乱淮南郡，虽是离下邳不远，可张须陀二人都是忙着对付萧布衣，一时间无暇顾及，这次听到要去围剿，相顾之间，看到了彼此的无奈。
杨广其实剿匪的计划不变，只想在陈宣华回转后，给她看看天下太平，然后带着她游走江南，遍历大隋的江山。虽中途产生了捕杀萧布衣的念头，但大体计划不变，剿匪还是心中之重，虽知张须陀没有杀了萧布衣，却并不责怪，只让他加力追讨。
张须陀不能分身，只能先去平乱。他有感杨广器重信任，唯有鞠躬尽瘁来报，和杨义臣分手后，迅即召集手下三将谋划对策。
张须陀并不贪财，虽是战功赫赫，却是简朴非常，先是将得到的赏赐分给随行的兵将众人。
罗士信，秦叔宝和程咬金身为张须陀手下大将，自然也是少不了奖赏。可听到又要去征伐朱粲之时，三将却都是不同的想法。罗士信虽是感觉到剿匪之路迷惘，却唯张须陀马首是瞻，摩拳擦掌，只是道朱粲不足为惧，想必很快平定。秦叔宝却是心中五味瓶齐翻，跟随张须陀这些年来，他本来也是兢兢业业，从未想到过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可擒拿尉迟恭之时，他就有了无奈，暗想当初在东都之时，自己也算受过萧布衣之恩，跟他作对并非本愿。虽说食君俸禄，听君之命，自己做的应无错处，可尉迟恭不惜已命的做法让他大为动容，心道如今萧布衣这种战功赫赫之臣都被圣上逼反，自己就算有他的战功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圣上猜忌，这世上只有个张须陀，杨广心中也只能有一个张须陀！程咬金却只是想，自己和叔宝向来交情甚好，找机会倒要和他好好商量些事情……
张须陀出兵征伐朱粲之际，又是让沿途郡县留意萧布衣的动静，一有消息，马上向他通禀。虽知道自己都是不能拿住萧布衣，更不要说沿途的郡县各官，但是吩咐下去，总是聊尽人事。杨义臣却是让手下去查宋孝贤的底细，让兵士沿途搜寻尉迟恭的下落，始终一无所获……
※※※
“现在城防如何？”
“杨义臣紧了几日，也松弛了下来，城门再开，如今城防已经松了很多。”
问话那人国字脸，通天鼻，双眸有如鹰隼般犀利，听到手下回禀后，嘴角淡淡的笑容，“那张须陀呢？”
“张须陀已经带兵出城，听说去围剿淮南郡的朱粲。”
问话那人笑笑，“这么说我们可以出城了？”
“应该没有问题，可多半需要尉迟恭乔装出城。”
“最近尉迟恭如何？”
“他一直在养伤，只说多谢刘大人的救命之恩。刘大哥，你费了如此的力气，不惜牺牲宋孝贤来救尉迟恭。若是让杨义臣和张须陀察觉是刘大人救的尉迟恭，极可能万劫不复，这样可否值得？”
刘大人微笑道：“尉迟恭这样的人才，素有大志，若是不极力拉拢，如何会死心塌地的跟我？如今时机已到，带我去见尉迟恭。”
刘大人起身过了庭院，来到后花园旁的一间小屋，推开房门，含笑道：“尉迟兄可好些了吗？”
尉迟恭气色已经好很多，见到刘大人进来，长身而起，抱拳施礼道：“刘校尉先后救我两命，不知道以何为报！”
刘校尉当然就是刘武周。
刘武周还是举止从容，义薄云天的样子，听到尉迟恭的感激发自肺腑，心下大喜，“尉迟兄何出报答之言？我和你是一见投缘，这次听闻你为救朋友之命不惜舍去官位性命，心下敬佩，当会全力来救。”
尉迟恭半晌才道：“刘大人消息灵通，不知道现在可有萧布衣的消息？”
刘武周微皱眉头，“我也没有萧布衣的消息，不过我想此人工于心计，再加上张须陀回转并没有向三军宣告萧布衣的消息，按理说萧布衣应该没事。只是我怕他此刻被张须陀围剿，疲于奔命，早在千里之外了。尉迟兄要是去找，只怕不易找到。”
“工于心计？”尉迟恭喃喃自语。
刘武周笑了起来，“尉迟兄莫要见怪，我这只是说出心底看法，还请尉迟兄莫要见怪。”
“我何怪之有。”尉迟恭苦笑道：“只是这乱世之中，不工于心计之人如何能成事存活？杨太仆到处找我，只怕做梦也没有想到我还在下邳城，刘大人果真好计谋。”
刘武周并不得意，只是道：“我不过是让宋孝贤驾着空车出城，想必杨义臣必定追赶，我让宋孝贤到了荒郊野外后，弃车而走，杨义臣想要去捉你那可就有点滑稽。不过如今我们还是大意不得，虽说城防有所松弛，可小心使得万年船，尉迟兄还请委屈下，乔装和我出城，至于出城后尉迟兄如何打算嘛……”
他欲言又止，眼中却是满怀期待，尉迟恭沉声道：“尉迟恭两次得刘大人相助，无以为报，若刘大人有什么吩咐，尉迟恭决然相从。”
刘武周叹口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请尉迟兄去马邑做客，还请莫要推搪。”
尉迟恭含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倒有点事情不明，不知道可否一问？”
“尉迟兄请问。”刘武周爽快道。
“杨义臣甚为谨慎之人，他的令牌怎么会落在宋孝贤之手？我看宋孝贤也算颇有地位，他为什么不惜舍却荣华富贵救我？不过若是刘大人觉得不方便说，当我没问好了。”
刘武周笑道：“这有何不方便之说，其实所有的事情说穿了也简单。杨义臣人虽颇老，可心却不老，他甚为宠爱一个小妾，可那小妾却是爱财。我就花钱买通那小妾，让她帮我偷得杨义臣的手谕。杨义臣丢失手谕，不过是因为自己好色信了女人，不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世上只要是人，总有弱点，你抓住他的弱点下手，也就用不着打打杀杀。至于宋孝贤嘛，因为我当初救了他的兄弟宋金刚一命，他欠我个人情。这次我请他出手，他兄弟情深，自然帮我。”
尉迟恭点头，“原来如此，刘大人说人总是有弱点，不知道在刘大人眼中，张须陀的弱点是什么？”
刘武周收敛了笑容，沉吟半晌才道：“张须陀的弱点在于他的忠，若是针对此下手，或有奇效。不过我们要去马邑，他在江淮河南一带，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有旁人花心思对付，尉迟兄大病初愈，还请忍让为上。”
尉迟恭苦笑，“我有什么本事，敢和张须陀对敌？既然刘兄早有妙策，我就和刘兄前去马邑好了。”
刘武周大喜，早让手下准备妥当，把尉迟恭乔装成个孔武有力的武夫，混入城中的一商队带出去，杨义臣捉拿不到尉迟恭，心思早就淡了很多，尉迟恭出城并没有受到丝毫阻挠，不由佩服起刘武周的计谋。
刘武周也在商队之中，出城十数里，有人快马来到刘武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刘武周停下马来，目光中有了疑惑。
尉迟恭认识那个手下叫做陈平，当初在马邑也有过一面之缘，见到二人脸色凝重，不解问，“刘大人有何为难之事？”
刘武周脸上有了冷笑，“我手下说有人跟踪我们，不知道是谁，不过先杀了再说。”
商队本是刘家在下邳郡的产业，刘家在马邑本是富户，在关陇一带根深蒂固，认识的人颇为广杂，生意也多，人脉更广，从轻易救出尉迟恭可见刘武周的实力一斑。这家商队都是刘武周的手下，听到吩咐，早就到前方山脉转弯处埋伏下来。
众人虎视眈眈，等了良久，却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更不见有人跟随。刘武周脸色阴晴不定，派手下绕路过去查看，等手下回转后，说并无人跟踪。
“看来我疑神疑鬼，闹个笑话，倒让尉迟兄笑话了。”刘武周摆手让众人启程，哈哈一笑了之。尉迟恭心中琢磨，暗想刘武周谨慎非常，这陈平也是小心的主，如何会搞错，他们既然说有人跟随，想必不假，只是跟随之人到底是谁，为何消失不见？自己从马邑认识萧布衣和刘武周，历经两年，官至行营副总管，只是没有想到转瞬成空又回到了原处！
※※※
陈平其实并没有说错，的确有个人一路跟随着刘武周等人。
只是他见到刘武周等人在山脚转弯处不见，就已经取道回转，自然没有撞上刘武周的埋伏。
那人回转径直入了城，来到闹市后，穿街走巷，行到一宅院的前面。叩门三下，院门自动打开，那人进了大宅后，见到一中年男子，低声耳语几句。男子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这才前往大厅，见到几人围桌而坐，沉声道：“布衣，尉迟恭已经被刘武周派人救出去了，现在出了城，你有何打算？”
中年男子就是袁岚，围桌而坐之人有萧布衣，徐世绩，裴行俨一干人等。
在张须陀沿途各郡县发布通缉公文的时候，却也没有想到这些人无法无天，已经悄然的进了下邳城。
当然众人都是经过了乔装打扮，萧布衣没有了俊朗的外形，脸色黝黑，看起来和寻常的庄稼汉没有什么两样。裴行俨却是涂的脸色蜡黄，宛若一个病夫，任谁都想不到他是独闯千军的猛将。徐世绩还是一把大胡子，倒没有做太多的改变，只因为这种样子就是少有人识得，张须陀既然带着三将离开，他们几人在下邳城倒是不慌不忙，不虞被认出。
袁岚询问后，不等萧布衣回答，孙少方就已经皱眉道：“这个刘武周也是颇有能力，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救出尉迟恭，倒让我们白跑一趟。好在袁先生眼线众多，发现了刘武周的诡计，一直暗中监视他，不然我们真不知道尉迟恭到了哪里！”
裴行俨凝眉道：“萧将军，尉迟恭此人颇有领兵能力，如果能和我们联手，可图大业。刘武周心机如此之深，以后若是和我们为敌，尉迟恭站在他那面，不好对付！”
裴行俨雄心壮志，既然决定造反，当求做票大买卖。所以每多反言，考虑的只是王图霸业，既然造反，当求拉拢一切力量。不过他还是很服萧布衣，开始还是感谢提携之恩，可跟了萧布衣几天，才骇然发觉萧布衣的实力隐而不露，并非他能揣摩，不由心中大为振奋。
萧布衣嘴角苦笑，望着徐世绩问，“世绩，你是何看法？”
徐世绩摸了一把胡子，想了半晌，“其实我的想法和萧老大不同。”
“萧老大没说，你怎么知道就不同？”周慕儒一旁闷声道。
徐世绩笑起来，“我跟随萧老大这久，多少明白他的脾气。他算是重情重义之人，从这次冒险来救尉迟恭就可以看出。可他也从不强人所难，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件事如果按照我的想法，那就是和尉迟恭说明一切，让他知道我们的努力，可按照萧老大的想法，多半想这件事就如此算了，尉迟恭求仁得仁，任由他去了好，在萧老大眼中，尉迟恭也是为难，若是强留，让他情何以堪？”
众人都是望着萧布衣，心中都以徐世绩所说为然，萧布衣默然半晌，“世绩所言不错，既然如此，我们出城吧。”
众人听到萧布衣拍板，并不反对，都是点头。他们唯萧布衣马首是瞻，既然跟随萧布衣，当然尊重他的决定。
袁岚安排众人出城，现在的袁岚虽无武功，可很得众人的器重，俨然成为萧布衣身边的军师。他做事井井有条，小心谨慎，也如刘武周般，把众人安排成商人出行。众人出了下邳城，折而向西，行到一处山脚，前方突然行出三匹马来，为首一人满脸的络腮胡子，倒和徐世绩的胡子颇为相像，见到徐世绩微微一震，嘴唇张了两下，轻声道：“世绩，可是你吗？”
大胡子身边有个后生，还有个端丽秀雅的女子，夹杂着英姿飒爽之气，见到徐世绩大叫道：“徐大哥，我们可找到了你！”
徐世绩见到三人，脸上突然露出异常古怪之色，萧布衣却是叹息口气，策马前行，丢下来了一句，“世绩，我们在前面等你。”

第二五三节 情何以堪
萧布衣策马前行，众人有明白，有不解，却都是跟随在萧布衣的身后。
徐世绩望着萧布衣等人远走，转过路弯不见，想必在前方等候，不由心下感动。
他也从未想到翟让居然也是乔装过来寻他，络腮胡子的男人就是翟让。他身边的一男一女就是翟无双和翟摩圣，也就是上次行刺萧布衣的二人。
徐世绩知道自己欠了翟让不少，可他现在欠萧布衣更多。
翟让虽是被李密施计救去，瓦岗众又因此对徐世绩满是猜忌，可徐世绩知道这和萧布衣无关，他还是因此欠了萧布衣的人情。当初徐世绩回转去见萧布衣，又逢上翟无双和翟摩圣被抓，萧布衣居然又把二人交给了徐世绩，让他去处理。至于翟让到底押到东都没有，萧布衣居然从没有问过。徐世绩总是在想，萧布衣不可能想不到他会放了翟让，翟无双等人，他如此冒险行事，说不准早就算计好了日期，准备造反，事后也的确证明了徐世绩的想法，萧布衣很多事情都是早有筹划，翟让是否被押到东都已经无关大局。
翟让，翟无双等人在萧布衣眼中当然是无足轻重，可在徐世绩眼中，却是有着沉甸甸的分量。徐世绩将翟无双和翟摩圣带出了梁郡城后，告诉他们瓦岗虽破，翟让等人还在，让他们回转就好，莫要再来行刺萧布衣，他能救得了二人一次，可救不了一辈子。翟无双半信半疑的和翟摩圣离开，徐世绩望着他们不见，心道自己还给翟让的人情也差不多了。
他起义极早，可这些年来的作为自己看来，也算是碌碌无为，杨广南下在徐世绩眼中来看，争霸天下的机会终于到了，他知道萧布衣也是着手准备，不由心中振奋。乱世正是男儿立功取业之时，跟着萧布衣应该大有作为，可他没有想到这时候又碰到了翟让！
他才说完尉迟恭是情何以堪，没有想到自己转瞬也是落到了一般田地。
见到徐世绩始终沉默，翟让叹息声，“世绩，我一直都觉得误会了你，可你也知道我很为难。山寨那么多人都在怀疑你，我不好为你辩解。无双回转后，告诉我是你救的他们，我当时就明白过来，原来你虽是离开了瓦岗，可一直为我们着想。就算没有李密，我想你也会放了我们，是不是？”
徐世绩终于道：“很多事情没有如果，过去了再也无法重复。过去的事情，不说也罢。不过寨主和萧将军大有恩怨，还请小心为上，早早的离去。”
翟让听到徐世绩称呼寨主，双眸含泪，“这有什么不敢，老夫这条命本是捡来的。如今他也是贼，我也是贼，也算是同盗中人，不再有什么利益冲突。更何况，如果能见世绩一面，老夫就算冒险又有何妨。”
他翻身下马，来到徐世绩面前。徐世绩犹豫下，也是跳下马来，“不知道寨主找我何事？”
“何事？当然是请徐大哥重回瓦岗。”翟无双大声道：“徐大哥素有大才，瓦岗没有你不行！”
翟摩圣一旁也道：“是呀，徐大哥，我和无双都是极力为你辩解，现在瓦岗众人对你都是消除了误会，寨主更是亲自前来寻你，徐大哥，瓦岗虽是被破，可我们根基尚在，如今有李密运筹帷幄……”
翟让咳嗽声，打断翟摩圣的下文，期盼道：“世绩，大伙都是热血汉子，难免有所误会，如今误会消除，萧布衣也是落草为寇，想必没有什么作为，你跟着他不见得会比瓦岗有发展，既然如此，不如今日与我回转如何？”
※※※
“萧老大，那是翟让和他的女儿。”孙少方突然想起了什么。
萧布衣‘嗯’了声，跳下马，随便找块山石坐了下来。
孙少方有些急了，“萧老大，你总是这样不行。翟让明显是过来让徐世绩回转，你怎么能听之任之？尉迟恭被你放走了，眼下投奔了刘武周。如今又轮到徐世绩，他若是再走……”
“他若是敢走，我就抓他回来。”裴行俨按捺不住道。
萧布衣笑笑，“少方，如果现在杨广下旨，让你统领禁卫军，你会回转吗？”
孙少方摇头，“我只信跟着萧老大你才有出路。”
萧布衣望向裴行俨道：“那如果圣上下旨，封行俨你为大将军，所有事情既往不咎，你会回去吗？”
裴行俨摇头，“我只信跟着萧老大你，会有更好的前途，大将军算个屁！再说如今天下大乱，皇帝都不见得坐得稳，大将军的位置更是提都不用提！”
萧布衣微笑道：“你们既然都明白这个道理，徐世绩如何不明白？他如果舍我而取翟让，那我也无话可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很多事情，不能强求。”
裴行俨和孙少方互望一眼，心道娘要嫁人这是什么话，含义颇深，萧老大说话总是高深莫测，虽是不放心徐世绩，可见到萧布衣沉思中成竹在胸，都只能等待。
※※※
“徐大哥，成不成你倒是说句话！犹犹豫豫可不像当初意气风发的徐大哥。”翟无双催问道。
“徐大哥，大伙都在等你，寨主亲自前来请你，这样还是不能让你回心转意吗？”翟摩圣不解问。
翟让却是诚恳道：“世绩，令尊也已经南下，如今在梁郡左右寻找你，我们却是早他一步先见到你，如果世绩抓紧的话，去梁郡就可以见到令尊。”
徐世绩是个孝子，翟让当然明白，当初拉徐世绩入伙，其实就和徐父有很大关系，翟让本意是想凭自己和徐世绩的交情，再加上徐父的筹码把徐世绩拉回来。他来找徐世绩也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因为深谋远虑。
只因为瓦岗被破后，翟让的不思进取，颇为软弱，求饶逃命之像被夸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除了几个死忠外，就算是单雄信看他的眼光也是与以往不同。相反李密却是因为沉默稳重，更由于桃李子的传言，瓦岗附近的盗匪慢慢归附，他想起徐世绩在时，自己的风光，和如今的落魄迥乎不同，只觉得徐世绩固然脑袋聪明，可他才算是自己的蒲草，这才有寻找徐世绩回转的念头。
本以为提及到徐父，徐世绩回转也就义无反顾，没有想到徐世绩却是望了远方一眼，心道人与人不同，翟让比起萧布衣可是差的太远。萧布衣一直对他以兄弟相看，有胆识，有魄力，萧布衣的小心谨慎和翟让的优柔寡断截然不同。他以真诚待已，翟让却知道用家父要挟，自己枉称豪杰，犹犹豫豫的太不像话。
徐世绩心意已决，沉声道：“寨主，世绩如今身受萧将军器重，活着也快活，瓦岗只要有李密一天，就无我立锥之地。若是有一日李密离开，萧将军仁厚待人，寨主倒可和萧将军联手，可保瓦岗无忧，若是再过时日，只怕鹊巢鸠占，悔之晚矣。世绩言尽于此，还请寨主三思。”
他话一说完，转身就要上马，翟让有些着急，‘咕咚’跪倒在地道：“世绩，你难道真的不肯原谅老夫吗？”
翟无双却是又气又恼，伸手去拉父亲，“爹，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天底下只有个徐世绩？徐世绩，你真的太让我失望！”
翟无双说到这里，眼圈发红，连连跺脚，翟摩圣冷哼道：“徐世绩，你要是走了，我们从此恩断义绝，何去何从，你好好考虑。”
三人三种态度，徐世绩止住脚步，回头望向跪在地上的翟让，突然上前几步。
翟让有些惊喜，才要说什么，徐世绩却也跪倒在地，向翟让磕了三个头。
众人错愕不已，萧布衣虽是安之若素，不理这面的动静，远方的阿锈周慕儒一直都是偷偷望着徐世绩的举动，见到徐世绩跪倒，周慕儒低呼道：“萧老大，不好了，徐世绩向翟让磕头认错了，你这仁义之举可抵不过翟让的厚脸皮！”
阿锈也说，“老大，你不是说过，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翟让不要脸了，你不见得能争得过他。”
萧布衣笑笑，淡然道：“若是徐世绩回转瓦岗，用腿就好，不用磕头。”
孙少方裴行俨互望一眼，缓缓点头。
徐世绩跪地道：“寨主知遇世绩，相救家父之恩，世绩一日不敢有忘。只是如今我心意已决，恳请寨主放手，他日寨主若是有难，只要招呼，世绩若是知道，断没有袖手的道理。”
翟让嘴唇喏喏两下，双眸无神，热泪流淌。徐世绩却是长身而起，翻身上马。翟让突然道：“世绩，当日我们在瓦岗所种之红柳已经甚为粗壮，还请世绩有朝一日回转看看。”
翟让还是不死心，想要以情义再拉拢一把。当年众人起义，立足瓦岗，徐世绩一时兴起，效古人之法，和众人栽下红柳一株，说是红柳茂盛之日，就是瓦岗兴盛之时。翟让这刻提及红柳，当然还是希望徐世绩念旧回转。
徐世绩马上怅然，半晌抱拳道：“寨主，当年世绩年少青涩，无知轻狂，现在才想起古人所言的真正深意，只是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还请寨主保重。”
他说完话，拍马前行，再无留恋，更是头也不回转，转瞬消失在远方青草绿山处。翟让见到徐世绩不见，无力的坐下来，叹息一口气，“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老夫老了，世绩也不帮我了。”
翟无双伸手去扶父亲，怒声道：“爹，你不用沮丧，如今李密来了，比世绩更为厉害，我们请徐世绩回转是念旧，他不领情只能说他不识好歹，是他的损失。等到瓦岗振兴之日，他多半回来求我们收留！”
“徐世绩的父亲如今还在梁郡……”翟摩圣突然道。
翟让终于站了起来，摇摇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告诉世绩的父亲，就说我们还在寻找。这李密虽然厉害，也很有手段，对我又是一直很恭敬，可世绩两次提醒我提防，看起来不得不防呀。”
※※※
徐世绩纵马来到路口转弯处，见到萧布衣几人已经上马，凝望萧布衣道：“多谢萧将军等候。”
萧布衣懒洋洋的笑道：“世绩值得我去等。”
他说的不容置疑，徐世绩心下感动，也不多说，和众人催马前行。
众人行了没有多远，前方拐角处行出一马，马上端坐一女子，黑衣纱巾。萧布衣微笑道：“吃白饭的，有劳等候。”
黑衣纱巾的女子当然就是和萧布衣跳崖的那位，到了现在为止，萧布衣还是不知道她的姓名。女子不说，萧布衣也是不问，只是称呼她是吃白饭的。
黑衣女子漠然道：“萧布衣值得我去等。”
她说的和萧布衣对徐世绩说的仿佛，好像居然听到了众人的对话，可含义却和萧布衣说的大有不同。
“我要西进，不知道你要去哪里？”萧布衣问。
“那我也要西进，不要忘记了，你我的盟约还在。”黑衣女子平淡道。
萧布衣点头，策马前行，黑衣女子不紧不慢的跟着。
众兄弟饶是饱经风霜，也是看不出这女子和萧布衣到底什么关系。
二人的盟约，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之流。
若是平常，一女子苦候个男人，不问可知，那肯定对男人多少有了那么个意思。就算矫情做作，可毕竟还是有点痕迹，可这次却是例外，诸兄弟毫不例外的觉得，这女子对萧布衣有意思才有鬼。
可萧老大既然没有意见，众兄弟也是不好多问，周慕儒好心的问了句，“萧老大，从这西进，很快就要到汝南，裴姑娘和巧兮都在等你。”
袁岚一旁笑道：“巧兮想必也是十分想念布衣了。”
萧布衣轻叹声，“终日的刀光剑影，我其实也很想念巧兮和蓓儿，不知道她们现在可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心中满是甜蜜温馨，可又是忍不住的想到蒙陈雪，暗想裴蓓和巧兮还有个伴儿，蒙陈雪却是孤单的一个人在草原。自己生命中，这三个女子哪个看起来都是不能割舍，可日益紧张的氛围，刀头舔血的环境，实在也不方便带她们在身边。
这种奔波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萧布衣暗自叹息，豪气之下，不免茫然。
袁岚见到了萧布衣的沉思，却以为他在想念巧兮，裴蓓，心中欣慰。
袁岚和萧布衣现在的关系远胜旁人，实在是他一直执着的缘故，可当然还是想亲上加亲，这次建议萧布衣既然先躲避风头，就先前往汝南一叙，想先把婚事敲定下来。
正房偏房虽不算重要，但是名分定下来，总能让人心安。巧兮乖巧可爱，可裴蓓却和萧布衣是生死恋人，若讲感情，当然是裴蓓和萧布衣更深一些。袁岚所以让巧兮和裴蓓接近，其实就有二女共一夫的念头。他是做生意的人，其实比很多人看的都要实在。有时候争到了其实是失去，他让一些，只有得到更多。男人三妻四妾在袁岚眼中，再正常不过，就算赢得了正房，要是萧布衣心中没有巧兮，那可是得不偿失。
袁岚虽是低调，可若是真正决定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他到京都之时，本来就觉得萧布衣不要做官，可既然决定和萧布衣合作，也是一力扶植他。萧布衣坐到太仆少卿的位置，固然有本身实力不俗，其实也和袁岚的人脉大有关系，到萧布衣官至右骁卫大将军的时候，袁岚不觉得惊喜，反倒栗栗危惧，现在萧布衣被追杀，虽是急迫，可袁岚反倒觉得安心下来。
周慕儒和袁岚提及到袁巧兮和裴蓓的时候，都是望着黑衣女子，心道无论如何，总有个先来后到，你就算武功不差，可也只能算是个偏房。黑衣女子却是置若罔闻，无动于衷，二人暗自摇头，心道自己是美人给瞎子做俏媚眼，白费了心思。
徐世绩和翟让分手后，一直沉吟着什么，听到汝南二字的时候，目光一亮，“萧老大，这次要去汝南？”
萧布衣点头，“袁兄在汝南颇有根基，我们现在都是被朝廷通缉，不急轻举妄动，先谋划长远的打算再说。”
徐世绩点点头，“萧老大说的也是，不过恕我斗胆问一句，萧老大以后到底决定如何做？大伙都是跟着你，总要有个目的才好。”
他话一出口，只听到马蹄沓沓声，众人都是望向了萧布衣，只有黑衣女子慢慢落后，离众人远一些。她行事冷漠，可却有分寸，知道众人要讨论的事情关系重大，摆明了态度不想多听。
萧布衣微蹙眉头，“具体如何来做，我现在也没有定论，其实我的本意是到汝南后，筹划去马邑，那里天高皇帝远，杨广想对付我们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也是渐渐转变，虽然开始雄心勃勃，蓄力待发，可一想到打天下，倒还是没有什么确实的目标。
周慕儒和阿锈都是点头，阿锈说道：“去马邑好，我们的根基在那里，离草原又近，进攻退守都是方便。李郡丞也在，大伙一块，做事也方便些。”
裴行俨却是摇头，“马邑那地方狭小偏僻，有什么好。我觉得萧将军威名已起，天下闻名，不如找个好地方揭竿而起来的痛快些。”
周慕儒阿锈互望一眼，都是道：“造反有什么好，贩马不是更好？当初萧老大当上大将军，我们当然不好说什么，只怕扯萧老大后腿，现在大将军没有做了，还是做生意好一些。”
二人见识所限，并未想到太多的发展，裴行俨却是素有大志，大摇其头道：“做生意哪有打劫天下来的痛快。”
萧布衣微笑，“不知道世绩有什么看法？”
徐世绩振作精神，“萧老大，其实我觉得行俨说的大有道理。萧老大你如今威震天下，若是再去贩马，不让人笑掉大牙？”
“难道和你一样，四处去打劫吗？”周慕儒不服道。
徐世绩摇头，“此言差矣，慕儒难道没有听说古人曾言过，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小打小闹是被人斩，可你要是夺得天下，只有斩别人的份，谁敢说你是盗贼？”
周慕儒和阿锈面面相觑，“你说让萧老大做皇帝？”
“有何不可？”裴行俨大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依我来看，萧老大是大隋异数，当皇帝也无不可，到时候你我都是开国功臣，功名远播，不比贩马要强上很多？”
他是一力鼓动，兴致勃勃，阿锈却是皱眉向四下望过去，嘟囔道：“就凭我们几个？”
萧布衣现在身边看起来人的确不多，怪不得阿锈没有什么信心。
徐世绩却是笑起来，“就凭我们几个怎么了，萧将军以一己之力，威名轰动中原，你们莫要小瞧声望这个东西，只要你有名声，占据了地盘，有了余粮，百姓很快就来依附。萧将军现在的威望在很多人眼中，不见得差过瓦岗，你势力一起，有才有志之士必来投奔，那时候还缺人吗？有些人天生注定是谋臣，有些人目标却是武将，萧老大数年的积累，如今威信远播，却注定有当老大的本钱。”
萧布衣饶有兴趣，“那依照世绩的看法，我们应该如何发展？”
徐世绩沉吟道：“不知你们可曾听过古人有云，天下大棋局，棋局小天下？若是明白棋局，这天下也是差不了多少。”
“别卖关子了。”裴行俨问道：“打仗我行，出主意看你们。萧将军，世绩，我倒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去占了瓦岗，你们说如何？那地方世绩熟悉，我们也打过，到时候杀了翟让由萧将军当寨主，以瓦岗为根基，召集诸郡百姓，攻克荥阳，取虎牢，偃师，径取攻打东都你说如何？”
裴行俨看似粗犷，其实也还细心，对于徐世绩不算放心，是以言语试探。
徐世绩果然露出为难之色，更明白裴行俨的心意。可他亦是左右为难，他离开翟让容易，但让他杀翟让，或者攻打以前的兄弟，还是心中不安。
萧布衣解围笑道：“行俨不过是开个玩笑，在我看来，东都实乃大隋之重，卫府精兵多屯聚左近。我对东都很熟，知道那地方易守难攻，瓦岗地理位置虽好，可若取东都绝非轻易之事！杨玄感号令十数万还是攻不下东都，我们要打，定当和隋军正面冲突。隋军兵马精壮，我们死抗之下，若是失败，当会一蹶不振，攻打东都，我们现在远没有这种实力。”
徐世绩点头，赞许道：“萧老大你才是深藏不露，说的头头是道，其实我也是如此想法。瓦岗聚义，多是河南左近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守在那里。那里是他们的根，若是背井离乡到处打仗多半不会跟随，这和你被皇帝逼反，却带不走卫府精兵一个道理。可眼下我们既然从头来做，肯定不必拘泥瓦岗。不知道萧将军可曾听过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这句话？”
萧布衣沉吟道：“这句话好像是古人所说，含义满是悲凉，不知道世绩何以说出此话？”
徐世绩微笑道：“这是我刚才和寨主所说之言，可却引自东晋大将桓温之口。我年少轻狂，觉得世间无所不可为，只想效仿桓温创下不世的基业，这才在瓦岗起义之时，效仿桓温当年金城植柳，和瓦岗众人种植红柳纪念。桓温三次北伐，最后一次见当年所种柳树茂盛，却觉得时日无多，一生功名在此一搏，这才说出‘木犹如此，人何以堪’。他虽是结局落寞，可用兵如神，北伐就由荆襄北上南阳、入关中，搏一世之名，若我建议，萧将军可效仿桓温之法，径取襄阳要塞，以图中原！”

第二五四节 大势
萧布衣是天机，可却多少是个冒牌的天机，自认如果张角也是穿越人士的话，他可比起张角差了太多。
张角自创太平道，占卜医术兵法无不精通，震动天下，又著天书传世，太平道虽是极力暗中鼓动策反萧布衣，却总让萧布衣诚惶诚恐。
除了知道几个史书上记载的历史名人外，他对这个乱世可以说是一片茫然。萧布衣早就明白，生活圈子决定你的志向，整日种田之人有点土地就心满意足，当地主的念头都少，又如何会想到争霸天下？
他一步步走到今日，先不说历史到底有没有被他改变，首先就是他已经被历史改变太多，他做生意，习武功，独闯千军，官至极品，这两年是荣耀，也是磨难，所有的经历比他后世二十多年经历的还要多。
他学会了太多太多，可他不会的当然也很多，比如说大局观念他还是远不如徐世绩。
不过他明白一点的是，天才毕竟是少数，像张角那样的天才又能如何，要做事还是需要充分发挥团队的力量。
徐世绩兵法不如李靖，武功不如萧布衣，可他自幼大志，饱览兵书，分析起天下大势来，实在是远胜萧布衣。
众兄弟听到他侃侃而谈，都是来了兴趣，可多半对桓温是谁并不了然，不过听徐世绩的口气，这人好像很牛。懒得关心桓温，众人只关心到底如何在乱世中分一杯羹，纷纷问，“襄阳可是个大地方，我们几个人说打就打，世绩，你在开玩笑啊？”
徐世绩索性下马，伸手召集众人，“我这不过是个想法，具体如何实施还是有待商榷。既然大伙都有兴趣，择日子不如今日，就在这商量一下。”见到众人围过去，徐世绩随手捡起了树枝，在地上画道：“如果用棋局比喻天下的话，中原之地，可分九块。中腹，四边四角！”
萧布衣倒是多少懂得点围棋，沉吟道：“棋中有云，金角银边草肚皮，若要落子，正常下法当先取角。却不知道在世绩的眼中，襄阳是否算是一角？”
徐世绩摇头，“襄阳地势扼要，关系中原南北，在我眼中却非棋局之角。如若划分，天下四角应为关陇，河北，巴蜀，东南。”
“萧老大说什么下棋下角好，为什么我们不去这四角发展，却要跑到襄阳？”裴行俨不解问道。
徐世绩苦笑道：“下角虽好，可却是极为不易，依照我们眼下的实力大有困难。河北不差，但是眼下有窦建德，高士达，王薄，魏刀儿等人割据作乱，还有张须陀不停的攻打，多是夹缝中生存。我不久前听闻大隋在河北又出个杨善会，对贼寇数百战未曾一败，乱世出英雄，以前我也从未听说此人……”
“知道那里乱做一锅粥般，管他善会还是善炖，考虑别的地方吧。”阿锈听着头痛。
萧布衣却道：“其实河北窦建德以德服人，甚有威望，如果有机会，我们大可和他联手。”
徐世绩点头，“萧老大说的不错，现在势力格局，纷争不休，争取个盟友，吞并弱小势力，到时候再谋打算也可。”
二人相视一笑，周慕儒却问，“那关陇也算一角，我们占领那里如何？据我所知，很多皇帝出自那里。”
徐世绩又是摇头，“慕儒说的不错，古代周、秦、汉都因此兴，就算大隋也是因为此兴。只是关陇向来为旧阀势力所在，据我所知，就有刘家，梁家，薛家，李家虎视眈眈，再说有突厥在身后盯着，想要在那发展势力，谈何容易。”
“李阀不都被铲除了吗？”周慕儒又问。
徐世绩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东都李阀虽倒，可大隋李氏遍布天下，甚有威望的大有人在，想要根除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李阀在河西关陇现在颇有威望，如今李渊声名鹊起，身为太原留守，也算李阀的力量吧。”
萧布衣微皱眉头，心道这老小子忍让这久，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有时候机会看起来不用创造，只要等就好了，可如果这样，努力还有什么作用？窦建德占据河北，李渊李阀在关陇发展，四角之地已去了一半，“那巴蜀之地如何呢？”
“巴蜀本来是蜀王杨秀之地，不过杨广掌权后，怕几个兄弟造反，囚禁了杨秀，一直带到身边。不过蜀地少数民族居多，不易约束，更因为最近颇为安定，要想造反，只怕百姓不从。”
“那还剩下东南一角了。”阿锈叹息道。
不等徐世绩说什么，萧布衣已经摇头，“我们才从那里逃出来，杨广才下江南，不问可知，当会重兵剿匪，东南不是发展的好地方。如果四角都不理想，这么说我们只剩下四边和中腹了？中腹当然不用说了，有世绩的老寨主在，最近又去了个李密，我们想要取下并不容易。其实就算没有李密，我想那也绝非争霸天下的好地方。瓦岗地处天下棋局中腹，四面为敌，没有通天的神通，也抗不住别人的攻打，多半只是为他人嫁衣。大隋对此心口之刺不能不拔，身处此地实乃险恶万分。如果按照世绩所言划分，四边之地显然四角所连中线之地，那应该是关陇和河北之间山西，河北和东南的山东淮北，关陇和巴蜀之间的汉中，还有就是巴蜀和东南的荆襄四边了。”
众人听到萧布衣居然也说的头头是道，不由自主的望向徐世绩。
本来在阿锈，周慕儒，孙少方等人看来，萧布衣为了拉拢徐世绩花了太多的功夫。可徐世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实力，在几人眼中，他甚至还不如作战勇猛的裴行俨，所以都是不明白萧布衣为什么对徐世绩如此器重。可听他说起天下大势头头是道，和萧老大颇为投契，倒是觉得萧老大颇有识人之明，当初的尉迟恭，李靖，后来的魏征，徐世绩，哪个好像都是有着不小的神通，都是郁郁不得志而已。
听到萧布衣说及四边，徐世绩点头，“萧将军一点就通，所说的和我不谋而合。四边之地我独看重荆襄之地，建议伺机进取襄阳，原因有几点……”
“快说快说。”裴行俨很是兴奋，又是想着襄阳郡的太守是哪个，好不好打。
徐世绩见到众人都是若有期待，感觉又回到当初的意气风发，“首先一点就是襄阳地处扼要，西有秦岭阻隔关中，有一带山区地势较低，可入关中侧门，秦末刘邦初始就是从这里经武关入秦，创一世基业。桓温以此为跳板三次北伐，立一世威名。我们过襄阳北上，经南阳郡后可直逼大隋东都洛阳，都说明这里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进攻退守，游刃有余。”
“第二呢？”众人又问。
“第二就是荆襄一带素少名将，粮秣充足，大隋名将多在其余边角之地聚集剿匪，对我等起事鞭长莫及。我等只要出乎不易的占据，大隋如今烽烟四起，暂时对我等无可奈何。何况荆襄之角巴蜀多是蛮荒之地，对我等造不成威胁。等到时机成熟，我等可西进关中，北上洛阳以图大业。”
众人都是点头称是，就算是袁岚都是赞许，萧布衣心道徐世绩流芳千古毕竟不是浪得虚名，这些大局观念分析的头头是道，让他总算有了点方向。
“那第三点原因？”萧布衣问道。
徐世绩听到萧布衣询问，沉声道：“这第三点原因就是应在萧老大你的姓上。”
众人都是茫然，齐声问，“此话何解？”
徐世绩笑道：“萧氏本前朝大姓，当初西梁称帝，以荆襄一带为根基，萧姓颇有威望。萧将军又是如今萧皇后的侄子，也算是皇室后人，若是举事亮出旗号，何愁百姓不来归顺？如今杨广昏庸无道，自弃江山，是为我等天时。占据荆襄，虎视中原，是为地利，萧将军一直深得民心，身为西梁后人，又有荆襄百姓支持，是为人和。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萧将军只要奋发振作，善用人言，何愁大事不成？男儿身处乱世，若是遇主逢时，当求立功立业，以取富贵，我等图谋只望萧将军多多思量。”
徐世绩说的慷慨激昂，头头是道，众兄弟都是摩拳擦掌，就算袁岚都满是兴奋，连连点头道：“世绩说的大有道理，多半可行。其实荆襄一带粮秣充足，汝南七姓在这里也有很大的发展，江南华族我也认识很多，到时候真若起事，无论西进，北上或者向东都是有很大发展空间。若是向东，我倒可以利用本身的人脉对他们进行拉拢。关陇旧阀，山东高门，江南华族生意向来是不分上下，只是江南华族却少有能人对抗其余两方势力，不过若有布衣领袖，以他这两年来创下的赫赫威望，当会依附！”
众人都是望向萧布衣，若有期待，萧布衣环望众兄弟道：“你们都是此意？”
裴行俨，徐世绩和袁岚都是点头，阿锈和周慕儒犹豫下，“我们几兄弟早就同生共死，萧老大的决定，我们定会遵从。”
萧布衣见到兄弟齐心，亦是豪情勃发道：“那好，我们就先到汝南，再去襄阳，筹谋将来，创天下大计，在此一举！”
※※※
车行辚辚，前途风光慢慢少了南方的嫩绿，多了北方清爽。
萧布衣前往汝南之际，尉迟恭却沿涡水北上，径直过了黄河。
二人都在涡水附近，相隔并不甚远，只是一个北上，一个西进，慢慢的拉开了距离。
距离可以拉开，心却可以无限接近，尉迟恭人在马上，只是在想，“萧兄弟现在如何了？张须陀没有抓住他，按理说别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刘武周人在商队，却不闲着，不停的有陌生人进入商队，转瞬又离去，穿梭不停。尉迟恭见到刘武周的忙碌，倒也好生感激。如今的刘武周比起两年前，早就大有不同，他显得更忙碌些，双眉不经意的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可每次见到尉迟恭的时候，刘武周总是展眉而笑，风发意气。
尉迟恭却总是忍不住的把他和萧布衣进行比较，可比来比去，总是摇头，心中暗道，人与人不同，刘武周这样做也是最正常不过。天下英雄枭雄，最重要的是有头脑，有头脑就要算计，谁都不会例外。
众人过了黄河，继续一路向北，穿雀鼠谷，过太原，终于到了马邑。
尉迟恭踏进马邑城的那一刻，恍若隔世。回想两年来的经历，思绪万千。
刘武周对尉迟恭并不怠慢，将他请入刘家的豪宅居住。刘武周虽不过是个鹰扬府的校尉，若在京都，算不上什么，但是在马邑天高皇帝远，颇有声望，这个校尉的招牌也吃得开。刘家本是马邑大户，刘家在北方也是很有人脉，刘武周所住之地亦是豪奢非常。
尉迟恭虽是感觉到刘武周的热情，却总觉得他多少有些神秘，总是遮掩着什么，不由暗自皱眉。到了马邑后，尉迟恭就并没有旁人认识，也少认识他人。下邳离马邑太过遥远，当初刘武周劫走尉迟恭，杨义臣在附近下了通缉公文，却因为盗匪横行，交通割断，这公文也没有送到黄河以北。刘武周确定了这事后，就也不禁尉迟恭的行动。他出手大方，给尉迟恭金银任意使用，尉迟恭闲着没事，这一日出了刘宅，在马邑城转了半天，看街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好像突厥，战争，大隋之乱和这里全无关系，想起当初在河间，上谷诸郡的浴血杀戮，王须拔魏刀儿等人的强悍凶猛，只觉得胸口有股郁闷之气，摇头想要回转，才到刘府大门之时，突然见到刘武周已经恭敬的把一个人送出了大门，拱手笑道：“李郡丞，好走，我就不远送了。”
尉迟恭听到李郡丞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一动，闪身到了一旁。
李郡丞人在中年，浓眉大眼，鼻直口阔，端是一表人才。不过双眼惺松，总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刘武周对尉迟恭虽然以兄弟之礼，对更多人却是倨傲不羁，可对这个李郡丞居然客气的前所未有。
李郡丞也是拱拱手，“刘校尉不必客气，告辞了。”
李郡丞和刘武周分手后，缓步前行的时，眉头微蹙，走到一个巷子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沉声道：“哪里的朋友跟着李靖，还请出来一见。”
※※※
尉迟恭见到李靖慵懒，却有些惊诧他的警觉，从巷子口走出来，四下望了眼，确认没人，这才拱手道：“敢问兄台可是东都员外郎李靖？”
李靖上下打量着尉迟恭，有些诧异道：“阁下甚是面生，不敢请教高姓大名？”
李靖沉凝，却也孤傲，对尉迟恭这种口气，也实在因为一来尉迟恭是高手，二来尉迟恭气度从容，李靖阅人无数，倒是不敢轻视此人。
他们两个虽然都是认识萧布衣，可却从来没有相互见过，尉迟恭微笑道：“在下尉迟恭，字敬德，认识萧兄弟……”
李靖脸上浮出笑容，“原来是尉迟兄，久闻大名，缘悭一面，没有想到今日在马邑相见。不过听说尉迟兄在下邳有了事情，告诉我大名，不怕我抓你领功吗？”
尉迟恭神色微动，“李郡丞何以知道下邳之事？”
李靖却是神色不变，“下邳之时，尉迟恭为朋友性命都不要，这等侠义的行径，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
尉迟恭苦笑道：“我听萧兄弟说起李兄之事，这才冒昧前来拜访。李兄独率三百之兵，就打遍突厥并无敌手，这等人才，如今还是屈居马邑郡丞。我虽不才，却也不信李兄会拿我的人头去换功名利禄。”
李靖笑起来，“侥幸而已，不知道尉迟兄找我何事？”
尉迟恭犹豫下，“不知道李兄可曾见到过萧兄弟，下邳一别，我一直不知道他的下落，很是想念。”
李靖收敛了笑容，叹息声，“我也不知三弟的下落，很是心焦。”
尉迟恭有些失望道：“原来如此，那恕我打扰了。”
“不知道尉迟兄找三弟何事？”李靖轻声问。
尉迟恭苦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希望他莫要出事就好。”
李靖点头，“尉迟兄有暇，不妨到寒舍喝杯水酒如何？”
尉迟恭才待答应，转瞬摇头道：“多谢李兄的好意，可我现在待罪之身，到府上只怕惹来麻烦。今日告辞，还望他日有缘再见。”
李靖也不挽留，任由尉迟恭离去，缓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沉吟坐在大厅中，望向窗外，突然叹口气。
“夫君，何事叹气？”红拂女不知何时已经立在李靖的身后，以手轻轻的摸着小腹，脸上散发着幸福的光芒。
比起以前那个张鸡婆，红拂女已经改变了很多。李靖回转头来，握住红拂女的双手，摇头道：“没什么。”
红拂女却是坐下来，轻声问，“夫君，你有事情瞒着我，可你知道我有了身孕，怕我担心，所以一直没有说，对不对？”
李靖凝望着红拂女的双眸，“你多心了。”
“我多心了？”红拂女长叹一口气，“你上次从东都接到消息后，就是一直有了心事，是否是三弟那有了问题？夫君，你瞒着我是为我好，可你不说出来，我每晚都是睡不好……”
李靖轻叹声，“原来你早知道了？不错，三弟是出了问题，他被圣上下密旨擒杀，被张须陀将军围剿，如今已经不是天下威名的大将军，而是变成了个朝廷通缉的钦犯。”
红拂女吃惊的睁大眼睛，“怎么会这样？那你是否会受牵连，你一直不对我说这件事情，只怕影响我吗？”
见到李靖不语，红拂女意识到什么，改口问道：“三弟现在危险吗？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靖半晌才道：“他现在不方便露面，也从来没有需要我们做什么。不过他知道你有了身孕，只是恭喜我们。”
“这还要谢谢孙神医的神药。”红拂女抚摸着小腹，脸上露出幸福之意，“夫君，我以前只想着让你出人头地才好，可到了今日才觉得，我们的儿子平平安安出世比什么都重要。”
李靖垂下头来，轻轻的摸着红拂女的手，“红拂，你放心好了，一切我来处理就好。”
红拂女神色犹豫，“夫君，三弟有了危险，被圣上猜忌，我只怕他转瞬要对你下手，我只怕……”
她话未说完，门外突然脚步声嘈杂，下人匆忙过来禀告，“李大人，圣旨到。”
红拂女脸色大变，李靖却是缓缓站起，不等走出厅堂，通事舍人已经匆匆赶到，高声道：“李靖接旨。”
李靖望了下通事舍人的身后，发现只有两名随从，沉声道：“臣接旨。”
“悉闻李靖坐镇边关，阻突厥兵南下，战功赫赫，加之雁门郡救驾有功，特封为太原副留守，加封银青光禄大夫，择日太原上任，辅助李渊平匪对抗突厥，钦此。”
李靖愣了下，没有想到雁门关解围的封赏这时才下，他虽然想到了千百种可能，可萧布衣被通缉，他却被升官倒是万万想不到。通事舍人收了圣旨，含笑的将圣旨递到李靖手上，“李大人劳苦功高，得圣上赏识，可喜可贺。”
红拂女见到李靖发愣，推了他一把，“夫君，接旨谢恩呀。”
李靖这才接旨谢恩，红拂女却是低声吩咐了婢女几句，然后喜气洋洋的对通事舍人道：“还不知道大人贵姓，千里过来传信，还请用过酒饭再走。”
通事舍人含笑道：“敝姓陈，只是圣上吩咐，传旨后马上回转，不要耽误，这酒饭就免了吧。”
婢女端上个托盘，上面两锭银子，红拂女殷切道：“一点心意，还请陈大人收下，路上权当我家李靖请大人喝酒了。”
陈舍人并不推搪，谢过红拂女，转身离去，红拂女却是喜滋滋的回身，“夫君，没有想到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太原副留守一职可比郡丞高上很多，还有银青光禄大夫一职，也是不差。我们的孩儿还没有出生，就给你带来了官运，看起来你……”
红拂女自顾自的说，在李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意，不由诧异道：“夫君，你不高兴吗？三弟虽被圣上擒杀，可圣上总还是圣明，不牵连到你，反倒给你论功行赏……”
李靖皱眉，“这官嘛……”
他欲言又止，抬头向门外望过去，一人潇逸的走进来，含笑道：“这官怎么了？”
那人神色潇洒，三绺长须，颇为飘逸，看年纪也不算轻，可是一双眼眸却是神光十足。李靖见到那人，脸色微变，躬身施礼道：“裴侍郎大驾光临，李靖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红拂女也是脸色微变，敛衽施礼道：“裴侍郎光临，蓬荜生辉。”
那人只是摆手笑道：“贤伉俪实在太过客气，我是不速之客，还要请你们见谅才好。”
李靖夫妇对来人都是恭恭敬敬，只因为知道来人非同小可，杨广手下两裴一虞，都是颇得杨广的信赖，一虞就是虞世基，两裴却是指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眼下这人却是一直在张掖，边陲处理事务的黄门侍郎裴矩，也就是裴茗翠的父亲！
李靖久在东都，虽是官职低微，却是见过此人，只是没有想到他不在张掖，却到了马邑。
裴矩见到李靖夫妇礼让，也不客气，坐下来就道：“红拂，我有事和李大人说说。”
红拂知趣退下，裴矩见到李靖询问的目光，开门见山道：“李靖，此次我来一是恭喜你荣迁太原副留守一职，二来却是身怀圣上的密旨。”
李靖沉声问，“不知圣上有何旨意？”
裴矩笑起来，“圣上准备让你监视李渊的举动，提防他要造反！”

第二五五节 借兵一用
裴矩虽是远在张掖，却是深得杨广的信任。
他和裴茗翠被杨广信任还不同，裴茗翠得杨广器重是因为陈宣华之故，裴矩并非父以女荣，而是实在因为深知杨广之心的缘故。
他自身功绩和隋炀帝的伟业紧紧相连，平陈之役，岭南平乱，北裂突厥，和吏部尚书牛弘制定隋礼都是裴矩在盛世所为。之后裴矩大部分经营西域往来，制定边疆策略，做西域地图，标注各地险要，顺利击败吐谷浑为大隋拓疆千里，和此人熟悉西疆地理密不可分。就算是攻打高丽也和此人大有瓜葛，正是此人对外策略的制定，才让杨广做出攻打高丽的决定。在裴矩眼中，辽东已经是农耕地区，国民开化，远比突厥要容易并入隋朝帝国的版图，可就是因为他征伐辽东的建议，却把大隋推到了灾难之地。
自从辽东征伐失败后，裴矩引咎去了张掖，专心经营和西域的经贸往来，少理政事。李靖没有想到他会到马邑找自己，而且一来就带来了杨广的密旨。
至于裴矩引咎去西域一事，在李靖的眼中，责任并不能完全推在裴矩的身上。裴矩的理论是合理，制定的计划是周详，奈何遇到了自高自大的杨广。李靖有统兵之才，裴矩却有经国之能，可二人实际上并没有参与到辽东作战中。计划当然不如变化快，再加上杨广早早的斩杀了大隋最有能力的大臣高颖，国家行政这才导致失控，辽东溃败，从此一蹶不振。归根结底，大隋溃败的根源都在杨广一人身上。
李靖年过四十，到现在因为萧布衣的缘故才当上马邑郡丞，可这不是说他无能，而是因为他太有能力。
有能力的人多数孤傲，李靖就是因为孤傲耿直，不善拍马才一直郁郁不得志，裴矩也很有能力，却因为性格圆滑才能到了今日的地位。
裴矩引咎去了张掖，甚少回朝，也不争功劳，更不剿匪，看似低调，却是保全自身的最好方法，李靖对于这种人的尊敬不是因为他的官阶，而是因为他的能力。
听到裴矩说圣上要李靖监视李渊的时候，李靖并不意外。
李渊上次在东都没有被波及流放实在是因为李玄霸之故，可杨广向来疑心甚重，除了个张须陀，很难再有让他绝对信任之人。李玄霸忠心的效应过了这久，也快到了头。
自萧布衣从太原出发之后，李渊这个太原留守也终于做的顺风顺水，才华也是慢慢展现，山西盗匪历山飞先被萧布衣击溃，碾转回到了河北，剩下的盗匪也有几个，比如说毋端儿，敬盘陀，刘苗王等人都被他先后击败。
这些都是地方小盗，比起巨盗还是差了不少实力，可李渊治理的井井有条，已经显出了他的管理天赋。
可给杨广做事的确是进退两难，打输了有责任，打赢了更要防备杨广猜忌。
山西边陲重地，临近东都西京，杨广虽是南下，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这才启用了李靖，他对李渊坐大渐渐不安，这才准备用李靖遏制李渊，必要的时候，甚至决定要除去。他现在虽然自欺欺人，可还是不想放手自己的江山，对于威胁到自己皇位之人，只有一个字，杀！不管对方有功无功，哪怕对方沾亲带故。
“我有何德何能，可以监视李大人的举动？”李靖脸上有些无奈。
裴矩微笑道：“员外郎素有大才，老夫一向知晓，只可惜老夫人微言轻，一直不能劝圣上启用员外郎，实乃生平憾事。本以为征伐辽东后，无论如何要向圣上举荐员外郎，没有想到老夫后来自身难保，也是憾事。不过珠玉蒙尘，终有生光之时，眼下正是员外郎的大好机会。”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道密旨递给李靖，裴矩微笑道：“员外郎有此密旨，对李渊可以先斩后奏，不必请示圣上。”
李靖展开看了眼，又合上了密旨，皱眉道：“圣上既然对唐国公并不放心，为何不径直下旨除去他？”
裴矩叹息一口气，“眼下只是怀疑李渊有了反意，却并无确凿证据，圣上若贸然除去有功之臣，只怕群臣心寒。”
“那圣上就可贸然除去萧将军？”李靖脸色不变问。
裴矩双眸闪烁，若有趣味的望着李靖，李靖却是并不回避，目光灼灼。
厅堂内静寂下来，呼吸可闻，略显凝重。
“我知道员外郎和萧布衣关系甚好，可我不觉得员外郎是意气行事之人。”裴矩突然笑起来，“其实萧布衣和小女关系也不差，他更是裴阀一手举荐，圣上遽然下旨，老夫也是心有戚戚。可就算小女和员外郎多半也不知道，他本来就是天机，所以才能逢凶化吉，可他不将此事告诉你我，他看起来并非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和真诚。”
李靖微蹙眉头，“天机，裴侍郎也相信这无稽之谈吗？”
裴矩笑起来，目光却是锐利，“员外郎博学多才，想必能够自己分辨是非，这个何须老夫饶舌，其实有件旧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靖恭敬道：“裴大人过于客气，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裴矩微笑道：“其实员外郎一直没有得到提拔，也和李渊大有关系。想当年李渊向员外郎求马，员外郎秉公办理，并不徇私，断然拒绝，这才让李渊记在了心上。掌旗之时和圣上说过一句，员外郎脑后有反骨，这才让员外郎这些年不得重用。这些旧事其实群臣很多都知道，不过没有传到员外郎之耳而已。”
李靖舒了一口气，长身站起，施礼道：“原来如此，多谢裴大人赐教，李靖知道如何去做。”
“如此最好。”裴矩也是微笑站起，轻轻拍拍李靖的肩头，“员外郎好自为之，这等机会，万万不要错过。”
※※※
太原城，太原留守府。
府中颇为素净，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寒酸，和太原留守的身份大不相符。
李渊坐在床榻旁，衣冠不整，鞋却是倒穿，双手紧紧的握着一人的双手，脸露笑容。
那人双手白嫩，极似妙龄少女之手，可顺着手向上望过去，才发现是个胡子老长，面色红润的老者。
李渊一张阿婆脸和老者相映成辉，若不知情，倒以为老夫老妻的在怀念往昔。
“开山贤弟，一别多年，没有想到今日再见。”李渊叹息道：“你我都老了。”
殷开山微笑道：“唐国公风采如昔，如何称老？倒是我却老了，听闻唐国公荣升太原留守，我一直想要拜访，可总逢唐国公出外讨伐盗匪，太谷县又是事务繁多，总是不能一见，今日相见，欣慰之极。”
李渊也是微笑道：“其实我也一直想要拜会开山贤弟，可每次也是错过，直到今日相见，可算是命中注定。”
“我不过是小小的县令，每次想及要见留守大人，难免诚惶诚恐，没有想到今日得见，留守大人果然如百姓所说，以德待人，诚信宽厚，实乃我等的幸事。”殷开山双手被握紧，一直不得闲，不能去捋胡子，少了很多生动的表情。
李渊却是连连摇头，“地方父老的抬爱，我是受之有愧。”
他态度甚为热情，虽是太原留守，却丝毫没有官架子。二人絮叨的无非是一些家常，殷开山见到话题差不多展开，终于说道：“想这太原一地本是西周之古唐国的封地，李大人又是当朝的唐国公，前来这里镇守古唐旧地，实乃大吉大利。”
李渊脸色微变，虽知道下人奴婢都不在身侧，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开山贤弟，你我并不见外，这话你我说说，老哥甚感你的有心，可万勿对旁人说及。”
殷开山含笑道：“当应如此，唐国公大可放心，开山绝不乱讲。”
唐国公本是隋朝的一个虚衔，殷开山说唐国公镇守唐国之地，大吉大利，本是牵强附会，内在的含义却多少有点造反的意思。李渊表面惶恐，其实心中也满是高兴，暗想自己终于苦尽甘来，这些人若都是如此之想，尽来归附，自己当能在乱世中谋求一己之地。
这个殷开山李渊其实也不熟识，不过当年在长安之时有过往来而已，如今身为太谷县县令，太谷离太原并不算远。
殷开山的家族起源河南陈郡长平，郡望长平殷氏，在南朝的时候，祖辈在北方也算是显赫的家族。不过南北朝动乱之际，殷家又去了江南，也算是江南华族的文化名士。后来北周灭齐的时候，又把这些名流都迁入关中，居住在长安，也算是想要融合南北文化，消除地方敌视。李渊那时候在长安认识的殷开山，不过当初彼此都不得志，李渊更没有想到大隋会乱，也就没有把殷开山放到心上，甚至在当太原留守的时候，整日盘算着剿匪和蓄积实力，拉拢能人，却没有想起这个人，说什么想要拜会殷开山，无非是收买人心。
不过等到殷开山拜访的时候，一番闲谈，李渊才发现殷开山思路清晰，学行不弱，此人毕竟是华族子弟，不见得会打仗，但是治理国家却是颇为有用，李渊知道这点，知道这种人才主动过来投靠，说明自己已经颇有威望，心中不由窃喜。
二人正谈的默契的时候，下人匆匆赶到，低声道：“李大人，圣旨到。”
※※※
李渊听到圣旨到来，骇了一跳，差点跳起来，慌忙向殷开山告歉，把鞋穿正，衣服正好。他故意穿反鞋子，衣冠不整，不过是向殷开山显示求贤若渴的迫切，可知道这模样要去接旨，被人告诉了皇上，扣他个不敬的罪名，都有可能砍头。
方才还是窃喜，这刻却是心惊，不知道圣上已经南下，为什么突然有圣旨到了边陲，难道想要自己随驾？想到这里的李渊暗自叫苦，脸色有些发沉。
等他出迎的时候，通事舍人认识李渊，展开圣旨念道：“悉闻李靖……”
李渊咳嗽声，通事舍人不解问，“李大人何事吩咐？”
李渊暗自皱眉，赔着笑脸道：“下官叫做李渊，李靖是马邑郡丞，如今不在太原。”
“这我是知道的，不过圣旨是这么个写法，要我念给李大人……”通事舍人倒有些为难，“不然我回去问问圣上？”
李渊听到李靖的名字，本来以为通事舍人有误，听到这话只能道：“下官不敢，圣上既然要念给老臣，想必定有圣上的道理。”他见到通事舍人对自己好像并不亲热，隐约觉察到不妙。
“悉闻李靖坐镇边关，阻突厥兵南下，战功赫赫，加之雁门郡救驾有功，特封为太原副留守，加封银青光禄大夫，择日太原上任，辅助李渊平匪对抗突厥，还望李渊和李靖同心协力，共同抵御突厥，剿灭盗匪，钦此！”
李渊心头‘咯噔’下，恭声道：“老臣接旨。”
通事舍人才走，殷开山已经从内堂走出来，皱眉道：“李大人，圣上这次不知道是何心意，本来这太原副留守不是还有王威？”
太原副留守本有两人，高君雅被萧布衣斩了，王威却是还在，这下又多了一个，多少有些人浮于事。
李渊不等回答，下人又急匆匆的赶到，“李大人，李靖前来拜访。”李渊暗自头痛，没想到李靖催命一样的到了，急声说道：“快去迎接。”
这次李渊却是接出了大门，见到李靖站在那里，堆出了热情，“原来是李大人驾到，老夫老迈，圣旨才说李大人会过来帮手，没想到这快就到，有失远迎。”
李靖虽是副手，李渊却是不敢怠慢。李靖挤出了笑容，“我也昨日才接到圣旨，星夜赶来报道，不速之客，还请李大人恕罪。”
二人一口一个李大人的叫着，不分彼此，却都是暗自提防。李靖瞥见了殷开山，诧异道：“这位可是太谷县令殷公吗？”
殷开山颇为诧异，“员外郎如何认得我？”
李靖笑道：“当初在长安之时，我颇为钦慕殷公的文采，曾经见过殷公一面，不过那时候殷公眼中恐怕只有李大人，所以对我视而不见。”
殷开山老脸有些发红，“员外郎，不，应该说是李大人见笑了。老夫老矣，记不住很多事情。”
李靖还是笑，“那殷公可是老的忘记了自己本是太谷县令，所以不理会一县百姓？还不知道殷公跑到这里作甚？”
李靖言辞灼灼，一改常态，殷开山哑口无言，搞不懂一个副留守为什么好像比留守还要强横很多。
李渊心中却想，李靖本来沉稳，这下当了自己的副手，如此姿态，难道……
虽然根据李渊可靠的消息，萧布衣已经亡命天涯，李靖可没有什么后台。可李靖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倒提升，这里面就大有玄机。李渊老成持重，第一时间想到了李靖是有密旨过来监视自己，不由惶恐。
“李大人这可冤枉了殷县令，其实是我事务繁忙，来不及征询太谷的事情，这才派人找殷县令来了解下情况。再说我和殷县令也是旧识，也算叙旧，李大人想必不会介意。”
李渊觉得窝囊，却不得不如此。李靖嘿然笑笑，“李大人实在言重，我乃你的副手，怎么会介意大人所做之事，今日李靖前来报道，不知道李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李渊含笑道：“副留守才到太原，总要休息几天才好，来人呀，招呼大公子来。”
李建成很快来到，李渊吩咐道：“建成，如今李大人身为太原副留守，你赶快给李大人安排住宿的地方，不得怠慢。”
李建成遵命离去，李靖拱拱手，也不客气。
等到二人不见了踪影，殷开山恨恨跺足，“李大人，这成何体统，你是正职，他不过是个副手，怎么能对你如此无礼？也就李大人这种忠厚之人才不以为意，要是老夫，早就斥责了。”
李渊心中舒服些，“开山贤弟，这都是小事，只有你没事就好。如今太原还有很多事情，恕我不能接待……”
殷开山闻弦琴知雅意，为李渊难过，又劝慰了李渊几句，拱手告辞。
※※※
李渊回到内堂，转来转去，琢磨着朝廷让李靖来这里的用意，焦灼不安。
堂外突然窜进来一人，大声道：“爹，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李渊抬头望过去，见到是儿子李世民，见到他满怀喜意，心中烦躁，随口问道：“什么好消息？”陡然想到了什么，李渊稍微振奋点精神，“你找到关东马贩展风流了？”
他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发愁，如今民心浮动，波流暗涌，李渊还不想当什么皇帝，可要考虑后路，首先要壮大自己实力。如今战马奇缺，他一直让李世民寻找这条路子，可到如今，还是收效甚微。
李世民多少有些得意，没有注意到父亲的愁眉苦脸，“没有找到关东马贩。”
李渊愣住，“那你高兴什么？”
“我们就算找不到关东马贩，也有旁人送上门来。”李世民笑道：“爹，你还记得那个晋阳令刘文静吗？”
李渊皱眉道：“就是和裴寂经常喝酒赌钱那个，提他做什么？”
李世民神秘道：“爹，你可别小瞧了那个刘文静，我才知道他认识始毕可汗，前几日我找裴寂的时候，他也在。他看到了我有心事，随口就猜中了我为马匹犯愁，说我若是有意，他可以从突厥为我们买来马匹。这样的话，我们的马匹不就源源不绝，还找关东马贩做什么？”
李渊却是凛然，“他和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们？”
李世民叹息道：“爹，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可是不行，你现在怎么说也是太原留守，多少人都要依附你。就算刚才的老头殷开山都是眼巴巴的过来捧你，刘文静多半也想借力上位，我们彼此互惠，机不可失呀。”
李渊犹豫半晌，断然摇头，“现在不行。”
李世民愣住，“为什么？”
他话音才落，李建成已经急冲冲的走进内堂，皱眉道：“爹，李靖来了对我们很不利。”
“什么不利？”李世民不解问道，等到知道一切，也有些发呆，突然骂道：“这个昏君，派李靖过来，明显是给爹穿小鞋。”
李渊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惶道：“世民，你胡说什么？”四下望了眼，李渊满脸惶恐。
李建成低声道：“爹，我进来前让所有的下人都回避了，无妨的。”
李渊这才松开了手，无力的坐在床榻上，“世民，你要能有你大哥的一半稳重，我也不会如此操心。买马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一个王威就让我们小心翼翼，如今又来个精明的李靖，我们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能让李靖抓住什么把柄，如是让他参我们一本，所有的努力都是付之东流。世民，你不要再和刘文静往来了。”
李世民‘哦’了一声，很是不满，却不好再说什么。
李渊又感慨道：“谁又想到，萧布衣成为了朝廷钦犯，世民，你一直都鼓动你姐姐嫁给萧布衣，幸好没成，不然我们只怕也要被牵连。”
李世民不满道：“好像当初爹你也没有反对？”见到李渊老脸通红，李世民叹息声，“其实我觉得姐姐没有嫁给他是你我的失败。”
李渊胡子撅起来，“你小子胡说什么，你姐姐真的要嫁给了萧布衣，现在你小子还能在这胡吹大气？”
李世民摇头道：“爹，萧布衣这人并不简单，我听说张将军亲自出马都没有抓到他，萧布衣两年内就能官至极品，这次逃得性命，说不准马上声名鹊起，成为一方义军霸主，到时候……”
“算了，算了，此事莫要再提。”李渊烦躁摆手道：“萧布衣不会和我们再有任何干系。”
“爹，不提这件事，你去见个人吧？”李世民皱眉道。
“谁？”
“你总说手上缺乏猛将，我最近给你联系上了长安大侠史万宝，如今已经到了太原。此人武功超群，按我看来，不在刘弘基之下。”
李渊摆手，“所有的事情都缓缓，李靖来到了太原，我们不适合和这些草莽之人交往过密。世民，你先找个借口，安顿史万宝。建成，你留意李靖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向我通报。”
二子应诺，李渊轻叹一口气，喃喃道：“人活着，怎么就这么累？”
※※※
李渊觉得很累的时候，窦仲却是觉得烦。
窦仲是义阳郡的郡守，离襄阳郡并不远，一水之隔而已。过了汉水，就是襄阳。平日窦仲都是优哉游哉的过日子，可是最近的日子，盗匪横行，很让他心烦。可这并不阻碍他继续卖官捞钱。
义阳郡天高皇帝远，如今圣上又去了江南，依照窦仲的想法，在天下彻底乱了之前捞上足足的一笔，然后谋求后路。
现在盗匪不多还守得住义阳，可若是照眼下的速度发展下去，义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破，对他来说，过一天算一天就好。
眼下他就在等一个人，校尉许玄说有人花黄金十两要买个校尉当当，他现在就等着那人送上门来。
许玄带着那个年轻人到来的时候，窦仲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双眉如刀，神色从容。
懒得多想，窦仲懒洋洋的问，“金子带来了没有？”
年轻人微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轻声道：“窦太守，金子没有带来，我其实是想向你借点东西。”
窦仲勃然大怒，霍然站起，呵斥许玄道：“你怎么做事，这种人也带来见我。”见到许玄不语，窦仲心中凛然，扭头望向年轻人，眼中突然露出怪异之色，颤声道：“你要借什么？”
年轻人笑起来，“我想要借兵一用。”

第二五六节 以德服人
年轻人虽看起来乳臭未干，可沉稳老练的态度却比窦仲强盛太多。
他说出借兵一用的时候，好像不过是向窦仲借点粮食馒头，自然而然。
窦仲金子没有收到，本是狂怒，可见到年轻人的相貌，陡然想起个人来，不由心头大寒。
“你借兵做什么？”
“当然想去做点事情，不过现在却是天机，不可泄露。”年轻人笑了起来。
窦仲又是忍不住的怒，厉喝道：“大胆，你口出狂言，莫非真的要反？”
“当然。”年轻人毫不犹豫道，转瞬笑道：“其实我早就反了。”
窦仲颤声道：“你是哪个？”
“哦，还忘记向郡守通报我的名字，”年轻人微笑拱手，客气道：“我叫萧布衣，不知道窦郡守可曾听过？”
窦仲一屁股坐了下来，眼前有些发黑，失神道：“你就是萧布衣？”
他看到年轻人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只以为是哪个曾经送过礼的人。可内心总有些不安，觉得此人并非那么简单，等听到他说借兵一用的时候，已经想到在哪里见到过这人，只是内心中还是不想承认。但听到年轻人自称萧布衣的时候，他想不承认都不行了。
没错，这人正是通缉公文上画着的萧布衣，窦仲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肆无忌惮，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义阳郡的郡守府。
这萧布衣他也隐约有闻，两年来飙升之快，大隋未有，可不知道为何得罪了皇上，让张须陀将军亲自追杀。只是张须陀将军也是抓不到他，这才在淮水沿岸各郡都下了通缉公文，说明只要抓到了萧布衣，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这实在是非常优厚的待遇，可窦仲对于这种奖赏从来就没有动心过！
一来是因为窦仲还算有自知自明，心道就算张将军都捉不到的人，他怎么会捉的到？二来是黄金百两看起来不少，甚至可以说多少人梦寐以求，但是在窦仲的眼中实在算不了什么。他义阳郡有太多的官位可以卖出去，他没有必要为了百两的黄金去拼命。官升三级又能如何，这个郡守的位置他已经十分知足。从洪泽湖沿淮水到义阳郡，有淮南，庐江，戈阳，汝南各郡，窦仲心道这个萧布衣怎么都不会跑到义阳郡。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萧布衣胆大包天，不但跑到了义阳，而且还准备拿他开刀的样子。
“许玄，我待你不薄，还不将乱贼拿下？”窦仲连连后退，色厉内荏。
许玄突然笑笑，“回大人，萧将军威震黄河两岸，让天下豪杰敬仰。许玄虽不是豪杰，却早就心有倾慕，如何会捉拿？”
“反了你了，反了你了。”窦仲连连大叫，扯着嗓子道：“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声音凄厉，在郡守府传出好远，蹬蹬脚步声响起，十数名兵卫冲了进来，纷纷道：“大人，怎么了。”
窦仲见到都是自己的亲卫，不由心中稍定，伸手一指，“快将这两人拿下。”
众兵士都是面面相觑，“窦大人，这是许校尉……”
“许校尉又如何，他勾结乱党萧布衣，犯上作乱，快快拿下。”窦仲不迭说道。
众兵士无奈，纷纷围上去，用刀逼住了二人，有一人立功心切，急声喝道：“许玄，大人待你不薄，赶快束手就擒，如果不然，啊……”
他一声惨叫传出，翻身向后倒去，双手捂住脸，满是鲜血的滚来滚去。
许玄拔出了腰刀，一刀砍到了那兵士的脸上，鲜血崩放，让人惨不忍睹的寒心。
众兵士都是退了步，许玄却是寒声道：“窦仲身为郡守，朝廷命官，却是贪赃枉法，买卖官爵，搜刮百姓，天理不容。如今天下大乱，苛捐杂税日重，百姓无以为生，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大伙追随萧将军都有出路，要是不然，这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一口气说了这多，喘都不喘一下，显然是早有准备。兵士惨叫连连，让人心惊。凄厉声中，众人都是犹豫起来，对方虽是两人，可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人虽是窦仲的亲卫，可家人也是义阳郡县左近，终日惶惶，不知道出路，眼下一半是被许玄凶狠镇住，另外一半却是被他说的言辞打动。
窦仲连连跺足，“好你个许玄，如此放肆，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他霍然抢过把刀来，就要举步上前，号令众人一哄而上，把二人斩成肉酱，‘崩’的一声响，紧接着凉风掠过，‘砰’的一声响，窦仲止住了脚步，大汗淋漓，扭头望过去。
只见到身后的石墙上钉着一只弩箭，没入的只留下箭尾一截，窦仲顷刻间遍体生津。他见到萧布衣只是抬抬手，弩箭就是掠过他身边插到墙上，这要是打在了身上，骨头都要射穿，如何不骇然？
萧布衣又挥挥手，众人都是大叫惊骇，有的窜高，有的伏低，还有的滚了几滚，拿个桌子挡在身前，至于能不能挡住萧布衣霸道之极的弩箭，那是全然没有把握。
窦仲也不闪避，更不拿东西抵抗，见到萧布衣挥手，‘咕咚’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翻身手脚齐用，有多远要爬多远。
众人慌乱一阵，萧布衣扯了个椅子坐下来，微笑道：“我这个人其实最讲道理，喜欢以德服人，大伙不要惊慌。”
众人举着桌子椅子挡在身前叫，“你要讲什么道理？”
“你们先把窦郡守请过来，怎么说人家也是郡守，在地上爬来爬去的简直有辱斯文。”萧布衣叹息道。
众人一哄而上，按胳膊按腿，已经把窦仲押了过来，窦仲厉声喝骂不已，众亲卫不闻不问，心道窦大人要钱虽然厉害，可眼下这萧布衣要命更是厉害。两害相权取其轻，自然要听从萧布衣的吩咐。
等到了萧布衣近前，望着萧布衣的笑容里带着寒冬腊月的冷意，窦仲也终于软了下来，跪在地上哭腔道：“萧将军，我是奉旨行事，再说从未想过与你为难，你可莫要杀我。你要钱要粮，我给你筹备就好。”
萧布衣笑了起来，用手拍拍他的肩头，“窦大人不用慌张，我这人最喜欢以德服人，从不勉强别人……”
窦仲心中暗骂，你奶奶个以德服人，你全家都在以德服人，你这如果也叫以德服人的话，老子可就是大大的清官，两袖清风，爱民如子了。你小子杀人不眨眼，就算夺命阎王都是难以形容，可眼下身为鱼肉，只能连连点头，“萧将军说的不错，其实萧将军威震黄河两岸，击历山飞破瓦岗那都是万民传诵，听闻朝廷要和萧将军为难，下官也是心有戚戚，只是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做不了主呀。”
“窦大人弃暗投明，明白事理，实在是可喜可贺，快请上坐，来呀，上香茶。”萧布衣含笑的拉起窦仲，反客为主，让他坐在身边。只是一只手若有意若无意的指着他的小腹。
窦仲也是有点身手，不过这几年都是享福，无法和萧布衣动手。他见到萧布衣只是一抬头，弩箭就射了出来，只觉得萧布衣指到哪里，哪里就是冒出了阵寒意，咳嗽声道：“还不知萧将军有什么吩咐？”
二人方才还是刀剑相见，你死我活，这会亲热的如同穿着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众亲卫都是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个年轻人又是什么将军，只是地上那位倒霉鬼还是不停的呻吟，不免和眼下的和平共处大不和谐。
窦仲回头喝道：“还不将这人拉出去。”转头望向萧布衣，变成笑脸，“萧将军有何吩咐尽管来说，下官一定满足。”
萧布衣点点头，满意道：“眼下有两条路给你选，一条是你听从朝廷吩咐，抓我归案，从此升官晋爵，贵不可言。”
窦仲慌忙摆手，“萧将军说笑了，这条路下官万万不会走。”
萧布衣笑道：“你既然不走，那在场所有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只能和我一路了。若想反悔，就算我不追究，恐怕张将军和圣上也不容你。”
窦仲暗自叫苦，只能强颜欢笑，“下官心意已决，还请萧将军勿要怀疑。”
“那现在只剩下第二条路可走。”萧布衣不急不缓道。
“还请萧将军指出明路。”窦仲赔笑道。
萧布衣环视众人，正色道：“我听闻最近城父人朱粲作乱，危害淮河诸郡的百姓。这朱粲听说以妇孺为军粮，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实在人神共愤。”
众人都是惊凛，窦仲皱眉道：“听说这人自称楼罗王，号令手下十余万，义阳郡不占扼要，兵也不多，勉强自保，虽想和萧将军合力铲除这个朱粲，也只怕有心无力。”
萧布衣淡然道：“兵不在多而在精，窦大人不行，不见得我就不行。”
他说的自高自大，窦仲却只能点头，“萧将军说的极是，想当年萧将军以数千军士破了历山飞十万大军，这朱粲威望远远不及历山飞，若是萧将军出马，当然手到擒来。”
他现在命悬萧布衣之手，只能顺着萧布衣说话，并非真心归附。暗想等到出门后，或纠集兵士，或卷铺盖逃命，跟着萧布衣造反，那还不死路一条？不过听萧布衣对朱粲不满，倒是奇怪，心道你们是盗匪遇到贼，也算是同道中人，怎么会还有瓜葛。难道是因为利益不均，你这才想借隋兵去攻打朱粲？
“不过这朱粲狡猾非常，想抓住他并非容易的事情。”萧布衣皱眉道：“我想除去这一害，可又不得其便。他本来在淮南附近作乱，但是被张将军击溃，如今顺着淮河流窜，如今已经到了襄阳一带。根据我的消息，他正在攻打襄阳，是以这才请窦大人出兵前往襄阳，剿灭盗匪，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
萧布衣说的大义凛然，窦仲暗自皱眉，搞不懂萧布衣的用意，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杨广又弃了东都去了江南，隐隐号令不行，诸郡县各自为政。至于朱粲到底是否到了襄阳，他也并不知情，陡然间心中一凛，暗想义阳郡虽小，可和襄阳一水之隔，襄阳城实乃重镇，扼南通北，难道萧布衣准备明里剿匪，暗取襄阳？
虽是想到这点，却是不敢说出，窦仲缓缓起身，“既然萧将军有令，下官当是遵从。不过在义阳郡调兵一事，还要下官亲自出马。”
萧布衣也跟着站起来，拍着他的肩头，含笑道：“我陪窦大人一程。”
他跟随窦仲出了郡守府，众兵卫跟随，才到门口，见到窦仲手下众校尉都是赶到了门前，窦仲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心道萧布衣就算武功高强，只要自己逃脱他的束缚，这些手下当能抵挡一阵，才想着怎么报警，众校尉已经躬身施礼道：“萧将军！”
窦仲一颗心凉了半截，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发梦。
许玄背叛他也就算了，谁都难免会被人背叛，可眼下这些校尉都是对萧布衣毕恭毕敬，这怎么可能？
这些人入了魔一样，窦仲心口滴血，却还是要挤出笑容，一时间茫然。
萧布衣却是指着一个身材敦厚的年轻人道：“窦大人，可曾认识我手下第一猛将裴将军？”
年轻人向窦仲笑笑，龇着一口白牙，要吃人般。
窦仲木然道：“这位将军难道就是裴行俨？”
“对呀，窦大人真的聪明，一说就中。”萧布衣笑起来，“我还有事，以后就行俨跟在你身边保卫窦大人的安全。当初行俨出军瓦岗，单身杀入千骑之中，力杀张童儿，马槊戳中张童儿，在空中甩来甩去的好不勇猛，这武功之高自然不言而喻。有他来保护窦大人的安危，我是十分的放心。”
窦仲咧嘴一笑，跟哭一样，“多谢萧将军关爱。”
萧布衣重重的拍着窦仲的肩头，含笑道：“不用客气，我向来以德服人嘛。”
※※※
窦仲在裴行俨的保护下前去调兵征兵，义阳郡并不算大，又非地理扼要，仓促之间也是征不了多少兵士，萧布衣却是并不着急，径直回转到了城中的一个大宅，如同回到自家一样，厅堂坐着一人，微笑的望着萧布衣，那人脸色红润，鼻梁挺直，虽是男装，却多少有些俊秀的感觉。
“一切顺利吗？”那人轻声问。
萧布衣坐下来，握住了他的手，含笑道：“蓓儿，我其实还觉得你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那人正是裴蓓，她比起东都分别之时，气色又好上很多。
“不休息了，再休息会生锈啦。我感觉自己不动用武功，也能和正常人无异，听到你当初几经生死，我只恨不能跟在你身边。”裴蓓口气中少了生硬，多了调皮和温柔。
萧布衣温情道：“我知道，不一定要跟在我身边，有人牵挂我就足矣。”
裴蓓眼波流转，俏皮道：“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旁人？我是牵挂你，可我知道别人也是一般的心思。牵挂你的人呢，家里最少还有个巧兮妹妹，草原还有两个塔格也牵挂你……”
“等等，怎么有两个塔格？”萧布衣不解道：“除了蒙陈雪还有哪个？”
见到裴蓓狡黠的眼眸，萧布衣醒悟了过来，“你在诈我！”
裴蓓得意的笑，“我本来以为还有个克丽丝，原来在你心中只有个蒙陈雪？原来是这样。嗯，你不要否认，你方才亲口说了。梦蝶姑娘呢，好像也是想着你，只是她不想让我们看出来而已……好像婉儿也是一样，她没事的时候，总习惯对小弟说些心事，说萧大哥天冷了，是否多穿了点衣服，说萧大哥天热了，晚上却要当心着凉，说萧大哥南方潮湿，说萧大哥北方干燥……说萧大哥整日想着大业……说萧大哥虽不说什么，可他的责任却比任何人都要重……说萧大哥不能和小弟常常玩乐，只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萧大哥这……说萧大哥那……萧大哥……”
裴蓓说到这里的时候，满是柔情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心中微震，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婉儿固然会经常念叨他，可裴蓓却是借婉儿之口说出自己的思念。婉儿固然对他这里不放心，那里也不安心，裴蓓何尝不是如此？
她这几声轻呼婉转细腻，荡气回肠，宛若当初草原蒙陈雪拥抱他那一刻的低呼，萧布衣又明白了很多事情，裴蓓对他早就刻骨柔情，蒙陈雪那晚却已经对他情苗深种，不能自拔……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萧布衣只恨不能分身数处，又有深切的歉然。
厅中满是寂静，柔情中带有思念，思念中夹杂蜜意……
“萧大哥，这么多姑娘想着你，你到底想谁的时候多一些呢？”裴蓓见到萧布衣的沉思，岔开了话题，调侃道。
萧布衣哭笑不得，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质疑，却知道很多女子都喜欢问这种问题，“我，我……”
“其实我这次陪你出来，只想能帮你。”裴蓓握住萧布衣的手，柔声道：“我觉得巧兮妹妹有些失落，她一直对我说，她帮不了你什么，她只怕你嫌弃她。”
萧布衣轻声叹息，“她实在想的太多了，这世上的人，并非是一定要互相帮助才能在一起，当初我也帮不了你，可没有见到你嫌弃我。”
“不害羞。”裴蓓伸手去刮萧布衣的鼻梁，“当初我倒想抛开你独自逃命，可一来重伤想逃也逃不了，二来有使命在身不能放手，后来想要抛开你，却再也放不下。”
她随意说了句，言辞灼灼，不容置疑，可放不下三字坚定非常，让萧布衣又是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她的手。
很久不和刺客杀手为伍，裴蓓完全脱离了冷漠，无论如何来看，她身上没有任何小胡子贝的痕迹。萧布衣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纤细嫩滑，也看不出能发出什么致命的暗器。裴蓓紧紧的握住了萧布衣的手，或许当初萧布衣抱着她滚落山崖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如今日一样的坚定。
※※※
二人望了很久，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徐世绩踱进来，微笑道：“其实我不应该来，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一些事情。”
萧布衣终于松开了手，缓缓的，裴蓓亦是如此。
徐世绩看着苦笑，“我觉得你们不是怕我见到你们的亲热，是不想刺激我而已。”
二人终于笑了起来，萧布衣满是春风，裴蓓笑起来，秀气的鼻子翘起，双眸月牙一般，“世绩，你这般玉树临风，难道从来没有想到过……”
“我只知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徐世绩叹息口气，“到现在我是一事无成，还不想考虑这种事情。再说，我也见不到那种让我一见倾心的女子。”
他口气中有淡淡的惆怅，萧布衣裴蓓互望一眼，都是说，“世绩坐吧。”
萧布衣身边人手虽少，可都是交心，徐世绩坐下来，望着二人，心中亦是温暖。
他还是踌躇满志，还是想要乱世求得功名，可他现在比起以前要愉快很多，无论如何，和萧布衣这种人做事是让人愉快的事情。
萧布衣很多地方都比翟让强，可最让徐世绩钦佩的不是他的武功，也不是他的用兵，而是萧布衣能听下去别人说的话，听得懂别人说的话，而且能广开言路，善纳人言，这让徐世绩更有发挥的天空。
这次取襄阳之计就是众人在汝南定下计策，袁岚的人脉在其中发挥了很重大作用。
其实徐世绩当初说及萧布衣要从襄阳下手，图谋天下的时候，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袁岚的底蕴。
这也不能算是他忽略，而是他本来对萧布衣的势力不算清楚。应该他考虑的事情，这些日子在萧布衣身边深入简出早就考虑了很多次。萧布衣也需要这种效果，他一直不用徐世绩，只希望徐世绩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徐世绩了解萧布衣是从他南下给陈宣华修墓开始，然后他弃了瓦岗，基本是追随着萧布衣的足迹，从北到南，从南到北，然后再是到了南方。可他还是没有想到萧布衣的势力远比他看到的要强的多，最少萧布衣的准老丈人袁岚就是很有实力，也是让徐世绩出乎意料。
汝南有七姓最富，财力在汝南甚至周边都称雄厚，不让江南华族。袁家在七姓中实力算不上第一，很大程度也是因为袁岚十分低调。不过襄阳离汝南本来就不算太远，汝南周边的各郡在袁岚的眼中，也是再熟悉不过。
如今烽烟四起，盗匪横行，各门阀世家富户商家若是暂时不想谋反，也不依靠官府，多是自己组织乡团自保，袁家和汝南别姓的大家都不例外。
袁家不声不响的精心挑选袁家的子弟兵输送到马邑接受李靖的训练，这个过程和山寨贩马养马一样，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袁岚做事和他为人一样，总是不动声色中产生效果。
萧布衣培训袁家子弟兵都是秘密进行，在李靖的调教下，龙精虎猛。李靖用兵如神，可很大的一项原则就是简单，容易运用，三才阵，六花阵萧布衣现在也是熟悉，可他却放心的让徐世绩去带领袁家的子弟兵，这才让徐世绩对他死心塌地。
如今袁岚为萧布衣的积蓄虽然还不磅礴，可蓄积的战斗力却是颇为精良实干。
汝南附近，戈阳，义阳，淮阳，淮安等郡都有袁家的生意往来，而且各地都是夹杂着袁家的势力，汝南七家的渗透在周边各郡可以说是无所不在。
等徐世绩明白以上这些后，马上改换了主意，准备由强攻改成巧取襄阳城！

第二五七节 夺关
萧布衣和徐世绩都是随机应变，知晓变通之人。
他们有了目标，并非一条道走到黑，往往喜欢在达到目标的过程中采用更为适用的方法。
萧布衣这时候也终于明白了门阀的可怕之处，因为在中原各地，除非你的生死弟兄，在你身边的兵士手下说不准就是哪个世家门阀的子弟，也说不准或因为门阀的利益，或因为门阀的感情而背叛你。
窦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买官卖官，但是手下的校尉多数都是门阀世家子弟，和汝南七姓或多或少都有瓜葛。
许玄虽不在汝南七姓之内，却是袁家的外戚，被袁岚只是一说，就是磨刀霍霍，欣然响从。
有些人求安宁，可求不得安宁的时候，物极必反，就会想到了造反。许玄又暗中策划，鼓动了其余的校尉造反，只是短短的数日，窦仲还是做梦数钱，聚财敛色之际，却不知道义阳郡早就被萧布衣架空。不过萧布衣看似举重若轻的控制了窦仲，却是和门阀暗中相助大有瓜葛。
萧布衣现在手上可用之兵当然不止是李靖带到草原的三百兵士，他早就和袁岚暗中商定，秘密的培养袁家的子弟兵。
这些子弟兵和原先的精兵装备都是绝对精良，甚至比大隋的卫兵还要精良，綦毋工布已经制造出第一批刀具数百把，虽然还比不上当初他在太原城所卖，可远比一般长刀要锐利。萧布衣将多数长刀配备给最精锐的兵士。
徐世绩无疑就是这样的一种人，别人滴水之恩，他会涌泉相报。
当初因为翟让的恩情，就算知道翟让不能成器，就算翟弘百般刁难，他也不忍遽去。
徐世绩有了千余子弟兵可供指挥，战马亦是不缺，信心大增，根据他原先的计划，本来觉得可以诱敌出城，然后再夺襄阳城，可知道义阳郡袁家也有势力的时候，他决定还是用巧计。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些兵也一样要用在关键的地方，不要轻易折损。
今日萧布衣去见窦仲，控制住窦仲，就是他们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
“萧老大，你觉得窦仲这个人怎么样？”
“窦仲这个人没什么骨气。”萧布衣沉吟道。
徐世绩笑了起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窦仲多年搜刮，手上钱财实在不少。有钱了，自然舍不得轻易就死。”
萧布衣微笑道：“他若是硬汉，我们的计划还是会改变。我让裴行俨控制他调兵，又完全控制了他的家业，他就算不愿意，我只怕也是不得其便。”
“萧老大做事倒是不动声色，眼下义阳郡因为袁岚之功，又因为窦仲此人生性凉薄，贪财好色，无论百姓或者兵士都对他早有不满。现在大部分人都是跃跃欲试，他独木难撑。”
“既然此人不是好人，为什么不索性杀了他，让萧大哥直接在义阳郡自立？”裴蓓一旁问道。
徐世绩沉吟道：“现在在义阳郡举义旗自立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可对我们来说并非最好的机会。不在义阳郡自立其实这中间有个关键所在，首先一点我们的目标是襄阳城，而非义阳郡。襄阳扼南通北，实乃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无论在隋军，乱匪和百姓心目中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分量，若是被我们占据，影响力之大不言而喻，这场仗务求一鼓而克，我等自然声望大震，萧老大的威望也会到了一个新的高点。再可想而知，周围郡县多会响从。其实据我观察，现在时机已是成熟，动手正好。若是早一些，百姓思稳，视你为盗匪，隋兵也来攻打你，如是晚一些，只怕被他人得手，再想鸠占鹊巢无论从影响还是威望都要差一些。从这些方面来考虑，义阳郡的影响要差上很多。所以我们在义阳暗中行事，不过是为取襄阳做准备，万万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裴蓓点头，“徐世绩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裴小姐一直都是重视你。”
“你家小姐也提过我？”徐世绩有些发愣，徐世绩知道裴蓓的小姐是裴茗翠，却不知道裴茗翠也注意过自己。
对于裴茗翠这个人，他倒是早有所闻，只是一时无缘相见。可对于她的行事，徐世绩倒也钦佩。
无论如何，坚持自己原则的人总让徐世绩敬佩。
裴蓓点头道：“裴小姐经常说，世绩素有大才，可因为门第观念，一直得不到大用，实乃大隋憾事。”
徐世绩过了良久才道：“我只以为她恨不得除我而后快。”
裴蓓摇头，“虽然没有听她说过，可我知道她倒从未有过想除你之心，因为她知道杀个徐世绩对大隋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徐世绩沉默良久，“可惜了，或许目前是我们的机会，或许我们生不逢时。”
他说的极为矛盾，萧布衣和裴蓓却都理解，乱世之中，也是取业良机，可又真正有谁希望出生在乱世？
徐世绩却已经转换了话题，“至于不径直杀窦仲，只是控制他，原因也有一些。首先一点还是不想打草惊蛇，其次却是窦仲本是襄阳郡守窦轶的弟弟，以窦仲来取襄阳，定有出乎不易的效果。”
裴蓓恍然，“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可是要想让窦仲去骗窦轶，然后出乎不易杀了窦轶，占领襄阳？”
萧布衣笑道：“世绩本来就是这个方法，倒和蓓儿你不谋而合，不过这种方式只怕百姓不服，据我所知，窦轶本来在襄阳颇有威信，我们贸然斩了他，只怕遗患无穷。”
“那怎么办？”裴蓓皱眉道。
“我在等朱粲来帮我。”萧布衣微笑道。
裴蓓大奇道：“我听说这人凶残无比，何况与你素不相识，怎么会帮你？”她说到这里，脸色多少有些愤怒，因为根据她所知，朱粲这人绝非凶残无比四个字来形容，这人生性好杀，禽兽不如，不储军粮，向来让兵士径直去吃俘虏的百姓，可算是人神共愤。可一想到吃人肉她就恶心，怎么也是说不出口。
萧布衣微笑道：“素不相识也能相帮的，我听闻朱粲也要图谋襄阳，我也要打，大伙不谋而合，大可利用。”
裴蓓醒悟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布衣徐世绩相顾一笑，默契于心，裴蓓又问，“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萧布衣微笑道：“等机会，等朱粲抢先发难，反正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于一时！”
※※※
“先生在等什么？”
“等机会，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就在于这一时。”
山巅之上，一人凭岩而立，凝望远方金堤关。
金提关地处黄河，永济渠交汇之处，水陆畅通，亦是交通要道，此处向来都是重兵把守，亦是由北前往荥阳郡的通道。
荥阳若破，西进过虎牢，偃师两大要塞，就是大隋东都。
山巅那人远望金堤关，带有沉思之意。他眸子黑白分明，额锐角方，双手环袖，任凭山风吹拂，屹然不动。身躯虽不魁梧，却似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李密等这个机会的确等了很久。
他身后立着两人，一是王伯当，一是房玄藻，这两人都是极为信服尊敬的望着眼前的李密，他们这辈子也是李密的影子，不离不弃。
方才问话之人却是王伯当，他对李密始终是毕恭毕敬，他不信这世上有鬼，却信这世上有神，而李密就是他心中之神。
在王伯当看来，李密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大隋命运。
这在十年前，谁都是认为绝无可能之事，当时大隋正逢盛世，四海朝拜，国泰民安，可这十年来，大隋坠落的速度实在惊人。可大隋根基尚在，李密虽是逃亡，却一直是暗中策反，从跟随杨玄感叛乱，到桃李子之言，再到诱骗杨广亲下江南，这些都是王伯当听说或者目睹，所有的一切和李密预测极为符合，不由王伯当不尊敬信服。
“眼下我等实力不济，瓦岗才被萧布衣破了不久，元气大伤，贸然去取金堤关只怕力有不敌。”房玄藻沉吟道：“我知道先生已经忍耐很久，凡成非凡之业，必能忍人之不能忍。既然如此，我们再等待一段时间又有何妨？”
李密笑起来，“现在我等实力虽是不济，瓦岗士气又是低落，可正是我等树立威望之际。瓦岗现在人分两派，或是拥护翟让，或是观望我等的举动，若能一举攻破金堤关，直取荥阳仓储，定能树我等在瓦岗的威信，引中原诸盗前来归附。到时候广积粮，高筑墙，图谋东都大业可成。”
王伯当跃跃欲试，显然李密说什么他都是坚信不疑。
房玄藻却是有些皱眉，“先生，我虽知你有大能，可金堤关大隋重中之重，守备森然，如今由荥阳太守杨庆把守，不知先生有何妙策取之？”
李密淡淡道：“杨庆此人贪功好财，若是我等佯攻，他知道瓦岗新败，实力远逊当初，必定出城征伐。我等趁城防虚弱之时，带好手拼死之人入城，趁机杀了副将立威，金堤关可取。”
“就这么简单？”房玄藻难以置信道。
李密笑道：“你们实在对隋兵过于敬畏，才觉得金堤关难取。其实在我看来，金堤关久安之下，早就疏于防范，翟让虽据守瓦岗，却对金堤关敬而远之，从来未想到攻打，自然养成守将自高自大的心理。如今大隋名将张须陀，杨义臣都在帮狗皇帝南下讨贼，顾不得这里，我们正可乘虚而入。”
“先生可率死士进城，可杨庆就算自高自大，城中兵士亦不会倾巢而出，就算先生武功盖世，独力之下也怕捉襟见肘。”房玄藻又道。
李密身边的亲信只有王伯当，房玄藻二人，他们也是在瓦岗唯一知道李密身怀绝世武功之人。
其余瓦岗众都是以为李密不过是一介书生，就算上次李密出手救助翟让，也是请义士蔡建德出面，众人见到蔡建德孔武有力，手持宝刀，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总觉得李密不过善于用人。除了王伯当，房玄藻知道底细外，所有人都对李密疏于防范，只因为觉得他少了造反最基本的本钱。
乱世之中，有头脑更多只能做个谋臣，天下毕竟还是要靠马上打出来！
“玄藻，我们孤军深入的确有些冒险，可眼下却要看你的本事。”李密微笑道。
“我的本事？”房玄藻有些愕然，沉声道：“玄藻为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先生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据我所知，金堤关由杨庆亲自把守，副将有二，一是房献伯，一为元善行，元善行和我们并无瓜葛，房献伯却和玄藻有点远亲关系。”
房玄藻笑了起来，“莫非先生准备让我施苏秦之口，去劝房献伯造反，做先生的内应？”
李密含笑道：“玄藻所言正合我意，只是此行大为凶险，若是能行，金堤关唾手可得，不知道……”
他欲言又止，房玄藻毫不犹豫道：“好，先生有令，我即刻出行。”
※※※
金堤关内，歌声霏霏，曼舞诱人。
丝竹声声中，荥阳太守杨庆捋着花白的胡须，眯缝着眼睛望着歌舞，摸着身边美人的雪白大腿，却是无心思喝酒。
欣赏歌舞的不止杨庆，还有他手下的偏将房献伯和元善行。
房献伯人在中年，脸色略微阴沉，元善行却是脸色发青，见到红袖飞舞，春光无限，只顾色迷迷的望着跳舞的歌姬。
杨庆端起酒杯，却又放下，长叹了一口气，房献伯一旁问道：“大人何事叹息？”
杨庆斜睨房献伯，缓缓摇头，“没什么。”又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歌姬舞姬退下，元善行回过神来，见到杨庆脸上的抑郁，微笑道：“大人可是觉得这里的女人不合心意，末将这就再去为你找来？”
他才要起身，杨庆已经挥手不耐道：“坐下，你整日想着的就是女人，难道不知道我们现在朝不保夕？”
二人也算是杨庆的心腹，杨庆却还是不肯吐露心中之意。
他现在虽是荥阳太守，官位不高不低，可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乱，不知道这太守的位置还能坐上多久。
恭送杨广南下后，他也就一日比一日忧心。首先的一点就是盗匪四起，到处动荡不堪，他随时都担心荥阳郡的安危，这才亲自镇守金堤关，提防河北山东群盗过来攻打，至于瓦岗方面，他倒是暂且放心，只因为不久前瓦岗寨才被萧布衣所破，实力大不如以前，何况翟让素无大志，虽在瓦岗举事多年，却从来都不敢打金堤关的主意，向来小打小闹，在杨庆的眼中，成不了什么气候。
想到了萧布衣，杨庆就是有些担忧第二件心事，这件事情却不能和任何人提及。
因为杨庆早年丧父，母亲姓郭，一直都在舅舅家族生活。当初随隋武元帝杨忠，杨忠也就是隋文帝之父，众人从周文帝在关中起兵之时，在邺城兵败。当初北齐高氏见杨姓就杀，杨庆为求活命，不敢说姓杨，自称姓郭，这才逃得一命。这件事少有人知，杨庆却是一直怕泄露。心道萧布衣这种有功之臣都因为被猜忌而被追杀，当今圣上疑心甚重，若是重提陈年往事，自己也是难逃活命。
这种事情是个心病，日子过的越久越是难受，杨庆终日享乐，虽看起来不差，其中苦处却是不足向外人道，难免惶惶。
房献伯却是突然道：“太守大人的忧心之事其实我也略知一二。”
杨庆心中微颤，“你知道什么？”
房献伯笑道：“如今中原群盗四起，圣上颇为忧心。太守以圣上的忧心为忧，难免心事重重。”
杨庆放下心事，点头道：“献伯说的极是。”
房献伯又道：“现在大人是苦于镇守金堤关，守卫荥阳，所以不能和张将军，杨太仆一样出兵剿匪，为圣上分忧……”
杨庆连连点头，心道这个房献伯还是不错，远比元善行要强上很多。
这个元善行除了溜须拍马，为上司找女人外，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事情。若是在太平年代，这种人算是个人才，可现在乱世朝不保夕的，这种人只能说是累赘误事。
元善行见到杨庆连连点头，有些不满房献伯争宠，连声冷笑道：“房偏将此言差矣，不闻裴将军亦是镇守虎牢，如今封官进爵，贵不可言？”
房献伯微笑道：“裴将军也是跟随张大人擒拿叛匪有功，这才能得到圣上的封赏。我听闻张将军对裴将军颇为推许，无非是因为擒拿萧布衣的缘故。可这只能说是他的幸事，若是张将军带着大人出马，未尝不如裴将军。”
元善行对这话不好反驳，一时间脸色更青，心中郁闷，只觉得低了房献伯一头。杨庆却是连连点头，叹口长气，“可惜老夫命中……”
他话音未落，兵士却是急匆匆的赶到，“启禀大人，金堤关外突然现出近千的匪盗搦战。”
杨庆愣住，急声问，“是哪里的盗匪？”
“应是瓦岗的旗号，我看到大旗上有个翟字。”兵士回道。
房献伯神色微动，不等说话，元善行已经大笑道：“看起来老天也在帮助杨大人。杨大人正愁不能和张将军般出门征讨匪盗，却没有想到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瓦岗新败，实力大不如从前，其实就算他们强盛时期，若是和大人对敌，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大人只要率领金堤关精兵出战，当可一战击溃这些不自量力之辈。到时候张将军回转荥阳，知道杨大人宝刀不老，定会委以重任。可若是避而不战的话，我只怕今日之事传到了张将军的耳朵中，会觉得杨大人对大隋并不尽心尽力。孰种做法为妥，我想大人自有分辨。”
杨庆方才还是叹息命不好，听到这里也是不由意动。
房献伯斜睨着元善行道：“大人，我倒觉得不可轻易出战。”
杨庆和元善行都是微愕，齐声问，“为什么？”
房献伯沉声道：“瓦岗新败，怎会如此不自量力的前来搦战？我只怕敌军乃诱兵之计。”
元善行心道这小子不是出主意，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慌忙道：“我记得方才房偏将还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送上门来反倒瞻前顾后，如此怎能成事？他们就算诱敌之计又能如何，有杨大人精兵在握，威猛无敌，就算是诱敌还不是趁势将贼寇杀的片甲不留？”
杨庆轻捋胡须，甚为满意，心道定要去活动下筋骨，不然让别人以为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善行说的不错，老夫这就亲自出马，看看瓦岗的匪盗到底有何能力叫嚣，献伯，善行，跟老夫出马。”
“他们若是趁机攻城呢？”房献伯问。
杨庆心中微凛，“献伯说的也是道理。”
元善行急了，“杨大人但请出兵无妨，善行愿意把守关口，这里城高墙厚，瓦岗乌合之众如何能够攻打进来？”
杨庆犹豫片刻，暗想把金堤关交给元善行还是不算放心，房献伯为人沉稳，可当大任。
“那就献伯和善行留下守城，看老夫出马，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元善行大声道：“如此也好，我等上城为大人击鼓助威。”
杨庆老夫聊发少年狂，被元善行鼓动下，心想瓦岗装备奇差，战斗力不足，的确不足为惧，点起了三千兵马，开城门放下吊桥冲出去，令兵士列方阵而行，兵甲铿锵，寒光耀眼，杨庆马上一时间意气风发。
城外也有近千的盗匪，本来都是谩骂席地而坐，有几个还在解下裤子朝着金堤关的方向小便，一时间夏日炎炎，黄龙飞舞，也是壮观。听到城中几声鼓响，城中冲出数千兵士，慌忙提裤子就走。
瓦岗为首之人却是单雄信，马上持槊，极力的想要约束住众人，却是哪里约束的住。
他是瓦岗唯一肯带兵出来诱敌之人，其余瓦岗众只是远远的去看热闹。对于李密的命令和建议，翟让是可有可无，将信将疑，其余瓦岗的死忠自然不会把李密的话放在心上。
李密本让单雄信诈败，诱敌出城即可，可这些盗匪碰到正规的隋军，还是心中畏惧，不等接触就已经溃败，实在不用诈，已经败的像模像样。
杨庆一见之下，不由哈哈大笑，命兵士催马去赶，一时间满山遍野，厮杀震天，瓦岗军完全不堪一击，被杀的丢盔卸甲，哭爹喊妈，都后悔和单雄信出来自讨苦吃。杨庆杀的心情舒畅，本待收兵，可单雄信又是策马在前方叫，厉声道：“老匹夫，单雄信在此，你若是英雄，和我单独大战三百回合。”
杨庆冷笑道：“单雄信，你若是英雄，就不要再逃。”他催马去追，单雄信转身又跑，过了十数里，杨庆略感疲惫，也怕瓦岗军埋伏，喝令回转城中。
众兵将到了金堤关前，只见到城门紧闭，杨庆心有恼怒，大声喝道：“开城门。”
城中一通鼓响，无数旗帜树在墙头，杨庆见到，差点从马上跌了下来，城门楼旗帜赫然换成了瓦岗的旗帜，城门楼现出一人，额锐角方，双眸带有淡淡的讥诮，扬声道：“杨大人才回来吗，我李密可是恭候多时了！”

第二五八节 取城（上）
杨庆带兵出击瓦岗众，本来一战功成，兴高采烈，哪里想到转瞬的功夫就让人夺了城池。杨庆意犹不信，狠狠的掐了大腿下，只以为是发梦，可腿上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这是个残酷的现实！
但李密如何取城，杨庆还是心中茫然。他当然认识李密，朝中其实少有不识李密之人。这小子素有反骨，先为皇上身边的亲卫，却被皇帝罢黜，后来跟杨玄感叛乱，是为杨玄感身边谋臣。听说他当初出上中下三策，一断杨广征伐辽东后路，一取关中，一夺东都，杨广听了上策中策都是冒出一身冷汗，说若是杨玄感真的听信李密所言，大隋江山危矣。从此之后大隋朝臣倒没有不知道李密这个人。杨广回转东都后，勒令卫府擒拿杨玄感，李密为重，杨玄感被兄弟杀死，献头颅到东都，李密却是一直不见踪影，极为狡猾。
杨庆当初也有擒拿李密的念头，可做梦也没有想到，二人再次见面的时候，李密到了墙头，他却站在墙下仰视之。
“元善行呢，让他滚出来见我。”杨庆城下高声喝骂道。他陡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李密绝对无能单身取得金堤关，肯定有人做内应。而有实力控制城门楼的人也就元善行和房献伯二人。怪不得元善行一力的劝自己出城，想必是有反意，自己不听房献伯之言，终酿如今的大错。
杨庆怒目圆睁，心中却是悔恨，暗想不听忠臣之言，终究落得这般田地，房献伯忠心一片，这刻只怕已经被元善行暗算了。
城头‘呼’的一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落下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大响，尘土四溅。
杨庆勒马倒退了几步，低头望去过，眼前发黑，那东西赫然是个血淋淋头颅，虽是被摔的血肉模糊，可依稀能分辨出元善行的样子。
死的居然是元善行？
“杨公让元善行滚出来见你，我已替你做到，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李密倒是不急不慌。
杨庆颤声道：“难道是献伯反的我？李密，你让房献伯出来和我一见。”
本来以为李密还会丢出个脑袋，没有想到房献伯缓缓的现出墙头，城门楼上施礼道：“杨大人，不知要卑职到此有何吩咐？”
杨庆怒火上涌，破口大骂道：“房献伯，我待你不薄，居然是你反我？”
房献伯还是毕恭毕敬，“杨大人是待我不薄，可如今昏君无道，搞的民不聊生，杨大人或想和昏君一块送命，末将却是不想。想蒲山公应桃李子之言，实乃天下的真命天子，万众归心，末将也不过是顺应民意而已。杨大人，常言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蒲山公素来爱才，杨大人若是弃暗投明，蒲山公定然既往不咎，还会委以重任，何去何从，还请杨大人三思。”
“我三思你十八代的祖宗。”杨庆破口大骂，无奈他带骑兵而出，面对高墙亦是无可奈何，“房献伯，你大逆不道，犯上作乱，已经是灭门的死罪。你若是幡然醒悟，擒下反贼李密，我记你大功一件，所有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如若不然，如若不然……”
他连说了两个如若不然，也想不出如何惩治房献伯，人家反都反了，还有什么不然？
李密却是笑了起来，“听闻杨公说什么三思十八代的祖宗，我倒是想起了一件旧事，那就是杨公的祖宗好像姓郭？”
他说到这里，只是微笑，旁人不明所以，杨庆却是心头狂震，暗叫糟糕，这李密怎么知道他畏死一事？
这事要是传出去，无论是否将金堤关夺回来，杨庆知道，以杨广的猜忌，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砍了他的脑袋。
见到李密再不言语，杨庆手中长枪一指，高声喝道：“李密，你莫要得意，今日你取了金堤关，我只怕你守不住几日，我们走。”
他倒是说走就走，带着数千兵士离开金堤关，向荥阳郡的方向行去。
城高墙厚，眼下绝非杨庆带骑兵能够打的下来，再说众人出兵，只想着回转城中休息，如今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现在撤走，还能保全性命，若是再迟些，溃散的瓦岗众一拥而上，在加上城中兵士里应外合，说不准会全军覆没。杨庆想明白这点后，立即带兵撤走，只想在荥阳诸县召集人马，重振旗鼓过来夺回金堤关将功补过。历来盗匪虽是猖獗，可像李密这种占领要塞素来不能长久，因为朝廷对此素来重视，会以大兵进攻，盗匪毕竟是盗匪，就算占据也只是掠夺，而不敢持久，这也是杨庆决定撤走的缘故。可杨庆一想到李密说他本姓郭，如芒在背，惶惶不安。
城上见到杨庆远走，饶是房玄藻沉稳非常，也是喜形于色，李密却还是神色从容，微笑望着房献伯道：“献伯此次夺关，居功甚伟，李密替天下百姓谢过献伯。”
李密长身一揖，房献伯慌忙还礼道：“蒲山公言重，献伯只做些本分的事情，蒲山公应桃李子之言，以后入主天下，以宽厚待人，献伯心中仰慕，早有心归顺。玄藻过来相劝，正合我意！”
三人都是大笑，李密微笑道：“金堤关初定，这安抚城中兵士一事，还请献伯操劳。”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房献伯话音才落，远方已经闹哄哄的来了一群人，杂乱无章，单雄信一马当先的冲到最前，向墙头高喝道：“蒲山公，可曾得手了？”
李密让人开城放下吊桥，让单雄信等人进城。快步走下城门楼，握住单雄信的手道：“雄信不愧为瓦岗第一勇将，有勇有谋，此次诱敌取得全胜，大功一件。”
单雄信咧嘴一笑，“败逃我可是轻车熟路，可以败取胜却是平生第一次，我总算见识了蒲山公的手段，雄信心悦诚服。”
李密举重若轻的取了金堤关，实在因他对敌对己都是了解颇深的缘故，听到单雄信夸赞，却并不居功，轻声道：“还请雄信约束下手下，我们只取官府的辎重粮草，开仓放粮，至于百姓，切勿骚扰。”
单雄信所带的盗匪进入了金堤关，都是闹哄哄的双眼发亮，就要去大肆抢劫，单雄信点头，“不错，这才是做大事所为，只知道掠夺，不过还是盗匪罢了。”
在房献伯的带领下，单雄信带手下去官衙取粮取财，又过了良久，翟让才带着一帮瓦岗众闹哄哄涌入。
王当仁、王儒信、翟弘、贾雄一帮人等都是摩拳擦掌，翟弘却是高叫道：“兄弟们，走呀，去抢钱，抢粮，抢女人去！”
李密眼中讥诮之意更浓，王当仁却是一把拉住翟弘，“翟二当家，现在城中民心不稳，适合安抚，不宜大肆去抢，再说城中官衙的钱粮足够我们使用……”
“你是当家还我是当家？”翟弘不满道。
王当仁咳嗽声，翟让沉声喝道：“大哥，先等等，这城总是蒲山公帮助打下来的……”
“要是没有雄信带兵，他打个屁？”翟弘斜睨着李密。
李密也是不恼，只是笑，王伯当却是握紧了拳头想要上前，却被房玄藻一把拉住。
翟让拉着一张老脸呵斥道：“大哥，你再这么说，那你马上出去。”
翟弘虽是大哥，对翟让毕竟还是有些畏惧，嘟囔了一句，却是不敢再说什么。翟让这才道：“蒲山公，这城是你用计攻打下来，还请你来分配钱物。”
李密轻叹一声，“寨主，分配钱财还是不要着急，你可曾想过，张须陀虽人在淮南一带剿匪，可听到金堤关失陷，如何不回来救援？就算张须陀还不回转，杨庆失了金堤关，多半急于扳回，此刻多半召集荥阳郡的人马来攻打……”
翟让有些变色道：“那可如何是好？”
翟弘一旁道：“这还不简单，抢了金堤关的财物女人，大家都带回到瓦岗，然后躲起来再说。”
他说的虽然猥琐胆小，可王儒信，翟摩侯等人居然都是点头，翟让也是意动，却还是征询李密的建议，“还请蒲山公明示，我是决意响应。”
李密微笑着望着翟让，“寨主，若是依我之意，这退是绝对不能再退。如今我们拥有金堤关辎重粮草，只要开仓放粮，当可召集百姓数万。到时候我们挑选精兵，用大隋的装备武装，径直过通济渠，取荥阳郡诸县。到时候杨庆身为荥阳太守，疲于奔命，如何会有兵力攻打金堤关？荥阳郡仓储更足，若再顺势夺下荥阳，天下可图。”
“可你忘记一件事情吧。”翟弘不冷不热道：“先不说能不能打下荥阳，能不能打败杨庆，单说张须陀要是知道我们攻打荥阳，肯定会大兵回来攻打我等。李密你就算神机妙算，这打仗恐怕还是要靠我们，在场的人有谁能挡得住张须陀？”
众人都是惶惶，翟弘说的虽是不中听，可谁知道这是事实。张须陀南征北战这久，未曾一败，早就在众人心中留下阴影，不要说打，只要听到张须陀来攻，早就惶惶而逃。
李密微笑道：“张须陀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有弱点。寨主，我打荥阳固然是以攻代守，可也知道张须陀必来，你若信得我，成败在此一搏，若依我计，瓦岗定然千载流芳，我自有对付张须陀之计。你若是不信，取了财物回转瓦岗，我也不会阻拦，只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次机会失去，瓦岗只怕……”
他欲言又止，翟让环望众人，见到或激动，或懦弱，或不屑，或犹豫，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声道：“反正他娘的这命也是捡来的，就依蒲山公所言，我们豁出去了！”
※※※
襄阳城，城门紧闭，尘烟四起。
无数盗匪四处围困住襄阳城，襄阳城，已经成为了孤城一座！
明亮的河面，青青的山边，开阔的平原处到处都是盗匪的行踪，虽是章法全无，可如蚁般的密布也叫人心寒。
襄阳城地处汉水中部南岸，依水靠山，易守难攻，大部分盗匪都是集中在靠山平原处拼死攻打，前仆后继。
阳光照耀下，旗帜鲜明，甲胄闪亮，所有人的心中却是乌云笼罩。
城楼上，大隋兵士神色严峻的盯着城门下攻来的盗匪，心中也升起惶惶之感，这些年大隋虽然盗匪四起，可一直都是小打小闹，无非是盗匪去掠夺周边郡县，官兵攻打，一哄而散。从本质上，在这之前的盗匪，无论从实力还是目的上，都是不成气候。像今日一样，盗匪重兵攻打襄阳城，还是前所未有。
盗匪是越剿越多，杨广最近几年的挥霍，更是将更多忠臣义士的期待挥霍个精光，从他下江南的那一刻，很多人都已经绝望。
如今‘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一句不但在东都广为流传，而且到了淮南，到了襄阳，到了中原各地，少有人知道杨广到江南是为了陈宣华还阳，就算知道的人，也认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谁相信死人会复生？
杨广自从下到扬州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认为，杨广已经放弃了江山，想要退守江南自保。既然江山无主，当然是谁都可以做主！
所有的蓄积不满在那一刻爆发，看重襄阳城地理扼要的绝非徐世绩一人。他们或许不如徐世绩算的明白，或许根本没有考虑过争霸天下，或许不过是想掠夺财富，过一天算一天，但是他们已经有胆子瞄准大隋的重镇。
楼罗王朱粲就是其中的一个。
朱粲已经带兵攻打了襄阳城足足的三天，这三天里，盗匪死伤无数，可却还是和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这已经让隋兵越来越心惊。
朱粲在淮南郡聚众起事，声势浩大，可和昙花一现般，被张须陀一击即溃。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和张须陀不可力敌，索性沿着淮水向上游发展，打算离张须陀越远越好。朱粲率部一路上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很快就是瞄准了襄阳。
这里土地肥沃，衣食富足，城高墙固，若能攻克，那就是一座金山。
这里离张须陀太远，张须陀一直在河南左近剿匪，顾不及这里。
楼罗王下令，攻克襄阳，屠城三日，先入城者，可随意掠夺襄阳城珠宝和女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盗匪听令，飞蛾般前仆后继，不停的攻打。
护城河早就被尸体填满，就算是襄阳城下，尸骨也是堆起很高，有些人索性踩着尸体，架着云梯，或用自制的绳索攀登，被城上的乱箭射下来，很快的加入那些尸骨的行列。护城河水流的都是凝紫的血水，阳光照耀下，翻着让人作呕的气味。
天气炎热，尸体很快的腐烂不堪，蚊蚁苍蝇嗡嗡飞舞，整个襄阳城下升起一种诡异的气味和颜色。
就算是攻城的盗匪眼中，也是被映照了凄迷的红色。
城头上的兵士望着城下的盗匪有如野兽般冲来，射箭都有些发软，可听到盗匪的口号，屠城三日，鸡犬不留，却只能硬抗，远方不停的有盗匪向襄阳城挺进，衣衫褴褛，赤手空拳，却也来奋力的向城墙上攀登。
城头突然鼓声大作，城门楼兵士林立，倒下了无数滚油，墙下的盗匪躲避不及，被烫的惨叫连连。城头兵士却是燃着了火把丢下去，城墙下转瞬变成火海。
盗匪暂时停止了进攻，纷纷后退，只见到火海中的盗匪浑身上下冒烟惨叫，奋力嘶叫，走了几步，颓然倒地，渐渐被烧成焦炭。
滚油沸沸，无论活的死的人被沾上，转瞬都是浓烟滚滚，烈焰炎炎，一股黑烟蒸腾而上，直冲天空，遮掩烈日。
征战双方都是沉寂了片刻，攻城的再猛，也是不能扑到火中去，对垒的双方凝视着火焰中的魅影，倾听着地狱中传来的惨叫，眼中却是没有任何怜悯之意，因为他们都知道，下一个如此哀嚎的很可能是自己，在战场，没有任何怜悯可言。
远方平原开阔地旗帜招展，一人双眉和胡子般粗壮，一张嘴奇大，看起来可以裂到后脑勺去，正远远的高台上坐着，饶有兴趣的观看着手下攻打襄阳城，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有几个盗匪上前低声说着什么，那人大喜，手一挥，盗匪已经押着一群啼哭的妇孺翁婆向襄阳城的方向行去。
一些妇孺见到前方的烈火，知道盗匪的意图，惊骇的后退闪避，却被身后押着的盗匪转瞬用枪戮死。
※※※
“萧老大，我们就这么看着？”
远山上，周慕儒恨恨的问，萧布衣伏在山腰望着，眼中也是露出了无奈。
“萧老大，这个朱粲简直不是人，我们绝对不能听之任之！”周慕儒又道。
萧布衣还是不答，却只是望着身旁的徐世绩。
“萧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呀。”周慕儒推了一把萧布衣，气愤道。
萧布衣终于说道：“听世绩的，我已经说过，这次打仗，全听世绩指挥。”
周慕儒望向了徐世绩，皱着眉头道：“徐世绩，你自诩大才，来此一天，看到这些老幼妇孺赴死，难道就眼睁睁的看？说实话，我对你是失望透顶！”
徐世绩也不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紧抿着双唇，这时襄阳城下火焰渐渐熄灭，盗匪驱赶着老幼妇孺到了城下，城头上的守军都是停止了放箭。毕竟在此守城的兵士也是周边郡县的子弟，这些妇孺无不例外的都是从周边抓来，里面很可能有他们的亲人。
一个兵士突然放声叫道：“娘，是你吗……”
城下一个老妇人颤抖个不停，“孩儿……”
城上守兵突然发狂的向城门楼下冲过去，大呼道：“他们不能杀了我娘，你们快去开城门，让我娘进来，啊……”
凄厉的喊声戛然而止，再没有兵士的呼喊，再没有撕心裂肺的思念，城门楼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乱军心者，杀无赦！”
谁都知道，方才的兵士已被镇守襄阳城的窦轶郡守给斩了。
老妇人大哭道：“我的儿呀……”
她说完话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翻身去抓押着她的盗匪，想要去咬。盗匪惊诧，长矛却是毫不犹豫戳过去，老妇人被一枪刺穿，软软的倒在地上，死的时候怒视盗匪，并不闭眼。
盗匪只是冷笑，冷声道：“你们莫要反，这就是下场。”
被盗匪押着的百姓见到老妇反抗，本来都是蠢蠢欲动，见到老妇软到，却又都是安定下来。毕竟盗匪的利刃绝非他们的血肉之躯能够抵抗，有的时候，能活一刻算是一刻！
城墙上城墙下一样的冷酷无情，以生命为草芥，那个大嘴之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策马到了城下，大笑道：“窦轶，你果真好手段。”
城头上现出一身穿甲胄之人，面色红润，双眉紧锁，“朱粲，你食人肉，逼妇孺，攻打襄阳城，涂炭生灵，做此畜生不如的事情，难道不怕老天报应吗？”
朱粲放声狂笑起来，“堂堂的襄阳郡守竟然和我说什么报应之事，看来也是对我无可奈何，实在滑稽可笑。可老子就是天，不怕报应，我食人杀人，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方才你为了达到目的，不也是斩了忠心的兵士，大大的孝子？都是杀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窦轶脸色阴沉，冷冷道：“和你这畜生再说一句，都是污了我的口。”
朱粲却是开怀大笑，甚为得意，“窦轶，你能杀了你手上的兵士，我看你还能杀多少百姓，你记得，你若是不开城，这些百姓不是死在我手，而是死在你的手上。”
他一挥手，盗匪押着更多的百姓到了城下，朱粲大喝道：“先入城者重赏，珠宝女人任取，攻城！窦轶，你不是自称仁义，今日这些百姓是死是活，都是在你这仁义郡守的一念之间。”
他话一说完，盗匪再次蜂拥而上的攻城，只是这次却是夹杂着数百百姓在城下。
窦轶面露痛苦之意，见到盗匪越爬越高，终于还是挥手道：“放箭！”
※※※
“不行，你们忍得，我忍不得。”周慕儒霍然站起，义愤填膺。
盗匪官兵怎么死他还能看下去，可见到这多无辜妇孺送死，他热血上涌，只想冲过去杀了楼罗王，周慕儒也是农家，对于这种残忍实在感同身受。
一只手按在周慕儒的肩头，很轻，可在周慕儒心中却是很重。周慕儒望着萧布衣的手，颤声道：“萧老大……”
“忍不住也要忍。”徐世绩终于说话，扭过头来，长吸一口气，“慕儒，如今朱粲早让百姓深恶痛绝，跟着他的都是亡命之徒。窦轶素来自称仁义，可这仗下来，杀戮百姓不少，只怕也是人心尽失，这场仗打下来，若是逐了朱粲，对萧将军来说，正是树立威望的大好时机。到时候萧将军称王，这些百姓当会响从。”
“你不要总和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听不进。就为了这威望，难道就让这些人无辜去送死吗？”周慕儒闷声道：“如果是这样的威望，我宁可不要。”
“所以你永远也称不了什么王。”徐世绩淡淡道：“你要不要，这些都是机会，只是看谁能够抓住。你现在不满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去杀了朱粲，莫说你不行，就算萧老大都不见得可以。可就算孤身刺杀了朱粲又能如何，杀了个朱粲，还有李粲，周粲，杀一人不过救一人，夺天下才能救天下！”
周慕儒皱眉道：“可你手上还有士兵，还在按兵不动，于心何忍？”
徐世绩沉声道：“这些人是命，我们的兵士难道不是命？我即被萧将军信任，任命此次行军主帅，当求一击得手，将兵士的损伤减到最少，盲目出手，绝非徐世绩所为，萧将军若是不喜，大可让别人带军，我绝不反对。”
萧布衣轻轻拍拍徐世绩的肩头，“世绩，我信得着你，只是希望早日杀了朱粲。”
徐世绩觉得肩头的分量，沉声道：“世绩定不负萧将军所托！”

第二五九节 取城（中）
清晨，阳光未升，天空有那么一刻的黑暗。
地上的大火却还是熊熊燃烧，四处一堆堆快燃到了尽头。
朱粲还是没有攻下襄阳城，他虽然攻城器械准备的不少，可襄阳城毕竟太过坚固，绝非他率众匪能够攻克，匪盗虽然贪财好利，可久攻不下，难免疲惫。除了几个放哨的喽啰外，都是呼呼大睡，只等着第二日再行攻城。
守军亦是疲惫不堪，连日的征战，众人甲胄不敢离身，更多的都是拄着长枪蹲在墙角打盹。
有几个虽是盯着城下贼寇的动静，可双眼红丝，显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可保护城池百姓的责任落在他们的身上，端是不敢有一丝疲惫。
这些兵士的亲人或在襄阳城中，或在周围县乡，这几日被驱赶过来的百姓无数，有的已经死在城下，有的就算没死，这刻也是在朱粲等人的屠戮下，多半生不如死。
守城有的双目红肿，却是伤心偷哭的缘故。
蓦然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来，一些兵士霍然惊醒，或持枪或拿刀，只是见到来到之人，都是放下了兵刃，低呼道：“窦大人。”
窦轶亦是满眼血丝，脸有黯然，见到有兵士要去招呼未醒的兵士，挥手止住，轻叹声，“让他们先睡一会吧，已经连续征战这些日子，实在辛苦。”
兵士肃手而立，不知郡守这时算是未睡还是才起，可无论如何，郡守和众人同甘共苦，总让兵士感动，几日前斩兵士那一幕也就淡了。
众兵士都知道窦轶斩兵士也是迫不得已，兵士不见得开了城门，但是扰乱了军心，说不准谁会去开城，到时候贼兵一拥而入，那真的一发不可收拾。有时候，杀人也是救人，窦轶和兵士同甘共苦，在襄阳颇有仁义之名，可这大祸临头之时，仁义却是救不了命。窦轶虽是穿着甲胄，却是一介文弱书生，他身边站着另外的一个人，亦是身骨单薄，有些惶恐。
“守城的兄弟们，我窦轶心中有愧呀。”窦轶说到这里，两行泪水流下来。
众兵士诧异，都是道：“窦大人何出此言，窦大人带领我们固守襄阳，保家卫国，何来有愧之说。”
窦轶长叹一声，“老夫虽有兵在手，却是并无领兵能力，恨不能亲率你们驱逐盗贼，愧对信任我的地方父老。”
旁边身骨单薄之人劝道：“窦大人，既然救援书信已经送去了扬州，沿途诸县也有传达，想必援军不久就会来。朱粲再是暴戾，围困一些时日也就去了。”
众兵士都道：“孔大人说的极是，窦大人莫要灰心，贼寇终究不能长久，有窦大人在，为襄阳百姓，我等当竭力抵抗。”
窦轶转悲为喜，向城头兵士长揖道：“襄阳城若是守住，实乃众位将士功劳，窦轶代襄阳百姓谢过。”
众兵士都是振奋了精神，窦轶上城门楼本来就想鼓舞众人士气，没想到所有兵士都是深明大义，虽是脸色欢欣鼓舞，却是暗自叹息。
携孔大人下了城门楼，并不着急回转郡守府，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邵安贤弟，你说这襄阳城能否守住？”
他在城门楼为了襄阳百姓，当着众兵士的面当然不能气馁，可独自对着孔大人，难免说出苦闷。
孔邵安皱眉道：“大人，救援书信已经送了出去，我想圣上很快就会出兵吧，若是张将军到来，朱粲如何抵得住？襄阳城粮草甚足，坚持几个月都是不成问题，想必援兵定会到来吧。再说这里距离义阳不远，大人的弟弟是那里的郡守，想必也能来援。如此想来，襄阳城守住，定然能够解围。”
窦轶微皱眉头，心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孔邵安说的都是宽心之言，却都是废话。自己和孔邵安都是书生，这时就看出无用之处。
天下大乱，烽火四起，饶是张须陀有三头六臂十条腿，又如何应付的过来？张须陀一直在河南山东剿匪，那里匪盗如麻都是忙不过来，等到想起襄阳城来，估计城池早就被破。若是在以往，襄阳本是南北要道，大隋素来重视，和东都也近，快马飞报，定有精兵来援。可眼下圣上去了扬州，那可是千里迢迢，都不知道送信的能否活着到了那里，至于沿途各郡，那多半是各自为政，都是守着自己的城池，如何会来援助。至于弟弟窦仲，窦轶想到就头痛，心道弟弟向来贪生怕死，兄弟也不算和睦，更不会来救了。
“圣上已经弃了天下的百姓。”窦轶突然长叹一声，涕泪横流。
孔邵安却是莫名其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
窦轶说的已是大逆不道，可如今襄阳城朝不保夕，那也没有人来追究。
二人默然之际，突然闻到城门楼一阵骚动，窦轶心头狂震，低声道：“莫非他们又来攻城？”
贼兵号令不严，一般都是白日攻城，晚上休战，似今日这早攻城倒也少见。一城兵快步下来，见到窦轶道：“窦大人……”
“贼兵打来了吗？”窦轶急声问。
城兵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好像是有援兵赶来了，贼营已经出现了骚动。”
窦轶惊大于喜，算不出是哪路援兵赶到，登上城门看去，只见到天边亮青，地面残余的火红夹杂在一起，满是凄凉。只是凄凉之中，隐约有了骚乱，火光跳跃中，人影穿梭，却绝非攻城的迹象。
襄阳城被汉水环绕，两面环水不易攻打屯兵，一处面山也是不好攻城，南面却是开阔的平原，正是敌兵重点攻打之地，这刻贼营紊乱，孔邵安也是看出点端倪，建议道：“窦大人，要不要出精兵一队前去攻打。”
“大人，我等愿领兵出征。”守城的几个校尉纷纷出列请战。
窦轶有些犹豫，沉吟道：“焉知不是贼寇的诱敌之计？这附近的郡县，据我所知，没有哪个有实力和楼罗王抗衡……”
众人都是沉默下来，知道窦轶说的也是不无道理，孔邵安突然一指远方，惊喜道：“大人你看！”
窦轶和众兵将扭头看过来，脸上突然现出喜意，只因为他们见到远处黄尘滚滚，蹄声阵阵，黄尘化作黄龙，在黎明之前行迹在青天残火之间，有如云中飞腾一般。
众人都已经看的明白，一队骑兵遽然从贼寇背后出现，足有近千之众，只是加力催马，已经插入了敌军的后营，盗匪营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陡然炸裂开来，动荡慌乱。
“怎么回事，是谁？”
“这附近有谁有如此的实力？”
“是援军？”
“援军是哪个？”
众人纷纷问道，窦轶孔邵安也是茫然失措，不明所以，这不会是贼兵，贼兵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战马，这也不像是大隋官兵，大隋中哪有这般精猛之士？
骑兵没有旗帜，可动作一致生猛，直如所有的人马被牵在一条线上。骑兵持盾挺矛冲击入朱粲的大营，马踏联营，转瞬已经破两道防御，已经离朱粲主营不远。
兵马过处，旗帜倒下，盗匪惨叫，骑兵巨刃劈开海浪般分开贼众，无坚不摧！
贼兵大营中，鼓声大作，号角长鸣，两队贼兵身着红色披风，蜂拥而出，左右翼散开，鲜血铺满营寨般，化作长蛇般去缠绕黄龙，城上观看之人都是大惊，齐声道：“援军忧也。”
红蛇和黄龙已经纠结在一起！
※※※
朱粲正在大营之中，他在敌方冲来之前已经接到报告，北方汉水对岸发现了援军，不停的驱赶贼寇，那里因为有河割断，布置的兵力不过是做做样子，襄阳郡的援军攻打那里，显然是准备找薄弱环节下手。
他吃惊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援军。
根据他的判断，这附近郡县兵力本来以襄阳最强，如今却是困在襄阳城，别的郡县不被攻打就是烧高香，又怎么会有实力来解围？
可襄阳援军到来的消息已经引起盗匪的骚动，只要不是张须陀，当可一战。朱粲想到这里，早命令手下击鼓吹角，召集贼众。
顾不及多想，朱粲已经出了营寨，号令众内军聚集迎敌。
内军是朱粲用抢掠搜刮来的装备钱财武装起来的一批死忠，也是朱粲身边最有战斗力的盗匪，足足有数千之众，虽是战马不多，但是装备精良。
可朱粲没有想到对手来的如此之快，来的让他还是不能布起迎敌之阵，只能惶惶而出。报警之声一声接着一声，远处传讯还有余音，近处传讯就是凄厉非常，转瞬就从后营传至中营，戛然而止，然后朱粲就见到一条黑龙夹带着滚滚黄尘而来！
朱粲骇然敌手的来势之凶，来势太猛，来势极快，却还是有机会号令内军尽出，分出两列去夹击来军。
来军应非张须陀，朱粲见到对手气势逼人，行动快捷，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印象。
毕竟张须陀虽勇，但是少用奇袭，一直以正兵方阵为主。张须陀所率部众也不算多，可是列成方阵进攻，冲来的时候让你产生泰山压顶般的绝望，无法抵挡，无力撼动。此次敌手虽猛，可猛烈中却是带着轻灵飘逸，让人难以捉摸。
朱粲好食人肉，以百姓为军粮，所以内军也都是亡命之徒，以红色披风象征血腥暴戾，所过之处，让人胆寒。内军见到来敌虽是强悍，却是激起更为彪悍的本意，霍然上前拦截割断。
转瞬之间，敌军眉目可见，为首之人，黑盔黑甲，手上长矛，只是一挥，乱箭如雨的射了出去。
贼匪不等靠前，已经纷纷翻身跌倒，骇然对手的冲势之猛，装甲之精，弓箭之强硬。
骑兵和为首之将亦是一样，盔甲在身，就算马身之前都是布了皮甲，防止被枪箭袭击。整个队伍有如怪物般，四处喷洒着飞箭，又如神龙一样，摇头摆尾下，众生匍匐膜拜。
一轮羽箭射完后，黑甲骑兵已经完全扎入了朱粲军营心脏之中，人喊马嘶，贼众已经乱做一团。
朱粲见到自己的内军纷纷倒下，又痛又惊，却不想就此放弃，敌方气势虽猛，可人数毕竟不算太多，内军虽失先手，可人数还是占优，只要困住他们，骑兵的冲势发挥不出作用，朱粲觉得，他们还有战胜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粲厉声喝道：“截住他们！”
黄龙红蛇此刻已经彻底的纠缠到一起，人借马力，马借冲势，黑甲骑兵已和盗匪面面相对。所有的盗匪和黑甲兵士都能见到彼此目中的感情。黑甲兵士无例外的都是嘴唇抿起，满脸的煞气，他们来这就是求胜，他们不能败，他们无坚不摧！
这是调教他们的将领灌输给他们的精神，告诉他们，乱就是死，怕也是死，冲就是胜，勇就是胜。狮虎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因为它们有让别人胆寒的气魄。
他们就是狮虎之兵，他们就是云中之龙，他们定会战无不胜！
‘卡’的一声响中，所有的黑甲骑兵都是挂了弓，摘了矛，持着盾，去势不停。朱粲的内军虽精，人数虽众，可是到现在为止，居然没有阻碍铁甲兵的半分冲程！
※※※
伴随整齐的声响，马上的骑兵矮了身子蓄力，长矛霍然而出，抢出马头几尺，闪着锐利让人心寒的光芒，成排的向前挺出，战马四蹄纷飞，径直冲过去。
两翼是贼兵，对面亦是贼兵，他们已经身陷重围，可他们必须要杀出一条血路。
马蹄阵阵，踩在胸口般激的人要吐血，气势汹汹，逼迫的贼兵不由自主的倒退，出矛持盾的兵士已经如布满硬刺的铁板般扎到对面的贼兵当中，又如千斤巨锥硬生生的拍入到敌阵。
‘呼’的一声响，巨石落在湖面中引起了骚动，前排的贼兵完全抗不住铁甲骑兵的冲势，小半数被撞的凌空飞起，有的挂在长矛之上，凌空飞翔，鲜血撒了一路，更多的贼兵没有飞起，却有如嫩草倒地般偃下，痛苦呻吟。
铁甲兵缓了一缓的功夫，两翼贼兵终于冲了上来，纷纷出刀出矛，去砍去刺，只是铁甲兵不予理会，更不纠缠，只是持盾护住侧翼，径直前冲。
他们的首领去势不变，只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冲过去，趟过去，刺过去，撕裂对手防御。
敌方一乱，他们取胜的机会自然大了很多！
众贼兵的枪刀如同刺在一根急速前行旋转的铁棍重锥之上，叮叮当当声中，火花四射，可是难能奈何敌方分毫。
黑甲兵不但冲势猛，而且装备极为精良，贼兵的兵刃刺砍过去，纷纷击在盾牌之上，好像隔靴搔痒，完全奈何不了黑甲兵分毫。更有的砍到盾牌之上，只觉得一股大力从盾牌上传来，握不住单刀，脱手而出，有的长枪折断，都是大惊，纷纷倒退。
黑甲兵如龙般的前行，只是抖抖身上的鳞片，众贼寇只觉得一股疾风掠过，遍体生津。
这兵挡不得！所有的贼寇心中都是泛起这个无奈的念头。
黑龙卷着黄尘而过，贼寇虽还是人多势众，虽并没有伤了太多的兵马，可贼心已散，心胆全寒。
刺骨的寒意擘面而来，热血挥洒，却是温暖不了急剧而降的冷意。
朱粲已经胆寒，为稳军心，他坐镇中军，可是转瞬的功夫，他前方的内军已经风吹草偃般的倒下，为首之将长矛上挂着具尸体，只是一振，凌空撒着血水张牙舞爪的向他这个方向扑来。
‘咚’的一声，尸体跌到了地上，尘埃四起，朱粲却觉得胸口一声大跳，脸上血色全无。
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正咆哮怒吼向他冲来，更多的贼兵无能无力抵抗，惊呆当场，任由长矛刺穿，马蹄践踏，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强悍的敌人，洪荒怪兽一样！
是逃是战？念头在朱粲的脑海只是一闪，转瞬他就做了一个对他很有利的决定，逃！
贼匪没有了可以再聚，但自己性命只有一条。
每次贼匪都是不能成大器，最关键的一点都是领队的头领缺乏悍然拼命的勇气，他们倚仗的就是人多的优势，最关键的时候都是先考虑自己的性命，历山飞如此，翟让如此，他朱粲亦是如此！
朱粲清醒的明白，这种冲刺而来的铁甲骑兵最犀利之处，就是在于速度。
速度形成了力量，速度形成了锐利，速度形成了骇人的破坏力，只要能延缓下他们的速度，只要能让他们跑不起来，贼兵还可以获胜。
只可惜他防备隋军冲营的鹿角壕沟都是布置在针对襄阳城的方向，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股骑兵从背后冲过来。
自己不能延缓他们的冲势，可下次应该没有问题，自己还有没有下次……
带着这个念头的朱粲已经拨转马头，斜斜的向一旁插过去。他逃命的速度也快，只觉得一股寒流从背后不远的地方掠过，暗自侥幸。
※※※
城下的贼匪惊呆一片，城上的守兵也忘记了欢呼。
他们只见到黄龙红蛇纠葛在一起，从规模上来看，红蛇甚至比黄龙要庞大些，只是黄龙稍稍振了振鳞甲，抖抖身躯，红蛇已经不堪巨力，寸寸断裂，不成阵型。
“神兵天降，襄阳得救了！”孔邵安摇头晃脑，激动道。
“神兵天降，襄阳得救了……”众兵将城头高声喊道，气势恢宏，远远的传开去，到了远山，都是回声，一时间喊声回声交杂在一起，冲突往复。城兵见到黄龙的威猛，恨不得投身到黄龙之中，和他们一块剿灭贼兵。
窦轶却是没有喊，只是皱着眉头，喃喃道：“还没有胜，贼兵还很多，贼兵若是反击，神兵有危险。”
他喃喃自语，持重考虑，揪心般的观看，可心中却有更大的疑惑，救援兵众是谁？
可城头之兵兴奋的都是不能自主，已经忘记了这个疑惑，城下这时间又有了变化。
城下的黄龙破围而出，一直到了红蛇的尾部，霍然分开，好像形成两把巨大的铙钹，被无形之手运作，霍然一拍，然后已经皮开肉绽的红蛇变成了小蛇，四散的从铙钹中挤了出来。
贼众已溃，不成阵型，窦轶长呼了一口气，虽是不算太懂用兵，可感觉黄龙摇头摆尾井然有序，攻击力之强，已非朱粲的贼众所能抵抗。
惊天怒吼从黄龙口中喊出，“朱粲已死，天兵必胜！”
怒吼声中，光芒射出，窦轶心中微颤，扭头望过去才发现，红日不知何时已经破了云层，红彤彤的和远山平齐，光芒照耀下，远方的汉江水金晃晃的明亮。秀丽远山清晰可见，天空满是红霞，景色瑰丽。
天亮了，窦轶这才霍然醒悟，实际上天早已亮了，亮的无声无息，亮的让人难以察觉。
可壮美景色之下，无论铁甲骑兵还是朱粲的手下还在做着生死搏杀，红日暖洋洋的照拂之下，厮杀只有更加的惨烈冷酷。
场面已经转换，多寡也是改变，由伊始群盗包围铁甲兵变成了铁甲兵开始屠戮盗匪。
铁甲兵为首一将长枪挥指之处，铁甲兵转瞬去攻，很快的功夫，稍微聚拢的贼兵已经被冲散，主力已溃，又听到朱粲已死，所有的贼兵纵是彪悍，也是无心应战，四散逃命。
朱粲听到‘朱粲已死’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就算没死，也和行尸走肉差不了多少。
现在的他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斜斜的穿出去，所幸敌兵虽猛，却只是去打群盗聚集之处，没有过来追赶。
一些内军死士紧紧跟随，不离不弃，跟随朱粲的人慢慢聚拢，滚雪球一样又是聚集了数百人之多，可都是面色张皇，忙于逃命。
朱粲乱军中杀出，辨认下方向，径直向东方逃过去，那里虽有汉水割断，可根据他所知，有处木桥，河水较浅，可以到了对岸，到时候道路四通八达，哪里都可以逃命。至于北方，那是想也不想，方才盗匪已经说了，有官兵攻打驱逐，想必定有重兵埋伏。
他带手下一路狂奔，日头升起，明亮的河面都是清晰可见，朱粲听到厮杀之声渐渐远离，不由微觉宽心。
可宽心不过片刻，只感觉地面震颤抖动，轰轰隆隆，他们本是策马狂奔，难免蹄声大作，可更劲的声音从侧翼杀过来，不由让朱粲心头狂震。
扭头望过去，见到又有一队铁骑从侧翼杀过来，装束和方才的铁甲兵一模一样，只是人数要少很多，可轰隆猛烈的气势却是丝毫不让。
为首一将，亦是手持长枪，背系硬弓，面色白净，双眉如刀！胯下马匹浑身洁白，月光撒下的光辉般，神俊非常。
朱粲浑身冒汗，想到什么天兵必胜，不由寒心，暗道这些人难道真的是妖人撒豆成兵变出来的，不然何以如此威猛雄壮，神出鬼没？
“挡住他们！”朱粲嘶声喊道，挥手一指，号令内军去阻挡，他却毫不犹豫的纵马狂奔，沿着汉水而上。
只要过了桥，定然能够逃命！
内军见到朱粲逃命，都是犹犹豫豫，有的还冲出来阻挡铁甲兵，有的却不想再卖命送命，急跟朱粲而去，朱粲堪堪要奔到桥边之时，见到对岸也有无数贼兵向这里涌来，这里的贼兵知道有桥，逃命到此的也是不少，对岸的想要挤过来，这面的想要冲上去，朱粲心中涌起寒意，暗想难道汉江两岸都有大兵设伏？这刻向哪里逃命？
那面的内军却已经快要接近铁甲兵，为首将领沉声喝道：“射！”
众兵早就挽弓搭箭，数百箭铺天盖地射过去。他们深知以己之长，克敌之短的妙处，无论如何，远射近刺都是套路，这一轮乱箭最具优势，当仁不让的先是开路。
贼众头皮发麻，心道怎么又是这招，前方贼众呼呼的倒下去，被收割的麦浪般。铁甲兵马快人快，已经到了贼寇的面前。
贼众很多刚经过铁甲兵的屠戮，或是见过了铁甲兵的屠戮，这次学聪明很多，知道对方下招多半是长枪刺来，将众人扎成筛子，无能抵抗，纷纷四散开去。
这招虽是早有预料，对贼众来说却是无解。可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刀！”为首将领又是长喝声，众兵挂弓抽刀，变化了套路，兵分两路，斜插而上。
阵型陡变，攻击范围蓦然加大，铁甲兵这次没有冲过去，而是杀到贼匪当中。
长刀出鞘，‘嚓’的一声响，整齐嘹亮，声音都是让人心寒，一时间声音清越，刀光胜雪！
众骑兵配备的长刀却和普通的长刀有所不同，足足长出了半尺，长刀的手柄亦是要长过普通腰刀的手柄，马上挥动，光影纵横，马上砍人居然毫不费力。
贼众见到长刀如同雪片般落下，纷纷挥舞兵刃抵抗，有使枪，有用刀，可是只听到‘嚓嚓’声响，枪断刀折人头飞，刀光雪花般翻飞下，红浪翻滚，鲜血四溢。
一颗颗人头飞起，一具具身体变成两爿，一股股红浪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血气之浓，无与伦比。
群盗的很多兵刃居然挡不住骑兵的兜头一刀，铁甲兵的长刀不但长，而且锐利无比！死的人头飞起，双目圆睁，意犹不信，没死的早就心寒，连滚带爬的滚来滚去，有的径直滚到江中，有的却是被马蹄踩死，一时间朱粲辛苦聚集的数百兵士摧枯拉朽般溃倒，为首那将却是策马疾驰，转瞬拉近了和朱粲的距离。
方才他在铁甲兵中冲过来已经是神速，这下那月光一样的马儿四蹄腾空，直欲飞起来一般。
马上那人霍然起身，居然踩在马背腾空向前飞起，空中挽弓，弓身满月般，沉雷般声响震颤天际，“萧布衣在此，朱粲受死！”
‘嗤’的一声大响后，马像飞，人如龙，箭似电！
长箭只是一闪，已经刺透朱粲背心，从他心口飞出，带出一道血泉。
朱粲躲闪回头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利箭带的飞起，坠落的石头般向汉江中落下！

第二六零节 取城（下）
这一夜对朱粲来说是极为漫长，因为从铁甲兵冲营的那一刻，他就是备受煎熬，如坐针毡。
这一夜对朱粲来说，也是极为短暂，从他中箭落江那一刻，他这一生看起来也就到了尽头。
利箭从他背心刺入，前心穿出，鲜血如泉，他怎能不死？
朱粲从马上飞起，落入汉江那一刻，众盗匪看的清清楚楚，马上那将凌空跃起，游龙在空那一刻，群盗悚然动容。朱粲在他们心中即是头领，又是魔鬼，他食人肉，以妇孺为军粮固然残忍，可就是因为残忍，才让众生畏惧，觉得就算魔鬼也是不过如此，魔鬼自然无人能敌，这才跟从。可就是这魔鬼一样的人物，也是架不住天神的一击。
空中那将矫若游龙，射出一箭的力道已经极似张须陀，极似那个打遍大江南北，武功无敌手，阵仗无敌手的张须陀！
此人是谁？此人就是萧布衣？此人就是那个闯荡黄河两岸，阻突厥，击历山飞，破瓦岗，震慑淮北群盗的大隋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
萧布衣自己或许都还不知道，他这两年来所做的事情极富传奇色彩，经南北通商百姓众口相传，早就传的和神人一样，威名已经不逊张须陀。
此战逐朱粲倒不算什么，可在这多人之眼中，一箭射杀朱粲实在是天神的行径。
众盗都是惊疑不定的时候，萧布衣已经落在马上，纵马疾驰到了桥边，再次长身飞起，落到桥边，大喝一声，长刀一出即收，脚一跺，木桥已经轰然倒塌！
桥上的群盗大声惨叫，已经随着倒塌的木桥向汉水落了去，稀里哗啦，咕咚扑通的掉下水，转瞬被汉江之水淹没，一时间呼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河边的群盗喊了一声，心道我的妈呀，这如何是人？那多人在桥上，木桥都是安然无事，这人一脚跺塌了木桥，金刚再生不过如此。
众人亡命逃奔，萧布衣却是不再追逐，翻身上马，凝望滔滔汉江水，目光中复杂万千。
木桥本是有些破旧，可也绝非他一脚就能跺塌，不过他手持钢刀锋利异常，又比寻常腰刀长了半尺，一刀削过去，已经削断了木桥接榫半数。再加上他勤修易筋经良久，一脚之力大的迥乎常人，是以踏断了木桥。
不过他出刀极快，众人只见到他威猛的一脚，却忽略了他的长刀，纷纷逃命途中，脑海中倒是留下萧布衣有如天神般的印象。
萧布衣的长刀却是綦毋工布所制，秘密从草原运来。
锋锐虽说不上绝世宝刀，可堪称这时代罕见的利刃。
綦毋工布不愧为大匠，不但制作出利刃，而且考虑到骑兵的特点，铸造出这种独一无二的加长马刀，马上挥舞固然犀利，就算是马下作战也觉得不差。
萧布衣本有一把宝刀，在太原城取自高君雅之手，后来被张须陀追杀的时候，宝刀折断，这刻见到綦毋工布的铸刀，忍不住的取了一把。
这一夜对他来说，也是惨烈非常，他和徐世绩，周慕儒探测敌情回转后，察觉到敌军后营空虚，防御形同虚设，徐世绩很快制定下了攻打的策略，却又等了两天。
按照徐世绩的观点来说，朱粲想要攻克襄阳城极为困难，可他多攻一日，等到萧布衣前去解围，襄阳城的老百姓就会多感激萧布衣一分，他取得襄阳城遇到的阻力就小一分。再说朱粲手下群盗久战疲惫，他们一鼓作气攻克的把握都大一分。
徐世绩的道理极为浅显，说的也透彻，可周慕儒并不赞同，也并不开心，但他还是听从萧布衣的意见，他希望萧布衣能和以前一样，即刻去救襄阳，可萧布衣尊重徐世绩的安排。
萧布衣知道周慕儒的不满，可却也无可奈何。
他早已经知道战场的冷酷无情，将军既然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对没有什么人情可讲。徐世绩所为，是为他萧布衣着想，无可厚非。
战场上你当然也可以讲人情，但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以你手下的损失惨重为代价。
乱世之中，任何的人情都不及你手上握有实力最为重要。
萧布衣也想早些解襄阳于倒悬，可却不能拿手中积蓄的力量轻易做赌注。
他做事隐秘，到现在经过李靖培训，可以运用的手下不过千余兵士，这些兵士是他乱世之中生存的根本，当然不肯轻易折损。
徐世绩为萧布衣分析了天下大势，定下夺襄阳，取江南，进军中原之策。萧布衣和李靖一起时，李靖早为他分析了天下盗匪的实力。
盗匪虽动辄十数万之多，可多是乌合之众，很多人都是放下锄头拿起枪，放下锅铲去握刀，这样的人除了可以增加声势外，真正打仗只能说是不堪一击。萧布衣手中虽然不过是数千之众，可骑兵千余人，装备精良，合在一处，那已经是很惊人的力量。
如今中原烽烟四起，征战频繁，突厥交易通道又是断绝，找好马，找战马极为不容易，萧布衣能拥有这种力量，已经是最大的本钱。萧布衣若是想做大，无论身世，实力，威望都是必不可少，盗匪多是出身农家百姓，虽是搅乱大隋的江山，可真的若争天下，平心而论，就算李靖也不认可他们会取得天下。
这个时代毕竟门第观念极重，历山飞，翟让，李子通，杜伏威，朱粲之流在众人眼中，出身低贱，不过还是盗匪而已，算不上什么真命天子，更是得不到门阀士族高门的青睐，他们就算推倒大隋，扶植新主，肯定也要找一个能代表他们的利益之人，这些泥腿子当然不是他们中意的对象。
可萧布衣对门阀士族高门而言，也是一个选择。首先他威望一时无二，再次他的身份也算是个没落贵族，再加上袁岚暗中的操纵和宣传，他是萧姓，西梁后人，这足可让门阀士族考虑归附支持。
可光有以上的几条还是远远不够，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实力，取襄阳是他很重要的一步，不容有失。
凝望滚滚而流的汉江水，萧布衣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若是以往，他可能也就任由盗匪逃命，虽说他们跟随食人，无恶不作。可如今，无论为了树立威望还是为了除恶，他必须踹上这一脚。汉江水不停流淌，江面上的盗匪有的游到两岸，有的沉入了江底，沉沉浮浮有如萧布衣此刻的心情。
一骑飞奔而来，却是胡彪快马赶到，他一直都是孙少方的手下，如今跟着萧布衣出生入死，虽是沉默寡言，却也算是生死之交。
“萧将军，徐将军请你按计划行事，裴将军已经和孙亲卫跟随窦仲去骗开城门，还请萧将军早些去和徐将军合兵一处。”
萧布衣沉吟片刻，上马挥枪，当先驰去，三百兵士见到萧布衣的命令，纵马跟在身后，不急不缓。
胡彪却满是敬仰的望着萧布衣，不敢再多说一句。
萧布衣暗自忖度和徐世绩定下的计划，唯有不安。
计划到现在为止，只能说是走了第一步，驱逐盗匪朱粲是入主襄阳的第一步，至于能否射杀朱粲并非是计划之中的事情。徐世绩主攻，萧布衣策应，裴行俨带着义阳军士在汉水附近做疑兵之计。驱逐了盗匪朱粲，紧接着的第二步就是窦仲去骗开城门，当然窦仲不见得心甘情愿，裴行俨一直看押着窦仲，不弃不离，裴行俨和孙少方，还有大多武功高强的护卫都在窦仲身边，只等入了城，或者再让众兵士进城，或者伺机杀了窦轶，抢占襄阳城，只要打开城门，里应外合，襄阳城可说是唾手可得。窦轶虽是仁义，可仁义无能占据个好地方，有时候也是肥肉的代名词，谁都盯着这仁义，朱粲流口水，徐世绩也不例外。
可这毕竟和萧布衣本性不符，但除了周慕儒，裴行俨，孙少方，徐世绩，包括裴蓓都是建议如此，萧布衣见到大家期待甚切，也就不加反对，他知道自己已经慢慢被这个时代所同化。
到了襄阳城南门附近，只见到尸骨堆积如山，到处都是残旗死马，断枪折刀，颇为凄凉。徐世绩带兵远远的候着，见到萧布衣前来，低声道：“萧老大，城中欢呼一片，都对援军大为好感。窦轶已经开了城门，少方行俨跟着进去，依行俨的身手，加上一帮亲卫，应该不是问题。”
萧布衣只是点点头，轻轻叹息声，徐世绩却是笑笑，转头盯着城门，暗想裴蓓说的不错，萧布衣婆婆妈妈，妇人之仁，有时候争夺天下就是如此，坏人要杀，好人也要杀几个。他当初对张金称的做法何等让人心折，可听说窦轶有仁名，却是犹豫起来。不过他还是从大势出发，现在有这种态度，也算不容易。
本来攻入城池和被请入城池可以选一种，徐世绩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按兵不动，准备让窦轶请到城中。
徐世绩说的虽是肯定，可毕竟还没有十分的把握，只是凝望着城门，只等裴行俨他们万一谈不妥，就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冲进去！
仁义之名害死人呀，徐世绩暗道。
至于窦仲，徐世绩倒不用担心他临阵变卦，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胆小怕死，无论怎样，都是无法改变。
※※※
裴行俨这时候已经到了城中，到了郡守府，一番官员前呼后拥，倒是好不威风。
不过这行的将领还是窦仲，裴行俨只能算是个随从。徐世绩攻打朱粲后，裴行俨带着孙少方还有一帮护卫，表面上护送窦仲，却是押运窦仲叫开城门。
窦轶看起来一点疑心都没有，带着城中的一帮官员出来迎接，一直将众人接到了郡守府。
夹道两旁，百姓欢呼雀跃，热烈的欢迎援军的到来。
几日前的愁云惨雾已经不见，方才黄龙滚滚，援军来到，打的朱粲屁滚尿流早就在百姓中口口相传。
可到底援军是谁，很多人都不知道，众百姓有的认识窦仲，说那是太守窦轶的兄弟，果然将门无犬子，窦轶郡守清正廉明，弟弟也是威武雄壮。却不知道窦仲胆小怕死，更没有什么清正廉明，和窦轶完全不像一个妈生的。
窦仲挺胸抬头，真的如同英雄般接受着百姓的欢呼，可不经意的斜睨到裴行俨一张铁板般的脸，心中打鼓。他已经隐约猜到裴行俨要做什么，可心底的懦弱让他不敢示警，再说前几天裴行俨给他灌了几丸药，说叫什么断肠裂肝夺命丹，只听名字就害怕，更何况吃到肚子里面。他这几日肚子总是隐约作痛，只怕就要毒发身亡，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窦轶脸上却满是笑容，等到了郡守府，不等说什么，孔邵安已经建议道：“郡守大人，我见到贤弟带来的精兵还在城外屯扎，他们远道而来，劳苦功高，郡守大人应该将他们请到城中一叙才对。”
窦仲心口又是一跳，只想喊出来莫要，这是引狼入室。
可话到嘴边居然变成，“孔大人说的极是，还要大哥把精兵请到城中好生招待才对。”
窦轶缓缓坐下，眉头轻锁，沉声道：“四弟，你我都是知根知底，你有多少分量我还不知道。还不知精兵出自何处，这等实力，只怕就算张将军前来，也是不遑多让。”
窦仲嘴张了几张，咳嗽道：“这是，这是……”
裴行俨握紧了拳头，和孙少方互望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杀气。
这个窦轶虽然不过是文官，也是不能带兵，可精明之处显然比窦仲强上太多，要是他看出破绽，执意不让众人进城，二人只能先下手为强，挟持住窦轶，逼迫他们开城。
好在窦轶看起来没有什么疑心，身边也是文官，却把众校尉都拦到门外。二人估计形势，自负武功，再看看厅中的人手，觉得可以在窦轶逃出前抓住他，倒也不急于先发制人。
孔邵安满是奇怪的望着窦仲，“窦大人，难道你都不知道精兵是哪个？”
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善意的笑，周围的官员也是笑。乱匪平息，众人多少放松点心情，心道无论是哪路精兵，总比朱粲要好。
窦轶也是笑了起来，“四弟嗓子怎么了，其实我倒知道精兵是哪个！”
众人都是诧异，窦轶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裴行俨的身上，轻声道：“这位将军想必姓裴，令尊裴仁基镇守虎牢，守大隋命脉，虎父无犬子，裴将军和萧将军东征破瓦岗，击无上王，威名赫赫，勇猛无敌，朱粲当然也是不堪两位将军一击。”
※※※
窦轶话音落地，群情悚然，裴行俨神色不变，却是长舒口气。他记忆中，绝对和窦轶没有见过，窦轶认识他，这么说已经事败？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萧布衣是通缉的要犯，想必淮水沿途各郡县都是下达了图形通缉公文，可他在义阳郡已经问过，图文通缉上绝对没有他裴行俨，徐世绩和萧布衣这才放心让他进城，可窦轶又是如何认出他来？
裴行俨神色不动，孔邵安却是吃惊道：“阁下就是裴行俨将军？”
窦轶笑了起来，“裴将军施恩不图报，多半就算解襄阳之围之后，只想一走了之，不留姓名，可老夫既然知道，那你是断然走不了。”
裴行俨琢磨他的话语，心中戒备，脸上却笑，“窦郡守好眼力。”
孙少方环视四周，只怕周围有郡尉来攻，盘算既然被识破，那就先擒拿住窦轶再说。
听到裴行俨承认，窦轶有些惊喜道：“这么说萧将军就在城外？”
众官微微骚动，或振奋，或敬仰，或不安，或质疑，表情种种，不一而足……
窦仲脸色发苦，暗叫糟糕，为萧布衣，也为自己，他记得这通缉公文可是由他那里传到了襄阳，萧布衣一事处理的甚为诡秘，谁都不知道萧布衣为什么获罪，对通缉他一事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但是只有听从圣旨。
裴行俨一直在想，如果徐世绩在会怎么回答？他想出手制住窦轶，可从他的态度又是看不出丝毫敌意。
“萧将军在城外那又如何？”裴行俨终于说道。
窦轶轻叹一声，“萧将军既然在城外，老夫当然要亲自去迎接，难道还有人会反对？”
众官都是摇头，七嘴八舌道：“萧将军威名远播，亲自前来救援襄阳城，当然没有人会反对接他入城。”
“萧将军来了吗，那可太好了，有萧将军在此，谅盗匪再不敢来此。”
有的人却是嘀咕，暗想听说萧布衣好像不再是什么将军，和圣上好像闹了别扭。不过如今交通断绝，盗匪横行，很多事情也不能确认，只能唯唯诺诺。
窦轶拉着裴行俨的手站起来，微笑道：“既然没有人反对，还请裴将军带我去见萧将军，襄阳城有萧将军镇守，襄阳百姓无忧也。”
裴行俨缓缓站起，不等举步，一个声音高喝道：“我反对。”
紧接着喝声是踢踏的脚步声，一人横在厅前，手握刀柄，身后跟着数十名卫士，都是虎视眈眈，满脸的凝重。
众官都认识厅前那人叫做上官纵，本是襄阳城的一名校尉，平时都是默默无闻，没有想到今日居然带兵出来，不由相顾失色。
窦轶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上官纵，你要做什么，莫非想要造反吗？”
上官纵嘿然冷笑道：“我只怕想反的是窦大人吧？”
孔邵安斥责道：“上官校尉，你何出此言？萧将军威名远播，如今解襄阳之困，窦大人只是想接他入城，难道这也是造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主簿，光曹，功曹都是纷纷喝道：“上官纵，快叫众兵卫退下，你不过是个校尉，居然对郡守挥刀，成何体统，莫非你要造反吗？”
这帮人纷纷斥责，却是不敢上前，他们都是文官，上官纵身后又跟着数十名兵卫，竟然难倒了众官。
上官纵却是一声冷笑，伸手指着孔邵安道：“孔大人，你身为朝廷监察御史，本是巡查各郡县反叛，难道不知道萧布衣本为朝廷钦犯？窦轶故意无视萧布衣的罪名，还要公然去迎接钦犯入城，已和造反无异，你身为朝廷命官，坐视不管，也是纵容的过错。”
孔邵安诧异道：“萧将军是朝廷钦犯，我怎么不知？”
众官有的清楚，有的糊涂，都是保持缄默，不知道到底相信哪方。可这时不能走错一步，不然很容易造成杀身之祸。
上官纵却是嘿然冷笑道：“孔大人不知道倒也情有可原，因为窦大人早把这消息封锁，所以你们都不知情。萧布衣在下邳奉旨剿匪，却是密谋造反，张将军捕杀，却让他漏网。通缉公文早就下达各郡县，窦大人也早就接到公文，却是一直秘而不宣。当时我就觉得窦大人有问题，是以一直留意，可朱粲不久就来攻打，也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一旁。今日窦大人让校尉都留在门外，却带着被蒙蔽众位官员要去接萧布衣进城，不言而喻，其心可诛。”
众官面面相觑，都是不安。
要知道隋朝郡县中，除郡守、郡丞、郡尉、县令是吏部指派外，其余的光曹，主簿，功曹，西曹等人都是由郡守或者县令自己委派。
这才有窦仲可以买卖官爵，任人唯亲的事情。
窦轶身为襄阳城的郡守，这厅中议事的众官基本都是他来委派，算得上是亲信。可大隋为怕百官造反，所以校尉府兵郡守众官自成体系，互相牵制，郡守归吏部统辖，校尉却是归兵部掌管，孔邵安的监察御史却是隶属御史台，部门不同，也是为了监察百官过错，提防造反所设。窦仲身为义阳郡郡守，本来权利最大，和外府兵沆瀣一气，买卖官爵，却被萧布衣袁岚收买了外府兵校尉，这才一举功成，可如今上官纵掌握外府精兵，就算窦轶也拿他无可奈何。
如果真的按上官纵所言，窦轶的确有谋反的嫌疑，众官心中惴惴，可又感激窦轶的提拔，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上官纵见到众人沉默，颇为得意，嘿然冷笑，从怀中掏出圣旨道：“圣旨在，众官接旨。”
众官有的跪下，有的站立四望，窦轶却是站立不动，眼珠子转动，望了裴行俨一眼，暗自焦急。
上官纵见窦轶不跪，摇头道：“窦轶，看来你是铁了心要造反，跪与不跪，也是无妨了。圣旨曰，校尉上官纵身怀密旨，监视襄阳众官，可便宜行事，若有造反，当杀无赦。”
收了圣旨，上官纵冷哼道：“窦轶，你现在还不服罪？”
窦轶见到裴行俨的从容，心中稍安，沉声道：“你说圣旨就圣旨，我还有密旨呢。”
他伸手从怀中一掏，居然拿出和上官纵一样的密旨，展开念道：“圣旨曰，郡守窦轶身怀密旨，监视襄阳外府兵卫，可便宜行事，若有造反，当杀无赦。上官纵，襄阳城才是驱逐了盗匪，百废待兴，我倒觉得你如今挟持众官，犯上作乱，其心可诛！”
众人诧异，窦轶的密旨和上官纵几乎雷同，不过是换个名字而已，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对。
上官纵却是气急反笑道：“好你个窦轶，如今又多了个伪造圣旨的罪名。”
窦轶扭头望向裴行俨道：“裴将军，你说孰对孰错？”
裴行俨一直冷眼旁观，心道窦轶怎么看都是要造反的样子，不像是和上官纵做戏。难道萧老大真的如此威名远播，就算襄阳的郡守都有心归附？
不过眼下倒好决定，毕竟窦轶要迎萧布衣进城，自己先和窦轶联手再说。
“到底孰对孰错，我是一清二楚。”裴行俨嘿然道：“萧将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播，难免有宵小恶意中伤，上官纵，你犯上作乱，郡守大人宽容，我却饶你不得。”
他话音才落，已经大步上前，转瞬到了上官纵身前，视众卫士手中的兵刃于无物。
上官纵虽然也知道裴行俨的威名，可总觉得以讹传讹，难免不实。他虽奉密旨怀疑窦轶想反，可没有想到他这快就要去迎接萧布衣，暗想萧布衣精兵入城，那就大势已去。匆忙之间，招了几十个忠心兵卫，又让人去调兵，只想擒下窦轶群官，控制襄阳城的局势，将萧布衣拒之门外。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裴行俨盛名之下，武功亦是如此高强，心中凛然，大喝一声，拔刀砍去。
他出刀威猛，武功也是着实不差，没有想到裴行俨只是微侧身躯，就已经避开他的一刀。上官纵不等再出手，已被裴行俨抓住了手腕，只是一扭，上官纵吃不住大力，倒转了身子。
裴行俨出手如电，转瞬抓住上官纵的腰部，嘿然一声，举起了上官纵，再是一落，膝盖跟着顶出去。
只听到‘咔嚓’声响，上官纵惨叫一声，脊椎已经断成了两截，鲜血喷出，众官面色巨变，有几个摇摇欲坠，看样就要晕过去。
裴行俨手一挥，断成两截的上官纵已经飞出去，众兵卫见到上官纵出手，都是上前，哪里想到这么快就是结束战斗，一些人躲闪不及，被砸倒在地，见到上官纵已死，却还是双目圆睁，都是惶恐叫喊。
有两人身手稍高些，绕过上官纵的尸身，挥刀砍过来。
裴行俨早就抢了上官纵的单刀在手，‘当当’架住两刀，反手就斩。
他出手即猛又快，两人居然都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被他砍倒在地，一些兵卫已经止步，又有一人不知死活冲上来，裴行俨低吼一声，单刀再出，‘嚓’的一声响，那人躲避不急，从右肩被砍到了左肋，半截身子飞了出去，白花花的肠子伴随殷红的鲜血飞出，下半截却是缓缓栽倒。
众兵卫骇然止步，被吓的连连后退，有胆小的已经呕吐起来，那面的主簿已经晕倒在地，不省人事。没有晕倒的也是想要呕吐，这种惨烈残忍实在是很多人生平仅见，血腥之气传来，众人无不惴惴。窦仲早就软倒在地，心中却是庆幸，暗想这些人杀人不眨眼，绝非虚言恫吓。自己好在听从他们的吩咐，不然多半就和上官纵一个下场。
孙少方却是早带着十数个亲卫控制了大厅四角，一方面携手裴行俨，另一方面却怕群官逃窜。他早见到过裴行俨的凶悍，倒是不以为异，只是感慨怪不得当初萧布衣就算以身犯险，也要去找裴行俨，这裴行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这等手段，端是少有人及。
裴行俨知道此刻当要当机立断，杀人立威，若是引起兵卫的哗变，多半难以收拾。
他粗中有细，下手极狠，不过是想摄住众兵卫，被血溅了一身，也不揩拭，沉声道：“上官纵犯上作乱，阴谋造反，已然伏诛。窦大人知道你等盲从，弃械投降，不予追究。”
窦轶也是忍住了心中的震骇，沉声道：“裴将军说的不错，只要你等放下兵刃，本官必定不予追究从乱之罪。”
众兵卫见到上官纵已死，都是乱了分寸，听到这里，纷纷抛下兵刃道：“窦大人，我等一时听信上官纵的蛊惑，盲从之下，还请大人恕罪。”
外边脚步声响起，又有一人带兵冲进来，众官认识是校尉秦名扬，见到他身后带的足有百来人，又是大惊。
秦名扬冲进来，不等说什么，突然瞥到地上的上官纵，脸色大变。
窦轶沉声道：“秦校尉，上官纵犯上作乱，假传圣旨，已被裴将军当场格杀，你可是知道他阴谋反叛，前来护卫？”
秦名扬眼珠子一转，拱手道：“窦大人说的不错，下官听说上官纵造反，这才召集兵士急急赶到，幸好大人无事。”
裴行俨退后到了窦轶的身边，“窦大人，盗匪已逐，叛乱已平，还请窦大人迎萧将军入城，安抚襄阳百姓人心。”
窦轶微笑道：“正该如此。”
※※※
萧布衣和徐世绩都在城外守候，心中唯有不安。
硬攻和巧取是两个不同的策略，有得有失，徐世绩选择巧取还是照顾萧布衣的情绪，可现在又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在开城的时候一拥而入。
到现在，城内静悄悄的没有动静，裴行俨和孙少方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
虽知道二人武功不差，可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想要兴风作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城门有动静了。”萧布衣突然道。
徐世绩精神一振，举目望过去，见到城门‘咯吱吱’的打开，才要挥兵上前，萧布衣伸手拉住，低声道：“等一下。”
城门开启，众官涌出，为首一人赫然就是窦轶，他旁边是一身血迹的裴行俨，孙少方。窦轶笑容满面，高声喝道：“萧将军可在？”
徐世绩低声道：“糟糕……”
萧布衣目光敏锐，已经见到裴行俨点头示意，低声道：“世绩，不着急动手，随机应变。”
他当先策马出去，跳下马来，缓步走到窦轶面前，“窦大人，萧布衣在此。”
窦轶上前两步，深施一礼，恭声道：“下官无能，致使盗匪围困襄阳，萧将军救襄阳城百姓于水火，下官方才不知，没有迎将军入城，诚惶诚恐。还请萧将军带军入主襄阳，确保襄阳城百姓安宁，下官感激不尽。”
不但萧布衣愕然，就算徐世绩都是有些诧异，心道结果和二人预料迥乎不同。
裴行俨一旁道：“窦大人真心实意，方才城中有兵卫造反，妄想和朱粲里应外合，已被我和窦大人联手平叛，还请萧将军看在窦大人真心相邀，入主襄阳城。”
窦轶回头望了眼，众官都是齐声道：“还请萧将军为诸百姓着想，入主襄阳城！”
徐世绩又惊又喜，搞不懂裴行俨一人如何这大能耐，忖度之下，萧布衣带兵入城，当能掌控大局，一旁道：“萧将军，襄阳父老盛意拳拳，还请萧将军勿要推脱。”
萧布衣也是迷糊，却是含笑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都是上马进入城中，百姓早就摩肩接踵，夹道高声欢呼，“恭迎萧将军入主襄阳城，保一方平安！”
欢呼不绝，众人脸上无不兴高采烈，有知道萧布衣大名的，有不知道转瞬知道的，更多的却知道萧将军只凭千余大军破了朱粲，他在这里，百姓总算有段消停日子过。百姓不管那多，只想着安生的过日子，哪里管谁来做皇帝，谁来管理襄阳！
窦轶望着众百姓的兴高采烈，嘴角露出丝微笑，孔邵安却是有些惶恐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布衣突然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这位可是邵安兄？”
孔邵安愣了下，“萧大人原来还认识我。”
萧布衣笑道：“当然识得，当初在酒楼见到邵安兄仗义执言，心感钦佩。后来一直和世南兄相识，却再见不到邵安兄，本是憾事，没有想到今日重见，快慰平生。”
孔邵安不安渐去，心中温暖，含笑道：“萧将军过奖了，当初萧将军一首登楼望日让下官倾慕良久，后来下官侥幸得圣上赏识，做到了监察御史，一直在南方任职，没机会回东都，倒也对萧将军颇为想念。”
萧布衣还以笑容道：“既然如此，今日我等当要痛饮几杯才好。”
“一定一定。”
萧布衣几句话先拉拢了故交，心道自己攻打襄阳城尚可，要是管理襄阳，还要靠这些人来，这个窦轶倒也是聪明，只说什么入主，算不上反叛，自己要聪明些，学古人什么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入主一词实在妙极。
可萧布衣觉得还是要对窦轶提防下，毕竟太过顺利难免让人起疑，但眼下自己声望正隆，只要小心应对应无大碍。最头痛的却是自己占领襄阳的消息传出去，隋军必定来攻打，倒要早做准备，不过杨广人在扬州，离此甚远，一来一回，倒给自己充裕的时间准备……
他思绪闪转，身后却有马蹄声急骤，众人回头，见到一驿官快马赶来，大声道：“窦大人，八百里公文。”
窦轶接过公文，只是看了眼，脸色微变，伸手转交给萧布衣，轻声道：“萧将军，金堤关被破，翟让，李密率瓦岗众连克荥阳诸县，荥阳告急，还请萧将军定夺。”
萧布衣心中大喜，和徐世绩互望一眼，没有惊怒，反倒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喜意。
金堤关比襄阳更近东都，张须陀要打，也要先和瓦岗抗衡，以往群盗虽是作乱，可毕竟不能攻城拔寨，可如今翟让破金堤关，萧布衣取襄阳都是一种信号，意味着这大隋，终于天下大乱了！

第二六一节 错乱
“这天下现在如何了？”
杨广醒来的时候，随口一问。他今日不知明日事，可似乎也不知道昨日事。
他不知斩了多少人，花费了多少钱财，让多少人拉纤，剿了多少匪，终于到了朝思暮想的扬州。
杀人，钱财，血泪，征战都不是在他关心范围，他做事只求达到个目的。
可他现在看来，扬州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
想像中的景色，总是比现实中看到的要朦胧，要美妙，要多些什么。
他起床的时候，觉得心情烦躁不堪，可到底烦什么，他也不知道。身边睡着个女人，如花的容貌，这是昨晚曾经和他颠龙倒凤的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他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也不想去知道。
这个昨晚送来的女人对他而言，完全是个陌生人，解决不了他今日的忧愁，他看重了这个女人，不过是因为她说话中带有陈宣华的口音，可陈宣华只是一个！
不，想到这里的杨广，心头大痛，用力的摇头，陈宣华是只有一个，可她永远都能和朕一起，她不过是短暂的离别。
“这天下现在如何了？”杨广又问，闻不到回答，多少有些恼怒，盯着远方的一个婢女道：“朕问你，你听到了没有？”
婢女颇为清秀，听到惶恐说，“圣上，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说，这天下究竟怎么了？”杨广恶狠狠的说，心中很是气愤，这些没用的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对自己也不如以往毕恭毕敬。
婢女反倒镇静了下来，低声道：“圣上，我父母，兄弟姐妹，亲戚都被乱匪杀死了，我始终在宫中，从未出去，怎么会知道这天下的事情？”
杨广冷冷的望着她，发现婢女好像也在冷冷的望着他，心中怒意不停的膨胀。一宫人小心翼翼的从宫外走来，恭声道：“圣上……”
“何事？”杨广大喝道。
宫人战战兢兢，“虞侍郎求见。”
“不见。”杨广怒道，他这脾气不知名的来，见到宫人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他进来。”见到宫人彷徨无端，杨广怒道：“你没有听到朕说什么？”
宫人慌忙向外走去，突然摔在地上，迭声道：“圣上恕罪，圣上恕罪。”他连滚带爬的出去，实则因为这几天宫人动辄得咎，因为一句话一个举止被杀的不在少数。
杨广见到宫人连滚带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宫中只有他一人在笑，不免有些单调无聊。可他就是在放肆的笑，笑的出了眼泪，笑的撕心裂肺，笑到最后已经和狼嚎一般。
天子之位，高高在上，向来都是庄严肃穆，可他此刻放荡形骸，市井买醉之人般，宫女宫人都是在看，司空见惯的样子。
杨广不知道笑了多久，终于有些累了，见到床上的女人惊恐的望着自己，突然怒声道：“滚，给朕滚。”
女人披着床单仓皇离去，春光中满是凄凉，杨广又是喝道：“你们都给朕滚，你们就算都离开朕，又能奈朕何？朕千古一帝，朕千古一帝……朕做不成千古一帝，还有什么可做？”
众人都是惶惶而退，杨广孤孤单单，突然心生恐惧，大叫道：“来人呀，快来人！来人呀……”
※※※
“老臣在。”虞世基早在门外立了良久，听到杨广大喊，惶恐的走进来。
杨广见到虞世基，赤足跳下地来，一把抓住虞世基，“虞爱卿，朕的江山如何了？”
虞世基嘴唇嚅动两下，含笑道：“稳若磐石。”
“那盗匪呢？”杨广急切问道：“朕前两日批阅奏章，到处都是各郡告败求救的消息，这盗匪怎么越捕越多？快让萧布衣来，朕要倚仗他平叛！”
虞世基那一刻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杨广怒道：“他敢不来吗？他难道也要反朕？！”
“圣上……”虞世基不能不解释，“你莫非忘记了，萧布衣实为天机，有动摇大隋江山的祸害，又因为有碍陈夫人还阳，圣上已经下旨将萧将军铲除了！”
杨广松开了双手，无力的坐下来，喃喃道：“萧布衣死了？”
他刚才处于极度的狂热，这会听到萧布衣的死讯，多少清醒了些。
“你找朕做什么？现在郡县的盗匪怎么回事？”
“回圣上，那些盗匪其实都是鼠窃狗盗之徒，诸郡县正在加力围剿，很快就能彻底的消灭了，圣上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那他们上的奏折夸大其词，都在骗朕吗？”杨广皱眉道。
虞世基犹豫下，“老臣也不算清楚，不过我想很多人都喜欢贪功谎报，可能是想让圣上多给封赏吧。”
杨广叹息一口气，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他们只要剿匪有力，何愁朕不封赏。盗匪平了，宣华也要回到朕的身边了，一切很快就要恢复了正常。对了，虞爱卿，你找朕何事？”
虞世基犹豫下，“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张将军带兵赶走了朱粲，杨太仆驱散了杜伏威，两位大人都是大获全胜，如今两位将军都是北上……”
“他们都北上剿匪了，那谁来保护朕？”杨广不满道。
虞世基微笑道：“圣上这点倒不用担忧，江都还有王郡丞坐镇，兵精粮足，圣上必是高枕无忧。”
“王世充？”杨广想了下，嘴角突然浮出点笑意，“他最近在做什么？”
“最近又有个叫格谦的作乱，自称燕……贼，王郡丞还在外边候着，请圣上示下，是否出兵攻打？”
格谦算不上十分出名，本来河间郡起义，在窦建德左近，不过却被杨义臣攻打一次，溃不成军。他一路南下，转战东海，彭城一带。不过如今杜伏威，瓦岗先后被打，散乱盗贼都跑过来依附他。也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这猴子声势渐大，慢慢的在江都郡左近出没。根据虞世基的消息，格谦这次最少又是聚众十万，自称燕王，可他才说盗匪减少，对贼兵的数量忽略不计，至于什么燕王，当然用燕贼来代替，以免杨广不喜。
杨广对格谦并不在意，这些年盗匪实在多的数不胜数，突然想到了什么“让王世充前来见驾。”
虞世基应了声，躬身退下。
才出了内宫，裴蕴已经迎上来，急声问，“虞大人，圣上对荥阳一事看法如何，怎样应对？”
虞世基摇头，“我没有说。”
裴蕴错愕，“翟让、李密攻克金堤关，连破荥阳郡县，东都在他们威胁之下，这等大事，你居然没有和圣上说？”
虞世基眉头微蹙，“圣上并不开心……”
“你这话成何体统？”裴蕴不满道：“虞侍郎，此乃军国大事，要由圣上做主，你一句不开心就不禀告，那置圣上的江山于何地？”
虞世基冷哼一声，“裴大人精忠报国，为何总让我去禀告这些事情呢？”
裴蕴半晌不语，脸色阴沉。裴茗翠离去，萧布衣被追杀，陈宣华死，这一系列的事件让裴蕴裴阀在杨广心目中的分量大跌，裴蕴一直明哲保身，这才又让虞世基占了上风。他当然知道，如今的圣上不喜听盗匪作乱之事，也不敢轻易进言。
虞世基见到裴蕴的愠色，眼珠一转，叹口气，“裴大人，其实我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圣上今日起床心情颇差，言辞激动，老夫也是不敢将瓦岗之事说及。不过我想这些年早成惯例，张将军已经主动北上剿匪，以张将军之能，驱逐瓦岗群盗，夺回金堤关轻而易举，既然如此，我们做臣下的就不应该让圣上担忧，等到张将军夺回金堤关，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了。”
裴蕴沉默片刻，“虞大人说的也有道理，那就依虞大人所言。”
※※※
王世充见到杨广的时候，也是骇了一跳。
杨广双目无神，神色恍惚，和数日前见到的又是大有不同。杨广到了扬州，王世充虽是暗自叫苦，却使出了全身的解数拍马屁，杨广现在最信任的内臣是虞世基，最信任的两个外臣，一个是张须陀，另外一个就是王世充。
见到王世充又是过来捧着自己的脚嗅个不停，杨广微笑起来，多少重新恢复到高高在上的感觉，“世充，你说要出去剿匪？”
王世充听到杨广的称呼，有些受宠若惊，以往最多是个爱卿的称呼，已经表示杨广心情不错，今日直呼世充二字，恩遇无以复加，“圣上，盗匪狡猾，杜伏威一再反复，杨大人和我联手，只能驱逐，不能剿灭，实在让微臣诚惶诚恐。如今格谦势力在江都附近出没，微臣怕惊扰了圣上，这才主动请兵作战。”
杨广皱眉道：“这盗匪反复无常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世充饶是狡诈非常，溜须拍马，听到这一问也是愣了半晌，“这个嘛，回圣上，这世上总有妄想不劳而获，作奸犯科之辈，再加上愚民易受鼓动，信鬼信佛，所以这反叛总是屡禁不止。”
“刘元进是你杀的吧？”杨广突然道。
“回圣上，的确是微臣所杀。”王世充在杨广身边越发的不安，可他还是保持微笑，保持尊敬，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明白杨广的心思，杨广思维跳跃极大，他为什么要提到刘元进？
“杀的好，杀的非常好，朕听说你当初除了杀了刘元进外，还坑杀了他手下三万兵将？”杨广又问。
王世充略微犹豫道：“要多过三万……”
杨广笑了起来，眼中闪过残酷的快意，喃喃道：“杀的好，杀的非常好，朕很喜欢！”他说完这句话后，再次沉默下来，陷入了半冥思的状态，王世充不敢多言，却是心乱如麻，思绪急转。
刘元进这个名字对于王世充而言，多少已经有些遥远，可并不陌生！
大业九年，杨玄感叛乱，兵动东都，天下揭竿而起之人数不胜数。江都附近就有余杭刘元进、昆山朱燮、常熟的管崇为患最烈，刘元进自封为天子，占领吴郡。当初大将军吐万绪、鱼俱罗征讨三贼，镇压到大业九年年底，基本掌控了局面，可这二将见到兵士疲惫，请求休息段日子，没有想到朝中之人有人见二将春风得意，看不过眼，就进言说两将有不臣之心。杨广勃然大怒，将二人削职为民，命王世充进攻吴郡刘元进，在淮南招募数万精兵供王世充指挥。王世充隐忍多年，知道机会终于来了，绝对不肯轻易错过时机，挥军南下，连连告捷。
会领兵的将领不少，会拍马匹的将领也有很多，可大隋集此二者于大成者只有王世充一人！
王世充攻克吴郡，亲手杀死刘元进，把他的脑袋密封存好进献给杨广，却担忧剩余匪盗不除，自己难免重蹈二将覆辙，所以在通玄寺的金佛前焚香立下誓言，约定降者不杀，这样又把散盗聚集，来降者三万多人，可事后王世充翻脸无情，把投降之人统统的坑杀黄亭涧，涧中尸积与地平。听说自此以后，那里幽灵遍布，再无人敢路过，盗匪惊惧散去，王世充也凭此一战得到杨广的器重，自此飞黄腾达。而吐万绪却是因平贼不利被罢免，忧郁而死，鱼俱罗也因此事被杨广疑心，又目生重瞳，此等异象多为异人，所以终被杨广猜忌，找借口斩于东都市。三将都是尽心平叛盗匪，可最终结局却是迥乎不同，关键就是在于王世充心狠手辣，厚颜无耻，从不知道廉耻二字，更善于领会杨广的心思，方才说什么杀了多于三万，是因为王世充知道杨广对暴民痛恨，不怕说杀多。
可就算如此，王世充也不懂得杨广为什么旧事重提，难免心中惴惴。
“你信佛吗？”杨广突然问。
王世充揣摩不透，背心都是冷汗，只能含糊道：“这神灵一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朕是信的……”杨广那一刻的表情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诡异，就算王世充见到也是忍不住的心寒。
内殿静寂下来，有如幽灵充斥其中，杨广说完后，神色有那么刻迷惘。
王世充琢磨不透杨广的用意，只能沉默，言多必失他当然明白，尤其是在杨广这样的人面前，说错一句话让他记在心中，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若没有神灵，怎么能让宣华再次还阳？”杨广喃喃道：“世充，你见过无上王吗？”
王世充脸色微变，摇头道：“回圣上，当初无上王被萧……被张将军和杨大人击溃，一直到了淮南，那时臣曾经协助出兵剿灭无上王，不过他狡猾非常，又使用了金蝉脱壳之计……”
“听说无上王有个铜镜，总喜欢随军携带？”杨广突然冒出来一句，却没有望向王世充。
王世充冷汗直冒，心惊胆颤道：“回圣上，无上王行军的时候，的确喜欢带个诺大铜镜屏风置于帐中，这次微臣剿匪，无意中获得，正考虑是否进献给圣上。可考虑到是盗匪之物，不敢造次，这才一直放在我家。”
杨广没有注意到王世充的异样，来了兴趣，“铜镜屏风，真有此物？”
王世充脸色难看，却强笑道：“的确有这种东西，可微臣也不明白，为什么无上王行军要带这个东西。”
“速给朕取来。”杨广兴奋道。
王世充起身道：“臣遵旨，这就去取。”
※※※
为求稳妥，王世充亲自去取铜镜屏风，无论何时，他对杨广总是毕恭毕敬，杨广吩咐的事情绝对也会亲力亲为，看起来忠心耿耿，很让杨广满意。
等到王世充回转满头大汗的请见，杨广居然还在等候，满是期待。王世充为显忠心，亲自和宫人扛着镜子，小心呵护。
杨广走到铜镜屏风前，发现铜镜设计的十分巧妙，乍一看，不过是面大的超乎寻常的铜镜，可屏风却可以收拢折叠，镜子亦是如此。
屏风收拢后，两个人可以扛起，可是展开，折痕接榫处天衣无缝，铜镜丝毫看不出折叠的样子。这样的设计让铜镜屏风看起来虽是巨大威严，携带却不算太过累赘。
杨广缓步走近，轻轻的敲敲铜镜，感觉屏风质地十分坚硬，似铜非铜，不再理会材质，远离了两步，望着铜镜中的那个杨广，神色又有些迷离。
铜镜明亮之处不下于宫中打磨的铜镜，可清晰的程度却还有些不及宫中的铜镜。
这本来是有点让人诧异的事情，不过杨广并没有在意，他甚至还是很满意！
望向铜镜屏风的那一刻，他就喜欢上了这个铜镜，甚至有点如醉如痴，因为铜镜照人虽不算清晰，可杨广从铜镜中忽略了自己的皱纹，忽略了自己这几年焦虑产生的白发，也忽略了自己本来彷徨无计的眼神，他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当年南下平陈时的意气风发，玉树临风！
他从镜子中又找回了很久没有找到的感觉，他就是痴痴的站在那里，不再烦躁，嘴角中露出温馨的笑。
这种笑容，他已经久违了几十年！
王世充在杨广站立在铜镜前的那一刻，不敢站到杨广的背后，只是远远的侧身站着，垂头而立，只是嘴角肌肉抽搐，显示多少有些不安。
杨广站了多久，他也跟着站了多久，话都不多说一句。
杨广是能忍耐的人，为了皇位，他足足忍了二十年，王世充也是能忍耐的人，为了上位，他宁可自小做孙子。他自认自己是个杂种，虽是笑着对萧布衣说出身份，内心却是在流血，他自嘲可以，但是别人说就不行。刘元进骂他是杂种，他就亲手的割死刘元进，刘元进最后死时，除了脑袋完整，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块完整的皮肤！
“多好的镜子呀。”杨广突然幽然叹息。
王世充毛骨悚然，只觉得背后生风，忍不住抬头向镜子望过去，眼中发花，只觉得镜子中杨广化身千万，不由愕然。
杨广头也不回，低声道：“世充，你进献的镜子很好，可要什么奖赏？嗯，让朕想想，你现在是江都郡守，朕就封你江都通守好了，你带兵去杀格谦，不要心软，杀的越多越好！”
王世充哭笑不得，没想到他征战多年，没有因为军功提升，不过是因为一面镜子升官，躬身施礼，“谢圣上，微臣告退。”
杨广只是‘嗯’了声，挥挥手，也不回头，王世充恭敬的倒退出宫，忍不住又抬头望了眼杨广，发现他还是望着镜子，痴痴呆呆，有如幽灵般。
※※※
王世充出了宫中，浑身大汗淋漓，这场谈话实在比厮杀还要让他吃力，径直回转郡守府，王世充皱眉不语，王辩却已经凑了上来，“义父，可是圣上责怪你了？”
王世充摇头，“没有，相反，圣上倒升了我的官，我现在已是江都通守。”
王辩大喜道：“那恭贺义父，不过，义父现在在江都早就一手遮天，这郡守通守其实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王世充点头苦笑道：“不管怎么说，升官总比贬职的好，对了，圣上怎么会知道无上王的铜镜屏风？”
他是自言自语，王辩却恨恨道：“孩儿千辛万苦的去打无上王，取得屏风，没有想到竟然被狗皇帝得去了。”
王世充脸色微变，低声呵斥道：“辩儿，不得无礼，要知道言多必失。你若他日在人前多说错话，对圣上不敬，死的不止是你一个。”
王辩惭愧道：“多谢义父提醒，孩儿不敢再说。义父，都说无上王身后铜镜屏风蕴含天机，能照出真命天子，可我们得到这些日，也没有从中发现什么奥秘。如今镜子到了圣上手上，想要再拿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王世充苦恼道：“辩儿，你对我是忠心耿耿，可我们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当初宝藏就在扬州，却被萧布衣无声无息的取去，如今这个可照出真命天子的镜子又到了圣上的手上，眼看我在江都势大，圣上又到了这里，难道我真的一辈子为人臣子，无力翻身？”
“义父此言差矣，古语有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义父多经磨难，这说不定也是老天对你的考验。”
王世充精神一振，“辩儿说言甚是，只是圣上如今到了扬州，难免让我束手束脚，以后做事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让人抓住了错处。如今平乱第一，其余的事情只能缓缓，辩儿，你把玄应、玄恕找来，共商平匪妙计！”
※※※
“现在应该怎么办？”萧布衣喃喃自语，在王世充苦恼的时候，他也一样内心筹划，有些苦恼。
他身边坐着一帮亲信，都算是和他出生入死，除了徐世绩在外带兵监视襄阳的一举一动，其余人等倒都在身边。
取襄阳顺利的出乎萧布衣的意料，取襄阳也可以说是让萧布衣的生涯又到了个新的高度，可萧布衣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时候得到再多，骄傲自满，很可能下一场就输个精光。
以往就算是右骁卫大将军，可上面毕竟有个天王老子，时刻兢兢业业，只怕言语有失，这刻他是最大，蓦然接手襄阳，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终于体会到杨广的难处，他管理的不过是个襄阳，杨广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难度不可同日而语。眼前的一帮亲信朋友也是大眼瞪小眼，和萧布衣一个通病，要打可以，要管理另请高明！
门外亲卫匆匆奔进来，禀告道：“萧将军，魏征求见。”
萧布衣闻言大喜，豁然站起道：“快请进来！”

第二六二节 南‘征’北战（一）
魏征来见萧布衣的时候，风尘仆仆，更显瘦削。
不过虽是灰头土脸，魏征的山羊胡子看起来已经不是那么讨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喜悦的光芒，见到众人都是起身相迎，萧布衣更是迎到门口，轻声道：“我来晚了，路上碰到些盗，摆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众人见到他衣衫敝旧，灰头土脸，鞋子两只都是不一样，大为奇怪，虽知道如今遇到盗匪比遇到爹娘的次数还要多，可魏征不是在袁岚的安排下吗，应该安然无恙，怎么还是灰头土脸？
萧布衣也满是疑惑，扭头望向袁岚。他在汝南没有碰到魏征，袁岚说魏征出去有事，没有说去哪里，萧布衣倒很是担心。
他可以轻易的放下右骁卫大将军，却还是放不下东征遇到的两个人，那就是裴行俨和魏征。
东征时，虽和二人并不熟悉，和魏征甚至只能说第一次见面，他却竭力的把二人拉拢在身边，虽在别人的眼中来看，他是漫不经心。事实上证明裴行俨和魏征都是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二人一武一文，相得益彰，让他行军打仗中大为便利。
可萧布衣会给手下最大的自主权和选择权，他对敌人说不勉强不过是调侃，带有威慑，可他对朋友是真心的不勉强，他因为这种性格错过了无数次机会，可是他不后悔。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与其以后分歧分手，不如当日做个决断，他相信真诚才是解决很多问题的正途。他变的很有算计，他变的有些冷酷，他已经不是当初想要做生意那种懵懂，可他始终对朋友的态度没有变，这才让众人都跟着他。
谁都觉得，跟着他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萧布衣知道尉迟恭想要报恩，所以让他去找刘武周，他知道红拂女有了身孕，所以他只告诉李靖他离开了杨广，至于李靖怎么做，并非他执意要求的事情。他知道李渊、李世民都是不差，可他现在还是想凭自己的双手来打天下。
他变的有自信，更有主见，只是因为这两年多来的磨难是他前所未有，磨难无疑让人更快的成熟。
如果魏征不来找他，他也觉得没什么，那只能说明在魏征的眼中，他可能是个朋友，但并非称雄一地之人，可魏征来了，这让他心中满是暖暖的友情。
该是他的，还是他的，他坚信这一天，他的真诚不会白费。
见到众人都是望着自己，袁岚咳嗽声，“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这件事你们不要责怪袁先生，他对我的关照已经很好。其实是我自作主张，”魏征就是这样的人，别人的错毫不留情的指出，自己的过错也不遮掩，“当初我按照袁先生的指引，一路逃到了汝南，一直等不到萧将军，想着闲着也是无事，就想出去找个人……”
萧布衣笑着拉着他的手坐下，“魏先生默默为我做些事情，好生让我感动。”
裴蓓轻声道：“莫非魏先生是想找人和萧将军共襄义举吗？”
众人都是恍然，心道萧布衣和裴蓓到底心意相通，魏征一直抑郁不得志，不过做个书记，可毕竟还会有几个朋友。魏征有管军之才众人都是知道，人以群分，想必他认识的也是不差。
魏征汗颜摇头道：“我倒是这么想，知道萧将军现在虽是颇有能力，可多个人想主意总是好的。萧将军你不用感动，我没有找到那个人！”
众人都是善意的笑，萧布衣也笑了起来，“你是否找到不算重要，可有这心意，我都异常高兴，找不到是机缘不够，以后再找也好。无论如何，魏先生无事就好。对了，还不知道魏先生要找何人？”
“他叫杜如晦，比我小上几岁。他祖父杜果官至工部尚书，父亲也是昌州长史，不过他因为有才，不为圣上赏识，只做了个候补官员，那时和我相若不得志，也就在那时相识。后来我补个书记，他补个滏阳尉，倒是难兄难弟。萧将军，你别看他官小，可若论才能，他远胜于我。”
见到萧布衣有些愕然的表情，魏征疑惑道：“莫非萧将军认识此人吗？”
萧布衣见到众人望过来，摇头道：“不认识，不过我想魏先生都推崇的人物必定不凡，不能相见，倒也可惜。”
萧布衣虽说不认识，可他当然知道杜如晦是哪个，那是和房玄龄，魏征并列的贞观名臣，不过看起来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后世赫赫有名的人物，无一例外的都是抑郁不得志，在杨广的光环下，并不能发挥本身的作用。
杜如晦因为有才不得杨广的赏识，听起来是个笑话，可如今萧布衣早就明白，这实在大有可能。
华夏有识之士数不胜数，可遇到杨广这种皇帝，大多都是韬光养晦，若遇到认可的明主，有的坐等别人来请，有的却是主动毛遂自荐。魏征感激萧布衣的知遇之恩，逃命之后头一个想到的念头就是为萧布衣拉拢有用之才。
“杜如晦嫌圣上给的官职不能一展生平所学，索性回家闲居，我去找杜如晦，可惜他不在。在那等了几天，还是不见踪影，无奈之下这才向襄阳赶来。”魏征摇头道：“我从汝南出发的时候，袁先生本来要派人沿途送我，不过我不是享受的命，再说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就孤身上路，他给了我丰厚的盘缠。本来找不到杜如晦就比较闹心，没有想到这家伙不在，晦气却染到了我身上！一路碰到两伙盗匪，一伙抢了我的银子，一伙扒了我衣裳，连我的鞋子都抢去。老子赤裸南下，也是凉快。后来见到路边有死人，就从他身上扒下衣服，把他埋到土中，我有了遮羞之物，他有了栖身之所，虽是不太厚道，却也无可奈何，鞋子躲避盗匪也跑掉一只，后来又捡了一只，听到乱匪说萧将军已经入主了襄阳，这才一路赶到。唉，这路上磕磕绊绊，百无一用是书生呀。”
魏征说的轻松，众人却知道他路途实在是惊险无比。
袁岚叹息道：“这么说我给魏先生银子反倒是害了你。”
魏征却笑了起来，“如果给银子也是害我的话，那还请袁先生多害我几次。”
众人都是笑起来，没有想到一向严肃的魏征也有如此风趣的时候。
魏征见到众人齐聚，轻声问道：“不知各位在商讨什么，我魏征可有参与的余地？”
他说的惴惴，也是不敢确认真的得到萧布衣和众人的信任。相比萧布衣身边这些人而言，他资格显然最浅，看起来也没有出过什么力。
魏征到现在为止已近四十，一直都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抑郁不得志，难免性格耿直，看什么都不顺眼，怀才不遇很多都是这模样。
当初在偃师的时候，见到萧布衣年纪轻轻，高官得坐，难免心中不是滋味，出言顶撞。可没有想到萧布衣并不恼怒，反倒对他加以重用，魏征表面不说，却感激知遇之恩，尽心尽力按照本分做事。
一路行军途中，他发现萧布衣为人随和，小处随和，大处却绝不含糊，号令严格，心下欣喜。
只以为从此得遇知己，凭借努力才识可以青云直上，没有想到形势很快急转直下，他面临前所未有的选择，跟萧布衣逃命，还是继续混迹在大隋军旅。
考虑不过是片刻，魏征就做出了选择，继续跟萧布衣混。
大隋将倾，萧布衣既然嗅到危机，应是早做准备，此人当在乱世之中抢占先机，不跟他跟谁？魏征逃到汝南，又惊佩萧布衣策划的周详，赶到襄阳那是表达了一番诚意，可向来不被重视惯了，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即是自嘲，也是试探，毕竟乱世之中，像他这种书生很多都是被人轻视。
萧布衣一旁道：“魏先生实在过谦，我们都在等你，怎么会没有参与的余地。除先生外，大多人都是武夫，要说攻城容易，守城却是一窍不通，如今我们虽占据了襄阳，可对于以后如何来做，还是一头雾水，还请先生教我。”
众人纷纷道：“萧将军说的不错，不知道魏先生对今后如何打算？”
魏征见到众人对他敬重，心中舒服，微笑道：“其实听到萧将军攻占襄阳后，我一路就想，萧将军甚得民心，让百姓信服，当要施仁政，蓄粮，少树敌为主。”
“我们也是知道大体方向，具体如何来做呢？”裴蓓轻声问。
魏征沉吟道：“如今天下大乱，我这一路上遇到的盗匪实在多如牛毛，甚至多过百姓。众人不事生产，民心惶惶，萧将军若能保襄阳郡安宁，击退进犯之敌，让百姓专心生产，以后若是再起事端，后顾无忧。”
萧布衣点头，“我看襄阳城其实粮储也足，倒是忽略了这点。从短期来看，魏先生说的并无大用，可若真的征战数年，民生疲惫，我想魏先生所言定起奇功。”
众人点头，“萧老大说的极是。”
萧布衣笑起来，“你们这马屁拍的太过明显了吧，还请魏先生继续说下去。”
众人笑，魏征也是笑，心情畅快，“如何打仗我不算太懂，可若说如何生产，我还是略窥门径。还请萧将军择日颁布法令，将襄阳郡周边流亡的百姓召集起来专门从事生产，这些事情可让郡守和手下一帮官员来做，魏某毛遂自荐，请求监行。”
“这没有问题，可还是需要细化，不知道魏先生可有更细一步的想法？”
魏征微笑道：“首先的一点就是由萧将军和郡守号令，为百姓提供土地和耕牛，让他们有从事农业生产之根基。而收获物则是按照比例由我们和农民分成，这方面关键在于两项决策，一是均田制，一是租庸调制，而租庸调制的基础却是均田制。”
周慕儒终于说道：“这种方法如果推广起来极好，当初我父辈就是身受益处，我记得大业七年前，大隋都是这种制度，可后来却少有实施了。”
周慕儒本是农户出身，对于这些并不陌生。
魏征点头道：“法令很多都是好的，不断进步，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看能不能实施。有的时候，当权者总是自以为是，不理会民生，虽有法令，却是不断的后退。其实我说的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在北魏的时候就已经实施，北朝各代沿袭，断断续续的改动。文帝在时，颇为开明，重颁均田制，减少百官的所受的永业田，增加普通百姓耕田数量，丁男一人受永业田二十亩、露田八十亩，奴婢亦同。这措施极大的激发了百姓的耕种热情，文帝随后又实施了租庸调制，提高劳役年限，减少力役时间，每丁每年要向国家交纳粟二石，称做租，交纳绢、棉、布、麻成为调，不使役的丁男可以纳绢代替劳役，又称为‘庸’，租庸调三者结合，可以互补使用，就是多调可以免租，多劳役又可以免租调，任由百姓自己选择。这样既可以给国家增加极大的财富，又减轻了百姓的负担。文帝以均田制为基，以租庸调制为建国之策，这才能短短的年限国富民强。可惜如今圣上穷兵黩武，加上均田制不施，才让国库震荡，百姓惶恐，民不聊生。如果让我建议，还请萧将军实施这两项良策，分田于民耕种，第一年租庸调制减半以保百姓生活，以后缓慢增加，即可保百姓安宁，征战无忧。”
周慕儒听的颇为振奋，觉得这项法规颇佳，孙少方等人却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对错与否，他们只知道领皇粮，哪里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门道。袁岚却是连连点头，暗自想到，国富民强，无论做什么都是便利，这魏征果然不负萧布衣所望，有治国之能，说的头头是道，难能是事无巨细，均有考虑。
魏征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来，微笑道：“这是我在来襄阳的途中写下详细实施法则，还请萧将军过目。”
萧布衣缓缓伸手接过，见到卷纸虽是平整，可各页纸是七拼八凑，有黑有白，有上好的宣纸，有的可能是茅厕用纸，至于上面的字迹，墨迹很少，多半都是炭写，沉默良久。
魏征有些汗颜道：“我这一路也没有什么纸用，想到哪里写到哪里，随手找的东西记录，还请将军莫要责怪。”
萧布衣轻叹一声，长身而起，向魏征深施一礼，“魏先生心忧天下，为百姓着想，身处危境还不忘黎民苍生，我在此谨代襄阳父老，多谢魏先生。走，我这就和你去找窦郡守，商量安民大计。”
※※※
窦轶文案上也是积卷如山。
金堤关被破对他而言是个震撼，这说明盗匪的势力已经发生了质变，由小打小闹到了威胁大隋江山的地步。萧布衣入主襄阳，眼下祥和一片，窦轶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窦仲明显不同。
窦仲还没有着急回转义阳郡，他的家当虽然在义阳，可他的解药并不在那里。
徐世绩为人谨慎，知道宁可相信鬼，也不要信窦仲这种人的嘴。
襄阳未定，窦轶心意不定，这解药当然也是不能给窦仲。
相对性命和家当而言，他还是选择了性命，他对自己的选择觉得再正常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他却不明白窦轶的选择。
“大哥，你为什么要举郡投降萧布衣？这里的通缉公文，你为什么压不下传？”
窦轶看了他一眼，“四弟，那你为什么要举郡投降萧布衣，有通缉公文，你抓到了萧布衣？”
窦仲咽了下口水，讪笑道：“大哥，我这不是迫不得已？那个徐世绩给我吃下了毒药，说要是没有定期服下解药，我七日内肯定毒发身亡。可你并没有喝下毒药，我感觉你好像当初在我叫城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可你如果拒不开城，还可凭城和萧布衣抵抗。”
“你可以不把我当作哥哥，但是我没法把你不当作弟弟。”窦轶轻叹声，“我若是不开城，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窦仲脸和红布一样，半晌又道：“那还请大哥为我想出取解药的妙计，我现在终日惶惶不可终日，随时可能毒发身亡。”
窦轶上下打量着弟弟，“我觉得现在的你再正常不过，中毒就是解毒，解毒才是中毒。”
窦仲皱眉道：“你怎么变的和秃驴般，满是玄机。现在……”
“现在怎么了？”萧布衣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他身旁跟着魏征。
窦仲霍然而惊，扭头望过去，‘喀嚓’声，脖子扭的不能回转，疼的龇牙咧嘴，“我的脖子……”
窦轶赶快站起，不理弟弟，先向萧布衣施礼道：“萧将军，不知道找我何事？”
萧布衣和窦轶现在的关系十分微妙，萧布衣如今坐镇襄阳城，还是让窦轶为襄阳郡守，却是把外府兵全盘控制，徐世绩自称李绩，有魄力有胆识有义气，拿出在瓦岗的一套来，众校尉倒都是服他。徐世绩这些天主要的目的就是清点外府兵，拉拢扶植自己的势力，这样就算窦轶想要发难，也是有心无力。这时候萧布衣打下的名声终于起了效应，加上袁岚让手下推波助澜，让人街头巷尾的宣传萧布衣的仁义，这下知道的更是唾沫横飞，不知道的心生憧憬。襄阳百姓现在上到八十老叟，下到八岁孩童，都知道如今襄阳城来了萧将军，百姓无忧也。好家伙，这个大将军推平了瓦岗，打败了历山飞，守住了边疆，击退了突厥，作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样的人在襄阳，还很仁义，大军入城，秋毫无犯，那真是老天眷顾襄阳城。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萧布衣，就算有忠于大隋或有反意自立也不敢飞蛾扑火。窦轶倒是极力配合，一切给与萧布衣行事的最大的便利，如今二人最少看起来还是异常融合。
萧布衣先是把住窦仲的脑袋，窦仲一惊，不敢稍动，只是叫，“萧将军，我最近可是规规矩矩，大哥救我！”
萧布衣手腕用力，‘卡擦’声响，已经把窦仲脖子拧了回来，窦仲‘啊’了声，这才发现脖子居然又是活动自如，不由惊喜交集，“没看出萧将军还有这等医人的手段，真乃良臣名将，济世神医呀。”
萧布衣淡淡道：“其实我这招不是神医的手段，我很讨厌血腥，以前我对付不听话的人，通常都是双手扭住脑袋，一个向这面，一个向那面，只是用力一扭，那人的脖骨就是‘喀嚓’扭断。”他说话的时候，把着窦仲的脑袋示意，窦轶心惊胆寒，慌忙道：“萧将军，我最听话的。”
萧布衣点点头，放下手来，微笑道：“对了，窦大人，最近民生疲惫，不知道大人有何妙策？”
窦仲冷汗直冒，献策道：“萧将军，刁民不服，多打就好，管保他们什么都吐出来。”
见到萧布衣冷冷的望着他，窦仲赔着笑脸，“我不过是抛砖引玉，我大哥想必有更好的方法。”
窦轶微锁眉头，“这个嘛，萧将军，其实民心思安，只因为最近盗匪横行，所以民心不思耕种，如果萧将军坐镇襄阳，缓图他事的话，老夫倒建议重颁均田令，再施租庸调制，用个一年半载准备，应可让将军万事无忧，可就是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暗想萧布衣才取襄阳，多半是雄心勃勃，急于扩张，这个建议虽好，多半不会听从。
没想到萧布衣喜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窦大人看看这上面的实施方案是否可行。”
他把那卷看似废纸的东西递过去，窦轶错愕接过来，翻了两下，眼前一亮，轻轻的继续后翻，看了良久，这才放下纸卷，叹息道：“萧将军果有大才，对大隋两项制度研究颇深，如能颁布，襄阳之福，江南之福，天下之福！窦某代百姓谢过萧将军。”
萧布衣却是含笑的拉过魏征，“我可不懂这些，这些都是魏征魏先生想出来的，既然郡守并不异议，就让窦郡守主领，魏先生协助，正式开始在襄阳郡颁布均田令和租庸调制，召集流散的百姓，不知道郡守意下如何？”
窦轶脸色凝重，长身施礼，“萧将军有心，襄阳百姓有福，老夫鞠躬尽瘁，尽力而为。”
※※※
萧布衣在南方襄阳城积极储粮蓄力之时，张须陀已经带兵到了方山。
立在方山左近，山风吹拂，张须陀脸上愁苦之意更浓。
他一段时间过去，看起来又老了几岁，他声名赫赫，威慑群盗，可他过的并不开心。
知道金堤关被瓦岗盗匪攻克的那一刻，他有些难以置信，也有股不详之意，盗匪越战越强，隋军越打越疲，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别无选择，他如今已过半百，知天命之年，可在他的心中，连自己的结局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天命？
像自己这样的将领，或许死于战场吧，张须陀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抽搐下，像哭，又像是笑……
荥阳告急，张须陀心急如焚，他也意识到此次事态的严重。根据他的消息，金堤关被破，荥阳郡盗匪士气大振，开仓放粮，几日的功夫，就召集河南左近盗匪近十万！翟让，李密不等太守杨庆重振旗鼓去取金堤关，已经顺势掩杀，从金提关向西南进发，连破荥阳郡诸县，直逼荥阳城，荥阳城告急！
杨庆金堤关被李密巧取，对李密早就心生惧意，此刻死守荥阳城，再不出战，只等张须陀来援。
张须陀接到兵部加急文书的那一刻，即可起兵赶赴荥阳。
他是大隋第一名将，他是杨广最信任之人，他理应食君俸禄，与君分忧，他此刻别无选择，这一战，势在必行！

第二六三节 南‘征’北战（二）
张须陀率精兵两万昼夜兼程，顺运河而上，悄无声息的到了方山。
到方山之后，张须陀并不急于进军，只是先派兵扼住方山，以防贼寇袭击洛口仓。
他虽是心焦，却并不急切，多年来的征战让他知道，勇气可以让你活命，可冲动只能让你丧命。
草莽之中，每多豪杰之辈，更有能人异士藏身其中，张须陀知道翟让，李密能攻金堤关已非可等闲视之，如今贼兵聚众十万，他不过精兵两万，虽说全然不惧，可当求周密行事。
方山在偃师虎牢南部，和偃师，虎牢三地成三角之势，而洛口仓正在三角之中。
江南粮食多是囤积于此，洛口仓是为天下第一大仓，盗匪能聚如此之快，荥阳仓的粮草充足是一要素，张须陀一想到这里，已然决定稳中求胜，这洛口仓，万万不能再让盗匪夺了去。
荥阳城在方山虎牢以东，方山、虎牢、加上荥阳城，又为三角之势，想到此处，张须陀精神微振，虎牢城高墙厚，地势极为扼要，兵精粮足，如今有裴仁基把守，让他无忧，如果这时再有奇兵一支……
想到这里的张须陀，双眉微蹙，目光从远方投到身边三将的身上。
罗士信、秦叔宝、程咬金都是默然，也是在望着远方，表情默然……
他们很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张须陀有些喟然，心道这三人跟自己东征西讨，忠心耿耿，可如此打下去，自己都有些疲倦，何况是他们。
疲倦不是来自身体，而是骨子里面深切的悲哀。
杨广不改治国之策，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争，赢了又如何，张须陀想到这里，神色多少有些恍惚……
“将军，前方有探子回报。”罗士信大声道。
一骑远方奔来，马上兵士飞身下马，大声道：“张将军，前方军情来报。”
探子呈上文书，张须陀展开看了眼，皱了下眉头，罗士信一旁问，“将军，怎么了？”
张须陀将文书递给罗士信，轻叹声，“荥阳郡又有三县被克，如今荥阳除了荥阳城外，其余郡县多被攻克，荥阳已经是孤城一座，盗匪猖獗，甚至在虎牢关前出没。河南诸盗这次多是依附瓦岗，声势浩大。据前方军情所知，就有王德仁，彭孝才，孟让等人依附作乱，盗匪如今比起我们出发前，声势更隆，不容小窥。”
罗士信听着大皱眉头，张须陀提及的王德仁、彭孝才和孟让都是曾经的敌手，也是拥兵数万，搅乱中原。
三人如今虽是锋芒不在，但都是作乱一方的巨盗，如今均是依附瓦岗，的确是让人头痛的事情。
见到张须陀忧心忡忡，罗士信安慰道：“将军不必担忧，荥阳，虎牢两城兵精粮足，只要静心防守，贼寇绝对不能奈何。”
张须陀沉吟道：“我担忧的不是这点，而是荥阳遍布盗匪，我们出军多半不能隐秘行事，只怕盗匪再次望风而逃，不能根除。叔宝，咬金，你们有什么妙策？”
以往商议军机，秦叔宝和程咬金都是积极响应，今日军情传来，二人却有点心不在焉。
听到张须陀询问，秦叔宝和程咬金走过来，都是摇头，秦叔宝道：“将军，这次盗匪声势浩大，又占据了荥阳仓，粮草无忧，我等不可轻敌。依据方山，循旧例出击，贼兵可败。”
程咬金也是点头，“贼兵势众，却是兵力不强，抗不住大隋精兵冲击，我也觉得稳中求胜最好。”
张须陀点头，“叔宝，咬金，你们说的和我想的不谋而合。只是如今贼兵势众，锋头正锐，不可以常理而度，正兵虽好，可损失却大……”
“那依将军的看法？”三人不约而同的问。
张须陀沉声道：“荥阳，方山，虎牢呈三角之势，荥泽又在荥阳之后。贼兵虽强，却暂不敢兵动虎牢，只能在荥阳附近掳掠，早击散一日，百姓早一日出于水火。依我所想，如若有一人能径直前往虎牢，领那里精兵轻骑两千出城，沿黄河而下，以奇兵出乎不易占据荥泽，和我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迅猛冲击围攻荥阳的盗匪身后，敌兵慌乱，必当溃败。”
三人都是点头，却都是沉默。
张须陀脸上苦意更浓，喃喃道：“只需要一将率精兵数千……谁堪此任呢？”
三将还是沉默，张须陀居然也沉默了下来。
山风吹拂，颇有冷意，行军大旗风中招展，上面一个张字，看起来也是落寞无限。
两万大军驻扎的方山，蓦然变的寂静无声，远处驻扎的兵士没有向张须陀等人望过去，却是有些凄迷的望着东北的方向。
那里，过了平原，跨过河流，冲开盗匪的重重拦阻，就到了他们魂思梦绕的地方。
张须陀这次带足精兵两万，几乎都是当初随他东征西讨的精兵。
这些兵士大多都是齐郡人，跟随张须陀多年，身经百战，生死与共，几乎什么场面都是见过。
他们不惧生死屠戮，血腥悍匪，以前只是为了保家为了亲人，可现在呢，亲人已经离的太远。
张须陀沉默，三将沉默，众兵士亦是沉默，可心思如潮的绝非张须陀一人。他心中蓦然涌起悲凉之意，这种情形以前他也遇到过。
当初在攻打无上王的时候，贼兵甚众，隋军粮绝，支撑不了几日。任凭你铁打的精兵，若是没有粮草，也绝对支撑不了几日。张须陀大隋名将，比任何人都明白出兵在于以正合，以奇胜。他当时想计，假意撤离，引贼兵来攻，却留人奔袭去烧无上王的粮草辎重，贼兵粮草一尽，自然溃败，到时候再率大军反攻，可获全胜。
可他计策是好的，问有谁前往，众将居然无人应。后来秦叔宝，罗士信终于站出来，领精兵袭击，又遇李靖前来，终于击溃了无上王的贼众。三将都是他极为信任之人，当不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张须陀想到这里，轻叹一声，“到底谁……”
目光扫处，秦叔宝目光移开，罗士信垂下头来。
“如果将军不嫌我老程粗莽，我可以前往虎牢请兵出发。”程咬金突然道。
张须陀微喜，更多的却是悲凉，他没有责怪秦叔宝和罗士信，他心中突然涌起点对他们的愧疚。
“咬金粗中有细，可当大任。”张须陀振奋了精神，“老夫这就亲手写封书信，咬金轻骑去虎牢领兵顺黄河而下，绕路到荥泽，如若顺利，四日后我们可前后夹击围攻荥阳诸盗……”
张须陀蹲了下来，在地上先是将详细部署画出，又回帐篷亲笔书写封信件交付程咬金，微笑道：“咬金，你肩负重任，此事若成，你当记头功。”
程咬金笑起来，“功劳倒是不想，只想早些平匪后，早点回转老家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翻身上马，疾驰向北方虎牢关的方向而去，张须陀默然的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
回转身来，见到罗士信秦叔宝都是望着自己，见到张须陀回头，都是移开了目光，张须陀奇怪问，“你们有事吗？”
秦叔宝摇头，罗士信却是问了句，“张将军，就算击溃了瓦岗的翟让、李密又能如何？”
张须陀微怔，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良久才道：“我方才说了，盗匪就是盗匪，烧杀掳掠，无所不为，我们即为大隋兵士，就应保百姓安宁。”
罗士信还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换了个话题，“将军，吃饭吧。”
张须陀点头，传令下去埋锅做饭，等到饭熟，张须陀却是先去巡营，见到兵士三人一伙，五人一群的默默吃饭，随意找个人群凑过去，蹲下来。
众兵士见到是张须陀，纷纷站起，低声道：“将军……”
张须陀挥手示意让众兵士继续吃饭，随手拿过个饭碗，自己铲饭，操起树枝做的筷子，和众人一块扒饭。
众兵士望着张须陀，眼中带有钦佩和尊敬。张须陀如果除去了铠甲混迹在他们之中，实在和老农并没有什么两样。张须陀极是赫赫威名，可对于这些子弟兵实在不错。和众人一块吃饭也是司空见惯，自然而然。
兵士们当张须陀是将军，当他是朋友，当他是父亲，也当他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张须陀吃了半碗饭，见到旁边有个兵士颇为年轻，一碗饭只是吃了几口，轻声问，“为什么不吃饭？”
兵士吃了一惊，大口大口扒起饭来，只是吃的太急，米饭又噎到嗓子中，连连的咳嗽，口中的米饭喷洒了一地。
旁人都是望着那兵士，没有惶恐，却多少有些默然。张须陀走过去，轻轻的帮他拍拍后背，兵士受宠若惊，放下了饭碗，终于止住了咳，却是满脸通红，“将军……”
他话到半截，伸出筷子去捡地上的米粒，竟是一粒粒的送到口中，旁人眼中只有认同，没有奇怪。
张须陀竟也探出筷子夹起地上的一粒米，放在嘴中，慢慢的咀嚼。
兵士又是想咳，终于还是忍住，喏喏道：“将军，这个我吃过了。”
张须陀笑笑，“无妨，你很好，知道这粮食，一粒也浪费不得。”
他说完后，双眸也有了浑浊，愁苦的脸上露出笑容，“你们都很好。”
众兵士眼中也是泪花翻涌，你望我，我望你，又是望着张须陀，激动莫名……
张须陀缓缓站起，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一个兵士突然叫道：“将军，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你说。”张须陀转过身来，慈父一样的望着兵士，满是鼓励。
“我们离开家乡太久了，我们什么时候回转？”兵士本是鼓足了勇气，见到张须陀很是宽容的目光，反倒喏喏不能语，“我……我……我很想……回家，很挂念……亲人。”
他说了几个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中却已经有了泪花。
一旁的兵士也是沉默，有的望着张须陀，有的看着说话的兵士，有的垂头，还有的，脸上悄无声息的流淌着冰冷的泪水。
他们跟随张须陀，战无不胜，可他们毕竟也是人，也有感情，也想念无依无靠的父母，也想念翘首企盼的妻子，也想念嗷嗷待哺的子女，兵士说出了这里太多人的心声。
张须陀没有怪责，只是轻叹声，“老夫对不起你们……”
兵士骇然，‘咕咚’声跪倒在地，磕首在地，“将军，我没有不满，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当年若非你开仓放粮，齐郡百姓不知道会饿死多少，我们的命，我们家人的命都是将军一手赐予，将军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将军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周围的兵士纷纷跪倒，齐声说道。
张须陀老眼含泪，伸手去扶众兵士，一个个，如同看待自己孩子般。
齐郡开仓放粮，张须陀脑海中闪过这个字眼的时候，感觉很遥远，却又如在眼前。
那年杨广远征高丽，齐郡本是税赋极重，又是遇到灾荒，谷米昂贵，甚至要换同等分量的铜钱。百姓啃树皮，吃草根，生死一线，张须陀等不及向杨广奏明情况，百姓也是一样等不及。张须陀不等杨广圣旨，已然决定开仓放粮，齐郡众官都知道圣上猜忌极重，私自开仓的罪名等同谋反，都劝张须陀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招惹杀身之祸。张须陀当着齐郡众官说道，圣上离的太远，若是请旨，一来一回，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开仓放粮，老夫一人所为，若是圣上责怪，老夫一肩承担，死不足惜。
正是因为张须陀的坚持和担待，无数齐郡百姓免于饿死，又因为张须陀作战勇猛，为杨广坚守征伐高丽的后方，杨广知道此事后，非但没有责怪，反倒安抚有加，奖赏了张须陀。
这些兵士多数家在齐郡，父母兄弟姐妹因此活命，对张须陀自然感恩戴德，方才兵士咳嗽喷出的米在寻常人眼中，捡起吃掉实在过于滑稽，可又如何知道，这几粒米在兵士心目中，实在比金子还要贵重。
张须陀将众兵士一个个扶起，感喟道：“我们的确离开的久了，你们牵挂家人也是人之常情，此次击败瓦岗众，解荥阳之围后，老夫定当带你们回转齐郡保护家园。”
众人齐声道：“谢将军！”
张须陀人虽老，腰板挺的还直，只是神色更是愁苦，嘴角沾着粒米饭，轻轻的咽下去，感觉满是苦涩！
※※※
“张须陀要和翟让、李密开打了。”萧布衣望着树上略微有些发黄的树叶，轻声道：“我听说这次瓦岗声势浩大，非比寻常，只怕又有一番惨烈了。”
“这是好事，我们占据了襄阳城，虽说如今交通隔断，可消息总有一天要传到杨广的耳朵里面，如果张须陀有暇，不会不来打你。可现在好了，我们又有些缓冲的时间。”裴蓓人在萧布衣的身边，轻声细语。
萧布衣脸上却有了丝悲哀，“无论如何，我总是敬重张须陀，不想和他为敌。”
“就算他想要杀你？”裴蓓轻声问。
萧布衣苦笑道：“他要布局杀我，我就要布局杀他，这本是天经地义。可事后我想想，他做的不见是错，我做的也自认不错，错只错在，我们立场不同，生不逢时，不然我可能和他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很喜欢和他这种人交朋友。”
裴蓓一旁道：“可他要杀你，我就杀他，只可惜我杀不了他，可惜我没有裴小姐的实力，若她来布局，杀张须陀也非不可能之事，可张须陀是大隋栋梁，裴小姐怎么可能杀他？唉……”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裴蓓说的斩钉截铁，萧布衣满是感动，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现在不需要我们动手，张须陀已经和全天下盗匪为敌，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再说这世上，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人的机心，不知道张须陀……怎么会输？”
萧布衣口气中有着疑惑，裴蓓却并没有理会他的更深含义，点头道：“我也希望输的是张须陀，毕竟瓦岗若胜，张须陀要败，荥阳被克，江南和东都要道被封，杨广人在江南，就是彻底不能回转。他困在江南，天下大乱之势已成，他就无力回天，只是张须陀……他不见得会输！”
萧布衣嘴角有了讥诮，“张须陀的输赢都已经不关我们的事情，就算他赢了瓦岗，离襄阳也实在太远，无法顾及我们了。”
“那你当初让徐世绩押翟让去瓦岗，是否就已经准备放了翟让？你放了翟让，是否已经考虑到当今的局势？你知道张须陀要杀你，所以你早就准备，让翟让、李密牵制困住张须陀，你却可以有充足的发展时间？不然张须陀一直追你，你根本没有时间发展。”裴蓓突然道，表情有些异样。
萧布衣苦笑道：“你未免把我想像的太可怕了吧，我怎么会考虑的这么长远？我要是那样的话，我不和神算没有什么区别，我不过是因为好人有好报吧。”
裴蓓望着远方，轻声道：“好人有好报是个原因，可更重要的一点却因为你是天机，天机当然比任何人考虑的都要多。”
萧布衣沉默下来，关于天机的事情，很多人都是心照不宣，却很少主动像裴蓓这样向萧布衣提起此事。
萧布衣沉吟良久，“蓓儿，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裴蓓笑了起来，“萧大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我虽然说你太过婆婆妈妈，或许我就是喜欢你的婆婆妈妈，人生如此奇妙，往往无法解释。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和你分开，除了……”
说到这里，裴蓓止住了话语，飞快的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见到他也在望着自己，羞涩笑道：“不谈天下，谈谈风花雪月好不好？”
“怎么谈？”
“对牛弹琴一样的弹。”
二人都是笑，少有的轻松开心。萧布衣和裴蓓此刻一身便装，并肩在襄阳中游历，享受少有的温馨时光。
红火的夏日悄然逝去，大隋中原浓烈的杀气给整个夏日带来了丝丝的寒意。
金秋看起来清爽惬意，满是丰收的喜意，襄阳城的百姓奔走相告，如今襄阳城来了个好将军，和郡守重新颁布均田令，租庸调制，而且今年赋税全免，这在百姓心目中，萧将军简直比皇帝还要厉害。
很多人其实都是不信，可又不想不信，盗匪一来，烧杀掳掠，民不聊生。庄稼收成已经不好，如果官府再催征的话，估计有太多的人只能铤而走险，加入盗匪的行列。可皇上太久没有说话，萧将军宣布赋税全免，郡守也是遵从，又开始召集百姓，按人头派使耕牛，分种土地，街头巷尾的百姓欢呼雀跃，有如过节一般。
众人都是狂欢，却没有注意到身边正是给与他们幸福的人，萧布衣现在觉得，其实自己也很幸福。
蔚蓝色的天空下，白云飘荡，萧布衣和裴蓓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二人话说的少，都是很享受这种宁谧的感觉，只有在血雨腥风中走过的人，才知道这种宁谧的可贵。
幽幽的叹息下，裴蓓突然道：“萧大哥，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并肩走过？”
萧布衣扭头望着她白玉般的脸颊，裴蓓没有回头，脸上却是泛起淡淡的红意。
她和萧布衣呆的时间越久，害羞之意反倒更为明显。
萧布衣突然笑了起来，“你和巧兮一起久了，她的害羞好像也传染给了你。”
裴蓓轻咬贝齿，想要瞪眼去望萧布衣，却没有了当初的勇气，她也感觉到自己改变了很多，“没有哪个女人整日喜欢想着打打杀杀，萧大哥，记得吗，当初你说过要娶我？”
萧布衣毫不犹豫，“是的，我说过要娶你，再见面的时候就娶你，可是……”
“可是我没有答应……”裴蓓微笑道：“其实我心中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红霞滚滚，眼中也是有了羞意，萧布衣几乎不敢相信她是那个在草原叱咤风云，力敌历山飞的贝培。
“我知道萧大哥说过的话，一定兑现，但是我还是没有马上答应你，你知道为什么？”不等萧布衣回答，裴蓓已经幽幽道：“因为我觉得对谁都不公平，尤其是对巧兮和蒙陈姐姐。萧大哥，我知道，我认识你认识的晚，你对她们也是难以割舍，我一直都在犹豫，我感觉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宝贵的东西……”
“你把我比作东西吗？”萧布衣笑了起来。
“你不是东西，”裴蓓恢复了狡黠，眼中满是笑意，“你在我的心中，是永远和我相濡以沫的萧大哥，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这些话她其实在心中早说过很多遍，这次说出来，自然而然，萧布衣满是感动，裴蓓又道：“若是以往，我抢你过来并没有愧疚，可和你相处久了，和巧兮妹妹相处久了，我发现把你抢过来是很残忍自私的事情，所以我准备等，等你把我们一块娶过门，这才让我对巧兮的歉然少一些，萧大哥，答应我好吗？”

第二六四节 南‘征’北战（三）
天如海，柳似烟，萧布衣站在裴蓓的面前，听到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微风吹拂，心情难以平静。
裴蓓见到他不语，也是静静的等待，无论如何，她总是说出了心中所想，这是她这些日子一直觉得比较苦恼的问题。
如果说她是冰，那袁巧兮就是水，如果说她是火，那袁巧兮也是水。她见到袁巧兮的那一刻，就喜欢上这个即害羞，又温柔似水的女孩子，虽然她也是个女人。可她居然对袁巧兮兴不起丝毫的敌意。
“巧兮总是围绕在我的左近，问你这，问你那，”裴蓓轻声道：“她虽然每次见到你，都是害羞的说不出什么，可我知道，她是真心的关心你。她当你是大哥，当你是亲人，也当你会陪伴她一生，可她总是怕，怕自己的没用，其实她未免太过小心一些，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为她出头。”
说到这里的裴蓓多少恢复点当年的风格，好像要和萧布衣谈判般。
萧布衣苦笑道：“蓓儿，谢谢你的大度。说句实话，对于巧兮，我更多的是怜爱，她就是那种女人，让你不忍伤害。可我又觉得，我接受她是对你的不公平，接受你是对她的不公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明白。”裴蓓点头。
萧布衣有些纳闷，“这么复杂的问题你这么容易就明白？”
裴蓓笑起来，“萧大哥，我觉得是你想的太复杂而已，我听裴小姐说过，天机总有些古怪的念头，看来真的不假。三妻四妾对于你来说，再正常不过，其实无论是什么身份，我想你对我们的感情总是不会变。就算成亲，形如陌人也是有的，我在当杀手的时候，想到的从来都是什么时候会死，这时候的我却很庆幸，能选到一个我喜欢的男人，就这样。”
萧布衣笑起来，握住裴蓓的手，身后突然传来声咳嗽，扭头望过去，发现徐世绩就在不远。
※※※
“其实我这次真的不想打扰你们。”徐世绩有些无奈道。
“可你还是打扰了，我发现你小子是成心，你看不得别人好。”萧布衣调侃道。
徐世绩苦笑道：“可我在你们身后等了很久了，这次不是我找你，而是你的亲人来找你，我总不好让人家久等，毕竟你们来日方长，人家可是千里迢迢只求见你一面。”
萧布衣脸上微喜，以为是山寨的人物，“是谁？”
“萧铣。”徐世绩简单明了道。
“萧铣？”萧布衣皱起眉头，“没听过，等等，说不定是我亲戚。”
见到徐世绩、裴蓓都哑然的望着自己，萧布衣只能解释道：“说不定五百年前姓萧的都是一大家，对了，这萧铣是做什么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萧布衣恍然道：“他是巴陵郡的县令吧？”
“是巴陵郡罗县的县令。”徐世绩纠正道。
萧布衣这一会的功夫，思绪百转，竭力想要找出印象中萧铣何许人也，因为他觉得好像听过。本以为是潜意识的记忆，后来才想到当初在草原听过林士直说过这个人。那时候的商人都以为他有后台，所以提及了巴陵郡的萧县令一句，却没有想到他不认识萧县令，却莫名的变成了萧皇后的亲人。记得当初沈元昆说过，这个萧铣县令身为西梁宣帝曾孙，萧布衣一时间算不明白萧铣和萧皇后的关系，但是从本质上说，他们的确是沾亲带故。
想明白了这些关系，萧布衣问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徐世绩微笑道：“萧老大你现在威名远播，周围郡县无不惴惴，或准备抵抗，或准备投降，他一个县令能有多大的作为？现在除了准备争取机会过来抱你大腿，请求你继续南下，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
※※※
萧布衣见到萧铣的时候，发现他们不愧是亲戚，长的的确有点像。
萧铣的大腿和萧布衣的腰比较像！
一个人能有那么粗的腿，他肯定轻不到哪里，萧铣是个大胖子，这倒出乎萧布衣的意料。
肚子凸起，怀着双胞胎一样，脸上赘肉横生，两条腿虽是粗壮，看起来却是不堪他身躯的重量，萧铣坐在椅子上，压的椅子咯吱作响，见到萧布衣进来，慌忙站起，颤巍巍的就走了过来，深施一礼，“萧铣参见萧将军。”
萧布衣看着他的一身肥肉，觉得他年纪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不过因为肥胖，更加显得老成。心道听说萧铣自幼清贫，替人抄书为生，怎么还长的如此肥胖，莫非是个贪官？
可见人家客气，萧布衣这时也是在纳贤之时，客气道：“萧县令，久仰大名，一时无缘前往拜会，还请恕罪。”
萧铣抬起头来，一张胖脸满是微笑，“萧将军实在客气，你公务繁忙，心忧百姓，我过来叨扰已经心中不安，又如何好让你去看我？”
“还不知道萧县令找我何事？”萧布衣客气完毕，想问明萧铣的来意。
萧铣微笑道：“我其实才是久仰萧将军的大名，当初林士直掌柜草原回转，已对我说了萧将军的英勇事迹，那时候我心中就印下了萧将军的大名。后来听说萧将军是皇后的子侄之时，就是心中大喜，想萧家终于再现出类拔萃之人物。可因为人卑官微，不能前往东都看望，敝人不才，其实也是皇后娘娘的子侄之辈，这么说……”
萧铣欲言又止，萧布衣却说道：“这么说我和你真的是亲戚？”
萧铣脸上泛光，不知道是汗还是油，讪讪道：“我自知远不及萧将军，这亲戚……”
“这亲戚关系当然不假。”萧布衣含笑道：“无论如何，萧县令从巴陵赶到襄阳，心意可见一斑，我也以有萧县令这种亲戚为荣。萧县令劳累，还请坐下说话。”
萧铣脸上笑开了花，“应该的，应该的。”他听从萧布衣的建议，一屁股坐了下来，喘了口气道：“萧将军……”
萧布衣摆手道：“其实萧县令远比我要大，我们又是亲戚，我这将军嘛，也是有名无实，和我有瓜葛的人，只怕会有麻烦……”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显然是在试探萧铣，他早不是什么将军，以免萧铣表错情，抱错大腿。
萧铣微笑道：“有名无实算得了什么，在我心中，在百姓心中，萧将军名副其实。我现在不怕和萧将军有瓜葛，只怕你不认我这门亲戚才是。”
萧布衣含笑道：“既然如此，堂兄就不要叫我什么将军，还是叫我布衣好一些。”
萧铣大喜，心花怒放，“如此甚好，布衣，我就托大称呼你一声，其实我来这里，想见你是一件事，既然布衣如此厚道，我就厚着老脸再求你一件事情。”
“我若力所能及，当可竭力做到。”萧布衣嘴上说的漂亮，却在琢磨着萧铣的用意。
萧铣恳切道：“我听闻布衣入主襄阳城后，重颁均田令，再施租庸调制，襄阳郡百姓称颂，欢呼雀跃。我身为罗县县令，可对此一直都是有心无力，私下问了巴陵郡众校尉，都觉得如果布衣你再入主巴陵郡，那肯定是巴陵百姓的福气，还请布衣看在我一片赤诚的心意上，考虑此事。”
萧布衣心道，我当然想入主，这地盘是越大越好，可总要巴陵郡守同意才行。
正犹豫的时候，萧铣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微笑道：“其实我知道布衣以仁义著称，这正是百姓期盼之人。巴陵校尉大多数和我熟识，巴陵郡守唐佑老迈昏庸，如今大贼沈柳生正在巴陵一带作乱，虽是凶悍，可毕竟比起萧将军差了很多，布衣引军去攻，当然能一举成擒，有大伙的拥护，这巴陵郡还不就在布衣的掌握之中？”
他这话说的颇为明显，当包含造反的祸心，如今远道而来，也算是以献计来投靠，说完后满是期待。
萧布衣沉吟良久才道：“大贼实在可恶，堂兄先请放心，等襄阳局势稳定后，我定会领兵去围剿，还请堂兄到时候协助。”
萧铣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巴陵百姓就翘首以待布衣的到来！我这就回去准备，还请布衣早日前来，拯救巴陵百姓于水火！”
※※※
巴陵百姓在盼望萧布衣的时候，荥阳的百姓也在盼望张须陀的到来。
天下百姓都已经在水深火热之中，荥阳郡的盗匪比看起来比荥阳的百姓还要多。
很多百姓等不及救援，直接加入盗匪的行列保命，荥阳郡，已经遍地匪踪！
荥阳城西数十里的地方，近千盗匪趾高气扬的回转，带着鸡狗猪羊，闹哄哄的如同过年。
他们的过年显然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可他们已经管不了许多。跟着造反活命，大鱼大肉，守着田地被掠夺，整日和被屠羔羊般，很多人都是选择了造反跟从瓦岗。
虽都知道张须陀必定会前来，可大伙这种苦日子受够了，官府的赋税，盗匪的骚扰总要避免一样，想着能乐一天算一天，再说如今瓦岗号称十数万众，说不定能一改往日的颓唐。
魏六儿骑在马上，身披甲胄，手持长枪，倒也是威风凛凛，得意洋洋。
他也值得这么骄傲，虽说攻破荥阳郡诸县后，得到官府的钱粮辎重无数，可毕竟大部分都是被瓦岗首脑搜集起来，武装最精锐的大军来应付官府的反击，能像他这样分得一匹马儿，分得一身盔甲，再拿得一杆雪亮的长枪的人还是少数。
他如今在瓦岗，能算得上排名前一百的人物，这在于他投靠的很是时候。如今瓦岗急需人手，来者不拒，由李密亲自选拔人才，培养瓦岗内军。他算不上什么内军，但是在李密的眼中，还算是个人才，这让魏六儿很是感激。
近千人都是在站着走，就魏六儿在马上，这种感觉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可爽快的同时，他握紧手上的长枪，又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怒气，他不知道要向谁来发泄。魏六儿顾名思义，在家里就是老六，魏六儿每次想到这点的时候，都想去杀人。他现在光杆一人，无牵无挂，五个哥哥死的干干净净。老大老二伊始被征去挖渠，尸骨就埋在不远的运河旁边，这活儿不是人干的，运河沿途的百姓不知道死了多少，流了多少泪，这才挖出了这条要命的河，这条河流的不是水，而是屈死百姓的血和泪，还有满河的幽灵。魏三儿却是在征伐辽东的时候死了，尸骨都没有见到，可魏三儿骨头还没有找到的时候，狗皇帝又要征伐高丽，兄弟几个都是不肯出头，东逃西窜，那段日子实在是阴暗。最后魏四儿做贼被官兵杀死，魏五儿做强盗却是被一个叫做萧布衣的人杀死，他魏六儿听到这里的时候，眼泪都已经流干。
狗皇帝，张须陀，萧布衣，我不会放过你们，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握紧了手上的长枪，魏六儿虚空戳了几下，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想着空气就是敌人，这次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杀了张须陀，杀了萧布衣，为兄长报仇！
想到这里的魏六儿，抬头望向远方，心道过了前面那座小山，然后再趟过平原，再走半天，就快到了荥阳城。这次搜刮很有成绩，李密应该夸奖下自己吧，从内心来说，他比较钦佩李密，不屑翟让，听说攻克金堤关，攻打荥阳城都是蒲山公的主意，有同伴说，见到李密头上隐约有两角，头顶云彩七色，都说那是天子之像呢。魏六儿想到这里，决定好好的抱住这个大腿，跟着李密混，以后可就是开国功臣。
一道冷风吹过，魏六儿突然觉得遍体生津，一股寒意钻入骨髓，前方不知何时冒出一队隋朝的官兵，扼守住了路口，无声无息。
官兵足有千人，盔甲鲜明，长枪如林，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寒光。
千余名官兵立在那里，竟无声息，这本身就是让人骇然的一件事情。
为首的掌旗官执着一面大旗，大旗猎猎，呼啦啦的声响，上面只写着一个‘张’字。
盗匪不安的骚动起来，魏六儿额头汗水流淌下来，眼角不停的抽搐，张？难道就是……
“张须陀来了！”一声凄厉的喊叫从盗匪众中传出，千余名的盗匪‘轰’的一声，散了！
张须陀三字有着诺大的魔力，河南诸盗闻之声名，早就心惊胆寒，作战的勇气都没有，四散逃命。
这一杆旗帜，就有这大的魔力！马儿惊嘶，魏六儿勒马不住，只能圈马回头。
魏六儿一直都是东躲西藏，从未见过张须陀，方才还想着一战，还想去找张须陀为兄弟报仇，可现在只看到一面旗帜，就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盗匪闹哄哄的向后逃了去，才奔了没有多远，惊骇的发现，前方又出现了一队官兵，同样的长枪，同样的旗帜，同样的冷血，幽灵般的立在他们身后。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左右两方也是来了两队官兵，合拢成方阵，向千余盗匪挤了过来。
所有的官兵都是步行，可脚步齐整，每迈出一步，距离都和尺子量出来仿佛。官兵列方阵进兵，宛若四块铁板般硬生生的来挤，阳光都被杀气笼罩，拉过云彩遮住，不想再看。
魏六儿大惊失色，叫喊道：“兄弟们，拼了，不拼没有活路。”
他不敢正撄其锋，催马号令众人向官兵的侧翼杀过去，想要杀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
‘嚓’的一声响，对面的官兵已经止步，前排官兵手持盾牌，插在地上，瞬间已经组成道铜墙铁壁，铜墙铁壁后却有着点点闪光闪烁，那是长矛，砍刀，羽箭上发出的点点寒光。
贼兵有的止步，双腿发软，有的不知利害，还是不要命的冲去，不等到了近前，‘呼’的一声响，羽箭射过来，铺天盖地，冲在最前的悍匪赫然倒下了一批。
阳光下，鲜血花一样的绽放，阵仗中，生命草芥般卑贱。
血雾迷离，贼兵慌做一团，却还没有丧失理智，惊恐的向一旁逃命，对面的官兵亦是止住了脚步，盾牌戳地，严阵以待，冷酷无情。
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更多的盗匪倒下，可隋军的方阵岿然不动，近千盗匪冲击，无法冲的动隋军队形的一分一毫。
魏六儿已经红了眼，转瞬的功夫，他已经连冲四面，可四面都是和山石一样的坚硬，近千盗匪已经折损大半。魏六儿兴起笼中困兽的感觉，四处都是冰冷的盾牌，冰冷的弓箭，冰冷的长矛，他一腔热血，却是无人对敌。
“跟我冲。”魏六儿咬牙催马，向着荥阳城的方向冲去，能否活命在此最后一搏。
马儿催起来，快捷非常，魏六儿伏着身子，冒着箭雨，眼看就要到了对面的官兵之前。又是‘呼’的一声，铁壁中闪出点点寒光，魏六儿只觉得身上数处同时冰冷，热烘烘的东西流出来，转瞬大痛，身后惨叫声一片，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几箭，手下又死了多少，可他终于到了隋兵之前！马儿长嘶一声，带着长箭，带着惯性跃过去，铁壁后，十数杆长矛刺出，正中魏六儿的身躯，将他活生生的架在空中，鲜血迸射，喷洒到盾牌之上！
魏六儿浑身浴血，人僵硬在空中，艰难举目望过去，这才见到盾牌后有着无数长枪短刀等候，可他这刻已经感觉不到寒心和惊惧。
长矛抽回，魏六儿死狗一样的跌在尘埃，地上滚了下，抬头望天，感觉到太阳变成血红之色，转瞬深黑，魏六儿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奶奶的，老子到死，也没有见到张须陀和萧布衣！
※※※
“萧布衣和张须陀谁厉害？”
“当然是张须陀，张须陀从军后历经数百仗，从未输过一场。”
“我也没有听说萧布衣输过。”
“可萧布衣才打过几仗？”
“我只知道他把你们瓦岗打的溃不成军，几乎将你们瓦岗连根拔起，如果不是蒲山公带义士来救，瓦岗不会再是当初的瓦岗。”
“你说什么？你听谁说的？”一人霍然站起，怒不可遏。
“你管我听谁说的，我说的是实情。”另外一个人站起来，慢悠悠道。
怒不可遏的是邴元真，慢悠悠说话的却是郑德韬。
这两人本来天南海北，素无瓜葛。邴元真身为瓦岗五虎之一，郑德韬本来是历山飞的手下，可现在都是一样的不算得志。
瓦岗五虎自然不用说，被萧布衣一战击溃瓦岗，元气大伤，五虎中如今只剩下了单雄信和邴元真。李密攻克金堤关后，威望大振，直逼瓦岗领袖翟让，李密虽是低调，可附近郡县来投奔的人却多是奔着李密，而不是翟让。现在都流传李密是为真命天子，应桃李子之言，谁都想跟着李密当个开国功勋。李密对前来投靠之人颇为热情，不免有些冷落了原先的瓦岗元老。邴元真不喜李密，又见翟让唯唯诺诺，对李密一再忍让宽容，一气之下，带兵到了荥阳城西。
郑德韬却和邴元真不同，他如今算是李密拉拢的一派，因为李密知道，他根基尚浅，只能指望新来之人扶植，原先的瓦岗众毕竟对翟让有着深厚的感情。当初历山飞先是因为杀了李玄霸惹怒了裴茗翠，后又是遭到萧布衣的攻打，不但结拜大哥王须拔身死，自己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兵败太原，又从山西逃到了河北，郑德韬在太原连献两计，导致历山飞兵败如山，心中当然惶恐，总是担心历山飞斩了自己，又见历山飞一日不如一日，正逢瓦岗招兵买马，就跑过来跟从。
乱世之中，本没有什么忠心可言，谁势力强跟谁，谁能让兄弟们活命跟谁，郑德韬此举倒也无可厚非，不过到了瓦岗后，觉察出瓦岗微妙的局势，当下铁了心跟随李密，难免对邴元真有些不敬。
二人言辞激烈，邴元真冷笑起来，“瓦岗固然是被萧布衣击溃，可历山飞当初十数万大军，却被萧布衣带五千兵士破之，这里面好像也有德韬你的功劳吧。”
郑德韬不以为意，淡淡道：“要不我怎么说萧布衣更厉害一些。”
“可你莫要忘记了，根据南方来的盗匪说，张须陀已经把萧布衣打的狼狈而逃，萧布衣厉害，为什么敌不过张须陀？”
郑德韬微笑道：“你不要忘记了，萧布衣不过逃走，没有死，萧布衣双拳难敌四手，不过是隐忍，要给萧布衣几年的功夫，张须陀不见得能打得过他。如果真的有个选择话，我宁可对手是张须陀，而不愿意是萧布衣！”
邴元真讥诮道：“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张须陀！”
“报，张须陀前锋军已然杀到。”一匪盗急冲营寨中禀告，满是惶恐。
邴元真大惊，“张须陀来了？快走，快走！”
他慌忙出帐，郑德韬紧跟其后，见到远方不过是数百骑杀到。邴元真不管，还要逃命，郑德韬仰天长笑，“元真何以如此无胆，看我领兵破之。”
邴元真眼珠子转了下，突然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那就看德韬大破张须陀好了。”
郑德韬心道邴元真太过胆小，眼下是个机会，对方人数不多，马匹却多，自己取了，在李密面前可要立下诺大的功劳，想到这里，头脑发热，已经召集自己手下兵士两千余人，一声大喝，闹哄哄的冲了出去。
他这里也是几十骑，骑兵虽是不敌，可自恃贼寇人多，哄然而上，对方数百骑本来气势汹汹，见到贼寇数千人，都是露出惊慌之色，勒住马头回转。郑德韬得理不饶人，带兵追击，不依不饶，等到冲出一段路去，发现对方再次勒马，郑德韬只感觉一股寒流涌遍全身，不知何时，两翼已经迅疾出现步兵无数，快捷的兜住了他的归路，密密麻麻的压上来！
郑德韬转瞬陷入魏六儿一样的境地，左冲右突，无法杀出重围。
回望之时，发现远方黄尘滚滚，邴元真早就带人逃命，郑德韬大叫道：“邴元真，你这无胆鼠辈，弃我于不顾！张须陀，你若是英雄，当过来和我一战！”
回答他的是飞蝗长箭，寒光利矛，郑德韬转瞬受创数十处，浑身扎的和刺猬一样，跌下马来，两眼发黑的时候只是想，如果再给我一个选择的话，我不想见萧布衣，更不愿见张须陀！
只可惜，选择只有一次，机会不会再来，郑德韬死！隋兵散开，默不作声，继续向荥阳城的方向杀去，沉默中带着无边的杀机……

第二六五节 南‘征’北战（四）
荥阳城外盗匪如麻，可城池坚固，十数万人毕竟不能叠起来攻城，打了一段时间，大多盗匪都显得疲倦，甚至有的开始准备退却。
所有的人兴风作浪，可就算他们自己都不能相信，泥腿子能推翻他们一直仰而视之的大隋江山。
他们造反更多数是迫于无奈，为了生存，现在钱财粮食到手，已经有了收手的打算。
众盗中有的胆怯，有的彷徨无计，有的观望，当然还有很多人，做着开国功勋的梦想。
大帐内坐着的只有两人，翟让和李密。可站着的却是不少，有几个数年前还是称霸一方的巨盗，王德仁、彭孝才、孟让等人也是悍匪，身手不差，都是站于最前表示着自己对瓦岗的尊敬。
李密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微微蹙眉，现在瓦岗声势壮大，前所未有，却还远没有到了他期待的地步。
翟让身边的人不用多说，除了单雄信和邴元真外，其余的如王儒信、翟弘、贾雄等人，都是鸡肋般的人物，不但不能成事，而且极有可能关键的时候坏事。这种苗头随着瓦岗军占领荥阳郡诸县逐渐激化起来，翟弘胆小贪财，倚仗元老的身份，打仗最后，分功最前，早就引起太多人的不满，王儒信亦是如此，一直都劝翟让适可而止，收手而归才是安身之道，这些都是对军心不利，可李密还要忍，这时候，团结对外最为重要，如果和翟让闹崩，对自己的大业没有任何好处。
自己的手下能当大任的也不算多，王伯当、房玄藻、蔡建德都算是跟他良久，可以信任，但是以出谋略为先，却少大才，至于房献伯等先后归降之人，只能说是中等之才，难以同谋大计。
先后归附的盗匪中，王德仁、彭孝才、孟让等人已经算是不差，可他们既然能归附，当然见到风头不好，大难临头，极可能各自逃命，众盗匪中唯一让李密另眼相看的只有一个王君廓。
王君廓先跟历山飞，后来和郑德韬一起归顺瓦岗，在李密看来，郑德韬夸夸其谈，王君廓却是有胆有识，文武全才，自己以后要是称霸天下，这种人才当是多多益善。
大帐内人数虽多，却是静寂一片，都是各想各的心事，从眼下来看，这些人还不过是乌合之众，声势浩大，却并不齐心。
翟让轻咳声打破了沉寂，环视众人，多少有些自得，暗想这里很多人当初和自己一块起事，如今却都投靠了自己，当然是不如自己了，“众公，今日召集你们到此，是想商量下，这荥阳城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当然不要打了，”翟弘第一个跳出来，“荥阳城太过难打，我们的手下攻打荥阳损失惨重，得不偿失。再说要抢东西，整个荥阳郡就够我们去掠夺，实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翟弘抢先发话，众盗匪纷纷点头道：“翟二当家说的不错，这荥阳城在我看来，不打也罢。”
王儒信接着道：“我算了下时日，我们攻打荥阳城已久，张须陀绝不会坐视不理，这时候应该也快杀来了……”
众人争论，营帐本有骚动，可听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大帐中蓦然静下来，落针可闻。
王儒信见到自己说话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洋洋得意，“这里谁能抵抗住张须陀，反正我是不能。”
房玄藻皱眉道：“王公此言我倒不敢苟同，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我们打不下荥阳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只有攻克荥阳城，才能确定瓦岗威望，让大隋胆寒，这荥阳城能否攻克，关系到士气，此战若是无功而返，瓦岗和从前不会有什么两样。杨庆已经胆寒，此战为我们扬名的大好机会。”
“可只凭你房玄藻就能抵挡住张须陀？”翟弘跳起来问。
房玄藻皱眉，王伯当皱眉道：“翟当家，我们都是为瓦岗考虑……”
“你王伯当能挡得住张须陀？”翟弘继续问。
王伯当冷笑道：“张须陀也是人，不是神，我其实倒是极想会他一面。”
翟弘大笑，指着王伯当的鼻子道：“就凭你，你也配……”
他话音未落，营寨外突然马蹄声急骤，径直冲到帐前。一盗匪冲进来，身材魁梧，背后一把厚背钢刀，赫然就是李密手下的猛将蔡建德，“启禀蒲山公，张须陀大军已经打来了……”
※※※
营寨中‘轰’的一声，翟让霍然站起，其余之人却要向营寨外抢去，翟弘一马当先，逃命最前，李密却是沉声道：“大伙莫要慌张。”
众人冲出营寨，发现帐前还是风平浪静，不由讪讪，纷纷回转，李密眼中有了讥诮，沉声问道：“建德，张须陀现在到了哪里？”
“我一直奉命查看跟踪张须陀的踪迹，张须陀已经无声无息的扎营方山，立刻快马回转。看营帐规模，应有两万大军左右，我觉得他会图谋攻打我们，还请蒲山公速做定夺。”蔡建德大声道。
“方山还远，方山离这里还远，逃命来得及。”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彭孝才一直沉默，此刻建议道：“翟当家，蒲山公，我等如今声势浩大，张须陀即来，荥阳已无我等立锥之地。不如从荥阳撤离，过运河去瓦岗，取道东海，淮南方为上策。”
众人点头，纷纷称是，如今的众人已经养成定势，反正张须陀毕竟是一个人，他打到哪里，众匪盗就向相反的方向逃命就是，张须陀既然北上，那他们就取道南下再好不过。
翟让也是点头称道：“此计大善。”
李密却是断然摇头道：“绝不能逃，此战我们必须得胜。张须陀勇而无谋，既骄且狠，诸公若听我吩咐，列阵以待，保为诸公破之。”
翟让又有些意动，王德仁却是大摇其头，“蒲山公此言差矣，非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实在是勇而无谋绝不能形容张须陀。当年张须陀打王薄，攻击秦君弘、郭方预，擒左孝友，战卢明月，哪次不是以少胜多？远的不说，单说如今在场诸位，除了蒲山公没有和张须陀交过手外，哪个不是在他手上吃了败仗？张须陀历经数百仗不曾一败，如果说这样都是勇而无谋的话，那我们不是个个都是没有脑袋？这打仗绝非吹吹自己贬低别人就可以做到，在我看来，撤离方为妙策，蒲山公若是再战，不过平添一败而已。”
众人默然，王德仁说的不中听，让人泄气，可都知道是实情，张须陀虽然占据了兵精之利，可无论如何，每次大伙都是带十多万人的打，可张须陀多则一两万的人手，最少是五人，可没有一次让盗匪占到便宜，张须陀这三个字在群盗心目中，已经是座绝壁，不可逾越。
李密不动声色，心道这王德仁也是有脑袋之人，他何尝不知道张须陀的厉害，可正是因为厉害，他才一定要对战，正是因为张须陀难以拔除，他才一定要和他对垒。
这一仗他一定要赌，而且要赢，击败张须陀，扼守住荥阳，围困东都，断了杨广回转东都的念头，这才是他攻打荥阳郡的真正的意义所在，可他这一番苦心眼前之人又有哪个能明白？杨广如今虽是开始发昏，可若是他坐镇东都，大隋兵士还有卖命之人，他所谋划的一切前功尽弃，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杨广死在扬州！
“诸公实在对张须陀过于胆怯，张须陀虽然勇猛还在，可大隋根基已倒，兵士征伐多年，疲惫远胜平常。张须陀兵士以齐郡兵士为基，所率兵士征伐过久，难免思归。作战在于军心，军心不稳，如何可胜？翟当家，这次若不能趁士气正旺和张须陀决战，寨主永无翻身之日，还请寨主三思。张须陀是人不是神，以往我等败退，不过是因为谋略不当，今日我有妙计可对张须陀，还请寨主莫要撤离。”
“蒲山公说的也有道理，”翟让终于松了口，沉声道：“还不知蒲山公有何妙策？”
“他的妙策不过是送死而已。”翟弘讥诮道。
李密暗道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还是微笑道：“那翟二当家可否和我一赌？”
“赌什么？”翟弘脖子一挺。
“赌此战张须陀必败！”
众人均惊，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李密，觉察到他的自信。
“你若输了呢？”翟弘不屑问。
“我如是输了，从此退出瓦岗，所获一切财物分文不取。”李密斩钉截铁道。
翟弘为之意动，“你若赢了呢？”
李密淡然道：“当然是瓦岗如日中天，确定乱世江山的不世地位，翟当家自此千古流芳，万人敬仰！”
“好，我和你赌了！”翟弘咽了下口水，心中振奋，暗想这买卖只赚不赔。翟弘早就看李密不顺眼，虽说李密破了金堤关，带大伙烧杀掠夺很是爽快，可眼下谁提及都是蒲山公的功劳，好像瓦岗变成了蒲山公开的，这让他难免不爽，能借这个机会驱逐李密倒也不错。
李密微微一笑，扭头望向翟让道：“不知道寨主意下如何？”
翟让环望众人，见到群盗表情各异，一狠心道：“老子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把戏，反正眼下得到的这些已经是意外收获，再输出去也无所谓，就依蒲山公所言！”
李密大喜，“那好，还请寨主立下军令状，授予我全权带兵职责，若有违背，当斩无赦。”
翟让点头，“当然，军威最为重要，今日我就授予蒲山公带兵全责，若是违背，当与瓦岗为敌。”
众匪虽是半信半疑，却都是躬身道：“谨遵翟当家，蒲山公吩咐！”
※※※
“此战要胜不难，难却难在一鼓作气歼灭群盗，铲除后患！”张须陀眉头微锁，凝望着荥阳城的方向，他离那里不过几十里之遥。
罗士信，秦叔宝就在张须陀的身边，低头望着张须陀画的地图。
这一带对于张须陀来说，也是熟悉非常，山脉河流了若指掌。
“贼兵虽多，却不过是乌合之众，翟让绝非大才，李密虽是不差，可毕竟立足未稳，号令不严，不得军心。”张须陀沉声道：“贼寇知我等前来，抵抗的少，逃命的必多，此战我们胜出的把握极大。”
罗士信沉默，秦叔宝突然道：“可将军绝对不能大意……”
张须陀转身，愁苦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你们几时见过我大意？”
秦叔宝望着张须陀的笑容，半晌才道：“我很久没有见过将军笑了。”
张须陀轻叹声，“我得圣上器重，唯有以死相报。可这驱逐盗匪，却是保安宁之事，大意不得。”
秦叔宝皱眉道：“可将军可曾想过，这盗匪不除，并非将军之错，而是根源不除。”
张须陀皱眉道：“叔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秦叔宝鼓起勇气，大声道：“张将军，我知道你对大隋忠心耿耿，大伙都是如此。这里的子弟兵，士信咬金哪个其实都对为祸天下的盗匪深恶痛绝，全力保家卫国。可张将军可曾想过，这盗匪屡禁不绝，甚至以往耕种的百姓都变成了盗匪，难道谁天生下来就想为盗，圣上下了江南，已是弃江山于不顾，我们如此，又保的是哪里？”
他说的已是大逆不道，罗士信双眉微扬，想说什么，还是忍住。
张须陀却是轻叹声，缓缓走过来伸出手。他的手满是伤疤褶皱，看起来和树根仿佛，可就是这双手，打遍天下，从未有过敌手。他轻易一掌可置人于死地，这刻却只是轻轻拍拍秦叔宝的肩头，“叔宝，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对圣上不满，不过现在事情却有了转机。”
“什么转机？”二将诧异问。
张须陀轻声道：“老夫如何不知道大隋江山风雨飘摇，当初老夫从齐郡到了梁郡，固然是因为圣旨宣召，可也是决心劝圣上回转东都。龙舟上，圣上向我说明了下江南的原因，却绝非享乐弃江山于不顾。到底是何原因，我是心知肚明，倒有关圣上自身，不好向你们说明，可你们知道，圣上并非放弃天下就好。雁门被围之后，圣上已经少有举动，对征伐辽东更是不提，本来大隋局势渐稳，只要驱逐盗匪，可天下太平，但是一直有太平道妖人暗中蛊惑，这才生出许多事端，只要消灭太平道，铲除了瓦岗，百姓安生可图，圣上许诺，年底必返回东都，圣上从未对老夫失信，还请叔宝，士信放心，到时候圣上要是不回，老夫当亲自去请。只要年底圣上回转，大隋必定安定，你们跟随老夫多年，到时候老夫必定奏请圣上封赏，绝不亏待……”
他说到这里，满是期待，秦叔宝轻叹声，“张将军既然如此，我等怎能不誓死追随。”
罗士信却问道：“那不知道将军有何铲除瓦岗的良策？”
张须陀精神一振，蹲下来道：“贼兵俱我威名，如我旗帜一到，必定望风而逃，就算不逃，乌合之众也难抗衡，既然如此，我索性以疑兵之计，率五千兵士作主力佯攻，还请士信带一队人马绕路前往荥阳到荥泽一路埋伏夹击，叔宝带一队人马前往荥阳到管州一路埋伏。荥阳贼兵若败，有三条路可选，一是径直去荥泽，然后东去瓦岗，向东径直逃窜，一是直退大海寺，沿着运河南下，另外一路却是南下，向管州逃窜。咬金早在荥泽设伏，到时候前往攻打，我们四路出击，当能将盗匪全歼在大海寺左近。”
秦叔宝点头，“将军妙计，既然如此，那不知我等何时起身？”
张须陀轻声道：“你二人带兵暂休息几个时辰，三更开拔，秘密行军，当求在明日未时到达指定地点，申时带兵到达大海寺，不得延误。”
二将起身道：“听令。”
张须陀见到他们转身，突然道：“叔宝，士信……”
二将转过身来，“将军何事？”
张须陀轻声道：“叔宝身经百战，老成沉稳，我是颇为放心，士信多少有些冲动，还要小心为上。骄兵必败，对瓦岗众，你等也是莫要轻视，若逢他们势大，坚守等待其余人马到来即可，切莫贪功冒进。”
罗士信眼中闪过感动，垂头道：“多谢将军！”
※※※
“报，启禀蒲山公，魏六儿率千余人被张须陀伏击，全军覆没，魏六儿死，伏击地点据此西约四十里。”
一贼兵匆匆忙忙的进入大帐，面带惶恐，大帐内有李密，翟让一干人等，却多为李密亲信。
翟让又露惊惶，李密却是微笑道：“知道了，退下吧，消息切莫外传，若让旁人知道，斩你首级。”
贼兵愣了下，不明所以，翟让却是呵斥道：“一切听从蒲山公调派，他让你莫要传出消息，你听从就是。”
等到贼兵喏喏退下，翟让低声问，“蒲山公秘而不宣魏六儿死讯，不知道可有什么妙计？”
李密施礼道：“寨主对我委以重任，我怎能不竭尽全力。不过魏六儿死讯的确不宜张扬，不然军心大乱，不战已败，寨主但请放心，对付张须陀我早就筹划，甚至早于攻克金堤关前，张须陀若来，必败无疑。”
翟让虽是怀疑，却只能道：“但愿如此。”
营寨外嘈杂一片，邴元真冲进来，蓬头垢面，见到翟让低声道：“寨主，不好了，张须陀离此不过三十里，郑德韬不自量力带兵去攻，中张须陀伏兵之计，全军覆没。我快马赶回禀告敌情，是战是逃，还请寨主定夺。”
翟让看了李密一眼，颤声道：“蒲山公，张须陀已近三十里，我等还是逃吧……”
※※※
天空繁星点点，仿佛情人的眼眸眨动，夜空墨蓝，有如情人的思念。
大军除了放哨的兵士外，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将军有令，三更出发，没有人敢违背。没有精力，如何克敌？
罗士信没有睡，他已经走出了营帐，哨兵见到是罗士信，都是躬身施礼。在他们心中，三将地位只是比张须陀略差半筹。罗士信出营，没有谁会询问。
罗士信双眉紧锁，好像遇到个极难解决的问题。
他信步走去，虫鸣啾啾，深秋看起来颇有寒意，就算虫子鸣叫都是有些凄凉，仿佛罗士信此刻的表情。
出征在即，他看起来却像是心事重重，无心睡眠，信步越踱越远，慢慢的没入黑暗之中。
兵士远望不解，望着罗士信的背影，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罗士信并未走远，止住了脚步，抬头望天，良久无言。
不知过了许久，他突然心生警觉，手按刀柄，低声喝道：“是谁？”
他虽然神游遐想，毕竟身经百战，武功卓绝，身旁不远脚步声虽然轻微，却被他马上察觉。
黑暗中现出一个人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面目，先是一股幽香传了过来。罗士信才要拔出刀来，突然僵硬在那里，低声问，“你是谁？”
他前声颇为严峻，可后一声询问却是大有疑惑，甚至可以说是温柔，黑暗中的影子幽幽叹息道：“罗大哥，原来你还记得我？”
影子说的声音低沉，却是女子的声音，罗士信脸上古怪莫名，犹豫道：“你是……红……红线吗？”
影子走近几步，面容可见，清秀非常，双眸明亮，欣喜道：“罗大哥，你果然还记得我，我就是红线！”
※※※
清晨，红日升起的时候，撒下万点光辉，照耀着城内的疲惫，城外的血泪。
守城的兵将无声无息的开始准备盗匪攻城，盗匪却是懒洋洋的盘算今天怎么攻打。
双方本是互不相识，毫无瓜葛，可眼下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可是等到日头再升高一些，天色又辨清楚些的时候，盗匪突然骚动起来。骚动也有传染，迅即的从西面传到东面，从荥阳城的一面转瞬到了四面八方。
所有的盗匪都是恐怖的念着一句话，隋兵援军来了！
隋兵援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时候能来，敢来的援军只有一个，那就是张须陀的大军。
张须陀终于来了，张须陀还是来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会来，也准备他的到来，可来的那一刻，所有盗匪都是心惊肉跳，四顾茫然。
天边青茫茫处，现出一条线，有如碧海潮生最远的那道波浪，冲来的时候，本不在意，可等你在意的时候，已经化成惊涛骇浪。
旗帜可见，刀枪可见，盾牌可见，迎风猎猎，大旗招展。所有的隋兵列方阵前行，密密麻麻，无所能挡，就是缓慢的走过来，‘嚓嚓’的脚步声响起来，却让四野显得沉寂。
四野沉寂起来，却更显得脚步声的惊心动魄。
没有见过张须陀的贼兵从未想到过，张须陀的大军压境，只是兵士前行的脚步声，就让所有人为之胆寒。
隋兵没有什么冲锋陷阵，没有什么阵法百变，只靠必胜的勇气，只靠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谁都知道，有张将军在，此战必胜！
他们只是前行，眼中闪着和矛尖刀锋上一样凌厉的光芒，阳光照下来，四野阳光普照，却是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深秋红叶，再次迎来了鲜血的灌溉，落叶飘落，感受着生命的凋零！
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六六节 南‘征’北战（五）
张须陀的兵士纪律严明，操枪持盾，只是前行，就让贼寇胆寒。
从旗帜，从步伐，从声势来看，这都是一支精锐之师，无可抵抗，气势沉凝，甚至让人注意不到有多少人马，在贼寇眼中，只能看到隋军涌来，无穷无尽。
可贼寇甚众，毕竟还有不知张须陀，不畏张须陀之人。
翟让一声吩咐，两队贼兵足有两千余人，率先从左右翼包抄过去，正中却是再冲出一队勇士，想要阻挡张须陀的大军。
寨主吩咐，蒲山公有令，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得了张须陀，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贼兵号称十数万，不过最少是从百余个地方汇聚，绝对称的上是乌合之众，号令不齐。此刻蜂拥而上，也是手持刀枪，可无论阵型，气势都是远远不及张须陀的大军。
可最近从郡县的官府不少掠夺，这些人的装备看起来已经比起当初强上很多。
隋军不急不缓，贼兵‘嗷嗷’上前，双方终于接触，却没有想象中惊天的碰撞，盾牌侧立，隋兵很快的让出一条通道，蔓延而上，迅疾的抢到当前贼兵之后，转瞬盾牌合拢，方阵内，尘土飞扬。
数千贼寇涌入隋军的方阵，只是掀起黄尘滚滚，烟雾迷漫，隋军终于停止不前，烟尘升腾，盾牌林立，挡住了贼众的视线，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贼匪有的上前，有的后退，有的激动，有的畏惧，不一而足……
重赏之下虽有勇夫，可并非所有的人都是要钱不要命，见到数千贼兵被包裹在隋军阵营中，翻腾不能出，都对隋军的阵营产生了畏惧心理，感觉前方面对的是个洪荒怪兽，张开个大嘴等着猎物送上去。
怪兽中不断的飞出贼寇的尸体，头颅，断刀断枪，盗匪就是远远的望着，不知所措。
被困的盗匪和他们并没有什么瓜葛，也犯不着舍命去救。
翟让远远的望着一面倒的屠戮，一时间也忘记了发号施令，他本来就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碰到这种冷血的阵仗，枉有一腔热血，也是慢慢变的冷却，他已经心生悔意，不应该听从李密的吩咐，带兵阻敌，他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黄尘慢慢散去，抵抗的盗匪全然不见了。隋军看起来阵型却没有太大的改变，足足吞噬了数千盗匪的性命，隋军却像不伤根本。缓缓的举步，‘擦擦’的脚步声继续响起来，再次向贼兵逼近，不急不缓，不紧不慢，却是坚定的无与伦比，有如泰山压顶般让人无法抗衡。
“八风营！”
“张须陀的八风营！”
“无敌阵……快逃呀……”
“再不逃命就来不及了！”
※※※
一个盗匪喊了句，更多的盗匪接着喊起来，恐慌的情绪迅疾蔓延，群贼阵脚开始动摇，各大盗已经号令不住。
十万多的盗匪如果详细分，可以分成十数个阵营，有奔瓦岗来的，有奔李密来的，有听说王德仁，彭孝才、孟让等人到来，跟着原先的头领来的。可毫不例外，都是想来抢掠，而不是来送死。他们人数比张须陀大军要多上十数倍，可纪律号令却是差的太远，如今散沙一般都是后退，转瞬乱成一团，互相冲撞，人叫马嘶。
有知道八风营的，有没有见过八风营的，可见到隋军阵营有如绞肉怪兽一样的冲过来，不知道的也是知道了。
翟让忍不住的心惊肉跳，他当然听过八风营的名字。
八风营顾名思义，就是八面来风，听起来惬意，可真在其中，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到了八风营中，基本都意味着走着进去，躺着出来，当年贼帅左孝友率十万人守在蹲狗山，张须陀带兵围剿，虽只是有一万多人，可扼守住要道，正面就是以八风营对敌，结果就是左孝友带兵连冲十数次也无法破阵，活生生的困守在蹲狗山，兵尽粮绝，迫不得已的投降！
贼匪中，显然也有当年左孝友的手下，知道张须陀用兵布阵的厉害，听到八风营、张须陀几个字的时候，不由惊骇莫名，鞋底抹油。张须陀作战多年，早就将大隋步兵调整成铁打的一般，他将隋代各种兵刃交叉使用，把盾牌手、刀斧手、长枪手、弓箭手、挠钩手等兵种灵活结合衍化出八风阵，进攻和防御于一体，可抗骑兵突然冲袭，亦可以少胜多。他带的步兵虽没有骑兵的迅疾，可要说坚固犀利杀伤三者之最，那是少有人及。
大兵继续推进，前方的盗匪惊惶逃窜，大兵推进的速度虽慢，可盗匪还是不停的卷入，只是卷入其中的盗匪，绝难活命。
所有的盗匪都慌了神，忘记了抵抗，他们可以冷血，但是绝不能做到如此铁血！
“寨主，怎么办？”邴元真急急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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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仰天长叹道：“蒲山公误我，元真，速令王德仁、彭孝才、孟让他们先抵挡一阵，我们先走！”
邴元真积极响应，其实他一直不赞同李密的抵抗策略，听到这里上前去找王当仁，王当仁没有找到，却是找到了彭孝才。
见到彭孝才的第一眼，邴元真几乎没有认出他来。众人都觉得朝不保夕，只顾得抢劫，也不想捞什么瓦岗的职位，可彭孝才怎么说也是大盗，还是混得了一身鲜明的甲胄，高头大马。
可这时的彭孝才破衣烂衫，身上的甲胄早不知去向，脸上抹花的和逃荒的难民一样，显然想是混在贼兵中逃走。他跟张须陀打过，跟大隋的官兵打过，知道这些人专好捉盗匪的头儿，自己扮作个小兵，逃命的希望就是大了很多。
被邴元真拦住的时候，满脸的尴尬，“元真……”
“彭当家，寨主有令，让你带手下去拦张须陀。”
“元真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打得过张须陀？这可是八风营，无坚不摧，去了是送死。”
“可你……”
“你说下天来，老子也不去。”彭孝才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在瓦岗，你算老几，怎么有资格命令老子。你说寨主的命令，那好，你拿寨主的命令来，或者让寨主亲自前来，可我只怕……寨主这时候也……望风而逃了吧？”
彭孝才满是嘲弄，邴元真为之气结，却是无话可说，瓦岗的大旗早就迅即的向大海寺的方向撤退，众盗匪没头的苍蝇般，有的跟随旗帜，有的却是四处逃命。邴元真为之一愣的功夫，彭孝才早就不见了踪影，随手抓住一个人问，“你见到孟让了吗？”
那人一张脸上满是尴尬，虽然黑的和炭一样，邴元真还是认出正是孟让。
“孟当家……”
“我不是当家，谁愿意当家谁当家。”孟让连连摆手。他和彭孝才都是一样的想法，只想扮作小贼溜走。见到邴元真不逃命，反倒四处乱窜找人，以为有什么玄机，这才凑过来听听，没有想到却被邴元真抓个正着。
“寨主让你去带兵抵抗张须陀。”邴元真死马当作活马医，诚恳道。
孟让见鬼的表情一样，“寨主真的会开玩笑，寨主不是把指挥大权交给了蒲山公，他怎么有资格命令我，蒲山公呢，我要见蒲山公！现在兵败如山，他实在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邴元真怒声道：“现在救兵如救火……”
孟让冷笑道：“邴元真，你少给我讲这些大道理，救兵如救火，那你怎么不去救？你们倒是打的如意算盘，让我等送死，你们逃命？那好，我这些手下都归你管辖，你要充英雄，你去阻拦张须陀吧。”
用力的甩开邴元真的手臂，孟让落荒而逃，邴元真见到身边盗匪如流，百川要到东海一般，知道无法约束，只能跟随逃窜，一时间叫嚣嘈杂，哭爹喊娘，众盗匪兵败如山。
日头高悬，只见到兵甲铿锵中，追的盗匪满山遍野，鸡飞狗跳，张须陀大军仍是不急不缓的前行，追去的方向正是大海寺！
※※※
城头上兵士见到盗匪逃窜，都是忍不住的欢呼起来。
“张将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
“荥阳郡解围了……”
大军掩过，张将军的大军并没有在欢呼声中停留，而是迅疾的尾随着盗匪而去，渐渐的消失不见。
荥阳城的兵士却不诧异，张将军以击盗匪为重，当然先去追击盗匪，城头上有几个偏将已经议论纷纷，“我们应该去协助张将军！”
“张将军何须你来协助，你不要给张将军添乱就好。你看张将军阵容齐整，我们贸然加入只怕会有影响。”
“话不能这么说，多个人手多把力，我们就算不加入剿匪的阵仗，帮张将军摇旗呐喊，击鼓助威总是好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这就去找杨太守？”众将纷纷道。
杨庆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到了众人的身后，沉声道：“张将军剿匪足矣，我们坚守城池就是最好的方法，张将军定然不会怪责。等到张将军回转，我等再来迎接也是不晚。”
众将无语，心道杨太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李密取了金堤关，再也不敢轻易出城了。杨庆却是心中嘀咕，这张将军打来，事先也未打个招呼，虽然说追贼寇有因，可怎么不来个人和自己联系，难道自己当年的事情又传到了张将军耳中，他这次打垮了李密，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的杨庆，心乱如麻，如坐针毡，抬头望望太阳，明日正悬，可他的心却寒的如冰一样。
突然有兵士快马来到城下，高声叫道：“杨太守，张将军有令，请你坚守城池，切莫轻举妄动，以防贼寇乘虚而入。”
那兵士传令后，快马回转，向大海寺的方向奔去，杨庆环望众人一眼，沉声道：“你们也听到了，张将军有令，我等不要轻易打开城门。固守等待张将军回转即可。”
众人面面相觑，虽有疑惑，终还是沉默下来。
※※※
张须陀布下了天罗地网，带兵追击，并没有考虑的太多，只道罗士信、秦叔宝、程咬金三人从未辜负他的重托，这次也不会例外。
兵贵神速，四人联手进攻，看盗匪逃窜的方向，正是大海寺，若三人能够带兵及时赶到，当能将盗匪尽数诛灭在大海寺附近。
他不找杨庆，并非狂妄，只是军情紧迫而已，可他若是不着急剿灭盗匪，只需回转荥阳城一趟，稳扎稳打，或许以后的变化就会截然不同。
可张须陀却也心焦，知道士气的重要，他何尝不知道兵士思归心切，只想击溃盗匪，实现自己的承诺，让兵士回转齐郡，是以穷追不舍。
他虽以五千余人做主力佯攻，可经验老到，有如铁拳般，只是一击就让众盗匪溃不成军。可他并不轻敌，命兵士前行直追之际，却是遥望远方。
近大海寺之时，张须陀人在马上，眉头深锁，轻声道：“歇息片刻。”
众兵士听从号令，虽有不解，还是立即原地休息，不敢有违。
张须陀马上扫视众兵将一眼，见到他们个个都是血染征衣，多少有些疲惫，却满是兴奋，知道他们听自己许诺，知道这是回转家乡前的最后一战，难免心中振奋。
张须陀望着大海寺的方向，心中却是升起些不安，他和手下三将预约放烟为号，前后夹击，怎的到现在为止，三个方向没有一处响应？
心中疑惑更盛，张须陀双眸眨也不眨，只是望着远方，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众兵士见到将军还在马上，心中也有了不安，张须陀身经百战，和他们出生入死，可如此凝重的表情他们也从未见过。这场已经胜了，将军为什么还是不安？
“启禀将军，有圣旨到。”一骑飞奔而至，却是从张须陀身后的方向。
张须陀策马回转，双眉皱紧，脸上愁苦之意更浓，疑惑问，“圣旨……”
铁打的兵士终于有了丝不安，紧跟着游骑兵的是一通事舍人，张须陀却是识得，此人叫做章令可，一直负责和他联系，以前画像拿回东都也是他一手经办，可以说是圣上身边贴心之人。
“圣旨到，张须陀将军接旨。”章令可人到声道，马上宣旨。
张须陀马上施礼，沉声道：“恕老臣戎马征战，甲胄在身，不能下马。”
章令可却是笑起来，“无妨，张将军这次又是击溃了瓦岗，保我大隋安宁，大功一件，区区小事，圣上怎么会放在心上。”
“还不知道圣上有何旨意？”张须陀蹙眉道。
“圣旨曰，张将军若是平定瓦岗众后，当迅即前往襄阳平叛……”
众兵士哗然，张须陀愕然，失声道：“襄阳千里迢迢，那里又有何人叛乱，定要老夫前往？”
章令可继续读着圣旨，“萧布衣为祸日烈，偷袭襄阳城。襄阳郡守窦轶举郡投降，龙颜大怒。为求斩除祸患，特命张将军击败盗匪后，立刻率兵前往襄阳平匪，钦此！”
众兵士先是哗然，后是沉默，只是目光不约而同投在张须陀的身上。
张须陀喃喃念着圣旨，嘴角抽搐，章令可却是卷起圣旨，就要递给张须陀，张须陀却是并不催马前去接旨，章令可皱眉道：“将军，我其实早就到了，今日见到张将军已经击溃盗匪，想必可以择日去襄阳了……”
“这可是圣上的旨意？”张须陀凝声问道。
章令可愣住，大声道：“当然是圣上的旨意，张将军难道连我……”
他话音未落，只听到‘嗤’的一声大响，一支长箭刺入他的心脏，透过他的身躯，带出道鲜血冲到远方。
长箭凌厉非常，强弩不及，张须陀手挽长弓，脸色凝重。
他本是手持长枪，可换弓射箭，动作快捷，让人甚至连念头都是无法转过。
章令可满眼的不信，可胸口洞穿个大窟窿，血如泉涌，缓缓的栽下马来，再无声息。
张须陀沉声道：“章令可假传圣旨，当杀无赦！”
众兵士默然，张须陀望着章令可的眼中闪过丝歉然，扭头再向大海寺的方向望过去，见到一股黑烟笔直冲天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大声道：“众兵将起身，出兵大海寺！”
众兵将有了片刻的迟疑，终于还是起身整理行装，挺枪持盾向大海寺的方向行去。
※※※
大海寺规模不小，旁有道密林，寺后有山连绵阻隔，规模却是不大。山左通荥泽，山右前往管州。
密林连绵，有人头攒动，所有人神情剽悍，手握砍刀，用杂草掩住了刀光，紧张的望着前方荥阳城的方向。
为首一人却是王伯当，他是难掩兴奋，按照蒲山公的吩咐，单雄信前往诱敌，自己伏击而出，和单雄信合兵一处，力抗张须陀。
蒲山公说过，瓦岗人众，也只有单雄信一个人敢孤军诱敌。张须陀虽猛，王伯当亦是不惧，他身边千余刀斧手可是千挑百选，足可和张须陀的精兵一战。
前方突然嘈杂声阵阵，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单雄信马上挥槊，带千余人蜂拥而至，快疾的向山右行去，那里是管州的方向。
张须陀的大军随即赶到，不急不缓，王伯当等到众兵过林之时，怒喝一声，“上，杀了张须陀，赏金百两！”
众勇士从林中蜂拥而出，转瞬冲入隋军阵仗之中，刀光霍霍。
单雄信人虽逃命，却是留心身后的动静，见到王伯当杀出，心中大喜，马上大喝一声，“胜败在此一举，瓦岗儿郎当奋勇上前。”他毫不犹豫的带兵回转，众匪也是稍微犹豫，见到当家勇猛，紧跟其后！
张须陀人在阵中，目光犀利，见到林中伏兵尽出，却不慌乱，手中长枪一指，身边两掌旗官挥舞旗帜，士兵本是方阵前行，见旗帜摆动，左翼霍然变阵，已将王伯当所率伏兵尽数困在阵中，旗帜再是变化，前方兵士却是戳盾护卫前军，弓箭手涌出，长箭如雨，阻挡单雄信来袭。
隋军阵法变化极快，王伯当带刀斧手精锐尽出，转瞬却是落入张须陀的阵中，只见到四面八方无数长矛刺来，他所率精锐悉数被困，各自为战，转瞬死了百来人。王伯当怒喝连连，挥刀急挡，鲜血喷涌，闷哼不绝，长枪入肉，单刀断骨之声让人为之牙酸，整个大海寺之前，血流成河。这一会的功夫，隋军其实也是倒下不少，毕竟林中伏击之人都是李密这些时日千挑百选之人，绝非寻常盗匪可比，可死磕之下，盗匪锐减死亡的速度却是远胜隋军，转瞬千余人的刀斧手折损大半，王伯当被乱枪攒刺，再高的武功也是无法运用，虽是杀了数人，可也是身中数枪，虽是躲过要害，却是浑身浴血，绝望涌上心头，暗想自己得李密信任，可这八风营绝非这千人可破。
单雄信阵外早见到王伯当的窘迫，心中大急，只想冲进去和他汇合。众人已经是孤注一掷，知道今日要是奈何不了张须陀，再无翻身之日！可任凭他百般攻打，八风营就是纹丝不动，将他死死的抗拒在阵外。
隋军渐取优势，张须陀却是眉头紧锁，突然间双眉一展，转瞬眸中神光大盛，山左蹄声隆隆，急如骤雨，竟有千余骑兵杀到。张须陀盘算时间，只以为是程咬金带兵赶到，没有想到为首一人，额锐角方，双眸黑白分明，藐视天下苍生般，长声喝道：“张须陀，李密在此，今日就是你毙命之时！”
他带着兵马皆着甲胄，装备精良，手持马槊，人借马势，转瞬离八风营已是不远。
刹那间，隋军已经三面为敌，身陷重围，荥阳城的方向却是闹哄哄的一片，尘烟四起，盗匪的旗帜再竖，显然瓦岗盗再次凝聚，逐渐逼了过来。
张须陀听闻李密杀到，长吸一口气，却仍是在阵中不动，只是身边掌旗官旗帜再变，隋军阵法又变，盾牌手一排排的到了后军，转瞬将李密的来路封的水泄不通。
李密手持长槊，一马当先，却是去势不减，和众手下遽然击在盾牌之前，‘轰’的一声大响，两军碰撞，持盾兵士终究抵不过骑兵冲势，有的飞起，有的连连后退，转瞬闷哼一片，淹没在李密等人的铁骑之下。
李密大喜，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张须陀八风营一破，威力剧减。
可他马快人快，突然间马儿长嘶一声，‘咕咚’向地上倒下去。
跟在他身边的骑兵亦是不能幸免，马儿纷纷长嘶倒地，惨叫声不绝。
李密大惊，目光闪出，才发现，地面上寒光闪烁，布满了硬刺铁蒺藜，这才知道原来众隋兵在持盾抵抗之时，早就暗中在地上布下了埋伏，他只想一战凭骑兵冲垮张须陀的八风营，哪里想到还是落在张须陀的算计之内。
坐骑栽倒，李密人在马上却是腾空而起，反向后冲去，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孤军深入，不然性命堪忧，他赖以为胜的骑兵转瞬纷纷倒地，惨叫连连，李密人在空中，心中大痛。
人在空中，突然见到张须陀摘弓，李密心中大寒，空中变线，已经斜撞飞一名手下，一道凌厉寒风擦肩而过，带出血花翻飞。李密人在马上，并不停歇，脚尖连点，身形变幻，转瞬冲出数丈外，身后疾风数道，却终没有射中李密。
张须陀见到李密身法奇快，脸色微变，却没有追赶，荥阳方向终于涌来了无数人，却都是老百姓的打扮，见到这里厮杀惨烈，日月无光，视而不见，却都是放开嗓子唱到：“齐郡爹娘想儿郎，日哭夜哭哭断肠，妻儿在家无人养，泪茫茫！士兵疆场难回转，心惶惶，路苍苍，此时不走，路在何方？！”
遇匪不惊，遇伏不惊，遇困不惊，可张须陀听到这些百姓唱着似歌似谣曲调，终于还是心中大惊，变了脸色！

第二六七节 英雄迟暮
大海寺前，土地早被鲜血染红，泥土也已被尸体掩盖，刀枪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人手脚发软。可歌谣却是越唱越响，并不受到眼前惨烈影响，听起来凄厉非常。
齐郡爹娘想儿郎，日哭夜哭哭断肠，妻儿在家无人养，泪茫茫……
歌谣传到远山，声音激荡回转，远山有着更大的声音回转。
士兵疆场难回转，心惶惶，路苍苍，此时不走，路在何方……
声音浩浩荡荡，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歌谣声不绝于耳，好像真的从齐郡方向传来。虽是阳光普照，可鲜血喷洒，给白日带来凄迷之意。
有些兵士不知不觉的缓了手中的刀枪，举目四望，不知道那些百姓中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亲人。看他们的穿着，和齐郡百姓无异，听他们的口音，也是齐郡附近的口音，这让所有思乡心切的兵士不由惘然。
齐郡的百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是家园不在？
他们本是信任张将军，相信这一仗胜后，他们必定能够回转所爱的家乡，他们从军跟着张将军，毕竟为国的念头少，保护家园的意味更浓。这里的兵士都是齐郡人，对热土有着深厚的热爱，对张须陀都有着深深的尊敬。
因为没有了张须陀，就没有齐郡的安宁，可如果家园不在，他们跟着张将军又做什么？
张须陀马上执弓，心中震颤，他知道军心已乱，难再取胜。
他的武功绝顶，少逢敌手，他的阵法无敌，以少胜多。可他不是神，他也是人，他显然也有控制不了的事情，他可以杀了盗匪，但是根除不了盗匪，他可以规劝圣上，却无法常在他身边，他可以带着兵士东征西讨，保大隋平安，可他却保不了齐郡的安危，士兵之根本。
他现在感觉有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既然如此，他如何能胜？
章令可死的冤，张须陀心知肚明，这旨意或者不是圣上颁发，可圣上要是知道萧布衣在襄阳作乱，还是会让他去，他可以不去吗？
杀了章令可，只想稳定军心，可没有想到李密计策如此毒辣，居然让人扮作齐郡的百姓蛊惑军心，这招若是平时，多是没用，可才逢圣旨，又有此歌，众兵士在外征战日久，怎么会不心中茫然，乱做一团。
八风营在于纪律严明，在于兵士铁血执行军令，张须陀斜睨之下已经知道，八风营已经再不是当初的八风营。
王伯当乱阵中本以为必死，没有想到四周刺来的长枪遽然间少了很多，慢了很多，不由精神大振，高呼道：“跟我来。”
他单刀早就砍豁了口，就地一滚，又捡了把长刀，当先向外杀去，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这个八风营里呆上片刻，本以为阻碍重重，没有想到和众人合力一冲，竟然出了隋军的阵营。
王伯当死里逃生，有些意料不到，他怎么也想不到，百般攻打的八风营风雨不透，如今竟然被他轻易的杀出重围。
歌谣四面八方不绝，李密却是手一挥，瓦岗众匪蜂拥而上，因为就算瓦岗众都已经看出，八风营现在已经八面透风，再非铁桶一般。
张须陀长叹，手中长弓一挥道：“跟我来。”
※※※
八风营虽然不再是八风营，可张须陀还是张须陀，张须陀打遍天下，未逢敌手，就算萧布衣武功突飞猛进，也是落荒而逃，李密武功高绝，也是不敢正撄其锋！
这次张须陀并非坐镇中军，而是一马在前，身边两个掌旗官还是紧紧跟随，旗帜挥舞，领兵向山右行去，单雄信在前方正攻打的起劲，见到张须陀来，脸色大变，竟不敢拦，策马闪到一旁。
有盗匪没有注意到当家的骇然，骇然不畏死的上前。
张须陀也不废话，拈支长箭，‘嗤’的一声，电闪穿出。
盗匪众多，一箭连射三人，余势不歇，带血钉到远方的树上，颤颤巍巍。
众盗匪大惊，哗然散开，张须陀或许不能胜，但是张须陀没有哪个敢拦！
张须陀策马前行，轻易的冲出重围，只是行了不远，扭头望过去，再次勒马，脸色微变，脸上愁苦之意如同刻上般。
他对手下三将极为信任，此行分兵数处，本以为四面围困，将瓦岗众一网打尽，没有想到竟无一人赶到，那一刻他可以说是心如刀绞，可他还带着五千兵力。虽和盗匪激战数场，但是损失颇少，大半数安然无恙，他领军在前，冲出重围，只想保齐郡子弟兵性命，可没有想到跟着他冲出的只有数百之人，这在以前绝难想像！
旗帜一出，兵士跟随，这本是行军指挥之法，可见到掌旗官脸上羞愧，张须陀怎能忍心斥责？
盗匪见到神一样的张须陀离开，惊惧渐去，蜂拥而上，越聚越多，开始砍杀被围的大隋官兵，八风营已破，大隋官兵再非铁拳般凝结，而如散沙般，苦苦支撑。
张须陀眉头深锁，圈马回转，一箭开路，又是‘嗤’的一声响，几名盗匪倒地，可他神弓再是厉害，又能杀了多少盗匪？
他本来带出数百兵士，可回转的时候却是孤身，在满山遍野的群匪中，有如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孤单中带有落寞。
盗匪中见到他势孤，突然有人喊道：“杀了……张……须陀，有黄金百两！”
众人见到张须陀神色落幕，身边兵士减少，觉得张须陀亦是不过如此，纷纷涌上，齐声呐喊，一时间声可洞天，长枪短刀，挠钩套索纷纷向张须陀身上招呼过来。
张须陀伸手取枪，身遭一挡，十数样兵刃飞到半空，他长枪再振，身边抖出数点寒光，等到催马前行，身边的盗匪皆尽手捂咽喉，栽倒在地。
原来张须陀看似信手一挥，可力道无穷，直如山岳般，远非盗匪能够抵抗，他虽善用弓箭，可武功盖世，长枪使出，贼匪招架之功都没有，就已经纷纷咽喉中枪。
众贼兵潮涨般汹涌上前，又是潮退般迅疾后退，终其一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鬼莫测的枪法。众人虽知道张须陀勇猛无敌，可身临其境之时，方知道他的可怕之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此人能力抗过万贼兵，实在是有常人不能。
前方贼兵霍然散开，张须陀催马前行，径直杀到隋兵之前，见到无数隋兵已经身首异处，这里已成修罗地狱，血肉横飞，尸体遍地。更多的却还是咬牙拼杀，刀枪纷纷向对方身上招呼。
匪盗也是杀红了眼，豁出去性命不顾，前仆后继的围攻隋兵，一腔怨毒尽情的发泄。
兵恨贼，贼恨兵，循环往复，从来没有休止的时候。
张须陀见到一兵士长矛已断，握着矛杆却还是拼死厮杀，大声叫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声音惨烈，兵士双眸绝望，浑身是血，身上受创数处，神色已经有了疯狂之意，却还年轻，张须陀认出正是那天问话的官兵。地上尸体堆积，马儿不行，张须陀飞身而起，长矛扫出，围攻兵士的盗匪已经筋断骨折的飞出，空中鲜血飞出，眼看不能活。
众盗匪正在狠命围攻，见到同伙飞出，都是大惊，杀红了眼睛，两人一枪一刀来攻，不及身前，枪断刀折，二人翻身栽倒，无不例外的手捂咽喉，鲜血迸出。
张须陀出枪杀人，已经不需第二招！
众盗匪饶是彪悍，见到如此人物也是连连倒退，面露惊惧，张须陀身边瞬间空出一片，空空荡荡。张须陀伸手按在那名兵士的肩头，兵士挥矛就打，‘啪’的一声，正中张须陀的肩头。
众匪皆惊，兵士清醒，突然放声哭道：“张……将军……我要回家……我……一直……”
张须陀脸色本是愁苦，却是露出丝微笑，点头道：“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家，跟我来。”
兵士听到张须陀应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勇气，绝望中有了希望，张将军答应他们的事情，从来没有不算！
张须陀前行，反倒向深陷阵营中的其余隋兵走去，被救兵士虽怕，却是紧紧跟随。
两兵士背靠背而战，抵挡众匪的攻击，一人胳膊已折，左手挥舞断刀抵抗，另外一人只是喊，“弟弟……坚持住……我们能出去……”
‘噗噗’两声，高喊那人突然感觉背心僵硬，大声叫道：“弟弟……”
身后之人缓缓滑下去，高喊兵士霍然转身，见到赖以为生的兄弟身中两枪，双目圆睁，嘴角溢血，顾不得砍刺来的刀枪，撕心裂肺的叫，“弟弟，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
刀枪及身，兵士全然不顾，只是抱着弟弟大哭，陡然间刀枪飞出去，身边的盗匪纷纷倒地，咽喉中鲜血喷涌，满目不信。
兵士缓缓回头，见到张须陀一双满是泪花的眼，嘶声道：“张将军，我弟弟死了……你答应过我们……”
他意犹疯狂，才要扑过来抓住张须陀，张须陀却是沉声道：“他死了，你还没死，家里还是盼你回转，跟我来，我带你们回家！”
这一句话有诺大的魔力，兵士疯狂之意尽去，霍然站起，负起已死的弟弟，跟在张须陀的身后，张须陀饶是武功极高，远望四方，见到还有无数隋兵各自为战，也是恨无分身之术。
想到方才士兵的举动，张须陀心中微动，放声长喝道：“齐郡儿郎，想回家的过来。”
他一声断喝鼓足了气息，声音激荡，竟然压住了四周齐唱的歌谣。断喝远山激荡回来，大海寺余韵不绝，绕林不歇。
扮作百姓的盗匪沉默下来，隋兵转瞬有了清醒，发疯般奋力向张须陀的方向杀过来。
他们方才只是凭本能作战，这次却是有股信念支撑，盗匪只觉得对手突然力大无穷，连连后退，无数兵士如百川入海般汇聚，转瞬凝聚在张须陀身边。
手上断枪残刀，血染征衣，每人都是狼狈不堪，丢盔卸甲，可每人都是望着张须陀，脸上满是振奋之意。
王伯当手下还剩百余刀斧手，见到隋兵转瞬又是势不可当，才想带人围堵，李密却是挥手止住，摇头不语。
众隋兵齐聚，可仍在盗匪的重重包围下，可盗匪见到隋兵势大，也是犹豫是否上前。
张须陀凝望远方，伸手一指道：“长矛过处，佛挡杀佛，魔挡除魔！齐郡儿郎，拿出你们的男儿本色，昂头走出去！”
他话音一落，手中长矛电闪穿出，良久才落，却是早就到了盗匪包围之外。
他可以一矛连刺数人，也可以长矛过处，蚂蚁都不伤一个。
众盗匪见到长矛早过，脸边尚有寒风，发了声喊，转瞬闪开一条路来。
单雄信已经数次迎上，数次退开，远处见张须陀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威风凛凛，心中钦佩，缓缓下马，牵马闪到了一旁。
众隋兵精神大振，昂首挺胸走出盗匪的包围，竟再无人敢拦。张须陀殿后，走到最后，隋兵出了包围，精神微震，张须陀脸上不再愁苦，微笑着指着山右的方向，“从那里出去，到管州，过运河，沿黄河而下，家不远矣，你们去吧。”
众隋兵大惊，“将军，那你呢？”
张须陀淡声道：“我还有人要救……”
缓缓转身，张须陀赤手空拳竟又走入匪盗群聚之处。
盗匪散开又是涌上，兵士转瞬间见不到了张须陀的踪影，众隋兵放声悲呼道：“将军……”
※※※
张须陀听到隋军大呼将军，脸上还是笑，眼中却是含着泪，深吸一口气，张须陀缓步走到众匪之中，宛若闲庭散步。
王伯当虽是畏惧，却还是率着百余刀斧手挡在最前，李密、翟让、王德仁、孟让、彭孝才悉数在场，瓦岗众聚在身后，虎视眈眈。
这些都是号令一方的大盗，可面对张须陀一人，竟然无人敢先出头为敌。
众人逃到大海寺，终究还是没有再逃，这次见到张须陀孤家寡人一个，难免心中振奋。
可见到他睥睨笑傲，又都是心中惴惴，不敢正视，只是在想，这里高手如云，盗匪似蚁，张须陀武功再高又能如何？虽是如此想，可积威之下，还是心寒，有几个人已经脚步轻移，向后退去。
不动的只有李密！
张须陀斜睨李密一眼，并不说话，缓缓蹲下来，望着一已死的隋兵，隋兵虽死，双目圆睁，张须陀伸手去拂，喃喃道：“我对不起你们，我问心有愧……”
手掌过去，兵士已经合眼，可眼角却有滴泪水流出，张须陀看似起身都有些艰难，目光突然落在身边一兵士身上。
兵士睁开双眼，有些茫然，他方才持盾抵抗，大力冲击下被震晕了过去，这刻醒来，不知所措。
“将军……”
张须陀微笑道：“回家去吧。”
他伸出手来，拉起兵士，轻声道：“我们需要一匹马。”
他话音落地，身后马蹄声响起，一人磕磕绊绊的牵马踩着尸体走过来，沉声道：“张将军，单雄信自负英雄之名，今日才知无能之至。此马为雄信所骑，将军需要，请将军骑走吧。”
单雄信牵马而来，挺胸昂头，虽知张须陀出手，他必死无疑，却是全然不惧。
盗匪有的默然，有的哗然，张须陀扭头望过去，见到单雄信立在身边不远，双眸炯炯，微笑道：“久闻瓦岗五虎中徐世绩最有才智，单雄信却是最仁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单雄信知道此举日后必有麻烦，这一刻却是容光焕发，沉声道：“雄信得将军一言，此生无憾！”
张须陀点头示意，扶着兵士上马，轻拍马臀，沉声道：“走吧，莫要回来了。”
士兵马上回头，高声道：“将军，将军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众匪闪开道路让兵士走出，并不拦阻，心中蓦然想到，他日自己若是有难，会有这样一位将军来救吗？
“张须陀，你如今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一个，我敬你是英雄，大隋江山欲倾，你独木难撑，不如前来瓦岗如何？”李密终于说话。
张须陀笑起来，眼中的讥诮之意竟和李密仿佛，“蒲山公果有大才，不如前往大隋，我向圣上举荐，推举你为将军如何？”
李密脸色不变，早知道答案如此，张须陀却是笑道：“有时候就是如此，看起来很美，可你我都是不屑为之，对不对？”
他话音才落，已如苍鹰般飞起，直扑李密！
※※※
王伯当大惊，断然没有想到张须陀身陷重围，竟然还能以寡凌众，大喝道：“挡住张须陀！”
张须陀长身而起，身法如电，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征战所累，刀斧手虽是众多，可是被他一纵，竟然到了人群之上。刀光霍霍，尽是砍空。他足尖在刀斧手头上一点，已经越到刀斧手身后，瓦岗众之前！
刀斧手大惊，转身去砍，却是霍然斩空。张须陀人虽老迈，胜似苍鹰，众人不能挡。
瓦岗众轰然一声，无人上前，四下散开。王德仁、孟让等人早就吓的屁滚尿流，滚了开去。翟让亦是如此，他和李密最近，见到张须陀冲到，腿一软，坐倒在地，无力逃命，只能叫道：“来人呀，将军饶命……”
疾风一道，张须陀已经掠过翟让，径直向李密追去。
李密急退，可他身法迅疾，还是敌不过张须陀，无奈绕着众匪急转，张须陀紧盯他不放，径直去追，王伯当大呼小叫，带着众刀斧手追赶。
场面极其混乱，贼匪大呼小叫，好像又是碰到了千军万马，张须陀孤身一人，已追的李密狼狈不堪，只能伸手去抓盗匪，挡在自己身前。
只是拖延不过片刻，张须陀闪身而过，盗匪立马倒地，不知死活。
众盗匪大惊，只想保全性命，又是要躲张须陀，又是要避李密，苦不堪言，近万盗匪慌作一团，东逃西窜，全然没有想起抵抗。
翟让连滚带爬，被人踩了两脚，被一人扶住，见是单雄信，眼泪流淌下来，迭声道：“雄信救我！”
李密额头见汗，已经到了一棵大树前，突然又是喝了声，伸手抓住两名盗匪掷过来，张须陀伸手拂去，就要出掌去攻，陡然间心中一凛。
两名贼盗本是打扮寻常无异，可人在空中，陡然舒张，一人宝剑劲刺，一人刀光闪烁，竟然是武功极为高明。李密掷出二人，再不逃命，断喝一声，身法疾快，霍然向张须陀窜来。
他一拳直捣张须陀胸口，威猛无俦，和方才懦弱截然相反。
树上枝叶一动，刀光猛烈有如日光，一人树上纵出，劲劈张须陀的头顶，转瞬间，张须陀四面受敌！
张须陀敌强更强，低吼一声，须发皆张，不退反进，竟迎李密而上，单掌拍出。
李密见到张须陀击来，陡然心寒，他千算万算，算准这招击出定能伤了张须陀，没有想到张须陀并不躲避，出招就是两败俱伤，这样实在并非高手所为。
暗叫不好，知道张须陀早就舍却性命于不顾，自己这样纯粹送死，李密却是不及变招，只是加劲出拳，重重击在张须陀胸口。张须陀却是一掌急拍在李密胸口，李密倒飞出去，落地后，呕血不起，张须陀胸口‘喀嚓’声响，都要深陷下去，可他空中僵凝，并未倒退。左手拂出，空中凌厉的刀光顿时化成两截，反刺回去，穿透刺客的小腹。只是左右来敌的刀剑毕竟躲闪不过，一斩肩头，一刺肋下。
张须陀怒喝一声，刀剑齐折，两盗匪也是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一人胳膊好似已断，不能抬起，另外一人也是呕血不已，却是强挺直腰板。
张须陀落到地上，也是一个踉跄，喷出一口鲜血，他向来沉如山岳，这次身受重伤，看起来风都能够吹倒。
五人出招极为惨烈，转瞬分开，都是受伤颇重。
断刀嵌在张须陀的肩头，断剑已经透过他的肋下，胸口凹陷，若是旁人，早就毙命，可张须陀还是凝立在那里，冷望李密。
刀剑或许还不毙命，可李密这拳实在沛然难挡，让张须陀身负重伤，可看李密的样子，说不定随时会死。
众盗匪犹豫，却是不敢上前，见到张须陀虽然受伤，可却如发怒的雄狮一般。
李密眼珠一转，突然大叫道：“张须陀已经重伤，再无动手之力，杀之天下闻名！”
一人陡然从旁窜出，长枪戳来，正是彭孝才。
他显然看出便宜，知道杀张须陀定会扬名天下，说不定还能混上寨主当当。
没有想到张须陀只是一伸手，就是抓住了他的长枪。彭孝才心胆俱寒，头脑发热后转瞬冰凉，顾不得夺枪，翻身滚倒，张须陀低喝一声，肩头断刀跃起，伸手挥出。断刀带血急割，飞起一个好大的头颅，彭孝才死！
鲜血喷涌，众人惊惧退后，王伯当终于气喘吁吁的追到，可身后早是空无一人，刀斧手见到张须陀受伤的狮子般，早忘记了黄金百两，受伤的狮子最是嗜血，非人能敌。
张须陀手中握着长矛，缓缓上前一步，坚定沉稳，身上嘴角都是在流血，却是全然不顾。
李密却是不能起身，还在吐血，仿佛五脏六腑都已寸裂，王伯当挡在李密的身前，大呼道：“先生快走。”
近万贼兵都被张须陀所摄，竟无人上前营救，李密艰难的笑道：“张须陀，你不能杀我。”
“哦？”张须陀凝望李密，“给我个理由！”
“你回头看看后面。”李密笑的诡异。
张须陀缓缓回头，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秦叔宝，房玄藻操刀放在秦叔宝的脖颈之上，神色冷峻。
秦叔宝只是垂头，满脸的羞愧，李密又道：“杀了我，秦叔宝必死。”
“放了秦叔宝，我不杀你。”张须陀轻声道。
李密居然毫不犹豫，“好，放了秦叔宝，我信张将军一诺千金。”
房玄藻听从吩咐，令人推秦叔宝过来，秦叔宝满面羞愧，不能抬头，低声道：“叔宝有负将军所托，罪该万死。”
张须陀伸手去解秦叔宝身上的绳索，良久才开，也不说话，缓缓转身面对李密，淡然道“还不知道这三位高手高姓大名？”
两个盗匪一手大腿长，一虎背熊腰，见到张须陀老而弥坚，不由也是升起钦佩之意，手大腿长之人沉声道：“在下武邑苏定方……”
他欲言又止，下面的豪言壮语不能出口，脸上有了愧疚，另外一人虎背熊腰，缓声道：“在下青河刘黑闼，久闻张将军天下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卧倒在地使刀的壮汉说道：“蔡建德，无名小卒。”
张须陀嘴角溢血，叹息道：“原来窦建德早和瓦岗私下来往，可笑老夫竟还不知。今日你等在此，正好一网打尽……”
苏定方刘黑闼大惊，二人被张须陀击飞，如今勉强站起，疲惫欲死，哪里想到张须陀还有出手之力，李密颤声道：“张须陀，你不守诺言？”
张须陀跨前一步，讥诮笑道：“和你们何须守诺。”他只是跨出一步，再不前行，李密眼中陡然闪过喜意，转瞬愕然。张须陀等待良久，这才沉声问道：“叔宝，为什么不刺？”
一把利刃离张须陀腰间不过数寸距离，另一端却是握在秦叔宝之手！
※※※
大海寺前早就静下来，盗匪远远的散着，任凭几人厮杀，并不上前。
翟让早就躲的远远，心道李密死活不关自己鸟事，保全自己性命才是最为重要。
张须陀如同下山猛虎般，万人之中追杀李密，雄风着实让所有人心惊，所有人都想着躲避在先，却早就忘记，这时只要一哄而上，张须陀必死无疑。
张须陀上前要杀李密，秦叔宝拔出利刃要刺，刺杀的对象竟是他一直敬仰的张将军！
瓦岗众都是诧异，李密大喜，刘黑闼苏定方等人愕然。
可利刃只是刺到张须陀身边就已停住，并非张须陀以武功止住，而是秦叔宝并未刺下。
秦叔宝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听到张须陀询问，手上青筋暴起，可利刃如铸在空中，纹丝不动。
张须陀终于缓缓的转过身来，轻声道：“我一直想着自己怎么死，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死在叔宝你的手上。”
秦叔宝手握利刃，‘咕咚’跪倒，只是低头，却是钢牙紧咬，不发一言。
“不过若死在你手上也好。”张须陀又笑了起来。
他自从进入贼匪乱军之中，笑的时候就多了起来，他脸上素来愁苦之意甚浓，可临近困境，反倒展颜的时候居多。
李密脸色阴晴不定，极力调息，可张须陀这一掌实在太重，存心要他性命，若非他勤练不休，武功卓绝，早就当场身死，可这刻疲惫不堪，手指头都动不了一分，暗叫糟糕，心道先有张须陀，后有翟让翟弘，自己危矣。自己千算万算，却是极可能为他人做了嫁妆！
“张须陀就算死，也不能死于鼠辈竖子之手。”张须陀指着彭孝才的尸身道：“这等鼠辈乘人之危，老夫若是死在他手，不是天大的笑话？”
秦叔宝脸上满是痛苦，只觉得张须陀每句都是骂在他的心中，也不多言，翻腕就刺，直刺自己的胸口！
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之上，粗糙有如树皮一般，秦叔宝却觉得那手有如铁箍般钳住他的手，双眸似火，抬头叫道：“张将军，我负你重托，再行刺于你，卑鄙小人一个，难道你连我自裁都不让，定要亲手取了我的性命？叔宝不仁不忠，再陷将军不义，死后也是不得安宁！”
张须陀夺过他的利刃，微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不是？”
秦叔宝沉默良久，断然摇头道：“没有！”
张须陀微愕，脸色煞白，已没有了血色，他纵是铁人，如今也是感觉不支，总想着有些不对，冲进匪盗中杀李密是个目的，直觉中却觉得三将多半失陷，见到秦叔宝被擒，心中疑惑却起，等到秦叔宝持刃刺来的那一刻，他早已察觉，那一刻心如刀绞，却并不闪躲。见到秦叔宝终是没有刺下，酸楚之心稍微缓和，他和手下三将多年征战，出生入死，早把他们当作亲生儿子一般，无论秦叔宝什么理由，他都决定原谅，可他没有想到秦叔宝竟然不讲理由。
李密远处冷声道：“张须陀，你倒行逆施，众叛亲离，身为朝廷走狗，杀义军无数，让天下人唾骂，只是这些理由，已经够秦叔宝反你！”
秦叔宝却是霍然抬头，“将军，并非如此，是我母亲……”
他欲言又止，张须陀恍然，扭头望向李密道：“蒲山公，你好手段，原来你早就设计对付我等，这才千里迢迢擒下叔宝的母亲作为要挟，逼秦叔宝不得不反？”
他说到这里反倒笑起来，心中满是凄凉，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个好理由。
李密冷哼一声，脸色微变，苏定方和刘黑闼见到秦叔宝行刺，心中本是起了鄙夷之心。暗想秦叔宝身为张须陀副手，竟然刺杀将军，实在是为人太差，听说是李密以秦叔宝的母亲威胁，这才恍然，又觉得心中愧疚，有些不满李密。张须陀豪气干云，二人早就心折，只是知道他武功太高，就算终四人之力也不见得奈何，这才定计偷袭，只是暗想大伙自诩侠义，如今偷袭都是羞惭，现在连捉人家母亲威胁的事情都做的出，实在良心有愧。
“多半不止叔宝的母亲，或许咬金的家人也在你们的算计之内，不然他何以不来？”张须陀有些失落，举目四望，却始终不见程咬金的踪影。
他来此只求一个解释，无论是何，都已经准备原谅三将，可内心中，却还是想见三人一面。
李密脸沉如水，秦叔宝跪倒在地，脸上痛苦不堪。
张须陀双眸终于有了泪痕，喃喃道：“可士信自幼没有父母，他为什么要叛我？”
秦叔宝摇头，“叔宝真的不知。”
李密脸上闪过古怪，也不吭声。张须陀知道秦叔宝这时没有必要欺骗自己，轻叹一声，“其实到现在，知或不知，都已经无关紧要，我兵败如此，有何面目再见天子，问几句，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秦叔宝骇然抬头，急声道：“将军切不可心灰意懒，叔宝知错，不仁不义，不忠……如今多半不孝，叔宝一念之差，千古之恨，只求将军再给叔宝个机会，我等重振旗鼓，胜负谁又可知？”
张须陀笑起来，“叔宝，这些并非你的错，没有你，一样如此。你可曾记得，我和你说过，楚霸王乌江自刎，不过是意气行事？若是过了江东，卷土重来，胜负犹未可知？”
秦叔宝冷汗直冒，已不能言，张须陀轻声道：“可我今日才知道霸王当日不肯过江东之心，”他不望秦叔宝，只是环视大海寺周围隋兵的断臂残肢，脸上满是凄凉，“这些齐郡子弟跟我出生入死，只求保全家园，张须陀无能无力，心力交瘁，上愧天子，下负兵士，卷土重来又有何用？若能以性命换取……唉……楚霸王还有乌骓马虞姬可念，可惜……”
他话音未落，双手用力，矛杆利刃倒插而回，正中胸口心脏位置，秦叔宝只听到‘噗噗’两响，抬头望去，心魂皆冒，嗄声叫道：“将军……”
鲜血四溢，张须陀屹立不动，早已气绝，可双眸却是望着远方，脸上仍是愁苦，只是嘴角却多了分讥诮的笑意。
为自己，为世人，抑或是为这个所谓的天下！

第二六八节 造反有理
秋意肃杀，枝叶凋零。细雨漂浮在空中，润物无声，风中满是寒意，让人心中不由凄凉。
萧布衣坐在厅前，凝望着庭院中的一棵梧桐树，已经沉默良久。
不知为何，脑海中蓦然闪出李清照的一句词来，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他乐观的时候多，像今日的愁闷倒是少有。
往日景象一幕幕，点点滴滴的浮在脑海，挥之不去。
‘嗒嗒’的雨水顺着屋檐落下，萧布衣的目光可透过雨水，却是透不过梧桐和墙垣，可是他的思绪却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大海寺的血腥，经历过的人少有能够忘记吧？
那么个英雄人物，死了好像也和旁人没有什么两样。
可张须陀死了，杨广会如何，他会不会发狂？萧布衣不知道杨广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有那么一刻的伤心黯然。
他和张须陀其实并不熟悉，也不过见过几次面，甚至张须陀在见到他第二面的时候就要取他性命，可他竟从未憎恨过张须陀。
他们是敌人，但是张须陀最少还是个让他可以钦佩的敌人。有的时候，可钦的敌人总比暗算你的朋友要好的多。
他就是那么呆呆的坐着，神驰遐想，良久无言。他离荥阳虽然远，可是他知道消息要比很多人都要早。现在的他就算足不出户，也能掌握天下大势，这要得益于他最早建立的消息网。可最早知道，当然也是最先忧伤，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挂着无奈的笑。
张须陀死了，为他伤悲的人很多很多，最少那些被他救出的隋兵会哭，最少那些受过他救命之恩的齐郡百姓会哭，杨广会不会哭？他萧布衣虽不会哭，可秋雨袭来之时，总有些无奈愁绪。
可要笑的人当然也很多，首先旧阀会笑了，自从雁门被围后，旧阀早就想反，可都是出头的椽子先烂，要说不畏惧张须陀，不畏惧卫府精兵攻打也是假的。杨广只要坐镇东都，张须陀只要大权在手，没有哪个造反之人会不胆寒，可现在杨广莫名的下了扬州，张须陀这个隋朝第一名将也死了，李密扼断东都和扬州的要道，杨广很难再回东都，各地郡县可说各自为政。此刻不反，更待何时？
以往的造反是有罪，现在的造反是有理！
不但旧阀会笑，匪盗也会笑了，现在他们不用怕了，张须陀死了，再没有人跟着他们屁股后追着打，他们可以加快的发展势力，不必每次聚集多点人就被张须陀打散，如今盗匪大鱼吃小鱼，势力兼并在所难免。
能让天下人又哭又笑的人并不多见，张须陀无疑就是其中的一个！让人敬，让人怕，让人哭，让人笑，让隋朝的天下急转直下，张须陀不枉此生了。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又是望向梧桐细雨，轻轻叹息一声，站了起来，回头望过去，见到裴蓓关切的眼眸。
裴蓓不知在他身后凝望了多久，她知道萧布衣此刻心情多半不平静，可她没有上前安慰。有时候，恋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密语，只需要那一刻彼此的守候。
“蓓儿，你什么时候来的？”萧布衣问。
裴蓓的微笑让有些阴冷的空气中有了朝气，“来了没有多久，世绩说你识英雄，重英雄，张须陀死了，你不会好受，所以说让你静一下。他说你若是心情好些，大伙都在前厅等你，有些事要商量一下。”
萧布衣点头，“谢谢你们。”
裴蓓微笑道：“谢什么，我们要谢谢你才对。”
萧布衣摇头，跟随裴蓓到了前厅，发现一干人等都在，难掩兴奋之意。
张须陀死了，对于徐世绩、魏征、裴行俨等人而言，悲伤的感觉显然不如萧布衣。
萧布衣如今打遍黄河两岸，和张须陀一时瑜亮，若不是造化弄人，当为大隋的擎天之柱。他听闻张须陀死，难免有些兔死狐悲，黯然神伤，可对其余的人来说，反应没有他这么强烈，相反，都觉得这是个机会。
“萧老大，眼下是个机会，我们绝对不能错过。张……将军……过世，荥阳城孤城一座，天下之大，大隋兵将中能和你抗衡的不过是杨义臣，可我想瓦岗既然扼守杨广回转之路，杨广如果还有点脑袋，断然会派人重新去攻打，杨义臣多半是首选。眼下大隋兵将对我们造不成致命的威胁，我们既然不怕朝廷，当求迅即发展，扩大影响，兼并地盘！”
徐世绩开门见山的分析天下大势，兴奋不已。
众人也是点头，魏征一旁道：“不过切忌急进，要稳扎稳打，少树强敌是为第一要义。萧将军也是赞同，说过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实在是大有道理。”
就算是裴行俨有些急性子，听到这里也是连连点头，“魏先生说的有道理，可我们总不能在襄阳按兵不动……”
“当然不能按兵不动。”徐世绩笑起来，“魏先生的意思想必是现在强自攻打还不是时候，巴陵郡既然有萧铣为内应，一帮校尉还有巴陵百姓翘首以盼萧老大去颁发均田令，现在时机成熟，萧老大可以出马去取下巴陵郡，甚至可以兵不血刃，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巴陵扼守长江，若是取下，我们可以顺长江而下，收复沿途各郡，时机成熟，义旗高举，以德服人，到时候长江以南诸地多是纷纷投靠……”
“听起来很美。”萧布衣笑道。
裴行俨粗声粗气道：“我虽然佩服萧老大，可还不觉得萧老大的名声到了这种地步，天下是打出来的，只是一个口号就来归顺，要我等何用？”
徐世绩微笑道：“你现在莫要小瞧萧布衣这三个字的分量，你士族出身，不事耕种，当然也不知道均田令三个字在寻常百姓心目中的分量。我等当然有用，可要打现在也不是时候，巧取智取江南应为我们着重考虑，巴陵若是归顺，这均田令重颁的影响扩大，我们再派人在百姓中广泛传播萧老大的仁政，定能得到他们的拥护，江南华族世家也求安稳，肯定对萧老大此举积极响应，到时候再取其余的各郡，不是难事。天下纷争，我们占据江南，依据襄阳北进，成不世之业，在此一举。所以请萧老大速做定夺，去取巴陵，莫要被他人抢了先机，到时候悔之晚矣。”
萧布衣环望众人，“你等的建议呢？”
众人都是点头赞同，袁岚也是认可，裴行俨咧嘴一笑，“我的建议是地盘越大越好，管你抢来的，骗来的，能抢能骗也是本事。”
众人笑，魏征见到萧布衣询问的目光，缓缓点头，“无论如何，取巴陵当为眼下之重。”
萧布衣见到众人齐心，一扫阴霾，沉声道：“既然如此，我等要当机立断，先取巴陵！”
※※※
张须陀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有哭的，有笑的，还有的就是和虞世基一样，大汗淋漓，惊恐不能言。
他呆呆的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灰，汗珠子一颗颗的从额头滚落到嘴角，顾不得擦拭。
他坐着足足有个把时辰的时候，才要起身，就听到内侍过来通禀，“裴御史到。”
“快请。”虞世基抓到救命稻草般。
裴蕴进来的时候，脸色比虞世基好不到哪里，他显然也是知道了张须陀的死讯。
他们对张须陀并没有什么感情，可张须陀的死对他们来说，实在如丧考妣般的伤心。
虞世基少了倨傲，多了紧张，上前几步，急声道：“御史大人，这次要你去和圣上说了。”
裴蕴故作不知，“向圣上说什么？”
虞世基强压住心中的不悦，想要赔笑，却又装作悲痛道：“张将军为国捐躯，殊为可惜，我只怕圣上受不了这个消息的打击……”
他欲言又止，满是期待。庙堂上从没有停止过明争暗斗的时候，在虞世基眼中，所有的事情无非是你咬我，我咬你，谁管大隋江山死活，那不过是圣上需要操心的事情。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怎么讨圣上喜欢，安安稳稳的过上一天。弟弟虞世南早劝他收手，可他一是不想，二是不能，他舍不得眼下的荣华富贵，再说他得罪的人无数，在圣上身边还能保住性命，若真的离开圣上，说不定第二天就会被人杀死。他和裴蕴虽都是杨广身边的红人，可向来面和心不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以前一直落在下风，最近裴家多有磨难，虞世基趁机压到裴蕴的头上，洋洋得意，就算荥阳被围，他也是自作主张，隐瞒不报。可福兮祸兮，他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哪里想到闯下了大祸，更没有想到张须陀会死！在他眼中，张须陀的死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可这笑话眼下就活生生的落在他脑袋上，他现在没有准备隐瞒这个消息，更知道瞒不住，眼下的他只求裴蕴不要落井下石就好！
裴蕴也是脸现悲恸，“原来虞大人是担忧这件事情，张将军为国捐躯是为大隋损失，可我想，张将军殒命却和虞大人并没有关系，毕竟怎么来说，他都会去荥阳。”
虞世基心中稍定，暗想患难见真情，这裴蕴也算够义气，“多谢裴大人谅解。”
“我也怕圣上受不了这个打击，这才来找虞侍郎，商量如何向圣上说及此事，我来时，见宇文将军匆匆忙忙的去见圣上，只怕……”
虞世基脸色大变，第一时间想到是宇文述也知道了张须陀的死讯，这才抢着去参他一本。
“裴大人……”
“我今日来找虞大人，就是想和大人同进同退。”裴蕴坚定道：“不如你我马上去见圣上，和圣上商量定国大计如何？”
虞世基抹把冷汗，赔笑道：“如此最好。”
二人出了府邸，急冲冲向宫中赶去，才到宫门，就见到一通事舍人走出，见到二人微笑道：“圣上正要宣召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赶到，倒不用我去传了。”
“不知道圣上找我们何事？”虞世基抢先问道。
通事舍人摇头，“恕我不知。”
虞世基心事重重的跟在通事舍人身后，未到宫中，先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虞世基心惊胆寒，听出发笑之人正是杨广，多少有些胆颤心惊。自从陈宣华死后，少见杨广笑过，难道……
进了宫中，发现杨广正对着铜镜在笑，很是开心，宇文述垂手立在一面，脸上愁苦。他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这些日子心力交瘁，又是老了十年的样子，如今虽是立着，看起来却已经不堪重负。
杨广对着镜子只是笑，虞世基等了很久，本来以为他通过铜镜能看到自己，没有想到过了良久，杨广还是没有回身。
咳嗽一声，虞世基战战兢兢道：“不知圣上宣召老臣二人何事？”
杨广的笑声终于停下来，又对镜良久，这才转身过来，微笑道：“虞卿家，你看朕可是年轻了许多？”
虞世基抬头向杨广望过去，见到一张容光焕发的脸，不由愕然。杨广说的没错，相对前些日子，杨广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从来没有想到，杨广成天照着铜镜屏风，居然再次找回了自信。
“圣上看起来足足年轻了十岁。”
杨广微笑，很是满意，转瞬又是叹息声，喃喃道：“朕多想马上让宣华看到朕年轻的样子，宣华永葆青春，几十年不会老，朕看起来亦是如此。如此一来，朕和宣华当是天下无双的眷侣，神仙都会自愧不如。王世充有功，进献如此神镜，朕要好好的奖赏他，王世充没有来吗？”
虞世基胆颤心惊道：“回圣上，王大人正在攻打格谦群盗，如今不在扬州城。”
杨广微笑道：“应该的，朕让他和张将军一块剿匪，为朕铲平天下盗匪，他定不会辜负朕的厚望。对了，虞卿家，朕宣你和裴卿家来，就是考虑回转东都的事情。”
虞世基汗珠子冒出来，杨广却是自顾自说道：“宣华劝朕为天下着想，朕决定了，当会振作起来，重整天下。宣华还阳在即，朕准备她还阳后，马上和她回转东都，大赦天下，安抚百姓，暂缓征伐辽东，先平突厥，你们说可好？”
见到虞世基还是不语，杨广终于皱起了眉头，“你们难道不同意朕所说？”
虞世基突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道：“圣上，张将军为国捐躯，荥阳遇难了。”
他叩首在地，已是不敢抬头，害怕、惊惧、惶恐不一而足，当然伤心也有，却是伤感自身，大哭出来，可真所谓惊天泣地，惨绝人寰。
宇文述脸色大变，杨广却是愣了下，半晌才问，“哪个张将军？”
张须陀大隋第一名将，未尝有败，更不要说死，杨广一时间不能将张须陀和为国捐躯四个字联系起来。
裴蕴上前，悲声道：“圣上，张须陀将军荥阳大海寺前遇伏被困，力尽而死……”
“你胡说！”杨广霍然上前几步，怒指裴蕴道：“裴蕴，你可知欺君之罪？”
他不能信，也不敢信，更不想信，张须陀神勇无敌，怎么会死？
裴蕴双眸含泪，“老臣知道欺君之罪，可老臣岂会拿此事欺君？”
虞世基地上哭道：“圣上，裴大人所言千真万确，瓦岗作乱，兵动荥阳，荥阳郡告急。张将军急圣上所想，不及通传，就赶去解围，可没有想到误入匪盗陷阱，大海寺前被困身亡，老臣所说，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杨广蓦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还说自己不是撒谎？瓦岗早就萧布衣所破，哪里还来的瓦岗？好了，朕今日心情舒畅，不追究你们的欺君之罪，都起来吧，对了，张将军现在到底如何了？”
他虽是在笑，可嘴角却在抽搐，手脚也在发抖……
虞世基悲声道：“回圣上，瓦岗虽破，可翟让等人却没死，更有李密等人投奔，如今声势日大，他们攻破金堤关，攻打荥阳郡诸县，如今更是用诡计杀死了张将军。到现在瓦岗声势日隆，兵动虎牢，威胁东都。老臣知道圣上会悲会恼，可为大隋江山着想，和裴大人冒死说出实情，只请圣上明鉴。”
裴蕴泪水滑落，恸声道：“圣上，张将军之死，千真万确，眼下还请圣上保重龙体，节哀顺变。”
杨广笑容不去，却如同僵硬在脸上，踉跄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龙椅之上，良久无言。
宫中只剩下裴、虞二人的哽咽，再无他声。哽咽之声在大殿中有如幽灵哭诉，杨广眼角不停的抽搐，缓缓的合上眼睛，两滴泪水已从眼角滑落。
他鼻孔抽搐，脸上肌肉不停的颤动，双手上青筋暴起，突然又是站起，大喊一声，“天亡我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杨广径直晕了过去！
※※※
杨广幽幽醒转的时候，见到萧皇后忧心忡忡的守候在他身边，见到他醒转，惊喜道：“圣上醒了？”
“我是在哪里？”杨广有些茫然，转瞬一把抓住了胸口，脸上露出了痛苦之意，急声问，“皇后，张将军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我是在做梦！你说呀！”
萧皇后珠泪暗垂，只是柔声道：“圣上，你先休息，龙体要紧。其余的事情，容后再说。”
杨广牙关紧咬，脸上又是肌肉抽搐，甚为怕人。萧皇后却是用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脸颊，眼中带泪道：“圣上，你千万要挺住，这些年的苦都挺过来了……”
杨广双眼泛白，又是要晕过去，萧皇后才要起身去找御医，杨广精神一振，再次清醒。伸手握住萧皇后的手，紧张渐去，眼神却有些茫然，喃喃道：“什么是苦，什么是乐，又有谁能够说的明白？”
萧皇后不解其意，却只是握着杨广的手，满是柔情，无论如何，她三十多年就是苦守着这一个男人，大业也好，江山也罢，太子抑或是皇上，在她眼中，他不过是她的男人。
“召宇文述、裴蕴、虞世基来。”杨广沉声道。
“圣上，你还是先休息吧……”萧皇后心痛道。
“快去。”杨广脸色一沉，萧皇后无奈，只能命宫人去找，三老臣其实并未离开，转瞬的功夫，已经到了杨广床前。
杨广坐起，凝望三臣，沉声道：“如今张将军为国捐躯，朕不胜哀痛，可荥阳告急，三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剿匪？陈夫人还阳在即，朕不能失去了张将军，再失去宣华！”
三臣面面相觑，倒未想到杨广悲痛中恢复的如此之快，裴蕴沉吟道：“启禀圣上，如今杨大人按照计划去攻打河北群盗，无暇回转，张将军在世之前，对裴仁基将军颇为推崇，如今裴仁基镇守虎牢，倒可让他任张将军一职，全力剿匪。”
杨广点头，“就依爱卿所言，速传旨下去，将裴仁基升为河南道讨捕大使，命杨太仆迅疾回转，先和裴仁基联手平定瓦岗，务求尽快驱逐河南盗匪，让朕和宣华回转东都！”
裴蕴、虞世基精神一振，齐声道：“臣遵旨。”
杨广目光却是落在宇文述身上，轻声道：“宇文爱卿，宣华还有四十三日就还阳了吧？”他在扬州，只是牵挂这事，日子倒记的清清楚楚。
宇文述浑身冷汗直冒，垂头道：“回圣上，应该如此。”
杨广轻声道：“好吧，你好好准备，宣华若是还阳，宇文爱卿你功不可没。朕赋予你一切便利，当求成功，阻挡朕见宣华之人，朕要千刀万剐除之。”
宇文述脑海一阵迷糊，听到自己说了声遵旨，然后又听到杨广让众人退下，茫然离开。
杨广见到三臣退下，倚在床榻上，怔怔的发呆。
方才的阴抑尽数去掉，取代的是难以遮掩的哀伤之意，双眸一闭，眼泪涔涔而下。萧皇后见到杨广落泪，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安慰。
杨广流泪良久，这才低声道：“皇后，为朕做件事情。”
“圣上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就好。”萧皇后柔声道。
“为朕取出张将军的画像，摆设香案，朕要亲自祭奠张将军！”杨广睁开眼睛，眼眸中藏着深深的绝望，为张须陀的死，为自己的江山！
※※※
宇文述出了宫中，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凉风一吹，遍体生津，他这才觉得自己老了。老迈的就算寒风都不把他放在眼中，想当年他东征西讨，气吞万里……
陈宣华会还阳吗？宇文述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有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自欺欺人，他宁可相信。
相信还有希望，可希望之后会不会是绝望？
踉踉跄跄的走进府中，宇文述坐下来，才端起茶杯，喝口热茶，想要暖一暖有些冰凉的心，宇文化及慌张的跑进来，惊惶道：“爹，不好了。”
宇文述霍然站起，茶杯落在地上，一只手有些发抖，眼角抽搐，吃惊问：“怎么了？”
宇文化及没有注意到老子的异样，做了一件让他终生后悔的事情，他径直说出了实情，“徐洪客不见了，我让人找遍了整个扬州城都没有找到他。”
宇文述双眸有些发直，茶水从嘴中流出，浑然不觉。
宇文化及也没有察觉，继续说道：“爹，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出动……爹……你怎么了……爹！”
伴随着宇文化及撕心裂肺的喊，宇文述双目泛白，缓缓的软到在地，口吐白沫。
宇文化及一把搂住了宇文述，骇然道：“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

第二六九节 阅军楼
张须陀死了？李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愣了半晌。
他远在山西太原，又没有萧布衣的便捷通讯，听到张须陀死讯的时候，已经算是最晚的一批。
坐在椅子上，李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李世民却已经兴冲冲的走进来，大声道：“爹，张须陀死了。”
“嘘……”李渊慌忙四下望去，见到没人听到，舒了一口气。
李世民摇头道：“爹，你未免太过小心了，这里是留守府，现在都是你的亲信，有什么不敢说的话？”
“你小子懂得什么，小心使得万年船。”李渊皱眉道：“你要是能有……”
“我要是能有我大哥成熟稳重的一半你就放心了吧？”李世民满不在乎的笑，“大哥是大哥，我是我，何必像他？”
李渊摇头不语，李世民却道：“爹，张须陀死了，我们怎么办？”
李渊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李世民皮笑肉不笑道：“爹，我是你儿子，还不明白你的心思？其实你这算旧地重游了，原先是三州刺史，后来是楼烦太守，虽然被圣上又调回了京城，可如今身为太原留守，这太原左近，你是再熟悉不过。山西这块的地方官对你颇有好感，你说是讨匪，抵抗突厥，可大部分时间积极拉拢刘政会、殷开山、许世绪和赵文恪做什么？”
李渊脸色微变，四下看了眼，低声问，“你听谁说的？”
刘政会、许世绪和赵文恪都是鹰扬府的司马，手握兵权，殷开山是太谷县县令，颇有威望，一般手握兵马之人身后多有士族支持，这四人背后也是有些势力，李渊拉拢他们，本来以为甚为隐秘，没有想到李世民竟然知道。
李世民苦笑道：“这还用谁说，只要眼睛不瞎，基本都能看到，爹现在在山西颇有威望，其实只要振臂一呼，这些人多半归附。圣上远在扬州，足足几千里，到时候我们可以径取西京，坐镇关中……”
李渊霍然而起，急叱道：“你这个不孝子，怎能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李世民扁扁嘴，反倒坐下来，淡淡道：“我说爹呀，你在我面前喊可以，我是你儿子，不会说什么。可我都看到的事情，别人会怎么看？”
李渊缓缓坐下来，摇头道：“不会的，我是忠心为圣上尽心尽力的做事，剿灭盗匪，安抚百姓……”
李世民笑了起来，“爹，你不要自欺欺人了，现在不怕不做事，就怕尽心做事。朝廷那些人，除了勾心斗角，互相诋毁外，还有哪个为大隋江山考虑。谁管你是否尽心，只看到你拉拢民心而已。到现在你要早点造反还好，若是等到被别人参上一本，圣上下旨解除了爹的兵权，爹到时候哭都来不及。这段时间我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帮爹积极拉拢草莽之士，又拉拢了不少。刘弘基、史万宝、段志玄、丘行恭哪个都可以独当一面。再加上东都的柴绍拉拢一批人，高家，长孙，窦家几家的支持，咱们现在文臣也有，武将也齐，此时不反，更待何时？还有那个刘文静，几次催我，问我何时买马，宜早不宜迟……”
李渊沉默良久才道：“你小子看事情太过轻松，王威还好说，你以为李靖是吃素的？我现在虽是太原留守，可这两人在太原，我怎能轻举妄动？李靖这人素有大才，一直都被打压……”
“也被爹你打压吧，所以你一直怕他报复？”李世民问了一句。
李渊老脸有些红，“那都是陈年往事，谁还记得？”
“爹你还没有忘记，李靖当然也会记得。”李世民叹息声，“爹，因为几匹马得罪李靖这个大仇家实在不算明智，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爹你既然不敢得罪李靖，我们倒可以考虑拉拢他。”
李渊冷哼一声，“若是真能这样轻易的被拉拢，还用等你来提醒？李靖这个人，老顽固一个。”
李世民却笑起来，“爹，我倒是不太认可，你要知道李靖和萧布衣关系要好，我们其实只要和萧布衣扯上关系，所有的事情他多半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渊摇头，“萧布衣现在是钦犯，我们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去拉关系。”
“爹最近忙于剿匪和拉拢势力，多半不知道萧布衣已经今非昔比了吧。”李世民神秘道。
李渊愣住，“你有他的消息？你哪里来的他的消息？”
李世民笑道：“哪里来的你就不用问，反正我总有我的门道就好。我只能告诉爹，现在萧布衣虽不是右骁卫大将军，可人家照样混的风生水起，如今非但没有逃命，反倒悄无声息的入主了襄阳城，窦郡守举郡投降……”
李渊脸色微变，“窦轶？他……”
他欲言又止，李世民轻叹道：“其实就算窦轶不投降，以萧布衣的实力，想要取下襄阳城也不是难事。如今萧布衣虎踞襄阳，即可南下，又可北上，抢先占据地利，依我来看，萧布衣乱世中当成一番大事。爹要是再不奋起，只怕到时连汤都喝不到。萧布衣迟早要成大器，若是能与我们携手……”
“携手，携手……”李渊无奈的坐下来，喃喃道：“世民，我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看出此子的独到，若说我李家孩儿，都算不差，可能比拟萧布衣的只有玄霸……”说到这里的李渊眼圈又有些发红，“可玄霸早死……唉……我发现我们李家和萧布衣是有缘无分。我们……我们有什么和他携手的本钱……”抬起头来想到什么，李渊问，“采玉怎么样了？”
李世民笑起来，“只要爹爹有心，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反正我近来也是无事，不如去找萧布衣联络下感情，其实只要拉拢了萧布衣，实在比爹你找一堆土财主要有用。和萧布衣搞好关系，李靖自然对我们网开一面，爹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视天下变化再做打算也是不迟。”
李渊默然不语，看似默许，李世民精神微震，才要起身，李建成匆匆赶到：“爹，有圣旨。”
李渊骇的脸无人色，李世民也是大皱眉头，二人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担忧。
皇上反复无常，如今风雨飘摇，来圣旨绝非什么好事。
李渊出来接旨，通事舍人宣道：“圣旨有曰，李密聚众瓦岗，大逆不道，现令各郡县严查瓦岗余孽，严惩不贷，钦此。”
宣旨完毕，通事舍人把圣旨递给李渊，李渊终于放下心来，暗想还好，不是找自己的麻烦，自己虽也姓李，和李密倒没有什么关系。接过圣旨，发现圣旨上还附有名单一张，李渊脸色微变，却招呼下人热情招待通事舍人。等只剩下父子三人之时，李渊轻叹道：“世民，你差点害了我。”
李世民诧异，“圣旨上难道有萧布衣？可就算有他又能如何？难道你又不让我找他了？”
李渊摇头，“我没说不让你找萧布衣，圣旨上也没有让我们去抓萧布衣，不过却有个你一直联系之人。”
李世民凑过来看了眼，脸色也变，“怎么还有刘文静？”
李渊却已经不迭吩咐道：“世民，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建成，速秘密召集兵卫去抓刘文静，切不可打草惊蛇，这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能跑掉！”
※※※
“李渊现在在做什么？”
“剿匪，安抚民众，抗击南下的突厥游骑兵。”
“那李靖呢？”
“他好像是在专心的对抗突厥兵。”
“这两个死鬼，让他们打一架就好。张须陀死了，我们也该出手了。”
刘武周皱着眉坐在厅中，眉头紧锁。他身边坐着几个手下，却没有尉迟恭。
左手那人脸色淡金，身材魁梧，如同金刚一般，右手那人长的斯文，一表人才。站着的卫士彪悍非常，神色恭谨。
对面坐着那人，文人打扮，刘武周对他倒是态度恭敬。
刘武周环望身边众人，心中却有些感慨，暗想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怎奈有能力的人太少，眼下这些人也算是亲信，日后自己打江山的基础，可惜未免单薄了些。刘武周从来就不是个安生的人，他想造反比太多人要早，不过他虽有胆魄，无奈实现起来颇有难度。
脸色淡金之人叫做宋金刚，右手的斯文人叫做苑君璋，又是他妹夫，素有智谋。对面那人叫做宋孝贤，当初救尉迟恭的时候，摆了杨义臣一道。
前来汇报的卫士叫做杨伏念，这些人都是值得他信任之人，尉迟恭虽是武功高强，可相对而言，在刘武周的心目中反倒不如手下的这几人。
虽然刘武周觉得尉迟恭当初在下邳有些冲动，当着尉迟恭的面，也是赞赏他的义气，可心底下总觉得尉迟恭对萧布衣更近一些。可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有个秘密不好对尉迟恭说，说了后，只怕尉迟恭会拂袖离去。
不过好在现在还只是筹备的阶段，刘武周又逢用人，更知道尉迟恭这种人才错过只有遗憾，所以一直暗中行事，只想找个机会和尉迟恭说及，不过眼下的麻烦有很多，尉迟恭并非最大的麻烦。
“刘大人，如今张须陀已死，大隋看起来再无力回天。”宋孝贤对面拱手道：“马邑离扬州太远，狗皇帝无暇顾及，我观察马邑太守王仁恭老迈昏庸，不如我们取而代之，直接的在马邑起事你看如何？”
刘武周望向苑君璋和宋金刚，“你们的意下如何？”
宋金刚沉着道：“刘大人要战，我便战。”
苑君璋摇头，“现在时机还未成熟，王仁恭不足为道，现在马邑校尉多数都服刘大人，要除他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眼下有两个事情要考虑，首先我们势力太过单薄，当然这点刘大人早有算计，其次的一点就是，马邑本来是归李渊管辖，太原还有李靖坐镇，此二人在边陲，我只怕我们起事，这二人身为朝廷命官，肯定不能坐视不理，若是兴兵来打，只怕不好对付。”
宋金刚垂下头来，握紧拳头，刘武周偏偏望着他，“金刚，这里你和李靖交过手，此人是否真的和传说中那么神？”
宋金刚淡金的脸上有了红晕，良久才叹息道：“此人武功领兵远胜于我，若真的他来带兵攻打我们，我抵抗不住。”
刘武周叹息一声，摆手道：“金刚也不用妄自菲薄，李靖毕竟只有一个，我们既然强攻不行，就只能智取，不急于这一时。不过李渊李靖素来不和，如今又是多事之秋，我们倒要好好想个谋略，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时候你我渔翁得利，顺势南下，当成大业。”
有护卫匆匆忙忙的赶到，低声道：“刘大人，王太守找。”
刘武周脸上现出诡异的笑，站起来让众人到后厅，自己却是起身相迎。王仁恭看起来还是老当益壮，见到刘武周大笑道：“武周，最近在忙什么？”
刘武周恭敬道：“回大人，还不是闲着无事。不过我听说天香坊新来了几个雏，特意让人给王大人留着，王大人不知可有空暇去看看……”
王仁恭微笑道：“知我者，武周也。”
二人才走了几步，一校尉已经拦到二人的身前，沉声道：“王大人，齐洛有事禀告。”
王仁恭被人扫兴，难免不满，斜睨了齐洛一眼，不耐道：“你有何事？”
王仁恭认识这个齐洛，去年雁门郡被围的时候，马邑也被殃及，齐洛得萧布衣所命，带兵坚守马邑城池，竟让突厥兵不能破城而入，保了一城百姓的安危，如今在马邑中倒是颇有声望。
“王大人，去年突厥兵大举犯境，马邑百姓颗粒无收，今年又逢大旱，民不聊生。百姓无法过冬，恳请王大人开仓放粮济民，保百姓无忧。”
王仁恭心中不悦，却还是忍住怒气道：“齐校尉，这开仓一事，岂是我能擅自做主？”
“可大人……”齐洛有些焦急道。
刘武周身后的兵卫要上前，却被他用眼神止住，微笑道：“齐校尉不用心急，想王太守爱民如子，怎会坐视不理。想必王大人早就去请圣旨，等到圣旨一到，开仓放粮有何难事？”
齐洛瞋目道：“此去扬州足有几千里，一来一回多磨难，我只怕……”
王仁恭双眉一竖，“齐校尉，你莫非还有更好的方法？开仓放粮，非同儿戏，私自开放，形同造反，你难道……”
他欲言又止，可口气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齐洛无奈，抱拳施礼道：“既然如此，还请王太守早请圣旨，解马邑百姓于危难。”
“我自有分寸。”王仁恭拂袖而去，满是不悦。
刘武周含笑跟在身后，回头望了齐洛一眼，若有所思。齐洛叹息一声，转身离去，脚步满是沉重，他那一刻的确感觉到实力过于弱小，不要说左右王仁恭，就算是刘武周随时都能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可他见到百姓挨饿，又是不能不说。想起当年萧布衣千里传讯，侠肝义胆，不由叹息。心道听说朝廷有人诽谤萧将军，萧将军不再是将军，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可这种拯救百姓于水火，力抗突厥之人都被朝廷弃用，实在让人无奈。
走在街头，穿过巷子，齐洛才想回转住所，突然觉得有人跟踪，心中凛然，只以为有人暗算，斜睨过去，发现一人头戴毡帽的跟在后面。
齐洛捡了个僻静的地方走进去，停下脚步，手按刀柄，回头问道：“朋友，找我何事？”
那人掀开毡帽，轻声道：“齐校尉，我叫方无悔，当初是守马邑的城兵，不知你可否记得？”
齐洛惊喜上前道：“原来是你，我听说你一直跟着萧将军？”
方无悔虽不过是个城兵，可在马邑也是无人不知，都说此人虽是城兵，却是深明大义，去年雁门告急，此人甘冒性命向圣上报信，却差点被杨广所杀，死里逃生后都说此人跟着萧布衣离去，齐洛暗自羡慕。
英雄不论出身，草莽每多豪杰，齐洛见到这种人物，虽知他出身低微，却是心生尊敬。
“萧将军已经不是将军。”方无悔微笑道。
齐洛四下望了眼，拉着方无悔道：“此处不便多说，方兄，若是有暇，你我找一处说话？”
方无悔并不拒绝，齐洛大喜，带他回转住所，他住所倒是清贫，也无家眷。方无悔四下望一眼，轻声道：“齐校尉没有成家吗？”
齐洛苦笑，“我父母早亡，孤身一人，一事无成，也没有想过此事。再说如今动荡，多个人多分牵挂，实在负担不起。对了，不知道方兄找我何事？”
方无悔微笑道：“其实不是我找你，而是萧……将军找你。”
齐洛双眉一扬，激动道：“萧将军竟然还记得我，萧将军现在何处？”
方无悔轻声道：“他当然记得你，不过他当时也觉得朝中动荡，不好来找齐兄而已。当年齐兄因萧将军一言，担负起守卫马邑重任，他每次提及此事，都挑起拇指说一声，齐校尉这个人是个汉子，敢担当！”
齐洛听到此处，神采飞扬，兴奋道：“齐洛得萧将军一言，实在三生有幸，只恨和萧将军匆匆一别，无缘跟随萧将军左右。”
方无悔微笑道：“萧将军如今已经入主襄阳，事务缠身。不过记得齐兄，特让我询问声，如果齐兄有意，请赶赴襄阳一聚，不知道齐校尉意下如何？”
齐洛霍然站起，激动道：“此事当真。”
方无悔笑道：“当然是真的，齐兄可是不信我吗？”
齐洛慌忙摇头，“不是这样，只是喜从天降，一时间难免喜出望外。我这就赶赴襄阳……等等……我要做一件事情……”
方无悔问道：“齐兄盘缠可够？”
齐洛笑道：“不是盘缠的事情，是我在马邑和雁门郡都有几个兄弟不错，我顺道去问问他们。当初萧将军威震雁门，众兄弟只有敬仰的份，只恨不能跟随萧将军，这次有机会，当然要找，不知道萧将军可否同意？”
方无悔点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齐兄认识的人，想必不差，一同过去，我想萧将军绝对倒履相迎！”
※※※
巴陵郡，巴陵城楼。
巴陵城楼本是东汉末年所建，当初叫做阅军楼，本是孙权手下大将鲁肃操练水军时，在洞庭湖接长江的险要地段所建。
凭楼而立，可见洞庭湖景观，气势非凡。
巴陵城楼前望洞庭，遥对君山，南有湖南四水，北眈长江，水陆陆路都是极为发达。
临楼而立，可见上下天光，一碧万顷，风景绝美，郁郁青青，虽近寒冬，却是没有北方的苦寒之意。
微风吹拂下，湖面荡起碧鳞片片，可不合时宜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让人不由觉得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阅军楼旁的一块空地上，围着不少的百姓，高台上放着一躺椅，一官正高坐在上，眯缝着眼睛望着下方。身子却是随着躺椅摇摆，很是惬意。
官员也有些老迈，胡子一把，可精神倒好。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那官却很是享受的听着，原来是两个官差正按着一个老汉打板子，‘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老汉屁股早就皮开肉绽，不停嚎叫来减轻痛苦，却还是苦苦支撑，众百姓围观，却是敢怒不敢言，反倒有了惊惧。
等到又打了几板子，老汉双眼泛白，看起来要晕过去，突然有个后生上前喝道：“够了，这样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后生敦厚非常，面红耳热，看起来颇为老实，可眼中闪着愤怒之意。
官员稍微直起了身子，看了眼，摆摆手，也不说话。一个主簿模样的人上前呵斥道：“李奇志，你家这次也是欠了四石米，按照唐郡守的规定，你要不上缴米，要不挨四十大板，要不就缴纳铜钱，你选哪样？你莫要为别人抱打不平，先摸摸自己屁股再说。”
众兵卫哈哈大笑起来，百姓都是又恨又怕，李奇志怒声道：“我不服，今年本来大旱，浇灌水渠年久失修，导致收成不好。以往每年只需要缴两石米就好，可最近两年涨到三石，今年变成了四石，我们全部种的米都不够上缴，你们当官的难道想饿死我们？你让我们缴钱，我们饭都没有吃，又哪里来的钱？不交钱就要打板子，以前从来没有这规矩。”
主薄冷笑道：“唐大人定的就是规矩，唐大人说缴多少就缴多少，你不服，可是想反不成？来人呀，抓住他。”
两个兵士上前抓住李奇志，主薄冷声道：“李奇志蛊惑民心，除了欠米要打四十大板，还要加罚二十板子，以儆效尤。来呀，把他裤子脱下来……”
士兵才要动手，百姓外突然传来个声音，“我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只是脱裤子做什么，莫非放屁，岂非多此一举？”
众百姓诧异散开，一人笑着走进来，双眉如刀，身边跟着一帮校尉。主薄愣了下，认识都是巴陵校尉，为首一人却是校尉董景珍。听到年轻人问话，赔笑道：“萧将军文采斐然，在下佩服。脱裤子不是为了放屁，而是为了打板子方便，避免打坏了裤子。唐大人爱民如子，也是一番体恤百姓的心意。”
萧将军叹息一口气，“如此爱民如子倒也少见。这洞庭湖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我算是个迁客，可骚人在哪里？”不等董景珍回答，萧将军的目光已经落在唐大人的身上，微笑道：“我看唐大人风度翩翩，算个骚人，你我迁客骚人，会在阅军楼前，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他不文不白的说了一通，唐大人坐不安稳，老脸涨的通红，怒喝道：“董校尉，这是哪个，胡说八道，如此无礼？”
不等董景珍回答，萧将军含笑施礼道：“不才萧布衣。”

第二七零节 巧收巴陵
不才萧布衣虽只有五个字，唐大人听到，好像挨了五个轰天雷，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当然知道萧布衣是哪个，可他没有想到萧布衣这个朝廷钦犯居然会堂而皇之的跑到阅军楼来。
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天下想不太平都难。
唐大人叫做唐佑，即贪财又怕死，所以把巴陵郡搞的鸡犬不宁，很不太平。
巴陵郡虽是扼据长江，又有洞庭湖，可大旱起来，百姓也是没辙。唐大人钱都用来修府邸，存起来，却忘记修下水渠，导致百姓田地收成锐减。唐大人却不管你减不减，赋税照收不误，不但照收，还要加收。
可如今的百姓越来越刁，以往都是乖乖的缴租，今年却都是叫苦连天，租子上缴很有阻力。这本是小事，以往唐大人都是无暇理会，可见到事态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这才亲自出马杀鸡给猴看。
不交租的要不要钱，要不打板子，打板子当然只能拖延些时日，明年还是照交不误，这一招用出来，唐大人又征收不少，本来准备催缴完毕打道回府，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萧布衣。
萧布衣当然是有备而来！
他让徐世绩镇守襄阳城，魏征协助管理，窦轶辅佐处理一切，襄阳城是重中之重，当要大将来防御，再说如今襄阳百废待兴，正搞的风生水起，他也放心不下。有徐世绩坐镇，萧布衣这才能安心自己带着裴行俨等人径直南下到了巴陵。他艺高人胆大，精兵外伏，先是找到了罗县萧铣。
萧铣日盼夜盼，夙夜不能眠，盼到萧布衣的时候，又胖了几斤。见到萧布衣来了的时候，当下大喜，先带萧布衣去见巴陵郡的校尉。萧铣毕竟是西梁王孙，虽然不过是个县令，骨子里面的富贵还是让人高山敬仰，最少巴陵的校尉有不少人对他都是非常尊重，见到萧布衣来，又见萧铣对此人都是推崇备至，再加上久仰萧布衣的大名，更是兴奋莫名，知道取得富贵的机会已经到来。
众人只是策划商议一天，知道迟则生变，为避免麻烦，就决定马上动手。
唐佑还想着能收多少租子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人准备收他的巴陵郡。唐佑来阅军楼收租，萧布衣就来阅军楼收地盘。
阅军楼在岳阳，后世又叫做岳阳楼，因为范仲淹做的一首《岳阳楼记》天下闻名。
萧布衣虽是不才，却还记得岳阳楼记中的几句，心道后世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自己是大业年间，来取巴陵郡，也算是志不同道不合。他随口胡诌了几句，说什么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都是岳阳楼记所写，不用费脑细胞去想，众校尉听了，不知道他剽窃别人的作品，都是暗自点头，心道萧铣虽是西梁王孙，可毕竟能文不能武，这个萧将军也是王孙贵族，却是文武全才，实在是难能可贵。
唐佑却被这几句文采说的七窍生烟，可听到对方是萧布衣的时候，却被浇了盆冷水般，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主簿还是不知死活，见到唐大人脸色阴晴不定，一旁大喝道：“萧布衣，见到大人还不跪下说话？”
萧布衣扭头问董景珍道：“董校尉，这又是哪个骚人？”
董景珍恭敬道：“回将军，此骚人乃郡守委派的主簿，实乃唐大人表亲，又叫赵财。”
萧布衣笑起来，“唐大人任人唯亲，果然是好官。”他并不理会赵财，斜睨唐佑说道：“董校尉，我乃朝廷右骁卫大将军，太仆少卿，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官至极品，这唐大人不过是个巴陵郡守，官也就六品，我在这站着，他却坐着，不知道是何道理？”
董景珍赔笑道：“属下也不明白是何道理，不过想唐大人老迈，腿脚不太利索了吧。”
众兵卫面面相觑，得不到唐大人的号令，也不能擅自做主。众百姓见到平日嚣张的不可一世的郡守吃瘪，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可又搞不懂这人是过来巡视的刺史，还是常驻这里，倒也不敢欢呼。
唐佑脸色煞白，已经察觉不妙，他即胆小，又贪财，可并不笨，见到众校尉都是站在萧布衣身后，一言不发，知道大事不好。赵财被萧布衣一系列的官衔震的头晕目眩，竟不能语。这两年来，萧布衣早非当初的布衣生涩，更何况出入东都，见到的都是高官大员，自然有了华贵之气，如今官架子十足，震的赵财半信半疑。萧布衣见他不语，却是盯上了他，“董校尉，唐郡守官不过六品，毕竟还是朝廷命官，吏部委任。可一个郡守委任的主簿，九品官都算不上，不知道对朝廷命官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该当何罪？”
董景珍道：“这是以下犯上，按大隋律历，应当杖责八十。”
“那你们还等什么。”萧布衣笑起来摆摆手，董景珍喝道：“赵财以下犯上，当重责八十，立刻行刑。”
两兵卫犹豫上前，赵财大声叫道：“你是什么将军？督察郡县职责并非什么将军之事，唐大人救我！”
唐佑终于挺起了腰板，从躺椅上站起来，颤声道：“萧将军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赵财以下犯上，理应重责，你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行刑？”
片刻间，他已经权衡轻重，知道督察郡县职责倒非将军之事，可眼下萧布衣是刻意来找麻烦，不得不小心应对。知道众校尉虎视眈眈，多半已反，他若是还摆官威，肯定会有杀身之祸。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如此，当先度过眼下的难关，赵财当个替罪羊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赵财当下傻眼，兵卫再不犹豫，按倒了赵财，褪了裤子，噼里啪啦的打，一时间秋水共长天一色，惨叫和板子齐飞。
围观老百姓暗自叫好，眉飞色舞，后生李奇志蠢蠢欲动，却是想说什么，还是不敢。
唐佑见到萧布衣含笑望着自己，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寒意，眼珠子转转，“萧将军远道而来，下官这就去摆酒设宴，还请萧将军到时候一定光临。下官先回转准备……”
才要转身，萧布衣已经握住他的手腕，铁箍一样，“唐大人何必如此匆忙，这里事情还未解决，需要和唐大人一块商量才好。”
唐佑无法挣脱，暗自叫苦，赔着笑脸问，“不知道萧将军有何吩咐？”
萧布衣伸手一指百姓，“这些百姓都在眼睁睁的等着挨板子取悦唐大人，唐大人匆匆离去，不免让众百姓心寒。唐大人是他们的衣食父母，爱民如子的好官，断然不会做这些让百姓伤心之事。”
他啰嗦一通，唐佑强忍住不耐，竭力想要分辨出他到底是何用意，主簿赵财还在挨着板子，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心惊肉跳，“那依将军的意思是？”
“总得把这些喜欢挨板子的百姓打个遍才好。”萧布衣微笑道。
唐佑只能道：“萧将军喜欢，那好，来呀……”
他才要命令，李奇志终于忍耐不住，大声道：“萧将军，并非我等想要挨板子，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哦？”萧布衣微笑道：“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这有唐大人为你们做主，定能申冤。”
唐佑苦着脸，“我哪敢做主，一切萧将军做主就好。”
李奇志鼓足勇气，大声道：“萧将军，草民李奇志。其实这里的百姓都是安分守己，从来没有想过造反。今年巴陵大旱，水渠年久失修，灌溉不利，这才让庄稼少了收成。大伙并非刁民，只是家里锅都揭不开，又如何缴租？何况今年赋税更重，我等真的交不起！唐大人说一石米挨二十大板可以宽限三个月再交，大家屁股都是肉长的，要非迫不得已，如何要主动挨板子？”
唐佑脸色有些发绿，萧布衣却是摇头道：“不对，不对，不对呀……”
他摇一次头，李奇志的心就剧烈跳一次，只怕期盼成空，萧布衣皱眉道：“李奇志，你说的不对，你说大家的屁股都是肉长的，我却不能赞同，你看赵财主簿的屁股估计就是稻糠做的，不然怎么挨着板子，吭也不吭一声？”
董景珍一旁道：“回大人，赵财是晕了过去。”
萧布衣扭头望了眼，叹息道：“用冷水泼醒他，继续打，总要打足数才好。”
唐佑脸色开始变绿，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萧将军笑面杀人，十足的笑面虎一个。
一桶凉水泼下去，赵财杀猪般的叫起来，伤口浸了凉水，一时间惨不忍睹。百姓却没有一个露出同情之色，这个赵财一直都是狐假虎威，欺压在百姓头上，百姓只恨打的少。
萧布衣问道：“还差几板子？”
“回将军。”兵卫恭声道：“还差十四板。”
萧布衣摇头道：“十四不吉利，打个十八板大伙意下如何？”
百姓轰然叫好，都说萧将军英明，赵财却是大叫道：“萧将军，小人冤枉。”
萧布衣心道，你小子终于打开窍了，不然打你到死，“不知道你又有何冤情，有唐大人在……唐大人……你怎么了？”
唐佑摇摇欲坠，半闭着眼睛，“老夫年纪大了，禁不起这里的寒风，还请先回转歇息。请萧将军体谅老夫年迈……”
“那当然要体谅。”萧布衣大度道：“来呀，把椅子给唐大人抬过来，再去请城中最有名的医生过来给唐大人把脉。”
唐佑摆手道：“萧将军，不用了，老夫被风一吹，感觉又好了很多。老夫这算得上什么，挨板子更苦，只不过老夫想，这世上还有比挨板子更苦的事情。”
他若有深意的望了赵财一眼，赵财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萧布衣笑着点头，“这世上当然有比挨八十大板更苦的事情，不过唐大人老当益壮，身体无恙，实在可喜可贺，是为巴陵郡百姓之福。”望向赵财道：“你现在先说说你的冤情，看看能否减上几板子。”
赵财听到唐佑随口说几句，知道他又是安慰，又有威胁，本来有些挺不住，感觉屁股好像都不属于了自己，心一横，暗想再打也不过十几板子，何苦为此得罪唐大人。这个将军既然是朝廷命官，还能反上天去，想到这里，赵财摇头道：“萧将军，小人没有冤情。”
萧布衣笑笑，“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赵财坚定道。
萧布衣脸色一板，不悦道：“你以为你是哪个，方才说有冤情，现在说是没有，你戏弄本将军不成？”
赵财骇了一跳，慌忙道：“小人绝无此意！”
萧布衣却是冷笑道：“董校尉，这谎报冤情，扰乱官府，该当何罪？”
董景珍一旁道：“这个嘛，大隋没有明确规定，不过我想，视情节轻重而定吧。”
萧布衣大度道：“那就和前罪并罚，再打二十大板好了。”
赵财知道无法抵抗，心道也是不多，咬牙道：“谢大人恩典。”
萧布衣皮笑肉不笑道：“不谢不谢。”
堪堪二十大板打完，赵财几乎又要晕了过去，将将站起，才要退下，萧布衣微笑道：“且住，赵主簿，还有很多事情要算算。”
赵财心惊肉跳，“将军，还要算什么？”
萧布衣微笑道：“方才我听了李奇志所言，觉得你执法有问题。根据我大隋租庸调制，凡均田之人，不论其家授田多少，均按丁缴纳定额的赋税并服一定的徭役。圣上英明，为陈夫人祈福，这些年又是天下大赦，减免百姓钱粮，应无加征一说。”
赵财脸色异样，没有想到萧布衣说的头头是道。他当然不知道这些日子萧布衣整日接触的就是均田令和租庸调制，对此倒是一清二楚。
“你们私自加征，已经是弃大隋律历于不顾，再说租庸调制有云，若出现水旱灾情严重，五谷产量损失十分之四以上免租……损失六成以上免调，李奇志，根据你的估算，这临近的县乡减产多少？”
李奇志听出门道，大声道：“回将军，今年大旱，附近县乡最少减产在五成以上。”
萧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就可以免租，不知道赵主簿你收租又是符合大隋的哪条律历？”
赵财喏喏道：“这个……那……”租庸调制的确是如萧布衣所说，可近几年各郡早就不用，却没有想到萧布衣居然又搬了出来。
“董校尉，方才我说了，这世上当然有比挨八十大板更苦的事情，你说是什么？”萧布衣突然岔开话题。
董景珍见到萧布衣谈笑风生，知道他的用意，想了半晌才道：“多半就是砍头了吧。”
萧布衣却是摇头，“砍头一刀倒是痛快，有什么苦的！世上若说有比挨八十大板更苦的事情，当然就是挨更多的板子，比如说八百大板……”
见到赵财摇摇欲坠，萧布衣沉声道：“赵财身为巴陵主簿，知法犯法，视大隋律历于不顾，理当重罚。既然租子都不用交，这么说板子可就打错了。挨板子的都站出来！”
伴随他的一声喊，哗啦啦的站出一群老百姓来，个个都是捂着屁股，满脸兴奋。
萧布衣数道：“一……二……七……十……二十……这么多，一共勉勉强强的七八百板子，这打错了，当然要还回去。”
众人齐声问，“怎么还？”
萧布衣淡淡道：“这还用问，谁打错的，当然要还到谁的身上！”
赵财径直晕了过去，众百姓齐声道：“萧将军英明！”
等到赵财一头冷水醒转过来的时候，见到萧布衣一张不怀好意的脸，忍不住颤声道：“萧将军，我冤枉呀，这板子不应该算在我的身上！”
“哦，你又冤枉了？难道这板子还有提醒记忆的功能。”萧布衣笑道：“无妨，本将军以德服人，你有什么冤枉尽管说来。”
赵财心道要真的八百板子打下来，那真的要被活活的打死，他贪赃枉法，怎么会想到有这种恐怖的死法，这时候生死攸关，又被萧布衣折磨的心力交瘁，哪里顾不得上许多，霍然一指唐佑道：“这一切都是唐郡守主使，小人不过是个主簿，又如何敢不听太守之言？”
萧布衣心道，你小子就是犯贱，早他娘的指出是唐佑的过错，老子何必费时打你这么多板子？你以为老子真的和你有仇，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功夫？
缓缓站起身来，萧布衣脸上虽是笑，眼中寒意有如刀锋，不望唐佑，环视众官一眼，“你们怎么看？可觉得赵主簿说的有理？”
功曹、光曹、户曹、郡正、市令都是呼啦啦的施礼，有的犹豫，有的畏惧，有胆大的高声道：“我等职责在身，都是遵唐大人的吩咐，这功劳都是唐大人的……不过其余的嘛……”
萧布衣这才叹息一口气，目光盯在唐佑的身上，冷冷道：“不知道唐大人对此有何看法？”
唐佑两腿发抖，颤声道：“萧将军，下官知错，只请萧将军看在下官老迈的份上，酌情处理。”
萧布衣微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只是天子犯法，当于庶民同罪，何况唐大人乎？”
众官栗栗危惧，众校尉也是面面相觑，百姓却是沉默下来，眼中满是兴奋……
唐佑哆哆嗦嗦，只是道：“下官知罪，萧将军……”
“不过唐大人老迈，倒可酌情考虑。眼下有两条路可供你选。”
“请萧将军明示。”
“一条就是错罚返回到唐大人身上，不过这八百板子下来，我只怕唐大人虽是老当益壮，老骥伏枥，也是承受不起呀……”萧布衣悲天悯人道。
“那第二条路呢？”唐佑惊惧问道。
“当然就是补偿这些百姓的损失，”萧布衣微笑道：“这些百姓平白挨了板子，若能得到补偿估计也能稍平怨气。这样吧，凡挨板子的百姓，药费由唐大人补偿，至于板子嘛，一板子算是一石米，或是唐大人出米，或是折成市价折合补偿给百姓如何？”
唐佑大喜，没有想到处罚竟是如此轻微，这些板子折算成钱财固然不少，可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这时候只知道认错，先逃脱萧布衣的魔掌，慌忙道：“萧将军宽厚仁义，处事公正，下官认罚。”
萧布衣扭头望向众百姓，沉声道：“你等觉得如何？”
李奇志当先跪倒道：“萧将军处事公正，为百姓着想，当是青天大老爷，巴陵百姓之福。”
一校尉突然闪身而出，大声道：“听闻萧将军在襄阳郡重颁均田令，租庸调制，百姓称颂。如今巴陵郡法令不明，百姓受苦，人心惶惶，肯请萧将军留在巴陵郡，重颁均田令，造福四方百姓。巴陵郡百姓永感大恩大德！”
众百姓幡然醒悟，也是呼啦啦的跪倒道：“恳请萧将军留守巴陵郡，造福巴陵百姓。”
跟着众百姓跪下的是董景珍和他身后的所有校尉，也是高声请求萧布衣留守巴陵郡，重颁均田令。
众兵卫见到校尉跪倒，也是慌忙跟着下跪，接着是功曹，光曹等官。
四周全部跪倒，高呼一片，场上瞬间站着的只有两人。
萧布衣望着唐佑，微笑道：“不知道唐大人有何看法？”
唐佑老眼环望四周，知道大势已去，非他能挽回，颤巍巍的跪倒道：“恳请萧将军顺应民意，入主巴陵郡，为百姓造福，为巴陵造福。下官年迈昏庸，如今百病缠身，还请萧将军允许下官在家养病，下官不胜感激。”
萧布衣抱拳施礼道：“既然巴陵父老乡亲抬爱，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董校尉，麻烦派几人保护唐大人回转……”
董景珍知道萧布衣的意思，派两个心腹带着兵卫明里护送，暗里押送唐佑离开，当下软禁在府中，严加监视，以防他再起事端。
萧布衣却道：“既然百姓殷切期盼，巴陵今日起，重颁均田令，租庸调制，若有人违背，刑法伺候。功曹可在！”
功曹慌忙上前，“下官在。”
“今另你即可通传巴陵郡县，着手实施均田令，租庸调制，不得有误。”
功曹恭敬道：“下官即刻去办。”
“光曹可在。”萧布衣又问。
光曹出列，“不知道萧大人有何吩咐。”
萧布衣沉声道：“今年巴陵郡大旱，民不聊生，所有赋税全免，你着手整理官府内务，将开支明细列出，看看能省则省，能免就免。”
光曹应声退下去，百姓听到今年赋税全免，不由大声欢呼，群情振奋。
“户曹可在？”萧布衣又令，“你务必尽快将巴陵户籍整顿，查清百姓情况，若有无法过冬者，开仓放粮济民。若有贪赃枉法，冒领冒认者，严惩不贷。众官当齐心为巴陵乡亲父老，我在这里谢过，董校尉，你协助郡正，详细记录百官所为，按功行赏，有过就罚，不得有违！”
董景珍沉声遵令，众官见到萧布衣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由凛然敬佩，一时间百姓欢腾，热闹的气氛远远传来去，就算洞庭湖水都是碧波荡漾，感受着巴陵郡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七一节 草原危机
南方洞庭湖水微波荡漾，林木还是苍翠的时候，草原上已经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一望无涯的碧海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茫茫白雪，银白一片。
漫天雪花飞舞，一顶顶毡帐上落着皑皑白雪，不时的传来笑声阵阵。
天寒地冻，草原人多是躲避在毡帐内取暖，少有人出来。一女人挑开毡帐走出来，迎着雪花走了几步，举目向银白苍茫的远方望过去。
雪花纷飞中，远山也只能望见隐约的轮廓，近处更是没有牧民，女子只是望着，过了会的功夫，脸冻的红彤彤，熟透的苹果般。
可她还是没有回转毡帐的心思，只是凝望着远山，若有期待。
毡帐又是一挑，一个草原牧民打扮的年轻人走出来，跺着脚，搓着手道：“我说少夫人，这么冷的天，鸽子是不会来了。”
女子终于转身，抖掉肩膀上的积雪，微笑道：“反正闲着也是没事。莫风，这里你还过的习惯吗？”
年轻人哈着冷气，“开始的确不习惯，这里实在太冷，我的鼻子耳朵好像都能一股脑的冻掉，可如今我在这里也过了第三个冬天，总算适应一些。”
“第三个冬天？”女子喃喃道：“原来日子过的这么快。”
女子当然就是蒙陈雪，年轻人就是莫风。
莫风穿着羊皮袄，带着羊皮帽，双手环在袖中，羊皮袄上满是油腻，从哪方面来看，他都已经真正的融入到了草原中，和寻常牧民无异。
蒙陈雪也没有多少改变，要说改变的就是，眉宇间的忧愁已被深深的思念代替。时间过的久了，思念只有更浓……
莫风偷望着蒙陈雪的脸色，突然道：“少当家实在说不过去，这么久也不来草原一趟……”
“他忙吧……”蒙陈雪辩解道。
莫风只能继续唱黑脸，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黑脸的角色，他要是不埋怨萧布衣，他都觉得没脸在朵兰面前说话。想起朵兰，莫风嘴角一丝温馨的笑，那已经成为了他的婆娘，他在草原能够安心呆下去，因为觉得这里有他的亲人。可朵兰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提及萧布衣，说他可不能像萧布衣一样，一去这久也不回来看望一眼。莫风理解女人的心思，朵兰看到的地方无非就是这毡帐大小的地方，在她的眼中，永远不明白萧布衣的举动。她需要的不过是守着男人牧马放羊足矣，她认为蒙陈雪多半也是如此的想法，她在为蒙陈雪抱打不平。
每次莫风责怪萧布衣的时候，蒙陈雪总是不由自主的为他辩解，莫风听到耳中，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再忙，总要有个限度吧？他倒好，把我们往草原一丢，成了他马场的专职场主。就说我吧，想当年也曾玉树临风的潇洒过，我要是个妞儿，都会爱上自己，可到如今，莫要说爱，只能守着婆娘说熬，还有少夫人你……”
蒙陈雪笑道：“我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些，我若是真的有本事，就可以跟在他身边了，不然他向来危机重重，跟在他的身边，只能是个累赘。”
莫风叹口气，“要是天下女人都像少夫人你这样通情达理，我想这天下也就不用少当家这么忙了。”
“瞧你说的，”蒙陈雪忍不住掩嘴笑道：“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好像布衣他成天……”
蒙陈雪脸上红晕，欲言又止，莫风搔搔头，还想再说什么，毡帐内突然传来嘹亮的哭声，朵兰的声音传出来，“莫风，快进来，孩子尿了……”
莫风叹口气，转身向营帐钻去，摇头道：“我也是个爹了，这日子混的……”
蒙陈雪却没有跟着进去，突然目光一闪，神色有些兴奋。
天空本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突然现出个黑点。
黑点来的极快，转瞬变大，‘呼剌剌’的一声响，天空扑下了一只苍鹰，双翼一振，煽起风雪阵阵。
苍鹰双翅展开，看起来遮蔽天日，羽毛淡青，爪子洁白如玉，立在地上，不怒自威，此刻却只是歪着脑袋看着蒙陈雪，抖抖羽毛，飞雪不能近。
蒙陈雪没有惊惧，只有欣喜，上前去摸苍鹰的头，轻声道：“小青，你给我带来萧大哥的消息了？”
苍鹰轻唳声，又是抖抖羽毛，这鹰又叫做海东青，有万鹰之神的含义，颇为难寻。
鸟贼李客师精通训练百禽，这只海东青却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养出来。
海东青性格桀骜，不易驯服，这只海东青却是李客师在它幼小的时候收养训练，李客师熟悉百鸟习性，如今天寒地冻，普通禽鸟不能使用，这只海东青也就被李客师用来冬季通讯所用。
蒙陈雪从小青的腿上结下红绸系的一纸卷，却并不着急展开，回转毡帐，片刻之后拎出诺大的一块牛肉，用力抛在空中。
青鹰展翅飞起，双爪勾出，霍然抓住牛肉，轻唳一声，已经飞到了半空。
它双爪犀利，翔速极快，转瞬没入天际，蒙陈雪呆呆的望着它消失不见，轻声道：“小青呀，你要是能说话该有多好，我就可以多问你几句萧大哥他现在做什么。这一卷纸上的内容，我看不够呀……”
虽是如此说，蒙陈雪还是回了毡帐，见到莫风正抱着个婴儿，汗珠子冒下来。
婴儿不停的啼哭，莫风手忙脚乱的哄个不停，偏偏不能哄住。朵兰阴沉着脸，嘟囔道：“你儿子你都哄不住？”
“他不是我儿子，他是我爹。”莫风无奈道：“祖宗，你别哭了行不行？”
朵兰噗嗤一笑，蒙陈雪却伸手抱了过来，轻声拍了几下，婴儿不再哭闹，莫风叹息一声，“少夫人，你怎么哄的？”
“用心展现你的爱意，用心去哄他。”蒙陈雪把婴儿交到朵兰手上，轻声道：“朵兰，莫风其实应该做别的事情。”
朵兰撇撇嘴，“那饶了你了。”莫风搔搔头，有些感激，喃喃道：“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对了，少当家当初就这么忽悠过我一次，结果我被马儿尥了一蹶子。”他玩笑归玩笑，见到蒙陈雪手上的红绸纸卷，兴奋问，“来信了？”
蒙陈雪点头，展开看了眼，兴奋中带着失落，“他入主了襄阳，如今已去巴陵。莫风，萧大哥真的不同凡响……”
莫风压住兴奋，只是扁扁嘴，“那他什么时候收复草原？”
“这草原原来是他家的，还收复？”朵兰一旁问，“萧布衣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吗？”
对于这个萧布衣，朵兰倒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满是好奇。
见到蒙陈雪神色黯然，莫风慌忙岔开话题，“朵兰，最近牧场怎么样？”
“还好，马儿在过冬，明年春天的时候，又有一批可以出栏了。”
蒙陈雪道：“现在世道不好，襄阳需要马匹，需要我们准备，到时候袁先生会派人运走。”
“其实到时候少夫人可以和袁先生一块去襄阳，总在草原有什么味道。”莫风突然建议道。
见到蒙陈雪意动，朵兰也是道：“是呀，塔格，你以前是族内事情多，这才抽不开身子，现在族中好了很多，你也可以再去中原看看了。”
蒙陈雪犹豫半晌，“到时候再说吧，如今天寒地冻，总要等到明年开春才好。”
“那就是准备去了。”莫风兴奋的跳起来，“我马上去通知少当家。”
蒙陈雪有些脸红，“莫风，别闹了，对了，最近马场要用点心，我听克丽丝塔格说，最近可敦很心烦，没有时间顾着我们。还有，听说因为上次雁门的事情，可敦和可汗一直关系紧张。”
“能不心烦吗。”莫风叹息一口气，“圣上都去了扬州，天下大乱，人人自危，可敦以圣上为根基，隋朝若是乱了没了，她拿什么和可汗抗衡？雁门她摆了可汗一道，可汗当初顾忌太多，又因为各部落不和，一直压下了这件事情。谁都忍受不了老婆给自己小鞋穿，更何况还有那个……戴。”
“莫风，”蒙陈雪轻声道：“这些话我们说说就好，可千万别传出去。”
莫风满不在乎道：“少夫人，我们不说，不见得别人不说。这件事我们管不了，也就不要花费心思了。”
“你懂得什么。”朵兰轻声道：“塔格不是为了可敦，而是可敦以大隋天子为根基，我们多少以可敦为根基，可敦要是倒了，可汗多半会拿我们出气。何况就算可敦不倒，如果可汗为难，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得罪了可汗，我们还想在草原呆下去吗？”
莫风沉默半晌才道：“那我们怎么办？”
“塔格可在这里吗？”帐篷外一声轻呼。蒙陈雪听出是古伦特的声音，古伦特负责照顾马场，听到他声音隐有不安，蒙陈雪快步走出，“什么事？”
“塔格，阿勒坦找你。”
蒙陈雪微愕，“他找我做什么？”阿勒坦是她的叔父，蒙陈雪没有回转之前，阿勒坦一直都是蒙陈族的族长，不过这个族长除了欺凌自己族内的族人外，对外也没有什么本事，这才让蒙陈族一直受到欺压，被挤到赤塔附近的苦寒之地游牧。蒙陈雪回转后，族人立她为主，因为萧布衣和可敦的缘故，威望渐渐树立，众事情都是她来做主。
阿勒坦虽有不服，却是无可奈何。不过阿勒坦当不会放弃权利，时而暗中算计，蒙陈雪人很聪明，知道均衡各方的势力，又有可敦做后台，倒始终让阿勒坦不能得逞，这次来找，就算莫风都知道，这家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古伦特皱眉道：“不太清楚，反正没有好事，他把族内的长老都请来了，好像要对你不利。塔格，我已经把支持你的人都暗中召集了，不怕他反上天去。”
蒙陈雪点头，沉声道：“好，我们去看看，他这次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
巴陵郡，将军府。
萧布衣坐在府中，对面是董景珍，孙少方二人。
董景珍虽然和萧布衣认识不久，可却是知道抓住机会的人，对萧布衣表现一直都是毕恭毕敬，忠心耿耿。
萧布衣这时候也缺人手，对他大胆使用，更让他感恩图报。
“萧将军，我觉得你对唐佑实在太宽仁了些，依照我的看法，不如斩了他，以除后患。”董景珍低声道。
孙少方一旁道：“难道唐佑现在有什么举动？”
董景珍摇头道：“那倒没有，他一直都是呆在郡守府，规规矩矩，我派人对他严加监视。”
萧布衣笑道：“景珍也是为我们考虑，一片赤诚。不过有时候，杀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们才是入主巴陵郡，百姓虽是雀跃，可巴陵百官人心惶惶，个个自危。唐佑若死，难免让他们不安，轻则离散，重则引起动荡，实在得不偿失。眼下我们当以让民心稳定为主，多拉拢贤才，巩固民心，等再过一些时日，唐佑就算想反，也不会有人跟他。”
董景珍沉吟半晌，“萧将军说的也是，那我就让人严加看守唐佑好了。”
萧布衣微笑道：“景珍做事果断，可堪大任，不妨在校尉中多选人才，以备将来所用。”
董景珍起身道：“我这就去做。”
他才走到门前，就听到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由远及近的出来，到了将军府前这才停歇。
众人都是诧异，早有护卫急冲冲的赶到，大声道：“启禀将军，巴陵郡望敲锣打鼓前来拜访萧将军。”
孙少方笑道：“萧老大这些天在巴陵多施仁政，这些人想必是感谢来了。”
萧布衣展颜道：“快请进来。”
郡望在这个时代是指某一地域的名门望族，萧布衣倒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抢先来拜访自己。
进来的都是巴陵百姓，年纪不小，胡子花白，随他们进来的还有一块牌匾，上披红绸，三个老者身后跟着几个下人，抬着箱子，挑着几筐东西。
萧布衣上前施礼道：“不知道乡亲父老来此何事？”
“萧将军，这是巴陵的一些特产，纻布和鳖甲，还望笑纳。”一老者胡子半花半白，花白的头发，其意殷切。
其余的老者见到萧布衣不语，七嘴八舌道：“萧将军，我们都知道你是清正廉明，可这毕竟是父老乡亲的一番心意，还请你笑纳。”
“萧将军严禁行贿，以身作则，我们也是佩服，不过嘛，这些不过是心意，算不上行贿了。”
萧布衣含笑道：“父老乡亲抬爱，萧某却之不恭。少方，快让人收下，让人上茶。还不知道几位先生高姓大名？”
孙少方张罗一切，为首老者施礼道：“多谢萧将军给老朽个薄面，老朽姓谢，名贤，字望之。这几位都是本地的乡亲父老，这是王老夫子，名伀，字希圣，那位是萧老先生，倒和萧将军是本家，名先，字子野。”
众老者都是拱手施礼，态度甚恭。
萧布衣一一施礼，说着久仰，一团和气，却是心中微动，他知道门阀制度下，不同姓氏都有高低贵贱之分。隋朝多郡望，听说东南姓氏，江南华族以朱、张、顾、陆为大，山东高门却以王、崔、卢、李、郑为大姓，而在荆襄一带，就是以萧、谢、王、袁为重，这三个老头子看似不起眼，却代表这里的民心所望，士族支持，当是不能怠慢。
想到这里，萧布衣态度更恭，含笑道：“各位先生不利于行，其实我来这里，本应我前去拜访，让各位老先生到此，实在是惭愧之至。”
三老者纷纷点头，十分满意，心道这个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你看人家这话说的，让人舒服到心底。
谢望之含笑道：“萧将军此言差矣，萧将军才到巴陵郡，就重颁均田令，租庸调制，实乃顺应民意，这些日子你操劳不休，我等早是看到眼中，今日前来，还怕打扰萧将军做事。”
萧布衣请三位老者坐下，自己在下手作陪，态度恭敬，更让老者满意。
“还不知三位先生到底何事，可有我能效劳的地方？”
王伀叹息道：“久闻萧将军仁厚谦逊，我还不信，想那年少成名，难免心高气傲，没有想到今日一见，才知道言有不实，百姓口中之言，还不能形容萧将军谦逊仁厚十之一二……”
孙少方奉上香茶后，听的直打瞌睡，心道和这些老头子说话实在太累，绕来绕去的没有正题，也就萧老大这种性子才能应对。
萧布衣倒也不急不缓，含笑道：“王老夫子过奖了。”
萧子野却是颤巍巍的站起来，“萧将军，你我都是本家，听说萧将军本是皇后远房子侄，如果细论起来，老朽倒可和萧将军平辈相称。”
萧布衣看着他的一把胡子，干咳道：“萧老先生实在厚爱，只是看萧先生年纪一把，我实在……”
萧子野大摇其头，“这和年纪无关，祖宗排下来的辈分，老夫岂能逾越。”
萧布衣只能道：“那我有空，倒要去萧老先生家里坐坐，好好的叙叙。”
萧子野笑的嘴都是无法合拢，“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萧布衣和他们文绉绉的说了半晌，谢望之终于站起来道：“萧将军，其实我来这里目的有四，首先是知萧将军入主巴陵郡，民心所归，代乡亲父老向萧将军表达我等的爱戴之心，这些礼物虽不起眼，却是巴陵土贡，代表巴陵郡百姓的一番心意。其次呢，我们打造了金字牌匾赠与将军，代表巴陵郡望想要追随萧将军左右。”
他亲手揭开红绸，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耀人眼目。
萧布衣看到‘爱民如子’四个字，面露感动，深施一礼，“萧某必不负几位先生和巴陵百姓的厚望，可不知第三件事又是什么？”
谢望之轻声道：“这第三件事嘛，就是我们虽是年迈，可知道这均田令是大事，利国利民，过段时日，如果时机成熟，可替萧将军去附近的澧阳、长沙、衡山、桂阳等郡宣传萧将军的好。想我等对于这些琐屑的事情，还是能做些了。”
萧布衣大喜，再施一礼，“诸位老先生如此厚爱，真让萧某不知道何以为报。”
孙少方听到这里，也是精神一振，暗想说了半天，就这几句最让人高兴，萧老大才占了襄阳郡，控制义阳，巧取巴陵，如果再能把附近的各郡收复，那当是声势大振，这几个老头子倒还有些门道！
“还不知道第四件事情是什么？”萧布衣又问。
三老者互望一眼，颤巍巍的站起道：“萧将军，巴陵郡如今有贼盗沈柳生在黄闾山出没，扰乱民生，久闻萧将军征战不凡，还请出兵围剿，至于所需花销，都会由本郡乡亲父老供给，还请萧将军铲除巴陵大患，为百姓营造安宁空间。”
萧布衣含笑道：“这几日我正在考虑此事，既然巴陵父老期待，我当出军剿匪。”
谢望之等人大喜道：“多谢萧将军！”
“少方，快去请占卜术士前来，算一算何日出兵大吉大利。”萧布衣吩咐道。
孙少方点头，“属下这就前去。”
王伀不解问，“萧将军出兵，怎么还要占卜？”
萧布衣含笑道：“王老夫子有所不知，这出兵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们现在人和既有，地利却差，所以要请术士占卜天时，我们三者得其二，当可能一战成功。”
三老者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心中嘀咕，暗想这将军出兵，不依靠兵法，却要算卦，装神弄鬼，难道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
※※※
黄闾山在阅军楼西数十里之外，山脉连绵，沟壑纵横，群盗每次掳掠后，多是聚集在此。
“沈大哥，我听说萧布衣入主了巴陵，这几天正在拜神请鬼，就要来打我们了。我快马加鞭的回转报信，还请大哥速做定夺。”一盗匪急声道。
“沈大哥，我听说萧布衣打遍黄河两岸，从未有敌手，我们还是逃吧。”另一盗匪建议道。
沈大哥本是相貌堂堂，脸上却有道刀疤，显得有些狰狞，此人正是巴陵郡的贼盗沈柳生。闻言并不慌张，沉声问道：“萧布衣拜神请鬼干什么？”
“他说自己是正义之师，当出堂堂正正之兵。在巴陵城找了个术士算出兵围剿我们的日子，就在明日。”盗匪回道：“他兵士不少，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不如逃了吧。”
沈柳生冷笑道：“正义之师，出堂堂正正之兵？那他明日何时出兵？”
“就在午时，他口出狂言，说午时出兵，扫荡我们后，还能赶回去吃个晚饭，让巴陵郡望在巴陵城最大的酒楼摆酒准备庆功，沈大哥，这小子也太狂了些，不过这么狂的人想必有两下子，不如我们还是逃了吧！”
沈柳生双眉竖起，怒声道：“逃什么，萧布衣如此狂妄，我当让他铩羽而归。”
“可我们如何打得过萧布衣？”众盗都问。
沈柳生冷笑道：“他既然午时带兵过来打我们，那我们就清晨出发，绕道埋伏到巴陵城附近，等他走远，我们趁城中守备空虚，去掠夺巴陵城，看萧布衣回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巴陵百姓！大伙准备，明晨出发。”
众贼齐声道：“沈大哥此计甚妙！”

第二七二节 做戏
清晨，林中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日头升起，阳光撒下万道光辉的时候，整个林子，黄闾山，远处的河流都明亮起来。
明亮的林子中走出了千余阴暗的盗匪，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世上少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就算做强盗，也要勤劳一些才有收获。
沈柳生难得勤劳一次，决定按照计划去取巴陵城。
在他看来，萧布衣不过是浪得虚名，出兵之前拜神招鬼，完全是神棍所为，沈柳生搞不懂为什么萧布衣能在黄河两岸打下诺大的名声。
他趁萧布衣出军之时，乘虚而入掠夺巴陵城，就算取不了巴陵城，也让萧布衣大跌面子，说不定到时候他沈柳生号令一声，巴陵百姓一唱百和，云集景从，岂不是大大的美事？
众人从黄闾山出来，从山旁一侧的林子穿出，准备过了前方的谷口后，绕道去巴陵城。
反正离午时还远，萧布衣祭天完毕后才会出军，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沈老大，其实我觉得……”一个盗匪欲言又止。
“你觉得什么？”沈柳生人在马上，随口问道。
“我觉得萧布衣其实不错。”盗匪说道。
沈柳生终于扭头望了他一眼，“你奶奶的，要造反吗？”
盗匪讪讪笑道：“沈老大，我们本来就是造反，可大伙也不是天生就想当贼。今年大旱，可狗官却是不顾百姓的死活，拼命征收。大伙吃不饱肚子这才造反，可我听说萧布衣入主巴陵郡后，重颁均田令，今年的赋税全免，有无法过冬的百姓还能去官府领口粮，经过核查，如果事情属实，可发过冬的口粮。到明年的时候，租庸调制重新实施，适当的减免征收钱粮，官府鼓励我们耕种，百姓都觉得碰到了好官，以后会有好日子过，我家里的人也劝我回去呢。”
有几个盗匪大声斥责道：“旺财，你说什么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做了贼，一辈子都是贼！”
可大部分的盗匪听到旺财的话，却都是选择了默然，沈柳生沉默良久才道：“若萧布衣真的能让大伙过上好日子，我们回转种地又能如何？我带大伙做贼，也是因为活不下去的缘故，可眼下是他来打我们，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那岂是男人所为？”
几个盗匪又是随声附和道：“沈老大说的极是，是男人就和他萧布衣打一架，他小子这么狂，说中午出战，还来得及的回转吃晚饭，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中，我们要让他知道狂妄的代价。旺财，你小子做孬种，不要让大伙都做孬种，要想回家种田守着老婆孩子尽管去，没有人会拦你。”
旺财颇为委屈，嘟囔道：“我不过是说说，可是要真能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也不错嘛，当贼整日提心吊胆，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日……”
沈柳生沉声道：“大伙好聚好散，要走的老子绝对不拦。若是还想跟我的人，就不要废话。”
旺财撅嘴，见到沈柳生发话，不敢多话，可将要到了谷口，旺财突然大叫道：“沈老大！”
沈柳生‘嚓’的一声拔出了腰刀，厉声道：“你再废话，信不信我砍了你！”
旺财惊惧的捂住嘴巴，却是伸手向前方指去，只见到谷口处闪出一队人马，为首一人单手横槊，举重若轻，见到众匪止步，淡声道：“沈柳生，你现在才来吗，裴行俨在此，萧将军让我在此可是等候多时了。”
沈柳生吃了一惊，扭头去望报信的盗匪，盗匪大声道：“裴行俨，你们不是说午时攻打黄闾山？”
裴行俨笑了起来，“若不说午时攻打，如何能诱骗你等出山？若不是诱使你等出山，如何能将你们一网打尽？可我们说午时攻打你们就以为是午时，那脑袋多半是被门板夹过！”
他马槊一挥，众匪见到官兵沉凝如山，坚不可摧的样子，以为裴行俨就要攻打，都是连连后退。
没有想到身后又是一声喊，数百兵士从草丛树林中冲出，扼守住盗匪退却的要道，盾牌戳地，‘嚓’的一声，让人心寒。众兵士虽是不多，盾牌手、弓箭手、刀斧手攻防错落有致，严阵以待。
盗匪前后受困，都是惊慌失措，报信的盗匪大声道：“裴行俨，你们自诩正义之师，原来也不过施展偷袭暗算。”
裴行俨不为所激，只是道：“兵不厌诈而已。”
盗匪人虽有近千，可裴行俨带出的骑兵步兵也有千余人，他勇猛无敌，这次双方人数虽是势均力敌，可盗匪无论战斗力还是装备，显然都是和裴行俨相差太远，要击败盗匪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想要将他们全数剿灭，倒还要花费一番工夫。
裴行俨长槊再挥，身后涌出官兵数百，发了声喊，持盾前行，长枪手在盾牌后交叉随行，裴行俨骑马行在最前，不急不缓。
沈柳生额头青筋暴起，眼角不停的抽搐，见到官兵越行越近，觉得身后更是难攻，单刀一展，大声道：“冲出去才有活命！大伙杀呀！”
大多数盗匪都是站立不动，沈柳生身后跟着数十盗匪，闹哄哄的上前。
双方冲锋渐近，隋兵持盾持矛，错落有致的出击，盗匪手中刀枪都被盾牌挡住，可官兵的长矛却是毫不留情的戳在他们身上。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鲜血窜出，染红了山野。
裴行俨虽然不会张须陀的八风营，可对于这种攻防之法也是颇有心得，盗匪各自为战，转瞬倒下一批。
“降者不杀！”裴行俨马上长槊击出，已经刺穿一名盗匪，振臂挥出，那人的尸体飞到半空，摔下来的时候，血肉模糊。虽然都是杀人，可裴行俨这种杀法无疑要血腥很多，在盗匪心中造成的震骇也是更强烈。
盗匪见状，连连倒退，感觉到身后寒气更胜，进退维谷，一个个呆若木鸡。
第一轮冲锋结束后，沈柳生衣衫零落，满面灰尘，却已经退到贼众之前。
被十数柄长枪刺过来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左支右绌，翻滚回来的时候，已经狼狈不堪，可跟随他冲过去的数十盗匪已然全部毙命！
裴行俨望见众盗匪的惊惧，沉声道：“萧将军以德服人，你等听着，束手就擒，还能活命，若是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沈柳生持刀大喊道：“你们莫要听他的蛊惑，官兵向来反复无常，我等放下兵刃，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一喊，众匪又都犹豫起来，裴行俨冷笑道：“我要将尔等尽数诛灭又有何难？想当初萧将军击历山飞，破瓦岗，战无上王，哪次不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们小小的黄闾山盗匪，在他眼中简直和蚂蚁一般，萧将军宅心仁厚，只考虑你等家中还有父母妻儿，这才给你等一个机会。此次错过，再无活命的机会！你等还不幡然醒悟，可忘记家中还有白发苍苍的父母，嗷嗷待哺的儿女？”
众匪再次犹豫，沈柳生脸色也是阴晴不定，裴行俨突然喝道：“谁能擒住沈柳生，我必有重赏。”
他话音才落，就有盗匪向沈柳生望过去，不怀好意，沈柳生四下望去，见到官兵铁桶一般，知道逃命无望，匪心涣散，如今大势已去，索性弃刀在地道：“裴行俨，沈柳生今日就信你一回。任杀任剐，悉听尊便，只是我的性命不足为惜，请你放他们回转，沈柳生就算做鬼，也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
巴陵城中，萧布衣摆设香案，祭酒已毕，看看天色，正是晌午。
巴陵百官，本地郡望，城中百姓都是或近或远的围观，尊敬有之，怀疑有之，相信有之……
萧布衣不管众人的态度，只是向天祭告道：“萧布衣入主巴陵郡，顺应民意，重颁均田令。萧布衣不想杀生，只因盗匪为患，搅乱民众，今日出兵，实属无奈。想盗匪横行，却多是临县乡亲，逼不得已这才聚众为盗，若是出兵后，盗匪能幡然醒悟，放下屠刀，当会从轻处理。”
谢望之一直在萧布衣身后，听言道：“萧将军宅心仁厚，竟至如斯，只恨盗匪不能聆听萧将军之言，不然有感萧将军的仁厚，说不定会自缚双手前来投降。”
王伀和萧子野都是面面相觑，不以为然。心道这盗匪要是这么容易被感化，那就是菩萨了。听闻萧布衣威名赫赫，怎么做事如此婆婆妈妈，此战虽是准备充分，只怕打到黄闾山，盗匪早就跑个精光，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呀。
萧布衣却已翻身上马，他甲胄在身，长枪在手，端是英姿勃发，众人望见，心中敬仰。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道：“萧将军仁者无敌，此战必胜！”
众百姓听到，跟着欢呼，“萧将军仁者无敌，此战必胜！”
欢呼声此起彼伏，从萧布衣身边慢慢传开，迅即扩散，很快传遍全城。欢呼声轰轰隆隆，惊天动地。整个巴陵城被莫名的兴奋充斥，所有人都觉得此战不问可知，萧布衣肯定能赢。
萧布衣望向最先高喝那人，认识那是孙晋，也就是孙少方特意安排，心中好笑。
百姓有着盲从的心理，只是跟着呼喝，哪里管最先喊的是哪个，这下声势已足，萧布衣人在马上，只想着裴行俨现在如何了。
他身后跟着千余名巴陵郡的兵士，在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开拔出了巴陵城，还不等和乡亲父老，郡望百官告别，前方一骑飞奔而到，大声道：“萧将军，有军情禀告。”
萧布衣目光远望，眼中露出不易觉察的笑，沉声道：“何事？”
众人有些慌张，只因为已经见到远方有不少人向这面行来，看其装束，竟然像是盗匪。
这些盗匪简直是无法无天，不等萧布衣去围剿，居然主动前来搦战，有人已经暗想，萧布衣太过狂妄，你把征战的时间都告诉了盗匪，那还不是让人早做准备？
几位老夫子双腿打颤，却还是强自镇定，哨兵大声道：“启禀将军，前方来了数百盗匪，个个自缚双手，好像来投降的样子，为首一人，正是贼盗沈柳生！”
巴陵城前静寂一片，谢望之等人想要相信，却是不敢相信，贼盗真的自缚双手前来投降，这怎么可能？
萧布衣却是催马上前几步，持枪凝望远方，再过片刻的功夫，贼匪面目可见，果然个个自缚双手前来，谢望之慌忙道：“萧将军，提防降兵有诈。”
萧布衣却笑起来，“想他们良心发现，幡然醒悟也是说不定了。”见到众人惊惶，只能挥枪道：“列阵准备。”
众兵士上前，持盾持枪守在最前，众郡望略感安心，沈柳生狼狈不堪，见到萧布衣持枪马上，高声道：“前方可是萧将军？”
萧布衣沉声道：“正是萧某，来者何人？”
沈柳生上前几步，跪倒在地，“罪民沈柳生，在黄闾山聚众为盗，听闻萧将军重颁均田令，顺应天意，百姓称颂，宅心仁厚，这才束手请降，只想安分守己，求萧将军给与我等机会，萧将军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众匪都是跪倒，齐声道：“我等放下屠刀，只求将军给与机会，萧将军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萧布衣心道裴行俨果然不负所托，马上沉吟，回首望向众郡望道：“盗匪果然被仁义感动……如今幡然醒悟……不知道众老夫子有何看法，若是轻易饶过，只怕百姓不服呀。”
谢望之却是摇头道：“萧将军，盗匪来降，实乃受到萧将军感化之故，萧将军仁者无敌，竟然让盗匪自缚双手来降，实乃老夫生平仅见。可盗匪诚心来降，若是斩杀，只能寒了观望盗匪之心。若萧将军能饶过这些来降盗匪，虽是稍显仁慈，可却能让巴陵郡匪患消弭，实乃功德无量。若是有人再要不从天意，执意做匪，那可是受到千万人的唾骂，到时再请萧将军诛杀也是不为迟！”
王伀、萧子野亦是点头，“谢老先生说的极是，还请萧将军三思，从宽处理，避免再起争端。”
萧布衣凝望沈柳生，沉声道：“既然巴陵郡望为尔等求情，那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暂且将沈柳生等人收押，以观后效，其余从匪，由乡正、里正领回乡里，安心务农，若有过错，当会严惩不贷，再不饶恕。”
沈柳生等人心中大喜，本来以为必死，没有想到活命，都是齐声道：“多谢萧将军宽宏大量。”
谢望之见到萧布衣听从他们的建议，心中大喜，觉得此子日后必当能担负众郡望之厚望，又想着盗匪闻萧布衣之名就来归顺，实乃前所未有的壮举。
敬畏之下，谢望之已经颤巍巍的施礼，高声道：“萧将军爱民如子，仁者无敌，为巴陵百姓造福，老朽等人必当竭尽所能回报。”
众郡望都是施礼道：“萧将军仁者无敌，巴陵之福！”
众百姓亦是欢呼，“萧将军仁者无敌，天下无敌……”
一时间，城内城外，欢呼声一片，萧布衣人在马上，却是轻轻的叹口气，心中道，这仁义的名字，还得靠做戏才行，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
萧布衣收服群盗，博取仁义之名的时候，蒙陈雪正紧锁眉头，望着族里的长老，沉默无言。
她现在正处于一个很大的危机中，为的却是利益二字。
世人熙熙，皆为名利，二人虽是南北不同，可也还是逃不过名利二字。
阿勒坦趾高气扬的望着蒙陈雪，大声道：“塔格，这族内的事务由你掌管，可却不意味着任由你胡来。”
蒙陈雪多少明白他所为何来，却还是问，“我自从接管蒙陈族的事务以来，有哪些事情胡来，还请叔父指出。”
旁边有一老者皱眉道：“阿勒坦，塔格对族人忠心耿耿，竭尽所能，你这胡乱指责未免有些太过离谱。”
众人都是点头，纷纷道：“毗迦说的不错，塔格执掌蒙陈族几年，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阿勒坦，你虽然也是族中的长老，可说话要讲道理。”
方才说话的老者是族中的毗迦，不过这个毗迦却非当初出塞时领路的毗迦。每个族中都会有德高望重的长者被称为毗迦，每逢族中有难以解决的事情时，都会向智者来求助。族中其次就是族长最大，现在空缺，是由蒙陈雪来履行族长之责。族中有事，蒙陈雪要和族中长老和族人共同商议，阿勒坦就是长老之一。
方才随声附和都是族中的长老，对蒙陈雪这几年的辛苦很是认同。
蒙陈雪来到这里，也带了几个手下，古伦特、巴尔图还有莫风。
莫风虽一直在族中混迹，毕竟还是外人，这种情况下只能暗中出点子，知趣并不多嘴，至于箭头也是一直在草原，蒙陈雪知道他性子火爆，倒没有让他前来。
见到毗迦和众长老都是支持自己，蒙陈雪心中稍定，暗想只是阿勒坦一人，应无法在族内兴风作浪。
阿勒坦冷笑道：“你胡来的事情还少了？别的地方可由得你性子，涉及到族中的利益，有损族人的事情，我却不能不说。”
众人都是诧异，蒙陈雪倒还镇定，“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对，还请叔父指出。”
阿勒坦冷冷道：“族中有共同牧养的马匹，也有私人的马匹，私人财产我不好说，可共同牧养的马匹我却还是有点发言权。这两年多来，族中牧养的马匹都是塔格你来负责买卖对不对？”
蒙陈雪点头，“的确如此，至于钱财方面是由众长老过目。”
一老者道：“数目不会有错，我们蒙陈族这两年多来兴旺发达，实在和塔格苦心经营大有关系。”
老者叫做郎木莫，掌管蒙陈族的钱财，为人精打细算，又是颇有威望，他说没错，众族人当然不会怀疑。
阿勒坦却道：“以前有没有错我不清楚，可我现在却知道大错特错，塔格在最近一年内，侵吞族内的财产最少在三倍以上。”
众人都是大惊问道：“阿勒坦，你何出此言？”
蒙陈雪脸色微白，只是轻咬着红唇，也不吭声。
阿勒坦见到众人注目，洋洋得意道：“你们都在草原呆的久了，却不知道如今中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塔格始终都是按照两年前的市价买卖马匹，可据我所知，这一年内，马匹的价格涨了最少五倍到十倍以上！你们说，其余的四倍利润到底去了哪里，难道不是被塔格私自吞没？”
古伦特却是站起来，大声道：“阿勒坦长老，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阿勒坦脸色一扳，“你算老几，和我这样说话？”
古伦特涨红了脸，蒙陈雪却是示意他坐下，沉声道：“叔父说错了几点，首先一点是，我们卖马的价格也是在涨，到如今比起当初也涨了两倍以上，而非你说的一成不变。其次是卖马所有的收入都是公开透明，由族中长老共同监督，我蒙陈雪若是私占了族内一文钱，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众族人悚然动容，纷纷道：“塔格，我们相信你。”
阿勒坦脸色阴晴不定，蒙陈雪又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从去年开始，可汗就禁止和中原人做生意……”
“好像你一直在和中原人做生意？”阿勒坦急声道。
蒙陈雪点头，“可汗虽禁止各部落和中原做生意，却是贱买族中的马匹，高价的卖给中原。你说的马价虽高，却没有几个能有门路卖出去。而可汗对草原人出的马价比两年前还要低，大部分财富都到了可汗的手上，可敦一直为我们鸣不平，我们在可敦的支持下自己卖马有何不可？我们现在卖马的价格远高于可汗收买的价格，我一直都是在为族中之人谋取利益……”
“你说没有几个有门路卖出去，我却有更好的门路。”阿勒坦冷笑道：“若是由我来掌管马匹买卖，我最少能以你现在卖出价格的两倍成交，只是看你肯不肯为了族中的利益交出这权利。”
众长老又是心动，这世上钱哪有嫌少的时候，郎木莫怀疑问道：“阿勒坦，难道你真的有更好的门路？”
阿勒坦拍着胸脯道：“当然，若是买卖马匹的事情真由我掌管，我担保让族内明年获利最少翻倍，还可能更多，而且这里的长老每人都能多分以往钱财的两倍以上。”
很多人已经意动，蒙陈雪却是冷笑道：“我只怕你在胡吹大气，不要搞的血本无归才好。如今贩卖马匹可以说是刀口舔血过日子，到了中原，有的不等卖出，就已经人财两空。我虽然卖的价格不高，可彼此获利，我只怕……”
“你只怕什么，你只怕帮不了你的情人吧？”阿勒坦突然道。
蒙陈雪眉头微蹙，“阿勒坦，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勒坦连连冷笑道：“你别以为自己做事神不知鬼不觉，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经营族中马匹的买卖，只是因为族中的马儿一直都是被你卖给你的情人。你倒是分毫没有挪用，可甜头都让你情人占去了，那和你占了有什么区别？蒙陈雪，你扪心自问，对着真主来说，萧布衣是不是你的情人，你的马匹是不是一直都是卖给他了？！”
蒙陈雪轻咬红唇，大帐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第二七三节 均衡
阿勒坦质疑的很嚣张，族中的人多数却是保持沉默。
莫风想要站起，却还是终于继续保持沉默，比起几年前，他少了分张扬，多了分沉稳，也知道这时候辩解更是授人以柄，因为他是萧布衣的人。
可他想保持沉默，阿勒坦却不会因为沉默放过他。
“塔格，这个叫莫风的人一直和你一起吧？他是萧布衣的手下吧？你们一直都是串通一气榨干蒙陈族的钱财吧？蒙陈雪，你不要不承认，这也由不得你不承认。”
蒙陈雪不再叫他叔父，直呼其名，阿勒坦也不再称呼她塔格，到了这个时候，彼此都知道没有退让的余地。
蒙陈雪环望四周族人，见到他们都是半信半疑，若是她才回转到草原，遇到这种诘责，她说不定会举止失措，可到了如今，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阿勒坦，对于你的无礼诘责，我本来无需回答，可为了族人的利益，我必须要人明白一些事情。”
“为了族人的利益，恐怕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吧。”阿勒坦讽刺道。
蒙陈雪不为所激，凝声道：“首先一点是，蒙陈族的长老都知道，我们的马儿就是卖给草原的马神，也就是萧布衣，不知道你旧事重提，又有什么用心。马神关系草原人的幸福，是草原的卫护，深得草原人的爱戴和拥护，我们和马神交易是荣耀，是保障，远比某些人空口白话说的利益要安全的多。”
众长老缓缓点头，阿勒坦冷笑道：“你说他是马神，他就是吗？”
蒙陈雪淡淡道：“可敦和草原牧民都已经承认，莫非你要以一人之力质疑所有人的智慧？”
阿勒坦脸色微变，只是嘿然冷笑，想着应对之策。蒙陈雪又道：“其次是莫风的确是马神的手下，不过是为了交易方便。他留在草原数载，无怨无悔，甚至都已经扎根草原，他是马神的手下不假，可谁能无视，他对蒙陈族的热爱不比我们差？他到了今天，从未说过一句怨言，难道我们这些真主的子民，不知道感恩，反倒要忘恩负义吗？”
莫风眼角微微湿润，突然觉得，自己在草原这几年，值了。
“那你能否认你和萧布衣的关系？”阿勒坦拿出自认为最致命的一击。
“我何须否认？”蒙陈雪沉着道：“我爱他，不关你事！”
她说的坚定，众人都是点头，都感觉阿勒坦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阿勒坦涨红了脸，“是不关我事，可关系到蒙陈族的利益，现在有更好赚钱的机会，没有谁会放弃。你不要总拿马神两个字来说事，也不要用可敦来压人，我们要考虑族内的利益！蒙陈雪，今日我们要让族内长老表决，决定到底要不要更多的钱财。”
长老们又都是迟疑起来，一个长老问道：“阿勒坦，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阿勒坦拍着胸脯，“十成的把握，蒙陈雪，你若是真的为族中考虑，又如何不敢让长老们选择一次？”
蒙陈雪不理阿勒坦，走到毗迦面前，单膝跪地道：“福祸相依，有时候，更多的人只能被一些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却不能看到跟随而来的陷阱。历经沧桑的毗迦呀，族人如同迷途的羔羊，请你为我们指点明路。”
众人的目光都凝望在毗迦的身上，阿勒坦暗自皱眉，心道这个蒙陈雪喜欢仗势欺人，先是可敦，又是马神，如今又来个了毗迦，想要掌权，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毗迦双眸浑浊，脸上皱纹有如刀刻，望着蒙陈雪，又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嘴唇嚅动两下，毗迦低声道：“我只知道，打猎的人呀，不会去焚烧森林，获取羊毛的人呀，不会去屠宰羊羔。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利益送上门来，后面暗藏的陷阱却少有人见到。”
他说完这几句后，缓缓的闭上眼睛。蒙陈雪以手加额，微笑道：“多谢毗迦。”她再次起身的时候，态度已经有了说不出的坚定，“阿勒坦，我现在行使族长职责，就要为族人的利益考虑，我不同意你来贩卖马匹！”
“你……”阿勒坦气急败坏，“蒙陈雪，我不服！”
“你当然可以不服，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蒙陈雪沉着道：“不过你要想贩马也并非不可能，那就是说服可敦，说服长老，说服族人让你当上族长，那时候可随你心意。可我在族长的位置上一天，就由不得你胡来。”
阿勒坦四下望去，见到众长老不为利益所动，离开毡帐丢下一句，“你们总有后悔的一天！”
他忿然出账，却和一人撞个满怀，那人赫然是可敦帐下的索柯突。
阿勒坦并不买账，冷哼了一声，忿忿离去。
索柯突皱了下眉头，缓步踱入营帐，蒙陈雪微愕，迎上前问，“不知道索大人到此何事？”
“可敦要见你。”
蒙陈雪心中打了个突，点头道：“好，我马上去。”
※※※
再见可敦的时候，蒙陈雪感觉她额头的皱纹又多了些。
对于可敦，蒙陈雪还是心存感激。当初虽有萧布衣帮手，可若非可敦帮助，她还不能救助蒙陈族。
可大隋乱了，可敦当然只有焦急，不但为大隋，还为她在草原的势力。
可敦和可汗之间的关系微妙，势力此消彼长，谁都知道可敦是可汗的老婆，可蒙陈雪却知道，这不过是有名无实。可敦从来并不是个安分、任人摆布的女人，雁门之围可以看作是大隋的一个转折点，可谁又知道，雁门之围也是可敦和可汗的转折点。
从那以后，二人已经势同水火，少有见面。
可敦不想让大隋倒塌，更不能让杨广被可汗抓到，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过，大隋坠落的速度远超过她的想像，大隋倒了，她的地位危矣！
现在可汗之所以没有动她，当然不是为了夫妻之情，而是因为现在草原上也波涛汹涌。
可敦见到蒙陈雪到来，挥挥手，示意她坐下，这次可敦身边只有索柯突和青衣人在，克丽丝都让可敦支开。
蒙陈雪心中惴惴，捧着茶杯，感觉像捧着烫手的山芋。
“雪儿，最近过的还好吧。”可敦终于问。
蒙陈雪轻声道：“多谢可敦垂询，我这一直还好。”
帐内静寂下来，可敦喝着茶，索柯突板着脸，青衣人木头一样的站着。
蒙陈雪早就今非昔比，却知道这次见面非同寻常。
“我知道，萧布衣和你关系很亲密。”可敦又道：“他最近还好吧？”
蒙陈雪这次却是犹豫了很久，“回可敦，他还好。他离开大隋的天子，也是逼不得已，怨不得他的。”
可敦笑起来，“雪儿，我没有说怨他。”重重的叹息一口气，可敦摇头道：“圣上让人捕杀萧布衣，实在是自毁长城。我只恨当时不在圣上身边，不能劝阻，想萧布衣忠心耿耿，为人厚道，又如何会做出背叛圣上的事情？”
蒙陈雪心中涌起了暖意，稍微心安，她一直担心可敦会为萧布衣的背叛而恼怒，可眼下看来，她还是通情达理。
“可敦，我替布衣谢谢你的理解。”
可敦嘴角露出古怪的笑，“你替布衣谢谢我？”
蒙陈雪有些脸红，“可敦，我说的不妥，还请你见谅。”
可敦又沉默了良久，“雪儿，我对你如何？”
蒙陈雪慌忙道：“可敦对蒙陈族恩重如山。”
“对蒙陈族……”可敦喃喃道。
蒙陈雪只能道：“雪儿身为蒙陈族中人，可敦对蒙陈族恩重如山，就是对我恩重如山。”
可敦笑笑，“可眼下，只怕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们蒙陈族了。”
蒙陈雪大惊，失声道：“可敦……”
可敦四下望了眼，“雪儿，我知道克丽丝和你很好，情同姐妹，也知道你和萧布衣关系亲密，好似夫妻。”
蒙陈雪红晕上脸，不知道可敦到底知道多少，却被保不住三个字弄的心惊肉跳，“可敦……”
“我一直都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来看待，这才支持你来做蒙陈族的族长，我已经不把你当作外人来看待。”可敦轻叹一声，“但现在有了转变，我对你的喜爱不变，可已经有人要对我下手。”
“是……是……可……”蒙陈雪感觉手脚冰凉。
可敦点头，“不错，是可汗。他现在迟迟没有对我动手，不过是顾忌我在草原的威望。去年雁门铩羽而归，他引为奇耻大辱，我当初做了什么，雪儿你也知道。可他就算暂时对付不了我，却可能对你下手，比如说收买你的族人叛你，你不能不小心一些。”
蒙陈雪脸色微变，“可敦，你说阿勒坦？”
可敦缓缓点头，“阿勒坦若是被收买，他绝对不会对蒙陈族忠心。”
“那我该怎么办？”蒙陈雪轻蹙娥眉。
可敦又抿了口茶水，轻声道：“这世上若还有人能解决你族内危机的话，那已经不是我。”
“那是……”蒙陈雪恍然，“可敦，你是说萧布衣？可他对草原的事情，又有什么能力？”
可敦眼中闪过道光芒，“他的能力绝非你能想像，雪儿，如果可以的话，告诉他我对你说的话，他自然会做出决定！”
蒙陈雪从可敦营帐走出来的时候，心悸的感觉没有被消除，反倒更是心惊，她知道现在无论是蒙陈族、包括她、还有萧布衣的牧场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而眼下这危机，看起来只有萧布衣能够解决。
回转蒙陈族，坐在几案前，蒙陈雪想了良久，这才提笔铺纸，想了半晌，才写了几个字，“萧大哥，我……”
※※※
萧大哥，我有些事情想对你说……
如今草原并不太平，可敦说，蒙陈族有很大的危机，她也有很大的危机……
她想你来草原，我，也想……
萧布衣拿着书信的时候，只是望着书信上的最后三个字，我也想……
他暂时的陷入沉默之中，裴蓓就在他身边，默默的望着萧布衣。
她在襄阳城接到这封信的时候，第一时间来到了巴陵城，除了传达草原的危机外，还传达另外一个女人对萧布衣的思念，可她并没有埋怨，只是道：“萧大哥，你要去草原了，这个危机其实我们早有预料，一定要解决。”
“世绩怎么说？”萧布衣问。
“他也建议你去，如今我们已经控制襄阳、义阳、巴陵三郡。三足鼎立，遥相互望，可攻可守。三郡周边的安陆、武陵、澧阳、长沙等郡都是我们下步要发展的地域，可无论如何来看，我们发展的速度都快了些。”
萧布衣点头，“他说的对，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稳固眼下的地盘，积极发展中坚力量才是重中之重，我现在就感觉到管理有些有心无力，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人的投靠或许不过是权宜之意，我们切不过自满自大。”
裴蓓欣慰道：“萧大哥，徐世绩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看来你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徐世绩听说草原有危机，建议你去解决，他说如果我们要是除了马匹外，还能在草原扶植一支力量的话，南北夹击，关中可图，而且对我们谋取中原大有益处。”
萧布衣皱眉，“利用突厥的势力？”
裴蓓轻声道：“萧大哥，这不过是我们的一点想法。我知道萧大哥不想借用突厥的力量，可有时候你不用，别人一样会用。中原大乱，始毕可汗野心勃勃，绝对不会放弃南下的机会……”
“你们想说什么？”萧布衣问道。
裴蓓想了想，“这么说吧，如今中原烽烟四起，可草原也是一样。可突厥和中原北疆交接最广，山西河北都在他们势力威胁范围内，随时都可以南下，若是中原争锋，却让突厥渔翁得利的话，恐怕是大多数人不想。可突厥之所以要虎视眈眈，却因为始毕可汗狼子野心。突厥对中原并非一直敌对，在启民可汗的时候，最少突厥能和我们和平共处。可敦想要找你，用意昭然若揭，她想和你联手对抗始毕可汗。”
“我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萧布衣苦笑道：“她未免高看了我。”
“不然，若说能有和可敦联手之人，当非萧大哥莫属，”裴蓓分析道：“你是艾克坦瑞，草原的马神，在草原颇有威望，在很多人眼中，象征着维护草原和平，和你联手，首先在草原人心目中就有不可低估的力量。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你有好二哥李靖，当初李靖数百骑兵横扫草原，把草原搞的鸡犬不宁，风声鹤唳，若是能让你说服李靖出马，再加上可敦手上的力量，和始毕可汗抗衡并非难事。再说突厥本是游牧民族，族落众多，其中不服始毕可汗的也是大有人在，我想可敦找你，用意浅显了说就是想抗衡始毕可汗，可更深的用意说不定要推翻始毕可汗，另立草原之主。当初启民可汗死后，能当权之人绝非始毕一个，可却倚仗可敦的扶植才当上可汗，眼下可敦既然无法控制始毕，当求废而后立！”
萧布衣轻叹声，“蓓儿，你想的的确很多。”
裴蓓笑起来，山花般灿烂，“这些并非完全是我想出来的，而是魏征、徐世绩和我一块分析形式得出的结论。”
“这么说草原我一定要去了？”萧布衣笑道。
“当然，无论是为天下，抑或为了蒙陈族，或是为了我们自己，你都有必要前往草原。说谁都会说，可是要做，天底下只有萧大哥你的条件才是得天独厚。再说，你也有太久的时间没有去见雪儿姐姐了，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萧布衣哭笑不得，知道女人多半如此，无论大方小气，这种话题总是会提及。
“对了，如果到了草原，替我问候下雪儿姐姐，还有替巧兮妹妹也问候一声。”裴蓓郑重其事道。
萧布衣不等说话，阿锈已经急冲冲的走进来，“少当家，又有亲戚找你。”
萧布衣皱眉，“是谁？”
这段时间，他被所谓的穷邻居、富亲戚实在搞的疲惫不堪。这长江两岸，萧姓是大姓望族，他有幸也姓萧，自从入主了巴陵郡后，萧姓子弟来找的就是络绎不绝，就算不姓萧，也能七拐八绕的和他攀上亲戚，不过来找的倒都是周郡大姓，萧布衣又以德服人，不好摆架子，应酬起来倒也累人，是以听到又有亲戚前来，不免皱眉。
“我不认识。”阿锈摇头道。
“那多半又是什么八杆子打不到的亲戚，”萧布衣摆手道：“说我身体不舒服，暂停见客。”
阿锈转身要走，萧布衣突然问了句，“他说了姓什么没有？”
“姓李。”
萧布衣皱眉，士族见的多了，心道这个姓氏不算有名，“李什么？”
“李世民。”
萧布衣愣住半晌，“请他进来！”
※※※
李世民走进将军府的时候，笑嘻嘻的真的和萧布衣的亲人一样。
萧布衣望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在想不出他若是真的登上九五之尊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眼下这光景，大伙都是今日不知明日事，萧布衣也懒得理会许多，客气的让座，“世民，你不在太原，来这里做什么？”
李世民坐下来，叹了口气，“其实我来找萧兄也是无意之举，本来我一直都在太原，不过前段日子惹父亲发了脾气，正逢家父心情不好，臭骂了我几句，我也心情不好，也就到江南散散心，路过襄阳的时候，听说萧兄居然入主了襄阳城，不由敬仰万分，本来想要拜会，没有想到到了襄阳才知道，萧兄又是去了巴陵，我这才顺汉水到了巴陵，好在萧将军还没有去江夏豫章，这才能今日得见。”
萧布衣心道，你倒是心宽，如今天下大乱，盗匪横行，你还有功夫四下散心，倒是能人之所不能。不过目前在他眼中，李世民聪明是有，可历练却是不够，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李渊这些年一直隐忍，多数在东都，李世民一直在父亲身边，年纪比他萧布衣还小上几岁，想要历练也没有什么机会。听他说什么江夏、豫章，萧布衣心中微动，暗想这小子多半已经看出自己的意图，江夏、豫章两郡都在巴陵以西，顺长江而下先后到达的就是这两郡，他随口一说，想必知道了自己想要吞并江南的念头。
岔开了话头，萧布衣随口问道：“还不知道令尊为何心情不佳？”
李世民心中暗喜，就等他来问，“其实家父心情不好倒和萧将军有点关系。”
萧布衣只能问，“难道是我哪里得罪了令尊？”
李世民慌忙道：“萧兄实在开玩笑了，不是萧兄得罪了家父，而是家父觉得他得罪了你，终日惶惶不安。”
萧布衣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再问，“世民，还不知道令尊哪里得罪了我？当初在太原相见，我倒和令尊谈的颇为投契。”
“萧兄，你要答应我，不能怪责家父，我这才敢说。”李世民道。
萧布衣心道，老子怪不怪又有何妨，你老子老脸皮厚，还怕人怪吗？
“世民但说无妨。”
李世民这才道：“其实早在东都见面之时，家父就对萧兄颇为欣赏，知道萧兄绝非池中之物，他日若有风云汇聚，当能化身成龙。”
萧布衣知道这小子又在胡说八道，先不说李渊是否有这眼光，就算他有这眼光，当初在东都以李渊的谨慎小心，也不会说什么化身成龙的说法，这句话可轻可重，说是造反也不为过。
“还请世民长话短说。”
李世民咳嗽声，“我本来听到这话就想跟在萧兄身边，聆听萧兄教诲，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萧兄想必也是知道，再见萧兄的时候，已是在太原。那时候萧兄见到了家父，我，还有家姐……”
顿了下，发现萧布衣对家姐两字没有任何反应，李世民已经知道任务艰巨，却还是迎难而上，“家父和我对萧兄都是钦佩不已，家姐见萧兄以数千兵士大破历山飞十万贼寇，其实已对萧兄起了爱慕之心！”
萧布衣一口茶水喝到鼻子里面，咳嗽不停，裴蓓好气又好笑，心道见过脸皮厚的人，可脸皮这么厚的倒是头一次见到。怪不得李世民进门之前就说是萧布衣的亲人，敢情是千里迢迢来做便宜小舅子来了。
萧布衣咳嗽不停，李世民话却不停，“当时家姐就对家父说出了心思，可家父却是勃然大怒，说自己早就选了千牛备身柴绍，若是让家姐嫁给萧兄，那不让人说三道四，说什么嫌贫爱富？家姐当下就说，这门亲事她本来就不赞同，是家父乱点鸳鸯，她要追求自己所爱之人。家父勃然大怒，说家姐要是选择萧兄，这辈子就不认她这个女儿。家姐无奈离家出走，现在我也不知道去向，这次来江南说是散心，其实也是想找姐姐。”
萧布衣终于止住了咳嗽，叹息道：“这可真是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那个了。”

第二七四节 救命
萧布衣听到李世民一番诉苦后，转动的念头和裴蓓仿佛，这小子脸皮着实不薄。对于李世民说的一番话，他是一句不信！
对于李采玉，萧布衣的印象还是停留在恶霸强抢民女的份上，倒不信她为了自己会离家出走。
说是李采玉为了他离家出走萧布衣是不信，要说为了柴绍还是大有可能。
依照萧布衣的判断，事情很可能是反过来说，那就是李渊棒打鸳鸯，李世民煽风点火，李采玉受不了老爹老弟的蛊惑，毅然离家出走。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望着李世民的一张笑脸，却没有什么怒意。
无论如何，李世民最少没有恶意和敌意，萧布衣到现在也多少引以自豪，最少到了现在，他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行事，而是太多人想要抱他的大腿。
管她李采玉李采金的，眼下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草原看看蒙陈雪，顺便看看能从可敦那里捞到什么利益。徐世绩把他看作一个神般，看起来推翻始毕可汗轻而易举，萧布衣却有自知自明，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小心使得万年船，无论如何，他坏了始毕可汗的事情，就要提防始毕可汗的暗算，可敦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主，要是为杨广插他一刀都是大有可能，他现在是与虎谋皮，能否得到老虎皮还是被老虎吃掉都是模棱两可的事情。
其实在他接到蒙陈雪来信的时候，已经考虑到裴蓓说的那些，不过他考虑的更多，可敦想要利用他，他当然也想利用可敦，他没有说出危机，只是不想让裴蓓担心，可他应该以什么面目出现在草原，还是需要他认真考虑的事情。
李世民并不知道萧布衣的下步动作，还在为联姻做着积极努力、锲而不舍的奋斗，“姐姐离家出走后，我家里人都很担心，我这个弟弟最担心。”
裴蓓突然道：“我看你现在很开心，而不是担心。”
李世民说的口渴，才要喝茶，也差点喝到鼻子中，只能苦笑道：“我这无非是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了。这位小姐还不知如何称呼，我看和萧兄真的是郎才女貌，不可多得。”
裴蓓笑笑，“就算不可多得，也还是不如你姐姐的痴心一片了。”
李世民自从进屋后，就一直在琢磨着裴蓓的身份，倒不好当着她的面太过说姐姐的好。
萧布衣是君子，可在李世民看来，君子好说话，女人和小人都是不好对付，说不定哪句话得罪了他们，让你功败垂成。
“姐姐对萧兄当然痴心一片，可不能否认的是，还有不少好女人对萧兄也是痴心。以萧兄的威望、相貌、本事、家世而言，我要是个妞儿，多半也会芳心暗系。”
萧布衣上波咳嗽才平，这波咳嗽又起，好气又是好笑。心道这小子没羞没臊，乱说一气，择偶的条件说个遍，却从来没有说什么感情，或许在他们眼中，男女之间的基础就是门当户对，至于什么感情方面，那不过是奢侈附带品。
裴蓓叹息道：“好在你不是个妞儿，不然我嫉妒若狂，只怕会一刀捅了你。”
李世民脸色有些发白，岔开话题道：“对了，萧兄，我说到哪里了？”
不等萧布衣回答，裴蓓已经接了话茬道：“你说你姐姐离家出走，你这个弟弟很焦急，然后呢，不知道为什么不去找姐姐，跑到这里找萧大哥什么事？”
李世民倒不慌张，微笑道：“找萧兄当然有原因，因为我姐姐就是为了萧兄离家出走，以往她不知道萧兄的下落，说不准找不到萧兄，多半去了东都，沿着萧兄东征的足迹走下去……”
“你好像对我的近况很清楚？”萧布衣微笑问道。
李世民含笑道：“萧兄从北到南，打遍黄河两岸，我就算是个聋子，也能知道萧兄的事迹，更何况我知道姐姐对你有好感后，对你更是关心。”见到裴蓓瞪着自己，李世民笑笑，“我来找萧兄，其实就是想，姐姐听到萧兄入主巴陵郡后，会不会闻风而到？如果真的如此，那我守株待兔不是更好些？是以我才来找到萧兄，就准备在这里守候家姐。其实家父在姐姐离家出走后就是大为后悔，一次借酒消愁后已经对我说，他十分后悔不听姐姐之言，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机会的话，他定然会同意姐姐的主张。现在他又怕你知道了这件事情，对他不满，难免心中惶惶，萧兄，你可答应了我，绝对不会责怪家父！”
李世民若有期待的望着萧布衣，终于歇息了会儿。
萧布衣想把茶杯扣到李世民的脑袋上，“世民，其实你要是不说，这些事我不会知道。”
李世民大义凛然道：“那怎么行，君子不欺暗室，就是因为萧兄不知道，我才更要说。就算家父、家姐都来责怪我又能如何，就算家人全来怪我又能如何？最少我对萧兄是赤诚一片。”
萧布衣看到眼前赤诚之人，终于道：“世民，其实我知道的和你说的有点出入。”
李世民不慌不忙，“萧兄有不解之处尽管来问。”
萧布衣苦笑道：“我和你姐姐其实见过面……”
“是呀，那次本来我想带萧兄去拜祭玄霸，可家姐那次执意要带你去，我觉得自从那次……”听到萧布衣不停的咳，李世民有些关心的问，“萧兄，如今天冷，还要小心身体，注意受寒。”
萧布衣心道，见到你小子就够让人寒心的了，“其实你姐姐对我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我也完全不知道她对我一片痴心，她甚至委婉的向我暗示，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世民，所以以后还请你……”
“她对你暗示绝无可能？”李世民有些诧异，“萧兄说她拒绝了你？”
萧布衣点点头，“大概如此。”
李世民心中嘀咕，却是嘴角含笑，“萧兄，你别的方面我是不敢说三道四，可这情感方面，我却是不敢苟同。女人嘛，多半都是含蓄，怎么可能直接答应你？推辞一下也在情理之中，根据我的经验，这女人说不的时候，其实多半是同意的意思。”
“那女人要是说同意呢？”裴蓓忍不住的问。
“那当然也是同意的意思。”李世民毫不犹豫。
裴蓓瞋目，喃喃道：“看来你实在比我还了解女人。”
萧布衣也忍不住的笑，“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天底下没有不喜欢我的女人了。”
李世民洋洋得意，“这个嘛，我说的并不绝对，但也有一些道理。就像最了解你的人不见得是你的朋友，恰恰是你的敌人。而最了解女人的不见得是女人，而是男人……”
萧布衣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世民，无论如何，总要先找到你姐姐再说，你看如何？”
李世民也觉得不宜操之过急，恳请道：“萧兄，既然我姐姐极有可能来到巴陵，我还请留在这里等候姐姐，还不知萧兄意下如何？”
萧布衣含笑道：“世民对姐姐一片赤诚之心，实在让人感动。这巴陵郡诺大个地方，容下你并不是什么问题，蓓儿，去找少方来，让他给世民安排歇息的地方。”
李世民跟着孙少方离开，颇为心满意足，暗想和萧布衣这种人打交道，就要抓住他脸皮薄的弱点，反正姐姐嫁谁都是嫁，如果能够嫁给萧布衣，依萧布衣的实力，和李家南北联合，这天下也就没有谁可以抗衡。至于柴绍的一点损失嘛，算得了什么，没有了姐姐，大不了再找个妹妹嫁给他好了。
※※※
清晨的时候，李世民盥洗完毕，早早的前往将军府，也想好了今天要谈什么。
李采玉和萧布衣的关系固然要拉拢，他也是很想借这个机会和萧布衣好好谈谈，彼此增加点好印象。
可到了将军府，通传进去，倒是很快的让他进入了客厅，但等了许久，萧布衣并没有出现。
李世民心思转动，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之色，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水，四下打量着将军府的布置，发现将军虽是颇大，里面的布置却是简陋。虽然说萧布衣才到巴陵不久，可多少显得有些寒酸，李世民心中暗道，萧布衣这人不重钱财，不重形式，将军府的布置可见一斑，男人一辈子就是为两件事，一是为名，一是为利，即不为利，当是为天下之名了。
正寻思的功夫，裴蓓缓缓走了进来，李世民也不怠慢，含笑站起道：“蓓姑娘。”
裴蓓以前虽然认识他，可他却不认识裴蓓，只听说昨天萧布衣叫她蓓儿，他当然不会享受和萧布衣一样的待遇，只称呼蓓姑娘，这样虽不相识，却也显得熟识。
“你姐姐昨天晚上没有来找萧大哥，你今日来此做什么？”裴蓓冷冷问。
李世民知道她讥讽自己来的太勤，又损了家姐一句，不以为意，笑嘻嘻道：“其实我今日来，倒不是为了家姐的事情。”
裴蓓脸色稍缓，“那你为了什么？”
“我路过襄阳和巴陵的时候，见萧将军重颁均田令，租庸调制，深得民心，这才过来向萧将军取经，学习这两项法令。”
“那你来的不巧了。”裴蓓突然笑了下，“萧大哥今日不在。”
李世民微愕，转瞬展颜道：“不知道萧将军去了哪里，怎么也不对我说一声。”
“他有向你通禀的义务吗？”裴蓓不屑道。
李世民还是笑，“那倒是没有，可我对萧将军一直都是敬仰，他若有事，我只想看看能不能帮手。”
裴蓓对李世民冷言冷语，见到他行若无事般，倒也是大为头痛，“萧大哥不在将军府，我还有事，你就先请回吧。”她转身要走，李世民慌忙叫住她，“蓓姑娘，不知道萧将军明日会不会回转？”
裴蓓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究竟去了哪里？还麻烦蓓姑娘说于我知。”李世民脸上露出恳求之色。
裴蓓讥诮的笑，“他说不定去了江夏，也说不定去找你的姐姐了。”
李世民愣住，半晌才道：“蓓姑娘，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可我也是无可奈何。我是能不找我姐姐，还是能不听家父之言？我看萧将军对蓓姑娘颇为亲密，想来蓓姑娘以后定为正室，家姐若是嫁给了萧将军，定当不会顾及什么名分，俗语说的好，这羊一头也是养，两头也是放……”
“好在我不是你姐姐。”裴蓓自言自语道。
李世民含笑道：“蓓姑娘要想做我姐姐，我可是举双手欢迎，我有你这么个姐姐，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我如果有你这么一个弟弟，可真的是前世不修。”裴蓓双眸一瞪，“我要是你姐姐的话，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掐死你！李世民，我对你不满，不是因为李采玉，而是你不把姐姐当人看……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也是白说。”
裴蓓忿忿离去，李世民不好再拦，摇摇头，“好在你不是我姐姐。”
他走出将军府，不由有些茫然，心道这萧布衣到底去了哪里，难道是暗中去取江夏，那倒是极有可能。他这次占据襄阳、巴陵实在是招妙棋，最少若论地域的话，萧布衣眼下树敌最少，他再取江夏，顺江南下，整个江南很快就要落入萧布衣的手上！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怅然，暗想萧布衣都已经出手，自己的老子还畏畏缩缩，不敢出头，真是让人失望。
※※※
李世民在想萧布衣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萧布衣早就在数百里之外的上洛郡。
萧布衣没有去取江夏，当然也没有去找李采玉，既然决定去草原，他在送走李世民后就只身上路，简略的安排下巴陵的事情，白马长枪直奔突厥。
巴陵郡有裴行俨、孙少方、裴蓓一干人等，也算让他放心，再加上董景珍一干人等，倒可确保巴陵无忧。
如今襄阳、巴陵两郡都是他重点发展的对象，只要等萧布衣的威名、仁名传出去，周围各郡，只要并非顽固不化，乱世之中，不再为隋室效力，多半会来归附。
他晌午出发，过城不入，只是一路向北赶路，一直奔到黄昏，人亦精神，马也神俊，可已经奔出了五百多里，再行了个把时辰，见到月光毫无疲惫之意，自己却是心疼，爱惜马力，当下找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天明继续赶路，如今已经到了上洛郡。
上洛郡距潼关已是不远，潼关到巴陵郡足有千余里的路程，萧布衣奔了不到一天就行了大半的路程，月光当可称的上日行千里，不负千里马之名。
自从他收服月光后，倒少有跑的如此痛快之时，暗想从潼关渡黄河，径直到了雀鼠谷，然后的路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这近三年来，从北到南，从南到北，他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原。萧布衣这三个字，也几乎传遍了大半个中原。
只是沿途盗匪比起几年前又多了很多，有盗匪见到萧布衣白马神俊，暗自起了抢夺之心，萧布衣不欲多事，只是催马赶路，盗匪见到白马奔腾如飞，转瞬不见了踪影，思绪都转不及，更不要说去抢，不免又羡且妒，望马兴叹。
早上又赶了一两个时辰，萧布衣稍微放缓了马力，只想着到潼关还有一段路程，按照眼下的速度，黄昏前绝对能到，再赶个一两天，当能到了草原，想到再入草原，和数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一时间倒也感慨万千。
由南到北，天气转寒，少了苍翠，多了灰白，好在并没有下雪，大路并不算难走，只是沿途树木光秃秃的立着，看起来不免有些单调无聊。
缓行一段时间，萧布衣催马再行，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突然目光一动，见到一人挂在树上，双腿正在蹬着，凄凉中带有诡异。
萧布衣毫不犹豫，伸手摘弓，‘嗤’的一箭射出去。
他箭法如神，臂力强劲，离的虽远，出箭却是丝毫不差。
长箭射断绳索，那人落地的功夫，萧布衣已经纵马赶到，箭是神准，马亦神速！
那人摔落到地上，突然痛哭了起来，“壮士，你救我做什么，不如让我去死！”
萧布衣仔细打量那人一眼，见到他书生打扮，衣着并不差，可是东一条西一条的满是血痕，脸上也是青肿，嘴角还带着血迹，看起来倒像被人痛打了一顿。
“既然救了你，你就不着急去死……”
书生抬头望着萧布衣，见到他人是俊朗，马亦雄骏，端是英姿勃勃，心中大生好感，却还是摇头道：“壮士，你救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你走了，我还是会死。”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萧布衣淡淡道。
书生望着北方叹口气道：“有时候，活着比死要艰难的多了。”
萧布衣皱眉，“我有要事在身，给你盏茶的功夫说明情况，我看能否帮你。你再不知珍惜，废话连篇，我亦无可奈何。”
书生抬起头来，凝望萧布衣，嘴唇嚅动两下，“壮士，你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狼多，胡吕贼人多势众，如今抢了我未过门的妻子，我答应和她同生共死，既然不能救她，眼睁睁的见到她进了贼窝，心如刀绞，只求一死。”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心道这还是比较麻烦，自己忙着赶路，早些到了草原，蒙陈雪那也能早点思考对策，要救他老婆，还不知道被抢到了哪里……
书生又道：“我知道壮士也很是为难，壮士若肯帮手，只求带一封书信给我家中，杜如晦就算是死，也是深感壮士的大德。”
萧布衣目光一闪，“你叫杜如晦？”
杜如晦愕然，“壮士认识我？”
萧布衣沉声道：“你可认识个叫魏征的书记？”
杜如晦诧异道：“难道壮士也认识魏征兄？”
他这么一说，显然是承认认识魏征，萧布衣当下拿定主意，为了这个杜如晦，必须要出手救他老婆，这个杜如晦是个人才，这么死了好像可惜了些。
“我认识魏征，我也听说过你，你说你未过门的妻子被胡吕贼抢走了，可知道他的落脚之地？”萧布衣询问，心中却是嘀咕，暗想还有人叫这名字，难道他爹妈生他下来的时候就有远见之明，知道这家伙天生做贼的命？
杜如晦摇头，“我不知道。”
萧布衣问了就知道白问，百无一用是书生，看杜如晦衣着不差，一双手细白的和女人一样，你问他学问行，问他盗贼的下落，那可真是问道于盲。
“你若是男人，站起来，和我去找你老婆去。”萧布衣沉声道：“若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我这有把刀，锋锐非常，一抹脖子也是省事。”
杜如晦叹息一声，“壮士，我并无用处，救不了人，可又怕牵连壮士，这才一心求死。壮士若能救出我未过门的妻子，杜如晦今生永感大德。”
萧布衣点点头，一伸手，已经把杜如晦拎到马背上，自己也是飞身上马，催马前行。
杜如晦也是百来斤的重量，见到萧布衣也不魁梧，拎着自己却有如小鸡一样，真乃神力，不由惊喜交集，对营救妻子的信心又多了分。
“他们向哪里走的你总知道？”
“向北。”
萧布衣点头，一带马缰，月光轻嘶一声，如飞向北行去，杜如晦见到两旁的树木如飞的倒退，吓的紧紧抓住马脖子。
才行了不远，月光陡然立住，却是平稳异常，杜如晦松口气，听到身后风起，不见了萧布衣的行踪，转瞬见到萧布衣不知何时下马，已经站到路边一个混混面前。
混混手中正拿着一个鸡腿，油光锃亮，吐沫横飞，见到一人突然到了眼前，吓的‘妈呀’一声，鸡腿落了下去。
萧布衣伸手接住鸡腿，递到他手上，沉声问，“你可知道胡吕贼落脚的地方？”
混混接过鸡腿，心中稍定，见到来的是人不是鬼，而且人还长的玉树临风，马又神俊，不由心中起了歹意，暗道这匹马不差，若是牵到市集去卖，也能赚上不少，“你找胡大哥做什么？”
萧布衣微笑道：“我找他叙叙旧。”
混混半信半疑，“你算老几，胡大哥他可是这里的老大……”
他话音未落，萧布衣已经一记耳光煽了过去，混混闪避的念头都没有，就被他打的团团乱转，眼冒金星，张张嘴，哇的吐出口血来，带着两颗牙齿。
“有我在这里，胡吕贼最多算是老二。”萧布衣冷冷道：“还有，我问你话，你就答，再说一句废话，我就割了你舌头。”
他习惯先礼后兵，不过有的人总是不识敬，萧布衣珍惜时间，只能用老拳相向。
混混吓的‘咕咚’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混着嘴角的鲜血流淌，“大侠饶命，我不认识胡吕贼。”
萧布衣一脚踢过去，混混叽里咕噜的滚做一团，萧布衣已经拔刀在手，冷笑道：“你不认识胡吕贼，我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
他佩刀刀柄稍长，刀身也比普通单刀要长上几分，厚重有如砍刀般，拔出来寒光凛然，混混吓的魂飞魄散，大声道：“大侠，我真的不认识胡吕贼，和他们没有关系，但是我知道他们都在附近不远的苍余山！”

第二七五节 除恶
苍余山离这里的确不远，可混混跑到的时候，累的死狗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月光也认人，不喜欢这个混混，萧布衣也觉得让他骑马，也是对马的侮辱。索性就拿绳拴着他，一路跑到了苍余山。
一路上跌跌撞撞，混混惨不忍睹，杜如晦替他难过，本来想为他求情，可对未过门的妻子更是心焦，不知道到了盗匪手中如何，只能双眼一闭，眼不见为净。
萧布衣将近苍余山的时候，已经早早的下马，略微沉吟就对混混道：“辛苦了。”
混混口吐白沫，牙齿漏风，赔笑道：“应该的，可大侠，我可真不是这山寨的人。”
“山上多少人？”萧布衣问。
“几百号人。”混混苦着脸。
杜如晦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发绿，心道盗匪不是吃素的，几百号人，一人一拳也够人受了，萧布衣浑身是铁上了山寨也要被人敲扁。他一生学的都是运筹帷幄、安定社稷的本事，双手无缚鸡之力，当初当个候补小官，觉得不能发挥胸中之才，这才辞职在家中闲居。见到的多是文人墨客，这次被盗匪打劫，就如秀才遇到兵般，有理都是说不清，什么谋略统统没有用，见到萧布衣沉吟，以为他在为难，可又想不到办法，心中惴惴。
萧布衣和杜如晦想的大不相同，暗想这次是去救人，而不是杀人。
有时候，救人远比杀人要难。
如果和杜如晦比治国，他当然远远不及，可要比打斗，他久经历练，终日刀光剑影，对这几百号人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几百人毕竟不能捆在一块和他打，杀了几个头领，余匪惊惧，自然散去。只聚集几百号人的算是小场面，盗匪的能耐看起来也是有限，可眼下的目的是要救杜如晦未过门的妻子，眼下当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还要麻烦你件事情。”萧布衣上下打量着混混。
混混胆颤心惊，‘咕咚’跪倒，哭着道：“这位爷，我不骗你，我真不是这个山寨的人，你要我上山，那可是要了我的亲命。”
萧布衣伸手入怀，拿出个银豆子。
混混双眼发直，“爷，你这是……”
“借你衣服一用，这是酬劳。”
混混苦笑，“爷，这天寒地冻……我有命赚钱，也要有命来花才行。”见到萧布衣双眸一瞪，寒光闪现，混混慌忙道：“那多谢爷了。”
“不客气。”萧布衣把银豆子交到他手上，一掌拍在他的脑袋，混混软软向地上倒去。
杜如晦吓了一跳，“他死了？”
“昏过去而已。”萧布衣快手快脚的扒下他的外套，套在身上，吩咐道：“你最好把这混混捆起来，然后独自找个地躲起来，我去山上，很快回来。对了，有什么信物能让你未过门的夫人认识吗？我只怕她不跟我走。”
杜如晦伸手摸了半晌，苦笑道：“我什么东西都被盗匪搜去，哪里有什么信物？”
萧布衣打量了他一眼，伸手从他衣服上撕下一条，微笑道：“你穿的衣服她总是记得吧？”他伸掌拍拍月光的屁股，让它离远一些，独自去转，以免杜如晦因为月光被人注意。
月光独处野外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担心过，试问以虬髯客的身手都抓不到月光，别的盗匪哪里有这个本事？
安排好一切，萧布衣不再废话，闪身向苍余山奔去，杜如晦望着他背影如电，又惊又佩，暗想这草莽侠士所为，远非自己能够想像。此人做事干净利索，考虑周到，不知道是谁？想到这里的时候，杜如晦才想起来，忙了一通，自己竟然忘记了询问萧布衣的名字！
※※※
萧布衣很快到了苍余山脚，抬头望过去，见到已经有喽啰在出没。
对于这种布置，他倒还是颇为熟悉，因为以前他也是做这个买卖，这山寨和他在马邑那里的山寨大同小异。
借树木大石遮掩，萧布衣灵活有如猿猴，很快接近山寨内部。
可见到山上房子不少，一间间的来找也是困难，不由微微皱眉。
正沉吟的时候，一个声音高喝道：“做什么的，鬼鬼祟祟？”
萧布衣抬头望过去，见到山腰一块大石后露出个脑袋，原来还藏有个人，那位置极为隐避，他竟没有察觉。
萧布衣缓缓的直起身子，四下望了眼，见到左近无人，赔笑道：“这位大哥，我找胡大哥。”
他一身油腻的衣服，那人见了只以为是混混，皱眉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萧布衣缓缓靠近，“我以前一直在潼关，负责那里的买卖人病了，却有急事……山上的兄弟不理我，只让我自己上来找胡大哥……”
“我们潼关也有买卖，我怎么从未听过？”那人大皱眉头，才要说什么，萧布衣已经苍鹰般跃起，那人才要惊叫，已经被萧布衣一把叉住了脖子，用力带着隐身到了石头之后。
那人面红耳赤，拼命挣扎，萧布衣在他耳边道：“你敢喊，我一把掐死你。”
那人眼中露出惊惧，‘呜呜’的声音，萧布衣缓缓的放开了手，却还是摸在他脖子上，冷冷问，“我问你话，你就说，敢报警性命不保，你若说的不对，我回来之后，你还是死。”
那人惊惧道：“大爷要问我什么事情？”
“抢来的女人在哪里？”
那人一指山右，“在那里的几间房子内。”
萧布衣又是一掌过去，拍晕了盗匪，闪身向山右行去，没走多远，就见到两个化妆的有如老妖怪的女人捧着大红的衣服向一个房间走去。
房间前站着两个盗匪，稍微询问下，让女人进去，萧布衣心中稍安，暗想看这架势，胡吕贼还要和人家拜堂成亲，来的倒是时候。
可没过片刻的功夫，房间内嘈杂的声音传来，两个女人披头散发的出来，狼狈不堪。两个盗匪嘿嘿的笑，女人回转身骂，“你这骚蹄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赶快穿上喜服吉时拜堂成亲，什么事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有你的苦头吃！我这就去和寨主说……看你还能反上天去？”
两个女人轮番骂仗，污秽不堪，骂了会儿，转身忿忿离去。
守在门前的两个盗匪嘿嘿的笑，一人道：“寨主也是自找苦吃，这种女人上了再说，还搞什么拜堂成亲？”
另外一人笑道：“这女子水灵灵的样子，谁见了都心痒，要是娶了当老婆，就算少活几年也是值得。”
先前的盗匪道：“这你可说错了，女人嘛，要是当了你老婆后……你要做什么？”
另外一人道：“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见到同伴双眼发直望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最后一句是问来人。
来人一身油腻的皮袄，正是萧布衣，见到二匪手扶刀柄，满是戒备，微笑道：“寨主让我做掉你们。”
“你说什么？”二人失声道。
萧布衣窜了过来，刀鞘点出，已经戳倒一人，挥拳击出，打昏了另外一人。
被刀鞘戳到肚子那人痛入心扉，滚个不停，才要嘶哑喊叫，萧布衣一脚踢在那人脑袋上，那人只觉得钟鼓齐鸣，立时晕了过去。
萧布衣也不理会二人，听到房中‘啪’的一声响，推门进去，见到房间内站着一个女子，愕然的望着自己，她一手拿着茶杯的碎片，右手腕上鲜血淋淋。
女人长的颇为端庄，眉目清秀，可这会儿却带了凄然的伤感。
萧布衣皱了下眉，上前一步，女人凄厉喝道：“你莫要过来！”
“杜如晦让我来救你！”萧布衣伸手一展布条，女人见到，惊喜交集道：“真的？壮士，如晦现在怎么样了？”
她迟迟不肯就死，只是还念着杜如晦，总幻想再见杜如晦一面，方才见到来逼婚，知道再没有指望，这才想要割脉自尽，没有想到萧布衣从天而降，心中喜悦不言而喻。
萧布衣伸手从床幔上撕下一条布来，给女人包扎止血，沉声道：“他没事，我带你下山。”
突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萧布衣微皱眉头，“你去床底下躲躲，我先杀了来人。”
“恩公，你小心，他们都很凶恶。”女人倒是听话，虽是担心，却是迅即的跑到床榻旁，钻了进去。
萧布衣却是轻轻伸手推开了窗口，脚尖一点，已经上了房梁。
从窗户望过去，只见到妖怪一样的老女人领着一个男子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喽啰。老女人唠唠叨叨，“寨主，我怎么劝她都是不听，她不穿喜服不关我事。”
寨主想必就是胡吕贼，长的粗壮非常，一身匪气，脸上满是阴鸷之气。听到老女人诉苦，寒声道：“这些小事你们都做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陡然发现房门前倒着的两个盗匪，胡吕贼脸色微变，霍然冲过去，推开房门望过去，发现窗子大开，房间内空无一人，不由怒不可遏道：“人呢？”
身后跟着的几个盗匪也是面面相觑，胡吕贼大声道：“蠢货，还不弄醒他们两个！通知人去追。”
有盗匪去找凉水要泼醒晕过去的二人，有的吹起竹哨，苍余山转瞬鸡飞狗跳。
胡吕贼站在房间，怒不可遏，突然目光落到地上的血迹上。
女人割腕伤了手，鲜血流淌在地上，鞋上自然也沾了些，匆忙的跑到床边，带出了一溜儿带血的足印，一直到了床榻旁才消失不见。
见到床幔虽是垂下，上面还有道血痕，胡吕贼心中一动，脸上露出狞笑道：“小娘子，原来躲在床下了，这调虎离山的计策也是不差。快出来吧，我的小娘子。”
他缓缓的抽出了单刀，缓步向床榻边走去，凝劲于臂。他虽是色心上涌，却还没有忘记了倒着的两个盗匪，知道女人绝对打不倒那两个盗匪，这么说另有其人？
离着床榻渐近，胡吕贼霍然上前一步，伸手掀开床幔，见到女人果然躲在床下，战战兢兢，却只是一人。胡吕贼微愕，突然觉得身后劲风一道，大喝声中，回刀反劈。
半空中扑下一人，手中寒光闪烁，正向胡吕贼砍来！
兵刃相交，只听到‘嚓’的一声响，胡吕贼单刀已断。他大惊失色，念头来不及转一下，长刀削断了他的单刀，划过他的脖颈。一股红意冲上双眸，眼前血红一片，胡吕贼觉得自己越飞越高，却看到一个无头的尸身缓缓的向地上倒下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砍了脑袋！胡吕贼死！
人的视觉都有个盲区，就是很少有喜欢抬头向上看看，胡吕贼全部身心都用在床下，哪里想到房梁上还藏着一人。
萧布衣一刀砍出，断刀断头，伸手扯过床单，抖出兜住胡吕贼的脑袋。妖怪般的老女人这才发出一声惊叫，径直昏了过去。
她只见到刀光一闪，有人神兵天降般，一刀就砍了不可一世的寨主脑袋，鲜血崩飞，骇的心魂俱散。
门外的几个盗匪这才冲进来，纷纷喝道：“寨主……”
萧布衣单刀一摆，一刀砍翻了一人，厉声道：“胡吕贼已死，不想和他一般的闪开。”
他采用速战速决之法，一方面不想将盗匪全数杀死，二来也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想到除掉首恶，余众自然不足为惧，威吓一下，必定散去。
众匪见到他刀法惊奇，转瞬又毙了一人，不迭的退出去，有一个一脚踩在门槛上，连滚带爬的向外翻出。可众人退到了门外，却并不散去，只是围在屋外，呼哨声连连，转瞬的功夫，数十人向这个方向奔过来。
萧布衣心中冷笑，却也不惧，缓缓回转到床榻前，沉声道：“出来吧，跟我出去。”
女人有些狼狈的钻出来，见到屋内鲜血淋漓，门外聚着那么多人，本是哆哆嗦嗦的害怕，突然一咬牙，“壮士，你给我一刀吧。”
萧布衣愣住，“为什么？”
女人眼中泪水流出来，“壮士前来救小女子，足感大德。可这贼寇众多，壮士带着我必然累赘，我是冲不出去，说不定会连累壮士。还请壮士若能杀出重围，告诉如晦一声，说可卿今生不能和他做夫妻，只等来世。”
她说完后双眼一闭，却听萧布衣沉声道：“我告诉你，这世上从来只有不怕死的能活下去，求死的向来都能如愿。想见杜如晦，就挺起腰板，走出去，不要让我背着就不是我的累赘。这山上的群盗，如何放在我的眼中？”
女子见到他睥睨四方，神色说不出的骄傲，心中暗想，此人镇定自若，说不定真能救自己出去。
她虽是弱小女子，可性格刚烈，不然方才也不会想要割腕自尽，再加上心中实在不舍杜如晦，点头道：“多谢恩公点醒，小女子这就和你出去。只请恩公尽力杀盗，勿以小女子为念。”
她当先走出去，步履坚定，萧布衣心道杜如晦找的女人果然不错，深明大义，盗匪众多，反倒激发了他的豪气，长声笑道：“你放心，谁动你半分，我砍谁的脑袋。”
他出了房屋，刀光一闪，用力向门框踢了一脚，整个房屋‘赫啦啦’的倒下半边，轰然声中，盗匪一声喊，觉得眼前这人力大无穷，和怪物仿佛，又退了几步。
萧布衣已经走到女子身前，持刀笑道：“送客吗，都聚在这里？你们老大已经死了，还为哪个卖命？”
他伸手一抖，床单散开，胡吕贼的脑袋‘砰’的落在地上，‘叽里咕噜’的滚到了众匪的脚下。
有匪后退，有匪双目血红，为首一人身形剽悍，怒声道：“你杀了我哥，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
周围盗匪都叫，“二当家，杀了他为寨主报仇。”
众人虽是叫嚣，可还是有些畏惧，毕竟胡吕贼身为寨主，功夫绝对不差，被眼前这人斩了脑袋，武功当是不差。
萧布衣微笑道：“那还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二当家单刀一挥，“谁杀了这两个人，我们推举他是寨主。”
他声音才落，就有两人一左一右冲来。二当家精神一振，也是跟随冲过来，转瞬间盗匪蠢蠢欲动，散开个半圈，有几人已经瞄向萧布衣身后的女子。
萧布衣横刀而立，只是冷望，等到二人冲近身前，蓦然出刀。
刀光只是一闪，二匪伸手捂住了咽喉，翻身向后倒去，二当家见到前方血花窜出，紧接着眼前刀光闪动，暗叫不好，慌忙横刀，人却不停的后退。
‘嚓’的一声，单刀被削断，二当家胸口鲜血迸出。心胆俱寒之下，二当家癞驴打滚，才是翻了翻，不等起身，就觉得胸口一凉，一物穿出了胸膛，惊骇的望着刀刃穿出，二当家双腿发软，软软的倒在地上。
萧布衣上前，见到二当家身手快捷，速战速决的掷出单刀结果了二当家，有两匪看出便宜，挥刀去砍女子，女人并不喊叫，慌忙闪躲。萧布衣耳听八方，两步纵回，双手探出，已经抓住二人的胸口。
二人慌忙挥刀，萧布衣大喝声中，双手用力，‘砰’的一声大响，二匪撞到一起，已经晕了过去。
萧布衣取过二人的单刀，双刀互斫，‘当’的大响，火花四射。
“想死的过来！”
众匪止步，眼中已经有了惊惧，萧布衣上前一步，挥刀作势，众匪发了一声喊，四散逃命，再也顾不上拦截。
萧布衣身法如同鬼魅，出刀杀人又如杀鸡，实在是他们前所未见。更何况武功最高的两个当家都已经毙命，他们拼命又为了哪般？
众匪逃窜，萧布衣冷哼了声，弃了双刀，从二当家身上取回自己所用之刀，听到附近有马嘶，并不着急下山，反倒找到了马厩。
马厩中竟然还有几匹马，也算是山寨的奢侈物品。
马虽不错，在萧布衣眼中也是一般，萧布衣选了两匹，扭头问女子道：“会骑马吗？”
女人点头，萧布衣微笑上马道：“那我们走吧，杜如晦在等我们！”
女人见到萧布衣出入盗匪聚集的山寨，如入无人之境，不由钦佩欣喜，跟随萧布衣骑马下山。
众匪都是躲的远远，不敢靠前。萧布衣二人优哉游哉的下山，女子直如做梦一般。等到了山下，杜如晦早早的迎了上来，女人跳下马来，二人相拥，失声痛哭。
萧布衣望着二人，嘴角终于露出点微笑，暗想这时间虽有耽搁，却也算值得。
他不催促二人，杜如晦却是早早的醒悟过来，回转身来，就要跪倒，“恩公救我二人性命，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林可卿，可卿，快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
林可卿也是敛衽为礼，萧布衣伸手扶住杜如晦，微笑道：“不必多礼，我还有事……”
“还不知道恩公高姓大名。”女人问道。
萧布衣笑道：“我叫萧布衣。”
杜如晦突然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你就是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萧将军？”
他实在难以相信此人如此年轻，可又不能不信，若非这等人物，如何会打遍黄河两岸？可眼下这将军倒不像将军，若说草莽中人倒像个十成十。
萧布衣摇头，“以前是将军，现在不是了。”
听到他承认，杜如晦二人满是激动，林可卿眼中闪过敬仰，“原来是萧将军，怪不得有如此身手，侠肝义胆！萧将军中原称颂，看起来绝非侥幸，就算对我们素不相识之人也施以援手，实在让小女子佩服。如晦才说和我成亲后，就去襄阳城去寻将军。自从萧将军在襄阳城重颁均田令后，百姓称颂，士族赞许，都说此举合乎民意，如晦说，乱世之中，有此英才深谋远虑，将军当为乱世之主……”
萧布衣笑笑，不置可否。
杜如晦一旁道：“可卿，我书生之见，你就莫要和萧将军说及了。对了将军，我听闻你一直在襄阳……”
“如今经常留在巴陵。”萧布衣微笑道。
杜如晦恍然，“原来萧将军又取了巴陵，这两地一扼南北，一扼长江，萧将军入主，实在是两郡百姓之福。”
他本来想说这两地地理位置极为扼要，萧布衣轻而易举的取到，可图半壁江山，不过想和萧布衣并不熟识，欲言又止。
萧布衣又道：“不过我有事前往北方，如今倒是不能相送二位。”
杜如晦有些失落，“我本以为能追随萧将军，可萧将军既然有事，不好耽误将军……”
林可卿却道：“如悔，若是萧将军肯让我们追随，我们大可先去襄阳或巴陵等候。”杜如晦目光一闪，转瞬有些患得患失，“我只怕萧将军这种身手，看不上我这种一无用处的书生。”
萧布衣却是笑起来，“杜先生此言差异，萧某所为，不过救一两人，先生所学，才是治国之策，我早听魏先生说及先生的大才，一直恨不能见，今日出手后，本想邀请你们去襄阳，可只怕耽误你们的婚事，这才不敢开口。若是可卿因此事怪我，我可担当不起。既然先生有意，当请襄阳一聚。”
杜如晦先是错愕，转瞬大喜，和林可卿同施一礼道：“多谢萧将军！”

第二七六节 渗透
天气虽冷，萧布衣三人相望，心中却是暖意融融。
尤其是杜如晦和林可卿二人，遇盗匪后大难不死，又有地方投奔，难免心中振奋。杜如晦见到爱侣手腕受伤，隐隐有鲜血渗出，又不由有些心痛。可当着萧布衣的面，不好太过关心，只是握住她的手。林可卿却是缓缓摇头，示意无妨。
萧布衣这才注意到杜如晦冻的有些哆哆嗦嗦，穿着单薄，不由奇怪问，“你的外衣呢？难道混混跑了？”
杜如晦苦笑道：“那倒没有，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侠士让我绑住那混混，我看他很冷，就让他穿了我的衣服。”
“你倒好心。”萧布衣只能摇头，暗想这书生不可理喻。来到那混混面前，见到他虽是盖着衣服，脸上也冻的铁青，见到萧布衣到了近前，混混浑身发抖，求饶道：“大侠，我没有骗你，你莫要杀我！”
杜如晦一旁道：“萧将军，此人罪不至死，我看还是放了他吧。”
萧布衣点点头，伸手为混混解开绳索，又把他的外套还给他，在他手上放了两颗银豆子，微笑道：“你受苦了，不过你不骗我，我也不会骗你。”
混混怔怔接过，搞不懂萧布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布衣缓缓起身，撮唇做哨，长哨未歇，月光已经如飞而到，和萧布衣摩摩擦擦，颇为亲热。
萧布衣招呼杜如晦二人，“跟我先走。”
他拍马向北行去，杜如晦心道襄阳在南，你要去北方办事，怎么方便带我们前行？
只是萧布衣既然救了二人的性命，不要说向北，就算上刀山他们也会跟随，当下示意林可卿上马，紧紧跟在萧布衣的身后。
混混捧着银豆子，一时间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见到三人远行，渐渐不见，这才确信自己逃脱了性命，突然放声大哭道：“我的亲娘呀。”
他这一哭，五感交集，到底为了什么，就算他自己都是想不明白。
三人催马前行，萧布衣并不言语，盘算着什么，林可卿却把发生的一切和杜如晦说了，杜如晦听到萧布衣单刀入贼匪之中，有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不由低声道：“萧将军果然不同凡响，若非这等人物，怎么会让天下盗匪畏惧？据我所知，大隋能有他这种成就之人，也就只有张将军，只可惜……”
说到这里，杜如晦轻叹声，神色有些黯然。
林可卿却轻声说道，“如悔……”
她想要说什么，终于止住，抬头望了萧布衣一眼，轻声道：“不知道萧将军要带我们去哪里，这条路是前往潼关，萧将军的所在是襄阳，我们眼下岂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杜如晦饶是聪明，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只是道：“萧将军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二人声音虽轻，萧布衣却听的清楚，马上并不回头，微笑道：“我有要事前往北方，不能送你们二人去襄阳……”
杜如晦惶恐道：“怎敢烦劳萧将军，因为我们的事情，已经耽误了萧将军的路程，这已让我惶恐。其实若萧将军有事，我和可卿径直前往襄阳就好。”
萧布衣回头笑笑，“可我还是不放心，不是不放心你们不去襄阳，而是怕这路途中又起了意外，如今世道日乱，盗匪横行，孤身一人上路很是危险。带你们去潼关，那有我认识的人，可带你们去襄阳。这样的话，路虽远了些，可毕竟安全很多。”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到了潼关城外，萧布衣随手摘下斗笠戴到头上，压住了半边脸，策马进了潼关，倒还是大摇大摆。
他现在早非将军，不过据他所知，通缉公文并没有到了潼关，可为了小心谨慎，不想多事，还是遮住脸孔。
杜如晦林可卿见到他做贼一样，也是心中惴惴，萧布衣拉个百姓问了下福兴记在哪里。林可卿莫名其妙，压低声音问，“福兴记是刺绣行，中原很有名气，主要是经营江南的刺绣，萧将军问福兴记做什么？”
杜如晦摇头，“方才萧将军说潼关有认识的人，应该是在福兴记吧？可他好像也是头一次来这里。”
萧布衣见到二人猜测，也不说穿，带着二人径直到了福兴记，掌柜的见到三人前来，亲自出来招呼道：“三位客官，我们这里的刺绣……”
萧布衣摆摆手，“我不买刺绣，我找十一口。”
他说的莫名其妙，掌柜的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了萧布衣一眼，“客官可有一文铜钱？”
二人对答的蹊跷，杜如晦、林可卿相顾愕然，不解其意。萧布衣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铜钱递给了掌柜。
掌柜不动声色的接过铜钱，仔细的看了半晌，又还给了萧布衣，轻声道：“三位客官请到后堂说话。”
他前头带头，萧布衣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后堂颇为雅致，掌柜让人奉上清茶，让左右退出后堂，这才沉声问，“这位先生，不知道可有什么吩咐？”
“还不知道掌柜贵姓？”萧布衣问道。
掌柜恭敬道：“敝姓陆，陆几道。”
杜如晦大奇，心道萧布衣不识得掌柜，看样这掌柜也不认识萧布衣，怎么这么听萧布衣的话？
萧布衣伸手一指杜如晦二人，微笑道：“陆掌柜，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要去襄阳，想请掌柜你帮忙……”
掌柜问道：“先生，还不知道你是否急迫，若是紧急，我可当下安排车马送他们前去，若是不急的话，可明日随商队前往襄阳，应当稳妥。”
萧布衣点头道：“那就明日跟随商队好了，他们也不算太急。我把他们交给了你，劳烦陆掌柜费心。”
陆几道一直没有坐下，闻言恭敬道：“先生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之事。”
萧布衣长身而起，“如此最好，我还有事，不能耽搁，杜兄，就此告辞。你若信得着我，听从陆掌柜的安排就好，到了襄阳，去找魏征，他等你多时了。”
杜如晦满头雾水，搞不懂萧布衣和福兴记到底是何关系。
萧布衣转身想走，突然又是止步，伸手从怀中掏出锭金子，塞到杜如晦的手上，“杜兄和可卿要结连理，我无以为贺，这锭金子权当祝贺，还请杜兄不要嫌弃粗俗。”
杜如晦惭然道：“那个……你……实在太过客气，我是无以为报。”他为人谨慎，见从头到尾，掌柜只是称呼萧布衣为先生，并不问名姓，也就不称呼萧布衣的名姓。
萧布衣微笑道：“杜兄才是过于客气了，好了，我不能再耽搁了，暂且告辞，他日再会，不用送了。”
他说完后，大踏步的走出了后堂，陆掌柜送他出去，也不多话。
杜如晦、林可卿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等了片刻，陆掌柜回转，含笑道：“两位请随我暂时休息一晚，明日启程前往襄阳。”他前头带路，带二人到了颇为幽静的一间庭院，告退出去，不一会的功夫，丫环送来了盥洗之物，也是周到恭敬。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杜如晦、林可卿二人死里逃生，历经磨难，只觉这里和仙境仿佛。林可卿疑惑问，“如悔，这萧将军豪放过人，武功盖世不言而喻，还不知道他去北方有何要事，只希望他一路平安就好。”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杜如晦轻叹道：“萧将军非常之人，行事简直神鬼莫测，非我能想像。他救你我的性命，又厚礼相赠，不图感恩，实在是少见的贤人，我若到了襄阳，当竭尽所能为他效力，也盼萧将军早日安然回转才好，可见他去的匆忙，只怕有极为重要险恶的事情……”
“萧将军孤身一人行事，未免太过凶险。”林可卿忧心问。
杜如晦却笑了起来，“萧将军虽孤身一人，可你看这潼关的福兴记就应该明白，他路上绝非单身，他做事最为妥当，你放心好了。”
“还不知道福兴记和萧将军有何关系？”林可卿轻声问。
杜如晦摇头，“可卿，不是我等应该询问的事情，也就不要妄自猜测。”
林可卿点头，依偎到杜如晦的怀中，轻声道：“如悔，你自负学问，却一直不被重用。我等早闻萧将军之名，你也早想投奔萧将军，只盼在他这种人物手下，你能一展胸中所学。”
杜如晦点头，一时间神采飞扬，虽说不要妄自猜测，可心中却也在想，萧布衣到底去北方做什么，他和福兴记又有什么关系？
萧布衣此刻已经出了潼关，径直赶赴黄河，杜如晦猜的不错，他明面上虽匹马单枪赶赴草原，可绝非单独行动。
这时候袁家连同同盟的士族豪门的势力若隐若现，萧布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便利。
只是说福兴记，中原各地均有分号，方便不言而喻，可却少有人知道，只凭袁岚给的一枚特殊铜钱，就可调动中原的福兴记。
当然除了铜钱，还需要暗语，两者都对，就可以吩咐福兴记的掌柜做事。
萧布衣虽是入主襄阳、巴陵和义阳，可并不代表潼关就没有他的势力。他在明里，袁岚暗中却是发挥了商人的精明和人脉，不停的对中原各地进行渗透，当然他的渗透并非势力方面，而大多数以生意为主。
不但是潼关，甚至过黄河各郡，多少也有接应的地点，萧布衣想出飞禽传信方法，再加上袁家联合同盟的士族豪门，无论萧布衣到了哪里，都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便利。
想到杜如晦绝非浪得虚名，到了襄阳后和魏征联手，管理各郡应是轻而易举，萧布衣心中说不出的畅快，策马轻骑，目标却是太原！
那里，他当然还要停留片刻，去见李靖，商讨草原大计。
※※※
萧布衣意气风发的时候，宇文述已经是奄奄一息。
无论是神医还是神棍，见到宇文述的时候都知道，他绝对活不过这几天了。
床榻前，宇文述的三个儿子哭的和泪人一样，老子虽然还没有死，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都如丧考妣般的伤心。
宇文士及因为是驸马，虽然被萧布衣伤了，前途毕竟还有公主罩着，还没有两位兄长般的焦急。
虽然是老三，可他比两位兄长要舒服的多，宇文化及却没有这么好的命，只是在哭，“爹呀，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
宇文智及也是在嚎，“爹，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宇文述人在昏迷，神驰体外，仿佛又回到南征北战之时，他这一辈子，做了不少大事，可到如今，也是难逃一死。自己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昏迷中，宇文述只是想着这个问题，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却只记得对杨广的唯唯诺诺。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是非轻重之分，只知道杨广说的就是对的，身居高位这些年，一直得到杨广的信任也算是个奇迹，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可要死之前他还是骗了杨广一次，想到这里的宇文述心中苦笑，听到三个儿子的干嚎，宇文述将死之心有了恼怒，这几个不肖的儿子，不想让他死，不过都是为了自己考虑！可这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要为他们考虑后路，可他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徐洪客逃了，他变不出个陈宣华，死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个解脱。可就算到死之前，他也想不明白，徐洪客为什么要骗他，他是太平道的人吗，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下人高声道：“黄门侍郎裴大人到。”
宇文述精神微振，暗想裴矩一直都在张掖等地，这会怎么来到了扬州？
裴矩缓步走到宇文述床榻前，宇文化及站起来，哭丧着脸道：“裴大人，家父恐怕了不行了，这可怎么办……”
裴矩轻叹一声，“宇文公为朝廷竭尽心力，身染重病，圣上也是忧心，这次却是圣上要我前来看望。”
宇文述听到圣上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子轻微跳动，片刻后终于睁开了眼睛，嘴唇嚅动两下，感觉脸皮僵硬，发不出声来。
裴矩脸上露出怜悯之意，他和宇文述同殿称臣已久，见宇文述奄奄一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宇文将军，圣上知你病重，本想亲自前来看望……”
宇文述的眼角露出两滴泪水，张张嘴，还是不能发声。就算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是感激还是愧疚。
“可圣上毕竟不便前来，”裴矩轻叹一声，“因为这不符合宫中的规矩，但圣上对宇文将军颇为挂牵，这才让老夫前来，只想问问宇文将军有什么需求？”
宇文述振作了精神，双眸中有了点神采，奋起全身的力气，伸手一指宇文化及道：“化及……臣……之长子，侍郎……请告圣上……望……望……圣上……垂……垂……怜……”
他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后，一口痰涌到嗓子，呼吸突然变的急促，可一只手并不放下，只是指着宇文化及，满脸通红。
裴矩目光一闪，扭头道：“快请太医来！”
宇文化及上前扶住了老子，嘶声道：“爹……爹！”
“你……好……自……”宇文述突然没了声息，凝望着儿子，双眸又是流出了泪水，只是神采慢慢散去。
“太医，快！”宇文化及撕心裂肺的叫。
太医终于赶到，只是见到宇文述的眼神，心中就是打了个突，再伸手轻轻的摸了下宇文述的手腕，无奈道：“宇文将军已经过世了！”
“你说谎！”宇文化及一声怒吼，想要去揪住太医。
“化及……”裴矩轻声道：“不得无礼！”
宇文化及本是悲愤莫名，却大部分为了自身，听到裴矩的呵斥，突然想到了什么，号啕大哭道：“裴大人，我爹过世了，你……”
裴矩轻叹声，“人谁不死，还请化及节哀，你先为令尊准备后事，我这就回宫禀告圣上。”
宇文化及脸色微变，突然道：“裴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智及、士及你们先为爹准备后事，我，我和裴大人有些事情要谈。”
裴矩不出意外，嘴角带着高深莫测的笑。
宇文化及和裴矩到了内堂，屏蔽了左右，裴矩轻声问，“不知道化及有什么事情？”
宇文化及霍然上前两步，‘咕咚’跪倒在地道：“裴大人救我。”
裴矩皱眉道：“化及何出此言？我和令尊素来交好，你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我绝对没有不帮手的道理。”
宇文化及鼻涕一把泪一把，爬到裴矩的脚下道：“裴大人，家父过世的突然，很多事情都没有交代……”
裴矩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他连陈夫人还阳的事情都没有交代？”
宇文化及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还请裴大人救我。”
“那关系到陈夫人还阳的两个道士呢？”裴矩压低了声音。
宇文化及脸露绝望道：“桓法嗣还在，可徐洪客却是不知道去向。”
裴矩瞋目道：“他……他难道……”
宇文化及悲哀道：“我觉得他欺骗了家父，家父忠心耿耿，却是铸下大错，家父正因为得知徐洪客那狗贼逃走，这才一病不起。可家父一直昏迷，什么都没有交代，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还请裴大人看在和家父一向交好的份上，救我家一命。”
以往有宇文述在，宇文化及从未关心什么还阳还阴之事，可宇文述一死，宇文化及马上意识到不妙，杨广发怒，绝非他宇文化及能够抵抗。如果不能给陈宣华还阳，宇文一家百来口很可能都被连根拔起。他本来就不算聪明，一直都是活在父亲影子下，优柔寡断，欺软怕硬，更是少有什么主见。方才宇文述过世，他号啕大哭不是为了父亲，而是为了自己和一家老小，这时候的他生死攸关，也顾不上许多，如同溺水之人捞着根稻草，不管有用没用，只是抓住不放。
裴矩凝眉道：“你说还阳一事是假？”
宇文化及犹豫下才道：“裴大人，我找不到徐洪客的时候就觉得有古怪，通知了家父，结果家父就是一病不起。我又才去质问桓法嗣，他也知道不好，这才说一切都是徐洪客主使，他贪图钱财，其余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如今已经把他严加看管，还请裴大人看到家父的薄面上，向圣上多多美言，说明真相，若能救宇文家一命，化及永感恩德，今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裴大人的救命之恩。”
裴矩长叹一声，“化及，圣上来到江南唯一的心愿就是给陈夫人还阳，他对此事期盼甚久，我只怕向圣上说出真相，他伤心欲绝，悲愤之下，宇文家会被株连九族。”
宇文化及额头上冷汗直冒，抱着裴矩的脚痛哭道：“裴大人，那可怎么办？你一定要救我！”
裴矩沉声道：“若要救你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你必须要听从我的安排，绝不可擅作主张。”
宇文化及大喜，连连点头道：“裴大人，我一切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救我全家，化及永生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
裴矩从宇文府中出来，径直去了皇宫，只等了片刻，杨广就宣他晋见，才见裴矩就问，“宇文爱卿现在如何了？”
裴矩脸露悲痛，“圣上，宇文将军他……方才……已经过世了。”
杨广脸色有些木然，眼中闪过哀恸，无力的坐在龙椅之上，喃喃道：“宇文述死了？”
宇文述跟随杨广数十年，对他来说，和影子一样。杨广虽然知道宇文述已经年逾古稀，这一病实在是凶多吉少，可真的听到他的死讯，内心承受的打击还是巨大。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逝去，让他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了悲凉之意。
先是张须陀，又是宇文述，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离他而去！
不知沉默多久，杨广又问，“宇文爱卿临死之前，可有什么心愿？”
裴矩轻声道：“他说人终有一死，还请圣上莫要伤心，他最挂记的还是圣上的龙体。”
杨广眼角流出泪来，轻叹道：“宇文爱卿一生为朕，就算临死都还记挂着朕，可真的算是忠心耿耿。除了牵挂朕之外，他可有什么心愿？”
“宇文将军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的三个儿子。”
杨广点点头，“朕会记得。”无力的挥挥手，杨广乏力道：“裴爱卿，你先退下吧，朕想要静静。”
裴矩微愕，还是说了声遵旨，出了皇宫后，宇文化及急急的迎上来道：“裴大人，圣上怎么说？”
裴矩摇头，“圣上伤心令尊之死，暂时没有提及陈夫人还阳一事。化及，你先暂且回府为令尊准备后事，等圣上宣召后，老夫再为你说情。只是老夫吩咐的话，你可都记下了？”
宇文化及连连点头，可怜巴巴的望着裴矩，“裴大人，宇文一家老少，可都是指望着你，还请裴大人垂怜。”
他无奈的离去，裴矩微皱眉头，满是心事的回转裴府。
还没有进入客厅，就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见到客厅中端坐一人，怔怔的发呆，桌上放着药碗，满满的药没有喝，不由皱眉道：“茗翠，怎么不吃药？”
裴茗翠缓缓的转过头来，淡淡道：“爹，你回来了。”
裴茗翠比起离开杨广的时候，又消瘦了很多，容颜憔悴，双眼凹陷，看起来有些凄凉，只是秀眉微蹙，那种骨子里面的忧虑和沉凝，挥之不去！

第二七七节 暗涌
厅堂内，阳光暖暖，可裴茗翠的心中脸上，好像凝结成冰。
她病的虽然不轻，可更重的却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药来治，只可惜，在她看来，她已经无药可治。
她望着父亲，眼中却没有多少暖意，裴矩虽然是她的亲人，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可她看裴矩的眼神有如看个陌生人般。
裴矩望着女儿，轻叹一声道：“茗翠，我们有多久没有像今日一样面对面的谈话？”
裴茗翠轻咳了声，嘴角露出笑意，“很久，久的已经记不住了。”
裴矩的脸上也露出了感喟，“茗翠，你还没有变。”
“你也没有变。”裴茗翠移开了目光，望向了厅外，“你一直都很忙，忙的不但无暇和我娘说话，也忙的无暇和我说话，像这次主动询问，我记得这是我这生的第三次。”
二人陷入了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裴矩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轻叹一声，“我这次回来，并不想和你吵。”
裴茗翠淡淡道：“可是我想！我要是不和你吵两句，我如何对的起已经过世的娘呢？！”
裴矩好像挨了重重的一拳，踉跄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扶住了桌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伤。
阳光暖暖，可照在二人的身上，好像没有丝毫暖意。
裴茗翠又是开始咳，用手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咳出声来，裴矩望见她脸色通红，终于叹息一声，“如果刺伤我可以减少你心中的苦，茗翠，你尽可说出来心中的愤懑。我知道，我这世上若还有对不起的人，一个是你母亲，另外一个就是你！可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亲生女儿！”
裴茗翠还是咳，却不再出言讥讽，眼中也有了伤感。
伤害本来就是把双刃剑，伤害别人的时候，也在伤害着自己。
她每次提及往事的时候，心中也有着痛，她是个执著的人，很多事情都是无法忘记。
“茗翠……”裴矩又道：“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那你去忙吧。”裴茗翠轻声回道。
裴矩反倒坐下来，柔声道：“我并不忙。”
裴茗翠终于扭过头来，笑容中满是讥诮，“你终于也不忙了？我记得你从来都是忙的不可开交，就算我出生的时候，都见不到你……”
她的口气有些冲，裴矩只是静静的听。
裴茗翠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候，她和裴矩一样，都很是善于掩盖自己的表情，这本来就是个保护自己的方法。
“你白天也忙，晚上也忙，一年之中，到家不过几天。我小时候，甚至很难记起你的样子！我只以为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母女，我也以为，你根本不是我父亲！”
裴矩脸上露出痛苦之意，神色黯然。
“可妈妈却总是说，你是疼我们的，你只是忙，你忙着你的大业，你忙着升官晋爵，你忙的终于有了回报，你现在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一直都期冀在你不忙的时候和你说句话，可从来没有那种时候。后来我也强迫自己去忙，只有在忙碌中，我才能忘记母亲离开的痛苦，只有在忙碌中，才能忘记姨娘离开的痛苦。”裴茗翠轻吁了声，讥诮之意更浓，“可如今，你我都不忙了，我却发现，没有什么需要和你说了。”
裴矩垂下目光，“茗翠，男人总有男人的事情要做。”
裴茗翠点点头，“是呀，娘亲也总是这么说，到死都是这么说，那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裴矩终于艰难的站起，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裴茗翠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悲哀，喃喃道：“你很忙，我也很忙，可我们如此的忙碌，究竟换来了什么？”
她艰难的起身，拿起药碗，将药倒掉，这才回转到自己的闺房中。
怔怔的坐着良久，房门轻敲了几下，裴茗翠头也不抬道：“进来。”
一个黑影闪身进来，影子一般，“裴小姐，我们找到了徐洪客，带他回来了。”
裴茗翠目光闪烁，缓缓的起身，“带我去见他。”
※※※
影子前头带路，径直向后花园行去，到了个假山处，轻轻的旋转一处凸起的石头。假山突然裂开，中现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洞口设计的极为巧妙，等再合上的时候，外边看不出任何异样。
二人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甬道走着，甬道的尽头是个好大的石室，四壁油灯，照的颇亮，一人被铁链锁着，铁索一头穿入到石壁之中，极为牢固。被锁住那人神情委顿，不复当初的举止从容，却正是道士徐洪客。
二人初次见面是在天香坊，那时候的徐洪客风流倜傥，那时候的裴茗翠，意气风发。
可如今二人再次见面，一个阶下之囚，一个容颜憔悴。
“徐先生，很久不见了。”裴茗翠笑笑，“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徐洪客勉力的抬起头来，“裴小姐，我也没有想到过，一向以理服人的裴小姐会用这种粗俗的方式。”
“对讲理的人，我当然以理服人。可对于太平妖孽，我只恨杀之不绝。徐洪客，到底谁让你来蛊惑圣上？”
徐洪客微笑道：“是老天。”
裴茗翠也是不恼，“你们的计划简直称得上天衣无缝，趁我不在之际，先弄个假陈宣华进献给圣上。趁洛水袭驾之时，刺杀陈宣华，让圣上心情悲痛，无心朝政。又因为陈宣华之事，让我心灰意懒的离开东都，这才又蛊惑圣上南下。李密率瓦岗众再扼断扬州回转东都的要道，这大隋的江山，看起来，无力回天了。我还是低估了你，当初在天香坊的时候，杀了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我只能说，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徐洪客淡淡道：“杀了我，所有的一切还是会按照天意来执行。”
“是天意，还是人为？你我心知肚明。”裴茗翠突然叹息一口气，“世人熙熙，皆为名利，我只是不明白，你们如此苦心孤诣，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些事，又怎么是你能够明白？”徐洪客笑道。
他虽身处绁缧，却是谈笑风生，丝毫不以为意。裴茗翠也不恼怒，却是叹息道：“天意，什么是天意？圣上自雁门之后，再不谈及征伐高丽，你们若真的是天意，只要假陈宣华活着，继续劝圣上行使仁政，大隋江山就能安稳，百姓也就不用受苦。可惜你们实在太过执著，只以推翻大隋江山为己任，丝毫不考虑百姓之苦，大隋倒坍，天下再次纷争不休，又不知道多少百姓会死于乱世，这也算得上天意吗？”
“百姓现在难道不苦吗？百姓这些年死的难道比乱世要少？”徐洪客冷笑道：“裴茗翠，你莫要自欺欺人了。”
裴茗翠皱眉道：“最少据我所知，这一年来圣上少动土木，考虑民生，只要有耐心……”
“谁对他还有耐心？”徐洪客冷冷道：“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大隋不倒，百姓不会有好日子过。”
裴茗翠咳嗽起来，半晌才道：“只有你一个人绝不能有如此精细的规划，说出和你合谋的都是哪个，我就放你走。”
徐洪客突然笑了起来，“裴茗翠，你本来不是这么天真的人，到现在你以为我会说出真相？你让我说出天机中人？”
裴茗翠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徐洪客又道：“我当初去天香坊，可以说三分是去看梦蝶，却有七分想要去找你！大隋中的女人，除了个义成公主，也就裴茗翠你能让我动心，其余的女人，就算是陈宣华，又是何足道哉？她不过是一具比较美丽的骷髅而已……”
他神色中有了疯狂之意，裴茗翠留意他的举动，微笑道：“原来我们女人在你眼中，不过是具骷髅白骨而已，这话我好像听谁说过……”
“你当然也是骷髅白骨，但是你是具充满智慧的骷髅白骨！”徐洪客一改一向的温文尔雅，大声道：“在我见过的女人中，你人虽长的一般，但智慧绝高！你若是和我们联手，推翻大隋，当成就天机伟业，可你执迷不悟，实在可惜。”
裴茗翠又是皱眉，“我和你好像只见过两次，你却好像很清楚我的举动？”
“若是清楚你的举动，我如何能被你抓到？”徐洪客长吁了一口气，神色瞬间平息了下来。
“说的也是。”裴茗翠轻轻点头，“你们有什么大业，不妨说来听听。”
徐洪客眼中闪过丝诡异之色，微笑道：“其实你不该问我，而应该去问萧布衣。”
“为什么要问他？”裴茗翠满脸不解之意。
“因为他是天机，而你早就应该知道，”徐洪客缓慢道：“天书中，天机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只有天机才能破解天书，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机。根据天书记载，萧布衣他……”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裴茗翠冷冷的笑，“既然你说天意不可违，说出来又有何妨？”
徐洪客也是冷笑，“我也不怕对你说明，让你知道天意不可违。萧布衣根据天书记载，实为无上王手下第一大将，平突厥，踏辽东，你知道这些，又能奈何得了他？再说这天下一统，实乃历朝历代梦寐以求、万民称颂之事，你就算知道，又如何会去阻挡？”
裴茗翠脸色微变，“你说天书记载中，无上王将大隋取而代之？”
“不错，正是如此。”徐洪客斩钉截铁道。
“那一直以来李氏称王的谣传又做何解释？”
徐洪客放声长笑道：“裴茗翠，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到现在，我也不怕对你说，李氏称王不过是我们放出的烟幕，李氏实乃无上王大业的阻碍，我们当会设计铲除李氏。”
“原来如此。”裴茗翠微笑问，“那无上王是谁？”
徐洪客微笑道：“你觉得我会说？”
裴茗翠还是笑，可笑容中却有着说不出的阴冷，“在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徐洪客，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不说的后果。”
徐洪客收敛了笑容，淡淡道：“有时候聪明人也会做些糊涂事！”
裴茗翠缓缓站起身来，离开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你想说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她走入甬道，身后传来徐洪客一声凄厉的惨叫。裴茗翠无动于衷，走出了密室，身后石门合上，隔断了一切声响，影子如影随形，低声问，“裴小姐，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萧布衣呢，现在做什么？”
“他入主了襄阳城、取了巴陵郡，重颁均田令，租庸调制，百姓称颂。看起来他决意要反了。”
裴茗翠轻叹声，“可惜圣上中了太平道的诡计，逼萧布衣造反……”
“或许萧布衣本来就有反骨，如今不过是提前发动？”
裴茗翠沉吟半晌，吩咐道：“现在的我不是为朝廷做事，只是破解心中的疑团，萧布衣要反，随他去吧，我们如何管得了许多？再说天下大乱，萧布衣不反，还有别人会反，谁能取得天下，还是未知之数。萧布衣若是天机，当知天意，他揭竿而起，难道说……”
裴茗翠口气中满是疑惑，影子却接道：“难道说他会称王，不然他怎么会逆天行事。他现在羽翼已丰，绝对不会屈居人下，徐洪客说他是什么无上王的大将军，我却不信这世上还有哪个能指挥了萧布衣！”
裴茗翠点头，“影子，你说的极是。不过萧布衣到底如何，并非我们要考虑的事情。我们一直都在查询无上王的下落，只可惜抓到的都是喽啰，不明内情。这徐洪客是我们抓住的关键人物，你要小心逼问，把他说的记录下来，一句话都是不能漏掉。这人说话当无真话，我们或许不能拷逼问出他说的实话，可最少能在他的言语中分析出蛛丝马迹。”
影子点头，裴茗翠喃喃道：“红粉骷髅？”突然心中一动，裴茗翠脸色微变，低声道：“影子，你现在马上发动影子盟的力量去找一个人，监视他的下落。”
“谁？”影子问道。
裴茗翠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吐出了两个字，“道信！”
※※※
太原城外的一个乡村里，一家路边的酒肆中，两人对面而坐。一匹白马轻嘶仰蹄，盯着桌上的酒碗。
雪花飞舞，银装素裹，景色虽美，天气却是冷意入骨，路上不见行人，酒肆中，二人的身边有个红泥小炉用于暖酒，卖酒的老人却是不知去向，因为他收了一锭银子，而这锭银子，足可以让他这几个月不用再卖酒为生。
“二哥，嫂子还好吧？”萧布衣为李靖满酒，态度热诚。
李靖望着酒碗，上面暖意融融，“她还好，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萧布衣端起酒碗，“那恭喜二哥了。”
李靖端起酒碗，一口喝干，“谢谢。”
萧布衣也是缓缓的喝干了酒，想着什么。他从潼关出发，一路上倒没有受到什么阻碍。越到北方，气候越寒，不到太原城的时候，天上已经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
他到了太原城，却没有进城，直接去了城西几十里外的一个乡村，然后就碰到了李靖。
李靖在这里已经等候他多时。
月光虽然神俊，快捷非常，可毕竟还是不如飞禽，李靖接到萧布衣要到的消息后，早早的来到这里等待，暖好了酒。
萧布衣喝口暖酒，递到月光面前，月光欢悦不已，一口就将酒水干了，喜悦非常。萧布衣又喂了它三碗酒，拍拍它的头笑道：“一旁去玩吧。”
月光听话的走开，李靖看着他的举动，突然道：“三弟，我很羡慕你的无拘无束。”
萧布衣笑道：“我也羡慕二哥你的男儿本色，这世上我佩服的男儿，都是极有责任之感，二哥在所有女人心目中，是个好男人，可我不是。”
李靖抬头望向远方，半晌又道：“谢谢。”
“不要说谢了，你这会的功夫，已经说了太多的谢。”萧布衣摇头道：“这可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二哥。要说谢，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二哥运筹帷幄，帮我太多。”
李靖笑笑，岔开话题，“对了，你去马邑的时候，去找方无悔，然后北上。所需人手应该均在紫河准备好了，他会带你找到。我为你准备的人并不多，也就三百勇士，毕竟你不是打仗，一般的用途，这些人应该足够，兵不在多而在精，再说你们也要隐避行踪，人太多了，反倒不利于行事。不过其中有一熟悉草原地形之人，叫做图鲁，你对草原地形并不熟悉，一定要先和他熟悉草原的地利。至于其他特殊的人手，那就是袁岚的事情了。不过我想现在多半也是到了马邑。”
萧布衣静静的听，眼中露出了感动。
李靖问道：“布衣，不知道你去草原有什么打算？”
萧布衣苦笑道：“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我不是神仙，能说的只能是随机应变四个字。”
李靖微笑道：“若论随机应变，你实在是不让旁人。不过眼下你千万要小心，因为你要对付之人绝非始毕可汗一个。”
萧布衣皱眉，“还有谁要和我为敌？”
李靖沉思道：“三弟，根据我、蒙陈雪和袁岚在边陲的观察，虽然大隋和突厥交易阻断，但可汗贩马从未停止，他明面禁止各族落和中原贩马，却借以压价购买草原的马匹。而关陇、北疆，甚至是河北等地，都有突厥的马匹出没。”
萧布衣大皱眉头，“二哥，你是说这些地方的士族都在和可汗勾结？”
李靖点头，“多半如此，所以你到突厥，要对付的绝非始毕可汗一人。如今众人皆有反意，军马在征战中重要性当为第一，所有人都是要借突厥的战马反隋，你如果公然和始毕可汗为敌，破坏了他们的大计，我只怕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我盘算了下，金城的薛家，朔方的梁家，武威的李家都可能和始毕可汗有勾结，就算马邑的刘家，也是蠢蠢欲动。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草原赐婚遇到的大头领吗？”
萧布衣心中一寒，“他被二哥你击伤，再也没有了下文，你说及了他，可是认为他也是这几家的人物？”
李靖点头，“三弟你能想到这点，我总算能放下点心事。大头领武功路数和中原仿佛，我这才想此人多半也是中原的人物。很可能在雁门之围以前，他们就一直和始毕可汗联系，只是我还不知道那人的真实面目是谁。不过根据我的估算，你此刻的武功不差于他，但要提防他们人多势众。去年这时，他们还会隐忍，可到了如今，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张须陀死了，杨广被困扬州，天下大乱，谁先出手当能抢得先机，图穷匕见，他们不会再顾及什么。”
萧布衣点头，“我此行前往草原，却知道和始毕可汗没有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最好能在暗中助力，让可敦可汗这老两口斗个旗鼓相当最好。可汗后院起火，自然没有心情南下，至于马匹和天下嘛，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李靖笑起来，“三弟，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小心可敦！”
萧布衣沉默良久，点头道：“我知道。”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水酒一杯，祝你平安归来。”李靖端起酒碗。
萧布衣一饮而尽，起身要走，突然又止住了脚步，“二哥，我知道你远比我考虑的要多，但是你在太原，一定要小心李渊。我看这家伙极有反骨，这一段时间估计也要反了，我看他一直和你不和，若是造反，恐怕会对你不利。”
李靖笑道：“我只怕他还不敢，他若是真对我不利，那就树下了你这个仇家。你后发先至，如今势力算是不小，李渊老谋深算，如何会抢先和你为敌？他若和你对敌，你第一招就是入关中，攻太原，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萧布衣笑笑，“反正嘛，小心使得万年船，不过……”他欲言又止，想说李靖多半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去。
李靖笑道：“方才你也说了，这天下嘛，还要看各自的本事，没有了李渊，还有张渊王渊，太原之地，处于关陇河北交接，突厥和关中夹击之地，其实不算是个好地方，几乎可以说是四面受敌，由李渊帮你打磨关陇、突厥、和河北的势力，你可轻松先取江南，再图北方……”
萧布衣笑起来，招呼过月光，扭头道：“二哥，烦劳你代我向嫂子问好，还有，如果算计有变，你随时可到襄阳找我，万勿犹豫。”
李靖点头，望着萧布衣迎雪而去，转瞬没入无边无际，嘴角露出丝微笑，转瞬又是叹息了口气，缓缓的骑马出村，向太原城的方向行去。
雪，下的正紧，天下，白茫茫的一片！

第二七八节 守望
苍茫的草原上，万物渺小。
雪花纷飞中，有快马奔驰。马蹄翻飞，雪花飞扬，一队人马很快的踏过了野鸭湖，已经接近湖后山谷。
这里夏日的时候，依湖伴山，水草丰美，正是放牧的好地方。冬日时分，湖面早就凝结成冰，冻到湖底，湖面上铺着厚厚的积雪，马蹄轻踏，露出晶莹如镜的湖面。
来马并不因为冰面而稍减了速度，显然个个骑术精湛，一直奔到山谷处，却终于停了下来。
谷口布满了鹿角荆棘，容不得马过，听到蹄声急骤，谷中早有人出来，为首一人正是古伦特，身后跟着十数个精壮的小伙子，虎视眈眈，满是戒备。
见到来人是阿勒坦，身后也跟着十数个族人。古伦特微皱眉头，暗想这家伙来这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最近阿勒坦把族内搞的人心浮动，他总是宣扬着能给蒙陈族带来更多的利益，这让一些人或多或少的有些意动。不过蒙陈雪坚决反对，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可很多人都明白，阿勒坦不会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野鸭湖附近有蒙陈族的几处牧场，这里由古伦特看管，山谷里面有百来个族人照料马匹。见到阿勒坦带的人也不多，古伦特心中稍安，在他的心目中，无论如何，大伙都是族人，还不希望兵戎相见。
“古伦特，你好呀。”阿勒坦扬声道。
古伦特以手加胸，施礼道：“阿勒坦长老，你好。”无论他多么讨厌阿勒坦，可蒙陈雪反复强调，要尊重族中的长者，古伦特不能违背。这个阿勒坦是族中的长老，身份不低。
“天寒地冻，马儿都休息了，还不知道阿勒坦长老来这里做什么？”
“你既然知道天寒地冻，怎么不让我进去说话？”阿勒坦有些不满道。
古伦特微皱眉头，“回长老，没有塔格的命令，无关人等不能擅自进入这里的牧场。”
“你说我是无干人等？”阿勒坦双眉一竖。
古伦特赔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还不知道阿勒坦长老来此何事？”
阿勒坦本来怒容满面，听到这里突然脸色和缓起来，微笑道：“我不过是路过这里，想起族内在这养着马儿，就顺便过来看看。对了，古伦特，把这些碍事的东西搬开，我和兄弟们都进去看看。”
古伦特露出为难之色道：“没有塔格的命令，若不运送马匹，这些障碍是不能清除，还请长老见谅。”
“你张口塔格，闭口塔格，是不是没有把长老放在眼中！”阿勒坦身后一人呵斥道。阿勒坦带着的都是亲信，都对古伦特露出了不满之色。
“长老是长老，当然要尊敬，可就算是长老，也要听从塔格的命令！”古伦特身后的兄弟大声说道。
天寒地冻，雪花飘飘中，两股势力中火光四射，愤怒一触即发。
古伦特脸露为难之色，阿勒坦却突然笑了起来，回头呵斥道：“都在做什么，我们蒙陈族都是一家人，以和为贵，别人不懂规矩，难道你们还不懂？”
本来愤怒上前的亲信退后了几步，阿勒坦笑道：“古伦特，他们不进去，让我一个人进去总可以吧？如今不算太平，我不进去看看不放心呀，怎么说我也是蒙陈族的一个长老，平日对这放牧的事情也太不关心了。”
他苦口婆心，死皮赖脸的要入谷，古伦特这次倒是不好阻拦。半晌才道：“那辛苦长老了。”
他让人将鹿角挪开条缝，仅够一个人进来。阿勒坦见到他防备敌人一样防范着自己，不由心中大怒，脸上笑意却是更浓，侧着身子走了进来。身后的缝隙转瞬合拢，将剩余的人隔在外边。
阿勒坦心中冷笑，嘴上却是大笑道：“你们都在外边等着，古伦特，我们去看看牧场的马儿怎么样了。”
古伦特吩咐精壮牧民也留在谷口，避免发生意外，这才陪阿勒坦走入谷中。
二人貌合神离，小心戒备，可在谷中转了一圈，阿勒坦除了称赞古伦特牧马的功劳外，并没有挑刺。不过他这一圈倒是把谷中牧场里里外外看了遍，看完后道：“古伦特，你真是一个养马的好手，以前我倒是忽略了你。”
古伦特暗想，你小子以前只想着给自己捞利益，什么时候想到了族人？
“阿勒坦长老，这是我的本分之事，你过奖了。”
“对了，古伦特，你家人都还好吧？”阿勒坦又问。
古伦特心中微凛，沉声道：“都还好，谢长老的挂记。”
“这雪儿下的欢，可转瞬又要到了新的一年。可很多人只是看到了雪儿的冰冷，哪里想到开春的时候，万物复苏。”阿勒坦说到雪儿两个字的时候，意味深长，只怕古伦特不懂，伸手一指地面道：“你别看草儿被雪儿压在了地上，看不到青绿，可等到春天来到的时候，草儿就会茁壮的成长，到时候满眼的绿色无边无际，谁还记得冬天的雪儿呢？”
他把冰雪比喻成蒙陈雪，却把自己比喻成青草，虽是感慨，用意不言而喻。
古伦特半晌才道：“若是没有雪儿冬天的滋润，这草儿也长不了那么欢吧？这真主给了我们世间万物，每一样想必都有真主的道理。”
阿勒坦一愣，没有想到沉默寡言的古伦特竟然也词锋犀利，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转，望向了古伦特身上的羊皮袄子。古伦特穿的羊皮袄有些破旧，有些地方已经开线，阿勒坦叹息声，“古伦特，可惜你这牧场上最好的牧民却只能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若是跟了我，我想天天穿新皮袄也是不成问题。”
古伦特含笑道：“真主下的子民都有自己的命数，让羊披着狼皮未免不伦不类。”
阿勒坦脸色一沉，“古伦特，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伦特微笑回道：“回长老，我只是想说，我贫苦惯了，这羊皮袄我穿着舒坦，若真的穿上了新的皮袄只怕不习惯。”
阿勒坦沉声道：“你不习惯，不代表你的爹娘儿女不习惯。”
古伦特这次沉默了下来，阿勒坦又道：“古伦特，方才我见到这牧场马匹不少，其实如果你能和我合作的话，卖个几百匹也是不成问题。到时候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你把钱给塔格岂不更好？”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卖，可就是良心不能卖。没有了良心，真主不会饶恕。”古伦特沉声道：“长老，你若是想卖马，可去和塔格商量，她若是同意，我一文钱都不用收，不是我用双手挣来的钱，我花着不舒坦！”
古伦特言语铿锵，并不退让，阿勒坦突然大笑了起来，用力拍拍古伦特的肩头，“古伦特，你很好，没有辜负了塔格的信任，你的忠心，我喜欢。”
他说完后，已经快要到了谷口，闪身出了谷口，带着一帮手下呼哨而去。
古伦特身边的牧民纷纷问，“古伦特，长老来这里做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安什么好心。”
古伦特挥手止住牧民们的议论，对身边的一个小伙子道：“桑巴，你去我们族中找塔格……”他低声说了几句，桑巴连连点头，上马离开了谷中。古伦特又道：“桑结、卡维你们跟我来……”
桑巴出了谷中，一骑飞奔，到了族中聚集的地方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苍茫的雪色中，狂风卷起，嚎叫不休。
桑巴径直找到了蒙陈雪，蒙陈雪正和莫风、巴尔图几个牧民聚集在一起商量事情，见到桑巴，有些诧异问，“桑巴，你怎么来了，牧场那里出问题了吗？”
桑巴把白日说的事情说了遍，急声道：“塔格，古伦特说，阿勒坦多半不怀好意，请塔格定夺。”
和众人一起的还有郎木莫，也是个长老，一直负责掌管蒙陈族的钱物，当初在阿勒坦找茬的时候，倒一直坚定的站在蒙陈雪的身旁。听到这里，沉声道：“桑巴，阿勒坦怎么说也是族中的长老，他就算……那我们也不能轻易的怀疑他的用心。说不准……他也是想为族中尽分力呢。”
莫风冷笑道：“狗改不了吃屎，狼还会吃草？我只怕他已经开始图谋牧场里面的马匹了，这次过来，不过是踩盘子。踩完盘子后，想必很快就要动手了。”踩盘子是道上的黑话，就是说打劫前，要过来打探下地形。莫风虽是在草原几年，可匪气不减，说的还是道上的行话。
蒙陈雪想了半晌，蹙眉道：“按照常理来说，他不会和我们公然闹翻，这对他绝对没有任何好处。他如果真的要硬夺牧场的马匹，那会被草原人嗤笑，无法在草原安身。”
众人都是点头，莫风却道：“如果他明里不来，暗中下手呢？”
“莫风，你的意思是？”蒙陈雪沉吟问，“你说他会让别人暗中对牧场下手？他会这般不可救药吗？”
虽然说是怀疑，可蒙陈雪知道，这也是大有可能，不由心中焦急。
巴尔图却道：“塔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牧场虽是有所防备，可还要防备别人突袭。这几日，我们要加强各个牧场的防备才好。”
蒙陈雪点头，无奈的叹息道：“那就明日通知蒙陈族的四个牧场，让所有人加强防备好了……”
帐外狂风呼啸，天色更黑，蒙陈雪掀开帘帐，一股冷风吹入，让众人身上发寒。
“天气寒冷，桑巴，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起来，我和你一块赶赴牧场，商量加强防御的事情。”
众人点头，却都是忧心忡忡，蒙陈雪出了营帐，回转到自己的毡帐内，坐下来望着一明一暗的油灯，轻咬红唇，怔怔的出神。
扭头望向马邑的方向，虽知道萧布衣不可能如此之快的到来，这里离巴陵可是数千里之遥，可蒙陈雪只是想，萧大哥，我多么希望你快点到来，雪儿抗的很累，阿勒坦不满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却不知道，我对这个族长的位置是多么的无奈。
寒风呜咽，草原被狂风怒雪笼罩，蒙陈雪久久的陷入思念之中。
这时候，突然一缕笛声透过风声传了过来，若有若无，蒙陈雪侧耳倾听，脸上有了丝古怪。
她听出来，笛子吹的是一首草原古老的民歌，歌名叫做守望。
这首歌她儿时在草原，就经常听到牧民歌唱，也听到儿时的玩伴在歌唱，只是这时歌声不在，却变成更为深沉的笛声。
有父母对儿女的守望，有情人之间的守望，有族人对族中的守望……
笛声悠悠扬扬的飘来，沉凝深重，就算阴冷的北风都是不能阻挡，蒙陈雪听的入神，喃喃的跟唱。
雄鹰飞翔的地方，遍地牛羊……
男儿闯荡的天空，姑娘在歌唱……
河水清清，牧草青青，柔风在思念中流淌……
阳光在肩膀，姑娘莫忧伤……
万马奔腾的草原呀，相思的人儿永远在守望！
蒙陈雪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脸上一凉，伸手摸去的时候，才知道不知何时，脸颊上已经流淌着泪水。她守望相思的人儿不在万马奔腾的草原，而在那遥远的南疆。
布衣，你这一刻可曾想着我，这一刻，你是否感受到我这剪不断的情呢……
蒙陈雪伸手抚摸秀发，秀发可以剪断，但相思绵绵。
笛声还是悠扬，叙说着情人之间的想念，蒙陈雪突然对吹笛之人有了分歉然。
她知道吹笛的人是谁，她也知道吹笛的人的用意，可是她只能不予理会。
每当她有烦心事情的时候，笛声总会适时响起，每当她冲出去的时候，笛声就会消失不见。
这两年多来，笛声陪伴她多少个日日夜夜……
她已经猜出是谁在吹笛，可就算这思念的笛声，也冲淡不了她对另外一个人的思念。
有时候，爱是两人的事情，可有时候，爱一个人，却不关别人的事情。
上次文宇周帮她抢回马匹，做了很多，却什么都没有说，只留下黑暗天使四个字，蒙陈雪已经猜到了是他，可她还是没有去找他。自从那晚去找了萧布衣后，她就已经做了决定，她虽然柔弱似水，可真的做了决定，却和深山老竹子般的坚韧！
伸手从怀中取出了半块玉来，蒙陈雪望了良久，终于又做了个决定，她霍然站起，掀开了帘帐，刺骨的寒风擘面而来，几乎将她倒吹了回去。
蒙陈雪没有退缩，迎着寒风走出了几步，却是陡然止步，天空阴暗，北风怒号，可笛声却已经消失不见。
蒙陈雪寒风中立了很久，却是再也听不到笛声，只能颓然而返，不知为何，心中有种惶惶，这种夜晚，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转到毡帐中，蒙陈雪左思右想，良久这才睡去，她和衣而睡，朦胧之间，突然听到蹄声阵阵，一人迎着风雪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她。蒙陈雪惊的睁开眼睛，见到眼前那人双眉如刀，嘴角总是有着若有如无的笑意，不由惊喜道，萧大哥……
她叫声一出，却是霍然惊醒，才发现毡帐内还是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方才不过是一场梦，不由心中幽叹，暗想为什么美梦总是容易醒来？
可幽叹未毕，蒙陈雪心中陡惊，因为她这次真切的听到蹄声急骤，有一匹马儿正从远方赶来，迅即的接近蒙陈族的部落。
蒙陈雪刹那间，一颗心砰砰大跳，面红耳赤，豁然站起，却是没有冲出，她多希望来人就是萧布衣，可她又知道，这绝无可能。萧布衣不是鸟，就算他接到信后，马上赶来，数千里之遥，如今也应该是在路上吧。自己自从向南方传警后，不过几天的功夫，还没有收到南方的音讯。
蹄声也是在远处止住，紧接着嘈杂的声音响起，有杂乱的脚步声向她这里走来。
片刻的功夫，巴尔图的声音响起，“塔格，你可在休息吗？”
他声音焦急，可还是守之以礼，不敢轻易的闯进来。
蒙陈雪疾步走到毡帐前，掀开帘帐，沉声问，“巴尔图，什么事？”
巴尔图双眸满是焦灼，“塔格，方才一阵风偷袭了我们的牧场！”
※※※
蒙陈雪听到一阵风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再无血色，可心口却是挨了重重的一击般，热血上涌。
一阵风她当然知道，当初她回转的时候，就和一阵风遭遇过，要是没有黑暗天使帮蒙陈族抢回马匹，那一次他们就损失惨重。可经过文宇周和一阵风一战后，一阵风有所收敛，草原安宁了一段时间，可随后一阵风渐渐又是嚣张，无恶不作，让草原人深恶痛绝。可他们终于又失手了一次，他们竟然去打劫大隋赐婚的队伍。
打劫大隋赐婚的队伍当然没有什么，一阵风心狠手辣，横行草原，就算可汗可敦都不被他们放在眼中，大隋赐婚队伍当然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中。可他们没有想到过，队伍中有个李靖，那个以三百精兵横扫草原，纵横无敌的李靖，那个时隔一年，草原骑兵提起来还是胆颤心惊的李靖。
一阵风吹到了高山上，一战之下，几乎全军尽墨，一阵风的大首领听说也死在那一役中。草原人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对李靖实在是爱恨交加，一阵风自从那场战役后，再没有了下文，蒙陈雪却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又死灰复燃，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过来抢掠蒙陈族的牧场，他们到底和蒙陈族有什么不解之仇，两次三番的前来找麻烦？
“牧场现在怎么样？”蒙陈雪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急声问。
牧民听到消息，慢慢的汇聚，巴尔图拉过一人，蒙陈雪认识他叫卡维，一直都是跟随古伦特在牧场做事。卡维身上满是鲜血，大声道：“塔格，一阵风夜里突然偷袭牧场，他们身手都是高强，没有骑马，都是翻过我们的障碍过来……”
蒙陈雪微皱娥眉，“后来呢？巴尔图，召集人马去牧场看看，对了，马上再找几个人手过来，让他们迅即的去别的马场报警，抓紧提防。卡维，牧场现在怎么样？”
蒙陈雪虽然吃惊，可是做事沉稳，号令连连的发出去，卡维却道：“塔格，我们这次伤了十几个兄弟，死了两个，可一阵风却死了十来个人，一匹马也没有抢走。”
卡维满是自豪的说，牧民听了，都是欢呼阵阵，蒙陈雪愕然，半晌才道：“你说古伦特带领你们打退了一阵风？”
她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一阵风毕竟不是浪得虚名，若是这样就被人家轻易的打退，如何能称霸草原？
卡维点头道：“不错……”四下望了眼，卡维欲言又止，“塔格，古伦特让你放心，明日到了牧场再说。眼下你们要提防一阵风过来袭击我们蒙陈族！”
蒙陈雪有些心焦，知道卡维藏着什么，暗想既然牧场无事，倒也不着急去找。
众牧民听说牧场无事，都是松了口气，暗自加强了戒备，可一夜无话，风平浪静。天色才明，雪儿终于缓了些，蒙陈雪带着巴尔图、卡维还有数十个年轻的牧民已经赶赴牧场。
到了牧场，发现谷口的鹿角荆棘还算完整，不由宽心。
古伦特早早的迎上来，接众人进了牧场，压低声音道：“塔格，我昨天见到阿勒坦过来，就觉得有些不对，他东看西看，特别留意牧场的布置。我让桑巴去通知你的时候，却将牧马换了个地方。结果晚上一阵风来袭，直扑牧马的所在，我在那里设了伏击，我们又有箭头研制的竹弩，一下子放倒了他们十数个，他们知道不好，惶惶离去，可他们武功高强，我们也拦不住，反倒伤了不少人，又死了两个兄弟。”
蒙陈雪已经听出了什么，“你说是阿勒坦暗中勾结一阵风？”
古伦特缓缓点头，“我有这个怀疑，不然怎么阿勒坦昨天白天才到，一阵风当晚就来？我只怕阿勒坦是为一阵风提供牧场的地形，这才让卡维通报你，却不说别的，只怕打草惊蛇。”
蒙陈雪双拳紧握，秀眸有了愤怒之意，“这个阿勒坦，竟然出卖族中的利益，我若是查明真相，绝对不会放过他！”
古伦特却是犹豫半晌，“塔格，可我们没有证据，只怕还是奈何不了他。”
“守卫牧场受伤的族人都有人照顾吧？”蒙陈雪问了句，见到古伦特点头，又问，“那死的十几个一阵风呢，你们可认识他们的本来面目？”
古伦特摇头，“这些人都是身披红色披风，和一阵风一样的打扮，可面目陌生，不像草原的人物。”
蒙陈雪还是去看看死掉的一阵风，看了半晌，心中一动，暗想这些人好像都是中原人，可她毕竟不敢肯定，皱着眉头道：“古伦特，你做的很好。你继续守卫牧场，我回去找人商量。”
蒙陈雪说是找人商量，心中却是一点底没有，这件事一阵风虽然失败了，可毕竟阿勒坦没有落下把柄，她无凭无据，又怎么能奈何得了阿勒坦？
这个时候的她，无比的想念萧布衣，她知道，她解决不了的事情，萧布衣一定会有办法，可萧布衣，现在在哪里？她还要守望到何时？

第二七九节 相聚
蒙陈雪匆匆回转族中，不等站稳脚跟，就有族人找她去族中议事。蒙陈雪知道有问题，稳定心神，进入营帐中，发现族中有威望的族人均在，都是脸色沉重，阿勒坦却是脸上有着坏笑，不由心中‘咯噔’下。
阿勒坦趾高气扬的眼睛好像长在了头顶上，见到蒙陈雪进来，叹息一口气，“塔格，我深为蒙陈族遭此厄运感觉到不幸。”
蒙陈雪不经意的问，“叔父，没有想到你消息很是灵通，我记得你并不在附近住宿，一来一回很费功夫，却不知道是哪个告诉你这个消息？”
阿勒坦微愕，半晌才道：“还用谁告诉我这个消息吗，现在蒙陈族对这个无有不知了。”
蒙陈雪本来对阿勒坦和一阵风是否勾结还不相信，可见到他做作的表情，倒信个十成十，心中不由一阵厌恶。
族中长老听到二人的对话，并不知道深意，也就不以为意。阿勒坦听到问话，心中忐忑，转移了话题，“塔格，你难道不觉得自从你当上了族长后，蒙陈族灾难不断吗？”
“叔父，你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蒙陈雪冷冷的问。
阿勒坦冷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自从你当上蒙陈族的族长后，一阵风就是盯上了我们。上次差点让牧场覆没，这次又是死伤了不少牧民，我觉得，一阵风对蒙陈族不利，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塔格当了族长，我在当族长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让蒙陈族受过袭击。众位族人，并非我危言耸听，一阵风纵横草原，杀人越货，就算可汗都是拿他们无可奈何。他们作恶多端，若真的是盯上了哪个族落，绝对会把那个族落搞的鸡犬不宁。”
一个长老问道：“阿勒坦，塔格素来少和人争执，怎么会和一阵风扯上瓜葛？”
阿勒坦冷笑道：“达木儿长老，你们都太久的没有出去走动，却不知道太多的事情。一阵风盯上蒙陈族绝非无因，塔格，我想你应该最清楚。”
“我不清楚。”蒙陈雪望着阿勒坦的一张脸，很想冲上去痛打一顿，她实在受够了他的没完没了的捣乱。从私人角度来讲，她甚至想要杀了他，可从族中的角度来看，她还是要忍下去。
阿勒坦放声笑了起来，“塔格，你不知道？实在是可笑。你自以为可以一手遮天，却不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情人，所谓的马神一直都和一阵风有着深仇大恨。当初他和李靖到了草原，几乎让一阵风全军覆没，这个仇深似海，一阵风既然卷土重来，又如何不会报复？一阵风在草原既然找不到萧布衣和李靖，当然就会找和他们有瓜葛的人来报复，而我们蒙陈族，如今就是首当其冲，成为被他们报复的对象！我们若是还让蒙陈雪做族长，我只怕蒙陈族会有灭族的危险！”
他危言耸听，众族人齐齐动容，面面相觑，都看出彼此的忧心。
蒙陈雪冷冷的望着阿勒坦，“这么说你若是族长的话，就能保证一阵风不来骚扰蒙陈族了？”
“当然。”阿勒坦拍着胸脯道。
蒙陈雪笑了起来，“那你用什么保证？是准备让蒙陈族重新回到赤塔来保证，还是准备继续用你的嘴皮子来保证。你可以蛊惑我们，难道你真觉得凭你的嘴皮子就可以让一阵风不来侵犯蒙陈族？”
众长老的心在二人的辩论中动荡，一会觉得阿勒坦说的有道理，一会又觉得蒙陈雪说的不错。一阵风固然不好对付，可如果重新回到赤塔的苦寒之地，他们当然也不愿意。阿勒坦被斥责的面红耳赤，大声道：“蒙陈雪，你不用说那么多，我知道，你死死的握住权利不放，不是对蒙陈族忠心，其中的用意，我想不用多说了吧？”
他竭力拿一阵风和萧布衣说事，避重就轻，蒙陈雪并不理会，径直走到毗迦的身前，以手加额，单膝跪地道：“草原的智者呀，雪儿不管冷言冷语，不惧寒风狂雪，只因相信苦难不过是短暂，心胸坦荡，心中有爱，光明不远……”她说到这里，虽是声音坚定，可脸颊却已经流下了泪水，只是背对众人，无人见到。
泪水落入尘埃，消失不见，蒙陈雪抿着嘴唇，没有再说下去，只怕再说下去，会现出声音哽咽，露出软弱。她的地位让她不能示弱，更不能在阿勒坦、敌人面前露出软弱。
毗迦望着蒙陈雪，浑浊的双眼也有了喟然，缓缓的站起来，拉住了蒙陈雪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众人也跟着站起，不由诧异，因为毗迦向来沉默寡言，像今日的举动实在少见。
“我在草原活着近百年，知道的却是不多。”毗迦有些动情道：“可我却知道，贫瘠的荒漠养不了牛羊，干枯的河流中没有游鱼。免于被豺狼吃掉的方法绝不是送上门谈判，而是要坚定的抓住了自己手中的长枪……”
众人沉默，心中震荡，阿勒坦心中暗骂，可就算他飞扬跋扈，也是不敢和毗迦辩解，毗迦在族中虽然无名无利，可向来都是族人心中的敬仰、信念和支持。他说的话很多时候就是定论，他可以污蔑蒙陈雪，却是不能和毗迦为敌，因为那就意味着和全族人为敌。他暗骂蒙陈雪的狡猾，却是无计可施，毕竟这个毗迦不能被他收买。
毗迦环望四周，扬声道：“乘凉的人呀，怎能忘记上天赐予的树木，吃水的人呀，怎能忘记上天赐予的河水，谁还记得，是谁把我们带出了赤塔苦寒之地……”
“是塔格！”巴尔图高声喝道。
“是谁让我们衣食无忧？”毗迦又问。
这次应的不止是巴尔图和莫风，众族人也是纷纷道：“是塔格……是塔格！”
“是谁让我们不受外族的欺凌？让蒙陈族在草原有了立足之地？”
营帐内轰然声响，“是塔格！”
“那又是谁起的最早，睡的最晚，关心着蒙陈族的一点一滴，不辞辛苦，永不抱怨？是谁放弃了中原的舒适，千里迢迢赶赴赤塔，不顾自身安危，要拯救族民于水火？”
“是塔格！是塔格！！！”
声音轰然传了出去，蔓延了整个族内，惊天动地，风雪飘扬。
毗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满是褶皱的手轻轻的放在蒙陈雪的额头，柔声道：“蒙陈族的女儿呀，你的辛苦没有白费，你的勤劳有目共睹，你的忠诚有心的人都不会怀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明镜，固然会被蒙蔽一时，或许有些人头脑一时被利益冲昏，但是你更要看到，眼光雪亮的人更多！有些人只能看到眼皮底下的事情，有些人却是想的更远，不要因为一时黑暗动摇你向往光明的信心，黑暗到来的时候，总是狂风苦雨，可阳光普照的时候，永远都是无声无息！”
阿勒坦气的脸色铁青，蒙陈雪脸上笑容却花儿一样的绽放，望着众族人望着她的目光，满是殷切，蒙陈雪那一刻突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已经算不了什么。
※※※
阿勒坦忿然出寨，蒙陈雪回转毡帐，莫风、巴尔图和朵兰都是悄悄的跟在后面。
蒙陈雪这次交锋又取得了胜利，族人的欢呼声还未平息，可莫风等人心目中都有着怒气。
“少夫人，我觉得这么让下去总不是办法。”莫风压低了声音道。
蒙陈雪只是沉默，朵兰也道：“是呀，我对那个阿勒坦实在是忍无可忍，方才在营帐的时候，我恨不得掐死他，这样忍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巴尔图沉声道：“如果真的是他勾结一阵风，抢劫马场的话，那不处罚他，族人也是不能容忍！”
蒙陈雪轻叹一声，“你们的眼中只有一个阿勒坦吗？”
三人愕然，莫风皱眉道：“少夫人，你想说什么？”
蒙陈雪蹙眉道：“从今天的情形来看，你们说阿勒坦和我们比拼，拥护他的人多，还是拥护我们的人多？”
“当然是拥护塔格的人多，这是有目共睹。”朵兰毫不犹豫道。
蒙陈雪望向三人，“阿勒坦不是不知道这点，可他三番两次的对我的威信进行挑衅，他本来不是这么没有脑袋的人，我只怕他背后还有别人出面。而用阿勒坦来对付我，不过是个试探，我们若是把全部精力放在他身上，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巴尔图脸色微变，“塔格，你是说，可汗开始对付我们了吗？”
莫风失声道：“原来如此，我说阿勒坦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三人都是脸上变色，蒙陈雪这时候，反倒沉静非常，“可能是可汗，也可能是别人，可根据我的感觉，我们现在处境危险非常，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阿勒坦的趾高气扬不过是个表象，若是我们被他激怒，对他动手，若是无凭无据，又被人抓住把柄，蒙陈族大乱不远，那么我们苦心经营很可能毁于一旦。我们都是站在可敦的立场，他们动我们，只怕要开始对可敦动手了。我一直求助毗迦，只是不想让授人以柄。他们既然用阿勒坦对付我们，我们就用毗迦应对，他们暂时对我们还是不能奈何。”
蒙陈雪说到这里，皱紧了眉头，莫风等人也是皱眉，这才明白蒙陈雪的忧愁所在。
毗迦说的不错，每人心中都有明镜，可有时又被蒙蔽，每个人看到角度又不同，有些人只能看到眼皮底下的事情，有些人却是想的更远。莫风等人只对阿勒坦的挑衅气晕，几乎失去了理智，可蒙陈雪还能保持清醒。
莫风长吁一口气，叹息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少夫人能当上族长，我却不能，原来族长也不是那么好当。”
众人都是笑，可都能见到笑容下的忧心，莫风良久才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一直让阿勒坦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蒙陈雪安慰道：“莫风，你不要急。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当他是牛粪般晾着，时间久了，他自然没味，他一直都想激怒我们，可我们不怒，烦心的就是他！再说，我们还有棋没有用。”
莫风眼前一亮，看了眼巴尔图，知道蒙陈雪指的是什么，并不多说，轻轻叹息道：“我只希望这颗棋用到的时候，不要太晚了。”
※※※
等莫风等人出了毡帐，蒙陈雪才露出的笑容又是黯淡下去。
她这次固然又是取得了胜利，兵不血刃，可危机感越来越强，每个人都有能力所限，她现在却已经是到了能力极限。对付阿勒坦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可对付阿勒坦背后的支持者，她是有心无力。可汗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蒙陈族灭了，可他只推出个阿勒坦，迟迟没有动手，是否还是觉得时机并未成熟？可这种酝酿越久，带来的毁灭也就越是惊人。
呆呆的坐在毡帐中，不知过了多久，蒙陈雪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办法。这个时候的她忍不住又想到了萧布衣，她一直没有再见萧布衣，可却知道这两年来，萧布衣在中原已经赫赫有名。
他也应该有名，蒙陈雪暗自想着，只从草原的表现来看，他这一生就绝不能用平淡来形容。只有他才有能力再次拯救蒙陈族，也只有他才能有实力对付可汗，不然可敦也不会让自己找他，可这时的他，到了哪里？这时的他，是否也在想着自己？
蒙陈雪想念非常，过了良久，伏案沉沉睡去。
睡梦中，只听到急骤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那梦里的马蹄呀，自从她知道萧布衣会来到草原，无时无刻都是对马蹄声特别敏感。马蹄声停到帐前，蒙陈雪睁开眼睛，又见到一个人影冲入营帐。
如刀的双眉，淡然的笑容，两年没见的面容没有丝毫模糊，反倒更加清晰……
萧大哥，蒙陈雪心中轻呼道，却没有站起，只是怔怔的望。
她知道这又是梦，这是一个不愿醒来的梦，这是一个她一直能支撑下去的梦，她不想惊呼，不想召唤，只是怕惊醒了期盼的梦……
不知望了多久，蒙陈雪双眸已经噙满泪水，那里饱含相思，萧布衣突然召唤道：“雪儿……”
对面的萧布衣并没有张口，声音有如在天际，若有如无，十分的轻微，似乎不想惊醒心爱人的美梦……
蒙陈雪更知道这是梦，咬着红唇，却感觉一只手已经摸到脸庞，温温暖暖，那种感觉如此真切，可对面的萧布衣还是没有动，蒙陈雪突然泪盈眼眶，张口道：“萧大哥，你可知道我多么的想念你……”
她一出声，不远处的萧布衣已经消失不见，蒙陈雪霍然站起，茫然四顾道：“萧大哥……”
她知道这梦又是早早的结束，只因为她无法遏制的思念。
可她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双眸一凝，盯在近在咫尺的一人身上。
那人双眉如刀，虽是身上带有外边冰雪的寒意，可笑容暖暖，让旁人身上只有暖意，那人双眸如星，也是凝望着蒙陈雪。
蒙陈雪有些茫然，伫立不动，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萧布衣，她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那是多么美妙的梦，如果是现实，那是多么美好的现实。
冬天虽然冰冷，可却冻不凝情人间的温暖，冬季虽然漫长，可又怎么长的过情人的思念？
萧布衣热泪盈眶，轻声道：“我知道，雪儿，我知道你的思念。”
他轻声的一句，满是情深，蒙陈雪感觉到真真切切的言语中的深情，夹杂着冰雪之冷的温暖，不由自主的飞扑上前，一把紧紧的搂住萧布衣。
她只怕一搂成空，她只怕相思成影，可真切的搂住萧布衣的时候，泪水终于肆意的流淌。
“萧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她泪中带笑，欢欣无限，那一刻的幸福充斥胸中，仿佛就要炸裂，可她全然不顾，只是紧紧的搂住萧布衣，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心中的思念。
萧布衣笑中有泪，感慨万千，那一刻充斥胸膛的只是美好幸福，紧紧的搂住蒙陈雪，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念。
可无论是笑是泪，他们总算再次重逢，离别虽然太过长久，可这一刻相聚的温暖，已让冰冷的寒冬黯然失色！

第二八零节 挑拨
阿勒坦最近的日子过的并不舒坦，他的计划受到了阻碍，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点。
可有的时候，不是你知道结果就可以不做，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知道结果，这才要执意去做。
没有扳倒蒙陈雪是在他意料之中，不过这么多人拥护蒙陈雪倒让他诧异，失败不影响他美美的进入梦乡。醒来的时候，阿勒坦有些冷，下意识的伸手去搂身边的女人，寒冬的天气，每晚他都喜欢搂着个女人睡觉，这能让他感觉到踏实。
可伸手出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身子有些僵硬。
睁开眼的时候，阿勒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看到的不是暖暖毡帐的顶部，而是一个很大山洞的顶部。
身边火光跳耀，‘毕剥’的轻响，倒还不算寒冷，可空旷的山洞，远远的山壁让他实在心寒。
阿勒坦又缓缓的闭上眼睛，心中道，这是个梦，我快睡下去，一会醒了就没事了。
他闭上眼睛，只想睡过去，可哪里睡的着，地上石头咯的他浑身作痛，一种恐怖油然而生，他已经意识到，眼下不是在做梦。可他本来是舒服的睡在毡帐之内，怎么莫名的到了个山洞之中？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寒风掠过了阿勒坦的身边，一个披着红色披风的汉子急匆匆的从他身边走过，又走了十数步这才止歇，大声道：“大头领，果然是他们！”
红披风、大头领？
阿勒坦心中泛起了阵寒意，一个声音在心口差点喊了出来，劫持他的是真的一阵风！别人不见得能把他劫持到这里，可一阵风做事诡秘，不要说把他带到了山洞，就算把他带到了地狱都是大有可能。
一阵风当然有真假之分，比如说攻打李靖那个一阵风多半是真的，可去牧场抢劫马匹的一阵风却是假的。若真的是一阵风，也就不会轻易铩羽而归，丢下十几具尸体，实在是因为那是水货而已。
可无论是否抢劫了马场，都是搅乱蒙陈族的一个妙计。
一阵风为什么要劫持他阿勒坦，难道知道他派人假冒一阵风的名头？想到这里的阿勒坦心口阵阵的抽紧。
大头领的声音有些嘶哑，夹杂着低沉和威严，“真的是他们？”
汉子点头道：“大头领，我们已经查的一清二楚，的确是他们。”
大头领和手下听起来心知肚明，语含怨毒，阿勒坦却是一头雾水，什么是他们，难道他们知道是自己叫人冒充一阵风？
“好好的去准备，这笔帐我们一定要好好算算。还有，始毕那面……我……可敦……”大头领低沉的声音又是响起，可最后几句含含糊糊，非常低细，好像咬着舌根说话，阿勒坦离的有些远，并没有听清。
汉子应了声，快步的退下，山洞又陷入沉寂，阿勒坦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怕别人发现他清醒过来。
“阿勒坦醒了没有？”大头领突然问。
“好像还没有。”有人答了句，就在阿勒坦的背后。
阿勒坦吃了一惊，身躯不由微颤，那人感觉倒是敏锐，大声道：“大头领，他醒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踩在阿勒坦身上般，一个披着红色披风的人走到他的面前，毡帽遮住了额头，衣领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寒光闪烁，让人琢磨不透心意。
阿勒坦张大了嘴，忘记了闭眼，扭头望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穿的单薄，四肢被捆的牢实，和粽子仿佛。
“你醒了？”大头领哑着声音，“阿勒坦……”
阿勒坦忍受不住沛然而来的压力，突然大叫一声，“莫要杀我！”声音回荡在山洞中，凄厉非常。
他喊出一声后，压抑少了许多，眼泪鼻涕跟着压力释放，满脸狼藉。
大头领听到他的喊，动也不动，神经仿佛铁打的，阿勒坦更是心寒，知道这杀了太多人才练出来的冷静。
“大头领，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
“真的？”大头领舔了下嘴唇，好像要喝血。不知怎么的，手上多了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用冰冷匕首侧面轻轻的摩擦着阿勒坦的脸，阿勒特瞬间只觉得寒气从脸到心，传遍全身！见到大头领一翻手腕，就要切下来的样子，阿勒坦大叫道：“大头领，我不该让别人假冒你们，可我绝无冒犯的心意。”
大头领的匕首停顿了下，转瞬缓缓的立起。阿勒坦见到他凝了下，以为找到了症结，慌忙道：“大头领，我对你们可向来都是敬仰尊敬，假借你们的名声可都是一时糊涂……不是一时糊涂……是有人让我这么做，我不能不这么做呀！”
他不是婊子，却在拼命的为自己立着牌坊，只求活命，博得一阵风的谅解。他凭借自己长老的身份，就算蒙陈雪对他都是无可奈何，可也知道对于一阵风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大盗来说，长老这个身份，屁都算不上。
“有人？”大头领声音干涩，手上青筋暴起。不等他追问，阿勒坦已经不迭道：“是什钵达塔克找人冒充的你们，我只是听命行事，并没有参与。什钵达是可汗的儿子，我怎么敢不听他的话？”
大头领手上的匕首终于停了下来，停在阿勒坦的咽喉上。
阿勒坦感觉到咽喉上起了一个个冷疙瘩，大声都不敢，喉结上次错动，满脸的惶恐。
大头领突然‘啐’了一口，冷笑道：“你们装老子干老子何事，这天底下的坏事都是老子做的又有何妨？阿勒坦，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阿勒坦反倒糊涂起来，“不是因为我们冒充大头领你的名头吗？”
大头领冷笑起来，“这没有过错，反倒有功。老子正要重振旗鼓，让所有人知道老子的厉害，你们先出头，当是再好不过。不过一出头就折损了人马，未免让人小瞧了我们一阵风。”
阿勒坦慌忙赔笑道：“这次我们折损了大头领你的威风，下次定然不会了。”
“还有下次吗？”大头领冷声问道。
阿勒坦一颗心沉下去，又哭道：“大头领，我真的没有得罪你，你要怎么样才会放了我？”
“千两白银，三百两金子，外加二百匹马！”大头领马上道。
阿勒坦张大了嘴巴，“啥？大头领，你……不如让我去死！”
大头领扬起匕首，冷笑道：“你想死还不容易？”
阿勒坦慌忙道：“大头领，请容我考虑下，你要的不是小数目，我整个身家也是不过如此。”
“那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来考虑。”大头领冷冷的说一句。突然山洞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汉子也是带着黑巾，冲过来道：“大头领，不好了……黑暗天使……”
大头领挥手止住了他的下文，带着他到了个角落，嘀咕了几句，沉吟良久。
这功夫，阿勒坦一颗心砰砰大跳，黑暗天使他当然也听过，那是草原一股很神秘的势力，向来打着苍天的旗号，行侠仗义，铲除邪恶，倒是颇得草原人的赞许。一阵风当然是邪的不能再邪，这两股势力势不两立，斗在一起，倒也正常。
大头领终于又走到阿勒坦的身边，冷笑道：“阿勒坦，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若是明日还不见你的答复，你知道后果。”伸手一指，吩咐两个人道：“你们看着他，莫要让他跑了。”
吩咐完毕，大头领喝了声，“兄弟们，是我们报仇的时候了。”
他一声喊，山洞中的人突然也是跟着喊，刹那间惊天动地，轰轰隆隆，听声势，最少有数十个人。阿勒坦心惊肉跳，不敢多看，心道一阵风不是死绝了，怎么突然又是冒出这么多人？
大头领呼喝完毕，当先向山洞外走去，紧接着脚步声踢踏，纷杂的向外行去，片刻之后，山洞恢复了冷清。阿勒坦知道性命暂且无碍，只是想到千两银子，三百两金子，一阵阵的肉痛。身边突然有人道：“老五，这人怎么办？奶奶的，兄弟们都去找黑暗天使的麻烦，杀来杀去的好不痛快，偏偏我们要看着这死狗，让人烦躁。”他说话的功夫，一脚踢过去，阿勒坦被踢的翻了个身，正好能看到侧面的动静，见到不远处站着两人，都是表情凶悍，不由寒心，不敢多说一句。
老五应道：“三哥，这冰天雪地去砍杀也是遭罪，哪里有在这吃酒快活？”
老三皱眉道：“可我们还要看着这孙子。”
阿勒坦在蒙陈族，那是何等的尊贵，就算蒙陈雪都得叫一声长老，可被二人死狗孙子般的骂，心中没有怒气，只有胆怯，只怕他们不听大头领的吩咐，就算不杀自己，揍自己一顿，那苦头也是难免，噤若寒蝉般只是赔着笑脸，老五笑起来，“大头领去找黑暗天使的麻烦，那里离这里甚远，一来一回最少也要到明天才能回来。这孙子绑的粽子样，还怕他跑到天上去？”
老三点头，“你说的也是，那赶快拿点酒来，这鬼天气，真的要了人命。”
二人很快的拎出一坛子酒，呼三喝四的喝起来，阿勒坦心中反喜，只盼这二人喝的不省人事才好。老三比较沉稳，老五却是嘴快问，“三哥，你说我们这次和契骨还有铁勒九族的事情能不能成？若真是成了……”他喝一口酒，没了下文。
老三皱了下眉头，“老五，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废话？喝酒吃肉。”
老五对三哥比较畏惧，果然不再谈什么，只唠唠叨叨说些闲话。阿勒坦那一刻心中却是惊骇莫名，心道一阵风什么时候又和契骨和铁勒九族联系到一起了，这可是个耸人听闻的消息。
草原是族落集聚的地方，本来以突厥最大，可其余的族落势力也是不小，这其中当以契骨和铁勒诸姓最大，契骨在突厥西北角，地域广阔，向来苦寒，族人凶悍，却少和草原人有争执。而铁勒在突厥正北，地域广袤，现在却有九姓最大，仆骨、拔也古、同罗、斛薛等都算铁勒的大姓。蒙陈族也算铁勒诸姓，实力不济，却不是铁勒九大姓之一，算是铁勒外围。铁勒本来是匈奴人的后裔，凶悍非常，不肯服人，后来在和突厥争锋中，突厥人施诡计，坑杀了铁勒很多族长酋长，铁勒诸部落元气大伤，这才臣服。可臣服是臣服，却从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到始毕可汗的时候，时刻以铁勒人为忧，当初雁门之围的时候，李靖虽然骚扰不休，可若不是畏惧铁勒九姓趁机作乱，他也不会快速回转。可敦当然知道这些事情，这才积极的拉拢铁勒诸姓，联姻仆骨，救援蒙陈族，就算被拔也古的莫古德王子逼婚，却也不和拔也古族落兵戎相见，还和他们和平共处，实乃都是她拉拢铁勒诸姓的手段。铁勒不满始毕可汗，这才隐隐和可敦联手和可汗抗衡。始毕可汗迟迟没有动静，并不是怕打不过可敦，而是要考虑到和可敦交手，就等于和铁勒诸姓宣战，这才一直隐而不发。
这种情形微妙非常，一触即发，阿勒坦却也知道，他既然和什钵达，也就是可汗之子有瓜葛，那就是决心投靠可汗。当听到赫赫有名的一阵风居然和铁勒有了瓜葛，而且还牵连上了契骨，不由大惊，只想多听点消息，偏偏这两人说了几句后，再无下文，酒是一杯杯的喝，话都是闲话。
石壁上的火把‘毕剥’的响，扰人心神，那两人越喝越多，说话的时候，渐渐舌头有些大了，老五当先的睡了去，老三又喝了几口，也是伏案而睡。阿勒坦心中大喜，静静的等候，听到他们胡噜声响起，睡的很沉，这才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他浑身被绑，和粽子一样的滚，蚕一样的蠕动，实在是苦不堪言。可这时候性命攸关，也管不了许多。好不容易滚到火堆旁，阿勒坦将后背躬出去，双手向火中探去，片刻燃了绳子，手上痛的不行。慌忙滚开，用力挣着，终于将绳子挣断，不由喜不自胜，火灼的疼痛也淡了很多。解开了脚上的绳索，阿勒坦稍微活活手脚的血脉，想要去杀了两个盗匪，见到他们嘟囔着什么，又是不敢。想了半晌，顺着石壁向外轻手轻脚走去，沿着石头甬道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山洞外。
外边狂风怒号，寒冷非常，阿勒坦却觉得有如春天般的温暖，拔足奔出去，只以为逃出生天，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暗影跟随，飘飘浮浮的好似幽灵般，只是暗影身上是为白色，和雪地融为一体，让人无法察觉。
※※※
阿勒坦才出了山洞，本来烂醉如泥的老三和老五已经站了起来，相视一笑，走出山洞。
洞口不知何时又立着一人，身着红色的披风，衣领遮住面颊，毡帽挡住额头，赫然就是一阵风。
老三抱拳道：“萧老大，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一阵风微笑道：“蝙蝠跟踪阿勒坦的下落，我想他很快要去找什钵达，告诉一阵风和铁勒、契骨勾结的事情。接下来的我们当然就是竭尽所能的挑拨契骨、铁勒和突厥的冲突，让他们鸡犬不宁，我们从中获利。”
一阵风放低衣领，落出淡淡的笑，如刀的双眉，赫然就是赶赴草原的萧布衣。
“那什钵达会相信吗？”老三沉声问。
萧布衣笑笑，“很多事情，无论信不信，都要防备。突厥一直都和铁勒有矛盾，我们做了这些，不过是要激发他们的矛盾。他们越是急于行事，也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更方便我们下手。”
老三老五并不多说，只是抱拳道：“那一切按照萧老大的吩咐，我们先去做事。”
他们话音未落，突然都是脸露戒备，一声鸟叫传了过来，极为轻微。鸟叫一声，转瞬又叫了几声，再没有声息。
三人互望一眼，萧布衣掀起衣领，向二人示意了眼，二人转瞬隐身不见，萧布衣却是立在山洞前良久，寒风鼓动，他的红色披风猎猎飞舞，有如夜魔般。
双眸凝望远方良久，萧布衣嘴角哂然而笑，缓缓的回转身入了山洞，找了个石椅坐下来烤火，状意悠闲。
火光闪烁，萧布衣却是倾听洞外的动静，只察觉有人沿着通道进入，他艺高胆大，也不揭穿，只是凝望着火堆。
突然间有人笑道：“大头领，好久不见了。”
声音响起，一人离萧布衣已经不远，黑衣黑裤，脸上戴着个眼罩，也和萧布衣般，除了眼眸，几乎一丝不露。那人虽是笑，可却握着腰间剑柄，多少有些紧张，显然也对一阵风颇为忌惮。
萧布衣见到对方满是敌意，只是哼了一声，暗道这小子也够胆大，知道是一阵风，居然还敢来找，莫非就是什么鸟黑暗天使？自己来草原假作一阵风在草原兴风作浪，没有想到还没有出手，先碰上一阵风的仇家，实在哭笑不得。他行踪隐秘，没有想到居然被这小子找上门来，倒也出乎意料。
不过黑暗天使在草原颇有侠名，萧布衣不想和他们为敌，可也不想揭穿身份，一时间倒也左右为难。
“大头领莫非不认识我了吗？”黑衣人冷冷道。
萧布衣又哼了一声，哑着声音道：“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上次我放过你，今日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了。”
黑衣人放声大笑，“大头领，你不但心够黑，脸皮也是够厚，还不知道上次是谁惶惶而逃……”
萧布衣突然目光闪动，沉声道：“你身后是谁？”
黑衣人微愕，转瞬笑道：“你这把戏唬三岁……”
他话音未落，就觉得身后寒风凛冽，有金刃剌风之声，不由大惊，回身来不及拔剑，双臂一振，‘当当’两声响，以手臂格挡住来袭的两刀。
他进来之前，已经知道这道路并没有埋伏，却不知道来袭之人哪里冒出来。
身后两人正是老三和老五，见到黑衣人手臂有如铁铸，不由大奇。可他们也是身经百战，都是经过袁岚千挑百选送到紫河，协助萧布衣做事之人，见状抽刀变式，才要再战，突然目光一动，都是抽身后退。
黑衣人微愕，不知道这是什么招式，可转瞬就听到身后风声大作，不由心冷。
来不及转身，双手反架到脖颈后，用力前窜，只听到‘当’的一声响，手臂几欲折断。
萧布衣终于出手，一刀斩中他的手臂，用的却是刀背。他手中之刀锋锐非常，只怕用刀刃削断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踉跄两步，不等止步，寒光一闪，一把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之上，萧布衣冷冷道：“我不信你的脖子比你手臂还硬。”
黑衣人惊骇莫名，却终于不敢再动，他只觉得和一阵风许久不见，这人武功又是强悍了很多。
老三快步上前，用绳子将他捆的结结实实，萧布衣伸手拎住他，沉声道：“我们走。”
黑衣人暗自后悔，叫苦不迭，心道自己实在托大，如今落在一阵风的手上，只怕再难活命。
萧布衣出了山洞，只是走了几步，突然长声道：“这小子在我手上，你们动我一下，我就给他一刀。”
他一手拎着黑衣人，举重若轻，钢刀压在黑衣人的脖子上，寒光闪闪。
雪地突然开始耸动，一些人从雪地中冒出来，满身是雪，方才这里还是半个人没有，没有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埋伏下这么多的人手。萧布衣见到，心中微动，身躯却是山岳般沉凝。
“放下手中之人，饶你不死。”数十人涌出来将三人包围，手中或是刀剑，或是强弩，光芒闪烁。为首一人声音苍老，也是黑巾罩面。
萧布衣冷笑一声，挥刀砍落，众人都是大声惊叫，为首之人身形晃动，才要上前，只见到空中黑丝飞舞，霍然止步。萧布衣一刀削了黑衣人的头发，不伤黑衣人，刀法精奇，拿捏之准让众人寒心，“都给我滚开，一阵风在此，容不得你们讨价还价。这一刀不过是警告你们，再有人啰唣，下一刀就是斩了他的脑袋。”
他大踏步的前行，众人慌忙闪开，显然这个黑衣人在他们心目中有着极重的分量。
老者也不能阻挡，只能带着众人紧紧跟随，萧布衣低声道：“你们先走。”
老三老五点头，快步前行，一左一右的离去，萧布衣却是拎着黑衣人提气急奔。
这黑衣人百来斤的分量，他拎着跑起来居然快逾骏马，转瞬离众人越来越远。老者骇然，只觉得此人非人，知道绝非大头领的对手，却是不肯放弃，拼命跟随。可萧布衣虽是带着一个人，却把众人撇的无影无踪，天色黑暗，老者只能跟踪雪地足印，再行了炷香的功夫，穿林而过，突然见到雪林一处委顿个人影，不由大叫道：“少主！”
他飞身扑过去，只以为少主已被一阵风杀死，悲痛欲绝，没想到到了近前才发现，少主还睁着眼睛，眼中露出古怪，老者慌忙给他松绑，急声问，“少主，一阵风没有伤着你吧？”
少主缓缓站起来，摇摇头，“没有，他把我往这一丢，再不见了踪影。”
老者也是诧异，搞不懂他们和一阵风仇深似海，为什么一阵风会不杀人。少主却是意兴阑珊，缓步的向林外走去，自言自语道：“这个一阵风很古怪……”
二人出了林子，等到接应的众人，转瞬都是没入黑暗之中，萧布衣却是闪身从暗处走出来，望着众人远去，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黑暗天使……文宇周……少主？这个少主，又是哪个少主？”

第二八一节 勾结
萧布衣从巴陵出发来到草原，虽是数千里之遥，却不过几日到达。
到了紫河后，李靖为他准备的精兵，袁岚为他准备的好手悉数到齐，众人都是乔装成草原人无声无息的混入草原。
李靖虽然沉默寡言，可做事着实高效，培养出的精兵也是和他一个脾气，默默做事，少有张扬。其中有个叫图鲁的人，李靖特别交代，负责领众人入草原。雪花纷飞，草原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可图鲁却是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很快带众人到了蒙陈族附近，散落开来，四处打探消息，了解眼下的形势。
萧布衣其实并不信可敦，暗想要是把身家性命交到她手上实在是蠢不可及。若要和人讨价还价，首先就要有自己的本钱，他这四下打探，分析形式就是在给自己积累本钱。
阿勒坦的咄咄逼人他也看到了眼中，直觉中和蒙陈雪一样，都知道事情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如今草原大约有几股势力抗衡，始毕可汗、可敦、契骨和铁勒九姓，他萧布衣就是负责和稀泥，让各方别有太强，可也别是太弱，这场角力始毕可汗若是胜了，不言而喻，蒙陈族会被连根拔起，他萧布衣也捞不到好，可若是可敦赢了，他萧布衣也不见得好。因为可敦还是忠于隋室，为了杨广，说不定还会捅萧布衣一刀。萧布衣现在是与虎谋皮，实在要小心翼翼。
可要说让他萧布衣以几百人对抗可汗、可敦，那实在是痴人说梦，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只有苦笑。
蒙陈族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连铁勒九大姓都算不上，可因为牵扯个萧布衣，反倒成为轴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布衣隐约明白可敦让他前来的目的，却不着急去见可敦，反倒先找到了蒙陈雪。
他现在的武功极为高明，无声无息的找到了蒙陈雪，就算莫风也是不知道。他暗中图谋，当少有人知道最好。
二人相见，少不了轻怜蜜爱，可更要紧的却是分析眼下的形势。蒙陈雪毕竟还是塔格，在草原久了，知道的更多一些，和萧布衣分析眼下的形势，也是栗栗危惧，可一来蒙陈雪不能置族人安危于不理，二来萧布衣也急需草原的马匹，这才决定浑水摸鱼，把水搅的越混越好。
阿勒坦对这些暗中举动并不知情，还在做着美梦，萧布衣无声无息的潜入他的营帐，弄昏了他带了出来，在山洞的一番做作都是做戏给阿勒坦看，他手下的人扮作了一阵风，阿勒坦或许无能，可这番消息若是给什钵达听去，多半会有意料不到的效果。眼下他这假消息放出去，至于始毕如何反应，那还要静观其效。
从阿勒坦这儿萧布衣知道几个消息，那就是始毕可汗已经开始准备向可敦下手，这才派儿子出马暗中对付蒙陈族，第二点却是一阵风并没有死灰复燃，而是阿勒坦冒用他们的名头。他并无意杀了阿勒坦，毕竟这人虽然讨厌，可活着却更有作用，可他有些意外的收获就是碰到了黑暗天使的少主。
文宇周……文宇周？
萧布衣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微动，倒想到了个事情，那就是和袁岚谈过的北周宇文姓。
北周也是北朝之一，是西魏的权臣宇文泰建立，其子宇文觉正式建立北周，历经五代，后来被外戚杨坚篡夺了北周的大权，这才建立了大隋。
杨坚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北周的宇文氏斩杀个干干净净。宇文述本是家奴，这才留得性命，赫赫有名的宇文阀到了大隋，其实已经是名存实亡，这个文宇周带个周字，难道就和北周的宇文姓有关？
这个猜想本来是不着边际，可他今日听到老者叫黑衣人为少主，反倒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切合实际。
如果这个少主真的和北周有关的话，想到这里，萧布衣嘴角又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
风雪中立着，等了良久，一道黑影远处飞奔了过来，正是离去的老三。
“事情怎么样了？”萧布衣问。
“有两个消息，第一就是阿勒坦果然不出萧老大所料，去找了什钵达。什钵达带着几百手下就在附近。还有个消息就是，我们跟踪黑暗天使，发现他们一路向北，不过还没有追踪到他们的下落。老五怕萧老大着急，这才让我回来通禀。”
萧布衣点头，这老三老五都是袁岚给他输送的手下。袁岚或许找不到和萧布衣相若的武功高手，却能找到些鸡鸣狗盗之徒，当然如果用文雅点的词来说，那就是能人异士。老三老五还有方才追踪阿勒坦的人都是极擅追踪，在这茫茫草原追人，从不虞有什么闪失。当然除了追踪，这些人还很有些独特的本领，就说眼下的这个老三，武功寻常，可却有一种语言天赋，从中原到草原，很少有他不会说的方言，而且说起来，就算本地人都听不出破绽。
“那始毕可汗那面有什么动静了吗？”
“暂时还没有，我想他和可敦都是一样，要想行动都是众目睽睽，除非他想真正的和铁勒对阵，一般的情况下应该只是暗中动作，比如这次派儿子过来使坏。”
萧布衣笑起来，微笑道：“老三，你以前做什么的？”他信得着袁岚，也就信得着袁岚给他安排的人，到现在为止，五人并没有报名，他也就以他们彼此的排行称呼。
老三嘿嘿笑道：“我这辈子，走南闯北，看多了太多的阴谋诡计，没有吃过猪肉，总是看过猪跑。”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说的好，既然始毕的儿子来使坏，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三问，“我们怎么使坏，萧老大，袁老爷说过，这世上若还有人能把坏心眼使的让人拍手称快的，萧老大你就是为数不多的一个，我很少见到袁老爷这么称赞过一个人。”
萧布衣苦笑，“我不知道他这是损我，还是在称赞我。”
老三只是笑，不置可否。
萧布衣沉吟道：“什钵达这人如何？”
“此人是为始毕可汗的二子，”老三回道：“始毕可汗有三子，什钵柯、什钵达和什钵苾。什钵达阴险狡诈，什钵柯听说有万夫不挡之勇，而什钵苾年纪尚幼，颇得始毕可汗宠爱。”
“阴险狡诈？”萧布衣笑道：“这种人不好对付，不过对付这种人总比算计勇士让人高兴些。老三，带我看望什钵达，看看从他身上能得到什么。”
二人相视而笑，老三当先带路，二人虽没有骑马，可奔起来也是不慢。
行了个把时辰，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煞是阴暗。
老三却是伸手向前方一指，“什钵达就带着几百人在那里扎营，老大应该在附近监视他的行踪。阿勒坦到了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萧布衣已经听到马儿嘶叫的声音，见到前方白茫茫的现出座座毡帐，皱眉道：“如今天寒地冻，什钵达亲自出马在这里扎营，不见得只是为了和阿勒坦联系方便。”
老三是个沉稳的汉子，点头道：“阿勒坦还不够资格。”
“我需要混入营帐。”萧布衣皱眉道：“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如今冰天雪地，容易留下脚印，若是被细心的哨兵发现……”
老三想了半晌，“这好像很危险，什钵达毕竟是始毕可汗的儿子，如今他敢孤身到这里，应该带着好手，萧老大，我们老大最擅长监听消息，不如找他更好一些。”
萧布衣笑道：“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装作哨兵混进去，可我对突厥语不算精通……”
老三明白过来，“我跟萧老大一块进去就好，可我就怕……”
“不用怕，你只管帮我对付突如其来的麻烦就好。”萧布衣翻过披风反穿在身上，那面是如雪的白，雪地里不易察觉。老三也把衣服反穿，转瞬也和雪一样。
二人悄悄的向营帐的地方靠近，正面入口处有两个突厥兵放哨，不停的跺脚。营寨内时不时的也出现一队哨兵，来回巡视，显然是为了保护什钵达的安全。
萧布衣带着老三来到营寨后的栏栅处，为求稳妥，拔刀割开栏栅，不等闪身进入，突然听到不远处马蹄急骤，扭头望过去，见到茫茫草原上奔来三骑。萧布衣目力敏锐，见到前面那人颇为瘦弱，胡须眉毛都是挂满了白霜，戴个毡帽，后面跟着两人，却都是神色彪悍。萧布衣都不认识，暗皱眉头，却趁守兵留意来人之际钻入了栏栅，借毡帐雪堆掩映身形。凝神倾听，察觉到一个营帐内并无声息，这才躲避其后。
三骑到了营帐前这才停下，早有突厥兵上前喝问。
双方交谈几句，突厥兵喝令三骑下马，却有一人快速的到了营帐中。
瘦弱男子还是安之若素，他身后的两人却都是上前一步。
突厥兵呼喝声，十数个人涌上来，一时间剑拔弩张。
瘦弱的男人却是笑了起来，摆手让手下退后，作揖施礼缓和了形势。他们离萧布衣实在有点远，萧布衣只是隐约听到他说什么，手下无礼，几位莫要责怪。
这人说的并非突厥语，居然是中原话，不由让萧布衣大为诧异。
突厥兵骄横非常，那人也是不恼，过了片刻的功夫，突厥帐内迎出来一人，萧布衣见了大皱眉头，那人竟是叱吉设，不由更是小心。
叱吉设这人看似文弱，却是狡诈非常，当初不动声色和萧布衣、李靖虚与委蛇，暗中却想下手，却被李靖、萧布衣识穿擒下。李靖去见可敦，用的就是以叱吉设和羊吐屯作为贺礼，羊吐屯是中原人，也是可敦的手下，当然罪不容赦，一刀给斩了，可叱吉设却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可敦还是把他给放了，因为她没有必要和可汗搞的太僵。见到叱吉设迎出来，萧布衣已经隐约猜到，这里面多半又有阴谋。
叱吉设带着三人到了营帐中最大的一个皮帐，掀开帘子走进去，再也没有了声息。萧布衣才待起身，突然又是按住老三。
两个兵士从二人身侧走过来，嘟囔道：“这么冷的天，还要寻营，实在是活受罪。”
另外一个突厥兵道：“再熬半个时辰就好……”
他们眼看要近到萧布衣的身前，还是浑然不觉，萧布衣左手抓了把雪，伸手示意其中的一个兵士，老三点头，明白萧布衣让他解决那人，伸手取出一个黑布袋，蓄力待发。
萧布衣见到四下无人，霍然站起，两个兵士大惊，才要呼喝，萧布衣已经出刀。
他这刻的动作实在有如鬼魅，雪地中更是白影恍惚，让人看不真切。空中刀光一闪，萧布衣已割破二人的喉咙，手上雪团飞出，击中一人的咽喉，让那人鲜血不至于四溢。老三却是拿出个布袋套到另外一个兵士脑袋上，只是一用力，那人脑袋已经‘喀嚓’声响，扭到一旁。
老三杀人手法古怪，可做事稳妥，也是不想让兵士发出声息，不过萧布衣杀人在前，他扭断那人的脖子在后，反倒多此一举。
二人动作迅疾，拎着两个突厥兵又到了毡帐后，不待萧布衣发话，老三已经开始扒那人的衣服。
萧布衣暗自赞许，暗道袁岚找来的人都是低调，可做事果断。二人换上突厥兵的衣服，将尸体藏到雪堆中，又小心的处理了血迹，这才取了长枪，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巡逻。
天气寒冷，除了守营的兵士，毡帐外少有人踪。萧布衣认准了叱吉设进入的营帐，迂回的向那个方向走过去，然后径直从毡帐前走过去，老三见到他大摇大摆，心思缜密，胆气豪壮，也是不由钦佩。
萧布衣过了营帐，居然没有引起营帐内的警觉。营帐内声音依旧，并非他们麻痹大意，只是没有想到混入营帐之人居然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露面。
绕到营帐后面，萧布衣立足不动，凝神倾听，老三却是四下观察动静，替萧布衣放哨。
萧布衣耳力本来就好，习练易筋经后，感觉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凝立雪中，倾听之下，片刻间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堆成个雪人。
老三却是向远处走走，来来回回的巡视，暗自提防。
营帐中的声音转瞬清晰入耳，叱吉设热情的声音当先响起，“梁兄，梁大人没有到吗？”
萧布衣心中微震，暗自寻思，梁大人是谁？
梁兄的声音响起，“俟斤，家兄有事，是以派我前来，简慢之处，还请恕罪。”
紧接着是衣襟簌簌之声，想必是那个梁兄躬身施礼，叱吉设却笑起来，“梁兄太过客气，你我嘛，都是互利互惠，还不知道梁大人在朔方准备的如何了？”
朔方梁大人？萧布衣暗想，难道是朔方的梁师都？这人是梁子玄的老子，自己和梁子玄瓜葛已久，让王世充将梁子玄押往东都，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这人听口气是梁师都的亲弟弟，如今来找叱吉设做什么？
突然想到李靖说过，北疆的士族多和突厥有瓜葛，萧布衣暗自皱眉，暗想事情变的更加复杂，梁师都也是混入了这场浑水。
“家兄在朔方早就准备充分，只是如今天寒，不易起事，要想起事，总要等到春暖才好。”
叱吉设笑道：“既然起事要待春暖，不知道梁兄到此作甚？”
梁兄尴尬的笑，“还不知道什钵达塔克是否在这里？我来这里，本是和塔克约好。”
叱吉设淡淡道：“梁师都既然不肯亲自前来，这事情就不好说了，塔克身份尊贵，梁兄远道前来，我来接待就好，梁洛儿，你恐怕还不配塔克前来迎接吧。”
“你说什么？”有人厉声喝道。
梁洛儿大声道：“贺遂，不得无礼。”
叱吉设冷笑道：“梁兄，看起来你的手下比你还要威风。”
梁洛儿慌忙道：“俟斤，手下不懂规矩，还请万勿责怪，这是一点心意，还请万勿责怪。”
又是簌簌声响，萧布衣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梁洛儿拿出什么，可想必是些贵重的礼物，心中叹息，这北疆的士族都和突厥勾结，就算取得了天下，恐怕也要一辈子臣服突厥。
叱吉设声音变暖，“梁兄真的是客气，这种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收下？”
“一点心意，俟斤若是能在可汗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敝人不胜感激。”
叱吉设突然叹息一声，“其实梁兄就算不说，什钵达塔克也告诉我你的来意了，梁兄此次过来，多半还是来求马吧？”
梁洛儿赔笑道：“俟斤倒是一猜即中！如今中原烽烟四起，天子又留在了扬州，一时间各郡县各自为政，家兄知道可汗一向和大隋天子不和，这才想替可汗出口恶气，让敝人前来，就想对可汗说，愿做先锋引导可汗南下，夺取中原。只是如今战马奇缺，如果可汗开春还能提供二千匹战马，我们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布衣脸现怒容，暗想这些人向突厥人借马打天下也就算了，毕竟有时候争夺天下也要实力。可梁师都等人竟然想要勾结突厥兵为祸中原，那实在是不能宽恕。
叱吉设笑了起来，“难得梁大人有如此心意，可想取中原的话，还要先过了李靖、李渊这关。李渊倒也罢了，可李靖这人，不简单呀。”
他虽是笑，可笑声中隐约藏着试探和畏惧，萧布衣心中自豪，暗想二哥一战成名，这叱吉设想必对李靖还是心有余悸，这才想要借别人的手除之。
梁洛儿却是笑了起来，“俟斤实在不用担心，李靖再勇，不过是一人。再说他效力大隋，如今大隋风雨飘摇，他又能找谁效力？他坐镇边陲，这关陇附近的人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是李渊，恐怕也想除之而后快。到时候我们使点手段，要除他或许不易，但是要解了他兵权，那并非难事。李靖无兵可带，纵然是武功盖世，还有什么作为？”
叱吉设大喜，“这么说梁兄早有算计，愿闻端详！”
萧布衣握紧拳头，正想怎么破坏这场买卖，又想听听梁洛儿到底有什么手段。突然心中惊凛，缓缓扭头望过去，见到远方马儿长嘶，几匹健马直接冲过了突厥兵的守卫，来到帐前。
突厥兵见到来马，竟然并不阻拦，任由马匹冲到营帐前。
营帐内片刻安静，萧布衣也是诧异，心道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胆大之人，竟敢在这里横冲直撞？斜睨过去，发现当先一骑竟然坐着个女子，白裘在身，白裘如雪，上面没有一根杂毛，端是华贵。女人脸蛋被白裘笼住，皮肤稍黑，可容貌却是极为俏丽，张口呵了口气，冷风中雾气朦朦，如同雪中寒梅般卓傲不羁。
她身后跟着两个奴婢模样的人，对前面的女子颇为恭敬。
营帐内没有动静，老三也走了过来，萧布衣使个眼色，缓缓的走开，刚要去巡逻，女子突然一指道：“你们两个过来，把猎物给他们。”
萧布衣用衣领遮住脸，搂着长枪过来，老三亦是如此。这里寒冷超过想像，哈气成霜，滴水成冰，在外巡逻是件苦差事，旁人亦是如此的举动。
‘咚’的一声响，一只狍子抛到了二人的面前，还带着热气，脖颈上中了一箭，却已经咽气。
“把这个拿到我帐前去烤，细心点烤，莫要焦了。”女人命令道，目光却不在二人的身上。
老三哑着嗓子道：“我们还要放哨。”
女人本来心不在焉，听到这话扭过头来，蹙眉道：“我让你去烤肉就去烤肉，这么啰嗦。”
萧布衣向老三使个眼色，老三也知道这女子来头不小，却也不知道到底何方神圣，和萧布衣弯腰抬起了狍子，转身要走。
女人喝道：“你们去哪里呀？”
“去烤肉。”老三头皮发麻，却不知道这女人的营帐在哪里。
女人马鞭一指，“你们可是冻糊涂了，我的营帐在那面。算了，拉娜，你带他们去，看着他们，若是做的不好，给他们顿皮鞭。”
一婢女上前，命令道：“跟我来。”萧布衣二人无奈，暂且跟在她的身后。
女人只是当二人是寻常兵士，大声呵斥，也不正眼相望。对面帘帐一挑，叱吉设走出来，满脸笑意，“水灵塔格，狩猎回来了？”
女子也不下马，马鞭一指道：“叱吉设，我让你手下帮我做事，你没有意见吧？”
叱吉设目光从萧布衣二人身上掠过，只看到背影，也以为是寻常兵士，轻笑道：“水灵，不要说让兵士做事，就是吩咐我都没有问题。”
水灵‘哼’了声，马鞭一甩，空中清脆的响，“你这么好说话，一会请你吃块烤肉。”
叱吉设赔笑道：“那就不敢烦劳了，水灵，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叱吉设态度很是恭敬，萧布衣远远听了，暗想又冒出个塔格，可塔格能让叱吉设恭敬的，难道是始毕可汗的女儿？
寻思的功夫，二人已经到了一个牛皮帐篷前，拉娜吩咐道：“就在这里烤肉吧，仔细些。”
二人相视苦笑，哪里想到打探消息竟落到这般田地，萧布衣不想节外生枝，再说还想听听叱吉设的算计，快手快脚的剥皮去了狍子的内脏，用雪擦干了狍子，婢女一旁看了，颇为满意的样子。老三打些下手，一会儿支起了架子，燃着了火，萧布衣对老三用突厥语说道：“你在这里烤肉，我去……”
他才要站起，白影一闪，水灵已经站到他的面前，“你去哪里？”
萧布衣只能道：“我去放哨。”
“不用了，跟我进来。”水灵一挑帘帐，已经当先进了营帐，萧布衣不由发呆，搞不懂这女人有何用意！

第二八二节 劫持
水灵进了毡帐，萧布衣却是怔立当场，饶是急智非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方才叱吉设和梁洛儿交谈，因为梁洛儿来自中原，叱吉设也就用的中原话，他这才能够偷听明白。
可他突厥语水平并不算高，这才要找老三跟随，说几句简单的话可以，要和水灵对答，只怕和她交谈之中，让她听出破绽。
他和老三都是突厥兵的打扮，装扮的和包子一样，萧布衣倒不信水灵能认出哪个是哪个，估计她也不过随便一指。
萧布衣向老三使了个眼色，老三会意，站起沉稳的向毡帐走去，反正二人都是突厥兵的打扮，随便一个应付就好。
老三才走了两步，拉娜却是上前，“你要做什么？”
老三颇为沉着，“塔格找我。”
“塔格不是找你，是找他！”拉娜伸手一指，几乎要戳到萧布衣的鼻尖上。
老三看了萧布衣一眼，“他不会说话，又有些结巴，只怕得罪了塔格。”
“不会说话的人多半老实。”拉娜扁扁嘴，“你要做什么，花言巧语，想要接近塔格吗？你也不看看你那狍子样。”
野外的狍子好奇感比较强，见到新鲜事物总喜欢凑上前，猎取方便，所以塞外人说什么狍子样，就是形容这人很傻。拉娜的鄙夷不言而喻，老三却只能无奈的望着萧布衣。萧布衣皱眉，无法推脱，只能站起来向毡帐内走进去。拉娜却是拿了掸子，给他扫去了身上的积雪，又让他抬脚，把脚下的积雪扫扫，这才让他进去。
老三继续烤肉，却是摸了下腰间的长刀，有些啼笑皆非，心道萧布衣长的不差，难道来探敌营探出个艳遇？
萧布衣掀开厚重的帘帐走进去，用衣领遮住了脸，拉低了帽子。站在帘帐处，并不上前。
水灵正在以手托腮，想着什么，听到帘帐索索响动，扭头望过去，冷冷问，“你很冷吗？”
萧布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只露出一双眼，听到水灵问话，嗯了声。
水灵也没有让他放下衣领，又扭过头去，想着心事。
萧布衣打量下毡帐，发现毡帐外虽是寒冷，毡帐内却是温暖如春，色彩柔和。到处都是女儿家的小饰物，颇有心思。萧布衣不再多看，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也不多话。
二人一坐一立，不知过了多久，水灵突然问，“你可知道什钵达要做什么？”她是塔格，也就是什钵达的妹妹，可草原人不重礼节，她对哥哥也是直呼其名。
萧布衣微愕，心道我也想知道，但是我不知道。
他哑巴一样，水灵扭过头来，皱眉道：“你是哑巴？”
“不是。”萧布衣摇头，“可我不知道。”
他尽量说的简洁，水灵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催问，喃喃自语道：“我也真的糊涂了，你怎么会知道，可我不问你，我又是问谁呢？”
萧布衣无奈的咧咧嘴，水灵扭过头去，“什钵苾现在可好？”
“很好。”萧布衣憋出了两个字，心中奇怪，不解她来这里做什么，很有点离家出走的感觉，不然这种小事，何须问个小兵？
水灵问道：“你怎么知道？”
萧布衣望了她一眼，见到她不经意的问，含糊道：“他们说的。”
水灵叹息一口气，“可汗也好吧？”
萧布衣硬着头皮道：“很好。”
水灵又是沉默下来，帐外的老三却是高声道：“肉烤好了。”
萧布衣知道老三怕他有事，这才找借口让他出去，“塔格，肉烤好了。”
“那你们拿去吃吧。”水灵摆摆手，心不在焉道：“你退下吧。”
萧布衣微喜，才要退出毡帐，陡然感觉到地面有些震颤，天边好像有雷声传来，不由止步。水灵也是皱眉，她久在草原，知道这是有大军行来的征兆。
雷声传来的极快，转瞬就到了营帐附近，萧布衣听出是马蹄声急骤引发，搞不懂这是什么日子，到处都有着古怪，这里天寒地冻，如此热闹，居然有大军出没。可听马蹄声急劲，直似有千军万马冲过来般，不由大奇，暗想这是什钵达的营帐，按理说不应该有人攻打。
马蹄声径直入了营寨，却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冲突，紧接着脚步声踢踏，有很多人向这个方向走过来。
水灵脸色微变，一把推开了萧布衣，冲到帘帐前，萧布衣心中凛然，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被人识穿，这些人是来抓自己，不由握紧腰刀。
帘帐挑开，寒风凛冽，水灵只是望了眼，怒声道：“什钵达，你出卖我！”
萧布衣见到这阵仗，立刻垂手而立，不动声色。
当先一人身材剽悍，一张脸颇长，满脸的阴鸷之色，头戴金色的头盔，身着金色的锦袍，腰间一把长刀，刀柄居然是黄金铸造，奢华非常。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之下，天色虽是灰蒙蒙，可他举手投足之间让人敬畏。
老三见到，脸色微变，早早的拎着烤好的狍子闪到一边，萧布衣见到那人的时候，心中微颤，只觉得见过此人，可到底哪里见过，一时间无法想起来。
他身边一人，和头戴金盔之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稍微年轻些，穿着却是白银打造的甲胄。
二人都有睥睨四方之意，天生的倨傲，身后跟着数十兵士，或按刀，或持枪。除了兵士外，有四人步伐沉稳，行走有如猎豹般跃跃欲试，眼中神光十足。
萧布衣一望就是垂下头来，暗自叫苦，这四人哪个看起来都是高手，极难对付，再加上这些兵士，万一真的泄露身份，那是很难逃脱。营帐外长枪林立，雪色泛寒，最少有数千之兵士，萧布衣扭头望了老三一眼，见到他也是露出畏惧之色，缓缓的摇头，示意他镇定。
老三虽是沉稳的汉子，可蓦然见到如此的大军，也是不由心慌。可见到萧布衣的沉稳，总算心中有底，心一横，暗想不过是命一条，怕什么。
萧布衣垂下头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在那里见到这个身着金甲之人。饶是他沉稳非常，内心不由震撼，他第一次见到这人是在雁门城前！
那时候这人意气风发，带领着四十万突厥兵困住雁门，和杨广对面呼喝，这人竟是始毕可汗？！萧布衣不想相信，却又不能不这么想，试问若非始毕可汗，还有谁在草原有如此的声势？
听到水灵的斥责，身穿银色甲胄之人笑起来，“水灵，别淘气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说话的功夫，又上前了一步，‘呛啷’声响，水灵突然拔出宝剑道：“什钵达，你莫要过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什钵达笑容有些僵硬，叹息道：“水灵，父王来了，莫要闹了。”
身着金甲之人上前两步，沉声道：“灵儿，跟我回去。”
他上前一步，身后的四人也跟着上前，离始毕可汗始终不过三步的距离，谨慎非常。
水灵摇头，“父王，我不回去！”
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老子赶个好时候，真的碰到始毕可汗，而且碰到可汗家中内乱，不知道大幸还是不幸。可这时候实在进退维谷，不敢稍动，只怕被人看出了破绽。好在他和老三并不引人注意，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在水灵身上，一时没有人注意。
始毕可汗脸上闪过怒意道：“你敢不听我话？”他又上前几步，丝毫不以水灵手上的宝剑为意。他身后四人微躬起身子，显然也要冲过来。
水灵长剑一横，已然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冷声道：“父王，你再上来一步，那就是要你女儿的性命！”
始毕可汗终于止步，他知道女儿性格刚烈，说到做到，不想苦苦相逼，沉声道：“水灵，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下剑来。”他儿女众多，最疼爱的一个是什钵苾，另外一个就是水灵，不然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前来。
水灵沉声道：“父王，这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你让我嫁给契骨的王子，绝无可能。”
萧布衣心中微颤，暗想原来始毕可汗也早就开始运作，联系契骨，用意不言而喻，定然是对抗铁勒。沉吟间，突然目光闪动，竖起了衣领，因为他见到叱吉设从远处走来。
老三在帐外，水灵立在帐前，多少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众人只见到水灵的营帐有个小兵，却不知道是哪个。
天地间萧杀一片，始毕可汗怒气上涌，却还是无可奈何。他虽能统率千军万马，却是奈何不了眼下的这个女儿，眼珠微转，始毕可汗突然柔声道：“水灵，其实我这次来，固然是要你回家，可也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什钵苾病了。”
水灵脸色微变，“弟弟病的可重？”
始毕可汗轻叹一声，“他病的实在不轻，昏迷中只是念叨着你的名字……灵儿……和我回去看看他，好不好？”
水灵脸上露出犹豫，方才她询问萧布衣的时候，只问可汗和什钵苾的近况，可知道二人在她心目中的分量，突然又见到叱吉设上前，怒喝一声，“你们都站住！”
叱吉设脸色微变，目光从老三身上扫过，却是凑到始毕可汗的面前，低声说了两句，水灵儿只以为他们要对自己不利，不由戒备。萧布衣在毡帐内却是听的清清楚楚，叱吉设说的是，营寨中有敌人混进来，一人是拎着狍子之人，另外那人可能在毡帐中、塔格的身后。萧布衣凛然，知道已经被人发现了雪堆中的尸体，叱吉设一直没有露面，多半是在调查混入的人是谁，不由心思飞转，想着脱身之计。
始毕可汗神色不变，眼中光芒闪动，轻声道：“灵儿，你暂且出来说话……”
“为什么？我在这不好吗？”水灵冷冷问。
始毕可汗上前一步，水灵厉声道：“你莫要过来。”
始毕使个眼色，见到水灵无法领会，只和自己敌对，心道迟则生变，为求速战速决，突然喝道：“灵儿小心背后！”
他话音一落，身后四人已经豹子般的窜出，两人闪身已经到了老三的身前，也不拔兵刃，一人扫腿，一人出掌拍去。老三虽早是戒备，却没有想到这些人出手如此之快，他武功并不高明，两下袭击均未躲过，被一腿踢倒，一掌拍中，横飞了出去，鲜血喷涌！
才落到地上的时候，身边铿锵一片，脚步声繁杂，十数把长枪已经抵在他的身边。
二人袭击老三的时候，动作快捷，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涌来数十兵士，有兵士出刀削断固定毡帐的绳索木榫，其余人发了声喊，手中的长枪刺入毡帐，齐齐的用力，整个毡帐抗不住大力，霍然飞起，颇为壮观。只是转瞬之下，帐内的一切都已经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这些变化实在太多太快，让人目不交睫，水灵见到爹爹的手下打伤了烤肉的兵士，大为奇怪，才是犹豫的时候，一把单刀已经架在她的脖颈之上，手臂有如被铁箍扣住。
萧布衣黑巾罩面，衣领竖起，只是一双眸子中的寒意闪现，胜过冰雪。
“不要动，动就要你的命！”
他话音落地，飞起的毡帐这才‘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雪花飞舞，可营寨内陡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水灵惊骇莫名，没有想到转瞬受制于人，听声音，制住她的人居然是那个进账的突厥兵！
始毕可汗若是不让她小心，她说不定还会留意身后，可始毕可汗厉喝声中，她全部身心都放在扑来之人的身上，轻易的让萧布衣制住。
始毕可汗双眉竖起，没有想到所为适得其反，见到眼前之人渊渟岳峙，气度从容，虽在千军之中也不畏惧，只是寻思此人是谁，来此做甚？
叱吉设却是快步上前，抢过一把长矛抵住老三的胸膛，矛尖刺透他的衣衫，恶狠狠道：“你放了塔格，不然我杀了他！”
这里唯一认得萧布衣的就是叱吉设，可这刻萧布衣黑巾罩面，又刻意放低了声音，叱吉设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可他知道营帐中混入了刺客，劫持了塔格，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然想要将功补过。
萧布衣笑起来，“你动手吧，你杀了他，我杀了塔格，我数三声，大家一块动手，好不好？”
叱吉设愣住，不等回答，萧布衣已经数起来，“一……”
他声音未落，两道人影一左一右的攻到，一人长剑劲刺萧布衣肋下，另外一人单刀却是砍向萧布衣的后背。
二人正是始毕可汗身边的护卫，可汗身边护卫有四，方才两人打倒了老三，这二人是绕到了萧布衣的身后，见他注意前方，攻其不备，只想逼萧布衣放手，只要他被逼的离开水灵，这里千军万马，量他也是逃不出。
萧布衣冷哼一声，身形微侧，以水灵挡住来袭的刀剑。
二人大惊，慌忙收刀撤剑，水灵身份尊贵，就算可汗都是好言相向，他们如何敢伤？
他们不敢伤水灵，萧布衣却不客气，趁隙霍然出刀，刀光闪亮，持刀那人只觉得眼前寒光闪烁，大喝一声，横刀竖在胸前。
‘嚓’的一声响，萧布衣单刀削断他的单刀，砍在他的胸前，从前胸砍入，后背砍出。
两道鲜血飙出，持刀之人刀折人亡，翻身倒地，滚了几滚，再也不动。持剑那人骇然，不由倒退了数步。
众兵士见到二人袭击萧布衣，都是迈步上前相助，见到一人毙命，不由又是止步。
他们都在可汗身边，身经百战，当不会畏惧死亡，可如此刚猛的刀法却也头一次见到。
雪地留下一道血痕，颇为妖艳，萧布衣一刀砍出，收刀在手，又架在水灵的脖颈上，快捷非常，这时候才喊出第二个字，“二……”
刀身闪亮，一滴鲜血流淌在水灵的白裘之上，触目惊心！
叱吉设倒也干脆，不等萧布衣数到三，马上扔了长枪，“你放了水灵，我们放你走。”
始毕可汗阴沉着脸，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眼前这人功夫之高，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袭击萧布衣的人本来是他身边的护卫高手，却轻易就被萧布衣砍死一个，虽说有狡诈的成分在内，可萧布衣的武功之高那是不容置疑。本来在他想来，过来的奸细或者是别的族落，或许是可敦派来的，这下攻其不备，拿下再说，哪里想到来人居然是个绝顶高手。
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始毕可汗看不到萧布衣的表情，只觉得此人沉稳非常，心狠手辣，端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可这人和他为敌，当然是让他大为头痛的事情。
叱吉设见到萧布衣沉吟不语，怒声道：“你到底何人，还要怎的？”
萧布衣片刻已经拿定主意，“你们先把我同伴送过来。”
老三挣扎站起，走到萧布衣的身边，众兵士没有得到号令，也是不敢阻挡，始毕可汗、什钵达、叱吉设都算是颇有机心之人，可见到萧布衣杀人不眨眼，却也无可奈何。
“怎么样？”萧布衣问道。
老三苦笑道：“还能走，多谢你了。”
萧布衣眼珠一转，沉声道：“我们都是黑暗……那个……谢就不用了。”
什钵达目光一闪，“原来你是黑暗天使的人？”
萧布衣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怎的？”
始毕可汗冷声道：“你就是黑暗天使中的头领文宇周？”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的？”萧布衣原封回道。
始毕可汗冷冷道：“文宇周，你在草原自称侠义，我和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若是动了灵儿一根头发，我就派人铲除黑暗天使！草原之上，再不会有黑暗天使这个名号。”
他言语淡淡，可谁都听出他的决心。萧布衣沉吟半晌，“你以为我会怕你？”
始毕可汗长吁一口气，沉声道：“你可以试试。”
老三低着头，心中偷笑，暗想这萧布衣嫁祸江东之计实在阴损，只是这几句，黑暗天使只怕就是吃不了兜着走，想不对抗始毕可汗都不行。萧布衣在逃命之际，还想着挑拨离间，嫁祸于人，实在是少有的枭雄之辈。
“文宇周，你究竟想要如何？”叱吉设大声道。
萧布衣冷哼道：“可汗，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了许多，能不能活过今天还说不定，又如何能想到那么长远的事情。你给我准备两匹快马，放我二人离开，你这个女儿嘛，我可以考虑放了，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始毕可汗皱眉，“我如何信得着你？”
“你现在还有选择？”萧布衣淡淡道：“现在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杀了你女儿，然后你们再来杀我们两个，我们的性命换取塔格的性命，也算值得。第二条路就是放我们走，我再放了你女儿，若是违背此言，文宇周不得好死！”
他说的大义凛然，骨子里面都是正气，始毕可汗倒是有些信了，暗想黑暗天使颇有侠名，眼下只有一赌，可他哪里却想到眼下这个并非文宇周，萧布衣只求脱身，哪里管文宇周的死活。
“好，我就信你一次。”始毕可汗望着女儿，满是心痛。
他一挥手，已经有兵士牵着两匹马儿过来，什钵达却是低声的吩咐下去。萧布衣知道他们绝非这么轻易相与之人，却也全然不惧。
老三被一掌击的不轻，走路踉踉跄跄，萧布衣过去，帮他上马。
他虽在众人围攻之中，却是举止从容，就算始毕可汗都是心中叹息，暗道此子如此从容镇定，若是不除，当是大敌。
帮老三上马后，萧布衣脚尖用力，伸手一托水灵的腰间，和她已经纵到了马上。
他人在马上，单刀还在水灵的脖子上，一手搂住水灵的蛮腰，抓住了缰绳。
水灵由始至终并不说话，望向父亲一眼，抿着嘴唇。萧布衣一带马儿，和老三并辔徐行，不急不缓。
四周都是突厥兵的长枪，只要发生喊，刺过来，任凭二人武功再高，多半也是不能幸免。萧布衣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老黑，我们回去和少主说了今日的威风，想必他定然会高兴的笑不拢嘴。”
老三心道，文宇周只怕哭都来不及，只是顺着他的话茬说下去，“说的极是，想赫赫有名的可汗也在我们手上吃瘪，少主听到定然高兴。”
二人催马前行，众突厥兵不得可汗号令，终于还是没有刺过来。等到出了突厥兵的阵营，老三已经一马当先，向西疾驰而去。萧布衣戒备押后，跟在后面，转瞬也是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叱吉设慌忙道：“可汗，我愿带兵亲自去追。”
始毕可汗阴沉着脸道，“带不回塔格，你不要回来见我。”叱吉设连连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兵士顺着马蹄印追下去，什钵达却是安慰道：“父王，我让兵士早就暗中四下分布，绝不会丢了文宇周和灵儿的行踪。”
始毕可汗冷哼一声，放不下女儿的性命，更放不下和契骨的结盟，紧缩着眉头，怒声道：“什钵达，立即调兵去剿灭黑暗天使，不得有误！”
什钵达犹豫下，“父王，你肯定那人就是文宇周？”
始毕可汗一股怒气无处宣泄，“是不是文宇周，我都容不得他在草原兴风作浪！”
什钵达不敢有违，吩咐下去，始毕可汗却是一直等了良久，叱吉设脸色灰败的赶回来，始毕可汗见到他孤身一人，怒声道：“塔格呢？”
叱吉设哭丧着脸道：“可汗，塔格……文宇周……他们都跳崖了。”

第二八三节 假道灭虢
始毕可汗听到水灵跳崖的时候，有那么一刻震惊。
什钵达却是大声道：“绝无可能，劫持灵儿之人心思缜密，怎么会自寻短见？”
始毕可汗沉声问，“叱吉设，你把追踪的事情详细说来，不要错漏，你可亲眼见到文宇周带着灵儿跳崖了？”
叱吉设摇头道：“那倒没有。”
什钵达冷笑道：“叔父，看来你自从被李靖擒住后，胆子也小了很多。”
始毕可汗摆手道：“什钵达，不得无礼，叱吉设若非为了我等，如何会搞个灰头土脸？他被李靖所擒，不过是实力不济。李靖横扫铁勒族落，纵横突厥，实乃领军大才，败在这种人物手下也没有什么羞臊的事情。叱吉设当初若是接受了隋朝狗皇帝的册封，你我如今能否安然在此还是未能可知，这种恩情，什钵达，你要谨记在心才对。”
什钵达心中凛然，躬身道：“叔父，我方才说的多有冒犯，还请你不要见怪。”
叱吉设追踪劳顿本来就不舒服，又遭到什钵达的冷嘲热讽，更是郁闷，可听到可汗这么一说，舒坦了很多，摆手道：“塔克见外了，你我都是竭尽心力为族人做事，只是今日见到的那人，实在狡猾非常。我顺着文宇周……”他说到这里顿了下，也实在无法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文宇周，顾不了许多，径直说道：“我跟随文宇周马蹄的脚印，沿途又有塔克安排的兵士通禀，可这两人逃命甚快，一路追下去，一直到了西方的苍茫山下。那两人并没有绕山而走，我观察蹄印，竟然是径直上山，不由纳闷……”
什钵达接了一句，“不错，上山是死路，他们……”突然想到了什么，什钵达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始毕可汗倒还镇静，沉声问，“后来呢？”
叱吉设皱眉道：“后来我就让众兵士守住山下要道，然后带着数百兵士沿着马蹄印继续搜索。追到半山腰的时候，见到了两马留在山腰，两行脚印却是继续向山上爬去，想必文宇周知道马匹不能再上山，这才下马徒步上山。”
“两行脚印？”始毕可汗皱眉道。
叱吉设点头道：“的确是两行脚印，并没有塔格的脚印，不过我想文宇周多半是擒拿塔格上山，背着她也是说不定，不然这一路早有人发现塔格的行踪。”
始毕可汗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带人顺着脚印，一直爬到了山顶，”叱吉设惶恐道：“可山顶颇为开阔，一眼望过去，并无人踪，两行脚印到了对面的悬崖边，再没有去了别处，所以我只怕……他们是从山顶跳下去。”
说到这里，叱吉设请罪道：“可汗，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还请重罚。”
始毕可汗皱紧了眉头，暗想叱吉设十分细心，自己这才让他追踪，可脚印到了悬崖边就没有了，文宇周再厉害，也飞不到天上去，可要说跳崖，文宇周这种人方才见面，沉稳的心机，又如何会自寻死路？才想到这里，什钵达已经问，“叔父，你没有让人去崖下寻找吗？”
叱吉设苦笑，“塔格生死攸关，我当然会让兵士下悬崖去寻找，可一无所获，我让他们继续寻找，自己回来禀告可汗这个消息……”
他欲言又止，始毕可汗沉凝道：“叱吉设，这里没有你的过错，若非灵儿一意孤行，如何能到了今日的田地，这种女儿，不要……”
说到这里，始毕可汗终于还是叹息声，“叱吉设，你让人继续在山谷中寻找，什钵达，你去命令兵士，径直寻找黑暗天使的下落，管他们要人。若是交不出灵儿，当将他们杀的一干二净。”
他命令吩咐下去，众人都是凛然遵从，始毕可汗望着二人退下，目光中却是露出无可奈何之意。
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对抗，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虽是草原之主，可也和杨广一样，很多事情无可奈何。
他眼下虽是威风凛凛，可他这辈子并不算如意。他有最恨的人，却远在扬州，他有最亲的人，却是下落不明，他有着一生的妻子，却和他势同水火，他有本该尊敬的父亲，却一辈子被他鄙夷，他本是草原之主，但对太多的事情却只能忍让。雁门一事让他意识到，中原固然繁华的让人艳羡，可若是草原根基失去，再繁华也是为他人作嫁。
脸上阴鸷之气更浓，叱吉设却是再次上前，低声说了两句。
始毕可汗皱眉道：“梁师都这人可是靠得住？”
叱吉设点头道：“此人关陇大阀，野心勃勃，不过相对而言，在朔方实力还是单薄。若是得我们支持，径直北下攻取西京，当让中原大乱。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汗可以坐享其成，岂不称霸天下？”
始毕可汗却是皱眉道：“我只怕一个梁师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叱吉设笑道：“一个梁师都当然不成，可关陇山西却有太多的人想要依附可汗，除了朔方的梁家、还有金城的薛家、马邑的刘家、武威的李家这段日子都先后和我们接触，透漏想要买马借兵、依附可汗的念头……”
“这中原怎么有这么多卑鄙无耻之徒？”始毕可汗骂了句。他以前一直活在杨广的光环之下，说是痛恨，心中更多的却是自卑。他自卑父亲是个懦夫，不惜年年到隋朝称臣，突厥男儿当是战死疆场，鄙视病死床上，可他父亲偏偏算是病死床榻，让他心中蒙羞，他虽然知道要想复仇还要倚仗中原之人，毕竟当初四十万大军南下，竟然连个雁门城都无法攻破，已经让他知道，草原的那一套在中原行不通，可还是鄙视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弃君王利益于不顾的人。
叱吉设却笑了起来，“可汗，若是没有这么多卑鄙无耻之徒，我们想要攻占中原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我们可暂且利用这些懦夫，等到时机成熟，取而代之也是不晚。我和什钵达最近的日子驻扎在这里，一直在和关陇诸家联系，前几日马邑刘家的人才来过，今日朔方梁家的人又来，等到开春时分，我们的马儿可以供给，北疆齐乱，就是我们的时机了。”
始毕可汗点点头，“叱吉设，你很好。”
叱吉设见到可汗终于有了点笑容，谨慎道：“可汗，可有件事我只怕你还不知……”
“是什么？”始毕可汗皱眉道。
叱吉设这次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始毕可汗重重的一拍桌案，震的桌上茶杯乱跳，“你说的可是真的？”
叱吉设脸色凝重，“我不敢虚言，这些都是我这些日子打探得知。可汗，所以我认为，眼下当不能以文宇周为意，当是全力对付可敦要好。”
“这个老女人。”始毕可汗握紧了拳头，“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只是她现在对我颇有戒心，身边护卫重重，想要杀她实在不易。这老女人心机颇深，自从嫁给我那懦夫的爹之时，就是开始收买人心，在草原中颇有威望，我若是妄自动兵，只怕引起草原大乱……”
叱吉设微笑道：“其实很多时候，用不到动兵就可成事。我倒有一计除去可敦，不知道可汗是否赞同。”
“你说。”始毕可汗颇有兴趣道。
“如今梁师都派他弟弟梁洛儿前来请求马匹，我跟他说草原缺马，很多士族需要，他现在很是焦急……根据我观察，他带了两个高手前来，一个叫做贺遂，另外一个叫做辛獠儿。过几日草原要举行萨满大会，可敦假仁假义，肯定要出来为草原人祈福，我们可让梁洛儿派人前去刺杀，事成一劳永逸，为可汗解决心腹大患。就算事败嘛，他们也绝对不能推到我们的身上。”
始毕可汗微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既然如此，可汗是否先对文宇周暂停用兵？”叱吉设建议道。
始毕可汗摇头，“暂缓用兵大可不必，你以为我真的要去消灭文宇周？”
叱吉设愣住，“那可汗的意思是？”
始毕可汗淡淡道：“你我都在中原良久，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假道灭虢的典故？”
叱吉设眼前一亮，“可汗是说，我们消灭文宇周是假？”
始毕可汗冷笑道：“不错，文宇周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草原的一只蚂蚱而已，折腾了这么多年，成就有限，我何必费力去找他麻烦。不过眼下既然有了灵儿失踪的借口，我们当好好利用。我让你继续寻找水灵，大张旗鼓，又让什钵达去找文宇周的麻烦，却不着急攻打。黑暗天使一直在赤塔左近出没，却正是在拔也古、仆骨的北方……”
叱吉设终于醒悟过来，“是以可汗让什钵达带兵前往，到时候可对可敦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以前我们出兵总是无名，这次出兵却是让人抓不到把柄！”
始毕可汗拍拍叱吉设的肩头，“弟弟，你说的丝毫不错，到时候若是你计谋不成，我当分兵两路，前后夹击，一举灭了那老女子的势力。至于这借口嘛……”
他说到这里，嘿嘿冷笑两声，不再言语，叱吉设含笑道：“原来可汗早有对付那老女人的妙策，如此说来，我倒是多此一举了。”
始毕可汗摇头道：“你的计谋也是好的，刺杀不成再出别计，至于别的方面，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去做。”
叱吉设犹豫道：“可汗，你既然早有算计，那混入营寨的奸细是否真的就是文宇周？”他一直对这个大哥有些敬畏，宁可抗拒隋朝的赐婚，也不敢背叛可汗，实在是因为这个大哥颇有能力。现在他甚至有些怀疑，偷偷混入营寨之人有可能是始毕可汗指使，不过是做戏给外人看，不然何以水灵才被擒住，始毕可汗就据此想出对付可敦的妙策。
始毕可汗皱眉，轻轻叹息了一口气，“无论是谁，他混入这里，显然是不怀好意，这个人身手之高，实属罕见，灵儿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
“你不是文宇周！”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水灵正坐在地上，望着火焰跳动，突然冒出来一句。
她并没有被绑，还是一身白裘，不过却已经灰尘满身，水灵却是不以为意，仿佛坐的不是阴暗潮冷的山洞，而是呆在自家的毡帐内。火光闪动，照着她一张绯红的脸，上面有些许的哂然，几丝兴奋，三分激动，却唯独少了畏惧。她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阶下囚，而是座上宾。
这是一个颇为隐避的山洞，四周有几处洞口，看起来四通八达，可却没有半丝光亮照进来，显然是在山腹之内。
水灵坐在火堆旁烤火，两个人却依壁而坐，一人脸色微微苍白，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另外一人却是黑巾罩面，抬头望着山洞的顶部，若有所思。
养神的是老三，若有所思的当然就是萧布衣。
三个人看起来都是完好无缺，非但没有跳崖殒命，反倒活的舒坦。
听到水灵质疑，萧布衣还是望着洞顶，任由她说话，似乎洞顶也比水灵好看了很多。
水灵也不恼怒，自言自语道：“你若是文宇周，头脑精明，当知道这番祸事闯的大了。可汗知道你劫持了我，黑暗天使只怕个个都要去下地狱，你怎能淡静自若的在这里悠闲？所以我断定你绝非文宇周，喂，我说的对不对？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她站了起来，作势要走，萧布衣终于扭过头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水灵怔住，大声道：“我是你的俘虏，我要走，你难道不着急吗？”
老三冷哼道：“这里的山洞四通八达，你如此大叫，小心会把狼引来。”
“你以为我会怕？”水灵不屑道，目光却是望着萧布衣。对于这个蒙面的男人，她很是好奇，故意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引他们说话。
她本来应该惊惧不安，毕竟她是被人挟持到这里，可一直到现在，她现在自己心中竟然没有半分惶惶，反倒有说不出的放松，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老三冷哼一声，不再多话，暗想这女人就是麻烦，不知道萧老大怎么处置她。
萧布衣抬头望着洞顶，心中在想，可汗一直在联系关陇诸阀，现在是寒冬，出兵不宜，到了开春，想必兵马充足，边陲多要反了。可汗一直不能出兵南下，实在是怕后院起火，这么说，他对付可敦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想着出神，却全然不以身边的水灵为意。水灵又道：“这些兵士也是笨死了，到现在还没有寻到我们。你们扛着我走到山崖，又顺着原来的脚印折回到山洞，他们难道没有发现？他们难道真的以为我们三个一起跳崖了？愚蠢，蠢不可及。”
老三冷冷道：“很多事情就是看到了不足一提，可看不到就是想不到。这带兵的人多半有你的哥哥、叔父、或者你爹，到现在还没有人寻到此处，你这一骂，不是把他们也骂在了里面？”
水灵冷哼一声，“他们都是蠢的，不要说他们不在这里，就算在这里，我也照骂不误。”
老三愣住，没有想到这女子看起来貌美如花，说起话来倒是颇为刁蛮。
萧布衣懒得理会，隐约猜到水灵为什么要骂亲生父亲愚蠢，水灵却突然窜到了他的身边，大声道：“你难道变成了聋子？”
她几乎要趴到萧布衣耳边说话，倒把萧布衣骇了一跳，见到她天真烂漫，得意的笑，不由摇头，“你走吧，我不为难你。这洞口虽然四通八达，可距山腰出口不远，你径直从那走出去，很快就能到了山腰，我想现在可汗应该还在寻你，你出去，应没有危险，很快能回转。”
水灵愣住，“你不怕我带兵过来抓你？”
萧布衣淡然道：“这世上谁能抓得住我？”
他随口一说，虽是平淡，在水灵眼中却是狂傲之气尽显，她久久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一时无言。
“你的确武功很高明，可也抵不住千军万马吧？”水灵突然道：“可我爹爹手下那四人都是高手，我亲眼见到他们每人都能以一敌十，你却一刀砍死一个，武功显然比他们还要高明。”
萧布衣不解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带我来就来，轰我走就走，那我不是很没有面子？”水灵反倒坐了下来，就在萧布衣身边。
萧布衣皱眉道：“难道你要我把你绑起来，砍你个十七八块，你就很有面子了？”
他言语中带有威胁之意，水灵却是笑起来，“我知道武功高的素来都是狂傲，你这等大高手擒拿我这小女子脱身，已经好没有面子，如今再欺凌我这无还手之力的女子，多半更是不愿。”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她说的头头是道，淡然道：“你愿走就走，愿留就留，不过我倒是要走了。你若是不怕我……”
“我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水灵目光灼灼，盯着萧布衣的脸，“你到底是谁？你一直不说，难道是怕我以后报复？”
萧布衣突然冷冷一笑，眼中带出狰狞，“你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可知道后果？”
水灵本来一直都和他亲近，见到他的神态，不由身子靠后，有些害怕。这片刻的功夫，方才还是温文尔雅之人好像变成一个噬人的魔鬼，再加上火焰跳动，山洞阴森，一颗心不由自主的砰砰大跳，一时间忘记了回话。
萧布衣霍然站起，解开了衣襟，水灵骇的跳起，连连退后，以手护胸道：“你要做什么？”
萧布衣解下披风，反穿到身上，冷笑道：“你不是问我是谁，我这就告诉你。”他披风反过来，鲜红一片，在火光照耀下，红色的披风有如妖魔鬼怪般在抖动。
水灵愣在那里，没有言语，似乎已经被红色披风吓傻。萧布衣恶狠狠道：“你猜的不错，我的确不是黑暗天使，恰恰相反，我是一阵风的大头领。这次前来，特意栽赃嫁祸黑暗天使，你既然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水灵已经前仰后合的笑了起来，这下反倒是萧布衣愣住。
水灵笑的颇为开心，半晌才指着萧布衣道：“你是一阵风的大头领？”
萧布衣皱眉道：“你可是不信？”他自忖做戏不差，装的又像，却不知道哪里出了破绽。反正一阵风也好，黑暗天使也罢，都是始毕可汗的大敌，随便他们猜测、疑神疑鬼更好，可看眼下的架势，水灵竟是不信。
水灵上前几步，几乎又贴到萧布衣的身上，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却没有闪避。
好在水灵也是没有过分相逼，只是望着他的双眼道：“你若是说是别人，阿猫阿狗，我说不定还会信了，可你说自己是一阵风的大头领，可真的滑天下之大稽。你可知道一阵风的大头领……”
她说到这里，又仔细的看着萧布衣，萧布衣被她看的发毛，却还能镇定道：“你莫要告诉我，你才是一阵风的大头领。”
水灵又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是，可我却见过一阵风的大头领，我也知道，你绝对不是！”
萧布衣心中一动，暗想一阵风难道真的和始毕可汗有勾结，不然水灵怎么会见过？可就算勾结，也是极为隐秘之事，水灵怎么会知道？
“看来你对大头领真的知根知底，就算蒙面都能认出来。”
水灵还是在笑，十分开心，“没有那么熟悉，可我知道一点，一阵风的大头领整个脸是淡金之色，就算额头都是一样，你额头和常人无异，当然不可能是大头领。”
萧布衣凝眉暗想，不知道有张淡金脸的人是谁，不等说话，突然双眉一轩。
水灵注意到他脸色改变，不由退后一步，老三突然低声道：“他们发现了山洞。”
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虚无缥缈，却又如同在耳边，“这里有个山洞。塔格不知道是否在里面！”
紧接着是沓沓的脚步声传来，远处嘈杂一片。
萧布衣也不慌张，微笑道：“突厥兵终于找来了，老三，你现在如何了？”
“没有大碍了，老大，我们这就走吗？”老三站起来，活动下筋骨。
萧布衣点头，老三当先行去，走的却是突厥兵相反的方向，萧布衣紧跟其后，才走了几步，扭头望过去，眼中有了笑意，“你跟着我做什么？”
水灵听到突厥兵到来，非但没有出去相见，反倒悄无声息的跟在萧布衣的身后，见他止步，差点撞到他身上。
“逃命呀。”
“我们和突厥兵势不两立，要是见面，当是拼个你死我活，这才逃命。你是突厥的塔格，又逃的哪门子命？”
水灵收敛了笑容，撅起嘴来，“你姓名都不和我说，我懒得告诉你，这条路不是你买下来的吧？”
“不是。”
“那我也可以走吧？”
“当然。”
水灵推了萧布衣一把，嘟囔道：“那还不快走，他们快要追来了。”
萧布衣无奈摇头，喃喃道：“你看起来比我们还要怕突厥兵。”
他虽是说话，可脚下不慢，紧紧的跟在老三身后，水灵也不敢怠慢，没有了火光，山洞中漆黑一片，只听到脚步声单调，甚为恐怖，水灵紧张的盯着前方的那个身影，不敢稍离，只怕走丢，黑暗中，脚步声坚定，似乎已经变成她唯一的依靠！

第二八四节 厉鬼
山腹中的道路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看似到了尽头，老三却是总能找出一条路来。
只是三人渐行渐远，突厥兵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没有了声息。
水灵初始还是感觉到好奇好玩，可走了良久这才骇然，山腹极其的幽深，直似无穷无尽，黑暗中透着神秘。若非前面还有两人，她绝对不敢孤身一人行走其间。望着眼前的那个红色披风，水灵睁大了眼睛，只怕披风突然消失，幸好萧布衣走的也不急劲，让她跟起来并不吃力。
老三似有天生认路的本能，曲曲折折的走，极为耐心，再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水灵手脚都有些酸软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呜咽的声音……
水灵一把抓住了前方的红披风，大声道：“有鬼哭！”
她声音在山腹中激荡，惨厉无比。萧布衣止住了脚步，扭头看了水灵一眼，见到她脸上满是惶恐，皱眉道：“你真是自讨苦吃。”
水灵听到人声，见到萧布衣的双眸灼灼，一时间又忘记了害怕，可抓住红披风的手总没有松开，大声道：“我喜欢自讨苦吃，又怎么了？”
萧布衣见到她脸上满是倔强，摇摇头，“你是草原的塔格，可汗的女儿，这草原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偏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舒舒服服的在毡帐中休息，和我游荡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别人若是知道，多半以为你有病。”
他说话的功夫，还是前行，水灵紧紧的抓住他红色的披风，心下稍安，默默的听着，突然幽幽叹息声，“你们中原不是有个庄子，说什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的苦恼……”
她说到这里，沉默下来，萧布衣微愕，暗想这个水灵倒是心思缜密，已经发现自己不是突厥人！她说什么子非鱼，其实并非庄子所说，而是庄子和惠子的一段辩论。当初庄子和惠子游在濠梁的时候，庄子望着水中的鱼说，这鱼游来游去，多么快乐。惠子当时就反驳了一句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当然庄子后面又说了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之乐。这段典故萧布衣也知道，不过听听就算，无法去深想其中的寓意，可突然听到一个草原的塔格如此感慨，难免错愕。
他知道大隋虽是将倒，可却是中华文明中极为璀璨的一刻。一直以来被世上各国敬仰，草原当然也不例外，水灵的父亲、爷爷都是深受华夏文化的浸染，她知道这些中原的典故倒也不足为奇。
二人又是前行了一段路程，水灵才发现原来山腹中有条暗河，淙淙流淌。如今山外虽是天寒，可山腹中的暗河竟还是蒸蒸的冒着热气，实乃大自然的造化之功，方才呜咽的声音，却是流水之声在山洞中回荡形成。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水灵惊惧渐去，可拉着披风的手却不松开。
萧布衣任由她拉着，又行了一段路程，前方突然有光亮照入，老三已经沉声道：“老大，出来了。”
三人再行不远，见到阳光点点的射到洞内，空气中竟有了暖意，萧布衣喃喃道：“出太阳了。”
“废话。”水灵嘀咕了一句，放开萧布衣，冲到了洞口，张开了双臂，大声道：“出太阳了！”
虽然是相同的一句话，可两个人的含意却是很有不同，说出来的心情也是大不一样。
“废话。”萧布衣想笑，可见到阳光下的那个可人，拖个长长的影子，纤弱又有些孤单，暗自摇头。
出口也是在山腰处，正对着初升的太阳，白雪皑皑，金光万道，有了阳光，一切变的生机勃勃。
老三望了一眼水灵，皱眉道：“老大，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见可敦还要走多远？”萧布衣低声道。
“那还有一段路程，”老三伸手向北指去，“大约要数十里后，才能到仆骨的地盘，可敦最近一直都是留在仆骨，这里算是她最牢固的地盘。可这个女子呢？怎么处理？”
萧布衣摇头道：“让她走。”
“我只怕她不想走。”老三苦笑道：“她好像赖上了你，当初在营帐的时候，她好像就为了婚事和可汗闹僵，看起来可汗想要拿她当筹码来拉拢契骨，而这个水灵的倔强远远超乎很多人的想像……我看她一半是被你劫持，更大的可能却是因为想要借这个机会逃婚，所以突厥兵来找反倒要逃。”
萧布衣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劫持来的塔格，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苦恼，“先下山再说。”
二人下山，水灵一直跟在二人的身后，不即不离，半是好奇，半是无处可去，看起来可怜兮兮。就算是老三望见，虽不怜香惜玉，却也是摇头，低声道：“老大，我看她很可怜。”
“她有病。”萧布衣回了一句。
老三笑笑，“你多半也觉得她可怜，不然也不会任由她跟着。想要甩掉她还不简单，我们快走几步也就好了。”
萧布衣非但没有快走，反倒停下了脚步。老三不免惴惴，讪讪道：“老大，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就好。”
萧布衣压低了声音道：“老三，那面有哭声！”
老三微愕，转瞬也听到若有如无的哭声传来，缥缥缈缈，甚为凄惨。
这次和山腹中的水声不同，却是真真切切的哭声，悲痛欲绝的遮掩不住。
水灵显然也是听到，赶快过来站到了萧布衣的身后，有些胆怯。她虽是塔格，又是聪颖，可平时多被人前呼后拥，突然到了茫茫并无人迹的地方，难免畏惧。
“这次真的有哭声，一阵风……怎么办？”
萧布衣向有哭声的地方望过去，发现那面有片林子，林子中有几间木构的屋子并排而立。
屋顶是皑皑白雪，阳光点点，泛着白光，本来温馨的景象，可哭声不绝于耳，四野多少显得悲切凄凉。
“去看看。”萧布衣低声道，老三并不反对，和他并肩前行。水灵虽然好奇，心中却总觉得将有不幸的事情发生，本不想前去，可见到二人走远，又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野狼嚎叫之声，跟着大叫一声，蹦蹦跳跳的跟在二人的身后。
三人踩着松软的白雪，咯吱作响，给雪地平添了几分活气，却终于来到了木屋之前。
水灵突然尖叫了一声，陡然前冲，一把拉住了萧布衣的胳膊，惶恐十分。
萧布衣心中凛然，手按刀柄，沉声道：“何事？”
水灵战战兢兢的指着房屋的一角道：“老鼠，好大的一只老鼠……刚才从那里跑了过去……”
萧布衣轻叹一声，嘟囔道：“奶奶的，我还以为是老虎。”
女人就是女人，一只老鼠也能把她吓的魂飞魄散，萧布衣暗自摇头，目光一转，却又见到几只老鼠跑来跑去。老鼠也不怕人，个头和小猫仿佛，瞪着绿油油的眼睛望着三人，转瞬消失不见。
水灵已经喊不出来，只知道抓住萧布衣的手臂，若不是还有点羞涩，多半早就爬到他的身上。
萧布衣皱眉道：“老三，这老鼠好像有点古怪，天寒地冻，怎么会冒出这么多老鼠来？”
老三抬头望了天空一眼，“或许天气暖和些，这老鼠也想出来晒太阳吧。”
他想要笑笑，可总觉得四周满是诡异的气氛，笑容有些僵硬。
哭声更近，宛如就在耳边，萧布衣镇静了心神，缓步向哭声的来源走过去，到了一间木屋前，不等推门进去，已经惊呆在了那里，倒吸了口凉气。
从窗口望过去，只见到屋内地上躺着七八个人，看似已经气绝，一个老妇人痛哭流涕的跪在那里，方才的哭声正是她传出。
萧布衣当然见过死人，比这更多的死人他也看过，可他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死的这么诡异的人。
七人都是毫不例外的浑身红肿，血迹透出，有几人脸上现出紫黑之色，死状看起来惨烈无比，虽是阳光照耀之下，却让人一眼望见，浑身冒出寒意。
水灵本是躲在萧布衣身后，见到萧布衣还是镇定自若，这才露出脑袋，偷偷的向前望了眼，只是一望之下，浑身都要僵硬，阳光普照之下，却是遍体生寒，已然动弹不得。
萧布衣勉强扭过头去，望向老三，疑惑道：“老三……”
他话音未落，突然住了口，只见到老三脸上惊恐扭曲，惨厉之意比死人更甚！萧布衣饶是胆气甚豪，见到老三这样的汉子也是如此畏惧，不由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
他这么一说话的功夫，屋中的老妇人好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缓缓的扭过头来。老妇人头发花白，容颜苍老，衣衫倒还整洁，可是她的一张脸也现紫黑之意，眼角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乍一看，有如厉鬼般。
水灵见到地上尸体的怪异本来就是心中惊惧，再见到老妇人的诡异之处，不由得大叫一声，再也抓不牢萧布衣，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转身就跑。
她奔跑甚急，一不留心的踩在雪中烂木之上，翻身栽倒，突然见到一只黑色的老鼠从眼前窜过，豆子般的眼睛中闪着绿幽幽的光芒，大叫一声后，径直晕了过去。
萧布衣倒还镇静，见到老妇人一家死的如此之惨，老妇人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忍住心中的震骇，才要推门去询问详情，老三嗄声道：“老……大……不能推门……是厉鬼……索命！”
他声音极其怪异，脸上肌肉不住的扭曲，看起来若不是萧布衣在此，又对萧布衣尊敬非常，早就和水灵一样扭头就跑。
萧布衣沉声问，“什么厉鬼索命？”
老三的眼中又露出惊骇的表情，直勾勾的望着窗口的方向，萧布衣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冰凉，调息凝神望过去，屋中的老妇人已经缓缓的倒在地上，鼻子嘴角连同眼角都是流出了鲜血，竟然死了。
老三突然一把拉住了萧布衣，大声道：“老大……快走。”
他本来武功不济，手上的力气却是大的惊人，一拖之下，带的萧布衣也奔走了几步。
萧布衣本来想要查明情况，可见到他骇的面无人色，心中叹息，跟着他向外跑去。路过水灵的时候，见到她昏迷不醒，暗想这荒郊野外，任由她晕倒在这里，说不准也会毙命于此。眼下的情形十分古怪，一会再问老三也是不迟。
伸手只是一带，已经将水灵提在手上，老三却是不管，只是闷头狂奔，萧布衣几次想要询问，都是不得其便。
二人闷头狂奔了半个时辰，老三奔速不减，萧布衣虽是不累，却更是骇然，见到老三头顶热气腾腾，知道他用尽了全力，只怕他发力之下跑脱了力，难免大病一场，突然用力拉住老三，大喝一声，“老三，没事了。”
老三终于止住了脚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汗淋漓，四顾茫然道：“没事了，萧老大，什么没事了？”
萧布衣暗自皱眉，不知道厉鬼是什么东西，竟然把老三吓成这个样子。袁岚为了助他草原成事，选了五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汉子，遇事不惊，萧布衣一直也是称许，这段时间一直带在身边，就算面临始毕可汗，老三受伤之下，却也没有害怕的如此厉害，这事情大是古怪。扭头望了眼水灵，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眸中也满是惊惧，哆哆嗦嗦。
萧布衣知道急不来，索性放下了水灵，搜集了点枯枝，生起火来。
当下正是日头高照，他又生起一堆大火，空中暖意融融，老三茫然了半晌，终于镇静了下来，却只是望着火堆，嘴角抽搐，牙关咯咯作响。水灵却是一时惊骇，虽然心有暗影，反倒不如老三怕的厉害，可茫然四顾，发现荒野白茫茫的一片，雪色泛着日光，让人心中惶惶，只是挨在萧布衣身边。她和萧布衣并不熟悉，可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当他是亲人一般。
萧布衣忙着生火，四下望了眼，“我去打些野物过来烤着吃。”
“不要。”老三突然伸手止住。
萧布衣皱眉道：“为什么？”
老三长吁了口气，“萧老大……现在这附近百里的活物不能吃！”他惊惶之下，已经忘记了为萧布衣遮掩名姓，却也浑然不觉。水灵听到萧老大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微变，转瞬道：“如果野物都不能吃，那我们要活活的饿死不成？”
老三叹道：“就算饿死，也比被厉鬼索命去了好。”
水灵皱眉，“你说的厉鬼是什么，这世上哪有什么厉鬼……”
萧布衣心中微动，沉声道：“这厉鬼到底是什么，老三，你总要解释清楚。”
老三望着火堆，脸上又现出惊恐之意，“我们现在有五个兄弟跟随老大，可以前我们帮中足足有数百人之多，各个都是情同手足，虽不同姓，却是和亲生兄弟无异。但后来遭遇了一个极大的变故，到如今只剩下我们五个……”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是发颤，萧布衣凛然道：“是仇家找上门来吗？”想着数百人只剩五人，端是惨烈无比，见到老三默然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是厉鬼？”
他如今对厉鬼已经有个模糊的印象，却是不敢确信，只因为他也没有经历过。老三点头道：“老大心思缜密，一猜就中。只是可惜，就算你猜中了这厉鬼，也对它无可奈何。当初我们也是都在北方，狗皇帝征伐高丽要挖渠输送辎重，男人不够用，要使役妇人。结果为了挖条永济渠，死伤无数，可官府横征暴敛，正逢饥荒，又饿死了太多的人，这尸体遍野，埋都埋不过来。”
水灵听着，突然插嘴道：“你们中原的狗皇帝不好，我爹一直都说，这才要去打中原，解救你们于危难。”
老三嘿然冷笑，“中原的狗皇帝是不好，可若是你爹当皇帝，只怕残暴更胜狗皇帝，中原若是由你们做主，我们更是没有活路。你们若是打来，我当是奋然抵抗，一条命不足惜。这次我们来，就是想要办法阻止你们南下，老子虽是做了不少恶事，可逢到这种民族大义，却也绝不含糊。你现在听得了这个消息，想走也是不行了。”
萧布衣本待阻止他说下去，见到他自从到离开木屋后，心情激荡，情绪激动，倒是不好呵斥。转念一想，只是笑笑，他从不问老三的来历，这时也不追问。
水灵见到老三双目凶光闪现，绝非做戏，霍然站起，就要跑出，萧布衣却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坐下说话。”
水灵抗不住他的大力，跌倒在地，大叫道：“凭你们也想阻挡我爹南下吗？”见到老三手按刀柄，水灵有些害怕，终于服软道：“其实我也劝他不要南下，可他不听我说的，又能怎么办？”
老三喃喃道：“怎么办，谁知道怎么办，我们今日恐怕……”他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惨然，“对了，老大，我说到了哪里？”
萧布衣接道：“你说尸体埋不过来。”
老三脸上又露出惨然之色，“不错，这尸体埋不过来，满道都是，可这时候厉鬼又来索命，人的死状就和方才我们见到的仿佛，也是遍地是老鼠！我们帮中数百的兄弟被厉鬼索命，结果活下来的就是我们五个，邻县村落的百姓都被灭绝，这厉鬼的凶恶可见一斑。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厉鬼又到了草原，见方才死人虽是不多，可我只怕，再过一段时日，这草原尸体遍地，会有如当年的惨状。”
萧布衣皱眉道：“你说的厉鬼难道就是瘟疫？可如今天寒地冻，怎么也会有瘟疫横行。”说到这里，萧布衣抬头望了眼太阳。老三口中的厉鬼在萧布衣看来就是瘟疫，古代每逢自然灾害后，都会有瘟疫横行，自己那时还有控制，可到了古人的眼中，就变成了可怕的厉鬼。
老三却是摇头道：“什么瘟疫？我只知道这厉鬼出没，四时无常，哪里会选什么节气。老大，我们现在见过了厉鬼，就算不食野物，只怕也被它上了身，说不准过几日……我方才只想着逃的越远越好，可现在想来，不能逃了，恶鬼是想借我们去害别人，这才勾引我们去看！”
他说到这里，本是发颤的声音反倒冷静下来，眼中却露出坚定之色。日头暖洋洋，火光热气逼人，可三人中却是笼罩着一股阴森之气，挥之不去。
水灵已经听出什么，惊恐道：“你说我们……都会和那木屋的死人一样？”
老三凝声道：“到底会不会和木屋的死人一样，那也要看老天爷的眷顾了。”
水灵慌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只是看了那些死人一眼，厉鬼怎么会上身？”
老三冷笑道：“恶鬼无处不在，就算老鼠，狐狸，狼群都会被附身，你既然看了它，能否活命那不是凭你的喜恶，而是凭它的脾气了。”
他看似危言耸听，萧布衣却知道这传染病毒的危害，听老三说的恐怖，多半是空气唾液都能传染。暗自动容，运气周身，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适的症状，却也紧缩眉头。
老三却是望向萧布衣道：“老大，我敬你是英雄，可你武功再高，也是抗不过这厉鬼……眼下我们既然发现了这厉鬼，趁它没有为害之际，还请老大暂缓大计，请众兄弟们先走……不然我只怕这些兄弟会尽数毙命在此，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沉吟道：“总要找到他们再谋打算，蒙陈族以草原为家，人口众多，总不能让他们也离开这里吧？”
老三愣了下，“那我先招呼蝙蝠大哥。”见萧布衣并没有反对，伸手从怀中拿出个哨子，用力一吹，尖锐的声音传出去，水灵只能掩住耳朵，花容失色，她从未听过如此凄厉的哨声，夺人心魄。
老三吹了良久哨子，这才歇下来，喘了几口气，抬头望天，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萧布衣却是举目四望，突然低声道：“蝙蝠来了……”
水灵吃了一惊，顺着萧布衣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到远方的雪地划过来一人，那实在是很古怪的感觉，就像那人足不沾地一样，飘飘而至。老三霍然站起，不等那人走进，突然大声道：“蝙蝠老大，莫要近前。”
那人远远止步，满是不解，细声细气道：“萧老大、老三，你们没事吧？”水灵这才看清楚，那人脸上消瘦的和骷髅般，直如一个蝙蝠，两条腿也是极细，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没有几两肉。他的衣服特别古怪，撑起来的时候有如翅膀，收拢起来倒让人看不清什么。
老三苦笑道：“大哥，我们不是没事，而是大大的有事。可你一定记住，听到什么都不可上前。”
那人皱起了眉头，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老三沉声道：“我们又碰到了厉鬼！”
老大吁了一口气，失声道：“厉鬼到了草原？老三，萧老大，你们被它上了身？”
老三缓缓点头，沉声道：“蝙蝠老大，你切不可冲动，以免误了兄弟们的性命。”
水灵听到蝙蝠也是如此说法，才知道老三所言不虚，不由惊骇交集，忍不住哭了起来。老大被厉鬼两字震惊，虽诧异多个水灵，却也并不询问，只是皱紧眉头，显然也是束手无策。
萧布衣突然道：“老三，这厉鬼上身之症要几日才能显现？”他此刻知道这是一场瘟疫即将爆发，却还是用老三的习惯用语。
老三摇头道：“这个说不准，有时候当天发作，有时候要数天，也有的要近十天……”
萧布衣轻叹一声，“那好，麻烦蝙蝠你去通知蒙陈族防备厉鬼，再让所有兄弟们即刻北行百里之外，避到赤塔之后暂观变化，为防传播病情，我、老三、水灵都留在此地，若是十天内没有异状，再做打算。”
老三、老大眼中都是露出钦佩之意，暗想萧布衣遇险不慌，看开生死，实在是少见的奇男子，都是一躬到地，齐声道：“谢萧大哥深明大义！”

第二八五节 绝处
老大和老三都知道厉鬼的危害，这一谢不是为了自身，却是为了兄弟、兵士和草原的百姓。
萧布衣却是轻叹道：“老三，你如此深明大义，弃自身的安危于不顾，其实我倒是要多谢你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等这番苦心，只盼老天眷顾。”
水灵哭泣道：“我们是不是就是要在这里等死？”
她身为塔格，颇为任性，听说要嫁契骨的王子，执意不从，这才跟随萧布衣逃命，可哪里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她就算刁蛮任性，平日呼风唤雨，不过是个女子，如此生死关头，只等坐着等死，心中的恐怖不言而喻。
老三却是冷冷道：“方才放你走不走，这刻想走却是不行了。”望着水灵，老三眼中闪过丝怜悯，转瞬冰冷，“这或许也是命！”
水灵一跃而起，大声叫道：“我不信什么命，我也不信什么厉鬼，你们让我走……”
她才是举步，老三已经拔刀立在她的面前，沉声道：“如今大难当头，怎么能容你任性。你要走可以，可要想走，先吃我一刀。再说你听了我们这么多的秘密，除非到我们离开草原，你不能离开我们半步。萧大哥说你自讨苦吃，你现在才明白吗？”
水灵慌忙摇头道：“我明白了，可我绝对不会对人说及你们的秘密，只求你们放我走。一阵风……不，萧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让我走。”
老三紧握钢刀，心道萧布衣心软，若真的放她走，只怕为祸不浅，暗想就算萧布衣要放，自己也是一定要杀。萧布衣沉声道：“不是我不让你走，而是形势容不得你走……”
“可我不想死。”水灵眼泪又是落下来。如今的她看起来，不过是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
萧布衣不等回答，老三已经冷冷道：“谁想死？难道我们想死？可厉鬼厉害非常，你走了，死的就可能不是你一个，你父亲、你兄弟姐妹都可能因为你被厉鬼缠身，你于心何忍？”
远处的蝙蝠眼中有了热泪，只是一拱手，“我先走一步，你们等我片刻。”
他说走就走，双臂一收一张，人已经到数丈之外。水灵泪汪汪的双眸从二人身上掠过，“你们不会走吧？”
萧布衣笑起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水灵，你其实也不必如此害怕，说不定我们命好，厉鬼不会上我们的身。”
水灵望着萧布衣良久，垂下头去，低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只怕等在这里，不用十天，即便没有厉鬼上身，什么都不能吃，只怕也会饿死。”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们不是等死，我们更像是求生，为别人求得生机。只希望我们的告警不算晚，也希望，他们会听我们的言语。”
说到这里，萧布衣有了一丝担忧，暗想这瘟疫来的如此凶猛，他倒是相信，蒙陈雪如果听到报警，当然也会信他。可草原人会不会信，看水灵的表现，实在堪忧，陡然间心中微动，萧布衣站了起来，低声道：“老三，你和水灵在这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水灵望了眼老三，胆怯道：“我要和你一块去。”
萧布衣皱眉道：“水灵，老三是个汉子，他为了兄弟的性命，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你以为他会无故伤害你？”
水灵摇头，“我只怕他为了兄弟的性命，更要杀了我。无论如何，萧大哥，我跟着你放心一些。”
老三疑惑道：“老大，你要去哪里？”
萧布衣皱眉道：“我才发现我们方才做错了一件事情，我们不该那么快的离开木屋。”
老三已经不如方才那么惊惧，不解问，“老大，根据我们的经验，这厉鬼无法抗拒，只能逃避，你逃的越远这厉鬼上身的可能越小，所以我方才急急的拉着你离开……”
他虽然见识过厉鬼的厉害，但是认识反倒远不及萧布衣。萧布衣叹息道：“我们就算离开了厉鬼，可厉鬼还要危害旁人，那里若是有别人路过，不是一样的要被上身？”
“那怎么办？”老三彷徨无计。
萧布衣坚定道：“我去放火烧了那木屋！”
“你要重返木屋？”老三和水灵失声叫道。
萧布衣笑笑，“那个祸害的根源，无论如何，我们既然见到了，就要除去。”萧布衣对付瘟疫也不在行，更没有对抗的药物，却多少知道这些东西一定要火烧深埋，不然三人所做之事全无意义。
水灵哆哆嗦嗦，不敢再说跟去，萧布衣望向水灵，微笑道：“水灵，你放心，只要你安心的呆着这里，老三绝不会伤害你。老三，对不对？”
老三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终于点头道：“她不逃，我就不杀。”
萧布衣笑笑，拍拍身上的积雪，大踏步的向木屋的方向行过去，水灵乖乖的回转火堆前，等了良久，突然问，“萧……他会回来吗？”
老三望了她一眼，淡然道：“并非每人都把生死看的像你如此之重，我的兄弟，这刻只怕恨不能和我同死，萧老大就更有大慈大悲，大勇大智的精神，我不如他。”
水灵沉默良久，“他姓萧……难道他就是马神……萧布衣……”
她询问的口气，老三只是道：“等他回来，你问他就好。”
水灵叹口气，不再哭泣，安静了下来。二人沉默无言，不知过了多久，老三霍然站起，望向远方道：“萧老大真的烧了木屋，嗯，多半连林子一块烧了。”
水灵扭头过去，发现来时的地方浓烟滚滚，喃喃道：“他不怕厉鬼吗？”
老三回道：“他是个英雄，比我卢老三可强了太多。我想……厉鬼见到他这种英雄慈悲……也会躲避吧。”
突然闻到蹄声响动，老三回转身来，向相反的方向望过去，水灵吓了一跳，也跟着望去，才发现有两人骑马拖着雪橇向这个方向赶来，其中一人正是蝙蝠。
“就在那吧，莫要走近。”老三扬声道。
蝙蝠和另外一个汉子卸下物品，大声道：“老三，我们给你们三个准备了帐篷，十天吃的干粮，还有什么需要？”
老三摇头，“足够了，大哥，你莫要再来了，你来一次，厉鬼就可能有机会上你的身。十天后若是我们没有危险征兆，当会主动去找你们。可我们若是不行了，一把火烧了这里，这里你也就莫要来了。”
蝙蝠站在雪地中，远远的望着老三，雪花晶莹，眼中泪光闪烁，缓缓的跪到地上，“老三，今日兄弟一别，不知能否再见，只求来世再做兄弟。”
他身边的汉子也是跪倒，大声道：“我们永世都是兄弟。”他们显然都知道厉鬼的厉害，也不婆婆妈妈的生离死别。
老三也是跪倒，微笑道：“他奶奶的熊，其实我都多活了这么多年，上次厉鬼没有抓住我，这次看我的命了，你们跑远点，通知蒙陈族，禁止出行，禁止外人进入，千万不要去别的族落，其实蝙蝠大哥你也知道这些，不劳我多说了。至于来草原的兵士兄弟，还请蝙蝠老大你带好，死一个，我们都无颜向萧大哥交代。”
蝙蝠用力点头，“老三，你放心，我当竭尽所能。”
水灵一旁望着二人看淡生死，不知为何，鼻子酸楚，想要痛哭一场，可到底伤心还是感动，自己却也说不明白。
蝙蝠二人终于策马走远，再不见了踪影，老三这才上前，见到雪橇上准备的东西不少，还有几袋子烈酒，微笑道：“临死前，能痛快的喝上一场也是不冤了。”
远处却有人笑道：“老三，我只知道，怕死求死一定会死，你未战先是气馁，已经输给厉鬼，这可不像你原先的作风。”
水灵回转身去，见到阳光下，萧布衣大踏步的走回来，心中多少有些安宁。老三苦笑道：“这个嘛，其实就算遇到虎豹豺狼，我也能和它斗斗，可偏偏碰到这种摸不着的厉鬼，实在让我有力无处使，老大，烧了那房子了吗？”
萧布衣点头，脸上却有忧色，“我虽烧了房子，却是烧不尽那些老鼠，我只怕……”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他当然明白这种烈性传染病的根源正是老鼠，可饶是他本事通天，也是无能为力。
老三也是叹息，“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做到问心无愧，其余的事情，也管不了许多。可只怕这草原人，又要遭受一场浩劫了。”
二人谈论自然，都少了惊惧，水灵暗自感动，喏喏道：“原来你们对草原人也不是那么憎恶，这番作为却是为了我们草原人着想，那我爹说的可错了。”
“你爹说什么？”老三问道。
水灵说道：“他说中原人一直都对草原人深恶痛绝，我们唯有和你们斗争到底方能有活路。”
“屁话不通。”老三冷笑道：“狼就狼，永远改不了残忍嗜血的本性，想当初启民可汗在时，大隋和草原关系融洽，草原从中原得到了多少的好处？是谁主动挑起征战，是谁又在雁门四十万骑兵南下？都是启民可汗那般，我们这次又何必北上？他要战，我们就战，我们不会拒绝和睦相处，可也从来不畏惧战争。”
水灵不语，萧布衣摇摇头，“老三，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这些事情，又怎么是水灵能够做主。”
老三见到水灵泪眼婆娑，心中一软，暗想萧布衣说的不错，她连自己的婚事都是不能做主，又如何能够阻挡突厥兵南下？
萧布衣拖着雪橇，向靠山的方向行去，到了山脚处，选一处背风的地方扎起了帐篷。
蝙蝠考虑的周到，居然准备了三顶帐篷，老三见到，喃喃道：“不知道厉鬼先上谁的身，事先说好，我若是被厉鬼上身，断然不会再出了帐篷，到时候一把火烧了帐篷，一了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望着水灵，显然对她还是并不信任，要想让她立下个誓言。
水灵畏惧的望了二人一眼，又是忍不住的想哭，“若是自己放火烧死自己，我可做不到。”
老三冷声道：“那到时我帮你好了。”
水灵‘哇’的一声哭起来，钻入毡帐之内，幽咽之声不绝于耳，萧布衣叹息道：“老三，你何苦……”说到这里，萧布衣也是摇头，分了食物到三个帐篷内，老三也不吭声，钻到帐篷中，再没有了声息。
一番劳碌后，萧布衣却是坐在帐外，望着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变的火红，再到暗红，转瞬没入青暗之中，一颗心也如同沉下去般，叹口气，回转到毡帐运气调息。
草原冬天，出了太阳后，白日暖洋洋的，可到了深夜，却是寒冷非常，萧布衣调息之中，隐约听到水灵的哭声，异常凄凉，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水灵钻出帐篷，大声高呼道：“太阳出来了。”
这句话她这两日喊了两次，可再次喊出的时候，心情却是恍若隔世。第一次出山洞喊着是一种释然，是一种希望，是一种逃脱羁绊的庆幸，可等到她今日喊时，却是透出无限的期盼和眷念。
她一直都是刁蛮任性，或许只有在这时候，才终于明白，原来每天看到日头升起落下也是一件很不容易、又很幸福的事情。
萧布衣有些诧异她没有逃命，倒也佩服她的勇气，三人出了帐篷，彼此互望一眼，默默无言。
老三燃着了大火，望着远方的红日，喃喃道：“太阳出来了，我们还能见到几次太阳呢？”
水灵忐忑道：“我们一天没事，以后也应该没事了吧？”
老三哼了一声，“厉鬼岂是这么容易对付，它们向来狡猾无常，有时候并不为恶，只想让你去害更多的人，可见到我们久久没有动静，多半就要对我们下手了。”
萧布衣只能苦笑，心道老三说的很玄，可说的也是大有可能。因为这种瘟疫会有潜伏期，到老三的嘴里，就变成厉鬼的用心险恶了。
这时候的他沉默的时候多，不知为何却没有多少惶恐，或许他经历了太多的险恶，这次相比反倒微不足道。他没有想到自己纵横草原中原，正值红日初升，却莫名的倒在一场瘟疫之上。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张角，萧布衣暗自苦笑，那个经天纬地的人才不也是死于疾病，难道自己也要走上他的老路？只是人家无所不能，甚至可以用符水治病，自己比起他来说，那也是不足一提。
三人都是沉默起来，看着红日升起，红日落下，转瞬一天就是那么过去，这次却是老三当然的回转到帐篷之内，水灵犹豫下，也是起身，钻入帐篷前回头望向萧布衣，“喂……”
“哦？”萧布衣扭过头来，望着她一张略显平静的脸。
“我不会逃走了。”水灵突然道。
萧布衣看了她良久，“你很勇敢，草原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最少……你自己会觉得心安。”
“心安有什么好处？”水灵喏喏问。
萧布衣笑起来，“你若是心安，最少你每天能活着舒服一些。这人睁眼闭眼就是一天，闭眼不再睁开就是一辈子，若是整日焦虑，于事无补。”
水灵凝望着萧布衣，“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萧布衣想了良久，“其实我早就死了……这一段日子……都和做梦一般。蓦然知道自己要死，说不怕嘛……多少也不对……可你怕……难道可以不死吗？”
水灵想了很久，“你说的很深奥，我体会不了。”
萧布衣笑笑，“我也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太过担心，说不定厉鬼见识了你的勇敢，就会扭头逃跑了。”
水灵露出幽幽神往之色，半晌才摇头道：“我不勇敢，我一点都不勇敢，我昨晚哭了一个晚上，我害怕，我真的有说不出的害怕。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孤零零的在这里等死。我想见我爹，我想见我弟弟……我这个时候，最想见他们一眼。可我今日想明白了，我真的不能见，我要是见了他们，就是害了他们，我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任性了一辈子，临死前总要做一件自己心安的事情了。萧……你们……当然也是有亲人……你们能……忍着不去见……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是不是？”
她一口气说了这些，脸色绯红，却不等萧布衣的回答，已经钻入了毡帐，再也没有出来。
萧布衣望着孤零零的毡帐立在孤零零的山脚下，身边吹过孤零零的寒风，只是再想水灵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们能忍着不去见……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
现在他所热爱的人们，又怎知道他平淡的表面后满是无奈？
有时候，或许，爱……也是一种无奈！
水灵虽然看似想开了，勇敢了，可深夜的时候，萧布衣还是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幽幽的，有如朔风呜咽，飘零的落雪。
第三日起来的时候，居然还是好大的太阳！
红红的太阳升起，地面积雪居然有点要融化的迹象，北风吹在身上，也少了许多透骨的寒意。
北方的风本是硬、本是寒，单薄的衣服都是不能阻挡，这会在红日的影响下，反倒有一种暖洋洋之意。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这气候很是古怪。
三人又是例行公事升起火来，不是为了温暖，却是为了火中暖暖的希望。老三见到萧布衣一直抬头望着太阳，也是跟着去望太阳，发现太阳红彤彤的如血，突然脸色微变。
萧布衣看了他一眼，关心问，“老三，怎么了？”
老三伸手拿起一块干粮，在火中烤着，可一只手却是开始有些发抖。
萧布衣、水灵心里都有不详之意，水灵想问却是不敢，老三拿回烤热的干粮吃了一口，缓慢道：“我记得，当初也是冬日，也是下着雪，突然连出了几日的太阳，当初的太阳也是这么红……后来中午的时候……几十个兄弟突然同时暴病……然后……”
他说到这里，再没有说下去，可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水灵脸色大变，也是跟着发抖起来，萧布衣还是沉凝，暗自叹息，知道老天都不帮忙。根据他的知识，若天一直这么冷下去，或许瘟疫不会横行，可若是突然转暖，那就意味着细菌爆发繁殖，也意味着更多人的死亡。这些道理说出来简单，老三却觉得颇为神秘，归结为天命，可他就算知道这不是天命，却是束手无策。
老三说的阴沉，又嚼了口干粮，伸手要去喝水，突然咳了声。
他去拿水囊的手僵硬在半空，那一刻直如过了一辈子般的漫长。山风吹拂，老三又咳了声，水灵还没有明白，萧布衣已是心中一凛，低声道：“老三！”
老三霍然跳起，干粮水囊撒了一地，紧接着的是止不住的咳，却是看也不看二人一眼，飞奔到了毡帐前，‘刷’的放下帘帐，大声道：“我已被厉鬼索命，不能再陪你们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急剧而又猛烈，萧布衣奔到帐前，又叫了声，“老三……”
“萧大哥，你……莫要……进来。”老三拼命的喊道：“你和水灵莫要近这帐篷三丈之内，小心厉鬼再上了你们的身。”
萧布衣止步，双拳握紧，神色亦是痛苦，水灵却是骇的站起，却是说不出话来。
四野只闻到老三阵阵的咳嗽，惊心动魄。老三嗑了好久，终于缓下去，再没有了声息，萧布衣试探问道：“老三？”
老三低沉的声音响起，“萧老大，我知道这厉鬼不会让我一时就死，总要咳上一两天，遭几天罪，到时候全身红肿，然后出血发紫，变成黑色，最后就和在木屋中见到的死人无异。你不用管我……我若是死了……麻烦你对蝙蝠大哥说一声，就说我没有给……丢人……”
他声音含混，萧布衣眼中涌出泪水，点头道：“好。”
回转身来，见到水灵一张惊恐的脸，又见她一手扼住脖子，只以为她太过惊惶，萧布衣低声道：“水灵……”
水灵并不回答，疾步向一旁跑去，萧布衣才要追赶，就见她到了毡帐之内，放下帘帐，紧接着也是一声声剧烈的咳，惊心动魄。
萧布衣愣住，觉得身上起了一阵寒意，老三和水灵竟然同时发病，那倒让他意料不到。可他呢，会不会步二人后尘。这两人染病，多少都是因为他而起，这下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看着二人痛苦，不由心中难受。
水灵嗑了良久，这才止歇，低声说道：“萧……你在吗？”
“水灵……你……”萧布衣这才发现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二人一发现征兆，都是逃入帐中，却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不传染给他萧布衣！想到这里，萧布衣更是难过。偏偏他武功高强，对此却是无可奈何。
“谢谢你……还在……”水灵说了这几句后，再没有了声息，萧布衣立在二人的帐前，良久良久。
太阳落下，夜幕再临，萧布衣望着落日夜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病，摇头回转毡帐内，调息运气，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病的征兆。
实际上，自从他修习易筋经以来，他除了伤，却没有再得过病，只是这次却是瘟疫，不知道能否躲过。
萧布衣虽在毡帐内，却是留心两个毡帐的动静，老三的毡帐除了偶尔一两声咳外，再没有其余的声息，水灵的帐篷内除了咳嗽，还有压抑的哭声。当然是一个是硬汉，宁死也不叫痛，另外一人却不过是个柔弱女子，自知必死，难免畏惧。
太阳再升起的时候，走出帐篷的却只有萧布衣一人。他仍是精神抖擞，双眸中神光十足。看到太阳升起，心中暗凛，如今已经是第四日，没有想到这瘟疫潜伏的平静，爆发却是如此猛烈，不知道老三、水灵还能熬过几天，他这才明白老三的痛苦无奈，这厉鬼缠上来，空有一身武功却是毫没有半点用处。
听到两毡帐还有呼吸之声，又见二人躲避到毡帐十分匆忙，一时间忘记了带干粮和水，萧布衣默默的将干粮烤熟，和水一块放到毡帐前，低声道：“吃的就在门口，你们吃吧……”
老三低声说了句谢，就再没有了声息，水灵却是忍不住哭泣起来，萧布衣立在帐前，无可奈何。
“萧……我能问你件……事情吗？”水灵说话的时候，喘息的厉害。
萧布衣听她说话的时候，肺部胡噜作响，似有空音，知道瘟疫已经伤了肺，暗自心惊道：“你要问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水灵低声问。
萧布衣并不犹豫，“我叫萧布衣。”
“哦。”水灵又是剧烈的咳，良久才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萧布衣不知她怪不得什么，只是立在帐前，神色怅然。
“想必……马神……福佑草原……厉鬼也是……不敢上身。”水灵断断续续道：“萧……大哥，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
“你说，我若能做到，若还不死，当为你去做。”萧布衣沉声道。
水灵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我若……不行了，我不敢烧死自己，麻烦你放一把火……烧了这帐篷……还有……你告诉可汗，就说……就说……水灵不孝，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告诉什钵苾……说姐姐会一直为他祝福……”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满是凄凉。萧布衣心中叹息，缓慢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水灵帐篷内说声谢，沉默很久才道：“我爹一直……对你恼怒，说你屡次……坏了他的大事，你要小心。”
萧布衣也知道他和始毕可汗虽少正面交锋，可的确破坏了他不少事情，始毕可汗多半早对他恨之入骨，无奈的笑，“他恨我，你的话我也会传到，你尽管放心。”
他言语平淡，却能给人相信的力量，水灵又是沉默下来，半晌道：“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萧布衣轻声道：“我会陪着你和老三！”
水灵轻叹一声，又是咳嗽一阵，“谢……谢……你，就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初升的……太阳……我若是能好……定当劝父王，草原是草原……中原是中原……中原也有好人……可我却……”
她断断续续的说，却是不停的说，萧布衣知道她心中还是害怕，也不离开，只是陪她说话，可她说的慢慢的累了，慢慢的没有了声息，萧布衣立在帐外，神色木然。
太阳还是高照，可看起来水灵和老三都已经坚持不了几天。
他一直又立到了夜晚，这才想要回转毡帐，无论如何，他都要留足十日，可看眼下的情况，老三和水灵能否活过今夜都是难说！陡然间听到远处马蹄声急劲，萧布衣霍然转身望去，只见到两骑从远处飞奔而至，雪屑飞溅，马蹄翻飞，当先一人却是蒙陈雪！
萧布衣心中大急，高声喝道：“雪儿，不要过来。”
马儿长嘶声，蒙陈雪已经远远勒马，大声道：“萧大哥，你没事吗？”
她看起来容颜有些憔悴，好似这几日也是没有怎么休息。
萧布衣沉声道：“我没事，蝙蝠没有通知你们吗？你过来做什么！”
他口气满是严峻，却是因为关爱太切的缘故，只怕蒙陈雪也染上瘟疫，那实在会让他痛不欲生。
蒙陈雪下马，远远道：“萧大哥，我想来看你，可只怕你说我不懂事，这几天不能前来。可我请到了个神医，他说认识你，可以治瘟疫之症，我这才带他前来。”
萧布衣心头狂震，早看到蒙陈雪身边是个道人，仙风道骨，脸色红润，记忆中却是从未见到过此人。
“阁下何人？”萧布衣扬声问道：“要知道这瘟疫流毒甚广，若无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自误。”
他想相信这道人真能治疗瘟疫，可又怕这不过是骗子，多误了几人的性命。
道人一直凝望着萧布衣，双眸炯炯，听到萧布衣问话，微笑道：“贫道孙思邈！”
※※※
贫道孙思邈虽然只有五个字，可落在萧布衣的脑海，却如同晴天霹雳般。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孙思邈会来这里！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药王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到了草原！
只是，孙思邈怎么会这个时候到了草原？
他只怕这是做梦，饶是沉凝，却也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可感觉到丝丝肉痛，这才相信不是梦。
他虽惊喜，却还是谨慎道：“久闻药王之名，可不知你……”
他并不上前，只是远远拱手，孙思邈笑起来，“我听大胡子说你不差，现在看起来果然不差。”
“大胡子？”萧布衣只是一想，就惊喜道：“道长是说张仲坚张大哥吗？”
孙思邈微笑道：“除了他那个大胡子，我认识的大胡子倒少。”扭头望向蒙陈雪，孙思邈轻声道：“你体质不佳，带我到这就好，这里戾气甚重，若是侵入你体内，治疗起来也是麻烦，你还是回转吧。至于我说的驱除戾气的方法，族内每次要做三次，切不可大意。”
蒙陈雪有些不舍，萧布衣扬声道：“雪儿，听话，一切按照道长的吩咐。”
蒙陈雪点头，终于上马离去，孙思邈却是缓步的走近，看到三顶帐篷，问道：“有几人病了？”
“两个，一男一女。”萧布衣见到孙思邈走近，担心道：“道长，我不知道自己有病没病，你说这里戾气重，难道你……不怕吗？”
孙思邈伸手一指火堆，含笑道：“这火中可有戾气？”
萧布衣摇头道：“多半没有吧。”
“火中没有，只因为火中没有适合戾气存活的条件，腐臭的池塘多有蚊虫，而清水却是不会滋生，只因为条件不同。”孙思邈望了眼萧布衣，“你得习易筋经，属纯阳之体，戾气轻易不能入侵，就算侵入也是不能停留，不然我早把你赶出这里了。”说话的功夫，孙思邈伸手自怀中掏出几片叶子，先进入了一个帐篷，却是老三的所在。
他双手用力一搓，叶子化成齑粉，淡淡的香气散发出来，“这是零陵香，可祛风寒，辟秽浊，这帐内秽浊太重，不利病人。”萧布衣却是赶快点燃了油灯，帐内本是昏暗，老三昏迷之中，见到光亮，听到脚步声，不由大惊道：“是谁，快出去，这里来不得。”
萧布衣见到他的脸色，心中打了个突，他几日前见到老三还是正常人，这刻却是浑身浮肿，脸上亦是一样，直如恶鬼般，最可怕的皮肤隐隐渗出血迹，端是怕人。
孙思邈叹息道：“好汉子，贫道孙思邈，是给你治病来了，莫要怕。”
“这是厉鬼怎么治？”老三大声喝道，突然怔了下，“你是孙思邈，你是北孙南巢的孙思邈？”
萧布衣不知道北孙南巢是谁，却安慰道：“老三，你莫要担心，药王来了，你当会有救。”
老三张开眼睛，叹息声，“原来我命不该绝，可水灵呢，她现在如何？”
“她和你一般，先治了你再说。”萧布衣轻叹口气。
老三摇头道：“她是女子，能不逃很不容易，还请药王先给她医治，我还能坚持住。”他说的坚定，孙思邈点头，目露赞许之色，赞叹道：“这等汉子，轻生重义，不枉我前来一场！”

第二八六节 千金
老三听到孙思邈的称许，勉强的笑笑，“得药王一赞，马上死了也都值了。”
只是他如今脸色红肿不堪，这一笑宛若渗出血来般，可说恐怖非常。可就算这样，也听不到他痛哼一声，端是硬朗。孙思邈微笑道：“我来了，你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言语淡淡，又是玩笑，可信心十足。萧布衣虽是头次见到孙思邈，但见到他遇事不惊，谦和中冲，丝毫没有什么架子，不由大生好感。
孙思邈并不着急去看望水灵，却是取下随身的包裹，拿出个檀香盒子，取出一支香点燃，沉声道：“香燃尽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老三点头，心中多少有些振奋。孙思邈却和萧布衣出帐，径直来到水灵的帐前，才掀开水灵帘帐，水灵亦是惊惶道：“是……谁？”
她说话的功夫，奋力将毯子盖在脸上，等到油灯燃起的时候，更是颤声道：“是萧……大哥吗？你快走，厉鬼……厉害！”
萧布衣沉声道：“水灵，不要慌，有神医过来给你治病。”
水灵愣住，“厉鬼……也有人……收吗？”
她振奋了精神，一时间有如在梦中一样，孙思邈早就搓散了零陵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让人精神振奋。
孙思邈缓缓坐下来，伸出手去，搭住了水灵的脉门，水灵没有拒绝，却是低声问，“神医，你不怕……厉鬼吗？”
孙思邈微笑道：“贫道擅于捉鬼，厉鬼通常是怕我的。”
毯子下的水灵轻轻的颤抖，好像是在笑，又像是哭泣，良久又道：“萧……大哥，老三……怎么样了？”
“他也和你仿佛，不过他执意让神医先来救你。”
水灵轻‘啊’了声，“那多谢……老三了，他……口硬心软，那你……看到他的……脸了？”
萧布衣这才明白水灵为什么用毛毯遮住了脸，她并非害怕，而是因为她的脸多半也是老三仿佛，她不欲让旁人看到，这才遮住了脸。
“你放心好了，药王绝非浪得虚名，不但能治好你的病，驱走厉鬼，还能治好你的脸。”
“真的？”水灵有些惊喜，“萧……大哥……你真是……好人。”
萧布衣笑起来，“你不着急谢我，要谢也应该谢孙神医才对。”
“孙……神医……”水灵沉吟片刻，“可是药王……孙思邈吗？”
萧布衣颇为奇怪，“你怎么一猜就中？”
水灵也有些惊喜，“真的是……药王？我年幼的时候，也是患了场病，那时……我在西京，当时可汗、我爷爷为我求医，有……宫中神医巢元方为我治病。爷爷说，北孙南巢在大隋赫赫有名，定能治好我的病。这北孙……说的就是药王，而南巢呢，就是说的巢元方。不过这二人……一在宫中，一在草莽，都是医学名家。”
她得知有活命的希望，心下振奋，说话也利索了很多，只是总要歇歇，声音干涩，肺部摩擦声隐约可闻，病的着实不轻。萧布衣这才明白北孙南巢的说法，暗想当初在京城，也没时间得病，倒是没有机会去见和孙思邈齐名的巢元方。
二人搭话的功夫，孙思邈已经切脉完毕，接过话茬道：“我也是久闻巢神医的大名，却一直无缘想见。其实这瘟病、也就是常人说的厉鬼，按照巢神医的见解，是因岁时不和、温凉失调而得，我是深以为然。病疫之由，皆因非其时有其气，春应温反大寒、夏应热反大凉、秋应凉却大热、冬应寒却温热。这几日气候反常，只怕是温病爆发之症。”
他说话的功夫，轻轻的从水灵手腕捏起，沿水灵手臂边缘向上捏上去，只是过了片刻，水灵咳嗽已停。
水灵不由惊喜道：“药王，我好像好了些。”
孙思邈微笑道：“离好还远着呢，只是你因为瘟病伤了肺，我先帮你调理手太阴肺经，日后你若是不舒服，可以自己按摩揉捏，治疗咳喘十分有效。不用怕，这病并非无法可治，你放宽心就好。”
放下水灵的手，孙思邈从包裹中又取出一木盒，展开后，里面是细细的银针。
“帮我解开她的衣襟。”孙思邈吩咐道：“露出中府、云门二穴，我要从她肺经下针。”
萧布衣习过易筋经，对人身周遭穴道倒是清楚，犹豫下，伸手解开水灵的衣襟，轻轻的拉下，将褪到胸前就已住手。
水灵娇羞不胜，却不吭声。中府在胸壁的外上部，平第一肋间隙，云门却在中府上一寸的位置，均属肺经。
孙思邈从肺经的中府下针，转刺云门，然后沿着手臂向下刺去，又取天府、侠白、尺泽、列缺等穴。
萧布衣听虬髯客讲解过，这手太阴肺经是从中府起，少商止，共计十一穴道，孙思邈运针如神，连取六针，连刺六穴只是一刹，手法之快，认穴之准，让萧布衣自愧不如。当初就想到，孙思邈说他习练易筋经，戾气不侵，孙思邈到这里也是全然不惧，多半也是习练道家之法，也是内家高手，见到他以银针刺穴，手法稳健，行有余力，更坚定了这个念头。
孙思邈运针刺诸穴后，却留手腕的太渊、手掌的鱼际、手指的少商不刺，伸手取了一艾条，点燃后，晃动艾条来灸几穴，轻声道：“这太渊穴是肺经的原穴，补中气之力最强，中府呢，顾名思义，就是中气之府，是中气汇聚之地，也是调补中气的要穴，按摩艾灸都有补气的奇效。水灵，你若无事，可以多按摩这两个穴道，对你身子复原大有好处。中气即足，戾气难留。”
水灵嗯了声，“药王，我感觉又好了些，你真的神了。”
孙思邈笑笑，艾灸了盏茶的功夫，吩咐萧布衣道：“你且取个火盆来。”
帐篷中火盆倒有，萧布衣却不知道要取火盆做什么，快速取来，放到水灵的身边。
孙思邈放下艾条，手一展，已经拔下了六枚银针，手法快捷非常。他又从水灵肺经下手，从她手上少商穴反上，或点或按，转瞬到了云门中府，如是者数次，水灵突然面色红润，好像又要咳了起来，萧布衣微微心惊，只以为出了差错。
孙思邈却是不慌不忙，伸手拎起水灵，伸掌在她背心的命门、肾俞两处拍了几下，水灵突然咳了声，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血带紫色，泛有白沫，到了火盆中，吱吱作响，转瞬变成了飞灰。
萧布衣心中暗凛，知道这口血不知道包含多少病毒，孙思邈原来也明白这些毒东西留不得，这才让他取火盆烧之。
孙思邈让水灵漱口，这才让水灵躺下，微笑道：“暂时无妨了，等明早开始，再服我几付药，过几日红肿就会消退，脸也还和花一样。”
他扶着水灵躺下，又拉过毛毯给她盖上，却是露出来了脸，轻声道：“呼吸要保持通畅，睡一晚，明日起床后就没事了。”
水灵躺着，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喃喃道：“多谢药王，多谢萧大哥……”
她这一会的功夫，中气十足，就算萧布衣见到，都知道比以前好了很多，不由替她高兴。
孙思邈又是在帐篷内燃着了一炷香，这才和萧布衣退出了毡帐。
萧布衣赞叹道：“药王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孙思邈望了他一眼，微笑道：“萧布衣也是名不虚传，大慈大悲。自知瘟病厉害，却还能舍身在此。”
萧布衣摇摇头，“我留在此处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药王莫要把我高看了。”
“我治病救人不过是医者之心，药王之称愧不敢当，你也莫要太过高看我了。叫我道长就好，说什么药王，总觉得不妥。”孙思邈温和道。
二人互望，都是笑了起来。谈话的功夫，二人已经入了老三的帐篷，不闻老三动静，萧布衣微惊道：“他……怎么昏睡了过去？”
“我点的香有助睡眠，他精神太过紧张，对病情治疗不利。”孙思邈微笑道：“他想必以往经历过瘟疫，这才心有余悸，对瘟疫抵抗能力自然就弱，放松筋骨，我再助他调和内在，治疗起来容易些。”
又帮老三把脉片刻，孙思邈轻声道：“还按方才之法即可。”
老三虽是昏睡，觉察到孙思邈治疗的时候，还是清醒了过来，低低的说声谢谢。
萧布衣为老三解开衣襟，孙思邈这次运针艾灸之时，却是详细的为萧布衣讲解针灸、按摩、艾灸之法，萧布衣听的入神，却是丝毫不觉得难懂。
“太渊穴本是肺经的原穴，穴性属土，土能生金，补中气的能力最强。艾灸一法能温肌散寒、疏风解表，若能对症施法，能生奇效。”
“真有五行吗？”萧布衣突然问，“我总觉得，这厉鬼好像是种微生……很小很小的东西在作怪。”
他以现代的见识，倒不是想和孙思邈争辩，只是想着若能给孙思邈提供点思想，那就是普天幸事了。
孙思邈微笑起来，“真的有五行吗？这个问题倒很难回答，或者更应该说，什么是五行？五行不过是我华夏祖先对这世间的一个定义，将世间万物属性分类而已。我们做的一切，不过是效法天地，循自然之道。你可知道，古人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说法。自然何以亘古不衰？就在于自然二字！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人体也是一样，要和自然一般，均衡治理，何来有病之说？你所练易筋经，实乃道家千百年锤炼的养生之法，将自然均衡之功发挥到了极致，这才百病不侵。就和我方才说的一样，你本身是纯阳之体，戾气也好、很小很小的东西也罢……”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思邈笑笑，“它们一样需要生存的环境，你的体内不适合它们生存，它们自然不会停留。可若是泥塘污秽之地，正是它们喜居之地，繁衍生殖，这才引发人的不适。可这并不意味着你诸病不侵，你若是逢劳累之际，体内均衡不稳，就会为病所趁。好在你这几日运功不辍，这才能避免戾气侵入。”
萧布衣隐约明白，点头沉思。
这会的功夫，见到孙思邈已经逆推老三的肺经，萧布衣连忙去找个火盆，孙思邈逆推手太阴肺经数次，老三也是脸色涨红，吐出一口紫色的血后，反倒舒畅了很多。
孙思邈亲力亲为，为老三漱口盖被，丝毫没有什么药王的架子。老三眼角突然流出泪水，低声道：“孙道长，多谢你了。”
孙思邈微笑，轻抚他的额头，“莫要想太多，睡一觉，明日起来的时候，再吃点药修养几天就会好了。”
老三本是条汉子，这刻却是和孩子一般听话，心中激荡，缓缓的闭上双眼。暗想自己得袁岚大恩，无以为报，这才随萧布衣来到草原，可这段时间，又先后得萧布衣、孙思邈救命，倒不知道如何报答了。这两人都有通天彻地之能，自己本事低微，又能做些什么……
孙思邈却又去看了水灵一眼，见到她已然安睡，点点头，来到萧布衣的帐篷中。
他虽是药王，却是不敢大意，伸手取出零陵香，搓碎散开，驱逐秽浊。顷刻间，帐篷内香气飘渺，萧布衣却汗颜道：“蜗居简陋，道长请坐。”
他这儿除了睡觉的铺盖外，别无坐的地方，孙思邈微笑盘膝坐在了地上，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肯定会有疑问，不妨先问吧。”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孙思邈开门见山，倒来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确有太多的疑惑，可最大的疑惑就是为什么孙思邈适时出现，想了下，终于换个委婉的说法，“正逢草原瘟疫横行，道长适时赶到，应该说是我等大幸，草原人的大幸。”
孙思邈沉吟半晌才道：“布衣，实不相瞒，我是知道这里会有瘟疫，特意前来。”
萧布衣吃了一惊，“难道孙道长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掐指一算，就知道草原会有瘟疫？”
孙思邈笑了，他一直都是态度从容，这次笑却多少有些啼笑皆非，“你真的相信世上会有这种人存在？”
萧布衣苦笑道：“我不相信，所以还请道长解疑。”
孙思邈答道：“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有人告诉我，草原会有瘟疫，我这才会及时的赶到这里。哦，那个告诉我的人也没有什么掐指能算的本事，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
萧布衣无奈道：“总不成又是有别人告诉了他？”
孙思邈收敛了笑容，肃容道：“因果循环，何时是止。”他说到这里叹息声，正色道：“我告诉你实情，只因为这次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萧布衣惊怒交集，难以置信道：“道长，你是说这场瘟疫是有人传播，这……这怎么可能？！”
孙思邈沉默下来，良久无言。
萧布衣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却忍不住问，“道长，若真的是人为，这瘟疫是谁散布？谁又有如此大的本事？”
“你可知道苗疆有种蛊毒？”孙思邈突然问。
萧布衣苦笑道：“隐约听说过，好像也算是一种害人的毒虫？”
孙思邈点头，“你说的不差，苗疆的蛊毒其实和这瘟疫有些异曲同工之处，那都是以人体为寄生，略有差别之处就是下蛊还算简单，可要是想要散布瘟疫，那可是天时地利无一不能缺。这散布瘟疫之人可以说是丧尽天良，再无丝毫人心，却若真的想想，实在也算有常人不能之才，只能用鬼才来形容。我知道有人在草原要散布瘟疫，这才特意赶到，为了破解这瘟疫之害，是以才找到了你。”
萧布衣皱眉道：“道长有命，布衣当然谨从，可布衣有什么能耐能助道长？”
孙思邈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他说了这句话后，又是沉默起来。萧布衣见他思索，不好发问，只是静静的等候。
“我认识大胡子……”孙思邈突然道。
萧布衣不解其意，只能点头，“当初我才到草原之时，就承蒙张大哥赐药，解了哥特塔克还有马格巴兹所中之毒，可这药其实却是道长所炼，这么说来，其实我早就和道长有过渊源。”
孙思邈微笑道：“我也听大胡子说过此事，药嘛，能活人性命就好。当初我认识大胡子的时候，他还是年幼，我比他年长了二十多岁，却是忘年之交，脾气很合。”
萧布衣眼中满是诧异，不停的望着孙思邈，他实在难以想象孙思邈居然比虬髯客还要年长。李靖如今四十多，虬髯客风尘三侠的大哥，只能更大，如果孙思邈比虬髯客还年长的话，那他现在不要七十多岁？可如何看，他面色红润，若说是自己的大哥都有人信。
“我自幼患病，立誓活命后治病救人，”孙思邈陷入了沉思，“我出生在西魏年间，历经数代，看多了朝代的更迭，甚少入朝行医，只望以自己的医术普济苍生。只是我一人之力还是微薄，见到百姓之苦，却只恨有心无力，这才潜心撰写千金要方，将所学分门别类，只希望造福后人，余愿已足。不过我想要撰写颇为不易，要想要传世，更需要……”
萧布衣肃然起敬，“道长这等胸襟，布衣佩服的五体投地。道长若是有意，无人帮助抄写，布衣发明雕版一术，可命人将道长的千金方印刷传世，只怕道长却不舍得。”
孙思邈笑起来，却仍从容，他从无大悲大喜之情，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淡薄高远，“舍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你可知道我千金方第一要义？你可知道我起千金方之名又是什么意思？”
萧布衣惭然道：“布衣对医学少有涉猎，并不知情，不过顾名思义，这千金方，是说千金难求的药方吧？”
孙思邈缓缓摇头，轻叹一声，“你说的南辕北辙，我起千金方的意思却是，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萧布衣听到这平淡的十六字，望着眼前的孙思邈，心中陡然涌起尊敬之意。
就算可敦、可汗、杨广等人，虽是高高在上，都不会让他兴起如此感觉，可就是这个道人，却让他真正涌起钦佩尊敬之意。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孙思邈轻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之心，若心怀自满，先问贫贱，炫耀声名，訾毁诸医，自矜己德，这些都是医者之膏肓。只可惜世人多时敝帚自珍，不肯轻授，这才让世上多有疾苦。若千金方传世，真的人人自医，我只有欣慰，何有不舍之意？”
他轻声细语，萧布衣听到心中却是震撼莫名，沉声道：“布衣定当竭尽所能，为道长完成此愿。”
孙思邈缓缓点头，“那倒是我此行草原的意外收获，我先代天下苍生谢谢布衣。”
萧布衣慌忙还礼，“道长言重，这不过是我的本分之事，何谢之有？道长心忧苍生应该是我代百姓谢你才是。我如今所在之地就在襄阳，道长若是嫌远……”
“此事不急。”孙思邈摆手道：“眼下却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布衣你的援手，我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希望布衣你能知道，人命相等，就算征战，可草原人无辜，何必受此无妄之灾？”
萧布衣皱眉，“道长说了许多，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散布瘟疫，用意为何？”
“用意为何我也不知，”孙思邈眉头微锁，“可如真的说是谁散布，我倒是略知一二。你可知道这种瘟疫病情虽然死人众多，其实并不常见。根据我所知，东汉末年爆发过一次瘟疫，建安年间也有过一次，而这两次都是太平道颇为猖獗之时。”
萧布衣差点跳起来，“道长，你难道是说，草原的这场瘟疫竟是太平道人散布？”
他实在不敢相信，可又不能不相信，因为孙思邈并不需要骗他。
孙思邈沉默良久，“我没有这么说，毕竟时代久远，我不能确定。不过建安年间爆发瘟疫，建安七子就死了四个，士族都是不能避免，可见当时瘟疫祸害之猖獗。这次要是泛滥，我只怕草原人……”
他说到这里，缓缓摇头，脸现忧色。萧布衣皱眉道：“这瘟疫若真的如此厉害，那太平道只凭此一法，不是无敌于天下了？”
孙思邈摇头，“布衣忽略了一点，就是这戾气横行，必须和节气相应。就算散布瘟疫之人能常人所不能，也不能控制节气。他也要等五运六气特殊的年份才能运作，或等某运不及活和司天之气相矛盾，指挥算计这些实在不亚于一场战争，其中的周密非常人能够想像！神医之所以为神，并非知晓一两个秘方，而是在于知天时，节气，通晓人体阴阳五行，这才对症下药，去有余，补不足，让人体均衡，这才是神医所为，若只是一个方子行走天下，那只能算是平庸之辈。可这些人却是将此法运作在为害之上，实在让人扼腕！”
他说到这里，缓缓摇头，满是惋惜之色。
萧布衣不解问，“何为五运六气？”
孙思邈解释道：“五运是说金、木、水、火、土五个阶段的推移，六气却是说风、火、热、湿、燥、寒六种气候的转变，也就是我说的非其时有其气，必有瘟疫爆发。那些人就算要散布，也要等这时候才能为祸最广，若是其余的节气，效果不显，流传不广。”
萧布衣露出痛恨之色，“道长既然说有人对你说草原有瘟疫，那想必就是他散布，做事当堂堂正正、草原人无辜，他们这等蛇蝎心肠，实在让人痛恨。若是道长无暇除之，还请道长告诉我那人的名姓，我为道长除之。”
孙思邈苦笑，“只有书简传来，我也不知道那人到底何人。他说要在草原散布瘟疫，病理说的头头是道，又将五运六气分析的入理，我深知这瘟病的祸害，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怎可能不来？所以我接信即刻赶到，却实不知那人是谁！我这一路上也是分析良久，至于是否太平道所为，却也只是个怀疑。”
萧布衣不由大皱眉头，“他若是散布瘟疫害人，何苦告诉道长？他既然告诉了道长，然后再散布瘟疫，到底是何用意？”
孙思邈摇头，“我想了一路，也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布衣，无论他用意如何，这草原人定是要救。”
萧布衣苦笑，“那是当然，可如何来救，还要听凭道长吩咐。”
孙思邈沉吟道：“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是将军，而是因为你另外的一个身份是马神。”
萧布衣马上醒悟道：“你想让我以马神名义拯救草原之人？”
孙思邈点头，“正是如此，想这瘟疫流行极快，我一双手整日不停，又能救几个人？只有让草原人早日预防，这才能控制瘟疫。早一日下手，早救几个人，所以我一路不停赶到这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眼下我虽能治病，可拯救草原之人却是非你莫属！”
孙思邈说到此处满是期待，萧布衣却是大皱眉头，喃喃自语，“我出力没有问题，可我这个马神有名无实，到底如何做才能最大的发挥效果？”陡然间眼前一亮，萧布衣展颜道：“这种关键可落在一人的身上，若有她帮手，我们或可能将瘟疫灾害减至最小。”
“是谁？”孙思邈急声问。
萧布衣一指帐外，含笑道：“水灵！”
※※※
水灵醒过来的时候，只闻到香气飘渺，心中淡定。
比起前几日的惶惶，她如今心中只有宁定。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好了很多，伸手摸了下脸，感觉红肿好像有些消褪，心中略安，自己捡回条命，她还是不敢确定。
染病到治病虽是几日，可对她而言，简直和一辈子那么漫长。
感觉到帐外的阳光透入，她多想去看太阳一眼。帐外脚步声传来，有人轻声问，“水灵，醒了吗？”
水灵望过去，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印在帐篷上，望了良久，这才道：“萧……大哥，有事吗？”
她这声大哥说的自然而然，却多少带了点羞涩。
萧布衣沉声道：“孙道长为你们熬碗药，要趁热喝的好。”
水灵并不想让萧布衣进来，倒不是因为男女有别，而是感觉到自己现在有点丑，“那麻烦萧大哥把药碗放到帘帐处吧，我自己去拿。”
她想要起身，却觉得全身有些无力，萧布衣笑道：“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水灵突然感觉到浑身有些发热，声音有如蚊子般，“要说什么？”
“我可以进来吗？”萧布衣苦笑。
水灵轻声道：“萧大哥请进来吧。”
萧布衣缓步走进毡帐，见到水灵脸上红肿已经消退了很多，虽然离前几日还差很多，最少并不恐怖，暗自点头，将药碗递过去。见到水灵强撑两次，没有起身，伸手帮她起身。
水灵握住萧布衣的手，垂下头来，只是望着药碗，吹了两下，一口气喝了下去。
放下药碗，水灵垂头问道：“萧大哥，你有什么事？”
萧布衣正色道：“水灵，你当然知道这厉鬼的厉害。”
水灵娇躯微颤，脸上又露出恐惧，“萧大哥，厉鬼还会来吗？”
萧布衣微笑道：“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这次养好病，孙道长说了，厉鬼对一人只上身一次。”
水灵长吁了口气，好奇的望着萧布衣，“萧大哥，你是马神，是不是神都保佑你，厉鬼也不敢上你的身，不然何以唯独你没事？”
萧布衣却是正色道：“我这个马神有名无实，可若说神，水灵你倒是有点像。”
水灵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和羞涩，“我怎么像？我连厉鬼都打不过。”
萧布衣终于说及正题，“水灵，虽然你身上的厉鬼已经驱除，可草原还有太多的牧民，他们都在厉鬼的威胁下，随时会毙命。”
水灵焦急了起来，“那怎么办？我能做什么吗？孙道长不能救他们吗？”
“孙道长一个人，如何救得了整个草原？”萧布衣叹息道。
水灵一把抓住了萧布衣的手，凝望他的双眸，“萧大哥，我经历这场大病，很多事情想明白了，若有我能帮上的地方，我绝对不会推搪。”
萧布衣握住她的手，心中一凛，却也不便抽开，沉声道：“想这瘟疫横行，很大的原因却是可汗逆天行事之故，他妄动刀兵，结果苍天谴责。”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多少有些愧疚，暗想古人借天意之说，自己也不能免俗。欺骗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多少问心有愧，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能让始毕可汗免于刀兵？
水灵有些茫然，“原来是因为我爹爹的缘故，萧大哥，你……你是让我去劝他不对中原兴兵吗？然后再让他通告族人防御厉鬼？你这次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个事情？”
萧布衣心中微动，暗想水灵聪颖非常，竟是一猜就中。
见到萧布衣点头，水灵还是凝望着萧布衣，“其实，我的话儿在我爹心目中，并没有太多的分量。”
萧布衣轻声道：“有些事情，做了不见得能成功，可若是不做，肯定不会成功。”
“这几天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也经历了很多事情，甚至我这一辈子也没有经历过。”水灵垂下头来，松开了手。
萧布衣望着她，不发一言。
水灵轻声道：“我从生死中走过一遭，突然发现以前的任性是多么的可笑。我突然发现很多事情在生死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发现了冬天的太阳格外的暖，我发现冬天的冰雪十分的寒，我发现每天能睁开眼睛也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我也知道在死神面前，谁都一样，我更知道，在死神面前，很多人又不一样。有人怕死，如我，有人不怕死，甚至会把活的希望给与别人，比如说老三和萧大哥你。还有的人，千里奔波，勇抗死神，只为了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比如说孙道长。”
她轻轻的说着，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甚至就算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我一直以为草原才有勇士，才有正直勇敢，我也一直觉得父亲除了把我许配给契骨王子外，其余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可我现在才知道，中原也有勇士，也有勇敢，也有萧大哥和老三这样的英雄豪杰，为了国之大义，奋不惜身，可却绝对不会伤及无辜。我这几天明白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谢谢你，萧大哥。”
萧布衣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沉默。
水灵又抬起头来，轻声道：“其实我在病重的时候，就许过一个愿望，萧大哥，你可知道是什么？”
萧布衣摇头，“我不知道。”
水灵嘴角浮出笑意，“我自以为必死，就向真主许愿，若能让我活命，我可以答应真主任何事情。真主没有让我活命，让我活命的却是你，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我答应你，我会竭尽所能去劝父王不要对中原动兵，可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萧布衣点头，“你说。”
水灵凝望萧布衣的眼，“我知道你的姓名，却从未见过你一面，这件事了，从此你我天各一方，只怕再也不能相见。我能现在……看看你的脸吗？”
萧布衣并不说话，伸手摘下面巾，水灵一霎不霎的望着萧布衣的脸，良久。
“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劝父王！”

第二八七节 夫妻
暖洋洋的冬日，寒森森的甲光，草原远望，白雪茫茫。
白雪中，燃起了一堆堆大火，仆骨族落今日看起来喜气洋洋，很多族人甚至觉得，这暖洋洋的太阳会给草原带来幸福美满，象征着明年的兴旺。只有老眼昏花的毗迦，才是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带着忧虑，却没有人留意他们有些畏惧的表情。
幸福的人们总会忽略不幸，只有毗迦才会居安思危，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知道如此暖冬不见得意味着好事，可他们却都是保持着沉默，因为今日是萨满大会，草原人欢聚一堂，为即将到来的春日祈福。
主持萨满大会的正是可敦，那个十数年如一日为草原祈福的可敦。
草原人对可敦很是敬重，甚至已经超过了可汗，在很多人看来，可敦虽是汉人，却比草原人还爱护草原，她在草原的十数年，实在算是草原人过的最舒服的十几年。可自从始毕可汗当权后，草原人很多又恢复到从前的穷困，甚至更不如以前，这让他们难免心怀不满。
萨满大会是草原人的大会，铁勒各族、契骨、加上突厥人构成主要的力量，当然还有东部的契丹、室韦，西边的吐谷浑、高昌等国的国民。
如今中原大乱，人人自危，就算中原人很多也会跑到突厥来避祸，所以在萨满大会上看到几个中原人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可敦身边不远就站着几个中原人，脸色各异，只是所有人都被欢腾的气氛吸引，倒少留意他们。
中原人有男有女，望着欢腾的草原人，也在窃窃私语，不知道议论着什么。
可敦望着眼前欢乐的草原人，却感觉心力疲惫。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圣上已经到了扬州，瓦岗攻占了荥阳，扼断了圣上北归之路，她恨不得亲身去带兵攻打瓦岗，可她知道不行，因为草原蕴含着更大的危机，她若是能够化解，已经是对圣上最大的帮助。
可圣上是否能够回转，可敦也不知道。但更让她忧心的却是，草原中突然流行了一场怪病，蒙陈雪说不宜召开这萨满大会，可敦虽是忧心忡忡，却多少觉得蒙陈雪危言耸听，这萨满大会正是她树立威望的时候，怎么可以不开？可现在已经有草原人毙命，死的时候脸现黑紫之色，旁人都惊惶的说，是被恶鬼索命，眼下人心惶惶，也需要这个祈福典礼。
蒙陈族除了蒙陈雪、阿勒坦外，竟然没有人来参加这个庆典，这多少让可敦有些不快，可眼下，她却不好表达这种不快，萧布衣迟迟没有出现，这让她多少有些恼怒。可眼下……想到这里，她回转望向了那几个中原人，目光中复杂万千。
一个人手大腿长，双眸炯炯，见到可敦望过来，慌忙还给微笑，“可敦，不知道有何吩咐？”
他身边有个汉子，国字脸，却把头扭到了一边。国字脸汉子身边却是个清秀的女子，见状扯扯汉子的衣袖，跟着先前那人笑道：“不知道可敦有何吩咐？”
可敦摇摇头，淡淡道：“祭天要开始了。”
“可敦，祭天要开始了。”索柯突上前恭敬道。
可敦点头，却是四下张望道：“可汗没有派人来吗？”
她和可汗虽是夫妻，却是很久没有见过面，和仇敌一般，可通常的时候，这种祈福大会可汗也会派人前来，毕竟这些都是面子上的功夫，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索柯突摇头，脸上有了忧虑，“可敦，是否再等……”
“不用等了，吉时快到了。”可敦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向祭台看了眼，脸上闪过黯然，以往的时候，都是刘文静为她主持祭天的活动，可现在……
祭台高高的搭起，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在那忙碌，那也是个中原人，叫做李世才，做事周到稳妥，可毕竟还是不如刘文静善解人意。
想到这里的可敦有了丝幽怨，却少了怨恨，她这两年来一直都是不解，能给刘文静的她都给了，可他为什么还要离开呢？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中幽叹，可敦缓缓的向祭台走过去。一通鼓响惊天动地，草原人终于安静了下来，自发的聚拢过来，分族站立，凝望着可敦。四野虽是安静，可中间却夹杂着数声咳嗽，无法压抑。
靠近祭台的时候，远方突然马蹄声急劲，远远护卫的兵士都是上前围堵，前来的不过十数人，为首一人却是叱吉设。
可敦远远望见，吩咐道：“让叱吉设进来。”
萨满大会虽是人多，却并不算杂，戒备森然，外有精兵，再加上就在仆骨，可说是固若金汤，就算大兵来袭也不畏惧。可敦见到叱吉设不过带了十几个人来，心下稍安。
叱吉设大踏步的走近，远远施礼，“可敦，我来迟了，还请恕罪。”
可敦微笑道：“来迟总比不到的好，俟斤，可汗可好？”
叱吉设也笑道：“可汗很好，劳可敦挂念，还不知道可敦何时有空前往牙帐，可汗对可敦甚为想念。”
可敦微笑道：“可汗若真的想念，为何不亲自前来？”
叱吉设淡淡道：“可汗不来，却是因为有要事在身，他在调查一个大阴谋。”
可敦心中微颤，“不知俟斤此言何意？”
叱吉设道：“这个大阴谋妄想分裂草原，只是具体如何，我倒是不方便透漏。”
可敦也不追问，只是点头道：“那可汗辛苦了，对了，可找到了水灵？可汗说水灵被黑暗天使抓了去，可是真的？”
叱吉设叹息道：“还没有找到水灵塔格，可纸里包不住火，到底水灵落在谁手中，终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二人语带机锋，暗自试探，可敦暗自皱眉，心道可汗派什钵达带兵赶赴赤塔，无形中对仆骨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眼下形势对她而言，颇为恶劣。可要来攻打，毕竟可能不大。
可敦转身向高台走过去，叱吉设眼中露出阴狠又有些得意的神色。
李世才躬身道：“请可敦祭天。”
可敦缓步登上祭台，有了那么一刻恍惚，高台上孤单一人，多少有了些落寞。
酒水已经摆上，可敦回过神来，端起一碗酒，高声道：“今日吾代……”
她话音未落，惊变陡现，祭台炸裂，祭台下光芒闪耀，两柄长剑毒龙般的穿出，劲刺可敦，四野陡然静寂下来，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竟会有人会行刺草原人敬仰的可敦。
叱吉设嘴角露出丝微笑，却是抬头去望天空，那里，云白天蓝，红日高悬。
※※※
可敦不会武功，却是反应极快，祭台炸裂的那一刻，快捷的退后两步，径直从高台掉了下去。
两个刺客虽是出剑疾快，可却没有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可敦如此快的反应，双剑合击本准备一招毙命，哪里想到可敦突然没了行踪。
刺客只是犹豫了刹那的功夫，已经大步向前，向高台下跃下去。
刺杀可敦的时机千载难逢，定要待兵卫赶来之前杀了可敦，不然后患无穷。
他们知道可敦身份尊贵，虽是在萨满大会上，必定也是防备森然，已经决定，三招之内杀不了可敦就要想办法逃命。他们策划已久，既然能混入祭台之下，当然也筹划了如何逃命之法，可二人跃下高台之时，才发现可敦已经落到了一人之手。
那人身着青衫，穿的单薄，神色孤傲，看起来不但不把刺客放在眼中，就算孤寒的天气都不被他放在眼中。
可敦高台坠下，他高高的跃起，接住了可敦，脚尖点地，已经向后退去，高声道：“保护可敦。”
众兵卫开始向这个方向赶来，手大脚长的中原人皱下眉头，已经霍然上前。他脚步奇快，已经拦住刺客的面前。
国字脸那人却是丝毫不动，清秀女子低声道：“大局为重。”她话音未落，人也冲到了前方，和先前的汉子并肩拦住刺客。
叱吉设目光落在汉子和清秀女子的身上，异常阴冷。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转瞬‘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刺客刺来的数剑都被汉子和女子挡住，可敦却在青衫的护卫下退出甚远。转瞬兵士大声呼喝，远远的冲来。
两个刺客大惊，才想冲到牧民之中逃脱，没有想到男女的功夫着实了得，转瞬攻击犀利非常，竟让二人脱身不得。
兵士冲来的极快，转瞬在四人身边围成了圈子，里三层外三层，鸟儿都飞不出去。
清秀女子见到大局已定，却不想再拼命厮杀，轻叱一声，却是和汉子携手倒退了几步，刺客四下望去，见到到处都是森冷的矛尖，不由面无人色。
“把刺客拿下来。”索柯突外围一声高喝。
兵士们呼喝不绝，长枪纷纷戳过去，刺客虽然武功不差，可哪里抵得住这么多长枪，转瞬的功夫，浑身浴血，也不知道被刺了多少枪，委顿到了地上。有兵士上前将二人五花大绑的捆起来，那二人挣扎几下，恶狠狠的望着那对男女，目光要喷出火来般。
“窦红线，你坏我们的好事，今日之事你记得了！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清秀女子微愕，忍不住道：“你认得我们？”
清秀女子正是窦红线，手大的汉子就是苏定方，而一直没有出手之人却是刘黑闼。
三人和李密合谋，大海寺伏击张须陀后，径直回转到了河北。见到瓦岗势强，窦建德势力却总是带死不活，又不停的被杨义臣攻打，这才想着借突厥的力量扩大声势，为图谋中原做准备。
不过他们和始毕可汗并没有门路，却有重关系认识可敦，这才来找可敦求马。
如今草原的马匹多被可汗可敦控制，窦红线觉得可敦也算是中原人，向她求马也没有什么。刘黑闼心中并不赞同，一来可敦不过是个女子，二来他觉得借兵突厥，无论是可敦还是可汗，举旗谋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受到好汉的鄙夷，是以才对可敦有些冷漠。在他心目中，倒是比较钦佩李密，暗想人家激流勇进，设计杀了张须陀，公然和大隋为敌，这才是堂堂正正的汉子，造反有理！不过他和窦建德关系甚好，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才到草原一行。若是以往的时候，这些反贼来见可敦，当然会被她毫不犹豫的绑了砍头，毕竟她对大隋颇为忠心。可如今形势大不相同，可敦一直都和可汗暗中较劲，彼此或多或少的明白彼此的动静，知道他已经开始支持关陇势力，图谋南下，索性也就拉拢窦建德的势力，只为自己以后留个退路。
窦红线见到有刺客来袭，当仁不让的出手，只想借机取得可敦的信任，可见到对方武功都是中原的路数，心中诧异。
刺客只是说了一句，自悔失言，也不多说，可眼中怨毒之意更浓。
窦红线见到，心中凛然，知道多半又竖了强敌，可这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只是心思飞转，琢磨着二个刺客的来路。
叱吉设暗自皱眉，心道梁洛儿吹嘘什么手下武功高强，万人难敌，自己这才费劲心思安排贺遂、辛獠儿前来行刺，哪里想到这般不中用，反让人捉了去。自己倒不怕这两人说出自己的主谋，自己死不认账，可敦也是无计可施。但可敦狡猾非常，身边不知道怎么埋伏了三个高手，让贺遂二人功败垂成，实在是老天不长眼睛。这娘们小心非常，经过这场行刺，想要再暗杀她极为不容易。
索柯突见到刺客不能动弹，这才上前扯开二人脸上的黑巾，只见到一个脸色发青，凛然不惧，另外一个却是下颚微凸，露出两颗獠牙，容颜极端的丑陋。这种人按理说应该一见之下就是不能忘记，他却从未有什么印象。
窦红线见到对方的面容，扭头望向苏定方和刘黑闼，见他们都是暗自摇头，知道也不认识，不由大为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认识自己。
“尔等何人，为何行刺可敦？”索柯突沉声问道。
二人望了叱吉设一眼，索性都是闭了眼睛。青脸的叫做贺遂，獠牙的叫做辛獠儿，都是梁洛儿的手下，虽是被擒，骨头却是极硬，知道事关重大，咬牙不说。
可敦冷冷的望着二人，摆手道：“莫要让他们耽搁了吉时，先押下去。”
索柯突慌忙让兵士先押刺客下去，早有兵士上前修补祭台。
祭台是临时搭建，都是木质结构，两刺客从下穿出，撞碎了台子的部分，一片狼藉。
各族长面面相觑，突然有人上前道：“可敦，这祭台既然损坏，一时间无法修补，不如暂且回转，等到明日再祭天如何？”
出来那人络腮胡子，身材魁梧，却是斛薛的俟斤普剌巴。
一旁吐如纥的俟斤特穆尔连连点头，“可敦千金之体，今日受到了惊吓，我也觉得……”
可敦摆手打断他的话头，沉声道：“如今草原有恶鬼出没，我今日在萨满大会上祭天，实乃是为草原人祈福，只想早日驱逐恶鬼。早一天祈福，这草原人早一日免除危害，推到明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受害。”
普剌巴和特穆尔互望一眼，都是说道：“可敦宅心仁厚，草原人心感大德。”
各族的人都是连连点头，一时间草原称颂声一片。
这时正午时分，日头正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之声，夹杂在称颂中，未免显得不算和谐。
欢呼声慢慢止住，众族人扭头向咳嗽声望过去，只见到两个族人都是手掐着脖子，面红耳赤，却还是止不住的咳。
可敦心中凛然，认得那是斯结族落的一个叶护、一个特勤，这里来的多是草原铁勒族中德高望重之人，这两人地位当然不低，可他们咳嗽到时候，身边的族人非但没有上前，反倒连连退后，脸上露出恐惧，低声喃喃。
可敦听到那是厉鬼两个字，脸色微变，才要上前看望，却被索柯突拦到身前，低声道：“可敦千金之体，切勿上前，蒙陈雪说过，这厉鬼能借身附身……”
蒙陈雪一直都是远远的站着，离着草原人颇有一段距离，见到又有人咳嗽，不由脸色微变。可她现在也明白，治病的阻力绝对不小，首先就是草原人不信躲避厉鬼之法，只以为人多厉鬼就不会来，愚昧之处，难以尽述。可按照孙道长所言，这人多之处，若有厉鬼横行，那是为患更烈。她心中暗自着急，也顾不得可敦责怪，这才喝令族人不要前来，自己孤身到了这里。见到那两人咳嗽之厉，正是被厉鬼缠身，一咬牙，上前道：“可敦，这厉鬼厉害，还请可敦疏散人群，避免危害更广。”
可敦见识其实也广，可她毕竟是宗室之女，除了在京城，就是在草原尊贵的地方。虽听说过瘟疫，却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亲身经历过恐怖之处，不悦道：“雪儿，若厉鬼以为只是如此就将我们吓退，那还了得。吾身为草原可敦，当祈福求天驱逐厉鬼，避免为患才对。”
“可这厉鬼挡不住。”蒙陈雪实在不知道如何来说，急的额头都有汗水。
索柯突一旁道：“雪儿塔格，想可敦恩德蒲泽草原，这厉鬼何足道哉？”
他身边的大臣都是随声附和，得病的两人却是蹲下了身子，扼住了喉咙，十分痛苦的样子。可敦不顾，喝令道：“将这两人带回去休息……”
她话音才落，远方蹄声轰轰隆隆，竟似有千军万马赶过来。众人顾不得再管被厉鬼缠身的二人，都是举目望过去，见到远方兵甲铿锵，长矛林立，几乎遮挡了日光，不由相顾失色，不明白哪里的大兵赶来。
索柯突见有来敌，却已经大声号令外围的兵士聚集，首先围了一道屏障，又命令士兵吹起号角，‘呜呜’声响彻四野，颇为凄凉森冷。
只是号角声还没止歇，就有无数骑兵从仆骨的族落中冲出来，散到了两翼保护可敦，个个持枪挽弓，脸色严峻，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随着骑兵之后，又有无数仆骨的勇士持刀快步而出，列成方阵，立在可敦之后，面对来敌。众人见到可敦早有防备，心中稍安，可见到对方黑毛大纛隐现，狂风中张牙舞爪般，不由低声叫道：“是可汗，可汗来了！”
谁都没有想到可汗兴兵前来，看气势汹汹，当是来意不善。
铁勒各族落的酋长、长老、俟斤、特勤、叶护等人都是大惊失色，他们哪里想到在萨满大会上，如此严冬，居然还要开战。每人赶来，不过带了数十手下，可面对这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众人都是惊凛，却没有注意到先前病了的二人已经躺在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咳都咳不出来，奄奄一息。
他们都是望着远方的大祸，却不知道身边祸患更烈，只有蒙陈雪才是注意二人，知道这些人不信自己所说，只能先保自身，轻移脚步，走到气流上方的位置。伸手在怀中一摸，握住个药包，那是孙思邈配制，可驱逐秽浊，免受瘟疫之害。她孤零零的立在两军之中，不由有些畏惧，见到两军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心道这全天下若还有一人能破解这危机，当是萧大哥了，可萧大哥，现在又在哪里，何时会来？
※※※
来兵行至离可敦前军一箭之地的时候霍然而止，马蹄踏雪而至，激起白雪一片，铺天盖地的飞来，声势浩瀚。
草原人都是在马背上生活，骑术高明并不稀奇，可来兵戛然而止，动作一致，号令严明，在草原人的心目中造成的震撼不言而喻。
两队骑兵持旗列队而出，分列到两旁，旗帜招展中，一人身穿金盔金甲，身披金色锦袍，缓缓纵马而出，面色沉凝。
他身后又跟着十数骑，个个神情彪悍，草原人很多都知道，这是可汗身边的精兵能将，这次竟然都带出来，用意让人心寒。
可汗马上扬声道：“可敦可在？”
对方的前军散开，同样两列骑兵散开，各执白毛大纛，可敦纵马而出，丝毫并不畏惧，轻声道：“可汗安好？萨满大会，本是祈福求草原人平安，免于刀兵。不知道可汗兴兵到此，所为何事？”
二人本是夫妻，可现在看起来，仇敌也是不过如此。
两军对垒，草原人都是栗栗危惧，不知道何事要动兵戈。
可汗沉声道：“我来此处，是因为知道有人勾结外邦，想置草原人于死地。此等大事，事关草原的命脉，由不得我不来。”
他此言一出，四野先是冷凝，然后哗然一片，不知道可汗此言何解。
可敦面不改色，轻声问，“那不知道这想要勾结外邦之人是谁，又是谁要置草原人于死地呢？”
可汗也不急急的说出，轻声道：“叱吉设还好吧？”
可敦一挥手，叱吉设已经施施然的走出，施礼道：“多劳可汗挂念，叱吉设还好。”
可汗轻声道：“叱吉设，由你来说说到底是谁要勾结外邦，颠覆草原。”
叱吉设缓步走到两军之中，不慌不忙，“其实这个人勾结外邦已久，只是最近加紧了行动，我看草原危机，只怕不除要成大祸。可这人向来假装仁义，颇得草原人的口碑，我只怕说出来，会引起太多不明真相之人的斥责。”
“你但说无妨，我会为你做主。”可汗沉声道。
叱吉设得可汗撑腰，大声道：“可汗和中原现在势如水火，可汗遂禁止草原人和中原人交易，这本是保护草原的一大举措，可那人却是阳奉阴违，私下和中原人做生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早被我们看到眼中，此是这个人勾结外邦之举动一。可汗和中原势如水火，当年本长驱南下，要将中原的锦绣珠宝带于草原人享用，可有人弃草原利益于不顾，私自谎报军情，将李靖的几百军队说成数万大军，迫使可汗无功回转，劳民伤财，此是勾结外邦之举动二。”
他说到这里，所以的人都是望向可敦，已经知道叱吉设说的是哪个。可敦脸色沉凝，却是一言不发。
叱吉设见到可敦不辨，正合心意，大声道：“这人一直以来破坏草原大业，却又自鸣仁义厚德，暗中破坏草原联合大计，可汗要嫁女契骨，就是想让草原人和睦，团团圆圆。这人不想草原和睦，暗中派人劫持了水灵塔克，此她勾结外邦之举动三。此人居心叵测，无处不在破坏草原的和平，却在萨满大会假意祈福，说为草原人驱逐厉鬼，可我只怕，若真的由她来祈福，只怕草原永无宁日！可敦，你说是不是？”
可敦淡淡道：“那这人是谁呢？”
叱吉设笑了起来，高声喝道：“阿勒坦可在？”
阿勒坦早就跳了出来，大声道：“我在！”
叱吉设扬声道：“这阿勒坦就是受到那人的迫害，在蒙陈族总是不得志。只因为识穿了可敦的阴谋，这才被可敦勾结一阵风，暗中绑了去，本来想要害他的性命，却被阿勒坦巧计逃脱，阿勒坦，可有此事？”
他这时候直说可敦的名字，显然是图穷匕见。
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阿勒坦的身上，阿勒坦挺胸抬头，大声道：“不错，正有此事。”
叱吉设伸手向军中一指，又扬声道：“可敦，方才你遇刺，固然是不幸，可为你阻敌的别人不识得，我却认识。那女的叫做窦红线，那男的叫做苏定方，本来是河北大盗窦建德的女儿和手下。这二人平白无故为何会到这里呢？”
可敦冷冷问，“为什么呢？”
叱吉设长吸一口气，凝声道：“只因为根据我的调查，这一阵风其实仰仗着河北大盗窦建德的后台，可敦勾结大盗，用意昭然若揭，而这个苏定方嘛，就可能是一阵风！”
他此言一说，哗然一片，众人都觉得叱吉设说的匪夷所思，却又大有可能。
叱吉设见到可敦还是沉默，洋洋得意道：“可敦，你无话可说了吗？”
可敦沉声道：“你都说完了？”
叱吉设微笑道：“不错，我觉得现在应该是可敦给我们个解释了。”
可敦环望四周，见到周围的人或气愤，或迷惘，或焦虑，或质疑，心中微叹，沉声道：“其实这些吾本无需解释，吾自到了草原，兢兢业业，草原人心中都有明镜，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头……”
她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惊叫声，可敦回头望去，“怎么了？”
“回可敦，方才那两人，死了。”索柯突脸上有了惶恐。
叱吉设目光一闪，大声道：“可敦，你倒行逆施，如今厉鬼都来索命，若还是执迷不悟，只怕天理难容。”
“我只怕天理难容的不是我，而是可汗。”可敦叹息一口气，环望四周一眼，“我只知道，启民可汗在时，风调雨顺，草原人衣食无忧。可现在的可汗呢，又让草原人得到了什么？”
可汗脸色阴沉，却是一言不发。
“叱吉设，你说我假传消息，害可汗无功而返，但是当着这些草原人的面前，你可否念念当年的消息，哪一句不是我和众族人斟酌而定？难道我假传消息，这些酋长、长老也是一样吗？至于苏定方是什么一阵风，更是无稽之谈，你随意说个人就是一阵风，我还说你就是一阵风呢。可对于水灵，我只能说很关心，却是不知道她的下落……”
“可敦，你说的倒轻巧。”叱吉设眼珠飞转，一时间无计可施，可汗却是沉声道：“可敦，你若是没有异心，不妨和我一起回转牙帐，向突厥长老表明心意，我就信你。但水灵失踪，有人说是被仆骨之人捉去，我倒要到仆骨族落中搜上一搜。”
可敦脸色微变，“立可汗之时，第一条就是不能干涉各族的内政，可汗要搜，只怕于理不合。我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向突厥长老表明心迹，难道这里的长老比不上突厥的长老？我只怕怀有异心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吧？”
可汗冷声道：“我为草原人着想，又有什么异心？如今中原烽烟四起，正是我们草原人南下取得富贵之时，可敦多方阻挡，我只怕……”
可敦轻声道：“我只知道当初可汗亲率四十万大军围困雁门，月余不能拿下。你可知中原城池中，雁门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连个雁门都拿不下，怎么能进取中原，贸然出兵，我只怕整个草原会尽丧你手。”
二人唇枪舌剑，草原人的心思也是摇摆不绝。
可汗暗自痛恨，沉声道：“擒贼擒王，你又如何知道我的打算？若不是当初后方不稳，我怎么会无功而返？这次当求先寻出破坏草原安定之人，所以无论如何，水灵我一定要找，可敦，你若是不让的话……”
“你要怎的？”可敦丝毫不让，知道这绝非搜寻水灵那么简单，而是事关她的坚持和威望，这步退后，让可汗搅乱仆骨，她再无翻身之日。
可汗‘嚓’的一声，拔出马刀，凝声道：“今日我寻水灵，任谁都是不能阻拦！若有拦者，杀无赦！”
他命令一出，众兵士齐齐的上前几步，可敦却不退后，身后的兵士也是上前，众草原人都是大惊失色，只怕这一场仗打下来，草原会元气大伤。
有人却是放声笑了起来，“可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你要在仆骨寻找水灵，还是大有不妥。”
那人声音嘹亮，虽在千军之中，却让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声音从可敦身后的草原人中传出，窦红线听到，不由心中大动，和苏定方互望一眼。苏定方皱眉道：“这声音好熟，这人中气十足，是个好手！”
窦红线轻叹一声，低低的声音，“苏将军，这人不但是好手，而且是好手中的高手，赫赫有名的萧将军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吗？”
苏定方失声道：“萧布衣也到了草原？他来草原做什么，也是和我们一样的目的吗？”
窦红线摇头不语，可敦脸色微动，吩咐索柯突一句，前军让开一条路来，一人施施然的走出来，双眉如刀，器宇轩昂，虽在千军之中，却如同闲庭信步。
有人已经低声喊道：“艾克坦瑞……艾克坦瑞！！！”
草原人一阵骚动，有振奋，有激动，艾克坦瑞在突厥语中就是马神的意思，负责卫护草原的安危。如今可汗可敦竟要交兵，草原人除了一些好战分子，多半都是不愿看到，马神一出，他们都觉得事情大有转机，难免振奋。
始毕可汗自从他出来后，就是一直望着他，良久才道：“萧布衣？”
萧布衣微笑道：“可汗也知道我的姓名，幸何如之！”
始毕可汗长吁一口气，“萧布衣，我知道你有大能，甚至在千军之中能擒得莫古德……”
他才说到这里，叱吉设心中凛然，大声道：“保护可汗！”
呼啦啦的一队兵士已经挡在了始毕可汗的身前，叱吉设紧张非常，只怕萧布衣重施故技，萧布衣只是微笑，动也不动一步。
始毕可汗微恼，暗想这一下就坠了威风，却知道叱吉设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好责怪，只是扬眉道：“萧布衣，就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难道想凭一己之力阻我吗？”
萧布衣笑道：“我何须阻你？我来此不过想要告诉你，水灵不在仆骨。”
“那又在何处？”
萧布衣伸手向后一指，身后不远处又走出一人，摘下毡帽，露出如瀑的秀发，如花的容颜，正是水灵。水灵凝望可汗，轻声道：“爹，莫要再错下去了。”

第二八八节 盟誓
红日高悬，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始毕可汗一张脸却如同冰霜凝结。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听到亲生女儿当面指责，始毕可汗那一刻怒火高炽，只恨不得亲手斩了这个他一直都疼爱的女儿！
两军都是默然，就算可敦眼中都满是诧异，她显然也没有想到过，水灵居然当面说可汗错了！她是可汗的女儿，就算刁蛮任性些，就算对可汗有什么不满，可也没有道理当着两军之中站出来！
“爹，收兵吧。”水灵见到可汗不语，如何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但是她既然答应了萧布衣，她就应该做到。
“你可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始毕可汗的声音中透着冷意。
叱吉设也满是尴尬，眼珠一转，突然大笑起来，“萧布衣，枉你自诩英雄豪杰，也来使用什么要挟之事？原来当初绑走水灵那人就是你！可敦，他在你这里出没，是不是说明他本来和你就有勾结？”
可敦皱眉，“马神历来保佑草原，草原人有目共睹，我和萧布衣相识不假，叱吉设，你这勾结二字似乎用的并不正确。”
萧布衣微笑道，“真的是我在威胁她吗？”
他远远的走开，离水灵甚远，示意并非威胁。水灵冷静道：“爹，叔父，水灵从未有如此的清醒过。”
叱吉设变了脸色，怎么也想不明白水灵才失踪几天，竟然和萧布衣站在一条战线上。
苏定方见到萧布衣走出来就已经大为诧异，听到萧布衣是什么马神，以一己之力和可汗、可敦分庭抗礼的时候更是迷糊，喃喃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门道，才见面的时候不过是个盗贼，结果变成了将军，将军又变成了盗贼，盗贼又变成马神，何止水陆两栖，简直无处不在了。”
刘黑闼也觉得奇怪，窦红线却是叹息声，“此人难以捉摸，乱世之中，当为枭雄之辈，我们……要小心应对。”
始毕可汗冷冷的望着女儿，“我觉得你前所未有的糊涂，水灵，为父不怪你。多半是萧布衣使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你的心神。你且过来，莫要被人蛊惑……”
水灵站立当场，并不移动，轻叹道：“爹，女儿真的很清醒。可这些天来，我想的实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可敦说的不错，草原人也是有目共睹，这几年来，我们开战多了，可草原人呢，反倒更加的穷苦。当年爹围攻一个雁门城都是月余不下，死伤甚多，我们草原人又有什么能力统领中原呢？以前的日子不好吗？爷爷在时，你总是说他懦弱，说他没有骨气，可他或许懦弱，但是换来的却是整个草原人的安宁，谁对谁错，我想……”
“莫要说了，你可知道，你已经神志不清？”始毕可汗皱眉厉喝。
水灵摇头，“爹，我要说！这些话其实我想了很久，你一直都说中原人卑鄙无耻，反复无常，可我和中原人呆了几天，我发现他们中也有大仁大义，大智大勇，和草原人其实并无两样。我们妄自想要攻打他们，以他们的才智能力，草原人多半安宁不保。可敦说的不错，做的也不错，我们有我们的天空，何苦去……”
她话音未落，只听到弓弦一响，‘嗤’的一声，一箭已然射来。
箭势凌厉，竟然容不得她转动念头。
水灵心中微颤，已经瞥见父亲摘弓射箭，要取她的性命。可这箭一来快捷非常，二来她从未想过父亲要杀自己，心中一阵茫然。
※※※
眼看长箭要穿体而过，水灵突然觉察眼前光亮一闪，长箭已经折为两段！
萧布衣持刀叹息道：“可汗，你执迷不悟，妄想逆天行事吗？”
水灵惊出一身冷汗，却没有痛恨父亲，心道爹最好面子，自己当众削了他的面子，在常人眼中已经算是极大的不孝，就算爹杀了她也没有人非议。她既然能站出来，其实就知道凶多吉少，可转念一想，萧布衣、老三当初自知可能染病，却是勇不畏死，自己身为草原人，难道还不如他们这些中原人？这次站出来劝导父亲，就算死了，也算不输给他们。想到这里，勇气倍增，并没有因为射来的长箭而胆怯，水灵大声道：“爹，你收手吧，现在都是草原人作战，若真的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你于心何忍？”
始毕可汗不理女儿，手中挽弓，冷冷的望着萧布衣，不发一言，内心却是震惊。
他摘弓放箭不过一刹，可做梦也没有想到萧布衣后发先至，一刀斩落了长箭，此人刀法之准，速度之快，简直是匪夷所思。如此看来，叱吉设的谨慎绝非无因。
众草原人也是动容，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能够劈出如此迅猛的一刀。
刘黑闼手握刀柄，也是讶然，暗想好在杨广自毁长城，先让张须陀去杀萧布衣，逼萧布衣反叛，不然的话，这人极有可能成为另外一个张须陀，如此又何有中原盗匪的活路？
萧布衣出刀举重若轻，却已经知道水灵的劝告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离水灵虽远，知道水灵这番话已经触动了可汗的逆鳞，眼见水灵侃侃而谈之时，始毕可汗双眉却是竖起，眼露杀机，早就有所防备。果然不出他所料，始毕可汗放箭没有先兆，他上前一刀劈落长箭后，想着对策，转瞬大笑起来。
他运出内劲笑出去，声音轰轰隆隆，无论突厥兵士抑或草原贵族都是相顾失色。更有先入为主的草原人喃喃念道：“不好了，不好了，艾克坦瑞发怒了，只怕……只怕草原要有大祸了。”
萧布衣虽只是孤身一人，可在很多人眼中，已和可汗可敦的威望无异，更何况草原人素来敬重英雄，心想马神以一己之力，排解纷争，是为草原解难来了，可汗执意不听，只怕惹怒了马神，会降天灾祸乱给草原，都是心中惴惴。
萧布衣的笑声中，夹杂着周边人的数声咳嗽。他早闻到咳嗽之声，心中凛然，目光望过去，见到不但可敦这面有人开始咳嗽，就算是始毕可汗的队伍中也有兵士在咳。
瘟疫的源头距离这里并不算远，萧布衣知道，耽误了最佳防治的时机，现在已有瘟疫要爆发的先兆，不由皱眉。
可这些人的愚昧根深蒂固，常理实在无法说的明白。只以为附身的是厉鬼，鬼怕人多，人聚的多了就是不怕，哪里想到这是种疾病，专门在人多的地方爆发。
但很多事情向来如此，没有惨痛的教训就不能让他们醒悟过来！
他长笑声中，目光却是望向了远方，始毕可汗听到他笑声奔放，慑人心弦，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可汗既不动，可敦当然也不会主动出击，一时间只闻笑声回荡，众人心中激荡不已。
突然间有人踉踉跄跄的出了两军之中，却是可敦的手下，手捂着喉咙，剧烈的咳，转瞬吸不过气来，像是随时都要断气。跌倒在雪地上，满脸惶恐和惧怕。
有人低呼道：“他被厉鬼缠身了。”
声音中都满是恐惧，却没有人出去扶兵士，众人受到他的传染，也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却都不敢咳出来，只怕这一咳之下，命就送了出去！兵士就在萧布衣身边不远，突然嘶哑叫道：“马……神救……我！”
他挣扎着向萧布衣爬过来，心中惶恐无比。这些天来，他也见到过不少同伴开始咳，开始吐血，开始死，每个人死之时都是脸上有黑紫之色。但可敦只说是厉鬼作孽，并不理会。众人心中都是惶惶，只怕被厉鬼上了身，整日都是聚集在一起，可这样也是没用，总有人咳，总有人死。眼下轮到他身上，见到过同伴死的凄惨无比，心中惊惧不言而喻，见到萧布衣就在不远，想到马神向来是草原之神，奋起力气向他求救。
两军默然，只见到那兵士爬向萧布衣，一时间兔死狐悲，早把争斗为了什么放到了一边。
兵士用手扼住了脖子，喘不上气，就像被鬼扼住一样。萧布衣并不退后，目光闪动，突然伸手出去，抓住那兵士的手腕。
众人哗然一片，声音中各种感情均有，始毕可汗皱起眉头，叱吉设却是突然伸手摸胸，神色不安。
萧布衣伸手握住兵士手腕的时候，沉声问道：“兵戈之苦，天所不愿，你可愿意放下兵刃，不起兵祸？”
士兵这时候哪里顾得上许多，只觉得萧布衣就是救命的稻草，连连点头道：“马……神……我……愿意，本来……可敦就不想动兵，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可汗。我，我好了吗？”
他前面说话还是很不连贯，可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喘气也舒畅了很多，后面的话竟然连贯说出，不由大奇。
萧布衣伸手摸摸他的头顶，拍拍他的肩头，微笑道：“哪里有那么快就好，可若是心诚，只为草原人的安危着想，这厉鬼岂能上身？”
士兵竟然缓缓站起，手捂胸口，感觉到死里逃生，满脸的难以置信，大声道：“马神，我定当听从你的吩咐！”
他方才还是有如被恶鬼缠身，可这会谁看都知道精神好了很多，众人哗然一片，咳嗽声却是此起彼伏，转瞬间又有几人冲了出来，虽咳嗽并不严重，却是高声叫道：“马神救我！我等不愿打仗！”
一时间两军之间混乱一团，众人望向萧布衣的目光有疑惑、有钦佩、有不信、有骇然，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
别人都是不解，萧布衣却是心知肚明，知道其中的原委，这兵士当然不是许诺就是病好，而是经过他按摩手法暂时舒缓了症状。
他出手握住兵士的手腕，却是用拇指、食指来按摩兵士手腕的太渊，手掌边际的鱼际两穴，这两穴都是属于手太阴肺经，一治气不够使，一是定喘，他内劲十足，揉捏得法，转瞬之间就已缓解了兵士咳喘的症状。
他和孙思邈一起虽然不过几天，可学到医学的知识却着实不少。
太渊穴本属肺经原穴，内经中又说过‘诸气者，皆属于肺。’孙思邈告诉他治疗咳喘大多从肺经入手，萧布衣虽还不算了然，可治疗由瘟疫引起的喘咳却是有几分的把握。
但他眼下只能暂时缓解士兵的症状，要想根除当然还要吃药，或像孙思邈一样，以针灸艾灸等法根除病源。萧布衣心思一转，抬头望向始毕可汗道：“可汗，你妄动兵戈，苍天不容，如今惹怒苍天，降下厉鬼，只怕你一意孤行，不但是你要被厉鬼索命，就算是你手下的兵士都是无一幸免！现在悔悟还不算晚，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只怕厉鬼从此横行草原，到时候我想要驱鬼，也是不能逆天行事！”
众兵士面面相觑，有些惊惧，始毕可汗双眉竖起，杀气顿生，“萧布衣，什么苍天厉鬼？！你危言耸听，妖言惑众，我当容你不得！众兵将听令，今日有谁杀了萧布衣……”
他话音未落，远方尘烟四起，有几骑飞奔赶到，始毕可汗望过去，见到来人是突厥兵的装束，不知道为何，心中涌起不安。
萧布衣脸色肃然，沉声道：“可汗，你到现在还在想着妄起兵戈？我只怕你图谋中原不成，这些跟随你的兵士先被苍天收了去！”
远方兵士已经赶到，急声道：“可汗，大事不好，什钵达塔克被厉鬼缠身，如今奄奄一息，请可汗速做定夺！”
始毕可汗脸色微变，他方才一意孤行，只因见到被厉鬼缠身的多是可敦那边的兵士族人，自己的兵将并不征兆，这才有恃无恐，本想趁可敦这面人心惶惶之际，一举平定诛灭，囚禁可敦，然后再考虑恶鬼的事情，哪里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被厉鬼索命！
攻还是不攻？念头在始毕可汗脑海一闪，知道要救儿子的性命，看来只能向萧布衣求助，可若是求助，眼下这机会放过，再难寻觅。只是什钵达病重，这两路夹击的计策就失效了，但自己手上精兵无数，要胜可敦还是不难……
称雄的念头终于还是胜过了亲情，始毕可汗举起金刀，就要喝令手下攻击。萧布衣虽然刀法如神，可他毕竟是人，如何能挡得住铁骑践踏，就在命令将发之际，突然一声咳嗽就在可汗耳边响起。
始毕可汗扭头望过去，脸色大变。
叱吉设咳嗽一声，强行抑制，却已经憋的满脸通红，见到可汗望过来，嘶哑着声音道：“可汗勿要以我为念。”
他一出声，禁不住又是嗑了几声，咳嗽虽是轻微，响在始毕可汗耳边端是惊心动魄。传到他身后兵士的耳中，亦如钟鼓齐鸣，饶是再彪悍的勇士，见到眼下如此诡异的景象，也是忍不住的心惊肉跳，一时间，军心大动。
始毕可汗望见叱吉设面红耳赤，一时间犹豫不决，这个兄弟对他甚为忠心，甚至不肯接受杨广的册封也要帮他，这一咳之下，如果又送了性命，自己能够倚仗之人不又要少了一个？
水灵见到始毕可汗意动，双膝跪倒，泣声道：“爹，难道在你眼中，这南下动兵真的如此重要，胜过二哥，叔父，甚至全草原人的性命？这厉鬼甚是凶恶，女儿早就目睹，只怕横行之下，草原人有大半数就要丧命于此，到时候，悔之晚矣！”
始毕可汗牙关紧咬，握紧了手中的金刀，可这命令，却是咽在嗓子中，再难发出。
远处又是尘土飞扬，一骑赶到，大声道：“可汗……”
“何事？”始毕可汗脸色又变，知道绝非好事。
那突厥兵大声道：“回可汗，什钵苾塔克偶然风寒，咳嗽不止……思念可汗，只请可汗回转……”
什钵苾是始毕可汗的爱子，他染重病，兵士倒是不敢隐瞒，飞马来报。
始毕可汗握刀的手不停的颤抖，暗想难道厉鬼竟到了突厥境内，不然什钵苾怎么也会染病？他本是拿定了主意，这次出兵，无论如何，都要软禁了可敦，再图中原，避免重蹈雁门覆辙，哪里想到女儿求情，两个儿子都是染病，亲生兄弟亦是被厉鬼缠身，若真的号令下去，只怕这些人尽数都会毙命。饶是他沉稳非常，这刻也是心情激荡，听到叱吉设压抑的轻咳，陡然也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心中凛然，强自抑制。
天人交战之际，远方又是马蹄声响起，始毕可汗已经心惊肉跳，不知又是何人赶来。
只见到不远处又行来两骑，当先那人是个瘦弱的中年男子，身后却跟个老仆模样的人。
这二人不过是寻常草原人的装束，始毕可汗见到，却是心中大寒，更是凛然。
后面那个老仆倒是寻常，可前面那瘦弱之人却是他的弟弟阿史那！
当年启民可汗病卒，能够继承可汗位置的着实有几人，这个阿史那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极有威信，不过因为可敦看重了始毕，这才拥他为可汗。始毕可汗上位后，这个阿史那一直都被发放到边远的地方，说是统领一方，其实那地方极其的贫寒，人迹稀少，想要作乱亦是不能。
上次始毕可汗率兵南下，直奔雁门，只想擒得杨广，一雪前耻。可还担心有人趁机作乱，这才让手下派人去把阿史那一家擒来，统一押到突厥牙帐，以防他们趁自己不在的时候作乱。怎料到半路阿史那被人救去，他还不知道是被萧布衣救去，不然更是痛恨。阿史那被救后，径直去找可敦。可敦知道其中的关键，趁李靖扰乱突厥之际，和阿史那一起号令，带铁勒族人前去始毕可汗的牙帐救援，当然说是救援，用意很难说清楚，说不准直接自立阿史那为王，废了在外的可汗。始毕可汗大急，这才从雁门回转，功亏一篑，这阿史那自此以后，就一直在可敦附近居住，没有想到今日危机之时，他又出现，怎么能不让始毕可汗心惊？
阿史那轻骑过来，翻身下马，向始毕可汗深施一礼道：“参见可汗。”
始毕可汗牙缝中迸出几个字，“阿史那，你来此做甚？”
阿史那轻叹一声，“可汗，我来此不过是想劝你，收手吧。”
“你也配吗？”始毕可汗冷声问。
阿史那叹息道：“我当然不配，可你如今搞的天怒人怨，上天责怪，只怕再不收手，草原都要毁在你的手上。如今突厥、铁勒、契骨、契丹、室韦的酋长、长老，草原贵族都在这里，难道只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就让所有的人都被厉鬼索命吗？”
他说的虽轻，草原却是一阵哗然，这时候日头正暖，又有不少草原人咳嗽起来，更让所有人栗栗危惧。
方才就算特勤、叶护都死了两个，众首领人人心慌，知道这厉鬼不论贵贱，抓到哪个都是不饶。普剌巴大声道：“可汗，你妄动兵戈，惹苍天愤怒，这才惩罚草原。如今马神在此，只想挽救草原，你若还是一意孤行，只怕全草原的人都要和你为敌。我们斛薛族听从马神、可敦的吩咐，拼死也要阻挡你倒行逆施。”
他现在把马神排在可敦之前，多少有些讨好的意思，特穆尔也是大声疾呼，“我们吐如纥也要听从马神的吩咐，若是哪个逆天行事，也会誓死抗争到底。”
方才始毕可汗大兵来临，铁勒诸族都是默然。他们虽是拥护可敦，可毕竟还是性命要紧，只想着万一打起来，兵力不济，先投降可汗再说。可如今性命攸关，又有一两个喊出来，众族长纷纷叫嚷起来，“可汗，一切还请从长计议。”
阿史那微微一笑，望着始毕可汗道：“可汗，到如今，民心向往安定！我只希望你能喝令撤军，再不兴兵戈，以草原人为重……”
“你是在威胁我？”始毕可汗眼中满是怒火。叱吉设却是扼住了喉咙，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可他还是一声不吭，不想扰乱可汗的心思。
萧布衣见到水到渠成，不再多话，只是站在一旁，望着众人或呻吟、或咳嗽，或畏惧，大多惨不忍睹，不由叹息。
阿史那听到始毕可汗的质问，突然上前两步，双膝跪倒在地，雪地叩首，沉声道：“阿史那不是威胁可汗，而是在请求可汗，只请可汗以草原为重，再不兴兵戈！”
始毕可汗倒是一愣，水灵也是大声道：“爹，我也求你，这些人也是性命，不分贵贱，还请爹爹开恩！”
可敦本来一直都是沉默，见状突然下马，远远的跪倒在地道：“可汗，你我夫妻一场，我并未求过你什么，只请你顺应天意，莫要逆天行事，勿要再动兵戈。”
可敦一跪，众兵士也跟着呼啦啦的跪下，铁勒各部的族长亦是如此，萧布衣心中暗想，阿史那和可敦这一跪，丝毫不损颜面，为了草原人的性命跪地，反倒威望大增，只是始毕可汗这一次，多半颜面无存！
可敦那面众人一跪，始毕可汗身后的兵士突然也是下马跪倒，齐齐的高呼道：“请可汗开恩，莫要再动兵戈！”
声音惊天动地，远远传来去，惊起飞鸟无数，始毕可汗茫然望过去，见到雪地跪倒一片，立着的已没有几个，目光投向了萧布衣，见到他巍然不动，叹息声，“萧布衣，你真能救草原人的性命？”
萧布衣沉声道：“我会尽力而为！”
始毕可汗面色苍白，只感觉到众叛亲离，突然觉得心灰意懒，伸手扬起金刀，阳光照耀下，金刀反射的光芒照在始毕可汗的脸上，金灿灿的威严，却是闪烁不定。
“草原勇士听令，从今开始，于我一生一世，若非外族犯我草原，再不动兵，若违此誓，有如此弓。”
金刀挥下，长弓折断，草原沸腾起来，人人高呼道：“可汗万岁，可敦万岁！艾克坦瑞万岁！！”
如雷的欢呼声中，始毕可汗望向了萧布衣，漠然道：“萧布衣，你赢了！”

第二八九节 士信
初春时分，万物复苏。
南方已满是青翠，北方却才是冰雪初融，露出褐色的土壤。
马蹄翻飞，尘土飞溅，三骑沿黄河南下，到了河内郡的时候，这才停下来。
再往东去，就是山东河北的交界，而向南过了黄河，就是瓦岗的势力范围。
一清秀女子勒马不前，四下望了眼，轻声道：“苏将军，刘叔叔，我们到这儿，暂时就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三骑正是窦红线、苏定方和刘黑闼，微风吹拂，三人表情各异，可看起来都有些疲惫。
刘黑闼皱眉道：“红线，无论如何，这次总算……草原能相助，如今中原大乱，万物复苏，正是起事的好机会，再加上可敦封窦大哥为长乐王，你我应该快马回转，告诉令尊，早日称王，效仿瓦岗……现在的瓦岗声势之隆，一时无二，我只怕晚了，这中原尽归瓦岗了。”
窦红线摇头道：“我们赶赴草原之时，恰逢杨义臣过来攻打，还不知我爹现在如何了。不过，我爹吩咐我们三个齐上草原，就是对草原之事甚为上心。好在……好在我们草原之事也算成了，现在……我们还有一些要做。”
她说的犹犹豫豫，苏定方却是大声道：“萧布衣那小子帮助我们，又有什么用意？红线，他想必是看上你了。”
窦红线脸上微红，“苏将军，你说笑了，萧布衣绝无此意。”
“那他为什么帮忙向可敦求情，答应赠与我们马匹？”苏定方皱眉道：“他现在也是大盗，我们也是，以他的心高气傲，多半会自立门户，不会投靠我们。他要是没有看上红线你，这人情做的未免莫名其妙。不过……他能够让始毕可汗不下中原，从这点来看，我很服他！”
刘黑闼一旁道：“定方说的不错，男儿当如萧布衣！虽处乱世，可只凭这草原的举动，就会让中原消弭了多少祸害，按我来看，全天下的百姓都要谢谢他才对，若借突厥兵起事，那真的让祖宗蒙羞……不过突厥人反复无常，只怕他们就算立誓也当不了真！”
窦红线听到这里，脸色微红，知道刘黑闼还是不满向草原求助，却是故作不知，岔开话题道：“刘叔叔，突厥人虽是反复无常，但是可汗一诺千金，既然当众立誓，绝对不能再反悔。何况他若是反悔，不但铁勒人要借此盟誓大做文章，只怕就算突厥人都不满他，这个可汗的位置就不见得能坐下去了。”
苏定方却是叹息一声，“这个萧布衣，到底有什么念头？他不让可汗出兵，那自己岂不也是……唉……他这种人物，当不会投靠窦大哥，真的遗憾。”
窦红线也是叹息，轻声道：“他现在势力虽不算什么，可若谁真能得他相助，取天下把握大增。”
三人都是唏嘘，一时间又是沉默下来。
萧布衣消息虽是灵通，旁人却非如此。萧布衣入主襄阳、巴陵、义阳等郡，颁布均田令，却是扯的右骁卫大将军的旗号，闷声发大财。临边各郡或许闻得，一时间也是迷迷糊糊，不明所以，有的甚至以为萧布衣还是朝廷的大将军。消息只在长江两岸传播，远没有过了黄河，窦红线等人最近一段日子一直都在黄河以北出没，均是不知，见到他来到草原，倒也猜不透萧布衣的用意，要知道萧布衣早就占据了襄阳，多半不会如此的看法。
原来在萧布衣、可敦、阿史那还有铁勒诸族胁迫请求下，始毕可汗无奈立誓。始毕可汗虽是心有不甘，可见到军心浮动，知道再要征战，不等铁勒出手，手下的兵士也要反自己，不由豪情顿消。又因为自己爱子兄弟都被厉鬼索命，索性一切听从萧布衣的吩咐。萧布衣得可汗、可敦的支持，这才开始疏散人群，暂时禁止族内交往，隔离病源，灭鼠和焚烧已死者的尸体。这些方法都是控制瘟疫之法，萧布衣倒是知道，处理的井井有条。可要是没有可汗、可敦的支持，只凭他和孙思邈，却是做不到这些，因为就是个焚烧尸体，就是不符合草原人的规矩，草原人讲究天葬，焚烧尸体乃是对死者不敬，可马神和草原之主有令，就算有不满的也只能尊令。剩下就是由孙思邈开出治疗瘟疫的方子，各族落按方下药。虽然不能一方通治，可孙思邈坐镇草原，当把瘟疫传播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萧布衣那面忙的热火朝天，窦红线等人却觉得无趣，眼见萧布衣在草原声势日隆，直如神仙般，就算可敦可汗都要听他的指挥。自己这方却要求助可敦，相比之下，天差地别。
可敦忙于治理瘟疫，趁机树立威信拉拢人心，她也知道，眼下她得萧布衣相助，虽占据上风，但和可汗的相争远没有结束，不敢大意，倒是冷落了窦红线几个。窦红线几人呆了数日，苏定方憋不住，主动去找了萧布衣，拐弯抹角的说及求马之事，本来算是无可奈何之举，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闻弦琴知雅意，带着他和可敦说及此事，可敦当然知道他们借马是做什么，可眼下天下大乱，不但隋臣对杨广的信心殆尽，就算可敦都是信心渐失，暗想杨广自身难保，若是再失去中原的支持，她在草原还能支撑多久。见到萧布衣为苏定方等人求情，顺水推舟，不但答允春季会卖马匹给窦建德，还封窦建德个长乐王的官儿。
本来可敦的封赏算不了什么，她毕竟只能在草原呼风唤雨，窦红线却是心中大喜，暗想如果父亲设坛称王，这一下名正言顺，倒可免除官兵的攻打。草原事情既了，萧布衣还在草原运作，三人却是离开草原，快马回转，一路上谈及萧布衣的时候，都是不由唏嘘，暗想窦建德虽然也可以称得上霸主，可比起萧布衣、李密而言，好像还是差了些。
“刘叔叔，如今到了这里，还请你快马回转，告诉我爹草原的事情。”窦红线目光望向远山，神情多了分怅然，“苏将军，这里南下黄河，就是到了瓦岗的地域，还请你去瓦岗一趟，按照我们事先商量的计划行事。”
苏定方点头，刘黑闼却是不解道：“红线，难道你不和我一块回转乐寿吗？”
窦红线摇头，“刘叔叔，我还有点事情，处理好了，就赶回乐寿。”
苏定方和刘黑闼也不多问，和窦红线道别，择路离去。窦红线望着两人远去，却是幽幽叹息声，催马向南而行。
瓦岗自从破了金堤关，攻占荥阳，伏杀张须陀后，威势大增，河南盗匪皆尽过来投靠，隐约已成中原群匪的霸主！荥阳郡除荥阳城还有杨庆坚守外，全郡其余县城均已沦陷。
荥阳城孤城一座，攻打起来却是困难。瓦岗倒也不急于攻打，只是困住荥阳城，却竭力的发展黄河南岸的势力。这段日子，荥阳周边的诸郡，比如说颍川、济阴、梁郡等郡都在瓦岗的攻打范围内，前哨兵力甚至直逼虎牢关。不过河内郡在黄河北岸，瓦岗一时间还是无暇顾及。
可就算如此，河内郡内也是一路盗匪横行，趾高气扬。见到窦红线一个孤身女子，难免起了心思，窦红线武功不差，却也没有把这些盗匪放在眼中，只是心中有事，只顾着催马前行，若有不长眼的盗匪拦路，一顿马鞭挥过去，打的他们抱头鼠窜。
到了晌午时分，已经到了河内郡左近的温县，这里山脉连绵，面临黄河。寒冬才过，到处都是苍凉的灰色。
窦红线到了山脚，抬头望过去，见到日头高悬，照在人身上，唯有暖意，可景色苍茫，诺大个山脉一个活人都没有，满是凄凉。
窦红线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捡条山路向山内行去，过了溪水，径直到了前方的山岭，却向山上走过去。
山势崎岖陡峭，渐渐不能驰马，窦红线将马儿栓到山坡的一棵树旁，任由它自己去吃草，却是举步继续前行，过了半山腰，已经止住了脚步。
那里有茅屋一间，甚为简陋，茅屋旁却有一座坟墓，坟墓前竟然跪着一男子，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
虽是青天白日，可这里是山阴所在，日头却照不到这里，朗朗乾坤之下，山风吹过，阵阵阴森，若是寻常之人，见到这种诡异的景象，只怕转瞬掉头就要逃命。窦红线却没有丝毫诧异，缓步的走过去，并不掩饰脚步之声，立在那跪下之人的身后三丈开外，动也不动，只是秀眸中，却有了怜悯伤感之色，多少还夹杂着一些歉仄。
跪倒在地那人还是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块墓碑，僵硬生冷。
从背后望过去，只见到他衣衫单薄，头发随意的一挽，凌乱不堪，似乎很久没有梳洗。
他只是跪在那里，山风袭来，衣袂飘飘，这才多少让人相信他是人，而非石雕木刻。
窦红线眼中怜悯之意更浓，紧咬着红唇，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止住。
目光从那人石碑般的身影望过去，落在坟墓前的石碑之上。石碑上只刻了几个大字，张须陀之墓！
窦红线心口剧烈的跳了几下，她当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过这个墓碑，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张须陀，平凡的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无尽的魅力，不要说看到他的人，就算听到他的事迹，看到他的名字，都让很多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这三个字本来就代表一个不败的传奇！
张须陀不是不败，他一生中其实还是败了一次，那次失败，结果要了他的性命。他不是败给了敌人，而是败给了自己，最少在窦红线心目中，她是这么认为。
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希望，没有了目标，没有了依托，那他和死了也没有什么两样！
大海寺前的惨烈，她终生难忘，每个亲眼目睹的人都是终生难忘。苏定方、刘黑闼每次提及到大海寺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转移了话题，窦红线知道，他们是不愿意提起。他们和张须陀本来势如水火，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这种算计层出不穷也是正常，可张须陀真的死了之后，苏定方和刘黑闼心中到底如何做想，那是没有旁人会知道。至少，他们并不高兴！
一个人死了，他还能活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就算敌人都要敬仰，他最少没有白活！
窦红线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涌起个古怪的念头，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死了，不知道谁会记得？
眼前的这个人这一辈子，都是忘记不了张须陀，可窦红线这三个字，在他的心目中，又是占据了什么位置？
二人一跪一站，都是静静的不动，一直从晌午到了黄昏。
夕阳终于从山那面转了过来，余晖在山腰上撒下了炫目的红，如同去年大海寺前喷洒的血。山风拂体，落日照影，红中带着淡淡的血腥，淡淡的怅然，还有那，刻入骨髓的惨烈和忏悔！
跪地那人终于动了下，发髻微颤，窦红线早就见到，急声道：“士信，你还好吗？”
那人并没有回身，却是缓缓的倒了下去，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才见到他容颜枯槁，眼窝深陷，双眸无神，直如死人一般。
可面容依稀还让窦红线记得，这就是让她百转千回，特意绕路而来，只想见上一面的罗士信！
※※※
罗士信瘦了很多，憔悴的不成人形，乍一看，已非当初的英姿勃发，乍一看，他非但不能独闯千军，只是等死之人。
可窦红线当然不会忘，有谁能够忘记刻骨铭心的初恋情人？
她上前几步，扶住罗士信，大声叫道：“士信，士信，你醒醒！”
罗士信眼眸虽还是睁着，可却没有什么神光，看起来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毙命。
窦红线心中惊凛，暗想自己好在回转，上次离开之时，怎么会想到罗士信会自断生计？要是晚来了几日，这天底下只怕没有罗士信这号人物了。
奋起力气，将罗士信搀起，却觉得诺大个汉子，轻飘飘的骇人，窦红线心中微酸，将他扶到茅屋之中，发现茅屋只是个架子，不要说雨，就算是雪都遮挡不住。
好在眼下正是初春，还无降雨，不然更是难熬。
茅屋除了架子，屋中竟然没有休息的地方，只是山石泥地，潮湿不堪，窦红线四下望过去，一阵茫然。只好先将罗士信放在地上，然后飞奔出去搜集枯草。
等搜集了枯草回转后，罗士信还是原封的在地上躺着，动也不动。
窦红线心下骇然，只以为他已经毙命，伸手在他鼻息上一探，感觉还有热气，心下稍安。
她这刻心如刀绞，觉得罗士信变成今天的模样，和她实在有着莫大的关系，若是救不活罗士信，这辈子也不会心安。扶着罗士信睡到枯草上，又用枯草盖住了罗士信，又四下望过去，发现粮食是一粒也无，实在不明白这些天来，罗士信如何活过来。
窦红线出了茅屋，炷香的功夫，已经猎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回转，在茅屋外架起了架子，烘烤兔子，总算还在茅屋中发现了一口残旧的铁锅，一个碎了半边的碗，把山鸡去毛去了内脏，找了几块大石架起锅台，又取了溪水，炖起鸡汤来。
她虽是心急，这些动作却是熟练不过，实在是因为一直随着父亲起义，诸事需要自己打理的缘故。
不停的在罗士信和屋外忙碌，终于等到兔子熟了，水也开了，山鸡烂了，窦红线用破碗才盛了半碗鸡汤进来，扶起罗士信，轻声道：“士信，醒醒，喝点东西。”
她知道罗士信并非病，多半是饥饿，只是几个月的功夫，他足足瘦了几十斤。她熬了鸡汤，只希望给他补补身子，这些事情做的自然而然，这一刻，罗士信就是她的命。
罗士信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窦红线的身上，有些茫然。
窦红线见到他睁开眼睛，很是惊喜，轻声道：“士信，我是红线，我是红线呀……”
罗士信听而不闻，目光虽是落在窦红线的身上，却如未见一般。
窦红线一直都在忙碌，顾不得酸楚，这刻见到他的样子，泪水如同断线珠子般，噼里啪啦的落下，滴到罗士信的脸上。
罗士信仍是麻木，紧抿着双唇，隐约见到当年的孤傲。
窦红线见到他呼吸微弱，只怕出事，将碗凑到了罗士信的嘴边，含泪劝道：“士信，我是红线，你现在身子虚弱，把这鸡汤喝了吧。”
罗士信还是紧抿着双唇，汤水到了嘴边，顺着嘴角流淌下去，一滴也没有到了嘴里。
窦红线焦急起来，“士信，你无论如何，不能如此作践自己，快张开嘴……听话……”
她耐心的哄，千方百计，罗士信却是一动不动，更不喝汤，窦红线眼泪又流了下来，泣声道：“士信，你莫要如此，如果张将军在天有灵的话，他也不希望你这样。”
罗士信听到这句话，眼眸中光芒微闪，突然张开了嘴巴，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鸡汤，里面的鸡肉咀嚼了两下，生硬的咽下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窦红线大喜，见到他喝完半碗鸡汤，慌忙出去再盛。只是回转的时候，见到他昏昏的睡了过去，不忍叫醒。端着鸡汤在那里，思绪万千，满腹惆怅。
回转到茅草屋外，吃了点烤肉，可味如嚼蜡，想了半晌，见到夜幕降临，放心不下罗士信，索性在他身边的杂草上靠着柱子小憩。这一天身心交瘁，很快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突然见到罗士信浑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胸口插着一把长剑，却不吱声，窦红线心中惊凛，霍然睁开双眼，却见到月在中天，清冷依旧，透过茅屋顶部撒下光辉，点点哀愁。月影依旧，身边的罗士信却已经踪影不见。
窦红线大吃一惊，慌忙站起来，举目先向张须陀的坟墓望过去，只见到青光满路，坟前两个墓碑，一个当然就是罗士信。
罗士信还是在那直挺挺的跪着，不发一言，窦红线走出去，踏碎了夜的宁静，仿佛又踏碎了一颗心，可宁静还能复原，但是心碎了，怎么也无法好转。
她只是站在罗士信的背后，知道劝也没用，却也不忍离去，只是呆呆的立到天亮，又等到日出，日升。
到了正午时分，窦红线又是忙碌着生火做饭，把昨日未吃完的鸡汤热一下。
她身为窦建德之女，自从懂事以来，一直都是为父亲的大业谋划，联络无上王，和瓦岗联盟，赶赴草原，从来没有歇息的时候。像今日一般，心中只牵挂着一个男子，为他做饭，替他担忧，倒是从所未有的事情。
她和罗士信其实早早的相识，情苗暗种，却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她心中，罗士信的分量是如此之重。她只是在想，无论如何要让罗士信活下去。心中又有些后悔，要知道今日他会如此，当初就不会找他。
胡思乱想的功夫，罗士信又动了下，窦红线紧张的望，只怕他又倒下去。罗士信没有再次倒地，只是缓缓的叩首，叩了三次，每一次虽是无声，可在窦红线心中，总觉得惊心动魄，地动山摇。
罗士信叩首完毕，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身子虽然虚弱，却终于还是站了起来，缓缓的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窦红线的身上，良久。
这一次，目光并非漠然。
“你来了……”
虽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窦红线那一刻，只感觉日光明亮，空气清新，心中满是喜悦，用力的点头，“士信，我来了。”
罗士信又望了她良久，缓缓的坐下来，随手从热汤中抓起了半只鸡，慢慢的咀嚼。
他吃的很慢很仔细，窦红线心中却升起喜意，又见到一只手汁水淋漓，心痛道：“士信，小心，才烧开的水，很烫。”
罗士信一言不发，只是吃完了半只鸡，双眸中终于有了点神采，喃喃道：“昨天本来是我给张将军守墓的最后一天。”
窦红线用力点头，“我知道，所以我……”
“可我晕了过去，所以今天又多守了半天。我不能不喝你的鸡汤，因为我说到的，答应的，就要做到。不喝鸡汤，没有力气守墓。”
简单事情，他简单的说，可其中的深意却让窦红线泪盈眼眶，“士信，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她说到这里，望见罗士信木然的表情，再也说不下去。
罗士信不望窦红线，自言自语道：“我该走了。”
他缓缓起身，看了张须陀的墓碑一眼，转身摇摇晃晃的向山下走去。
窦红线霍然站起，大声叫道：“士信！”
罗士信止住了脚步，却不回头，也不吭声，只是默默的站着。
窦红线走过来，关切问，“士信，你要去哪里？”
罗士信望向远方，摇头道：“不知道。”
窦红线柔声道：“士信，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受，我理解你……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的话，你可以和我在一起……一起去我爹那里，我爹对你很有好感。”
罗士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窦红线鼓起勇气道：“士信，我的心意……你……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罗士信的声音如同冰一样的冷。
窦红线本来脸上绯红，如同朝霞般，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失去了血色，苍白如玉。
“士信，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当初不该找你。我知道我错了，如果真的上天有惩罚的话，惩罚我一人就好，而不应该惩罚到你的头上。”
罗士信嘴角微微抽搐，“窦红线，你说错了。”
窦红线一愣，“我说错了什么？”可听到罗士信直呼其名，那一刻心如刀绞，双手攥住衣角，一颗心跳的忽快忽慢。
罗士信还是望着远方的山峦，声音却如白云般飘渺，“错了就是错了，不需要别人担待。做了就是做了，也无须别人担待。”
窦红线轻咬红唇，低声道：“我知道……你本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才会跪在张将军坟墓前认错。当初大海寺前，你在众人中，单身抢出张将军的尸体，就算瓦岗众人都是不敢拦，你做了这些已经足够，我想事后谁说及罗士信这个名字，都会说一声，罗士信是条汉子。”
罗士信轻吁一口气，喃喃道：“罗士信是条汉子？”他突然爆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肆虐，那一刻他的神色似乎有些疯狂之意。笑声传出去，远山回转，一时间天地间只余这疯狂的笑声。
窦红线有些心惊，已不能言。
罗士信笑声终于止歇，霍然扭头望向窦红线，冰冷道：“我们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分别虽久，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喜欢你。”
窦红线眼眸中有了泪光，轻声道：“我没有以为你喜欢我，可当初自从你为我打走匪徒，让我免受屈辱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罗士信静静的听完，眼中闪过迷惘，转瞬消逝不见，“你一定也以为我离开张将军，不去大海寺救援张将军也是因为你？”
窦红线轻声道：“我宁可……”
“其实你大错大错。”罗士信冷冷道：“我背叛张将军，绝非因为你窦红线，还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所以你也不用有任何负担。我救过你的命，你今日也救了我一命，所欠的都已经还清，从此窦红线是窦红线，罗士信是罗士信，再没有任何瓜葛！”
他说到这里，踉跄前行，似乎要逃离这里。
窦红线大声道：“士信，我还想说一句。”
罗士信缓缓的停住脚步，淡淡道：“你还想要回那锅鸡肉吗？”
窦红线指甲都已经入肉，却还是镇静道：“士信，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以后去了哪里，记住，张将军在天之灵，一定已经原谅了你，你切莫再做什么傻事！”
罗士信咧嘴一笑，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凄凉和讥诮，一字字道：“我早知道张将军会原谅我，可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原谅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再没有犹豫，已经向山下行去。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走的极快，可身子太过虚弱，脚步虚浮，迈步不稳，一个踉跄，竟然从山上滚了下去。
窦红线吃了一惊，才要下去扶起他，没有想到罗士信一路滚下去，撞到一颗大树上，终于止住去势，挣扎着爬起，终于到了山脚处，消失不见。
由始至终，罗士信都是再没有回头，窦红线望着罗士信终于消失不见，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而下。
蓝天白云，好一个晴朗天，窦红线觉得阳光普照大地，可却没有一丝温暖落在她的身上！
※※※
阳光虽然落在罗士信身上，可他心中冰冷一片，这几个月来，风风雪雪，天寒地冻，可也抵不住他心中的冷！
罗士信不停的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想走的远远的，离窦红线越远越好。
翻过了山，趟过了溪水，再过了片丛林，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河水滔滔。
黄河东流入海，义无反顾，罗士信却是有些茫然的面对河水，一时间呆呆的没有了主意。
天地之大，他觉得已经没他的容身之处！
在山上数月虽是苦寒，可他总算有个寄托，能够忏悔，可下了山来，一时间茫茫心思，有如河水。
身后脚步声响起，罗士信并不回头，却知道那人身负武功。
他自幼习武，身经百战，十四岁从军，可就已经万夫不挡。现在虽是身子虚弱，耳力还在，听到高手靠近，却没有半分戒备，就算对方将他推入到滔滔的河水中，他都并不在意。
脚步声在他身后丈外已经停住，一个声音道：“士信，你还好吗？”
罗士信身子僵凝，握紧了拳头，并不回头，就是讥诮的笑道：“程咬金？”
那人缓步的走到罗士信面前，面黑皮糙，胡子蓬松，容颜威武凶猛，正是张须陀手下三将之一的程咬金！
罗士信和程咬金甚为熟悉，只听声音，就已经猜出是他。
“士信，许久不见，你瘦了很多。”程咬金叹息一口气。
“你倒是胖了。”罗士信漠然道。
程咬金脸上有些不自然，半晌才道：“我其实在这里，就是等你。”
“我来这里，可不是要找你。”罗士信对于昔日并肩作战之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程咬金双眉微皱，“我知道你在怪我，你在怪我当初没有求得救兵，你怪我……”
罗士信笑了起来，满是讥诮，打断了他的话头，“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二人话不投机，看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程咬金长吁一口气，突然道：“士信，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罗士信不答，程咬金已经自言自语的说下去，“有人是为了名，有人是为了利。不为名利的人，何必在这世上游荡呢？我懂的不算多，可也知道，别人拳头打过来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把脸送过去。我也习武，好勇斗狠，当时还是不过想在大隋当个兵卫，升到将军，威风凛凛的衣锦还乡……可后来呢，盗匪来了，盗匪多了，我不等去当将军，就先要组织起家乡父老抵抗盗匪，这时候，我碰到了张将军！张将军勇猛无敌，对人很好，对百姓很好，对我也很好，结果呢……”
“结果你就出卖了他？”罗士信冷冷的问上一句。
程咬金双眉一扬，“士信，我是背叛了张将军，那你呢？”他本来脾气就是不算太好，罗士信又总是讥讽，难免来了脾气，要不是因为有事要找罗士信，当下转身就会走了。
罗士信笑笑，“我也出卖了将军，罪孽深重，不会因为你也出卖了就减少半分。”
程咬金凝望罗士信，半晌才道：“我跟随将军东征西讨，开始还觉得爽快，可慢慢的，我发现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保护家园吗？不是，我离家越来越远，为了大隋的江山吗？可好像也不是，因为大隋风雨飘摇。皇帝老儿都躲避去了扬州，不理会这大隋的江山，我们还在征战为国，这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罗士信这次却是沉默，程咬金叹息声，“其实我早就想走，留下只是因为张将军的仁义，但是他再打瓦岗，我只能走了，因为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再说，张将军勇猛无敌，没有了程咬金一样是无敌！他死了，是因为他想死而已。他若是不想死，这天底下又有哪个能够杀了他？所以士信，你也不用太过内疚！”
罗士信又笑了起来，更是讥诮，“张将军想不想活是一回事，我们是否背叛是另外的一回事，这是万万不能混为一谈！程咬金，别人做错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做对了，这个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
程咬金长吁一口气，凝声道：“无论如何……这次我来，其实是找你有事商量。”
“你说。”
“瓦岗如今势大，隐约为中原霸主，蒲山公李密求才若渴，早知道士信你的大名，这才让我在此等候，只请你摒弃前嫌，前往瓦岗，共谋大业。”程咬金诚恳道：“士信，如今大隋再也无力回天，早谋退路才是正途，你我相识一场，莫要因为义气耽误了前程。”
“你可以，我不能。”罗士信突然道。
程咬金微愕，“你什么意思？”
罗士信一字字道：“你可以千般理由，名正言顺的投靠瓦岗，我却不能泯灭心中最后一丝歉仄。”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拦住了一条顺河而下的船只，跳上了船，让船夫径直划向对岸，再不回头。
河水滔滔，浩浩东流，放眼望过去，千古不休！

第二九零节 收徒
罗士信行舟在黄河之上，将近对岸，转了念头，让船夫顺流转通济渠南下，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看起来只想远离这伤心之地。可荥阳、济阴两郡被瓦岗占据，扼住了通济渠的河道，现在水上陆路满是盗匪。
瓦岗倒也不涸泽而渔，更不割断交通，反倒允许商家往来，只是过河抽税，自然又是大大的赚上一笔。
将到通济渠的时候，罗士信不想和瓦岗盗匪接触，索性沿着黄河顺流而下，到了金堤关的附近，发现旌旗招展，都是大隋的旗号，不由诧异问道：“船家，这里的隋兵又是哪路人马？”
船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须发花白，筋骨倒还健壮，听到罗士信问话，叹息道：“这是太仆卿杨大人所率的兵马。我在这黄河摆渡，看着杨大人带着兵马先去了山东，听说要攻打窦建德，可没过几天，就回转来攻打瓦岗，想必都知道，这里地势更加重要吧。瓦岗扼住了荥阳，皇上回不来了，能不急吗？”
罗士信倒没有想到一个船夫也懂得许多，低声问道：“那杨大人驻兵这里为何？他难道……”
“瓦岗现在势力太过强大，我听说他们开仓放粮，这几个月的功夫，已经聚集了近二十万的盗匪，声势简直说是惊人。杨大人不过几万的兵马，如何能敌？”
罗士信轻哦了声，不再询问。
船夫老眼昏花，顺流而下，只需掌舵，说着闲话，“要说这杨大人呀，也是个能人，可比起张将军来，还是差了一些……”
听到张将军三个字，罗士信只觉得胸口被重重的一击，心痛难忍。轻抚胸口，望向茫茫的河面。
“张将军有勇有谋，从未一败，要是他还在，就算只是几万人，也不会把瓦岗的众人放在眼中，只要他来攻打，瓦岗何足为惧？只是可惜，他在大海寺战死，可听说……他战死是因为手下的背叛。张将军手下有三员猛将……罗士信、程咬金和秦叔宝，本来都是极得张将军的信任，可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背叛了张将军，暗算张将军在大海寺，这才让张将军身死，实在是蛇蝎心肠，猪狗不如！这种人，就算一时得志，老天看不顺眼，多半会收了去。”
船夫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唾沫横飞。
罗士信脸色茫然，却是点头道：“船家，你说的不错，罗士信本来就是卑鄙无耻，猪狗不如的畜生。可我想他活着，只怕比死了还要难过！”
船夫重重点头，“客官说的极是，他受到万人唾骂，这种滋味可更加难受了。对了，还不知道客官要去哪里？”
罗士信望着远接天际的水面，半晌才道：“过了黎阳再说吧。”
等舟顺河到了黎阳，罗士信下船，晃晃悠悠的南下。
一路上体力渐渐恢复，可愁苦却是没有减少半分。
口袋虽有钱财，他却只是挖点野菜，狩猎为生，这一路苦过来，和叫花子仿佛。
但罗士信毕竟自幼习武，底子极佳，到了东平郡的时候，已经精力尽复，可还是瘦弱不堪，面容憔悴。
这一日到了个村子，路过家酒肆，只听到里面说的唾沫横飞，“要说这当世的英雄豪杰，当属李密。想那张须陀虽自称大隋第一名将，可毕竟浪得虚名，到了李密的手上，还是难免送命。”
一人接道：“李密是很强，可徐大哥也不差，这段日子，徐大哥义旗高举，从者云集，我们这就去投徐大哥。听说徐大哥武功盖世，就算张须陀不死在李密手上，也会死到徐大哥手里。”
那人说的高兴，可话音才落，就见到一个乞丐模样的人立在他的面前，不由吃了一惊，厌恶道：“你做什么？”
罗士信一拳拍下去，稀里哗啦，整个桌子散成一片。围桌子坐着有四个人，见状都是跳起来，怒声道：“小子，你做什么？”
罗士信凝声道：“方才哪个说张将军浪得虚名？”
“是老子说的，你能怎样？”一人脑袋不小，大声喝道。
“老子不许！”罗士信只是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胸口，振臂挥出去，那人凌空飞起，重重的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径直晕了过去。
众人才要上前，惊呆的不能动。都见到罗士信面容憔悴，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谁又能想到他竟然诺大的力气。
“你要做什么？”众人喏喏问。
罗士信冷笑道：“凭你们几块料也敢说张将军浪得虚名？张将军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说不行，死了亦是无人能说。我再听你们这帮鼠辈提及张将军的大名，割了你们的舌头。”他径直走出去，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一人低呼道：“他就是张将军手下的罗士信，我认得他，当初在大海寺前，他孤身抢了张将军的尸体，杀人无数，无人敢拦。可是，当初他健硕非常，如今几个月不见，怎么变的这么瘦了？”
众人都是打了个寒颤，纷纷问，“他不是背叛了张须陀，怎的又来维护张须陀？”
“传言也不能尽信吧，想必这都是瓦岗挑拨离间的流言，张须陀虽死了，这个罗士信还是拼命维护，怎么会背叛张须陀呢？”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罗士信早就听到，却是大步前行，并不回头，只是双眸满是热泪。
见到前方不远有个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着铁器，火花四溅。罗士信缓缓走上前去，掏出一锭银子放下，沉声道：“帮我打一件东西。”
铁匠瞥了眼银子，“不知道客官要打造什么？”
罗士信沉凝如山，一字字道：“夺命枪！”
※※※
金提关不远，隋兵大军安营扎寨，深沟高垒，背依黄河，却并不出战。
如今金堤关被瓦岗占据，瓦岗又派出一队人马结营安寨，和金堤关相依掎角，隐约成围困之势。可众盗匪都对隋兵大为畏惧，这大隋名将中，除了张须陀外，这些年来，杨义臣也是让盗匪心寒的人物，至于裴仁基之流，却又是差了一筹。
杨义臣亲自率兵来打瓦岗，众盗匪虽是戒备，却也不再太过畏惧，毕竟大隋张须陀都折在瓦岗手上，区区一个杨义臣，又算得了什么？可就算如何，众匪还是不敢去冲营，只是远远的围困，再说瓦岗寨主和蒲山公都已经下令，不得号令，无论杨义臣如何搦战，均不接战，只是围困为主。
可杨义臣这些日子来，非但没有搦战，就是军中鼓都没有响过几声，实在让众人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杨义臣已经几日几夜没有合眼，他眉头紧锁，望着远方，只见到盗匪随处可见，声势浩大，也是暗自心惊。
瓦岗自从攻克金堤关、占领荥阳郡后，不但开仓放粮，就算装备也是精锐了很多。
如今的瓦岗众，已非当初的穷困潦倒，拿着锈刀木棍，一击就散的模样，就算杨义臣身经百战，却也不得不小心从事。
可瓦岗众虽多，他最忧心的偏偏不是盗匪，而是另外一件事情，这里距离大海寺并不算远，想到这里，杨义臣轻叹一声。
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将，虽是相貌寻常，可盔甲鲜明，看起来也是英姿勃发。少将一直注视杨义臣，满是敬仰，听到他叹息，忍不住的问道：“杨大人，不知道何事烦恼？这盗匪虽众，可我们稳扎稳打，不见得不能剿灭。更何况虎牢关有裴大人，荥阳城有杨太守，我们只要固守此地，都是兵力雄厚，我们驻扎此地，瓦岗难图发展，更不能去取东都。到时候，大隋援兵要是来到的话……”
说到这里，少将住了口，心中也是惶惶，暗自想到，瓦岗一战成名，如今真的声势浩大，各郡都是岌岌可危，要说出兵援救绝无可能。只是东都还有精兵无数，看来只有东都出兵才能解这里的危机。可圣上远在扬州，如无号令，东都怎能轻易出兵。可明明东都有精兵数十万，却眼睁睁的看着这里的危机，却也极大的嘲讽之事。
杨义臣望向少将，轻声道：“润甫，你说的极是。若是圣上还在东都，凭一直以来的威严，要平这里的危机又有何难，我叹息就是为此了。润甫，张将军……当初身死……前车之鉴，我们不能不防。”
少将眼中露出黯然，轻声道：“家父跟随张将军，事后说及，张将军在贼兵中杀入杀出，如入无人之境。可后来救出了家父，却因为……因为记挂手下三将的下落，这才再次回转贼兵包围中，可没有想到，他……”
说到这里的少将有些哽咽，“家父在大海寺前也是身受重伤，得张将军相救这才冲出了重围。后来听到张将军身死，就此染病，抑郁而终。”
杨义臣眼中也有泪花闪动，轻声道：“老夫知道，令尊是汉子，你也是，你们没有辜负张将军的信任！老夫当初听到张将军阵亡的消息，先是震惊，后是伤感，今日这才在此按兵不动……”
少将叫做贾润甫，父亲叫做贾务本，贾润甫一直跟随着杨义臣，贾务本却是张须陀手下的副将。贾润甫伤怀之下，突然问，“杨大人按兵不动又是何意？”
杨义臣轻叹声，“盗匪声势浩大，我们不可轻举妄动，中了盗匪的埋伏，此其一，可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就算击溃了盗匪又能如何？圣上若不回转东都，盗匪散了又可以重聚，我们想要再打，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贾润甫轻叹一声，“原来杨大人深谋远虑至此，不知道杨大人还有什么妙计？”
杨义臣眉头锁的更紧，沉声道：“其实我早就向圣上请旨，请他这次务必回转东都，不然贼寇难除。”
贾润甫听到这里，脸色微变，轻声道：“杨大人，圣上……圣上素来不喜人如此……我只怕杨大人会惹上……祸事。”
他本来想说杀身之祸，却又是忌讳，不敢说出，杨义臣何尝不知！轻轻拍拍贾润甫的肩头，杨义臣叹息声，“润甫，兵士多死没有意义。张将军顾惜手下兵士的性命，这些兵士也跟随老夫东征西讨多年，我何忍他们轻易就死，如果能以老夫的一命换取这些兵士的性命，老夫死不足惜！”
※※※
“杨义臣想反了不成？！”杨广怒拍桌案，扔了手上的奏折在地上。
群臣凛然，面面相觑。
杨广到了扬州后，并非不理朝政，实际上，他也关心天下的局势。
这毕竟是他的天下，他从东都到扬州之时，他执着的和牛一样，劝他莫要南下的人，不被他打死，就是被他投入大牢之中！他只以为，到了扬州，等到陈宣华，平了盗匪，自此后，他安心的和陈宣华一起，遍历大隋的锦绣山河！
没有想到的是，只是不过大半年的功夫，天下就已经乱的一发不可收拾。
张须陀身死对他来说不啻天大的打击，他听闻张须陀死后，几乎六神无主，又把一腔希望寄托在杨义臣的身上。急急的召他从山东回转，转攻瓦岗。这些年来，张须陀和杨义臣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只以为很快就能平定，哪里想到今日荥阳快马来信，竟然是杨义臣请他回转东都，安抚天下。
如今盗匪横行，他现在就是想要回转也是有些胆怯。当初他南下的时候，一路是萧布衣、杨义臣等给他攻打盗匪开路，浩浩荡荡，颇为壮观，盗匪也是望风而逃。如今盗匪遍路，他没有信心回转到东都！
可这胆怯却是转化愤怒爆发出来，惊天动地。
裴蕴等人却早知道奏折的内容，面面相觑，杨广发了通怒火，见到群臣竟然无人应答，大怒道：“你们难道没有可为朕解忧之处？”
虞世基战战兢兢的上前，“回圣上，其实我想……这盗匪应该还没有到了如此猖獗的程度。”
杨广心中微喜，“那依照虞爱卿的意思呢？”
虞世基只能鼓足勇气，继续蒙骗下去，“小贼虽多，可实在不足为虑。想当年张将军、萧……那个击败瓦岗都是举重若轻，杨义臣身经百战，想要平定瓦岗又有何难？”
他想说萧布衣也平定过瓦岗，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妥。
杨广皱眉道：“那他为什么说我一定要回转东都，盗匪才能平定？”
虞世基犹豫一下，“回圣上，杨义臣击败的是小贼，可拥兵甚重。以往的时候，还有张将军在，可现在张将军一去，他拥兵自重，多半以为圣上只能依靠他才能平定盗匪，难免傲慢……”
杨广大怒，“他莫非想要反吗？”
虞世基环望四周，见到无人应声，只能道：“想反多半不会，可这次借平匪请圣上回转东都，下次说不定会如何。”
杨广双眉竖起，怒意渐浓，又是怒拍桌案，大声道：“马上派人去召杨义臣前来扬州，将他的兵权暂时交给裴仁基掌管。”
他虽是愤怒，可一只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抖。虞世基只求保全自己，哪里管得了许多，恭声道：“圣上，微臣马上去做。”
杨广目光一扫，已经落在宇文化及的身上，“右屯卫，吩咐你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宇文化及慌忙出列道：“回圣上，微臣正让人加紧去做。桓道长说徐道长重病身死，少了许多法力，他一人独立难撑，需要借助外力。我现在命数百人前往大和国寻找灵草仙药，还有……”
说到这里的宇文化及欲言又止，哆哆嗦嗦道：“他们想必正在抓紧时间处理，只要找到桓道长所需之物，当可让陈夫人还阳，还请圣上再等候……几日。”
杨广悲痛宇文述之死，又惦记他临终所言，这才封宇文化及个右屯卫大将军的官衔。不但宇文化及有封赏，就算他弟弟宇文智及也被封赏个将作少监的官。
不过这时候官位空缺的严重，也贬值的厉害，两兄弟虽然都是高位，可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懦弱，宇文智及更是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
杨广此刻内心颇为矛盾，既想陈宣华早日还阳，又想等上几天，毕竟江山看起来越来越乱，陈宣华见到只会失望。当初陈宣华让他勤政爱民，他是一口答应，可眼下看起来还不如当初，怎么能不让杨广大失所望，他失望倒是不打紧，可让心爱的女人失望情所不愿。是以宇文述死后，裴矩、宇文化及说还原日期要推后，他恼怒是有，释然也有，希望也有，失望也有，种种感情，复杂万千。现在不但是宇文化及骗他，就算他自己也在骗自己，就算斩了宇文化及又能如何？留着总算还有个希望。
他心思已经乱的和麻团般，可无论陈宣华还阳与否，他看起来都是暂时不能回转东都。
想到这里，杨广心烦意乱，回转后宫之中。萧皇后早早的迎了上来，柔声问，“圣上，早朝辛苦了。”
杨广突然一把抱住了萧皇后，良久不动。
萧皇后不敢询问，不敢挣扎，只觉得圣上今日古怪之极。
又过了许久，萧皇后感觉到肩头湿了一片，知道杨广又已经落泪！
杨广很少落泪，可最近的一段时间，落泪的次数越来越多，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变的软弱？
“圣上……”萧皇后柔声问，“你怎么了？”
杨广突然放声嚎哭道：“皇后，朕的江山……朕的宣华……朕……朕除了张将军和你，已无可信之人！可张将军离朕而去，皇后，你可不能再离开朕！”
萧皇后满眶热泪，哽咽道：“圣上，我一生一世，和你永不分离！”
※※※
杨广号啕大哭的时候，萧布衣却是在笑。
杨广感慨没有可信之人的时候，萧布衣能相信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不是机会不同，而是性格差异。同一件事，不同性格的人做出来当然大相径庭。
在杨广一点点消耗父亲辛苦积累的家业的时候，萧布衣却凭白手，一点点的积累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广博。
如今在草原，马神萧布衣这五个字，已经和神差不了多少！
这段日子他很忙碌，可他忙碌很有收获，他在草原的实力还远不及可汗、可敦，但他的威望已经和二人并驾齐驱。
现在草原驱逐厉鬼的重任都是由蒙陈族担任，孙思邈甚少出头，只是负责开方，他低调之下，甚至就连可敦都不知道萧布衣背后有药王支撑。可蒙陈族最近却是极为高调，族人活草原人无数，在草原人心目中，已经和神族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马神也在蒙陈族，更让草原人敬仰称颂。萧布衣接收称颂的时候，却是心中惊凛，暗自琢磨太平道的用意。
他风光之下，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太平道散布瘟疫，可他却借机树立威望，看起来他反倒占了便宜，可就因为看不出太平道的用意，反倒让他心中惴惴。
他内心不安，可表面上看起来倒还镇静，甚至可以用从容来形容。
阿史那坐在他的面前，毕恭毕敬。
阿史那虽然是始毕可汗的兄弟，可素来没有实权，一直都是寄居在可敦的左近，托庇可敦的势力保命。可最近的日子，他的威望也暴涨了很多，在很多草原人心目中，他那一跪，价值千金。他那一跪，不知道挽回了多少草原人的性命！
阿史那此刻虽然没有跪下，奥射设却是跪在萧布衣的面前，叩了几个响头。
奥射设就是阿史那的儿子，当初萧布衣救阿史那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一面。
事隔一年多，奥射设虽然还是年幼，可看起来已经强壮了很多，也高了很多。
萧布衣有些诧异道：“阿史那，你这是为何？”
阿史那叹息道：“恩公，当初你救我们父子一命，匆匆告别，一直没有机会感谢，这次前来，却是特意感谢来了。只恨我的领地过于寒酸，不然倒要请恩公去我那里寒暄数日。”
萧布衣微笑道：“阿史那，你实在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我们男人本色。”上前搀扶起奥射设，萧布衣笑道：“奥射设，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都是天经地义，可对于我，倒不用行此大礼。”
奥射设大声道：“马神，你救了我们父子的性命，这一跪也是天经地义。”
萧布衣只能摇头，微笑道：“可惜我就要走了，不然我倒可以真的去你们的领地看看。”
阿史那微微吃惊，“恩公，你要走……你要去哪里？这里……”
“这里是你们的天空，却不是我的。”萧布衣拉着奥射设，让他坐在身边，含笑道：“今日见到你们，我很开心。”
奥射设却是不舍道：“恩公……”
“不用叫我恩公，叫我萧大哥就好。”
“不行。”阿史那断然摇头，“要叫叔叔才对，其实恩公……我今日带奥射设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萧布衣有些诧异，却点头道：“只要我力所能及，当会帮手。”
阿史那大喜，伸手拉过儿子道：“恩公，我不会有什么出息，却不想儿子一辈子无能。我来此恳请恩公收奥射设为徒，这样他会有片广阔的天空，不知道恩公意下如何？”
奥射设没有诧异，显然早知道父亲的想法，萧布衣却是多少有些诧异，“可我马上就要前往中原。”
“那就请恩公带奥射设到中原，恩公大恩大德，阿史那永世不忘。”
萧布衣笑笑，望向奥射设道：“你可舍得草原？”
奥射设大声道：“师父，雄鹰不翱翔，永远不能成长，奥射设恳求师父带我在身边。”
他一口一个师父，甚为热切，萧布衣心思飞转，转瞬拿定了主意，沉声道：“好，我收你为徒！”

第二九一节 后人
萧布衣说出收奥射设为徒的时候，阿史那父子大喜。
奥射设当下又跪了下去，显然也明白中原的拜师大礼。
阿史那也要和儿子一样跪下去，却被萧布衣一把抓住，“阿史那，不用行此大礼，你我都是朋友。”
阿史那郑重道：“阿史那多谢恩公以朋友相称，恩公先救我父子的性命，又能收奥射设为徒，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是。”
萧布衣微笑道：“你坏了可汗的大事，留在草原，不怕他报复吗？”
阿史那犹豫下，“如果真的能以我的性命换取草原人的性命，我做的也值得。报复多半会有，不过在可敦附近，想必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奥射设年幼，我只怕他受到伤害……”
阿史那欲言又止，萧布衣已经明白过来，“所以你才让奥射设留在我的身边？”
“恩公，我正是此意。奥射设在恩公的身边，总比留在草原要安全。”
萧布衣心中暗想，可你只怕不知道，在我身边，其实风险更大。不过他突然冒出个异想天开的主意，就算自己想想都觉得胆大，这才有了收奥射设为徒的念头。
帐外突然传来蒙陈雪的声音，“萧大哥……我找你有些事情……不知道可打扰你们？”
阿史那知趣的站起，微笑道：“雪儿塔格来找马神，想必又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奥射设却是问道：“师父，你走的时候，可千万要记住带上我。”
阿史那轻轻拍拍他的小脑瓜，“马神说过的话，一字千金，你小孩子脾气。”
二人走出了毡帐，友好的和蒙陈雪打个招呼，蒙陈雪进入毡帐的时候，俏脸如春花绽放。
她少了思念，多了分缠绵，进帐后轻轻的坐在萧布衣的身边，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的闭上眼。
萧布衣轻轻的搂住蒙陈雪，不发一言，心中也多了分怅然，他离不开中原，蒙陈雪离不开草原，这就注定他们相聚后还是会分离。
他知道这对蒙陈雪多少有些残忍，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
或许天下安定了，百姓安居乐业了的时候，他们就会永远的在一起？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惆怅。
“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蒙陈雪突然低声道。
萧布衣心头微震，却只是搂紧了蒙陈雪，见到她长长的睫毛低垂，容颜如玉，脸色却是平静非常，忍不住凑过去轻轻一吻。
蒙陈雪抬起头来，眼中露出幸福满足，“萧大哥，可我觉得，有你在我身边，老天已经待我不薄。”
萧布衣笑笑，“我也觉得老天待我不薄，可我……”
他欲言又止，蒙陈雪却终于坐直了身子，轻声道：“萧大哥，你要回去了吧？”
“其实也不急。”萧布衣苦笑道。
“做人要知足。”蒙陈雪嘴角一抿，划出道好看的弧线，天上的明月般，“萧大哥……你和我一起这么久，我已经很知足，我知道你心中有我，我已经觉得等候值得。可我知道，这里不是你的天空，快回去吧，更多的人需要你。”
萧布衣半晌才道：“雪儿，谢谢你。”
蒙陈雪含笑道：“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吗？”
萧布衣伸出手来，紧紧的搂住蒙陈雪，良久无言。蒙陈雪依偎在萧布衣的肩头，眼眸中却是浮上朦朦的雾气，她其实舍不得！可爱有时候并非占有，而要放手。给萧布衣个广阔的天空，是她最大的愿望。自从她第一次和萧布衣踏入草原的时候，就是如此的想法，到今日，并没有丝毫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蒙陈雪这才轻轻的推开萧布衣，脸上绯红，朝霞一般。
“对了，布衣，我有事想和你说。”
“你说。”
“阿史那其实也野心勃勃，我在帐外听说，你要收奥射设为徒，我只怕他是想借助你的势力。你太老实，要小心别人利用你。”
萧布衣笑起来，“你说我老实？只怕可汗会不同意！”
蒙陈雪笑颜如花，“提防些总是没错。”
萧布衣沉吟道：“雪儿，其实你说的我也想到过。眼下草原势力分为几部分，可汗掌控的突厥是一部分，可敦拉拢的铁勒是一部分，契骨是一部分，其余比如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等国也有依附，不过都是墙头草，看势力决定投奔哪个。”
蒙陈雪挽住萧布衣的手臂，轻声道：“你莫要忘记了，如今的马神和蒙陈族也算草原的一股势力。蒙陈族虽然势力弱小，可这次救了整个草原人的性命，谁都不敢轻犯，再加上马神保佑，或许势力还不足以抗衡，但是声望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布衣点头，“这点我当然也想到了，不然也不会放心前往中原。不过可汗虽然立下盟誓，应不会当面违背出兵，但是暗中的动作绝对少不了，你们也要当心。阿史那找我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他无非想要借助我的声望，再兴势力和可汗分庭抗礼，我想这些事情可敦也是默许。可汗和可敦现在已经势同水火，急需扶植另外一股势力，等到可汗、可敦、阿史那三足鼎立势力形成的时候，可汗就是想图谋中原，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蒙陈雪轻吁了口气，“原来你早就想到了，倒害的我担心，可你要当心养虎为患，我直觉中，这个阿史那也不简单。若论心机，不见得差过始毕可汗。”
萧布衣苦笑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变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养虎为患的可能也是有，可谁都不知道明日的事情，更不知道几年后到底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过我有利用价值，他当然不会翻脸，反倒会竭力的巴结，把儿子送到我身边多半就是这个意思。”
蒙陈雪喃喃道：“谁都不知道明日的事情？我却知道，不管明日如何，布衣，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只希望草原也好，中原也罢，和和睦睦岂不是好？可偏偏总是你打我，我打你，没有停止。我多希望，再回到从前，可要回到启民可汗那时候，我多半又是遇不到你……我又怎么舍得？”
她喁喁私语，萧布衣却体会到其中的绵绵情意，不由感动。
二人沉默下来，帐外却是传来了脚步声，莫风在帐外道：“少夫人，文宇周等了很久了。”
蒙陈雪回过神来，慌忙站起来，脸红道：“哎呀，我倒忘记了，文宇周想要过来见你。我来这里，本来是通知你……”
萧布衣沉吟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救了他们的人，他当然要过来感谢。”蒙陈雪认真道。
萧布衣看了蒙陈雪一眼，“你是准备和我一块去见他？然后……”
蒙陈雪点头，“布衣，我正是这个心意。”
萧布衣笑笑，明白了蒙陈雪的用意，和她起身向外走去。原来草原瘟疫横行，仆骨附近就是瘟疫的源头，无论仆骨、拔也古还是赤塔的附近，都是免不了受到瘟疫的波及。到可汗出兵的时候，整个仆骨周围可以说是疫情最为严重。
可汗远道带兵而来，倒还没有受到瘟疫的感染，但什钵达、叱吉设最近却一直都在这附近出没，是以先后染病。什钵达去赤塔附近本来假装攻打黑暗天使，然后假道灭了可敦的势力。没有想到计谋却被萧布衣破坏，可敦丝毫无损，什钵达染了瘟疫，却又把疫情带到了赤塔左近。
不过就算没有什钵达，草原中黑鼠出没，说不定也会传染。黑暗天使在赤塔附近，就有几人先后染病。萧布衣、可汗、可敦联手，总算控制住了疫情，但染病的着实不少，厉鬼很厉害，就算天使再黑暗也是不能幸免！黑暗天使知道马神能驱厉鬼，知道性命攸关，这才拉下脸皮找萧布衣治病。
萧布衣和孙思邈一起，时日短暂，医术虽然没有高明多少，可治疗瘟疫倒是不在话下。对于文宇周的请求，并没有推脱，当下亲身前往黑暗天使所在之地，为数人治病，又是送药，今日的文宇周过来，当然是要感谢。而萧布衣已经知道文宇周和蒙陈雪有过交往，文宇周对蒙陈雪有点那个意思，蒙陈雪如今要和萧布衣一块去见，自然是想向文宇周表明心迹。
二人并肩入了营帐，文宇周正坐在营帐中，有些落寞。
巴尔图正陪着他说话，文宇周手中握着一支碧玉笛子，心不在焉的摆弄，见到蒙陈雪进帐的时候，双眸一亮。才站起来，就见到萧布衣和蒙陈雪牵手进来，那一刻的表情煞是古怪。
蒙陈雪这才放下了手，想文宇周早就看的清楚，微笑道：“文公子，我把布衣给你找来了。”
她称呼文宇周为公子，叫萧布衣名姓，亲疏显而易见。
萧布衣含笑道：“不知道文公子找我何事？”
文宇周瞬间表情百转，却终于浮上了笑容，“其实是姑母想对萧……马神当面致谢，这才吩咐我前来相邀一叙。马神，并非姑母不敬，而是……”
萧布衣点头道：“我明白，我这就前去，只是你们实在太客气了。”
当初染上瘟疫之人就有文宇周的姑母，萧布衣治病的时候已经知道，此人双腿残疾，不能走动，再加上很是老迈，自己当然不要让她前来。
文宇周很是欣慰，抱拳道：“如此多谢马神了。”
蒙陈雪却为萧布衣整理下衣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文公子，你把布衣带走，也要负责带回来呢。”
她和萧布衣举止亲昵，瞎子也看的出来，文宇周却是视而不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听出蒙陈雪的不安之意，只是点头道：“那是自然。”
二人出了帐篷，上马一路向北，蒙陈雪远远的望着二人的身影，多少有些不安。
莫风凑过低声问，“少夫人，这文宇周什么来头，少当家会不会有危险？”
蒙陈雪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危险应该不会，黑暗天使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莫风摇摇头，嘟囔一句，“我看未必。”
※※※
萧布衣和文宇周纵马疾驰，一直行到赤塔，转向东北，这里又是群山连绵。虽是初春，可这里极北，放眼望过去，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山尖上隐见皑皑白雪。阳光照上去，白的刺眼。
文宇周这才歇了下马儿，扭头望向萧布衣，“马神马术高超，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布衣笑笑，“雕虫末技，何足挂齿。”
文宇周突然问，“还不知道马神怎么结识的雪儿塔格？”
“当初她回转草原的时候，遇到盗匪，就这么结识了。”
文宇周喃喃道：“想必是马神路见不平这才救助了她，怪不得她对你如此倾心。”
他联想倒是正常，只以为英雄救美，可做梦也不会想到，盗匪就是萧布衣，萧布衣不是救，而是劫持了蒙陈雪，蒙陈雪倾心却是以后的事情了。
“不知道你又是如何认识的雪儿？”萧布衣问道。
文宇周听到他的称呼亲昵，心中多少有些酸溜溜的感觉，半晌才道：“我自幼就在草原，雪儿塔格年幼的时候也在草原……”
“那么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了？”萧布衣随口问一句。
文宇周摇头，“马神，你莫要误会，青梅竹马算不上，后来她随父亲去了西京，我们倒是很久没有见面。马神，其实你不仅救了我姑母的性命，还因为让可汗撤兵，又救了我们山里的弟兄。我对你只有感激，雪儿塔格这样的姑娘，也只有跟着你才会有幸福，我这些年……其实……唉……我祝福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后，意兴阑珊，扭过头去望着远山道：“我们要到了。”
萧布衣倒是有些啼笑皆非，心道要是文宇周知道这什钵达就是他引过去的，不知道作何感想？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进了山，山路曲折崎岖，都是羊肠小路。好在二人马术都是不差，很快到了山中。
又过了道峡谷，趟过溪水，这才到了一个峭壁前。
萧布衣并不诧异，因为当初文宇周请他来医病，就是走的这里。
他知道这里虽然看似绝路，却是另有暗道，只是里面的工程浩大，常人难以想象。当初文宇周请他过来，竟然直接引他到了这里，倒让萧布衣很是诧异。
文宇周下马抽出刀来，倒转刀柄，拨开了峭壁前的枯草，在一个画着圆圈的峭壁上敲了三下，转瞬又敲了四次。
刀柄敲在峭壁上，‘突突’声响，有些中空。
等了不过片刻，石壁咯吱吱的竟然裂开个洞口，阴测测的有些骇人。
“马神请。”文宇周虽是如此说法，却还是当先进入，毕竟这里的环境有些诡异，这才是肃客之道。
萧布衣任由马儿在外边吃草，自己跟随进去。
甬道是从山壁中凿出，工程浩大，地上铺着青石板，一眼望过去，无穷无尽，极为宽敞。
甬道的两侧不是点着油灯，却是镶嵌着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数步一枚，甬道虽然是在山腹中，光线却是柔和，丝毫没有压抑的感觉。
只是这些夜明珠拿出去，就已经是诺大的一笔财富。单是这甬道，就需要诺大的人力，萧布衣走到这里，其实也是心中震惊。
他知道这里多半也有机关陷阱，不过有文宇周带路，当不会发动，若是外人，绝难如此轻易的进入。
行了足足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诺大个石室，石室顶部有十二个夜明珠，照的石室如白昼般。
看到了十二颗珠子的时候，萧布衣突然想到了杨广头上的王冠，那上面好像也有十二颗珠子。
石室空无一人，尽头处却有青石椅子，上面铺着张虎皮，简单却又威猛。
文宇周看着那个椅子，眼中露出点古怪，转瞬摇头，轻叹声，请萧布衣坐下，自己却走到一个石壁前，敲了三下，石壁划开，一个丫环走了出来，轻声道：“公子。”
丫环脸色有些苍白，很久没有见到阳光的样子，长的还算俏丽。文宇周吩咐道：“去请老夫人来，就说她想见的贵客来了。”
丫环有些诧异的望了萧布衣一眼，点头退出，文宇周坐到萧布衣的对面，望着空空的石室道：“马神……”
“你叫我名字就好。”萧布衣笑道。
“那我就托大叫声萧兄吧。”文宇周一双眼望着萧布衣，“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萧兄。”
萧布衣不动声色，“上次我来医病的时候，我们见过一次。”
文宇周摇头，“上次医病那次不算，我心中就有种错觉，总觉得医病之前还是见过萧兄。”
萧布衣面不改色，“是吗，那我倒不记得。”他擒住文宇周的时候，自信没有被他看过面容，也不承认，反正文宇周也没有证据。
文宇周一直盯着萧布衣的双眸，见到他镇静自若，终于叹息口气，“萧兄，你是我见过最沉稳之人。”
“那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草原，要知道中原人杰地灵，像我这种人俯拾皆是。”萧布衣暗自琢磨老夫人找他来的用意。
文宇周看了他半晌，“若中原像萧兄这样的人物俯拾皆是，那中原现在也不会如此之乱。”见到萧布衣笑而不语，文宇周突然道：“萧兄，中原好玩吗？”
萧布衣有些诧异，“你不是想要对我说，你从来没有去过？”
文宇周脸上有些苦意，“我这一辈子，除了练武就是习武，只可惜，文不成武不就，我都对自己有些失望。我不是别人期待的那么有用……我听说，中原很是繁华，可总是没有机会前往……”
他说到这里，突然站起来，快步的走到一道暗门前，那里无声无息的滑出个轮椅，一个老妪坐在上面，身后推车的是个丫环。
文宇周挥手，让丫环退下，自己亲自推着老妪过来，轻声道：“姑母，威震草原的马神，我已经给你请来了。”
老妪满头的白发，脸上被砍了一刀，鼻子翻了起来，本来或许是长的不差，如今看来却是有着说不出的丑恶。
萧布衣起身施礼，轻声道：“老人家，不知道你找我前来，有何吩咐？”
老妪一直盯着萧布衣，双眸有股古怪，突然道：“很像……很像……”
萧布衣莫名其妙，“老人家，你说什么？”
老妪缓缓的摇头，“马神……你叫萧布衣？姓萧？”
萧布衣点头，老妪转移了话题，轻声道：“上次我染了病，承蒙你相救，我还没有说声谢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萧布衣只好谦虚道。
老妪咧嘴一笑，说不出的丑恶，“对你来说，当然不用放在心上。可命是我的，我还是要谢谢。”
萧布衣含笑不语，老妪伸手招呼文宇周道：“宇周，贵客到来，怎么不把波斯美酒拿上来待客？”
文宇周皱眉道：“姑母，你腿不好，总是痛，不能喝酒。”
“你可以陪贵客喝上几杯，今日我让你喝酒。”老妪沉声道。
文宇周只能转身出去，老妪轻声问，“马神……萧布衣……不敢请教令堂的名讳？”
萧布衣有些诧异，“家母，家母的名字不好提及。”他这才想起来，他从来没有问过萧大鹏母亲姓什么，萧大鹏竟然也从未提及！
老妪有些失望，又说了声，“那……当我没说……其实我当初染病之际，就觉得你像一个故人，这才让宇周请你前来。”
“我像谁？”萧布衣好奇问。
文宇周却已经拎着一个木桶进来，木桶的样式陈旧古老，木塞上还有火漆封印，上面写着古怪的文字。萧布衣暗自寻思，波斯的酒，千里迢迢运到草原，这种财力势力也是不容小窥，这个文宇周难道真的是当初皇室后人？自己当初从少主两字推断他极可能是北周后人，难道竟然猜对了？
老妪摇头道：“我多半是看错了，老糊涂了。宇周，为萧公子满上酒，我找他来，其实想让他听个故事，评评理的。”
文宇周没有诧异，也十分听从老妪的吩咐，启开木塞，满室顿时酒香充斥。萧布衣虽不识酒，却也知道这酒名贵非常。文宇周取出三个酒杯放在桌子上，满满的倒上三杯酒，酒色殷红如血，最奇怪的却是隔着杯子可以看到颜色。萧布衣这才发现酒杯也不寻常，壁上雕龙，让酒水一映，流转不定，如同活了一般。
“酒是好酒，杯亦是好杯。”萧布衣赞了声。
老妪嘿然一笑，举起一杯，“那也要好人来喝才行。我在这里数十年……今日才想和别人喝上一杯。”
她端起酒杯，凝望萧布衣，文宇周却是叫了声，“姑母……”
老妪摆摆手，“宇周，我无妨事，你也喝上一杯吧。”
她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泪水突然流淌出来，喃喃道：“都说马神除了卫护草原和平，还能铲恶扬善，今日我想给马神说一件往事，不知道马神可否会听？”

第二九二节 旧恨
老妪突然流泪，倒让萧布衣有些意料不及。
文宇周人在一旁，突然轻叹道：“姑母，事情已经过了许久，你……”
“过了许久又能如何？”老妪双手握住轮椅的把手，看样要勉强站起，只是双腿残疾，如何能站起？只是手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神情甚为凄厉，“宇周，这仇恨已经刻入了骨髓，我永世不能忘，你更是不能忘！你再敢……”
文宇周见到姑母发怒，慌忙上前跪倒道：“姑母，宇周少不更事，说错了什么，还请姑母见谅。”
萧布衣见到二人的神态举止，一时间不知如何劝解才好。
以他的直觉来看，其实文宇周这个人没有想像中的意气风发，甚至可以说，很不得志。
他第一次听到文宇周的名字，当然是从蒙陈雪之口，那时候的文宇周在萧布衣眼中，那是呼风唤雨之人，可慢慢的，这种感觉淡了，当他冒充一阵风擒得文宇周的时候，已经觉得文宇周不过如此，当他见到文宇周跪在老妪面前的时候，更觉得文宇周看起来不过是个受委屈的孩子。
老妪本来怒气冲冲，见到文宇周跪倒，怒气消散，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文宇周的头顶，“宇周，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是……后人，更应该知道这点。”
文宇周缓缓站起，低声道：“宇周记下了。”
老妪这才望向了萧布衣，幽叹一声，“家事不幸，倒让萧公子见笑了。”
萧布衣只能道：“在下不敢。”
老妪又是望了萧布衣良久，饶是萧布衣胆大，也被她望的有些心寒。可老妪眼中没有什么恶意，有的只是无尽的伤感。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马神的大名，”老妪端起波斯美酒，喃喃自语道：“当初马神驯服龙马，千军单骑救得可敦，后来又是千里单骑救了狗皇帝杨广的性命。这些，草原人都知道。可我虽知道，也没有多想，后来你又拯救了整个草原人，逼迫可汗不再兴兵，救了老身一命，这些事情看起来都非常人能够做到，可你偏偏做到了，无论我如何不想承认，但我知道，你比宇周实在强上太多。”
文宇周脸露羞愧之色，不能抬头，萧布衣却是轻声道：“老人家，这世上每人都有他自身的长处，我或许不过是运气好一些而已。”
文宇周露出感激之色，老妪轻叹声，“你说的也对，我对宇周实在是太严格了些。宇周，我这些年来，对你苛刻管教，你当然知道为什么？”文宇周望了萧布衣一眼，低声道：“我知道。”
老妪脸露苦笑，“说远了，我先给萧公子说件往事吧，只希望你莫要嫌老身唠叨。”她放下酒杯，沉吟良久，显然是在整理陈年旧事，脸上神色万变，或伤感、或缅怀、或愤怒，可终于还是开口说了下去。
“很久以前，有三个姐妹，都长的不差，又出身在皇室之中，亲密无间，姐妹情深。因为她们的母亲本来就是汉族的女子，是以用汉族文化教导三个女儿。当时三女中以老大最为有才，不但精通诗书，而且作得一手好画，懂的实在比她两个妹妹多了太多。可在这世上，女子有才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她们只以为以后注定会找个心爱的男人嫁出去，然后相夫教子……可没有想到，突厥这时向他们求亲，三姐妹的堂兄，也就是那时候的皇帝昏庸透顶，就把大姐选中嫁了出去。大姐虽然多才多艺，可在那时候，在男人眼中不过是个联姻的礼物罢了。大姐不能违抗圣旨，只能远嫁突厥。大姐虽然自叹命运，却是祝福两个妹妹能得偿所愿。三姐妹依依惜别，好不悲惨。”
说到这里的老妪叹口气，眼中露出怨毒，“可这不过是她们悲惨命运的开始，大姐嫁到突厥没有多久，她们的王朝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们的皇帝堂哥倒行逆施，搞的民不聊生，只是即位一年多就因为荒淫过渡得病死去，皇家只有个八岁的皇子即位。一群孤儿寡母惶惶不知所以，这才找皇帝的外公前来辅助，可没有想到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萧布衣马上意识到，眼前的老妪说的外公很可能就是杨坚，他现在已经知道隋朝成立，正是因为杨坚夺了外孙的皇位。果不其然，老妪接着说道：“谁都没有想到那外公卑鄙无耻，禽兽不如。女儿只以为父亲掌握权柄，就不会有其他权臣篡位，却没有想到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篡了自己儿子的皇位，而且那外公掌权之后，很快的屠戮皇族，不到两年的时间，一共杀了皇族子孙二十五家，宇文氏的宗室亲属，几乎被斩杀殆尽。”
她说的有些激动，说了宇文氏三个字，自己却是浑然不觉。萧布衣却肯定了自己念头，很为老妪悲哀。
老妪又道：“三个姐妹都是女流之辈，无可奈何，眼睁睁的看着叔伯兄弟子侄都惨死在那人之手，心中都在滴血。好在大姐已经远嫁到了突厥，以前看起来是不幸，那时看起来却是万幸。三姐妹的爹爹起兵反对那外公谋权篡位，没有想到事败，被株连九族。三姐妹由千金变成了逃犯，惶惶不可终日。因为被杨坚那狗贼追杀，两姐妹中原无处容身，只能在忠实兵卫的护卫下去了突厥，想要投靠大姐。哪里想到福不双降，祸不单行，逃命的途中，又遇到官兵盗匪劫杀，两姐妹因此失散，就是再也没有见过。三姐妹中，就算老三最是娇小可爱，可她最先出事，不知所踪，实在让二姐伤心欲绝。”
萧布衣轻叹一声，“她们也是命苦。”
老妪眼中露出点古怪之色，半晌才道：“二姐和妹妹失散后，悲痛欲绝，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终于在草原找到了大姐。这时候的大姐已经和草原可汗成为恩爱的夫妻，听说中原之事，好不伤心，就和二妹商量，鼓动沙钵略可汗南下去找杨坚，为北周复仇……”
她这时候早就沉湎在以往的旧事之中，忘记了借代，直接说了名姓。萧布衣却是心中一凛，对于草原的事情，他并非当初的茫然，知道启民可汗之前就是沙钵略可汗，不过那时草原被隋朝分化，东突厥的可汗也有几个，嫁给沙钵略可汗的却正是北周的千金公主！他隐约听说千金公主后来被都蓝可汗所杀，难道说眼前的这个老妪竟然是千金公主的妹子？
老妪却是越说越是激动，双眸泛着兴奋的光芒，双手握住轮椅把手，干枯有力。
“沙钵略是个汉子，为了妻子，毅然向大隋开兵。这时候那外公已经篡了北周的权，改成大隋了。”老妪哈哈笑了起来，可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怨毒，“当时沙钵略勇猛无敌，连攻六城，大隋边陲的延安、天水都在沙钵略的掌控之下，西京吓的屁滚尿流，不能抵挡，这才又施展卑鄙的伎俩，分化草原，可耻的达头可汗先走了，然后轮到儿子背叛，兄弟背叛，假传消息，说铁勒作乱，沙钵略和大姐无奈，只能回转草原先平内乱……”
萧布衣听到这里的时候，暗想这手段其实自己、李靖和可敦也用过，不过也没有觉得什么卑鄙可耻。大伙各为其主，自己觉得光明正大、奇巧构思的手段在敌人眼中自然是诡计多端，卑鄙无耻，一切不过是角度不同而已。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听，老妪继续又说道：“沙钵略四面楚歌，大姐忧心忡忡，这才和二妹商量，暂时隐忍，稳定草原后再图复国。于是就忍辱先接受了杨坚的册封，向杨坚请和。杨坚大隋初立，急于拉拢人心，或许也是问心有愧，这才把大姐的千金公主改封为大义公主，又赐姓为杨，大姐为了麻痹杨坚，统统接受了下来，好不容易安稳了草原，没有想到，天不遂人意，沙钵略却染了重病死了。”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轻声问，“那大姐后来呢？”
老妪悲哀道：“大姐当然不会忘记灭国之恨，无可奈何的嫁给了沙钵略的儿子，叫做都蓝可汗，这突厥风俗简直禽兽不如，女人更如货物，老子死了，妻子只能再嫁给儿子，你说大姐怎么能不伤心欲绝，无奈之极？她其实早就想死，可知道她若一死，这宇文家族多半再也没有复国的希望，只好忍辱负重的活下来，图谋大业。”
萧布衣轻叹一声，“她也可怜，但她不过是个女子……”
“萧兄……”文宇周急声制止道，只怕萧布衣说出对姑母不敬的话。
老妪出奇的并没有暴怒，只是盯着萧布衣道：“你说的不错，女子就是女子，想要成事可比男子要困难了很多。萧公子天纵奇才，如果当时在的话，说不定早就有取隋的良方。”
萧布衣不知道她是褒是贬，只能沉默。
老妪又道：“大姐嫁给了都蓝可汗后，其实一颗心已经死了。不过她毕竟长的貌如天仙……”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老妪一张脸和厉鬼一样，“都蓝可汗也被她迷住了，对她同样是言听计从。大姐心早就死了，却念念不忘复国大计，这才又鼓动都蓝去攻打杨坚。都蓝本来同意了，可是这后来，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她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鼓起，神情有着说不出的恐怖。
萧布衣饶是胆大如虎，见到老妪如此怨毒，也是忍不住的心寒。
老妪过了良久才道：“这时候，大姐遇上了她一辈子中倾心的恋人。”她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萧布衣大为奇怪，心道碰到倾心恋人应该是高兴之事，怎么老妪这种神态，想要询问，突然竟有不忍之心。
“大姐本来才情俱佳，人又长的貌美，没有嫁到突厥之前，是公认的才女。她嫁到苦寒野蛮的草原，对沙钵略或许有感激，却绝对没有什么感情，对都蓝更是没有感觉。这时她在草原碰到个隋朝小官，叫做安遂家，长的风流倜傥，文武双全。大姐对他一见倾心，也就和他经常来往。”说到这里，老妪眼中痛恨之意更浓，“没有想到祸事从此而来，大姐和安遂家在一起的事情，竟然被都蓝可汗知道。都蓝知道后，怒不可遏，径直找到了大姐，不听大姐的解释，将她一剑刺死。”
萧布衣虽然早知道大姐的不幸，听到这里还是轻‘啊’了声，摇摇头，不发一言。
老妪一直望着萧布衣的神色，见他摇头，急声问，“你也觉得都蓝可汗不可理喻吗？”
萧布衣只能道：“男子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会愤怒。不过大姐倒也可怜，浮萍一般，不能自主，这里倒难说孰是孰非。”
文宇周暗叫糟糕，心道以往姑母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都是痛骂都蓝可汗，萧布衣这么说，只怕冲突难免。
没想到老妪叹息声，“萧公子说的颇为公允，不枉老身和你说及这些。其实这些年过去，我对都蓝可汗也不是那么痛恨，他毕竟死了。其实老身最痛恨反倒是那个安遂家，若非是他，大姐也不会早死，这天下是谁的也说不定。”
萧布衣暗自皱眉，“这个两情相悦到如此结局，那是谁都意料不到……”
“你真以为这是两情相悦？”老妪恨声道。
萧布衣反倒愣住，“那这个安遂家到底什么来头？”
老妪凝声道：“以你的聪明，难道还没有想到，这个安遂家却是杨坚派来，特意勾引大姐？不然何以会泄露机密，大姐更不会轻易就死！”
萧布衣这才愣住，心道美人计倒是多用，可这美男计倒是少见，“老人家，你能肯定？”
老妪伸手一指脸上的刀疤，“我当然能肯定！他陷害死大姐，又来打我的主意，想将宇文家斩草除根，带人来抓我们，我脸上这一刀，就是他亲手所砍！我在护卫拼死保护下，这才逃脱，一直到了赤塔这里。这一切其实都是杨坚的诡计，他只怕大姐再让都蓝去攻打他的江山，这才施展阴谋诡计暗算大姐，马神，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萧布衣皱眉道：“杨坚早就死了，那个安遂家，这些年过去了，他还没死吗？”
老妪放声狂笑起来，“我天天期盼，只是希望他不死，他若是死了，岂不让我失望透顶！”
她的怨毒发自骨子里面，萧布衣暗自皱眉，却是轻声安慰，“老人家，冤有头，债有主，安遂家如此狠毒，大可去找他问个明白。”
他声音轻柔，老妪却是落下泪来，怔怔的望着萧布衣道：“萧公子，你不但长的依稀有我三妹的样子，这性子，倒是像足我三妹。”
文宇周满是诧异，萧布衣哭笑不得，“老人家说笑了。”
“宇周，脱下左脚的鞋来。”老妪突然道。
萧布衣满是诧异，文宇周也是别扭，“姑母，脱鞋做什么？”
“我让你脱你就脱。”老妪对文宇周倒不客气。
文宇周不敢违拗，脱下鞋来，老妪伸手抓住了他的脚，把文宇周的脚底板亮给萧布衣看，脚底正中三颗红痣，呈三角形状！
“宇文家皇子，脚心必有三颗红痣。”老妪只是望着萧布衣，沉声道。
萧布衣脸色不变，点头道：“原来如此。”
老妪见到萧布衣面不改色，露出狐疑之色，却是缓缓的放下文宇周的脚，喃喃道：“大姐虽是身死，可在临死前，却是找到了宇周。宇文家被杨坚这狗贼杀了千余口，宇周的爹侥幸逃脱，后来生下了宇周。大姐派人，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宇周，自小培养，一直到了现在。文宇本来是宇文两个字的倒念，而这个周嘛，当然是对北周念念不忘，永世不忘复国。”
文宇周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却还是毕恭毕敬。萧布衣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轻吁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给我讲了一段往事。”
老妪更是狐疑不定，轻声问，“萧公子，你觉得这三姐妹的遭遇如何？”
“值得同情。”萧布衣点头道。
老妪脸上微喜，“我知道马神你如今在草原的威望无与伦比，今日请你前来，一来呢，是想谢谢萧公子的救命之恩。二来呢，是要说些往事，三来呢，却是想你商量个事情。”
“老人家请说。”
老妪咧嘴笑笑，“我知道萧公子其实雄心勃勃，可现在实力只怕稍微欠缺。”
“那老人家的意思是？”萧布衣嘴角一丝笑意。
老妪伸手一指石室，“这里的规模想必萧公子也是看到了，非浩大的人力不能完成。老身并非自夸，想说的是，只要有我们的帮助，就算取天下都是不难。”
萧布衣还是笑，“那又如何？”
老妪轻声叹息，“可世事往往这么奇怪，有实力的却缺乏能力，没实力的却有能力……”
萧布衣微笑道：“老人家是说你和我？”
老妪重重的一拍大腿，大声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老身虽然对宇周期冀甚高，可其实我也知道，要凭他来争夺天下，还是差了些。”
文宇周又露出羞愧之色，却不置一词。
“那依照老人家的意思？”
“你我联手去争天下，我为萧公子出人出力，到时候推翻大隋，天下两分，我们只取北周原先之地，其余的诸地，可皆由萧公子统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笑了起来，“那不知道老人家有何妙策去取中原？”
老妪愣了下，这才说道：“这些年来，黑暗天使苦心经营，如今有精兵数千，人虽不算太多，但都是精兵。我们举宇文家北周的旗号，关陇应该多有依靠。到时候萧公子再以马神之名号令草原人去边陲，有黑暗天使来协助，关陇可图。我们依据关陇要塞之地，再进取中原，天下可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萧布衣轻叹声，“那我们倒是道不同，无论如何，依据突厥兵力来取中原，无异养虎为患，徒留后世骂名。再说中原人对草原人多有痛恨，此举弊大于利。还有一点，据我所知，据老人家所说，宇文家其实已被大隋杀的七七八八，在关陇好像也没有太多的势力了，在关陇起事，不见得依据要塞，不见得能得人心，只怕会四面为敌。最关键的一点是，一山容不得二虎，你们一心兴复北周，我却对北周没有什么兴趣，有些太过卑鄙的事情也实在做不出来。如果说非要等到以后翻脸的话，那不如现在就拒绝的好。”
老妪愣住，“那依你的意思是？”
“老人家若是有意，不如把黑暗天使的兵力交给我来指挥，我来帮你报仇雪恨，推翻大隋，杀了安遂家，至于再复北周的事情，那就算了吧。”
老妪脸色变的颇为古怪，半晌冷笑道：“你这么轻巧的几句，就想把我苦心经营的精兵都借过去？又让我放弃复周大业？”
萧布衣叹息道：“我只知道，只有这样的话，老人家才不至于把草原的兵力白白的浪费，也有可能报仇雪恨，若凭你们自己，多半一件事也是做不成。”
老妪摇头，“断然不可，这兴复北周大计大姐念念不忘，老身绝对不能退让。”
萧布衣笑着站起来，深施一礼，“既然如此，多谢老人家以美酒宽待，在下告辞。不过你若是有意的话，以后可以去襄阳找我。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日相见，老人家保重。”
他说的甚为意诚，老妪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颓然摆手道：“宇周，送萧公子出去。”
文宇周出乎意料，却听从吩咐，带萧布衣出了山腹。
一路无恙，等到出山后，萧布衣拱手道：“文兄不用远送，我自己回去就好。”
文宇周见到萧布衣要走，突然道：“萧兄……今天的事情，要谢谢你。”
萧布衣摇摇头，策马远走，文宇周望着他的背影，叹息声，“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让雪儿倾心吧……我这些年来……一事无成，除了让人失望外，还有什么用处？”
文宇周意兴阑珊的回转，到了山腹中，见到姑母还在，喃喃自语，不由挺起腰板，振作了精神。无论如何，姑母把他抚养到大，呕心沥血，他实在不想让姑母失望，只是他对兴复北周一事只觉得渺茫，更从来没有想到做皇帝，可姑母每次提及，他又是不忍不听。
老妪只是喃喃道：“他难道不是？不可能！他长的如此之像，他定是三妹的儿子，不过是有难言之隐，这才不认我这个姨母。”
文宇周哭笑不得，“姑母，你不觉得滑稽可笑吗？你只说萧布衣长的像三姑母，就执着不放，且不说你和三姑母早就离别多年，单说萧布衣器宇轩昂，极有男子气概，如何会和三姑母长的想像？”
“你懂个屁！”老妪怒道：“我直觉中，他就是你三姑母的儿子，这种直觉不会错，当年我就是凭借直觉找到你爹……”
文宇周觉得姑母不可理喻，只能沉默，老妪见文宇周不再辩解，自言自语道：“宇周，你有什么方法能看看萧布衣的脚底板？”她用意不言而喻，只是想知道萧布衣脚心是否有三颗红痣。
文宇周想了半天，“我要是个女人，可能会看到，我是男人，多半不能了。”
老妪皱眉，“宇周，你马上带人去中原，帮我做两件事情。”
文宇周精神一振，“姑母，你准许我去中原？”
老妪点头，“可你要小心行事，切不可惹是生非，知道吗？”
文宇周点头道：“一切谨遵姑母的吩咐，不知道你要我做哪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要竭力寻找安遂家这个小人，提他的头来见我，他的画像你当然记得？”
文宇周心中满是苦意，心道安遂家不知道死了没有，人海茫茫，如何去找？
“第二事呢？”
“萧布衣说让我们去襄阳找他，那你第二件就是前往襄阳，竭力调查他的底细，查查他的兄弟姐妹，父母是谁！”

第二九三节 借刀杀人
萧布衣出了山中，一路上却是微皱眉头，难以掩饰心中的震骇。
老妪当然看不到萧布衣的脚底板，萧布衣却是心知肚明。
看到文宇周脚心三颗红痣的时候，他实在错愕万分。只是数年来的历练让他成熟太多，不要说看到脚心的三颗红痣，就算对方兜头砍过一刀都是面不改色，是以老妪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倒是不得其法。
萧布衣人在马上，却是清楚自己脚心的确有三颗红痣，本来脚心有痣也算寻常，他从来没有放到心上，哪里想到过会和北周宇文家扯上关系？
回想和萧大鹏相处的这几年，他一句都没有提到妻子，未免有些古怪。又想到老妪说千金公主有三姐妹，老三流落民间，萧布衣暗自叹息。他当个土匪儿子，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萧大鹏居然也是隐秘重重，这时候的他恨不得马上去扬州寻找萧大鹏，询问下亲生母亲到底是谁，以解谜团。他拒绝老妪，不想认亲的原因有很多，第一是无法确定，第二却是明白北周早就不得人心，被士族淡忘，若起北周的旗号，只怕得不偿失，最关键的一点是，草原之兵不能借，不然养虎遗患，后患无穷。当然还有一点，关陇虽是不少君主出兵之地，可他却半点根基全无，和老妪合作，听她指手画脚，弊大于利，是以不取。
当然听老妪讲完千金公主的事情，若三妹真的是他的母亲，眼下这老妪是他姨母，也是不能翻脸，是以萧布衣虽然觉得老妪脾气大了些，还是毕恭毕敬。
不等到了蒙陈族族落，只见到一马飞奔而来，正是蒙陈雪。
萧布衣有些诧异，“雪儿，怎么了？”
蒙陈雪脸上微有异样，扬起一封书信道：“布衣，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襄阳有紧急书信！”
萧布衣微皱眉头，接过书信，展开看了眼，喃喃道：“有人已经忍耐不住，开始打江夏的主意，徐世绩征询我的意见，是否先下手为强。”
蒙陈雪轻咬红唇，“布衣，无论如何，我觉得你要马上回转襄阳才好，不要再耽误了。草原这里，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她虽是有些不舍，可意志却是坚定，萧布衣轻叹一声，“雪儿，辛苦你了。”
蒙陈雪展颜一笑，“布衣，有你这句话，再辛苦也是值得了。对了，若是见到了裴姐姐，巧兮妹妹，代我问声好。还有，你切要保重，我不能跟在你的身边，只有在草原，对你的帮助才能最大。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可以再不分离了，只是盼那一天，早日来到。”
萧布衣目中露出感慨，望向天边的白云，喃喃道：“什么时候，天下才能太平呢？”
※※※
王仁恭醒来的时候，倒是感觉天下还是很太平。
最近的一段日子，突厥兵过来骚扰的次数突然少了很多，这让王仁恭多少有些大喜过望。
他老了，早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只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安享天年就好。他坐镇边陲，过一天算一天。
可最近一段日子他却过的颇为舒服，望着身边被子里面的一个年轻女子，王仁恭觉得，自己还没有老，最少他还是有欲望，他突然发觉，自己以前东征西讨活的有点傻，享受人生晚了点。
他现在还躺在天香坊，日头透过纱窗照进来，满室春光。他现在只希望，今天突厥兵不要来，那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正寻思的功夫，突然闻到外边一阵骚乱，有兵士急声道：“刘校尉，王大人还在休息，你不能进去。”
刘武周的声音却是传进来，“我有要事禀告王大人，让开。”
王仁恭皱了下眉头，觉得刘武周的语气不善，心下不满。本来这身边的女人，都是刘武周为他准备，不知道他今日找自己什么事情？
不等吩咐，房门‘咣当’声被撞开，刘武周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数个手下。
王仁恭床上的女人大叫一声，紧紧的抓住绣被，满是惶恐。王仁恭怒声道：“刘武周，你要做什么？”
他身着睡袍，赤脚坐在床榻前，威严不减。刘武周脸上没有了恭敬和微笑，正色道：“武周请太守大人开仓放粮。”
王仁恭怒道：“刘武周，你要做什么，想要造反吗？”
刘武周轻叹一口气，“如今百姓饥饿，尸横满道，而太守大人到现在还不肯开仓放粮，导致这马邑郡饿死百姓无数，这岂是父母官应该做的事情？”
王仁恭怒气上涌，“你知道在和谁说话？刘武周，你可知道，只凭你今天所说，我要是禀告圣上，你就是砍头的罪名？”
刘武周大笑了起来，“壮士岂能坐等待毙，民不畏死，太守何故以死相挟？我刘武周今日为百姓请命，死何足惜？”
他说的义正词严，身后的手下轰然叫好，天香坊外却是鸦雀无声。
王仁恭惊怒过后，一股凉意直冲脊背，刘武周却是一挥手，身后上来个壮汉，一把扯住王仁恭的手臂道：“王太守，请！”
“张万岁，你做什么？”王仁恭愤然站起，用力挥手，那人已经踉跄退后。过来擒拿王仁恭的人叫做张万岁，本是刘武周的手下。
王仁恭是马邑太守，却是以战功起家，人虽老了，可当年的本事还在，南征北战，颇为勇猛，张万岁区区一个校尉，拿他还是无可奈何。
王仁恭震退张万岁，突然放声高呼道：“刘武周作乱，速来人捉拿。”
他高声喝出去，除了眼前的十数人冷冷的盯着他，竟然再无回声。诺大个天香坊，死一样的沉默。
王仁恭到了这里风流，可以说是身无寸铁，面对众人带刀持剑，不由暗自心惊。
吸口长气，王仁恭凝声道：“刘武周，你要知道作乱的后果可是诛灭九族？你刘家在马邑也是大户，因为你一人作乱而全数伏诛，你于心何忍？”
他说话的功夫，眼睛余光却是瞄了下窗外，这是二楼，虽然略高，以他的身手跃下，只要到了外边的长街，刘武周对他不能奈何。
刘武周叹息声，“太守此言差矣，我非作乱，而是为百姓着想，既然如此，何来忍不忍之说。来呀，陈平、周正、胡风、钟电，太守想不明白，拿下了，让他好好的想想。”
刘武周身后四人上前一步，‘嚓’的声拔出腰刀，却正是刘武周手下得力四将。
王仁恭再不犹豫，大喝一声，伸手拎起身边的椅子，只是一抡，众人皆退。王仁恭见到了空当，闪身扔出椅子，砸开花窗，纵身跃了下去。他对这地形也算熟悉，知道楼下是花丛，落下去当无伤害。
可他人在空中，只见到下面的花丛中刀光一闪，他在空中无法躲闪，惨叫一声，已被削断了双腿。刀光又是一闪，王仁恭空中捂住咽喉，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刘武周缓步的从楼上走下来，见到持刀之人，微笑道：“尉迟兄刀法如神，果然名不虚传。如今为马邑除了大害，开仓放粮再没有阻碍，马邑百姓定当感恩戴德。”
尉迟恭脸色如常，“刘大人言重了，这不过是我的本分之事。”
刘武周望着已死的王仁恭，叹息声，“来人，把太守大人的脑袋割下来示众。然后开仓赈灾，发布檄文。”
众人井井有条的去做，外边却快马冲进来一人，刘武周见到那人，微笑对尉迟恭道：“尉迟兄，你诛了首恶，当记头功，剩下的小事由我们来做就好，还请回转安歇吧。”
尉迟恭点头离开，认得那人是苑君璋，也就是刘武周的妹婿，这段日子倒是不见。不等出了天香坊，苑君璋已经焦急的对刘武周道：“大哥，大事不好，我们计划有变，可汗那面只能买马，不能出兵了。”
他说的声音稍大，刘武周暗自皱眉，使了个眼色道：“君璋，先开仓放粮，再说其他。”
二人带着手下，拎着王仁恭的脑袋出了天香坊，径直向王仁恭处理政事的衙署走过去，神情多少有些激动。
无论如何，他们实在已经筹划了太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走后，却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小巷中转出了尉迟恭，眉头紧蹙，喃喃道：“可汗不能出兵了？”
他功夫精湛，耳力自强，苑君璋虽是压低了声音，他却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大失所望。
可失望是失望，毕竟不能马上就走，才想回转住宅蒙头大睡，这反隋起义，何等的大事，可在他心目中，竟然没有丝毫参与的感觉。
走到一条小巷中，见到对面来个卖油郎，尉迟恭只能闪到一旁。
卖油郎却是停到尉迟恭的身边，微笑道：“这位先生，可买些新鲜榨出来菜籽油吗？”
尉迟恭仔细的观看那人的手脚，见到他浑身油腻，手上的茧子都有些泛着油光，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卖油郎，不由笑道：“你看我可像买油之人？”
卖油郎摇头道：“不像。”
他挑着油担子从尉迟恭身边走过的时候，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夜半鱼翅，有人约你在桥公山望枫亭一叙。”
他说完这句话后，再没有停留，已经径直走出了巷子。
尉迟恭并没有稍动，缓步的向对面巷子走过去，二人擦肩而遇，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闲步的走出了城外，只听到到处都是欢呼声一片，锣鼓喧天，过来取粮的百姓络绎不绝，显然刘武周在杀王仁恭之前，已经布置下周密的安排，务求把声势宣扬起来。
尉迟恭出了城外，回头望了眼，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快步向桥公山的方向走去，他并不刻意飞奔，只是脚步飘飘，有如御风般。
荒郊野外，渐渐人迹稀少，尉迟恭长吸一口气，这才飞奔起来。
两路的树木不停的倒飞而过，苍土褐石，初春时分，乍暖还寒，可尉迟恭心中的兴奋却是不言而喻。
这天底下若还有人能说出夜半鱼翅四个字，那无疑就是萧布衣！
萧布衣找他来了，他最近如何了？想到这里，尉迟恭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其实和萧布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萧布衣请他吃了几顿饭，他教萧布衣一套刀法，然后再见的时候，萧布衣成了将军，他变成了萧布衣的手下。可他知道，萧布衣却丝毫没有骄矜，一直把他当兄弟看待。这种感觉，只要有心，定然能够感觉。刘武周对他一直都是恭恭敬敬，可他明白，二人之间总是有些隔阂。
一直奔到山脚下的树林旁，尉迟恭这才放缓了脚步，望枫亭他也知道，就在山腰处，萧布衣在这见他，尉迟恭不觉得他倨傲，只是觉得他是个谨慎的人。
可才抬腿要上山，树林中走出了一人，微笑道：“尉迟兄，别来无恙乎？”
※※※
萧布衣很能拽文，可眼中却是温情无限。尉迟恭嘴角终于浮出笑容，他这段时间很少笑过！
“布衣，你……你吃饭了吗？”
本来想问问萧布衣是否有事，可话到嘴边，尉迟恭换了话题，大伙都没事就好。
萧布衣笑着摇头，“没有，我在望枫亭烤了只兔子，无聊至极，这才下山来等你。”
二人说的平淡，可中间却有浓浓的友情，无法化解。
尉迟恭点头道：“好，我也没有吃饭，你可要多给我分点。你要知道，我饭量向来不小！”
“当然没有问题。”萧布衣笑起来，“整个兔子都给你也没有问题。”
二人都是大笑，并肩走上山腰，那里燃着了一堆大火，一旁放着两个酒坛子，萧布衣将烤熟的兔子重新上架，烤到焦黄一片，递给了尉迟恭。
尉迟恭笑笑，伸手撕开，分给萧布衣，却是拍开了一坛酒，扔给了萧布衣。
二人随便非常，离开的久了，看起来反倒亲近了些。萧布衣捧起酒坛子空中虚举，尉迟恭拿起另外一坛子酒，对饮一口，不由自主的都叹了口气。
萧布衣笑起来，“尉迟兄因何叹气？”
尉迟恭坐在亭中，望向远山道：“光阴冉冉，我们又是许久不见，布衣，你又因何叹气？”
萧布衣轻声道：“我叹气是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尉迟恭默然半晌，“你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我自从被张将军追杀后，一路逃命，最近一直在襄阳。”萧布衣微笑道：“本来在那里忙的不可开交，重颁均田令，百姓倒也喜欢，士族也很支持。可因为草原有事需要处理，这才去了趟草原。眼下急急回转，只因为有人要和我抢地盘，先我一步去攻打江夏，裴行俨、魏征他们问我的主意，我让他们等一下，不着急，我这就去告诉那攻打江夏的盗匪，长江以南我已经订下，容不得别人染指！”
他说的平淡，可自信沛然而出，尉迟恭认真的听着，又叹息一口气，喃喃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你的地盘吃紧，你实在不应该再在这里耽误时间。”
萧布衣笑道：“我一路从草原快马回奔，路过马邑的时候，突然想到，尉迟兄在这里，如果再是错过，光阴冉冉，真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这才前来一叙。江山或许重要，朋友亦是如此。”
尉迟恭捧着酒坛子喝酒，放下了酒坛子才道：“如果能再选择一次的话，我宁愿当初就和你去草原，如今轰轰烈烈和你在江南打一番天下！可是布衣，刘大人先是在马邑帮我解围，又在下邳救了我的性命，我不能舍他而去！你说的不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无论如何，还要去做，只请你见谅！”
他目光中有了痛苦之意，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尉迟兄说出此言，足可见胸襟坦荡。不过我这次来，告诉你我的行踪是个目的，其实我还想告诉你草原的一些事情。”
尉迟恭疑惑道：“草原的事情，于我何干？”
萧布衣轻声道：“如今天下大乱，各自为政，大伙都是积极的拉义旗造反，早一步的兼并势力。初春季节，草原的马儿也可以出栏了，正是起事的好时机。我到了草原后，就发现最少三股势力在草原求马，第一股是窦建德的女儿窦红线，第二股是梁师都的弟弟梁洛儿，第三股势力却是刘武周的妹婿苑君璋。”
尉迟恭轻叹声，“原来如此。”
萧布衣继续道：“我这人虽然惫懒懈怠，可有一点知道，关键的时候，民族大义不能丢。如果这些势力都是借突厥兵南下，我只怕不用多久，中原就会遍布突厥铁骑，这才逼始毕可汗发个牙痛咒，他许诺有生之年，再不来入侵中原。”
尉迟恭神色一变，赞叹道：“布衣，这种事情当是男儿所为！”
萧布衣苦笑道：“可我知道这牙痛咒还有个弊端，那就是谁也不知道始毕可汗能否信守承诺，谁也不能保佑始毕可汗长命百岁，我只能确保突厥一时不会犯境，不能保一辈子。可这样的话，他们前去借兵之人，多半都是铩羽而归，我想，刘武周让妹夫去草原借兵，当是瞒着尉迟兄？”
尉迟恭沉默良久，这才说道：“你猜的不错。”
萧布衣又饮了一口酒，将酒坛子丢出去，‘呯’的一声大响，缓缓站起道：“我钦佩尉迟兄的义气深重，知道你眼下不能离开刘武周，这本来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我这次来，只是想和尉迟兄说两件事情。”
“你说。”尉迟恭却不站起，只是凝望着萧布衣。他现在突然发现，萧布衣的友情没有变，却变的更加自信，更有豪情。
“第一件事就是，刘武周既然隐瞒尉迟兄一些事情，想必对尉迟兄不见得推心置腹。尉迟兄以后还请多加留意。我或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既然想说，也就说了。”
尉迟恭点点头，“我知道了，第二件事情呢？”
萧布衣沉声道：“或许我杞人忧天，或许我和刘武周迟早一战，可他若是依附突厥侵占中原，萧布衣顾不得许多，当尽力诛之，到时候尉迟兄若……”
尉迟恭摆摆手，止住萧布衣的下文。喝了一口酒，扔出了酒坛子，‘砰’的一声大响，酒坛四裂，酒水淋漓。
“布衣，多谢你今日对我之言，我只是想说一句，若有人真的依靠凶残的突厥人来屠戮中原，妄想称雄，我尉迟恭也是顾不了许多，或不能诛之，但也不会和他同流合污。”
萧布衣笑起来，笑容有如太阳般灿烂夺目，“有尉迟兄此言，我不枉今日之行。兄弟我襄阳还有要事，就不耽搁，尉迟兄，山高水清，后会有期。”
尉迟恭却是突然问道：“布衣，你说有人攻打江夏，不知是何路人马？”
萧布衣道：“听说叫做操师乞，自称元兴王。这盗匪聚的也容易，转数又是数万之众，如今已经攻克豫章，全力的攻打江夏。江夏若是被他占据，阻我东进大计，当要小心从事。”
“操师乞？”尉迟恭轻声道：“听说此人武功不差，布衣你要小心，莫要阴沟翻船。”
萧布衣点头，才走了一步，突然转身道：“尉迟兄，襄阳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若是想要找我，大可径直前来。”
见到尉迟恭点头，萧布衣再不多话，大踏步下山，到了山下后啜唇做哨，一马飞奔而来，其白如雪，其速若风，正是月光。
萧布衣翻身上马，向尉迟恭挥手示意，绝尘而去，尉迟恭望着萧布衣远去，却是坐了下来，抬头望向蓝天白云，良久无语。
※※※
萧布衣纵马飞驰，意兴勃发。
这次谈话是在他的意料之内，听到尉迟恭关键地方绝不含糊，不由心中振奋。暗想刘武周要是不借突厥之力，难取关陇，可若是借助突厥之力，自己最少不用担心和尉迟恭对敌。
他纵马南下，路过太原的时候，却不再停留。要说的话早和李靖说过，这些汉子说一遍都自有了抉择，倒不用反复游说。
他马术极佳，路上更是没有耽搁，一路上飞奔而下，只用了三天就已行了数千里，到了襄阳郡。
从北到南，苍山褐土少了，遍地葱绿，河道慢慢多了起来，初春的南方勃勃生机。
过了汉水，进入襄阳城的时候，萧布衣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
虽是乱世，可襄阳城看起来非但没有慌乱，反倒颇为繁华。
城内人烟稠密，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个个脸上都是洋溢着知足的微笑，平时都是不知道太平的可贵之处，可在乱世之中，才知道太平实在是难得之事。
萧布衣纵马过了青石大街，望着繁华的市肆，心中难免有了点自豪之意。无论如何纷争，他总算尽自己的能力做了一件让自己自豪的事情，尽管很多人根本并不知情，但是他问心无愧。
青石大街的尽头，就是郡守窦轶的办公府邸，如今被徐世绩、魏征等人征用，窦轶并不反对。
萧布衣头戴毡帽，低调入城，没有引起百姓的注意。他径直来到郡守府前，却有兵士上前拦路问，“兀那汉子，何事来此？这里可不是随便进入的。”
他们见到萧布衣很是可疑，是以上前拦问。萧布衣不等推起毡帽，一人就在他身后说道：“你们认不得萧将军的人，最少也能认出他这匹日行千里的月光呀。”
说话之人有些油腔滑调，萧布衣摘下毡帽，回头望过去，就见到了嬉皮笑脸的李世民！
※※※
萧布衣到了襄阳，想见的人有很多，徐世绩、魏征、裴蓓或者是新来的杜如晦。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竟然先在襄阳碰到了李世民。
众兵士见到来人竟是萧布衣，都是单膝跪地，高声道：“萧将军恕罪，我等没有认出萧将军，实在是罪该万死！”
早有兵士去府邸通知徐世绩等人，萧布衣翻身下马，愕然问，“世民，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世民叹息一口气，“我当然在这里等我姐姐。”
萧布衣一个脑袋有两个大，偏偏对这小子无可奈何。
李世民没有李建成的老成，总是嬉皮笑脸，让他想要驱逐都是觉得不好意思。
“那你怎么不在巴陵郡等，怎么又跑到了襄阳？还在这里郡守府门前等候，难道你姐姐掐指一算，会知道你在这里，径直前来？”
萧布衣多少有些嘲弄之意，知道李世民留在这里多半是等自己，倒有些佩服李世民的耐心。
李世民却是正色道：“萧将军果然神机妙算，竟然能猜中家姐的心思，你们天作之合，妙不可言……”
萧布衣差点一脚把他踢出襄阳城，“你胡说什么？”
李世民笑嘻嘻道：“萧将军多半还不知道，家母也姓窦。”
萧布衣瞋目道：“你莫要对我说，窦轶是你舅舅！”
“虽不中，不远矣。”李世民抚掌大笑，“我前几日拜访了窦太守，和他仔细的论论辈分家谱，这才发现窦轶太守其实和家母同宗，若是细论起来，算是我娘舅那支。娘亲舅大，我不来这里又去哪里？对了，家姐想必也能知道这点，伤心之下，或许会找娘舅来叙说苦处，我这才在这里等候，没有想到碰到了萧将军，这可真是有缘之下，就算千里也能相会呀。既然可以见到萧将军，我想距见家姐也不远矣。”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喃喃道：“看来你我真的有缘。”
李世民见到萧布衣后，精神大振，暗想一番苦等总算没有白熬，压低了声音，“萧将军，我看你有鸿鹄之志，有刘邦、项羽之姿，可关中毕竟人生地不熟，如果……”
他话音未落，郡守府已经迎出一堆人来，李世民慌忙收住话头。他毕竟是谨慎之人，可以和萧布衣说说联合取关中之事，却不会当着众人说出心思。
为首一人正是窦轶，李世民拉着萧布衣的手，亲热的叫道：“娘舅，我又来了。”
窦轶看着他和萧布衣握着手，脸上终于挤出点笑容，“李公子，怎么突然这种称呼？这娘舅一称，我实在愧不敢当。”
萧布衣看了李世民一眼，心道这小子胡说八道，没有个准儿！
窦轶身后跟着的正是徐世绩、魏征、裴蓓还有孔邵安，襄阳城的头领基本在此，却少了杜如晦。
裴蓓见到萧布衣回转，眼中难禁的喜意，却见众人都在，抿嘴微笑。过来帮他牵马，拍拍月光的头儿，轻声道：“月光，你可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她声音轻轻，萧布衣听了，心中一暖，暗想裴蓓想月光有可能，却很大的程度是向自己述说衷情。
众人都是微笑，精神振奋，暗想萧布衣来到，这下当可图谋大计。
“裴姐姐想月光有可能，不过更想萧兄吧。”李世民一旁叹息道：“其实你想，我想，我姐姐也想，大家都想的。”
“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外甥卖了。”裴蓓忍不住瞪眼。
李世民微笑，“我只怕窦郡守不把我当外甥呀。”
萧布衣只能叹息，心道这个李世民脸皮之厚，一时无二，“世民，我们还有事情想要商量，不知道你能否等我片刻，我商量完后再来找你？”
李世民精神一振，“萧兄一言九鼎，那我就在住所等你。”
他倒是说走就走，转瞬不见了踪影，萧布衣无奈摇头，却带着众人进入府邸。众人落座，萧布衣粗略的把草原的事情说了遍，众人虽得飞鸽传信，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可听到萧布衣亲口说出，不由眉飞色舞。
孔邵安站起深施一礼道：“萧将军千里奔波，只为天下苍生，这等胸襟，邵安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窦轶也是随声附和道：“邵安说的不错，萧将军这等胸襟，若能继续掌管襄阳，实在是江南百姓之福。”
“萧将军虽然光明磊落，可有些人却是做的并不地道。”徐世绩一旁皱眉道：“本来我等大计正展，先取义阳、襄阳、巴陵三郡，然后再图谋安陆、武陵、澧阳、长沙等地。等到稳固发展后，再去取江夏、豫章两郡！若这两郡到手，我们已经扼住长江水道半数。到时候顺长江而下，可以直逼历阳、丹阳，到时候江南多半都在我等的掌握之中。安陆、武陵等郡如今都在观望，据我观察，只要时机成熟，萧将军高举义旗，他们定当归附。只可惜萧将军为中原百姓着想之际，操师乞却先我们一步占领了豫章，图谋攻打江夏，若再让他们得手，声势大振，多半就成我们东进的阻力！他们对我们还是颇有忌惮，不敢攻打巴陵，却北上先取江夏，可这种事情谦让不得，是以我等都觉得此事要萧将军回转再做定夺。”
萧布衣笑道：“世绩说的极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地盘不是让出来，而是靠拳头打出来！”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抖擞了精神，大感振奋。
徐世绩精神一振，大声道：“萧将军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只是这一句，我们就非要和操师乞开战不可。”
萧布衣沉吟道：“如今的天下，先下手不见得先得手，不用着急。”他态度淡静，众人都是点头，裴蓓一旁接道：“布衣说的不错，先下手又能如何？先不说操师乞能否取得江夏，就算他打下来，我们也要再夺回来。”
萧布衣四下望了眼，忍不住问，“魏先生，杜如晦呢，我听说他已经到了襄阳？”
魏征笑道：“他很好，请将军放心。如晦到了襄阳，对萧将军赞不绝口，只恨是书生之身，不能效绵薄之力。徐将军见到他的迫切，请他先去三郡县乡选拔才俊，为日后所用。”
“那也是魏先生说杜如晦有识人之能，不然我真的也不知道如何管理。”徐世绩笑道。
萧布衣望向徐世绩，见到他也望向自己，都是微笑点头，默契不言而喻。
萧布衣这才手指轻敲桌案，沉声道：“操师乞攻打江夏，那谁守豫章呢？”
“是林士弘。”裴蓓一旁道。
萧布衣愣了下，“林士弘？”他当然记得林士弘是哪个，当初此人倾心袁巧兮，后来得知袁岚坚持袁巧兮许配给他，这才忿然离去，不见行踪。哪里想到如今图谋江南第一仗竟然要和林士弘开战。
徐世绩突然道：“萧将军，你莫非想要先去豫章，效仿围魏救赵之法，中途劫杀操师乞。”
萧布衣点头道：“世绩此言正合我意，想操师乞以豫章为根本，以林士弘镇守。我们若是急攻豫章，操师乞必定回转救援，我们在要道伏击操师乞，可破他们的大军。”
裴蓓一旁笑道：“这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徐将军也是如此的想法，不过布衣，你恐怕还有一件事没有想到，其实攻打豫章的绝非我们一家。”
萧布衣皱下眉头，“还有哪路兵马要打豫章？”
裴蓓一指窦轶，“这你还要谢谢窦郡守，他在这里可有不小的功劳。”
萧布衣有些诧异的望着窦轶道：“不知道窦郡守有何妙策。”
窦轶捋着胡须微笑道：“我不过是尽隋臣的本分之事，布衣不在的时候，我让人快马加急通传扬州，启禀圣上，说豫章被盗匪占领。朝廷震怒，根据可靠消息，圣上已派御史刘子翊攻打豫章，只怕不日就会开战。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等只需要静观其变，再给他们致命一击就好。”
“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萧布衣听到这里，精神一振，“原来你们还有这等妙策，倒害我一路担心，寝食难安。”
众人皆笑，萧布衣却是抖擞精神，“那我们现在就研究出兵之计，务求一战功成！”

第二九四节 退避三舍
李世民独处一室的时候，半丝动静也没有。
萧布衣走到房间前，仔细的听了片刻，这才敲敲房门，轻声问，“世民？”
房门‘咯吱’声响，李世民推开房门，嘴角浮出了笑意，“萧兄果然言而有信，快请进。”
萧布衣走进房间，发现李世民住的地方异常简朴，缓缓坐下来，“世民，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说清楚的好。”
“萧兄请讲。”李世民快手快脚的奉上香茶。
“有些时候你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萧布衣微笑的望着李世民，“其实我对玄霸还有令尊都是颇有好感，对于你，也是一样。当初我在东都和玄霸兄一见如故，只憾他英年早逝，如今想来，还是扼腕。”
李世民终于收敛了笑容，“玄霸每次说及萧兄的时候，都是极为推崇。说句实话，我倒不觉得彼此联姻有何不妥，但这最少能说明我对萧兄是一片诚意。既然家父可以为了前途用姐姐拉拢柴绍，我用来拉拢萧兄也是未尝不可。一段感情，如果经受不了考验，也算不上什么感情，可感情到底有什么用呢，我并不知道。”
萧布衣见到他严肃的表情，叹息道：“我怎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相对江山而言，在你我的眼中，女人真的算不上什么。”李世民目光灼灼的望着萧布衣，“我见到萧兄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可你向来不沉湎其中。这其实说明，在你的心目中，江山最少分量更重。”
“是吗？”萧布衣笑笑，不置可否。
“其实我李家一直只求自保，并没有什么野心。可这世上实在滑稽可笑，没有野心之心也会遭受到无妄之灾。”李世民叹息道：“我现在只可惜错生在李家，不然的话，如萧兄如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不痛快？”
萧布衣沉声道：“这世上任何人都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皇帝也不例外。圣上贵为天子，不也是诸多束缚？若是一味的倒行逆施，不听人言，下场如何，我想如今圣上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李世民叹息道：“萧兄说的一点不错，在我看来，你实在比皇上还要快活些。”
“其实我觉得你也比他快活，很多时候，不过是自寻烦恼。”萧布衣话中暗含深意。
李世民露出苦笑，“我是在自寻烦恼吗？我不知道！萧兄，你一定觉得我出身世家，荣耀万千，定然过的舒舒服服，其实大谬不然。我自从出生之后，一直都是活的提心吊胆，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文帝篡了外孙的位，屠戮宇文族二十五家，这已经说明，什么亲情在王位之前，实在是不足一提！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做什么皇上，或许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已经不错。可就是这样都是求之不得，自从圣上登基后，李家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只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从此万劫不复。可就算如此，还是不行，我爹就是因为养了几匹马儿没有进献给圣上，就被他召回到东都，百般羞辱。我和玄霸一直都很得圣上的疼爱，可那又能如何？还是不能拯救李家的命运！若不是玄霸以身救助李家，到现在，我怎么能和萧兄在此安静的说话？”
萧布衣静静的听，见到李世民眼角有了泪花，情绪激动，安慰道：“过去的事情，世民你莫要伤心了。”
“过去？”李世民摇头道：“现在事情远远没有过去，李家如今又遭逢了第二个磨难，一个应对不好就会满门覆灭。萧兄，玄霸对我说了，对你这种人，还是说实话的好，可说句实话，我总感觉，萧兄对我多少还有戒备之意。”
萧布衣也不否认，只是说，“你知道就好。”
李世民苦笑道：“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的方法，我千里迢迢来到襄阳，倒也不敢指望高攀和萧兄联手，其实一直苦候在这里，却是希望萧兄能救李家一命，或者放李家一马。”
萧布衣皱眉道：“我在襄阳，你们在山西，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何来放李家一马之说？”
李世民凝望萧布衣道：“萧兄是真的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你说呢？”萧布衣反问道。
李世民只能道：“如今谁都知道，乱世已经开始，大隋江山再无力挽回。家父虽身为太原留守，可身处四战之地，朝不保夕。若不奋起自保，必成别人鱼肉。”
“哦。”萧布衣皱眉道：“那又如何？”
李世民长吸一口气，“对于萧兄，我也不敢隐瞒，乱世之中为取自保，当以扩充实力为先，不然一切免谈。没有实力之人却占据要塞之地，无论在谁眼中，都是块肥肉，家父若是再不振作，招兵买马，只怕李家覆灭在即。”
“哦，我忘记告诉你一点。”萧布衣突然笑道：“我听说刘武周已经在马邑兴兵造反，杀了王仁恭，只怕很快就要打到太原。世民你若抓紧时间回转，还能赶得及帮助令尊。”
李世民脸色微变，半晌才道：“多谢萧兄告诉我这些，只是我自知道武功勉强，若论带兵打仗，远不及父亲，更不如大哥。有他们在，刘武周叛乱和我是否回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萧布衣笑笑，“那看来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眼下的确和萧兄没有关系，可却和副留守李靖大有关系。”李世民轻叹道：“我知道李靖向来都是忠厚长者，以前的确是我爹爹有些得罪，眼下我爹要是奋起自保，只怕李靖大人不会放过。单说刘武周造反，兴兵南下，我爹能不能挡住先不说，可刘武周既然蓄谋造反，来势当然不弱，我爹要是不招兵的话，只怕抵挡不住刘武周。可我爹若是招兵的话，只怕朝廷就不会放过他。但是李靖大人在，只怕……到时候大伙两败俱伤，谁都得不了好，只怕非萧兄所愿。我们对李靖大人一直恭敬有加……其实也是看在萧兄的面子上。”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可用意却已经明白，李靖留在太原不是为了升官，只是要捣乱的话，告李渊一本，调动朝廷兵马来打，以杨广的猜忌之重，李渊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可他们的确不敢轻动李靖，倒不是畏惧李靖的兵法武功，而是若真的起事，先得罪了萧布衣这个大仇家，实为不智。
萧布衣只是笑，心思转动，暗想李世民做戏的本领很有一套。这些东西算计的分毫不差，远非表面那种玩世不恭。
他只是沉默不语，李世民长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向萧布衣深施一礼。他虽然不是跪拜，可一揖到地，举止却是极为的恭敬。
萧布衣皱眉道：“世民，你这是做什么？”
李世民正色道：“世民一番赤诚之心，只盼萧兄能够知晓。我李家对萧兄并无丝毫敌对之心，只请萧将军请李靖大人放我李家一马，到时候萧将军若襄义举，我李家当附骥末。萧兄若是答应，李世民自此一生一世，见到萧兄大军，当会退避三舍，今日所盟，天神可见，绝无虚言！”
萧布衣终于认真看了李世民一眼，轻叹一声，“世民不必如此多礼。”
李世民倒有些焦急，“萧兄莫非不相信我的肺腑之言？若是萧兄真的信不过我，大可留我在此，世民来到这里，其实本不打算回转！”
萧布衣叹息道：“李渊真的好福气，竟然有两个舍生忘死的儿子为李家效命。先是玄霸，后是世民，着实让人感动。”
李世民琢磨不透他的用意，只是道：“做子女者当存孝道，家族不幸挺身而出也是正常之举。”
“你回去吧，令尊不会有事。”萧布衣笑笑，“至于你留在这里，大可不必。”
李世民大喜若狂，“这么说，萧兄答应了世民的请求？”
萧布衣端起茶杯，轻声道：“我说了令尊没事，他当然就不会有事。”
他言语平淡，可自信满满，李世民眼中露出感动，再施一礼道：“多谢萧兄深明大义，不计前嫌，世民方才所说，虽然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我说过的话，绝不会不算！”
萧布衣点点头，“我记下了，世民，回去吧，代我向令尊问候。”
※※※
萧布衣和李世民分手后，双眉微蹙。李世民住在客栈，倒离将军府不远，他回转后，徐世绩、魏征、裴蓓都在等候。除了这三人外，杜如晦也在。
见到萧布衣回转，杜如晦站起道：“萧将军，这是我这段日子来整理的三郡周边有才之士，请萧将军查看。”
他递过的不过是个薄薄的册子，萧布衣双手接过，一页页的翻看，只见到蝇头小字写的一丝不苟，县乡名称，此人特点，胜任何职均有记载，十分详细。
萧布衣心中暗道，杜如晦打仗或许不行，可不愧是治理国家的好手，而且做事仔细，正是自己需要的人手。他这一番运作，看起来虽不起眼，可若是启用，时间久了，自然会显现出作用。
杜如晦见到萧布衣沉默，倒是有些惴惴道：“萧将军，这些不过是我初步观察得出的结论，萧将军若是觉得不妥，我再去做来。”
魏征一旁道：“这些天萧将军在草原，如晦一直竭尽全力做这些事情，一日没有懈怠。”
萧布衣微笑的合上册子，说道：“很好，其实这些我也不懂，世绩也不擅长，打天下我和世绩擅长，可要说管理这天下嘛，还要仰仗魏先生和如晦。这样吧，这三郡选拔任免官员的事情，暂且由杜如晦全权负责，魏先生帮手，再由孙少方等人协助，妥善处理，务求人尽其才，但也莫要变动太大，引起激变，只是不知道魏先生……”
他欲言又止，多少有些踌躇，心道魏征先到，杜如晦后来，自己这样安排，会不会让魏征有所怨言。
魏征却是大笑起来，“萧将军，我绝无异议。我早就说过，如晦素有大才，远胜于我。能协助他做事，我是心甘情愿。”
杜如晦回望魏征，感慨道：“魏兄胸襟广阔，我是自愧不如。”
萧布衣没想到他担心的事情不成问题，心中颇为高兴，徐世绩突然问，“萧将军，李世民回转了？”
“我按照大伙的主意劝他回转。”萧布衣沉吟道：“如今刘武周已反，李渊进退两难……李世民此番前来，当然不是联姻那么简单。他想得到我们的支持，或和我们联手，可我们现在也的确无暇顾及关陇之地……”
徐世绩点头道：“萧将军说的一点不错，一口吃不了个胖子，这天下也不是一口能吞的下来。关陇征战不休，太原乃四战之地，我只怕最近李渊要忙的不可开交。萧将军多半还不知道，今天又收到数条消息，均和豪门士族有关。”
萧布衣眉头微扬，“这里应该有梁师都的消息？”他猜测绝非无因，暗想当初在草原的时候，梁师都、刘武周都是派人前去草原，当是图谋已久，如今天高皇帝远，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众人均是点头，显然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杜如晦见到众人不把他当作外人看待，就算这等机密事情也不避讳他，不由心中振奋，大为感激。
士为知己者死，他们这等人物都是不得志的居多，一直都是报国无门，这下陡然有了机会，可以直接商议政事，自然是份外珍惜。
萧布衣当然明白这点，所以对他们向来是推心置腹，算是以诚待人。这些人正因为这点，才对他死心塌地，就算徐世绩百般试探，后来也是钦佩萧布衣的为人，这才跟随。
徐世绩点头道：“萧将军猜的不错，除了马邑的刘武周外，朔方的梁师都几乎是同时起义，只是离的稍远，我们在那里没有布下暗线，是以消息晚到了几天。除了这两地外，还有金城的薛举同时起义，这三地在太原的北部，西北和西面，当都对太原虎视眈眈，若是都是进军太原，只怕李渊会吃不消。”
“管得了许多，让他们去打好了。”萧布衣笑道：“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从今日开始，中原正式进入扩充地盘的时候，然后兼并纵横捭阖。我们占据襄阳，虽说难免要和旁人有了冲突，可眼下尽量少树敌为妙。对了，李密那里有什么消息？”
徐世绩脸上露出忧色，“李密以静制动，听说最少已经有二十万大军，他扼守荥阳，本来和裴仁基、杨义臣对抗，可是……昏君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居然召回杨义臣，实在是自毁长城，让人叹息！”
众人都知道他不是叹息大隋江山不保，而是叹从此之后，再没有可以牵制瓦岗的隋军！
裴蓓一旁道：“这个狗昏君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先是裴小姐、又是布衣，后来轮到张将军、杨义臣，这大隋的江山没有被别人取去，却是被杨广一点点的亲手葬送。”
众人都是点头，徐世绩又道：“李密如今没有后顾之忧，如果是我的话，当会马上攻打洛口仓，占据那里的粮仓，再次号召各郡百姓前来依附，然后围困虎牢、偃师二地，图谋东都。”
萧布衣缓缓点头，沉吟不语。徐世绩虽然比李靖稍逊，可毕竟也有大才，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李密是枭雄，徐世绩是英雄，这二人都是足智多谋，所想应该相差不远。虽然印象中，李密终究没有成事，可只有身在局中，才知道压力之大。
魏征一旁突然道：“当初李密跟随杨玄感之时，就对杨玄感建议关中之地实为四塞之地，经过城池莫要攻取，径直招收长安的豪杰之士即可起事。东都坚固非常，隋军足有数十万之众，只怕李密虽然势大，还是不易攻克。他若是效仿当年之法，径直赶赴关中，我们扼守要道，他怕我们断他的归路，我只怕他们会先攻我们。”
萧布衣点头道：“魏先生所言正是我忧虑之处，襄阳是我们进取中原的跳板，断然不能失去，这段时间当加固城防，以重兵扼守。我一直让世绩镇守襄阳，就是怕李密来攻。”
徐世绩却是摇头道：“萧将军说的虽也不差，可少考虑一点，那就是李密招募兵士多在河南，关中路远，他若冒险径取关中，一来兵士思乡不会跟随，二来他开仓放粮，多打豪强，关中望族不会对他依附，形势虽和杨玄感当年类似，可本质却是不同。这就和我们为什么先在襄阳发展，依据望族支持一个道理。可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李密这人虽然足智多谋，却是心高气傲，东都中原所望，他既然依据瓦岗，当会全力攻打，只求早克，一举奠定中原霸主之位。我觉得他多半不会先考虑关中，可势力万一膨胀，为日后进取江南，当会来攻襄阳！萧将军说的不错，从今开始，我们当是巩固城防，重兵把守襄阳，无论如何，此地绝不能失！”
众人又是点头，萧布衣心中苦笑，暗想自己何尝不知道这点，这才让徐世绩把守，可眼下能用之将并不算多，才占领三郡，就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
暂时放下这个心事，萧布衣又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其次的消息就是窦建德乐寿开坛称王，自号长乐王，江淮杜伏威声势渐大，威胁扬州，河南诸盗多是归顺瓦岗，不过东平又冒出个徐圆朗，如今拥兵数万，颇有规模。”
萧布衣皱眉道：“徐圆朗，他也姓徐，世绩，是你本家吗？”
徐世绩摇头，“不是，他这人经商起家，我虽也姓徐，可和他扯不上任何关系。”
萧布衣摇摇头，“暂且不去管他，世绩还是坐镇襄阳，魏先生和如晦按计划行事。我明日赶赴巴陵，和行俨带巴陵郡校尉分兵两路，行俨去攻操师乞，我去攻打豫章，按照原定策略行事，伺机来夺江夏，大伙今日就到这儿吧。”
他长身而起，众人都是遵从听令，裴蓓和萧布衣走出议事厅，见到四下无人，叹息一口气，“布衣，你是否觉得现在事情有些繁杂？若是裴小姐在此，多半能助你一臂之力，可我……”
萧布衣握住裴蓓的手，“蓓儿，莫要心急，如今不过是刚刚开始……”
他话音未落，突然扭头望过去，身后花丛中，一女子黑巾罩面立在那里。裴蓓望了眼，低声道：“布衣，我有事先去处理。”
萧布衣目送裴蓓远去，这才微笑走向那黑衣女子，“吃白饭的，找我有事？”
女子双眸明亮，语气没有丝毫波折，“你去了草原？”
“回来才不久，倒忘记通知你。”萧布衣点头道。实际上他径直去了草原，也没有通知这个女子。他自下邳到了襄阳，女子一路跟随，可就和影子一样，根本让人不注意她的存在。他们能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个约定。
一直到了现在，他竟然连女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一是此女子剑术极高，甚至可以和张须陀一搏，二是此女子很是节俭，很多时候一顿饭不过是一碗米饭，一碟素菜而已。
这个女子满是古怪，萧布衣始终琢磨不透她的门道。
“你忘记通知我是你的损失。”女子回道。
萧布衣皱眉，“我有什么损失？”
“草原是否有瘟疫？”女子问道。
萧布衣愕然，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
女子目光一闪，淡然道：“你莫要忘记了，我看过天书！你若是事先通知我，我当会告诉你这点。”
萧布衣倚着花树，这次却没有诧异，只是问，“你是说，天书中记载，草原今年初春会有瘟疫爆发？”
女子点头，“我当然是从天书上得知，不然我何以不出襄阳，就能知道草原有瘟疫发生？”
萧布衣笑了起来，“或许是太平道的人故意去散布瘟疫，然后再话于你知，这样你不用出襄阳，也能知道草原的事情。”
女子望了萧布衣半晌，“你很聪明，不过是自作聪明！”
萧布衣伸手折下一节花枝，在地上写了几笔道：“你说你看过天书，那你说这个字念什么？”
女子望向地上的那个字，皱眉道：“我不知道。”
萧布衣扔了花枝，讥诮道：“这个字念做无！你连这个字都不认识，如何会认得天书的文字？所以嘛，看过天书不过是无稽之谈，或者天书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女子也不恼怒，幽叹声，“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我虽是看过天书，可天书是别人用我们的文字写出，而且，我不过是看了很少的一部分。所以我虽然知道草原会有瘟疫，可却不知道你去了草原，不然我多半会跟随。你说天书是无稽之谈，可你为什么会写天书上的文字？”
萧布衣愣住，岔开话题，装作漫不经心的问，“谁给你看的天书？”
女子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她说的简洁，没有丝毫犹豫，似乎觉得是天经地义。萧布衣暗自皱眉，“那你今日找我什么事情？不会只是想告诉我，你看了天书，所以有先见之明？”
女子缓缓摇头，“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李密近日会攻打襄阳，你要小心！”
萧布衣心头狂震，却还是笑道：“你吓我？李密荥阳离此甚远，他如今正和隋军开战，如何会有闲暇惹我？”
女子凝望萧布衣，“此为天书所写，我看过一遍，很多都是记在心中。张须陀杀你的事情天书也有记载，此事你已知晓，瘟疫又被验证，李密攻打襄阳是我记忆中第三件事，你可信可不信！”

第二九五节 偷鸡蚀米
女子说出李密攻打萧布衣的时候，没有什么急切。
实际上，自从萧布衣认识她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见过她有过什么急躁。
就算在洛水那惊鸿一剑，萧布衣见到的也只是她的从容镇静，就算是被张须陀追杀之时，萧布衣见到的也是她的冷漠无畏。
这个女子不能说是冰一样的冷，可那份漠然，实在是自然而然，像是天生如此。
可就算这样的女子，近乎无欲无求，却要求自己一件事情，萧布衣那是打破头也想不出来是什么。
见到萧布衣默然，女人问道：“看来你是不信我所说？”
萧布衣回过神来，皱眉道：“不是不信，而是奇怪，如果天书事事写的明白，那要我们努力做什么。对了，你说我有朝一日会是无上王的御前第一大将军，既然天书早定，我不如早早的回转种地，静候无上王请我做什么御前第一大将军好了，还在这拼死拼活的做什么？”
女子犹豫下，冷‘哼’一声，“你现在能放开一切，回家种田吗？”
萧布衣只能摇头，“不能。”
“那就对了，性格决定一切，你放不下这里的一切，也就意味着你迟早会按照天书所写行事。”
“那你给我个为无上王效力的理由吧。”萧布衣皱眉道：“我拼死拼活的打江山，一帮兄弟为我卖命，我有什么理由把江山拱手让人？兄弟们又会如何看我？”
女子愣了半晌，“天书上没有写。”
萧布衣笑笑，“多半是写天书的人也找不到理由了。”
女子想了良久才道：“天书写的并非细节，而是事件。比如说张须陀杀你、瘟疫横行、李密来攻打，至于你如何破解，天书并没有明言。按照我的想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多半就是这个意思。”
萧布衣摇摇头，不再去讨论这个问题，他早就发现，女子固执起来，不可理喻。
“无论李密是否攻打襄阳，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如此卖力帮我？”
“我说过，有一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之事，所以我要帮你对抗张须陀，要帮你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然你怎么会平白答应我？”
“什么事？”萧布衣皱眉，其实他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太久。
女子不出意料的给他个正确却没用的答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萧布衣冷笑道：“那天书上是否记载了你要求我的事情。”
“当然。”女子毫不犹豫。
萧布衣又问，“那天书记载了结果没有？”
女子摇头道：“没有。”
萧布衣愣住，半晌叹息一声，“看起来编造天书的不见得知道天机，却绝对知道太多人的心理。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让人如在雾里，可偏偏就是这样，却让更多无知的人相信，也是好笑。吃白饭的，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一句，编造天书之人绝非吃白饭的，我看你实在天真的可爱，切莫被人卖了，还为对方收钱才好。”
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黑衣女子望着他的背影，罕见的蹙眉，嘴唇动了两下，终于没有说出什么。
※※※
翌日清晨时分，萧布衣带兵骑马出城，直奔巴陵郡。
他带了千余兵士，人人盔甲鲜明，骑着高头大马。萧布衣长枪白马，铁盔皮甲，说不出的威武英姿。
众百姓指指点点道：“看，这就是萧将军。”
“萧将军带兵出城为何？”
“听说巴陵附近有盗匪出没，萧将军亲自带兵去平匪。”
“那萧将军真的辛苦，可他重颁均田令，深得民心，怎么还会有盗匪横行？”
“盗匪本来就是不可理喻，这次萧将军再次征讨，可莫要心慈手软。”
“萧将军很快就会回来吧？”
“那是自然，襄阳城可不能没有了萧将军！”
众百姓议论纷纷，对真相却是一无所知，不过并不妨碍他们对萧布衣的敬畏敬仰之情。
见到大军沿着官路而行，尘土飞扬，一直向东南而去，消失不见，百姓这才轰然而散，回转到城中。一百姓模样的人远望大军离去，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缓步回转到襄阳城中。
他穿街走巷，好整以暇，见到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进入一窄巷之中，巷子尽头有一小门，他敲了三下，推门而入。
庭院中坐着几人，为首一人额锐角方，眸子精光闪烁，却正是蒲山公李密！
不过他眸子中虽是精光闪烁，脸上却是带有病容，不时的轻咳一声。
以他武功之精湛，当然不是感染风寒，而是当初张须陀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命，虽是好转了些，病根却是无法根除。
谁都想不到李密竟然不在荥阳抵抗隋军，而是带了手下前来襄阳。
那人坐到李密对面，微笑道：“蒲山公果然见识不凡，算准萧布衣定会出兵攻打江夏，襄阳空虚，这才趁机而入，想必定能一战功成！”
坐下那人赫然就是房玄藻，李密身边坐着王伯当、房献伯，旁边还有一人，赫然就是瓦岗五虎之一单雄信！
王伯当一旁道：“先生，只凭我们几人之力，要取襄阳还是太过儿戏了吧？”
房献伯也道：“我也觉得如此，如今萧布衣已经离开襄阳，我想蒲山公也该把胸中计谋说与我等知道！”
单雄信却是沉声道：“蒲山公，你说病情未好，一直都在养病。这下却是带我们几人前来襄阳，可考虑到瓦岗根基不稳？”
三人三种疑问，都是脸现忧色，竟然都对李密的图谋并不知情，可态度都是恭敬，实在是因为李密运筹帷幄，着实做了几件大事，没有不成，这才让众人深有信心，死心塌地的跟随。
李密微笑道：“这倒不是我故作高深，而是不敢确定萧布衣是否会离开襄阳。此子若是留在襄阳，我等的计谋不见得成功。但是他一离开，襄阳城能和我对敌之人再无一个。”
“蒲山公莫忘了还有个徐世绩。”房玄藻一旁提醒道。
李密笑道：“雄信，你和徐世绩并称瓦岗五虎，若单论武功，你们孰高孰低？”
他说单论武功，显然在心中早就觉得，若论计谋的话，单雄信还是远远不如徐世绩。
单雄信脸上并无不悦之色，“若论计谋，我远不及世绩，若论武功嘛，倒可以和世绩勉强打个平手。可蒲山公，世绩和我兄弟情深，我虽来襄阳，却不想和他为战。毕竟，是我们误会他在先，徐世绩心高气傲之人，在瓦岗多年，并不负瓦岗。寨主后来也求他回转，只是他已对瓦岗心灰意懒，算不得背叛了。”
“雄信此言差矣，大敌当前怎么能讲什么义气……”房玄藻才要说什么，却被李密挥手止住，“雄信所言极是，其实我对徐世绩此人也是颇为欣赏。当初徐世绩持刀要害翟当家……我事后想想，却觉得这里多半有些误会，想徐世绩也是义气深重的汉子，断不会为求前程来害兄弟……”
单雄信目光一闪，“蒲山公真的这么认为？”
李密微笑道：“雄信也真的小瞧了我，先不说徐世绩是否真的要害翟当家，就算他真存此心，也是人之常情。如今瓦岗势力强盛，却是急需大才，而徐世绩正是瓦岗所需之人！他若能投靠瓦岗，我是倒履相迎。”
单雄信叹息一口气，“我只怕他不会回转。”
“不尝试一下，如何能够成功？”李密微笑道：“如今时机已到，我倒可以把心中计谋说与你们听。你们都觉得我带你们几个前来十分儿戏，又觉得瓦岗正和隋军抗衡，我不会轻离，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可你们若都是如此想法，萧布衣徐世绩多半也会麻痹大意，如此念头，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才为兵家诡道，若非如此，如何能骗得过狡猾有如狐狸的萧布衣？其实我在夺金堤关的那一刻，已经想好了再如何落子，诛杀张须陀……”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密咳嗽几声，轻轻叹口气，“我虽蓄谋已久，可还是低估了张须陀的武功，好在……”
“好在他众叛亲离……”房玄藻一旁道：“逆天行事，纵是武功盖世又能如何？”
单雄信一旁却道：“无论如何，张须陀总是个英雄！”
其余几人都是默然，李密叹息口气，点头道：“雄信所言一点不差，张须陀是个英雄，只不过英雄多是早死，只是因为他们太过执著。”
庭院风吹树动，刷刷作响，众人听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都是沉默下来。
张须陀这个名字，他们都是一辈子不能忘记。张须陀虽死，他们却只有更加尊敬！
能让敌人都尊敬的人，当是英雄！
李密终于打破了沉默，“张须陀既死，我就知道我等的机会终于到来，在攻占荥阳，攻打邻郡之时，我其实就已经留意襄阳之地。襄阳地处扼要，亦为占据中原的枢纽，杨广这个狗皇帝兴建东都，破费人力，如今东都城高墙厚，大隋精兵尽于此地，足有数十万囤积，东都易守难攻！我们想要攻克东都，无疑困难重重。若是弃东都于不顾，径直攻打西京，那里城防空虚，卫文升老迈无能，当能成事。如果占据关中，我等凭险而据，图谋天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众人都是大惊，房献伯诧异道：“原来蒲山公志向竟在西京，那远非瓦岗众能够想像。”
房玄藻叹息道：“玄藻虽知蒲山公素有大才，却没有想到志向如此恢宏，落子一步步环环相扣，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密摇头道：“既然我想着先弃东都，直谋西京，那攻克荥阳后，第二步棋当是落子襄阳。襄阳地处扼要，不但是南北要道，也是联系西京东都，我们若舍弃东都不攻，进取西京之前就一定要拿下襄阳！不然东都、襄阳这两地被敌方占据，成掎角之势，当是扼断我们回转之路。我们所率手下多是河南子弟，若是不能回转，只怕军心有变，难以持久对付关陇诸阀，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本来这襄阳一直都在窦轶之手，此人并无大能，要夺之并不费力。到时候我们占据襄阳，和荥阳西京遥相呼应，三面虎视东都，东都孤立无援，迟早落在我等之手！只可惜我被张须陀所伤，一直没有好转，这争夺天下的又冒出个萧布衣，实在是让人意料不到，结果襄阳竟落在萧布衣的手上，这可是天大的麻烦！如今谁都觉得我会和隋军对抗，我偏偏反其道行之，就是要打萧布衣个出乎不意！隋军已是军心离散，张须陀已死，杨义臣更是强弩之末，我们有大军对抗，只要坚守，杨义臣也是不能奈何，更何况前几日有消息传来，杨义臣已被昏君调回扬州，裴仁基并非帅才，绝对不敢出兵攻击我等，瓦岗暂时无忧。”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转瞬明白，李密虽是离开荥阳，却还是关注瓦岗的动向！
不过现在的翟让实在让太多人失望，包括一直跟随他的单雄信，瓦岗如今已经不再姓翟，别人依附，却是看在蒲山公的声望。
李密目露沉凝之色，“我迫不及待的来取襄阳，只知道若是让萧布衣扎稳了根基，那时候我等难以西进，只能困守荥阳，誓夺东都，那已是下策。我这才等到伤势稍微好转迅即来此，图谋襄阳。”
众人听到李密侃侃而谈，不由都是露出钦佩之色。
房玄藻一旁笑道：“原来蒲山公早有大谋，今日说的明白，大伙若是明白事理，当无异议。”
“可我们不过数人，如何来取襄阳？”王伯当还是那个疑惑。
李密的目光却落在单雄信的身上，“雄信，我图谋已对你说的明明白白，今日萧布衣离开襄阳，为了瓦岗大业，如今要取襄阳的重任却是落在你的身上。”
单雄信脸色有些异样，“那不知道蒲山公想让我做些什么？”
“萧布衣一走，襄阳城其实就在徐世绩之手，他掌握军中大权，可这人极其重义。雄信和他结义多年，大可派人诱使他前来相见……”
“到时候呢？”单雄信又问。
“到时候我等在此，还怕徐世绩三头六臂？”房玄藻一旁笑道：“雄信莫要忘记了，就算张须陀勇猛无敌，还不是死在蒲山公的计谋之下？”
单雄信皱眉道：“难道我们要杀了世绩？”
“杀当然不会。”李密微笑道：“只要他同意投靠我们，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杀？”
单雄信摇头道：“蒲山公，你既然知道徐世绩是重义之人，就应该知道，我们就算擒住他，他也不可能为我们背叛萧布衣！你当然不会放了他，如果那样，我诱他前来，不是害了他的性命？我宁可堂堂正正和他一战，各为其主的杀死他，也不能做出诱骗兄弟的事情！再说单凭徐世绩一人怎能掌控襄阳，加上我们还有数十混入城池的壮士也是不够！”
“做人且不可迂腐，蒲山公自有安排！”房玄藻一旁道。
单雄信沉默不语，显然不赞同这个主意，却是不好顶撞。
李密脸上闪过不快，转瞬笑道：“我倒忘记和你们说个事情，其实我已命程咬金率精兵两千长途奔袭，绕道而行，如今已经到了襄阳。只要能够让徐世绩打开城门，让程咬金率兵入城，襄阳城尽在掌握之中。”
王伯当惊喜道：“原来蒲山公还有此奇兵，果然算无遗策。若有两千精兵入城，大事可图。”
单雄信却是犹豫不决，李密若是让他去打仗，他当然会从，毕竟如今他已经觉得翟让实在不堪大用，他对翟让也算是仁至义尽，可翟让烂泥扶不上墙，他还是满腔的雄心壮志。再说李密终究会成霸主，跟着他应该没错。可若是让他施展诡计陷害兄弟，这种事情他实在做不出来。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被瓦岗众误解的危险，赠与张须陀战马，张须陀的一句单雄信最仁义让他铭记到今天，永世不能忘怀，可自己毕竟跟随李密……
李密见到单雄信的犹豫，轻声道：“雄信，我知道你怕我害了徐世绩的性命，那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让他前来，我只是劝说，定然不害他性命。如违此言，天诛地灭！”
“雄信，蒲山公已经仁至义尽，如今关键都在你的身上，你若是不同意，我们这次数千兵士可是无功而返！”房献伯劝说道。
房玄藻叹息道：“雄信，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你若再妇人之仁，未免坏了蒲山公的一番苦心。”
单雄信见到众人都是目光灼灼，都对他大为不满，叹息道：“那好，我就让徐世绩前来，他来不来我不知道，可蒲山公，你可要记得方才说过之话。”
李密露出喜意，点头道：“我绝无虚言。”
※※※
襄阳城依水靠山，地势扼要。
不远处有一山谷，四周山峰环抱，谷中林木郁翠，遍地野花，颇为幽静。
枝头鸟叫声不绝于耳，更显谷中清幽，一樵夫正砍柴回转，黄昏日落，斜照远山，给青山蒙上一层粉红之色。
樵夫吼着山歌，本待穿越谷中回转家里，才到谷口的时候，突然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到从前本是空无一人的山谷竟然有大军驻扎，才要惊呼，‘嗖’的一箭射来，正中咽喉。
樵夫捂住咽喉，软软的倒地，望着残阳的惨烈，心中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一士兵从谷中奔出，径直行到山腰处，望着一将军道：“程将军，这附近的猎户樵夫都被我们杀光，应无人再能走漏消息。”
程咬金身着铠甲，立在山腰处，远望襄阳城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吩咐兵士莫要生火，违令者斩。暂且休息，酉时准备，马衔枚，人衔草，准时出发。”
士兵应声，急急的下山。山风吹拂，衣袂飘起，程咬金一颗心多少有些激动，李密要攻打襄阳，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可蒲山公足智多谋，向来能人所不能吧。
能人所不能？想到这里的时候，程咬金又想到了萧布衣，无奈的摇头。一山容不得二虎，李密和萧布衣迟早一战，倒没有想到李密这么快的宣战。
孤零零的望着襄阳城的方向，程咬金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到底在哪里见过呢，程咬金陷入了沉思。
突然想到了，那是张将军站在方山的时候，也是和自己这时一样吧。
张将军当时虽身边有了三将，可都离他很远，就和自己现在孤单一人没有区别。
三将其实心思早不在征讨身上，可张将军睿智如斯，怎么会看不出来？或许，有时候，有些人，到了无奈之处，都是不免自欺欺人吧。
张将军？想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程咬金嘴角有了淡淡的苦意，转瞬又笑笑，喃喃道：“我不是罗士信，我也不是秦叔宝！”
话音微弱如丝，日头终于从西山而落，山谷没了光辉，笼罩在朦朦的夜色之中。
山风又起，初春的天气，有点寒……
※※※
入夜，徐世绩坐镇将军府，眉头微蹙，处理着书案上的公文，不时的写上几笔。
如今大业伊始，百废俱兴，他必须全力以赴的应对，这才能不负萧布衣的重托。
杜如晦掌管三郡人员的选拔和任用，魏征负责出军后勤工作，这些事都是繁杂非常，却也需要有能力之人才能做的井井有条，他却是负责三郡的总调度以及对沿边各郡的详细分析。
萧布衣实在太忙，这是徐世绩的看法。萧布衣也值得别人把性命交给他，这也是徐世绩的一个看法。
见到萧布衣南北的跑，徐世绩也是不忍，可也无可奈何，因为有些事情却只有萧布衣能够处理。
萧布衣或许没有庞大的士族人脉，可他凭借自己的双手，就已经打出了一片天地。
单说草原之事，谁都做不了他这种程度，就算带着大军去也是不行，很多事情需要的是巧，而不是力！
想到这里，徐世绩笑笑，又拿个公文，他要把所有的事情过滤好，以最简洁的方式话于萧布衣知，这才能为萧布衣节省时间。
很多人只见到一战功成，却不知道那些名将前期的分析准备工作浩瀚如海。
侥幸可以胜了一时，但是绝对胜不了一世！
可他拿起公文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些心烦，那是因为他的家人。自从占据了襄阳后，他已经派兵士去接父亲，但是以前的家里居然没人！这件事让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妙，翟让知道他是个孝子，难道父亲是被翟让接到了瓦岗？徐世绩暗自皱眉，握紧了拳头。
“徐将军，有你的书信。”门外的兵卫轻声道。
徐世绩伸手接过书信，看了眼，脸色不变，摆手道：“你退下吧。”
兵士退下，徐世绩却是坐了片刻，目光中含意万千。
等到烛芯一爆，徐世绩这才站起，整理下装束和腰刀，缓缓的站起身来，直如身上有千斤之重。
这个夜，看起来，注定不会平淡！
他出了将军府，不领兵士，一人独行，走到一条窄巷，犹豫片刻，大踏步的走进去，到了巷子的尽头。见到一小门，伸手敲了几下。
小门无人自开，庭院正中有个方桌，上面油灯一盏。桌子后坐着单雄信，昏黄的油灯照耀下，脸色阴晴不定。
※※※
徐世绩见到果然是单雄信的时候，脸上露出喜意，抢上前两步，低声道：“雄信，果然是你，你怎么……”
话音未落，身后小门‘砰’的一声响，已经关上。徐世绩身子僵硬，缓缓的向后面望过去，只见到一人立在门旁，微笑的望着他道：“徐世绩，许久不见了。”
徐世绩退后了两步，脸色微变道：“李密，怎么是你？”
脚步声沓沓，数人先后走了出来，几个壮汉持着火把，将昏暗的庭院照的有如白昼般。房玄藻，王伯当，房献伯悉数在内。
徐世绩手按刀柄，不顾身前的大敌李密，却是望向单雄信，苦笑道：“雄信，真是你找我前来？”
单雄信垂下头来，有些愧然道：“世……绩，蒲山公……想找你谈些事情……”
徐世绩长吁口气，放松了周身，“谈什么？”
李密不等说话，房玄藻已经笑道：“徐世绩，常言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蒲山公不计前嫌，有意将你招至麾下重用。如今天下大乱，蒲山公攻金堤关、杀张须陀、夺荥阳郡，下一步就要径取东都，当成中原霸主。世绩你早日归附，胜过在襄阳碌碌无为。蒲山公若为皇帝，你我都是开国功臣！”
徐世绩笑笑，“径取东都？我只怕蒲山公想要图谋关中吧。襄阳为进取关中的跳板，蒲山公远道到此，多半是来取襄阳吧。”
李密终于笑起来，“世绩，你果有大才，一语就道破天机。”
徐世绩苦笑道：“我不过是事后才知，误信他人之辈，算得上什么大才。”
单雄信心中歉然，却只是保持沉默。
李密笑道：“我说你有你就有，世绩，你聪明如斯，我也不绕弯说话，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倚仗你之力，打开城门，放兵士进来。你若是帮我，日后荣华富贵，升官晋爵都是头功。”
‘呛啷’声响，徐世绩拔出腰刀，“我若是不答应呢？”
李密目光有了讥诮，“徐世绩，以你之能，在我手下走不过三招！”
徐世绩再不废话，大吼声中，刀光虚晃，却向单雄信的方向退去。
单雄信长身而起，退到一旁，已让徐世绩冲出一条道路。两名壮汉上前来拦，却被他一刀砍翻一人，两步急走，已经到了墙边，才要窜起，身后疾风扑来。
徐世绩大惊，知道李密已经出手，不顾自身，反手一刀砍了回去。
刀法刚猛，直如拼命！
李密出手一夹，单刀已折，冲天飞起，再一伸手，指做鹰勾，掐住徐世绩的咽喉，已经将徐世绩按在墙壁之上。
“莫要杀他！”单雄信大喝一声，急急奔来。
李密微笑松开了手掌，却是不离徐世绩的咽喉。
徐世绩目光森然，却不望单雄信，冷声道：“李密，你可杀我，但是要想让我打开城门，痴心妄想！”
“性命都可以不要？”李密叹息道：“世绩，乱世之中，何来忠义？萧布衣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徐世绩嘴角一咧，“萧布衣能给我仁义，你能吗？”
单雄信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自从他骗徐世绩到此，由始至终，徐世绩就再也没有看上他一眼，更没有呵斥他一句，可正因为这样，才让他心中更是难受。
李密也不恼怒，淡淡道：“仁义很值钱吗，不知道比起孝道，仁义又能贵重多少？”
徐世绩脸色大变，目光已经向李密身后望过去，只见到两名壮汉挟持了名老者走出来。老者白发苍苍，正是他爹徐盖！
他没有想到父亲没有落入翟让之手，却被李密擒去。
单雄信也是一愣，难以置信，脸色变的极为难看，不由想起当初的秦叔宝！
徐世绩牙缝迸出几个字，“蒲山公，你自命英雄豪杰，中原霸主。图谋天下，当行堂堂正正之师，如此威胁旁人，不觉得自己未免过于卑鄙吗？”
李密淡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已。”
徐盖见到儿子，老泪纵横，大声道：“世绩，莫要管我。”
徐世绩目露痛苦之意，咬破嘴唇，“李密，你……”
“世绩，我还是那句话，萧布衣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可这乱世之中，仁义哪有活路？”李密轻声道：“你聪明如斯，当知不择手段才能成就霸业，高祖、文帝哪个不是如此？若效楚霸王妇人之仁，不过落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单雄信突然上前道：“蒲山公，请放了世绩的爹。我等就算不仁，可这种事情都做出来，未免让天下之人寒心。”
房玄藻一旁道：“雄信，成大业当不择手段，徐世绩本就暂时投靠萧布衣，离开萧布衣，不算背叛！你既然跟从蒲山公，当听从他的命令，莫要因一时义气坏了大事！”
单雄信嘴角抽搐，垂下头来。
徐世绩终于望了单雄信一眼，嘴角却已经流出鲜血。
李密不望单雄信，沉声道：“世绩，你助我开城，我就放了你父子，还会记你头功。你若是不从，只怕要背负不孝之名，一辈子寝食难安。”
徐盖突然大呼道：“世绩，莫要管我！”他奋起力气，就要挣脱自行了断，可身边大汉孔武有力，又怎么挣的开！
李密使个眼色，房献伯已经拔刀在手，架在徐盖的脖子上。李密沉声道：“徐世绩，我不杀你，因为答应过雄信，不会食言，可没有答应他不杀令尊！我数三声，你若是再不决定，莫怪我刀下无情。一……”
众人默然，徐世绩只是望着父亲，神色痛苦，火把‘毕剥’作响，燃在他胸口一般。
“二……”李密缓慢念出。
徐世绩长吁一口气，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
他此言一出，众人表情各异，李密微笑的松开手，却还是不离开徐世绩的胳膊。他虽受伤，可武功实在高出徐世绩太多，却还是小心翼翼，不敢掉以轻心。
徐盖悲声道：“世绩，做你自己，莫要因为我的缘故……”
他对萧布衣没有任何感情，只见到儿子如此为难，就知道萧布衣在徐世绩心目中的分量，不由心中难受，只恨自己有心无力。
李密却是笑笑，“世绩，既然答应了我，那今夜你就帮我打开城门，你看如何？”
徐世绩脸色铁青，只迸出一个字来，“好！”
房玄藻迅即吩咐下去，片刻的功夫，脚步声响起，数十壮汉涌入庭院，却都是身着襄阳城兵的衣服，徐世绩喃喃道：“原来你们蓄谋已久！”
李密挽住徐世绩的手，微笑道：“世绩过奖了。”
众人走出窄巷，径直向襄阳城门走去，房献伯和两个壮汉左右挟持着徐盖，低声道：“莫要喊叫，不然会害了你儿子的性命。”
徐盖老眼含泪，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众人脚步疾快，炷香的功夫，已经到了城门处。
城楼见到有人涌过来，早就高声喝道：“是谁？”
徐世绩寒声道：“是我，徐世绩！今日谁在把守城门，可是贝培？”
城门楼上露出个瘦削的身影，沉声道：“徐将军，正是属下。不知道徐将军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李密握紧徐世绩的手臂，心中微有振奋，襄阳能否取下，就在这转念之间！
徐世绩缓步走上城楼，李密等人紧跟其后，房玄藻和王伯当一左一右，单雄信也是跟随，却是一直垂头不语。
城门楼下却是房献伯带着数十壮汉押着徐盖，只怕城楼的兵士看出破绽，只要城门打开，他们扼住城门，只要支持片刻，已经埋伏在外的程咬金当很快杀到，攻破襄阳城！
徐世绩到了城楼上，声音沉稳，“打开城门，这些兵士要出城公干。”
“徐将军可有手谕？”贝培问道。
徐世绩看起来要晕过去的样子，“我还要手谕？”
贝培认真道：“徐将军你有规定，深夜出城，定需你的手谕，这个规矩不能破吧？”
徐世绩伸手入怀，取出手谕递给贝培。李密暗自皱眉，却是握住徐世绩的手臂，提防他突出花样，没有想到贝培只是看了眼，就已经高声喝道：“打开城门。”
有一个兵士向城门的方向走去，房献伯微有紧张，带着数十人跟在兵士身后，只等他开锁，然后扼住城门。李密心中突然有种古怪，一时间想不明白。
贝培却已经含笑道：“徐将军，这位是谁，怎么如此面生？”
他伸手一指，李密只听到‘咯’的一声响，寒光已近面门，不由大吃一惊。
危机发生毫无预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贝培说杀就杀！
顾不得控制徐世绩，一个铁板桥后仰了出去，徐世绩却是早有准备般，纵身前窜，随手拉住单雄信滚了出去。
单雄信见到徐世绩脱困，心中微喜，竟然没有想起反抗，已经被他带倒在地。
房玄藻和王伯当还是不明所以，李密却大吃一惊，暗道不好，才要长身而起去追徐世绩，没有想到贝培双臂齐扬，脚下用力，浑身和刺猬般，最少打出十多点寒光，劲道之强，有如硬弩。
李密纵是武功盖世，手无寸铁也是不能抵抗，又是一个倒翻，离开徐世绩又是远了数步，“破门！”李密知道事情败露，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只来得及大叫声，盼望房献伯能杀了兵士，打开城门。
贝培似乎知道李密的厉害，所有的暗器都是打向他一人，房玄藻王伯当这才醒悟过来，才要上前，李密突然叫道：“卧倒！”
他话音落地，整个人平躺了下去。
‘嗡’的一声响，对面已经射来铺天盖地的弩箭，让明月失色！
王伯当迅疾倒地，房玄藻却是慢了一步，被几支弩打在腿上，惨叫一声。
李密饶是胆大，见到这种声势也是胆寒。这种弩箭远胜弓箭，绝非人能抵挡。念头只是一转，已经抓住王伯当、房玄藻跳下了城头，他才落下，只听到头顶又是‘嗡’的声响，弩箭射出城门垛，几乎擦三人头皮而出，寒气森然。
李密遇险更强，人在空中，迅疾下落，用力抛起二人，伸手拔刀，连劈了三刀，刀刀劈在城墙之上。
‘咔嚓’声响，单刀折断，可就是这么缓上几缓，城墙虽高，李密落下却已经安然无恙。他伸手接住王伯当和房玄藻，却听到城门处惨叫声一片，听出是自己那数十壮士所发，李密不由更是心惊，他计划绝无纰漏，可怎么会被人破解？徐世绩若有准备，难道连徐盖的性命都不要了？
“蒲山公！”单雄信不明所以，见到李密遇险跳下城楼，挣脱徐世绩奔了过去，人在墙头，就要跟随跳下去。
徐世绩大叫道：“雄信！”
单雄信止住脚步，额头已经大汗淋漓，明月在天，撒下清冷的光环，心乱如麻，不知道何去何从。
跳不跳，只在一念之间！

第二九六节 铩羽
所有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在闪念之间，快的甚至来不及让李密进行抉择。
李密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是来不及应对，第一个反应当是逃命。
人力有穷，机弩无尽，在这种连环弩之下，任他武功盖世，也是无力抵抗。
李密跳下墙头时，又见到嗖嗖的飞弩射过，知道自己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抬头望过去，见到城头上单雄信犹豫不决，李密大喝道：“雄信，快下来，小心徐世绩的暗算！”
他没有想到徐世绩早有准备，房献伯失陷城中，定是不能幸免，若是再失了单雄信，那他真的是损失惨重。
襄阳城一时不能取倒是无妨，但若是没了单雄信，那可是永远的损失。
李密擅于看人，寻人弱处下手，一直都是自负极高。他虽然武功高明，可更多时候，却更喜欢用脑，人在城下，不想舍却单雄信，所以放声高呼，以危险的形势提醒他。
可话一出口，已经觉得不妥，暗叫糟糕。心道单雄信这人耿直重义，一直都觉得有负徐世绩，自己若不提醒他，说不定他还会跳下来，可提及徐世绩，只怕单雄信更会犹豫。
果不其然，单雄信回头望过去，半晌才道：“世绩，你若杀我，我无话可说。”
他这才发现，原来城楼对面墙壁内有中空，暗藏弩车。弩车设计精巧，应是连环弩那种，弩车上还是扣着弩箭，端是构造精巧，随时可以发射出让人胆寒的弩箭。
可单雄信并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
有时候，死对他们来说，比不上一个义字。他觉得有愧徐世绩，甚至认为徐世绩取他性命也不为过，所以他没有逃！
徐世绩远远的站着，听到单雄信所言，摇摇头道：“我为何要杀你？雄信，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你做的也没什么不对。更何况你为家父求情，方才又不忍拦我，这些你并不提，难道我还没有看到眼中？！”
单雄信默然不语，却是长叹一声。
徐世绩也跟着叹息一声，“雄信，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结义时种的红柳，如今那树长的想必双臂都是不能合拢？”
单雄信半晌才道：“我当然记得，当初你敬仰桓温创下不世基业，这才效仿他金城植柳。你当时说，要和瓦岗的众兄弟打下诺大的疆土！”
徐世绩感喟满面，却不多言。单雄信又道：“当时我又听你说过，桓温就是占据襄阳，以此为跳板成就北伐大业，如今你在襄阳，看起来如桓温当年一样，我为你高兴。”
徐世绩轻叹道：“谢谢雄信所言，但你可还记得桓温说过，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树在变，人也在变，相对红柳而言，人更当奋发向上。虽然翟弘始终看我不满，但我对翟大当家绝无怨言，可想必你也知道，如今的瓦岗不再是当初的瓦岗，跟随翟大当家并无任何出路可言。而蒲山公李密做事不择手段，自负太高，少听人言，并非良主。雄信若真的还有当年之志向，当考虑另选明主。萧将军虽是年少，可仁义过人，难得的是有兼听之明，如是雄信你今日跟从，萧将军当会摒弃前嫌，共谋大计！”
单雄信又是沉吟良久才道：“世绩，你也说过，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当日红柳仍在，当年盟誓言犹在耳，世绩你离开是逼不得已，不负瓦岗，可寨主毕竟对我情深意重。红柳不去，我不能负他。”
徐世绩微有失望，不再劝说。
他也知道劝单雄信留下的可能不大，毕竟他和自己不同。若非翟弘当年的不留情面，若非李密暗中捣鬼，他也不见得离开瓦岗。无论如何，他总是会尊重单雄信的选择，就和萧布衣尊重他的选择一样，或许这才是他一直能跟随萧布衣的原因。
单雄信见到徐世绩沉默不语，低声道：“世绩，若你不动手，我就要走了。”
“等等。”徐世绩突然道。
单雄信眼皮都不眨一下，静等徐世绩下文。徐世绩却是吩咐兵士道：“去取绳索来。”
等到兵士取来绳索，徐世绩坠绳子下城，轻声道：“雄信，城池太高，以你的功夫，跳不下去，顺绳子下去吧。”
单雄信轻叹一声，再不多言，只是双手抱拳，顺着绳索溜下了城池，房玄藻和王伯当都是有些意外，互望一眼，脸色有些阴沉。李密却是上前几步，微笑道：“我就说过，雄信定不会负我。”
单雄信默然不语，李密脸上虽是笑容自若，可眼中闪过阴霾，突然转头向城头的徐世绩道：“徐世绩，你既然假仁假义，那不妨把房献伯也放出来吧。”
徐世绩城墙上微笑道：“想要房献伯的尸体吗，那好，我想大仁大义的蒲山公定然会一直带到瓦岗安葬才对。”
他让兵士从城墙头用绳索坠下一具尸体，并不抛下，倒是颇为有礼。房献伯双目圆睁，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喉间血肉模糊，似乎被极其锐利的长剑切断了喉管。
李密断刀挥出，割断了绳索，伸手将房献伯抱起，冷笑道：“徐世绩，今日我一败涂地，却不知你何以知道我会到此，这才早有防备？”他抱着房献伯的尸体，并不见徐世绩伤心，更是郁闷，只因为房献伯带着数十壮士押着徐盖，非但没有要挟住徐世绩，反倒离奇身死，实在让他搞不明白徐世绩如何做到这点。
徐世绩淡淡道：“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今日必定会来。”
李密心中暗恨，知道徐世绩谨慎非常，不肯明言，可二人相隔高墙，他对徐世绩端是无可奈何。“徐世绩，今日之败，我谨记在心。山高水清，后会有期。”
徐世绩扬声道：“我还要多谢蒲山公将家父千里迢迢送来，蒲山公不便久留，想必也不会进城一叙，这么说大恩大德，只能容后再报了。”
李密冷哼一声，抱着房献伯的尸身大踏步的离去，王伯当也是背起房玄藻，紧跟其后。房玄藻双腿几乎被硬弩打断，却也不哼一声。单雄信回头望了眼，终究没有说话，跟随李密没入了黑暗之中，只是看起来有些孤单！
※※※
城头上的徐世绩终于长吁了口气，回转吩咐兵士收拾残局，城门楼处，尸横遍地，李密的数十壮士横七竖八，身上插满长箭。
徐盖却是完好无缺，只是哆哆嗦嗦有些胆怯。
徐世绩下了城头，却是四下张望，身后一人问，“你找吃白饭的？”
贝培当然就是裴蓓，二人联手击退李密，却都是心有余悸。
徐世绩让兵士带父亲先去休息，容后再叙，回望裴蓓苦笑道：“她若是吃白饭的人，我想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人了。此女端是厉害，只凭一柄长剑就能杀死房献伯，把家父救出，剑术高明，让人叹为观止。我想谢谢她，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蓓微笑道：“她这人古怪非常，不过她扮作兵士去开城门也是有模有样，若非他这种高手孤身前往，又怎么能让房献伯毫无戒备之心，这才救出令尊？有本事的人，脾气古怪些也是正常。”
徐世绩喃喃道：“可惜她乔装易容，我还是看不到她真实的面容。”
“你很想看她长的什么样？”裴蓓笑问。
徐世绩也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当然也不会例外，不过好在有她，她也肯帮我们，不然家父倒是危险。”
原来过去开城门的城兵就是黑衣女子，她乔装易容成城兵，趁房献伯不备杀了他，然后抢出徐父。然后裴蓓早早的安排弓弩手上前，一顿乱箭将数十人射死在城门洞内。
这种任务，对常人或许来说很艰巨，对于黑衣女子而言，却是轻而易举之事。她救出徐父来，交给城兵，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徐将军，你怎么算定李密会来，而且要今晚动手，这才让我在城楼设伏？”裴蓓好奇问道：“你可千万不要说什么掐指一算。”
徐世绩笑起来，倒不再故弄玄虚，“道理倒也简单，说穿了还是李密太小瞧了我徐世绩，他混入城中我倒并不知情，可他让程咬金带两千骑兵到襄阳左近的山谷驻扎，却以为我不知道，那李密多少有些太过自信他的谋略。我徐世绩既然身为襄阳总管，不但要管城中的事情，这襄阳百里的大军出没若还是不知，那实在愧对这个位置。”
裴蓓眼前一亮，“原来城外还有李密的兵力驻扎？”
徐世绩点头道：“李密当然不会托大的以为凭几人就能控制襄阳城，这两千骑兵绕道而来，渡过汉水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察觉，让人跟踪骑兵的动静，发现是程咬金带兵，程咬金已经归附瓦岗，能动如此阵仗，翟当家当然不会有此魄力，也不会同意，程咬金按兵不动，我却想到很可能李密已经混入襄阳，要里应外合来取襄阳！再加上萧将军突然说李密可能攻打襄阳，我这才全力戒备。萧将军直觉敏锐，实在非我能及。”他当然不知道李密要攻打襄阳的消息是黑衣女子告诉萧布衣，萧布衣为求稳妥，这才征询他的意见。
裴蓓不由钦佩，“徐将军，布衣说你有大才，果然没有看错，怪不得他敢离开襄阳，由你坐镇，他无后顾之忧！”
徐世绩微笑起来，“裴小姐过奖了，其实萧将军离开襄阳城并非放心，而是知道他若坐镇襄阳城，李密一时倒不会发动，所以他这招叫做引蛇出洞。他还是忌惮这些人暗算于我，这才留下吃白饭的保护我，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加固城防，很早就布置下弩箭，只怕有人夺城！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和萧将军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他们竟然带来了家父，单雄信被逼无奈引我入毂，我将计就计的将他们引到城门楼，只可惜，李密这人武功高的离谱，如此机关都是杀不了他！我们现在没有必要和他们正面冲突，程咬金之兵，由他们去吧，我们不需折损兵力和他们对抗，以后再想办法找回这场子就好。他们奔袭路远，想要以两千兵士攻城无疑痴人说梦，想必只能回转。”
“好在令尊已被救出，也算万幸之事。”裴蓓安慰道，见到徐世绩脸有郁郁之色，轻声问，“徐将军，你已经竭尽所能，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莫要不快了。你郁郁不乐，可是因为单雄信吗？”
徐世绩点点头，却是望向远方，那里，夜色正浓。
裴蓓这次猜的并不正确，徐世绩却并没有说什么。单雄信没有归顺是在他意料之内，可想到李密武功奇高，人又诡计多端，十个翟让也不是他的对手。翟让若不过是贪财好色，胆小怕事也就算了，李密就算夺了瓦岗，当不屑杀他，可是翟让有个找事的大哥，又有一帮自私自利的手下，只怕不用再过多久，就会触动李密的杀机。
想到这里的徐世绩，缓缓摇头，这世上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他徐世绩也管不了许多！
※※※
徐世绩当让襄阳总管后，这才能尽展胸中才华。
他虽并不带兵打仗，可运筹帷幄，端是不凡。
他想的一点不错，翟让是有钱有女人，有安生的日子过就是心满意足。可并非所有的人都像他那么想，翟弘就是不满足的一个。
此刻的翟弘正在李密的府前，趾高气扬喊道：“滚开，我要见李密！”
府前的下人虽是彪悍，却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蒲山公正在养病，恕不能来见翟当家。”
翟弘冷冷的笑，“大伙都是舍生忘死的打仗，他倒好，一养就是数月，悠哉游哉。今日我有要事要见李密，你们莫要拦我，不然可莫怪刀剑无眼。”
‘呛啷’声响，翟弘已经拔出腰刀，斜睨下人。
下人互望了眼，只能道：“请翟当家稍等，我去请示蒲山公。”
下人匆匆忙忙的到了客厅，发现李密端坐正中，旁边坐着王伯当，低声道：“蒲山公，翟弘一定要见你。”
他话音未落，翟弘大笑着从门外走进来，“蒲山公，我看你气色不错，这不长眼的狗东西怎么说你有病卧床？难道是蒲山公最近架子大了，也就瞧不起我了？”
李密咳嗽几声，手捂胸口，半晌才道：“翟当家何出此言，我李密绝无此意，只是最近的确身体不适，眼下稍有好转……对了，还不知道翟当家找我有何要事？”
翟弘大咧咧的坐下，‘啪’的一拍桌子，“李密，你手下张迁去打了颍川郡，是不是？”
李密微笑道：“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翟当家，那又如何？”
翟弘冷笑道：“李密，你说的大错特错，不是瞒不过我，而是纸里包不住火！我要是不问，我只怕你就密下了这事情。可你莫要忘记了，谁在你落难的时候帮助了你，谁在你不得志的时候邀请你进入山寨，你不要忘记了，如今的瓦岗还姓翟！”
“这个我当然不会忘记，”李密沉吟片刻，“我若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翟当家明言。”
翟弘冷笑道：“你让张迁去攻打颍川，可抢到的金银珠宝却是没有上报，我想李密，你应该分到了最大的一份吧？这都是在瓦岗的旗号下才能抢来，你莫要忘本。”
李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约束手下不严，还请翟当家见谅。这样吧，一会我让邴元真去问张迁，绝对不会忘记把抢来的珠宝给翟当家一份，不知道翟当家可否满意？”
翟弘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不过要快点。”
李密点头，翟弘耍够了威风，扬长出了大门，对手下道：“什么蒲山公，我看也是不过如此。”
众手下都是赔着笑脸道：“在瓦岗里面，除了大当家外，也就翟当家能够这么威风！”
有人倒还头脑清醒，提醒道：“翟当家，当初在大海寺之前，李密的功夫不弱，你倒要小心。”
翟弘撇撇嘴，“真的不错？我只见到他被张须陀杀的四处逃窜，后来要不是秦叔宝出来，他还能活到现在？再说这瓦岗本来就是我弟弟所有，他算老几，只要我不高兴，随时都可以赶他走！”
众手下都是点头道：“那是，那是！”
一阵狂笑传到厅中，王伯当怒气上涌，愤然站起，“先生，这翟弘未免太过嚣张！”
李密皱眉摆手道：“伯当，坐下。”
王伯当虽是愤怒，对李密还是言听计从，忿忿坐下问，“先生，翟弘这般辱你，你难道一点也不动气？”
李密笑笑，“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连这点羞辱都是不能忍受，怎成大事？”
“可我们难道就是一直忍下去？”王伯当握紧了拳头。
李密眼中掠过一丝厉芒，转瞬抹去，“伯当，翟让翟弘其实都不足惧。只要你我愿意，把这瓦岗连根拔起又有何难？可翟弘有一点说的不错，这瓦岗毕竟还是姓翟，如今江山未定，众匪争相归附，我们若是杀了翟让，只会让天下观望的英雄寒心。说不定分崩离析，就在眼前，伯当，你不用烦心，以后再听到此人啰唣，就当做狗吠好了。”
王伯当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李密却是微蹙眉头，想着心事，他这人向来推崇劳心治人。除了对付天下无敌的张须陀亲自出手，一直都是以奇谋巧计伙获胜。博得翟让的信任，攻金堤关，破荥阳，困张须陀，哪件事情都是针对敌手的弱点而攻。襄阳城的弱点就是徐世绩，徐世绩的弱点就是孝道，只要抓住这点，本以为攻克襄阳城不难，却没有想到铩羽而归。如今图穷匕见，襄阳必定会严加防范，再想智取只怕难过登天。
至于翟弘，随时都可以杀了，不用急于一时。可若是不能抢占了襄阳，自己就只剩下攻占东都的一条路。只要攻克东都，号令天下也是不难，只是……
正沉吟的功夫，下人匆匆赶到，“蒲山公，李文相求见。”
“请他进来。”李密有些诧异，暗想李文相本是魏郡巨盗，武功不差，骁勇过人。自己把他拉拢为亲信，派他进攻济阴东部的东平郡，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李文相走进来的时候，头上包扎块白布，还是血迹斑斑。
李密微皱眉头，“文相，可是有了麻烦？”
李文相有些羞愧拱手道：“文相误蒲山公所托，还请责罚。”
李密微笑拉着他的手坐下来，“胜败实乃兵家常事，文相莫要过于自责，到底何事，还请说说，据我所知，东平郡隋军并无名将，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吃亏才对。”
李文相羞愧道：“蒲山公，东平郡是无名将，我一路带兵东进，连破数县，可没有想到徐圆朗突然出兵偷袭我的后军，我并无防备，这才大败而归。”
“徐圆朗？”李密皱起眉头，半晌才问：“这么说东平郡已落入他手？”
李文相点头，“我听说北到东平，南到琅琊，尽归徐圆朗之手，他放言道，有他在东平，让我们瓦岗莫要打他们的主意，不然难免刀枪相见。”见到李密双眉一扬，李文相满是惶恐，“还请蒲山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领兵前去攻打徐圆朗，若再失手，提头来见！”
李密摆手道：“文相莫急，我听说徐圆朗也算个是人才，一直无缘相见，我如今另有大计，需你等帮手，东平无碍大计，倒可暂缓攻打。为免后顾之忧，先找人和徐圆朗议和就好。”
“先生有何大计？”王伯当问道。
李密蹙眉道：“既然襄阳暂不可取，那我们当取洛口仓，此为天下第一粮仓，若是取下，攻打东都不缺粮草！可要防徐圆朗攻打我们，横生旁支，找谁去和他谈谈最好……本来呢，玄藻素有口才，为人谨慎，可当大任，只可惜他受了重伤，不利于行……”
“那我呢？”王伯当毛遂自荐。
李密笑着摇头，“伯当，你太过意气用事，不是上好人选。”他眉头微蹙，考虑着和谈的人选，李文相突然道：“蒲山公，我还有一事禀告。我攻打东郡败退之际，有一人却来归附，他说久仰蒲山公大名，特来投靠，只是这人不过是个书生，恐无大用！”
“是谁？”李密随口问道。
“他说他叫祖君彦！”李文相道。
李密正在沉吟，随口念道：“祖君彦？祖君彦！”
霍然想到了什么，李密长身站起，哈哈大笑道：“文相，快带我前去见他！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此子前来，我所谋可成！”
※※※
东平郡城的一家酒楼前，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进入酒楼，生意颇为冷清。
酒楼牌匾金边黑底，上书三个大字，天外仙！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直欲破匾而出。
自从徐圆朗攻克东平后，倒没有扰乱民生，众百姓放下心事，各行业生意如旧。
一人衣衫敝旧，背负一个皮囊，皮囊略长，里面好像装了条短棍。那人缓步走到楼前，望着牌匾上的三个大字，喃喃道：“天外仙？”
他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一双眼虽大，可面容憔悴。
缓步向楼内走去，伙计上前拦道：“这位客官，这酒楼被徐大爷包了下来，恕不接客。”
那人淡然道：“我就是你们徐大爷的客人。”
伙计上下了打量那人一眼，满是鄙夷，“徐大爷可没有说有什么客人。喂，你做什么！”
他说话的功夫，那人已经走进了酒楼，伙计伸手去抓，却被那人一把拎起，两脚腾空。
那人拎着伙计上楼，酒楼的老板、厨子、伙计都是大惊，从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诺大的力气，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上了二楼，找到正中的位置坐下来，放下伙计，解下皮囊放在桌子上，‘当’的一声大响。
伙计连滚带爬的下楼，那人并不理会，只是望着桌上的皮囊，喃喃道：“罗士信，是你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了！”

第二九七节 将门
天外仙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罗士信只是望着桌上的那个皮囊，木头一样。
酒楼的掌柜早早的溜出去找人，罗士信也不在意，可嘴角却多了讥诮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长街远处，突然传来急劲的马蹄声。马儿来的好快，才从长街尽头响起之时，转瞬就到了楼下。
马上一人，长身玉立，英姿勃勃，只是抬头向上望了眼。
酒楼的伙计早就伸手指去，那人马上跃起，伸手已经搭住酒楼的栏杆。身形如同燕子般飞旋，轻轻的落在楼上。
一帮看热闹的都是大声喝彩，感觉那人飞将军一样。那人立在楼上也是洋洋自得，目光落在了罗士信的身上，蹙了下眉头。
上前两步，‘啪’的声，伸手拍在桌子上，缩回手的时候，桌子上留下了一道令牌。
令牌色泽淡银，上面写个火字，背景却是一条河流，树木繁森，纹理异常清晰，栩栩如生，令牌虽小，可上面图案复杂非常，令牌最下有两个小字，却是太平！
那人神色倨傲，漠视着罗士信，一言不发。
由始至终，罗士信甚至没有抬头去望那人一眼，只是目光从皮囊上落在令牌之上。
那人本等罗士信说话，见到他比自己还要狂傲，眼中怒气上涌，沉声道：“朋友哪位，即入天外仙，即见太平令，当知规矩。”
罗士信伸手拿起皮囊，只是一扫，令牌‘当’的声，落在了地上。
那人脸色大变，长吸了一口气，霍然拔刀，兜头砍了下来。
罗士信伸手震开皮囊，露出短棍一截，只是敲了下，‘当啷’声响，那人的单刀已经变成两截。
那人不由大惊，只怕罗士信趁隙攻来，连忙后退，慌乱中撞翻了张桌子，罗士信放下短棍，冷冷道：“叫徐圆朗来。”
那人本来自负不差，可见到罗士信举重若轻的击败自己，出手之快，实属罕见，却不改狂傲之色，“家父岂是你想见就见？你既然坐镇龙门，当知道太平的规矩，不出令牌……”
罗士信冷笑道：“太平四道八门，你不过是火门九流中人，你有什么资格让将门之人出示令牌？”
那人听到四道八门的时候就有些愕然，等听到将门之人的时候，收敛了狂容，半信半疑道：“你说你是将门中人？你难道就是……我爹说的……罗士信？你怎么今日才到……我爹其实一直都在等你！”
罗士信冷哼一声，却不回话。那人有些尴尬，拱手道：“罗将军，我叫徐昶，家父就是徐圆朗……”见到罗士信理也不理，那人心中暗恨，捡起令牌，却还是恭敬道：“我这就去请家父！”
这次他却是从楼梯走下，奔到楼外，拍马疾驰离去。
罗士信还是端坐在那里，可整个酒楼已经没人再敢啰唣。
徐圆朗北据东平、南占琅邪，在这里是跺一脚，地都颤三颤的人物，他的儿子徐昶嚣张些自然很正常。可这人其貌不扬，竟然比徐昶还要嚣张，那让他们怎么能不畏惧。
徐昶走了顿饭的功夫，急骤的马蹄声又从长街响起，紧如密鼓，十数骑快急的向这个方向奔来，声势震撼，一时无二。
就算看热闹的都散的一干二净，只怕伤及无辜，十数骑行到酒楼之下，戛然而止，动作齐整，身手都是极为的干劲利落，马术亦是精湛。
十数人翻身下马，徐昶伸手向楼上一指，当先行去。他身后跟着一个汉子，虬髯满面，摆手让众人楼下等候，自己和徐昶上了楼上。
汉子见到罗士信的时候，眼前一亮，带有喜意问道：“阁下可是罗将军？”
他走到罗士信身前，先是深施一礼，伸手拿出一块令牌，样式和徐昶并无两样，只是色泽呈现淡金，图案的背景却是浩瀚的海洋，正中写个‘将’字，令牌最下方也是写着太平二字。
罗士信望了半晌，身后入怀，掏出一面令牌缓缓放到桌子上，竟然和汉子的别无两样。
汉子脸带喜意道：“原来阁下果真是罗将军，敝人徐圆朗！师尊说将军会在两月前就前来助我，我一直都在这附近等候。只是这两月来，天天等候，却没有将军的消息，这才无奈先攻东平，后克琅邪……这几日李密手下带人前来攻打，奶奶个熊，他们攻占了荥阳，真以为是中原霸主了，谁也不放到眼中……老子就让他们知道他们也不过如此！就是杀死个张须陀，李密自以为神机妙算，可要是没有将军你……”
他说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发现罗士信的脸色变的极为难看，终于收声，讪讪道：“罗将军，这几个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过好在终于来了。有你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罗士信只是望着桌面上的两块令牌，脸上有了悲哀之意。
“我不再是什么将军！”
徐圆朗哈哈大笑起来，“罗将军现在当然不是隋朝的将军，而是我们太平道的将军！将门之人，人数甚少，能得师尊提拔点拨之人，到哪里都是将军！”
罗士信听到太平道三个字的时候，眼皮不由自主的跳，那一刻的他有点精神恍惚。
“罗将军多半有些累了……不如……不如我先帮你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徐圆朗终于注意到罗士信脸色憔悴，暗自诧异。因为他们习武之人，向来内外兼修，少有疾病，罗士信这种样子看起来却是大病一场，不知道是何缘故。可他虽是表面看起来爽朗，心机也深，总觉得罗士信来的不是时候，也有些不同，可具体问题出现在哪里，他也不算明白。
徐昶见到罗士信的冷傲，父亲说了半天，他却像充耳不闻，不由心中极为不满，“罗将军……我爹在和你说话！”
他声调稍微高了些，徐圆朗慌忙伸手止住，“昶儿，怎可对罗将军如此说话！罗将军，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罗士信却还是动也不动，徐圆朗不由有些诧异，强笑道：“罗将军……将门之人，向来都是师尊一手栽培，理应同声同气，你若真的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提出。徐圆朗若是能够做到，当会改过！”
他态度极为恭敬，罗士信终于抬起头来，轻声道：“将门之人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哪个？”
徐圆朗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沉吟道：“其实不瞒罗将军，甚至几个月前，我都不知道罗将军也是太平道人，更不知道罗将军其实也是将门中人。师尊说张须陀死后，你当会来到这里，我这才知晓。”
罗士信沉声道：“这么说，到眼下为止，将门中人只有你我两个？”
徐圆朗微笑道：“当然不止我们两个，只是时机未到，所以师尊并不通知我们而已。罗将军，时机其实尤为重要，要不是师尊早早的将你安排在张须陀的身边，适时的倒戈，如今天下说不准是什么样子，又如何能轮到李密这小子称雄？”
“我没有……”罗士信突然嗄声道，只是话到中途，长吁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他脸上满是古怪，突然道：“你可知道萧布衣这个人？”
徐圆朗皱眉道：“你说是那个隋朝的右骁卫大将军？听说此人三年来，声名鹊起之快，实乃大隋罕见，后来他被张须陀追杀，不知所踪……”
罗士信又有了那么一刻恍惚，忆起当初地下宫殿之时。
那时候，自己的做戏颇为逼真，那时候，张将军对自己还是绝对信任！
有时候，信任也是一种压力。
想到这里的罗士信心口一阵剧痛，只觉得呻吟之声发自内心，却是没有一人听到。
眼前的徐圆朗变的模糊，张须陀那愁苦的面容却又浮现在眼前。
张将军要杀萧布衣，那是逼不得已，可他怎么又能想得到，他为了大隋江山，执意要诛灭的太平道就在他的身边？而且是他最信任之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初的张须陀看似黄雀，看似布下了精妙的陷阱，却哪里知道，那个陷阱却是将自己埋葬！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又有哪个说的明白？可萧布衣到底是不是天书所说那样，或者说，那里的天书是预言或者是陷阱，罗士信并不知情！
他神色又是恍惚，徐昶见到，只以为他是狂傲，不由有了忿然之色。他身为徐圆朗之子，向来都是别人看他的脸色，如今见到罗士信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可爹对他却是毕恭毕敬，如何能不恼怒。
徐圆朗却还能笑的出来，“不知道罗将军为什么提及萧布衣？”他显然消息远远落后于萧布衣，并不知道如今萧布衣占据了襄阳。看起来，他甚至还不知道边陲士族早就高举旗帜造反，他眼前的敌人一个是瓦岗，另外的却是东北方向的窦建德！太远的地方，他又如何能够顾及？
罗士信回过神来，轻声道：“我只怕他也是将门之人，而且是师尊手上的第一大将！”
徐圆朗脸色微变，失声道：“真的？将门之人都是师尊一手培养，他和我们也是一样？”
他惊骇的表情不似作伪，罗士信双眸一直盯着他的表情，见状心中困惑，缓缓站起来，“我要走了。”
徐圆朗愕然，“走？罗将军，你去哪里？”
“无论去哪里，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罗士信淡淡道。
徐圆朗更是诧异，“罗士信，你敢不听师尊之言？”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颇为严峻。
“我只怕他是想反！”徐昶大声道。
罗士信望着二人，轻声道：“我并非想反，徐圆朗，我今日来，只请烦劳你，若是见到师尊就说，士信以后，不再是将门之人。”
徐圆朗那一刻脸色颇为古怪，并非愤怒，而是畏惧，夹杂着惶惶之意，难以置信道：“罗士信，你在说什么？”
“一入太平门，终身太平人！”徐昶一旁喝道：“罗士信，太平四道八门，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身为将门之人，身负重托，见识竟然不如我一个火门之人，实在好笑。你今日敢走，背叛太平道，我徐昶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他话音方落，已经纵身前去，伸手拔刀，他忘记单刀已折，拔出断刀砍了过去。他不是不知道罗士信武功高强，可父亲就在身边，而且武功也高，二人联手，当能拿下这个叛逆。
徐昶主意倒是算的不错，可做梦也没有想到老爹根本没有出手。
他断刀斩出，离罗士信还是数尺的距离，罗士信已经伸手取了桌上的短棍。他的动作也不快捷，看起来有条不紊，可在断刀袭来之前，已经举臂刺去。
徐昶见到他棍做剑使，不由暗自冷笑。没想到‘崩’的一声响，短棍蓦然变长了一倍，前端弹出枪尖！锋芒一点，劲刺他的咽喉！
徐昶大惊，知道无法躲避，大叫了一声，僵硬不动。徐圆朗也跟着喊道：“枪下留人！”
寒芒顶在徐昶的咽喉，再也不动，罗士信手持长枪，稳若磐石，双眸望着徐昶，淡然道：“你这种功夫，这种莽夫，一辈子不过是火门的九流之人！”
徐昶汗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徐圆朗也是内心惊凛，终于道：“多谢罗将军手下留情，罗将军要走，我不会阻拦。可罗将军，你我都是将门中人，你当知背叛师尊的后果……”
罗士信持枪而立，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我自出生就被师尊收养，抚育十四年，教我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
徐昶本想出言讥讽，可枪尖寒芒让他喉间起了层冷疙瘩，不敢多言。
“师尊所言，我觉得天经地义，师尊所命，我断无不从。”罗士信脸上有了惨然之意，“我这辈子，欠师尊的实在太多太多！我十四那年，师尊让我从军去投张将军，我当是义无反顾，师尊并没有明言让我做什么，我一直跟了张将军六年……”
徐圆朗沉默起来，徐昶见到罗士信双目露出死灰之意，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跟师尊十四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师尊一句话，可跟随张将军六年，我知道了另外的一种活法。我堂堂正正的做人，明白这世间疾苦，更明白这世上也有仁义二字。张将军数次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只有跟随他尽心杀敌。”
徐圆朗半晌才道：“原来罗将军背叛师尊是为了张将军。”
罗士信笑笑，满是讥诮，“我是背叛吗，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接到师尊让我杀张将军之令时，惊骇莫名，不能下手。后来师尊改换了主意，让我带兵一走了之！我身负师尊养育之恩，不能有违，可以说是背叛了张将军！张将军数次救我性命，我在他送死之际眼睁睁的不闻不管，已经是卑鄙之徒。罗士信先负师尊养育之恩，后欠张将军的知遇救命之恩，可以说是十条命都不够偿还。可师尊教我武功，让我成名后，却又让我一辈子背负骂名，我觉得已还了他一切……”
徐圆朗终于说道：“我倒觉得罗将军此言差矣，想张须陀东征西讨，杀害义军无数，实在是众义军眼中十恶不赦之人！罗将军大义灭亲，当是众人景仰才对。”
罗士信右手持枪，左手却拍了下心口，“我也想这么想，可我骗不过这颗被张将军给与的良心！”
徐圆朗蹙眉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我虽然觉得亏欠师尊，可觉得亏欠张将军更多，能为张将军做到的唯一之事就是离开太平道！”罗士信沉声道：“徐圆朗，今日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些，请你将我原话转告师尊。”
‘崩’的一声轻响，罗士信已经收了长枪，背负皮囊在背，宛若从未出枪一般。
徐昶退后了两步，面色如土，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徐圆朗轻叹一声，“罗士信，你今日如此做法，不怕师尊恼怒吗？”
罗士信冷哼一声，“师尊要取我武功，尽管前来，要取我性命，罗士信眉头也不会皱上一下。可我只欠师尊一人恩情，旁人若想取我性命，先掂量下能否躲过我手中的长枪！”
他说完这句话后，大踏步的下楼，再不回头。徐昶慌忙压低声音道：“爹，这小子虽然厉害，可我们楼下有十数个高手，不见得拿他不下！”
徐圆朗却是摆摆手，沉声道：“由他去吧，一入太平门，终身太平人，将门中人，岂能是说走就走！”
※※※
太平门人不见得说走就走，江夏郡守周法明却已经有了开溜的打算。
江夏城不见得守得住了，他却没有必要和江夏城的百姓共存亡。
如今的盗匪实在凶悍，简直比官兵还要凶猛。周法明接到豫章郡被攻克的消息，有些难以置信，他也隐约听闻如今江夏左近的巴陵、襄阳、义阳都在萧布衣的掌控之中，这让他终日惶惶。
其实通缉萧布衣的公文从下邳一路向西传递，虽是盗匪横行，交通隔断，可终于也到了江夏。可接到通缉公文的时候，周法明就把这公文当作废纸一样，如今人人自保，谁会没事找事的去缉拿萧布衣。
可萧布衣统领三郡，周边沿途各郡或观望，或惴惴，或有心依附，周法明其实也在思量。可他并看不起萧布衣，直觉中认为这人黄毛未退，乳臭未干，如何能成大器？
萧布衣控制三郡后，却并不急急扩充势力，这让他暂且放下心事，加固城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现在盗匪虽多，告急的公文也和雪片般的飞往扬州，可很多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周法明知道形势不妙，一直都在谋划退路，可他感觉无路可退。北方快要进入瓦岗的势力范围，西进却是有萧布衣虎视眈眈……
听说瓦岗势力大振，萧布衣也是威势不小，可在周法明眼中，这些不过都是鼠辈，并不是好的依附对象，自己堂堂郡守若是跟了他们，只会招人耻笑。
萧布衣和瓦岗迟早会前来取江夏，只是有先后之分。
但他没有想到不等这两方势力前来攻打的时候，操师乞竟然已经先攻克了豫章。
豫章就是江夏东南临近，地处鄱阳湖左近。操师乞急攻下豫章后，并没有停留，径直来取江夏郡。周法明准备的力量没有应对萧布衣和瓦岗，先和操师乞吃了一仗。
盗匪自从攻克了豫章后，取了官家的装备和粮仓，如今的装备精良，已经不逊官兵。
周法明在盗匪打来时还出兵接战，可发现这点后，退守城中，闭门不出。
盗匪三面包围，将江夏城围个风雨不透，好在江夏城另一面临江而立，盗匪毕竟不能把长江也围起来，也没有实力扼住长江，这让周法明逃命并不着急。
可就算逃命，也要悄悄的进行，想到这里的周法明叹息一口气，吩咐亲信抓紧时间准备。
※※※
江夏城东面数十里外有一烽火山，山峦连绵，中间的丘陵起伏。烽火山在江夏算是最高的山峰，历来都是兵家瞭望敌情的制高点。
盗匪横行，周法明又是退守江夏城，此处预警的作用早就弱化，甚至可以说是少有人烟。
山顶处，两人都是举目远眺，望着江夏城的方向。
“萧将军，我等还不出兵吗？”裴行俨立在萧布衣身侧，沉声问道。
萧布衣立在烽火山上，沉吟良久才道：“时机未到。这烽火山本是这附近的制高点，观察敌军动态颇为方便，操师乞竟然不派兵占领，只是一个劲的攻打江夏城，看起来也是有勇无谋之辈！以我们的力量，击退围困江夏城的操师乞并不困难，可困难在于，我们不见得能取了江夏城！盗匪万余的兵力围困都是攻之不下，我们不过数千的骑兵，想要攻城难上加难。”
裴行俨点头，“萧将军说的不错，可这么等下去，什么时候才是机会？不如我们假装官兵，效仿智取襄阳城之法，骗开江夏城的城门，里应外合，然后一拥而入？”
萧布衣微笑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当初取襄阳城就是冒险的举动，可也是逼不得已，我们是先取义阳，再加上有窦仲这个反骨仔，我们才能取下襄阳，可如今形势多少有些不同。首先一点是，周法明对我们满是戒心，其次是我们攻占巴陵后，就已经派当地的郡望前往游说江夏的周法明，可并不成功。周法明对我们深恶痛绝，只说要报效朝廷，差点斩了要去游说的郡望。”
“这家伙不知道好歹，等我们攻入江夏郡，第一个就是拿他开刀！”裴行俨恶狠狠道。
萧布衣笑了起来，“能得我们裴大将军出手，周法明也是好有面子。”
裴行俨也笑起来，一时间二人不像马上就要出征，而不过是去江夏做客。
萧布衣一直望着远方，突然目光闪动，望向山下，胡彪气喘吁吁的奔上山来，大声道：“萧将军，江夏城有消息传出。”
裴行俨恍然大悟，“萧将军，原来你早就派人埋伏在江夏城中？”
萧布衣笑了起来，“当然，其实何止江夏，这江南我们要取的地方，早就铺路了下去，只等我们前往接应。”
伸手接过胡彪递来的书信，萧布衣只是看了眼，就是递给了裴行俨，微笑道：“现在时机终于到了，郡守周法明准备逃命，他要是一去，江夏城尽在我等的掌握之中！”

第二九八节 铁甲
清晨，江面上团团白雾，滚滚浊流。
曙光初现，江夏城的百姓还是沉寂在梦乡的时候，周法明已经一叶轻舟的乘风破浪，向长江的对岸驶去。
他已放弃了江夏城，放弃了对大隋的忠诚，似他这样的官员重臣，大隋已经不算少数。在周法明看来，他没有举城投靠盗匪，已经算是对杨广仁至义尽。
雾气朦胧的江面上，周法明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望了眼，多少还是有些留恋，这时心中还是在想，江夏城的守兵知道郡守不知去向，他们还能守住几天？这江夏城，又会落在谁的手上？
船行的极快，转瞬没入了茫茫的白雾之中，再不见踪影，周法明回头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一只鸽子从城中振翅飞起，盘旋了几周，认准了方向，向烽火山飞去。
日头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中穿出，洒出了万道金光，城上城下都是阳光灿烂，操师乞却是身着铠甲，准备攻城。
号角吹起，声音苍漠广阔，军鼓阵阵，攻城迫在眉睫！
盗匪们蜂拥而上，转瞬冲过了已被尸体堆满的护城河，径直的冲到城下。
数百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先向城头一顿乱箭，箭头上帮着油松，喷火的射到墙头上，瞬间火光熊熊，城兵已现紊乱之像。数十台投石机随后而至，一声号令下，大石纷飞，砸向了城中，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大响，煞是壮观。
其余的盗匪或架起云梯攀爬，或垒土抢蹬，或用挠钩套索攀登，还有百来个兵士扛着数根大木，冲到城门前，‘咚咚’的撞击城门，一时间攻击猛烈，手段多样，前所未有，让城兵顾此失彼。盗匪人人亢奋，因为将军有令，先入城中当有重赏！
操师乞缓缓的率内军向城门处聚拢，军旗不停的挥舞，指挥着盗匪前仆后继的攻城。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如今的盗匪都已经提升了档次和规模，就算是攻城也是有模有样。
以往的盗匪，不过是遇城而过，从来没有想到过攻占城池，可如今的操师乞却已经下了死令，这江夏城，他势在必得。
他几乎是算和萧布衣同时举事，萧布衣已经不动声色的连下三郡，可他却是竭尽全力的才攻下豫章，江夏却是良久不下，这让他多少有些焦急，他知道，他和萧布衣迟早一战，只有拿下江夏，他才有和萧布衣对抗的本钱。
城头火光大作，可守城的兵士并没有束手待毙，无论如何，城中有他们的亲人，城中有他们的希望！
无数兵士涌上墙头，倒沙放箭，灭火抵抗，城头也是鼓声大作，箭如雨下，一时间攻守僵持不下，鲜血成河，阳光一照，火红的刺眼。
操师乞见到无数的官兵掉下墙头，见到无数的手下送命，没有半丝怜悯之情！
城头城下舍生忘死，有的盗匪已经坚持不住，开始向后退却。
见到士气稍落，操师乞心中微恼，大喝道：“监营官何在？”
早有一大汉上前道：“属下在。”
操师乞伸手一指道：“你带一百刀斧手压阵，若有人退却，斩立决！”
大汉凛然遵命，大喝了声，已经点齐百来刀斧手上前，个个都是脱了上衣，落出赤裸的胸膛，手持厚背薄刃的砍刀，压住了阵脚。
刀光翻飞，转瞬几个盗匪已经死在自己人之手，本想退却的盗匪见到后方无路，口中吼吼大喊，如同野兽般，转瞬又向城池的方向攻过去。
操师乞亲自擂鼓，只听到‘咚咚咚’的鼓声大响，惊天动地般，盗匪见到主帅亲自击鼓，不由士气大振，卖命抢攻！
只是盏茶的功夫，城头好像有了乱相，操师乞大喜，倒有些难以置信。
守军自乱阵脚，倒让他有些意料不到，他当然不知道，郡守周法明不见的消息突然在江夏城传开，而且迅猛非常。他当然也不知道，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也是有人刻意为之，这才让城兵大乱！
可他知道，攻入江夏城的机会终于来到！
有盗匪已经攀上墙头，转瞬和城头的官兵展开肉搏之战，见到同伙翻过墙头之时，所有的盗匪都是欢声雷动，蜂拥的向江夏城涌去！
这时候的他们，只是盯着江夏城，只想着入城后抢钱、抢珠宝、抢女人，却没有一个人回头望上一眼！
操师乞亦是如此，可他冲到城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地面微颤，身后有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直如有千军万马！
操师乞脸色大变，扭头望过去，只见到后军大乱！操师乞心中微凛，急声喝道：“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些盗匪已经听不到号令，只知道攀爬城墙，不停向城中涌入，操师乞手握长枪，却知道大事不好，有人来攻！可敌手是谁，他怎么会一无所知？操师乞马上有了片刻的犹豫，不知道应该分兵作战，还是先抵抗来军再说。
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他已经知道来敌是谁！
一队骑兵斩风劈浪般冲过来，黑甲黑马，如同黑龙般，枪尖寒光闪烁，盾牌森然泛冷，阳光照耀，如同黑龙身上的点点鳞甲。
掌旗之兵高举大旗，上面赫然写个大大的萧字！
萧布衣来了？操师乞心中暗恼，心想老子对你避而不战，前来攻打江夏，你居然带兵抢先打老子？
大声喝令手下整顿人马，来兵算不了太多，看声势也就千余人，他足足两万多的兵士，当可一战。
可号令发下去，操师乞这才发现大事不好，所有的手下都是蜂拥想要入城，如今早就阵容不整。
为首一员大将，单手持槊，举重若轻，也不废话，只是挥槊一指，千余骑兵杀到盗匪人数最多之处。
来袭的骑兵不但铠甲如墨般，就算战马都是遍体黑色，并无一根杂毛。
操师乞见到对方刺入自己阵营的时候，心头狂跳。他见过快马，见到过骑兵，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快马，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猛的骑兵。他全军虽有两万多人，可加起来也不过近千匹战马，可敌方清一色骑兵就已经过千，装备之精，声势之猛，叫人心中实在震撼！
骑兵冲进贼匪之中，借着马快的冲势，轻而易举的撕裂贼匪的阵型，鲜血四溢，乱箭四射，长矛戳出，黑龙遍身锋锐，佛挡杀佛！贼匪顾不得上抵抗，哭爹喊妈的四处逃命。
城头上的兵士听到郡守逃命，本来都是无心抵抗，可见到天降救兵，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援兵，却都是勇气复增，全力以赴的杀匪，冲上来的盗匪毕竟不算太多，再加上后继无援，连连败退。一时间厮杀声阵阵，可毕竟被城兵重新夺回了城头。
为首那将却不纠缠厮杀，再挥长槊，众骑兵紧随将领，齐刷刷的冲了出去。
他们从操师乞的后军杀到中军，从中军折而向右，铁骑践踏中，盗匪如同青草般闻风而倒，一路厮杀，如入无人之境般。
操师乞又气又恼，厉声喝道：“追！”
盗匪见到敌方不战而逃，都是莫名其妙，可终于纠集起来，四面八方的涌到一起。操师乞大声呼喝，极力的约束贼众，后军变前军，转瞬聚集数千人在身边。
敌方冲出了贼营，哗然裂开，行云流水般的折回，竟然再次的杀入贼营之中。
铁骑隆隆，兵甲铿锵，地面再次颤动不休，为首那将单手持槊，半伏了身子，左手持盾，一双眸子精光闪耀，只是留意敌方的变化。
铁骑冲势一起，转瞬如同黑压压的云层扑了过来，空气那一刻为止冷凝。
对面突然有数百盗匪骑马杀了过来，想要拦截住黑甲骑兵，为首一人手持长枪，神情彪悍，正是操师乞手下第一猛将晁纥。操师乞这次前来攻打江夏，留下林士弘镇守豫章，却是精兵尽出，而晁纥正是他内军的第一猛将，统掌骑兵。
操师乞见到晁纥及时赶到，心中大喜，喝令手下跟随，只盼望晁纥挡上一挡。
在他看来，对手人数不多，优势却是在于骑兵的迅疾，动作的齐整，只要晁纥拦住的敌手，剩下的手下包围住对手，当可将对方尽数的剿灭。
晁纥马上挺抢，带着数百人迎了上去，怒声喝道：“来将受死！”
两队骑兵转瞬的距离快到了一箭之地，持槊那将紧抿双唇，突然喝道：“射。”
黑甲骑兵前排挽弓，乱箭瞬间射出，转瞬都是伏低了身子，后排的骑兵见状，再射了一轮。
黑甲骑兵射箭层次感极强，晁纥虽有骑兵，也有弓箭，也是很猛，可若说弓箭运用的纯熟，那是远远不如对手的骑兵。
他虽是勇猛，可相隔还远，有力却是无处去使！
长箭射出，两队骑兵都是来势极快，转瞬拉近了距离。黑甲骑兵的长箭无情的落在晁纥的队伍中。晁纥持盾去挡，众手下亦是如此，可如此一来，冲势锐减。
“矛！”为首的那将大喝一声，黑甲骑兵挂弓持矛，伏低了身子，长矛刺出半个马头！
晁纥的队伍去势受阻，黑甲骑兵却借短程冲刺，已把速度提到了最高，平地卷起一股狂风，残旗，碎甲，断矛在隆隆的铁骑践踏下，轰然而起，四散飞出。
铁甲骑兵终于再次形成黑龙，看起来浑身笼罩在烟尘飞舞之间，咆哮不休。
城头的官兵止住了厮杀，忘记了呐喊，齐齐的向城下那条云中飞龙望过去，屏气凝息。
远远的操师乞只觉得寒风激面而来，骇然对手的勇猛快急。
晁纥只感觉到割面的寒风扑来，毕竟身手不凡，咬牙挺抢，竟然冲向袭来的那将。
他已经看的明白，黑甲骑兵动作一致，却在于为首那将的指挥！射人射马，擒贼擒王，只要杀了来将，敌军可破。
十丈……三丈……近在咫尺……不过是一瞬之间！
手持长槊的大将只是抿着双唇，眼中泛着骇人的寒光。
晁纥只是望见敌将还很年轻，暗想这个难道就是萧布衣？
念头甚至快不过出枪，他闪念之间，长枪已经恶狠狠的扎了出去。就算对方的骑兵将他践踏成肉酱，但是他首先要杀了这个萧布衣！
有时候，人难免一死，就看这死是否轰轰烈烈！
晁纥长枪扎出去，对方的长槊刺过来，二马交错的功夫，晁纥胯下马儿来不及长嘶，竟然斜摔了出去，晁纥一枪刺空！
感觉到手上空空荡荡，晁纥也觉得一颗心空空荡荡，他万般无奈，千种不甘，十分希望苍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再来一次，可能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感觉到冰冷之刃透体而过，感觉到了敌将的眉目眼角都有说不出的冷酷无情，感觉到背心又是一凉，转瞬热辣辣的一片，晁纥已经飞了起来。
他临死之前，心有不甘，只是望着敌将，想知道他是否就是萧布衣！
死在萧布衣手上，也算不冤。
敌将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已经大声喝道：“裴行俨在此，哪个敢拦！”
裴行俨？晁纥人在空中，飘飘荡荡，茫然的想，是那个破瓦岗的裴行俨吗，果然名不虚传！
‘轰’的一声大响，裴行俨刺死晁纥之时，两军终于撞击在一起。只是一方已经迟钝，另外一方却如布满锥子的铁板一般。人飞马嘶，惨叫连连。黑甲骑兵如同惊涛骇浪般拍在对手的身上，空中人影飞舞，地上马儿悲嘶，晁纥的数百骑兵瞬间倒下了一小半。
裴行俨人似神，马如龙，一槊刺出，刺穿了晁纥，竟然把他活生生凌空带出十数丈远，鲜血空中喷洒。他勇猛无敌，力沉马快，身后的骑兵却是多少凝滞了片刻。操师乞见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恨不能身生双翅飞过去。见到晁纥惨死，心中痛楚难掩，嘶声道：“冲过去，困住他们，莫要让他们冲出来！”
众匪两条腿毕竟不如快马，才冲了几步，黑甲骑兵阵型再变，相撞的骑兵拨马散到两旁，后方的骑兵却是飞快的插入了盗匪的骑兵之中。
‘嚓’的一声大响，声音清脆，远传天际。
紧接着就是耀眼的寒光，让整个战场为之一亮。漫天的鲜血，让所有人的双眸赤红。
两队骑兵陷入近身肉搏之中，黑甲骑兵弃了长矛抽出马刀砍了过去，盗匪慌忙中接战，只是无论长矛短刀盾牌长弓都是挡不住马刀的兜头一击。
矛断盾裂，马刀锋锐无比，在黑甲骑兵的沛然的冲击之下，盗匪已经四分五裂，辛苦积累的骑兵已被黑甲骑兵屠戮了大半。
刀光闪烁中，人头飞起，剩余的骑兵已经抵抗不住黑甲骑兵的攻击，尤其见到晁纥被敌手带飞了十数丈，内心恐惧，只觉得这黑甲骑兵嗜血好杀，非人能抵！
裴行俨长槊再挥，震飞了晁纥的尸体，冷冷下令道：“射。”
飞箭如雨，铺天盖地的向涌过来的盗匪射过去，骑兵再起，向盗匪奔去，盗匪见到内军精英骑兵一战尽丧，如雨的飞箭摧毁了最后的一点坚持，‘轰’的一声响，已经四分五裂的逃出去，操师乞竭力约束，只见到前军冲撞了后军，后面的盗匪挤了两旁的盗匪，一时间人挤人，人踩人，乱做一团，又哪里约束的住。
黑甲骑兵也是浑身是血，有自己的血，更多的却是敌人身上的鲜血，却是凛然不顾，马蹄纵横践踏，转瞬又是汇聚成洪流，开始席卷战场上的一切。
只要黑甲骑兵所到之处，盗匪就如被怪兽吞噬般，不见了踪影。
所有的盗匪无心抵抗，只能四处逃窜。
他们虽是人数众多，却已经完全组织不成有效的抵抗。
兵败如山倒，操师乞只见到一面倒的屠戮，对方明明比自己少了太多的人，可仗着马快刀锐，浑然一体，竟然把自己的大军打的溃不成军，顾不得仰天长叹，落荒而逃。
※※※
萧布衣此刻埋伏在山腰，身后跟着数百骑兵，正向江夏城的方向望过去。那里，喊杀声隐约可闻，浓烟滚滚。
这次他们带出来的兵并不算多，只有两千有余。
兵不在多而在精，出战之前，其实已经定了胜负。两军交战，绝非只是对垒冲锋那么简单，无论萧布衣还是徐世绩，最重视情报收集工作。出兵前，徐世绩就把一切细节和萧布衣反复商讨，这些日来，他和裴行俨一直按兵不动，却早早的派人混入敌营搜集各种情报。要扮作盗匪混入盗匪的营中，并非十分的困难的事情。
经过收集整理分析，他们得知对手多少有些狂妄，和朱粲仿佛，不要说在烽火山没有放哨，甚至后营都没有做任何冲营防备。他们大军都是远远的驻扎，提防被操师乞知晓动向，却是一夜急行军，推动了数十里，清晨之前休息了个把时辰，趁盗匪攻城之际，袭其后军。
他相信裴行俨的能力，也相信裴行俨定能击溃操师乞的大军。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不过是守株待兔而已。
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骑兵，萧布衣宛若回到了当初山寨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喜欢守株待兔，那时候，他也带着一帮热血的兄弟，趁对手不备的时候，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可现在多了很多不同，他不再是个默默无闻的马匪，而是名震天下的萧将军。他带着的也不是几十个土匪兄弟，装备简陋，而是统帅大军，精兵粮足。
他变了太多太多，回首三年多来的一切，萧布衣有了那么一刻怅然，只觉得这一切，宛若梦中，或许不过是个梦。
人生总是如此，有时候，往往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可他最大的改变不是带的人多，武功高明了，敌人胆寒了，而是他开始不再打劫商人，而是打劫天下！
恍惚只是片刻，萧布衣转瞬恢复了警觉。
远处，尘烟高起，吵杂喧嚣的声音传来，萧布衣嘴角露出丝笑容，知道猎物已经上门了。
操师乞若败，多半回转豫章，而这条官路正是回转豫章之路。
败军狼狈不堪，却是竞相逃命，因为身后不远处，有一只老虎在张牙舞爪。
操师乞人在马上，还带着百来的骑兵，成千的盗匪，他已经定下了主意，只要能逃过裴行俨的追杀，当回转豫章，和林士弘合兵一处，去打巴陵。
这个仇，一定要报！
望着手下的丢盔卸甲，操师乞胸中怒火高燃，可总是听到身后马蹄声不远不近，想着黑甲骑兵的张牙舞爪，操师乞不寒而栗。
带着手下的骑兵急急奔行，操师乞也顾不得上手下的性命，行到一处山坡前，操师乞终于勒住了马匹，因为前方不远的道路，不知道为何，堆了不少的大石枯枝，马不能过！
“奶奶的，老天都在欺负我！”操师乞马上暴跳如雷，喝令道：“去搬开这些石头！”
手下唯唯诺诺，翻身下马，卖力的去搬大石。
操师乞却是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突然发现身后那紧如密鼓，催人命般的马蹄声也静了下来。
总觉得有些不对，操师乞突然心中惊凛，抬头向山腰上望过去，只见到一片乌云好像遮挡了日光，迅即的向他这个方向飘来。
尘土飞起，碎石滚落的速度都不如半山腰铁甲骑兵的冲速！
竟然又冒出一队铁甲骑兵？
操师乞心中大寒，想要勒马退后，可前方大石阻路，后方的盗匪纠结着一团，他虽是勒马，却不能逃命，只是原地打转。
铁甲骑兵来的好快，风一般快疾，云一般飘渺，从山腰冲到山下不过是转瞬的功夫。
萧布衣人在马上，感受着疾风割面的感觉，那一刻，再回到从前。
手中长枪一摆，众兵士毫不犹豫的放箭，远射近刺，道理用兵虽是简单，却永远都是杀敌最有效的手段。
长箭如雨，萧布衣却是摘了长弓，手一扣，已然抽出了四支长箭。
月光疾驰，似与日光赛跑，萧布衣人在马上，挽弓扣弦，厉声喝道：“萧布衣在此，操师乞受死！”
‘嗤’的一声大响，长箭如雷轰，如电闪，四箭齐飞，跟随呼喝之声，转瞬到了操师乞的眼前。
呼声如雷，震的群山作响，箭矢凌厉，惊天动地！漫天的箭雨齐飞，却也是难掩那四箭的威势！
操师乞那一刻有了种错觉，有了愕然，竟然来不及躲闪，被三箭射中，一在肩头，一中胸膛，一在小腹。长箭去势不衰，透体而过，激出三道血泉。操师乞马上晃了下，一头栽倒在地，马儿亦是‘咕咚’倒地，却被一箭贯穿了头颅。
萧布衣四箭齐飞，无一落空，盗匪见到主将身死，轰然而散，萧布衣却是策马来到操师乞的身前，凝立不动。
操师乞竟还没死，嘴角一丝血迹，艰难道：“萧……布……衣，你我……无怨无……”
萧布衣收了长弓，脸上满是落寞，怅然道：“争夺天下，没有道理可言！”

第二九九节 失手
萧布衣射杀操师乞，群贼无首，一哄而散。
众铁甲骑兵立在萧布衣身后，眼中也是满是尊敬。
他们或许每人并算不上最好，但他们的能力在于团结。可萧布衣方才一弓四箭，有如电闪，已经超越他们眼中人的极限，给他们造成的震撼也是不言而喻。
在萧布衣的指挥下，他们需要的只是服从。
卢老三远远的快马前来，低声道：“萧老大，裴将军只是追了半程就已折返，去取江夏城。”
萧布衣点头，略微沉吟道：“老三，你取了操师乞的首级，带去江夏城，助裴将军一臂之力。我先带兵前往豫章，江夏事情若定，可让萧铣、董景珍二人暂时镇守，让裴将军速派兵前往豫章指定地点汇集。”
卢老三点头，一刀砍下了操师乞的脑袋，快马回转，萧布衣却是喝令手下稍事休息，上马径直向豫章的方向奔去。
卢老三提着操师乞的脑袋快马回转到江夏城前，见到裴行俨大军还在城前，心中微沉。
裴行俨面沉似水，高声喝道：“操师乞乱贼前来作乱，郡守周法明弃城而逃，萧将军大军前来已经平定，为保江夏百姓安宁，尔等还不开城迎接？”
城头有些骚动，太守不在，群龙无首，没人敢擅自做主开城。
裴行俨身边一人，胖墩墩的油光满面，正是萧铣，微笑道：“不才萧铣，本为罗县县令，如今早已归顺萧将军。萧将军仁义过人，重颁均田令，保四方百姓安宁，旗帜所过之处，郡县百姓无不响从，今日来保江夏城，实乃江夏百姓之福。众位莫要犹豫，开城依附萧将军，盗匪再来，当无忧矣。”
城头的官兵又是议论纷纷，都知道萧铣之名，只因为名门望族在这些人心目中还是颇有威望。有人已经高声道：“听说萧县令乃西梁后裔，王孙贵族，竟然都归顺萧将军，不知道这萧将军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
萧铣笑道：“我虽然是西梁后裔，可若论尊贵，那还是远远不及萧将军，你等难道不知，如今萧皇后就是萧将军的姑母，这贵族后裔的身份不言而喻！”
城头上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有一人面色赤红，却是大声道：“不要听这人妖言惑众，萧布衣乃朝廷叛逆，缉捕公文已经到了江夏，若是开城放他进来，形如造反。”
那人叫做廖世吉，乃江夏校尉，周法明逃命，他算是最大之一。他反对萧布衣等人进城。
城头又是闹哄哄的一片，众说纷纭，裴行俨还是阴沉着脸，见到卢老三抛过人头，一槊刺中，高高举起喝道：“如无萧将军前来，周法明逃命，操师乞早就攻下了江夏，焉容你等啰唣。我等是来保百姓平安，你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廖世吉城头冷笑道：“谁小人谁君子那可说不定……裴行俨……你……”
他话音未落，突然觉察到脑后疾风一阵，不由大惊。
不等闪避，只觉得脖颈一凉，廖世吉只觉得身子一轻，竟然高高飞起。
转瞬发现众人均在他的下方骇然的望着他，城楼上却多了一具无头尸体，鲜血狂涌。
一人手持厚背砍刀，刀锋滴血，却是和他平级的江夏校尉张绣。
廖世吉双目充血，这才明白过来，他已经被张绣背后偷袭，一刀断头！
裴行俨城下望见，微微一笑，心道老子要取城，就要看看那些不服，你小子啰唣半晌，不知道正在和阎王打着交道。
‘咚’的声响，空中的头颅终于落在了地上，众城兵噤若寒蝉的望着张绣，不明白他的意思。
张绣一刀砍死廖世吉后，呼啦啦的围上一群人来，却都是站在张绣的身后，众兵士见到都是张绣的手下，不由凛然。张绣却是拎起廖世吉的脑袋，冷然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萧将军顺天成事，荆襄一带都有归附，如今为我们驱逐盗匪，理应倒履相迎才对。可偏偏有这么多人大逆不道，阻挡天意，难免自取灭亡，廖世吉就是这些人的下场！你们中间，还有哪些人不想萧将军的大将入城？”
众城兵面面相觑，望着滴血的脑袋和砍刀，纷纷道：“我等愿迎萧将军入城。”
张绣点头吩咐道：“那还不打开城门，迎裴将军入城！”
众人应了声，都是轰然去了城门，打开城门后，出城分两列跪倒，张绣最先道：“江夏兵士百姓恭迎萧将军大军，请裴将军入城！”
众兵士齐声跟道：“江夏兵士百姓恭迎萧将军大军，请裴将军入城！”
一时间，呼声远远传开去，城里城外满是欢呼之声，裴行俨人在马上，一时间威风凛凛，暗想原来萧布衣早有准备，取城里应外合，举重若轻，这可比操师乞聪明了很多。按照眼下的趋势，不久的将来，击退林士弘，这江南各郡都在萧将军的掌握之中！
※※※
裴行俨入城的时候，萧布衣正快马奔驰，他带了不过数百兵士，准备了三日的口粮。疾驰南下，天明的时候已经到了永修县。
这数百兵士虽是甚少，可先和李靖南征北战，又追随萧布衣东征西讨，个个都可以说是以一当十，配备的装备马匹都算是最为精良。
人多当然有人多的好处，可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最少大军行进，辎重跟进必不可少，可三百骑兵的辎重却可以自行消化，不必太过考虑粮草的供给，他们跑的极快，甚至把操师乞的那些手下都是丢到了身后。
豫章附近虽然是在林士弘的掌控，可这并不耽误萧布衣兵士的补给。
到了永修县后，萧布衣先命令阿锈统领手下兵士，自己却带着周慕儒径直向永修县城东。
江南河渠纵横，水陆畅通，到处可见河流水道，舟船纵横。
永修县附近水系繁多，有修河流淌，径直的注入鄱阳湖，周围也有数山，以将军山最为有名。相传当年汉高祖手下猛将曾灭九江王英布在此，是以留下将军山之名。
萧布衣和周慕儒骑马过了修水的时候，周慕儒见到萧布衣皱紧眉头，不由问道：“老大，你才打了胜仗，怎么一直都是闷闷不乐？”
萧布衣望向远方，轻声道：“豫章地处鄱阳湖旁，鄱阳湖碧波万顷，湖中有村，水道纵横，复杂无比。当初在襄阳之时，徐将军就画了地图给我，这里骑兵难以施展，水陆作战才能取胜。林士弘若是以陆地作战，我们当不惧之，可他若是深入鄱阳湖，分兵作战，以水军和我们作战，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周慕儒皱眉道：“原来是徐将军运筹帷幄，老大你决胜千里。我还一直以为徐世绩不做事情呢。”
萧布衣展颜笑道：“你莫要这么说他，得到徐世绩，实在是我们最大的财富。若论武功，他不如我，若论天下大事，我不如他，更不如李二哥。”
“老大，都说你和李靖关系不错，可你如今在襄阳起事，他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来投靠你，难道在他心目中，看……那个……觉得……”
周慕儒说的犹犹豫豫，萧布衣摇头道：“他没有看不起我，有时候，他做事不能像我这样随心所欲了。不过李二哥也没有闲着，我们虽远在豫章，可快马在襄阳来回，不过是一天一夜而已，再加上信鸽往来，其实徐将军一直都是和我保持联系，出谋划策。而李二哥亦是如此，他虽是远在太原，几日也是和我联系一次，图谋天下。如今取江夏，攻打豫章其实都是我们三人联通其余的谋士几经切磋所得。豫章必须攻打，也一定要把林士弘赶出这里！如今北方以瓦岗声势最大，南方眼下却是以我们势力最强。南北迟早一战，我们占据襄阳，宛若瓦岗身上的一颗钉子，他们迟早要拔，我们只有沿江抗拒，和襄阳呼应救援，可和瓦岗一战。林士弘在我们身侧，当是心腹大患，当先除去，这才能专心对抗北方豪强。”
周慕儒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可我们取豫章，只带了几百人来，是不是少了些？”
萧布衣笑道：“兵不在多而在精，操师乞带有数万之兵又能如何，还不是一败涂地？我们就算打败操师乞又能如何，若是江夏城没有内应，裴行俨骑兵无敌也是打不到城里去。明白自己的优劣再作战才能百战不殆，和林士弘拼水军，我们如何能胜？”
周慕儒不解道：“那我们急急的赶到这里又有什么用，我们仓促之间，可造不出一支水军来？”
萧布衣微笑道：“其实我们今日赶到这里，却不是和林士弘开战的主力军队。”
“我知道，定然我们是诱敌，而裴将军随后赶到？”周慕儒灵光闪动。
萧布衣又是摇头，“要和林士弘开战的主力是刘子翊，隋军水陆装备完整，当可和林士弘一战，我们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出手就好。”
“那老大你来永修县做什么？”
这时萧布衣已经来到一个大宅院前，翻身下马，微笑道：“当然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处捞。”
大宅高墙朱门，两个铜门环铮亮闪光，左右两个大石狮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不过大门紧闭，下人也没有一个。
萧布衣到了门前，拍了两下，转瞬又是拍了三下，住手不拍，也不召唤。
大门‘咯吱’一下打开条缝，一个老仆从里面探出头来，上下的打量萧布衣道：“老爷不在，请问你找哪位？”
萧布衣轻声道：“我找十一口。”
老仆双眸浑浊，轻声问，“那你可有一文铜钱？”
萧布衣伸手入怀，掏出一文铜钱放在老仆手上，老仆看了半晌，递还给萧布衣，退道一旁道：“请进。”
萧布衣和周慕儒牵马而入，发现庭院狼藉，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
老仆颤巍巍的走，带着二人走进了客厅，然后请二人稍候，独自走进后堂。
周慕儒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萧布衣和一些人联系的独特暗号，见到萧布衣镇静自若，也只能沉默。
后堂处传来脚步声，萧布衣抬头望过去，突然有了点诧异，那人面色清癯，文人打扮，脸带笑容，赫然就是袁岚。
这里的地点是袁岚通知他联络，作为了解豫章之途，他却没有想到袁岚会亲自前来。
“袁兄，这里何须你亲自前来？”
袁岚坐到萧布衣面前，脸上闪过丝异样，“我放心不下。”
萧布衣皱眉不解，“不知道袁兄有什么放心不下？”
庭院脚步声响起，一女子端了茶盘走进来，放到桌旁，轻声道：“萧大哥，请用茶。”
萧布衣更是诧异，站起来道：“巧兮，你怎么也来到这里？”
女子比起当年要高了些，已到如花般的年纪，容颜娇俏，赫然就是袁岚的女儿袁巧兮。
听到萧布衣招呼，女子抬起头来望了萧布衣一眼，雪白秀丽的瓜子脸瞬间涌起阵阵红云，低声道：“萧大哥，这么巧……见……到你了。”
她说到这里，垂下头来，可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萧布衣意料之外，没想到两军交战之际，袁岚会带袁巧兮到了这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对于蒙陈雪，他是患难中见真情，更多的是责任，对于裴蓓，他和她却是几番生死离别，格外的珍惜，可对于这个袁巧兮，他更多的却是怜爱。
从伊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排斥，到后来悄无声息的接受，不能否认，袁岚在这里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萧布衣也清楚的知道，他现在和袁岚已经绑在一起，想要分割都不可能。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门阀士族在乱世中有多大的作用。无论取义阳，入襄阳，进攻巴陵，占据江夏，若没有袁岚暗中策反和助力，他想要攻取的难度绝对大了很多，他现在还远没有到和别人拼实力的时候。可他也不能否认，袁巧兮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性格不但让他开始接受，就算是裴蓓都是大有好感。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羞涩，不时的偷望萧布衣一眼，有如当初相见一样。
萧布衣心中丝丝甜蜜，袁岚看了二人一眼，笑了起来，“不是巧，而是特意来见布衣你一面。”
“爹……”袁巧兮长声娇嗔，可坐在椅子上，却并没有离开。
袁岚爽朗的笑起来，“其实我准备要送巧兮去襄阳，送所有的人去襄阳，可她听说我要来这里，而且很可能碰到你，就跟随来到这里。”
袁巧兮脸色更红，甚至到了脖子，一双手揪着衣角，满是扭捏。
萧布衣望着袁巧兮笑，“其实我也很想巧兮了。”
袁巧兮抬头望向萧布衣，眼中欢欣，“那我……那我……你……”
她羞涩依旧，和萧布衣也算熟识，可乍一见面，心情激荡，再加上天生的羞涩，竟然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袁岚又是笑，“既然知道布衣在想你，你也不白来一趟了。布衣，巧兮想问你，你最近好吗？我看不错，打得死几头牛！”
知女莫若父，袁巧兮虽然说不完整，可袁岚补充下，袁巧兮缓缓的垂下头，想必是说的丝毫不错。
萧布衣点头道：“巧兮，我很好，你还好吗？”
“好……很好……”袁巧兮说完后，咬着红唇，煞是可爱。
萧布衣却是眉头微蹙，琢磨着什么，“袁兄，你为什么要说把所有的人都送到襄阳？”他并没有把袁巧兮明媒正娶，是以对袁岚还是兄台的称呼。
袁岚终于叹息了一口气，“布衣，李密攻下洛口仓了，他召集七千兵马绕虎牢关而行，从阳城攻方山，一举突破张须陀留在方山的守卫，洛口仓城防并不坚固，兵士更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脸色沉重，萧布衣眉头皱的更紧，喃喃道：“这么快？”
袁巧兮也是脸现忧色，感同身受，只有周慕儒有些不解问，“洛口仓很重要吗？”
袁岚苦笑道：“我不太懂用兵之道，可也知道一点，那就是兵以粮为根本，粮食也决定士兵的多少。洛口仓乃天下第一粮仓，当初瓦岗攻下荥阳粮仓的时候，开仓放粮，就迅速召集了近二十万的百姓投靠。如今攻下了洛口仓，开仓放粮，周边诸郡的百姓无不跟从，我只怕到现在为止，瓦岗最少能有四十万兵力可用。”
周慕儒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万兵力，那有多少人？”
袁岚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我只知道如今我们的兵力不过数万而已。瓦岗前期还只是攻打荥阳周边各郡，兵力已经触及到颍川，可我听到他们攻克洛口仓的时候，就知道河南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天地之大，我们要求生存，只能到襄阳了。”
萧布衣缓缓点头，却是心思飞转，暗自皱眉。他已经明白了袁岚的想法，汝南就在颍川的西南接壤，李密他们扩张到颍川，如今真的有四十万之众，不言而喻，除了攻取东都外，就是向周边的郡县发展，而汝南郡当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袁岚听闻李密攻克洛口仓，就知道要想保家，当要逃命，如今他把全部身家压在自己身上，当然要到襄阳来投奔。可李密势力扩充之快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若执意进攻关中，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重兵来打襄阳。
他这一刻的功夫，想的更多，脸上却露出微笑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密虽强，我们不见得怕他。”
袁岚也笑了起来，“布衣说的不错，李密虽是兵众，可毕竟少有操练，若发重兵长途奔袭襄阳，东都定会断其后路。他后继乏力，要取襄阳的难度不下于攻克东都。”
萧布衣点头，“襄阳有徐世绩镇守，一时无妨。对了，袁兄，你来到这里，总不是特意带巧兮见我一面吧？这里并不太平，巧兮太过柔弱，留在这里只有危险。”
袁巧兮贝齿咬着红唇，蚊子般的说，“我……我就是看……萧大哥一面，马上就走，萧大哥……我不会连累你。”
袁岚摇头道：“布衣，这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有能力带巧兮到这里，当然可以带她平安到襄阳，对了，梦蝶姑娘，胖槐、婉儿和小弟也去了襄阳。”
萧布衣沉默半晌，“我知道了。”
院门突然又是一响，老仆出去开门，领进来一个汉子，浑身皮肤黝黑发亮，结实非常，见到袁岚和萧布衣拱手道：“袁爷，萧将军。”
萧布衣认识他是老四，也是和卢老三一伙，当初前往草原的时候，一直跟随着他。萧布衣草原快马回转，这兄弟五人和兵士却是分路撤回。
五兄弟都是各有本事，老大蝙蝠跟踪一绝，老三武功寻常，可熟悉各地方言，径直去了江夏接应，而这个老四的长处却是水性极佳，所以赶到了豫章鄱阳湖附近。
袁岚问道：“现在事情如何了？老四，坐下来说话。”
老四坐下来道：“袁爷，刘子翊的大军已经到了鄱阳湖东的都昌安营扎寨，沿长江调战船百来艘齐聚鄱阳湖，到时候只怕水陆并进。林士弘号令数万盗匪囤积在吴城左近，赶造小船，当是想和刘子翊死抗到底。吴城四通八达，水陆都是极为通畅，我只怕想要击败那小子容易，想要杀了他很困难。可刘子翊重兵压境，我们就算击溃林士弘，只怕就要抗拒刘子翊的大军，也不明智。”
萧布衣点头，“我们可以等……”
他话音未落，院外墙头突然轻飘飘的飞进来一个人，直如飞鸟般。萧布衣斜睨了眼，识得是蝙蝠，沉声道：“蝙蝠……你怎么了？”
蝙蝠衣襟湿透，肩头带血，咬牙道：“萧将军，我有负重托，这次失手了。”
老四诧异道：“大哥，你不是和老二一起去刺探敌情？怎么只回来你一个，老二呢？”
蝙蝠恨声道：“本来我们混入了吴城，不知道为什么，却被他们发现了行踪，数百人来捉我们，我仗着轻身功夫逃命，老二杀不出重围，失陷在吴城。我本来想救老二，可是他们看管甚严，人手太多，我无处下手，只能回来求援。”
萧布衣大皱眉头，袁岚长吸了口气，眼中有了古怪，却是握紧了拳头。
老四霍然站起，“我去救！”
他们兄弟情深，知道老二被擒，生死不明，当然大急。
“坐下，听布衣的打算。”袁岚喝道。
老四虽是急迫，却还是坐下，带有恳求的望着萧布衣，蝙蝠也是咬着牙，肩头上的伤口也不包扎。
萧布衣沉吟半晌才道：“救是一定要救，可要想想怎么去救，难道林士弘已经知道我到了豫章，这才严加防备？抑或是他防备刘子翊的探子，却捉了你们？”
蝙蝠和老四都是一阵茫然，他们武功不高，可都算是鸡鸣狗盗之徒，谨慎非常，这才会被袁岚委以重任，蝙蝠虽是老道，却也是没有头绪，摇头道：“怎么走漏的消息我不知道，我和老四住进一家破庙，本来准备晚上行动探听林士弘的动向，哪里想到不到三更，数百人围住了破庙！按理说，应该没有人认识我们才对！”

第三百节 探秘
厅堂满是沉寂，萧布衣听到蝙蝠的陈述，沉吟道：“没有人认识你们，说不定这才会引起守城兵士的疑心。”
蝙蝠苦笑道：“萧将军，多半不是这个原因。吴城也是不小，里面住的人也有万来人，出出进进也是寻常，难道每个人他们都知道底细？那只能用神仙来形容了！”
袁岚却是叹口气道：“冤孽，难道是她？”袁巧兮脸色突然变的苍白，萧布衣目光一闪，沉声问道：“袁兄说的是谁？”
袁岚恨声道：“还有哪个祸害？布衣，实不相瞒，我这次亲自到了这里，就是为了那个祸害袁若兮！吴城没有人认识蝙蝠他们，可袁若兮却识得！我只怕，蝙蝠他们的行踪就是被袁若兮知晓，这才通知的林士弘！”
萧布衣听到袁若兮三个字的时候，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个名字他几乎已经忘记，他也有两年多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才见到袁若兮的时候，她是女扮男装，翩翩佳公子，牛皮糖一样的缠着他。可说实话，他对袁若兮半分感觉都没有。巧兮的性格会让人慢慢的接纳，可若兮的性格却让人渐渐的排斥。
有时候，男女的关系也在于距离，太远了，疏远了，太近了，却是压迫的彼此无法呼吸。
可自从袁岚替萧布衣确定，袁若兮不是帮夫之人的时候，萧布衣就再也没有见过袁若兮。这让他多少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人生太多错过的人，近年来的奔波让他来不及回首。
但他没有想到，两年多后，袁若兮在袁岚口中竟然变成了祸害。
“若兮……她到了豫章吗？”萧布衣终于问，“她最近还好吗？”
袁巧兮听到萧布衣询问，却是垂下头，脸上有了黯然，袁岚皱眉道：“布衣，事到如今，为避免出了差错，很多事情还是和你说的好……”
他望了老大和老四一眼，沉声道：“蝙蝠，你们先去找老五准备乔装进城。”
蝙蝠点头，和老四退出了庭院，袁岚又道：“巧兮，你先回后堂休息吧。”
袁巧兮抬起头来，“爹……”
萧布衣见到袁巧兮的恳切，一旁道：“巧兮现在也大了，让她听听无妨。”
他说的倒是不假，女大十八变，当初提亲的时候，袁巧兮不过还是个萝莉，可现在转瞬快过了三年，她无疑长大了很多。
袁岚叹息声，“家门不幸，出此逆女，要不是看在我大哥的情面上，这等逆女我早就按照家法处置。”
袁巧兮打了个寒噤，萧布衣也是心中微寒，知道简单的家法两个字，不知道包含多少无奈的血泪。
“可我一时心软，没有想到竟然遗患无穷。”袁岚恨声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她若是听从我的安排，也闹不出这么多事情来。我本意是将若兮许配给布衣你，也和她说及此事，她却执意不听，自作主张，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闹的鸡犬不宁！就是因为这件事让我察觉，若兮被我太过溺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世上不怕聪明人装蠢，只怕蠢人一副聪明相，这才有这么多的波折发生！布衣你是成大事之人，绝对不能留这种人在身边，不然后患无穷！”
袁巧兮一旁想说什么，终于忍住。
袁岚又道：“比如说巧兮吧，她或许很多事情不能做，可女人何必太强？知道藏拙就已经可以。偏偏这个若兮自以为聪明，屡次败事，我为防她捣乱，这才把她押回到汝南，替她择了夫婿，没有想到没过多久，她竟然又逃了出去！”
说到这里的袁岚望了袁巧兮一眼，欲言又止，袁巧兮俏脸却涨的通红。
萧布衣已然明白，袁岚做事极为妥帖，他既然看管袁若兮，多半是严加防范，袁若兮能逃出去，很大程度可能是因为袁巧兮。
果不其然，袁巧兮颤声道：“爹，是我不好，我帮忙放走了若兮姐，可我看若兮姐实在可怜。”
袁岚霍然站起，怒声道：“你说什么？”
袁巧兮有些骇然，“爹，我……我对不起你，若兮姐她……”
“你这个丫头，我一直都是怀疑……没想到真的是你！”袁岚怒不可遏。
袁巧兮泪水断线珠子般的落下，却是不敢哭出声来，萧布衣只能出头，“袁兄，莫要责怪巧兮，我想她也是好心。”
袁岚看起来要打女儿一顿，听到萧布衣的劝解，长吁了口气，缓缓的坐下来，“好心？可布衣你可知道，这好心会坏了多少事情？要不是因为巧兮的好心，若兮如何会逃？她若不逃，老二也不会失陷在吴城！就是因为这个好心，布衣你对付豫章的计划可能就要重新部署！”
袁巧兮哽咽道：“萧大哥……对……不住……”
萧布衣伸手拍拍袁巧兮的头，搂住她的细腰，微笑道：“无妨事，这世上虽有好心做了错事，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好心人。”
袁巧兮伏在萧布衣的肩头，泪水无法抑制。
袁岚却是叹息声，岔开了话题，“袁若兮逃走后，我看在过世大哥的面子上，一直派人去寻找，直到最近才得知，她到了豫章，而且和林士弘混在一起，我只怕她会破坏我们的大计，这才亲自赶到豫章，想抓她回去，没有想到老二竟然因为她失陷在吴城，若让我抓住她，这次决不轻饶。”
萧布衣皱眉道：“是否是若兮泄露蝙蝠他们的行踪，现在也说不清楚，袁兄莫要太过震怒。不过既然明白了前因后果，眼下当有两个部署，首先是为了提防我们的行踪泄露，袁兄，你要先带巧兮离开这里，我可以派兵护送你们。其次就是慕儒、蝙蝠我们几个乔装先进城打探情况，伺机救出老二，然后再做打算。”
袁岚点头，“布衣不用担心我，我自有保命之计。不过老二骨头甚硬，应该不会泄露我等的行踪。”
他闻弦琴知雅意，知道萧布衣的谨慎小心，萧布衣沉吟道：“小心些总是没错，可如何混入吴城倒是件麻烦事。”
“这点你倒不用发愁，”袁岚道：“根据我的消息，吴城正在附近的乡村收集干草枯柴和菜油，你们可以扮作乡农混进去。”
萧布衣点头，“如此最好，那我们马上行动。”
他站了起来，袁岚也跟随站起，突然道：“布衣，若真的是袁若兮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你见到了，不要顾及我的面子，莫要留情。这种人，留下来只能误我们大事，我们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他说的斩钉截铁，袁巧兮打个寒颤，萧布衣笑笑，“到时候再说吧。”他起身准备，心中却在琢磨，大战在即，林士弘收集干草枯柴做什么？
※※※
修河静静流淌，穿过永修县，一路向东北蜿蜒徘徊。
两条小船在修河上顺水而下，船上装满了枯柴，在水道上曲曲折折的前行，路过几个村子，绕过下曲岸，晌午的时候，前方不远就是吴城。
萧布衣蹲在船艄，完全是个乡下汉的打扮，裤腿高挽，蹬着个草鞋，污秽不堪。
这次他乔装倒是小心翼翼，可以说是没有破绽，兄弟五个各有特长，老五的特长却是乔装。
老五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奇特药水，涂在萧布衣的脸上，黑黝黝的发亮，和老四的皮肤完全不相上下，就算浸水都是无法洗去，当用要洗就需要另外的特殊药水。周慕儒长的老实敦厚，老五给他涂抹的药水却是淡黄，看起来有些大病初愈的样子。蝙蝠乔装成个乡下老农，脸上满是褶皱，老四倒还是本来面目，只是脸上贴了块膏药，又点了几个痦子，容颜显得有些猥琐。
兄弟五个各有所长，这次为了营救老二倒是齐心协力。老四老五撑船，又找了附近柯村的本地老农，一行六人装作运送货物之人前往吴城。
萧布衣倒很好奇这五个兄弟哪里冒出来，可他们若是不说，他也绝对不会询问。无论如何，他尊重五人的隐私。
他现在从头到脚，从草鞋到布衫，哪里看起来都是个乡下汉子。
到吴城之前，要先路过一片浅白的沙滩，那里百鸟飞舞，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白鹤飞翔，鸣叫声清脆嘹亮。
白鹤绿水，滩浅天远，风景清秀，一时间让人神游物外，忘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周慕儒望着远方的白鹤在飞翔，喃喃道：“其实有时候，鸟比人要幸福很多。”
萧布衣却是想起水灵当初对自己所说子非鱼，望向几兄弟一眼，见到他们神色凝重，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飘逸轻灵的白鹤，心中暗道，或许有时候，这鸟真的比人要幸福，最少它们不用考虑的太多。
小船再是前行了一段路，就已经进入了吴城的范围。
修水穿吴城而过，再从吴城穿出注入鄱阳湖。
萧布衣从未到过这里，可亲身路过这里的时候才知道，这里水道纵横，复杂之处，还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修水两岸，几乎数丈就会有个水潭，几步都是坑坑洼洼，远望过去，碧水蓝天，清风送爽，近处看过去，却是沟渠繁多，让人头昏脑涨。
在永修县的时候，地形还非如此复杂，可到了这里，任他的铁甲骑兵再是纵横天下，也是无用武之地。
黑甲骑兵的犀利之处在于速度，在于锐利，可这里如何能跑得起马来？萧布衣想到这里，凭空又添了些烦恼，暗想林士弘这小子倒找了个好地方。若非借刀杀人把刘子翊找过来，真不知道如何对付他。
寻思的功夫，两艘小舟已经顺水道进了吴城。水道两旁有盗匪把守，最前面柯村老农就姓柯，嘶哑着嗓子喊，“几位爷，我们给你送货物来了。”
这会的功夫，萧布衣见到前方还有不少小舟排着，也和这艘船一样，缓缓的向前行驶。
萧布衣见到这送柴送干草的规模实在不小，暗自皱眉，心道林士弘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
前面有个盗匪跳下船来，用长矛在枯柴中戳了两下。柯老头赔笑问道：“爷你找什么，我这枯柴可都是按照你们的吩咐搞的，绝对没有掺假。我来了几次了，你还信不过吗？”
“老子找女人，你管得着吗？”盗匪笑骂道。
柯老头尴尬的笑，“我这一辈子还没有碰过女人，船上怎么会有。”
“你没有女人，这船上看起来怎么都像你的儿子。”盗匪随口说道。
老四也在船上，听到这话心中恼怒，却还是忍住怒气，沉默不语。
柯老头只能解释道：“爷你说笑了，这些都是我们村的后生，听说在吴城，一船枯柴能有一吊钱卖，也赶过来送柴了，他们不是我儿子，不过是帮手而已。”
盗匪不理，见到同伙已经检查完毕，没有问题，挥挥手道：“一直向前，去领钱。”
柯老头谢了声，撑船向前划去，跟随前方的小船，没行多远，就有被盗匪喝令拐入一条分岔的水道。
柯老头停住了船，不解的问岸边的盗匪，“爷，这是去哪里？”
“让你进入你就进去。”盗匪不耐烦道。
萧布衣暗自皱眉，可见到前方停泊了不少小船，应该不是针对他们，一时间琢磨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小船驶入分岔水道，终于停了下来，只因为前方的小船密密麻麻，无法向前。
两艘小船进入这里，就再无人理会，后面却有小船不断的驶进。萧布衣留意两岸，发现盗匪来回巡查，目光灼灼，颇为严格，不由暗自叫苦，心道本以为混入城中，随便找个地方落脚，没有想到困到这里，想离开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叫苦的当然不止萧布衣，还有水道上的所有船夫，众人都指望过来领钱，小小的赚上一笔，哪里想到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有个壮小伙已经纵身上岸，大声道：“我已经在这等了半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个盗匪已经赶过来喝道：“回去。”
“为什么回去？”壮小伙倒是火爆的脾气，“我问一声都不行吗？”
“让你回去就回去，再啰唣个不停，信不信我砍了你？”
‘呛啷’一声响，一个盗匪已经拔出腰刀，语带威胁。
水道上船夫见到，都是鼓噪起来，有几人已经叫道：“我们要见林大将军。”
萧布衣几人也是跟着鼓噪，盗匪见到所有的船夫都不满，多少有些惊惶，拿出个哨子吹了起来。
哨子声凄厉，瞬间传出好远，远方脚步声踢踏，有数十人向这个方向冲过来。
萧布衣向蝙蝠几人使个眼色，示意少安毋躁，众人见到萧布衣镇定自若，都是暗自佩服，心中稍定。
数十盗匪都是拿刀持枪，众船夫见到这种声势，都是有些畏惧，慢慢的平静下来。
为首一人高挑身材，肤色黝黑，常年在水上生活般，双眸炯炯，倒和林士弘有几分相像。
老五在萧布衣身边，压低声音道：“他叫林药师，是林士弘的弟弟。”
萧布衣点点头，林药师走到岸边，高声道：“乡亲父老们，还请少安毋躁！让各位留在这里，只是发生了点意外，我知道乡亲父老们都急于回转，可一时半会还是不行！”
壮小伙大声道：“怎么了，我们又不是卖给了你们。林大将军颇有仁义名声，我们是看中他的名声才送干柴来，难道还要做些强买强卖的买卖吗？”
林药师笑起来，“这位小哥说笑了，不过是有些意外。这样吧，一吊钱马上有人会来发，绝对不会少给，耽误各位半天时间，就多给二十文，每天清算，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他说的客客气气，身后又跟着一堆盗匪，恩威并施下，船家都是点头道：“既然林二将军这么说，我们当然信得过。”
林士弘既然是大将军，他的弟弟顺理成章的变成二将军，林药师满面和善，“那还请众位稍等片刻，送钱的马上过来。”
他缓步离开，不到片刻的功夫，果然有人送钱过来，每船一吊钱，不多不少。众船家心中大定，暗想耽误半天二十文钱，一天什么事都不做就是四十文钱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可这好事就是落在自己头上，由不得不信，众船家拿钱到手，心中大定，都是有说有笑起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众人一直等到黄昏，只见到岸上巡逻的盗匪，林药师却再也没有出现，都是不以为意，暗想反倒明天也有钱拿，倒不着急回转。船上满是枯柴，倒不好生火做饭，可众人都是水上生活惯了，取了干粮就着老酒喝着，有互相熟识之人，都是攀谈起来，说的却无非是张家长、李家短、三只蛤蟆六只眼的事情。
萧布衣却是心中郁闷，只能等待，他们两艘船聚集在一起，柯老头却是跳到另外的船上喝酒，吆五喝六。
“怎么办？”周慕儒当先发问。
萧布衣看了眼岸边，“静观其变吧，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单独行动很是不便。若是晚上松懈些，我们倒可趁机上岸。”
众人都是点头，吃了干粮后，等到入夜时分，只听到一声锣响，几十盗匪举着火把沿着两岸冲过来，密密麻麻的布满两岸。
萧布衣等人不由大惊，蝙蝠嘀咕道：“奶奶的，上次就是这样，难道这次我们的行踪又被发现了，那可真的有鬼了。”
他们就要去寻藏在甲板下的兵刃，萧布衣却是轻声道：“等一下。”
众人虽觉得危机就在眼前，却还是听从萧布衣的吩咐，只因为他的沉凝让众人信服。
船家也是有些惊惶，不明所以，没有想到盗匪到了两岸，只是几步一个的排开，插上了火把，然后退到暗处，再没有其他动静，只是如此一来，虽是暗夜，可两岸照的亮如白昼，河道中，河岸旁的一举一动都被照的清清楚楚。萧布衣更是皱眉，蝙蝠低声道：“我觉得他们不是对付我们，不过是想控制船夫，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萧布衣点头，望着火把毕剥作响，脑海中突然涌现了个念头，渐渐清晰，不由心中大寒。
众人见到萧布衣脸色异样，不安问，“将军，怎么了？”
萧布衣长吁一口气，低声说了几句话，众人都是脸色大变，周慕儒颤声道：“他们真的如此狠毒？”
萧布衣皱眉道：“我这不过是个假设，到底如何，还是不敢肯定，可我们今夜一定要出去看看，但这岸边如此防范，想不被他们察觉实在太难。”
老四突然道：“萧将军，要想走其实并不困难，岸边虽然不好走，但是我们可以走水道。”
周慕儒诧异道：“这里船可走不了。”
萧布衣眼前一亮，“老四，你说我们可以溜下水去，从水底偷偷出去？”
老四点头，“萧将军，我正是此意。”
周慕儒望向远方连绵的小船，苦笑道：“这里面的船只连绵不绝，在水底行走不要被活活的憋死？”
老四却笑起来，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只小小的竹管，只是一抽，已经变成半尺来长，“在水下换气可用这根管子，若不露头，岸上盗匪当不会发觉。”
萧布衣微喜，“没想到老四还有这等装备，既然如此，我一会和老四从水下潜出，你等留在这里，见机行事。若是真的要去鄱阳湖，当早早的跳水逃命。”
周慕儒苦着脸，“我不会游泳。”
三兄弟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周慕儒，齐声问，“不会游泳你也敢坐船？”
若是莫风在此，多半会反唇相讥，说什么不会下蛋也可以吃蛋，周慕儒却是惭愧道：“我只以为要走陆地……”
萧布衣这才想起周慕儒不会游水，只能道：“今夜不见得会出鄱阳湖，留在船上就好，可万一要是出去的话，蝙蝠，老五，你们早早的带慕儒离开。”
二兄弟都是点头，萧布衣却和老四商量下，觉得盗匪多半对归路严加控制，决定一直向前游去。
夜色更浓，岸上的火把渐渐的燃到了尽头，街道尽头又有举着火把的盗匪向这个方向赶过来，想是要更换火把，萧布衣和老四却已经滑下了船舷，无声无息的入水。
老四开始还怕萧布衣水性不佳，可见到他人在水下，伸掌一拍，人就窜出好远，实在比人在陆地上还要快捷，不由又惊又佩。
他水性亦是极佳，打起精神，只是脚下用力，整个人已经和鱼儿一般前行。
二人一口气游出好远，感觉到头顶上船只不见，探出竹管，换了口气，为求谨慎，又向前游走了一段距离。透过水面看上去，只见到黑麻麻的暗夜，有如鬼怪般。老四悄悄的浮出水面看了眼，招呼萧布衣上岸。二人上了岸后，浑身都是湿漉漉的难受，观察下形势，发现岸边是条小街，旁边是宅院的高墙，宅院中种着几棵大树，树枝探出墙来，颇为雅静。
二人稍微拧干下衣服，辨别方向，想要找到林士弘所住的地方，突然听到一女子大声道：“不杀了萧布衣，一切都不用谈！”
※※※
萧布衣在这暗夜中听到有人要杀他，难免吃惊，只见到路的对面行来两人，一男一女，黑暗之中走来，看不清面容。
他带着老四倒退几步，拐到一条巷子中，皱着思索，感觉到这个女人声音有些熟悉，可好像并不是袁若兮！
男子急声道：“萧布衣远在千里，难道不杀他，你我终生都没有指望了？”
女人冷冷道：“萧布衣不死，我终身不嫁！”
萧布衣听男子的声音也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也不是林士弘，不由大为诧异，搞不懂除了袁若兮和林士弘外，还有哪个想要杀他。
依照袁若兮的性格，爱极成恨要杀他，萧布衣一点都不奇怪，自己抢了林士弘的恋人袁巧兮，他对自己怀恨在心也是正常，可眼下这女子不是袁若兮，男人不是林士弘，还想杀他，倒是颇为诧异的事情。
从暗影中望过去，见到那对男女已经停到宅院的大门前，女人推门要进，萧布衣四下望了眼，当机立断，一把抓住了老四，已经纵身上了墙头，再是一跃，倏然到了庭院中大树之上。
老四吓了一跳，只觉得一股大力传过来，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到树杈上，不由对萧布衣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布衣如今举手投足都是如苍鹰般矫健，豹子般敏捷，老四自忖独自上树都是吃力，如今萧布衣举重若轻的带着他，如何能不让他钦佩万分？
院门‘嘎吱’声响，女人已经推门而入，却没有注意到树上埋伏有人。
男子紧跟不舍，气愤道：“媚儿，你不想嫁，只怕另有深意吧。”
天色阴暗，不见月光，萧布衣和那女子正是对面，透过繁密的叶子缝隙望过去，恍然大悟。
那女子眉黛春山，肤色如乳，云状的发髻凸现高贵，神情冷漠，赫然就是在东都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媚儿。
李媚儿就是李柱国的女儿，他当初在东都的时候，要是李阀没有那么快的倒塌，说不定二人还能有上一腿。
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本是人生乐事，可他乡遇到个固执的人那就是人生的麻烦事，李阀被灭门本来是杨广的主意，这个李媚儿怎么会把这笔烂账算到他萧布衣的身上？
女子是李媚儿，男人玉树临风，倒也是一表人才，虽然分隔数年，可萧布衣稍微辨认，已经认出他就是卫隽。
卫隽就是兵部尚书卫文升的儿子，当初就为了李媚儿想要杀他，没想到他老子还是兵部尚书，他却已经和盗匪混到了一起。后来萧布衣借机给李靖争取个机会，回想往事，恍若昨日，萧布衣不由有些怅然。
几年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可人生始终有两样东西很难改变，一个是爱，另外一个当然就是恨！
卫隽看起来对李媚儿爱的只有更深，可李媚儿对萧布衣的仇恨没有稍减，本来脸若凝霜，听到卫隽气愤的质疑，冷笑道：“你想要说什么？”
“我想要说什么，你心里明白。”卫隽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李媚儿的手，颤声道：“媚儿，离开这里，和我走吧，我们找个深山老林，找个世外桃源去隐居，再也不管这世上的纷争，我真的很累。我都可以为了你放弃荣华富贵，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放弃仇恨？”
他说的情深义重，李媚儿却是冷冷的挣开他的手，漠然道：“你可以放弃，我却不能！”
“你不能，你不能？”卫隽突然放声大叫起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能！你喜欢上林士弘那小子对不对？”
他声音方落，庭院中静寂下来，只闻到远方梆子声‘当当’的响，李媚儿脸色变的有些难看，半晌才冷冷道：“我喜欢他又能如何，我现在是自由之身，想要喜欢谁就喜欢谁，与你何干？”
卫隽满是痛苦，握紧拳头道：“媚儿，我求求你，莫要再折磨了我好不好？”
李媚儿却是伸手一指胸口，冷冷道：“你觉得受够了折磨，你可知道，自从我全家死绝后，我没有一日不受到折磨？这一切都是因为萧布衣造孽，要是没有萧布衣作梗，我李家何至于此？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只恨身为女子，不能报仇，你说的没错，林士弘若是帮我杀了萧布衣，我嫁给他又有何妨？”
卫隽嗄声道：“你以为他喜欢你？那你大错特错！他连身边的那个袁若兮都没有半分好感，何况是你？！我知道他喜欢的是袁巧兮，也就是袁若兮的妹妹！”
他说出这话本想刺痛李媚儿，没想到李媚儿满是漠然，“能帮我报仇，我管他是否爱我，卫隽，你若真的是个男人，帮我想办法杀了萧布衣，我马上嫁给你，你这种样子，只能让我恶心！”
卫隽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杀不了，没有人……没有人能杀得了他，我知道……我知道……他……他是……和尚……”
他说到这里，倏然住口，口气中满是畏惧，眼中更是充满惊秫，四下望过去，如同见鬼一般。萧布衣树上却是皱眉，暗想难道那次暗杀对卫隽的打击如此之大，让他多年后还是心有余悸？
老四树上也听的莫名其妙，心道萧布衣怎么会是和尚，这个人可是傻了不成？只见到萧布衣还在倾听，只能也留在树上。
李媚儿见到卫隽的惊惶，满是鄙夷和不屑，唾了口道：“孬种，你还不如林士弘！”
卫隽突然放声长笑起来，“你以为林士弘就能帮你杀了萧布衣，那你可想错了……”
李媚儿皱起了眉头，“你又要说什么？林士弘要是不能杀了萧布衣，何苦先攻豫章，后打江夏，我知道，他对萧布衣的恨丝毫不弱于我。萧布衣害的我家破人亡，萧布衣却抢了他深爱之人。这世上，男人有两件事不能忍，一是杀父之仇，一是夺妻之恨。从此来看，他和我一条道上的。卫隽，你若是连杀萧布衣的念头都不敢有，我劝你还是赶快滚吧。”
她口气中满是不屑，卫隽却是吞口唾沫，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次林士弘击败刘子翊后，下一步就是为你报仇？”
李媚儿轻蔑道：“无论如何，我投靠他总比和你在一起好些。”
阴沉沉的暗夜中，卫隽的脸上有着说不出诡秘，“那你大错特错了，据我所知，他若是击败刘子翊后，下一步就是投靠萧布衣，而不是要杀他！”
“你说什么？”李媚儿尖声叫道，暗夜中颇为凄厉，有如鬼叫。
萧布衣被二人的对话吓了一跳，也觉得气氛有些压抑，更不懂林士弘为什么要投靠自己。
卫隽脸上却露出得意之色，“你当然不会知道，我却无意中听的一清二楚。你可记得，前几天城中来了两个和尚？”
“来两个和尚关我屁事。”李媚儿被消息震撼，也顾不上淑女的身份。
卫隽冷冷道：“那两个和尚可有诺大的神通，在附近一带颇为受到百姓爱戴，他们来见林士弘，其实就是劝林士弘投靠萧布衣……林士弘现在左右为难，早就想要投靠萧布衣，可又抹不下面子。在他眼中，女人算不了什么……你不要……被他骗了！”
萧布衣树上皱眉，暗想两个和尚又是哪个，根据自己的印象，没有什么和尚朋友。
“你说的是真的？”李媚儿颤声问，也顾不得卫隽话中对女人的轻蔑之意。
卫隽伸手发誓道：“我卫隽若是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他话音才落，只听到尖锐的哨子声响遍全城，紧接着是锣声阵阵，急如爆豆般。
树上树下之人都是骇然，卫隽却是道：“不好了，林士弘发动全城动员令，就要前去攻打刘子翊了，林士弘这次有高人相助，刘子翊此战必败！媚儿，我们快走，若不趁这个时候逃走，林士弘阴险非常，以后就不会有机会了。我知道有条路……”
他要去扯李媚儿的衣袖，李媚儿却是挣脱他的手，怒声道：“好呀，林士弘敢骗我，我这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她愤怒之下，力量不小，挣脱了卫隽，快步向院外跑过去。
卫隽大急，疾步的跟过去，大声叫道：“媚儿，等等我，林士弘那里很危险！”
二人转瞬出了院子，向城东的方向跑去，一前一后，萧布衣听明白了许多事情，更多的却是糊涂，拉着老四跳下树来，沉声道：“去跟踪他们。”
老四点头，可二人下了树，跳到了巷子中，绕了圈子，竟然找不到李媚儿二人的行踪，萧布衣皱眉，只听到满城都是锣声哨子声，黑夜中凄厉非常，让人心惊。
‘沓沓’的脚步声响起，有三个盗匪手持长矛从他们背后跑过来，大声呼喝道：“你们是谁？”
萧布衣听闻呼喝，霍然后退，双拳击出，拳速之快，如雷轰出！两匪不等惨叫，就被萧布衣打飞了出去，滚了两滚，不省人事。另外一个见到萧布衣煞神般威猛，不等他攻来，晃晃悠悠的软倒，竟被活生生的吓晕过去！

第三零一节 带头大哥
萧布衣举重若轻的击倒三匪后，沉声喝道：“老四，穿他们的衣服，取了长矛！”他口上吩咐，手上不停，伸手到他怀中一掏，取出块令牌，然后剥了盗匪的衣服，套在身上，拾起长矛。
老四也是效仿萧布衣的举动，很快的也取出块令牌，换上衣服。
萧布衣伸手拎起三个盗匪，丢到庭院中，避免意外的麻烦。只听到砰砰的闷响，老四暗自心寒，心道好在自己不是萧布衣的敌人，不然死的惨不忍睹。
二人改成盗匪的装束，出了巷子，只闻到锣声更急，‘当当当’的敲在人的胸口般。如今已是深夜，城中本是空空荡荡，可锣声一起，无数的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都是手提兵刃，急急的向城东的方向奔过去。
萧布衣和老四跟在洪流之中，倒是不怕丢失了方向。等到了城东，才发现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有如蚂蚁般。
人流并不停歇，而是不停的向东方行去，有条不紊。
萧布衣见到众人都是沉默无声，倒也有些佩服林士弘号令严明，管束不差。
路上奔跑的人有，修河上也有船只快疾的前划，河面上都是小船，蒙着油布。让萧布衣分辨不出蝙蝠他们在哪里，可这时候总有种急促的氛围驱逐着众人，让人心中兴奋，忍不住想奔过去看个究竟。
众人一口气的奔出去，过了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鄱阳湖旁。
鄱阳湖碧波万顷，浩浩汤汤，萧布衣见到后，没有时间感慨鄱阳湖的浩淼，却惊诧这里的船只众多，只见到一条条大船小船靠在岸边，一眼看过去，望不到尽头！
无数小舟已经先发了出去，转瞬没入了黑暗之中，还有很多大船停靠在岸边，等待盗匪上船。
大船甲板上有人验查令牌，众盗匪递过令牌，井然有序的上船。萧布衣暗自皱眉，扫了一眼，发现有只大船船舷旁画个标志，隐约和他抢过来的令牌仿佛，带着老四冲过去。
船上盗匪只是看了眼，就让二人上船，老四暗自佩服，心道若论应变快捷，萧布衣实在远胜自己太多。
一艘大船分为三层，容纳百人之多，这江面上如此的大船又有数十只之多，如此一来，不算小船上的人，林士弘这次出动就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二人上了大船后，被人派发了弓箭，留在后舱。号角吹响，众船已经张帆启航，继续向东方进发。
水上作战和陆地很有差别，若是近身肉搏，当然还是用刀剑，可一般情况下都是有些距离，弓箭就成为主要的武器。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转念之间，萧布衣由刺探军情到直接参与林士弘的作战，不过是转念之间，却并不后悔，暗想如果林士弘战胜刘子翊，乘其不备刺杀了他，贼匪群龙无首，操师乞林士弘一死，豫章唾手可得。
有时候取城，不必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有时候作战，只需要随机应变。
想到这里，萧布衣突然有种古怪的念头，暗想自己为什么只想着林士弘必胜？难道心中已经认定林士弘必胜吗？这多少有些不合逻辑。
刘子翊身为隋朝大将，经验丰富，林士弘不过是初出茅庐，有什么机会战胜刘子翊？
突然一句话又是浮在耳旁，那是卫隽所说，林士弘这次有高人相助，刘子翊此战必败！卫隽惊惶的面容又浮现在萧布衣的眼前，萧布衣喃喃念道，高人、林士弘、和尚？
如果卫隽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去杀林士弘？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了敌人多堵墙，如果林士弘真的要投靠他，他是否要接收？
从李媚儿和卫隽的对话中，他得到的消息不少，可真的想起来，却又疑惑重重。有哪个和尚有偌大的能力能劝服林士弘投靠自己，难道是道信？可他和自己不过数面之缘，为什么要帮自己？
远方天色黯蓝，只闻船桨拍击水面之声，湖风吹起，很有凉意。
方才的锣声、哨子不断，惊飞了无数候鸟，等到平静下来，纷纷落到湖中的岛屿歇息，却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萧布衣被湖风一吹，脸上微凉，可心乱如麻，难以排遣。
老四见到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道：“我们真的要帮林士弘作战？”
他一直都是无条件的跟从萧布衣，却多少不太了解萧布衣的心思。因为萧布衣很多时候，决定都在闪念之间。
萧布衣只回答了四个字，“卞庄刺虎！”
老四已经明白过来，只是说道，“好！将军高明。”
卞庄刺虎就是说杀虎的时候，要等到两虎相争，斗的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杀之，可杀双虎的意思。老四心中佩服，却是忍不住的想，到底剩下的那只老虎会是谁呢？
大船前后相衔，萧布衣在茫茫大湖上，发现三十多艘战船正中有两艘主舰。那两只战船上一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如同指路明灯般。
两只大船，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一只大船可能是林士弘、袁若兮、林药师等人，另外一艘大船呢，上面难道是高人？
大船行到湖中，突然间鼓声大作，萧布衣举目望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到对面行来许多船只，正中一只大船，也是一串大红灯笼高挂，气势逼人。
对方的大船数量略胜这面，这倒不让萧布衣吃惊，可对方的大船之高之大，很让萧布衣骇然。
林士弘这面，主船也不过三层之高，可对面的那艘战舰，从甲板上算起，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
桅杆高耸如入云端，布帆正悬铺天盖地，船身甚长，船体很高，看样子足足能装下七八百人的样子。
和隋军大船相比，林士弘这面的船只能说是小巫见到了大巫。
这种大船萧布衣其实也见过，那次在梁郡去参见杨广之时，开路的战舰就是如此规模，有白虎、玄武、飞羽、青凫等多种名字，船上强弩硬弓、游弋枪戟应有尽有。
可那时候看到和如今身临其境的面对面还是大有区别。萧布衣远在舟船之上，对这等大船只能抬头仰视，饶是胆大，也是暗生敬畏之感。
不过这些船只都是仿当年杨素的五牙大舰所造。
当初杨素督军永安，调用能工巧匠造此等大舰，算是前无古人，后来的船只多是仿造，刘子翊竟然调用这种巨舰攻打林士弘，当然是势在必得。
两方水军越靠越近，陡然间‘咚咚’鼓响传来，萧布衣所在的船只倏然左转，紧接着林士弘这面的船只两翼散开，向隋军的五牙大舰包抄了过去。
林士弘似乎想急切求胜，身边的大船转瞬派出大半数，只留下近十只船来护卫。
萧布衣向响鼓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红色灯笼下，一人甲胄在身，身前有十数盾牌手护卫。那人挥舞着鼓槌，擂的战鼓咚咚大响，紧一阵疏一阵，灯笼下，那人却是笼罩在暗影之中，让人分不清面容。
来不及多想，萧布衣所在战船已经乘风破浪向前驶去，离着隋军的战船越来越近。
萧布衣见到虽在水面之上，可战船都是运战有素，不由奇怪。
突然察觉鼓声咚咚虽是振奋人心，却是错落有致，萧布衣暗想难道鼓声中也有什么名堂？可他对这些都是一窍不通，见到自己所在的船只要去冲击大船，压低声音对老四道：“一会见状不好，保命要紧，切不可自误。”
他久经厮杀，不敢说天下第一，可真的要说保命的本领，那倒是少有人及。
老四点头道：“将军，你放心，实在不行，我就跳到水里好了，鄱阳湖虽大，却是绝对淹不死我。不过你也要小心，我听说官兵的大船极其厉害，机关甚多，我只怕林士弘这些船打不过他们。”
萧布衣点头道：“我们若是落水后失散，你回转永修等我就好。”
老四点头，虽是见惯了风浪，可这种形势下观战还是难免心中惴惴。
正前的五牙大舰见到盗匪冲来，却是放缓了速度，紧接着鼓声大作，急促的敲击在人心口一样。高挂的灯笼突然明灭有序，摆荡不休。
灯笼明灭摇摆过后，金鼓五牙大舰旁突然划出十来艘小船，形状有如龙舟，只是一荡，已经远远的划开，反而到了盗匪舟船的外围。
萧布衣有些恍然，暗想两路水军夜间作战，多半是鼓点的声音和灯笼作为指挥军队的工具。林士弘抢占了豫章，久在鄱阳湖边，看起来对水军操练倒是颇为得法。
十来艘小船到了外围，船上士兵却不交战，手持弓箭，只是游弋在外侧，萧布衣不解其意。林士弘这面又是鼓声大作，前行的战船速度并不稍减，竟然直奔五牙大舰冲过去。
隋军水师中又迎出了十来艘大船，规模和林士弘的船只仿佛，船身稍窄，劲冲过来，看起来要撞个玉石俱焚。
可对面的大船船头上寒光闪烁，看起来包着一层铁皮，宛若锥子般，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这要是撞上了，这面的木船必定散架。
盗匪船上的将领站在船头，口中含着哨子，尖锐的吹了几下，运桨的水手急急扳桨，大船虽巨，可在水面上改变了航向，已经从隋军大船的缝隙中穿过。
有十数艘盗船却是困在外边，划出一道诺大的弧线，想要迂回去攻击。
可湖上行舟毕竟和单打独斗有很大的区别，只是转身绕击，就要花费相当的时间。
萧布衣虽不准备相助林士弘，可见到诺大的船只如同鱼儿一般穿过，对水手们出神入化的船技也是暗自喝彩。
他也算身经百战，可湖上交战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两军交战，井然有序，身为旁观者的身份，一时间忘记了考虑谁胜谁负，只想琢磨着舟船运作之法，暗想自己若是扼守住长江以南，强大的水师必不可少……
只是念头还未转过，隋军大船中‘铮铮’响声不绝，从船舷的一侧弹出数根长长锋利的铁锥，深深的刺入盗匪的船舷之上。
萧布衣在船后的甲板上感觉到一震，大船已经动弹不得。
这招倒是出乎太多人的意料，盗匪有的船只躲过，有的船只躲闪不及被铁锥穿入，和隋军的大船连在一体，动弹不得。
隋军中呼喝连连，奋力划桨，已经带着盗匪的大船向隋军的方向划去。
盗匪大惊，为首的将领口中的号子声更紧更劲，湖面上传开，凄厉无比。他知道隋军那面必有埋伏，这样过去，只怕下场悲惨，号令众盗匪向相反的方向划去。可隋军的大船设计的巧妙，不但可以运桨划动，还有轮桨相助。
轮桨船又叫做车船，是靠兵士蹬踩进行划动，隋军专门有兵士踩踏轮桨，盗匪和隋船相距甚近，又非轮桨设计，长桨偏偏运作不开，力道一消一涨之下，盗匪的大船已经被拖的向隋军那面缓慢驶去。
盗匪们都是有些慌乱，林士弘人在后方，金鼓击的更急，可船体被连，力道不济，任他如何号令，盗匪都是有心无力，无法跟从！一时间湖面水声、喊声、号子声、长箭破空之声惊天动地，乱做一团。
萧布衣这艘大船也被困住，下层的水手拼命的运桨，向相反的方向划去，可还是被带的连连向前，盗匪首领见状不好，突然吹起哨子，三长两短。
船上的盗匪除了水手外，尽数涌到船舷的一侧。
若是平时，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很可能船都被压翻，可这时候两船相连，反倒没有任何问题。
老四见到众人蜂拥而上，一时间热血上涌，也想跟上。
他明知道自己不是和盗匪一伙，可形势逼人，再加上环境急迫，第一念头就是想要先攻到隋船之上。
萧布衣却是将他一把拉住，伏低了下来，沉声道：“老四，莫要冲动。”
老四惊醒过来，忍不住的搔头道：“奶奶的，真邪门，方才怎么感觉到就是不由自主，好像一股冲动，只想要冲上去一样？”
萧布衣暗自皱眉，见到盗匪们虽是被困，却没有一人露出惊惶之色，也是大为诧异。
他们伏低下来，躲在后舱的暗影之处，倒是没有人察觉。
一半盗匪手持弓箭，奋力的向对方的船上射过去，压住他们的势头。另外的盗匪都是拿着长长的木板，扑向对面的大船，搭出便桥，抽出大刀，嘶吼的冲过去。
木板搭在两船之上，颤颤巍巍，下方就是碧绿不见底的水面，让人望之心悸。
可盗匪们全然不惧，个个身手敏捷，如履平地般，很快的杀到了对方的船舷旁。
对方隋船上陡然间鼓声大作，无数隋兵持盾持枪涌上了船舷，他们伏低了身子，以盾牌挡住了盗匪的乱箭，长枪灵动的刺出，更有兵士竭力的去推厚重的木板，刀光枪影，铿铿锵锵，刀枪入肉，鲜血喷涌，惨叫闷哼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人掉入了鄱阳湖中，两船之间的血水掩盖了湖中本来的颜色。
萧布衣见到双方拼死的厮杀，近身肉搏，也觉得热血激荡。
这时候双方都是少有其他的念头，盗匪只想冲过去占据隋军的大船，隋军却是竭力的维持阵地，不让盗匪登上。
这种厮杀的规模在萧布衣的眼中，已经算不了什么，可近身肉搏的惊心动魄之处，甚至超过千军万马。
林士弘那个方向陡然间是鼓声又变，有几艘被锁住的战船突然呼喝连连，不再抗争，反倒顺着隋船用力的方向划过去。
几艘船本来是僵持不下，如此一来，竟然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五牙大舰。看他们的威势，竟然是要和五牙大舰玉石俱焚的样子。
虽然都知道五牙大舰高不可攀，牢固非常，可盗匪船上却是万众一心，没有一个人跳船。
老四看的热血沸腾，低声道：“将军，他们也是汉子。”
萧布衣苦笑道：“或许吧。”
这时候的他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只觉得气氛诡异了很多，这种前赴后继的场景以前似乎见过，可具体是在哪里，他一时又是想不起来。
他南征北战，见多了盗匪，知道很多盗匪不过都是乌合之众，遇弱则欺，遇强则散，可这些人如此的凶悍，全不畏死，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形势陡然逆转，盗匪之船反倒带着隋船向五牙大舰冲去，萧布衣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厮杀，抬头向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见到五牙大舰上灯笼再次变化，鼓声也是变了节奏。
擂鼓之人也是全身甲胄，威武雄壮，对眼下的形势并不惊惶。
军鼓一响，隋船再次改变了战略，向相反的方向划过去，阻挡贼船接近五牙大舰。可蓦然发力之下，反倒被贼船占据了上风。
五牙大舰突然启航，缓缓的迎了上来，五牙大舰极高，吃水甚深，这一前行，波涛翻涌，浩浩荡荡。
老四突然低声呼道：“不好了，盗匪完蛋了，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萧布衣不解，低声问道：“为什么？”
老四脸上露出惊惧之色道：“隋船有最厉害的武器没有使用呢。”
萧布衣不等询问，已经明白敌船要使用什么武器。
五牙大舰行进途中，‘咯咯’作响，船体竟然探出了六只手臂。
船头一只，船尾一只，两侧各有两只。
萧布衣瞋目结舌，几乎以为碰到了妖怪，五牙大舰变化莫测，实在超出了他的想像。
手臂越伸越长，暗夜的火光中发着渗人的寒光。手臂的前头，却是有个巨大的拳头，体积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老四颤声道：“将军……这是五牙舰的拍竿，一共有六只，有五十尺长，开国大臣杨素发明，只要拍出，任凭是大罗神仙也逃不了。”
他说话的功夫，五牙舰上的拍竿已经缓缓的竖起，立到最高之时，倏然下落，快如雷轰。
这时候五牙舰离盗匪的船只不过十数丈的距离，拍竿一起，盗匪船中终于有了骚乱。
只听到‘砰’的一声大响，拍竿重重的落在盗匪的大船之上，轰的一声大响，主桅甲板楼层被拍的粉碎，有几个盗匪躲闪不及，哼都没有哼出，就被拍竿直接拍到了船底，粉身碎骨。
拍竿轰然击出，盗匪之船虽是不小，却也被活生生的砸出个大洞，湖水瞬间涌入，盗匪大船已经向湖中没入，一时间惊怒吼叫不绝于耳，林士弘那面似乎也被震惊，鼓声都停了下来。
盗匪尽管彪悍，遇到这种情形也是无法抗拒。
这种力道直有万钧，又岂是人能够阻挡？
萧布衣终于明白隋船为什么要将盗匪的船只困住带过来，他们不必尽数杀伤盗匪，只要拍毁了船只，盗匪不战自败。
可拍竿威力虽是惊人，毕竟动作迟缓，前端巨石过于沉重，举起要费很大的功夫，这也算是唯一的缺点。
隋军出动十多艘大船，拖了十多艘盗匪的船只回来，这时候都在五牙舰身侧，只有萧布衣这艘战船离的稍远。
五牙舰六根拍竿此起彼伏，只听到轰声巨响不绝于耳，盏茶的功夫，就砸毁了七八只盗匪的大船。
盗匪惊叫声一片，都是呼喝连连，纷纷跳到水里，一时间冰冷的湖水中满是盗匪。
五牙舰拍碎了身边盗船，缓缓的又向萧布衣这艘船行过来。
它行的虽然缓慢，可萧布衣的这艘船只是靠近，很快的到了五牙舰袭击的范围之内。
五牙舰一根拍竿竖起，萧布衣心中大寒，拉着老四的手，低声叫道：“走！”
他话语一出，已经和老四奋力跳出，落向冰冷的湖水。
可人在空中，只觉得背后劲风透体，如刀般割过来，转瞬又是‘砰’的一声大响，萧布衣停留的大船已经四分五裂！
‘扑通’声响，二人已经落入到冰冷湖水中，萧布衣和老四奋力向前划去，只听到身后噼里啪啦，扑通扑通的响声，拍竿再起再落，已经将大船拍碎。
萧布衣见到湖面飘来几块木板，随手抓住，丢给了老四。二人依托木板浮在水面上，心中稍定。
这会的功夫，被隋军困住的船只转瞬都被拍的粉身碎骨，萧布衣水上暗自苦笑，心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高人相助？林士弘损失惨重，只怕一败涂地，眼看就要轮到他来考虑如何对付刘子翊。
隋军击毁盗船，士气大振，呜呜的号角吹了起来，凝重深远。
五牙舰开始缓缓前行，向林士弘的主舰进逼，却分出两翼的船只，快疾的包抄他的后路。
萧布衣水上看的明白，暗想这水师指挥的道理和骑兵倒也类似，都是集中优势兵力给敌人重创，水路不同，方法大同小异。
林士弘那面突然鼓声又响，还有七八艘外围的船只调转船头，狼狈的退去。
隋军催动战船，尾随跟去，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林士弘看起来也是在劫难逃。没想到林士弘船上鼓声又是大作，两翼行出两艘船来，挡在林士弘战船之前。
隋军有的开始大笑，只觉得这两艘战船不自量力，无异螳臂挡车。
没想到两艘船涌出了不少黑衣男子，都是抱着一包东西，跳到水中。
隋军只以为他们要凿船，却是一点不惧，因为船下早有防备凿船的倒勾，利刃，隋军的大船坚固非常，船底也是异常牢固，怎么是他们在水里轻易凿穿的？
不过刘子翊毕竟不敢大意，军鼓再响，本来一直游弋的龙舟窜过来，众兵士盯着水面，虎视眈眈，见到有人冒头就戳枪过去，一时间湖面又是鲜血流淌，满是暗红，这一顿厮杀，又不知道多少水鬼死在水中！
林士弘的两艘大船开始退后，护卫的船只也是一样，五牙舰继续前行，可没行了多远，竟然缓缓的停了下来。不但五牙舰停了下来，隋军其余的战舰也是缓了下来。
萧布衣不明所以，老四却是早早的潜入水底，片刻回转兴奋道：“盗匪带的是水草，塞到隋船的轮桨中！”
萧布衣恍然大悟，暗想隋军大船行进主要靠轮桨，这次被绞住，怪不得动弹不得。五牙舰浑身都是和铁甲怪兽一般，唯一的弱点就是轮桨！林士弘针对这个弱点下手，也是聪明。
可如此一来，林士弘既然知道这个弱点，前面的失利多少有些做戏，不过是想麻痹隋军。
隋船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这时候四周突然大亮了起来，宛若天上的星星落入了水中。
萧布衣很快的发现，不是星星，而是无数的小船冒着火，四面八方的向这个地方涌来！
老四低声道：“将军，你说的不错，他们果然要用火攻！不过，他们也是自杀！”
当初听说林士弘收集枯柴、干草、菜油这些东西的时候，萧布衣就已经想到他们要用火攻，是以才会困住船夫，如今见到，还是难忍震撼，不由暗想，蝙蝠他们可曾逃了？这些船只，难以尽数，林士弘这番筹备，可着实花了不少功夫。
小舟四面八方的涌过来，将碧绿的湖面照的火红，星星点点，诡异非常。
陡然间金鼓‘咚咚’响了八下，每次都是惊心动魄，四周小船中都是大喊道：“舍生取义，杀身成佛！”
这呼喊声来的突兀，可却异常嘹亮，转瞬之间，传遍了鄱阳湖！
呼声越来越大，直可洞天，萧布衣听到这八个大字，周身却是涌起莫名的寒意……
小船在呼喝声中，已经冲到五牙舰旁，轰然撞了过去。
船速极快，大船不能拦截，五牙舰毕竟太过庞大，几艘小船撞上去，无伤大雅。
可湖面上转瞬升腾起火海，原来小船上还是带有菜油，如今流淌在湖面上，加上干柴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前方虽是火海，可喊声越发的嘹亮，‘舍生取义，杀身成佛’的八个大字荡开去，激回来，让人热血沸腾。
萧布衣见到诺大的阵仗，几乎难以置信，暗想林士弘能指挥动如此的阵势，当是大才！
小船不停的冲入火海，全不畏死，有不少小船前面装了锋锐的钉子，撞了过去，已经扎在了五牙大舰上。
五牙大舰虽然是万箭齐发，拍竿此起彼伏，激起水浪滔天，可却挡不住这种舍生忘死。周围的大船也是来不及援救，有几艘隋船被殃及，也是着起火来。
积聚在五牙舰旁边的小船越来越多，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再过片刻，隋军已经惊叫连连，因为在他们心目中不败之船五牙舰已经船身起火，再也无法熄灭。
有些隋军已经惊慌失措，纷纷向湖面跳过去。
五牙舰甚为巨大，兵士也多，最少有七八百人，可湖面上早就是一片火海，跳下去的也是死路一条。
鄱阳湖已经变成了火海！
萧布衣强忍震骇，见到小舟已经反客为主，不停的向隋军战船撞去，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将军小心。”老四禁不住担心道。
萧布衣点点头，人伏在木板上，一掌击在水中，人已经在数丈之远，水面滑翔一般。
老四见了，目瞪口呆，感觉到萧布衣简直非人般，他如何能做到这点？
萧布衣人在水面前窜，却是少有人能够注意，过了没有多久，就已经绕过了火海，接近了林士弘的那两条大船周围。
击鼓的人还在，鼓声‘咚咚’作响，萧布衣远远望见，稍微犹豫，偷偷的接近大船。
隋军中突然也是军鼓大作，火海中终于冲出几条船来，为首一条船头有如恶龙，船身黄色，萧布衣知道那船就叫黄龙，是仅次五牙舰的一种战舰，方才离主舰甚远，这才躲过了危机，黄龙旁侧跟着三四战舰，径直向林士弘这个方向冲来。
他们无法抵挡住盗匪飞蛾扑火般的攻击，断然舍弃了主舰，先求和林士弘一战，企图挽救败局。若是混战，盗匪的火船当不会过来。
萧布衣见到战船来势凶猛，绕到另外一侧，却是靠近了林士弘主舰旁的那艘船只。
黄龙大船上挂起灯笼，为首一将，急擂战鼓，铠甲在身。
萧布衣水上望过去，一时犹豫，鼓声响的正紧，转瞬几艘大船相距不过一箭之地。
隋军弓上弦，刀出鞘，就要和林士弘的贼船做生死一战，陡然间身边不远那艘大船上‘嗤’的一声大响，萧布衣听了心头狂震，那是利箭射出之声！可利箭之声如此霸道，他这生只知道两个人能够射出！
对面灯笼转瞬落地，为首那将仰天摔倒，隋军大乱。
那箭不但射落了灯笼，还射死了敌将，这人一弓，最少同时射出了两箭。
萧布衣顾不得再望敌将，一咬牙，冲到身边大船旁，手一撑，手脚齐用，猿猴般上了大船，翻过船栏的时候，见到船头立着一人，手持大弓。
萧布衣望着那人的背影，惊骇莫名，颤声道：“张……大……哥？”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虬髯满面，目生双瞳，却正是萧布衣的结拜大哥，虬、髯、客！

第三零二节 苍生
萧布衣听到弓弦响动的时候，不敢相信是虬髯客，是以他一定要上船来求证。
可当他见到虬髯客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虬髯客怎么会到了这里，而且和林士弘混在一起？
那一刻饶是他做了多番设定，却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从盗匪开始攻击隋军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种场面比较熟悉。等舍生取义、杀身成佛八个字念出来的时候，他蓦然已经想到那里见过这种场景。
洛水袭驾之事虽过了很久，在他心中，还是难言的震撼。
盗匪悍不畏死，小船袭击隋军种种场面，和当初大佛出世又是何等的相似？
他实在难以想像，也不想想像，传授他易筋经、改变他人生而又生性洒脱的虬髯客会和太平道一个路数。
他在这个世上几年，听到最多的就是太平道，最不了解的也是太平道，可内心深深厌恶的还是太平道。
诚然，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的成就，太平道在这里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和太平道已经不可分割，可他却着实厌恶太平道太多的做法。
从洛水袭驾的诡异驱使，到卢明月的奸杀掳掠，从地下迷宫和他记忆相反的天书，到草原瘟疫的横行。太平道所有的手段在萧布衣眼中来看，那就是道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他对太平道一直都是排斥，可蓦然发现一向尊敬的虬髯客竟然和太平道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一刻的他，心中阵阵茫然。
金鼓再响，动人心魄。隋军擂鼓主将身死，群龙无首，剩下的几只战船有些彷徨无计，没有再去冲击林士弘战船的打算。只是犹豫的功夫，无数喷火的小船冲了过来，撞在隋船上，转瞬间，火光冲天。整个鄱阳湖变成了血湖、火海，无数飞鸟鸣叫惊起，望着浓烟滚滚，徘徊却是不肯离去。
萧布衣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凝望虬髯客，长吁了口气，“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虬髯客见到萧布衣的那一刻，脸上竟还平静如昔，“你信不信我说的一切？”
“我信。”萧布衣毫不犹豫。
虬髯客脸上露出了笑容，如同当年一样，“那好，三弟，我就告诉你，事情并非你想像的那样。”
萧布衣皱眉道：“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虬髯客淡然道：“因为我要是你，也会如此的想法。”
萧布衣沉默了良久，“我还是想听你的解释。”
虬髯客目光投向了湖面，满是感喟，“我若是不想解释呢？”
萧布衣沉吟良久，“我无可奈何。”
虬髯客笑笑，缓步走过来，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满是疑团，我也知道很多事情的确大为古怪，可我眼下不能向你解释。”
萧布衣沉默下来，虬髯客只是说了几句话，可在萧布衣心中已经觉得，他的确有难言之隐。
在他心目中，虬髯客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做事更不需要解释，他能和自己说上这几句话，已经是大违本性的事情。
“好，你不说，我不问。”萧布衣终于回道：“我相信大哥这种英雄人物，做事不会让我失望。”
虬髯客笑了起来，眼中有了感动，低声道：“三弟，谢谢你。”
萧布衣或许武功不如他，或许见识不如他，或许水战兵法都不如他，可萧布衣却有一样让虬髯客都是为之钦佩，那就是对朋友的信任。
这或许是弱点，但这也是萧布衣的长处。
虬髯客谢的是萧布衣的信任，谢的是他的理解，萧布衣满腹疑云，竟然能忍住不问，这本身也是个本事。
见到萧布衣的沉吟，虬髯客突然道：“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但有个人可能可以对你说。”
萧布衣眼前一亮，“是谁？”
“那人就在那艘船上。”虬髯客伸手一指，“等到这场仗后，你可以问他。”
萧布衣向林士弘的那条船望过去，灵机一动道：“是道信吗？”
虬髯客笑而不答，却是望向了远方的天空道：“天亮了！”
萧布衣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到天边现出淡青的曙色，湖面一片明亮。
鄱阳湖上仍是火势熊熊，浓烟滚滚，可势头却已经衰败，冒火的小船不再前仆后继，隋军战船早就溃不成军，到处都是呼救的隋兵，此战双方都是损失惨重，可无论如何，盗匪还是胜了。
萧布衣望着湖上的浮尸，无声无息的笑笑，带有讥诮，喃喃道：“天真的亮了？”
金鼓又是响了几响，‘咚咚’声极有节奏，湖面不知哪里先喊了起来，“舍生取义，杀身成佛，驱逐妖魔，我自成佛！”
喊声再次传遍了鄱阳湖，萧布衣听了，没有第一次那么心悸，喃喃道：“看起来佛和魔不过是在一念之间而已。”
虬髯客突然道：“三弟，无论如何，按你想的去做，走你自己的路，这就足矣。”
萧布衣还在沉吟的时候，对面有人高声道：“张大侠，还请过来一叙。”
林士弘的大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靠了过来，林士弘盔甲在身，意气风发。无论如何，能击败刘子翊的水军，都是一件让人自豪的事情。
事先，很少有人觉得他林士弘可以做到这点，可实际上，他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红日终于升了起来，照的满湖金蛇乱舞，浮在湖面上的柴禾还是噼啪作响，恢宏中夹杂着诡异。
见到虬髯客身边站着个陌生人，林士弘有些诧异。
萧布衣早已易容，皮肤黝黑，虬髯客能凭直觉和身手认出萧布衣，林士弘和他许久不见，却是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不过对于虬髯客，他倒是满是尊敬。
虬髯客望向萧布衣，低声道：“过去再说。”
早有盗匪毕恭毕敬的铺了木板过来，虬髯客提弓缓步走过去，萧布衣紧紧跟随。林士弘又看了萧布衣一眼，扭过头去，只是在想，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心中隐约有了不安，一直入了船舱后，还在想着萧布衣的身份。
萧布衣突然觉察有人暗中注视自己，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人影闪了下，已经消失不见，皱了下眉头。
进入船舱后，萧布衣第一眼就落在了个和尚的身上。
和尚盘膝坐在船舱之内，虽是瘦弱，可瘦弱的身躯中却有着难以名状的力量。感觉到有人进入船舱，他却并未抬头，只是微闭双眸，喃喃念了句佛经。
萧布衣其实并没有见过道信几次，对他也算不上熟悉，可直觉中，这个和尚绝对不容小窥。当初在草原的时候，虬髯客就说，一直要到吉安找这和尚，后来萧布衣反而后发先至遇到了道信，没有想到三人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下再次相聚。
想想吉安其实离豫章并不算远，虬髯客和道信碰到也是有情可原。可又想到李媚儿所说的一切，萧布衣心中疑云越聚越浓。
道信为什么要劝林士弘，想到这里，萧布衣的目光已经落在杨得志的身上。
萧布衣不能不承认，跟在道信的身边，杨得志也少了很多抑郁。
他眉间再不是深刻的皱纹，相反脸上有了平和之意，这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选择。
虬髯客坐到道信的对面，径直问道：“可说否？”
道信终于睁开了眼睛，“佛曰，不可说。”
虬髯客叹息声，“我不可说，但你可说。你若不说，来此做甚？”
萧布衣不由微笑，心中却有了温馨，只此一句话，他已经知道虬髯客还是当初为了追一匹马儿跑遍大半个草原的侠客，还是那个见了不平就出手相助的大哥。
他不信如此悠闲、如此情深、又是如此侠气的大哥能和太平道有何关系。
任何人都有难言之隐，他萧布衣如此，虬髯客当然也不例外！
道信微笑道：“说即是不说，不说即是说。情欲可骗，一颗心却是骗不过自己。”
道信说到这里，萧布衣听到船舱外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偷听。
萧布衣脸上有了古怪，想起方才偷窥自己的人。船舱内却是颇为寂静，虽然还有几个盗匪，可似乎都被道信感染，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林士弘毕恭毕敬道：“道信大师，张大侠，此次士弘多亏有两位相助，不然当挡不住刘子翊的大军……”
他话音未落，有个盗匪匆匆忙忙的走进船舱，低声道：“林将军，有人找你。”
林士弘皱眉道：“是谁？”他才想说什么，见到盗匪古怪的脸色，突然笑了起来，“道信大师，张大侠，我先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他告歉出了船舱，萧布衣终于望向杨得志道：“得志，最近好吗？”
萧布衣有一肚子疑问，却能忍住不问，当先问杨得志的境况，虬髯客脸上有了赞许之色。
杨得志双手合什，“萧施主，贫僧法号大痴，不是什么得志。”
萧布衣叹息道：“得志、大痴、大痴、得志，无非个名号，有如我们这些臭皮囊般，何必执着不放？大师你着相了。”
杨得志眼中有了笑意，低声道：“萧施主说的是。”
林士弘一时认不出萧布衣，杨得志聪明如斯，在萧布衣走进船舱之时，已经认出了他。
道信一旁道：“萧施主，我觉得你颇有慧根，倒与佛门有缘……”
“任凭大师口吐莲花，我也不会当和尚的，”萧布衣笑道：“我俗气太重，难除劣根，大师莫要浪费心思了。”
道信双手合十，只是念了声佛号。
“得志，你最近好吗？”萧布衣诚恳又问。
杨得志轻叹声，不等说话，道信已然道：“心安之处，无处不佛国。”
萧布衣这才转头望向道信，沉声问，“那大师现在可否心安？”
他言辞咄咄，并不算尊敬这个名满天下的高僧，虬髯客却笑了起来，望向船舱外，若有所思。
道信轻声道：“我在地狱。”
萧布衣一时间倒拿这个和尚无可奈何，转念一想道：“这么说大师并不心安？”
“萧施主何出此言？”道信还是轻声细语，他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值得他喜狂之事，永远的漠然，却是永远的心热。
这本是截然不同的本性，萧布衣却是深切感受，他知道，这个道信，一点也不简单。
“今日攻打刘子翊水师的百姓，多半是听从了大师的蛊惑之言，这才舍生忘死？大师为了一己之欲，害了这些性命，怪不得心中不安。”
道信双手合什，“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萧布衣只想拎起这和尚暴打一顿，“我只见到大师好好的坐在船上，却有无数的百姓枉死在鄱阳湖中。大师劝许多人入了地狱，自己却是一句佛说，不免太滑稽可笑。”
道信淡然道：“若是施主又能如何？”
他只是平淡的说一句，萧布衣半晌无语。
平心而论，萧布衣知道，若是自己面对刘子翊的水军，实在也想不出更高明的方法，甚至如果他是林士弘，很可能被刘子翊打的丢盔卸甲，死伤更多。
若是他，又能如何？道信只让他扪心自问，萧布衣无言以对，他征战疆场，虽说是常胜将军，可征战中为之送命的也不在少数，有时候，死已经不可避免，只在于轻重之分。
萧布衣默然良久，舱外突然脚步声响起，林士弘带个手下进来。
手下托个茶盘，上面一壶茶，几个杯子。
林士弘笑容满面道：“道信大师，张大侠，你们都累了，先喝口清茶休息下，等到回转吴城后，我当好好宽待。”
船行水面，离吴城倒还有一段距离。
虬髯客微笑道：“我正渴了，倒要多谢林将军的一番美意。”
林士弘摇头道：“张大侠说的哪里话来，若没有你的一番妙计，采用骄敌火攻之计，刘子翊还不会轻易就败。要非张大侠神功盖世，一箭射死敌将刘子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张大侠妙计让豫章百姓免除苦难，区区的一杯茶算得了什么。”
萧布衣扭头望向虬髯客，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虬髯客策划，他好像错怪了道信，可道信为什么并不辩解？或许他是不屑？
林士弘说话的功夫，已经满了五杯茶，先捧起一杯递给道信，恭敬道：“大师知道刘子翊要来屠戮豫章，这才携张大侠前来，远道辛苦，慈悲心肠，士弘理应代豫章百姓奉茶。”
道信并不伸手，林士弘对他的举止却是司空见惯，只是将茶杯放到道信的面前。然后捧着第二杯茶递给虬髯客，“张大侠悲天悯人，侠肝义胆，当敬一杯。”见虬髯客伸手接过，林士弘又将第三杯茶奉给萧布衣，“士弘不知道这位英雄高姓大名，可能跟随张大侠的人，想必也是急人所难，我敬你一杯。”端起第四杯茶递给了杨得志，林士弘轻声道：“大痴禅师这些日子也是殚精竭虑，我实在无以为报……”
“你其实可以报答。”杨得志接过茶杯道。
林士弘诧异道：“不知道大痴禅师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我若能办到，当会竭尽所能。”
杨得志沉声道：“当初师父前来助你之时已经说过，若是击败了刘子翊，还请林将军举郡投靠萧施主。萧施主兵不血刃，连收襄阳、巴陵、义阳三郡，深得人心。一支筷子易折，捆在一起方能成就大业，林将军若是投靠萧将军，不但是为豫章之福，亦是林将军本身之福。萧将军大人大量，以往恩怨当会一笔勾销。更何况当初我师父前来之时，已经说及此事，林将军若和萧将军开战，胜负并未可知，但只怕豫章附近的百姓又要受到征战之苦，当初林将军已经答应此事，莫非此刻已经忘记了吗？”
萧布衣暗笑，杨得志虽然当和尚有段时日，可毕竟还是江湖气息甚重，这一番话下来，倒让萧布衣明白李媚儿说的一点不假。
林士弘脸上有了尴尬，举起茶杯道：“各位先请喝茶，士弘先干为敬。”
道信望着地上的那杯茶，轻声道：“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罪过，罪过。”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拿起茶杯，放到唇边，见到林士弘不语，一饮而尽。
林士弘垂下头来，握住茶杯的手有些发抖，虬髯客一旁道：“大师，你喝杯茶又有什么罪过？”
道信叹息口气，“我喝茶平添了旁人的罪孽，岂非错事？”
虬髯客举杯喝了下去，咂咂嘴，抿了下嘴唇道：“这茶怎么有股怪味道，莫非有罪孽在内？”
林士弘脸色微变，“这里准备简陋，等到回转吴城后，必当盛情款待两位。这位先生，怎么不见你喝茶？”
萧布衣见到林士弘望过来，放下了茶杯，“我来不是为了喝茶，而是想问问，我和大师不过萍水之缘，你为何要帮我？”
林士弘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僵硬，道信轻声道：“帮人即是帮己，萍水相聚亦是有缘。”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大师若总是这样说下去，我只怕三天三夜也是参悟不了，不如……”
“不如我给你讲件往事吧，以施主之能，当知道前因后果。”道信垂眉道。
萧布衣点头，“在下洗耳恭听。”
道信轻声道：“一心不生，万法无咎，这世上无论儒、佛、道，只要劝人向善，总是好的。可总有人心生罪业，总是要将这三者分出个高下，是以从三道伊始，纷战不休，反倒把创始之人的本意舍却一旁，实在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让人叹息。”
他轻声述说，林士弘却有了不安，目光闪烁，向舱外望过去。
道信又道：“不知道施主可曾听说过周武帝此人。”
萧布衣点头，“此人为北周第三代君王，听说是为大才，文成武德均是不凡。”他知道周武帝这人，实在也是因为文宇周她姑母的缘故，他怀疑自己也有北周的血统，是以对北周也了解了一些。
道信缓缓点头，“施主所说的不错，此子宇文氏奇才，北周可以说自他而兴，由他而灭。当初北周由西魏权臣宇文泰奠定，其子宇文觉废西魏恭帝，正式建立北周，是为孝闵帝。不过宇文觉年幼，大权却掌握在堂兄宇文护手上。宇文护骄横跋扈，很快杀了宇文觉，再立宇文毓为帝，然后仅仅过了一年，又是毒死宇文毓，立宇文邕为帝，是为北周武帝。宇文护大权独揽，周武帝当年也是栗栗危惧。可周武帝却是个聪明之人，示弱如水，终于有个机会得人相助，杀了宇文护，这才去除皇室纷争，成就北周霸业。”
萧布衣不知道道信为什么要说这些，却知道这老和尚不会无的放矢，只是静静的听着，陡然间觉察船舱外有脚步声靠近，压低的呼吸声，暗自戒备。可他和虬髯客在此，当是不惧。
道信轻叹声，“可北周的霸业却变成了佛家的灾难，周武帝听从当初帮他之人的意见，毅然灭佛，一时间融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佛家那时几乎遭遇灭顶之灾，我师僧粲亲眼目睹，心中大恸。”
萧布衣皱眉道：“那人为何劝周武帝灭佛？”
道信睁开双眸，“以施主的聪明难道想不明白，当初助周武帝杀死宇文护之人，本是道家子弟。”
萧布衣吁了口气，心道不会又是太平道捣鬼吧。虬髯客突然说道：“不过当初僧人不事生产，庙塔占地颇广，周武帝为求强国，也是无奈之举。”
道信轻声道：“焚林而猎，涸泽而渔，固然得一时收获，可却后患无穷。周武帝先是灭佛，固然有了成效，可后来发觉道家野心勃勃，心中不安，也是开始抑制，没想到那当年助他之人暗生不满，后来周武帝说是病逝，具体缘由也是不得而知。周武帝一死，其子骄奢，很快将北周辛苦积累的家业败坏精光，大权也终于落入隋文帝之手。”
萧布衣皱起眉头，“大师到底要说什么？”
道信嘴角一丝微笑，“施主多半不知道，文帝其实和我师父颇有渊源。周武帝灭佛之时，师父就曾立下宏愿，想要救苍生于水火。文帝此人是为明君，和佛门颇有渊源，他出生佛寺，自幼节俭，甚至当上天子后亦是躬行节俭，倒和当今圣上大有不同。文帝和师父畅谈后，毅然决定大兴佛教。其实天子动一发而牵全身，若行节俭，天下百姓之福，天子行简，佛亦行简，万法一同。张施主，你说周武帝为求强国，灭佛也是无奈之举，贫僧倒是不敢苟同，想文帝立国以来，鸿恩大德，前古未比。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欢娱。二十年间，天下无事！此等伟业，开皇之治，贫僧不敢说是佛家的功劳，可我想张施主也不能说佛家为祸吧。”
虬髯客笑笑，“大师说的是，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佛、儒、道三家本是一家，倒让别有用心之人变成争名夺利的手段，也是悲哀，这么说找个好皇帝倒比宣扬佛法更加重要。”
道信笑笑，却不置辩，凝望萧布衣道：“施主说我为何帮你，其实贫僧是帮自己而已。佛家兴盛，苍生之福。可贫僧绝无贬低儒道之心，当初师父僧粲弘扬佛法，力劝文帝，终兴佛教，可直到圆寂，最后说的还是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大隋自开国后，佛道并重，并无厚此薄彼之心。可如今天下大乱，却又有人暗中推动，贫僧只怕当年灭佛的惨事再次发生，这才请萧施主有朝一日若成霸业，还请念及贫僧今日之事，那贫僧心愿已足，愿替天下苍生谢过萧施主！”

第三零三节 得失
道信说完前因后果后，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
船舱内众人表情各异，林士弘目光露出怨毒，萧布衣却只是皱眉，“大师何出此言，天下大乱，能争夺天下之人绝非只有我一个，大师将赌注都压在我的身上，岂不是若是失算，那只怕真的要引起佛家惨事了。”
他说的也是有些道理，要知道每逢乱世之时，无论门阀士族儒家佛道的代表都会有个选择，门阀士族不想当天子的当然希望投靠真命天子，让家族长盛不衰，而儒释道三家为了宣传教义，也要择人投靠，竭力的为弘扬思想而奔波。
和尚也是人，并非只知道念佛，而在这个时代，真命天子无疑是影响各派教义的最关键人物，周武帝和隋文帝选择不同，道佛两家的命运就不同，僧粲为佛家兴旺殚精竭虑，道信身为僧粲的得意弟子，当然不会坐等天下太平，而是积极的利用自己的影响来为佛教做出贡献。萧布衣虽明白这些，可见到日后名满天下的道信都是看好他，反倒有了丝惘然。
道信听到萧布衣的疑惑，微笑道：“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林施主，不知道你现在考虑的如何了？”
林士弘霍然站起，怒声道：“我不同意。”
道信叹息一口气道：“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他口气中有了惋惜，林士弘却是伸手一指萧布衣道：“你是萧布衣！”
萧布衣点头，“林兄，好久不见。”
林士弘嘿然冷笑，“好久不见，可我却永远不想见你。萧布衣，我一直看不出你有什么能耐，不但袁岚看好你，将巧兮嫁给你，就算道信都是为你充当说客？”
萧布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耐，或者这就是所谓的智者无为，庸人自缚吧。”
他说的平淡，林士弘愤怒道：“这么说你就是智者，我就是庸人了？可我没有见到你这个智者有什么无为，千里迢迢的跑到豫章，乔装打扮，你敢说不是为了取我的豫章。你说什么无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萧布衣笑了起来，“林兄，你说错了一点，豫章并不姓林！”
“那难道姓萧？”林士弘并不示弱。
萧布衣淡淡道：“姓什么无所谓，能让豫章百姓免于苦楚才是好本事。”
道信轻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萧布衣越是冷静，林士弘越是愤怒，霍然后退两步，指着萧布衣道：“我不信什么梦幻空花，何劳把捉，我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自己要去争取。萧布衣，你蓦然出现，先抢了我的女人，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要争夺我的地盘，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我如何能服你？我若是投靠你，我还算什么男人。我若投靠了你，不但兄弟不服，就算我这辈子都是抬不起头来，你今日来得，只怕去不得！”
他掷杯在地，清脆作响，外边一拥而入，最少冲进来十数个大汉，个个手提砍刀，铮亮森人。
船舱虽大，这些人到了已经有些拥挤，只听到‘嘁哩喀喳’一阵声响，船舱的各个窗户也被捅开，无数箭头从窗口探了进来，笼罩船舱众人。
除了杨得志脸色微变外，道信沉默，虬髯客淡然，萧布衣笑了起来，“林兄，道信大师吉安讲法，豫章颇有威望，张大侠千里迢迢，助豫章力破隋军，你这等过河拆桥的行径，实在让人寒心。”
林士弘脸色阴沉不定，“萧布衣，你莫要混淆是非，今日是你我的恩怨，道信大师、张大侠，只要你等言明不和我为难，不助萧布衣，林某既往不咎，绝不与两位为难。只要今日事了，我当奉两位为座上贵宾，再行赔罪。”
道信又念了声佛号，喃喃道：“心魔不除，终难成佛。”
林士弘厉声笑道：“佛不渡我，我自成魔。大师，林某不管什么佛魔，只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让，还请大师恕罪。”
他虽然对萧布衣恨之入骨，可对道信还是恭敬，目光一转，见到虬髯客的漠然，沉声道：“张大侠，不知道你要助哪边？”
虬髯客笑了起来，“林将军，你莫要执迷不悟，大师已经数次救你，你难道真要闹的鱼死网破，不可收拾才会罢手？”
林士弘放声长笑起来，“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我知道张大侠武功盖世，可你是否知道，这茶中早就放了药物，任凭你是大罗神仙，如今想要动弹也是不行。”
虬髯客皱起了眉头，“林士弘，你在茶中下了毒？”
林士弘冷声道：“不错，这茶中放了软骨散，大侠高僧喝了，都会和乱泥一样动弹不了分毫。可惜萧布衣人奸如鬼，竟然不喝。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不帮萧布衣，我依旧奉二人为座上宾……”
“阿弥陀佛。”道信缓缓站起，上前了两步，“林施主，还请放下屠刀……”
林士弘见到道信竟然站起来，不由大吃一惊。他亲眼见到道信喝了有毒之茶，过了许久，盘算动弹不得的时候这才发难，哪里想到道信竟然行若无事。
手臂高举，林士弘想说放箭，可又想到道信是得道高僧，在豫章一带颇有威望，就算这船上，对道信拜服的也是不少，若是放箭出去，只怕后患无穷。
道信凝望林士弘，脸上平和一片，面对钢刀利箭，并没有丝毫畏惧。
林士弘只觉得背心满是汗水，才要放下手臂，只听到窗外突然高声道：“放箭！”
声音清脆，却是女人的声音，声音中满是怨毒恨意。
“住手！”跟着喊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满是仓惶惊骇。
盗匪都是箭在弦上，虽有犹豫，可有些人神经绷紧，却是下意识放箭出去。
船舱中只听到嗖嗖声响，乱箭齐飞，数十箭已经分向在场的四人射了过去。
萧布衣暗叫不好，却是抢了张桌子，窜到杨得志身边，只是一抡，已经帮他挡住了数箭。
“当当当”数声响后，桌子变成了刺猬，萧布衣和杨得志却是安然无恙。
利箭虽密，却没有虬髯客弓箭骇人的力道，射不穿木桌。
杨得志望见萧布衣前来救护，目光中露出感动之意。虬髯客见到乱箭射来，却是不慌不忙，伸手抓出去，放下手的时候，几支长箭已经整齐的放在地上。
抓利箭对虬髯客而言，实在比抓臭虫还要容易。
萧布衣见到虬髯客的神乎其技，不由心中喝彩，暗想茶中当然有毒，虬髯客却是没事，多半是修习易筋经的结果。不过他觉察到林士弘有了异样，知道林士弘捣鬼，毕竟不敢托大，还是不敢把茶水喝下去。舱内舱外的盗匪看到，眼珠子差点爆了出来。他们知道这个张大侠两箭射死了隋军中带军将领，可那毕竟是听说或者旁观，只有亲眼目睹才知道这种恐怖的压力。
可众人最终的目光却是落在道信身上。
林士弘脸色大变，萧布衣也是难以置信，他虽然从没有见到过道信施展武功，可总觉得道信武功深不可测。
乱箭射来，四人中武功当是杨得志最弱，萧布衣先去保护杨得志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可如果老天再让他重来一次的话，他宁可去保护道信。
道信身上最少被扎了七箭。前胸后背，大腿胳膊都已中箭，他根本没有闪躲！
“大师。”萧布衣难忍心中震骇，怒喝一声，已经把桌子向前扔去。
这一掷实乃他全身力道所致，虽是木桌，要是打在人身上，也能让对手筋断骨折，他取的目标却是船舱外的弓箭手。
盗匪见到射到了道信，不由都是茫然失措，有的甚至弃了弓箭，满是惶恐。
木桌‘呼呼’声中飞出去，擦道信身边而过之时，却是陡然静止。
道信只是一伸手，就已经挟住了木桌，他动作轻柔，也不快捷，可萧布衣刚猛一击竟被他悉数化了去。道信放下木桌，如同放下花瓶般小心翼翼，双掌合什，轻声道：“若有冤孽，贫僧愿一力化解，不知道林施主发了怒气，如今可算满意？”
他说话的功夫，僧衣抖动，七支长箭跌落下来，‘啪啪啪’落在了地上，动人心弦。
长箭落地，道信不过是僧衣上被戳出几个破洞，露出里面的瘦骨嶙峋。盗匪见状，心中大骇，只以为是天人下凡，大多数都是弃了长箭跪下来，高声道：“神僧，我等无心之过……”
还有一部分人是手持弓箭，不想放弃，却是林士弘的死党。
萧布衣也看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这个和尚莫非是钢筋铁骨？
伊始听说道信的时候，他感觉伟大，扬州接触道信的时候，又觉得他执着、睿智甚至有点疯狂。后来东都再见，又觉得他满是神秘，可今日在船上他才发现，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士弘也是惊骇莫名，“道信……大师，你没有中毒吗？”
道信轻声道：“中毒的不是贫僧，而是施主。施主下毒那一刻，其实已经中毒。违顺相争，是为心病，执之失度，必入邪路！”
林士弘连连倒退，活动手脚，却没有发现半丝不适，大声道：“我不听，我不听，我没有中毒，你不过是在骗我！”
“放箭，我让你们放箭！”一个凄厉的声音叫道，却又是先前那个女子的声音。
“媚儿……”一人急急的拉着那女子。
“不能……不能放。”另外的那个女子惊惶叫道，“不能伤了……神僧。”
萧布衣抬头望过去，见到叫放箭的是李媚儿，劝说女子的却是卫隽，而叫不能放箭的却是许久未见的袁若兮。
袁若兮还是女扮男装，只是脸上却有了风霜憔悴之意，见到萧布衣望过来，却是扭头过去，不和萧布衣对视。
林士弘天人交战，握紧拳头，李媚儿挣脱了卫隽，大踏步的走过来，“林士弘，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和我杀了萧布衣，管他神僧神棍。”
道信轻叹一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女施主……”
“滚你奶奶的神僧。”李媚儿怒声道：“你莫要再给我讲什么经文，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我不信你没有中毒，林士弘，他在虚言恫吓，快叫你手下杀了他们！”
李媚儿本来是个极为心高气傲之人，当年李阀威震东都，她自幼钟鸣鼎食，视天下的男人于无物，更不会把萧布衣放在心上。可李阀一朝崩坍，她从高门一落到了草莽，落差之大，待遇真可以说是天地悬隔。流落草莽，一腔怨毒积蓄了数载，悉数的都算到了萧布衣的身上。她只觉得，自从这个萧布衣出现，她就没有好日子过，而且听说当初要不是萧布衣，杨广早死，爹爹计划已成，这么说来，萧布衣实在是罪魁祸首！这种女人执着起来，简直不可理喻，这才搭上林士弘，只望杀了萧布衣，哪里去管对手是谁。
道信双手合什，轻叹道：“得道者随缘不变，普通人遇缘不得，善哉善哉，罪过罪过。”
萧布衣冷冷上前两步，“李媚儿，你先下毒暗算，又背后放箭，大师宅心仁厚，我却放你不得。”
李媚儿冷笑道：“好威风，好煞气，林士弘，你和我春风一度，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在萧布衣之手？”
林士弘大皱眉头，却是一言不发，卫隽脸色大变，失声道：“媚儿，你说什么？”
虬髯客一直默然，终于笑了起来，“真他娘的乱七八糟，道信，我早说这天下没有通吃的办法。你这一套对付男人行，对女人可是行不通。不过这也怪不得你，在你眼中男女相若，却不知道有着本质的不同。”
道信轻叹一声，李媚儿却是怒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和我这么说话！”
虬髯客双手一剪，长箭已经折断，手指一弹，箭头怒电惊雷般打出去。
李媚儿话音才落，只觉得头上‘叮’的一声，紧接着背后一声响，船舱壁上现出一个大洞。
李媚儿饶是泼辣，见到这种威势也是骇然。
林士弘失声道：“你们……都没有中毒吗？”
虬髯客淡然道：“道信大师金刚不坏之身，一杯毒茶在他眼中，和白水无异。”
道信一旁道：“张施主神功盖世，贫僧自愧不如。”
虬髯客微笑道：“你这假和尚，实在是虚伪。我这世上若还有没有必胜把握之人，你当算得上一个。可每次找你，就算打到你脸上，你都不会还手，实在让我失望之极。这杯毒茶实在平淡，毒不倒金刚不坏的老和尚，也没有毒倒我稀里糊涂的大胡子。”
“张施主胜过贫僧，不用比了。对于张施主的易筋经，贫僧很是佩服。”道信微笑道。
萧布衣多少明白虬髯客为什么要喝毒茶，原来他早就和道信有了比试之心，可道信向来并不接招，虬髯客这才明知茶中有毒，也是喝下去，可二人都是若无其事，这才让人觉得更加深不可测。
虬髯客一伸手，本来地上的长箭都到了手上，用力一戳，挥手出去。
只听到叮当哎呦之声不绝于耳，船舱内十数条汉子都是握不住单刀，落在地上。外边却是‘崩崩’之声不绝于耳，手持长弓之人弓弦皆断。众人见到虬髯客威猛无俦，只凭碎裂的箭杆众人都是不能敌，都是骇然抛了断弓，连连后退，有几人甚至立足不稳，大叫一声，掉到了水中，一时间船上大乱。
虬髯客冷冷的望着李媚儿道：“道信大师不杀你，因为他的慈，萧布衣不杀你，因为他的仁。我却不同，老子独来独往，杀天下想杀之人，没有他们那么多的顾忌，更不在乎仁慈二字。李媚儿，你先毒我在先，后又暗算，老子看在道信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再敢啰唣，老子出手不会客气，道信若是不服，大可和我打上一架。”
道信脸上终于露出苦笑，却是不发一言。
李媚儿眼中露出怨毒之意，可见到虬髯客的威风凛凛，知道他不会虚言，她拿得准道信不会对她出手，这才发泼，可知道性命攸关，不由收敛了许多。
虬髯客一出手就控制了局面，斜睨林士弘道：“林将军，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道信并非帮萧布衣，而是在救你。无论如何，萧布衣对豫章势在必得，你若归顺，皆大欢喜，你若抵抗，只怕豫章战火连连，殃及百姓，就非大师所愿看到。”
林士弘见到虬髯客的本事，却不畏惧，反倒上前了两步，“张……大侠，若是有人抢了你的老婆你会如何？”
“我没老婆。”虬髯客回道。
林士弘愣了下，“若有人抢了你的地盘呢？”
“我也没有地盘。”虬髯客淡然道。
林士弘怒道：“你一无所有，当然可以说些风凉话，我只能说，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武功高强，比我高明太多，就算所有的人都加一起，都打你不过，可我还是不服！你若是觉得不满，现在杀了我好了！可我只要能活着一日，我就一日不会投靠萧布衣。”
虬髯客摸摸胡子，倒有些佩服这个林士弘的骨头够硬，萧布衣皱起眉头，道信终于道：“萧施主，如今看来，时机未到，妄自强求不得，贫僧倒是多事了。还请萧施主看在贫僧的面子上，今日暂缓大计。”
萧布衣看了道信一眼，心道老子就算想打，孤身一人如何能打，裴行俨大军不知道到了没有。现在杀了林士弘，引发激变，更是隐患。见到虬髯客缓缓摇头，萧布衣心中一动，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林士弘，既然如此，看起来你我迟早一战，今日你且回去，看我如何收复吴城，打你个落花流水。”
船已靠岸，林士弘冷哼一声，跳下船去，李媚儿也是紧跟不舍，卫隽犹豫下，终于还是跟了下去。
船上的盗匪犹犹豫豫，有的跳下船跟随林士弘而去，有的却是跪下来，“我等愿追随萧将军，还请萧将军收留。”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这点，却温言让众人起身，“众位既然有心投奔，我岂有不收的道理。”
众盗匪大喜，袁若兮一直远远的立着，终于看了萧布衣一眼，一咬牙，也不说话，跳下船去，却是和林士弘等人背道而驰。
由始至终，袁若兮并没有和萧布衣说上一句，萧布衣望着她的背影，暗自皱眉。
杨得志见到萧布衣皱眉，却是轻声道：“萧老……施主，你放了他们，其实算是好事。”
萧布衣不由笑，“我很老吗？怎么变成老施主了？”
杨得志眼中露出笑意，方才船舱乱战，他仿佛又见到当年的热血。习惯叫声萧老大，却是终于换了称呼，“萧施主以德报怨，必有好报。”
萧布衣看了道信一眼，喃喃道：“我没什么金刚护体，打不过高僧，想不放也不行。只是这番计谋改变，想打吴城，千难万难了。”
道信却是缓步下船前行，众人跟随，走的却是林士弘同一个方向。
萧布衣皱眉道：“大师，你难道还想去劝林士弘，我只怕这比让铁树开花还要困难。”
道信轻声道：“得失得失，有得有失，世间万物，若不如是。”
萧布衣稍微落后了几步，轻声问杨得志道：“得志，你天天听这老和尚这般讲话，累不累呀？不如回来……有什么事情……”
杨得志双手合什，轻声道：“唯求心安，贫僧大痴，萧施主以后莫要叫错了。”
萧布衣轻叹一声，喃喃道：“大痴大痴，心事谁知？”
杨得志只是目视前方，轻声道：“小心杨善会。”
萧布衣皱眉道：“你说什么？”
道信前方突然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杨得志轻叹一声，喃喃道：“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萧布衣见状，也不追问，皱眉思索杨善会这个名字，他听人说过，可具体是谁说过，却是一时想不起来。
※※※
林士弘带着船上的众人急冲冲向吴城的方向赶过去，众匪见到他丧家之犬般，都是不明所以，又见到他不和道信一起，更是诧异。林药师询问了缘由，大吃一惊，兄弟齐心，也建议众人先是赶回吴城，再图谋其他。
众人到了城下，却见到城门紧闭，林士弘让人高叫城门，半晌才有人城头上道：“城下何人？”
林药师勃然大怒道：“孙超，反了你不成，林将军大破刘子翊回转，你还不快开城迎接？”
孙超城头上向下望着，“那道信大师和张大侠可曾回转？”
林士弘心中一沉，“孙超，你问此作甚？”
孙超微笑道：“道信大师说萧将军才是天下明主，让我等他前来再开城，林将军没有和大师回转，我是万万不能开城。”
林士弘怒不可遏，“孙超，你竟敢反我？来人……”
他号令一下，手下上前，孙超却是沉喝一声，墙头上弓箭探出，寒光闪闪。
林士弘才要攻城，却被林药师一把抓住，苦着脸道：“大哥，我们这些人手，怎能攻城。原来这老和尚早就心怀鬼胎，我们中了他们的算计，此地不宜停留，只怕萧布衣会率人来追杀，不如我们绕道鄱阳郡，再谋打算！”
林士弘恨恨跺脚，“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们走！”

第三零四节 五路大军
林士弘在咬牙跺脚的奔赴鄱阳郡，准备东山再起，和萧布衣再图一战的时候，李渊也是在连连跺脚，长吁短叹。
几晚之间，他的头发又白了很多。
幸福的人总有相同的幸福，不幸的人却总有各自的不幸。
李密、萧布衣一北一南，成掎角之势，放肆扩大规模，疯狂占领地盘的时候，李渊还是守着太原，无计可施。
虽是交通隔断，可就算远在太原的李渊都知道，李密、萧布衣如今已经势不可当！
这实在是个很让人诧异的事情，也让李渊明白机遇的重要。
大隋这些年来动荡不安，可盗匪无数，始终不算太成气候，李密和萧布衣都是短短的半年多时间内异军突起，南北称霸，大隋动容。
“这天下会不会就是这两个人的呢？”李渊喃喃自语。
他现在觉得，机遇实在太为重要，可条件不同，他想要效仿萧布衣和李密，可却没有二人得天独厚的条件。
其实不要说争霸，眼下能不能保命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刘武周造反了，他已经知道，可他还是压着这件事情，不敢上报给朝廷知道。朝廷若是知道这件事情，先不说别的，恐怕先要追究他这个太原留守办事不利的责任。但他又暂时不能去打马邑，只是因为他怕太原城被人乘虚而入。
可他是不打马邑，刘武周却已经开始攻打雁门！他这个太原留守管辖太原、马邑、雁门、楼烦和西河五郡，如果马邑、雁门都被刘武周占领，那他这个留守也算是有名无实，可最关键的一点是，朝廷还能容忍他多久？
房间内转来转去，李渊急躁不安，可身边却没有什么可商量之人。李建成、李元吉都让他派出去行事，可李世民却一直没有消息，这让李渊暗自恼怒，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棒，说去襄阳和萧布衣和谈，一去这久，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
“这个逆子。”李渊坐了下来，重重的一拍桌子。
房间外一人却笑道：“爹，你在说谁呢？”
李渊抬头望去，发现李世民不知道何时倚着门框，满不在乎的望着自己，心中升起欣喜之意，“世民，回来了，快……坐下来……说说收获。”
李世民倒是不急不缓，“爹，如今大隋要说有最大收获的人，当然要算萧布衣和李密。我离开的时候，萧布衣已经占领了襄阳、义阳、巴陵三郡，而且马上要去攻打江夏、豫章两郡。我估计我回到这里的时候，这两郡已经到了他的手上。而这几郡周边的安陆、永安、九江、南郡、竟陵、武陵、夷陵等郡，不言而喻，归顺萧布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他甚至不用去攻打，那几郡的隋军孤立无援，当会投靠，萧布衣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已经成为江南的霸主，实在让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李渊悔恨的表情再次浮上了脸，千言万语只是化成一声长叹。
李世民又道：“李密当然也有收获，他攻占荥阳后，抢了天下第一粮仓洛口仓，如今汲郡、东郡、梁郡，颍川、济阴、淮阳、淮安再加上汝南各郡悉数落在他的手上。李密声势浩大，听说已经拥兵四十万，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中……”
李渊摆摆手，烦躁道：“世民，我不想听他们的收获，我只想听听你有什么收获，对了，你知道萧布衣的发展有情可原，可你怎么会知道李密的动态？”
“当然一些是推测，一些是道听途说，”李世民微笑道：“我离开襄阳后，本来准备去东都，所以知道了一些瓦岗的事情，可后来有事耽搁了，没有去成东都。”
“你去东都……”李渊马上醒悟过来，“找你姐姐吗？”
李世民点头，“的确如此，爹，现在东都河东都不安全，我们家眷都在那里，我想通知他们陆续的前来这里。”
“胡闹！”李渊恼怒道：“你怎么可擅自做主，他们一走，若被圣上知道，还不砍了我的脑袋？”
李世民皱眉道：“爹，那他们不走的话，我只怕再过几天，我们不得不反，他们都会被朝廷砍了脑袋。你难道任凭他们送命，坐视不理？”
李渊皱眉道：“你小子知道什么，我早让建成去通知河东的族人，让元吉去通知东都的家眷。你小子懵懵懂懂的让他们走，若是走漏了风声，岂不坏了为父的大事。”
李世民叹息道：“爹，我也不小的人，做事当然会隐秘行事，自有分寸。不过我也没有去成，所以你老也不用发火。”
李渊摆手道：“你要是有建成……”
“有建成的一半就好了，是吧？”李世民摊摊手，“那你让大哥去找萧布衣吧，我和萧布衣的和谈全部作废。”
李世民起身要走，却被李渊一把拉住，“世民，建成有建成的好，你当然也有你的优点，建成稳重，事情交给他放心，可你总有奇谋，为父有你们两个，左膀右臂，哪个都很看重。”
李世民笑着坐下来，“其实我到了襄阳，和萧布衣又拉近了层关系。”
李渊沉吟道：“他……怎么说？”
“他说管你不着，他又说李靖也不会对你为难。”李世民沉声道：“爹，其实如今乱世已成，萧布衣、李密都有可能成为中原霸主，还记得洛水河畔的谣言吗？那据说是太平道所言，布衣称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怎么知道。”李渊摇头，“你说李靖不会为难我们？萧布衣怎么保证的？”
李世民苦着脸，“我有什么资格让他向我保证？可我知道这个人，你不冒犯他，他一般不会先打你。他既然向我许诺爹你没事，我想这就足够！无论如何，我们眼下暂时和萧布衣结盟，有利无害。”
李渊喃喃道：“世民，这么说，你还做出点……”他话音未落，突然住口，有下人敲敲房门，“老爷，唐俭求见。”
李渊点头，“请他进来。”
李世民皱眉道：“爹，这个唐俭夸夸其谈，不堪重用。”
“你知道什么，”李渊皱眉道：“唐俭晋昌郡望，祖父北齐显贵，和我李家素来交情甚好。他再夸夸其谈，也比你毛头小子也要强很多。”
李世民被父亲敲打惯了，不以为意，“他来找爹做什么？”
他说话有了歧义，李渊想笑，转瞬皱眉，“他比你大很多，下次不要这么说，太不懂规矩。”
“可他的确是和我平辈。”李世民也笑道。
二人说话的功夫，下人带着一个老头子模样的人走进来。
那人看起来比李渊还要苍老，张口就对李渊道：“世叔……”
李渊拉着他的手坐到床榻旁，温和问，“唐俭，你来此做甚？”
唐俭恭敬道：“唐国公，我这次前来，却是专程来劝你起兵。”
李渊脸色微变，连连摆手道：“唐俭，你何出此言，实在大逆不道。”
李世民一旁淡漠的笑，唐俭却正色道：“唐国公，如今天下大乱，太原身处四战之地，若不起兵，只能坐以待毙。唐国公在此处甚有威望，只要联络突厥，再广收豪杰之士，振臂一呼，召集十数万人马绝非难事。到时候趁虚入关中，沿途各郡多半投靠，以关中为根基来取天下，这可是商汤和周武王的壮举呀。”
唐俭虽然看起来老实，说出的话可是一点都不老实。李渊连连摆手，“唐俭，你莫要再说此大逆不道之言。图谋天下，那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我怎么敢比商汤、周武呢？眼下从自私的角度来说，那还是图存，可从大隋的角度，那是拯救乱世。还请你注意下言行，对于你说的事情，我不会说与别人听。”
唐俭微笑道：“唐国公记得我说过的话就好，万一唐国公有所需要，我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等到送唐俭走后，李世民叹息道：“爹，自从我走后，多半又有不少人来劝你反吧？其实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李渊缓缓的坐下来，“有什么道理？若是依靠突厥兵取得天下，我只怕会受后人的唾骂。”
“权宜之计而已。”李世民笑道：“爹，你若真取得天下，谁敢笑你？”
“现在时机未到。”李渊摇头，“我还没有建成和元吉和消息，现在若是……只怕会害了很多人的性命。”
“很多事情却已适合现在筹备。”李世民听到李渊松口，兴奋道：“爹，我回转太原的时候，不知道听到哪里流传的谣言，说昏君又要征伐高丽，征集太原、西河、楼烦等地的百姓当兵，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都是不能幸免，规定年底就在涿郡集结，搞的人心惶惶，现在想要造反的人越来越多……”
李渊皱着眉头，“你怎么看待这个……谣言？”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这怎么可能，我觉得这一定是个假消息。”
李渊霍然站起，“为什么？”
李世民看到李渊有些惊惶的表情，咂咂嘴道：“原来这消息是爹爹放出去的！”
李渊缓缓坐下，冷哼一声。李世民大喜道：“原来真的这样，倒害我担心许久，只怕爹不想起事，可你怎么总是不急不慌，倒让旁人看了着急。”
李渊半晌才道：“若连你都是瞒不住，我怎么能瞒得住旁人？要取关中急不来，这段日子来，前往关中各郡我都有联系，只有西河郡的高德儒和我素来不和，不肯过来投靠。斩了他，这附近各郡不用攻取，自会过来投靠。要像你一样，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这些郡多半不等归顺，就迫于朝廷的命令来打你了。到时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拿什么来入关？入关不过是争夺天下的第一步，这力量能少损失当是最好。至于取下西河郡后如何来做，我自有打算。”
李世民满面欢欣，“爹爹运筹帷幄，孩儿佩服的五体投地。高德儒不听爹爹的话，孩儿就去带兵杀了他。”
“你带兵？”李渊上下打量着李世民，“你小子在霍邑一战，把我的军马损失了不少，要由你亲自带兵，我只怕到不了关中，我辛苦积累争天下本钱就被你挥霍的一干二净。”见到李世民的沮丧，李渊语重心长道：“世民，并非为父看不起你，建成忠厚，你失之轻佻，可如说聪明，你大哥远远不及你。但你实在年轻，又从未领兵作战过，只知道一个劲的去冲，但这带兵可急不来，慢慢来做就好，为父图谋天下，可为父毕竟年纪大了，以后这天下还不是你们兄弟的？图西河不急，西河本来就没有什么兵力，关键是要赢的漂亮，赢的要让百姓信服，到时候我自有打算，不会忘记让你出马树立威信！”
李世民点头，正色道：“孩儿谨遵父亲的吩咐。”
李渊终于问，“世民，你怎么看出圣上攻打辽东的消息是假的？”
李世民笑道：“这有何难，圣上远困扬州，现在李密四十万大军围困东都，他就算糊涂透顶，也没有再去攻打辽东的心思。”见到李渊沉吟不语，李世民安慰道：“爹，多数百姓只是盲从，听风是雨，没有几个能够分辨清楚，眼下人心惶惶，三人成虎，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李渊摇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们若是起兵，兵力倒是其次，最少我们眼下已有精兵一两万，若是南下关中，我估算下，最少可以有十数万兵士跟随。可毕竟都是泥腿子，要取关中，眼下急缺战马，这是我担心的一点。其次就是，这十数万兵士的盔甲武器又从哪里来？我们的武器盔甲都要用在精兵身上，断然不能浪费。”
李世民微笑起来，“这有何难办？”
李渊精神一振，“世民，你有什么好方法？”
李世民沉声道：“晋阳宫监裴寂和爹素来很好，晋阳宫兵甲无数，绸缎宫米应有尽有，只要说服裴寂投靠，爹你担心的问题迎刃而解。”
“可裴寂他……”
“爹爹若是不放心，我来去劝裴寂？”李世民微笑道：“他和我关系甚好，其实……他早就有劝你造反的念头，只是一直被你欺骗，不敢和你说而已。”
李渊多少有些兴奋，“那是最好，可你一定要小心从事！”
“至于爹担心的第一个问题，其实也不难办。”李世民又道：“刘文静对突厥素来熟悉，和裴寂关系也好，有他们二人相助，我们起事的辎重兵马绝对不是问题。”
“可刘文静他是朝廷钦犯，如今还在监牢中……”
“爹，现在还有哪个留意刘文静？我们放他出来，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李渊点头叹息道：“世民，为父好在有你在身边……”
他话音未落，下人匆匆走进来，“老爷，刘政会求见。”
“快传。”李渊脸色微变。
刘政会急匆匆的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李大人，大事不好了。刘武周攻破了楼烦郡，抢占了汾阳宫，将宫女财宝洗劫一空，进献给突厥可汗来换取马匹。他一战即走，倒还没有攻打太原的打算。”
李渊变了脸色，“快召集太原众官，商量如何应对。”
※※※
李渊少有如此大张旗鼓时候，李靖、慕容罗喉、王威、刘政会等悉数前来。
听到汾阳宫被刘武周攻破的时候，除了李靖外，其余的人都是大惊失色。
李渊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不知道各位大人有什么妙策？”
慕容罗喉大声道：“刘武周造反，我们早就知晓，我早就说要去攻打刘武周，可李大人总是不听，这下刘武周洗劫了汾阳宫，我们没有制止，这可是诛灭九族的罪名！”
李渊叹息道：“慕容将军，非我不想攻打刘武周，实在是因为眼下兵力不足，况且边陲刘武周、薛举同时作乱，我们固守太原尚可，若是出兵攻打刘武周，只怕贼人乘虚而入，再取了太原城，我等再无安身之地。”
“那大人应该招募百姓从军，扩充兵力才好。”刘政会一旁建议道。
李渊又是叹息，看起来束手无策，进退维谷，“朝廷动兵，行止进退都要向兵部禀告，由圣上同意才行。妄自动兵，只怕于理不合。可贼人近在眼前，圣上却远在三千里外的扬州，加上此去扬州，道路险要，盗匪盘踞，想要在这段时间以眼下的兵力来抵抗刘武周，必然无法保全。我们现在是左右为难，我想派人去扬州请命，可……总觉得……唉……不知道诸位大人有何妙计？”
王威终于发话，“李大人，如今迫在眉睫，哪里容得我们前往扬州，我觉得刘司马的建议就是很好，如果能灭盗贼，暂时专权也是无可厚非。”
李渊长叹一声，心道老子就在等你这句话。现在太原左近都是他的亲信，可他也知道，杨广在这留下了不少监视他的力量，王威就是其中的一个。
目光落到李靖的身上，李渊沉声道：“李大人用兵如神，不知道有何退敌的妙策？”
李靖看起来就要睡着一样，听到李渊询问，抬起头来，“既然诸位大人都同意招募兵士，我没有异议。”
李渊大喜，整个太原城他最忌惮的也就是李靖一人，看来儿子没有白跑一趟襄阳，李靖如果不反对，他无忧矣。
“既然如此，刘司马，就请你立即撰写敕书，召集百姓从军。”
刘政会欣然从命，李渊犹豫下，望向李靖道：“李大人，刘武周已经攻破楼烦，只怕下一步就要进攻太原。我知道李大人素来用兵如神，还请带兵一千出城，安营在太原城西北三十里，和太原城成掎角之势，防止刘武周前来攻打太原……那个……不知道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靖坐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接道：“听令。”
他缓慢站起来，踱着方步走出去，刘政会大为皱眉，心道这个李靖实在太过傲慢。李渊放下心事，向刘政会摆摆手，示意他莫要横生事端。
又吩咐慕容罗喉和王威一点闲事，李渊回转后马上吩咐李世民道：“快去把长孙顺德找来负责招募之事，世民，今天晚上你去找刘文静，一定不要让旁人知道！”
等到一切吩咐妥当之后，李渊这才长舒了口气，喃喃道：“做人……怎么这么累呢？”
他气不等喘平，李世民还没有走的时候，李元吉却是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爹，姐姐不回来，柴绍也不来！东都的家眷见到姐姐不回来，所以也暂时没有回来的计划。”
李渊怒道：“她为什么不回来？”
李元吉眨巴下眼睛，“她说……她说……我们是骗她回来，她不想见萧布衣。”
李渊不明所以，“她是否回来和萧布衣有什么关系？”
李元吉犹豫了下，“多半是世民一直劝姐姐嫁给萧布衣，她以为我们骗她回转。”
李渊跺脚，“这个丫头，好不知轻重，到现在还儿女情长，不明白大是大非，我实在看错了她。”
李世民却皱眉道：“爹，姐姐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那你说我不知轻重了？”李元吉梗着脖子道。
李世民吁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元吉不满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可你游手好闲这么久，一离开连个屁都没有，你可知道我和大哥为李家辛苦奔波多久？你一回来就说我不知轻重，倒是恶人先告状了。李世民，我告诉，现在不是在东都的时候了，不能只靠圣上的宠爱过日子，天下是要靠真本事来拼！”
“元吉，够了。”李渊终于看不下去，喝了声。李元吉马上收声，委屈道：“爹，姐姐不回来，真的不关我的事。”
李渊握住李世民的左手，又拉过李元吉的右手，放在一起，沉声道：“世民，元吉，你们都是爹的好儿子，不要总是斗气，兄弟合心，其利断金，你们切要记得。”
“爹，那我去东都劝姐姐回来吧。”李世民皱眉道。
李渊摇头道：“这个死丫头，死在外边最好。现在正缺人手，你们谁都不能离开太原，以防生变。我再找个下人去通知采玉，她若再不回来，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
李渊正在为女儿生气的时候，李采玉正在为父亲担心。
风轻了，树绿了，可李采玉心中还是沉甸甸的，甚至有些难受。
柴绍立在她身边，轻裘缓带，风度翩翩，可他心中也是有点发堵。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和李采玉之间有了隔阂，每次见到李采玉的时候，都是患得患失。
爱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酸楚甜蜜五味俱全，可一旦有了猜忌夹杂，更多的却是苦涩。
见到李采玉在沉思，柴绍柔声道：“采玉，你莫要担心了，元吉不是说了，太原平安无事，你爹也没有什么事情。”
李采玉望了柴绍一眼，轻声道：“柴绍，我想回去了。”
柴绍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李采玉不解问道，见到柴绍醋瓶子一样的脸，李采玉轻嗔道：“你怕我回去见萧布衣？你还是不信任我？我要是想嫁给萧布衣，我何苦到东都来？”
柴绍苦笑道：“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信不过伯父，我的确什么地方都不如萧布衣！我不怪伯父不选我，要怪，只能怪我太没用！”
李采玉半晌才道：“爱情不是货物，可以衡量出轻重！柴绍，爱情在于彼此间的信任，无论贫富贵贱，能力高低。”
“可并非所有的人都像你这么想。”柴绍有些激动道。
李采玉沉默下来，终于道：“可我真的想见见爹了，我想再和他好好的谈谈。他对我们其实一直都很看好，这么久了，我想他应该不会恼怒了。”
“可东都的家眷谁来照看呢？”柴绍皱眉道：“元吉来了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东都这面可全靠你来照顾，你若是走了，真有什么事情，那如何了得？”
李采玉轻蹙蛾眉，“爹爹让我在东都照看家眷，真的很奇怪，他为什么不把东都的家眷带回太原呢，现在这种情形……柴绍，我觉得盗匪日益猖獗，东都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再过几天，我只怕瓦岗就要攻打东都了。东都城外城城防很差，不堪一击，只有内城才算安全，可是……”
“东都有二三十万兵力屯聚，瓦岗如何敢来？”柴绍笑道：“采玉，你杞人忧天了。盗匪虽是猖獗，可还是不敢来打东都，你相信我的判断好了。”
李采玉幽幽一叹，望着天边道：“柴绍，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我陪你回去。”柴绍关心道。
李采玉摇摇头，“我想静一静，我自己回转就好。”
她说完话后，缓步向李府的方向走过去，柴绍没有跟随，只是望着李采玉的背影，越来越远……
柴绍突然觉得心中有些空，飘飘荡荡，感觉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可他又知道这不是梦，他用尽一切力量来维系自己的爱情，除了爱情，他不想再管一切。可爱情中夹杂了欺瞒，还是不是爱情？柴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杨广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浑身大汗淋漓。
见到萧皇后有些惶惶的表情，杨广问道：“皇后，朕又做噩梦了？”
他问的很奇怪，萧皇后点点头，“皇上，你刚才惊叫了一声，发生了什么事？”
杨广神情有些恍惚，紧皱着眉头，“朕梦见……好像张将军……张将军浑身是血的站在朕的面前，皇后，张将军……张将军……为国捐躯……很久了。”
萧皇后舒了口气，“皇上，张将军是过世了，还请你节哀顺变。”
“那现在朕的江山谁在卫护？”杨广眉间的皱纹刀刻一般，“是杨太仆……杨太仆现在……现在……怎么了？”
“他被圣上召回到了扬州，我听说，杨太仆病的很重。”萧皇后眼中满是泪光，望着眼下的杨广，好像望着当初那个受委屈的孩子。
“杨太仆病了？那谁……不行，朕要见他。”杨广豁然站起，赤足冲出去。
萧皇后慌忙拉住，“圣上，这个于理不合。”
“什么于理不合，朕一定要见他。”杨广露出急躁之色，“杨太仆跟随朕打下了诺大的江山，他一定知道让朕如何去做。快去叫虞世基、裴蕴过来。”
虞世基、裴蕴过来见驾的时候，满是惶恐。
他们现在十分怕见杨广，见到杨广披头散发，赤足散衣的样子，更是栗栗危惧。等到听到杨广要见杨义臣的时候，更是莫名其妙。
可现在的杨广实在不能用正常两个字来形容，听说杨广要出宫，两个老臣倒是异口同声的劝阻，原因当然是因为不合规矩。裴蕴劝道：“圣上不用亲自去见杨太仆，让他来见圣上就好。”
“他不是病了吗？”杨广怔怔问，“他是装病吗？”
“那倒不是，可无论他病的如何，既然圣上想要见他，他都应该过来。”
“那好，让他过来。”杨广摆摆手，坐回床榻上，望着对面的铜镜屏风，痴痴呆呆。
杨太仆没用多久就到了皇宫，可他是躺着进来的。
无论谁见到他的双颊深陷，双眸无光都会知道，杨义臣活不了多久了。
谁又能想到，不久前还南征北战、勇猛无敌的太仆卿竟然转瞬到了风烛残年。岁月催人老，杨太仆这一刻才让人发现，他的斑斑白发，他的憔悴无奈……
杨广望着躺着的杨义臣，终于清醒了片刻，缓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杨义臣的手，痛苦道：“杨太仆，朕不知道，你病的如此之重！”
见到杨广走过来，杨义臣双眸有了些许的光亮，挣扎着想要坐起，可却咳嗽起来。
但他就算是咳嗽，都是细微如丝，如同要断气般。
杨广再也抑制不住，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再次泪流满面，紧紧的握住杨义臣的手道：“太仆卿，你不能死，朕……朕不能再失去你！”
杨太仆嘴角蠕动两下，“圣上……回转……东都吧……东都离开你……不行的……你不回东都……江山……江山……”
裴蕴、虞世基二人听到杨义臣所言，脸上都有了羞愧之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杨义臣病入膏肓还惦记着让杨广回转东都，实在算是忠心耿耿。
杨广悲哀道：“可……可朕如何能够回转？杨太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要帮朕回转东都，这一次，朕什么都听你的！”
杨义臣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像是无奈，又像是讥诮，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才想挽留？
“圣上……老臣不行了……不能陪你回转东都了……”
“杨太仆，你一定能好，叫太医来。”杨广嘶声喊道。
杨义臣眼珠间或一转，突然间奋起了精神，“圣上……你还能回转东都，只要再听老臣一言。”
杨广垂泪道：“朕一定会听杨太仆之言，不知道如何能够回转？”
杨义臣张开手掌道：“五路大军并攻瓦岗，瓦岗可灭！第一路大军，当让涿郡的薛世雄统领，攻击瓦岗东北！第二路大军，可让这里的王世充带兵，攻打瓦岗的东南。虎牢未克，当让裴仁基出兵正中，可策应……策应四方，是为……第三路大军！”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喘息的厉害。
裴蕴和虞世基面面相觑，暗想杨义臣说的很有道理。杨广急声道：“那另外的两路呢？”
“第四……路……当是西北的东都出兵……东都兵精粮足……”杨义臣屈指说道，可手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竟不能弯曲。他左手抓住胸口，痛苦不堪，嘶声道：“第五路……在西……南……”
他话音未落，突然双眸光亮尽丧，转瞬一只手僵硬在半空，再没有了声息。
杨广大骇，“太仆卿！爱卿！御医快来！”
御医匆忙赶到，只是望了眼，摸了下脉门，垂手道：“圣上，杨太仆他过世了！”
“不可能，不可能！”杨广拎着太医的脖领，用力的摇晃，“你骗朕！”御医几乎被他扼死，却是不敢挣扎，裴蕴一旁转移他的注意力道：“圣上，杨太仆他说的第五路大军又是哪里？”
杨广恢复了冷静，“第五路，第五路大军在哪里？你们说，你们告诉朕！”
他声嘶力竭，裴蕴惊惧，却是打破头也想不出第五路大军应在何处，虞世基胆颤道：“圣上，想有四路大军就已经足够剿匪！那一路到底是谁，已经不算重要。”
“不行！太仆卿临终之言何等重要，怎么能忽略！”杨广愤怒道：“你们一定要想，不然统统斩首！”
裴蕴和虞世基吓了一跳，慌忙说出几个名字，可相对薛世雄、王世充二人而言，显然不够分量，杨广暴跳如雷，裴蕴突然心中一动，“圣上，杨太仆领军大才，我等难以揣摩他的心意，不过我想有一人聪明非常，定然能知道杨太仆的心思。”
“是谁？”杨广急声问。
“圣上难道忘记了裴茗翠？”裴蕴沉声道。
杨广恍然大悟，千般心思涌上心头，这才记得还有个忠心耿耿的裴茗翠。
不知为何，两行眼泪流淌下来，杨广那一刻悔恨非常，心如刀绞，却终于说道：“宣裴茗翠见驾！”

第三零五节 反复
杨广并不想见裴茗翠，因为他对裴茗翠很有愧疚。因为一个陈宣华，他重用了裴茗翠，因为另外一个陈宣华，他放弃了裴茗翠。
可最终的结果证明，他的选择很不正确。但世事往往如此，在总是念着再重来一次的时候悄然错过，回首往事的时候，悔恨不已。
杨广这些年来，变化实在太大，由隐忍屈辱到趾高气扬，由千古一帝到惶惶四顾，不过用了十多的功夫。没有人能像他如此般大起大落，可他真的不想放弃大好的江山。
他现在不很关心陈宣华的还阳，只是他觉得没有脸面再见陈宣华，他答应陈宣华要做个好皇帝，要做个明君，可眼下看来，他是昏的不能再昏。这江山是他用太久的等待才获得，他真的并不想放弃！
坐在龙椅上，杨广竭力的想恢复到以前的庄严肃穆，可就算他自己都觉得，坐在龙椅上的他，浑身的不自在。
裴茗翠来的时候，容颜憔悴，见到高高在上的杨广，跪倒三呼万岁。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从未改变，可裴茗翠明显消沉了太多。杨广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杨广，裴茗翠也不再是那个指点江山的裴茗翠。
江山已经一片狼烟！
杨广见到裴茗翠跪倒，竟然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过来，搀扶起裴茗翠道：“爱卿免礼平身。”
裴茗翠起身后忍不住的咳，却是强自压抑。
杨广鼻子微酸，不知为什么，他一辈子流过的泪水也没有这一年多。
“不知道圣上宣茗翠何事？”裴茗翠冷静问。
杨广却是拉着裴茗翠的手坐下来，轻声问，“茗翠，朕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裴茗翠终于露出丝笑意，“我其实也是挂记圣上，不过茗翠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来见圣上……”
“你没错，错的是朕！”杨广一句话震惊四座。
裴茗翠也愣在那里，她自从认识杨广以来，从来没有听到杨广认过错。杨广是那种宁可杀人也不认错的人，你削他面子实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十数年来，因为他的不认错，大隋死伤无数，因为他不认错，大隋动乱连连，可在这不可挽回的时候，他终于认错了？
“圣上……怎么……”虞世基想要说什么，见到裴茗翠冰冷的目光，终于忍住。
裴茗翠虽然没有任何官职，可虞世基对于她，还是很有防范之心。
“朕错就错在不该让茗翠离开朕。”杨广叹息道：“可朕又对茗翠的病情很是关心，不能不让你离开。茗翠，你若是不离开朕，朕现在绝不至于落到如此的田地。”
裴茗翠心中叹息，知道杨广就算认错也是有条件的认错。可杨广能如此对她说话，也是前所未有的低头。本已心灰意冷，见到杨广脸上的迫切和恳求，裴茗翠心中一软，“不知道茗翠还能为圣上做些什么？”
“茗翠，杨太仆过世了。”杨广声音低沉。
裴茗翠心中微颤，涌起悲哀。她虽然年轻，可也算亲眼目睹大隋的兴衰，张须陀之死就让她心中受到重重的一击，听到杨义臣身死，更是苍凉茫然。张须陀死于心伤，杨义臣却死于愤懑，因为杨义臣正和李密开战之际，却被杨广调回扬州弃之不用。杨义臣本来老迈，抑郁之下，一病不起，只是数月的功夫就是过世，不能不说是杨广的又一致命错误。
见到裴茗翠沉默，杨广惴惴道：“可杨太仆就算过世，还是对朕忠心耿耿，他说朕要回转东都，当可用五路大军，可一战功成。”
裴茗翠脸色微变，“圣上要回东都？”
杨广用力的点头，“不错，朕要回转东都重整旗鼓，这天下还是姓杨。不过瓦岗群匪不除，我不能安心回转。茗翠，你聪明如斯，可知道杨太仆想出哪五路大军？”
他耍了个小小的花枪，只想要是裴茗翠如果和杨义臣不谋而合，他才会全力以赴。到如今，溜须拍马当是裴蕴、虞世基，可真正为他杨广江山考虑的只有裴茗翠了。
裴茗翠略微沉吟下就道：“虎牢关的裴仁基虽无帅才，但沉稳持重，可作为一路。”
杨广一拍大腿，“茗翠想的和杨太仆说的不谋而合。”
“东都眼下最少有二十万精兵，可出精兵从西北攻打瓦岗，不过东都已无良将，二十万精兵虽众，却少指挥，只能牵制瓦岗，却难得战胜瓦岗，但当算上一路。”裴茗翠轻叹道：“其实如果圣上在东都，兵士勇气大增，何须五路大军，只要圣上坐镇，东都之兵就能让瓦岗溃不成军。”
杨广脸露愧色，顾左右而言他道：“那第三路呢？”
“涿郡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用兵沉稳，可做正兵，江都的王世充素有诡谋，可出奇制胜，这两人当可一用。”裴茗翠轻声道。
杨广不能不叹息道：“茗翠，杨太仆所说和你完全一样，却不知道第五路大军在哪里？”
他兜了个圈子，就是想问这个，没想到裴茗翠想了半晌，摇头道：“没了，没有第五路！”
杨广愣住，“不可能，杨太仆明明说可用五路大军攻打瓦岗。”
“那杨太仆说第五路大军在哪里？”裴茗翠淡然问。
杨广沉默良久，“茗翠，实不相瞒，杨太仆只说大军就在瓦岗的西南，却没有说完就与世长辞了。”
裴茗翠轻蹙娥眉，半晌才道：“茗翠实在想不出。”
“你一定能想的出来！”杨广急了起来，“茗翠，你怎么可能想不出来，你说的和杨太仆完全吻合，这第五路大军你一定也知道。”
裴茗翠看了裴蕴、虞世基二人一眼，摆摆手道：“恕我愚昧，实在想不出。圣上，我许久没有见到皇后娘娘了，不知道可否前去问安？”
杨广皱眉，转瞬挥手道：“去吧。”
裴茗翠谢过杨广，转身向后宫行去，见到萧皇后，见到她多少有些担惊受怕的样子，暗自叹息。
萧皇后见到裴茗翠的时候，很有意外之喜。
她内心中其实对陈宣华多少有些抵触，毕竟她一直拥有的男人不过是个躯壳，所有的心思却放在了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可对于裴茗翠，她向来是喜爱有加，她实在过于寂寞，甚至东都那两条小狗还是带在身边。
在东都的时候，能和她谈话的除了弟弟、袁岚外，剩下的也就是李玄霸、李世民还有裴茗翠，当然还有个萧布衣，那段时间是她当皇后以来，最为快乐的时光。
可快乐向来只是短暂，自从到了扬州后，所有的快乐离杨广而去，也和萧皇后远离。
知道萧布衣被圣上捕杀的那一刻，萧皇后心如刀绞，她动用力所能及的力量去通知萧布衣，当得知萧布衣安然无恙的时候，实在是无比欣慰。好在一直有个萧大鹏在她身边，不然她实在不知道日子怎样度过。
所有的心酸在遇到裴茗翠的时候，化作了喜悦的眼泪流淌出来，萧皇后握住裴茗翠的手，只说了一句，“茗翠，你瘦了好多。”
裴茗翠望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很不幸，但是又比自己幸福很多。
最少，她可以守着个爱着的男人，有着个爱她的男人守卫她。可是自己呢，爱着的男人早就远去，她封闭了心扉，知道这一生，也再没有可爱的男人。
“皇后，你又年轻了许多，和你在一起，我倒感觉自己像个大姐姐。”裴茗翠真心的笑。
萧皇后轻轻在裴茗翠头上打了下，假装嗔怒道：“没大没小，我是你老娘！”
裴茗翠愣了下，转瞬笑的前仰后合，萧皇后第一次说粗口，也跟着笑了起来，“来，茗翠，我这有好茶叶，对身子有好处，你来品尝一下。”
二人都是笑，笑中带着泪，为自身伤感，为旁人伤怀。
杨广的声音从宫外传过来，“皇后，何事如此开心？”
声到人到，杨广虽然还是眉头紧锁，见到两个贴己的女人，还是挤出丝微笑。
萧皇后有些脸红，起身问安，却被杨广拉住了手，一起坐下来。
裴茗翠才要起身，杨广已摆手道：“不要多礼。”
他竭力想要做出从容的姿态，可紧张的表情多少泄露了内心的心思。裴茗翠知道杨广为什么匆匆赶来，却不紧不慢的和萧皇后聊着家常。
她妙语连珠，逗的萧皇后总是不自主的微笑，杨广虽有不耐，却还是静静的等着。
他以一国之尊如此守候，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萧皇后笑容慢慢的收敛，轻声道：“圣上，你找我有事？”
杨广打个哈哈，“其实朕想问问茗翠……到底……茗翠，你这一次一定要帮朕！”
他口气中满是恳求，夹杂惶恐不安，裴茗翠心中一软，叹息道：“圣上，非我不说，我只怕说出来，圣上也不信！”
“你说的，朕就信！”杨广长叹一声，“茗翠，朕知道这世上若还有为朕的江山考虑，那一定就是你！”
萧皇后并没有半分不满，悄然起身想要走出去，裴茗翠却是问道：“杨太仆死时，皇后在不在？”
萧皇后怔住，“我在，又怎么了？”
“那他的手势是否指向了皇后呢？”裴茗翠轻声问。
杨广略微沉吟，“杨太仆说第五路大军在西南，然后……”他举起手来，伸出小指向前指去，模仿杨太仆临死前的动作，突然道：“对，是指向的皇后。”
其实杨太仆当时不过是手臂前伸而已，杨广经裴茗翠一提醒，马上觉得煞有其事，他从自作主张到不能做主，不过用了半年多的时间！
裴茗翠点头道：“那就对了，证实我猜的可能擦边，这第五路大军一定和皇后有关。”
萧皇后惊诧莫名，指着自己的鼻尖，“和我有关？”
杨广皱眉道：“怎么会和皇后有关，皇后甚少出宫，哪里认识什么名将。”
萧皇后转瞬有些激动，“茗翠，你是说……”
裴茗翠微笑道：“圣上，大隋能把瓦岗打的溃不成军的将才有几个，张将军、杨太仆还有一个，恕茗翠不敢多言。”
杨广只是犹豫片刻，失声道：“你是说萧布衣？他……他现在在西南？怎么朕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裴茗翠缓缓点头，“回圣上，萧布衣一直都在襄阳为圣上尽力，抵抗瓦岗的西进，若非如此，恐怕瓦岗早就打到了西京。”
杨广双眉竖起，“谁给了他这大的权利？他是太平道中人，他要搅乱朕的江山！朕宁可不要江山，也不会要萧布衣领军！”
萧皇后双眸含泪，“圣上……”
“莫要多说了。”杨广一挥手道：“裴茗翠，谁给萧布衣这么大的权利？”
“没有人。”裴茗翠摇头道：“襄阳吃紧，就要被盗匪攻破，萧布衣适时赶到，帮助襄阳太守拯救了襄阳，然后就一直留了下来。圣上既然不喜，那当我没有说过，若无他事，茗翠告辞。”
她起身要走，杨广牙关紧咬，见到裴茗翠眼看就要消失不见，内心的恐惧终于涌了上来，“茗翠，你回来。”
裴茗翠缓缓的止住脚步，“圣上何事吩咐？”
“第五路大军真的只能是萧布衣领军？”杨广嘶哑着声音问。
“茗翠只是猜测而已。”裴茗翠转过身来，“东都并无名将，枉有二十万精兵，却是无法遏制住瓦岗的进攻。裴仁基失之计谋，薛世雄为人老迈，王世充胜在奇诡，却也失之奇诡，这几路兵马无论哪一路都难以和如今的瓦岗抗衡。萧布衣击败过瓦岗，在瓦岗众当有震慑之力。他好用堂堂正正之兵，喜出奇制胜，若能由他领一队兵马，五路围攻瓦岗，瓦岗就算有四十万之众，何足道哉？”
“可他是天机……他……”杨广喃喃道：“太平道妖孽作乱，身为天机，身系大隋命运，朕怎能不把他除去？”
“那圣上觉得除了他天下稳定了，还是萧布衣在时稳定？”裴茗翠皱眉问。
杨广愣住，萧布衣在时的一幕幕闪过脑海，让他心绪起伏如海。
裴茗翠轻叹一声，“我只恨自己早早的离开圣上，不然当揭穿奸人的诡计。萧布衣自到圣上身边，哪件事情不做的妥妥当当，以圣上为先？雁门关救驾更是功不可没，竭尽心力。自从他领军出征以来，先太原破了历山飞，让他一蹶不振，后又攻克瓦岗，将瓦岗连根拔起。只恨有人作祟，这才让瓦岗众逃得性命！”
杨广一阵茫然，喃喃道：“是呀，他有功劳，很大的功劳！”
裴茗翠长叹一声，“其实茗翠一直有个怀疑，萧布衣不过是被人陷害。萧布衣声名鹊起，威震黄河两岸，威名直逼张须陀将军。可在攻打无上王之际，萧布衣本已功成，就要全歼无上王于洪泽湖，无上王却使出离间之计挑拨圣上，让张将军和萧布衣自相残杀，圣上自毁长城，先逼走萧布衣，张将军孤立无援，中了奸人的埋伏。这一切一切不过是太平道暗中作祟，试问若萧布衣真的是太平道中人，太平道何以洛水袭驾先是栽赃，后又用道人蛊惑圣上在后？太平道精明如此，怎么会做如此糊涂之事？”
杨广喃喃道：“是呀，他们怎么会做如此糊涂之事？”
裴茗翠继续道：“所以依茗翠来看，这恰恰证明萧布衣不是太平道之人，而是太平道畏惧之人！这一切都是茗翠的肺腑之言，还请圣上三思。”
杨广沉默良久，“这么说，徐洪客是太平道的人？”
裴茗翠摇头道：“茗翠对此不过是推测而已，具体是否，他人已死，倒是不好判断。所有的一切茗翠已经说的清楚，还请圣上自己定夺。”
她只怕杨广知道徐洪客是假，联想到陈宣华还阳一事，会再次发狂，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可杨广脸色阴沉不定，显然也是难以抉择。
萧皇后一旁却道：“圣上，布衣这孩子一直都是很乖，对我们从未做什么忤逆之事，对你和我向来只有恭敬。你一直都说，这天底下要说懂你之人，他算第一。他这种人，对圣上的心思远比常人要理解，你……”
“懂朕之人……懂朕之人？”杨广喃喃自语，念了十数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不错……说的不错，懂朕之人，既然如此，朕应该高兴才是！”
他说的莫名其妙，萧皇后如坠雾中，裴茗翠脸上却露出了古怪之意，似是惊诧，又像是难以置信……
“那好，朕就命萧布衣为右骁卫大将军，统领东都右骁卫兵马，分兵第五路，然后薛世雄为主，合击瓦岗！”
裴茗翠沉声道：“可我只怕萧布衣不会同意。”
杨广愣住，脸色阴沉，“怎么，他还要朕向他赔礼道歉不成？”
“那倒不用，”裴茗翠轻声道：“如果圣上真的有意，茗翠倒可前往襄阳劝萧将军平匪，不过圣上要答应我件事情。”
“你说。”
“请圣上写密旨数道，方便茗翠便宜行事才好，具体的内容嘛……”裴茗翠走近来，低声说了几句。
杨广又沉吟良久，“好的，朕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一切听茗翠所言。”
萧皇后喜形于色，离开杨广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萧大鹏，高兴道：“堂兄，布衣又能和我们在一起了。”
萧大鹏有些诧异，等问明白一切事情后，倒有些难以置信道：“皇后，你说的是真的？”
萧皇后兴奋点头，“不错，千真万确，怎么，堂兄，你不高兴？”
萧大鹏强笑道：“那样最好，我们就可以和从前一样了。”萧皇后连连点头，满是憧憬道：“布衣做事妥当，有他出马，我想我们不久就能回东都了。堂兄，我真很盼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她满是兴奋，却没有注意到萧大鹏若有所失，可见到皇后的兴奋，不忍扫兴，心中却只有苦笑，过去的不能再回转，却不知道布衣会如何处理？可自己漂泊一生，能留在这里已经心满意足，布衣想的是大业，自己却不过想守候着心爱的女人，已经心满意足。
杨广等众人都是离开，孤单的一人站在铜镜屏风前，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喃喃自语道：“最懂朕之人？皇后说的不错，他若懂朕，若是懂朕……那天下……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宫内宫外满是肆无忌惮的笑声，宫人宫女都是面面相觑，都是心道，皇上又发疯了！
裴茗翠出了宫中，来到长街上，感受阳光温煦，见人来人往，嘴角露出古怪的笑，轻声道：“太平妖孽，我看你们这次如何接招！”
※※※
扬州城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时候，萧布衣也在紧锣密鼓继续自己的大业。
李密抢占黄河两岸，他却加紧时间攻占长江沿岸的郡县。
取豫章的顺利倒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也知道，眼下远远还没有到打硬仗的时候。
和李密一战在所难免，和李密有冲突也是意料之中。
最少黄河和长江之间还夹着江淮地区，李密野心勃勃，当不会放过。可就算长江地区，就算击败了林士弘，还有杜伏威、李子通一帮人等，听说最近又冒出了李通德，张子路一干盗匪，声势也是不弱，萧布衣想想就是皱眉。
可无论如何，长江沿岸挡他大业之人，他一定要毫不留情的全部推倒！
争夺天下，素来没有礼让可言。
如今的萧布衣已返回了襄阳城，林士弘打了个大胜仗，击溃隋军刘子翊的水军，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萧布衣抄了后路，灰溜溜的从豫章败退到了鄱阳郡，龟缩不出，对他倒也是个莫大的讽刺。
萧布衣命令董景珍、雷世猛、阿锈和周慕儒四人带兵在豫章守卫，监视林士弘的动静。避不出战，若有危机，固守待援就好，孙超弃暗投明，也有守城的经验，可堪大任。至于豫章附近的县乡，暂且维持原状，需要等杜如晦慢慢选拔人员任用。
和林士弘交兵之地留下这些人手，萧布衣稍微心安。
董景珍和雷世猛都是巴陵校尉，算是巴陵的首义功臣，当初在巴陵造反之际，毫不犹豫的跟随萧布衣，如今慢慢得到萧布衣的信任，都是外府的校尉，当然有带兵的经验。阿锈和周慕儒都算是萧布衣出生入死的兄弟，留两个在豫章也是要慢慢磨炼，以后的地盘只有更大，萧布衣只能慢慢放手让他们去处理。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
道信帮萧布衣取得豫章，似乎认定萧布衣才是弘扬佛法之人，马不停蹄的去吉安宣扬萧布衣的好，虬髯客却是不出意料的离开，和萧布衣聊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萧布衣知道虬髯客也有自己的心事，却也不追问。他这人就是如此，懂得尊重别人的道理，可对于杨得志随道信离去，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可想到杨得志在道信身边，或许能开心一些，想到这里，萧布衣稍微释然。他回转襄阳不是为了休养生息，而是因为襄阳突然告急，有紧急军情商议。
萧布衣和裴行俨一路急行回转，到了襄阳后，徐世绩脸色沉凝，郑重道：“萧将军，我觉得东进大计适宜稍缓，如今却有个迫在眉睫的危机，瓦岗孟让急攻安陆、郝孝德却攻克了淮安，如今瓦岗势强，一路西南进军，安陆和淮安被瓦岗占领，义阳已经首当其冲。义阳若失，襄阳在江北就是孤城一座，具体如何处理，还请萧将军定夺！”

第三零六节 明争
萧布衣早在回转襄阳之际就已经知道眼下的大局，听到徐世绩述说遍还是大皱眉头。
李密的野心之大，发展之快也是超乎他的想像。
张须陀死后，新年开始，李密率领的瓦岗不断扩张，周边小盗纷纷归顺。谁都猜不出李密的用意，在众人都以为他要全力攻打东都之际，却没有想到他倏然南下，径取襄阳。
若非徐世绩洞察出李密大军走向，只凭程咬金和李密里应外合，襄阳城说不准已经落在瓦岗的手上。
李密很显然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智取不成，改成明攻。先下襄阳周边各郡，孤立义阳和襄阳，然后再重兵攻打襄阳，势要攻打通前往关中的要道。
此人的野心勃勃，雄心之大，在短短的数月内表现无遗。
萧布衣皱眉沉吟良久，“我们不怕他，可眼下绝对不是和他硬拼的良机。我们势力才兴，瓦岗声势浩大，如今大隋群雄并起，我们硬拼，只会给其余人渔翁得利的机会！”
徐世绩点头，萧布衣见到其余的人都是不见踪影，只有杜如晦在旁，不由大为奇怪，“他们呢？”
徐世绩苦笑道：“襄阳固然要守，义阳也是绝不能失，这段时间这两郡都是加强城防，绝对不能让李密夺了去。裴蓓和魏征两人都急赴义阳，和义阳校尉许玄一块坚守城池。守城易，攻城难，只要没有内鬼，就算李密前来攻打，遽然之下也绝对难以攻克。只要我们知情，大可出兵救援。”
萧布衣点头，“只是救援治标不治本，奶奶的，李密真以为老子怕他不成？”
他粗话一出口，徐世绩笑了起来，“他要战，我们就战！”
杜如晦一旁道：“两位将军，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饶有兴趣，不知道这书生有什么主意，“杜先生请讲。”
杜如晦得到萧布衣的器重和尊敬，心中振奋，“依我来看，此战必须要打，而且要打的漂亮。李密主力均在荥阳附近，其实主要目标还是东都，襄阳若是没有攻克，他断然不敢轻进关中。他眼下采用孟让、郝孝德和我们争锋，不能抽身亲自攻打，想取襄阳绝非易事。我估计他的用意有二，一是先和我们抢占中原地域的地盘，瓜分江淮一带的领地，为以后的力拼做准备，第二个用意多半是向我们施压，争取谈判的本钱。”
“谈判？”萧布衣皱眉，“他要和我们谈什么？”
“他图谋襄阳不成，知道我们的实力，更知道要攻襄阳的难度不见得比攻打东都容易多少。他若重兵前来打襄阳，隋军怎么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抄李密后路，他们根基在瓦岗，瓦岗若有危险，瓦岗众不战自散！眼下据我推算，他只怕会集中兵力，全力去取东都，力求攻占东都后再拔襄阳这颗眼中钉！他并不取义阳，却是分兵两路，不过是想威慑我们，只怕到时候兵临城下，就会故示大度仁义，述说隋朝暴政，以仁义暂时和我们结盟，共谋东都，让我们不得不从。就算我们不打东都，他可暂时确保襄阳无忧，全力攻打东都！”
徐世绩和萧布衣都是点头，觉得杜如晦分析颇有道理，考虑深远，非同凡响。
“那依照杜先生的意思呢？”萧布衣问。
“这次我们不适合韬光养晦，却适宜主动出击。”杜如晦正色道：“我觉得李密绝非想和我们硬拼，我们却摆出和他决战之意，他如此聪明之人，如何会和我们拼的两败俱伤？我们若败孟让、郝建德，李密一样会派人前来和谈，但主动却已经握在我们手上，到时候我们可以漫天要价，多争地盘，李密为取东都，多半暂时退让。到时候我们再次僵持，却可趁机夺取江南之地，蓄力和他日后对决！”
徐世绩一拍桌案，“杜先生说的极好，我只以为你有选拔人员之能，没有想到分析战局也是头头是道！”
萧布衣也是称许道：“杜先生说的大局极为精辟，我也甚为佩服。”
杜如晦却是谦虚说道：“若论时势可以，若说打仗我却还不在行。若没有两位将军主战，我分析的再精辟也是全无用处。”
三人均笑，萧布衣问道：“世绩，孟让攻安陆，郝孝德抢淮安，你觉得我们先攻哪里？”
徐世绩却是望向杜如晦问，“不知道杜先生有何高见？”
他当然胸中早有打算，这多少有些考验的味道，杜如晦只是略微沉吟就道：“我的意见只供两位将军参考，具体如何，还要两位将军决定。”
“请说。”
“领兵作战少有人能及两位将军，其实无论去攻打哪个，我想都能获胜。不过据我了解，孟让这人好功喜财，郝孝德却是多疑胆小。依我之建议，当先以利诱使孟让出击，只要击败孟让，消息传出去，以少量兵力示疑兵之计进攻郝孝德，郝孝德知道孟让败退，心中惶恐，必会撤兵。”
徐世绩大喜道：“没想到杜先生还有如此能耐，想的和我竟然不谋而合。我本准备也是先击孟让，后吓郝孝德，打的他们屁滚尿流，滚回老家去！”
杜如晦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大为振奋。萧布衣也是高兴，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详细协商如何进军，以后大军供给之事就由徐将军统领，杜先生前来协助，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二人都是恭声道：“谨遵将军吩咐。”杜如晦有些犹豫道：“萧将军，很多地方我是纸上谈兵，却无实战经验，若有不足之处，还请你们多多指出。”
“人谁无错？”萧布衣笑起来，“没有谁天生就会打仗，经验总是一点点积累出来。”
徐世绩却是看了萧布衣一眼，心道萧布衣说的不错，自己当初自诩大才，可先败李靖，后败给萧布衣，却不知道这两人是否天生就是将才。
※※※
晌午时分，孟让在军中正在盘算着这次收获有多少。
出来抢掠虽是辛苦些，但也是个好买卖。
抢来的东西，只要一半上缴给李密，剩下的都可以自己留下，这一段日子抢劫所获，实在比这一辈子打劫的还多。
春末夏初，正午的日头已经有了些燥热，晒的人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孟让人在马上忖度，一路向西进发，再过了前方的大龟山，就要到了平靖县，那里，有钱有粮有女人，这是盗匪如今的最高追求。
毕竟争夺天下，对他们而言，还是太遥远了一些。
都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先不说有种没种，而是很多人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有王侯将相的命！
多活几年，舒舒服服的活上几年，这对孟让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奢侈。比起从前的惶惶四顾，眼下的威风凛凛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他率着数千大军，也算浩浩荡荡，有模有样。
他们行军从不用辎重粮草，多数都是抢过来，不过现在瓦岗军一到，临边郡县的官兵都是望风而逃，想抢粮草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到底投靠李密，还是投靠翟让，这对孟让来讲，还算是个难题，因为前几天郝孝德代表着翟弘，偷偷的询问过他。
虽然李密和翟让都是瓦岗的大头领，可谁都知道，一山容不得二虎，分手看起来也是迟早的事情。瓦岗毕竟姓翟，可从孟让的角度来看，迟早都会姓李！
现在李密早就建立了自己的营署，单独统帅自己的部众，号称蒲山公营。
李密号令严明，衣着简朴，带兵打仗百战百胜，现在的威望远远的超过翟让，孟让看好李密。再加上李密又不贪财，获得的金银珠宝都是悉数分给手下，这让很多人前来投靠都是趋之若鹜。可事情都是有利有弊，李密着重拉拢新来投靠的盗匪，却忽略了瓦岗的老臣子，让翟让那派很是不满。孟让知道郝孝德为什么要投靠翟弘，因为郝孝德当年在李密落魄的时候羞辱过他，郝孝德怕李密记仇，可他孟让则不然，但是他还要唯唯诺诺，他虽贪财，但更怕死，知道如今的选择很可能性命攸关。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有盗匪突然叫道：“孟将军，有隋军！”
众盗匪骚动起来，都向前方望过去，只见到前方山脚处转出一队隋军，约莫近千人的样子。
孟让微微愣住，他虽接到李密密令，让他掠夺安陆郡各县，可他们带兵向来没有什么游弈使，也少有前哨，大伙轰轰隆隆的，冲到哪里算哪里。
好在各县的兵士如今也是力量不强，各自为政，他们也算是百战百胜，如此规模的隋军倒是少见。
只是发愣了片刻，前方轰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孟让愣了下，转瞬大喜，他已经发现对方并非生力军，而是负责押运辎重粮草的兵士。
一辆辆大车看起来就像一箱箱珠宝，让孟让见到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两军对峙不过片刻的功夫，在孟让大军还在犹豫的时候，对方的隋军显然也看到了盗匪，多少有了些慌乱，急急的调转马头，向后撤去。
孟让大喜，长枪一挥，厉声道：“追！”
他追字一出，众盗匪轰然响应，一窝蜂的冲过去。两军交战勇者胜，他们现在就是两军交战的勇者。
盗匪早就今非昔比，数千大军中也有近百匹战马，蹄声急劲，气势凶猛，掀起的灰尘让骄阳无光！
隋军更是慌乱，近千人拼命赶着大车向相反的方向逃去。可拉车的如何能跑的过骑马的。
双方距离很快的拉近，隋军终于顾不得辎重，丢下一辆辆大车，纷乱逃命。山路本来狭窄，被一辆辆大车挡住，更是不畅。
盗匪追到的时候，众隋军早就逃的不见踪影，盗匪骑马围着大车，举着马刀长枪纷纷呼喝，意气风发。数千人堵在并不算宽敞的山路上，蚂蚁一般，蔚为壮观。
孟让心中暗喜，心道这笔收获可着实不小，早有盗匪去解大车外油布，也有的盗匪吸了一鼻子，有些诧异道：“怎么有股子菜油的味道？”
有盗匪猜想道：“多半是油布的味道，隋兵没事运菜油做什么。这么多的隋兵来守卫，肯定是金银珠宝！”
更多的盗匪却是蜂拥涌过来，只怕落在后面，孟让连连喝止，却是哪里约束的住，战马反倒被挤到一旁。
孟让暗自皱眉，马上高喝道：“都他娘的滚开，这么闹闹哄哄，谁都得不到什么。”
大伙都是哄笑，有的不等解开绳子，已经拉着大车向外围跑去，一时间盗匪中间是大车，大车包围着盗匪，不知道哪里‘嗖嗖’的响了几声。
几支带火的长箭射到大车上，众盗匪微惊，都是抬头向山腰上望过去。
他们只顾得追赶大车，盯着的也是隋军，哪里想到山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不少兵士，都是挽弓射箭。
他们并非射向盗匪，而是射向大车，火箭沾着了大车，‘哄’的声，大火熊熊燃了起来！
那火起的极快，整个大车转瞬变成了火团，车中正是菜油。不停的流淌出来，整个山道只用了片刻的功夫，已经变成了火海！
盗匪大惊，大呼小叫，可前军挤住后军，后军挡住前军，都是没头苍蝇般的乱撞。人潮汹涌，队伍乱做一团。混乱急剧的扩散，转瞬的功夫，盗匪全军大乱！
孟让大惊失色，终于明白落入了敌军埋伏之中，这敌军也够狠毒，竟想把他们活活的烧死！
孟让顾不得再让，伸手拔出马刀，连砍了几人，稍微遏制住慌乱，骑马强行从火堆中冲了出来，却已经烧的焦头烂额，脸色发灰。
可他还是来不及庆幸，就听到远方蹄声阵阵，天际边飘过来一片黑云，卷起了风暴般声势，为首帅旗一杆，写着大大的一个裴字！
一将手持马槊，长声喝道：“裴行俨在此，杀！”
狂风烈火中，黑甲骑兵如同巨大的天神般汇聚，风卷残云般的向混乱的盗匪冲去……
※※※
萧布衣人在襄阳，享受难得的安谧时光，可他内心还是记挂着前方的动静。
徐世绩急匆匆的走进来，脸上带着微笑，“萧将军，裴行俨大败孟让，追出百来里，郝孝德知道孟让大败，甚至不等我们佯攻，就已经一路退守汝南，估计现在李密也知道动静了。”
萧布衣沉吟道：“李密会有什么反应？”
“他现在自诩中原霸主，或许想不到我们敢和他正面为敌吧。”徐世绩笑起来，“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兴重兵来打，如今时机未到。”
门外兵士进来通传，“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萧将军。”
徐世绩皱眉道：“是谁？”
兵士摇头道：“他不肯说出名字。”
徐世绩沉吟道：“难道李密这么快就派人过来谈判？我去看看。”
他虽是襄阳总管，却少有架子，再加上最近贤士多有投靠，倒不想因为失礼得罪了旁人。
萧布衣点头，坐在府中不到片刻，徐世绩就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人，消瘦非常。
萧布衣抬眼望过去，见到那人，满是错愕，缓缓站起来，“裴小姐，怎么是你？”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裴茗翠会来到襄阳。
“怎么了，不欢迎？”裴茗翠精神看起来稍微好些，望见萧布衣，眼中有了丝暖意。
由始至终，她都当萧布衣是朋友，可也仅仅是朋友而已。
但她很庆幸有这么一个朋友，最少在她失落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朋友意气风发，也是值得欣慰的事情。
萧布衣终于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下，这个裴茗翠早有预料。
二人互望了半晌，徐世绩搔搔头，“萧将军，我出去一趟。”
他实在看不出二人的关系，可却知道这个身着男装的人是女的。裴茗翠没有和他说及姓名，可他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听说她要见萧布衣，径直带了进来。
裴茗翠的目光落在徐世绩身上，“这位想必就是瓦岗的徐世绩，不，现在应该说襄阳的大总管？”
徐世绩皱了下眉头，萧布衣却含笑道：“世绩，这个裴小姐就是你素来久仰的裴茗翠。”
裴茗翠微笑道：“久仰我什么，久仰我的不识时务吗？”
徐世绩转过身来，正视裴茗翠的双眸，轻叹声，“原来是裴茗翠小姐，世绩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裴小姐的不识时务在徐世绩眼中，实在比太多识时务者强上太多。”
他态度少有的恭敬，裴茗翠却是咳嗽起来，眼带笑意，“得徐世绩夸奖，我也三生有幸。徐总管，萧兄，我们长话短说，今日我有事找你们二人商量。”
萧布衣吩咐仆人准备热茶，才一落座，裴茗翠就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布衣，圣上将你官复原职了。”
饶是萧布衣和徐世绩经历过大风大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是面面相觑，萧布衣终于先回过神来，“这官位总不是裴小姐为我争取的吧？”
他以为裴茗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没有想到裴茗翠竟然摇头，“萧兄这次却是算错了，正是我和圣上阐明了真相，圣上这才知道你被奸人陷害，所以将你官复原职。”
萧布衣皱眉道：“只可惜，今日的萧布衣已非以往的萧布衣，右骁卫大将军这个职位对我，不过是过眼云烟。”
徐世绩也是皱眉道：“裴小姐，你觉得一个右骁卫大将军对我们而言，还有多重的分量？我知道你一直对大隋忠心耿耿，可若以为凭借这个虚名就让萧兄为你们卖命，不免想的有些天真。”
徐世绩未雨绸缪，只怕萧布衣心软答应了裴茗翠，再当什么破将军，那所有的努力，大好的形势全部前功尽弃。
裴茗翠咳嗽几声，“李密这人素有大才，不知道以萧将军现在的实力，觉得能否胜他？”
萧布衣沉吟片刻，“或许能胜了他，但却输了天下。”
裴茗翠缓缓点头，“萧兄头脑清醒，可喜可贺。天下有如名局，看谁妙手得之。襄阳落子属边，东都落子却在中腹。金角银边草肚皮，棋局如此，争天下亦是如此。”
萧布衣听她和徐世绩分析的相若，不由望了徐世绩一眼。
徐世绩却是认真倾听，“裴小姐，你可是说我们落子就是错了？”
裴茗翠摆手，“非也，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虽是博弈经验，却非定论。国手之所以为国手，只因为落子不拘一格，突来妙笔，若只知道因循守旧，不过算是个寻常棋手而已，如何能取天下？萧兄和李密落子不同，却都可用国手形容。”
萧布衣苦笑道：“裴小姐，你实在过奖，我从马夫到现在，运气居多。这落子什么的，还要靠旁人相助。”
裴茗翠轻叹一声，“劳力者为人臣，劳心者为人君。萧兄何必事事精通，手下有一帮能出谋划策的良臣猛将，只要你善听人言，足矣！当今圣上要说才情治国之策，实不相瞒，胜你百倍。”
徐世绩冷哼一声，不满裴茗翠的评论，萧布衣却笑了起来，“裴小姐一语中的，我其实对圣上也是钦佩有加。”
“可圣上为什么毁了诺大的江山？”裴茗翠淡淡道：“归根结底一句话，不听人言。萧兄这点远胜圣上，当成大事。萧兄落子襄阳，对旁人而言不是好棋，对你却是再理想不过，只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李密落子中腹，实乃大气魄之人，对他而言，却也是无奈之举。关中虽好，可对你们二人而言，却绝不能落子，何也？只因为全无根基！别人下则活，你们落子就是自投死地，枉费时机。”
徐世绩轻叹声，“裴小姐果然是人中豪杰，女中巾帼，若是身为男儿之身，只怕又是我们的一大劲敌。”
他言语试探，裴茗翠如何听不出，“我和萧兄一直都是朋友。”
徐世绩舒了口气，“那不知道裴小姐为什么要陷萧将军于死地？他现在无拘无束，若有将军之名，只怕处处受制。”
裴茗翠笑了起来，“徐总管不用多方提醒，我相信萧兄自有定论。萧兄有将军之名真的处处受制吗？我想绝非如此，最少我在荆襄一带，百姓口中还以萧将军相称。萧兄以将军之名行事，绝对是个大大的便利之处。”
萧布衣沉吟道：“有将军之名也好，无将军之名也罢，我想裴小姐远道而来，绝非向我通告官复原职这么简单！”
裴茗翠点头，“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萧兄，我虽不识天机，可我也知道，李密绝非真命天子！”
萧布衣默然，徐世绩不解问，“李密势大，如今各方盗匪均表依附，为何不能是真命天子？”
裴茗翠笑起来，隐含讥诮，“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李密过刚，难免易折。更何况他身处中腹，地利先失，率先起事，又失天时，瓦岗内患，权利不分，一山二虎，人和又有隐患，天时地利人和他三者都缺！他虽有大才豪情，无上的手段，妄想逆天行事也是棋差一招。可最关键的一点，他虽世袭蒲山公，却带着一帮泥腿子造反，除中原群盗外，士族高门华族商贾无一支持，他怎能不败？他根基奇差，更谈何天下大业，中原霸主？”

第三零七节 和谈
裴茗翠轻声细语，有如涓涓溪水般，清晰清澈。
萧布衣倾听不语，徐世绩却有些钦佩道：“裴小姐指点江山大事，头头是道，我是自愧不如。虽我觉得李密绝非明主，却没有想到裴小姐分析的更为透彻，却不知裴小姐对萧将军如何看法？”
人都有好奇之心，徐世绩当然也不能幸免，对于争夺天下一事，谁都只能是尽人事，安天命，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就算是李密在裴茗翠眼中地位都不算高，难免让徐世绩想听听她对萧布衣的看法。
裴茗翠轻声道：“中原逐鹿，偶然中夹杂必然。萧兄眼下虽然势力暂时不如李密，可若论逐鹿的可能，却比李密强上一些。”
萧布衣还是微笑，徐世绩却是双眉一扬，“只是强上一些吗？”
裴茗翠笑道：“萧兄都不急，徐总管如此着急做什么？其实立足襄阳在我来看，已经算是棋高一着，国手妙招，只是自古以来，由南一统天下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徐世绩这一刻意气风发，“想桓温依托襄阳北伐，三次本待功成，却莫名出了昏招，坐待全胜，不事进取，结果无功而返，实在让人扼腕。江南早非当年的江南，人杰地灵更胜从前，徐世绩若得萧将军信任，既有前车之鉴，又非孤军作战，当不会重蹈覆辙！”
裴茗翠点头轻叹，“徐总管豪情壮志，看法非同寻常，当成就一番惊天伟绩。你说的不错，江南早非当年的江南，如今无论哪方面，都取得长足的进步。想当初黄河两岸得灌溉之利，发展迅猛，江南多为蛮荒之地，少有人顾及，这才形成北强南弱的格局。可时不同往日，三百年前东晋大将军桓温就以襄阳为根基，当初以南伐北几乎功成，三百年后的徐总管再次依托襄阳，很有可能开辟一番新天地。不过门阀士族毕竟不容小窥，妄想一举灭除任重道远呀。”
徐世绩终于稍稍沉默，他发现比起他的意气风发，裴茗翠反倒多了分沉凝。
这也不足为奇，想徐世绩一直都在瓦岗，虽有豪情，可郁郁不得志，今日跟随萧布衣，终有机会掌控大局，施展拳脚，难免觉得世事虽艰难，却无不可为。裴茗翠却和他截然相反，由当初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意兴阑珊，却少有事情能够提起她的兴趣。
二人年龄相若，可经历却是截然相反，看问题大同小异，但无论如何，裴茗翠有时候置身局外，反倒更加清晰一些。
她说话淡然，却是往往一针见血，徐世绩听说眼前就是大名鼎鼎的裴茗翠，难免有了一番比试高下的念头，可见到她话语从容，并不针锋相对，突然之间，心中兴起惭意，暗想裴茗翠并无敌意，自己却总想高她一头，已落下乘。萧布衣由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倾听，全不反驳，怪不得裴茗翠一来就说萧布衣听纳人言，远胜旁人，最少在这点上，自己还是不如萧布衣。可在裴茗翠心中，自己又有什么评价呢？
他想着心事，一时间忘记了说什么，萧布衣终于问道：“那依照裴小姐的意思呢？”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裴茗翠轻声道：“其实圣上在这点已经做的不错，最少大隋自立国以来，道佛并重，又重儒生，各业兴荣，开科取士虽说对旧阀造成冲击，但毕竟是徐徐图之，并没有对立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若非辽东一事，如今天下说不定已经新门旧阀并举，再创秦皇汉武时期的盛举。李密身为贵族，却陡然和旧阀士族划清界限，就算圣上根基诺大，都是不敢如此做法，何况是他？若萧兄能慢慢容纳，用个数十年的功夫，或许能够无声消弭眼下的局面，想我华夏大国，数千年不衰，虽偶尔被侵，却不被异族所统管，这兼容的能力当是不言而喻。萧兄现在能得江南商贾华族相助，欠缺的却是高门旧阀的支持。萧兄以目前之策，顺取江南，当非难事。可若是要想陡攻北方，可以说无人支持，身陷苦地，胜负那就难说了。”
徐世绩忍不住问，“那依裴小姐的意思，就让萧将军接纳大将军之职位，然后借势拉拢天下阀门吗？可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若循正道图之，总比南辕北辙要强上很多。”裴茗翠微笑道：“眼下圣上听杨太仆之计，五路大军径直攻打李密，萧兄就算其中的一路，其余的四路分别是东都、虎牢、薛世雄和王世充。我希望萧将军前往东都，统帅右骁卫精兵，再战瓦岗，拉拢东都诸阀，奠定不世地位。到时候西进关中，帅旗所过，当能少了许多阻力。”
萧布衣沉默良久，“裴小姐让我借东都之兵去攻李密？”
徐世绩心思飞转，暗想如此一来，不损根本，牵制瓦岗实在是上上之策，但是……
裴茗翠微笑道：“我言尽于此，具体何为，并不强求，萧兄大可自己定夺。若是萧兄前往东都，我倒可和你同行去见越王，若是萧兄不想前往，我这就回转扬州复旨。”
“我其实很想问一句，裴小姐对造反向来深恶痛绝，可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帮我？”萧布衣沉声问。
裴茗翠端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帮你什么？”徐世绩还是忍不住的问，他发现若论沉稳，自己的确稍逊萧布衣。
裴茗翠看了眼萧布衣，“我想找寻个答案，这世上的事情，本来互利互惠，我以前和萧兄虽是朋友，但是彼此之间恩情早就算了清楚，不再相欠。这次萧兄有机会得到阀门相助，我也有机会来寻找心中的答案……”
徐世绩突然道：“不行，东都重地，萧将军以身犯险，万万不可。”
裴茗翠点头，“这担心也是正常，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徐世绩摇头道：“能否拉拢旧阀我不得而知，可萧将军这次如入东都，多半受制于人，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我是不想赞同，除非裴小姐能做出保证，保证萧将军的安危。”
裴茗翠放下茶杯，淡然道：“这个我无法保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又如何能保证别人的安危？”
徐世绩冷冷道：“那裴小姐觉得萧将军会去？”
“徐世绩不是萧布衣，萧布衣也不是徐世绩。”裴茗翠缓缓起身，“萧兄，我等你三天，希望你能给我回复。”
她起身向府外走去，萧布衣突然道：“裴小姐，等一下。”
裴茗翠并不转身，“你考虑好了？”
“我不用考虑了，我赞同你的建议，我可以和你前往东都！”萧布衣沉声道。
裴茗翠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好，何时出发？”
“今天就可以。”萧布衣笑道：“可我能不能多带几个人过去？”
裴茗翠终于笑了起来，“你带几千人马过去也可以，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危，所以还请你自己照顾自己。”
徐世绩皱眉，却终于没有再次劝阻，萧布衣做了决定的事情，就少有人更改。萧布衣点头，“几千人倒不用，几个人足矣。还请裴小姐等我几个时辰，我召集人手后，午后出发。”
裴茗翠点头，“那我午后过来找你。”
她走出将军府，迎着阳光一片，却留下略显孤单的背影。
徐世绩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裴茗翠是我见过最独特的女人，萧将军，我总觉得她在隐藏什么，我真的不建议你去冒险。就算不拉拢旧阀，我们也足可一战。”
“可我们却放弃了打击李密的最好的时机。”萧布衣轻叹道：“五路大军径直攻取李密，打他个一蹶不振，瓦岗地盘就可能归我们所有，若是错过这个机会，隋军败退，他势力更强，当会全力攻打我们！既然迟早一战，能借力消耗他的实力，不失为一个方法。”
“那你一切小心。”徐世绩无奈道。
萧布衣点头，“其实我更相信裴茗翠，我知道她不会害我。这天下她深恶痛绝的多了，应该不会害她这个孤单人的朋友。”
“孤单人的朋友？”徐世绩突然问道：“萧将军，你可是非常欣赏她？或者觉得她……很孤单。”
萧布衣苦笑，“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她想什么，我永远不知道。”
“原来如此。”徐世绩还想问些什么，终于忍住，兵卫又是匆匆赶到，“将军，瓦岗房玄藻前来拜会。”
二人互望一眼，齐声道：“来的这么快？”
※※※
房玄藻竟然还拄着拐来到了襄阳。
不过他就算拄拐，看起来也比孟让、郝孝德骑马要快很多。
最少孟让、郝孝德才逃到了汝南，他就径直到了襄阳，徐世绩想起杜如晦的分析，嘴角浮出微笑。很显然，杜如晦的判断绝对正确，孟让、郝孝德不过是佯攻，却没有想到被他们当头一击。房玄藻此次前来，不言而喻，就是来结盟了。
房玄藻也是微笑的望着徐世绩，“不知道徐将军为何发笑？”
徐世绩含笑道：“我突然想起了个笑话。”
“哦……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和徐将军共享这个故事？”
徐世绩笑道：“当然可以，从前有个人走在街上……突然摔了一跤。”
他说完后坐下来，良久无语，房玄藻忍不住的问，“后来呢？”
“没有什么后来。”徐世绩淡淡道：“这就是我说的笑话。”
房玄藻愣了半晌，“徐将军说的笑话果然好笑。”
他嘴巴咧了咧，想要笑出来，可脸色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徐世绩端起茶杯道：“世事本来如此，一个人觉得好笑的事情，有人觉得平淡，有人觉得无聊，还有人听了只想痛哭一场。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房先生，现在你可以把来意说出来了吧。”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房玄藻却也不恼，“我想以徐将军的聪明，当然会知道我来做什么。”
徐世绩望向他的腿，淡然问，“你总不是过来找我医腿吧？”
房玄藻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再抬头的时候还是笑容满面，“当初不过是误会，还请徐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徐世绩点头，“既然是误会，那就一笔勾销好了，反正现在拄拐的不是我。”
“好像徐将军对我总有些敌意？”房玄藻问道。
徐世绩点头，“房先生说了这多，就这句话最为正确。试问你若是正在家里，却有人押着你的老爹过来，威胁让你开门，抢你的金银财宝，你总不能认为他有好意？”
房玄藻知道他还是说及威胁徐盖，偷袭襄阳一事，饶是脸皮够厚，也是微微一红，“徐将军真会说笑话。”
徐世绩仰天打个哈哈，“好了，笑话都说完了，可以说正事了。”
房玄藻目光闪烁，“萧将军不在？”
“在。”
“那他为何没有出来？”房玄藻问道。
“他不想见你。”徐世绩直通通的回道。他自出来后，就没有给房玄藻好脸色看，如今又给了房玄藻一个最冰冷的答案。
不想见你当然也是理由，而且是最直接的理由。若是王伯当在此，多半挥拳相向，若是单雄信到此，早就羞愧而走，可房玄藻竟然还是笑容满面，“我理解萧将军的心情，也理解徐将军的不满，可我毕竟还是带着诚意来见两位将军。”
“我只看到你带着双拐过来。”徐世绩上下打量着房玄藻。
房玄藻终于叹息一口气，知道这样说下去，说到明年也不见得有答案。轻咳声，房玄藻沉声道：“如今杨广昏庸无道。挖运河，伐辽东，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纵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徐世绩截断道：“房先生，恕我目光短浅，看不了太远，杨广有罪和我们争夺天下有何关系？”
房玄藻沉声道：“杨广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徐将军本是瓦岗义士，当和瓦岗共襄义举。如今虽归顺萧将军，也当共图东都，推翻暴政，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蒲山公也是如此想法？”徐世绩好奇问道。
房玄藻点头，“当然如此，不然何以派我前来和萧将军、徐将军和解？”
“哦，我只以为你是来下战书呢。”徐世绩淡然道：“蒲山公以推倒隋朝暴政为己任，身系天下百姓众望，当真让人钦佩万分。可他推东都也就罢了，却派手下来推安陆、淮安，直逼义阳、襄阳，抢占共襄义举之人的地盘，这等仁义之举，实在让我等心中惴惴。”
房玄藻正色道：“其实孟让、郝孝德威胁义阳安宁，实在并非蒲山公授意。蒲山公得知此事后，当下派手下召集二人回转。又让我星夜赶来，前来赔礼道歉。还请徐将军和萧将军大人有大量，不再计较。”
徐世绩叹息声，“我们怎敢计较？只是天天祈求别人不要来攻打就好。房先生既然道歉完毕，我也释然，若是没事，我还有他事需要处理……”
他站起身来，房玄藻连忙招呼道：“徐将军请留步，我还有他事商量。其实蒲山公这次让我前来，却想让襄阳出义军一支，共取东都。”
徐世绩转过身来，“那东都的龙椅只有一个，是给蒲山公还是给萧将军？”
“这个嘛……”房玄藻暗自皱眉，一肚子闷气。
徐世绩沉声道：“麻烦房先生回转告诉蒲山公，我们对东都并无兴趣，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这东都义举还是烦劳蒲山公操劳吧。”
“那……蒲山公又说，大伙都是以推翻昏君暴政为己任，以往均是误会，我等当以大局为重，不如暂缓交兵如何？”
徐世绩笑了起来，“原来房先生是过来定休兵之约，啰啰嗦嗦说了这多，怎不开门见山？”
房玄藻也是微笑，“那倒是我的失策了，不过迟说胜过不说，不知道徐将军对休兵一事意下如何？”
“还不知道蒲山公怎么个休兵策略？”徐世绩倒是来了兴趣。
房玄藻微笑道：“如今天下大乱，所有的郡县本是无主之物，能者居之。蒲山公不想和徐将军再起冲突，不知道这样如何，我们以淆水、淮水为界，淆水以东，淮水以北是瓦岗所有，淆水以西，淮水以南，徐将军予取予求。这样的话，淮安算瓦岗的地界，而安陆就为徐将军、萧将军所有，不知道徐将军意下如何？”
他说的倒也公平，徐世绩认真想了想，“如此甚好，只要瓦岗不过淮水，淆水，我当不会先攻瓦岗。”
房玄藻眼前一亮，“徐将军一言九鼎，我信得过你，既然如此，我们一言为定……”
“等等，”徐世绩连忙拦道：“我可立下盟誓，可若瓦岗之军过了淮水呢？”
房玄藻正色道：“蒲山公仁义过人，亦是一言九鼎。你我今日约定，东都不克之前，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徐世绩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还烦劳房先生回转告诉蒲山公，还请记得今日盟誓，昔日的恩怨，就此作罢。”
房玄藻重重点头，“如此最好！徐将军大将风度，不计前嫌，在下佩服！”
※※※
萧布衣不管房玄藻如何和徐世绩立誓结盟，他当下先去寻找之人就是蝙蝠几人。对他们来说，这种盟誓和牙痛咒没有太多的区别。有时候，暂时的结盟不过是为了日后撕毁做准备。
或许更准确的来说，这种和谈也算是一种交锋和试探，侦察或麻痹。
萧布衣通知蝙蝠他们带足人手先赴东都，萧布衣这才去寻那剑法奇高的女子。
敲敲房门，房间内传来女人如水的声音，“进来。”
萧布衣推门进入，这才发现房门没锁，黑衣女子还是蒙面，只露出神光湛然的双眸，盘膝坐在床榻之上。
女子各有不同，裴茗翠给人的感觉是落寞，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却是淡漠。
裴茗翠记挂太多，这个女子却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见到萧布衣进来，黑衣女子甚至没有抬头，也没有询问，静等萧布衣发话。
“不知道天书可曾记载我下一步要做什么？”萧布衣四下张望，发现房间朴素非常，或许就算道信的房间也是不过如此。
萧布衣为这个联想感觉到好笑，笑容也是忍不住的浮出来。
黑衣女子回答倒是简洁，“不知道！”
“哦，天书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萧布衣没话找话。
黑衣女人低声道：“不是天书不知道，是我不知道。”
萧布衣笑了起来，“可我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黑衣女子沉默，萧布衣只能继续道：“我要去东都了，去当右骁卫大将军，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去？”
黑衣女子没问缘由，却是毫不犹豫道：“我去。”
“那好，请你收拾下行装，我们午后出发。”萧布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今日能否知晓？”
黑衣女子半晌才道：“吃白饭的这个名字很好，我喜欢。”
萧布衣无奈耸肩，推门走了出去。黑衣女子却是下了床榻，整理包裹。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可眼中却有了古怪，喃喃道：“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的名字……”
※※※
裴茗翠如约而来，见到前往东都的只有萧布衣和黑衣女子，也不诧异，甚至问也不问一句。
袁巧兮知道萧布衣要远赴东都，甚为担心，她从永修来到襄阳，和萧布衣不过短短的相聚，见到他的忙碌，只恨不能帮手，却默默的送他出了襄阳，不再害羞，只余担忧。
萧布衣三人顺淆水乘船而上，转乘马匹，萧布衣知道裴茗翠身子虚弱，怕裴茗翠辛劳，并不着急赶路，不然以他的速度，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一日即可到达东都。
裴茗翠倒也不急，完全依照萧布衣的安排，一路上却是沉默了许多，好像很有心事。
萧布衣记忆中，和裴茗翠一路同行只有这次，回想当年马邑初见的豪爽热情，再比较如今的茕茕孑立，心中微酸，想要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或许有时候，视而不见就是最好的安慰。
南阳、襄城等郡都在淆水以东，淮水以北，都已算是瓦岗的地界，一路上盗匪无数，飞扬跋扈，抢劫掳掠，无所不为！见到三人落单，难免有不开眼的过来打三人的主意。
可若不是盗匪大军，寻常的几个蟊贼如何会被萧布衣放在眼中。一路上萧布衣出手数次，打的盗匪哭爹喊娘，求饶连连。
在盗匪沿途热情的接待中，三人终于赶到了东都。
见到前方雄壮的城墙高耸，听着洛水静静的流逝，远望远处高山巍峨，萧布衣有了种熟悉陌生。
这千古名都，究竟谁主？这东都之行，是吉是凶？
裴茗翠望见东都的那一刻，终于开口问了句，“萧布衣，如果能再重来一次的话，你是否选择和我相识？”
萧布衣有了片刻的茫然，不知如何作答，裴茗翠却扬鞭策马向前奔去，只是扭头的瞬间，不知是错觉亦是河水的倒映，萧布衣见到裴茗翠的眼角，泪光闪烁！

第三零八节 联袂
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你会选择怎么做？
这是个千古不变的话题，就算裴茗翠也是忍不住的去假设一次。
人生太多的选择，虽然最后结局只能有一种，可有些事情，重新选择能不能改变结局，没有人能够知道！
再重来一次的话，裴茗翠还是不会轻易放弃杨广，还是会竭尽心力的阻止大隋的衰落，她还是不能轻易忘记姨娘的嘱托，她也还是救不了李玄霸的命，重来一次，除了心酸乏力，或许还要多了种入骨的无奈。
有时候，知道结局，却不能阻止，那只怕宁可不想重来。
可裴茗翠如果可以选择重新认识萧布衣，知道今天萧布衣的所作所为，她到底是否会选择扶植萧布衣，是否会让他接近杨广，裴茗翠只怕自己也不知道！
她能做的只是问一句，然后不等答案，扬长而去，因为她知道，这种假设得不到答案，即是得到，也是虚无缥缈的答案，选择只有一次，擦肩而过，不会重来！
萧布衣望着裴茗翠远去，一直怔怔的立在那里，琢磨着裴茗翠想着什么。
女人的心思你不要猜，裴茗翠的心思更是让人猜不明白。可萧布衣无论如何，都对她兴不起任何敌意。她看起来要与天下人为敌，可萧布衣对这种人只有尊重。
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的话，他多半还是会走这条道路，最少他还不知道结局到底如何，而且现在的路他自我感觉走的还不错！
扭头望过去，见到黑衣女子望着明亮的洛河水，河水倒映，映在她双眸之中，光亮两点，给她略显冷漠的双眸中多少带了点生动。
朝阳升起，万条金蛇在洛河水面飞舞游动，黑衣女子的双眸也变得多彩起来。
“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你会不会还跟着我？”萧布衣突然笑问，一样的不等回答，催马前去。
黑衣女子望着明亮的河水，愣了片刻，喃喃道：“如果重来一次话……我当然还会！”
裴茗翠人到城门不远处，已经驻马不前，等候萧布衣二人。相比当初离开东都之日，如今的东都充满了紧张的氛围。
东都外城虽然高大坚固，但是城防设施并不完备，除了几个主要的城门外，还有不少是光秃秃的土墙，城防极差，这里派有重兵把守，只怕盗匪突袭，战争的紧张气氛呼之欲出。
进入东都的百姓都要严加盘查，东都内的百姓都有最新的路引，这样虽然并不能严格的控制进出之人，但是最少能增加些安全。
萧布衣和黑衣女子当然都没有路引，裴茗翠三人才到了城门前，就有官兵过来询问。这次不需萧布衣出手，裴茗翠只是拿出块令牌晃了下。
官兵见到，戒备的态度马上变的恭敬十分。有校尉带着近百人的兵卫先头领着三人入城，由建国门经天街，径直向天津桥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隋兵，虎视眈眈。萧布衣人在马上，想起几年前东都最后的繁华，对比如今的紧张萧条，暗自摇头。
众隋兵见到这支队伍，多少都露出诧异之色，却是自动的闪到两旁。这等护卫的规格就算王公大臣都是不能使用，三人看起来都是颇为面生，却被严格守护，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何等人物。
东都城防兵士轮值换防，可终究还是有人认出裴茗翠和萧布衣，轻声低呼道：“是右骁卫大将军，右骁卫大将军回来了！萧将军回来了！萧将军回来了……”
伊始的低呼迅即的传来，转瞬变成了欢呼，欢呼一声声扩散出去，东都宛若欢乐的海洋，只是过了片刻，整个东都城中都是传诵着这几个字，萧将军回来了，当初那个千里救主，破历山飞，几乎铲除了瓦岗的萧将军又回来了！
瓦岗势强，东都群龙无首，百姓人心惶惶，只觉得日子暗淡无光。
东都的百姓没有谁会对瓦岗盗匪有好感，尽管瓦岗盗匪喊着要推翻暴政，推翻昏君的统治，可因为瓦岗的盗匪作乱，谁都觉得日子比以前更加的艰难。他们不能离去，是因为不舍，更多的却也是因为无奈，天下一般的乱，他们能去哪里？
可听说那个几乎可以和张须陀齐名的萧大将军前来东都，所有的百姓一下子觉得有了希望。
萧布衣下邳逃命，张须陀秘密行旨，少有人知。如今的东都百姓对于当初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其实不止百姓，就算兵士百官也有很多不知。
但他们知道一点，萧大将军是来救东都了！圣上弃东都于不顾，盗匪兵临城下，如今能救东都的只有萧大将军！
萧布衣前来东都，并没有易容乔装，他也不需要这些，这次他是听从裴茗翠的建议，堂堂正正的前往东都，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有人记得他，竟然还有人为他欢呼！
心中暖暖之意，迎着朝阳，萧布衣缓缓的向百姓挥挥手，回应的是更加热烈的欢呼，无论是官兵，亦是百姓，纷纷涌上天街，夹道欢迎。
眼前的情形在萧布衣的印象中，熟悉中有些陌生。
当初他匹马单枪在雁门城前的时候，也是清晨，也曾接受着如此的欢呼和礼遇。
百姓兵士不管是谁做皇帝，只会记得能够带他们打胜仗，保他们平安之人，如今东都颓废恐慌，萧布衣的到来，无论能否扭转乾坤，但总强过坐以待毙！
萧布衣挥手的动作自然而然，裴茗翠斜睨了眼，阳光照在脸上，红彤彤的有了些血色，黑衣女子眼中多少有了些诧异，她显然也没有想到萧布衣如此的受到欢迎。
不止是她，就算萧布衣自己都是意料不到。
无数的人冒出来，官兵伊始还是喝止，只怕有人冲撞了萧将军，可很快涌来的官兵也加入了欢呼的行列，尾随着萧布衣前行，浩浩汤汤。
东都这一年来，很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裴茗翠望着远方，轻叹了声。三人过了天津桥，已经到了内城的右掖门下。内城高大巍峨，防备更是严格，这里就算东都百姓都是不能靠近，更不要说进入。
众人都是隔在天津桥的这段，再也不能通过，萧布衣回头望过去，只见到人头攒涌，见到萧布衣扭过头来，又是引发了一阵欢呼。
校尉请裴茗翠出示令牌，见到那块令牌后，就算守内城的兵士也是肃然起敬，向裴茗翠恭敬施礼，又有认识萧布衣的兵士，又向他施礼，请三人入城，城门关闭，这才隔断如潮的人群。
内城城门关闭，终于将所有的欢呼雀跃声隔在了城外，裴茗翠突然说道：“无论如何，一人能得到如此的欢呼，也不枉来此一朝。”
萧布衣笑道：“我若知自己如此受欢迎，多半早就来了这里。”
裴茗翠不答，又在监门府郎将的带领下向内宫的方向走去。监门府的中将司马长安殁于李敏造反一事，被人斩杀在家中。监门府的兵卫当初因为或多或少的盲从，也被杨广一道旨意斩杀的七七八八。
如今的监门府兵卫和当初已经变化了很多，中将死后，一直空缺了下来，再没有补替，却由内史令卢楚暂领其责。
这些事情都是沿途中，裴茗翠向萧布衣所说，资料在萧布衣脑海中闪过，却已经和裴茗翠来到孝贤殿前。
宫殿辉煌壮丽，却是冷冷清清，在萧布衣眼中，怎么来看都是日落西山最后的绚烂。
三人不等坐定，殿外就是急冲冲的脚步声传来。
裴茗翠扭头望过去，不急不慌。她如今看起来少把什么放在心上，甚至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反倒有了种幽漠淡远，从容不迫。
萧布衣抬头望过去，只见到殿外走进一矍铄老者，一张脸黑的和炭仿佛，也是瘦弱，个头稍矮。见到裴茗翠的时候，眼中露出欣喜，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老者人虽瘦弱，脖子却稍微有点粗，喉结不小，像个塞子般的上下移动，造成说话很不顺畅。
裴茗翠缓缓站起，点点头，一指萧布衣道：“内史令，这是萧布衣，朝廷右骁卫大将军。以前遭奸人陷害，现在已经查明真相，官复原职。”裴茗翠介绍完萧布衣后，又指着那人向萧布衣介绍道：“萧将军，此乃内史令卢楚卢大人，他本一直在西京，想你们可能从未见过。圣上前往扬州之时，让卢大人和太府卿元文都大人一起辅佐越王镇守东都。”
萧布衣站起施礼，“卢大人，久仰。”
他说的是客气之话，不过他的确听说过卢楚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有见过。
卢楚打量了萧布衣一眼，冷冷道：“久仰。”
他对萧布衣的态度可以说是冰冷非常，萧布衣却是不以为意，裴茗翠问道：“不知道越王可还在安歇？”
卢楚摇头，“裴……你跟我来。”
他只说裴茗翠的名字，裴茗翠已经明白他的心意，对萧布衣道：“萧兄还请在这稍候，我去去就回。”
萧布衣点头，“那你……小心。”
裴茗翠本已起身，听到这里愣了下，点头道：“多谢萧将军关心。”
她在卢楚的护卫下，快步的向宫殿外走去，众护卫也是跟随离去，萧布衣坐在空荡荡的宫殿内，望向黑衣女子道：“吃白饭的，你一直都是这么冷漠吗？别人不和你说话，你就一直不会应答？”
他虽是艺高人胆大，身处宫殿中，却是多少有些无聊。对于黑衣女子其实百般猜测，却一直不得其法，随口问问，也不过是想要找些蛛丝马迹。
黑衣女子摇头道：“不是。”
萧布衣来了兴趣，“既然你不是一直这么冷漠，那我们不如……”
“我以前比这要冷漠。”黑衣女子回了句，扭头向宫殿外望过去，明显不愿和萧布衣过多攀谈。
萧布衣无奈道：“那实在和哑巴差不了多少。”
黑衣女子并不接茬，萧布衣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杨广呢？”黑衣女子不语，萧布衣摇摇头，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炷香的功夫，殿外又有人急匆匆的走进来，看官服是监门府的郎将，见到萧布衣后，单膝跪倒道：“阁下可是萧大将军？”
萧布衣微微错愕，“我是。”
那人抬头道：“萧将军，越王请萧将军到崇德殿一叙。”
萧布衣询问道：“不知道兄台贵姓？”
那人惶恐道：“免贵姓何，何少生，忝为监门府右郎将一职。”
萧布衣点头道：“久仰久仰。”
何少生反倒愣住，“萧将军认识在下？”
萧布衣微笑道：“那倒没有，不过久仰嘛，倒不用见过。”
何少生也笑了起来，“的确如此，萧将军妙语连珠，在下佩服。”萧布衣说的并不好笑，何少生看起来成心巴结，“在下其实才是久仰萧将军之名，不过在下由亲卫升到右郎将是在最近的事情，是以一直无缘和萧大人见面。当初武德殿前，亲眼见到萧将军击败冯郎将，威风凛凛，实在让在下心折。”
萧布衣笑道：“何郎将以亲卫之位荣升郎将一职，想必也是技艺不凡，能常人之不能。”
何少生摇头道：“我这点微末的本事如何敢和萧将军相比，对了，越王有请萧将军，还请萧将军移步。”
萧布衣扭头望向黑衣女子道：“吃白饭的，一块吧。”
黑衣女子站起，跟随在萧布衣的身边，何少生却有些为难道：“萧将军，这个……”
“裴小姐说，让我和她一块面见越王，难道越王并不同意？”萧布衣问道。
何少生犹豫下，“那倒没有，萧将军，请！”
他当先走出，向崇德殿的方向行去，萧布衣和黑衣女子紧紧跟随。
到了崇德殿前，殿前十分冷清，竟然连宫人都没有，萧布衣微皱眉头。何少生见到萧布衣的疑惑，解释道：“越王素来节俭朴素，喜好清净，所以这崇德殿外少有宫人。萧将军，请先在殿外等候，我先禀告越王。”
他快步入了宫殿后，只是过了片刻的功夫，突然四处脚步声急骤，数百禁卫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禁卫兵或持枪，或挺盾，或拿刀，转瞬间将萧布衣和黑衣女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
萧布衣微蹙眉头，却是并不慌张，黑衣女子冷漠依旧，眼眸中波澜不惊。
为首一人厉声喝道：“萧布衣，你身为太平妖孽，竟然敢私入皇宫，心怀不轨，当诛杀无赦。”
那人早早的拔出腰刀，用力一挥道：“萧布衣犯上作乱，罪不可赦，先杀萧布衣者重赏黄金十两。”
众禁卫一拥而上，盾牌手挺盾迈步前行，四面八方的挤过来，宛若铜墙铁壁般！
那人嘿然冷笑，却是闪身到了盾牌手之后，他似乎知道萧布衣的厉害，不敢亲身上前。可他们有备而来，这种阵仗风雨不透，却是专门用来对付高手！
就算萧布衣武功高强，他也不信数百禁卫军不能奈何萧布衣！
萧布衣不动，黑衣女子亦是不动，二人伫立当场，仿佛被惊呆般。
等再行片刻，盾牌手陡然止步，‘嚓’的声响，将盾牌戳在地上，长枪手却是厉喝声中，长枪从盾牌缝隙中穿出，急刺方阵中被围的萧布衣二人。
他们不需要变化，不需要招式，只是这种密集的穿刺，就可让阵中之人被扎的如同刺猬般。
阵后那人脸上露出微笑，已经开始想像萧布衣浑身是洞，血流满地的样子。萧布衣死，他加官晋爵当仁不让。
陡然间他的笑容凝住，萧布衣终于出招，他伸手拔刀，只是一削，前方刺来十数杆长矛已经纷纷折断，不等落地之时，萧布衣已经向前冲了出去。
他遽然窜出，勇猛如同猎豹般，身旁身后的长枪刺出，全部落在了空处。萧布衣由静及动，如雷轰，如电闪，众人只觉得他拔刀挥出，身形窜出的动作一起哈成，几乎不分先后。
光影之下，长矛却如刺到他身上之时才纷纷折断，他这一冲，势不可当，众兵士大骇，只觉此人非人！
但萧布衣冲的虽快，可前面盾牌如山，他看起来好像要自寻死路。
黑衣女子在萧布衣拔刀那一刻，脚尖用力，已经一个跟头凌空而起，后发先至，竟然落在了对面盾牌手的盾牌之上，蹁跹不定，衣袂临风，飘然若仙！盾牌手大惊，前排长枪手长矛已折，只余断杆，去了杀伤力，慌忙后退。后排的长枪手却是涌上来，长矛分刺两个方向，一些人去刺空中的黑衣女子，另外一些人却是再次刺出，取的却是萧布衣！
这种阵法是隋军步兵所用，当年的张须陀、杨义臣都是运用纯熟，衍化多端，杀伤力极强。当初张须陀用八风营，以少胜多，贼兵不能破，杨义臣用此阵，将无上王手下的赤豹连同盗匪几乎活活困死，其中威力可见一斑。
眼下的指挥虽然稍逊，但是道理却是大同小异。
长矛再次刺出，空中骄阳一耀，寒光点点。萧布衣瞳孔微缩，陡然间怒喝一声，挥刀击出。
刺向他的长矛尽数折断，他单刀余力不绝，转瞬振腕硬劈而出，正中一个盾牌手的铁盾之上。
只听到嚓的一声响，空中血雨喷洒，持盾的盾牌手竟然被他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倒飞而出。
众兵士虽听过萧布衣的勇猛无敌，千军难挡，可毕竟不过是听说，如今身临其境，方知其的恐怖勇猛之处！
盾牌手竟然被他一刀带盾劈成两半，这在他们眼中，直如神人一般。
阵列稍显混乱，号令不行，有兵士惊恐退后，有兵士被挤上前。萧布衣目光敏锐，身形不停，冲过血雨，过了盾牌手这一重，伸手抓住一个短刀手，用力挥出去，只听到惊叫声一片，长矛纷纷刺出，却扎到那名士兵的身上，将他活生生的刺在半空之中。
萧布衣趁此空隙，腰身急扭，硬生生的从兵士身边挤了过去。
众兵士只觉得眼前的萧布衣似乎有些变了形状，蛇一般的扭动，流水般的划过，几乎难以相信看到的一切！
黑衣女子人在盾牌上借力而起，再次凌空，长枪纷纷刺来，看起来她是难逃一死。没想到她空中翻腕取剑，背负长剑已到手中！
半空中光芒一耀，骄阳斜照，落在长剑之上，黑衣女子手腕一抖，撒下光芒点点。
长枪手长枪刺出，却是纷纷手捂咽喉，仰天倒了下去。
黑衣女子长剑飞舞若流星，人却似飘雪般蹁跹不定。长枪如林，她却如飞鸟舞动在花树之中，脚尖轻点，竟然踩着兵士的头顶疾驰而过，手腕再振，飞鸟变成苍鹰，凌空而起，长剑急振，如虹般的刺向兵士为首之人。
为首那人从发出喝令起，到见到萧布衣和黑衣女子破阵出，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只见到黑衣女子一剑如电，才要向旁躲闪，陡然间手臂被人抓住，僵立不动，不由大骇道：“莫要杀我！”
萧布衣当然知道擒贼擒王的道理，硬生生的杀出血路到了那人身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见到那人脸色如土，单刀倒劈而出，砍死两个前来营救的兵士。长刀再转，已经架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鲜血如水，顺刀刃流淌，点点滴滴的落下，慑人心弦。
黑衣女子人在空中，见到萧布衣乱军中冲出，擒住了为首的将领，长剑微颤，转瞬刺死冲来的三人，落下之时，和萧布衣并肩而立，还剑入鞘，宛若从未动过。
可她挥剑之间，已经杀了最少十数人。
萧布衣杀人不过是要立威，虽是血腥，却远不及黑衣女子杀人之多。黑衣女子杀人倒是文雅，可一路飞驰过来，脚下尸体一片。
黑衣女子虽是还剑入鞘，但众兵士却已经不敢上前。一来首领落在萧布衣之手，二来这两人秀秀气气，温文尔雅，可看起来却和阎王爷仿佛，伸手就取旁人性命。
“兄台贵姓？”萧布衣含笑问道。
那人遍体生寒，咬牙道：“我……我……我叫……曹……曹……”
他虽然想装出好汉的样子，可见到萧布衣笑容中带着阴冷，眼中带着煞气，一时间牙关紧撞，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萧布衣不等听他说完，脸色微变，抬头望过去，只见到远方又是涌出了数百兵士，兵甲铿锵的向这个方向奔来，暗自皱眉。
他当然不认为这是裴茗翠的安排，若是裴茗翠想要他性命，安排的袭击绝对比这要巧妙很多。可兵卫层出不穷，裴茗翠并不出现，倒让他大为皱眉，心道东都势力更迭，这些人才知道他到东都就要找借口杀他，却不知是哪些人的手下？
远处冲来诸多兵士，为首一人却是个老者，满脸的愁苦，见到这面的情形，高声喝道：“萧将军，刀下留人。”
他声到人到，众兵士见到他赶来，纷纷的散到两边。萧布衣倒认识这个老者，微笑道：“董中将，不知前来作甚？”
来人正是董奇峰，萧布衣当初在东都之时，和他倒是颇为熟悉，因为无忧公主的关系，一起喝过酒。
董奇峰苦笑道：“萧将军，这里恐怕有些误会，还请你放过曹郎将，我和你一块去见越王如何？”

第三零九节 抢功
董中将其意甚诚，萧布衣却是冷笑道：“放了他，那方才谁想放过我？董中将只怕再晚来一步的话，我已经被这个曹郎将扎成了筛子！”
董中将深深一揖，“谁都知道萧将军勇猛无敌，他们前来，不过是自不量力。”
萧布衣还待再说，场外有人轻声道：“萧兄素来大人大量，不会和这种人物一般见识……董中将，把兵卫都收了吧，金戈之下，安有诚意？”
声音虽轻，可众人都是听的清楚，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裴茗翠立在远处，心下稍安，“裴小姐别来无恙？”
“多劳挂念。”裴茗翠凝望萧布衣半晌，缓步走了过来，董奇峰暗骂自己老糊涂了，慌忙招呼兵士退却。卢楚陪在裴茗翠的身边，见到监门府的禁卫还在犹豫，冷冷道：“收兵！”
他脸上有了震怒，却在强自压抑，他是内史令，却是兼监门府中将一职，众禁卫军见到卢楚脸色阴沉似水，都是心中惴惴，顾不得理会曹郎将，纷纷退后，留下一片狼藉。
萧布衣笑起来，“这才是诚意的表现，裴小姐，我想你一定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他单刀收回，却将刀刃在曹郎将衣襟上擦拭去血迹，曹郎将暗自恼怒，可却不敢稍动。
裴茗翠咳嗽几声，“这中间的确有些误会，如果简单来说，那就是当初萧兄被人陷害，圣上下旨捉拿的命令一直没有撤销，这才让京都的官员产生了误会。”
萧布衣还刀入鞘，“那从复杂了来说呢？”
裴茗翠眼中有了笑意，“从复杂来说，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过我才从越王那里赶来，越王相邀，不好让他久等，不如萧将军先和我去见越王，然后再说其余的事情？”
萧布衣看了曹郎将一眼，“如此也好，可裴小姐若是有暇的时候，就算讲个三天三夜也要给我解释明白。”
裴茗翠点头道：“一定。”
“那这位忠心耿耿的郎将呢？”萧布衣问。
“也请曹郎将一起前去稍作解释。”裴茗翠含笑道。
曹郎将见到自己暂没有性命之忧，壮起了胆子，大声道：“去就去，我怕什么！我是奉旨行事。”
“哦，不知道曹郎将是奉哪个的旨意？”裴茗翠随口问道。
曹郎将涨红了脸，“不是奉旨……是奉命行事……裴小姐……你又有什么资格问我？”
“放肆。”卢楚一旁怒声道：“越王都对裴小姐礼遇有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裴小姐说话？”
官大一级压死人，曹郎将并不把裴茗翠放在眼中，却不能怠慢卢楚，只能委屈道：“卢大人，实不相瞒，我也是听命行事。今日来捉拿萧……萧布衣是右武卫大将军的命令！”
卢楚皱了下眉头，裴茗翠若有所思，“哦，原来如此。皇甫将军也和越王一起，如今大敌当前，我们正应该同仇敌忾，曹郎将，还请一块前往，有些事情，解释明白就好。”
她先和萧布衣并肩行去，对于满地的尸体也不在意，黑衣女子如同影子般跟随着萧布衣，卢楚亦是贴身保护裴茗翠，曹郎将略微尴尬，却还是跟了上去。
裴茗翠走的不急不缓，有些不解问，“萧将军，我让你在孝贤殿等候，不知道为何会到了崇德殿前？圣上离开后，这崇德殿一直倒没有人居住。”
萧布衣皱眉道：“是监门府的右郎将何少生找我，说越王要见我，所以我跟随他前来，没有想到居然惹出了一场厮杀。”
裴茗翠有些诧异，扭头向不远处的一个郎将望去，“何少生，你方才找过萧将军吗？”
那个郎将长的威武雄壮，一蓬颇为神气的胡子，听到询问，诧异道：“我……我没有，我一直跟随在卢大人身边。”
萧布衣见到这个何少生和方才那个截然不同，苦笑道：“不是他，找我的何少生是另外一人。”既然都有埋伏，何少生是假扮之人也是不足为奇，不过他才到东都，就遭人伏杀，对手动作之快，倒也让萧布衣意料不到。
裴茗翠也不追问，轻咳道：“原来如此。”
众人前行炷香的功夫，来到龙光殿前，裴茗翠轻声道：“萧将军，越王一直都在龙光殿休养生息，他……来接你了。”
龙光殿前早就站着不少人，兵卫分开两列，为首一人面如美玉，头戴九琪王冠，见到裴茗翠等人前来，快步向这里行来。
萧布衣见到那人虽是风度翩翩，却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看起来不过比婉儿的弟弟大上几岁，多少有些诧异。
他知道越王实为元德太子的儿子，也就是杨广的长孙，杨广的三儿子杨昊他倒见过，当年在雁门关的时候，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杨广十分喜爱，却是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就在扬州。
杨广南下扬州，把两个儿子都带到了身边，杨暕自从雁门关之后，基本就算被废，杨广对他猜忌甚重，只怕他在东都拥兵造反。所以前往扬州，诺大的江山没有交给两个儿子，反倒让两个皇孙掌管。
代王杨侑镇守西京，由卫文升等人扶植，越王杨侗镇守东都，却由东都的众大臣辅助。
根据萧布衣消息，负责辅助杨侗的有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民部尚书韦津和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还有内史令卢楚五人。
这五人对萧布衣而言，都是陌生的脸孔。
民部尚书本来是樊子盖，不过自从洛水袭驾后，樊子盖就染了重病，一病不起，已经过世，遂由韦津代替。大隋老臣重臣老的老，死的死，已经等不及杨广诛杀，就先后过世，如今大隋风雨飘零，隋臣亦是如此。
萧布衣如今只是半天的功夫，最少已经明白了一点，这场伏杀是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策划，既然如此，皇甫无逸应该不和裴茗翠一伙。
所有的资料整理下，萧布衣却是面不改色前行，他已经知道皇甫无逸的心思，那就是不想旁人夺权，是以借口杀他，现在他需要明白杨侗的态度。
陡然间‘嚓’的一声响，几柄长矛已经交错在裴茗翠和萧布衣面前。
有兵士高声喝道：“去了兵刃。”
裴茗翠并无兵刃，皱了下眉头，萧布衣略微犹豫，远方的杨侗已经摆手道：“不得无礼，退下！”他声音虽有稚气，可威仪尽显。
兵士有些诧异，却还是收了长矛退到一旁，杨侗走到离萧布衣丈许的距离，已然止步，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诧异的事情，他向萧布衣深施一礼！
萧布衣愣在那里，众大臣也是愣在那里。
杨侗身后跟着几个大臣，见状却面色各异，有一人身着铠甲，面色阴沉。萧布衣见到他神色倨傲，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暗想这多半就是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裴茗翠见到杨侗施礼，并不怠慢，还礼道：“越王如此大礼，实在折杀我等。”
萧布衣也是还礼，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他倒没有想到杨侗竟然如此恭敬有礼，和杨广简直是天壤之别。
杨侗直起腰来，望向萧布衣，露齿一笑。他长相极佳，这一笑雍容华贵，倒让人忘记了他的年纪和稚气。
“这位想必就是威名赫赫的萧大将军了？当初萧将军威震华夏的时候，我还在深宫，一直无缘相见，后来想见的时候，萧将军已经去平定瓦岗。”杨侗上前几步，竟然握住了萧布衣的双手，上下打量着萧布衣，“今日得见萧将军，实乃三生有幸。”
他个头不高，比萧布衣要矮上很多，可和萧布衣对面而立，却是不卑不亢。也无特别的高傲，却也没有特别的结好。他的一举一动让旁人看起来，都是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
萧布衣微笑道：“越王实在客气，微臣得见越王，亦是心中欣喜。”
杨侗含笑道：“如今盗匪势强……东都……”
他才说到这里，身后那个将军冷哼了声，杨侗笑容不减，继续道：“东都危急，我是束手无策，好在还有皇甫将军掌控大局，一帮重臣尽心辅佐，这才能保东都不失。如今萧将军前来，当更让贼子丧胆，东都无忧矣。”
萧布衣微笑道：“越王过奖了。”
对于杨侗的如此恭敬，萧布衣倒是意料不到。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别人敬他一尺，他敬旁人一丈。可别人要是惹他，他现在绝对不会忍气吞声。
在他心中，绝对不会再像当初到东都般，事事小心，他如果要想在东都立足，争取阀门的支持，首先的一点要能保证他们利益，其次的一点，就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可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来到东都，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这些大臣很多还是只顾得眼前的利益，哪里管大隋的死活。
杨侗这才拉着萧布衣的手回转，“萧将军，来，我先给你介绍卫守东都的几位重臣，方才我吩咐宫人准备酒宴，为萧将军接风。这位就是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如今领兵坐镇东都，和萧将军倒是一时瑜亮。”
皇甫无逸冷哼一声，倨傲不礼，萧布衣也不鸟他，淡淡道：“我才到东都，皇甫将军就能派人来抓，消息灵通，布置周密，实在让人敬佩。”
皇甫无逸也是不理萧布衣，突然道：“越王，这萧布衣前些日子还是朝廷钦犯，我得知他来到东都，这才让手下捕杀。微臣以为，越王只以裴茗翠的一面之词信任萧布衣，实在大为不妥。再说如今瓦岗作乱，兵临东都，要防他们派奸细前来。”
杨侗微笑道：“皇甫将军忠心为国，实在让我欣慰。不过呢，萧将军一事的确是有误会，圣上已经下旨为他平反，这旨意，我已经收到。萧将军不因一时被陷耿耿于怀，反倒前来助我，忠心和皇甫将军一般无二。”
皇甫无逸听到杨侗这般说话，有些悻悻，杨侗却又把段达、元文都和韦津向萧布衣介绍一遍。
段达人长的剽悍，表情和萧布衣欠钱不还一样。元文都稍微有些发福，对萧布衣倒是不冷不热，韦津却是对萧布衣颇为恭敬，连说久仰。
剩下的大臣还有卢楚、董奇峰、独孤机等人，却都算是萧布衣的旧识。
萧布衣发现杨侗虽是年幼，和泥的本事倒是一流，关于捕杀之事提也不提，一方面显示对萧布衣的信任，另外一方面也不得罪皇甫无逸。裴茗翠表情淡漠，她能在此，很大的程度是因为杨广的信任，可杨广远在扬州，皇甫无逸却也不把她放在眼中。只是卢楚对裴茗翠十分重视，一直不离左右。
众人进了龙光殿，酒宴早就摆好。杨侗拉着萧布衣的手，走到左手上首位道：“萧将军远道而来，这次主要为你接风，还请上坐。”
萧布衣目光扫过去，见到一帮人都是虎视眈眈，知道这椅子不好坐。心思微转，摆手道：“众位大人守卫东都劳苦功高，我初到这里，何德何能坐此高位？皇甫将军抵御盗匪，辛劳忠心，还请上坐。”
皇甫无逸倒没有想到萧布衣会谦让，却当仁不让的走了过去，傲慢道：“既然如此，我是恭敬不如从命！”
萧布衣让个座位，暗想这个皇甫无逸骄横傲慢，想必是自恃功劳，可如此一来，倒也容易对付。
杨侗看了眼皇甫无逸，皱了下眉头，转瞬指着右手上位道：“还请萧将军坐此位置。”
萧布衣却恭敬对卢楚道：“卢大人和皇甫将军一文一武，理应坐此位置。”
卢楚却是犹豫片刻，看了裴茗翠一眼，见到她不置可否，还是走过去坐下来。
杨侗笑容不减，萧布衣却捡了卢楚下手的位置坐下，杨侗轻轻摇头，回到高位。
众官分官阶高低落座，这个在朝廷上是绝对不能有错。裴茗翠却捡最末的几案旁坐下，心道凳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自恃功劳难免遭人猜忌，皇甫无逸坐上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他很快要下来。
黑衣女子无人理会，裴茗翠招呼她到自己身旁坐下。黑衣女子表情漠漠，话也不多说一句，裴茗翠早知道她的性格，不以为意。
杨侗高高在上，举起酒樽道：“今日萧将军来此，东都士气大振，今日起，我们宜同心协力共卫东都，等圣上回转后，我当禀告诸位大人的功劳，均有封赏。以往若有什么小小的不快，都是一笔勾销了吧。”
众人都是举杯道：“谢越王。”
见众人将酒饮尽，杨侗轻轻拍了下巴掌，歌姬舞姬登场，一时间丝竹悠扬，轻歌曼舞，红袖飘飘，香气弥漫。
众大臣大多却是无心欣赏歌舞，可碍着杨侗的面子，只能装出津津有味的样子。
皇甫无逸却是酒满杯干，目光多数是在舞姬身上，可偶尔也会在杨侗和萧布衣身上游走。
萧布衣只是喝着闷酒，却在想着如何打开东都的局面，杨侗虽然年幼，可比他想像中要贤明的多，卢楚很显然是和裴茗翠一伙，可剩下的人，除了个董奇峰或许能站在他这面，其余的人多半会和皇甫无逸一路。
杨侗无心歌舞，见到萧布衣的心不在焉，微笑问道：“萧将军，可是这些歌舞不入将军的法眼吗？若是不喜，我大可换些舞姬。”
萧布衣放下酒杯，长叹一声，杨侗轻轻摆手，歌舞遽停，群臣的目光却都是望了过来。
杨侗高位上问道：“萧将军，不知道何事叹息？”
萧布衣也不起身，沉声道：“越王好意微臣心领，只是微臣却是无福消受。想当年，微臣才入东都之时，大隋万国敬仰，天下之腹。繁华昌盛，让人心醉。可只是短短几年光景，天下就是乱的一发不可收拾，微臣从襄阳一路行来，只见到盗匪无数，有如蚁鼠啃噬着大隋的秀美山河，只恨不得平匪灭寇，还大隋江山以壮丽，给天下百姓以安宁！”
杨侗拍案叫好道：“好一个还大隋江山以壮丽，给天下百姓以安宁，萧将军此语正合我意，只此一言，当浮一大白！”
群臣默然无言，回首往事，也是感慨万千。谁都会记得，当初大隋繁华，天下第一，众人也是睥睨四方，如今却落得惶惶四顾的下场，难免心中异样。皇甫无逸却是露出警惕之色，萧布衣懒得理会皇甫无逸，继续说下去，“如今中原群盗猖獗，单以瓦岗就有四十万之众，如今兵动东都，困虎牢，攻兴洛仓，直逼东都！百姓无以为生，只能起而造反。微臣匆匆前来，一路上只见到哀鸿遍野，惨不忍睹，每当想起这些，这酒儿歌舞，真的无心欣赏！”
杨侗肃然起敬，“萧将军所言极是，这么说是我的不对了。”
“微臣不敢。”萧布衣苦笑道。
杨侗却是挥手让舞姬退下，正色道：“其实萧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天下百姓受苦，盗匪威逼东都，欣赏歌舞的确不合时宜，我受教了。”元文都终于说道：“其实萧将军说的有些不妥。越王并非纵情声色，其实自从越王坐镇东都以来，这次以歌舞宴客却是第一次，其实这是越王对萧将军的一番厚爱，萧将军未免过于苛求！”
皇甫无逸神色有些异样，元文都又道：“越王每日早起晚睡，操劳政事，虽是年幼，可若论忧国忧民之心，绝对不让萧将军！”
萧布衣多少有些诧异，“那倒是我失言了。”
皇甫无逸一旁道：“其实我觉得萧……将军说的也有些不妥。”
萧布衣扭过头来，“不知道皇甫将军有何指教？”
皇甫无逸骄横道：“想我大隋兵精粮足，区区盗匪何足为惧，圣上若是回转东都，盗匪得见天威，必定散去。就算圣上还想在扬州多留几日，只要我等出精兵一支去攻瓦岗，管保让他们望风而逃。这些泥腿子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想要击溃轻而易举。我早有此心，无奈越王并不认同，今日不知道萧将军有何看法？”
萧布衣微笑道：“若论领兵打仗，我多半还是不如皇甫将军……”
皇甫无逸哈哈一笑，甚为得意，杨侗却道：“皇甫将军，非我不肯认同，只是因为东都更重，我只怕盗匪乘虚而入，失了根本，却不知道萧将军是何看法？”
萧布衣微笑道：“其实我也觉得皇甫将军说的不差，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只凭守城示弱，当然不能驱除盗匪，只能让他们日益猖獗。”
裴茗翠听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笑，萧布衣说什么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却是她当初在襄阳形容李密所说，萧布衣这人倾听的极为用心，如今用上来，倒也头头是道。
杨侗喃喃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萧将军说的极是，原来我坐守东都，静候圣上回转又是错了，不知道萧将军有何妙策？”杨侗出身帝王之家，虽是雍容华贵，见识远胜同龄之人，可毕竟还是年幼，若论带兵打仗，驱除盗匪那是远不在行，今日见到萧布衣沉稳凝重，处事大度妥帖，不由兴起振奋之感，虚心倾听。
萧布衣却是望了裴茗翠一眼，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到东都，杨侗和杨广差别实在太大！
“其实盗匪不事生产，只以抢占朝廷粮仓过活。抢占天下第一粮仓兴洛仓后，这才声势浩大，聚兵四十万之众，我曾到过兴洛仓，知道那里防备薄弱，如今盗匪虽是占领兴洛仓，可短短时间内，防备必弱，盗匪又欺我等不敢出兵，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兴洛仓西有偃师，东有虎牢，南有方山，三足鼎立中虎牢、偃师都是我隋军镇守。我们若出精兵奇袭夺回兴洛仓，派重兵把守，修固城池，贼兵失兴洛仓，粮草必定不济，四十万盗匪转瞬就能去了半数，到时候我等再稳扎稳打，依据洛水和瓦岗一战，不但可解东都之围，要把他们赶回老家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杨侗拍案道：“萧将军说的极妙，我怎么从未想到？我只是患得患失，今日听萧将军一言，擘肌分理，入木三分，实在是妙招！”
裴茗翠坐在最末，一直并未出声，听到萧布衣分析后，喃喃道：“招是好招，可惜说出来了就不灵了。”端着酒杯略微沉吟，裴茗翠嘴角浮出了笑意，自语道：“好一个萧布衣……”
她说的声音极低，除了黑衣女子外，无人听到，而黑衣女子对这些却是一窍不通，也不询问。
众人都是微微振奋，皇甫无逸一旁道：“其实萧将军所言和我想的差不了多少，却不知道越王可否赞同？”
杨侗微微兴奋，“既然皇甫将军和萧将军都是一样的看法，那此事多半可行，卢大人，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卢楚点头道：“我无异议。”
“那不知道谁去攻打兴洛仓呢？”皇甫无逸突然说道：“瓦岗不过是饥贼盗米，不堪一击，我等兴兵去打，当能成功。”
杨侗目光落在萧布衣身上，带有恳切，心道虽然抢占兴洛仓对萧布衣而言是大材小用，可主意是他的，若能成此一战，当可振奋人心。以往他不敢出兵，只怕瓦岗乘虚而入，如今有皇甫无逸和萧布衣两个大将军，底气大壮！
萧布衣不等说话，段达却是站起来，大声道：“越王，我愿意率精兵两万去攻兴洛仓，还请越王准许。”
皇甫无逸亦是拍案而起，“段大夫出马，此战必胜，越王，我也推举段大夫前往！”
杨侗略微失望，轻声道：“既然段大夫请缨，还望你马到功成。”
萧布衣一旁也不抢着出头，端起酒杯，慢慢的喝，嘴角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

第三一零节 骄兵
萧布衣东都谋划的时候，王世充还在扬州筹划。
五路大军看起来很美，但是能增援东都的生力军其实只有两路。
虎牢自顾不暇，坐镇正中，只能出奇兵援助，萧布衣借鸡生蛋去了东都，不动自己半分本钱，却让徐世绩继续扩张势力，渗透江南。东都处于漩涡中心，轻易不敢出兵，有萧布衣后才有底气让段达去袭击洛口仓，可内讧严重，争权夺利大有隐患。
五路大军中能以生力军支援的不过是薛世雄和王世充两路。
王世充虽然最近深得杨广的信任，马屁拍的没边没沿，可毕竟不过是郡守，薛世雄一直镇守涿郡，却是身为左御卫大将军，这次五路兵马的行军总管却是非他莫属。
计划远远不如变化快，杨义臣说的第五路大军到底是谁，估计没有人明白。王世充在得到圣旨要攻打瓦岗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欣喜，而是苦恼。
他还在江都，这还是他的根基之地，对于江都，他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
天下大乱，江山谁主？这个问题其实考虑的人并不多，毕竟在这世上，想当皇帝的人可能很多，但是真敢付诸行动的人绝对不多。更多的人不过是观望，积累资本，只等到天下势力划分明朗后前去投靠，为日后升官晋爵做准备。
王世充却是最先付诸行动的一个人。
他也很能忍，他由一个自称的杂种混到江都郡丞，再由江都郡丞升到江都郡守，其中的心酸辛苦常人难以想象，他熬了十数年才有今天的成就，可他毕竟成功了，得到了常人期冀的地位。
可就算是他极为得到杨广的喜爱，却也不过是江都郡守，若论官阶，毕竟还是比卫府大将军差了很多，但他控制的势力已经不比薛世雄要差，他舍不得离开江都。他苦心孤诣了这么多年，陷害了张衡，拉拢了江都附近各郡的华族，只盼争夺天下的时候依据江都，进取中原。若论布局，他算是落子在金角之上！
可他没有想到过，杨广到了扬州。
杨广南下让天下大乱，让各种势力加快了争夺天下的步伐，可也打乱了王世充的全盘计划，一个攻打瓦岗的计划让他哭笑不得。
到东都，意味着他要放弃江都，他不想去。可他留在江都也是无可奈何，杨广的精兵尽数驻扎在江都，他想要造反，阻力空前加大。可要去东都，就意味着重头来过，更何况如今薛世雄为首，东都有萧布衣坐镇，这两人一拥重兵，一是奇谋诡计层出不穷，他没有把握胜过这二人。
“难道我一辈子都是为人臣的命？”王世充苦恼的自言自语。
王辩一直站在王世充身旁，见到王世充苦恼，小心翼翼的问，“义父，我们到底何时出兵？圣上那面已经派人来询问了数次，孩儿只说还在招募兵士，准备辎重粮草。可这种推搪再一再二，说多了只怕圣上不满！”
“我们淮南的子弟兵可否齐聚？”王世充叹气道。
王辩点头道：“义父，我们淮南精兵两万全数聚齐，如若不在扬州造反，我倒建议全数带到身边，可若是造反自立的话，倒可留下。”
王世充摆手道：“造反万万不可，圣上这次下江南，骁果军就有数万，这些关中精兵，身强体壮，个个能以一当十，丝毫不差于我们的淮南军。若是造反，我只怕损失惨重也不见得拿下东都。再说圣上现在虽然声威不如以往，可大隋还有一帮死忠之士，我们若是杀了圣上取而代之，不言而喻，是与天下人为敌，实乃下下之策。”
他虽是称呼圣上，可这不妨碍他想杀杨广，对王世充而言，如果真有利益可图，叫你爹都行，如果他叫了你爹，说不定转身的时候就会捅你一刀。
“那玄应、玄恕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兵。”王辩低声道：“义父，其余的人手也是齐备，能够信任之人，基本都列在出兵之列。”王玄应和王玄恕都是王世充的儿子，都是骁勇善战，王世充当会带在身边，不想留在江都。直觉中，他认为此去东都，回转的可能性不大了。
“如此最好。”王世充又是叹息一口气，沉吟道：“再拖只怕圣上有疑我之意，辩儿，今日就去找个道人选个黄道吉日，三天内务必出军。”
王辩皱眉道：“义父，出军在即，装神弄鬼恐怕军士不喜。再说争夺天下，靠我们的努力和拳头，总是依赖旁人的预言，如何能够成事？”
王世充微笑摆手道：“我儿，很多事情你还不懂。这出兵占卜用意有三，其一是让盗匪误以为我好装神弄鬼，对我产生轻视之意。想当年我占卜时日，让刘元进误会我出兵之日，却是一举偷袭成功，兵不厌诈，你切记之！”
王辨若有所悟，“原来如此，义父，有其一想必就有其二？”
王世充微笑道：“不满的兵士当然会有，可你要知道，芸芸众生，愚昧者居多，我们选黄道吉日出军，就有振奋士气的作用。而这第三点嘛，就是圣上也是信此，我就想让圣上看到，我对他的忠心耿耿，这样就算失败，也非我之过！反正好处多多，你就速去准备吧。”
王辨恍然大悟，“义父高明，谋算深远，孩儿佩服，这就去准备。”
他快步走出了王府，王世充坐在椅子上，听到义子的马屁，却没有多少自满的情绪。望着窗外，王世充眼中露出怨毒之色，喃喃道：“若是到了东都，薛世雄和萧布衣都是我的大敌，五路大军攻打瓦岗，想必瓦岗就算有通天之能，只怕也要败北。若是胜了瓦岗后，谁来入主东都呢？薛世雄老迈，不足为惧，这个萧布衣，应该怎么对付才好？”
※※※
王世充选了黄道吉日出军，一行浩浩荡荡，分前军、中军、后军向北进发。他手下淮南军有精兵两万，尽数坐镇中军，却让新招募的兵士去打头阵。
王辨押运粮草辎重，有王玄应、王玄恕辅助，前军却是任命手下大将郭善才为游击大将军。他人在马上，吩咐兵士日行三十里的速度进军，不可急躁，避免被盗匪冲营，得不偿失。
这些都是他图谋天下的本钱，他不容有失。
可每日这种行军速度，要到东都可要有些时日，王世充却并不着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天高皇帝远，一来一回的通传消息，也要数日之功，东都嘛，总有能到的一天。按照他的打算，最好是薛世雄能和瓦岗两败俱伤，然后他及时赶到，坐收渔翁之利最好。
杨义臣的五路大军考虑的周到，几乎调动了大隋目前可用的精兵，但是他兵法虽好，还是少考虑人心，更是死于人心。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王世充都是马上得意的笑。
大军在途并非一日，这一日过了淮水，到了下邳郡的地域，前方不远山脉连绵，就是龟山、君山一线。王世充见到远山，又想起了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萧布衣起起伏伏，每次都能再上一层，实在是个异数。
正沉吟的功夫，前方游弈使飞奔而来，急声道：“大人，报！前方有盗匪大军出没！”
王世充心中微颤，“可探明是哪里的盗匪？”他行军也重视军情，这次带着身家性命，不能不小心翼翼。
“是无上王卢明月的旗号！”游弈使回道。
王世充皱了下眉头，挥手道：“郭善才呢，可否交兵？”
游弈使摇头道：“郭江军谨遵大人吩咐，按兵不动。”
王世充满意的点头，“再去探来，命郭善才不得我号令，绝不可主动攻击，违令者重罚。”游弈使应了声，快马前去。王世充只是沉吟片刻，就已经下令，“安营扎寨！”
※※※
王世充在下邳郡安营扎寨抵抗卢明月的时候，段达正准备出兵去夺回兴洛仓。
段达出兵，并没有王世充考虑的那么多，不过越王却是亲自相送。高台上，越王亲自祭过天地，高台下，群臣都是各怀心思。
萧布衣人在角落，脸上幽漠淡远的笑，祭拜天地这一套当然很老套，萧布衣肯定不会采用。如果他有这时间，有这种精力的话，宁可多花费点时间去打探军情。可不能否认的是，越王已经竭尽所能，他毕竟还是个十数岁的孩子而已。
他听言纳谏远胜杨广，可相处几日后，萧布衣发现这尊贵的外表下，其实满是惶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杨侗在萧布衣眼中不过还是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因为杨广的失误和自傲，却要莫名的把诺大的江山担负在自己的肩头。
越王态度从容不迫，可萧布衣却敏感的察觉到他的身心疲惫。
越王对萧布衣恭敬有加是因为裴茗翠，他现在只要能用上的人，恨不得一股脑的用上，因为他实在没有太多的选择。他不想得罪皇甫无逸，他也不想得罪萧布衣，他期待这两个大将军联手坐镇东都，期待所有的人感受到他的赤诚，进而变的忠君爱国，更期待这次击退李密后，能够早日迎回杨广，那时候他就可以卸下肩头的千斤重担。
出生帝王之家有时候是让人羡慕的时候，可有时候，也有骨子里面的悲哀。
可他还是太年轻，处理关系虽然不差，很多事情却太过一厢情愿。萧布衣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他知道这里除了越王和卢楚外，已经没有几个人希望杨广回来。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念头，他萧布衣有，皇甫无逸当然也是有，甚至段达、元文都也可能想过这个念头。
这如同面对个金山，少有人抵得住这种诱惑。
可萧布衣却清醒的明白，这要等杨广死，这要等打败李密，这其中的时机至关重要。可他明白，皇甫无逸显然还不明白，他只觉得眼下萧布衣威胁到他的势力，却不知道大隋的江山随时可以崩溃，所以他授意段达抢萧布衣的功劳。
他不想让萧布衣再担击败瓦岗之威名，他只以为击败瓦岗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皇甫无逸等人虽然知道盗匪不少，可从骨子里面还是瞧不起盗匪，在他们眼中，瓦岗盗匪无非还是饥贼盗米，他们一直不出兵，不过是觉得时机未到，现在萧布衣来了，他们却不能把这个功劳让给萧布衣。
东都城内欢腾一片，喜气洋洋，鼓声阵阵，很多贵族子弟都自告奋勇的加入到这场剿匪的战役中。
很多人衣着华丽，铠甲鲜明，骑着高头大马，全不觉得这是一次生死之战，而不过是认为这是一次狩猎，或者不过是郊游。
此次战役的行军主管由光禄大夫段达担任，此刻正走上高台，接受越王的赐酒，豪情勃发，不可一世。
萧布衣远远望见，只盘算着他这次能否活着回来。他虽然还没有和李密正面交锋过，可知道李密绝对不是段达之流能够抗衡。
他在越王面前说了太多攻克兴洛仓的重要，却唯独没有说瓦岗早就今非昔比，他在等着别人来抢功，等着别人送死，结果不出意料。
段达身旁是虎贲郎将刘长恭，这次行军的大将军，刘长恭旁边却是那个曹郎将，萧布衣现在已经知道他叫曹慕贤，现在的曹慕贤正在斜睨着萧布衣，神情中有着说不出的挑衅和骄傲！
萧布衣笑笑，心道你慢慢骄傲吧，只怕也骄傲不了几天，这种人实在算不上他的对手，他目前的对手是皇甫无逸，中期的对手是李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对手还有很多，这个曹郎将实在排不上号。
锣鼓喧天声中，大军终于启程。
旌旗飘飘，鼓乐齐鸣，东都百姓也是群情振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讨伐瓦岗的不是萧大将军？可萧大将军一来，东都转瞬出击瓦岗，这只能说明萧大将军很有影响力，百姓如是想着。
萧布衣已经知道了段达、刘长恭等人的出兵计划，他们会顺洛水而下，然后联络虎牢的裴仁基，渡过洛水，前后夹击兴洛仓旁的盗匪，甚至夹击的日期萧布衣都已经知道。
这不是个秘密，很多人都知道，鼓乐喧天，想必李密也很快要知道了，想到这里，萧布衣笑笑，摇摇头，缓步的离开，无声无息。
可没行多远，前方的街道走来两人，一人道：“采玉，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只可惜没有我的份儿……”
另外一人摇头道：“柴绍，这等事情，不参与也罢。柴绍，我觉得你最近魂不守舍，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萧布衣止住脚步，见到前方不远正是柴绍和李采玉，多少有些诧异，他并不知道这二人何以会到了这里，又为什么不回太原，留在东都对这二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当然不知道李采玉也早想离开东都，却因为李元吉和柴绍的缘故，不得已的滞留在东都。
对面二人见到萧布衣的时候，也有些发愣。柴绍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在东都又见到了萧布衣，有时候，冤家迟早都有碰头的时候。他这些日子来的确神不守舍，他买通了李元吉让他骗姐姐，说李渊有命，让李采玉留守东都照看家眷，可自从他撒谎之后，就没有一天睡的安稳，这几天整日在府邸没有出来，更不知道萧布衣到了东都。李采玉见他神色不对，这才找出来散心，没有想到却是碰到了萧布衣。
萧布衣微笑望着二人道：“柴公子，采玉姑娘，别来无恙。”
柴绍一张脸涨的通红，“我好不好关你何事？”
萧布衣暗想这家伙昨晚多半没有睡好，不然怎么这么大的脾气？李采玉却是很快的镇定下来，沉声道：“萧……将军，太原一别，一切安好？”她其实隐约听说萧布衣到了东都，可半信半疑，这次见到他神采依旧，对比身边的柴绍患得患失，不知道心中什么感觉。
她倒不是后悔自己的选择，只认为柴绍少了太多的风度，让人尴尬。
柴绍伸手去拉李采玉，不悦道：“和这人有什么可说的，采玉，我们走。”
李采玉一不留神，脚步踉跄，有些皱眉，却还是问了句，“不知道萧将军来东都作甚？”
萧布衣含笑道：“圣上有旨，让我前来东都平定瓦岗。”
李采玉搞不懂这其中复杂的关系，强笑道：“萧将军大才，定能马到功成。”
她寒暄的都是客套之语，柴绍却是酸溜溜的满不是味道。心道自从见到萧布衣后，他就一直骑在自己脖子上，处处不如他，李采玉这么说，可是对选择他心中有了悔意？
男子自卑起来和女人自恋起来都是相若，不可理喻，见到李采玉还是不走，柴绍冷冷道：“采玉，你若是寒暄，随便你，我要走了。”
他倒是说走就走，掉头而去，李采玉只好歉然道：“萧将军，我还有事，容他日再叙。”
无论如何，萧布衣都已算是隋朝的一方势力，李采玉无论因为李玄霸，还是为了父亲考虑，都是不想得罪了他。
见萧布衣点头，李采玉匆匆忙忙的跟随柴绍离去。柴绍牛一般的前行，李采玉费尽全力才跟得上，见到他只是快走，没有目的，不由跺足道：“柴绍，你给我站住！”
柴绍终于止住了脚步，却是一拳打到了大树之上，闷声道：“你理我做什么？怎么不去找你的萧大将军？”
李采玉愣住，没有想到柴绍居然冒出这句。心中羞恼，李采玉嗔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我的萧大将军？”
柴绍转过身来，冷冷笑道：“若不是你的萧大将军，今日怎么迟不出来，早不出来，一出门就是碰到他？若不是你的萧大将军，怎么见到了他，你就挪不动了步？若不是你的萧大将军，怎么我叫你走，你却削我面子，想必是……”
李采玉双眉一竖，就要一记耳光煽过去，陡然见到柴绍眼角的泪水，心中一软，转身道：“柴绍，你记得今日说过什么！”
她转身就走，快步流星，柴绍只是愣了片刻，心中大悔，疾步奔过去，一把扯住李采玉的衣袖。
“放手！”李采玉咬牙道。
柴绍见到李采玉面寒似冰，心中陡然升起了惊惧，慌忙道：“采玉，我刚才说错了话，请你原谅。”
“我怎么有资格原谅你？”李采玉冷笑道：“我这就去找我的萧大将军。”
柴绍更加慌张，扯住李采玉的袖子不放，哀求道：“采玉，我真的错了，我一见到萧布衣，不知道怎么，就是一肚子怨气。”
“他从来没有得罪过你，”李采玉皱眉道：“如今乱世，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敌多堵墙，我亲人很多都在东都，他如今在东都是将军，我们和他树敌绝非明智之举。”
柴绍紧张道：“采玉，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我真的很在乎你，我怕……怕你离开我！我……我真不如萧布衣，我只怕……”
李采玉见到柴绍哀求的样子，终于心软，握住柴绍的手道：“柴绍，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感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用如不如的来衡量！一个男人，可以暂时不如别人，可若自卑到一蹶不振，那实在让心爱的女人伤心无奈。萧布衣是大隋异数，你不如他也是正常，这世上又有多少男人能强过他呢？可现在的不如，不代表以后不能胜过他，不过就算你这一辈子都胜不过他，那又能如何？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有多强，你有多大的势力！”
柴绍紧张问，“可我若是一辈子不如萧布衣，那你会不会因此离开我？”
李采玉叹息声，“你说呢？”她口气中有了责怪，柴绍脑袋蒙了雨布般，对李采玉的细雨般的点醒一时想不明白，慌忙道：“采玉，我们离开东都吧？”
李采玉皱眉道：“家父让我照看东都的家眷，我怎么能轻易离开？”
柴绍欲言又止，李采玉无奈道：“柴绍，你还是放不下心结，不如你我都冷静下如何？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她说完这句话后，轻轻挣脱柴绍的手，转身离去，柴绍这次却是没有追上去，痛苦的蹲下来，双手插入发髻，用力的撕扯！
※※※
段达率大军出了洛阳，顺洛水而下，行军到了偃师后稍事休息，决定连夜行军！
众兵将本来都是兴高采烈，但夜间行军却是异常辛苦的事情，可行军总管有令，只好咬牙跟随。
段达人在马上，左手虎贲郎将刘长恭，右手监门府的曹郎将，威风凛凛，心中却在想着皇甫无逸所说，兵贵神速，这仗一定要打的漂亮，先给萧布衣个下马威，让萧布衣明白，谁才是东都的救星！按照如此行军速度，在天明前就可以渡过洛水，到石子河聚集，那时候直逼洛口仓，一战功成，击溃了瓦岗，那可是大功一件。
感觉到大军行进的缓慢，段达马上有些恼怒，找来行军指挥使喝问道：“怎的行的如此缓慢？这样天明前如何到得了石子河？”
行军指挥使有些不解问道：“回总管，我们约定和虎牢裴将军后日清晨洛口仓南汇合，共同去击瓦岗军，眼下都已经行的快了，如果天明前到达石子河，岂不早了一日？”
段达傲慢道：“你懂个什么，兵贵神速，岂有行的快一说？瓦岗军不堪一击，何须和裴仁基合力，我等明晨到了石子河击溃瓦岗军，让贼人丧胆，早日回转东都岂不更好？无论如何，行军速度提高一倍，务必在天亮之前渡过洛水，到达石子河，若不能达，当斩你示众！”
行军指挥使苦着脸，哀求道：“总管，我军近三万的大军，辎重粮草众多，兵士不堪负荷，清晨前是绝对赶不到石子河。总管要斩，属下亦是无可奈何。”
段达怒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斩你？”
刘长恭一旁道：“总管，他说的也有道理，如今辎重粮草拖累了行军速度，如果段总管真的要想天明前到达石子河，卑职倒有个方法。”
“说。”段达精神一振。
刘长恭道：“若是留下千余兵士负责辎重粮草，让其余兵士都只带足两日的口粮急行，凌晨当能到达。”
曹郎将一旁终于道：“何须两日的口粮，我们若是明日清晨到达石子河，想一战瓦岗就会溃不成军，我们只需带一日口粮即可。再说占下洛口仓后，还愁没有粮草吗？”
段达哈哈大笑，“曹郎将说的极是，我们守着个大粮仓，还怕没有粮食吃？长恭，你考虑的还是欠妥呀。”
刘长恭微皱眉头，想要说什么，可见到段达意气风发，不敢扫兴，段达却已经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只带一日的口粮，务必天明前赶到石子河！”
※※※
天现曙色的时候，裴茗翠已经来到萧布衣的府邸前。萧布衣还是住在原先之地，整个府邸略显冷落。裴茗翠轻敲大门，有下人通传，萧布衣出来迎接的时候，神采奕奕。
他看起来什么时候都是精神抖擞，裴茗翠神色却是略显憔悴。
“不知道裴小姐清晨前来有何要事？”萧布衣不解问道。
裴茗翠微笑道：“我睡不着，过来打扰萧兄的清梦，是不是很残忍的事情？”
“裴小姐来找，什么时候都很欢迎。”萧布衣吩咐下人准备清茶待客。
裴茗翠却摆手止住，“萧兄，其实我才从越王那里前来，昨夜我和他谈论良久，现在来却是请萧兄过去一叙。”
萧布衣见到她面色的苍白，皱眉道：“裴小姐，你如此辛劳，对身子大为不妥。”
裴茗翠摇摇头，轻声道：“习惯了。”
二人出了府邸，脚步轻轻，踏着晨曦的静，裴茗翠举目远望，突然道：“萧兄计策是好的，不过说的太早。其实……若是和我、越王说及声，我们悄然行事，如今恐怕已经夺下了洛口仓。”
“裴小姐这么说，难道觉得段达他们夺不下洛口仓吗？”萧布衣微笑道。
裴茗翠也不转头，轻叹声，“萧兄如何认为呢？”
“想他们带精锐之师，瓦岗不见得挡得住。”萧布衣还是笑。
裴茗翠咳嗽起来，“骄兵必败，段达为抢功劳，蔑视瓦岗，已经犯了兵家大忌。更何况瓦岗早就今非昔比，兵强马壮，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东都多半有瓦岗的奸细，段达大张旗鼓的出兵，看起来只怕别人不知。如今瓦岗对他们了若指掌，他们却对瓦岗一无所知，此次出兵，如同盲人骑瞎马和别人去打仗，不要说胜败，我想就算活着回来都不容易！”
“裴小姐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劝他们收兵？”萧布衣淡然问。
裴茗翠脸上满是落寞，“劝不了了，再说他们怎会听我劝说？萧兄故意提出这个袭击洛口仓的计谋，想必早就算准他们必定会抢功，而且注定兵败，到时候段达、刘长恭等人都不见得活着回来，近三万大军多半也是转瞬间土崩瓦解。此次出兵之人多半都是皇甫无逸的亲信，如此一来，只怕损失惨重。这样看来，皇甫无逸派人来杀萧兄一人不过是小儿伎俩，贻笑大方。萧兄能不动声色就坑杀了三万大军，给与皇甫无逸重重一击，这招借刀杀人足见高明！”
萧布衣轻叹声，“好在你不是皇甫无逸。”
“我若是皇甫无逸呢？”裴茗翠突然问道。
萧布衣正色道：“你若是皇甫无逸，我不会到东都！”
裴茗翠轻轻点头，“萧兄说的极是，很多事情都是注定，改不了的。段达大败，皇甫无逸急于挽回面子，想必要找替罪羊。可萧兄在越王心目中的地位想必急剧上升，只要出兵胜上瓦岗一场，威望转瞬超越皇甫无逸，皇甫无逸看来远非你的敌手。”
萧布衣笑笑，“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作敌手。”
“萧兄，你可知道你变了很多？”裴茗翠突然道。
萧布衣用手摸摸脸，“是变的沧桑了，还是变的英俊了？”
裴茗翠望着远方淡青的曙色，轻声道：“都不是，是变的狠心了许多。”
萧布衣沉默下来，良久无言，裴茗翠缓步向前，喟叹道：“想当年我初识萧兄，萧兄虽是马贼，杀人越货，却有一腔热血！那时的萧兄，可为兄弟不顾性命，可为知己不眠不休，可为歌姬豪掷千金，可与杀手同生共死，那时候的萧布衣，是条汉子！可如今的萧布衣，巧施妙策，为达目的，可坑杀数万兵士而无动于衷，冷酷无情之手段让我也是为之叹服！”
见到萧布衣还是沉默，裴茗翠止住脚步，终于扭头望向了萧布衣，眼眸如古井之水，波澜不惊。她用很平静的声调说道：“萧兄，恭喜你，从今日起，乱世江山必有萧兄的一席之地！”

第三一一节 败北
清晨，天边有了亮色，青森森的冷。
世上纷乱有很多，可老天却只有一个。
东都的清晨和石子河的清晨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可东都百姓还是熟睡的时候，石子河畔已经列队数万兵马，在石子河西雁翅排开。长枪似林，旌旗如云，淡青的天色、兵甲的寒光泛在明亮的河水上，耀出点点光芒又反射到众兵士的脸上，带着清晨的冷。
青草娇羞的带着点滴露珠，好像情人间伤心的眼泪。铁骑毫不留情的踏过去，告示战争永远不相信柔情！
林中的鸟儿被从睡梦中惊醒，叽叽喳喳的飞起，盘旋不肯离去。烽烟已起，鸟儿也是有些不安，它们看多了人类的厮杀，多少也知道，明亮清澈的石子河水要被鲜红的血液充斥，娇嫩初生的青草虽被马蹄践踏，可转瞬又要被尸骨灌溉，更加茁壮的成长。
它们看的多了，多少知道的结果，可它们永远不明白，这些人类之间的厮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众兵士的脸上少了初出东都的兴奋，多了一分疲惫不堪。他们连夜行军，如今人困马乏，不想打仗，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就算没有行军帐篷，他们露天睡一觉也是好的，可总管不许！
段达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愿望，一夜急行军，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到达了石子河，三万大军到了两万五六千人！他没有丝毫的疲倦，内心却是充斥着兴奋狂躁，他实现了一个奇迹，决定再实现第二个奇迹。
石子河东西两侧是诺大的平地，直可容千军万马，段达让众兵士过了洛水，列阵石子河西，两万多的大军南北雁翅排开，蔓延河西足有十数里！
好威风，好壮观，好煞气，段达见到十里战队的时候，心中莫名的骄傲和兴奋。这种威势，这种速度，那帮饥贼盗米之徒见到，还不活活的被吓死？
“总管，要不要安营扎寨？”曹郎将突然问道：“我觉得稳中求胜更好。”
段达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曹郎将，暗想这家伙宫里出来，没有经过战役，幼稚到了极点。他为了急行军，抛却了所有的辎重粮草，又如何安营扎寨？
刘长恭一旁说道：“总管，兵士连夜行军，眼下饥饿，还请总管下令，让兵士先用过早饭再行进军。”
段达略微犹豫，却见到对面的平地尽处突然现出点点黑影。
黑影慢慢扩大，却是成千上万的盗匪蜂拥而来。
段达片刻间做了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马上长枪一指道：“过河背水一战，击败盗匪后再用早饭。”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终成霸业，他段达当效仿楚霸王过河一战，他甚至比楚霸王还高明一些，最少他连锅都没有。
行军指挥使急忙道：“总管，如此急迫，士兵饥困交集，只怕不从。”
段达怒声道：“兵士不从，那要你这个指挥使何用？命刀斧手准备，不肯过河击匪者斩无赦。”
刘长恭也皱眉道：“总管，盗匪来的极快，我等兵士极多，过河费时要久，我只怕盗匪趁我等渡河未济而击，我军当会大败。”
段达冷笑道：“你等只知道死读书，却不知道渡河未济、击其中流的狭隘。我等连兵十数里过河，盗匪不过眼前这些人手，如何能挡得住？如今我等锐气正锋，绝不可泄，正应一鼓作气之理胜之，他们挡不住，又击个屁？速传令下去，全军过河！击败盗匪后吃饭，不听号令者斩！”
指挥使无奈，旗帜挥动，号角吹起，一时间鼓声隆隆，惊天动地，紧张的气氛弥漫石子河两岸。
隋军全军过河，骑兵在前，枪盾手在中，弓箭手夹杂，选稍浅的石子河水趟过，一时间激起浪花朵朵，不知道要湮灭多少豪情壮志！
※※※
清晨，石子河的激战已经拉开了帷幕，东都的清晨，还是一片宁静。
同一片天空，不同的处境。
两人踏破长街的宁静，缓缓的向宫中走去，这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瓜葛，可这二人的话题却正是石子河畔的战局。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裴茗翠喃喃自语道：“现在的隋军应该到了石子河西岸了吧？”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落寞，不急不躁。甚至在说恭喜的时候，也是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她说不过是个事实。
萧布衣那一刻却是感慨万千。
裴茗翠说出恭喜那一刻，脸上没有任何喜意，他心中亦是如此。他也知道自己改变了很多，以前的热血马贼征战多了，血却一点点的变冷。他为了保命求发展，可以不择手段。裴茗翠说的不错，他献计之时就已经预料结果，他现在就在等着隋军溃败。他当初千军力擒莫古德之后，还会为枯骨沉吟，可他现在已经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回顾。从南到北，再由北到南，他虽是没有回头，但是也知道他今日的功绩，就是兵士的枯骨堆出。而且随着他目标的远大，更多的人会前赴后继投入进来。
以往的一幕幕脑海中划过，萧布衣嘴角又露出讥诮的笑，为自己，亦为这个所谓的天下。
是该恭喜吗？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推动历史，可也被历史推动。或许只有到了终局，回首望过去的时候，才会有定论？
听到裴茗翠的喃喃自语，萧布衣皱眉道：“按照正常的约定计划，段达的大军和裴仁基的兵力是在后天清晨才能汇合在洛口仓南，共击瓦岗？”
裴茗翠望着远方的天空，沉声道：“段达志大才疏，好功贪财，自视极高，不知道眼前是陷阱，只以为是诺大的功劳，怎么会和别人分享？据我猜测，他多半会急急的行军去攻李密，然后抢占洛口仓后向越王炫耀。只可惜，他的行动肯定已被李密知道，李密多半已经布下陷阱，就等段达钻进去。很多时候，计划是好的，可欠缺的就是执行力度。”
萧布衣皱眉道：“你方才说渡河未济，击其中流，难道是认为李密会在段达过河的时候出击？”
裴茗翠这次却想了半晌，缓缓摇头，“应该不会。”
“李密既然早有准备，如何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取胜良机？李密素来没有妇人之仁！”萧布衣微笑道。
裴茗翠咳嗽几声，“若是翟让单雄信之流，多半会趁隋兵过河之际攻打，李密则不然。这人素有大才，这次不是求击溃隋军，而是求全胜！我若是他，绝对不会满足击败来犯隋军，多半会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给隋军以重创！所以按照我的猜想，主战场应该是在石子河东的平地，横岭以西才对！”
萧布衣点头道：“李密应该和你一样的想法！”
※※※
隋军此刻的大半骑兵已经过了石子河。
石子河流动的河水都被投入的大军所凝涩，段达催马踏入河水的那一刻，见到场面壮阔，不由有了当年苻坚的豪情。苻坚投鞭断流，他段达亦是如此，可他兴冲冲的到了河岸对面的时候，却忘记了去想，苻坚就是此役败北，一蹶不振！
隋军骑兵到了河对岸后，分散两翼，却只是守住河畔，并不急于出击，护卫步兵过河。
段达虽然志大才疏，但指挥作战的副将、偏将还是按照规矩行事。这次出征的将领中虽无人有杰出的军事才能，可循旧法行事，还是颇有攻击力。
盗匪从远处快步逼近，却亦是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压住两翼的阵脚，呈半弧行冲来。
无论从装备，从阵型，从执行力度而言，盗匪的攻击力也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以往的盗匪，闹哄哄的没有章法，只知道有便宜就占，有困难就躲，有危险就逃，可如今风水轮流转，盗匪的战斗力也是绝对不容小窥！更何况他们连克周围的郡县，从官府中抢来的兵甲装备也不逊于大隋的精兵。
隋军不急于进攻，静候对方的到来，段达也终于到了河这面，皱眉道：“为什么还不攻打？”
刘长恭沉声道：“总管，还请稍等片刻，我等兵力稍弱，等全部过河后可一举击溃盗匪！”
“怕什么？”段达不满道：“这些泥腿子前来，难道还让我全军应对？击鼓下令出兵！”
刘长恭无奈，只能吩咐隋军出击，这时候隋军过河的不到半数，却也有万余人。听到鼓声，快速的整集队形，成小方阵前行。号令之下，小方阵前行的过程中迅疾的汇成大方阵，由缓步到疾步的前行，在前行过程中不断有人涌入进来，方阵变幻渐大，终于汇成洪流向前方冲过去。
隋军两翼骑兵亦是慢慢汇聚，却是隐在方阵两侧，马蹄沓沓，不急不缓。隋军是骑兵步兵夹杂，盗匪却是清一色步兵，战鼓陡然急剧响起，两军不约而同的由疾步转成急奔，对撞过来，两股洪流终于汇聚到一起，掀起了滔天波浪！
两军很快陷入刀枪肉搏之中，隋军胜在装备稍精，盗匪却是胜在锐意正劲，如今更是去除了对隋军的恐惧感，一时间战的难解难分。
兵甲铿锵，大地震撼，厮杀声传出好远，震荡着明亮的河水。初升的太阳还是红彤彤的颜色，撒下柔和的光辉，每人身上都有层淡金之色。
可淡金之色下，殷红不停的涌出，长枪戳出，砍刀折断，一批批的人倒了下去，鲜血四溢，后续的无论是兵士抑或盗匪都是杀红了眼睛，踩着同伴或敌人的尸体向前攻过去。石子河东，很快被尸体铺满，鲜血覆盖。
鼓声更急，盗匪后继越来越多，可以说是遍布四野，隋军和盗匪人数本是相若，可连夜行军，本已疲惫不堪，又没有吃饭，少了力气，终于呈现不支之势。刘长恭见状不好，令旗高举，又是一阵急鼓，两翼的骑兵终于出击！
蹄声隆隆，两翼骑兵如同旋风般的杀入到盗匪军中，盗匪坚持不过片刻，很快呈现不支之势，溃败而逃。
※※※
“李密其实还有更多的想法。”裴茗翠突然笑了起来，“李密和萧兄不一样，我想这次诱敌还会是翟让领军，就如在大海寺前一样。”
萧布衣想了半晌，“多半如此，我只能说，你对李密了解的很透彻。”
裴茗翠缓步走着，“了解透彻是一回事，能不能击败他又是一回事，我能了解他，但是已经不能击败他。翟让此人虽贪财好利，不过待人向来宽容，又因为起事及早，深得瓦岗人的尊重。李密每次出兵时都喜欢用瓦岗原班人马出头，一来消耗瓦岗的旧实力，二来他在翟让败后取得胜利，借此树立威望。可这种诡异手法一之为甚岂可再乎？一来二去，我想矛盾越发的激化，李密毕竟鸠占鹊巢，瓦岗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只等到势力进一步扩张之际，就要争夺个你死我活！这其实是瓦岗最大的隐患，萧兄为人仁义，绝对不肯用这种方法对付手下，倒不虞这点。”
萧布衣止住了脚步，沉声道：“今日听裴小姐见解，获益良多，可我有一点不解想要问你。”
“你说。”
“这个问题我在襄阳的时候其实已经问过，不过裴小姐并没有给我答案。我知道裴小姐对大隋忠心耿耿，对圣上也是忠心耿耿，我也知道你对大隋盗匪深恶痛绝，可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当然应该知道，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大隋。”
萧布衣霍然摊牌，目光灼灼。裴茗翠抿住嘴唇，半晌才道：“我当时也说过，我需要寻求一个答案，只凭我自己，绝对找不出这个答案。”
“只是这么简单？就凭一个答案就可以让你放弃对圣上的忠诚？”这次萧布衣并没有岔开话题，“我敬重你是我的朋友，不想最后为敌的是你，若是以后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如今日说的清楚。”
他说的认真，裴茗翠反倒笑了起来，那一刻，她竟然恢复了以前的爽朗。
萧布衣看着一怔，仿佛又见到在马邑时裴茗翠的模样。那时候的裴茗翠，意气风发，心细如发！
“我只以为萧兄够狠了，没有想到狠的还是不够。其实若到最后，真的是我与你为敌，你杀了我也很正常。”裴茗翠嘴角残留着微笑，阳光升起，撒下万道光芒。在此一刻，她的眉梢眼角看起来都是洋溢着活力，“你方才说错了一句，我只对圣上忠心耿耿，对大隋，我早就不想关心。如今的大隋风雨飘摇，就算萧兄你这等人物来力挽狂澜，也是不行，何况是我？我裴茗翠是执着，可并非不识时务。我也一直在考虑大隋之后是哪个朝代，改朝换代是再正常不过，这如同万物更迭一个道理。这如同天地间的杂草树木般，腐朽的，迟早会被更换，我对此并不抗拒。我现在除了安慰圣上，对争夺天下没有丝毫兴趣，毕竟并非每人都和萧兄所想，可我觉得若是真有个霸主的话，萧兄的仁对天下百姓来讲是个好事！但我一直并不看好你，你知道为什么？”
萧布衣浮出微笑，“我不知道。”
裴茗翠淡然道：“皇上并非一些人想像的那么美好，先帝可以夺了外孙的权位，圣上可以将同根兄弟斩尽杀绝！皇权之下，并无亲情可言，甚至要抿却良知道德，史上实例，数不胜数。李密可以为了权位去杀翟让，但你能吗？你对朋友仁至义尽是好事，可这也是你最大的弱点，太平道无孔不入，他们为了信仰可无所不为，若有朝一日，你信任的朋友捅了你一刀，你会怎么办？”
说到这里的裴茗翠叹息一声，“我寻求的答案或许和你有关联，但却和我自身有很大的关系，我查完后，不会再留在东都。以后如何发展，我言尽于此，请萧兄好自为之！”
萧布衣沉默良久才道：“多谢。”
裴茗翠微笑起来，“不用客气，天亮了，不知道段达这次能否回来？唉，越王其实不差，只可惜，晚生了十年。萧兄若是……希望能够善待他，我就先代他谢过萧兄。”
※※※
段达此刻不想回来，他内心满是冲动。两翼骑兵一出，瓦岗盗匪如山崩般的溃倒。他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多想，只想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的拿下洛口仓。
盗匪如蚁般向横岭的方向退却，段达吩咐指挥使喝令隋兵穷追不舍。
两翼骑兵汇成洪流追击过去，可惜步兵拼死厮杀，连夜行军，再加上肚中饥饿，哪里有什么力气？才冲了几步，就和骑兵离的很远，彼此间呼应不到。
段达喝令指挥使去催，刘长恭一旁连忙劝道：“总管，穷寇莫追，只怕有埋伏。”段达冷笑道：“方才渡河你也不让，如今追击你也不让，若没有方才的渡河，怎么能打的瓦岗大败，若是不追击，怎么能取得洛口仓？刘长恭，我只怕你太过谨慎了吧。”
刘长恭无语，曹郎将却道：“常言说的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总管说的不错，眼下机会千载难逢，切莫错过。”
段达坚定了信心，长枪一挥，“追，擅自后退者，斩！”
他长枪一指，骑兵继续追了下去，步兵却是疲惫欲死，拖着两条腿如同灌铅般。段达才追出数里，只听到鼓声大响，从南方冲来一路骑兵，为首一将正是单雄信，骑兵旋风一样，势不可当！段达大惊，见到对方的骑兵竟然也有数千之众，不由心惊胆颤。
紧接着北方也是马蹄隆隆，不知道从哪里又是冒出数千骑兵，为首一人却是王伯当！只是转瞬的功夫，段达已经两面受困。
溃败的瓦岗盗匪见状，不再逃命，趁势掩杀回来。段达的骑兵被瓦岗军三个方向一冲，七零八落，不成队形。单雄信、王伯当下山猛虎一般，指挥骑兵来往厮杀，只是几个回合，隋兵大乱。段达见势不好，也顾不得召集指挥使，拨马就往来路逃命。刘长恭、曹郎将紧紧跟随，落荒而逃。王伯当、单雄信紧追不舍，大声呼喝道：“抓住段达者，赏银百两。”
盗匪喊声如雷，漫山遍野的冒出来。段达回头一望，心胆俱寒，看这盗匪的架势，人数竟然比隋军只多不少，这么说方才瓦岗是诱敌之计？
见到无数盗匪向自己这个方向涌来，段达去了头盔，遮面而走，刘长恭、曹郎将纷纷效仿。
骑兵逃回，步兵才正迎上，被自家的队伍一冲，当下大乱，再也无力抵抗，纷纷向西逃窜，瓦岗一路追杀，大获全胜！
※※※
石子河西的一处山丘上，站着两人，正凝望诺大战场的兵匪纵横厮杀。
其中一人额锐角方，正是李密，另外一人腿脚略微不算利索，拄着双拐，却是房玄藻。
二人望着隋军和瓦岗军在厮杀，神色都是幽漠淡远，见到段达大军退却，房玄藻钦佩道：“蒲山公算无遗策，知道段达必定贪功冒进，这才设三路伏兵，凭此一战，当确定中原霸主地位。不知道裴仁基那里如何，是否会中蒲山公的计谋？”
李密却是轻叹声，“裴仁基这人虽无大才，却是稳重非常，我派人几次劝降，却是拒不开城，我只怕段达大败，这消息却是遮掩不住。裴仁基若知道段达败退，必将退守虎牢，我已令程咬金、孟让二人伏兵城下，趁机夺城，眼下没有任何消息，却不知道能否成功。”
“其实若有秦叔宝相助，我想取虎牢不难。程咬金虽是骁勇，论带兵作战还是稍逊秦叔宝！”房玄藻皱眉道：“可秦叔宝他……”
李密摆摆手，“有些事情急不来，虎牢孤城一座，不足为惧。可萧布衣到了东都，实在是让我意料不到的事情。此人坐镇东都，有碍我们的大计！”
房玄藻亦是皱眉，“蒲山公，此子狡诈多端，武功又是非常高明，若非如此，我们当可派人潜入东都刺杀萧布衣，萧布衣一死，江南无忧矣。可除了蒲山公外，瓦岗倒找不出武功能胜过他之人。”
李密握紧了拳头，半晌才道：“我抽身不得，再说瓦岗初立，我不能亲身前往东都。不过玄藻大可放心，我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办法。”
房玄藻见到李密高深莫测，知道他既然说有办法，当有奇谋，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对了，蒲山公，祖君彦从东平回转，说徐圆朗愿意和我们讲和，只要我等不攻打东平、琅邪两郡，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暂不交兵！”
李密点头，“祖君彦做事我倒放心，此人计谋过人，和玄藻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东平、琅邪无关大局，暂且放徐圆朗一马，眼下当图谋东都为重！”
※※※
段达耀武扬威的出了东都城，统帅足足三万兵马，可灰溜溜回转的时候，身边不过十数人！
三万精兵尽数丧在石子河一役，段达欲哭无泪。
刘长恭、曹郎将都在他的身边，灰溜溜的面无人色。段达到了东都城门前，盘算着是否先去找皇甫无逸说情。可还没有踏入东都城，就听到城内一声呼喝，出来数百兵士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却是独孤机。
段达脸色微变，强笑道：“独孤中将，你这是为何？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独孤机脸上寒冰严霜，冷冷道：“我要是不认识你，怎么会出来抓你？段达，前方早有消息回报，说你一败涂地，尽丧大隋精兵，皇甫将军有令，若是遇你回城，当抓住前往面见越王。段达，你莫要反抗，不然的话，格杀勿论！”

第三一二节 谋门
段达听说是皇甫无逸要抓他的时候，心中一凉。他本是光禄大夫，若论职位，比皇甫无逸稍逊，可若论实权，那是远远不及皇甫无逸。
如今圣上远在扬州，虽不过是大半年的功夫，可谁都已经看出来，圣上很可能回不来了。圣上若是无法回转东都，就很可能迁都江南，如若那样，东都地处要地，就是块很大的肥肉。越王虽是聪颖谦虚，可毕竟年幼，无人服他。谁拥有东都，无论以后自己称王或者投靠他人，都是诺大资本。
皇甫无逸眼下掌握兵权，当然不肯轻易交出去，碰到萧布衣到了东都，肯定要刻意打击。段达一直都是皇甫无逸的死忠，这次兵败本想找皇甫无逸说情，哪里想到首先想要他性命的人就是皇甫无逸？
独孤机已经喝令连连，兵卫长矛逼过来，虎视眈眈，看样段达若真的反抗，就会当场格杀！
段达冷汗直冒，突然道：“莫要动手，我要去见越王。”
独孤机也是松了口气，“好，我带你去。”
众兵士押着三将前往内城，段达见到独孤机带他是往龙光殿的方向走去，暗自舒了一口气。龙光殿内，越王和一帮大臣均在，脸色肃然，三将中只有段达被带到了大殿，其余二人都在殿外候着。
三万精兵全军覆没的消息震撼了在场大部分的人，当然萧布衣除外。可萧布衣却也露出沉重的表情，他现在准备清算下以往的过节。
有时候纠葛不是不报，不过是时候未到。段达来到龙光殿内，做了一件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他远远的跪倒，哭泣的爬了过来，一直爬到离越王还有数步的时候，磕头如捣蒜，然后哽咽道：“越王，罪臣有负你的重托，罪该万死！忍辱回转，不过是想再见越王一面，求越王赐臣一死！”
萧布衣嘴角露出了笑，觉得这个段达十分有趣。
越王心急如焚，却还是能保持镇静，“段……大夫，三万精兵真的全军尽墨？那……那怎么可能？”
段达并不抬头，哭泣道：“越王，微臣想解东都于倒悬，这才昼夜行军，只想奇袭洛口仓，哪里想到瓦岗盗匪早有准备。微臣带兵在过了石子河后，竟然被瓦岗十数万人围攻，我等浴血厮杀，却奈何寡不敌众，终于落败。微臣拼死杀出重围回转，只想说明真相，请东都……越王即使再派人出兵，也要万勿重蹈覆辙！”
现在的段达看起来异常的清楚，全然没有当初在石子河的冲动。为了抢功，他丧失了起码的理智，为了保命，他又恢复了全部的聪明。战役不是打出来的，是靠他说出来的，这点段达在入东都城之时就考虑明白。
越王见到段达声泪俱下，为之动容，亲自下了王座搀扶段达道：“段将军，这么说非你之过，唉……想必是我的不对。”
群臣愕然，都没有想到越王把过错揽到了自己的头上，段达心中一喜，却不敢起身，只是道：“越王万勿如此说法，千错万错都是我的过错，还请越王惩罚，不然何以服众？”
“段大人，如果按照你这么说，是萧将军的计谋有错了？”皇甫无逸突然道。
段达心头微颤，向萧布衣的方向斜睨一眼，见到他难以琢磨的笑，慌忙摇头道：“并非如此，实在是盗匪实力之强，已非我们能够想像。萧将军的计策是好的，可是我用兵平庸，这才遭此溃败。”
越王叹息道：“段大人征战疲惫，又不推诿过错，实在是难得的忠臣。”
皇甫无逸听到这里，脸上微红。在知道段达惨败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布衣会借此打击自己，是以才让人见到段达回来后马上抓过来，避免萧布衣趁此打击他。可见到萧布衣一直无言，倒有些难以琢磨他的心意，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着急。毕竟段达还算他的势力，要想掌控东都，还需要一批亲信。
卢楚一旁突然道：“越王，不妥。”卢楚身为内史令，统管监门府，为人沉默寡言，深得越王的器重。
越王倒是从谏如流，马上转头问道：“卢大人，不知道我有何不妥？”
卢楚只迸出两个字，“不符。”
段达暗自咒骂，知道这老家伙捣鬼，他说的不符不言而喻，就是说自己说的不符合事实。一时间身上汗水急的宛如洛河之水，滔滔不绝。
越王皱起了眉头，沉吟半晌。说句实话，乍听到三万精兵全军尽墨，越王几乎晕了过去。可镇静下来却想，东都留守的大臣都是重臣忠臣，要杀了段达，身边的人又少了一个，自己孤家寡人能做得了什么？杀段达无用，如能让他戴罪立功说不定会起奇效。他毕竟年幼，拿不定主意，望向萧布衣道：“萧将军，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正色道：“卢大人说的不错，段……大人说的的确有些地方不符。”
皇甫无逸豪猪般竖起全身的汗毛，知道终于要斗了，段达却是脸色苍白，哀求的望着萧布衣，“下官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萧将军指出。”段达算的明白，皇甫无逸既然要抓他，关键时候牺牲他也是大有可能，越王心软，方才自己的一番声泪俱下已经打动了他，责罚不可避免，但最少不是死罪，如今生死的关键反倒控制在萧布衣的手上。他自忖和萧布衣并没有不可调和矛盾，是以哀声请求。
萧布衣沉声道：“瓦岗或许势大，瓦岗或许早有准备，可我想我们不能忽视一点是，根据我们的消息，段大人进攻的时间早了一天，如果和虎牢的裴将军联手，不见得会败给瓦岗。段大人不按预定，擅自出兵，军令不严，何以服众？还请越王严查。”
卢楚点头道：“对，严查！”
段达慌忙连连叩首，“越王，并非我擅自出兵，是……是……是曹郎将带兵擅自渡过石子河和瓦岗交手，我见他受困，这才出兵解围，没想到中了埋伏。微臣约束属下不利，理当重罚，曹郎将不服军令，当应斩首。”
萧布衣微笑道：“原来如此。”
卢楚皱下眉头，“曹郎将……他……”
皇甫无逸却是怒声道：“原来是如此，速去押曹郎将过来！”
三人表情各异，却有各自的盘算，越王却是迅疾的下了个决定，“既然罪在曹郎将，先将他投入大牢，以后再说。段大夫军令不严，罚俸禄一年。这件事……先这么定了。”
卢楚欲言又止，却终于不再说什么，越王却岔开了话题，“段大夫出师不利，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瓦岗，皇甫将军、萧将军，我觉得东都应该再派精兵去夺洛口仓，不知道尔等意下如何？”
皇甫无逸知道前面是大坑，这次不想抢功了，只是斜睨萧布衣道：“还不知道萧将军的意见？”
段达一旁道：“罪臣本不想多言，可瓦岗实在势强，皇甫将军要坐镇东都，不能轻易离开。眼下能取洛口仓的我想只有萧将军一人。”
萧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我愿意请缨……”
“不可，万万不可！”皇甫无逸突然道。
越王和群臣都有些诧异，不解问，“皇甫将军，有何不妥？”
皇甫无逸见到萧布衣胸有成竹的样子，如何肯让萧布衣出兵？他不觉得瓦岗势大，只觉得段达太过没用。如果萧布衣这时候出兵夺下洛口仓，那简直比打他的脸还要难受。
当然这种念头不能说出来，皇甫无逸心思飞转道：“我并非说萧将军带兵不可，而是说此刻出兵大为不妥。首先瓦岗新胜，我们不适合正撄其锋。其次我方才败，适合休养生息，调整士气，找出失败的原因。如果仓促出军，只怕再逢大败，那我军士气低落，只怕一发不可收拾。可如果……萧将军有必胜的把握，我们倒可以考虑让萧将军出征。”
越王带有期冀道：“我闻萧将军带兵以来，素来百战百胜，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皇甫无逸摇头，“行军打仗，岂能用想？越王，我不是对你不敬，只是你虽宽宏大量，可东都之兵，绝对不能再受如此折损，若萧将军可立下军令状出兵，许诺定能能胜，我们倒可考虑再次出兵。”
众人都是望向萧布衣，静候他的回答，萧布衣笑了起来，“战场无常胜将军，谁敢保证百战百胜？”
越王有些失望，皇甫无逸摇头道：“既然萧将军没有必胜的把握，我倒建议先坚守东都，等待后援再说。圣上说出五路大军，如今薛将军和王将军均未赶到，若是他们到来，要取洛口仓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越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越王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了主意，萧布衣却道：“我赞同皇甫将军所说，不知越王还有何吩咐，若无事情，微臣先行告退。”
越王无力的摆摆手，“众位大人请回吧。”
群臣退出龙光殿，萧布衣却是出了内城，径直回转将军府。
一路上，优哉游哉，萧布衣看起来全然不把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将军府上才坐定，蝙蝠已经无声无息的走来，递过竹筒道：“萧老大，有急信。”
萧布衣见到竹筒上有火漆封印，并未打开，皱了下眉头，打开竹筒，抽出了一张纸条，只是看了一眼，霍然站起。
蝙蝠有些吃惊道：“萧老大，怎么了，襄阳有变吗？”
萧布衣笑着重重一拍蝙蝠的肩头，“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消息，看起来天助我也！蝙蝠，你马上和卢老三去帮我做一件事情，务求隐秘行事。”
※※※
王威坐在副留守府的时候，愁眉苦脸。
自从高君雅死后，他其实就再没有觊觎过太原留守的位置。投靠萧布衣陷害高君雅对他而言，是很明智的选择。可很显然，他并没有混入到萧布衣的队伍中，他一样也没有混入到李渊的队伍中。
有时候，选择只有一次，错了就很难回头，抱大腿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王威只是琢磨着，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如何保全自身才好。
王威身边坐着留守司兵田德平，司兵主要是掌管兵器铠甲管理发放之人，平时和王威素来交好，对大隋忠心耿耿。
杨广虽然重用李渊，可还是不信任李渊，在他身边安排了眼线王威，只怕李渊造反，让王威或当场格杀，或回报东都。可杨广去了扬州，天高皇帝远，早就顾不上李渊。再加上最近忙于东都事情，李渊这个名字都淡忘了很多。但这样却把王威晾在尴尬的处境，他也知道李渊对他起了疑心，当然不肯对他重用。
田德平一旁道：“王大人，最近李留守经常从兵库中领取兵刃装甲，数目庞大，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王威随口问，“有什么问题？”
“他总说要抵抗突厥，平定刘武周，却让长孙顺德招募兵士，一直按兵不动。据我所知，长孙顺德本是逃兵役才来的太原，待罪之身！李渊对此罪人却是信任有加，待如上宾，又把副留守李靖大人派出城外数十里扎营，我只怕李渊有了反意！”
王威却是并不吃惊，苦笑道：“德平，如今圣上远在扬州，三千里之遥，西京虚弱，东都被瓦岗所困，自顾不及，我们就算知道李渊有反意又能如何？先求自保才是正道！多谢你今日对我所言，可我也实在无能为力。”
“我们可以去通禀李靖大人，若他能和我们合谋，平此叛逆应该有些把握。”
王威犹豫片刻，兵士匆忙的进入房间道：“王大人，李留守有请。”王威向田德平告辞，跟随兵士到了留守府。
李渊正在处理公事，见到王威走进来，连忙站起，热情的走下来，拉住王威的手道：“王大人，这是招募兵士的文书，还请你来过目。”
王威搞不懂李渊的心事，接过兵士名单看了几眼，不解道：“这些事情本来李大人处理就好，何必让我参与。”他说的多少有些怨气，李渊却是赔笑道：“招募兵士手续繁杂，我们这面已经应付不来，我知道王大人对这些事情向来处理的轻车熟路，还请王大人莫要推辞。”王威心中略微舒服些，接过公文只是看了几眼，府外有两人匆匆忙忙的而入，一人是李建成，另外一人却是刘政会。
王威抬起头来，不知道这两人有何事情，李建成却是大声道：“启禀李大人，刘司马有紧急军情禀告。”
李渊座位上笑了起来，“给王大人看也是一样。”
刘政会眼眸中闪过诡异的光芒，“回大人，公文和王大人有关，倒是不方便让他看。”王威愣住，不再翻阅手上的卷宗，李渊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情？呈上来。”
刘政会恭敬的将文书递给李渊，李渊展开只是看了一眼，霍然站起，失声道：“王大人，竟然有人说你勾结突厥、伙同刘武周要攻打晋阳城，可有此事？”
王威心中凛然，霍然站起，挽起袖子大骂道：“好你个李渊，我不说你造反，你竟然反咬我一口？”
‘嚓’的一声响，王威已经拔出了腰刀，李渊快步退了下去，李建成高声喝道：“保护李大人！”
才要前行，王威突然听到脚步声沓沓，心中涌出阵阵凉意。前院后厅涌出无数兵卫，持枪拿刀，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在李渊身前。李渊颤声道：“王大人，万事好商量，就算有人诬告，我们也是查证再说，你陡然动刀拒捕，可知道以下犯上之罪？”
王威望着眼前如蚁的兵士，头皮发麻，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想要明哲保身，可现实不让。李渊终于要反了，自己是监视他之人，李渊如何不知，所以在自己还在迷惘的时候，李渊却早就定下了除他的计策！
这兵士来的如此之快，和萧布衣杀了高君雅之时的情形何等类似？王威没有想到自己终于还是步了高君雅的后尘。想到萧布衣之时，王威心中微动，弃了单刀在地，冷声道：“李大人，我不过是一时冲动，但我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今日我不反抗，只请李大人和李靖将军携手来洗刷我的冤情。”
李渊点头道：“那是自然，王大人乃朝廷命官，我当然要和李靖将军联手查明真相，给王大人一个交代。来呀，把王大人暂且收押，切勿怠慢。”
有兵士上前将王威反缚了双手，押下厅堂去。王威昂首挺胸，却是心中惴惴。被关到牢房之中，铁索束缚，只见到油灯忽明忽暗，老鼠窜来窜去，王威牙关紧咬，可想了良久，却是想不出半个方法。
夜晚时分，有狱卒前来送点食物，王威饿的不行，却怕食物中参杂毒物，竟不敢吃。白日在众兵士包围下，他不敢逃命，只怕李渊埋伏下杀招，如同萧布衣射杀高君雅般。现在他心中只有个侥幸的念头，那就是李渊一时间还不敢造反，他身为朝廷命官，李靖回转或许能救他一命。虽知道希望渺茫，李渊这人老谋深算，谨慎非常，既然动手陷害他，怎么可能不造反，可人都是如此，无可奈何之时也只能自欺欺人，活一刻算一刻好了。
熬到第二日晚上，王威终于熬不住饥饿，嘶声喊道：“给我送点干粮来！”
他喊了半晌，竟然没有任何人理会他，心中升起一股惶惶之意，忍不住大声骂道：“李渊狗贼，你存心造反，难道想饿死朝廷命官不成？李渊，我若死了做鬼也不绕过你！李渊……李靖将军还在，你要杀我，李靖绝不会饶你！李渊……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愿意投靠你，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他由痛骂变成了哀求，心思百转，愈发的惶恐，等恳求了良久，牢门的铁门终于打开，刘文静竟然从牢房外走了进来，面无表情。他身后跟着个狱卒，拿着托盘，上面竟然有酒有菜，还有一碗米饭。王威一下子扑到铁栏前，大声道：“刘大人，怎么是你？我知道错了，我……我求你告诉李大人，请他放过我一马，我一定投靠李大人，绝无虚言。”
刘文静冷哼一声，“王威，你可真的是罪恶滔天，竟然勾引突厥兵来取晋阳！”
“绝无此事。”王威大声道：“你们陷害我！你们陷害我！！！”
刘文静轻叹一声，“今日清晨，就有数千突厥兵来到晋阳宫外城，有数百骑从外城北门进入，东门出去，只是看到内城防备森然，这才无功而返。王威，若没有你的勾结，他们怎敢前来？”
王威脸上露出极为恐怖之色，“不可能，我可向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勾结突厥人。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李大人的阴……计策。刘文静，我求求你，让我见李大人一面，我……我有秘密要告诉他。”
刘文静目光闪动，挥手让狱卒退下，却是端着托盘放下来，斟了两杯酒，递给王威一杯道：“你有什么秘密要说？”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静候王威说出秘密。王威惊惶之下，没有细想，举起酒杯一口气喝下去，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道：“我知道谁是乱世的真命天子……李渊大人他若是放过我，听我之言，说不准能混个大官做做。若是不听我言，只怕会有杀身之祸！”
刘文静倒是表情平静，“哦？你知道谁是真命天子，你是神仙？你知道真命天子，不早去投靠，却在这里等死，真的滑稽可笑！”
王威露出焦急的表情，“不是这样，我虽知道，可是……可是……我现在不能和你说，刘大人，只求你……”
“谁是真命天子？”刘文静微笑问。
王威摇头，“我不能对你说……我一定要见到李大人后……”他说到这里，突然变了脸色，紧紧的用手扼住了脖子，嗄声道：“刘……文静，酒中有毒！”他脸色一下子变的铁青诡异，直如厉鬼般。刘文静却还是脸色平常，淡然道：“酒中没毒，杯上有毒。”
王威这才想起来刘文静带了托盘进来，竟然带有两个杯子。这本来是送给他的饭菜，有两个酒杯是件很让人奇怪的事情，好像刘文静进来就是想和他喝上一杯。他当时心乱如麻，哪里想到这点问题！刘文静将毒药涂抹在杯子上，方法简单，可刘文静随口喝下去，却是引诱他不察觉的喝下去，一举一动显然都是经过静心谋划。
只感觉到喉咙抽紧，一口气有些吐不出来，王威痛苦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有……秘密！救……我！”
他挣扎着，不想就死。刘文静笑了起来，眼中闪过诡异，“正因为你有秘密，我才要杀你！想我道创建四百余年，虽是历经兴衰荣辱，沉沉浮浮，可对叛徒向来都是决不轻饶！王威，你背道叛教，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还当上了太原副留守之位，只怕从来没有想到过，还是逃脱不了道中的惩罚！我早就知道你的秘密，我不杀你，不过是等机会而已。你借故诬陷高君雅，借萧布衣之手除去了他，只以为再无人泄露你的秘密，没想到反倒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王威脸上露出死灰之意，眼中却满是惊惧，他嘴唇嚅动两下，艰难道：“原……来……你是……谋……门……”他艰难的要说什么，可毒性发作的好快，转瞬之间，嘴角溢出紫色的鲜血，软软的倒下去，可他虽死，一只手还是扼住了自己的脖子，竟像活生生的把自己扼死！
刘文静缓缓站起来，望着王威死鱼一样的眼，替他说完了未说之话。
“王威，你猜的不错，你我都是来自一个地方，我就是四道八门中的谋门中人！”

第三一三节 龙游大海
牢门‘当’的一声响，隔断了所有的秘密。
刘文静从牢房出来的时候，脸色平淡依旧，看起来不过是文静的教书先生。
他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从容淡静，却多少让人琢磨不透。刘文静走出来后，吩咐狱卒道：“王威畏罪自杀，你们看好他的尸体，不要挪动。”
狱卒应了声，心中却有些奇怪，暗想死了就死了，看尸体有个屁用？不过刘文静如今虽然无权无位，却是和李世民混的很好，也得李渊的信任，小小的狱卒自然言听计从。
刘文静走出大牢，径直去了的留守府。
李渊正在府中踱来踱去，身边有李建成、刘政会二人。见到刘文静走进来，急声问，“文静，王威怎么样了？”
“回大人，王威他畏罪自杀了。”刘文静笑道。
李渊沉吟良久，“原来这样，他死前可说了什么没有？”刘文静说王威自杀，李渊却还如此问话，很显然他知道王威并非自杀。
“他说他知道个秘密。”刘文静笑了起来。
李渊随口问道：“什么秘密？”在他看来，王威不是什么大人物，一直都是默默无闻，还会有什么秘密？现在最大的秘密就是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反，可如今已经算不上秘密，他现在已经无需再忍。梁师都、刘武周都虎视眈眈，杨广再也顾不及这里，他身处四战之地，不奋然而起，只能坐以待毙。
刘文静不动声色道：“他说他知道谁是真命天子。”
李渊先是愕然，后来是哈哈大笑道：“滑稽可笑……天子是……”他显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对了，文静，突厥的马匹什么时候可到，我们现在急需战马，此番若是成事，你当记头功。”
刘文静沉吟片刻，“根据我的推算，回信应该在三天之后，意思完全按照大人的意思。我想始毕可汗必定要会用兵马来帮你，前提却是，你应自称天子，这个我在突厥的时候，始毕可汗就是这个意思，估计现在也不会改变。”
李渊皱起了眉头，摇摇头道：“文静，这可万万不可。我这次起事是要匡扶隋室，却不想当什么天子。自称天子的事情，万万不能答应。”
刘文静看了李渊半晌，目光中多少有些鄙夷。见到李渊望过来，脸色肃然，叹口气道：“我……也知道唐公对隋室忠心耿耿……”
说到这里，二人都是沉默了半晌。刘文静虽是心机很深，多少也觉得李渊虚伪。李渊饶是脸皮够黑够厚，也是有些发热。他当然不是为了隋室才不称天子，只因为他本性小心，知道现在起事是时候，可称天子却还未到时机。首先对隋臣来讲，他若称天子那就是叛逆，隋室虽是风雨飘摇，可毕竟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隋臣。他称天子想入主关中，一路上以反叛的身份，无疑是困难重重。可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天下势力他实在还是排不上号，北有李密，南有萧布衣，他若是敢称天子，只怕这两人首先要来攻打。到时候他成为众矢之的，如何能到关中？
这些事情其实都心知肚明，可做是一回事，说当然是另外一回事。
“唐公对隋室忠心耿耿，可始毕可汗对隋室可是深恶痛绝，更对当今的天子大为不满。他若是知道唐公是为了匡扶隋室而出兵，如何会派兵马来相助？还请唐公三思！”
刘文静说的倒是实情，始毕可汗和杨广向来水火不容，肯定不会帮杨广来安定江山。李渊若是打这个旗号，始毕可汗一怒之下说不定反倒会过来攻打。虽然他还是恪守诺言，可暗中捣鬼那是难免。
李渊大为皱眉，摇头道：“不可，我绝没有称天子之心。如果那样，我宁可不要突厥相助。”
刘政会一旁却道：“李大人，常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倒觉得文静说的也有道理，如今边陲之人，哪个都要寻求突厥人的帮助！兵力倒是其次，可马匹最为重要。眼下第一批马还不算多，可若交兵，中原马场多半供不应求，马匹消耗最为严重，我们若得不到突厥的支持，只怕后继乏力。”
李渊看了刘政会一眼，心道我又如何不知。可两害相权择其轻，若是因为这件事情引李密、萧布衣来攻，那多少马匹都不够用。
李建成一旁突然道：“爹，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可否成行。”
“建成快说。”李渊眼前一亮。
李建成微笑道：“如今隋室虽有愚忠之人，可对圣上都有不满，我们不如暂时尊圣上为太上皇，立西京代王杨侑为皇帝。如今盗匪横行，梁师都、刘武周、李轨纷纷作乱，这样我们师出有名，可以发布檄文到各郡县说是匡扶隋室，安定天下。然后改换旗帜，用红、白夹杂，示意和隋室不同，这样既可以安稳入关中，又可以骗过突厥人。不知道爹你意下如何？”
刘政会叹息道：“大公子计谋极妙。”刘文静也是点头，“如此也好，最好可以保证突厥兵暂时和我们和睦相处。”
李渊轻拍李建成的肩头，感慨道：“建成虽是少语，可出的计谋却甚合我心。我等掩耳盗钟，虽是无奈，却也不得已为之。”
众人微笑，却已经明白李渊的意思。他这个盗钟不是小偷小摸，却是要盗取天下！
四人正在议论之际，段志玄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低声道：“李大人，李靖已经回转，如今就要到了留守府。”
李渊吓了一跳，“他怎么回来的如此之快？”
李建成苦笑道：“他回来的还算有点慢，突厥兵攻打这里，他当然要回来救援。不过爹你只给他一千人马，我们并不怕他。”
刘文静一旁道：“既然我们杀了王威，不如把李靖一块宰了，以绝后患。”
刘政会也道：“文静公说的不错，想李靖就算勇猛无敌，用兵如神，在晋阳城又能如何？再者听说红拂女待产之身，我们要是派人去抓了红拂女，不怕他不束手！”
众人均知李靖的厉害，纷纷出计献策。李渊却是紧张的问，“李靖带了多少人来？”
“孤身一人。”段志玄回道。
李渊长舒一口气，“原来就一个人。”
“留守大人，此刻正是我等下手的好机会。”刘文静一旁道：“李靖素来与你不和，可却有将才，他若不肯投靠于你，以后断然是唐公的心腹大患，既然如此，不如早日除去。”
李渊沉吟良久才道：“先见见他再说。”刘政会低声道：“我去吩咐人手准备？”他还想用对付王威的手法对付李靖，李渊摆手道：“不可，你等不可造次。”
众人见到李渊沉稳非常，一时间都拿不准他是什么主意，不过都是呆在留守府，不敢稍离。
李靖走进来的时候，懒懒散散，四下望了眼，双手抱拳，马马虎虎的算是施礼，“留守大人，我听说突厥兵袭击晋阳城，这才赶回助阵。不得留守大人吩咐回城，还请留守大人恕罪。”
他一口一个留守大人的叫着，李渊一时间也不知道他的心思，见到他耷拉着眼皮，还是闲散惫懒的样子，暗自皱眉。
“救兵如救火，当可从权，李大人及时赶来，只是晋阳百姓之福，我如何会怪？”
李靖四下望了眼，“突厥兵入侵，李大人在这召集手下，不知道副留守王威大人现在何处？”
李渊心中微颤，强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王威勾结突厥，想取晋阳城，却被留守大人识破关押起来，这都是昨日发生之事，想必李副留守不知。”刘文静一旁轻声道：“这件事情证据确凿，在场所有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王威知道事败，抽刀拒捕，最终被李大人派人擒下，押到大牢之中。今日清晨，突厥兵数千人突然出现在晋阳城周围，在外城走了一遭，好在李大人早有准备，戒备森然，这才没有让他们得手。可惜部将王康达率兵追赶，却不幸中了突厥兵的埋伏，身死敌手，实在让人扼腕。”
李渊老眼含泪，用衣袖揩拭下眼角，声带哽咽道：“王将军为保晋阳身死，忠义之士，建成，明日定要厚葬才好。”
李建成应了声，众人都是脸色悲痛。李靖却是微笑道：“大丈夫杀敌为国，死得其所，我等应该为他高兴才是，何必效仿小儿女姿态？”
李建成转过头去，刘政会却是赞叹道：“副留守说的好！”
李靖笑笑，轻声问道：“那王威大人想必此刻还在牢狱之中？”
刘文静点头，“的确如此，不知道副留守可否想去审问？”
李靖点头道：“我正有此意，不知道能否前去问问。我觉得王威这人不坏，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刘文静脸色如常，“那卑职带副留守大人前往。”他话音才落，就有兵卫匆匆忙忙的跑过来道：“不好了，留守大人，王威知道事败，已经畏罪自杀。”
李渊脸色大变，“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快带我去看看。”扭头望了李靖一眼，“副留守，不知道你……”
“我当然也要去看。”李靖轻轻叹息一声，喃喃道：“副留守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众人前往牢房，刘政会虽不得李渊许可，却是暗中吩咐了下去，让兵士准备。李靖望着王威的尸体，见到他双目圆睁，嘴角鲜血已现紫色，一只手还是停留在脖子之上，油灯忽明忽暗，牢狱中鬼气阴森。因为从眼下的情形来看，王威是活活把自己扼死。
李靖望着王威的尸体，轻叹口气，“李大人，你觉得王威是怎么死的？”
李渊皱眉道：“从眼下的情形来看，应该是自己扼死自己！”
李靖微笑起来，“自己扼死自己的勇气都有，那怎么还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我见过的死人多了，能有勇气和能力扼死自己的人，这个王威倒是第一个。试问扼住咽喉，虽是气息凝涩，可渐渐力道变小，最多导致昏迷，又如何能扼死自己？”
李渊苦笑道：“老夫昏聩无能，还不知道死个人还有这么多的门道，那不知道副留守是何看法？”
李靖轻声道：“我只怕他是被人毒死！”
“被人毒死？”众人面面相觑，虽早知答案，却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刘文静皱眉道：“难道这个王威还有同党，只怕王威吐露出机密，这才潜入牢中杀了王威？”
他这种推断合情合理，李渊连连点头，“多半如此，看来我等要严加查处，不知道副留守大人意下如何？”李渊这时其实是暗自叫苦，要只是个李靖，任凭他三头六臂，李渊也能诱他杀了，可最麻烦的就是李靖和萧布衣的关系，如今的李靖算是他和萧布衣和睦的一根纽带，若是公然杀了李靖，他就要考虑到萧布衣倾尽全力的报复！如今是扩充势力之时，若是和萧布衣先拼个你死我活，那天下不用问，肯定是别人的。是以他才对李靖一忍再忍，却早已一肚子怒气！可他毕竟还是百忍成金，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却一直盘算搞走这个绊脚石。
李靖却道：“我只怕……只怕这个王威被杀，是因为没有同党！”
众人都是变了脸色，油灯闪烁，李渊的老脸也是阴沉不定，“不知道副留守此言何意？”
李靖笑道：“其实我这次回来，心中却是有个疑问。我虽不才，可对突厥兵的行踪还是了若指掌。其实自从萧将军去了草原回转后，突厥兵虽有骚扰，可都是小规模来犯。始毕可汗遵守诺言，一直没有大军来犯。可突厥兵突然数千袭击晋阳城，全无预兆，简直如天上掉下来般，这让我大为诧异。我自信自己消息不差，这突厥兵当不是北面来犯，那难道是南方冒出来的？或者……就是中原人假冒，就是这晋阳附近的兵士换了突厥人的装束，所以我才不能知晓？”
李渊面色阴冷，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还是低估了李靖的智商。
刘政会缓缓的退到牢门口，做个手势，有兵士轻步离开牢房，显然是召集兵马。李靖视而不见，继续道：“这就让我有个假想，这就是晋阳城的某人想反，却苦于没有借口，又要铲除异己，还要提防那个臭石头一样的副留守，当然也就是我了，这才施展这瞒天过海之计。让人伪装成突厥兵袭击晋阳城，引起百姓的恐慌。可突厥兵只是走了一圈，匆忙离去，自然是怕别人看出破绽。但有不识趣的人还带兵去追……比如说部将王康达。哦，其实不应该说是不识趣，应该是他被某人命令去追，因为他和某人素来不和，某人就要造反，如何会在这时候轻易的损兵折将？让王康达去追假突厥兵，不过是借机想要杀他而已。可惜王康达忠心耿耿的抗击突厥，却被某人设下圈套诱杀，没有死得其所，实在遗憾。某人却掉了几滴假惺惺的眼泪，等到第二日安葬王副将后，自然要向周围郡县百姓宣告突厥犯境，盗匪横行，我等当奋起卫护隋室，径直南下长安，取关中之地？”
不但李渊脸色变的阴沉，就算刘文静都是露出诧异之色，李建成默然不语，急思对策。
李靖虽是一人，可谋略过人，心思缜密，优哉游哉的回转，竟然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有如和他们合谋般，如何不让他们心中震惊？
李靖望着王威的尸体，笑容中带着讥诮，“当然我这些不过都是推测，其实也没有什么证据。我此次回转不过想要求证一下王威是否死了，王威若死，我就知道推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刘文静忍不住问，“为什么？”
李靖微笑道：“在晋阳城和某人有怨不肯归顺的有三人，一个是我这块臭石头，一个是副将王康达，另外一个嘛，当然就是副留守王威了。某人既然想要造反，当然想要先把绊脚石铲除，王康达要死，王威肯定也要死。杀个副留守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最好还能激起民怨，正好假突厥兵来袭，诬陷王威造反，这当然是死罪，而且要马上死，不给他置辩的机会，如此一来，一石三鸟……不，应该说四五只鸟，可谓妙计！某人说是昏聩，其实算的清清楚楚，只是奇怪，我这块臭石头最碍他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除去？”
李渊已经笑不出来，半晌才道：“李副留守，这个某人却不知道是谁？”
李靖看了他半晌，抱拳道：“李留守，某人势大，我一个副留守对他无可奈何，眼下想要去扬州禀告圣上晋阳之事，请圣上定夺，不知道李留守意下如何？”
李渊舒了口气道：“副留守对隋室忠心耿耿，却和老夫一样。老夫正愁不能抽开身子，副留守肯去，那是最好不过，建成，去给副留守取点盘缠，请副留守上路。”
刘政会有些焦急道：“留守大人……”
李渊摆手止住刘政会的下文，微笑道：“副留守大人，老夫送你一程。”
李靖看了李渊良久，迸出两个字来，“多谢。”
※※※
李靖出了牢房，孤身一人回转府邸，只是小半个时辰就已出门，骑着高头大马，却有四个轿夫抬顶小轿出来，还有十数名亲兵跟随。
小轿中自然就是待产的红拂女，如今要到扬州告状，可算是千里奔波，吉凶未卜。
李靖人在马上，神色默然，只是握着那杆混铁枪，轻叹了声。
轿子中听到他的叹息，轻声问道：“夫君，你不后悔吗？”
李靖嘴角浮出微笑，“红拂，我只想多谢你听我一言。可现在，却是苦了你。”
轿子中的红拂女沉默良久才道：“夫君，这一辈子，你都是听我所说，可素来都是并不得志，这次，也应该我听你一回。至于什么苦，算不了什么。”
二人沉默起来，马蹄沓沓，脚步擦擦，沿着晋阳城的长街行去，终于出了略微静寂的晋阳城，夜色正浓。
有兵士见到李靖出城，早早的回转通禀李渊，众人皆在，都是深锁眉头。
听到李靖出城向南而去，李渊表情微微古怪，转瞬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他去了正好。”
刘政会却是大皱眉头道：“留守大人，你太过心慈手软，怎么能纵虎归山？李靖这人文武全才，谋略过人，不为我用，当为我杀。他离开晋阳去扬州不过是个笑话，可他若是归顺了旁人，绝对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刘文静也是叹息道：“政会兄说的不错，李大人，你这下可是棋出错招，李靖这回龙游大海，日后必定和你为敌。”
李建成却是沉默不语，李渊摆手道：“算了，我们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好聚好散，由他去吧。”
※※※
李靖出了晋阳城，一路向南，野外渐渐荒凉，李靖却是吩咐众人赶路，见到前方有群山起伏，沉声道：“绕过了那山有个村落，可以暂时歇脚。”
脚夫应了声，奋起力气抬轿急行。李靖不知道从哪来找来的这四个脚夫，发足起来，有如奔跑般，十数个亲兵也是急行，沉默无言。
转瞬就要接近群山余脉处，只听到身后马蹄声急剧，听声音，竟然有百十骑追赶过来。
李靖马上脸色不变，沉声道：“继续赶路。”
众人应令，全力赶路，可毕竟两条腿还是跑不过四条腿，身后马蹄声渐近，李靖吩咐众人继续赶路，却是缓缓勒马，路上静候。
夜色如洗，天边淡青，头顶上银钩高悬，撒下淡漠的清辉。荒郊野外处，凉风习习，风吹草动。李靖勒马横枪，神色沉凝，虽是孤寂，可一人一马在路上，宛若山岳般，神色虽是平淡如旧，可骨子中的骄傲沛然而出。
他本来就是个骄傲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是不能做，而是不屑而已。
晋阳城的方向跑来百十骑，衣衫各异，为首二人黑巾罩面，神情彪悍。看追来的人衣衫褴褛，似是周边的盗匪。见到李靖勒马横枪在路上，竟然不由自主的放缓了马蹄，离李靖数丈距离的时候全部停下来，为首两人互望了眼，一人沙哑嗓子道：“兀那汉子，下马交出钱财，饶你不死。”
“不下马呢？”李靖淡漠道。
马上那人这才发现被李靖气势所压，竟然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节奏，气势已经差了一筹。旁边那人沉声道：“大哥，和他啰嗦什么，杀了他取财就好。小子，你听清楚了，我们是黑风岭大王山齐氏双虎，你死了可要记着！”
他话音一落，手中长枪一挥，众盗匪催马向前，拔出了马刀冲向李靖。
月在中天，清凉如水，铺下绸缎般的光辉，刀光一耀，天底下清冷沉凝。马蹄声才起，地面为之震撼，青草颤动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知道厮杀在所难免。
李靖混铁枪在手，喃喃道：“何不在城中动手？”
他话出挺抢，并不催马逃命，反倒迎上前去，两盗匪马到刀到，几乎擦着李靖的身边而出，挥刀砍落，却是落在李靖的身后。
二匪到了李靖身后之时，却是软软的倒下去，被马儿拖着前行，只见到青色的路上撒着鲜血点点，原来不知道何时，两匪已被李靖的长枪洞穿了咽喉。
李靖出了两枪，杀了两人，马匪竟然连他的招式都是没有看清。只见到他催马急行，直奔为首的一名盗匪而来，大喝声中，挥枪砸去！
那名盗匪大惊，没想到他枪走棍路，躲避不及，只能挺抢相迎，没想到‘咔嚓’一声响，盗匪枪断人折，胯下骏马悲嘶一声，也被李靖拦腰打成两截。‘咕咚’大响，鲜血漫天，砸的尘埃四起。
众盗匪止步，马儿不安，都是惊惧的望着眼前这将，惊为天人。
李靖勒马，沉声道：“现在还有谁让我下马？”

第三一四节 洛阳花开
李靖挺枪马上，落寞依旧，可众匪却都是露出敬畏惊惧之色，他们从未见到过如此霸道的枪法。盗匪势众，李靖虽是孤身一人，可只凭此惊艳的一枪，众人竟不敢上前。李靖已经孤身冲入盗匪的阵仗中，如虎入狼群。
众匪团团包围着李靖，却是不敢上前，蒙面盗匪一人被李靖打的筋断骨折，和死马混到一起，惨不忍睹，甚至是人是马都分不清楚。蒙面盗匪见到同伴惨死，先是寒心，转瞬伤心，蓦然怒火攻心，大喝道：“等什么，上去杀！忘记了杀了李靖，赏黄金百两了吗？”
他呼喝一声，盗匪终于清醒过来，拥上去厮杀，他们毕竟也是从死人堆上滚过来的，都是亡命之徒，虽被李靖暂时镇住，可想到他毕竟是人，这里上百的盗匪，真的舍命来拼，他如何能敌？
他们活着，就为钱财，死了人不过少分了金子，何乐而不为？
盗匪催马连连，可毕竟道路不宽，有人已经被挤入杂草乱石之中，有人却被围在外边，里三层外三层。听到为首喝令，有人甚至跳下马来，滚地过来，抽刀去砍李靖所乘之马。
李靖虽是神勇，可人在盗匪之中，已被团团困住，想要催动战马已是不能。
只是片刻的功夫，最少有十数把刀砍了过来，李靖马上长枪一摆，只听到叮当呛啷声响不绝于耳，十数把单刀无一例外的折断飞出。可马儿却是长嘶一声，向地上倒去。这一刻的功夫，马儿身上最少中七八刀，如何不倒？
马儿一倒，为首的盗匪大喜，高声呼喝道：“困住他！”
李靖脸色平静如旧，长枪一戳，飞身而起。脚尖连点，竟然踩着盗匪的马背前行。他人在马背上行走，如履平地般，众盗匪人在马上，急声怒喝挥砍，却连他的衣袂都没有碰到，反倒险些伤了自己人。
李靖的这种功夫，他们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
盗匪马儿聚的甚密，反倒给李靖提供了行走的通道，李靖急行之下，长枪摆动，挡住袭来的兵刃，转瞬到了最外的马匹前。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到马下，抢了他马匹，拍马前行。
他从深陷重围到抢马杀出重围，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等到一直远去，为首的盗匪见到他视群盗于无物，气的双眸喷火，喝令盗匪去追。
盗匪纷纷圈马，好不容易才再次整理了队伍，李靖已经到了十数丈之外。
众匪呼喝连连，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仗着人多势众紧追不舍。李靖纵马过了山脚，消失不见。
为首盗匪双眸一霎不霎，心道过了这山就是诺大的平地，倒不虞追丢李靖，这次得到命令，是绝对不能放过李靖，不然回转无法交代。
众匪催马过了山脚，前面果然是诺大的平原，月色洗练，清辉照耀下，前面的盗匪不约而同的要勒战马，背脊却都是升起了难言的寒意。
不知何时，前方无声无息的出现数百兵士，屈膝半蹲，手挽强弓，早就拉满弓弦，和他们相距不到一箭之地！
哪里冒出的兵士，李靖早有准备？盗匪想到这点的时候，知道中了埋伏，慌忙呼喝，“撤！”
可方才策马狂奔，只怕跑的慢了，这时候急切勒马又是如何能够？前方的盗匪挡住后方的视线，后面的还是向前狂奔，只是犹豫凝滞的功夫，盗匪马队大乱。可又不由自主的离弓箭手们又近了些距离！
“射。”一个低沉的声音喝出，暗夜中惊心动魄。李靖神色淡漠，手中混铁枪一挥，划破暗夜的深沉。
只听到夜空中‘嗤’的一声大响，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怒箭射了过来，盗匪转瞬倒下近半！
人吼马嘶，盗匪乱做一团，可第二轮长箭转瞬又射了出来，盗匪死伤惨重，知道这箭阵冲不过去，顾不得再抓李靖，拼命拨转马头，想要从原路逃回去。
长箭又射了一轮，百多人已经伤亡大半，能够逃回去的只剩下数十个盗匪。
为首那人武功毕竟不差，乱箭中竟然保全了性命，身中两箭都非要害，带着数十人撤出长箭袭击范围内，亡命要逃。可紧接着蹄声隆隆传来，前方乌云般的杀出一队骑兵，为首一将长枪一挥，只是说了个‘矛’字！
空中那一刻仿佛被割裂，数百兵士毫不留情的掷出长矛。长矛势大力沉，难以格挡，盗匪惊弓之鸟，全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被长矛射到马下，惨叫连连。兵士再抽马刀，纵马削过去，数十盗匪无一逃得性命。就算那蒙面的盗匪武功高强，可在乱刀交错砍杀之下，也是无法抵抗，转瞬被乱刀分尸，死不瞑目。
他也算武功高强之士，可却也不敌这冷酷无情的铁军，饶是身手高强，不等建功立业就死在乱军之中实在是心有不甘。
为首的那将喝令众兵士下马，挨个检查过去，无论死不死之人，全部在咽喉上补上一刀。百多个盗匪前一刻还是凶神恶煞般，这会的功夫，都变成了僵冷的尸体，可李靖手下的那些兵士神情却更是冷酷无情，严格的遵守将领的命令，处理屠宰猪羊般的处理盗匪尸体，拔回长矛和羽箭。
李靖甚至都没有追过来，只是凝立远处，却早知道这种结果。
那将走过来，向李靖深施一礼道：“将军，盗匪无一逃命，属下已检验明白，接下来做什么？”
李靖远望南方，沉声道：“先去长平！”
他甚至都没有去查盗匪的身份，当然是心中早就定论。
※※※
李靖率领手下的兵士南下长平郡，留下遍地的尸体，夜风吹拂，满是凄冷。良久过后，才有两匹马从晋阳城的方向驰来，等见到遍地尸骸的时候，都是惊立当场。
李世民饶是胆大，可见到遍地尸骸，惨不忍睹也是皱眉。
“长安大侠，这就是你找的高手精兵？这么多人居然被李靖一个人斩尽杀绝？”
李世民身边是个大胡子，双眸炯炯，却是赫赫有名的长安大侠史万宝。李渊在和李建成图谋之际，李世民却是多联系这种好勇斗狠之人，史万宝就是李世民从西京找来，奉为坐上之宾，只想着以后起事征战疆场有用，没有想到史万宝用了这么精兵竟然全军尽墨，怎么能让李世民满意？
史万宝也是大为诧异，跳下马来，看着地上的痕迹和已死盗匪的尸体，半晌才道：“李靖绝非一人。”
李世民皱眉道：“为什么？”
史万宝拧眉道：“这里蹄印繁多，很多人是被长矛扎死，乱刀分尸，我只怕他们是中了李靖的伏兵而死。”
李世民脸色变的凝重起来，“你说李靖还有伏兵？”
史万宝点头，“绝对如此！我们再去前方看看。”等到转过山脚，见到手下的死状更惨，史万宝叹息道：“毫无疑问，我们还是低估了李靖，这里每人最少被射了五六支长箭，李靖一人如何能够做到？原来他早知道我们会派人杀他，这才埋伏下兵士。”
李世民微微变了脸色，“你是说他知道是我们下的手？”
史万宝奇怪道：“当然，他想必知道令尊不会放过他，这才留有后手。”
李世民皱起眉头，喃喃道：“这就糟糕了。”
史万宝忿忿道：“世民，你不用担心，李靖虽然奸诈狡猾，可这次梁子我们一定要找回来。”
李世民苦笑道：“我只怕他们会记住今天，唉……大侠，我们先回转通知家父再说吧。”
※※※
清晨，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东都还是祥和一片的时候，萧布衣已经漫步在东都的长街之上。他穿的是寻常装束，步入通远市集的临河的一家茶社。
黑衣女子就在他的身边，他提出让黑衣女人相随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她看起来或许淡漠，可有的时候，她似乎也有些茫然。为萧布衣的命运，或者是为自己的命运。这个黑衣女子还是让萧布衣难以捉摸，他也一直在试图研究她这个人。可到现在为止，他甚至搞不懂这女子是否为太平道中人。
太平道让她到自己身边，究竟是要做什么？
萧布衣想到这里，缓缓摇头，上了二楼。盗匪虽然猖獗，百姓虽然惶惶，最少东都还是甚为安定。很多人都是躲在东都之内，觉得这里一辈子不会再有战争。
其实不但是百姓，就算是皇甫无逸和段达等人，也是这么认为。城防虽严，可没有谁认为瓦岗真的会打上门来。
东都是大隋的心脏，瓦岗小打小闹，绝对不会，也是不敢来犯东都！自从段达大败后，皇甫无逸就对萧布衣警惕起来，他牢牢的抓住手中的权利，借自己以前的影响在越王面前施压，虽没有明说，但是潜在的用意就是，我和萧布衣水火不容，你用他就不要用我，你看着办吧。
越王虽然听说过萧布衣的功绩，可毕竟年幼，幻想着皇甫无逸和萧布衣联手的念头破产，一时间又没有主意。皇甫无逸一帮人毕竟在东都甚久，他还是不敢轻易的得罪他们。可他又不想萧布衣离开，是以恳求萧布衣暂缓一段时日。
萧布衣却也不急，胸有成竹，知道改变就在转瞬之间。暗自叹息名利害人，皇甫无逸只看到眼前的名利，却没有见到迫在眉睫的危机。不过很多时候，经验通常需要惨痛的血泪来获得，不然不值得珍惜。
对于越王，他没有什么恶感，他觉得越王还不过是个孩子，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就想起裴茗翠对他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希望他能救越王一命。裴茗翠很多事情其实都已经知道，可所有的事情，完全不归她控制，她能做的或许只是放任自流。带萧布衣到东都后，裴茗翠除了清晨长谈外，就很少再主动找他，萧布衣也不明白她到底忙些什么。
二楼不算人多，捡了个临洛水的窗口坐下来后，萧布衣给了伙计颗银豆，让他上壶最好的茶来，然后不用管他，其余的是赏钱。
伙计见到他虽是寻常装束，可气度从容，倒是不敢怠慢，快手快脚的上了茶，远远的候着。萧布衣这才为黑衣女子斟了杯茶，轻声道：“除了白水，可以喝茶吗？”
吃白饭的女子实在很奇怪，她过着比苦行僧还节俭的日子，吃白饭，喝白水，少有其他要求。听到萧布衣多少带有调侃的问话，黑衣女子只是点点头。伸手拿起茶杯，掀开黑巾一角，喝了口茶放下来，动作和剑法般，飘逸沉凝。
萧布衣却只能摇头，望着她脸上的黑巾，感受她脸上的轮廓，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脸？”
他问的很突兀，本来以为黑衣女子不会答，没有想到她轻声道：“你很想看到我的脸？”
萧布衣摸着下巴，微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当然也不例外。其实我想看你的脸，只因为我感觉到你很像一个人。”
黑衣女子不为所动，“像谁？”
萧布衣目光灼灼，似乎想要透过纱巾看过去，只是可惜，他目力虽是敏锐，毕竟还没有达到透视的功能，他说黑衣女子像一个人不过是信口胡诌而已。
见到黑衣女子眼眸中没有半分变化，萧布衣知道攻心之计宣告失败，扭头望向窗外，随口道：“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女人，可是这好像不可能。”
他含糊其辞，本以为女人都是会好奇，也会追问，没有想到黑衣女子只是‘哦’了声，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萧布衣只能扭过头来，喃喃自语道：“其实一个女子终日带上面纱，不让任何人看到脸，说穿了不过有两个理由。”
“哪两个？”黑衣女子问道。
“一个就是这女子长的十分丑陋，不想让人看到。”萧布衣微笑道。
黑衣女子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还有一点当然就是这女子美若天仙，只怕害了旁人。”萧布衣又道。
黑衣女子沉默半晌，“美若天仙的女子也会害了旁人吗？”
萧布衣正色道：“当然，若是美若天仙之女子让男子见到，说不准让人魂牵梦绕，茶饭不思。可若是一别之后，遥遥无期，岂不让天下男子受尽相思之苦？所以这种女子如果为天下人着想，多半会带上纱巾，只为杜绝后患。”
他胡说八道，只想引黑衣女子多说几句，没想到她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哦。”
萧布衣差点把茶喷了出来，还是微笑问，“却不知道姑娘属于我说的哪种类别？”
黑衣女子摇头，“我不知道。”
萧布衣耐着性子笑，“姑娘说笑了。”
黑衣女子双眸似水的望着萧布衣，“我真的不知道，只因为我活到现在，从未有人说过我是丑是美。”
她说的平淡，萧布衣却是愣了半晌才道：“那……你也很寂寞。”
“我习惯了。”黑衣女子沉默片刻，突然道：“你说的虽也有道理，不过却不是我蒙面的理由。”
萧布衣心中微动，“在下洗耳恭听。”
黑衣女子望着萧布衣，“我蒙面不过是因为我立下个誓言。看到我脸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我都要杀了他。”
萧布衣目瞪口呆，没想到得出这么个答案，苦笑道：“还有这么古怪的誓言？”
“你现在可否还想见我长的什么样子？”黑衣女子问道。
萧布衣含笑道：“其实我的好奇心也没有那么浓厚，说到浓厚……咦，这是什么香气，怎么如此浓郁，沁人心脾？”
他转移了话题，说的声音大了些，伙计受了好处，马上跟道：“回客官，这是东都的牡丹花开。对了，今日三市都有花市，供赏花之人观看，客官若是用过了茶，去看看牡丹花也是不错。”
萧布衣微笑道：“洛阳牡丹甲天下，我倒要去看看。”
伙计赔笑道：“客官说的好，虽说别的地方牡丹花也有，可若论品种齐全，种类繁多，那可真的是非东都莫属。”
萧布衣不敢去看黑衣女子，只怕她要摘下纱巾，那自己倒还无碍，这整个茶楼之人只怕都要被这女子杀的干净。
“通远市也有吗？”萧布衣笑问。
伙计连连点头，“有，有，客官你要想去，下楼径直北走，就是向上春门的方向，再过两条巷子就是。可是如今的花市，却是大不如以往。只可惜……”
他欲言又止，萧布衣不解问，“可惜什么？”
伙计四下望了眼，“可惜萧将军不能前来赏花。”
萧布衣反倒一怔，“哪个萧将军？”
伙计自豪道：“当然是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了。”
萧布衣奇怪问，“你认识他吗？为什么可惜没有萧将军没有来？”
伙计摇头道：“我这种卑贱之人怎么能见到萧将军？萧将军若是来了，见到花市凋零，多半会气的不得了，那我们这帮老百姓就要请他出兵去打盗匪。前一段时间听说朝廷出了大将去打瓦岗，结果丢盔卸甲的回来。我们都很奇怪，为什么朝廷有萧将军不用，却尽用些庸才呢？”
萧布衣沉默半晌，“或许萧将军也不见得能击退盗匪，他或许……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
伙计涨红了脸，突然伸手入怀，掏出银豆子抛在桌子上。萧布衣皱眉，“你这是做什么？”伙计瞪着萧布衣道：“你走吧，我不要你的臭钱。你知道什么，萧将军百战百胜，如今在东都城，是我们老百姓的救星，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能胡乱污蔑？”他听到对方说萧将军的不好，勃然大怒，竟然连钱都不要了。萧布衣苦笑，没想到自己在百姓眼中竟然已经成救星，心中有了感动，拿了银豆子放在伙计手中，轻声道：“那我收回我方才说的话好不好？萧将军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或许不过是因为……他也有苦衷？”
伙计本来一时气愤，见到萧布衣主动道歉，气很快倒是消了，见到萧布衣态度和善，倒有点惭然方才所说，“客官，我也是一时冲动，你也不要见怪。”
萧布衣摇摇头，却是向茶楼下走去，伙计望着萧布衣的背影，喃喃道：“这个人也是不错。”
“岂止不错。”一人喝茶突然道：“他若是脾气不好，只怕你十个脑袋都被砍了。”
伙计吓了一跳，“他是哪个，有这么大的权利，可是王孙贵族吗？”
喝茶那人一直背对着萧布衣所在的方向，也不转身，沉声道：“方才你痛骂不是东西之人，正是你口中敬仰的萧大将军！”
伙计几乎跌坐在地上，急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那人回转身来，脸上和灶王爷般，可双眸倒是精光闪亮。
伙计怔了片刻，“我去找他！”他说完话后，‘腾腾腾’的向楼下跑去，谁都不知他要找萧布衣做什么。那人却是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道：“萧布衣呀萧布衣，我跟了你一路，你小子到底要做什么呢？”
※※※
萧布衣和黑衣女子下楼后按照伙计的指点，向花市的方向走去。
离花市越近，花香愈浓，等到过了两条巷子，前方豁然开朗，姹紫嫣红，却是用栅栏围成个好大的园子，园中牡丹花争艳，千娇百媚。来往的东都百姓不少，望见牡丹花开，香气扑来，本是抑郁的脸上多少露出点笑容。
就算是黑衣女子素来淡漠，见到如此花卉，也是眼前一亮，弃了萧布衣，缓步走过去，望着那如红霞、如紫云、如墨蝶、如银珠的一朵朵牡丹花，凑过去，轻轻的闻。
萧布衣望着黑衣女子的背影，感觉到她这时候好像才像个女人，以前的她，不过是个木头人而已。
萧布衣见到繁花似锦，各色斑斓，一时间也忘记了纷争，忘记了内斗，信步走过去，只见到有牡丹花如桃花遇霜，有牡丹花如飞霞迎翠，香气蕴涵，身心俱爽，不由轻舒了口气。
他轻舒口气的时候，听到对面花丛中也有人叹息了口气，微微愕然。
紧接有个女子低声道：“公主，你看这紫金盘遍体紫色，无它色夹杂，比起宫里的牡丹可还要好上一些呢。”
公主半晌才道：“小月，比宫里好的多了呢，岂止是花？”
小月接道：“公主，你……说好了，出来是看花，你看那是洛阳红，那是白玉冰，都很好看呀。还有……”小月说这话的功夫，已经绕过了花丛，指点一株牡丹花道：“这兰翠楼花开七层，很是少见……”
她才说到这里，突然愣住，望见萧布衣，掩住了口。
一女子从花丛中走出，白衣胜雪，人淡如菊，顺着小月的目光望过去，也是轻啊了声，立在当场。
花园中人来人往，三人互望，萧布衣片刻之后终于打破了沉默，轻声道：“公主，许久不见，一向安好？”
公主当然就是无忧公主！
萧布衣从未想过在此又碰到了她，数载不见，无忧公主不变的忧愁，只是由以前的愁眉深锁变成了淡淡的忧郁。
以往的一幕幕的闪电般过了萧布衣的脑海，宫中驰马、太仆府夜见、晋阳宫的哀怨痛恨、离别时的情丝缠绕。萧布衣觉得自己是个狠心肠之人，可他也有太多的苦衷。
他接纳个女子，只觉得亏欠的更多，乱世之中，别多聚少。蒙陈雪又是许久不见、裴蓓镇守义阳、巧兮人在襄阳。这是他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三个女子，但他能给与她们的时间呢，很少，极少！
他如同绷紧的弓弦，被历史、被使命、被雄心、被责任、被一切的一切不停的推动向前，少能停歇！他不想接纳太多的感情，他只觉得承受不起。离开蒙陈雪的他看似淡然，却有深深的愧疚，离开巧兮的他，见到巧兮由及笄长成婷婷少女，感慨万千。可他什么时候能和她们团聚在一起呢？萧布衣并不清楚，他突然前所未有的羡慕起自己的那个时代，最少那时不用刀头舔血，最少那时可以写意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期待乱世早日的结束，他期待盛世的早日到来，从这点来看，他和茶楼的那个伙计并没有区别。他突然想起裴茗翠说恭喜两个字的时候，眼眸中深切的无奈和同情，他也真切的明白二人表面或许不同，但骨子里面都有着深深的悲哀，为自己、为世人、为乱世中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爱是甜蜜幸福、爱是酸楚相思、爱是责任、爱也是无奈……
他就站在那里，忘记了自己的问话，无忧公主也站在那里，忘记了回话。
时光仿佛瞬间回到他们初见的时候，无忧公主见到萧布衣的那一刻只是想，原来洛阳花开，相思永在！
※※※
小月望望萧布衣、望望公主，这次却是出奇的没有多嘴，反倒静悄悄的退到一旁，只希望洛阳花开，美满常在。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吹拂，无忧公主不由的打了个寒颤，萧布衣轻声道：“天气还寒，公主……”
“萧将军……”无忧公主截断了萧布衣的话头，“你……还好吗？”
萧布衣微笑起来，“还好。”
无忧公主见到他的笑容，心中发酸，转瞬胸口如同针刺般的痛，萧布衣的笑容下藏着什么，她永远不会知道。萧布衣的笑也是一种武器，也是伪装，也是一种拒绝……
“萧将军为国为民，还请多加保重。”
说到这里，无忧公主微微昂起头来，嘴角也浮出了微笑，轻声道：“小月，走吧，我们回宫去。”
无忧公主向前走去，人带花香，和萧布衣擦肩而过。萧布衣并不挽留，只是望着那株兰翠楼，笑容微有僵硬。
这一别，或许永远不会再见，无忧公主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到尖锐的哨子声响彻全城，紧接着，鼓声大作，急劲紧迫，不由花容失色。这是有外敌袭击的警讯，每坊之间均有军鼓，有袭击之时才会鸣鼓示警。如此传讯极快，转瞬全城中鼓声大作。当初只有在杨玄感袭取东都之时，东都才有如此紧急的报警，现在又是哪里有兵来袭？
无忧公主不敢确定是哪里来袭，萧布衣听到东都示警急迫，心中却道，终于来了！
他当然知道是谁来了，皇甫无逸可以不理东都城外的瓦岗，可他却不能视而不见。根据他的情报消息，瓦岗自从抢占了洛口仓后，一直都在围困虎牢、偃师二城，而最近有大军向金墉城、回洛仓开拔的迹象。
而回洛仓距离东都不过十里之遥！瓦岗已经有要开始攻打东都的迹象，可笑皇甫无逸等人还是茫然不知，却只顾得勾心斗角。
鼓声急劲，百姓乱成一团，有茫然，有慌乱，还有的不迭的冲出了花园，只是要去哪里，却是一无所知，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他们还能去哪里？
萧布衣转过身来，望向无忧公主道：“公主，还请速速回宫，东都外城城防虚弱，内城才是安全所在！”他说的是实情，当初宇文恺建东都之时，就有内城外城之分，内城高耸，以萧布衣的见识看城防，知道盗匪绝难攻破，可外城却是不同，东都外城百坊，占地宽广，却因为太大，除了几个主要的城门有加固的城防外，有的城门甚至只是光秃秃的土墙！只能靠兵士把守，这样的城防，如何能挡得住盗匪重兵攻打？
无忧公主听到萧布衣的关心，想要回头，终于还是忍住，只是说了声，“那萧将军保重。”她上了金顶小轿。
鼓声急骤，全城告警，不但百姓惊惶，就算兵士都是四顾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有兵士急急的向内城的方向冲去，却有兵士向外城的方向跑去协防，萧布衣望见，暗自摇头，心道皇甫无逸误国！陡然间听到马蹄声急剧，有一将奔来，大声呼喝道：“吾乃虎牙郎将舒展威在此，上春门告急，这里所有兵士前往上春门救急！”
他呼喝一声，众兵士聚来的纷纷跟随，转瞬汇成数百人，才要向上春门的方向涌去，突然后方大乱，哭爹喊骂声不绝于耳。众人向后望过去，只见到街头巷尾窜出无数人来，竟然个个手持火把。
这些人来的突兀，火把四处乱扔，转瞬通远市已经火光一片。
萧布衣双眉一扬，心道这些盗匪来的突兀，难道是早早的潜伏到东都，听到示警这才出来放火，里应外合？
虎牙郎将舒展威大怒，顾不得救援上春门，拨转马头先向纵火的盗匪冲过去。他长枪刺出，转瞬刺杀了几个盗匪，萧布衣见到他枪法精奇，暗自点头，心道大隋兵将毕竟还有能征善战之人。
盗匪四处纵火，转瞬间火光熊熊，见到舒展威的勇猛，呼哨一声，四处逃窜。
舒展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号召百姓救火，东都四处鼓声更急，到处都是示警之音，只听到不停的有兵士大叫告警。
喜宁门告急！建国门告急！长夏门告急！永通门告急！白虎门告急！！！
这片刻的功夫，东都四面八方的大小城门纷纷告急，瓦岗盗匪竟然似出重兵四面围打东都外城！
萧布衣微有心惊，不及多想，只听到不远处马蹄声急骤，有数百骑竟然长驱而来，为首一人高叫道：“瓦岗孟让在此，尔等回避不杀！”马上那将甲胄在身，赫然就是瓦岗大将孟让！
“回避你奶奶个兄！”舒展威大怒，策马迎上前去，号令手下迎击。孟让颇为狡猾，呼哨声中，盗匪策马和众隋兵擦肩而过，竟不和舒展威正面交锋，径直向花圃踏过来。一时间马蹄翻飞，什么紫金盘、洛阳红、白玉冰纷纷化作泥土，零落为尘。百姓躲避不及，有被踩死，有被撞伤，孟让在马上哈哈大笑道：“兄弟们，卖把力，抢着什么算什么！”
有两盗匪见到黑衣女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虽是蒙面，却是风姿如仙，不由起了色心，催马来抢。黑衣女子只是望着一地的牡丹凌乱，眼中露出厌恶之色，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已经将两人刺于马下。
众盗匪大惊，慌忙躲闪，有一盗匪手持长枪向萧布衣刺来，怒喝道：“滚开！”
他长枪刺出，萧布衣本是沉凝如岳，倏然而动，伸手已抢过长枪，陡然间纵身而起，将那人踢落马下，却不坐在马背上。脚尖连点，踏马背、马颈、马头窜到半空，居高临下怒喝道：“萧布衣在此，孟让受死！”
众人只见到一人腾在空中，手握长枪，火光映照中，有如天神般，不由都是目瞪口呆！
舒展威远处奔来，见到萧布衣的身形，失声道：“萧大将军？！”
火焰汹汹，浓烟滚滚，萧布衣断喝声中，睥睨四方，人在空中踏出两步，凝劲在臂，仿佛又回到草原千军横行不能挡之时，意随心动，劲由筋发，长枪飞出，如电闪雷轰般没入浓烟之中，只听到一声惨叫，孟让躲避不及，被长枪贯穿，已被连人带马的被钉在地上！
萧布衣空中转身，落在马上，长声呼喝道：“萧布衣在此，想要保护父母妻儿的、跟我来！”
一时间，盗匪大乱，官兵百姓蜂拥上前，四面八方的向萧布衣凝聚而来……

第三一五节 请兵
兵士由混乱到有序不过是转瞬的功夫，盗匪由蓄谋到慌乱也是俄顷之间。这中间的转变不过是因为一个萧布衣。
通远市集火光冲天，百姓惶惶，兵士无头苍蝇般，关键就是缺乏稳定军心之人。盗匪在策划下蓄意前来，四面八方的围打东都，里应外合，一时间将东都搞的草木皆兵。舒展威虽勇，不过是个郎将，却是缺乏名气，求战不得，被狡猾的孟让牵着鼻子走，更把通远市搞的一团糟。可孟让却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他躲得了初一，却是躲不过十五。当初躲了裴行俨的大军，如今却是丧命萧布衣的手上。
盗匪见到主将身死，已现混乱之兆。有人催马过来报仇，也有人纵马想要逃命……
萧布衣人在马上，只是喊了一嗓子，舒展威催马过来、兵士疾步跑过去、百姓不再逃窜蜂拥向这个方向聚过来。
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东都，他们绝对不能让盗匪肆虐横行。萧布衣的一句话，让他们找到了为之搏命的根源所在。
萧布衣人在马上，豪情勃发，见到舒展威过来，伸手喝道：“弓箭拿来。”
舒展威毫不犹豫，抛过一张长弓，两个箭袋，萧布衣伸手抓住，将箭袋挂在马鞍之上，伸手一抓，已经抽出了四支长箭。
两盗匪纵马前来，嘶声吼叫，有如野兽般，手中一挥马刀，一持长枪。
萧布衣双腿一夹，马儿长嘶前窜，他马上挽弓拉箭，长喝道：“鼠辈受死！”他喝声一起，弓如满月，箭去流星。只听到‘嗤’的一声大响，长箭刺入盗匪的咽喉，贯穿而出。两匪脖颈处爆出血泉，翻身栽落马下。萧布衣其余两箭取的却是逃命的两名盗匪，那两人做梦没想到祸从天降，躲闪的念头都没有，却被长箭贯穿了后背，仆倒在地。
“跟我来。”萧布衣这刻身边除了舒展威，已经聚集了数十官兵和百姓，见到众人越聚越多，催马前行。他这一弓四箭之法神乎其技，杀人即是利落，又是震撼，宛若当年虬髯客的风范，百姓官兵敬如天人，群情振奋，盗匪却是如同见鬼，心惊胆寒。
可毕竟能敢入东都抢掠的盗匪都是亡命之徒，轻易不会害怕，又有数人嘶吼冲上来，目标却是对着萧布衣。舒展威大喝道：“保护萧将军！”早有兵士上前持枪抵抗，萧布衣并不理会近身的盗匪，转数又是四箭飞出，射杀了四名远方的盗匪。
百姓见到马上的萧布衣沉稳绝伦，转瞬之间已经杀了盗匪头领孟让，射杀了八名悍匪，不由齐声高呼，“萧大将军！”
伴随着百姓的齐声大喊，萧布衣长箭再射，转瞬又有四名盗匪倒地。
他出箭杀人有如杀鸡，盗匪远远见到，终于露出惊惧之色，他们可以拼命，可碰到这种无敌之人，却还是不想送死。
“萧大将军……萧大将军……杀！”
百姓的呼喝声惊天动地的传开，萧布衣心中那一刻热血沸腾，再抽四箭射出去，又中四人！
“萧大将军……萧大将军……再杀！”
那一刻四面八方聚拢来的东都百姓仿佛燃烧了起来，喊哑了嗓子，双目喷火的跟随，虽是赤手空拳，却觉得跟随萧布衣身后勇不可挡！
盗匪数百人之多，本来纵横驰骋，不可抵挡，可百姓兵士跟随在萧布衣的身后，已经变成了人墙，虽无阵法，但是气势汹涌浩瀚，盗匪竟然不敢再催马过来。
萧布衣转瞬之间再射两轮，射杀了二十四名盗匪，跟随百姓已经群情沸腾，战意高涨，嘶吼道：“萧大将军……萧大将军……杀、杀、杀！！！”
百姓上涌，盗匪禁不住的后退，虽是人数还是相若，可气势却是远远的不及，他们这才发现，一直认为是鱼肉的百姓愤怒起来，如同火山地震般，不可抵抗。
众兵士也是热血沸腾，早就将冲来的盗匪杀死，奔向萧布衣的盗匪，甚至还没有到了萧布衣的身边。
萧布衣还想再杀，可等到再取羽箭之时，才发现长箭已无。
他这种射法霸道无伦，可使用起来也是极为浪费，舒展威不以弓箭擅长，虽带了弓箭，但两袋长箭不过装了二十四支长箭，萧布衣连杀二十四名盗匪，正好用光。
见到百姓怒吼，萧布衣伸手向前一指，长声喝道：“保家卫国，男儿本色……”
他潜运内劲喝出，场面虽是混乱无比，众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百姓为之安静片刻，萧布衣却已经大喝道：“东都儿郎们，拿出你们的本色，是时候让鼠辈们见见你们的怒火！冲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他声音才落，舒展威已经跟随喝道：“萧大将军有令，冲！”
舒展威一马当先的冲出去，官兵冲出去，百姓们也是跟着冲出去。怒吼的人流化作凶猛的野兽，惊涛骇浪般的向盗匪们扑了过去，反倒把萧布衣撇到了最后。
兵士百姓聚集的越来越多，用枪刺、用刀砍、用拳头、用牙咬，有的甚至拿个花盆冲上去殴打，盗匪片刻之间已经落入重重包围之中，号啕惨叫，大叫救命。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温顺有如绵羊的百姓反抗起来简直比猛虎还要凶猛，比豺狼还要狠毒！
可愤怒的人群哪里会手下留情，随手操起个东西，用木板拍，用铁棍打，用脚踩，数百盗匪被包围其中，惨不忍睹，东奔西窜。
萧布衣望见汹涌愤怒的百姓，知道已经不需自己出手。
刺杀孟让，射杀盗匪，连杀二十五人，他少有如此的大开杀戒，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丝毫的疲倦，相反体内精气流动，跃跃欲试。知道这股怒火此刻不能熄灭，一定要继续燃下去，燃过通远市、燃烧东都、燃遍中原天下。
推波助澜决不能半途而废，这个机会他等了很久，一定要做大做壮。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向花圃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零落花瓣，满是寂寞，只有香如故。黑衣女子杀了两人后，却没有再动，她面前有着一盆洛阳红，倒是完好无缺。
她站在洛阳红前，火光的妖艳，洛阳红的娇艳都是挡不住，她骨子里面的淡漠。对于眼前的豪情，激情她无动于衷，甚至在她看来，一些人的生命，甚至抵不住一盆洛阳红！
无暇再去琢磨黑衣女子的心思，萧布衣知道自己还要继续前行。数百本来彪悍如虎的盗匪已经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世情就是如此，丑恶横行不过是欠缺一个站起来之人，呻吟声、求饶声、呼救声充斥耳边，鲜血赛过洛阳红，可盗匪却慢慢的少了，稀了，直到最后一个盗匪被百姓打的筋断骨折，舒展威这才长舒了口恶气，回首道：“萧将军……我们还要做什么？”
萧布衣在他们围剿盗匪的时候，却还是注意到盗匪没有从四面八方涌入进来，这说明瓦岗眼下最少还没有到全力攻打的时候。孟让能来，不过是试探之兵或者是从哪些缺口杀入。想到这里，萧布衣长呼声，“先去救援上春门。”
他催马当先，绝无惧意，百姓官兵闹哄哄的跟在后面，群情汹涌。从通远市而过，路过各个街坊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入进来，越来越多的官兵闻讯赶来，只有着一个目标，跟随萧大将军，将来犯盗匪赶出东都，卫护家园，保护一家老小！
※※※
萧布衣凭借一己威望和能力鼓动东都百姓官兵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李渊也在做着人生重大的决定。
檄文早就在造反前通告了晋阳附近的各郡，这本来就是有预谋的一次行动。
为了这场行动，李渊已经准备了数年。在东都的时候，他还是想保命，从来没有想到过什么帝王伟业。可到了太原之后，他开始准备退路，野心小心翼翼的膨胀。当然没有谁开始就想着做皇帝，李渊也是先求自保，再看发展，然后决定日后之路，进取关中对他而言，当然是好棋妙招，他实在比太多人多了得天独厚的条件。他在杨广当权的十数年，不少时间都是在山西掌权。先是在北部的楼烦当太守，后又变成河东的抚慰大使，如今又成了太原留守。对于这片土地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在这里造反，心中有底。
自从他发布檄文，宣告驱除盗匪、安定隋室江山，所有的一切暗地联系都被摆到了台面，无数的旧阀势力都是争相依附，他对这些人都是礼而待之，这些人对他当然也是有心依托，希望乱世中保家族的平安，声势中再求发展。
像李密那种人虽是势大，可这些人没有一个看好他能夺天下。道理很简单，谁都不相信泥腿子能代表士族的利益，这就像士族永远轻视泥腿子一样。唐国公出身阀门，山西颇有威望，正是他们依托的好对象。
温氏兄弟也是抱有这种念头的阀门旧家。温氏是关东士族，北周、北齐之时很有威望。温氏兄弟有三，温大雅、温大临、温大有！除温大临现在远在幽州外，温大雅、温大有都在太原。这三兄弟都是太原左近的饱学之士，当年做出空梁落燕泥一诗的内史侍郎薛道衡就称这三兄弟皆有卿相才也！不过薛道衡因为有才被杀，这三兄弟也就一直郁郁不得志，但这并不妨碍李渊对他们器重有加。
参与会议之人除了有温大雅、温大有外，裴寂、刘弘基、殷开山、刘政会、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是悉数在场。
这次会谈可以说是李渊起事的第一次军事会议。在成功铲除副留守王威、部将王康达，挤走李靖后，李渊知道眼下举事刻不容缓，迟则生变。
可他所有的一切早就谋划了数年，接下来的都是按部就班而已。
裴寂本来一直都是默默无闻，这次却是高居首座，不是因为他有卓越的战功，而是因为他以晋阳宫米九百万斛、杂彩五万段、铠四十万枚支援李渊出兵，这无疑给了李渊最有力的支援！当然李渊重用裴寂除了私谊公事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原因，裴氏乃河东大阀，当初北周兴起、裴氏就是功不可没，李渊拉拢裴寂，内心中当然也希望自己日后占据关东，进取关中，能够故技重施。
这些参与第一次军事会议之人都算是李渊的心腹重用之人，可唯独没有刘文静。
刘文静其实一直以来功劳甚伟，最少他一直鼓动李世民造反，又通过李世民接近了李渊，而且出动出面拉拢的突厥，不但让李渊暂时没有北疆之忧，还为他求得了马源，可以说策划图谋都算诺大的功劳。可对于刘文静，李渊内心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刘文静这人出身不明，每次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都有种如狼在侧的感觉，但是他还是需要刘文静，再加上儿子李世民和刘文静关系甚好，所以表面上还对他恭敬有加。
撇开心事，此次会议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来取西河郡！李渊命刘政会等人沿途各郡发布檄文，唯独西河郡郡丞高德儒不从，割了发布檄文之人的耳朵，骂李渊是乱臣贼子，高德儒和李渊素来不和，这些早在李渊的意料之中，西河郡在太原西南近两百里之地，是他南下的要道，当然首先要打通！
而此战李渊是势在必得，因为对大军南下的士气影响重大，可建成虽是稳重，却缺乏指挥兵将经验，世民更不用说，急勇好进，自己这点经略天下的资本还不够他来挥霍。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现在是开始磨炼他们的时候，但眼下他们只可挂名去讨，却绝对不能冒险去指挥，要是败了，后果严重。想到这里，目光落在温大有和殷开山的身上，李渊沉声道：“大有，此次行军关系重大，我们兵马不多，建成、世民所率兵士实为我等以后经略天下的资本。他们年少，阅历不足。军中之事，还请大有弟、开山兄多多提点……”
温大有、殷开山站起施礼，“唐公有命，吾等当竭尽心力。”
李渊的目光又落在刘弘基身上，诚恳道：“刘将军勇猛无敌，此战身为主将，务望多多点醒建成、世民。”
刘弘基站起道：“唐公过奖，刘某当尽力而为。”
李渊见到三人对他都是恭敬，稍放心事，这才望向李建成和李世民道：“建成、世民，你二人年少，不懂得带兵打仗，虽是挂名正副统帅，此仗定要听从温先生指挥，具体细则则由殷先生来定，若是违反军纪，当军法处置。”
他言语中不怒自威，李世民有些撇嘴，李建成却是当先跪下道：“孩儿谨遵父亲所言，当听从几位先生的吩咐。”
“世民，你呢？”李渊不放心的问道。
李世民只好跟随说道：“孩儿不但谨遵父亲所言，还要听从几位先生的吩咐，更要听从大哥的吩咐。”
众人笑，稍微紧张的气氛化解无踪。李渊等到众人离开后，这才把二子单独召集在一个房间，语重心长道：“建成、世民，此事事关重大，甚至关系到关中之基，你等定要谨慎从事，切不可急躁。此刻乃你们树立威信、建立功名之时，希望好自为之。”
李建成点头称是，李世民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突然道：“爹，姐怎么还不回来，你不是又派人去通知了吗？”
李渊皱起了眉头，“的确有点奇怪，元吉说采玉不回转，我只能让老仆又去通知，可现在老仆都没有了消息，实在让人担心不已。”
李建成忧心道：“采玉、柴绍都是爹的好帮手，爹现在起事，只怕消息很快就要到了东都，我只怕他们再不离开，就会有杀身之祸！”
李渊忧心忡忡，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方法，李世民皱眉道：“爹，我早说亲自前去，可你不让。”李渊烦躁的摆手道：“这个不孝女，我权当没有这个女儿！”
“可是除了采玉，还有其他人……”李建成忧心道。
李世民突然道：“爹，如今事急，请允许我让史万宝前去通知，若真的有事，还能援手。”
李渊轻叹一声，“如今只能如此了，世民，你马上去办。”
※※※
萧布衣这时已经从上春门打到了喜宁门，然后到了辉安门，这些都是东都东北角的城门。
上春门、喜宁门都是外城要道，纵横交叉，和内宫关系不小，素有重兵把守，城防很具规模，盗匪急切间攻打不入。等到萧布衣带兵士百姓前往支援的时候，欢声雷动。
早有守城门的兵将前来请示，皇甫无逸不把萧布衣放在眼中，可在兵将眼中，东都危机关头能站出来抵抗盗匪的才是真正的将军！
萧布衣的威名其实他们也是知晓，可萧布衣自入东都惊鸿一现后，再不露面，不免让他们心中嘀咕。可这时见到萧布衣带着兵士百姓来支援，又听说他们将入城盗匪歼灭，萧布衣亲自诛杀巨盗孟让，不由大为振奋钦佩。早有兵将请萧布衣登城视察敌情。萧布衣登上城头望上去，只见到外边盗匪虽众，却并没有太多的攻城工具，心中稍安，知道眼下不过是瓦岗的一次试探。他在镇守襄阳之时，也和徐世绩等人研究过守城之法，这会吩咐下去，倒是头头是道。
如今外城之中，他算最大，又因为亲自抗击匪盗，守城的隋兵倒也服他。
萧布衣到了辉安门，才发现这里防御最为松弛，只是在土墙上开个缺口，孟让的骑兵却是从这里径直杀入，本来多半想从这里杀出，却没有想到死在萧布衣的手上。
萧布衣吩咐百姓暂时将这个出口用砖土堵住，禁止出入，心道暂缓一时是一时，又让兵士在通道上布上荆棘铁刺，吩咐数百兵士把守，万一有什么险情，击鼓传警。他也知道这种措施实在粗糙，东都所有的防备都是集中在内城，这种防备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可百姓却都是知道这是关系到自身的性命，都是奋勇担土。人心齐、泰山移，很快所有吩咐全部做到。
无论兵士、将领还是百姓都是望向萧布衣，舒展威抢先问道：“萧大将军，我们现在做什么？”
他在萧将军的称呼上加个大字，不这样不足以表示心中的尊敬。这也是萧布衣还年轻，不然就尊称为萧老将军了。一路上他只见到萧布衣斩贼的利落，处事的从容，吩咐的果断，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心道这样的大将军为何朝廷不用，若是萧大将军出马，三万东都精兵何以尽丧贼手？朝廷上的争名夺利他们不知，可舒展威只是明白，这里有他的父老妻儿，这里有他的兄弟姐妹，东都不能失，东都的希望就在萧布衣的身上！
萧布衣见到身前的兵士百姓人山人海，一眼望过去，长街尽头都是人头攒涌，心中感慨，沉声道：“东都的儿郎们，你们辛苦了。”
他没什么大口号，只是简单的一句，东都百姓热泪盈眶，山崩海啸般的回道：“萧大将军……辛苦了。”百姓眼光最是明亮，谁在东都最急迫的时候站出来，他们永远铭记。
萧布衣少做这种蛊惑人心的演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等到余音稍歇，这才轻叹道：“今日盗匪……”
他话音未落，有兵士最外高叫，“萧大将军，有紧急军情禀告！”
萧布衣微愕，心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诺大的权利，兵士居然向他来禀告军情？百姓自动的闪开一条道路，有兵士急急的奔跑过来，单膝跪倒道：“萧大将军，回洛仓已被瓦岗占据！兵士紧急入内城禀告，我却来这里通知萧大将军，请将军定夺！”萧布衣暗自凛然，心道瓦岗如今真的势不可当，李密此人所有的事情看似急迫，却是按部就班，层层紧逼，自己若不借东都之兵消耗他的势力，后果堪忧。
百姓哗然，舒展威大急道：“大将军，大事不好，回洛仓乃东都命脉，此仓一失，东都不足月余的口粮，如何能守？请萧大将军定夺！”
他单膝跪倒，满是殷切的眼神，在他心目中，萧布衣已是东都的救星，只盼他能想个法子。
舒展威跪倒，众兵士跟着跪倒喝道：“请萧大将军定夺，救助东都！”
接着兵士的就是百姓哗啦啦的跪下，高喊道：“请萧大将军救救东都！”
萧布衣心道我不是神仙，如何能变出粮食来？知道这时要说些什么，沉吟片刻才道：“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卫护东都，夺回回洛仓……”
“请萧将军出兵夺回回洛仓。”舒展威大声道。
百姓兵士跟着道：“请萧将军出兵夺回回洛仓！”声音铺天盖地，震撼东都。
萧布衣苦笑道：“其实今日我率领你等，已经不符朝廷的规矩，要想出兵，我只怕有心无力……”
突然有个百姓跳起来，正是茶楼的那个伙计，他一路追随，这刻才冒出来。径直冲过来跪倒道：“萧将军，张小牛不过是市井之徒，家人被盗匪害命，知道盗匪入东都后百姓之苦！我知道张小牛人微言轻，更知道萧将军不能出兵，多半是因为奸臣当道。张小牛没别的本事，只有一颗头颅，一腔热血。砍下来，十八年后还是汉子！今日敢说出这种话来，马上死了也值得！萧将军，我愿意追随你左右抗匪，略尽微薄之力。现在我就去跪在内城前求越王让萧将军领兵，要杀要剐，随他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豁然站起，就要转身冲出人群，却被萧布衣一把拉住。
萧布衣目光明亮，含泪道：“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他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张小牛听到，眼泪却是刷的流下来，哽咽道：“好，谢将军！”
百姓听到二人的对答，不由动容，静寂片刻后，舒展威上前两步施礼道：“虎牙郎将舒展威愿随萧大将军请兵！”
“好！”萧布衣用力一拍他的肩头，沉声喝道：“都是汉子！”
“虎贲郎将管出尘愿随萧大将军前往请兵。”又一兵将站出来沉声喝道。
“折冲郎将韩震愿随！”
“雄武郎将沐良雄愿随！”
“东都崔家崔望松愿随……”“东都高家高梦龙愿随……”“龙凤茶楼李贵愿随……”
一时间站出来的有将领、有兵士，有士族大家，更有寻常百姓，远方的百姓也是高呼起来，“东都百姓愿随萧将军请兵！”
呼喝万千，震撼天地，萧布衣热泪盈眶，高声道：“好，我们这就去请兵，然后把瓦岗打他娘个落花流水！”
萧布衣一人前行，东都百姓浩浩荡荡跟随，汇成洪流向前行去，不可抵挡！

第三一六节 反攻
李渊在晋阳忧心忡忡的时候，李采玉亦是如此。她一直得不到父亲的明确意图，心中也是疑惑不解。
可她毕竟不敢擅离东都，更不敢主动带东都家眷撤离，因为若是被朝廷知晓，这有杀头之罪，因为朝廷素有惯例，重臣多陪驾随行，而重臣家眷多留东都，擅自离开，罪同谋反。她贸然带人撤离，也会牵连父亲那面行事，甚至会打乱父亲的部署。这些日子她也是左右为难，派出了仆人去晋阳，却一直没有消息回转。听到东都鼓声急劲，知道是告警之声，不由大惊。
东都竟然也被盗匪攻打，不言而喻，事态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李采玉想到这里的时候吩咐家眷莫要随意走动，自己却是先出府看看。才出府邸，就见到柴绍冲过来，见到李采玉还好，不由舒了口气道：“采玉，你在就好。”
李采玉没有注意到柴绍表情的内疚，焦急问道：“柴绍，到底怎么回事？”
柴绍紧张道：“采玉，不好了，瓦岗兵攻打东都城，现在城中都是盗匪，我只怕你有事，这才急急赶来。”
李采玉心中有了暖意，无论如何，对于个女人来说，有个牵挂她的男人，那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柴绍或许喜欢吃醋，或许自卑，或许不如萧布衣，但是一颗心最少还在她李采玉身上，这足以让她不舍放弃这个男人，更何况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遇到爱你的人并不容易，若是你还能爱他，那对很多人来讲，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
见到李采玉不语，柴绍误会了含义，焦急道：“采玉，现在盗匪好像退却了。我们快走吧，离开东都，我只怕东都很快就要戒严。就算东都不戒严，如果东都被盗匪包围，我们再想离开也是千难万难。”
李采玉蹙眉道：“可我还没有等到父亲的消息，我怎么能因为贪生怕死坏了父亲的大事？”
“可你父亲……”柴绍欲言又止。
李采玉终于注意到柴绍的异样，“我父亲怎么了？”
“没什么？”柴绍心中痛苦不堪，却终于不敢说出真相。他宁可去死，也不想让李采玉知道他的欺骗。撒一个慌后，通常都需要一百个去弥补，也终于会有被怀疑揭穿的时候。
李采玉望了柴绍良久，“柴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父亲难道有了什么……”
柴绍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李采玉追问道。
柴绍不敢去看李采玉的双眸，扭过头道：“我想事急从权，若令尊知道我们这里的紧迫，也不会责怪我们。”
李采玉也满是痛苦，“可有时候……”
她话音未落，扭头向长街尽头望过去，有些失色道：“怎么了？”柴绍望过去，也是变了脸色。长街的尽头，一人沉凝的走来，身后跟随着如潮的人群。
人群很是古怪，有将士、有兵士、有翩翩士族、有市侩商贾、更多却是平民百姓。人群成分杂乱，可是众志成城，步伐坚定，蕴涵的力量让人心惊。
“是萧布衣！”李采玉低声呼道。
柴绍顾不得嫉妒，奇怪道：“他要造反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跟随他造反？”
萧布衣路过二人的时候，并没有去望，却是径直向东城的方向走过去。身后如潮如海的人群跟从，亦是脸色凝重。李采玉跟着走了几步，听到不远的百姓问，“你们做什么？”
“萧将军为东都百姓请兵抗击盗匪！”
“这些人跟随为什么？”
“奸臣当道，排挤萧大将军，任由盗匪横行，却不出兵击匪，我们是跟随萧将军一块请兵出击盗匪！”
“出兵向来由朝廷决定，哪有百姓请兵的道理，你们不怕坐牢吗？”
“我们死都不怕，还怕坐牢吗？”
“你还有一家老小，你不怕死？”
“萧将军位高权重都不怕，我怕什么？人这一辈子，总要轰轰烈烈活一次吧？你看，这里的人哪个不比我们高贵，哪个性命不比我们值钱？他们都是为了东都不怕死，我们还用考虑那么多吗？”
“那，我也去！”
※※※
越来越多的百姓竞相涌入，和着了魔一样。李采玉见到人潮过去，迈了几步，终于停下来，回头望向柴绍，皱眉道：“萧布衣若真能请兵抗匪，东都之围说不定能解。”
柴绍冷哼一声，面色铁青，却只是想到，萧布衣这种做法形同造反，朝廷岂能容他？只是嘴唇嚅动两下，终于没有说出来，因为对于萧布衣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能用常理形容。
萧布衣带着众人已经到了东城的宣仁门，这里城门紧闭，城头上早就密麻麻的站满了兵士，挽弓搭箭，严阵以待。
萧布衣止住脚步，回手一挥，众人戛然而止，鸦雀无声。萧布衣沉声向城墙处的兵士喊道：“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在此，不知今日卫守东城的是哪位郎将？”
刘长恭探出头来，墙头高叫道：“萧……将军，你要做什么？”
萧布衣沉声道：“萧布衣请见越王，商讨出兵平匪一事。”
“那你身后那么多人做什么，要造反吗？”刘长恭冷笑道。
众百姓哗然，痛骂狗贼，有的捡起土块碎石向墙头扔了过去，可城墙实在太高，何况还隔着护城河，又如何扔的到？但百姓的群情激愤不言而喻，刘长恭见状更是不肯开城，高声道：“萧布衣，你身为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却带着一帮人想要造反，实在辜负朝廷的器重，速速退却，束手就擒，我可向越王说情，如果不然，只怕跟随你造反之人无一人能够活命。”
百姓更是愤怒，坚定了这小子该死的念头，萧布衣心中暗想，老子就希望你这么说，这场请见也绝非你这小子能拦得住。你越是阻止，就越证明了百姓的论调，也就越让百姓支持自己。世上总有这种人，只是一时斗气，看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却忘记了大局所在。
“刘郎将，我们并非造反！”解释的不是萧布衣，而是舒展威。舒展威就在萧布衣的身侧，皱着眉头，大声道：“如今黎阳仓被占，洛口仓被占，方才有军情禀告说回洛仓又被盗匪占领！洛阳周围已无粮仓可用，诺大东都何以生存，请问越王何以对之？兵荒马乱之际，盗匪横行，已经杀到东都城内，嚣张气焰令人发指，而东都二十多万精兵按兵不动，任由瓦岗盗匪横行，请问皇甫将军有何感想？今日瓦岗盗匪来攻，已经轻易攻破外城，百姓受尽苦累，请问朝廷是何看法？今日瓦岗众匪轻易破了外城，烧杀掳掠，若非萧将军出来抗击，早让他得手而去，请问这时候皇甫将军在哪里？今日……”
“够了！舒展威，你想反吗？你可知道，只凭今日之言，你就是砍头之罪？”刘长恭怒喝道。他是虎贲郎将，舒展威是虎牙郎将，若论职位相若。可他守内城，又和皇甫无逸交好，朝中的地位比起舒展威自然要高上一些，兵败洛口后，越王急需用人，只罚了刘长恭的俸禄，却没有免去他的职位，毕竟这种郎将的军事才能，是寻常百姓和兵士不能替代。这时候听舒展威旧事重提，又说洛口仓一事，难免有被揭疮疤的隐痛，不由恼羞成怒。
舒展威并不畏惧，上前一步道：“舒展威并不想反，这里所有的百姓也不想反，舒展威怕死，可若是能以死换取越王的醒悟，舒展威虽怕死，可愿死！”
他话语铿锵有力，斜阳一照，拖了长长的影子出来，悲壮凄凉。话音落地，舒展威已经缓步向东城的方向走过去，虽不快捷，但从未停顿。
萧布衣见到舒展威长长的影子，心中微颤，抬头望过去，心道原来已近黄昏。
这一天过的好快，众人多半都是饿着肚子，可这时候，胸中一股愤懑不平之气充斥，没有谁会感觉到饥饿。
心思转念，萧布衣快步上前，已经走到舒展威的身边，微笑道：“要请命，怎么能忘记了我。”
他在城兵虎视眈眈下，却如闲庭信步般，视生死于不顾，舒展威心下敬佩，沉声道：“萧将军，听你年少成名，展威本不信服，可经今日一事，展威就算去死，结识了你这种将军，也是值得。”
萧布衣沉声道：“越王虽是年少，却是聪颖，明大是大非，我信他必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要请命，算上我！”张小牛窜了过来，和萧布衣并肩，见到萧布衣望过来，不由退后一步，喏喏道：“萧将军，我知道我不配……”
萧布衣伸手挽住张小牛的手，微笑道：“像你这种轻生重义的汉子，任谁都要仰头视之，何来不配？！”
得萧布衣一语评价，张小牛容光焕发，胸中蓦然有了诺大的勇气，并肩和萧布衣一起，再无话语。或许这时候，什么豪言壮语也比不上站起来、站出来要重要！
三人并肩而行，冒着被万箭穿心的危险，全不畏惧。身后终于有了动静，先是将领一个个站出来，然后是兵士，接着是商贾百姓，众人的脚步不再急促迫切，而变得沉凝有力，宛若山岳。这时候的他们，众志成城！
※※※
萧布衣三人已到了护城河边，弓箭射程范围之内，刘长恭城头冷笑道：“萧布衣，你犯上作乱，聚众造反，威胁东都的安危，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举起手来，刘长恭大声道：“放箭！”
他手势一落，东都百姓稍有慌乱，萧布衣却是动也不动，城头却没有利箭射出。
刘长恭扭头望过去，盯着身边的弓箭手，恶狠狠道：“你们做什么，也想造反吗？”
弓箭手喏喏道：“刘郎将，下面是……自己人！”刘长恭可以硬下心肠，守城的兵士却不能，因为他们的亲人也在外城居住，这城外请命之人就有他们的亲人，试问如何下得了手？再说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守城兵士早就愤懑已久，其实也想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可偏偏碰到皇甫无逸这种只顾争名夺利，却是不思进取的主儿，早就心中不满。萧布衣等人为民请命，稍微有点良心的兵士都是不忍放箭。
‘嚓’的一声响，刘长恭已经拔出腰刀，怒声道：“我再说放箭，若有敢不从者，立斩。”
他单刀举起，寒光森然，牙缝中迸出两个字来，“准备……放……”
“不能放箭。”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刘长恭霍然回头，“大胆！是谁不让我……”只是脸色陡然变的恭敬，还刀入鞘道：“原来是卢大人！”
卢楚脸色凝重，“刘郎将，我有越王之令，请萧……进城。”他伸手拿出一块令牌，金光闪闪，刘长恭一见，慌忙跪倒。卢楚不理刘长恭，探身出了墙头，大声道：“萧将军！”
“不知道卢大人何事吩咐？”萧布衣恭敬道。
“越王请你入城，一人！”卢楚道：“百姓退后。”
他说话向来简单明了，百姓却是不买账，又是哗然一片，张小牛担心道：“萧将军，绝不可以，他们只怕要害你。”
萧布衣笑笑，伸手拍拍张小牛的肩头，“事情总要解决，小牛，你莫要担心。”转身抱拳道：“各位乡亲父老，越王召我入城，未防意外，还请你们退后一些，我在此谢过了。”
他深施一礼，众兵将百姓都是还礼，纷纷道：“萧将军小心……萧将军莫要去……”
可众人都是听从萧布衣的吩咐，缓缓退后，又是有些不舍。萧布衣回头道：“卢大人，不知道这样可以了吗？”
刘长恭一旁道：“卢大人，还不稳妥。”卢楚没有理会，摆手道：“放下吊桥。”
吊桥缓慢下放，萧布衣并不匆忙，等到落稳后这才踱过去。过了吊桥，回转望过去，只见到众人拥到吊桥前。刘长恭慌忙道：“快扯起吊桥！”卢楚却是摆手止住，众人虽到吊桥前，却没有一人冲过，萧布衣再次深施一礼，沉声道：“多谢乡亲父老！”
他缓步向城门的方向走过去，吊桥这才‘嘎吱嘎吱’的拉起，萧布衣走到城门前，不由再次转身望了眼，桥那面的百姓呼啦啦的跪倒，高声叫道：“萧将军……”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可只是这萧将军三个字，已经表达了他们的心意。萧布衣微笑含泪的摆摆手，身后的小门开启，萧布衣走了进去，小门关闭，护城河那面的百姓却是无一人站起，黑压压的一片跪着，静候萧布衣再次出来！
※※※
萧布衣走进了东城，长吸了口气，举头望过去，只见到兵士肃立两边，却都是带着敬意，心中稍安。
卢楚早早的从城头上走下来，只是说道：“跟我来。”
萧布衣点头跟在他的身后，二人过东城进入紫微城，一路却都是沉默无言。不过最少没有剑拔弩张，让萧布衣心中稍微有底。到了龙光殿，群臣均在，可脸色都是凝重，裴茗翠还是没有出现。她自从带萧布衣到了东都后，就是很少露面，当然摆明的态度就是随便萧布衣自己去做事情，她不会阻挠，但也不会去帮。
越王高高在上，见到萧布衣到来，才要起身，皇甫无逸已经冷笑道：“萧将军好威风好煞气，带着百姓造反，可是要逼宫了吗？”
越王杨侗听到这话，没有起身，可脸上却露出为难之意。
萧布衣淡然道：“百姓心中有杆秤，如今东都并非某个人可以一手遮天！朝廷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百姓并非要反，可若是让别有用心之人逼反，我只怕东都二十万精兵也是无根之木，无本之源！如今盗匪先下黎阳、后攻洛口、眼下又取了回洛仓，若我们还在这里讨论百姓反或不反，只怕瓦岗破城而入转瞬之间。回洛仓已失，东都并无多少存粮，不知道皇甫将军认为百姓能安稳几日，东都的二十万大军何以为生？”
“你……”皇甫无逸哑口无言。
越王却是轻叹一声，“这次其实请萧将军来，就是商议出兵夺回回洛仓一事。萧将军方才在外城抵抗盗匪，实在是劳苦功高，这功劳我是记下了。萧将军说的不错，回洛仓实乃东都命脉，绝不能失去，此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他话音未落，殿外匆匆忙忙走进来元文都，脸色苍白道：“越王，有八百里加急军情禀告！”
“何事？”越王胆颤心惊的问，现在他早就知道，只要有军情，多半就是噩耗。
元文都惨然道：“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本率燕地精兵三万来伐瓦岗，怎料在河间七里井被窦建德率盗匪伏击，全军覆没，薛将军下落不明！”
龙光殿内瞬间死一般的沉寂，越王差点晕了过来，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薛世雄、王世充的两路兵马，只以为这两人一到，加上东都精兵，要破瓦岗还是有很大的把握，是以段达损兵折将后，他才同意皇甫无逸的建议，想要保全家底，不敢再浪费东都的兵力。可他哪里想到过赫赫有名的薛世雄竟然被窦建德所败，如今王世充还是迟迟没有消息，这一刻，他死的心都有。
过了良久，群臣没有一人发言，杨侗的目光终于落在萧布衣的身上，沉声问道：“如今薛将军被贼兵所败，王郡丞的淮南军一直未到，不知道萧将军有何退贼妙策？”
萧布衣皱眉良久，“东都适宜马上出兵，今夜务必夺回回洛仓！不然东都被围，后果堪忧。”
“什么？”段达吓了一跳，想起自己连夜行军吃了败仗，反对道：“此计万万不可，那个……盗匪如今锐不可当，何况城外还有不少盗匪，这时候出兵无疑是去送死。”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由冒进到保守不过是一夜的功夫。
越王不看皇甫无逸，不理段达，轻声道：“不知道萧将军为何如此说法？”
萧布衣正色道：“攻粮仓容易，攻打城池困难。瓦岗突然出兵去攻回洛仓，其实绝对有了全力攻打东都的念头。他们攻占洛口仓后，迟迟没有推动兵力，一来是想休养生息，招兵买马，二来是因为从荥阳到东都的一路，无论是虎牢、偃师抑或金墉城都没有被攻克，贸然出兵，有这三座城池隋兵扼守要道，只怕粮草接济不上。可更重要的一点是，瓦岗想必也知道薛将军和王郡丞的大兵动态，是以要分兵应对，不能全力攻打东都。如今薛将军全军覆没，瓦岗想必已经比我们先一步知晓消息，这才声东击西，明打东都，暗取回洛仓，赌我们暂时不会出兵，然后他们很快就要大军前来援助。今夜出兵夺回回洛仓，约需三万兵马，可若是被瓦岗派重兵把守后，我们想要夺取，只怕要比今夜花费数倍的力气。只要再拖几日，让瓦岗占住了脚，到时候就算倾尽东都之兵也难以夺回。到时候二十万精兵，数十万百姓在此，不用瓦岗攻打，只要一日无粮，不攻自破！”
萧布衣侃侃而谈，越王脸色大变，急声问，“萧将军建议今夜就去夺回回洛仓，各位大人不知道有何看法？”皇甫无逸还是冷笑道：“小小的一个回洛仓，也需要三万精兵攻打吗？看起来萧将军也是有名无实。”萧布衣微笑道：“我这不过是个建议，皇甫将军若觉得只需数千精兵就能取回回洛仓，我等当然是欢迎之至。”
皇甫无逸张口结舌，皱眉道：“今夜出兵只怕仓促了些，我倒觉得萧将军危言耸听，想这些饥贼盗米之徒，又有什么本事？”他不是为东都考虑，而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萧布衣冷冷道：“今日东都卫护，是否要出兵还需众大臣商议，越王定夺！”他知道越王这人优柔寡断，这刻已经绝不能退让，他虽看似事不关己，可心中却是焦虑万分，因为李密若能取了东都，下一步就是对襄阳或关中开战，他怎能不急？
皇甫无逸冷言道：“反正我不同意今夜出兵，若要出兵，三日后堂堂正正出兵可败盗匪。”
卢楚一旁却道：“越王，萧将军所言甚是，如今事急，还请速做定夺！”
其余大臣都是沉默，显然是在卫护东都和选择投靠谁之间做个抉择，越王见到群臣各持异议，不由犹豫。萧布衣却已长身而起道：“越王若是一时没有决定，微臣先行告退回转休息。”
他一起身，越王终于着急起来，慌忙道：“萧将军莫要生气，这样如何？就由卢大人点兵，萧将军领兵，和卢大人共同商议夺回回洛仓，我和其余大臣先考虑如何卫护东都。暂且这样，都退下吧。”
越王甚至不敢去看皇甫无逸的脸色，匆匆下令。卢楚应令和萧布衣出了龙光殿，萧布衣心中振奋，暗想今夜已经算是分水岭，他萧布衣在东都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
东城外，黑压压的人群跪着，没有任何人离开，甚至还有百姓不停的加入进来。所有人都是心中惴惴，他们比皇甫无逸更清楚眼下的局面，内城的城防坚不可摧，可外城的防备却是漏洞百出。百姓的家在外城，能否保全就看萧布衣是否带领东都兵将反守为攻！
可等到日头西落，余晖散尽，夜幕降临之时，东城内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声息。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悲愤绝望，只以为萧将军会被奸人所害的时候，东城主城门打开，吊桥落下，一队队兵士从城门中冲出，盔甲鲜明。百姓微有骚动，只以为朝廷要出兵先灭百姓，可为首一人铠甲在身，手持长枪，英姿勃勃，张小牛见到，大叫一声，“萧将军，是萧将军出来了！”
东都百姓沸腾起来，欢呼雷动，都是高呼道：“萧将军出来了……萧将军出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时间夜已燃，东都震动，萧布衣马上挺枪，心中热血沸腾，反攻李密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三一七节 夜袭
萧布衣在马上望着众百姓欢呼雀跃，见一时间不能止歇，高声喝道：“父老乡亲，听我一言。”
他话一出口，百姓敬肃，护城河旁呼吸可闻，可见萧布衣的分量。
“越王答应由我领兵，先去夺回回洛仓，事关重大，贼匪猖獗，还请父老乡亲鼎力相助，驱逐盗匪，还家园以安宁。”
“驱逐盗匪，还家园以安宁！”百姓跟着呼喝，夜被震颤。护城河水粼粼而动，似乎也在感受百姓的激情。
萧布衣马上摆手，众人又静了下来，萧布衣沉声道：“从今日起，只怕征战不休，还请父老乡亲到时候出力支援，到时候自有卢大人吩咐。”他得越王出兵之令，却不着急出兵，先和卢楚商议调兵事宜，这刻遽然从内城带出不少兵马，就是为了造成一种震撼的效果。他虽然知道反攻李密从今夜开始，但这绝对是项艰巨非常的事情，他不能不小心从事，也当然要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瓦岗号称聚众四十万，而且不断扩充，绝对不容他小窥。更何况眼下是内忧外患繁多，不但要应付李密重兵来攻，还要解决东都的顽固势力！可事情要一步步的做，首先今夜这仗绝不容失。
“虎牙郎将舒展威听令……”萧布衣想到这里，已经发出了他来到东都的第一道命令。
舒展威上前一步施礼道：“末将在。”
“命你速召集本部人马千人，半个时辰后上春门等候。”
舒展威不解问，“萧将军要作甚？”
萧布衣脸色肃然，“军令如山，我命你召集人马，你可是不服？”
舒展威马上醒悟过来，沉声道：“末将知错，这就去召集人马。”他出了人群，翻身上马，如飞而去。萧布衣继续下令道：“虎贲郎将管出尘听令……”
“末将在。”
“命你速召集本部人马千人，亦在上春门等候。”
“得令。”
“折冲郎将听令……”“雄武郎将听令……”
萧布衣记忆奇佳，方才跟随他的郎将的名字都被他记住，这些人都是负责守卫外城，方才站出来就说明一腔热血可堪大用，萧布衣要用人手，当然要考虑使用这些精英。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各郎将纷纷响从，百姓就在一旁望着，头一次遇到如此调派军令，心中振奋，见到萧布衣并不驱逐百姓，更是心生好感。
命令吩咐完毕，萧布衣沉声道：“乡亲父老，如今回洛仓告急，东都兵力略缺，可回洛仓防备甚弱，需要人手挖壕垒壁，今夜需两千人左右。我已禀告越王，参与人丁一日可得四口一天的口粮，不知道可有人愿意相从？”东都告急，回洛仓被攻陷，百姓人心惶惶，金银珠宝都是比不上粮食重要，他提出的这个条件可说是极为的诱人。
“我愿意。”张小牛第一个跳出来，“我只要能吃饱肚子就好。”
百姓纷纷涌上前来，“我报名，我愿意！”
一时间百姓汹涌如潮，萧布衣轻叹声道：“不过我有言在先，盗匪凶猛，虽不需尔等作战，但挖壕垒壁也有性命之忧，你等可要考虑清楚。”
百姓有些犹豫，张小牛却是大声道：“萧将军说的清楚，最少我信跟着你不会骗我。覆巢之下……焉有那个卵，东都要是没了，我们同样没有好日子过，既然如此，当人人拼命。”
众百姓想明白这个道理，都是点头，“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萧将军，我等愿往！”
萧布衣倒有些诧异的望着张小牛，伊始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张小牛不过是个茶楼的伙计，后来跟随他一直请愿，也觉得他或许是年轻人的意气，可一路上这小子头脑清晰，说的头头是道，却让萧布衣感觉他并非一个伙计那么简单。
顾不得多想，萧布衣请百姓去到卢楚那里报名，安排兵士护送，自己却已经先到了上春门。
不等登上城门，见到蝙蝠远远的挥手，萧布衣让兵士放他进来。
如今萧布衣身为行军主帅，身边自然少不了兵士的卫护。方才在护城河边还和百姓们距离甚近，可真的要出征之时，近身兵士早就忍不住的前呼后拥，只怕将军有事。
蝙蝠走进来，只是递给萧布衣张纸条，萧布衣借着火把之光看了眼，手掌一戳，纸条已经化作齑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这之间的过程不过是转瞬之间，兵士不明所以，见到萧将军的沉凝并没有多想。萧布衣却是强忍住震骇才镇定下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李密大军明日清晨就到！
萧布衣对于李密的雷霆手段也是暗自心惊，这么说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夜！其实萧布衣说取回洛仓用精兵三万并非无的放矢，征战日久，他更加明白军情的重要性，皇甫无逸等人只看着个东都，他却把周边的情况都是掌握清楚。他看似悠闲，其实思考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候。
朝廷上的一番侃侃而谈，绝非随口说出，而是经过太多的情报分析得出。对于李密的大军动态，他是尤为关心，可他也没有想到过，李密行军竟然如此急速。
人在城楼上望过去，只见到东都上春门外，东一处西一处的火头，不时有鼓声大作，嘈杂非常，搅的东都，直如在千军万马围困，很多兵士无语，甚至有点畏惧。萧布衣环望众人的脸色，微微担忧。
两军交战勇者胜！以往的时候，隋军对盗匪都有一种先天优势，心理上也占优势，每逢官兵攻打，盗匪不等隋兵进攻，早就望风而逃。可自从李密入主瓦岗后，连连告捷，甚至让盗匪有种优势心理，由以前的畏惧到现在觉得隋军也是不过如此。
气势对于胜负的影响异常重大，若是未出兵，先轻敌固然不可取，但是未出兵先畏惧那更是陷自身于死地。
他萧布衣到如今能胜，原因有很多，首先他带的兵士装备最精，其次他每次出兵前就会详细的了解敌情，还有关键的一点是，他少打阵地战，多用奇袭取胜。能速战速决的话，何必墨守成规，这是李靖一直以来的言传身教，但是现在李靖不在身边，萧布衣明白，阵地战终于不可避免。
“启禀将军，虎牙郎将舒展威带兵前来。”
“启禀将军，虎贲郎将管出尘带兵前来。”
舒展威管出尘先后带兵前来，登上城门禀告，言语中带着振奋。萧布衣没有说什么目的，可他们已经明白，出兵就在今夜。
萧布衣此刻正望着回洛仓的方向，那里离东都不过十里之遥，从城头望过去，只见到苍茫的北邙山前，也是点点火光，如同天上的繁星落入了尘世间。
“你们说盗匪有多少人围困东都？”萧布衣突然问。
舒展威愣了下，四下望过去，半晌才道：“从上春门前火光规模来看，瓦岗最少十万大军，上春门处最少有两万大军围困。”
管出尘也是点头，“听闻瓦岗如今聚众早过四十万以上，看来并非虚言。”
萧布衣笑起来，“如果真如你们所猜测，那李密只怕真的有百万之兵。”见到二将都是露出凛然之色，萧布衣微笑道：“瓦岗这招疑兵之计果然厉害，其实据我推测，城外不过最多是一两万盗匪故作疑兵之计而已，这些火头也不过虚张声势，却非有大军驻扎。瓦岗前一段时间的主要兵力其实分为四部分，一部分是聚集在黎阳抗拒薛世雄将军，另外一部分却是囤积在梁郡对付王世充将军，还有的一部分兵力是在汝南防备……”
他没有说李密在汝南屯兵是防备襄阳，实际上他萧布衣也的确是牵扯了李密的兵力。
双方虽进行了和谈，但和谈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攻击而已。
不过到现在，他其实对李密的军事才能也是颇为赞许，李密或许狂了些，或许傲了些，但是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天下棋局，也就李密这样的人物敢在中腹落子，也只有李密这种人物运筹帷幄，身处四战之地而不至于捉襟见肘！
“瓦岗第四部分兵力才是占据各个郡县，围困虎牢、偃师等地。他们其实早想攻打东都，但是四路兵力已经极大的牵扯了他们的精力。他们赌东都经过洛口一战后再不会出兵，结果他们是对的。”萧布衣微笑道：“可薛将军威胁一去，李密已迫不及待抽去兵力来攻东都，可毕竟行军也需要时间，准备粮草辎重等等。李密令人破外城后在市集耀武扬威，不过是造成一种假象，威逼东都继续屯缩兵力，我们若是真以为他现在有十万之兵在东都外围困，不敢出兵，我们恰恰就落入他的算计之中，等真正落在他合围之中，那时候东都孤城一座，真正危矣。”
舒展威和管出尘听萧布衣分析大势，不由钦佩，最少萧布衣的分析在他们听来，大有道理。
如今他们坐困东都，少闻天下大势，更没有各地的消息，经萧布衣指点，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不过毕竟觉得萧布衣纸上谈兵，舒展威问，“萧将军，恕末将多嘴，我们真的要在今夜出兵？”
萧布衣点头，目光望向城下，见到折冲郎将韩震和雄武郎将沐良雄也已点齐兵马前来报到，四将齐聚，沉声道：“舒展威、韩震听令。”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道。
“今命你二人各带本部步兵人马，共计两千兵士从上春门出发，等我大军进攻之时，不理贼寇骚扰，一路轻装急行，一个时辰内赶到回洛仓西半里按兵不动，以东都上春门城头火光为号，进攻回洛仓西盗匪守备。迟到者斩，不依火号擅自进攻者斩。你们二人所率部下各设一行军记室，两千人急行军分五火一小队、三小队一中队、五中队一大队，小队失一人，当斩队头，大队失两人，队头押官皆斩，本部失十人以上，斩统领郎将，不知道你们可有异议？”
他发布号令极为快捷果断，用的也是军事上正常的编制，舒展威和韩震当然听的明白，觉得萧布衣熟知兵情兵法，不由对萧布衣带兵能力又信任一层。可听到他斩不离口，又是心中惴惴，心中暗道当求小心用兵才好。
舒展威谨慎非常道：“末将有事不明，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准问！”
“一个时辰急行到回洛仓西半里处不是问题，可盗匪就算多是疑兵，可我想回洛仓必有匪兵把守，若让他们不知晓不太可能。若他们出兵攻击我等，如何处置？”
“原地抗拒，坚守待攻，切勿主动攻击，若违军令，斩！”
韩震抗声道：“萧将军，末将不服，先不说沿途盗匪无数，就说回洛仓重兵把守，我等不见得一定能够守住。”
萧布衣冷冷道：“你若不能，我大可换别人出击。回家守着老婆孩子容易，可那样我何须用你？你若觉得不能办到，可以请求换人，回去睡觉，我并不强求。”
韩震面红耳赤，咬牙道：“末将听令！”
萧布衣望向舒展威道：“舒郎将，你可还有疑问？”
舒展威也是咬牙，“末将誓死等待出击号令，若退后一步，提头来见。”
萧布衣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露出点暖意，缓缓点头，目光却落在其余两将身上，“管出尘、沐良雄听令。”
二将上前道：“末将在。”
萧布衣脸色又变严峻，“我命你二人各带本部步兵人马，共计两千从上春门出发，一个时辰内赶到回洛仓东半里处驻军，见东都上春门城头火光为号攻击盗匪，其余规矩和舒展威等人同，不知道你等可有疑问？”
二将凛然，“末将并无疑问。”
萧布衣点头喝道：“狄宏远何在？”
有一将上前道：“末将在！”狄宏远本来就是萧布衣的手下，当初曾随萧布衣出军抗击瓦岗，偃师的时候因为督军不利曾被萧布衣萧布衣杖责，后来倒是循规蹈矩再无差错。后来随萧布衣南下下邳，萧布衣失踪后，右骁卫的精兵在杨义臣、裴仁基的安置下都是尽数回转东都。这次三万精兵的中坚主要从右骁卫府兵将拨调，一来是因为这些人都跟过萧布衣，二来也是因为右骁卫府如今在皇甫无逸眼中也是边缘化的缘故。
众将听从卢楚的命令出兵，难免心中惴惴，不知道萧布衣到底是何打算，狄宏远更是如此。
萧布衣见狄宏远上前，沉声道：“我命你统帅前军五千，驱逐上春门外盗匪，列方队进击……”
狄宏远凛然道：“遵令！”
“偏将上官蓝轩何在？”
“末将在……”
“我命你率骑兵两千……”
萧布衣一道道号令发布下去，众人见到他命令井井有条，几乎算是多路大军同时进军回洛仓，不由信心大增。萧布衣片刻之间已经分配好人手，又安排好后军辎重事宜。所有的一切，井然有序，不慌不忙，众兵将皆是钦佩，心道盛名之下，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萧布衣等到命令传完，这才抬头望了眼天色，抱拳道：“诸位将军，军无纪不胜，此次出战，事关重大，毫无情面可言，若违军纪，决不轻饶！众位将军当拼死用命，若是功成，无论将领兵士，当各有奖赏，决不食言！”
他恩威之下，众将齐声道：“末将知晓！”
“开城，出兵。”萧布衣得李靖教诲，知磨刀不误砍柴工，先立军威，后示恩德，这才心中稍定，有了些许的把握。这些将领和他磨合时间尚短，当循正途进军，且此仗端是许胜不许败，若是败北，他辛苦积累的威望可以说是转瞬化作云烟。
战场中，从不怜悯弱者！
上春门咯吱吱的打开，搅乱了夜的沉凝，狄宏远先带前军一列列的出城，迅即的摆开方阵，盾牌手、刀斧手、长枪手、弓箭手，交错掩映，迅即前行，给后方队伍留下出场通道。
他带队虽是迅疾，可整齐有序，列队循兵法而出，可挡四面八方的盗匪前来袭击！
上春门前地势开阔，狄宏远列阵散开，布置得法。
城外火光熊熊，盗匪见到上春门打开，官兵跟着涌出，发了声喊，暗夜中四面八方的涌来，幽灵一般，想要把隋兵吓退回去。
狄宏远人在马上，却不慌乱，吩咐掌旗使下令，击鼓指挥兵士抗拒，绝不退却。相反盗匪从未想到过隋军竟然会在深夜出兵，竟然敢在深夜出兵，一时间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在隋兵的有效有序的冲击下，难免节节败退。狄宏远牢记萧布衣的命令，见到盗匪败退，却并不出击追赶，只是按部就班，命兵士行军速度前行，不用太久的功夫，前军尽出，方阵锋锐尽显，人数变得浩浩荡荡，盗匪不能挡，四散逃逸！
上春门前兵甲铿锵，脚步齐整，沓沓之声在暗夜响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蕴涵。脚步声中，中军顺序杀出，舒展威四将所率本部亦是顺利出了城门，意料中的城门前浴血厮杀、盗匪来困的情形竟然没有出现，不由对萧布衣的推断更信服了一层。瓦岗众虚张声势，主力还没有到来！
可若非萧布衣执意出兵，东都城又有哪个有胆子在这时候出兵？
等到中军一出，隋军已经势不可当，萧布衣坐镇中军，一声令下，舒展威四将已经兵分两路，不理散乱的盗匪，向前飞奔而行，很快的没入了暗夜之中。
狄宏远却是号令兵士径直向北，一路上，沓沓声整齐沉稳，脚步声回荡在东都的上空，激荡在所有百姓的心中。
今夜，注定无眠！
※※※
邴元真也还没有休息，他策马巡视在回洛仓周围，喝令上万盗匪挖沟垒土，忙个不休。回洛仓周围火堆处处，这当然也是疑兵之计，只让隋兵误以为这里大兵驻扎，不敢轻易来打。
轻易攻克回洛仓让他有些惊喜，也更佩服蒲山公的神机妙算。
不过这时候应该称呼李密魏公更好一些，自从瓦岗洛口一战击败段达精兵三万后，天下震动。李密虽先伏击张须陀、后退杨义臣，毕竟都是使了阴谋诡计，但这次击败段达可是堂堂正正出兵，让人信服。
河南各郡来降的盗匪、隋臣不计其数，李密的威望早盛翟让。兵败段达后，翟让尊李密为主，给李密上尊号为魏公，用意就是说瓦岗从此的大当家就是李密。李密设魏公府，又名行军元帅府，也是学英明君主般大赦天下。不过他的天下还是河南中腹，想赦别人也是有心无力。魏公府下设置三司、六卫，端是兵强马壮，人才如过江之鲫。邴元真也被封了个元帅府右长史的官，说明李密对他着实另眼相看。因为房玄藻算是李密亲信，也不过是被任命为元帅府左长史的官。
想到这里，邴元真喝令瓦岗群盗道：“抓紧挖沟垒土，布置战壕，今夜谁都不许睡觉。”
一旁的翟摩圣嘟囔道：“邴右史，着什么急，官兵现在不堪一击，我们占领了回洛仓，他们连屁都不敢放。布置战壕的事情，其实明天做也是来得及。”
邴元真脸色阴沉，“此乃魏公吩咐，翟摩圣，你敢不从吗？”
翟摩圣皱了下眉头，不悦道：“邴元真，别给你鼻子上脸，总是拿魏公压人。你莫要忘记了，当年瓦岗五虎在时，魏公还不知道在哪个耗子洞钻着！”
邴元真看了翟摩圣一眼，轻声道：“摩圣，我不和你吵，你要记得，这是魏公的吩咐。明日魏公就会赶到，我们若是不能完成魏公的吩咐，那就会军法处置，我固然不能幸免，你也一样。”
翟摩圣想起李密的严峻，打了个寒噤，扬起马鞭抽向一个盗匪道：“你奶奶的，快点，不要装孙子。”他指桑骂槐，邴元真充耳不闻，却也是督促盗匪加紧施工。正在这时，有飞马赶来，一盗匪惊惶道：“邴右史，大事不好，隋兵已经杀出上春门，正向这个方向杀来，只怕很快就要到了。”
邴元真微怔，不信道：“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有这种胆子，魏公说他们最少要明日午后才能出兵！”
他话音未落，又有盗匪飞奔而来，“邴右史，大事不好，回洛仓左有隋军逼近。”
“邴右史，回洛仓右有大军来犯。”
“邴右史，回洛仓正南面有隋军来攻！”
转瞬之间，回洛仓三面受敌，邴元真还想不信，可已经听到南面鼓声急劲，厮杀声洞天，战事毫无预兆的瞬间爆发！
报告军情的盗匪和隋军来攻不过是差了片刻的功夫，让邴元真措手不及！
邴元真大急，却还镇定喊道：“翟摩圣，你带两千人抗击左侧的隋军，张迁，你带两千人去抵抗右侧的隋军，无论如何，一定要守到天明！”守到天明，瓦岗大军就会过来增援回洛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翟摩圣和张迁见到军情紧急，顾不得再说什么，慌忙点齐盗匪去守，邴元真却是号令群匪放下镐头，拿起武器抗击隋军。只是他实在太过信任李密，少有其他防御，大多数盗匪都是用来挖沟，一时间慌乱一团。
才组织了近千人迎上去，刚想要在才挖出的壕沟前布阵，只见到黑夜中无数隋兵冒了出来，低吼冲锋，长矛短刀在暗夜中散发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第三一八节 奇迹
夜色更浓，杀意却酣。
隋兵攻其不备的杀来，正应兵法出其不意的道理。李密白天施展奇袭来攻回洛仓，以疑兵之计让东都不敢出兵，萧布衣以其之道，还其之身，当夜以奇兵来抢回洛仓。
有时候，胜负不过是一念之间！
李密就算神算天机，也是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只是抓住了一次机会就已上位，而萧布衣才上位就给了他当头一击。
有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之快。
东都城上都能听到回洛仓方向的喊杀之声，宛若地狱放出个口子，无数的恶鬼在那里呼啸惨叫。东都的百姓们绷紧着神经，难以入睡，他们头一次如此关注一场战役，只因为这和他们性命攸关。
关心战局的除了百姓，还有上春门上的两个人，一个是内史令卢楚，另外一个却是甚少露面的裴茗翠。
卢楚向来沉着冷静，这刻目光中也是露出了狂热之意，裴茗翠望着远方，一如既往的落寞。如此战事，看来也不被她放在心上。
“能赢？”卢楚终于问道。他少言寡语，对裴茗翠也是不例外，意思当然就是问萧布衣能否抢回回洛仓。
裴茗翠回过神来，“今晚能赢，以后说不定。”
卢楚皱眉，不解其意。裴茗翠咳嗽几声，解释道：“李密大军行进应还差一天到达，萧布衣若能抢回回洛仓，抓紧时间修建防御工事，以三万大军坚守回洛仓，当可和李密一战。”
“若不坚守呢？”卢楚问道。
裴茗翠抿着嘴唇道：“必败无疑！瓦岗大军到此，势在必得，就算不攻东都，也要誓夺回洛仓，他们锋头正锐，兵力雄厚，瓦岗现在兵多将广，萧布衣出击正合他们心意。若有闪失，兵败如山，萧布衣也是控制不住！”
“他会怎么做？”卢楚皱眉道。
裴茗翠轻叹道：“当然会守，萧布衣比太多人要聪明。其实李密这次行动很奇怪，他完全可以先隐藏意图，召集大军前来，先攻回洛仓后，然后如屯聚洛口仓般，修墙屯兵，依据北邙山黄河一线鸟瞰东都，徐徐图之才是正道，他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
卢楚沉默不语，也在思考，他就是那种说话少想事多的人！
“应该是他还是怕萧布衣……怕萧布衣劝谏越王……怕隋兵重兵把守回洛仓吧。”裴茗翠若有所思，“可他没有想到这疑兵之计竟然被萧布衣利用，虚张声势也被萧布衣化作了实势！萧布衣反倒成功夺权上位，李密还是小瞧了萧布衣。”
“定势。”卢楚突然说了两个字。
裴茗翠眼前一亮，嘴角露出微笑道：“卢大人说的不错，每个人都有定势，每个人也都有最习惯的手法。李密此人文武全才，却好兵行险招，做高深神算之状，博取最大的成就感。实际上他一生都在刀头舔血，无论去瓦岗、战张须陀、攻金堤关都是不依常规，他这人喜欢用计不好用力。他若是这次奇招取了东都，自然会给他的人生填上浓浓的一笔。不过李密可惜……只差一天而已。”
她说到这里，眼眸被城头的火光映亮，“今夜不过是鏖战的序章，李密、萧布衣这两个不世的枭雄、英雄的争锋才算开始，虽然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可我知道……他们的对决还要延续很久……”
城头火光闪烁，点燃了天边的星。天边的星一眨一眨，落到远方，化作回洛仓方向的点点火星。
远处不时的有火光跳动，宛若炼狱之火，近处，隋军盗匪所处之地就是炼狱！
盗匪凶悍非常，可隋军亦是如此。
瓦岗群盗自从在李密的带领下，战无不胜，隋军本来的威严在他们眼中已经变得滑稽可笑，他们见到隋军的时候，已经能展露出十足的匪气。可他们没有想到，隋兵拼起命来，同样的锐不可当。
他们为了财，隋军却是为了命，不但为自己的命，还为在东都那殷切期望、一家大小的命！
有人为了财命可以不要，可若是有人命都不要，还会要什么财？
盗匪拼命的顶到沟壑之前，隋兵却如蚂蚁般络绎不绝，一波一浪的冲击过来，前仆后继，邴元真只是挡了片刻就骇然发现，他不要说守到天明，他就算守半个时辰都很困难！这些隋兵如狼似虎，简直比当年张须陀的齐郡子弟兵还要勇猛。
这些人动作如此快捷，攻势如此猛烈，冲锋如此强劲，运作手法邴元真依稀觉得见过。陡然间一个埋藏很久的记忆被挖掘出来，他知道在哪里见过如此的霹雳手段，当初在瓦岗之时，萧布衣就是用这种手段连根拔起了瓦岗！
难道这次是萧布衣亲自带兵前来攻打？想到这里的邴元真背脊冒出寒意，这怎么可能，魏公不是说过，萧布衣虽然到了东都，可一直闲置，他怎么会这快的带兵出击？
他虽寻思，可奋勇抵抗，既然身负魏公的重托，岂肯轻易退却？这次守在回洛仓的有万余盗匪，围困东都的也有万余，都算是瓦岗的先遣大军。左右两翼分出数千去抵抗隋军，剩下的数千人凭临时挖出的沟壑抵抗，一时间陷入苦战之中。可隋军一波一浪的拍来，硬生生的逼过来，盾牌手掩护，长枪手乱戳，再加上弓箭手一顿远射，后面的盗匪大乱，一时接济不上，战壕前的盗匪转瞬倒了大半。双方绞肉一样的厮杀，生命这时卑贱的有如草芥，邴元真心中泛寒，只见到身边的手下越来越少，而隋兵暗夜中涌出，宛若幽灵般，却和无穷无尽般，越来越多。
这种攻击给人造成的震撼和打击可以说是杀伤性的，因为没有人知道攻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也更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隋兵！
惊恐情绪弥漫开来，邴元真抬头望过去，只见到黑夜无边无际，天明对他而言，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由始至终，他都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指挥着隋兵作战！
浴血厮杀中，突然感觉到左侧的方向大乱，很多盗匪从那里纷纷逃回来，翟摩圣大叫道：“邴右史，隋兵太强，我那里抵挡不住，快逃命吧！”
邴元真暗骂一声，心道你这个吃屎的货，就他娘的嘴上的厉害，你就算抵抗不住也不用大嚷大叫，这不是扰乱军心吗？
果不其然，盗匪坚持了这久，早就心惊胆寒，听到翟摩圣大叫，军心大乱，纷纷溃败。隋军中却是一通急鼓，攻击的隋兵转瞬又增了倍数，一时间攻势如潮，喊杀声惊天动地。
盗匪大乱，无心再来抵抗，纷纷向后退却，兵败如山，转瞬间就被隋军连破数层战壕，无险可守。
邴元真长叹，又见到张迁也带着盗匪从东方败退，显然也是抵挡不住。只怕再过片刻，就会被隋军围困，邴元真命令所有的盗匪放弃回洛仓，向北退却，隋军鼓声大作，三面出击，大获全胜！
萧布衣这才在兵将的簇拥下来到回洛仓，众兵士肃然起敬，分列两边，难掩振奋之意，他们终于在萧大将军的带领下，打了一场让自己满意，让子孙听到也骄傲的战役，各郎将却是纷纷上前禀告军情。
“回将军，西路盗匪退却。”
“禀将军，东路回洛仓盗匪大败。”
“启禀将军，邴元真带余匪退向北方，折而向西方的金墉城方向败退，狄偏将请示是否追击？”
萧布衣人在马上摆手道：“传令下去，穷寇莫追，每部清点伤亡，记录在案，回转东都的时候，抚恤家属子女。”
萧布衣先把伤亡抚恤放在最先，本来心中还有些疑惑伤感的兵士已经释然。本来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既然出征讨匪，死伤不可避免，可若是能死的安心，死的无愧那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死得其所。
舒展威首先说道：“谢将军。”
“谢将军！！！”周边的将领齐声道。
“谢将军……”所有的兵士齐声喊道。这种感激发自肺腑，冲破阴暗，给这血腥的夜晚带来了温情的震撼。
萧布衣轻轻的摆摆手，突然提高了声调，“你们不需谢我，萧布衣做的无非是本分之事。东都儿郎们，萧布衣为你们骄傲，东都人永远为你们骄傲！”
兵士们沉默下来，只是热血却开始激荡。或者说，自从随着萧布衣燃起来，就从未有止歇过。他们和张须陀的手下不同，最少他们有目标、有使命、有动力，还有一个能身先士卒的大将军！
“可苦战、鏖战不过是刚刚开始……”萧布衣语调深沉，“盗匪还会重兵攻打回洛仓，以绝东都命脉，只要想想东都亲人儿女无粮可食，我们的任务远没有结束！”
“誓死护卫回洛仓！”众兵士异口同声道：“请萧大将军下令！”
萧布衣点头，高声道：“不错，守住回洛仓，就是守住东都的命脉，守住百姓的期待，让我们继续奋战！众将领听令，抽调三分之一兵士立即安营扎寨，布外垒，中垒守势阵营，正门握奇。垒外折冲郎将韩震率三百游骑列阵外垒左右，若有盗匪来攻，速来禀告。其余兵士暂且休息，等五更起身，三分兵力八千人列八阵为方阵正兵，三分兵士全力以赴，换人布防挖壕沟设障碍阻挡盗匪冲营，余数兵力皆为奇兵，防备盗匪冲营，……”
他安排下去，井井有条，众人一战夺回回洛仓，信心大涨，对萧布衣可以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同样是去夺粮仓，段达三万大军全军尽墨，可萧布衣却以极少的伤亡一鼓作气的夺回回洛仓，自然让军心大振。
当然洛口仓是大隋第一粮仓，有三千粮窖，回洛仓只不过有三百粮窖，规模不可同日而语。但回洛仓就在东都北不远，在官兵心目中的地位却要远胜洛口仓。
回洛仓方圆十里，说是仓城，却不过是暂时用土城围困，只防备些寻常的小贼而已。再说当初建回洛仓的时候，考虑的不过为东都提供粮食更是方便而已，哪里想到会有大贼来取？
众将领见到萧布衣不但进攻得法，就算守营也是安排的进退得法，都是心中钦佩，依军令下去准备。挖战壕之兵知道生死攸关，绝无怨言，得到休息的兵士抓紧时间小寐。
万余官兵一起安营扎寨的场面可说是蔚为壮观，隋兵依据萧布衣的吩咐，列方营垒阵，将回洛仓圈在当中，可四面承受攻打，随时有八方兵士来援。
回洛仓有井水暗通黄河洛水，粮草当然更不是问题，首先解决了安营下寨的首要难题，是以众人都把精力全部用在防御之上。
只是工程浩大，众人皆是全力以赴的掘土，既为守营，就是多以木栅拦隔，壁垒外再挖深沟壕堑，多设障碍，阻挡敌军进攻空间。一时间无法顾及的角落弱处设置荆棘铁刺，鹿角深埋，守以强弩。
众将领最近被盗匪围困，却因为少有带头之人，可毕竟守外城的郎将都是身经阵仗，布置防御都是轻车熟路。
都知道这时候多准备一分，到时候就少伤亡一些，是以三军用命，奋勇做事。工程虽是巨大，可好在先前已经有万余盗匪动土挖设沟堑，反倒给隋军节省点力气。众将领分派下去，依据原先的沟堑土墙布防。
一时间回洛仓旁热火朝天，等到三更时分，卢楚派两千兵士送两千余百姓前来。抢回回洛仓本来是萧布衣意料之事，不值得过于激动，如何守住才是要考虑的事情。
百姓见到遍地尸体都是有些畏惧，三更时分，虽是梦熟时分，可无人想要睡眠。见到兵士血染征衣，又是忙碌不休，却都是感动莫名。
对隋兵，他们心中少了分尊敬，多了分怒其不争，可今日的隋兵，让他们重新看到了东都的希望，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多了个令人信赖的萧将军。
萧布衣见到百姓前来，亲自过来迎接，东都百姓惶恐中夹杂着尊敬，这才知道作战之苦，就算大将军也不例外。中军帐不过搭个框架，萧布衣吩咐中军帐不急，先做主要工事，又搭四座数丈高的哨楼，分布营帐四角，只为监视盗匪之用。
百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萧布衣微笑说道：“无论如何，你我都是一样，都会为今日之事骄傲终生！”
众百姓被他一句话说的热血沸腾，欢呼雀跃后纷纷请令，萧布衣将百姓夹杂在兵士中做事，规划防御设施，让百姓动工，整个回洛仓繁杂一片，却又井然有序。万余人埋头苦干，不分军民，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萧布衣见到营兵忙碌，终于有机会放松下神经，抬头望过去，离天明似乎还早。可他知道，李密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一点点的在减少。
对阵李密，这是萧布衣一直避免的事情，毕竟如今李密的瓦岗势力声势浩大，无人能及。可事情素来如此，并非你要避免就可避免，他和李密迟早一战，他却没有想到这场决战来的如此之快。
“萧将军……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舒展威不知何时站在萧布衣的身边，这是个汉子，虽是厮杀半夜，可看起来并没有半分疲倦，见到萧布衣望过去，舒展威憨厚的笑笑，“很多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他们都在做事，我一会儿也去。”
萧布衣微笑道：“你要说什么？”
“我们成守营之势未免自困，其实这里离北邙山不远，我们如果分出部分兵力依据北邙山下寨，和回洛仓成掎角之势，我想对抗盗匪来袭的把握会大一些。”
萧布衣点头道：“舒郎将，多谢你的提议，其实这个念头我也曾考虑过，不过如今我们只要守住回洛仓就是胜利，就算不分兵，我想东都也会有兵来援。这里离东都不过十里之遥，呼应之下应对瓦岗足可一战，瓦岗势强，我们集中兵力在此，只要能抵御得住瓦岗的冲击，当算成功。若是分散兵力，只怕抵抗不住他们的冲击。”
“可是……东都会出兵吗？”舒展威问出最大的疑惑，四下望了眼，压低了声音，“你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皇甫将军会作祟？”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们若是孤军在此，皇甫将军多半不会来救。可是我们守着他的口粮，他总不会和自己肚子过不去吧？再说如今的东都也不是皇甫无逸一个人掌权，有越王、有卢大人，总有识大体之人。”
舒展威如释重负，“萧大将军考虑深远，末将不及。如此说来，反倒杞人忧天了。”
萧布衣笑着拍拍他的肩头，“无论如何，我总是要谢谢你的好意。”
舒展威肃然道：“若是萧大将军以为我在帮你，那可是大错特错。”
“哦？”萧布衣略一扬眉，静候舒展威下文。
“我是为东都百姓着想。”舒展威轻叹道：“我知道如今东都百姓的希望都在萧将军的身上，不希望萧大将军被奸人所害而已。”
萧布衣笑起来，“你是个汉子，让人钦佩。”
舒展威正色道：“我算得了什么，真正让人钦佩的却是萧大将军，东都的百姓和你在一起，才有活路。”
“其实在我看来，能为亲人朋友奋勇上前，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可若是还能考虑到不相关的百姓，无论是谁，都可以让人仰而视之。”萧布衣正色道：“舒郎将，从这点来看，你我没有区别，去做事吧。”
舒展威看了萧布衣良久，眼中带有了思索，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指挥兵士做事，亦是亲力亲为。
萧布衣却是回转中军帐坐下来，喃喃自语道：“明天，又是一天！”
※※※
太阳初升的时候，霞光万道。
骚动的回洛仓终于有了片刻安宁，等到阳光撒落的时候，光辉一片，无论将领兵士还是平民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骄傲的神情。
因为他们一夜之间，创建了奇迹！
回洛仓土墙外围，已经拔地而起一座让人心寒、心动、心跳的木城。
木栅为隔，垒土做墙，城外沟堑，营内戒备森然，哨塔高耸，弩箭劲张。营内不但也以垒土做隔，还以运送辎重的车子为壁垒，设成曲形钩阵。从外边来看，只见到肃然森然，杀机暗伏，却完全看不清营寨内到底有何准备。
这是一座让隋军振奋，却让盗匪心寒的木城。
只要能够用上的材料，都被兵士百姓巧加运用，这座木城凝结着万余官兵将士的心血结晶，也糅合了太多百姓的独特创意。这种守备的营寨，举世之下，只有一座！这种崛起的速度，绝无仅有！
在万余官兵百姓的一夜奋战之下，回洛仓外的戒备比大城的防备弱不了多少！最关键的一点是，万众齐心，无事不可为！
每人都是灰头土脸，可每个人脸上都是洋溢着自豪骄傲，兴奋光荣。萧布衣缓布走出来，走在行军道上，见到如此的杰作，也不由感慨人力无穷。深施一揖道：“你们……辛苦了。”
百姓兵士欢呼起来，每个人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每个人都知道，众志成城，有萧将军、有回洛仓、有他们在，东都不会失去！
才睁开朦朦睡眼的兵士被欢呼声惊醒，发现周围的改变，先是茫然，再是难以置信，然后就是跳起来，大喊大叫，为这座木城，为万人一心！
萧布衣沉声道：“东都儿郎们，继续你们未完的事情！”
所有人轰然响应，振的万物复苏，惊的鸟儿鸣叫。远远的苍山，流淌的河水，巍峨的东都在这种响应下都显得飘渺微不足道，可就在这时候，营中哨塔上突然传来清越的号声，木城中兵民转瞬都沉寂下来，谁都知道，这种号角就意味着，有匪来袭！
※※※
从号角吹响到匪盗冲过来之时，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外围虽是看不到木城中的动静，可营寨中的官兵百姓却清楚的见到盗匪漫山遍野，有如蚁鼠般连绵不绝，无穷无尽，都是不由微微变了脸色。
他们才明白萧将军考虑的深远，若非连夜奋战建城，只凭这盗匪的气势，他们都不见得守住这回洛仓！
可盗匪如麻，远方还有无穷无尽之人涌过来，连成长线，这让旷野中的木城又显得孤单落寞，这让所有百姓都是忍不住的有些颤栗畏惧。
盗匪气势逼人，无数战马疾驰而来，激起漫天的灰尘，黄尘如柱，高耸云天。一列列，一队队的盗匪看起来就要冲过来踏平这座木城，可见到木城的规模，也不由的变了脸色。
他们知道邴元真大败，这才急速行军，清晨赶到，只想一鼓作气，趁着朝阳再次夺回回洛仓，给隋军一个下马威，可他们从未想到过，一夜之间，回洛仓已经变的牢固无比！
这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可这种事情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有盗匪将领呼喝喊叫，瓦岗骑兵终于不敢冲营，策马向两翼散去，不停有兵力补充，步兵赶到，很快的在木城前屯聚，人喊马嘶中，木城之外，已经沸了起来！

第三一九节 对决
木城外，尘土飞扬，人叫马嘶，沸沸扬扬。
木城内，安静沉稳，虽有数万的兵马，却是鸦雀无声。
兵贵神速，萧布衣连夜夺了回洛仓，比瓦岗看起来只是快了一步。现在谁都知道，如果没有昨日的请兵，如果没有昨夜的出兵，回洛仓再想夺回来，已经是千难万难。
瓦岗骑兵、步兵浩瀚如海，络绎不绝，就算不能破东都城，可对于一个小小的回洛仓绝对是势在必得！
百姓有了惊惧，兵士有了慎重，伊始奇迹的喜悦已被大军压境的紧迫气氛冲淡。兵士都是惊凛瓦岗盗匪之多，装备之精，气势之雄，更何况是没有经过阵仗的百姓。
外垒侦察敌情的游骑听到号令，全部回缩到木城之中，萧布衣见到己方气势稍弱，突然大声道：“盗匪强不强？”
无人应声，舒展威等人不解其意，更不明白萧布衣为何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盗匪再强，东都城内不也是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
“对。”舒展威眼前一亮。
“盗匪强不强？”萧布衣又问。
“强。”有百姓已经喊了起来，宣泄着心中的恐惧。
萧布衣笑容灿烂，“那回洛仓的一万来人不也是被我们杀的溃不成军？”
“对！”百姓官兵跟着叫起来。
“盗匪强不强？”萧布衣大声道。
“强！”周围的百姓官兵齐声笑道。
“那现在看着我们的木城为什么不敢过来？”萧布衣声音远远的传出去。
“因为我们更强！”所有的人都是齐声道，由伊始的彷徨到现在的士气高涨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们蓦然发现，盗匪虽是人多势众，可对于这一夜凭空冒出的木城还是满怀敬畏，这让兵士和百姓都已经明白，他们在畏惧盗匪的时候，盗匪也对他们满是戒备。
呼声排山倒海的回荡在营寨中，远远的荡开去，满山遍野的盗匪有了那么一刻安静，似乎也被隋军的气势震撼。
他们只听到木城中欢呼雷动，有如千军万马般，可从木城外看去，只见到人影绰绰。土垒、木栅、大车等交错掩护，很好的遮挡了敌方的视线，让他们琢磨不透虚实。
可听到木城中满是振奋加嘲弄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盗匪中有人终于按捺不住，有将领呼哨声中，已经带着手下向木城冲过来。
盗匪彪悍，嘶吼声中，马蹄飞扬，尘烟四起，气势锐不可当。
隋军有了那么一刻沉寂，萧布衣却是不为所动，只是道：“既然我们更强，当不用怕他们。该休息的去休息，该出兵的就去出兵！”
他出兵的命令说出，早就休息一晚的隋军摩拳擦掌，在将领的呼喝声中，已经井然有序的守到外垒处。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盗匪纵马疾驰，地面为之震颤，看起来势不可当。萧布衣远远望见，却是打了个哈欠，喃喃道：“你们能飞过来吗？看来李密还没有赶到。”
外垒前有壕沟宽两丈，交错分布，壕沟中布满荆棘铁刺，跌到里面，绝无幸免，萧布衣见到瓦岗气势正酣，就想诱他们来冲，杀杀他们的士气。
盗匪冲到离壕沟还有数尺的距离，有的勒马，有的却是纵马想要越过壕沟，进占外垒高地。远处的盗匪见到己方气势逼人，不由都是振奋莫名，开始尾随骑兵前行，第一次交锋正式展开。
这时候惊变陡升！
勒马的盗匪虽是远离了战壕，可蓦然间都是大叫声声，仿佛碰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马儿惨嘶，摔倒在地，人一落地，遍体扎伤。
木城中欢呼雷动，土垒后突然人头攒涌，无数兵士冒出来，只是一轮长箭射出去，纵马跃来盗匪纷纷落马，滚落到沟堑之中，惨叫连连。
原来隋军在明壕前面又挖了暗坑，却是巧妙掩饰。营寨以防御为主，隋军就在营寨外多设障碍，沟堑为明，暗坑做辅。盗匪急急来攻，虽对沟堑早有准备，却被暗坑折了马腿，又被地面布满的铁蒺藜刺伤。
萧布衣当年随李靖安营下寨之时，也知道这些道理。盗匪虽是势大，可却少有完备的经验。大隋立国数十年，南征北战，东讨西杀，海外边陲无不降伏，威慑八荒，这和隋军的丰富作战经验、严格的完成命令不可分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的隋军虽然大不如以往，可若论守城下寨、攻城作战各方面，要是远胜盗匪。
隋军随便抽出个郎将，都对这些颇为了解，而盗匪虽然人多势众，却少有这方面的经验，是以经常被说成乌合之众。而盗匪中能有此经验之人，大多数却是来自隋军的降将。
萧布衣以往冲营之时，都会派人侦察敌营，李靖亦是如此，可就算历山飞、朱粲之流，也是少有防备冲营的准备，是以能被萧布衣等人一击而溃。如今盗匪却是妄想用骑兵来冲营，是以已之短，攻敌之长，如何能不惨败？
沟壑战壕前，惨叫声声，隋军射过一轮长箭后，却任由盗匪的伤兵留在沟壑，并不斩尽杀绝。
可就是这种场面，却是更让人触目惊心。盗匪本来想要一鼓作气的攻下回洛仓，只此一次交锋，虽不过折损数百人，可锐气大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哀叫呼救，却无人再敢妄自上前送死。
盗匪的第一轮冲锋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冲动，不过冲动的惩罚极为严重。
隋军士气大振，百姓们也是欢呼声阵阵，仿佛打了个大胜仗。萧布衣人在中军帐，却是眉头微锁，只因为哨楼兵士源源不绝的来报，瓦岗盗匪络绎不绝，聚集到回洛仓外最少有五万以上的兵马，而且还有不断增兵的趋势。
萧布衣暗自皱眉，知道李密企图以雷霆一击取得回洛仓。只怕这次小胜之后，就是苦战。
除把守营寨的将领外，舒展威、狄宏远、上官蓝轩等人均在中军帐，狄宏远建议道：“启禀将军，我有一计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点头，“请说。”
狄宏远沉声道：“敌势过强，我等固守回洛仓，难免失之灵动。如依我建议，当趁盗匪立足未稳之际，出奇兵袭之，给盗匪迎头一击，以挫锐气。”
上官蓝轩也是点头，“狄偏将说的不错，以往交锋，我等都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先挫锋锐，敌兵兵败如山。如萧将军许可，我和狄偏将愿出兵两路袭击……”
萧布衣望向舒展威道：“舒郎将，你意下如何？”
舒展威犹豫下，“我倒是不敢苟同，今日不同往昔，凡事不可定论。瓦岗势强，眼下大军前来，当求一战，我等若是出击，正中他们下怀。舍弃己长，攻敌之长……并非良策。”
他说的口气还算宛转，狄宏远、上官蓝轩互望一眼，不再辩解。
舒展威沉吟道：“萧将军……据我判断……”说到这里，他随手取了根枯枝在地面划了起来。中军大帐说的好听，不过是泥土之地，他动作随便，萧布衣竟然也蹲了下来。微笑的静候舒展威的分析。他最强的地方不是处处胜别人一筹，而是能够听取别人的意见，吸取别人的长处。其余二将也是蹲下来，对这种感觉有生疏，也有亲切。对他们而言，萧布衣无疑是个很特别的将军。
舒展威维护东都外城，当然对东都周围的情形了如指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已经勾勒出东都的周边的概况。
舒展威指着地面的一个圆点道：“此地就是东都洛阳，洛阳北枕黄河，有北邙山屏蔽，南望伊阙，西有强山、缺门山，和西京遥相呼应，东面却有虎牢、黑石扼守，地势极为扼要，可以说易守难攻，圣上在此建都绝非无因。”
上官蓝轩不解问道：“这和我们如何用兵有何关系？”
舒展威正色道：“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交兵测算有五，度、量、数、称、胜，而这度量就是首先要考虑的地方。东都地势易守难攻，北、南、西三面都是有山脉阻隔，难以展开大规模战事，瓦岗虽有数十万兵众，但却是无用武之地，最少这数十万兵力不能一拥而上。只有洛阳城东地势开阔，李密当会在此决战，先取回洛仓，然后破东都外围城郭，再攻宫城。所以据我推测，这里应该是他想要占领的重中之重。本来东都东面也不是如此虚弱，有虎牢、偃师、黑石、金墉等大城扼守，不过如今这些城池均变孤城，反倒让东都东侧变的最为空虚。”
萧布衣缓缓点头，“舒郎将说的丝毫不错，其实我出兵来占回洛仓，抢占粮草之地是个目的，可和东都成掎角之势守望亦是极为关键所在。若是让李密占了回洛仓，东都势必也要变成孤城一座。外城难防李密大兵攻打，若让李密又取了外郭，东都危矣。”
狄宏远皱眉道：“将军，可我们到底能不能抗住李密的攻打？”
萧布衣苦笑，“不能抗也要抗。”
舒展威却道：“我倒觉得可以抗的住。”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齐声问道：“此言何解？”
舒展威伸手画道：“东都、回洛、金墉三处呈三足鼎立之势，李密的兵力却多是布置在这三者之中的平原，三面为敌。这三者之间，以我们最为好取，他兵力虽是能够展开，可从洛口运粮，要经黑石、偃师、金墉等地，押送粮草吃力，他兵力越盛，供给越难。他敢兴重兵前来，不太考虑粮草的供给，就是想一鼓作气取下回洛，做为粮草接应之地。所以只要我们能顶住前几天瓦岗军的攻击，瓦岗必定补给困难，到时候我们若是在运粮之道袭击，瓦岗无粮，军心大乱，必定退守洛口。东都、回洛之围可解！所以在我认为，眼下关键的一点不是出兵去袭击盗匪，而是几日后等瓦岗士气低落，转而袭击他的粮草辎重！”
他分析的有理有据，狄宏远、上官蓝轩二人都是露出钦佩之意，萧布衣微笑道：“舒郎将所言正合我意，兵法有云，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我等就要等敌人露出可乘之机取之，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却是，我们一定要抵住瓦岗这几日的冲击！你等要全力以赴坚守外垒，退一步，不要回来见我！”
“得令。”三将站起，脸上满是坚定。
※※※
“今夜，定要取下回洛仓！”李密皱着眉头，轻声道。
他还是眼中带有淡漠讥诮，可双眉间的皱纹有如刀刻，显然是在深思沉吟。此刻的李密略微显得疲倦，因为他突然发现一点，真正到了交兵之际，若非他亲自统帅，瓦岗军还是缺乏了一股硬气。
他是人，不是神，萧布衣会出兵，邴元真大败都是他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这让他甚至有丝淡淡的悔意，可转瞬烟消云散，他不能被这种情绪所充斥，因为他是个做大事的人。
现在瓦岗内部都已经悄然流传开，翟让领兵必败，而魏公出马，瓦岗必胜！
现在老当家，嗯，的确应该说是老当家，而非大当家，因为眼下的大当家是魏公，翟让却只能用老字来形容。老当家力不从心了，老当家甚至有想回转瓦岗的打算了，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翟让那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觉得应该收手了！可盗匪们都不同意，他们认为，还要继续抢下去。
钱财总是没有嫌多的时候。
翟让要回转瓦岗养老的念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若不是攻克了金堤关、杀了张须陀、抢占了荥阳、攻克了洛口，翟让最少已经回去了四次。有两次甚至已经在回归的路上，可听到李密大捷的消息，居然又跑了回来，自然惹起旁人的耻笑。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李密每次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本来有一种骄傲，可现在，心中却是隐约有了凄凉！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现在这些人都称呼他为魏公，满是恭敬，但是真正了解他志向远大的人又有几个？
削弱翟让的威信，这本来就是李密一直策划的事情，他希望让瓦岗众知道，跟着谁才会有出路，可眼下事态却发展到了另外一个极端，没有他李密的地方，或许小打小闹尚可，但是真的要拼硬仗，一定需要他李密在场。
很多事情，他早有策划，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是他一手打垮的大隋，若非他和徐洪客联手设计，那个不可一世的杨广怎么可能去了扬州？若非他筹划杀了张须陀，中原盗匪又怎么会有如今的扬眉吐气，若非他死死的扼住荥阳要道，隔断杨广的回转之路，谁又能相信，强盛一时的大隋帝国会变成今日的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想到徐洪客的时候，李密一颗心抽搐了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徐洪客的消息，徐洪客是否出了什么意外？对于徐洪客，他们当然彼此利用的居多，少了徐洪客，他竟多少有些想念。可徐洪客的死活对他而言，已经是无关紧要，他李密现在的锋锐，少有人敢抵抗！而且对于所谓的命数，他从未信过！
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宿命，远远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一双拳头上！
今夜，对战之人就是萧布衣！每当想起萧布衣这三个字的时候，李密心中都有些古怪。
对于萧布衣，他一直都是漠视，他甚至一直觉得，这人远远算不上是他的对手。可人算不如天算，李密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萧布衣横空杀出，扼断他入取关中的大计，而正因为他的疑兵之计让萧布衣飞快的上位，萧布衣抓住机会的能力实在远胜他人。
如今的萧布衣对他李密，对整个瓦岗，已经是个诺大的威胁，他一定要除去！
“今夜，定要取下回洛仓。”李密又喃喃说了一遍，四下望过去，身边只有王伯当、蔡建德、还有个柴孝和。柴孝和是巩县县令，在他取了巩县后前来投靠，被他委以重任，拜为护军。虽然依靠一帮泥腿子打下诺大的天下，可李密也知道，柴孝和这种人才是他真正的急需。
柴孝和听到李密的喃喃自语，终于说道：“魏公，我觉得现在攻打东都得不偿失，想你当年建议杨柱国上中下三策，下策才是攻打东都，前车之鉴，又怎么能重蹈覆辙？”
李密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半晌才问，“那依你之言呢？”
柴孝和精神一振，“如果依我之言，魏公可以让翟老当家守住洛口，而以精兵西进奇袭长安。若是入主关中的话，霸业可图。”
李密没有丝毫激动，却还是温言道：“其实……这个主意还是有些欠缺。”对于柴孝和这种人，李密还是器重有加，并不恶语相向。心中却道，你这个主意我早就想了八百遍，可如何行得通？首先就是奇兵袭取关中，就算拿下西京，可毫无根基，又如何能坐稳关中，对抗关陇诸阀的冲击？其次是襄阳扼守要道，若是出袭不成，只怕人人都要客死关中。还有原因就是他所率的瓦岗诸盗都对关中陌生，如何会放弃眼前的大好利益和他远赴关中，还有各路盗匪都是奔着他李密的名字来投靠，他若去了关中，谁来约束瓦岗群盗，再说瓦岗翟让还有根基，自己走了，他如果碰到机会霍然而起，自己再次回来，这个瓦岗还会不会是他李密的天下？
这些顾忌太多，已经足够他留在这里，以攻克东都为目的。伊始起事之时，他图谋襄阳，觉得天下无事不可为，可萧布衣钉子一样的钉在那里，已经让他进退维谷，如今他的道路却是越来越窄！
这些理由有公有私，可李密已经不想解释，他知道说出来，柴孝和也是无法解决，既然如此，他说来何用？他现在突然想到了当年的杨玄感，这才明白自己和他的处境何等相似。
只可惜，不身在局中，又如何知道这些无奈之处？
柴孝和却没有放弃劝说，沉声道：“如果魏公觉得亲自前往不妥，孝和愿意领兵去看看机会，如今魏公天下闻名，只要竖起魏公的义旗，不愁没有人来响应。”
王伯当一旁终于道：“我倒觉得柴护军此计不差。”
李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柴护军可亲率百余人前往关中，沿途召集义军，不知道柴护军意下如何？”他根本不相信柴孝和的主意能成事，对这个建议也是半点兴趣都无。
柴孝和听到只能带百余人，唯有苦笑，却还是恭敬道：“既然如此，孝和当竭尽全力。”
这时李密已到了回洛仓附近，见到盗匪如潮，心中涌出丝傲然，沉声道：“今夜，一定要拿下回洛仓！”
※※※
“启禀魏公，李士才不听号令，率八百骑兵前往攻打回洛仓，全军尽墨，只有李士才几人逃了回来。”房玄藻见李密终于赶到，却告诉他个不幸的消息。
李密心中震怒，却还是微笑道：“李士才呢？”
早有手下将李士才推搡上前，李士才额头冒出冷汗，见到李密慌忙跪倒道：“魏公，隋军嘲笑魏公，士才心中愤怒，这才出兵击之，只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密轻声道：“我曾说过，不得我的号令，擅自出兵者，斩无赦。士才，你莫非忘记了吗？”
李士才脸色有些发灰，“魏公，士才没有忘记，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密轻叹道：“八百子弟随我等出生入死，今日一朝送命，我想要饶你，只怕这八百冤魂也是不让。来人，把李士才推出去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言语淡淡，李士才却是霍然站起，推开了盗匪，厉声道：“李密，你这算什么！我敬你是魏公，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李密挥挥手，李士才吓了一跳，抽身爆退。只听到身后金刃剌风，紧接着脖颈一凉。众人见到李士才脑袋飞了起来，蔡建德手持厚背砍刀，一刀砍了李士才的脑袋！
众人惊凛，李密却是司空见惯，沉声道：“房玄藻听令。”
“属下在。”
“我命你准备攻击回洛仓的器械可曾准备妥当？”
“虽是仓促，可魏公吩咐大部分稳妥，在午时可以使用。”
“那兵士现在可曾用过午饭？”
“启禀魏公，听你吩咐，兵士早早的埋锅做饭，如今已经用过午饭。”
李密点头，沉声喝道：“单雄信听令！”
“末将在。”单雄信上前拱手道。
李密肃然道：“我命你点齐一万人马，即可出发，绕道回洛仓北，等午时三刻进攻回洛仓北，务求午夜之前攻破回洛仓，不得有误。”
“领令！”单雄信退却。李密沉声道：“王君廓、程咬金、王伯当听令。”
“末将在。”三人应声道。
“我命尔等分领万余兵马在午时三刻进攻回洛仓的西方，东方和正南三处。务求午夜之前攻破，先攻破隋军营寨者重赏千金。”
“得令！”三将齐声应道。
李密四下望了眼，“邴元真、郝孝德、王当仁听令。”
三人上前，“属下在。”
“我命尔等分率所部佯攻东都，即刻出兵分攻洛阳城北的尤光门、喜宁门、洛阳城东的上春门，务求遏制住东都出兵，不得有误。”
三人得令退下，李密这才舒了口气，喃喃道：“今夜，定要取下回洛仓！”

第三二零节 浴血
午时三刻的时候，阳气最盛。
都说这时候杀人，可以用旺盛的阳气来冲淡杀人后产生的阴气，也不会有厉鬼来索命。
李密选择午时三刻攻打回洛仓，不知道是否也考虑到了这点。可无论是否有厉鬼索命，这场仗打下来，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冤魂徘徊在回洛仓的上空。
骄阳正艳，撒下热辣辣的光芒，照在寒铁铠甲之上，满是冷意。午时的正阳也是驱散不了两军交战的萧杀之气。
盗匪列队在回洛仓的四周，一排排，一列列，表情严肃，却不急躁。急躁的李士才已经送命，血淋淋的人头正挂在他们身后的高杆之上，让众匪如履薄冰，马儿稍稍有些不安的轻踏地面，低低轻嘶，安慰着同样不安的青草。劲风吹拂，大旗猎猎，衣袂飘扬，荒野上起伏不定的旗帜，宛若多彩的海洋。每人都是凝望着前方的那个木城，脸上带有决绝之意，这一次，魏公下令，定要在今夜拿下回洛仓，他们对魏公有信心。魏公要做的事情，从来未有不成功的时候！
云彩飘来，颤颤巍巍，似乎骄阳也有些畏惧这里的杀气，扯过云彩遮住了脸。
午时有了那么一刻的阴暗。就在这时，冲锋号角吹起，午时三刻已到，进攻正式开始！
没有想像中的尘土飞扬，骑兵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冲锋，只是游弋两侧伺机而动。一列列盗匪手持盾牌前行，脚步嚓嚓，给天地之间带来了萧杀肃然。
回洛仓四面均有万余盗匪，亦是列方阵徐行，清一色的步兵。前方千余盗匪均是手持有人身那么高的大盾牌，下方尖锐，可戳地抵抗弓箭硬弩的袭击。盾牌后只露出头盔双眸，虎视眈眈。盾牌不但护住了盗匪的周身，千余面的盾牌同时形成了诺大盾墙，亦是完全掩映了阵中的动静。
盾墙推过来，声势浩瀚，以拙破巧，只是隐约中，隆隆的声音传过来，宛若行军的队伍中藏着怪兽。
盗匪的脚步由慢步变成快步，渐渐离木城越发的接近。木城还是死一般的沉寂，像是一座空城！
※※※
萧布衣微蹙眉头看着天，神色还是悠闲，可他的内心也是激荡不安。他没有想到过李密连缓冲的机会都不给，清晨赶到，正午就开始发起攻击！
四周的军情早就如飞的传到他的耳中，请他定夺。盗匪的大军虽然有盾墙掩护，可隋军早就竖起了高高的哨塔，对盗匪的行踪多有掌握。可有时候，了解掌握是一回事，怎么作战是另外一回事。萧布衣其实一直在给兵士百姓打气，但他面对盗匪大兵压境的威力，都是心中忐忑，更何谈他人。
李密这种阵势不言而喻，对回洛仓势在必得。同时以四面大军压迫过来，就是要对守卫回洛仓的兵士造成心理震撼。两军交锋勇者胜，若是一方已有了畏惧心理，不能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又是处于弱势的话，那结果不言而喻。
萧布衣现在还能镇静下来，靠的就是信心，官兵百姓对他的信心，他对官兵的信心，东都百姓对隋军的信心！
他不能慌，最少他要向所有的隋军展示这种信心！
“禀告将军，西面盗匪约有万余进攻……”
“将军，东方有盗匪……”
“正南有盗匪……”
“北方亦有盗匪进攻，足足万余人！！”
“盗匪盾牌手在前，弓箭手掩护着中间的虾蟆车。盗匪推虾蟆车上前，装有沙石，意图应是填充沟堑！”
只是这一刻的功夫，足有四万以上的盗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将木城挤塌挤垮挤扁，夷为平地。
攻击营寨显然比攻击城池要简单很多，工具也不用准备太多。再说李密眼下还没有全力攻打东都的打算，只准备先克回洛仓后，然后逼东都的兵力龟缩，徐徐图之，到时候再运攻城工具也是不迟。所有的攻城工具要从远方运来，阻碍行军，李密为求速战速决，暂时弃而不用，只采用最简单的一种，填土！
可这世上，往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有效。
沟壑纵横，埋伏陷阱密布，李密却只命令，所有的虾蟆兵推车填土，将沟壑暗坑平满！
隋兵制造各种障碍，只是为了缩小对阵空间，让盗匪有力无处使，有兵无法用，就是想方设法的减少对敌数量！隋军的阵营就像是一个葫芦口，外窄内宽，盗匪虽然人多，但是交兵总是有限，他李密现在就要打破这个瓶颈，扑出一条路来，进而用重兵重创隋军！
※※※
呐喊声中，盗匪终于由疾步变成了急奔，四面来匪浩浩汤汤，踢的尘土飞扬，平原上陡然黄尘升起，车声隆隆，四面聚起四条黄龙，冲到半空之中，张牙舞爪的向木城飞冲而来。
一时间，烟尘蔽日，骄阳无光，四方的盗匪冲到沟壑前，盾牌兵闪开，虾蟆兵推车闪出，向沟壑暗坑中奋力填土。
坚不可摧的盾墙裂开了缝隙，虾蟆兵宛若一条条黑蛇般游动窜出。这时候木城中终于有了动静，只听到‘崩’的一声响，利箭如雨，怒射向添土的虾蟆兵。
无数的隋兵早就埋伏在外垒之后，听到号令立起怒箭还击。
虾蟆兵失去盾牌手的保护，纷纷倒地，只是后继的虾蟆兵有如蚂蚁般无穷无尽，奋力的推起车子前行，利箭纷飞下，不少盗匪是连土带人，连人带车的投入到了沟壑之中。
深丈许的壕沟，还没有被砂土填平，就先被尸体鲜血灌的上涨。
盗匪中发了声喊，弓箭手涌出，半蹲半跪，羽箭毫不留情的向外垒方向射过去，压住隋军弓箭兵的势头。
羽箭穿梭，声音凄厉，割裂着让人窒息的空间，隋军灵巧的利用外垒、盾牌一切地利遮掩，不停的还箭相应，务求以最小的损失给盗匪造成最大的杀伤。
盗匪亦是拼了性命，红了眼睛，不停的推进。以盾牌、以尸体、以一切的掩护一步步的向前推进。隋军弓箭虽是密集，却已经抵抗不住如潮的盗匪，被盗匪终于推平了暗坑，冲到沟堑前。
厮杀声中，血染黄土，尸横遍地，盾牌兵上前戳住盾墙，抵抗隋军的羽箭。虾蟆兵装了一切可以装的东西在车上，奋力的向宽敞的沟壑中倾斜，一寸寸，一分分，沟壑转瞬已被添的半平，八分，可供盗匪向前冲锋。
盗匪营中军鼓大作，擂的北邙山都是震颤起来。四面盗匪同时进攻，终于突破了隋军第一层防线。
谁都想不到，李密的第一次冲锋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可他的代价终于有了收获。
黑压压的盗匪缩紧了攻击范围，已经开始向隋军大营的外垒、缺口处攀爬。李密远远立在小丘上，望见手下攻势如潮，皱眉道：“玄藻，你说我们何时能够攻下回洛仓？”
房玄藻笑了起来，“魏公，萧布衣虽勇虽猛，可毕竟孤身一人，魏公以泰山之势来压，单雄信、王伯当、王君廓和程咬金四将都是有万夫不挡之勇，萧布衣难以四面为敌，我只怕到了黄昏，就是隋军溃败之时。”
李密轻叹声，“希望如此！”
※※※
“将军……盗匪已经突破外垒前的沟堑。”有兵士回报。
萧布衣人在中军帐，微笑道：“回去告诉守外垒的兵士将领，是让匪盗看看我们男儿本色的时候了。传令官，击鼓。”
隋军营寨鼓声大作，远远荡开去，四面八方，弓箭手暂时停止放箭，稍稍伏低，长枪手短刀手纷纷涌上守住扼要。盗匪奋力攀爬，可是爬到外垒一半的时候都是惨叫连连，纷纷的向下滚去，双手鲜血淋漓。
冲到缺口的盗匪却发现这里长枪穿刺，一个窄窄的口子中竟然有数十把长枪刺过来，任凭如何勇猛无敌，也是被戳死当场。缺口就是陷阱，等到盗匪前来。
后面的挤不动，前面的杀不进，盗匪完全囤积在外垒之外，弓箭手再次起身，一阵怒箭射过去，盗匪大乱。
远远的李密见了大皱眉头，喃喃道：“萧布衣果然狡猾。”
房玄藻也是皱眉，“想必他们在外垒外侧做了很多手脚，这才让我们的兵士无法攀爬。”
房玄藻猜的一点不错，隋军布沟堑外垒，当然绝非简单的挖沟垒土那么简单，每一道防御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考虑到对手的各种进攻。他们修筑外垒的时候，在泥土砖石上夹杂钢针铁刺，却巧做掩护，让人在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放任让盗匪攀爬。盗匪奋力攀爬之下，一双手早就被刺的鲜血淋淋。
隋军木城看似安宁，却如同个刺猬般竖起了全身硬刺，让盗匪每进攻一寸一分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无论暗坑暗刺、明壕土垒均是巧妙结合使用，发挥出最大的阻敌功效。
乱箭之中，王伯当大怒，单刀一挥，斩下麻布衣襟，缠在手上，用嘴咬住，怒喝道：“跟我冲！”
话音未落，一箭射过来，正中他的手臂，鲜血迸出。
众盗匪有了那么一刻士气低落，主将受伤，士气大挫，王伯当却是咬牙拔出长箭，也不包扎伤口，大叫道：“瓦岗儿郎，跟我冲！”
他呼喝声中，用单刀拨打羽箭，奋力向外垒攀登而去，他包裹住双手，虽是完全抗不住硬刺，可心中提防，分辨利刺，再加上手脚灵活，居然很快杀到外垒之上。众盗匪见到王伯当勇猛无敌，彪悍如斯，不由都是激发了心中的热血，纷纷效仿，用可利用之物缠住了双手，奋力攀爬，一时间外垒上满是盗匪。
※※※
李密远远望见正南盗匪攻上外垒，嘴角终于露出点笑意，“王君廓沉稳，程咬金圆滑，单雄信忠义，可要说勇猛刚烈，瓦岗当以伯当为第一。”
房玄藻这次却没有太多的笑容，皱眉道：“魏公，隋军抵抗的猛烈，远远超乎我们想像。只从他们这两道防御的准备来看，似乎决定拼死一战。没想到如今腐朽的大隋还有如此忠心的兵士，这个萧布衣……并不简单。”
李密点点头，“的确并不简单，萧布衣是我见过的……最为奇怪的一个人。伯当……他杀过去了。”
“盗匪已经攻上了第一层外垒，东西南北沟堑均被瓦岗军所破。”有兵士急急的禀告，“狄偏将、上官偏将都问将军，是否出奇兵拦截？”
萧布衣坐镇军中，抬头望了眼天色，见到尘土遮掩天日，可显然离黄昏还早。瓦岗军攻打之猛烈，也是出乎他的意料，听到军情紧急，萧布衣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让舒展威等人凭三道外垒，务必坚持到黄昏以后。”
兵士毫不犹豫的去传令，只因为他认为，萧将军既然说能坚持到黄昏，将领们就应该坚持到黄昏。
萧布衣看似并不紧张，却知道生死搏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紧张。如今两军交战，他能用的方法都已经用上，眼下是隋兵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是人，不是神，如今数万大军交战，他能做的事情就是镇定。
王伯当才到了外垒之上，只见到数杆长枪刺来，他虽中了一箭，身上血迹斑斑，却是全不畏惧。
战场上的猛将哪个都是武功高强，只因为实力强旁人一筹，这才能在百战中求生。单刀砍去，劈飞了长矛，顺便砍死了名隋兵。就地滚过去，只听到‘扑扑扑’声不绝于耳。这一刻不知道多少把刀砍在他的身后。他一路上前，眼看就要冲下外垒，向第二道屏蔽冲去，只听到风声大起，一槊击来，虎虎生威。
王伯当凛然，知道能持槊者必力大，能持槊者必为隋军之将领，来槊力沉，正袭击他的弱处所在，王伯当勉强跳起，那一刻又不知道多少长枪短刀杀来。
这道外垒到处都是隋兵，出击角度刁钻古怪，王伯当大叫一声，一个跟头翻回去，已被隋军硬生生的逼下外垒。
舒展威一手横槊，低吼道：“东都子弟，萧将军有令，誓死击退匪盗来袭！”
营寨四面本来隋军士气稍弱，等听到萧将军的命令传来，虽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可士气高涨，刹那间隋军奋起力气，竭力要将盗匪驱逐出去。
萧将军这三个字就能给他们带来莫名的勇气，他们现在不为朝廷，不为大隋，为了是自己的妻儿老小，为的也是萧将军！
回洛仓外，喊杀撼天，尸横遍地，隋军、盗匪都是已经杀红了眼睛，为一寸一分土地而抛头洒血……
※※※
回洛仓外喊杀声洞天的时候，东都城外亦是紧张非常，数万的盗匪分别摇旗呐喊，前来攻打东都外城的城门。
尤光门告急！
喜宁门告急！
上春门告急！！！
紧急的军情一道接着一道，让守城的兵士暂时无暇去考虑回洛仓的紧急。所有人严阵以待，守卫着东都，守卫着他们的家人老小！
所有的百姓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盗匪再次杀入东都。兵士在三个城门严加防守，可就算城外的擂鼓呐喊也是掩不住，从北邙山方向传来的、发自地狱中的咆哮。
“李密施展的声东击西之计。”上春门上站着还是裴茗翠和卢楚二人。
裴茗翠虽是脸色漠然，可眼中还是燃烧着火，卢楚虽是沉凝如常，但是双拳已经紧握。
他们都知道回洛仓一战重中之重，萧布衣能否守住关系东都的气数，可看情形，瓦岗对回洛仓攻击之猛烈，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像。
卢楚听到裴茗翠的自言自语，只是点点头。裴茗翠继续道：“瓦岗若真的攻城，不会连简单的攻城器械都不准备。可他们以数万之人来攻打，不是自不量力，而不过是想压制东都出兵。东都只要不出兵，金墉城更不用指望，回洛仓的萧布衣就算是孤军。萧布衣虽然计谋百出，可不见得能坚持几日。最少瓦岗络绎不绝有兵来援，萧布衣的人只会越用越少。”
卢楚沉默良久才道：“李密很厉害。”
裴茗翠却是笑了起来，“不过李密这人喜欢赌，他这次赌东都不敢出兵，算准了东都内讧，更认为皇甫无逸会借机除去萧布衣，再伺机夺回洛口仓。实际上他想的也很正确，东都任凭萧布衣被困，却是束手无策，因为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敢出城去对抗李密。”
卢楚老脸有了痛苦之意，“我可以去。”
裴茗翠看了卢楚良久，这才轻声道：“我知道卢大人对大隋忠心耿耿，可这次你却不适合出兵，最少你留在东都城更为重要，东都城现在能制衡皇甫无逸的只有卢大人。”
卢楚愣住，苦笑道：“我以为你……让我出兵，没想到……”
裴茗翠眼中闪过分狡黠的笑，“李密漏算了一个人，难道卢大人这时候，也漏算了一个人？其实不需要卢大人出马，东都若还有人敢领兵，非那人莫属。”
卢楚皱起眉头，“茗翠，你是说谁？”
裴茗翠悠悠道：“卢大人莫非忘记了张镇周？”
说起张镇周三个字的时候，裴茗翠脸上满是尊敬之色，卢楚先是愕然，后是茫然，脸上却有了异样。半晌这才咬牙道：“既然茗翠这么说，老夫这把老骨头也算不了什么，我去找越王！”
卢楚匆匆忙忙的下了城楼，裴茗翠望向北邙山的方向。那里黄尘滚滚，升起来黄龙掩盖了天日，混沌下，数万人正在进行生死的搏杀。
落日余晖下，裴茗翠的脸上也染了层淡淡的金色，突然感觉心口有些发酸，裴茗翠喃喃道：“有时候，人真的莫名其妙……”
※※※
裴茗翠就是呆呆的立在城头上，漠视城下如蚁般的盗匪，觉察到太阳偏西，巍峨的东都城投下了巨大的影子，慢慢向远处蔓延过去，天边，残霞如血。
李密人在土丘上远望，和房玄藻一样的神色凝重。
日落黄昏，可回洛仓竟然还没有被攻下。
谁都没有想到，隋军如今竟然还拥有如此坚韧的力量。瓦岗四将脸现疲惫，却还是坚持在最前，指挥手下攻打。他们心中也是涌起不平忿然之意，王君廓、单雄信、王伯当、程咬金哪个现在说出来，都是赫赫有名、威震一方的人物。可如此重兵攻打，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小小回洛仓！
舒展威、管出尘、韩震、沐良雄四人或许默默无闻，可这世上，却总有着默默无闻的人，做着他们心中想要做的事情，或许注定不能名扬青史，但是他们最少哭过、笑过、拼过、此生活过！
真正的活过，哪怕不过是短暂的灿烂，一生无憾。
将领们舍生忘死，为着心中微薄的希望。士兵们奋勇上前，拼命的争夺回每一寸土地。从正午到了黄昏，第三道外垒竟然没有盗匪能够突破！
可前面两道防线的争夺已经拉锯了很久，尸体遍地，所有的人都是踩着同伴或敌人的尸体在搏杀。
好在外垒的设计更利于隋军，这才能让隋兵坚持许久。
可隋军现在不是用外垒，而是用血肉卫护着他们心目中的长城。回洛仓城中的百姓们都是紧张的望，握紧了拳头，只恨不能亲身上前杀敌。他们终于明白了疆场的冷酷无情，可也明白了那无情铁血下的多情。
只是无情、多情真的很难分的明白！
李密远远的望着，脸色凝重道：“玄藻，击鼓，再派五千人去攻打回洛仓东。”
房玄藻看了半晌，有些疑惑，“魏公，你说派人增援程咬金的兵马？我看回洛西侧，也就是王君廓那里的隋兵已经呈不支之势，我们现在伤亡惨重，可用之兵已经不多，骑兵一直无用武之地。如果眼下剩下的万余人再去掉一半，若再不能攻克回洛仓，只怕……”
他欲言又止，李密却是皱着眉头，“王君廓用兵沉稳，如今已突破外垒第二层，直破最后一道壁垒，可萧布衣手中握奇，却是从未动用。西方告急欲破之时，他必定会派兵增援。我们派人支援和王君廓合兵一处，必定是死缠的局面，不如趁萧布衣增援西侧，东面空虚之时助程咬金一臂之力，事或可成。”
李密用个或字，已经代表心中的迟疑，他毕竟还是小瞧了隋兵的抵抗能力！
※※※
“萧将军，韩震郎将重伤，西侧官兵已经退守到第三道土垒。我们都已经竭尽全力，可真的要抵抗不住。”有兵士急急来报。
萧布衣人在中军帐，缓缓站起道：“我知道了，狄偏将，一切按计划行事！”见到狄宏远点头，萧布衣却是挥手向身后的兵士道：“跟我来。”
他话音落地，人已站起向西方行去，身后跟着数百刀斧手，手持雪亮的砍刀，脚步矫健。
可就算这些人脚步极快，却也跟不住前面那个电闪的身影。
萧布衣双眸闪亮，只觉得疾风割面，奔到西方外垒之时，如龙腾虎跃。
西面隋军苦苦挣扎，外垒已被连破两层，守着外垒的最后一层，不敢懈怠，可却身心交瘁。突然不知道谁喊了声，“萧将军来了！”
隋兵精神大振，转瞬大呼，“萧将军来了！”萧将军这三个字给了他们无上的勇气，让他们突然忘却了疲惫，忘却了劳累！萧布衣足尖轻点，已经用难以置信的速度窜到了垒上。夜幕未临，残阳如血，萧布衣立在垒上，衣袂飘扬，交战双方听见喊叫，望见萧布衣的身影，有了那么一刻的安宁……
萧布衣拔刀在手，斜睨远处盗匪一将，漫声道：“王君廓，萧布衣在此，你永无出头之日！”

第三二一节 春蚕
落日余晖照在萧布衣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让人仰望，甚至生出一种恍惚。
万军厮杀中，只有一人神色自若，视刀光箭雨于无物。
盗匪心中升起一股惊惧，萧布衣来了，那个几乎将瓦岗铲除的萧布衣来了？拼死厮杀中，他们想不了太多，只知道冲锋，向前，攻克回洛仓，从未想到过萧布衣的名字，面对的只是同样陌生无情的脸。众人厮杀，不知道到底杀了谁，更不知道会死到谁的手下。
可萧布衣屹立垒上，如山如岳，一句话就让盗匪回到了现实，他们都听不到洛阳城头裴茗翠的轻叹说着，有时候，人真的莫名其妙！可他们都冷静下来的时候，却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们抢财就够了，到底为什么要抢占这个粮仓呢，其中的含义大多数人不知道。
萧布衣一声沉喝，盗匪隋军都是听的清清楚楚，盗匪惊凛，隋军兴奋。那光辉的身影对面，却有一人满是颓废。
王君廓只觉得虽是千军之中，萧布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如就算千军之中，他一眼就能认出萧布衣一样。
有些人注定要相遇，就像他和萧布衣！
有人站在高处，自然有人要站在洼谷，有人被阳光照耀，自然也有人要被阴影笼罩。将军功成，其下要有白骨堆砌，萧布衣扬名立万，他王君廓好像是他一生的垫脚石。
王君廓心中涌起恨意，涌起狂意，他实在不服。他一生曲折，先是满怀抱负到东都寻求功名之人，转而变成随历山飞东征西杀的落草之寇，历山飞败北后，他投了瓦岗，仗着一身武功，一腔无法宣泄的怒火，对敌英勇，终于被李密器重，得到他的信任。在李密的眼中，王君廓、单雄信、程咬金、秦叔宝是一时瑜亮，不分高下。
他很振奋能得到这种公平的机会，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世道对他一直不公。他没有萧布衣的身世，没有萧布衣的机会，没有萧布衣拥有的一切一切，他一定要堂堂正正的击败萧布衣一次。
眼下机会来了，萧布衣困守回洛仓，瓦岗四面围打。他没有王伯当的勇猛冲锋，却是小心翼翼的指挥着兵士一点点的攻克隋军的土垒，他要做第一个攻入回洛仓的将领，要让什么程咬金、单雄信统统靠边站，他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他击败了萧布衣，也让所有没有选择他的人后悔。可他没有想到就在这里，萧布衣临风而立，出现在他的面前。
萧布衣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还是一如既往微笑，可王君廓望见萧布衣的那一刻，一颗心凝结似冰，他发现自己还需仰望此人，无论从地势还是从心理。
他说自己永无出头之日，难道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这怎么可能？王君廓忍不住去望萧布衣的一双眼眸，那里有着，洞彻世情的清澈……
两军的激烈交战竟然奇迹般的缓和下来，只是为了酝酿更强烈的冲击。
萧布衣手抚单刀，夕阳西下，给冰冷的单刀上也染上奇异的光辉。单刀轻转，折出七彩的光辉，笼罩着世间万物。
天地间回荡着个朗朗的声音，“王君廓，你能挡我三刀，回洛仓，我让给你！”
※※※
李密山丘上远望回洛仓西的情况，微蹙了下眉头。
他离的实在有些远，虽是目力敏锐，可毕竟只能看个大概，却看不清每人的表情。萧布衣跃上土垒那一刻，他微微扬了下眉头。
他其实并没有见到过萧布衣，就算到襄阳城那次，他亦是没有见到萧布衣。可见到那人的身法，那人的沉凝，那人一到，千军厮杀都为之凝涩，李密已经知道，那人定是萧布衣。
如今隋军中，除了萧布衣外，又有谁有如此的魔力与魄力，让三军动容？！
他和萧布衣均是大隋妇孺皆知的人物，可他们竟然奇异的每次擦肩而过，李密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玄妙。
萧布衣东都成名的时候，他正在四方流浪，他扬名的时候，萧布衣又开始流浪。萧布衣连根拔起瓦岗的时候，他随后拯救了瓦岗，萧布衣被张须陀追杀后，是他亲手布局伏杀了张须陀，萧布衣被杨广重用的时候，又是他一手将杨广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如果萧布衣知道所以的一切，不知道应该恨他，抑或是感谢他，又或许是，觉得二人关系如此疏远，又是如此亲近。
他们完全是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就算他亲自去取襄阳，也没有见过萧布衣，这让他微微有些怅然，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萧布衣，可萧布衣离他又是如此之远，二人看似毫无瓜葛，但两人又是必须分出个胜负！
弥勒出世，布衣称雄，李密想起这八个字的时候，嘴角露出丝讥诮，他不信天，他就是天！
房玄藻早就发现了王君廓那方的异样，诧异道：“魏公，发生了什么事？萧布衣奇兵未动，怎么王君廓已经停了下来？”
西方天空上呼啸的黄龙慢慢的淡化，房玄藻早就见到回洛仓南、北、东战况依旧激烈，可西方王君廓那面却是现出异常。
李密回过神来，轻叹道：“萧布衣果然是高手，擅长不战屈人之兵，兵法之道，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他只要击退王君廓后，回洛仓西之围可解。”
“那王君廓会不会有危险？”房玄藻紧张问，“难道魏公觉得萧布衣武功如此之高，王君廓万军中不能敌？”
李密淡然道：“能从张须陀手下逃命的人，岂是泛泛之辈？”
他说起张须陀的时候，口气中有了感喟，还带着丝尊敬，无论如何，张须陀这三个字，敌人或者朋友提起来，都是无法轻视。
“可萧布衣武功高明，心智更高，只看他掌控局面的机会把握的极好。若我出手，王君廓会败，但不会死。”
房玄藻诧异道：“难道以魏公的本事，也是不能杀得了王君廓？”
李密眼中有了讥诮，“玄藻，有时候杀人永远不见得是好的解决方式，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杀了王君廓，瓦岗军不见得会溃败，说不准有旁人统领，反倒会同仇敌忾。可王君廓若败若逃，当然比死更是影响瓦岗的气势，瓦岗军失去统帅，自然溃败。甚至约束不好，很可能影响其他三方的攻打。”
房玄藻叹口气，“原来如此。”
李密目光一闪，轻声道：“萧布衣出手了。”
※※※
萧布衣出手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从土垒跃下之时，落日余晖还未散尽，可他单刀上寒光更甚，光亮的让人眩晕。
从土垒到王君廓的身边，还要经过无数如狼似虎的盗匪，萧布衣纵身一跃，就踩到了一人的头上，那人还没有反应之时，就觉得头顶一轻，萧布衣已经闪身而过。
如潮的盗匪在他眼中看起来不过如草，他身轻如燕，矫若蛟龙，从盗匪人头上踩过，如御风行。
隋军一颗心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盗匪却终于有了醒悟，纷纷挥刀挺抢想要拦截下这个不可一世之人。
刀光翻飞，长矛如林的刺来，萧布衣蓦然挥刀。晚霞一耀，映在刀光之上，射出光彩万千，眩耀的光环下，矛折刀断人头落！晚霞如血，鲜血似霞，萧布衣一路行来，劈霞浴血，竟然没有人能挡住他的信手一刀。
或者说，甚至没有人挡住他的半刀！
他单刀甚长，刀柄亦长，持在手中，只是一挥，就有数颗人头飞起。血色漫天，更胜残霞。
健步急行之下，鲜血喷涌，萧布衣宛若杀出一道血海，势不可当。所有人都是惊立当场，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高手，千军万马取敌首如探囊取物！
王君廓手握单刀，只见到萧布衣的锐不可当，眉梢眼角的高傲，陡然间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他知道，他还是不敌萧布衣！或许是永远的不敌萧布衣！
萧布衣气势逼人，有如天神，他王君廓不要说挡三刀，就算一刀都是不行！
王君廓想到这里的时候，做了一件让他事后庆幸，却又终身后悔的决定。他长刀一斩，翻身上了垒上，落荒而逃！
萧布衣摧城拔寨的一刀砍出，却是落在了垒上。
只听到轰然的一声大响，如同天上的闷雷击在地面，尘土飞扬，烟雾弥漫，土垒看似都被萧布衣一刀劈裂。王君廓早就翻过了土垒，径直向最前的土垒冲过去。
性命攸关的时候，很多人第一时间考虑逃命，之后才有后悔。王君廓本来见萧布衣之前，踌躇满志，可被他一语数刀惊的信心尽丧，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再不回来。他虽然在盗匪簇拥之下，却没有半分的安全感觉。
见到王君廓逃命，萧布衣目的已达，翻身上了垒上，单刀挥起喝道：“杀！”
他杀字出口，隋兵终于醒悟过来，只觉得方才那刀简直非人能够使出，更觉得那一刀之威已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一时间精神振奋，纷纷从最后的防线窜出来，向前方的盗匪杀过去。盗匪主将逃窜，无人指挥，不由大乱。
他们从正午攻到黄昏，这才抢占了两道外垒，可退出这两道外垒不过是转瞬的功夫。
盗匪无心应战，被隋军一鼓作气的从最后一道防线杀到第一条防线，放声高呼，宣泄着心中的热血和激情。
萧布衣人在垒上，见到如水的隋兵从身边漫过，心中涌起自豪之意。扭头向落日尽出望去，那里旌旗招展，隐约见一人袖手冷望，暮色中，带有无边的孤傲。
那人是李密吗？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光胜雪，夜色已临。
“萧将军，东边盗匪突然增援，管郎将那面告急。”有兵士急急的赶到。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命管郎将放他们进来！”
兵士愣了下，虽然对萧布衣的命令他是绝对服从，可这一刻也是觉得自己听的有些问题。隋军正在誓死抵抗盗匪，怎么能这时候放他们进来？
萧布衣见到传令官疑惑，淡然道：“你听的没错，我是说放程咬金他们进来！”
※※※
“王君廓果然不是萧布衣的对手。”房玄藻苦笑道：“这次他逃命离去，我瓦岗军西线对萧布衣而言，再无威胁可言。魏公，兵士已经三鼓疲惫，如今天色已晚，我等天时地利皆不占据，不如暂且撤军，明日再战如何？”
房玄藻说的也是实情，瓦岗正午开始进军，一直攻到黄昏，剧烈攻击下，米水不进，都是血肉之躯，只怕现在已经不能发挥兵士战斗力的半数。
李密脸色倒还平静，“胜败乃兵家常事，王君廓不过是个将才，萧布衣才懂得蛊惑人心，是我等的对手。你只看到我等的疲惫，却没有见到隋军亦是强弩之末，如今之时，拼的已非勇气，而是毅力，谁能坚持到最后，才能笑到最后。”
“可王伯当已经负伤累累，难以再发挥当初之勇，我见单雄信那面也是无能为力。魏公如今手上生力军不足五千之人，攻寨人数却已经折损过万，”房玄藻忧心忡忡，“如果此时退兵，虽是士气稍落，但不算大败。可若是等到兵士疲惫，萧布衣士气正盛时出营攻击，我军必然大败。”
李密望着回洛仓，突然问道：“你知道萧布衣安营的方法叫做什么？”
房玄藻微愕然，“玄藻对阵法并没有研究。”
李密露出沉吟之意，“此安营之法古代又叫做春蚕。”
房玄藻向营寨的方向望过去，从高处看营寨，只见到土垒处处，割的营寨一节节，就算在高处望过去，也是看不透营帐中的十之五六。这不是玄学，而是采用各种视角加以掩映阻挡，杂乱无章中却有着井然有序。
李密没有说及之时，房玄藻只见到一块块土垒，一条条沟壑，木栅大车交错，旌旗挥动。可细心留意下，才发现整个营寨真的如一条条春蚕在蠕动。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察到春蚕蠕动之时，房玄藻又感觉到营帐中的勃勃生机，“春蚕阵法，这的确是个很古怪的名字。”
李密皱眉道：“这个名字一点不古怪，形容这种阵法的本质却是再合适不过。春蚕实乃守营到了极致的一种下寨阵法，这种营寨扎下来，就一个目的，抗击对手的攻打。此阵外方内圆，设计相当巧妙，可以调动守营最大的力量，却要花费外围攻打之人的数倍力气。我伊始还是不敢确信，可经过这长时间的攻打，终于知道萧布衣一直在隐藏着阵法的精要，让我误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外垒守营之法，诱使我攻击。”
“没看出来萧布衣竟然还是安寨的高手。”房玄藻皱起眉头，“据我所知，他养马出身，习得一身高明的武功已经很让人诧异，他怎么会……这么高明的阵法？”
李密握紧了拳头，“我现在可以肯定萧布衣绝非一人对抗我，我想他暗中必定有高人指点。这种春蚕安寨之法早就失传很久，徐世绩都不见得用出来，萧布衣一介武夫，怎么会如此布阵，而且指挥的游刃有余？”
房玄藻诧异道：“魏公觉得是何人有如此能力？”
李密想了半晌，缓缓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我既然明白他阵法的精要，反倒可以全力攻打，春蚕作茧自缚，他这营寨守到极致，自然攻击薄弱。所以方才玄藻你说什么萧布衣会派人攻打，绝无可能！”
“可我们眼下也无太多可用之兵。”房玄藻皱眉道：“我们抽兵急行，来此不足十万人，可这已经是庞大的数量。有大半数都是投入这场战役中，眼下生力军不过近万，想要破阵只怕还有困难。”
“放信号召集回围攻洛阳之兵。”李密毫不犹豫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和萧布衣都是疲惫不堪。若有邴元真等人三万生力军加入，必能破他的阵法。可这次我们若是撤退，只怕以后他若再次安营，我等再要破阵，瓦岗众心理就会有不可战胜之感，那时候悔之晚矣。”
房玄藻皱眉道：“邴元真等人若是撤回，东都出兵怎么办？”
李密微笑道：“如今东都掌管大权的是皇甫无逸，萧布衣此战若胜，皇甫无逸安有立身之地？我赌他绝对不会出兵。玄藻，点火为号，召集邴元真等人回转，切莫耽搁。”
李密认定的主意，旁人一样难以劝阻，房玄藻无奈，才要吩咐手下去点火，只见到回洛仓东方的盗匪突然泻了进入，不由惊喜道：“魏公，程咬金破了回洛仓东！”李密精神亦是一振，可转瞬脸色微变。房玄藻陡然见到那个方向火光一耀，转瞬火势凶猛，冲天燃起，不由大骇道：“回洛仓怎么会有人放火？”
房玄藻当然清醒的明白，他们攻回洛仓，绝非要烧毁回洛仓，不然当初邴元真就已毁了回洛仓。这粮仓向来是兵家之重，没有任何人敢烧毁、或者是舍得烧毁粮仓。中原大乱，河南一地几乎遍地盗匪，无一人耕种土地，瓦岗实力如此之强，当然是仗着抢占了天下第一粮仓洛口仓。洛口仓开仓放粮，这才引百姓盗匪归附。李密看重回洛仓，一方面要动摇洛阳之根本，可重要的也是想要依据洛阳，进而图谋关中、襄阳之地，但若是没有了粮草接济，不要说图谋天下，自保都是问题。李渊当初为了李世民浪费几百匹战马心痛不已，李密就算气魄惊人，可烧东都城，却绝对没有想到过要烧粮仓，此仓一失，实在对他以后的图谋影响太大！
李密见到火光熊熊，心中微颤，失声道：“糟糕，程咬金危矣！”
※※※
火光燃起前，回洛仓东的防线似乎瞬间被撕出个口子。
隋军的防御转瞬弱了许多，东侧瓦岗众轻而易举的就攻破了第三层防线。匪盗如麻，转瞬翻过外垒最后一重，杀到隋军的内垒之中。
内垒虽有防备，可显然比外垒要弱了很多，众盗匪才得魏公五千生力军接援，一举攻破了隋军的防御，心中振奋不言而喻，他们从正午奋战到夜晚，本已疲惫不堪，而隋军防线被破，无疑给他们最大安慰，这时候都想起来哪方破了回洛仓，魏公必有重伤，破了回洛仓，当要屠戮隋军，一解心中的怨气。东面的防御被破，其余的隋军必定士气大落，转瞬之间，其余三面的盗匪也要齐聚，这时候哪管得了什么埋伏陷阱。
所有的人都是双眸血红，所有的人都是喉中低吼，有如狼嚎，所有人的身体中都被兴奋充斥，如同饿狼扑食，这种气势激发起来，不要说隋兵无法抵抗，就算是程咬金亦是如此。
程咬金人在外围喝令众人攻打，见到防御陡陷，心中反倒升起一股不详之意。
他呼喝连连，只想让手下暂缓攻击，直觉中，他认为这是陷阱，直觉中，他认为萧布衣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回洛仓东侧的防御。可盗匪如潮般前涌，又岂是他能够约束的住？
程咬金并没有跟着上前，反倒止住了脚步。他长的虽是粗鲁，可却是粗中有细，远比太多人要圆滑很多，他处事也比太多人要精明很多。
固然破回洛仓有重赏，可为了重赏舍弃性命，那绝对是不明智的举动。
见到盗匪不受约束，程咬金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张须陀，一个念头转了上来，若是张将军的队伍，绝对不会如此之乱。
想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程咬金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可转瞬不见。
张须陀无论是死是活，都对身边的影响巨大，就算他程咬金也不例外！
张须陀死后，手下三将都算是背叛，罗士信悲愤莫名，却是无处排解，秦叔宝黯然神伤，孑然一身，到现在落的下场比罗士信还惨。可唯独程咬金少有歉疚之意，甚至可以说是从此走上想走之路。从保护乡里组织起义团，到参加张须陀的队伍，这些不过是一念之间。可程咬金却觉得走的大错特错，最少他不是个喜欢约束的人，可跟随张须陀，要为天下奔波，要为道义约束，他程咬金从来没有认可过，他钦佩张须陀的为人，但对罗士信所说之言却是发自肺腑，这本来就是不同人的选择！
等到觉察到两道火光金蛇般的蔓延过来，程咬金这才从刹那的恍惚中惊醒过来，心中为之一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如此乱战之中走神，却已经发现一种暗黑的液体从外垒的两侧涌来，仿佛来自地狱，诡异非常。
随着那液体流动，火蛇随之前窜，转瞬就要把土垒之间的土地蔓延覆盖，可很多盗匪还是没有察觉到这种危机，有的脚下甚至踩的就是这种液体。程咬金全身的寒毛几乎竖起，大叫声中，“传令，撤！”
他撤字一出口，已经最先的向外垒跑去，他和王伯当、王君廓不同，他用正兵，却绝对不会像王伯当、王君廓一般身先士卒，舍命攻打。是以他虽是将领，在盗匪之中甚至有些靠后，众人见主将突然失魂般奔走，都有了那么一刻徘徊，不知道是要上前还是退后，这时候才有更多的人发现异状，骇然失声。
隋兵虽然不能阻挡如潮的盗匪，可大火却能！
趁着夜色，土垒之间早就无声无息的流淌着要命的液体，火蛇在上面游动，转瞬土垒之间，烈火冲天。
烈火隔断了万余盗匪，无数逃不及的盗匪身陷火海，惨不忍睹，先冲入内垒的盗匪暗叫侥幸，土垒设计的巧妙，大火竟然对内垒并无影响。盗匪庆幸逃脱一劫，可转瞬心中涌起无边的寒意，一列列、一排排的隋军涌到，对进入内垒的盗匪形成绞杀之势，隋兵没有烈火的炽热焦灼，却带来了千年寒冰的刺骨阴冷……

第三二二节 棺材
火起到升腾不过转瞬的功夫，无数盗匪惨声嘶叫，化作火人般窜来窜去，凄厉无比。
程咬金退出土垒的时候，浑身冷汗。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萧布衣会这么狠，竟然在土垒之间布下火攻，他若是贪功冒进，这时候多半早被烧成了焦炭。
回洛仓东的火海让太多人目瞪口呆，就算李密都是大皱眉头，盗匪们见到同伴都是烧成焦炭般，亡魂皆冒，早离的远远，再也没有兴起攻打的念头。
进入内垒的盗匪听着身后同伴的惨呼，见到隋军精锐尽出，不由手脚发软，早就丧失了斗志，隋军却是憋的狠了，毫不留情的冲过来，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戮。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求饶可讲，除了生，就是死！程咬金所率之部加上增援的盗匪，起火之前足足有数千的盗匪冲进来，大火未灭之时，已经被隋兵斩杀的一干二净。
火燃的更旺，浓烟滚滚，带着灼烧的焦臭上升到半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傲视天下苍生。
单雄信、王伯当那面见到火势怪异，也知道不好，心道隋兵在土垒之间放了易燃的油类，这么说只要冲进去也是死？
谁都抱着这个念头，只怕隋军玉石俱焚，方才本来恶狠狠的攻打，这会儿心中有了疑虑，只是去看脚下是否有异样，不由锐气尽丧。
隋军却是士气大振，一鼓作气的反攻回去，瞬间将南北的盗匪尽数驱逐出了外垒。
萧布衣凝望着大火，握紧着单刀，又向李密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那个人影还在屹立，心中戒备。
李密此人做事不择手段，他当然要全力以赴的应对。被火烧死的确很惨，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可怜别人，再说现在在萧布衣看来，被火烧死和被刀杀死没有任何区别，望着远处山丘，萧布衣只是心思飞转，暗自忖度李密下一步要如何下手。
李密双眉紧锁，这才发觉萧布衣的手段毒辣，看起来已经不让于他，望见房玄藻眼中也是茫然，皱眉道：“玄藻，邴元真的大军还没有赶到吗？”
其实他这时候也是大为头痛，知道这一仗看起来盗匪占尽了优势，攻势如潮，逼的隋军不能出头。没有想到事到临头，一把全输了出去。萧布衣只是摆阵死守让他攻打，没想到却比两军冲锋更让他损失惨重。如今王伯当伤痕累累，王君廓锐气尽丧，程咬金本来圆滑稳进，所率瓦岗众却是损失最惨重的一个，唯一剩下的大军就是单雄信了，可感觉到单雄信那面已经连连后退，显然是对这见鬼的春蚕阵产生了畏惧心理。
这不是粮仓，这分明就是个魔窟，张开了血盆大口，狂笑着诱使别人送上门来，吞噬盗匪连骨头都不吐！
两军交战勇者胜，单雄信那面的盗匪心中畏惧，不言而喻，离败退已经不远。
李密心中狂热，只是默念着萧布衣的名字，双眸远望营寨中的人影憧憧，已经不知道哪个是萧布衣。可他现在心中却有了悔恨，骄兵必败，他还是轻视了萧布衣！
虽然他知道萧布衣在东都，可他攻打东都的大计却从没有考虑到萧布衣，萧布衣横空杀出不过是一天的功夫，他差了也不过是一天。
只要再坚持下去，一定能转败为胜，如今比拼的是毅力，比拼的是坚持，李密心中执着的想。
他是魏公，可卢楚和裴茗翠对他分析的丝毫没错，他已经有了定势，他也是个标准的赌徒。在他眼中，世事只用输赢来判断，成王败寇，半分不假！
他流浪数年，就是暗中琢磨天下大势，一朝在瓦岗开赌，当然要赌个天翻地覆。他手风一直很顺，自然养成一种狂热。这和赌徒只望见赌桌的筹码、不知道暗藏的危机没有什么两样。名震天下的张须陀又能如何，还不是大海寺前无奈自尽，大隋的顶梁柱杨义臣又是如何，还不是被一个离间计搞定，不可一世的杨广又能如何，还不是畏惧他扼住荥阳，不敢回归。这一个个威震天下的君王大臣都败在他的手下，萧布衣虽声名鹊起，可在李密眼中不过是黄毛小子，乳臭未干，他甚至一直未把萧布衣当成是对手。
襄阳的失利没有让他警醒，他只想取了回洛，威迫东都，然后进取关中，威逼襄阳，一统天下，却没有想到再次碰到了萧布衣这个钉子！
“今夜，一定要取下回洛仓。”李密再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握紧了拳头。他不认为自己输了，最少他手上还有筹码。
一个标准的赌徒，只要手中还有筹码，总还会是踌躇满志，有赌不为输的道理在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
见到李密有些失去了冷静，房玄藻苦笑道：“魏公，我已经通知邴元真他们，赶来要一段时间，可我觉得……”
他犹豫是否谏言的时候，突然见到李密的脸色微变。跟随着李密的目光望过去，见到东都城的方向有无数盗匪涌来。
队伍不成阵型，看起来不是赶来，而是溃败！
李密心中一跳，不再袖手吩咐他人，身形一纵，已经窜了出去。伸手抓住一名盗匪，李密皱眉道：“怎么回事？你们的统帅是谁？”
盗匪吓了一跳，见到是李密，慌忙道：“魏公，大事不好，我等是郝将军的手下。”
李密双眉一扬，“郝孝德呢？”
“我也不知道郝将军去了哪里！”盗匪可怜巴巴道。
李密肺都差点气炸，暗道这些老鬼都是吃苦在后，享受在前，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鞋底抹油，跑的比兔子还要快。郝孝德本来是山东巨盗，当年和王薄等人齐名，李密当初也去他那里看看情形，没有想到郝孝德猜忌心极重，只怕李密来抢他的地盘，终于还是把李密赶走。可他赶走了李密，地盘也没有守住，后来见到瓦岗势强，这才厚着脸皮前来投靠，李密为显仁厚之气，只怕旁人心中疑虑，这才大度的不计前嫌，留下郝孝德。可这种人留下后，往往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密问话的时候，心中已经动了杀机。
听到郝孝德不知去向，李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东都难道出兵了？”
盗匪惊惶的点头，李密继续问，“是谁？”
盗匪摇头，“魏公，我不知道，你不要杀我！”
李密长舒一口气，放松了手，他虽然心中狂怒，可毕竟没有到了和个蟊贼为难的时候。见到远方一骑飞奔而来，却是翟摩圣，李密伸手拉住，翟摩圣见到李密大喜道：“魏公，邴元真将军急告，东都出兵作战，为首一将却是张镇周。邴将军率部拼死抵抗，是战是撤，还请魏公速做定夺。”
听到张镇周三个字的时候，李密的眼皮跳动下，眼中露出异常古怪之色，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房玄藻已经冲了过来，诧异道：“张镇周不是已成庶民，怎么会再次出征？魏公，此人领军能力不差杨义臣，你……”
他欲言又止，只怕李密还是不听纳谏。李密摆摆手，神色有了无奈，“玄藻，传令下去，全军放弃攻打回洛仓，全部撤退到洛口。让邴元真率军先撤，命王伯当率部押后，单雄信率部在首阳山旁设伏。张镇周若是追杀，三路回击，若是不追的话，连夜撤退。”
他根本没有提及郝孝德和王当仁二人，只因为知道这两个老鬼逃命向来比谁都要快捷。
房玄藻终于长舒一口气，“得令！”
李密见到房玄藻远去，回头望向回洛仓，只见到回洛仓东还是火光冲天，长吐了口气，喃喃道：“萧布衣，我记住了你。”
他翻身上马离去，转瞬没入黑暗之中，身后跟着的如潮般败退的盗匪……
※※※
清晨，阳光再次升起的时候，给回洛仓城罩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天一夜疯狂的攻打后，回洛仓的木城看起来已经千疮百孔，可恢宏不减。这个奇迹般建筑出来的防御或许还不完善，或许准备的仓促，可有隋朝军民的同心协力，已经可以完全弥补这些不足。
木城、土垒、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淡淡的金色，像是喜悦，又像是释然。
盗匪在夜半的时候撤走，可所有的人似乎还是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盗匪就这么撤了，他们为什么要撤，难道是因为萧将军的一刀，萧将军放的一把火？很多人甚至还不知道东都已经出兵。张镇周出兵东都，击溃邴元真部后，并没有顺势掩杀，而是径直回转东都。
有时候，盗匪卷土重来不是因为没有斩尽杀绝，而是因为东都内部有极大的隐患。张镇周甚至没有到回洛仓来见萧布衣，自然有很多人并不知道东都出过兵。
在盗匪重兵压境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想到会坚持到现在，所有人都是咬着牙坚持，只因为他们的萧将军和他们一样，从未有过休息。
萧将军与他们同甘共苦，甚至以一己之力杀退回洛仓西的匪盗，他们这点辛苦又算得上什么？
一夜间，他们经过了太多的波折磨难，热血沸腾，早就少有人考虑后果如何，只要轰轰烈烈的活过，就算轰轰烈烈的死又能如何？可他们在最意料不到的时候，盗匪突然撤兵了，这让太多人感觉到意外。
放眼望过去，只见到尸横遍野，阳光给遍地的尸体也撒上一层淡金之色，却满是凄凉荒冷。
回洛仓东的泥土上还在冒着轻烟，遍地焦土，狼藉一片。到处是尸体、断枪、残旗、碎甲，可活生生的盗匪，真的一个都是不见。
清晨的露珠挂在能依附的物体上，晶莹剔透，好像伤心的泪水，又像是苍天的喜极而泣。有兵士跪下来，有百姓跪下来，有人捧起带有芬芳的泥土，有人将脸埋入那一方热土……
生死的压抑到暂时的解脱，那种释然、轻松、难以置信终于憋出了胸腔中深深的怒吼。
有人嘶声道：“我们赢了！”
有人流泪道：“我们赢了！”
还有人跳起来，纵声高呼道：“我们赢了，萧将军万岁！”
“我们赢了，萧将军万岁……”
“萧将军万岁，我们赢了！！！”
所有的人那一刻开始释放心中的一切情感，笑中带泪，泪中有笑。他们或许根本有的还没有见过萧布衣，只是这一夜，只要守过回洛仓，只要英勇的站出来，萧布衣的名字就和他们永远的铭刻在一起。
回洛仓内沸腾起来，红日也是再次撒下了热辣辣的光辉，有阳光，有希望！
此刻的萧布衣，神色有些沉凝。伸手抚在一人的脸上，为他盖上未闭的眼眸，那人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手上还是紧握着断刀。
紧紧的，毫不放松，直到死的那一刻，他显然还没有忘记在作战。
萧布衣抿着嘴唇，眼眸中有了泪水，四周的兵士都是沉默无言。默默的注视着萧布衣，注视着这个只能让他们仰望的身影。
“萧将军，现在怎么办？”舒展威终于小心翼翼的问。
萧布衣缓缓的站起来，环望四周，阳光笼罩下，生机勃勃。
“我带几个人去东都。”
“去东都做什么？”舒展威有些不解的问。
众兵将也是不解，有人问，“萧将军，回洛仓不守了吗？盗匪再来怎么办？”
萧布衣脸色肃然，沉声道：“经此一战，盗匪胆寒，如今早已败退回转洛口。我想短期内暂时不会前来攻打。可我们亦是不能放松，你等该垒土的垒土，该加固的加固，东都离此不过十里，只要有盗匪前来，就算千军万马，我亦会杀进来和你们在一起！”
他声音沉凝，只是坚定之意不容置疑，众人都是点头，丝毫不怀疑萧布衣能做到这点。
“我暂时离开回洛仓，守回洛仓之事，舒展威为正，狄宏远为副，有事精诚合作，切不可意气行事，坚守待援即可。”
二将都是点头，狄宏远突然道：“萧将军，若是回东都，你要小心。”
“萧将军，最好多带些人手。”舒展威也不放心道。
二人当然都有言下之意，那就是要对皇甫无逸小心。萧布衣伸手一指四周，轻声道：“昨夜一战，盗匪留下万余的尸体，可我们大隋兵士也是丧了数千之多。”说到这里，萧布衣声音有些嘶哑，“他们为了大隋、为了家人、为了东都的百姓、为了我一个萧布衣一直不说什么，可我怎么能装作没有看见！”
众兵将沉默下来，只是眼中也是饱含着热泪。
“他们也有妻儿，也有老小，死后难道无憾？死后难道无念？”萧布衣肃然道：“我现在就去东都，为他们讨回他们希望、期冀、却是不能对我再说出的要求。东都就算刀山火海，我也要去，不然何以面对他们？！你们放心，我萧布衣想要的东西，无人能拦！”
众兵将单膝跪倒，以刀驻地，齐声道：“谢将军！”
※※※
回洛仓被攻打了一天一夜，隋兵目不交睫，皇甫无逸也是一夜未眠。
隋兵紧张，他更是紧张，不时的有战况传过来，让他忽喜忽忧。
如果说还有不希望萧布衣能赢的，除了盗匪外，也就是皇甫无逸和他的一些亲信了。
可到了深夜的时候，听说到盗匪居然撤兵了，皇甫无逸心中就开始焦急起来。东都的兵权，他当然不会轻易交出去。
只有掌权之人，才会知道权利的好处。可萧布衣居然赢了，那他第一件事情肯定是回东都请功！
以己度人，皇甫无逸觉得萧布衣一定如此。果不其然，清晨时分，就有兵士急急的前来禀告道：“启禀将军，萧布衣进城了。”
“他带了多少兵马？”皇甫无逸急声问道。
兵士脸上有了古怪，“他没有带太多的人马，不过他带了……带了……”
“带了什么？”皇甫无逸不耐烦的问。
“他带了一口棺材。”兵士小心翼翼回道。
皇甫无逸愣了下，“带了棺材？”转瞬面容有些发冷，“他是给谁带的棺材？”
兵士摇头道：“小人不知。”
皇甫无逸心思飞转，暗想古人有抬棺请柬，难道萧布衣也要玩这套把戏？转瞬之间，做了个决定，吩咐道：“备马，我要去见越王！”
※※※
东都回洛仓浴血奋战之际，天下亦是震荡不安。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所有的盗匪、士族、门阀、望门都是发狂一样的寻找生机。
乱世之中，若不奋然而起，只能坐以待毙。
李世民身在乱世之中，心中亦是激荡不安，他本来就非安分之人，从小到大都没有安分过。如果说李建成好文，李玄霸精武，那他就是游走在文武之间，说好听点那是文武全才，说不好听的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可他有一样是两个兄长不能，那就是聪明活络，而且看起来很多事情不放在心上。这时候，夜幕已临，李世民见不到东都回洛仓的烈火，可却在火一般的说及自己生平的第一件大事。
他和李建成攻克西河郡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李世民很少有如此兴奋的时候，就算当初在雁门之围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兴奋。其实他内心痛恨太多的事情，可是在他无法推倒之际，他选择暂时容忍。他一直活在兄长、父亲的影子下，可以说是动辄得咎，但是这不妨碍他眼下的眉飞色舞。
“爹，你不知道，我和大哥进攻西河郡，这些兵士都是新近招募，只能算是乌合之众。可在我们的带领下，纪律严明，同甘共苦……”
李世民滔滔不绝的说下去，意气风发，李建成相反却是缄默了很多。李渊望着儿子的兴奋，心中也是微有兴奋之意。无论如何，他们总算走出了第一步。
“那个高德儒闭城据守，却没有想到城中早就人心归附。大哥只是在城前一喊，高德儒没有讲上几句，就被城中校尉押了出来，脸色如土，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们攻打都不用，那时候……欢声雷动，可惜爹你没有亲自在场。”
李渊心中微喟，心道这些早是安排妥当，让你们两个去不过是树立你等的威望，好在你们没有让我失望。高德儒？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渊满是皱纹的脸上带有了讥诮。不知为何，他竟然想起了李靖，这世上总有些人格格不入。他和李靖素来不和，高德儒也和他素来不和。当初高德儒不过是个宫中侍卫，可却因为说一句话得到升迁。那时候洛阳城飞来了两只孔雀，高德儒就带着一帮人说是鸾鸟，他李渊说是孔雀，杨广因为鸾鸟是祥瑞，就认为是鸾鸟，结果就把高德儒升迁到西河郡丞，而他李渊继续掌旗。这梁子自此也就结下来了，其实他李渊也不是天生的溜须拍马之辈，可能到太原做留守，还是仗着送给杨广的一些鹰犬骏马，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李渊都觉得窝心。他知道他瞧不起高德儒，高德儒一样的看不起他！高德儒依靠溜须拍马升上高位，他李渊何尝不是如此？
神色有些恍惚，李渊回想自己这一生，心中不知道何种滋味。李世民欢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些校尉把高德儒押出来，大哥就把他押到军营门前，我就开始历数他的罪状，我说你这个鸟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笑起来，殷开山等人也笑起来，温大有捋着胡子道：“世民这个鸟人用的好，想高德儒当年指野鸟为鸾鸟，骗取高官，正是我们为了匡扶隋室需要诛灭的奸佞之徒。”
殷开山和刘弘基都是随声附和，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擂，都是说李建成、李世民做的好。李渊却是想着，原来世民也记得当初自己受到这个高德儒的排挤，这次却是给自己出气来了，不然为什么单单说这个鸟人。
“我当时就把这鸟人一剑给宰了。”李世民轻叹口气，“若不是我们是仁义之师，又是没有时间，真想好好的折磨他一下。其余的事情都按照爹的吩咐，所有官员都是各复其位，秋毫无犯，百姓交口称颂我们仁义之师呢。”
众人都是笑，李渊欣闻道：“像这样的用兵，用仁义之师……那个……匡扶隋室无忧矣。”
刘弘基一旁却道：“唐公行仁义之师，其实横行天下也是可以了。”
众人都是点头，李渊见到众人的踌躇满志，心中稍安。暗想这一场胜仗来的及时，极大的鼓舞了士气。自己这面虽然没有萧布衣、李靖那种大才，可这帮老臣子毕竟也是不弱。行军打仗和武功高低没有太多的关系，自己若是占据关中，也不见得怕了萧布衣和李密。
裴寂、刘政会匆匆赶到，众人一阵寒暄后，裴寂交给李渊一卷公文，咳嗽声，“大将军，这是我和政会连夜整理出来的名单，还请你过目。”

第三二三节 隐患
李渊这时是打着匡扶隋室的旗号，当然不敢自称皇帝，甚至对外也说不过是要尊杨广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
他这掩耳盗钟的用意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裴寂见到李渊打着这种旗号，和众人商量，谨慎起见，就尊称李渊为大将军。李渊觉得这个称呼不错，也就接受了这个称号，置大将军府，然后当务之急提升首义功臣。李渊深得为官之道，知道这些人跟着自己，一是依附，另外的目的当然也是建功立业，这时候封赏不必小气，给个官就好，反正也不用给什么俸禄。
看了眼名单，李渊见到众人都是望着自己，就把名单铺到桌子上，微笑道：“其实我何德何能，得众位的厚爱，这份名单是裴寂和我一块草拟，大伙看看，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可以提出。”
温大雅等人却不去看，只是微笑道：“我等辅佐唐公，当求为天下着想，功成身退，这名声什么的，也不放在心上。”
李渊让裴寂把名单念了下，众人皆有官坐，算得上皆大欢喜。裴寂为长史，刘文静是司马，温大雅、唐俭为行军记室，刘弘基、长孙顺德却为统军。李建成因为此次军功，封为陇国公，左领军大都督，李世民也因为西河战役，被封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两个儿子可以各设置官府幕僚，自然要广纳贤士。李渊的用意昭然若揭，重用之人当然还是亲人，重点扶植两个儿子为左膀右臂，念到这里的时候，用衣袖揩拭下眼角，哽咽道：“若是玄霸在此，也是个将军了。”
他伤心不是因为儿子过世，而是想起如果李家还有李玄霸，争夺天下也不用遮遮掩掩，更不用害怕什么萧布衣了。
众人见到李渊泪眼婆娑，都是唏嘘，安慰道：“玄霸虽死，可建成、世民都成大器，唐公莫要伤心了。”
李渊收了眼泪，欣慰的又和众人商量入关大计。很多事情急不来，很多事情也要慢慢来，招募兵士亦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准备训练也需要时间。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让习惯拿锄头的手去拿枪，还是需要稍加训练，不然一击即溃，还不如不招募。
众人商议的热火朝天，出谋献计，李渊一一采纳，正商议的功夫，有护卫前来通禀，说刘文静求见。李渊微有喜意，连忙道：“快请。”众人都知道刘文静眼下是负责联系突厥马匹，知道他前来，都是精神一振。
刘文静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个突厥人。
突厥人神色傲慢无礼，视众人于无物。刘文静微笑介绍道：“大将军，这位是突厥的柱国康鞘利，此次应大将军之情，带可汗的书信和千匹战马前来交易。”
李渊慌忙站起，恭敬的施礼问，“可汗安好？”
康鞘利瞥了李渊一眼，望向刘文静道：“这就是唐王吗？怎么和老太太一样？”康鞘利中原话说的颇为流利，他说完话后，哈哈大笑，李世民怒不可遏，就要上前，却被李建成一把拉住。
李渊微有尴尬，心道始毕可汗巴不得他称王取代杨广，这才让手下称呼自己为唐王。自己现在想要称王远远的不是时候，至于对老太太这种称呼之辱，却还能心平气和，心思转念间堆上笑容，轻描淡写道：“柱国真的会开玩笑。”他客气的请康鞘利上坐，没有想到康鞘利不懂礼数，环视众人一眼，径直坐到高位上。李渊没有让手下退下，不过是为了显示对康鞘利的尊敬。接过始毕可汗的书信看了眼，内容不出意料，还是让他称王后扶植，同时说康鞘利不过是先头部队，先带马匹来交易，至于突厥出兵多少，那就由李渊来决定。
“不知道柱国这马儿，要价几何？”李渊恭声问道。
康鞘利大声道：“一两黄金一匹马儿。”
众人都是变了脸色，心道这还不如去抢，刘弘基早就看他不顺眼，冷冷道：“你不如去抢。”
康鞘利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如今只怕唐王想抢都抢不到吧，你不买，有大批的人想要买。”他霍然起身，李渊慌忙伸手拦住，赔着笑脸，“柱国莫要生气，不是我们不买，而是因为我们手头上并不富裕。这样吧，柱国远道而来，当然不能空手而归，不如我们先买下一半战马，建成……”他使了个眼色，李建成早早的奉上个托盘，上面有两锭金子，李渊微笑道：“这是我们对柱国的一点心意，还请柱国笑纳。”
康鞘利听到李渊只买一半马匹，本来颇为不满，可见到李渊送来两锭金子，足足有几十两，不由眉开眼笑。心道这中原人不会算账，这两锭金子又可以买不少马儿，白送过来实在可笑。李渊吩咐李建成陪康鞘利去选马，二人甫一离开，众人纷纷站起道：“唐公，战士缺马，若唐公真的无钱购买马匹，我等愿意出资。”
李渊满是感动，看了刘文静一眼，轻声道：“诸公好意我是心领，可突厥人马匹多，却是好利，我们这次全盘买下的话，他们就会源源不绝的送过来，价格也不会降低，以后想买也是买不起。如果我们这次少买，他多半会认为我们真的贫穷，对马匹也不是急用，下次再谈的时候，当会降低期望。”
众人恍然大悟，都是纷纷称赞李渊不但有霸主之威，而且还有商人精明的头脑。
李渊并不得意，却是拉着刘文静的手道：“文静，我看请突厥出兵，还是需要你亲自前往。”
刘文静点头道：“为唐公出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渊欣慰道：“其实文静也应该知道，突厥人南下对黎民百姓来说是大害，可我们请突厥兵并非是想危害中原，而不过是想让刘武周、薛举他们看到，我们也和始毕可汗关系不错，势力也是不容小窥。再说始毕可汗如果肯出兵，多半不会再大兵南下，对于边陲安危也是至关重要。可请太多的突厥兵不好应对，只要几百人即可，这其中的详细利害，我想文静应该清楚，到时候再去找可汗请兵当会随机应变！”
刘文静眼中闪过古怪，转瞬恭敬道：“唐公此心让人感动，我马上再赴突厥，定当不辜负唐公的厚望。我现在就去，当不会耽误唐公起兵。”
李渊轻轻叹息一声，握住刘文静的手道：“那有劳文静了。”
等到众人纷纷辞别回转，李渊这才有暇坐下来休息片刻，四下望过去，发现李世民居然不在，不由有些诧异，摇摇头道：“这个世民，没有一刻定性。”
坐在空空荡荡的留守府中，略微感觉到有些孤单，可双眉总是不能舒展，显然在想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建成匆匆忙忙的回转，“爹，马匹选好了，康鞘利我也安排妥当了。对了，刘文静又要去突厥？”
李渊缓缓抬起头来，“建成，刘文静这个人的背景你调查清楚没有？”
李建成微愕，转瞬摇头道：“孩儿无能，只查出他当晋阳令之前，一直在草原游荡，而且好像还和可敦有点关系。孩儿打听到，他对别人说是彭城郡望刘氏后裔，不过具体是否，也是不得而知。”
“彭城刘氏？”李渊喃喃自语，“那可是汉高祖刘邦的后裔。”
李建成笑了起来，“爹，现在天下姓刘的人多半会对此郡望牵强附会，做不了准！”
李渊冷哼道：“就算是假的，也是说明这人野心勃勃，以汉高祖自诩。”
李建成愣住，“爹，你说他对我们怀有贰心？”
李渊半晌才道：“我总觉得这人野心勃勃，总是藏着什么心事。若是论功劳，他其实和裴寂一时无二，他只凭一己之力就能帮我们联系突厥，消弭隐患，可若真的心有贰心，我们可是养虎为患了。”
“爹，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李建成皱眉道：“刘文静就算怀有异心，可他对我们毕竟还有大用！”
李渊沉吟良久，“建成，爹老了……”
李建成有些惶恐，“爹，如今我们大事才起，你怎么能轻易言老？在孩儿眼中，爹你永远都是高人一等，雄心勃勃。”
李渊嘴角露出微笑，“建成，你成熟稳重，远较世民让为父放心。无论爹如何不服老，可我毕竟是年过半百之人，这大隋的天下虽乱，可要想一统中原，都不知道还要多久。爹这一辈子，都是在平庸不得志的日子中渡过，老了老了，反倒有了雄心，倒也可笑。可我趁还能谋划这几年，当求为你打下良好的根基，爹这位置，迟早都是你的。”用手轻轻拍拍李建成的肩头，李渊踱步远望，沉声道：“建成，我等借突厥兵南下，实在是因为迫不得已而为之，若是事成，难免会遭世人非议。若真的能一统天下，成不世之基业，也算是人生一污垢。可所有的非议都会在爹和刘文静的身上……”转身望向儿子，李渊微笑道：“爹只让刘文静联系突厥其实就有了打算，无论他到底是何居心，事后都是容不得他！等到功成，爹定会杀了此人，以平世人之口！至于你，只要等待即可。”
李建成目光中有了讶然，更多的是感动，“爹……”
李渊轻叹道：“建成，今日我对你说出心事，知道你断然不会让人察觉异常，你要谨记为父之言，对刘文静这人随机应变！至于世民，这件事勿要告诉他，我只怕他还藏不住心事。”
李建成点头，就听到门外脚步声急促，扭头望过去。李世民匆匆忙忙走进来，脸色有了异样，低声在李渊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渊一直都是淡静，听到李世民的低语勃然大怒道：“此事当真？”
“爹，我怎么会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李世民焦急道。
李渊快步向外走去，见到二子跟随，摆手道：“你们都不要跟我去。”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是听言止步，李建成疑惑问，“世民，到底怎么回事？”听到李世民说了几句话，李建成也是脸上变色，跺脚道：“元吉这次可坏了大事！”
※※※
李渊健步如飞，一直到了李元吉的房间前，众手下见到唐国公头一次如此匆忙，都是脸上变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元吉的房间内传来戏谑笑声，李渊一把推开了房门，李元吉正搂着个女人，见到有人推门，怒然抬头道：“谁这么没有……”
话音未落，惶惶站起道：“爹……你怎么来了？”
李渊望了那女人一眼，沉声道：“让她出去。”
李元吉慌忙让女人出去，等到关了房门，赔笑道：“爹，这个女人……”他话音未落，李渊已经一记耳光抡过去，李元吉抽手不及，转了几圈，扶住了桌案。李渊还不解恨，又是一脚踢了过去。李元吉翻身摔倒，满是惶恐，惊叫道：“爹，我做错了什么？”
李渊伸手拔出佩剑，已经指住李元吉的咽喉，“你这畜生，我说采玉怎么还不回来，原来是你在作祟！”
李元吉脸色大变，眼珠转了几下，慌忙道：“爹，你千万不要被别人所骗。是李世民那小子捣鬼，说我坏话对不对？”
李渊长剑探出去，抵住李元吉的喉下，“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你若说谎，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元吉头一次见到父亲如此震怒，亡魂皆冒，哭丧着脸道：“爹，不关我事，是柴绍捣鬼！”
“畜生，李家迟早要毁在你手！”李渊只是沉吟片刻，就已经猜到前因后果，重重的一脚踢过去，转瞬离开了房间。
李元吉浑身发痛，坐在地上望着李渊远去，脸上现出恨意，“李世民，一定又是你小子捣鬼，我不会绕过你！”
李渊从李元吉房间走出来，回到二子面前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
对李渊来讲，愤怒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关键是怎么补救。现在三人都已经知道，柴绍不想李采玉回转，李元吉却并没有传达李渊的命令，柴绍给了李元吉些好处，二人一拍即合，这才让李采玉等人迟迟没有消息。李采玉偷偷派了两个下人来征询李渊的意见，第一个人却还是被李元吉糊弄回去，第二个老仆聪明些，终于先去找了李世民，这才将让李世民知道了前因后果。
“爹，我去东都。”李世民建议道。
李渊脸上露出苦笑，“万万不可，世民、建成，你们现在都是爹唯一的依靠，若是再出事情，那如何了得。再说现在我们就要南下关中，也是你们建功立业之时，更是不能轻易离开。”
“那难道置东都家眷于不顾？”李建成有些着急。
李渊摇头道：“当然不能，现在不知采玉怎么样了。我现在马上让长孙顺德带金银珠宝前去，长孙家族在东都颇有影响能力，若真有危机，或可挽救这件事情。世民，你马上去找无垢，长孙顺德商议此事。”
李世民道：“爹，我找你之前，也联系了长孙顺德，马上可以出发。”
李渊点点头，轻叹道：“只希望现在不要太晚。”
※※※
李采玉见到萧布衣命兵士抬着棺材前往皇城的时候，心中不知道什么感觉。百姓夹道欢迎，欢迎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和救星。可这次却没有尾随跟从，一来抬着口棺材实在有点吓人，二来也是因为萧将军不让他们跟从。
萧将军说的话，每句话他们都会听。
李采玉这几日心绪不宁，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见到萧布衣等人抬棺路过的时候，望了良久，这才扭过头去，叹口气，想要回转府邸。
突然下意识的向一侧望过去，见到个汉子扭过头去，脸色和锅底一样，愣了下，觉察到汉子好像一直望着自己，又觉得从来没有见过此人，只见汉子跟随萧布衣的队伍前往内城，李采玉摇摇头，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这时一个老仆匆匆忙忙的赶到，低声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第三二四节 人心
见到老仆赶来的时候，李采玉欣喜中夹杂着惶恐。听到老仆说大事不好的时候，李采玉还能保持冷静。
“马立，什么事情？”
老仆神色惶恐，压低了声音，“小姐，三公子让我们马上走！”
李采玉皱了下眉头，拉着老仆到了偏僻的地方，“世民让我走，你没有见到我爹吗？”
“老爷现在很忙，老爷他……要……做大事了。”老仆战战兢兢道。
李采玉有些惊喜，“那有什么大事不好，那是好事呀。快……我们回家。”李采玉心思活络，听到这里马上知道要带家眷离开东都。李渊既然造反，李采玉自然不用再考虑那个太原留守的职位，现在她考虑的却是如何顺利的把家眷撤走。好在现在盗匪才去，城防稍松，如果分批撤离的话，应该不会打草惊蛇。忖度的时候，见到老仆满是惶恐，李采玉安慰道：“马立，你不要怕，老爷什么时候决定……那个的？”
老仆紧张道：“早在一个月前。”
李采玉愣住，“那怎么这时候才通知我们……”
老仆忧心忡忡道：“其实三公子说已经找四公子通知我们离开东都，可不知道为什么，四公子没有通知我们。三公子说现在我们极其的危险，让我当下快马赶回，说随后会派人前来接援。小姐，我们赶快准备吧。”
李采玉那一刻心乱如麻，终于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马立，你去通知柴绍，我回转家中准备。”见到老仆支吾的表情，李采玉一颗心冷了下去，“马立，你是否还有事情隐瞒我？”
老仆四下望了眼，“小姐，三公子本来不让我说，可老仆实在忍不住……”
“你但说无妨。”李采玉感觉到手脚冰冷，强自镇定。
老仆喏喏道：“三公子说了，这件事极可能有柴公子暗中搞鬼……”
李采玉脑袋‘嗡’的一声响，紧接着只见到老仆的嘴唇嚅动，已经听不到他说些什么。直到听到远方天际好像传来了一声喊，李采玉这才回过神来。
“无论如何，你去通知柴绍，我去通知家人。黄昏走一些，明晨走一些，我来殿后。”
老仆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向柴府的方向走过去。李采玉镇定下来，跌跌撞撞的向府邸走去，回转府中，才要吩咐人准备。东都的李府有建成的妻子儿女，爹爹的偏房，还有几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这些人她都要负责保护好。现在不能慌乱，慌乱只能引起旁人的怀疑。
可还没有等她通知众人，只听到府邸外嘈杂声一片。
李采玉有了不详之感，疾步走到前厅，只见到民部尚书韦津已经带着一帮官兵涌了进来……
※※※
萧布衣并没有抬棺到了内城，他带兵走到东城的时候，让兵士将棺木停放，然后退后。自己上前招呼开城。
自从盗匪横行后，内城的防备无疑要比以往强悍了很多。
历代皇城都是重外轻内，隋朝的皇城却是反过来，外郭防备寻常，内城却是坚不可摧，不然也不会让孟让随随便便的就攻打进来。
皇甫无逸借盗匪之名，只想把权利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上，是以内城如今经常吊桥高起，城门紧闭。可萧布衣只是唤了声，内城墙头的兵士已经欢声雷动，纷纷叫道，“萧将军回来了。”
萧布衣这几日做的一切，皇甫无逸看不顺眼，可落在官兵的眼中，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将军所为。
刘长恭这次并没有阻挠，乖乖的放萧布衣进城。卢楚却是早早的迎上来，低声道：“萧将军，辛苦了。”
萧布衣感谢道：“我听说是卢大人誓死保张大人出兵，这才解了回洛仓之围，真正辛苦的却是卢大人。”
卢楚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本分之事。”
萧布衣笑起来，“若这东都的臣子都和卢大人般做本分之事，那东都何忧？”
刘长恭一直在二人的附近跟随，听到这句话，一张脸拉的比驴子还要长。卢楚心中感喟，却是极为认可萧布衣的这句话，实际上没有谁比他更明白，眼下的东都内忧外患。张镇周在大隋本是赫赫有名，对航海的造诣颇深，当年大隋兴盛之时，圣上豪情壮志，总喜欢招抚四夷八荒。琉球国君主渴刺兜不从，朝中无人远去征讨，只因为要跨海出击，险恶非常。圣上就派张镇周为先锋去伐，张镇周带军士在海上足足航行月余，这才终于到了琉球。出发万余人，到琉球国之时不过数千人。
可就凭这些兵士，张镇周七战七捷，一直攻打到琉球国的国都。斩了渴刺兜，俘虏了琉球人无数，琉球无奈臣服，上表称臣，这才震惊了四夷八荒，让杨广龙颜大悦。张镇周凭此一战，威名远播，却因为劝谏杨广莫要征伐高丽，引发杨广的不满，贬为庶民，一直在东都闲居。
裴茗翠对大隋名人名将可以说了若指掌，这才向卢楚提出重新启用张镇周。本来这些都要经过杨广同意，可现在卢楚当然也顾不了许多，毅然向越王请求，越王虽然对皇甫无逸颇有顾忌，可毕竟还识大体，知道回洛完蛋，东都也就跟着完蛋，是以派张镇周出马。张镇周果然名不虚传，轻易的击溃邴元真，顺便解了回洛仓之围。不然若真让李密再召集全部人马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可牵扯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错综复杂之处让人心累，卢楚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喟然而叹，心中一片茫然。
二人到了龙光殿，皇甫无逸早早的等候，正陪着越王有说有笑。瓦岗既退，众人都不必竞争彼此的紧张悲痛，暂时放松下也是正常。
萧布衣目光从群臣中扫过，见到有个枯瘦的老头从未见过，见到二人进殿，抬头望了眼，目光犀利，皮肤黝黑如炭。见到萧布衣望过来，又转过头去，萧布衣暗想此人其貌不扬，难道就是名震天下的张镇周？
见到萧布衣进殿，不等施礼，越王早早的疾步迎了过去，一把搀扶住萧布衣道：“萧将军免礼。”
萧布衣谢过越王，杨侗却是挽着他的手到身边坐下。杨侗虽是年幼，可为人处世却是极为聪明，而且看起来礼贤下士，贤明之主。卢楚一旁见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杨广，暗想当初杨广当晋王之际，也是如此，求才若渴，在手下面前虚心好学。可权利实在使人疯狂，杨广上位后，大权在手，就再也没有听过旁人之言。
想到这里的卢楚有些奇怪，不知为什么要把越王和圣上比较。心中有些自嘲，暗想若是自己当了皇帝，多半也会自高自大吧？
“萧将军，你驱逐瓦岗，守住回洛仓，可以说是劳苦功高，不知道想要什么赏赐？”越王温言道。
皇甫无逸一旁却道：“越王，瓦岗虽退，可隐患不除，依我之见，不如加封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一职，然后派萧将军镇守回洛仓如何？”他倒是打的如意的算盘，暗想如今萧布衣既然压不住，索性给他个闲职，驱逐出东都为好。
在场的群臣，除了皇甫无逸的亲信外，都是暗自皱眉，心道外患才消，内乱又起，不知道萧布衣如何应对。
越王年幼，却是不傻，略微沉吟下，“卢大人，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卢楚摇头，“不可，大材小用。”
他说话向来简洁，不过众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就是否定了皇甫无逸的提议，大材小用当然就是说越王要对萧布衣重用。
皇甫无逸暗自恼怒，却是打了个哈哈，“依照卢大人的意见，应该给萧将军何职呢？”
卢楚沉吟片刻，“官职相若，不敢越俎代庖，还请越王定夺。”
群臣都是心中叫好，暗想卢楚这句话说的好。皇甫无逸却是变了脸色，卢楚这句话看似谦逊，却是暗讽皇甫无逸，他又如何听不出来？要说官职，其实内史令、右武卫大将军、右骁卫大将军基本是差不多的官职。皇甫无逸身为右武卫大将军，如今能在东都呼风唤雨，很大的原因是由于掌控东都精兵。可要说任免官职，他当然没有资格对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指手画脚。卢楚说自己不敢越俎代庖，却是点醒皇甫无逸莫要过于嚣张，这让他如何不恼？
越王左右为难，知道两面都想讨好，两面却都讨不了好，只好望向萧布衣道：“萧将军，你想要何赏赐，尽管说来，我绝无不应允的道理。”
萧布衣正色道：“微臣想求两点。”
皇甫无逸冷笑道：“都说无功不受禄，萧将军有功劳，当然可以要求了。”
他说的阴阳怪气，越王有些无奈，萧布衣却是冷笑道：“不错，萧某是有功劳……可功劳却是倚仗手下兵将卖命所取，无论如何，总比某些人坐享其成要好。”
“你说哪个坐享其成？”皇甫无逸霍然站起。
萧布衣双眸泛寒，“哪个接茬我就在说哪个！”
皇甫无逸勃然大怒，“萧布衣，你敢再说一遍？”越王慌忙道：“皇甫将军卫护东都劳苦功高，萧将军镇守回洛一样当仁不让。你们两个都是大隋的重臣良将，和气最为重要。对了，不知萧将军有何请求？”
杨侗转开话题，萧布衣不再激化矛盾，脸色肃然道：“越王，微臣从回洛返回东都，其实还带回一口棺材。”
杨侗略微有些奇怪问，“不知道萧将军此举何意？”
“我只怕某些人自诩功高，这才狂妄自大，不把越王放在眼中。”皇甫无逸一旁道。
萧布衣点头，“的确有人自诩功高，狂妄自大，越王问话，居然敢三番四次的打断，其心可诛。”
皇甫无逸又是怒火上涌，感觉到萧布衣这小子已经改变了策略。才到东都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可如今只因为守住了回洛，威望大涨，这才敢和他叫板。想到这里的皇甫无逸心中突然凛然，暗想萧布衣如今既然敢和他叫板，自己就要小心戒备才对，可别阴沟中翻船，心中有了警觉，皇甫无逸反倒沉默下来。
越王见到皇甫无逸不语，不知道他酝酿着更大的风波，心中微喜，“萧将军，我等都是为圣上尽力，还请萧将军明言。”
萧布衣脸色转为悲痛，“越王，棺材中所装的却是折冲郎将韩震的遗体。”
越王‘啊’了声，“韩郎将阵亡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韩震这个人，可被萧布衣的悲伤感染，还是露出悲痛之色。
萧布衣恸声道：“韩郎将镇守回洛仓西，从正午一直坚守到日落，身受创伤不下百处，最终拼的力尽而死。到现在还是手握断刀，不能拿下，临死还想杀敌为国。哪位若是不信，只请出城开棺一验。”
群臣悚然，越王动容，毫不犹豫道：“韩郎将为国尽忠，可钦可佩，不知可有子女？若有的话，子承父爵，再加三级俸禄，不知道萧将军意下如何？”
萧布衣站起，深施一礼道：“微臣代韩震及其家人谢过越王。”
杨侗摆手道：“萧将军不必多礼，此乃本王应做之事，不知道萧将军第二点要求又是什么？”
“其实微臣抬韩郎将尸体前来，内心惶惶。”萧布衣轻叹声，“盗匪撤离后，留下万余的尸体，可根据微臣粗略估算，阵亡兵将最少已近三千之数。”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越王也是双眸含泪，轻声道：“原来……唉……贼兵数万攻打，萧将军能只以如此伤亡退敌，杀的李密铩羽而归，也是能人不能……”
“越王，微臣说及这点，并非自诩功劳。”萧布衣肃然道：“微臣想说的只是，这些东都儿郎为国杀贼，不惜身死，如韩郎将般力尽之人绝非一个！韩郎将为国捐躯，一家老小暂时无忧，可这数千东都儿郎的家中老小如何安排，还请越王示下。”
群臣默然，越王也是皱眉，暗想这么多人的后事也的确是难以处理，皇甫无逸一旁道：“这有何难，想我大隋立国采用府兵制以来，征战疆场死伤的兵士无数。先帝在时，早就制定了条例，应兵之人若是阵亡，可从减免赋税方面考虑。”
萧布衣道：“可如今中原大乱，京都附近早就无人耕种劳役，这减免赋税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若是循旧法处理，兵士身死家人无依无靠，只怕会让东都兵士心寒，再有征战，只怕兵士不见得会舍命，如果那样，东都危矣。”
“那不知道萧将军有何建议？”越王谦虚问。
“如果依微臣提议，那就是首先请越王派人安抚阵亡兵士家眷，然后发放钱粮。东都外郭防备实弱，若再碰到瓦岗重兵来打，难免不殃及外郭百姓，还请越王下令，将阵亡兵士的家眷移到内城居住，这才能让兵士再无后顾之忧，奋力杀敌！”
“胡闹，一派胡言！”皇甫无逸训斥道：“内城乃重臣皇亲所居之地，如何能让草民进来，这事断然不可！”
萧布衣只是凝望越王道：“请越王示下！”
越王终于有了犹豫，暗想这件事的确难办，内城乃皇家重地，若让百姓来住实在不成体统，可毕竟不好得罪萧布衣，犹豫再三终于道：“萧将军所言也有道理，不过事关重大，本王还要考虑。这样吧，先请萧将军命人整理出阵亡兵士名单，然后再由民部尚书韦津韦大人安抚阵亡兵士的家眷，至于乔迁内城一事，暂让本王考虑几日，不知道萧将军意下如何？”
萧布衣也知道乔迁事关重大，也不咄咄相逼，躬身施礼道：“微臣替阵亡兵士谢过越王。”
越王终于松了口气，心道萧布衣此人识大体，可堪重用，突然想到了什么，“韦大人在哪里？”
太府卿元文都上前道：“回越王，李渊造反，韦津得到密报，已前往李渊府邸控制他的家人。”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李渊老谋深算，这下留女儿在东都可是大大的失策。难道李渊心狠如此，竟然牺牲这些人来换取自己起事成功，一直不召这些人离去，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当然他并不知道最终的缘由是他萧布衣，不然多半会啼笑皆非。
越王皱眉道：“唐国公忠心耿耿，怎么会造反？再说他现在人在太原……萧将军，你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处理？”
萧布衣心中一动，大声道：“既然元大人说有密报，想必不假。如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建议把李渊在东都的家眷尽数抓起来，投到大牢中，等到事情查明，统统问斩，以儆效尤，警告天下心存反叛的臣子，不知道越王意下如何？”
越王微愕，群臣都道萧布衣这人好毒，皇甫无逸见到越王意动，当然不肯放弃为反对而反对的权利，一旁高声道：“我觉得万万不可。”
萧布衣双眉一竖道：“皇甫将军难道想要纵容这等乱臣不成？”
皇甫无逸愤然还击，“萧将军，唐国公忠心耿耿，是否为乱臣尚无定论，若是不等查明，轻易的将他的家人投入大牢之中，岂不是逼天下的隋臣造反？”
越王脑袋有两个那么大，暗想这两个将军怎么从来没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那依皇甫将军的意思呢？”越王喏喏问。
皇甫无逸正色道：“如果依微臣的意思，不如暂且命令那些家眷不得离开东都，等到查明真相后再做打算也是不迟。”
“他们若是逃了呢？”萧布衣冷笑道。
皇甫无逸以冷对冷，“萧将军，东都的护卫并非你想的那么无用。”
萧布衣愤然站起，拂袖道：“越王，微臣身子不适，暂时回府休息，还请恕罪。”
越王慌忙道：“萧将军慢走。”
如今看来，他这个越王实在当的窝囊，可却也无可奈何。萧布衣大步离开龙光殿，却听到皇甫无逸低声建议道：“越王，依微臣所见，应该尽早派兵士去回洛仓运粮……”
听到这里，萧布衣暗自冷笑，没有再听下去，已经向东城走去。
他知道皇甫无逸一直没有放弃打压他的念头，回洛仓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囤积太多的粮食，皇甫无逸建议去回洛仓运粮回城，等到暂时粮草无忧的时候，自然不会再把回洛仓放在眼中。
行在内城中，萧布衣又有些好笑，在龙光殿上，他提出把李渊的家眷斩尽杀绝的主意绝非本意，无论如何，这是一场男人的斗争，萧布衣不想也不屑借以要挟李渊的家眷来做事。那样的话，或许能得到暂时的利益，可却会输掉永久的人心。
疆场兵士信的是铁血策略，阴谋诡计小手段怎能持久。知道李采玉等人身陷囹圄，萧布衣第一个念头却是怎么救他们。当然这个想法绝对不能向越王提出，他早知道，只要他提出的想法，皇甫无逸定然会反对，既然如此，他就反其道而行之，一来可以救李采玉等人的性命，二来李采玉等人若是跑了，所有的责任还可以推到皇甫无逸的身上，可算是一举两得。
不过今日在龙光殿上唇枪舌剑让萧布衣意识到，他和皇甫无逸夺权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他萧布衣本来并无根基，可只凭东都解围诛杀孟让，回洛坚守退了李密大军这两件功劳，就已经在东都军民的心中竖立了极高的威望，他现在顺势而为，只要铲除了皇甫无逸，当可先将东都控制在手中。
今日的争辩不过是二人初次交锋，从越王的态度来看，他萧布衣现在的分量已经非同凡响。
不过要铲除皇甫无逸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皇甫无逸说不定已经暗中对他做些手脚，不得不防……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已经出了东城，那里兵士在守卫，远方，老百姓也向这里静静的望。
见到萧布衣出城的那一刻，东都城外先是沉寂，然后是压抑后爆发的欢呼，无论兵士百姓，都是振奋莫名，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萧将军进城对于老百姓而言，都是意味着实事、好事、幸事！
萧布衣眼角突然有些湿润，这种欢呼信任发自肺腑，温暖了他逐渐变的僵硬的一颗心。他不能不承认，现在的萧布衣早非当初那个热血冲动的萧布衣，他变的渐渐冷酷无情，对待敌手，再没有半分的怜悯之心，出手之际，必当全力以赴。下令放火之际，眼看无数盗匪哀号惨叫，萧布衣那时没有丁点的悸动，只觉得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可听到百姓的欢呼，他终于有了触动。百姓兵士在被萧布衣感动的时候，萧布衣何尝不为这些百姓兵士所感动。他们要求的很少，付出的却是太多。初到东都的时候，很多事情他都觉得无从下手，可这一刻，心中有了莫名的勇气和信心。
向兵士说及越王许诺之事，兵士自然又是拜谢，萧布衣吩咐兵士将棺木抬到韩郎将家中，亲自随行，一路上，不停的有百姓在悄然的打听，不知道萧布衣为谁护送棺木，可听到兵士解释说，是为那护卫回洛仓阵亡的郎将而送行，无数百姓加入进来，自然而然的沉默。
萧布衣径直前行，身后慢慢聚集了如潮的人流，等来到韩震家中那一刻，萧布衣先是愕然，后是震动，然后眼泪不能抑制的流淌下来。
韩震家中不知何时，自发的聚集了无数的百姓，韩震家的庭院，虽是破旧，却是布满了白色的牡丹。
蓦然望过去，韩震的家中已经变成了花的海洋。
牡丹花开，人却不在，只是那一缕幽香荡气回肠，缠绕化成每人眼角晶莹的泪光……

第三二五节 有求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的时候，还是难以遏制心中的激荡。
没有谁发动，百姓自发的来到韩震家，带着一朵白花，将韩震家中妆点成花的世界。没人谁号召，百姓每人都是捐献出手上微薄的粮食，在庭院中堆起如山粮仓。
东都从来没有哪个将军会为郎将亲自来扶棺，因为这于理不合，可是萧布衣做到了。
东都从来没有哪个郎将的死会震动东都，因为这绝无仅有，可是韩震做到了。
素来少有人为了从未闻名的人去送行，更不要说万民空巷，可东都百姓做到了！
萧布衣给东都百姓一个奇迹，一个希望，东都百姓还萧布衣十分真诚，百分感动。当韩震遗孀身着缟素，牵着两个孩童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是忍不住的为不相干的人落泪。
韩震遗孀只说了一句话后，就已经泣不成声，韩震死得其所，谢将军！众人亦是眼角湿润，喉间哽咽。
那一刻众人都觉得，有这样的将军、有这样的手下、有这样的百姓，没有难题不能克服。
萧布衣回转府邸的时候，心中也是这么想。
东都现在近二十万官兵，却最少有七十万以上百姓，有这些百姓的拥护，皇甫无逸手上的那点兵马比起来，微不足道！
才稍微歇息片刻，蝙蝠已经递给萧布衣三个竹筒。很显然，萧布衣人在东都，消息却是四面八方的传了过来。
普天之下，要论消息灵通之势力，他当属第一。或许门阀的势力广博，人脉渗透极为细致，可他现在的消息网早就渗透了中原。
李药师自从投靠他之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这种工作。
拆开第一个竹筒的时候，萧布衣眼中有了笑意，精神为之一振。可拆开第二个竹筒的时候，萧布衣脸色变的有些黯然，蝙蝠离他比较远，见到他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忐忑问，“萧老大，有坏消息？”
萧布衣轻叹声，“刘武周攻下了雁门城。”
蝙蝠有些奇怪，“这好像很正常。”要知道当初雁门城能抗住突厥的四十万大军，城高墙厚是一个原因，有卫府精兵无数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要是没有杨广、萧布衣坐镇，估计也会早早的被突厥兵攻克。
萧布衣脸色阴沉，“当初我守雁门之时，曾记得有两人最为勇猛。一个就是郡丞陈孝意，另外一个却是虎贲郎将王智辩，本来我有心将他们招揽到麾下，也有人前去劝说，不过……他们一直没有来，如今刘武周攻雁门之际，诱杀了王智辩，陈孝意一直都在守卫雁门城，本来刘武周急切中很难攻下，没有想到刘武周却是收买了陈孝意手下的校尉张伦，结果张伦暗杀了陈孝意后开城投降，刘武周这才取了雁门郡，如今他占据了马邑、雁门两郡，攻打楼烦，只怕很快就要准备袭击太原了。”
蝙蝠叹息道：“这世上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强悍，而是朋友的背叛。”他说的似有感触，萧布衣望了他一眼，微笑道：“我也是大有同感。”蝙蝠回过神来，“萧老大，你人好，对兄弟们更好，这种仁义装不来。尤其草原那件事后，我们几个兄弟都是真心服你，生死关头最能见男儿本色，那可半点假不了。可你控制的地盘越多，地位越高，身边的人越多，就越有更多复杂的人想要接触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一切都要小心。陈孝意就是前车之鉴，我们可别中了小人的暗算。”
萧布衣静静的听，嘴角带着笑，“蝙蝠，只听你这番言论，我总觉得你……多半……也有点伤心的往事。”
蝙蝠犹豫下，“萧老大，往事……我不想再提。”
萧布衣点点头，“有时候忘记其实也是幸福，不过蝙蝠，我知道你们或许真的想要忘记，所以到现在连名字都想忘记。可你要记得，我们同生共死过，我们是……兄弟！有事情真的难以解决，一定要告诉我！”
他说到兄弟的时候，语气少有的郑重，蝙蝠眼中露出感动之意，点头道：“谢谢萧老大！”
萧布衣摇摇头，“不客气。”
目光落在了第三个竹筒上，萧布衣知道那是来自襄阳的消息，他们在竹筒上甚至也有暗记，标明紧迫的程度，襄阳的竹筒看起来更像个寻常的消息。
可打开只是看了一眼，萧布衣眉头皱的更紧，蝙蝠知道萧布衣不会轻易紧张，小心翼翼问，“襄阳那面有问题了？”
萧布衣摇头，“不是襄阳，是历阳！杜伏威在淮南势大，兵分两路，先破高邮，后来突然绕道奇袭了历阳，并且攻占了历阳城，扼住了长江水道，进逼丹阳，杨广的江都都在他的虎视之下。”
蝙蝠皱眉道：“说起来杜伏威也是个人才，他先被李子通暗算，后又被王世充攻打，几乎被连根铲除，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重新崛起。不过历阳好像离我们的势力范围还远，萧将军应该不用太过担忧。”
萧布衣沉吟道：“我担心的有两点，第一就是我和杜伏威虽只见过一面，可知道这人重义好狠，是个难缠的角色。这人野心不小，不但要依据历阳威逼江都，而且已经有盗匪过了鹊头镇，大军有进攻同安郡的迹象。如果真的要让他占领了同安郡，正好挡我东进之路，我们和杜伏威、林士弘就成三足鼎立之势，互相牵制，有碍我们东进大计。”
蝙蝠苦笑道：“萧老大，这些我不算懂，可你担忧的第二点是什么？”
萧布衣苦笑道：“杜伏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再起波澜，有一人功不可没。”
“你是说辅公祏？”
萧布衣摇头，“辅公祏好谋，听说和杜伏威是生死之交，杜伏威如今的战略多半是和他协商。可是要想攻城拔寨，只凭谋略远远不行，这天下是要打出来的！杜伏威能兵分两路，破高邮，占历阳，和新收一人勇猛无敌不可分割。”
“是谁如此勇猛无敌？”蝙蝠不解问道。
萧布衣苦笑道：“罗士信！”
蝙蝠愣住，“怎么会是罗士信？罗士信不是张须陀的手下三虎将之一，和盗匪势如水火，张须陀死后，程咬金归顺瓦岗，罗士信他怎么会跑到淮南，而且和杜伏威混在一起？”
“我也不算清楚，谁知道这人想的是什么。”萧布衣想到当初在地下宫殿时，罗士信和张须陀联手追杀的场景，喃喃自语道：“这下行俨可是碰到了对手。”
※※※
夜深人静，萧布衣盘膝在床头打坐，运功到三更时分，灵台清明。
他武功进展神速，虽然得益于说不清道不明的穿越之身，可也和他的刻苦大有关系。无论多么的繁忙，他总是要抽时间来习练易筋经。在回洛仓远远望见李密的那一刹，他知道不但要和李密刀兵相见，而且很可能会和李密过招。
李密的武功，深不可测，这是萧布衣的第一感觉。既然他不能祈求苍天莫要让李密向他下手，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勤修易筋经，提升自己的实力。
追杀王君廓之时，他信心空前高涨，视盗匪于无物，武功早比当初逃亡的时候又高明了许多，可这绝对不是自高自大的理由。
等到灵台清明，萧布衣只感觉到四肢百骸充满精力的时候，突然听到东南角的屋脊上传来‘咯’的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萧布衣却知道那是有夜行人在行走。
他这虽是将军府，可戒备显然不算太过严密，萧布衣心思转动，忖度是谁来深夜造访，是杀手？
并不迎出去，萧布衣反倒躺下来，扯了被子盖在身上，继续倾听房顶的脚步声。脚步声轻微，停停走走，终于到了萧布衣房子的屋脊上，静了下来。
萧布衣摸了摸单刀，嘴角露出冷笑，暗想东都迫切要杀他的眼下当然是皇甫无逸，但是李密对他也绝对恨之入骨，不能不防。
不过听脚步声响，萧布衣直觉中那人武功还算不上出神入化，只想等他进来擒住逼问。
房脊上沉寂良久，一人落下来到了门口，月光洗练，将那人的影子照在窗上。萧布衣眯缝着眼睛望过去，暗自奇怪。
陡然房门响了两下，一个女子的声音传过来，“萧将军可睡了吗？”
萧布衣怔了半晌，下床打开房门，见到月光如水，倾泻在女子洁滑的脸上，幽兰一般。
“采玉姑娘，是你？”
“萧将军以为是谁？”李采玉微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如碎玉般。
萧布衣恢复了冷静，微笑道：“我以为是杀手。”
李采玉望着萧布衣房门一样的站着，终于道：“这世上还有人能杀了萧将军吗？”不等萧布衣回答，李采玉径直道：“萧将军，不知道可否让我进房一叙？”
萧布衣突然又听到屋脊上‘咯’的一声响，暗自皱眉，心道今夜怎么如此的热闹？不过他艺高人胆大，却也全然不惧，闪身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采玉微微犹豫下，终于走进了房间，见到萧布衣带上房门，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萧布衣见她来找，其实已经明白她的用意，李家有难，她有事相求。
随意坐到床榻旁，萧布衣明知故问道：“不知道采玉姑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听到萧布衣强调深夜两个字，李采玉有些脸红，转瞬正色道：“萧将军，实不相瞒，我是有事相求。”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何德何能可以帮助采玉姑娘，难道采玉姑娘竟然相信雁回山的恶霸也会大发善心？”
李采玉听到萧布衣旧事重提，又有些脸红。转瞬舒了口长气，“萧将军……以前是采玉不谙世事，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采玉！其实萧将军到了东都虽没有多久，可现在谁提起萧将军，不都说一句话，盖世豪杰，英雄无敌！采玉也终于知道，萧将军这种人胸襟宽广，义薄云天，当然也不会把以前的一些小事记在心上！”
萧布衣叹气道：“我不是什么英雄豪杰，我只知道，礼下与人，必有所求。采玉姑娘化身大雁从屋顶飞过来，却不知道还有另外一只大雁在屋顶等候吧？还请采玉姑娘长话短说，莫要让别的大雁误会了。”
李采玉脸色微变，忍不住抬头向屋脊的方向望一眼，冷冷道：“我问心无愧。”
萧布衣淡淡道：“我却问心有愧。”
李采玉愕然，“不知道萧将军此言何解？”
萧布衣正色道：“实不相瞒，当初在龙光殿前，我是极力主张要将李家下狱。”见到李采玉脸色微变，萧布衣大义凛然道：“令尊的确有造反的意向，我既然身为大隋的右骁卫大将军，当要秉公执法，断然不会营私舞弊。”
李采玉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萧布衣，良久才道：“我知道萧将军定然有难言之隐。”
萧布衣叹口气，喃喃自语道：“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你就是恶霸。看你顺眼的时候，恶霸也变成大侠了。”
李采玉缓缓站起，径直走过来，萧布衣不由问，“采玉姑娘，你要做什么？”李采玉走到萧布衣面前，屈膝跪倒，“采玉知道以前多有得罪之处，今日来此就是负荆请罪。还请萧将军看在李家在东都七十三口性命的份上，出手相救。如果萧将军能救了李家的性命，采玉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萧布衣上下的打量着李采玉，带有研究之意。
李采玉脸色发红，却是缓缓的点头。
萧布衣突然笑了起来，径直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那请你走吧。”
李采玉那一刻脸色由红到白，月光斜斜的照下来，扑在她身上，满是凄凉。
“萧将军……”
“李采玉三个字在萧布衣的眼中，算不上什么，还请你莫要自视过高。”萧布衣神色漠然，“太原时，如果采玉姑娘说出这句话，大有考虑的余地，可到了今天，晚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李采玉紧咬双唇，霍然站起来，冲了出去，头也不回。萧布衣这才轻叹一声，喃喃道：“女人，要不得！”
※※※
李采玉冲出将军府，有兵士见到她从将军房间的方向行过来，一时间不敢阻拦。冲出了将军府，李采玉心中一阵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心中一股屈辱之意，挥之不去，陡然止住了脚步，厉声道：“滚出来。”
寂静的长街，一个影子蔓延过来，柴绍脸上满是痛苦，“采玉，我们……你们……”
“我们什么，你们什么？”李采玉冷笑了起来，“今日你见我进了萧布衣的房间，是不是觉得很不满。”
柴绍握紧了拳头，“采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采玉冷冷道：“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柴绍痛苦道：“采玉，我们不用去求萧布衣，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我是否清白用不着你来评价，我不求萧布衣，难道我求你救命？”李采玉恨声道：“柴绍，我只问你一句，陷李家七十三口于万劫不复之地的是不是你？”
柴绍骇了一跳，失魂落魄的后退两步，“不是……是……采玉……你听我说！”
“我恨你一辈子！”李采玉留下一句话来，转身冲出去，飞快的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柴绍愣了片刻，慌忙追上去，高声呼道：“采玉……”
夜凉如水，青亮的月光下拖出两个阴暗的影子，越行越远！

第二三六节 缘木求鱼
萧布衣望见李采玉远走，却没有马上回转房间。
闭目片刻，突然转头向院中大树的方向望过去，萧布衣轻声问，“吃白饭的，是你？”
黑衣女子从树后走出来，眼中诧异一闪而过，“萧布衣果然是盖世豪杰，英雄无敌！”
萧布衣有些苦笑，心道自己虽听出屋脊上还有一人，想出可能是柴绍，但却没有觉察出黑衣女子也前来这里。要不是送李采玉出来的时候心生警觉的话，他还不知道黑衣女子何时潜到他的房间旁。当然黑衣女子想必早就到来，不然也不会说出李采玉曾经说过的盖世豪杰，英雄无敌八个字。
心中有些好笑，萧布衣突然问，“吃白饭的，你知道你已经改变了很多吗？”
黑衣女子波澜不惊，回了个‘哦’字。
萧布衣微笑道：“以往和你说话，实在感觉和木头说话差不了多少。现在呢……木头多少有了点感情，还知道嘲弄的讽刺人了。”
“我自出师以来，见过无数高手……”黑衣女子突然道。
萧布衣点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你是高手，身边都是高手不足为奇，这就像蝼蚁只以为在同类中力大无穷，却永远不知道苍鹰能飞的多高般。”
黑衣女子不解道：“你想说什么？”
萧布衣微笑道：“我想说的是，没有习武之前，我以为自己那两下子已经出类拔萃。可武学功夫越是有进益，越能发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深觉沧海一粟的渺小。我只是在想，能教出你这种徒弟的师父又有多么的深不可测！”
黑衣女子孤零零的站在树下，抬头望向天边的银钩，月光绸缎般的光滑，笼罩在她身侧，泛起淡淡的烟雾，飘渺不定。
“我只知道，在这世上，很多难题不能只用武功来解决。”黑衣女子的口气也有些飘渺，“比如说我……你现在的敌人是皇甫无逸，刺杀他能解决问题吗？”黑衣女子不等萧布衣回答，已经回道：“当然不能，如果能这样解决的话，我完全可以帮你出手，要杀杨广不容易，但是要杀皇甫无逸还是很简单，可是你显然不会这么做！因为你要面对的是他所代表的力量，还有准备要支持你的力量。这时候出杀手，显武功，在旁人眼中或许永远不过是个粗莽的武夫，而非他们这些门阀士族理想的候选人……”
萧布衣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剑客，没有想到你想的比……比谁都要多。”
黑衣女子淡淡道：“我现在除了习剑外，剩下的时间就是想你。”
萧布衣只能摸鼻子，“想我？其实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
“我在琢磨你这个人的复杂……而非感情。”黑衣女子倒是直截了当，毫不遮遮掩掩。
萧布衣放下了手，舒了口气，“今晚的月亮真圆呀……你说的不错，你连绝世剑法都能想的明白，很多事情只要去想，去琢磨，肯定理解的比别人要深刻。这种事情，不过是想做不想做而已。”
黑衣女子不理会他云里雾里的言语，或者习惯了他的思维，“不知道是天生，或者是环境造就，你本身就有了王者的天赋，现在你只需要向他们展示这种天赋就好。皇甫无逸是你的绊脚石，大伙都在等着看你如何搬掉他，你用了让我、让东都百姓、让所有兵士、更让士族门阀赞赏的一种方法，你用示弱来击败他。”
“听起来很高深。”萧布衣叹息道：“我其实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复杂，怎么经过你这么一分析，我都觉得自己老奸巨猾，无恶不作呢。”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无人能胜，我说的只是一个事实。”黑衣女子沉声道：“天下高手绝非看到的那么少，但武功越高，心性越高，反倒不好追名逐利。能似你这般武功，而又参与角逐名利的人极少，而有你这般武功，却懂得不以武功取胜的人更少。你感动了东都百姓和士兵，然后慢慢用水一样的柔弱包裹东都，进而让士族门阀看到水的力量，不知不觉的接受你、选择你，等到水漫东都的时候，你甚至可以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皇甫无逸这块石头自然会被水冲走，你不战屈人之兵，自然可得到想要的东西。”
“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很困难。”萧布衣叹息道：“可怎么冲走这块石头呢，不知道你可为我想明白了？”
黑衣女子摇头，“那是你应该琢磨的事情。”
萧布衣苦笑，心道自己或者有王者的天赋，这位却有演说家的潜质，只能提出口号，却不能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那不知道你深夜前来，有何贵干？总不至于和我说一通水的道理吧？”
“我听到有夜行人前来。”黑衣女子回道：“所以就来看看动静。”
“你怕我被人宰了？”
“如果有人能宰你，我当然要好好看看是谁。”黑衣女子漠然道。
萧布衣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虽然有些事情不能用武功解决，可有些事情用武功解决最好。”
黑衣女子皱眉道：“做什么？”
“你见过李密？”
“嗯，襄阳城见过。”
“你觉得你和他武功孰高孰低？”
黑衣女子这次却想了半晌，“我没有杀他的把握。”
“的确如此，”萧布衣点头，“武功高不见得是个合格的杀手，杀手也不见得一定要武功高。你说以后要求我一件事情，所以现在我可以要求你任何事情？”
“对，但并非悉听尊便。”黑衣女子回了一句。
萧布衣有些脸红，转瞬道：“我可以要求你去杀了李密吗？”
黑衣女子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她转身要走，萧布衣慌忙招呼住她，“你做什么？”
“当然去杀李密！”
萧布衣苦笑道：“你可知道你这次刺杀很可能赔了性命？”
“知道。”黑衣女子回头望向萧布衣，双眸似水，“可我也知道你是一诺千金的人物，你现在是否感觉亏欠我很多？”
萧布衣点头，“的确如此，我宁可欠人的钱，也不愿欠人的情。”
黑衣女子淡淡道：“如果我这次刺杀李密死了，就算不成功，你想必也觉得很是亏欠我，到时候多半就能答应我的请求了。”
萧布衣忍不住问，“你如果死了，我怎么能知道你要求什么？不如你现在就把要求说出来如何？”
黑衣女子摇头道：“时机未到，说出来又有什么用？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你也迟早会知道我的请求。”
见到黑衣女子要走，萧布衣终于放弃了游说，无奈道：“等等，我说要杀李密，却不用急于一时。你这么好用的人，我当然还是舍不得你这么快就死，要杀李密，我们要想个周密的计划才好。”
黑衣女子点头，漠然道：“悉听尊便。”
※※※
萧布衣想了几天也没有想出如何要杀李密，李密是个高手无疑，当初在襄阳城，徐世绩、裴蓓布置下那么周密的计划都难得杀他，他当然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先不要说李密身边护卫万千，就说李密本身就是万人莫敌，能从飞蝗般的弩箭下救出两个手下，又能带着两个手下跳下襄阳城而毫发无伤，这本身就是骇人听闻的事情，可李密却是实实在在的做到了。事后徐世绩和裴蓓都是摇头叹息说，李密这人实在很狡猾、很难杀。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当然不放心让黑衣女子去对付，他提出这个建议不过有两个目的，一是想知道黑衣女子的秘密，二是想试探她是否和李密有瓜葛。
可眼下看来，他还是枉费了心机。黑衣女子说没事的时候就想他，他没事的时候也是不停的想着身边错综复杂的关系。太平道是敌是友，他现在还是一无所知。他唯一能知道的是，每次太平道出手，都是惊天动地，出人意料。
既然杀不了李密，不如想想怎么对付皇甫无逸更好一些。人就是有惰性，回洛仓被围的时候，越王敬祖宗牌位的一样敬他，可萧布衣现在已经发现，原来祭祖不是天天有的买卖。自从回洛仓解围，这两天来，越王对他已没有了当初的热忱。
不过越王虽对萧布衣不冷不热，这两天来拜访萧布衣的人却不在少数。萧布衣对东都有种熟悉的陌生，他在东都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可每次来东都，东都和他都有很大的改变。
东都变的越来越萧条，而他萧布衣变的越来越受欢迎。
才送走几个朝官，有大夫，有郎中，当然不是给他看病，他们来的目的都是很简单，感谢萧将军夺回回洛仓，为镇守东都竭尽心力。当然更深的用意就是，先在萧布衣面前混个脸熟，以后万一有什么改变的话，还希望萧布衣记得自己，这些人都是京官中的中下层人物，可以说是一直郁郁不得志，碰到局势动荡，当然能最先鼓起勇气求存求变。
萧布衣捧着茶水歇口气的时候，卢老三匆匆忙忙前来，送上拜帖道：“萧老大，又有人求见。”萧布衣知道东都之行险恶非常，是以人带的极少。当初和裴茗翠、黑衣女子到了东都后，蝙蝠五兄弟随后也来到了东都，当然还有很多暗中的势力由袁岚来安排，却轻易并不暴露，最少通讯方面他们保持着畅通无阻，这就需要很为细腻的工作。萧布衣把五兄弟一直都带在身边，主要的一点是，五兄弟各有所长，见多识广。他准备再慢慢的向东都抽调人手来应对眼下这个局面，不过目前看起来，东都中下层的兵将也应是他重点拉拢的对象。动乱中只要拥有他们的支持，爆发起来的力量绝对不容忽视。
接过拜帖，萧布衣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长孙恒安？他是谁？”
“长孙恒安是长孙家族之人，其父长孙晟。”
萧布衣微扬眉头，长孙晟他当然知道，当初分裂突厥就有长孙晟的赫赫功劳。长孙晟死后，杨广才把处理突厥的事情交给了裴矩。他皱眉想着长孙恒安来意的时候，卢老三继续道：“长孙晟有三子，长子长孙行布抵抗杨谅造反时早死，这个长孙恒安因为大哥的缘故，所以升职为鹰扬郎将，幼子长孙无忌，听说文武全才。萧老大，我觉得他们多半觉得你现在势力强了，想要投靠你。”
萧布衣听到长孙无忌的时候，终于想到了什么，“长孙晟还有个女儿叫做长孙无垢吧？”
“萧老大你认识？”卢老三倒是见怪不怪，暗想也只有萧老大这种英俊潇洒的人物才能左右逢源，多认识点女人也是不足为奇。
萧布衣已经明白长孙恒安为什么来，长孙无垢是李世民的未婚妻，长孙家其实和李家关系可以说是极好，这个长孙恒安来找他，当然也是来为李家求情！
“请长孙恒安进来。”
卢老三应声出门，一会儿的功夫身后跟来个中年人，风度翩翩，见到萧布衣后抢上前几步施礼道：“萧将军安好，长孙恒安久仰大名，恨无缘相见。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长孙恒安说话轻柔，举止得体，让人一见之下，心中升起好感。
萧布衣却想，老子要不是发威扣住李家的人，只怕你躲我都来不及吧？
“长孙兄过奖，请上座。老三，快上香茶。”
长孙恒安慌忙道：“萧将军实在折杀我了，想我不过痴长几岁，怎敢称呼个兄字，萧将军叫我恒安就好。”
萧布衣微笑道：“那不知恒安来此何事？”
他倒是开门见山，长孙恒安有点措手不及，犹豫下道：“在下方才说过，来这里只因为久仰萧将军的大名，这才登门拜访，还请萧将军原谅在下的冒昧之处。”
他说话谦虚，甚至可以说是卑微，萧布衣却感觉这小子总是玩虚的，倒是好不别扭。和他寒暄了几句，长孙恒安双手奉上份礼单，赔笑道：“在下和萧将军初次见面，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萧布衣随便翻看下，见薄礼很是厚重，笑容浮出来，“恒安实在过于客气了，不知道有何吩咐？”
长孙恒安却是站起来，连连摆手，“吩咐不敢当，萧将军肯收下，那已经是很给在下面子。”
萧布衣忍不住的笑，“有礼物收，为什么要拒绝？”
长孙恒安又施了一礼，“如此多谢萧将军了。知萧将军公务繁忙，在下不敢多加打扰，先行告辞。”
等到长孙恒安走后，卢老三直了眼睛，喃喃道：“此人什么门道，来了送份礼就走？难道有毛病？”
萧布衣却是皱眉道：“此人不是有毛病，而是很聪明。老三，叫老五来，我们出去走走，整日在这府中都要发霉了。”
卢老三精神一振道：“好！”
※※※
长孙恒安离开将军府，路上并不耽搁，径直回转到长孙府邸。厅中坐着两人，一人玉树临风，和长孙恒安有几分相像，可要年轻很多。另外一人同样的俊朗，三缕长髯，虽是年纪不小，可反倒比长孙恒安要多了分儒雅稳重之气。只是此人双眉微锁，眼中总是流露着淡淡的怅然。
见到长孙恒安回转，年长那人问道：“恒安，事情办的如何？”
“只看二哥神色轻松，就知道此行应该不差。”年少那人微笑道。
长孙恒安对年长之人恭敬施礼，“叔父，我按你的吩咐，已经将礼单呈给萧布衣，不过我们为何不说明来意呢？”
年长之人轻叹道：“我们何须说明来意？萧布衣此人聪明非常，而且和唐国公关系微妙，他和世民关系交好，当知道我们的来意。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多此一举？他应该不会为难我们，我们把礼物送过去，只希望关键时候他能置身事外就好。”
“可萧布衣拒绝了采玉……而且在朝堂上建议越王将李家斩尽杀绝，当初龙光殿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我只怕他要求上位，会选择不择手段。”长孙恒安道。
年长之人摇头道：“有时候拒绝不过是以退为进，采玉这次鲁莽了，不过她也是太过心急，关心则乱，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要知道萧布衣当知道眼下的大局，他故意在朝堂上说斩，多半知道皇甫无逸定会反对，反倒是暂时救了李家。”
长孙恒安皱眉道：“他真的有如此心机？”
年少之人笑道：“二哥，你莫要小瞧萧布衣，你要知道，这三年来，萧布衣声名鹊起绝非无因，如今小瞧他的人无不下场凄凉。世民对我说，万勿触动他的逆鳞，叔父让你送礼别无他意，不过是想示我等的恭敬之意，为求行事方便。只要萧布衣对这件事不闻不问，我们救李家出东都当有八成的把握。”
年少之人叫长孙恒安二哥，自然就是长孙晟的三子长孙无忌。
年长之人点头，“无忌说的丝毫不错，其实萧布衣也应该知道，如今天下大乱，势力多分，唐国公和他暂时联盟，彼此都有好处。这件事他是顺水推舟，以示恩德，我送礼给他，也是为了感谢。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维持这微妙的关系就好。如今萧布衣暂且救下李家，皇甫无逸为打击萧布衣，反倒相助我等，所以眼下我们只要打通皇甫无逸的关系，送李家出东都绝对不难。采玉不明这中奥妙，只以为萧布衣能力滔天，心焦之下，忍不住去求萧布衣相助，当是缘木求鱼！想萧布衣早就在朝廷表明立场，如何会为她出尔反尔，是以采玉自讨无趣而已。”
长孙恒安恍然道：“原来如此。”
长孙无忌却问道：“叔父，如今天下势力多分，可据我看来，当以关中、襄阳、河北、东南为重。李密身处四战之地，应是自投死路，萧布衣先占襄阳，如今又是图谋东都，回洛仓一战退李密更是名扬天下，他实乃唐公进取中原的极大阻碍……不知道唐公可有对付他的妙策？”
年长之人轻叹声，“无忌，今日不知明日事，眼下当以结盟为主，这天下要势力明朗，非几年不可得，既然如此，分分合合，不过短暂，你我今日指点江山，明日如何都不可知，又何必想的太多？”他方才分析的透彻，显然是颇为聪明之人，这会却有些意兴阑珊。
长孙无忌兄弟二人互望一眼，齐声问，“那不知道叔父眼下有何吩咐？”
年长之人沉吟片刻，“恒安，无忌，我不方便露面，你们即刻备份厚礼前去皇甫无逸的府邸，委婉说辞，分析利害，想必说服皇甫无逸不难。此事宜早不宜迟，马上去办。”
兄弟二人躬身退下，年长之人却是坐在躺椅之中，望向窗外，轻叹一声，幽幽之意曲曲折折，眼中惆怅之意更浓……
※※※
萧布衣虽说是出将军府走走，却还是和卢老三、老五二人先去兵将家中走动，这几日朝廷送礼的人不少，萧布衣将礼物转换成铜钱，左手收到，右手又送了出去，众兵将家眷自然都是感激不尽。
等到了午时，萧布衣这才带两兄弟准备用膳，他们穿的是寻常装束，又是刻意低调，带了毡帽，倒是少人认出。
通远市离他们所在之地不远，萧布衣准备带二兄弟找家酒楼喝酒，却见到长街对面驰来两匹高头大马，马上两人都是一样的英俊。萧布衣识得一人是长孙恒安，闪身到了一旁，长孙恒安行色匆匆，倒也没有留意萧布衣。
“马上那个年少的人是谁？”萧布衣随口问道。
卢老三只是看了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长孙无忌，萧老大，长孙恒安又去做什么？”
萧布衣笑笑，“多半是送礼去吧，长孙兄弟果然名不虚传。”
卢老三只以为这名不虚传说的是相貌，含笑道：“他们虽是俊朗，却少了萧老大的硬气，我要是女人，肯定是要嫁萧老大，而不是嫁给那种油头粉面之人。”
老五一旁笑，“你要是女人，我只怕萧老大会落荒而逃。”
三人都笑，萧布衣知道卢老三误会，也不解释，和两兄弟才待起步，突然有个黑面之人匆匆忙忙的路过，差点撞在老五的身上。老五闪身躲过，喝道：“小心点。”
那人扭头看了眼，微愕下，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他道完歉后，匆匆离开，卢老三问，“老五，检查下东西，别被小贼得了手。”老五摇头，“他不是小贼，应该是无心之过。”二兄弟转瞬见到萧布衣扭头望向那人的背影，眼中露出疑惑之意，都是问道：“萧老大，这人有问题吗？”
萧布衣突然想到什么，失声道：“怎么是他？他怎么会来到东都？”
“萧老大你认识这个人？”卢老三诧异道。
萧布衣沉吟道：“我总觉得他像个人，他为什么对我避而不见？老五，你去跟着那个人，看看他做什么，查明他落脚之处，马上通知我。不过，小心谨慎，尽量不要让那人察觉你在跟踪。”
老五应了声，飞步离开，卢老三皱眉想问，却又不敢。萧布衣沉吟道：“老三，你难道不觉得那人很是熟悉？虽然他特意涂黑了脸？”
卢老三沉吟道：“你说这个人你我都认识？”见到萧布衣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卢老三失声道：“他难道是黑暗天使的少主文宇周？”

第三二七节 救难
卢老三当然也认识文宇周。
当初去草原之际，几兄弟和数百兵士扮演一阵风要大闹草原鱼目混珠，结果反倒把文宇周招了过来。众人还打了一架，文宇周被萧布衣所擒。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却是出乎意料，文宇周不但没有成为他们的敌人，反倒因为瘟疫的事情和他们友好相处。
卢老三虽是经验丰富，却也想不到为什么文宇周要离开草原，是以方才和文宇周擦肩而过，却是没有想出来是谁。萧布衣记忆奇佳，更加上眼力精准，感觉敏锐，是以很快的想到文宇周身上。
听到卢老三也觉得那人是文宇周，萧布衣皱眉道：“他不在草原，跑到洛阳做什么？”
卢老三苦笑，“我不知道，或许是在草原呆腻了吧。”
萧布衣却知道绝非这么简单，文宇周是黑暗天使少主，担当着北周复兴的重任，若没有什么要事，他姑母怎么会轻易的让他来到东都？
“他行色匆匆，对我们避而不见，方才很急，应该是想做什么事情，或者是追踪什么人？”萧布衣喃喃自语。
卢老三笑道：“他总不会去追那两个长孙公子吧？”
萧布衣也笑了起来，“应该不会，他们不会认识。算了，不想了，等到老五有消息再说。”他说完这句话后，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和卢老三顺着洛水向前行去，很快到了集市之中。
通远市虽遭孟让盗匪焚烧，可没有全毁，只要活一天，百姓当然还要经营一天。只是处处烟熏的痕迹，比起以前的金碧辉煌，朱丹门面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萧布衣想起不过几年的光景，东都衰败如此，暗自摇头。陡然间听到前方不远一阵锣声响起，转瞬百姓都聚了过去，围成一圈。
卢老三低声道：“好像是有人在卖艺。”
萧布衣点头，心道这市井之中，有人卖艺求生也是稀松平常。他早就过了好奇的年纪，看到身侧就有个酒楼，和卢老三径直上楼，捡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酒楼还有其他的食客，有的却扯着脖子向下望过去，显然是看卖艺的把戏。萧布衣叫了点酒菜，就听身边的食客道：“还是那个西域人，人家卖身葬父，他倒好，卖艺寻父！”
另外一个食客接道：“他一个西域人，要找爹怎么会到东都来找？”
“说不定是东都的哪个大人在西域留的种……”先前那个食客猥琐的笑，“不过他来了几天了，倒也还有毅力。可他那个老子不知道是谁，到现在也没有出来。他要是个女的，长的差不多，只怕早有人买下了，可他是个男人，诺大个块头，看着让人害怕。”接下来食客谈论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萧布衣微皱眉头，终于扭头向那卖艺的望过去。
他在楼上，居高零下，倒还看的清楚。可看到第一眼就觉得那人真的很高，周围的百姓都需仰视，那人鼻高发卷，看起来的确不是中原人，不过身材魁梧，看起来相当的有力。
汉子左侧还放了一卷画，用石头压住，上面画个人像，萧布衣离的尚远，也看不清楚。见到那汉子的模样，萧布衣心中微动，留意倾听，只见到那人丢下了手中的一口破锣，抱拳施礼，倒是有模有样。只是他并不开口说话，只是打出一套拳来。此人出拳极为快捷有力，动作矫健若虎，出拳带了呼呼的风声，萧布衣看了暗自叫好，心道这人有真把式！
只可惜这世上识货的人实在不多，他一个人单练，百姓更是看的乏味，一套拳打下来，竟然连喝彩之人都是没有。
汉子耍完拳，捡起破锣想要收钱。他这破锣倒是两用，正面敲打招客，反过来收钱。百姓不过是看个热闹，见状连连后退。有人却是叫起来，“兀那汉子，你这都是花把势，怎么能收得到钱？要露真功夫才行！”
汉子见到众百姓都是后退，眼中满是失望之意，听到有人呼喝，沉吟片刻，疾步走到一家铺面前的拴马桩前，怒喝一声，一脚踢过去。
只听到‘咔嚓’声响，拴马桩已经断成两截，卢老三低声道：“好家伙，这一脚还不有千斤的力道？”
萧布衣也是凛然，暗想这人的硬功夫非同寻常。汉子露了手真功夫，尘土飞扬，百姓见到，反倒‘妈呀哎呦’的乱叫，纷纷四散逃命，都以为这汉子寻父不成，丧心病狂。店铺老板见状，不敢出来找赔偿，反倒把铺门关上，只怕汉子冲进来。
汉子露出真功夫的结果就是陪上了一条裤子。他腿脚虽然坚硬如钢，可裤子毕竟不行。一腿踢断了木桩，本来就是破旧的裤子撕开半边，露出毛茸茸的大腿，更是吓人。
见到百姓远走，没有人捧场给钱，汉子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萧布衣人在楼上望过去，只见到他孤单的背影，满是落寞，突然想起了尉迟恭，暗想这汉子倒和当年的尉迟恭一样的落魄。
“老三，你等我下，我去看看。”
萧布衣说话的功夫已经下了楼，向汉子的方向走过去。可才走了几步就停下脚步，因为有两个混混模样的人已经走到汉子身边。
一人戴个青皮帽，吊着眼睛望着汉子道：“你找爹？”
他说的颇为无礼，汉子却有些喜意的点点头，混混看了地上的画像一眼，蛮有气势的伸出手指，“我见过他，你跟我来！”
汉子更是欣喜，慌忙的去收拾地上的画卷，捡起了破锣，简单的收拾下，用草席一股脑的卷起，跟在两个混混身后。等路过萧布衣身边的时候，萧布衣才发现这汉子虽高虽壮，而且看起来长相凶恶，脸上也有着金色的细毛，可显然还很年轻。
见到三人远走，萧布衣略作沉吟，已经跟了过去。他久经世故，知道这两个混混说话和放屁一样，多半是另有企图。乱世正用人之际，这等汉子若是错过，当是罪过。
当然人家现在在找爹，他也不好阻拦，只怕横生枝节。
他若即若离的跟着，见到两个混混带着汉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倒也不替那汉子担心。一来这汉子也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骗，二来汉子武功不差，这两个混混绑起来都不是汉子的对手。
巷子的尽头却是个庭院，混混带着汉子推门进去，萧布衣闪身过去，却是跃上了墙头，见到墙内有颗大树，径直纵了过去。
他艺高胆大，身轻如燕，倒是毫不畏惧。低头望下去，见到汉子立在庭院中，扭头向他这边望了眼。萧布衣心中微凛，暗想此人警觉性也高，怎么表现的全然不通世故？
戴青皮帽的混混很快从厅中领来一人，那人身材也是不差，敞开衣襟，露出黑黝黝的胸毛，和西域汉子的腿毛有得一拼。可站在西域汉子的身边，却是足足矮了一头。抬头望向那汉子，敞胸那人点头道：“不错，不错。汉子，我听说你最近很穷？”
西域汉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却少说话。
敞胸那人大咧咧的坐下来，摆摆手道：“在下龙在天，我们青龙帮现在急需人手，加入我们，每天有十文钱，包吃包住，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人在树上，暗自皱眉，心道东都什么时候出来个青龙帮，要做什么招揽人手？这帮人地痞无赖，能做什么事情？
西域汉子却是展开画卷望着那人，龙在天不解其意，扭头望向青皮帽的混混，“青皮，他是哑巴吗？他要做什么？”
青皮赔笑道：“龙大哥，他找爹，我见帮中需要人手，就说认识他爹，让他前来。”扭头望向西域汉子，青皮高声道：“汉子，龙大哥看得起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西域汉子满是失望，卷起了画卷转身就走，龙在天大怒，“拦住他，他娘的，以为这是他家的炕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一个混混纵身到了汉子身前，双手一拦，斜睨着眼睛，“龙大哥让你……”
他话音未落，西域汉子满是不耐，看也不看，已经抓住他的衣襟丢了出去。
只听到‘咚’的大响，混混惨叫一声，再没有了声息，众人望过去，都是惊呆在当场。西域汉子扭头望过去，也是变了脸色。他只想教训这人，不过随手一丢，哪里想到旁侧有块大石，混混的脑袋正巧撞到了上面，脑浆都撞了出来，如何不死？
龙在天的屎尿差点吓了出来，青皮却是凄厉的喊，“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
他喊声一出，西域汉子脸色惨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院子、院外跑来了十数名打手，已经将汉子围在当中。汉子作揖不已，脸色惶恐，这下就连萧布衣都有些迷糊，暗想以汉子的身手，要冲出去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看到汉子眼中哀求的目光，萧布衣心头微震，暗想他说在东都寻父，想必是一心留在东都，这下犯了杀人的罪名，多半不能留在东都了，汉子如此恳求难道是为了留在东都？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跃到院外离去。
他举止如飞，院中诸人注意都放在汉子的身上，倒没有发现树上有人。
见到汉子连连作揖，龙在天胆气又恢复了过来，喝令道：“给我打！”
众人一拥上前，拳打脚踢，汉子却只是双手护住要害，并不反抗。青皮已经看出点门道，低声道：“龙老大，他好像想要息事宁人的样子。”
龙在天冷笑道：“他想息就息吗？他打死了我们的兄弟，打一顿，送到官府去，就说是盗匪！”
青皮犹豫道：“兄弟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如果用这件事情要挟他，让他们为我们做事，肯定是个强援。”
龙在天想想也是道理，见到大汉已经鼻青脸肿，张张嘴才要吩咐，一人已经高声道：“住手！”
龙在天大怒，不知道谁敢这么嚣张，只见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呼啦啦的涌进来几十个兵士，不由骇了一跳。几十个兵士涌在院子里面，风雨不透，可外边脚步声踢踏，不知还有多少兵士守着。院墙外有人高声喊道：“谁都不准放走，擅自逃走的格杀勿论。”院墙外轰然相应，不知道有多少兵马，众混混不由都是脸色大变，不懂得怎么招惹来这么多的官兵。
一郎将模样的人当先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萧布衣。
要救汉子不难，不过想要让他安心倒不容易。萧布衣转念一想，已经决定还是动用将军的名号。他出了巷子，碰到个巡查东都的郎将叫做段易海，只是掀起毡帽，段易海等人都是单膝跪倒，慌忙问好。萧布衣说要找几个兄弟做事帮手，段易海喊了一声，萧将军要用人，结果片刻之后，就哗啦啦跑来了近百个兵士，萧布衣倒没有想到这么大的阵仗，不过也不拒绝，带着众人来到院外，说冲进去救人。段易海一听那还了得，竟然有人敢动萧将军的人，院外高喊一声，一脚踢过去，大门挺尸一样的倒下去，众人这才一拥而入。其余不能进入的人都是守在墙外，虎视眈眈，苍蝇过去都要分辨下，唯恐走了萧将军不满之人。
龙在天大汗淋漓，哆哆嗦嗦的凑上来，“大人，不知道有何贵干，我们都是安分守己之人。”
段易海也搞不懂怎么回事，看到地上尸体一具，脑浆崩裂，心中打个突，暗想可别是萧大人要救之人被打死了。见到西域汉子鼻青脸肿，容颜丑恶，厉声喝道：“兀那汉子……这人可是被你打死……”
“这汉子是我朋友。”萧布衣低声道。
西域汉子见到这么多官兵进来，更是畏惧，段易海听到汉子竟然是萧布衣的朋友，马上变了口气，“好汉，这死人怎么把你打的鼻青脸肿，你且好好说来。”
众混混差点晕了过去，个个脸色如土，和死人一样。
萧布衣却是微笑的望着那汉子，“没事了，我们走吧。”
西域汉子微愕，不知所以，迟疑的走过来，萧布衣吩咐段易海道：“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就好。”
段易海点头道：“将军慢走，来人，护送将军回府。”萧布衣还没有走出大院，段易海已经转过脸来，满是凶恶，恶狠狠问道：“这个人怎么死的？”
龙在天脑袋就算木头做的，也看出了门道，怎么敢推到汉子身上，喏喏道：“躲猫猫死的。”
“奶奶的，躲猫猫躲出脑浆迸裂也是一大奇闻，他躲的是老虎吗？”
龙在天浑身是汗，苦着脸道：“回大人，的确如此，小人不敢虚言。”
“那汉子怎么会鼻青脸肿？”段易海又问。
龙在天一狠心，“回大人，是这个死人打的。”
段易海很是满意，“这么说这个人躲猫猫撞死后，又把汉子打伤了？”
龙在天慌忙道：“的确如此……不……应该说他把汉子打伤后，然后躲猫猫死了。”
段易海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事情就简单了很多。死人咎由自取，可汉子受伤了，不知道这医药费谁出？”
“当然是我们出。”龙在天不迭道。
“这死人呢？”“我们埋。”
“今日的事情呢，”“我们不会说……”
段易海盘问的过程中，萧布衣却已经带着汉子出了巷子，在兵士的前呼后拥下回转到将军府。萧布衣吩咐下人先带汉子去盥洗，等到汉子再出来的时候，一改落魄，萧布衣暗自赞赏，微笑道：“还没有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汉子犹豫下问，“你是……萧布衣将军？”他说话缓慢，咬音不准，显然对中原话说的不习惯。见到萧布衣点头，汉子眼中闪过激动，喏喏道：“我叫阿史那大奈。”
萧布衣念了遍，哑然失笑，“好拗口的名字。”
汉子见到萧布衣的微笑，终于放松了下来，“我还有个中原名字。”
“哦？”萧布衣很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他们也嫌名字拗口，都叫我史大奈！”

第三二八节 忠孝
萧布衣在救西域汉子的时候，只想着这是人才，当要拉拢过来，如果失之交臂，实在遗憾，可他却没有想到过汉子居然叫做史大奈。
史大奈在他印象中，也是条汉子。不过失落在历史的时空中，他已经习惯了记忆中的不同。史大奈见到萧布衣神色恍惚，有了不安，“萧将军。”
恍惚只是片刻，萧布衣回过神来，“史大奈，好名字。来，坐。”
他拉着史大奈的手坐下来，让下人上了香茶，微笑道：“史兄……”
史大奈有些局促，“将军叫我大奈就好。”
他显然是被人轻视惯了，得到萧布衣的尊重倒是有些不太习惯。萧布衣倒有些奇怪史大奈为何落魄如此，而且看起来虽是武功不差，但性格多少有点内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懦弱。
沉吟下，萧布衣问道，“不知道大奈卖艺寻父是怎么回事？”
史大奈诺大个汉子，竟然眼圈有些发红，“实不相瞒……这是家母的吩咐……家母是西域人士，可我爹却是中原人。”
萧布衣记得他有幅画像，轻声问，“不知道令尊我是否认识。”
史大奈经他提醒，慌忙把画像取出，他对这画像极为的重视，一番折腾后，居然还是安好的带在身上。
萧布衣展开画像看去，只见到画像中画着个中年人，气度雍容，可长相却是寻常，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缓缓摇头。见到画卷绢质，边幅有些破旧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不过画上之人虽是寥寥数笔，可却栩栩如生，铁钩银画，直欲破画而出，萧布衣虽是不懂绘画，也知道画像之人的笔力端是不凡。
史大奈见他摇头，虽是失望，却也是在意料之中，收好了画像，良久无言。
“不知我可否知道原委？”萧布衣沉吟道：“如果知道前因后果的话，我想找他也是方便一些。”
听萧布衣主动提及帮忙，史大奈倒是喜出望外，他虽然不通中原事务，可来东都久了，也知道萧布衣的大名，内心一直期盼萧布衣帮忙，可性格使然，不敢恳求，见到萧布衣热心，慌忙把缘由说出来。
“家母是西域铁汗人，在铁汗国也算……不差。”他含含糊糊，萧布衣觉得这是隐私，也不追问，可心道史大奈长的这样，他母亲难道会很好看？那个中原人结识史大奈的母亲只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隐情，这些都是值得琢磨。不过他只是疑惑，当不会出口询问。史大奈继续说下去，“大隋文帝在时，其实就有很多人前往西域经商，家母和家父就是在那时候认识……”
“家父虽长的寻常，可博学多识，谈吐不凡，很快得到家母的倾心。”史大奈黯然道：“后来他们就在了一起了。”
史大奈他说话并不利索，对中原话很多都是咬字不准，一番话说下来比比划划，说到父母的事情，却又是眼圈发红，萧布衣暗自称奇，却是静静听下去。
“只是家父和家母一起数月后，就突然消失不见。”史大奈低声道：“然后就生出了我，转瞬过了二十年……”萧布衣感觉到凄凉，叹息道：“不知道令尊可有意外？”
史大奈摇头，“家父离开后，其实我很……恨……可家母不让，家母一直惦记着他，把我养大成人后，却因为积郁成疾，撒手人世。”
萧布衣半晌才道：“你来寻父，难道是令堂的主意？”
史大奈缓缓点头，“家母临死前还在挂记家父，她说我爹现在应该在东都，是以让我前来东都寻父，她希望家父能回去再到她墓前看她一眼。我碰到那些人……不敢还手，只怕把我逐出东都，那我就不能完成母亲的遗愿了。”
说到这里的史大奈垂下头来，竟然落泪，萧布衣听着也觉得有些心酸，现在他多少明白了前因后果。史大奈的父亲算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二十年前和史大奈的母亲春风一度后再也没有了踪影，史大奈母亲却是不忘此人，只想再见他一面，就算是死前也不忘记。史大奈为遵母命，这才前来东都寻父。不过看他性格懦懦，真的很难想像能练得如此高明的武功。
“不知道令尊高姓大名？”萧布衣问道。
“他叫符平居。”史大奈老老实实回道：“其实我母亲对家父也不算了然，只凭着点滴的记忆推测他在东都……”看着萧布衣目瞪口呆，史大奈有些汗颜道：“这幅画，是我爹自己画的……留给家母……家母说……他就画了这幅画。”
“哦？”萧布衣听到史大奈说的含糊，倒不是吐字不清，而是有所隐瞒，想必这里多半也有点隐情。暗想这人能迷上西域女子，而且做得一手好画，应算个才子，大隋其实才子不少，不过被杨广斩了不少，他爹可别赶上那个好时候。
“你可有什么找令尊的方法？”
史大奈摇头，又是点头，“家母让我到东都，说只要亮出这幅画来，我爹要是还在，定然会来找我。我来到东都没有多久，盘缠早就用尽，可东都有近百万的人，我不能一个个的去找去问，只想出在通远市卖艺的法子，想这里人多，我爹要是，”他说的深信不疑，萧布衣却是颇为怀疑，暗想此人能一别二十年不见史大奈母子，不是心肠极硬，就是早忘记这段露水姻缘，符平居……符平居？萧布衣默默的念了这个名字几遍，暗自皱眉，心道这三个字怎么通的是浮萍聚？难道史大奈他爹编的是个假名？想到这里，萧布衣只能为史大奈难过，却还是安慰道：“既然如此，只要令尊尚在，我想必定能够找到。”
史大奈满是感激，更知道萧布衣在东都势力之大，有他帮助，要找人当然比他自己乱撞要强的多。
萧布衣做事向来干净利索，先把老三找来，吩咐他去找几个画师，先将史大奈手上的画卷再描绘几张，然后吩咐卢老三分头去问，史大奈见到萧布衣竭尽心力的帮手，感激莫名道：“萧将军……谢谢你……”
萧布衣微笑道：“举手之劳，何必客气，你是个孝子，想必令堂九泉之下知道你的孝道也是含笑，大奈，不要着急，只要有信心，我们一定能找到！”
※※※
萧布衣在东都帮助孝子史大奈的时候，瓦岗群山深处有个孝子却在痛苦不堪。
秦叔宝半年多的时间，变化很大，脸上病容更浓，眼眶深陷，脸颊看起来只剩一张皮在牵连，他这半年多瘦的骇人。
默默的熬了碗汤药，却不是自己喝下，秦叔宝小心翼翼的端到一间茅草屋前，推门进去。
床榻上有个老妇，白发苍苍，亦是容颜枯槁，见到秦叔宝推门进来，脸上浮出了丝笑意。笑容给老妇的脸上增添了欣慰和暖意，无论如何，一个人只要在笑，就有希望。
秦叔宝端着药碗前来，跪在母亲的床榻前，轻声道：“娘，该吃药了。”
秦母笑容慢慢的敛去，轻叹声，“宝儿，娘拖累了你。”
秦叔宝慌忙摇头道：“娘，看你说的，母子之间如何会谈拖累儿子？孩儿不孝，无能找神医来医你的病……”
“唉，人命天定，这怎么是你的错？”秦母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无力坐起，秦叔宝扶起娘亲，轻声道：“娘儿，你现在应该多休息……”
“太阳出来了，我想见见太阳。”秦母轻叹道。
秦叔宝毫不犹豫的转身蹲下，“娘，我背你出去。”他背着母亲出了茅屋，朝阳的地方有块大石，铺着干草，想必秦母经常出来，都已准备妥当。
秦母坐下来，晒着太阳，突然问道：“叔宝，这段时间，你拜祭过张将军了吧？”
秦叔宝脸颊肌肉抽搐下，只因为站在娘亲的身后，让她看不到脸色。
“娘，我去拜祭过了。”
“唉……”秦母长叹声，“张将军对你素来不错，又对你有知遇之恩，没有想到竟然病逝，实在遗憾。”
秦叔宝默然，阳光照下来，拖了个长长的影子，满是孤寂。
“娘其实也活不了几天了。”秦母又道。
秦叔宝在娘亲身后跪下，泪水流淌，“娘……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秦母笑起来，伸手抚摸秦叔宝的头顶，“傻孩子，人谁不死？长命百岁都想，可那显然不可能，娘死前没有什么遗憾了，可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宝儿。宝儿，你最近瘦了很多，是不是有心事？我知道你对张将军感情极好，可他……这病来了，谁都挡不住，如果娘要去了，也不希望你哭泣，是男儿，坚强的面对，那样娘就算九泉之下，也是欣慰。”
秦叔宝垂头流泪，不敢让娘亲看到自己的痛苦不安。
“叔宝，张将军虽死，可你大好的武功，不能在娘身边浪费。娘知道你孝顺，可因为娘的缘故，耽误你的前程，那娘死后也不安乐。”
秦叔宝心中涌起不安，失声道：“娘，你不要总说这不吉利的话，你一定能好起来。”
秦母笑笑，轻叹声，“痴儿……”
阳光温暖，山风轻抚，二人一坐一跪，不知过了多久。
陡然间秦叔宝心生警觉，向山下的方向望过去，那里有一人缓步走过来，步履轻飘，正是魏公李密。
秦叔宝轻轻的握紧拳头，老妇人却笑道：“宝儿，李兄弟来了。”秦叔宝应了一声，眼中却是闪过痛苦。李密脚步轻快，很快到了二人身前，长揖道：“伯母安好。”
秦母笑笑，轻声道：“李兄弟，你又来看我了，我的病还好，多亏有你，不然我难见叔宝一面了。”
“举手之劳而已。”阳光下的李密笑容满面。
“我一切还好，不过累了，想休息了。”秦母轻声道：“叔宝，扶我进房间吧。”
秦叔宝应了声，扶娘亲回房休息，秦母轻轻躺下来，“叔宝，我要睡一会，你出去陪李兄弟吧。”
秦叔宝应了声，倒退出了茅屋，扭头望向李密，目光冰冷。
李密却是望了眼茅草房，轻声道：“叔宝，我想和你一块走走。”
秦叔宝点头，疾步走到最前，绕过山腰，知道母亲已经不能听到，这才止住脚步，涩然道：“李密，你来做什么？”
“过来看看伯母。”李密漫声道。
秦叔宝霍然窜了过去，一拳挥出去，重重的击在李密脸上。李密本是武功奇高，这刻却是并不躲避，被秦叔宝一拳打在脸上，踉跄后退几步，嘴角已经溢出鲜血。秦叔宝倒没想到一拳能中，微微愕然，“你为什么不躲？”
“如果你打我两拳能疏解怨气的话，我让你打上两拳又能如何？”
秦叔宝恨声道：“李密，我现在只想杀了你。”
李密轻叹声，摇摇头道：“叔宝，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秦叔宝冷笑道：“很让你失望，那我应该高兴才对，我为什么要让你期望？你先骗了我母亲，后又骗我，到如今害的我生不如死，你还说是失望，你期望我能做什么？”
李密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淡淡道：“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伯母，她对我信任有加是我的福气。你常年征战不能回转家中，我请她到瓦岗养病，本是好意……”
“是呀，是好意。”秦叔宝放声悲呼道：“我要说你蓄谋已久才对！你以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反叛张将军，说张将军见手下反叛，心灰意懒，必定反隋，可张将军却自尽身亡，你多半想不到吧？”见到李密沉默，秦叔宝放声狂笑起来，“我说错了，你不是想不到，你是早就想到，你出了这招就是为了逼死张将军，你让我做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到现在，秦叔宝被万人唾骂，你该满意了吧！”
他声音有如狼嚎般凄厉，李密立在对面，摇头道：“叔宝，你大错特错。张须陀固然神勇无敌，或者爱民如子，可在我眼中不过是大隋仅存的迂腐之木，手上沾满义军鲜血的刽子手。花来花落，春去秋来，本是世间规律，迂腐的注定要灭亡，张须陀也不例外！他日我若为帝，叔宝你若喜欢，大可封你为上将军，诛杀张须陀的英勇之为也可以写在你的身上。乱世无忠义，你弃暗投明，何来不忠？你惩奸除恶，何来不仁？你为母牺牲，何来不孝……”
“我投靠你李密，当个乱臣贼子，当然是大仁大义了？”秦叔宝恨声道。
李密淡然道：“张须陀手下三将，其实让我最看好的就是叔宝你，可没想到最让我失望的也是叔宝你！你或许是将才，只是太过迂腐，不知变通，何为乱臣贼子？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他日我李密若得天下，你是开国功勋，反对我等的才是乱臣贼子！张须陀更是双手罪恶的刽子手，后世之人唾骂！叔宝，醒醒吧，张须陀就算不死，到了如今又能如何？他都没有出路，你跟着他又能如何？张须陀之死，不是死于李密之手，而是死于大势而已！大势所趋，岂是不识时务者能够抵挡？”
秦叔宝握紧拳头，却是连连后退，摇头道：“李密，就算你口灿莲花，我也不能再离开母亲，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所有的错，我秦叔宝一个人背就好，我不在乎！”
李密皱眉，“秦叔宝，你实在不可救药，如果你认为杀张须陀是错，那不如算我李密杀的就好。这天下所有的恶事都是我做的又能如何？大笔一挥，可掩天下人之口，成王败寇，胜者方为英雄豪杰！世人轻我，辱我，李密还是李密，可你秦叔宝却非秦叔宝，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实在让人失望。你说你不在乎？你若不在乎早就另择明主……”
秦叔宝一直退后，怒声道：“李密，你可掩天下人之口，却是掩不住天下人的良心。你以后莫要来找我，我死也不会投靠你，你死了这个心吧！”
李密双眉一扬，缓缓摇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去，秦叔宝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知坐了多久，秦叔宝突然想到了什么，遽然站起来，反身向茅草屋跑去，轻轻推开房门，见到母亲望过来，秦叔宝舒了口气，挤出点笑容，“娘，你还没睡吗？”
“宝儿，李兄弟找你什么事？”秦母问道。
秦叔宝嘴角抽搐了两下，“没事，只是过来看看娘亲。”
秦母轻叹道：“叔宝，娘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懂……”
秦叔宝骇然跪倒道：“娘亲何出此言？”
秦母嘴角咧出点笑容，“其实张将军人是不错，可大隋却已经不行了。娘在乡下，只知道这世道一天乱过一天，更听到无数百姓咒骂皇帝，就知道又要改朝换代了。张将军既然病逝，咱们只能记住他的恩情，却不必拘泥隋室。娘亲有些想法可能不对，说出来不过让你借鉴……”
秦叔宝垂泪道：“娘亲，你说。”
“乱世之中，正是男儿立功取业之际，我知道李兄弟这人胸怀大志，他三番两次前来，多半想劝你跟从，可我知道，娘一日不好，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娘而去。娘重病之时，若非他帮助，说不定已经见不到宝儿……他对娘亲有恩，娘拖累了宝儿你这么多年，要想还这个恩情，还是要靠你。”
秦叔宝握紧了拳头，低头道：“娘……我知道……可你容我再想想好吧？”
“我就知道你会明白，你慢慢考虑，不着急。”秦母带着欣慰的笑，“宝儿，你永远是娘亲的好儿子！”
※※※
李密缓步下山，却是大为皱眉，回头望向山腰，微微摇头。
“先生，秦叔宝还是不肯跟从吗？”王伯当闪身出来，大为不满道。
李密摇摇头，轻叹声，“叔宝太过固执了。”
“先生你等了他足足半年，这次暂时离开荥阳，快马前来特意为他一人。可他如此不识时务，真的可恨。”王伯当愤声道。
李密摆摆手，“伯当，有些事情，急不来。对了，你伤势现在如何？”
王伯当晃晃手臂道：“不妨事了，随时可以出征。先生，我们还要攻打东都吗？上次太过急进，这次我们稳扎稳打，不见得取不下回洛仓。”
李密轻叹口气，“现在事情要暂缓，我一直在等秦叔宝，只希望用他来牵制萧布衣。此人虽是迂腐，可若论武功领军，都要远胜程咬金。毕竟程咬金乡团出身，秦叔宝先跟来护儿，后被张须陀熏染，算是用兵高手，若是领军，足可和萧布衣、徐世绩一战。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
“现在怎么办？”王伯当心急问。
“秦叔宝这面暂且放放。”李密皱眉道：“如今萧布衣坐镇东都，兵精粮足，若是硬拼，只怕我们损失惨重。”
“对了，先生，荥阳那面有书信给你。”王伯当取出封书信呈上。
李密展开看了眼，双眉微扬，“原来是李渊的来信。”
“李渊说什么？”王伯当兴奋的问。
李密一目十行的阅读书信，冷笑道：“我其实早就有书信给他，劝他结盟共创伟业，他回信说，自己平庸老迈，不过是因为继承祖宗的功业才有今日的职位。国家有难就要出来扶助，不然会让贤人君子责备！他现在招募义兵，和突厥交好，都是为天下苍生着想，志在尊崇隋朝王室……”
王伯当恶心道：“这老鬼说的大义凛然，却是再虚伪不过，我怎么听着想吐？”
李密冷笑道：“想争夺天下之辈，哪个不是假仁假义之辈。我李密或许是真小人，他们却是个个都是伪君子。就说萧布衣，以仁治军，还不是想让隋军为他效命，进而占据东都，图谋中原？若说目的，和我并无两样。”
王伯当点头，“先生说的极是。”
李密继续看下去，“他说天下盟主非我莫属，他过了知命之年，苟且残喘而已。又希望我早日应李氏当为天子之言，然后还封他唐地就让他心满意足了。”
王伯当皱眉道：“先生，这老小子只捡好听的说，没有半分诚意。”
李密点点头道：“伯当说的一点不错，李渊起兵太原，不问可知，就是要取关中。如今萧布衣和我对敌，两虎相争，只怕这关中真的要被这老小子取了去。”
王伯当大恨，“先生，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密也是皱眉，“关陇亦是不好收拾，可李渊在汾晋颇有威望，取关中的可能极大。他现在也不敢得罪我们，又指望我们一直扼住要道，对抗大隋，这才专心去取关中。既然我们暂时不能动他们，倒不如回信敷衍他们，以后如是联盟，合击萧布衣才为上策！”
※※※
秦叔宝一夜无眠，辗转反侧，等到天边现出曙色之时这才起来。先是熬药，心中却是痛苦万分，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母亲并不知情，又是病重，他更是不能说出实情，不然只怕母亲当场就被活活气死。
可不说出，他胸口亦是一股悲愤之气，打水之时，见到自己容颜枯槁，几乎换了个人般，心中麻木。想了一夜，却还是难以决定，等到药熬开之际这才回过神来。
先端着药碗来到母亲居住的茅草屋前，问了声，轻轻推门进去，见到母亲躺在床榻上，嘴角有着微笑，秦叔宝轻声道：“娘，要吃药了。”
听不到娘亲回应，秦叔宝突然有种恐惧涌上心头，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手一松，药碗已经落在地上，‘喀嚓’摔成几瓣。秦叔宝冲过去，颤抖的伸出手去摸了下娘亲的鼻息，然后山岳般的跪倒下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心底涌出，“娘亲……孩儿不孝！”
哭声有如狼嚎，激荡出去，山谷远远的回声，悲惨凄凉！

第三二九节 迷雾
萧布衣虽说要帮助史大奈寻找亲生父亲，可经过几天寻觅，却发现事情的复杂超过他的想像。
以萧布衣现今在东都的势力，不要说找个人，就算找个蚂蚁都是不成问题。可经过数天搜索，竟然音讯全无。
画像上的男子长相寻常普通，属于扔到人堆中找不到的那种，可偏偏双眸炯炯，举止雍容，让人觉得他非等闲之辈。
萧布衣在东都请的画师自然出类拔萃，可见到这幅画像居然自叹弗如。他们虽然能描绘出画像的形体，却还是描绘不出画像的神韵。
萧布衣现在正在望着史大奈父亲画的那幅画，眉头紧锁，推断这人的来历，现在他勉强能确定此人身份尊贵，而且性格孤傲。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感觉，画师们都在讨论这人的笔画不拘一格，飘逸离奇，他却首先感觉到作画之人的性格。
或许这就是隔行如隔山，也或许是他和画师的角度的确不同。
如此孤傲性格之人去铁汗国做什么，那时候是文帝在时，杨广还没有登基。这人在西域春风一度后，飘然而去，结果有个儿子，武功高强性格却是懦弱，此人应是文采飞扬……
正沉吟的功夫，厅外脚步声传来，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史大奈和卢老三已然回转。
只是看到二人的脸色，萧布衣就知道事情还是没有眉目，安慰道：“老三，那个符平居不符合吗？”
东都姓符的不少，这几天的功夫，萧布衣已经找到了三个符平居，可前两个都是年纪不对，这次卢老三就是带史大奈去找第三个人。
卢老三苦笑道：“那人这辈子都没有出过河南，如何去西域？”
萧布衣见到史大奈的沮丧，微笑道：“大奈，不要急。苦心人天不负，只要坚持，定然会有结果。”
史大奈虽是沮丧，却心怀感激，“萧将军，我知道你公务繁忙，可为我竟然如此操劳，大奈不知道何以为报。”他这几日说话多了，虽然还有些懦弱的性格，可吐字已经流畅了很多。
萧布衣微笑道：“行善之人已然心安，何须报答。”扭头向厅外望过去，见到将作监廖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人，微笑道：“廖大匠，有何收获？”萧布衣初入东都的时候就已经结识廖凯，那时候廖凯是将作监，萧布衣是太仆少卿，二人和虞世南一起发明了雕版印刷术，也是交情不错。后来萧布衣平步青云，几进几出东都，和廖凯联系的倒是少了，但是交情还在。相对而言，萧布衣的出身决定了他的平易近人，虽然和朝官也是交往甚密，但是对于这些中下层的、无论是匠人还是兵士，都有着更加亲近的态度。
廖凯一如既往的平实稳重，伸手指着身后一人道：“萧将军，这是你需要之人。此人是将作少监阎立德，擅长工艺，多巧思，工篆隶书……”原来萧布衣不但找人兵分数路，就算这幅画的来源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依他的想法，能做出这幅画的人绝非无名之辈，是以他让廖凯帮他找个画艺精湛之人另辟蹊径。
廖凯身后那人风度颇佳，人在中年，听到廖凯这般介绍，忍不住笑道：“廖兄实在过奖，我是杂而不精，什么东西都是稍有涉猎而已，要说真才实学，那是远不及你。”
大隋九寺五监，廖凯介绍的技能当然不脱离将作监的本职之事，萧布衣听到阎立德是少监，知道他是大匠廖凯的手下，微笑道：“要廖大匠做事不难，要他说谎殊为不易，能得他称许，那必定有真才实学。”
他话一出口，廖凯和阎立德心中都是颇为舒服，廖凯微笑道：“立德或许旁的地方和我相若，但是要说到绘画一事，你总不能再谦虚吧？”
阎立德微微一笑，神色颇有自负之意。
廖凯介绍道：“萧将军，立德家学渊博，绘画是师从其父，想殿内监阎大人文武双全，立德得其亲传，青出于蓝，或许能从这幅画中看出端倪。其实不止立德，其弟立本亦是技艺高超，不过我想眼下有立德在已经足矣。”
萧布衣也不知道阎立德的父亲是哪个，先带阎立德到了桌前，想骄傲之人多半有骄傲的本钱。阎立德本是自负，可目光落在画像上突然愣了下，转瞬又是轻咦了声，伸手想去向画上摸去，可手到半空，又是停住。
萧布衣早对画像没了兴趣，只是注意阎立德的表情，发现他表情有激动、有困惑、有诧异还有赞赏，不由疑惑非常。
廖凯轻咳声，“立德，不知道你对这幅画有何看法？”
阎立德终于回过神来，“萧将军，此人高手。”
萧布衣微笑道：“还有呢？”
阎立德有些脸红道：“绘画讲求用笔、用墨两种。用笔时力轻则浮，力重则饨……”
萧布衣有些苦笑，暗想你和我讲这些有什么作用，我求的不是这画的精妙之处，而想知道作画之人，不过他习惯倾听，却不打断。廖凯却看出萧布衣的心思，咳嗽声，“立德，萧将军事务繁忙，我们有时候就要长话短说，再说萧将军眼下只想知道作画之人是谁。”
阎立德犹豫片刻，“其实我说的并非废话，寻常画匠只求肖形，务求画人画物惟妙惟肖，自以为已臻至高境界，却不知道高手作画，不以肖形，却以通意为主。一幅画像若是画匠来画，最多是相像，可若是高手来绘制，当能绘出胸中的抱负，气质性格，这才是上品。大匠，这和建筑一样，寻常人到了东都，只知道东都宏伟壮观，让人陡升敬畏心理，却少有人知道当初大匠宇文恺喻用天人合一理念，引洛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可若理解宇文大匠的匠心独具，自然能看出更深的道理。”
廖凯听到他以宇文恺做例，终于点头，“你是说这幅画蕴含极为高明的道理？”
阎立德凝望那幅画道：“我只知道画像之人胸中蕴含极远的抱负，这个很难解释，但却是我心中的感觉。这人一幅画竟然能通意如此，实在是让我望尘莫及。”萧布衣暗自点头，心道这个阎立德并非无的放矢，他也正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廖凯径直问，“那立德可知道东都有谁能画出这种人像来？”
阎立德苦笑，“最少我是画不出。”
廖凯摇头，心道你说了半天，敢情都是废话。阎立德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虽画不出，可据我所知，最少有两个人能够画出。”
萧布衣终于来了精神，“哪两个？”
“一个是家父。”阎立德犹豫道。
萧布衣看看阎立德，又看看史大奈，暗想自己不会看相，可也觉得这二人绝对没有血脉关系，又看了眼廖凯，廖凯明白萧布衣的意思，苦笑道：“阎大人前几年已经过世。当初他率人去追兵部侍郎斛斯政，后来回归的途中……染病身故，实在让人扼腕。”
阎立德脸上也露出黯然之意，却轻声道：“据我所知，还有一人多半能画出这幅画来，他就是朝散大夫展子虔，不过展大人也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病故，后人都已离开东都，到现在没有人知道消息。”
萧布衣微有失望，却还是含笑道：“不过我还多问一句，这画上之人可像展子虔大人吗？”他没有问阎父，知道若是像阎父，也就不用这么多话。阎立德和廖凯一齐摇头道：“绝对不是！”
“两位大人辛苦了。”萧布衣有些苦笑。
等送走阎立德、廖凯后，萧布衣并不气馁，拍拍史大奈的肩头道：“大奈，不着急，慢慢来。”
史大奈心中感动，不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头。
正待收起画像的时候，老五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萧将军，你让我跟踪之人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萧布衣知道他是说文宇周，虽好奇他为什么到东都，却还是觉得二人的关系八杆子打不到，文宇周应该对他没有什么而已，“他最近做什么？”
“他一直居住在通远市集的平安客栈，早出晚归，很多时候都在李府附近走动。”老五回道。
“哪个李府？”萧布衣皱眉问。
“李渊家眷的府邸。”
“他难道认识李家的人？”萧布衣喃喃自语，暗自琢磨宇文家难道和李阀有什么恩怨，是以文宇周才在李府附近徘徊不去？不过李渊留在东都的都是家眷，又怎么会和文宇周有什么关系。老五这时候的目光却投在了画像之上，脸上突然有了古怪。萧布衣斜睨到老五表情异样，不解问，“老五，怎么了，你认识画像中的这个人？”
老五摇头，“不认识，老三说要找人，我也一直没有看到过这幅画。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精神一阵，“你说。”
老五凝望着那幅画，指着那人的脸，“你们看，这人的头向左望，于是露出了右耳。”
卢老三笑起来，“老五，你跟踪糊涂了吧，这不是废话吗？”
萧布衣却是看着那人的右耳，突然伸手轻轻抚摸下，沉声道：“画像中这人右耳根部好像有细微的伤疤？”他虽是看出这点，却还是不明白老五的用意，暗想这人绘画如神，又像是对自己极为了解，就算一道伤痕都要画出来。
老五点头道：“萧老大果然看的仔细，不过若是寻常人来看是道伤痕，我看却是有极大的不同，我觉得画上这人是易容了！”
他此言一出，众人先是好笑，后是骇然，更多的却是不信。萧布衣讶然道：“易容，画上的人易容？”老五的提法实在骇人听闻，也难怪萧布衣也要吃惊。不过一想到老五本身是个易容大行家，萧布衣倒信了几分。
老五苦笑道：“我也是说出自己的感觉而已，不见得是对。易容其实分多种，比如说文宇周那种是最粗陋的一种。无非是用锅底灰抹黑了脸，稍微高明点就是用面粉、泥胶之类改变脸部形状，不过这种易容一洗就会露馅，更高明的就是用一种罕见动物薄薄的皮肤来做面具，只要戴到脸上，马上换个人来。不过这种面具颇为难做，而且就算戴在脸上，通常也会在啮合处留点痕迹，而不被人注意的显然是耳根处，所以很多时候啮合点选在这里，会形成这种疤痕。我因为对这方面有研究，所以第一眼看到这人的右耳处，感觉不是伤痕，而是易容，再说这人的神韵和脸部的平庸差异太大，我这才想到了可能是乔装易容。如果这人真是易容画像，那你们按图索骥真的是不得其法，可这人特意这么画法，而且留了这么一笔，实在让人奇怪。”
“没什么奇怪。”史大奈突然怒吼道。
萧布衣和卢老三听的都是有些入神，没想到史大奈突然喊了一嗓子，伤心欲绝的样子。萧布衣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老五倒有些奇怪，“你知道为什么？”
“我只知道，他绝情寡义！我娘想了他二十多年，他却连脸都没有让我娘看过！我恨他！”史大奈握紧拳头，泪水却是流淌出来，他转身冲了出去，受伤的野兽一般。他虽是懦弱木讷，可并不是蠢，这些天在东都找不到已经让他焦躁不安，听到老五的分析，知道大有道理，心道要不是易容改姓的话，自己怎么会一无所获？一想到自己二十多年都没有见到这个父亲，可见其绝情寡义，母亲念念不忘这个负心人，让他来中原寻找，哪里想到过此人不但名字是假，脸也是假，母亲到死都被父亲欺骗，怎么能不让他悲愤欲绝？他疯狂冲了出去，门外听到‘哎呦’一声喊，却是有人被史大奈撞倒在地。老五因为一直忙着别的事情，不知道隐情，难免莫名其妙。萧布衣却暗叫糟糕，心道自己一时被画像吸引，倒忘记了这点，“老三，跟他出去，莫要让他做傻事。”
卢老三应了声，急急的跟出去。
萧布衣放心不下，也想去看看，宫中黄舍人却是从门外走进来，拍着身上的灰尘，龇牙咧嘴道：“萧……将军，怎么回事？”
萧布衣见到黄舍人，只好止住脚步，“没什么，有个朋友遇到了伤心的事情。”
“诺大个汉子，竟然不知道分寸。”黄舍人摇摇头，突然意识到什么，赔笑道：“不过男儿伤心之处，失态也是正常。”
“不知道黄大哥来此何事？”萧布衣问道。
黄舍人心中感动，暗想贫贱之交称兄道弟也是寻常，萧布衣几起几落，如今在东都万人敬仰，竟然还称呼他为大哥，只凭这几个字，卖命给他也值得。
“越王有请。”
萧布衣没有办法，心道卢老三做事稳重，史大奈这种情况，发泄一下多半没事，“那我和黄大哥同去。”
二人出了将军府，骑马并辔向内城的方向行去，黄舍人见到四下没有人注意，低声道：“布衣，皇甫无逸最近紧锣密鼓，我只怕会对你不利，你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萧布衣有些感动，“多谢黄大哥关爱，不知道越王找我何事？”他随口应付，心中却还在想着史大奈父亲的身份。他当初为史大奈寻找父亲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父亲身份竟然如此神秘，今日听老五一分析，更是觉得迷雾重重。
黄舍人神秘道：“布衣，京都今日又来了个人，只怕你还不知道。”
萧布衣愕然，“是谁？”
黄舍人压低声音，“是江都郡丞王世充。”
萧布衣这才皱起了眉头，暗自凛然。他其实在东都早就布下眼线，有什么大事小情总会知道，暗想王世充前来，肯定会领淮南子弟兵，怎么王世充前来，他居然毫不知情？根据他最新的消息，王世充的大军离东都甚远，这个消息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王世充来了，这……他若是来了，定然会大张旗鼓吧？”
黄舍人摇头道：“这下老弟可猜错了，王世充让大军向东都开拔，自己却是带着几个手下轻骑乔装入了东都，现在除了越王和皇甫无逸外，很多人都不知情，萧老弟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萧布衣笑容不减，却是暗骂王世充这个老狐狸。很显然，这家伙跑到东都也是占便宜夺权来了。当初李密大军攻打东都的时候，就不见这老小子这么热心。李密大军一撤，他快马加鞭的前来，当然是怕萧布衣培养巩固了势力，那他江都捞不到，东都没有好，处心积虑这些年，倒搞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何能够不急？
“今日我出宫的时候见到，王世充和皇甫无逸比较亲近。”黄舍人有些忧心道：“萧老弟，你一定要小心，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能无呀！”
萧布衣点头，“多谢黄大哥提醒。”
二人密语的功夫，已经进了内城。黄舍人带着萧布衣去了龙光殿，先去殿中复旨，片刻的功夫召他入殿。
萧布衣缓步走进龙光殿，见到群臣大多都在，越王高高在上，皇甫无逸大摇大摆的坐着，下手一人金发碧眼，满脸微笑，正是王世充！
萧布衣脸上浮出愕然，不等说话，王世充已经霍然站起，抢步上前，一把握住萧布衣的手，大声道：“萧将军，一别多日，见你风采更胜从前，真让我欣慰无比。我是早也盼、晚也盼，只盼能再萧将军一面，今日得偿所愿，实在让人感动莫名。”
他说到这里，眼泪竟然流了下来，萧布衣只能配合道：“其实我也十分想念王郡丞，不过先让我见过越王如何？”
王世充一拍脑袋道：“你看我激动的失去了礼数，还请越王责罚。”
越王头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摆手道：“王郡丞性情中人，本王怎么会责怪。如今王郡丞也到了，本王无忧矣。”感觉皇甫无逸脸色有些阴沉，越王慌忙补充道：“有皇甫将军坐镇东都，萧将军大才，王郡丞的领兵，三剑合并，东都无忧矣。”
他这个越王当的实在窝囊，不敢得罪任何一个重臣，只能期冀佛主保佑这些人能够齐心协力，接杨广回转。李渊掩耳盗钟，他倒更像是掩耳送钟。
王世充慌忙摆手道：“越王太过夸奖我了，想我不过是个粗鄙的杂种，如何敢和皇甫将军、萧将军相提并论？”
萧布衣听到杂种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叹息王世充的脸皮厚逾东都城墙，让人自愧不如。仔细的打量着王世充，暗想他也是西域人，如果有机会，倒可以让他看看那幅画。
皇甫无逸脸上露出点微笑道：“王郡丞莫要过谦，想无上王卢明月祸乱中原，当年萧将军都是无功而返，如今王郡丞竟然斩了无上王卢明月，功劳赫赫，不让萧将军呀！”
他此言一出，朝臣震动，萧布衣也是诧异，“王郡丞竟然斩了无上王？”
王世充却是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摇头道：“惭愧惭愧，不过是幸运而已。”
越王高高在上，微笑道：“这怎么是幸运，只能说王郡丞大才。圣上派王郡丞带兵来援东都，没有想到卢明月这狗贼居然在下邳拦截。当初薛将军中窦建德那狗贼的暗算，全军覆没，王郡丞却没有重蹈覆辙，安营对抗，趁卢明月麻痹大意之时，出乎不易的袭击卢明月的后军，盗匪大败，乱军之中，王郡丞一刀砍下了卢明月的脑袋，可算是用兵如神！”
越王说的眉飞色舞，可算是扬眉吐气，无论如何，无上王为祸已久，王世充出手杀之，让他终于看到迎接杨广回转的契机。卢明月都是难逃一死，如今萧布衣、王世充联手，想必李密也是迟早败亡。他总是喜欢往好地方想，难免振奋。
萧布衣听到这里，只有一个结论，王世充在撒谎！
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见过卢明月这个人，无上王也和空气一样，想当初张须陀杨义臣都是数次出兵攻打，都是不伤无上王根本，王世充如何能斩？
可王世充为什么要撒谎，萧布衣只是转念之间就得出了结论，王世充知道东都的局势，迫切的需要树立威信。如今皇甫无逸根深蒂固，他萧布衣声名鹊起，王世充不过是江都郡丞，若想和他们分庭抗礼，当然也要有功劳来抗衡，而斩了卢明月的功劳显然分量极重。
东都危急，眼下谁也管不了许多，若是被揭穿也是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只要王世充能再树威望，这种事情还有谁会再来挑刺？
萧布衣想到这里，不由佩服王世充的机心之深，虽是晚到，可举手之间已经扭转了颓势。对于王世充的出招，萧布衣大为头痛，这王世充狡诈非常，是个强劲的对手，外忧李密、内患除了皇甫无逸，又多了个王世充，他想要摆平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见到萧布衣不语，王世充目光闪动，沉声道：“不知道萧将军对如今瓦岗横行有什么看法？我听说瓦岗围困东都的消息，夙夜兴叹，忧心忡忡，斩了卢明月后，等不及大军推进，立刻带手下快马赶来，想就算不能救卫东都，可能为东都送条性命，向圣上、越王表示忠心，也是无憾。没想到萧将军竟然先破了贼兵，说起来，还是萧将军救了我一命呢。”
说到这里，王世充满脸的感激，越王高位上轻叹，“王郡丞，你真是个大大的忠臣！”

第三三零节 无间
萧布衣望着王世充这个横空杀出的大忠臣，脸带微笑。
生死杀戮经历的多了，他已经知道怎么会在不利的形势下保持镇静，王世充虽是老狐狸一样，见到萧布衣的微笑也是打怵。因为当初萧布衣就是微笑着从扬州城弄走太平道的宝藏，让他一直以来都是懊丧痛恨。
萧布衣猜的一点不错，王世充迫不及待的赶到东都就是因为萧布衣如今的威望大增。
他兵出江都后，却并不着急赶往东都，出头的椽子先烂，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手上的淮南兵是图谋天下的本钱，怎能轻易折损？
这时候无上王给了他一个拖延的理由，他索性按兵不动，心想先让旁人消耗兵力再说。可没想到薛世雄竟然被窦建德击败，这个消息让王世充为之震动。他知道这是机会和转折，五路大军中，薛世雄是行军统领，他王世充不过是个配角而已，可薛世雄一败，他王世充终于可以正式唱把主角！
他苦心孤诣营造江都，只以为可以称雄江南，没有想到被皇帝老儿夺去地盘，心中苦闷不言而喻。东都已经成了他最后争霸的机会，有的时候，人的选择真的很少！击败卢明月并没有耗费他太多的力气，毕竟他淮南精兵不是白给，向东都进军的途中，消息不断传来，李密进攻东都、攻打回洛仓、退守洛口，萧布衣如日中天！
这些消息一个个的传来，王世充心急如焚，他等不及大军跟进，吩咐两个儿子统军，一帮兄弟辅助，郭善才等人开路缓缓前行，自己却是带着义子王辩，一干亲卫昼夜兼程前来东都。来东都之时还耍了个小聪明，乔装入城，不想先让萧布衣知道有所防备。
他带着手下前来只抱着一个目的，这东都绝对不能让给萧布衣。萧布衣既然能孤身前来营造诺大的声势，他王世充一样能做到！
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成功的走出了第一步，取得了越王的信任，也取得皇甫无逸的赞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遏制住萧布衣的势头，慢慢的夺回东都的控制权。
见到萧布衣微笑不语，王世充忍不住的问道：“不知道萧将军笑什么？”
萧布衣含笑道：“我在想……王大人是否做得一手好画？”
他突然冒出来这一句，群臣都是摸不着头脑。王世充想的要多，不知道萧布衣的本意，暗想难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这才用画来喻指东都的局势？
连连摇头，王世充粗犷的笑起来，“萧将军说笑了，我一个粗鄙之人，侥幸识得几个大字，哪里会做什么画？”
萧布衣点头道：“原来如此。”
皇甫无逸却道：“如今王大人前来，再过几日王大人所率近五万淮南军也要前来东都。以往李密势强，我为求稳妥，当求固守城池。可如今我军势大，当要转守为攻，不知道王大人可有什么妙策？”
皇甫无逸虽不算聪明，毕竟也不很蠢，知道无论如何，总要拉拢一方。王世充卑谦低微，正是他拉拢过来对付萧布衣的好帮手。他看轻王世充，却不知道自己与虎谋皮，随时都会被这个卑谦之人一口吃下去。
王世充悄然前来，用意正是如此。皇甫无逸虽是资格老，可最近萧布衣如日中天，王世充一眼就看出皇甫无逸不敌萧布衣。他若是选择投靠的话，当然会选择萧布衣，但他亦是图谋天下，毫无疑问会和皇甫无逸联手。二人一拍即合，心照不宣，不过皇甫无逸骄横依旧，王世充却是经验丰富，明面不但不得罪萧布衣，更是对皇甫无逸毕恭毕敬。
听到皇甫无逸询问，王世充连连摆手道：“我不过是粗人，哪里比得上两位将军运筹帷幄，只请两位将军示下，我是无有不从。”
皇甫无逸这才望向萧布衣，“不知道萧将军有何妙策？”
萧布衣略微沉吟，见到群臣都是望向自己，知道虽然不见得成行，但是策略要提，不然总是退让，难免让群臣失去信心。
“我还是那句话，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瓦岗势强，我们孤守东都只能坐以待毙。如今各郡县士气低落，只盼东都奋发抗匪，引天下人响应，我等当应堂堂正正出兵一战，只要胜上几场，这东都附近的各郡隋臣多半会出兵响应，到时候不要说胜瓦岗，就算要平定天下盗匪又有何难？”
群臣都是意动，萧布衣来到东都后，其实每次提议都是有理有据，这次也不例外。自从回洛仓击退瓦岗盗匪的猛攻后，其实每人心中都是有杆秤，如果让众人推选的话，萧布衣已经拥有了大多数人的支持，毕竟现在还留在东都之人，家眷身家都在这里，要推选能照顾他们利益之人。可往往权利都是掌握在少数人之手，虽是意动，却是只能望着皇甫无逸，希望他能听从萧布衣所言。
皇甫无逸看起来亦是有些意动，沉吟道：“那依萧将军所言，东都应该如何出兵呢？”
萧布衣沉着道：“盗匪横行，遍布河南各郡，只在于占据洛口、黎阳两大粮仓。要说对阵，治标不治本，若依我言，东都若是出兵，当用重兵以雷霆之势再夺洛口，我想抢回洛口，瓦岗群盗不攻自破！”
皇甫无逸斜睨道：“那依萧将军所见，应该派谁前去？”
段达、刘长恭等人都是面面相觑，忍不住后退一步，萧布衣肃然道：“若是越王许可，萧布衣愿往。”
他沉声一语，群臣振奋，暗想前番段达等人虽是大败，可萧布衣毕竟非同凡响，由他前往，夺回洛口仓大有可能。
越王略微沉吟，望向皇甫无逸道：“不知道皇甫将军意下如何？”
群臣心冷，都知道皇甫无逸必定反对，暗自痛骂，如今他娘的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战友，这个皇甫无逸在群臣眼中已经是狂傲自大，败事有余。果不其然，皇甫无逸打个哈哈，“萧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有一处不妥。”
萧布衣不出意料，含笑问，“不知道皇甫将军有何高见。”
皇甫无逸正色道：“萧将军用兵如神，其实我也是钦佩。可东都毕竟是我等根基所在，我得圣上信任，镇守东都，不敢一日懈怠，萧将军亦是不能轻易离开东都。想洛口仓固然重要，可回洛一样是东都的命脉，瓦岗若趁东都出兵之际反攻回洛，那我等不能不防。既然如此，有萧将军在东都，可保回洛不失，这出兵洛口，不能由萧将军前去。”
群臣都是叹息，知道他怕萧布衣抢了功劳，暗自跺脚，萧布衣却不动神色，“那依皇甫将军所言，应该由谁前去呢？”
皇甫无逸故作沉吟，喃喃道：“应由谁去呢？”
刘长恭突然上前道：“越王、皇甫将军，末将不才，斗胆保举一人。”
“刘郎将请讲。”皇甫无逸微笑道。越王却是皱了下眉头，心中也有不满，暗想这个皇甫无逸以往还恭声的请自己定夺，可现在竟然开始自作主张！
刘长恭沉声道：“我想王郡丞百战百胜，如今又斩了无上王，若挟余威去攻洛口，断无不成的道理。”
皇甫无逸脸露微笑，转身向越王道：“越王，微臣也有此意，还请越王定夺。”
越王沉吟良久，“王郡丞，你意下如何？”
王世充慌忙恭敬施礼道：“若论领兵，微臣当然不如两位将军，可既然越王、两位将军有令，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萧将军意下如何？”越王又问。
萧布衣道：“微臣没有异议。”
越王终于下定了决心，宣布道：“那本王决定，就由王大人领东都精兵三万去攻洛口，择日出兵！”
群臣领旨，却是各怀心思，每一次角逐后，他们心中希望失望夹杂，形势也在不停的左右他们的选择。萧布衣却是懒得废话，径直走出了龙光殿。王世充却向皇甫无逸使个颜色，皇甫无逸点头，王世充这才大踏步追了出去，“萧将军留步。”
萧布衣转过身来，微笑道：“王大人有何吩咐。”
王世充哈哈笑了起来，“好你个萧布衣，竟然开起朋友的玩笑了。萧大人，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相见也是在这里？”
萧布衣回顾下四周，脸上有了感慨，“不是这里，但离此不远。”想起当初见王世充之时，恍若昨日，那时候他也是主动出来寻找自己。时隔数年，二人却成了暗藏心机的敌手，不由感慨苍天弄人。
王世充四下望了眼，苦笑道：“萧大人，其实我对你一直都是钦佩有加，这次去攻洛口，萧大人本来是不二人选。”
“王大人过谦了。”萧布衣叹息声，“其实你我都是为圣上着想，你去我去还不是一样？”
王世充重重的一拍萧布衣肩头，大声道：“萧大人此言正合我意！我一想到你我忠心耿耿都为大隋，就知道萧大人绝对不会怪罪于我。”
他惺惺作态，倒惹来不少朝臣望过去，王世充却是压低了声音，“萧大人，不知何时有空，还请来府一叙，在下有些知己的话语要和萧大人说说。”
“是吗？”萧布衣看起来饶有兴趣，“那有空一定要去。”
“一言为定。”王世充又笑起来，“到时候我相邀的话，萧大人若是推脱，那可是不给我面子。”
“不敢不敢。”萧布衣也是笑意盎然，告辞离去，王世充见到萧布衣转身，一张脸沉下来。皇甫无逸路过他身边，轻声说道：“晚上去我府上坐坐。”
王世充马上又是浮出笑容，“谢将军，一定一定。”
二人擦肩而过，宛若陌生人般，可二人脸上都是浮出得意的笑，看起来一般无二。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屁股还没等坐稳，就有客人拜访，萧布衣接到拜帖的时候，微微愕然。起身迎出去，董奇峰见到，慌忙快步走过来道：“不敢劳将军出迎。”
萧布衣到了东都后，并没有和董奇峰联系，见到他来拜访，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将董奇峰迎入内厅，这才问道：“不知道董大人前来有何指教。”
董奇峰望着萧布衣的脸色，突然叹息道：“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有求萧将军。”
萧布衣苦笑道：“说起来惭愧，上次所求，我是没有半分出力。”
董奇峰正色道：“至于无忧，唉……那都是命，不能强求。萧将军虽是不说，可老夫老眼不花，又如何不知道今日无忧还能留在宫中，实乃萧将军巧计安排。若非萧将军前往，无忧说不准已命丧草原，大恩大德，不敢有忘。”
萧布衣这次是真的惭愧，苦笑道：“或许也是老爷子诚意感动天地，亦或许无忧注定命中有劫……”不想多谈此事，萧布衣岔开话题道：“不知道董大人有何事吩咐？”
董奇峰却是站起深施一礼道：“老夫这次前来，却是为东都百姓有求萧将军。”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董大人请坐下说话。”
董奇峰却仍是站立，沉声道：“现在谁都知道，能救东都百姓的只有萧将军，可谁也知道，皇甫无逸有挟天子以令天下的企图，他排挤萧将军用意不言而喻，就是想要掌控东都大权，为以后称王准备，可萧将军对皇甫无逸一忍再忍，实在让我们这些老臣等的心焦。”
萧布衣暗想，你们心焦有个屁用，老子当求稳当行事，不会被你几句话催的义愤填膺。不过董奇峰说这番话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利好的消息。这最少表明，朝臣中，有些人已经对除去皇甫无逸迫不及待！
“董大人何出此言，想我和皇甫将军一殿称臣，或许有些矛盾，但想皇甫将军忠心耿耿，应该没有贰心，董大人实在言重了。”
董奇峰愕然，“皇甫无逸之心，路人皆知，萧将军你……”
“越王知道吗？”萧布衣笑了起来，满是讥讽。
董奇峰突然伸手拔出把匕首，寒光闪烁。萧布衣双眉一扬，却不畏惧，只是问，“董大人意欲何为？”董奇峰苦笑道：“我知道萧将军其实并不信我！可若为东都百姓着想，老夫愿断手明心。”他话一说完，匕首向左手腕斩去。萧布衣脸色微变，也不起身，只是茶盖却飞了出去，正中董奇峰的手腕。
董奇峰手腕巨震，匕首‘当啷’声落在地上，不由错愕变色。萧布衣苦笑道：“董大人要砍手，也不用在这里砍，这样你鲜血淋淋的出去，那我可是百口莫辩。”
董奇峰脸色惨然道：“萧将军要如何才能相信我是站在你这一边？”
萧布衣皱眉道：“无所谓信不信，但是董大人应该知道，越王最少不站在我这边，不然也不会今日庙堂之上，任由皇甫将军独断专行。”
董奇峰叹息道：“老夫虽和萧将军只有数面之缘，可却是深知萧将军的为人，很多事情也就不兜圈子，不然今天也不会来此开门见山。越王年幼，很多事情还是不能做主，可老夫却是身负圣上重托要保卫越王，奉旨行事！眼看皇甫无逸日渐嚣张，我只怕……只怕他动手之日不远了。”
“奉旨行事？”萧布衣抿着茶水，“这一个奉旨行事就可以随心所欲吗？”
他隐有暗指，董奇峰如何听不出，苦笑道：“萧将军也知道，老夫毕竟和圣上沾亲带故，圣上南下，这卫守东都的重任或许要让皇甫无逸将军把持，可这卫护越王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处理。老夫和独孤机都算圣上信任之人，眼看这东都一日比一日衰落，圣上回归却是遥遥无期，不由心急如焚。以往的日子，皇甫无逸还对越王恭敬有加，可最近这些天，老夫总感觉皇甫无逸有阴谋要发动，是以对越王恭敬不如从前。如果真的让皇甫无逸夺了东都，我倒宁可东都落在萧将军手上。”
他说的很是直白，萧布衣却是皱眉道：“如果我没有来，你们如何制衡皇甫无逸。”
董奇峰犹豫下，“唉……其实这个一言难尽。圣上疑心很重，就算对亲人也不例外……这个想必萧将军也是知晓。”
萧布衣暗想这也正常，杨广的老子就是从外孙手上夺权，他如何敢信任亲人？
“圣上什么都喜欢抓到手上，离开东都时就把留守东都的权利委派给众人。我、独孤机因为和圣上沾亲，就负责护卫越王，兼领内宫兵权。外部事务却由越王和一帮大臣处理，这里以皇甫无逸为首，有段达、元文都、韦津、卢楚大人一帮制衡。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越王本来只是暂时处理事务，无关大局，圣上皇恩浩荡，大伙只是忠心做事而已。可事情就坏在圣上一直不回转，而且根本不知道何时才能回转！”
“那皇甫无逸应该也不会反吧。”萧布衣笑道：“他现在可以掌权，可要说造反，只怕东都跟随他的人不多。”
董奇峰摇头道：“时不同往昔，萧将军这句话若是放在一年前，那是绝对正确。可这一年的时间内，皇甫无逸已经慢慢的将很多朝臣拉拢在身边，段达就是其中的一个，元文都只求自保，韦津没有实权，唯一能和皇甫无逸抗衡的只有卢楚大人一人而已。皇甫无逸如果这时候有了异心，突然发动，我只怕东都很快落入血雨腥风之中。可皇甫无逸却是只贪图眼下的利益，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危机。东都若落在他手，不出几月，多半就会被瓦岗取去，是以无论如何，老夫都要恳请萧将军莫要犹豫。东都只有在将军之手，才可和瓦岗抗衡。”
萧布衣轻叹声，“这些事情你可和越王说及？”
董奇峰摇头，“只要萧将军肯点头，老夫豁出性命也要联系独孤机等人，诱杀皇甫无逸，然后再禀告越王，老夫不敢和越王说及此事，却只怕他年幼藏不住心事，反被皇甫奸贼所趁。”
“这么说，现在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意？”萧布衣微笑问。
董奇峰点点头，“的确如此。”
萧布衣轻叹口气，“我知道了，董大人先请回吧，容我考虑几天如何？”
董奇峰有些失望，终于轻叹声，“也好，只请萧将军早做决定！”
董奇峰走后，萧布衣坐在厅中想了良久，直到夜半掌灯时分这才舒了口气，喃喃道：“若我是皇甫无逸，眼下应该怎么做呢？”
厅外脚步声响起，蝙蝠进来禀告，“老大，段达求见。”
萧布衣脸上有了古怪，“请他进来。”
段达来到厅中的时候，浑身上下看起来都是装在套子中，要不是蝙蝠说了名姓，萧布衣也真认不出这就是段达。
掀开了毡帽，段达有些苦笑道：“萧将军，我这身打扮实在情非得已，夜晚前来，还请你恕怠慢之罪。”
萧布衣却不起身，实际上，他和段达算不上朋友，甚至还有些敌对的关系，所以他一时不知道段达前来所为何事。
眼下是非常敏感的时期，萧布衣知道，就如他在皇甫无逸府前派人监视一样，皇甫无逸肯定也早早的派人盯着来往他府邸的官员。
能来他府邸本身就是需要一种勇气，也是表明一种立场，段达这时候来，难道也是想表明什么？
见到萧布衣沉默，段达苦笑道：“我知道这时候来见萧将军的确有点唐突，可因为事情紧迫，我也只能冒昧前来。”
萧布衣终于笑笑，“请坐，还不知道段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段达缓缓的坐下来，犹豫了良久，“其实我来这里，是想投靠萧将军！”
萧布衣哑然失笑，“投靠我？段大人何出此言，想我们都是一殿称臣，只为圣上做事，何来投靠一说？”
段达轻叹道：“我知道萧将军对我的诚意抱有怀疑，这也难怪，毕竟我和萧将军前些日子还有冲突。可正是因为那场冲突才让我意识到，萧将军仁义过人，值得投靠。想我段达一直以来都为皇甫无逸卖命，可没有想到只因为想要摆脱关系，第一个想置我于死地之人就是皇甫无逸。若非萧将军当时肯放我一马，段达这时候早就人头落地。其实我从那日起，就已经对皇甫无逸深恶痛绝，决心投靠萧将军了。”
萧布衣微笑道：“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你要感谢，也最好感谢越王的宅心仁厚。不过我想……皇甫将军也是秉公处理，情急之下吧。大伙同殿称臣，和气最为重要。”
段达叹息道：“到现在萧将军还为皇甫无逸说话，可也太过仁厚了些。萧将军难道不知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吗？”
萧布衣皱起眉头，“段大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段达肃然道：“无论萧将军是否相信我，我都要说一句，萧将军如今已经危在旦夕！”
萧布衣听到这里，反倒笑了起来，“我不知道段大人在说什么。”
段达焦急起来，“实话和萧将军说吧，皇甫无逸早就定下了对付萧将军的毒计，我现在虽不是他的亲信之人，可却无意中知道了他的诡计。半月后，越王就要祭祖祭天，到时候群臣都要到场。本来内城护卫都是越王的亲信，可皇甫无逸早就买通了一些人，准备带重兵从含嘉门而入，诛杀所有不从他的大臣，萧将军若还不反抗，只怕到时候刀斧相加，悔之晚矣！”

第三三一节 偷天
萧布衣饶是镇定，听到段达说出皇甫无逸的计策也是脸色大变。
“皇甫无逸要率兵从含嘉门攻打，这么说含嘉城都在他的势力掌控范围之内？”
对于东都内城的防御分布，萧布衣现在已经很清楚。东都城重内轻外，内城虎踞东都西南角，防备森然，每面都有三道防御，正中缓拱紫微城，可以说是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紫微城西、北两处都因地势缘故，易守难攻，要想从外部攻打的难度极大，或许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若说东都的弱点，那也就是外城，可就算攻破外城，内城南有洛河盘踞、太微城高耸，东有东宫、东城、含嘉城屏障，只要不缺粮，这些防御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任何攻城工具而言，都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可这并不意味着内城牢不可破，因为如果出现了内鬼，那东都危矣。
含嘉城和东城并列为紫微城东部最外的防护，里面多是东都百官的家眷，含嘉门直通东城，这处的防御无疑相对薄弱些，只要皇甫无逸能从含嘉门进入东城，可以直取东宫，他绕过了东城这道最坚实的防御，如果兵力充足的话，掌控内城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想通了这些环节，也难怪萧布衣心惊，脸色阴晴不定。
段达听到萧布衣询问，苦笑道：“萧将军，皇甫无逸掌控东都一年，这点能力还是有了。我一直都是跟随着他，本来算是他的心腹，所以对于他的举动多少有些了解。”
萧布衣皱眉道：“现在皇甫无逸还信任你吗？”
段达脸现尴尬之色，“萧将军，你说呢？”
萧布衣微笑道：“你兵败洛口，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他，很显然他不会再信任你。可皇甫无逸造反之事应该是极为周密，你又如何能知道？”
段达轻叹道：“我知道来的唐突，难免让萧将军不信任，可我真的也是无可奈何。萧将军要知道，皇甫无逸其实猜忌心极重，争权好利，他若事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我如何能不求自保？实不相瞒，我本来和皇甫无逸关系不错，在他身边也安排了个亲信，是以才能知道很多事情。”
他连这种事情都和萧布衣说起，显然是对萧布衣推心置腹，萧布衣不由感动，轻声道：“原来如此，可……我们空口无凭，再说越王对我其实并不算信任，贸然去说，只怕越王不信。”
段达急道：“那如何是好？要不我冒死去和越王说起？”
萧布衣摆手道：“段大人，暂且不急，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好在皇甫无逸是在半个月后发动，这时候你切莫擅自做主，我们一切要秘密行事。”
段达重重点头，“萧将军，段达把性命交给了你，若有吩咐，断无不从。我会让亲信去尽量搜集皇甫无逸造反的细节，其余的全靠你了。”
萧布衣苦笑道：“我等尽力而为。”
※※※
段达从将军府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乔装打扮，遮掩着脸，又兜了个很大圈子，确信无人跟踪后，这才回转府邸。
等到回转府邸后，早就夜深人静。虽说东都百官的家眷很多都因为照顾缘故，乔迁到了内城，可还是有不少官员留在外城居住，萧布衣是一例，段达、皇甫无逸亦是如此。这样的原因有很多，看起来是与民共甘苦，更多的原因是为了方便行事。
段达回转后，径直到了卧房，却不着急休息。坐在室内良久，脸色被烛光照的阴晴不定。叹息声，吹熄了灯烛，起身上了床榻。伸手一按床榻旁的按钮，床板竟然霍然翻转。
他这床榻设计的颇为巧妙，床榻下竟然有条暗道。
段达到了暗道，点燃了一盏油灯，映照忽黄忽青的脸。暗道并不宽敞，只可容纳一人弯腰行走。行了颇远的距离，这才折而上行。推开暗道门，已经到了另外的屋子内，却早非段府所在。
段达对着铜镜在脸上挂了几缕胡子，看看颇为满意，换了衣服这才推门出去。门外早就等了辆马车，段达并不说话，钻进马车中，车夫扬鞭前行。
从乔装到再次外出不过盏茶的功夫，段达马车上舒服的伸了下腿，喃喃道：“做人……真太娘的累。”
他相信自己这番乔装极为隐秘，就算是鬼估计都是捕捉不到，他行事如此隐秘，只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马车到了时泰坊一个庭院前停下来，时泰坊向来是朝中高官所居之地，可这时却是有些荒凉。段达到了院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院门‘咯吱’声打开，幽夜中有如鬼哭。
在一个老仆的带领下，段达径直到了内厅，那里一人独坐，面对孤灯。他身侧还有一人，魁梧雄壮，宛若贴身护卫般。
听到脚步声传来，那人转过头来，微笑道：“段达，事情做的如何了？”
那人虽是微笑，可灯光下仍显得面色阴抑，却正是朝廷的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
※※※
段达见到了皇甫无逸，并没有丝毫的意外，实际上，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和皇甫无逸谋事，以往的种种，看起来不过是做作而已。
这时的皇甫无逸比庙堂上少了些嚣张傲慢，却多了些沉凝阴冷，身边大汉更是半截塔一般，让人见了，心中陡升敬畏。段达认识此人就是虎贲郎将费青奴，也是皇甫无逸手下的第一高手。
听到皇甫无逸询问，段达陪上了笑脸，“一切按照将军的吩咐，我已经去找了萧布衣，把将军让我所说的一切都和他言明……”
“他什么反应？”皇甫无逸微笑问。
“他很是震惊，但是反应却好像是慢了半拍。”段达把和对萧布衣所言详尽的说了一遍，并无遗漏。等到述说完毕后才皱眉道：“我感觉……他也是束手无策。”
“真是束手无策？”皇甫无逸摇头道：“段达，你莫要小瞧了这个人，他城府之深，远远超乎旁人的想像。”
段达微笑道：“他再深的城府，如何能够斗得过将军？他只以为我和将军早就成了仇家，却不知道我们关系还是牢不可破。”
皇甫无逸轻声叹息道：“段达，当初我牺牲你也是迫不得已，好在你对我亦是忠心耿耿，不负我的信任。”
段达沉声道：“为将军肝脑涂地，卑职在所不辞。”
皇甫无逸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才道：“段达，你若是萧布衣，听到我要造反，应该怎么做？”
段达慌忙说道：“卑职不敢。”
皇甫无逸微笑道：“但说无妨。”
段达终于鼓起勇气，“我若是萧布衣，多半会联系朝中的大臣，劝说越王，先发制人……或者等皇甫将军起事时下手。可萧布衣来到东都的日子毕竟还是太短，我只怕若论宫中的安排，他还是远远比不上将军。可是将军……你真的准备在越王祭天之日发动？”
皇甫无逸笑了起来，“你说呢？”
“我觉得……你既然让我告诉萧布衣这个消息……那肯定不是那天发动。”段达推测道。
皇甫无逸轻叹声，“段达，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其实我也想看看到底哪些人跟着我皇甫无逸，哪些人想要和我作对。我把这消息放出去，却并非想在那日发动，而不过是要看萧布衣的反应，看他去联系哪些人。”
“我明白了，将军这招叫做引蛇出洞！”段达幡然醒悟道。
皇甫无逸重重点头道：“你说的一点不错，我就是引他们先动，然后再带兵围剿，告他们个密谋反叛的罪名，这样我等师出有名，还能杀尽所有和我们作对之人！到时候越王朝臣都是无话可说，我等大权独揽，这东都就是我们的天下！”
段达钦佩道：“将军果然高瞻远瞩，属下佩服！可王世充这个人怎么办呢？”
皇甫无逸沉吟道：“萧布衣最近威望颇高，可王世充却是立足未稳。他为人狡诈，想借我之力对抗萧布衣，我又如何不知？我借故把他派出去，就是想专心对付萧布衣，等到王世充回转，大局已定！”
段达笑道：“将军算无遗策，这点都是考虑清楚，真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皇甫无逸微笑道：“段达，按照我说的去做。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段达恭敬退出府邸，脸带笑容，似乎已经十拿九稳的拿到了皇甫无逸的好处。上了马车后，倒没有再去他处，原路返回到出来的那个庭院。
庭院前多了辆马车，寻常的装扮，段达见到，不以为意。他进了庭院后，却没有从原路经密道回转段府，而是去了内厅。
这道路他看起来轻车熟路，可脸上的笑容早早的收敛，换上了凝重。这处府邸离他所住的段府还是有些距离，一直荒芜并没有人居住，少有人注意。
内厅中亦是孤灯一盏，里面坐着个金发碧眼之人，高大威猛，身边亦是立在一人，剽悍威猛。段达忙了一夜，连见三人，竟是不觉得丝毫疲惫。谁都没有想到这东都不被人注意之人，一夜间联络的竟然都是东都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金发碧眼之人当然就是王世充，而身边站立的剽悍之人正是他的义子王辩。
见到段达回转，王世充没有萧布衣的淡然，亦没有皇甫无逸的倨傲，微笑站起来拱手道：“段大人，辛苦了。”
段达慌忙上前道：“王大人多礼了，段某愧不敢当。”
王世充含笑道：“我王世充落魄之时，就得过段大人的提携，没有想到才到东都，竟然又得到段大人的器重。”
段达叹息道：“王大人言重了，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也终生难忘。萧布衣以为除了他之外，我没有谁能够投靠。皇甫无逸只以为我胆小如鼠，对他不敢背叛，哪里知道我真心所对之人却是王大人！”
王世充笑起来，“段大人对我厚爱有加，实在让我无以为报。只恨我现在能力太过弱小，来不逢时，不然倒可让段大人扬眉吐气，你我联手，这东都哪个能敌？”
段达轻叹一声坐下来，“王大人说的极是，不过现在皇甫无逸、萧布衣势力太强，我们虽知道他们的动态，却也无可奈何，实在让人心中大恨。”
王世充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知道段大人知道了这二人的什么动态？”
段达把和萧布衣、皇甫无逸二人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不知疲倦。王世充只是静静的听，皱着眉头，手指轻轻的叩击桌面。段达叙述完毕，沉声道：“王大人，你觉得这二人……是否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我只怕你真的出兵洛口后，再次回转已尘埃落定！”
王辩想要说什么，王世充却是摆手止住，“段大人，多谢你今日对我所言，可看起来真的如你所说，我们无法左右大局，只能静观其变了。只可恨皇甫无逸已经等不及就要发动……”
“王大人何出此言？”段达不解问道：“此二人迟早一斗，在我看来，他们能忍到现在，都是极为了不起的人物。”
王世充苦笑道：“或者对他们而言，这个时候已经是最好，但是对我而言，显然还是差了很多。我本希望及时赶到东都能借助二人之力周旋，没有想到在这二人的眼中，我不过是马前卒而已。此后无论谁输谁赢，东都形势对我都是极为不利。其实只有二人僵持不下，我才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段达苦笑道：“在我感觉，他们或许也是忌惮王大人的横空杀出，这才迫不及待想要决出胜负！在他们二人的心中，都是以你为最大的敌手。”
王世充苦笑道：“那他们可是高看我了，唉……多说无益，段大人，今日得你点醒，我也没有白来一次，只是我去洛口倒会安然无恙，你在东都却是深陷杀局，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那是要多加小心才对。”
段达在此危局中感受到王世充的关心，不由感动，叹息道：“我只希望能有奇迹发生，由王大人掌控东都，那我不枉这番奔波了。”
王世充苦笑摇头，“我是人，不是神，来的晚了，这种乱局却是参与资格都没有。段大人保重，你我后会有期。”
他转身要走，段达突然唤道：“王大人……”
“段大人有何吩咐？”王世充微笑转身。
段达犹豫下，“既然眼下暂且不能和王大人携手，我倒想问一句，在王大人看来，如果真的要选择，我应该投靠哪位将军？”
王世充略微沉吟就道：“若我选，当选皇甫无逸，若段大人选择，还请选择萧布衣！”
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去，段达没有再送，呆呆的坐下来，神色中有着说不出的疲惫。王世充的话听起来自相矛盾，段达却是皱眉沉吟良久，良久才喃喃道：“王世充这么说，想必也觉得萧布衣胜出的把握大一些，又是认为相对而言，皇甫无逸容易对付一些。可萧布衣还是根基甚浅，皇甫无逸蓄谋良久，怎么会轻易就败？”
※※※
“义父，我觉得皇甫无逸不会轻易就败，他对段达所说的绝对不是真心话！”王辩人在车中，忍不住低声道。
二人出来后就钻入马车中，车夫扬鞭，暗夜中发出清脆的响。马蹄沓沓，踏破了深夜的静。
谁又知道，在这静谧的夜中，无数人暗中举措，只为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王世充坐在马车上，嘴角露出讥诮，“其实何止是皇甫无逸，萧布衣说的当然也不是真话。萧布衣擅长谋定后动，皇甫无逸却故意以狂骄示人，这二人其实都不简单。萧布衣这些天来声势益隆，却一直示弱，当是蓄积力量，皇甫无逸早就布下了层层陷阱，蓄力发动。这二人斗阵想必不会让我失望，只可惜，为父却是不能置身其中。”
“义父，你觉得这二人谁会赢？”王辩皱起了眉头，“我觉得二人都是有着先天的缺陷。”
“你却说来听听。”王世充颇有兴趣。
“萧布衣弱势在于根基不稳，对内宫的掌控能力肯定不如皇甫无逸，若是真要下手，依孩儿所见，当诱皇甫无逸出宫绞杀方为上策。而皇甫无逸弱势却是在于师出无名，谁都知道他有野心，想要挟天子以令天下，可他能得到的支持却是不多，若是杀了萧布衣，只怕引起东都兵民暴动，东都内忧外患，只怕一下子就会垮下去。所以我倒觉得，他应该逼反萧布衣为上策，若是血腥屠杀宫中之人，只怕落入下层。他对段达说出两策，前一个兵谏隐患实在太多，后一个引蛇出洞却要时日颇久，他只怕等不及！所以在我看来，这两条计策不过是他的疑兵之计！”
“所以你不是萧布衣、更不是皇甫无逸。”王世充淡淡道：“萧布衣以仁义示人，绝对不会诱杀皇甫无逸。这是一场斗机心、斗气势、斗实力更斗耐心的比拼。你看萧布衣波澜不惊，他就在等皇甫无逸出手，只要皇甫无逸造反，萧布衣杀了是平叛，可皇甫无逸不造反，萧布衣杀了却是作乱。这种细微之处对他在东都日后发展影响可谓是天壤之别。我来之后，皇甫无逸怕我势力做大，又知道多一天他势力就弱一分，这才迫不及待的动手，他说的两条当然应该是疑兵之计，混淆视线，可就算为父都想不明白，他如何能做到击败萧布衣却是师出有名，得到群臣的支持！”
“那怎么办？”王辩焦急问。
王世充却是笑了起来，“辩儿，你急什么？这场乱斗之局，我们不过是看客，主角没有登场，我们只要旁观即可，要想知道答案只有一个法子。”
王辩虽是在局外，也是颇为关心问，“什么法子？”
王世充坐在马车上，舒服的伸开双腿道：“当然是等，除此之外，难道会有更好的法子？”
王辩笑笑，心中却是在想着萧布衣、皇甫无逸二人的出招接招，只是他权谋并不擅长，一时间想法纷沓，却没有一个觉得稳妥。
王世充也是在想着心事，暗想这场争斗若是出了结局，自己该如何是好？
二人都是各有所思，却没有留意到马车底下轻飘飘的落下一人来。那人看起来和蝙蝠仿佛，虽是下落，却是速度缓慢，若有人见到，定是难以置信。
马车疾驰，那人却是反方向行了去，脚尖只是一点，已经弹入了暗夜之中，无声无息。马车疾快，可转瞬也是消失在长街尽头，蹄声渐渐细不可闻。
※※※
夜，恢复了宁静，可人，却太多的未眠。
段达走后，皇甫无逸却没有着急回转府邸，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表情千万，似痛恨，又似兴奋，更多的却是期冀……
他少了傲慢，可多了自信，这时候的他看起来不可战胜！
虎贲郎将费青奴站在皇甫无逸的身后，还是如同铁塔般，他这一辈子就和皇甫无逸的影子差不多，只要皇甫无逸出行的时候，他就会保护在皇甫无逸的身边，无怨无悔。
他的性命就是皇甫无逸给的，所以他看起来为皇甫无逸牺牲性命也是在所不惜。但是他眼中也露出了丝疑惑，可他却是紧抿着双唇，并不发问！
皇甫无逸却是突然轻叹声，“青奴，你跟了我多少年？”
费青奴想也不想，“十一年三个月加八天。”
“你觉得跟我度日如年？不然如何算的如此清楚？”皇甫无逸笑了起来。
费青奴摇头，“不是，只是我除了想这些，再没有其他可想。”
皇甫无逸终于扭过头来，望着烛光下那张满是真诚的脸，“你救了我最少五次！”
费青奴肃然道：“若没有将军救我一次，我何来救你五次？这一次和五次在青奴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皇甫无逸望向了烛火，轻声道：“你说的丝毫不错，一次和五次没有什么区别。这就和赌博一样，你或许开始一直都是赢，可是最后一把输出去，却可能输的倾家荡产。我皇甫无逸一生，并没有什么朋友，若算有的话，你是一个。”
费青奴单膝跪地，“卑职不敢。”
皇甫无逸伸手搀扶起他来，微笑道：“我现在就在进行人生最大的一次赌博，赢了，荣华富贵应有尽有，输了，不用问，输了脑袋，输了一切，很可能还是连累了你！”
费青奴笑了起来，“将军，我这一辈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虎贲郎将的官职、性命和荣华富贵，就算再输出去也不过回到从前，没什么遗憾。”
皇甫无逸放声笑了起来，重重一拍费青奴的肩头，“说的好，人终有一死，皇帝只有一个，若能有机会，就算做一天的皇帝，也是不冤！”
“我看将军现在还有隐忧，可是怕萧布衣武功高强，杀之不易？”费青奴肃然道：“将军若是许可，青奴愿请命杀他！”
皇甫无逸微笑起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杀他另外有人去做。萧布衣武功是高，我听说他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不成问题，所以我们不必以身犯险！但你要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萧布衣就算强煞，遇到真正的高手，这次也逃不过性命！”
“可将军一定要稳妥出手才好。”费青奴谨慎道：“小心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皇甫无逸笑起来，“李玄霸武功惊世骇俗，还不是死于旁人之手？我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不愁杀不了他！青奴，我告诉你，这世上，武功越高，死的越早！”
费青奴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将军早有准备，倒是我多虑了。可是……”
他欲言又止，皇甫无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青奴，你要问什么，尽管说好了，到现在这个时候，我若是连你也隐瞒，也不必做事了。”
“杀萧布衣或许可以做到，但是萧布衣如今威望颇高，杀了他只怕引发民怨，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杀了他也不见得能要挟东都重臣！”
皇甫无逸又笑了起来，“既然不是我杀了萧布衣，我何须担当这个罪名。青龙帮的人手准备好了吗？”
费青奴点头道：“足有近千人，不知道将军要他们做什么事情？”
“我只让他们到时候散布个谣言就好。”皇甫无逸淡淡道：“杀萧布衣的可以是段达、或者是旁人，我只要再杀了他们，为萧布衣报仇，然后让青龙帮的地痞把这个消息半天的功夫散布出去，你说东都百姓会不会对我感恩戴德？”
费青奴微愕，转瞬喜道：“方法简单，却是极为高明。将军这招嫁祸江东之计非常人能够想出，可却极为有效。”
皇甫无逸轻声道：“简单的，通常就是有效的。”
费青奴却是又想到了个问题，“可就算杀了萧布衣，将军又有何计挟越王以令天下？”
皇甫无逸淡然道：“这个不用计谋，我可以尊他为王，尊圣上为太上皇，然后再让越王把王位让给我。”
费青奴讶然道：“越王虽是年幼，可却很有主张，我只怕他不会肯。”
“是吗？”皇甫无逸又笑了起来，“跟我来。”
他说完话后，已经起身出了房间，费青奴不解，却还是影子一样的跟着他的身后。二人走长廊，过花径，只听到水声淙淙，已经来到一座假山前。
皇甫无逸伸手抚摸假山上一处凸起的石头，只见到假山霍然裂开，闪出个黑幽幽的洞口。费青奴吃了一惊，他跟随皇甫无逸久了，竟然从不知道这里还有处暗道。皇甫无逸开启了暗道，却不着急进入，又用手抚摸一旁的石壁，过了半晌，只听到个轻轻‘咯’的一声，皇甫无逸这才举步。
费青奴也不询问，只是跟在皇甫无逸的身后，二人越行越低，甬道却是越来越是宽阔，不时的听到水声淙淙，仿佛身在水底。皇甫无逸笑道：“这里有最少十数道机关，不懂其法的进入就算他武功盖世也是要死！”费青奴不解道：“将军带我来此做甚？”
皇甫无逸却是不答，到了一道铁门前。铁门前有九个按钮，并列三排。皇甫无逸伸手在铁门凸出的按钮按了几下，铁门开启，光亮透过来，费青奴只以为这里关着什么重犯，没有想到铁门打开，里面竟然珠光宝气，欢声笑语，隐隐有女子的调笑声传出来。
费青奴更是如坠云中，皇甫无逸举步走进，只见到有一男子蒙着双眼，正在笑着去捉室内的女子。铁门后石室颇为宽敞，里面如宫中打扮，数名女子也和宫女一般。费青奴望见那男子，饶是镇静，脸上也闪过惊骇之色。
那男子东抓西捉，一把却是抓到了皇甫无逸身上，大笑的揭开眼罩道：“爱妃……”
见到眼前是皇甫无逸，那人骇了一跳，慌忙跪倒道：“将军驾到，还请恕罪！”
他脸上虽满是惶恐，费青奴却更是惊凛，只因为这个男子的装束打扮竟然和越王别无两样，就算一张脸，都是和越王一模一样？
越王不是在宫中，怎么会被皇甫无逸关在地下的黑牢之中？
※※※
见到越王下跪，皇甫无逸脸上有了不悦之意，竟然挥手一记耳光煽了过去。
越王跌倒在地，慌忙求饶道：“将军饶命，小人下次不敢了！”几个宫女模样的女子也被骇的鸦雀无声，跪倒在地。
皇甫无逸寒声道：“你说什么？”
越王见到皇甫无逸脸上的寒意，突然站起来，轻咳一声，肃然道：“皇甫将军，不知道你见本王何事？”
他态度变幻极快，皇甫无逸非但不以为忤，反倒笑了起来，“回越王，如今天下大乱，圣上久在东都，无心回转，不知道越王可有什么安定天下之计？”
越王轻叹声，脸上满是愁苦，“皇甫将军，本王无能，惭在高位，有心想把这天下禅让给将军，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
费青奴见状目瞪口呆，只觉得不可思议，皇甫无逸这才微笑道：“青奴，你觉得我这计策如何？”
费青奴蓦然醒悟过来，失声道：“将军，这个是假的越王？”
那面的越王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皇甫无逸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青奴果然深知我心，此人其实早在数年前就被我发现，见到他长相很妙，这才养了下来，没有想到到今天终于有了用处。萧布衣又能如何？我这招偷天大法使出来，杀了萧布衣，越王尊我为主，那帮老臣又如何敢反对，只要王世充为我抗击瓦岗，这东都，还不就在我的掌握之中？！称王称帝，不过是在翻手之间！”
※※※
紫微城，龙光殿。
越王孤零零的坐在殿中，翻阅着奏折，眉头紧锁。他虽然高居越王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过的并不开心。
这治理国家的重担落在他并不坚实的肩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奏折万千，奏折其实也就只有一个意思，盗匪横行，请求东都派兵支援！
可到如今，就算东都都是自身难保，又哪里有什么能力去增援别的郡县？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郡县失落，眼睁睁看着大隋的疆土被盗匪蚕食般的侵占。而现在不但是盗匪，就算是隋官都是举郡投降盗匪，他一个深宫中的越王，除了夙夜兴叹，再无其他的法子。
他每晚难眠，只是希望第二日醒转的时候，接到圣上回转宫中的消息，可每次起来，形势只有更加恶化，圣上却是渺无音讯。他想信任萧布衣，可是不敢得罪皇甫无逸，他想让所有的人和平共处，可他知道那绝难做到！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道：“吾儿，很晚了，歇息吧。这事情，不是一天能够做完了。”
越王缓缓的放下奏折，起身施礼道：“娘亲……”女子发髻高耸，中旬年纪，衣着华贵，只是容颜中也带着憔悴，正是越王之母小刘良娣。
元德太子杨昭生有三子，韦妃生杨侑，小刘良娣生杨侗，杨昭早死，这母子也算是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听到越王召唤，见到儿子容颜憔悴，小刘良娣目中含泪道：“吾儿，辛苦你了。”
越王在群臣面前本来是恭谦礼遇，很是坚强，听到母亲安慰，突然扑到母亲怀中道：“娘……我不想当什么越王了，我好后悔……后悔……”
小刘良娣强忍眼泪，抚摸着儿子的黑发，慈爱问，“后悔什么？”
越王哽咽道：“后悔……后悔……出生在帝王之家！”
小刘良娣的泪水夺眶而下，紧紧的搂住越王道：“吾儿，苦命的孩儿！”
※※※
越王回转安歇的时候，略微有些头晕。在母亲怀中痛哭一场，稍微缓解下他的疲惫抑郁，可内心的辛累却难以释然，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
有宫人早早的上前，轻声道：“越王可需要一盅安神汤吗？”
宫人很老，脸上满是皱纹，却是一根胡子都不长，正是一直照顾越王的梁公公。杨侗最近总是夜不能寐，安神汤有镇定宁神的作用，可催睡眠。
点点头，越王道：“来一盅吧。”
梁公公很快的端来一盅安神汤，越王一饮而尽，躺了下去。以往就算喝了安神汤，也要过了片刻才能入睡，可今夜却是不同，他竟然很快倦意上涌，合上眼皮的时候，只见到梁公公的笑容有些古怪。越王有些不解，却是再也睁不开眼皮，潜意识中，觉得身子如同舟行海上，颠簸起伏，一个浪头拍过来，不等惊叫，已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翌日清晨，越王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气定神和，再无以往的烦劳焦灼。望了眼身边的梁公公，轻咳声，“宣……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来见！”

第三三二节 绝地
萧布衣听说越王召见他的时候，多少有些诧异。
他入东都后，除了和裴茗翠单独见过次越王，倒是少有接触。他对越王并不亲近，并非瞧不起越王，而是心中有些怜悯。
他知道越王其实算个可怜人。
在东都，越王最大，可在东都，越王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杨广伊始离开的时候，越王还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当谁都明白杨广不能回转之时，越王的地位已经直线下降。他还能坐在高位上，只是因为还有一些忠心隋室的臣子维护，他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并非和杨广般被层层保护，而是更多人认为他活着更有价值。
萧布衣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都有涩然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乐平公主母子，当年杨坚就是从这母子手中夺过皇位，开疆扩土，如今若是一样的方法被人夺去，也是莫大的讽刺。
“黄大哥，不知道越王找我何事？”
“这个……我也不算清楚，不过越王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我想可能是商量祭天的事情。”黄舍人现在对萧布衣已经无话不说，说不知道，亦是因为没有什么消息。
萧布衣点点头，才要站起来，蝙蝠走进来，在萧布衣耳边低语两句，萧布衣脸上突然浮出了古怪之意，黄舍人不解问，“萧老弟，怎么了。”
萧布衣摇摇头，“有个故人来了。”
“那你可方便入宫？”黄舍人询问道：“若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暂且回越王，说萧老弟你不方便。”黄舍人这句话就可以证明越王在这些臣子眼中的分量，有时候还是不如萧布衣。
萧布衣笑起来，“他就在宫中。”
黄舍人也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是最好。”
他并不多问，和萧布衣一起入宫，萧布衣径直前往龙光殿，只是不等来到殿前，突然有人招呼道：“萧将军……”
萧布衣略有诧异，见到卢楚走过来，微笑道：“不知道卢大人有何吩咐？”
卢楚轻声道：“萧将军可是去见越王？”见到萧布衣点头，卢楚微笑道：“王母小刘良娣有请，还请将军见过越王后，和我前往一叙，不知将军可有闲暇？”
萧布衣有些诧异，半晌才道：“闲暇是有，但不知可否方便？”若是旁人相邀的话，他还是很有顾及，不过卢楚忠心耿耿，倒让他不疑其他。可小刘良娣是寡母，他前去拜见还有太多的忌讳。
卢楚微笑道：“王母想到这点，所以身边还有裴小姐和道信高僧在场。”
萧布衣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并不意外，浮出微笑，“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实际上在出门前，蝙蝠就是告诉他道信来到东都一事。听到道信前来，萧布衣唯有错愕，可又觉得这和尚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搞个无遮大会差点搞垮了大隋，这次又来到底是何用意？
寻思间，萧布衣进入龙光殿，只见到越王高高在上，两列分坐皇甫无逸、段达、元文都一帮大臣。
萧布衣施礼道：“不知道越王宣我前来，有何贵干？”
皇甫无逸见到萧布衣前来，微笑道：“萧将军，其实这次邀你前来，却是我的主意。”
群臣都是微有变色，心道皇甫无逸这话说的可算是无礼之极，非人臣之道理。越王人在高位，笑容不减，柔声道：“皇甫将军为国为民，也是辛苦了。”他声音略比平日微有些沙哑，轻轻的咳几声。
皇甫无逸却是关心问，“越王可是身子不适？”
越王摆摆手道：“昨日偶感风寒，不妨事，多谢皇甫将军挂牵。”
越王每次对皇甫无逸的无礼都是委曲求全，众人倒也见怪不怪，萧布衣见到皇甫无逸示威，却不针锋相对，只是问，“不知道皇甫将军有何高见？”
皇甫无逸沉声道：“越王忧国忧民，心系王大人出征成败，今日王大人已经出兵洛口，越王决定斋戒三日为王大人出征祈福，不知道萧将军意下如何？”
萧布衣微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事越王和皇甫将军应该去询问太常卿才对，问我算是问道于盲了。”
大隋九寺五监，太常寺主要是掌管宗庙礼仪，祭天祭祀，萧布衣这么说也是无可厚非。
皇甫无逸这次却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微笑道：“可太常卿郑大人年纪大了，这几天偶感风寒，竟然卧床不起。”
萧布衣回道：“太常卿有病，大可以让太常少卿处理，这个也是正常现象。”
皇甫无逸却是摆手道：“太常少卿毕竟不如郑大人稳妥，越王放心不下。”
萧布衣淡淡道：“皇甫将军做事稳妥，那不如把这太常卿的职位兼了，不知道皇甫将军意下如何？”
皇甫无逸倒是愕然，没想到萧布衣竟然提出这个建议。段达一旁道：“其实在我看来，萧将军做事稳妥，又是宅心仁厚，越王祭天祈福一事若由萧将军来主持，那应该是合情合理。”
萧布衣笑道：“段大人这么说倒是有点问题。”
段达不解问，“不知道萧将军有何指教。”
“段大人说我宅心仁厚适合主持此事，倒像是说皇甫将军不够宅心仁厚了。”萧布衣微笑道。
段达满是尴尬，“当然不是如此，我想说皇甫将军还有重任在身。”
“那难道祭天就不重要吗？”萧布衣又问。
段达闭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插嘴，他本来想两面讨好，没想到两面不得好。皇甫无逸却是哈哈一笑，“萧将军真的会开玩笑，我其实也想为祈福一事效力，只是一来城防事关重大，二来也没有萧将军这般悠闲。萧将军若是不肯，只需和越王说一声即可，本将军绝不勉强。”
越王高位上问，“皇甫将军、萧将军都是劳苦功高，各司其责，还请萧将军万勿推脱。”
萧布衣不好再推，施礼道：“既然如此，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越王高台之上望了一眼皇甫无逸，犹豫道：“不知道皇甫将军是否还有他事？”
皇甫无逸摇头道：“越王……微臣并无他事。”
越王长舒口气，“那……”
“回越王，微臣有事。”萧布衣突然道。
越王有些变色，半晌才道：“不知道萧将军有何事启禀？”
萧布衣沉声道：“既然祭天事关重大，当求郑重行事，微臣知道高僧道信已到东都，不知道请他主持祭祀，越王意下如何？”
越王又轻咳几声，飞快的望向皇甫无逸一眼，见到他缓缓点头，展颜道：“如此最好。”
※※※
皇甫无逸从龙光殿走出后，径直回到府邸。只是过了片刻，刘长恭匆匆前来，“皇甫将军，萧布衣出殿后，却是去后宫见了王母。”
“见王母做什么？”皇甫无逸脸色阴沉。
刘长恭苦笑道：“将军，那是后宫，我不得擅入。”
“萧布衣怎么又进去了？”皇甫无逸心思飞转。
刘长恭低声道：“有卢楚领他前去，根据宫中的消息是，小刘良娣身边还有道信贼秃和裴茗翠那个贱人。”
皇甫无逸心中一沉，“这个裴茗翠，狡诈非常，有她在……”
“要不要除去她？”刘长恭做了个斩的手势。
皇甫无逸摇头，“莫要节外生枝，好在我们只需再等三天。长恭，一切准备妥当了吗？”
刘长恭点头道：“将军，我一切准备妥当。含嘉门的看守有我们的人，到时候只要将军给个信号，我由含嘉城带兵杀入东城，过东宫到紫微城没有任何问题。”
皇甫无逸却是皱眉道：“长恭，你对此事成败事关重大，切不可大意。”
刘长恭正色道：“长恭明白！”
皇甫无逸轻叹一声，拍拍刘长恭的肩头，“长恭，你跟我几年了？”
刘长恭怔了下，“应有三四年，将军，长恭一直是得你提拔才有今日的地位，对将军感激不尽。这次能得将军重托，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厚望。”
皇甫无逸微笑道：“我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的一个。不然当初我宁可舍弃段达，也要留你下来。如果事成的话，长恭，我记你头功！不过我总觉得你一个人势单力孤，等你行事之时，我会派费青奴协助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刘长恭兴奋道：“如此最好，其实费郎将武功高我百倍，如果将军喜欢，大可以让他主持，长恭绝无异议。”
皇甫无逸摇头道：“长恭，这你就说的大错特错，武功高强绝对不能代表一切！青奴是比你武功高明些，可若论领军做事，却是远不及你稳妥。由你为主，他做副手，这才能让我放心。”
刘长恭露出感动之色，“多谢将军信任。可将军，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们此次趁祭天之际兵谏越王，可萧布衣那小子威望不低，我只怕杀了他，群臣不服。再说卢楚那老东西也不好对付，我们也要防备着他。”
皇甫无逸哈哈大笑道：“杀了萧布衣，我们精兵在手，整个东都尽在我们掌控之中，卢楚带着的那些禁卫如何能敌，长恭你不必多虑。只要你带兵破了含嘉门，剩下的事情就是迎刃而解。”
刘长恭不能多说，只能道：“一切就依将军吩咐。”他转身要走，皇甫无逸突然叫住他，“对了，那个道信贼秃武功如何？我只知道他佛法精湛。”
刘长恭也是摇头，“属下也是不知，要不要找人去试探一下？”
皇甫无逸犹豫片刻才道：“不必了，谅他一个贼秃也无法兴风作浪，眼下的事情当求周密行事，勿要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等到刘长恭退下后，皇甫无逸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很显然，任何人只知道他计划的一部分而已。他枯坐在厅中，一直到了深夜，这才来到一房间前。
如今皇甫无逸权势滔天，将军府自然豪阔无比，这间房却是略显朴素，很不起眼。房间内并无灯光透出。皇甫无逸到了门前，轻叩了两下房门。
他虽是倨傲无比，连越王都不放在眼中，可对房间之人却是多少带有了分敬畏。
房门轻轻打开，黑洞洞的吓人，皇甫无逸缓步走进去。过了片刻后，眼睛才稍微适应房间内的黑暗。
一人面墙而坐，长发披肩。房间内朴素非常，甚至连床榻桌椅都没有。皇甫无逸长吸一口气，沉声道：“三日后祭天。”
那人不语，皇甫无逸又道：“你有几成杀萧布衣的把握？”
“一成没有。”那人声音低沉，飘飘荡荡，话一出口，房间内瞬间笼罩着诡异的气息。
皇甫无逸愣住，苦笑道：“那我精心准备这久，岂不要无功而返？”
那人也不回头，淡然道：“十成和一成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皇甫无逸琢磨着他的话，终于叹息口气，“无论如何，我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若事成，当封阁下为护国将军，绝不食言！”
那人‘嗯’了声，再没有了声息。皇甫无逸本是多疑，可看起来对此人却是极为信任，对此人的无礼并不愤怒。沉吟片刻才道：“祭天之事多了变数……”见到那人不语，皇甫无逸苦笑，“道信突然来到了东都，我听说他是得道高僧，其余的并不知情，却不知道他武功如何？”
那人轻‘咦’了声，多少带了点诧异。皇甫无逸心中一沉，“他武功很高吗？”那人沉默良久才道，“不低。”
那人沉默寡言，可坐在陋室之中，傲然之气沛然而生，似乎天下苍生都不被他放在眼中。可评价道信之时，却少了分孤傲，多了分感慨。
“那你有几分杀他的把握？”皇甫无逸惴惴问。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答案，可还是忍不住询问。
“我没有和他交过手。”那人凝望着墙壁，“我也没有必要和他交手！”
皇甫无逸不懂他在说什么，皱眉道：“阁下武功盖世，好像也对杀道信没有把握？”
那人淡然道：“我何须杀他？”
皇甫无逸舒了口气，明白这人的用意。他费尽心力，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不容有失。听那人的口气，应是杀萧布衣不难，这才沉声道：“只希望阁下莫要让我失望，三天后，我来找你，会让你混入宫中。”
那人再无声息，皇甫无逸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望向天空，见到繁星点点，喃喃道：“好在三天也不算漫长。我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事到临头……唉……”
皇甫无逸脚步声远去，房间内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手上却是握着根枯枝。手腕翻动，枯枝飞舞，地面上很快现出一个画像，却是个女子。
女子衣袂飘然，竟然栩栩如生，那人凝望着地上的画像，眼中含义复杂万千。轻轻的一挥手，枯枝已经入了地面，再也无法寻觅。那人却是长袖挥去，画像亦是泯入尘埃！
※※※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萧布衣三天内，倒是兢兢业业的准备祭天之事。三日后吉时，社稷坛旁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越王前来祭天祈福，保佑大军出征平安。
这次出军多少有些怪异，王世充已经早早的出军，然后再是祭天祈福。不过王世充和段达、刘长恭二人不同，二人着急送命，王世充虽是看起来谄媚奸诈，但用兵却是极为稳妥。前方军情来报，这时不过才是过了偃师而已。
社稷坛设立在太微城中，都城建筑多有规矩，一般都是遵循前朝后寝，左祖右社的规矩来建造，是以东都的太庙在太微城东南角，社稷坛却是在太微城的西南角。
越王祭天祈福，是为社稷着想，所以要在社稷坛主持祭天之事。
萧布衣本对此一无所知，好在太常少卿万通达明白一切，他只要吩咐下去，自己负责监督即可。望着高大的祭台，萧布衣心中突然涌起奇怪的感觉，他想起了洛水的无遮大会！
那时候是他和樊子盖主持，他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结果是杨广遇刺，假陈宣华身死，裴茗翠也因此获罪，贬往江南。自此大隋一蹶不振，如今樊子盖已死，社稷坛周围乐声低沉，满是凄凉。
这次社稷坛四角分列僧、尼、道士、女冠四种人念佛诵经，循旧法行事。这些人都是道训坊之人，由万通达来挑选，都是以往宫中祭祀常备之人。
社稷坛东南角是京都的乐师，这时候鼓乐响起，让人心情宁静。乐师之外才是卫府的精兵，分四角把守，乐师正前却有口黄钟高悬，庄严肃穆。
乐声弥漫，悲凉的感觉愈发的强烈，萧布衣轻轻的摸了下腰间的单刀，却是放松了精神，这时候黄钟突然一声大鸣，刹那间，万籁俱静。
乐声，诵经声全部不见，所以人不约而同的向紫微城的方向望过去。
越王身着素衣，长发披肩，远远沿着红毯赤足行来，神色庄严。他身边有一和尚跟从，亦是赤足，身体瘦弱，却是蕴含着难言的力量。萧布衣望着道信，眼中闪过古怪之意。
越王之后，跟随着东都的文武百官，皇甫无逸赫然在列，这时候的他甲胄在身，雄壮威武，亦是表情肃穆。目光不经意的从萧布衣身上掠过，萧布衣亦在凝望着他，二人目光相遇，转瞬分开，只是其中却有光芒闪耀。
越王赤足前行，很快到了祭台之下，早有宫人宫女两列相迎，群臣却是分列祭台两边，越王目光从萧布衣、皇甫无逸身上掠过，最终落在道信身上，轻声道：“大师先请。”
道信点头，也不推托，缓步向高台行了去。越王望着他的背影，终于跟随上前，乐声再次响起，接下来就应该是越王摆酒祭天，道信诵经，为社稷祈福。只是二人才走了几步，突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是为之颤动！
※※※
响声来的极其突然，乐声已停，众人皆是有了慌乱。道信倒还是镇静自若，越王却是有了慌乱，霍然回头向大响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正是东城的方向！
群臣有了慌乱，皇甫无逸却是大喝道：“快去查看是何事情！”
有兵卫奔出，远远的上马，向东城的方向奔过去。皇甫无逸却是再次吩咐，“保护越王！”
“保护越王！”独孤机见状不好，高声叫道。
四周的兵卫向着祭台的方向聚过来，早有数十禁卫拦在越王、道信身前，防范意外。萧布衣也是快步上前，拦在越王的身前，手按刀柄喝道：“莫要慌乱。”
他沉声一喝，嘈杂的人群稍微安静片刻。大响过后，东城方向却是再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渐渐平静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布衣却是心头震撼，暗想这种出乎不意的手法太平道倒是常用，可声音如此之远，却又有什么效果？
越王早就忘记了祭天，和群臣一起等待，只见到远方一骑飞奔而来，马上兵士高声叫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东城有兵士作乱！”
那兵士呼声凄厉，群臣都是哗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萧布衣见到那人头盔微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马势疾快，竟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突然心中微颤，厉声喝道：“拦住他！”
众兵士微微愕然，一时间无法反应，那人骑马如风，却是转瞬冲过了众大臣，已经冲到了兵卫之前。终于有兵士反应过来，厉喝声中，长枪刺出。只是那人人在马上，占据高势，所有兵士的枪刀全部刺在马儿的身上，一时间血花四溅，马儿悲嘶。那人马背上跃起，已经冲过兵士，半空中舌炸春雷，高喝道：“历山飞在此，哪个敢拦！”
※※※
那人高喝声中，惊变突起，四周嗤嗤声不绝于耳，无数小箭飞射过来，兵士瞬间倒下一片。
萧布衣本觉得那人有些熟捻，听到历山飞三个字的时候已经醒悟过来，魏刀儿竟然混入了内城！
伸手拔刀，才要迎上去，只见到祭台四周的僧尼道士女冠已有不少人冲起，甚至乐师中也有人冲出，直奔祭台。
祭台附近刹那间变成阿鼻地狱，独孤机也是被射中数箭，双目红赤的护在越王身前。萧布衣长刀一挥，已经劈落了袭来的小箭，却见到半空中刀光一闪，历山飞已经兜头砍到。
局势大乱，萧布衣脚步一退，转瞬就要迎上去，对于历山飞，他是全然不惧。
只是心中陡然升起警觉，觉察到身入陷阱，危机竟不在历山飞！闪念之间，萧布衣用力向前窜去，陡然间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无声无息的击在他的后背。
萧布衣躲的虽快，却还是避不过那神鬼莫测的一掌，狂喷鲜血飞了出去。人在空中，还能接了历山飞一刀。
‘当啷’一声大响，萧布衣滚到在地，不忘回头望过去，只见到击中自己一掌之人长发飘扬，衣袂临风，有如天神般。
萧布衣却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失声道：“符平居，是你？！”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他帮史大奈寻找的亲生父亲蓦然出现，而且一掌就击的他五脏离位，身负重伤！

第三三三节 反败
社稷坛旁已经混做一团，四周陡然间升起了迷雾，迅即扩散，社稷坛的四周渐渐白茫茫的一片，兵士都是仓皇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洛水袭驾之时已经骇人听闻，可那毕竟还是在宫外，但越王在宫内祭天，竟然也有人前来行刺，那实在是东都建成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一时间兵士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
越王一向宽厚待人，虽算无能，可毕竟少有人冲突，谁又能杀他获利？
所有的疑团不解、恐惧慌乱交杂在一起，萧布衣却已经陷入了绝地。他艺高胆大，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过，刺客中竟然埋伏个绝世高手，而且矛头锋锐径指他萧布衣。
符平居是谁，皇甫无逸派来的杀手？这些念头不过转瞬之间，萧布衣只觉得身子骨头差点散架，骇然这人的一掌之力，却还是奋力倒滚而出。
萧布衣那一刻已然明白，这次袭击并非要杀越王，刺客的目标就是他！这些人声东击西，明里要杀越王，却和当初对付李玄霸般，力求全力杀他！
魏刀儿眼中也是一抹惊诧，骇然符平居的武功，亦是诧异萧布衣武功进展的神速。他看起来也不知道刺客中埋伏个绝顶高手，这次行刺，如果按照计划，应是以他为主，对于杀萧布衣，他还是有很大的把握。
当初在蓬莱山之时，他和结拜兄弟王须拔杀了李玄霸，那时候萧布衣不过是个配角，只知道逃命。可方才萧布衣重伤吐血之下挡了他全力一刀，蕴含的力量竟然差点崩飞了他的单刀。
他手中之刀是宝刀，削铁如泥，没有想到萧布衣手中的砍刀竟然也是不弱于他，而且看萧布衣的出手，竟然丝毫不差于他。可更让他寒心的是，皇甫无逸并没有说明刺客中竟然还有高手！皇甫无逸并不信任他，想到这里，魏刀儿暗自恼怒。萧布衣并没有看到，可他在空中，却是清清楚楚的见到众人惊惶之际，一人已从念经的道士堆中窜出，身法轻盈，动作诡异实在有让人见鬼的感觉。那人如风如影，趁萧布衣全力御敌之际击在萧布衣的后心，时机把握之准让魏刀儿也是钦佩的五体投地，一掌威力开山裂石也让魏刀儿心中惊凛。可就是这样才让他明白，原来这场暗杀中，自己也不过是个配角！
皇甫无逸欺骗了他，既然如此，要不要再为皇甫无逸卖命？
转念不过刹那，见到萧布衣狼狈不堪，身形少了灵活，魏刀儿瞬间做了决定，先杀萧布衣，再谈其他。
就算要和皇甫无逸谈判，也要等到事成之后。
主意一定，人甫落地，魏刀儿再次弹起，已经向萧布衣杀去。远方却有两队兵马已经杀了过来，一队是右卫府的精兵，一路却是右骁卫府的精兵！
两位将军有难，所有人心急如焚，只是变生肘腋，就算要赶过来也要一定的时间。
趁萧布衣重伤之际，三招之内，必须杀了萧布衣，不然让他逃到卫府精兵的护卫中，再没有机会，魏刀儿如是想到。脚尖急点，已离萧布衣不过丈许距离。
手臂一展，单刀削过去，直奔萧布衣的脖颈。萧布衣滚了两滚，鲜血淋漓的扑了一路，看起来受伤不轻，只凭毅力坚持。萧布衣已无力抵挡，魏刀儿心中暗喜，又是一刀砍了过去。
萧布衣再滚了一下，只听到‘咯’的一声响，魏刀儿见到他手臂微抬下，然后就觉得胸口一凉，背心一热。
手持单刀，魏刀儿忘记了再次出手，低头向下望过去，见到胸口鲜血有如泉涌！难以置信的握紧单刀，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随着鲜血涌了出去。
自己要死了？魏刀儿嘴角咧了下，眼中露出讥诮无奈，松开了握刀的手，软软的倒下去之际，感觉到疾风掠过，他手中的单刀已经到了符平居之手。
符平居出掌击伤萧布衣后，眼中掠过讥诮的笑。
声名赫赫的萧布衣看起来，也是不堪一击。祭天本来就是一场局，专门来杀萧布衣的局！当然萧布衣死后，还有一连串的反应，却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魏刀儿冲上去之时，符平居甚至有了一刻犹豫，觉得已不需要自己出手。
听到萧布衣称呼他姓名的时候，符平居眼中掠过古怪，却是一闪而过。
他是高手，高手当然会狂傲，偷袭萧布衣一掌对他而言，本是不值得炫耀。可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杀人，而不是比武。不过现在杀萧布衣的事情，让给魏刀儿去做就好。
可犹豫只是片刻，符平居已经知道，他大错特错，萧布衣只要没死，就有致人死地的力量。
他见到萧布衣手臂抬了抬，一点寒光从他衣袖中暴打而出，已经洞穿了魏刀儿的胸膛，魏刀儿死！
萧布衣重伤之下竟然还能杀了魏刀儿？
符平居再不犹豫，举步上前，已经抓住了魏刀儿手上之刀，萧布衣人头未落，他还是不能松懈。
手腕一挥，单刀已经半空折断，化作两道厉芒射向萧布衣。符平居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和技巧，可他信手一挥，已经是习武之人力量和速度的完美结合。
两道厉芒如电闪雷轰，一道击在地上，径直没地，威力无俦，另外一道却是准确无误的打在了萧布衣的胸口！
※※※
皇甫无逸终于叹了口气，这场戏看起来已经接近了尾声，他蓄谋这久，今日这时，终于可以放下了心事。萧布衣是人不是神，单刀插入胸口不可能不死，萧布衣一死，东都的势力争霸也就到了尽头。
这场博弈他自己想想，都是安排的天衣无缝，颇为满意。这场争斗，由始至终，也都是他来落子。每一步，都是经过他巧妙的计算。
有时候，大智若愚就是说他这种人物，皇甫无逸暗自想到。他生性狡诈，却以粗犷示人，对谁都是不肯完全信任。这种人凡事留三分，交心也不诚，平日虽是一呼百应，尊崇一时，却是难以交到什么要好肯卖命的朋友，事到临头，更是难得把所有的事情交给贴身人去做。可眼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他当然不肯放弃。不在高位之人，永远不明白高位的诱惑，王位皇位那种高高在上，无人敢违的诱惑又岂是常人能够想像？
他一定要杀了萧布衣，夺了东都的掌控权，君临天下！做皇帝，哪怕一日就好。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想，谁又能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
可要当上皇帝，还有不小的阻力，首先就是时机未到，他若是造反，只怕一大半的隋臣都不会跟他，皇甫无逸如何不知其中的关键，是以他早就准备了个假越王，到时候偷天换日。他让段达对萧布衣说及祭天之时，就是采用兵法虚实相间的道理，萧布衣可能不信，但是他一定会准备应付。他让刘长恭去攻打含嘉门，费青奴去辅助，却是蕴含了更为险恶的用心，他知道刘长恭多半不会成功，毕竟卢楚不是白给的人。但刘长恭毕竟算不上他的心腹，需要牺牲的时候，死不足惜。刘长恭造反，他让费青奴跟从，就是准备让费青奴伺机杀了刘长恭，然后把这造反的罪名推到段达的身上，含嘉城那里，他早就派了精兵去平叛！
现在事情就变的很清晰明了，在他皇甫将军安排下，所有的事情亦是有条不紊的进行。如果事后让皇甫无逸解释的话，那就是段达等人兵败后，不知感恩戴德，却对越王心怀不满，伺机作乱。刘长恭伙同段达造反，里应外合，刘长恭攻打含嘉门，段达却是在城内做内应，段达多半不认，可费青奴当然能找到段达作乱的证据，他皇甫无逸派精兵平叛，自然是大功一件。费青奴拎着刘长恭的人头过来，这面萧布衣却被刺客杀死，刺客所做的一切自然也可以推到段达、刘长恭的脑袋上。
这种反叛当然不用担心卢楚等人抓住把柄，因为他是平叛而已！
祭天袭驾一事，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魏刀儿和符平居的目标当然不是越王，而是萧布衣，其余混入的刺客却是掩人耳目。萧大将军为保越王，壮烈身死，他皇甫无逸平叛了动乱，百姓自然把对萧布衣的尊敬移到他皇甫无逸的身上，经此一事，他威望大涨，经过青龙帮的地痞无赖大肆宣传出去，谁又知道此事的真假？
接下来他就要架空杨广，尊杨广为太上皇，然后让越王当个傀儡皇帝，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让假越王把皇位让给他这个德高望重的将军，他也就顺理成章的登上了皇位。
对付瓦岗那些人，他还是不急，最少他还是从心底瞧不起那些饥贼盗米之徒，何况他还有个王世充可用！
所有的计划，所有人不过知道一些而已，真正的用意，永远只有他皇甫无逸一人知晓。想到这里的皇甫无逸露出微笑，萧布衣死了，符平居虽是狂傲些，可毕竟还是有些真材实料。他们都以为自己会造反吧，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皇甫无逸都会忍不住得意的笑。
所有的念头在皇甫无逸心头流水般的漫过，所有的细节其实也在他脑海中琢磨良久，这会萧布衣死了，他应该站起来召集兵士平叛了。他既杀了刘长恭、又救了越王，这一次的功劳又有谁能比得上他！
※※※
笑容浮出，转瞬又僵硬在脸上，皇甫无逸难以置信的望着萧布衣，他竟然还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见到符平居断刀正中萧布衣的胸口，以断刃居然把萧布衣带了几个跟头，可见这一招凶猛至极，可萧布衣虽是狂吐鲜血，竟然还能强自站起！
皇甫无逸心中微颤，暗自跺脚，心道这个萧布衣古里古怪，怪不得能混到今日。萧布衣不死，对他大计有碍！
符平居断刀飞出，正中萧布衣的心口之时，已经准备抽身而去。他目的既然达到，不想多做耽搁。
可见到断刀击飞了萧布衣，符平居心中却是升起了不安之意，他觉得有些不对。
萧布衣虽是倒退，可依他一刀之猛，这刀应该透体而出才对，可是断刀不但没有飞出，反倒被落在了地上，这怎么可能？
带着不信和怀疑，符平居只能再次扑上去，他武功高绝，杀人素来少用二招，这次两次重手居然还没有毙了萧布衣，不由让他微有挫折之感。
可萧布衣真的伤了，而且伤的很重，符平居见到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知道这点不假，再加把劲就可以杀了萧布衣。
想到这里的符平居再次扑上去，对于萧布衣的暗器，他小心提防。陡然间一个汉子冲到萧布衣的身前，双手一拦，厉声喝道：“你不能杀他！”
汉子铁塔一般，容颜丑陋，脸上却是有了悲愤欲绝之色，此人正是史大奈！
萧布衣其实也早就防备皇甫无逸的阴招，但他却没有想到皇甫无逸能找到个绝顶高手，此人的武功看起来比起李密都是只高不低，有这等高手不足为奇，想一山还有一山高，可这种绝世高士都是孤傲不羁，怎么会被皇甫无逸驱使任用？
史大奈这些日子感激萧布衣的恩德，是以无事时一直跟在萧布衣的身边，他没有明言，萧布衣却知道这种汉子知恩图报，虽不明言，却看出萧布衣眼下形势险恶，只是想要保护他。这次来社稷坛祭天，萧布衣也把史大奈带在身边，这等高手，当是多一人多一分把握。史大奈离的稍远，见到萧布衣遇险已是第一时间冲过来，可变化莫测，却还是不能阻挡萧布衣受伤。
萧布衣算了太多，却没有算出来，他找了多日的符平居，居然能在内城出现，史大奈当然也没有想到，母亲思念的人蓦地出现，而且一出手就击伤了他的恩人。
史大奈性子耿直淳厚，可却常年在母亲身侧，养成性格懦弱，不会处事的性格。到东都后空有一身武功，却还是被人欺负，萧布衣古道热肠，为他寻父不遗余力，在他心目中，早就当作亲人和朋友来看待，见到萧布衣遇险，当先拦到他的身前。可内心中对于这个符平居很是厌恶，更不想承认父子身份，是以父亲二字终于没有说出口。
可他站出来，却是下意识的觉得父亲不会伤害他，萧布衣却是脸上变色，嗄声道：“大奈闪开！”
话音未落，符平居一掌已经击在史大奈的胸口。史大奈自幼习武，危急时刻终于提掌挡在胸口。可却觉得胸口一掌有如千斤巨锤般，他练就的钢筋铁骨居然也是抵挡不住，诺大个汉子轰然而起，落下的时候，一口口的鲜血呕出来，竟然无法爬起！
符平居一掌之威实在有开山之巨，非人能敌。
史大奈飞出，一道惊虹却是电闪刺出，符平居目光敏锐，早就见到一个隋兵冲过来，拔剑相刺。
他的目标还是萧布衣，对于所有的障碍当然是要挥手铲除，却不肯在史大奈身上多花半分功夫，甚至吝啬到望一眼都不屑。
史大奈见状，虽是呕血，内心伤痛却是远胜外伤，一时间万念俱灰……
那名隋兵剑法如虹，虽是隋兵的装束，脸上却是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了一双眸子，湛湛寒光。符平居一看就知道此人绝非隋兵，亦是萧布衣埋伏的杀手，这人剑法猛烈，玉石俱焚般，符平居只见他出手就知道，要杀他最少三招以上。
不愿耽搁，符平居腰身奇异般的一扭，从惊虹边擦身而过，径取萧布衣！
隋兵当然就是吃白饭的女子，她只以为萧布衣武功和她相若，是以留在外围应付急变，哪里想到萧布衣一招就已败北，不由让她大惊。
萧布衣落败固然有被人偷袭的因素，可这人武功奇高不言而喻。
她冲过来援救稍落后史大奈，可一招玉石俱焚已经全然不顾自身。那一刻的她只是在想，这人武功太高，可自己死，萧布衣也是不能死！是以她一出手就是最为刚烈的剑法，弃自身于不顾！
但她没有想到此人避而不战，奇迹般的从她身边掠过。那人如微风般飘渺，如雷电般眩耀，闪过黑衣女子，一掌霍然击出。
他掌出如巨斧大锤，却是迅猛无比，他知道，萧布衣绝对避不过他这致命一招，他不信这一掌杀不了萧布衣！
‘砰’的一声大响，符平居的开山一掌已经击中一人的胸口，万籁俱静，杀声似乎都已平息。
符平居一掌击实，眼中终于露出惊诧之意。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掌居然没有落在萧布衣的身上，一人光头僧衣，不知何时挡在了萧布衣的身前。
那人竟然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他开山的一掌？
和尚瘦弱非常，胸口看起来都被这一掌打塌了下去，却不如史大奈般的飞起，只是后退一步，却还是拦在萧布衣身前。和尚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说第一个阿字的时候，声音暗哑，吐气不畅，可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响亮，已经有如黄钟大吕，发达九地，社稷坛周围又是静了静，远处的那口大钟居然也是嗡嗡声响，被他声音激荡。
符平居瞳孔微缩，寒光闪现，叹息道：“好一个道信，好一个金刚不坏！”
※※※
拦在萧布衣身前的正是道信！
他身躯虽是瘦弱，可却如山岳般拦在萧布衣身前，让人无法逾越。
符平居掌若开山，击萧布衣，伤史大奈，过黑衣女子，举重若轻，社稷坛周围隋兵无数，可被他视若无物，如履平地，但是面对这个瘦弱的和尚，终于让他有了片刻踌躇。
脚步声急骤，右骁卫府的精兵已经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对这里形成合围之势，符平居长笑一声，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他终于舍弃了萧布衣，抽身而退，径直冲向社稷坛的方向。所有的一切电光火闪，不等禁卫合围之时，刺杀却已经到了尾声。
皇甫无逸见到符平居退却，终于脸色一变，右卫府的精兵终于也是赶到，皇甫无逸厉声道：“快去抓住刺客！”
右卫府兵士一窝蜂的前去，符平居却是身法如电，脚尖点了两点，陡然间苍鹰般的向前冲去，一排长箭落在他的身侧。转瞬哎呦妈呀的叫声不绝，十数人倒在地上，符平居却是身影远去，片刻后越过红墙黄瓦，消失不见。
他身手极高，寻常的兵士如何挡得住，剩下的刺客有些大惊，却被隋兵涌到，四面包围。皇甫无逸手一挥，恨声道：“你们率几百人去追刺客，剩下的格杀勿论！”
有禁卫听了吩咐，又只能硬着头皮向符平居逃逸的方向追去。谁都知道，这人如神如鬼，岂是他们能够抓到，可是将军的命令不能不从，只能略尽本分之事而起。
剩下的禁卫上前，一番血腥屠戮，不但参与刺杀的僧尼道人无法幸免，就算不明所以的道士和尚也是被杀了许多。
皇甫无逸心思如电，符平居虽是失败，可他还没有失败，刺杀失手只能说影响他行事的一环，如今剿灭盗匪，平乱反叛还有他的功劳。
想到这里，皇甫无逸露出冷笑，斜睨了萧布衣一眼。萧布衣立在地上，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地，自己是否要杀他？
念头一晃而过，等望见道信、拿长剑的隋兵、还有那个吐血汉子的时候，皇甫无逸已经打消了主意，萧布衣肯定也有准备，若是动兵，自己不见得必胜。
他虽看似骄傲自大，却是谨慎非常，四下望去，突然急道：“越王呢？”
越王当然是假，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皇甫无逸又知道没人会杀越王，是以对这个假越王全然不放在心上，这时候想起越王还有作用，急急的寻找。
社稷坛上早就没有了越王的行踪，皇甫无逸一直盯着萧布衣，见状愣了下。突然马蹄声急劲，东城的方向驰来一队马来。
皇甫无逸见到为首之人的时候，心中突然打了个突，为首之人竟然是刘长恭！
刘长恭怎么可能还活着，费青奴呢？皇甫无逸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心中涌上一股寒意。却还能扬声道：“刘郎将，东城……”
他话音未落，刘长恭突然骑马到了萧布衣的身前，沉声道：“将军，皇甫无逸阴谋反叛，让费青奴带兵攻打含嘉门，妄想祸乱内城，里应外合，费青奴已被我和卢大人联手诛杀。”
皇甫无逸一颗心沉了下去，仿佛笼中的困兽。
萧布衣嘴角还是流着血，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阴冷，“是吗？那还请刘郎将拿下皇甫无逸。”
刘长恭应了声，无数隋兵蜂拥上前，已经将右卫府的精兵连同皇甫无逸包围在正中。
皇甫无逸大惊失色，怒声喝道：“你们要做什么，可是想要造反！”
萧布衣长吸一口气，肃然道：“皇甫无逸阴谋造反，犯上作乱，勾结费青奴里应外合，妄想刺杀越王千岁，罪大恶极。你等若是放下兵刃，不随皇甫无逸反叛，我可求越王免你们一死，若是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第三三四节 萧杀
社稷坛烟雾散去，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萧布衣虽是重伤，可声音沉凝，众右卫府的精兵面面相觑，都是露出惊惧之意。
犯上作乱当诛九族，他们家人都在东都，蓦然听到这个罪名当然恐惧，有人知道萧布衣一言九鼎，为了兵士宁可得罪越王亦要请命，听他说降者不杀，都是意动，握着兵刃的手有些松了。
这次大伙都是护驾祭天，哪里想到会被安个造反的罪名。无论皇甫无逸做什么事情，他们并不想受到牵连。其实众人心中都隐约知道这宫斗凶险非常，一不留神就要万劫不复，如今是萧将军和皇甫将军斗法，他们虽是右卫府的精兵，可要说选一个人信任的话，倒有不少觉得萧布衣可以投靠。
皇甫无逸已经知道不妙，没有想到自己的计谋用在别人身上是高招，用到自己身上就变成了悲剧。见到军心动摇，皇甫无逸放声道：“莫要听这贼子蛊惑，萧布衣自恃功高，妄想反叛，这才围攻我等。我们当奋死一战，保护越王千岁。”
他话音未落，只见到紫微城、东城的方向又有人带兵过来，为首两人却是卢楚和董奇峰，不由更是心寒。
两队兵马又在包围圈外分列开站立，虎视眈眈。右卫府的精兵更是惊骇，方才还能和右骁卫的兵士打个平手，这刻要动起手来，只怕要被斩尽杀绝。
卢楚策马过来，兵士自动散到两侧，卢楚沉声道：“皇甫无逸密谋反叛，证据确凿。越王下旨，当诛首恶，若不响从，可免一死。”
他话音才落，皇甫无逸已经放声高呼起来，“卢楚，你和萧布衣密谋反叛，陷害忠良，尽忠隋室之人岂能服你。你们莫听这二人蛊惑，跟我冲出去去见越王，忠奸立辨！”
他这一说，众禁卫又是犹豫起来，皇甫无逸只剩最后的救命稻草，那就是被他偷换的越王，暗想他积威之下，越王只要说他是忠良，卢楚、萧布衣也难奈他。见到卢楚、萧布衣不语，皇甫无逸冷笑道：“尔等可是怕见到越王，揭穿尔等的诡计吗？”
钟磬一响，精兵护卫下，远处缓步走来了越王，在卢楚身后停下。
皇甫无逸慌忙跪倒道：“越王，微臣对你忠心耿耿，费青奴作乱我是丝毫不知。这次遭奸人陷害，还请你明辨是非，莫要让奸人得逞。”
越王脸上露出恬和的笑容，“你真的丝毫不知，你若是不知，何以想要找人换我，妄想以假越王掌控东都？”
皇甫无逸感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吃吃道：“越……王，你说什么？”
越王沉声道：“皇甫无逸，你实在让我大失所望，想本王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积虑想反！卢大人对我说明真相，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竟然买通梁公公要换掉我，也亏了你处心积虑这些年，竟然养个和我一模一样之人。可我早有准备，又如何能让你得逞？”
皇甫无逸缓缓抬头，凝望越王的双眸，沉声道：“这么说，龙光殿中议事之时，你就已经骗我了。”
越王轻声道：“你说的大错特错，行骗的一直是你，与我何干？”
龙光殿中，越王召集群臣商议祭天，却对皇甫无逸言听计从。这时皇甫无逸其实已派梁公公将越王掉包，而且得到梁公公的确认。他知根知底，群臣虽是懵懂无知，他却感觉到越王和平日有了不同，只以为得计，哪里想到越王根本没有被掉包。
霍然站起，皇甫无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惶恐之意，笑了良久，这才嘶声道：“那你为何还要戒斋三日，假仁假义的祭天？你若是早知道我的反意，早就应该当日捉拿我，何必等到现在，累及萧将军受伤，想必你早就想要坐山观虎斗，等到我和萧将军两败俱伤后，这才一股脑的诛杀。你身为越王，高高在上，我等为你竭尽心力，你却只想着除尽忠良，今日是我皇甫无逸落难，明日只怕轮到萧将军，到时候东都再无良将，只能落在贼手。你自毁长城，实在让人心寒。”
皇甫无逸也算是狡诈之辈，见到大势已去，所有的计谋被人一一破解，这才极力的拉拢萧布衣，蛊惑军心。暗想就算死，也不能让越王、萧布衣等人和睦相处。
越王却是轻叹一声，走到萧布衣面前深施一礼道：“萧将军抢回回洛仓，维系东都命脉，为救我身受重伤，正是东都之屏障。本王虽不算英明，却也知萧将军国之瑰宝，以后定请萧将军镇守东都，保东都的安宁。本王若有丝毫陷害萧将军之意，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躬身施礼，当众发誓来定军心，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众兵士本来疑惑难决，这次都是心中大定。
卢楚一旁道：“皇甫无逸，你挑拨离间，越王、萧将军如何会中你的诡计。当日并不捉你，不过想看你到底有哪些死党，一举成擒罢了。你的死党尽数被张大人剿灭，如今你是众叛亲离，还不认罪吗？”
皇甫无逸嗄声道：“你们陷害我，无凭无据，陷害忠良，老子不服！”
他声音嘶哑，皇帝梦想破灭，神色已经露出狂意，卢楚早就让兵士护住越王，喝道：“你等还不放下兵刃，难道想满门抄斩吗？”。‘当啷’一声响，有右卫府的兵士已经弃了兵刃，跪倒在地道：“属下毫不知情，无心造反，还请越王、萧将军、卢大人明察。”
一人弃了兵刃，其余纷纷扔了兵刃，跪倒在地祈求活命，一时间哗啦啦的跪倒一片。
场中只剩皇甫无逸孤零零的站着，凄凉无限，他望向四周，只见到刀枪耀眼，铁甲寒光，有着说不出的威严之意，突然觉得滑稽可笑，放肆的大笑起来。
卢楚等他笑了一阵，这才道：“皇甫无逸，你到现在，还不肯服罪吗？你若不服，只怕皇甫家族百余口都要被你牵连……”
皇甫无逸眼角不自主的跳动几下，却是终于止住笑容，恢复了冷静，“你们赢了，我输了。”
话一说完，他已经拔出腰刀向脖颈上抹去，陡然间寒光一道射来，击飞了他手中的腰刀。
众人扭头望过去，见到竟然是个隋兵出剑击飞了皇甫无逸的单刀，不由大为诧异。众人都认得那人出手抵抗刺客，虽是没有挡住刺客，但是武功极高。见到他黑巾罩面，身着隋兵装束，实在不伦不类，不知道他为何要阻住皇甫无逸自杀。
萧布衣却道：“越王，皇甫无逸罪大恶极，却也先需交大理寺审理，刑部定夺才能定罪。微臣还望越王按此处理，以免落他人的话柄。”
皇甫无逸嘿然冷笑，想说什么，终于住口，越王望了卢楚一眼，轻声问，“卢大人意下如何？”皇甫无逸既然倒台，他倒还习惯征询大臣的意见。按照他的想法，皇甫无逸死了就一了百了，并不想节外生枝，再说现在东都颓废，很多事情早没有了规矩。卢楚却点头道：“萧将军所言合情合理。”
越王倒是不好按照自己的意思来，沉声道：“那就先将皇甫无逸押入大牢，交予大理寺刑部共同审理。”
※※※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后，感觉到疲惫欲死，好在他勤修易筋经生死关头终于有了作用，身体承受重压的能力远比旁人要强，五脏六腑虽受重击，但是还没有致命之伤，反倒是史大奈钢筋铁骨，却比他受伤还要重。可他先被打了一掌，后被符平居重重刺了一刀，还能活下来，实属幸事。
蝙蝠首先问道：“萧老大，你伤的重不重？那一刀，可是吓死我了。”
原来这次五兄弟都跟随萧布衣混入了内城，装扮个贴身侍卫，事情发生的实在突兀，五兄弟见识广博，可武功算不上什么，等赶到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也就没有出手。
萧布衣望着卢老三苦笑，“其实还要谢谢老三你。”
卢老三也是苦笑，“要谢，你还是谢谢裴小姐吧。”
原来萧布衣能活下来倒不是会了道信的金刚不坏，而是因为穿了裴蓓送与的护身软甲。裴蓓知他人在东都，心中牵挂，人没有前来，怕他又是不收，却让老三将护身软甲送了过来。
萧布衣接了软甲后，知道裴蓓的情意，感激在心，是以穿在了身上。这时候想起裴蓓的贴切关怀之意，心中温情无限。
东都算是群魔乱舞，个个心怀鬼胎，他一定要殚精竭虑，这才能够立足。其实他虽勾心斗角，却真的很厌恶这种人际关系，只有想到友情、爱情之时，心中才有暖暖之意。
低头望下去，见到衣襟早就破裂，露出了那件黑色软甲，萧布衣暂时忘记了一切，嘴角隐有笑容。
蝙蝠几个互望一眼，眼中也有了温馨之意，或许在这恶劣的环境之下，兄弟情深才是让人能坚持下去的动力。他们都是过来人，又如何不知道萧布衣的心境。
不过虽有护身软甲，可毕竟只能挡住利刃戳入，但断刀蕴含的劲道却是差点将萧布衣的胸骨打断。萧布衣回忆当初一幕，也是暗自心惊，若没有道信在场，只怕真让那符平居得了手去。
“萧老大，我有一事不明。”卢老三径直问道：“皇甫无逸早就该死，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了断？”
萧布衣皱眉道：“皇甫无逸经此一事，死了和活着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在他死之前，我们显然还要从他身上了解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卢老三话一出口，突然醒悟了过来，“你是想追查符平居是谁？”
他话音落地，三人都是默然，这个符平居的武功实在让人心寒，他若是真的想杀人的话，只怕对手很难抵挡。蝙蝠谨慎道：“萧老大，这人毫发无伤，我只怕他再来杀你，将军府要加强戒备。”
萧布衣皱眉，“只怕兵士对他亦是无可奈何。”
蝙蝠低声道：“我和老三可以布下些防备，不见得能对他造成伤害，可是最少能布下精巧的机关，若是有夜行人来的时候，我们可以警觉。”
萧布衣微笑道：“那样最好，不过等他来杀的时候，总要调查下他的底细。可我们眼下只有皇甫无逸这条线索可以用，眼下当要逼他说出符平居的身份下落才好，可怎么让他说出来还是要考虑的事情。”
蝙蝠突然笑了起来，“萧老大，老二有办法。”
萧布衣精神一振，“什么方法？”
蝙蝠沉声道：“老二有种本事可以搅乱别人的心神，让他说出心事。如果我们有机会接近皇甫无逸的话，倒可以让老二试试。”
萧布衣对此倒不稀奇，因为他那个时代也有什么催眠之术，没想到老二竟然也有这个本事，不由振奋道：“那等我伤好些，就让老二做这件事情。对了，大奈的伤势如何？”
“越王派御医来看过了。”
萧布衣犹豫下，“我去看看他。”
他缓缓起身，走到史大奈的房门前，轻轻敲敲房门，不闻有声。想了下，还是推开房门走进去，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桌子上一碗汤药纹丝不动。史大奈躺在床榻之上，双眸圆睁，只是望着屋顶。
听到萧布衣走近，他并没有稍动，只是眼角突然有些湿润。
“无论如何，总要活下去。”萧布衣坐到史大奈的床头，微笑道：“令堂如果在天有灵的话，她也不会想看到你伤心。”
他拿起了药碗，递到史大奈的面前，轻声道：“大奈，你不要太过伤心。我想令尊应该并不认识你，不然他也不会出手。”
史大奈终于扭过头来，萧布衣这才发现席子上隐有水渍，仿佛史大奈的泪水。
“萧……将军，你不恨我？”
萧布衣哑然失笑，“为什么要恨你？”
“是我爹打伤的你。”史大奈喏喏道。
萧布衣轻叹声，“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在我危险的时候，你挡在我的前面！”
史大奈眼角晶莹，闭上了双眼，握紧了拳头，“我其实很恨他。”
萧布衣知道史大奈说的这个他就是指符平居，他并不想为符平居辩解，无论如何，抛弃了深爱自己的女子，抛弃了自己的亲身骨肉二十年，都是无法让人觉得不痛恨。当初符平居一掌击伤了自己儿子，萧布衣几乎想要大声斥责，说明真相，可终于还是强自压住，他不惧符平居，可想到话一出口，符平居倒不见得自责，史大奈多半更是伤心，是以不想再说。
“这世上有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史大奈闭着眼睛喃喃道：“我出生在铁汗国，被人鄙夷惯了，因为别人都有父亲，我却是个野种……我妈却一直不肯说我爹的坏话，一直对我说，我爹文武双全，风流倜傥，能认识我爹，是她一辈子的幸事。”
萧布衣心道，符平居这人多半是经过巧妙的易容，不然这种高手何以虬髯客、道信都不说及。可符平居只凭寻常的相貌就让西域的一女子死心塌地，二十年不忘，本身想必也有惊人的魅力。别的不说，单说他这身武功惊天泣地，已经可以傲视中原。可这样的人物，道信高僧见多识广，难道也不知吗？
他琢磨着符平居的来历，史大奈却继续道：“我却觉得我妈遇到我爹，是一辈子的痛苦。可我却从来未说什么，其实有件事我没有对萧将军说……”
“哦？”萧布衣微笑道：“不方便的不用说。”
史大奈睁开眼睛，“其实我这身武功就是我爹教我的。”见到萧布衣不解，史大奈低声道：“他离开后给我母亲留下了金银珠宝，却给未出生的我留下一卷书册，上面记载武功习练之法。我母亲从此后倒是衣食无忧，是以对他只有思念，却无怨恨，她一直都说我爹是做大事的人，当然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我自幼按照我爹留下的法子习武，到十岁那年，同伴中十数人已经没有人能打的赢我，可是他们虽打不赢我，但对我鄙夷却是有增无减。我活到如今，这种感觉从未消减过。萧将军，只是在见你之前，我……没有一个朋友。”
“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倒可以成为朋友。”萧布衣微笑道。
史大奈眼中露出感动，“我只怕……我不配。”
萧布衣正色道：“是朋友，就没有配不配之说。若是只为了好处利益才结交的，不是朋友！”
他说的斩钉截铁，史大奈望着萧布衣的双眸，终于挣扎坐起，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为了你这句话，我也能活下去。我史大奈一辈子没有什么目标，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亲生父亲，为母亲还愿。我爹打了我一掌，我心中痛恨，却也有释然，我方才只是想，若是他一掌取了我的武功，或许取了我的性命，我们就彼此不欠了，对不对？”
萧布衣暗自心惊，叹息道：“那我想他会内疚终生，他并不知道是你……”
“他不知道？”史大奈憨厚的脸上露出迷茫，“我这武功都是他给的，他功夫那么高，又伤了我，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萧布衣心中微动，不等说什么，史大奈却是扭头望向了萧布衣，沉声道：“萧将军，你身受重伤，还不忘记过来安慰我，你是好人。你放心，下次他若再来，我一定要和他说个清楚，他不能杀你！”
他虽是知道武功不敌符平居，可口气决绝，全无畏惧。萧布衣轻舒了口气，“养好伤要紧，一切等伤愈了再说。”
等退出了史大奈的房间，萧布衣这才舒了口气，他知道史大奈性格淳厚，这才担心他受不住打击，忍不住过来劝解。出了史大奈的房间，见到远远一人移开了目光，却正是黑衣女子。
萧布衣心中一阵茫然，暗想她守在附近，可是怕符平居前来，这才想要保护自己？想起她奋不顾身的救自己，那种生死关头是半分不能作假，她对自己却是半分感情都没有，那求自己的事情只怕真的千难万难。可自己能帮助她做什么，难道她知道了天书的一些事情，所以想让自己改变？自己真的是什么无上王的大将军，现在连他都不敢确定？历史好像相似，又有不同，天书为何和自己记忆完全不符？东都形势初定，自己当尽力掌权，可越王、王世充等人还要小心应对，安内才能除外，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不由让萧布衣心乱如麻，一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蓦然觉得脸上一凉，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疏雨润物，云锁轻愁。轻雨为东都带来了瑟瑟之气，要入秋了吗？萧布衣心绪百转，黑衣女子的目光只是落在不远的疏桐树上，黄昏将近，雨水点点滴滴……
※※※
萧布衣在东都殚精竭虑的对付皇甫无逸之时，李渊的头发却是一夜之间又白了不少。
入秋的雨对萧布衣来讲，不过是平添了些许愁绪，可对李渊来说，却是添了天大的麻烦。
连绵小雨加大雨已经下了近半个月，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李渊造反以来最大的麻烦不是人为，竟然是老天给的。
麻烦从李家大军入雀鼠谷正式开始！
之前的一帆风顺，志气激昂热情都被这雨儿浇的冰凉。李渊坐镇中军帐中，愁眉紧缩。
从起义以来，所有的一切都算在他的计划之中，太原周边的郡县云集响从，并没有给他起事造成什么麻烦。杀了高德儒后，又准备了一段时间，李渊就招募了三万精兵南下，准备入取关中。
要入关中，当要西渡黄河，河东渡口水流湍急，适合渡船的地方并不多，蒲津就是其中的一个渡口，那里有屈突通重兵把守，并不容易通过。但是除了蒲津外，河东地区还有个龙门渡口可以通过。再上又有壶口，如果在这些地段过河，可直接进入渭河平原，围攻关中。李渊早就打探明白，龙门和壶口的守军很弱，那时候还是一阵欣喜，心道屈突通虽是隋朝的老臣名将，可这次多少失算。这可能也是因为屈突通人老了，胆小了，不敢贸然分兵去守。只肯重兵把守住河东和潼关重镇，以扼李渊的大军。可李渊欣喜还没有持续几天，就被这连绵的大雨浇灭。
他要渡黄河入关中，就要先过雀鼠谷。要过雀鼠谷，先要攻下霍邑城。
在吕梁、王屋两座大山的夹逼下，雀鼠谷是李渊进取河东，转战关中的唯一通路，地势崎岖狭窄。而霍邑正在雀鼠谷中部，他要想南下，这座要塞绝对要攻克。
可代王杨侑知道他起事，第一时间命令宋老生派两万隋军驻扎霍邑城以挡他的大军。李渊知道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可知道雀鼠谷西北的贾胡堡并没有派兵把守，李渊心中窃喜，贾胡堡为屏蔽霍邑的门户，又和霍邑成掎角之势，宋老生弃此门户，可算庸才。
他迅即带兵驻守贾胡堡，后军却是下寨在高壁岭，本准备诱敌出战，可没有想到大雨滂沱，连绵不断。这里地上的黄土颇厚，若是下个一时三刻也就罢了，可一直没有止歇的时候，只下了三天后，黄土就泛着水泡，和着泥浆，泛着让人心烦的黄色，霍邑城四周都仿佛变成沼泽，骑兵马蹄下去，深陷其中，比步兵还慢。步兵一脚下去，几没小腿，这样的天气，走路都困难，谈何作战？
宋老生坚守城池不出，李渊已经在此停留了半月，而且不知道还要停下多久！
李渊几夜已经白头，忧心忡忡……

第三三五节 加封
李渊处于进退两难之地，望着一帮手下有些垂头丧气，心中多少也有些沮丧。
这不死不活的天气害苦了他，众人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可现在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他手上精兵号称三万，可很多却是临时招募的人手，本来预期是行军的过程中继续招募新兵，可现在无法推进，军心略有涣散，要说撤回太原的话，只怕真的要兵败如山。
都说一鼓作气，再次出兵的话士气已衰，可以说是胜败难料。
唯一让李渊心安的是，他虽然没有占据天时，但地利人和还是有的，李轨、刘武周、薛举都有雄霸关陇之心，对他的太原造成夹击之势。可在李渊看来，这三人却缺乏争霸天下的雄心，只图自保一方，眼下还没有图谋关中的念头，只要他能坚持取了关中，以四塞之地图谋天下，大有可为。别看萧布衣、李密现在势力嚣张，可这争夺天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再说周，秦，汉，隋皆从此地而兴，他李渊效仿前人，这天下说不准能落在他手上。
李渊年过半百，一直窝窝囊囊的活着，在杨广群臣眼中，不过是个酒色之徒。可心中素有抱负，所有的计划早在心中想了太久，这次看似不得已起兵，却在太原最少酝酿了数年之久，而在心目中盘算，却不下了十年。
“如今士气低落，这雨不知道何时能停。若按我的想法，不如返回太原再图打算。”
“绝对不可，士气低落若再回转，多半溃不成军。我们辛苦造势这久，一朝丧尽，实在可惜。”
“但如今进不得，退不得，建成不知有何妙策？”
“这个嘛……一切还听大将军的吩咐。”
李渊向下望过去，见到说回转太原的是裴寂，说不能回转的却是自己的大儿子李建成。李渊暗自点头，心道建成世民都是初生牛犊，如今正需要他们的锐气。裴寂老成持重，说要回转太原却是大多数年长之人的看法。
这次出兵，端是带了不少长者，李渊当然不愿意无功而返，可也知道要说服他们也是殊为不易。大伙起义，在于齐心，若是有了分歧，那已是败乱的先兆。
裴寂望向李渊道：“不知道大将军有何示下？”
李渊轻咳声，正犹豫的时候，中军帐有兵士进来，大声道：“启禀大将军，太原有紧急军情。”
中军帐中群臣都是脸上失色，心道太原根本之地，若是失陷，众人可算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渊伸手接过文书，看了两眼，冷哼一声，将文书掷在地上，正好滚落在裴寂的脚下。裴寂捡起来看了眼，失声道：“原来有消息传刘武周想要联合突厥人袭击太原！”
他此言一出，帐内众人均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唐俭走出来道：“大将军，太原我等根本之地，再说这里义军家眷均在太原，若是失陷，我等首鼠两端，死无葬身之地。不如暂且回转，不知道大将军意下如何？”
“不成！”李建成虽是谦谦君子，这时候却是丝毫不让，看了文书两眼道：“文书只是说传言而已，传言岂可当真，元吉这次可真的是唐突了。”
李世民接过文书又看了眼，皱眉道：“大哥，是窦诞的书信，也没有裴长史说的那么夸张。窦诞也没有太过紧张，书信上只是征询大将军的意见而已，估计是元吉小题大做了。”
原来李渊南下图谋关中，却放心不下根基太原，他当然也不会把这种地方交到别人手上，是以把太原重地交给李元吉坐镇。他纳妾不少，可真正能用上力的只有元配窦氏为他生的这几个子女。可就算如此，李元吉都有些年幼，不堪镇守太原的大任。所以他命窦诞、宇文歆辅助李元吉，再加上李氏族人，这才安心南下。窦诞娶了他的女儿，也算他的女婿近亲，再加上一些族人，这才能确保太原无忧。
所以现在太原真正的决策者并非李元吉，李建成和李世民却把问题推到李元吉身上，是不想群臣把问题看的太过严重。
裴寂却是摇头，“根据军情，宋老生、屈突通都是扼守险要，我们想攻下来并非易事。再说李密虽和我们结盟，可随时都可能过洛阳攻打我们，突厥人贪利忘义，更是信不住。要是被刘武周和突厥人占了太原，我只怕大伙真的无处容身。不如暂且回转救援太原，再筹义举，不知道大将军意下如何。”
裴寂一番话下来，群臣部分默然，很多人却是点头，唐俭、殷开山、温大有等人随声附和，刘弘基、段志玄、刘政会等人却不认可。李渊暗自皱眉，轻声道：“这件事暂且放放，明日决定。”
“大将军，救兵如救火，这事可等不得。”唐俭慌忙道。
“今日已晚，还在下着大雨，行军不妥，明日再派兵回转。”李渊说完这句后，拂袖离开中军帐。一帮老臣子互望一眼，紧跟其后，显然是要敲定回转的事情。
李世民和李建成对望一眼，退到角落窃窃私语。
黑幕降临，大雨滂沱，老天像露个窟窿一样，不停的倾斜着雨水。
李渊的帐篷内灯火通明，半夜未眠，众臣子都是极力劝说李渊回转。李渊却是心中不悦，可这些人都是他首义之臣，当不能重责，但要说服他们，绝对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听着唐俭又把事情分析一遍，老臣子都是点头，李渊只能无奈道：“好，若是明日大雨……”
他话音未落，有兵士冲进来禀告，“大将军，敦煌公求见。”
敦煌公当然就是李世民，众老臣面面相觑，都是望向李渊，谁都知道李世民来做什么！
李渊见到群臣的脸色，咳嗽摆手道：“说我已经就寝了，不见。”
众老臣都是释然，对李渊的善解人意均是感激在心，兵士慌忙出去通知李世民。只是片刻又转了回来，李渊怫然不悦问，“怎么回事？”
兵士为难道：“敦煌公跪在泥水地上痛哭流涕，只求见大将军一面。”
李渊怒道：“不见！”
兵士只能再次出去，帐篷外一个闪电划下，照的帐外大亮，众老臣惊心动魄。紧接着密雨敲下来，‘乒乒乓乓’的打在营帐上，雨声中夹杂着号啕痛哭，凄凉悲测，众老臣面面相觑。
李渊不为所动，只是道：“那依唐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是否……”
兵士又跑了进来，“大将军，敦煌公在帐外已经被浇的通透，只怕这样下去……”兵士欲言又止，唐俭终于道：“大将军……如此暴雨，敦煌公在外，只怕对身体有损。”
“不用理这个忤逆子！”李渊怒道，“唐大人，你说你的。”
听到外边阵阵哭声，唐俭如何说的下去？不一会外边嘈杂声一片，又有兵士冲进来禀告，“大将军，敦煌公已经拔刀出来，说要自尽！”
李渊还没说什么，众大臣都是霍然而起，一窝蜂的冲出去，不一会的功夫把李世民拥了进来。
李世民水里捞出来般，雨水泪水点点滴滴，见到李渊的时候，跪倒在地失声痛哭道：“孩子不孝。”他说话的功夫，又要提刀向脖子上抹去，段志玄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众大臣也是拦阻，李渊怒声道：“你要做什么？”
李世民泪水雨水顺着脸颊流淌，悲声道：“孩儿只为爹爹而悲，为义军而悲，为天下而悲。孩儿一死明志，只是想让人明白，孩儿没有任何私心。如果能以死挽救义军，死又何妨？”
众人悚然动容，唐俭慌忙问，“敦煌公此话何解？”
李世民愤郁道：“我等本是兴大义，拯救百姓于水火，进取西京，号令天下。可现在不过是遇到小贼，就是迫不及待的回返守住那一城之地，如此举动谈何号令天下，岂不让跟随的义士寒心？再说回转固守太原又能如何，所作所为和刘武周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让天下人讥笑，沦为小贼的地步？我等举兵为大义，进则胜，退则败。今日若退，民心尽失，灭亡可说是指日可待，这样的话，就算守住太原城池又有什么作为？更何况，刘武周攻打太原还不过是个传言！”
众老臣面面相觑，唐俭见到李世民又要动刀子，慌忙按住道：“敦煌公莫要着急，我等都是为唐公着想，有事慢慢说好了。”
李渊却是冷声问，“宋老生、屈突通扼住险要，我等进退不得怎么办？”
李世民肃然道：“屈突通老迈无能，只知扼守河东，放弃壶口、龙门，或许河东城高急切难下，但我等义旗高举，只要攻破霍邑，定有无数义军跟随。到时候我等分兵两路，围困河东，过黄河，径攻渭河平原，何惧屈突通？宋老生出身低微，轻狂浮躁，只要诱他出战，一战可擒。爹说的两个险要在我看来，都可迎刃而解。”
群臣意动，李渊却是冷笑道：“那李密若是西进，我等应该如何应对？”
李世民正色道：“李密目光短浅，只顾东都，更何况舍不得洛口、黎阳粮仓，顾不得向远图谋！”
唐俭点头，“敦煌公说的也有道理。”
“可刘武周若是联合突厥兵南下来攻太原呢？”李渊又问。
“首先一点是突厥和我们亦是交好，其次就是我听闻突厥始毕可汗已经立下重誓，有生之年不会大军南下。既然如此，就算有些许突厥兵不听始毕可汗号令来攻，我等何惧？更重要的是，突厥和刘武周也是貌合神离，他想图谋太原，如何会不考虑马邑被突厥人虎视眈眈？更何况太原城高墙厚，我们亦有大军把守，只要不蠢，坚守数月绝不是问题，若真的攻打的话，我等再回兵也是不迟，若只是一个流言就让我等回转，徒让天下人耻笑。”
李渊冷哼一声，“黄口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裴寂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赔笑说道：“其实世民说的也是大有道理，回转太原一事，我觉得应该从长计议。”方才众人都恨不得马上回转太原，只是逼迫李渊，听到李世民分析的头头是道，凄凄惨惨，又都犹豫起来。
李建成不知何时钻入帐篷，沉声道：“依我看来，此事倒有个折中之法。”
“是何方法？”众人皆问。
“此刻回转的确时机不对，不如我们再在此等上半个月，以观变化如何？”李建成谨慎道。
众臣见到李世民还拎着刀，只能点头，“陇国公说的大有道理。”
李渊轻叹声，“唉……既然如此，就听你们的主意，在此再驻扎半月观察情况变化。晚了，都回转安歇吧。”
等到群臣退下，只剩下李渊父子的时候，李世民突然打了个喷嚏。李渊慌忙吩咐下人准备干净的衣服，轻叹道：“世民，委屈你了，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李世民揉了下鼻子，笑容浮出来，“爹，我们是做大事的人，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不过多亏爹你分析透彻，大哥教的好，不然真的难以说服他们。”
李渊伸手拍拍世民的肩头，感慨道：“世民，你说的不错，有些话的确你来说更好。”
“想我这无知小子都是分析的头头是道，既然给他们个台阶下，他们如何会不知趣。”李世民微笑道。
李渊轻叹道：“真正危急时刻，为父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两个。好在你们没有让我失望，不然这一回转，只怕都为他人的阶下之囚。”
“对了，父亲，还有件事情要向你禀明。”李建成突然道，“采玉在长孙顺德的帮助下，已将东都家眷移出大半数，三娘、四娘等人已经赶赴太原，我已经派人接应了。”
李渊长舒口气，“那采玉柴绍何时回转？”
李建成微笑道：“想必也就在几天之内，爹爹不用太过担心了。”
李渊叹口气，喃喃道：“那就好……”
※※※
萧布衣在东都养了几日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他看似受伤颇重，可史大奈还是勉强起身之时，他却能行动自如。
想起虬髯客当初传授他易筋经之时，提起老子说过的一句话，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萧布衣又是领悟一些弱之胜强的道理。史大奈一身硬功，和符平居以硬碰硬，受伤颇重。他以易筋经改筋换血，虽是当时受伤颇重，但总算及时的易去符平居的大半力道，是以事后复原的却快。想到虬髯客的时候，萧布衣嘴角苦笑，心道符平居的这种功夫，恐怕只有虬髯客才能克制。
在庭院中活动下筋骨，黑衣女子远远的望见，舒了口气。
萧布衣知道自己受伤这几日，黑衣女子一直提防符平居来暗算，是以昼夜防备，看似冷漠，却是不离他左右。
黑衣女子虽是不说，萧布衣却是感激在心头，才要上前说上几句，黄舍人急匆匆的赶到问，“萧兄弟，好一些了吗？”
萧布衣重伤，朝臣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要来登门探望。不过多是放下礼物，问声平安就走，并不敢打扰萧布衣的休息。黄仆江和他熟络，这几日当然少不得前来。
见到黄仆江欲言又止的样子，萧布衣笑道：“好了很多，不但能走路，进宫也是不成问题。”
黄仆江大喜道：“越王对萧兄弟的身子颇为挂念，这才让愚兄前来看望，兄弟是否还要再休息几天呢？”
他关切之意不言而喻，萧布衣心中感动，却是想到了什么，“难道是朝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黄舍人露出苦笑，却是一挑大拇指道：“兄弟聪明如斯，一猜即中。我说了，兄弟可别对别人说及。”知道萧布衣守口如瓶，黄舍人压低了声音道：“才有消息传来，虎牢的裴仁基举城投靠了瓦岗！”
萧布衣饶是镇定，脸色亦是微变，“你说什么？裴仁基归顺了瓦岗，这……”他本来想说这怎么可能，可转念一想又是大有可能。东都东侧的屏障在于虎牢、偃师、金墉三座大城，可瓦岗早早的攻克了荥阳，虎牢、偃师都是孤城一座，仗着城高墙厚才能支持这久，但援兵迟迟不到，裴仁基见不到希望，如何不降？只是这消息多少有些突兀，倒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
“越王召我进宫就为此事？”
黄舍人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其实这次是王母小刘良娣提起你，恰巧我在身旁，他们总是惦记的伤势，又不好前来，我这才毛遂自荐前来。你好了当然最好，至于进宫与否，还要你自己拿主意。”
萧布衣片刻之间已经做了决定，“好，我和你入宫。”
黄舍人大喜，自然觉得颇有面子。二人不等出了庭院，黑衣女子已经走过来，“你去哪里？”
她说的淡漠，萧布衣不以为意，轻声道：“入宫。”
“我和你去。”黑衣女子道。
萧布衣知道宫中也不太平，最少那个符平居就在内城消失，到现在还是不知下落。想到那人神出鬼没的身手，萧布衣也是心中发毛，点头道：“那……有劳。”
黄舍人也不阻挡，三人径直入了皇城。守城门的觉得黑衣女子蒙面很是怪异，可见到萧将军前来，都是恭敬施礼，不敢询问，黄舍人这次却带二人去了呈祥殿。
龙光殿一直是越王朝政和起居之所，呈祥殿却是王母所在之地。
黄舍人进入通传，不一会的功夫出来迎二人进殿。呈祥殿规模要比龙光殿小上一些，处处显祥瑞之像。
越王、小刘良娣都是高高在上，卢楚、张镇周却在下手而坐，不见了皇甫无逸，萧布衣感觉到大殿也宽敞了很多。
元文都、段达等人都不在这里，想必是越王终于想明白，很多事情，和稀泥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要真心拉拢几个人才是王道。
见到萧布衣上前，越王早早的起身相迎，轻声问，“萧将军伤势如何？”
“不碍事了，劳烦越王挂念。”萧布衣倒不失礼。
越王见了母亲一眼，挽住萧布衣的手，“萧将军请上座。”萧布衣见到卢楚的上手还有个座位，以往多半是为皇甫无逸留下，这刻却显然是为他准备。
望了卢楚一眼，萧布衣微笑道：“微臣何德何能，敢坐此位。”
卢楚却是摇头，“萧将军莫要推搪，单说此次平叛之功，就以萧将军为第一。”
“若没有卢、张两位大人鼎力相助，我也奈何不了皇甫无逸。”萧布衣轻声道：“更何况若没有裴小姐，也不能揭穿他们狸猫换太子的诡计。”
众人都是一怔，不知道萧布衣说的什么狸猫换太子是宋朝的一个典故，都觉得他的比喻比较怪异。卢楚轻声道：“裴小姐的确劳苦功高，不过她……已经离开了东都。”
萧布衣愕然，“裴小姐离开了东都？”见到卢楚点头，萧布衣心中不由怅然。东都之行，裴茗翠可以说是至关重要，裴茗翠虽说对他东都之行不闻不问，可萧布衣却知道她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若非是她，回洛仓还要苦战，若非是她，皇甫无逸的狸猫换太子之计几乎成功。若非是她，可以说就没有萧布衣的今天！
能力固然重要，奋斗固然重要，可萧布衣不能不承认，机遇更为重要！裴茗翠不经意的手笔，东都请旨，却开创了他萧布衣人生的传奇！
但是这大隋最为奇特的二人，却永远有如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
裴茗翠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细腻和心智，这次扳倒皇甫无逸用的引蛇出洞之计却是她和萧布衣一手布置。当然符平居的蓦然杀出那是二人均没有想到的事情，二人就算精明，可毕竟不能和神仙般事事算得到。本来裴茗翠还安排影子盟的杀手在场，可最终没有出面，想必是因为察觉到符平居武功太高，知道拦截不住，这才没有出手。萧布衣一直养伤，本以为伤好后找裴茗翠研究杀手的底细，哪里想到她竟然会不辞而别。
这好像不是她的风格，可萧布衣仔细想想，又觉得这十分符合裴茗翠的行事。裴茗翠像雾像雨，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为什么力劝自己来东都，这让萧布衣更是难以理解。但无论如何，东都之行对他而言是至关重要。
“裴小姐没有对萧将军说及离开一事吗？”卢楚微有错愕问。
萧布衣摇摇头，终于还是坐在了高位上。黑衣女子却早捡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她随萧布衣进殿，影子一般，本是不合规矩。可无论越王还是卢楚，均是视而不见，也当她影子一般，这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想要表示对萧布衣的尊重。
卢楚轻声道：“不过裴小姐临走前，倒对我们提及了将军。”
萧布衣好奇问，“裴小姐说什么？”
“她说将军功劳赫赫，理应重赏。她还说……”卢楚犹豫下，望向越王，越王却是沉声道：“她说要想保东都全城的性命，就要倚仗萧将军。”越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带双关。萧布衣露出微笑，“那裴小姐实在太高看我了。”
越王又望了母亲一眼，轻声道：“萧将军功劳甚伟，先拒瓦岗，后平内乱，本王有意加封萧将军为梁国公，总管百官，伺机剿灭瓦岗，不知道萧将军意下如何？”

第三三六节 反攻大计
萧布衣听到越王主动提及加封他官职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
如今大隋风雨飘摇，什么梁国公之称不过是虚名，代表越王的尊崇而起，要说实权可是没有。但要说总管百官，可以说就是将东都的大权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上。越王此举说是信任，却是十分大胆。
略作沉吟，萧布衣推辞道：“想我何德何能可约束东都百官，越王厚爱了。其实我想卢大人、张大人都是德高望重，可担辅助一职。”
萧布衣毕竟沉稳，无论他如何想得到这高位，谦虚下总是应该。再说此举也是想看看卢楚、张镇周二人的态度。这二人也算是朝中重臣，代表东都半数势力。
卢楚沉声道：“老夫年迈，不堪重任。”
张镇周却是笑起来，“萧将军，要说领军，我不见得服你。可要说在东都的威望，十个张镇周也比不上你。你来卫护东都，我放心。”
小刘良娣亦是微笑道：“萧将军众望所归，还请万勿推脱。”
她起身盈盈一礼，竟似恳求，萧布衣慌忙起身还礼道：“王母折杀微臣了。”
越王轻叹道：“萧将军……其实你初来之时，我对你……本王无知，不知萧将军的能力，是以才希望你和皇甫将军和睦共处，共卫东都。可眼下本王才知……唉……”他长叹一声才道：“其实萧将军或许还不知道，今日之局，裴小姐来到东都第一日就对本王说及。”
萧布衣皱眉道：“不知她对越王说什么？”
越王苦笑道：“事到如今，本王也无需讳言。裴小姐说圣上已无心回转，要在江南建都，这东都……圣上多半不会管了。”
他说到这里黯然神伤，卢楚、张镇周二人却是叹口气，想必也是听过，可再听越王提及，难免心中伤感。
卢楚、张镇周二人都是大隋名臣，亲见大隋兴建鼎盛，又见大隋盛极而衰，这中间也不过是十数年的光景。他们得君主信任，自然对大隋自然忠心耿耿，可如今却是杨广抛弃了他们，让他们如何不感慨万千。二人即是良臣，留在东都又久，自然对东都也满是感情，眼下见杨广放弃江山，只能为自己图谋，是以越王提及让萧布衣掌管东都百官，二人竟都没有异议。
越王瞥见众人的脸色，轻叹声，“想本王殚精竭虑，为圣上、为东都、为百姓着想，可却实在能力有限，难以服众，这才有让萧将军为本王分忧的念头。裴小姐当初说了，卢大人沉稳有余，魄力不足。张大人领军有余，治理欠缺。元大人刀笔吏尔，段大人气量狭小……”
他滔滔不绝的说出众人的优缺点，卢楚、张镇周只是点头，暗想裴茗翠分析的倒也精辟。萧布衣见到二人态度从容，并不恼怒，心道若是有机会，倒可和此二人多多亲近。越王只找这两位大人在此，想必知道他们气量宽宏，若是元文都、段达在此，虽不会暴怒，但多半也有些不满。
“裴小姐又说，皇甫……无逸此人权欲心极重，若碰威胁，多半会不择手段的铲除。他为人心机颇深，但是权欲却是极大的缺点。而萧将军呢……”越王犹豫下道：“因为从市井起家，是以多有击剑任侠之气，可多年来历练颇多，无论在草莽、庙堂亦或疆场都有磨炼，兼之锐气正足，可和李密一战。”
萧布衣微笑道：“我倒像个完人了。”
越王微笑，心中却想起裴茗翠当时对自己所说，‘萧布衣此人最大的缺点是重情重义，可就是因为如此，如果越王加以重用，虽不见得保王位不失，但最少可以保性命无忧。得失得失，有得有失，若是现在紧抓权利不放，只怕以后会有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越王望向母亲，嘴角的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小刘良娣却是轻声道：“萧将军，如今东都风雨飘摇，无论为我等、亦或为东都百姓，还请萧将军勉为其难。”
萧布衣沉声道：“既然如此，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
呈祥殿众人舒了口气，有释然，也有失落，知道从萧布衣应允这一刻起，东都就要翻开新的一页。
只是这一页到底如何书写，结局怎样，还要靠时间来验证。
越王听到萧布衣应承掌管东都百官，那一刻表情复杂万千，看似想哭，又像想笑。众人瞥见他的表情，心中却涌起了怜悯之意，他实在承受太多这个年纪本不应承受的事情。
等到越王回过神来，神色反倒放松下来，陡然想起一事，凝重道：“萧将军或许不知，虎牢已被裴仁基献给了李密！”
萧布衣虽听黄舍人说过，却还是露出震惊之色，“不知道裴仁基何故献城？”
卢楚苦笑道：“唉……说起来话长，不过……长话短说就是，裴仁基和监军萧怀静不和。”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萧怀静？”
卢楚点头，“不错，此人虽和萧将军同姓，可处事却有天壤之别。若是萧将军在虎牢，我想和裴将军联手，断让瓦岗胆寒。可萧怀静却是小肚鸡肠，自恃监军身份，过于苛责。根据虎牢逃回来的兵士所言，裴将军素不贪财，每次击败贼军后，都将所缴获的军资赏赐给兵士，可萧怀静却是执意不肯，这二人因此就产生了矛盾。萧怀静总喜欢收集裴将军的过错上告朝廷，越王宽宏，一直置之不理。上次刘长恭率军去夺洛口，本邀裴将军合击李密，怎奈消息泄露，刘长恭又贪功冒进，大败而归。裴将军进退两难，只怕圣上责怪。萧怀静这次却是没有上告东都，却是写了奏折径直禀告圣上，裴将军听从一个叫贾润甫的蛊惑，只怕大祸临头，一怒之下杀了萧怀静，开城投降了瓦岗。”
萧布衣皱眉，心道这个萧怀静倒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贾润甫是谁？”
“贾润甫本来是贾务本之子。”卢楚解释道：“贾务本是张将军的偏将，贾润甫本来在杨太仆的手下，后来杨太仆被圣上召回，贾润甫跟随大军也就入了虎牢，可没有想到……”
卢楚轻叹一声，满是惋惜，萧布衣也是苦笑。
张镇周本来沉默少言，突然问道：“萧将军，如今虎牢落入贼手，瓦岗势力空前强大。没有了虎牢的威胁，荥阳已如铁板一块，不知道萧将军有何妙策击贼？”
他显然有考究的味道，萧布衣如今威名赫赫，但在张镇周眼中还是年轻，只凭回洛一战，难以让张镇周完全信任。
萧布衣突然问道：“王郡丞那里有何动静？”
卢楚回道：“王大人如今过偃师，渡过洛水，在黑石扎营。凭借洛水、石子河地势和瓦岗抗衡，伺机袭击洛口仓。不过根据王大人所言，瓦岗势大，他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张镇周一旁道：“虎牢既失，瓦岗再无后顾之忧。洛口仓、月城如今已被瓦岗加固，有重兵防御，王郡丞凭地势对抗倒是无可厚非。”
萧布衣点头，“王郡丞用兵甚精，百战百胜，早有明证。可在我看来，眼下我们却需要注意一点。”
卢楚问道：“不知道萧将军有何高见？”
萧布衣听黄仆江说及虎牢一事，早就一路琢磨，这刻已经胸有成竹。
“高见不敢当，只是粗浅的分析，若有不妥，还请越王、两位大人指正。”萧布衣微笑道：“时不同往昔，我们现在的策略当然也要随机而变。其实屡次败瓦岗的良机都已经错过，圣上的五路大军仔细数数，如今只剩下两路。虎牢失去，瓦岗重兵屯守洛口，再抢洛口仓在我看来，已经是很艰巨的任务。”
“那依萧将军的意思是？”张镇周问。
萧布衣微笑道：“我们现在内乱已平，瓦岗气势正猛，我们势弱，不能奢求一鼓而胜，当以相持为主。虎牢虽归瓦岗，可瓦岗现在有两大致命弱点难以根除，我们只要抓住这两点，终有击溃他们之日。”
越王也来了兴趣，“不知道瓦岗有何致命弱点？”
“第一点当然就是粮草供应问题。”萧布衣沉声道：“瓦岗势众，全仗洛口、黎阳两处粮仓，此两处粮草最少可供百万人食用十数年之久。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瓦岗这是优势，当然也是弱点。他们固守洛口，李密或许有雄才野心，可手下却非如此。只要我们让王世充不断的向洛口仓施压，盗匪必定人心惶惶，无心远图。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洛口仓可以让瓦岗壮大，亦可让瓦岗自缚手脚！”
张镇周赞许道：“说的好，不过就算王世充和李密僵持，我们也不过是个不胜不败之局，我想萧将军绝不满足这等成绩。”
萧布衣笑道：“张大人说的不错，其实要想解围东都绝不能指望固守城池，我们东都眼下还有精兵十数万，训练有素，绝非瓦岗能比。若是主动出击，东都之围不解自解！”
“主动出击？”卢楚、张镇周都是大惊，卢楚沉稳，犹豫道：“萧将军，在老夫看来，瓦岗势强，东都还没有到主动出击之时。”
萧布衣微笑，“柔不可守，一味等着人打过来，总有输的时候。现在瓦岗势强，我们出击倒不是指望能击溃瓦岗，而是要进攻他们的第二个弱点。”
“他们的第二个弱点是什么？”
“内乱。”萧布衣肃然道：“李密鸠占鹊巢，瓦岗早有隐患。如今势强，倒是看不出什么。但据我所知，翟让素来没有争夺天下的大志。只要我们出兵袭击打几个胜仗，造成反攻之象，瓦岗军心不稳，必定分崩离析，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卢楚、张镇周都是点头，精神大振。
萧布衣微笑道：“可如何出兵造势还要和两位大人详细商议。”
卢、张二人点头，隐约见到希望。越王见到三人分析形势，自己却是插不上嘴，也不想干扰三人的思路，起身告辞。小刘良娣随后回转休息，三人不好在呈祥殿详议，卢楚建议道：“做事当趁热打铁，今日先到我府上商议，不知道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萧布衣和张镇周都是点头，三人并肩离去，一时间意气风发。
※※※
越王回转后宫，却是呆坐了良久，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扭头望了眼。见到是母亲，慌忙站起，只是转身之时，拭掉眼角的泪水。
挤出笑容，越王勉强道：“娘亲，你找我有事？”
小刘良娣见到儿子眼角的泪水，轻叹声，“侗儿，你哭了？”
杨侗半晌才道：“娘，我有些伤感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小刘良娣拉过儿子坐在身边，伸手去摸儿子的脸，想要去笑，可扁扁嘴，珠泪已经从如玉般的脸颊流淌下来。
杨侗有些慌忙了手脚，想跪下来赔罪，小刘良娣却是一把拉住了杨侗，含泪道：“侗儿，我知道……苦了你。你不知道……你说出不愿出生在帝王之家的时候，娘亲心口刀剜般的难受。”
杨侗慌忙道：“娘，孩儿只是随口一说，惹娘亲不快，实在是孩儿的不对。”
小刘良娣伸手抚摸杨侗的黑发，苦笑道：“侗儿，你总是这么懂事，可越是如此，娘亲越觉得难受。你爹死的早，好在圣上对你还是疼爱，可娘亲一直和你都是小心翼翼的做人，从来没有奢想过……”她欲言又止，泪珠扑簌簌的落下，“娘本以为我们母子以后衣食无忧就好，哪里想到圣上遽然去了江南，却把这东都留给了你。裴小姐说的不错，匹夫无罪、怀壁有罪，侗儿你太过年幼，又没有雄心，却镇守东都，无疑会引盗贼重臣窥视。娘亲其实也是一直胆颤心惊，可皇甫无逸绝对不怀好意……”
杨侗叹气道：“好在他终于下狱，不然每日上朝，孩儿都是如芒在背。其实孩儿觉得早杀了他免除后患，却不明白萧将军为何留下他。娘……你觉得萧布衣是否信得住……我只怕……”
小刘良娣轻叹道：“侗儿，无论如何，你既然决定和萧将军合作，就要全盘相信他，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以免惹来杀身之祸。萧将军无论如何都是个谦和的人，比起皇甫无逸要可信的多，娘虽对他不算了然，可裴小姐说这是我们的机会，道信高僧亦说萧将军仁厚，我们孤儿寡母当然不会去想什么高位，你想想自古以来，如我们般的地位，进退两难，下场都是凄凉无比，每天娘想到这个的时候，都是胆颤心惊。如今我们还有权利，适宜早些做主，若是被人夺了去，仅有的家底都会不见。现在娘只求你平平安安，若因此让你受到什么委屈，你责怪娘就好！”
杨侗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母亲怀中，哽咽无语。
小刘良娣也是泪流满面，只是抱着儿子，“苦命的孩子。”
“娘，我不怪你，从来没有怪你。”杨侗抽泣道：“要怪，也只能怪我们母子落入帝王之家，身不由己。娘，你放心，我知道以后怎么做。”
小刘良娣伤心不已，安慰完儿子后起身回宫。
孤单的坐在宫中，走到一座佛龛前跪下，流泪低声祷告，“求佛保佑，侗儿年幼，不能自主。出身帝王之家，却命运坎坷。若真的有罪孽落在他身上，我愿亲身承担，不求侗儿富贵荣华，只求我儿今后平安喜乐，再无性命之忧……”
她说到这里，泪水断线珠子般的流淌不停，只求佛主能见到她的诚意。可她跪在佛前祈祷之时，却不知道儿子也在祈祷。
杨侗跪倒在佛龛前，双手合什，亦是流泪道：“求佛保佑，杨侗无能，不能保护母亲平安。出身帝王之家，身不由己。圣上迟迟不归，想已放弃大隋万里江山，亦放弃我等孤儿寡母，杨侗无知，知道罪孽深重，可若真有灾难，杨侗愿意一肩承担，只求佛主保佑家母平平安安，得享天年……”
秋风起，黄叶落，泪水落入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只余凄凉……
※※※
萧布衣从卢府策马回转，伸手抓住片落叶，看了眼，喃喃自语道：“秋天来了，日子过的好快……”
黑衣女子跟在他的身后，亦是望着落叶，喃喃道：“秋天来了，日子过的好慢……”
二人心思不同，萧布衣失笑道：“吃白饭的，你整日就知道吃白饭，乏味之极，当然会觉得日子过的慢。人要是忙碌起来，就会觉得日子如流水般渡过。”
黑衣女子淡然道：“忙什么？叶生叶落又一秋，叶子落下的时候，可曾想过长出就为了落下？”
“长出就为了落下？”萧布衣笑着摇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哦？”黑衣女子也不追问，似乎萧布衣说也可以，不说也没什么。
萧布衣却是扬起马鞭，向天空一指道：“叶子长出当然会落下，但是长出绝对不是为了落下。最少它见识了明媚的阳光、体会到雨露的柔情、经历过风霜的历练、这才落入尘土之中，因为感受苍天的眷顾，这才化作泥土来催生新生的树叶。岂不闻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落花如此，落叶亦是如此，做人更应如此，这才是老天赋予我们生命的用意。等你领悟到这点，你才能知道时不我待，等你回首来路的时候，才能觉得不枉璀璨的人生，如水的年华！”
萧布衣说到这里，哈哈大笑，却已经扬鞭前行。他知道黑衣女子或许不懂，但是他最少做了一些他认为要做的事情。
黑衣女子却是勒住了马，望着那个满是豪情的背影，喃喃念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萧布衣……或许……你是对的。”
她亦催马跟随在萧布衣的身后，落日余晖撒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略带光芒。
※※※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的时候，夜幕已降，蝙蝠急匆匆的禀告，“萧老大，有人在等你，是裴小姐的人。”萧布衣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哪个裴小姐，“裴蓓？”
“不是，是裴茗翠。”
萧布衣愣了半晌，“带我去见他。”
客房有一黑衣女子静静的坐着，容貌寻常，表情平淡。见到萧布衣前来，缓缓站起，双手呈来一封书信，“萧将军，我是影子，小姐让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你。”
萧布衣接过信笺问道：“不知道裴小姐可还有别的事情？”
影子摇头，“萧将军……若是无事，我就走了。”
萧布衣见到她表情淡漠，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裴蓓，微笑道：“那……你小心。”
影子愣了下，终于浮出丝笑意，“多谢。”她说完后，转身离去，萧布衣掂量下书信，抽出信笺，看了良久，微皱眉头。
缓缓的坐下来，萧布衣又读了一遍书信，见到旁边有盏油灯，凑过去点燃了书信。晃动下信纸，信笺火光闪耀，已经化作了灰烬。
蝙蝠再次进来禀告，“萧老大，今晚有人宴请，不知道你是否赏光。”
“长孙顺德吗？”萧布衣淡然问。
蝙蝠反倒愣住，递过请帖道：“为首的名字的确是长孙顺德。可是……萧老大你怎么知道？”
萧布衣喃喃道：“李玄霸果然厉害，就算死，还有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蝙蝠听不懂萧布衣说什么，只好问，“萧将军，要不要赴宴，或者……我推了他们。”
萧布衣摇头，“他们要走了，总要见见，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蝙蝠哭笑不得，“萧老大，你和他们有什么买卖？”
萧布衣看着空中的纸灰，淡然道：“人情买卖！”
※※※
萧布衣到了楼外楼的时候，熟悉中带有陌生。这地方他来过，想起红拂女当时的吆五喝六，不由又想起李靖。想到李靖的时候，萧布衣嘴角露出温馨的笑，二哥终于离开了太原，那里也不是他留的地方，这里才应该是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他并非孤身一人，还带着吃白饭的过来吃酒席。本来知道萧布衣武功高强，对他的安危并不在意。可自从符平居出现后，黑衣女子空前的紧张，总喜欢跟在萧布衣左近。萧布衣知道她的好意，也不拒绝。
楼外楼下早有四人相迎，长孙恒安、长孙无忌他都见过，李采玉不出意料的也在。正中一人俊朗风仪，三缕怅然，儒雅稳重，正是长孙家眼下的支柱长孙顺德。
见到萧布衣走过来，长孙顺德抢上几步施礼道：“萧将军赏脸大驾光临，在下感激不及。只听闻萧将军玉树临风，人中龙凤，只恨缘悭一面。今日见到，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萧将军神采丰朗，实乃在下平生仅见。”
他马屁拍的‘梆梆’作响，可举止从容，却让人觉得真心实意。萧布衣看起来也是如沐春风，抱拳道：“都说长孙先生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得长孙先生邀请，实乃三生有幸。”
“萧将军这么说，实在折杀我等。来……来，先请楼上一叙。”长孙顺德哈哈一笑，却是伸手挽住萧布衣的手，状态亲热的向酒楼上走去，他虽和萧布衣初次见面，却有天生与人和善的本领，萧布衣也不推辞，缓步上楼。可才举步，突然心中怪异，扭头向一侧望过去，见到一人影闪过，消失不见。长孙顺德觉察到萧布衣的异样，不解问，“萧将军……怎么了？”
萧布衣浮出微笑，摇摇头，“没什么，想看看有什么好酒好菜而已！”

第三三七节 行刺
萧布衣在四人的簇拥下上了楼外楼。无论长孙顺德亦或长孙恒安兄弟，都对萧布衣恭敬有礼。
长孙家族看起来均是谦谦君子，与人无争，萧布衣却觉得别扭无比。
他来这里，说穿了却是给裴茗翠的面子，如今东都他是大权独揽，皇甫无逸倒塌后，倒是打乱了长孙顺德原有的计划。不过根据萧布衣所知，长孙顺德早就将李家家眷分批的撤离，如今留在东都之人，应该除了眼下四个，已没有几位。
他们这次宴请，求情其次，拉拢感情倒是有可能。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还是想着方才的那道人影，那人极似文宇周，他莫名的跑到这酒楼做什么？
带着疑问上了二楼，萧布衣看了眼空荡荡的酒楼，喃喃道：“我想这酒楼做的饭菜一定不好吃。”
“不知道萧将军何出此言？”长孙顺德微笑问。
“若是好吃的话，怎么来人如此之少？”萧布衣微笑道。
长孙无忌笑起来，“萧将军说笑了，我们不敢请萧将军屈尊到长孙府或李府，这才在此宴请萧将军。只怕萧将军嫌这里吵闹，叔父才包下了楼外楼，别无他意，只想示我等的恭敬之意。”
萧布衣缓缓的坐下来，沉声道：“早听说长孙家素有大才，自长孙晟到长孙无忌，哪个都是安国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孙无忌慌忙摆手道：“萧将军过誉，若说安国之才，那是非萧将军莫属。无忌在东都之时，亲眼见萧将军虎口拔牙，夺了回洛，又见萧将军引蛇出洞，平了内叛，信手随意之下，保东都安宁，无忌如何能比？”
他和叔父一样，对萧布衣的态度都是恭敬卑谦。长孙顺德微微点头，示意嘉许，早吩咐伙计上酒，却是亲手为萧布衣满上酒杯，目光终于投到黑衣女子身上，微笑道：“还不知道这位如何称呼？”
萧布衣笑了起来，“你这次总算问对了，其实我也想知道她如何称呼。”
长孙顺德愣了下，还是笑容不减，“那倒有趣。”
“她不过是个吃白饭的，给她上碗白饭就好，莫要管她。”萧布衣摆手道。
长孙恒安只以为萧布衣开玩笑，坐直了身子，显出倜傥之意，“不知这位姑娘中意什么，我可以叫厨子准备。”
“白饭。”黑衣女子崩出两个字来，冷冰冰的满是寒意。
长孙恒安碰了钉子，只能苦笑吩咐伙计道：“上碗白饭给这位姑娘。”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虽恪守家规做事，却多半自诩风流。可见到黑衣女子态度倨傲，多少有些来气，转念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人如此作为说不准是经过萧布衣的示意，瞥见叔父略有责怪的表情，不由心中惴惴。
长孙顺德却是端着酒杯站起，轻声道：“裴小姐早对我说过，萧将军大人大量。无论当年的玄霸，还是如今的世民，都对萧将军推崇备至。李家能得脱大难，实在仰仗萧将军的庇护，我知水酒一杯，难表心意，只求日后若有机会，当报萧将军的大恩大德。”
萧布衣却不起身，只是端起酒杯道：“今日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应裴小姐之求。裴小姐助我良多，却从未求过我什么。她让我放李家一马，我今日不会为难尔等。以后这恩情，你们还给裴小姐就好。”
长孙顺德脸上微微变色，却是示意了李采玉一眼。
李采玉由始至终没有说话，脸色木然。见到长孙顺德示意，终于端着酒杯站起来，“萧将军，以往诸多误会，采玉无知之处，还请萧将军恕罪。”
萧布衣缓缓点头，“福由心生，命由己作，还望采玉姑娘以后好自为之。”
李采玉微愕，不明白萧布衣突然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长孙顺德也是略有所思，感觉到今日萧布衣前来，每句话好像都是大有深意。
不过长孙顺德是城府极深之人，只是微笑，吩咐酒楼老板上菜。
长孙顺德准备丰盛，一时间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奇珍异果，萧布衣只是浅尝辄止，心中却是想着长孙顺德此次前来，多半是得到李渊的吩咐，此人不卑不亢，是个厉害角色。长孙恒安虽是年长，看起来却比长孙无忌稍逊，不过这三人都算是个人才。
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萧布衣暗自寻思，凭借李玄霸、李世民和裴茗翠的关系，和李家暂时结盟也是无奈之举。既然如此，为何不做的大方些。既然偿了裴茗翠的人情，还能专心的对付瓦岗！
如今他全力对付李密，若是能击溃李密和襄阳遥相呼应，已经算是占据大隋的小半江山，可李密势大，萧布衣也知道要击败谈何容易。这天下总要慢慢的去争，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无论徐世绩或是李靖，谈论棋局之时，都是说要有得有弃，眼下要取关中对萧布衣而言绝非易事。别看他很快占据了东都的主动，却因为机缘和裴茗翠的推动，再加上李密多少也做了点贡献，如果不是李密攻的急，东都紧张，越王也不会这么主动让权，可要在西京如此做法，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如果巧占不成改成硬攻，那是更加危险的做法。首先就是李密虎视眈眈威胁他的后路，让他有后顾之忧，再加上关中四塞之地，地势极为险恶，和他襄阳有秦岭之隔。他想要入关中，眼下最近的道路就是从潼关而入，但潼关北近黄河，南有大山，东西百余里都是开路在山石之中，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今有屈突通带兵镇守，想要攻下实在比登天还要困难。
当然要下关中，还是有其他道路，但是眼下对萧布衣而言，暂时都是不算可取。
其实所有的图谋方案都是经过无数次利弊对比，萧布衣是大隋异数，这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声名鹊起，若说能有他这种实力威望争夺天下之人，大隋其实也找不出几个。李渊入关中、李密图瓦岗、窦建德守河北、他萧布衣占襄阳、抢东都均是顺势而为，将本身的威望影响发挥到了极致。就算李靖、徐世绩的这种军事大家都一致认为，眼下要取关中时机未到。
每次想到这里，萧布衣都不由的苦笑，只是却少了惶惶，多了振奋。黄昏时，他对黑衣女子所言，其实也是他心境的写照。他现在已经不管结局如何，但他最少可以确定一点，李靖绝对不会舍他而去。
他沉吟的时候，长孙顺德在下手作陪，却是说些闲事，见到萧布衣心不在焉，也不恼怒。突然一拍脑袋，恍然道：“萧将军，我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萧布衣回过神来，不解问，“什么事？”
长孙顺德伸手从怀中取了封书信，“其实我来东都之时，唐公就要我转交萧将军一封书信，一定要萧将军亲启。最近匆忙，却是一直忘记，实在是粗心大意。”
萧布衣暗自冷笑，心道你小子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忘记？
伸手接过书信看了几眼，见到李渊在书信说什么，忝为唐国公，平庸老迈，不过是因为继承祖宗的功业才有今天的职位。国家有难就要出来，不然会让天下人责怪。他安定关中，不过是不得已为之，窃以为这天下大任，非萧布衣莫属……
萧布衣看到这里的时候，对着满桌菜肴已经没有了胃口。
他不知道这些话李渊对李密其实也说过一遍，当时王伯当听了也是想吐。
接着看下去，李渊书信中又说，他已经过了知命之年，苟且残喘，绝对没有争夺天下之心。至于什么李氏当为天子纯属无稽之谈，想天下有德者居之，只请萧布衣真要取得天下，看在他为萧布衣维护天下的份上，封他唐地就让他心满意足了。
萧布衣合上了书信，笑容淡漠。
长孙顺德一旁问道：“还不知道唐公说些什么。”
萧布衣只说了两个字，“很厚。”
长孙顺德脸上有了古怪，半晌笑道：“什么很厚？”
“我是说长孙先生给我送的礼物很厚。”萧布衣笑道：“这菜有些油腻了，让人看着想吐。”
长孙顺德愕然，看了眼桌子上饭菜，“那是我准备的不周。”其实桌上酒菜搭配适中，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油腻，不过萧布衣既然说了，他这个主人总要有所表示，“萧大人，下道菜是楼外楼有名的龙凤配，滋味倒是清淡，想必可和萧将军的胃口。”
他手一挥，伙计端着个银光闪闪的托盘上来，长孙顺德作为主人，微笑介绍道：“这龙凤配听说是用……”
他只是望着萧布衣，萧布衣目光却是投向了那个伙计。
长孙顺德见到他的傲慢，却还能恭敬对之，听到伙计的脚步声到了身边，又见到萧布衣眼中闪过了古怪。长孙顺德见状，不由的转过头去。
见到伙计端着托盘，心中也涌过丝古怪，觉察到哪里出了问题。
伙计油光的一张脸，掀开托盘的盖子，轻声道：“安遂家！”
长孙顺德怔住，脸色变的极为难看，伙计目光如刀，射在长孙顺德的脸上。见到他脸上变色，伸手入了托盘，转瞬手中寒光闪耀，多了把利刃。
左手一翻，托盘打向长孙顺德的脸庞，伙计手臂急挥，利刃已经劲割长孙顺德的脖颈！
※※※
酒楼本来平和一片，刺杀遽然发生！
长孙恒安和长孙无忌都算是好手，却算不上高手。如此乱世之中，文武双全已算是生存求功名的基本条件。二人武功当然不如萧布衣，可也算不弱。但他们一直都被萧布衣吸引，无论萧布衣笑也好、皱眉也罢，只要他坐着，已经没有人敢能轻视他！
两兄弟早知道如今隐忍为上，更对长孙顺德言听计从，可多少也有些不服，长孙无忌更是留意萧布衣的一举一动，想要窥视出他弱点。他当然明白，李家占据关中，无论眼下说的如何好听，可和萧布衣难免一战，他既然投靠了李家，以后当然也要和萧布衣对敌，是以不肯错过这次见面观察的机会。李采玉却是低头想着心事，柴绍知道事情败露，无颜见她，竟然留下了一封书信离开了东都。李采玉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有怒其不争，却也对他还是有些关心。女人心、海底针，无论如何，这些年的感情已经让她不忍割舍。
无论柴绍这件事做的如何大错特错，他总是爱着自己。好在李家总算平安无事，这让李采玉对柴绍的恨意弱了几分。在李采玉心中，男人不怕眼下不如人，可若是志向也不如，那真的无药可救，眼下她如何来救柴绍呢？
长孙兄弟和李采玉都是各有心事，哪里留意到一个伙计端盘子汤上来。更何况酒宴如流水般的换菜，来个伙计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伙计竟然要杀长孙顺德。
安遂家，这是什么意思？伙计认错了人，长孙兄弟不约而同的想，却都是霍然站起。
长孙顺德生死攸关中，怒喝一声，翻身倒去。椅子倒地，他人却是滚了几滚。只是闪躲之中，肩头微热，知道已经中招，不由又惊又凛！
安遂家，怎么会有人叫他安遂家？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震惊的几乎难以动弹，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瞬间的涌上脑海。是谁认出了他安遂家，难道是那草原中黄土上的红花？
想当年，他亦是意气风发，想当年，他也有豪情壮志，刻骨铭心的爱恋。可是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随风而去，每次蓦然想起，都是心中隐痛，不能回顾。那件事让他意志消沉，再不想他事，只想浑浑噩噩的来度余生。
长孙家本来以长孙晟为首，兴盛一时，长孙晟天纵奇才，纵横草原大漠，以一己之力分化强大的突厥为东西两部，解大隋危难，深得隋主信任。他长孙顺德被认为是继长孙晟后长孙家的支柱所在，可他自从草原回转后，再没有一日奋发。
他浑浑噩噩的在隋帝身边当个勋卫，吃喝嫖赌，放荡形骸，让太多人失望。不过这时候他结识了同样不得志的李渊，而且相交甚好。知道李渊去了太原后，他亦是跟随去了太原，李渊让他做事他就做事，李渊让他到东都他就到了东都。无论如何，李渊总算对他不错，也值得他为李渊做些事情。
可他没有想到，一次东都行竟然扯出了心中的隐痛，竟然还有人认识他这个安遂家！
长孙顺德精神恍惚，却是翻身而起，抽刀在手。伙计势如疯虎，早就持短刀刺过来。伙计身手敏捷，赫然也是个高手。长孙顺德只是挥刀一格，就已经磕飞了伙计的短刀。
他胜在长刀势沉，伙计短刀挡不住大力，可长孙顺德出手就能磕飞伙计的短刀，刀法精奇可见一斑。
萧布衣还是纹丝不动，见到长孙顺德出刀，皱了下眉头。他没有想到长孙顺德竟然武功不差，这样的武功十数年不过做了个勋卫，实在也是件奇怪的事情。
“安遂家？”萧布衣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文宇周为什么会出没在东都，在李府左右出没。难道这个长孙顺德就是当初害死千金公主的那个安遂家？文宇周到这里是为了报仇？
伙计当然就是文宇周！
萧布衣见到他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已经认出了他。无数次的出生入死已经养成他警觉的习惯，就算对于身边送菜的伙计，他也是不会忽视。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送菜的换了人，看了第二眼就知道，这人不是伙计，脸上的油光是乔装。文宇周虽是宇文家落魄后人，可估计很少端过盘子，萧布衣看一眼就觉得请这种伙计是罗老板瞎了眼睛。转瞬他警觉到罗老板很久没有露头，然后他就认出这人是文宇周。
文宇周杀长孙顺德也好，杀安遂家也罢，和他萧布衣没有关系。
他萧布衣答应过裴茗翠，这次不会为难李家，放李家一马，可却没有答应保护李家。长孙顺德是死是活，他不放在心上。
一只手放在桌子上，端起杯茶来，萧布衣还有闲暇喝上一口。
萧布衣不动，黑衣女子亦不动，她和萧布衣的想法大同小异，除了萧布衣的性命，别人的性命也不放在她心上。
二人看戏一样，长孙兄弟却已经从两侧冲过去，李采玉惊醒过来，抽出长剑，劲刺伙计的背后。
文宇周短刀出手，心中微惊。这次刺杀算是蓄谋已久，可他没有想到只是伤了长孙顺德。在草原之时，黑暗天使纵横草原，所向披靡，他也以为自己武功不差。可没有想到先败给一阵风，后被萧布衣所擒，到了中原后，就算长孙顺德等人亦是不好对付，这让他心中突然产生了迷茫，暗想自己这些本事，井底之蛙，只凭那老臣忠心，如何能复兴北周？
见到眼前刀光闪亮，文宇周赤手空拳也是不惧。只是转瞬间，他被四人围攻，知道这次再难杀了安遂家，要是不走，只怕性命留在这里。
权衡利弊，文宇周怒喝声中，虚晃一招，却是抽身爆退。
李采玉一剑刺过来，他挥臂去挡，李采玉心中冷笑，长剑斜削，想要斩下文宇周的手臂。只听到‘当’的一声，火光四射，她的长剑如同斩到钢铁之上，不由让李采玉心中大惊。
文宇周身形稍阻，长孙恒安的一刀却是削了过来，文宇周勉强闪过，衣襟却被划破。他退势已尽，眼前光芒一闪，长孙无忌一剑怒刺他的胸膛。
长孙无忌或许武功不是最强，可时机却是把握最准，算准了文宇周的退路，自忖这一剑必中。
来人古怪，他却不想留下活口，陡然间刀光一闪，一刀格开他的长剑，蕴含余力。刀剑相交，火花四射，文宇周却趁这功夫撞破了窗子，跳下楼去。他来时就已对楼外楼详细勘察，是以知道那是条退路。长孙无忌却是大惊，顾不得追敌，后退了两步，却是扭头向萧布衣的方向望过去。
他知道若有人会救这个行刺的伙计，必定是萧布衣无疑。
没想到一望之下，心中疑惑更浓，萧布衣还是纹丝不动，只是放下了茶杯，格开自己长剑的竟然是叔父长孙顺德！
他为什么要出手救了刺客？长孙无忌饶是精明，也是一头雾水。
长孙恒安冲到窗口处，见到夜雾茫茫，才要追下去，长孙顺德已经高声道：“莫要追了。”长孙恒安止步，也是一脸的不解。
长孙顺德向萧布衣望过去，脸上有些阴抑，转瞬浮出笑容，“萧将军……席间出了刺客，实在是我的疏忽，还请恕罪。”
萧布衣微笑道：“这也怪不得长孙先生，想我卫护东都，竟然钻出个刺客，也是我的责任。可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已酒足饭饱，就此告辞。”
他起身施施然的走下去，黑衣女子紧跟其后，影子般。
长孙顺德慌忙送萧布衣下楼，肩头的伤势也不看上一眼。萧布衣走到楼下，突然问道：“长孙先生，安遂家是个怎样的人？”
长孙顺德嘴角抽搐下，“或许刺客认错了人。”
萧布衣一笑，已经没入黑暗之中，长孙顺德却是茫然的望着黑暗，站立良久。身后脚步声传过来，长孙恒安几人放心不下，已经到了楼下。
他们急于寻找刺客的蛛丝马迹，倒没有下来相送，也顾不得失礼。长孙恒安急声道：“叔父，这里老板说不关他的事，刺客抓了他家人威胁他，他不得不从。”
“哦。”长孙顺德没什么表情。
“我只怕是萧布衣想要杀长孙先生。”李采玉突然道：“方才他一直都是看戏，而且态度从容，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众人都是惊惧，长孙顺德嘴角撇撇，还是不说话。长孙恒安怒道：“我等对他如此恭敬，他难道还要斩尽杀绝吗？”
长孙无忌摇头，“不会是萧布衣。如今他在东都权势滔天，想要杀我们，只要一声号令，我们如何能出得了东都？”说到这里，长孙无忌迟疑道：“叔父，你为什么要挡住我必杀的一剑？”
众人都是望着长孙顺德，满是不解。夜幕下的长孙顺德，神色有些凄迷，良久才道：“或许这人认错了人，我们不必杀他。要是萧布衣派来的杀手，我们不能杀他。更何况……”他欲言又止，叹息声，“不要管那刺客了，你们都准备下，明晨一定要离开东都。”
众人不解，却只能答应，长孙顺德却是握紧了拳头，眼中即是悔恨，又有痛苦……
※※※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之时，月上中天，他独自坐在床榻前，思绪起伏。强迫自己定下心来，调息片刻，已经灵台清明。只感觉风吹叶动，草中虫鸣不绝的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脊上‘咯咯’的两声轻响，有人踩瓦行来。紧接着一声低呼，屋顶上叮当作响。片刻的功夫后，一人从屋脊上跳下来，落在萧布衣的门前，哑着嗓子道：“萧布衣……是我……文宇周！”
萧布衣起身推开房门，见到文宇周颇为狼狈，衣衫上闪闪发亮，手上竟然有了血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破。
萧布衣暗笑，只能说文宇周不幸，为防符平居前来，老三他们早就在屋脊上布了细线，虽是简单，却是绝对精巧，只要有夜行人从屋脊过来，肯定能扯动机关。不过知道符平居武功高强，所以没有费力布置，只为报警，没想到文宇周第一次过来，就中了这些机关，搞的狼狈不堪。

第三三八节 阴险
将军府中暗处人影晃动，蝙蝠几人早早的知道有夜行人前来，担心萧布衣的安危，都已赶到。
可见到萧布衣和那人颇为熟捻的样子，均是隐忍不出。
文宇周见到萧布衣，脸上多少有些尴尬，“萧兄，我是文宇周，你……还认识我吗？”萧布衣含笑道：“当然认得，在草原我们见过几次。你……什么时候来的东都？不知道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他表情惟妙惟肖，看起来真的不知情般，文宇周苦笑，“来了很久，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过来拜会萧兄。不知道……能否进房间一叙？”
萧布衣让他进来，见到他身上脏兮兮不知沾着什么，还带股臭气，不由强忍住笑。暗道蝙蝠他们也够阴损，杀不了符平居也要喷点东西恶心符平居一下。这文宇周的身上不知道是沾着狗屎还是鸡血，气味古怪。
文宇周进了房间，倒是不好坐下来，苦笑道：“萧兄……你这将军府也是古怪。”
“怎么了？”萧布衣明知故问，却已经为他打来了清水。
文宇周看着那盆清水，“我听说中原人都是信什么五行八卦运数，将军府本来会是祥云笼罩，可却不知道萧兄的将军府上竟然是狗屎笼罩。”
萧布衣忍住笑，正色道：“宇周久在草原有所不知，中原有个狗屎运的说法，就是和这狗屎有关，我最近官运亨通，和这个实在有不可分割的关系。不过你误入了这个布局，只怕会霉运当头了。”
他前一句开个玩笑，后一句却多少有些点醒的味道。以一人对抗长孙家族，并非什么明智的举动。
文宇周尴尬的笑笑，“其实……我从来没有走运的时候！”
文宇周虽是黑暗天使少主，看似风光，这句话却是发自肺腑。他自幼在草原成长，脑海中总被姑母灌输着复仇大计，可他姑母本来见识也是不多，又如何能教出见识高明的他来。他姑母只想着在草原发展势力，然后杀了安遂家，推翻大隋，当年千金公主远比妹妹要高明，也只能借助草原的力量。所以文宇周姑母这推翻的念头一直都在脑海中，从来没有付诸于实际。对天下大势地势更是一窍不通，他姑母以其昏昏，如何使文宇周昭昭？
这次文宇周南下并非孤身一人，还跟随两个老臣，可老臣对他毕恭毕敬，却也没什么主意。要说治理天下他们或许有点主意，要说报仇那两个老臣也是没什么办法。
文宇周从草原到了中原，虽中原盗匪横行，可毕竟也见识了中原的繁华和人杰地灵，不由有些自惭形秽。他对报仇也是茫然没有头绪，只知道跟随萧布衣的足迹，一路南下北上不亦乐乎，可见到萧布衣声势日渐浩大，又不由茫然若失。这日到了东都后，无意间碰到了长孙兄弟，他直觉中认定这两个兄弟长的和安遂家有点相似，悄悄的跟随，没有想到就碰到了长孙顺德。
见到长孙顺德的第一眼，他就认定此人定是安遂家，二十年的沧桑，并没有在安遂家身上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眉宇间的忧郁一如往昔。文宇周不知道他二十年前忧郁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还不开心，等到知道长孙顺德的身份后，却对前尘往事恍然大悟，知道要杀千金公主多半又是出自长孙晟的手笔。
当年突厥势强，对大隋威胁极重，时刻有南下的危机。长孙晟巧计让突厥分为东西两部，只顾得内战，却无暇南侵。可当时千金公主却鼓动突厥南下，对大隋威胁极大。长孙晟竟然施展美男计，让长孙顺德扮成不得志的隋官安遂家去勾引千金公主，然后泄露机密，让都蓝可汗杀了千金公主。
长孙顺德风度翩翩，如今看起来都是个美男子，更兼机智过人，巧言如簧，让他来勾引春闺寂寞的千金公主实在再合适不过。
事实上证明，长孙晟这招计策极为成功！
这一切想起来简单非常，可长孙晟却是为大隋轻而易举消弭了隐患，又保大隋十数年的安宁……
为什么不径直去刺杀千金公主呢，文宇周这些天也想明白了，径直杀害千金公主只能引发可汗对大隋的恨意，更是激化了大隋和突厥的矛盾，可让都蓝去杀了千金公主结局就是完全不同。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文宇周都会为中原人的机心心生惊惧，为长孙晟的奇谋惊叹不已，可却更加痛恨长孙顺德的薄情寡义。
他自幼被二姑母收养，对大姑母自然也是深有感情，想通了前因后果之后，只想着如何杀了这个安遂家替姑母报仇。他倒也不是鲁莽之辈，一直等待机会，终于等到长孙顺德宴请萧布衣之际，威胁了楼外楼的罗老板，然后扮个伙计装作送菜，把短刀藏在托盘之中，效仿古人的图穷匕见之法刺杀长孙顺德，却没有想到功败垂成，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敌人。
逃命后，文宇周再顾不得什么，径直找到了萧布衣。
他这段日子的经历说是复杂也是复杂，要说简单却也简单。他本来不想来求萧布衣，因为一个男人无论如何，都是抹不下脸皮去求情敌。他还是不想让蒙陈雪看轻了他，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总要强过萧布衣一点。
可现在他发现，除了脸皮他比萧布衣强了些外，其余的地方和萧布衣没有可比性。
洗完手上的血迹，脸上的污垢后，文宇周抬起头来，第一句话就是，“那个……表兄……”
萧布衣怔住，半晌才苦笑道：“文兄，在下姓萧，并不姓表！”
文宇周强笑道：“萧兄真的会开玩笑，其实你我都是心知肚明。你我本是姨表之亲，对于几位姑母的遭遇，我也唏嘘不已……”见到萧布衣不语，文宇周强迫自己说下去，“三姑母我是闻其人，可对她坎坷的遭遇也是不胜同情，好在三姑母有萧兄这种顶天立地的儿子，表兄，你可是我们宇文家的骄傲……那个……我骄傲呀……”
萧布衣看起来只有自卑，半晌才道：“在下姓萧，宇文家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再说宇文家在北周威名赫赫，我如何高攀的起？”
文宇周肃然道：“表兄说的可是大错特错，你太过自谦。我明白了，现在宇文家落魄，对表兄高攀不起才对。无论如何，你我表亲关系……那是血浓于水，不能否认！”
萧布衣寻思了半天才道：“那也说不定。”
文宇周心中焦急，还是按照预定的想法说下去，“当时我听到三姑母有难的时候，恨不得亲身前去救援，这当然就是血脉相通的缘故。”
萧布衣叹息声，“所以现在你有难，我也应该亲身去救？”
文宇周一拍桌子道：“表兄聪颖如斯，真让表弟佩服。不过却非我有难，而是我们宇文家和萧家共同的世仇。我知道表兄肯定已经知道，长孙顺德就是安遂家，而那个行刺的伙计就是我。表兄当然是早就认出我来，而且知道前因后果，所以在酒楼上并没有出手，其实依表兄的身手，十个文宇周也被留下了。本来我知道表兄权利诺大，可却不想给表兄添什么麻烦，这才孤身行刺。可没有想到的是，安遂家竟然有一帮狗男女帮手，我是寡不敌众。本来咱们英雄好汉，当求一对一行事，可他们既然不仁，我们也没有必要讲义气，你说是不是？”
萧布衣喃喃道：“看样子道理都在你这面。”
文宇周重重点头，“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已经查明长孙顺德明日就要离开东都，我们要杀他只有今晚的机会。我知道表兄现在权势滔天，还请表兄调动兵马围住李府，捉拿长孙顺德，就给他安个造反的罪名好了，反正这些还不是你说的算？到时候杀了安遂家，我想姑母和我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一口气说完想法，文宇周若有期待的望着萧布衣，只盼他点头。
没有想到过了良久，萧布衣头发丝都没有动一根。
文宇周笑容终于有些发苦，“表……兄，你难道不想为大姑母报仇吗？”
萧布衣终于正色道：“文兄，我想你搞错了几点。首先我还不能确定生母是谁，所以这个表兄实在承受不起。其次长孙顺德请我吃饭，我要杀他，总是有些惭愧。再次呢，我现在有我的事情，以往的恩仇我不想考虑，我做事不能自缚手脚，只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还请你见谅。”
文宇周表情木然，凝望萧布衣半晌，“萧兄……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萧布衣皱皱眉头，“我是什么样的人，不劳旁人品判！”
文宇周霍然拔出腰刀，萧布衣也不惊惧，淡然道：“你要做什么？”文宇周沉声道：“我知道萧兄素来胆大，不知道是否会和我赌上一赌？”
“赌什么？”
“我赌你左脚心必定会有三颗红痣，若是有的话，你定是宇文家皇族后人，应担当复仇大任。”
“你若是输了呢？”萧布衣皱眉问。
“我若是输了，就砍下自己的左脚。”文宇周气愤道：“我既然无能至极，无法复仇，断了脚也断了复仇的念头，也避免二姑母失望。”
萧布衣轻叹一声，“文兄，你怎么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这种赌注实在无趣至极。既然你要知道答案，那我就告诉你答案……”
文宇周精神一振，心中惴惴，萧布衣正色道：“我明确的告诉你，我就算是你表兄，就算是宇文家的后人，我也不会去为二十年的恩怨纠缠不清。我有我的事情，我有我的计划！”
文宇周松手，单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他失魂落魄的退后几步，痛苦道：“萧布衣，你真的太让我失望！”
“我从来也没有指望你对我期望什么。”萧布衣冷冷的坐下来。
室内寂静一片，文宇周良久才附身捡起长刀，插刀入鞘，苦笑道：“我其实理解你。”
萧布衣眉头一挑，“你理解什么？”
文宇周轻叹道：“你的志向是天下，当然把个人恩怨放到一旁。或者说，如果可能对你夺取天下有帮助，就算是你的仇家，你也会把恩怨放到一旁。我却不同，我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恩怨，既然你不帮我，我只有这一次杀安遂家的机会，今晚……无论生死……我都要再试一次。”
他说完后，转身离去，萧布衣终于道：“文兄……”
文宇周霍然转身，喜意上涌，“表兄，你肯帮我了？”
萧布衣摇头，“我不是肯帮你，我想告诉你，以你的能力想在东都杀了长孙顺德，绝无可能。可我们毕竟相识一场，我要告诉你，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文宇周摇头，“多谢你提醒，但我无路可退。我这一辈子如果连安遂家都杀不了，还有何面目去见二姑母？”
萧布衣沉吟片刻，“你其实可以退到潼关那面。”
文宇周愣住，“你说什么，退到那里就能问心无愧了？”
萧布衣笑道：“要杀长孙顺德机会肯定还有，你现在的优势是暗处，他们离开东都肯定会赶赴潼关，过潼关后，很可能在西京附近发展招募所谓的义军。你既然没事，以你的身手投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文宇周怒道：“我恨不得杀了他，怎么还会投靠他们？”
萧布衣只能叹气，“你怎么只有一根筋？你不会混入他们的队伍中，等到关键的时候给长孙顺德倒戈一击，不是比杀了他要痛快？”
文宇周这才沉吟半晌，“好，我听你一次。”
他转身要离开，又停下了脚步，“萧布衣，我想说一句。”
“请讲。”
“你实在比我要阴险太多了。”文宇周说完话后，大踏步的离去。
“过奖。”萧布衣微笑起来，缓缓的坐下来，却是叹了口气。
门外蝙蝠低声道：“萧将军……襄阳今夜有紧急军情禀报。”
萧布衣精神一振，他现在通信优势很大，最少在东都城门紧闭的时候，还不会妨碍他和襄阳的徐世绩进行联系。
其实他也一直关心襄阳的情况，好在徐世绩不负他的期望，如今襄阳扼住要冲，江南一带多有归附，可以说每天都有新的县城起来依附，捧他的大腿。
有时候不见得打才能占领地盘，萧布衣、徐世绩二人就用影响力和威望带动江南附近的郡县来投奔。他们占据个不错的地方，大隋的战火在襄阳以南烧的还不旺盛，天下大贼大盗都在河南、河北以及江淮勾心斗角，这让萧布衣轻易的壮大了势力。
可江南各地多数都是凭江而守，并无关中或河北所谓的四塞之地，过江后地势开阔，若是被人攻打，守城远不及关中占优，这就需要他最大程度的发展地盘，对关中形成合拢之势。
李靖已经对他说了，扼住关中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让他们出兵！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综合三人的智慧结晶，他给二人以充分的信任。
对付李密眼下是他投入精力最多的事情，平了李密后，他才有机会抢占河北、江淮之地。这些地方后顾无忧后，他才可以专心的对抗关陇势力。
所有的策略商定了无数遍，从脑海中漫过的时候，萧布衣接过了书信。
拆开书信看了眼，萧布衣脸上的表情比较怪异，蝙蝠现在真的把萧布衣当作了自己的兄弟，休戚相关，忍不住问，“襄阳还平安吧？”
萧布衣把书信交给了蝙蝠，蝙蝠看了眼，脸上也是变色，他只看到书信最先写道，‘裴行俨三战皆败，退守九十里。罗士信大军驻扎鹊头镇抗拒我军，随时可能沿长江西进！’
※※※
裴行俨兵败，襄阳城却没有太多的慌乱，相反，襄阳城已现繁荣气象。
街道市肆都是繁华非常，百姓脸上都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车水马龙，舟船通畅，无论南下抑或北上的客商，首先的落脚之地就是襄阳。
襄阳向天下人展示，有萧将军的坐镇，这是乱世中的一块福地，襄阳无论运输抑或买卖，都是达到了空前繁荣的地步。当然这些便利不是平白赠与，在此地经商买卖抽税一成，徐世绩当然明白涸泽而渔的坏处，积极搞活襄阳经济的时候，亦为继续作战积累着丰富的资本。
他们没有粮仓，不过没有关系，只是短短的半年内，襄阳江南风调雨顺，百姓已有余粮。
将军府中，杜如晦将新整理的民政文卷交予了徐世绩过目，徐世绩又将文卷交给了窦轶。
窦轶笑着摆摆手道：“有杜先生坐镇，老夫不用看了。”
“杜先生大才，这些日子提拔任免之人少有错漏，实在让我等觉得自愧不如。”孔邵安一旁也道，满是尊敬。
杜如晦笑笑，心中多少有些充实，他做的看起来是最不起眼的一块，可众人都对他很尊重，这让他自信慢慢的积累，再不觉得书生百无一用。
“徐将军，经杜先生手上提拔的官员数不胜数，如今各郡政通人和，可好像杜先生一直没有官职吧。”窦轶善意的提醒。
杜如晦慌忙摆手，“不急不急，无妨事的。”
他虽说不妨事，心中却还是有些失落，毕竟众人卖命，还是要博得身后之名。徐世绩却是笑笑，才要说什么。魏征匆匆忙忙的走进将军府，见到众人均在，微笑道：“世绩，找我从义阳回来什么事？”
魏征一直和裴蓓等人镇守义阳，萧布衣自从去了东都后，倒让义阳的压力大减。毕竟对李密而言，义阳眼下无关大局，斗气于事无补，他现在兵力全部用于对抗东都，和徐世绩倒是一直以淆水、淮水为界。
其实徐世绩防备李密来攻打之时，李密何尝不警惕这里随时有股力量攻击他！
徐世绩见到魏征赶来，微笑道：“当然有事和老魏你商量。”
“要叫我魏书记。”魏征开玩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在叫市井之徒呢？”
徐世绩轻咳声，微笑道：“看起来大伙都对萧将军不满了。”
众人微愕，“徐将军何出此言。”
“最少大伙做了这么久，官职都少有封赏。”徐世绩道。
杜如晦摇头，“我等知道萧将军心如明镜，更知道萧将军不会亏待我等。”他虽是书生，可这次说话却是极为硬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魏征也笑了起来，“世绩，给你棒槌你还真当真（针）了，如悔说的不错，我们相信萧将军，这就足矣。我们都知道现在称王时机未到，更知道萧将军给我们权利已是极大，既然如此，虚名与否已经无关紧要。”
徐世绩露出感动，良久才道：“你们不用等了，时机已经到了。”
众人都是吃惊，异口同声道：“萧将军准备称帝了？”
徐世绩摇头，“那还没有。不过萧将军在东都威名赫赫，越王已有让位之意，如今加封他为梁国公，统管东都百官，可以自设官吏。”
“自设官吏这是什么意思？”孔邵安不解问。
徐世绩答道：“这意思就是，他可以自行封官，而且就算东都的官员也可以归他麾下。”
众人互望，都发现彼此的振奋之意，“就是说现在萧将军可以封赏百官了？”
徐世绩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越王这招棋还算不错。”魏征点头道：“最少他这招可以保命，萧将军仁厚过人，对他绝对不会为难。”
徐世绩却是取出一封书信，沉声道：“萧将军有令……”
众人霍然站起，凛然听从，徐世绩念道：“萧将军有令，封杜如晦为吏部侍郎、封魏征为治书侍御史，襄阳太守窦轨加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孔邵安为监察御史，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即刻上任，不得有误。凡首义功臣，均官升一级，望你等竭尽心力，视功劳而定，日后再行封赏。”
众人听令，却是舒了口气，满是振奋，知道从今天开始，身份都已经悄然转变。
杜如晦最为振奋，吏部侍郎本为吏部尚书的副手，可眼下显然却是以他这个侍郎最大。魏征也是颇为满意，心道大隋监察机构设置御史台，长官是御史大夫，自己这个治书侍御史比御史大夫也不过差一级而已，由个书记跃为御史，可见萧布衣对他极为看重。孔邵安一旁有些好奇的问，“徐将军，那你呢，还有裴将军都是何等官职？”
徐世绩微笑道：“在下忝为镇南将军，至于裴将军被萧将军封为平东将军。不过萧将军无暇一一任免，所以说难免考虑不周，他让杜侍郎、窦太守和我一块考虑任免人手……至于魏御史，却是要前往东都，协助萧将军。”
魏征精神一振，拱手道：“尊令。”
徐世绩点头道：“我会安排人手送魏御史去东都，至于何时动身……”
他话音未落，将军府外有兵士进来道：“报徐将军，裴将军有军情禀告。”
徐世绩展开看了眼，沉声念道：“罗士信已兵出鹊头镇，兵逼裴将军在陵阳山的驻军，裴将军请令，是否一战？”
窦轶一旁沉声道：“徐将军，你让裴将军示弱，一连三败，却不知道有何用意？如今罗士信大兵压境，我等应当奋起才对。若再退守，只怕宣城郡再无立锥之地，若从宣城退军，罗士信一鼓作气，直逼九江、豫章，到时候气势若成，我等危矣！”

第三三九节 红线
窦轶虽是襄阳太守，可对淮南江表一带也是颇为熟捻，对眼下的形势分析颇为准确，众人听到他的提议，都是点头，也觉得不能再退，不然对不起百姓，也对不起萧布衣才封的官职。
自萧布衣入主襄阳后，他们在荆襄的发展可以说是少有阻碍。萧布衣诛杀朱粲，降伏沈柳生都没有费了太多的波折。
取江夏是顺势而为，杀操师乞用的是伏兵，对阵林士弘本来觉得是场硬仗，可道信突然出现帮萧布衣取下豫章，竟然也没有费多少波折。
荆襄、巴蜀两地算是大隋中少有的安宁之地，隋臣这时候有几种反应，或是效忠隋室，或是伺机等待投靠明主，萧布衣以大隋将军的身份招揽，让隋臣少有反抗之人。取豫章后，顺取九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所有一切都算顺利，可到了现在，终于碰到了硬骨头！
萧布衣在东都发展的时候，徐世绩、窦轶等人在荆襄亦是大力扩展。他们的路线其实也不算复杂，除襄阳、义阳、安陆成三足鼎立，屹立在长江以北，靠近汉水外，其余图谋的郡县主要在长江南岸。
他们势力扩张西至夷陵，已近巴蜀，东临汉水，以襄阳为根基。向南却是不着急扩展，只因为那里多是蛮夷之地，人口稀少，并非战略重点。萧布衣等人的战略重点暂时放在东进之上。他们顺长江而下，倚仗抢先占据的战略要点，顺取江陵、巴陵、江夏等地，一路东进，势如破竹。等到攻克豫章顺取九江后，可以说是荆襄之地已尽在掌握中，势力扩张强盛一时！
他们避瓦岗不战，并不取江淮之地，只是想继续顺长江而下取沿途各郡，如果能一直杀到扬州左近，可是说是半壁江山可图。徐世绩、杜如晦等人专注稳固后方，却派裴行俨试探继续东进，可在东进的过程中却终于遇到了阻力。
阻力来自三方，一方当然就是杜伏威西进的淮南兵，另外一队人马却是来自林士弘的牵制，还有一路却是异军突起的张善安。
林士弘费劲辛苦击败了刘子翊的水军，却没有想到为他人作嫁，让萧布衣取了豫章江夏，自然心中痛恨。他绕鄱阳湖退守在鄱阳郡，倚仗对地势的熟悉，凭鄱阳湖水军和萧布衣的大军对抗。林士弘要击败萧布衣的大军是并无可能，可裴行俨等人想要消灭他也是困难。张善安却是发迹于新安郡，号令数万盗匪占据了新安郡，和林士弘遥相呼应，并没有什么稳定的地盘，属于散匪，见状不好就会南逃。
这两路兵马和跳虱一样，想要抓很是费力，可不留意就咬你几口让你难受。
不过这两路毕竟无关大局，真正的硬骨头还是杜伏威的淮南军！
杜伏威得罗士信后，先破高邮，后下历阳，虎视江都，更是打的右御卫将军陈棱不敢出战。对江都的包围势成，杨广所带精兵已经如东都精兵般，龟缩在江都一带竟不敢出，如今自身都有安危，更不要说解东都之围。杜伏威从此却可以放心的抢占江淮地域，壮大势力。徐世绩在襄阳指挥，大举东进的时候，杜伏威当然也不肯放弃眼下绝好的机会，放肆西侵。
如今萧布衣、李密、徐世绩、杜伏威所扼据的四地已在中原中腹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棋局有四角为关陇、河北、巴蜀和东南，他们三方势力从争斗范围来看，却是近于中腹四角之地。
萧布衣、李密是在黄河左近缠斗，徐世绩、杜伏威却是沿着长江两岸拼杀。
除萧布衣和徐世绩连线外，其余的势力都是各有冲突。
萧布衣现在算是手握半边，然后依据襄阳进攻中腹，进攻退守都是游刃有余，虽然前往东都算是意料之外，但本身和徐世绩提出的先占角，后取边，依托角边占据中腹的主张并不相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密被萧布衣扼断西进之路，进退维谷的时候，杜伏威同样遭遇到相同的麻烦。
杜伏威本是山东人，可一路南下，也算是转战千里。好不容易在江淮站稳脚跟的时候，又被李子通迎头一棒。他东山再起，得罗士信帮手，最近锋芒毕露，可弊端也是随之显现。他在历阳一带，虽是扼守长江要道，但只凭这些地方显然远不够争夺天下的本钱。可他西北有李密的势力，东南有李子通这个仇家虎视眈眈，再说东北方向江都的隋军亦是不容忽视，要想发展，只能逆流而上，但是这时候又碰到了萧布衣的大军。
裴行俨进兵极快，出九江后，迅速的杀入宣城郡，进逼鹊头镇。
宣城郡地广人稀，并无大城，扼要之地就是鹊头镇。鹊头镇是因山得名，因为有一山高耸临江，宛若鹊头，是以称作鹊头山。因此处地势扼要，所以前人因山建镇，守住要冲，是为鹊头镇。若是攻破此地，历阳、丹阳已是隔江而望。
只是裴行俨从九江出兵，一侧是茫茫大江，另外一侧却是暴露在鄱阳、新安两郡的攻击之下，林士弘、张善安自然会伺机攻打，挫萧布衣的锐气。
徐世绩坐镇襄阳，却是指挥千里，让孙超把守吴城，却让董景珍带阿锈佯攻林士弘，让雷世猛和周慕儒二人去断张善安的后路。
林士弘见到有人攻打，除固守鄱阳城池外，其余的大部分兵力却是撤到鄱阳湖中。他手下的兵士多擅水战，何况鄱阳湖碧波万顷，躲在湖中想抓还有相当的难度。张善安更是狡猾，见到雷世猛率兵攻打，早就化整为零的撤退。
清除侧翼的威胁后，裴行俨这才能全力的去取鹊头镇。
只是杜伏威毕竟不是无能之辈，他手下文有辅公祏，武有罗士信。攻陷历阳后，早早的派人前往鹊头镇。当发现萧布衣大军有进攻鹊头镇的势头，急急的调重兵把守。
罗士信星夜带兵前来，在鹊头镇依山下寨，背倚长江，凭据地势和裴行俨对抗。裴行俨大军赶到之后，鹊头镇已重兵把守，极为难下。
徐世绩、萧布衣商议后，让裴行俨先不强攻，示弱退守。毕竟罗士信十四岁从军，跟随张须陀多年，若论行军打仗，已经丝毫不弱秦叔宝，更非流寇所比。若是强攻不下，伤了士气更是难攻。
裴行俨听从二人的吩咐，和罗士信在鹊头镇交战三次，裴行俨三仗佯败，一口气退了九十里，在陵阳山驻军，又在西南不远的盖山峡谷埋下伏兵，只等罗士信来攻。
二军对垒，战时看起来一触即发，却都是小心谨慎。
窦轨说的丝毫不过，裴行俨此战决不能败，若是败出宣城郡，退守九江，那杜伏威可一路西进，凭鄱阳湖和萧布衣的大军对抗，到时候阻力一成，再加上林士弘、张善安的推波助澜，再攻就要花数倍的力气。
见到众人都是请战，徐世绩笑了起来，“各位大人先不用急，其实我和裴将军早就探讨了形势，他依据陵阳山守冲，罗士信要攻我们的九江、豫章两地必先克陵阳山的要道。不然被我们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裴将军身经百战，罗士信万人难敌，这二人斗智斗勇，罗士信此次不过是佯攻，他们一时间后援不到，绝不敢轻易出兵。”
“罗士信后援若是到了呢？”孔邵安紧张问道。
徐世绩却是笑了起来，“我赌他后援绝对不会到。”
众人吃惊，杜如晦却是笑了起来，“徐将军，莫要卖关子了，你们不用着急，其实徐将军早有其他谋算。”
徐世绩微笑道：“杜侍郎说的不错，其实我早就和杜侍郎商量了良久，若论武功，罗士信应该不弱于裴将军，若论领兵，罗士信自幼从军，跟随张将军，裴将军却是近几年才声名鹊起，虽勇却少逢阵地战。从这两点而言，罗士信要强过裴将军。若是二人领军对仗，说句实话，这两虎相争，我倒觉得罗士信有六成赢出的把握。”
众人缓缓点头，知道徐世绩说的大有道理。
“可眼下我们若真的交战，我却赌裴将军必胜。”徐世绩沉声道。
“为什么？”众人诧异问道。
徐世绩淡然道：“因为裴将军有萧将军和我们的大力支援，后继力量源源不绝，罗士信却是孤军奋战，如何能和我们抗衡？”
“他不是有个杜伏威吗？”孔邵安问道。
徐世绩沉声道：“罗士信武功高强，兵法亦精，甚至不让杜伏威，他去投靠杜伏威，你们说杜伏威如何会对他放心？罗士信攻高邮、克历阳，在江淮军中已经颇有威望，再说他背叛张须陀在前，杜伏威就算是宽宏大量，我想多半也是对他大有忌惮，所以杜侍郎早就定下妙策，让人在历阳散布谣言，说罗士信比杜伏威要强，这话要是传到杜伏威耳中，当会引起猜忌。裴将军示弱败退不过是在等待时机。罗士信战线拉长，连战告捷已经引起杜伏威的不安，根据我的消息，杜伏威已经准备和我们谈判，到时候就是裴将军进攻之时。”
众人释然，都是舒了口气，窦轶微笑道：“没想到徐将军早就决胜千里，倒让我等白担心一场。”
徐世绩微笑道：“不过我等当然不能懈怠，反间不成的话还要提防他们的偷袭。我让董景珍、雷世猛二人成掎角之势卫护裴将军身后。若是真的要战，也要引罗士信出来才好。”
“若是要和，我们真的要和他们讲和？”魏征本来沉默，突然冒出来一句。
徐世绩笑笑，“谈判不过是暂缓之计，他们当然不会真和，我等亦是如此！”
※※※
罗士信此刻已从鹊头镇出兵三十里下寨。遥遥望过去，只见到远方群山起伏，落日西沉，散尽了最后一丝光辉。
等到夕阳最后一点亮色消失不见，夜幕无声无息的降临，笼罩大地。
罗士信远望陵阳山，眉头皱起。风吹过，满天的寂寞。突然俯下身去，摘了一朵枯萎的野花下来。
凝望着手中的野花，罗士信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裴行俨是个很聪明的敌手，他现在还是找不到裴行俨的破绽，就如同裴行俨也对他无可奈何一样。
营帐前微风吹过，吹落罗士信手中的野花。野花晃晃悠悠的落地，翻了几翻，满是孤单，如同营帐前立着的罗士信一样。
突然有些想念当初大口喝酒的情形，突然想念起秦叔宝和程咬金，有他们在的时候，不会孤单。突然想起张将军帐前三虎纵横捭阖，杀敌无数，那时候何尝有过孤单？
有朋友，不孤单！可现在呢，朋友不再是朋友，他们三人心中都有根刺，而且这根刺会追随他们一生，无论白日或者黑夜。
不知何时，眼前已经迷离，鼻子微酸，罗士信抬起头来，望向苍穹夜幕。透过那似有似无的泪水，穿透那微明微暗的夜雾，一张满是愁苦的脸挂在了天边。
罗士信突然用手捂住了胸口，宛若被巨锤击中了胸口。天边的那张脸虽是愁苦，可双眸却是明亮，带有丝笑意。笑意过后，变的严峻，然后若有若无的声音传了过来，回荡在罗士信的耳边。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罗士信泪水落下来，痛苦的呻吟一声，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如父如友的张将军！记得他才是从军之际，心高气傲，屡战屡胜，养成了狂妄自大的性格，自以为天下无敌。一次讨匪，不听号令，穷追不舍，结果落入盗匪的埋伏之中。所率部众伤亡殆尽，若非张须陀带兵杀入，救他出去，他不见得能活到今天。
张须陀舍命救了他，可回去就说了一句话，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若是旁人，多半是斩头的罪名，张将军惜才，终于放了他一马，痛责他八十军棍，而且亲自用刑。可责打罗士信后，他亦自罚四十军棍，三军动容。
那一顿打下来，罗士信半个多月没有起床，张须陀打完他后只说了一句，你我都对不起信任我们的那些人！
最难受的永远不是体外之伤，而是良心的责罚。体外之伤终有好的时候，可心中流血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自那以后，罗士信就再也没有犯过错，他兢兢业业，不是怕责罚，只因为对张将军那永远的愧疚！这次他知道自己又错了，可却没有谁再责罚他，望着天边那愁苦的笑容，带着一生的矛盾，泪光中，罗士信又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张将军……
夜，无边无际的漫来，痛苦，惊涛骇浪般的翻涌。
罗士信一直立在那里，怔怔的出神，他现在不信天，不信命，所有的道路都是自己选择，他背叛了所有的人，坚持了自己，他不知道结果如何，更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命人杀他，可那已经无妨。
他走自己的路，他已经不在乎！或许，他的不在乎只是因为他太在乎！
※※※
“罗将军。”一人小心翼翼的唤了声。西门君仪望着罗士信的时候，神色复杂。他觉得罗士信是个怪人，可他不能否认罗士信的确是个将才。由这人整顿队伍，江淮军已经焕然一新，和以往大有不同。他不但对兵士苛责，对自己更是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这让兵士对他满是畏惧。
罗士信回过神来，“什么事？”
西门君仪自杜伏威起义后，就是一直跟随杜伏威。他为杜伏威卖命，杜伏威为了他亦是一样，这才让他死心塌地。当初他和杜伏威、李子通三人伏击萧布衣，日后想想仍是惊凛，可经过那次死里逃生，他更是信任杜伏威。所以这次屈居罗士信的副手，他并没有什么埋怨，更关键的一点是，他明白自己远远不如罗士信。
“有军情禀告，裴行俨按兵不出，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西门君仪无奈问，“不知道将军下步有何举动？”
罗士信蹙眉，双眉间有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如同中了一刀，“裴行俨身为萧布衣手下的第一猛将，不过在我看来却是有勇有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若无十足胜他的把握，暂时和他相持就好。”
西门君仪点点头，突然道：“将军，阚棱将军来了，请见罗将军。”
罗士信双眉一扬，有些意外道：“阚棱来了，快带我去见他。阚棱一来，我计划可成。”罗士信虽投奔杜伏威不久，可对于杜伏威军中几人却是颇有印象，阚棱和王雄诞就是其中的两个。
杜伏威自从被李子通偷袭后，痛定思痛，整肃江淮军。在江淮群盗中选了敢死队五千人，命名为上募，这五千人是片刻不离身边，待遇极为优厚，是以人人愿从。每逢碰到强敌之时，杜伏威都让上募出击，战斗回转后检查伤势，若背部有伤就认为是贪生怕死，后退所致，当下处死。是以上募中人都是千锤百炼，个个以一当十，缴获的军资，上募优先享用，若是战死，就以死者之妾殉葬。这规矩制定的极为残酷，却是得到了上募的忠心。
杜伏威又从上募中抽出几十人作为义子，想数万中选出这几十人，条件是极为的苛刻，这几十人的能力可想而知，而阚棱和王雄诞却是这几十人中最为优秀的两人，能力更是非同凡响，这也就怪不得罗士信听到阚棱前来颇为振奋，他有计划，却是缺乏人手实施，这下得到强援，当然高兴。
见到罗士信的兴奋，西门君仪脸上闪过古怪，却没有说什么。
跟随罗士信到了营帐内，一人正垂手而坐，规规矩矩。那人年纪不大，但是一眼望过去，觉得稳如泰山，有着不合他年纪的沉凝。
罗士信肃然道：“阚将军，你来的正好，我有击溃裴行俨之计，正缺人手，可是杜大总管让你前来帮我？”
杜伏威再次起义后，自称大总管，封辅公祏为长史，阚棱、王雄诞和罗士信均为将军，所以罗士信称呼杜伏威为大总管。
阚棱站起来才要说什么，罗士信已经指着桌子上的地图道：“裴行俨在陵阳山驻军，此人深得用兵之法，我们若是强攻，只能损失惨重。但我们若是不理裴行俨，径取九江，他却能给断我们的归路，给我们致命的一击，所以眼下当以拔除此人为主。”
阚棱嗯了一声，罗士信望着地图，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们三虎和张将军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这时候的他，颇为专注，脸上少了忧郁愁苦，正色道：“裴行俨虽无破绽，但是我们却可以扯出他的破绽来。这就需要西门副将镇守鹊头镇防备裴行俨大军的偷袭，我却率大军径取陵阳山，牵扯住裴行俨的主力。这时阚将军却可率轻骑沿江而上，对董景珍部进行偷袭，我想以阚棱将军之能，击败董景珍应不是问题。这时阚将军可佯攻九江，裴行俨必定回防，到时候我们前后夹攻，可破裴行俨！”
他说到这里，嘴角终于露出抹微笑，每次出谋划策后，他都有这种自信的微笑。
可没有听到有人回应，罗士信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扭头望过去，见到两张木然的脸，罗士信缓缓坐下来，意识到身边不是程咬金和秦叔宝，他为之效力的也不是张将军，而是杜大总管！
脸上恢复了冷漠，罗士信沉声道：“阚将军，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阚棱终于开口说话，“其实我是来传令。”
罗士信眼皮跳动下，“传什么令？”
阚棱取出杜伏威的手谕，沉声道：“罗将军，李子通起兵海陵，渡长江进攻毗陵。毗陵危急，义父请罗将军回转历阳，共同商讨伐李子通大计。”
罗士信默然良久，轻声道：“那鹊头镇怎么办？”
阚棱神色不变，“义父让我来领军镇守。”
罗士信良久无言，“为什么要打李子通？”
“为什么不打李子通？”阚棱反问道。
罗士信叹息一口气，“李子通蛰伏海陵良久，不成气候。萧布衣锋锐正利，若不挫败他东进的计划，我等难免困守一隅，坐以待毙。依我之见，当先败裴行俨，再沿江而上的好。至于李子通……并不需要重兵对付。”
“义父有令，我不敢不从。”阚棱正色道：“罗将军若有疑问，大可去询问义父。再说……阚棱在此，我想裴行俨亦是不能攻破此地。”
西门君仪感觉到古怪的气氛，赔笑道：“罗将军勇猛无敌，用兵如神，当然要用在刀刃上。阚将军亦是不差，在此坚守，也不会差。想李子通屡犯我等之地，杜大总管应该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一举铲除李子通吧。”
帐篷内沉寂下来，罗士信望着油灯，眼中跳动着火焰，“杜大总管让我什么时候回转？”
“明晨。”阚棱毫不犹豫道。
罗士信点点头，艰难的站起来道：“好。”
他话音落地，人已走出了帐篷，无声无息。西门君仪这才舒了口气道：“阚将军，我想罗将军多半不会高兴。”
“他是否高兴与我何干。”阚棱大声道：“好在罗士信听话……不然的话……”
他声音不小，已经传出帐外，他本沉凝，故意大声说话显然是说给罗士信听。罗士信听了，却是无动于衷，缓缓的走入休息的营帐中，盘膝坐下来。
抚摸着随身的铁枪，罗士信神色黯然，他一点不笨，已从阚棱的来意中觉察到杜伏威的猜忌。
他这才明白，原来走自己之路也是如此艰难。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相信他帮助杜伏威全无私心。
嘴角带着苦涩的笑，罗士信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低喝道：“谁？”
他警觉还在，觉得到一人立在毡帐外，悄无声息，这里是他的营帐，谁来这里，目的为何？
帘帐一挑，一俏生生的人影闪进来，身着江淮军的衣服，可却是个女子。
罗士信放下了铁枪，皱眉道：“窦红线，你来做什么？”

第三四零节 飞将军
窦红线比当初离别的时候清减了些，见到罗士信皱眉，露出一丝笑容，“我……来看看你。”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人了。”罗士信道。
窦红线没有离开，却是走近了几步，“士信，你瘦了很多。”
“我胖瘦不用旁人关心。”罗士信还是表情冰冷，却已经垂下头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当然明白窦红线的心意，可他不能接受窦红线的关心，他只怕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虽然都说什么红颜祸水，罗士信从来不这么认为，相反，他倒认为自己是祸土，走到哪里都要带来灾祸。既然如此，他更是不能靠近窦红线。
窦红线见到他垂头下来，心中惴惴，心中酸楚加上委屈，眼前朦胧，一时间烛影摇红，儿时的一幕幕闪到了眼前。
※※※
那时候的罗士信不是什么将军，可已经帅气的有如将军；那时候天下并没有乱，甚至可以说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那时候她家还算小户之家，颇有余粮，那时候她父亲不是巨盗，还是个里正，深得乡中之人的尊敬……
他们的结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却极为短暂。
“你是谁？”小女孩结着羊角辫，羊角辫上扎着红红的蝴蝶结，脸蛋红彤彤的有如苹果般可爱，望着突如其来的玩伴，颇为好奇。
“你又是谁？”男孩嘴一扁，说不出的孤傲。
“我叫窦……红线，我爹是这里的里正。”从幼时起，姑娘的心中对他就有着好感和纵容。
“我叫罗士信，我不要什么家世，我师尊说，我以后要是个将军。”
“吹牛……不害羞……”小女孩刮着通红的脸蛋，望着那意气风发的玩伴，心中蓦然在想，他说不准真的会是个将军……
自此后，女孩的心中就留有了那个男孩的影子，她对男孩一无所知，那时候的她从未想到过太多。可欢娱短暂，没有多久，男孩走了，带走了女孩的一颗心。
女孩找爹爹哭诉，问男孩去了哪里，爹爹却只是摸着她的头，轻叹道：“他和你……不是一类人。”
女孩不懂，为什么她和男孩不是一类人，可却真切的明白，他已经离自己而去，很可能一去不复返。
那一年，他们彼此懵懂，她被他的傲气吸引！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慢慢的长大，可儿时那个少将军的影子却是挥之不去。每天望见黄昏日落，朝霞满天，她都是怅然若失。日头升起落下，亘古不变，世道却是慢慢乱了起来，将军总是不见，可是盗匪却是俯拾皆是！
父亲颇有侠气，受乡里爱戴，组织起乡民抗匪，自然遭到匪盗的忌恨。那一日，盗匪围攻家里，父亲顾此失彼，她虽是习武，可毕竟还小，被几个盗匪抓了去，欲哭无泪。这时候一个飞将军从天而降，几枪刺死了盗匪，微微一笑，映红了晚霞。
她感激的话还来不及说出，他却已经远走，她只能望着他的背景问，‘你去哪里？’
‘去从军，做将军。’他迎着晚霞离去，再没有回头。
那一年，他们彼此相知，她被他的豪气感动！
窦红线望着红烛映照下的那张脸，仿佛凝望着晚霞落尽处的那个背影。他们聚少离多，相见的日子甚至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可人生往往如此奇妙，很多爱情不在日积月累中沉淀，却往往如刹那烟花。
认定了这是她的真命天子，知道了他的叱咤风云，偶尔不经意的擦肩而过，他只是一笑，她凝眸深望，总要回味良久。
可她终于发现父亲说的很对，他们的确不是一路人，父亲由里正到队正，由官兵到盗匪不过年余的功夫，可他已经变成了威名赫赫的罗士信，以剿匪为己任。而她和父亲终究是盗匪，终日寻思的都是对抗官兵。
每次想及这点的时候，她都是暗自心痛，黯然伤神。时光变幻，他们也终于到了最终对决的时候，应该也是说两股势力最终对决的时候。父亲和瓦岗联手，要先翦除大隋的张须陀。杀张须陀已是中原盗匪的共同目标，张须陀不除，他们永无出头之日。为显和瓦岗联合的诚意，父亲出动了手下的两员大将来协助李密行事，她也跟随苏定方和刘黑闼二人前来瓦岗，因为她放心不下心中的牵挂。她终于忍不住混入了大营，请他离开张须陀，因为她知道，这次计划端是周详，张须陀必须要死，可她只怕他有一丝意外，他还应该好好的活下去。
她并没有想让他背叛张将军，她只想让他暂时的离开。
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计划行事，张须陀死，他们的计划大功告成。她只以为从此以后，他们能在一起，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只有离的更远！
见到他势若疯虎的抢了张须陀的尸体出去，她就知道自己做了件终身后悔的错事，她不应该劝他离开。悄然的跟在他的身后，见到他将张将军的尸体埋在黄河对岸的山中，她不解其意，可她要去草原为爹爹买马，从草原回转见到他的那一刻，她芳心寸碎，从那一刻她才明白，他在她的心目中，分量如此之重。
那一刻，她宁可承担所有的责任，只求他莫要伤心，可以停留，可他挥一挥衣袖离去，再不回头！
她很多事情不明白，只觉得要非她的劝阻，他绝对不会落到如此的田地！千错万错，她愿意承担一切的错，所以当她得知他投靠了杜伏威，她毅然南下。罗士信或许已非当年的罗士信，但窦红线永远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窦红线！
※※※
见到红烛高燃，红泪斑斑，窦红线心中亦是流泪，只是嘴角还是挂着笑。
不知过了许久，红泪终于燃尽，‘波’的一声响后，帐篷内暗了下来。可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有时候反倒看的更清楚。窦红线不闻罗士信言语，终于轻声问，“士信，你还好吗？”
罗士信缓缓抬头，望着那黑暗中闪亮的双眸，“我过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窦红线心中一阵刺痛，轻声道：“我们那过的却不算太好，我爹率人击败了薛世雄后，本来声望大振，势力一时无二。可涿郡的罗艺说要为薛世雄报仇，盘算前来攻打我们，王薄也不服我爹，总是在背后搞鬼，可最要紧的是出来了个杨善会，此人骁勇善战，死死的钳住我爹向西推进的路线。我们三方为敌，苦不堪言，我们……需要你。”
说出这话的时候，窦红线却没有说及一点，她不是想替爹爹拉拢罗士信，她只是担心罗士信，或许有人知道自己被需要的时候，总不会自暴自弃。看着罗士信的颓唐，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男孩，她心中阵阵的抽搐。
“这与我何干？”罗士信冷冷的回了句。
窦红线继续道：“杜伏威这人其实心胸不算宽广，我听说他和辅公祏是贫贱之交，一起打下了天下后却对辅公祏颇为猜忌，他让几个义子掌管大权，却是架空了辅公祏的兵权。我只怕你跟着他，总有一日会和辅公祏一样的下场。”
“这与你无关！”罗士信不动声色。
窦红线露出苦涩的笑，“士信，你不是想当将军，可大隋显然不行了。我对爹说起你的事情，他对你也很是器重……”
“我要休息了，请你不要打扰我。”罗士信缓缓的躺下来，伸直了双腿。
窦红线强笑道：“好。”
她缓缓起身，走到帘帐处，突然回头道：“你……自己保重。”
掀开帘帐走出去，窦红线感受到秋风的森冷，却没有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黑暗中满是明亮。
罗士信治军严格，人亦孤僻，休息之地亦是偏僻。窦红线离开他的营帐没有花费多少的气力。望着无边的黑暗，窦红线心中茫然，不知道应该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转河北。
留在这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希望，可要是离开，心中却是不舍。
才走了不远，黑暗中脚步声急促，十数人已经持枪拿刀的围住了窦红线！
窦红线暗自惊凛，手扶剑柄，见到为首一人年纪不大，态度沉凝。认得这就是杜伏威的义子阚棱，窦红线不由皱眉。
阚棱一挥手，众人已经将窦红线包围了起来，窦红线吸了口气，轻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才对。”阚棱冷冷问道：“你可是窦红线？”
窦红线见到他认出自己，多少有些诧异，却并不否认，“不错，不知道阚棱将军有何指教？”
阚棱沉声道：“窦红线，你私入我军营帐不知是何居心？可是别人派出来的探子？”
窦红线这才发现自己处于尴尬之地，耐着性子解释道：“阚棱将军，我来这里绝无恶意。”
“有没有恶意，请回去和杜大总管解释吧。”阚棱一挥手，众人上前。
窦红线拔剑一挥，暗夜中泛起微弱的光亮，众人止步。阚棱冷笑道：“窦红线，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我是请你，可若是真的动手，刀枪无眼！”
窦红线皱眉道：“我只怕你是想要用我要挟家父吧！”
阚棱脸上微红，没想到窦红线聪明如斯，竟然一下子就猜出他的心思。他认出窦红线的时候，心中窃喜。窦红线知道父亲实力偏弱，一直奔走为父亲寻找盟友，杜伏威、卢明月、瓦岗、草原都有她奔走的足迹，是以倒有不少盗匪头目识得她。阚棱心道要是扣住窦红线，以后倒有和窦建德谈判的本钱，再说窦红线是从罗士信的帐篷中走出来，这就让他暗自怀疑罗士信是否暗自和窦建德交好，如果这样的话，他更是要把窦红线留下来。
“窦红线，无论如何，你不经允许私自闯营就是不对，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束手就擒，我们不会伤害你。若是不然……”阚棱走上前一步。
窦红线冷笑道：“你义父都不会对我如此无礼，你算老几？！”
“大胆。”有匪讨好阚棱，已经上前怒喝。长枪戳出，倏然刺向窦红线的大腿。窦红线眼中寒光闪现，不退反进，一剑削过去。‘当啷’声响，长枪已经掉在地上。盗匪惨叫一声，连连挥手，他五指被削断，痛的差点晕过去。
阚棱冷笑一声，“窦姑娘好本事。”他脚尖一踢，落地的长枪飞起。阚棱抓住长枪刺过去，招式和方才的盗匪如出一辙。只是他出枪却是极快，力道和方才盗匪出枪不可同日而语。他毕竟是杜伏威手下的高手，远非寻常盗匪能比。
窦红线这次却不敢冒险，飞身后退，阚棱脚下如风，抽枪再刺，径直取向窦红线的胸口。窦红线又惊又羞，长剑格挡，‘当’的一声响，宝剑差点飞出去。枪势不减，凛凛生风，窦红线大骇，扭腰急闪。长枪刺空，阚棱却是手腕翻转，长枪横扫了出去。窦红线一个倒仰，枪杆擦面而过，刮的脸皮生痛。
虽然躲过长枪，可窦红线已经知道这个阚棱非同凡响，借后仰之际倒翻了出去，阚棱冷笑一声，持枪再刺，眼看窦红线必定中枪。
‘当啷’一声大响，一物已经磕中了枪尖，火光四射。阚棱大惊，才发现枪头已断，罗士信不知何时出现，一铁棍就砸断了他的长枪。罗士信长枪本分三截，可伸可缩，平日步下不过使用一截铁棍。砸断阚棱的长枪后，也不吭声，反点阚棱的胸口。
他这招和阚棱方才的攻击如出一辙，端是以子之矛，攻至之盾！
二人相争，却都是杜大总管手下的大将，众盗匪为难，不能上前。
阚棱却不惊惶，抛了断枪，双手迅即的背后一插，再出手的时候，手上已经套了精光闪闪的铁爪。一双铁爪打造的极为巧妙，张缩有如人手般。他只是一出手，一只手已经扣住了罗士信的长枪。
阚棱等人都是盗匪中极为彪悍之辈，不然不会被杜伏威选中，兵法或许不如，但本事可是出类拔萃。扣住罗士信的长枪后，另外一只手才要反击，没有想到手上传来一股大力，沛然不能抵抗。在罗士信恢弘的臂力之下，他的精巧招式竟然全不管用！罗士信长枪破爪而出，重重的击在他的胸口。
只听到‘喀嚓’声响，阚棱胸口塌下去一块，好像胸骨已被击碎，阚棱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的时候，鲜血狂喷！
罗士信击伤阚棱后，这才冷笑道：“阚棱，这里还是我最大！”
阚棱脸色巨变，不敢逞强，只怕罗士信起了杀机，哀声道：“罗将军饶命！”
罗士信收枪，吩咐盗匪道：“把阚棱送回营寨休息。”
众盗匪面面相觑，却是不能不从。阚棱眼中闪过恨意，却再也不敢嘴硬。等到众人散尽，罗士信这才扭头望向窦红线。
窦红线自从罗士信出来那一刻，一颗心差点停止了跳动，心中那一刻只是在想，他还是在意自己，不然为何这时出现？想起当初自己落入盗匪之手，他飞将军一样的从天而降，一隔多年，今日往昔如出一辙，时光仿佛倒退回了从前。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甜蜜，夹杂了几分心酸，窦红线颤声道：“士信，是我害了你……”
罗士信点头，“不错，是你害了我。”
窦红线反倒愣住，罗士信冷笑道：“我发现每次你的出现，都会给我带来了莫名的灾祸！上一次因为你的出现，我自此再没有一日安生。这次又因为你的出现，杜大总管肯定对我不满。”窦红线脸色惨白，紧咬红唇，“我……”
“你不要总口口声声为我好！”罗士信冷冷道：“若你真的为我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窦红线颤声问道。
“为我好就离开我！”罗士信眼中满是讥诮，“你若是不离开我，我不知道你还要为我带来多少灾难！”
窦红线那一刻，脸无血色。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点头道：“好，我知道如何去做。”她强忍着心痛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可才走了几步，终于停下了脚步，并不回头。
“无论如何，你伤了阚棱，要提防他们的报复……”
再不回头的离去，窦红线消失在黑暗之中，罗士信的讥诮变的木然，只是望着窦红线远去的背影，轻叹声，“对不起……”
他背负长枪，却是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只是却非回转休息的地方，而是选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
皇甫无逸人在大牢中，孤零零的望着昏暗的油灯。
他的路看起来已经到了尽头，他现在剩下的就是等死，可很奇怪，他这么大的罪名，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死。
自从他被押在大牢后，大理寺和刑部都有人来审，可翻来覆去问的都是那几句话，同谋的有谁，刺客是谁？为什么想要造反，难道不知道这是砍头的罪名？
他们问的都是废话，他回答的也都是废话。伊始入狱的时候，他其实就是心知肚明。萧布衣为他求情，看似仁义，但是居心险恶，不询问出刺客是谁，萧布衣多半坐卧不安，睡不安稳。留着他的性命，不过是萧布衣想知道更多的事情而已。他皇甫无逸走过的桥比萧布衣走过的路还多，如何看不出这门道。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皇甫无逸都是苦涩的笑，当初拔刀的勇气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的消失，到了现在，他对死已经有了一种深切的畏惧。
他不想死！
他现在还有活命的条件，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来抓住了铁栏，大声道：“给我饭吃。”
一碗冰冷的白米饭塞了进来，上来添了几片青绿的蔬菜，以前这种饭都不配喂他家的狗，可现在皇甫无逸一把抢过，大口大口的吃。
等到狼吞虎咽吃完饭后，皇甫无逸望着昏黄的油灯，突然冒出个问题，如果知道要反的会是这个结果的话，他还会不会反？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思绪不知道为什么不可遏制，诸多念头纷沓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甫无逸眼前有些迷糊，只觉得昏黄的油灯变的有些发绿，大牢中静寂无声，坐在远处的两个看守好像也是睡着的样子。心中蓦地涌起了恐惧，皇甫无逸退到墙角，缩成一团，有些迷惑的望着墙壁上的那盏油灯，只见到油灯忽明忽暗，颜色竟然也是变幻不定。
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皇甫无逸揉揉眼睛，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响，然后再看灯的时候，发现竟然是红色，红的如血！
皇甫无逸大为恐惧，这时候牢门处突然‘当啷’声响，一人闪身进来，身着黑衣！
两个狱卒霍然惊醒，低喝道：“你是谁？”
可话音才落，那人两掌切出，正中狱卒的脖颈，狱卒哼了声，软软的倒地。皇甫无逸兴起兴奋之意，竟然有人来救他，可那是谁？怎么那人好像身上也笼罩了一层红色？
那人从狱卒身上取了钥匙，缓步走来，哑着声音，“皇甫无逸，我来救你！”
皇甫无逸眼前一亮，失声道：“符平居，是你？”
※※※
来救皇甫无逸的竟然是符平居，他还是那张冷漠的脸，拿出钥匙打开牢门，沉声道：“跟我走。”
皇甫无逸才要举步，突然止步，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符平居反倒愣住，“我是来救你！”
“我知道你是来救我，可你何必救我？”皇甫无逸只觉得头脑混乱，情绪竟然难以抑制，早忘记了要逃命，更忘记了这是牢房。只觉得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烦躁，竟然放声大笑起来，“我不需要你来救，你这个卑鄙无耻，阴险歹毒的畜生，你害的我还不够？”
符平居冷冷的望着皇甫无逸，“你自己要反，与我何干？”
“你这个杂种！”皇甫无逸竟然一把抓住了符平居的衣领，“若非你信誓旦旦说天书记载，说我定能起事成功，我怎么会反？”
“那假越王总不是我为你准备的吧。”符平居也不挣扎，沉声道。
皇甫无逸嘶声道：“我现在早就想的明白，你们故意让假越王在我身边出现，早就蓄谋已久。”
“我们？”符平居皱眉道：“你对我们了解多少？你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是骗子，无恶不作的骗子！”皇甫无逸嗄声道：“你们骗了我，你骗了我！你说你一定能杀了萧布衣，你说萧布衣一定会在祭天的时候死，你是放屁！你的天书呢，再拿出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他貌似疯狂，用力的摇晃着符平居，符平居皱眉，“天书……天书……”他像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皇甫无逸却是放声大笑起来，“符平居，天书记载你什么时候死了没有？”他话音才落，已经一把扼住了符平居的脖子，用力的掐着，“你蛊惑我造反，害的我一无所有，今日我就杀了你！”他疯狂之下，忘记了全然不是符平居的对手，只想掐死眼前这人，符平居极力挣扎，竟然无法摆脱。
皇甫无逸疯狂之下，力大无穷，竟然把符平居的舌头都要掐了出来，陡然间脑后挨了重重一击，双眼泛白，软软的倒了下去。
符平居这才摸着脖子，喘了口粗气，皇甫无逸倒下，身后现出一人，赫然就是萧布衣。符平居并没有出手，只是苦笑望着萧布衣道：“萧老大，他好像也不知道符平居的真实身份！”

第三四一节 乱战
牢房中的符平居当然不是符平居，不然也不会对萧布衣客客气气。
符平居武功高强，又如何能轻易的被人掐的喘不过气来？皇甫无逸昏过去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一心想要掐死之人虽不是符平居，可也是个骗子！
符平居当然是老二假扮，萧布衣微皱眉头，琢磨着方才皇甫无逸说的每句话。
老二精通迷魂之术，本想立即着手逼问皇甫无逸。萧布衣却不着急，因为他在等机会，他觉得在皇甫无逸最孤单无助，也是最虚弱的时候蛊惑他的心神，无疑能得到最大的效果。
老二对于这个观点也是颇为赞同，他甚至觉得萧布衣天生就有迷魂的潜质。
萧布衣唯有一笑了之，实际上，他虽然慢慢的融入了古代，可是毕竟见识不凡，迷魂和催眠在他看来，大同小异。
众人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先让老五做一张符平居的面具。这点倒是不难，符平居看起来本身也是易容，再说还有画像参考。不过要像符平居那种武功可是不容易模仿，不过劫狱不过是做戏，狱卒什么的都是有人配合。他们事先在油灯、饭菜中都下了布置，主要是用来迷惑心神之用，然后让老二假扮符平居去套皇甫无逸的口实。
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皇甫无逸当然不会想到吃下的白饭中混有迷药，方才他的确是心智失常，可听他说了半天，无非是说什么骗子，天书之流，所获无多。最少他们想要追查符平居的下落，还是不得其法。
萧布衣早就怀疑太平道暗中作祟，如今倒也不出意料，可符平居如果真的是太平道中人，为什么要蓄谋杀他，太平道不是一直暗中帮他，如今为何对他起了杀心？
对于太平道，萧布衣知道的越多，迷惑就越多。很多时候，他想想就是大为头痛。
太平道有如幽灵般，无处不在，可他们诸多做法，虽是诡异无常，但是终究难成大器！
最少在萧布衣眼中来看，太平道众行事虽是诡计多端，但却缺乏长远的计划和统一的筹划，所以他们推波助澜可以，但要说夺天下还是差的太远。
道理听起来复杂，可如果简单来说的话，天下是一道大餐，他萧布衣、李渊、李密等人就是萝卜白菜，太平道中人就是油盐酱醋，若没有萝卜白菜，单凭油盐酱醋也绝对不能称为一道菜。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忍不住露出笑容。老二见到萧布衣微笑，不解问，“萧老大，你想到了什么？”
萧布衣摇头，“没什么，我想你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个皇甫无逸被人所骗，这才造反，是以心中痛恨。可对于符平居，他好像也不算了然。”
老二点头，“好像是这样。”
萧布衣却想，太平道其实就是抓住人的贪婪、野心进行推动。杨玄感想做皇帝，结果被他们诱骗造反，皇甫无逸亦是贪念上涌，这才能被符平居说服。符平居以天书预言来坚定皇甫无逸的信心，而这天书预言就是，他萧布衣祭天之日死，皇甫无逸却是掌控东都称帝。天书在太多人心目中都有着很重的分量，皇甫无逸当然也不例外。
突然心中微动，萧布衣记得当初杨得志说过，他父亲就是听信了个道人的蛊惑兴兵作乱，后来他又看到了这个道人，策划逼自己造反。道人既然那时没死，这会想必也还健在，那个道人和符平居是否有什么瓜葛？杨得志说奈何不了那个道人，想必道人也是有点本事，难道那个道人就是符平居吗？
想到这里，萧布衣心乱如麻，长舒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找杨得志询问一番，可他现在却是已不知杨得志的所在。道信来到京城，并没有带着杨得志。萧布衣也知道若是询问，多半回答就是见即不见，不见是见，和这和尚说话实在比和哑巴聊天还要困难，所以也没有向他询问杨得志的下落。
当时杨得志是跟道信入京，有道信在……他们知道些太平道的行踪，太平道曾经鼓动周武帝灭佛，道信为避免当年的惨事重演，所以不再置身事外，开始积极的帮助自己。如果说社稷坛相争是道信和太平道暗自相争，那洛水袭驾呢，是否也是这两派暗中斗法？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这争夺天下实在有太多的势力暗中操纵，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希望扶植起来的势力能代表自己最大的利益，不但门阀、士族、商贾和华族竞相选择，就算佛道都是为了宣扬自己的观点而参与进来……
不过这次他也不是一无所获，最少他知道所谓的天书预言也不是那么准确，这就坚信了他一直以来的观点，天书真假难辨，而且很大部分是捏造的居多。
只不过因为失败的事情，太平道当会竭力的隐瞒，成功的事情，太平道就会大肆宣扬，这就造成了旁人的一种错觉，太平道的天书预言精准，可实情却远非大多数人想像的那样，最少太平道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萧老大，这个皇甫无逸怎么办？”老二又问。
“你去了化妆，弄醒他，我亲自来问他一些事情。”
老二点头，从怀中掏出块黑色的东西，大小有如指节长短，放在油灯上熏热，然后放在了皇甫无逸的鼻端。
“这是清醒头脑的药物。”老二解释道，等了盏茶的功夫，他取了瓢凉水浇在皇甫无逸的头顶。
皇甫无逸打了个冷颤，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萧布衣见到他双眸无神，心中微怔，“皇甫无逸……你可想活命。”
皇甫无逸见到萧布衣，眼中突然现出奇异的光芒，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符平居，你要救我出去？”
萧布衣愣住，见到他双眸光芒涣散，有种不妙的感觉，“你不认得我是谁？”
“我当然认得。”皇甫无逸咬牙切齿道：“你就是个骗子！你说的他妈的天书都是放屁。”
“那你是谁？”萧布衣叹息一口气。
皇甫无逸听到这个问题，竟然皱眉苦思，突然捧着脑袋用力的去撞墙。老二骇了一跳，想要去拉扯，却被萧布衣伸手止住。皇甫无逸撞的头破血流，终于转过头来，一缕鲜血顺发髻流了出来，神色很是诡异。
“朕乃天子，尔等见朕，怎么不下跪？”
皇甫无逸的声音在静寂的牢狱显得异常的阴森恐怖，老二见状有些骇然，压低了声音道：“萧老大，他好像……疯了！”
“大胆。”皇甫无逸怒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如此对朕说话，快来人，将这人拖出去斩了。”
萧布衣笑了起来，“是，微臣这就把他拖出去斩了。”
皇甫无逸露出满意的神色，点头道：“你很好，对朕很是忠心。你叫什么名字，朕要封你的官。”
“微臣符平居。”萧布衣沉声道。
“符平居？”皇甫无逸点点头，神色淡然，全然忘记了这个骗子的名字，“好，朕记住了，朕这就去让吏部的牛弘大人加封你的官。”
萧布衣听到牛弘的名字后，转身就走，牛弘的确是吏部尚书，可早死了多年，眼下这个皇甫无逸感觉像幽灵般，说话不着边际。老二紧紧跟随，皇甫无逸愤怒的声音又从身后传了过来，“你还没有谢恩呢，死奴才，怎敢对朕如此无礼！”
“当啷”一声大响，铁门割断了皇甫无逸的喊叫，萧布衣抬头望向夜空，无奈的摇摇头。
老二诚惶诚恐道：“萧老大，我不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摇头道：“不关你的事，这个结果对皇甫无逸而言，也算个不错的结果！”
※※※
清晨，阚棱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胸口发疼，他骨头都像要被罗士信撞断，好在他体格健硕如牛，还能行动自如。
他起来是因为被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吵醒，做梦中还是被罗士信不停的追杀。这让他起床就是满腔怒火，“哪个龟儿子在吵？”
早有盗匪前来禀告，“回将军，裴行俨大军在营寨不远处立寨。”
“他们打过来了？”阚棱吸口凉气。
“没有，是几百人在下寨。”
“罗士信呢？”阚棱问道。
“罗将军不见了。”盗匪回道：“我们找遍了营寨也没有找到罗将军的行踪，西门将军……来了。”
西门君仪已经匆匆的掀开帘帐走进来，急声道：“阚将军，大事不好，罗将军找不到了。裴行俨命人在我们前方下寨，到底如何处理，还请速做定夺。”
阚棱一喜一忧，喜的是罗士信还是听话回转历阳，等到回了历阳，他还不是想怎么收拾都可以。忧愁的是，裴行俨大军这么快就来攻打，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出去看看。”阚棱吸了口气，感觉到胸口还是有些发闷。等到和西门君仪到了营帐外，才发现远处有几百兵士忙碌不停，正在安营下寨，还有数人骑在马上，在一处山丘向这里的营寨指指点点。
阚棱勃然大怒道：“这些人实在太过嚣张，难道视我们于无物？西门将军，我们点齐人马杀出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西门君仪迟疑道：“阚将军，依我来看，大为不妥。罗将军深得安营下寨之法，我们固守营寨，想必他们不敢来取。罗将军既然回转到了历阳，不知道可对你有什么吩……嘱托？”
阚棱昨晚的怨气爆发出来，“你说我不如他吗？”
西门君仪默然，半晌才道：“裴行俨既然来攻，我们这里离鹊头镇要塞还有三十里，不如舍弃这里，回去固守鹊头镇就好。”
阚棱如何会听，他们这些义子其实对罗士信早有不服。罗士信才来，就抢了他所有的风头，他这次前来，就是要夺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罗士信一走，就算什么都没有交代，可罗士信既然敢在鹊头镇外三十里安营，他再退回去如乌龟一样，那让他如何受得了？
“点兵出击，这里我最大。”阚棱不容置疑的吩咐。
西门君仪无奈，只好点兵，阚棱率着数千人列阵，不等队形齐整就已经当先杀出去。远方的兵士见状，慌忙撤退，阚棱哪里肯停，一鼓作气的追杀数里。
突然间一阵鼓响，两翼杀出两队兵马，已经兜住阚棱的后路，正前方却是疾风骤雨般冲来一队铁骑，气势汹汹。马蹄踏地，地动山摇，为首一将，单手持槊，身后大旗迎风猎猎，正中写一个大大的‘裴’字！
裴行俨已亲自率兵出击！
阚棱见状大惊，对方的骑兵气势汹汹，沛不可挡，三路逼近，他早就乱了分寸。不等对方骑兵杀到，早早的喝令手下退回，准备回转营寨坚守。
无论他如何不服罗士信，可他总是知道，罗士信深得下寨之法，凭借营寨，他还可以和裴行俨的铁骑对抗。
可是裴行俨既然诱他出来，如何会让他回去？侧翼的两路骑兵早就割断了阚棱的退路，阚棱左冲右突，竟然杀不回去，眼见裴行俨大军已经杀到，不由舍弃了回转营寨的念头，落荒而逃。主将一逃，余匪早就没有了斗志，不由自主的跟随逃窜。
裴行俨迅即分兵，一路追杀了下去，另外一路兵士围攻营寨。西门君仪在营寨中见到阚棱大败，犹豫是否出兵救援，又想固守营寨。他本来就非什么将才，犹豫的功夫，早被裴行俨包围了营寨，已不敢出。
裴行俨却不攻打，只是亲率骑兵径直向东方杀去，那里正是鹊头镇的所在。
西门君仪大惊，见到东方蹄声隆隆，喊杀声震天，知道在裴行俨疾风骤雨的攻击下，鹊头镇不见得守得住，那里的人更是连自己都不如。
这并非罗士信的失策，要知道罗士信在此，裴行俨绝对不敢轻易的绕寨袭击，不防后路。可罗士信既走，阚棱败逃，众匪见到敌方大军的威势，如何敢出营寨救援？
西门君仪这次不再犹豫，马上点齐人马，下令出寨攻击，取的方向却是南方。敌兵三面，只留下南面的口子，他这时候如果再不逃命，裴行俨攻下鹊头镇，这里已经是孤营一座，无粮无援，还不是坐以待毙！
他带兵杀出，出奇是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围堵，只因裴行俨只想全力攻克鹊头镇，留下南面让西门君仪逃窜，不然拼死一战，于己不利。西门君仪听话的舍弃营寨，不敢回转鹊头镇，径直向南逃命，准备绕路回转历阳，催马狂奔之际听到鼓声阵阵，还是忍不住的回头一望，只见到鹊头镇的方向厮杀声惊天动地，狼烟高起，遮天蔽日！
※※※
萧布衣人在大兴殿的内厅，一天之内连接三道军情。
自从他被加封梁国公后，一直都在内城做事，一干人手也是到了内城。越王本想将龙光殿让给萧布衣处理公务，萧布衣却是推让，只在大兴殿处理公事。
三道军情来自山西、鹊头镇和近在咫尺的黑石，军情有喜有忧。
他现在坐拥荆襄根本，盘踞东都，虎视天下，势力可以说是和李密一般无二，天下英雄枭雄都是只能仰而视之。
所有人都在猜测二人的对决结果，这甚至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天下如何分割！
一个是根深蒂固的瓦岗，有自称中原霸主的蒲山公李密坐镇，一个是声名鹊起，在人眼中战无不胜的萧布衣，李密雄踞瓦岗，给与大隋最致命的一击，足智多谋，萧布衣打遍黄河长江两岸，中原群盗多有接触，却是少逢敌手。这二人对决当是惊天动地，让众人瞩目。可苦处却是身在其中才能知晓，在他们二人全力争夺中腹霸权的时候，其余的势力也是在疯狂的抢占扩展地盘，积累势力，只等着和这二人之中的胜者一战。
天下向来没有让出来的道理，要取只能打出来！
萧布衣当然也清醒的知道这点，他一丝不敢大意，他知道，就算击败李密，还有更为艰苦的争斗还在等着他。
山西来的军情是说，雀鼠谷终于停止了下雨，这本来是小事情，可对于李渊的大军而言却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们终于可以晒晒有些发霉的甲胄，然后去除鞋底的黄泥出兵搦战。宋老生贫寒起家，朝中无人，只怕固守不出会引起朝廷的猜忌，这才出兵一战。
李渊老谋深算，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故意示弱退后，宋老生顺势掩杀，却没有想到李建成、李世民分两翼包抄宋老生的后路。李渊早设伏兵杀回，三方冲击之下，宋老生大败。宋老生逃回的途中，城门却是关了起来，本来要吊绳索上墙，却被乱军杀死。李渊号令攻城，隋军失主将，无心防守，被李渊一鼓作气的拿下了霍邑，打通了雀鼠谷的通道。如今李家军军心大振，已过雀鼠谷入了绛郡。绛郡并无大阻，李渊已经兵逼河东！
萧布衣见到这份军情的时候，虽是不出意料，却还是微皱眉头。
天下棋局，有取有弃，他毕竟不是超人，不能全由他来掌控，能取得今日的成就已是不错，对关中他也无能为力，眼下的他还是以抗击李密为主。
第二份军情和前一份有些类似，却是让萧布衣颇为高兴，那就是裴行俨已攻破鹊头镇！如今裴行俨暂且按兵不动，杜伏威已派辅公祏前来讲和。如果说李渊攻下霍邑是打通南下之路，裴行俨取了鹊头镇亦是扫平了东进的一道阻碍！
杜如晦所定的离间之计已起效果，杜伏威虽得罗士信，却是逼走罗士信，如今罗士信不知所踪，裴行俨得到消息后几乎毫不犹疑的诱敌出战，阚棱不堪所激，出营一战，裴行俨断其归路，大败阚棱，然后趁势掩杀攻陷鹊头镇。裴行俨和李渊用的攻敌计策大同小异，可都是抓住对手的弱点出战，都取得意料之中的胜利。
第三道军情却是来自王世充那里，王世充驻军黑石，和李密初次交锋，大败而归！
王世充久驻黑石，和李密的瓦岗隔水而望，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主动出击。他渡洛水列阵，李密以单雄信、王伯当二人对阵。王世充并非浪得虚名之辈，轻易击溃此二人，并不趁胜去取洛口仓，而是攻洛口西北角的月城。
这招很出意料，却在情理。因为如今的洛口仓早非当年的洛口仓，此为瓦岗命脉所在，李密自从攻下洛口仓的第一天就开始派人不停的加固，洛口仓方圆四十里已变成一座大城，屯兵不下十万！
王世充要取洛口仓颇有难度，当下准备先取月城，他若攻下月城后，就可以凭城下寨和瓦岗对抗，进一步攻击洛口仓。可月城急切难下，李密却派秦叔宝、程咬金二人渡过洛水反攻王世充在黑石的大本营！王世充久经战阵，如何会不防备，可秦、程二人毕竟身经百战，攻势汹涌如潮，王辩等人虽有准备坚守大营，竟有抵抗不住的架势，在半天内连举六次烽火报警。王世充被催的心慌，又见月城难以攻下，无奈回转，却又遇李密的伏军，落败而回。
王世充落败，恰逢他的淮南军赶到，士气大振，却是缺乏粮草，这才向东都请粮，这时候回洛仓的重要已经显现，若无回洛仓在手，东都军民早就溃散。王世充黑石落败，朝廷震惊，越王虽是将权利全部交给萧布衣，却也派人询问萧布衣计将安出？东都百官一时间人心惶惶，心道王世充一直都是百战百胜，这次在李密手下吃了败仗，难道真的无人可克制李密？
当得知这个消息后，萧布衣久久无语，首先他发现秦叔宝也归顺了李密，其次对于王世充这个人物，他的确也很是头痛。王世充的确是个领军之才，可却也极有野心，绝对不会臣服于他，因为王世充也想着当皇帝，岂会为他人作嫁？
王世充进攻瓦岗，看似对东都忠心，却隐含其他用意，萧布衣如何不知。首先王世充根基不稳，又被萧布衣抢了先机，他只希望能够败了李密博取争夺东都的筹码，如今一败，为保存实力，多半不会再主动出击。
望着眼前的文案如山，萧布衣也是大为头痛，难以处理。
若论带兵打仗他还能胜任，可是若论处理这些公文，他还是一窍不通。
这些年他赶鸭子上架，先学武功，后学领军，如今又要学治国，哪一样其实都是极为艰难，磨难促使他快速成长，可现在才真正的体会到杨广治国的劳累。
现在的他急切的需要魏征前来协助，不过眼下也还要采用东都原班人马维持。
蝙蝠急匆匆的进来，“将军，百官已到，请将军出去一见。”蝙蝠穿上官服，倒也有模有样，萧布衣见状微笑，蝙蝠多少有些脸红，“将军，其实我不想穿，可众兄弟都这样……我一点都不像。”原来萧布衣被加封梁国公，自设幕府，一直以来却没有什么动静。不过他先把蝙蝠五兄弟加封为亲卫，也算给五兄弟个奖励，五人一向都是草莽之中，这下蓦然被封官，兴奋中多少还有些不自在。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要行。”萧布衣起身出了内厅，直到大兴殿，只见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几乎排到了殿外，有宫人高喝道：“梁国公到……”
百官施礼道：“参见梁国公。”
萧布衣缓步走上高台，如岳如山般的坐下来，摆手道：“免礼。”
他人在高位，见到百官施礼，蓦然有了那么一刻的恍惚，回首当初之时，一时间感慨万千，如在梦中……

第三四二节 变革
萧布衣人在高位，蓦地接受百官朝拜，虽是恍惚，却并不慌乱。毕竟他腥风血雨中渡过，早就习惯了万人瞩目。
可对于这种情形，他还是有些不习惯。他更习惯和一些朋友嬉笑怒骂，而不习惯将自己人为的架到一个高度，接受别人的膜拜。
但无论是否习惯，他都是要入乡随俗，只是人在高位，心中却是警惕的告诉自己，莫要狂妄，自以为是，杨广就是很好的例子，你亲眼目睹他倒了下去，一个人再有能力，可统治东都或者国家一定要倚仗更多人的扶植。
群臣见到萧布衣的默然，也是心中忐忑。他们习惯了参拜杨广，也习惯了参拜越王，可还是没有习惯参见萧布衣。
可无论习惯不习惯，今日一定要来！
以往越王上朝，百官倒也来的不少，可东都的形势一天乱过一天，众人均是束手无策，越王每次再上朝的时候，来的人就一天少于一天。越王过于仁慈，也不责怪，后来也就只找几个心腹议政，群臣也乐得悠闲。
群臣都习惯了这种生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却鸵鸟一样的自欺欺人。听到越王加封萧布衣为梁国公，掌管百官的时候，这才霍然明白，东都要变革了。
有人欣喜，有人惊凛，欣喜的多是中下层的官员，暗想萧布衣身先士卒，深得兵士的称许，他若是掌权，说不准自己会有机会。可在高位之上的官员却都是栗栗危惧，毕竟当初萧布衣当个小小的校书郎，说实话，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一天，也就少有巴结之人，这次萧布衣上台，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欣喜也好，惊凛也罢，都在等着萧布衣作为，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波澜不起，今日说要召集群臣议事，众人只要还有口气的，爬也爬来看看情况。
萧布衣可以自设幕府，任免百官，这事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如今在东都，萧布衣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太多人的命运，他到底会如何决断，那是太多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在患得患失之际，萧布衣已经开口，“众位大人，倾巢之下，无有完卵。如今国难当头，我得越王信任主持大局，若说打仗尚可，要说治理东都一事，还要仰仗众位大人。”
群臣松了口气，敏锐的觉察到萧布衣对众人并不排斥，这是个好现象。
“或许各位大人久在东都，还不知道如今的形势，”萧布衣笑着道：“我先给各位大人说说眼下的形势，不知道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群臣七嘴八舌道：“梁国公请讲。”
萧布衣人在高坐，智珠在握，“如今关陇盗匪横行，小贼无数，大贼有金城薛举、朔方梁师都、榆林郭子和、武威李轨作乱。山西有刘武周造反，抢占马邑、雁门两郡，前几日更有消息传来，太原留守李渊造反，杀死守在霍邑的朝廷命官宋老生，南下有进击关中的意图……”
说到这里，萧布衣停了下，察看众人的神色。
群臣有哗然、有不信、有惊惧、有默然，种种表情，不一而足……
虽然都是知道天下大乱，可从萧布衣口中说出，更让人心惊。有聪明的臣子已想，关陇关中之地大隋根本，可如今盗匪横行，这天下也就没一处不是盗匪了。
萧布衣见到下面的大臣有旧识，有不识，还有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暗自皱眉。
大隋创三省六部的官制，虽已经比以往要清晰简练很多，但是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百官着实不少。
认识这些人都不见得容易，要把形形色色，各怀心事的人揉捏在一起那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今日可以轻易的归顺他，那不过是权宜之计，要想让他们真心归顺，还是要拿出点让他们信服的本事出来。
今日他来见众人，就是初次试探。
“山西关陇盗匪横行，其余各地亦是如此，据我所知，河北的窦建德、山东的王薄、孟海公，琅邪的徐圆朗、江淮的杜伏威和辅公祏、海陵的李子通、江南的林士弘、张善安等众均成气候，或拥兵数万，或有十数万之众，而最大的盗匪头子却是瓦岗的翟让和李密，中原更有无数大盗小盗归附，瓦岗开仓放粮，最少有百万之众。这全国的盗匪眼下有数百万，而东都百姓约七十万、精兵已不足二十万，加一起不到百万，就算东都全民皆兵算起来也连盗匪的半数都没有，不知道众位大人有何妙策剿匪？”
群臣越听越是心惊，当然有人知道最大的土匪头子不是李密，而是萧布衣，可这时候如何敢说？有的早听家人说及了某处的盗匪，也有的道听途说，只知道天下越来越乱，可毕竟人在东都，还算平安。最危险的一次也被萧布衣率众击退，总觉得无论如何，这东都还是安全。可听到萧布衣把天下的形势一说，才觉得除了东都外，再无容身之地，不由大是焦急。
有聪明之人更是想到，连太原留守李渊都开始造反，再加上刘武周、梁师都等人都是反叛，这些本是隋朝重臣，戍守边关，可这些人都反了，那大隋真的无一不是盗匪。
段达一直在殿下沉默不语，听到这里大声道：“梁国公，我本是庸才，承蒙越王、梁国公不弃，这才能官居高位，瓦岗势强，我等无能为力，当听从梁国公的吩咐，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段达本是皇甫无逸的死忠，可最近算是颠沛流离，一直抱不住大腿，这次总算抓住机会表示忠心。
他话一出口，却有大数人都是想如此说法，只是第一个说出来是首义，再跟着一样的说法多少有些无趣，还有溜须拍马的嫌疑。
萧布衣环视群臣道：“段大人忠心耿耿，可照天日，不知道诸位大人如何做想？”
元文都、韦津等人却是心怀不忿，原来他们和皇甫无逸都是辅佐越王，这下蓦然到了萧布衣之下，当然是心有不甘。只是现在萧布衣势力太盛，不甘也只能默然。
董奇峰却是站出来道：“段大人说的不错，如何剿匪还请梁国公定夺，大伙齐心协力方为正道。”
萧布衣一拍桌案，喝彩道：“董大人说的不错，这齐心协力方为剿匪妙策！我今日召集各位大人前来，就是为了这个齐心协力，如今国难当头，任何恩怨都要暂且放放，大伙同心同德的做事，何愁瓦岗盗匪不退！”
众人有响应，有默然，不清楚萧布衣到底想说什么，段达得到萧布衣的鼓励，又是大声响应。
秘书监柳顾言站出来，“梁国公说的极是，可却不知道我等该如何做事？”
柳顾言是秘书省的头儿，本来也是萧布衣的上司，这时候站出来，却是心中惴惴。圣上下了扬州后，秘书省形容虚设，如今编撰史书、整理典籍的工作早就告停，只怕盗匪当前，萧布衣第一个就拿秘书省开刀。只盼萧布衣还能念及旧情，给秘书省原班人马一个活路。
萧布衣含笑道：“秘书省手头的工作可以先行暂停……”柳顾言心中一沉，萧布衣继续道：“因为国难当头，有轻有重，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柳大人的秘书省协助。”
柳顾言忐忑问，“不知道我们秘书省有何工作？”
萧布衣见到群臣都是束手的样子，索性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盗匪众多，我们只以东都精兵来战，难免势弱。我这些天想来，若能发动东都百姓参军，当可一战。可百姓毕竟少谙阵仗，所以抗衡瓦岗军之际，当以招募训练新军为主。可这招募新军一事可由民部尚书韦津韦大人主持，但是训练一事，却少范本，所以我请董中将还有舒展威郎将二人负责训练兵士，制定范本，秘书省全力配合绘图讲解等辅助工作，不知道柳大人可有异议？”
柳顾言虽觉得这活儿并不熟悉，可总算没被弃之一旁，施礼道：“下官尽力而为。”
萧布衣沉声道：“韦尚书，不知道你对我所言可有异议？”
韦津没想到自己和萧布衣不算熟悉，却被他委以重任，一时间不知道心中何等滋味，看了元文都一眼，施礼道：“下官听令，并无异议。”
元文都脸色不愉，显然认为韦津太没有骨气。
萧布衣却不理会元文都，知道要做事，各方的阻力当是会有，眼下当是快刀斩乱麻，一番形势让他们这些人明白现在的萧布衣不可或缺，再说变革整顿士气，然后才能全力作战。
攘外必先安内，东都若是散心，就会影响到兵士作战，兵士不能安心作战，那还能谈何卫护东都，若再败几场，东都不攻自破。
他现在竭力的促进东都良性循环，让众人都觉得人尽其才，前途光明才是大事。
“既然韦尚书、柳大人都无异议，招募培训新兵一事就先定下。不过东都百废待兴，需要各位大人各司其职，众位大人今日回转后，三日内将目前所做之事禀告上来，并先拿出半月之内要做之事，处理方法或建议，七日内我会派人巡查，半个月内观察实效。若对东都有益，定当重赏，若是全无半分效果，甚至对东都有害，定责不怠，不知各位大人可有异议？”
群臣都是面面相觑，头一回见到这种吩咐，全无头绪。
萧布衣也是暗笑，他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算是无为而治，心道这种命令下来，众人只要还想在东都，必当想办法做事。他估计三日内魏征必到，其余的事情交给魏征去做就好。
曹翰颤巍巍的上前，“请问梁国公，不知道对东都有益无益怎么定论呢？”曹翰身为儒林郎，当初也和萧布衣算是有过交情。
萧布衣沉声道：“儒林郎问的极好，其实这有益无益也不苛责，我觉得好、群臣觉得好、百姓觉得好，这就是对东都有益之事。这三者只占其一，可算有益。比如说儒林郎若是为训练新兵做出实际之事，注释讲解，或许兵士并不知道哪个人做此工作，但我萧布衣看在眼中，当叫一声好！比如说大隋九寺五监，做的虽是日杂之事，但能保持东都运转，众位大人后顾无忧，众位大人看在眼中，当会说声好。比如说董中将若是辛苦操劳，训练精兵，百姓看在眼中，当说一声好！人在做，天在看，这好与不好，太多人看在眼中，并非一人来定，不知道儒林郎可还有疑问？”
曹翰放下心事，略有激动道：“梁国公此等方法开创大隋先河，甚至可以说是历代未有，实在让下官惶恐中带有钦佩，下官再无疑问。”
群臣有的失落，有的振奋，萧布衣说的复杂，可用简单的来概括是，众人监督，做事的升官，不做事的滚蛋！
见到群臣不语，萧布衣知道这民主监督的方法实施肯定还会有不少的问题，可他毕竟还是尝试着来做。
不过他这点肤浅的见识运作在这个时代，也可以说是让很多人吃惊。
他其实也是十分谨慎，并不激化矛盾，所以很多事情也只求随机应变四个字。这是他和杨广的最大不同，杨广定下来一件事情，务求做的尽善尽美，甚至可以说是苛责，让手下绷的喘不过气来。他这种制度却是要宽松、有弹性许多，既然有弹性，当然可以缓冲调节那种下意识的抗衡，萧布衣就在掌握其中的尺度加以适应。
见到众人沉默，萧布衣趁热打铁，继续道：“从今日起，我会半个月内审核一次，公布成绩效果，不过今日还有一事和众大人商议。”
段达慌忙接茬道：“不知道梁国公何事吩咐？”
萧布衣笑道：“如今东都百废待兴，我这些日子查了三省六部的人员名单，发现多有空缺，这才想起还要招揽人才为主。是以决定在外城设梁公府，主要做三件事情。第一件就是为求东都官民齐心协力，立一申冤之地，遭受委屈、郁郁不能申述者可到此申诉，所有事情交与刑部侍郎薛怀恩、大理寺少卿赵河东处理。”
众官哗然，窃窃私语，显然有不解之事。
元文都终于忍不住道：“梁国公，我想你说错了一点。”
萧布衣微笑道：“不知道我错在何处？”
元文都正色道：“梁国公，大理寺少卿是赵河东不错，可薛怀恩好像是光禄寺太官令而已，而非什么刑部侍郎！”
百官疑惑正是为此，薛怀恩或许并不出名，可他爹薛胄在大隋性格耿直，持法宽平，曾因政绩卓越，调入西京任刑部尚书，颇有名望。不过当年因为薛胄太过耿直，在处理太常卿高颖一事时不符隋文帝的心思，坚认高颖无罪，这才被除去刑部尚书一职，任相州刺史，可此人素有大能，并不抱怨朝廷做法，并不自暴自弃，在相州又是做出相当的成绩。当初汉王杨谅造反，兵逼相州，薛胄无力抵抗，怕百姓遭殃，只能派亲信游说杨谅，保相州安宁。后来杨谅被平，杨广登基彻查余党，觉得薛胄并不抵抗，对自己怀有贰心，将他革职查办，本来要斩，相州官吏百姓有百余人冒死上京申冤，震惊东都。杨广一意孤行，却也是伊始登基，为立仁德，这才没有斩了薛胄，却还是将他免官发配岭南，结果薛胄年迈，不堪劳顿，病死途中，百姓为之沿途哀恸，闻之无不动容。
杨广见状，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表面上虽若无其事，却还是把薛胄的儿子薛怀恩调入了东都，任光禄寺的太官令。杨广的意思很明了，他自己说什么罪不及嗣，既弘于孝之道，恩由义断，以劝事君之节，既然如此，老子有错，儿子有才一样重用。
可光禄寺是大隋九寺之一，不过掌管朝会、祭祀、酒醴、膳羞等杂事，并无实权，薛怀恩身为寺中四署中的一令，八品小官而已，刑部侍郎仅次刑部尚书，掌握重权，萧布衣蓦然说什么刑部侍郎薛怀恩，也怪不得百官疑惑。
萧布衣听到元文都质疑，微笑道：“薛怀恩上前听封。”
百官有些骚动，最末一人站出来，瘦小枯干，有些迟疑的上前道：“下官在。”
萧布衣沉声道：“我这些日子得知，太官令尽职尽责，甚得内史令卢楚大人和光禄寺卿徐大人推崇，且任太官令一职实在大材小用，特封为刑部侍郎一职，望你莫要辜负两位大人的举荐，令尊当初在刑部断案如神，也望你莫要让令尊的在天之灵失望。”
百官惊诧不已，只因为这种提拔已经不能用破格来形容。
薛怀恩却是惊诧夹杂感激，不知道为何突然官从天降。方才他听萧布衣说什么刑部侍郎薛怀恩之际，只以为是旁人，却从未想到自己身上。只因为到现在为止，他甚至没有和梁国公说过一句话！可是梁国公却如此破格提拔他？
“不过薛侍郎，有件事情你要记得。”萧布衣凝声道。
薛怀恩施礼，“请梁国公明言。”
“今日我能升你为刑部侍郎，首先因为你得两位大人的推荐，还有在光禄寺的兢兢业业，可这不代表你能胜任刑部侍郎一职。我听说令尊素有大才，持法宽平，只望你能尊令尊遗愿，不负众望。可若是有错，只怕连太官令也是不能再做。”
薛怀恩不卑不亢道：“正如梁国公所言，人在做，天在看，怀恩当竭尽所能，不愧天地。既然身为刑部侍郎，当求持法公正，至于能否继续做官却是少在考虑之中的事情。”
萧布衣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心道卢楚毕竟还有慧眼，只凭薛怀恩这几句话，萧布衣就觉得此人是个人才。当初皇甫无逸在时，卢楚和皇甫无逸抗衡，却不好提拔官员，只怕授人以柄，萧布衣却是尊敬卢楚，请他推荐人才，卢楚第一就推薛怀恩，是以今日萧布衣果断提拔。卢楚一直在殿下见萧布衣行事，见到他颇有魄力，任用人才不拘一格，也是大为佩服。
萧布衣等薛怀恩退到一旁后又道：“如今三省六部官员多有空缺，这第二件事就是选拔人才一事。外城梁公府会设一府，专门招求有识之士，只要能提出有益建议，无论寒门士族，均可量才使用，授以官职。”
他此语一出，百官又是哗然一片。
萧布衣的提议在他自己看来，都是迫切之需，可在百官看来，却是石破天惊。
这些理念在萧布衣看来再正常不过，可却比杨广还要大胆，直接打破了门阀士族对官场的垄断。不过萧布衣却是心中有底，他考虑的远比任何人要多，要是平时或在大隋全国推广，这种做法多半会遭到士族门阀的激烈抵抗，甚至会酿成激变，可现在不同，首先这是在东都，他军权在手，旁人不得不听，其次是这种策略暂时在东都实施，观后效做决定，最重要是，现在东都这些人想要激变也没有实力，是以他才敢大胆的提出这种建议。
可他的提议就算卢楚听到，都是觉得匪夷所思，沉默不语。元文都更是冷笑道：“梁国公，我只怕这个万万行不通，想我等都是名门望族，若和泥腿子商贾一殿称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再说圣上若在，恐怕也不会同意此举。若只凭一个建议就可升官，那开科取士一法岂非形同虚设？”
群臣都是点头，议论纷纷，觉得元文都说的大有道理。
萧布衣淡淡道：“你怎知圣上不会同意？要不我派元大人去扬州问问？”
元文都哑然，浑身有些发冷，群臣终于沉寂下来，面面相觑。
萧布衣话中威胁之意颇为明显，不听他的就去听杨广的，你们随便选一个吧。谁都知道现在的杨广自身难保，更知道这里距扬州几千里之遥，盗匪遍地，出去就是送死！
“元大人要说笑话，我倒是想起一个。”萧布衣不咸不淡道：“如果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家中突然来个贼，元大人，你说我们是先去找油灯呢，还是以礼说之，抑或是报官去捉？”
元文都脸色有些发青，却是不语，萧布衣望向薛怀恩问，“元大人没有主意，不知道薛侍郎有何良策？”
薛怀恩略作沉吟，“机会稍纵即逝，当奋起呼救捉贼，人人视贼如虎，贼就是虎，人人视贼如鼠，贼就是鼠！”
萧布衣轻叹一声，“将门虎子，薛侍郎名不虚传。想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若真的想要开科取士选拔人才的话，只怕我们等得，瓦岗得不得！我等若不想和泥腿子商贾一殿称臣的话，只怕要去和瓦岗那些盗匪一殿称臣了。”
他话音才落，卢楚已经站出来道：“梁国公所言发人深思，下官愚昧才解，恍然大悟，想涸辙之鲋，只求斗升之水，我等愚昧，还不如涸辙之鲋，实在是汗颜无地！为求补过，下官请领选拔人才一职，略尽心意。”他领职看似得便宜卖乖，其实却是代表对萧布衣新政的支持。
萧布衣终于露出笑容，缓缓点头，“卢大人奋然而起，东都之希望。”
群臣终于醒悟过来，齐声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等愿听从梁国公的吩咐。”
原来卢楚引用涸辙之鲋是个典故，是说古代的一个小故事。庄子家贫，去找监河候借粮，监河候故作大方说，可以，等我收到封地的税金，借你三百金都不是问题。庄子都快饿死了，哪里等到那时候，就出言讽刺监河候道，路上遇到一条干涸的车辙，里面有一条鲫鱼求水，自己就说要去南方劝吴越的国王，引西江之水来接你回东海，结果鲫鱼就骂庄子说，老子不过是想得半升活命之水，你这样华而不实，不如直接把我扔进干鱼铺子好一些。
庄子借这个比喻痛斥监河候，卢楚却用这个事情点醒群臣，群臣毕竟不蠢，很多都明白过来，心道火烧屁股了，哪里还有那么多文雅高贵，命要是没了，再贵也不过是一抔黄土，遂纷纷响应。
元文都心中恼怒，却不敢再说什么，萧布衣点头道：“既然诸位大人对第二件事情并无异议，想第三件事情也就是水到渠成。我这第三件事情就是准备在梁公府再招揽勇武智略、能带头冲锋陷阵之人，此法亦是不限兵士百姓……”
群臣最难过的一关都是赞同，自然对此毫无异议，纷纷道：“梁国公不拘一格，东都有望！”
萧布衣长舒一口气，心道要说服这些腐朽也不容易，长身而起，宣布退朝，临离开之际沉声道：“诸位大人莫忘记本人今日之言，丑话说到前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各位大人各司其责，若是有了功劳，我定当奖赏，若是有了过失，我绝不轻饶！”

第三四三节 出兵
萧布衣在东都试探变革推行选拔人才之际，王世充在黑石却是束手无策。
黑石大败一场，让他本就彷徨之心更没有了着落。他的确如同萧布衣所想，准备以黑石为根基，若能挫败瓦岗，回转东都之时，也能有争夺东都的资本。
王世充现在很是后悔，就算用洛河之水也是洗刷不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变成今日之结局，这里面只因为多出个萧布衣。
本来薛世雄兵败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因为大隋本来已少名将，老将多是凋零，若由他掌管东都，实在是图谋天下最厚重的本钱。
可萧布衣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带大军行进，萧布衣却是孤身一人，这小子跑的比兔子还要快，结果比他先到了东都。这本来也没什么，谁都不认为萧布衣孤身能混出什么名堂，但萧布衣这小子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竟然借李密的东风一战成名，然后凭借一己之力扳倒了皇甫无逸，这让王世充想想都觉得恐怖，他甚至认为这个萧布衣多半有鬼神附体。他后悔借故对抗无上王耽误的太久，但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本想击败瓦岗积累资本，可没有想到的是，瓦岗一样不容易对付。
黑石一仗，他明白瓦岗现在势力强盛，绝非自己区区几万淮南军能够对付，这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的道路，到底在何方？
帐外王辩匆匆赶到，压低了声音道：“义父，萧布衣在东都变革，广纳贤士，在外城开梁公府拉拢人心，每日求见之人有数百之多！”
王世充跌足长叹道：“此子恁地了得，他这招就是对付我呀。”
王辩脸色微变道：“义父此言何解？”
王世充缓缓坐下来，“此子心机之深，实乃罕见。我当初在东都初次见他之时，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变成我的大敌。想他几起几落，每次大难不死，却能再上一层，老谋深算不让于我。他借李密攻东都之际树立民心，借皇甫无逸造反之念铲除异己，又借越王年幼无知独揽大权，这三步走的环环相扣，用意昭然若揭，他当然就是图谋东都之地，做天下之主。”
王辩苦笑道：“义父，好像这也是你的意图。”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王世充只能叹气，“我又如何想得到他竟然抢先得手，又如何能想到他落子如此之快。他和皇甫无逸斗法，将我却是排斥在外，皇甫无逸一败涂地，他眼下的大敌当然就是我。可他显然还要利用我，却已经安排了对付我的妙招，他知道在根基势力尚浅，所以才是积极的拉拢人心。我就算能击败李密，再回转东都，他也是根深蒂固，我又如何抗衡？更何况，我不见得能胜过李密！”
“那可如何？”王辩焦急道：“难道我等辛苦这些年，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妆？”
王世充沉吟良久才道：“辩儿，眼下我们只剩两条路可走。”
“哪两条？”王辩急急道。
“第一条当然是装作若无其事，就当我们从未有过争霸之心，然后向萧布衣示好。如果他能图谋天下，我等就是开国功臣。再说姬儿也是长的不差，若是送给萧布衣做个小妾，我们和他联姻，也是条退路。”
王辩愣住，“这条路……我……义父……你能接受吗？”
王世充却是凝望着自己的一双手，“辩儿，你能接受吗？”
王辨苦笑道：“我唯义父马首是瞻，只是我自从跟随义父后就知道，义父志向远大，图谋天下，蓦然放弃，只怕绝无可能。”
王世充长叹一声，“辩儿深知我心。”
“那义父的第二条路呢？”王辩忐忑问道：“我们现在绝对不是萧布衣的对手，投靠李密更是绝无可能，因为在我看来，投靠李密还不如径直投靠萧布衣。”
王世充点头，“的确如此，最少萧布衣已经为以后做打算，李密却还是拘泥这弹丸之地，无心远图。我这第二条路吗，却还是和第一条路一样，对萧布衣示以尊敬，只是却是固守不出。萧布衣迟早会和李密决战，到时候当用我们淮南之军，只要我等抓住机会，关键时候给他致命一击，等到萧布衣、李密两败俱伤之际，我们再反图东都，可望成功。”
王辩兴奋道：“义父高招，孩儿佩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等机会。”王世充老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
王辩点头，不等说话，帐篷外脚步声传来，有兵士掀开帘帐，递过文书道：“王大人，东都加急军文。”
王辩接过，递给王世充。王世充展开看了一眼，霍然站起。看了传令兵士一眼，挥手道：“你且退下。”
传令官退下后，王世充这才道：“好一个萧布衣！”
“义父，怎么了？”王辩问。
王世充皱眉道：“萧布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对瓦岗并不在意，却已准备出兵铲除瓦岗。他准备自己亲率大军吸引瓦岗主力，让我等联合攻击，又准备令一路骑兵出伊阙，过伊水，绕路而行，兵出方山攻击洛口仓！”
王辩吸了口凉气，“这小子说打就打，这么说他东都一切都是做戏？”
“他在东都优哉游哉，想必是想麻痹李密而已。”王世充轻叹道：“若非有文书到来，我还真没有想到他会这快出兵，只是兵贵神速，若我和萧布衣真的联手，攻其不备，击败李密应有六成的把握。”
“可是……”
“可是萧布衣不能赢。”王世充握拳道：“我才新败，他若带兵胜了，那我颜面何在？”
王辩点头，“那义父准备如何处理？”
王世充微笑道：“伺机而动，绝不能让萧布衣这小子得手去！”
※※※
有消息传到王世充营帐之时，也有消息到了李密手上。东都虽然还是处于战备状态，可通商还是依旧。
洛水贯穿东都，带来了生意往来，当然也有消息往来。
梁公府前络绎不绝的行人有求官，当然也有探秘，探秘之人琢磨着东都的动向，消息从洛水流出，过黄河而下，折而上岸，有快马接应，传到洛口。
李密此刻正坐镇洛口，他才击败了王世充，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得意之色。
洛口仓不容有失，他不放心把这个粮仓交到别人手上。中军帐除了李密外，瓦岗的头脑大部分均在，众人显然在商议着什么。
翟让坐在下手，眼睛半睁半闭，他来这里，完全是为了代表他对魏公的重视，当然也代表李密对他的尊敬。实际上，这时候的他只是想着，女人也有了，钱也有了，这辈子还图个什么？
东都近在咫尺，他从没有想到过入主东都，他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命。
但是他现在又难以说服李密，翟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点畏惧李密。李密阴沉着脸的时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杀气。
李密看了眼密信，轻声道：“萧布衣在外城开设梁公府，几日的功夫，吸收近千人来求官。”
瓦岗众人面面相觑，对于这个萧布衣，都是心中有着莫名的抵触，可对他又是无可奈何。
魏公自从加入瓦岗以来，本来未尝一败，可就是在攻回洛铩羽而归。当然由始至终，都可以说魏公带瓦岗军打的萧布衣无还手之力，萧布衣甚至不敢出回洛仓半步，可对魏公这种人而言，和亦是败！
王伯当见到众人默然，不想冷场，接过话茬问，“魏公，萧布衣此举何意？大敌当前，他临时抱佛脚只怕不行。”
房玄藻摇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萧布衣此举显然影响深远，不止是为眼下做准备。”
说到这里，房玄藻若有深意的望了下李密，发现他只是凝望着军文，心中叹息，有了些茫然。他可以说是最早跟随李密之人，对李密亦是忠心耿耿，他认准李密能成大事，这才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李密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自从入瓦岗后，一系列的雷霆手段让天下人震惊，瓦岗能有今日之功，可以说是李密一手策划。窦建德、孟海公、徐圆朗，甚至李渊都是奉表劝李密称帝，可李密只是说了一句，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别人都认为李密谦虚，房玄藻却知道，李密不肯称帝只因为骄傲！
旁人都觉得瓦岗是饥贼盗米之徒，李密骨子里也是如此认为，他要带着这些贼打下天下，就要洗刷下这个恶名，堂堂正正的登基，而攻占东都，俯瞰天下正是此中意义所在。
其实瓦岗眼下并非只有攻占东都一条路，最少如果南下去取江淮之地，向东北去取河北之地都要容易很多。不久前梁郡太守杨汪也来归附，无论李密沿运河而下或者顺黄河去争，都有另一番广阔的天地。
这天下当然不止东都、西京二地，可房玄藻知道，李密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现在的李密，早非当年的那个李密，或许人在不得志的时候，都会有那种谦虚，可若是一朝得意，骨子里面到底是谦虚抑或骄傲都会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或许现在的李密，还是当年的李密，只是现在的李密，不再需要那种卑谦示人，他完全有资格傲视天下。
不知道为什么，房玄藻突然想到了杨广，心口一阵抽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李密比喻成杨广，可这二人似乎真的有相似之处，一样的志大，一样的狂妄，亦是一样的无法抛却面子问题！
他方才说什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委婉的提醒李密，不要被眼前的东都纠结，可很显然，李密并没有听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不了李密，李密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击败萧布衣，抢占东都，其余的计谋，再不考虑！
※※※
李密终于冷冷笑道：“萧布衣故示悠闲，假施仁义，必有阴谋。”
瓦岗众人面面相觑，邴元真上前道：“魏公，此子狂妄，当挫锐气，不然让他羽翼一成，据守东都，实乃我等的心腹大患。”
李密点头，“大当家，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翟让正喝着茶水，听到询问差点呛到，放下茶杯道：“我老迈昏庸，魏公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好了，我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李密点点头，“尔等意下如何？”
环视帐下众人，见程咬金单雄信茫然，秦叔宝默然，郝孝德惶然，王伯当奋然……
其余的人如房玄藻、王君廓、李文相、张迁等人亦是沉默不语，帐中的气氛有点沉闷。
“我觉得邴长史说的不妥。”翟弘终于摇头晃脑的站出来，“我说魏公呀，咱们现在什么都有了，何苦去打东都……”
“住口。”翟让一声怒喝，霍然站起道：“这里议事，怎么能有你插嘴的余地，滚出去！”
翟弘难以置信的望着弟弟，“你让我滚？”
翟让点头，“不滚就闭嘴！”
翟弘蓦地满脸涨的通红，环视帐内众人，见到所有人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对于弟弟翟让，还是心中有所畏惧。霍然拂袖，怒气冲冲的离开。
翟让这才坐下来，微笑道：“魏公，我们继续，莫要让这不成器的家伙坏了我们的事情。”
众人都是舒了口气，李密内心却是叹了口气，这个翟让是个难题，让他一时间无法解决。
“咬金，不知道你对东都形势有何看法？”
程咬金不能推搪，嘿然一笑道：“魏公，我是个老粗，很多地方不懂。不过你既然问了，我的意思倒和邴长史一致，萧布衣拖得，我们却是拖不得。”
“为何拖不得？”李密问道。
程咬金苦笑道：“我只知道瓦岗起事多年，自从魏公前来后，确定中原霸主的地位。可这霸主也是一直占据这巴掌大小的地方……魏公……我说话很直，请你莫要见怪。”
李密微笑道：“咬金，你这是肺腑之言，我何怪之有？”
程咬金振作了精神，“本来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等已经威势大振，可转瞬又要过了一年，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成。虽然河南各地多落我们之手，但此地并无什么地势可言。黄河之北还是隋兵占据，东北有窦建德、东部有徐圆朗、东南有杜伏威、南部和西南却是有林士弘、张善安和萧布衣的荆襄军。我们的西面呢，有座大城，叫做洛阳！我们这巴掌大小的地方，周围最少七八个大敌，而这些人，以前何尝被我们看在眼中？”
众人点头，都觉得这个程咬金粗中有细，秦叔宝嘴角却是有丝苦涩的笑，他发现就算和程咬金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人，程咬金一点都不粗。
“萧布衣坐镇东都，如今风风火火，以往我们看不起的势力如今也能和我们抗衡，我们若不再奋发而起攻克东都，我敢说只要再过一年，我等优势不在，再夺天下已落入了下风。所以依我之言，东都要打，而且要全力来打！不然坐以待毙，悔之晚矣。”
众人终于点头，李密拍案而起赞道：“咬金所言正合我意，我等休养生息这久，眼下当再全力一战。梁郡杨汪已降，扼住要道，杜伏威正和荆襄军对决，又有李子通虎视，绝对不敢轻易北上。徐圆朗心无大志，已和我们暂且和解，前几日窦建德来信，尊我为主，再说有罗艺南下牵制，更不会舍弃根基之地袭我。我等虽在众敌之下，但眼下的大敌当是萧布衣，当求全力一战胜之，余子不足一道！”
王伯当大声应道：“魏公要战，我当求先锋。”
祖君彦一旁道：“魏公，东都固然要取，可黑石的王世充如我等心口之刺，不能不拔。更何况萧布衣此人不能小窥，若他和王世充合兵一处的话，洛口仓危矣。洛口仓是我等根基所在，萧布衣全无动静，我只怕他暗中捣鬼，此人狡猾奸诈，不能不防。”
李密点头，却是望向秦叔宝道：“不知道叔宝可有何妙策？”
秦叔宝一颗心飘飘荡荡，听到李密询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心中苦楚少有人得知，如果说罗士信还能摒弃一切的话，他却还是不能忘记对母亲的承诺。他一直挣扎在痛苦边缘，只是想着母亲临终前的几句话，一时间心如刀绞。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看起来竭力去抓，可是无一样抓得住！
众人见到秦叔宝还是默然，多少有了些鄙夷和不满。
张须陀虽死，可对于秦叔宝当时的出手，这些人都是心中嘀咕，暗想赫赫有名的秦叔宝看起来也是不过如此。只是前几日秦叔宝、程咬金渡洛水反攻王世充的营寨，扭转了瓦岗的颓势，倒也让人不敢小瞧。
李密却是颇为耐性，轻声道：“叔宝，我们既然同声同气，瓦岗的富贵也是众人的富贵。若是取了江山，眼下这些人，哪个都是开国功臣。有时候，人要向前看才好。”
秦叔宝回过神来，“王世充不能不防，不过他黑石吃了败仗，如今手下都是淮南子弟，当会谨慎。我们只要派三路人马，在月城、洛河、石子河三处守住。王世充若是攻打，就用兵士牵扯他的后路，他必当进退两难，难以对洛口仓造成实质的威胁。”
李密点头，“叔宝此举深合我意，不过如何对付东都？”
“我等此次不应急攻取之，最少要做好攻坚准备，要知道东都城高墙厚，想要攻取并非易事。我们若能出兵将萧布衣的军队逼回东都，分困回洛、东都，可徐徐图之……”
秦叔宝还要再说什么，营帐外马蹄声急骤，有传令官飞奔入内道：“魏公，东都有变。”
李密双眉一样，“何事？”
“萧布衣突然号令精兵出上春门，吩咐东都百姓连带兵士从上春门至北邙山扎九营连环……如今东都城万人空巷，全力修建营寨，气势逼人！”
“九营连环？”李密遽然而惊，“他怎么会懂得这种阵法？”
众人皆问，“魏公，何为九营连环？”
李密皱眉道：“九营连环为古时之法，复杂非常，布阵指挥极为不易，萧布衣初出茅庐，怎么能有这大的阵仗，对阵法运用如此纯熟？”
他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却是一时间想不出关键所在，只是更大的忧虑却是，萧布衣布此九营连环，已经把战场扩充到东都以外，若想再使用秦叔宝之法，已是颇有难度！他没有想到萧布衣看似施政，本来以为会缓和局面，不和瓦岗开战，却没有想到他们蓦然造大声势，动用东都百姓的力量，此子想法古怪，运用力量之能，实在匪夷所思。
东都百姓足有七十万之多，若只是调用半数来建寨，九营虽是工程浩瀚，可也无需几日的功夫。
现在去攻打，李密念头才转的时候，营寨外又是马蹄急骤，有传令官再来。
李密虽是没有攻打东都，可毕竟知道消息重要，无论东都内还是东都外，就安排探子关注东都的迹象，又闻有传令官前来，紧迫非常，不由暗自心惊。
“报魏公，东都有变。”
“何事？”
“东都上春门、喜宁门出兵两路，各有万余兵士。一路绕金墉城北邙山行进，一路从洛水而下，声势浩大，还请魏公速做定夺！”
李密皱眉道：“是谁领军？”
“属下还未探得，只是先来禀告军情，消息应该随后就到。”
“再去探来。”李密吩咐道，等传令官才退，李密就是皱眉道：“萧布衣蓦然出兵，气势汹汹，我等绝不能退让，当兜头给与痛击，挫其锐气，不然被他气势若成，三路攻我洛口仓，胜负难料。”
秦叔宝终于道：“东都除萧布衣、张镇周外，少闻名将，萧布衣出兵两路，难道是和张镇周均出东都？若是卢楚守城，我等可分兵抗拒两军，另出一路奇兵沿洛水南岸出击东都，东都告急，萧布衣、张镇周自然会回转守城，到时候我们大军压境，逼他们决战，可图一胜。”
李密露出赞许之色，心道秦叔宝果然名不虚传，这种想法在瓦岗也没有几个能够说出。
“报魏公，”又有探子冲入营寨，急声道：“已探明萧布衣亲率大军沿洛水而下，张镇周却从北邙山出兵，还请魏公速做定夺。”
李密长舒一口气，眼中露出喜意，“此二人以为出奇兵一鼓而胜，抢夺洛口仓，却不知道此法极为冒险。此战若胜，东都再不敢出兵。程咬金、单雄信、王伯当听令。”
“属下在。”
“我命程咬金为行军统帅，单雄信、王伯当为副手，你们三人率精兵两万赶赴偃师北的北邙山列阵抵抗张镇周的大军。”
“属下听令。”
“房玄藻、邴元真、祖君彦听令！我命你三人分屯月城、洛口、石子河三处，布鼓千面，昼夜击鼓鸣金，疑兵攻打，遏制住王世充出兵。”
“属下听令。”
“秦叔宝听令。我命你带精兵八千去袭洛阳，诱萧布衣回兵，不得有误。”
秦叔宝点头领令，李密又派翟让带人守住洛口仓，这才号令余众点兵出征，一时间洛口忙碌不停，李密却是喃喃自语道：“萧布衣，你我终究有了对决的一天！”

第三四四节 天兵
兵贵神速，程咬金得到号令的时候，立即点齐人马兵出洛口，赶赴北邙山阻敌。
连绵的北邙山和蜿蜒的洛水夹出东都到洛口的通道，偃师盘踞之间，扼守住要道。
偃师夹在北邙山和洛水之间，如算距离，当稍近洛口一些。所以东都就算先出兵，可李密早就算准距离，知道程咬金虽是后发，但是也能在偃师北的北邙山拦截。
李密却亲自率兵沿洛水而上，却是准备赶在偃师城南的开阔地和萧布衣交战。他率精锐之兵，当求痛击萧布衣之军。如今萧布衣势头正锐，东都交口称颂，若能大败萧布衣，挫东都的士气，正是围攻东都的大好时机。
微风吹拂，马蹄急劲，李密连夜行军，到达偃师之南的时候，已是清晨。可他没有半丝的疲倦，望着队伍丝毫不乱，心中升起傲然之意，眼下的瓦岗军早就今非昔比，经他整顿，战斗力早已成倍的上升。
眼下他亲率的精骑兵就有八千来人，加上步兵两万攻击萧布衣，不信萧布衣能够阻挡的住。
这八千精骑号称内军，在李密眼中，足可以当百万雄兵。如今中原缺马，他却能培养出诺大的骑兵战团，也是足以自傲。
只是到了偃师南之时，城头官兵早早的惊醒，见到诺大的阵仗，都是不由自主抓起手中的长枪，严阵以待。
如今虎牢裴仁基已投靠了瓦岗军，却把洛阳东侧的偃师大城推到战线最前。可见到来犯之贼竟然以骑兵为主，守城的兵士都是稍微舒了口气。
无论骑兵再猛，攻城也是绝无可能。守城的兵士早就经验老到，明白这些人多半又是去奔东都。
这些日子来，偃师城外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兵马，让守城兵士看尽兴衰，心中虽是茫然，却还是拼死守城，只是具体为了哪个，却是茫然不知。
偃师本来一直都是监门府将军庞玉把守，不过当初庞玉、裴仁基前往下邳劝降裴行俨之时，庞玉被裴行俨戳死。偃师亦是大城，战略要地，河阳都尉独孤武都素有威名，所以一直调他前来守城。
独孤武都为人谨慎，一直闭城不出，虎牢、偃师、东都都是极为坚固，李密这久一座城池都是没有攻打下来，若非裴仁基投降，端是面子扫地。
本来虎牢投降，偃师也坚持不了多久，可兵士都听说萧布衣掌权，不由又是士气大振，觉得有了希望，毕竟这些人的家眷很多尚在东都。
漠然的望着骑兵从城南冲过，转瞬是如潮的步兵，然后是押运辎重粮草的兵士路过，却没有任何人想出城去拦。陡然间听到北邙山的方向厮杀声洞天，灰尘窜起老高，化作了浓云，所有的城兵都是奇怪，不知道那里又是何人在交战？
李密临洛水勒马，眼中却有了一丝疑惑之意，他感觉已经有了不对，如果按照军情禀告，萧布衣急行军此刻应该离偃师不远，可现在只闻河水淙淙，微风吹拂，己方马蹄不安的踩着碎石道路，可前方却没有任何大军前来的迹象。
双方急行对攻，他知道凭借八千骑兵，不须下营，只凭这处开阔地势就可以冲萧布衣大军个落花流水，只是敌军为何不到？
扭头向北邙山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尘烟四起，半空都被染成褐土之色，李密心思飞转，只是在想，萧布衣现在到底在哪里？
※※※
偃师之北，地势略微开阔，远望过去，茫茫北邙山，接在云天，程咬金带精兵赶赴到北邙山的时候，只见到远处尘土遮云蔽日，气势汹汹。
张镇周大军算是如约而至！甚至比李密、程咬金等人算计的要快上一些。
程咬金见到远方的尘烟不由暗自心惊，他跟随张须陀多年，也多少懂得一些望尘之法，远方蹄声虽是急劲，可尘烟并不杂乱，显示领军之人高超的行军本领。
大隋这些老将都是身经百战，张须陀、杨义臣、张镇周等人深得行军用兵之法，程咬金见到敌军要近，心中涌起振奋。
他从不畏战，跟随张须陀多年，再艰苦的战役也是经过，李密把阻击张镇周的任务交给他，让单雄信和王伯当为副手，就是代表对他极大的信任，他力求一战成名，奠定在瓦岗的地位。
军令迅即的传达下去，程咬金已率兵士驰上一处高坡，暂设指挥之所，命两万兵士依据北邙山雁翅排开，呈完美的弧形，这种阵型攻击力比方阵稍逊，但是弹性十足，可灵活多变。正前方以两千骑兵冲锋，由李密手下勇将孙长乐带队。两翼各布近千骑兵，在步兵的掩护下向前杀去。
单雄信、王伯当各领一路兵马，隐在两翼，随时准备冲杀切断敌手的来势。
瓦岗军骑兵之后的是清一色的步兵，列方阵而行，步兵配备长枪短刀，弓箭铁盾，只防备前方抵抗不住溃退。
此等布阵，有后方方阵的支援，就算被强势冲击，也有余势反击，程咬金人在高坡之上，双眸远望，只见到远方处地平线涌起无数黑点，转瞬张镇周的骑兵已经杀到，兵马如潮，地动山摇，程咬金远望，暗自皱眉，心道都说张镇周沉稳非常，自己一直无缘和他交手，怎么才一交兵，就如此疾风骤雨般？
从高坡望过去，张镇周所遣之军竟然是亲一色的骑兵，应有三四千之众。程咬金暗自皱眉，心道军情不符，探子说张镇周带有近万兵马，那其余的兵马都在哪里？
转眼之间发现对方骑兵的特异之处，宽敞的平原上，对方骑兵却是一队在先，两队压住侧翼，虽是迅猛疾驰中，却是阵型丝毫不乱。对方的冲势有如三把尖刀之势，虽疾不乱，这些人马术之精，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隋军中怎么会突然冒出如此高明的骑兵？
为首一将，黑盔黑甲，只是却骑着一匹白马，由他控制着整队骑兵的速度。那人是谁，远远相望，程咬金辨别不出。
程咬金觉得这支队伍很是奇怪，只是现在箭在弦上，怎能不发，程咬金高坡命令掌旗使变幻旗帜击鼓，瓦岗军荷荷低吼，孙长乐早就率兵冲上前去。
孙长乐是李密手下悍匪，敌人越强，他冲劲越猛，手下两千骑兵启动不过是转瞬的功夫，只是他只顾着前冲，骑兵和步兵转瞬拉开了很大的距离。程咬金突然脸色微变，命兵士击鼓传令，喝令孙长乐化作两翼闪开，由身后的步兵接战。
孙长乐哪里顾得上许多，只是迎着对手冲了过去，热血沸腾，带领手下挥矛大喝，长矛如林，熠熠生光。可孙长乐或许还不知道，程咬金突然变令，只因为在高坡之上清楚的见到，对方骑兵在冲锋过程中，中间的骑兵稍歇，两翼的骑兵，突然加快了速度。
这是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人在高坡之上，程咬金本以为对方骑兵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哪里想到对方突然凹陷下去，正面骑兵长箭乱射，两侧骑兵硬生生的扎了进来。
孙长乐的队伍在这种铁骑冲击之下，瞬间大乱……
弧形的阵型瞬间凹陷了下去，已非完美无缺！
※※※
培养一支骑兵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很高难的事情，李密攻克河南后，第一要事就是收集战马，瓦岗军如今号称百万大军，可若论有效战斗力，不过是二三十万的人手。其余的还是老弱病残，妇孺孩童而已。而这二三十万人手中，骑兵也就两三万之多。
虽然骑兵在百万大军中所占比例很小，可在中原，这已经算是极为壮观的场面。
李密虽是狂傲，却是和突厥没有任何关系，凭自身力量收集如此多的战马也是另类。
不过骑兵的训练工作却远比步兵要复杂很多，很多人骑马也不会、射箭也没准，要在马上作战挽弓射箭，实在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李密全力不过培养了八千作战有素的骑兵，一直都是带到了身边，而这八千骠骑却大多都是归降的隋兵隋将，可见骑兵并不好培训，就算李密也只能动用隋朝的老本。其余的骑兵由骁将统领，孙长乐带的就是瓦岗外围的骑兵。孙长乐、单雄信、王伯当这些人所领的骑兵算不上精锐，只能说是彪悍，挽弓射箭少有人会，一般都是靠长枪冲刺取胜，可这些人孔武有力，只凭冲击之力在作战中往往会收到奇效。
但程咬金在高坡一看就已经清楚，对方装备精良，马术之精，弓箭武器运用之纯熟，远远要比孙长乐等人高出一大截。
疆场上，生死一线，这高出一截简直是相当恐怖的事情！
程咬金心中大寒，陡然间发现一骑如电，那骑马之人腾空而起，简如龙腾，阳光一耀，照在那人的脸上，嘴角一抹淡然的微笑，双眸中凝结着冷酷无情！
那人若有意若无意的向高坡望了眼，转瞬杀入瓦岗军中，程咬金失声道：“萧布衣？”
他难以置信，可是不能不信，但萧布衣不是从洛水进击，怎么会到了这里！
心中虽惊，可程咬金却还不乱，指挥不了孙长乐，却还有其余人手。一咬牙，旗帜挥动中，单雄信、王伯当两路骑兵侧翼掩杀过来，救援被隋兵困住的孙长乐部。
※※※
方才是孙长乐等人不听号令，这会已经是听不得号令。
对方铁骑杀过来，骑兵挂弓抽刀，转瞬展开了肉搏，孙长乐毕竟不是善类，在迟钝对手速度的片刻，极力约束手下兵将，嘶声高喝，却见到对方刀落之时，已方长矛少有抵抗之力，一刀之下，矛杆尽折，两刀之下，人头飞落！
孙长乐杀红了眼睛，长枪飞动，已经刺落了两名隋兵，却见到一阵寒风迎面吹来。
风到马到人到，人到枪到声到！
“萧布衣在此，挡着杀无赦！”
喊声如同沉雷般闷响，又如九天传来清音，萧布衣马快人快，转瞬到了孙长乐身前，长枪雷轰电闪般击出！
孙长乐见到那人极快，已然来不及躲闪，怒吼声中，长枪对穿而出。就算死，他也要杀一个够本。
可不等枪及萧布衣，就觉得胸口一凉，转瞬被一股大力带起，孙长乐只感觉自己凌空飞起，越飞越高，如有飞鸟般。
鏖战的疆场蓦然沉雷断喝，就有了那么一刻沉寂，转瞬众人就见到孙长乐被萧布衣一枪刺穿了胸膛，再一抖手，百多斤的分量就飞了起来，而且越飞越高……
鲜血如泉的洒落，阳光照耀下，泼出一幅惨烈的疆场征战图！
寒风吹过，血腥之意浓烈不去，众将心寒，暗想难道这人就是那个威名赫赫的萧布衣？
主将一死，孙长乐所率之部更是失去了控制，只觉得到处是敌人，顾不得杀敌，只想逃命，瓦岗军最前骑兵已呈崩溃之势！
萧布衣一枪刺死李密手下孙长乐，却是没有丝毫得意之色，他自从率队冲来之时，感官就一直处于高度的敏锐。孙长乐只是注意到对手冲来，他却一开始就认出了孙长乐这个主将，射人射马，擒贼擒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刺杀孙长乐。
可他还是注意到了高坡上的程咬金，左翼的单雄信，右翼的王伯当！
程咬金毕竟不同凡响，虽败不乱，领军能力比单雄信、王伯当半路出家要强的太多，旗帜挥舞下，两翼骑兵已呈包抄之势。
战场变化莫测，一个细节，一个坚持都可能导致根本性的转折。程咬金这点素质就要远强于其他盗匪，若是翟让、邴元真之流，经历这么强烈的冲击，早就觉得支撑不下，落荒而逃，可程咬金却是不然，他要利用坚实的步兵来扭转颓势！
眼下稍微的挫折算不了什么，只要能够发挥步兵的力量，足可把萧布衣的数千人活活的困死在里面。
战鼓、旗帜、马蹄、嘶喊声中交织一片，萧布衣却能在嘈杂声中感觉到形势微妙的变化。
只要再过片刻，单雄信、王伯当二人就会形成合围之势，只要再过片刻，自己才取到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现在流的是瓦岗军的血，一会就要流他们铁骑的血。
脑海中闪过李靖说的一句话，你骑兵胜在速快，胜在出奇，胜在指挥一致，可毕竟是人，人力有穷，切忌缠斗，切勿贪功，不然优势尽失。
长枪一挥，萧布衣已经喝道：“离！”
他所率骑兵本处于乱战之中，听到萧布衣的喝令，却是当机立断的离开。众人本来搅在一起，鲜血缠绕，可蓦地如绸缎流水般的滑了出去。
撤离之际，黑甲骑兵不等吩咐，早就竖盾掩护，乱箭开路，所有的一切都是简单明了，却早就经过千锤百炼，考虑到撤退时受到的攻击。
萧布衣的喝声或许不是每个手下的骑兵都能听到，但是这无关紧要，所有骑兵并非一味的厮杀，挥舞长刀之际，注意在身边人的动静，见到一人撤离，纲举目张般的全线扯动，数千骑兵的带动自然流畅，程咬金高坡见到，只能暗叹。他或许不服萧布衣的武功，不服萧布衣的运气，却不能不服这训练出骑兵之人。
这训练兵士之人简直是个天才！
萧布衣就是全部骑兵的头，只要头不断，骑兵就如龙一样的飞腾，蛇一般的扭动……
※※※
李渊人在太原数年，招兵买马不忘记造反，拉人交心结交下一批忠心之臣。李靖无论人在马邑、人在太原都是倨傲不羁，认识的人没几个，可却是为萧布衣培养了精锐的骑兵。
这些骑兵是李靖用心血训练，行事极为隐秘，可也是仗着萧布衣提供的源源不绝的战马、铠甲、器械和钱财！
萧布衣几年的心血，袁岚几年苦心的积累，这一朝终于显现出巨大的威力！
在襄阳的骑兵不过是冰山一角，所有的精兵却在李靖的策划下，尽数的来到了东都。萧布衣就要凭借李靖为他训练的铁甲骑兵和李密对决一场！
所以他虽是孤单一人，其实并不孤单。这一仗，他要赢，他也想赢，而且他一定要赢！
李密力求拔了萧布衣，攻陷东都，他何尝不想拔了李密，铲除瓦岗，占据中腹，图谋天下？
他在东都接到四面八方的消息，可最感兴趣的还是李靖的动向，他和李靖的兄弟之情从未断绝过。
李密或许能利用隋朝的资源，可若论战马的选拔，器械的精良、钱财的输送，他还是比萧布衣略逊一筹。
萧布衣有马神之名，在蒙陈雪的帮手下，挑选的都是最优良的战马，萧布衣得綦毋怀文之后人帮助，使用的是最优良的兵刃，他得到太平道的宝藏，又经过袁岚的经营，财富积累丰厚，这才能让李靖训练再无后顾之忧。
这些年的拼杀历练，他小心翼翼的积累着自己的本钱，到今日，终于有用到的时候。
他第一次带兵出马，轻易的斩杀孙长乐，孙长乐的骑兵碰到萧布衣，摧朽拉枯般，已经伤了近半数！
无主的马儿悲凉的嘶鸣，秋风萧萧，北邙山角的枯草山石已被鲜血染的枫叶一样的红！
※※※
李密皱紧了眉头，隐约听到北邙山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见到那里的烟尘，知道程咬金已经和张镇周交兵。
可他们之间隔的实在有点远，完全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的他当然还不知道萧布衣又和他玩了个把戏，更没有想到这时候和程咬金交兵的并非张镇周，而是萧布衣！
他还在琢磨着萧布衣去了哪里的时候，前方有探子终于快马回转道：“魏公，萧布衣的大军行到中途，不知何故，突然折了回去。”
李密皱眉道：“他们回转东都了吗？”
探子点头，“应该如此。”
李密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他此战的目标就是萧布衣，哪里想到他浩浩荡荡的出击，不经阵仗竟然偃旗息鼓的回转，萧布衣到底搞什么名堂？
张镇周却是如约出兵，萧布衣难道是借刀杀人之计，可张镇周实乃东都的顶梁，萧布衣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会自毁长城。
但北邙山的厮杀丝毫不假，李密只是做了短暂的考虑，沉声道：“兵发北邙山。”
无论那面的结果如何，他准备都要和程咬金部合兵一处再战东都，萧布衣不敌而逃，正中他意，既然如此，当急调后备兵马准备，这次萧布衣退回去，绝对不能让他再出来！
※※※
萧布衣说攻就攻，说撤就撤，兵马在两翼包抄没有成型之前，已经冲杀了出去，反而是骑兵乱箭向四周开路，又射杀了不少瓦岗的兵士。
单雄信皱眉，王伯当大怒，程咬金远远握紧了拳头，他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颜面无存。如果说上次攻打回洛是轻微受挫，这次却是遭受重创。
已方四千骑兵，万余的步兵，竟然被萧布衣冲杀了一阵就返回去，萧布衣伤亡极少，可瓦岗军却已经折损近千的马匹人手，而且还折了猛将孙长乐，这让他如何向魏公交代？
可最可气的一点是，他有过万的步兵还没有动用！
这如同蚊子叮咬个狮子，狮子空有一身气力，可是却无法可施，无力可使，这种憋气充斥在胸膛，饶是程咬金经历过风浪，一时间也是脸上变色。
追或不追？
萧布衣蓦地精兵杀出，神出鬼没，难免不留后手，追出去只怕会中了埋伏，可要是不追呢，折损了孙长乐，两万兵马被几千骑兵杀入杀出，瓦岗军怎么看他，李密怎么看他，王伯当、单雄信如何能让？
李密虽是量才使用，考虑到程咬金的指挥才能，却是忽略了一点，程咬金毕竟根基尚浅，而且程咬金考虑的更多一些。由他来指挥单雄信和王伯当，这二人却不见得服从他的命令。
只是这犹豫的功夫，王伯当已经率先带所率的千余骑兵追了过去，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上次去攻回洛仓，瓦岗搞个灰头土脸回来，他王伯当也是身受十多道创伤，养了多日才好转，没想到这次又被萧布衣揭开了伤疤羞辱了一顿。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王伯当一定要和萧布衣堂堂正正的一战。
王伯当追下去，单雄信不能不追，他义气为重，当然不能舍弃王伯当，两翼的兵马合拢一处，已经尾随着萧布衣的背影追下去。
程咬金高坡之上长叹一声，纵马下了高坡，喝令众步兵尾随，这个时候，阻挡不得。就算有埋伏，他也要救王、单二人。
军令如山这种现象并不适合瓦岗军，这时候的程咬金甚至有些怀念起在张须陀手下的时光，毕竟那时候，军队还是军队，这里的瓦岗军，却只能用一窝蜂来形容。
只是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萧布衣、王伯当、单雄信所率骑兵转瞬把程咬金部众甩开好远。
前方道路一个转折后，众人已经消失不见，程咬金暗自叫苦，喝令众兵士跟随。才行到前方转弯处，再次闻厮杀声震天。
等到过了转弯后，程咬金脸色巨变，王伯当、单雄信所率兵士已经落入了埋伏之中，无数隋兵从山谷中涌出，长枪霍霍，铁盾寒光！

第三四五节 鏖战
程咬金经历过大风大浪，为人经验老到，可身处乱局之中，不由他不跟从。
他虽然预料到前面会有埋伏，可在王伯当的义气之下，却是不能阻挡，这本身也是他的处境悲哀所在。
他是统帅，但是除了能统帅手下训练的这些瓦岗众外，瓦岗其余将领并不服他，因为他跟他们其实并不是一路人。
瓦岗如今虽是势力很盛，但大伙都是强盗出身，当然谁都不会服谁。在这里义气、勇气、脾气都很重要，唯独军事才能让人忽略。
很多人还是抱着以往一哄而上的念头，就算单雄信、王伯当也不例外，这让程咬金心中有些悲哀，这样发挥出的力道，还不到预期力量的半数，如何能胜？
催马前行，程咬金突然见到从一处山谷冲出无数隋兵，高举大旗，上面书写个‘张’字的时候，程咬金瞥见那个‘张’字，心头狂跳，差点晕了过去。
他仿佛又见到了张须陀的大军，那一刻感觉胸口挨了重重一击，无论如何，他是隋将，他是张须陀的手下，心中对于隋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他转瞬明白了过来，这是张镇周的大军。
这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根据消息来说，张镇周、萧布衣本是两路出军，但是他们此刻却是合兵一处，萧布衣前来冲杀诱敌，张镇周却是负责布下圈套。
这东都两大名将集中力量来攻自己，就算程咬金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可宠爱的感觉很快不见，心中转瞬被惊惶所占满。
凭借他一己之力，再加上身陷重围的王、单二人，程咬金虽还坐拥精兵过万，也兴起无可匹敌的念头。
这是一个陷阱，这本来就是一个坑杀瓦岗军的陷阱！
萧布衣诱使瓦岗军分兵两路，却是和张镇周合力歼其一路！魏公那面呢，形势究竟如何？是否还有陷阱，这个萧布衣，狡诈非常，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程咬金当然也不知道，李密根本就没有碰到敌人，萧布衣使诈，就是为先避强敌，歼灭弱小。
攻还是不攻，程咬金已经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
王伯当、单雄信这时候已经杀红了眼睛，有如笼中的困兽。
萧布衣不战而逃，他们快马追击固然爽快，却不知道不知不觉的过了一处山谷，更不知道已经爽快的进入了对方陷阱。北邙山依据黄河连绵不绝，本是东都的屏障，却是一直延伸过偃师向洛口的方向。
在北邙山中，有几处峡谷可以直接通到山的那面，山北侧就是滔滔茫茫的黄河。
这些王、单二人也是知道，可他们掠过静悄悄的峡谷之时，却是什么念头都没有转过，他们的眼中只有萧布衣。
萧布衣难得落败过一回，这次他们一定要趁萧布衣落败之时痛击之，一雪前耻！
有这两位当家率领，其余的盗匪就算是有疑惑，也是不敢提出。
可他们的骑兵不等尽数路过峡谷口的时候，就发现远处萧布衣的铁骑已经慢了下来。这让他们心中一喜，转瞬又涌起不安之意。
萧布衣的铁骑瞬间被巨斧劈开般，兵分两路，一路迂回到了瓦岗军一侧的平原，另外一路却是由萧布衣领军，兜头冲了过来。
铁骑变化极快，自然流畅，反冲之际，扬起高高的黄尘。节奏之疾，冲势之猛，让瓦岗众骑暗自寒心。
本来野战之中，若没有屏蔽或障碍，瓦岗军骑兵对步兵有着先天的优势，这让瓦岗众骑难免兴起狂傲的心理，可蓦地发现对手比他们更快、更猛、更加的凶狠，他们底气已是不足。
王伯当、单雄信二人却不畏惧，见到萧布衣回击，正合他们的心意，二人几乎齐头并进，握紧手中的兵器，伏低了身子纵马疾驰。
两军交战勇者胜，这个时候，绝对没有退却的道理！
二人都有着同一个目标，当然就是萧布衣，在他们看来，杀了萧布衣，铁骑兵不攻自破。可萧布衣武功高强，他们能否杀得了是一回事。黑甲铁骑兵武器运用娴熟，他们若是运用弓箭，已方只怕难免伤亡。
见到萧布衣一马在前，面容依稀可见，但黑甲铁骑都是握着手中的长矛，没有丝毫挽弓的意思，王、单二人心中暗喜，萧布衣舍去长项攻敌，实乃不智之举。
可他们转瞬发现，强中更有强中手，黑甲铁骑最让人寒心、最犀利的武器不是弓箭，不是长刀，而是他们手中紧握的长矛！
萧布衣手中长枪一挥，厉喝道：“矛！”
“嗖”的一声响，长矛如影，纵横天际，千余杆长矛那一刻霍然击出，划破半空，尖啸声声！两军之间交战的空间被瞬间挤爆，甚至让人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萧布衣已经使出黑甲骑兵近身对冲的最强一招，当求一招溃敌！
※※※
长矛空中组成密网，带着交织的暗影落下来，插向瓦岗众骑，瓦岗军那一刻惊骇欲绝。
铁骑冲杀，彼此的空隙已经不大，空中落矛，他们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只听到长矛入肉，惨痛嘶叫声连绵不绝，有人被钉在地上，有战马摔落尘埃，激起漫漫的灰尘，有战马后继无法前行，悲嘶中凌空飞起，带出无数的血痕。
瓦岗众骑大乱，他们征战这久，从来没有见过有铁骑会贸然舍弃长矛，他们更不知道长矛还有这种用处！
王伯当心中大寒，见到有矛当头射来，持枪拨挡。
他毕竟武功高明，乱军之中存活的几率远胜旁人，长矛一掷之势，颇为沉重，他却能尽数抵抗的开，只是他手下远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惨叫连连，倒地之声不绝于耳。单雄信长槊展开，已经崩飞了两杆长矛，和王伯当余势不减，一左一右向萧布衣冲去。
他们的目标还是萧布衣，三人距离已经颇近！
可王伯当见到萧布衣蓦然摘弓，心中一寒，警觉突升，人已侧过，抱着马背前行，这招极险，马术亦为高明，只听到寒风一道从身侧擦过。长箭不停，射死了王伯当身后的一名瓦岗盗匪！
长箭带有血红，呼啸落在远处，锐利不减……
王伯当身上涌起一阵寒意，只觉得和阎王擦肩而过。
萧布衣一箭走空，也是大为诧异，暗自佩服王伯当的身手不错，上次他的目标是孙长乐，这次要杀的目标却是王伯当！
王伯当对李密忠心耿耿，和房玄藻一样都为李密的左膀右臂，若能除之，当是给李密一重创。
马势不减，萧布衣突然离鞍，一脚勾住马镫，倒悬在空中，纸鹞一样的前行，飘飘荡荡……
单雄信已和萧布衣擦肩，厉喝声中，持槊击去！
王伯当方才还觉得自己马术不错，可这刻见到萧布衣人马双分，被白马拖着如御空而行般，头部距离地面不过咫尺距离，手中还是挽弓搭箭，姿势飘逸，只觉得自己骑在牛背上一样。
萧布衣的一箭却是射向了单雄信，箭从马腹下射出。
单雄信本在萧布衣一侧，蓦然眼前失去了萧布衣行踪，长槊去势不减，才要砸下，却听到‘当’的一声大响，手腕巨震。萧布衣一箭射中槊杆，竟然离他握槊虎口处不过数寸的距离。
长槊本沉，利箭亦劲，萧布衣的一箭竟然荡开了长槊几寸，月光长嘶中纵穿而出，和单雄信擦身而过，萧布衣出刀！
他人在空中，倒悬马上，一刀却是从下向上斩出。空中阳光都是不及刀光耀眼，刀光中，血花四溅！
王伯当本想一枪刺去，可见到萧布衣一刀倒劈而来，不可匹敌，生死关头那一刻激发了超常的潜能，他本抱着马腹，蓦然滚上去，滚到马背另外一侧，只感觉浑身发热，已被鲜血激了一身。
王伯当的战马悲嘶，已被这惊天一刀劈成两半，冲势不绝，后半个身子凌空飞出，带出一蓬血雨，沸沸扬扬！王伯当滚落在地，向前急翻，只见到眼前马蹄翻飞，看似要被乱马踩死，暗叫吾命休矣！
“拉住！”单雄信大喝一声，马上递槊过来，王伯当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双手被槊头刺的鲜血淋漓。单雄信用力将他带到马上，二人一骑，生死关头却是激起了彪悍之气，奋力向前厮杀。
王、单二人虽不是萧布衣的敌手，却也是剽悍非常，竟然冲出了一条血路，铁甲骑兵并不围攻二人，路过之人只是挥刀砍杀，砍杀不成，也不停留，流水般的漫过，萧布衣这时已经离他们最少十丈的距离！
三人回望，或惶惶，或愤然，或漠然！目光一接而散，转瞬被潮水的兵马割断……
※※※
所有的动作惊天动地，可却是在极快的时间内发生，萧布衣刺杀不成，心中遗憾，可他是领军，无论如何不能意气行事。
黑甲铁骑中，他就是头儿，靠奇、快、利、猛来取胜，这并非单打独斗，他要带动整个队伍前行，他要保持队伍的行云流水，而且随时的保持下一次强有力的进攻！
李靖警告过他，千万不能意气行事，两军对垒，以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为主，这些都是他以后经营天下的本钱，再要培养很花时日，对敌之时一定要把损失减到最少，这样补充起来才不花功夫。
如何减到最少，当然是趁敌人形不成反攻之势时搏杀，如果和敌人围斗，一定要想办法抽身，等待第二次冲刺进攻的机会。
对于李靖的吩咐，萧布衣总是谨记心头。
李靖用兵如神，却是在于他积累的经验，冷静的头脑，果敢的判断，这些一方面是前人的积累，一方面却是每次行军作战后的教训缺点的修正整理。
李靖用兵，已经集兵法大成，而他萧布衣在军事领域上，只能说是个初出茅庐之人，他能够胜，只因遵循李靖的铁军军规，再加上自己的一些随机应变。可无论如何变，却不能轻易的打破行军常规。
实际上，他和李靖已经少有见面，但一直聆听李靖的指导，无论是用兵还是分析天下大势，李靖想的远比很多人要多，丝毫不让李密。春蚕阵、九营连环都是李靖深思熟虑，早就为萧布衣考虑的应对之策。
萧布衣虽是孤身在东都，却绝非一个人在作战，他有李靖、徐世绩的反复分析，这才能够制定出最稳妥、最犀利的对敌方案。
李密只把萧布衣当成大敌，却哪里想到过自己要面对的绝非萧布衣一人。
人在马上，暂时不能回转冲击，萧布衣人在马上，索性径直冲杀了过去。刀锋尽现，挥刀处，手下无一招之将！
黑甲铁骑漫过瓦岗盗匪，这时候的训练有素显示无疑，瓦岗众驱马无处可走，黑甲铁骑却能在间隙中策马闪躲，不停的杀敌。
等到两路骑兵交错而过的时候，黑甲铁骑还是保持完整，瓦岗众却已经折损半数。
萧布衣带着兵马才冲了出来，侧面一路骑兵再次冲锋过来，铁骑隆隆，地动山摇，瓦岗众已经面无人色，手足颤抖。
人多不见得一定会好，最少作战空间有限，挤做一团并不能造成有效最大的杀伤。李靖训练的铁骑擅长往往习惯以少胜多，却多是以制造敌方的混乱，保持自己的清醒为主。
有时候混乱亦能杀死人！
就算这次迅猛的冲击下，瓦岗众固然被铁甲骑兵杀死无数，可被同伙阻挡，死于同伙铁骑下的也不在少数。惊惶恐惧的情绪急剧扩张，瓦岗军各自为战，已经无心抵抗，只感觉到满山遍野都是隋军铁骑，刀光霍霍。
黑甲铁骑再次杀入，瓦岗军溃散。王伯当、单雄信见到大势已去，又见到和程咬金部相隔甚远，中间被隋兵层层隔断，不敢停留，落荒而逃！
※※※
铁甲骑兵和步兵看似不同，编制却是类似。十人为一火，五火为一队，火有火头，队有队长。三小队为一中队，中队合成大队，随时保持机动灵活的攻击。
这样传令极为方便，不需击鼓，只需看旗和盯住前人即可，萧布衣分出两路攻击对手，其余一队却是自动由大队长补充带领攻击，这样人人有规矩可循，纲举目张，这才保持流畅。
铁甲骑兵看起来神秘无人能敌，可萧布衣却深深明白一点，绝对服从命令是铁甲骑兵的灵魂所在。这样的铁军击出，已经发挥了兵士的最大力量。
铁军出击宛若壮汉蓄积了全身的力道一拳击出，不用缩手缩脚，而能发挥十二成的力道！
铁甲骑兵配备的战马、铠甲、砍刀、长枪还有弓箭盾牌都算是最为精良的装备，可最关键的一点是，马力能够撑得住。所有的战马都是百里挑一，远比草原普通马匹要强悍很多，这才能经得住这些配备，不然只是兵刃装备再加上一个人百来斤的力道，已经要压的战马行走缓慢，又如何能够冲锋陷阵？
萧布衣见到瓦岗军溃散，不再发动第三次进攻，号令一队骑兵剿杀余匪，自己却是率领骑兵散到隋军步兵的左翼，伺机攻击。
这时候隋军已经抵抗住瓦岗军的两次冲击……
隋军列方阵抵抗，萧布衣却是勒马一侧凝望，寻找程咬金步兵中的弱势所在，随时准备带骑兵攻击，给程咬金的瓦岗军以致命的一击！
※※※
程咬金见到瓦岗骑兵被围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攻击的决定。这次行军他是主帅，这次失败，他也负有直接的责任。
他所率之兵足有两万，骑兵四千，步兵万余，步兵还是毫发无损，可骑兵已经折损的七七八八。
满腔无奈和怒火，但程咬金并没有被失败冲去理智，他试图反败为胜。旗帜挥动，战鼓有节奏的鸣响，程咬金已经号令兵士冲击敌阵，试图救援回被困的瓦岗军。
可张镇周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他或许不如张须陀勇猛、或许不如杨义臣有名，但他最少是大隋老将，作战经验极为丰富。
有时候经验就是胜利！
程咬金列方阵出击，张镇周却让兵士以弧形阵对抗，这种阵法只从偃月阵衍化而出，主采守势。
方阵攻击力最强，弧形阵却是以防御为主。只是阵无定法，进攻防守还是要看随机应变而已。
良将和庸将的区别就是在于，一个知道伺机而变，对敌阵强弱判断了然在胸，击弱避强，另外一个却始终拘泥兵书定势，明知是坑还要去跳。
张镇周身经百战，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割断瓦岗军步兵和骑兵的联系，让萧布衣所率骑兵全力的剿杀瓦岗骑兵。
张镇周出兵比程咬金到来要快一些，源源不绝的隋兵从山谷中冲出，听从号令，迅疾的列成阵型，等待敌手的到来。程咬金率兵杀过来的时候，防御已经固若金汤。
不但如此，张镇周亦是密切的关注萧布衣骑兵的动静，随时准备给与支援，但是很快张镇周发现，他已经不需多此一举，萧布衣的骑兵已经对瓦岗骑兵形成一边倒的屠戮，他不需要打乱黑甲铁骑的本身节奏。
对于宛若从天而降的骑兵，张镇周也是大为错愕，可见到这些铁骑兵展现的冲击力，他亦是从心底震骇莫名。
这队骑兵数量之多，战备之精，冲击力之冷酷无情实属罕见，这亦让张镇周心中对萧布衣的评估更高了一层。
每一次作战，萧布衣在张镇周的分量都重了一分，到现在他已经明确的意识到，只有萧布衣可以拯救东都。他老了，心灰了，多过一天，就对大隋多了分绝望，这时候先有裴茗翠劝说，又有卢楚请他出山，他心中稍动，可知道腐朽的大隋绝非他一人能够扛动，他能出山，更多的是不忍东都百姓受苦。
老了、老了，还有什么没有经历过，还有什么看不开？
几起几落，闲看落花，很多事情在张镇周看来，不过已经是花落花开。
可萧布衣铁骑激荡，却冲撞他埋藏已久的豪情，望着铁骑纵横，张镇周亦是想到当年的意气风发，只凭几千铁军击败一个琉球国！
镇静自若的指挥兵士反击，张镇周脸上浮出少有的微笑，庖丁解牛般的站在山丘处，发号施令，应付着瓦岗军的每一次冲击。
隋军死死的守住了阵脚，步兵交锋，肉搏一般要到最后，等到了那时候，就是拼毅力、磨勇气的时候。可甫一交锋之际，隋军却是用盾牌、弓箭、硬弩构成第一层防线。羽箭如飞，满天嗤嗤之声，瓦岗军亦是左右持盾，右手持抢而行，宛若一面盾牌围成的铁墙在移动。
不少人中箭倒下去，可更多的兵士补充到前方的队列中，悍然前行。
这时候，所有人都是忘记了生死，耳边只是听着鼓声，眼前只有敌人，杀过去，杀死他们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两阵终于冲撞在一起，掀起了滔天的波浪。断刀残枪，尸体残旗勾勒着惨烈的画面。将军挥毫，以战意为笔，以血为墨，弧形阵荡漾，如同水上碧波。方行阵冲击，如巨斧开山……
瓦岗军前赴后继发动了两次冲锋后，程咬金下令撤军，不是因为技不如人，因为已经没有援救的目标。
在这两次冲锋的过程中，这里的瓦岗骑兵已经损失殆尽。
近四千的骑兵，就这么被坑杀了，程咬金心中冒起一股寒意，更多的是无奈。可无奈中还是有很多不服，骑兵本不至于如此惨败，只是他们号令不从，让将军图之奈何？
撤退的命令发出后，方阵徐徐退后，秩序井然，张镇周却是号令兵士上前逼近，并不攻击。
程咬金暗自叹息，心道诱敌之计已被张镇周看穿，这个张镇周，果然名不虚传。原来程咬金虽是撤军，却是离而不乱，早有弓箭手硬弩手隐藏在两翼，随时准备补上袭击，只要张镇周发动兵力跟过来，落入他的伏击圈中，管保让隋兵铩羽而归。
没想到张镇周经验老到，并不急于进攻，只是徐徐图之看其破绽。
张镇周远远见到程咬金所率兵士虽退不乱，暗自点头，心道张须陀帐下三虎领军名不虚传，只看这退中有伏，绵里藏针，单是指挥能力已远胜瓦岗五虎。
邴元真也算瓦岗五虎之一，可当初在东都阻挡隋兵的时候，虽是竭力阻挡，但那不过是逞匹夫之勇而已。骑马倒不算难，但是这领军却要千锤百炼。
瓦岗军既然没有破绽，张镇周并不想出击，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不屑为之。如果那样的话，当初在琉球国的数千兵士，无一能够活着回来。乘虚而入，击弱避强才是用兵之道。
眼下隋军已胜，士气大振，可显然要想全歼对手还是有相当的难度。他想要询问萧布衣的意见，见到他马上而立，纹丝不动，已然明白，萧布衣还在等。
想到萧布衣所言，张镇周微微叹息，此子定下出兵之计，恁地了得，他知道萧布衣等什么，他在等李密！
难道今日，他们还是难免再决？

第三四六节 奔袭
萧布衣、卢楚和张镇周三人为了这次出兵筹划很久，萧布衣在忙于安定内政之时，一直也在筹划着给瓦岗一击，鼓舞东都的士气。
他远远要比任何人都要忙碌，可忙碌阻挡不了他的激情，如今的萧布衣，冷酷中带有自信，战争已经让他飞速的成长，他远非当初的那么热血冲动。
可当萧布衣提出计划之时，卢楚、张镇周还是面面相觑，觉得颇为大胆，萧布衣制定的计划就是先绕路伏兵北邙山谷，然后分兵两路去击洛口。李密知道萧布衣出兵，定当兵分两路，而且亲自领兵迎战萧布衣，这是宿命，当然也是性格使然，李密既然在洛水迎候他们，萧布衣却命舒展威打他的旗号虚晃一枪，然后回东都驻防，他们却可在北邙山合力痛击另外一路瓦岗人马。李密若是赶到，当蓄力一决，若是不到，兵扎偃师等候下一次出击。
战线要一步步拉出去，不能总在家门口作战！
要想保东都平安，决不能守着东都的城墙，以攻代守才是保东都之道。
事实果如萧布衣意料之中，李密分派程咬金、单雄信、王伯当带兵阻挡张镇周，自己却准备迎头痛击萧布衣，可李密却没想到过，萧布衣虚晃一枪，把主战场放在了北邙山前！李密固然没有轻视张镇周，可却没料到萧布衣奇兵伏兵尽出，程咬金三人这才大败而归！
张镇周人在高丘上，一战后，恢复了往日的豪情。
他蓦然发现，原来他还没有老，想着可能要和李密对决，他没有惶惶，没有恐惧，甚至也没有一丝的兴奋，他有的只是淡然。
人在高丘上，突然见到南方尘土高扬，张镇周轻轻叹息，不知道是觉得高兴还是遗憾，结果又让萧布衣猜中，当先大旗之上一个大大的‘魏’字，迎风招展，猎猎飞舞。
李密终于还是如萧布衣料想赶到，这不知道是谁的幸事？
张镇周已经吩咐兵士吹号擂鼓，重新宁整阵型，苍茫的号声回荡在山谷，飘摇在北邙山上，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了。
原来，鏖战远远没有结束，看起来才是刚刚开始……
只是接下来的一仗，胜败如何，谁又能知？
黑甲铁骑趁整顿之际，早就重整装备，取矛在手，蓄力再战。他们的人还不累，马亦精神，方才不过是活动筋骨，这次才是真正的硬仗。
程咬金本带兵撤离，可见到魏公李密赶来，心中不知何等滋味，只是喝令兵士止步，李密带着八千铁骑迎上来，见到隋兵林立，远处黑甲骑兵伫立，一时间已经明白了一切。
嘴角微微的搐动下，李密觉得自己要重新评估下这个对手。
他一直觉得萧布衣胜在取巧，可每次都是如此，他就发现这个萧布衣是狡猾。萧布衣一直不和他正面交锋，却是狡猾的消耗着他的实力，不放弃任何一个打击瓦岗、振奋东都士气的机会。
如今的东都在他这种策略下，已经士气高涨，可瓦岗在萧布衣各种手段打击下，却已经有些士气低沉。
倾力夺取回洛仓一战，铩羽而归，这对百战百胜的瓦岗军无疑是个很大的打击，李密在和周边联络和解之时，又仗着黑石一仗才鼓舞了瓦岗的士气，没有想到转瞬之间又挨了萧布衣一棒。
心中狂怒，李密却是吸口凉气，这时候绝对不能怒，好在无论如何，他终于能和萧布衣正面交锋，若能斩了萧布衣，东都一半就已经落在了他手。
想到这里，李密脸上反倒浮出了一丝微笑。乱势中能寻找机会，当然是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
隋军没有进攻，只是在轻微的调整，谁都明白，李密前来，绝非是吃素来了。
李密的八千铁骑当先赶到，可远方处尘土飞扬，显然还有援兵接战，可浓尘蔽日，张镇周高丘上望向萧布衣，见到他亦是同样望来。二人突然笑笑，不约而同的点头。
既然来了，当然要战，山风吹拂，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去，张镇周终于有了片刻喘息，回头望向山谷，嘴角带了一抹微笑。
见到程咬金上前，李密问道：“雄信和伯当呢？”
程咬金惭然，“他们被萧布衣诱敌，中伏溃败，如今不知下落。孙长乐战死，魏公，萧布衣的铁骑很厉害！”
程咬金想要尽职尽责的说明情况，李密却是摆手道：“我知道了，列方阵准备攻击。后军随即赶到。我会让王君廓为左翼、李文相右翼、张迁后军支援。”
大敌当前，他心中有些不悦，无论如何，这时候程咬金都不能涨他人的锐气，灭自己的威风。萧布衣的铁骑就算如何厉害，怎能挡得了他的精锐内军？
程咬金微愕，不再解释，只是点头道：“好。”
他马上传令下去，后军变前军，准备再次发动进攻，可望见李密的意气风发，程咬金心中突然有种熟悉的陌生。
他发现李密或许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英明。
程咬金和罗士信、秦叔宝截然不同，罗士信一直为背叛所困，竭力的挣扎在道德、良心和命运之中，秦叔宝却是始终在忠孝之间为难的抉择，他是孝子，却骗了母亲，他在母亲临死前都不肯、亦是不能告诉她真相，可为了母亲的承诺，还是选择投靠了李密，他是个苦楚自己扛下来的人。
程咬金钦佩二人的做法，却不会随同二人的做法，他投靠李密是早有主见，他认为李密睿智非常，果敢魄力，不拘一格，由此必成大器。眼见着瓦岗兴盛一时，程咬金也是振奋，可很快他就发现，李密为人狂傲的已经少能听入别人的建议。在李密看来，瓦岗是他一手经营，天下也是在他妙策中夺取，他不能容忍任何人高他一等，这在一帆风顺的时候还不是弊端，可若是受挫之时，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孙长乐本来是河南悍匪，算是李密一手提拔的猛将，亦是李密的亲信，可听到孙长乐阵亡的时候，李密脸上居然没有半分伤感。
听到王伯当、单雄信不知死活，李密好像也是无动于衷，在他眼中，这些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而且是，自然而然。
程咬金退下的时候，突然想到，如果有一日，自己也阵亡的话，李密会否也是说，我知道了！
可虽有感慨，程咬金还是忠于行事，全力的准备对阵，无论如何，他都是这样的人，既然还准备给李密做事，就要竭尽全力，若是真的不喜，一走了之也就好了，就如他当年处理和张须陀的关系一样。
合则留，不合则散，自己的一身武艺和兵法，到哪里都有用武之地。乱世之中，哪有忠义！
李密没有注意到程咬金的表情，只是凝望着萧布衣的铁军，听到孙长乐身死，其实他也有片刻的伤感，听到单雄信、王伯当下落不明，他亦是心中焦急，可他不想把这种情感表现出来。
他李密是铁打的神经，这时候绝对不能示弱。
可身边之人一拨拨的如潮水般涨起退下，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伤感，潮起潮落，一时间多少英雄豪杰，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自己呢，历史会如何记载？这个念头在李密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自嘲自己悲秋伤怀，真是英雄气短。
催马上前，李密身后跟着数百骑兵，远望对面大军，李密沉声道：“萧将军，请出来一叙。”
他这个要求颇为古怪，也有些异想天开，隋军微有不解，萧布衣却是笑笑，策马上前，离一箭距离停下，“蒲山公，可是想投降东都了吗？现在投降，为时不晚呀。”
他说的平淡冲和，可附近众人听的清清楚楚，微风吹拂盔甲上的红缨，可人马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萧布衣人经千锤百炼，月光面对这种场合更是小菜一碟，一人一骑临风而立，如山如岳，隋兵见了无不心折。
很显然，萧布衣已如隋军心目中的定海神针，一句可想投降东都让所有的隋兵心中振奋。萧布衣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东都，他们亦是如此，不为自己，为了东都家人，这种信念让他们上下一心。
二人相聚甚远，可都不用费力说话，三军倒有半数听的清楚，实因为内劲深厚。李密微笑的望着萧布衣，“萧将军此言差矣，隋室腐朽，昏君早弃东都于不顾。以你之才，怎会与隋室同朽，实在让我意料不到。想古人青梅煮酒，你我邙山论战，若是并肩携手，打下诺大的疆土，天下谁人能敌？”
萧布衣正色道：“蒲山公此言差矣，想你世袭蒲山公，隋室宗室，不想为国尽忠，只与盗匪为伍，实在让我预料不到。你等奸杀掳掠，无恶不作，与天下人为敌，萧某怎能和你联手？你等视百姓为草芥，无疑浮沙建塔，水上纸舟，终有一日会被百姓湮没，今日一战，萧某是为东都百姓、为天下苍生、为大义所向！李密，你若是幡然醒悟，归盗于农，善莫大焉，若还是执迷不悟，只怕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他说的愈发激奋铿锵，隋军山坡那面一阵鼓响，给他助势，隋军霍然举枪喝道：“好！”张镇周远远望见，虽是心淡如水，却也起了雄心。
隋军呼喝虽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地震山摇，北邙山都是有所震颤，李密却是轻叹道：“大奸大恶之人，却往往以仁义示人，可笑可叹。”
萧布衣却是肃然道：“我却不见蒲山公这等大奸大恶之人，有何仁义外表！”
二人两军对垒，唇枪舌剑，李密没有想到萧布衣口才竟然也是不差，顺水推舟的本事更是了得。
二人阵前对答，看似随意，却不但是互相试探，亦是对彼此士气的鼓舞，萧布衣大敌当前，虽是言语谨慎，却是寸步不让。
李密突然放声长笑道：“都说萧布衣用兵不差，今日一见，其实也不过如此！”
萧布衣微笑道：“难道蒲山公颠倒黑白，看不到这遍地的瓦岗尸体吗？”
李密冷冷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些许损伤算得了什么。你等今日在北邙山抗衡，可知道瓦岗大军早去攻打东都，东都如克，只怕尔等无家可归。”
萧布衣摇头道：“想现在东都城万众一心，就算蒲山公去不也是铩羽而归，何谈他人。攻克东都对尔等而言，无疑笑料。”
他一句话安定了军心，李密暗自皱眉，冷哼道：“萧布衣，我说你用兵不行，和你交谈，只因为我不过是在等手下兵将到来而已。你若真的是将才，方才趁我等兵力相若之际就应出动，现在你等不过万余人而已，瓦岗三万之众，没有了你们龟壳的营寨，难道你还妄想与我等为敌？”
原来他说话的功夫，步兵终于赶到，远望连绵不绝，蚂蚁一般，让人一见心惊。
萧布衣却是仰天长笑道：“李密，我也只想告诉你，瓦岗纵有千军万马，如何挡得住东都万众一心。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倒要提醒你小心才对。”
“小心什么？”李密微蹙眉头。
“小心你视之如命的粮仓。”萧布衣哈哈大笑。
李密也是笑了起来，“洛口仓拥兵数十万，固若金汤，萧布衣，就算你有奇兵从方山进袭，也是无济于事，你倒是杞人忧天了。”
萧布衣双眉一扬，“有奇兵从方山进袭，实在好笑……我怎么会做这种蠢事。我让你小心的不是洛口仓，而是黎阳仓！蒲山公，洛口仓拥兵数十万，黎阳仓却不知道有几万兵士镇守？”
他此言一出，李密心中震惊，可脸上还是不露声色，“无论多少兵士镇守，萧布衣，你人在北邙山，这里遍地都是瓦岗兵将，你还能飞过去攻打不成？”
萧布衣淡淡道：“我是不能飞过去，不过从河那面可以骑马过去，河内沿黄河而下，最少瓦岗众少一些吧。蒲山公派王儒信、元宝藏、郑颐三人去守黎阳，也不知道能否守住。所以我很佩服蒲山公，佩服你后院起火，还有闲心和我闲聊。想你在等机会，我其实也是一样！蒲山公现在回转，还能接应下黎阳的逃兵，若还不走，只怕晚了。”
李密眼皮子忍不住的跳，拳头已经握紧，一颗心竟然也忍不住的大跳。他听出萧布衣绝非虚言恫吓，可萧布衣怎么还有余力绕路去取黎阳？他派谁、谁又能去攻打黎阳？
山风吹拂，北邙山起了寒意，两军对垒，可彼此心境已经大不一样！
程咬金远远听见，也是脸上变色，更不要说其余的瓦岗众。
※※※
黎阳城内，此刻还是歌舞升平，没有丝毫大战的迹象。
镇守黎阳的有王儒信、元宝藏和郑颐三人，元宝藏和郑颐都是隋官，元宝藏本来是武阳郡丞，郑颐是个御史，元宝藏后来见李密势大，隐有天下之主的气势，主动投靠，并请令攻打武阳西侧的黎阳。
隋朝风雨飘摇，黎阳倒是很快被攻克下来，顺便取了黎阳西南的黎阳仓，元宝藏也就一直得以留守黎阳。
从东都顺黄河而下，共有三大粮仓，回洛、洛口和黎阳。瓦岗先得荥阳，再得黎阳仓后，声势大振，可对于黎阳，李密却一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黎阳地处黄河永济渠扼要，无论水陆都是畅通，亦是李密瓦岗对抗河北的要塞之地。但是河北的窦建德一直总是野心不大，再说才与瓦岗结盟，和平共处，再加上窦建德自顾不及，和王薄、杨公卿、罗艺等人为了抢占河北地盘打的不亦乐乎。李密也就暂时把黎阳放到一旁，全力的进军洛阳。
王儒信被派到镇守黎阳，看似器重，其实却多少有些贬职的味道。
如今瓦岗新旧势力交迭，王儒信一直都是跟随翟让的老功臣，平时对李密很是不满，李密为了把他一脚踢开，就建议翟让把王儒信派去镇守黎阳，看似信任，却是把他踢出了瓦岗内部的权利阶层。
王儒信对此心知肚明，可也是不想介入这番争斗之中，是以乐得清闲，此刻正在府上花天酒地，饮酒作乐。
歌姬红袖善舞，王儒信看的优哉游哉，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醉眼迷离下，伸手拉过个歌姬，上下其手的时候，有兵士进来禀告，“元大人求见。”
王儒信早就有了醉意，摆手道：“今日谁都不见！”
兵卫只能出去回禀，元宝藏听到大皱眉头，这时候郑颐也是赶到，急声道：“王司马呢？”
元宝藏苦笑摇头，“他说今天谁也不见。”
“可听说浚县有大军出没的迹象。”郑颐焦灼道：“我只怕是哪里兵马图谋我们黎阳。”
“不知道是哪里的兵马，杨公卿还是窦建德？”元宝藏还在猜测道，这是最具威胁的两路盗匪。
“应该不是吧，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郑颐疑惑道：“再说浚县突然有大军出没，怎么卫州没有消息？不是兵士谎报军情吧。”卫州在黎阳的西南，要到浚县、黎阳先过卫州，所以郑颐对军情很是怀疑。
元宝藏却是终于下了决定，“先去关闭四面的城门，然后再做决定。”他话音才落，就有城兵纵马驰来，“元大人，城西有大军来袭。”
元宝藏吓了一跳，慌忙道：“快带我去看看，关闭城门。”他才向城西行去，又有兵士拍马赶到。
“元大人，城南有大军来袭。”
“元大人，城北有大军来袭。”
刹那间，黎阳城已经被三面攻打，唯独留下城东没有攻打。元宝藏焦头烂额，顾不得别处，只是吩咐先去紧闭城门，吩咐兵士把守，然后小跑到了城西，登上城头一看，不由倒吸了口凉气，目瞪口呆。
满山遍野的兵士冲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的大军。黎阳城前虽有护城河，吊桥也是高高的扯起，来敌前面几十头牛拉着巨木，呼喝声中，奔跑如飞。十数人到了河边，已经扛起巨木架到了护城河前，放倒巨木，踩着巨木冲过护城河，有身手敏捷之人从那面爬上吊桥，几刀就斩了铁索。吊桥挺尸一样倒下来，更多人顺着吊桥冲到了城下，这时候元宝藏他们甚至还没有召集好兵士。
紧接着，无数虾蟆车推过来，填土填濠，割断水源，全力以赴。等到元宝藏终于召集了兵士，护城河流早就截断，护城河也几乎被添了半平……
所有的一切做的迅疾非常，却是有条不紊，正是为攻城做准备，元宝藏也算有点见识，终于明白了这次攻城早就蓄谋已久，算计周到，可如此猛烈迅疾的攻城，事发突然，却是哪里的大军？
※※※
黎阳城前硝烟弥漫的时候，北邙山前亦是喊杀洞天，李密终于喝令瓦岗众攻击隋军，务求击溃此处隋军的精英。
黎阳城和北邙山看似相隔甚远，并不相关，可两战却都是在萧布衣的精心策划之下。
如今他已经亮出底牌，却根本不想给李密任何机会，抢占黎阳，瓦岗只余洛口仓，洛口仓固然粮草充足，瓦岗众固守十多年不成问题，可瓦岗只剩洛口，也就等于只有一条腿，瘸腿的瓦岗怎么能争天下？
抢占黎阳，将瓦岗众牢牢钉在河南中腹，荥阳周边，无力别图，内忧外患，崩溃看起来只是早晚的事情。
萧布衣冷静的凝望战场，嘴角带有讥诮的笑。
李密双眉竖起，眉心皱起个川字，萧布衣没有出手，他也不能出手，程咬金再次率瓦岗军攻击隋军，战场上厮杀一片，萧布衣的骑兵没有动，他的内军也没有动。
但是这场战役看起来他已经落在了下风。
萧布衣其实已经出手，他落子远要出乎李密的想像之中，他竟然落子在黎阳。
这看似无关的一手却在李密的心中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他当然明白黎阳要是被萧布衣抢去意味着什么！
萧布衣是在虚言恫吓还是真有其事，李密并不知道，但是他明白，萧布衣远比他想像的要强大很多，他若不借这次机会除去击溃他，以后很难有更好的机会！
但现在萧布衣甚至还没有出手，因为张镇周的弧形阵亦是不好对付。
李密不是不知道隋军的厉害，可那是以前的事情，只有张须陀、杨义臣等人的军队才有这种震撼的凝结力量，可现在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奋不惜身？
瓦岗军或许人数众多，可张镇周的步兵死死的抗住瓦岗军的进攻，仍保弧形阵型不散。瓦岗军三次冲锋均告无果。
很多时候，不见得人多就一定能获胜，因为地势所限，兵力并不见得能够完全展开。
北邙山前是开阔的平原，适合大军团作战，但是张镇周却是依山布阵，并无后顾之忧。弧形阵虽是不停的缩小防御范围，可只是一阵号角过后，隋兵就是如注神力，奋勇夺回失去的阵地。
场上如同拉锯般，众人都是奋力坚持，伤了不怕，死了不怕，就算是死，也要抱住对方一块死！
或许这里并非回落仓，没有粮食可守，更算不上什么扼要之地，但他们却也是一步不让，只因为他们知道，这场仗既然打了，就一定不能输！

第三四七节 对攻
北邙山前白云似乎都被映照了血色，腾腾的尘土又为白云添了层黄边，耀眼的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黄边变的淡金。
淡金的光线撒在每人的脸上，糅合着尘土、血泪和坚持……
隋军或许兵力不如瓦岗军，但瓦岗军为了一己之欲，隋军却是为了父母妻儿，这中间差别太大，也是隋军胜过瓦岗军的地方！
程咬金额头已经有了汗水，李密终于吩咐道：“李文相带一千骑兵冲击隋军右翼。”
旗帜扬起，号角长鸣，给本已如火如荼的北邙山前注入了更为紧迫的气氛。
程咬金为配合李文相的攻打，喝令瓦岗军奋勇上前。
瓦岗军持盾持矛，踩着同伙或敌人的尸体上前，弩箭如雨，铺天的泄了下来。瓦岗军却终于又撞的隋军回缩阵型，减小压力。
隋军这时候士气稍落。
李文相早就率部隐在步兵的右翼，看准时机，骑兵出击！
马蹄翻飞，瓦岗军亦是闪开通道，李文相急攻右翼的隋军，本以为或有抗衡，可没有想到右翼的隋军瞬间闪开一道缺口，李文相的骑兵径直灌了进去。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宛若隋兵突然变成风婆的口袋，张开口袋将冲过来的瓦岗军吸了进去。
李密心中惊凛，程咬金也是大皱眉头，很显然，隋军是故意放开了缺口，引他们进入。
可李文相千余骑兵冲入，已经搅散了隋军的阵型，亦是瓦岗军进攻的大好机会。
程咬金当然明白这点，号声再起，命令瓦岗军全力攻打，只想破了隋军的阵型，这时候隋阵中号角长鸣……
“咚、咚、咚咚咚……”
鼓声大响，震撼北邙山，张镇周亲自擂鼓，隋军士气大振，又有无数的隋军竟然从山谷中涌出，足有数千之众。
隋军居然还有埋伏，而且是生力军，弧形阵不缩反扩，立时将瓦岗军逼的退了回去。
隋阵中，隋兵用了一切方法阻碍骑兵的冲程，李文相所率的骑兵失去了锐气，并没有伊始的勇猛，骑兵失去了速度，已经失去了不小的优势，可见到遍地的障碍，李文相等人几乎寸步难移，只能在马背上奋力砍杀，隋兵密密麻麻的挤过来，乱枪来戳，人吼马嘶，鲜血如霞的泼出……
李密那一刻脸色微变，张镇周这老狐狸，原来还有后手，并没有将兵士全部列出来，尽数的伏在谷中，怪不得有恃无恐！
※※※
北邙山伏兵出现的时候，黎阳城前亦是如火如荼。
攻城兵士攻势之猛烈，简直是让元宝藏前所未见。这些人衣饰夹杂，看起来不过是寻常的百姓，可这些寻常百姓却是纪律严明，动作快捷非常，而又有条不紊。
过护城河，砍下吊桥不过是锋芒小露。塞水源、堵闸口亦是转瞬之间！
由野外冲到城下，看似并没有什么阻碍，黎阳城外的防御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屑一击。
虾蟆车如虾蟆一样的前仆后继，无数的人不等护城河填平已经冲到城下，用简单自制的套索开始攀登城墙，一边攀登，一边射箭。
城头上的官兵射的倒是冷箭，可那些人射的却是喷火之箭，在这迅猛的攻势下，守城之兵已经乱了阵脚。
城头城下箭如雨下，元宝藏气急败坏的号令兵士增援，百姓来援，可攻打是瞬间，有三面城门被攻，一时间也是调不出太多的人手。黎阳被瓦岗盗匪占据，百姓心道谁来了都不见得比这些强盗更差，更是躲在家中不肯出来。
城头被一轮火箭射的烟雾弥漫，火烧火燎，城头守军个个被熏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元宝藏毕竟还是个郡丞，也有守城的经验，竭力的稳定军心，让兵士还击，可这时候护城河一段已经填平。远方轰轰隆隆的一辆大车被推了过来，车中横顶着一根巨木。巨木前段却是用铁皮包裹，大车极巨，车上有各种遮挡装备，多是难燃坚固之物，有防止城头乱箭火攻的作用，数十兵士躲在下方奋力推车向前，转瞬已经到了城门前。
‘轰’一声大响，巨木顶到了城门之上，地动山摇，整个黎阳城看起来都在晃悠。
大车一撞之下，顺势倒退，兵士喊着口号，再次蓄力去撞，只听到‘轰、轰’声不绝于耳，震荡着整个黎阳大城，激的元宝藏几乎吐血。
更多的兵士却是抬着云梯冲来，攻城这才算正是开始！
※※※
李文相左冲右突之际，李密终于变的有些急躁。
他发现自己再次落入了圈套。
萧布衣、张镇周都是狡猾之辈，从来不肯和他痛痛快快的交战，在回洛仓前是这样，在北邙山前亦是如此。
回洛仓前，萧布衣始终缩在营寨内不出，依靠地势和瓦岗军作战，自己费力攻打，损兵折将却是无功而返，张镇周这个老鬼亦是如此，虽然这次少了营寨，可他们却是抢先倚仗了北邙山的地势，以峡谷做缓冲，形势竟然和当初回洛仓仿佛。
更要命的一点是，方才山谷伏兵涌出极大的打击了瓦岗众的士气，就算李密也不清楚，谷中是否还有伏兵。
“命王君廓，张迁率两千骑兵，全力攻打右翼。”李密命令再下，双目有些血红。
程咬金咬牙顶住，毕竟瓦岗军人数占优，弧形阵正中已被瓦岗军的方阵冲个口子，整个弧形凹了下去，众人已经陷入了肉搏之中。
可弧形阵虽凹，隋军并不退却，一尺尺一丈丈的夺回领地，程咬金陡然间眼前一亮，发现隋军正中的凹陷已经影响到侧翼，隋军阵中弱势已出，疲态已现，他毫不犹豫再次击鼓，号令兵士全力进攻左翼的隋军，刹那间风云变色。
“咚、咚、咚……”
大响声中，瓦岗军攻势如潮，王君廓、张迁却是从左翼出动骑兵，狂风暴雨般的逼近隋军的右翼。
隋军终于不支，呈现败退之势！
李密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有时候，成败只在坚持之间。
陡然间李密的笑容已经凝结在脸上，隋军看似溃败，却还在坚持，对面山坡上的大鼓也是敲的‘砰砰’作响，山谷中竟然又是杀出了伏兵，足足数千之众。
谷中兵士早就无声无息的列阵，成方阵进击，后退的隋军却是用弓箭射住阵脚，掩护生力军的出击。隋军再出，硬生生的抗住了瓦岗军的冲势，两军相撞，有如惊涛骇浪击打岩壁，阳光照耀下，闪出璀璨的浪花！
此战瓦岗投入的兵力有三万有余，可隋军除了先前在北邙山列阵的兵力外，两次出兵，加起来也有两万有余。
李密心中盘算，已然明白，他想倾力和萧布衣一战的时候，萧布衣亦是在准备和他决战北邙山！
左翼的两军冲杀往复，右翼的隋军这次却是不等王君廓、张迁二人冲到，霍然裂开。
王君廓警惕前次的教训，竟不敢蓦然杀入，张迁亦是如此，正当他们犹豫的时候，隋军如烟如尘的阵仗中突然冲出了千余匹金马！
阳光照耀下，金马绽放着灿烂的光芒，仿佛汇成一条金龙，咆哮的冲出了隋阵！
骄阳在空，金龙盘旋，那一刻，北邙山前瑰丽壮阔，金光闪烁。
所有的人那一刻有了丝错觉，更认为眼前是幻觉，王君廓张迁亦是如此，他们甚至不清楚隋军在搞的什么把戏，忍不住的勒马不前。
尚未交锋，可他们蓦地失去了冲锋的动力，又因为金色的光芒如此夺目，将南方的骄阳的光芒尽数折了回去，金龙蓦然涌出，带出耀眼的金光，很多人甚至无法望见前方的动静，又是如何敢冲？
这是什么战队？李密心悸不已。
他离的稍远，金光对他的影响不算巨大，可见到隋阵中一条金龙随着幻化的金光冲出来之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心惊。
清一色的黄色战马，黄色卷毛，鱼鳞般的曲折，宛若鱼龙。不但是马上的兵士一身金黄的铠甲，就算战马亦是如此，披甲的战马？李密想到这里吸了口凉气，战马披甲，不但能够卫护战马，更是能够增强骑兵的冲击杀伤力。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点，可一来这些都是需要消耗钱财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是，骑兵精锐装备就已经是很大的负载，再给战马披上护甲，那已经少有战马能够承受的住，更不要说冲锋陷阵。
萧布衣哪里弄来的这么一支骑兵？不但利用了重骑兵的冲击力，而且充分的考虑到了光线扰敌的作用。
他们依据北邙山，难道就考虑到了这点？
李密不想相信，却是不能不信，见到战马的特点，黄毛黑嘴，颇为丑陋，李密心中涌起了惊凛，他博览群书，蓦地想到了一种马的名字。
拳毛騧！
※※※
“登城车……登城车！！！”
在李密为对手出动重甲骑兵叹息的时候，黎阳守城的官兵也为攻城之人出动登城车而大惊失色。
攻城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给元宝藏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因为别人攻城或许是惨烈激烈，但是眼前这攻城队伍就是给与他们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攻城之人似乎信手做着一件势在必得的事情，有时候激烈不见得有效，但是有序却是绝对高效！
塞河流，放火箭，撞城车，搭云梯这些步骤流畅自然，丝毫没有半分的凝涩。
城头已经慌乱一团，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已经少有人觉得这城池能够守得住。元宝藏伊始还盘算如果向李密求援，需要坚守几天，可他很快的发现，他好像都已经坚持不了几个时辰。
攻城的虾蟆兵在添濠后，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他们不停的运土到城下，在城下垒土攻城。他们的运作看起来虽是不起眼，却是极为有效。城墙前的泥土越来越高，加上尸体兵刃堆积在一起，看起来一直运作下去，他们可以把土填的和城墙一样高。
城兵望着这种逼迫，却是无能为力，他们已经被云梯兵逼的喘不过气来，可他们还是在坚持，并不想轻易放弃，一直等到他们看到了登城车。
远方缓缓的运来了数辆登城车，过了护城河，然后在兵士的奋力摇动下，巨人一样的伸腰长高，几乎与城池持平。然后车上平平的射出弩箭，杀敌无数，冷酷无情。
这些登城车虎视黎阳城，甚至算是俯瞰黎阳城兵，造成的压力不言而喻。
守城的兵士几乎要崩溃，元宝藏也是差点崩溃，虽然敌人还没有登上城池，可看起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这登城车要准备起来，绝非一日两日之功，对方蓄谋已久，就是向他们显示要夺下黎阳城的决心！
可笑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攻城的到底是谁。
郑颐惊慌失措的亲自跑来，大声道：“元大人，城北告急……”
“元大人，城南告急……”
“元大人，王大人府邸着火了……”
紧急军情一道接着一道，听到王儒信府中着火，元宝藏甚至没有想到去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很显然，城中混进了奸细，趁乱点火，制造恐慌。
“元大人，怎么办？”郑颐惊慌问道。
元宝藏和郑颐都看出了彼此的绝望之意，“城东还没有被困住。”郑颐提醒道。他的用意不言而喻，现在跑还来得及，若是等城池四面被围，只能坐以待毙。
撞城车一下下的，还是有条不紊的撞击着城门，元宝藏虽然看不到城门的情况，可却已经感觉到城门已经有了裂缝，在眼前不断的开裂涨大。
虽是冷秋，可烈火城头，元宝藏亦是大汗淋漓……
火光中，烟雾弥漫，已经有人攻上了墙头……
※※※
黄龙气势汹汹的冲出来，所向披靡，如果说黑甲骑兵是以冲势加上灵活来取胜的话，黄甲骑兵却完全像个巨无霸般的藐视一切。
他们没有什么技巧花架子，径直的冲入到王君廓、张迁所率的骑兵之中。
骑兵对撞，瓦岗骑兵纷纷倒地，马儿见到这种似马非马的怪物也是惊凛，有的甚至连连倒退。
长枪砍刀对这些怪物造成的伤害很是轻微，可黄甲骑兵手中长槊却是毫不留情的戳到对方的身体中。
这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对于蓦然冒出来的这些怪物，王君廓饶是身经百战，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
这并非说黄甲骑兵天下无敌，可这时候、这种情况，这种黄甲骑兵简直就是瓦岗骑兵的克星！这就像是萧布衣专门为了对付瓦岗内军准备出来的一批人马！
黄龙后，金光闪耀下，萧布衣所领的黑甲骑兵已经无声无息的杀出，他们在侧翼只是往复冲杀，一个来回后，瓦岗骑兵溃退！
萧布衣的黑甲骑兵终于再次出动！他们在瓦岗军攻击最猛烈的时候出现，给与瓦岗军更猛烈的还击！
李密再不犹豫，喝令精骑出动，拦截萧布衣的黑甲骑兵，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黄龙不以李密的攻击为意，毫不犹豫的绕过瓦岗军的正面的盾牌兵，开始进攻瓦岗军步兵的左翼，瓦岗军左翼已现紊乱。黑龙却是霍然剥离开，蹄声隆隆，反向李密的骑兵迎过去。
战鼓如雷，仿佛龙的怒吼，北邙山都是开始颤抖，隋军见状，勇气大增，紧接着山谷中，竟然又杀出了一路伏兵。
程咬金眉头紧锁，也是搞不懂对方到底埋伏了多少路伏兵。
虽然从眼下来看，隋军的人数不见得比瓦岗军要多，但是张镇周这个老狐狸却是运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方式，利用山谷的隐蔽性，不停的出兵，这样反倒给程咬金一种错觉，谷中伏兵无穷无尽，隋军数量上还要远胜瓦岗军。
程咬金都是如此想法，瓦岗军心中更是不言而喻，这场战役其实已经持续了太久，从清晨激战到晌午，看起来又要从晌午搏斗到黄昏。瓦岗军心中其实已经疲惫，毕竟东都兵的坚持为了护卫东都，可是他们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人困马乏，奋战的人很多都已经麻木，只是听着那单调的鼓点，却已经再也激发不出一点热血。
失去了目的，不过是行尸走肉。
萧布衣和李密二人却是生龙活虎般，越冲越近，凝望着对面的大敌，眸子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
杀了萧布衣，马上可以扭转整个战局，李密马上抿着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漏着强烈的自信。
乱军之中，他要取萧布衣的项上人头并不算困难，既然这样，骑兵对决的胜负反倒少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其实他如此冒险，只是因为心中也有了那么一丝不自信，更有了那么分无奈，他不想再次一败涂地。他一直图谋着东都，可是很显然，萧布衣却在图谋着他。
这一场战役下来，惨烈非常，但是李密已经明白，萧布衣处处针对着自己，萧布衣还是坚持着防守反击的策略，张镇周也是聪明的执行着这种策略。以张镇周的老练，加上萧布衣的锐利，这对组合竟然让瓦岗军无能为力，他对萧布衣缺乏了解，可看起来萧布衣却对他了解的异常透彻。
他要杀了萧布衣，他不信萧布衣武功能够胜过他！
他自幼随异人习武，文武双全，萧布衣却非如此，就算他武功精进，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李密很显然是个标准的赌徒，瓦岗军前仆后继的倒下，并没有触动他的神经。一个真正的赌徒，从不管输去了多少，他只知道一点，有时候，一把可以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骑兵轰轰隆隆，激起了尘土阵阵。李密不等接近，几乎和萧布衣同时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射！”
“矛！”
李密让手下放箭，他所率的骑兵毕竟是瓦岗精英，弓箭亦是配备，如此距离，射箭杀伤对手当时最好。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径直把长矛扔了出来，比他这个赌徒赌的更彻底！
失去了长矛，这些人用什么？他并没有听程咬金详细的解释萧布衣的黑甲铁骑，所以对这招实在出乎意料。
前排的黑甲铁骑一手持盾，一手扔出长矛，盾牌抵抗弓箭的同时，已经拔出了腰刀。
他们失去了长矛并不怕，因为马上是近身肉搏，他们还有锐利的长刀。
惨叫连连，马鸣悲伤，这一刻不知道多少铁骑跌入了尘埃，李密眼中却是只有萧布衣。长矛擦身而过，他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他精神高度集中，手抚刀柄，霍然冲天飞起，一刀砍向萧布衣。
这一刀集中了他的精气神，全身的劲道，无可匹敌。
他马上飞起，如龙在天，嘴角露出冷酷的笑，萧布衣也不畏惧，亦是双腿用力，以更彪悍更猛烈的一刀回击！
二人出招，如同晴天一个霹雳，光耀四野，李密见萧布衣全不畏死，心中微凛，可却敏锐的发觉萧布衣速度已差了他一筹。高手过招，一线就已决定生死，他单刀去势不减，已经砍在萧布衣的左肩，这一刀之威，足以将他砍成两半！
‘咔嚓’声响，萧布衣肩头沉下，似乎已被他砍断，可长刀仿佛遇上阻力，竟然没有滑落斩了萧布衣，李密知道中计，空中扭身斜闪，萧布衣长刀几乎沿着他的手臂削下。二人擦肩而过，李密手腕翻转，一刀斩向萧布衣的后颈。萧布衣缩头急闪，他身上有护甲，可脖颈却是不行，他躲闪的功夫，却是拳头轻握，挥臂之间，一点寒光没入李密后背。
二人距离极近，这招实在防不胜防。
李密大吼声中，才要反击，半空光亮一耀，一把长剑无声无息的刺入他的肋下，李密单刀劲斩，已经砸断长剑。他没有想到，萧布衣身边竟然还埋伏个高手，而且蓄谋一击。好在他反应极快，觉察到危机之时奋力闪躲，这一剑本是刺向他的心脏！
那人一剑刺中李密后，并不停留，纵马向前冲去，回头望时，脸上蒙着黑巾，双眸如水。
马流如潮，所有的斩杀光电火闪，萧布衣落在马上，一臂已经无法抬起，他见到李密跃起出刀之时，已经知道武功还不如他，却拼了手臂来换得重创李密。
人落马上，单手摘弓，身子平躺，萧布衣怒喝一声，以脚开弓，拉的满月，搭上利箭射了回去。
这一招匪夷所思，长箭如电，李密连受重创，身形不再利落，被一箭射在腰上，透血飙出。李密马上晃了下，已经落下马来，只是下一刻，纵身而起，抱住马腹离去！
萧布衣吼道：“李密已死！”
山坡那面张镇周一直紧张的关注这面的动静，早早的吩咐下去，隋兵嘶声怒吼，“李密死了……李密死了……”
呼喝声排山倒海，震撼天地，瓦岗军见到魏公已然不见，军心大乱。张镇周击鼓，隋军尽出，瓦岗军溃！

第三四八节 告捷
两军交战，军心最为重要！不管你是武功盖世，抑或是兵法如神，军心一去，兵败如山，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挽回。
瓦岗军大乱，脱缰的野马般没有了约束，李密无法约束，程咬金亦是不能。
张须陀大隋名将，胜之军心，败之军心。他能率帐下三虎、齐郡儿郎东征西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是因为伊始是带手下儿郎保卫家园，兵士在这种目的的催发下，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能力！
萧布衣以护卫东都为责任，用意也是如此。
东都兵士、卫府精兵多数家人都在东都左近，是大隋中最痛恨盗匪的群体，是以在回洛仓、北邙山两战之时，隋兵精锐亦能舍生忘死。
无论你如何精锐无敌，失去斗志和目的就是少了前行的勇气，和行尸走肉无异，如何谈得上取胜？
张须陀后来落败，可以说也是败在军心，他可以用个人魅力暂时的缓解军心离散的矛盾，却是终于还是被军心击倒，齐郡儿郎早就厌倦了常年在外作战，一家人无依无靠，有个离开的理由，自然一哄而散，张须陀不是不知道，可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会尝试自欺欺人，张须陀一代名将，亦是不能免俗。李密虽然以军心败了张须陀，只记得自己的辉煌，却忘记了张须陀的教训，转眼之间，也是败于军心。
李密是个赌徒，瓦岗战无不胜在他眼中，已经是个光环，在瓦岗军心中，魏公也是近于神！
在魏公的带领下，他们不会输，这是很多盗匪前来投奔的目的所在。
回洛仓前即使是败退，可在瓦岗众的眼中，还是体面的败退，最少他们有掩杀，有伏击，虽是撤退，但还是不乱，但是在北邙山前，一切全然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他们心目中的神竟然死了？！
乱军之中，没有谁能确认这点，萧布衣带领铁甲黄龙纵横厮杀，务求搅乱这个浑水，制造混乱也是有效杀伤对手的手段，甚至比真刀实枪还要犀利。
李密现在不要说领军，就算性命都是堪忧，他连受三道重创，分别在后背、小腹和腰间。饶他武功高强，却也抵抗不住！他能从铁骑中逃生，实在是因为数十年来无一日断绝的习武，生死关头爆发了他求生的巨大潜能，可抱着马腹，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再出来号令，唯一的念头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今日落败，他还坐拥数十万精兵，当可卷土重来。
李密落荒而逃，瓦岗军却只是听着满山遍野的隋军大喊，李密死了，李密死了……
喊杀声震撼了山岳，震颤了浮云，亦是震惊了所有瓦岗众的内心！
心目中的神竟然死了，他们如何不乱？他们从清晨一直坚持到午后，米水未沾，靠的就是毅力、精神还有李密的这个神。
失去了支住，没有任何人想要继续作战……
程咬金身边的金鼓几乎要被敲烂，可再没人听他的号令，见到大势已去，萧布衣的铁甲骑兵已经气势汹汹向他这里杀来，程咬金马上做了个决定，撤！
当然撤是说的好听些，这其实就是逃，实际上不逃不行。
逃跑的方向当然是洛水的方向，过了洛水，那里是瓦岗的根基所在，还有数十万大军，不愁逃不了性命。
程咬金一离，王君廓、李文相、张迁亦是迷失在乱军之中，争先恐后的向洛水的方向逃命。一时间马嘶人叫，乱作一团，乱军之中，被隋军杀死的反倒在少数，无数瓦岗众反倒死在自己人的脚下！
张镇周见到瓦岗众溃败，终于击鼓号令出击，身经百战的他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追击最为正确，这时候瓦岗军再无抵抗之力，趁势掩杀正是扩大胜果的最佳机会！
即使是掩杀，张镇周亦是号令严明，冲而不乱。萧布衣的铁骑亦是配合出击，尾随着瓦岗众追击，一时间蹄声隆隆、浓烟滚滚，北邙山侧升起烟雾阵阵，一路沿着北邙山向东，紧逼洛水。
瓦岗军丢盔卸甲，拼命东窜，从午后杀到了黄昏日落，洛河上河流如血，血流成河！
天边残阳如血，勾勒着那悲壮惨烈的泼墨山河！
※※※
瓦岗军溃败之时，黎阳城的守军亦是到了崩溃之时。
元宝藏见到攻城之人已经攀上城头的时候，终于下了个决定，撤！
撤当然就是逃！
其实现在元宝藏还有个好奇的心理，攻城的人到底是谁？元宝藏虽败，可真的很想知道是谁来攻城。元宝藏也算是见多识广，没少攻城，可攻城攻的这么有艺术却是头一次见到。
从敌方开始冲过护城河之前，一直到他们冲上了墙头，不过用了半天的时光，所有的套路都如连环铁拳般，打的守城兵士喘不过气来。
黎阳的守兵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因为王儒信现在恐怕还没有醒转，但是对手这番运作，却是志在一举功成。
到底是谁统帅的如此周密的大军呢？元宝藏从城东逃窜而出的时候，回头望过去，只见到黎阳烟尘滚滚，心中还是带着这个疑问。
他和郑颐带着亲兵离去，惶惶的并没有通知王儒信，这时候爹死娘嫁人，各人顾个人，他们哪里管的上这许多，他们的目标是过黄河，绕路回转瓦岗再说。至于王儒信是死是活，那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元宝藏虽逃，毕竟不会告诉守城的城兵，可众人找不到头领，自然很快的慌乱，涌上城头的兵士越来越多，黎阳守兵大乱，溃散而去。
‘咚……咚……咚！’
伴随着撞城车冲击城门的最后的一声大响，城门几乎在守兵溃散的时候同时被撞碎，虾蟆兵迅疾的清理城门，整理出过道出来，远方处、旌旗飘展，有着隋兵服饰，打着隋朝旗号的兵士列队而来，缓缓进城。
他们入城并不急切，更没有马上进行屠城的行动，反倒是号令严明，对百姓并不骚扰。
百姓听到攻城，本来是人心惶惶，只以为有更大的祸事要从天而降，没有想到进城兵士纪律严明，秋毫不犯，都不由面面相觑，暗自舒了一口气。
慌乱很快的被约束到最小的程度，大旗下，一将甲胄在身，头顶铁盔，混铁枪挂在马鞍之上，双眸远望，在众将的簇拥下，端是威风凛凛。
周围几将，亦是一样的威风，只是无论哪个都是望向为首那将，目光中带有景仰之意。
因为这人才是他们的军中之魂！
为首那将人在中年，两道重眉，鼻直口阔，端坐在骏马之上，凝如山岳，回头望了眼东方，穿破曲曲折折的山脉、浮云和河水，那里就是北邙山的方向。
他知道，在他全力攻打黎阳城的时候，北邙山处也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这两场大战看似猝然而发，却是准备了良久，甚至在萧布衣进驻东都城之前就已经讨论过。
瓦岗势强，要打李密，急促不得，首先就应该磨其锐气，然后扼住他的地势，将整个瓦岗困在中腹。
襄阳、东都、黎阳成三角之势，围攻之势一成，李密进退维谷，只能在荥阳、瓦岗等地坐以待毙。他们虽然攻克河南的大部分地盘，但是却少拥有关隘之地，非李密不为，而是他无法来取。
李密最大的优势就是取得了洛口仓，只凭此地，他可坐拥百万雄兵，十数年不愁，但是李密的劣势当然也在粮仓，百万雄兵不会跟随他东征西讨，更何况他们来此不过是个讨米，志向远大的人不过是在少数，他们只能在洛口仓附近，李密自缚双手，现在他们又缚住他的双脚，剩下的事情当然就变的简单，不断的攻打，促进瓦岗内部激变，等到瓦岗数十万雄兵一盘散沙之际，再取瓦岗又有何难！
在李密眼光只是关注东都、襄阳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危机无声无息的迫近，萧布衣等人早就图谋黎阳，期待三线作战，出兵剿灭瓦岗。
将军想到这里，喃喃自语道：“三弟那里应该也决出胜负了吧？”
他声音极轻极淡，可说出的话向来重愈千金。他一直都是沉默，少有许诺，可在三弟给与他永恒信任之时，他亦以无边的回报来感谢。
有些男人，说了不会做，有些男人，做了却不会说。
将军显然是属于后一种男人。
那如山岳的将军当然就是李靖！
※※※
萧布衣人在洛水河旁，望着远方的山岳，近处的河水。
微风吹拂，衣袂飘扬，旌旗招展，隋军列队河西，肃然整齐，带给天地间无边的萧杀之气。
残阳终于西落，最后一抹光辉洒落在洛水之上，带着惨淡的红，河水如血。
残阳勾勒着惨烈的山河，可洛水旁的战役总算告一段落。这一仗下来，隋军、瓦岗军死伤无数，洛水流逝，不舍昼夜，却一时间冲不淡河水中浓郁的鲜血。
残旗、甲屑、浮尸、死马随处可见，萧布衣终于号令停止追击，命令隋军在洛水西岸扎营下寨，兵指洛水对岸的洛口、月城和回洛仓三地。
瓦岗军已是溃不成军，隋军虽然士气正盛，却也是疲惫不堪。
如果只有这一路瓦岗军，萧布衣当追击个几天几夜，可是在洛水的那面，还有数十万瓦岗军在驻扎，还有个王世充态度不明，他萧布衣眼下不能轻举妄动。
萧布衣现在并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迅速的恢复到最佳状态，等待下一次攻击才是正途，这不但是他骑兵作战连连告捷的不二法门，也是眼下的整体方针。
隋军虽胜，但也苦战了一天，隋军也不是铁人，也需要休养生息，他的铁甲骑兵更是李靖培养数年的心血，图谋天下的本钱，绝对要加倍珍惜，不敢轻易折损。
“二哥那面不知道怎么样了。”萧布衣望着远方，喃喃自语。
现在的形势在萧布衣心中了然于胸，实际上，前来东都之时，他一直想着如何对付李密这个大敌，眼下看起来，他终于走出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从天下大势来看，他和李密全力争夺中腹之地，力图最快的解决中腹的缠斗，进攻边角之地，全取中原！从中腹来看，他萧布衣、李靖、徐世绩现在要成三足鼎立之势围困瓦岗。他在东都主攻、李靖在黎阳、徐世绩在襄阳佯攻牵制，瓦岗若再败几场，多半会乱了阵脚，那时候就是他萧布衣的机会。如果再缩小范围，从眼下来看，他萧布衣、王世充、瓦岗亦是成三足鼎立之势对阵，他在洛水西列阵，李密在洛水东囤积，而王世充却在洛水和石子河夹出的黑石之地驻兵，三人进攻拉锯的焦点当然就是洛口仓。洛口仓若是被夺回，瓦岗无粮，不攻自破。
但眼下要抢占洛口仓对萧布衣而言，还是异常艰巨的任务。
他和李密的每一战看似大同小异，每一战却有着本质的不同，最少是取回洛、北邙山两战中，瓦岗军虽是勇猛，但是并非动力十足。瓦岗军很多人觉得眼下的成就已经不错，不思进取，但是你要想在数十万人口中抢口粮，那实在比虎口拔牙要困难的多。
更何况，他眼下的对手不止李密，还有个用意不明的王世充。
萧布衣考虑王世充的时候，眉毛跳动，心中警觉，因为他并不信任王世充。
王世充是个枭雄，绝对不会屈居人下，萧布衣皱眉想着，当初和李密对决之时，李密就说过，要是兵出方山取洛口仓也是无济于事，李密就是从方山取的洛口，那一仗李密得意非常，当然也会防着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萧布衣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可这个计划却是他派人通知了王世充，王世充会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密？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嘴角带有嘲弄的笑，他当然不会将真实意图告诉王世充，他一直在看王世充的反应，然后再决定如何使用。
如今形势混沌不分，外有敌军，内有威胁，每步棋当然都要小心翼翼！王世充现在还是隋臣，明里还是卫护东都，萧布衣要防着他，又不能让天下隋臣寒心，所以他还是要想出更好的方式来处理王世充。
“萧将军北邙山一战，让瓦岗军胆寒，实在是名不虚传，可喜可贺。”
在萧布衣沉吟的功夫，张镇周已经催马前来，和萧布衣临洛水而立，目视远方。
张镇周瘦下枯干，看来完全像个不起眼的老头子，又或是一个农家老汉，见到张镇周的时候，萧布衣不自禁的又想起了张须陀。
这两个人完全不同，可看起来又多有相似之处。
最少他们对于兵士，都有着自己独到的关怀之处，而且他们看起来，都理解兵士的苦。
其实和张镇周并不算熟悉，甚至除了公事外，他们没有什么私谊，张镇周主动过来恭贺，倒是破天荒的事情。虽是如此，但萧布衣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的信任他，只是因为裴茗翠评价过张镇周。此公沉默寡言，兵法精熟，经验老到，开国之才，可为萧兄良助！
萧布衣用人不疑，疑人就不用，当初如此，如今也是一样。一个徐世绩就算诺大的才能，他分辨不出意图，还是不肯交心来用，但是他一但选择使用徐世绩，就选择坚定的信任，这也才能将徐世绩发挥最大的作用，亦能让徐世绩全力的施展自己的才华！
不知道为何又想起裴茗翠，萧布衣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这一战胜利，他喜悦不多，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想了太多太多。
“任何一场胜利，都非我一人的功劳。”萧布衣远望洛水的方向，轻叹声，“这里有张大人的指挥若定，有东都兵士的三军用命，也有那些……”伸手指指洛水，萧布衣轻叹道：“也有那些为父老妻儿舍命的东都儿郎，萧布衣何德何能，敢说这些是自己的功劳？”
张镇周脸上露出感慨，“但若是没有萧将军，如今的瓦岗军，说不定已经入主了洛阳城！东都就缺萧将军这种将大伙拧在一起之人。”
萧布衣回头望向张镇周，含笑道：“我愿意做这种人，不知道张大人有何看法？”
张镇周却没有扭头，半晌才道：“老夫沉沉浮浮数十载，早就看惯了兴衰荣辱，当初被圣上削职在家闲居之时，别人或许觉得悲哀，老夫却多少有些高兴，只以为从今以后，再不用看生死离别，再不用让家人牵挂担心……有时候，无事可做也是一种欣慰。”
萧布衣默默咀嚼着这老将的感慨，轻叹道：“张大人说的不错，无事可做也是一种欣慰，只可惜，庙堂草莽，纷争不休，瓦岗群盗虎视眈眈，想要无事也非如此容易的事情。”
张镇周嘴角亦是露出苦涩的笑，“老夫求之不得，只能奋然再起。只求萧将军能给东都、中原、天下带来个安定，其余的事情老夫不想多理，只想在天下平定之后，解甲归田，还请萧将军准许。”
萧布衣轻叹声，“萧某尽力而为，只是萧某愧然……”
张镇周笑笑，二人一时间静寂无言，只听到远处战马轻嘶，近处水流。或许这时候，多余的话语已经不用，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近水远山，兵士静悄悄的燃起火把，照在两位将军身边，却是轻轻的退下，不敢打扰两位将军议事。
“不知道萧将军下一步做何打算？”张镇周终于打破了沉寂，“萧将军一直自谦经验不足，可经历这两场战役，我想没有人敢说萧将军经验不足。李密如萧将军事前所说一样，迫不及待一战，这才落入萧将军的圈套之中，北邙山一战，瓦岗军再也不敢小窥萧将军，这是好事，亦是不妙之处，最少他们以后会准备的更加充足，我们想要击败他们，要花费更多的气力。”
萧布衣试探问道：“北邙山一战，我军士气大振，若是乘胜追击，径取洛口仓，不知道张大人意下如何？”
张镇周沉默良久，“这只怕非萧将军的本意。如果萧布衣真的如此想法，只怕不妥。”
萧布衣终于笑起来，“那张大人的看法呢？”
张镇周沉声道：“瓦岗势强，虽是两仗败北，但是无损根基，再说回洛是瓦岗命门所在，他们如何不会誓死抵抗？若是此刻硬攻，只怕东都多半会损兵折将，就算勉强攻下，也是元气大伤，可东都……甚至回洛，显然都不是萧将军的目的所在！”
他分析的极为清晰，萧布衣心下感谢，肃然道：“还请张大人教我。”
“教是不敢，现在萧将军需要做的事情其实也是简单，现在只需派人和瓦岗相持，然后派出精兵一支，不停的收复河南失地，从各处来给瓦岗造成压力，这也是我们一直所讨论的策略。瓦岗根基不稳，再加上矛盾重重，长期矛盾聚集激化迟早爆发，到时候甚至不需要萧将军出马，取瓦岗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翟让显然不是李密的对手。”萧布衣沉吟道。
张镇周笑道：“翟让对瓦岗劳苦功高，但是算无能之辈，我们现在就需要李密对翟让下手！”
“哦？”萧布衣双眉一扬，“张大人此言何解？”
张镇周沉声道：“李密若是对翟让也要下手的话，当会让瓦岗众人寒心，众叛亲离，现在我只怕他明白轻重，不会对翟让下手而已。”
萧布衣却是笑起来，“听张大人一言，这翟让想要不死都不行了。”
二人相视一笑，萧布衣岔开话题问，“张大人，那我眼下急需之事却是回去安抚兵士家属，整顿内政，可这里却需要精兵驻守……”
张镇周沉声道：“将军若是不弃，老夫倒愿请缨镇守。李密新败重伤，倒不虞他急攻，眼下我等坚守在此，其余却要看萧将军举措。”
“有张大人在此镇守，东都无忧矣！”萧布衣欣慰道：“既然如此，我暂且回转东都……”
“萧将军、张大人，东都有军情来告。”有传令官上前交过军文。
萧布衣展开一看，微笑道：“卢大人不负重托，只凭一番说辞就让秦叔宝惶惶而归。”他将军文随手交给张镇周，张镇周伸手接过看了眼，也是露出笑容，“秦叔宝带兵前往东都，却不知道我等早有准备。他无法强渡洛水，只能转攻建阳门，没想到被卢大人早在等候，痛斥他为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秦叔宝还是有些廉耻，不能再攻，惶惶而逃，卢大人人老心不老，一番说辞可抵万余大军，实在不让当初苏秦之口。”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激荡在洛水两岸，河水流畅，三军展颜！
※※※
萧布衣暂别张镇周后，带领精锐之兵暂回洛阳。
一路众人马蹄疾快，近清晨时分返回洛阳。萧布衣精神振奋，并无疲倦，见到东都终于静寂下来，九营连环却已经初具规模，心中欣喜，九营连环暂时是对抗瓦岗，可从长久而言，亦是对抗大敌之举措，营寨依城而建，掎角相望，瓦岗再来绝对讨不了好去。
每多一分准备，萧布衣就多了分底气，也多了对抗瓦岗的本钱。
萧布衣带兵士静悄悄的来到东都城外，守城兵士早就见到，快步上前开城门迎接，萧布衣不想扰民，让他们莫要欢呼，静悄悄的入城。
他从上春门进城，马蹄之声踏破清晨的静谧……
‘沓沓’之声清脆悦耳，萧布衣还在想着先见越王还是先见卢楚的时候，蓦然勒住了马缰，热泪盈眶。
他只以为东都军民还在熟睡，却没有想到，远望十里长街，兵士百姓早早的排成两行，静静的守望……
每人眼中都是带着和朝露一样的泪珠，晶莹剔透，泪珠中却都带着朝阳一样的敬仰，无上荣光！

第三四九节 狂生
朝阳初生的时候，给东都大城带来了金灿灿的光芒。
深秋时期，清晨还有冷意。朝阳将十里长街铺满了金色的希望，萧布衣远远望过去，心中有了感动。
到了东都后，他多少有些漠然的血液中总是不时的流淌着温情。
诚然，战争让人冷血，疆场没有任何怜悯而言。对敌人的宽恕其实是对自己手下的残忍，所以在疆场上，萧布衣总是不遗余力的以击溃、击杀对手为目的。有时候，他人在马上，长枪戳出之时，都能见到对方求生、畏惧、惊惶的表情，可他已经没有半分手软。阻挡他队伍前行的，一定要铲除，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但是战争却也给了他更多的触动，他看多了默默无闻士兵的舍生忘死，见到了更多百姓无言的感谢，得到了东都无数人的信任爱戴，他们或许做不了什么，但只是一个守候，已经能让萧布衣有作战下去的动力。
百姓兵士都是自发自觉，和杨广当初入城的规模不可同日而语，但若论拥护，杨广自是远远不及。
杨广永远坐在壳子里面，从不接触所谓的草民，可这时候萧布衣却已下马，缓步走过去。
他突然发现，见越王不急，见卢楚也不急，从长街走过去，已经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
见到萧布衣下马，更多的百姓跪了下来，甚至有老者已经痛哭流涕，因为言语已经无法说出他们心中的感激，或许只有心中的泪水才能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萧布衣伸手搀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轻声道：“老人家，你辛苦了。”
老人激动的老泪纵横，颤声道：“萧将军言重，我们这算什么辛苦。其实你们获胜的消息早早的传来，我们不知道做什么，能做的只是在等，希望见萧将军一眼。我们想告诉萧将军，东都的百姓感激萧将军，感激萧将军为我们做的一切一切……”
他说的有些泣不成声，萧布衣扶住老人，望着众兵士的目光，突然扬声道：“要论感谢，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若没有你们的支持，萧某如何能领军出征，若没有你们的支持，回洛仓亦是无法保全，只有你们无私的支持，将士们才能舍生忘死，要说感激，萧某要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东都，铸造了将士倚靠的不倒长城！”
他声音越说越响亮，激荡在东都外城，百姓再次涌出了泪水，这时候突然有人轻声说道：“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
※※※
那人说的虽轻，在这深秋的清晨显的如此格格不入，很多人并没有听清，萧布衣耳力强健，斜睨望去，见到一人胡子拉碴，双眸深陷，神色满是颓废。他晃晃悠悠的站在那里，手上还拎着个酒葫芦，多少带有不屑的望着萧布衣。
那人自言自语，却没有想到萧布衣望过来，略微愕然，夹杂些激动，见到萧布衣又移开了目光，多少有些失落。
萧布衣并不理会，却对身边的蝙蝠说道：“跟踪那个拎酒葫芦的人，看他住在哪里。”
蝙蝠点点头，离开萧布衣，萧布衣却是径直沿着长街向前行去。一路上经由诸坊，百姓越聚越多，有焚香祈告，有跪下相迎，萧布衣一一扶起，时不时的说上几句。
眼看日上三竿，萧布衣竟然还没有走上一两坊，身边的虎牙郎将舒展威终于忍不住大声道：“父老乡亲，萧将军知道你们的厚爱，只是还有公务在身，只请日后再叙，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舒展威话语一出，众人轰然响应，都是闪身退到一旁，萧布衣这才翻身上马，和众人向东城驰去。这一路上，百姓仍是无穷无尽，萧布衣挥手之间，却已到了东城前。
以往的时候，东城都是城门紧闭，可今日却是不同往昔，东城早就城门大开，旌旗招展，彩旗飘飘，越王和群臣竟然出东城亲自相迎。萧布衣见到，远远的下马，快步上前。
脸都是别人给的，面子可是自己丢的，越王如此礼遇，给足了萧布衣的面子，萧布衣当然也不会削了越王的面子。
二人相互施礼，又是好一番客气，这才携手步入东城，百姓远远见了，都是议论纷纷。有的说能让越王亲自出东城相迎之人，萧将军可是第一个。有人却说萧将军百战百胜，凭一己之力卫护东都，越王这番礼遇还是轻了些。有的又说起北邙山一战，听说萧将军危急时刻，本来将将落败，可突然有黄龙、黑龙出现护主，击败了瓦岗军，这个萧将军……说不准是真命天子。他虽然并未亲见当时战场的情形，却是说的活灵活现，煞有其事的样子。本来这种话可是砍头的罪名，可现在老百姓都知道萧将军现在东都最大，看起来做皇帝也是迟早的事情，这话说起来应该无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落魄之人掺杂在人群中，一口口的灌着酒，只是摇头。但他虽然落魄不羁，却也知道这时候说萧布衣的不是，多半被百姓当街打死！
百姓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只是郁郁不得志而已，犯不着和他们斗口送命。
听着乏味，落魄之人晃晃悠悠的回转客栈。他所住的地方是厢房，住所甚狭，简陋潮湿，那人坐下来，又要喝酒，可酒葫芦中却是滴酒都无，才要起身要酒喝，伙计已经推门走进来。
本来这种举动颇为无礼，可伙计看起来却是司空见惯。
见到落魄之人，伙计连笑脸都懒得奉上，冷冷问，“马公子，老板让我问你，这住店的钱，什么时候能付呢？”
落魄之人脸露尴尬之色，“请……再宽限几天。”
伙计叹口气道：“马公子，这都半个月了，我们客栈可是三天一结账，你再不付账，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落魄之人伸手在怀中掏了半晌，一只手始终拿不出来。伙计见惯世情，冷笑道：“马公子，你也不用每次都是如此做作……”他径直走到床榻前，拿起了马公子的包裹。马公子诧异问道：“伙计，你做什么？”
“我们老板说了，再给马公子三天的时间，若是拿不出住店的钱来，这行李只有我们替马公子处理了。”
伙计说完话后，转身出了房间，马公子要拦，却又缩回手来。伙计趾高气扬的走出去，正碰到老板，老板低声问，“东西拿到了吗？”
伙计赔上笑脸，“拿了，老板，他应该有钱。”
“应该吧，没钱怎么还能喝酒？”老板微笑道，拿着包裹如同宝贝般的回转。
马公子房间中听了，仰天长叹声，“没想到我马周自诩才略，竟是落魄如此！”
他只顾得自怨自艾，却不知道店老板拿着包裹回转房间，却是交给了一个人。
那人长的蝙蝠样，却是身着官服，店老板见到毕恭毕敬的不敢得罪，因为他知道这人是萧将军的手下！
蝙蝠问道：“可以解开包裹看看吗？”
店老板连连点头，“当然可以，这穷鬼欠了我半个月的房钱，不要说看看，就是拿走都是不成问题。不过官爷，我们不过是个客栈，也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他若是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可和我们无关。”
店老板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暗想萧将军让手下查这人的底细，这人莫非是什么奸邪之辈？
蝙蝠解开了包裹，看到里面除了几件破衣服外，无非是些手稿之类，看了半晌不得要领。一股脑的包起来道：“我拿回去看看，三日后送回。剩下的事情，你知道如何处理。”
店老板点头哈腰道：“官爷，没有问题，你慢走。”送走了蝙蝠，店老板找伙计看紧那个马周，只怕他跑了连累了客栈，心中却想，这个马周不过是穷酸，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萧将军竟然派人来查，却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
清晨时分，洛阳沸腾起来的时候，黎阳城忙碌一片。
李靖坐镇府中，只是凝望着桌面上的一张硕大的地图。地图上山川河流事无巨细，都是画的清清楚楚，正中一点红记，标注的正是黎阳城的所在。
他一夜没有合眼，可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疲惫。
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上的图案，李靖沉思着什么。有人急急的赶到禀告，“李将军，陈郡丞、齐副将已经攻克了黎阳仓，驱逐了那里的盗匪，如今正在按计划修固黎阳仓。以防瓦岗前来攻打。”
通禀之人正是方无悔。
原来李靖自太原南下后，一直驻军在长平、河内一带，隐而不动，却和萧布衣所在的东都遥相呼应，互通信息。
瓦岗虽是势力日隆，却是少有渡河去扩张地盘的打算，虽有小盗不断的渡河滋扰，却是不敢离开洛口仓。河内通守孟善谊、长平通守殷善达都是固守城池，一时都保本地的平安。
李密一直倾力来和襄阳、东都两地作战，一时间也顾不上长平、河内两地。
李靖以太原副留守的身份入主两地，孟善谊、殷善达二人都是心力交瘁，只觉得一方不保，焦急万分，见到太原副留守带精兵前来支援，共同抵抗盗匪，不由大喜。
当然也有疑惑之人，可疑惑也是无用，李靖精锐数千，军权在手，谁都不敢质疑。占据长平、河内之后，李靖抓紧时间练兵，从山寨、草原的战马源源不绝的输送到了长平，李靖抓紧操练，只等一战。李密一心和萧布衣对决，却没有想到黄河对岸，崇山之下早有一只猛虎蓄力待发。
萧布衣飞快的入主东都倒是出乎了李靖的意料，不过这也让李靖更加的方便行事。
萧布衣东都独揽大权，被越王尊崇后，消息早就传到黄河两岸，各郡县都是精神大振，多少看到了希望。
自从杨广下了江南、越王执掌东都，皇甫无逸独揽大权后，东都是一日不如一日，无暇顾及其他地域，周边的郡县都是自保为主，这下听说萧布衣转守为攻，不但百姓振奋，就算隋官都暂时打消了投靠盗匪的念头，观形势而定。
萧布衣早就下了密令，让孟善谊、殷善达等人听从李靖的调度，这下得到东都的指令，二人心中仅有的一点疑惑都抛到九霄云外，大为振奋。
李靖得到这二人的支持后，秘密招募兵士训练，却早早的将黎阳城的防御研究透彻，加紧赶制攻城器械，悄悄的运到黎阳城西南的浚县。
王儒信只知道饮酒作乐，元宝藏、郑颐也是只知道守城，听到瓦岗和窦建德联盟后，更是放宽了心思，哪里想到一直并无动静的河内会出大兵攻打，就算逃命之时，还在想着是否窦建德单方面毁约前来攻打，却不知道李靖早就蓄谋多时。
李靖将铁骑精兵输送给萧布衣指挥，在等攻城器械准备完整的时候，自己率领兵马亲赴黎阳，他率军昼息夜出，连夜急行，这时候李密正在被东都的动静吸引，全力的制定攻打洛阳的计划，重兵屯守洛口仓，以防萧布衣偷袭，哪里能想到萧布衣还有奇兵从黄河对岸袭出，而且目标不是洛口仓，而是瓦岗的后方黎阳仓！
兵贵神速，出奇制胜，李靖用兵素来如此！他以严整的军纪训练出一支铁军，创造了奇迹，无声无息的紧逼黎阳！
李靖半夜到达浚县附近后，命大军稍事休整，破晓时分命令全军赶赴黎阳，三面攻打，却留出东部的城门。
其实南北两侧的大军也是佯攻，只是给黎阳的守军制造压力而已，至于东部的城门刻意留出来不打，也是一个计策。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要咬人，若是不给瓦岗众活路，他们奋力死战，对攻城势必造成极大的阻力，李靖留条路给瓦岗众，就是为了减少攻城的阻力。
结果如李靖所料，在攻城大军不停的、连环的攻打下，瓦岗众终于崩溃，元宝藏、郑颐率先逃命，主将一走，瓦岗众冰雪消融，不攻自破，李靖顺利的拿下黎阳城后，并没有得意，马上按照预定的计划去攻黎阳仓。
所有的计划早就制定，现在需要的是严格的执行计划。
这次李靖并没有亲自前往，因为黎阳还需要他来坐镇，他派出的将领是陈孝意和齐洛！
陈孝意本是雁门郡丞，齐洛却是马邑的奉诚尉，本来就是李靖的手下。萧布衣对于遇见有才能之人都是记的牢固，当初雁门一战之时，他记下齐洛、陈孝意和王智辨三人颇有才能，这才让方无悔去请。齐洛倒是毫不犹豫的跟随，随即去雁门请陈孝意、王智辨二人。只是此二人对是否归附萧布衣还是有些犹豫，齐洛无功而返。
可天下动荡不安，雁门很快被刘武周攻打，在刘武周的重兵攻打下，王智辨出兵袭击，却被刘武周诱杀，陈孝意固守雁门城，却是多少有了些悔意。萧布衣远在东都，当然是无暇顾及雁门。陈孝意被手下张伦所叛，一刀从后背刺到前胸，假死过去，张伦出去迎接刘武周入城，方无悔却还是不死心，把陈孝意的尸体抢出去，又将这面的消息飞鸽禀告给萧布衣。没想到陈孝意命不该绝，后来竟然奇迹般的活转，这才和齐洛离开雁门，南下投靠萧布衣。
萧布衣坐镇东都，一直和李靖在保持联系，就将陈孝意、齐洛二人归李靖来调度。
陈孝意身为雁门郡丞，守城经验当然丰富，攻城当然也是在行，齐洛亦是在马邑经过考验，经验丰富。这次攻打黎阳虽是李靖全盘制定，实施却是陈孝意和齐洛二人。
二人不负重托，在周密的安排下克下黎阳城，李靖立即吩咐二人全力攻打黎阳仓以备仓储，二人马不停蹄的带兵奇袭，连夜袭击了黎阳仓，驱逐了那里的盗匪。
如今李靖蓄谋数月，却只用一天一夜就抢占了黎阳城和黎阳仓，死死的扼住黄河、永济渠的要道，将瓦岗钳在河南中腹，无法向河北、山东两地发展。
听到黎阳仓被克，李靖缓缓点头道：“王儒信呢？酒醒了没有？”
“早就醒了，昨晚其实就醒了。”方无悔笑了起来，“他昨晚一直在问是谁抓住了他，也是好笑。”
“带他来见我。”李靖沉声道。
原来李靖在攻打黎阳之时，已经在黎阳埋伏人手放火制造内乱，元宝藏、郑颐独自逃命。王儒信醉酒，又不听别人劝说，酣然入睡。结果众人争先逃命，等到黎阳城被克之时，竟然还在大睡，却被李靖派兵捉个正着。
王儒信被捉的时候还不能相信黎阳被克，得知真的成为阶下之囚的时候，酒早就吓醒了，慌忙问是谁攻克的黎阳城，准备弃暗投明。
众兵士押着王儒信进来，王儒信眼珠子转个不停，见到主位上坐着李靖，失声道：“座上之人莫非是李将军？”
他脸上露出激动莫名的表情，只恨被五花大绑，不能手舞足蹈来表达心中的激动。
李靖倒是微愕，“你识得我？”
王儒信慌忙道：“敝人早对李……将军久仰了。当初李将军只率数百兵士，大破瓦岗数千盗匪，让单雄信、徐世绩等人无功而返，那时候威名就传诵了瓦岗。当初徐世绩画了李大人的一幅画像，敝人看了，惊为天神，是以一直记在心中。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李将军若是早说攻城，敝人早就双手奉上，何劳将军来取？”
王儒信这番话其实都是胡说八道，他在押一个晚上，终于问明白擒他的是谁，早就想好了求活的措辞。他说的虽然无耻，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可一想到性命攸关，忍辱负重又有何妨？
“这么说，倒是我的不对了？”李靖面沉似水。
王儒信吓了一跳，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敝人岂敢说将军的不是，只是敝人想说出对将军的尊敬之意罢了。”
“给他松绑。”李靖吩咐道。
兵士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王儒信一时间反倒不知所措，李靖摆摆手道：“王司马，请坐下一叙。”
王儒信觉得马屁拍的初见成效，心中窃喜，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谦虚道：“有将军在此，焉有敝人的座位。只是将军吩咐，不敢不从。”
“我不是将军，我是太原的副留守。”李靖沉吟道。
王儒信慌忙改口道：“原来留守大人为大隋鞠躬尽瘁，敝人佩服。这黎阳城本来就是大隋之城，李将军……不，是李留守取之，实在是天公地道。”
“可我现在被贬，却为萧布衣将军做事。”李靖淡淡道。
王儒信眼珠子急转，算计着关系，“那个……萧将军……我也是久仰大名，李……大人在萧将军手下做事实乃幸事，大隋腐朽，李大人兴起义举，实在可喜可贺。”
“但我是在朝廷的命令下来攻黎阳城。”李靖又道。
王儒信脑袋有些痛，搞不懂这中间复杂的关系，终于道：“黎阳本来是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李大人就是有德之人呀。”
“其实我对翟当家也是久仰大名了。”李靖终于露出点笑容。
王儒信暗道，你总不会取了瓦岗的黎阳来作为加入瓦岗的贺礼吧，见到李靖沉默不语，王儒信只能道：“翟大当家……这名气也是有的。”
“名气有是好事，可若是利用名气为非作歹那可是天理不容。”李靖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王儒信喏喏道：“其实我也是被逼的……将军……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李靖长叹声，“如今瓦岗作乱，萧将军忧心忡忡。当初他拔除瓦岗，其实也是对瓦岗的一片好意。”
“那是……那是。”王儒信只能点头。
“萧将军曾经见过翟让寨主，其实他也是被逼无奈。”李靖又道：“他只想托王司马之口转告翟寨主一句话……”
王儒信听到竟有释放他的意思，不由大喜过望，“李大人请说，敝人定当竭力转告。”
李靖沉吟片刻，“这各地烽烟四起，当然也有烽烟四起的缘故，如今百姓思安，萧将军有令，翟当家若是能劝瓦岗弃暗投明，归顺萧将军，可免一死。”
王儒信眨眨眼睛，“就这些？”
李靖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些，还望王司马转达。无悔，带人送王司马出城，给他一匹马。”
王儒信饶是奸诈，也是出乎意料，只是不敢多生事端，并不多问。
方无悔愣住，显然也没有料到李靖轻易放了王儒信，却还是遵从命令，护送王儒信出城。王儒信骑在马上，如坠雾中，饶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可如此死里逃生也是第一次。
出了城来，确信再无人跟踪，王儒信催马狂奔，向黄河渡口的方向而去，过了那里，就是瓦岗！
方无悔送王儒信出城，回转后有些不解的问道：“李将军，要不要追他回来？”
“追谁？”李靖随口问道，还是凝望着桌面的地图，这次地图却是换了一幅，上面有个红点，标注的却是西京二字！
“王儒信呀，再不追只怕追不上了。”方无悔只以为李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李靖终于抬起头来，露出微笑，“王儒信此人毫无骨气，反复无常，不讲信用。放了他，比杀了他用处大了很多。王儒信这次回转瓦岗，我相信不久以后，就会有出好戏上演。”
方无悔眨眨眼，似懂非懂，有传令官快步走进府中，递过文书道：“将军，有军情禀告。”
李靖接过军文看了眼，眉头微微蹙起，军文最上写着，‘李渊大军已过黄河，驻渭北，择日将南下渡渭水，径取西京！’
李靖收了文书，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我的话，当分三路大军，击扶风，克新丰驻灞上，取永丰，李渊为人虽是虚伪，不过老谋深算，用兵不差，应该也是如此吧？”
※※※
李渊这时候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事实上，自从兵出雀鼠谷后，他行军一直都算顺利。
山西这块地方，他实在熟的不能再熟悉，这几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沿太原南下的郡县多是响应云从。
从伊始不过三万大军，到现在是十数万大军，而且不停的壮大中，这说明他李渊深得人心。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李渊心中多少涌起点骄傲，可一想到东都的时候，心中就如同卡着一根刺。他在东都那面其实也有消息，虽然他暂时没有和萧布衣交恶的打算，但这不妨碍他探听萧布衣的消息。
他知道，他一生真正的大敌不是眼前的西京，而是坐镇东都的萧布衣！
他和萧布衣现在的关系说简单些，就和很多厮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乏味无聊却又不得不维系着些许的温情，因为现实中有太多的因素制约，多年的理智和纠葛让他们不能马上翻脸。可若是真的翻脸，那比覆水重收还要困难！
二人若是马上对决，当会两败俱伤，让渔翁得利，最终同时失去争夺天下的本钱。对于这点，李渊明白，李渊更知道的一点是，萧布衣肯定也明白。
他和萧布衣其实一直在竞赛着扩张的速度，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萧布衣的用意现在已经昭然若揭，他竭力的要解决心头大患李密，依据襄阳、东都图谋天下，而且他先期目标已经成功了半数。他李渊的目的当然却是依靠本身多年的积累，占据关中，然后依据关中图谋天下。
现在他有心理优势的是，周，秦，汉，隋四朝均因关中而兴，他李渊说不定也要因此而兴。
萧布衣抢占了天时，见缝插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占据最有利的形势，他李渊却是要抢占了地利，凭借四塞之地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势。至于人和嘛，那是二人一直都在竭力拉拢的本钱，直接关系到二人以后对决的胜负。
这几个月的功夫，他封出的官职足有数千之众，但他并不担心，以后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无论盗匪抑或隋官，对他李渊匡扶隋室都是举双手欢迎，远望渭水南岸，那里是西京的所在，李渊轻叹了口气，占据西京，看起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只是河东还有屈突通镇守，潼关亦在隋军之手，他绕路渡河前来，这战必须要胜，攻克西京，屈突通不足为惧，可若是失利的话，被西京、潼关和河东三路夹击，大军危矣。
至于什么太平道的预言，他李渊全当是放屁，因为太平道总喜欢搞些模棱两可的事情，推出所谓的神秘天机，在他李渊眼中，却是滑稽可笑。
天机若真的神准，这四百年来太平道早就兴盛非常，怎会到如今的没落？不过每次想起那李氏当为天子的预言，李渊都是怦然心动。
帐前众人都是兴奋非常，李渊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轻咳一声，大帐沉寂一片，静候大将军发话。
商议已定，李渊现在是正式宣布进军的消息。
“如今我军从龙门、壶口绕路渡过黄河，士气正盛，无数义军前来归附，足见我仁义之军，得天下百姓信任，孙太守在接援我军之时，战功赫赫，当记一功。此后韩城，冯翊，朝邑等郡县来降，更昭示我军深得人心……”
众人都是点头，知道孙太守是哪个。孙太守就是孙华，其实本来是关中势力最强的强盗，知道李渊南下后，亲自渡黄河来见李渊，请求为先锋，此举极大的鼓舞了人心。李渊却是心知肚明，知道孙华是被李世民暗中派人说动归降，前来依附是鼓舞军心。他封孙华为冯翊太守，手下的有功之人，可以由孙华授予官职，此举对关中群盗触动极大，由此又招纳了不少盗匪归附。
世民、建成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呀，李渊欣慰的想。
“如今我军气势正酣，当求一鼓而胜，前往长安清君侧，救苍生。”李渊大义凛然道：“左领军大都督李建成听令。”
“属下在。”李建成沉着踱出。战争异常残酷，也让深陷其中的人迅即成长。李建成一直追随父亲的身边，也算接触过战役，临阵不慌。一路南进中，在取西河、攻霍邑、下绛县等战役之时指挥若定，对李渊制定的策略坚定不移的执行，已经有了大将之风，甚得李渊的赞许。
“我命你率兵一路渡渭水去取永丰仓，此举事关重大，你可知道？”
李建成沉声道：“属下知晓，若取永丰仓，不但我大军军粮有保障，派兵驻守永丰仓，守境关之地，亦可防备东方之兵，还可防备隋军东逃，一举三得。”
李渊满意点头，他特意如此问话，不过是想奠定李建成在众属下心目中的地位而已。
“既然你已知晓，我就命以你为主，以刘司马、王统军、陈长史为辅，带精兵两万去取永丰仓，此战许胜不许败，你可明白？”刘司马就是刘文静，王统军是王长谐，陈长史是陈演寿，三人都是经验老到，作战经验丰富，除刘文静外，都算是李渊考察良久。由他们辅佐李建成镇守境关，李渊早就深思熟虑。
李建成坚定点头道：“孩儿明白，若不克永丰仓，回来提头来见！”
李渊点点头，却不觉得李建成夸什么海口，甚至有些赞许。实际上这一战未出兵已胜，他早就收到华阴令李孝常的密信，欲以永丰仓来降。李建成大兵其实主要是为了对抗屈突通和潼关的兵力，可这些他对建成说了，却暂时不能对别人说，因为说出来就少了种震撼的效果，更让李建成的承诺效果弱了很多。
李建成军令状一下，众人又是钦佩，又夹杂着振奋，出兵求胜当应如此！
“右领军大都督李世民听令。”李渊再次喝道。
李世民缓步走出，“属下在。”他和大哥一样，亦是经历了几次阵仗，尤其是在攻打霍邑之时，更是奋力当先，如今少了些浮躁，多了些沉凝。
“我命以你为主，以殷长史、唐司马、刘统军三人为辅，率兵一路西南去取泾阳，取下泾阳后，让刘统军分兵一路去击扶风，若是取胜，原地待命，等为父亲率大军克新丰、驻灞上之时，我们兵合三路进攻西京，不得有违。”殷长史是殷开山，唐司马是唐俭，刘统军就是刘弘基。李渊最担心的就是李世民的浮躁急进，此乃兵家大忌，有殷开山、唐俭两位经验老到重臣辅佐，当无意外。至于击扶风，有刘弘基这员勇将，当是无事。
李世民这次并没有多话，只是恭敬道：“属下听令，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将军所托。”
李渊长舒了口气，这场战役他亦是谋划了许久，取永丰、击扶风、克新丰为夺取西京至关重要的三步棋，依序走好，取西京不过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一路上除了要攻城拔寨外，逐渐树立二子的威望也是他要考虑的事情，如今建成、世民不负重托，实在让他老怀宽慰。
李世民从营帐中走出，心中涌起一丝豪情，一路南下让他心境开阔了很多，最少以往那种压抑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他们李家可以做自己事情！
还未回转营帐，就有一人钻了出来，一把握住了李世民的手。李世民又惊又喜，哈哈笑道：“无忌，你来了？我正想着你，我姐姐那面如何了？”
营帐中钻出的那人正是长孙无忌，他春风满面，见到李世民也是兴奋不已。
他们自幼交好，长孙家为李家一直都是暗中出谋划策，对于起义之事也是功不可没。长孙无忌和长孙顺德前往东都解救李家的家眷，事成后却是前往西京南的司竹园活动。
长孙无忌道：“令姐倒是一切顺利，不过我今日特意前来却是向你举荐一人。”
“是谁？”李世民好奇问，“能得无忌你看中的人绝非庸才。”
长孙无忌微笑道：“非但不是庸才，而且在我看来还有张良之才。”
“好你个无忌，快说快说，到底是哪个？”李世民迫不及待。
长孙无忌轻笑后，一字字道：“此人叫做、房、玄、龄！”

第三五零节 伐谋
李世民听到房玄龄三个字的时候，一时间默然半晌。
长孙无忌见到李世民的表情，微笑道：“世民可是没有听说他的名字？”
李世民摇头道：“略有所闻，可是高侍郎所称许之人？”
长孙无忌点头道：“世民也是好记性，想当初高孝基有识人之名，见到房玄龄之际，就说过此人必成大器，大隋能得高侍郎如此称许之人并无几个，杜如晦是一个，如今却已去了襄阳，若是世民再不抓住房玄龄，眼下或许无忧，但是长远看来，已经落在萧布衣的下风。”
李世民轻叹声，“萧布衣如今锋芒毕露，也怪不得杜如晦依附。”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经走入营帐，一中年人缓缓站起，面带微笑。那人神色清朗，双眸明亮，让人一眼望过去，顿生好感。
李世民快步上前施礼道：“久闻房先生大才，房先生前来，蓬荜生辉，世民荣幸之至。”
房玄龄笑容亲切，“无忌说敦煌公气度非常，谦虚好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孙无忌一旁笑起来，“你们莫要彼此吹捧了，这帐篷看起来都是要飘了起来。”
三人都是微笑落座，李世民也不客套，径直问道：“久闻房先生大才，不知道对天下大势可有什么看法？”
李世民开门见山，是征询，多少也有些考究的味道。他和大哥李建成一样，在战争中已经逐渐成长，少了玩世不恭，多了分统帅的气度。
李渊当然知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对他和李建成着意培养，如今已经算是初见成效。
房玄龄不出意料，只是笑笑，“敦煌公一问可见胸中抱负。”
李世民反倒愕然，“不知道房先生此言何解？”
房玄龄笑道：“若是旁人一问，当询问对西京一战有何看法，敦煌公径直去问天下，显然知道西京一战势在必得，已有掌控天下的念头。”
李世民望了房玄龄良久，轻叹道：“房先生果有大才。”
“若问天下大势吗？”房玄龄对于李世民的称许不以为意，“眼下依我看来，数年后，天下当三分而立，孰能胜出，当看能否抢占先机。”
“哪三分？”这次却是长孙无忌忍不住的问。
“关陇、江南、河北山东三地。”房玄龄毫不犹豫说道。
李世民微蹙眉头，“先生说此三地，都是争乱最为频繁之地，却不知道三地霸主各为哪些？”
房玄龄沉吟道：“争乱频繁，多出豪杰，关陇四塞之地，旧阀多集中于此，薛举、梁师都、刘武周和李轨哪个都是剽悍之辈，但这些人多无远志，只图雄霸一方，唐国公使仁义之举，并不局限太原四战之地，南下图谋关中进取中原，如今百姓归附，若让我看，关中霸主当属唐公！”
李世民脸上闪过丝古怪，转瞬欢欣道：“先生高见，分析透彻，家父若是知晓，定当奉为上宾。不知道河北、江南霸主又是哪个？这抢占先机说的又是什么？”
房玄龄沉声道：“河北争霸之人亦是不少，窦建德、王薄、孟海公、罗艺等均是不俗，加上山东群盗，高门参与，争斗惨烈不过稍逊关陇。只是王薄、孟海公亦是胸无大志，只图自保，难谋发展，罗艺好气斗狠，心胸不宽，亦是难得百姓拥护，而窦建德广施仁义，前段时日更是无声无息的除去薛世雄，实力端是不容小窥，河北山东若出霸主，当是窦建德无疑。”
他说到这里，李世民、长孙无忌互望一眼，都是缓缓点头。
房玄龄又道：“至于江南嘛，那已经没有什么悬念，杜伏威、李子通、林士弘、张善安之流均为盗匪，只能说称霸一方的枭雄，要想远图，绝无可能。江南华族无论如何也不会支持一方匪盗为主，杜伏威等这些人鼠目寸光，只想图谋江都一带，妄想割据称王，凭河抗拒天下，却不明白如今天下大势已到了进则存，守则亡的地步，萧布衣依据荆襄之地，有士族身份，沿江东扫，铲除群盗不过是时日问题。如今不过是大鱼吃小鱼之时，等天下三分，关陇旧阀、江南华族、山东高门各占其一的时候，才是真正逐鹿之时。不过萧布衣抢先一步，进攻中腹，如今和李密抗衡，有王世充牵制，若是东都一定，萧布衣当声威大震，到时候关陇、山东、河北等地就在他的下一步图谋之中。”
李世民皱眉道：“李密雄才大略，占据洛口仓，瓦岗现在足有近百万之众，难道先生并不看好他吗？”
房玄龄淡然道：“敦煌公何必明知故问。”
李世民笑了起来，“世民愚钝，还请房先生指教。”
房玄龄道：“我方才说这天下还是旧阀、华族、高门的天下，泥腿子流寇终究不成气候。旧阀、华族、高门三者支持中李密不占其一，眼下不过是苦苦支撑而已。想瓦岗盗匪不过燕雀，焉懂李密鸿鹄之志，征战日久，萧布衣只能更得民心，李密却是渐失民心，萧布衣只需按兵不动，这一减一涨之际，胜负已分。”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站起来深施一礼道：“房先生足不出户，指点天下大势，世民钦佩的五体投地。想当初诸葛武侯未出隆中，定安天下之计，房先生亦是指点江山，让世民茅塞顿开。只是在房先生看来，若是天下三分，关陇、河北、江南谁将入主江山呢？”
房玄龄笑道：“当看谁取先机。”
“先机何在？”李世民急声问。
房玄龄沉声道：“萧布衣占天时，唐国公占地利，窦建德勉强占个人和。地利浑厚，日久争霸，当显奇效。只是如今萧布衣势强，锋锐无人可抗，他若全力攻打某人，对手就算不被灭亡，定当损失惨重。眼下他与李密征战，无暇分身，若我定策，唐国公当先和萧布衣联盟，争取时间全力稳定关中，铲除异己，等关中安定之时，再和窦建德联合，统战黄河之北，到时候可联手和萧布衣抗衡。若除去萧布衣，窦建德不足为惧。”
长孙无忌也是叹息道：“常人不知今日之事，房先生早定下数年的战略，此中大才让我等望尘莫及。”
李世民点头，“房先生所言正合我意，不过……窦建德眼下看起来并不强悍，可依房先生所言，此人竟是左右大局的关键棋子？”
“先机之一当是和窦建德抢先联手，此子不容有失，若是让窦建德和萧布衣联手，由井陉关入山西取太原，我等首鼠两端，形势危急。”房玄藻正色道。
李世民也变了脸色，因为太原的东面有名的关口就是井陉关，历代关陇出兵进攻河北，都是以此为突破点。当初北周灭掉北齐就是走的此路。可反过来亦是如此，当初河北的历山飞十数万大军威胁太原，走的就是井陉关，若是让燕赵之兵攻破井陉关，萧布衣再是进逼潼关，关中真的很是危险。
“既有其一，当有其二，不知道除了和窦建德联手外，我等还要做些什么？”李世民这次问的慎重。他虽是稍微轻浮，却是一点不笨，暗想房玄龄好在投靠了李家军，这种人若是被萧布衣网罗去，对关中绝对是极大的威胁。
“唐公只凭和窦建德联手胜负难料，先机之二在于巴蜀。”房玄龄肃然道：“巴蜀边角之地，蛮夷所在之处，民风淳朴却又剽悍，不喜约束，如今是大隋动乱时少受波及之地，若唐公能取关中，我倒建议敦煌公和他提议，先从关中出兵，出大散关去收复巴蜀之地，然后在巴蜀准备水师，顺长江而下攻打荆襄之地。到时候腹背受敌的是萧布衣，而非关中。到时候萧布衣数处受敌，饶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败。”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道：“先生妙策，世民有意请房先生为记室参军，时刻点醒世民，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房玄龄站起施礼道：“房某恭敬不如从命！”
李世民送长孙无忌出帐之时，轻叹道：“无忌，你真乃我得力之助，房玄龄此等大才归附我等，实乃我等幸事。”
长孙无忌却笑道：“世民，你可知道他为何不投靠令尊抑或乃兄的帐下？”
李世民也是奇怪问，“这的确有些奇怪，要知道如今家父掌握大权，大哥亦是功劳远胜于我，他来投到我的麾下的确有些奇怪。”
长孙无忌道：“其实房先生计谋是好的，可在他看来，令尊和令兄都是失于稳重，少于冲劲，难以和萧布衣抗衡。萧布衣现在手下人才济济，武有李靖、徐世绩、裴行俨。裴行俨万夫莫当，李靖、徐世绩都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唐公虽是手下亦是人才济济，但若说出类拔萃，那还是远远不及。萧布衣文有杜如晦、魏征更是竭尽心力的辅佐，杜如晦暂不用说，那是不让房先生的人才，魏征本是偃师一寻常书记，可被萧布衣破格提拔，竟然将荆襄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实在是因为萧布衣亦有识人之能。”
李世民点头，“萧布衣手下若论人才能力，强我们一等。”
长孙无忌点头道；“世民知道这点就好，若是以令尊的老成持重，自以为凭借关中之险和萧布衣对抗，只怕会被萧布衣磨死！萧布衣伊始路线还不明显，可现在用意在我看来，已经昭然若揭。他当是依据荆襄，占据东都，然后克制瓦岗，再夺江淮。在令尊为关陇之地殚精竭虑之时，他当求全力的扫除江南一切障碍，稳固东都、荆襄之地，以求对关陇开战时后顾无忧！房先生所说的两处先机正是左右胜局的关键。两处若是被萧布衣抢了去，萧布衣就对关陇形成合围之势！关陇现在地势是优势，可若是合围势成，关陇之地就会成为桎梏之地！他一直和你们联盟，多半是因为知道你等也明白这些，若是换他人入主关中，多半会对他的大计有碍。”
李世民失色道：“方才房先生为何没有提及？”
“房先生没有对你说及一点，不是因为没有想到，而是怕你觉得他危言耸听，或者打消你的信心而已。”长孙无忌苦笑道：“他觉得在李家之中，只有世民你的聪明才智、不拘一格可和萧布衣一拼，是以才会投到你的帐下。所有的一切我都说的清楚，只请世民记住今日之言，莫要忘记！”
李世民脸色凝重，“无忌，这些话只怕还有长孙叔叔的意见吧？”
长孙无忌一笑，竖起大拇指道：“世民猜的不错，只是叔父不让我说及。现在所有一切我都传达完毕，如何定夺就看你如何说服令尊了。我还要赶往司竹园和令姐招募兵士，日后再叙。”
李世民点头，望着长孙无忌远去的背影，突然轻叹了口气，喃喃道：“萧布衣……你难道真的无懈可击吗？”
※※※
长孙无忌离开渭北，径直渡过渭水，经兴平到了司竹园。一路上兵荒马乱，盗匪横行，长孙无忌夜晚赶路，却也全不畏惧。
见到叔父长孙顺德的时候，天边已现曙色。
一条河水南北流淌，上面闪着金灿灿的晨光，当地叫做黑河。
长孙顺德和李采玉自从离开东都后，一路西行，过潼关，经蓝田，在黑河附近落脚。以几人的能力，揭竿而起，迅疾的拉起一支义军，如今已有数千之众。
长孙家财势不弱，使钱之下，所率的盗匪迅即在西京南造成威胁，西京早就出兵几次围剿，无奈如今隋朝大势已去，数次剿匪只是越剿越多。
长孙无忌连夜赶路，却没有丝毫疲惫之色，见到长孙顺德坐在帐中，竟似一夜未眠。
见到长孙无忌入账，长孙顺德头也不抬，轻声问，“说了吗？”
“说了。”长孙无忌坐下来，伸了个懒腰，“房玄龄果有大才，他分析的局势和叔父其实大同小异，可我有一点不明。”
“嗯？”长孙顺德抬起头来，眼中有着深深的倦意。
他的疲倦是骨子里面的疲倦，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可却有种精神撑着他。但是即使是那种精神，也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疲惫，从东都返转后，他的这种疲倦看起来更浓，寂寞更深，他无疑是个很寂寞的人！
他如此寂寞，是否因为亲手出卖了深爱他的女人？
长孙无忌见到叔父的脸色，心中打了个突，“叔父，你昨晚未睡吗？”
长孙顺德望向帐外，轻声道：“你不也是一样？你连夜赶回来也是辛苦。”
“我还年轻，可以挺得住。”长孙无忌苦笑道：“叔父，我不解的是，你其实也有大才，为何一直隐而不露，要知道如今你的举动，关系到长孙家族的兴衰……”
“我此次出山，其实已是……”长孙顺德欲言又止，“无忌，长孙家有你和恒安，复兴有望，不必叔父多此一举。叔父累了，不想牵扯太多的争端进来，更不想做太多的事情，希望你能谅解。”
长孙无忌慌忙跪倒，“叔父，无忌多嘴，叔父此言，实在折杀无忌了。”
长孙顺德伸手搀扶起长孙无忌，喟叹道：“其实叔父了解你们，因为叔父从你们这个年纪走过来，所以从不禁止你们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叔父实在经历了太多兴衰荣辱，做个侍卫、做个高官对我而言，都没什么两样。我其实一直不想让自己想的太多，因为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兄弟明天是否……会出卖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眼中疲倦夹杂着滚滚悲伤，突然捂住了胸口，长孙无忌大惊，伸手扶住了叔父，“叔父，你……没事吧？”
长孙顺德额头上汗珠滚滚，脸色苍白，半晌摇摇头道：“不碍事，无忌，你去看看采玉他们吧，前往司竹园要小心些。”
长孙无忌不敢多言，转身要出营帐，突然道：“叔父，那个马三宝值得信任吗？”
长孙顺德闭上双眼，淡漠道：“采玉信任就好。”
长孙无忌摇摇头，出到营帐外，轻叹一声。李采玉带着一人缓步走来，轻声问，“无忌，何事叹气？”
长孙无忌展颜道：“我看朝阳升起，感慨大好韶光如水，想着这几日碌碌无为，是以叹气。”
李采玉抿嘴笑道：“原来如此，你要是碌碌无为，那就没有谁有为了。对了，无忌，我今天要去司竹园，不知道长孙叔父有什么吩咐的事情？”
“采玉你要亲自前往吗？”长孙无忌皱眉道：“叔父不舒服，他只是让你小心。”
李采玉微笑道：“无妨事，有三宝和我在一起，可抵千军万马。更何况我听说何潘仁也是豪侠之士，很有信义，我们是去说理，又不是去打架，应该无妨。”
长孙无忌目光落到李采玉的身后，那里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脸黑的和炭一样，还贴了块膏药，容颜有些丑陋，但是那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他知道那人叫做马三宝，在蓝田为盗匪，当初他们过潼关的时候遇到了这伙盗匪打劫，马三宝还是颇有侠气，只叫众人留下钱财，并不让人害命。李采玉一见之下，有心拉拢，和此人比武做赌，李采玉若是输了就是把所有人的钱财留下，马三宝若是输了，就要给李采玉做家奴。马三宝自恃武功不差，就和李采玉做赌，结果马三宝输了一招，众人都以为他会赖皮，没有想到他却没有耍赖，慨然解散盗匪，跟在李采玉的身边。在长孙无忌看来，这个马三宝武功不差，甚至可能比李采玉还要高明一些，他屈身为奴在长孙无忌看来，不是输了一招，而是拜倒在李采玉的石榴裙下。
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长孙无忌又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因为马三宝对于李采玉规规矩矩，并无越轨之处，既然如此，他一个英雄豪杰跟随李采玉又是因为什么？
长孙无忌虽是年纪不大，可阅历丰富，观察仔细，以己度人，总觉得这个马三宝有些古怪，可具体古怪在哪里又是说不出来，是以一直心存猜忌，这才询问叔父，不过叔父的回答又让他觉得自己疑心过重。他文武全才，性子自傲，可若说这世上还有佩服之人，一个当然是父亲长孙晟，另外一个就是叔父长孙顺德。
长孙顺德虽是颓废不堪，纵情酒色，可长孙无忌却知道叔父是被情所伤，自暴自弃而已，若论才学，远胜他百倍，既然叔父说马三宝无事，应该没事吧，长孙无忌想到这里，自嘲的移开目光。
何潘仁是个胡人，聚众司竹园为盗，自称总管，却谁都没有投靠，李采玉这次去见何潘仁，却是为李渊招揽此人，长孙无忌知道李采玉和马三宝的武功，觉得无事。
才送他们走了几步，远方朝阳处走来一人，望见李采玉喏喏道：“采玉……”
李采玉本来笑容晏晏，一扫在东都的抑郁，可见到这人的时候，脸上凝霜一片，“柴绍，你来做什么？”
柴绍喏喏道：“采玉，我不放心你。”
“是呀，你不放心我，所以你在东都不辞而别！”李采玉冷冷的望着柴绍，心如刀绞，她本来以为已经忘记了柴绍，可见到柴绍的那一刻才明白，原来感情素来藕断丝连。
柴绍满是尴尬，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要去司竹园，我和你一块去吧。”
“我有三宝陪同，应该没事。”李采玉冷漠不减。
“你认识他才有多久，怎么能放心他？”柴绍焦急道。
“有些人我认识了十几年，也没有看透，既然如此，十几年和几天有什么区别？”李采玉冷冷道：“柴绍，请你让开，谢谢。”
柴绍听到谢谢两个字的时候，如中了两刀，踉跄后退，李采玉回头道：“三宝，我们走。”
马三宝神色漠然，跟在李采玉的身后。长孙无忌苦笑道：“柴绍，看来我通知你是多此一举。”
柴绍缓缓的坐在泥土地上，痛苦道：“无忌，多谢你了，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他两行泪水流淌下来，却不知道李采玉转身离去的时候，两行泪水也是流淌了下来，为柴绍的不争气，又为自己的心软。
见到马三宝望着自己，李采玉慌忙用手揩拭了泪水，强笑道：“三宝，我是风沙迷了的眼睛，这里……风好大呀。”
马三宝轻叹一声，喃喃道：“感情是一把双刃剑，伤害对方的时候，往往也要伤了自己。”
李采玉怔住，喏喏问，“你好像深有感触呀？”
马三宝不答，李采玉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和他并辔向司竹园方向行去，却不知道马三宝在想，‘这里的风沙或许和草原不同……不过人的恩怨情仇，到哪里都是一样！’
※※※
马周起床的时候，发愣了半晌，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的好。
他自幼家贫，出身寒门，可是发奋勤读博学，赶赴东都，本以为大隋开科取士，能一举成名，哪里想到皇帝去了扬州，开科取士早就名存实亡。他落魄东都之中，盘缠用尽，偏偏遇到天下大乱，瓦岗横行，无处栖身，只能在东都流浪。
可怜他满腹经纶，偏偏换不来一文钱，节省着用钱，终于也到了山穷水复的地步。这些日子见过萧布衣感动东都，对于萧布衣他还有些期待，听到萧布衣梁公府设三府，分别为纳贤、申冤，招募勇士，不由大为振奋，他这算不上冤屈，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纳贤之上。熬了几夜借纸写出数十页时政得失呈上去，哪里想到全无音讯。他心中愤懑，这才说出什么沽名钓誉之说，暗想萧布衣说是纳贤，可那些贤士还是要士族举荐才好，自己在东都举目无亲，自然不受重用。
当初见到萧布衣望过来之时，他心中激动莫名，可见到他若无其事的离去，不由满是失落，这些日子难熬至极，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只想着再无消息，不如另图他路的好。
见到店老板，马周有些殷切的问，“老板，有人找我吗？”他在文章后标注了住址，只盼喜从天降，老板白了他一眼，淡淡道：“有。”
马周激动道：“是谁？”
“当然是债主，你以为还有谁来找你？”老板话音才落，几个大汉已经横眉立目的站在马周身前，满脸的冷笑……

第三五一节 考验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本是人生的乐事，不过甘雨若不过一两滴，故知却是债主那就是人生的悲事了。
马周在东都城也不是两眼摸黑，还算认识几个，这寥寥几个人之中，一个是客栈老板，一个就是酒肆的老板。
他饭可以不吃，但是酒不能不喝，见到几个汉子横眉立目，正是酒肆的伙计，也就是他乡的故知，心中难免有些悲哀。
他虽是狂，可却不是蛮不讲理，知道欠账还钱的道理。见到伙计抱着膀子走过来，狂妄的脸上露出点笑容，“几位兄台请了，不知可是找我？”
一个伙计点头道：“马公子果然有才，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要找你。喏……这个麻烦你过目。”
他伸手递过了一张账单，态度还算客气。
马周看了半晌，上面哪天赊酒多少历历在目，这些酒加在一起可以给大象洗澡了，脸臊的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马公子，不知道这账单可有错漏？”
“没……没吧……可是兄台……借一步说话。”马周见到客栈老板鄙夷的目光，只能拉着伙计走到人少的地方，“这些酒……其实是你们醉仙楼的黄老板送给我的。”
伙计上下打量着马周，“送给你？你是他女婿？”
马周苦笑道：“可惜黄老板没有女儿。”
“有女儿好像也轮不到你吧。”伙计大咧咧道。
“那是……那是……”马周点头道：“可送的酒，似乎不用付账吧？”
伙计叹息道：“那我不清楚，黄老板只是把账单给我，然后让我请马公子去酒楼一趟，不知道马公子可有闲暇？”
他说的文绉绉的让马周脸红，马周硬着头皮道：“黄老板有事来找，敢不从命？”正正衣冠，马周在几个伙计的前呼后拥下，捂着半边脸来到醉仙楼。
萧布衣数次击败瓦岗来犯，东都市集不再慌乱，开始恢复了繁华，在乱世之中，东都居然再次兴盛，不受动乱的波及，百姓的感激自然不言而喻。
上了醉仙楼，发现食客不多，伙计将马周让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然后说去找老板，再也不见。马周人在楼上，从早上等到晌午，饥肠辘辘，可只能强忍着饿意，他现在都是赊账过日子，如何敢在酒楼吃饭。只想下去在街边买两个馒头充饥，可又是不能离去，摇晃下酒葫芦，发现空空如也，想要长叹声，转念又压了下去，只想节省点力气。
可晌午时分，食客慢慢多了起来，饭菜的香气如同讨债的债主般将他包围，马周闻了一鼻子，闻出了满肚子饥火，霍然站起来，“伙计！”
“马公子，什么事？”伙计冷眼斜睨。
“我想问问黄老板什么能来？”
“黄老板去收赊的酒帐了，马公子你也知道，这赊账不还的人很让我们头痛呀。要不马公子，我让黄老板先来算算你这面？”
马周空口袋一样软下来，“不着急，不着急，伙计，麻烦你再给这茶冲点水……”
喝着比水还淡的茶，马周一颗心已经比黄连还要苦，这时候脚步声响起，一个盲叟带着个孩童走上楼来。
盲叟衣衫褴褛，孩童亦是如此，盲叟手中拿着只竹子制造的筚篥，上面磨的油光锃亮。马周学识渊博，知道这种乐器是从西域流传过来，吹出的曲调多为苍凉。
孩童递了个板凳过来，盲叟摸索着坐下来，也不说话，径直吹奏了起来，曲调哀怨，满是荒凉的古意。
酒楼的食客听到曲子，有的皱眉，有的不语，伙计本来想赶，见到他们实在可怜，退到了一旁。
盲叟一曲催人泪下，等到曲终之时，也不多言，孩童早早的拿个托盘到了食客身边，用意当然是讨些赏钱。更多的食客早早的转到一边，心道这世道哪里管得了许多，孩童抿着嘴唇，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转了一圈，托盘中并没有几个铜板，孩童却已经到了马周身边。
马周嘴角露出苦笑，却从怀中掏出干瘪的钱袋，统统的倒在桌子上，钱袋中不过十数枚五铢钱。孩童见了，转身要走，他见到已到深秋，可马周身上衣衫单薄，实在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马周伸手拉住孩童，数了一半铜钱放在那托盘之上，轻轻的，尽量不让铜钱发出让人厌恶的声响，然后歉然道：“我帮不了你更多。”
孩童眼泪已经流淌下来！
※※※
或许只有在贫贱中人，才能明白这几文铜钱的珍贵。马周虽拿出不过几枚铜钱，可却拿出了他的半数身价。
他不是施舍，相反他的话语中，反倒有更多的歉意。
那种歉意孩童或许理解的不多，可马周那一刻却满是无奈，他胸中抱负无从发挥，心中的落寞又向谁说？
孩童接过铜钱，向马周深施一礼，然后转身离去，在盲叟耳边说了几句话，盲叟又是‘咿咿呀呀’的吹奏起来。
曲调凄凉中多少带着清朗，仿佛深秋雨后的那束阳光，或许并无暖意，却带给人几许希望。盲叟吹完后，缓缓起来离去，却没有再次讨钱，他方才的一曲是为了生计，如今的一曲，却是为了感谢。
马周望见盲叟和孩童离去，感觉腮边有些发凉，伸手摸了下，竟然是不知不觉流出的泪水。盲叟的曲子别人或许听过就忘，听到他耳中，却勾起他太多的往事和共鸣……
“欠人家的酒钱，还摆着阔气，公子你可真有性格。”伙计一旁见了，不冷不热的说道：“怎么的，现在后悔了？”
马周露出了笑容，“我这人喜欢赖账，喜欢摆阔，卑鄙无耻，你能奈我何？”
伙计撇撇嘴，懒得理会马周，去招呼别的客人。楼梯口现出一人，满脸的络腮胡子，煞是威风，只是双眸明亮，见到马周的时候，眼中露出不易觉察的笑意。
大胡子男人径直走到马周身前问，“坐这可否方便？”
马周有些奇怪，感觉到周围空座不少，不明白这男子为何要坐在自己对面。只是见到大胡子蛮有个性，点点头，“坐当然可以，不过无酒待客。”
“我有。”大胡子伸手拿出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呼喝道：“伙计，给我来两坛酒，两个海碗。”
有钱能使鬼推磨，酒水已经飞快的上到了桌子上，大胡子伸手倒了两碗酒道：“无论如何，相逢都是缘，我敬兄台一碗。”
马周倒有些意料不到，却也不客气，“恭敬不如从命。”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感觉酒水从咽喉顺下去，周身舒泰，看大胡子更是顺眼几分。
“可惜在下囊中羞涩，不然倒要以佳肴回赠美意。”
大胡子笑道：“佳肴你没有，我有！伙计，上几道好菜。”
他银子付出去，伙计当然没有不听从的道理，酒菜上来，大胡子提箸谦让道：“兄台尽管下筷，无论如何，相逢都是缘。”
马周对于这种事情向来不会客气，提箸风卷残云的吃下去，大胡子只是眯缝着眼看他，不时的喝口酒。
等到马周将桌上菜肴吃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大胡子这才问道：“兄台，其实我今日请你吃菜喝酒，只因为心中高兴。”
马周打了个饱嗝，放下了筷子，尽义务的问，“不知道兄台因何高兴？”
“兄台可知道梁国公设了三府，分别是申冤、纳贤、招募勇士？”大胡子摸着自己的胡子，得意道：“今日我就去了勇士馆，在馆主史大奈手下走了三招，到明日就可以参军入伍，跟随在梁国公的身边，你说这件事情我如何不高兴？”
马周见到大汉得意，想起自己的事情，轻叹声，脸色黯然。
大胡子却不识趣，只是道：“我觉得自己武功也是不差，没想到今日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一招力劈华山下去，史馆主应了招犀牛望月，我当时就是来招……兄台，你怎么了？”
马周心不在焉的听着，强笑道：“后来如何？”
大胡子兴奋道：“我接了史馆主第三招后，他在我背心推了下，我踉跄了七八步，差点跌倒。史馆主就说，我这身本事不错，答应我参军。这位公子，我看你也不差，怎么不去试试？”
马周苦笑道：“兄台说笑了，以兄台的身手才过了三招，我这身骨上去，史馆主一拳下来，我还不散了架？”
“武是不行，可我见兄台风度翩翩，想必文采不差，不去勇士馆，去招贤馆应征应该也有个一席之地了？”
马周脸上闪过丝傲然，“若论治天下的本事，我当是不差，可是……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大胡子皱眉道：“莫非这位公子已经去过了？听说申冤馆是刑部薛怀恩主理，公正严明，勇士馆是史大奈主持，武功万人莫敌，纳贤馆眼下好像是魏征主理，都说魏征这人刚正不阿，难道所传不实？公子去那里竟然受到了阻碍？”
马周神色多少有了些愤然，“魏征我倒不清楚，可纳贤馆每日人流如潮，我想魏大人也是不能一一接见，我的文章投给了吏部的考功侍郎西门楚才，可是全无音讯，实在让人失望。我只听说这个西门楚才素来对寒门之人不放在心上，我只怕……”
他欲言又止，大胡子点点头，“原来如此。来，喝酒。”大胡子说了这多，就最后这句喝酒让马周很是认可。马周端起酒碗道：“兄台赠酒赠饭之德，在下眼下无能为报，只想请教兄台高姓大名，盼以后能有机会报答。”
马周和大胡子颇为投契，虽是初次见面，倒觉得生平知己般，大胡子却是放下海碗，并不回答姓名，“其实兄台若是想报答，眼下就有机会。”
马周微愕，转瞬道：“只要非作奸犯科之事，在下力所能及，无不应从。”
大胡子笑道：“只凭这句话，也不枉我请你喝酒。既然如此，等公子喝好了我们就去做事。”
马周却已经站起，“喝酒随时可以，我不想耽误兄台的事情。”
大胡子暗自点头，伸手拎过一坛子酒道：“那好，我们就边走边喝。”
他当先大踏步下楼，马周毫不犹豫的跟随，伙计见到，暗自摇头，心道这个马公子不知道世道险恶，一顿饭就被人卖了，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
马周喝了几碗酒，豪情勃发，一时间倒忘记了自己的目的，等到下楼后，被风一吹，突然想起目的，奇怪为何伙计没有拦阻，可眼下当求做事报答下大胡子，赶回来再向醉仙楼的老板道歉不迟。
他本来就不是拘束之人，做事随意，见到大胡子将酒坛子递过来，捧起喝了几口，更是意兴勃发道：“兄台豪奢如此，在下生平仅见。”
大胡子微笑道：“古人有云，五花马、千金裘……那个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我虽不才，听到这首诗后，却对好酒的文生多有好感，更觉得此种人是爽朗之人，遇之幸事。”
马周捧着酒坛喝彩道：“好一句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没想到兄台不但武艺过人，竟也有如此文采。可在下有一事不明……”
“兄台请讲。”
“在下自以为才高八斗，兄台所说的这诗却是从未听过，不知道出自哪个古人之口？”马周倒是不耻下问。
大胡子摸摸胡子道：“其实说这话的是个云游四方的教书郎中，我听到了觉得不错，也就记了下来。”
马周满头雾水，搞不懂教书郎中是什么职位，“那五花马又是什么样的马儿？”
大胡子没想到马周竟然如此细心，苦笑道：“那种马儿应该是一种比较名贵的马儿。”
马周见到大胡子言语不清不楚，倒觉得他这首诗多半是听来的，为免尴尬，也不追问。
和大胡子穿街走巷，一直到了归义坊，马周有些皱眉道：“兄台带我到这里做什么？”马周酒量不小，虽是喝了不少，头脑却还是清醒。归义坊是梁公府设三府所在，他倒是来过这里。
大胡子微笑道：“归义坊并非只有梁公府才能纳贤，还有其他的地方需要做事。”他带着马周走进一条巷子，那里人流如潮，竟然比梁公府前还要热闹。只是梁公府前都是贤人勇士，这个巷子前却是孤儿寡母居多。
马周倒满是诧异，跟随大胡子走过去，见到巷子的尽头是个诺大的庭院，有几个士兵把守，却并不严峻。庭院中摆放八张桌案，八个人在案前微笑问话，对孤儿寡母的到来没有丝毫的不耐，轻声询问，时不时的挥笔疾书，忙碌非常。
见到二人前来，所有的人视若无物，也没有人呼喝，更没有人搭理。
见到马周的目光满是诧异，大胡子突然道：“不知道公子对萧布衣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马周半晌才道：“我只是远观过此人，听闻此人作战果敢，威名远播，他率东都精兵力抗瓦岗，保东都的安宁，总算不差。”
大胡子淡淡道：“那想必还是有差的地方。”
马周喝了口酒道：“若从我的角度来看，当然还有欠缺之处。”
大胡子伸手一指庭院道：“兄台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马周摇头道：“这我倒是不知。”
大胡子沉声道：“萧布衣带兵回洛、北邙山两战，都是用兵极多。他统战看似辉煌，可这两战下来，不算受伤之人，只是已死兵士就有七千五百八十二人之多，可以说是惨烈非常！”
马周一怔，“兄台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他询问之时，心中又觉得有些古怪，暗想萧布衣威名赫赫，现在身为梁国公，掌握东都的生杀大权，别人提及都是尊称声将军，这人直呼其名，倒很是不敬。
大胡子轻叹一口气，“我怎么知道无关紧要，可你知道为何这些兵士能舍生忘死，慷慨赴义？”
马周轻叹道：“这个我倒知晓，这里毕竟是他们身家所在，为了妻儿老小他们才是奋勇当先。”
“那段达亦是带兵三万余人，为何落败而归？”
马周皱眉道：“那只因为他统战不得其法。”
大胡子点头又是摇头，“也对也不对。瓦岗势大，兵力强盛，更加上本是气势如虹，就算指挥得法，要想以少胜多也非易事。萧布衣胜出，只因为这些兵士能够轻生重义，各个以一当十！可这些兵士如此勇敢，只因为萧布衣曾经答应过他们，让他们后顾无忧！此处就是专门为这些兵士的家眷解决问题，务求第一时间做好。这里无论是哪个来求助，均会公平对待，绝不怠慢。”
马周有些激动道：“原来如此，萧将军此举造福军民，实乃东都幸事。”
大胡子脸色却是肃然，“只是这里还缺人手，更缺大才，不知道公子能否在此屈尊做事三日？不过在这里做事并无俸禄，公子可愿？”
马周微愕，“你请我喝酒，就为让我做此事情？”
大胡子正色道：“可有不妥吗？还是你觉得这些事情太过轻微，觉得不屑？”
马周苦笑道：“不妥倒是没有，不屑亦是不能。马周一介书生，恨不能保家卫国，为兵士做些事情本是应该，可我只怕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做。”
他言语中透漏出沮丧之意，显然是这段时间在京都求职打击不轻。大胡子一笑，伸手招呼过一名兵士，吩咐几句，兵士早从内堂抬过一张桌子，如其他人般放在马周身前。
马周终于露出诧异之色，觉得这个大胡子有些深不可测。
伊始见面，马周觉得大胡子不过是个粗人，没有想到这人出口成章。本以为他文武双全，可看他做事干脆利落，这里的人竟都听从他的吩咐，原来权利还是不小。
马周人亦狂傲，见到大胡子不说出身，亦是不想多问，坐下来查看堆积如山的文案。有人前来讲解，马周只是听了一遍，已经做的井井有条。马周本是出身寒门，知道百姓的疾苦，明白这是为殉难兵士做事，更是竭尽心力，甚至酒都忘记了喝。
他做事迅疾，一人做事效率竟然抵得上数个，可却丝毫没有得意之色，询问安抚，整顿安置无不处理的干净利索。
等到感觉口渴之时，这才下意识的去取酒葫芦，只想润润喉咙。等到抬起头来，才察觉华灯初上，夜幕已降，大胡子却是踪影不见。
缓缓摇头，马周倒觉得到了东都后，此件事情最为奇特。可见到脚下还有一坛子酒，饭菜都已经准备妥当，微升知己之感。
无论大胡子如何，可就是这坛子酒就让他心生感动。
其实他还有件事情未对大胡子说及，当初纳贤之际，别人都是肃然前往，只有他落魄不羁，还带个酒葫芦，西门楚才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捏着鼻子，这让他大为不满。
对于世俗之见，马周少放在心上，做事更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是以得罪了很多人。见到大胡子让他做事，却不禁止他喝酒，只凭这一点就让他心情舒畅。
草草的用过饭菜后，马周继续处理安置工作，等到夜半的时候，才总算告一段落。马周不觉得劳累，有人请他休息，房间早就准备妥当。房间略显简陋，可应用之物倒是全备。马周坐在床榻前，头一回没有惶惶的感觉。喝了几口酒后，铺下纸砚，油灯下开始写一些安置工作的弊端错漏之处。
这些事情并没有人吩咐他去处理，可他下意识的觉得大胡子有些能耐，若是提及的话，多半能够改善。他对乞讨的祖孙都有怜悯，更何况对死去的兵士！眼下做事，一方面是为了个诺言，另外一方面是为了求心安。
可大胡子第二日并没有前来，一连三日，他都在处理安置的工作。等到第四日，马周忍不住要起身出门，早有兵士上前问道：“马公子，有何事情？可是不耐这里的事情？”
马周摇头，“非也，只是我离开客栈甚久，总要和他们说一声。”
兵士微笑道：“客栈的事情，早有人办妥，不劳公子挂牵。”
马周狂意上涌，“你们要把我软禁此处不成？”
兵士摇头道：“马公子误会了，我们只是想问清楚马公子去了哪里，到时候好有交代。若是你想去游玩的话，我们绝不阻拦。”
马周四下望了眼，叹息道：“在下虽一介寒生，却也知道良心二字。”
他回转座位上，继续做事，一连又是数日，等到所有的事情暂且松缓的时候，这才叹口气，正忖度大胡子到底是谁的时候，爽朗的笑声传来，大胡子竟然再次出现。
马周又惊又喜，慌忙站起道：“兄台，我正盼你。”
大胡子眼中露出欣赏之意，“兄台可是不耐，所以等我？不过兄台一诺千金，真让我佩服。”
马周怫然不悦道：“兄台，就算没有承诺，能为百姓做些许事情，也是我本分之事。我盼兄台来，不过是想这有些改进之处，却是不好提出。兄台若是可以，请将这些转达给负责的官员。”
他递过来厚厚的一沓手稿，大胡子接过，见到字字端正，极为用心，不由微笑的拍拍马周的肩头道：“好一个马周，并没有让我萧布衣失望！”
马周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问，“你说什么，你就是萧布衣？！”

第三五二节 终身大事
马周偶尔闲暇的时候，也曾猜测过大胡子的身份。
大胡子给他的感觉是时刻在改变，他也曾想过大胡子可能是认识朝廷的官员，也曾想到大胡子可能是这里的主事，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大胡子就是萧布衣！
对于萧布衣这个人，马周向来只有远观的份，人家地位尊崇，高高在上，每次马周见到萧布衣的时候都是如潮的人流跟着。萧布衣骑在高头大马上，俊朗丰仪，让马周自叹不如，知道萧布衣梁公府下又设三府纳贤，难免瞧到希望，只是投文不中，又遭到西门楚才的鄙夷，只觉得这纳贤其实换汤不换药，对于寒生而言，那不过是聋子的耳朵，一个摆设而已。
萧布衣名震天下，都说是隋室宗亲，皇后的子侄之辈，身份显赫，马周从未想过有一天和他称兄道弟，可看起来他不但和萧布衣称过兄弟，而且还一起喝酒吃肉，聊天谈笑。
饶是狂傲不羁，马周也一时间如在雾中，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真的是萧布衣……右骁卫大将军……通掌东都的梁国公？”马周忍不住的再问一遍。
大胡子当然就是萧布衣，不然也说不出什么五花马、千金裘来。这是唐李白将进酒中几句，马周不知道他做事虽是干净利索，却也谨慎非常，所有的考察并非事出无因。
马周通过了，他这才前来，如果马周有稍许的不耐，这个大胡子自然也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见到马周的疑惑，萧布衣微笑道：“萧布衣没什么了不起，我也不用冒充他的。马公子，麻烦你将手头的事情交接一下，我要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萧布衣伸手招过一名主事，马周为他耐心讲解。短短的几天功夫，他已经由一个学习者变成了带头人，变化端是不小。萧布衣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坐下来倾听，他现在实在有些忙，不过为了马周这个人才，还是值得。
他觉得马周是人才，并非凭借什么记忆中的经验，而是凭借他自己的判断。
萧布衣知道自己渐渐的转变，记忆中并不可靠，或许只能供他暂作参考，他现在只是经过自己的见识进行分析判断。
马周干净利索的讲解了手头上的工作，听者连连点头，等到讲解完毕，萧布衣起身出门，马周快步跟上。
“其实我最近有些忙……”萧布衣突然道。
马周并不觉得萧布衣夸大其词，“梁……国公日理万机，竟然还有闲暇看我，实在让我感激万分。”
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怀疑，总觉得大胡子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丰朗的将军有不小的区别。可他又真想相信此人就是萧布衣，这人若是梁国公，他还有些希望。
“其实要说公文嘛，我倒是少有处理。”萧布衣微笑道：“大隋三省六部毕竟不是摆设，朝廷中大多的事情都由这些部门负责，我只要把眼下这套近乎荒芜的体系重新搭建起来，然后把事情交给官员去做就好。”
马周点头，“梁国公若有如此想法，天下可定。”
“我说的忙碌却是另外的一种忙碌。”萧布衣边走边谈，“眼下如何肃清盗匪是第一要务，可如何消弭士族对寒门的偏见也是让人头痛的事情。”
马周止步，萧布衣感觉到他的动静，扭过头来，“你不认可？”
马周振奋道：“梁国公只存此心，天下寒士之幸事。”
“你不用着急感谢。”萧布衣笑着摆手，“我说是一回事，可真正要实施起来，还是很有难度呀。”他望着远方，轻叹声，这一刻马周见到，发现萧布衣的迥异之处，他们看起来极其的不同，可萧布衣这声轻叹就已经让他心弦悸动。
他知道，这种叹息和那盲叟的筚篥般，都是发自内在的心声！
“其实你没有被任用，看似一个偶然的现象，却是门阀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影响。”萧布衣沉声道：“士族和寒门猫狗不同路，士族看不起寒门只因为观念大相径庭，实际上，他们少接触民生，更是不知道百姓疾苦，难免是从高高在上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想要扭转他们的角度，并非一日之功……”
马周连连点头，“梁国公说的极是，可我们总要去做，不是吗？”
萧布衣微笑起来，拍拍他的肩头，“你说的不错，我们总要走出这第一步，薛怀恩就是我的试探，而你就是我走出的关键一步！”
马周有些糊涂，萧布衣却已经带着马周来到了梁公府的纳贤馆。
早有兵士上前查问，“做什么的？”
萧布衣伸手在脸上一抹，大胡子已经到了手上。马周眼前一亮，见到萧布衣双眉如刀，目光炯炯，脸上线条刀削般硬朗，不由暗喝了声，好一条汉子。
方才的萧布衣是随和，看起来不过是市井之徒，可此刻的萧布衣抿着嘴唇，肃然之色沛然而出，看起来贵不可言。兵士见到萧布衣的真容，慌忙跪倒道：“参见梁国公，属下不知梁国公驾到……”
“免礼。”萧布衣摆摆手，“不知者不怪。”
兵士退到两侧，萧布衣却是径直前行，一路上守卫纷纷跪倒，马周虽狂，可亦如踩在云端般，如在梦里。
早有兵士通知纳贤馆的西门楚才，西门楚才快步迎出，大礼参拜道：“梁国公驾到，属下有失远迎，万请恕罪。”
斜睨到一侧的马周，西门楚才心口一跳，感觉到有些不对。
虽然每日接见的求职之人数不胜数，可西门楚才却还记得马周，只因为马周本身豪放不羁，来这里还能带着酒葫芦的人，千百人也只有马周一个。
萧布衣摆手让西门楚才起身，一切举止从容不迫。他和杨广不同，不需要华丽和场面等外部因素来显示威严。只要他喜欢，他可以和叫花子称兄道弟，只要他喜欢，东都百官均要匍匐在他脚下。
走到馆中的路程并不遥远，可马周跟着萧布衣走下去，却觉得这个背影越来越高大，压抑的旁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若非他和萧布衣一路行来，真的怀疑和他喝酒的那个大胡子是不是眼前的这个萧布衣！
萧布衣人在高位，纳贤馆的官员都是过来参拜，马周并不施礼，一是不习惯，二是有些茫然，倒显得鹤立鸡群。萧布衣不以为意，并不斥责。
“考功侍郎，这人你可认识？”萧布衣一指马周问道。他声音淡定，让人听不出心意。
西门楚才慌忙道：“此人叫做马周，博州人士，曾来纳贤馆应征。”西门楚才毕竟还是有些才学，只凭这份记忆已经不差。
萧布衣点头，脸色稍见和缓，“西门侍郎……对此人的评定可曾做出？”
他转身对马周解释道：“纳贤馆内部的规矩是，每天应征之人必须在三天内做出品评，合格之人再交给魏御史考察试用三个月，然后看表现决定任免。”
萧布衣说的客客气气，纳贤馆一帮众人都是眼睛发直。西门楚才更是暗暗叫苦，心道自己早就查的清清楚楚，这个马周世代寒门，和士族根本扯不上关系，又看他不顺眼，这才一口否决，哪里想着这人竟然认识东都最大的后台？
早有官员将对马周的评定文卷找出呈上，萧布衣接过文卷在手，沉声道：“西门侍郎，无论如何，你做事的认真总是值得我赞许。”
西门楚才稍舒了口气，慌忙道：“下官不敢。”
萧布衣这才展开卷宗，却不查看，只是递给马周道：“你把评论念来听听。”
马周展开看了眼，脸色有些异样，转瞬朗朗念起来，“马周其人，狂放不羁，不合礼法，贪酒误事，行事任意妄为，不堪大用！”卷宗最后打了个叉，显然是在西门楚才心中及格都不够。这一个红叉其实就已对马周宣判了死刑，马周见到，微微惊凛。
评语倒是简单明了，马周那一刻心中不知道是何感想。
虽然他不赞同这评语，可却知道西门楚才并非针对他的为人，而是他的做事。实际上，他得到这种评语并非第一次！
“魏御史到。”门外有兵士高声喊道。
魏征快步走进来，西门楚才只能转身相迎，虽在纳贤馆他为最大，可在魏征、萧布衣面前，还是排不上号。
萧布衣并不起身，高位上道：“魏御史请坐。”
魏征虽是颇为忙碌，却还是神采奕奕，施礼道：“梁国公，下官来迟，还请恕罪。”
萧布衣微笑道：“来得迟总比不来要好，只是魏御史，我倒想询问你一件事情。”
魏征肃然道：“梁国公请讲。”
“纳贤馆自从开设到如今，已近月余，据我所知，每日来人自荐不下百人之多。如果算一下，最少也有千人之多。可如今能提拔录用之人寥寥无几，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魏征苦笑道：“回梁国公，下官早就竭尽所能，只是每日上报我审核之人实在有限。”
他斜睨了西门楚才一眼，用意不言而喻。原来魏征虽是负责纳贤馆，可毕竟是初入东都，又无背景，很多地方一时间难以下手。东都行事和在襄阳又有很大的区别，顾忌很多，一不留神会引发群臣的抵触，魏征为求稳妥，却还是按照规矩做事。
西门楚才只能上前道：“回梁国公、魏御史，并非下官不竭尽全力，而是因为现在奇才实在太少。”
萧布衣冷哼一声，“西门侍郎此言差矣。”
西门楚才汗珠子冒出来，“请梁国公指正。”
萧布衣沉声道：“想贤主用人如用器物，各取长处才是正道。就算一张手纸，一双草鞋都有它的用处……”
西门楚才苦笑道：“梁国公妙喻，下官钦佩。”
魏征是哑然失笑，马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苦，心道自己不知道算是手纸还是算是草鞋呢？
萧布衣继续道：“考功侍郎说现在奇才甚少，想东都民众足有七十万有余，加上东部官员兵士，有近百万之众。这等盛世，古代何曾有过？想古代贤明之君主，断然不会有如今东都的盛壮，可任用手下管理天下也曾达到大治！他们难道是去别的时代借用人才不成？选拔人才不力，只能从自身的角度来考虑是否识才，妄自贬低别人，绝非正道！”
他凛然而说，西门楚才大汗淋漓，颤声道：“下官知道错了，耽误梁国公选拔人才之事，请梁国公重罚。”
萧布衣却是从高位上站起，缓步走下来。
西门楚才噤若寒蝉，已不敢动，见到萧布衣一步步走到面前，西门楚才心下骇然，想起杨广责罚之严厉，膝盖一软，已经跪了下去。
陡然间觉得手腕一紧，已被萧布衣托住，西门楚才有些诧异，萧布衣微笑道：“此事伊始，难免有做的不妥之处，西门侍郎不用过于自责。”
西门楚才愣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更不知道心中何样滋味。
“其实我当初和西门侍郎一样的看法。”魏征一旁道：“马周这人放浪形骸，实在让人一见之下难生好感。西门侍郎每日接待人数百，过目之下，有失偏颇也是正常。若非梁国公提及，我也不见得会对他留意。”
马周一旁听到，很是诧异，没有想到自己一人竟然连魏征也是惊动了。
西门楚才慌忙点头道：“魏御史说的极是，下官一时疏漏，实在有负两位大人的厚望。”
“马周其人，狂放不羁，不合礼法，贪酒误事，行事任意妄为，不堪大用！”魏征从马周手上接过了那份卷宗，沉声念道：“想马周衣冠不整，举止不恭，不明为人处世之道，前来应征之际不忘喝酒，得个贪酒误事的评语倒是情有可原。”
马周脖子梗起，涩然道：“这个敝人不敢认同。”
他虽知道眼下对他是个极大的机会，却还是不忘记抗争，也算是性格倔强。
萧布衣微笑道：“马公子或许不认同，可只要魏御史和西门侍郎认同，你就连不认同的机会都没有！”
马周收声，若有所思。
魏征微笑道：“好在还有个认同的梁国公！其实我虽觉得西门侍郎评语公正，可见到马周写的时政文章极佳，倒是觉得此人有才，可又怕这人真的喝酒误事，难免有负梁国公所托。正犹豫的时候，梁国公出了个方法，说带马周考察几日，若真的误事，有才不用也罢！”
马周恍然大悟道：“原来梁国公这几日是对我进行试探？”
萧布衣点头道：“马公子说的不错，你若一日耐不住性子，撇弃孤儿寡母于不顾，我萧布衣都不会在两位大人前给你说一句好话。”
马周心中凛然，微有不满，只觉得这种考察多少有些不信任的嫌疑。萧布衣不理，只是正色道：“两位大人都是怕马周醉酒误事，我就带他从最辛苦的兵士家眷安抚工作做起。七日已过，马周喝酒也喝了数十斤，可事情非但没有耽误，而且进展奇速。我私下询问共事之人，那些人都说了一点，马周此人性格孤僻，生活不拘小节，可大是大非之上不含糊，不误事，虽是书生，和那些孤儿寡母，东都阵亡兵士素不相识，可对他们却是一腔热诚，肝胆相照，此人非但可用，而且应该大用！”
马周听到这里，疑惑不满一扫而空，鼻子微酸，昂起头来，只是眼中却是泪光盈盈，感动莫名。
萧布衣口气一转，“其实我既然委派两位大人负责纳贤，本不该越俎代庖，现在只是说出实情，定夺一事还请两位大人做主。”
魏征望向西门楚才道：“西门侍郎，不知道你有何建议？”
西门楚才久在官场，如何不识相？暗想梁国公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若再争辩，只怕摔死都没有人抬尸，“梁国公明察秋毫，下官佩服的五体投地。下官失察，梁国公纠正，下官感激不尽。马周既然并无喝酒误事之嫌，可毕竟为人处世差的太远，不过此人性格耿直，见识不凡，依下官所见，暂时任他门下省录事，不知道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萧布衣点头道：“西门侍郎量才使用，果然不差，过几日审核之际，西门侍郎当有封赏。只盼以后再接再厉，莫要让我失望。”
西门楚才抹了把冷汗，心中感激，暗想自己失察，萧布衣如此厚待，实在让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原来门下省是隋朝侍奉谏议机关，掌审查政令及封驳诸事，掌管为纳言，下有黄门侍郎、给事郎、录事、通事令史等官。本来纳言是苏威，不过此人已被杨广削职为民，闲赋东都，眼下以黄门侍郎赵长文最大。
录事虽是官职不大，可马周全无背景，竟然一跃为门下省的录事，也可说大隋少有之事。
萧布衣望向马周，“不知道马公子可有异议？”
马周上前施礼道：“马周并无异议，梁国公宽厚待人，实乃明主，马周当竭力效从。”
萧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就由魏御史和西门侍郎处理，我就先走一步。若有什么事情，可径直去梁公府找我。”
马周知道他言下之意，心中既有振奋，又有惶惶，连连点头。
众人恭送萧布衣出了纳贤馆，萧布衣心中舒畅，直和打了个胜仗一般。
原来他掌管百官后，才知道事务繁多，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管理东都实在不亚于北邙山之战，纳贤馆自从成立以来，轻寒生的传统其实一直没有改变，萧布衣蓄谋这次启用马周，在别人眼中亦是一项大胆举措。
他在小心翼翼的在寒生和士族之间找个平衡，知道却不能操之过急。
可无论如何，等到寒门能真正入主庙堂之际，那才是他大刀阔斧的改造之时！
※※※
才是回转梁公府，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一把抱住了萧布衣，大声道：“少……将……梁，你可想死我了。”
萧布衣骇了一跳，却没有闪躲，只因为他见到那人胖胖的身板，赫然就是胖槐！
见到胖槐前来，萧布衣多少有些惊喜道：“胖槐，你怎么到了东都？”胖槐的称呼糅杂了他三个身份，少当家、大将军和梁国公，这小子丝毫不以他的身份为异，或许在他眼中，萧布衣永远都是那个和他喝酒玩乐的少当家！
见到胖槐窜出来，早就有兵卫虎视眈眈只怕他伤了梁国公，见到梁国公并没有斥责，都是知趣的退下去。
胖槐见到萧布衣的笑容，大为振奋，“少当家，你没有变，就算是梁国公也没有变！”
萧布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暖暖，拍了胖槐一巴掌，“你倒是变了很多。”
胖槐忍不住的摸摸脸，“是不是变的和少当家一样潇洒了？”
“你岂止和我一样潇洒呀，你切成两半，足足有我两倍的潇洒！”萧布衣微笑道。
胖槐琢磨了半天，瞪着萧布衣道：“嫌我胖就直说好了。”
萧布衣点头，“是呀，胖槐，你很聪明，我是想说你胖了很多。”
“少当家，做人要不要这么诚实呀？”胖槐大为不满。
萧布衣只能翻着白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婉儿来了？”
胖槐大吃一惊，吃吃道：“少当家，难道……你一直在想着她？”
萧布衣叹息道：“她要不来，我估计你也不会来，兵荒马乱中，你既然能来，那肯定是袁兄来了。袁兄到这里做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却不问胖槐，已经向迎客厅走去，因为他知道袁岚决定的事情，胖槐肯定不知道！
没想到胖槐大声道：“我知道他来做什么！”
萧布衣止步回头问，“来做什么？”
胖槐带着得意的笑容，“他带着女儿来了。”
“巧兮来了？”萧布衣又有些意外之喜，眼前蓦然又浮出那个羞涩的女孩子。说一句话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的脸红……
“现在少当家你不但是大将军、梁国公，而且执掌东都的生杀大权，偏偏你现在还是你口中的钻石王老五。”胖槐故意叹息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豪门千金，名门秀女等着嫁给你，只要你挥挥手，她们都会排着队让你挑选……穷家的闺女肯定挤不上了。”
他说的若有深意，萧布衣却好像没有听懂，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袁先生耐不住性子，少当家你能有今日，他出力甚伟，他现在当然要到了收获的时候，他需要你的保证，他需要巧兮能当正室，少当家，你说对不对？这世上任何人付出都是期待收获，所以我说呢，他从襄阳带着女儿赶到这里，就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萧布衣点点头，“我明白了。”
转身向迎客厅走去的时候，萧布衣暗自想着，胖槐或许什么方面都不行，但是在这方面，却是异常的敏锐，胖槐和他想的竟然是一模一样！
厅中有着几人，见到他前来，纷纷起身，袁岚笑容还是不减当年，可他的笑容却不过是个陪衬，陪衬他身边的那个如花的女子。
女子水一般的柔弱，白玉般晶莹，婷婷站在那里，双目流动，眼中只有萧布衣。
萧布衣见到袁巧兮的那一刻，才终于察觉，昔日的那个不经意的萝莉，如今已经变成了盈盈待嫁的少女，袁巧兮幼稚全去，端庄典雅，挡不住的绝代瑰丽！
他没有惊艳袁巧兮的美丽，心中那一刻只是在想，原来我来这里，已有四年……

第三五三节 释疑
四年不过是一千多天。
一天不过是睁眼、闭眼，萧布衣睁眼闭眼之间，已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过了一千多天。如果手指数着脚趾过日子的话，一千多天很难熬，而萧布衣却觉得不过转瞬之间！
他甚至还记得初来时候的意气风发，初来时候的豪情壮志，可他走的显然和当初设想的道路不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在乱世，更难自己掌控。
这中间有彷徨、有迷茫、有挣扎、有身不由己……
有奋起，有求生、有阴谋诡计、有冷血旁观还有热血惨烈……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生活的如此惨烈，他更没有想到过原来乱世中简单的生存都是如此艰难。他本来并非这样的人，他不过是想着在那个和平的年代优哉游哉的享受人生而已。
可人生并不让他享受。
他既然一脚踏入了乱世，就如离弦之箭，再没有收回的可能。历史在改变他的时候，他也创造了一段历史！
一千多天，不过是四年，可这四年，比他的一生都要丰富的多的多。一千多天，也足可以让一个幼稚青涩的少女变的风雅高贵。
他在改变，袁巧兮也在改变，这让他不能不佩服袁岚，这人的目光深远，抉择正确，聪明睿智其实也是少见。
在旁人都在明目张胆图谋的时候，袁岚却不声不响的为家族而奋斗，他挑选个人投靠，然后默默的支持，萧布衣也知道，娶袁巧兮无论对他而言，还是对袁岚而言，都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他一直说自己很忙，一直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其实因为他觉得对不起在草原等待的那个女人，对不起那个说过要娶她的女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说要娶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是袁巧兮，其实是裴蓓，见到裴蓓望过来，萧布衣有些惭愧。
裴蓓见到萧布衣目光移过来的时候，微微一笑，露出如碎贝的牙齿，一千多天，裴蓓也变了好多，没变的是，对他的感情！
※※※
“都来了？”萧布衣第一句只能泛泛的问候。
袁岚、袁巧兮、裴蓓、胖槐、孙少方均在，奇怪的是婉儿、小弟不在厅中。孙少方只是咧嘴笑笑，眼中露出温暖，战争的磨难让这个宫中侍卫也是急速成长，风霜苦雨在这个汉子的脸上也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孙少方随同萧布衣逃到襄阳后，一直辅助杜如晦、魏征等人进行官员任免的事情，当初义阳告急的时候，又随着魏征、裴蓓等人赶赴义阳守卫城池。但东都可以说是他的老家，这次回转，难免感慨万千。
萧布衣望见这些人的时候，心中也有暖暖之意，仿佛再回到从前一样。
那时候，他还是太仆少卿，一帮人都是聚在他的太仆府，无间亲密，宛若一家人。他才到东都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过今日的局面。他很少去想结果如此，只知道每次竭力去拼，这才让他并没有顾忌。一直都以为襄阳才算安稳，所有的人都是留在襄阳，可眼下看来，东都大城亦算稳定，是以袁岚才带着袁巧兮等人前来，袁岚一直都是很稳重的人，值得他萧布衣信任。
李密控制手下是用权术，他控制手下用的却是真诚。或许他一时间无法如李密一样强盛，可他的根基却是打的极稳。
袁岚听到萧布衣的询问，微笑道：“该来的都来了。”
“好像不该来的也来了，那义阳谁在守呢？”萧布衣望着裴蓓，眼中满是柔情。
他一句话让众人莞尔，裴蓓不满道：“好你个吝啬鬼，抓住个蛤蟆要捏出五铢钱来，我不该来吗？我偷得闲暇来东都看看不行吗？再说……我守义阳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可不想在义阳终老……”
裴蓓眉梢眼角亦是柔情，萧布衣会心的笑笑，他明白裴蓓的意思。裴蓓抱怨，孙少方笑着解释，“萧老大，襄阳现在有杜侍郎坐镇，选拔任免人才极为有效，这段日子中，各地均有良才涌现，襄阳现在形势不是小好，是大好！现在的人手并非以往那样捉襟见肘，义阳有潘启贤、安陆有孟常二人坐镇。这二人都是杜侍郎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守城无虞，裴小姐也不用终日枯守城池了。再说现在瓦岗全力和东都对抗，也无暇对付义阳等地，裴小姐在那里，实在多此一举了。”
萧布衣依稀又见到孙少方当初的样子，微笑道：“原来如此，倒是辛苦你们了，袁兄，巧兮，你们都好吧？”
袁岚终于上前施礼道：“回梁国公，我等一切都好。”
袁巧兮本是望着萧布衣，见到他望过来，脸上又是涌起红晕，轻声道：“谢萧……大哥挂念。”
萧布衣虽是客气，袁岚却是极为本分，丝毫不居功劳，见到萧布衣已经荣升梁国公，举止也正式了很多。他和胖槐当然不同，胖槐可以不分场合地点，但他却是在随时的调整自己的角色来适应萧布衣。萧布衣却已吩咐下去，让下人摆酒设宴，款待朋友。
萧布衣虽是设宴，却不奢华，只是众人围成一桌。萧布衣见到婉儿和小弟并不在场，奇怪的望着袁岚道：“难道婉儿和小弟没有来吗？”
“来是来了，不过婉儿说带小弟单独出去做些事情。”袁岚解释道：“我……让人暗中保护他们，应该不会出事。”
萧布衣皱眉道：“她们在东都还有亲人吗？”
“从来没有听到婉儿提及过。”胖槐接道。
众人说话的功夫，婉儿、小弟已经从厅外走进，婉儿一如既往的腼腆，小弟却是欢呼一声，冲过来抱住萧布衣。
他的热情无法遮掩，也不想遮掩，萧布衣伸手举起他来，如往常一样，仿佛从未分别过。虽是深秋，可厅中暖意融融，众人的心里都带着柔情。
小弟比以往长高了很多，也强壮了很多，脚一落地就道：“萧大哥，我听袁先生说，你现在是梁国公，我要是到了东都，想做官就可以做官？”
“小弟，不许这么没有礼貌，你以为你是哪个？”婉儿呵斥道。
萧布衣笑起来，“熟归熟，做官要凭本事，你有什么本事？”
小弟一拍胸脯道：“我有养马的本事，在襄阳，过万的马儿都是我养的。”
婉儿笑骂道：“也不害臊，徐将军不过是给你个事情做而已，你不过是个帮手，那千万匹马儿，你可养的过来？”
萧布衣其实早知道小弟近来的情况，随口说一句不过是调侃。小弟自从跟随他后，一直将他当作偶像，日后模仿的人物。知道萧布衣养马起家，也开始学习骑马养马。孩童若是认真起来，学习的能力丝毫不弱。
小弟不用半月就学会了骑马，再过一段时间，简直和生活在马背上一样。从东都逃亡到汝南，然后又从汝南到了襄阳，小弟什么都可以扔下，就是马术没有丢下。到了襄阳后，徐世绩见到他对马儿的天赋不差于萧布衣，索性让他跟着校尉们学习射箭、养马的一些本事。
萧布衣自从取下襄阳后，从草原输送过来的马匹就从未断绝，或几十匹，或是近百匹的运送，这些事情都在草原的蒙陈雪、袁岚和徐世绩等人的操纵之下。襄阳起事这久以来，蓄养的马匹足有过万，可称的上浩浩荡荡，李靖虽能召集人手，可这马匹的提供却非依靠萧布衣不可。萧布衣将马儿也分为几等，极品拳毛騧，也就是负重极好的马匹选出来建成重甲骑兵，上等的都用来组建精锐的轻甲骑兵，也就是眼下的黑甲骑兵，中等下等的却是用来寻常征战。虽是如此，以中下马匹来征战江南，在江南也是处于极大的优势！
萧布衣早让徐世绩在襄阳附近又建马场，让蔡穆等人招募人手，清江马场虽是防备森然，有地势防御，可毕竟不过是个马场，聚众不过千余人。李密在攻克荥阳后，矛头径直指向的就是中原马场来收集马匹，组建骑兵，清江马场自然在他们的重点攻打范围内。若是流寇来犯的话，清江马场一时还能应付的住，可李密兴重兵攻打，宋城等地都是守不住，梁郡太守杨汪都已经归降，一个清江马场在李密眼中又算得了什么？李密尽取河南官家马匹组建内军，这才能有数万骑兵。自此后，中原势力多分，可要说有能力组成精锐的骑兵队伍，当以瓦岗、襄阳、东都、河北和关陇等地为主。关陇亦有大隋育马之地，却早早的被关陇诸阀所分据，李渊这个方面却是下手晚一些，又因为周边少有马场，所以多要依靠草原供马，不过他图谋的是关中四塞之地，多依靠地利，这个劣势眼下并不明显。
白万山等人在蔡穆的游说下，带着几十匹马，几百口子人来投奔襄阳的萧布衣，萧布衣是欢迎之至，让他们帮手来管理襄阳附近的大马场，小弟这下如鱼得水，跟他们学习养马驯马之技，是以萧布衣问他会什么的时候，心中当然认为养马也是本事。
婉儿听到小弟回话的时候，又是高兴，又是心酸，怕人笑话，抢先责怪道：“小弟，别没有规矩，养马算什么本事呢，别让人笑话了。”
小弟愕然，“为什么养马不算本事？”
他心地单纯，一门心思的要学习萧布衣做个顶天立地人物，倒从未想过养马为什么要被人笑话。袁岚心道，门阀士族之下，我经商都被世人鄙夷，不要说你养马了。见到小弟脸色错愕，袁岚安慰道：“小弟，养马当然算本事，而且算是大大的本事。你的萧大哥只有依靠你们养出的马匹才能征战天下，你说你本事大不大？”
萧布衣见到小弟的怀疑，伸手拍拍他的肩头，拉他入席，微笑道：“养马当然算本事，这天底下，只要有一技之长，靠自己双手取得幸福，那就算是本事！更不要说你我养出的马儿要征战天下，让四海敬仰，那更是天大的本事！”
小弟得萧布衣肯定，容光焕发，却还不忘记问一句，“那我来京城可以做什么事情呢？”
婉儿又想责怪，这个弟弟平日在她面前，不敢多话，可知道萧布衣对他不错，是以露出小儿无赖的本性。
萧布衣用指敲敲额头，微笑道：“我想到了，其实小弟可以从典牧丞做起。”
众人都是微惊，小弟不解道：“典牧丞是做什么的？”
萧布衣含笑道：“太仆寺下有四署，每署都是下设令、丞，典牧丞主要负责杂畜供给以及酥酪脯腊之事。”
“喂马吗？”小弟皱眉问。
萧布衣淡淡道：“我这只有这个活儿适合你，你若是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孙少方看出小弟心高气傲，暗想小弟如此年纪当个典牧丞，其实在大隋也算少有。萧布衣让小弟从底层做起熟练，其实也是一番好意，只怕小弟不知轻重，倒是辜负了萧布衣的一片好意。没有想到小弟笑了起来，“那不正是我的本行，姐姐说了，萧大哥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信姐姐，也信萧大哥你！”
婉儿涨红了脸，众人都是舒了口气，萧布衣这才露出笑容，沉声道：“都过来吧，喝酒吃菜。”
※※※
酒席上众人都是谈笑风生，说些襄阳城、东都城的趣事，可对于一些敏感的话题都是避而不谈，胖槐也坐在席下，目中无人，不停的给婉儿夹菜，婉儿满脸涨红，却是不好拒绝，小弟嘟着嘴想说什么，却被姐姐制止。
等到众人酒足饭饱，孙少方第一个先抱拳道：“萧老大，兄弟到了东都，有些人要去拜访，先向你告三天假，不知可否？”
萧布衣笑着点头，孙少方兴奋离去，裴蓓轻声道：“我有些累了，也先去休息。”她一起身，袁巧兮跟随站起，“姐姐，我扶你。”裴蓓重病的时候，她一直照顾着裴蓓，可现在裴蓓早就好转，可往日的习惯却是不变。
裴蓓望向袁岚，微笑道：“只怕袁先生有事。”
“我有些事情和袁兄单独谈谈。”萧布衣沉声道。
袁巧兮脸色微红，心中微颤，暗想萧大哥要和爹谈什么，来到东都后，他对自己好像又生分了些，想到这里，心中微有不安。
袁岚点头，“巧兮，你先扶裴小姐回房。”婉儿早就知趣的拉着小弟告退，胖槐自然早早的跟去，裴蓓见了却是摇头。
等到众人退下，萧布衣吩咐下人撤去酒宴，奉上两盏香茗后，沉声道：“袁……兄……”
“梁国公如此称呼实在折杀我了。”袁岚慌忙道：“叫我袁先生或许更好。”
萧布衣笑笑，“我这人其实也是放荡不羁，并不习惯做官。不过既然做了，那公是公，私是私，无论何时，对于袁兄，我总是感激不尽，这一声袁兄的称呼可是十足赤金，真心真意。”
他开玩笑说出，袁岚却是心中感动，“布衣宽厚待人，虽居高位，却是不骄不躁，实在让我欣慰。”
萧布衣笑过后却是轻叹一口气，“不过我有几件事情想了良久，心中颇有疑虑，总是存在心中，难免有些疙瘩，还希望袁兄给我解答。”
袁岚点头，“布衣请说。”
萧布衣一直凝望袁岚的表情，见到他双眸赤诚，脸色如常。犹豫片刻才道：“掐指一算，你我已经相识四年，我来到……这里，结交兄弟无数，袁兄对我亦师亦友，亦是得力的帮手。我能有今天，实乃得袁兄相助甚多……”
他绕着圈子，袁岚有了不安，暗想自己带巧兮来，也是必行之事，自己倾尽全力相助萧布衣，如今他身在高位，掌握东都的生杀大权，想必做皇帝也是很快之事，若不为巧兮敲定个名份，这一番辛苦真的白费，做事更是没底，可萧布衣这番话绕着圈子，难道是有了悔意？
“梁国公有话尽请直言。”
萧布衣微笑道：“出塞之时，商人有四，林士直、沈元昆、殷天赐和袁兄，那时候我觉得袁兄并不起眼，可事后才发觉自己走了眼，袁兄大能在为我调度之际展现无遗，可这种能力前往草原经商，难免大材小用吧？”
袁岚听到萧布衣的质疑，反倒笑了起来，“我以为布衣疑惑什么，原来是为此。这其中的确是有玄机，可布衣能够想到这处疑点，足见高明。我在袁家其实并不出名，袁家在汝南七姓中也算不上第一，所以被其余商人轻视也是正常。不过有句话道，不叫的狗往往是最咬人的，其实要说家底雄厚，林士直、沈元昆代表的江南华族还是不如汝南七姓，不过我们行事素来低调，让他们为首也是无妨。”
萧布衣点头，暗想袁岚说的不错，商人重利却不生气，袁岚此举倒也合乎情理。
“至于去草原，林士直他们去做什么我倒不得而知，但是我的确不是去做生意，带些货物不过是想掩盖意图而已。”
“那是去做什么？”萧布衣奇怪问道。
袁岚肃然道：“我去草原却是为了家族生死攸关的问题，布衣多半不知，乱世之中，盗匪横行，旧阀割据，这大隋的天下其实已无我们的安身之处。每次动乱之时，其实很多商贾都会外出避祸。”
萧布衣恍然道：“原来袁兄当初去草原是为了寻找栖身之处？”
袁岚点头，“的确如此，其实布衣如果再去草原了解就会明白，如今大隋到草原避祸之人已经不下数十万之众。按照我们当初的设想，本来也是准备避祸，等到天下再定的时候才能回转中原。是以袁家才让我出马，我看重布衣你，也是因为觉得你有能力，而且有马神的身份，对于我们前往草原避祸大有裨益。”
“所以你一直不赞同我当官？”萧布衣苦笑道。
袁岚亦是苦笑，“的确如此，我当初只想和你联手去草原，哪里想到很多事情不能改变。后来见到你顺风顺水，只能顺势而为，你能以平民之身取得今日的成就，那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萧布衣又问，“可即便袁家低调，但据我所知，你目前展现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汝南袁家所表现的实力。”
其实萧布衣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亦是惴惴不安，他一直很疑惑这个问题，甚至怀疑过袁岚的来头。但是他很多时候还是选择信任，而且袁岚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这让他不能不小心翼翼的对待袁岚的问题。
袁岚笑了起来，“布衣实在对我十分信任，并不过问我处理的大多事情，所以有此疑惑不足为奇，可到现在你还以为我只是代表袁家吗？”
萧布衣已经醒悟过来，“袁兄是说现在汝南七姓已经联合了起来？”
袁岚点头，“的确如此。其实汝南七姓荣辱与共，当初你在商队的时候，汝南七姓以金钱拉拢你，梅家、殷家、还有我们袁家以重金送你……当然现在看起来，那些钱也算不得什么，可你应对我们七家联手初见端倪，当然钱送给你并非目的，让裴小姐看到我们对你的重视，然后在别的方面对我们汝南照顾才是紧要。后来我见你青云直上，并有角逐天下之意，这才慢慢的先发动袁家的势力助你。本来其余几家对此也不赞同，因为汝南七家家资巨万，却是素来谨慎，虽是识得不少朝中的显贵，但并不赞同家族之人入朝为官。”
“这又是为何？”萧布衣不解问道。
袁岚露出微笑，“布衣当然知道吕不韦其人？”
萧布衣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吕不韦也是富商，拥秦公子异人为帝，富可敌国，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袁岚轻叹道：“其实吕不韦和我等做法大同小异，囤积居奇，善于经营，不过他执意政事，功高盖主，终于惹杀身之祸，不但身无幸免，就算家族也是大受牵连，几近灭绝。汝南七姓为避免重蹈覆辙，这才立下不入朝为官的祖训，这样就算一些人得我们相助，对我们猜忌也少，我们虽或暂时损失，但却能安身立命，数百年相安无事。”
萧布衣恍然，站起来深施一礼道：“袁兄今日这番话尽释我疑，在下一直以来对袁兄多有怀疑，还请见谅。”
袁岚笑起来，亦以礼相迎，“布衣对我赤诚相见，我何怪之有。伊始还是只有我们袁家助你，不过见你风生水起，其余的家族也慢慢的参与进来。等到你入主襄阳之后，不言而喻，汝南七姓都对你另眼相看，却只是暗中支持，就因为恪守这个缘由，所以若梁国公大业有成，还请不忘今日之事。我等不敢入朝请官，只求生意通畅，为国为民为自己就好。”
萧布衣目露感动，“萧某得袁先生相助，实在三生有幸。”
“我能遇到梁国公，何尝不是如此？”袁岚笑答道。
萧布衣拉着袁岚的手坐下，“既然我等说开了心事，正逢有人建议，东都应尽早恢复通商往来，到时候还请袁兄多多帮手。”
袁岚点头，“正该如此。”他说的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萧布衣已经看出他的心事，“袁兄，其实我早就想迎娶巧兮，只是我曾许诺过一人，亦要娶她，而且许诺在先，不能食言！”
袁岚眼前一亮，“可是裴小姐吗？”见萧布衣点头，袁岚微笑道：“我带裴小姐来此就是此意，巧兮不敢争，只求布衣一视同仁。布衣其实可以询问下裴小姐，若是可能，同时娶过门又有何不可？”
萧布衣放下心事，微笑道：“好，如今东都百废待兴，而我正在图谋瓦岗，大婚不合时宜。若是蓓儿同意，等我大破瓦岗之日，就是迎娶令千金之时！”
袁岚终于舒了一口气，长身施礼道：“谢梁国公！”

第三五四节 小布衣
萧布衣和袁岚一番谈话后，彼此释疑，不免皆大欢喜。
袁岚得到需要的保证，也可以说是给汝南七家一个保证。联姻虽是俗套，可千百年来用这种方式联合的数不胜数，在袁岚眼中再正常不过。巧兮若能嫁给萧布衣，以萧布衣的仁厚，若真能得到天下，可说是汝南幸事，天下商贾的幸事。知道萧布衣千金一诺，既然答应大破瓦岗之际迎娶袁巧兮，那就再不会反悔，至于多个裴蓓，在袁岚眼中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让袁巧兮照顾裴蓓之时，其实就存了二女共侍一夫的念头。他知道袁巧兮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又貌美，但是性格偏弱，若能和裴蓓一起，萧布衣就算再纳妾，有裴蓓在，女儿也不会被欺。
现在时机已到，早一些提出时机不对，如果再晚一些提出的话，萧布衣若是称帝，那身份已经不对，无论如何，巧兮都是商家之女，比起裴蓓的身份而言，虽是高出一些，但也高的有限，世人多重身份地位，萧布衣能不计身份对巧兮而言也是好事，袁岚走出迎客厅的时候，轻轻叹息一口气，为人父母者，竭尽心力，巧兮或不会知，但是总能听从，那个若兮呢，唉……却总有些任性的子女，辜负亲人的苦心！
袁岚沉吟叹息的时候，萧布衣暂别袁岚，已经径直找到了裴蓓。
才要轻敲房门，房门已经打开，裴蓓斜倚在房门，微笑道：“布衣，你来了？”
她就是那么站着，仿佛亘古就是在那守候，自然而然，萧布衣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轻声道：“你在等我。”
二人突然觉得不用说些什么，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一切相印在心。
她在等他，他知道她在等，这些已经足够。
他见过袁岚后，第一时间就来找她，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蓓感觉一只厚重的大手扶在腰间，饶是强煞，这时候也觉得脸上发热，浑身发软，轻轻的依偎在萧布衣的怀中，眼中突然流出泪来。
萧布衣见到她流泪，大惑不解，轻声问，“蓓儿，你怎么了？”
裴蓓却是笑容绽放，“萧大哥，我是高兴……高兴自己劫后余生，高兴能和你在一起，高兴苍天待我不薄，我已经不敢奢求太多……”
萧布衣却是正色道：“蓓儿，你若是不喜……”
不等他说完，裴蓓素手已经掩住了他的口，轻声道：“只要你有这个心思，我已经难得之喜了。”
她似乎明白萧布衣说什么，萧布衣惭愧中带有感谢，只是搂裴蓓在怀，一时间忘记厮杀屠戮，江山铁骑。
良久，裴蓓才轻声道：“萧大哥……你知道袁先生是来做什么吧？”
“我知道。”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呢？”
“我……好像也知道。”
“我的傻……大哥。”裴蓓轻声一唤，荡气回肠，情意绵绵。萧布衣见她娇脸如花，双眸似水，红唇微颤，忍不住吻下去，裴蓓并不拒绝，宛转相就。萧布衣一时间软玉温香在怀，浑然忘记了所在……
风轻云淡，远远有一人盈盈走来，望见门口的二人，慌忙的向后退去，红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裴蓓这才舒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羞意，秋波凝在萧布衣的脸上，不舍得离开。
“萧大哥……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可你向来都是把心思埋在心中，不想让别人知晓。你只把快乐留给大伙，却把所有的压力一个人扛起。你怕袁先生担心、怕巧兮难过、亦怕我不满，可你考虑了太多的人，唯独忘记了一人……”
“是谁？”
“就是你自己！”裴蓓眼中满是柔情，“你身在江湖，早就身不由己，你考虑了太多别人苦，可何尝考虑过自己一分。我知道你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亦是觉得对我不公，可我能劫后余生再和你在一起，觉得老天已经很公平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人爱，也从未想到过爱上别人。这份爱，你知道、我知道，已经够了。你现在是梁国公，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你去做，不用再在这件事上烦恼，巧兮妹妹……我不反对……我很喜欢。”
萧布衣不由的搂紧了裴蓓，裴蓓却道：“不过萧大哥……你似乎还忘记了一个人。你曾答应过我，要娶雪儿姐姐一块过门。”
萧布衣突然有些忸怩，裴蓓脸色绷起，假装不满道：“你答应过我，可是不能反悔，她在草原这么久，我想她早不想做什么塔格了，你不如把她接到东都来好吗？”见到萧布衣不语，裴蓓不安道：“萧大哥……怎么了？”
“有些不方便。”萧布衣迟疑道。
“怎么不方便？”裴蓓不解问道。
萧布衣突然凑到裴蓓耳边低语了几句，裴蓓先是一震，转瞬惊喜道：“真的？”萧布衣看起来老脸通红，喃喃道：“也就是这几天才来的消息，我以前也不知晓，她没有告诉我，莫风也没有告诉我……”裴蓓却是伸手去扭他的耳朵，“好呀，萧大哥……你瞒的我们好苦，我不依。”
她这刻轻嗔薄怒，脸上却也涌上红意，萧布衣却是笑起来，作势要抱裴蓓道：“你既然不依，那我补偿你好了。”
裴蓓吓了一跳，脸上红霞般，伸手打开萧布衣的手臂，已经跳了出去。此刻她伤势早愈，身手灵动，直如比武过招般紧张。
萧布衣才要起步追赶，却和裴蓓同时止住了脚步。二人方才情致绵绵，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远方有人，可等到出了房门，方见到远方绿草红花处站着一人，衣白胜雪，肤白若玉。
“巧兮？”萧布衣见到袁巧兮站在远处，倒是微有些尴尬。
裴蓓脸上红霞不去，想着萧布衣方才所说，心中又有羞意，又是喜意，撞见袁巧兮，更是想到方才的话若被她听去，这个姐姐也不用当了。
脚尖一点，已经到了袁巧兮身边，伸手拉住了袁巧兮道：“你补偿给巧兮妹妹吧。”
她说完后，轻轻一带，袁巧兮已经身不由己的向萧布衣跌了去。袁巧兮本是娇弱，失声惊呼，只是就算惊呼，都比别人正常说话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不明白裴姐姐为什么动怒，更以为转瞬要跌个大跟头，不由心中惶惶，只是想着，我方才多半不对，裴姐姐要和萧大哥说话，我早就该离开，可为什么伫足不走，当时只觉得稀里糊涂，难道是……
她念头飞转的功夫，已经跌到一人的臂弯上，袁巧兮轻掩樱桃小口，向上望过去，见到萧布衣亮如天星的双眸。
“萧大哥……”
她轻唤了声，其实在平日心中唤了千遍万遍，这会儿叫出来自然而然。只是感觉到萧布衣身上的男子气息，脸上又是发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萧布衣却已轻轻扶起袁巧兮，微笑道：“巧兮，你找我？”他问了两遍，袁巧兮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离开了萧布衣的臂弯。她虽知道自己迟早要嫁给萧布衣，可生性羞涩，在这庭院中躺在个男子的怀中，还是大羞。
“萧大哥……我是想来找你……”
“什么事？”萧布衣问了后就有些后悔，补了一句，“其实你没事也可以找我。”
他有些欲盖弥彰，对于巧兮多少也有些愧疚，对于三个女子其实他感情各异，可对于这个巧兮，他一直都是怜爱居多。巧兮水一般的柔弱，让人接受不知不觉。
“没事的时候，爹吩咐了，不要轻易打扰萧大哥……他说你很忙。”袁巧兮蚊子一样的声音。
见到袁巧兮的羞涩，知道她虽是无人，可毕竟不好意思，萧布衣柔声道：“到我房间说吧。”
袁巧兮点点头，跟随萧布衣到了房间，轻舒了口气，见到房门关上，脸上又红了起来，一双手不知道要放到哪里。
萧布衣见到她的羞涩，心中有了疼爱，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不敢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怕惊吓了她。
“巧兮，我和令尊已经谈过，等到打败瓦岗，解除东都心腹大患之时就会娶你。”萧布衣开门见山道。
袁巧兮垂头道：“爹和我说了。”
萧布衣微愕，倒没想到袁岚动作如此迅疾，“那……你……”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问雪儿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呢？”袁巧兮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和裴姐姐都商量好了，三人要一块……那个……你……”
“你们要哪个我？”萧布衣忍不住的笑。
袁巧兮不好意思说嫁，听到萧布衣询问，脸又红起来，“萧大哥……我和裴姐姐在一起，听了很多你的事情。我知道，你和雪儿姐姐最早认识……我……你……我是建议，你自己做主好了。”
萧布衣含笑道：“多谢你们费心，其实我也有意将雪儿接到东都，不过现在雪儿不算方便。蓓儿说了我什么坏话呢？”
袁巧兮听蒙陈雪不方便，疑惑有什么不方便，却也不好多问，听到萧布衣询问，慌忙摇头道：“裴姐姐怎么会说你坏话，她说你是成大事的人，是个顶天立地男子汉！”袁巧兮说到这里的时候，胸中其实也涌起自豪之意。裴蓓可以说是看着萧布衣成事，所说的都是萧布衣一路行来的所作所为，惊险十分却是不失侠义，挫折千重却又迂回百转，袁巧兮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君如此，当然也是涌起骄傲。
萧布衣听到这里，心中阵阵暖意，又想到当初裴蓓在草原说自己婆婆妈妈，恍若昨日。
“巧兮，我一介武夫，其实有你们的抬爱，诚惶诚恐。”萧布衣略微沉吟道：“可我向来粗心大意，以前怠慢了你……你们三人，以后出征只怕也是一样……反正只请你们莫要介意。”他其实心中很感愧然，暗想蒙陈雪、裴蓓、巧兮这三人，无论哪个嫁给他，都是他的福气，能娶三人更是难以想像的事情，可蒙陈雪常年在草原奔波，少有见面，裴蓓巧兮虽在中原，可他为大业奔走，更是难得一叙，简慢之处在所难免，可三女都对他情深意重，让他难免感激，兼有不安。
“怎么会呀。”袁巧兮摇头，真诚道：“萧大哥……裴姐姐说你做大事的人，当然不能终日守在女人身边。那整日留在女人身边的人，又能做得成什么大事？我爹说你很忙，不想让我耽搁你的大事，你现在身为梁国公，兼统百官，征战四方，剿灭盗匪，能百忙之中和我说一阵话，我已经欢喜的不得了呢。”
她说的情真意切，俏脸上满是欢欣，言语显然是发自内心。萧布衣见了大为感动，不由握紧袁巧兮的手。袁巧兮微一挣扎，放任不动，轻声道：“我爹其实也是和萧大哥一样的人，为了家族，为了子女，常年奔波在外，每次我娘亲说起，都很是自豪。当然……能多和爹爹在一起，她也高兴，但是她对我说，男人的事情，随他们去做就好，无论如何，他终究要回转这个家。”
她把母亲的话和萧布衣说，显然在她心目中，萧布衣已和亲人一样，萧布衣心中陡然升起暖意，喃喃道：“你娘亲说的不错，无论如何，男人终究要回转这个家。”
二人握手相对，一时静谧无言，萧布衣想着心事，袁巧兮却是心中欢喜，只盼这种时光无穷无尽。在她心中，这已经算是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突然双眉微扬，想到了什么。
袁巧兮不敢正视萧布衣，只是偷望着萧布衣的脸庞，感觉他无论思索或者微笑都是如此迷人，只盼就这么望下去就好。
虽然她说不介意萧布衣的忙碌，可哪个女子其实都是盼心爱之人和自己悄悄话语。见到萧布衣扬眉，袁巧兮心头一跳，壮起胆子问道：“对了……萧大哥……方才裴姐姐说什么补偿我……补偿我什么？”
萧布衣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红道：“没……没什么。”
袁巧兮眼中有了失落之意，其实她方才远远见到萧布衣和裴蓓相依的时候，如果是以往，多半会悄悄的走开。可那时候，她却十分想融入这二人之中，想着以后若是三女共嫁一夫的话，这种场景不可避免。可萧布衣推托不说，这就让她觉得这个秘密只有裴姐姐才有资格知道，心中难免落寞。
可她这些事情始终不会说出口，见到萧布衣讷讷，心中反倒有些不安，“那……我多问了。萧大哥……我不打扰你了。”
她缓缓站起来，就要向门外走去，萧布衣突然道：“巧兮，其实你听听也无妨，可你……不要……那个。”
袁巧兮大奇道：“萧大哥，我哪个呢？你把事情说给我听，我很高兴。”
萧布衣脸上笑容有温馨，也有尴尬，“其实雪儿一直没有前来，的确有些不便，只因为她才生了小布衣。”
“小布衣？”袁巧兮先是愕然，转瞬醒悟过来，开心道：“你是说雪儿姐姐为萧大哥你……”她不能说下来，脸上红布一样。萧布衣点点头，已是默认。
袁巧兮有些害羞，却也有些喜意，还有些调皮，却并无半分嫉妒之意，“好你个萧大哥……这件事情你瞒的我们好苦，小布衣是男是女呀？叫什么名字？”
“是个男孩，雪儿让我想名字。”萧布衣微笑道，心中却涌起幸福之意。原来他早在几日前就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想起和蒙陈雪在草原的缠绵，又是甜蜜又是感激。蒙陈雪怀孕后，却是一直瞒着他，等到生了才告诉他，并非是有了隔阂，而是知道他连番征战，怕他分心而已。这些细腻的心思蒙陈雪没有说，可萧布衣如何会不知道？
“那裴姐姐说什么补偿呢？”袁巧兮忍不住问。
“补偿那个……那个……”萧布衣又变的木讷起来。
袁巧兮本是天真，虽是待嫁少女，可很多事情还是不懂，一时间不如裴蓓醒悟的快，可见到萧布衣上下的望着她，目光中隐有别的意味，终于明白过来，不由脸上发烧，身子发软，慌忙退后几步，轻笑道：“裴姐姐坏死了，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她说完这句话后，不敢去望萧布衣，慌忙的退出了房间。她只怕萧布衣只要伸手拦住，那她就是半步都走不动了。
逃出了屋子，一颗心怦怦的大跳，袁巧兮听到萧布衣并没有追出，这才舒了一口气。快步向裴蓓房间走去，只是羞意一阵阵的上涌，却是禁不住的想，雪儿姐姐为萧大哥生了个儿子，真的有福气，自己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萧大哥生个儿子呢，可都是儿子不免有些美中不足，裴姐姐说喜欢女儿，那由她生女儿好了。想到有一群孩子奔跑在眼前撒娇，巧兮心中一阵欢喜，一阵羞意，摇摇头，转过这个羞人的念头，只是抬头望了眼天空。见到碧空如洗，深秋的白云一尘不染，衬托着那湛蓝的天，煞是美丽！
※※※
李靖看着手中的军文，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自从攻破黎阳城后，他只是厉兵秣马，却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有些事情，急不来！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做事只是按照自己的步骤，向来没有什么慌乱。
不过这些年来，他一直郁郁不得志，这次能够大展拳脚，实在有着说不出的痛快。
方无悔见到李靖的微笑，振奋道：“李将军，东都可是有好消息了？”
李靖点点头，“是有好消息，不过却需要我们来配合。”
方无悔不解，“为什么却需要我们来配合？”
李靖微笑道：“先去传陈孝意和齐洛前来。”
方无悔点头下去传令，李靖沉吟下来，暗想萧布衣说要在攻克瓦岗后迎娶袁巧兮，裴蓓二人，这当然是喜事，也需要黎阳这面来配合。可这瓦岗要克绝非朝夕。自从攻下黎阳城后，瓦岗虽有盗匪前来攻打，可一直并不得力，这很大的程度却是因为李密伤重的缘故。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黎阳能调动兵力不过万余，东都两次大战后，虽是士气高涨，但是伤亡也重，若和瓦岗拼个两败俱伤实非明智……
自己放王儒信回转瓦岗，就是希望瓦岗新旧势力早起冲突，自己这才能乘虚而入！
李靖皱眉思索之际，陈孝意、齐洛二人已经随方无悔进府，李靖暂且放下心事，在墙上挂了幅地图。
这幅地图的红心标注的却是瓦岗，李靖东都虽不出门，却早知晓天下地理，每次行军作战之际，早把一切绘制成图。山谷、河流、沼泽、城池、扼要险要等地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别人只知道出兵百战百胜，却少有知晓他的知己知彼。他在战前素来都是准备充足，带兵急行路线亦是了若指掌，这才能进退自如，以最少的气力发挥最大作用。当初他从东都押运辎重粮草到齐郡，一路奔波，对于这黄河沿岸的地形更是熟络。
带着三人走到地图前，李靖伸手指着瓦岗道：“瓦岗如今全力对抗东都，猛将精兵全部囤积在洛口仓附近，根基瓦岗早已空虚。李密知晓我等攻克黎阳城后，至今只派精兵数万分布在荥阳、管州、汴州一带，凭借黄河运河地势对抗我等，后倚虎牢大城，我等想要攻打殊为不易。不过瓦岗眼下只有郝孝德、王当仁两人镇守，若论人数，也有过万，若论可战精兵，不足三千，不过这三千之众，也是闲散分布，一时间构不成威胁。”
众人都明白李靖的意思，瓦岗人多势众，可以百姓家眷居多，很多不过是滥竽充数之用。瓦岗自从攻克河南诸县后，大多数精壮盗匪早就过运河去郡县掳掠享受，怎么还会安居在瓦岗群山之中？只有少数恋旧，或是老弱病残不能远行，这才留在瓦岗群山中。
李靖沉声道：“齐洛听令。”
齐洛上前道：“属下听令。”
李靖指着地图道：“我命你率骑兵两千，过卫州沿黄河而上，进驻新乡，佯攻金堤关。金堤关若是出战，引其至平原决战，万勿硬攻！”
齐洛点头道：“李将军，他们若不出兵呢？”
李靖微笑道：“我早已通知河内通守孟善谊，命他召集兵士百姓，带皮鼓千余在金堤关前擂鼓扰敌。金堤关扼住黄河、运河水道，若是再失，瓦岗侧翼全部暴露在我等的袭击之下，李密不能不防。”
齐洛不解问，“李将军，你总是用兵在奇，出乎不易，我等早把进攻意图暴露给瓦岗又是何意？”
李靖微笑道：“金堤关瓦岗生命之线，不容有失，我等派兵攻打，瓦岗必定纠集兵力来援，你眼下所行不过是诱敌之计。”
“属下明白。”齐洛领令。
李靖又道：“陈孝意听令，我命你率步兵两千，渡黄河、过滑州去袭瓦岗，不需恋战。只需沿我所定路线走上一圈回转，务求速战速决。此为行军路线，作战之纲，你回去看完，按指定的时间经指定地点，勿要泄露行踪。”
陈孝意却是毫不犹豫道：“属下听令。”
李靖吩咐下达后，等到三人退下，望着地图正在沉吟，有兵士匆匆赶到，“李将军，窦建德之女窦红线求见！”

第三五五节 分化
萧布衣、李靖图谋瓦岗之际，李渊当然也不会闲着，如今他已对西京造成合围之势，看起来取得关中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在忙，都在忙于这大隋江山的归属，只有一个人很是悠闲，每日赏花品酒，看着别人一点点的蚕食着他的大好江山。
这人当然就是杨广！
杨广自从派出五路大军出去，少理政事，每天白天赏花，晚上赏月，浏览不尽宫中的美景，悠哉游哉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从他的表情上，他的江山看起来还是稳如泰山。
虞世基一旁战战兢兢的禀告，“圣上，骁果久在江都，长期在外，思恋故乡，很多人都议论着回转，只怕长此下去，民心思变，还请圣上定夺。”
杨广望着鲜花，微蹙下眉头，转瞬道：“不知道虞侍郎有何建议？”
虞世基苦笑道：“当然最好还是回转东都……”
杨广霍然转身，怒斥道：“现在盗匪横行，瓦岗作乱，朕如何回转？”
虞世基慌忙跪倒，“老臣说错了，请圣上恕罪。”杨广就算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杨广，在虞世基眼中还是权威无限。他现在也是大为头痛，只因为他是新阀，一直以杨广为根基，若是杨广倒下去，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杨广还能坚持多久，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情。现在的杨广比起以往的那个疯癫的杨广，多了分阴森，动辄杀人，方才的悠闲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沉静。
杨广回转身后，才发现身边只有虞世基和裴蕴二人，不由皱眉道：“裴侍郎呢？”
裴侍郎说的是裴矩，在杨广眼中也算是个人物，总是见惯了这两张老面孔，难免让他感觉的厌烦。
裴蕴回到：“圣上，裴侍郎久在西域，这次来到江都后，却多少有些水土不服，一病不起，到现在不能来参见圣上。”
其实这个杨广也早知道，可杨广现在总需要别人提醒，甚至有的时候还在念叨张须陀什么时候平定瓦岗，这让所有的人都是心中没底，有的甚至觉得圣上已经疯了！
可这种话题谁都不敢提及，杨广在欺骗自己，群臣其实也是一样。大伙如同坐着一艘破船，破船其实有个大洞，大船正在下沉，众人性命攸关，可无计可施，都是蒙着眼睛装作看不见而已。
“裴侍郎又病了？”杨广皱起了眉头，“病的重不重，朕去看他？”
“这个不劳圣上去探望。”裴蕴慌忙道：“圣上，其实对骁果军也有安定之法，裴侍郎虽然病重，却提出了个好方法，那就是从人情上来讲，没有配偶的话，军心不稳。如果让军士们都在江都成家，那自然没有谁会考虑离开。”
杨广高兴起来，“那好，这件事速速去办，去民间召集女子到宫中，可任由骁果们娶走婚配，不过这件事，让谁处理的好呢？”
“虎贲郎将司马德戡深得圣上信任，可担此任。”虞世基建议道。
“那好，就由司马德戡监管此事，务必要做好。”杨广一时间又满是慎重，突然想起件事情，“瓦岗的盗匪如何了？”
“回圣上，如今王世充、萧布衣坐镇东都，已经打的瓦岗没有还手之力。”裴蕴道：“我想瓦岗一除，就是圣上回转东都之日。”
杨广终于露出点笑容，“真的？”
“老臣不敢虚言。”裴蕴道：“东都越王亲自传来的消息，想越王对圣上素来忠心耿耿，当不会欺瞒。”
杨广长舒一口气，“杨太仆忠心耿耿，临终给朕的建议简直是金玉良言。王世充没有辜负我的信任，当然了……萧布衣也不差。对了，我既然回转东都有望，那宇文化及呢，宣华还阳的事情到底如何了？”
杨广此刻又露出点无奈，虞世基答道：“回圣上，宇文化及早和圣上说及，要斋戒七七四十九日，焚香九九八十一天，如今还差一些时日。圣上等了这久，想必也不差一时半刻了。”
杨广微笑起来，“不错，看来朕苦尽甘来，盗匪平定，宣华回到朕的身边，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王世充、萧布衣有功，朕要大大的封赏！”
虞世基、裴蕴互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苦意，却都恭声道：“圣上英明。”
杨广哈哈大笑，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只是笑声激荡，有欢欣，却也有着疯狂！
※※※
虞世基、裴蕴退下后，都是彼此面面相觑，看出内心的恐惧，虞世基轻声道：“裴御史，西京来了消息，说李渊三路大军围困西京，将屈突通困守河东，西京告急，是否要禀告圣上呢？”
裴蕴苦笑道：“虞侍郎，我是不敢说，不知道你可有这胆子？”
虞世基只是一声长叹，半晌才道：“我们过一天算一天就好，不过裴御史，萧布衣威震东都不假，他当初得裴阀提携，更是和裴小姐交好，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四下望了眼，虞世基轻声道：“还请裴御史多多提携。”
说到这里，虞世基拿出个礼单递给裴蕴，满是殷切。
裴蕴却不接过，只是道：“虞侍郎，想你我早就荣辱与共，兄弟有的，虞侍郎定当也有，只请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不要忘记了兄弟才好。”
虞世基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对了，裴侍郎如今卧床不起，我倒想去探望下，还请裴御史引路。”
裴蕴点点头，二人上了轿子，一前一后的向裴矩所在的府邸行去。
※※※
从宫中走出来的不止这两位大臣，一顶小轿从后宫不起眼的位置出来，穿街走巷的来到了宇文府邸。
这种小轿总是藏着些秘密，有兵卫看到，也不阻拦，自动的闪到一旁。
无论如何，从宫中出来的轿子不是这些兵卫能够阻挡，更何况他们亦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里管得了许多。
如今的宇文化及也是右屯卫大将军，宇文府邸却满是缟素，看起来奔丧一样。一来是因为宇文述已死，最重要的原因却是现在的宇文化及身为圣上身边的红人，要为陈夫人还阳，如今正在府上斋戒焚香，闲杂人等不能打扰。
小轿从侧门而入，显然不是头次到来，轻车熟路。
早有下人领着穿回廊，走花园到了后院之中，轿帘一挑，随着香气扑出，一女子钻了出来。女子三十来岁的年纪，极为妖艳，凤眼樱桃小口，也算是个美人。
不过比起萧皇后的端庄典雅，她的眉梢眼角却是多了放荡之意。
女人走入一间房中，一人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满是珍馐美味，可他没有半分动筷子的念头。这人面黄肌瘦，愁眉不展，赫然就是戒斋焚香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当然没有戒斋，他面前摆的都是佳肴，他更是没有焚香，可他的脸上干枯，看起来烟熏火燎般的难受。
女人见到宇文化及，微笑扑过来，依偎在他的怀中，腻声道：“化及，你在等我吗？”
宇文化及不但对饭菜没有兴趣，看起来对女人也没了兴趣。事实也是如此，除了没心没肺，没有谁会在大祸临头的时候还想着放荡形骸。宇文化及现在度日如年，也不搂住女人，更不推开，只是皱眉道：“淑妃，你来这里做什么？”
淑妃用手指戳着宇文化及的额头，“好你个没有良心的，我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找你，你竟然对我这种态度？化及，你想我了没有？”
淑妃声音腻的出水，宇文化及嗡声道：“我他娘的现在食欲都没有，何来的性欲？”淑妃姓萧，本是赵王杨杲的生母。杨广儿子不多，只有三个，大儿子早死，二儿子不成器，只有杨杲虽是年幼，却很是聪颖，得到杨广的喜爱。萧皇后生了老大杨昭和老二杨暕，杨杲却是萧淑妃所生，所以萧淑妃虽然地位比萧皇后稍差，平日也是雍容华贵，受到万人的尊敬。只是自从下了江南后，待遇当然不同以往，杨广又是神神叨叨，就算萧淑妃也开始自谋生路，开始勾搭上宇文化及。
听到宇文化及满肚子怨气，萧淑妃俏脸一板，“我不知道怎么看得上你这种男人，到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龌龊之事。”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你脑袋转的心思难道高雅很多？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货色，发现原来在床上也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萧淑妃本是怒容满面，听到宇文化及不满，反倒有了笑容，娇声道：“死冤家，你要是把对我凶狠的一半用到正事上，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没空听你啰唣。”宇文化及有些不耐烦道。
萧淑妃眼珠子一转，“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不就是担心到了时间交不出陈宣华来，被圣上砍了脑袋。你要想保住脑袋，我倒有些方法。”
宇文化及一惊，马上抱紧萧淑妃道：“原来淑妃是为我的性命而来，却不知道你有什么妙策？你能帮我找个和陈宣华一样的女子吗？”
萧淑妃露出不屑，还有些恨意，显然她对陈宣华没有什么好感，“你也就这点出息吧，要找陈宣华那种相貌的女子，十年也是不行，我的主意却不是从她下手。”
“姑奶奶，你快说吧。”宇文化及哀求道。
萧淑妃脸上露出了恨意，“现在谁还为圣上卖命，也就只有你这种蠢材还是胆小怕事，到现在还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现在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难道还想不明白？”
宇文化及这次的确没有想明白，不解问，“什么先下手后下手？”
萧淑妃握住宇文化及的手，低声道：“现在骁果都对圣上不满，早想回转，可叛逃就是死，不叛逃也是死，我听丫环说，他们都在商量着杀了昏君，另立君王！”
宇文化及脸都有些发白，“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整日在这儿发呆，怎么会听到？”萧淑妃不满道：“你既然交不出陈宣华，迟早也是死，倒不如奋然一搏。你现在身为朝廷右屯卫大将军，在江都兵权在手，只要和那些骁果的头领联合起来，入宫杀了昏君，立杲儿为帝，我们坐拥江都称王，岂不比你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要好？喂……化及……你怎么了？”
萧淑妃说的振奋，却没有注意到宇文化及双目发直，手脚冰凉，等到被用力的推了一把后，宇文化及才反应过来，大汗冒了出来，连连摇头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你还是不是男人？”萧淑妃忍不住的骂，“老娘我为你的性命都豁出去了，你竟然说不可？”
宇文化及冒出的都是冷汗，“淑妃，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我是什么货色还不清楚？我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如今圣上怎么说还是万民之主，隋臣敬重，我要是杀了他，那是公然和隋室为敌，我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我若是弑君，只怕江都容不下我，就算我活命，如今东都在萧布衣的手上，他现在隋室宗亲，要灭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就说你这种男人没有用处，”萧淑妃冷笑道：“你何须怕萧布衣，皇后是萧布衣的姑母，萧大鹏是萧布衣的爹，他们都在江都。你杀了昏君，只要把这二人控制在手上，还愁萧布衣不乖乖的听你的话？到时候你回东都执掌大权，萧布衣若是被你控制，这天下不还是你的？”
宇文化及还是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萧布衣这人狡猾非常，如何会不考虑这点？他不找我麻烦都是幸事，我怎么敢去惹他？我若是不控制萧大鹏还好，我若是敢要挟萧大鹏，只怕转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见过没用的男人，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没用的男人！”萧淑妃忍无可忍，霍然站起，拂袖离去。宇文化及却是不忘记叮嘱一句，“淑妃，今日的事情你知我知就好，千万不要说给第三人知晓，不然你我性命难保。”
萧淑妃不语，扬长而去。宇文化及无力的坐下来，苦笑道：“好在还有两个月可以考虑对策，这娘们的话，可听不得！”
※※※
宇文化及和萧淑妃密谋的时候，萧大鹏其实也在和人商讨。宇文化及几个月来，消瘦了很多，萧大鹏几个月下来，却是略微发福，而且看起来神采飞扬。
陷入恋爱的男人，十八岁和八十岁没有什么两样，可以为了眼中的女人忘记一切，付出一切，而且觉得这是命，少考虑其他，眼下的萧大鹏就是这样。
他颠沛流离了数十年，最终终于守在了心爱女人的身旁，只觉得此生无憾。薛布仁却是皱眉望着萧大鹏，沉声道：“寨主，你现在还好吗？”
对于薛布仁的到来，萧大鹏有些意外，却还是欣喜非常，这毕竟是他的好兄弟！
“老二，你怎能会来江都？”
“寨主聪明如斯，怎么会不明白我来此的用意？”薛布仁皱眉道：“其实是布衣让我前来。”
“布衣让你来做什么？”萧大鹏明知故问。
薛布仁沉声道：“寨主，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江都早就危机重重，留在江都随时都会有性命危险？布衣已经劝过你几次，可你却无动于衷，我见到布衣苦闷，却是主动请缨来劝说你离开东都，这次你一定要走！”
萧大鹏收敛了笑容，轻声道：“老二，我谢谢你的好意，可皇后离不开杨广，我亦是离不开皇后。皇后为了圣上，生死不弃，我这一辈子，碌碌无为，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可这次，是为自己考虑。你说我自私也好，骂我愚昧也罢，就算我老糊涂了，你让我糊涂一次，好不好？”
萧大鹏十分清醒，可口气中满是哀求，眼眸中竟然也有了泪光。
薛布仁不为所动，霍然站起，怒声道：“萧大鹏，你不但让我失望，而且让三公主失望，你今日所为，可对得起三公主？”
他话音落地，萧大鹏脸上血色全无，喃喃道：“我……我……”
“你忘记了你答应三公主什么？”薛布仁冷笑道：“我只怕你在温柔乡久了，早就忘记了？”
“我没……没有忘。”萧大鹏吃吃道：“真的……没有忘，我答应过她，就算性命不要，也要照顾布衣，可现在……布衣并不需要我照顾。”
“你醒醒吧！”薛布仁上前举掌，看起来要抽萧大鹏一记耳光，可见到他孩童一般的可怜，终于放下了手，轻叹声，“寨主，大哥……你让我叫你大爷都行，我们自幼在一起，生死与共，什么磨难没有经历过？你是皇家后裔，三公主北周公主，你们生下的儿子注定要睥睨天下，威震八方！如今布衣声势日隆，不负三公主的希望，我们就算九泉之下去见她，也都不用蒙着脸了。三公主临终之前将布衣交给你，就是希望你这个爹能好好的尽些责任，以往的事情我们都可以不提，可布衣如今坐镇东都，我们就算帮不了他，可也不能拖他后腿，你说是不是？你留在江都，谁都知道你是块肥肉，可以控制你来威胁布衣，到时候若真的如此，你良心何忍？难道在你心目中，三公主始终不如萧皇后？”
萧大鹏无力的坐下来，轻声道：“老二，你说的对，可我还是不能离开，阿菁和皇后也没有什么比较的必要。你放心，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绝对不会连累布衣，你也告诉他，就当没有我这个爹好了。”
“你真的不可救药！”薛布仁愤然一掌击在桌上，碗筷齐飞，转身霍然离去，再不回头。萧大鹏任由酒水筷子击在脸上，动也不动，脸色木然。
※※※
萧大鹏在江都痛并快乐的时候，萧布衣人在东都却在紧张的筹划，对付瓦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李靖能做的事情都为他做到，现在需要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可有的时候，要瓦解敌人不一定要大张旗鼓，兴重兵攻打。瓦岗就像一个有裂纹的瓦罐，萧布衣在想办法制造瓦罐上更多的裂缝，然后重重的击过去，让这个瓦罐土崩瓦解。
五兄弟悉数到场，算是他近来少有的郑重。
对于萧大鹏能否离开扬州，萧布衣心中没底，现在看起来眼下他更像是老子，在管教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对于萧大鹏的执着，他也实在无可奈何。他现在只能让袁岚暗中留意江都的动向，若是生变的话，尽量少起波澜。
萧大鹏不离开只因为萧皇后，萧皇后不离开却是因为杨广，不过杨广……应该快死了吧？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苦涩的笑，对于杨广这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抉择。到现在为止，杨广死不死对他已经无关大局，但是他不能否认，正因为有了杨广，才有了他萧布衣的机会！
“梁国公……你召我们几个前来做什么？”蝙蝠抢先发问。
“我准备让你们乔装去瓦岗做一件事情。”萧布衣正色道。
“什么事情？”五兄弟都是振奋，他们都是闲不下的人，听到有事要做，大为高兴。
“去乔装一个人，杀另一个人！”萧布衣微笑道。
五兄弟一齐点头，“绝对没有问题！”这些事情本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萧布衣也算发挥了五人的专长。
蝙蝠毕竟老成，点头头后觉得有点问题，试探问，“萧老大，要杀的人不会是李密吧？”
五兄弟都有些冒汗，感觉这简直是个天大的难题，萧布衣苦笑道：“我还不至于派你们去送死。”
几兄弟都笑了起来，蝙蝠也是苦笑，“李密这小子武功实在高强，我就算乔装刺杀他也没有太大的机会。”萧布衣知道蝙蝠说的不错，五兄弟武功寻常，要刺杀绝顶高手机会实在寥寥无几。只因为他有切身的体会，凡内外兼修的高手感官都是练到空前敏锐的地步，刺客不等近身就能被高手察觉，想要刺杀绝非易事。
见到几兄弟疑惑的目光，萧布衣沉声道：“要杀的那个人武功寻常，只要避开几个人，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今日，我就把详细的计划和你们说说！”
※※※
其实不等萧布衣刺杀计划展开的时候，瓦岗已经遇到了兴盛以来后最大的一次危机。
李密卧在床榻之上，看起来伤的还是不能起身。后背、腰间、小腹都是缠着厚重的绷带，隐隐有血迹透出，李密自从出师以来，此仗输的最惨，此次伤的最重。
榻前一帮瓦岗群雄，都是默默无言，他们现在都是心情复杂，再次感觉到茫然。如果要说心里话，除了李密等少数几人执着的认为可以对大隋取而代之，大多数人对此并不认可。
瓦岗老臣子甚至觉得，眼下的形势已经是瓦岗兴旺的极点，过犹不及，趁早收手方为正道。
可这种话眼下谁都不能说，因为谁都看到李密脸上的寒意，重伤之下的李密如同受伤的狮子，凶残勇猛更胜从前！

第三五六节 内乱
李密人在床榻上，却是威猛不减，轻声道：“诸公，我今日召各位前来，是因为有要事商议。如今李靖派人攻打金堤关，金堤关告急，不知道诸公有何妙策应对。”
瓦岗众一时沉默，秦叔宝见了，突然感觉到眼下的情形有些熟悉。忍不住扭头望了程咬金一眼，发现他也在望着自己，二人目光一触即闪，都看到了彼此间的无奈和凄凉。
当然，目光中也有着隔阂，秦叔宝突然想到，当初在张将军的帐下，也看到程咬金的这种目光，原来背叛那时候已经开始！
这一幕和当初张须陀帐前何其相似？
众人默然，不是因为无计，而是不想再出力。他们现在心中都是升起惶惶之感。瓦岗如今虽是攻克河南大半土地，各地盗匪纷纷劝李密称王，奉表臣服，可现在到底如何发展，谁都不清楚。
回洛仓、黎阳仓被隋军夺了回去，东都、黎阳、襄阳三地已将瓦岗死死的按在一个三角形中，李密还是执着的准备下一次进攻东都，可萧布衣却不准备再给他机会，萧布衣从伊始的防守，到后来的僵持，如今开始到了反攻的时候，瓦岗固守洛口仓，还能有多大的作为？
翟让轻咳声，“现在金堤关是谁在镇守了？”
有的无语，有的默然，有的真不知道，李密皱了下眉头，沉声道：“是祖君彦，此子谋略过人，有常何、张亮二人辅助，我让柴孝和也去支援，金堤关城高墙厚，李靖要效仿取黎阳一役绝无可能。”
瓦岗众都松了口气，翟弘大咧咧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担心什么，回去睡觉好了。”
“翟弘，不要多嘴。”翟让训斥道。
翟弘扁扁嘴，冷哼了一声，李密心中不悦，却是竭力压制，“金堤关只是东都释放的一个信息，想以往，我等克金堤关，下荥阳，夺洛口，战洛水，击败王世充，打的东都无力出击。此等作为惊天动地，如今东都却是屡犯我境，若不给迎头痛击，只怕下一步气焰更是嚣张。”
李密说的都是得意之作，瓦岗众有的振奋，有的沉默，王伯当大声道：“不错，我等正应主动出击，依我之计，不如先分兵去助金堤关，击散那里围困的隋军，然后去夺黎阳城！”
他声势虽盛，可却没有一人响应，未免有些尴尬，李密微笑道：“伯当勇气可嘉，值得赞赏。玄藻，你有什么主张？”
房玄藻皱眉道：“魏公，如今在我看来，瓦岗形势危急。萧布衣极为阴险，他并不急急的攻打洛口，只是派张镇周、王世充二人牵制我们的主力，眼下却有隋兵不停的出兵伊阙，驱逐我瓦岗军，搞的人心惶惶，枯守回洛无疑是坐以待毙！”
“那依你之计呢？”李密皱眉问。
“如今西进之路全部断绝，南下又有襄阳牵扯，一条路就是径直向东，取徐圆朗的琅邪、东平等地，扼守山东固守，图谋河北窦建德之地。如果我等弃子中原反图边角之地，尽取山东河北之地，卷土重来未尝不可。”
“这如何使得。”翟让一旁终于发话，“我等才和徐圆朗、窦建德等人联盟，取他们的地盘似乎不算厚道？”
翟让发话，邴元真、王儒信等人竟然都是点头，李密微笑道：“那不知道玄藻第二条路又是如何？”
“第二条路就是沿运河而下，尽取江淮之地，攻打江都。若能取下江都，擒住狗皇帝杨广，暂时划江而治，不失为一策。”
翟弘嚷嚷道：“这是什么狗屁主意，我们在瓦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南方，这个主意我不同意！”
翟弘虽是鲁莽，可这次却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思，大伙都是在河南为盗，根深蒂固，并不愿远离。
李密见到众人反对，轻咳几声，心道房玄藻的计策听起来很美，但是少考虑瓦岗众的本性，这和当初这些人不肯过东都去取西京一样的道理。
落叶归根，无论如何，让这些人背井离乡都是个天大的难题。其实不但是瓦岗众，就算李密也不想放弃中原惹人耻笑，如今势力如此强悍还要败北，那卷土重来又有何用？
只是看到众人的表情，心中陡惊，暗想瓦岗众先后败于萧布衣，对萧布衣早就产生了畏惧心理，难道自己也是如此悲观，觉得这洛口仓毕竟还是守不住？
极力想要摆脱这悲观气氛，李密不动声色道：“玄藻所言也有道理，不过眼下……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默然，房间外突然有传令官高声道：“魏公，瓦岗有紧急军情禀告！”
瓦岗众微惊，传令官已经将军文呈上来，房玄藻接过要递给李密，李密却是摆手让他念出来，房玄藻展开看了眼，脸色微变道：“隋军袭击瓦岗寨，连破三寨，郝孝德、王当仁死命抵抗，这才杀退隋军来犯。王当仁只怕隋兵再犯，请求魏公支援。”
众人‘哗’的一声响，议论纷纷，翟让有些坐不住了，慌忙问道：“无双怎么样？”原来翟让意志一直不算坚强，李密的买卖越做越大，翟让却是心中没底，几次想要回转瓦岗，只觉得往深山一钻，远要比住在这大宅子中要舒坦。可见到李密兴盛，掠夺珠宝无数，又有悔意，所以数次回转。可毕竟不放心女儿，就让翟无双还留在瓦岗，想瓦岗不过是群山环绕，却是不占据什么地利，想隋军自顾无暇，当然没有闲情去打瓦岗，这刻听到隋军袭击瓦岗，那实在比隋军攻打金堤关更让人震惊。
房玄藻看了眼书信，摇头道：“大小姐没事。”
翟让放下了心事，皱眉道：“魏公，过几日我想带点兵回瓦岗看看，不知道魏公意下如何？”
李密皱眉，转瞬展颜道：“合该如此，过几日我点齐人马让寨主回转瓦岗看看。”翟让推李密为主后，给李密上尊号是魏公，李密即位后，就封翟让为上柱国、东郡公，他的大哥翟弘也被封了个柱国、荥阳公，不过李密还习惯尊称翟让为寨主，一来示意亲近，二来也是代表自己不敢忘本。
翟让听的心中舒坦，点点头，带着一帮手下先出了李密的府邸，本来满满的人，呼啦啦的转瞬去了小半数。
其余的人见到翟让离去，也是相继告辞，众人本是商议金堤关被攻打的事情，可都是貌合神离，少有出什么主意，等到离去的时候，李密才发觉队伍散的一塌糊涂，叹息口气。
众人离去，房间中之剩下房玄藻、王伯当和蔡建德三人，三人都是脸色忿然，显然不满瓦岗众的表现。
李密扫了三人一眼，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苍凉之意，暗想自己初到瓦岗之时，就是这三人跟随，没想到一年多下来，能够信任的还是这三人而已。
“魏公，我看翟让、翟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一走，只怕瓦岗会被他们带走小半数人马，不如除去了他们，一绝后患。”王伯当沉声道。
李密沉默不语，蔡建德也道：“魏公，我听说王儒信回转后，让翟让自任总管，想以此剥夺你的权利。王儒信本来被擒，可却被李靖放了，我只怕他们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我又听说翟让虽然不同意，可翟弘却说，天子应该自家兄弟做，翟让若是不做天子的话，那就让他翟弘来做天子。”
李密冷哼一声，“他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玄藻，你有什么建议？”
房玄藻苦笑道：“魏公，我发现贪得无厌这四个字用在翟让、翟弘的身上实在再合适不过。翟让此人虽然对权位不算看重，却是极为贪财，前段日子鄢陵总管崔世枢来投奔，他却把人家囚禁起来，每日拷打索要钱财。而且他经常好赌，向来不喜输钱，元帅府记室刑义期不来赌，他竟然把刑义期重责了八十杖。瓦岗的新人很多都受到了翟让的敲诈，他其实也对我说过，在攻破汝南的时候，我取了不少珠宝，可那都是给了魏公，他向我索要，威胁我道，魏公也是他来拥立，天下变化之事，谁都说不准了！我听从魏公的吩咐，倒是极力克制，那些珠宝本来用装备义军所用，哪里还有钱给他？”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愤慨，王伯当抽刀出来剁在桌案上，阴冷道：“魏公，你若不方便出手，由我来杀了翟让就好。内军有我们的忠义之士，只要找几十号人出马，管保做的干净利索。翟让、翟弘、王儒信三人为首恶，只斩三人，无关大局。”
李密本是气愤，听到这里却是摆摆手道：“你出手和我出手有什么区别？如今瓦岗士气低落，正应齐心协力，若是诛杀了他们，隋军攻打，只怕别人惧怕，转瞬都离去，洛口仓不见得守得住，实在得不偿失。”
“可难道就任凭他们兴风作浪？”三人均问。
李密轻叹声，“李靖故意放了王儒信，就是刻意挑动我们和翟让的关系，岂可中了他的奸计？翟让离开的正好，他若带亲信回转瓦岗，自此哪个忠我可看的一清二楚。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下次他再想回转也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去了翟让，我们瓦岗去了毒瘤，反倒能齐心协力的对抗隋军，只要再设计击败王世充、张镇周二人，不必远走，可重图大业！你等切勿鲁莽，就算我代他们向三位赔礼，好不好？”
他此言一出，三人都是跪倒道：“魏公既然如此吩咐，属下断然没有违背的道理。”
李密却是长舒口气，摸摸腰间的伤口，眼中闪过怨毒道：“萧布衣，这一箭之仇，我定当还了你。”
※※※
李密和房玄藻等人商议之时，翟弘也在房间和翟让商议，两兄弟身边还有个王儒信，这三人亦是锁着眉头。
房玄藻他们看起来气愤填膺，翟弘亦是满脸愤然，“弟弟，这瓦岗本来是你的，李密算什么东西，在我们面前大呼小叫？”
“我只见到你大呼小叫。”翟让不满道：“大哥，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和魏公起了冲突，我们求财不求气，魏公武功不差，要想杀你，十个也早被他一刀砍了。”
翟弘冷哼道：“那也未必。”
王儒信见到两兄弟吵起来，慌忙排解道：“两位当家何必为了外人伤了和气，寨主，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他话一出口，翟让微微变色，看了翟弘一眼道：“大哥，你回去休息吧。”
翟弘忿然站起，“我看外人也比你这个大哥要亲！”
他愤愤然的走出了翟让的房间，翟让早就屏退了左右，却还是站起来四下查看，确信无人这才关上了房门，沉声道：“儒信，你觉得李靖这人可信吗？”
王儒信轻叹道：“无论如何，总比李密可信吧。寨主，李靖放我回转都说了，萧布衣已经放下话来，只要我们肯弃暗投明，绝对会饶我们不杀。萧布衣这人颇为仁义，上次破了瓦岗之际，他让徐世绩押送我们，其实就有放了我们的意思，可笑我们不知道他的苦心，反倒信任李密，引狼入室，实在可叹。”
翟让脸色阴晴不定，“可我们毕竟和萧布衣没有什么深交，我们为盗日久，实在为大隋的眼中钉，只凭李靖一句话，我毕竟放心不下呀。”
王儒信却是笑了起来，“寨主真的过虑了，其实萧布衣现在的眼中钉就是李密，他以前不止放了我等，还放了行刺的无双和摩圣，只凭这等作为，我们投靠了他，他如何会对我们不利？不要说加官晋爵，一些封赏总是有的。如果能到了东都，只凭我们眼下的钱财，那还不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寨主，你都说了，又不想做皇帝，那跟着李密做什么？他就算打下了天下，做皇帝也是他，你只看他一味重用外人、排挤瓦岗老人就能看出，他打下了天下说不准会把我们这些人斩尽杀绝。再说你就算信不过萧布衣，可徐世绩现在人在襄阳，极为萧布衣重用，有他在，你难道还怕萧布衣害你吗？”
翟让眼前一亮，惊喜道：“儒信说的极是，我倒忘记了还有世绩，这么说我回转瓦岗的主意是对了？”
王儒信皱眉道：“寨主若是想投靠萧布衣，为何要先回瓦岗？”
翟让苦笑道：“儒信，你有所不知，我对这个李密真的有些害怕，这人武功高强，手下又，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肯杀我？”
王儒信沉声道：“我只怕他在收买人心，瓦岗毕竟是寨主所创，他若敢杀你，瓦岗转瞬分崩离析。”
翟让点头道：“儒信，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可这人的忍耐终究有限，翟弘不明白其中道理，这才一味的顶撞，实在让我焦急！有些话我宁可对你推心置腹，也不能和他说及就是这个道理。如今瓦岗众有一半都是跟随李密，三成还在观望，我们的亲信不过只有两成不到，若是翻脸，只怕要被他斩尽杀绝。好在李靖攻打瓦岗，给我个公然回转瓦岗的借口。”
王儒信恍然道：“原来寨主要回转瓦岗已经有了投靠萧布衣的念头，倒害的我担心半晌。”
翟让老脸露出微笑，“儒信，其实我早就想了良久，我等要是贸然去投东都，第一太过唐突，只怕被城兵先斩了，二来我们也不好泄露身份，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李密若是知道，派兵追杀，我等抵挡不住。所以我们先借口回转瓦岗，然后再去黎阳！”
王儒信一拍大腿道：“寨主神机妙算，我是自愧不如。你说的极是，瓦岗离黎阳最近，只要我们到了黎阳那里，有李靖保护，何惧李密！”
翟让轻叹道：“儒信，这次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万勿泄露了消息，你我的打算，就算翟弘，也不能让他知晓。”
王儒信连连点头应允，二人埋首一处，又是开始商量投降的细节……
※※※
翟让为求稳妥，索性连亲大哥也瞒下，只怕翟弘走漏风声，连累他们。翟弘见到老弟和外人商议，显然不把他这个大哥放在心上，一肚子的怨气走出来。
回转府中的时候，叫来了两个女子陪酒，然后喝起了闷酒。
他暴躁不堪，除了脾气不小外，剩下的可以说是一无所长。瓦岗的老臣子都看在翟让的面子上，让他一马，新归顺的程咬金、秦叔宝、王君廓等人，却是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瓦岗寨中现在除了单雄信，贾雄外，一直也没有说得来的人。
喝到酩酊的时候，翟弘觉得无趣，挥手吩咐手下，让人去找单雄信、贾雄前来。手下匆匆忙忙的离去，过了许久才回转，苦着脸道：“翟当家，单将军和贾雄都不在府邸。”
如今洛口仓为根本，瓦岗军的重兵猛将都是云集在洛口，李密等人都是在洛口城安歇，密切注意洛水对岸隋军的动静，和洛口仓遥相呼应。翟弘无聊，可又怕分赃没有自己的份，所以也一直跟着老弟留在了洛口。
这段日子都快憋的发疯，听到手下说找不到单、贾二人，一记耳光煽了过去，“他们还能飞到天上去？继续去找！”
手下捂着脸冲出去，翟弘越喝越没有味道，这时又有手下来禀告，“翟当家，贾润甫求见。”
翟弘醉的厉害，想了半晌没有想出来贾润甫是谁，手下只能提醒道：“是和裴仁基一块投降的人，在裴仁基手下是个偏将。”
“他来找我做什么？”翟弘大为奇怪，如果说瓦岗除了单雄信和贾雄外，这个贾润甫也见过几次，就知道他和和气气，对自己一直都很尊敬，正愁没有酒伴，翟弘挥手道：“让他进来。”
贾润甫见到翟弘酩酊大醉的样子，微皱了下眉头，沉声道：“荥阳公，在下投诚这久，一直没有前来拜访，实在是失礼。”
翟弘被一句荥阳公叫的多少有些高兴道：“坐，陪我喝酒。”
他硬塞过一个酒杯过来，贾润甫不由大皱眉头，他来这里本来有些深意，想和翟弘攀攀交情，哪里想到翟弘醉的已经不像样子。想要起身，却被翟弘一把拉住，“怎么，看不起我？”
贾润甫只能笑道：“岂敢，岂敢。”
“那就喝上一杯。”翟弘大咧咧道。
贾润甫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荥阳公……”
翟弘一挑大拇指，继续道：“再来一杯。”他一杯杯的敬过去，看贾润甫倒有说不出的顺眼，贾润甫无奈，只好一杯杯陪着翟弘。
翟弘本来就有了七八分醉意，几杯灌下去，舌头都快伸出来，用手搭住了贾润甫的肩头，翟弘很神秘的道：“润甫，若是有一天我走了，你是跟我，还是跟李密那厮？”
贾润甫四下望了眼，含笑道：“其实我今天来这里，就很说明问题。”
翟弘大为振奋，吃吃道：“好兄弟……我告诉你个秘密……”只是他这时候思维和动作完全脱节，嘴张了两张，已经仰天躺了下去。
“荥阳公？”贾润甫推了翟弘两下，见到他睡的和死猪一样，不由摇头皱眉，找下人过来扶翟弘去休息，静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
翟弘一觉却是睡到天黑，等到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到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只是想着要喝水。突然觉得脸上水滴嗒嗒，才要张嘴，突然觉得嘴里堵着什么，臭气哄哄。
‘呜呜’发出几声后，翟弘差点鬼叫起来，只因为他默然发现到了个漆黑的所在，抬头可见星月，四周到处都是绿色的星火在飘荡，宛如幽冥地狱。
翟弘想要叫，怎奈嘴里被塞着软软的破布，手脚也被捆了起来，身下是冰冷的泥土。翟让那一刻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且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噩梦。可转瞬发现这是活生生的现实，因为他手脚都勒的生痛。
“醒了？”一个阴森的声音问。
“醒了。”一个更阴森的声音回道。
转瞬空中闪光一闪，一把单刀已经架在翟弘的脖子之上。
翟弘极力挣扎，口中‘呜呜’声响，眼中却露出哀求之色，不知道为何会落到这种下场。
一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闪亮的眸子，冷森道：“我们求财不伤命，只问你钱财在哪里，你莫要喊叫，不然的话，我这把刀可不饶你！”
翟弘用尽全身的气力去点头，那人伸手掏出翟弘口中塞的破布，压低了声音，“你搜刮来的钱财都在哪里？”
翟弘犹豫下，那人一刀下去，已经在他脖子上剌个口子，翟弘不等惨叫，已经被另外一个人捂住了嘴。二人动作麻利，看起来专门是逼供为生。
“你再敢叫，我就要了你命！”捂住翟弘嘴的那人冷冷道，见到翟弘点头，这才松开了手，“你搜刮的钱财都藏在哪里？”
“都运到瓦岗寨去了。”翟弘苦着脸道：“两位爷，我的房间其实也有一些，你们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他眼珠子乱转，说的显然不是真心之话。拿刀那人冷哼一声，“你再说一句谎话，我把你的手剁下来。崔世枢被你们严刑拷打，最少交出了几百两黄金出来，这不过是近日的事情，你怎么有空把黄金运到瓦岗寨？”
翟弘大惊失色，“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第三五七节 谍中谍
翟弘听到那人说及崔世枢，心中微动，感觉到这人很可能是内鬼。可如果是瓦岗众人，又有哪个会有如此的胆子？
那人单刀用力，“我是谁无关紧要，我只问你，金子在哪里？”
翟弘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已经快切入肉中，为了保命，也顾不得吝啬，大声道：“在我床榻底的隔板下。”
一人点点头，已经消失不见，另外一人却还是用单刀压住翟弘的脖子。翟弘叫苦不迭，却是无计可施。他这人最是胆小怕死，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萧布衣手下苦苦哀求，几乎爷爷都叫了出来，见到那人消失不见，显然是去取金子，这才仔细的看了下周围的景致，发现竟然颇为熟悉。
拿刀那人却已经笑起来，“荥阳公，这就是你住宅的后院，难道你不认识了吗？”
他这下没有压着嗓子说话，翟弘觉得有些熟悉，却留个心眼，没有询问。先前那人很快的回转，手中一个袋子，地上一扔，‘砰’的一声大响，微笑道：“这个荥阳公没少收刮钱财，除了几百两金子外，竟然还有不少金银珠宝，这下我们哥俩可发达了。”翟弘暗自心痛，几乎要突出血来。
拿刀那人微喜道：“得手了？”
“嗯，得手了，伯……你看看。”先前那人低声道。
“两位爷，既然金子到手了，求你们放过我吧。”翟弘哀求道。心道破财躲灾，金子虽多，买回一条命也算值得。
拿刀那人不理翟弘，只是拎起那袋子，晃着火折子，向袋子里面望了一眼，只见到珠光宝气，火光一耀，映的他双眸都是金光。
这时候不知道哪里突然一阵风吹过来，掀开了那人脸上的黑巾，火光金光一照，显的颇有诡异。
翟弘一直都是躺在了地上，抬头看天，那人黑巾掀开，他却已经将那人的面容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失声道：“王伯当，原来是你这狗贼！”
微风一过，黑巾已经落下，拿刀那人转过头来，眼中闪着阴森森的光芒，却是一言不发！
翟弘叫出王伯当名字的时候已经暗自叫苦，见到那人转过头来的时候，更是心惊胆寒。
那人眼中寒光闪闪，已然动了杀机！
原来他早有怀疑，只觉得这人的口音比较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再加上这些人竟然对崔世枢也是熟悉，那显然就是瓦岗的内鬼，他既然留意上这点，当然想要竭力认出眼前这人，暗想老子要是逃的性命，杀了你的十八代祖宗。
微风一吹，黑巾掀起落下虽是一刹，可他却瞧的清清楚楚，那人赫然就是王伯当！
他虽然身在险境，可素来都是暴躁的脾气，见是王伯当，一股怒意涌上来，忍不住的破口大骂。可骂声出口就是暗叫糟糕，心道王伯当本是求财，这下被自己看穿，只怕要害了自己的性命。
拿刀那人冷冷道：“荥阳公，你说什么？”
翟弘冷汗涌出，强笑道：“两位爷，我什么都没有说。”
那人轻叹一声，“可惜我已经听见了，本来我还不想杀你，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我。”那人话音才落，单刀一展，已经向翟弘砍了过来。
生死攸关，翟弘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用力滚过去，手脚用力，只听到‘崩’的声，捆住双脚的绳索竟然断了，翟弘大喜，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向外跑出，大叫道：“救命，救命！”
远方有脚步声传来，一人喝道：“翟弘，是你吗？”
翟弘听到那声音粗壮，赫然就是单雄信的声音，不由大叫：“单将军，救我！”
可他话音才落，只觉得后脑海挨了重重的一击，身子晃几晃，向地上软软的倒下去。见到单雄信魁梧的身形闪过来，身后的王伯当压低了声音喝道：“单雄信，我奉魏公之令……”翟弘不等听下去，脑后又挨了重重一击，瞬间沉入黑暗之中，再无声息。
※※※
翟弘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里里外外都是痛的厉害。
可痛楚让他意识着自己还活着，睁开双眼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赫然就是自己的老弟，翟弘喜极而泣，霍然起身一把抱住了翟让，大声道：“老弟，王伯当要杀我！”
他紧张的浑身发抖，见到翟让皱着眉头，连连摇晃他的肩头道：“老弟，你怎么了，王伯当要杀我，你听到没有？”
翟让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听。”
翟弘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翟让皱眉道：“你说王伯当蒙面抢你的金子？”
“不但要抢我的金子，还要杀我！单雄信呢？”他这才想起什么，慌忙问道。
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还是在自己的卧房，一切如昔，翟弘没有多想，只是催问单雄信在哪里。
翟让皱眉道：“雄信可不是这么说？”
翟弘愣住，“他说什么？他……可是亲眼所见。”
翟让缓缓起身，只是道：“我去找雄信。”
片刻的功夫后，单雄信、贾雄跟随着翟让走进来，二人见到翟弘醒转，都是欣慰道：“荥阳公，你醒了就好。”
“雄信……你快把当时的事情和我弟弟说说。”翟弘不迭说道。
单雄信诧异道：“说什么？我和贾雄本来出城散心，听到你找我们后，马上赶回来。没有想到进入你府上，却是找不到你。后来在后花园才见到你躺在那里，一身酒气，酩酊大醉的睡，这才扶你回转……”
翟弘愕然，“你说什么？”
他清楚的记得单雄信当时前来，自己大声呼救，王伯当那时候正在身后，只以为单雄信从王伯当手上抢回自己，哪里想到他把事情推的一干二净。
单雄信也是愕然，“我说的是事实呀，贾雄，是不是？”
贾雄连连点头道：“雄信说的的确没错，荥阳公，下次少喝点吧。”
翟弘几乎要被逼疯，嘶声道：“你们在撒谎，王伯当蒙面过来抓我到后花园，先抢我的金子，见到我认出他后，就要杀我灭口。雄信你来救我，这才让我免遭一死。”
单雄信和贾雄脸上都露出古怪之色，翟让低声喝道：“大哥，不要说了，多半是喝酒过多产生的幻觉。这种事情以后切莫说出去，不然徒惹祸事。”
单雄信也是点头，安慰道：“荥阳公，你最近心情不畅，喝酒多了难免要发泄，这没什么。不过这种话在兄弟面前说说也就好了……”
“什么说说就好，你们说的倒轻松，要死的是我，不是你们！”翟弘霍然推开翟让，赤足站在地上，伸手指道：“你、你、你……你们都不信我说的话？那我脑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没想到翟让沉声道：“这还不简单，你昨晚喝酒耍疯，误入后花园，摔倒的时候撞到假山了吧？”
翟弘见到众人不信，郁闷的简直就要发狂，陡然间见到三人怜悯的眼神，突然觉得背脊一股寒意涌了上来，只觉得坠入了一个极大的阴谋之中，恐惧让他谨慎起来，再不发一言。
翟让见到翟弘安静下来，终于舒了口气，“大哥，你多休息吧，我准备后天就回瓦岗看看无双，你和我一块走。”
翟弘无力的坐下来，也不多话。翟让已经转身出去，单雄信、贾雄安慰了两句，也是出了房间。到了门外，见到单雄信、贾雄跟随，翟让突然道：“雄信、贾雄，瓦岗有些危机，隋军大举进攻，我准备回去援助，你们呢……跟我回去吗？”
贾雄犹豫片刻，摇头道：“寨主，我觉得这里挺好……”
“哦，我知道了。”翟让微笑道：“雄信呢？”
“瓦岗寨不过是群山连绵，不占地利，更没有什么油水，隋军应该不会大举进攻。”单雄信犹豫道：“寨主，如今洛口危机，魏公有难，我不好离去。”
翟让眼中失落一闪而过，最终还是露出笑脸，“那好，你们在这里……都要保重。”
三人出了翟弘的府邸，各奔东西，都没有注意到贾润甫远远的望着三人，等了良久这才向府中走去。
翟弘见到三人离去，坐在床榻上恨恨道：“你们都不信我……单雄信……你现在连寨主都敢骗，还说什么忠义第一。王伯当……你好本事，可你这么整我，我怎么能轻易放过你！”
他满是怨毒，头脑发热，冲动之下，端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这时候有手下来报，“荥阳公，贾润甫求见。”
翟弘眼中闪过一丝喜意道：“快请他进来！”
※※※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可却足够一些人准备很多事情。
隋军袭击瓦岗寨，寨主放心不下根基，还是要回转护卫，这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不过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寨主这次回转，想必很快又要回来。
当初攻荥阳的时候寨主回转一次，攻洛口仓的时候寨主又回转一次，这次借口回转瓦岗寨，想必又是要处理下到手的钱财，然后再次回转。
除了王儒信、翟摩侯、翟弘外，翟让带走的也就几百号兵士。
王儒信不得志，翟摩侯是翟家的嫡系，翟弘是惹事的根源，这三人跟随翟让走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见到只有这三人孤零零的跟随着翟让，就算单雄信、贾雄都没有跟随，很多人都觉得老寨主没落了，不行了，跟着他混没有什么前途了。
大伙本来都是泥腿子，打家劫舍的过日子，可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见了世面，开了眼界，很多人只想着向前，如何再肯回山沟中度日？能跟随翟让的盗匪，很多却是瓦岗寨出来，只觉得如今前途茫茫，想进东都花花世界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弱了，只有背倚大山才是心中有底。
四人要离开洛口，当然还要知会一声，李密早早的摆下酒宴，要为四人送行，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芥蒂，这面子功夫总要做足。
翟让带着三人前往赴宴，只见到房间人并不多，只有李密斜倚在塌上，蔡建德在他身后站着，房玄藻、王伯当立在两侧。
下手的方向，有几张桌案，酒菜佳肴都已经准备妥当。
李密见到翟让等人进了房间，轻咳几声道：“寨主请坐，我有伤在身，恕不能起来相迎。”
翟让慌忙摆手道：“魏公太过客气，你重伤之下，老夫今日还来叨扰，实在是心中不安。我等今日还要启程，就不麻烦魏公相送了。至于酒菜什么的，就免了吧。”
他施了一礼，才要告辞，李密微笑道：“既然来了，坐一会儿再走也耽误不了什么。”
“是呀，既然来了，那喝两口再走也是好的。”翟弘突然道。
翟让心中早就定数，只想早早的离开此地，可被两人相劝，只能苦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随意捡个下手的位置坐下，王儒信、翟摩圣、翟弘也是纷纷落座。李密望了王伯当、房玄藻一眼，“你们也坐吧。”
二人施礼落座，李密高位上举起酒杯，轻叹道：“首先我敬寨主几人一杯，只希望你等一帆风顺。”
王儒信看着酒杯有些犹豫，翟让却是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多谢魏公。”
翟让人老了，看起来也没用，但其实想的却多。无论如何，瓦岗寨屹立不倒，翟让能活到现在，也是有他的独到之处。
他知道李密现在不会杀他，在李密眼中，他翟让实在算不得什么，更对李密造不成威胁，杀了是半点好处都没有。所以翟让一直不和李密起冲突，他求财不求权，这次知道离别之时，不过是走走过场，李密要杀他，早就杀了，酒中不用下毒。
翟让知道王儒信犹豫什么，片刻之间想明白了处境，是以一口喝了杯中之酒，突然用衣袖揩拭眼角，哽咽道：“魏公待我实在不薄！老夫今日离去，难免伤感。”
李密微笑道：“寨主待我亦是宽厚。”
翟让轻叹道：“老夫老了，最近感觉到浑身无力，只怕命不久矣。老夫只有无双那一个女儿，都说落叶归根，在外一辈子，终老瓦岗也算不错。只盼魏公大展宏图，成就霸业，老夫不拖魏公的步伐，也算欣慰。”
房玄藻在下手处缓缓摇头，做了个斩的手势。李密虽然和他们说随便翟让离去，众人商议了两天，又觉得万万不妥，都劝李密诛杀翟让，以绝后患。房玄藻如此手势就劝李密下手，李密见了却是不理，摇头轻叹声，“寨主何出此言，若无寨主，瓦岗怎么会有今日？瓦岗离不开寨主，只请寨主回去后，尽早回转，助我一臂之力。”
翟让叹息一声道：“但愿如此。”
二人说的情真意切，看起来像生离死别的兄弟，所有的人目光都在二人的身上，却没有注意到翟弘偷偷的拿出个酒壶，竟然和席中一模一样。
他偷换了酒壶放在桌上，无声无息，只是嘴角却带了阴毒的笑容。
李密却是端起满了第二杯酒，沉声道：“这第二杯酒嘛，却是化解恩怨之酒。想我等平日多有误会，不过均是为瓦岗大业，这杯酒喝下去，在场之人以往的恩怨均是一笔勾销，再莫要谈起。”
翟让脸露喜意，点头道：“如此最好。”他只求安然离开此地，是以一味的放低姿态。哭脸诉苦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众人迫于李密的威严，又都喝了一杯。王伯当却是突然站起来道：“魏公，我和荥阳公以往有些不快，今日离别，不知何日再见。属下想敬他一杯，自此恩怨两消，再不相欠。”
李密点头，沉声道：“如此最好。”王伯当拿着酒杯到了翟弘面前，举杯肃然道：“荥阳公，以往我和你有些不快，今日看在魏公和寨主面上，所有恩怨尽在酒中如何？”
他端起酒杯，却忘记了添酒，翟弘见到笑起来，“伯当忘记了满酒，来……来，我给你满上。”
翟弘拎起酒壶满酒，自然而然，随后又给自己的杯子倒了杯酒，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脸上多少露出点得意的笑，翟弘沉声道：“伯当……一切恩怨都在酒中，我们干了这杯！”
说完话后，翟弘抢先喝了杯中之酒，心中多少有些紧张，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筹谋了两天。
他其实并不想回转瓦岗，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瓦岗，他和王伯当、李密等人积怨良久，又岂是随便两句话就能化解？
酒中当然有毒，可他却不怕，只因为他拎着的酒壶设计巧妙，内有双层，只要按住上面的一个孔洞，倒出的就是毒酒，反之就是美酒！毒死王伯当，房玄藻武功不行，李密重伤看起来已不能动弹，一个蔡建德何足为惧！他还有百来人埋伏在外边，只要一声号令冲进来，就能将这四人砍成肉酱，到时候他拥弟弟为主，重夺瓦岗至尊，也不用回转山沟东躲西藏，那是何等痛快之事！
有些人想的太多，有些人却是想的太少，想的太多难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翟弘想的少，只觉得这一刻胜券在握，紧张的望着王伯当拿着酒杯，然后就见到王伯当一仰脖，那杯酒已经吞入肚中。
※※※
“少方，你说翟弘会不会下毒？或者说，有没有胆子下毒？”萧布衣突然笑了起来。
他山腰而立，山谷来风，吹的衣袂飘飘，如星的双眸只是望着白云深处，若有所思。
此处叫做鹊山，地处虎牢东方，离洛口还是有些距离，从东都到鹊山常人或许要用两三天的路程，他快马来到这里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在别人以为他或许在东都整理政务，或者筹备大婚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对瓦岗进行致命的打击。
他已经等了很久，他也和李靖研究了很久，如今已经到了他收获的时候。
所有的一切就和李靖攻城般，一步步的节奏鲜明。张镇周、王世充两路大军兵逼洛水，引瓦岗军全力防御洛口仓，王世充到现在还是态度不明，但是李密绝对不敢对他轻视。接下来就是李靖长途奔袭，抢占黎阳。舒展威兵出伊阙，进攻襄城郡，转战方山南，等于在王世充背后埋下了伏兵，李靖兵发黎阳，搦战金堤关，攻打瓦岗寨。
一路路隋军或许并没有浩浩荡荡，却已经扰的瓦岗鸡犬不宁。
萧布衣知道，他们现在并不需要全力的和瓦岗对阵，洛口仓兵精粮足，再加上是瓦岗的命脉，全力攻打，盗匪为了饭吃，也会竭尽全力的抵御。
如今他身在鹊山，北望黄河，南临汜水，如果有人从洛口前往瓦岗，这里算是必经之路！
萧布衣身边站着的就是孙少方，萧布衣望着远方，他却只是望着萧布衣，对于全盘的计划，他并不算全盘了解。
“我只怕翟弘没有这个胆子！”
萧布衣笑起来，“人真很奇怪，就算是懦夫愤怒起来的时候，也是敢杀人。翟弘虽是怕死，但是残暴粗心，若受到如此奇耻大辱还能忍下去的话，那实在让人失望，更何况对他来说，眼下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倒认为他下毒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让蝙蝠他们暗夜假扮王伯当、单雄信二人，去打劫翟弘，然后装作不慎泄露身份，以翟弘的粗心大意，当是不能看穿。可你怎么事先诱开的单、贾二人呢？”
“诱开贾雄很容易，此人好赌，有个赌局的话，他爹妈都会忘记，至于引开单雄信，却因为徐世绩的一封书信。”
孙少方恍然道：“萧老大，你想招降单雄信吗？”
“单雄信此人极为忠义，我们正需要这等人手，如果能招降，当然最好，不过此人对翟让忠心耿耿，翟让不死不降，单雄信很难离开瓦岗。”萧布衣微笑道：“老五擅长乔装，老三擅长各地的方言，于是他们假扮王、单二人骗过翟弘，然后敲晕了他，再去找真的单雄信过来，我想单雄信想必还是一头雾水。翟弘此人睚眦必报，当初因为小事逼走徐世绩，心胸之狭可见一斑，他有机会能毒害王伯当，应该不会错过。”
“可我只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孙少方叹息道：“李密就算受伤，也绝非常人能敌，翟弘要敢下毒，一条腿其实已经迈进了棺材。”
萧布衣淡然道：“翟弘对我们来说，死的意义比活着更大，既然如此，留着他何用。”
孙少方苦笑起来，“那翟让呢？翟弘若死，我只怕翟让也是难逃一刀。”
萧布衣笑道：“有的时候，也能绝处逢生了……”
他说的幽漠淡远，神色亦和天边的白云般飘浮不定，孙少方望着萧布衣，一时间有些感慨，谁又能够想到，百里之外进行的一场厮杀竟然和这个看浮云花落的萧布衣有着极大的关系！
此刻、翟弘什么也没有想到，只是眼中露出了得意的光芒，他已经看到了王伯当脸上的痛苦之意，宛若频死的秋蝉，而他就是捕蝉的螳螂，已经准备挥动手中的镰刀……
可是黄雀在哪里，他没有机会再看到！

第三五八节 生死
王伯当一杯酒下肚，突然用手捂住了肚子，脸上有些抽搐，转瞬弯下腰来，痛苦不堪。
翟弘毫不犹豫的伸手抽刀，一刀砍了下去。
这一刀又猛又狠，瞄准的却是王伯当的脖颈。翟弘这招出乎不易，众人只见到王伯当喝完酒后弯腰，都是有些诧异，可见到翟弘突然挥刀，就算是李密都有些意料不到，眼中神芒一闪，已经握住了酒杯。
只是他手指一紧一松，却没有掷出酒杯，因为王伯当突然闪身躲过，好像早就料到这一刀般。
翟弘砍的狠，王伯当躲的妙，翟让却是大喝道：“翟弘，你做什么？快停手！”
他说的急迫，离的却远，一时间无法制止。翟弘红了眼睛，杀意上涌，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单刀连挥，急风暴雨般的砍向王伯当。王伯当以手捂住腹部，隔着桌案躲闪，来到房玄藻的身边。房玄藻霍然而起，提起桌案挡过去，只听到‘咔嚓’声响，桌案已被砍的粉碎，只是这片刻的功夫，蔡建德已经持刀冲过来，三人并肩而立，王伯当痛苦道：“酒中你下了毒？”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刹那之间，方才还是一团和气，可转瞬之间血雨腥风，刀光剑影。
翟让几乎晕了过去，伸手去拉翟弘，厉声喝道：“你做什么？”
翟弘却是挥刀一割，刀光霍霍，翟让吓了一跳，慌忙缩手。翟弘却是放声大笑道：“是我下的毒，王伯当，你能怎样？你说的不错，我们的恩怨都要在这酒中做个了断！”
“你怎么下的毒，我怎么不知道？”王伯当嗄声道。
翟弘冷笑道：“大爷我做事，还容你知道？我特意带了毒酒过来，就是要毒死你。王伯当，你当日在后花园要杀我，如今这可是报应！”
王伯当神色愕然，这次是真的不明所以，翟弘却已接着说了下去，“老弟，你醒醒吧，回去有什么出路？这个李密，鸠占鹊巢，不把你看在眼中，竟然要逼你走！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他带到了瓦岗，王伯当已经中毒了，李密动不了，我们几个一块上，把他们四个狗娘养的宰了，瓦岗还是从前的那个瓦岗！”
王儒信也是骇的面无人色，翟摩圣更是手足无措，李密目光从几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看的明白，他眼中也有愕然，可转瞬镇定下来。王伯当却已经直起腰来，“就凭你们几个货色？”
翟弘没有注意到王伯当神色的异样，哈哈大笑道：“当然不是。”他啜唇做哨，尖锐的声音传出去，只听到脚步声繁杂，转瞬院内屋内冲进来数十条汉子，个个手持砍刀，为首一人却是贾润甫，脸色肃然。
李密眉头一皱，房玄藻脸色微变，“贾润甫，你做什么？”
贾润甫不答，翟弘却是冷笑道：“做什么，当然是做掉你们。你们为祸瓦岗，就算贾润甫也看你们不顺眼了。”
“胡闹，胡闹。”翟让厉声喝道：“翟弘，把刀放下来，给魏公磕头认错！”
他霍然上前，翟弘双眼红赤，早就豁了出去，嘶声吼道：“老弟，你听我一次行不行？贾润甫，让兄弟们上，谁杀了李密，重赏黄金三百两！”
翟弘单刀一挥，上前两步，霍然止步，缓缓的回转头去，见到贾润甫还和桩子一样立在那里，心中陡然涌起了不安。
王伯当直起了腰，不再捂着肚子，沉声道：“翟让……你等自寻死路，怨不得他人！”
翟弘一股寒意冲上了脊背，他蓦然发现，原来这世上十拿九稳的事情看起来很美，通常却是个陷阱！
贾润甫却是沉声道：“魏公、王将军，翟弘犯上作乱，不知道如何处置？”
翟弘眼眶瞪裂，指着贾润甫，一字字道：“贾润甫，你出卖我？”
贾润甫不动声色，王伯当却是冷笑道：“他忠于瓦岗，何来出卖一说。翟弘，你只以为收买了贾润甫就可以杀了魏公，简直痴人说梦！”
翟弘浑身哆嗦，不知道是气是怕，他已经不敢回头去看弟弟的脸色，他也知道害了弟弟，如今贾润甫带着数十条汉子，再加上王伯当、蔡建德、房玄藻等人，这房间内的四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是难以杀出。
翟让脸色苍白，也被这意外的变故震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翟弘却是嘶吼声中，气喘如牛的向李密扑过去。他这一辈子从未如此勇敢过，只因为心中有着深深的内疚，只盼能够趁李密不能动弹之际，擒住李密，然后求得一条活路。
房玄藻拔剑，王伯当抽刀，二人一左一右的杀过去，翟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竟然从二人中间硬生生的挤了过去，盘算着只要再来五步，就可以杀到李密的面前。
李密还是斜倚塌前，脸上没有慌张，只有悲哀之意，仿佛在见到飞蛾扑火。
“魏公、刀下留人。”翟让突然跪了下来。
刀光一闪，一把厚重的砍刀落在翟弘的后颈上，鲜血飙出，一颗头颅冲天飞起，翟弘只觉得颈部一凉，转瞬天旋地转，越飞越高，透过血红的雾色望过去，只见到弟弟跪下，一个汉子手持砍刀，冷冷的凝望自己！
翟弘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刹只是在想，原来，死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
“李密难道不会杀了翟让？”孙少方考虑的还是这个问题。
翟弘死不死看起来已经无所谓，现在剩下的翟让，实际上翟让对于李密或许已经可有可无，但却是萧布衣对付瓦岗的重要棋子，孙少方不能不问。
萧布衣沉吟道：“我要是李密，我不会杀。在李密的眼中，翟让根本算不上个对手。李密一直都是以义军的称号示人，若是公然杀了翟让，瓦岗崩溃不远矣。”
“可你不是李密。”孙少方正色道：“我觉得李密一定会杀。”
“哦？”萧布衣倒是蛮有兴趣，“为什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孙少方沉声道：“我承认李密是做大事的人，有时候做大事的人通常都比旁人能忍些。可不代表他们的手下能忍，瓦岗新旧势力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王伯当这次就是不尊李密的号令，诱使翟弘上钩，早就存了斩尽杀绝的念头，李密就算不想，可翟弘一死，要是不杀也是不能。其实王伯当意气用事，倒和我们不谋而合，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忙。”
萧布衣微笑起来，“不错，王伯当这次倒算帮我们一把，这么说，好在我上次没有杀掉他。若非王伯当如此，我原先只想杀了翟弘，制造个假象，迫翟让离开瓦岗而已。”
孙少方说的有些奇怪，如果这次圈套是王伯当设计，那他从何得知？萧布衣心思缜密，却只是微笑，却觉得理由当然的样子。
“杀了翟弘，已经和翟让结了不解之仇，王伯当若杀翟让，我只怕李密也是不能阻止。”
萧布衣点头，“少方你说的也不错，不过呢，我还是认为，翟让能活下来！”
孙少方满是不解，“我实在找不到翟让活下来的理由。”
“因为你忘记了一个人。”萧布衣嘴角带着丝笑意。
“是谁？”
“单雄信！”
“可单雄信不见得会去。”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既然说了，他就一定会去！”
※※※
蔡建德出招刚猛，看准时机一刀毙敌，翟弘死不瞑目！翟让见到大哥惨死，心头狂跳。李密皱着眉头望着翟弘的尸身，瞥了眼贾润甫，目光转瞬到翟让身上，一言不发。
有时候，默然就代表默许！
王伯当、房玄藻其实早对翟弘等人深恶痛绝，翟弘为求钱财，无论擒的俘虏还是来降的隋官，均是严刑逼供，就算分赃亦是抢着拿大头，早被王伯当等人厌恶，觉得是建功立业的阻碍，李密虽有吩咐，王伯当却擅自做主，收买贾润甫来煽动翟弘造反，然后聚而杀之。
本来还以为魏公会拦住，可见到魏公默许，王伯当精神一振，早就快步向翟让走去，翟让还是不敢抵抗，只是跪在地上哀求道：“魏公，所有的事情我全不知情。”
刀光一闪，王儒信已经看出端倪，大叫一声，“寨主小心！”
他飞身扑过去，挡在翟让的身前，只听到‘嚓’的一声响，王儒信左臂已经落在地上，鲜血飙了出来。强忍着疼痛，王儒信厉声喝道：“寨主快走！”
翟让终于回过神来，知道李密如今已经动了杀机，哀求眼泪已经没用，奋起神力拉住王儒信，一起向房外跑去。李密稍有犹豫，贾润甫脸色木然，一时间没有下令，数十个壮汉虽然拿刀冲进来，见到老寨主逃命，也是踟蹰不前。王伯当却是早就动了杀机，才要上前，翟摩侯怒吼一声，已经拦在翟让的身前。
只听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翟摩侯和王伯当刹那之间已经交换了数招。
翟摩侯武功远不如王伯当，只是一夫拼命，王伯当急切之下竟然拿他不下。
房玄藻、蔡建德上前，刀剑相交劈出去，翟摩侯猝不及防，惨叫声中，转瞬被砍成了三段。
漫天血雨中，李密还是斜倚在榻前，动也不动，只是轻叹一声，事已至此，是不是他出手已经无关紧要！翟让倒还义气，拉着王儒信到了庭院，只见到大门紧闭，急切间无法打开，不由心头一沉。听到翟摩圣惨叫的时候，翟让腿已经有些发软。
“寨主快走，我来拦住他们。”王儒信手臂被砍，见到翟让不离不弃，心中感动，用力挣脱他的手臂，反身就要冲回去，却被翟让一把拉住，二人背倚大门，已经无处可逃！
这时候王伯当三人已经到了二人的身前，王伯当满脸的杀气，冷冷的望着翟让，二话不说就要挥刀。翟让却是又跪了下来，哀求道：“伯当……”
王伯当单刀停在空中，冷然道：“做什么？”
“想我翟让待你不薄，翟弘做事，都是他的主意，和我无关，还请你容我和魏公说说……”翟让性命攸关，并不放弃最后的一丝努力。
王伯当嘿然笑道：“翟让，到了这时候，是谁的主意已经无关紧要！”
“等等……请你杀了我后，放了儒信，他手臂已断，对你们没有什么伤害。”翟让嗄声道。
王儒信肩头血流不止，脸色惨白，疼的几乎要晕过去，听到这句话，惨然笑道：“寨主，到这时候，你还信他们能放过我们？”
王伯当放声笑了起来，“王司马说的不错，今日之事，只能用死来了断！”
他话音未落，单刀已经劈出，翟让心力交瘁，知道绝非三人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数十刀斧手在侧，眼一闭，只听到身后‘嗤’的一声响。
一股寒风从身侧闪过，然后‘当’的一声大响，翟让自以为必死，觉察到异样，忍不住的睁开眼来，只见到王伯当已经退后两步，单刀却是断成两截，一截飞上半空，良久才落，王伯当手握断刀，愕然不已。
他只见到一槊从门外扎来，戳穿了厚重的门板，击在他的单刀之上，此人臂力雄厚，不言而喻。
心中一动，王伯当已经知道是谁前来，不由皱了下眉头。
长槊只是搅动下，大门就和纸糊般的四分五裂，紧接着一彪形大汉缓步走进来，沉声道：“王伯当，你要做什么？”
翟让见到那个大汉，绝望的心突然涌出了希望，急声道：“雄信，快救我一命！”
来人正是单雄信！
※※※
王伯当瞳孔收缩，手上青筋暴起，没想到单雄信竟然会突然赶来，寻思下形势，暗想自己可能比单雄信武功要差，但是加上了蔡建德，房玄藻，要杀单雄信不难。只是这次的本意是诛杀翟让亲信，不想损瓦岗根本，单雄信实为瓦岗少有的大才，为人勇猛忠义，深得魏公的欣赏，何况他平日和单雄信关系也算不错，遂不能像斩杀他人般对单雄信下手。听单雄信质问，手提断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
房玄藻见到单雄信赶来，却是早就想好了措辞，微笑道：“雄信，寨主在酒中下毒，妄想毒害魏公，我等如此作为，也是逼不得已。”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混淆是非，倒让人无从置辩，翟弘已死，毒酒之事死无对证。
单雄信单手提槊，已经拦在翟让身前，肃然道：“玄藻此言差矣，想寨主瓦岗之根，魏公瓦岗之兴，寨主虽是老迈，却不糊涂，毒害魏公，所为何来？”
“天下熙攘，名利二字。”房玄藻淡淡道：“很多事情何必说了出来？”
“雄信，毒害王伯当一事，都是翟弘擅自做主，与我无关。”翟让拉着单雄信的衣襟，哀声道：“翟弘鲁莽，中了别人的诡计，死不足惜。摩侯为救我身死，儒信为救我折臂，可我今日前来，却不过是辞别，无端受到无妄之灾，实在冤枉。雄信，请你信我，我翟让若是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你一句牙痛咒，就想把阴谋弑主之罪抹杀吗？”房玄藻冷笑道。
翟让哆哆嗦嗦，已经说不出话来，单雄信见到王儒信还在硬挺，却是将手中长槊戳在地上，撕下衣襟为王儒信裹伤。
王伯当三人都知道单雄信武功虽好，但是他们三个上前，也不见得杀不了他。但见他为王儒信裹伤，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大义凛然，被他所震撼，竟然均不出手。
王儒信虽在李靖面前懦弱，可对翟让却是死心塌地，低声道：“雄信，你莫要管我，救寨主出去，我死而无憾。”
单雄信眼眸光芒闪动，却是认真为王儒信包扎好伤口，也不拔槊，只是抱拳道：“伯当、玄藻，建德，我想这里多半有些误会，雄信请见魏公。”
王伯当摇头道：“魏公重伤，若是再如方才般，太过危险。雄信，我敬你是条汉子，方才并不出手，可你若再是是非不分，莫怪我刀下无情。”
单雄信正色道：“自魏公入主瓦岗后，寨主对之礼遇有加，尊崇备至。先请魏公建立蒲山公营，自建营署，后尊魏公为主，上尊号为魏公，这些事情别人可以忘记，雄信眼睛却是不瞎！要说寨主想要夺权，早早的就不让了，何必等到今日？我只怕某些人为了平日的龃龉，这才狠下辣手，却是瞒着魏公，更不知道此举无疑自毁长城，你等若是害了寨主，单雄信不让，瓦岗军不让！”
他说的正气凛然，声音却是极大，远远的传了出去。
王伯当踟蹰的功夫，房玄藻已经知道他是说给房间内的李密听，只怕夜长梦多，低声喝道：“我只怕不杀翟让，瓦岗才是离覆灭不远！单雄信，识时务者为俊杰，闪到一旁，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若是执迷不悟，只怕悔之不及！”
他手势一挥，三人呈围攻之势，王伯当也是喝道：“单雄信，闪到一旁！”
单雄信一挥手，已经拔槊在手，虽以一敌三，却无丝毫畏惧之意，一字字道：“单、雄、信……不闪！”
※※※
“萧老大好像对单雄信颇有好感？”孙少方也在山腰远望。
碧空如洗，白云渺渺，如今已是晚秋，山上枫树红艳中却带有了凋零之色。可蓝、白、红夹杂在天地之间，让人一望间，心胸开阔。
冷风萧萧，吹的枫叶纷纷飘落，似血流，如哀愁！
萧布衣伸手一拈，已经夹住一片枫叶，凝望着手中的红叶，轻声道：“我对正义之士均有好感。单雄信此人瓦岗最忠，对兄弟情重，岂不和你我一样？当初在富贵赌场之际，少方你对我不离不弃，那一刻起，我就把你当作朋友、生死之交的朋友！”
孙少方目露感动，只觉得二人心意相通，无复多言。房玄藻说什么天下熙攘，皆为名利，可孙少方此刻却觉得，天下熙攘，难忘情义！
萧布衣沉吟道：“单雄信这人自有主张，少为他人左右。自从瓦岗起事后，就一直都对翟让忠心耿耿。想当初黑风岭之时，此人忠心仁义，已让我不忍杀他。后来我听说张将军死前，他曾冒天下之大不韪赠马给张将军，此等胆色，让宵小汗颜。”
孙少方点头道：“生死关头，方显英雄本色，单雄信是条汉子。”
“襄阳城上，徐世绩也是不忍杀他，这才救他一命，可他没有留在襄阳，终究还是回转了瓦岗，就凭这点，已让人赞叹。此人武功或许不高，但是胆义极高，让人向往……只可惜，我们一直都是敌手，却非朋友，不然当浮一大白。”
“可肝胆义气不代表实力，李密真的要下手，我只怕单雄信挡不住。”孙少方苦笑道，萧布衣从情义上分析，他却更实在，喜欢从实力来看。
“这就需要变通。”萧布衣微笑道：“如果单雄信能在实力上再加上点变通，想要化解危机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
王伯当已然出刀，他单刀虽折，可凶悍不减，房玄藻长剑霍霍，也是不小的威胁，可最让单雄信头痛的却是蔡建德的一把厚背砍刀。
王、房二人的攻击他倒是尽可以抵抗，可蔡建德砍了三刀，他已经退出了三步。这个蔡建德的武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高明很多，单雄信暗自皱眉，心道李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种高手，极难对付。
三步之后，单雄信已经带着翟让等人退出了宅院，房玄藻突然收剑，王伯当却还是砍出一刀后发觉有异，目光横扫，脸色改变。
宅院外站着三人，分别是秦叔宝、程咬金和王君廓！
三人默然不语，冷眼看着这场厮杀，可均露出了不以为然之色。王伯当本以为单雄信孤身一人，暗想如果不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把单雄信除去，可见到瓦岗猛将尽汇于此，如何还能下手？
单雄信手中长槊一转，再次戳到地上，肃然道：“单雄信、秦叔宝、程咬金、王君廓请见魏公！”
这次连房玄藻都没有了主意，李密的声音终于从房间内传出，“都进来吧。”
他声音还是有气无力，可却清楚的传到众人的耳中，王伯当恨恨丢了单刀，转身进入宅院。
单雄信挽住翟让的手，沉声道：“寨主，我和你一块进去。”
翟让终于直起了腰板，肃然道：“好！”跟随单雄信前行的时候，翟让眼泪又掉了下来，“天下人负我，雄信不负我也。”
单雄信却是轻叹一声，并不多言。
众人默然进入李密的房间，贾润甫却早带刀斧手退到一旁，李密慵懒的斜倚在床榻之上，眉头紧锁道：“今日之事……”
翟让‘咕咚’跪倒，哀声道：“今日之事都由翟弘一手惹起，魏公，此事真的和我无关！”
单雄信等人都是默然，只是望着李密，等他定夺。

第三五九节 再战
翟让跪倒，房间内死一般的静寂，落针可闻。
除翟让脸上满是哀求外，其余众将表情各异，王伯当杀气不减，房玄藻皱起眉头，单雄信昂然而立，程、秦、王三人均是脸色肃然，少有表情，可内心是否波涛翻涌那是不得而知。
李密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咳嗽几声，“伯当也是鲁莽，见我病重，这才护主心切。不过今日的确是误会一场。只是翟弘为恶，下毒陷害我等，寨主多次劝阻，我又怎么会视而不见？翟弘的死……”
“这是他罪有应得。”翟让慌忙道。
李密轻叹一声，“既然首恶已经伏诛，今日的事情就算了吧。大伙都请回吧，寨主也请启程，只是我重病难愈，就不远送了……”
李密说出不远送之时，又轻咳了几声，用手掩住了嘴。
单雄信长舒一口气，拱手道：“魏公深明大义，雄信感激不尽。”他伸手扶起翟让道：“寨主，如今事情已明，我送你出去。”
翟让望了眼大哥的尸体，又见到翟摩侯尸身，眼泪忍不住的又流出来。只是这时候谁都知道离开要紧，翟让拱手道：“翟弘咎由自取，谢魏公宽宏大量，翟让告辞。”
单雄信拉着翟让、翟让扶着王儒信，三人并肩走了出去。程咬金一旁笑道：“魏公大仁大义，只诛首恶，实在让我等心服口服。”
李密点点头，又是咳嗽几声，听起来异常的虚弱和疲惫。秦叔宝等人都是被单雄信请来送行翟让，怎料到竟然碰到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其实众人并不想卷身其中，可却也想看看李密如何定夺。如今瓦岗外患极重，若是李密不顾一切杀了翟让，众人或许明面不说，可毕竟都有兔死狐悲之意。想若无翟让，也没有李密，李密若是连翟让都杀，那众将中，他还有谁能不杀？
见到李密露出倦意，程咬金知趣道：“我等要送送寨主，先不打扰魏公休息了。”
李密摆摆手，闭上了双眸，众人散去，贾润甫早带刀斧手撤下。王伯当等三个亲信当然不会跟随去送，等到喧嚣嘈杂都随之离去的时候，李密双眸睁开，寒光闪动，涩然道：“是谁的主意？”
王伯当抢前一步跪倒道：“先生，是伯当擅自做主，此事和玄藻、建德二人无关，先生若要责罚，伯当一肩承担。”
房玄藻一旁道：“魏公，并非伯当擅自做主，我等私下商议，都觉得此刻放翟让回去，无疑搅乱军心。如今萧布衣对我们数战全胜，极大的打击了瓦岗的士气。当年萧布衣以雷霆之势拔除瓦岗，瓦岗旧部均对此怀有余悸，我们只怕翟让离去会投萧布衣！”
李密闭上了双眸，喃喃道：“他会去投靠萧布衣？”
“这件事谁都无法确定。”房玄藻皱眉道：“就算翟让不投降萧布衣，若再次被萧布衣生擒，我只怕瓦岗众会军心涣散，一发不可收拾。”
“可没想到单雄信竟然赶到，坏了我们的好事，可魏公何必放了他，就算杀了翟让，他们又如何敢说什么？”王伯当恨恨道。
房玄藻轻叹声，“翟让苦苦哀求，在瓦岗根深蒂固，如是当瓦岗众将面前杀了他，只怕会引起旁人的寒心。”
王伯当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能叹息。李密沉默良久，“贾润甫怎么回事？”王伯当等人虽是不听他号令，擅自做主，可在李密的心目中，这些人毕竟是为他考虑。何况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拨拨，这三人一直跟随左右，算是忠心耿耿。事情发生时他其实并不知情，可他只是很快的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这人素来如此，过去的事情，任由过去好了，很多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想办法弥补。
王伯当见到李密没有责怪之意，心下微喜，“要杀翟让，当然得有借口！前几天翟弘说我要杀他，嚷嚷要杀我，我就让贾润甫当细作，骗翟弘说能帮手，翟弘那傻蛋做事不经脑子，结果就真的信了。然后他和贾润甫商量细节，说下毒酒，剩下的事情魏公也看到了。我本来指望这次能借翟弘的事情将翟让的亲信斩尽杀绝……可没想到……唉！”
李密喃喃道：“做事不经脑子……”他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摆手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这两日看看去安抚下翟让留在这里的手下。”
王伯当怔住，“魏公，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翟让？”
“你想怎样？”李密双眉一挑。
“翟让从洛口去瓦岗，多半会经过鹊山，我们可以在那里埋伏一路兵马刺杀他。”王伯当建议道。
李密摆摆手，“放他去吧。”
“先生……”王伯当满是不解，“放虎归山，终有后患，如今我们杀了翟弘，已经和翟让势同水火，再没有妥协的余地。先生心慈手软，只怕会成大祸。”
李密有些疲惫，“伯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先生……”王伯当再谏。
李密神色肃然，“你们暂且退下！”
王伯当无奈，只好和房玄藻等人退下。王、房、蔡三人虽然杀了翟弘和翟摩圣，可翟让不除，难免心生挫折之感。房玄藻心事重重，当先离去，蔡建德亦是默然。王伯当郁闷之极，贾润甫已经凑了上来，“王将军，魏公怎么说？”
王伯当叹息声，“魏公还是过于心慈手软，犹豫不决，并不让我去追杀翟让。”
“那不如我领军去追？”贾润甫建议道。
王伯当摇头道：“魏公似已生气，恐怕另有打算，我擅自做主，只怕坏了魏公的算计。他既说让我放过翟让，想必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横生枝节了。”
贾润甫以拳捶掌道：“可惜我等功亏一篑。”
王伯当微笑道：“疾风知劲草，润甫你忠心耿耿，日后我定当对魏公说及你的功劳。”
贾润甫大喜道：“多谢王将军。”
二人并肩离去，却没有注意到李密从不远处闪出，若有所思的望着二人。
※※※
凝望二人良久，李密这才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看起来伤的并没有表现的那么重，方才的咳嗽虚弱无非是掩人耳目罢了。
他虽是魏公，眼下为天下盗匪共推的盟主，可却异常简朴。就算所穿衣着都和寻常兵士无异，抢掠郡县所得的珠宝，他是分文不取，尽数赏赐给手下，只因为他志在天下，知道什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若和翟让一样的贪财，那就再无进取之心，只能有碍大业。可如此一来，他的部下都愿意为他效力，是以每仗都是全力以赴。李密约束自身，简朴到苛刻的地步，诺大个魏公府竟然连奴仆都没有一个，要不然翟弘也不会信贾润甫带人手来帮他。
他孤独的走在诺大的庭院中，来到一间房前，伸手叩了几下。
‘咚咚……咚’几声响后，房间内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何事？”
那人也不是狂傲，亦不是冷淡，而是声音有如死水一般，对威震天下的李密并没有什么尊敬之意。
李密嘴角讥诮，也不进屋，只是沉声道：“我其实并不信任你。”
“我也不求你信任。”屋内那人回答道。
那人声调冷漠，可说是大为不敬，李密反倒笑了起来，“你来助我，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能意料多少事情？”那人淡漠道：“萧布衣三战逼的你龟缩在回洛一带，再无法远图，只怕他下一步就要算计你的洛口仓了吧？”
李密也不生气，“我空手起家，设计杀了张须陀，威震天下，即便一无所获，此生何憾？”
他说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木屋中静寂若死，再无声息。李密脸上有了古怪之意，似感慨、像尊敬、又如不屑和蔑视！
可他虽说无憾，却也不过是逞口舌之争，想在他之前，盗匪虽是无数，却没有一人能成了气候。他李密妙计威震天下，自他而起，大隋威严这才摧朽拉枯般倒倾，天下盗匪无不唯他马首是瞻，本想取东都，入关中，成就一生的霸业，哪里想到横生旁支，冒出了个萧布衣！
大隋的名将、盗匪他考虑千千万万，却从来没有把萧布衣当成是敌手，更没有想到只是几年的光景，萧布衣针对他弱点出手，将他竟然死死的扼在洛口附近，他若说有憾事，那就是没有趁萧布衣声名鹊起之前杀了他，可这事情又有谁能预料的到？
如今萧布衣身在东都，不但武功已经不逊，身边更是高手云集，每次想起刺自己那一剑的时候，李密也是心有余悸。
房外屋内都是静寂如死，李密思索的时候，房间内也不知道沉吟什么。
终究还是李密打破了沉寂，“可我虽不算信你，却有用你的地方，不知道你可否为我效力。”
“说吧。”房间内的人回道。
李密沉吟道：“翟让想回瓦岗，如今我和翟让撕破了脸……可是今日……只杀了翟弘。”
那人淡漠道：“想必是瓦岗众来了不少，你当着他们的面不好下手，却想假仁假义的借我的手杀了他？”
“那你呢？”李密缓缓道：“你背叛张须陀，活的暗无天日，和过街老鼠一样，比我好像也强不到哪里去。”
二人话不投机，像是彼此提防，又像是还十分信任，最少若是别人说这种话，十个也被李密一掌毙了。李密虽亦是冷嘲热讽，可竟然没有对屋中之人动手。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李密沉声道：“翟让现在已经在回瓦岗的路上，估计会匆忙回转，只怕我下手，如果你快马加鞭的话，应该可以在鹊山堵住他，那里有道峡谷，可是杀人的好去处。单雄信不会跟着他走，他现在身边只有个断臂的王儒信，你要杀他，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杀了翟让，我才能相信你真心帮我。”
李密说完这些，转身离去，屋内那人却是握着一把长枪，凝望着枪尖的寒光。他用力一拗，‘卡’的一声响，长枪枪尖缩了回去，枪杆却已经断成了两节。双手一错，两截枪杆变成了一截短棍。
他的这把长枪打造的极为精巧，变化莫测。只是他眼中却有着浓浓的悲哀，负枪在背，推门出去。门口早有骏马准备，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已经‘得得’的奔出洛口，前往的方向正是鹊山。
李密从窗口见到，喃喃自语道：“好一个张须陀，虽死了这久，影响竟然还是如此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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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逃得性命，匆匆忙忙的带着数百手下离开了洛口。
他四个人前去辞别，只是回转了一个半人。王儒信断了手臂，算不上完整的人，见到翟摩侯、翟弘不见，王儒信只剩下一条胳膊，所有的人都有了不安之意。
可都整装待发，如箭在弦上，见到寨主只是催着走人，所有的人只能把心事闷在肚子里面。翟让早就让人将钱物偷偷的送回瓦岗，行李当然还有一些。众人推了几辆大车，轰轰隆隆的也不快捷，单雄信从洛口送出来，一直送到洛口仓附近，这才拱手道：“寨主，洛口吃紧，我不能擅离，恕不远送了。”
翟让眼泪又流淌了下来，马上可怜巴巴的望着单雄信道：“雄信，不如……你送我到瓦岗吧？”
单雄信微皱眉头，“这个……魏公既然说了既往不咎，我想他应该不会……再说洛口……”
翟让苦笑道：“雄信，你还记得瓦岗红柳吗？”
单雄信轻叹一声，“雄信此生不能忘记。”
翟让流泪道：“想当年瓦岗聚义，我得你们相助，这才有了当日的声势。瓦岗五虎威名赫赫，哪个都和我情同手足。可张童儿早死，陈智略下落不明，邴元真……唉，不提也罢。瓦岗五虎中我最看好的就是雄信你和世绩了。但世绩又去了襄阳，如今红柳早就合围之拢，可柳下却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人，而且还不知道……我能否活着回去去见红柳！”
说到这里，翟让的泪水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单雄信长叹一声，“寨主，我送你回转，不过魏公待我亦是不薄，我回到瓦岗后，还是要回来帮手，不忍离弃。”
翟让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雄信，只要你送我到瓦岗，这等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单雄信苦笑摇头，却早就招呼过兵士，吩咐他回去通知魏公。单雄信看似鲁莽，却是粗中有细，心道自己要不打个招呼，只怕李密真以为他再不回转。翟让对他有知遇之恩，李密对他亦是不差，眼见李密和翟让势同水火，他亦是左右为难。
众人东行赶路，翟让得单雄信帮手，心中稍定，一路上皱着眉头，只想到了瓦岗后熟悉地势，马上就要前往黎阳投奔李靖，再不耽搁。
翟让心焦，催马极快，可大车却是行不太快，快到鹊山的时候，只听到身后突然马蹄声急骤。翟让吓了一跳，慌忙勒马，单雄信马上持槊回望，见到远方一骑有如狂风骤雨般的驰来，不由暗自心惊。
翟让早早的闪到单雄信的身后，勒马停到道路一旁，脸色苍白。
本来他们就是盗匪，不打劫别人就是好事，可现在翟让战战兢兢，早失去当年的勇气。
那马转瞬到了众人身边，却不停下，只是疾驰而过，马上那人伏在马背上，头戴个毡帽，压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面容。
等到那人过去之后，众人都是舒了口气，翟让见到那人不是为自己而来，心中稍安。众人继续启程，前方就是鹊山峡谷口，过峡谷口经荥阳、荥泽后，渡过运河就是瓦岗寨的地界。王儒信见到翟让紧张，低声安慰道：“寨主，想他们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多半已经在洛口就能得手，我们如此赶路，他们只怕追赶不及。再说……这里也是瓦岗的地带，王伯当就算有贼心，恐怕也不会动手。”
翟让心中稍慰，“儒信说的也是道理。”
单雄信却是微皱眉头道：“我怎么感觉那人好像是个熟人？”
“是谁？”翟让紧张问道。
单雄信摇头道：“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哪个！”
众人说话的功夫，已近山谷，车声隆隆中走到谷中，对面突然也是冒出一辆牛车，上面满是干柴，一樵夫带个毡帽，别着把斧头赶着老牛走过来，阵阵吆喝，催老牛前行。樵夫胡子花白，看起来年纪不轻。
数百盗匪一肚子闷气，此刻终于大声呼喝起来，“滚开！”
樵夫蓦地见到对面来了那多盗匪，早就吓的面色苍白，跌倒在地。翟让死里逃生，不想多生事端，慌忙喝止住手下。樵夫见状，慌忙赶着牛车闪到一旁。
山谷路不算宽，单雄信催马前行，翟让紧紧的跟在后面，王儒信又在其后，数百盗匪赶着大车又是跟在后面。单雄信目望远方，催马路过牛车的时候，突然间冷哼一声，长槊摆动，已经向樵夫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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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此举出乎不易，就算翟让都是大吃一惊。
众人都知道单雄信虽是盗匪，却并非杀人如麻，此刻无端向一个樵夫出手，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
樵夫本来哆哆嗦嗦，见到单雄信一槊刺来，大叫一声，想要躲避，可腿都有些发软，却是如何躲得开？樵夫软软向地上倒去，本来绝对躲不开单雄信的长槊，没想到单雄信冷哼一声，已经止住了长槊。
这一下由势若奔雷转为静若处子，实在是有非常的臂力，众匪要非心事重重，早就喝彩。翟让慌忙道：“雄信，你杀他作甚？”
单雄信皱眉道：“如今荒郊野外，义军横行，怎么会有樵子出没？”
樵夫吓的站立不稳，翟让解释道：“这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的山上居住呢。”
单雄信见到樵夫不像作伪，方才一槊几乎戳穿了他，这人慌乱举止和寻常樵夫无异，想必是自己多心了。想到这里，单雄信收回长槊，催马前行，只是还是忍不住的向樵夫望了眼，见到他呆如木鸡般，缓缓摇头。
只是马儿才走了几步，陡然间‘咯咯’两声响，单雄信早有警觉，心中凛然，扭头望过去，只见到车辕已断，诺大个柴车竟然飞了起来，向他兜头砸到！
大车连柴带车，足足有千斤之重，陡然间飞起，实在怪异非常。车子未到，柴禾已经噼噼啪啪的兜面打来，虎虎生威。
单雄信大喝一声，不及催马，已经从马上斜飞而出，柴禾连带大车重重的砸在他的马背上，马儿悲嘶一声，四足跪地，已被活生生的砸死！
牛车下，却有一人霍然闪出，双手背后一抄，已取短棍在手，双臂暴涨，一抻一扣，组成一杆长枪，脚尖一点，如雷轰，如电闪的冲向了翟让。
单雄信人才落地，霍然见到，失声道：“罗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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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声音中满是不信和差异，霍然醒悟，这才想起方才疾驰而过的那人是谁。他望见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却只是想着是瓦岗的哪个，却怎么也没有联系到张须陀帐下的罗士信身上。
张须陀对瓦岗多次围剿驱逐，单雄信对罗士信也早就认识，方才背影只是觉得熟悉，如今见到他的正脸，虽然察觉他脸色枯槁，颇为消瘦，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生死大敌！
罗士信怎么会埋伏在这里，他为什么要来杀寨主？单雄信想不明白，可人已离翟让距离颇远，抢救不及。
和李密对话的屋中之人当然就是罗士信！
罗士信催马急行，很快追到翟让，可马上发现李密给的消息有误，因为单雄信也在！他知道单雄信武功不弱，再加上数百盗匪，自己不见得一击得手，这才没有动手，径直前行到了山谷。见到有樵夫赶牛车前来，这才伺机躲在牛车之下。
罗士信武功高明，樵夫浑然不觉，单雄信试探之下，疑心尽去，却哪里想到樵夫没有问题，牛车底下却藏着致命杀机！
罗士信震断车辕，奋起神力，将牛车砸向单雄信，知道不见得伤得了单雄信，只想阻挡他片刻，却是全力以赴的去杀翟让。
枪尖寒光闪烁，翟让大惊失色，已经掉下马来。王儒信见势不好，慌忙催马前来，翟让生死关头，动作快疾，已经闪到王儒信的马侧，想借马儿阻挡片刻。
罗士信人到枪到，一枪刺穿马腹，长枪脱手，贯穿马腹，已经刺到翟让的面前！
翟让没想到罗士信出招如此凶悍，目瞪口呆，眼看就要被长枪穿透胸膛，‘当’的一声大响，一箭凌厉射来，正中长枪。长枪斜飞出去，刺穿翟让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单雄信却是忍不住向长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见到一人临风而立，手持长弓，威风凛凛，失声道：“萧布衣？！”

第三六零节 龙腾虎跃
山谷来风，森然阴冷，萧布衣却是站在向阳之处，阳光照在身上，泛起淡淡的光辉。
萧布衣伸手持弓，宛若掌管生杀大权。单雄信远远见到，恍然若梦，觉得又回到当年黑风岭之时。
那时候的萧布衣亦是如此，一夫当关，万夫仰视，只是那时的萧布衣是要杀尽瓦岗，今日却是想要救助翟让。
萧布衣只凭长箭就将罗士信必杀一枪射偏，虽然还是不免伤了翟让，可亦让罗士信心头狂震，暗想萧布衣比起当初地下宫殿所见之时，又是高明了很多。
这一箭凌厉霸道之处，就算比起当年的张将军都是不遑多让，萧布衣此人武功精进如斯，实在耸人听闻。
罗士信其实和萧布衣不过是一面之缘，当年在地下宫殿做戏，他听从师尊的吩咐向萧布衣展示天书，随后和张须陀设计拦杀萧布衣。萧布衣却是和吃白饭的女子布局对抗张须陀，四人一来一回，都是没有占到便宜，可当初萧布衣以暗器伤了罗士信，在罗士信的心目中，萧布衣拼伤自己是借暗器之功，本身的武功也是不过尔尔。
可长箭远比铁枪要轻，罗士信使用的这杆长枪通体用精钢打造，打造巧妙，可长可短，马上步下运用极为便捷，他武功本高，再加上这杆铁枪在手，如虎添翼。他刺出长枪虽隔马腹，可威力不减，劲道正遒，萧布衣远处只凭长箭射偏长枪，无论劲道、准度、速度都是让人思之心惊，觉得匪夷所思。
斜睨之间，见到萧布衣有如天神，长箭怒射隐有张须陀的神采，罗士信心中大恸，宛若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却还不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身子一滚，已经从马腹下钻去，罗士信振臂抽枪，本待再刺，斜睨到萧布衣伸手抽箭，虽是一刹，却是凛然在胸。只是一滚，已经倒退了数步之遥，‘嗤’的一声响，羽箭已经没入地上，正是罗士信方才去势所在。他若是上前去杀翟让，只怕已被萧布衣的长箭钉在了地上！
罗士信止步，手提滴血长枪，已经扭头向萧布衣望去，见到他还是一张空弓，但已让他心悸神摇。
萧布衣也是暗自诧异罗士信警觉之高，长弓去势虽急劲，可是面对高手，都要从去势速度来判断，进而一击得手。罗士信不进反退，这一招还是出乎萧布衣的意料。
翟弘一条腿被罗士信当作萝卜般，长枪戳入拔出，疼痛入骨，可毕竟性命攸关，见到萧布衣赶来，陡然明白这才是唯一的保护。忍住剧痛向萧布衣的方向爬过去，只想近一分，就能安全一分。
罗士信不再去看翟让，目光凝在萧布衣的身上，一时间犹豫不决。
萧布衣的武功早就今非昔比，只凭一张空弓就已经让他如临大敌，不敢小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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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萧布衣的变化之快，罗士信嘴角又抽搐下，心中蓦然想起师尊所说，‘大隋颠覆在即，另有明主，我等当竭力抢占先机，光复大道。太平一道兴旺之事只在我等身上，张须陀大隋之柱，当要除去！’
罗士信自幼父母双亡，被师尊收养习武学文，可说是文武双全，对师尊向来尊敬慕仰，可从张须陀数年，被他仁义宽厚感动，更兼张须陀为人顶天立地，罗士信早把他当作了亲生父亲般，一方是养育多年的师尊，一方是如同父亲的将军，必然要做个抉择，罗士信痛苦不言而喻。他只是选择了离开，可等张须陀死后才知道，逃避永非解决问题的根本之法。
背叛是选择，也是对抗，更是对师尊、太平道所为的一种质疑。
罗士信虽是年纪不大，但对太平道的了解远比常人要多，但是了解的越多，心中越是迷惘，太平道自诩预知天机，拥有天地人三书，可自从张角以来，大道日衰，到如今，只能说日渐没落。若是真的知晓天机，为何不能抢占先机？这不但是让罗士信迷惑，就算太平道众估计也是疑虑重重！
罗士信的背叛看似在张须陀和师尊之间的选择，可在他之前，早就有太平道徒背叛，只是不为旁人所知罢了。罗士信背叛太平道后，径直去找杜伏威，本来希望借杜伏威的声势对抗萧布衣。他和萧布衣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可当初在地下宫殿之时，被天书预言所迷惑，感觉萧布衣是为太平道扶植之人，他既然背叛太平道，想摆脱命运束缚，自然不会和萧布衣一起。
可杜伏威虽是勇猛，起义尚早，可偏安一隅，并无进取之心，又因为罗士信威名远播，见他连连告捷，不知道重用，却对他起了猜忌之心，让罗士信无奈离去，中原霸主李密被萧布衣所克，罗士信知道这个消息后，却是毅然投奔。
他不是为李密，只是想借李密之手对抗所谓的命运和天机，李密得他投靠，又喜又惊，可却不算信任，这才一直并没有使用，今日李密却想借刺杀翟让一事试探罗士信。罗士信为取李密信任，这才决定刺杀翟让。
李密虽是设计伏杀了张须陀，可罗士信却是认为真正杀死张须陀的凶手，一是太平道，一是自己！张须陀心灰意懒，自尽以报杨广的恩情，自尽以逃避不可调和的矛盾，自尽来弥补心中的遗憾和对齐郡子弟的愧疚，这样看来，李密充其量不过是张须陀之死的诱因，既然如此，他对于李密，复仇的心思反倒弱了很多。
罗士信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常人眼中难以理解，可胸中悲愤之意难平，哪里管得了许多。他本来就是任性之人，一直却被师尊和张须陀约束，这时候去了约束，只想打个天翻地覆，可要反哪个，却茫然不知，萧布衣在他心中，已是太平道的将门之首，是故就为他心中大敌。
李密远比杜伏威要深谋远虑，虽是疑惑，只怕罗士信是过来卧底，伺机刺杀自己。可他自视极高，却还收留下罗士信，一来他还是希望罗士信投奔，二来亦觉得自己身边将才不多，舍弃罗士信实在可惜。
这二人交往，顾忌中夹杂着利用，敌意中却有着共同的无奈，端是关系复杂非常。
罗士信前思后想的功夫，翟让却已经爬出甚远，鲜血一路蔓延过去，煞是凄凉。众匪见罗士信如此威势，哪里敢上前，单雄信却是终于赶到，挡在翟让的身后。
萧布衣手挽长弓，见单雄信赶到，蓦地弃了长弓，从山腰走下。他看似走的缓慢，一步迈出却是奇远，只是数步的功夫，已离罗士信不远。
众盗匪都是久在瓦岗，听到单雄信说起萧布衣三个字的时候，已然大惊，见到他从山腰奔来，足不惊尘，飘然若仙，‘轰’的一声，都已四散逃命。
萧布衣虽非为他们而来，可在他们心中的压力却是非同凡响！
单雄信扶起翟让，早早的闪到一旁，心中大惑不解，暗想萧布衣本来非友是敌，这次却是反助自己，让人意料不到，可张须陀早死，齐郡子弟溃散，罗士信此刻要杀寨主，更是莫名其妙……
他是糊涂非常，萧布衣却是心若明镜，只是从山腰处奔下，气势酣畅淋漓，空中枫叶被他去势激荡，陡然变线，宛若在他身后拖了一条红线，有如龙踪，势不可当！
旁人若是见到这种声势，早就望风而逃，罗士信手握长枪，却是被萧布衣的气势逼出了剽悍之气，长啸一声，拖枪而行！
枪尖激荡在山石之上，一溜儿火光，萧布衣足不点尘，罗士信却是步若惊雷。他从谷中向山腰迎去，只见到尘烟四起，中间夹杂火光点点，平地兴起黄尘滚滚，亦是气势逼人。
红叶黄尘陡然而起，激荡相迎，萧布衣足尖点地，已经跃到半空。他习练易筋经已久，早就身轻如燕，如今又借地势，只是一跃，宛若龙击天地！
罗士信低声嘶吼，亦是高高跃起，如虎啸八方……
众匪忘记了逃命，只是呆呆的望着这千载难逢一战，心中只是存有疑问，暗想这种比拼，可是人力所为？
萧布衣半空拔刀，虽是青天白日，却如亮出一道闪电。阳光一耀，明亮了半边的天空。罗士信却是手臂急探，长枪空中劲刺萧布衣！
二人直如搏命般，一招看起来就要分出生死！
就算单雄信都是惊凛非常，暗想这二人武功尚在其次，可这种剽悍全不畏死之气他是从未见过！
※※※
长枪虽长，却被短刀当先砍到，罗士信长枪不等到了萧布衣的胸膛，萧布衣的砍刀已经临近罗士信的面门。
刀未到，寒风割面，罗士信已经知道不妙，他低估了萧布衣，萧布衣的武功和当初在地下宫殿之时已是天壤之别！
高手之间比拼，是比拼力量、速度，招式变化反倒其次。因为你再巧妙的招式，生死关头只是浪费时机。张须陀一张长弓，已将力量速度完美结合，任凭吃白饭的女子招式再巧，也是铩羽而归，萧布衣一刀劈出，罗士信已然明白，萧布衣的速度和力量都比自己胜过很多！
高手过招，一线之差就是生死之险，胜过很多，那几乎没有什么活命的机会。
可罗士信身经百战，判断了形势后，立即作出抉择，他身子急缩后仰，手中长枪却是去势不减，只是右手一紧，‘崩’的声响，长枪暴涨，竟然又比他方才使用长出三尺。枪头却是离枪体而去，劲射萧布衣的胸口。
他的夺命枪打造的极为巧妙，只凭长枪本身的变化，瞬间扭转劣势！长枪长了三尺的距离，他已经扳回了和萧布衣的差距。
只是萧布衣的功夫变化还是出乎他的想像，萧布衣一刀斩风断水，已从他眼前划过。罗士信只觉得脸上一凉，胸口发冷，知道还是中了一刀！
他虽是急缩后仰，避免一刀两半的危机，可萧布衣刀锋过处，还是从他额头划到了胸口！伤势或是不重，可半空亦是鲜血喷洒！
萧布衣人在空中，本来如龙腾之猛，可是只吸了口气，身子翩翩，如同凤舞九天，枪头爆射而出，擦萧布衣身侧而过，只将他的衣襟打个破洞！
萧布衣长刀挥出伤了罗士信，左手一探，却已经抓住了枪杆，刀光再闪，刹那间劈出七刀，已经将罗士信的枪杆削成八截。萧布衣挥刀之际，手中握着一截枪杆弹出，已经插入罗士信的肩头！萧布衣空中尚有变化，左掌一翻，已然击到罗士信的胸口。
萧布衣这一掌蓄力重击，罗士信饶是体格如牛，却也被击的倒飞而出，狂喷一口鲜血，等到落在地上之时，已如血人般。
他们交手过招快捷，空中分出胜负，罗士信已然身负重伤。这一刻的功夫，他被萧布衣一刀从额头劈到小腹，鲜血淋淋，又被萧布衣伤了肩头，掌击胸口，内伤外伤极重，站立在地上之时，已经立足不稳。
萧布衣却是并不收手，落下之时长吸了口气，运劲在臂，只想一刀斩了罗士信！
※※※
罗士信要杀，萧布衣在出手之际已经想清楚这点，他少有如此动了杀机的时候。因为萧布衣已然明白，此子若是不杀，今日往后，不知道要给他添多少的麻烦。
萧布衣虽然动作快捷，抢占襄阳后，一路顺江南下，可在杜伏威那里却遇到了阻碍。杜伏威破高邮，奇袭历阳，凭江和他对抗，固然是因为在江淮根深蒂固，却也是因为罗士信突然加盟的缘故。
罗士信和裴行俨在鹊头镇对阵，萧布衣每日在东都都是皱着眉头，他不明白罗士信这人为什么喜欢和他作对，可罗士信无疑是个难缠的对手，但他和罗士信其实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他和徐世绩、杜如晦定下计策，让裴行俨和罗士信僵持，却是采用离间计分化杜伏威和罗士信，他们计谋成功，罗士信不知下落，萧布衣每次想及此人的时候，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萧布衣算计瓦岗，策略其实早在李靖攻打黎阳前就已经想好，所有的步骤环环相扣，只想将李密困住，然后早日逼崩瓦岗，翟让离开在萧布衣的算计之中，是以早早的亲身在鹊山等候。
单雄信果然没有让萧布衣失望，带着旧主赶赴瓦岗，可罗士信遽然杀出却是出乎萧布衣的意料，他山上看的清楚，早见到快马过谷，认出是罗士信。见到罗士信钻入牛车之下，是以挽弓静候。可脑海中却是想着，罗士信怎么会和李密在一起，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罗士信在鹊头镇已给萧布衣制造了不少的麻烦，萧布衣一想到他若是刺杀翟让，难道是和李密联手？如果李密得了罗士信，再战瓦岗又是平添了不少变数，念头转到这里，萧布衣再不犹豫，出箭出刀再不迟疑。
可罗士信毕竟不是泛泛之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布衣重伤了罗士信，脚尖落地，再次纵起，挥刀扑向了罗士信！
只要三招，定能杀了罗士信，萧布衣心中暗道。
刀光一闪，罗士信重伤之下，长枪已失，更非萧布衣的敌手，可不甘心坐以待毙，身子倒地一滚，躲开了萧布衣的一刀。可二人距离又近了很多，萧布衣长刀去势正畅，才要连环砍过去，遽然心头凛然，心悸狂跳，大喝一声，挥刀劈出，光芒怒增。
他这一刀劈的不是罗士信，而是那个赶着牛车的樵夫！他蓦地察觉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只以为是那只黄雀，没想到后面还缀着只恶鹰，而且已然发动！
伴随着萧布衣的惊天一刀，单雄信已经大声喝道：“小心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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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布衣和罗士信恶战，落足之地就在樵夫身边不远，二人打的惊天动地，樵夫不知道是吓傻还是惊呆，哆嗦不能动，别人只以为他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可这时候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无论萧、罗、单、翟局中之人，还是一帮逃命惊吓的盗匪，谁又会关心到一个樵夫的死活？
但偏偏是这个樵夫在萧布衣落地之时，伸手拔斧，一斧砍向萧布衣的背心！
单雄信见状大惊，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樵子怎么会有如此的胆子，难道他发了失心疯不成？单雄信一直都在观战，饶是武功高强，也是看的心惊肉跳。到萧、罗二人激战已然分出胜负之时，不知道心中是喜是忧，萧布衣是他的敌人，上次两军鏖战中，见到萧布衣大展雄威，千军万马之中几乎射杀了王伯当，实在是威风凛凛，让人心折。
两军交战，无论生死，勇者总是让人钦佩，单雄信虽是盗匪，可义字当头，素来佩服英雄，不然当初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赠马给张须陀，当初萧布衣大破瓦岗寨，饶过他一命的时候，其实已经心存感激。方才萧布衣出箭又救了翟让一命，单雄信心中的感情天平已然倾斜，暗想李密想杀老寨主，萧布衣却来救，这种仁义可想而知。但他毕竟还对瓦岗感情极深，从情理上一时也不会投奔萧布衣，可见到萧布衣生死关头，还是忍不住的出言提醒。
可樵子实在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拔斧砍出光电火闪，不过是在转念之间。单雄信示警还是稍晚，萧布衣却在他示警之前已经转身出刀，如此一来，他的示警反倒有些多余！
萧布衣能察觉危险实在是因为他的警觉、触觉、观感在激战之中，都已经发挥到巅峰的地步。
风吹草动，落叶有声，都已被萧布衣清清楚楚的察觉，是以他过招虽是凶险无比，却还是从容不迫的化解罗士信的杀招。
他落地之时，心中不安，陡然觉察到身边危险遽增，有那种被暗中猛兽窥视之感。危险就在后方，那里有谁？有那个樵子！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回砍！
樵子可疑，这时候这种地方动乱之极，樵夫出现的是有问题，单雄信对此怀疑，萧布衣当然也是如此，可他转瞬被罗士信吸引，一直忽略了这个樵子。
樵子是谁，竟然有如此的心机，一直忍到现在才出手，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踪？只是所有的疑问还是快不过萧布衣的一把单刀！
无论如何，威胁他性命之人，定然出手铲除，再没有半分犹豫的可能。
‘当’的一声响，单刀斧头相撞，单刀已经折成两截！
萧布衣出刀之际，已经看清对方的一张脸，不由心头狂跳，一个声音心中高叫，偷袭他的竟然又是，符、平、居！
※※※
一张略显呆板的脸，却是掩不住符平居的翩翩风采。符平居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或许混在人群中，都是不能被人觉察，可只要出手的那一刻，众人瞩目。
他一斧劈出，别人都忘记了他的相貌平常，只觉得他的神采飞扬，不可一世，他一斧本来出乎不意，暗想断然将萧布衣打的筋断骨折，没有想到他只是一出手，萧布衣几乎在同时反应过来，萧布衣一刀之凌厉，照的符平居脸泛寒光。
符平居一斧凌厉非常，本来觉得萧布衣再也躲避不过，没想到他反手劈刀，玉石俱焚，全然不顾自身的性命。符平居只怕招式用老，就会被萧布衣砍成两半，电光火闪的功夫，斧头稍偏，已经击中了萧布衣长刀的侧面！
萧布衣手中之刀乃綦毋工布所炼，刃口处锋锐非常，可再好的利刃，侧面也是弱处所在，符平居经验老到，一招就断了萧布衣手中的兵刃，他不退反进，贴身进掌，击向萧布衣的胸口。萧布衣几乎没有犹豫，左手及时护在胸口，右手弃刀，只是一摆，数点寒光已经怒射符平居的小腹。
符平居没有想到萧布衣应变如此之快，他似早知道萧布衣的暗器，见萧布衣右手下垂，整个身子已然前冲飘起，几乎平行的射向萧布衣，数点寒光均是打在空处，可他出手不停，又是两掌击在萧布衣的胸口。
他掌力浑厚，天底下也就只有道信敢肉身接他一击，再不还手，这三掌下来，势若开山般，惊天动地，旁者见到，无不动容！
萧布衣却只是缩掌在胸口，护住心脉，脚尖连点，倒退如飞。符平居三掌击在他手上，他手骨欲折，胸骨要断，可竟然尽数挺了下来，只是脸色红的滴血，在符平居的狂击之下，他竟然无还手之力。
萧布衣硬挺死抗，符平居却是暗自心惊，只觉得一掌掌下去，这个萧布衣有如深山老竹一样，颇有韧性，每一次一缩一退，都能化解了他大半的力道，据他所知，易筋经有九重，修炼到这种境界，已像是能够移脉换髓，萧布衣不过四年的光景，怎么能练到这种程度？符平居心中凛然，只想机会稍纵即逝，定要将萧布衣毙在掌下，二人一退一进，已然到了罗士信的身旁。罗士信怒喝一声，已然出手！
萧布衣慌不择路，只有倒退的一条路，听到罗士信呼喝，心中大寒，暗想只要罗士信挡上一挡，自己要被符平居缠住，活命无望！
罗士信失去长枪，赤手空拳，却是不放弃这个机会，双手一圈，萧布衣擦身而过，罗士信却是抱住了符平居！
这一招实在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就算符平居都是没有想到。罗士信怒吼道：“快走！”他话音才落，已经仰天倒了下去，嘴角溢出鲜血，他当然也是拦不住符平居！萧布衣闪念之间，终于转过身来，脚下稍有踉跄，转瞬间如御风而行，径直向山上奔去。
符平居眼中闪过厉芒，却是并不舍弃，尾随萧布衣而去，二人身法奇快，只是弹了几下，就到了山腰之上，再是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第三六一节 绝顶
罗士信出来的出乎意料，倒下之时亦是让人想像不到。
谁都想不到他要杀翟让，可谁也想不到他会救萧布衣，去拦符平居。符平居虽然武功高绝，可做事素来不择手段，每次都是暗中出手，而且要一举制敌死地，毫不留情。萧布衣没想到他消声灭迹一段时间，会突然在鹊山出现。又被他出手暗算压制，勉强支撑，不要说反击，就算逃命都是不能，众人见到这些变化本已是莫名其妙，等看到罗士信本来和萧布衣是生死大敌，激战正酣，几乎被他斩了，蓦地出手帮萧布衣拦住符平居，那就是众人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从罗士信杀出，到萧布衣救急，再到符平居暗算都是极为突兀，险恶非常。众盗匪见到三人打的飞沙走石，柴禾纷飞，简直非人力所为，都是看的目瞪口呆，翟让两腿发软，单雄信也是大皱眉头，暗想罗士信成名已久，武功高强还不稀奇，可萧布衣更胜许多，这个樵子更是和山精野怪一样，让人难以想象。
等萧、符二人消失不见，翟让这才舒了口气，虽是腿疼难忍，却坚定了萧布衣收留自己的信心。可喘气才平，就见到罗士信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只怕罗士信杀来，不由骇然低呼道：“雄信救我！”
单雄信单手持槊，冷望罗士信，见到他站立都是有些问题，知道他受创极重。此刻单雄信若是出手，自觉杀了罗士信并没有什么问题，可一来见他身负重伤，这时候出手只怕乘人之危，又想他帮萧布衣拦住了刺客，到底是敌是友，真的让人难以想的明白。
罗士信虽是摇摇欲坠，可此刻却和血人一样，刀痕从额头划下去，肉都翻出，鲜血满面夹杂泥土，端是狰狞，方才他出招凶悍那是有目共睹，众盗匪见到他站起来，轰然而散，竟不敢拦。罗士信喃喃自语道：“是他，是他！原来是他！”
众人听了莫名其妙，搞不懂他是哪个？
罗士信说完后，不理周边众人，却又放声狂笑道：“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众人更是糊涂，只觉得他发了失心疯，单雄信见到罗士信时而皱眉，时而喜悦，时而疯狂，也觉得他精神有些问题。暗想当日罗士信从乱军之中抢出张须陀的尸体，也是勇猛无俦，怎么今日落到这般田地？
“原来……我又错了。”罗士信又是大笑起来，摇摇晃晃的向谷外行去，只是脚下被绊，摔了一个跟头。转瞬摸了个枯柴在手，踉跄离去。
王儒信见状慌忙道：“寨主，罗士信重伤，我们不如趁机杀了他，以绝后患！”
翟让看了眼单雄信，摇头道：“罗士信……说他错了，多半是杀我杀错了吧。既然如此，让他去吧。”翟让并非仁慈，而是想这时候少惹一事最好，单雄信要去杀罗士信，谁又来保护自己呢？
单雄信却是建议道：“寨主，萧布衣数次出手帮助我等，眼下只怕有难，不如我等上山帮手？”
翟让犹豫下，摇头道：“这个……我倒觉得不妥，他毕竟是朝廷的人，魏公要是知道，只怕会心有猜忌，再说……他们的武功卓越，我们如何帮的上忙？雄信，我们若真的要帮，不如抓紧时间离去，也能不让萧将军分心。”
单雄信听翟让说的也是大有道理，暗想自己上去也是半分作用没有，萧布衣只能自求多福了，“既然如此，寨主，我们走吧。”
翟让点头，召集盗匪赶路，众人惶惶如丧家之犬般奔行，单雄信回头望了山峰一眼，却是暗自想到，萧布衣现在和那刺客到底如何了？
其次此刻翟让说的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如今的翟让有如惊弓之鸟，虽对单雄信信任，却也不敢说出投靠萧布衣一事，更何况眼下谁的性命都不如自己的重要，那个刺客武功如此高明，萧布衣都是落荒而逃，若是惹恼了他，杀了萧布衣后，将瓦岗众人再杀的一干二净也不是困难的事情，既然如此，还是逃命为上策，至于萧布衣要是死了他去投奔谁，那是暂时不再考虑的事情。
※※※
单雄信为萧布衣担心之际，萧布衣却是精力正旺，逃命不迭。
他被符平居连击数掌，却是未伤根本。伊始逃命之时，气血还有些不畅，可只是奔了几步，精力回复，一顿狂奔，符平居竟然也是追赶不上。
萧布衣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开始在山上奔跑往复，武功不入流，逃命的功夫倒是不差。如今得虬髯客传授易筋经，四年勤修苦练，到现在发足狂奔，体内精力弥漫，逃命的本事可说是更上层楼，就算当年张须陀来追，也不会轻而易举。
符平居不见得比张须陀高明，想要追上他绝非容易的事情。
可符平居虽暂时追不上萧布衣，萧布衣想要摆脱他也不是轻易的事情。萧布衣只感觉到疾风割面，两侧山石树木倒飞而退，也是惊诧自己的体力，他如今将体能发挥到巅峰，清楚的感觉到符平居慢慢的拉近了距离，可要说出掌击他，还是差了很远的距离。可这一幕和当初被张须陀追杀何等相似？不同的是，张须陀是为朝廷，这个符平居不知道为了什么目的要杀他？当初也有个罗士信……还有个……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抬头远望，见到前方有一块大石，光滑平整，上面并无人踪，奋起力气冲到大石前，才是舒了口长气，稍微慢了几步，符平居已经赶到，一掌击向他的背心。
萧布衣早有防备，闪身一侧，手腕摆动，又是两点寒光射了出去。符平居却是早有意料，见到萧布衣手腕闪动，已经变幻身形，躲避了寒光。可一掌击偏，落在巨石上，碎石纷飞。
萧布衣见了暗自寒心，他的暗器本来是李靖发明出来，劲道之强，速度之猛堪比硬弩，当初就算杜伏威、李子通之流都是无法躲避，符平居却是视若无物，几次近身都是轻松躲避。不过萧布衣也明白其中的关键，知道高手勤修内外，无论动作和感觉都要远胜常人，他发射弩箭后若是再躲，那是殊为不易，但他发射弩箭却还需抬臂握拳，这些细微的动作常人无法提防，但落在高手眼中却是发射弩箭的先兆，符平居数次躲闪过萧布衣的弩箭，并非他速度快逾弩箭，而不过是快过萧布衣发射的时间而已。
想明白这些道理，萧布衣心中有些发虚，知道这个符平居还是远比自己要高明，如今一战，凶多吉少。
可他毕竟身经百战，虽弱不馁，见到符平居又是击掌过来，不再发射弩箭，怒喝声中，一掌拍出。
符平居大喜，心道这小子不知死活，这一掌接实，管保让萧布衣筋断骨折。他不怕萧布衣拼命，却只怕他败逃，当下手臂凝劲，想要这一掌击断萧布衣的手臂，然后杀之！
只是单掌不等击实，陡然见到萧布衣抖了下手臂，符平居惊凛，知道这小子还在使诈。身子一飘，已经换了方位。可萧布衣这次却是没有发出弩箭，而是手上蓦然多了把短剑，寒光闪烁。
萧布衣短剑在手，霍然撩过去，符平居收手不及，竟然被萧布衣一剑划伤了掌心。符平居目光一寒，左手在石壁上一推，已经离萧布衣三步之外，凝神以待。萧布衣心道可惜，却是一跺脚，身子高高拔起，已经落在巨石之上，长声笑道：“符平居，来……我们不用暗中下手……好好一战。”
他居高临下，瞬间已经抢占了地利，符平居多半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的胆子，冷冷的望着萧布衣，却不出声。
萧布衣意似悠闲，出言讥讽道：“符平居，许久不见，变成了哑巴了吗？”
符平居目光一闪，突然身形急闪，向山石的左方抢过去，如今萧布衣手握宝剑，居高临下，饶是他武功高强，却也不敢正撄其锋，贸然冲上。他显然心智极高，想着要抢占高点再杀萧布衣，左侧山石稍平，地势稍高，可用来对付萧布衣。
他转念之间已经定下对付萧布衣之计，可萧布衣见到他蓦然闪身，却在意料之中，轻啸一声，大石上纵起，凌空击出。
萧布衣蓦地出手，山风呼啸，大石处红叶飞舞蹁跹，似被萧布衣的杀气带动，鼓动助威。这一击的力道远比方才激战罗士信还要勇猛，符平居本来向左穿出，见到萧布衣断其后路，低吼一声，脚下用力，却已高高跃起。二人空中相迎，萧布衣左手握紧，暗器爆射而出，右手宝剑连劈十三次！
萧布衣全力以赴，如果说方才激战罗士信不过用了十成的气力，可这一刻，潜力迸发，却是最少逼出了十二分的力道。
他这一刻攻击有如怒海狂潮，空中光华万千，暗影重重，就算张须陀重生，蓦然受到如此凶猛的攻击也是要手忙脚乱。符平居瞳孔收缩，没想到萧布衣拼死一战，杀意万千，气势竟然丝毫不弱于他。眼看符平居已处下风无法躲闪，没想到他蓦然间伸手一探，已从身后抽出两个半圆的东西，伸手一扣，只听到‘咔嚓’声响，竟然合成了一面盾牌。
盾牌虽不算大，却是将他要害尽数护住，只听到‘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弩箭虽利，却是穿不过盾牌，宝剑虽锋，却也划不破那面盾牌。
二人空中一攻一守，萧布衣无功而返，符平居一时也是奈何不了萧布衣。二人毕竟不是飞鸟，已然向地上落去，萧布衣落下之时，一颗心亦是凝结如冰，沉入了深谷！
这时候光华一道，蓦地从大石背后升起，劲刺而来，可宝剑要刺的是谁？萧布衣本是智珠在握，这刻心中却已经没底！
他知道大石后面埋伏有人，可当见到符平居抽出盾牌之时，突然想到了一件心悸的事情！
※※※
萧布衣素来都是遇挫更勇，迎难而上，虽见符平居武功远比自己要高明，可却不会放弃杀他的机会，此刻正如当年张须陀追杀之时，萧布衣亦想借此机会除去符平居，他剽悍一击都是引子，其实却是掩盖真正的杀招。
他来此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着孙少方和吃白饭的女子！
孙少方自然不用多说，他是否在此用处不大，可吃白饭的女子却是他布下的杀招。当然他不知道符平居前来，但自从符平居在社稷坛出现后，黑衣女子最近就和他少有离开的时候。萧布衣前来鹊山等候翟让，黑衣女子执意跟随，萧布衣并没有反对。他被符平居袭击，第一念头就是和黑衣女子汇合，效仿当初之事力战符平居！
他这一路狂奔，就是来到黑衣女子所在之地，他知道，黑衣女子见到他遇难，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而且很可能就在石后！
萧布衣对黑衣女子的信任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也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觉。自从洛水袭驾后，他就结识了这个古怪的女子，黑衣女子主动找到了他，一路跟随，告诉他张须陀要杀他，但她可以帮他！萧布衣在当上右骁卫大将军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反意，听到这里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黑衣女子所言，张须陀带罗士信来杀他，证明黑衣女子所说无误，萧布衣因为早有准备，是以把损失减到了最少。
黑衣女子很古怪，提出的要求也很古怪，她想帮他，可以帮他无数次，可最后只让他帮她一次即可！
这个要求是什么，黑衣女子并没有说，但是她坚信萧布衣一定能够做到，就像她坚信萧布衣是什么所谓无上王的大将军一样。
黑衣女子很怪，可在萧布衣眼中，她好像懂的其实也不多。她要求本来简单，一日三餐，吃碗白饭，偶尔来点咸菜就好，这样的女人，还会奢求什么呢？萧布衣想不明白，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萧布衣虽然少赌，但是他不能不承认，这四年的时间他赌了不少次，有输有赢，有拥有有失去，可到底是利是弊，那只有是在他死后才能明白的事情，或许，就算死了，也不明白。
黑衣女子跟他从下邳逃命，一路经淮水过汉水，取襄阳占东都，黑衣女子没有主动出过什么力，可萧布衣请她做事情的时候，她从来也没有犹豫过。从下邳到襄阳，从襄阳到东都，黑衣女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萧布衣却发现她已经慢慢的转变，黑衣女子思考的时候更多，她看着洛阳红的时候，表情绝非冷漠！可黑衣女子帮助他的心思没有改变，最少在社稷坛的时候，她奋不顾身的救他，那是绝对装作不来，生死关头最能考验一个人的秉性，萧布衣自从她来救自己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决定，能帮她的时候，一定会帮！
所以他尽管有疑惑，可对于黑衣女子从来没有表达。
他当然也有疑心，而且随着他的地盘越大，他就发现越难掌控。这本来就是一种矛盾，不可避免的一些矛盾，他要防备一些人，但是还要使用一些人，这让他突然理解到杨广的猜忌，更加觉得杨广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杨广到了现在，就信任过张须陀、陈宣华和萧皇后，可萧皇后不能帮助他，其余的两个人都已死了，对杨广来说，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每次萧布衣想起这里的时候，心中不知道何等滋味，他以杨广为鉴，警惕自己觉不能重蹈覆辙。他有疑心，但是他能控制这种疑心，并不让疑心来左右大局，但是见到符平居突然抽出两面半圆的东西，组成了一面盾牌的时候，萧布衣心头狂震，想起了洛水袭驾的一幕！
那时候，黑衣女子刺杀杨广，却是误杀了假陈宣华，她拔剑而出，光耀洛水，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黑衣女子身上，萧布衣也不例外。可萧布衣在阻挡黑衣女子之前，却也注意到刺客的领头之人。
那人当初不也是抽出了这样的一面的盾牌，尽数挡住了弩箭？
这种盾牌造型奇巧，看起来很难模仿，就算模仿，若是不会使用反倒弄巧成拙。符平居此刻运用纯熟，他是否就是当初洛水袭驾那人？
可他若是那人的话，吃白饭的女子岂不和他一路？
黑衣女子若是和符平居一路的话，那她今日出剑，要杀的就不是符平居，而是他萧布衣！
只一个符平居，萧布衣能活命的希望就不算大，如今又多了个黑衣女子，剑道高手，他如何抵抗？
所有的这些判断不过是转念，萧布衣却是再一次感觉到惊秫，但他绝非束手待毙之人，脚一沾地，怒喝一声，身形斗转，已经到了符平居的背后，短剑劲刺符平居的后背。
这时候，石后的光华也是刺到了符平居的胸前！
符平居已经两面受敌！
萧布衣见状心中稍安，符平居却是盾牌翻动，只听到‘叮叮’两声大响，二人的长剑短剑几乎同时刺中了盾牌，符平居脚步划动，已经退到大石之前，冷望二人。
他竟然能以一面盾牌同时挡住前后二人的进攻，单论速度，要比二人高出不少。
黑衣女子轻蹙眉头，手持宝剑，抿着嘴唇，可眼中也是露出一抹惊诧。萧布衣和她并肩而立，山风凛凛，红叶飘零，似乎也不堪三人之间的杀气，萧瑟落下。
萧布衣闪身到了符平居身后去攻，却只怕把背后卖给了黑衣女子，符平居背倚大石，显然也是怕腹背受敌。
二人都是武功极高，心智亦高，一时间都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地势。
对于黑衣女子的出现，符平居并没有意外，只是双眸中寒光闪动，似乎想着什么。他是高手，既然见到黑衣女子出招，就肯定知道在社稷坛拦他的就是黑衣女子，可这二人到底有没有关系，萧布衣想不明白。
三人默然，符平居却是陡然发动，他霍然前穿，攻击的目标却是萧布衣。虽然面对两大高手，可他自恃武功，显然还是抱着杀死萧布衣的念头。
萧布衣退后一步，缩肘用宝剑护住身前，符平居一招击去，黑衣女人同时而动，急刺符平居的侧肋。萧布衣见状，剑光暴涨，刺向符平居的胸前。符平居低吼一声，盾牌翻转，挡住萧布衣的一剑，右手一翻，斧头已在手上，只是一敲，已经砸断了黑衣女子的长剑！
黑衣女子大惊，抽身爆退，符平居却是怒吼一声，身形暴涨，一斧劈向黑衣女子的脖颈。这一斧，势在必得！原来他击萧布衣是假，杀黑衣女子是真，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早就谋算已久，先除黑衣女子，再杀萧布衣！
黑衣女子有危险，萧布衣绝对不会擅离，想到这里，符平居已经露出冷笑，萧布衣目眦欲裂，眼看黑衣女子避无可避。山中突然‘铮’的一声大响。
谁都知道，这是弓弦发出之声！可这声大响如天籁之音，让人不敢相信这是长弓能发出的声音！
符平居顾不得再杀黑衣女子，闪身爆退，身形高冲，已经落在岩石之上。他不望萧布衣、不望黑衣女子，目光投到远方另一块大石之上。萧布衣跟随望过去，只见到一人虬髯满面，手持大弓，目生双瞳，不由又惊又喜。
符平居却是又惊又怒，一字字道：“虬髯客？”
虬髯客立在大石之上，有如天神般凝立凛然。可他手中有弓无箭，刚才却是只凭空弓惊退了不可一世的符平居，萧布衣一望之下，不由心折！

第三六二节 楼观
山风凛冽，吹的众人衣袂飘飘，红叶舞动，宛若众人繁沓的心思。
虬髯客屹立在山石之上，只是望着符平居道：“符道主，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符平居脸色不变，可眼中蓦地光芒暴涨，嘴唇动了两下，却是无语！
萧布衣皱眉，他见虬髯客只凭空弓退敌，威风凛凛，豪气干云，不由为之心折。可听到虬髯客的对话，想及虬髯客的来意，又不由疑惑重重。
虬髯客为何出现，他来东都、或者说他来鹊山做什么？
萧布衣心中疑惑，却是蓄力待发，无论虬髯客如何来做，他信任虬髯客，就如他信任李靖一样！
他不说，总有他的理由，萧布衣选择了相信。
只是这三人彼此沉默，山风呼啸，却更显得杀机重重，但萧布衣却已不慌，无论如何，虬髯客在此，符平居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三个各有所思，黑衣女子亦是心悸不已。她被符平居袭击，几乎丧命，手心亦满是冷汗。方才符平居的斧头砍来，凌厉非常，让她防不胜防，若非他突然撤走，黑衣女子虽不会毙命，但是受伤难免。这让她不由重新的审读起萧布衣，她总觉得萧布衣出刀无招无势，武功没有章法，觉得若是二人动手的话，自己不见得弱过他，可这次身临其境才发现符平居的恐怖之处，不由惊诧萧布衣的任性和潜力，比起当初和张须陀一战，萧布衣的武功更可用突飞猛进来形容，只要假以时日，不要说她，就算符平居都不见得再能占到上风！
这样的人才，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权势，他会是太平道座前的大将军？黑衣女子心中闪过疑惑，抿着嘴唇，目光终于落在虬髯客身上，暗自叹息，天下英雄，虬髯客绝顶！
符平居敢对天下人下手，但是遇到虬髯客，亦是缩手缩脚。
四人都是有着秘密，都是高手，却亦都是沉默。虬髯客终于打破了沉寂，凝声道：“符道主身为太平四道中人，又为楼观之首，当初为了一诺，销声匿迹十数年，不知两次出手，可是忘记了当初的承诺？”
符平居还是不语，只是凝望虬髯客，目光复杂。
萧布衣满是疑惑，心道太平四道中人是什么意思？楼观之首又是什么意思？虬髯客看起来和这个符平居是旧识，那十数年前的一诺又是何解？虬髯客说符平居两次出手，难道说的是他两次刺杀自己？虬髯客又是从何得知？
当初他遇到虬髯客之时，只以为他是笑傲草莽的豪杰之士，可没有想到虬髯客以后每次出现都带来新的疑惑，他和道信有什么承诺，又如何和符平居相识？
虬髯客见到符平居不语，脸上露出怪异，“符道主，许久不见，难道话都不会说了？”
符平居终于冷哼一声，“虬髯客，你来此做甚？”
虬髯客眼中诧异更浓，“你说什么？你……”
二人自顾自的说话，萧布衣心中却有莫名的困惑，总觉得有些问题在脑海中闪动，却是想不明白。虬髯客脸色变的肃然，突然说道：“楼道主，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请问天涯明月何在？”
符平居愕然，“你……哼……”
他还是置之不理，虬髯客双眸寒光一现，“你是谁？”
他此言一出，符平居手上青筋暴起，眼中寒光闪烁，萧布衣却是差点晕了过去，方才听虬髯客所言，他本来已经认为眼前这个符平居就是虬髯客的旧时，而且是什么太平道的四道中人，可虬髯客转瞬不认，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山风再起，虬髯客陡然长啸，声动四野，“你不是符平居！你冒充符平居，你又是谁？”他话音初起，人已闪动，话音才落，人已到符平居所立的大石之前。
萧布衣见过虬髯客展露过武功，可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快捷的身法，心中不由敬仰，暗想虬髯客武功高绝，原来平日所展并非全力。当初他力杀突厥兵，自己都是惊为天人，可和如今的身法一比，却还是略有不及！虬髯客武功之深，实在不可测量！
可符平居似乎早就警觉，虬髯客长啸之时，他身形已动，等到虬髯客窜到大石之前，他已经跳下去，向山顶奔去。
虬髯客脚尖一点，已经上了岩石，见到符平居远遁，双眉一竖，顾不得和萧布衣说话，已然向山顶追去。
二人奔走甚急，转瞬人影已经缩小有如弹丸，萧布衣低呼道：“跟上去。”
他才起步，感觉黑衣女子不动，回头问道：“怎么了？”
吃白饭的女子犹豫下，拔足跟随。萧布衣知道虬髯客武功高绝，由他对抗符平居，当无性命危险，可毕竟兄弟情深，何况又觉得疑惑重重，没有了他们的行踪，却顺着他们的方向追过去，等到了山巅，见白云飘渺，万物肃杀，举目望过去，遍山红叶，一断崖横亘，深望森然，虬髯客和符平居却早就踪影不见。
萧布衣皱眉，却是细心观察周围一草一木，见到崖边有枯枝新折，沉声道：“他们应该是从这里跳下去了！”
断崖颇险，常人要下去并不容易，可对于张、符二人来说，问题倒还不大，萧布衣没有想到符平居、应该说是假符平居武功强悍，竟然不敢和虬髯客照面，一时间疑惑和倾慕并重，心绪起伏，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要跳下去？”黑衣女子终于问道。
“你说呢？”萧布衣问道。
“你跳，我就跳！”黑衣女子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目光中露出感动之色，“你……谢谢。可我大哥应该无事，不如在这里等他就好。”
“你大哥……”黑衣女子喃喃道：“他就是虬髯客吧？”
萧布衣点头，黑衣女子轻声道：“我早就听人说过虬髯客的侠骨傲风，今日得见，才发现他应为天下英豪之首！”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萧布衣听到这里，胸中涌起自豪之意，“武功也就算了，张大哥为人侠正，这才是至关重要之事。”
黑衣女子喃喃道：“武功也就算了？以我们二人联手之力，要胜符平居能有几成的把握，两成？可虬髯客一到，惊的符平居落荒而逃，这种风骨侠气，谁人能及？这种武功，怎么能说算就算？”
“你师父也不能及吗？”萧布衣装作漫不经心问。
“我没有师父。”黑衣女子淡然道。
萧布衣愕然，“这怎么可能？你武功如此高明，怎么会没有师父？”
“那你有师父吗？”黑衣女子问道。
萧布衣怔住，这才发现自己亦是没有师父，尉迟恭教了他刀法，虬髯客教了他内功，这二人都是不拘一格之人，他的武功得二人传授，本性不拘一格，更因为身经百战，从浴血中习练杀人之法，可严格来说，这二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长，却没有什么师徒的名分。
“我……我的确没有什么师父。”
“那你不也是武功高明，却没有什么师父？”黑衣女子突然用断剑在地上划了几下，沉声道：“方才符平居绕路而行，你大石上击之，一击不中后，我已出手。如果你直接取他左路，而不是绕到他身后，你我联手，不见得伤不了符平居。”
萧布衣脸上唯有尴尬，已经明白黑衣女子说什么。
“听虬髯客说，这个符平居显然是假冒的货色，他是不是第一次行刺你的那个符平居？”黑衣女子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们和这两人交手时间都短，看不出什么，可我宁可他是第一个符平居。也就是说，这两次行刺你的人都是假符平居，和虬髯客认识的符平居不同。”
“为什么？”萧布衣问道。
黑衣女子漠然道：“若这两次不是一个人，你以后只怕要天天拎着脑袋过日子。”
萧布衣苦笑，已经明白黑衣女子的用意，一个符平居已经够他闹心，再冒出个假冒，而且武功如此高明，那实在让他寝食难安。
“你武功比起当初战张须陀之时，已经高出太多。可那时候你我联手，还是能伤了张须陀，但是张须陀的武功绝对不比符平居差，我敢肯定！”
萧布衣点头，“你说的不错。”
“可我们联手一击，却没有伤了符平居，只因为你突然绕他后路，耽误了时间。对高手而言，一线光阴都是关系生死，何况那时不止差了一线。”黑衣女子抬头望向萧布衣，目光淡漠道：“你武功高明，本来出手时机都把握的极为准确，所以这里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萧布衣硬着头皮问。
“你不相信我，对我有了戒心，是不是？”黑衣女子双眸如水，亮若天星。

第三六三节 聆秘
黑衣女子开门见山，一语道破关键所在，她虽是冷漠，却是一点不笨，而且有自己的思考。
萧布衣脸上本有尴尬，听到黑衣女子指出自己的疑虑后，反倒正色道：“不错，我那一刻的确对你有了猜忌之心。”
黑衣女子听到他承认，轻叹声，“其实我这也是猜测，我只以为，人和人之间，可以无间。我也以为……我跟随你一路，能得到你的信任，这么说……符平居遽然而来，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所以你怀疑到我的身上？”
萧布衣沉默半晌，“你说的的确是个疑点，我这次来鹊山极为隐蔽，朝中大臣均不知晓，只知道我闭门不出。而知道我行踪的人……并不多。不过真正让我疑惑的却是，符平居使用的盾牌，洛水袭驾之时我已经看过……”
“所以你就怀疑符平居本来是和我一伙，他既然害你性命，我也不例外？”
萧布衣听她问的尖锐，却是正色道：“不错，命只有一条，我又担负太多的责任，如何能不小心从事？”
他说的诚恳，黑衣女子点头道：“原来如此。”
她说完后，再无言语，萧布衣不知道她的心思，却也不问，盘膝坐下来，静候虬髯客回转。
黑衣女子见状，亦是捡了个块山石坐下来，却是远望天边的浮云远山，山风吹来，已有透骨寒意，喃喃道：“多半是要下雪了吧。”
萧布衣不解其意，更是接不上话茬，可见黑衣女子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有点愧然自己的多疑。可他亦是无可奈何，他现在身负重担，当然要小心从事。若没有今日的小心，他几年前说不定已然毙命。
二人坐在山顶静候，却一直没有虬髯客前来，日落西山，苍穹被暮色笼罩，萧布衣轻叹声，“回去吧。”黑衣女子点头，默默跟随，等到了山下，孙少方早早的等候。
原来孙少方得萧布衣的吩咐，一直是在山的另外一边，这面打斗之时，已然赶来，可见到萧布衣到了山顶，和黑衣女子默坐，只怕不便，又在山下等候。
见萧布衣前来，孙少方道：“萧老大……翟让他们出谷奔瓦岗的方向去了。”
黑衣女子目光滴溜溜的在他脸上转过，想要说什么，终于忍住。萧布衣却是点头道：“好，传令下去，明晨命张镇周攻洛口、王世充打月城、河内通守孟善谊渡黄河出牛口攻击荥阳北瓦岗军，舒展威带兵攻方山，不得有误。”
孙少方领令退下，黑衣女子却道：“你把计划说给我听，难道不怕我泄露出去？”
萧布衣微笑道：“我同时用四路大军攻打李密，现在谁知道与否，都对我大计无关紧要。”
黑衣女子喃喃道：“如今瓦岗势力已被你控制，洛口已算瓦岗最西所在，月城近洛口仓，这两地若被攻克的话，洛口仓只凭临时建垒防御，就算有大军驻扎，想必也是人心惶惶，败亡不久了。”
萧布衣笑笑，“你说的丝毫不错，李密善用谋略，却是以机心控制手下，虽是兴盛极快，可只怕衰败也快。他好用奇兵，伏击张须陀、取金堤关、攻洛口仓都是如此。可他兵士少逢硬仗，若论执行能力，还是不及隋军。可他现在势力还是庞大，我等若是急攻，只怕损失惨重，但今日打他一个地方，明日攻他另外的土地，瓦岗军又逢寨主离去，李密杀戮瓦岗旧部，或许不用我来攻打，他们不攻自破。”
“不过牛口在东北，方山在南方，你四路大军却非瓮中捉鳖之势。”黑衣女子皱眉道：“东南有极大的缺口，只怕瓦岗军会从那个方向败逃。”
萧布衣眼中闪过狡黠的笑，“他们逃了更好，我现在只担心他们不逃。如今瓦岗众之所以还能为乱，一在李密，一在洛口仓。他们若失洛口仓，凭李密通天之能，也再不能兴风作浪！瓦岗盗匪虽不是朝臣说的什么饥贼盗米之徒，可毕竟以粮食为根基，没有洛口仓，他们怎么活得下去？”
黑衣女子轻叹声，“虽然我很多事情并不了然，但看来李密不免还是要败在你的手下。”
萧布衣心中微动，“这件事情，不知道天书可有记载。”
黑衣女子凝望萧布衣良久，摇头道：“我不知道。”
二人又是默然，萧布衣却是呼哨一声，月光如飞从远处跑来，身边跟着黑衣女子的坐骑，二人翻身上马，径直向东行去。
“回东都吗？”黑衣女子问道。
萧布衣点头，又是摇头，“回东都之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黑衣女子点头，也不询问，突然道：“萧布衣，你既然有虬髯客相助，我暂且可以放心。他若回转后，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做一件事情。”
萧布衣诧异，“你要去就去，我当不会阻拦，可你要去哪里，是否需要帮手？”
黑衣女子轻叹道：“萧布衣，你到底是个什么样人？”
萧布衣愕然，“你此语何意？”
黑衣女子半晌才道：“其实我对你本来很是恼怒，杀符平居的机会不多，却被你轻易错过，究其根本却是你起了疑心，这很让我失望。可听你解释后，我又觉得可以接受，毕竟你和我不同，你现在远比我负担要重，想的要多。我亲眼见你一步步的把李密逼到了绝境，手段无不用极，可你对朋友都是不差，我想……就算有些用意的见到你，只怕也会改变初衷。”
萧布衣不肯错过黑衣女子所说的每句话，半晌才道：“谢谢。可你想必还是生气了，不然为何要离开？”
黑衣女子反问道：“我可问过你天机的秘密？”
“没有。”萧布衣摇头。
“我可问过你如何对付李密？”
“也没有。”萧布衣苦笑。
“那我好像也从来没有问过你，虬髯客为何会认识符平居？”
萧布衣只能道：“我也不知道张大哥为何会认识符平居，你说的没错，你本来没有问过我什么，你自然也可以不答任何问题。”
“你其实太聪明了些，很多事情别人或许没有说出，你却已经替他们想到。”黑衣女子望着远方的黑暗，沉声道：“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你，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只吃白饭？”
萧布衣半晌才道：“可能是为了练功、或许是为了减肥……”
他竭力想把气氛搞的轻松些，黑衣女子却是苦笑道：“减肥？你可知道，我小时候，吃的都是什么？稻糠夹杂着杂草，有时候，猪都不吃！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一碗没有稻糠的米饭，可那要求却是奢求……”
萧布衣沉默下来，若有所思的望着黑衣女子，似乎离她又近了几分。他从来没有听吃白饭的女子说过心事，她是个淡漠的人，但她今天为什么要说？
“我小时候，吃过田地里一切能吃的东西，那年大旱，颗粒无收，转瞬就是瘟疫，病死无数。我只能在田里找些蚯蚓、老鼠来充饥……可蚯蚓也不肥，老鼠身子和尾巴差不多粗细。”黑衣女子漠然的笑，看起来更像是忧伤，她说的口气平平淡淡，萧布衣想到蚯蚓也不肥这几个字的时候，又感觉黑衣女子波澜不惊的语气，一阵心悸。
黑衣女子继续道：“有一次，我娘饿的受不了，甚至对我说，思楠，娘若是死了，你就把娘吃了，那还够你活上几个月……”
萧布衣霍然扭头望过去，只见到黑巾已湿，黑暗中，女子泪光莹然。萧布衣心头微颤，他见过太多女人会哭，可从来没有见过黑衣女子哭过，在他看来，黑衣女子冷漠的如雪山冰窟般，可他从未想到过，原来她也有过如此悲惨的经历，或许，她的冷漠不过是对于生死的看透。
思楠？原来吃白饭的女子叫思楠？萧布衣暗自想到。
黑衣女子沉默了良久，萧布衣只是默默的倾听，夜幕降临，苍穹被黑暗笼罩，几点星星眨呀眨的，释放着微不足道的光芒。
荒野外，寒风萧杀，冷的万物蛰伏，马蹄轻响，踏着那无尽的黑暗……
萧布衣想起了你就把娘吃了这几个字，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人吃人不是没有，但是能舍身喂鹰的除了佛主，当然还有母亲！
“我从那时候就知道，绝不能浪费一粒粮食。”黑衣女子轻声道：“你们觉得我吃碗白饭很怪异，我却觉得，我很幸福。能吃碗白饭，真的很好，我很知足。”
萧布衣心中感动，轻声道：“总吃白饭没有营养，也可以吃点别的。”
“我是在提醒自己，切莫忘记了以往了光阴。”黑衣女子继续说着，波澜不惊，“后来我母亲……眼看就要饿死了，她把一切能吃的都给我吃，但是那也活不了几天，这时候有人救了我。”
萧布衣想问是谁，终于忍住。
“我从此以后，就被那人传授武功，习练剑法，也不用整日担心没有饭吃。可那人不说是我的师父，只让我帮他做三件事情偿还恩情即可。所以我说没有师父，并非骗你。至于天书中有没有记载你的事情，我没有看过完整的天书，所以并不知情。你说这样的人，对我说的话，我会不信吗？”
“那人……什么模样？”萧布衣一颗心砰砰大跳。
黑衣女子摇头道：“抱歉，我不能说。但我想，他对你总没有恶意……”
萧布衣不出意料的失望，沉吟良久，“那你要帮他做什么三件事情？”
“这三件事情是我感激他救命之恩，心甘情愿所做，到现在已经完成了一件半。”黑衣女子犹豫下，“第一件你应该知道，就是洛水袭驾，刺杀杨广。”
“你真的要刺杀杨广？”萧布衣诧异道。
黑衣女子点头，“事已发生，我不必隐瞒了，当初我接到命令，的确是要杀杨广，至于你后来出现，那是谁也料不到的事情。至于那拿盾之人，却是救我之人为我找寻的人手，我其实并不认识他们，可他们都有悍然不怕死的勇气，很让我……震惊。我听说他们是火门之人，我不知道什么是火门……也没有问过他们，本来这些在我看来，都是不相干的事情，你知道吗？”
萧布衣摇头，“我也不清楚。”
黑衣女子也不追问，若有所思道：“和我一块刺杀杨广那人应该不是符平居，可就算是符平居，他要杀你，我也要阻止！”
萧布衣舒了口气，“你刚才说三件事情，何为完成了一件半？”
“刺杀杨广一事虽是失手，可救我那人并没有责怪，只说是天意使然，杨广气数未尽，你信气数吗？”黑衣女子突然问。
萧布衣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不过如果要让我解释的话，那就是时机未到。”
黑衣女子想了半晌，点头道：“你说的时机比起气数而言，我倒是更容易理解。我的第二件事情，却是前来保护你，张须陀要杀你一事，却是他通知我。救我那人说了，有人要对你下手，我当除之，不过他多半也没有想到过，要杀你的人，我也解决不掉。我能解决掉的人，对你来说已经不是威胁，我其实已经变成了鸡肋……”
萧布衣微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对我这么有帮助的鸡肋。”
黑衣女子轻叹声，“你可知道你和李密的最大差异？”
萧布衣正色道：“愿闻高见。”
“我这也不是什么高见，只是一点看法。”黑衣女子淡然道：“李密他只想做手下的统领，他把自己摆在神的位置，就和杨广一样，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们什么都不缺，但就是缺一个点醒自己的人。或许也是因为，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萧布衣默默的琢磨着黑衣女子的话，听她说道：“而你则不同，你喜欢做手下的朋友，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这很好，只是我不知道，随着你的权利的日益膨胀，你会不会改变？我虽然觉得武功不差，可既然虬髯客来了，我想我终于可以去做第三件事情。”
“做什么？”萧布衣忍不住问。前两件事都对他有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不能不关心第三件事。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黑衣女子扭头望向萧布衣，阴冷的黑暗中双眸带着歉然，“他说了，任何事情没有做完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你小心。”萧布衣关切道。
黑衣女子扭过头去，“李密要败亡了，所以我决定今夜就要走。”
萧布衣皱眉，想不出这里有什么关系，黑衣女子虽说要走，却还是催马前行，萧布衣不解其意，突然想多听她说说话。本来在他潜意识中，觉得这女子孤傲如雪，多半是骄傲的性格，没想到今日听她说了许久才发现，这种孤僻的性格却多半是由于身世的缘故，她应该从未对别人提及这些吧？萧布衣暗自琢磨。
“萧布衣，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和第二人说及，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日要说起？”黑衣女子突然道。
萧布衣正色道：“承蒙器重。”
黑衣女子轻叹声，“我只怕，我再不和你说，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萧布衣心头狂震，“如果很危险的话，或许可以考虑另外一种解决的方法！”
黑衣女子沉默良久，“你我是不同类型的人，可你我又有相同之处。不同太多，相同却只有一点，你我都非为自己而活，这是命……难以抗拒的命……也是自己选择的命，我不后悔！”
她说完这句话，已经拨转马头向南而去，只是才走几步，突然勒住马儿，回身望过去，见到萧布衣也是望着自己，黑暗中双眸闪亮。
“萧布衣，我想问你一句。”
“请问。”
“我听说天机都是已死过一次，不知道是真是假？”
萧布衣略做沉吟，点头道：“如果我是天机，那就是真！”
黑衣女子点点头，“这么说，他说的还是对的，对了，我只能告诉你一句，我第三件事情还和你有关，我若死了，定有书信转给你，写着我的请求，书信的落款就是……”她想了下，轻声道：“就是吃白饭的思楠吧。”
她说完这句话，快马扬鞭向南，只听马蹄阵阵，转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
萧布衣凝望她远去，心中突然有些不舍之感，黑衣女子就像是空气，有的时候，你或许不觉得她的存在，若是真的没有，才有种让人窒息的压抑。他承认自己失败了，他本来想从黑衣女子身上探寻太平道的秘密，但是黑衣女子无疑知道的也不多。
萧布衣默想了半天，总结着和黑衣女子谈话的所得，可却还是一头雾水，等到蹄声已消，这才摇摇头，勒马向西。他远在鹊山，一路西行就是虎牢、巩县、洛口等地。这里都是盗匪所在之地，他艺高胆大，却也全不畏惧。
他催马一路狂奔，等到了洛水之时，夜色更浓。
萧布衣四下望去，沿洛水岸边向北邙山的方向行去，良久才停在一棵大树之下。流水淙淙，风声阵阵，洛水旁颇有寒意，萧布衣静静的凝望远山，不知道想着什么。
过了良久，扭头望过去，萧布衣沉声道：“出来吧。”
一人从暗处走出来，抱拳施礼道：“贾润甫参见萧将军！”
※※※
罗士信醒来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身处何地。
他只记得踉跄前行，只想离瓦岗众越远越好，离萧布衣越远越好，离符平居越远越好。
他受伤极重，可体格健硕，却还勉强熬得住，他体内之伤抵不过心中之痛，知道若是倒下，只怕会被瓦岗众踩死。出了谷口后，一直捡些偏僻的路径行走，高高低低，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怕死，可却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去，他被萧布衣一刀从额头劈到了腹部，鲜血淋淋，他任由鲜血流淌，却也不包扎。
血越流越慢，身子渐渐变冷，罗士信已经走入乱山之中，抬头望向远处，苍茫一片，这才发现天色已暗。
这时候突然踩到一颗石头之上，他脚下一软，骨碌碌的滚下去，若是平时，早就霍然而起，可这时候的他，全身没有了力气，也不想挣扎，任由滚下去，‘咚’的一声后，撞到了大石之上，转瞬晕了过去。
罗士信想到这里后，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察觉到身在一谷中，凄凉空旷。望向夜空，只见几点星星，眨眨的宛若情人的眼睛。
罗士信放松四肢，任由自己躺在那里，只是想着，我这种人，要死也不容易！
※※※
“要我死，并不容易！”
罗士信躺在冰冷的泥土之上时，听到了这个声音。声音比冰还冷，充满了傲然之意。罗士信有些吃惊，才发现谷中还有他人。
可这里荒郊野外，除了他这个孤魂野鬼，还有谁会到来？
既然有人说话，那显然不是只有一个人存在。
罗士信想明白这点，并不急于移动，只是目光向说话的地方望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个人。本来他躺在地上，要看人不易，可那两个人却都是站的极高，是以他能一眼看到。
只是夜色已深，他体力衰退，已经看不清那两个人的面貌，只见到一人好似挽着一张大弓，那张弓极大，罗士信看去，突然想到张将军的长弓，胸口又如被打了一拳。
背对他那人，凝立大石之上，风吹衣动，飘然若仙。
只是看了几眼后，罗士信心中有了个古怪，心中道：“是他！应该是他！”他已经明白那人是谁，那人就是符平居！
想到符平居这个名字的时候，罗士信心口作痛，放声欲呼，可又感觉到古怪，至于哪里古怪，却是想不明白。
对阵二人当然就是虬髯客和符平居！
虬髯客冷笑道：“我让你死，你就要死！”
他睥睨四方，神色有着说不出的自信，罗士信听到他声音沉荡，扣人心弦，终于明白哪里不对。方才那句要我死的话并非虬髯客所说，却是符平居所言，可罗士信一阵心寒，符平居的声音并非如此，他心思一阵混乱，隐约觉察到不对，这个符平居，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符平居！
符平居却已放声长笑起来，“虬髯客，你未免太过自信。天下武功，并非易筋经最强。”
“是吗？”虬髯客淡然道：“易筋经或许不是最强，但只要我比你强就好！”
他并非狂妄，这一路追过来，符平居拼尽全力，他却行有余力，只从身法耐力就看出这个假符平居绝非自己的对手。
“今日三招之内，我杀不了你，就放了你。”
虬髯客的声音缥缥缈缈，山谷回音，虬髯客话音落地，只是一拨弓弦，‘铮’的一声大响，罗士信只觉到重锤击胸，耳边若黄钟大鸣，转瞬天旋地转，已然晕了过去！

第三六四节 十八骑
萧布衣见到贾润甫出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意外。
实际上，他来这里，就是等候贾润甫，贾润甫看似微不足道，在瓦解瓦岗一事中却起着举足轻重的重用。
“张将军有你们，在天无憾。”萧布衣轻声道：“润甫，现在李密那面情况如何？”
贾润甫恭敬道：“现在瓦岗人心惶惶，李密要杀翟让的事情，瓦岗皆闻。所有人虽摄于李密威严不敢议论，但显然人人栗栗危惧，只怕下一个被杀的对象就是自己。”
萧布衣点头微笑道：“润甫，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贾润甫感喟道：“我这些算得了什么，其实我倒要多谢萧将军才对。要非没有萧将军运筹帷幄，我的这点伎俩如何瞒得过李密？家父自从被张将军救出重围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临死之前都是恨不能给张将军报仇。家父遗愿，在下从未忘怀，只恨有心无力，杨大人被圣上召回江都后，在下几乎绝了报仇的念头，若非萧将军执掌东都，我只怕今生复仇无望。润甫在此，替家父多谢萧将军。”
他深施一礼，萧布衣却是伸手相扶道：“对于张将军，其实我也是久仰至极，若能为他做些事情，本分之事。”
“可笑王伯当自诩聪明，成竹在胸，让我设计陷害翟弘，没有想到却早落入萧将军的算计之中！”
萧布衣微笑道：“我现在才发现当初没杀王伯当倒也聪明，最少没有王伯当，我等计策还不能如此成功。”
二人相视一笑，虽在阴冷的夜，暖意在胸，贾润甫随即将瓦岗发生的一切详细的说了一遍。
萧布衣默默倾听，心中对那个已逝的张须陀满是钦佩。张须陀这个人，无论是死是活，都对大隋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亦对身边的人影响极为深远。
张须陀帐下三将暂且不说，单说这个贾润甫，谁又能想到在这次离间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原来这个贾润甫本来是太仆卿杨义臣的手下，可他父亲贾务本却是张须陀手下的一员偏将。当初张须陀身死，临死前却是送出一批齐郡子弟，贾务本就在其中。可当时贾务本亦是受伤颇重，得知张须陀大海寺身死后，亦是抑郁而终。贾润甫知道父亲的心思，一直伺机报仇，可杨义臣被杨广召回，不久亦是抑郁而亡，他只能跟随裴仁基，更觉得复仇无望。裴仁基投降瓦岗后，贾润甫一直都是巴结王伯当暗中寻找机会。
瓦岗内乱，李密虽是竭力压制，可瓦岗军如今目的不明，根基不稳，瓦岗新军和瓦岗寨旧势力时有冲突，王伯当和翟弘两人不和，看似二人的矛盾，却是瓦岗整体矛盾爆发的结果。萧布衣当然明白这点，是以他伊始的计策就是让蝙蝠五兄弟杀了翟弘，陷害李密，激发瓦岗的矛盾。翟弘若死，翟让无论是死或是离开，瓦岗当是人心惶惶。
可这时贾润甫找到了萧布衣，说明本意，愿助萧布衣一臂之力分化瓦岗。而这时候，翟弘飞扬跋扈，王伯当对其已经起了杀心，萧布衣听及瓦岗的状况，迅即的调整了计策。暂且不杀翟弘，却是设计陷害王伯当。贾润甫假意听从王伯当的吩咐去投靠翟弘，逼翟弘造反，实际上却是按照萧布衣的意图行事。
王伯当自以为得计，却没有想到落到萧布衣的算计之中，如今瓦岗内乱，翟弘、翟摩侯身死，王儒信断臂，翟让离开都是王伯当意料之中的事情，却不知道亦是萧布衣想看到的结果。
萧布衣和孙少方在鹊山谈论瓦岗大势，对瓦岗了若指掌，就是因为有这个贾润甫的缘故。
这里的关键除了贾润甫，当然还有个单雄信，不过单雄信对所有的计谋并不知情，他及时赶到却是因为徐世绩的一封信。
徐世绩早早的有信写来，萧布衣找机会派人递给了单雄信。信中一来劝单雄信归降，二来却是分析瓦岗眼下的形式，指出翟让若是离开，李密必定下手，徐世绩念及当初翟让之情，只请单雄信出手救回翟让。其实没有徐世绩的这封信，单雄信知道翟让有难当然也会出手，不过徐世绩却指出只凭单雄信一人之力只怕无力回天。单雄信得徐世绩提示，这才找到秦叔宝、程咬金和王君廓三人，及时赶到救了翟让一命。
在瓦岗，若说朋友最多之人无疑是单雄信，无论瓦岗新众还是旧人，和单雄信关系都是极好，是以单雄信才能请得到三人。
事情复杂非常，可每个步骤却都是在萧布衣的精心安排下，他连环重手来击瓦岗，攻打分化无不用极，等到明天开始全力进攻瓦岗，虽李密武功极高，手下还有秦叔宝、程咬金、单雄信、王伯当和王君廓一帮猛将，但可以预期，瓦岗四面楚歌，死守回洛仓，距离崩溃之日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萧布衣心中微喜，轻声道：“润甫，你既然出来了，就不用再回去了。李密多疑，我只怕他迟早会怀疑到你。”
贾润甫微笑道：“李密哪里会有什么疑心，今日他赶着安抚人心，才去了翟让以前的营寨，如今又赶往虎牢，安抚那里的盗匪，只怕军心浮动。我还忘记告诉萧将军一件事情……”
萧布衣突然有些皱眉，“什么事情？”
“其实想要投诚的不止我一个。”贾润甫低声道：“当初萧怀静诬陷裴将军，裴将军一怒之下投靠瓦岗，可后来经我说服有了悔意，他方才已有密告，说让我转告萧将军，可趁李密重伤，前往虎牢之际杀了李密，举城投靠萧将军！”
“糟糕。”萧布衣脸色大变，失声道。
“萧将军莫非不肯原谅裴将军？”贾润甫惴惴问。
“你说裴仁基要行刺李密？”萧布衣一把抓住了贾润甫的手臂。
贾润甫只觉得手臂如同落入铁箍之中，骇然道：“萧将军，裴将军可是一片赤诚之心，还请萧布衣明鉴。”
萧布衣摔开贾润甫的手臂，焦急道：“李密什么时候去的虎牢？”
“翟让走了没有多久，李密就去了虎牢。”贾润甫不解道：“到如今，只怕裴将军已经下手了。李密重伤未愈，裴将军却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次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见到萧布衣脸色有些发冷，贾润甫喏喏问，“萧将军，可有什么不妥？李密是瓦岗之首，李密若死，瓦岗定当冰崩瓦解。”
萧布衣长叹一声，“你以为李密真的伤重吗？”
贾润甫脸色微变，“难道不是？”
“李密这人敢以身犯险，很大程度因为艺高胆大，他既然敢去虎牢，就说明伤势已经无碍。我只怕……他已知道是你暗中操纵，你和裴将军一起投靠瓦岗，他肯定会疑心到裴将军身上，此去虎牢，多半是想和与裴将军为敌。裴将军若是没有反意也就算了，若有反意，李密如何会放过他？我只怕……裴将军性命忧矣！”
“他怀疑我，为何不杀了我？”贾润甫疑惑问道。
萧布衣皱眉道：“杀你贾润甫一个无关大局，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虎牢不要落入我手，为避免打草惊蛇，这才暂且放过你。他先借口去虎牢，要先把虎牢掌控在手，再来对付你也是不迟。我本来觉得……唉……终于还是棋差一招。”
萧布衣知道情形紧迫，皱眉思索，想要想出个主意，一时间哪里能够。原来裴仁基因萧怀静的缘故举虎牢城投靠李密，李密为表信任，还是让裴仁基继续镇守虎牢。萧布衣知道这事后，反倒放下了心事，因为毕竟裴行俨如今在他手下。裴行俨虽勇，萧布衣却一直没有让他前来东都，只怕这父子尴尬难以抉择。可如果击败李密，虎牢就变成孤城一座，到时候劝降裴仁基不难。可他哪里想到裴仁基立功心切，主动要杀李密，这一下风云突变，倒打乱了萧布衣的计划。
贾润甫听到萧布衣的分析，暗自吃惊，却还是怀着侥幸心理道：“这只是萧将军的猜测，说不准李密……”
他话音未落，萧布衣已经摆手道：“他们来了。”
“谁来了？”贾润甫茫然不解，可只过片刻的功夫，贾润甫脸色大变，只听到急风暴雨般的蹄声向这个方向奔来，这些人，难道是来抓他？
如果这些真的是瓦岗众的话，那么说，李密去虎牢，当是要杀裴仁基？裴仁基现在如何？
※※※
罗士信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就算脸上那刀带来的疼痛也不及脑海中的隐痛。他想了半晌才明白，原来虬髯客只凭弓弦声响就已经震晕了他，不由心下骇然。
突然想起幼时习武的往事，当初他武学颇有成就，心高气傲，自以为除了师尊外，武功也算数一数二。师尊却是摇头说，天下草莽豪杰无数，就算师尊都不敢如此夸口，何况是他！罗士信不服，问及有谁能和师尊抗衡，师尊就曾经说过，虬髯客、道信武功都是极高，天下难有敌手。自己还不服气，只是问，若是这等武功，怎么不见有名，师尊却只是说了句，武功练到极致，心性亦高，怎么会求什么名气？罗士信当初还是不信，亦想找虬髯客比试一番，只是戎马生涯数载，见到张须陀的时候才发现天外有天，这才没了去和虬髯客比试的念头。没想到今日得见，才知道虬髯客果然名不虚传。
符平居他亦认识，因为罗士信本来就是将门中人，符平居身为太平道四道中人，楼观之首，地位极为尊崇，罗士信知道武功远远不及他，可听到虬髯客说要杀符平居不用三招之时，骇然之际，又是心折，暗想男儿若如虬髯客，当顶天立地，再无烦恼！
可虬髯客和符平居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杀他呢？这个符平居又不像自己认识的符平居，他武功却也如此高强，不知道却是哪个？
他见到符平居要杀萧布衣，当下鬼使神差的去拦，只因为潜意识中，太平道既然要杀萧布衣，那萧布衣肯定非太平道的大将军，所以他说自己又错了，肯定不是他，可如果符平居是假，所有的事情又是陷入糊涂之中……
罗士信越想越头痛，却已经挣扎站起，茫然四下望去，只听到山风呜咽，谷中森冷，可方才大战的两个人却是踪影不见。
突然瞥见月在中天，清光泻地，罗士信才惊觉昏迷了很久，不由对虬髯客更是骇然，暗想自己不过置身事外，却也被虬髯客弓弦之声震晕，那个假符平居首当其冲，虽是武功极高，不见得能挡得住虬髯客的三招。
他如此想法，却没有发现谷中有人的尸体，暗想难道假符平居逃得了性命？突然眼前一亮，疾走了几步蹲下来。伸手过去，抓起了一面盾牌，见到盾牌早就扭曲变形，四分五裂，他认得这是符平居使用的护身之盾，又见到地上有块土地色泽黑紫，用手指拈下，闻到淡淡的血腥，暗道这多半是符平居的血！
那盾牌本是极为坚硬，当初萧布衣剑刺不穿，此刻竟然变成破铜烂铁般，罗士信心中凛然，望见盾牌其中凹下去一块，印出四指的痕迹出来，不由暗自骇然，心道难道虬髯客只凭拳头就打烂了盾牌，打伤了符平居？
可这些不过是他的猜测，结果到底如何，他是茫然不知，摇头站起来，叹了口气，踉跄的向谷外走过去，他茫然没有辨别方向，等到了谷外，突然听马蹄声响，闪身躲到一旁。有三骑路过，一男子冷冷道：“红线，罗士信这小子不知道好歹，枉费你一片深情，你以后莫要以他为念才好。”
马上有一女子接道：“苏将军，罗士信并非不明是非之辈，他对我很好！”
罗士信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又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愕然，转瞬听出那人的声音，心中微动。这时月光如水，倾泻在那女子的脸上，女子眼如秋水，清澈澄亮，又蕴含着坚毅之色，罗士信心中莫名的叹息一声，却又奇怪，窦红线怎么会到这里？
※※※
马蹄之声紧锣密鼓般，摄人心弦，萧布衣立在树下，嘴角带有讥诮的笑容。
贾润甫突然低呼道：“是瓦岗的人，萧将军快走。”
他呼喝声中，已经准备上前拦截，可来人快如电闪，有数十人之多，他凭一己之力如何拦截？他才上前一步，已经被萧布衣拉住。马儿来的极快，转瞬离他们不过十数丈的距离。
贾润甫惊出一身冷汗，萧布衣却是低吼一声，一拳击在身边的树上。只听到‘喀嚓嚓’的一声响，碗口粗细的树儿竟然被他一拳打断。贾润甫骇的几乎跳起来，暗想萧将军非人能够形容。
萧布衣一拳击断身边之树，双手一抱，搂住大树横扫了出来。平地‘呼’的一阵狂风卷起，奔马本疾，马上之人都是闷不做声的杀过来，或持矛，或拿刀，看样要把萧、贾二人踩成肉酱，却哪里想到萧布衣突出怪招。碗口粗细的大树舞动起来，平地风云，一匹马儿被拍中，‘咕咚’摔倒在地，其余的马儿受惊而起，嘶叫连连，再也不能上前。后面的瓦岗众见势不好，圈马向两翼散去。
萧布衣用手一推，大树霍然飞了出去，正前的一匹马儿被活生生的砸倒，马上那人跌下马来，又被马儿踩断一条腿，惨叫一声！
场面极其混乱，可气势汹汹的来势却被止住，众匪见状大惊，心道这家伙还是人吗？众骑散开，沿着洛水河兜成个半圆，将萧布衣、贾润甫围在正中，为首一人却是瓦岗大将李文相！
李文相原本为魏郡大盗，后来投靠李密，为人剽悍，曾带兵和萧布衣在北邙山一战。那时候只觉得萧布衣的黑甲骑兵犀利，可如今见到他单手断树，凭一人竟然拦住瓦岗数十骑，不由暗自寒心。
原来事情果然如萧布衣所料，李密听王伯当陈述后，早就怀疑到贾润甫身上，可为免打草惊蛇，这才带人先是前往虎牢，却派李文相带人擒住贾润甫。没想到贾润甫早早的离开，李文相这才一路追击，到这里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有想到蓦然碰到了萧布衣。
萧布衣凭借一己之力拦住众人，烟尘弥漫中，李文相又惊又怒道：“贾润甫，你竟然敢勾结萧布衣，背叛瓦岗！”
贾润甫冷笑道：“李文相，我本是隋臣，入瓦岗不过是权宜之计，既然如此，何来勾结背叛？”
李文相嘶吼一声，喝令道：“废话少说，砍死贾润甫者，魏公有重赏。”他呼喝一声，已经催马上前，萧布衣目光却是注意到李文相的身后。
瓦岗众虽是气势汹汹，可萧布衣反倒更加留意李文相等盗匪身后的那一十八骑！
萧布衣到了如今，早就一眼就能看出形势强弱，觉察到李文相远不是他的对手，放下心事，可却注意到那一十八骑很是古怪。他马术精湛，识马颇佳，一眼就看出那十八人骑的是好马，马术之精湛让人动容。
若是一人马术精湛也就罢了，这十八人进退同体，又是哪里找来的人物？以前在瓦岗，怎么一直没有见过这种骑兵？萧布衣想到这里，心中凛然。
萧布衣心中疑惑，见到李文相奔贾润甫冲来，遽然而动。他如今身形一动，已如风行，一伸手在马儿眼前一照。马儿受惊，长嘶声中人立而起，李文相猝不及防，身子后仰，大声喝骂。萧布衣却早早的到了他的身侧，伸手抓住他的脖颈。
李文相大惊，挥刀砍去，萧布衣拎着他的脖子一转，他情不自禁的转身，一刀砍在了空处，紧接着手臂震颤，长刀已落。
萧布衣伸手接刀，架在李文相脖子之上，厉声道：“住手！”
从李文相冲出，到被萧布衣擒住，不过是刹那的功夫，众匪大惊，都是勒马不前。他们首领落在萧布衣的手上，自然投鼠忌器，李文相饶是剽悍，遇到萧布衣这种身手半分都是施展不开，目眦欲裂，可萧布衣拎住他的脖颈之时，夜空中突然‘嗤’的一声响，一道厉芒射到黑暗之中。
萧布衣听到声音古怪，心中戒备。黑暗之中，别人或许看不到什么，他目光敏锐，早看到那一十八骑为首一人射出道厉芒，但那道厉芒看形状并非弓箭，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厉芒在他身侧数丈飞出，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萧布衣微蹙眉头，突然感觉背后有物袭来。
他和贾润甫都是背倚洛水，身后并没有盗匪，袭击他的又是哪个？
萧布衣心中微惊，单刀反劈，迅雷不及掩耳。只听到‘嚓’的一声响，一物斜斜的落在李文相的腿上。
鲜血崩飞，李文相惨叫一声，腿上已经插了一物。原来萧布衣为人谨慎，反手劈刀之时已经把李文相挡在身前。那物极是古怪，被萧布衣单刀劈中还能变线，误伤了李文相，萧布衣若非谨慎，说不定已被这东西打伤。
贾润甫骇然一指道：“萧将军，不是我，这是从我后面飞过来的。”
萧布衣身后就是他，他不能不解释一下，萧布衣点头，见到扎伤李文相那物竟然是把弧形弯刀，不由错愕，转瞬已经明白过来，原来十八骑为首之人竟然射出了把弯刀！
这种东西十分古怪，却是哪里人会用？
这把弯刀飞出后，却能弧线飞回，直取他的后心，十分隐蔽。这招声东击西，若非他感觉敏锐，早就中了一刀。萧布衣笑起来，“弯刀不错。”
他话音才落，突然喝道：“月光，过来！”
月光长嘶一声，已经奔到萧布衣身前，众匪目瞪口呆，从未见过如此驯马之法。月光才是过了萧布衣的身边，萧布衣已经取弓在手，厉喝一声，长箭已电闪射去。
他取弓射箭不过闪念之间，等到弓弦一响，四箭已到为首那人的眼前！
众匪惊骇，从未见如此神乎其技，竟然能够一弓四箭，十八骑为首那人也是大惊，厉喝声中，从马上翻了出去。
只听到‘噗、噗’数声，那人闷哼一声，已经栽倒在地，马儿却是惨嘶声中，被萧布衣一箭贯穿了脑门，倒地而亡！剩下的十七骑都是大惊，两人去抢落地那人，其余十多人都是倒退。他们虽是惶恐，可进退一致，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萧布衣暗自皱眉，琢磨这些人的来历。
两人抢过同伴，只见到他身中三箭，受伤颇重，不由目眦欲裂！
才要上前拼命，为首那人摆手，虚弱道：“走……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十七骑唯此人马首是瞻，扶起那人上马，转瞬离去，竟然不理瓦岗盗匪。
萧布衣四箭射出，所有盗匪亦是哗然而退，萧布衣傲然而立道：“滚回去告诉李密，好好的守住洛口仓，萧布衣明日来攻！”
众人被萧布衣惊呆，讪讪而退，李文相咬牙不语，只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萧布衣突然松开他的脖颈，把他放在了地上。
李文相不明所以，萧布衣却是伸手拔出他腿上的弯刀，鲜血流淌，李文相闷哼一声，萧布衣伸手自李文相身上撕下衣襟，为他简略的包扎下。这次不但李文相错愕，就算贾润甫也如在雾中。
等到给李文相包扎完伤口后，萧布衣起身道：“回去吧。”
李文相怔住，恶狠狠道：“萧布衣，你要做什么？你以为我会被你的假仁假义收买？”
萧布衣轻叹声，“李文相，在我看来，没谁天生想要当盗匪，河南瓦岗的百姓动乱流离已久，如今都想要早早的安定，我其实不想把你们斩尽杀绝。你们若能弃匪归农，我可保证以往的一切，既往不咎！”

第三六五节 约法三章
萧布衣凭一己之力断树喝退盗匪，以神技击退那十八骑，贾润甫见到还不觉得什么，因为萧布衣威名远播，震慑八方，肯定能人所不能。
可听到萧布衣说什么没有谁天生想要当盗匪，百姓想要安定的时候，贾润甫鼻子突然一酸。
他泪眼模糊，见到萧布衣好像已经变成了张须陀。
张将军当初，不也是这么说过，所以他很少会赶尽杀绝？可张将军心意虽好，但终究浮沙建塔，心力交瘁，不知道萧布衣能否实现张将军的愿望？
萧布衣微笑的望着李文相，满面的真诚，李文相却是不为所动，退后两步，怒声道：“萧布衣，你真的痴心妄想。我武功不如你，可不见得胆气不如你，你要不杀了我，不然的话我就走了。你想凭这招收买人心，可太小看了我李文相。”
贾润甫愤怒道：“李文相，你莫要不知好歹！”
李文相冷笑道：“贾润甫，你这四姓家奴，先跟杨义臣，后随裴仁基，又跟了瓦岗，现在投靠萧布衣，毫无廉耻，有何资格嘲笑我？”
贾润甫面红耳赤，萧布衣却是摇摇头，“李文相，我没有小看你，我倒是高看你了。”翻身上了白马，萧布衣淡然道：“润甫，走吧。”
贾润甫虽是忿然，还是跟随上马，萧布衣归弓在鞍，望着天边的明月道：“可惜，可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说完话后，催马找浅水的地方渡过洛水，只见到马蹄翻飞，水花四溅，明月下，有着亮晶晶的心动。
李文相这才无力的坐下来，难以置信萧布衣竟然放过了他。
在他的眼中，萧布衣其实和魔鬼无异！当初回洛、北邙山两战，瓦岗、隋军浴血厮杀，那种惨烈无论哪个瓦岗众都是心有余悸。本来不堪一击的隋军在萧布衣的带领下，竟然重新的焕发极强的战斗能力，这让瓦岗众为之胆寒。见到隋军浴血厮杀，瓦岗众或多或少有了迷惘，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目的的人，又会有什么凝聚力？
抬头望了眼天上的明月，李文相想起萧布衣方才所说的明月、沟渠什么的，隐约知道什么意思，又是有些不懂，哼了声，一口浓痰吐出，骂了一句，声音却和蚊子一样。
※※※
天上有明月，年年照相思。
窦红线抬头望向明月的时候，鼻子微酸，眼中有泪，却是强行抑制。
听到苏定方对罗士信不满的时候，她还是会为罗士信辩解，不遗余力。这就和天上明月一般，只是撒着淡淡的光辉，为夜幕带来了微薄的希望，就算别人没有注意，就算所照之人对它熟视无睹。
这世上有一种爱，叫做付出！
苏定方听到窦红线所言，摇头道：“红线呀，我说你怎么……唉……想你虽然和他自幼相识，他救过你，可你也救过他……这也算扯平了吧？”
窦红线苦笑，另外一男子摇头道：“定方，这东西不是萝卜白菜，你给我半斤，我还你八两，感情这事情，真的很复杂。”
“看你说的，好像煞有其事一样，王伏宝，你那婆娘听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王伏宝只是憨憨一笑，“我和我那婆娘还不是天天打打骂骂，若不打骂，如何过日子呢？”
窦红线望着身边的二人，轻声道：“两位将军，侄女自有分寸，不会误了事情，还请你们放心。”
她和父亲一样，对父亲身边的手下都是恭敬有加，这才能得到这些汉子的尊重和爱戴。苏定方是跟随父亲多年，这个王伏宝亦是如此，在这几年来，跟随父亲在山东河北征战，立下了赫赫功劳，这次随她前来，实在是因为有个重大的决定。
苏定方轻叹一声，“红线，我不是怪你，只是为你感觉到不值。你如此付出，若只是一无所获也就罢了，可要是……”
他话音未落，突然厉声道：“是谁？”
苏定方勒马抽刀，向山脚处望过去，见到一人落寞的站在那里，因为背对月亮的方向，清光撒下来，拖出个长长的影子，一时间看不清面容。
苏定方、王伏宝一时间不知道是谁，窦红线却是心头狂跳，轻呼一声，早就飞身下马，吃惊道：“士信，你怎么……受伤了？”
罗士信脸上血水混着尘土，丑恶不堪，可窦红线一眼却能认出了他！
“我……受伤，不关你事。”
窦红线笑容有些僵硬，热情不出意外的碰到了冰冷，这让她没有愤怒，却只有心痛，因为她知道，罗士信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窦红线虽不介意，苏定方却冷笑道：“罗士信，你以为你是谁？”
罗士信喃喃道：“我谁都不是！”
窦红线见到他的麻木、伤痛、狼狈不堪，心口刀剜般的痛，“士信，谁伤的你？我……我们找他算账。”她心痛之余也是忍不住的骇然，暗想罗士信武功高强，能把他重伤成这等模样，不言而喻是个绝顶高手。
“你不行。”罗士信吐出三个字来，还是冰冷非常。
苏定方勃然大怒，他几乎是见着窦红线长大，把窦红线看作自己的女儿一样，见到她郁郁寡欢，难免对罗士信不满。见到窦红线又是碰到了冷钉子，怒喝道：“小子，我们不行，也不见得你行。”
本以为罗士信会怒，没想到他竟然点点头，“不错，我也不行。这世上，能对抗萧布衣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窦红线吃惊道：“原来伤你的竟是萧布衣？”想起萧布衣武功极高，再加上罗士信一直和萧布衣作对，窦红线倒是信了十分，嘴角突然露出笑意，“士信，你不用担心，萧布衣眼下虽强，可我只怕……”
苏定方咳嗽声，“红线！”
窦红线脸上微红，轻声道：“士信，你放心，我们的共同敌人都是萧布衣，不若联手对抗他？”
罗士信看了她半晌，“令尊要与萧布衣为敌？”
苏定方的嗓子几乎都要咳哑，窦红线却是点头道：“不错，今日我们来此，其实就是和李密商议联手对抗萧布衣！”
罗士信嘴角咧咧，不知道是哭是笑，“你们要对抗萧布衣，可我现在已经不想和他为敌了。”
他说完话后，踉跄离去，窦红线怔在当地，一时间哭笑不得。等到回过神来，只见到眼前清光铺地，罗士信早已踪影不见。
“士信……”窦红线忍不住唤了声，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苏定方怒道：“红线，你太过痴迷，我就说这小子不知好歹。想你为了这小子，煞费心机劝说长乐王联手李密，攻打萧布衣，没想到他竟然对你如此，枉费你的一片苦心。”
窦红线望着远方，半晌才道：“那我错了吗？萧布衣要是击败李密，下一步肯定是攻打河北、山东两地，我们若不提前动手，迟早成为他的阶下之囚。”
苏定方冷哼了一声，却不言语。
王伏宝轻声道：“红线说的也是，萧布衣势力强横，雄霸中原，我们眼下的目的当是联手抗之，不然若被他各个击破，悔之晚矣。只可恨罗士信此人反复无常，先叛张须陀，后叛杜伏威，一直对我们怀有敌意。红线，此人绝非佳偶，你要谨慎考虑。”
窦红线强笑道：“两位将军，红线知道了。”
苏定方、王伏宝都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窦红线的言不由衷，互望一眼，缓缓摇头。窦红线只是望着月亮照的尽头，暗自想到，士信到底想着什么，怎么我全然不知？
※※※
萧布衣人在东都，一天之内连收两道消息，不由锁紧眉头，沉吟良久。
他回转东都后，只是稍作休息，第二日清晨就宣百官晋见。
天下局势渐渐明朗，百姓其实早就厌倦思定，眼下除了征战，安抚民众也是至关重要。
他人在高位，这才明白当个好皇帝绝不容易，虽然有一帮大臣尽心辅佐，外有李靖、徐世绩、裴行俨等人征战，内有杜如晦、魏征、马周等人竭力辅佐，可如今大隋只剩下个空壳，外忧内患，单凭几人之功，想要振兴，又是谈何容易。
眼下当是挖掘隋朝内部之力，以不激化矛盾为主。他官位越高，才越发的觉得当个好皇帝并不容易，虽然众手下已经竭力的为他减轻负担，但是很多事情，他必须亲力亲为。
规划已有，但是若实施却是很有难度，杨广步调太快，搞的民不聊生，前车之鉴，萧布衣警惕在心，如何会重蹈覆辙？
萧布衣虽是梁国公，通管百官，可早朝却少，倒是名副其实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东都整顿有些时日，眼下当然是要看成绩的时候。
百官见萧布衣脸色凝重，都是心中惴惴，不知道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是否合萧布衣的心思。
萧布衣人在高位，越王杨侗也是前来，却是在一旁设置个座位，以示尊崇。越王得母亲的吩咐，事事以萧布衣为尊，来早朝也是代表支持而已，并不出谋划策。见萧布衣对他一直都是恭敬有礼，而且对后宫善待有加，心中稍定。
这时候的杨侗早不指望杨广回转，只求平稳度日就好。
“诸位大人，本将军得越王器重，委以重任，如今已过数月，兢兢业业，不敢一日悠闲。”
群臣齐声道：“梁国公辛苦。”
越王一旁道：“梁国公夙夜辛劳，我等早看在眼中，今日本王有一事请陈。”
萧布衣微笑道：“越王请讲。”
越王起身道：“梁国公这些日子夙夜操劳，整顿朝纲，连克瓦岗，对天下的功劳有目共睹，可梁国公只记得给别人加官晋爵，却一无所求。本王和众老臣商议，想加封梁国公为西梁王，将襄城、河内、南阳、长平等十郡奉给西梁王统管，这是十郡名单……”越王将一奏折呈上，回首望向群臣道：“不知道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百官恭声道：“合该如此。”
萧布衣看了眼奏折，知道越王不过是给个顺水人情，这十郡都在东都附近，可大部分都在瓦岗的手里面，自己要管理，总是要打下来再说。
不过无论如何，这总是个好现象，以越王为首的百官拥护，会给他的前进减少很多阻力。
谢过越王后，萧布衣轻咳声，大兴殿肃然静寂，萧布衣沉声道：“本来东都外忧内患，已是千疮百孔，可这数月以来，有仗众位大人的鞠躬尽瘁，这才能保东都安宁。本王……查众大人所为，均是兢兢业业，虽是动荡时期，却能做好本职之事，实在让本王欣慰……”
他此言一出，群臣都是舒了口气，暗想萧布衣对人宽和，有本来担心职位之人也是放下了心事。
萧布衣又道：“梁公府外设三府，到如今刑部侍郎薛怀恩断案七百三十六起，魏御史和西门侍郎提拔人才一百八十九人，勇士府亦是选拔三千余勇士，个个武艺不差，以一当十。”
百官听到这些数字，有皱眉，有振奋，皱眉是想只怕这朝廷以后都是充斥着泥腿子，振奋的却想，萧布衣雷厉风行，这段日子大有作为，东都若得萧布衣管理，说不准真的大兴。一想到大兴二字，暗想当初萧布衣别的大殿不选，只在大兴殿处理政务，雄心、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有本觉得萧布衣还是太过年轻，只怕不能服众，可见到他处事老辣圆滑，考虑深远，心中不知道应该是吃惊还是高兴！萧布衣沉声道：“刑部侍郎出列。”
薛怀恩站出道：“微臣在。”
萧布衣缓缓道：“薛侍郎和大理寺少卿赵河东这些日子来夙夜操劳，已审冤案七百三十六起，可所有的案子却终还没有定论，如今应是已到了定案之时。”
薛怀恩恭敬道：“回西梁王，的确如此。”
萧布衣由梁国公转为西梁王，薛怀恩办案一丝不苟，称呼亦是如此。可他心中却是有着担忧，一时间犹豫是否讲出来。
萧布衣却是自怀中取出一把短剑，伸手一挥，已经落到薛怀恩脚前。
只听到‘嗤’的一声响，短剑已入地面，如切豆腐般。众人都是一凛，薛怀恩愕然，不明所以道：“西梁王，不知道微臣可是做有错事？若真的有错，还请西梁王指出！”
他只以为君王赐剑就是赐死，一时间茫然一片。
萧布衣却是微笑道：“到如今，本王并未发现薛侍郎的任何过错，赐予你此剑叫做梁王剑，此剑可上斩王室，下斩臣子！如见此剑，如本王亲临。薛侍郎，你今日起，持本剑断案，若有以官威欺压，即可请出此剑，若再不服，让他前来和我置辩，不知道你可知晓本王之意？”
薛怀恩大喜，跪倒道：“谢西梁王！”
他一直都是担心难以服众，暗想涉案之人亦有高官，自己人卑言轻，若是被人诬陷，不但不能申冤，反倒把自己绕到里面，可听到萧布衣赐剑，心中大为振奋。
群臣悚然，想不到萧布衣还有这招，相顾互望，都有了忐忑之意。
萧布衣赐剑后，环视众人道：“不过本王有感我朝刑法过于苛责，如今百废待兴，人心惶惶，为安定民心，特与诸位大人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和盗窃之罪，按情节轻重治罪，以往的苛法一律暂且废除，薛侍郎，这三条你先记下，作为以后定案之参考。”
薛怀恩施礼道：“西梁王宽恕待人，天下之福。”
群臣本来惴惴，可听到刑罚已变，都是松了口气，齐声道：“西梁王宽恕待人，天下之福。”
萧布衣点头，“魏御史、西门侍郎出列。”
魏征、西门楚才出列道：“微臣在。”
萧布衣沉声道：“我知你二人近日辛苦，只是为补三省六部二十四司之空缺，官员蓦然增加一百八十九人，如今东都财政紧迫，入不敷出，如今又是增加了这些官员，不知道你等可有什么建议改善？”
西门楚才脑门冒出热汗，喏喏不能言。魏征却是早有准备道：“回西梁王，门下省录事马周对此事就早有预见，亦是提出主见。”
萧布衣点头，“宣马周晋见。”
马周不过是门下省的录事，自然没有机会上大兴殿见萧布衣，此人狂放依旧，不过总算把酒葫芦去了，见到萧布衣高高在上，深施一礼道：“梁国公……”
“大胆，要称西梁王。”段达一旁终于得到用武之地。
马周倒有些错愕，萧布衣却是微笑道：“段大人，不知者不罪。”
段达见到萧布衣微笑，慌忙还以微笑，马周只能再次称呼道：“不知道西梁王何事召见微臣？”
魏征把萧布衣询问讲述一遍，马周肃然道：“其实此难题不难解决。”
群臣动容，萧布衣颇有兴趣，“不知道你有何妙策？”
马周正色道：“想上林苑奢靡非常，如今几经盗匪掠夺，几乎废弃不用，若是遣散其中宫女，取里面财物使用，鼓励天下人来东都经商，何愁财政不兴？三省六部官员虽是多有填补，但宫中过于奢华，人员繁杂，若能还宫女回家，不但可开源节流，还能得天下人爱戴。”
“大胆。”段达喝道：“你这种行径……”
他本来想要斥责为造反，见到萧布衣脸色阴沉，慌忙改口道：“这种行径要经西梁王允许才可。”
萧布衣心道这种行径的确是视扬州的杨广于无物，和造反没有什么两样。
略微沉吟，萧布衣问道：“不知道越王有何建议？”
越王微蹙眉头，转瞬笑道：“西梁王若是有令，我定当遵从。”
萧布衣点点头，“既然如此，越王、王母等处的宫人暂且勿动，其余各宫报上遣散名单，削减开支，至于遣散人员，务求妥善安置。而本王府的开支亦要削减半数，以示天下百姓节俭之心。此事由卢大人、董中将、独孤郎将负责，马周建议有功劳，加俸禄一月。”
卢楚等人遵旨，马周亦是谢恩。
萧布衣却是话题一转，“不知道各位大人还有何事情禀奏？”
群臣这才纷纷上前，将所为事情说出，萧布衣细心倾听，命魏征等人一一记下，慢慢商讨。所有的事情倒是不紧不慢，群臣大受鼓舞。
等一些琐事说完，西门楚才却上前道：“启禀西梁王，如今六部虽多有填补，可六部尚书除民部尚书外，均为空缺，六部无头不行，还请西梁王定夺。”
普通的选拔人才尚可，魏征是个御史，西门楚才不过是个考功侍郎，如何敢对六部长官做主，所以只能询问萧布衣。
萧布衣沉吟片刻，“既然暂且无法选拔，不如由我暂时任命如何？”
群臣随声附和，“西梁王知人善任，定能人尽其才。”他们虽然没份，却也好奇萧布衣到底会如何安排人手。
萧布衣略作沉吟，“民部尚书韦大人最近招募新军颇有起色，加俸半年，不必变动。刑部虽缺尚书一职，不过可暂且由刑部侍郎暂时代理，半年后看其成效，再决定刑部尚书一职。”
众人已经听的明白，暗想这侍郎其实就是和尚书差不多，只要薛怀恩并无大错，想必这刑部尚书就是薛怀恩无疑！
“至于工部嘛，尚书暂缺，暂由将作监大匠廖凯兼任工部侍郎，统管工部一事。”萧布衣沉吟道。
众人都是点头，暗想萧布衣毕竟还是知人善任，廖凯本是将作监大匠，对工部颇为熟悉，若他来管，应是不差。
“礼部尚书还请太府卿元大人兼任，不知道元大人意下如何？”萧布衣突然道。
元文都自从到了大兴殿后，一直默然不语，听到萧布衣突然委派他为礼部尚书，略有吃惊，转瞬错愕，然后心情五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
群臣也望过去，都是窃窃私语，暗想元文都和萧布衣不算和睦，萧布衣竟然委任他为礼部尚书，实在是胸襟广阔，这样一来，许多心有疑惑之人都是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微臣得西梁王器重，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元文都终于深施一礼。
萧布衣点头，“兵部尚书本是卫文升，可如今已到西京，太原副留守李靖袭取黎阳，克瓦岗一战中功劳居伟，既然如此，可由李靖任兵部侍郎一职，兼兵部尚书一职，半年后以观后效。”
群臣面面相觑，半晌无语。可李靖既然为太原副留守，兼任兵部侍郎也算说得过去，可吏部尚书掌管人员任免，还在魏征、西门楚才之上，却不知由谁担当？
萧布衣眼中闪过狡黠的笑容，“至于吏部尚书嘛，我却建议由河池太守、银青光禄大夫、国舅萧瑀担任，不知道诸大人意下如何？”

第三六六节 出使
萧布衣说出萧瑀两个字的时候，群臣一阵哗然。
萧瑀大伙当然都知道，那是萧皇后的弟弟，也就是国舅爷，当初为银青光禄大夫，在朝中说话也是颇有分量，不过因为高丽一事得罪了杨广，早被贬为河池郡守。河池苦寒，一直就没有了下文，哪里想到萧布衣选的吏部尚书竟然是他。
萧布衣早就传令下去，“宣萧瑀入朝。”
萧瑀肃然而入，参见萧布衣，得知被委任吏部尚书一职，施礼谢恩，朝臣心道，萧布衣和萧瑀可是实在亲戚，李靖又是萧布衣的大哥，薛怀恩是萧布衣一手提拔出来，这尚书省下属六部就被萧布衣安插了一半亲信，别人想不同意都不行了。
不过萧瑀毕竟甚有威望，朝臣又觉得此举无可厚非。
萧布衣等萧瑀谢恩后，这才微笑道：“萧尚书，本王和你虽是叔侄关系，可若是徇私枉法，本王也不会念及私情。”
萧瑀正色道：“西梁王正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二人一唱一和，越王一旁微笑道：“萧大夫回转东都倒是喜事，可不知河池现在如何？”
河池靠近天水、扶风、京兆三地，群臣都是远在东都，很多人家眷早早的都乔迁到了东都，倒也不放在心上。不过还有不少家族人在关陇，忍不住的侧耳倾听。
如今交通阻隔，都知道李渊、薛举、李轨，在关陇一带征战，可到底如何，却是少有人知。
萧瑀轻叹一声，“越王，实不相瞒，现在关陇大乱，薛举势力庞大，陇西已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离开河池之时，薛举已经带兵进占天水，直逼扶风，威胁西京。而李渊更是早早的困住西京，取西京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萧布衣微微变色道：“西京危机，我等徒之奈何？”
群臣默然，萧瑀却是建议道：“西梁王，想我等正义之师，西京告急，正应解西京于倒悬，还请西梁王出兵一支去取潼关，潼关眼下是屈突通派人镇守，我等若是能说服他们开关放行，可救西京。”
萧布衣点头道：“萧尚书说的很有道理。”
越王变了脸色，“此事万万不可！”
萧布衣恭声道：“不知道越王有何高见？”
越王摆手道：“高见倒是不敢，可萧将军是来解东都之围，这瓦岗数十万的大军堵在家门口，若是轻易出兵，瓦岗乘虚而入取了东都，我等舍却根本之地，只怕一无所获。”
群臣都是点头，元文都也道：“西梁王，越王说的大有道理，想瓦岗一败再败，只因西梁王在此！西京离此八百里之遥，山高路远，就算西梁王的大才，急切之下恐怕也是过不了潼关，更何谈西京，而眼下瓦岗未除，岂可舍本逐末？”
萧布衣皱眉道：“可我们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西京落入贼手？”
段达一旁道：“西梁王，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想如今东都未定，危在旦夕，东都之兵均不愿西行，微臣恳请西梁王以东都为重，莫要轻离！”
群臣跪倒，齐声道：“微臣恳请西梁王以东都为重，莫要轻离！”
众人都是胆颤心惊，只怕萧布衣离去，暗想杨广舍弃东都，陷东都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来了个萧布衣，这才安定了东都，若是一时头脑发热前往西京，那东都再无希望。
大兴殿跪倒一片，卢楚亦道：“西梁王，眼下外患未除，百废待兴，正适宜安抚民众，不宜妄自兴兵，还请西梁王三思。”
萧布衣轻叹一声，缓缓走下来，扶起卢楚道：“各位大人请起。”
众人稀稀落落站起，满是期待，萧布衣沉声道：“众大人说的也是道理，不过匪盗若占西京，出兵潼关，我等西有匪盗，东有瓦岗，又是如何应对？”
众人又是默然，卢楚沉吟片刻道：“西梁王，固守东都绝非良策，可长途跋涉要去西京更不可取。想西梁王来到东都后，先取回洛，九营相连，如今又战北邙山，东都外郭安定，实在和西梁王战线拉出来大有关系。”
萧布衣点头，“那又如何？”
“如果依老臣来看，潼关若有盗匪出兵，我等绝不能等他们兵临城下才对。西梁王若是有意，可派兵西出东都，驻守新安、宜阳、渑池三地，新安扼住谷水，宜阳扼洛水，渑池在新安、宜阳之后，三地可遥相呼应，能挡千军万马，如此一来，东都外有屏蔽，可保无忧。”
群臣都是点头，“卢大人此言极是，西梁王若想要出兵，可兵发此三地以抗西京之兵。”
萧布衣点点头，“众位大人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先回转考虑，有事再奏，无事就都歇了吧。”
※※※
群臣忐忑回转，萧布衣却是拉着萧瑀径直回转梁公府，微笑道：“叔叔，你来助我，实在是让我意料不到。”
萧瑀唏嘘道：“布衣，我在河池听说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出乎意料，叔父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前来投靠你。”
萧布衣含笑道：“叔叔实在过谦，以你的能力，何愁找不到用武之地，我其实早就挂记叔父，这才给你写信请回，却怕你不肯回来助我。”
萧瑀轻叹道：“难得你还念及我，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没有不回来的道理。只可惜河池身处陇右、关中周边之地，薛举、李渊都是虎视眈眈，我若不选择投靠，只能弃之，叔父有愧呀。”
萧布衣摇头道：“叔父此言差矣，天下大局，有舍有弃，我们失去的，总有一日会连本带利的赚回来。区区一个河池，还不至于让叔父牵挂不安吧？”
萧瑀眼前一亮，赞叹道：“好小子，你远比我要有志气许多。却不知道薛举、李渊到底哪个能够先攻克西京。李渊螳螂捕蝉，薛举虎视眈眈一路东进，效法黄雀，只怕他们要有一场鏖战。关陇若出霸主，以我看来，定当和布衣二分天下。”
萧布衣苦笑道：“你不用猜测哪个能赢，根据我最新的消息，李渊其实已经攻下了长安！李建成、李世民加上李渊早已三路围困西京，李神通、李采玉和长孙家族从司竹园起兵响应，由伊始的三万大军扩充到二十万之众。西京代王杨侑年幼无能，卫文升老迈，左翊卫将军阴世师指挥不利，不知道主动出击，只能坐以待毙，加上李渊极有影响力，如今的西京，轻易的落入李渊手上。”
萧布衣说到这里有些感慨，暗想这地利人和也是至关重要，李渊取西京易，他取东都也是少费力气，关键是在于一个威望。
萧瑀愕然，半晌才道：“这么快？你方才怎么……”
“我方才不对群臣说及，不过是想看看他们的动向。”萧布衣笑了起来，目光灼灼，“从他们的反应来看，的确是不除瓦岗之前，难图西京。其实就算除去瓦岗，民心思定，要出兵西京也是大有难度。本来我早下旨招降潼关的屈突通，可惜他对我并无反应，我在关陇并无根基，李渊取了西京，只怕屈突通不久即降了，毕竟他的家眷尽数都在西京。”
萧瑀叹息道：“布衣，你也莫要丧气，无论如何，群臣由伊始的不信任排斥到如今的不肯你离去，说明你在他们的心目中，已经举足轻重。你在忌惮李渊的同时，他对你亦是如此，不过他如此轻易取得关中，还是让人扼腕。”
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叔父，你放心，他在关中，绝不会舒服！”
萧瑀诧异道：“布衣，你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妙计吗？”
萧布衣笑而不答，萧瑀见到他不语，也不追问，正色道：“布衣，若是对付李渊，适宜尽早下手，若等他羽翼已成时，只怕再取不易。”
萧布衣问道：“却不知道叔父有何妙计？”
“巴蜀之地易守难攻，李渊若是稳定关中后，下一步当取巴蜀之地，他若是出兵陈仓，过散关，取了关中之后，巴蜀多半都是会在他掌握之中，若是再取了巴西、巴东两地，扼住长江上游，只怕顺江东进，给布衣你造成极大的威胁。”
“叔父对巴蜀之地倒是颇为熟捻。”萧布衣苦笑道。
萧瑀微笑道：“叔父这几年都在河池，离汉中不远，当然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布衣呀，你现在虽是声势浩大，可地处中原，关陇霸主若是抢占关中、汉中两地，你要想攻打，绝非易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的确没有掉以轻心，可有些事情并非你想做就能做到。”萧布衣无奈道：“叔父，实不相瞒，其实我对关中一直都很重视，奈何我们荆襄之地，少和巴蜀联系，更是缺乏说服巴蜀之人才。我们攻下襄阳后，全力抢占长江两岸之地，顺长江南下，已经打到鹊头镇，近逼历阳，丹阳二地。溯流而上，已取夷陵郡，要入巴东之地。”
萧瑀振奋道：“原来布衣早有准备，害的我担心半晌。”
他虽是皇亲国戚，可一来对杨广早已死心，二来因为姐姐的缘故，知道家族的兴衰实际上已落在萧布衣的身上。既然如此，他没有道理不回转投奔，他比起朝臣还是大有不同，东都朝臣不过是想自保，他却能从更长远的角度来考虑！
萧布衣摇头道：“我等现在虽是势大，其实却是危机四伏，如走钢丝一般，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想我等对抗李密大军已是竭尽心力，稍有闪失就会损失惨重，关中对我们亦是虎视眈眈，我们江南有林士弘、张善安、杜伏威、李子通之流，身边有王世充不知心意，这都是已经接触之敌，更不要说远敌。我等多方开战，现在还看不出迹象，若等落入困境，左支右绌之时，那就悔之晚矣。杜伏威和李子通等人正要夺丹阳之地，觊觎江都，所以我令襄阳之兵和杜伏威暂且讲和，却是想要图谋无人关注的巴蜀之地。可巴蜀民风剽悍，不服管束，再加上那里虽有隋臣，却不听我等号令，妄自兴兵，事倍功半。其实我自从抢占夷陵郡后，已经先后派三拨人前往巴东劝降，但均是无功而返，实在让我夙夜难寐，忧心忡忡。”
萧布衣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却是看着萧瑀的脸色，萧瑀大笑起来，“原来布衣早有安天下之计，我总不能只是吃着俸禄不做事情。巴东郡守涪人杰和我一向交好，只要布衣能请越王下旨，你再亲自书信一封劝降以示诚意，我愿前往巴蜀之地，说服巴东之地归顺，不知道布衣意下如何？”
萧布衣却是摇头道：“叔父，巴蜀之地蛮夷遍地，你若是前往有了意外，我如何对姑母交代？”
提及萧皇后之时，二人神色都是有些异样，萧瑀轻叹声，“布衣，皇后现在如何？”
“其实我早有意将姑母接到东都，可她不肯离开圣上。”
萧瑀摇头道：“随她去吧，很多事情，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布衣，你大可放心，我前往巴东，当有八成的把握，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只怕若是不出力，皇后日后知道，还会责怪于我。”
萧布衣这才长身而起道：“叔父前来，可抵千军万马，既然如此，巴蜀之地就有劳叔父出马！我会让人准备叔父所需一切！”
萧瑀点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李渊已克西京，我等事不宜迟，稍作准备，我明日启程！”

第三六七节 远见
清晨时分，萧布衣正在和群臣商议政事之时，洛水河畔，隋军已经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入冬时分，朝阳迟迟不肯揭开羞涩的面纱，躲藏在东方曙青的天际中，兵戈却是早就露出了狰狞的面容，锋芒毕露，闪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鼓声大作，号角长鸣，一列列的隋兵踏着冰冷刺骨的洛水前行，眼神中闪着坚毅的光芒。死亡挡不住他们，冰冷的河水又算得了什么！
河水上浪花翻涌，马蹄纷飞，骑兵当前捡着洛水浅浅的地段冲过了洛水，迅即在洛水东岸布阵，防止敌手冲击阵势，掩护步兵过河。
鼓声再起，所有的兵士有条不紊渡河，寒风猎猎，旌旗招展，步兵冲过洛水后，迅即列出方阵拓展开去，洛水河边，战意正酣。
天气寒冷，隋兵蓦然出兵，洛口城的瓦岗众终于惊醒，他们都是躲在洛口城中，当然不会早早的出城列阵。见到隋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列阵洛水东，旌旗鼓动，浩浩汤汤，更是不敢出城来战。
张镇周得萧布衣号令，清晨开始发动对瓦岗的第一波攻击！
魏公才驱逐了寨主，前往虎牢安抚民心，众盗匪心中茫然，不知道前途何在，一时间有了慌乱，房玄藻如今守在洛口，早早的起身登上城头，只见隋兵如潮，暗自心惊。
不过守城毕竟稍易，房玄藻亲自击鼓，号令瓦岗众登上城头作战。一时间长弓探出，城垛前寒光点点，利箭在弦。
张镇周亲自指挥大军，并不攻城，只是派数百兵士城下搦战，引瓦岗军出城作战，如今洛口城瓦岗军亦是不少，急切之间不见得攻下，若是能引瓦岗军出城，断其后路才是上策。其实这种方法攻城常用，只是对象不同，结果迥异而已。
当初李密下金堤关，李渊取霍邑都是采用诱敌出战之法。张镇周人虽老迈，却是老而弥坚，习惯稳中求胜，当下派十数个兵士在城下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这些兵士虽不是身经百战，可却都是骂战的好手，一时间天南地北的秽语喷上墙头，从饥贼盗米之徒骂起，再说对家父家母的不孝，有劝瓦岗盗痛改前非，有骂瓦岗盗不守纲常，骂完瓦岗众又开始从翟让骂起，说及李密，更是把瓦岗内讧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一说，倒也精彩十分，前因后果有理有据。
瓦岗军有羞愧，有沉吟，有的惶惑，还有的义愤填膺，只请房玄藻出城一战。
房玄藻暗自皱眉，却是下达了一个命令，“不听号令、擅自出城者，斩！”
他号令一下，瓦岗众肃然。房玄藻又让瓦岗众在城头燃放烽火，通知洛口仓方面，示意有大军攻城。回头望过去，见到人人脸上都是茫然，房玄藻心中叹息，暗想守住这小小的洛口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其实也不太了然。
听到瓦岗军骂什么饥贼盗米，房玄藻心中默问，由当初的打天下到现在的守洛口仓，隋军骂的似乎也没有错处！
※※※
“我们到底要不要听从萧布衣的命令？”张镇周出兵洛口之际，王辩正和王世充在帐中紧急商议。
他们接到萧布衣的命令，让今晨出兵进攻月城。
洛口处厮杀声隐约传来，烟尘升起，遮云蔽日，王世充却是紧锁眉头，无计可施。
他晚了一步，却已束手束脚。萧布衣不是不用他，可一直派他在东都外作战，饶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无可奈何。
他虽不在东都，可东都的消息还是时刻的传到他耳中，听到萧布衣整理政务有声有色，王世充想要吐血。
这些本来他也能够做到，薛世雄死后，萧布衣现在的一切本来属于他王世充！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饶是他老奸巨猾，也是无力回天。
要不要听萧布衣的号令？如果听了的话，不过还是为他人作嫁，可要是不听的话，和谋反无异，萧布衣或许不会马上翻脸，但这迟早都是一条罪名！现在萧布衣表面以和为贵，等到大局已定之时，那就是举起屠刀之时。
王世充以己度人，当然越想越是凶险，听到王辩问询，半晌才道：“我们可以不听吗？”
“其实我们淮南军并没有损伤，如今还有三万人马，如果转战淮南，以义父的号召力，铲除杜伏威等人何难？”王辨建议道。
王世充仰天长叹道：“既有萧布衣，何来王世充？圣上如今就在江都，我等回转如何和他说及今日之事？难道说抢东都不成这才回转的江都？”
王辨皱眉道：“说不说又有何妨，现在谁还把他当作皇上？义父你如果奇兵南下，杀了圣上，夺回江都根本之地，以江都图谋天下，总胜似在此首鼠两端！”
他说的是大逆不道之言，王世充不以为忤，却是摇头道：“我以圣上为根基，那是断然不能反。”
“难道义父到现在还对昏君有什么情意？”王辨不解问道。
王世充苦笑道：“情是没有，意倒是有一些。辩儿，很多事情并非打打杀杀即可。江都十数万精兵，来护儿等大臣拥护，且不说我们能否杀了昏君，就算我们杀了昏君，他们如何会放过我们？不等我们抢占江都，只怕已经被骁果军打的溃不成军。”
“可骁果军本是关中人士，如今都是久在江南，难免思归，圣上一死，这些人再无约束，难免分崩离析，只想着回转关中，如何会和义父为敌？”王辨分析道。
王世充点头，“辩儿，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我不想回转江都，固然是怕吉凶未卜，更重要的一点却是……”王世充说到这里，再叹一声，满是惆怅，“我舍不得离开这里。”
王辨先是愕然，转瞬醒悟过来，见到王世充满脸的不甘心，已经明白过来。王世充不想回转江都，只因为觉得东都还有机会而已！
二人默然的功夫，游击大将军郭善才进账低声道：“大人，北面有消息过来。”
王辩错愕，不知道北面是什么意思。
郭善才早就递过一封书信，却是用红漆封口，王世充拆开一目十行的看过，脸上喜意一闪而过。
王辩和郭善才都是留意王世充的脸色，想要找寻端倪。王世充却是将书信付之一炬，微笑道：“郭将军，你亲率五千大军渡过石子河，前去搦战月城守将邴元真，我随后派大军支援。辩儿，你守住营寨，若有人袭营，尽数抵住。嗯……午时举烽火为号，到时我会回转救援。”
王辩大奇道：“义父，你算准瓦岗军会来袭寨吗？”
王世充微笑起来，“我等出兵，不过是略尽人事而已，无论瓦岗是否来袭，都要有个回转的借口。到时候辩儿你举起烽火，就是义父歇息之时。”
王辨这才明白过来，抱拳道：“孩儿谨遵义父吩咐。”
王世充出了营寨，冷风擘面，精神微振，自言自语道：“萧布衣，你我争锋，胜败在此一举，我不信，你一直都是这么好的运气！”
号角吹起，鼓声大作，淮南兵亦是列阵而出，踏石子河而过，向月城的方向杀了过去。
※※※
李密此刻却是人在虎牢，洛口仓兵精粮足，王世充和张镇周每人所领不过是三万兵马，加一起的数目还远不到瓦岗的小半数，再加上有程咬金、秦叔宝等人坐镇，是以才会安心前往虎牢。
他毕竟也是枭雄，如萧布衣所想，瓦岗内讧之时，第一时间怀疑在贾润甫的身上。
可他虽是怀疑贾润甫，却毕竟老谋深算，并未当场揭穿。他命李文相在自己离开后才去捉拿贾润甫，也是有不想打草惊蛇之意。
日头升起之时，他早就彻查了虎牢城众人，此刻悠闲的坐在椅子之上，望着眼前的裴仁基。裴仁基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双目圆睁。
裴仁基因萧怀静一事反叛隋朝，等知道萧布衣北邙山击退李密，整治朝纲有声有色的时候又是不免暗自后悔。其实萧布衣虽是不说，裴行俨东征之时，却早有书信递给父亲，劝他一块归降萧布衣。可裴仁基觉得萧布衣根基不稳，对儿子所作所为却是不以为然，父子完全不同的想法，等到见到萧布衣掌控东都之时，他这才觉得儿子或许是对。可他毕竟是反隋，急于立功，这才想趁李密重伤之际刺杀，戴罪立功，可哪里想到李密这人狡猾非常，总是喜欢隐藏实力。
裴仁基虽是埋伏了不少刀斧手、弓箭手在侧，可如何奈何得了李密，李密带着蔡建德一个高手，又带了十数名近身内侍，轻易击溃裴仁基的手下，亦将裴仁基击伤，这才打开城门，王伯当从外带兵杀入，将跟随裴仁基反瓦岗的手下尽数斩杀，只留下了裴仁基。
虽不过一夜的功夫，可虎牢却是处于天翻地覆的改变，萧布衣知道后却是鞭长莫及，无奈回转。
李密望着裴仁基的忿然，轻叹声，“裴将军，我待你其实不薄，不知你何故反我。”
裴仁基啐了一口，昂首道：“李密，想我戎马一生，本问心无愧。久慕张将军的威风，张将军待我更厚，他身死你手，我恨不能为他报仇，如何会不反你？”
王伯当立在一旁，‘嚓’的抽出刀来，厉声喝道：“裴仁基，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吗？”
裴仁基冷哼一声，却不言语。李密却是摆摆手，止住王伯当，“裴仁基，我只怕你心口不一吧？”
裴仁基微愕，“什么心口不一？死则死尔，多说无益！李密，我今日死在你手虽是无奈，可毕竟死后不负张将军！”
李密微笑道：“真的？”
裴仁基脸色微变，“李密，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密悠然道：“你是否有负张将军我有待商榷，但是你是否有负李浑呢？”
裴仁基眼中闪过惊骇之色，“你怎么……”
他倏然住口，再不言语，王伯当有些奇怪，听他的语意未尽，可显然应该是想说，你怎么知道？
李密开口证实了王伯当的想法，“我当然知道。裴仁基，你不要自诩什么正人君子，我对你还不是知根知底？你虽然表面上和张须陀不错，其实却是早嫉妒他的领军才能……”
“放你妈的狗臭屁！”裴仁基破口大骂道：“李密，你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士可杀不可辱，杀了我好了，想抹黑我和张将军的关系，做梦！”
李密淡然笑道：“你当然知道程咬金现在在我帐下？”
裴仁基住口，双眸露出疑惑之意，却少了分激动，多了分惊惧。
李密笑容变的发冷，“其实这些事情我也不想说出来，那未免过于无聊。可见到阁下大义凛然，倒觉得有必要说出来的好。想程咬金当年舍张须陀离去，虽然是不算厚道，毕竟还算仗义，张须陀让他前往虎牢请兵围攻我等，他虽没去，却还是通知了裴将军，将张须陀的计划详细说与阁下听，他毕竟不希望张须陀死，希望裴将军关键时候能助张须陀一臂之力！”
裴仁基脸色铁青，“程咬金那狗贼背叛张将军，他说的话你也能信？”
李密微笑道：“我实在找不到他欺骗我的理由，实际上，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及。他就是这样的人，随便别人如何揣度他，他做自己就好。程咬金如果没有撒谎，那不出兵的责任却在裴将军身上？裴将军为何不出兵呢，我只怕你想让张将军死吧？”
裴仁基冷哼一声，却没有再破口大骂。
李密淡然道：“张须陀统领河南道，威风八面，万人敬仰。可敬他的人多，恨他的人也多，比方说阁下。裴将军心高气傲，一直都觉得郁郁不得志，有张须陀在，任凭裴仁基如何努力都是爬不上去。张须陀得到杨广的信任，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失去杨广的信任。当年李浑造反，是因为自己有反心，可也是被杨广逼反，想当初杨广决心要杀李家之人，却是有感证据不足，这时候裴将军你的一封书信却是至关重要。”
“你……你怎么……”裴仁基脸露惶惶之色。
李密微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裴将军你本来是右骁卫大将军李浑的手下，知道圣上的心意，这才奉上告密信一封，揭发李浑造反，李浑其实对裴将军你也很是信任，没有想到阁下为了升职，不惜出卖李浑，这才能得到杨广的信任，在虎牢长治久安。”
裴仁基脸色铁青，却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眼中闪过狐疑的光芒，似乎在想着什么。
“先除李浑，后置张须陀于死地，阁下其实也算是苦心经营，可无奈天不佑你，再加上阁下的领军才能实在有限，难以扭转乾坤！李浑完蛋了，张须陀自尽了，杨义臣病死了，大隋的老臣死的七七八八了，总算阁下可以出头了，但却只能困守虎牢，难免心中不满，这才借萧怀静一事爆发出来，你本来以为投靠我后，能够封官进爵，没想到萧布衣只是两战就已动摇你的心思，是以这才想趁我受伤之际，拿我的人头向萧布衣请功。可没想到你一生谨慎暗动心机，唯一大胆一次却是冒险，到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裴将军，你说无愧天地，我只怕真的要有在天之灵的话，你就算死了，也无颜去见李浑和张须陀吧？裴仁基，我信任你，让你继续镇守虎牢，只因为知道你我都算是小人，只可惜，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裴仁基咬牙道：“李密，这些不过是你的妄想而已，你若想杀我，尽可杀好了，何必说这些事情羞辱我？”
李密笑笑，“你以为必死无疑吗？你大错特错，我不会杀你。伯当，押他下去，好好款待，切不可怠慢。”
裴仁基反倒愣住，他见李密将跟随他的手下斩尽杀绝，只以为自己难逃一死，这才大义凛然，没有想到李密竟然不杀他，不由暗自舒了口气。
王伯当将裴仁基押到牢中，回转的时候满是不解道：“先生，裴仁基想要杀你，你为何还留下他的性命？”
李密皱眉道：“伯当，你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杀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他口气已是颇为严厉，显然对王伯当多少有些不满，可王伯当毕竟跟随他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这才并不责怪。瓦岗内讧一事，固然是矛盾的激化，可若是没有王伯当，也不会造成如今的模样。
王伯当不等回答，有盗匪匆忙赶到，“启禀魏公，洛口告急，张镇周已兴兵渡过洛水进犯洛口！”
李密眉头才皱，又有盗匪赶到禀告道：“启禀魏公，月城告急，王世充出兵攻打月城！”
王伯当吸了口冷气，“魏公，我们要不要马上回转，这二人同时出动，只怕萧布衣要有大的动作……”
李密微蹙眉头，不等回话的时候，又有兵士赶到，“启禀魏公，方山有隋军出没。”
“启禀魏公，荥阳北有隋军出没！”
李密霍然站起，皱眉道：“荥阳北又是哪里的兵士？”
他听到月城、洛口、方山三处均有隋军，并不吃惊，暗想萧布衣三路出兵，显然是扰乱瓦岗的军心，但东都要从荥阳北出兵，那他们绝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黄河对岸有兵前来。
“是河内通守孟善谊的大军。”盗匪战战兢兢道。
李密一拳击在桌案上，“就连这个鼠辈也赶来挑衅？”
王伯当却是忧心忡忡道：“魏公，上次萧布衣出兵北邙山，却是让李靖偷袭黎阳仓，结果黎阳仓被他们抢了回去，我们一直无力抢回，这次萧布衣兵出四路，规模更大，我只怕他还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李密微愕，“伯当，你说他的意图是？”
王伯当苦笑道：“他每次都是用猛攻来掩饰真正的意图，伯当愚昧，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
李密却是缓缓坐下来，喃喃道：“洛口、月城、方山、荥阳北，这四处……李靖此人用兵不错，他没有什么动静，却不知道又在想搞什么鬼。”李密这人自视极高，就算张须陀都不放在眼中，给李靖一个不错的评语已是极为看重，转瞬想到了什么，李密冷笑道：“他们兵出四路，却留下东南的口子，难道是……”
他话音未落，又有盗匪冲进来，李密饶是沉稳，心头也是一颤，“何事？”
“启禀魏公，窦建德之女窦红线求见。”盗匪禀告道。
“窦红线来了？”李密精神一振，“有请！”
※※※
李密在琢磨李靖用意之时，李靖正望着一张地图沉吟，地图的正中却是潼关所在！
方无悔、陈孝意站在一旁，毕恭毕敬。
除此二人外，李靖身边还站有几个将领，都是虎虎生威，却是李靖从低层军士径直提拔出来。
李靖和萧布衣不同，萧布衣在东都有诸多约束，很多事情还要因循旧例，可李靖就是一个原则，能带兵打胜仗的就重用！
战场征战，关系兵士生死，李靖或许不会处事，也不会溜须拍马，可他这条原则，很得兵士拥护。众人敬重他，不但是因为他能带领众人打胜仗，而且更是因为他的奖罚分明。
方无悔暗自琢磨，心道李靖眼前的地图换了一幅又一幅，却是少见他出兵，谁都不知道他心中到底琢磨着什么。他们远在黎阳，潼关离此八百里，难道李靖会考虑向潼关用兵，这实在让众人难以想像。
有兵士匆忙赶到，“将军，有东都紧急公文。”
李靖点头接过公文，看了眼，沉声道：“东都百官商议，准备出兵新安、宜阳、渑池三地，扼住西方潼关之兵，尔等意下如何？”
众将互望一眼，陈孝意沉吟道：“将军，东都出兵，好像我等不能左右吧。”
李靖笑笑，“若是你等用兵，应如何打算？”
方无悔对此并不了然，只能藏拙，陈孝意却是起身到了地图前，“将军，这三地成三角之势，遥相互望。潼关要是出兵的话，此三地只要兵精粮足，作战有方，可挡潼关之兵。我想东都也有将才，这等防备也是求稳之策。”
李靖目光一转，落在一人的身上，缓缓道：“郭孝恪，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郭孝恪黝黑的脸膛，整个人看起来粗壮结实，听到李靖询问，想了半晌，“将军，我倒觉得东都出兵过于保守，此计策想必是那些文臣所想，只求稳妥，却是下策。”
李靖微笑道：“刀笔吏尔，如何知道行军打仗？西梁王一人独撑，安抚朝臣百姓，也难为他了。”
郭孝恪得李靖鼓励，精神一振，伸手一指地图道：“出兵渑池，不过是坐等人攻，放弃新安以西几百里之地，实在不智。何况就算固守新安，从东都粮草补给都是不易。潼关东北百余里外有粮仓常平，如今应该还是隋军把守之中，潼关眼下还在隋军之手，如今正和李渊交战，抽不出兵力来守常平仓，若依我见，东都出军，战线应该再拉出三百里，派兵去取常平仓。然后依据常平之后的陕县固守，若是能有三个月的时间，可加固城池，扼住潼关出兵，他们连兵都出不来，何谈威胁东都？”
郭孝恪那一刻神采飞扬，李靖重重一拍他的肩头，喝彩道：“说的好，孝恪所言正合我意。我就让你率两千骑兵，昼夜兼程赶赴常平，尽取那里粮储，我会让东都大军随后赶到，扼住常平，潼关无法出兵，已不足为惧！”

第三六八节 将军令
东都紧锣密鼓的恢复民生、洛口磨刀霍霍的鏖战之际，李渊在西京长安亦是迎来了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
仪仗整齐，鼓乐齐鸣，李渊攻克长安，马上立代王杨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而今日此刻，就是杨侑登基大典。
杨侑胆颤心惊的向王位上走去，虽是四周金碧辉煌，四周宫人宫女百官众多，却有种赤裸身子走在荒野之中的感觉。
他真的不想当皇帝！可他却不能不当皇帝，他不知道李渊会这么快的攻克长安，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皇帝能当多久！
想到李渊军士攻破西京之际，众官溃散，只有侍读姚思廉还陪在他身边的时候，杨侑不由的心寒。
杨侑是元德太子之子，亦是杨广的孙子，一直都是留在西京。可杨广对西京一直不喜，是以整年除了远游视察开拓疆土外，就是留在东都，除了必要的祭祀外，少有在西京的时候。如果说东都还是新贵居多的话，西京很大的程度都被控制在门阀士族手上。杨广少到西京的另外一个缘由也是如此，他在西京并没有什么安全感。
杨广去了江南后，东都重中之重，是以安排的颇为妥当，可对西京却不看重，只是把卫文升派遣到西京镇守，加上个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骨仪，阴世师和皇甫无逸类似，有野心却没有什么能力，只知道固守西京，幻想杨广有一日能从天而降。结果杨广没来，李渊过霍邑后，势如破竹般的攻到了长安！
在旧阀士族的暗中拥护下，李渊攻西京几乎没有花费了太多了气力。
想李渊一路南下，无数旧阀士族争先投靠，加上李渊一路颇使仁政，开仓放粮，慷他人之慨，放大隋之粮，是以西京上至百官，下至百姓无不响应，就算守城的兵士都是厌倦了西京的无作为，西京在杨广心中可有可无，所以不像东都一样，有救兵可盼，守城也是无可奈何，哪肯尽心尽力？
结果李渊自下令攻城开始，几乎不费气力就攻破了看似坚不可摧的西京，阴世师、骨仪在城破被杀，卫文升身为兵部尚书，无力回天，一病不起，可以说是奄奄一息。
杨侑身边三大重臣两死一病，其余的都赶着去吻李渊的脚面，哪里会考虑到这个没落的王孙！
李渊却是再次演拿手好戏，号称自己扶植隋室，命众人不可对杨侑无礼，先在东宫迎逢杨侑，然后请他乔居西京的大兴殿。
萧布衣在东都大兴殿雄心大兴的时候，杨侑却在西京的大兴殿开始落魄沉沦。
李渊自选在长乐宫居住，蕴含之意显然是希望今日之乐长乐。李渊入主长乐宫后，马上施仁政，忙封赏，跟随首义的臣子，运粮献策的百姓均有封赏。然后李渊等局势稍定，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扶植隋室，拥立杨侑为帝！
李渊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和萧布衣有不同，也有相同，相同的是都想取得天下，不同的是取天下的借口不同。萧布衣可以借杨广之名号令天下，李渊没有杨广的名义，只能擅自做主，却是希望扶植傀儡方便行事。
望着王位上的那个傀儡皇帝，李渊嘴角露出深谋远虑的微笑，他如今已经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而且所有的步骤和他所料相差无几。
他看似一帆风顺，谁又知道这是多年谋划的结果！
取西河、定绛郡、克永丰、攻潼关、破长安，所有的步骤井井有条，而最让李渊欣慰的是，两个儿子经过一系列的作战，已经初显军事才能，尤其是建成在击河东、克永丰之时，展现出大将之风，相比之下，世民还是稍微稚嫩些，但李渊并不苛责，毕竟世民还是太过年轻，只要他听自己的吩咐去做，再安排一些大臣去辅佐，世民亦能成才。
只是稍微让李渊不算放心的是，世民多好结交好勇斗狠之辈，这对他以后作战大为不利。
钟磬三响，礼乐已毕，杨侑战战兢兢的坐在王位上，环视群臣，强笑道：“圣上远在江都三千里，无心西京。关中日乱，急需整顿。今日朕登基，尊圣上为太上皇，改年号为义宁，希望天下在唐国公的大义下，安宁长久，可天下尚乱，一切从简，有事禀奏，无事嘛……”
他话音未落，有人上前道：“圣上，微臣有事启奏。”
杨侑见到是裴寂，只能微笑道：“不知裴长史何事禀奏？”
裴寂正色道：“启禀圣上，想关中大乱，得唐国公维持才能保持安定，想他扶植隋室，居功甚伟，唐国公不言，圣上岂能毫无表示，若是如此，岂不寒了天下人之心？”
李渊呵斥道：“裴长史，不得无礼。我等做的不过是本分之事，求何封赏？”
杨侑慌忙道：“唐国公切勿动怒，朕是一时疏忽，考虑不周。裴长史说的极有道理，朕这就封赏。”犹豫下，杨侑道：“唐国公扶植隋室有功，朕加封唐国公为唐王，尚书令，大丞相，特赐唐王可持黄钺、持节，统领百官，西京军政一切事务，不分大小，均由唐王处理，不知道唐王意下如何？”
黄钺就是以黄金为饰的斧头，本来是帝王所用，亦可以赐给专主征伐的重臣，象征着身份，而持节则是一种称号，持节就是可以杀任何无官职之人，不需禀告。杨侑一口气加封这多，其意就是李渊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尊敬你，你留我命就好。
李渊恭敬施礼道：“圣上厚爱，老臣愧不敢当。”
杨侑只能道：“唐王过谦了，当得，当得！这一切政务都要交与唐王，只怕唐王要辛苦了，朕心中有愧呀。”
二人客气已毕，李渊却已转身宣布道：“圣上登基辛劳，我等不宜在此再拿琐事烦劳圣上。本王决定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每日在虔化门处理政事，众卿家若是有事，请到虔化门处处理！”
他话音一落，已经当先向殿外走去，群臣轰然跟在身后，盏茶的功夫，偌大个宫殿只剩下些宫人宫女面面相觑，杨侑身边的大臣走的一个不剩。
杨侑嘴角抽搐，脸色极为难看，却是默默起身回转后宫，见到母后韦妃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扑到母亲的怀中，号啕大哭道：“娘亲，我不要做皇帝，我们应该怎么办？”
韦妃早就泪流满面，只是紧紧的抱着儿子，束手无策……
※※※
李渊应酬完毕，抓紧处理政务，实际上他亦知道，他面对的困难一点不比萧布衣要少，他因为各种顾忌，起步远比萧布衣要晚，只有全力以赴才能和萧布衣抗衡。人在虔化门公开处理政务的时候，李渊先下令为减轻圣上负担，以后无论军政事务大小，官员任免，典章制度的执行惩处，全部由丞相府处理！杨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祭天和祭祖！
接下来李渊就是进行一系列任免的工作。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传下去，李渊却是没有丝毫疲倦的表情。大权在手的亢奋充斥他的身心，他感觉自己霍然年轻了二十岁。
可感觉正好的时候，有紧急军情传来，给了他不啻当头一棒。
军令上写的简单明了，‘秦帝薛举之子万人敌薛仁果率三十万大军进攻扶风，觊觎西京！’
李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袋有些发晕，感觉又回到老迈的时候，他知道薛举是大敌，也知道关陇诸阀都是觊觎关中之地，所以他马不停蹄的来抢关中。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薛举趁他立足未稳的时候已经大兵压到。他其实心中还有些侥幸，认为薛举或许可以西渡黄河去攻武威的李轨，但他们显然亦是不笨，薛仁果重兵压境，已经意味着他们对关中亦是势在必得。
如果说李渊是掩耳盗钟的话，薛仁果显然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径直的露出称帝的野心，自从他起义后，就自称西秦霸王，据陇西之地，很快召集兵士十三万，不久就称帝，年号秦兴。
薛举本人剽悍非常，其子薛仁果亦是万人难敌，武功高强，是以军士送其外号万人敌。
陇西之兵彪悍非常，骑兵善战，绝对不好对付，李渊已经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想着如何来对付眼下的头号大敌！
※※※
李渊沉吟应对的时候，李世民也是忙个不停，他从未有如此扬眉吐气的时候。李建成如今驻守永丰仓，以防备潼关之兵的时候，他却是有闲暇将归附的豪杰之士归入自己的幕僚。等到攻下长安之时，他手下万余可用兵士已经迅即扩充到三万有余，李渊有令，命李采玉和柴绍均可自设幕府。李采玉因为保东都家眷，招募蓝田之兵功劳赫赫，柴绍却是在攻占长安的时候也起了不小的作用，所以都很得李渊的器重。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李渊此刻当然最信任的还是李氏的直系亲属！
李世民才应对完司兵李袭誉之后，自信满满，暗想世上之事无不可为。见到李袭誉颇为感激惶恐的样子，李世民心中一种自豪油然而生。
原来在李渊攻打长安之前，司兵李袭誉曾建议阴世师先去派兵守住永丰仓，开仓放粮，同心讨贼，对抗李渊。他建议是好的，可阴世师全然不用，李袭誉只好请求去山南招募士兵，阴世师这次倒是答应了，等到李渊攻破长安，李渊召回了李袭誉，任命他为太仆少卿，李袭誉见到隋朝大势已去，这才回来投靠，算下关系，李袭誉还算李家宗亲，李袭誉见到李氏父子不计前嫌，自然感恩戴德，对李世民大加巴结。
李世民最近虽多有人归附，可那只能算礼贤下士，却是头一次尝到权利的好处，不由一时间怅然若失，想起萧布衣如今虽居高位，却不见骄矜，不由暗自警醒自己。
他自从认识萧布衣以来，萧布衣对他而言，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他也一直以萧布衣为目标，试图拉拢萧布衣。可眼下看来，他们注定还是要为敌。
这时有兵卫前来禀告道：“卫文升之子卫隽求见。”
李世民微愕，想起卫隽是哪个。这人本是微不足道，可却喜欢李媚儿，离开东都后一直不知下落，却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想起了卫文升，暗想眼下当以拉拢为主，李世民点头道：“请他进来。”
卫隽进入李世民府邸的时候，多少有些落魄，却是开门见山道：“敦煌公，我们其实可联手对付萧布衣！”
李世民脸色微变，怫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天下大势，当以李家和萧布衣执牛耳。”卫隽长舒了口气，“敦煌公虽是讳言，可我想你心中定当想铲除萧布衣这个心腹大患。”
李世民失笑道：“卫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来此又是为了什么？要知道我和梁国公交情甚好，岂是你这种人能够挑拨，来人，送客！”
卫隽方才本是成竹在胸，见李世民脸色不善，有些慌了手脚，“敦煌公，你且听我一言……”
李世民态度缓和下来，“卫隽，如果你是来归顺，我是举双手欢迎，可若是想要挑拨，那可是转错了念头。”
卫隽脸上闪过错愕，半晌才道：“敦煌公，在我看来，萧布衣若是盘踞了中原，击败了李密，下一步就会选择进取关中。”李世民心头微颤，却还是镇静自若道：“那又如何？这天下是有德者居之，家父起义兵，不过是想扶植隋室，还天下以安定。若是梁国公能够安定天下，也是我们所盼望的事情。”
卫隽感觉和李世民话不投机，开始的踌躇满志变成了迟疑，“敦煌公，无论如何，我总觉得萧布衣肯定会对你们不利。若是等他击败瓦岗后，大势已去，再要攻他必定事倍功半。我一直都在鄱阳附近，和南越王林士弘交情甚好。根据南越王的判断，最近襄阳兵采用守势，对江南诸军攻势已缓，恐怕他们大军另有所图，敦煌公不能不防呀。”
李世民听到这里，心头狂跳，“你说……他们大军有新动向？”
卫隽犹豫下，“应该如此，本来他们攻下鹊头镇后，应势如破竹的东进或者南下，裴行俨勇猛无敌，又有徐世绩坐镇后方，杜如晦运筹帷幄，这三人联手少有敌手。可他们突然许久没有动静，他们当然不是坐等吃饭？南越王推测，他们毕竟策划着一个惊天的大阴谋！”
李世民听卫隽分析什么天下大势的时候，还有不屑，可听到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微变。他不能不承认，卫隽说的没错，徐世绩、裴行俨等人怎么会自甘寂寞？
他们没有动静，远比大兴兵戈还要让人惊凛。
“那你觉得他们在做什么？”李世民问道。
“可能是在图谋关中之地！”卫隽断然道：“所以南越王遣我前来，请敦煌公出兵潼关，我等出兵江南，这样可和瓦岗对萧布衣成合围之势，我等如果瓜分萧布衣所领之地，南越王不求旁地，只请夺回豫章之地即可。”
卫隽满是期待的望着李世民，李世民却已经确定这家伙没什么脑子。
潼关如今还在隋臣桑显和之手，河东却是隋臣鹰扬郎将尧君素守着，桑显和也就罢了，刘文静说有劝说良方，尧君素却是骁勇善战，统领有纲，刘文静亦是无可奈何。此二地没有落在父亲手中，想要出潼关无疑痴人说梦。
李世民想到这里，只能暗自叹气，心道这关中也不是那么好就能夺下了，这个卫隽到底有几成诚意还是值得商榷。
“卫隽，实不相瞒，我和梁国公交情甚厚，断然做不出攻打他的举动，你只怕白来一趟了。”李世民摇头道：“听说令尊病重，你还是早早回转看望吧，来人，送客。”
卫隽本待劝说，见到李世民已经退到后厅，不由忿忿离去。李世民却是略微沉吟，就动身前往武德殿。
入殿之时，见到李渊脸色沉凝，裴寂、唐俭、殷开山、刘政会等人悉数在场。除这几位老臣外，长孙顺德、李采玉、柴绍也是悉数在座，除了长孙顺德外，个个都是脸色凝重。长孙顺德只是望着厅中的一幅画沉思，李世民走进，他也并不注意。
见到李世民前来，李渊欣慰道：“世民，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找你。”
李世民见众人脸色不善，心中打个突，“爹，怎么了？”
李渊轻叹声，“万人敌薛仁果率三十万大军攻击扶风，刘弘基告急，请求支援。”
李世民却是双眉一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薛仁果既然来了，怕是没用，孩儿愿意领手下精兵三万去打薛仁果，管保让他片甲不留。”
李渊眼珠子一瞪，怒声道：“胡闹！”
殷开山一旁笑道：“敦煌公勇气可嘉，唐王万勿责怪。”
李渊收敛了怒容，叹息道：“犬子狂妄，倒让各位大人见笑。”
李世民只能苦笑，他自从随父亲南下后，就少得父亲的赞许，虽然说是玉不琢不成器，可总是这么琢，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沮丧。可转念一想，父亲对自己其实很是器重，此举亦是鞭策，想到这里，随即释然。
李渊却询问殷开山道：“殷兄，想你和世民攻过扶风，对那里的情形颇为熟捻，不知道以你之见，扶风能否守得住？”
李渊现在虽是唐王，对于老臣子却是素来称兄道弟，甚至床榻也可以共坐，裴寂皱眉，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
殷开山捋着胡子道：“唐王其实不必太过担心，想薛仁果为人残暴，不知道施恩，对人苛责，又是远道而来，粮秣不济。我们有扶风、郿县两座大城，刘弘基沉稳非常，守住绝不是问题。只要僵持之下，如今已到寒冬，田中无收。他们只要粮草不济，军心不稳，必败无疑！”
刘政会道：“殷长史说的极是，其实薛仁果虽然势强，我们却不必和他们正面交锋。只要派奇兵袭击他们的粮道，薛仁果粮草无法接济，当会败走。”
李渊沉默良久，“殷兄和政会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想薛仁果掳掠扶风，粮草足可供应一段时日，这段日子西京不稳，若不给与他们迎头痛击，以挫其锐，只怕人心有失。”
李渊用意当然很明显，这是他入主关中的第一仗，任由薛仁果横行霸道，掳掠一阵回转，他颜面何在？
李世民请命道：“孩儿愿往迎头痛击薛仁果的大军。”
李渊不理，只是望着长孙顺德道：“顺德，不知道你有何妙策？”
他问了两遍，长孙顺德才回过神来，李渊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耐心等候。长孙顺德半晌才道：“其实你们说的也有道理。”
李世民忍不住问道：“叔父，不知道你是赞同谁的意见呢？”
长孙顺德沉吟良久，显然没有听到众人说什么，众人都是默然，隐有不满，长孙顺德终于道：“薛仁果来势正锐，明智之举当然是不要正撄其锋，不然难免两败俱伤，损失惨重。不过他长途来取扶风，粮草是个问题，我等只要深沟险壑来抵御，他难以撼动我们关中根本。可若要击败他们，当从几个方向考虑，首先是天寒地冻，击其粮道，以乱军心。其次是五原太守张长逊本是隋臣，现在依附突厥，我们可派人联系张长逊，封官加赏，请他击薛仁果的后路。不过我想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要联系突厥……”
众人脸上都是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李世民一旁道：“叔父，想始毕可汗已立誓再不出兵，我等联系他们又有何用？”
长孙顺德微微一笑，“始毕可汗虽是不再出兵，但据我所知，薛仁果此次出兵却是得到突厥人的支持。他们久在陇右，擅长马战，我等不能以短克长，只宜等待时机！始毕可汗有一弟叫做咄毕，为人剽悍，却是极为贪财吝啬，他如今就是在五原之北出没，谋求利益。这次就是他出兵支持薛仁果，我等若以厚利说服咄毕支持我们，薛仁果不战已败！到时候薛仁果失去支持，首鼠两端，再让世民领兵痛击，可获全胜！”
殷开山听闻，眼中露出钦佩之色，“久闻长孙先生素有大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听长孙顺德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由都是大喜，本来他们看长孙顺德懒洋洋的样子，心中都是不满，碍于李渊的面子，只能压抑。可听长孙顺德早有定论，不由佩服，不满一扫而空。
李渊露出欣喜的表情，突然想起一事道：“顺德，咄毕贪财，可突厥人素来残忍无信，不知道要派谁前往说服咄毕？”
众人默然，李世民道：“刘文静可往。”
李渊摇头道：“刘文静如今和建成守在境关，亦是责任重大，不可擅离。顺德，你对突厥颇为熟悉，不如辛苦你一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长孙顺德点头道：“如此也好。”
李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问，“如今我们关中初定，不知道各位卿家有何良策巩固关中？”
李世民突然道：“我有建议。”
李渊这次倒没有斥责，只是缓声道：“世民但说无妨。”
李世民沉声道：“关中地势狭隘，我等当扩充地盘，对陇右、山南、潼关以东三地要着人去安抚，等击败薛仁果后，当抢先占领这三地。”
众人都是点头，觉得李世民已然成熟，李渊却是叹息道：“世民这次说的倒也大有道理，陇右在薛举势力范围中，山南巴蜀之地，不服教化，可派孝恭前往。可潼关以东……我们连潼关都没有攻下，如何能去安抚潼关以东？”
李渊虽是思虑，但是多少有些称许，李世民精神一振，暗想房玄龄大才，出谋划策端是不差。这些主意当然是房玄龄想出，借李世民之口说出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暗想屈突通正出城和李建成等人对战，这潼关真不知道何日才下。这时有兵士传紧急公文，李渊展开一看，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似欣喜，又像是不信，还有些疑惑，可终于还是把公文念了出来，“刘文静已说服桑显和开城献关，屈突通腹背受敌，已然投降。”
众人大喜，齐声道：“恭贺唐王！”
李世民也是喜形于色道：“刘文静果然不负重托，爹，当给其重赏！”
李渊却是脸色阴晴不定，久久无语，众人都是欣喜非常，却都没有注意到长孙顺德皱了下眉头，喃喃自语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能说的明白？”
※※※
李采玉离长孙顺德不远，听到他自言自语，不解问，“叔父，你说什么？”
长孙顺德摇摇头，却已经长身而起道：“唐王，说服咄毕一事宜早不宜迟，我请今日出行，不知可否？”
李渊忙道：“当然可以，只怕顺德辛苦。等我准备珠宝，派人护送，到时候稳妥后通知顺德即可。”
长孙顺德点头，却已离开丞相府，沿着街道走了没有几步，感觉有人注视自己，扭头望过去，见到马三宝移开了目光。长孙顺德略微沉吟，反倒迎了过去，“三宝……”
马三宝有些错愕，也不施礼，“长孙先生何事？”
长孙顺德犹豫片刻，“我要去草原了。”
“啊？”马三宝脸露诧异，转瞬平静如常，“那与我何干？长孙先生，你要带我一块去吗？那我得请小姐同意才好。”
长孙顺德摇摇头，“草原险恶，不用你同行了。对了，如今征战日险，你自己要小心。”
马三宝眼中满是惊诧，半晌才道：“谢长孙先生关心。”
“还有，如果事情顺利，我很快就回来。当然……如果不顺利的话，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也不用别人操心了。”
长孙顺德说的古怪，飘然而去，再不理会马三宝。马三宝眼中露出狐疑的目光，喃喃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用你管！”突然有个声音不远喝道。
马三宝顾不得再理会长孙顺德，扭头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只见到李采玉怒气冲冲的跑出了丞相府，柴绍紧跟其后。
见到马三宝，李采玉一把抓住，“三宝，跟我走。”
马三宝哭笑不得，知道李采玉又拿自己当挡箭牌。李采玉虽然长的不错，可他却是另有目的，一直对李采玉没有什么感觉，一直跟着李采玉，却是觉得她有些抑郁，隐有同情之心而已。
柴绍见到马三宝在此，脸色阴沉，‘呛’的一声拔出宝剑，怒喝道：“马三宝，你给我滚开。”
马三宝不等滚，李采玉已经冷笑道：“好威风、好煞气，你若是对萧布衣有这般煞气就好。”
柴绍一张脸涨的通红，李采玉却是挺身上前，“你若是厉害，一剑杀了我，拿下人出气很威风吗？”
见到柴绍不语，李采玉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终于扭头就走，只是离开的那一刻，眼角晶莹，又要落泪。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伤心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马三宝瞥见李采玉眼角的泪水，喃喃道：“你这是何苦！”
※※※
“你这是何苦！”
马三宝叹息的时候，萧布衣也在叹息，他凝望远方，若有所思。孙少方听到有些愕然，不解问道：“萧……西梁王，你说什么？”
二人立在洛水河畔，望着远方，旭日初升，大地远山却是苍茫暗灰，满是萧瑟。
天气日渐寒冷，可雪儿终究还是没有下。
这像是个暖冬，可兵戈带来的杀戮却是让人从里到外发冷！洛水的两岸，残旗断甲，满是凄凉，鲜血染红了黑土，但却因为寒冷，少了令人作呕的气味。
萧布衣微缩眉头，听到孙少方询问，转过头去，“你以前一直都是叫我萧老大，最近怎么换了称呼呢？”
孙少方苦笑道：“我看你一天天的官大，想必不久以后……可能都会称帝？”见到萧布衣不语，孙少方轻叹声，“既然如此……我还是叫你西梁王好一些。”
萧布衣扭过头来，望了孙少方良久，“可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萧老大，我就算称王称帝，兄弟还是兄弟，我永远忘记不了富贵赌场的时候，你护卫我的那一刻。”
孙少方眼中露出感动，“我那也是忠君之令而已，其实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伟大！”
“是吗？”萧布衣嘴角露出笑意，暖暖的，“我想的……已经足够。”
二人沉寂下来，只听到河水流淌，萧布衣俯下身去，望着河水，轻叹道：“天又冷了很多，再过几天，只怕就要结冰了。再过月许，又要过年了，都盼望过个好年呀。”
孙少方不知萧布衣的用意，保持沉默，萧布衣却是缓缓站起来，“我们已经打了三天了吧。”
“萧老大……我军好像出兵不利，瓦岗军的顽强，还是超乎我们的想象。秦叔宝、程咬金等人都是将才，只凭此二人镇守洛口仓，张镇周和王世充都不能攻克。我们攻打洛口、月城两地，洛口仓总有瓦岗军来援，让我等无功而返！”
萧布衣笑笑，“你从恶狗嘴中抢骨头，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要从这些饥贼手上抢粮仓，当然困难程度差不多！”
“那你还让他们攻打？”孙少方不解的问。
萧布衣望向远方，“一个用意就是引守两城的房玄藻、邴元真出战，另外一个用意，却是想看看王世充的反应。生死关头，才能见一个人的本色。我现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考验的机会却是越来越少，对于以前出生入死的兄弟，考验一次就足够。我想……别人能给兄弟的东西，我也能给！”
孙少方垂下头来，轻叹道：“能跟随萧老大，是我的幸事。”
萧布衣微笑道：“王世充还是经不起考验，他显然还是蓄谋反我。”
“萧老大怎么知道？”孙少方诧异问。
“我命令下去，张镇周严格执行，王世充却是偷工减料，总是打打停停。不等瓦岗军来战之时就会撤回营寨。”萧布衣嘴角带着冷笑，“他做出这种小动作，真的以为我是瞎的不成？”
孙少方这才醒悟，半晌才道：“原来如此。那今日萧老大来……”
“来攻城。”萧布衣淡淡道：“我们几日不下，总是败退，瓦岗军已经懈怠，这个时候，不正是我们攻打的好机会？”
孙少方精神一振，“今日攻城？”
“不错，就是今日！”
※※※
萧布衣说完，已经策马向远处的隋军营寨走去，张镇周为人谨慎，依据北邙山洛水安营下寨，一方面攻洛口方便，一方面却是为了抵抗瓦岗军来袭。
他每次派兵攻击洛口，日落回转营寨休息，房玄藻虽是恨的牙关痒痒的，可张镇周进退得法，他亦是不敢贸然追击。
若是攻的猛烈，洛口仓自然有大军来援，数次往复，瓦岗军心中稍定。张镇周却也不急，只是控制着损伤，不急不缓。
萧布衣不等到了营寨前，就有兵士上前喝道：“做什么？令牌！”
孙少方呵斥道：“西梁王亲临，你等还不跪拜？”
萧布衣身着寻常装束，只是带着头盔遮住了脸，稍微掀开下头盔，早有兵士认出萧布衣，慌忙下跪道：“属下不知西梁王驾到，还请恕罪。”
萧布衣却已伸手搀扶起兵士，低声道：“莫要声张。”
兵士点头，虽有疑惑，可西梁王有旨，他有几个脑袋也是不敢违拗。旁边几个兵士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西梁王为何赶到营寨，却都是微微振奋。
在他们心目中，每次萧布衣出现，都会引发惊天动地的事情，这次想必也不例外。只是几日没有攻下洛口，西梁王难道是怪罪张将军来了？
萧布衣缓步走入营寨，见到营寨布置得法，暗暗点头，一路上也有游弈使喝问，显然营寨外气象肃然，营寨内亦是如此。萧布衣亮出身份，让他们莫要声张，所有人都是诧异，但都是凛然听从。兵士已经开始埋锅做饭，十人一火，准备早饭，微笑下，蹲到一火头兵身旁，递过柴禾过去，火头兵点头示意，有火头兵看到米饭已熟，呼喝道：“开饭了。”
呼喝声此起彼伏，兵士都是纷纷聚集到自己的灶前，默默的准备吃饭。
萧布衣默默的望着，突然蹲到一兵士身边，轻声问，“可吃的饱吗？”
那兵士头也不抬道：“吃的不饱。”
萧布衣微皱眉头，“为什么？”
兵士还在扒饭，含含糊糊的回道：“你不知道吗，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大伙都知道粮食来之不易，能省就省，这事情都是我们主动要求！相比东都的百姓，我们吃的已经很多了……”
另外一个兵士接道：“大伙就等着攻克洛口仓，好好的吃口饱饭，让家人也能吃上几年饱饭。”
“你还有家人，可我家人也没有了。”又有人接道。
“有没有家人，东都的人就是我们的亲人，萧将军说过！”又有一人回道，嘴角虽带着米粒，但脸上满是郑重。他说起萧将军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已经放出光彩，显然是认为，萧将军说的就是对的。
“不是萧将军，是西梁王。”另外的兵士纠正道。
一人终于抬起头来，正色道：“我觉得……无论什么王，都是我们的将军！”
“是呀，我们有萧将军、有张将军，是我们的福气，省点吃算得了什么？”
“萧将军答应过我们，一定会驱逐盗匪，到时候大家努把力，可别软下来，坏了萧将军、张将军的名头……”
“说的不错，正该如此！”
众人说的随意，说的随便，却都是自然而然，可说话的功夫，有人已经吃完了米饭。
萧布衣没想到一句话引发了这么多回声，眼角已经湿润，孙少方亦是如此，这些汉子或许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或许见不到萧将军，可他们默默的做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无怨无悔！
有人突然诧异道：“你是谁，怎么多了一人？”
原来十人一伙严格控制，众人都对身边的数目颇为敏感，刚才是做事吃饭，想着心事，等吃完饭抬起头才发现眼前多出一人。
有人却已经霍然站起，颤声道：“你是……萧将军？”
所有的人都惊呆站起，难以置信，却又不能不信，不想堂堂的西梁王不声不响的就在他们身边！
萧布衣却是微笑的拍拍几个人的肩头，眼含热泪道：“你们都很好，今日饭要吃饱……”见到众人又是疑惑，又是兴奋的表情，萧布衣轻声道：“因为今日你我要做一件让瓦岗盗匪震惊的事情。”
有兵士喏喏问，“什么事情？”
萧布衣舒了口气，昂然道：“今日，你我携手，定要攻下……洛、口、城！”

第三六九节 克城
萧布衣说出攻下洛口城的时候，自信满满。
他知道的一点是，有信心不一定会赢，但是没有信心的人一定会输！
如何在自信和自大找个平衡点至关重要，萧布衣几句话鼓舞了士气，一股激情期待在兵士中蔓延开来。
萧将军来了……
只是萧将军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可以媲美张须陀三个字，甚至可以给隋军带来更大的动力。
萧将军说今日能下洛口城，没有人会怀疑，虽然他们已经攻打了数日，而且看起来不知要打多少日。但是萧将军来了，今日定胜！
远方脚步声传来，张镇周已经在兵士的簇拥下走过来，深施一礼道：“西梁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万请恕罪！”
萧布衣却是哈哈一笑道：“张大人，我是不请自来，要请你恕罪才是！张大人，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张镇周微微一笑，“一切如萧将军的吩咐！”
“那今日攻克洛口城，不知道张大人可有信心？”萧布衣又问。
张镇周微笑道：“洛口城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西梁王有令，下官谨从。”
二人言语淡淡，默契在心，萧布衣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道：“他们也应该到了。”
张镇周却不询问是谁，萧布衣沉声道：“从这里过洛水，到洛口城，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我们攻城，他们就会举烽火为号，请求洛口仓的瓦岗军出兵支援。”
张镇周点头，“的确如此，他们成掎角之势遥相呼应，让我等左右为难，今日我等再攻洛口，他们定然会故技重施。”
“我们数日攻打，每次也不猛烈，等瓦岗军交战之际，就会再次撤回洛水西。数次如此，瓦岗军多少会疏于防范，这次出兵，他们从出兵到洛口，最少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张镇周点头道：“谁都不会相信我们一个时辰能攻得下洛口城，他们一直都希望以逸待劳，秦叔宝用兵循正道而出，端是不差。”
“据我估计，我们需要三个时辰攻下洛口，这期间，我不希望有瓦岗众前来打扰。”萧布衣微笑道。
张镇周毫不犹豫的点头，“好，既然西梁王亲征，颇有信心。老夫舍了这条老命，扼住他们出兵之道，三个时辰内，不会让瓦岗盗一人去援洛口！”
萧布衣轻舒一口气道：“谢大人！”
※※※
二人商议已定，见到彼此目中决绝的目光，都知道这次攻城已经无法取巧，如今攻城就是攻坚，当应一鼓作气！
“启禀大人，西方有大军出没，离此已不到十数里！”有游弈使飞骑来报。
张镇周望向萧布衣，目带疑惑，萧布衣却已经笑道：“这些是我在东都挑选的精兵三千，助张大人来攻城。”
张镇周点头，“那不知大人准备何时出发？”
“就在此时。”萧布衣肃然道。
营寨中兴奋的气氛已经弥漫开去，谁都知道，萧将军到了这里，大战在即。
张镇周听到萧布衣的命令，毫不犹豫的传令下去，“出兵！”
号角吹起，荒漠深远，远山似乎有了回声，荡人心弦，号角未歇，兵士已经齐整的出了营寨，迅即在营寨外列阵。
蹄声隆隆，两路骑兵从营寨中行马道中奔出，兜了个弧线，已经列阵在隋军最前，护住隋军出兵的两翼。
这些骑兵虽比不上萧布衣的黑甲骑兵，可纪律严整，也满是杀气。
或许并没有敌寇来犯，可这里的隋军均是大隋的精锐之师，平日训练有素，按常法出营，护卫前行一丝不苟。
一列列隋兵盔甲鲜明，枪刀泛寒的前行，初冬时分，空气本寒，却依旧抵不过隋军森然的战意。
萧布衣早就翻身上马，持枪行在中军之中。天气寒冷，旭日初升，洛水面泛着淡淡的雾气，朦朦胧胧，河水寒意刺骨，不言而喻。
可洛水的寒意却挡不住兵士的激热，马蹄翻飞，骑兵当先踩洛水而过，其余步兵亦是毫不犹豫的踏洛水浅处而行。
所有的一切，或许并不迅疾，却是有条不紊。朝阳东升，撒下淡金的光芒，落在寒铁之上，泛着薄薄的光芒。
云正淡，风却冷，衣袂飘扬，脚步齐整，大军浩浩汤汤的前行，沛然难敌，无坚不摧！
隋兵之后，跟着三千精选的东都儿郎，或许阵容不及张镇周的隋军齐整，却是个个身手矫健，以一当十，所有的人目光都是落在洛水东侧的洛口城池上。城池耸立，漠视苍生，可脚步声沓沓传去，城池、河流、树木，就算天边的浮云都已颤抖起来。
张镇周号令再下，过河隋兵迅即分成两队，一队由四偏将带领，跟随萧布衣的三千勇士向洛口城行去。张镇周却是帅旗摆动，两队骑兵先行，向东南的洛口仓方向行去。
众隋兵前行十里左右，择一扼要地势布阵，盾牌戳下，筑起铜墙铁壁，长枪耸立，有如林木森森。弓箭手分散两翼，如苍鹰展翅般护卫阵脚，骑兵催马隐在侧翼，似林中虎豹般随时等待出击。
所有的兵种交错掩映，防备对手兵马来袭。
张镇周已在最短的时间，依靠地势布下偃月大阵，以备瓦岗军过来救援洛口城。传令下去，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军，所有的人听到的都是一句话，‘誓死挡住瓦岗军！’
‘誓死挡住瓦岗军……’所有的隋军心中都是念着这句话，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抿着嘴唇，默默的静候来敌。
暴雨前的黎明，通常都是异常的宁静！
张镇周布阵完毕，扭头向西南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黄土漫起，遮云蔽日，喊杀声惊天动地，知道萧布衣已经下令攻城！
※※※
萧布衣到达洛口城后，在张镇周没有布阵之时，已经下令攻城。萧布衣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指挥着隋军，却有个的出色的军事家帮他指挥。
自从他到东都后，所有的细节其实已经反复的敲定。他走的每一步看似随意，却早就经过了精心策划。
洛口城当然要攻，可一直并不急切，但现在，时机已经成熟。
攻击洛口不过是他总攻的第一步，绝不容失，几个时辰来攻洛口城，口气虽大，若是攻下，绝对能鼓舞隋军的士气。洛口城的方方面面早在萧布衣脑海中闪过，洛口城的模型早就在数月前已经送到萧布衣的桌前。
这次攻击洛口其实和攻击黎阳一样，各个方面都已经考虑周到。
李靖不但是个军事家，而且还是个发明家，在攻黎阳之前，黎阳城的模型细节早就被反复修正，这才能一击得手，萧布衣攻击洛口城之前，城池的部署在他心中亦如明镜般。
洛口城毕竟不如虎牢大关，并不算高，亦是没有护城河，攻打要简易很多。洛口城不失，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瓦岗出兵援救及时。
萧布衣命令三偏将各领两千隋兵攻击东西南三处城门，北面近洛水，靠近黄河，瓦岗众无处逃逸！
部署完毕，萧布衣传令下去，“今起攻城，最先入城者重赏黄金百两，加封三级！擅自退离者，斩无赦！”
命令传遍军中，三军动容，紧张中夹杂着兴奋。
萧将军绝不食言，所有的人有目共睹！萧布衣贵为西梁王，如今亲征，更是带给众人无上的勇气！
鼓声一响，隋兵蜂拥上前，人流如潮，转瞬的已经冲到了城下。
弓箭手长箭如雨，向城头上倾泻，盾牌手却是护住弓箭手，以免为城头乱箭所伤，早有兵士抬着数十架云梯搭在墙头，有兵士舍却云梯，只用挠钩套索攀援，一列列的隋兵如同溪流般，远方蔓延过来，向墙头上冲过去！
萧布衣人在马上，望着城头的动静，若有所思。旭日照来，红彤彤的一片，将他周身笼罩在柔和的光线之下。
阳光之下的萧布衣，宛若定海神针般，隋军回头望去，总能见到将军的身影，不由勇气大增。
眼看隋军已要冲上了城墙，城中却是鼓声大作，无数的瓦岗军蓦地涌上墙头，一时间箭如雨下，云梯上的隋兵纷纷落下，云梯亦被推倒。
城下弓箭手还箭相迎，更多的瓦岗兵亦是栽落城下，一时间城上城下，血流成河！
隋军攻势稍缓，不过落下城池的只要没有摔死，中箭的没有毙命，都会是挣扎的站起，有一校尉拔掉肩头长箭，隐约可见白骨，却是丝毫没有畏惧之感，怒喝道：“弟兄们，萧将军看着我们呢，退后一步都是孬种！”
城下隋兵轰然响应道：“不错，退后一步都是孬种，攻！”
踏着同伴或敌人的尸体，隋兵前赴后继，生死抉择中，无丝毫惧意！
※※※
房玄藻在城头见到隋军攻势如潮，不由暗自心惊，张镇周数日前来攻打，他以为萧布衣迟迟并不露面，张镇周不过是佯攻。萧布衣最擅长的一招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要攻的，通常都非他想要的，可这次，难道是动真格的了？
房玄藻这几日一直都是疲惫不堪，隋兵不停的攻打，虽有洛口仓出兵救援，可毕竟疲于奔命。可隋军却像是铁人一般，并没有丝毫倦意。
好在隋军前几日攻击并不凶猛，房玄藻一时间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个大大的阴谋！可李密自从擒下裴仁基后，一直都是守在洛口仓，房玄藻无法和他商量。
本来李密自起事以来，一直都和房玄藻、王伯当、蔡建德三人关系极好。这三人随李密出生入死，端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可李密自从当上魏公后，却是少了以往的谦虚和恭敬，变的一意孤行，房玄藻几次纳谏，李密都是置若罔闻。
每次想起这里的时候，房玄藻都是有些怅然，突然想到，自己劝李密放弃瓦岗，令谋他地，看似好的计策，可自己要是李密呢，会不会放下苦心经营这久的瓦岗？
房玄藻不是李密，所以他也不想再猜。只是看到隋军攻的勇猛剽悍，寒风过耳，隐约听到萧将军三个字！房玄藻心中微颤，暗想萧布衣亲自来攻了吗，那这城池……不见得守得住！
举目远望，只见到远方旌旗招展，已经有一骑出了阵仗，身边跟着几人指指点点，房玄藻心头狂跳，那人真的是萧布衣？
“燃烽火了吗？”房玄藻急问。
身边的瓦岗盗匪慌忙道：“早就燃了。”
房玄藻心中稍安，回头望过去，见到烽火果真已燃起，黑烟直冲云天，浓浓滚滚。回头望过去，见到旭日下，远方河流如血，近处血流成河，房玄藻皱紧了眉头！
※※※
烽烟冲天，洛口仓处已然的知道洛口城告急。
可一时间，却没有谁反应过来，只觉得或许烽火燃一阵，也就熄了，这些日子来，隋军总是攻打洛口，可总没有攻得下来。
这就和总是喊狼来了，狼却不来一样，瓦岗军一时间已经失去了警惕。
更何况天气寒冷，众人均想着在洛口仓丰衣足食，又有哪个想去厮杀送命？
眼下的日子，他们其实已经很知足，有的都开始盘算起明年开春要做的事情。烽火传警固然快捷，却是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只是从远处观看烽火，永远不知道求救之人有多么的焦急！
秦叔宝见到烽火传警的时候，第一时间召集人马，他眼下负责援救洛口城，李密最近几日总是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动不动的就恼怒，众人都是胆颤心惊，只怕走了翟弘等人的老路。现在没有谁想着和李密抢位置，可现在也没有谁如以往那般卖命！
秦叔宝飞快的召集起人马，才待出发援救洛口城，程咬金突然来找，秦叔宝皱了下眉头，沉声问道：“咬金，你找我什么事情？”
自从张须陀死后，他帐下三虎早就分崩离析，秦叔宝也知道，他和程咬金之间隔着张将军，再也回不到以往的肝胆相照！
他知道程咬金每次都想主动和他和好，但是他却不能，因为他每次见到程咬金的时候，都会想起张须陀！
程咬金本来想说什么，见到秦叔宝脸沉似水，话到嘴边终于改变，“你要小心，隋军现在并不好对付。”
秦叔宝嘴角有了苦涩的笑，“隋军？隋军……”
程咬金脸上微红，却已经知道秦叔宝的意思，他们以前不也是隋军？只是世事变幻，白云苍狗，隋军也是可以变成盗匪，可盗匪呢，是否还能再变成隋军？
有些人，选择一次就是一辈子，可他们是否还可以重新选择？
“你觉得……魏公……瓦岗是……”程咬金欲言又止。
秦叔宝不等回话，就有盗匪过来禀告，“秦将军，兵马已经点齐。”秦叔宝不再理会程咬金，却已快步走出了营帐。他知道程咬金在望着自己，可他不敢回头，他只怕回头的时候，望见的是张将军！
眼前的这一幕好像依稀在哪里见过？程咬金的神态好像也曾经有过，是在方山之上吗，只是那时自己并没有留意而已！想到这里，秦叔宝胸口一痛，却已经翻身上马，脚尖轻点马腹，催马前行。
瓦岗军浩浩荡荡，却又有些懒洋洋的进发，去解洛口城之围！
※※※
秦叔宝人在马上，神色有了那么一刻恍惚，只是他毕竟身经百战，行到离洛口城不远的时候，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警觉。
他总觉得前方并非几次前那么太平！
难道事情有变？秦叔宝有了警觉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去通知李密，实际上，现在的瓦岗已是李密一人的瓦岗，他们眼下连建议的心情都没有……
游弈使早就飞骑赶到，急声道：“启禀将军，前方有隋军万余布阵，已经扼住要道！”
秦叔宝喝令骑兵放缓速度，护住两翼，瓦岗众成方阵前行，脚步嚓嚓，远方的枯树褐石随着队伍的行进渐渐展现，随着这枯燥冬季景象出现的，还有蔓延开来的隋兵……
旌旗摆动如流水，铁盾兵戈现无情！正中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面龙飞凤舞的绣着个大大的‘张’字！
秦叔宝见到，没有惊惧，却是心中又是一痛，勒住了缰绳。
他当然知道此张非彼张，张镇周虽是不差，可比起张须陀还是差了许多，但是面对这个张镇周，他亦是心中惶惶。
他非战之罪，而是难以面对那面大旗，那个张字！
盾牌兵裂开，宛若山岩城墙中蓦地劈开了个裂口，张镇周在众兵士簇拥下策马缓出，长声道：“秦叔宝……此刻不降，更待何时？”
※※※
洛口城前此刻厮杀已近惨烈，隋军杀红了眼睛，盗匪亦是如此。隋军猛攻之下，亦是激起了盗匪的剽悍之气，再加上房玄藻指挥有方，依据城池之利，隋军十数次冲锋攻城，均是无功而返！
可房玄藻虽是指挥若定，却是暗自心惊，隋军攻势如潮，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城门被大木撞的已经开裂，虽然他已经号令盗匪堵死城门，可城门若破，瓦岗众绝对支持不了太久。
焦急的向东南的方向望过去，房玄藻只是在想，秦叔宝怎么还不来援？
孙少方见到双方死伤惨重，暗自心惊，立在萧布衣身边，嘴张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萧布衣却已注意到了，沉声道：“少方，你想让我退兵？”
孙少方摇头道：“少方不敢。”
萧布衣望着城头道：“此刻退兵，功亏一篑，死了的也是白死。有时候，死，也要死得其所才对。”
他话音落地，却是长枪一挥，鼓声大作。一直留在最后的东都子弟兵得到号令，潮水般的向前漫过去。萧布衣催马上前，箭雨之中宛若闲庭散步，见到隋军稍有懈怠之际，萧布衣高喝道：“东都儿郎，今日成败在此一举，你我并肩作战！”
萧布衣一声断喝，虽在千军万马之中，亦是听的清清楚楚，如天籁之音，似黄钟大吕！
呼喝之后，天地间有了那么一刻静寂，隋军回头，只见到萧布衣威风凛凛，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出马，而且就在身后不远，蓦然来了勇气，个个呼喝上前。三千生力军更是奋勇上前，一时间，城墙上的隋兵如蚂蚁般仿佛，奋力攀爬。
这三千生力军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矫健非常，攀爬城墙的速度远比隋兵还要快捷。
瓦岗匪见到萧布衣亲临，都是脸色大变，又见到隋军攻势更凶、更猛、更加激烈，不由一颗心砰砰大跳。
撞击城门之声连绵不绝，有如敲在盗匪心口中，惊天动地！
房玄藻听到萧布衣呼喝，脸色大变，见到萧布衣已在城下一箭之地，令旗一举，呼喝道：“射死萧布衣者，赏黄金百两。”
有盗匪听到，已然挽弓搭箭，向萧布衣射来！萧布衣武功高绝，人在千军万马之中，视这种利箭如蚊蚁臭虫般，嘴角微笑，长枪摆动，已经将羽箭拨打在马前。
隋兵见将军有了危险，有人已经持盾护在萧布衣面前。
萧布衣沉声喝道：“瓦岗盗匪已是强弩之末，能奈我何！东都儿郎，破城在此一举！”
他话音落地，已经伸手摘弓，抽出四只长箭，‘崩’的声响后，长箭如电般射上墙头。长箭过处，三名盗匪被射中咽喉，墙头栽落下来，另外一名却被一箭射穿了胸甲，仰天倒了下去。
隋军虽是激战正酣，却是看的清清楚楚，不由精神大振，有人已经喊出来，“是萧将军的神箭！”
“萧将军神箭无敌！”隋军呼喝声中，血脉贲张！
萧布衣长箭再出，又是射杀四人。隋军群情激奋，有兵士已经攀到墙头，萧布衣抽箭极快，长箭连珠射出，刹那间已经射杀墙头的十数名盗匪。他箭无虚发，弓弦一响，必定有盗匪落下墙头。他一弓四箭，杀人极快。等到有一箭射到城垛之上，‘崩’的一声大响，直可没羽之时，盗匪发了声喊，齐齐的躲到城垛之后，心惊胆颤。
有兵士已经攀上墙头，隋军呼喝如雷，精神大振，只是盗匪再次起身，乱箭射出，长枪乱戳，一隋兵身中一箭，从城垛上沿着云梯滚下来，磕磕绊绊。可才到地上，就已拔出长箭，衔在口中，想要攀上去再来，突然一人握住他的手掌。
兵士怒喝道：“莫要管我，攻城！”
陡然间发现握住自己手掌的是萧布衣，兵士骇了一跳，萧布衣却是大笑道：“好汉子，我送你上城。”他伸手拉住兵士，竟然踩着云梯如飞而上，隋军盗匪均是大惊失色，那一刻城头城下鸦雀无声！只见到萧布衣带着一人踩着云梯如御风行，大喝声中，那名兵士腾空而起，已经上了墙头。兵士亦是勇猛，虽是如在梦中，立足城头，早就抽出单刀，砍翻了一名盗匪。只是城头盗匪如麻，转瞬十数把长枪戳过来，兵士怒喝声中，又是劈死一人，可肩头、大腿刹那就中了两枪，血流如注，本以为转瞬就死，只见到刀光一闪，攻来的长枪尽断。
萧布衣挥刀断矛，再一挥刀，周遭盗匪均仰天倒了下去。盗匪骇然，纷纷后退，墙头上却已涌现无数隋兵，阳光普照，血舞城头，萧布衣单刀带血，沛不可挡，怒喝道：“杀！”
“杀……”隋兵跟随呼喝，气势如虹，一时间声动洛水，气撼邙山！

第三七零节 昆仑
萧布衣并非第一个冲上城头之人，可他无疑是最鼓舞士气之人！
历来攻城克敌，都是兵士舍生忘死，可萧布衣以千金之体率兵士攻克城防，他对隋兵一直都如兄弟般看待，隋兵如何会不舍生忘死？
一个隋兵登上城头还只是让隋军振奋片刻，萧布衣登上城头却让三军悚然。
他们的定海神针单刀纷飞，力抗盗匪，他守住地点，寸步不退！千金之子舍生忘死，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奋勇当先？
和萧布衣一起登上城头的兵士身中一箭，又被刺了两枪，可此刻见到萧布衣就在身边，威风八面，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势若疯虎，全然和无伤一般。盗匪见隋兵浑身浴血，却是全然不倒，只有更勇更猛，心下骇然，不知道这些人怎么都和发狂一样。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夫拼命、万夫莫敌！
二人并肩作战，也不前冲，只是死死的扼住方位，让更多的隋兵爬上来。
十数个，数十个，到有几百人登上城头之时，盗匪心中慌乱，阵脚大乱。房玄藻却早已不知道去向，实际上，在萧布衣向城头奔来那一刻，房玄藻就已经消失不见，他知道洛口已经守不住了。
如果再晚走片刻，只怕要成为别人的阶下之囚。
乱世之中，能活下来的不是武功超群，就是聪颖狡诈之辈。莽夫只能早死，笨人误人误己。房玄藻数次活命下来，只因为能最快的分辨形势，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种。
中原尚大，李密不肯舍弃洛口仓，他却不必死守洛口城，这次虽败，非战之罪，而是秦叔宝救援不力。
房玄藻知道城北并无隋军，知道那里虽靠黄河，无处可走，但出城后翻山而走，亦是能够回转洛口仓。只怕被瓦岗众见到，反倒挡了逃命的道路，是以悄然撤走。
萧布衣人在城墙上力抗瓦岗众，只见到盗匪如麻，隋军虽是攻入数百，可人数相差还是悬殊。可瓦岗虽众，但都是各自为战，早不见统帅。心中微动，霍然迈步上前，一刀劈了出去。
一盗匪正持枪搠来，见到刀光一闪，不等胆寒，人头已然高高飞起。
萧布衣武功高绝，又如何是区区盗匪能够抵抗。他见人头飞起，手腕一转，已用刀身击在人头之上，人头飞起，撒下一蓬血雨，萧布衣却已经沉声喝道：“房玄藻已死，尔等还不束手？”
他断喝一声，声动八方，轰轰隆隆。萧布衣这招鱼目混珠之计使出，瓦岗众都是大惊。如今盗匪无主，早就听不到号令，只见到一人头高高飞起，落入了城下，哪里分辨出是谁的脑袋？只以为房玄藻真的被萧布衣砍了脑袋，再无斗志，哗然而逃。
萧布衣见到盗匪还多，又是高喝道：“降者不杀，抵抗者杀无赦！”
隋军得令，都是高声呼喝道：“降者不杀，抵抗者杀无赦！”
喝声雷动，传遍城头城下，更多的隋军从城头涌入，城门也是轰然一声大响，被隋军的撞城车撞的四分五裂，有兵士早早的清理城道，更多的隋军却从城门处杀了进来。
“萧将军有令，降者不杀，抵抗者杀无赦……”
一声声呼喝传遍洛口城，隋军气势如虎，血红了双眼，见到盗匪稍有迟疑，就会长枪戳过去。这些日子的隋军，早就憋足了一口气，如何会放过这些为乱的盗匪。
杀戮开始呈现一边倒的架势，萧布衣立在城垛旁，却已经不需要他来出手，他现在更多的只需要鼓舞士气！扭头向东南的方向望过去，发现尘土飞扬，萧布衣暗自皱眉，知道张镇周还是和秦叔宝打了起来。
秦叔宝这人，本不应该如此！
※※※
洛口城被克之时，秦叔宝亦陷入左右为难的地步。
张镇周并不着急开打，一开始却使用攻心的战术，劝他投降。秦叔宝听到张镇周劝降之时，犹豫不决。
跟随李密本来就非他的本意，自从叛离张须陀后，如今他不但被隋军厌恶，被兄弟嫌弃，就算瓦岗众都是有些鄙夷。
没有人知道秦叔宝的苦，更没有人理解他的无奈，可他并不辩解，也是无从辩解。
听到张镇周劝降之时，秦叔宝脑海中闪过与萧布衣把酒言欢之景。那时候萧布衣真诚满面，虽是初次见面，却为他们解决了难解之题。现在萧布衣乃东都之主，投靠隋军就是投靠萧布衣，可他怎么还有面目去面对萧布衣？
张将军追杀过萧布衣、他的帐下三虎一直都是和萧布衣作对，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好笑，他们本应该成为好友，命运却是让他们成为了敌手。
萧布衣会如何看待他的归附，萧布衣还是当年的那个萧布衣吗？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秦叔宝恍惚之间，见到前军已经前行攻击，这才明白自己已经下了攻击的命令。
张镇周却是不慌不忙的回转中军，喝令手下兵士还击。
隋军、瓦岗军很快陷入肉搏战之中，只是两军进退得法，相持不下。张镇周、秦叔宝都是用兵高手，眼下兵力相若，都循正道而出，一时间难解难分。
但是隋军少有冲锋，只是扼据险要，秦叔宝屡次冲击不果，反倒折损了不少人马。秦叔宝指挥人马之时，暂时忘记了一切，只想求胜。
他设计败退，想要诱使张镇周来攻，然后趁势掩杀，没想到张镇周和老狐狸一般，看穿他的用意，竟然纹丝不动！
张镇周当然明白，他只需坚守，而秦叔宝却是一定要冲破这层阻碍，只要他能够僵持，他就能胜。张镇周身经百战，当然明白其中的是非关键。
秦叔宝计策失效，只能再次命令瓦岗军强攻，两军斗的正难解难分的时候，秦叔宝突然察觉到军中弥漫着一种恐慌的情绪。
所有的人不再奋勇上前，阵型稍散，秦叔宝大惑不解，亲自指挥，却听到一个声音迅即在军中传播，洛口城失陷了……洛口城失陷了！
“秦将军你看！”有部下向远方一指。
秦叔宝望过去，只见到西北方不再是浓烟滚滚，烽火已灭，不由心中微寒。
他从出发到作战，不过个把时辰，洛口城怎么会失陷？是隋军已经撤了攻击，还是房玄藻已经落败？秦叔宝一时间难以取舍。
可无论是隋军撤退，还是洛口城失守，瓦岗军却已经没有了再上前的动力，见到隋兵强悍，不由纷纷退后，张镇周坐镇中军，扑捉到这点细微的差别，亦是见到洛口城方向烽火已经不见，不由心中大喜。
他距离洛口城本不遥远，后军处已有飞骑来报，“西梁王已下洛口城！”
张镇周心中一动，号令全军喊出去，“西梁王已下洛口城！”
喊声惊天动地，瓦岗军见烽火已灭，听到隋军大喊，不由更是慌乱。张镇周喝令击鼓，隋军尽出，瓦岗军溃败！
※※※
萧布衣人在洛口城，第一时间，收到张镇周击败秦叔宝的消息，心中带着些许振奋，暗道张镇周廉颇不老，可心中又多少有些怅然，只觉得秦叔宝迷途难返。不明白秦叔宝为何还会给李密卖命，因为怎么来看，他和李密都不像是一路人！
手下的隋军正在紧张有序的控制洛口城，屠戮已经停止，百姓却都麻木，个个躲在房子里面不敢出来。
他们见多了隋军和盗匪的厮杀，更不知道这次算是开始还是结束？
萧布衣策马行在洛口城中，见到疮痍满目，陡然见到街道有个东西在蠕动，萧布衣策马过去，跳下马来，只见到一个孩子惊惶的望着自己。
孩子腿上流着血，满身的臭味，像是被砍了一刀。
萧布衣蹲下来身来问道：“你爹娘呢？”
“都死了！”孩童突然惊叫起来，用力的向角落中缩过去，仿佛那里才是他安全之地，萧布衣轻叹一声，伸手招呼个兵士，命令他照顾下这孩子。
孩童只是哭泣，可这哭泣之下埋藏着多少辛酸，却已是无人知晓。
萧布衣立在长街上，突然叹息道：“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少方，百姓都希望动乱早点结束了吧？这种孩子，天底下不知有多少。”
孙少方紧随萧布衣的身边，听到萧布衣的感慨，点头道：“萧老大，的确如此。”
萧布衣望着远方道：“想我如今身居高位，却是逼不得已。当年我……不过是个马贼，想做一个马贩……”
孙少方不解，犹豫道：“萧老大……可你现在是西梁王，东都之主，天下景仰。”
萧布衣笑笑，“不错，我是西梁王，可很多事情也是不能控制，比如说……”
他霍然扭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孙少方，才要说什么，有兵士急急赶到，大声道：“启禀西梁王，王世充月城大败，被李密派人渡石子河反袭了营寨，一直向嵩高山的方向退却！”
孙少方大惊失色，没想到才克洛口，王世充就会大败。萧布衣微蹙眉头，喃喃道：“嵩高山？”
他沉吟着什么，孙少方亦是沉默，偶尔抬头望了眼萧布衣，神情有些不安。
又有兵士前来禀告道：“启禀西梁王，张镇周大人求见。”
“请。”萧布衣点头。兵士早就将房玄藻居住的府邸清空，作为萧布衣临时行军所用。张镇周进来后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径直道：“西梁王，听说王世充向嵩高山的方向败退了。”
萧布衣点头，正色道：“张大人，你对王世充如何看法？”
张镇周望了下周围，萧布衣知道他的意思，屏蔽了左右。二人很多时候不过都是公事公办，可萧布衣心中对张镇周这种老臣却是极为尊重，最少他知道眼下大战还要倚仗这种人才。
张镇周肃然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微笑道：“张大人有话但说无妨，我和张大人并肩作战这久，知道哪个应该信任。其实对于张大人的耿直，我一直欣赏有加，国家大兴，当要张大人这种人才。”
张镇周木然的脸上微微动容，转瞬又是平静如初。他和萧布衣整日商量的都是征战之事，像今日这样说出感觉倒是少见。
“当年，圣上也是如此说。当年……圣上其实也谦虚过。”
张镇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唯有感喟，萧布衣微愕，转瞬明白了过来，“前车之鉴，我当不会重蹈覆辙。我知道张大人此次还能出马，不是为我，亦不是为了圣上……更不是为了大隋！”
“那我是为了什么？”张镇周嘴角带着丝笑意。
“张大人是为了天下百姓。”萧布衣正色道。
张镇周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只希望西梁王莫要重蹈覆辙！大隋本不该乱，黎民本不该受此劳苦。”
二人沉默半晌，萧布衣轻叹道：“本王谨记张大人之言。现在张大人可以把要讲的话说出来了吧。”
张镇周微笑，“其实在我看来，王世充本不会败。王世充此人在江都作战之时，百战百胜，绝非侥幸。”
“可是他还是败了。”萧布衣淡淡道：“他早算准了，就算他败，我也不能奈何了他。”
“他手下淮南军三万，粮草只能供半月不到。”张镇周沉吟道：“军无粮不行，他在半个月内必定要有作为，不然军心会溃。”
“半个月内必有作为？”萧布衣喃喃道：“他来了这久，半个月内会有什么作为？”
张镇周皱眉道：“东都附近有两个粮仓，一为回洛，一为洛口。他如果还想留在这里，两个粮仓必取其一。”
萧布衣哑然失笑道：“他总不会去投奔李密吧？现在无论谁都能够看出，李密已经是强弩之末……”陡然间脸色微变，“张大人，你说他要取回洛？”
张镇周缓缓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有什么能力来取回洛呢？”萧布衣这次锁紧了眉头，心思如电。对于王世充，他一直都是谨慎使用，实际上，自从王世充来到东都后，萧布衣根本就没有让他进城的打算。他和皇甫无逸争权的时候，二人不约而同的把王世充踢到了洛口。皇甫无逸惨败发疯，萧布衣却借口对抗李密，一直并不召回王世充。
他当然知道，王世充是个极有野心的人，绝对不会轻易的归顺他。洛口的王世充却是无力可施，他本来是准备收拾完李密才考虑王世充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王世充蓦地以退为进，撤离了洛口。
本来只觉得王世充是隐藏实力，本来也认为自己掌控了大局，可张镇周蓦地如此猜测，竟然让他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
王世充想要占领回洛并非全无可能！
“李密、王世充……”萧布衣喃喃自语，却已经握紧了拳头。张镇周却是轻叹一声，喃喃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
扬州城内，一间废弃的花园中，黄昏落日，夜幕降临。
河南万物蛰伏的时候，这里还是郁郁翠翠，只是夜幕来临晚风吹起的时候，才会给人带来一些寒意。
一黑衣女子缓步的走进园中，面带纱巾，手中握着一把宝剑，双眸亮若天星。
她缓步的走进园子中，似乎没有目的，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看看残花，拈了片落叶，凝望良久，松开手指，落叶飘荡的落下，黑衣女子却是缓缓转过身来。
她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个男人，脚步比落叶还要轻，可黑衣女子还是察觉了此人。
那人略显呆板的表情，却无法掩饰的出尘风采，只是立在那里，高傲不羁，漠视天下苍生，黑衣女子眼中露出了诧异，霍然握紧了长剑。
她对面赫然就是符平居！
黑衣女子沉默良久，已然缓缓拔剑，她知道自己不是符平居的对手，可她绝对不会束手待毙。
符平居突然开口道：“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黑衣女子还剑入鞘，难掩眼中的惊讶，半晌才道：“是你？”
“当然是我。”符平居笑笑，二人都是沉默，黑衣女子终于恢复了冷静，喃喃道：“我真的想不到会是你。”
“为什么？”符平居突然问道。
黑衣女子犹豫下，“昆仑让你来的？”
符平居点头，黑衣女子又问，“你当然也知道我来此做什么？”符平居却是不再废话，一扬手，黑衣女子无声无息的划退了数步，对于这种高手，她不能不小心翼翼。
‘啪’的一声轻响，一物镶嵌在黑衣女子身边的大树上，金光闪闪，却像是一面令牌。黑衣女子扭头望过去，发现符平居已经消失在暗夜之中，无可测知的黑夜中传来符平居的一句话，“此令牌可在宫中行走无碍，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符平居消失不见，黑衣女子望向树上的那面令牌，目光中满是疑惑不解，喃喃道：“不对……不对……昆仑要保护他……绝对不会杀他，可不杀他，符平居出现怎么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他到底是谁？他要杀萧布衣，那昆仑呢，为什么要保护萧布衣？”
霍然出剑，黑衣女子已经取令牌在手，见到令牌金光闪闪，雕刻细腻，黑衣女子却是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
※※※
杨广这几日来时常露出些忧虑，徘徊在行宫的楼台馆舍中，不知道在沉吟什么。
有时候嘴露微笑，有时候咬牙切齿，有时候喃喃自语，有时候大喊大叫。
如果他不是皇帝的话，别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个疯子！
此刻的杨广行走在亭台楼榭中，头戴幅巾，身着短衣，脚步有些蹒跚，所以拄杖缓行。眼眸不停的在秀美的景色中徘徊，喃喃道：“这里的良辰美景，东都不会有吧？”
他穿着随便，看起来更像是个垂暮的老者，他身后跟着一生的臣子，裴蕴和虞世基，二人面面相觑，脸带愁容，始终离杨广只有数步的距离。
杨广自从到了江都后，早朝就和抽风般，时有时无，今日早朝一半就说不舒服回转，可黄昏时分，却又召集虞、裴二人见驾。
从黄昏走到夜晚，杨广脚步就没有停留过，二臣从后面望过去，发现杨广已经略显老态，不由暗自叹息。
他们都是新阀，跟随杨广一生，眼睁睁的看着大隋从兴盛到衰败，眼睁睁的看着精力十足的杨广变成神经叨叨，这里面的凄凉无奈又向谁述？
杨广焦虑落寞，他们何尝不是如此，他们跟了杨广一辈子，已经和杨广的影子没什么区别，影子什么时候能离开过主人？
行宫处一盏盏的宫灯亮起，点缀在亭台楼榭之中，繁华中带着凄凉，或许繁华落尽后，总是凄凉相随，杨广见到宫灯，默默的想着。
“圣上，天凉了，回去休息吧。”裴蕴劝说道。
杨广突然抬头望了眼天空，“裴御史，外边有不少人算计朕的天下吧？”
裴蕴脸露惶恐，慌忙道：“圣上……这个……那个……老臣不敢。”
杨广笑笑，“其实朕就算不要东都，还有江南。朕做不成千古一帝，最少还能做成个陈叔宝吧？虞侍郎，你说对吗？”
虞世基知道今晚不好渡过，却没有想到这么难熬，陈叔宝是个昏君，他怎么好把陈叔宝和杨广比较。他知道杨广说及陈叔宝的时候，多少还带些骄傲和自豪，毕竟是杨广渡江灭了南朝，擒了陈叔宝，杨广提及陈叔宝，当然潜意识还觉得，无论如何，他杨广比陈叔宝要强，所以结局当然要比陈叔宝要好！
不闻虞世基回答，杨广也不介意，突然仰天长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的凄凉无比，笑中又带着些泪水，两臣惊惧，杨广却已经森然道：“你们当然都觉得朕的江山不保？”
虞、裴二人慌忙跪倒道：“老臣不敢！”
杨广冷哼一声，“那朕就告诉你们，朕从来没有放弃过大好江山！任凭谁妄动心机，这东都还会是朕的东都！这天下还会是朕的天下！只要再过几日，朕……就可以回转东都了。”
裴、虞只以为杨广失心疯发作，可见到他的表情，又觉得不像，杨广这一刻又恢复到君临天下的气势，可这种自信又是谁能给与？
二臣疑惑间，杨广却已经回转到宫中，二臣不得命令，只能跟随。杨广到了铜镜屏风前，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握紧了拳头，“朕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
裴、虞二人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杨广又道：“你们都以为朕在江都无所事事，却不知道朕早就掌控大局。萧布衣做的不错，眼看就要把瓦岗连根拔起，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他拔瓦岗之日，就是他毙命之时！”
杨广口气森然，神色冷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发疯的样子，可裴、虞只觉得他说的疯话，杨广远在东都，如何能动得了如日中天的萧布衣？
“好大一个头颅，谁有能力砍之呢？”杨广用手在脖颈上比划一下，微笑道。镜子中，他突然见到一宫女蒙着面纱走进，那一刻杨广只觉到心被电击，霍然转头，一个声音轻叱道：“昏君受死。”
紧接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彩虹，宫女拔剑击出，剑刺天下至尊！

第三七一节 秘密
杨广对着铜镜屏风，自信满满，却从未想到过祸起萧墙，行宫中竟然会有人行刺他，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杨广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一辈子亦是活的小心翼翼，他一直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就算出巡，动辄都会带十数万大军。
他出则金根车，身边护卫无数，巡游大多数却是留在六合城中。洛水袭驾之时，就算太平道搞的惊天动地，若非思楠这种绝世高手和人配合，也是绝难杀到他的眼前！
虽然到了扬州，可杨广还是带着十数万骁果军，贴身保护重重，行宫禁卫无数，不得杨广召见想入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是这样的一个防备，竟然有宫女来袭，杨广想不到，裴、虞二人也是意料不到，杨广透过铜镜见到那宫女的身影，一时间惊骇莫名，不能动弹。
宫女出剑凌厉，眼见一剑就要洞穿杨广的胸膛，铜镜蓦地炸裂，几点寒光打了出来。
众人更是意外，没有想到铜镜屏风后还是藏有他人。宫女也是愕然，光电火闪之间却是剑尖微颤，只听‘叮叮……’几声轻响，寒光已被击落。
杨广还是无法动弹，只是死死的盯着宫女。趁这片刻的功夫，裴蕴却是终于反应过来，从旁边窜了过来，一把抱住杨广，滚了开去。
“圣上小心……”虞世基却只能动动嘴，已经骇的软倒在地。
入宫刺杀一事从未有过，就算虞世基都是无法反应。裴、虞二人均是文臣，裴蕴此刻的表现只能用神勇来形容。屏风炸裂后，两个黑衣人已经闪出，一左一右的挡在杨广之前。
宫女心中微凛，这才发现行刺杨广绝非简单的事情。她得到符平居的令牌，入行宫本来畅通无阻，一柄软剑缠于腰间，混入宫殿后见到杨广当即出手，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可却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杨广身边还有高手护卫，眼下看起来，更像是个圈套！
想到圈套两个字的时候，宫女已经出了三剑，她本来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种人，宫女当然就是思楠！
她从东都一路南下，径直到了扬州，在符平居手上拿得入宫的金牌，目的只有一个，再次行刺杨广！
她只以为这次再不会失手，没想到一出手就遇到了阻挠，而且对手功夫很是不差！
三剑过后，一个黑衣人已经仰天倒下去，另外一个小腹中了一剑，却是双手一圈，来抱思楠。裴蕴抱着杨广连滚带爬，自从杨广登基以来，就算雁门关前都没有如此狼狈。裴蕴用尽了全力护卫杨广，杨广却是僵硬的望着思楠，吓傻了一样，只是道：“不可能！”
虞世基终于醒悟了过来，大声怒喝道：“来人呀，护驾！”
其实不用他喊，自从铜镜炸裂之时，殿外已经知道不好，无数禁卫军向这个方向汇聚，可毕竟离的还远，只是再一刻的功夫，第二个黑衣人已经被思楠拦腰斩断。
连杀二人后，思楠脚尖点地，已经窜到杨广的面前，杨广目光中没有畏惧惊惶，有的只是深切的悲哀，又似全然不信。
思楠望见杨广的目光，心中微颤，想起洛水之上，杨广亦是这种表情。那种悲痛欲绝的神色她几日没有忘怀，只是任务压制了理念，思楠长剑抖动，却已经爆刺过去！
陡然间身后有金刃剌风之声，杨广却是嘶声呼道：“不要！”
思楠心中凛然，她是高手，只凭身手风声就已经知道，又有两个高手无声无息的接近了自己。刚才杀了那两个黑衣人，看似举重若轻，其实却已经拼尽全力，最奇怪的是，那两个黑衣人武功远比禁卫要高明，竟然也是女子。
顾不得先杀杨广，思楠倏然止步，一剑从肋下刺过去，背后袭击的两名黑衣人没想到她说止就止，出招古怪，一人长剑本来堪堪到了她的背后，却被思楠一剑刺中了脾脏，浑身发冷，长剑再递一分的气力都没有，就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
另外一个黑衣人不管同伴的死活，长剑劲伸，已经刺到思楠的小腹。
黑衣人一喜，只是长剑刺出才感觉到不对，那一剑虽刺到思楠的衣襟，却没有伤到她一分。思楠腰身一扭，已经避开夺命一剑，长剑带血刺出，黑衣人急忙挥剑相迎。黑衣人武功亦是不差，只是两剑相碰，‘叮’的一声响后，思楠的长剑却是一折，已经刺入了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没想到她手中软剑使的出神入化，招式巧妙无伦，满目的不信，却已经捂住咽喉倒了下去，思楠在片刻之间已经连杀四人，招招毙命，可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吸了口凉气，杨广身前又已经出现四个黑衣人，有如杨广的影子一般！
影子？这个念头在思楠脑海中一闪而过，斜睨大殿之中，才发现不知何时人影憧憧，先于禁卫之前，不知道多少黑衣人飞蛾扑火般挡在了杨广的身前。
思楠再出两剑，又杀了两人，发现杨广身前已经有了七人之多！
她剑法虽是凌厉，可人越杀越多，思楠长吸一口气，却已经凌空跃起，越过七人向杨广刺去。黑衣人虽然舍生忘死，可功夫比起思楠毕竟还是差了些，已经拦不住思楠，一黑衣人连连后退，挡在杨广身前，思楠人在空中，只听到‘咯’的一声响，警觉陡升，倏然落了下去，只觉得一阵疾风闪过，肩头热辣辣的发疼。
思楠心中发寒，知道有一种极为霸道，甚至强甚弩箭的暗器方才打过，她刚才躲闪不及，已经伤了肩头。
她人一落地，就有五六人已经围到了她的身边。
陡然间想到昆仑所说，‘杀不了杨广也是无妨，我不希望你送命，这些都是命数，难以更改！’黑衣人如影子般越来越多，思楠知道再杀杨广已是千难万难，肩头受伤，身法已经不算灵便，可出剑依旧凌厉无伦，剑光点点，三人捂着咽喉倒了下去，思楠身形爆退，已经向殿外窜了去。
陡然间头顶疾风一道，思楠大惊失色，已经看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思楠脚尖用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可大网覆盖之广，实在超乎她的能力，眼睁睁的见到大网落在身上，思楠软剑急挥，想要斩断大网，没想到大网极韧，竟然无法斩断。大网罩在她身上，越缩越紧，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思楠立足不稳，已经摔在地上。
一颗心沉了下去，思楠这才觉察到自己如同落入渔网的大鱼，已经无力挣扎。
几声轻咳响起，一女人静静的立在大殿远处，有些落寞的望着网中的猎物，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女人正是裴茗翠，那些前赴后继的黑衣人当然就是她手下的影子杀手。裴茗翠受姨娘所托，以守卫杨广为使命，她暗中保护杨广不足为奇。可看眼下周密的安排，她显然是早有防范，她又是如何知道思楠会来行刺杨广？
※※※
已是深夜，萧布衣人在西梁王府，却还是无暇休息。
他才是处理完必须的政务，又开始筹划对付瓦岗的大计，他一天十二个时辰，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
凝望着桌案上的洛口仓左近的地形图，萧布衣陷入沉思之中。
他攻打瓦岗的方法已经很明显，那就是蚕食！他今日打下瓦岗的一个城池，明天攻克瓦岗占领的一个郡县，不停的向瓦岗施加压力。
李密的神经或许和铁打一样，可他手下的人显然不是，等到瓦岗除了个洛口仓外，再无立锥之地的时候，洛口仓不再会是挽留瓦岗众的地方！
攻下洛口城对瓦岗众而言，绝对是个巨大的压力，如今张镇周守在洛口城，依城布阵，离瓦岗心脏的位置又近了一步，又如同扎在瓦岗众心中的一把刀子，他们要引李密来攻打，可李密竟然还忍得住，一直没有动静，这让萧布衣心中惴惴，反复的琢磨李密的意图。
无论如何，李密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他忍的越久，爆发的破坏力越是惊人，萧布衣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都是难以安寝，不停的思索，只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烛光一爆，有人影已经闪身进来，萧布衣头也不抬的问道：“蝙蝠，有什么新消息？”
蝙蝠身法虽轻，可萧布衣感觉敏锐，在他还在屋外的时候就已经察觉。更何况，能够擅自进入他这里的除了蝙蝠五兄弟外，也少有他人。
蝙蝠欲言又止，萧布衣皱眉道：“蝙蝠，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我一路跟踪孙少方，发现他去了董中将的府邸。”
“董中将？”萧布衣双眉一扬，“这么晚了，他去找董奇峰做什么？”
蝙蝠摇摇头，半晌无语，萧布衣却是皱眉道：“董奇峰最近在做什么？”
“若非萧老大说及这个人，我们真没有注意过他，他好像在朝臣中行走颇为密切，可具体什么用意，我不敢猜。”蝙蝠回道：“如果萧老大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派个兄弟监视他的动静！”
萧布衣皱起了眉头，一拳擂在桌案之上，“这二人最近举止诡异，多半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蝙蝠诧异道：“他们应该不会反萧老大你吧，这二人有什么能力反你？”
萧布衣沉吟道：“蝙蝠，我能活到现在，就是永远也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物，就算他只是微不足道。”
“他们以往或许牛气冲天，但是现在萧老大你掌控东都，他们反你，简直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蝙蝠不解道。
萧布衣沉吟道：“或许就是因为不可能，才让我们更是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只是我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机会，他们若真的执迷不悟，也就不能怨我辣手无情。”
萧布衣语带杀气，蝙蝠凛然，半晌道：“萧老大，以后要不要加强对他们的监视？”萧布衣摆手道：“不用加强，以免打草惊蛇！蝙蝠，你去跟踪董奇峰的动静，派另外的人去跟踪孙少方，只等他们发动就好……”
蝙蝠点头，“不知道萧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离间一事做的如何了？”萧布衣突然问道。
蝙蝠微笑道：“我们早把劝降单雄信的书信送了去，故意让书信落在王伯当的手上，这样的话，单雄信离出走不远了。有时候，敌人比朋友还要有用。”
萧布衣也笑了起来，“你说的一点不错，有时候，敌人甚至比朋友还要有用。现在瓦岗隐患极多，等到他们只剩下一个洛口仓的时候，分崩离析在即。”
蝙蝠不解道：“萧老大，瓦岗虽然连败，可势力仍是还大，要想攻打其余的地方，恐怕还要花费一些气力。”
萧布衣解释道：“其实我早已派狄宏远等人兵出伊阙，径取襄城、颍川等郡。李密现在全力守住洛口仓，其余地方无大将掌控，狄宏远带大隋精兵一去，收复并非难事。等到荥阳周边郡县尽落我手，李密还能有什么作为？其实昨日就有密报，狄宏远已经尽逐襄城盗匪，李密成为孤家寡人已不远矣！”
蝙蝠不由叹服道：“萧老大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常人难及。”
萧布衣终于露出笑容道：“蝙蝠，你最近抓紧些，铲除董奇峰、孙少方等人后，东都可以无忧，所有你要尽量找出他们的证据，以免杀了他们，让东都百姓寒心。”
蝙蝠领命离去，萧布衣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你说的不错，有时候，敌人的确比朋友好用了很多。”
烛光又是一闪，映照在萧布衣的脸上，阴晴不定。
初冬阴冷，寒气森然，烛光下的萧布衣看起来有些阴寒！只是他沉默良久，突然抬头道：“是大哥吗？”
他话音落地，良久后，一人才轻飘飘的从房顶落下，落在门前。
那人身形奇特，缓缓落地，看起来有如落叶一般，非人力能及，萧布衣走到房前打开房门，就见到虬髯客立在门前，月光清冷，泻在门口二人身上，堂堂正正，可萧布衣却是露出苦意，他终于发现，原来他的这个大哥身上，有着他难以想象的秘密！
※※※
孙少方坐在椅子上，脸上少有的凝重，烛光明灭，照的他脸上亦是阴晴不定，难以琢磨。
所有的人都有秘密，孙少方当然也不例外，他现在看起来也是心事重重，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的恩师董奇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其实对董奇峰一直都很尊重，最少知道无忧公主有难的时候，他极力帮助董奇峰去找萧布衣。但是他还是有自己的主张，最少跟随萧布衣南下的时候，他就认准了萧布衣，男人当然总有自己做主的时候。
但是这不妨碍他和董奇峰的关系，来到董府，见到董奇峰后，二人谈了很久，但是没有谈什么正题。
孙少方总觉得董奇峰最近有些古怪，实在是因为他很熟悉这个师父，等见到夜幕已浓的时候，孙少方终于站起来道：“师父，我要回去了。”
董奇峰这才像缓过神来，“少方，再等等。”
孙少方有些不明所以，却是苦笑道：“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董奇峰摇头道：“没什么吩咐，现在你是西梁王眼前的红人，我怎么敢吩咐你？”
孙少方脸色有些不自然，听出师父口中有些嘲讽之意，“无论西梁王对我如何，我对师父都是如以往一般尊敬。”
董奇峰老脸露出些感动，“如果我有难的话，少方会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孙少方有些奇怪，“师父会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没有不帮助你的道理。”
董奇峰犹豫半晌，摇摇头道：“我是说如果。”
孙少方皱眉道：“怎么师父最近和西梁王一样，总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董奇峰目光一闪，“他……说什么？”
孙少方摇头道：“没什么。”
师徒又是沉默良久，孙少方这才站起来，“师父，我真的要走了，很晚了，明天我还有些事情。”
“是西梁王吩咐的吗？”董奇峰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孙少方点头，“不错。”
他也不说什么事情，转身离开董府，董奇峰望着徒弟的背影，目光复杂万千……
孙少方出了董府，抬头望向天空的明月，突然轻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
※※※
刺客被擒，无数禁卫已经涌到殿前，见到殿中狼藉一片，不由相顾失色。十数名影子围在思楠周围，拔剑相望，一点不敢疏忽大意。
无论如何，刺客就算被擒，在他们眼中也是和虎豹一样危险，他们忘记不了这一刻的功夫，同伴被这个女人杀了多少。
裴蕴早就扶起了杨广，禁卫才要涌入宫殿，却被司马德戡喝止住，眼下盗贼已平，实在不用再起事端，只是他护卫不利，让宫女混到行宫中，实在是砍头的罪名。
早就快步上前，司马德戡跪倒道：“末将护驾不利，请圣上责罚。”
他跪倒在地，不闻杨广的动静，不由心惊胆颤，只怕这回定是死罪。可脖子僵硬，不敢抬头去看杨广。
大殿内人虽是不少，却是死一般的沉寂，杨广却只望着网里的思楠，脸上古怪非常。
方才思楠连杀数人，叫他昏君，要置他于死地，若是平时，他早就将刺客砍成几段，可眼下，他非但没有暴怒，眼中反倒有了深切的悲哀。
缓缓的伸出手来，指着网中的思楠，杨广嘴唇颤抖，哆哆嗦嗦道：“你是……谁？”
他言语中带着极强的恐惧，对大殿中的旁人视而不见，缓步向前走去，失魂落魄。
裴茗翠终于走上前去，“圣上，此女危险，请圣上勿要靠近。”
“走开……”杨广低沉道。
“圣上……”裴茗翠皱眉又劝。
“走开！”杨广嘶声道。
裴茗翠再也移不动一丝一毫，杨广走到离思楠几步远之处，终于止住了脚步，死死的、痴痴的望着思楠。
思楠人在网中，却没有什么畏惧，只是嘴角有了讥诮的笑容。她早就经过太多的生死，她本来以为童年的时候就会死，以为洛水袭驾的时候会死，以为太多的时候会死，死对很多人来说，是很恐怖的事情，可对于她来说，和活着一样的寻常。
“你……是……谁？”杨广嘶声问道，双目红赤，有些疯狂。
思楠还是不答，杨广突然喝道：“掀开她的黑巾！”思楠愕然，突然想到了昆仑让自己做的承诺，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脸，不然就杀了他！可现在她这种情况，又如何能杀得了杨广？当然她还有一句话没有对萧布衣说过，不能杀了他，就要杀死自己！想到这里，思楠反倒露出丝微笑，她想不用再告诉萧布衣自己的要求，昆仑会代她转告，她相信昆仑！
有影子上前，用宝剑隔着网孔小心翼翼的刺过来。
思楠没有动，实际上这种反抗无济于事，她少做无谓的挣扎。
剑光闪出，黑巾落下，露出思楠容光绝代的脸，就算被束，就算厮杀良久，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激动愤怒，只有平静如水。
裴茗翠瞥见，忍不住倒退两步，杨广却是捂住胸口，如受锤击，近乎呻吟的说道：“宣华？是你……”
※※※
大殿中几乎连空气都不流畅，所有的人都是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望着思楠，所有的人都知道陈宣华和杨广的往事，谁都看出这女子长的极像陈宣华！
可陈宣华为什么要杀圣上，这女子显然不是陈宣华。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女子并非陈宣华，可杨广并不明白，他被刺杀，没有愤怒，没有恐怖，只有深深的忧伤。拐杖在手，可他已经无力直起腰来，立在那里，仿佛枯萎的树木，他全身都在颤抖，抖的大殿仿佛也是跟着颤抖起来！
“为什么要杀我？”不知过了多久，杨广的声音仿佛从天籁传来般，虚无缥缈，忧伤难遣。
思楠不答，冷冷的望着杨广，别人只以为她不屑，但她却知道绝非这个理由。
“为什么要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连你，也要杀我？”杨广嘶声吼了起来，已近疯狂。
思楠淡漠道：“因为你该死！”
虽不过是淡淡的五个字，杨广又如受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都枯萎了下来，良久才吼道：“让宇文化及来！”
杨广嘶吼，整个大殿都是传着一个声音，让宇文化及来！让宇文化及来……
所有人静寂无声，惊恐、诧异、错愕、担忧，不一而足……
宇文化及来到殿中，浑身几乎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见到地上的陈宣华的时候，他也几乎要晕了过去，不明所以，杨广却是冷冷的问道：“宇文化及，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化及无从解释，只是发抖，抖的比杨广还要厉害。杨广一拐杖抡过去，重重的击在宇文化及身上，宇文化及不敢抵抗，痛哼一声。杨广却是劈头盖脸的打过去，只是过了片刻的功夫，宇文化及已经和血人仿佛！
杨广弯着腰，拄着拐杖，嘶嘶的喘气，突然喝道：“掀开网！”
众人一愣，几乎以为听错了吩咐，杨广拔出身边禁卫的一把刀，一刀砍过去，禁卫惨叫一声，软倒在地，“我让你们掀开网，听见没有？”
裴茗翠回过神来，低声道：“掀开网来。”她使个眼神，影子已经悄悄的站在杨广的身后，思楠站起来的时候，也满是不解，杨广却是放声狂笑，递过刀去。思楠握紧手中的软剑，紧抿嘴唇。
“你真想杀我，那就杀了我……”杨广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神色中带种喜悦，他突然间已经觉得，原来大业王图，不过是镜花水月，死对他来说，不过是迷途苦旅中的一种解脱！

第三七二节 帝落
人都有七情六欲，皇帝当然也不例外！
杨广一生只为大业，兴东都、建运河、击吐谷浑、征战海外、分裂突厥、三征辽东，哪一件其实都算是轰轰烈烈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是很多帝王一辈子才能做的事情，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去做！
这种事情，很多时候吃力不讨好，更多的帝王喜欢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坐在祖宗的功业下吃喝玩乐即可，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史官去做。
杨广登基不过十数年，所有的一切一股脑的做下去，一点不比如今的萧布衣要清闲。
所有的事情，他亲力亲为，他眼光瞄准了三皇五帝，只想做千古明君，一股狂热充斥了他的身心，却没人能、也没人敢对他提出异议。
江山如画，一时间英雄如大浪淘沙，杨广只顾得前行，却是误入歧途，他大业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辽东，可他的大业就是毁在辽东。
他只是差一点就成为了千古一帝，只是可惜，就因为这一点，他由千古一帝变成了千古暴君！他的大业永远都是建立在百姓痛苦之上，他其实只需要等……享福……坐在父亲的功劳簿上，让史官给自己美化几笔，接受后人敬仰即可，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一条自己想走的道路，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对自己创造的历史留念！
道路辉煌、远大、崎岖、难行！
百姓已累他亦疲倦，可他还是不能放下他一手绘制的江山美色！
他留恋，他执着，他想要将江山牢牢的抓在手中，却如用手抓住了流沙，越是用力，流沙越是从手指缝中流逝，手中的所获越少。
张须陀、杨义臣、宇文述一个个离他而去，李密、萧布衣、李渊悄悄崛起的时候，他才蓦然感觉到大业已如流水，可他还是竭力的想要将一切挽回。他甚至计划着对萧布衣再施一击，重夺东都，一切从头再来。他绝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大希望夺回东都，萧布衣击败瓦岗，他可以从萧布衣手上再夺回东都，到时候，号令一出，江山还是可图，可这时候的他，终于受到了最致命的一击。
那个让他痴迷、思念、甚至可以说是他为之放弃江山的宣华，竟然要杀他？
百感交集，千种心思只是化作了最后一个想法，你要杀我，杀了我好了！
当所有人离他而去的时候，他自暴自弃的并不在乎，可当最后连当初刻骨铭心的恋人都要杀他，他最后的一丝尊严也是彻底的崩溃了。
他维护着摇摇欲坠的江山，并非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他的臣子。他已经不需要证明给他们看，因为他们早已抛弃了他，或者说他早已抛弃了他们，亦不屑证明给他们看！因为无论如何，他骨子里面还是个骄傲的人，即使骄傲过头就是自大！眼下他所有的努力不过还想证明给一个人看，证明他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杨广！
但是，这个人说他是昏君，这个人要杀他，这个人说他该死，杨广脑海中一片空白，握着单刀的手有些发抖，他大业失败了，臣子背叛了，江山倾颓了，现在唯一的恋人也要离他而去，他在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明白呢？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他在这个世上，意义何在？！
或许他现在看起来还很平静，可内心的波涛汹涌又有谁能明白？
所以他现在平静的做出了最让人疯狂的举动，让思楠杀死自己，这一切恩怨，也要有个了断了！
群臣听到杨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悚然动容，禁卫茫然，裴茗翠却是终于清醒了过来。杨广虽然放弃了她，可她还是默默的守卫着杨广，她不能允许杨广这么做，因为她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
或许不是阴差阳错，而是有人精心安排，亦或许，所有的计划早早的就已经制定，眼下不过是一切阴谋的爆发而已。
裴茗翠带着萧布衣去了东都后，见东都形势已定，离开了萧布衣，还是回转到了杨广的身边。她回转扬州是为了寻求个答案，她认为答案就在杨广的身边。
她出手相助萧布衣，只是也不忍天下就这么无休止的乱下去，她感觉中，或许萧布衣才是真正能救百姓孤苦的人，她也希望萧布衣能成为这种人。
如今的天下不被杨广考虑，也不被她来考虑，她洛水败给假陈宣华，没想到这次精心守候，看似胜了，却再次一败涂地。
不是她考虑不周，而是因为敌人牢牢的抓住了他们的死穴，这个死穴，她根本无法破解。
上前几步，裴茗翠紧张非常，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圣上，她绝非陈夫人！”
“退下！”
“圣上……”裴茗翠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胸口一股怒火在燃烧，那是一种无能无力的愤懑。
“退下！！！”杨广怒吼一声，不理裴茗翠，赤红的眼睛望着思楠，“宣华，为什么不杀了朕？如果朕要死，死在宣华你的手上，朕很高兴！”
他眼中看不出一丝高兴之意，脸上没有惧意，丝毫不以思楠的长剑为意，思楠握紧软剑，见到他眼中的悲痛欲绝，只是有了片刻的犹豫，然后手臂一振，急刺杨广的胸膛！
只是刺出的那一刻，思楠突然有了分犹豫，那一刻心中只是想，杨广或许并不是想像中那么暴戾！昆仑让自己杀他，到底是对是错？
※※※
“大哥请坐。”萧布衣望了虬髯客良久，这才想起要请他到房间去坐。可说出大哥那一刻，萧布衣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一如既往。
虬髯客也笑了起来，缓步踱入萧布衣的房间，发现房间内一如既往的朴素，轻叹声，“布衣，你本质没变。”
“可大哥好像变了很多。”萧布衣含笑道。
虬髯客喟然道：“我其实也没有变，只不过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没有说而已。”
“那大哥此次前来，可是觉得是时候对我说一些事情了？”萧布衣眼前一亮。
虬髯客摇头，“不是时候，或许，我永远都不会说！”
萧布衣有些失落，却是为虬髯客满了一杯茶水，“无论如何，当初大哥把我从符平居手下救出来，我都很感谢。”
虬髯客听到符平居三个字的时候，眉宇一扬，喃喃道：“符平居？他……”
室内静寂一片，萧布衣有些紧张的等待虬髯客的答案，可遗憾的是，虬髯客一直没有说。
不知过了多久，虬髯客突然道：“布衣，是我教你的易筋经。”
萧布衣凛然道：“不错，没有大哥，就没有如今的萧布衣。”
虬髯客眼中露出丝狡黠的笑，“可我不是你师父。”
萧布衣愕然，不明白虬髯客什么意思，“大哥……我当初要行拜师之礼，可你不让……”
虬髯客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不是你师父，我们不过是兄弟，所以我做的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见到萧布衣愕然的表情，虬髯客淡然道：“当然，你做的什么事情，也和我无关。”
萧布衣不解其意，只是默然。可直觉中，他感觉虬髯客对他一如既往的厚爱，虬髯客有自己的风范，他很少轻易去管什么事情。
“如果大哥有什么吩咐的话，布衣断无不从的道理。”
虬髯客端起茶杯，摇头道：“布衣，你要记住，我以前不会吩咐你做什么，以后更是不会，你需要做的，只是做你自己就好。”
萧布衣有些茫然，不知道虬髯客为什么要多次强调此事。他感觉虬髯客这次来就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可另外一种感觉告诉他，虬髯客绝对没有恶意。
“当初我教你易筋经之时，只以为你会成为我一样的侠客。”虬髯客微笑道：“可事情到了如今，你的变化完全超乎我的意料，我没有让你争夺天下吧？”
萧布衣摇头，“你只说让我习武强身健体，卫善除恶，让我莫要做天怒人怨的事情，不然第一个取我性命。”
虬髯客笑了起来，“你到现在为止，做的很好，做大哥的看到……我……很喜欢。”
萧布衣胸口一热，“布衣得大哥真传，不敢一日有忘，大哥侠骨仁风，布衣其实一直牢记心头。若这天下……”
“莫要和我谈天下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虬髯客轻叹一声，“布衣，我来这里，其实想和你说个故事。”
萧布衣精神一振，“布衣洗耳恭听。”
“其实你现在是西梁王，我还是按以前的习惯称呼你，不免有些托大。”虬髯客望向窗外，脸有感慨。
萧布衣沉声道：“无论布衣是什么王，在布衣心中，大哥永远是大哥！”
虬髯客扭过头来，目光灼灼，带着欣慰，也带着喜悦，“布衣，我这一辈子或许有过无数憾事，但唯一没有遗憾的就是教你武功。”
萧布衣鼻梁微酸，只有他才能感觉到虬髯客的无奈之意，他知道虬髯客定然有太多难解之事。旁人都道虬髯客武功绝高，这世上断然能任意来去，却不知道这种侠客也有自己的寂寞之处。就像谁见到杨广都认为他光环千万，可又有谁真正的想要接触他的内心？就算张须陀天下无敌，可谁又知道他愁郁难解。萧布衣现在身居高位，整日战战兢兢，不敢有一日大意，其实过的一点都不轻松，所以他也比任何时候都了解杨广和虬髯客。
“大哥……”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横空出世……”虬髯客突然道：“此人惊才绝艳，几乎无所不能。这世上其实有聪明人，而且很多时候，聪明的让你难以想象。”
萧布衣点头，“像大哥这样创出易筋经之人，就是聪明之人！”
虬髯客摇头，“不是我创出来，我不过是去粗取精，其实这人……也会点易筋经。当然，他所习的还是粗糙，此法得四百年之功才到今日的地步。”
萧布衣心中微颤，“他是……”
“他是谁不重要。”虬髯客脸上露出古怪之意，“关键是这个人做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他几乎推翻了一个王朝！此人擅长用兵，独建八门，八门之中人才济济，将驱兵伐谋、谋攻策反之术发挥的淋漓尽致。此人教徒忠心耿耿，所有人都毕生遵循一入太……平门，终身太平人的教条，不敢有违……”
虬髯客淡淡的说，说到太平门的时候，终于犹豫下，可说出来后，神色有些怅然。
萧布衣却是静静倾听，不敢打断。他知道虬髯客来到这里就是要说个他不知道的大秘密，这个秘密萦绕他心头良久，纵是他千般心思，也是无法破解，他只怕虬髯客不说下去。
虬髯客沉吟片刻，终于说了下去，“此人能力滔天，实在让人骇然。不但如此，此人精武、精医、精兵、精通谶纬之术，这四法其实无论是谁要习练至绝顶，都需要毕生之力，可这人却是精通四门，你说此人算不算奇才？”
萧布衣听的血脉贲张，大声道：“算，当然算！只恨此生无缘和他相见！”
虬髯客笑笑，“你当然和他见不到，因为他已经死了。”
萧布衣轻叹一声，“可惜了……”
“人谁不死？纵是惊才绝艳，武功盖世又能如何，结局不过是一抔黄土！只要活的轰轰烈烈，活的问心无愧已经足够，既然如此，何憾之有？”虬髯客微笑道。
虬髯客说的虽是简单，萧布衣听的却是热血沸腾，半晌才道：“这人既然死了，还会有什么故事吗？”
萧布衣其实已经猜出虬髯客所说之人就是张角，可又奇怪虬髯客为何并不言明。上次他和虬髯客讨论过张角，不明白他为何旧事重提，可他毕竟不是自作聪明之辈，虬髯客既然说的含糊，他只是心中揣度即好，不用言明。
虬髯客听到萧布衣询问，脸上露出怅然之色，半晌才道：“其实那人死了后，故事才是真正的开始。那人动荡中原，留下四门技艺，分别被弟子习去。可最让人诧异的就是他留下的谶纬之术，此人说自己的谶纬之术惊天泣地，无不应准。实际上，他的谶纬相人之法的确高深，而且预言很多精准，只凭此术，他就得到了手下信徒的敬仰爱戴，可让人疑惑的一点是，他很多地方算的不差，但却对自己好像一无所知。所以他就算病死前，还在积极扩张势力，准备推翻那个没落的王朝。这点很让后人疑惑，开始有些人质疑他的谶纬之术，而他的信徒全靠他一力凝聚，他一死后，教徒中人才无数，各个都是有识之辈，可你也知道，这种人甚少服人，除了对道主尊敬外，剩下的是谁都不服彼此，这样道中很快自相残杀起来，势力消减，终究为朝廷所灭。”
萧布衣听的惊心动魄，虽知道这人必是张角，可再听说他的事迹，还是悠然神往。
“这人的四门技艺被后人传承，分为四道，统御教徒的八门之法却是一直流传下去，搅的天下大乱。此人留下一书，说是可预知千年兴衰，怎奈书中所言不但晦涩难懂，而且用一种古怪的文字记载，常人难懂。可道中毕竟大有才学之士，经过数百年的苦苦钻研，已经有些人能够推出这些文字的含义所在，但是对也不对，却也不得而知。”
萧布衣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一个疑惑，这个疑团越来越大，让他忍不住的颤栗……
虬髯客并没有留意萧布衣的脸色，继续道：“想这人传下四门技艺，分别被有能之士习得，随后的四百年分化演变中，形成了四道。而八门弟子亦是流传广泛，不忍离弃。四道中的道主当然都想统领八门，重新恢复当年盛世，但却彼此都是猜忌，不停的尔虞我诈。他们根据那人所留预言，反复的猜测乱世真主，抢先扶持，只想占领先机，弘扬大道，独占鳌头。怎奈天机实在难测，到现在为止，谁都坚持自己才是继承道主的正确之法，别人都是扰乱天机之人。多少年过去了，此道已衰，但是四道之中总是会有能人异士出没，兴风作浪，争斗不休，虽是不能定天下，可天下苍生却因此受到了太多的无妄之灾！当初周武帝伐北齐之时，北齐名将斛律光就如隋朝名将张须陀般，武功盖世，兵法如神，可一道中人却是利用八门中的谣门，反门之力，造谣说什么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活活的逼死了斛律光！”
萧布衣听过虬髯客对假符平居说过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两句，一直暗自琢磨，不得头绪，这时不解问道：“还有和张将军一样的大将军，这谣言又怎么会逼死斛律光？”
虬髯客苦笑道：“这世上能人无数，和张须陀一样用兵如神，武功高绝又有何奇？不过我只能说，在这世上，人心才是最厉害的武器，相比之下，武功兵法反倒微不足道。那人留下的八门之法，把策反一术发挥的淋漓尽致，这数百年来，不知道多少血腥大事和八门有关。百升为一斛，斛律光却是字明月，这两句话不言而喻，就是用谣言说斛律明月要造反。想身为帝王，最忌讳手下大将造反，斛律明月没有张须陀的运气，张须陀一直被杨广信任，斛律明月却被齐后主猜忌，终于被设计坑杀。想那一仗亦是如大海寺前般惊天动地，道中之人不知死伤多少才杀了斛律明月。可叹斛律明月忠心耿耿，一代名将，却亦死于谣言之下，岂不让人扼腕？”
萧布衣皱眉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若是没有这些人策反，说不定……”
他话说一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历史变或不变，他实在难以述说。
虬髯客轻叹一声，“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嘿，若真的人人如此想法，这世上只怕真的没事了，不过可惜，世人没事还要找事，怎么会是无事？”
“后来如何呢？”萧布衣被太平道的惨烈悲壮权谋算计所吸引，忍不住问道。他已经明白，虬髯客知道这多秘辛，必定和太平道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可萧布衣还不明白，虬髯客当初对假符平居说起天涯明月又是何意？
“一道中人策反逼死斛律明月，北齐失却名将，元气大伤，之后北周趁势灭了北齐，那道的道主在灭北齐一事中居功甚伟，先前又帮助周武帝杀了宇文护，可以说功高盖主，周武帝对他器重有加，想要满足他的要求，没想到那道之主竟然主张灭佛。”
萧布衣惊凛，不由想起了道信，半晌无语。
“所有一切可真应了你那句话，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虬髯客苦笑道：“若不灭佛，说不定不会引发那么多的事端，可北周灭佛后道家独尊，周武帝亦是雄才大略之人，想起宇文护、斛律明月之死，又如何不对那道之主起了猜忌？结果周武帝先发制人，灭佛后接着灭道，那道之主亦是惊天之人，身受重伤，却也毒伤了周武帝。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那道之主不但没有光复大道，反倒元气大伤，周武帝也因此病死，子孙再没有能人出现，一直碌碌无为，北周就此沦陷，落入大隋开国之主杨坚之手，开创了大隋盛世，这一切阴差阳错，可以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萧布衣听到这些太平道的往事，不由惊心动魄，一时间心情激荡，良久无语。
※※※
“天意，天意！”杨广见到思楠出剑，也不躲避，仰天大笑起来。
思楠见到杨广脸上的悲愤欲绝，刻骨之痛，不由心中颤抖，可剑势不减，眼看就要刺入杨广胸膛之时，一人已经飞身而到，挡在杨广的身前！
杨广微愕，发现挡在身前的竟然就是裴茗翠！
裴茗翠双眸一闭，嘴角却是露出一丝苦笑，她已无能无力！张须陀临死前明白了楚霸王不肯过江东之心，她现在终于明白张须陀自尽之意！
她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扑过去，只以为会被一剑刺穿胸膛，死对她来言，是已经期待的事情。可等了良久不闻动静，裴茗翠睁开眼睛，只见到剑光霍霍，曲曲折折，思楠软剑停在裴茗翠身前数寸之地，却终于没有刺下去！
杨广愣住，裴茗翠愕然，良久才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思楠目光复杂，轻声道：“你本来不必死。”
“这里又有谁该死？”裴茗翠淡然道：“你要杀我主，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思楠轻叹一声，软剑突折，竟然缩了回去。她收回软剑，纵身向殿外跃去，众人面面相觑，不得号令，不知道是否拦截，裴蕴怒道：“还不抓住刺客。”
杨广却是怒喝道：“莫要动手，宣华……”
禁卫只是愣了下，思楠却是停顿都没有，就已经闪身出殿，没于黑暗之中！
杨广大步追出去，一脚却是踩在一人身上，仰天摔倒，被踩之人痛哼一声，慌忙去扶杨广，颤声道：“圣上，微臣该死。”
地上那人正是宇文化及，他被杨广痛殴了一顿，方才一直躺在地上不敢起身，这时又绊了杨广一下，怎么不心中惶惶？
杨广见到宇文化及，突然目露疯狂之意，一把抓住宇文化及道：“宣华走了，她为什么要走？她什么时候来的，不是你来招魂？她为什么要杀朕？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杨广一连串的问题，宇文化及一个答不出，杨广脸现怒意，“该死，该死！”他突然将手中的刀递了过去，宇文化及早骇的浑身发软，只是道：“圣上饶命。”
没想到杨广却把刀塞到宇文化及的手上，厉声道：“杀了我！”
宇文化及惊骇颤栗，“微臣怎敢？”
“杀了我！”杨广又喝，陡然握住宇文化及的双手，用力向自己刺去，宇文化及大叫一声，紧紧的握住杨广的双手，杨广怒声道：“你不杀我，那我就杀了你。”他倒转单刀向宇文化及砍去，宇文化及大叫一声，求生本能的松开双手，滚了出去。
只是才滚了开来，只听到身后‘噗’的一声，大殿中转瞬死一般的寂静。宇文化及惊骇欲绝，回头望过去，只见到单刀已经插入杨广的腹中！
宇文化及眼前发黑，径直晕了过去，裴茗翠却是惊呼一声，到了杨广身边，悲声喊道：“去叫御医。”
大殿慌作一团，杨广却是双目渐渐失神，只是道：“茗翠，宣华为何要杀朕？”
裴茗翠泪水流淌，只是摇头，“她……她……”
杨广眼中满是惆怅，“她要杀朕，想必朕真的该死了。朕这一生，从未满足过她一个……哪怕……小小的要求，她让朕莫要奢华，她让朕勤政爱民，她让朕莫动刀兵，她要看到朕的江山……如画……扬州……琼花……可朕全都没有做到。”
裴茗翠只余哭泣，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杨广断断续续又道：“她让朕……死，朕终于满足了她的要求，也算死而无憾了。”
“圣上，她是假的，她不是陈宣华，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裴茗翠悲声道。
杨广眼眸有些失神，像是望着裴茗翠，又像是望着虚无，“真的……假的……又有区别吗？”
裴茗翠眼泪肆意流淌，她承认自己守卫着杨广，不过是守卫着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守卫着杨广对陈宣华的爱情！
杨广已经让她失望了太多太多，可杨广对于陈宣华的爱却从未让她失望！或许这种爱，也不过是一种寄托、一种依恋、一种憧憬、一种无奈，一盏苦海孤舟前的明灯，一棵落水挣扎时抓到的稻草，但这足以让裴茗翠进行守卫。
可她的爱情离她而去，她的守卫已将不复存在，她该何去何从？
心中绞痛，裴茗翠却只是抱着杨广，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哭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自己对太平道阴谋的无能无力，还是哭杨广的这段坚贞不渝的爱情，亦或是为自己那段多年前就已经湮没的情感？
所有的一切，都是烟云般飘渺，让人无法捉摸。
泪水一滴滴的流淌下来，落在杨广的脸上，裴茗翠伤心欲绝。杨广嘴角咧咧，反倒露出丝微笑，他只是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突然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太多。
她一直无怨无悔的在他身边，可他呢，又给与她了什么？
他心中有些歉仄，所以他最后的那一刻，并没有对她呵斥，甚至就算说话都是小心翼翼。
“茗翠，我真的很累……”杨广喃喃道，眼中却是闪过丝兴奋的光芒，“可我……终于可以……见到宣华了……”
他头一歪，软软的垂下去，宛若擎天之柱坍塌般，裴茗翠只觉得手臂一沉，撕心裂肺的喊出来，“圣上……”
声音惶惶，泪水如泉，哀怨无比，只是泪水落在那一代帝王的脸上，笑中带泪，如杜鹃啼血般的凄凉艳丽！

第三七三节 天涯
江山如画，一时间让多少英雄豪杰前仆后继，大浪淘沙，不知湮没多少豪情壮志。太平道自称太平，希望建立天下大道，只是自从创道数百年来，却从未有过真正太平的时候。
萧布衣听到虬髯客述说太平道的陈年往事，一时间亦是热血沸腾。只因为太平道的那些事，只因为太平道的那些人，他们或许默默无闻，或许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但他们毕竟做出了太多惊天动地的事情。
只是这种惊天动地，对百姓是福是祸？
他并不知道，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都，也有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大隋之主杨广，终于走完了他波澜壮阔、曲折复杂的一生！
杨广走完了一生的路程，萧布衣的王图霸业才算真正的开始！
但是萧布衣现在并不知道，他只是关心太平道在隋朝所做的举动，而且在他看来，这些举动很可能关系到他日后的应对之法。
“后来呢？后来那道有了什么举动？”
虬髯客到来之时，虽说不会说什么，但其实已经讲了很多，也让萧布衣明白了太多的事情。
“动乱数百年来，其实大道一直不兴，这里面原因很多，可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人心。”虬髯客喟然道：“实际上到了今天，何为大道，无人能够明白讲清，但谁都坚持自己的才是大道，试图让别人接受自己的大道，那就是让人头痛的事情。自从周武帝以来，道中元气大伤，可却从未放弃道主的理念。这时候却出来了变数，佛家出来个不世奇才叫做僧粲……”
萧布衣心中微颤，“大哥曾说见过他，而且他有个徒弟叫做道信？”
虬髯客笑笑，默认了萧布衣的说法，“这个僧粲是佛门的奇才，不计前嫌，以大慈悲、大无畏之心说服大隋开国之主杨坚佛道并重，杨坚终于被僧粲的悲天悯人打动，大兴佛道，再无彼此，那道因为佛门而稳定下来，说起来实在让人唏嘘。杨坚幼时……就得佛门熏陶，生性节俭，一辈子敬重独孤皇后，少为女色所诱，就算当上皇帝后，其实也和布衣你过的仿佛……”
萧布衣苦笑道：“大哥，杨坚开国之主，我又如何能比呢？”
虬髯客摇头道：“虽有相差，其实不远。杨坚此人刑罚虽重，但乱世应用重罚本来不错，但是后来他猜忌心日重，诛杀朝臣就是过犹不及了。其实……人谁无错呢？只是越是君王奇才犯错，对百姓影响越是巨大。日后若布衣你……这些其实都是前车之鉴。杨坚立国之后，天下安定百姓渐渐稳定，丰衣足食，但是道中有人始终有争强好胜之心，还是想独自尊崇，是以又准备兴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布衣苦笑道：“这道倒是好战，却不知道那设计杀死斛律明月的道人是何名字？”
虬髯客半晌才道：“伊始之时，道意太平，可自从创建以来，真的从未有过太平之时。那道人……叫做天涯……”
“天涯？”萧布衣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天涯……天涯和天涯明月有什么关系呢？”
虬髯客不答，半晌继续道：“天涯算是道中少有的奇才，见到杨坚道佛并重，却并不知足，只想策反东宫太子杨勇造反……”
萧布衣苦笑道：“他倒是无所不在。”
虬髯客轻叹一声，“有些人实在是过于执着，可是……”他顿了下，终于又道：“眼看大隋初定，转瞬又要大乱，僧粲终于约天涯一见，想以佛心来劝天涯放下心中执着，以天下百姓为重。”
萧布衣应道：“禅宗高人，名不虚传。”
虬髯客点头道：“布衣说的不错，对于僧粲大师，我亦佩服。”
萧布衣心中却想，虬髯客说及了太多的人物，可天涯、斛律明月、僧粲等人都是文帝之前或在文帝即位之时出没，斛律明月、僧粲已死，却不知道这个天涯是否还活着，虬髯客和太平道密切相关不言而喻，可虬髯客在这其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那个符平居呢，又到底是谁？
一切的谜团只等虬髯客说出，萧布衣屏气凝神，半晌才道：“当初在鄱阳湖……”
虬髯客摇摇头，“鄱阳湖一事，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你也莫要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说。”
萧布衣苦笑，“那后来僧粲说服天涯了吗？”
虬髯客轻叹声，“想天涯雄才伟略，如何会轻易被僧粲说服？最终一切，却是以武来决定胜负。”
萧布衣苦笑，“这两人都是绝世高人，没想到也用这么俗套的比试。”
虬髯客哑然失笑，“越是俗套的方法，越是被世人百试不爽。纵是口灿莲花，若无实力制衡也是百无一用。想纵是苏秦之口，却难逃刺客一刀，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萧布衣轻叹道：“那这次比武，却是谁输谁赢？”
※※※
萧布衣、虬髯客谈论往事之时，裴茗翠抱着杨广，感觉彼此相距已经和天涯般遥远。
她饶是聪颖非常，这刻脑海中剩下的只有空白，她不知道从今往后，她还能够做些什么。杨广的江山倒了，李玄霸离她而去了，到现在姨娘让她照看的杨广也去了……
实际上，杨广比她要大了很多，比姨娘也要大上很多，但是在姨娘的眼中，杨广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需要别人指引。但是、姨娘死后，再也没有人指引杨广，也没有人敢指引他！
感觉到杨广的尸身一分分的冰冷，裴茗翠的一颗心也慢慢的沉下去……
突然想着就这样过个一辈子，也不用理什么江山、太平道……
御医终于赶到，见到杨广的样子，脸上失色，不敢多言，裴蕴、虞世基都是如丧考妣般，实际上，他们是杨广的影子，裴茗翠不知道以后如何是好，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众人乱做一团，裴蕴终于还是忍住了惊骇，喝令禁卫莫要随处走动，莫要胡言乱语，不然杀无赦。杨广现在虽是权利不如往昔，可毕竟还是一国之君，他的死在天下人看来已经引发不了什么惊涛骇浪，大伙都在忙着抢地盘，又有谁会关心偏安一隅杨广的死活？可毕竟还有关心杨广之死的人，那就是身在江淮的群盗！久在江都的十数万骁果军！
杨广一死，骁果军若无人约束，当即就会溃散，眼下的江都郡丞赵元楷并无大用，怎么能挡住杜伏威、辅公祏、李子通之流？
扬州一失去，这些人端是死无葬身之地，裴、虞越想越是心惊，只是一道道命令传下去，让众人莫要走漏风声，可谁都知道，杨广之死太多人见到，这消息又能隐瞒多久？
彷徨无计之时，裴蕴瞥见了裴茗翠，慌忙上前道：“茗翠，圣上身死，我等如何是好？”
他自乱阵脚，只觉得裴茗翠计谋过人，忍不住的求救，裴茗翠只是呆呆的跪在地上，并不多言，裴蕴暗自皱眉，虞世基却是灵机一动，“茗翠的父亲裴侍郎足智多谋，说不定可应对此事。”
二人见杨广身死，悲痛惶恐只是在闪念之间，转瞬就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宇文化及悠悠的醒转，见到杨广已然身死，连滚带爬的到了裴茗翠的身边，哀声叫道：“裴小姐，圣上之死和我无关……真的和我无关，你方才在场，请你为我做主。”他本来就是全无主见之人，遇到萧布衣之时，飞扬跋扈不过是因为父亲宇文述的缘故。被萧布衣收拾打击后，事事小心谨慎，等到宇文述死后，陈宣华还阳的事情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更是熬一天算一天。可就算再借给他一个胆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杨广，不然淑妃来找，他也不会胆颤心惊，可杨广看起来好像是他杀的，宇文化及虽知道绝对不是，但他实在担心被扣上这个罪名。这些隋臣告他个弑君之罪，若是东都找他麻烦，他可如何是好？
他感觉现在的救命稻草只有裴茗翠，慌忙哀声求饶。
裴茗翠却如石雕木刻一样，只是跪在那里，裴蕴见到裴茗翠不语，厉声道：“将弑君逆臣宇文化及拿下。”
宇文化及骇的软倒在地，哀声道：“裴……御史……大人，在下没有弑君。”
司马德戡早命禁卫上前，将宇文化及擒住。宇文化及不敢反抗，只是哀声道：“裴小姐……两位大人，圣上之死，真的与我无关，还请你们明察。”
虞世基冷笑道：“若非你妖言惑众，怎么能有今日的结局？司马郎将，还请派人严加看守这个逆臣，我等先去找裴侍郎商议后事。”
司马德戡也是惶惶无主，只是连连点头。大殿中纷杂一片，只有裴茗翠面无表情的望着杨广脸上的笑容，泪水已干！
裴蕴、虞世基只想拜访裴矩，求解日后之道，不等出了行宫，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萧皇后已经得知这个消息，向这个方向奔来。
裴、虞二人互望一眼，慌忙闪开。
萧皇后却是在二人身边站住，哽咽道：“两位大人……圣上他真的……”
裴蕴挤出悲痛，“皇后，圣上他被奸臣所害，还请你节哀顺变。”
萧皇后摇摇晃晃的要倒下去，身边的宫女赶快的扶住，裴蕴却是顾不上安慰萧皇后，实际上，眼下这个萧皇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他们只顾得自己，哪有时间考虑别人？
萧皇后只是晃一下，马上清醒过来，忍着悲痛道：“带我去见圣上。”
裴蕴使个眼色，“带皇后去见圣上……皇后，我等还有要事商议，暂不奉陪。”
二人匆匆忙忙的前行，也算是人走茶凉的代表，只是没走两步，突然止住了脚步，齐声道：“裴侍郎！你怎么来了？”
裴矩脸带病容，幽灵般的出现，轻轻的咳嗽几声，“这几日我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今日想禀告圣上迁都一事，宫中何事如此慌乱？”
裴蕴急声道：“圣上遇刺身亡，裴侍郎来的正好。”
裴矩耸然道：“圣上他遇刺了，快带我前去。”
他和裴、虞二人到了大殿内，只见到萧皇后哭的晕了过去，裴矩脸色大变道：“茗翠，到底怎么回事？”
裴茗翠并不言语，只是跪在那里，表情麻木，她看起来如同杨广般，已经变的冰冷僵硬，再不想理会任何尘世之事！
※※※
萧布衣现在并不关心杨广如何，却只关心天涯和僧粲的一战。
一想到两个绝世高手的惊天一战，萧布衣也是不禁悠然神往，暗想僧粲乃道信的师父，道信金刚不坏之身，僧粲也绝对不会差了，可天涯助周武帝杀了宇文护，又设计杀了北齐名将斛律明月，将北周、北齐搞的腥风血雨，他既然敢向僧粲提议以武定输赢，想必也是有极大的把握。
虬髯客轻声道：“若论武功，僧粲毕竟高出一筹。可若论机心，却还是天涯胜出一分。”
“那结果呢？”萧布衣忍不住问。
“结果是这二人激战了数个时辰，不分胜负。本来僧粲有几次可以取天涯的性命，最终却还是希望他悔过自新。”虬髯客淡然道：“可有时候，对敌人的仁慈显然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若要是你我，当求毙敌性命，哪里考虑很多。”
萧布衣微笑道：“我是不用说了，我当然不如那个天涯，若是大哥在那里……”
虬髯客知道他是试探，却并不回答，只是道：“结果是僧粲数次留情，却还是克的天涯无还手之力。禅宗武功高深，僧粲当年的金刚不坏更是炉火纯青，尚胜道信，他武功之高，实在让人叹服。只是天涯诡计多端，二人决战绝顶之上，天涯见不能取胜，突然怒喝道，不能兴复大道，活又何用？他不顾僧粲出招，向外一跃，已经纵身跳入万丈悬崖之下。”
萧布衣一惊，转瞬道：“此人有诈！”
虬髯客目光一闪，“此言何解？”
萧布衣沉声道：“想我虽没有见过此人，可听到大哥所言分析，此人诡计多端，几起几落，却也没有产生过自尽的念头，怎么会一战败北就想自杀？”
虬髯客微笑道：“贤弟正而不愚，聪明如斯，实在让我欣慰。你说没错，天涯就看准僧粲的仁心，这才以死搏胜，他往万丈悬崖下一跳，僧粲果然大惊，慌忙去救，没想到天涯趁僧粲急于救他性命之际，却一掌将僧粲打了下去，他却借机上了悬崖……”
萧布衣大恨道：“难道……不对，僧粲不应该那时候死。”
他听虬髯客讲解前因后果，对僧粲自然起了仰慕之心，关心则乱，心道万丈悬崖摔下去，任凭金刚不坏估计也要变成烂泥一样。可据他所知，僧粲是在长安宣扬佛法圆寂，却不是摔死的。
虬髯客点头，“僧粲的确没有死，因为那时候绝顶又出来一人，挥出绳索将僧粲缠住，救他于危难之际。天涯大怒过来攻击，却被那人数招制住。想天涯虽是恶战良久，气力消耗过甚，但武功依旧不差，那人只凭数招制住天涯，救出僧粲，端是不同凡响。”
虬髯客说到这里之时，脸上也露出尊敬之色，萧布衣听的跌宕起伏，忍不住问，“此人是谁，竟然有如此能耐？”
虬髯客一字字道：“此人叫做昆、仑！”
“昆仑？”萧布衣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差异，“这好像是一座山的名字？”
“不只是一座山那么简单……”虬髯客正色道：“传说中的昆仑，高不可攀，实为天地中央之极，也是连接天地之源。此人自号昆仑，不言而喻，就是自负极高。”
萧布衣苦笑道：“我听起来好像神话一般。不过此人能够击败天涯，救出僧粲，当是顶天立地，他纵然是自负些，也是正常，还不知道他和那个道又有什么关系？”
虬髯客轻叹一声，“其实布衣……很多事情，你不用知道，知道了徒乱心意。想周武帝就是知道太多，才对道中之人大肆杀戮，这亦是前车之鉴。很多事情，我不和你说，一是因为我也不能说，可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希望你能坚持己见，以前的恩怨屠戮纠葛情仇，与你无关，你当作过眼云烟就好。”
萧布衣毫不犹豫的说，“我信大哥是为了我好！”
虬髯客微笑道：“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萧布衣含笑道：“一人活在世上，总有信几个人，被几个人信。像杨广那种孤傲自大，从未有过朋友的人，也是寂寞。”
虬髯客花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我只能对你说，昆仑亦是道中之人，而且他的地位……既然叫做昆仑，当然有他的绝顶之处。但他这个人……一直以来少参与道中争端，他的突然出现，端是让天涯大吃一惊。昆仑突然出现，制伏了天涯后，却没有杀了他……”
“为什么不杀了他，我觉得天涯就是为祸的根源。”萧布衣不解问道。
虬髯客摇摇头，“昆仑不杀天涯，却是因为有他的理由，这些事情，却是不能和你讲。”
萧布衣皱眉道：“此祸害不除，只怕还要兴风作浪。”他由天涯想到符平居，暗想这两人都是暗中作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虬髯客苦笑道：“你现在即使是西梁王，位高权重，当然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随心所欲，就算你真的称帝，亦是如此。没有制约之人难以想象，若你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你高高在上，随心所欲，引发的祸事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远的不说，只是杨广就是前车之鉴，他这人任性妄为，不听人言，给大隋造成的灾难也可以说是难以想象。”见到萧布衣点头，虬髯客嘴角露出丝微笑，“但是人以群分，我和老二都是看好你，三弟，还是那句话，做你自己就好，其余的事情，哪里管得了许多。不管你做皇上、做将军、做西梁王还是做马贩，永远都是大哥的好兄弟。”
萧布衣感动点头，虬髯客继续道：“昆仑身为道中之人，当然亦有他的约束。他制伏天涯后，有感道中为乱数百年却是一事无成，不想四道八门再如此混乱下去，于是他逼天涯立下个誓言，在昆仑有生之年，太平道中人绝不能插手江山社稷一事！”
萧布衣不由动容，“昆仑真有如此魄力和能力？”
虬髯客轻叹道：“昆仑之能非你能想象，就像你以后到底如何也不是我能够想到一样。昆仑亦知道难控制身后之事，只是想借此让大隋昌盛繁荣，天下大定。到时候道佛并重，民心思安，太平道就是想兴风作浪，只怕也是不成。可没想到杨坚身死后，杨广只是做了几年的好皇帝，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做什么千古一帝。结果你当然也知道，百姓穷困思变，道中之人忍耐这些年，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出手，至于到底是四道八门中哪些人参与进来，昆仑毕竟不是神仙，也无法一一发觉，再说……唉！”
萧布衣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大哥总算解决我心中的不少疑惑。”
虬髯客笑道：“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的疑惑了？”
萧布衣苦笑道：“当然如此。”
虬髯客却是站起身来，推窗望过去，只见到明月高悬，洁白清冷，“我来这里说这些，其实都非……唉……三弟，我知道你现在闷葫芦一样，可大哥也有难处。”
萧布衣听到虬髯客叹气，慌忙站起来道：“大哥，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不过我想大哥也是因为当初……你不说，我只有钦佩，反正事到临头，必然得知。”
虬髯客沉默良久，“当初昆仑有感天涯出计杀害斛律明月一事，影响深远，这才立下天涯明月的誓言，意思就是说太平道中人都要以此二人为戒，不能有忘。若不遵从此誓言，当杀无赦。当初暗算你之人本来是楼观道主，亦是四道中人，他来暗算你，当然是和江山社稷有关……他既然破誓，取死也是正常……只是……反正我言尽于此，三弟，你好自为之。”
萧布衣皱眉道：“可惜守住诺言之人均是正人君子，不肯帮我，偏偏不守诺言者就站在我的对立面，让我防不胜防。”
虬髯客露出丝微笑，“你或许觉得不公平，不过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即是不公平，不公平亦是公平。”
“大哥说的倒和道信高僧有些相似。”萧布衣哑然失笑。
虬髯客眼中却是有了狡黠的笑，“天涯虽远，明月虽亮，可是却和秃驴无关。”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形一闪，已经消失不见。萧布衣倒没想到虬髯客说走就走，闪身从窗口跳出，只见到月色清冷，树影扶疏，远处只传来梆子之声，更显静夜的宁静，虬髯客却早已踪影全无。
萧布衣怔怔立在房前，暗想着虬髯客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难道他是说他受到太平道天涯明月的誓约不能出手，但是自己却可以和道信合作吗？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虬髯客忽隐忽现，虽是传授萧布衣武功，却一直不和他的大业有任何关系，从这点来看，虬髯客的确遵守着天涯明月的誓言。
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萧布衣突然想到，如果昆仑意味着绝顶的话，那天涯岂不是意味着很落寞，杨广远在天涯，这刻也应该很寂寞吧。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滑稽无聊，萧布衣摇摇头，才待回转房间，就见到不远处裴蓓静静的望着他，不由胸口一热。
萧布衣那时候只是想，不管明月昆仑，就算是远在天涯，也会有相思爱恋，人生轰轰烈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已足矣……

第三七四节 贯通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一连下了三天，没有止歇的时候。
漫天雪花落下来，宛若鹅毛，动凝了洛水，覆盖了东都，天气遽寒，大雪沸沸扬扬的飘洒，萧布衣下令暂停交兵，却命令东都紧急输送防寒物质给前线的官兵，并不懈怠，随时准备给与瓦岗进行最后的一击。
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一时间物质紧张，各处供应吃紧。
萧布衣紧锁眉头，这些日子他暂缓交兵，一切均是为了保障前方的补给。天气遽寒，官兵当然也是人，后勤保障必须到位，不然都有活活冻死的可能。
好在东都虽然粮食紧张，但是物质供应，尤其是冬衣的供应还是富足，一时间倒能保障前线的兵士。至于粮食一直都是要谨慎的使用，只因为眼下回洛仓要供应东都军民近百万的人口，不能不小心使用。没有夺回洛口仓之前，亦没有恢复民生之际，东都上至百官，下至百姓，均需要勒着裤带过日子。
萧布衣早就传令下去，百官百姓一视同仁，浪费粮食者重责！
李密最近一直并无大举反攻的动静，这让萧布衣一直暗自戒备，知道李密绝非坐以待毙之人，李密到底在图谋着什么，萧布衣反复的琢磨，当然他到底在考虑着什么，李密肯定也是在反复的琢磨。
意外的大雪不但打乱了萧布衣的计划，李密的图谋，看似也让王世充的计划受挫。王世充退守嵩高山附近，本来一直都是奏请说诚惶诚恐，几次兵败，愧对越王和萧布衣的信任，可他一直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亦是没有太多的实力损伤，一场大雪却让王世充主动的靠近东都，只因为他若不想回转江都的话，就只能求助萧布衣。
原来王世充从江淮出兵，一路上虽带有辎重，却绝对没有准备防寒之物。王世充从来没有想到过今年东都的冬天这么冷，更没有想到过今年的冬季也是十分的难熬。他本来以为可以呆在东都的大房子里面优哉游哉的过日子，却哪里想到过要在东都城外的雪地苦捱？
可他要是不想回转江都的话，就一定要向萧布衣求援，因为他的淮南军已经受不了这种天气，冻的跳脚。
东都现在对王世充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过王世充最厉害的不是他的兵法，而是他的脸皮，所以他虽然还有背叛的念头，虽然想把萧布衣踩的永不翻身，竟然还能负荆请罪亲自前来东都，请求萧布衣给与支援。
萧布衣当然不能拒绝这种请求，王世充毕竟是隋臣，萧布衣对王世充的举措很大情况下关系其余隋臣的动静。自从他东都称王以后，以隋室命令向中原各地发出无数诏书，西至弘农，东至琅邪，西南远到巴蜀，东南一直到江都郡，均是在他招降范围之内。
他和窦建德不同，却和李渊类似，窦建德一块块地盘是要打出来，但是萧布衣、李渊二人眼下均是以最大的限度的招降为主。李渊有旧阀支持，萧布衣却以隋室命令为号召，此时此刻，萧布衣不会对王世充如何，王世充当然也是看准了这点。
二人貌合神离，平衡着微妙的关系，萧布衣让王世充的淮南精兵倚仗金墉城下寨，和东都遥想互望，为他们准备些简单的防寒物质，对王世充进行着冷处理。
这时候的萧布衣，其实已经知道杨广驾崩的消息，他却并没有急于向百官发布这个消息，这时候的杨广死了，对他而言是个好事。因为等到他击溃了瓦岗，不虞杨广回转，隋臣失主，眼下正是他称帝的大好时机！但是现在却让他有个很头痛的问题，萧皇后、萧大鹏突然消失不见！
※※※
人在高位之上，萧布衣听着百官议事，却在琢磨这个爹的行踪，这个爹实在是个爹，无论怎么来劝均是不肯离开萧皇后，萧皇后不肯离开杨广，这就形成了微妙的局面，他无法说服这个爹回转东都，就算薛布仁都不行。
可杨广的死虽然是个好事，却是太过突然，萧布衣其实早在扬州布下了眼线，袁岚亦是准备了些人手，但是杨广死讯在扬州传开之时，袁岚的那些人已经联系不上萧皇后。然后就从宫中传来了消息，萧皇后和萧大鹏同时消失不见。
宫中的消息是，这二人可能私奔了……而且这种消息沸沸扬扬，被人传的活灵活现。很多人都是如此，宁可相信些花边消息，却不肯动用哪怕一点脑袋。杨广之死也是传出了各种版本，甚至有一种是萧皇后和萧大鹏恋奸情热，毒杀亲夫，机关败露，这才惶惶而逃。
萧布衣却敏锐的觉察到不是，以萧皇后的性格，怎么可能谋杀杨广，况且杨广尸骨未寒，她绝对还不会轻易离去，她离开只能有一个解释，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是被人胁迫离开，这么说萧大鹏也是落入人手，万一有那么一天，二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些人或许准备胁迫什么？萧布衣嘴角带着笑，却是如殿外的雪花一样冷，四年前的萧布衣可能会放弃很多，如今的萧布衣呢，想到这里，萧布衣淡漠的笑笑，笑容如同殿外的飘雪。
薛怀恩禀告完刑部之事，静悄悄的退下，民部尚书韦津上前道：“启禀西梁王，微臣有事禀告。”
“准讲。”萧布衣沉声道。高位之上的萧布衣，已经有了高贵威严之气，虎踞座位之上，群臣凛然。
韦津正色道：“启奏西梁王，如今东都粮食吃紧，盗匪不知何日能除，我建议再次提高粮价，以补国库。”
一帮臣子都是点头，他们随着杨广过惯了奢侈的日子，眼下突然勒紧了裤带，难免很多人不适应，听说要抬高粮价，都是振奋。他们少关心百姓的死活，只是想着眼下粮食生存之本，绝对不能浪费。
萧布衣却是微皱眉头，不等言语之时，马周已经上前道：“启禀西梁王，微臣认为不可。”
韦津面红耳赤，“你……你……”他本来想呵斥马周是否懂得规矩，他是民部尚书，马周不过是门下省的录事，竟然敢否决他的意见，如何让他不恼。只是如今马周等人身为萧布衣身边的红人，韦津却也不敢轻易惹怒。
萧布衣微笑道：“韦尚书为东都考虑，说的很有道理……”韦津听闻，心中喜悦，萧布衣话题一转，“马周，你不同意韦尚书的看法，所为何来？”
马周虽是官小，却是毫不畏惧，如今的他，衣冠总算周正些，也不带着酒葫芦做事，只是骨子里面的孤寒还在，萧布衣欣赏他的也是这一点，他任何时候都需要清醒的头脑，他也需要这些人来提醒他！
“启禀西梁王，据我所估，东都虽有回洛仓提供粮草，但无从补给，粮价比起先时其实已涨二十三倍！如今民生疲惫，本不堪重荷，可百姓只为西梁王一句话，‘同舟共济，共度难关’，宁可自己忍饥挨饿，亦要捐献冬衣，缩减口粮，却毫无怨言。但在我看来，百姓负担已到极限，此时此刻，我等适宜共度难关，切不可逼百姓到死路，依我来看，眼下当务之急并非剿匪，而是打通东都和南方之路，捱过这冬，征集南方之粮，应可成事。”
“荒谬，”段达呵斥道：“你区区一个录事，怎能参与军机大事。如今瓦岗盗甚众，威胁东都的安全，你竟然敢说剿匪并非当务之急，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马周面红耳赤，“启禀西梁王……微臣……”
萧布衣摆手，众人不敢言，均等他示下。萧布衣微笑道：“众位大人都对东都关心备至，此乃好事，韦尚书、段大夫还有马周所言都有几分道理……”
群臣面面相觑，心道萧布衣这个和事佬倒做的不错，却是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正犹豫间，大兴殿外钟磬一响，群臣凛然，知道有紧急的事情通传。远远处，有通事舍人疾步沿着台阶向大殿的方向跑来，气喘吁吁的跪在殿前道：“启禀西梁王，襄阳太守窦轶有紧急事情禀告。”
“呈上来。”萧布衣面不改色。
奏折一级级呈上来，萧布衣展开看了眼，脸色阴晴不定。群臣都是心中惴惴，不知道襄阳又有什么意外。襄阳离东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里本来不就是西梁王的起家之地？
萧布衣看了奏章半晌，突然放声长笑起来，笑容有着说不出的愉悦之意，群臣舒了口气，内史令卢楚壮着胆子问道：“不知道西梁王何事喜悦？”
萧布衣笑声收敛，沉声道：“几位大人其实已经不必争执，襄阳太守已为我等解决了难题。”
群臣面面相觑，韦津不解问，“襄阳离此甚远，又如何能解东都的危机。”
萧布衣微笑道：“你们可还记得我让舒郎将兵出伊阙，孟郡守渡黄河驻扎牛口，对瓦岗形成合围之势？”
群臣点头，段达道：“可这几处兵力实在不算太多，只怕不能对瓦岗造成根本性的威胁。”
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我大张旗鼓的攻打瓦岗，不过是明修栈道，吸引他们的兵力汇聚而已。”
群臣耸然，七嘴八舌的问，“不知道西梁王还有什么妙策？”
萧布衣正色道：“我的妙策就是让舒展威兵出伊阙，貌似强攻方山，却是尽数驱逐襄城郡的盗匪。”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明白萧布衣的心思，卢楚为人持重，沉吟道：“西梁王，这襄城郡就在东都南面，要说地理位置，其实并不能对瓦岗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你这招明修栈道……不知道……”他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就是修的好像不着边际。
萧布衣含笑道：“襄城郡的确算不上什么地理要道，不过再过淯阳、南阳两郡后就到了襄阳。”
马周当先醒悟过来，兴奋道：“西梁王，莫非你早就有策划，打算打通东都襄阳两地的要道？”
众人哗然，幡然醒悟，已经有了振奋之情。
萧布衣沉声道：“马周说的不错，舒展威驱逐襄城郡盗匪，镇南大将军徐世绩却早已出兵平定了淯阳、南阳两地的盗匪，如今襄阳到东都已经一马平川，少有盗匪作乱。襄阳太守窦轶这次却是早早的押运粮草到了东都。今年荆襄之地虽有天灾，却在襄阳太守窦轶、吏部侍郎杜如晦、镇南将军徐世绩、安陆公萧铣几人的治理下，百姓可以丰衣足食。襄阳百官挂记东都的安危，这才运粮过来接济，聊表寸心。”
在萧布衣入主荆襄之地的时候，罗县县令萧铣最早过来投靠，萧家本来也是皇室，萧布衣在平定江南时早早的将安陆领地封给萧铣，是为安陆公。萧铣虽是没落王孙，可毕竟还是认识不少达官贵人，士族大家，对安定江南亦起了不少的作用。
萧布衣话音落地，殿中百官骚动起来，虽是不敢大声喧哗，可喜悦之意不言而喻。萧布衣虽是入主东都，可整日和瓦岗盗奋战，相持不下。群臣忧心忡忡，只是想着东都一地，却亦觉得太过孤单，暗想大隋之地甚广，只守东都终究没有什么发展，虽有萧布衣带领，却是心中惶惶。可听到襄阳已经来支援，如同黑暗中见到束光亮，暗想襄阳已有动静，别的地方多半也会太平了吧。
“窦轶既然有粮草运送过来，方才卫尚书、段大夫和马周讨论一事迎刃而解。”萧布衣微笑道：“如今只是个开始，等到民生恢复，各地粮草会源源不绝运来，我们亦不必拘泥回洛仓，这东都粮价暂不用涨，不知道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段达当先道：“西梁王高见。”
韦津望了元文都一眼，缓缓摇头，马周却是心中振奋，只是他不善溜须拍马，少有话说。陡然间察觉有人望向自己，马周扭头望过去，发现韦津、元文都都是移过头去，心中有种怪异，却是说不明白。
萧布衣却已经宣布道：“退朝。”
※※※
萧布衣从朝中回转，袁岚却是早早的等候，裴蓓、袁巧兮姐妹一样陪着袁岚说话，却都是忧心忡忡，显然都知道萧大鹏的事情。二女虽是没有过门，可都早当萧大鹏为未来的公公，公公有难，作为准儿媳妇，无论如何都是笑不出来。
见到萧布衣回转，二女都是挤出丝微笑，萧布衣径直问道：“袁先生，江都那面如何了？”
袁岚脸上带有歉然，“西梁王……”
“叫我布衣即可。”萧布衣微笑道。
袁岚见到萧布衣的笑容，心中稍定，“布衣，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如今我早就吩咐人手在扬州城打探，却没有任何萧皇后和令尊的消息，这二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是流言更广，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袁巧兮只是道：“那可如何是好？爹，要不多加点人手？”
袁岚看了眼女儿，不忍责备，只是摇摇头。萧布衣却是问道：“那江都现在是谁来控制？”
袁岚苦笑道：“我听说现在江都亦是分成两派……一派是以裴矩、裴蕴的裴阀为首，想推举杨杲为主，另外一派却是以来护儿、陈棱为首，要想推举杨暕为主。可这两派当然都有一个论调，那就是要带领骁果军回转东都。只是如今东都天寒地冻，加上瓦岗盗囤积荥阳，他们亦知不能回转，如今两派正在争权夺利，只怕开春即会从江都出来回转东都。”
萧布衣皱眉道：“来护儿这老糊涂，裴矩这个老狐狸。”
他说的并非无因，来护儿他曾经在雁门前见过，此人虽是老迈，对杨广却是忠心耿耿。杨广忙于大业，儿子只生了三个，杨昭、杨暕均是萧皇后所生，元德死后，杨暕顺理成章的当为太子，来护儿立杨暕为王也是正统的做法。只是这个杨暕除了好事，什么都做，来护儿忠心耿耿的立个昏君，只怕败亡不远。裴矩却是聪明的多，杨杲是萧淑妃所生，虽是聪明伶俐，但是年纪尚幼，裴矩立他为王，那是可进可退，算是大权独揽。他转瞬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却是冷笑，暗道现在老子在东都，怎肯轻易挪位，你们就算用尽心机，老子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回来！
“宇文化及呢，现在怎么样？”
“裴矩现在暂时掌控大局，说杨广实乃被刺客害死，却非宇文化及所杀，是以宇文化及并没有什么罪名，宇文化及感恩戴德，他是右屯卫大将军，亦是拥有兵权，如今却是站在裴矩的一边。”袁岚简洁的将江都的形式说完，轻叹声，“事发实在突然……”
“袁先生说的不错，事发突然，我不怪你。”萧布衣真诚的望着袁岚，“再说既然已经发生了，懊丧没用，想办法弥补才是正路。”
袁岚点头，却也一时想不出方法，萧布衣也是暗自皱眉，裴蓓突然道：“我觉得事有蹊跷。”
众人都问，“此话何解？”
裴蓓认真道：“大哥，想萧皇后就算失踪，如今江都能知道的不应该太多。但是谣言传播的如火如荼，说萧皇后和伯父一路……这中间只怕有鬼。如果眼下的情况真的如袁先生所说，那谣言显然抹杀了萧皇后的名誉，对杨暕登基亦是大有妨碍，此谣言得利之人显然就是杨杲……”
“所以说这谣言可能是裴阀散播出来的？”萧布衣眼前一亮，“而且有可能……萧皇后已经被他们软禁，就是为了让杨杲登基？”
众人心中凛然，暗想若真的如此，裴阀的行动也算快捷，用计亦是高明。
“我这只是猜测，具体是否如此还是不知。”裴蓓苦笑道：“大哥，不如我去扬州一趟……”
“你一人又有何用？”萧布衣皱眉道。
裴蓓轻叹道：“我若是寻找的话，当然不如袁先生的手下，但是我想去找裴小姐，如果有裴小姐帮忙，我想伯父应当无恙。”
萧布衣心中微动，暗想裴蓓和裴茗翠关系不差，若是真的询问裴茗翠，比眼下一头雾水来找要好些，“你想的办法不错，可是……我又不放心你。”
裴蓓心中甜蜜，露出微笑，“大哥，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不用去找他了，他死了也是活该！”薛布仁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客厅前，怒气冲冲道：“我早就让他离开……可他被情所困，连布衣的利益都不考虑，这样的老子，要他何用？”
萧布衣苦笑，站起来走到薛布仁的身前，轻声道：“二叔，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爹！”
薛布仁却是叹息一声，“他有个好儿子，你却没有个好老子！”
“伯父用情很深……性情中人，其实我觉得……对和错……很难说清楚了。”裴蓓轻声道：“二叔，我和你去江都，这样布衣也能放心，好不好？”
裴蓓软语相求，薛布仁长叹一声，再无言语。
萧布衣点头道：“你们前去，再让袁先生暗中派人帮手，如果找不到我爹，务求全身而退。蓓儿，这点你一定要记住！”
裴蓓点头，萧布衣和众人商议下江都一事，等定下计划后出了客厅，才准备回转休息的房间，就见到长廊的尽头站着一人，脸上冻的通红，正是婉儿。
萧布衣有些诧异，见到婉儿搓着手，蓦然想起东都雪飞的那一幕，心中不由感慨万分。岁月流逝，却总是莫名的有相同的一幕。
“婉儿，你等我？”
“嗯，萧大哥，我是在等你。”婉儿这次没有脸红，用力的点点头。
萧布衣这才认真的看了婉儿一眼，数年的光阴，小弟长高长大，婉儿却像从来没有变过，一如既往质朴，一如既往的真纯。
“什么事？”萧布衣柔声问道：“这里冷，去客厅谈谈吧。”他只以为婉儿有困难，可转念又觉得不像，因为婉儿虽然认识他很久，但是除了为小弟求过马儿外，真的没有向他求过任何事情，婉儿无疑是个很自立的女子。
婉儿摇摇头，“萧大哥，不用了，在这谈谈就好。萧大哥……这是做的几双鞋，虽然我知道……你现在用不上了。”婉儿伸手递过一个包裹，萧布衣轻轻的展开看了眼，见到做的鞋子一如既往的仔细，握在手中，萧布衣微笑道：“谢谢你，婉儿。”
婉儿抿着嘴唇，垂下头来，“可是我除了做鞋外，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萧大哥你。你帮助我们太多太多……可我们却总是麻烦你。”
萧布衣皱起了眉头，正色道：“婉儿，你若是当我是朋友，就莫要说麻烦，小弟对我亦是帮助，他现在在太仆寺做的有声有色，我看到了，很欣慰。”
“真的？”婉儿惊喜问道。
“当然是真的。”萧布衣柔声道：“所以婉儿，好心有好报，我很喜欢小弟。”
“那……我走也就放心了。”婉儿轻声道。
萧布衣有些诧异，“你要和小弟离开这里？”
“萧大哥……不是我和小弟，只是我……”婉儿抬头飞快的望了萧布衣一眼，转瞬低下头去，“我想要先去襄阳，然后有些事情做。”
萧布衣半晌才道：“寻家人吗？”
婉儿摇摇头，又是点点头，“却不知道，能不能找的到！”
萧布衣微笑道：“那是好事……可你……”他本来想问当初在襄阳为什么不找，转瞬压住了念头，“那我派人送你去襄阳。”
“不用……不用了。”婉儿摇头道：“萧大哥……我麻烦你太多了，最后只求你能帮我照顾小弟……我求你。”她就要跪下来，萧布衣却是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口气严厉道：“婉儿，你的口气不像是找家人，而像是诀别，到底为什么？”

第三七五节 吃醋
萧布衣经验老到，久在庙堂，几乎整日都在察言观色。别人只看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洋洋、没事还做做和事佬的样子，却不知道他总是会最快时间做出最快的判断，然后再决定如何处理。
婉儿突然要离去，而且要把小弟托付给他，在萧布衣眼中，这绝不正常！
如果要找亲人，在襄阳的时候就可以找了，为什么会到了东都后再折回？她一再提及小弟，隐约有不舍之意，看起来此去襄阳，多半是觉得前途未定。
萧布衣发现这里疑点重重，忍不住的发问，婉儿却是骇了一跳，慌忙摇头道：“不是这样，萧大哥，你多心了。实际上……是我也不知道到底会如何……如今天寒地冻，小弟才在这里有所发展，我看着很高兴。我不能耽误他……亦是不想麻烦你。”
她脸上满是急切，只怕萧布衣不信，见到萧布衣沉吟，抓住了萧布衣的手道：“萧大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真的……”
见到萧布衣望过来，婉儿缓缓的松开手，“我真的不骗你。”
“我会帮你照看小弟。”萧布衣正色道：“可是婉儿，你要知道，很多时候，现在不麻烦，以后可是大麻烦。”他这句话倒是有感萧大鹏一事所发，“你大哥我现在虽然也算不上什么，但是你若有困难，我来出手解决只怕会更容易一些。舍易取难，实为不智。”
婉儿咬着嘴唇望着萧布衣，良久才道：“萧大哥……这件事，你……真的无法帮忙，我自己去做就好。”
萧布衣心中微动，调笑道：“总不会是嫁人吧，那样我倒真的无能为力。”
婉儿脸上绯红，转瞬低声道：“不是，我不会……好的……萧大哥，我和你说一声后，我就要走了。”
“就算不用我帮，但是我总要派人护送你。”萧布衣正色道：“如今盗匪横行，你一个女子行路，我怎么会放心？”
婉儿想了半晌才道：“那谢谢萧大哥了。”
她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萧布衣一眼，轻声道：“萧大哥……我……你要保重……”不等萧布衣回答，婉儿已经摇摇头道：“其实我说的多余……你这些年来，风风雨雨，可好人有好报，你对人总是那么好，所以总能转危为安的。”
婉儿说完这些，终于转身离去，留下萧布衣沉思在回廊之中，紧锁眉头。
萧布衣沉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远远处，有个雪墩也在望着这个方向，见到婉儿和萧布衣分开，这才抖了抖身上的积雪。
缓缓的转身，见到一人立在眼前，雪墩骇了一跳，才要叫喊，突然掩住嘴，强笑道：“小胡……裴小姐，怎么是你？”
雪墩就是胖槐，他一直偷偷的躲在暗处偷望，身上满是落雪，却也不觉得冷。
他只顾得观望婉儿和少当家的动静，却没有注意到裴蓓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到了他的身后。
“看什么呢？”裴蓓淡然问道。
“没看什么。”胖槐这才感觉到冷意已入骨髓，忍不住跳起来搓着手。
“没看什么又看什么呢？”裴蓓凝望着胖槐。
胖槐被她望的心虚，陡然静下来，梗着脖子道：“我看婉儿呢，怎么的，不行吗？胖子就不能拥有爱情了？”
他呼呼的喘气，冬日里嘴角挂着白霜，只是神色颇为激动。
裴蓓见到他颇为冲动，轻叹声，“当然可以……不但胖子可以拥有爱情，瘦子也可以。但是……无论胖子还是瘦子，都不能拥有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属于谁还说不定呢。”胖槐冷冰冰道：“裴小姐，我对婉儿可是真心真意。我知道，我什么都比不上少当家，人家有的是辉煌的背景，而我呢，有的只是孤单的背影！但是有一点我知道，我有一点绝对可以比得过少当家，那就是我对婉儿的感情！”
裴蓓亦是冷冷的回道：“感情？感情怎么衡量？难道可以像萝卜白菜一样，上秤上去称一下？”
胖槐双眼泛白，“我对婉儿的感情忠贞不渝，我爱上了她，绝对不会想第二个女人。不像某些人……哼……”
裴蓓笑笑，知道他是说萧布衣，只是半晌却轻叹声，“胖槐，我知道你喜欢婉儿，我也知道你对婉儿的真心。可这世上的感情有多种，并非你付出就有收获，或许有种感情亦是叫做付出，并不期冀回报。等你什么时候明白这点的时候，或许你才能拥有自己真正的感情。”
胖槐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婉儿嫁给我的话，绝对比死守少当家要强很多。”
“那不过是你的想法而已。”裴蓓淡淡道：“我也只知道，婉儿如果嫁给你，那她比终老孤独还要遗憾。”
“你说什么？”胖槐额头上青筋暴起，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瞧不起我？”
“你还真的很难让我瞧得起，你能给婉儿幸福，你凭什么给婉儿幸福？”裴蓓淡然道：“是凭你比别人长的胖，还是凭你所谓难以捉摸的真心？你甚至连婉儿想什么都不明白，又如何能给与她幸福？”
胖槐怔在那里，哑口无言。
裴蓓撇撇嘴，“婉儿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明白的一点是，只是围着女人转圈子的男人永远抓不住女人。胖槐，醒醒吧，想娶老婆不是靠守住女人，那只会让女人觉得你没用，而让女人发现你的好才是正路。”
她说完后，转身离去，胖槐却是跺了下脚，忿忿道：“放屁。”
裴蓓听到胖槐嘟囔，却只能摇头，才走到转弯就碰到了萧布衣，见到萧布衣皱着眉头，裴蓓道：“萧大哥，我觉得胖槐最近有点问题，这才说了他两句。”
萧布衣苦笑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你这么说他，只怕胖槐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
“过火就过火？难道我还怕他不成？”裴蓓不满道：“我这是快刀斩乱麻，其实……我虽然说的过火……这些话却也不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萧布衣不解问。
“婉儿找了我，说她要走了，也知道胖槐对她很好，但是她真的对胖槐没有什么感觉。她只希望胖槐在她走了后，勿要以她为念，这才请我这么说。”裴蓓苦笑道：“我做个了黑脸，也是逼不得已。”
“那她说要去做什么了吗？”萧布衣问。
“她不肯说。”裴蓓摇头道：“要不……我们找人暗中……护送她？”
萧布衣摇头，“算了吧，每人总有自己的秘密，婉儿不说，我们何苦一定要揭露？”
二人谈话的功夫，门外突然有嘈杂声传来，片刻功夫两个人从外边窜过来，一左一右的给萧布衣一拳头，“老大……你可想死我们了？”
萧布衣没有躲，目露惊喜道：“慕儒、阿锈，你们怎么来了？”
“徐将军说你要做大事，身边总要多用些自家的兄弟，所以就让我们来了。”
“鄱阳那面现在怎么样？”
“林士弘被我们四面围困，只能借着鄱阳湖岛屿龟缩不出，张善安前些日子被打败，一路南窜，一时间无法再兴风作浪。杜伏威和我们已经暂时讲和，以鹊头镇为界，现在他应该望着江都，还想找李子通报仇，一时间不想再和我们树敌。”阿锈简洁的说了下南方的形势。
二人被萧布衣放到鄱阳带兵打仗，满脸风尘之色，都是胡茬铁青，但很显然，已经比起当初有了太多的不同。
草莽和行伍都是让男人迅疾成长的地方，阿锈、周慕儒二人本身又是马匪出身，这些年下来亦是多了成熟稳重。
萧布衣看到突然有了感慨，暗想是不是应该把胖槐送到军队中去锻炼，有时候，一些人不经历磨难，始终还是成为不了男人。
“胖槐怎么了？”周慕儒终于憋出一句。
“他怎么了？”萧布衣问道。
“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门口见到我们，招呼都不打一句。”阿锈皱眉道：“他今天吃药了吗？”
“好像没吃……”萧布衣摸了下鼻子，一如既往。
“那他就该吃药了。”两个兄弟异口同声的说道，说完后哈哈大笑，显然不以胖槐的无礼为意。这个玩笑，他们经常开，在他们心目中，胖槐还是胖槐，或许会发脾气，或许吃的多一些，但还是他们的好兄弟。没事互相调侃，没事互相打屁。
萧布衣也是笑，仿佛又回到了山寨的时光，那时候的他，真的无忧无虑呀，萧布衣心中突然想。这四年多来，他人生的轨迹曲曲折折，沉沉浮浮，就算他自己回想起来，都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现在身为西梁王，面对文武百官，君临天下，每日都在思虑天下，磨合天下，用他自己的方式。这样的他，深思熟虑怎么会无忧无虑，这样的他，也根本不能再回到从前！
后悔吗，选择如今的道路？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微颤，他蓦然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八个字中蕴含着多少辛酸和无奈，扭头望过去，见到裴蓓望着自己，眼眸中带着关切，带着理解，还带着深深的爱恋……
蓦然觉得，无论何时，被爱包围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无论你沮丧惊惧，失落悲哀，爱无疑是最好的疗伤药剂。
精神振作起来，萧布衣伸手拉过两个兄弟，“你们来的正好，走，我们去商量些事情。”
裴蓓却是向萧布衣道：“布衣，我去准备一下。”
阿锈和周慕儒这才齐声问，“你身子好一些了吧？”
裴蓓嫣然一笑，“多谢两位将军关心，我现在……打的死一头老虎。好了，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裴蓓离开，阿锈却向周慕儒挤挤眼睛，用手一指萧布衣道：“小胡子贝打死的老虎还在呀……”
周慕儒笑起来，“小胡子贝吹牛，只怕应该说是少当家降龙伏虎吧。”
“嗯，老虎是老虎，不过是母老虎。”阿锈调侃道。
萧布衣在他们头顶一人一下，轻喝道：“敢对本王如此无礼，来人呀，把这两人拖出去凌辱了。”
三人又是笑，一时间无法直腰，远远的兵卫见到，也是感染了热情，觉得心情舒畅，却不知道西梁王终日忙忙碌碌，眉头深锁，为何今日如此开心。
三兄弟坐下，阿锈终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少当家……西梁王？还是叫你少当家好，徐将军派人一路北进，一直打到了淯阳郡，然后说你东都现在表面虽是风平浪静，但是危机重重，所以先让我们二人前来，看看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吗？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做什么，不过你只要吩咐就好。”
萧布衣点头，示意知道，“世绩说的不错，现在的东都的确有很多难题，我现在小心应对，却是心中惴惴。第一个危机当然不用说，就是洛口的李密……我们现在已经把他在河南抢夺的郡县收复了小半数，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绝对不能对他马虎大意。”
两兄弟都是点头，“理应如此。”
萧布衣又道：“第二个麻烦就是金墉城的王世充，此人狗皮膏药一样，让人打不得，甩不得，我们要想个办法或者干掉他，或者踢走他，不能让他左右我们攻打瓦岗的大局。”
“骗他进城，然后杀了他。”阿锈做了个手势。
萧布衣摇摇头，“不行，那样的话，理亏在我们。再说瓦岗眼下猛将如云，击溃李密后，这些人我还想收为己用，我们对王世充诱杀的方法虽是可行，但如此做法，岂不寒了所有兵将的心？”
“那真的和狗皮膏药一样。”阿锈无奈道。
“不能收服他吗？”周慕儒憋出一句。
萧布衣轻叹声，“此人狡诈非常，两面三刀，眼下大局未定，他亦想争霸天下，怎么会服我？何况此人就算暂且归顺，此后必反。当然这不只是我一人的看法。”
两兄弟默然，“那可怎么办？”他们现在打得，亦是能带兵，可要说玩弄这些权谋之术显然还不是擅长。
萧布衣却是笑笑，“先把王世充放到一旁，我们眼下的第三个危机就是东都虽落我们的手上，但是根基还是太弱。为防激变，我很多时候还是动用东都本身的配置，虽经过这久的运作，迅疾提拔了不少寒士为官，但是原先的百官有多少真心投靠，有多少伺机而动还是不得而知，眼下低层兵士虽是服我，但是若有东都之官来叛我，里应外合，我们不得不防。”
“累，真累。”周慕儒憋出了三个字。
阿锈也是深有同感，“我们都以为带兵打仗已经很累，没想到少当家在东都更他娘的累。这样的话，还不如去贩马。”见到二人都是望着自己，阿锈苦笑道：“我这不过是笑话，想少当家现在身为西梁王，万民敬仰，别人羡慕还来不及，怎么会去贩马？”
萧布衣沉吟片刻，“这三处危机还不算致命……”
两兄弟失声道：“这都不算致命，那更致命的危机是什么？”
萧布衣轻叹声，“是兄弟。”
阿锈、周慕儒面面相觑，阿锈正色道：“少当家，你不会说是胖槐吧？他……固然有点小脾气，可他本性还好，又一直是我们的兄弟。他若是真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能大人大量的饶恕他。”
“是呀，我们七兄弟出生入死，得志离开了我们，莫风箭头一直在草原，我们两个一直跟着你打仗，胖槐他……也是我们的兄弟。”周慕儒喏喏道，“无论如何，他不应该坏你的事情。”
萧布衣正色道：“兄弟是兄弟，可大是大非一定要明白，不过你们暂且放心，我要说的不是他。”
两兄弟舒了口气，“那是说谁？”
“具体是谁我并不敢肯定，但是这内奸让我暂时心神不宁，”萧布衣皱眉道：“虽然我们一定要把叛徒找出来，但是我们也绝对不能轻易的冤枉兄弟，所以眼下，我们要先除内奸，再平内乱，杀一儆百，然后再攻下瓦岗，平定河南！”
※※※
裴蓓离开萧布衣后，并没有收拾行李，而是径直去找了巧兮。
巧兮呆呆的留在房间中，见到是裴蓓，有些惊喜，又有些失落，“裴姐姐，你去江都，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她多少有些寂寞，平日还有裴蓓能说说心事，听说裴蓓也要离开这里，不由郁郁不乐。
裴蓓握着巧兮的手，“巧兮，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转，你一人在这里，照顾好萧大哥。”
袁巧兮轻叹一声，“我……我很没用，他整日又很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帮助他。爹对我说了，没事让我不要去打扰萧大哥，萧大哥有自己的事情。”
裴蓓也知道这是实情，微笑道：“无论如何，你或许一个微笑，或许一杯茶水，都能让他疲惫中获取振作的动力。因为他知道，你和我……对他只有爱……而没有其他。若是你只能给他心安，却不必给他压力，我想就算在帮他。”
袁巧兮有些理解，用力的点点头道：“姐姐，我知道怎么做了。”
裴蓓笑笑，握握袁巧兮的手，起身出门去找薛布仁，路过婉儿房间的时候，听到房间内有动静，心中微动，止住了脚步。
萧布衣虽不想窥探婉儿的隐私，她却想听听婉儿说什么，对婉儿的突然离去，她满是奇怪。在她看来，若婉儿真的对萧布衣没有恶意，听听也无妨，当然如果有恶意的话，她更要听听。
不过婉儿只是船娘，身份一直是个谜，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姓什么，就算别人询问也是摇头，她和小弟一直都是孤零零的在东都，为何要去襄阳？
“小弟，我要走了。”婉儿的声音传过来。
“姐姐……不走好不好？”小弟的声音有些哽咽，更多的却是不舍。
姐妹沉默良久，婉儿轻声道：“小弟，姐姐要去做事，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是男子汉，是典牧丞……”
“我不要做什么典牧丞，我也不是男子汉……我不让姐姐走。”小弟哭泣道。
婉儿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答应过姐姐什么？小弟，姐姐怎么能不走，你说过，要学萧大哥一样，难道就是这样学习的吗？”
小弟不再哭泣，哽咽道：“我听姐姐的话，姐姐……你不要生气。”
二人说的简单，却满是姐弟情深，裴蓓听到小弟哭泣，心中也是微酸，几乎想说莫要走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婉儿去解决呢？可犹豫片刻，还是不能上前。她看的出来，婉儿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屋内婉儿的声音转为轻柔，“小弟，你在东都，在萧大哥的身边……我很放心。你记得姐姐对你说过什么？”
“记得……”小弟低低的声音。
“你说一遍。”婉儿轻声道。
“听萧大哥话，做个好人。”小弟答道：“若是给萧大哥惹了麻烦，姐姐你就再也不回来了。姐姐……你一定要回来呀，我会听萧大哥的话！”
裴蓓听了，心中感慨，却已经悄然离开，听到这里，她知道已经不需再听下去，这样的姐弟，无论如何，都不会存有害萧布衣的心思！
雪花翻飞，天地苍茫宁静，裴蓓回转到房间，慢慢的整理包裹，却是飞快的想着江都之事如何下手，突然听到门外嘈杂声一片。裴蓓暗自奇怪，心道谁敢上西梁王府邸来闹事，推开房门，就见到萧布衣闪身而过。
“萧大哥……怎么了？”裴蓓忍不住问。
“胖槐出事了。”萧布衣皱眉道：“我去看看。”
裴蓓还想说什么，见到萧布衣已经消失不见，蝙蝠、阿锈和周慕儒都跟在他的身后，暗自摇头，喃喃道：“这种男人。”
胖槐出事其实已经在裴蓓的意料之中，婉儿为了打消胖槐的念头，自己却是不好开口，只能请裴蓓出马。裴蓓对胖槐一顿打击，暗想这时候聪明的男人会振作，没用的男人就会去喝酒，这个胖槐怎么看怎么没用，当然会去借酒消愁。酒醉了就会发疯，闹事也是正常，可胖槐闹事惊动了西梁王却是多少有些古怪的事情。
念头一闪而过，裴蓓继续整理行李，萧布衣却已经踏雪寻到胖槐的身前。胖槐果然不出裴蓓的意料，醉醺醺的倒在雪地上，鼻青脸肿，却有兵士围成一圈，百姓亦是围着不少。
萧布衣一到，兵士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齐声道：“参见西梁王。”
阿锈上前扶起胖槐，见到他鼻青脸肿，不由皱眉道：“这……西梁王的手下……也有人敢打吗？”
萧布衣也是奇怪，暗想阿锈说的不错，有兵士大惊，慌忙上前道：“属下奉承尉夏无伤，不知道此人乃西梁王手下。”
“他因何事被殴？”萧布衣问道。
夏无伤犹豫下，压低了声音，“其实他不是被我们打的，此人在大街上公然辱骂西梁王，是被愤怒的百姓痛打了一顿，我们只怕他被打死，这才劝住！”
萧布衣愕然，哭笑不得。

第三七六节 第五块龟壳
如今萧布衣这三个字在东已算是如雷贯耳，皓月当空，有着一种可怕的魔力。
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人景仰、有人敬畏、有人暗恨、有人害怕，但是无论这个名字如何，如何被人暗中议论，在东都大街小巷，却是绝对没有人敢当街来骂。
谁都知道萧布衣在百姓心目中的力量，就算胆气滔天，也是不敢惹百姓之怒，可若是真有人想骂，却也不知道该骂什么！
所以一直也没有知道辱骂萧布衣的后果是什么，可今天所有人总算看到。大街上敢骂萧布衣就是和胖槐一样的下场。
胖槐一张脸本来就很胖，这下更是肿的和猪头一样。
百姓不是不想打死他，而是官兵不让打，官兵不是不想打死他，而是奉诚尉夏无伤不让手下动手。想公然辱骂西梁王可是大罪，夏无伤心道这要是打死了怎么向西梁王交代？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这人竟然是西梁王的手下。
诚惶诚恐中，夏无伤不知道如何是好，萧布衣却是沉声问道：“他可做了别的错事？”
众百姓噤言，夏无伤摇头道：“他除了辱骂西梁王外……并无其他错处。”
萧布衣轻叹声，“既然如此，他也没有什么过错，醉酒乱语，算不上什么大错，以后改过就好。”
“改什么改？”胖槐却是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推开了阿锈，指着萧布衣的鼻子道：“萧布衣，我不服你！”
百姓哗然，暗想这家伙真的不知道死活，竟然敢公然呼喝西梁王的名字。也就是西梁王脾气好，换作别的人早就砍了脑袋。
萧布衣冷冷的望着胖槐，“胖槐，你醉了。”
“我没醉！”胖槐摇摇晃晃道：“萧布衣，你出身好，有个皇室后裔给你做老子，有个皇后给你做姑母，有个大商人争着抢着把女儿送给你。你有背景，我只有背影，可你什么都有了，地位、金钱、女人……”
“胖槐！”阿锈也厉声喝道：“闭嘴，你喝醉了。”
萧布衣却还是不语，只是目光有些森冷。胖槐还是肆无忌惮道：“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你兄弟呀，你一直说把我当兄弟，可你难道就不能施舍我半分？到现在，你还在和我抢女人……”
他话音未落，周慕儒已经出刀，刀把重重的击在胖槐的后脑上。胖槐晃悠了一下，软软的倒了下去。
夏无伤一脸苦相，百姓也是茫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萧布衣却已经冷冷道：“扶他回去。”
早有兵士讨好上前，抬着胖槐回去，萧布衣跟在后面，脸色阴沉。百姓见到没有热闹可看，一哄而散，却是议论纷纷。不过毫不例外的都觉得西梁王不会有错，这家伙是西梁王的兄弟，竟然人心不足，实在可恨。
众人议论纷纷，并没有注意到一人多少有些诡秘的离开，穿街走巷来到礼部尚书的府邸。从侧门而进，径直到了内厅，元文都端坐那里，闭目沉吟。他虽然被萧布衣封个礼部尚书，可现在东都隔绝，哪里有什么礼部的事情？
元文都明里对萧布衣感激，朝廷上保持沉默，可内心却对萧布衣恨到骨头里。当初皇甫无逸夺权之时，元文都多少是站在皇甫无逸那面，萧布衣为防激变，却是采用逐个击破的方式，对他元文都却是采用冷处理之法，在元文都眼中看起来当然居心险恶。
见到那人走进，元文都这才睁开眼睛道：“文懿，不知今日找我有什么事情？”
那人掀开帽子，露出一张马脸出来，低声向元文都说了街上发生的一切，元文都脸色微变，“这个人是谁，你们可曾看清楚了？”
马脸那人道：“大人，那帮人都叫他是胖槐，是萧布衣府上的人，应该是萧布衣的兄弟。”
“胖槐公然辱骂萧布衣，萧布衣竟然没有杀他？”元文都饶有兴趣的问。
马脸那人微笑道：“萧布衣此人沽名钓誉，断然不会公然对付胖槐了。可是这世上总有人被这种假仁假义感动，那个马周就是得萧布衣的拉拢，这才死心塌地，我们就是没有找人去收拾他，不然焉由得他嚣张？”
“小不忍则乱大谋！”元文都摆手道：“文懿，马周不过是个录事，无关大局。你现在虽然是个给事郎，可这件事若是成了后，内史令一职都可能是你的。”
文懿慌忙施礼道：“谢大人，可是……”
“可是什么？”元文都望着文懿的一张脸，“文懿，要知道现在你我都是一条船上，当是同舟共济，有什么话直说好了。”
“现在萧布衣如日中天，今日街头一事可见此人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我等现在人单势孤，想要扳倒他并不容易呀。”文懿小心翼翼道。
元文都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个。其实我不妨告诉你，圣上已经驾崩了……”
文懿大吃一惊，“大人……此事当真？”
元文都肃然道：“我怎么会拿此事开玩笑？我在江都的亲信快马加鞭的赶过来报信，如今江都已经分为了两派，一派是立齐王杨暕为帝，一派是立赵王杨杲为帝，他们马上就要回转东都，而这里的越王绝非正统，到时候君主一回，萧布衣算得了什么？”
文懿喜上眉梢，“这么说大人胸有成竹了？”
元文都含笑点头，“你放心，扳倒萧布衣我有十分的把握，皇甫无逸妄想称帝作茧自缚，我们端不会重蹈覆辙。只要我们把东都从萧布衣手上夺回来，无论送给哪个，均是功臣，到时候升官还用愁吗？”
文懿连连点头，信心十足，元文都吩咐道：“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伺机而动，文懿，你尝试找个人接近那个胖槐，记得，切不可急躁，或许这个人，亦能是扳倒萧布衣的重要棋子！”
文懿点头退下，内堂中却是转出一人，元文都见文懿本是傲慢，见到那人却是站起来，含笑道：“王将军，方才我们说的你可都听到了？”
那人正是王辩，满意的点点头，“元大人，事成之后，我义父答应，和你共享荣华富贵。只是我等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萧布衣看出半点破绽。”
元文都微笑道：“萧布衣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他要攻打瓦岗之际，我等却是联系内城人手，请王大人率精兵进城，到时候掌控东都大局，留在城外的就是萧布衣了。只可惜圣上安排此计，却是突然驾崩，实在让人扼腕。以后元某的身家性命可就托付给王大人，还请王将军多为美言几句，莫要忘了我今日之功。”
王辩正色道：“若我义父入主东都，元大人实乃第一功臣，怎会敢忘？到时候元大人升官晋爵之时，还请莫要忘记在下才对。”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神采飞扬。
※※※
东都冰天雪地之时，江都亦有了萧杀之气，树叶凋零落下，和宇文化及此刻心情一样。从裴府走出来之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咳嗽之声，宇文化及脸色微变，扭头望过去，见到裴茗翠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
若是以往的话，宇文化及早就避开不理，他实在和裴茗翠没有共同语言。
可今不同往昔，若非裴矩，他早就给杨广陪葬，裴矩救了他一命，他也希望抓住棵救命的稻草。
讪讪的走上前去，宇文化及喏喏道：“裴小姐……圣上之事，真的和我无关。”
裴茗翠竟然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宇文将军，我相信你。”
宇文化及那一刻眼泪差点流出来，他本懦弱无用，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焦躁中度日，身边没什么可信之人，听到裴茗翠有化敌为友的意思，感激道：“谢谢裴小姐的信任。”
裴茗翠笑笑，“以往我们……都是误会，希望宇文将军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宇文化及连说不敢的功夫，裴茗翠已经飘然入府，径直到了父亲裴矩的面前。
裴矩正坐着沉思，见到女儿前来，微笑问道：“茗翠，你身子好些了吗？”
裴茗翠缓缓坐下来，“父亲身子好些了吗？”
二人本是父女关切之情，可说完话后，脸色都变得有些发冷，裴矩皱了下眉头，沉声道：“茗翠，我很忙……”
“再忙也不急于这一刻。”裴茗翠轻叹道：“其实我今日来，想问父亲一件事情。”
“说吧。”裴矩蹙眉。
裴茗翠手腕一翻，已经将一块龟壳放在了桌子上，“我想问问，这块龟壳，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书藏甲，龟壳有四，均已出现，可裴茗翠手中赫然竟是第五块龟壳！

第三七七节 明白
张角实乃绝世奇才，他自从创建太平道以来，统战三十六方，创四道八门。他人虽病死，可死后四百年间，太平道门人在中原争霸纵横捭阖的变数中，实在起了极大的作用。
张角留天书传世，等天机解局，都说天书预知千年兴衰，无论王侯将相、布衣走卒都是争先抢夺。
当然抢夺用意各不相同，哪个君王都不希望有这种道教存在，动摇江山，是以很多时候对太平道大肆剿灭，心怀雄心之人却是希望暗合天机，抢占最有利的局面。
都说天书秘密尽在四块龟壳之中，得天书者得天下，萧布衣若是在此，多半又会大吃一惊，只因为裴茗翠手中的显然是第五块龟壳！
因为龟壳有四，萧布衣却早就一一得见，这四块龟壳旁人不易到手，可到萧布衣之手实在算是阴差阳错。
想当初萧布衣在马邑之时，意外从个混混手中反扒了一块龟壳，这块龟壳本来是王世充费劲苦心让王辩去找，没想到落入萧布衣手上，这也是王世充一直说萧布衣运气的地方。第二块龟壳却是虬髯客所赠，萧布衣当时只以为虬髯客随手转让，可事后认真来想，是有心是无意，估计只有虬髯客才能明白。
而第三第四块龟壳却是出自李玄霸之手，一块当场拍成粉碎，露出李氏当为天子的秘密。至于第四块龟壳，其中却是藏着太平令，都说拥有太平令者，可统管太平道徒，可萧布衣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来统管。
四块天书已全，兵、藏、令、加上个惊天的预言，已经暗合天书的本质，可裴茗翠突然又拿出了一块龟壳，这第五块龟壳里面，又会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裴茗翠取出龟壳放在桌子上，却是一直凝视着父亲的脸色，她实在少有这么认真观察一个人的时候，她到现在才觉得父亲很陌生，陌生的让她需要重新审读。
裴矩只是望着桌子上的龟壳，神色没有丝毫改变，“这是什么？”
“这是龟壳。”
裴矩微笑起来，三缕长髯无风自动，“我当然知道是龟壳，可你蓦然的拿出块龟壳问我什么意思，你让我如何答你？茗翠，我知道最近圣上驾崩，你心神不宁，我希望你能多休息。”
“你不希望我干扰你的计划？”裴茗翠突然道。
“我有什么计划？”裴矩皱眉道。
“兴复大道！”裴茗翠一字字道。
裴矩轻叹声，“茗翠，别人都是越变越聪明，你怎么会越来越糊涂？”
“我是糊涂的聪明，可别人却是聪明的糊涂。”裴茗翠淡淡道：“我从来未有想到过，找了许久的答案，原来就在身边。”
“你现在不需要寻找答案，唯一需要的是休息。”裴矩冰冷道。
裴茗翠摇摇头，“休息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乐趣，相反寻找答案，是我人生剩余的最大乐趣。”
裴矩冰冷的脸上现出丝温情，“茗翠，我答应过你妈妈，要好好的照顾你。”
“你其实也做到了。”裴茗翠嘴角露出丝微笑，“在别人眼中，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那在你自己眼中呢？”裴矩垂下头去，手上的一支笔轻轻的勾勒，他似乎在画着什么，又像是想要掩饰自己的情感。
“在我眼中，我宁可一贫如洗，宁可什么都没有，可我有父亲母亲就好。”裴茗翠垂下头来，两滴泪水落在了手上，“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啪’的一声响，裴矩手中毛笔已断，裴矩轻声道：“茗翠，为父真的很忙……”
“是呀，你真的很忙。”裴茗翠霍然抬头，“我自出生记事起，你就很忙。到现在……我我已经闲下来了，圣上死了，大隋倒了，中原大乱了，你还是很忙。我只想问一句，你到底在忙什么？”
裴矩冷哼一声，“男人的事情，你们如何了解？”
“我其实知道你在忙什么。”裴茗翠突然道。
“哦……说来听听。”
“你是不是在忙着推倒大隋的江山？”裴茗翠终于石破天惊的问。
室内沉寂下来，死一般的沉寂，沉寂的心跳声都是可以听到。可却只有裴茗翠一人紧张的心跳。裴矩脸色如旧，似乎都没有了心跳，“推倒大隋的江山，那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推倒大隋后，我能做皇帝吗？难道我现在的官职还是不够？”
裴茗翠摇摇头，“很多事情，真的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就像在别人眼中看来，我有福为什么不去享受，却在苦苦的追寻所谓的答案，就算明知那答案后，让我黯然神伤！爹，听我讲个故事，好吗？”
她叫了声爹，裴矩脸上的肌肉终于搐动下，“茗翠，你喜欢说，就说吧。”
裴茗翠摆弄着手上的龟壳，目光也是落在上面，神色有些恍惚，“故事要往远了说，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可要近了说呢，不过是某人的一生而已……哦……一生并不正确，其实那人这一生还没有结束，甚至纵横捭阖更胜从前！”
裴矩伸手从笔筒中又拿出了一支笔，伸手一展，已经铺下了张宣纸，并不蘸墨，挥笔在宣纸上绘着什么。
裴茗翠似乎习惯了他的做法，淡然道：“那人很执着，为个女人可以思念数十年，甚至没事的时候，会画画她的画像，聊以思念。从这点来看，我羡慕那个女人，也……欣赏那个男子。这世上专情的男人不多，长情的男人更少，他其实也是和圣上一样，就算身边女子无数，但是真正挂记的……不过是个死去的女人。”
‘啪’的一声响，毛笔再断，裴矩并不介意，另选了一支毛笔，仍是专注作画。
“他这个人其实文武全才，志向极高，可却有个古怪的毛病，他喜欢用绘画来舒缓自己的压力，他一画就是数十年，可他甚少将自己所绘之画给与旁人观看，是以少有人知道他不但文武双全，甚至对绘画一艺也是涉猎颇精。大隋有两著名画师展子虔和阎毗，当初见到此人的绘画，亦是自愧不如。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展子虔先是病死，阎毗后是亡故……本来这二人的死在旁人看来也是正常，可我事后一想，就觉得有奇怪。事情就是这样，你看起来不怀疑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但是你万一怀疑的时候，才会发现到处都是疑点。这两人……知道那人绘画的一事，按理说不是什么秘密，为什么会先后亡故，难道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发现了那人的秘密，这才身死？”
裴矩轻叹声，“有时候人看到多了会死，知道多了也会死。”
裴茗翠淡然道：“我本来已经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了，知道多些也是无妨。爹，你说是吗？”
裴矩握笔蘸墨，已经落下重重的一笔，“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他方才无墨绘画极快，看真正落笔的时候却是极慢，慢的落了一笔后，沉凝良久，这才看了眼裴茗翠。他在裴茗翠的对面，裴茗翠坐着，却看不出他在画什么。
可无论画什么，裴茗翠已不关心。
裴茗翠听到裴矩说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之时，眼角湿润，一时间竟然哽咽，无法再说下去。
裴矩却是再次落笔，“茗翠，自你出生后，我除了给你所需的一切外，可曾强迫你任何一件事情？”
“没有。”裴茗翠摇头道：“从这点来看，你是个好父亲。”
裴矩抬头，淡然道：“你有你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这些不必混淆，亦不用彼此参与，你明白不明白？”
裴茗翠沉默良久才道：“可我生性好强，自诩聪明，从来不想被别人蒙在鼓中。我两次落败，只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嘿嘿！！！”裴矩冷笑两声，“你可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不甘心，才让圣上送命送了江山？”
“或许吧。”裴茗翠神色有了茫然，“偶然……必然……总之所有的因素夹杂在一起，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但我可以说，今日的局面，那人占了很大的戏份！所有人都以为，大隋之所以会乱，是因为圣上穷兵黩武，是因为三征辽东，是因为瓦岗军的李密异军突起，可却少有人知道，其实隐患自从圣上登基后……不……应该说是，从大隋建国的时候就有隐患，却是一直没有根除，爹，你说对不对？”
裴矩只是绘画，不理女儿。
裴茗翠自嘲的笑笑，“看来你真的很忙，就算把时间用在绘画上，也不肯多望我一眼。”
裴矩微震，却是没有停笔。裴茗翠继续道：“太平道创建数百年来，一直没有壮大，却亦是没有消亡。实际上，在这数百年来，道教左右朝廷由来已久，很多赫赫有名之人本是道教出身，比如说东晋王右军，阆中侯张鲁，还有琅邪王氏、陈郡谢氏等等……这些都是显赫一时，可后世都不闻名，或者是不以出身道教闻名，何也？”知道裴矩不会答，裴茗翠自言自语道：“因为最重要的一点是，朝廷知道这些人实力太大，不想这些人蛊惑民众，动摇自己的根基。所以无论哪个朝廷建立后，就算当上皇帝是被这些道教所扶持，也都是讳莫如深，好的会明里封官，暗中削弱道教的根基，扶植无能之辈收为己用。猜忌心的反倒会大肆屠戮，斩杀才智之士，明令禁止，所以道教不传，或者可以说，所传非道。”
裴矩轻叹声，“你这故事好像很长？”
“这些必须要说，因为和那人有很大的关系。”裴茗翠苦笑道：“我研究了太多，一直都埋怨爹你忽略我，可我何曾认真的研究过你？因为这些道教都被朝廷忌讳，所有很多道人都是忘记了开创的初衷，开始随波逐流。但是太平道却是最叛逆的一种，从来不肯人云亦云。他们甚至可以说，不宣传他们的大道，就以反朝廷为己任。这样的大道当然不会得到任何朝廷的支持，几起几落，太平道遂转到暗中发展。几百年来，他们甚至鼓动北周的周武帝灭佛，独尊大道，甚至眼看都要成功，但是结果不出意料，没有任何皇帝会允许这种大道存在，周武帝和太平道拼了个两败俱伤。”
裴矩还是作画，不为所动，只是望着画中人，眼中却有了少有的柔情。
裴茗翠望见，心中一酸，她甚至不用看，就知道画中还是那个女人，那个让父亲难以忘怀的女人，甚至就连母亲都比不上！
这种深情，让她不知道应该欣赏还是痛恨！
“我这些日子倾尽所有的能力去打听，这才知道当初帮助周武帝的那个道人叫做天涯，本来是楼观道道主，惊才绝艳，当世少有人及！”
她说到天涯两个字的时候，裴矩终于止住了笔，抬起头来，“你听谁说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裴茗翠淡然道。
裴矩仰头望了很久，这才轻叹道：“天涯，很远……”
“北周灭亡，隋朝兴起，政通民和，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想动乱，更不想理会什么太平道……我说的远了，还是说那人的故事吧。为什么要提及到太平道，只因为那人惊才绝艳，也是太平道的顶级人物，素来兴风作浪。可北周亡了后，他终于也是销声匿迹，别人都以为他失踪了，没有想到他摇身一变，竟然跑到朝中当官，以他的能力背景，大隋正值缺乏人才之时，想要当官真的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那人显然也是个执着的人，却从未放弃过兴复大道，一直暗自想着怎么发扬大道，但是他的身份显然也是个秘密，不能轻易的让人知道。因为大隋若是知道他是太平道中人，当会杀无赦，若是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他当然也会杀无赦。他当了隋官后，开始收敛叛逆的本性，兢兢业业的也做了几件大事，他的确很忙，一直很忙，伊始是为了光复大道，后来亦是如此，忙的连陪女儿谈心都不能。圣上只有千古一帝的念头，他何尝不是如此？他参与平陈之战，经略岭南，参定隋礼，件件做的有声有色，被先帝颇为信任，委以重任。长孙晟年迈，突厥势强，先帝就开始让那人接手突厥处理政务，没想到从此埋下祸根。”
裴矩已经画完了一幅画，看了良久，放到一旁，又展开了另外的一张宣纸。
二人说话画画，各不相干，若是外人见到，多半会觉得父女情深，又哪里想得到二人谈论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却几乎贯穿了大隋的脉络。
裴茗翠不以为意，继续道：“当年长孙晟大才，轻易分化突厥为东西两部，本来若使用长孙晟的手段，突厥对大隋几乎不能再造成威胁，这对初定的大隋极为重要。可是那人不等接手前，突厥的千金公主就已暴毙，接手后，更是将长孙晟的一套明智方法丢弃在一旁。圣上对突厥一直本是不满，他就先后诱杀可汗身边的亲信取悦圣上。这招用的极为巧妙，别人都以为他对圣上忠心耿耿，可他却知道，这是他颠覆大隋的第一步，突厥自此和大隋交恶，直接导致雁门关一事。”
裴矩再叹落笔，慢慢的画着，脸上的温柔变的无奈。他作画的时候，看似已经投入了全部的情感，可他显然还是在听，听唯一的女儿讲那人的故事。
“那人因为取悦了圣上，深得圣上的喜爱，慢慢官职渐升，荣升为朝廷七贵之一，做事更加如鱼得水，可他却是小心翼翼的掩饰自己的身份，胆大包天的实施自己的妄想。他要杀了杨广并不是困难的事情，但他知道……杀杨广对他大道无济于事，只有让天下重乱，他才能再次实施自己的太平之道，于是他开始实现惊天的计划，他才智极佳，自然看出圣上是个好大喜功之人。所以他先劝说圣上击吐谷浑，和西域建交，他则开始游走西域、突厥之间，他劝圣上以厚利来引诱商人来经商，却是变相的挥霍大隋的实力，可这主意偏偏满足了圣上的心理，百国来朝，极大的满足了圣上的虚荣心，一而再，再而三，这才让百姓日穷，民不聊生。圣上又建东都、修运河、百姓本来接近崩溃之边缘，这时候那人又献上一计，攻取辽东，其实这人的所有计策就算现在看起来，也是不差，辽东对中原威胁极大，日后若有明君，当会再伐，但这时候百姓负担极重，圣上又是根本不懂用兵，又不喜别人用兵，结果惨败而回。圣上不甘心……和我一样不甘心呀，这才再次征伐，数征不成，中原大乱！”
裴矩绘制的动作已经渐渐变的缓慢，突然幽幽一叹，“此如河中巨舰，春水一涨，不用费力就能自然会行，那人不过是春水吧。”
“春水？”裴茗翠摇头道：“我倒觉得是黄河泛滥才对，谁都认为大隋江山毁于圣上之手，李密亦是自负推翻大隋江山，可又有谁能知道，这其中却有一人暗中操纵，活生生的毁了大隋江山，此人惊才绝艳，名不虚传呀。可一直到了如今，竟然少有人注意他的举动，就连他的女儿也从来没有疑心过他，只以为是父亲的失算，可经过这些日子来想，他女儿才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的父亲！”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裴矩伸手画了女人的几缕秀发，秀发如云，画上的女人面目还未见到。
“这个说来话长，他利用圣上的好大喜功，几年的时间就让大隋烽烟四起，到现在，杨玄感已死，往事如烟，我也一直不知道到底当年杨玄感叛乱，他是否参与进来了呢？他一直都说自己在西域为圣上经营，他女儿也一直相信，可他到底有没有在西域，没有人知道。其实这个疑惑是在他女儿去西域的时候就有，但是当初她的女儿只是稍有困惑，转瞬就忘记了这个念头，现在想起来，他女儿去了张掖却没有见到父亲，这时候她父亲却可能回到了中原。”
裴矩为画中的女子画了琼鼻，画了双眉，只是寥寥数笔，可那女人的刚毅倔强已经显示无疑。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因为他发现，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是废话，所以他让女儿说出来，他毕竟还心痛这个女儿，这是他唯一的女儿！
“那人将大隋搞的民不聊生，这才又传播天书的秘密，说西域出来了块龟壳。”裴茗翠黯然道：“事情也是好笑，他一心推翻大隋，却知道他女儿是个极大的阻碍。但他正如自己所说，从不干涉女儿的一切，以前他女儿不明白，现在想起，却是幡然醒悟，原来宣扬龟壳在西域也是父亲安排下的一计。他知道女儿为了圣上，毕竟会想办法毁去龟壳，也知道女儿若在东都，必定是他计谋的阻碍，所以他巧用调虎离山支走女儿。实际上他对女儿的推算完全无误，女儿本在马邑，那时候才认识萧布衣，为了这个消息，当下下潼关远赴张掖，得到了这块并无用处的龟壳。”
说到这里，裴茗翠伸手摸着龟壳，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可叹女儿到现在才明白，这天书一事阴谋居多，还是留着这片无用的龟壳。他把女儿远远的调开，自己却开始到东都传播李氏当为天子一事……圣上早起杀机，逼反李浑等人，诛杀李阀，引发门阀惴惴不安。他应该认识魏刀儿、王须拔，不知道当初蓬莱山击杀李玄霸是不是他一手策划呢？”
裴茗翠说到这里，心如刀绞，泪水流淌下来，她的父亲设计杀了她的恋人，她该如何处置？
裴矩淡然道，“挡路者一定要死，你怎么知道他认识魏刀儿？”
裴茗翠落泪有如珠玉，避而不答，“可是……可是……说的好，挡路者一定要死。女儿心痛恋人之死，为了追杀魏刀儿，远赴河北。他却可以全心的策划大计，所以他安排了还阳一事，他参与了平陈，却是早在平陈之时准备了个陈宣华……或许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我已查得，知道陈宣华有一妹子在平陈后流落民间，她们是姐妹，生下的女儿自然和母亲相像，先后出现的两个假陈宣华都应该是陈宣华妹子的女儿吧？那人心机之深，布局之远实在让人骇然。他用东都还阳、洛水袭驾、扬州刺杀逼死圣上，这时候天下乱的已经符合他的远见，圣上再活着已经没有作用。可叹圣上就算死都不明白，原来还在养病的裴大人亲手布局，要了他的命。”
裴矩为画上的女人画了双眸，这笔堪称画龙点睛，画中女子眼眸点出，栩栩如生，只是那女子却是多了忧郁之气，挥之不去。
“破绽到底在哪里呢？”裴矩自言自语的问。
裴茗翠凝声道：“那人的身份可以说是隐蔽极深，可惜他还是忍不住在社稷坛出手。他不知道女儿早就设计在等，就等着父亲的出现。这里就有个疑问，既然萧布衣是天机，他是太平道中人，以天机为重，可他为什么要杀萧布衣呢？在我看来，他多半觉得萧布衣发展之快，超乎他的想象，所以他才想要将萧布衣除去。萧布衣的位置本应该是他亲自来坐，他亲手将大隋江山毁去，既然大道托付别人终究不成，所以他要亲手开创大大的疆土，兴复大道，尽收江都之兵，回转东都，挟天子以令天下！皇甫无逸庸才一个，就算坐镇东都也是不足为惧，他最担心的却是那个异军突起的萧布衣。所以他在江都托病不出，却是匹马到了东都，在社稷坛以另外的身份出现，那人游荡西域，自号符平居！那人想要击杀萧布衣，却没有想到的是，道信挡了一掌，道信金刚不坏，衣襟上却听信女儿之言，涂了一层药物，此药物不能杀人，但是入了人手却有淡淡的金色，数年不去！因为他和魏刀儿联手，这才让女儿意识到当初蓬莱山刺杀一事也可能是那人的杰作！那人现在总应该知道，女儿为什么明白真相了吧？”
裴矩伸手弃笔，看着右手，那上面果然隐隐有层淡淡的金色。
“原来如此。”裴矩轻叹声，“这个秃驴，用意竟然在此，我用尽方法不能尽去，没想到竟然是女儿的计策。”
裴茗翠凝望着裴矩，悲恸道：“现在所有的一切真相大白，不知道我应该如何称呼你，父亲？裴侍郎？符平居？抑或是……天、涯？”

第三七八节 引蛇
裴家父女，其实一样的才华横溢。
裴矩能轻易的成为大隋的两代重臣，纵横大隋，不被人猜忌，甚至能得两代君王信任，岂非无因！虎父无犬女，裴矩纵横捭阖，傲啸天下，虽没有言传身教，可裴茗翠毕竟出身门阀，见识不凡，年纪轻轻就可以掌控大局，经略天下。
裴家父女不但均有才华，显然又都是同样执着的人，裴矩可以为了心中的理想，不择手段，裴茗翠亦可以为了心中的理想，无怨无悔。
但裴矩执着中却是多了分洒脱，裴茗翠执着中更多的是无奈！
这种区别的结果就是，时隔多年，裴矩依旧丰朗如旧，洒脱不羁，裴茗翠却是日渐忧郁，心力交瘁。
这父女有着太多的相似，可看起来又有太多的不同！
裴矩望着桌子上的两幅画，听到女儿的质疑，波澜不惊道：“我一直以为……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你已经放弃。没有想到……你执着如斯。”
“这只能说明，父亲不理解女儿，女儿亦是不明白父亲。”裴茗翠再次落泪。
她本来是个坚强的女人，让别人看到的都是她的不羁，让别人听到的都是她爽朗笑声。可自从遇到萧布衣后，萧布衣一飞冲天，她的道路却是逐渐坎坷，她的恋人、依靠、守卫都随之而去的时候，她唯一剩下的只是寻找自己的答案。但是答案竟然落在她父亲的身上，饶是她异常坚强，却也不由的迷惘……
她辛辛苦苦的找寻了这个答案，究竟有没有意义？
裴矩终于抬头正视女儿，“茗翠，你变了……”
“爹……你一直没有变。”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可爱，无忧无虑……我也一直希望你无忧无虑。”裴矩终于不再绘画，走到了窗前，推窗望过去。
江都的冬季，当然没有东都寒冷，可寒风过处，却也有些刺骨。
裴矩推开窗后，一股冷风吹进来，裴矩意识到什么，又将窗户合上一些。他武功盖世，体质极佳，自然不会畏惧这点寒冷。
可他不经意的一个动作落在了裴茗翠眼中，又让裴茗翠忍不住的心酸。
很显然，裴矩是怕冷到了屋内的女儿，这个父亲对她的关怀真的是无微不至，可这个父亲对她的打击也是淋漓尽致！
父女沉默良久，裴矩终于又道：“可你传承了我的聪明，就绝对不会碌碌无为。你走了一条完全自己选择的道路，为父其实并不赞成，可为父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在我看来，人活一世，草活一秋，走自己的路就好。但是我知道，你多半会……后悔……或许不会后悔，再重新来一次，你还会如此选择……”
裴矩说到这里，神色中带着淡淡的无奈，“我知道，你很累……累在坚持，为父很坚持……但是为父并不累。原因何在？原因是在你看不开！原因是你坚持本身就有问题！你看不开感情，看不开恩情，看不开亲情。其实无论李玄霸生死，你有这段感情就已经足够，痴迷纠缠只是将自己陷入苦地，他若是个真正的男人，只会希望你为他坚强下去，而不希望死后你为他纠葛一生，他若不是真正的男人，你这般付出在别人眼中看来，只能用不值得来形容。”
裴茗翠痴痴的听，“道理谁都明白，可不在局中，又怎知其中的难以割舍。爹，你不是一直也放不下画中的人？”
她说到画中人的时候，下意识的向桌上的那两幅画望过去，那个女人本来是个完全陌生的脸孔，但她看多了也是熟悉。
但见到画中人那一刻，裴茗翠鼻梁微酸，一时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也一直觉得父亲画的是那个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可她看到画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两幅画绘的都是一个人，一个是天真烂漫的髫龄孩童，另外一个却是忧郁黯然的韶龄少女。
可无论是孩童，抑或是少女，都是栩栩如生，快乐和忧郁如在骨髓之中。画中之人竟然是她裴茗翠！
见到那两幅画，裴茗翠已经无话可说。
看到这两幅画，裴茗翠已然知道，无论如何，她在父亲的心目中，都是不会差于那个他思念的女人。血浓于水，她裴茗翠毕竟是这个奇男子唯一的女儿，可有这样的父亲，她是幸或不幸？
“杨广的确对你很信任，但那不过是因为陈宣华之故，或许他真的是痴情，但不过是对死人痴情而已，失去的才知道珍惜，他何尝不是如此？陈宣华若是真的变成七老八十，你看他还会对陈宣华一如以往的那样痴迷？杨广对陈宣华的感情，寄托已经多过爱，你这些年对他竭尽心力，有何内疚所在？至于陈宣华，嘿嘿……她是个好女人，但是拖累了我女儿一生，在我眼中，也算不了什么？”
“难道你兴风作浪这久，苦了天下苍生，就没有丝毫内疚吗？”裴茗翠悲声道。
裴矩转过身来，突然笑了起来，“没有我，天下苍生一样的苦，有了我，天下苍生或许能够得证大道，你若是我，该当如何？你坚持的本质就不正确，所以会累，可太平道四百年来，前赴后继，执着不舍，为何？只因为我们知道，这天下大道终有一日会实现。或许我不能胜，或许青史不能留名，或许我裴矩不过是一块垫脚之石，但那又如何，我死而无憾！太平一道，终究会得到实现，我对这点，坚信不疑！”
裴茗翠沉默良久，“这么说我猜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了？”
“有的对，有的错，可对对错错何必执着？”裴矩摇头道：“茗翠，到现在你还是不明白吗，结局已定，中间的过程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结局真的已经定下了吗？”裴茗翠尖锐道：“最少萧布衣还在东都，最少萧布衣打乱了你的计划。我不明白的是，你们伊始为何要扶植萧布衣，既然天书已定，你们现在要推翻他，不是变相的驳斥了天书预言？”
裴矩不答，却是转过身去，“茗翠，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以猜得到。”
裴茗翠若有所思道：“若是我来猜测，天书中就根本没有萧布衣，所有的预测只是人为！”
裴矩衣袂飘动，却并不转身，裴茗翠却是死死的盯着父亲，实际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经过她反复的查证，凭借苦思冥想进行推断。裴矩若是否认，她亦是无可奈何，但是裴矩很多时候却只是保持沉默。
“所谓的天书、预言、古怪的文字，其实都是太平道本身在故弄玄虚，混淆视线。太平道需要的就是乱，从乱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可太平道创道数百年来，肯定良莠不齐，意见不一，或许捧萧布衣兴起根本就不是你的主意，你的计划本来是颠覆大隋江山，让圣上南下，制造危机，然后再夺取江都之兵回转东都！你胸中有雄才伟略，计划效仿古人挟天子以令天下。”裴茗翠轻叹声，“所以说萧布衣的出现完全的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必须要除去他。可你最恨的应该是我，因为要非我把萧布衣带到东都，他也不会这么快的掌控东都的大权，父亲不停的打击女儿，女儿却是破坏了父亲的大计，想想都觉得好笑。”
她虽说好笑，可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有的只是凄惨。
裴矩转过身来，正色望着裴茗翠，“茗翠，为父没有半分怪你的意思，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而已。可现在无论如何，江都之兵已到我手，剩下的事情究竟如何，我也全然没有把握。”
“现在只怕还没有到你手吧？”裴茗翠沉声道。
裴矩哂然一笑，“虽不到，不远矣。”
“这么说皇后和萧大鹏都是被你软禁了，用来要挟萧布衣吗？”裴茗翠突然问道。
裴矩淡然道：“这个问题你不该问。”
“为什么？”裴茗翠有些不解。
裴矩望向窗外，“你虽然和萧布衣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你最应该了解萧布衣。他现在绝非四年前的那个萧布衣，四年前可以要挟，但是现在……晚了。”
裴茗翠默然，裴矩却是关上了窗子，淡然道：“好了，故事说完了，为父要去做事了。来护儿老迈、陈棱匹夫之勇，杨暕无能之辈，要让他们让位，并非难事。”
“他们若是不退呢？”裴茗翠咬牙问。
裴矩笑容满是讥诮，“那他们除了死，还有别的路走吗？”他说完后，已经飘然而出，裴茗翠却是缓缓的坐了下去，感觉全身血液都要流了出去，空虚无力。
她今日来此，本来怀有一腔愤懑之气，她要将所有的事情说个清楚，可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如今的结局！
她苦苦追寻的答案终于有了定论，可那一刻，她没有半分释然，有的只是空虚落寞。这种答案，她追寻的有何意义？
※※※
东都，雪已停，日头升起来之时，撒下金色的光辉，泛在白雪之上，微微有些刺眼。
萧布衣对这种天气颇为欣赏，雪停了，意味着他也终于要开始发动总攻了。
这种总攻不但是指对瓦岗，而是对眼下东都里里外外发动所有的攻击！
黄河、洛水、石子河之水都已冻凝，天寒对出兵并非好事，因为保障供给需要做的更多，可是萧布衣并不介意，现在东都气势正酣，当求一鼓作气击溃瓦岗，如果等到冰雪消融，江都那面还会有更多的变数。
他要抢在江都变数左右之前掌控大局，眼下当然是个最好的时机。
大雪封路，天寒地冻，这对他出兵不利，但是对旁人何尝不是如此，这次大雪，让更多暗中的势力意外的受挫吧，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嘴角带着笑，大雪带来了不便，但是大雪也能化解一些危机，这种事情很难说的明白。
“如今东都初定，瓦岗未平，不知道各位大人有何良策？”萧布衣端坐高位，面带微笑。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张镇周、卢楚、元文都等人悉数在场。无论如何，瓦岗还是外患，需要迫切解决。
张镇周攻克洛口后，派舒展威带领精兵把守，瓦岗一直都是沉默，天寒地冻更是少有出兵的迹象。萧布衣已派兵增援偃师，然后暂时让洛口和偃师以烽火为号，遥相呼应，这些日子倒是相安无事。
听到萧布衣征询意见，段达微微犹豫下才道：“启禀西梁王，依我所见，如今数次征战，百姓疲惫，若征瓦岗，还是等开春之际最好。”
韦津亦是赞同道：“段大人所说的大有道理，如今天寒地冻，实在不适宜出兵。”
萧布衣点头，“两位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张镇周却是上前道：“启禀西梁王，老臣倒觉得段、韦两位大人此言差矣。”
“那张大人有何高见？”萧布衣饶有兴趣问道。
“如今虽是数次征战，但兵士士气正酣，正应一鼓作气拿下瓦岗。若是等春暖花开之际，实在胜负难料。再加上我听说如今西京那面，李渊正和薛仁果激战扶风，那面亦是寒冷，两军难道会因为天寒地冻，因此就歇兵不成？”
段达犹豫道：“这个……那个……”
“那依张大人的意思呢？”韦津忍不住的问。
张镇周正色道：“瓦岗大将无暇远征，如今连失郡县，军心已散。我等士气正酣，时机成熟，当求全力攻克洛口仓，洛口仓若被攻克，瓦岗军再无余粮，数十万大军转瞬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我等整顿兵力，可顺势平定河南！若是等到春暖花开之际，瓦岗不克，却被别人参与进来，只怕我们到时候首鼠两端，难以成事。”
“这别人又是说的哪个？”元文都终于开口询问。他本来少参政事，这次开口倒是少见的事情。
张镇周正色道：“想李渊居心险恶，举扶植隋室之名，却攻西京。此人若是击败薛仁果，下一目标当是出潼关，东取东都。窦建德称霸河北，亦是对河南虎视眈眈，若是加入这两股势力，我只怕东都不见得稳如泰山。”
元文都失色道：“那可如何是好？”
张镇周沉声道：“眼下当求击溃瓦岗盗匪，还河南之地安宁，还匪于农，到时候东都周边政通民和，李渊、窦建德不见得再敢轻易来攻。”
萧布衣一拍额头，叹息道：“张大人若不点醒本王，本王还如蒙在鼓中。可瓦岗洛口仓方圆数十里，兵精将足，我等如何来攻呢？”
二人一唱一和，商量着攻打洛口仓的大计，群臣插不进嘴，只能听着。元文都暗自冷笑，却不多言。
张镇周建议道：“瓦岗内乱才平，翟让被逐，如今瓦岗众将人人自卫。洛口仓虽然坚固，但偏于一隅，虽有数十万大军，却是无从施展。西梁王曾数次击败瓦岗众，在瓦岗众中影响极大。若是能够率兵亲征，当可让瓦岗望风而逃。”
萧布衣笑起来，“我若是真有那么大的威力，还带兵干什么，不如直接上洛口仓转上两圈就好。”
群臣听到萧布衣开玩笑，情愿不情愿都是贡献几声笑，张镇周也是露出丝笑容，“西梁王说笑了，我这不过是比喻而已。如今洛水、石子河的河水早已结冰，过河不是问题。若是由西梁王亲自出兵来击洛口仓南，由舒展威带兵击洛口仓西，老臣亲率兵马驻扎百花谷，攻打洛口仓的东面，瓦岗必定慌乱。我等先用疲兵之计，或引瓦岗军出战，若能胜上几场，瓦岗军必定缩回洛口仓。到时候我们再令三处大军轮流攻打洛口仓，却留出北方之道，瓦岗军见我等攻的急切，加上军心涣散，大部分不等开春之际，必定退却，到时候兵败如山，取洛口仓又有何难？”
萧布衣点头，“张大人妙计，可这种方法却有危险。”
张镇周微愕，“不知道西梁王何出此言？”
萧布衣问道：“如果李密率兵突袭东都，我等又将如何处置？”
张镇周微笑道：“西梁王，想卢大人一直都是镇守东都，再加上众位大人在此，守城何难？”
萧布衣释然道：“既然如此，我等择日出征。就请卢大人镇守内城，由元大人、韦大人、段大人为副手协助。而董中将、独孤中将协助负责镇守内城。至于外城嘛，就由魏御史和一帮郎将全权负责，边郎将、孙郎将等人协助，不知道众位大人意下如何？”
孙少方早就升为了郎将，边郎将却是蝙蝠的化名，只是蝙蝠毕竟不好听，萧布衣暂时让他姓边，蝙蝠倒也没有反对。萧布衣对手下的提拔倒是不遗余力，马周亦是表现优异，已是升到给事郎，虽然还是官职轻微，可比起以前已经是天壤之别。
萧布衣现在是任人唯贤，又因为军权在手，除了一些老臣尚有微辞外，其余人看到希望，倒是人人卖力。
群臣听萧布衣吩咐，都是施礼道：“谨遵西梁王吩咐。”元文都和韦津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喜意。
萧布衣目光闪过，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众人不等退朝，殿外钟磬又响，群臣凛然，只见到通事舍人疾步从远处奔来，身旁跟着一人，高举奏折在手，“启禀西梁王，江都秘书郎虞世南有紧急文书禀告！”
群臣愕然，不知道虞世南一直都在圣上身边，怎么会蓦然来此？虞世南浑身缟素，悲痛满面，却不知为谁服丧？这种服饰来朝廷本是大不敬，有人还想呵斥，萧布衣却是霍然站起道：“世南，何事？”
众人想呵斥的慌忙收声，心道萧布衣当年和虞世南同在秘书省供职，这二人的关系倒是非比寻常。
虞世南跪倒，悲声道：“启禀西梁王，宇文化及阴谋造反，圣上遇刺驾崩，如今江都已落入贼人之手！”
越王杨侗听到虞世南所言，霍然站起，脸色煞白，径直晕了过去。
早有宫女扶起杨侗，只是片刻的功夫，杨侗就已经放声痛哭道：“圣上……”他哭起来惊天动地，泣不成声。群臣亦是轰动的没有了章法，有悲痛欲绝，有释然若失，有早有预料，有暗自喜悦……
原来杨广虽已死多日，但一来大雪封路，二来盗匪导致信息断绝，是以消息这时才被虞世南带到。当然早有知情之人，比如说萧布衣，比如说元文都，只是知道的人都知道未到宣布的时机而已。
对于杨广，很多臣子其实已经麻木，杨广抛弃了东都，他们亦是放弃了杨广。
萧布衣跌回到座椅上，喃喃道：“世南，你说的可是真的？这……这怎么可能？”
虞世南痛哭道：“西梁王，微臣所言千真万确，还请西梁王有朝一日，讨伐叛逆，给圣上做主。”
萧布衣手一用力，‘喀嚓’声响，座椅竟然被他拗下一块，掷下手中之木，萧布衣霍然站起，怒声道：“宇文化及大逆不道，行叛逆之事，跟随之人，皆为乱党！本王誓要铲除乱党，还天下个安宁，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他声如洪钟，传遍大殿内外，群臣本是骚动，听到萧布衣震怒发誓，无不凛然，越王清醒过来，却已跪倒道：“还请西梁王铲除叛逆，还天下太平。”
群臣跪倒道：“还请西梁王铲除叛逆，还天下太平！”
声音轰动，震撼大殿，积雪簌簌，纷纷洒落，仿佛为死去的杨广撒下最后一丝的悼念！
※※※
杨广驾崩的消息在东都迅即的传开，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轰动，除了些老臣子，越王母子外，很多人其实已经淡忘了杨广这个人。
他离开的实在有些久，他做的事情，太多和百姓没有什么关系，百姓听到杨广死后，很多人不觉惶恐，反倒如释重负，这个好面子，穷兵黩武的皇帝终于死了……
这个不管百姓死活，只想做千古一帝的皇帝终于死了……
死的好，死的很及时，他的大业，看起来和百姓无关！现在的东都，和杨广无关！有西梁王在，杨广死不死，又有何妨呢？
西梁王下令，东都祭奠三日，不动刀兵，三日后，出兵攻击瓦岗，还天下安宁！
消息传出，东都震动，悲哀不过如浮云一般，转瞬即过，兴奋宛若铺天的雪花，洒遍东都的每一个角落。
萧布衣要出兵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很快的传到了洛口仓，瓦岗盗听说，却是面面相觑，身有冷意。萧布衣迟迟不肯对瓦岗动兵，固然有洛口仓兵多将广的缘故，可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那就是萧布衣肯定不想接杨广回转。如今杨广已死，最后一道障碍去除，萧布衣再出兵，肯定要将瓦岗连根崛起！
虽然洛口仓还有数十万瓦岗众，可除了李密，所有的人都有个念头，洛口仓，还能守住多少日，守住洛口仓，还有什么用？
李密听到萧布衣三日后出军的消息，一直都在沉吟，目光从属下身上掠过之时，李密沉声道：“萧布衣出兵，不知尔等有何对策？”
瓦岗众默然，半晌后，王君廓才道：“魏公，想兵来将挡，萧布衣出兵，我等并不畏惧。”
李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君廓说的好，兵来将挡，你等定然觉得眼下必当有一场苦战。可我却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李密眼中带着狂热，一字字道：“这次萧布衣领兵亲征，再也无法活着回转东都！”

第三七九节 出洞
李密下过无数次预言，可最近的判断却是多少有些不准。人本来就会盲目，李密屡战屡胜之时，谁都觉得他夺得天下也是指日可待，争相过来依附，可他几次败北，瓦岗巅峰已过的时候，很多人才发现已经站在了悬崖边际。
听到他预言萧布衣有来无回的时候，众人脸上少了振奋，多的都是疑惑。
他们现在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让萧布衣有来无回的方法，隋军的铁血、坚韧、作风果敢、纪律严明都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其实他们所有人和隋军都是交战过很多次，但是张须陀的铁军都会散，给了他们空前的信心。可瓦岗军等到几次败北的时候才惊惶的发现，隋军渐渐的开始凝聚力量，又恢复到以前的冷酷无情。
几次交战，瓦岗众数量占优，也不是缺乏指挥名将，像秦叔宝、程咬金都是久经阵仗，可数十万之众毕竟还是不能马上训练成为精锐之师。
隋军有信心、有动力、有希望，这三样本来是瓦岗军所有，可隋军有了，瓦岗军却是丧失了信心，缺乏了动力，看不到希望。
一来一回之间，沮丧不安的情绪早就悄然扩散，所有人望着李密的自信满满，心中满是疑惑。
程咬金终于忍不住道：“魏公，不知道……有何让萧布衣有来无回之法？”
李密微笑道：“此事嘛，现在还不能说，可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定能让萧布衣有来无回。”
程咬金脸上有些异样，讪讪退下。
李密素来如此，总是显得莫测高深，就算当初伏击张须陀的时候亦是如此，瓦岗众已经见怪不怪，可这次还是讳莫如深，众人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据我所知，萧布衣这次准备兵分三路攻打我等。”李密沉吟道：“洛口的舒展威，萧布衣亲率大军过石子河，张镇周却要在百花谷下寨……”
他消息倒是和朝廷上议论的无误，多半是因为在朝廷上亦有细作。瓦岗众听了，诧异中多少带有不信。
秦叔宝欲言又止，单雄信默默无言，王伯当却是心直口快问道：“魏公，这消息可曾确信？”
他这一问绝非无因，原来当初萧布衣北邙山一战时亦是公开了进攻的路线，李密急于求战，两路分兵，结果萧布衣虚晃一枪，却是集中兵力在北邙山和瓦岗一战，大破瓦岗。
当初北邙山第一战就是程、单、王三人领军，铩羽而归，三人自然都是记忆犹新，忍不住有了疑问。程咬金现在已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单雄信却是另有他想，只有王伯当还是死忠李密，出声询问。
李密微笑道：“常言道，兵不厌诈，上次我等被其蒙蔽，输了一招，这次我如何会不小心翼翼？只是虽是有消息传来，我们当要防重蹈覆辙。他们无论，咬金，还请你率精兵两万伏兵百花谷，静候张镇周的大军。只守不攻，让张镇周不能靠近洛口仓。以咬金之能，办到这点当不是困难。”
程咬金点头道，“属下谨遵魏公吩咐！”
“至于舒展威嘛，”李密略作沉吟，“此人本来是个郎将，默默无闻，这次得萧布衣信任却已显出领军之能，却也暂时不能小瞧了。我一直不取回洛口，一方面是城池难克，二来也是因为洛口暂时无关大局……”
房玄藻苦笑道：“本来要取洛口不难，可舒展威这厮奸狡如鬼，他竟然不知道听从谁的主意，在城墙上倒上清水，如今天寒地冻，城墙竟然滑不留手，极难攻取。”房玄藻失了洛口，倒是一直耿耿于怀。
瓦岗众均是摇头，叹息舒展威什么阴损的招式都能使出来。原来洛口城已经靠近洛口仓不远，宛若个钉子一样钉在瓦岗众心上。李密休养生息，本来准备施展雷霆一击将城池夺回，哪里想到天气遽寒，泼水成冰。舒展威不等李密攻城，就号令兵士提水泼城，结果城墙外都是水渍，没有多久整个城墙都冻了起来，变成一座亮晶晶的冰城。想城墙滑不留手，瓦岗众如何来攻？这样一来，舒展威不费太多的力气就可以逍遥自在，随时可以出兵，可瓦岗再攻可是千难万难。
李密也是皱眉，淡然道：“这个应该不是舒展威的主意，除了萧布衣外，也没人能够想出这种稀奇古怪的主意。对了……玄藻、德仁，你等率领精兵两万去困洛口城，不必攻打，只要能够扼止住舒展威出兵即可。”
李密口中的德仁就是王德仁，他本是个巨盗，李密瓦岗起义后和彭孝才、孟让等人过来依附，当初在伏击张须陀之时，也是充当了马前卒，不过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彭孝才、孟让等人先后身死，他却贪生怕死，一直没有再有什么表现，李密也对他并不重用。这次让他和房玄藻去攻城，虽是口中说不能轻敌，但对舒展威的轻视可见一斑。
房、玄二人领命退下，李密又吩咐单雄信、王君廓二人带兵守住洛口仓，自己却是亲率十万大军前往洛水，在洛水东侧列阵，以迎萧布衣的大军。
萧布衣无论出兵北邙山、抑或从偃师南出兵，终究还是要到达洛水，李密这招以不变应万变，也算不差。
“王世充狡猾多端，不知道这次可会出军？若是出军，魏公不可不防。”王君廓突然说道。
李密淡然道：“王世充数次败仗，早就对瓦岗胆寒，如何敢能出兵，君廓不必担忧。”
王君廓退下，众将领令，却是心中惶惶，王伯当道：“魏公……”他还想发问，房玄藻却是扯了下他的衣袖，王伯当见机收声，瓦岗众均是一头雾水，暗想这次就算胜了，也不过是击败萧布衣，怎么又让他来得回去不得？
只是均各怀心事，都想着做事就好，纷纷出了营寨，程咬金领命准备点兵，见到秦叔宝落寞而出，拦到他的面前。
秦叔宝皱眉道：“咬金，何事？”
现在的秦叔宝落落寡欢，少于人言，众将见到他脾气古怪，亦是少和他说话，程咬金算是他唯一的朋友，可秦叔宝亦是刻意疏远。
程咬金见到四下无人注意，突然道：“叔宝，魏公不言，可你觉得我们这一仗，有多少胜出的把握呢？”
秦叔宝摇头，“不知道。”
程咬金目光闪动，“那你觉得……魏公是否为良主呢？”
秦叔宝这才抬头看眼程咬金，摇头道：“我没有资格评论，咬金，若无他事，我先走了。”
他说走就走，背影在寒风中颇为凋零凄凉，程咬金望见，无奈的摇摇头，亦是满腹心事的离开。
李密等众将离去，帐中唯有房玄藻、王伯当、蔡建德的时候，这才微笑道：“你们定是觉得我过于自负了？”
三人不语，却显然是默认了李密的说法，李密轻叹声，“其实这事情颇为机密，只怕说出来就不灵了。来……我带你们去看一人。”
他当先离开帐篷，却到了旁边一小帐篷之内，王、蔡二人见到，大吃一惊。蔡建德伸手拔刀，已经挡在李密身前。
原来帐中坐着一人，虽是瓦岗众的装束，却赫然是瓦岗军的生死大敌王辩儿！
王、蔡大惊，房玄藻却只是微笑，似乎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王辩微微一笑，站起来深施一礼，“在下参见魏公。”
“王将军不必多礼。”李密笑着拉住王辩的手坐下。二人看起来不像是生死大敌，倒像是亲密朋友。
见到王、蔡二人一头雾水，李密微笑道：“你们多半觉得我们和王世充大人是生死大敌吧。其实不然，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王辩儿沉声道：“不错，那就是萧布衣！”
房玄藻笑着解释道：“王大人其实早和魏公有了联系，只是一直秘而不宣，这次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萧布衣数战均胜，定然起了傲慢之心，这次公然兴兵来犯，却不知道隐患重重。王大人派王将军前来，就是想要联手制敌，让萧布衣万劫不复。他率兵亲征，王大人却可以乘虚入城，掌控东都。我等只需要和他僵持不下，只要王大人趁机领兵入了东都城，萧布衣必定军心溃散，到时候我等趁势攻击，萧布衣如何不败？所以魏公方才说让他有来无回绝非大话。”
蔡建德大喜道：“原来魏公还有如此高明之计，这下我等终可放心了。”
王伯当脸现狐疑，想要说什么，却被房玄藻眼神止住。
王辩沉声道：“眼下我等均是身处危境，当求齐心协力才好。此事十分机密，决不能让萧布衣知晓。义父为求稳妥，还请魏公尽力拖住萧布衣，到时候东都若是落在义父的手上，绝对不会忘记当初的承诺。”
李密轻叹声，“我当竭尽所能，也希望王大人莫要辜负了我等的期望，取下东都称王之时，封我个一官半职。”
王辩笑起来，“魏公真的说笑了，义父要是取下东都，如何敢独自称王，这中原的江山，必定和魏公共享。”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说不出的愉悦之情。李密良久才收敛了笑容，“对了……还请王将军回去转告王大人，我一切按计策行事。”
王辩点头，却是带起帽子遮住了脸，由房玄藻带了出去。王伯当忍耐良久，王辩才出了毡帐，就忍不住问，“魏公……我只怕此计不妥。”
李密沉吟良久才道：“为何？”
“想王世充狡诈之人，如何肯和我们联手？”
“现在他进退维谷，不能回转江都，亦是舍不得东都，萧布衣对他有了猜忌之心，一直命令他驻扎在东都城外，他早就心怀不满，有此良机，怎能不反？”
“可就算他入了东都城，怎么会和魏公你共天下？”王伯当皱眉道。
李密笑道：“他当然不会，我亦不会。可是伯当……有件事情你一定要清楚，眼下我们的大敌是萧布衣，王世充实在算不了什么。他想借着我们除去萧布衣，掌控东都，我亦是如此！萧布衣若是败离东都，王世充立足不稳，就是我们夺取东都之时！”
王伯当眼前一亮，终于恍然大悟道：“原来魏公图谋在此，学生佩服！”
李密却是轻叹一声，半晌才道：“伯当，我等胜败在此一举，只盼数日后，就能是我等入主东都之时！”
※※※
东都举丧之际，萧布衣却是并不清闲，按照大兴殿所议之事颁布命令下去。这次出兵，意义重大，老巢当然要准备充分，不能被人端了去。
所有的一切还是按照商议进行，卢楚负责镇守内城，元文都、韦津、段达为副手，外城却是主要交给魏征和一帮郎将协助。
守卫外城之人均是和萧布衣出生入死之人，萧布衣现在虽是西梁王，却从未端起架子，没事总要上城头巡视，安抚兵士。
所有兵士大为感动，均是引为知己。
孙少方、蝙蝠五兄弟眼下均为郎将，跟随萧布衣巡城，器宇轩昂。阿锈、周慕儒两人亦是因为战功提拔为郎将，学习守城之法。
萧布衣忙了一天，回转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府邸倒是静寂一片，西梁王虽然是东都之主，但是府邸却是一直都是节俭如旧，而且设在外城。
而东都百官的家眷为求稳妥，却早就乔迁到了内城。萧布衣以东都之主，只凭这一点，就让无数拥护的百姓爱戴。
最少在他们看来，萧将军也好、西梁王也罢，总是会和百姓在一起。
萧布衣才跨进府邸，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举起酒壶道：“西……老大……一块喝一口？”
胖槐浑身的酒气，眼角还贴着一块膏药，鼻青脸肿，整个一个猪头三的模样，上次他实在被人揍的惨不忍睹。
婉儿说走就走，胖槐却是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婉儿离开，终日借酒浇愁。
萧布衣微皱眉头，“胖槐，你醉了。阿锈、慕儒，扶他回去。”
“我没醉，我没醉！”胖槐用力的挣脱阿锈，戳到周慕儒的鼻子上，“上次，是你打我吧？”摸摸后脑海，疼痛依旧，胖槐嘶声道：“什么兄弟，全都假的！你是郎将、你是郎将、我他妈的就是废物，一事无成的废物。废物到兄弟都瞧不起的地步，废物到兄弟可以为了讨好老大背后来对我下手的地步。周慕儒，你有种就再打我一下，你打我呀。”
周慕儒双眉一竖，“胖槐，我没种！如果你觉得上次我出手错了，心中不舒服，打我一顿好了。”
阿锈不解道：“胖槐，不就是个女人，至于这样吗。你要知道，我们七人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胖槐哈哈大笑起来，“是呀，我们都是好兄弟，你们肯定都劝我女人没什么，都说为了老大，一定不能追婉儿吧？可既然是兄弟，老大为什么不把女人让给我，难道仅仅因为他是老大？”
他双眼红赤，死死的盯着萧布衣道：“少当家，我真的不服气，真的不服气，我跟了婉儿几年呀，可她说走就走，难道她心中真的没有我吗？”说到这里，胖槐蹲下来痛哭流涕，小狗一样的呜呜直叫。
周慕儒本来气恼，见到他这种样子，不由又是怜悯又是无奈，伸手要去拉他，却被胖槐用力挣开，踉踉跄跄的走出去。
周慕儒还想去追，萧布衣却是摆手道：“让他去吧。”
“难道就这么由着他？”周慕儒关切道，心道外边天寒地冻，胖槐万一醉倒街头，还不被活活冻死？
萧布衣淡然道：“有时候，不是我们把他看的太轻，而是他把自己看的太重！随他去，不用管他。”
说到这里，萧布衣拂袖进入客厅，缓缓坐下来，孤灯一盏，映照他忽明忽暗的脸庞。
阿锈、周慕儒惴惴来到萧布衣的身边，都是劝道：“老大……胖槐是醉了，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不定是酒后吐真言吧。”萧布衣轻叹一声，“只可惜……感情这事情，勉强不得呀。”
“老大累了一天，也早些休息吧。”阿锈劝道。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还在等消息。”萧布衣望着孤灯，轻声道：“阿锈、慕儒，还记得当初找马场后遇到突厥兵的情况吗？”
二人都是点头，“当然记得，当时若是没有老大你冲出来救我们，胖槐、我们说不定都已经毙命，哪里会有今日的荣光，胖槐……唉……真的不知道知足。”
萧布衣却是望向黑暗之中，轻叹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是想说，我和兄弟间宁可如当年时候的并肩奋斗，也不想自相残杀……好了，你们也累了，休息去吧。”
萧布衣挥挥手，阿锈周慕儒走了出来，回头望向萧布衣，见到他孤坐那里，阿锈叹口气，“谁都觉得西梁王荣耀万千，可我只看到老大的孤单。慕儒，少当家变了好多呀。想当初……他无忧无虑，一心只为山寨，可到如今……我觉得……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关心过他的内心，只因为……他一直表现的很坚强。”
“老大的确也是坚强。”周慕儒轻声道。
阿锈苦笑，“很多时候，坚强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可看到老大如此，我很庆幸，我是个小兵。胖槐真的不对，这样的老大，他还有什么抱怨的呢？”
周慕儒摇摇头，“不知道你说什么，走吧，去找胖槐。”
“还找他做什么……这种人，冻死他算了。”阿锈虽然这么说，还是向府外走去。周慕儒苦笑道：“没办法，他不当我们是兄弟，可我们还当他是。”
二人走出去，萧布衣还是静静的坐在厅中，其实他也听到两兄弟的话，突然感觉温暖充斥胸膛，觉得再大的艰难也是无所畏惧。
阿锈、周慕儒走出了府邸，只见到明月当空，清光泻地，顺着路上的积雪铺过去，白茫茫的一片，可胖槐却已经踪影不见。好在地上还留着脚印，两兄弟稍作分辨，已经在不远处的雪地寻找胖槐的脚印，一路寻了下去。
胖槐踉踉跄跄的前行，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跟头摔在了雪堆之上，稀里糊涂的就睡了过去。等到醒了的时候，发现身上竟然并不算冷，而且置身在柴房之中，胖槐还有几分醉意，感觉到头痛如裂，忍不住的去拍脑袋，这时候一个声音幽幽道：“萧布衣抢了你的女人？”
声音虽低，却如同要钻入脑袋中一样，让胖槐不得不听。抬起头来，胖槐才发现柴房中灯火竟然是诡异的绿色。柴房显得十分昏暗，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双有些碧绿的眼睛，除此之外，那个人隐在灯光之后，让他看不清楚面容。
“你是谁？”胖槐迷迷糊糊道。他那一刻忘记了为何到这里，只记得个婉儿，萧布衣！
“我可以帮你抢回婉儿。”那人低声道。
胖槐的醉眼闪过一丝喜意，“怎么抢？”
“听我吩咐，听我吩咐……你就能重新抢回婉儿。”那声音愈来愈低，愈来越沉，但如同钻入胖槐灵魂的深处，让他不得不听。
“听你的吩咐……”胖槐喃喃念道：“听你的吩咐……”
他只是念了几遍，陡然间发现灯火大亮，亮的耀眼，然后感觉到天昏地暗，霍然又晕了过去。
※※※
萧布衣坐在厅中，良久未动，望见院中树上白雪苍苍，夜意阑珊，突然想到，有那么一次，有那么一晚，裴茗翠也是孤单的坐在厅中，等着人。
那时候的裴茗翠在等萧布衣！
那时候的萧布衣、因为裴蓓去找的裴茗翠。那时候的萧布衣，一腔义愤，为了朋友、为了友情、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做任何事情。那时候的萧布衣，从来不觉得寂寞！
原来站的高了，身边的人多了，却会越来越寂寞，巅峰之后的孤独，只有巅峰之人才能体会。站在高峰之下，却只能仰慕峰顶之人的风光！
这时候的萧布衣，和当初的裴茗翠很多不同，但却有太多的相同。
当初他见到裴茗翠的时候，只觉得她翻手云雨，高不可攀，但是结果呢，裴茗翠其实很寂寞，可是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点，自己只注意到裴茗翠的智慧，裴茗翠的心机和手段！
等到他想到觉察到这点的时候，才发现寂寞的主角已经换成了他自己。当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裴茗翠已然落寞。
到如今，那个热血的男儿也变得颇有心机，在群臣中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甚至做戏逼真的就算自己都忍不住的相信。他当然知道杨广死了，但是他不能不表现出才知道的样子，而且很快的要把罪名推到宇文化及的身上，他这样做当然是有他的原因，和宇文化及一起的都是乱党，就算拥护的杨杲也算不了正统。江都无论谁来领兵，归顺他萧布衣一切好谈，若是敢抢，他当照杀不误！有他萧布衣坐镇东都，任凭谁，也不能把这个位置抢过去！
他现在不想放手，却也不能放手，因为他已经如同离弦的羽箭，载着自己的使命，带着长弓的依恋而去，无法回头。
突然想到襄阳之时，裴茗翠说过，‘萧兄，恭喜你……’那一句恭喜却是夹杂着多少看透世情的无奈。
忍不住的想到裴茗翠，忍不住的想着自己的一切一切，偶尔想到千年之后的自己，萧布衣只是坐在那里，突然间轻叹了口气。
失落在这千古的时空中，正如阿锈所言，从未有人真正的了解过他，就算是裴蓓、就算是巧兮、就算是远在草原的蒙陈雪、她们都是体谅爱恋萧布衣，却真的无法了解萧布衣。
甚至就算萧布衣自己，都是不曾完全的了解自己。
突然间，萧布衣嘴角笑笑，带丝无奈，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惊才绝艳，甚至比他活的要丰富多彩，甚至数百年后还是造成惊天动地的影响。
这个位置若是张角的话，他会寂寞吗？萧布衣心中在想……

第三八零节 底牌
油灯一闪，萧布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望过去。
蝙蝠无声无息的走进来，仿佛飘雪一般，只是他飘动起来，像黑色的雪。
萧布衣见到他前来，不出意外，实际上，他就是在等蝙蝠。
“情况怎么样？”
“孙少方又去见了董奇峰。”蝙蝠回道：“只是他们相隔的太远，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萧布衣皱紧了眉头，喃喃道：“董奇峰呢，最近做什么？”
“他……他好像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联系的比较密切。”蝙蝠犹豫道：“不过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应该在内城。”
萧布衣握紧了拳头，“这二人一人在内城，一人在外城，均是负责要地，若是真的有什么不轨之心，倒是不能不防。”
蝙蝠看了萧布衣一眼，脸上有些古怪，半晌才道：“西梁王……我觉得孙少方不像想要叛你。”
“你怎么知道？”萧布衣松开了拳头。
蝙蝠皱眉道：“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悄悄跟踪他的行踪，发现他没人的时候总是长吁短叹，很是为难的样子。他若非做戏，恐怕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我蝙蝠是个小人物……只希望西梁王你……查清楚再说。”
萧布衣望着蝙蝠良久，蝙蝠身材瘦小，却并未退却，萧布衣轻叹声，“你说的也有道理，蝙蝠，还记得我们一块去过草原吗？”
蝙蝠干瘪的脸上涌起笑意，“当然记得，那时候我们同生共死，说实话，我蝙蝠少佩服别人，可见到老大你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从心底的佩服你。一个人可以伪装，但是生死关头才见男儿本色。”
“是呀，生死关头才见男儿本色。”萧布衣沉吟不语，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动，“当初去草原，有老三和老五，还有蝙蝠你，卢老三是条汉子，可以和我同死……蝙蝠你也是，这些都能看得出来呀。”
蝙蝠微蹙眉头，“萧老大，我总觉得你最近有点心事。”
“是吗？”萧布衣微笑道：“我这人本来就是如此吧。”
蝙蝠摇头，“你让我一直盯着孙少方，你难道怀疑他会出卖你，可他实在没有道理出卖你！”
萧布衣又抬头望了蝙蝠一眼，“这个……很难说的清楚。对了，蝙蝠，当初我们离间瓦岗的时候，你们五个都有功劳。”
蝙蝠笑着摇头，“这都是举手之劳而已。老五稍微乔装下，夜黑之中，让翟弘误认为是王伯当，老四一旁协助。老三却是模仿单雄信的声音，让翟弘蒙在鼓中。他只以为王伯当要杀他，单雄信救了他，却没有想到全是我们做戏。翟弘已死，没有人会再讲出去了。”
“那老二呢，在放风吧？”萧布衣不经意的问道。
蝙蝠点头，“我当时是去给单雄信送信，老二是在放风，我们五个一直都在监视瓦岗的动静，萧老大，难道有什么问题？”
萧布衣摇摇头，“没什么，蝙蝠，你们辛苦了。”
蝙蝠笑道：“有什么辛苦，本分之事而已。”
萧布衣犹豫下，“蝙蝠……我记得……嗯，他们兄弟几个现在在哪里？”
“应该已经休息了。”蝙蝠回道。
萧布衣点点头，“蝙蝠，我知道你对兄弟情义看的很重，可是你也要知道，到了我的位置，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我总怀疑孙少方有问题，可又不想错怪他。这样吧，我出征在即，你们五兄弟都留守东都就好。你们兄弟五个都是郎将，和孙少方一起镇守东都，就烦劳你们留意孙少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拿下孙少方等我回来发落。”
蝙蝠点头退下，萧布衣却是喃喃自语道：“思楠虽然生性冷漠，可和我一路同行，数次助我，再加上她和我的那次谈话可见，她并非出卖我之人。可如果不是她，当初知道我离间瓦岗的只有这五兄弟，知道我在鹊山的只有孙少方。少方和我一路同行，数次生死，没有道理泄露我的行踪，害我于死地。蝙蝠、卢老三更是汉子，当初为了不害草原人性命，宁可舍生取义，这等堂堂的汉子，跟我出生入死，又怎么出卖我？可假符平居扮作樵夫等着我上钩，显然早知道我的计划，绝非仓促为之。这么说剩下的三个兄弟有可能泄露消息？老二擅长蛊惑、老四水性颇佳、老五擅长易容……嗯……擅长易容。”
想到易容的时候，萧布衣又想到了符平居的那张面具，暗想他们总不会有什么关系吧。沉吟的功夫，萧布衣抬起头来，见到厅外又有一人缓缓走进来。
萧布衣露出笑容，“少方，请坐。”
孙少方也是皱着眉头，挤出丝笑容，缓缓坐下来。他坐下来后良久无言，萧布衣亦是沉默，静静的等候。
府外梆子‘当当’响了几下，凄清中带着冬的寒意，孙少方终于开口道：“萧老大……到时候了吧？”
※※※
夜色森冷，无眠的不止有萧布衣和孙少方，元文都此刻亦是紧张中夹杂期待，兴奋中带丝畏惧。
无论如何，事情总要做出个抉择。
不能在沉默中爆发，就只能在沉默中待毙！元文都自从萧布衣接手东都后，他就没有一天好一日过。人贵在知足，毁在贪婪，这个道理其实很多人知道，但是知道是知道，能够被道理警惕的却很少。欲望总是能冲破理智，让人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元文都一直在沉默，他现在终于准备爆发，做一次选择，这个选择可以让他万劫不复，当然，也可以让他一步登天。
段达喏喏的望着元文都，“元大人……我看好你。”
元文都摇头道：“段大人，我老了老了，有什么被看好的。”
“其实我觉得……很多人都不满意西梁王，现在关键缺乏个带头人出来。”段达满怀期望的望着元文都。
元文都诧异道：“段大人此言何意？想西梁王对我大隋忠心耿耿，内平反叛，外抗盗匪，扶植隋室，深受百官和百姓的爱戴，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满？”
段达看妖怪一样的看着元文都，“元大人此言可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难道段大人你不满意西梁王吗？”
段达连连摇头，“没有，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以后这种觉得也不行呀。”元文都叹息一声，“想西梁王兢兢业业，我等应当竭力辅佐才是，切不可同室操戈，让百姓受苦了。”
段达听着想吐，却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付几句，借口夜深回转，出门口段达重重的唾了口，低声骂道：“恶心！小人！伪君子！”
元文都人在府邸，等段达走后，让下人早早的关上房门，韦津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微笑道：“元大人，我们多个人手多分力量，为何不让段达参与进来呢？”
元文都摇头道：“韦大人，这件事切不可让太多的人知道。萧布衣奸诈如鬼，若是让他知道了我们的大计，我只怕事情有变。”
“可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吗？”韦津问道。
元文都笑道：“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萧布衣一走，我们就可以伺机发动。等到他回转的时候，想再进城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我只怕百姓不肯吧？”韦津皱眉道：“这守城的兵士都对萧布衣敬仰的和神一样……”
“那又有屁用？”元文都满是不屑，“记住，只要我们掌控大军，百姓有个屁用？”
“可是……”韦津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元文都摆手道：“韦大人，我们既然要做，犹犹豫豫绝对不能成事。我们现在要等的只是萧布衣出征，他离开东都后，一切事情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董奇峰、独孤机带领卫府之军可控制内城，只有卢楚一个人，如何是我们四个人的对手？卢楚若是执迷不悟，就送他去地狱好了。外城有些麻烦，不过郭文懿早就收买了守辉安门的郎将，到时候王世充会亲率精兵从那里入城，杀了魏征和一帮拥护萧布衣的郎将，谁还会替萧布衣卖命？那些提拔出来的寒门，到时候我们亦是一网打尽，不过那都是王世充应该考虑的事情。再加上我们让董奇峰数次去找孙少方，却不言明什么，萧布衣多半会对孙少方起了疑惑，把注意力放在孙少方身上，我们却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通过胖槐下毒，将西梁王府的人一网擒拿。到时候萧布衣就算回转，我们把那些人推到城墙上，他怎么敢和我们斗？”
舒了口气，元文都伸开双腿，舒舒服服道：“等吧……韦大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要等……等萧布衣出征！”

第三八一节 出征
冬季的日头总是带着丝羞涩，迟迟不肯扯去厚重面纱。可东都的大军，却已经脸色肃然，甲胄齐整的准备列队出征。
圣上驾崩，西梁王命东都停战三日，今日西梁王不辞辛苦，再次领兵亲征，当求一举功成！
严寒挡不住兵士心中的热血，死亡挡不住勇士心中希望。曙色渐散，红日初升，落在铁甲上，泛着淡淡的寒光，皑皑白雪中，兵士林立，长矛如云。
外城上春门前，兵士已经整装待发，默默凝望前方。
空气泛冷，哈气成霜。阳光照耀下，所有的人脸上都是带着坚毅之色。无数目光落到最前的一人身上。那人骑着白马，立在寒风中，如山如岳。
萧布衣人在马上，头盔的护耳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可却挡不住他双眸寒光，沛然的气势势不可当，面对众兵士抽出腰刀，‘呛啷’一声响，清越嘹亮，如凤鸣，如龙吟……
军士肃然，再无半分声响，寒风凛冽，吹的大旗飞扬，旗帜下，兵士凝立，一动一静。
萧布衣沉声喝道：“今日出征，东都必胜！”
他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远远荡开去，旗帜呼啦啦的舞动，助长声威，声音轰轰隆隆，如黄钟大吕，三军皆闻！
三军听萧布衣沉凝如山的呼喝，却是心中激荡，早有兵士拔出腰刀，斜指向天道：“今日出征，东都必胜……”
东都必胜……东都必胜！
刀光胜雪，雪映刀光，一时间天地间满是炫目的亮色，让人分不清亮的是雪是刀。寒风一阵过后，树上积雪吹落，沸沸扬扬。
刀光落雪中，声音远远荡开去，守在远处的百姓听到了，也是忍不住喊起来，发自肺腑的呐喊，发自深渊的呼喝，东都必胜！东都必胜！！！激昂的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传遍东都的每一个角落，激荡在每一个热血勇士的心中。
萧布衣长刀入鞘，只是‘嚓’了一声，三军已静，近处鸦雀无声，远处却是呼喝震荡，远近交织的声响中，更显得萧布衣出声的有力！
“出征！”
简简单单两个字，凝劲有力，传令官接到西梁王命令，当先一级级的传下去。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军，转瞬之间，三军中只余一个声音。
出征！！！
声音嘹亮简洁，越传越隆，只是三军齐整，无丝毫混杂之音。脚步声响起，先锋先行，马蹄沓沓，前军又发，脚步嚓嚓。一队队、一列列的兵士，脚步整齐坚定，经过城门，在东都城外稍整阵型，继续前行。
队伍错落有致，不急不缓，渐渐的向洛口的方向蔓延过去。上春门前，早就为防盗匪营造的九营连环，如今已呈肃穆庄严之气，让百姓见到安稳，让盗匪见到心寒。
九营连环建成之后，虽是从未遇到盗匪袭击过，却是让东都百姓修建的无怨无悔。最少他们明白一点，这些事情是为了保卫他们，却非劳民伤财，有了营寨后，盗匪不见得会攻，但是若没有了这些营寨，他们晚上睡觉都不安宁。运河长城吐谷浑离他们毕竟还很遥远，毕竟大多数人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无数九营中的兵士不得吩咐，早就列队道路的两旁。没有长官训斥，没有将军约束，甚至早有郎将偏将骑马出营，默默的立在道路两旁。
此刻，众兵士虽然是不守军纪，却已无任何一个人责怪。
他们望着自己的战友、望着自己的兄弟，无言，却是用沉默给彼此来打气。因为谁都知道，此次出征，生死未卜，所去的人，不见得能够回来。
这一眼，意味着生离死别，这一眼，意味着互道珍重，这一眼，很可能是最后的一眼！
死，并不可怕，只怕不明不白的去死！生，并不庆幸，因为还要明明白白的承担更多的重担。
大军行进，坚定，稳重，义无反顾，萧布衣催马前行，凝望远山浮云，苍雪大城，不知为何，胸中已经涌起了阵阵的热血。
这些对他寄托了太多希望的兄弟们，给与他压力的同时，亦给了他太多的动力，这一仗，城内城外，河边山旁均会有惨烈的厮杀。到时候雪不会再白，天不会再蓝，无论结局如何，他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兄弟，对得起那些为他前仆后继的东都儿郎。
有希望，有阳光！有勇气，有动力！萧布衣那一刻，嘴角却是浮出自信的笑容，摸摸马鞍上的长弓，萧布衣喃喃道：“现在，猎物是哪个？”
※※※
东都终于出兵，在太多人的期待下出兵。或者说，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出兵。
这里有期冀，有希望，有阴谋，有算计，萧布衣肩头实在扛起了太多太多，但是他义无反顾。
从东都向东蔓延开去，沿着洛水的方向而进，要经金墉城、偃师两地，再过曲折向北的洛水，就到瓦岗的大营。
天地洁白苍茫，万物均在白雪覆盖下。北邙山显得飘渺若无，远远望过去，仿佛一条玉龙盘旋飞舞。洛水冻凝，上覆积雪，阳光一照，晶莹剔透。
东都出兵之日，瓦岗军早就有十万大军杀出洛口仓，扎营在洛水东岸，静候隋军的到来。
李密站在一处高坡之上，衣衫单薄，丝毫不以寒冷为意。这样的冬天对他而言，并不算冷。
他经历了太多了磨难，经历了太多的隐忍，更经历了太多的风雪，可他从来没有过任何放弃的念头。他本来是个智者，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个赌徒，他早就敏锐的嗅到了瓦岗危机，他虽是武功绝高，对如何挽救也是一筹莫展。但这时候，机会终于来了，他要大赌一把，赢了，他就能连本带利的赢回一切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输了呢，李密不去想这个问题！
李密身边站着瓦岗众将，甲胄在身，随时准备迎战，李密沉凝，他们却均是各有所思。
远方一点黑色渐渐逼近，再过片刻，一游弈使奔过洛河。马蹄翻飞，踏起飞雪凝冰，游弈使翻身下马，大声道：“启禀魏公，东都之兵已近偃师，请魏公定夺。”
瓦岗众将面面相觑，李密却是舒了口气，“王伯当听令。”
“属下在。”王伯当快步上前道。
“我命你带骑兵两千去偃师接战。”李密沉声道。
王伯当饶是骁勇，却也不由愣住，“两千骑兵？”
“你不敢吗？”李密双眉一扬。
王伯当忿然道：“魏公有令，伯当就算知道要死也无所畏惧。可是魏公……只凭两千骑兵，很难抵挡住萧布衣的大军。”他虽然几次差点死在萧布衣的手上，可对萧布衣还是全无畏惧。可他毕竟还是有自知自明，暗想萧布衣大军来犯，且不说铁甲骑兵，只是凭借隋军铁桶般的阵型也能把他们碾死了。
“我不让你死，只要你败即可。”李密微笑道：“你只需把隋军引过来即可，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王伯当醒悟过来，突然问道，“原来魏公想要施展诱敌之计，可他们若不上当呢？”
李密轻叹声，“他们上不上当，都要来此了。伯当，我只想让你看清楚，来敌是萧布衣呢，还是张镇周。”
王伯当这才明白李密真实的用意，苦笑声，“恕伯当驽钝，我这就出战。”
他飞快的点起了两千兵马，喝令出战。一时间只听到蹄声隆隆，雪花翻涌，两千铁骑踏过洛水，卷起一条雪龙径直向东。李密却已经吩咐下去，命秦叔宝领兵列左，李文相列阵在右，自己亲率大军居中，只想等隋军到来，大战一场。
等到吩咐令下，李密看了眼天色，发现正是晌午时分，喃喃自语道：“萧布衣，这次只要你出来就好。”
※※※
期盼萧布衣出兵的有元文都，有王世充，有李密，有东都百姓，有大隋官兵。
谁都希望萧布衣再打一场，胜负只看今朝。
可若说还有不希望萧布衣出征的人，那无疑就是袁巧兮。每次萧布衣出征的时候，她都会为他细心的准备衣物，如同那些送丈夫远征的妻子。
虽然征战能得功名，但是真的有几个妻子希望丈夫出征呢？她们更期待的是，永远不要有战争，她们或许只希望，丈夫平平安安就好。
在她的心中，其实早把萧布衣当作了自己的丈夫，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改变。她并不在乎什么名分，更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无上尊崇，那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她现在只想做到和裴姐姐一样的好。
她比裴蓓出身要好，也没有裴蓓那些困难之旅，可她没有半分优越的感觉，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真的如裴姐姐那样该有多好呢，最少她可以更深入的去了解萧布衣。
可是萧布衣真的很忙，每天行事匆匆，殚精竭虑，她看的很心痛，却是不敢多耽误他的半点时间。她只是谨慎的、默默的送上一块毛巾，一杯茶水，为萧布衣点燃一盏油灯。这些事情微不足道，她最少这么认为，但是这些事情在她心目中却是极为的重要，因为她已经想不出怎么来帮萧布衣。
父亲说过，男人做事，女人莫要插手，母亲也说过，做女人，本分贤惠就好，千万不要管太多的事情。巧兮到了现在，都是在父母的熏陶之下，自然觉得这些都是天经地义。
她谨慎少言，留意观察别人如何来做，虽然裴蓓让她做自己就好，因为裴蓓说过，碰到萧布衣这样的男人，是她们的幸事，因为他知道尊重女人，因为他不会强自干涉她们所做的一切，在萧布衣身边，最少可以保持自己的本色。可巧兮还是想要学习，甚至有时候幻想，自己不要学什么琴棋书画，自己若变成一个女侠该有多少，那样最少还能帮助萧布衣，而不像这样，在家里，除了担心，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她是多么想要为萧布衣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不要萧布衣太多的言语，她只需要萧布衣疲倦的时候，能够抬头看看她，笑一下，那样，足矣！
幽幽的叹息声，虽然到了用饭的时候，袁巧兮没有丝毫饿意，只是轻轻的跪倒在地，喃喃念道：“求佛保佑，巧兮无能，只请佛主保佑……萧……大哥……若有什么危险，还请降到巧兮的身上，只求布衣大哥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她念的如此虔诚，阳光斜照，透过窗纸落在她的脸上，手上脸上满是晶莹之意，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突然想到道信大师曾经说过，佛在心中，心亦是佛，袁巧兮那一刻只是在想，我不想是佛，佛主呀，这辈子，我只要做布衣大哥的女人……不……一辈子不够，生生世世。可那会不会，太贪婪了些呢？
布衣大哥现在应该快和瓦岗军接战了吧？只希望他这次能旗开得胜，平安回转。袁巧兮突然感觉一股寂寞笼罩周围，她不是不习惯一人独处。这时候的她才突然发现，原来一个人并不寂寞，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寂寞！
胡思乱想的功夫，门外突然‘咚’的一声大响。袁巧兮从祈祷中清醒过来，吓了一跳。推门向外望过去，见到胖槐呆呆的立在自己门前。
“胖槐，有事吗？”袁巧兮浮出笑意。
胖槐还是满身的酒气，茫然道：“没……没事……我记得有事。”
他敲了敲脑袋，一副苦恼的样子，晃晃脑袋，踉跄离去。
他说的古怪，袁巧兮不以为意，她也知道，自从婉儿离开后，胖槐就从未真正的清醒过，每次不是大喊大叫，就是借酒消愁。
有仆人都开始鄙夷这个胖槐，巧兮却觉得他还是很可怜，谁让他喜欢的婉儿不喜欢他。婉儿是不是也喜欢萧大哥呢，巧兮突然浮起了这个念头，怔怔的立在门前半晌，返回了房间。只是到了房间内，才发现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那人来的如此轻巧，袁巧兮竟然不知道他是哪里冒出，只是见到那人后，袁巧兮又惊又喜道：“张……”
那人以手竖在唇边，轻嘘一声道：“巧兮，你是不是一直想帮布衣？”
袁巧兮用力点头，“当然……可我怎么做？”
那人点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可也不用害怕。今晚，肯定会事情发生……我要查一件事情，需要你来做……诱饵！”
※※※
胖槐离开王府，失魂落魄的走着，路上行人见到都是闪躲，这个醉鬼是西梁府上的人，最少还是不要惹。
下意识的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胖槐推门进入。庭院荒凉非常，好像久久没有人居住。胖槐轻车熟路的却来到一间柴房前，脸上终于现出困惑之意。
犹豫片刻，推开房门走进去，缓缓的坐下来，好像六神无主，又像是期待什么，不到片刻功夫，已经睡了过去。
他本来就非意志坚定的人，这些日子更是颓废度日，再加上受到别人的蛊惑，早就迷迷糊糊。当初他记得有个人说能帮他，可醒来的时候，却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原来还是阿锈、周慕儒发现他躺在雪地之中，这才把他抬了回来。
他以为这是个梦，可没想到迷迷糊糊中，竟然又找到了当初的那个地方。
躺下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要期待什么，只是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又和当初一样，绿油油的灯光闪烁，绿油油的眼珠子望着他。
胖槐茫然道：“你……”
“我可以帮你。”那人轻声道。
胖槐伸手想要去抓，才发现全身无力，他虚弱问道：“你怎么帮我？”
那人一伸手，已经在胖槐的手上放下了一包药粉，“将这包药粉放到厨房的水缸中，然后你就能抢回你的女人，而且……还能……杀了萧布衣。”
胖槐抖索了下，药粉包掉到了地上，他脸上满是痛苦之意，抱着头道：“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杀少当家……我只要婉儿喜欢我！”
他的神色如此痛苦，倒让油灯后那人微愕，只是他很快的调整了口气，“当然可以不杀萧布衣……但是你可以抢回婉儿……只要你把药粉放到厨房中的水缸中。”
胖槐痛苦之意消减，怔怔的接过药粉，“真的……你不骗我？”
“我当然不会骗你。”那声音满是柔和诱惑之意。胖槐犹豫片刻，喃喃道：“那……好。”
※※※
王伯当率铁骑过洛水后，一路向西疾驰。寒风擘面，王伯当心中却多少有些凄凉之意，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
瓦岗兴盛的极快，可衰败的亦是极快，屈指算来，兴旺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
想当初瓦岗寨由先生入主，崛起之时，天下侧目，谁都以为李密会顺时取得东都，当上天子。可当时，谁都没有想到过，瓦岗衰败的如此突然。
虽然没有人说，虽然大家对前景都是讳莫如深，可就算王伯当都已经意识到，瓦岗前景实在不妙。
只是守着个粮仓又能有多大的作为？
王伯当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天空都在抖动。本来他率铁骑两千，一路疾驰，惊天动地，如大地飞龙般，却没有想到路的尽头突然杀出一队骑兵，气势汹汹，风云为之变色。
对手骑兵比瓦岗众更快、更猛、更加剽悍。杀出来实在让人猝不及防。王伯当只能暗骂游弈使军情不准，因为按道理来说，此地距离萧布衣的大军还有一段距离，这些骑兵又是从哪里杀出？
埋怨已经没有作用，初步估算了下敌方的人数，感觉和已方相若。王伯当不知道对手是谁，更是不想退让，呼喝一声，才要迎上去。
只是这犹豫的功夫，双方已经可以看到彼此的前方的旗帜。瓦岗军突然有人大呼道：“是萧布衣的黑甲铁骑！”
“萧布衣来了……”
“萧布衣来了，快逃！”
对方亮出旗帜，上面赫然书写着一个大大的‘萧’字，王伯当心中凛然，暗想萧布衣身为西梁王，怎么还敢如此以身犯险，难道这里面有诈不成？
念头一晃而过，来不及分辨的时候，对方的杀意已经让天空为之变色。好快的马，好锐利的骑兵！瓦岗众惊惶情绪弥漫，他们见的黑甲铁骑太多的彪悍，太多的屠戮，在他们眼中，黑甲骑兵几乎都是无坚不摧的象征。没想到蓦然遭遇，早就惊慌失措，不等敌手冲过来，已经纷纷的调转马头，向来路奔回。
两军交战，临时乱了阵脚那还了得。瓦岗众只顾得逃命，黑甲铁骑却是毫不留情的掩杀过来，一阵乱箭，长矛戳出，一时间惨叫悲嘶，乱作一团，瓦岗众溃不成军。
王伯当没想到败的如此快捷，败的如此彻底，心中发寒，只能向洛水的方向逃去。
黑甲骑兵紧追不舍，为首一人手持长枪，骑着白马，头盔的护耳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孔，让人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哪个。
王伯当来的快，败的更快，也不用什么诱敌，就被黑甲骑兵直接杀回到了洛水旁。对岸的瓦岗军只见到对岸雪花翻涌，瓦岗军大呼小叫的向这个方向冲来，不由面面相觑。
李密高坡之上远远望见，不由大皱眉头。他人在高处，只见到雪地上飞翔着一条黑龙，王伯当率瓦岗众却如遍地的老鼠般，已经不成阵仗。
见到王伯当落败，李密不惊反喜，高坡上旗帜一扬，秦叔宝见到，已经带着兵士从左翼杀出，并不救援瓦岗众，而是兜了个弧线，去断对手的后路！
对于萧布衣铁甲骑兵，其实李密早就研究了很久，他知道铁甲骑兵优势就在于速度，动作一致，能用冲程将骑兵的杀伤力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可更重要的一点却是，铁甲骑兵利用速度优势，向来神出鬼没，总能打你个猝不及防，不等你组织有效进攻的时候，就能把你杀个七零八落，等你纠结力量之时，他们却早早的远遁，等待下一轮冲击。
上次北邙山大败，李密知道自己还是轻敌，这次针对铁甲骑兵早就布下了应对之策。这次只要秦叔宝能够包抄到对手的后路，瓦岗军合围，缩小他们纵横的空间，定能全歼对手的铁骑。
现在，只需要黑甲骑兵再追的猛一些，更深入一些！
只是秦叔宝的大军才动，黑甲骑兵就像已经嗅到危机，霍然而退。黑龙摆尾，荡起无边的白雪，等到秦叔宝大军赶到之时，黑甲骑兵早就脱离了秦叔宝的包围圈。
这些骑兵马速极快，比起瓦岗军的骑兵要快一分，可只是这一分，就让秦叔宝望尘兴叹。
秦叔宝只是犹豫下，李密那里已经传来收兵之令，秦叔宝无奈，只能让兵士徐徐回转。
王伯当狼狈不堪的来到李密身前，李密皱眉问道：“是谁领军？”王伯当想要摇头，却终于喏喏道：“可能是萧布衣吧？”
“可能？”李密双眉一竖。
王伯当只能道：“旗帜是萧布衣的旗帜，那也有个骑白马的将领……不过我没有看清。”
“骑白马的不见得是萧布衣！”李密眉头皱紧，望着远方。他突然发现，前方苍茫一片，铁甲骑兵已经消失不见，这次的萧布衣到底又在玩着什么把戏？

第三八二节 卧底
萧布衣扬言东都出兵径取洛口仓，和李密堂堂正正一战，这和当初出兵之前造势如出一辙。
李密早在东都有了探子，东都出兵亦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当初段达等人袭击洛口之时，他就是事先得知消息，早早的准备。可萧布衣却远比段达要聪明的多，他每次说是出兵，但都不走寻常之路，让李密猝不及防。李密以不变应万变，在洛口列阵等待，让王伯当出兵试探，哪里想到萧布衣未到，铁甲骑兵先来，杀王伯当个措手不及。
王伯当只顾得逃命，只看到了个骑白马之人，到底是不是萧布衣，他也无从得知。
上次和萧布衣擦肩而过，几乎被萧布衣一刀劈成两半，王伯当饶是胆豪，事后想想也是不寒而栗。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和萧布衣实力实在相差太远，方才见面，哪敢再去近前认认？人都认不出，马儿更是长的少有两样，一时间心中疑惑重重，搞不懂萧布衣到底在亲率大军，还是带铁甲骑兵来袭。
李密也明白这个道理，对王伯当并没有责怪，铁甲骑兵一直冲到洛水东岸，见瓦岗军上前马上后退，消失不见，这队骑兵到底从哪里杀出，李密也是搞不明白。他只怕诱敌不成，反被人诱杀，是以让秦叔宝莫要冲动。秦叔宝不得号令，不能追赶，众人静悄悄的等着，一直到日头西斜，微有不耐。
从偃师到洛水，就算是爬，此刻也早已经到了，隋军晌午已经近了偃师，可这时候却依旧是踪影不见。
瓦岗军先后派出数名探子去，第一人说大军的确在偃师左近，第二人回来说隋军还在偃师左近……这一段时间，隋军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探子毕竟也是不敢离的太近，只能远远见到隋军就拨转马头。日头西落，余晖散尽的时候，天地间笼罩了蒙蒙之色，瓦岗军都是略有疲惫，李密的眉头越锁越紧。寒冬夜幕，冷气袭人，瓦岗军如今早非当日吃苦耐劳的泥腿子，都是暗自叫苦，可迫于李密的威严，都是不敢抱怨。
就在李密才要下令让众人回转营寨安歇之际，远方偃师的方向却是吹起号角，紧接着蹄声隆隆，黑甲骑兵再次出现。
李密不惊反喜，当下命令道：“准备出战！”
※※※
洛口对决之际，王世充终于决定有所动作，等到得知萧布衣已到偃师之时，他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出兵。
成败在此一举，李密负责牵制萧布衣的兵力，他却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取下东都的掌控权。他毕竟是隋臣，亦是杨广钦点之人，再加上东都内应，对于取东都还是有相当的把握。
机会只剩下最后一个，由不得他不急。此次若是事败，东都再无他王世充立锥之地！
召集王辨、郭善才、王玄应、王玄恕四人到了帐中，王世充这次脸色凝重道：“今日之事，我等当奋然而起，若再犹豫，死无葬身之地！”
四人都是点头，王辩是王世充的义子，自幼就是跟随王世充，忠心耿耿自不待言。王玄应、王玄恕却是王世充的儿子，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种时刻自然要重用。郭善才却是王世充淮南军的精英，随他出生入死多年，这四人亦是王世充眼下最为信任之人。
“爹，我们也知道形势紧迫，可你总让我们隐忍，如今怎么来做，你吩咐一声就好。”王玄应道。
王玄恕却是粗声粗气道：“还商量什么，一口气打进东都城就好，大伙都憋着一口气呢。”
王玄应谨慎，王玄恕却是粗犷，二人亦都是一样的剽悍勇猛。
王世充摆手道：“今日之事，一切都要听我吩咐，不能有丝毫差错，不然我等功亏一篑是小，送命在东都城可是冤枉的事情。”
“义父请讲。”王辩沉声道。
王世充赞许的望了王辩一眼，暗想若论做实事，倒还是这个义子值得信任。计划早就筹备良久，只是略微沉吟，王世充已经展开桌面的一幅地图。
地图正是东都的地形图，上面圈圈点点，显然费了王世充不少的心思。
“如今萧布衣离开东都，对于我们，眼下东都内城的敌人是卢楚，只要除去他的话。元文都、韦津等人定能迎我等入内城。可要进入内城，首先要破外城的防备，萧布衣将外城交给亲信魏征、孙少方、和最近提拔的几个郎将重点防守。魏征是个文臣，并不足惧，孙少方忠心耿耿，可我们却不用害怕，因为我们已经成功的让萧布衣怀疑起孙少方，到时候取他人头并非难事，我们若是混入几人当然不是问题，但眼下最关键的一点却是怎么带精兵入城！”伸手一指地图的上春门道：“这里有萧布衣设下的九营连环，上春门和喜宁门都是萧布衣重点防御所在，他一方面是为了抵抗瓦岗盗匪，另外一方面却是想要防金墉城旁的我们。当初我佯败投靠东都，萧布衣把我安排在金墉附近就是为此。若从上春门进入，困难重重。辩儿……我命你和玄恕立即带两千内军精英沿北邙山而上，绕路径直前往东都西南角的白虎门埋伏，三更时分，那里会有人放火为号。到时候你等冲入，自然有人开城接应。玄恕，一切听辩儿吩咐，不得有违，不然为父对你绝不轻饶！”
王玄恕有些不满，却是勉强答应。
王世充又是一指上春门道：“上春门虽然难攻，可越是艰险的地方，萧布衣反倒越会麻痹大意，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从这里着手入东都。”
见到众人满是诧异的目光，王世充微笑道：“玄应听令，我命你带两千精兵今夜化妆成盗匪的模样，二更时分前往袭取九营连环。隋军必乱，会出营来战，到时候你不可迎战，只需骚扰即可。我想惊动魏征等人，必定会全力戒备上春门，到时候善才亲率大兵过来解围，元文都买通了守徽安门的郭文懿，我可伺机从那里杀入。到时候辩儿从白虎门，我从徽安门两路杀入，再加上元文都暗中派出一队精兵，我等里应外合杀了魏征，破了上春门。就说魏征勾结盗匪，我等只是奉旨诛杀，然后再入内城，统管东都，等萧布衣得知后，我等早就掌控大局。他败也好，胜也好，很快就要轮到他在东都城外对抗瓦岗军了，你等觉得此计如何？”
众人这才明白，不由都是精神振奋，齐声道：“此计甚妙。”
王世充沉声道：“既然如此，大伙都用心做事，我等胜败在此一举。玄应二更动手，辩儿三更入城，不得有误。”
众人领命退下准备，王世充却是出了营寨，走入另外一个孤零零的营寨中，掀开帘帐进入，一人娇笑转身道：“王大人，可是准备妥当了。”
那人穿着件火红的衣服，寒冬中带来泼辣之意，眉梢眼角满是媚意，赫然是无上王的军师梁艳娘！
王世充并不诧异，显然专程为她而来。凝望梁艳娘，王世充正色道：“梁军师，我一切准备妥当，只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梁艳娘媚笑起来，“王大人，无上王说成败在此一举，只盼你成功后，莫要忘记你我的约定。”
王世充冷哼声道：“梁军师，我和你们本来是仇家，不知道为何你等先在下邳拦我，后来却又助我？”
梁艳娘娇笑道：“只因为在无上王眼中，王大人才是真正的天下明主！”
王世充微微动容，“你说的可是真的？”
“无上王说的岂能有假？”梁艳娘慢慢挨过来，将娇躯靠在王世充身上，抬头望着王世充，眼中含意有如春水。
“是真正的明主，所以你们对我前来才百般阻挠？”王世充不为所动道。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梁艳娘媚笑道：“王大人眼下虽是不得志，可却不代表以后碌碌无为。今日取东都在即，转瞬即可平定瓦岗，安定中原。再说我等出兵阻你，当时不正合你的心思？那次其实是在助你！”
王世充听的半信半疑，只是冷哼一声。
梁艳娘的手却是摸上王世充的胸膛，娇笑道：“后来事情发展到后来，却是连无上王都想不到的事情……”
“你们拥有天书，却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梁艳娘轻叹声，“很多事情，其实我也并不知情。无上王让我前来助你，只想尽释前嫌，等你成为天下明主，勿忘兴复大道之诺。你若真的不信我……不如我……现在就给了你？”
她向前一凑，轻轻的撕开衣襟，露出白如雪的胸膛，让人色授魂与。王世充望着她的胸膛，眼中阴冷，却和看萝卜白菜没什么两样。
“如今大战在即，怎能轻易消耗体力。梁军师，你且等着我凯旋，再和你大战几百回合。”
王世充说完哈哈大笑，已经推开梁艳娘，转身离开帐篷。王世充并非不近女色，只是大敌当前，实在不想疏忽大意。权利的渴望远比欲望更能占据他的胸膛，出了营帐，拉过个亲信低声道：“带三百刀斧手严加看守这毡帐中的女人，若是让她跑了，你们全都抹脖子吧。”
亲信慌忙点头，王世充却是阴毒道：“梁艳娘，你若是敢骗我，老子回来，定当把你砍成几百段喂狗！”
※※※
夜色更深，冬夜点点寒星挂在天上，眨眨的望着大地，残月当空，散着薄弱的光芒。积雪铺道，从骨子里面透着冷意。孙少方漫步在大街上，突然轻叹了声。
长街凝冷，夜意正浓，他身负萧布衣的重任，却是要去巡查各个城门。
才走了几步，蝙蝠五兄弟已经迎面走过来，身后带着十数个东都兵卫。孙少方见了，终于露出点笑容，“边郎将，几位兄弟，都来了？”
蝙蝠微笑道：“如此天寒地冻，巡城可是辛苦的买卖。西梁王说了，让我们兄弟五人跟随孙郎将，听从你的吩咐。”
“这个……”孙少方犹豫下。
蝙蝠皱眉道：“西梁王难道没有说吗？”
“说倒是说了，可是……吩咐绝对不敢当。”孙少方微笑道：“大伙都是给西梁王做事，不分彼此。”
蝙蝠目光有些复杂，半晌才道：“孙郎将，你果然不错。”
卢老三一旁笑起来，“少方和西梁王出生入死，可是西梁王的好兄弟……我们怎敢不分彼此？”
孙少方摇头道：“老三，你说笑了，其实当初你们在草原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对你们才是真心的钦佩。”
三人互望，都是不由的惺惺相惜。老四目光也是露出感动，想起当初和萧布衣鄱阳湖之时，那时候的萧布衣，威风凛凛，却对兄弟极为重情，老五一旁微笑，老二却是突然道：“既然大家彼此感觉不错，天寒地冻，不如去喝点酒吧。”
老五才要赞同，突然摇头，蝙蝠亦是摇头道：“西梁王让我们巡城，不是让我们喝酒。老二，以后这种话，提也不要提起。”
老二苦笑道：“就算不喝酒，喝口茶暖暖身子也是好的吧？这时候巡城，实在有点冷。”
前方不远处正有间茶肆，虽是夜深，竟然没有关门。蝙蝠看了眼，微笑道：“喝茶的主意倒也不错。孙郎将，喝碗茶吧？”
孙少方目光闪动，含笑道：“如此也好，喝茶又不误事。几位兄弟一会都辛苦点，都去喝碗茶暖暖身子，我请客。”
孙少方本来就是豪爽，多年已过，仍是不减当年。十来个兵士轰然响应。蝙蝠五兄弟见状，都是相视一笑，跟随走进去。
茶肆的掌柜见状，慌忙叫伙计沏水泡茶，孙少方却是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茶肆掌柜含笑道：“在下龙凤茶楼的老板，叫做李贵。”
“我问你为何不歇着，可没有问你姓名。”孙少方笑笑。
“这位郎将想必是少在这附近巡城……”李贵问道。
孙少方‘嗯’了一声，“你这茶馆我倒是头一次到来。”
李贵微笑道：“在下有幸，当初和萧将军……也就是现在的西梁王去内城请兵出征，见到了西梁王的侠骨仁心，对东都百姓的关爱，这才白天卖茶，晚上送茶。晚了还不关门，只是因为对守城并无寸功，却想尽些心意，是以想为巡城的兵士送点茶水，代表我们茶楼的心意。”
李贵说的自然而然，众兵士听了虽未喝茶，却已经心中激荡，目露感激之情，暗想平日之时，兵士什么时候又能得到百姓的如此眷顾。西梁王仁义广播，就算一个茶楼的老板都是如此尽心为守城操劳，这种城池，又有谁能够攻破？孙少方也是感动，轻叹声，“好汉子。”
“在下不敢。”李贵慌忙道。
孙少方正色道：“在下真的是肺腑之言，是否好汉不是看你的出身，看你的拳脚，而是看你在大是大非、生死关头前面能否活的像个人！只要如此，就是好汉。”
卢老三一旁喝道，“说的好。”
众兵士亦是热血沸腾，众人说话的功夫，开水早就烧好，伙计拎着茶壶过来，老二却接了过来，将茶碗一一接过来，满上茶水，一碗碗的递给众人，微笑道：“我算不上好汉，就给众位好汉敬碗茶水吧。”
众人笑，很快的喝完了茶水，孙少方却是端着茶水出门，向黑暗中望过去，沉声道：“大伙走吧，这碗茶我慢慢的喝。”
他大踏步的当先走去，蝙蝠五兄弟都是跟在身后，十数个兵卫呼啦啦的亦是跟随，等到到了白虎门，寒风凛冽，守城的兵士见到，有人已经上前施礼道：“孙郎将。”
孙少方点头，和众人登上城楼，突然听到北方有厮杀声传过来，不由微愕。可他职责是巡视白虎门，一时间不能擅离。
厮杀声越来越厉，隐约见火光冲天，众人面面相觑，只听到长街马蹄声急骤，有巡察使飞奔赶来道：“启禀孙郎将，有盗匪遽攻上春门，魏御史有令，让各个城门的郎将各尽其责，切莫疏忽大意。”
孙少方大声道：“遵令！”
他带着众人立在城楼上，靠在避风处，望着远方，若有所思。白虎门属于在东都大城西南角，南望本是伊阙山，可夜色苍苍，虽是极目远望，却还只见白色的积雪隐于黑暗之处，颇为幽暗。冷风一过，城头上的寒风已经如刀子般往衣服里面钻，孙少方突然冷哼一声，已经捂住了肚子，冷汗冒了出来！
蝙蝠吃了一惊，上前道：“孙郎将，你怎么了？”
他才是上前一步，本想扶孙少方，可只觉得膝盖一软，已经向地上跪下去。蝙蝠骇然，想要纵身跳起，他功夫本来绝佳，可用力之下，竟然‘咕咚’倒在了地上，转瞬发现全身竟然没有了丝毫的气力，甚至连小指头都动不了分毫！
众人见状都是大惊，纷纷站起向这个方向涌过来，只是‘咕咚、咕咚’的倒地不停，方才一起登上城楼的那些兵士均是软倒。片刻之后，这个方向的十数人尽数倒在地上，让其中站着的那个人显得孤零零的很是突兀。
孙少方才要发声高呼，那人迈步上前，单刀拔出，已经架在孙少方的脖子上，压低声音道：“谁出声，我就杀了他！”
还站着的那个人赫然就是老二！
蝙蝠骇然，失声道：“老二，你做什么？”
孙少方捂住了肚子，天气虽寒，汗珠子却是一颗颗的冒了出来。他和蝙蝠等人还不一样，蝙蝠还只是浑身乏力，可他不但觉得浑身乏力，而且小腹中如同几百把小刀在乱戳，饶是他坚强非常，那一刻几乎也是痛的昏了过去！
“你……做什么？”几乎从牙缝中迸出了这几个字，孙少方额头满是汗水。
“不做什么，只是要开城放一些人进来。”老二眼中闪着有些妖异的光芒，“你们都不动，谁都不会死，可是若有人敢喊的话，我就先杀了孙少方。”
他小心翼翼，低声恐吓，实在也是因为怕走漏了风声。因为他知道孙少方在这些人眼中是汉子，而且颇有威望。所有人投鼠忌器，应该不敢喊叫。这个地方比较避风。孙少方等人上来后，都是聚在这里，城楼上虽还有隋兵，却一时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
蝙蝠咬的嘴唇几乎都要咬的出血，满面痛苦之色，“老二，我没想到是你，为什么？”
几兄弟都是软倒在地，亦是难以置信的望着老二，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老二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老二轻叹道：“不为什么，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忘记答应过我们什么，你又受到了蛊惑？”蝙蝠怒声道。他虽是愤怒，可声音还是极低，因为他了解老二的性格，知道他说杀就杀。他宁可自己死，却也不想伤到孙少方，因为他内心愧疚。萧布衣一直都怀疑身边出现了奸细，他觉得萧布衣有些疑神疑鬼，却是不想认为孙少方是，方才一番话更让他坚定孙少方不是叛徒的念头，但是他没想到，出生入死的兄弟背叛了他们，那一刻他心如刀绞。
卢老三亦是嗄声道：“老二，放手，现在放手来得及，你忘记我们当年立下的誓言了？”
“我没有忘记。”老二嘴角露出苦涩的笑，“但我亦是不得已，孙少方，你很小心……”
孙少方痛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中的毒似乎还和众人不算一样，“我……没有……”
“你没有喝茶。”老二轻声道：“我也知道你这人聪明，可能也会怀疑我，你故意端茶碗出去，就是不想喝茶，估计是出了门口后，就已经将茶倒了。可是你打破头都想不到，我在他们的茶水中下了毒，却在你的茶碗外侧下了毒粉。你只要端起来茶碗，毒粉就会贴到你手上，吸到你的鼻腔里面，你出去后，这些毒粉就你一个人享用了。等过了一段时间，就是现在的后果。所以他们不过是软倒，你现在的肚子却很痛。”
孙少方愕然，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下毒的方法，老二轻声道：“你不坏我的计划，我就不会杀你……”
孙少方突然痛苦的笑笑，“你……忘记了……我说的话……”
老二随口问道，“什么话？”他在众人的茶水中下毒，控制住众人，当然还是另有接应的人手，不然凭他一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控制白虎门。他其实也不能杀孙少方，最少他知道杀了孙少方，他的兄弟就会喊，蝙蝠会喊、卢老三会喊，他实在太了解这些兄弟，太了解这些热血的兄弟，他们都是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轻生重义，所以他要用义暂时控制住兄弟，他要等人接应！想到兄弟二字的时候，老二多少还有些愧疚，可电光闪念中，老二突然脸色微变，他已经明白了孙少方的意思。
孙少方在茶肆中就曾经说过，是否好汉，不看出身拳脚，而是看你大是大非、生死关头前是否活的像个人！
孙少方性格极其侠义，侠义的人绝对不会畏死，老二才想到这里，孙少方已经用尽全身的气力喊道：“有奸细！”
这声喊凝聚着不屈，凝聚着勇气，凝聚着决然，凝聚着一个人生死关头无怨无悔的情义！
声音响彻城楼，刀光飞起！
只是这一刀下去，是否为生死别离？

第三八三节 还击
一刀下去，不过是个好大的头颅！一刀下去，冰冷下亦是夹杂着热血！
每个人都会有选择，或者说时时刻刻都在选择，孙少方一路跟随萧布衣，算不上披荆斩棘，却也有一腔热血。
他的武功不算高，他的智慧不算高，他的官职亦是算不上高，但他的骨气绝对是不让旁人！骨气这个亦和身份地位拳头刀子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有，它就有，你不想有，它就走！
其实从本质性格上来说，他极其类似以前的那个萧布衣，以前的那个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萧布衣，以前的那个为了兄弟可以舍生忘死的萧布衣。
可萧布衣显然绝非再是以前的那个萧布衣！
人都是会不停的改变，萧布衣改变周围环境的同时，其实也是在被环境不停的改变。可孙少方呢，他在随波逐流的时候，本质却是少有改变。萧布衣现在已在巅峰，退无可退，为了目的，他一定要清除道路上的一切阻碍，这才能做到后顾无忧。可孙少方不会为了前进踢开拦路石，或许有时候只会绕道而行而已。
孙少方没什么太大的野心，所以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就好。
最早认识萧布衣之时，不过是个极偶然的机会，可孙少方一路能追随萧布衣到现在，那就绝非偶然的事情。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孙少方看重的不是地位、钱财，他最看重的还是义气。所以他在赌场可以为萧布衣断后，所以他在赌场亦要让背叛做了个了断，但是对于周定邦的死，他亦是会伤心落泪，回转东都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安顿周定邦的妻儿老小。他知道这世上实在有太多无奈的选择，他也经历过太多背叛生死，这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他不埋怨。
所以在他面临的时候，他选择的并不后悔，就算他知道喊出去后，一定会死，他也一定会喊。情义和死亡的选择中，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他已经望向无穷无尽的黑夜，刀光到了眼前之时只是在想，死，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自己以前却从未想过……
老二听到孙少方呼喝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出刀，这是下意识的行动，也是人在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他知道控制孙少方远比杀了孙少方要管用，但是他已经不能不杀。可杀了孙少方后，要不要杀了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挥刀一刻，他已经有了茫然。
蝙蝠等人见到老二挥刀砍下，目眦欲裂，同时喊道：“不要！”
只是声音在寒风颇为凄凉，亦是显得无助，更是拦不住那快捷的一刀！
‘嗤’的一声响蓦地传出，破空之声还胜硬弩强弓，紧接着是‘当啷’大响，长刀已经断为两截。
一截单刀霍然飞出，刺到地上，老二却觉得手臂发麻，向后跳出。只是人一起身，他才发觉到手臂欲折，手指酸软，再也握不住单刀。
‘当啷啷’的连串声响，在寂静的城楼上显得惊心动魄，老二却是顾不得孙少方，扭头向暗器发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黑暗中，仿佛立个人，又像是立着一个神！
能发出如此惊天动地暗器的人，已经很难用人来形容。
隋军已然察觉到这里的异样，有人已经向这个方向奔来，蝙蝠几兄弟和孙少方却亦是骇然，齐齐的扭头向那个人望去。
“你是谁？”老二颤声问道。
暗影中人向前迈出一步，露出魁梧的身形，虬髯满面。那人目生双瞳，暗黑中让人胆颤心寒。
“你是……”老二双腿突然颤抖了几下，张张嘴，却是半分声息都无法发出。
蝙蝠已经失声道：“你是……虬髯！”
那人满面虬髯，目生双瞳，普天下端是找不出第二个，赫然就是武功绝顶的虬髯客！
虬髯客轻叹一声，“想明月在天，天涯悬远，当初的风门一场瘟疫近乎死绝，惨痛在前，誓言在耳，你等何以再次重蹈覆辙？”
※※※
城楼上背叛发生的时候，王辩、王玄恕却早已经到了白虎门外。
他们沿着北邙山而上，兜了个大圈子，这才无声无息的在三更前到了白虎门前。今晚残月，星光黯淡，城楼的官兵察觉不了太远，他们亦是如此。
只见到城头处漆黑一片，王辩皱着眉头，他虽然知道有人接应，可到底谁来接应还是不算了然。联系元文都，联系李密都是他一手操办，可这些人到底如何来做却均是讳莫如深，就算是义父，他也感觉很多时候都是瞒着他什么，突然内心叹息声，王辩感觉到有些疲倦。无论王世充、李密或者元文都，都是故作高深之辈，这让人看着神秘，但是打起交道也是实在有些累。
这次三方势力对决萧布衣，可茫茫的夜色中，寒风透骨，王辩突然觉得没有太多的把握。
王玄恕亦是有些发冷，冻的有些不耐道：“王辩，我们还要等多久？”王玄恕勇猛剽悍，却没什么耐心，对于父亲宁可相信个外姓养子也是不相信自己，不由大为不满，这刻寒风之中，却是满腔怒火。
王辩苦笑道：“玄恕，要等多久，我也并不知情。义父说火光为号，想必是元文都自会运作，我等如今只有两千兵马，若没有内应前去取城，实在和送死无异。”
王玄恕知道王辩说的实情，却是焦躁难挡，重重的唾了一口，王辩却是目光一闪道：“城头有火光。”
众人精神大振，都向城头望过去，见到篝火燃起，在暗夜中显得格外的刺眼。城门咯吱咯吱的打开，深夜中惊心动魄。
王玄恕再不犹豫，已经当先催马前行。王辩无奈，只能跟随，虽然王玄恕对他不满，但是他却不敢有负义父，只怕王玄恕有事，紧紧的跟随。
两千铁骑轰轰隆隆的冲向城门，城门早已经完全开放，只是望着黝黑的城门洞，王辩谨慎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不安之意！
※※※
“白虎门燃烽火了。”有兵士急匆匆的禀告。
元文都坐镇内城，闭目养神，却是心中焦灼不安，听到兵士的禀告后，元文都精神一振，暗想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萧布衣离去，王世充入城，这以后到底如何，他其实也是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情况总不应该比萧布衣在时要差。
在旁人看来，元文都是为礼部尚书，太府卿，虽不算被重用，也算是常人难及，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可人生往往都是，并非所处的地位不够好，而是对周围的环境要求太高。
元文都当然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听到白虎门火起，他知道该到自己发飙的时候。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一切都以白虎门火起为号，到时候自己策应，里应外合，由王世充佯攻上春门，却由徽安门杀入，再以白虎门为援助，两路大军来破外城。而内城只有个卢楚，自己却已经联系到防守内城的其余三人，韦津、董奇峰、独孤机都是他的帮手，宰了卢楚，东都就由他做主。
到时候立杨侗为主，宣告萧布衣造反，虽然东都百姓官兵或许有些许的不满，可那算得了什么。就算瓦岗众在他元文都眼中，也不过是饥贼盗米之徒，那些底层的不满实在不能让元文都太过看重。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王世充能不能给他预期中的信任呢？
又有兵士急匆匆的来禀告，“卢大人请元大人到大兴殿一见。”
在二更左右，上春门已经被盗匪攻打，虽然说上春门外九营连环，一时间纵然有千军万马来攻都不见得攻破，但这毕竟是大事，魏征早就率人前往上春门查看情况，可敌情不解，显然也惊动了卢楚。萧布衣不在，命令卢楚可在大兴殿处理政务，意思就是虽不在东都，却如萧布衣亲临一般。
元文都整理装束，问贴身护卫跋野纲道：“一切准备好了没有？”
跋野纲点头，“回大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韦尚书、董中将、独孤中将都已经带领亲信人手赶赴大兴殿。我们亦是准备三百刀斧手埋伏，只要元大人下令，我们就可以一拥而上，将卢楚斩为狗肉之酱！”
跋野纲说到这里，有些得意的笑，谁都有几个死忠，元文都当然也是如此。
若论头脑而言，元文都比起皇甫无逸还是差一些，可他却坚信自己能赢，何也？只是他觉得自己够直接！
想到这里元文都亦是露出点得意的笑，有些事情，用不了搞的那么复杂，他知道自己绝非做皇帝的命，但是能在乱世之中能抱准大腿，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带着跋野纲，又带着十数个亲卫，元文都径直到了大兴殿。卢楚正立在殿中，身边不过站着三四个亲卫。
元文都见状，更是觉得十拿九稳，韦津早早的到来，董奇峰却和他几乎同时的到来，卢楚见到二人前来，面带焦急之意道：“两位大人赶来是再好不过，西梁王才走，盗匪即来。我听上春门几次示警，显然敌寇攻打正急，不知道几位大人有什么建议？”
说话的功夫，段达、独孤机亦是先后来到，眼下护卫东都的几个老臣悉数到此。段达当先道：“我觉得……那个九营连环是西梁王所建，抵御盗匪的能力端是不差，一些小盗何足为惧？”
见到元文都冷冷的目光望过来，段达打了个寒颤，改口道：“不过我想各位大人应该有更好的主意。”
独孤机瘦小枯干，沉默不语，韦津犹豫下道：“其实金墉城离此不远，那有王世充的大军，可下令让他平匪。”
卢楚点头道：“韦大人说的很有道理，那不如我们派人让王世充平匪即可。”
“我觉得此计并非良策。”元文都摇头道。
“元大人有何妙策？”卢楚皱起了眉头。
“想西梁王远在洛口，与瓦岗激战正酣，一时间不能回转。方才我听到几处消息，说东都外城已有数处有了骚乱……而且有越发扩大的迹象。”
卢楚唯有错愕，“我怎么不知道？”
元文都不等回答，大兴殿外已经匆匆忙忙的走进来一人，却是内史侍郎郭文懿。
郭文懿向众位行礼道：“各位大人，方才我才接到外城郎将的消息，说东都外城有盗匪混入，数坊均有盗匪作乱，事态扩大，还请各位大人速做定夺。”
元文都失声道：“原来盗匪早就蓄谋已久，如果依我之意，还是应该让王世充带兵回转平定盗匪！”
韦津接腔道：“卢大人，我倒觉得元大人说的不错。防患于未然，趁动乱未起之时，适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之，若等动乱已成，只怕悔之晚矣。”
他一说完，元文都、郭文懿都是点头认可。卢楚却摇头道：“绝对不可，想东都之乱，想必是某些人浑水摸鱼而已。以东都内府精兵平定足矣，岂可引狼入室？”
元文都怒道：“卢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想王大人忠心耿耿，为东都千里迢迢的赶来，怎么能说是引狼入室？”
卢楚冷哼一声，“不得西梁王的旨意，擅自带兵入东都，和造反无异。”
元文都悠然道：“卢大人，你现在恐怕不记得，如今还是大隋的江山。我只怕某人为求荣华富贵，忘却了圣上的重托，投靠叛逆。”
“你说什么？”卢楚饶是沉稳，亦是怒容满面，“老夫只为天下苍生考虑，我只怕某些人才是为了荣华富贵吧？”
元文都双眉一竖，不等说话，董奇峰已经上前拉住元文都道：“元大人，我等都是为了东都考虑，有事好好说了……”他凑到卢楚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衣袖，看似想要劝架，“卢大人……”
只是说话的功夫，寒光一现，卢楚踉跄后退，手臂上已经划了口子，鲜血淋淋。
大殿中惊变陡升，卢楚没想到变生肘腋，又惊又怒道：“董奇峰，你做什么？”
原来方才董奇峰去拉卢楚的手臂，手腕一翻，已经亮出把匕首，劲刺卢楚的胸膛。卢楚变生肘腋，慌忙躲闪，匕首却只划破了他的手臂，并非致命。
董奇峰微皱眉头，脸上苦意更浓，他一直沉默无语，这次蓦然出手，本来以为十拿九稳，哪里想到卢楚竟然能够闪躲的开，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之意。
“做什么，当然是要杀掉你。”元文都哈哈大笑起来，击掌三声。只听到脚步沓沓，无数禁卫已经从殿外涌进来，个个都是手持砍刀，杀气重重。
众禁卫包围大殿中众人，静等吩咐，元文都轻叹声，上前一步取出圣旨展开，“卢楚，你勾结萧布衣，谋反作乱，图谋东都。圣上早就密旨传来，让我等取你狗命，迎王大人进城！”
卢楚捂住手臂，怒声道：“尔等真的要造反？”
董奇峰，郭文懿早就成掎角之势围住卢楚，独孤机却是四下望过去，神色肃然，像是望风，只是众人敌意已经是昭然若揭。
元文都摇头道：“不是我要造反，而是卢大人你要造反？我有圣上密旨，你敢违抗？”
“圣上早已驾崩，哪里来的密旨？你伪传圣旨，可知道是砍头的罪名？”卢楚沉声道：“元文都，现在收手，我不怪你。”
元文都似乎听到了极为有趣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卢楚，你不怪我？你可知道现在你性命难保？这里都是我的人，你还来怪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现在跪下来，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条老命。”
只听到‘咕咚’一声，一人已经跪了下来。
元文都大为诧异，暗想卢楚这人极为倔强，怎么肯屈服，仔细一看，才发现段达已经跪了下来。
段达跪倒在地，哀声道：“元大人，卑职一直对你忠心耿耿……投靠萧布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请元大人不计前嫌，饶我一命，若伐萧布衣，卑职愿为先锋。”
元文都意气风发，望着卢楚道：“现在我要迎王大人入城，不知道还有人反对没有？”卢楚只剩下孤家寡人，看起来凄凉孤单，元文都忍耐这久，这一次尽情爆发，不由觉得舒畅无比。
卢楚不等回话，突然有一人沉声道：“我反对！”
那声音很是低沉，却是清清楚楚的回荡在大兴殿之中。元文都勃然大怒，霍然扭过头去喝道：“你算老几？”
他话一出口，突然脊背上泛起了寒意，僵立在那里，他不敢信自己的感觉，可那声音却是如此耳熟，让他不由不信！这声音经常回荡在这大兴殿中，这是萧布衣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萧布衣不是还在洛口对抗李密？他怎么会出现在大兴殿？
那声音一出，大兴殿霍然而静，董奇峰打了个寒颤，扭头望过去，不由握紧了拳头。一人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刀斧手的外围，渊渟岳峙般的望着众人！
那人双眉如刀，气势磅礴，随意的一站，众人如坠深渊，那人赫然就是，萧、布、衣！
※※※
萧布衣并非孤身一人，身边却是站着个史大奈，钵大的拳头一握，宛如天神。
二人在叛党之外，看起来也是孤单，可二人只是一立，外围的刀斧手早就胆寒，已经悄然后退，只过片刻，刀斧手竟然让出一条路来。
元文都脸色可笑，舌头僵硬，半晌才苦涩道：“萧……布衣，是你？”
他只想认为是场梦，疑惑以为自己是幻觉，可内心的恐怖告诉他，这绝非一场梦，这好像是个圈套！
萧布衣缓步前行，淡然道：“元文都，你好大的胆子！”
元文都四下望过去，只感觉虽全是自己的人手，可他还是半分把握没有。他宛若赤条条的站在洪荒怪兽前，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无力。
“杀了他……”终于鼓起些勇气，元文都伸手一指，声嘶力竭的喝道：“谁杀了萧布衣，官升十级！”
竟然没有一人上前，元文都怒喝道：“你们以为不动手，他就放过你们？今日大伙搏命，还能活命，不然无一人能活！”
元文都突然觉得滑稽可笑，已方数百人，萧布衣不过是两个人，可眼下看起来，他们竟然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他悲哀的发现，这数百个不过是绵羊，对的却是两头狮子，试想绵羊再多，怎么又会对狮子兴起反抗之意？
萧布衣再走几步，刀斧手纷纷后退，萧布衣沉声道：“今日只诛首恶，尔等放下兵刃，可不追责！”
他话音一落，只听到‘叮叮当当’响声不绝，兵刃已经落了一地。
刀斧手纷纷跪倒道：“请西梁王恕罪！”
求饶声此起彼伏，纷纷不停，萧布衣只是一摆手，众人噤若寒蝉，已不能言。
萧布衣挥手道：“胁从之人，皆尽退下，今日之事，我不追究。”
若是旁人说话，刀斧手或许还是不信，可听到萧布衣许诺，皆尽大喜，众人纷纷退下，一时间大兴殿只剩下几人。
元文都没想到自己的势力竟然被萧布衣轻易瓦解，不由脸色如土，跋野纲却是怒喝一声，拔出单刀冲过去。
元文都心中一喜，暗想若是斩了萧布衣，还可扭转颓势，虽然他知道萧布衣武功极强，可暗想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可没想到萧布衣根本没有出手，史大奈早就迎出去，截住了跋野纲。
跋野纲也算是元文都手下的猛将，厉喝声中，单刀砍下。史大奈却是不躲不闪，身形前窜，一拳已经击中跋野纲的胸口。
长刀本厉，可还没有落下之时，跋野纲人却已倒飞了出去，众人只听到‘喀嚓’一声响后，紧接着当啷咕咚几声，跋野纲惨叫一声，已经不成人形。
史大奈一拳击中他的胸口，竟然将他腰椎打断，折成两截！
一拳打死跋野纲后，史大奈闪身退到萧布衣的身后，脸色肃然。元文都面无人色，忍不住的倒退。段达本是跪倒在地，心惊胆寒，慌忙爬过来道：“萧……不……西梁王……卑职该死，卑职罪该万死，只是方才卑职见到敌众我寡，这才忍辱偷生，只想找机会去给西梁王通风报信……可没想到，西梁王你竟然没走，那真是天大的喜讯。卑职真的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元文都，你还不跪下磕头认错吗？”
段达回手一指元文都，声色俱厉，可斥责声中却是难掩心中的恐怖。他暗自悔恨方才反骨实在太早暴露，若是晚一刻也不会是如今的下场。
元文都已经退无可退，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萧布衣，你果然狡猾！你借口出征，却是悄然回转，元某人棋差一招，却不心服！”
萧布衣微笑道：“我何须你服？”
元文都收敛了笑容，恶狠狠道：“萧布衣，你诡计多端果然名不虚传，可你千算万算，却也算不到，王世充如今已经兵分三路攻打东都，你现在和我争斗之时，这东都只怕很快就要落入王世充之手！”
萧布衣眼中已经露出了一丝怜悯，“元文都，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元文都愕然道。
萧布衣淡然道：“你实在算不了什么，我要杀你，何必费这么多周折？你期待着王世充救你一命，我也在期待。只是他敢兴兵进城，我当诛杀、无赦！”

第三八四节 诱杀
元文都听到萧布衣语气中的杀机，宛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很多事情看起来复杂，可发生过了，想想也就简单，他能够坐到今日的高位，毕竟不是白给。萧布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已经透漏了太多的信息。
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萧布衣想借他的手引出王世充，王世充不反，萧布衣寝食难安！
因为王世充非同凡人，野心极大，他在东都附近，宛若个钉子般的扎在萧布衣的胸口，萧布衣不除他，无法远行，可要除去他，还要提防拔出后大出血。
王世充等不及，可萧布衣同样有些等不及。
所以萧布衣就布下了圈套，诱使元文都造反，而元文都造反，从实力来讲，当然是远远不如萧布衣。元文都之辈，不过刀笔吏尔，他们想要叛乱，当然要寻求军方的支持，而王世充显然是他们合作的最好搭档。
这些是元文都考虑之事，却也落在萧布衣的算计之中。
萧布衣就等着他们合作，等着他们作乱，然后借口造反之名一举铲除他们！
想到这里，元文都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他突然想起了杨广。他开始还不明白为何会想起杨广，可转瞬明白过来，当年杨广诛杀李阀和如今的事情何其相像？杨广就是一直想要铲除李阀，可苦于没有借口，这才逼李阀造反，聚而歼之，萧布衣经历过那件事，显然也把这招学了去，如今用在他元文都的身上。
如今他元文都、王世充果然如期造反，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的元文都，只觉得浑身发冷，望着那就在眼前的萧布衣，感觉到熟悉的陌生！
萧布衣微笑着望着元文都，心中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这件事如他预想的发展，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意。
这次是他亲手布下陷阱，一步步等着元文都、王世充上钩，他的确有些等不及了。他在东都的确已经树立了崇高的威望，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其实很担心，他出征之时，旧阀会暗中捣鬼，再一举推翻他的统治，那他辛苦一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
他如履薄冰，亦是感觉到杨广的无奈和忧心。
萧布衣虽在东都良久，可一直以来内忧外患丛生，想杨坚、杨广父子苦心孤诣这久，门阀等级观念也是一直无法消弭，萧布衣当然知道这点，是以趁如今东都惶乱之际，破格提拔寒士，一方面是求有用的人才，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想要消除东都的内部矛盾。
他要征战天下，内患不平，随时有被颠覆的危险，当然不敢放心外出征战，是以他这一战，可以说是志在消弭内部隐患，然后再全力攻克瓦岗。
太平道素来是无孔不入，只因为理念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这才一直不能振兴兴旺。但太平道数百年来，伐谋策反的经验可以说是丰富之极，每次都是极为沉默中极度爆发，以求给对手最致命的一击，萧布衣也是一直对他们心中惴惴，暗想这样的势力，以诡道称雄，怪不得历来君主忌讳！
白虎门前，一个寻常的背叛，却是意味着萧布衣、王世充两大霸主的斗智斗勇，东都新旧势力的再次交锋，再加上各种势力的暗中策反，分化或者依附。
再远了说，当初萧布衣和皇甫无逸交手，就意味着东都新旧势力的第一次更迭，表面上他萧布衣赢了，但萧布衣心知肚明，势力更迭之争可以说是任重道远。
他要尽快的铲除这些阻碍势力，能拉拢的要拉拢，不能拉拢的只能消灭，他时间亦是十分的紧迫。
因为关陇虽鏖战正酣，但占地利，萧布衣想伐关陇，最好的方法就是堵住关陇的势力，不让他们出来。关中虽有地势之利，可若是不能出关，地势反倒变成枷锁，不过偏安一隅罢了。想关中四塞之地，东有潼关，西有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潼关、萧关也就罢了，萧布衣还没有妄想到一举将这些关隘取在手上，可武关、散关两地却是他进击关陇的跳板，当尽力取之。
当然这块跳板亦是关中进取中原之地，争夺激烈，可想而知。
要从散关入关中，就要争夺巴蜀之地，但是萧布衣已经得到了不好的消息，萧瑀出使也不算顺利。李渊老谋深算，取了关中后亦是第一时间派李孝恭安抚山南之地。李孝恭此人颇有才能，听说风流倜傥，只凭一张嘴就已说服了巴蜀不少势力的支持。萧瑀苦苦支持，却只拿下了巴东之地！
如今巴蜀争夺，萧布衣并不占先手，可唯一能让萧布衣安慰的是，李渊活的也不轻松，而且他还有对付李渊的棋子！
萧布衣就那么望着元文都，想着自己的心事，元文都却是觉得萧布衣猫耍耗子一般，终于按捺不住压力，歇斯底里的爆发出来，“萧布衣，你还没有赢！”回头望向众臣，元文都吼道：“你们做什么，今日都是背叛的罪名，我若死了，你们亦是不远矣！”
萧布衣笑了起来，“不见得吧。”
他话音一落，韦津已经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启禀西梁王，元文都造反，证据确凿，微臣已搜集到他造反的全部证据，还请西梁王过目。”
他不顾元文都的目瞪口呆，从怀中掏出奏折呈上去，然后退到萧布衣的身后。
卢楚却是早早的立在萧布衣的身边，冷望元文都道：“元文都，你逆天行事，真以为会有很多人跟随吗？”
萧布衣见到卢楚手臂流血，却是撕下衣襟为他裹伤，卢楚眼中露出感动之色，“谢西梁王，一些小伤，不妨事。”
元文都血液都已经冷下去，萧布衣为卢楚裹伤，固然是拉拢人心，可也是示意悠闲。他明明听到自己说王世充会攻城，可还是不紧不慢，难道是真的觉得成竹在胸，有对付王世充的把握？
独孤机却是呼喝一声，大殿外脚步沓沓，有禁卫军出现在殿外。元文都才有点喜意，心道独孤机皇室中人，毕竟还临危不惧。
哪里想到独孤机大喝道：“元文都犯上作乱，罪不可赦，西梁王有令，只诛首恶，余众可免一死。孟郎将，元文都一家老小可曾拿住？”
有人在殿外应道：“启禀西梁王、独孤大人，元家一百三十七口悉数在内，无一漏网。”
元文都脸色惨然，指着独孤机道：“独孤机，你好……你很好。”
独孤机不理元文都，只是向萧布衣施礼道：“启禀西梁王，微臣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尽数控制住元文都的家眷，只等西梁王发落。”
殿中重臣有卢楚、韦津、独孤机、元文都、段达、董奇峰和郭文懿七人，元文都内城叛乱，本来算计是六对一之势，只以为稳操胜券。哪里想到事到临头，萧布衣一出现，已经哗变了一半过去。
段达早就跪着过来，他是想两面讨好，可没想到两面都没有讨好。
眼看卢楚、韦津、独孤机个个争着领功，他这才悲哀的发现，原来他早就被排斥在争权夺利之外。
可眼下若再不讨好，只怕会有性命之忧，段达满是谄媚的笑，“想西梁王运筹帷幄，决胜内城，实在是日月之辉。咄，元文都，想你米粒之光，也敢和西梁王争辉，实在是可笑……哎呦……”
他只顾得讨好，没想到元文都一口浓痰吐过来，即疾又准，他竟然没有躲开。
萧布衣懒得理会这种奸佞的小人，目光却是投向了郭文懿，微笑道：“其实我这次真想看看有几个人能投靠你元文都，不过看起来还是有几个。”
郭文懿已经骇的说不出话来，总有人想要投机，他当然也不例外，可他没有想到西梁王很生气，这次投机的后果也很严重。
‘咕咚’跪倒在地，郭文懿五体投地，哀声道：“微臣罪该万死，还请西梁王恕罪。”
他这一跪，大殿中能坚持的不过只有两人！
元文都已经脑海一片空白，董奇峰却是脸上苦意更浓，他手持匕首，上面还有几滴鲜血，不显狰狞，只余凄凉。
萧布衣目光终于落到董奇峰的身上，轻叹声，“董中将，你为何也要反我？”
董奇峰要反萧布衣，的确让萧布衣很是疑惑的地方，因为众人要反，毕竟还有个理由，王世充为取东都之地，元文都不服萧布衣，想要荣华富贵，但董奇峰一来不想争霸，二来也不是觊觎荣华富贵之人，他这次来反自己，其意决绝，实在让萧布衣百思不得其解。
董奇峰目光落在匕首之上，喃喃道：“老了，老了……也会有糊涂的时候。”
萧布衣沉声道：“董奇峰，想你一直去找孙少方，只想让我把视线移到他身上吗？想孙少方为人仗义，对你这个师尊却是仁至义尽，宁可身受不白之冤，却也不肯说你半句坏话！你如此陷害他，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董奇峰轻叹声，“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可讲？萧布衣，今日我败了，也该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一翻腕，手中匕首已经扎向自己的胸口，萧布衣微凛，想要出手拦截却有些晚了。
殿外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师父！”
那声音颇为凄切彷徨，董奇峰微愕，匕首停在半空，抬头望过去，只见到孙少方已经扑了进来。董奇峰老眼含泪，颤声道：“少方，你还好吧？”
孙少方窜到大兴殿中，见到师父无恙，不由放下了心事。他在白虎门被下毒，到活着来到大兴殿，其实已经是在死亡边缘转了一圈。虬髯客出手救下众人，又为众人解了毒，孙少方不明白这个大胡子还有什么不会，却知道对手阴谋已然发动，师父的性命堪忧，这才急匆匆赶往内城。师父这些日子来，一直都是心神不宁，每次找到他都少说什么，孙少方心中惴惴，总觉得有些问题，却也不敢询问。他那夜独自找到萧布衣，就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的好，他认为萧布衣绝非胡乱怀疑的人。是以他对萧布衣坦诚以待，说出原委，萧布衣和他冰释前嫌，都是开始猜测董奇峰的用意，后来发现董奇峰和元文都暗中勾结，萧布衣已经觉得董奇峰想要造反。孙少方无从辩解，这才心中郁郁，想要找师父谈及，却亦是无从下口。他知道师父要是造反的话，萧布衣再是义薄云天，这种事情也不会轻饶。萧布衣信任孙少方，这才将怀疑蝙蝠五兄弟有内奸的事情和孙少方说明。孙少方不动声色，暗自留意，可没想到老二下毒手段极为高明，孙少方小心留意还是着了对手的道，正焦急的时候，才知道萧布衣亦是留了后手，虬髯客从天而降，制服了老二。孙少方得救，知道敌人已经发动，这才赶到大兴殿，正逢董奇峰自杀，不由大急，喊了声，救了董奇峰的性命。
见到师父住手，孙少方却是‘咕咚’跪倒在萧布衣的面前，以头磕地道：“西梁王，孙少方有一事相求。”
萧布衣微皱眉头，“何事？”
孙少方抬起头来，额头已然见血，方才磕的着实不轻，“少方也知道此事实在为难，可少方还是要求！董中将阴谋造反，罪不可赦，但请西梁王念在他老迈的份上，饶他一死，少方宁愿身家性命担保，担保董中将再不会造反，还请西梁王恩准，饶董中将一命。”
萧布衣沉默无言，孙少方却是又是一个头磕下去，磕的青砖地面砰砰作响，鲜血流淌。萧布衣不想孙少方如此，见他额头的鲜血和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狰狞悲凉，不由心中一软，轻叹道：“少方……你起来吧。”
孙少方怔怔的跪在那里，不知道萧布衣到底是何心意。
萧布衣沉声道：“今日有你孙少方求情，我就不杀董奇峰。”
孙少方大喜，站起来又向萧布衣深施一礼，这才转身向董奇峰走过去，低声道：“师父，回去吧。”
董奇峰却是不动，只是怔怔的望着孙少方，半晌才道：“少方，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我一直在陷害你，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你难道也不知道？”
孙少方微愕，转瞬微笑道：“我从来都是如此对师父，人这一生，谁没有做过几件错事？可若是能改正，就不算晚。更何况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你想要怎样都是随便你。”
他说的自然而然，虽是鲜血满面，可神色中的喜悦不言而喻，毕竟他又做了一件让自己安心的事情。
董奇峰却是笑了起来，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愁苦，“少方，我这一辈子……没有做什么大事，唯一骄傲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孙少方不知如何应答，却再次说道：“师父，回去吧。”
“是呀，回去吧。”董奇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扶住了孙少方的肩头，匕首却已经刺了出去！
萧布衣目光一寒，飞身扑到，可是人在半空，却是愕然。
他只以为董奇峰要杀孙少方，没想到董奇峰的匕首却是刺到自身的胸膛！
董奇峰方才要死的时候没有死，这会不必死的时候为什么要死？萧布衣想不明白，他实在搞不懂这个董奇峰到底想的是什么？
寒光闪现的时候，孙少方只余愕然，他甚至没有半分闪躲的念头，可见到董奇峰自杀之时，他那一刻身子僵硬，骇然满面。
停顿了片刻，或者是永恒，孙少方这才抱住了师父，撕心裂肺的叫道：“师父，为什么？”
董奇峰脸上露出笑，“少方……为师……有……愧！”
他话音才落，头已经垂下去，这一刀好不凌厉，锋刃全没，插在心脏稍偏位置，董奇峰只是最后说了几个字，已然毙命。孙少方感觉到手臂沉重，双腿一软，‘咕咚’跪在地上，良久才是抬头狂呼道：“为什么？”
泪水簌簌而落，夹杂着鲜血点点滴滴，孙少方一阵茫然，萧布衣亦是不解，元文都却是冷笑起来，“我知道为什么！想董中将对朝廷忠心耿耿，更知道萧布衣人面兽心，虽然现在许诺不死，但是难免不暗中下手，这才自尽而死。”
孙少方霍然而起，抱着师父的尸体怒视元文都道：“为什么？为什么人死了你还不会放过？董中将都死了你还是如此污蔑，你可有半点良心？！”
他悲愤欲绝，上前两步，可见到师父虽死，面容却是栩栩如生，一时间往事如潮冲上脑海，天昏地暗，大喝一声，仰天倒了下去。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被人怀疑，一直在师恩情义中徘徊，难以自已，心力交瘁。方才被老二下毒，毒性初解，又是一路狂奔，为求情心中忐忑，为救师父性命全力以赴，可师父蓦然殒命，让他一时间体内空空荡荡，再无半分力气。他连番受到打击，饶是铁打的汉子，一时间也是无法承受。
只是昏厥倒下去之时，还是紧紧的抱住师父的尸体，眼角却有泪水流淌下来。
萧布衣缓步走到孙少方身边，摸了下他的脉门，知道他是劳累心忧昏厥，并无性命之忧，让宫人将孙少方送回安歇，找御医诊断。萧布衣这才缓缓的站起来，冷冷的望着元文都，不发一言。
元文都冷冷笑道：“萧布衣，董奇峰说的不错，成王败寇，可他这番忠义却是用错了地方，想我造反，并非主动拉的董奇峰入伙，却是他主动加入。”
“人死了，当然随便你怎么说。”萧布衣淡漠道。
元文都冷笑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反正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你终究难逃一死。”萧布衣接道：“我说只诛首恶，现在你就是首恶。”
元文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了这多，无非是想光明正大的杀我而已，我说你道貌岸然一点不假。你当然对我和王大人颇为忌讳，却一直没有借口杀我们，只怕引起旁人不满。这次逼反也算是你的杰作，我既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卑躬屈膝，也没有收一个徒弟为我求情，看起来必死无疑！”
萧布衣点头，“的确如此。”
元文都却是脸色一扳，肃然道：“可你千算万算，也是算不到袁巧兮、小弟、胖槐已经落在我手，而且现在藏匿的不知下落。萧布衣，你杀了我，他们都要死！”
萧布衣反倒笑了起来，“这的确是个难题。”
元文都亦是微笑起来，“你向来自诩仁义，想必不会为了杀我不顾他们的性命吧？”他话才落地，突然脸色变的极为难看，只见到大殿前已经现出三人，正是袁巧兮、小弟和胖槐。
袁巧兮脸色苍白，可神色坚毅，还带着点兴奋。胖槐还是迷迷糊糊，却是垂着头，只有小弟最为振奋，咯咯笑道：“好玩……真的好玩……无耻的人见的多了，可无耻到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见。我们现在没有不知下落，元文都，你这次可算错了吧？”
“你们……怎么？”元文都失声道。
萧布衣笑笑，“我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元文都，你故作谜团，让我怀疑孙少方，我就如你所愿去怀疑孙少方，你让人去蛊惑胖槐，我就让你去蛊惑胖槐。我若是不听你的，你怎么会乖乖的造反呢？你让人蛊惑胖槐下药，把巧兮、小弟抓过去，可没想到胖槐其实……根本没有下药。”
胖槐霍然抬头，喃喃道：“真的？”
萧布衣不答，袁巧兮却是安慰道：“胖槐，是真的，你并没有伤害过我们。”小弟想要说什么，却被袁巧兮扯了下衣袖，禁言不语。
元文都脸上阴晴不定，已然绝望。萧布衣却是冷冷道：“你们的人才抓了巧兮、小弟，我随后就救了他们，顺便将你的余孽斩尽杀绝。你自以为稳操胜券，这才迫不及待的想杀卢楚。你说的一点不错，今日就是我把你逼反，今日就是我想杀你，你又能如何？”
“启禀西梁王，有军情禀告。”卢楚接到消息，低声道。
“何事？”萧布衣问道。
“王辩、王玄恕带千余兵马杀入白虎门……”
元文都喜意上涌，哈哈大笑道：“萧布衣……我虽落入你手，可王大人毕竟不负重托！”
萧布衣微笑道：“那现在怎么样？”
“我等依照大人的吩咐，放他们入城。等到进了一半之时突然再闭城门。卫府精兵早就在那里等待，尽数剿灭作乱的淮南军。淮南军无法逃脱，王玄恕被乱箭射死，王辩却是力尽被杀！”
元文都笑容未敛，已经变的失魂落魄，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王世充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败局，可这里是个圈套，白虎门亦是陷阱，王辩、王玄恕身死，王世充还有多少实力？
萧布衣静静的听着结果，淡淡道：“杀的好，元文都，你不是说王世充有三路兵马进攻东都？现在已经平了一路，另外两路如何？”
“上春门的乱匪魏征还没有出兵剿灭，只是因为西梁王吩咐过，要等杀了王世充后再行动手，魏御史不想打草惊蛇。”
萧布衣微皱下眉头，“王世充还没有入城吗？各个城门的动向如何？”
“只有徽安门留下了缺口等王世充到来，其余各个城门严阵以待，王世充绝对无法攻入。”
萧布衣拳头握起，沉声道：“去徽安门看看。”
“元文都怎么办？”卢楚询问道。
“给他一把刀，他想死就让他死，他要是不想死呢，就关入大牢慢慢等死。”萧布衣望向元文都，讥诮笑道：“我猜你一定会选择后者，是不是？”
不等元文都回答，萧布衣、史大奈已经飘然离去，‘当啷’声响，一把刀落在元文都面前，元文都脸色铁青，却是迟迟的不能捡起那把刀……

第三八五节 兄弟
冬夜凄冷，冰霜满地。
东都外城没有想象中的混乱，甚至很多百姓已经早早的进入梦乡之中。上春门虽然不时的有厮杀声传来，可百姓们相信盗匪绝对不会攻打进来。
他们心中感谢西梁王。
若是没有西梁王，内城不见得有事，但是外城多半早在盗匪的肆虐之下。当初孟让带兵杀入集市之时，百姓人心惶惶，只怕天下这最后一块安宁的地儿也是生灵涂炭，好在西梁王赶到，不但杀了孟让，还将盗匪赶出东都，一直将瓦岗军困在了洛口，没有西梁王，就没有东都的安宁，甚至是，睡个好觉都不可得。
带着这种念头，虽然听到厮杀，但是百姓还是很放心，亦没有骚动，九营连环凝聚着他们的心血，是他们亲手所建，他们相信盗匪攻不破他们亲手建筑的防线！
萧布衣骑马踏过长街，抬头望着残月，眉宇间带着些不解和落寞。
董奇峰死了，死的让人觉得不明不白，元文都离死不远了，却带不给他些许振奋。如果说东都争斗不过是天下角逐的一步棋的话，元文都只能说是东都角逐的一步棋而已。
元文都败了，萧布衣胜了，但是大局还是混沌初开，谁输谁赢还是说不明白。冷风吹过，萧布衣难得的清醒。
史大奈默默的跟在萧布衣的身后，突然问道：“西梁王，这世上……孙少方这种人太少了。”
萧布衣微愕，扭头望过去，见到史大奈悲伤的脸，不想这种粗犷的汉子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大奈，不是少，是……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去发现。最少……你也一样。”
史大奈扭过头去，“像孙少方这样活在义气真情中的人，很累呀……”
“累是你的感觉。”萧布衣沉吟道：“只要他不觉累就好。”
“哦。”史大奈应了声，细细的琢磨着萧布衣所说的话，浅显中带着世情，同情中带着谅解，不由有些发呆。
萧布衣望见史大奈，却为他感慨。史大奈对孙少方的所作所为也是感同身受，想孙少方是和师父走了不同的道路，史大奈和他父亲亦是如此，更悲哀的是，史大奈到现在还不知道父亲是哪个！
史大奈自从被符平居打了一掌后，变的更加沉默。本来一个内向的汉子更少言语，他只是默默的做事，再不提寻找父亲一事，萧布衣有心劝解，却亦是无从说起。萧布衣知道，他跟在自己身边，只是为了报恩，可史大奈显然并不快乐。
二人出了内城后，很快到了徽安门，这里还是寂静一片，可却是伏着黑压压的隋兵，均是严阵以待，如同白虎门前般。见到萧布衣亲自前来，隋军均是精神大振。原来元文都早就收买了守卫徽安门的郎将，只等起事的时候放王世充进来，白虎门亦是如此。萧布衣其实早就查明，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这才一直隐而不发。内城平乱的时候，萧布衣、卢楚、魏征三人早就同时派人拿下了这两个城门的守城郎将，然后再诱使王世充的兵马进来。王辩、王玄恕果然中计，杀入城中，结果中伏身死，可按理说这时候王世充也应该发动，但是徽安门外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萧布衣已经觉得事情有变，却不焦灼，只是登上城楼向外望过去，只见到夜幕深深，隐见北邙山的轮廓，白雪皑皑，寒风刺骨，野外少见生机。
王世充这人奸狡无比，他难道嗅到什么危机了？萧布衣暗自琢磨，想着自己所有的圈套设计，一时间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萧布衣轻叹声，才要吩咐下去，就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启禀西梁王，魏御史有事请见。”
萧布衣让魏征上了城楼，都看到彼此的摇头。魏征沉声道：“西梁王，我只怕事情有变。上春门的盗匪蓦然撤退，前来假装救援的郭善才亦是消失不见，我已派人出去探寻动静，一时间还没有他们的下落。”
萧布衣点点头，“王世充诡计多端，我们这诱敌之计对王辩倒是好用，可毕竟还是没有骗过王世充。只是眼下是他唯一取得东都的机会，他怎肯轻易错过？他能忍住不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确实得到不利的消息，这才偃旗息鼓，但又是谁把消息透漏给他的呢？”
魏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苦笑，萧布衣突然道：“把老二等人带过来。”
老二被带过来的时候，五花大绑，其余的四兄弟亦是缚着双手，萧布衣见了，不由皱眉道：“谁让你们绑的？”
有亲卫胡彪上前道：“西梁王，这非我们要求，而是边郎将自请被绑。”
胡彪等人本来是孙少方的手下，一直亦是跟随萧布衣，虽是没什么耀眼的功劳，可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并无过失，亦是得到萧布衣的提拔。
萧布衣缓步上前，为蝙蝠解开绳索，轻声道：“你等既然无错，不必受绑。”
蝙蝠却是缓缓的跪下来，“西梁王，老二叛变，我等罪不可赦。”
萧布衣有些为难，知道他们兄弟情深，多半又会为老二求情。可他实在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老二，任何手段都是在所不惜。
不等萧布衣回话，老二已经冷笑道：“蝙蝠，我不需你为我求情！”
众兄弟都是脸上变色，卢老三已经忍不住大声道：“二哥，你怎么如此对大哥说话？”老四老五也是诧异，他们知道老二叛变后果的确异常严重，如果设身处地来想，他们要是萧布衣，也绝对不会让老二活下去，可他们不是萧布衣，所以他们还想为老二争取一丝生机，他们是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蝙蝠自缚双手当然就是希望萧布衣网开一面，但没想到老二并不领情。
蝙蝠脸色苍白，“老二，错了就错了，好在没有酿成大错……我……”
“蝙蝠，你说错了。”老二冷漠道：“我没有错，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当然就要担当，你们想要成全大义，难道想把恶名推到我身上？”
蝙蝠一时间愕然无语，老四虽是沉默的汉子，也忍不住怒声道：“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大伙为你好，难道还错了？”
“你们当然也没错。”老二眼眸中闪过黯然，转瞬抬起头来，讥诮的望着萧布衣道：“西梁王，我现在还没死，当然是因为你有问题想问我。”
萧布衣半晌才道：“你说的不错，我想问你，自从你等得袁先生的推荐来跟随我做事，我萧布衣哪件事做的不对，这才让你执意想要推翻我呢？”
城楼上静寂一片，呼吸可闻，魏征欲言又止，卢老三却道：“西梁王……这件事……”
老二截断了老三的话头，“这里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萧布衣皱眉道：“如真的如此不分黑白，你……真的很让我失望。想我萧布衣几番浮沉，可最少做事少为飘渺，只求百姓安乐。我不敢说什么义气深重，但是我……”他伸手一拍胸口道：“最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萧某问心无愧，活着足矣！”
蝙蝠嗄声道：“萧老大，你说的不错，是我们有负于你，你愿杀愿剐任由你好了。”
他此言一说，其余三兄弟都是默然，知道蝙蝠已经放弃了为老二求情的念头。
老二目光有些古怪，又有些感喟，良久才道：“这世上，不止有良心，还有责任。再说成王败寇，也不用考虑很多。西梁王，我知道你有事情问我，但是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我一人的主意，和旁人无关。你现在或许很奇怪，为何只有王辩来攻，王世充却没有动静吧？”
萧布衣点头，“的确如此！”
老二淡然道：“只因为你们下手还是早了一些！”
萧布衣皱眉问，“此言何解？”
老二抬头望向天空，“王世充做事谨慎，自然不肯轻易送死。他让王辩、王玄恕攻打白虎门，却还是留了一手。他让我若是事成后，以五彩烟火为号，通知他可行。可我还不等事成，就被虬髯擒住……后来你们将计就计，诱使王辩、王玄恕进城，我的五彩烟火自然没有放出去……王世充既然没有看到，怎么会进城？不过现在再通知你也是无济于事，我想以王世充的性格，”
萧布衣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步，也没有想到王世充小心如斯，不由暗自皱眉，蝙蝠几兄弟听到老二将前因后果介绍一遍，却都是面色苍白。
老二又道：“当然我背叛你还不止这一件事情。当初你出计离间瓦岗，本来消息极为的隐蔽，可却是动用了我们五兄弟。他们在为你竭尽心力的时候，却不知道我早就将消息通知给了符平居？”
“为什么？”卢老三怒喝道：“你难道不知道……”他欲言又止，可神色痛苦不堪，老二却是脸色不变，“我什么都知道，我把这些事情和西梁王说了，却是想告诉他，所有事情均是我一人所为，和其余的人无关。”
萧布衣目光闪动，“你和符平居又是什么关系？”
老二淡淡道：“什么关系又有必要吗？”
萧布衣突然想起一事道：“原来当初皇甫无逸……”
“不错，皇甫无逸也是我弄疯的。”老二一语石破惊天，众兄弟又是大惊。
萧布衣轻叹声，“我一直都是觉得奇怪，皇甫无逸毕竟是经过大风浪之人，为什么莫名的会疯，我当时还没有多想，可没想到原来还是你……”
“他毕竟还知道一些事情，可我们不想你知道，只怕他终于忍不住会说出来。正好你想要逼问他说些什么，我就将计就计在他饮食中下点药物，逼疯了他。”老二淡然道：“现在……西梁王……你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蝙蝠几兄弟脸色如土，暗想只凭这三件事，萧布衣如何处理老二都是正常，而且萧布衣若真是心狠手辣，为除后患，他们几兄弟也是不能幸免。
可到了这时候，他们却已经少考虑自身的事情，每个人都是怔怔的望着老二，想起往事如烟，一时间都是恍若隔世。
一个人如果到连名字都不想提起的话，那他无疑受到太多的挫折和伤痛，甚至想要忘记过去的一切一切。而五个人均是不提及过去，那无疑意味着一场灾难。
萧布衣望着老二，一时间竟然不知再问什么，扭头望向蝙蝠，见到他脸色惨然，萧布衣摇头道：“我还想问一句，你为何如此爽快的告诉我这些？”
老二嘴角终于露出凄凉的笑，“因为……因为……我想说……”
他说话突然断断续续起来，几兄弟还没有醒悟，萧布衣却已经感觉到古怪，霍然抬头望过去，见到老二嘴角已经流出了黑血。
萧布衣心中凛然，“你中了毒？”
他话音方落，蝙蝠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老二，嘶声道：“为什么？难道这么多年，你还放不下？”
那毒药发作的好快，转瞬老二脸上已现黑紫之色。萧布衣转瞬明白过来，原来老二已有死志，想必是口中早有毒药，这时候才咬破服下，只是他既然要死了，为何还是说的如此明白？
萧布衣见到老二的脸色，已经明白他已经必死无疑。只是不由的苦笑，这一晚内，他两次面对两个人死亡，均是死的干净利索，没什么留恋。
老二双目已经无神，嘴唇喏喏的动了两下，声音低微。蝙蝠已经贴过去去听，萧布衣耳力精湛，倒是听的清楚。老二临死的时候只是说，“对……不……起。”
他头一歪，已经无力的软了下去，再没了声息。可这前一刻，这个默默无闻，甚至连名字都不让人知道的老二，却几乎做了一场惊天动地，扭转乾坤的事情！
他若成功，东都就会易主，而且直接的能影响以后天下的走势。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做事默默无闻，死的默默无闻，干净利索的死去，却留下了难解的疑念，萧布衣望着他发黑的那张脸，突然想起了那个雪夜，大火熊熊下，安伽陀声嘶力竭的喊着，‘他们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
那句话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寒而栗，萧布衣几次都已经遗忘，却是几次不经意的再次想起。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太平道没有关系，实际上，这根本不可能！
太平道早就渗透到他的各个方面，或协助、或策反、或帮助、或打击。太平道并非如山如岳，立在那里就让你见到，他们如水如风，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和你擦肩而过！
寒风中，蝙蝠脸上抽搐，泪水一滴滴流淌下来，只是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
卢老三几个人也顾不得太多，都是围了过来，默默的流泪，悲哀之情难以抑制。就算他们知道这悲哀可能引起杀身之祸，可他们已经不在乎。
萧布衣终于轻咳一声道：“魏御史，把老二的尸体埋葬了，其余的事情，都不用追究了。一会儿到我府上，我有事找你。”
魏征应了声，萧布衣缓步下了城头，只听到哽咽之声依稀传来，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一句话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走了几步，寒风一吹，冰冷入骨，萧布衣听到哭泣声，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想明白一晚上萦绕的疑惑。董奇峰觉得对不起孙少方，老二亦是觉得对不起几个兄弟。他其实要死早就可以死，他来见自己，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几个兄弟求生。他故意对兄弟冷漠，故意撇清关系，故意说出此事和几兄弟无关，故意对他萧布衣说出事情的真相。老二很骄傲，可骄傲的外表中却是埋藏着卑谦的愿望。
他希望自己死了，兄弟们忘记他，他希望自己死了，兄弟们能够活下来。最后的那一刻，他说出对不起，只是因为真情流露，实在的歉意。他死的那一刻，是否和董奇峰临死想的仿佛呢？
蝙蝠他们不应该不明白，他们若是不明白，怎么会哭？他们若是不明白，怎么会哭的如此伤心？兄弟走了，再也不能回头，那种伤痛，谁能了然？
这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也是个难缠的对手，萧布衣如是的想着，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响，月光跟随在主人身后，轻轻的摇着尾巴，不明白主人今天为何心事重重，有些事情，它永远无法明白！
※※※
才回转梁公府，萧布衣就发现巧兮、胖槐和小弟都坐在那里，巧兮有些担忧，小弟打着哈欠，胖槐却是没有喝酒，只是不安的搓着手。
见到萧布衣回转，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彼此望了眼，不知如何开口。
萧布衣看了眼袁巧兮，微笑道：“巧兮，你是个勇敢的人。”
袁巧兮脸上容光焕发，得萧布衣一语，让她所有的担心和疲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萧布衣拍拍小弟肩头道：“小弟，你是做大事的人。”
小弟亦是兴奋不已道：“萧大哥，他们抓我的时候，我一点不怕，我的害怕……都是装出来的。”
萧布衣笑笑，见到胖槐躲躲闪闪的望着自己，轻叹道：“胖槐，你是个痴情的人。”
胖槐愕然，怔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回去休息吧，谁都痴情过，但是痴情要有个度就好。睡一觉，所有的事情当作一场梦好了。”
他连番面对死亡，心中有了那么一刻感慨，虽知道胖槐做的过火，却从未产生责怪他念头。原来胖槐被老二蛊惑，下药要擒住巧兮、小弟要挟萧布衣，萧布衣早有察觉，却不动声色，这种事情其实怨不得胖槐，无论谁被蛊惑都是失魂落魄，萧布衣当初虽是斥责胖槐，却还不忍他内疚，这才在大兴殿说胖槐根本没有下药。胖槐清醒后，对于所发生的一切一直都是迷迷糊糊。
胖槐嘴唇喏喏动了两下，“少当家……我错了……可我那时候真的入魔一样，难以控制自己……就算是现在，想想还觉得心痛！”
萧布衣笑容有些苦意，“不用担心，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真的吗？”胖槐喃喃道：“我只知道，这胸口一直都在痛，越来越痛，没有缓解的时候。我要喝酒，不停的喝酒才能麻醉他。少当家，我真的很羡慕你，你什么都很优秀，又有那么多女人爱着你。我只是爱着一个，却都是得不到……”
萧布衣无言以对，小弟却是大声道：“你既然知道优秀才有女人爱你，就应该去变得优秀，而不应该在这里自怨自艾！”
袁巧兮扯了下小弟的衣袖，低声道：“小弟……”
女人总是会被一些痴情感动，袁巧兮也不例外，她虽然不赞同胖槐的做法，可却也不赞同小弟给人伤口再撒一把盐。
小弟对袁巧兮却没有对姐姐那么畏惧，还是梗着脖子道：“他不高兴我也要这么说，胖槐……大哥，你比我大很多吧，我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你却不明白？”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小弟……你还太小，等你有朝一日真的到了胖槐这年纪，或许也会一样的糊涂。”
小弟半懂不懂，可萧布衣发话，他还是有点畏惧，不敢多说。
胖槐喃喃道：“优秀的男人，我再优秀能有少当家优秀吗？”
“都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萧布衣打了个哈欠。
巧兮知趣的当先拉着小弟离去，胖槐却犹豫下道：“少当家，天冷了，你自己多留意。”
萧布衣不解其意，只好道：“胖槐，多谢你了，你也一样。”
胖槐点点头，走到厅前的时候，突然又转过身来，“当初山寨七兄弟，得志走了，莫风、箭头几年不见了，我很想念……很想念那个时候大伙在一起的时光。可是……少当家，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你大人大量，请你原谅。”
萧布衣肃然道：“胖槐，通常愿意留下来陪你吵的人，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我们几兄弟打打闹闹，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没什么不可原谅之事。”
胖槐憔悴的脸上露出感动，喏喏道：“那多谢少当家了。”
他缓步的没入黑暗，背影有些凄凉，萧布衣无奈摇摇头，不知道如何排解。坐了不知多久，魏征终于匆匆赶到，低声道：“西梁王，蝙蝠几人已经回来了，只是守着兄弟的尸体，还很伤心。”
萧布衣拍拍身边的椅子，“魏先生，过来坐。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就好。”
魏征缓缓坐下来，萧布衣却是望向远方，“我们有些地方失算了，无论如何，东都的内乱总算告一段落了。”魏征连连点头道：“西梁王，我们的确有些失算……但这些并非我们能够决定，可无论如何，王世充已经不足为惧。他虽没死，但王辩、王玄恕兴兵造反，证据确凿，我们讨伐他，已经师出有名。据我最新的消息，王世充连夜拔寨向南而去，我想多半回转江都了。西梁王巧施妙计，先除心腹大患，以后征战无忧，实在可喜可贺。”
他说到征战无忧的时候，发现萧布衣眉头一动，以为说错了什么，没想到萧布衣霍然站起，沉声道：“孙少方现在怎么样？”
“并无大碍。”魏征回道。
萧布衣皱眉道：“速找人去看看无忧公主，我只怕无忧公主这次有事！”

第三八六节 招降
萧布衣说及无忧公主的时候，魏征心中‘咯噔’一下。
对于萧布衣，魏征其实很是钦佩，更觉得此人是少见的明主。自从偃师一见后，魏征就觉得萧布衣虚怀若谷，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睿智，更是有着超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当然魏征并不知道，萧布衣其实是两世为人，可魏征知道的一点是，能像萧布衣这样集各种条件于一身的人并不多，可还能保持萧布衣如此冷静的更少。
机会很多人都有，但是把握的过程中，很多人都会失去方向，这点最好的例子当然就是杨广，魏征绝对不希望萧布衣成为另外一个杨广。
杨广其实也谦虚过，想他成为晋王之时，亦是求才若渴，礼贤下士，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大臣支持他登基。可坐上皇位后，杨广一变再变，只因为权利让人疯狂，权利也让人迷茫！
可大兴殿萧布衣只诛首恶，徽安门前更是不牵连蝙蝠兄弟，这让魏征很是欣慰。元文都最终如萧布衣所料，终究还是没有捡起那把刀来，有些人死的义无反顾，有些人却是多活一天都是好的。元文都虽然知道必死无疑，却还是不能鼓起勇气自杀，被刑部送到大牢关押。群臣见到萧布衣对元文都暂时没有诛杀，一时间都是定下心来，这种新旧势力的冲击很是强烈，一不留心都会为以后留下隐患，魏征觉得萧布衣处理的极其明智，先后和皇甫无逸、元文都两股势力冲突后，魏征已经知道，东都的顽固势力已经整顿的差不多了，这时候不适合大肆屠戮，而适宜安定民心。所以他听到萧布衣提及无忧公主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心，他只怕萧布衣因为董奇峰迁怒无忧公主，听到他说无忧公主会有事，不由诧异。
来不及多问，魏征先找来孙晋和张庆，命他们拿着西梁王的手谕先去宫中去见无忧公主，若是没事，也不必多说什么，若是有事的话，马上回来禀告。
等到安排好一切后，魏征才有空问一句，“西梁王，无忧公主不过是个落魄隋室公主，会有什么事情呢？”
“我只怕和董奇峰反叛有关。”萧布衣皱眉回道。
萧布衣想起无忧还是因为魏征的征战无忧四个字。
对于这个公主，他除了怜悯外，一直并没有什么感情。感情这东西也是奇怪，按理说他和无忧公主最早见面，甚至还见过她洗澡，可他偏偏对她没有任何感觉。当初洛阳花开在花会上见过一面，到如今冰天雪地，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无忧。
他没有挂记无忧，不代表别人没有挂记无忧，最少在董奇峰的心目中，无忧是他唯一的外孙女。
萧布衣一直在寻思，董奇峰为何要背叛他？董奇峰虽是皇室，但是杨广已死，他应该没有为皇室效忠的理由，突然想到太平道无孔不入，要是以无忧要挟董奇峰的话，倒有可能让董奇峰造反，毕竟无忧在董奇峰心目中有着极重的分量。
魏征听到萧布衣把怀疑说了一遍，皱眉道：“如果真如西梁王所言，那太平道实在可恶。这太平道有如洪水猛兽，若西梁王有朝一日称帝，如何处置太平道还是件谨慎的事情。”
萧布衣点头，“和太平道相处一事还是任重道远，可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却是先平瓦岗再说。我得消息，我叔父萧瑀在巴蜀一地劝说并不顺利，除了巴东郡，山南的汉川、西城、房陵三郡均被李孝恭说服，答应归顺李渊。”
魏征失声道：“那巴蜀已有小半落入李渊之手了。”
萧布衣沉吟道：“的确如此，眼下形势对我们不利，没想到李孝恭竟然如此厉害，一张嘴抵得上数万大军。现在巴蜀其余的郡县还在观望，李孝恭亦是在抓紧时间活动。李渊要取巴蜀，用意昭然若揭，就是想要顺长江南下，取我的荆襄之地，李孝恭此人不容小窥，叔父好像应付不来。好在一来天寒地冻，粮秣供应有阻，李孝恭只等春季才能出兵，二来李渊和薛仁果正激战扶风，深沟高垒，一时间无暇顾及巴蜀之地，再加上兵出散关，不能不考虑薛举断其后路，所以在我看来，李渊若能击败薛仁果，肯定要考虑来取巴蜀。只是他现在和我表面上和睦相处，不能明目张胆的动兵，不然就是向我宣战，我们若是打起来，无疑便宜了别人。可巴蜀实为荆襄关中的跳板，我只等此间事了，就要前往巴蜀，无论任何，都不能让此地落入李渊之手！”
“可除了巴蜀之地，还有河北一角。”魏征皱眉道：“西梁王，若是击败李密，我等就处于四战之地，关中、河北、江都、巴蜀四角都是大患，我等虽坐拥中腹，但若此四地攻我，难免疲于奔命。”
萧布衣微笑道：“这些人若真的如此齐心，这天下也不会如此之乱。我等当求联弱除强，让他们无暇出兵最好。前几日我早早的传令下去，封杜伏威为江都总管……”
“杜伏威野心勃勃，不见得能接受西梁王的册封。”魏征疑惑道。他内政虽精，但是若说领兵权谋，却是不及萧布衣，一时间不能明白萧布衣的含义。
“杜伏威本来就欠我一条命，眼下见我修好，多半不会拒绝。”萧布衣眼中闪过狡黠的笑，“就算他不肯接受我的封赏，但是我会让人大肆宣扬，宇文化及等人必有忌惮，可让他们稍缓回转。”
“西梁王果然妙策。”魏征钦佩道。
萧布衣又沉吟道：“内乱隐患王世充既除，有李将军和魏先生帮我镇守东都，我才可安心入蜀，可眼下还是要先解决掉李密就好，对了……翟让现在如何？”
“他让李将军护送到了东都后，一直闭门不出，只怕招惹是非。”魏征回道。
“眼下到了用他的时候了。”萧布衣抬头望向天空，见到天黑如墨，盘算时间，暗想王辩等人三更入城，折腾了这久，却也快到清晨，“找人请他前来。”
魏征点头，心道现在萧布衣最大，不过这时候请翟让，只怕要把他吓死。
虽是一夜无眠，二人看起来却都是没有什么困意，魏征得到空隙，将东都内政之事和萧布衣说明，十条建议中却有两三条是马周提出，萧布衣微笑道：“这马周的确是个人才。”
魏征点头道：“西梁王选拔人才不拘一格，东都振兴可待。”
二人谈的尽兴，魏征稳重，提出的建议多是中肯稳妥之法，萧布衣却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时能给魏征启发，不由都是兴趣盎然。二人正谈的欢畅之时，孙晋已经悄然回转，低声道：“启禀西梁王，无忧公主昏迷不醒。我询问了宫女小月，听说无忧公主这些日子一直不适，病怏怏的样子。昏迷是昨日清晨的事情，可是董奇峰却不让人寻找御医，实在有些古怪。”
萧布衣虽然有所预料，还是心中微颤，魏征却是咬牙道：“实在可恶。”萧布衣想了片刻，“这事可惊动他人？”
孙晋摇头，萧布衣点头道：“你们做的很好，去把这事告诉孙郎将吧。记住，此事不要话于他人知。”
孙晋点头退下，翟让却已经惶恐的前来，见到萧布衣慌忙跪倒道：“瓦岗罪人翟让参见西梁王！”
萧布衣伸手扶起翟让，轻叹道：“翟寨主，你我又见面了。”
翟让一时间面红耳赤，连声道：“罪人翟让该死，本来一直想求见西梁王，却是不得便利，今日得见，诚惶诚恐。”
原来瓦岗内讧后，翟让、王儒信二人惶惶的赶回瓦岗寨。本来以为萧布衣会被符平居所杀，不敢有所举动，后来却听到萧布衣活的比谁都精神，这才坚定了决心，准备投靠。他们还是依照原先的计划，先去黎阳投奔了李靖。李靖果然不计前嫌，将二人好好的款待，派亲卫护送他们到了东都。
翟让知道自己这身份，到了东都若是没有萧布衣罩着，多半会被老百姓打死，这才一直闭门不出。萧布衣一来是忙，二来也是心理战术，对二人一直没有理会。这二人到了东都，慢慢有了点悔意，觉得不受重用，翟让却没有想到如此寒冬，突然得萧布衣召见，不知道是福是祸，难免心中惴惴。
萧布衣却是拉着翟让的手坐下，翟让见到他举止亲热，心下稍安，自告奋勇道：“西梁王数次救我性命，翟让一直无以为报，若有吩咐，翟某必定竭尽全力去做。”
“其实我今日找翟公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情。”萧布衣微笑道：“翟公弃暗投明，可喜可贺。若天下盗匪都如翟公般明白事理，哪有什么乱世？我一直繁忙，无暇顾及翟公，还请翟公恕罪。我有意封翟公为东郡公，俸禄从四品，不知道翟公可否满意。”
翟让听了，又是高兴又是惶恐，“有西梁王一语，在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什么俸禄官阶其实已经不在翟让考虑之内，他现在只求保全性命。听萧布衣有封赏，这就代表萧布衣对他的态度，不由心中大喜。
萧布衣笑道：“其实我还真有用得着翟公的地方。”
“西梁王请讲。”
“据我所知，眼下李密大兵并列洛水，洛口仓却由单雄信、王君廓镇守。王君廓也就算了，可单雄信却和翟公交情颇好。”萧布衣欲言又止。
“西梁王是想让我说服单雄信，举仓投靠朝廷吗？”翟让惴惴道：“这多半难办，因为雄信此人颇为忠义，他虽和我关系不差，但是他亦得李密的信任，应该不会投诚。”
“这点我也有所考虑。”萧布衣含笑道：“我只需要翟公修书一封，请单雄信出来一叙，至于其余的事情，我来做就好。”
“西梁王……想要……”翟让打了个寒噤，已不能语。
萧布衣微笑道：“翟公莫非不愿吗？”
翟让连忙摇头，“非是不愿，只是雄信数次救我性命，只请西梁王到时手下留情。”
萧布衣点头道：“单雄信此人忠义难得，翟公放心，我绝不会害他的性命！”
翟让终于良心稍安，萧布衣却是做事利索，早吩咐人准备好笔墨，翟让虽是盗匪，一手字却是写的龙飞凤舞，萧布衣赞道：“不想翟公还是文武双全。”
翟让不由苦笑，暗想对不起单雄信，只是这刻早顾不得许多。等到书写完信件后，翟让请萧布衣过目。萧布衣却让魏征念了遍，翟让信中只是说一别多日，甚为想念，如今有件为难的事情还请单雄信帮忙，所以邀请单雄信来牛口峪一见。
牛口峪在洛口仓以北，北邙山和鹊山正中，地势宛若牛口张合，是以得名。翟让不等萧布衣吩咐就选在这个地方，显然也是很有眼光。
萧布衣听魏征念了遍，感觉不差，微笑道：“其实还有事情有劳翟公。”
翟让苦笑，暗想这个东郡公并不好当，萧布衣倒是抓个蛤蟆要捏出尿来。可这时候推搪只怕萧布衣不满，只能光棍道：“西梁王但有吩咐，在下绝无不从。”
萧布衣沉声道：“那好，今日起，还请翟公跟随在我身边，想河南盗匪日多，起义却非本愿，本王一直忧心忡忡，只想还盗于农，给天下苍生个太平。可想诸盗肆虐不肯悔改，很大的原因却是顾忌重重，所以还请翟公若是可以……”
翟让闻弦琴知雅意道：“所以西梁王想带我在身边，打消那些人的顾虑，以便让那些人早日归附？”魏征听了，暗自叫好，心道萧布衣这招棋实在厉害。
萧布衣鼓掌道：“翟公聪明如斯，本王正是此意！”他长身而起，向翟让深施一礼道：“想盗匪百姓均有妻儿老小，征战不休，不知道何日才是尽头，还请翟公助我一臂之力，早还河南安宁！”
翟让虽不知道萧布衣几分真情，可暗想萧布衣若施此政，显然要重用自己，对自己更是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以后只要本分做事，说不定能得个善终。见到萧布衣施礼，慌忙站起来还礼道：“既然西梁王看上我这把老骨头，微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等送走翟让，已经天光大亮，萧布衣一夜辛劳，却还是精神抖擞。
吩咐魏征马上去做一件事情，安抚民心。内容当然就是宣布元文都、王世充内外勾结，罪不可赦，只是西梁王宽宏大量，只诛首恶，把元文都下到刑部处理，却是让沿途郡县通缉王世充，若能捉拿，官升三级。
当然捉拿的希望并不算大，但最少表明东都的一个态度。萧布衣处理完一切，这才长舒一口气，多少觉得有些轻松。
东都内斗实在让他压抑这久，这次取胜的意义不次于攻陷瓦岗。他到了东都后，只有今日开始后，才算真正的将东都掌控在手！
这期间的过程艰辛无比，好在他终于挺了下来，微闭双眸，稍微养下精神，知道还将要迎接一场苦战，他和李密终于要到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一人轻轻的走过来，人未到，香气先闻，萧布衣睁眼望过去，见到是巧兮，不由微笑示意。
袁巧兮端着托盘过来，上放香茶，见到萧布衣睁开眼来，轻‘啊’了一声，“萧大哥……你醒了？”
“你没有休息吗？”萧布衣轻轻拉住她的柔荑，接过了托盘。袁巧兮贴着他的身子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你不也没睡？我别的事情做不了，只想着能和萧大哥同甘共苦也是好的。”
她说的真诚，萧布衣颇为感动，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傻孩子。”
袁巧兮却是甜甜一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是轻轻依偎在萧布衣的怀中，感受着难得的温馨。
良久，袁巧兮听到厅外有脚步声，霍然站起，才发现父亲站在厅外，不由有些脸红，挣扎想要站起，萧布衣却是头一回搂住她的纤腰不放。
袁巧兮只是挣扎下，不再站起，垂下头来，满脸通红。
虽然知道迟早会嫁给萧布衣，可在旁人面前还是不习惯，尽管这旁人是她的父亲。
袁岚缓步走进来，脸色肃然，并没有去望女儿，屈膝跪倒道：“西梁王，在下用人不察，生出祸患，还请西梁王重责。”
袁巧兮这才一惊，蓦然想起蝙蝠五人原本是父亲找到的人才，引荐给萧布衣，如今有人背叛，那父亲的确也有错处！
萧布衣却是终于放开袁巧兮，站起走过来，扶起袁岚道：“袁先生，很多事情难以预料，我知你已尽心尽力，但是人心难测，也非你能控制。本王对你，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巧兮，对不对？”
袁巧兮羞涩站起，“爹……萧大哥说没事，一定没事了。”
萧布衣却是伸手握住袁巧兮的手，微笑道：“袁先生，瓦岗溃败在即，我当初说过，瓦岗溃败之日，就是我迎娶令千金之时，还请袁先生早日准备，若是我到时娶不到令千金，那可真要重责袁先生了。”
他说完大笑起来，袁岚舒了口气，沉声道：“多谢西梁王宽宏大量，我定当精心准备，不让西梁王失望。”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请袁先生帮手。”萧布衣突然想起了什么。
“西梁王但请吩咐。”
“蝙蝠五兄弟……现在只有四人了，过几日我想带他们出外行事，还请袁先生替我提及一声。”
袁岚目露钦佩之意，抱拳施礼道：“遵令。”
萧布衣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件事，就已经安抚了袁岚，第一件当然是如约迎娶袁巧兮，让袁岚放心，第二件事情却是表示还会重用蝙蝠几人，只请袁岚去开解四人，袁岚深谋远虑，如何听不出言下之意。
魏征这时又从厅外赶来，见到三人在一起，微愕片刻，袁岚已经看出他有要事，知趣的带巧兮离开。萧布衣有些诧异魏征为何再次返回，魏征低声道：“西梁王，百花谷的张大人派亲信传来紧急公文。”
萧布衣心中微凛，不知道张镇周出了什么意外。见到书信红漆火印，郑重非常，拆开观阅，只是看了几眼，脸上难抑喜意道：“天助我也。”
魏征一直见到萧布衣的沉稳冷静，少见他如此欣喜的时候，不由诧异。萧布衣却是把公文递给了魏征，魏征只是看了眼，亦是露出喜意，“想西梁王广施仁义，这才能得如此结果！本以为会是一场鏖战，可眼下看来，瓦岗倒颓在即。只要我等能够推波助澜，想破李密大军不足为奇。”
萧布衣点头，却是燃了书信，沉声道：“魏征……火速帮我去做一件事情……你去通知裴将军，让他如此这般……”
吩咐下去后，魏征再次离去，萧布衣却是头一次在大厅内走来走去，时而皱眉，时而喜悦。等到日头升起之时，萧布衣这才长吸了一口气，准备走出。阿锈和周慕儒却是窜了进来，急声道：“萧老大，胖槐走了。”
萧布衣皱眉，“他去了哪里？”
“没有说。”阿锈摇头，却递过来一封书信，上面简简单单的写个几个字，‘我走了，莫要管我！’
周慕儒关切道：“要不要我们去找他？”
阿锈却是冷声道：“还找个屁，让他去死好了！这个死胖子，有没有点脑子？现在我们本来就是事情多的数不过来，他不帮我们也就算了，还不停的给我们找麻烦，过去的事情萧老大并不追究，他不知道反悔，一错再错，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
周慕儒少见阿锈如此恼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萧布衣轻叹声，“天要下雪，娘要嫁人，随他去吧。阿锈说的不错，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可以照看胖槐一时，却是照看不了他一世。”
两兄弟岔开话题道：“老大，要做什么事情？”
萧布衣精神一振，沉声道：“出征！这次却是真正的出征！现在……已经到了铲除瓦岗的最后时刻！”
※※※
日头正悬，北风怒号。洛水河两岸，积雪早非白色，被鲜血染成暗黑之色，只见到东一簇西一簇的断刃残旗，点缀着惨烈的战场。
大旗猎猎，洛水两岸均是严阵以待，李密心中却升起了惶惶之意。
他是个自信的人，少有如此不安的时候，可征战的过程，萧布衣竟然一直没有出现，这已经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对。
这次萧布衣又和他耍了个花枪，萧布衣目的何在，他并不清楚，这让他又有了受挫之感。
从昨日到今日晌午时分，隋军的步兵骑兵遥相呼应，已经和瓦岗军交锋数次。隋军没有占到上风，但是瓦岗军亦是没有得到好处。
双方兵力纠缠，不分胜负。
李密本来并不着急，他来这里的目的并非求胜，眼下对他而言，最为关键的就是缠住萧布衣的大军，不让他回转东都即可。只要纠缠几日，到时候王世充取得东都，瓦岗军自然不战而胜。可总是见不到萧布衣的影子，让他直觉中认为，萧布衣这次又耍了个花枪！

第三八七节 横行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萧布衣，可在李密的眼中，只有一种萧布衣，那就是狡猾的萧布衣，这人从不肯堂堂正正和他一战。
萧布衣的用兵师承李靖，也将李靖诡计多端发挥的淋漓尽致。李靖从来不喜欢硬拼，萧布衣现在也是一样。
寒风凛冽，战马轻嘶中，李密如同个发狂的狮子，可他空有一腔怒火，却是找不到发泄的对象，这是一场狮子和蚊子之间的斗争！
狮子饶是勇猛，对付蚊子一样的无能无力，蚊子却是不停的伺机来咬一口，不停的激怒着狮子，蚊子或许咬不死狮子，但是它能把狮子活活的气死！
李密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快被气死，一天的功夫，东都那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
萧布衣马快，一天可以在东都和洛口之间往返几个来回，可大军行进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探子想要从那面带来消息也非容易的事情！
李密焦急的等待消息，可却知道消息绝非会那么快的到达！他现在并不知道东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更不知道王世充已经败退，因为王世充的兵力并没有从这里撤退！王世充知道偃师附近有数万的隋军，他才逃脱萧布衣的圈套，又如何敢深入另外的一个圈套？
王世充逃命在先，当然不会为这位临时的盟友通风报信，再加上从东都前往洛口的道路上，隋军大军驻扎，探子亦是不敢轻易冲过，所以对目前的李密而言，他对东都的形势只能靠猜测！
李密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孤立无援，可直觉中，他已经明白形势的确不妙。
天时地利人和他三者都已不占，想要胜出只能用逆天来形容！
自从昨天开始，铁甲骑兵就是不停的前来挑衅骚扰，他们仗着马快，一次次的猫儿耍着老鼠一样的戏耍着瓦岗军。
瓦岗军几次出军，均是无功而返，李密怕瓦岗军孤军深入，加上时间已晚，勒令瓦岗众暂不出兵，以防中了隋军的埋伏。天寒地冻，瓦岗军倒是很赞同这个决定，虽然他们一致认为这次出兵洛水简直是件愚蠢的事情。
洛水列阵对抗隋兵，用李密的说法而言，那就是御隋兵于洛口之外，若是被隋军围困洛口仓，那瓦岗军只能坐以待毙。可如今瓦岗一年多疯抢的地盘又被隋军一点点的蚕食回去，几乎所有的瓦岗精英都是守在洛口，这和坐以待毙其实已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没有人愿意杀出去，为何，他们不知道目的何在，就像他们不知道这次出战的意义何在？
这次就算能击败隋军，东都还是他们不可逾越的大城，他们早就没有信心攻下东都。
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可怕的事情。
瓦岗众都是茫然，但是他们还在忍，他们还在等，他们这时候只能选择相信李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他们没有了目标，可隋军的目标已经很明确，击溃洛口仓旁屯聚的最后一波盗匪，河南就可以平定！
昨晚夜幕降临的时候，铁甲骑兵的骚扰终于告一段落，但是步兵的进攻却是正式开始。一拨拨隋兵前仆后继的杀向洛水，好像没有疲倦的时候。李密为了谨慎起见，坚守洛水东岸，等到天明的时候，才发现隋军已经借着昨夜进攻的掩护安营下寨，日头升起的时候，隋军营寨已经屹立在洛水的西岸，和瓦岗军正式形成对峙的局面。
从东都的方向，或者说从偃师的方向，还是不停的有隋军加入进行增援，很显然，隋军破釜沉舟，已经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隋军的人数暂时还是不如瓦岗军，但是时不时的有援军加入，不由让瓦岗军胆寒。这种方法和当初北邙山峡谷出兵如出一辙。
这一种策略，也是一种心理战术，通过不停的施加压力摧毁对方的抵抗力。
李密见到对方增援无穷无尽般，又惊又喜，惊的是就算以他的角度来看，都不知道隋军到底准备投入多少兵力，喜的是，隋军大军压境，孤注一掷，那东都亦会空虚，正是王世充乘虚而入的好时候。
他并不知道，他的寄托王世充早就不知去向，第一场战役在昨晚三更的时候已经结束，在诱捕王世充后，东都第一时间对东都城外的兵士发出了总攻的命令，伊始攻击洛口仓的隋军开始并非全力以赴，甚至应该说只是露出冰山一角，因为他们还是牵挂着身后的动静，随时准备回转平乱。等到确定后顾无忧的时候，一路路的隋军才算正式开拔进攻洛口！
李密见到隋军源源不绝的增援，下令对隋军进行攻击，不过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攻击机会，对手又一次利用心理战术扎住阵脚，已经完全可以依据营寨来抵抗，再加上不停的有援兵来助，一次次的又将战线拉回到洛水。
隋军的顽强远远超乎瓦岗军的意料，正式作战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两军拉锯般的争夺眼下毫无意义的洛水，最少在瓦岗军看来，就是如此。
李密一直没有将他的底牌告诉手下，更是增加了瓦岗军的疑惑。
征战持续了很久，隋军终于缓缓退却，酝酿下一次进攻，而瓦岗也是稍歇片刻，等待下一轮的冲击。
这时候隋军阵营中突然一阵急鼓，前锋骑兵分来两列，正中冲出十数骠骑，居中一人，白马黑盔，威风凛凛。那人手持长枪，铁弓在鞍，赫然就是西梁王萧布衣！
萧布衣越众而出，挥枪一摆，身后隋军倏然而静，鸦雀无声。
数万兵马有如石雕木刻，再无声息，纪律严明，让瓦岗众心寒。
萧布衣在众人护卫下，催马前行，行到离瓦岗众约有两箭之地时已经停下，长声喝道：“魏公可在？”
他沉声一喝，声动洛水，三军皆闻，轰轰隆隆的传过去，瓦岗军均是露出敬畏之色。对于萧布衣，他们有种骨子里的怕，萧布衣从边陲到黄河，再杀到江淮长江，中原群盗可忘记爹妈是谁，却再也不能忘记这个名字！
萧布衣崛起之快，就算是李密看起来都是略逊一筹。此人由布衣到将军，由将军到草莽，再由草莽杀回到东都，执掌东都生杀大权，盗匪虽是对他很恨，但是骨子里面也有些敬佩。
英雄岂不就是让人敬佩的？
李密立在对岸，一时间无言，可却不能不催马上前，他若不上前，就意味着示弱，他若上前，却知道萧布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话。
萧布衣的每个举动看似随意，可等到事后的时候，李密暗自琢磨，才骇然发现萧布衣的计划严谨，脉络分明，分化蚕食瓦岗的意图从来未有变过！
这是个很可怕，亦是很冷静的对手，李密每次想到这里，都会皱起眉头。
催马行到洛水之上，李密扬声道：“不知道萧将军何事？”
萧布衣脸上露出笑容，突然道：“想魏公世袭蒲山公，当年得杨公称许，牛角挂书一事，传为美谈。其实我对魏公，也是倾慕已久。”
他声音朗朗，众人皆听的清清楚楚，觉得他镇定从容，不像是大战在即，而不过是谈谈往事。三军不明他目的何在，均是错愕。
李密却是目光复杂，一时间虽是兵戈相见，却不由想起前尘往事，唏嘘不已。原来萧布衣说的牛角挂书一事却是李密和尚书令杨素的一段往事。当初李密志向远大，却也不是天生就想造反，相反他世袭蒲山公之位，正应该是利用所学大展宏图之时。当初杨素在时，李密为求杨素赏识，这才在杨素所经之路骑牛而过，牛角上挂了本《汉书》，边走边读。杨素惊奇，问谁如此勤奋好学，李密下牛相见，这才得杨素推举，当个侍卫，后来又认识了杨玄感，而且和杨玄感相谈甚欢，后来杨玄感造反，李密才得出谋划策。牛角挂书起，就是李密心机运用之时，可惜杨广始终对李密没什么好感，将他驱逐出朝廷，没想到从此埋下了极大的祸患。李密自诩文武双全，却是无晋升之门，这才愤然而起造反，铸就了一段传奇，亦是在推翻隋朝江山中起了极大的作用。
听到萧布衣提及这段往事，李密回忆伊始之时，再看看今日所为，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做的到底是非本愿。他伊始也并非想要做什么皇帝，可现在呢，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模样，又像所有的一切本来就该如此。
若是从来一次，自己会如何选择？李密嘴角露出苦涩的笑，他真的不知道。
萧布衣一句话吸引了李密的注意，亦是吸引了瓦岗众的注意，可所有的人还是不明白他的意图。萧布衣却是继续说道：“想当年魏公虽是率众而起，却亦是满怀抱负，为天下百姓。当初民不聊生，国内沸腾，揭竿而起实属不得已而为之。但如今征战日久，百姓疲惫，急需安定，魏公再和朝廷对抗却非明智之举。”
李密终于醒悟过来，嘿然冷笑道：“萧布衣，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布衣肃然道：“本王想说的是，没有哪个天生想要为盗，魏公应顺天行事，还盗于农，这才得免生灵涂炭。今日魏公若是率瓦岗众归降朝廷，本王可担保所有的事情既往不咎，这下苍生免了刀兵之苦，岂非是天大的好事？”
萧布衣说的诚恳，瓦岗众微微心动，李密却是放声大笑起来，声震四野，“萧布衣，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幼稚了吗？想瓦岗早和朝廷势如水火，我等若是束手，当会死无葬身之地！你既然悲天悯人，假仁假义，不想苍生受苦，为何不将东都让给我！我也可以保证以往之事既往不咎，我若称帝，还可以封你个西梁王做做，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密放声狂笑，惊天动地，瓦岗众又是动心，知道魏公说的也是大有道理。想盗匪和隋军早就势如水火，这恩怨绝非说说就能消弭，要是归顺，亦是性命堪忧。
萧布衣却不恼怒，只是摇头叹息道：“李密，幼稚的并非本王，而是你！你以为只凭手上大军就可以和本王抗衡？”
李密淡然道：“我只知道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胜我！”
萧布衣叹息道：“李密，你只顾自身的王图霸业，竟然弃瓦岗数十万性命于不顾。你现在还想和我斗，你怎么和我斗？如今本王坐镇东都，扼守黎阳，有襄阳遥相呼应。你说瓦岗归附于我，性命堪忧，可现在瓦岗五虎之一徐世绩已经官拜镇南大将军，如今已率大军北上，克南阳，取汝南，兵发颍川，如今这消息你手下不知，你还不知吗？”
萧布衣此言一出，瓦岗动容，李密却是脸色阴晴不定。
要知道南阳、汝南、颍川等郡本来均是瓦岗势力范围之内，均是荥阳西南之郡，瓦岗强盛之时，这些都是瓦岗的势力范围，如今萧布衣说均被徐世绩收复，众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觉得萧布衣此刻实在没有必要说谎，不由均是士气低落。
“想你本盘踞河南大半，可如今先失黎阳，后陷诸郡，如今数十万大军只有荥阳一地可守，又拿什么和本王斗？你只凭一己私欲，弃瓦岗众性命于不顾，又是于心何忍？”
“萧布衣，你只以为凭口吐莲花，就能让瓦岗服你？”李密双眉一竖，自悔只因为牛角挂书四个字又和萧布衣多说了几句，他早知道萧布衣必无好话，方才就不该和他多说，这下子动摇了军心，实在已经落入了下风。
萧布衣其实不用逞口舌之争，只需说出实情就足以让瓦岗众动摇。实际上现实情况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不过都如沙漠中鸵鸟一样，把头埋下去，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魏公，我知道你现在还要和我一战，多半还是有所依恃，只可惜你依恃之人亦非可靠。”
李密脸色微变，凝声道：“萧布衣，你莫要信口雌黄，想我李密白手起家，取中原之地，又会依靠哪个？”
萧布衣放声长笑起来，“李密，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吗？想你勾结王世充、元文都等人，妄想里应外合，取我东都。你今日和我一战，不过是想牵扯我的兵力而已。可你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本王早就察觉你等奸计，如今元文都下狱，王世充败逃，你李密现在不过是孤家寡人而已。你内援已失，外地深陷，已是孤军作战，今日再不悔过，只怕瓦岗数十万之众，死无葬身之地！”
萧布衣话未落地，瓦岗盗悚然，李密也是脸色大变。他一直怀疑萧布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出兵不过是个幌子，可心中却存有侥幸的心理，但听萧布衣眼下言之凿凿，知道绝非虚言恫吓，一颗心陡然间变的冰冷，空空荡荡，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知道自己这仗已败！
李密不是不明白眼下的情形，也是力图扭转颓势，可萧布衣稳扎稳打，一步步的将瓦岗逼到绝境，他因根基不稳，如今早就疲于奔命，心力交瘁！他是个赌徒，知道有赌不为输，知道瓦岗内忧外患，如今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瓦岗还能坚持下去，只因为瓦岗还有个李密！而李密能够坚持下去，因为还抱有一个幻想，那就是王世充能击败萧布衣，他李密再坐收渔翁之利，只要他能够夺下东都，天下还是可图！
可王世充倒了，他最后的一点希望已经不见，他空有数十万大军，却已经再不能有什么作为！他是有大军，可东南西北都是去不得，只因为这些人都是当地百姓，不愿远离，为粮而来，却能为什么而走？他李密就算取得徐圆朗之地，又会有几个相随？
知道王世充落败的那一刻，李密受到的打击之大常人难以想象。他已经心灰若死，眼角不停的抽搐，可他却还是竭力的镇定，他还要和萧布衣再战一场，他输的口不服心亦不服！
李密沉吟不语，萧布衣的咄咄逼人却是惹恼了王伯当。
王伯当得李密的救命之恩，一直追随李密，在他眼中，李密亦师亦父，虽知道萧布衣说的是实情，可他不容许萧布衣再这么说下去。
呼哨一声，王伯当已经催马而出，身后跟着数百铁骑，直取萧布衣。
他奔出的突然，李密失魂落魄之中，竟然没有拦截。
铁蹄翻飞，雪花四溅。铁蹄踩在冰面之上，击出无数碎小的冰屑。这数百骑冲来，声势浩瀚。瓦岗军余众却是未动，略显忧郁，王伯当等人马势极快，转眼之间，王伯当率众人离萧布衣不到一箭的距离！
萧布衣冷哼一声，却不拨转马头，反倒脚一磕镫，催马前行！
月光轻嘶一声，已经如云般飘了过去，它四蹄翻飞，行云流水般畅快，众人只见到白马如龙，雪地中腾空而起，蹄不沾地，几乎化作一道光影！
瓦岗众隋军都是大骇，有不信，有担忧，却也有振奋期待。隋军都知道西梁王虽是位高权重，但是以军功起家，武功超绝，有万夫不挡之勇！当初萧布衣行草原、单骑救主；奔雁门，力退突厥；战中原，杀巨盗无数，铁骑踏遍大江南北，黄河两岸，盗匪听到其名无不胆颤，这种英勇事迹早就传遍中原天下，被隋军津津乐道，如今见萧布衣单骑杀出，竟然少有担心之人，只觉得他虽一骑，但那数百铁骑却是不足为惧！
西梁王亲自出马，这天下无不可杀之人！
鼓声蓦地一响，隋军中有人呼喝道：“杀！”那声喊嘹亮至极，紧接着呐喊的却是鼓声再响，千军不约而同的呼喝道：“杀！！！”
声音撼天，四野震颤，远山激荡回响，萧布衣匹马单枪却已杀到了王伯当的面前，王伯当大惊！
他见过快马，却从未见过飞一般的快马，他见过猛将，却从未见过彪悍有如天神的猛将，他听过呼喝，却从未听过如此地动山摇的呼喝！
呼喝声起，洛水都已颤抖起来，萧布衣马到人到枪到，只听到半空中一个霹雳下来，“王伯当受死！”
王伯当一呆，萧布衣出枪，一枪已经刺穿了王伯当的胸膛！
寒风呼啸，白雪激荡，万物有了那么一刻静止，王伯当死！
※※※
王伯当临死之时，还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他不敢相信有这么快的马，他不敢相信有这么快的枪，他不敢相信自己在萧布衣面前竟然没有半分的还手之力！可他就算不相信，却还是要死，他就算不相信，他的这一生也不可避免的到了尽头。
李密见到萧布衣骑马奔出，一时间还是不明所以，可远远的望见他的杀气，已经知道王伯当不妙。可事发突然，他已经来不及救援和阻止，精神恍惚，更是忘记了催马，见到萧布衣长枪刺入王伯当胸膛之时，李密亦觉得心口一痛，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感觉那一枪就像刺到他的心口一样！
王伯当死了？那个他一生的影子死了？那个一直叫着他先生的伯当死了？李密脑海一片空白，眼前迷离。
他并非没有感情，他亦是寂寞，通常孤傲的人都会寂寞，不为人理解，李密当然也不例外，王伯当死了，他身边又少了一人，自然更是落寞！
萧布衣一枪毙敌，隋军、瓦岗军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瓦岗军大骇，不能信这世上有如此勇猛之辈，隋军振奋，再次发生怒海狂涛般的呼啸，“杀！杀、杀、杀！！！”
声音高亢，呼啸喷薄而出，宛若狂潮般冲向对岸，瓦岗众面色如土，有的已经不由自主的倒退。
隋军气势那一刻，已经到了顶点，这种大军，又是如何能够抵挡？隋军喊出几个杀字的时候，萧布衣已经杀入了数百铁骑之中，盗匪虽是惊骇，却还不忘记出手，一时间寒光闪烁，四面八方有刀枪斧槊击来，只想将萧布衣毙在此地。
萧布衣长枪摆动，连刺七八人，中枪者无不手捂咽喉掉下马去，马镫一拖，带着血淋淋的一串痕迹。铁骑虽猛虽众，却是挡不住萧布衣的匹马单枪。
萧布衣不等冲到尽头，霍然勒马，众人只觉得他在极为不可能的情况下调转马头，整个白马平地立起，霍然转身，激起旋风一阵。月光双蹄着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声，宛若龙吟！萧布衣勒马如悬半空，一时间众人的一颗心也如悬在半空一般。
北风呼啸吹过，只见到萧布衣白马长枪，衣袂飘飘，虽陷瓦岗众之中，却有出尘之意。盗匪手持兵刃，一时间竟然忘记递出。
萧布衣再次催马，已经向隋军的方向奔回，他面对瓦岗众，一来一回之间，已经毙敌头领王伯当，杀贼十数人，横行无阻，肆无忌惮，隋军看的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瓦岗众见萧布衣离去，终于醒过神来，催马上前，紧追不舍。有的终于想起摘下长弓，搭箭射过去，只是萧布衣奔马极快，羽箭无不例外的落在萧布衣的身后。
萧布衣已挂长枪，伸手摘下铁弓，只是一扣，四箭飞出，半空中‘嗖’的一声，四名盗匪已经落下马来，盗匪愕然，只觉得萧布衣神乎其技，难以抵挡，心中已起了畏惧之意。萧布衣再扣长箭回射，转瞬又有四人掉下马来，他箭无虚发，只要弓弦一响，必定有盗匪落马。盗匪虽是彪悍，可终究还是胆寒，早有人勒住缰绳，不敢再追，一人停住，其余盗匪亦是纷纷勒马，心惊胆颤。
萧布衣以箭阻敌，按辔徐行，见盗匪不再前来，这才勒马回转，只是斜睨瓦岗众，临风而立，端是横行无忌，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三八八节 以彼之道
萧布衣千军取敌命，有如探囊取物！
谁都没有想到王伯当会蓦然杀出，谁也没有想到萧布衣不避反攻，以最猛烈的方式给予还击。
萧布衣单骑杀入瓦岗军铁骑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枪刺死王伯当，千军悚然。
等到萧布衣回转隋军阵前时，瓦岗铁骑立在洛水，已经有着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追是不敢，因为萧布衣身后亦是千军万马，跃跃欲试，这样冲过去，无疑是飞蛾扑火，可不追呢，亦是不甘，王伯当早就摔下马去，双目圆睁，意犹不信！他追随李密多年，出生入死，不知道经历多少生杀阵仗，却不想到只因为一时冲动就被萧布衣刺杀在马下！
洛水之上，马蹄沓沓，寒风凛冽，萧布衣却已经长枪摆动，发动了进攻的号令！
方才他攻心战已用，又是极大的打击了对手的士气，现在到了一决胜负之时，他当然知道李密心高气傲，怎么会轻易认输投降，他和李密这番话，却是说给瓦岗众人听。
李密可以坚持，但是他手下的那些猛将精兵却已经找不到坚持的理由。军心实在是难以捉摸的东西，就算张须陀勇猛无敌，就算杨义臣沉稳老练，军心一散，再无可战之力。瓦岗现在已经摇摇欲坠，军心飘摇，他今日所作所为就是给那悬崖上的危石轻轻的推一下，让它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洛水旁列阵的足有十数万瓦岗众，可若是危石坠落的话，只凭李密，已经无力回天。
萧布衣知道经过这多的精心筹划，不停的打击，如今已经到了他收获的时候，发出号令的那一刻，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在这一刻，萧布衣已深切的领悟。
萧布衣号令一出，数万隋军直如一人，以心使臂，以臂运指，隋军大阵缓缓发动，宛若洪荒怪兽般恐怖。
每一步移动，看起来都如山岳般前行，每一次移动，看起来都是义无反顾。隋军前行，刀枪耀日，兵甲铿锵，气势极盛！
脚步沓沓，隋军前军已经慢慢的扩散，成偃月之势攻击，黑甲骑兵早早的隐在两翼，伺机而动。
隋军所有的动作整齐一致，虽看似缓慢，却是运作的极为高效迅疾，显示出隋朝精兵的训练有素。这点瓦岗军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相提并论，因为瓦岗军不过是征战年余，更多却是以掳掠抢夺过活，除了瓦岗内军外，其余的瓦岗众不想、也不太可能进行完整有效的训练。见到隋军气势酣畅淋漓，锐不可当，阵型变化齐整莫测，阵中寒光闪现，杀机暗藏，不由都是心中惴惴。
秦叔宝不等李密发令，已经当先击鼓，喝令瓦岗众出阵迎击，若说瓦岗中指挥兵将大能者，当属秦叔宝、程咬金二人。这二人毕竟跟随张须陀良久，早就阵法娴熟，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兵阵的进退抗拒之法。见萧布衣单骑杀了王伯当，视瓦岗于无物，秦叔宝那一刻心中震撼莫名，可见到隋军前来，还是激起彪悍之气对抗。
有时候，他既然为将军指挥之人，就要为手下兵士的性命负责，这种想法早就根深蒂固，是以第一时间的做出反应。可命令下达的那一刻，秦叔宝又是心中一酸，他记得这句话应该是经常听到张将军说及。
张将军一向爱民如子，对手下兵将如同亲生骨肉般，想到这里的时候，秦叔宝眼前迷离，见到前方怒海狂涛一样席卷来的隋兵，宛若感觉张将军亲自指挥，只是这次，对阵的却是自己！
※※※
秦叔宝喝令瓦岗众出阵相迎的时候，李文相、张迁二人亦是随即发动。
本来洛水旁列阵，秦叔宝左翼，王伯当是护住右翼，可王伯当轻率出兵，竟然被萧布衣刺死，这实在出乎太多人的意料。王伯当一死，指挥右翼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李文相、张迁二人的身上。
瓦岗能领兵之将不少，王君廓、单雄信、房玄藻等人均是不差，不过这些人都是另有要事，大浪淘沙，李文相、张迁二人如今也算是瓦岗的翘楚之辈，当下义不容辞的指挥大军作战。
张迁还没有什么，李文相却是暗自皱眉，他是巨盗，杀人不眨眼，可当初捕杀贾润甫之时，却被萧布衣擒住，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有想到萧布衣竟然又放了他！
他回转后，把所有的事情原本的和李密说了一遍，并没有隐瞒，实际上，他也不能隐瞒。当时见到他被擒的瓦岗众不在少数，李密用人之际，并不责怪。可李文相却知道，李密这人疑心很重，李密能信任的人只有他自己。
想萧布衣当初曾经说过，他不想斩尽杀绝，只想百姓早早的安定，这和今日所言如出一辙，萧布衣勇猛仁义，看起来似乎比魏公要好一些。这次隋军气势早就压倒了瓦岗众，瓦岗不一定能赢。
李文相想到这里的时候，见两军相冲，愈来愈近，心中却已没什么奋战之心，这场仗，赢了又如何？
实际上，不止李文相如此想，他目光闪处，已经发现同伴张迁的茫然，李文相那一刻只是在想，不知道张迁在想着什么？
※※※
战鼓声中，两军已经迅疾的迫近，号角长鸣，隋军突然杀出一队骑兵，向两翼扩散而去，迂回去击瓦岗军的侧翼，瓦岗军并不束手，亦是分兵而出抵抗，两军相击，雪花飘扬，互有损伤，稍稍退却，第一波进攻无非是在试探彼此的实力，更为猛烈的进攻随后既至，骑兵退后，这时候步兵却已经开始了惨烈的剿杀！
鲜血流出的更多，枪刀变的更冷，杀人者有冲动，有冷静，却都是毫不例外的将长矛刺入敌手的身体中，不等敌手倒下，长枪拔出，带出一蓬热血，转瞬凝结在冰冷的空气中。所有人无暇怜悯，无暇回顾，只是躲避着刀枪，转瞬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两军交锋，犬牙交错般争夺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不停的有人倒下去，不停的有人补充上来，踏着同伴或敌人的尸体……
李密却还没动，望着两军交错，厮杀漫天，他那一刻没有想到胜负，竟然想到了张须陀。张须陀当初到底在想着什么，是不是和自己感觉到一样的悲凉和无奈呢？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李密也不能不承认，很多人，就算死了，造成的深远影响也是难以估计。张须陀虽然死了，可他却是活在太多人的心中。
就算是他的敌人，对他亦是难以忘怀！
当初他李密为败张须陀，可以说绞尽脑汁，煞费苦心，他当时也没想到张须陀会死，他不过是想将张须陀逼的心灰意懒即可，他只是想要击败张须陀！可张须陀可以死，却是不能败，他败了亦是等于死，但是他本来可以不必死！在李密的眼中，张须陀的死其实和他无关，张须陀的死是在于绝望，在于失去军心，在于无法挽救大隋，在于辜负杨广的信任。
张须陀死在生无可恋，无力回天！张须陀是个英雄，但是英雄素来悲哀！所以李密不要做英雄，他要做个睥睨四方的枭雄，他要君临天下！
可李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只是一年多的光景，他竟然落到和张须陀一样的地步。
他虽然表面淡静，运筹帷幄，但是他已经绝望，他军心已失，他已经疲惫不堪，他无力回天，他自己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张须陀当年的悲哀，如今已经落在了他李密的头上。
在他一步步将张须陀逼入到绝境的时候，不想一年后，萧布衣亦是用同样的方法将他逼入了绝境！
在李密眼中，张须陀倒下，是张须陀腐朽，是因为张须陀不合时宜，亦是因为张须陀已经挡住历史的进程，那他李密呢，现在是不是也在扮演着同样的角色？
厮杀声震天，隋军瓦岗军纠缠的难解难分，战况惨烈，李密见到，内心却头一回的波澜不惊，好像厮杀的是别人的，和他并无关系，这种感觉实在有些滑稽可笑。目光一闪，已经落在不远处的一队骑兵上。那队骑兵一直都是隐藏在瓦岗阵仗中，虽是交锋良久，却是纹丝不动。嘴角带了丝讥诮的笑，李密喃喃道：“没用了，谁来了都没用，骑兵、奇兵都是没用。屋子的根基已经烂了，再竭力挽救也是无济于事了……更何况……你们根本不想挽救……”
※※※
洛口大战拉开帷幕的时候，洛口仓暂时还算是安宁，虽然出动了十数万大军，可这里的瓦岗众甚至比洛口的瓦岗军还要多很多。
这不足为奇，瓦岗最鼎盛的时期号称有百万大军，可这百万大军其实却有着很大水分，就像东都亦有近百万之多的人口，但是不可能都变成军队。
当初李密连下黎阳、洛口两大粮仓的时候，当下就采用开仓放粮的决定，洛口仓存粮无数，吃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河南以及周边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无不蜂拥而至！
来投奔之人，有战斗能力不多，拖家带口的却不少。但是李密为壮大势力，一律照单全收！
所以近百万大军如果把水分挤出去的话，能作战的不过三分之一而已。可就算这三分之一，这一年多，真正经过作战培训的人，又不过三分之一罢了。
百万大军听起来很美，但是用一盘散沙来形容并不过分。
李密一年多的时间内，除了征战河南各地，扩张势力外，当然也是训练了兵士，但是他毕竟不是神，很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他培训了内军，扩张了马队，亦训练了不少能真正作战，听从命令的勇士。战场作战，绝不是逞匹夫之勇能够成功，要想取胜，定然要像隋军一样，力往一块使，如臂使指一样的灵便。每次作战的时候，李密总喜欢用没有训练的瓦岗众去诱敌，拉长敌人的战线，然后带着训练好的，精锐的瓦岗军冲锋陷阵，这一招倒是屡试不爽，这次出征洛口，可以说是瓦岗大部分精锐之兵都被派到了前线，洛口仓的力量并不算强大，但是李密并不担忧！首先的是，他在回洛仓四周均有大军守住要道，东北牛口、虎牢、西北月城，南方的百花谷，以及西方洛口都有瓦岗的大军，隋军不会飞，当然不能径直的去攻洛口仓。真的要有一路瓦岗众不支，李密亲率大军及时回援也是来得及，所以在李密看来，洛口仓已经固若金汤。
李密这么认为，瓦岗众亦是这么觉得，所以日头正悬，寒风正冷，洛口仓的很多人还是在睡着懒觉，他们困在这里已经许久，吃喝不愁，但是也憋的难受，除了睡觉之外，实在少有其他的消遣！
单雄信却无心睡眠，他巡视着洛口仓的布防，忧心忡忡。
他和旁人不同，他不管别人如何想法，他自己还是要尽心尽责的做事。
巡视到几处防御的地方，发觉不少瓦岗众躲在避风处，拄着长枪在打盹。若在平时，单雄信早就呵斥，可如今这时候，他只是轻叹声，甚至拉过衣服给他们盖住。
等到巡视完洛口仓后，他这才上马向洛口仓北的方向行去，他接到了老寨主的一封信，邀他到牛口峪一叙，他不能不去。
不等出了洛口仓，王君廓已经带着一队兵马路过，单雄信勒马不行，等他们通过。都是兄弟，他从不会在兄弟面前争锋出头。
王君廓见到单雄信的时候，却是勒住了马儿，翻身跳下来道：“单将军，不知道要去何处？”
“出去转转。”单雄信倒是问心无愧。
他尽职尽责，而且是去见老寨主，虽然会引起李密忌讳，但是他并不觉得对不住李密。
王君廓目光闪动，“不知道出去哪里转呢？”
单雄信微皱眉头，“不过是心烦，随意走走。”
“那在洛口仓转不也是一样？”王君廓笑了起来。
单雄信双眉一扬，“王将军不让我出去？”
王君廓见单雄信涌起怒意，慌忙道：“那倒不是这个意思。”四下望了眼，让众人退下，王君廓这才沉声道：“单将军，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说。”单雄信有些疑惑，不知道王君廓鬼鬼祟祟有何用意。对于王君廓这人，他是以朋友之义对待。王君廓此人本来是跟随魏刀儿等人征战河北，王须拔身死、魏刀儿势衰的时候，王君廓这才投奔瓦岗。王君廓为人武功高强，亦是精熟兵法，很得李密的器重。可这人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单雄信平日倒是少有接触。
“其实上次我们去救翟当家，我想魏公已经是大为不满。”王君廓轻声道。
单雄信皱眉道：“王将军，若是魏公责怪，你大可说是我的主意，若有差错，我愿一肩承担。”
“话不是这么说。”王君廓连忙摇头道：“能和单将军并肩一起，君廓并无怨言。”
“王将军有话请直说吧。”单雄信只能道。
“其实自从上次事件后，瓦岗多有流言蜚语，说单将军和老寨主藕断丝连，这件事让魏公大为不满，只是他一直隐而不发。”王君廓轻叹道。
单雄信皱紧眉头，“我管他人如何，单某问心无愧！”
王君廓微笑道：“单将军侠肝义胆，其实我也早有所闻，不过嘛，有时候英雄往往坏于宵小之手。如今的瓦岗……恕我直言，已非以往的瓦岗……”
“恕我不知道王将军何意。”
王君廓沉吟良久，“其实你我想必都是心照不宣，瓦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若是能……我想单将军也应该明白。”
“我真的很不明白。”单雄信苦笑道：“到现在为止，我对王将军的意图并不了解。王将军若是无事的话，我还要出去走走，就不能奉陪了。”
王君廓轻叹一声，“那我先不打扰单将军，等单将军回转，我再和单将军好好喝两杯，不知道单将军意下如何？”
单雄信点点头道：“好，我回来再说。”
他催马出了洛口仓，王君廓望着单雄信的背影，缓缓摇头，从怀中掏出封书信又看了眼，喃喃道：“单雄信为人忠义……可惜……”
※※※
单雄信离开洛口仓，王君廓却是按例巡查洛口仓各处的防御，只是心不在焉，想着自己的心事。
洛口仓若论关卡守备，其实很多地方并不完备。
当初杨广南下之时，其实已经忧心洛口仓的安危，命人加固洛口仓，后来洛口仓被克，李密知道这是瓦岗之本，下令瓦岗众极力的修建加固，挖沟设卡，建设哨塔堡垒房屋居住。方圆数十里凭空起了一座大城，虽不如东都巍峨，却也是极为壮观。这一年来，加固的工作就从来没有停歇，不过眼下到了冬日，所有人心中惶惶，也就暂时歇工。再加上这里是瓦岗众的老巢，兵士极多，外人想要攻进来，当要花费十分的力气。
不过李密一直主动出击，还从未被人打到家门口，所有防御能否经得住攻打还是有待考验。
环望洛口仓的规模，王君廓摇摇头，喃喃道：“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妆，萧布衣，你真的好命。难道在这世上，我终究一辈子不如你？”
他其实和林士弘一样，都因为袁巧兮一事耿耿于怀，当初在回洛对垒，他不战而逃，事后留下极大的阴影，更是自卑，可更多的却是忿然。本以为投靠瓦岗会一雪前耻，没想到终究还是被萧布衣击败，有些人就是如此，为了一件事，可以执着一辈子！
正自怨自艾的功夫，有瓦岗盗匆匆赶到，急声道：“王将军，大事不好，虎牢那方有隋军大军出没的迹象！”
王君廓心中微颤，“祖君彦那面可有消息？”隋军四面围困，祖君彦、常何、张亮三人负责镇守金堤关，在运河左近安营下寨，对抗黄河对岸的孟善谊，以防隋军攻瓦岗背后。虎牢现在还在瓦岗之手，若有敌军从虎牢的方向来攻，祖君彦等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盗匪摇头，“王将军，是兄弟们的哨卡发现，那些人都是白衣在身，和积雪仿佛，他们借积雪掩护，行动极为隐避，若非兄弟们警觉，几乎不能察觉。”
王君廓心中凛然，冷笑道：“想必是萧布衣派人想要派偷袭，虎牢那面有多少大军？”
“约莫能有四五千人。”
王君廓暗自皱眉，吩咐道：“派兄弟们去东北的堡垒严加防范，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盗匪点头，匆匆忙忙离去，王君廓冷笑数声，喃喃道：“好一个萧布衣，竟然施展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伎俩。我若是不察觉的话，真让你得手了。可有我王君廓在此，你想要偷袭回洛仓，势必比登天还难！”
他的自信并非无因，对手只有数千之众，可洛口仓却有数十万人之多，这些人来袭，无疑是以卵击石。
才想去东北的方向守备，王君廓突然止住了脚步，皱眉自语道：“萧布衣向来狡猾非常，他总是如此，掩藏真正的进攻意图，让人琢磨不透，这东北的隋军，是否真正是他们的主力呢？”正沉吟的功夫，又有盗匪从南面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王将军……程将军他……”
王君廓微凛，“何事？”南面外围可是程咬金带大军对抗张镇周，听军情禀告说，张镇周大军绕路而行，从南面逼近洛口仓，破阳城，已过方山，在百花谷对面下寨，程咬金坐镇百花谷，倚仗地利之势只守不攻，张镇周应该拿他无可奈何。既然如此，程咬金又有什么事情？
盗匪喘平了气，惊喜道：“程将军和张镇周在百花谷对抗，却是突出一路奇兵抄他后路，然后正面冲锋，隋军大乱，张镇周落败被擒，已被程将军带回了洛口仓。如今他们均在洛口仓外。”
王君廓愕然，难以置信问道：“你说程咬金擒住了张镇周？这怎么可能？”张镇周大隋名将，在东都保卫的几次战役功劳赫赫，在瓦岗众心中造成难以磨灭的不败印象，王君廓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程咬金能擒住他！
心中隐约有些怅然，还多少有些嫉妒，王君廓暗想秦叔宝、程咬金大隋名将，果然名不虚传，这次他锋芒毕露，自己在瓦岗更没有留下的必要。
就算擒住了张镇周，以王君廓的眼光来看，也已经无关大局。
“快带我去看看。”王君廓暂且忘记了东北的威胁，催促兵士放下南面的吊桥，骑马出了回洛仓，只见到程咬金身边带着数百亲信，程咬金身边一人浑身浴血，背缚双手，瘦小枯干，看不清面容，可依稀就是张镇周的模样。
王君廓挤出笑意，远远就道：“程将军一战功成，擒得贼首，大破隋军在百花谷，实在可喜可贺。”
他催马前来，程咬金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却是爽朗的大笑起来，“王将军，你又来取笑我这老粗来了，这不过是侥幸为之罢了。”
二人说话的功夫，王君廓已经来到张镇周的身前，才想看个究竟，陡然间身边疾风一道，一枪刺来，王君廓大惊，没想到变生肘腋。他武功不差，危机关头慌忙扭腰来闪，只是来枪实在太快，王君廓还是被一枪刺中肋下，鲜血淋漓，斜睨的功夫，发现那是个小兵，是瓦岗军装束，可程咬金手下怎么会杀自己，那人武功绝高，又怎么会是寻常的瓦岗盗？那人一枪得手，已经掀了毡帽，厉喝一声，有如晴空霹雳，“裴行俨在此，王君廓受死！”

第三八九节 伏兵
裴行俨在此，王君廓受死！
声音宛若晴天霹雳般回荡在王君廓的耳边，那人喝出十个字，却是最少刺出了十三枪！
枪枪断魂，枪枪夺魄！
变生肘腋，谁都想不到会有人能来到洛口仓旁，瓦岗军的老巢来刺杀王君廓，谁也想不到有人会隐藏瓦岗部众中来虎口拔牙，更谁也想不到，来行刺的人竟然是声名赫赫的裴行俨！
裴行俨怎么会来到这里，谁都想不明白，王君廓亦是想不明白。
裴行俨的大名不但王君廓听说，就算瓦岗众也是如雷贯耳。想此人跟随萧布衣后，锋芒毕露，立下了赫赫的战功。当初萧布衣将瓦岗连根拔起，裴行俨身先士卒，出力甚伟。裴行俨当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瓦岗八寨，诛杀五虎之一张童儿，重创五虎另外之一陈智略，威风凛凛，傲啸八方。后来此人随着萧布衣南下围剿卢明月，转而西进攻占襄阳，然后再沿着长江顺流取地，鏖战群盗，实为萧布衣手下的第一猛将！
谁都以为他眼下在江南，在鹊头镇，在对抗杜伏威、林士弘、张善安等人，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悄无声息的过江北上，而且混迹在程咬金的队伍中，遽然出手刺杀王君廓。
单雄信、王君廓镇守洛口仓，单雄信恰巧离开，杀了王君廓，瓦岗群龙无首，无疑也是取洛口仓的最好时机。
机会，往往都是不经意的时候划过，能抓住的，无疑是有准备的人！可眼下的这个机会，显然是经过多人的精心创造。
王君廓方才本有疑惑，暗想萧布衣喜欢玩暗渡陈仓的把戏，可他一直都不知道萧布衣到底真实的意图是哪里？很多事情，说出来后很简单，可很多事情，不说出来，打破脑袋都让人想不出。
萧布衣动用了手下第一猛将，调到洛口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季，要对瓦岗实施最致命、最猛烈的一击？
王君廓已经无暇去想，生死关头只能拼命躲闪。求生的欲望让他激发了无限的潜能，他实在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可是他身法虽快，对方的长枪更快。等裴行俨刺到第十三枪的时候，王君廓已经退到壕沟之前，汗水滚滚，无力躲避。
裴行俨却是毫不留情，长枪毒蛇般再次刺出，一枪刺中王君廓的小腹！长枪刺入，背后刺出，半空带出一道血痕！
二人有了那么一刻静止，由猛烈的厮杀到倏然而止，紧张的氛围让寒冷的空气都有些凝结，壕沟内外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王君廓吼叫一声，蓦然出拳，一拳打在枪杆之上。只听到‘咔嚓’一声响，长枪已经断折。裴行俨为掩人耳目，并没有使用常用的马槊，甚至长枪也不过是普通兵士所用的长枪，被王君廓濒死一击折断，不由也满是诧异，暗想此人实在骁勇。
可两军对敌，当求一击致命，裴行俨心中并没有半分内疚之意。
王君廓击断长枪，还是连连倒退，只是他已经忘记身后就是壕沟，再退两步，王君廓已经向壕沟下倒去，鲜血半空喷洒。
‘蓬’的一声大响，王君廓落入壕沟之内，扭动了下，再也不动。裴行俨探头过去望了眼，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挥动断枪喝道：“杀！”
他杀字出口，身后那数百瓦岗众已经快步的冲上了吊桥。那面的瓦岗众还是没有扯起吊桥的念头，只因为他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程将军会纵容手下杀死王将军？裴行俨为何会投靠了程将军，难道说……
瓦岗众中打架斗狠不过常事，他们伊始只是以为这是程咬金和王君廓的个人恩怨，等到裴行俨等人冲过吊桥之时，他们这才骇然发现，这是一场背叛！
杀来的好像是隋军！程咬金好像是内奸！他带着人刺杀了瓦岗大将王君廓！
所有的人或惊恐、或疑惑、或振奋、或满是屠戮的杀意。程咬金并没有冲上前去，只是立在原地，幽漠淡远的看，轻轻的叹息一声。
他知道，洛口仓多半不保了，可李密多半想不到，率先攻破洛口仓的不是萧布衣、不是隋兵，而是他手下大将程咬金！
程咬金无疑是个聪明的人，聪明并非能从长相中看出来，而是要看他的行为处事。张须陀帐下三将中，以程咬金最为粗犷，每次提及帐下三虎之时，程咬金都要被排在最末，可眼下活着最惬意的无疑就是程咬金。
他能活着惬意，只是因为他不执着。他虽然对张须陀敬佩，但是不会陪着张须陀而死，他虽然投靠了李密，但是显然不想和李密一块沉沦。
当初大隋风雨飘摇，张须陀难以独立回天，可张须陀还在坚持，程咬金却已经抽身而去，选择了投靠李密。就算是太平道，都不见得明确的知道哪个是天子，程咬金当然也不知道，所以他只能谨慎的选择来安身立命。李密当初如日中天，这让程咬金第一时间选择投靠他，那时的萧布衣，正在逃亡的途中，没有谁会看好萧布衣，除了他的兄弟外，也没有人会去投靠跟随。但是程咬金很快的就发现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眼见瓦岗日益颓唐，程咬金为自己准备了又一条退路，这次他终于选择了萧布衣，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明白，天下大局已分，以关陇、东都、河北、江都势力最大，他最便捷、也最稳妥的方式还是投靠萧布衣。首先他和萧布衣是旧识，多少还算了解萧布衣，其次是萧布衣为人仁义，说过所有的事情既往不咎，最重要的一点是，除了萧布衣，他也的确没有谁可以去投靠！
程咬金是个不喜受约束的人，外表粗莽，却是内心细腻。他既然一直和萧布衣为敌，眼下要投靠萧布衣，希望萧布衣不计前嫌，当然还是要有功劳更好，程咬金早和张镇周联系，以洛口仓为见面礼，张镇周当下同意，急速通知萧布衣。萧布衣大喜，当下派裴行俨前来配合。
里应外合，本来都是攻城拔寨最便捷、最省力的模式。只知道死攻硬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模式，萧布衣通常不愿为之。
李密就算已被萧布衣逼上了绝路，当然还不会轻易舍弃洛口仓，洛口仓是他剩下的最后一颗稻草，他出兵对抗萧布衣，当然老巢的防备也是早在考虑范围之内，洛口仓守卫遥相呼应，可守卫若是出了问题，李密纵是有通天的能耐，也是无能为力。他的精锐兵士都是布在外围，眼下洛口仓却是空虚所在！
程咬金的反叛，可以说给了李密最致命的一击！所以程咬金虽然幽漠淡远的看着，没有急不可耐的表示忠心，可他自己知道，萧布衣不应该亏待他！
裴行俨当先扼住吊桥的位置，并不着急杀进入，因为他虽勇猛，却不鲁莽，知道洛口仓还有无数的瓦岗众，他们这几百人不过是大海孤舟，冲进去亦是无能为力。他从怀中掏出个筒子，飞快点燃，只听到‘通’的一声响，一道焰火飞上了半空，五彩斑斓，煞是好看，虽是白天，看起来仍是绚丽非常。
别人或许还不明白，裴行俨却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召集大军的讯号，王君廓已死，眼下洛口仓一时兴不起有效的抵抗，有张镇周的数万大军杀过来，洛口仓被克就在眼前！
※※※
单雄信出了洛口仓，只感觉寒风凛冽，日头照下来，拖出个孤单的影子。四下望过去，荒野中并无人踪。
回头望去的他，看到一道焰火冲天而起，煞是美丽。他有些奇怪，只以为眼花，不明白为何能在如此的天气中看到这种景象。烟火是洛口仓的方向？单雄信那一刻并不敢确定，摇摇头，策马继续前行，不去管多余的事情。
单雄信并不知道，在他走后，一向风平浪静的洛口仓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细心听去，感觉到随风有厮杀喊声传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有其事，单雄信却不想管，径直向牛口峪行去。
一路上，孤孤单单，单雄信却是暗自琢磨，“原来王君廓也已经有了离意，他这次来找我，多半是劝我一块另谋出路，却不知道他想投靠哪个？”
单雄信为人长的粗犷，却是粗中有细，其实他早就听出王君廓的言下之意，却是故作不懂。有时候需要明白，有时候，能装糊涂就糊涂好了，现在的他，实在也顾不得许多。现在瓦岗的确人心惶惶，他知道很多人已经在谋划退路，萧布衣攻击的有条不紊，却又步步紧逼，已经将瓦岗逼到了悬崖之上，谁都知道，守着洛口迟早都是死。前几日程咬金就曾找他，说的话和王君廓均是大同小异。
长长的叹了口气，单雄信催马前行，惊起雪地落鸟。见到落鸟振翅飞起，自由自在，单雄信更觉得孤单。
王君廓会去投靠谁呢？单雄信暗自琢磨，却没有想要去告密。实际上，他对前途也是一片茫然，他更怀念当初在瓦岗的日子，虽是苦了些，却是无忧无虑。如今的中原萧布衣最强，可王君廓绝对不会去投靠萧布衣，这点单雄信都可以肯定，因为王君廓对于萧布衣好像有种天生的敌意，单雄信不知道以前的事情，对于这点倒是很奇怪。如果王君廓不投靠萧布衣，那他会去投靠窦建德吗？
一路思索，缓缓摇头，单雄信暗想，别人投靠哪个又和自己有什么相关？
马蹄沓沓，再过了炷香的功夫，已经驰到了牛口峪，那里两山夹出一条通道，可到黄河对岸，只是山路崎岖，并不好走。
前方右手处有一片林子，苍雪覆盖，寒风吹过，雪花飞舞，单雄信回头望过去，只见到身后只有一行马蹄，满是孤寂。
陡然间林子中有惊鸟飞起，单雄信霍然转身，见到翟让已经从林子中出来，小心翼翼的抖抖身上的积雪，微笑的望着单雄信。翟让身边跟着王儒信，断了一臂，满脸沧桑。
单雄信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道：“寨主，王司马，一别多日，可还好吗？”
他语气真诚，毫不遮掩喜悦之情，翟让老脸上浮出笑容，握住单雄信的手道：“雄信，我们还好……我们还好……”
才说了两句，翟让眼泪又流了下来。伸手揩拭眼角，翟让轻叹道：“雄信，一别多日，看你还是风采依旧，我却老了。”
“寨主不在瓦岗，为何要跑到这里邀我见面？”单雄信询问道。
翟让犹豫下，“雄信，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也就不用隐瞒了，其实我现在……已经投靠了西梁王！”
单雄信微愕，转瞬苦笑，“那恭喜寨主了。”
翟让投奔萧布衣，在单雄信看来，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李密如果真败，估计不会放过翟让，瓦岗那里并非真正安全的地方。
翟让拉着单雄信的手，终于说出了目的，“雄信，李密绝非良主，眼看瓦岗灭亡在即。西梁王对你极为器重，特让我来劝你归顺。他在洛口鏖战，实在无暇亲自来请你，这才让我前来。”
单雄信目露感动，半晌才道：“西梁王亦是仁义之人，这我也知道。可魏公待我不薄，眼下他正值危难之际，我怎能弃他而去？”
翟让苦笑道：“雄信，我知道你仁义，宁可不要前途性命，也要帮助一帮兄弟，我翟让能结识你，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你毕竟不是神，你也不蠢，你当然明白……瓦岗要倒，绝非你单雄信一个人能够撑的下来。”
单雄信亦是苦笑，“寨主，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明白是明白，明白的不见得会去做，我这人就是有些愚……还请你莫要见怪！”
翟让叹息道：“若是没有雄信你的愚，我早就死在瓦岗，我怎么会怪你？雄信，我明白你的苦衷……唉……我就知道还是这个结果。”
他口气中满是惋惜，单雄信却是笑起来，“无论如何，我和寨主还是兄弟，这样足矣。单雄信可能这辈子没有高官厚爵，但有一帮兄弟在身边，已经心满意足。”
翟让摇摇头，目光却是望向远方，默然无语。
单雄信沉声道：“寨主，如若没有他事，我就先回洛口仓了。瓜田李下，我等虽是问心无愧，可别人不见得没有疑心。”
“现在回去，只怕晚了。”翟让苦笑道。
单雄信不解，霍然转身，只见到洛口仓方向浓烟滚滚，不由大惊失色，“洛口仓怎么了？”
翟让喃喃道：“我才明白西梁王的意思。”
单雄信虽然急于回转洛口仓救援，还是忍不住的问道：“西梁王什么意思？”
翟让解释道：“他只让我找你出来，劝你投降，可他想必早就安排了取洛口仓的计谋，让雄信你出来，不见得是招降你，却是不想你去送命！洛口仓若被攻克，瓦岗再无立足根本，散去不过是转瞬之间，雄信，到了这时候，难道你还要回去送死？这……有什么意义吗？”
单雄信听到这里，犹豫不决，一时间思前想后，仰天长叹！
※※※
裴行俨攻打洛口仓之际，萧布衣和李密在洛口鏖战正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瓦岗十数万兵力列阵洛河东岸，只凭人数就是远胜隋军，隋军人数并不占优势，胜出的却是气势！
可是气势毕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两军对决，这只能说是左右胜负的因素，却绝非求胜真正能依靠的地方。
要想真正的打垮瓦岗军，靠的还应该是实力！
李密的内军铁骑一直没有加入战团，秦叔宝却已经竭尽全力。他一直都是活着累，进行着这场抵抗也觉得全无意义，但是他还是指挥下去，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战，自己若是死在这场战役中，不知后世会留何骂名？
他一直没有见到对手指挥的主将，可见隋军阵仗进退得法，攻守兼备的时候，他就知道，隋军中应该有一帅才在指挥，此人调度能力极强，极有韧性，秦叔宝虽不能见，心中却有了惺惺相惜的念头。
这人不是萧布衣，这人不是张镇周，这人又是哪个？秦叔宝疑惑的想着。
※※※
李密的内军铁骑没有动，萧布衣的铁甲骑兵亦是没有动。萧布衣并不着急，不望已经陷入肉搏战的两军，只是望向洛水对岸的骑兵。
他一直在皱着眉头，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李密显然还在隐藏着实力。
李密并不会轻易认输，他还是在等着给隋军致命的一击，就算李密知道王世充已经不能依靠，但是李密显然还不会轻易放弃。
李密显然还在等机会，萧布衣当然也在等，而且他不怕一直等下去。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带着冷酷的笑意。
萧布衣现在当然在等洛口仓的结果，其实裴行俨、张镇周、陈孝意、齐洛等人若能拿下洛口仓，洛水的一战已经全无意义。所以他已然下令，依旧佯攻拖住瓦岗的主力！
去取洛口仓的绝非裴行俨一股势力，萧布衣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去打洛口仓，他让河内的孟善谊，长平的殷善达全力的拖住金堤关附近的守军，李靖却早就派陈孝意、齐洛等人带精兵潜到洛口仓东北，配合裴行俨取洛口仓，当然萧布衣的计划势力还不止如此！
这本来还是个圈套，当初李密想拖住萧布衣的大军，然后指望王世充袭取萧布衣后方，现在萧布衣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洛水拖住李密的主力，然后派人全力的去取洛口仓！
可他还是要警惕李密的内军，还有在内军旁侧埋伏下的千余铁骑，那才是真正隐藏在丛林中的猎豹，有着极其危险的杀伤，虽然他们看起来和瓦岗内军没有什么两样！
那是一路伏兵，亦是奇兵，甚至可以左右战场的胜负。
萧布衣并不知道那股势力的来处，却是清楚的知道那股实力的强大，内军马儿都是不安的骚动，可由始至终，那队骑兵竟然纹丝未动。
马儿决定了骑兵的战斗能力，那批马儿显然亦是好马，而且看来训练有素，已经不差于这面的铁甲骑兵！
这股势力是哪里来的？萧布衣深深的疑惑，这时候，隋军阵营中号角吹起，两路骑兵已从隋军阵仗的两翼杀出，冲击瓦岗军的侧翼。
隋军抢先发动，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转瞬微笑起来，他已经明白指挥之人的用意，隋军指挥显然也是不想再折损下去，这一招叫做引蛇出洞，他们要看看对手如何应对！

第三九零节 肉搏
隋军号角一响，两翼已有骑兵加入了战团，开始改变战斗的格局。
蹄声隆隆，隋军的骑兵阵仗切入了瓦岗军的侧翼，瓦岗军蓦然遭遇到骑兵的冲击，阵脚稍乱。秦叔宝远远的小丘上望见，变幻节奏，发号施令，瓦岗军并没有出动骑兵，却是只凭步兵，一退、再退、三退的时候，通过阵型的韧性，已经消减了隋军骑兵的冲劲和锋锐。
瓦岗军用盾牌手、弓箭手阻挠死命抵抗，终于将隋军骑兵抵抗住，不让他们冲乱阵脚，转瞬间，瓦岗军开始反攻，看来要将对手困在军中。
冰面上，战马长嘶，却多少有些无能为力，隋军见势不好，鼓声大响，骑兵稍撤，脱离了瓦岗军的包围。瓦岗军却是没有趁势追击，秦叔宝望了眼李密的方向，见到那地方还是没有丝毫动静，不由大皱眉头。
萧布衣远远望见，也是在皱眉，这个秦叔宝……指挥端是不弱。他早就听说过，当年张须陀以八风营威震天下，秦叔宝倒是不见得摆出八风营，可眼下的阵仗显然非常适合鏖战和应对骑兵。
骑兵当然不是无坚不摧，战无不胜，任何的一种兵种都是有利有弊。隋军当年征战天下，什么阵仗没有应对，张须陀一代名将，把阵仗集于大成，把步兵中盾牌手、刀斧手、长枪手、弓箭手、挠钩手等兵种灵活结合运用，进攻和防御于一体。秦叔宝身为张须陀手下大将，经验丰富，这种应对之法，以长克短，同时消弭骑兵的优势，实在是深得指挥三味。
这个秦叔宝，实在让他大为头痛！萧布衣想到这里，不由叹息。
想当初，他和秦叔宝、程咬金相遇的时候，只觉得秦叔宝更加明白事理，程咬金是个惹祸精，没有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是程咬金当先投诚，秦叔宝却和他成为了生死大敌。目光掠过瓦岗军，萧布衣只是望着洛口仓的方向，多少有些皱眉。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洛口仓的战况！
萧布衣皱眉，秦叔宝亦是如此，只是二人想的却是大相径庭。
秦叔宝皱眉是因为已经琢磨不透李密的用意，他现在感觉自己在孤军作战。李文相张迁两人已经不能应付这种作战局面，所有的指挥重任，全部压在秦叔宝一人的肩头上。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作战，其实秦叔宝并非第一次，想当年他和张须陀南征北战，更恶劣、更艰苦的局面也是经历过，但是眼下和以往不同，以往他有人援助，现在的他，孤立无援。
方才他们已经错过了一次胜机，方才他秦叔宝下令让内军骑兵出击，内军竟然没有半分动静。心中有些不快，秦叔宝更多的却是不解。隋军骑兵方才撤退稍显混乱，若是李密让骑兵击出，说不定能抢占先手。就算不能击溃隋军，可是若能击杀此次来犯骑兵的大半，亦能鼓舞士气。
诱敌和溃败毕竟在旗帜和队形上还是有些区别，指挥将领当然能根据细小的差别来抓住战场的胜机，秦叔宝竭尽全力却是换回个没有反应，心中气恼自然不言而喻。
瓦岗众很多人却不知道什么，只是庆幸又抵抗住隋军的一波冲击，只是到底能坚持多久，谁心中都是没底。
※※※
洛水河上，几乎是寸土寸金，无论隋军抑或瓦岗军，都是不肯放弃脚下的土地。退就是输，谁都已经明白。
河面上结冰甚厚，甚至可以说，几可冻到了河底，这才能禁得住双方大军的践踏。只是积雪尽去，冰屑纷飞，矛盾飞舞中，河面亦是‘咯吱’作响，仿佛发出颤抖的呻吟。北风怒号不休，像要鼓舞兵士的士气，亦或是吹散战场上的血腥，日头已经西移，落寞的撒下光线，冰冷的不带半分暖意，已是看多了这种冷血的屠戮，麻木不仁。
洛河上沸腾喧嚣，惨烈冷酷，所有的人不觉得寒冷，相反身上已经冒出蒸腾的热气，夹杂着心中都是激荡着热血，只因为周边都是舍生忘死的厮杀，激荡着心中的热血豪情。战场上，往复冲突，实在由不得他们考虑太多，旗帜、鼓声、号角、司令，是他们战场的全部。
冲锋、后退、抵抗、诱敌永远是他们坚定执行的战略。
他们不是木偶，却是如同木偶，永远要执行指挥官的命令，执行是一种责任，更是对自己和他人的生命负责。他们形同木偶，却不是木偶，因为他们还有一腔热血，尽管很多人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伤痕累累，但是没有撤退的命令，他们只知道向前，击杀对手，尽力活下来，已经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洛水河上，阳光普照，坚冰没有融化，又被厚厚的鲜血覆盖！
※※※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终于轻叹一声，经过这么久的筹备，他没想到战争还是进行的如此艰苦，可他终于敏锐的发现，瓦岗军已经疲了，甚至，李文相所率的瓦岗军，已经呈不支之势。
这并非秦叔宝的指挥失误，实在是因为秦叔宝也是人，不是神！
两军交战，指挥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个因素，秦叔宝在这洛水大战中，指挥已经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但是他手下的瓦岗军毕竟还有缺陷。
一时或许还是看不出，但是僵持的久了，弱点已经被无限的放大。
隋军气势如虹，可瓦岗军士气已经慢慢弱了下去。
隋军的援军还是源源不绝的从偃师的方向补充过来，瓦岗军的十数万大军却没有了后援。
昨日隋军不停的用骚扰策略，轮番的骚扰瓦岗的大军，再加上已经一天的鏖战，瓦岗军风声鹤唳，疲惫不堪。
隋军稍胜的却是早有准备，而且意志顽强，再加上萧布衣亲征鼓舞士气，杀死王伯当，均是信心大增，知道这一战过后，河南可定，是以人人当先。
萧布衣见到瓦岗军露出缺陷的时候，隋军阵中第一时间的也传出号角之声，蹄声隆隆，催人心血。
一队骑兵约有千人之多，已经从隋军军阵中旋风般的杀出，这队骑兵如龙如虎，显然是蓄积力量良久，却正是萧布衣手上的精锐之军，铁甲骑兵！
铁甲骑兵一出，洛水上有了那么一刻寂静，极隆的氛围下变的极静，那种压抑常人难言。铁甲骑兵宛若旋风一样，从出击到加入阵仗让人错愕的几乎无法反应。秦叔宝见了大惊，若和方才的铁骑速度相比，这队骑兵已经和飞龙一样。
这支铁骑冲击力之强，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洛水震撼，本已僵凝的积雪再次纷飞，只见到黑龙腾飞，冰屑四溅，阳光一耀，晶莹剔透。铁甲骑兵几乎没有阻碍的冲到了李文相部前。
瓦岗军慌乱，一退、再退、三退的时候，只听到‘哗’的一声响，瓦岗军右翼已经呈崩溃之像。
一样的铁骑，却是造就了迥然不同的结果。一样的对阵，瓦岗军到了黑甲铁骑面前却呈现崩溃之势，秦叔宝的阵仗已然不能阻挡铁甲骑兵的冲势！
铁甲骑兵出击的机会，无疑被指挥者把握到恰到好处。
萧布衣嘴角终于露出微笑，喃喃自语道：“世绩，你小子果然名不虚传！”他知道，就算是自己来领军，捕捉机会的能力也不见得比眼下要强。
阵中指挥之人，当然就是镇南大将军徐世绩！实际上，从和瓦岗交锋的伊始，萧布衣就把调动兵力的权利完全交给了徐世绩。
徐世绩不负萧布衣的重托，虚虚实实的用兵，将李密的大军拖在洛水旁，这才能让萧布衣全力以赴的平定内乱。
在李密、王世充、元文都图谋萧布衣东都的时候，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三人从来没有清闲的时候。
李靖虽在黎阳，目光却是早就望到了更远的方向，扼住黎阳，不但可以控制瓦岗向东北发展，而且也可以对抗警觉河北山东两地的兵力。李靖当然不满足这点，他早早的派郭孝恪取了常平仓，限制关中从潼关出兵。他这两步棋看似闲庭信步，却已经把北方的形势明朗化，更是确定了以后征战基调。徐世绩亦是忙碌，他和杜如晦协助萧瑀图谋巴蜀，领裴行俨取江南之地，然后在扫平从襄阳到东都的道路后，已经悄然的赶赴了东都。
李靖、徐世绩一北一南的战线拉开，宛若两条平行线，西潜东攻的为萧布衣打着大好的江山。
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三人不约而同的把全部的重心放在瓦岗之上，均知道，外围的清扫事情暂时已经完成，后方经过这些日子的整顿，已经稳定，他们不能再等，这关键之战已经势在必行。
大雪冰封，却是给东都带来了勃勃生机，无论关中、河北、抑或是江都，都会暂停出兵的计划，这时候，他们清除瓦岗受到的阻力应为最小。
李靖、徐世绩均是领军帅才，但看起来还是默默无闻。
就算是李靖横行草原，镇守边陲，奇袭黎阳后，他看起来还是默默无闻。他和萧布衣是兄弟，他和萧布衣看起来相似，却又完全不同。萧布衣宛若日头般，炫目华丽，一出场就会引起万众瞩目，李靖却如皓月当空，虽是普照天下，却往往少人察觉，李靖低调的往往让人忽视，就算李密也几乎忽略了他。在李密看来，这个李靖偷袭尚可，打仗不见得可以！就算李靖攻占了瓦岗的黎阳，就算李密兵败回洛，就算东都建起九营连环，这还是没有引起李密的重视，这还没有让他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三个谨慎小心，吃人不吐骨头的敌人。
李靖如此谋划，要的就是李密的轻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骄兵必败这四个字，千古名言，可真正知道的又能有几个？李靖交战，素来不求名，只是求胜！
李靖、徐世绩不动声色的协助着萧布衣，却和他并肩的构建出牢不可破的钢铁长城，一步步的缩小攻打瓦岗的地域。他们被萧布衣信任，但是他们也的确值得这种信任，可这时候李密却还觉得，击败萧布衣后，剩下的一切，都好商量！萧布衣黄口小儿，又有什么本事？！
李密有才，可有才的人通常都骄傲，在取得成绩后尤为骄傲，李密正是因为骄傲一步步杀死了自己，他对仗萧布衣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摆正过心态，对李靖的时候，亦是如此。
善战者，却无显赫战功，这种对手，其实是最危险的对手。
在所有的光环都已经集中在萧布衣的身上，在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萧布衣身上的时候，李靖、徐世绩却已经不停的蚕食瓦岗的地盘，甚至这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战，二人还是隐身在幕后。
这种隐形之人，却已经悄然的掌控着对战的胜负。
徐世绩阵中指挥，显然已经看出对手的疲意，他也知道隋军多少也有了疲倦，还能坚持，不过是因为信念和萧布衣鼓劲，再熬下去，胜负难料，所以他下令铁甲骑兵进攻，他要毕其功于一役。但他知道，李密还有后手，但是他何尝不是？
※※※
兵败如山一点不假，任凭你指挥大能，可军心一去，就算张须陀都是无法挽回。
李文相部终于溃败，李文相亦是连连后退，他心思其实已经不在战场，僵持这久还不见李密的动静，他已经心寒、心累，他忍不住再次想起方才萧布衣所言，他开始选择性的保命，虽然他还是装作竭力的厮杀约束，张迁亦是竭力的嘶喊，却亦是连连的败退。秦叔宝有些麻木的指挥，却没有下达请李密内军攻击援助的命令。
他知道自己并不能调动李密的内军，他已自暴自弃，他不明白李密为何错过了数次扭转战局的机会！
这次战局若是失利，李密的临阵应变无疑是最大的败笔！
铁甲骑兵已经杀入了瓦岗军之中，纵横驰骋，不可抵挡，一时间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瓦岗军号角终于吹起，声音呜咽，仿佛吹奏着一场悲歌！
内军终于冲出了数千铁骑，出击的路线却是弧形，他们兜了个圈子，径直向铁甲骑兵的后面兜去。
铁骑竟然分出三路，击出的层次错落有致！
秦叔宝小丘一望，已然明白，李密还是对铁甲骑兵大为忌惮，或许方才他忍着不出兵，不过是想牺牲掉李文相的部众，然后换取骑兵的胜出！
想明白李密意图的那一刻，秦叔宝怔立在那里，嘴角露出冷涩笑意。
这个李密，一如既往的为了求胜，不择手段。
内军骑兵冲势蓄谋已久，趁着铁甲骑兵深陷瓦岗军阵仗之时，迅速的断其后路。内军精兵突然呼喝阵阵，鼓声大作，无数内军精兵涌出扼守住阵脚，缓慢的向前推动。瓦岗众精神大振，奋起反击。
无论他们如何不情愿，可眼下已经到了生死攸关，为了生存，他们亦要战！
铁甲骑兵第一次的身陷重围，萧布衣不由握紧了拳头，知道铁甲骑兵形势已经不妙。他亦是经常统领骑兵，知道这些精英骑兵胜在速度，胜在冲劲，胜在锋锐，可身陷重围永远是这些铁甲骑兵的大忌！
速度的优势发挥不出，这些骑兵已经是在自废武功，威力大减。
可方才，若是早撤离片刻，以他们的速度，应该不会陷入重围，萧布衣脑海中有了丝疑惑……徐世绩，现在到底想着什么？
秦叔宝见状，精神大振，亲自擂鼓，他洞察战机，知道眼下李密内军已出，显然是在孤注一掷，眼下，是他们最后的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他们要战，不战而败，那会是心中永远的耻辱。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洛水上，洛水旁，兵力已经纠葛不清，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对方败退，也都在咬牙坚持等着对手退。
隋军、瓦岗军的步兵早在冰封的洛水上纠葛已久，隋军两次出动骑兵攻击右翼瓦岗军部，李文相部众溃败，李密出兵救援，反围铁甲骑兵。秦叔宝抓住战机，命令左翼的瓦岗军去侧翼进攻铁甲骑兵！
蹄声隆隆，喊杀震天，刹那间，战场的激情这一刻被点燃。局面错综复杂，乱战成团，本来未尝一败的铁甲骑兵转瞬变成了笼中困兽，被人层层包围。
萧布衣双眉一竖，扭头向徐世绩的方向望过去，铁甲骑兵是他的心血所在，见到他们被围，萧布衣感同身受，可他知道徐世绩不会让他失望。
萧布衣回头的那一刻，隋军中冲锋号角响起，对仗中再次冲出两队骑兵。李密蓄谋已久，显然早有准备，他同时分出三路骑兵，一路断铁甲骑兵的后路，另外两路却是阻挡隋军的救援！
见到隋军出了骑兵，李密终于喝令内军去挡，可没想到那两路铁甲骑兵并不救援，却是反攻瓦岗军的左翼。
秦叔宝惊凛，他才抽兵去支援李文相部，左翼已经空虚，对手抓住这一闪而逝的机会，乘虚而入，围魏救赵之法果然高明。
战鼓响彻洛水，铁甲骑兵冲的极猛极快，瓦岗军盾牌兵将将上前，已经有不少被冲的凌空飞起，秦叔宝告急，请求李密内军支援，可李密仍然不予理会。
毕其功于一役，徐世绩这么想的时候，李密其实也是这么想，他只需要秦叔宝再坚持一刻，他也希望秦叔宝再坚持一刻，而且在他看来，秦叔宝也能再坚持一刻。
只要他击败了这路铁甲骑兵，击溃了这路隋军，隋军右翼可破，他可顺势掩杀，击溃隋军。
眼下拼的就是坚持，眼下就是看谁最先击溃对手的弱处！
所以李密出兵，内军铁骑再出一队，击的还是被困的铁甲骑兵和隋军！
李密连出几道兵马，全部增援李文相部众，一时间马蹄隆隆，兵士如潮的涌入。内军骑兵的第一列已经要杀到铁甲骑兵之前！
铁甲骑兵却是因为地域所限，已不能冲锋。马儿轻嘶，铁甲骑兵却是并不慌乱，只是冷冷的立在那里，整个马队仍有着骇人的杀气。
隋军指挥处鼓声再变，被困的隋军突然奋力上前，拦在了铁甲骑兵之前。盾牌兵前仆后继，层层交叠，只听到‘嚓’的一声响，人高的盾牌已经斜戳在地上，激起大块晶莹的冰屑，而盾牌形成一个斜坡，早有隋兵躲在下方。紧接着有隋兵上前，长盾相接，将斜坡斜斜的扬上去。
有兵士跪倒，有兵士匍匐，纷纷隐在盾牌之下，瞬间在洛水河面构建铁盾之墙，十数人为一组，舍生忘死的拦在铁甲骑兵之前，构成无数铁盾肉墙！
内军铁骑转瞬从外杀到，借着地势，接着冲力，正要将铁甲骑兵聚而歼之，哪里想到莫名的涌出这些障碍。
障碍布置的极快，布置的极为恢宏热血，惨烈难言，只是这中间的舍生忘死谁能体会？
冰封洛水，上面行走其实颇有难度，马儿行在上面，更是急切间难以变向。虽然前方蓦然冒出无数盾牌，可骑兵还是硬生生的踏了上去，无法勒缰。呼喝声此起彼伏，最前兵士一声喊，身后匍匐的兵士齐齐的用力，只听到马儿惨嘶，‘扑通’大响声不绝于耳，十数名隋军齐心协力为一组，无数骑兵已经被连人带马的掀飞在空中，摔倒在冰上！
只是瓦岗内军骑兵催马踏来，用力何止千斤，有兵士不及用力，就已经被马儿活生生的踩在地上，被盾牌压死，筋断骨折。这些兵士，是用血肉之躯护卫着他们的骑兵！
一直纠缠的瓦岗众看了，已经目瞪口呆，再不能上前去厮杀。他们难以相信世上还有如此惨烈、勇猛、执着的义无反顾的兵士，他们有什么信念在坚持，他们为何如此热血，这样的兵士，他们瓦岗军如何能胜？
隋军不是不知道会死，可知道会死还会垫在盾牌下面，那又是什么精神让他们如此义无反顾？
萧布衣已经眼中含泪，激动莫名。他一点不笨，何尝不知道，眼下就是拼毅力，拼耐力之时，若是左翼的瓦岗军先被击溃，肯定影响整个战局，隋军被围之困不解而解。但是要是被困的隋军和铁甲骑兵落败，隋军亦是大为危险。
长枪举起，有兵士上前，萧布衣也不回头就问，“还有多少骑兵？”
他们的铁甲骑兵分成几路去攻，依照萧布衣的判断，最少还有三千铁骑留守，他准备带这些兵士去解围！
“李将军说，请你相信他们二人，还请西梁王不要亲征，还请西梁王等！”兵士沉声道。
萧布衣身子一凝，回头望过去，只见到方无悔一张无怨无悔的脸。
“还要等到何时？”萧布衣长枪缓缓落下，沉声问道。
“不知道。”方无悔摇头。
萧布衣轻舒了口气，目光投向被困的隋兵，只见到他们数量已经急剧的减少，可所有人并不畏惧，却是抛了兵刃，抢过盾牌，依旧前仆后继的去拦对手的骑兵。
嘶吼声，马鸣声，狂风声，卷起无边的风云，洛水河上，惊涛骇浪！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萧布衣喃喃道，终于有了焦急，他知道自己比起李靖、张镇周还是差了很多，最少若是他指挥，已经忍不住的冲上去解围。
方无悔不答，实际上，他也的确不知。这时候，只听得‘嚓’一声响，被困骑兵已经拔出马刀，动作一致，光华一道，直冲霄汉。战场有了那么一刻安静，只见到隋军阵中亦是黄光一道射出来，斜斜的耀到天空，彼此遥相呼应，紧接着隋军队伍中窜出了一条黄龙，摇头摆尾，倨傲不羁。萧布衣舒了口气，松开了握紧长枪的手，隋军终于再次出击，这次出动的却是，重甲铁骑兵！

第三九一节 崩溃
铁甲重骑兵出现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炫目灿烂。
他们持的盾牌显然经过特殊的处理，每次出阵的时候，只是巧妙的利用太阳光，就能造成让人震撼的场景。
还在坚持的瓦岗军，在见到重甲铁骑兵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现惧意，最后的信心已经摇摇欲坠。
重甲铁骑兵并非第一次出现，当初北邙山出现的时候，就以摧朽拉枯之势扫荡了瓦岗骑兵，这次蓦然再次冲出，对瓦岗军的震撼不言而喻。
不但瓦岗军，就算李密不远处的骑兵见到这种装备的骑兵，也是终于有了骚动。
那些骑兵一直都是稳如泰山，隋军数次出铁骑，都没有引起那些人的戒备。这些铁骑虽在瓦岗内军之中，却显然并不听从李密的号令。骑兵为首一人，颌下胡须针扎般突出。此人马上凝立，背负铁弓，双眸有如鹰隼之目，透着桀骜的光芒。凛冽的寒风中傲然不羁，不以寒冷的天气为意，不以众多的瓦岗军为意，甚至也不以锐利的黑甲铁骑为意。
当黑甲铁骑被瓦岗军所困的时候，此人甚至露出点轻蔑之意，当见到隋军舍生忘死的护卫铁骑的时候，他才稍微有些动容。可这些还是不能引起他足够敬意，他甚至觉得这些人就让李密疲于奔命，李密或许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骑，马上的两个汉子一样的魁梧，一样的剽悍，只是望着身前那人却是不禁的露出敬意。
等见到隋军再出黑甲铁骑的时候，为首那人才是稍微皱下眉头，“万彻，隋军这样的铁骑有多少？”
他一直最关心的就是隋军的黑甲铁骑，以他敏锐的目光来看，这种骑兵的战斗力的确要远远胜过瓦岗军的骑兵，但由于黑甲铁骑兵没有展现出应有的能力，他觉得要是同等数量相斗，他的骑兵胜出这种黑甲铁骑兵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让他皱眉的却是隋军黑甲铁骑兵的数量，他手下的骑兵虽精虽猛，个个以一当十，但是精了，就不见得多，多了难免龙蛇混杂。可黑甲铁骑保持精猛，还有如此磅礴的数量，就让他难免暗自心惊。
那人身后一脸稍圆的汉子道：“回总管，他们眼下最少出了五千的铁骑……并不算隋军编制内的铁骑。萧布衣手下指挥的十分狡猾，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一直看不出他到底还埋伏着多少铁骑兵……但是根据我的估计，他们的铁骑兵已经出了大半，不过……瓦岗军亦是出动了八成的骑兵。”
他前面说的含含糊糊，但是为首那人却听的明白，隋朝府兵中本没有这种训练有素的铁骑，这些力量显然是萧布衣独自拥有！他们能明白这点，只因为他们对府兵制亦是十分了解。
为首那人轻叹道：“能训练出这么多铁甲骑兵，萧布衣的野心，由来已久！”
圆脸汉子点头道：“总管，的确如此，想总管也是处心积虑这久……”
“万彻，不得无礼！”旁边那个脸方的汉子训斥道：“你怎可对总管如此说话？”
为首那人笑了起来，“万钧，无妨事，我就是喜欢万彻的心直口快。”
方脸汉子苦笑皱眉，为首那人却已经叹息道：“其实万彻说的不错，若没有争夺天下的机心，如何会蓄积如此磅礴、训练有素的骑兵？我苦心孤诣这久，带来了半数燕云铁骑，可不过千余之多，这个萧布衣，真的不简单。”
他叹息一声，颇为感慨，方脸汉子却已经沉声道：“总管，想他们虽是骑兵众多，但是我们的更加精锐，想总管当年只带十八铁骑，就击败突厥兵数千兵马，这种能力岂是他们能够具备？他们的这么多铁骑，不可能同时出征，我们今日吃掉他们一千、明日再吃掉一千，不信不能击败他们。”
为首那人微笑起来，“万钧所言正合我意。”
“我们还不出兵吗？我们可是答应过李密……总管也答应过我们。”圆脸汉子低声道。他显然也不是一味的鲁莽，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太直接。
方脸汉子又是忍不住想要呵斥，为首之人却一摆手，“万钧，万彻说的并没有错处，做人……有付出当然需要有要求，做丈夫……当求一诺千金，我答应过你们的事情，一定会为你们做到！”
“谢总管。”万钧、万彻齐齐抱拳，脸上既有感激，又有悲痛。
为首那人却道：“我们一直不出兵，只因为李密还有实力，你们两兄弟切记一点，我等的兵力贵精不贵多，不可轻易折损。出兵和做人一样，适宜雪中送炭、不必锦上添花。锦上添花于事无补，雪中送炭才能本小利大。”
圆脸汉子还没有醒悟的时候，方脸汉子已经道：“总管的意思是，我们要以最小的损失博得最大的利益，现在出兵，会让李密并不领情？”
为首那人点头道：“万钧果然聪明，不过眼下时机已到，我等……”
他话音未落，就见到对面射出一道黄色的光华，然后看到隋军出动的重甲铁骑兵，不由失声道：“拳毛騧，怎么会是拳毛騧？”
※※※
为首那人一直都是淡静自若，就算瓦岗军要崩溃，他都是无动于衷，毕竟瓦岗军和他并不相关，可见到隋军阵仗突然奔出重甲铁骑兵，还是忍不住失声而呼。
方脸汉子亦是震惊重甲铁骑军的声势，可还是不忘记问一句，“总管，什么是拳毛騧，这些马儿好像很丑，但是怎么负重如此惊人？”
他们都是常年在马背上征战，对马儿更是情有独钟，是以一眼就看出对方马匹的特异之处。
为首那人苦笑：“拳毛騧是一种杂种马，长的虽是丑陋，可负重惊人，正适宜重甲铁骑，我没有想到过，这马却被萧布衣买了去。此马产于西域的权于麾国，我当年志在天下名马，不停的派人出去打探，我有一手下，到权于麾国的时候，发现这种良马，苦于手上无钱，承诺国主要买，请他等候一时，这才千里迢迢的回转通知我。我当下筹集重金去买，没想到再到权于麾国的时候，千余马匹竟然被人扫荡一空。那国主唯利是图，不信承诺，却是把马儿卖给了别人。我当时只打听到是一商人买去，可就再也没有了下文。对于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可事隔数年，也就淡忘了，却没想到这些马儿竟然被萧布衣悉数买去！萧布衣呀……萧布衣，你心机之深，蓄谋之久，实在让罗某人汗颜！”
他说话的功夫，重甲铁骑兵已经杀入了瓦岗的左翼，眼看瓦岗军已不能支撑，圆脸汉子慌忙道：“总管，雪中送炭的时候到了。”
为首那人却是缓缓摇头，“没用了，萧布衣重甲骑兵一出，我等就算参与进去，也是难挽败局，这种骑兵非正常途径能够抗拒。好在我等还有时间……保存实力，等待下次再战就好！”
他身后两个汉子错愕非常，没想到千里迢迢赶来支援，总管竟然坚持不出兵。不过他们对总管都是钦佩非常，都是点头道：“谨遵总管吩咐。”
这时候，洛水河上突然静了片刻！
伊始战争到现在，洛水河上就从来没有安宁的时候，风声、杀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已让所有人的脑海麻木不仁，都觉得这种嘶喊鼓声是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可蓦然鼓声一停，反倒让所有的人不算适应。
黑甲铁骑轮番冲击瓦岗军的阵仗，等到重甲铁骑再次冲击的时候，瓦岗军终于无力支撑。左翼的瓦岗军一直得不到支援，心力交瘁，秦叔宝眼睁睁的见到瓦岗军被屠戮，却是无能为力。
他数次举旗击鼓传令，请求李密出兵支援，可李密迟迟没有动静，不由让他心灰意冷，左翼的瓦岗军支撑已经到了极限之地，再被重甲铁骑一冲，溃不成军。
秦叔宝已经放弃了擂鼓发号施令！洛水河上这才突然安静片刻。秦叔宝知道，擂鼓已经没了半分作用，兵败如山倒，左翼的瓦岗军完了，自己完了，瓦岗也完了。放弃的那一刻，秦叔宝脸上有了平静，脑海一片空白，他已经完成了对母亲的许诺，无论旁人如何看他，但他问心无愧！
生也好，死也罢，他已然漠不关心。
左翼瓦岗军的崩溃可以说是影响到了整个战局，两军相持到如今，比拼的是毅力和坚持，比拼的是看谁能先击败对手的弱处。
隋军数次冲锋，连环的重拳终于抢先一步击溃了瓦岗军，左翼溃散，铁甲骑兵反倒退却，重甲骑兵亦是如此，只是步兵士气再起，在号令的指挥下，向右翼掩杀了过去。
右翼瓦岗军几乎瞬间崩溃！
他们本来就在坚持，他们本来是弱势，他们一直坚持配合外围的骑兵剿杀铁甲骑兵，可没想到隋军如此悍然不畏生死，到左翼瓦岗军崩溃之时，他们甚至还没有机会杀到铁甲骑兵近前。
可这时候，隋军突然杀到，右翼的瓦岗军亦是溃败，尽数向洛水东岸退去，那里还有他们的援军！
铁甲骑兵抽刀而立，一直沉默无言，等到瓦岗步兵退败之时，这才缓缓发动，他们并不追赶瓦岗军，取的却是方才围剿他们的瓦岗铁骑。
他们要亲手击溃这些铁骑，证明他们的所向披靡！
马蹄沓沓，渐渐变的急骤，刀光霍霍，转瞬如雪花翻飞。铁甲骑兵灵活的运用他们策马的技巧，在已经开阔的场地上纵横驰骋，本来静若处子的铁甲骑兵，在最快的时间内已经奔若游龙！
为首那人本来脸上一直淡漠不屑，可见到铁甲骑兵蓦然发动冲锋，不由微愕，喃喃道：“原来他们方才不过是诱敌之计？”
那人对铁甲骑兵的轻视也是大有原因，原来以他经验来看，铁甲骑兵方才本当在被包围前杀出，可他们慢了一拍，显然抓住战机的能力不够。两军对垒，机会转瞬即逝，岂能容你一再错过！但他见到铁甲骑兵蓦然启动，气势汹汹，不由又对方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观察铁甲骑兵之时，方脸的汉子突然道：“总管你看。”
为首那人抬头望去，只见到隋军阵营中突然有浓烟升起，滚滚的直冲霄汉，不由大惑不解，“隋军营中失火了？”
可问过之后，那人就知道不切实际，那个方向离隋军营寨还远，放火究竟是为了哪般？
他蓦然才发现，不置身在局中，永远不知道李密承受的压力之大，他一直都以为他的燕云铁骑铁打一般，极为冷静，可面对前方的隋军，却更觉得他们的冷酷无情。
所有的步骤看起来都是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热血中有着冷血在操纵。他不能不佩服指挥隋军将领的镇静，他甚至想要见见隋军领军之人，因为他知道他们就算错过这次，下次还会再见。方才一番鏖战后，他已经认为隋军放火并非无因。
“总管，怎么办？是否乘虚而入？李密已经让我们进攻！”圆脸的汉子还不想放弃进攻的念头。
总管望过去，发现李密那方果然有请出兵的旗号，可这时候情况不明，他如何会妄自动兵？眼下和隋兵作战，李密的兵力不停的填进去，而前方却好像是个无底的窟窿，到底有多大的容量，谁心中都是没底。
溃败的瓦岗军已经全盘的撤到了洛水河东岸，鏖战了一天的功夫，所有人米水未沾，只凭毅力坚持，可战斗看起来已经接近了尾声。
李密见到援助的铁骑纹丝未动，不由暗自咬牙，脸上更见阴沉。不得魏公号令，洛水东岸的瓦岗军还是屹立不动。
秦叔宝、李文相、张迁等人纷纷溃败，洛水河两岸，只余寒风凛冽，只见遍地的溃兵。铁甲骑兵已和李密内军骑兵剿杀在一起，瓦岗骑兵失去后援，开始连连败退。
他们奉若神明的魏公，看起来已经束手无策，无力回天。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时候回转去守洛口仓，还能苟且残喘几天。
“魏公，现在撤还来得及。”张迁拍马赶到，惊慌失措道：“如若魏公设两路兵士掩护，我等回转洛口仓坚守，胜负犹未可知！”
李密心意稍动，还在琢磨隋军中烟火的含义，他毕竟还是人，不是神。亦和杨广一样，一帆风顺的时候，只觉得天下无事不可为，可连番受到打击后，也已经乱了分寸。身边的人的一个个离开死去，他只感觉到孤单寂寞！他一直没有将兵力全部压上去，只因为再没有了信心，只怕最后的大军再失败，那可是一败涂地，难以挽回。突然见到张迁脸上骇然之色，不由心中一寒。张迁脸上满是绝望惊惧，直勾勾的只是望向他的身后……
李密霍然回头，见到一切如旧，可蓦然觉得不对，抬头望天，只见到远处浓烟滚滚，正是洛口仓的方向，不由心头狂跳。
这时远方奔来一骑，浑身上下有如血人一般。那人精壮非常，可在马背上已经摇摇欲坠，见到李密嗄声呼道：“魏公……”
他话音未落，已经摔下马来，李密却是飞身离鞍，空中拖住了那人，急声道：“建德，怎么了？”
汉子正是蔡建德，亦是李密的死党，李密出征，他却是留守在洛口仓，见到他浑身浴血，李密只感觉热血上涌。
蔡建德嘶声道：“魏公，大事不好，洛口仓失陷了。”
李密晃了两下，嘴角抽搐下，“怎么可能？单雄信、王君廓呢？”
蔡建德悲恸道：“单雄信不知所踪，程咬金却是叛投隋军，带张镇周大军从百花谷的方向攻入。裴行俨偷袭洛口仓，王君廓中计身死，隋军派精兵数千从东北沿山路绕过虎牢，径直袭击洛口东北。隋军加起来有数万之众，两路夹攻，已经一举攻破洛口仓！”
李密又晃了两下，眼前充血，突然喝了声，“天亡我也！”
他喝声未毕，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蔡建德奋起力气，反手抱住了李密，嗄声道：“魏公，你不能倒！魏公，醒醒……”
周边兵将见到李密晕过去，不由一阵骚动，这骚动宛若宁静的水面上投了块石子，不安成涟漪向远方扩去……
瓦岗铁骑亦已败退，隋军已经开始整顿兵士，列方阵而行，向洛水东的瓦岗军逼过来。铁甲骑兵、重甲骑兵并不急躁，再次隐于步兵两翼，有如巨掌张开，准备给瓦岗军最致命的、最后的擘击！
隋军人未到，声先闻，并非冲锋陷阵的口号，却是异口同声的唱起歌来。
“瓦岗儿郎心惶惶，日日夜夜难安详，归盗于农天下望，西梁王，劝周详！放下刀枪，活命可望、再不悔改，命丧荥阳！黎阳早失，洛仓方降，回头望望，投降为上！”
歌声伴随着脚步声震撼洛水，所有的兵士都已经齐声高唱道：“黎阳早失，洛仓方降，回头望望，投降为上！”
歌声铺天盖地的传来，瓦岗军本来还有不知洛口仓已失，扭头望过去，心中大惊。
只见到洛口仓浓烟滚滚，他们瓦岗的根基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隋军之手！
歌声再响，传遍洛水，震撼北邙，瓦岗军宁静片刻，然后‘哗’的一声响，整齐的阵仗已经四分五裂，瓦岗众溃！
李密昏迷只是片刻，转瞬就已经清醒过来。只听到四周歌声萦绕，突然想起当年围困张须陀一事。
那时的他，不亦是派兵士这般的唱法，那时候，他就用的这招彻底的瓦解了齐郡子弟兵的军心，那时候，他就用的这招，逼死张须陀，奠定了无上的地位！
可没想到，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萧布衣把这招完全的用在他李密的身上。萧布衣……是想为张须陀报仇吗？萧布衣……他是张须陀的知己吧，虽然二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李密脑海中突然涌起这么个古怪的念头，想笑，又想痛哭！
他从未想到，自己也有想哭的时候。
瓦岗众一溃，隋军已经停止了歌唱，两翼骑兵再次杀入，向瓦岗军的阵营冲来。蹄声隆隆，震撼心弦，步兵却是不急不缓的推进前行，只要前方阻挡的障碍，都会被他们毫不犹豫的推平。
徐世绩虽胜不骄，仍是按部就班的用兵，萧布衣人在马上，见到瓦岗军溃散，心中没有喜悦之情，反倒有些空空荡荡。
他知道，对他造成最大威胁的瓦岗军已经土崩瓦解，再不能聚拢，可以后呢，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握着长枪，萧布衣头一次没有带兵去追击的念头，他已经厌倦了杀戮，厌倦了血腥，可他又不能拒绝血腥！他以暴制暴，而且以后还要继续下去！拔除了胸口之刺，他终于可以畅快的呼吸，目光亦能投向更广阔的天空。
蔡建德见到隋军再次发动进攻，奋起神力将李密扔到马上，大声喝道：“魏公，快走，你才是天下之主，胜败乃兵家常事，卷土重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密人在马上，望着满山遍野都是瓦岗军在逃命，望着遍地的断臂残肢，望着十数万大军，此刻还留在他身边的千余骑兵，他突然又忆起张须陀临死前说的几句话。
‘张须陀无能无力，心力交瘁，上愧天子，下负兵士，卷土重来又有何用？’
当时李密还是不解，还是想不到，他不知道张须陀会自杀，但是如今的他，同样的地步，这才深切的了解到张须陀内心的悲哀。他亦是有了想死的念头，他终于明白，死亦是如此容易的事情，不过是横刀一割，再无痛苦，难的却是活下去！
他不知道萧布衣也有了疲倦，却觉得自己有了深深的疲倦，他心力交瘁，瓦岗众已散，洛口仓又失，他只凭一人之力，再难聚集数十万之众。可就算能聚集又能如何，还不是有如今日一样的丢盔卸甲？
卷土重来又有何用……卷土重来又有何用？卷土重来又有何用！！！
李密大叫一声，又是吐了一口鲜血。蔡建德却是策马前来，一刀拍在李密坐骑的侧面。坐骑受惊，向前奔去，蔡建德紧紧跟随，咬牙坚持。
众兵士见到李密败退，更是慌作一团，但更多的却是追随着魏公离去，毕竟在他们看来，跟随魏公才有活路。
一队骑兵再次从隋军阵仗中杀出，气势汹汹的向李密败退的方向追去，萧布衣目光一瞥，只见到为首一人手持混铁枪，向他的方向望了眼，寒风中，带着暖暖之意。
萧布衣亦是心中一暖，徐世绩却已经拍马前来，微笑道：“西梁王，世绩幸未辱命。李将军大才，全盘策划所有的一切，如今已出兵追击。”
“穷寇莫追，李密武功高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二哥这样追下去，只怕会有危险。”萧布衣担心道。
“总要有人追击，这等机会千载难逢。”徐世绩正色道。
萧布衣突然醒悟过来，心中感动莫名，眼下是击散瓦岗军，收复荥阳的最好机会，李靖当然知道追击的危险，可正因为危险，李靖才没有让萧布衣亲征！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兄弟，不离不弃，轻生重义，光辉的时候，默默的站在阴影之处，可危难之际，永远冲在兄弟之前！

第三九二节 燕赵
萧布衣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有了一帮好兄弟，而且关键时候，始终无怨无悔的站在他的身后。这不是偶然，这是必然。
他的真诚、他的热情、他的信任、他的积极主动求变，现在都已经取得了良好的回报。
徐世绩坐镇襄阳，威望势力其实也是强盛无比，可萧布衣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兄弟情义，相信有种感情叫做生死不渝。
李靖、徐世绩都是有野心的人，可他们的野心却非常人能够理解，他们志在名垂千古，史书流芳！
见到萧布衣的沉默，徐世绩以为他还在为李靖担心，微笑道：“西梁王，李将军身经百战，足智多谋……当初他只凭几百兵士就击败了瓦岗，我都是甘拜下风，这次带三千铁骑追击瓦岗余孽，自保有余。”
萧布衣点头问道，“李密洛口大败，瓦岗洛口仓已失，瓦岗众已崩溃，有如一盘散沙，李密已经无力回天。我们要留意的有两点，一就是防止李密重新纠结余众，反扑洛口仓。”
“这点的确要小心。”徐世绩点头道：“不过有张镇周大人三万余精兵坐镇洛口仓，有陈孝意、齐洛等人协助，再利用瓦岗本来的防御……”说到这里徐世绩笑起来，“瓦岗这一年来，不停的修固洛口仓，若是防御得法，急切间绝对难下，李密总算为我们做了一件好事。”
徐世绩那一刻逸兴横飞，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如果说萧布衣和李密相争，是为争夺中原河南之地，他徐世绩亲自领兵对抗李密，却有几分个人恩怨在内。
当初徐世绩先被翟弘逼离瓦岗，后来又被李密陷害，让瓦岗众误解，其实心中也有个疙瘩，他不后悔离开瓦岗，事实也证明他离开瓦岗极为明智，他其实很厌恶李密这个人，虽然他一直没有向别人表达这种情绪。
李密先是杀害兵士，陷害徐世绩，然后利用徐世绩取得瓦岗众的信任，之后又对徐世绩大肆诋毁，后来甚至押着徐世绩的老爹徐盖前来图谋他镇守的襄阳！
这些过节徐世绩早就记在心头，不过他是做大事的人，亦是能忍。瓦岗势强，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他就和李靖、萧布衣逐步的蚕食瓦岗，稳固后方。
后顾无忧，方可专心抗敌。他亲自指挥隋军，一举击溃瓦岗军，看到李密落荒而逃的时候，心中实在是舒畅到了极点。
真正的男儿，疆场上力求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手，诡道或许可以一时兴旺，但终非长远之计！
萧布衣听徐世绩调侃李密，微笑道：“若真说做好事，他其实不止这个功劳，最少若非他打东都，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取得东都。”
二人相视而笑，一解多日来紧张压抑。他们也有资格笑，最少击溃瓦岗凝聚了他们太多的心血，最少击溃瓦岗，并非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笑过之后，徐世绩不忘正事，“其实李将军也担心李密反扑洛口仓，洛口仓毕竟还有数十万盗匪，可那毕竟并非精锐，而且更多是瓦岗众的家眷，战斗力不强，由张大人镇守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为解张大人的压力，李将军这才会亲自率兵追击。现在瓦岗众只剩下虎牢、月城、金堤关、荥阳郡四地，李将军这次要将李密他们赶出荥阳，逐过运河东岸，那里少有粮草，如今天寒地冻，瓦岗军再也不能聚集一起，注定溃散。月城有瓦岗邴元真把守，已成孤城，只要派寨主翟让去劝降，邴元真此人唯利是图，投降在即。虎牢是由元宝藏、郑颐等人带兵把守，他们本是隋臣，我倒劝西梁王以招降、不计前嫌为主，李密若不回转虎牢，我们取虎牢可以兵不血刃！”
萧布衣点头微笑道：“就如世绩所言，我马上就会招降虎牢。元宝藏、郑颐等人，杀又何用？留下最好！只要天下尽归我手，这些人亦不会起反叛之心。”
徐世绩见萧布衣从谏如流，不由精神一振，“现在只需李将军将李密等人驱逐出荥阳，河南诸地，悉数会落我手。”
“李密倒是无妨，可他身边还有一股神秘势力，那铁骑足有千人，不容小窥。”萧布衣皱眉道。不过他知道，他注意的地方，李靖当然不会错过，是以也不算太过担心。
毕竟那股势力虽是不差，李靖也不是白给！若是两军交锋，萧布衣对李靖有十成的信心。
“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了西梁王，当初西梁王招降贾润甫，有十八骑袭击西梁王。李将军知道后，早就派人混入瓦岗内暗中查明，那队骑兵的确是燕赵之兵！而且由罗艺亲自带兵，手下有薛万钧、薛万彻两员猛将跟随。”徐世绩微笑道：“李将军还请西梁王放心，说罗艺虽猛，但是千里奔波，不占地利！李将军一直怕西梁王你担忧，是以一直没有对你说及此事。今日罗艺最终还是没有出兵，但是他的兵力早在李将军考虑之内，他若出兵，李将军当亲率铁骑兵击之。可惜……我看不到这两路骑兵的对决。”
萧布衣皱眉道：“罗艺？那个幽州总管？燕云十八骑？他为何要和我为敌？薛万钧、薛万彻，那不是薛世雄的儿子吗？”
这几日他一直处理东都事宜，无暇考虑他事，倒没想到李靖、徐世绩早把对方的底细摸个透彻。
罗艺的名字萧布衣早有耳闻，他问的一些事情就是他眼下对罗艺的粗略了解。可以萧布衣现在的处境，他当然知道从经验中了解对手，远比从回忆中了解对手要稳妥的多。
记忆中罗艺，已经有了模糊，现实中的罗艺却是隋臣，本来是个虎贲郎将。此人本是襄阳人士，也就是从萧布衣现在坐镇的襄阳跑出去闯荡天下，以军功得到提拔，和薛世雄、尉迟恭等人联手镇守涿郡。
当初杨广策划讨伐辽东，东北的涿郡可以说是大隋出兵根本之地，以杨广的豪奢，区区个晋阳宫的兵甲都是数不胜数，涿郡要提供征伐辽东百万大军的军资，更是囤积器械、军资、珠宝无数，这显然是块大大的肥肉，引起了无数人的垂涎。
虽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但大隋显然根基尚在！
一个洛口仓，轻易的养活瓦岗百万大军，到现在还是粮草富足，可作为萧布衣征战天下的根基。太平道的宝藏不多，大隋却可以说遍地都是宝藏。无论李渊、薛举、李密、宇文化及等人，都是牢牢的占据着大隋丰富资源。
用隋朝的积蓄，分割大隋的江山，这听起来滑稽可笑，但绝对是个不争的事实。
洛口仓的资源，已经养出个天下霸主，涿郡的这么大块的肥肉，当然也能养出一方豪强，河北山东盗匪其实早就虎视眈眈。可先有张须陀坐镇，后有薛世雄的精兵，盗匪想取涿郡，实在是有心无力。
天下的盗匪，李密不是唯一的一个，但却是最有魄力的一个，敢率精兵攻打天下第一粮仓，并且据为己有的盗匪，只有李密一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捋虎须和张须陀对抗也只有李密一人！
所以张须陀、薛世雄尚在之时，其余盗匪都是小心翼翼看着涿郡，望着诺大的肥肉流着口水，却不敢带兵去抢。
而今张须陀无可奈何的死了，薛世雄稀里糊涂的败了，河北山东两地的盗匪马上蠢蠢欲动，其中当然以窦建德、王薄、孟海公最为迫切。涿郡群龙无首，留守涿郡的虎贲郎将赵什住甚至打算着举郡投靠窦建德。窦建德大喜，星夜北行去取涿郡，可他还不等赶到涿郡，罗艺却是横空杀出，直接杀死虎贲郎将赵什住，抢先说要为薛世雄报仇，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然后带兵出征，数次击败了窦建德！
窦建德征战数年，少有败绩，可却在罗艺手上吃了个大亏，是以耿耿于怀，二人势同水火。
罗艺取得涿郡的掌控，迅即的扩张势力，再取柳城、怀远两地，自封幽州总管，雄霸东北之地，近辽东、突厥。此人亦是勇猛难敌，传闻有万夫不挡之勇，当初突厥兵千余人犯境，罗艺只率十八个手下就千军中取突厥兵千夫长首级，大败突厥兵，是以名扬天下，被人称作燕云十八骑。
当然眼下燕云十八骑已是虚指，罗艺手下的燕赵骑兵早非十八人，他眼下最少亦拥有数千精锐铁骑，以铁骑名震天下，燕云铁骑这个名字在北方，甚至不差于萧布衣的铁甲骑兵。
这些都是萧布衣后来对罗艺的了解，但是了解也仅限于此，他还无暇顾及罗艺，毕竟那离他还是有些遥远，就算击败了李密，他下几个对手是窦建德、李渊、江都骁果大军，却不会是罗艺、薛举、梁师都、李轨、刘武周、李子通等人。
攻克了几大势力，其余弱小势力不足为惧，甚至可能是一个招降就可以搞定。毕竟很多人起义是逼不得已，就像翟让一样，虽然资格老，起义时间久，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做皇帝一样。他们需要的是个承诺，他们只求能过的好一些足矣！
萧布衣眼下的策略当然还是远交近攻，将疆土逐渐拓开。刘武周、李子通虽然和萧布衣尚有恩怨，但萧布衣和徐世绩一样，都是要以大局为重。
这些人暂时不能攻打，相反却是应该拉拢的对象。这些人一时半刻成不了气候，反倒却可以牵制窦建德、李渊、江都兵的扩张。
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天下也绝对要一步一个脚印去打。
可萧布衣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攻打罗艺的打算，罗艺竟然抢先联合李密来攻他，这实在让他有些意料不到。
对于萧布衣的询问，徐世绩给与了明确的答复，隋军已经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来攻击、收编、驱散瓦岗军，他终于可以舒了一口气。实际上，这些天来，徐世绩和李靖，一点都不比萧布衣要清闲。但二人均是帅才，配合的丝丝入扣，游刃有余。
“罗艺就是涿郡的那个罗艺，薛世雄死之后他占据涿郡，自封幽州总管。罗艺手下骑兵自称燕云铁骑，不容轻视。至于他为何和西梁王为敌，其实李将军也是略作分析……”
“李将军怎么说？”萧布衣问道。
“李将军说，李密的敌人是西梁王、罗艺的敌人却是窦建德。罗艺虽勇，但窦建德势大，罗艺只怕凭借一人之力无法对抗窦建德，这才想要帮助瓦岗，瓜分河北之地。他们或许这些日子才出现在瓦岗阵营中，但想必很早以前就有联系！”
萧布衣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此人看起来生性凉薄，一直到李密兵败，竟然能忍住不出兵，他本来要帮李密，可眼下的作为却不啻给了李密倒戈一击。无论如何，只凭此事来看，罗艺并非我们暂时结盟的好对象。”
徐世绩亦是点头，“西梁王说的不错，不过此人的确也不好对付，薛世雄死后，罗艺收了薛世雄的四个儿子做手下，其中以薛万钧、薛万彻最为勇猛，万人难敌。薛世雄儿子归顺罗艺，我觉得很大程度是因为罗艺号称要给薛世雄报仇，再说他的敌人是窦建德，薛万钧等人想要报仇，投靠他倒是也没错。”
萧布衣冷笑道：“我不找罗艺的麻烦，他反倒来惹我，只是眼下此人无关大局，暂时可放过他一马。”
徐世绩却是笑起来，“西梁王想要放过他，李将军却不见得想要放过他们。若不给他们点厉害，他们还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萧布衣精神一振，转瞬摇头道：“罗艺虽是可恨，但若是让二哥犯险去击，我实在并不认可。世绩，你要马上派人接应李将军。”
徐世绩微笑道：“李将军不过是先行一步，我们的大军早就跟上。再说沿途有洛口舒展威、洛口仓的张大人护卫，李将军就算杀不了罗艺、李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萧布衣放下心来，突然皱眉道：“窦建德呢，本来他有出兵援助李密的趋势。李密若败，他和徐圆朗就首当其冲面对被我们攻击的危险，但为何一直不见他们的动静？”
徐世绩苦笑道：“这个……的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本来李将军已经探查到窦建德有出兵的迹象，是以才在黎阳布下兵力抵抗窦建德的夹击。可自从雪落后，窦建德的大军竟然按兵不动，再过几日居然尽数回转，倒给我们全力攻打瓦岗的机会。我和李将军分析，原因可能有几个。”
萧布衣笑起来，“这些分析你们倒是从未和我说及。”
徐世绩抱拳施礼道：“西梁王，你有自己的事情，我们亦有我们的主张。你不是对我们说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机瞬间百变，你现在贵为西梁王，再不需事必躬亲，有些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萧布衣心中有了暖意，拍拍徐世绩的肩头，态度亲昵，“我只是好奇想问而已，绝没有责怪之意。”
徐世绩微微一笑，“第一个原因是可能老天爷都在帮我们！窦建德长途跋涉，突然落雪，粮草不济，他的手下保护家园还可，但是长途跋涉援助毕竟非本愿，军心不稳，窦建德这才无奈回转！”
“军心……的确是很重要的事情。”萧布衣沉吟道：“世绩，你说的一点不错，胜之军心，败亡军心。参与这场角逐中，李密和窦建德其实有着共同之处，二人都是以百姓为根基，号召百姓起义跟随，固然一时间声势浩大，可百姓虽是不差，但毕竟很有局限……比方说……守住田地就好，不想远走。从这点来说，窦建德的势力亦只能偏安一隅，无力远图。若要远图，阻力重重呀。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离我们虽近，但是可以考虑和他暂且结盟。”
徐世绩露出钦佩之色，“西梁王说的一针见血，和李将军分析的一模一样。可西梁王却和窦建德不一样，最少你已经得到新阀和商贾的支持，旧阀虽还在迟疑考虑，但是你根基已有，远征不愁。更何况杨广开通运河……筹建东都，用十数年的功夫消弭南北歧视，你在他的根基上运作，坐拥东都荆襄之地，实在是得天独厚！”
萧布衣感叹道：“这么说，我也要多谢他了。”
徐世绩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进步的人永远懂得借鉴，而不是指责。”
“还有其他可能吗？”萧布衣微笑问。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窦建德知道了李密和罗艺结盟，他和罗艺本来是仇家，当然知道罗艺的企图，他放弃援助李密，显然就是考虑到被李密、罗艺前后夹击，而会选择和我们……或者和别人来结盟！”
萧布衣微笑道：“世绩，你们想的正合我意，既然如此，我们宜早不宜晚，可趁机找人游说窦建德，和他结盟，约定共击关陇。他若从河北兵出井陉关，可图太原之地，李渊首鼠两端，必为我擒。”
“可我只怕此人不肯。方才西梁王已经说过，窦建德的手下胸无大志，只想偏安一隅，消灭身边的威胁，比如说若对罗艺、孟海公、王薄出兵，他还可以考虑，但是要长途跋涉，对关陇出兵，我只怕很难说服。眼下他突然折返，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萧布衣却是狡黠的笑笑，“我当然考虑他不会出兵，不过我们要攻击关陇之地，有潼关、武关、散关、井陉关等地。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取巴蜀之地，从散关出兵，即便我们不能说服窦建德出兵，但是也绝对不容许李渊联系窦建德才好！”
徐世绩醒悟过来，不由微笑道：“原来西梁王还是施展声东击西之计……”
二人相视而笑，谈论甚欢，寒风萧萧中，却是丝毫不觉得寒冷。
有兵士飞奔前来道：“启禀西梁王，徐将军，程咬金请见。”
“快请。”萧布衣精神一振。
白雪茫茫中，程咬金并非请过来，而是缚住双手被绑过来，周围有兵士虎视眈眈。
萧布衣望见，眉头一皱，呵斥道：“是谁绑的程将军？”
兵士面面相觑，程咬金见到萧布衣，却是屈膝向地上跪去，“并非旁人动手，却是罪臣自缚双手。罪臣程咬金不识时务，投靠贼党为乱，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他不等跪倒，萧布衣却早就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程咬金，顺便扯断了他手上的绳索。他手劲奇大，扯断牛筋绳索有如撕裂废纸一般。旁边军士见到都是暗自乍舌，对西梁王的敬佩更是增加了几分。
萧布衣却是哈哈大笑道：“程将军此言差矣，各为其主，何罪之有？程将军弃暗投明，可喜可贺。再说程将军智取洛口仓，大功一件，本王若连这等投诚之人也会怪责，那实在会寒天下人之心。我不但不会怪责程将军，相反……我还会重重封赏……对了，我听说程将军本是济州东阿人士，就暂封程将军为东阿公，知节大将军，不知道程将军意下如何？”
程咬金见到萧布衣挽住他手臂，其意甚诚，态度亲热，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又听到当下封赏，并不推诿，心中甚喜，深施一礼道：“咬金得西梁王器重，实在三生有幸。日后当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一直到现在，程咬金才算放下心事。其实无论如何，他来投诚，总是心中惴惴，知道既然投诚，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萧布衣若是杀了他，只能怨他命苦。可萧布衣不计前嫌，看起来宛若东都初见一样，不由心中暗自惭愧。
徐世绩一旁却是抱拳笑道：“知节大将军，徐世绩这里有礼了。”
程咬金慌忙抱拳道：“原来这次是徐将军亲自统帅，怪不得打魏……李密个落花流水。咬金不识时务，以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徐将军海涵。”风水轮流转，当初程咬金身为隋军统领，一直都和瓦岗过不去，这下轮到徐世绩变成官兵，过来攻打自己，一时间思前想后，感慨万千。
徐世绩含笑道：“以后我等均是西梁王的手下，当携手御敌，以往的事情，当作云烟散了就好。”
程咬金连连点头，一时间竟不能言。
萧布衣突然道：“程将军，其实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程咬金慌忙道：“西梁王有令，但请吩咐就好。属下若是能做，当竭尽全力。”
萧布衣却是伸手拉住程咬金的手，感慨道：“其实当年在东都一见，本王就对咬金、叔宝大为欣赏。不过那时候，本王不过是个小小的校书郎……”
程咬金喏喏道：“其实那时候，我们对西梁王也是敬佩十分，只是后来的一切，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罢了。”
萧布衣点头，“的确如此，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大隋江山日颓，本王见到烽火四起，忧心忡忡，只盼极早平乱，还天下个太平。可本王毕竟人单势孤，眼下急需咬金这种人才相助本王。咬金能来，我是欣喜若狂，可却多少有些遗憾。”
程咬金惴惴道：“不知西梁王何憾之有？”
萧布衣轻叹声，“我知道秦将军和咬金交情匪浅，亦是和咬金一样的统兵大才。洛水一战，叔宝却是下落不明……”
程咬金醒悟过来，“西梁王可是想要我去劝降叔宝吗？”虽知道萧布衣的心意，可程咬金暗自皱眉，他非不愿，而是不能，只因为他和秦叔宝均有心病，可萧布衣有令，他怎好推托？
萧布衣欣喜道：“本王正有此意。”见到程咬金为难之色，萧布衣话题一转，“秦将军下落不明，其实本王只想再见他一面。”
程咬金却是心中一动，“启禀西梁王，属下倒知道一个地方，他很可能……会留在那里！”

第三九三节 争雄
慌乱的瓦岗军大半数都向东逃窜，因为东方还有瓦岗。
过了运河后，或许可以在瓦岗寨的连绵山脉躲避一时。就算不能躲避，想来隋军一直也不能追击的如此之远。
魏公早就跑的踪影不见，瓦岗军群龙无首，再加上后面有个阎王跟着，越跑越没有气力，越跑越是心慌，越跑人越少！
路过洛口仓的时候，见到那里也是一窝蜂一样，到处可见散乱的盗匪，整齐的隋兵。瓦岗众不敢靠近，慌忙绕路而行，好在隋军并未主动出击。
慌乱的瓦岗军中还有一支不算慌乱的骑兵，那就是罗艺带领的燕云铁骑。
燕云铁骑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的铁骑能够比拟。瓦岗内军亦是溃不成军，骑兵也只知道逃窜，燕云铁骑行在乱军之中，仍旧如行云流水般。
可他们若是行云，身后跟着的就是寒风，他们若如流水，身后跟着的还是寒风。
罗艺回头望了眼，见到铁甲骑兵还是不即不离，距离大约有两箭之地，不由大皱眉头，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支铁甲骑兵，想萧布衣的铁甲骑兵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看起来绝非无因。
其实他带着燕云铁骑前行，一直想要给与对手兜头一击，他虽然没有参战，却还是想要杀杀萧布衣的锐气。
更何况，他也有野心，知道有朝一日，他的燕云铁骑和萧布衣的黑甲铁骑迟早有一战，既然如此，打破黑甲铁骑的不败神话，对以后对阵大有裨益。
但是他几次诱敌，试图放缓速度，却发现对手竟然亦是放缓速度。为首一将，手持混铁枪，追的宛若闲庭信步般，不急不缓。
罗艺暗自皱眉，知道终于遇到了高手，控制坐骑不难，可把数千铁骑控制有如一人般，那领军之人非同凡响！
罗艺也会控制骑兵，当然也知道这里的难处，对手一直跟随，并不急急进攻，这让他一时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输不起，这些兵马都是他经略天下的本钱，也经过他多年的培养，每一个都和他的骨肉般，方才李密兵败，他都没有带兵出击，一方面是觉得无济于事，另外也是珍惜手下的性命。若无十足的把握，他并不想妄自折损。
罗艺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千里迢迢的赶来援助李密，他没有想到李密竟然一下子崩溃，一败涂地。洛口仓都丢了，就算罗艺都明白，李密这下彻底完了，没有了粮草，李密就和没牙的老虎般，再也号召不起任何兵马，这时候的李密，甚至还不如当初的翟让。徐世绩分析的一点没错，以罗艺现在的形势，若想图谋天下，只能联系李密对窦建德前后夹击，但是李密突然败退，毫无征兆，罗艺一肚子苦水，他看起来已经不能再联系萧布衣。
不过他显然还有后招，萧布衣不见得能奈何他，想到这里，罗艺嘴角浮出丝微笑。
北方的冬季，通常黑的比较早。洛水大战后，夜色已临，燕云铁骑一路狂奔后，路过洛口仓的时候突然折而向北。
整个骑兵队伍动作一致，自然流畅。
对于这里的地形，罗艺显然也是颇为熟悉，他知道从这里向北，有山脉连绵。那是北邙山和鹊山的余脉，中间有个通道，叫做牛口，不算难行。只要过了牛口，穿过山脉，踏过黄河就能到了对岸。从那里沿太行山旁而上，天马行空，隋军就不见得能够再追。
本来过黄河非渡船不可，可眼下黄河冰封，再没有这个担忧。罗艺既然敢带千余铁骑前来，自然早有准备。
身后铁甲骑兵蓦然分成两路，一路继续东进追击，一路却是继续由那个手持混铁枪的将军带领。
罗艺心中微动，方才听蹄声，望烟尘，罗艺判断追击的黑甲铁骑足有三千之众。可这么一分开，对手亦不过千余的兵马，两方人马相若，可以一拼！
他虽然怕折损兵力，可眼下就像武功高手见到同样超一流高手般，不打一场，永远不明白对手的实力，这样一直逃下去，手下会怎么看？
薛万彻已经粗声粗气道：“总管，这伙骑兵太过嚣张！”薛万彻说的是心里话，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如今日被人一直狂追的事情！
薛万钧皱眉道：“万彻，有总管在，焉有你说话的余地？”
罗艺抬头望天，见到牛口已经近在眼前，沉声道：“听我号令，杀他们个丢盔卸甲。”
主意只是在刹那间决定，燕云铁骑得到罗艺号令，精神一阵，整个骑兵队陡然间杀气大盛，远胜冰雪寒风。
“杀了为首那人，隋军可破。”罗艺下了第二道号令，“万钧、万彻，你们二人和我联手取之。”
罗艺久经阵仗，当然知道黑甲骑兵的支柱所在，就和他的燕云铁骑一样，蛇无头不行。薛万钧、薛万彻听到命令，精神大振。罗艺对敌，百战百胜，一方面是由于铁骑纪律严明，更重要的也是因为他极为谨慎。两军对敌，没有规矩，取胜最为重要，所以两兄弟听到命令，只觉得天经地义。
三人商议已毕，已近牛口，罗艺却是呼哨一声，折而向西，同时吩咐道：“折击入牛口。”
薛万钧两兄弟已经明白，罗艺不想纠缠，只想兜头痛击给铁甲骑兵一个教训，然后从牛口而过。燕云铁骑旋风一样的向东，可是只奔了数百步的距离，霍然散开，罗艺却是圈马回转，直取铁甲骑兵。
燕云铁骑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散开之际，就看出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漫天冰雪中，燕云铁骑如乌云般飘渺轻盈，罗艺、薛万钧、薛万彻已经呈尖刀之势，霍然从阵中穿出。
紧接着风卷残云般，激起漫天的冰雪！
铁甲骑兵见此声势，却是来势不减，两队骑兵本来相距就是不远，转瞬的功夫，对方的面容都是清晰可见。
对方的将军还是镇静自若，手持长枪，只是眼中蓦然寒光爆闪。
罗艺远远见到，突然低呼一声道：“是李靖！小心！”他声音中满是戒备谨慎，薛家兄弟却是对李靖不算了然，只是这时候，亦是无暇考虑太多。
对面的将军长枪突然一挥，骑兵阵仗已经有了变化。罗艺瞳孔暴缩，突然发现对手和寻常的骑兵有些不同。原来只是在对冲的过程中，黑甲骑兵已经错落有致的散开，从他的角度来看，对手在奔驰的过程中，已经开始布阵！而且从队形的间隔中，最少蕴含着三拨进攻！
李靖果然名不虚传！
罗艺心中已经发冷，后悔没有直接进入牛口，他看出对手绝对是个劲敌，甚至在洛水前，都没有展现出全部的实力！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他必须要抗住李靖的进攻，而且竭力的杀伤对手！
双方转瞬到了只有一箭距离时，李靖已经毫不犹豫的挥枪道：“射。”
在李靖眼中，燕云铁骑亦是非同凡响，可在李靖眼中，什么样的对手都是等同对待。张须陀的八风营将步兵兵种的结合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李靖训练出的铁甲骑兵，亦是把马上战术发挥到巅峰之地。
最佳的射程如果不用弓箭，那是对对手不尊敬的表现，亦是对手下不负责的表现。
两军对垒，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敌手，都应该给与足够的尊重！弓箭的运用，眼下当然还是骑兵远距离杀伤最有效的兵器。李靖‘射’字出口，骑兵队形微散，只听‘嗤’的声响后，羽箭或直或抛，瞬间织成一张箭网，铺天盖地的倾斜过去。
罗艺已经沉声喝道：“盾。”
‘嚓’的一声响，燕云铁骑已经持盾在手，护住了自身和战马，羽箭漫天落下，竟然只伤着十数人。
燕云铁骑阵型稍散即凝，不改威猛。
燕云铁骑是罗艺的心血所在，亦是他图谋天下的本钱，装备精良，实在已经和铁甲骑兵无异。长矛、弓箭、盾牌等必备的兵刃，燕云铁骑亦是运作纯熟。这些骑兵均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作战能力亦是远胜其余的骑兵。
若是寻常的骑兵，这一轮羽箭落下，早就阵脚大乱，可燕云铁骑冲来，速度都没有任何影响。
李靖远远望见，眉头微蹙，却是毫不犹豫道：“三才。”
他呼喝一出，铁甲骑兵组成的黑龙中间到尾部瞬间僵凝了片刻，这种变化由极快变成极缓，将空气似乎也是僵凝起来，罗艺远远看了，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他现在终于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靖的驭众之法，实属罕见！
可这当头双方只差半箭之距，罗艺已经毫不犹豫道：“射！”
他射字一出，燕云铁骑挽弓，搭上的却是弯刀。弓弦一响，空中满是诡异的声响，弯刀射出，给本已昏黑的夜色添了些许的亮色。
这种射法，简直前所未闻，千余人射出的弯刀，远比铺天盖地的长箭更有气势，亦是更有威力。
谁都想不出他们用弯刀代替长箭，这招击出，端是花费了太多的苦功。只是这一招，罗艺就可以傲啸天下，因为除了燕云铁骑外，无人能够做到！
长箭的方向可以预测，可弯刀走的却是弧线，极难防范，刹那间，几乎三面都有弯刀向铁甲骑兵袭来，威力诡异难言！罗艺一直没有让手下放箭，只是因为半箭的距离，恰恰能让弯刀发挥最大的功效。
此招一出，罗艺的脸上多少露出点自豪的微笑，任何出色的骑兵，都有他自豪的本钱，他一出手，就将看家本领用出来，实在是因为对李靖并没有半分的轻视之意。可他觉得，此招一出，黑甲骑兵最少要死掉三分之一，而且极可能崩溃。
可笑容才展，转瞬僵凝，黑甲骑兵霍然取盾，拦在身前，可他们并非护住单人单骑，而是参差纵马，有快有慢，几乎是瞬间就形成一个半圈，挡在最前和侧翼。
他们形成的防御圈，恰恰是罗艺等人弯刀袭击的范围之内。
双方一攻一守，配合的看起来天衣无缝！
锋锐如刀的骑兵蓦然变成了整齐一体的盾体，或许还有少许的疏漏，可‘叮叮当当’过后，大部分弯刀已经被黑甲骑兵用浑然一体的盾牌挡了下来。
罗艺脸色微变，薛氏兄弟亦是难以置信。燕云铁骑见状，不由也有了骚动，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齐心协力的骑兵，这些骑兵虽有千余，可看起来宛若一人！
虽亦有弯刀落入铁甲骑兵阵中，也有人死伤落马，可造成的杀伤远远要比罗艺想的要低。
如果说燕云铁骑胜在个人战斗力极强，而黑甲铁骑显然胜在整齐一致，变化莫测。
铁甲骑兵稍散又凝，弯刀才落，盾墙陡然裂开，双方距离再近，一个声音晴天霹雳般响彻三军。
“地、矛！”
这次李靖出乎意料的说了两个字，罗艺还不能琢磨出含意，铁甲骑兵已经用力掷出了长矛。长矛嗖嗖，取的却不是燕云铁骑，亦不是他们战马，而是地面！
只听到‘嗤嗤’声不绝于耳，长矛掷出，斜插到地上，已经在地面布出了一道障碍，横亘在燕云铁骑之前。
罗艺脸色又变，地上长矛如林，战马惊嘶，燕云铁骑终于缓了下来。骑兵交战，地势最为重要，他们虽行诡道，以弯刀稍占上风，却做梦也没想到李靖轻易用长矛布下障碍，转瞬挽回了先手。燕云铁骑被前方的长矛所挡，不能硬生生的冲上去。可不等他们勒马，声音再起。
“人、矛！”
铁甲骑兵前队散到两翼，后队再涌，又是一轮长矛掷出。长矛呼啸犀利，虽少了弯刀诡异，但多了弯刀没有的浑厚力道。
长矛才出，李靖号令又下。
“天、矛！”
第三波长矛呼啸而出，却是抛射而出，从天而降，向着燕云骑兵落下。刹那间只听到轰轰隆隆声不绝，燕云铁骑已乱。
燕云铁骑终非铁打，被第一轮长矛挡住去路，被第二轮长矛击的勒马甚至倒退，再被第三轮长矛搅乱阵脚。
李靖遇敌古怪，却是并不惊惧，三拨攻击连环而出，节奏分明，丝毫不乱。罗艺见到半空长矛飞舞，地面长矛阻地阻敌，不由心中惊凛，却暂时无可奈何。李靖的随机应变，不拘一格就算他碰到，亦是束手束脚。所有的计划不如变化要快，罗艺早就下了号令，让燕云铁骑散开两翼冲过。
铁甲骑兵不过是去势稍减，早有骑兵俯身拔枪，清除前方的路障，动作干净利落。两军交错，只见到长矛凌乱，短刀翻飞，两军交错而过。再是‘嚓嚓嚓’声响个不停，夹杂着闷哼、惨叫和马儿的悲嘶。燕云铁骑本来想要挽回面子，趁铁甲骑兵失去长矛的时候交战，没想到铁甲骑兵抽出单刀削去，他们的长矛竟然挡不住单刀之锋，纷纷折断，长刀胜雪，半空中带出无数血痕。罗艺见到手下纷纷落地，不由怒火攻心，他的手下并非功夫不及，却是兵刃锋锐不够。
李靖却已经和罗艺擦肩而过！
李靖的攻击完全将罗艺的步骤打乱，罗艺、薛氏兄弟三人被长矛阻路，从两翼冲出，却和李靖隔的有些距离。薛氏兄弟空有武力，但是无从发泄，罗艺却是早早的摘弓搭上弯刀，‘崩’的一响，弯刀电闪而出，直取李靖。
弯刀可射弧线，可罗艺射出的弯刀却比流星还要快捷。弓弦一响，弯刀已到李靖的面前，李靖遽然出枪。
‘当’的一声大响，枪尖正中弯刀锋刃之处，已将弯刀击落马下。
罗艺一惊，没想到李靖出枪如此准疾，竟然击落了他赖以成名的弯刀！
李靖出枪那一刻，却是伸手在马鞍上一拍，只听到‘铮铮’两响。两道黑影竟然从马腹下窜出，爆射远处的罗艺。
罗艺目光敏锐，听到声响已知不妙，身子一旋，已经贴马鞍而行，一道寒风从马鞍上飞过，射入远空。以罗艺的身手，竟然看不清李靖到底射出的是什么。马儿前行两步，突然‘咕咚’倒地，罗艺滚下马来才发现，马头已被一支钢锥射入，从另外一边斜斜透出。
这马儿本是罗艺心爱之马，重金求得，随他征战疆场，所向披靡，哪里想到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罗艺心中大恨，目眦欲裂，可见到奔马若潮，不敢耽搁，脚下用力，已然冲天而起，落在一手下的马上。
两队铁骑一西一东，终于分开，只是中间所在，早有尸骨死马无数。
这次交锋，虽是短暂，可惨烈冷酷之处，不下洛水旁的大军鏖战。李靖带兵冲去，霍然散开折回，竟然并不放弃，再次追击。
薛万彻怒吼想要回转，却被薛万钧一把拉住，低声道：“大局为重。”
罗艺心中亦是悲愤莫名，可见到天色已黑，难辨道路，李靖又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也是发毛。当初洛水河旁，他对黑甲铁骑还有轻视之意，没想到现在相遇，才发觉那些黑甲铁骑也有高下之分，由李靖带领的黑甲铁骑，简直有脱胎换骨之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罗艺想到这里，已经当先带马向牛口冲去，暗想此仇要报，却要再等些时日。
燕云铁骑虽有损伤，却并不乱做一团，很快的调整好队列，显示出不俗的作战能力，只是不得罗艺号令，只能闷声向牛口冲去。
这次交锋虽是短暂，在众人的心中，却是烙下难以忘记的伤痕！
罗艺带骑兵冲入牛口，李靖紧紧跟随，可到了谷口处，却已经勒马挥枪，让铁甲骑兵止步，不再追击。
伸手从怀中掏出个竹筒，空中一晃，一道光华已经冲到半空，夜空中显得绚丽夺目。
望着黑黝黝的谷口，李靖嘴角突然露出丝微笑，喃喃道：“罗艺，希望你能活着出去。你这样的对手，不多了。”
李靖抬头望着天空的烟火，神色却有些落寞。大战洛水，奇袭洛口仓，击败罗艺这几件事情说出去，哪件其实都是惊天动地，他一连做了三件，却没有任何自得之色。只因为他知道，前方的鏖战更会惊心动魄，萧布衣在取得中原霸主地位的时候，也意味着，萧布衣已经身处四战之地！
他们兄弟结义，他这个二哥，以后任重道远！
远山也是一道烟火升起，和谷口的信号相互呼应。李靖望见，挥枪道：“去荥阳。”
铁甲骑兵霍然折而向东，没入了夜色之中，罗艺这时候已经带兵到了狭窄的山道之中。牛口有一段山路颇为崎岖，当地人又称牛喉，过牛喉后，道路渐宽，直近黄河。
罗艺脸色阴沉，薛氏兄弟也是沮丧莫名。燕云铁骑纵横燕赵之地，没想到会在这里铩羽而归！
突然感觉有些异样，罗艺抬头望去，只见到一侧山腰处升起绚丽的烟火，心中大寒。这里渺无人烟，怎么会有人放烟火，难道是伏兵？
才想到伏兵两个字的时候，前方就传来轰轰隆隆的巨响，无数大石从山腰滚落，堵住了本不宽敞的山路。燕云铁骑终于有了骚乱，这里地势崎岖，骑兵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前方轰隆之声未绝，后面轰隆声再起，罗艺骇然望过去，才发现身后山腰处亦是无数大石滚落，已经断了归路。
燕云铁骑终于有了慌乱，只是噩梦才是刚刚开始，两侧山腰处陡然伏兵尽起，也不放箭，只是不停的推下大石，山石滚滚，轰轰隆隆的惊心动魄。燕云铁骑任凭骑术通天，却也无从闪躲，只听到马嘶人吼，乱做一片。
罗艺怒不可遏，抬头向山腰望过去，只见两侧山腰不知道埋伏了多少隋兵，个个身着白衣，白色的头套，在雪夜中宛若幽灵一般。罗艺暗自骇然，心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李靖紧追不舍，难道已经算准了他们的退路？
眼睁睁的看着一匹匹马儿惨死，罗艺那一刻心如刀绞，只是噩梦继续延续，随着大石滚落，一种黑色的液体从几处倾斜而下，黑暗中火光一耀，不知道多少火箭射了下来。火箭落在黑色的液体上，腾的一声，熊熊火起，山道雪中燃着火，黑中透着红，诡异非常。有骑兵被油沾上，身上开始冒火，任凭铁打汉子，也是惨叫连连，山中牛喉处，已成了人间地狱！
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就算暗夜也是阻挡不住，李靖东行而去，回头望了眼，摇摇头，快马加鞭，已经奔向下一个目标。
※※※
冬日暖阳，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无论洛水大战恁地惨烈，牛口伏击多么的凄惨，可日头每天都会升起，没有半分改变。
胜利的消息早就传回了东都，东都沸腾一片，敲锣打鼓，宛若天下已经太平。瓦岗既除，东都已去心腹大患。东都无眠，萧布衣却是早早的起来，带着程咬金、史大奈以及十数个亲卫向瓦岗寨的方向行去。那里，有他的另外一个目标。
才到虎牢的时候，就有兵士前来禀告道：“启禀西梁王，元宝藏、郑颐已经开关跪在城外，等西梁王发落！”

第三九四节 反论
东都争锋，天下侧目。
可在萧布衣为稳根基，在洛水鏖战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关中，亦是进行着一场生死较量。萧布衣为保东都根基，倾尽所能的铲除心腹大患，李渊亦是在为保全关中之地而在竭尽全力。
二人有着太多的不同，但结局却还是有了相似之处，他们处心积虑的筹划，终于取得了自己想要的胜利。
萧布衣一战清除旧阀阻力，将李密打到荥阳以南，贯穿了南北的通道，霸业已经初具规模，李渊却是扶风一战，追击薛仁果的大军数百里，一直追到陇山得胜而回。李渊经此一战，暂稳关中军心。
凡事预则立，不豫则废，为了对抗薛仁果，李渊其实准备的很充分，取胜亦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就像他南下取关中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取关中看起来就不过是个过程。
可李世民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此役他终于打了人生最有意义的一战，也算是真正的一战，更是他脱离了父亲和大哥羽翼，独立自主的一战，所以在父亲面前，他兴奋非常。尽管此役仍旧是在李渊的安排策划之下。
李渊起事以来，直到今天，李世民亦知道，他虽然慢慢的磨炼，但是比起萧布衣来，他还是差的太远。取西河的时候，大哥主持大局，他不过是杀了个高德儒，战霍邑的时候，他配合父亲演了一出戏，定绛郡，那是民心所向，收复永丰却是他大哥的功劳。攻潼关，逼降屈突通，败隋将桑显和却是刘文静立下的赫赫功劳。当然如果破长安可以算他的功劳，毕竟他也是四路大军中的一路，名义上指挥，但他却知道，那时候他被殷开山等老臣死死的拽在后方，不让他亲身攻城。他当然知道殷开山等人也是好意，千金之子，坐在屋檐下都要担心被瓦片打着头，这些老臣辅佐他，怎么会让他以身犯险？可望着孙华中流箭而死，军头雷永吉抢先登上城头那一刻，他心中蛮不是滋味，这情形和他想象中还差的太远。
萧布衣威震草原、力抗突厥，平定瓦岗，攻克襄阳，杀中原盗匪无数，都是亲力亲为，那是一座他不能逾越的高山，也是让他一直仰而视之的高山。他一直活在父亲和大哥的羽翼之下，却也一直活在萧布衣的阴影之下，萧布衣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完全是靠他自己双手开创。李世民其实很向往萧布衣的那种作战方式，但他也知道，暂时没有那种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父亲的周密策划下，按部就班就好。
父亲有掌控大局的才能，但是过于稳妥，做事一直都是小心翼翼，这让李世民打起仗来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不爽！
所以他眉飞色舞的述说击败薛仁果的过程时，却是暗自表达自己的不满。
“爹，你不知道……薛仁果号称万人敌，可兵败之际，简直成了万人弃！”
“爹，你不知道……薛家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他们坐拥牧总监之地，军马强盛，可竟然还不如我们的铁骑勇猛，这一仗，我们杀敌千余，可以说是威震关中。”
“爹，你不知道……我当初一直追到陇山的时候，如果你们有接应的话，我可以过陇山，直逼天水，甚至可能生擒薛举。”
“爹，你不知道……薛仁果惨败而归，薛举都问手下，准备举郡投降了。爹，你不知道……”
“世民，够了。”李建成沉声道，打断了李世民的滔滔不绝和暗中不满，“爹其实什么都知道。”
李世民哼了一声，“大哥，这次在前线作战的是我，可不是你和爹，你们怎么知道当时的情况。”
李渊一直低头看着文案，这刻终于抬起头来，皱眉道：“世民，你不要以为远在扶风，爹就不知道你的动静。你可知道你率骑兵亲自追击有多危险？你可知道你这次命差点丧在了陇山？你可知道，要不是有刘弘基等人率大军随后赶到，你的铁骑可能全军覆没？你可知道，薛举为人不差为父，老辣之处甚有过之，你有什么本事让他举郡投降？”
李世民涨红了脸，“是不是殷开山告诉你们这些事情？”
“谁告诉的并不重要。”李建成苦笑道：“世民，这次你能击败薛仁果，绝非兵马强盛，已经超过了陇右。想陇右素来都是防备突厥和吐谷浑的要地，民风剽悍，又有大隋牧总监驻扎，那里的军马实乃大隋的精英所在！我们取关中地利，薛举却是尽取那里的战马，眼下实力比我们还强，我们暂时很难正撄其锋。取薛举，绝非朝夕之事。这次要非长孙顺德说服了突厥人支持我们，又让张长逊断其后路，薛仁果粮草不济，又如何会如此惶惶撤军？这次不过是个试探，硬仗还在后头。”
见到弟弟脸色不悦，李建成微笑的拍拍他的肩头，“世民，我和爹说你……不是责怪，而是关心，不知道你可明白？”
李世民半晌才道：“用兵在奇，我等这种出兵，小胜即返，不知道要尽取关陇之地，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李渊终于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世民，这天下绝非能够一蹴而就，你还是性格太急躁些，让我很难将很多事情交付你手。爹本来让你攻破陇县即可回转，可你一直追到了陇山，如果薛仁果真的会用兵，在那设下伏兵，反败为胜未尝不可。”
“可事实上，他没有设下伏兵。”李世民梗着脖子道。
李渊摇头，半晌无语，这个儿子从小就是倔强，不按他的吩咐去做，让他有些不安。
“世民，爹是不想你以身犯险。薛仁果没有设下伏兵，可蓦然回转，你已经有些抵抗不住，要不是刘弘基及时带兵赶到，胜负真的难说。陇县可守，但你追击到陇山何用？我们的每一分力气都应该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而不是逞匹夫之勇。”
“爹……这不是匹夫之勇。”李世民大声道。
“这件事暂且到这吧。”李渊摆摆手，脸上闪过不悦，“世民，你这次辛苦了……”
“爹，我还有事要说。”李世民慌忙道。
这次会谈算是李家的会谈，在场只有李渊和两个儿子。屈突通已降，桑显和以潼关投降，他们东面的防线扩到潼关以东，暂时不用李建成驻守境关，是以他亦是暂且回转西京。
李渊微皱眉头，示意李世民等一下，轻声问道：“建成，河东现在怎么样？”在他心目中，世民说的毕竟可以暂缓，他现在最忧心的却是河东之地。李渊南下取关中，其实却是绕道河东南下，眼下河东被隋臣尧君素把守，宛若楔子般拦在太原和西京之间，这让他不能不拔除。
李建成沉声道：“爹，屈突通、桑显和已降，守河东的尧君素本是屈突通的手下，我让屈突通亲自去河东劝降，按照我的想法，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李渊微笑点头，“河东若取，我等再无后顾之忧，可专心先对付薛举……”他话音未落，有舍人急匆匆的赶到，呈上军文。李渊展开一看，脸色微变。李建成一旁望见，也是皱起眉头。
李世民见了，忍不住问道：“爹，怎么了？”
李渊缓缓坐下来，摇头道：“尧君素不降！”
“他还在坚持什么，杨广都已经死了。”李世民大为皱眉道。
李建成苦笑道：“这世上总有一两个死脑筋。”
李世民却是想起了什么，“爹，我正要和你说几件事情。”
“你说吧。”李渊皱眉道。
“第一件就是，我听说萧布衣已派铁骑突袭了常平仓，直逼潼关之地。我觉得他对我们的敌意昭然若揭，我们既然取下潼关，怎么能对此置之不理？眼下萧布衣全力和瓦岗作战，肯定无暇抽兵去守常平仓，若依我建议，可派兵出潼关取常平仓，为以后进取中原打下基础。”
李渊皱眉道：“那不是要和萧布衣公开为敌？”
“那又如何？”李世民倒是满不在乎，看起来已经把退避三舍忘在了脑后。“我们和他迟早一战，眼下亦可看看他的反应。若不出兵，潼关以东六百里之地，那就悉数落在萧布衣之手，到时候悔之晚矣。出兵不见得能取常平仓，若是不出兵，肯定什么都得不到！再说我们有潼关之险，最不济也是退回到潼关，并无大碍。”
李渊摇头道：“不可……眼下我等绝不能主动出兵挑衅，当以结盟为主。世民，不可莽撞。”
李世民苦笑道：“我就知道爹你太过小心，若是依照我先前的想法，我们出兵潼关，牵制萧布衣大军，却让李密急攻东都，到时候萧布衣兵力不足，必定回兵困守东都，到时候我们可尽取东都以西六百里之地，怎能让他现在肆意妄为，尽收河南之地？可你偏偏小心翼翼，不敢得罪他。暗中却是去联系罗艺和窦建德，想让他们分别对付萧布衣。然后又想收买李密的手下王君廓，劝瓦岗众过来依附。你又想李密取胜，又在瓦解着瓦岗的实力，岂不是自相矛盾，可笑至极？想罗艺远在燕赵，出兵无以为继，窦建德胸无大志，只准备割据称王，占据河北之地，二人素有恩怨，这些人怎么会同心协力的如你愿去攻萧布衣？李密内忧外患，加上几个心怀异心的盟友，实力不见得增强，只有更弱，这次爹你可真的是缘木求鱼了。”
李渊怒声道：“你个黄口小儿知道什么？”
李建成见到李渊震怒，慌忙道：“世民，你这次的确说错了，这次爹不出兵，实在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我怎么不知道？”李世民撇撇嘴道。
李建成苦笑道：“首先当然就是薛仁果兵临城下，我等眼前忧患不除，妄自动兵，关中百官百姓肯定不愿，其次就是萧布衣不止一个东都，他还有襄阳之地。我们若击东都，他们若从襄阳出兵，断我们的归路，我等如何对之？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我们还不到和萧布衣撕破脸皮的时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若不除去关陇的薛举、李轨、梁师都、刘武周等人，如和萧布衣为敌，必定腹背受敌，苦不堪言。”
“可萧布衣也有李密、窦建德、杜伏威、王世充、徐圆朗、罗艺等大敌牵制，也不见得他对我们客气！他的敌人眼下只比我们多！”李世民皱眉道：“可常平仓他说取就取，没有半分犹豫。”
李渊轻叹道：“我等实力不济，图之奈何？”
他话音才落，唐俭却是急匆匆的赶进来，脸色发白道：“唐王，东都有八百里急信。”
李渊霍然而起，“怎么说？”
唐俭展开书信，颤声道：“隋军瓦岗军激战洛水，隋军大获全胜，连收洛口仓、月城、虎牢诸地，如今已经全力收复荥阳。李密败逃，不知所踪！罗艺燕云铁骑在牛口遭遇重创，只有百来人回转燕赵之地。”
李渊无力的坐下来，失声道：“李密败的这么快？”
听唐俭念完消息，李世民、李建成也变了脸色。他们都已经敏锐的知道，在争夺天下的道路上，萧布衣已经抢先了一步。
“唐司马，传令下去，速在武德殿召集百官，商讨大计。”李渊很快的恢复了镇静。他其实已经知道李密必败，可却没想到李密败的如此之快。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埋怨后悔永远是于事无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思考对策。
唐俭听令，急匆匆的退下，李渊才待起身，李世民就已经拦住了他，“爹，我还有话说。”
“长话短说。”李渊有些无奈。
“这次河东久攻不克，大哥让屈突通劝降的计策无用，不知道爹你可想到什么妙策？”李世民问道。
李渊皱眉道：“我没有，难道你有？”
李世民微笑道：“我是真的有。”
“世民既然有妙策，不如早早的说出来，莫要卖关子了。”李建成一旁微笑道。李世民虽然刚才刺了他一下，但他素来疼爱这个弟弟，并不把他的嘲笑放在心上。
“爹……你怎么忘记了一人？”李世民皱眉不解道：“想刘文静在爹没有起义之时，就是积极为我李家出谋划策。若非他出使草原，获得始毕可汗支持，我等起义也不会如此顺利。若非他劝降屈突通，诱降桑显和，潼关此刻还到不了我们手上吧？若以起事功劳，在我看来，文臣当以刘文静、裴寂为首。可裴寂当初不过是借花献佛，刘文静却是赫赫的功勋，但你好像总是对刘文静不肯重用，裴寂无能之辈，你反倒让他官居刘文静之上，岂不让有功之臣心寒？”
李渊冷哼一声，“世民，刘文静此人恃才放旷，野心勃勃，若是让他居首，只怕会有祸事。”
李世民皱眉道：“爹，你说刘文静有野心，我怎么没看出来？”
李建成一旁道：“世民，爹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情。”
李世民沉默片刻，“无论如何，刘文静终是大才，弃之不用实在可惜，还望爹三思而后行。”
“那你的意思是？”李渊皱眉问道。
李世民微笑道：“我建议爹派刘文静去取河东，说不定会有奇效。”
李渊犹豫片刻才道：“那就依世民所言。”
“可爹爹是否应该提拔刘文静，再加封赏呢？”李世民沉声道。
李渊望了李建成一眼，皱眉道：“一切等他攻克了河东再说。”
“爹，我还有件事情。”李世民又道。
李渊叹息道：“你有事情，难道不能一股脑的说出来？”
“今天这是最后一件事情。”李世民含笑道：“爹，扶风一战让我明白，两军对垒，骑兵至关重要，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建一支精锐的骑兵来冲锋陷阵。萧布衣能威震河南，关键源于他手上握有黑甲骑兵。但这种优势，并非绝对，我们若亦是花重金打造一支黑甲骑兵，以后才能确保对敌不落下风。”
李渊轻叹道：“我当然也知道，可关陇马场多被他人分去，以薛举为最。我等却少有马源，眼下骑兵稀缺，仅靠突厥供马，绝非长远之道……”
“靠突厥供马虽非长远之道，但却是必经之路。刘文静、长孙顺德都和突厥有关系，若是派此二人联系，我等当可成事。爹，此事绝不容你再犹豫，要是等萧布衣打到关中之时，我们再取马匹，只怕悔之晚矣！眼下培训精锐骑兵是当务之急，依我之见，先要重金源源不绝的从突厥购马来用，若是等到击败薛举，尽取陇右马匹，到时候我等骑兵，绝对不应差于萧布衣。”
李建成双眉一扬，“爹，世民说的一点不差，我等得关中人心，要败关陇诸阀是迟早之事，眼下大敌当是萧布衣，如今不宜一味的退缩，当奋起考虑对付他的方法才对。”
李渊这次才是认真考虑道：“既然如此，我会和长孙顺德商量此事，至于刘文静嘛，让他先讨伐河东，世民，你和马军总管柴绍全权负责筹建黑甲骑兵一事，莫要让为父失望。”李渊说到这里，重重拍拍李世民的肩头，满是期许。
李世民大声答应，振奋的出了丞相府，李渊这才摇摇头，轻叹道：“建成，世民还是年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说的话，给的建议，很有道理呢？”
李建成笑道：“世民开始不过是年轻气盛，这几年却不停的接受战争考验，已经远非爹当初眼中的黄口小子。他现在亦能用大局考虑问题，再说他身边现在有个房玄龄，智谋过人，世民这段日子，总是喜欢和他讨论天下大势，见识大涨。爹……你以后不要总是打击他了，给他点信心，不是更好？”
李渊叹息道：“建成、世民其实聪明，可就是太过浮躁，加上以往的日子，多得圣上的器重，难免自高自大。我现在也是为他好，单说这次扶风大战，他就是不听我言，一意孤行，好在还胜了，若是败了，损兵折将还在其次，若是送了性命，那可让我如何是好？他这性格不改，终究难成大器，若是要以惨痛的失败才能换取教训的话，我宁可他不领兵出征。”
李渊说到这里，老眼含泪道：“建成，玄霸死后，我眼下只有你们三人可用。你倒让我放心，元吉脾气执拗，若是世民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呢？”
李建成也满是唏嘘，“爹，只可惜世民现在还不懂你的深意，这次你多半是用建骑兵一时磨炼他的性格吧？”
李渊抹抹眼角，点头道：“正是如此，他这种性格就适合多加磨炼方成大器，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只是要对付萧布衣的日子还远，我们自顾不暇，萧布衣何尝不是如此？我们着急平定关陇，他亦是想要平定中原，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像世民所说的准备马匹，而是谋划巴蜀和赶快取了河东。河东心腹大患，不能不除，只要巴蜀被我们取下，平定了关陇后，我等从潼关、巴蜀、井陉关三路出兵，攻击河南、荆襄、河北之地，萧布衣必定首鼠两端，难以兼顾，到时候我等大业可图。”
李建成敬佩道：“爹爹运筹帷幄，遇乱不惊，孩儿佩服。只是……我们是否真的要派刘文静去取河东呢？爹，你一直压着刘文静，始终让裴寂在他之上，其实孩儿看来，世民说的并无错处，爹爹能有今日的成就，刘文静实在功劳远在裴寂之上。你这种做法，只会让一些人不满。”
李渊冷哼一声，“不满的只有刘文静，除了世民这种人外，旁人怎么会不满？有功劳有什么用？此人来历不明，谁又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他功劳愈大，阴谋也就越大，裴寂和我几十年的交情，或许稍微无能，但绝对对我忠心耿耿，可堪大任。建成，你切要牢记，有才的要戒备，能用忠心之人最为重要。以后为父登基，你就是太子，接管为父的天下，君临天下之时，要记得为父今日所言。”
李建成恭声道：“孩儿记下了，那难道不让刘文静去攻河东吗？”
李渊皱眉道：“建成，我现在越来越怀疑刘文静本来就是太平道中人！”
李建成身躯一震，“那他……爹……我听说太平道中人辅助之人，多为真命天子，这么说，爹你就是真命天子了？”
李建成虽是惊骇，却难掩喜悦之意，可见到李渊脸色凝重，不由问道：“爹，孩儿可是说错了什么？”
李渊皱眉道：“你对太平道又了解多少？”
李建成犹豫下，喏喏道：“爹，我只听说……太平道创道四百余年，每逢乱世就会寻找真命天子，得他们扶植者可得天下。听说他们做天书预言，记载千年兴衰，实在诡异难言。”
李渊冷笑，拉着李建成的手坐下来，语重心长道：“吾儿，你若真的这么想，可真的是大错特错。”
“难道传说竟然不是真的？”李建成难以置信道。
“既然是传言，又有多少能是真的？”李渊沉声道：“建成，你以后若是为王，切忌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判断才好。到了今日，很多事情其实我也要和你说说，以免以后你被人蛊惑，身败名裂。”
若是李世民，多半不屑一顾，觉得李渊大题小作，李建成却是正色道：“请爹爹示下。”
李渊颇为满意李建成的态度，望向殿外道：“为父已年过半百，看过了太多的兴衰荣辱，其实不应该说谁得到太平道的扶植谁能称帝，恰恰相反，根据为父的判断，得太平道支持者，必定失去天下！”

第三九五节 心结
萧布衣路过虎牢的时候，只见到虎牢关前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阳光升起，照在众人身上，所有人却是感觉不到半分的暖意。
寒风一吹，雪花飞舞，落在众人身上，无人稍动。
元宝藏、郑颐带一些投降的隋臣跪在虎牢关前，浩浩荡荡。白雪掩映下，众人忐忑非常，听到马蹄声响起，不敢抬头。
萧布衣见众人跪倒一片，翻身下马，先是搀起了元宝藏，然后顺着跪倒的人群走下去，一个个搀扶起来，帮他们拍打下身上的积雪。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可被搀扶起来的隋臣，已经热泪盈眶。
很多事情，看起来已经不用多说，萧布衣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暖了寒冬中所有人的心。
萧布衣一直走到了跪倒人群的最末，这才回身，沉声道：“往日之降，错不在尔等。”
众人深深施礼，齐声道：“罪臣不敢。”
萧布衣微微一笑，远望东方道：“今日本王在此，赦尔等无罪。往事如烟，莫要再提，朝阳新升，正是我等奋发向上安定天下之时。所有人等，官复原职，若再有擅提往事者，定当重责不饶。”
众人欣喜，齐声道：“谢西梁王。”他们只怕萧布衣会秋后算账，听他今日之语，不由心中大定。
萧布衣又道：“我还有事在身，你等暂回虎牢，尽心做事，必有封赏。”他没有刻意的威严，也没有特意的示好，说完几句话后，挥挥手转身上马，隋臣齐齐施礼道：“恭送西梁王。”
程咬金一旁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李密约束手下，用冰霜之严，可最终却闹的分崩离析，萧布衣统治，更像是无为而治，初春之暖，但是可以看出来，这些隋臣的确是心悦诚服，欣喜非常。
虎牢前只是短短的几句话，简单的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程咬金自忖，要是自己是元宝藏的话，多半也能对萧布衣死心塌地，再无贰心。
和萧布衣一路行来，程咬金慢慢发现萧布衣的随便，萧布衣的善于忘记，萧布衣和他，只是谈谈以往东都初见之事，说到会心处，萧布衣还会笑笑，让程咬金慢慢的消解了隔阂。
但消除隔阂的时候，程咬金并非没有疑虑，任何一个投诚者伊始都会本分做事，不敢有稍微逾越，萧布衣请他来找秦叔宝，他知道个地方，就带萧布衣来找，但能否找到，他心中其实也是没底。
瓦岗大败，死伤无数，但无论如何，秦叔宝都不会轻易的死在洛水。因为程咬金太了解秦叔宝，他就算想死，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萧布衣越是不提及瓦岗一事，程咬金越是惴惴，有时候不提不代表忘记，或许更代表耿耿于怀。程咬金远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粗莽，甚至，他想的比很多人都要多！
这几天的功夫，他其实一直都是跟随在萧布衣的身边，也知道了很多事情。他知道萧布衣从未停止过东都的变革和重兴，现在萧布衣命人重新编撰审定律令，重立国子学、太学、四门及州县学，对这些地方的学士明加奖励，量才授官。萧布衣已经改了伊始的那种招募良才的方式，开始更加的正规的扩充人才储备，实际上，他现在也完全有这个条件扩充，这在程咬金眼中，是个长远之计。
瓦岗一溃，河南诸地大半都落在了萧布衣之手，他重用旧臣，启用新人，经过大刀阔斧的改革后，东都已经焕然一新。
罗艺经过牛口一战，狼狈北还，一直谨慎不舍得投入的兵力却在牛喉尽丧，罗艺在薛万钧、薛万彻二员猛将的拼死护卫下，终于带着百来燕云铁骑冲出来，燕云铁骑纵横燕赵之地，如今马儿尽丧，却只能徒步回转燕赵之地。
萧布衣这一役向天下释放个信息，想来抢地盘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牛口一役，远比洛水大战要短暂，可无疑给虎视洛阳的势力一个最强悍的警示。萧布衣之后的短短几天，就先后收复了月城、虎牢两城，周边郡县纷纷投靠，萧布衣不急不缓的按部就班处理着一切，他现在不能太多的改变，他也不需改变太多，因为大隋虽不过存在短短的数十年，但是却已经梳理好后世所需的一切。杨坚是大才，杨广同样不逊其父，萧布衣每次想起这里的时候，不由苦笑，百姓多半会痛恨杨广，但是看起来，他更应该感谢杨广才对。
荥阳郡早就拜倒在李靖的铁骑之下，本来还有在金堤关附近抗击的盗匪。那股盗匪本来为了抵抗黄河以北和黎阳的隋军，等洛口仓失陷的消息一传到，转瞬土崩瓦解。
眼下萧布衣在河南左近唯一的障碍就是金堤关，金堤关有瓦岗的祖君彦、常何、张亮还有柴孝和占领，虽然瓦岗已溃，可是他们却是拒不出城投降。但在程咬金的眼中，金堤关已是孤城一座，落入萧布衣的版图是迟早的事情。
虽是寒冬，可眼下的东都，完全是个欣欣向荣的景象，眼下的萧布衣，再次站在了新的高点，可却显然还不是巅峰。程咬金知道，萧布衣还没有到巅峰之地，萧布衣却有潜力到达巅峰的境界。
萧布衣和李密最大的不同是，萧布衣远比李密考虑的要深远。李密不是不聪明，他从加盟瓦岗后，所下的每步棋都是巧思妙算，可自从占领洛口仓，开始攻打东都后，李密突然变得不会下棋了。这就像一个暴发户得到了金山，却不知道怎么使用一样，但萧布衣却是大大不同，他不是暴发户，他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他谨慎的使用到手的每一文钱。
程咬金当然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而且还不少，但是他在抉择的时候，当然还是希望和萧布衣再无芥蒂，他实在不想再次抉择。
萧布衣斜睨到程咬金的若有所思，一直没有去问，他在等待程咬金自己慢慢去消化。
有时候，欲速则不达。到了他现在的地位，更多的只需要去疏通、去引导，而不是强自干涉。他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更多时候，他已经需要手下去细心体会。
他们十数骑一路向东，迎着日头升起的方向跑过去。众人马快，很快过了运河，原武，来到了瓦岗寨境内。
瓦岗寨群山连绵，白雪铺路，满是凄凉。
一路上，盗匪遍地，哀鸿遍野，无娘的孩子般不知所措。萧布衣陡然见到一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勒住马缰，翻身跳下来看了眼，那是个被冻毙的瓦岗众，浑身僵凝，双目圆睁。
萧布衣皱下眉头，转瞬道：“胡彪。”
一个大汉越众而出道：“属下在。”
萧布衣沉声道：“我命你拿我手谕，速回洛口仓，通禀张镇周大人，请他开仓放粮。同时知会周边郡县的百姓，洛口仓开仓放粮，不分老幼，不分是否曾经为盗，来者有米。”
胡彪得令快马离去，萧布衣却是望向程咬金道：“只怕这一战下来，饥寒交迫而死的人要比战死的人还要多。”
程咬金谨慎道：“但西梁王这声令下，不知道能挽救多少濒临死亡的百姓。”
“我只怕他们不信我。”萧布衣望着远方。
“万事开头难，有人信了，传播开了，自然都信了。”程咬金微笑道。
“希望如此，可秦叔宝会信我吗？”萧布衣终于扯到了正题，他洛口大胜后，下一个目标不是东北的窦建德、不是东南的江都、更不是东进的徐圆朗，而是远在西南的巴蜀。可他还没有南下，一方面因为东都还要稳定，还有一个方面就是和巧兮婚事，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他希望找到秦叔宝，劝他重新为朝廷效力。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都是将才，他并不想再次错过。
他这次前往瓦岗，当然就是来找秦叔宝。
程咬金苦笑道：“叔宝远比我要聪明很多，不过他心中有个结，不知道西梁王可曾知晓？”
萧布衣双眉一扬，“说来听听。”
“我可以说……不过请西梁王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请西梁王莫要对叔宝说，这些事是我说的。”程咬金犹豫道。
萧布衣有些皱眉，似乎想要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干脆道：“好，我不说就是。”
程咬金这才道：“其实……叔宝背叛也是逼不得已，他是个孝子，他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可自古有言，忠孝难两全，所以很多事情，他不能自主……”
马蹄沓沓，等到众人再行数十里后，程咬金终于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萧布衣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我说当初东都见到叔宝之时，觉得他并非……”话到嘴边，见到程咬金满是不自然的表情，萧布衣不再说下去。
他本来想说看叔宝并非背叛之人，那无疑就是在刺程咬金。他观察入微的本领和武功一样的突飞猛进，知道现在他这位置，随便一句话就会引起太多的震荡。
“可罗士信呢……也有这种苦衷吗？”萧布衣还是忍不住的问一句。
程咬金这次却是摇头，“罗士信离开张将军的理由，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他和叔宝一样的痛苦。”见到萧布衣询问的眼神，程咬金又把和罗士信见面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萧布衣听完后沉吟良久才道：“原来如此。”
二人默然走了良久，程咬金突然勒住了缰绳，伸手向山上一指道：“叔宝母亲就是葬在这里，他若是没死，又无处可去，据我所想，多半还会回到这里。”
萧布衣点头，下马向山上走去，程咬金默默的跟随，等到了山腰转弯处，见到一片林子。皑皑白雪覆盖，如着缟素，林旁有一坟墓，碑前跪着一个人，看背影，赫然就是秦叔宝。
程咬金终于止步，轻声道：“西梁王，我就不过去了。”
萧布衣点头，缓步走过去，踩的白雪‘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林外听起来份外的刺耳。
秦叔宝也不回身，动也不动，若非甲胄上的鲜血，若非衣袂飘飘，几乎会被人以为是石雕木刻。程咬金见到，摇摇头，转过身去，不想再望秦叔宝的背影。
从秦叔宝的身上，他望见了罗士信，从这两人的身上，他又想起了张须陀，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算自在。张须陀虽死，却永远如横亘在他们心中的硬刺，无法拔除，或许，只有死亡的那一天，才会不复存在。
萧布衣已走到秦叔宝的身边，侧面望过去，见到他胡子上满是白霜，也不揩拭，容颜枯槁，看起来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当初窦红线也是这般的站在罗士信旁边，却只知道，在那一刻，他就算是张须陀，也会原谅了秦叔宝。
死了，一了百了，只能说是结束痛苦，所以并非最痛苦的事情，悔恨中活着、不停的受到内心的煎熬，延续着痛苦，才算最痛苦的事情。
他就那么呆呆的站着，秦叔宝就是那么跪着，二人一言不发，山风呜咽，吹起白雪飘飘，似乎苍天缟素，清风默哀。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终于道：“秦兄，我和张将军只见过一面！”
张将军三个字一出口，秦叔宝的眼眸终于眨了下，身上的积雪慢慢的滑落，仿佛心中忧伤的泪水！
萧布衣凝望着秦叔宝的表情，“其实我说错了……我见过他两面……”
秦叔宝不语，可萧布衣却知道，他还是在听。萧布衣听到程咬金的一番话后，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他亦知道，要劝服秦叔宝振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还想试试，他不想秦叔宝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沉沦下去，无论为了自己，为了天下，亦或是为了张将军！
“我自从听到张将军这个名字后，其实就一直仰慕张将军，我一直在想，能百战百胜，能打的天下盗匪望风而逃的将军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我一直无缘见张将军一面。”萧布衣继续说下去，声音有如风吹落雪，缥缈清凉，“我从开始杀人，到被人追杀，从被人算计，到算计别人，一步步的走上如今的高位。我知道，自己改变了很多，秦兄也改变了很多，但是张将军没有变，无论他生或者死，他最少在别人的心目中并没有变。”
秦叔宝嘴角抽搐，面露痛苦之意，却还是不发一言。
萧布衣继续道：“我一直仰慕张将军，期待和他一会，可没有想到的是，我见到他第一面并不知道他是张须陀。我只以为他是个老农，实际上，他看起来的确握着锄头的时候，比握枪的时间要多，我请他吃了顿无骨鸡头，他给了我张地图。”
秦叔宝表情有些错愕，萧布衣一直不知道他的事情，秦叔宝也是一直不知道张须陀和萧布衣的恩怨。他只是听说，张须陀要杀萧布衣，他也本来以为，萧布衣会恨张须陀，可听起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很快的……我和张将军见了第二次面，而这次见面，就变成了生死搏杀。他要杀我，我要反击，结果呢……逃命后的我一直在想……这个张将军……和我想像中的有些区别，但是很奇怪，我只觉得他是对手，却没有厌恶的感觉，尽管他要杀我。我见到他两面的时候，我只知道，其实他武功高绝，却是并不快乐。其实经历了这久，我也深深的知道……权利、财富、武功、智慧都和快乐无关。天下至尊杨广不快乐，天下枭雄李密不快乐，天下英雄张须陀、亦是不快乐！但这就是人生！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秦叔宝，大隋名将，显然也不快乐！”
秦叔宝脸色更是痛苦，却不阻止萧布衣说下去。
实际上，萧布衣每次提及张须陀，他就觉得自己胸口被刺了一刀，但是他没有阻拦，反倒有些释然，他觉得自己罪有应得，也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我第三次再见……应该说再听到张将军消息的时候，张将军死了。”萧布衣唏嘘道。他注意到秦叔宝已经捂住了胸口，“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感觉是不信，我不信这天底下还有人杀得了这位盖世英雄！但是随后我又知道，的确没有人能杀死张将军，张将军是自尽而死。他出入瓦岗军的包围，如入无人之境，他救出无数齐郡子弟，却是送进了自己的性命。我终于在他死后，重新了解了他这个人，也在他死后，重新认识了他这个人。我也终于在他死后，明白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一个人。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宛若清风明月，让人无法觉察，可他死了后，却如巍峨山岳，立在所有人的面前。大隋中，除张将军外，无一人能做到这点，张将军……我钦佩他，张将军……在我萧布衣心目中，真正的大隋第一豪杰！”
萧布衣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肃然，满是敬重。
他知道这一刻，他说的是真心话！
“你说错了一点。”秦叔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涩。
“错在哪里？”萧布衣有些错愕。
“你说张将军自尽而死，其实你是大错特错。”秦叔宝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冷静，“张将军……是被我先暗算了一刀，不然他……不会死！”
“真的？”萧布衣双眉一扬。
秦叔宝正色道：“不错，是真的。你如果真的敬仰张将军，真的和他惺惺相惜，真的是个英雄豪杰，就应该杀了我，为张将军报仇，为齐郡子弟申冤，为天下正气出手，不然你不过是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呛啷’声响，秦叔宝已经缓缓的拔出腰刀。刀寒如冰，刀光胜雪，映照着秦叔宝苍凉憔悴的脸上。秦叔宝回刀划了两下，已经割开了身上的皮革，露出了胸口的位置。倒转刀柄，秦叔宝将单刀递到萧布衣面前，伸手一指自己的胸口，沉静道：“从这刺下去，死在你萧布衣的手上，秦叔宝死而无憾！”
※※※
听到拔刀之声，程咬金霍然扭头，见到秦叔宝递刀，虽然没有听到二人说什么，可他已经明白了秦叔宝的意思。
迈前了一步，却又后退了两步，程咬金靠在一棵树上，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喃喃道：“叔宝，你这是何苦？”
萧布衣望着单刀，缓缓的伸手接过，秦叔宝闭上双眼，脸上只余平静，陡然听到‘呼’的一声响，寒风从他耳边擦过，接着‘嚓’的一声响，身后大树震动。
秦叔宝缓缓的睁开眼，扭头望回去，只见到单刀几乎刺穿了身后的大树，只余刀柄震颤，宛若心弦。秦叔宝只是望着单刀，眼神中有了无奈，他看起来求生易，求死不得。萧布衣却已经冷笑起来，“秦叔宝，你这算是什么？萧布衣手下，不杀懦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雄，可你实在太令我失望！”秦叔宝漠然道：“我从来不是英雄，我也从来不对自己期望什么。”
萧布衣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及张将军之事？”
“不知道！”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张将军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以你内疚，你彷徨，你甚至想找人结束你的生命。可为什么选择我，难道我专杀懦夫吗？能和我萧布衣对敌的人，又怎么会是个懦夫？我提及张将军，因为我知道他是个顶天立地，仁义过人的将军。”萧布衣怒声道：“凭你秦叔宝，会让他一辈子耿耿于怀，死都不肯宽恕吗？你大错特错了，他当时连李密都已经放过，怎么会还会恨你？我今日来此，只想对你说，他已经原谅了你！”
“你不是张将军，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原谅了我？”秦叔宝黯然道。
“你也不是张将军，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原谅你？”萧布衣反唇相讥。
秦叔宝凄凉的笑笑，“既然你我都不是张将军，也无权替他决定。其实知不知道又能如何，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难道不知道？”
萧布衣上前一步，伸手一指墓碑道：“这里是个伟大的母亲……可她却没有教出个好儿子！我为她感觉到伤心难过！”
秦叔宝已经握紧了拳头，怒然道：“你说什么？”他可以容忍别人侮辱自己，但是绝对不能容忍别人侮辱自己的母亲。
萧布衣冷笑道：“就你有娘亲吗，别人没有？就你知道尽孝道吗，别人不会？萧布衣在这个世上，从未见过生母一面，也无从对娘亲尽些孝道，可萧布衣比你这个大孝子要明白，任何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坚强的活下去，快乐的活下去，活的像个男人，而不是像个懦夫。你难道能说，令堂希望你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去？你难道认为，令堂见到你今日的模样，九泉之下会安心快乐？你不忠不孝，难道现在还要令堂死后不能安乐？”
秦叔宝痛苦不堪，却是无力驳斥。
萧布衣又道：“是男人，都会犯错！可犯错了能够改过，才算个真正的男人，是母亲的都会谅解！秦叔宝，你若是个男人，今日就站起来，改正你的错误。令堂希望你做什么，张将军希望你做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秦叔宝痛苦的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萧布衣，你莫要逼我。”
萧布衣怒喝一声，一个跟头翻过去，已经拔出树上之刀，凛然道：“你难道不知道令堂希望你堂堂正正做人，难道你不知道张将军希望你完成他未了的心愿？你这都不知道，那浑浑噩噩活着何用？”
他高高跃起，一刀雷霆般劈下来，已激得雪花四溅，寒风萧萧，秦叔宝呆若木鸡，大汗淋漓，却不闪避，只是喃喃道：“未了的心愿？”
只听到‘乒’的一声大响，萧布衣长刀落地，折为两截，信手一挥，断刀插在地上，颤颤巍巍。
萧布衣见秦叔宝还是不语，冷哼一声，“今日萧某来此，只为令堂和张将军，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话甫说完，大踏步的踏雪离去，只见到夕阳晚照，过远山落在秦叔宝和地面断刃之上，两道黑影，一样的凄清颤动！

第三九六节 神医背后
萧布衣踏雪下山，走到山脚下，回头望过去，只见到山风呼啸，人影不见，暗自摇头。
史大奈带着一帮禁卫早早的等候在山下，见到萧布衣和程咬金下山，都是面面相觑。很显然，西梁王这次并没有成功。
萧布衣默默上马，程咬金突然道：“西梁王，要不……我再去劝劝叔宝？”萧布衣摇头，“算了，人命天定，世事强求不得。如果说他能来，反倒更痛苦的话，我宁愿……他有自己更广阔的天空。可一个男人，犯错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担待！”
他说完这句话后，催马回转，向东都的方向行去。众护卫都是紧紧跟随，不敢有离。留在原地的却有两个，一个是史大奈，另外的一个却是程咬金。
萧布衣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听起来却是大有深意，程咬金、史大奈均是触动心事，程咬金想的是，萧布衣说这句话，是不是又在点醒自己，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呢？史大奈却想，自己的那个爹，一直没有担待，比起西梁王那是远远不及，只是……他不见得认为自己是错的。
从瓦岗到东都端是不近，要行军可需数天，不过萧布衣马快，往往只需要半天的功夫。只是考虑到手下颇为辛苦，又要见见裴行俨，是以到虎牢暂时休息一晚，第二日清晨出发。
到了虎牢，裴氏父子、元宝藏、郑颐见到西梁王驾到，慌忙出来迎接。
裴仁基也算是反复无常之人，本来是李浑的手下，李浑倒台却是参了李浑一本，先是配合张须陀离间萧布衣，如今又是投靠萧布衣，先是投靠了李密，后来又反了李密，反了被抓，到今天才算又是恢复了自由之身。
萧布衣对这些其实也是了然，可想瓦岗众多是隋臣，分分合合实属平常。要想别人跟你效力，首先还是自身要有实力。
当初李密本来关押了裴仁基，想要要挟裴行俨，没想到洛水大败，一路东逃，路过虎牢而不入。实在是因为李密也知道，这些城池本来稳固可守，但是若被隋军重兵围困，那就是孤城一座，坐以待毙，他又如何敢进城？元宝藏等人举城投靠，裴行俨倒是兵不血刃的见到了父亲。
裴仁基被关在大牢中，也是虚弱憔悴，可知道萧布衣前来，还是起床来迎，颇为心诚的样子。
萧布衣对裴仁基安慰了几句，除让他继续留任虎牢城守外，又因为其子功劳，当初反李密最先，又加封荥阳公。裴仁基回首前尘往事，不由感慨万千，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
早有人摆酒，萧布衣和众隋臣喝了一杯后，休息一晚，第二日启程。
本来还有疑虑之人，见到萧布衣往事不提，亲切近人，都是莫名的感动。暗想西梁王高高在上，竟然还和他们把酒言欢，礼贤下士，实在是难得的明主。自己得西梁王器重，当是鞠躬尽瘁，竭尽全力的效忠。
等天明启程之时，裴仁基坚持带病送行，裴行俨跟在一旁，三人城门下告别，萧布衣突然道：“行俨，今日你能和令尊团聚，实乃好事，我也替你高兴……不过……”
他欲言又止，裴行俨却是沉声道：“启禀西梁王，徐将军有令，命我尽快回转鄱阳，剿灭林士弘、张善安两盗，其实属下准备今日就要回转鄱阳，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恐怕……太急了吧。其实再留一些日子也是好的。”萧布衣含笑道。其实裴行俨正说出萧布衣的心意，他没想到裴行俨抢先说出，倒有些惭愧。其实萧布衣在击溃李密后，已经将剩下的事情考虑清楚。他现在征战太急，地盘扩张的比李密还要勇猛，但是说句实话，根基已经不牢。再说连日征战，东都军就算铁打之人，如今已经是疲惫不堪，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再扩张地盘，而是稳定疆土，暂且休养生息，不要催的太紧，不然难免和杨广般重蹈覆辙。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眼下暂时大的战役不会，但是剿灭小盗还是可行。东都有徐世绩坐镇、李靖掌控大局，负责对抗中原各方势力，襄阳却有萧铣、窦轶、杜如晦等人稳定后方，唯独东南缺乏值得信赖之人，而林士弘等人却是不容小窥，让裴行俨带兵是再好不过。但是人家父子分别数年，如今才见几日就再次让他出征，难免不合情理。
萧布衣正犹豫的时候，裴仁基却是爽朗的笑起来，“西梁王不必多虑，想男儿志在四方，我老了，但不能再重蹈覆辙，束缚行俨的发展，行俨，即刻出行，为父绝不再扯你后腿。”他还是向萧布衣忏悔当初的事情，萧布衣却是微微一笑道：“荥阳公深明大义，实在让本王欣慰，只是不急于一时，行俨，多陪陪令尊，我先走一步。”
他和裴行俨是生死之交，不再客气，挥手之间，已经带众人离去。一路沿洛水而上，中午时分，已经到了东都。
萧布衣和杨广不同，杨广每次出巡回转都是唯恐旁人不知道，大张旗鼓，萧布衣每次回转或出东都都是静无声息，少扰民为主。
可还有守城守营的兵士望见，肃然而立，神色振奋不已。
萧布衣见到他们认出自己，挥挥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兵士凛然听从，态度恭敬。
程咬金一旁看了，忍不住又把萧布衣和李密比较下，暗自摇头。
众人入城后，萧布衣先让张庆为程咬金准备府邸，然后请他到时归李靖、徐世绩二人调度。程咬金是身经百战，领军经验极为丰富，萧布衣得此大援，自然精神振奋。
程咬金见到萧布衣鞍马劳顿，还不忘记亲自给他安置，不由心中感激，想在瓦岗的时候，李密虽对他和秦叔宝很是器重，但器重的不过是他们的领军才能，至于他事，李密很少关心，如果和萧布衣比较，自然还是在萧布衣的手下做事舒服些。
等到安顿好一切，萧布衣这才和史大奈回转到王府，见到蝙蝠在庭院中站着，神色黯然，萧布衣正色走过去道：“蝙蝠……怎么了……”
蝙蝠见到萧布衣走近，脸上有些异样，“萧……西梁王……我有事要和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萧布衣微笑道：“不如你先说吧。”
蝙蝠犹豫下，“还请西梁王先说吧。”
萧布衣也不推辞，“蝙蝠，老二安葬好了吧？”
蝙蝠伤感道：“多谢西梁王挂记，不计前嫌，我们几个兄弟……也没脸再跟随西梁王你，今日我等候西梁王，就是想说……”
“一人做事一人当。”萧布衣皱眉道：“蝙蝠，我不觉得你们对不起我，最少我知道，在白虎门前，你们只想着帮我。我如今还有难题，急需你们兄弟的帮手，若是你们离我而去，那让我如何是好？”
蝙蝠一愣，“西梁王……你还放心我们跟在你身边？”
萧布衣微笑道：“我只知道，当初草原上，生死关头都不肯离开的就有蝙蝠你，还有卢老三，若是这样的人我都不能信任，萧布衣此生还能信任何人？蝙蝠……留下吧，继续帮我如何？”
蝙蝠目露感动，终于点头道：“有萧老大这么一句话，蝙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蝙蝠，告诉卢老三他们，宽心做事就好。我们还是兄弟，生死不渝的兄弟，不过这几日就要出发，还要你们早些准备。”
蝙蝠愣住，“西梁王……”
“怎么了，你们不方便？”萧布衣问道。
“不是我们不方便，我们这些人地做床，天为被的，有什么不方便。可是……我听说你要大婚了。”蝙蝠说到这里，露出善意的笑。
萧布衣想了半晌，“我到时通知你们就好，婚事肯定会有，可不见得是现在。婚事可以等，但是……对手不会等你。”
蝙蝠已经醒悟过来，点头道：“我这就去准备，萧老大……我们五……四兄弟随时都可以出发。”
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说出五兄弟，萧布衣没有责怪，只是谅解的点头。等到蝙蝠退下，这才缓缓的回转房间。
推开房门，只听到一女子惊喜道：“萧大哥，你回来了？”袁巧兮站起来之时，惊喜满面。
萧布衣微笑道：“巧兮，你等我很久了？”
袁巧兮脸一红，摇头道：“也没有太久。”
萧布衣走近，轻轻的拉住她的手，“是没有太久，不过是从昨晚等到现在而已。”
袁巧兮睁大了眼睛，“谁和你说的？是丫环多嘴吗？”她这么一问，显然是承认了萧布衣的猜测，萧布衣微笑道：“没有别人对我说什么，可我难道不知道？我本来说要昨晚回来找你……你多半会等我，可我失约了……”
萧布衣不等说完，纤手已经轻轻的掩住了他的嘴，“萧大哥，你没有失约，你只说可能昨晚会回来。我怕你找我不到，这才一直等到现在，这怎么能怪你呢？”
袁巧兮羞意还在，可对萧布衣已是情致绵绵。萧布衣这才发现她今日穿的是淡绿衫子，清雅中带着华贵，一张俏脸秀丽美艳，忍不住赞叹道：“巧兮，你今天……真的好看。”
袁巧兮听到萧布衣的赞美，芳心窃喜，慢慢垂头，低声道：“萧大哥……你又……笑我。”她那一刻，只觉得心中喜悦无限，这一夜的担忧害怕早就烟消云散，这一夜的苦苦等待，也有了补偿。
她的要求，实在不算多。
萧布衣握住袁巧兮的柔荑，微笑道：“巧兮，我若是有半分取笑你的心思……就让老天……”
“我知道了，不用赌咒发誓。”袁巧兮再次轻掩住萧布衣的嘴，“萧大哥……我很喜欢。”
二人脉脉无语，室内温馨一片。萧布衣心里多少有些内疚之意，他这些年来东伐西杀，南征北战，其实一直都是忙碌非常。对巧兮一直都是心存怜爱，可在他的印象中，袁巧兮和初见并无什么两样。
巧兮在萧布衣心中，永远的那么羞涩，永远的那么天真，永远的那么年轻。她永远不知道抱怨，只知道默默的承受，承受她自己的命运，为心爱的人担忧却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个默默奉献的女子，虽然很多时候、做的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是她已经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全部。而萧布衣就算和巧兮轻声细语，敞开心扉之际，更多的时候还是想着天下大势，下一步要去争夺何地！
但是萧布衣今日不经意的发现，昔日那个青涩的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昔日那个动辄脸红的少女对他早已是情苗深种，可他那一刻更多的是歉然，他给与身边女子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萧布衣已经一把搂住巧兮，吻向她的耳垂，低声道：“巧兮，我要娶你！”
袁巧兮还臂相迎，紧紧的搂住萧布衣，靠在那让她感觉到心安的胸膛前，欢欣无限。
“我说过，大破瓦岗之时，就是迎娶你之时，现在显然，已经是时候了。”萧布衣那一刻，已经改变了主意。
久久不闻袁巧兮的动静，萧布衣倒是有些奇怪，把住巧兮的肩头望过去，见到袁巧兮双颊已经流淌着珠玉般的泪水。
“巧兮……你为什么哭，你不乐意？”萧布衣满是诧异。
袁巧兮慌忙摇头，“萧大哥……我一百个乐意，一千个乐意，可是我求你……求你……”
她喏喏的说着，萧布衣正色道：“不用求，你有为难的时候，和我商量就好，难道有人欺负你吗？”
袁巧兮破涕为笑，“我是你的女人，有谁敢欺负？”说到这句我是你的女人的时候，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可是裴姐姐呢，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和她有约定，要嫁一块嫁，萧大哥，你一诺千金，可我也不能言而无信呀。我想……等裴姐姐回来再说。”
萧布衣轻轻在她脸颊一吻，赞叹道：“巧兮，你真的是个好姑娘，蓓儿她……前几天才从扬州有消息过来，说她还在查一件事情，年前恐怕不能回来。”
袁巧兮有些失望道：“要这么晚？不过……裴姐姐是在做事，伯父也是一直没有消息，萧大哥……我很担心他们。那我们等到年后再考虑婚事如何呢？”
见到萧布衣沉吟不语，袁巧兮有些忐忑道：“我这不过是个建议，你不要见怪，其实……”
萧布衣轻轻的搂住袁巧兮，轻叹道：“多谢你，巧兮，你处处为我着想，我怎么会见怪？但婚期一拖再拖，只是我考虑到令尊恐怕会失望！”
“爹爹不会失望，”袁巧兮摇头，脸上带有了坚毅：“萧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去说服他！”
从房间走出之时，萧布衣再次精神抖擞，正想去找袁岚说下婚事的问题，孙少方却早早的等候在厅中。
萧布衣见到孙少方，暂时打消了去见袁岚的念头，径直走到孙少方的对面坐下来。
如今他虽然官及极品，称帝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可以往的一帮兄弟手下还是可以自由出入府邸，甚至可随便住下来，反正他现在亲人亦少，诺大的西梁王府朴素非常。
孙少方几日不见，整个脸都瘦了下去，颧骨凸出，看起来和骷髅一般。
他生性豪放，好交朋友，这次打击对他而言端是惨痛非常，数日来为无忧公主的病情心力交瘁，更是没有歇息的时间。胡子茬茬，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十数岁。
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孙少方醒悟过来，摸了把下颌，感觉到硬硬的扎手，苦笑道：“西梁王，最近我少整仪容，失礼勿怪。”
萧布衣摇摇头，“少方，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无忧怎么样？”
他虽然没有亲自去看望无忧，可却召集了宫中的御医去诊断，也算是竭尽心力。无忧、董奇峰的事情，他一直交给孙少方去处理。董奇峰背叛，看起来事出有因，一方面可能是由杨广的密旨，他毕竟是皇室，不能不从。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却是有人给无忧下毒，用无忧的性命来威胁董奇峰。
但事到如今，董奇峰死，无忧仍然昏迷不醒，孙少方身受师恩，连师父唯一的外孙女性命也是不能保全，自然憔悴疲惫。萧布衣其实也是大为忧虑，一方面是担心无忧的病情，另外一方面却考虑到太平道有些人真的是无孔不入，上次是瘟疫，这次是下毒，那下次又是什么？
孙少方脸上却露出丝欣慰的笑，“西梁王，无忧醒了，她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萧布衣微愕，转瞬高兴道：“她醒了，谁治好的她？重重有赏！”
孙少方笑容有些古怪，“这个人西梁王其实也认识。”
萧布衣心思飞转，已经想到一个人，沉声道：“是谁？”
“是游啸风，当初就是他救好的小弟，我倒没想到他医术竟然如此高明。”孙少方苦笑道：“一群宫廷御医，竟然抵不过一个村野游医。”
萧布衣眉头皱起，大为意外道：“游啸风？”
他当然知道游啸风这个人，当初他在东都的时候，小弟得病，他为小弟请的医生就是此人。这人的确有两下子，倒是很快把小弟的病情治好，可要说他比宫廷御医还要厉害许多，倒让萧布衣很是诧异。
见到萧布衣沉吟，孙少方低声道：“西梁王，我觉得好像有些问题，他也在府中，要不要我把他叫来？”
萧布衣点头道：“请他过来，我要好好的……谢谢他！”等游神医前来之时，萧布衣又将无忧现在的情况详细问下，听孙少方描述，不由皱眉，只因为无忧的病情很是古怪。
游神医背着个药箱进来的时候，神色多少有些紧张。见到萧布衣坐着，他不等上前就已经跪倒，恭声道：“乡……野村医……游啸风参见西……西梁王。”
游啸风是个傲慢的人，其实也是个胆小的人，傲慢当然是指对求医的百姓，胆小是对那些高位的达贵。
经过萧布衣一番修理，再加上被婉儿、小弟的真诚感化，他性格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他最多也就是见过三四品的大官，胆小的性格还没有改变，见到西梁王在座，几乎话都说不利索。
跪倒在地，听到脚步声渐近，见到一双鞋到了面前，游啸风浑身打着摆子，却不敢抬头去望。
萧布衣伸手将游啸风搀起，含笑道：“游神医，一别多日，风采依旧呀。”
游神医脸色有些发白，“西梁王……在上，敝人哪敢称什么神医。西梁王一别多日，倒是风采更胜从前。”
见到萧布衣和善依旧，游啸风说话也就利索了很多。
二人落座，萧布衣开门见山道：“我听孙郎将说，游神医你治好了无忧公主？”
天气尚寒，游啸风汗珠子却冒了出来，“西梁王，治好不敢说，但是无忧公主醒过来倒是真的。敝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西梁王莫要怪罪。”
萧布衣哑然失笑，“你救醒了无忧公主，大功一件，我要重重的奖赏你，怎么会怪罪？对了，不知道无忧公主到底得的何病？”
“古书有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游神医摇头晃脑道。
萧布衣听的有些耳熟，记得当初医治小弟就是用的这番措辞，不由暗笑这个游神医倒是一方医百病。
“你能不能说点我懂的话呢？你可不要说什么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此为厥阴之症。”萧布衣脸色微沉，这些话亦是当初游神医给小弟的诊断之言。
游神医慌忙道：“西梁王，此次绝非厥阴之症。我把公主脉相，发现她是风寒束表，心火内盛，那是典型的冰包火之症。想诸气愤郁，皆属于肺，公主却是忧郁甚久，肺气不足，这才无力助心火驱寒，所以昏厥……”
萧布衣认真听完，微笑道：“今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游神医高论。”
游啸风抹把冷汗，强笑道：“西梁王过奖，不知道西梁王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的话，敝人想要回转了。”
萧布衣含笑的伸出手来，正色道：“游神医医道通神，本王微感不适，还请游神医诊断一二。”
“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游神医不好推托，给萧布衣搭脉诊断，半晌才道：“西梁王阴阳平和，精气十足，从脉相上看，并无任何毛病。”
“是吗？我却觉得自己有病。”萧布衣淡淡道。
游神医苦笑道：“不知西梁王有何毛病？”
“心病！”萧布衣脸色一扳。
游神医汗珠子又冒出来，“不知是何心病？这心病，还得心药医治才好。”
萧布衣盯着游神医，目光灼灼，“我的心药就落在游神医的身上！”
游啸风‘咕咚’跪了下来，哀声道：“西梁王，敝人治病救人，并无错处呀。”
萧布衣却是冷笑道：“治病救人是无错处，可我来问你，欺骗本王又是该当何罪？”
孙少方一直不语，这会儿接了句，“按律当斩！”
游啸风双眸泛白，颤声道：“敝人只是救人，怎么会欺骗西梁王？”
萧布衣冷冷道：“你以为胡诌一番就能骗过本王吗？诸气愤郁，皆属于肺一点不假，想气在志为忧悲，在液为涕，在体合皮毛，在窍为鼻。若是冰包火之症，无忧公主发汗吐液都是正常，可无忧吃了你的药之后，却是吐出了无数的虫子，冰包火之症难道是此表现？你竟然欺骗本王，实在可恨，来人呀，将他拖出去斩了！”

第三九七节 入蜀
萧布衣翻脸无情，忽而和煦如春风，忽而严厉如冰雪，一番虚虚实实呵斥下，游啸风哪里知道真伪，见到兵士上前拉住他，转瞬就要拖出去斩了，哀声求饶道：“萧大人……西梁王，在下真的治好了公主的病，这总算是件功劳……”
萧布衣伸手一摆，众兵士松开了游神医，游啸风连滚带爬的来到萧布衣脚下，“西梁王，在下真的不是欺骗，是有些难言之隐，还请你明察……”
他说话的功夫，四下望过去，满是谨慎。萧布衣摆摆手，“都退下去。”
众禁卫出了厅外，厅中又只剩下三人。孙少方却是又惊又佩，暗想西梁王简直没有不会的东西，方才侃侃而谈，对医道竟然说的头头是道。他不知道萧布衣在草原跟个真正的神医学习医术，虽是时间短暂，可和易筋经一对照，对医理了解的已经不逊寻常的医生。医武相通，萧布衣又肯专研，只是几句话就唬的游啸风胆颤心惊。
原来孙少方也是心存疑惑，他其实已经知道，无忧公主染病其实和太平道有关。
对于太平道，他本来是一知半解，可经过白虎门一事，可以说是让他深恶痛绝。只是老二已死，他怒火无从发泄。无忧在他看来，那是极可能被太平道下毒，游神医能解无忧之毒，那就可能和太平道有关。
他这种想法也是情理之中，萧布衣当然听的出来，游啸风来之前，萧布衣详细问明当初无忧治病的经过，游啸风的一番医理在孙少方听来有如天书，可萧布衣却是很快的查出破绽。
那就是无忧公主绝非游神医能够治好！
可如果不是游神医能医治的好，无忧公主醒转又是何故，萧布衣皱紧眉头，只是冷冷的望着游啸风道：“我知道公主这病绝非你能治好！”
“西梁王……怎么知道？”游啸风哆哆嗦嗦道。
“你是受谁指使给公主下毒？”萧布衣索性扣个大帽子上去，冷声道：“你可知道下毒、欺骗本王，哪项都是死罪！你下毒后还想解毒请功，实在是罪大恶极。”
游啸风骇的脸色苍白，“西梁王，绝无此事。内宫戒备森严，我不要说没有下毒的胆子，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耐，就算有这个能耐，我和公主无冤无仇，下毒害她做什么？西梁王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医治不了这个病，可有个人却能医治。他不过是假我之手救了公主，其余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萧布衣急声道：“那人是谁？”
游啸风犹豫下才道：“他是药王孙思邈！”
萧布衣怔住，半晌才道：“药王在哪里，他为何不亲身前来，还要假你之手？”他其实暗想，这世上若真有人能够医治无忧的话，那只怕真的只有孙思邈，可孙思邈为何不亲身前来，实在让他疑惑不解。
游啸风苦笑摇头，“西梁王，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
“或许拉你出去砍几刀你就知道了。”孙少方冷冷道。
游啸风吓的面无人色，“西梁王，我这辈子做的好事有限，这件事算是其一。如果只因为做了这一次好事就被砍了，那实在让人心寒呀。”
萧布衣本来脸若寒冰，听到这里反倒笑起来，伸手搀扶起游啸风道：“你说的的确不错，你既然认识孙神医，可知道他现在何在？”
游啸风苦笑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他教完我解毒之法后，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东都。”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他难道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说这次要能救了公主，说不定有赏赐。”游啸风涨红了脸。
孙少方冷笑道：“原来你也不是想做好人，不过想独吞赏赐罢了。”
游啸风慌忙道：“天地良心，我游啸风若有半分独吞的念头，让我天打五雷轰。孙神医当时对我说，若能不说他的名字，最好不说，就当他没有来过就好。”
“你现在还不是说了？”孙少方讥讽道。他本来不是如此偏激的汉子，可总是琢磨不到敌人，难免心中火烧。
游啸风苦笑道：“孙神医还说了，此事可以瞒得过别人，但是不见得瞒得过西梁王。若是他追问，让我实话实说就好。他说西梁王宽容大量，绝对不会和我计较。”
萧布衣心中微动，突然道：“公主中的什么毒？”
“听孙神医说，是苗人的蛊毒。”游啸风喏喏道。
萧布衣皱眉，“下毒的人是谁，孙神医可曾说过？”
游啸风摇头，“那倒不曾，但肯定不是孙神医了。”
“废话。”孙少方呵斥道。
萧布衣却是又想起一事，“游啸风，你又是如何认识的孙神医？”
游啸风脸现忸怩，支吾不语，萧布衣冷笑道：“看来你这神医也有不少内幕，那是不打不招了。来人呀……”
他一说来人，游啸风又打了个寒颤，苦笑道：“西梁王，不打我也会招，只是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了，在下说也就是了。当初我在茶楼喝茶之际，有人得了疾病，在下偶使妙手……那个不是妙手，是忍不住的救治，当然算不上什么妙手。”他自吹自擂惯了，这刻改不了这毛病，可话说出口感觉有些不对，慌忙补救，“比起孙神医来，我这只能说是猪手罢了。当初救好那人后，茶楼那些人都是赞扬一片。在下难免飘飘然，就说这点算得了什么，如今那个太仆寺的典牧丞也是在下治好的。”
萧布衣好气又好笑，“几年了，原来你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杰作。”如今太仆寺的典牧丞就是小弟，游啸风几年前曾经给小弟看过病，典牧丞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是能和西梁王扯上关系的事情，游神医当然不会不提。
游啸风见到萧布衣满是笑意，知道这条命终于捡回来了，苦笑道：“在下就是改不了这自高自大的毛病，茶楼就有人问，治好个典牧丞算得了什么？在下就告诉他们，这典牧丞倒算不了什么，可在西梁王的眼中，这个小弟和他亲弟弟没有什么两样。酒楼的人这才恭敬十分，老板听西梁王之名，都没有收在下的茶钱。”
“西梁王问你怎么认识的孙神医。”孙少方忍不住喝道：“你啰啰嗦嗦的都说了什么？”
游啸风以前和孙少方关系不差，今日见到他疾声厉喝，搞不懂为了什么，“孙亲卫……不，孙郎将不要焦急，西梁王让我说清楚怎么认识的孙神医，我总要把前因后果说一遍，不然他听着不对，又要把我斩了，那可是天大的冤枉。不过当初酒楼就有人说了，既然我也医治过皇亲国戚，那皇宫的无忧公主染了怪病，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如今发榜请天下名医，问我可能医治。我知道自己的本事，知道绝对没有这本事，是以一笑了之。没想到旁边突然有人说，公主中的多半是苗疆的蛊毒，寻常的医生怎会医治！”
萧布衣心中凛然，“是谁说的？”
孙少方也是振奋了精神，没想到游啸风终于说了点有用的信息。游啸风苦笑道：“那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头扎白布，冬天亦是打着赤脚，穿着麻鞋，很有些古怪。”
萧布衣还在沉吟，孙少方已经皱眉道：“这好像是巴蜀一带打扮。”
游神医喏喏道：“那我倒不清楚，不过听孙郎将一说，我才觉得那人口音好像的确有点那个地方的味道。”
“后来呢？”萧布衣问道。
游神医苦笑道：“那人说了一句后，就径直下了茶楼。茶楼其余人并没有注意，或者都以为他是胡吹大气，在下倒是心中一动，暗想苗人的蛊毒奇异非常，常人难以知晓，我也只是听过，这人言之凿凿，莫非真的有些本事。我当时慌忙追了下去，没想到那人像会飞一样，转瞬不见。在下见不到他的踪迹，多少有些失望，这时候身后来了一人，沉声对我道，游神医，贫道孙思邈这厢有礼了。我回头望过去，见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个道人，道骨仙风，面色红润，让人看不清到底是多少的年岁。当初在茶楼我就见过这道人，可只以为他是寻常的茶客，却不知道他就是孙思邈。”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不由想起当初在草原见到孙思邈一事。他暗自沉吟着其中的关系，不知道那个汉子究竟又是何方神圣，他能知道无忧公主中了蛊毒，不知道和太平道又有什么关系。孙思邈先救草原瘟疫，这次又是无声无息的救了无忧公主，这其中是有关联呢，还是偶尔为之？
游啸风见到萧布衣沉吟，心中惴惴，继续说道：“我听到他自称是孙思邈，不由大吃一惊，这孙思邈名震天下，不想我竟然能够遇上。不过吃惊中也有不信，孙神医显然看出我的疑惑，只是说了几句医学之言，就让我钦佩不已，不敢再有怀疑。他这才对我说，无忧公主的确是中了苗疆的蛊毒，而且再不施救的话，蛊毒发作，肯定送命。想医者父母心，他有急事，不便行医，所以假我之手救治，我敬佩孙神医的为人，又想救人也是好事，也就应承了下来。后来的事情西梁王你也清楚了，公主虽是因为我好转的，但是和我没有半分关系，在下所说的字字属实，若有虚言，天诛地灭，还请西梁王明察。”
游啸风说完，苦着一张脸，孙少方却已经忍不住的想到，孙思邈会不会和太平道有什么关系，不过他一代名医，若能治好无忧公主也是不足为奇。
萧布衣却是由草原想到了今日，半晌才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我倒错怪神医你了。”
游啸风又抹了把冷汗道：“岂敢，岂敢。只是既然没有在下的事情，在下还请回转了。”见萧布衣点头，游神医慌忙离开王府，出去后哭笑不得，喃喃道：“这好事也不好做。”只是回到了家中，将将夜晚的时候，就有官兵找上门来，游啸风骇了一跳，不想隐患如此之深，没想到官兵却是送上珠宝绸帛，说是西梁王说他救人有功，特此重赏。除此之外，西梁王竟然还送上了面锦旗，上书妙手仁心四个大字。官兵都说这是西梁王亲手所书，找人绣上之字，东都能得西梁王赐字之人，游啸风算不上绝后，却实属是空前之人。游啸风又是欣喜又是骄傲，早把不该多此一事忘在了脑后，自此逢人就是炫耀一番。只是四个大字虽然遒劲有力，却是多少有些狗爬之意，难免让游啸风觉得美中不足。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就是古人所说的鱼肉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随即释然。
※※※
游啸风大肆为自己吹嘘贴金之时，萧布衣却已经准备南下前往巴蜀，击败李密后，此地已为他争夺天下关键所在。
巴蜀远比他当初想象的要困难，更加上李孝恭此人足智多谋，暗中策划，萧瑀已经呈不支之势，萧布衣虽是心急，却还不忘记和众人商议。
离开东都之前，萧布衣最后一次商议却是跟李靖、徐世绩和魏征三人。
三人无一例外的都是面色凝重，萧布衣却是笑道：“我要离开东都一段时日，以后这东都之地，就要倚仗二哥、世绩和魏先生了。”
魏征轻叹道：“微臣当竭尽全力，只是巴蜀之地，真要西梁王亲自前往吗？东都初定，西梁王远离，只怕民心惶惶。”
萧布衣却是笑道：“无妨事，现在东都全权在我等的掌控之下，我就算离开，运作依旧。这东都要我在不在都是一样，才能让我等安心，眼下就是个考验的机会。”
徐世绩微笑道：“反正西梁王总有自己的借口，东都倒不是问题，可我考虑的却是你的安危，巴蜀蛮人之地，西梁王，你虽是足智多谋，以身犯险也是让我等担心。”
萧布衣轻叹道：“其实我一直没有怀有前往巴蜀的打算，可自从我们攻下襄阳后，几次远图巴蜀都是无功而返，数次招降的隋臣亦是铩羽而归，叔父萧瑀前往，本以为能有所建树，没想到眼下河池、汉川、西城、房陵几郡已经均表态归附李渊。我等若再不奋起，等巴蜀落在人手的时候，悔之晚矣。我亦不想以身犯险，可若是能取巴蜀，限制关中出兵，这点危险也是值得。”
李靖微笑道：“世绩、魏先生，其实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最少布衣他身手高强，何况荆襄、巴东都是强有力的支援，布衣前往巴蜀，绝非一人作战。想当年他两次闯荡草原，立下赫赫的威名，身边人数有限，这次有强有力的后援协助，就算不成功，也是出不了太大的差错。”
听到李靖这般说法，魏征终于点头道：“李侍郎说的也有道理，只希望西梁王前往巴蜀一帆风顺，我等能做之事，只是竭力稳定东都。”
徐世绩皱眉道：“西梁王，我虽知道你是不差，可听说李孝恭这人也是极为厉害。他对人怀之以礼，往往书信所至之处就能兵不血刃。连取四郡可见他高明之处，还望你多加小心。”
萧布衣点头道：“世绩说的不错，眼下李孝恭只凭一张嘴就连收山南四郡，实力不容小窥，我等计划就是先说服巴西，义城两郡归附，扼住剑关入蜀之路，让李渊等人无能南下。至于蜀地倒可以暂缓，毕竟暂时无关大局。萧尚书定下的计策是不差，但是巴西、义城苗人势力庞大，一时间难以说服。巴蜀之地民风剽悍，地势崎岖，出兵不易，适合说服为主，动刀兵已是下策，我们若能说服那里的苗人依附，李孝恭就算有通天的能耐，也是无可奈何。”
这番计策四人其实早就商量多次，亦是萧瑀制定的方针。
只是方针制定的并无错处，实施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徐世绩点头道：“既然西梁王一切考虑清楚，那我等只能预祝你马到功成了。”
萧布衣微微一笑，“对了，我南下巴蜀之前，你等还要有几件事情要做。”
三人站起，肃然道：“西梁王请吩咐。”
萧布衣摆手让三人坐下，正色道：“我等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必多礼。第一件事就要世绩、魏先生镇守东都，促进民生，恢复东都生计，然后促进南北交融。这任务即是当前迫切之事，亦是长远之计，还请世绩、魏先生莫要忘怀，只是具体如何来做，却非我能想到之事了。”徐世绩和魏征虽都已经是朝廷命官，可萧布衣还是喜欢如此称呼。二人听了，只觉得亲切，恭声道：“微臣听令。”
“第二件事嘛，”萧布衣已经望向了李靖，“二哥，李密虽败，可却不知所踪，此人仍是大患，不可小窥。想河南收复，当下东都大敌就剩窦建德、徐圆朗二人。只是眼下以休养生息为主，还请二哥留意此二人的动静。”
李靖点头，“你安心就好，我自有分寸。”
“我早就修书一封给窦建德，说只为天下平定，百姓安乐，无意去取河北之地。窦建德若是聪明，暂时会和我等结盟，全力的进攻罗艺，可先除此祸害。不过除了窦建德、和徐圆朗，还有他们之间临清的杨善会也是不容小窥，此人善战，力保本地的安宁，却是一直没有大的动静，我派人招降，他亦是没有回音，实在有些古怪。”
李靖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很多事情，事先分析也没有太多的作用，李靖说个知道了，却早把此事牢牢的记在心头。
萧布衣笑笑，想起当初杨得志所言，心中疑惑不去。因为当初杨得志在鄱阳湖之时，只是告诉他小心杨善会，就再也没有了下文。他知道杨得志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也就把这个杨善会牢牢的记住，后来根据萧布衣的调查，知道杨善会本来是隋臣，如今扼住临清，北有窦建德，南有徐圆朗，势力范围也不算大，更对自己不能造成实质的威胁，既然如此，杨得志让自己小心什么？萧布衣心中疑惑，暗想杨得志所说的人难道不是这个杨善会，可若不是此人，那天底下又有哪个杨善会值得自己小心？至于这个杨善会，询问了徐世绩和李靖二人，对他也是不甚了然，唯一知道的是他父亲亦是朝臣，父亲本来镇守毗陵，杨善会却是转到镇守临清，本来一直都是清正廉明，并无赫赫战功。可盗匪横行之时，他却异军突起，显示卓越的领军才能，倒让人很是诧异。
见到三人都是望着自己，萧布衣顾不得再多想，略微沉吟道：“至于东南亦是大患，要提防江都之兵北上。可他们若想出兵，准备粮草，等气候转暖也是数月后的事情。我前些日子封杜伏威为东南道大总管，加封楚王，他竟然一口允诺，已奉表臣服。可最让我们高兴的是，江都听说又冒出个吴兴太守沈法兴，以讨伐弑君的宇文化及为名，征集精兵造反，而且声势浩大，不容小窥。如今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三路大军都是瞄准江都之地，妄想割地称王，江都的骁果军又是军心不稳，一心思归，在我看来，江都反倒是最不足惧的一块。”
这次李靖三人都是点头，显然认可萧布衣的看法。徐世绩微笑道：“所以说目前天下势力暂且又是均衡整合之时，等着下一轮看谁抢先打破僵局。西梁王在这个机会去抢先手，亦是明智之举。关中李渊开春之际肯定还要和薛举鏖战，无暇出兵东进，依此看来，东都可暂且安宁一段时日了。”
萧布衣长身而起，向三人深施一礼，“既然如此，我即刻就要出行，东都有劳三位。”
李靖等人亦是站起施礼道：“祝西梁王马到功成。”
※※※
萧布衣带人出了白虎门的时候，算是微服而行。
只是这一行浩浩荡荡，比起以往的孤身闯荡大有不同，除了让人快马赶赴襄阳，让杜如晦、萧铣、窦轶等人早做入蜀准备外，萧布衣把蝙蝠四兄弟尽数带在身边，阿锈、周慕儒亦是跟随，史大奈武功高强，当然亦是贴身随行，此外还有马周和一干亲卫好手，足足有三百人之多。可望着这些人跟随，却是少了思楠，萧布衣心中微有遗憾，那一刻只是想，思楠现在到底去了哪里？
此去巴蜀只是劝说归降，并非动兵，是以还要带文臣游说，马周是个书生，如今已现能力，是以被萧布衣带在身边，卢老三精熟各地方言，当然也是得力的助手。
若是真的要打，有荆襄、巴东之兵支援，倒也不愁。
众人立在白虎门外，李靖却是亲自送行，二人并辔北行，萧布衣见到行的已转，微笑道：“二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只盼我们早日再见。”
李靖却是轻声道：“布衣，我知道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不过还要嘱咐几句。”
“二哥请说。”
“其实我也不放心你前往巴蜀，可除你之外，真的让人感觉到没谁有此能力。去巴蜀必须是个文武全才的方好，你要对付的势力绝非只有李孝恭和他背后的李家，其中还有苗人对中原人的仇恨，旧的隋臣抵触，除此之外，你还要小心五斗米道。巴蜀本是五斗米道的根基所在，不能不防。”
“五斗米道固然要防，可是太平道更是让人惊凛。”萧布衣苦笑道。
李靖却笑了起来，“我不放心你的安危，大哥更是如此，至于太平道，有他在，应该无法兴风作浪。”
萧布衣目光一闪，振奋道：“你说大哥他……”
“我这也不过是猜测，但是大哥总不会对太平道置之不理。”李靖微笑道：“三弟，所有的事情都和你说了清楚，二哥只盼你马到功成，平安归来。就算不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切不可意气用事！”
萧布衣凛然抱拳道：“布衣知晓。”他告辞李靖，催马前行，径直向伊阙的方向，从那里南下，可先到襄阳，再由长江水路西行入巴蜀之地。
寒风起，长路漫漫，众人行了十数里，却突然发现路的尽头有一骑挡道。那骑那人身着盔甲，浑身血迹斑斑，手持长枪，却显落寞无限。众人凛然，才要上前护卫，萧布衣却是目光一闪，催马上前，沉声道：“秦兄不知何事见教？”
秦叔宝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轻声道：“西梁王，在下已经等候多日，当日多谢西梁王赐教。眼下愿跟随西梁王南下，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第三九八节 劣势
江水东逝，远望群山秀丽多姿，云雾笼罩，景色之美，让人叹为观止。
一叶轻舟逆流而上，行舟之人面色凝重，小心翼翼。此处水道两岸山峰陡峭奇险，江面水流湍急，水道曲折多险滩，往往是石出疑无路，云升别有天。奇中带险，险中带趣。轻舟宛若鱼儿般游走，灵巧非常。
奇险对有些人来说是磨难，对冒险的人来说却是情趣。
萧布衣站在舟头，望两岸群山耸立，扑面而来，却是饶有兴趣，对身边的周慕儒道：“慕儒，以后我还会来。”
周慕儒却是愁眉苦脸，吐的已经没有了气力，摇头道：“老大，下次你砍了我的头，我也不会再来。”
萧布衣微微一笑，伸手一指道：“那面就是古之闻名的神女峰，秀丽婀娜，果然名不虚传。慕儒，你不看看，就浪费了，这机会并不多呀。”
周慕儒抬头看了眼，转瞬又低下头来道：“我看也是稀松平常。”
萧布衣一笑，暗想若真的控制了巴蜀，以后还是要亲临三峡来沟通东都和巴蜀的关系，促进此地的经济振兴。百姓日子好过了，自然民心思安，不想叛乱。扭头望过去，见到秦叔宝只是呆呆的望着神女峰，不知道想着什么，萧布衣微笑不语，任由他自己恢复。
舟行急水，他们此刻却是行走在巫峡之间。
萧布衣在东都数日，本对秦叔宝绝望之时，没有想到秦叔宝蓦然出现，而且主动请求和他南下。萧布衣大喜，并不拒绝，当下行程多了一人，也是多了个帮手。
众人一路南下，在途并非一日。到了襄阳后，折而向西，顺长江北上。萧布衣见人手太多，浩浩荡荡有些太过缓慢，所以先带着史大奈、周慕儒、阿锈和秦叔宝，以及蝙蝠众兄弟简便而行，顺江而上。至于马周，就让萧铣暂时安排大船从长江西进巴蜀。
到襄阳后，萧布衣询问婉儿一事，却得到个诧异的答案，那就是婉儿竟然没到襄阳，害的他又凭空多了件心事，只是眼下，巴蜀为重，是以请杜如晦等人派人去查婉儿的下落，想到小弟孤零零的在东都，婉儿却绝非不是放任小弟不管的人，不由更是诧异。
秦叔宝一路沉默跟随，众人倒少有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只是众兄弟得萧布衣的吩咐，知道他心中抑郁难遣，都是朋友一样待他，却是谨慎的不提往事。
萧布衣的目的是先看形势，再让马周前往招降，自己却是暗中操纵。这本来就是他一向的手段，如果能顺便离间李孝恭和巴蜀的关系那是最好。
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萧布衣没有半分惭愧之意，相反他知道，李孝恭若是知道他来到巴蜀，肯定也是不择手段的阻挠。陷害、离间、分化、联合或者暗杀，就是此次西行不可分割的内容。
所以他还是暗中行事好一些，这场对决并非两军对垒，但是彼此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当然会层出不穷。
脉脉含情的面纱已经不能遮掩暗藏的杀机，现在大伙都知道，面纱之下，不是两情相悦，而是两虎相争。
老四精通水性，亦擅行舟，一叶轻舟逆流而上，却也不慢。
众人过沿江而上，过夷陵，到南津关，很快到了长江三峡。万里长江汇千流为大江，从西一路穿过无数的高山闲地，奔腾怒吼。可行到巫山之时，却被山脉阻挡，浩瀚大江宛若巨斧劈去，在崇山峻岭间冲出一条险路，一路东行，形成了雄伟壮阔，险峻迷人的长江三峡。
无限风光在险峰，长江三峡因为两岸群山险峻，峡谷曲折，所以更加的迷人。只是老四轻舟快捷，周慕儒不识水性，却已经承受不住。他也不是没有乘过船，但均是规模巨大的官船，少有波荡，这次宛若骑在烈马身上，天旋地转，倒是苦不堪言。
众人过了西陵峡，很快到了幽深秀丽的巫峡，萧布衣和周慕儒调侃之时，轻舟正行在巫峡之内。两岸巫山十二峰屏列耸出，神女峰秀美难言，景色瑰丽，让萧布衣流连不已。
老四却是视而不见，只是密切的关注水道，险滩暗石才是他最为关注的地方。
过巫山后来到大宁河宽谷地带，前方就是瞿塘峡，因瞿塘峡水流更为湍急，行舟极为险恶，老四虽是水性精通，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也建议改走陆路。萧布衣并不反对，带众人弃舟改走陆路。在巫山县城稍作休息，第二日清晨翻山而行。
巴东崇山峻岭，崎岖难行，素来有‘两山相夹，望山跑死马’的民谣，也就是说山路环绕，看近实远，卢老三却是早就找个本地人叫做癞头三的，请他带路赶往巴东郡城。众人的坐骑，却均是都留到了襄阳。
众人一路从北到南，折而向东，积雪早已不见，四处已见郁郁翠翠，虽有凋零之像，却也眼前一亮。
等过赤甲山的时候，向西南远去，只见到长江江面极窄，众水汇聚，激起汹涌的浪涛，正是雄霸天下的瞿塘峡，众人见到，都是暗自心惊。过赤甲山后，巴东郡城已可遥望，众人到了巴东城后，没有舒了一口气，反倒都是打起了精神，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艰苦的旅程已要结束，但是险恶的争斗不过是刚刚开始！
萧布衣立在巴东城前，目光向西望去，只见到长江北岸高耸的山头上，有飞檐楼阁，那就是天下闻名的白帝城。
想起李白的千古名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写的正是萧布衣相反的路程，那时候李白应该是心情愉快，舒畅喜悦吧？他是千古名人，和自己的意境却是截然相反，想到这里，萧布衣再次有种时空错乱之感，正正装束，已经踏入了巴东城。
※※※
巴西郡和巴东郡相隔三郡，分别是宕渠、清化和通川。
清化，通川向北接连数郡，如今均在唐王李渊的势力范围之内。宕渠在巴东以西，过宕渠后就是巴西郡，巴西之上的郡县叫做义城郡，这两郡都是苗人势力庞大，如今并未归李唐所有。
巴西、义城两郡以西就是剑门关，是入蜀的要道，若是不取两地，入蜀难过登天，若是不得此地苗人的支持，就算入蜀，也不能长治久安。
苗人在巴蜀之地势力极大，就算关中的李渊，陇右薛举都是以招安为主，不敢轻易以武力镇压。当初薛举在李渊抢占关中之时，从金城一路东进，克天水，攻扶风，虎视关中。可他在觊觎关中之时，也亦是没有忘记抢占巴蜀之地。当时薛仁果攻占扶风之时，晋王薛仁越却是南下由陈仓出散关攻河池，指望攻下河池后，顺便尽取巴地，然后抢占剑口控制蜀地。可没想到在河池就受到当地隋军的激烈反抗，他不使用怀柔之策，终究不得巴东蜀地百姓的支持，无功而返，李世民带兵在扶风击败薛仁果，河池隋军却是在李渊的招安下，举郡投降。李渊更加老谋深算，知道硬攻巴蜀之地实属不智，一来会引起苗人的仇视，不利于日后的安定，二来也是兵力不足，现在无暇尽取巴蜀，是以才派深谙巴蜀风俗的李孝恭出马。
巴蜀和关中离的实近，李渊在取巴蜀之事上其实比起萧布衣、薛举而言，已占地利，天时。
李氏宗亲子侄中，最出彩的当然就是李玄霸，最稳重的就是李建成，最聪明是李世民，可若说最识大体，有勇有谋兼而风流倜傥的却是李孝恭！
李孝恭和李建成年纪相若，但是却多了分活络，兼又少争权夺利，一直得到李渊的器重。虽然说一路南下关中，李孝恭少有出色的表现，可取巴地四郡时，李孝恭可以说是才华尽显。
李家和长孙家族结亲，长孙无垢许配给李世民，固然是门阀联姻的因素在里面，可更重要的是，李渊看重了长孙家族人才济济。当年一个长孙晟，就将突厥搞的风声鹤唳，一个长孙顺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战而胜，轻易的打败万人敌薛仁果。有时候，交锋不见得一定要看彼此的兵力强弱，分化联纵，幕后的手段才是至关重要。这个李孝恭，在李渊眼中，实在已经不差于年轻时候的长孙顺德。
李孝恭目光远大，连取四郡后，却不急于和巴东交恶，立即把目光投向了巴西、义城两郡，若是再下这两郡，打通入蜀之道，巴蜀可以说除了巴东外，尽数在李唐的掌握之下，到时候顺江南下，可图荆襄之地。但这时萧布衣却是平定内乱，铲除瓦岗心腹大患，终于赶到，巴西郡内，已经波涛暗涌。
※※※
巴西郡内亦是山脉连绵，沟壑纵横，溪水流淌其间，山清水秀，构成独特的巴西风光，巴西郡北部有三座大山最为有名，分别叫做天柱、盘龙和灵山。（注：此三山并非虚构杜撰，地理上真有呀:)）
三山成鼎足之势，有苍溪盘旋其间。苍溪九曲十八弯，环绕在众山之间，徘徊低唱，岸边有巴人独特的干栏式建筑。
干栏式建筑是以竹木为主搭建木屋，底层架空，高出地面，二层才是居住所在。
溪水叮叮咚咚，清澈洁净，顺着天柱山流淌，到天柱山余脉的时候，汇聚个小湖，然后再向南流淌，小湖十数里外有一墟市，却是巴西百姓的交易所在之地。
这种市集交易的对象是巴人，苗人和中原的客商。
此地麻、布、绢丝均是十分有名，吸引了不少中原的客商。如今虽是天下大乱，但这里却是少受波及，倒有种世外桃源之感。荆襄吴楚的客商运来巴地所缺的物质和巴人交易，各取所需，三峡却是沟通巴蜀和外界的交通要道。
日头还没有从远山升起的时候，市集却已经有了喧哗吵闹。周边数十里甚至百里的百姓都是赶到这里进行交易，有人来的甚早，那是昨晚夜半就开始启程。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集市早就人来如潮，各式各样的人脸上都是洋溢着平和的微笑，在这里卖货买货，这几日已近新年，所有的人都是采购新年所需的货物。
这时从东方走来数个汉子，都是白巾缠头，脚穿麻鞋，皆是巴地本地人的打扮。只是其中一人器宇轩昂，双眉如刀，虽是带着平和的微笑，却在众人中如鹤立鸡群般。
墟市的百姓望见几人，都是忍不住的多看几眼，有苗女见到这几个人，却是微笑示意，情意如丝。
苗女多情，个性直爽，和中原女子的扭捏含蓄大为两样，她们素来敢爱敢恨，对于心喜之人，丝毫不掩爱慕之情。
为首那人却是垂下头来，不敢对视那些苗女多情的目光，只怕惹出意外的麻烦。身边的一个汉子见到，却是笑道：“萧老大……这苗女的目光，十人看过来，有九人看你呢。”
一旁有个脸上锈迹斑斑的汉子问道，“剩下的一人看谁呢？”
先前的汉子微笑道：“剩下的看看我们带有什么货物罢了。”
众人笑，有个敦厚的汉子喃喃道：“看来我们还不如货物，这天下的便宜事，都让萧老大占了。”
双眉如刀的汉子苦笑道：“慕儒，这便宜并不好占，你想要可莫要后悔。”
这一行人当然就是萧布衣等人，脸上锈迹斑斑的是阿锈，敦厚的汉子是周慕儒，先前那个汉子自然就是懂大隋各地方言的卢老三。
四人说说笑笑，看似轻松，却不过想要舒缓下紧张的心情。萧布衣眉宇之间却是终于带了些焦虑，因为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李白当初从白帝城顺江而下，心情愉悦，他逆流而上，才到了白帝城，就听到巴东郡守涪人杰给他的一个极坏的消息。
吏部尚书萧瑀前往巴西和大苗王商谈，竟然被大苗王扣押了起来！涪人杰虽和大苗王在交涉，但是情形并不乐观。至于萧瑀为何被抓，大苗王那面给的原因却是，萧瑀和大苗王二儿子的女人有染，这在当地来看，万恶不赦，若非是因为萧瑀是隋臣，而且来头不小，早就被大苗王杀死。
可眼下萧瑀虽然还没死，但是和死已经没有什么两样。
涪人杰一方面给东都通报消息，另外一方面却是积极的营救萧瑀，无暇他图。可他倒没想到，消息才送出去，萧布衣他们已经到了巴东。
萧布衣听到萧瑀被抓的这个消息，不敢相信，却是不能不相信，那一刻，他意识到形势远比他想象的要恶劣。
他赶到巴东后，迅即就开始调查收集消息的工作，这次和几人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打探些消息。在荆襄东都，他的消息网铺天盖地，可到了巴西，他的消息网实在弱的可怜。
萧布衣每次对敌之前，和李靖一样，都是注重消息的收集分析工作，但是这次，他剩下的时间不多，能收集的消息亦是不多。
对于大苗王，他知道的信息实在并不多，涪人杰那面，能知道的只是苗人野蛮，很多时候不讲道理，尤其的仇恨中原人。大苗王在这附近已经统治了数十年，有三个儿子帮助统治这里的七郡的十三苗寨。大苗王手下有个大祭祀，听说年纪无人能够猜出，苍老的有如深山的古树，可这人却能占卜预言，无不精准。除了这个大祭祀外，苗人王手下还有三公，分别叫做司马、司徒和司空。
这三司亦是常人难见，神秘莫测。听说大祭祀和三司都是精通巫术、蛊毒，手下亦是有不少能人，对背叛的苗人往往手段极为严酷，对待敌人亦是无情之至。
只是若非主动侵犯他们，他们亦是从来不主动对你下手。涪人杰说到这里时候，总算舒了口气，说好在苗人用蛊也是限制，不会烂伤无辜，不然真的天下大乱了。可他对巫术、蛊毒什么还是一无所知。
涪人杰一直是巴东的郡守，但是对这里的苗人，一直是一视同仁，苗人对他还是颇有好感。但是更详细的事情，他也不甚了然。
萧布衣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是不由头痛，因为他知道，巫术、蛊毒这种诡异的力量在千百年后还是存在，就算他那个时代，对于这方面也是了解不深。有人说蛊毒是一种细菌，但是如何控制的炉火纯青，甚至分裂繁殖的时间都能精准到分秒，科学家也是解释不明白。
有的时候，科学发展的实在太慢了。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暗自苦笑。现在他能依靠的，只剩下对苗人的真诚。
但是这真诚能有什么用，萧布衣也是心中没底。
萧布衣知道萧瑀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当下和众人换了巴人的装束，前来打探消息，四人在集市中走了一圈，只见到众人脸上的喜气洋洋，见到有些稀奇古怪的风俗，却是听不到有用的信息。卢老三见到了正午时分，带着三人上了一竹楼喝茶。只见到竹楼上人倒有几个，萧布衣使了个眼色，和众人捡了个人多的地方坐下来。
哪里都是一样，茶楼酒肆向来都是三教九流之地，消息虽不确切，若是走运，却也能有些意外收获。
萧布衣几人都是沉默，卢老三却是叫了壶茶，和三人慢慢的喝着。卢老三精通本地方言，就算巴人听到，也是没有半分怀疑。萧布衣等人却是差了很多，知道一开口就会泄底，只能闷头装作哑巴。
这里中原人苗人混居，不过到这里喝茶的多是中原的客商。
四人喝了炷香的功夫，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正感失望的时候，外边突然又进来两个客商，一胖一瘦，捡了萧布衣等人的身边坐下来。
胖商人大咧咧的说道：“来壶蒙顶茶。”那人口音并非本地人，却像是吴楚一带的口音。
伙计微愕，不敢怠慢，快手快脚的送来一壶茶，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不经意的斜睨过去，蒙顶茶不但在这里算是顶尖的茶叶，就算在巴蜀都是珍贵非常，非大富大贵之人不能享用。这人能要此茶喝，端是有些实力。
瘦子听到，赔笑道：“朱掌柜，你实在太客气了，兄弟受之有愧。”
朱掌柜豪爽的笑起来，“一壶蒙顶算得了什么，顾掌柜，这里兄弟做东，可回去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二人嘻嘻哈哈的说笑，旁若无人。萧布衣倾听二人谈话，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正想招呼几兄弟离去，去等候蝙蝠几人的消息，没想到顾掌柜突然道：“朱掌柜，你等得到大苗王的赏识，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要是没有你的话，兄弟都不能平平安安的回转。这次回转江南，兄弟做东，要请朱掌柜一次，还请万勿推脱。”
朱掌柜眯缝起眼睛，含笑道：“一定，一定！”
他们一提及大苗王三个字，萧布衣马上坐下，向几兄弟使个眼色，继续开始喝茶。
如今大苗王年事已高，少在人前出没，这两个外地人竟然能认识大苗王，实在是并不简单的事情，萧布衣现在苦于无法接触大苗王，了解真正的内情，听到这里当然关注。
萧瑀成熟稳重，做事稳妥，打死萧布衣也不相信在这儿萧瑀会和大苗王的儿媳有染，萧瑀是被人陷害！
可很多时候，知道真相不见得有用，知道是被冤枉的也不见得能够鸣冤。就算涪人杰也是不能见到大苗王，东都臣子几次相见，都是见到苗王的几个儿子，他们看起来对东都等人敌意甚深，这让萧布衣大为头痛。
眼下他的希望就是径直见到大苗王，阐明利害，就如李靖所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从最差的打算来看，救出萧瑀是最低的要求，至于其他，暂且退而求其次。
那面的两个掌柜还是滔滔不绝，顾掌柜四下望了眼，压低了声音，“朱兄，不要说外地人，就算对本地的百姓来说，大苗王也是轻易不能见到，却不知道朱兄何以被大苗王另眼看中呢？”
顾掌柜满脸的艳羡，朱掌柜却是一脸的神秘，只是淡淡道：“这个嘛，也是缘分。来，喝茶。”他端起茶杯敬茶，显然不愿说出秘密，顾掌柜不好强问，苦笑道：“那不知道朱兄何时准备回转，如今已要到新年，就算这时候回转，也是赶不上新年。但是早一天回去总是好的，我准备和朱兄一路，不知道朱兄意下如何？”
朱掌柜摇头道：“既然赶不急过年，那么着急做什么。”脸上带有神秘，朱掌柜压低了声音，“其实顾兄若是晚点回去，还有好戏看呢。”
顾掌柜诧异问，“有何好戏？”
朱掌柜轻声道：“听说李唐的李孝恭郡王正向大苗王的孙女云水提亲，这二人若是联姻，这巴蜀不就热闹了？”
顾掌柜还没有反应过来，萧布衣却是心中凛然，知道不妙。
“李孝恭？他们结亲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顾掌柜皱眉道。
朱掌柜却是摇头，带些鄙夷道：“李唐若和大苗王结亲，不言而喻，关中就会和巴蜀一体，可荆襄在西梁王之手，我们若再做生意，就要考虑别的途经，沿江而走只怕行不通了。”
顾掌柜脸色改变，明白过来，萧布衣却是心中微寒，暗想原来李孝恭此人早就考虑深远，这招棋实在匪夷所思，若真的联姻，自己除了一战，再无他法。巴蜀若陷入苦斗之中，只怕会影响东都大业，正沉吟间，远处突然嘈杂声阵阵，百姓蜂拥涌去，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第三九九节 美男计
萧布衣其实一直都对巴蜀重视有加，不过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抓在手上。
解决了李密后，他已经马不停蹄的赶赴巴蜀。
在这之前，他最少派了四拨人马去说服巴蜀归顺，可劝服巴蜀的难度显然远超他的想象，而且一直没有太多的进展，李孝恭显然也是个厉害的敌人。
若不是今日偶尔听到这两个掌柜的闲话，他甚至不知道李孝恭要做什么。
这无疑是个很危险、很盲目的事情。
但是李孝恭一步步走的淡静自若，而且已经走到了联姻这一步，萧布衣可以想象，若是李孝恭成功的话，不言而喻，自己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联姻最简单，却素来都是最直接的方法，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听说苗人素来不和外族人通婚，李孝恭又是怎么越过这个障碍？不过李孝恭既然有了这个打算，当然是成竹在胸，萧布衣倒是宁可信其有的。
他现在比起李孝恭差的不是一步半步，萧布衣沉吟，卢老三等人也是脸色凝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竹楼外嘈杂阵阵，远方烟尘四起，似乎有人在打架斗狠，只是远望人头攒涌，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掌柜已经说道：“那里又出了乱子。”
顾掌柜胆怯道：“不关我们的事，不要管那么多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朱掌柜看起来得大苗王赏识，说话也是少了很多估计，“多半又是那些盐枭在闹事，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惯了。只是他们在这里闹事，实在找错了地方。不过顾兄说的不错，他们和我们无关，我们走吧。”
二人站起，向茶楼外走去，萧布衣已经迅速做了决定，“老三、慕儒，去跟着朱掌柜，看他们在哪里落脚，查明地点即可，不要多事，在老地方汇合。”
卢老三点头，“老大……你小心。这里……莫要多事。”
他虽然知道萧布衣武功高强，可对这里的苗人还是带着敬畏，因为在这里，很多事情不能用武功权势解决。对于蛊毒和巫术，武功也不见得能派上太大的用处。
萧布衣点头，卢老三却已经和周慕儒并肩而出，卢老三经验丰富，周慕儒稳妥非常，这二人出去办事，萧布衣并不担心。跟踪朱掌柜的用意很简单，是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些大苗王的消息，若是能够通过朱掌柜得见大苗王，那更是好事。
阿锈见到四下无人，低声道：“老大……其实我倒有一计可对付李孝恭。”
萧布衣精神一振，没想到沉默的阿锈居然也有谋略，轻声问，“阿锈，你有何妙计？”
阿锈正色道：“美男计！”
萧布衣怔住，“美男计？”他一点不笨，和阿锈兄弟多年，转瞬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摇头道：“不可。”
阿锈皱眉道：“为何不可？老大，你实在太过拘泥，想我们现在一直落在下风。李孝恭步步紧逼，如今又要迎娶大苗王的孙女云水。你也知道，大苗王虽然有三个儿子通掌七郡十三寨的苗人，但是他最疼爱的却是这个孙女云水。李孝恭若是娶了云水，不言而喻，苗寨定会对李唐全力支援。如今我们苦苦维系个巴东，巴东距荆襄路途崎岖，我等支援不便。若巴蜀尽落李唐之手，巴东也不见得能够守住！巴蜀若陷，关中占据地利，那我们只能处于挨打不能还手的地步，那时候你再想施展美男计，悔之晚矣。”
萧布衣唯有苦笑，却还是摇头，“阿锈，此计李孝恭用得，我们却用不得！”
“为什么？”阿锈着急道：“老大，你娶了三个，不再乎再多娶一个。更何况你以后若是称帝，女人肯定少不了。我就是没有你这本事，若是有你这本事和相貌，我来施美男计也是无妨。”
萧布衣哑然失笑，不等说什么，阿锈又劝道：“我虽然没有见过李孝恭，可却知道，老大你有万人迷的本事，若是你来勾搭……勾引……”他想说萧布衣若来勾引女人，绝对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可又觉得措辞有问题，一时间说不下去。萧布衣却是早就明白他的心事，轻叹声，“阿锈，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为大伙着想，可你要知道，大苗王的孙女云水在这里高贵无比，地位尊崇。再加上苗人女人性格刚烈，敢爱敢恨，云水若是嫁给一个人，那以后就会守着那个男人……”
“那又如何？”阿锈不解问，“这样的女子好呀，谁都喜欢。”
萧布衣淡淡道：“可她亦会要求她嫁的男子，只能有她一个女人！”
阿锈愣住，终于明白为何萧布衣说李孝恭可用此计，他却用不得。萧布衣又怎么会为了云水，把蒙陈雪几人置之度外。
“这个李孝恭果然毒辣，”阿锈恨恨道：“我们明明知道他的用计，却是无法拆解，老子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可听说李孝恭风流成性，身边女人无数，他怎么会安分的只讨一个老婆？老大……大苗王不见得会把孙女嫁给他吧？”
萧布衣苦笑，“这个……谁又能说的清楚。不过我想李孝恭既然提亲，想必也是有几分的把握，至于他讨几个老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阿锈，听说李孝恭武功不错，你和一帮兄弟切不可妄自出手，坏了我们的计划。”他说到这里，心中已然发狠，暗想实在不行，采用釜底抽薪之计，干掉李孝恭也是个办法。不过李孝恭为人多计善思，想必也不是什么鱼肉，就算对李孝恭下手，也要筹划一番。
“这也不行，那可如何是好？”阿锈搔搔头，有些焦急。
“车到山前必有路，慢慢筹划，总有应对之法。”萧布衣微笑道：“阿锈，不用着急，想我们纵横天下，击败李密的百万大军，眼下这点难处，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的萧布衣一扫颓唐，意兴高涨，阿锈被他信心鼓舞，点头道：“老大说的极是。”
萧布衣起身结算茶钱，和阿锈出了竹楼，只见到远方喧嚣不减，反倒更是吵闹，不由大皱眉头，暗想这里是苗人的地盘，又有谁敢惹是生非，方才听朱掌柜说什么盐枭，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去看看。”萧布衣缓步向那里走去。
“老三让我们莫要惹事。”阿锈提醒道。其实他们一路行来，听说太多苗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当是小心谨慎，收敛了狂傲。
萧布衣失笑道：“看一眼算不上惹事，再说多了解一下苗人，也不是坏事。”
二人缓步向闹事的地方走去，谨慎小心，不露敌意，亦是没有人注意。只见到集市中人围成个大圈。有几个汉子拿刀狠斗，一人身上鲜血淋淋，已然受伤，却是并不退缩。
众人斗狠，所有的人竟然并不拦阻，圈外还有人大声鼓气，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众人在集市斗殴，难道没有人约束不成？
萧布衣见那些人的装束，知道有三人是正宗的苗人，各持一把弯刀。弯刀的弧度颇为怪异，和中原所用之刀大有不同。另外三人却是外地人。可那三个外地人身处苗地，却是全然不惧，有个汉子一张马脸，阴抑十分，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皮肉都翻出来，一望就知道是个狠角色。这一刀砍在脸上，此人竟然不死，也是个异数。
那人手持马刀，身手矫健，比起两个同伴武功要高明的多。三个苗人进攻，倒有大半数是他一人接下。萧布衣目光高明，知道这六人中以马脸汉子武功最高，可却是留力不发。这样狠斗，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萧布衣有些诧异，目光却已经落在圈外的几人身上。
场面混淆不堪，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却有几人好整以暇的坐着，冷冷的望着场上的动静。场上分为两伙，场下亦是如此，场下东面坐着的都是苗人，为首的一人身子有些发福，目光阴冷，神色有些紧张。他对面坐着一伙人，却是外族人的打扮，个个都是剽悍勇猛，精干的打扮，为首一人三十上下，浑身的肌肉铁疙瘩一样的凸出，神色从容淡静，场上激战正酣，他却是闭上了眼睛，成竹在胸的样子。
六人斗到酣畅的时候，四周呐喊声更胜，陡然听到一声惨叫，外族中人有个身中一刀，大腿竟然被砍了下来。
鲜血四溢，四周惊呼声一片，有胆小的已然后退，苗人那面齐声欢呼，发福那人也是喜形于色。
只是欢呼声未毕，惨叫声再起，两个苗人已经中刀倒地，捂着手腕滚个不停。原来马脸那人见到同伴受伤，突下重手。两刀砍的快逾电闪，两个苗人躲闪不及，竟然被砍断了右手。
苗人欢呼声立止，发福之人霍然站起，怒不可遏，却还是没让手下动手。场上连伤三人，转瞬变成两个外族人合斗一个苗人的局面。
马脸汉子出手再不容情，刀刀取敌要害，可对手亦是不差，勉强支撑，但是谁都看出，外族人取胜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场面惊心动魄，萧布衣见了也是暗自心惊，可他此刻却如闷葫芦一样，这两拨人相斗为了什么，他是一无所知。可有人竟然敢在苗寨对苗人下手，有恃无恐，也是件古怪的事情。
正寻思的功夫，身后不远处突然铃铛声脆响，紧接着马蹄声沓沓，有人已经向这个方向赶来。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只见到来了一骑红马的苗女。集市众人见到此苗女，纷纷闪到一旁，有人低声道：“云水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萧布衣心中微动，没想到才议论云水，就能得见大苗王的孙女，拉着阿锈闪到一旁，不想引人注意。
云水出现倒也不足为奇，中原女子多是羞涩，少抛头露面，苗女远比中原女子要大方爽朗，出来排解纠纷也是寻常之事。
红马如炭火般夺人眼目，可更让众人侧目的却是马上的女子。那女子身着蓝布白花衫裤，腰系彩带，皮肤白皙，一双大眼活络非常，黑若点漆，端是秀丽无比。
阿锈见到，却是皱眉道：“这个李孝恭，真他娘的有眼力。”他自从知道萧布衣迎娶云水无望后，虽不说什么，却希望这个云水丑若无盐就好，哪里想到这个云水居然长的绝美。
云水身为大苗王的孙女，颇得苗人尊敬，她策马前来，集市中人纷纷闪开。叮叮当当之声更是清脆，原来却是云水身上银饰撞击发出的声音。
萧布衣知道苗女身上的银饰是以显尊贵之气，越是尊贵之人，越是银饰繁多，这个云水几乎是全身挂满了银饰，从头到脚，银冠、项圈、披肩、手镯、脚链无不用精巧的小银环连缀，上面编刻出的图案多姿多彩，破费心思。
本来这种显摆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多半让人厌恶，可戴在云水身上，却更衬托出她的婀娜多姿，秀丽脱俗。
就算是阿锈见了，也只能叹气，心道这种女子一定不要嫁给李孝恭。其实他本来和李孝恭从未见面，说不上厌恶，只是此人是萧老大合并天下的阻力，自然被阿锈等人深恶痛绝。
叮叮当当之声从远及近，很快从外围到了圈子中，场上虽然刀光剑影，云水却不畏惧，只是皱眉道：“萨瓦，怎么回事？”
她话音宛若黄鹂般清脆悦耳，虽是不高兴，可听起来还是让人精神一振。虽见到满地狼藉，鲜血淋淋，云水也没有露出什么畏惧，只是有了厌恶的表情，显然对这种斗狠之事司空见惯。
马脸之人见到云水接近，早就想要住手，可对方的苗人见到云水前来，却是精神大振，挥刀连砍，马脸之人一不留神，被刀划伤了手臂，鲜血流淌。马脸之人大怒，挥刀反击，同伴亦是帮手，一时间又是‘当当当’的响个不停。
只是三人虽是狠斗，却不约而同的远离云水，似乎怕是误伤到她。
萧布衣见状，暗想云水果然在苗人心目中颇有威望，怪不得李孝恭主动提亲。要打击李孝恭，有几个计策，要不杀了李孝恭，要不搅乱了婚事，可这些计策显然都非上上之策，一不留神，很可能落入李孝恭的彀中。他一路来都在想着如何和大苗王结盟，获得苗寨的支持，这个云水显然是个关键，李孝恭的眼神果然毒辣。
发福的苗人早就上前，恭敬的施礼道：“郡主，是这些盐枭先挑起的争端。他们将盐价压的……我只是听从丹巴九的吩咐，请郡主勿要见怪。”
萧布衣听到丹巴九三个字的时候，心中微动。他知道大苗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做骨力耶，老二就是丹巴九，老三叫做郎都察杀。如果按照消息来说，萧瑀调戏的正是老二丹巴九的老婆。骨力耶和丹巴九生的都是儿子，云水却是郎都察杀所生，云水美丽乖巧，甚得大苗王喜爱，是以郎都察杀在苗寨中亦是颇有实力。而丹巴九听说是掌控此地的盐井，同行是冤家，想必是因为这点和外地的盐枭起了冲突。巴蜀两地也产盐，但眼下产盐主要靠盐井，一个盐井凿出，要数十年之功，极其繁琐，产量不足为巴蜀之地所用，这就给吴楚之地运盐来卖带来了商机，因为贩盐利润奇大，为利益纠纷，本地人和外地盐枭冲突在所难免，但是这些盐枭竟然连丹巴九的手下也敢招惹，却不知道什么来头。
场上纠葛不停，萧布衣却是反复的琢磨权衡其中的平衡势力，暗想要是得到巴蜀苗人的拥护，从大苗王、云水着手可行，拉拢大苗王的三个儿子也是可行之计……
云水听到萨瓦所言，皱起了眉头，“我有什么资格见怪呢，可你们总是这么闹，难免让外人笑话。不如暂且收手吧，我先去和丹巴九商量一下，好吗？”
丹巴九算是云水的伯父，可听云水的口气，对于他，并不算太过敬重。
发福的苗人不敢违拗，大声呼喝道：“今日就算平手好了，旦木，住手！”
他本来已落下风，说平手是给自己面子，场上的苗人抽刀后退，大口的喘着粗气，对面盐枭头领终于睁开了眼睛道：“刀疤，回来吧。”
马脸其实也早就收手，听到头领吩咐，却是先看看两个同伴的伤势。其中一人断了条腿，早就昏死过去，奄奄一息，另外一个浑身浴血，但都是外伤。盐枭已经出来几人为这二人包扎伤口，马脸脸色更加阴沉，眼中怒火熊熊。
萧布衣见到他愤怒非常，却还是能够抑制，感觉到这里倒是大有门道。
云水见到众人已经收手，策马出了人群，向集市外行去，她一来一去，留下铃铛声清脆悦耳，当地百姓见没有了热闹，都是一哄而散。萧布衣见到她向天柱山的方向行去，低声道：“阿锈，跟过去。”
可他们来这里不过是徒步，如何追得上红马，等到二人出了市集，发现云水早就不见了踪影。阿锈有些沮丧道：“萧老大，你这次可是失算了。”
萧布衣并不着急，“阿锈，不着急，我们总有和她相见的时候。”
阿锈不解道：“老大，你也太相信自己的魅力了吧，不要说云水方才并没有见到你，就算她看到你老大的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气魄，也不见得会主动回来找你吧？”
他和萧布衣久了，也习惯引用萧布衣稀奇古怪的话语，虽然很多是半懂不懂。
萧布衣摸摸头儿苦笑道：“我头发已经很白了吗？”
阿锈笑起来，“你可比以前成熟很多。”
萧布衣笑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原来一树梨花压海棠是出自宋朝苏东坡嘲笑好友张先之语。当初张先已经八十了，还娶个十八的小妾，苏东坡就作诗调侃说什么，‘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梨花说的是白发老翁，海棠说的是红颜少妇，萧布衣当初和兄弟们信口胡诌，这句话也和难伯汪一样被众兄弟谨记，阿锈这时候说出来调侃，仿佛又回到山寨之时。
等到笑过，萧布衣还是前行，却已经解释道：“阿锈，你方才没有听云水说，她要先去和丹巴九商量一下？”
“那又如何？”阿锈还是不解。
“据我所知，丹巴九是大苗王的二儿子，一向掌管这里的盐井。而天柱山却是产盐之地，我觉得丹巴九就在天柱山附近。云水既然向天柱山行去，多半是去找丹巴九，她和丹巴九商量几句，说不定还会回转，我们就算追不上云水，可我想她迟早会回转，既然如此，我们等她好了。根据我方才的观察，这个云水……应该通情达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其实也是没底，没底的不是推测，而是如何说服云水不和李孝恭结盟呢？这对萧布衣而言，是个难题！
阿锈不由钦佩道：“老大……你每次都这么有把握吗？”
萧布衣笑道：“不是有把握，但是很多事情总要去做。”
二人说说笑笑的前行，既然觉得云水会回转，倒也不再着急。等再行了十数里，只有一条山路向天柱山行去，道路崎岖，萧布衣低头寻找，见到地面尚有马粪，看了眼皱起眉头，蹲下来研究那堆马粪，仿佛那上面长着花一样。
阿锈捂着鼻子问道：“老大，什么事？”
“这马粪还是热乎的。”萧布衣回道。
阿锈哑然失笑道：“难道你还想趁热吃了它？”
萧布衣也笑了起来，“你要吃的话，我并不反对。不过我想云水马快，按照我的计算，她最少过去了半个时辰，所以这堆马粪应该不是她的马儿留下的。”
“那又如何？”阿锈忍不住又问。和萧布衣一起，他发现太多事情他没有留意。
“反正也是没事，研究下不行吗？”萧布衣拍拍手站起来，心中却想，看马蹄印，这马儿应该是山中跑出来的，是丹巴九的手下吗？
抬头望去，见到前面山路更窄，有处斜坡乱草丛生，还有几块大石夹杂其中，“去那里等吧。再近了，只怕会到了苗人的禁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阿锈跟随萧布衣爬上山坡，坐在石头上休息，向山里望过去，只见到溪水曲折，山路弯弯，见不到动静。萧布衣却是找块大石坐下来，依在树旁望着山里，没有丝毫的不耐。阿锈心道老大耐心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几次起身，坐立不宁。
萧布衣凝望远山，思绪飞扬，不知等了多久，山内还没有动静，萧布衣暗自寻思，难道自己想错了？陡然间扭头向来路望过去，萧布衣低声道：“阿锈，先躲起来。”
原来远方山路不知何时影影绰绰，来了十数人，个个身着劲装。阿锈借着大石蹲下，皱眉道：“他们是奔我们来的？”
萧布衣摇头，“不清楚，不过他们……不像是苗人。”说话的功夫，那些人又是走近了很多，萧布衣见到这些人脚步轻快，显然身手个个不弱，更是心惊。陡然间十数人散开，已经冲上了山坡，阿锈才想站起拼命，却被萧布衣一把按住。萧布衣见到十数人到了山坡就借野草树木掩住了身子，路上却还留着一人，躺在地上伸直了四肢，一时间不明所以。
那些人躲在草丛中再不出现，萧布衣更是不好现身，这时候马蹄沓沓，叮叮当当，山谷中已经行出一人，红马蓝衣，银饰白花，却正是大苗王的孙女云水！

第四百节 蛊毒
埋伏起来的十数人显然不怀好意，就算阿锈见到，都知道有些不对，压低声音道：“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云水！”
萧布衣点头道：“好像是这样，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对付云水呢？”
“盐枭既然敢和丹巴九作对，为何不敢对付云水呢？说不准，苗人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么厉害。”阿锈突然道，“云水死了也好，最少会打乱李孝恭的计划。”
萧布衣沉默半晌，“她看起来不错，最少还知情达理，我正准备通过她，看看能否先救出萧尚书来。”
“那你赶快通知她呀。”阿锈赶快改变了主意，“眼下是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萧布衣轻轻摇头，“不着急。”
阿锈紧张道：“她一个孤身女子，面对十来个汉子，老大……你真能沉得住气。”萧布衣却只让阿锈安静，静观其变，其实他内心在想，如果这十数个汉子真的奔云水而来，又在路上设上圈套，那显然对云水极为看重。云水一个孤身女子行路，若没两下子，苗寨的人怎么会放心她行走？
可有个很大的疑团就是，云水去找丹巴九，看起来是临时的决定，这些人来到这里，却显然是刻意为之！这么说，设下圈套之人，也很熟悉云水的行走路线？
他沉吟的功夫，云水已经纵马来到地上那人身前。地上那人横躺在路上，面孔朝下，让人看不清面目。云水勒马，没有从他身上纵过去，只是扬声道：“让让。”
地下那人并不稍动，直如死了一般，云水在马上皱眉，却是翻身下马蹲了下来，想看看这人的死活。阿锈本来见到云水一直高高在上，眼见苗人和盐枭打斗，习以为常，觉得这女人其实冷漠非常。又因为李孝恭的缘故，所以对于这个云水并没有好感。但见到她并不倨傲的纵马越过那人，反倒下马查看，倒有了分好感。知道那人下一步很可能暗算，阿锈已忍不住叫道：“小心有诈。”
他话音出口，就知道不对，扭头向萧布衣望去，发现他并无责怪之意，暗自羞愧，心道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锈甫一提醒，地上那人已经弹起，一刀划向云水的脖颈，萧布衣瞳孔爆缩，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要杀死云水。这场纠葛蓦地发生，他只是稍微犹豫下，看起来结果已经完全变成两样。
地上那人跳起之时，两侧山坡上的人亦是霍然而起冲下。云水在那人单刀划出的一刻，脸色微变，只来得及退后一步。
可刀光如电，早就蓄谋已久。转瞬‘叮当’两声轻响，长刀已经架在云水的脖颈之上，却终究没有劈下去！阿锈只是一声喊，已经有人向萧布衣这个方向望过来，只见到两个本地人躲在石头后，目光带有阴冷，有人吩咐一声，有两人已经缓步向萧布衣的方向走来，他们脚步沉凝，并不急于过来追赶，当是有恃无恐。
刀光如雪，映在云水的脸上，煞是清冷。云水脸上只有讶然，却没有惊惶之意，只是问道，“你们是谁？”
这些人并未蒙住脸，可对云水而言，却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一直在巴西左近活动，对这里的人或多或少的熟络，陡然见到十来个来历不明的汉子，心中诧异，感觉事情蓦地变的复杂起来。
持刀那人相貌普通，无明显的标识，听到云水询问，哑着嗓子道：“云水郡主……西梁王请你去一趟。”
他声音虽低，远处的萧布衣已经听的清清楚楚，不由脸色微变。
“西梁王是谁？”云水诧异问道。看起来她久在巴蜀，并不知道中原的事情。萧布衣虽然在中原闯了赫赫的名声，在云水的脑海中，却是没有任何痕迹。
持刀那人冷冷道：“西梁王就是东都之主，旋即要一统天下。如今驾临巴西，就想要尔等奉表臣服，你等若是识相的话，早早的归顺，如果不然的话，只怕要遭灭顶之灾。”
萧布衣已经想到了个可怕的念头，不由暗自惊凛，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派人来抓云水，更不会对苗人说这种激起民愤的话语，可事情发生了，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李孝恭又抢先了一步！
这个李孝恭，所有的打击均是歹毒阴狠，若云水真的信了他的话，说与大苗王知晓，马周纵然是口灿莲花，只怕也是和萧瑀一样的命运。眼下要破解李孝恭的毒计，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救下云水。想到这里，萧布衣反倒心有一计，暗想李孝恭若是循正途劝降巴蜀，他倒难有破解的方法，但是他连施诡计，若能揭穿，势必让他身败名裂。
本来萧布衣也想到嫁祸江东之计，却没有想到李孝恭抢先使出，既然如此，他倒可以将计就计。
这时走来的两人已经到了萧布衣的身前，见到萧布衣、阿锈还是不动，只以为他们是吓傻了，低声喝道：“下来。”
萧布衣见到和云水距离尚远，知道解救困难，索性颤声道：“别……杀……我……”
他知道言多必失，口音和巴人还有差别，是以咬着舌头含糊说出，只怕被眼前之人察觉不对。对方虽有十数人，还不被他放在心上，但是眼下当务之急却是要救出云水，说明真相，离那些人倒是越近越好。
阿锈虽不算聪明，可和萧布衣一起甚久，唯萧布衣马首是瞻，也是装作害怕的样子跟随他走下山坡。
那面的云水却已经银铃般笑起道：“这个西梁王倒很霸道。可就算他要一统天下，要找的也不应该是我呀。我在这里无权无势，若是你们西梁王真的想要征服巴蜀，应该找大苗王才对。”
她虽在刀口下，竟然全无畏惧之色，咯咯娇笑，一派天真。她娇躯微颤，浑身的饰物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冲淡些山路上的杀机重重。
持刀那人淡然道：“先将你请回去，大苗王自然会找我们。”
“原来西梁王竟然如此卑鄙无耻。”云水俏脸一板，“你们以为只凭这卑鄙的手段，就会让苗人屈服吗，你们痴心妄想。”
“若论卑鄙无耻，只怕你们不遑多让吧。若非你们将萧尚书囚禁在苗寨，我们亦不会出此下策。云水郡主，你老实些，大伙相安无事。”
“若是不老实呢？”云水突然问道。
“那就莫怪我辣手摧花了。”持刀那人手腕一翻，刀锋又逼进云水脖颈几分。云水‘咯咯’一笑，“我好怕呀。”
她话音未落，人已向后倒了过去，柔若无骨般。持刀之人微怔，却是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只听到‘叮’的一声响，长刀落在云水脖颈的项圈之上。云水却借机滚了出去，她身上饰物极多，项圈环环绕绕，看起来累赘非常，没想到这时却救了她一命！
持刀之人沉喝道：“围住她！”云水虽逃脱他的刀下，可他有十数个手下就在周围，不怕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跑出去。
云水甫一离开那人的刀下，萧布衣心中微喜，再无犹豫。他素不轻发，只在等待机会，眼下机会稍纵即逝，他如何肯轻易错过？
云水一逃，萧布衣身边两人微愕，才要上前拦截，萧布衣陡然伸手，已经扭断一人的手腕，夺下刀来。
他扮作本地巴人，为不引人注意，并没有带兵刃在身上。这下从敌手夺刀，端是又快又狠。‘喀嚓’一声响，那人惨叫未出口，只见到刀光一闪，人头滚落。
萧布衣既已出手，就是绝不留情，长刀再闪，已经砍死了另外一人。
“护住云水。”萧布衣向阿锈低声喝道，人却已经冲入对方的人群中。他身经百战，还能够安然无恙，实在是因为瞬间看清形势，选择最有利于己的选择。方才他从山坡上走下，已经数清楚，敌手一共有十五人之多。除去方才他砍死的两人外，还有一十三人！而这十三人武功不差，他以寡击众，当求速战速决。
他抱着这个念头，出刀毫不留情，两人本来冲上要抓云水，没想到萧布衣蓦然杀出，手上单刀甚至来不及抬起，已经被萧布衣左一刀、右一刀的砍在胸口，血如泉涌，翻身摔倒。
这一下变生肘腋，所有人均是莫名惊骇。云水滚开，见到萧布衣如此凶狠，也是一呆。萧布衣单刀再斩，已从一名劫匪肩头砍下，竟然将他连肩带身子砍成两爿！五脏流淌一地，惨不忍睹，众人一声喊，顾不得再抓云水，向后跳去，散开个半圈对着萧布衣，可见到萧布衣凶神恶煞般持刀而立，山风一吹，杀气浮动，剩下的众人一时间目瞪口呆，虽是人多，竟是不敢上前！
萧布衣出了五刀，杀了五人，可对手还有十人之多，他不敢含糊，只怕阴沟翻船，回头望了眼，见到阿锈已经护在云水身旁，心中稍安。
为首那人嗄声道：“你是谁？”
萧布衣淡然道：“你既然是西梁王唆使而来，如何认不出我是哪个？”
为首那人盯着萧布衣，脑海中突然闪过惊惧的念头，伸手一指道：“你就是西梁……”他声音颤抖，已经不能说下去。萧布衣微怔，没想到他竟然能认出自己，可他记忆中，这人却是完全陌生的脸孔。云水也是微愕，一时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阿锈在她身后冷笑道：“你们冒充西梁王的手下，没想到假李鬼碰到真李逵了吧？”
他说的还是萧布衣讲的故事，劫匪却是不知道李鬼李逵什么意思，但是见到萧布衣临风而立，渊渟岳峙，气度非凡，更是坚信他是西梁王的念头。虽是没见过西梁王，可是以讹传讹，这人已经被形容的和神仙一样，‘呼哨’声，十人霍然四散而逃，萧布衣倒是意料不到，没想到这些人说逃就逃。
上前一步，单刀已劈中一人背心，那人滚到在地，已然毙命。萧布衣见到倒地的劫匪脸色微青，有些怪异，一时间没留意什么，见到众人分散，追赶不及。单刀蓦地脱手，倒飞而出。
只听到‘砰’的一声大响，刀柄已经砸中一人的后脑海。那人晃晃悠悠的走几步，软软倒地。萧布衣连杀六人，来不及尽数诛杀，只想再留下个活口，这下刀出如电闪，那人如何躲闪的过？
眼看其余众人就要逃散，陡然间萧布衣眼中闪过诧异，只见到一人突然倒地，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这人滚到却有如传染般，其余七人本来向两侧山坡跑去，却好像同时害病软倒，从山坡上跟随滚下来。
本来若是一两人如此，那还无妨，但是八个人都是从山坡倒下来，情形怪异难言，陡然间，整个山路已经充满了阴森森的鬼气。
八人石头一样的滚下来，又回到他们方才立足之地，萧布衣心中戒备，不知道对手是使诈还是另外来个高人，举目远望，只见到山坡上只有绿草翠树摇曳，人影都是不见一个。
萧布衣瞥见为首那人脸色铁青，双目圆睁，竟然已经毙命，不由大吃一惊。斜睨处，见到其余七人个个脸色铁青，一般无二。陡然间想到方才击毙那人也是一般脸色，萧布衣暗自心惊，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云水的身上，想到件事情，不由毛骨悚然。
云水还是望着他，脸上笑意未绝，可在萧布衣眼中，此人已经是女巫无异！
蛊毒，这些人中了蛊毒！而且是中了无药可救的蛊毒！
八人毙命的无声无息，萧布衣知道方才就算不出手，在场拦截云水的众人只怕也是无一能够活命。方才自己只想抓个活口，没想到云水竟然将这些人悉数毒毙。
可他一直没有见到云水下手，这神鬼莫测的蛊毒又是如何传到众人身上，自己呢？现在有没有中毒？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萧布衣却是露出了笑容，轻声道：“这位想必就是云水郡主了？”他说话之间，已经运气周身，发现并无不适，心中稍安。可见到阿锈还是一脸讶然，却是不明真相的站在云水身边，让萧布衣暗自心焦。可现在又不好敌意太浓，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本来是纵横大江上下，黄河两岸，难有敌手，可蓦然到了这里，危机重重，束手束脚，实在是近来少有的事情。
云水眼中露出丝讶然，一抿而逝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萧布衣听到她问的言不由衷，琢磨着她的用意，沉声道：“方才劫匪已经说出云水郡主之名，我所以知晓。”
云水却又是‘咯咯’笑了起来，“你撒谎！”
萧布衣脸色不变，“不知道姑娘何出此言？”他现在又听云水发笑，不觉得清脆悦耳，只有毛骨悚然之感，因为方才就是在笑声中，一众盗匪纷纷中了蛊毒毙命，谁都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想着什么，更不知道这看似天真的女子视人命有如草芥，比起他萧布衣杀人如麻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才在集市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云水微笑道：“你和这个人，本来在看东海盐枭和丹巴九的手下斗殴，你就算不认识我，那时候就也应该知道我是云水了。”
萧布衣讶然，没想到此女子竟然目光如炬。转念一想，这女人表面天真，实际上却是心细如发，不然也不会孤身行走，有恃无恐的样子。集市中想必都是熟悉脸孔，她见到自己有异当地人，难免会留意。
“你既然那时候知道我是云水，现在说才知晓，显然是言不由衷。”云水又道：“我来到天柱山，你和他也是跟随而至，当是不怀好意，到现在，你还不承认撒谎吗？”
萧布衣抱拳施礼，“方才在下的确有所隐瞒，却是情非得已，还请郡主见谅。”
云水眼中又闪过讶然，没想到萧布衣倒是爽快，直认不讳。脸上浮出笑容，云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问的并不礼貌，萧布衣却不介意，径直道：“在下萧布衣。”
云水皱眉念道：“萧布衣？没有听过，你是西梁王的手下吗？”
萧布衣哭笑不得，没想到她并不知道西梁王的名姓。转念一想，也是不足为奇，就像他现在也只知道大苗王这个代号，却从不知道他的大名一样，有些人的代号远远比真名要出名，苗人知道皇帝、西梁王，不关心这皇帝王爷叫什么也是正常。缓缓摇头道：“我不是西梁王的手下。”
云水笑容有些变冷，“你又在撒谎，方才我明明听那帮人说，你就是西梁王的手下。他们固然来历不明，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的路数！你们中原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萧布衣微蹙眉头，没想到苗人对中原人印象不佳，这个云水对中原人更是印象恶劣。才想说自己就是西梁王，当然不是什么西梁王的手下，陡然见到阿锈晃了下，失声道：“阿锈……”
“有些头晕，不妨事……”阿锈咧嘴笑笑，突然软软的倒了下去，再没有了声息。
萧布衣心中震怒非常，脚尖一点，已抓单刀在手，厉声道：“云水，阿锈不过是想保护你，你为何要害他？”
他一直小心提防着无色无味的蛊毒，没想到也不见到云水动手，阿锈竟然又中毒倒下，和前八人一样的下场，这如何不让他震怒欲狂。
阿锈本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他就算取了巴蜀也不会心安。心中杀机已起，萧布衣不知道自己是否中了蛊毒，可却凝劲于臂，心道就算死也要为阿锈讨回一条命来。
云水见到他双眸透出杀机，眼中有了慌乱，转瞬镇静道：“你不敢杀我。”
萧布衣轻转长刀，带着冷笑道：“天底下，只有萧布衣愿不愿做的事情，却没有敢不敢的事情。云水，蛊毒虽毒，却是抵不过心毒，你妄杀无辜，我若不杀你，如何对得起我的兄弟？”
“你不知道自己也中了蛊毒？”云水突然道：“你只要走出七步，必死无疑。”
萧布衣没有惊骇，没有畏惧，反倒笑了起来，“我只需一刀就能杀了你。”
“杀了我，没有人能解你所中之毒。”
“那又如何？你以为区区蛊毒可迫我住手？”
云水终于露出了诧异之色。她很少见到这种悍然不畏死的汉子。旁人若是知道中了蛊毒，不是虚声恫吓就是哀声求饶，可像萧布衣这样仍然要杀自己之人，倒是头一个。
萧布衣暗运内息，发现体内并无异样，可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尽数倒下去，知道云水并非大言欺骗，七步就死，看起来王图霸业，竟然不过七步？
他心思飞转，云水亦是如此。可萧布衣瞥见倒地的阿锈，心中悲愤莫名而起，那一刻再想不了太多，长啸一声，已经凌空跃起，雷霆一刀劈了出来。刹那间，风云变色。
云水见状，终于变了脸色，只来得及说一句，“他还没死！”
风声萧萧，刀光闪闪，雷霆一刀化作绕指之柔抵在云水脖颈之处，萧布衣沉声道：“救活他，我饶你不死！”
他向地上的阿锈望过去，见到他紧闭双目，胸口半晌才起伏下，若不留意，倒是真难发现。知道阿锈没死的那一刻，萧布衣大喜若狂。
没想到云水一仰头，倔强道：“我何须你饶？萧布衣，你有能耐就杀了我！”
萧布衣凝望云水良久，这才缓缓的收刀道：“云水郡主，其实今日我本没想到会剑拔弩张。在下前往市集的确见到了郡主，可前往市集，却并非为了郡主。”
“那是为了什么？”云水笑盈盈道，她在单刀胁迫下，没有半分惊吓的表情，萧布衣见到，也是不由暗自佩服。
“在下其实是想营救萧瑀萧尚书。”萧布衣并不隐讳。实际上也是他来找云水的最根本的目的。
“是西梁王手下的那个吏部尚书吗？”云水突然问道。
萧布衣点头，“萧尚书为人稳重，在下实不敢相信他会在此时刻去做……那种事情。可在下求见大苗王，却是数次吃了闭门羹，在集市中见到云水郡主通情达理……”
“现在终于见到我的蛮不讲理了吧？”云水微笑问。
萧布衣一怔，不知道她所言何意，却终于还是摇头道：“想我们多有误会，方才郡主为保命杀人，我为兄弟动手，均是情非得已。我见郡主，这才顺芳踪在此等候。可没想到那些人转瞬来此，他们冒用西梁王之名败坏苗人和我等的关系，其心可诛，在下这才下手除之，不想引起郡主误会，如今所有一切讲了明白，还请郡主明察。”
他说完后，缓缓收了单刀，目光望向阿锈，缓缓的蹲下来。云水望着他良久才道：“萧瑀是你什么人，此人是你什么人？”
“萧瑀是我叔父，阿锈是我的结义兄弟。”
“你为了他们，连死都不怕吗？”云水轻声问道。
“我怕死，但是不得不救。”萧布衣沉声道。
云水轻叹声，“好一句不得不救，要是……”她轻叹声中，眉头微蹙。
萧布衣抬头道：“郡主，我想误会已经化解，郡主给他施放的并非致命的毒药……”
“我根本没有对他下毒。”云水脸色变冷。
萧布衣一怔，想要驳斥，可半晌才道：“那他为何会晕倒？”
云水淡然道：“方才有人要杀我，空气中早就被我下了金蚕粉，他们自己取死，但是这个阿锈……应用你们中原的一句话，那就是殃及池鱼了！”

第四零一节 伏击
萧布衣听到云水解释，恍然之余，却是心有戚戚。
下毒的方法他见过，可像云水下的这么巧妙匪夷所思的，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当初裴蓓下毒，不过是毒性刚猛，赖三之死，也让人触目心惊，可相比云水下的蛊毒，显然又差了许多。
云水不动声色杀死十数人，心狠手辣实在迥异常人。
不过萧布衣听她解释，已经明白了很多，阿锈吸入了金蚕粉的确有点是无妄之灾，若是他们没有怀着想救云水的念头，他们也就根本不会中毒。
这让萧布衣哭笑不得，头一次发现原来救人也是过错。可空中满是金蚕粉的话，阿锈因为离的稍远，所以吸入的不足以致命，自己却是深陷其中，按理说早该中毒，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萧布衣想不明白，暗想难道又是易筋经的功劳？
想到在草原的时候，卢老三和水灵都是中了瘟疫，不能幸免，自己却是安然无恙，当初孙思邈曾经说过，自己习练易筋经，邪气不侵，无法滋生疾病，或许对这种金蚕蛊也有免疫吧，想到这里，微觉心安。
萧布衣略微心安，云水却是惴惴不安，内心对萧布衣此人颇为畏惧，她还从未见过有人中了金蚕粉后还是行若无事。萧布衣猜的不错，阿锈并非她的目标，又因为离的稍远，所以吸入金蚕粉的数量不足以致命。
金蚕极为难养，就算是她，都是颇为珍惜，所以在下蛊的时候，只是适量使用，不想浪费。她是大苗王最疼爱的孙女，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处理苗寨内部争斗。大苗王有三个儿子，可云水却已渐渐和这三人分庭抗礼，并驾齐驱，苗人并非和中原那样，男尊女卑，女子若是有能力，甚至比男人还要威风。云水看似天真无邪，不过是因为苗女的习惯使然，但是她能够调停苗寨纠纷，又怎么会是天真两字能够形容？路上有人劫杀于她，她马上以最残酷的手段还击。她虽是身手矫捷，但是最厉害的显然还是下蛊的本事。蛊毒有各式各样，她在那人挥刀之际，瞬间已经弹出极厉害的金蚕粉，等到见到两侧有十数人冲下来的时候，又不动声色中下了更重的分量，故意谈笑拖延时间，却是因为蛊毒的发作尚需时间。她谈笑嫣然，望过去天真烂漫，再配合银饰叮当、金蚕粉的无色无味，劫匪真的不知不觉入毂，浑然不知道已经中了蛊毒。本来一切都是按照云水的计划，没想到横生枝节，萧布衣蓦然杀出。
云水见到萧布衣的身手，不由大吃一惊，暗想这种功夫，在苗寨中除了大祭祀外，只怕三司都不是对手，不知道这人又是从哪里钻出，看其服饰，又是本地巴人的打扮。她见到萧布衣解救之时，本待提醒，可听到萧布衣让阿锈保护自己的时候，却是突然改变了念头，任由萧布衣去中毒。只因为萧布衣一开口就让她听出并非本地人，她记忆不差，当初在集市就觉得萧布衣是陌生的面孔，这刻一回忆起来，已然认定萧布衣乔装打扮，跟踪她到此，心怀不轨。
因为一件苗寨旧事，对于中原人，她实在没有半分的好印象，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所以也就冷眼旁观，等着众人毒发。劫匪十数人无一例外的中了金蚕粉，运劲再一奔跑，蛊毒沿着血液急攻心脏，当下毙命。就算是阿锈本不是云水下毒的对象，可身处这种环境，时间一到，亦是抵抗不住，晕倒在地。云水见到萧布衣还是威风八面之时，还以为他体质迥乎常人，再加上他毕竟还是晚到片刻，所以蛊毒一直没有发作。哪里想到直到现在，萧布衣还是并无中蛊毒的迹象，这让云水不由惊骇莫名，如同见鬼般。
能解她金蚕粉之毒的苗疆并非没有，但是数数也不过是三人，萧布衣一个外族人，又是如何能够破解她的金蚕粉？
云水并不知道世上还有易筋经这种功夫，亦不知道萧布衣习练易筋经后，先易气血精、后改脉髓骨，等到极高的境界后，就算换作另外一个人都是不成问题。萧布衣勤练不休，再加上体质和精神和常人迥然不同，是以易筋经的修习突飞猛进，早过了气血精三层之境，如今却是到了换髓变骨的境界，金蚕粉到了他身上，竟然和瘟疫般，完全不起作用。
但是她生性倔强，在萧布衣的威逼下却也全然不惧，直到见到他收刀，关切的望着阿锈，说不得不救萧瑀的时候，才让云水稍微改变了下印象。
无论如何，这个萧布衣总是表现的像个男人。
伸手从项圈上拔下根银针，云水亦是蹲了下来，望着阿锈的脸色。萧布衣只觉得一股香气扑鼻，忍不住微微后仰。
云水却笑道：“怎么的……你这种人也怕我下蛊吗？”
萧布衣对云水以礼相待，只怕和云水搞的不清不楚，多生事端。刚才一闪自然而然，却没有想到什么蛊毒一事。听到云水嘲笑，微微脸红，转瞬笑道：“听说苗寨的蛊毒天下闻名，在下岂有不怕之理？”说完这句话后，他才暗自凛然，心道前车之鉴，十数人死在这里，自己不知为何不会中毒，却也要小心谨慎，切勿阴沟翻船，可方才为何还对云水并无半分提防之意？他不知道苗人下蛊，其实也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各种配合丝丝入扣。云水的银饰、笑容、语气、谈话均是迷惑旁人的手段，他一时间不能警醒深为自责，却不知道云水更是警惕心惊，暗想西梁王有这种手下，实在不可小窥。
云水虽是警惕，却还是持针观望阿锈的气色，萧布衣不解其意，却也不敢打断云水。
过了片刻，云水终于下针，却在阿水的耳门、角孙、颅息三处刺了下。她银针不短，扎入足有半数之多，最后一次拔出来带出滴血迹，阳光一耀，竟发着淡金的光芒。云水凑到银针旁嗅了下，微笑点头，“好了，不妨事了。”
阿锈呻吟一声，已然醒转，茫然四望道：“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萧布衣站起深施一礼道：“多谢郡主解救，在下感恩不尽。”耳门、角孙、颅息三处穴道都在耳廓周围，隶属三焦经。萧布衣见到暗自琢磨，难道医治这蛊毒要从三焦经下手吗？他在草原跟孙思邈学了些医术，虽时日短暂，可还是明白不少医理，见到云水施法，自然从医理来考虑。但急切间，如何想的明白，暗想要是孙思邈在此，多半明白道理。转念一想，孙思邈轻易让游啸风解了无忧所中的蛊毒，若他在此，对付蛊毒端不是问题，只是人海茫茫，天下之大，孙思邈此刻又去了哪里？
云水听到萧布衣感激，却是娇笑起来，“你这人真的奇怪，毒是我下的，我解了毒为何还要谢我？”
阿锈还是躺在地上，只见到阳光照耀下，云水身上银饰明亮晃眼，给她身边笼罩一层银白的光芒，美艳不可方物，不由呆了。听到是云水下毒，忘记了斥责，半晌讷讷道：“郡主，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下毒呢？”
云水对他却是不理，已经翻身跳到了马上，“萧布衣……你救了我一命，我也还了你个人情，既然如此，你我两不相欠了。”
萧布衣本待提及萧瑀之事，听她这么说，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
云水却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纵马向山外奔去。阿锈撑地站起，远望云水的背影，半晌才道：“艳若桃李，心如……”
“心如毒蝎吧？阿锈，你知道就好。”萧布衣笑起来，和他亦是向山外行去。这次却非跟踪云水，而是回转住所和众兄弟商量下一步如何来做。
众人分成数波出去打探消息，萧布衣这儿算是没什么收获，只能指望其余的几人能有消息。
他们和云水一路，转过山脚，见到云水又被一堆人围了起来。阿锈大惊道：“不好，原来他们还有后手。”
萧布衣目力敏锐，却已看清对方是苗人，为首一人却是丹巴九的手下萨瓦。那些人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萧布衣为避嫌疑，远远的等候。
过了盏茶的功夫，云水向山外继续行去，身边却是跟着十数个苗人。显然是他们知道有人要劫持郡主，加强了对云水护卫。云水远去，还是回头望了眼，咯咯笑声传过来，配合着银饰叮叮当当，萧布衣听了却是大为皱眉。萨瓦却带着手下向山内行来，路过萧布衣二人身边的时候，萧布衣不想多事，拉着阿锈闪到一旁。
萨瓦却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带着手下离去。
阿锈以为这些人要生事，冷哼一声，“算他们识相。”
萧布衣却是眉头微蹙，“阿锈，这些都是小人物，不足一提，可打狗看主人，若是和他们有了冲突，只怕得罪苗人。眼下李孝恭狡猾，竭力的拉拢苗人，却是暗中破坏我们和苗人的关系，从今日之事可见一斑。眼下我们身处劣势，不要意气行事，切要小心为上。”
阿锈点头道：“老大，我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忍不住这口气，那个龟孙子躲在暗处，总使着阴招，老子想想就恨不得一刀捅了他。”
萧布衣苦笑，“我其实也想做了他，可李孝恭谨慎非常，要宰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太巧了。”阿锈突然道。
“你觉得哪里不对？”萧布衣皱眉问。
“我们是从市集开始跟踪云水，但是这些杀手也有准备，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阿锈边走边谈。
萧布衣点头，“劫匪来的的确有些古怪。”
“其次就是萨瓦等人来的巧，劫匪若是绑架了云水，多半会从他们的来路撤走，那不正撞上萨瓦，我想就算我们不出手，云水也不会被抓，云水就算被抓，也不会被劫匪带走，因为有萨瓦在外边等候。”
“在外边等候？”萧布衣喃喃道：“等候？阿锈，没想到你还分析的大有道理，你脑袋怎么突然开窍了？”
阿锈脸上微红，不过因为脸上本来就是褐色，也看不真切，“所以我觉得这里可能有个阴谋，就是劫持云水，本来是李孝恭和萨瓦……不，应该是李孝恭和丹巴九的合谋，萨瓦是丹巴九的手下，自然对丹巴九言听计从。李孝恭要诋毁我们，所以派人冒充老大你的手下……”
“那丹巴九呢？为何要对云水下手？”萧布衣皱眉问。
阿锈只是略微沉吟就道：“当初老大你也说了，大苗王有三个儿子，素来并不和睦。这个丹巴九对云水下手，可能就想打击郎都察杀吧？”阿锈本来绝非如此聪明之人，跟在萧布衣的身边，听到的很多事情更是左耳进，右耳出，可被云水救醒的那一刻，在地上望见云水的笑靥如花，有如仙子般，一颗心竟然砰砰大跳，由以往的厌恶竟然变成担心。方才总是琢磨着云水的处境，顺便竟然把怀疑的一切说了出来。
萧布衣听到阿锈说的头头是道，赞赏道：“阿锈，你真的聪明，我其实也有怀疑，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李孝恭和丹巴九勾结的可能极大。不过这里却有个问题，李孝恭既然向云水提亲，云水却是郎都察杀的女儿，李孝恭再和丹巴九勾结想要劫持云水，岂不有点自相矛盾？”
阿水搔搔头，“那我说的多半是错了。”
萧布衣微微一笑，“那也不见得。”
二人说说走走，出了山口后转而东行，那里是灵山所在，也是他们居住之所。萧布衣只是琢磨大苗王三个儿子和李孝恭的关系，阿锈却是扭头向云水消逝的方向，只见白云渺渺，溪水叮咚，宛若云水的举止和身上银饰的叮当作响，不由有些发痴。
可他亦是知道，云水在这里身份何等尊贵，就算是李孝恭都是要对之毕恭毕敬，自己一个小人物能见到已经是福气，痴心妄想实在是不该。
萧布衣却是遽然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阿锈随口问道。
萧布衣双眸寒光闪动，“我听说大苗王年事已高，以后七郡十三寨迟早要给三个儿子打理，眼下当是势力交替的时机。若说权利移交，能掌控苗寨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里面当然有大苗王的三个儿子，还有那个少有人见的大祭祀，大苗王手下的三司，云水也有可能，毕竟她很得大苗王疼爱。李孝恭要尽取巴蜀，首先就要得到苗寨的支持，要得到苗寨的支持，就要和绝对实权人物联手。但是眼下形势并不明朗，李孝恭也是心中没底，如果我要是他的话，方法也就是和云水结亲，然后趁机暗中扶植一方势力夺得苗寨的绝对掌控权。”
“李孝恭这小子脚踩两条船，实在可恶，这么说，他向云水提亲也非真心了？”阿锈恨恨道。
萧布衣淡然一笑，“真心假意，谁又说的清楚？”他和阿锈一路行走，倒把巴西的形势分析明白，这些却也非凭空臆想，而是萧布衣搜集的太多的资料，剥茧抽丝的整理而得。毕竟这些勾当他以前也没少做过，甚至只有过之。暗想李孝恭若是真的勾结丹巴九，那就极可能不会扶植丹巴九，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他也懂得。
二人各有所思，却是走进了灵山。灵山算不上太高，但是苍松翠柏，郁郁青青，让人一望之下，心情舒爽。二人沿着余脉走去，到了一条小溪旁，顺着小溪逆流而上，来到几栋吊脚楼前。
吊脚楼就是苗人干栏式建筑的俗称，几间竹屋后半边靠山而立，前面木柱支撑，微风吹拂，水流淙淙，远远望过去，宛若仙境般。
萧布衣踏着河边的碎石走过去，一时间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烦忧。可等到上了竹楼后，脸色微变，失声道：“秦兄，你受伤了？”
※※※
阿锈一直神情恍惚，听到萧布衣口气不对的时候霍然抬头，也是变了脸色。竹楼内只有两个人，秦叔宝和史大奈，史大奈倒还完好无缺，秦叔宝却是露出半边膀臂，正在自己包扎。绷带上血迹斑斑，赫然是受伤不轻。
急步走过来，萧布衣先问道，“伤的如何？”
秦叔宝抬起头来，摇摇头，“不妨事。”
“这里有谁能伤得了秦兄？”萧布衣皱眉问道。
秦叔宝心中感激，萧布衣先问他的伤势，再问对手，可见此人对朋友的关切。自己却没想到出师未捷，身中一剑，实在愧对他的信任。
见到秦叔宝一时无语，萧布衣倒觉得问的比较唐突，暗想秦、程、罗三人为张须陀手下大将，不但精熟兵法，其实马上步下均有万夫不挡之勇。他一时心情不好，却是蓦地受伤，想必多少有些郁闷。
史大奈突然道：“秦兄是被人偷袭，为我挡了一剑。”
萧布衣更是诧异，心道巴西怎么还有如此的高手，秦叔宝、史大奈联手，竟然还有人袭击，而且伤了秦叔宝一剑？事情越是匪夷所思，萧布衣反倒越冷静下来，静等二人讲清原委。
“偷袭我们的人，我并没有看清楚。”秦叔宝皱眉道：“可这人剑法犀利，就算当面单打独斗，也应不在我之下。”
“秦兄才到巴西，而且人生地不熟，为何会有高手偷袭……他偷袭的是大奈吗？”萧布衣问了句，见到秦叔宝还在包扎伤口，主动为他包扎。秦叔宝也不拒绝，沉吟道：“其实我觉得他就是想先杀一人，再集中力量对付另外一个。”
萧布衣吃惊道：“此人武功如此之高？他……”
史大奈却道：“那人武功不见得比西梁王高，但是他无疑是行刺的高手。他一击不中，并不耽搁，我们认他不出。”
萧布衣点头，知道刺杀和高手对决还是大有区别。行刺之人，真正对战的时候，往往威力大减。
“我今日见到了李孝恭。”秦叔宝突然道。
萧布衣心中一凛，“秦兄原来认识李孝恭？”
秦叔宝点头，“曾经见过一面，不过没有说过话。当初我和张将军……”说到这里，秦叔宝脸上露出苦意，“我和将军到京都的时候，李孝恭也在京都，张将军曾和他交谈过几句，我是以认得。张将军对此人的评语是，聪明非常，武功不差。”
萧布衣吸了口凉气，暗想能得张须陀一句武功不差的评语，李孝恭也绝非庸手。
“我得萧兄的吩咐，和大奈两个人出去打探消息，其实我们对此地不熟，本来也打探不到什么。”秦叔宝苦笑道。
“谁说秦兄打探不到什么，最少你们见到了李孝恭。”萧布衣微笑道：“我终于可以肯定李孝恭到了这里，对了，李孝恭在做什么？”
秦叔宝知道萧布衣本意并非让他做事，而是让他散心而已，却也不说穿，“李孝恭带着几个随从，便衣简行，到了天柱山东侧的一个山谷……我见到他们行色匆匆，颇为诡秘，又想他是萧兄的对手，就忍不住跟过去看看。我和大奈都已经乔装打扮，他应该认不出我来。我和大奈跟到山谷，发现那里只有个刀疤脸在等候……”
萧布衣精神一振，“那个刀疤脸什么样子？”
秦叔宝奇怪道：“萧兄也见过此人？那个人一张脸极长，和马儿差不多，有刀疤从额头到了嘴角，极为凶恶。”
萧布衣看了阿锈一眼，“好像是我们见到的那个。”
阿锈点头，“极有可能，那样的刀疤脸很难再有第二个。”
秦叔宝、史大奈不解，萧布衣简洁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秦叔宝沉吟良久才道：“如果我们见到的刀疤脸是一个人的话，那盐枭和丹巴九起冲突，很可能也是李孝恭在搞鬼。”
众人均是点头，没想到两下一凑，竟然得到了这么个结论。
萧布衣不由叹息道：“这个李孝恭，看起来机关算尽，如果这个盐枭也是他来掌控，那这人的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秦叔宝皱眉道：“李孝恭如果支持盐枭和丹巴九作对，却又联系丹巴九，显然是想搅浑这趟水。但是盐枭毕竟是外族人，公然和丹巴九作对，只凭个李孝恭恐怕不行。”
萧布衣点头，想到了什么，沉声道：“秦兄，这件事暂且放放，你那后来如何？”
秦叔宝道：“我知道李孝恭武功不差，警觉非常，怕打草惊蛇，所以也就没有太过靠近，只见到他和刀疤脸说了盏茶的功夫，然后就和刀疤脸分手。我们却想暂时的换个目标，去追刀疤脸。”
萧布衣赞道：“秦兄所想不错，从李孝恭身上难得线索，退而求其次也是妙策。可我觉得凭借刀疤脸……”他欲言又止，秦叔宝苦笑道：“凭借刀疤脸的确难以伤我，可我们没想到……却是中了李孝恭的诡计！”
萧布衣失声道：“他发现了你们，却是故作不知？”
秦叔宝叹息道：“的确不错，当初要有萧兄在，肯定不会和现在一样。”
萧布衣摇头道：“我也是事后才知，后来呢？”
秦叔宝握紧了拳头道：“我们两个本来想把刀疤脸擒下，没想到他一路引我们到了处僻静的山野，一人却从石头后窜出来……”
“当时我们的注意都在刀疤脸身上，没想到那人霍然杀出，让我们猝不及防。”史大奈接道：“那人目标是我，秦兄却是为我挡了一剑，制住那人的长剑，我还了他一拳，打断了他两根肋骨。可那人剽悍非常，打出一颗弹丸，浓烟滚滚，我和秦兄怕烟雾有毒，不约而同的窜出，等到烟雾散尽的时候，刀疤脸和刺客却都已经不见，我和秦兄这才无奈回转！”
萧布衣听二人说的简单，可知道其中生死一线，陡然想到了什么，失声道：“不好！”

第四零二节 血战
众人听到萧布衣说不好的时候，都是心中惊凛。史大奈不解问，“西梁王，怎么了？”
萧布衣皱眉道：“李孝恭此人并不简单，他既然发现你们，设下埋伏被你们逃脱，绝对不会认为你们是简单人物。他可能会派人跟踪你们……即使他低估了你们，可若是刺客回转一说，他极可能想到我们身上，这里现在并不安全了。”
史大奈沉声道：“我和叔宝回转，小心翼翼，这一路回转，应该没有人跟踪才是。不过李孝恭要来查我们的行踪，巴西郡也不是小地方，就是盘龙、天柱、灵山三座大山，也够他们查几天了。”
秦叔宝却是苦笑道：“没想到我初次出手，就是出师不利，萧兄说的不错，山外有山，我们既然泄露了行踪，就要小心他们的暗算。”
萧布衣歉然道：“并非我不信任你们二人……”
“对手实在狡猾，而且步步抢在我们前面。”秦叔宝皱眉道：“萧兄说的很对，小心总是没错。”别人都叫萧布衣为西梁王，秦叔宝却不如此称呼，萧布衣知道他的用意，秦叔宝能来帮他，并非想要建功立业，博取名声，更大的原因是感谢。
“可是我们今天要在这里等他们回来。”阿锈提醒道。
萧布衣点头，想着对策，每多调查一步，他就发现李孝恭更多的计划。说句实话，这些计策他以前亦是运用的炉火纯青。联合一方，树立威望，得到扶植，用谣言打击对手，无论是在草原、东都抑或是瓦岗，萧布衣或多或少的采用这个方法。但是李孝恭不动声色事事抢先，他要破解，却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赶来的虽快，虽然说后继人手还会源源不绝的输送到这里，但以这些人手对付李孝恭的蓄谋已久，还是大有问题。
来到巴西郡后，他们的人暂时分成了四拨，萧布衣和阿锈、秦叔宝和史大奈，这两拨人手都已经回转。卢老三和周慕儒却是去打探朱掌柜的落脚之地，到现在还没有回转，让萧布衣多少觉得心中难安，第四波人手却是蝙蝠、老四和老五三人，他们乔装混入苗寨，却是打听萧瑀的事实真相，伺机营救，蝙蝠等人出发的最早，可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怎么能不让萧布衣心中焦虑？
“我留在这里等下去。”萧布衣已经做了个决定，“秦兄，你和大奈、阿锈先撤离这里，换个地方。”
“萧老大……我跟着你。”阿锈察觉到危险，不肯先走。
秦叔宝沉声道：“萧兄，有我们几人在，他们就算来了千军万马又能如何？”
史大奈也是握拳道：“叔宝说的极是，有我们四个在此，李孝恭要是来，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萧布衣苦笑道：“你们说的没错，可你们觉得，依李孝恭的为人，就算暗算我们，他会亲自出马吗？”
“这个龟儿子，一直暗中捣鬼，当然不会亲自前来。”阿锈恨恨的骂了句。他在这里没有多久，却把骂人的话学的七七八八。
秦叔宝、史大奈面面相觑，知道萧布衣说的大有道理。
“我们眼下，是以救人、联合苗人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没必要火拼。”萧布衣轻声道。
秦叔宝沉声道：“他们最快也要到明后日才能知道我们的行踪，萧兄，我陪你等。或者，我在这等，你带人走。”
“既然如此，我们也要留下。”史大奈、阿锈异口同声道。
萧布衣苦笑，知道他们兄弟情深，只怕他危险，“既然如此，大伙等一个晚上再做打算。”
门外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萧布衣抬头望过去，见到是老四，心中微喜道：“老四，有什么消息？”
老四满头是汗，喘息道：“西梁王，我们暂时只打听到萧尚书为何被扣押起来，至于他被关在何处，我们还不知情。蝙蝠怕你担心，让我先回转通知你，他继续寻找萧尚书被关押的地方。”
“萧尚书真的是调戏丹巴九的婆娘吗？”阿锈抢先问。
老四脸上满是苦意，“这点的确不假，当初有数十人见到，异口同声这么说，我们想应该不是谎言。”
萧布衣怔住，他设想过太多的可能，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萧瑀真的会调戏丹巴九的老婆。如果是被陷害，萧布衣还期冀找出真相救出萧瑀，若真的是调戏，那可是他们理亏。但是萧瑀不是不顾大局的那种人，这种事情他怎么做的出来？
意外的消息打乱了萧布衣的计划，一时间让他说不出话来。
阿锈却是问道：“丹巴九的老婆是不是貌若天仙呢？”他问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云水，暗想若真是云水这样的仙子，也就怪不得萧尚书神魂颠倒，铸成大错。可若真的是云水这样的仙子，换作是自己，怎么能鼓起勇气去表白？
萧布衣有些奇怪的望着阿锈，觉得这小子自从被云水下了蛊毒后，就一直神不守舍，难道是因为蛊毒没有完全清除吗？
“阿锈，你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萧布衣问。
阿锈摇头道：“没有。”
老四却已经答道：“丹巴九的婆娘，本来是大苗王手下司空的女儿。长的算不上貌美，当初丹巴九娶她，拉拢司空应该是个主要的因素。”
“那萧尚书勾引她，说不准也是为了拉拢司空。”史大奈突然道。
萧布衣差点晕倒，只能望着秦叔宝苦笑。秦叔宝也是忍不住笑道：“要是司空的女儿没有出嫁，还是有这种可能。但是她既然嫁给了丹巴九，萧尚书再去勾引，那只能说分裂苗人和我们的关系。”
“如果真的是勾引那也没办法，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就要想办法去弥补。”阿锈反倒为萧瑀辩解，“或许……我们真的理亏，赔礼道歉也是无妨。”
老四皱眉道：“若我勾引你的老婆，跟你赔礼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阿锈喃喃道：“我没老婆。”
众人想笑，又觉得事态严重，无法笑的出来。萧布衣脑海中也是一团麻般，摆手道：“你们说的都不错，事情已经发生，埋怨于事无补，想着怎么补救才是正道。老四，你那还有什么消息？”
“大苗王突然到了巴西。”老四脸上有了凝重。
众人凛然，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大苗王神出鬼没，最近年迈，鲜有露面。无论萧布衣去东都前，还是萧瑀来到巴东后，萧布衣等人就几次的请见大苗王，其意甚诚，可连大苗王的影子都见不到。后来萧瑀到了巴西，数次请见，丹巴九这才接见，没想到竟然闹出这种事情来。
老四解释道：“说来也是凑巧，老五擅长乔装，带我和蝙蝠混入了苍溪苗寨，宰了三个苗寨中奴隶，然后装作骨力耶的奴仆，一直都是做些粗鄙的活儿……”
他说到这里，并无任何歉仄，显然司空见惯。阿锈皱了下眉头，心道奴隶也是人，老四随意宰了，多少有点滥杀无辜。萧布衣只是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旁敲侧击，得知萧尚书的事情。”老四沉声道：“今日本来还在打听事情，可骨力耶突然让所有人准备收拾，我们一听，原来是大苗王亲自来到苍溪，骨力耶已经迎出数十里，蝙蝠知道这个消息，这才让我回转通知西梁王。”
“大苗王突然到苍溪苗寨做什么？”萧布衣喃喃自语道。
秦叔宝却是双眉一扬，“我只怕是要主持云水的婚事。”
众人沉默下来，知道这件事情大有可能，虽说云水是郎都察杀的女儿，可谁都知道大苗王对她最是疼爱，亲自前来主持婚事也是理所当然。如果秦叔宝猜测的是真的话，那眼下的情形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他们看起来再没有扳回的机会。
无论李孝恭如何作祟，只要娶了云水，还得到大苗王的支持，七郡十三寨可以说已经尽数在李孝恭的掌控之中。巴地一失，蜀地再陷，他们的形势看起来已经大大的不妙。
“不会，绝对不会。”阿锈突然大声道：“云水绝对不会嫁给李孝恭。”
众人都是奇怪问，“为什么？”
阿锈怔了下，“这个女人不寻常……李孝恭阴狠毒辣，诡计多端，云水向来又厌恶别人骗她，她怎么会嫁给李孝恭？”
众人都是摇头，老四一旁道：“李孝恭诡计多端，虽是能骗，可在这世上，能骗也是一种本事。再说女人都是不可理喻，她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就算是十恶不赦，都是无法看清。”
“你对女人倒是了解。”阿锈嘟囔了句。
老四本来滔滔不绝，听到这里低下头来道：“我若是了解，也不会现在都没有女人。”
众人见到二人争论，哭笑不得，萧布衣却是皱眉道：“怎么卢老三还不回来？”
日头西沉，他们在山中，四周早被苍青的暮色笼罩，萧布衣有了担心。暗想自己和阿锈在天柱山耽搁那久，朱掌柜却应该就在集市附近居住，自己只吩咐卢老三打听朱掌柜的下落，可他和周慕儒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难道是出了意外？
这里和中原大不相同，到处都是诡异的气氛，让人有心无力，萧瑀被扣，秦叔宝受伤，若是卢老三再有了意外，那对他不啻又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众人面面相觑，秦叔宝安慰道：“卢老三为人稳妥，慕儒沉稳，按理说不应该出现什么意外才对。”
“希望如此。”萧布衣喃喃道：“大伙也累了一天，先休息会吧。”
史大奈取出干粮，分给众人，只怕引火引发外人的注意，几人这几日来，都是吃干粮度日。天色变青、变灰、变黑，卢老三等人终究还是没有回来。萧布衣坐在竹楼上，倚着竹墙，嘴角带着苦涩的笑。
又等了两个时辰，已近深夜，众人更是心中惴惴，萧布衣突然道：“我们走吧，老四，留下你们的暗语就好，让他到第二个地点去找我们。”
他们来到巴西后，为防备让人察觉，几乎三天就要换个住所，想在中原威名赫赫，到了这里竟然没有用武之地，萧布衣大为头痛。
老四应了声，取了把小刀在墙角刻了几笔道：“好了。”
众人才要起身，萧布衣突然压低了声音道：“等等。”众人止步，只见到萧布衣认真的倾听什么，不由错愕。如今已是深夜，山中除了风声、溪水流淌之声，静的让人心悸，不知道萧布衣又在听什么？
“有几十人从南面掩过来，离这里不到一箭的距离。”萧布衣突然道。
众人惊凛，侧耳听去，却还是静寂如旧。想要不信，可知道萧布衣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等等，西面、东面也有人……”萧布衣闭上了眼睛，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道：“这两面也有几十人。”
众人大惊，没想到李孝恭动作竟然如此快捷，而且一次就调动百来人之多。如果萧布衣所言不错，李孝恭显然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将萧布衣扼杀在巴蜀。
这人的野心如斯，实在让人心寒！
“北面没人。”萧布衣喃喃道，神色还是无半分焦虑。
众人暗想，北面靠山，想必对手调动人手不利，如果要撤离的话，翻山而走对众人不是难事。
秦叔宝见了，不由大为佩服。白日里，和众兄弟商讨事情的时候，萧布衣的焦虑担忧和常人无异，可到了这种紧要关头，萧布衣的过人之处也就显示出来。在萧布衣喃喃自语之时，秦叔宝突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
他不是没有经过大阵仗的人，相反，多少年的出生入死，让他已经处事不惊。更何况，他是感激萧布衣，这才过来帮手，其实内心中的死结，还是没有消弭。有时候，他甚至渴望去死，但是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他第一的时间不是死亡，而是感觉到惊秫。
惊秫并非怕死，而是作为人的一种本能反应。
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秦叔宝好像听到几千只老鼠在放肆咬着世间的万物，又像是感觉无数蛆虫爬到人身上蠕动。
那种感觉，更可以说是恶心。
秦叔宝听到的时候，史大奈也是随即听到，却是握紧了拳头，老四和阿锈也变了脸色。可这一刻他们还是没有惊惧，因为他们的老大还是淡静自若，他们在等待萧布衣的吩咐。
此刻交手和两军交战其实没什么两样，有信心不一定会赢，可若是没有信心，那崩溃只是瞬间的事情！
可他们真的从来没有听到那种恐怖的声音。
萧布衣也没有听过，但是他瞬间已经做了决定，事态由不得他害怕，在这个时候，他唯一想到的是，带着兄弟们活着出去！
这一刻，他不是西梁王、不是千金之子、不是那个心机重重的东都之主，他又恢复到以前单刀在手，睥睨四方的萧布衣！
“从西面杀出去，切莫缠斗，我来断后！”
简简单的几个字，给几个兄弟带来了无边的信心，就算是秦叔宝见到，也是心中狂跳，豪情陡升。无论他如何想死，可是这一刻，他一定要和众人杀出去。
“走。”萧布衣话音一落，已经从竹楼窜了出去，直奔正西，几个兄弟毫不犹豫的起身跟随，各持兵刃。
史大奈拿着根棍子，秦叔宝却已经从脚下的竹板下抽出了长枪，阿锈拔出单刀，老四却是最为奇怪，伸手在竹板下一探，拿出了个和船桨相似的东西。只是这个船桨，两侧却是闪着青幽幽的光芒。
身临大敌，所有人都是不敢懈怠，可等到众人冲出竹楼，萧布衣已经在数丈开外。
众兄弟虽然知道萧布衣身手高强，可见到他行走如飞，暗夜中直如鬼魅般，不由都是骇然。谁都知道，以萧布衣现在的身手，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敌人虽众，却还是挡不住他的兜头一刀！
萧布衣如鬼魅急行，如天神施法，霍然从竹楼杀出，向西攻去，对手还来得及霍然而起，急急的阻拦。毕竟他们从远处而来，目标只有竹楼中的人物，对手虽快，他们却是早有准备。
秦叔宝等人见到，不由吸了口凉气，因为远方本来看似只有野草灌木，小溪大石，可萧布衣一动，对面的灌木暴涨，大石滚动，本来开阔之地蓦然竖起了无数的屏障。
人影憧憧，果如萧布衣所言，除了北方的山脉外，东、南、西均有敌人出现。
萧布衣一动，已经将对手全部牵动！萧布衣一动，已经到了屏障之前，看似就要硬生生的撞上去。
秦叔宝等人握紧手中的兵刃，那一刻实在比自己冲锋陷阵还要紧张。
夜色已浓，无星无月，只听得‘呛’的一声大响，如龙吟，如凤鸣，然后黑暗之中，陡然亮出一道光华，劈开了黑暗，劈裂了屏障！
刀声清越，刀光如电，带出一抹血红溅出，黑夜中，妖艳无比。那抹红色如同引路之线，笔直的向西而去，萧布衣黑夜中跳动有如幽灵，转瞬之间，竟已经杀了出去。
敌人愣住，从来没有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彪悍之人。可竹楼还有他人，放走了一人无妨，只要拦住其余的人，还算大功一件。
敌手从惊骇中镇静下来，已经开始对剩下的几人围堵，这一次，他们有信心，不会让对手再轻易的冲出去。
秦叔宝等人见到萧布衣孤身杀出也是愣住，心道萧布衣倒是杀了出去，可他不是说要断后？难道他这个断后，是断敌人的后路？
生死关头，来不及多想，萧布衣劈波斩浪般的杀出，对手形成的屏障已经被冲出了一道裂痕，秦叔宝见到其余两个方向的敌人蠢蠢欲动，若不趁间隙杀出去，被困住凶多吉少，低声喝道：“跟我来。”
他手持长枪，当前行走。或许他没有萧布衣的鬼魅身法，可步伐却是奇大，只是几步间，已经冲去对手的阵营中。见到对手的时候，秦叔宝心中微凛，只见到所有伏击之人都是包在黑色衣衫内，甚至脑袋都被头套罩住，只露出一双眸子，黑暗中闪闪发亮，有如噬人的饿狼，他们手上的兵刃千奇百怪，有长枪、短刀、钢斧、铁鞭，甚至还有挠钩套索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秦叔宝这才明白方才萧布衣为何会足不沾地的冲出，只是因为萧布衣稍有耽搁，只怕就会被这些人缠住。长枪刺出，一人已被刺个对穿，秦叔宝怒喝声中，急步前行。死人凌空倒飞，撞倒了数人，只是这一刻的功夫，身边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众多兵刃纷纷递上来，寒光闪烁。秦叔宝伸手拔枪，刹那间已经刺出数枪，几人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倒了下去。秦叔宝这次用巧不用力，瞬间刺瞎了三人的眼睛，这时有数把兵刃已经递到秦叔宝身边，一根铁棍陡然一横，只听到‘当当当’响声不绝，数把兵刃飞上了空中。史大奈出手，一棍击飞了袭向秦叔宝的兵刃，陡然横扫，只听到一声惨叫，一人已经被他铁棍打成两截，横死当场。
二人联手，迈步向前推去，无人能挡，秦叔宝百忙之间回头望去，却见到阿锈、老四却是没有跟上，二人被人潮冲断，留在身后，已经陷入苦战之中。
秦叔宝毫不犹豫的杀回，长枪舞动，众人无不后退，史大奈护在秦叔宝的身边，却是暗自叫苦，虽然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们已经杀了数人，可对手竟然全不畏惧，前仆后继，两侧的敌人也要涌过来，这样下去，真的凶多吉少。
四人刚刚汇合，敌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住，秦叔宝长枪抖动，转瞬又杀了数人，他和史大奈若是杀出，还有几分把握，可是不舍老四和阿锈，只能陷入苦斗之中。
秦叔宝竭力抵挡，却发现几人鬼鬼祟祟的上前，手中握着什么，心中凛然。阿锈突然闷哼声，已经中了一刀，脚下踉跄。蓦然间天空又是一闪，刀光一耀，数颗人头飞起，萧布衣却如天神般的杀了回来。
他遽然从外围杀入，敌手大乱，萧布衣落入四人身边，低喝道：“秦兄、大奈快走。”他陡然一伸手，已经抓住秦叔宝的腰带，手臂用力，秦叔宝已经临空飞起，跃过包围，落在外边。萧布衣手不停歇，转瞬又是抓住史大奈的腰带，用力抡了出去。
史大奈人在空中，宛如硬弩般射出，只觉得脸颊风声急劲，不由骇然萧布衣的气力。萧布衣掷出两人的功夫，敌人又近了几分，萧布衣单刀一展，逼退几人。又是抓住了老四，不等用力，敌手突然掷出几个弹丸。弹丸落地，白雾升起，那烟雾来的好快，萧布衣手臂一振，已经又把老四从烟雾中扔了出去。
老四落地，却是滚了几滚，晕了过去，秦叔宝一把拎起老四，见到他双目紧闭，大喝道：“烟雾有毒。”他喝声中，场上已经烟雾弥漫，阿锈晃了几下，软软倒下去，敌手如潮，不受烟雾的影响，已将萧布衣、阿锈二人湮没在人潮之中！

第四零三节 阋墙
史大奈见到烟雾弥漫，老四昏迷不醒，萧布衣、阿锈二人身陷重围，不由目眦欲裂。他们被萧布衣送出了包围，可萧布衣却是置身险境，而且毒烟弥漫，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才要杀回去，无论生死，秦叔宝却是一把拉住史大奈道：“等等。”
“等什么？”史大奈嘶声怒吼，用力挣开秦叔宝的手臂，“不回去是孬种。”
秦叔宝眼中突然露出怪异之色，指着前方道：“大奈，你看！”
史大奈抬头一望，也是错愕莫名。敌手蜂拥而来，准备充足，利用人海战术再放迷烟，手段无不用极。老四只是片刻的功夫，已经昏迷不醒，若不是被萧布衣投掷了出来，说不定已经被剁成肉酱。
萧布衣连救三人，却把自己置身险地，迷烟升起的极快，转瞬把他和阿锈，再加上一帮劫匪罩在其中，朦朦胧胧。这时候萧布衣、阿锈晕倒已经不足为奇，可秦、史二人抬眼望过去，却见到劫匪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本来林立如屏障的盗匪，居然四散倒下去，黑夜中，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这些人倒地，绝非被萧布衣杀死，因为秦、史二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以萧布衣为中心，四周的敌人一层层的倒下去，萧布衣甚至根本没有出刀。
情形诡异非常，不能用人力来解释，敌手中也终于有了骚乱。
这些敌人最可怕之处不是武功高强，而是前仆后继的赴死精神，萧布衣单刀虽利，杀人如麻，可却还是骇不退这些围攻之人。就算萧布衣再次杀回，众人也没有一哄而散，所有的敌手看起来都是铁打的神经，经过严格的训练。
但是他们显然还是人，有着人类的惊恐。释放迷烟本来就是擒拿萧布衣的关键步骤，他们早就在鼻端抹了解药，倒下的应该是敌人，而不是自己！
但是迷烟升起，阿锈晕倒，萧布衣屹然而立，出刀如电，丝毫不受迷烟的影响。相反的是，自己身边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中毒倒下去，这如何让他们不惊骇欲绝？
萧布衣虽然刀若奔雷，毕竟尚可抵挡，但是同伴诡异倒下，好像黑暗中有幽灵索命，这让他们终于兴起了惊骇之意。陡然间‘呼’的一声响，萧布衣又把阿锈扔了出来。阿锈半空中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秦叔宝看准了去势，上前接住。
“走。”秦叔宝低声喝道，伸手又抓老四，他虽看似憔悴，可力道恢弘。史大奈却是抢过老四，当先向西窜了去，他们都已经看出，眼下救人要紧，留下却只能是萧布衣的累赘。
以萧布衣的身手，这些人绝难留得住他！
史大奈、秦叔宝虽然都是拎着一人，可健步如飞，本已在外围，敌手已经难以阻拦。他们准备良久，想要将萧布衣等人一网成擒，但还是低估了这几人的战斗力。被秦、史二人并肩一冲，敌手都已经落在了身后。
刀光再闪，萧布衣已无牵挂，如同下山猛虎般，凶恶无比。对手才是围上，他陡然向东一冲，东面的人潮霍然劈开，可远处影影绰绰，数层包围，已经要逼了上来。
萧布衣对敌手倒下并没有丝毫奇怪，此刻的他，感官触觉都已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每次激战，他的体能都被激发到新的高峰，虽是乱战之中，可对于敌手的强弱稀疏还是了若指掌。他已经知道三面的敌手都已经向自己汇聚，只是西侧还是稍弱，敌手如麻，但仍旧没有什么高手出现。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判断暂时还是正确。
李孝恭三面包围，却留下北面入山的缺口，这绝非地势所限，实际上，在萧布衣看来，北方更像是个陷阱，等着他萧布衣去跳，这些高手很可能埋伏在北方！这和攻城一个道理，每次李靖攻打城池之时，都是会故意留下个缺口，并非算计不到，而是这个缺口的意义远比围攻更要深远。
敌手如麻，东方的敌人势力却是最强！
东方是萧布衣他们来时的方向，人逢危难之际，当然第一念头就是回转老巢，李孝恭当然也明白这点，是以在这方面埋伏的敌人最是强悍。萧布衣和东方的敌人接战数刀，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这点。
北方可能会有埋伏、东方肯定要有硬仗，李孝恭既然撕破了脸皮，当然不会让萧布衣逃回去，亦会在东方布下极大的阻力。李孝恭虽是想要将萧布衣剿杀，可这里毕竟还是巴西，他一时间也还是调动不了太多的人手。更何况对付萧布衣这些人，寻常的兵士因为地势所限，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所以说眼下的缺口是南方和西方！
南方和西方却是苗寨的所在，向西是苗人的大本营苍溪苗寨，这里萧布衣没有接应，李孝恭派遣的人手应该弱些。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有可能是生机所在。
萧布衣在竹楼中瞬间已想明白情形退路，所以当先探路，只怕自己误判，会让众兄弟失陷。但是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想，他这一赌，居然轻易的杀出重围。杀出重围再杀回来，萧布衣并没有费了太多的力气，但是往东一冲，他却敏锐的感觉到阻力急剧的加大。
刀光如雪，雪花中，带着落红片片，枪断刀折，呛啷叮当响个不停，虽然对手不弱，可萧布衣刀是快刀，招是快招，只是这一刻的功夫，又是斩杀了近十人。
敌手当中，竟无人能挡过他的一刀！
围攻之人虽还是悍不畏死，可眼中终于也露出了惊骇之色，他们感觉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凶猛的猎豹，噬人的狮虎，咆哮着、狂怒着的撕裂着对手！
萧布衣已经血染征衣，他知道已经不能再停留下去，他只想给秦叔宝等人博得逃命的时间，但是压力陡增，让他意识到，再不离开，可能阴沟翻船。
他一直能够安然无恙，就是因为就算乱战中，他还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想要离开，他却再次向东方一冲，单刀一展，人头带着把断刀飞了起来。可片刻的功夫，最少有三把长枪、两把单刀、加上斧头长鞭击了过来。
乱战之中，招式全然没有作用，靠的是反应、速度、力量在拼杀。兵刃击来，几乎断了萧布衣的全部来势去路，萧布衣霍然一扭，出枪之人就看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现象。萧布衣宛若影子一样的扑过来，他明明看到长枪刺到萧布衣的身上，可感觉却告诉他，这枪还是扎了个空。
所有的敌手都已经注意到，萧布衣已经扭曲的不成人形，靠着身躯的扭动硬生生的躲过了这一击，可这怎么可能是人力做到？
萧布衣左手一探，如同鬼魅般的快捷，已经连夺三杆长枪，单刀反砍，劈飞了斧头长鞭，冷哼声中，手臂一震，三杆长枪电射向西，刺透了三人的胸膛，长枪带血，从那三人后背穿出，没入黑暗之中。
这一招威猛无俦，天下无双，众人见到萧布衣威风凛凛，直如天神。掷出长矛那一刻，杀气凛然，双眸如电，不由都是心中泛寒。
本来攻势如潮，可见到萧布衣威猛，敌方攻击稍阻，萧布衣却已经抓住机会，脚尖用力，已然倒纵而出，落在一敌手的头上。
身形不停，萧布衣脚尖再点，居然踩着敌手的脑袋前行。他步伐奇快，对手甚至来不及躲闪，就被他凌空而过。对手纷纷出兵刃招呼，可又哪里够得上？
萧布衣如御风而行，左手早就取出一个竹筒，手一用力，捏碎了第二个暗格。
他人向前行，不见出刀，路过之处，敌手纷纷摔倒在地，众人见到，陡然间又是添了分寒意，不明所以。
这里本来就是苗人所在之地，光怪陆离的事情时有发生，萧布衣脚下之人，身边之人纷纷软倒，难道说他已经学会了苗人让人胆寒的蛊毒？
萧布衣见到敌手纷纷倒地，阻力大减的时候，最感谢的当然不是苗人，而是李靖！
原来他使用的竹筒正是李靖当初所赠，竹筒暗格中装的却是极为厉害的迷药。
当初萧布衣南下之时，李靖为他准备了两样防身之物，一样是弩箭，另外一样就是他现在手上的迷药。李靖研制的弩箭在当时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可以说几次萧布衣死里逃生，都是借助弩箭之力，可李靖给他的迷药，他却是从未使用过。
李靖当初只是说过，迷药威力极强，就算是方圆数丈的大象闻到都是不能幸免，萧布衣见到对手使用迷药之时，陡然想到自己也有迷药。
烟雾升起的那一刻，他早就屏住了呼吸，采用易筋经的胎息之法，虽在迷雾之中，却是半分也没有吸入到体内，是以才能安然无恙。可见对手施展迷烟，他当然不会错过这鱼目混珠的机会，早就取出了竹筒，涂抹了解药，无声无息的捏碎了一格，见到对手纷纷倒地的时候，萧布衣暗叫二哥厉害。
这时候他能从西面顺利逃出，李靖虽远在东都，却也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众人纷纷摔倒，萧布衣眼看要杀到最外，突然危机感升起，只觉得黑暗中，左手处有狼一样的人物注意他。斜睨过去，见到一点光芒从那人手上发出，去势奇快，击打的方向，却是他的去势所在。
陡然间止住脚步，一点寒光几乎擦着萧布衣的鼻尖而过。萧布衣惊出一身冷汗，嗅到寒光带着腥气，闻之欲呕，暗器显然是下了极为厉害的毒药。
那人发放暗器的时机极为巧妙，若非他急停躲避，这时候已然中招！
萧布衣瞥见那人，二话不说，手臂一抬，数点寒光打了过去。那人也是机灵，伸手拉过一人挡在胸前。只听到‘嗤嗤’数声，挡在前面的敌手惨叫都没有发出，已然毙命。萧布衣却已经纵出了对方的包围，向西奔去。可奔跑途中，却还是回头望了眼，见到遍地狼藉，尸体满地，也是暗自心惊。心中那一刻只是想，发出暗器那人是谁，可是当初行刺秦叔宝那人？
萧布衣锐不可当，杀出重围后，敌人并不放弃，黑暗中，几声呼哨，众人紧跟不舍。萧布衣步伐奇快，转瞬没入黑暗之中，已经不见行踪。但众人知道萧布衣有两个手下晕倒，决计奔跑不快，心道就算捉不到萧布衣，也要耗死他！萧布衣体力有限，一个人如何能够斗得过上百的高手？
才冲出一箭之地，陡然间一声大喝，一人从黑暗中穿出，挥刀就砍。最前几人翻身栽倒，身首两分，暗夜中血如泉涌。
众人大惊，定睛一看，才发现窜出来的竟然还是萧布衣。
萧布衣势若猛虎的砍翻几人，并不逃命，反倒一路杀了去，杀手们大惊失色，纷纷止步。他们从未想到过萧布衣会不逃反攻，萧布衣的每一步在他们看来，都是匪夷所思。
如潮的杀手才要凝聚对敌，萧布衣却是一个鹞子翻身，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视众人于无物，众人又是痛恨，又是惊凛，还是夹杂着几分钦佩。等到终于绕过山脚，只见到前面漆黑一片，难见数丈的距离，萧布衣等人早就踪影不见。
众人止步，气喘吁吁，回想方才惊心动魄的厮杀，虽是终日刀头舔血，却也是一身冷汗，见到萧布衣神勇无敌，都在犹豫是否继续追击。
施放暗器那人却是冷望着远处，心中也是悸动不已。他早知道萧布衣的威名，却是无缘相见。本来一直以为萧布衣扬名天下有些言过其实，哪里想到传言的威猛还远不如今日所见。这里的好手实力他是心知肚明，这次袭击亦是势在必得。可萧布衣倏然而来，飘然而去，武功之高，实在耸人听闻。
他回忆方才一刹，萧布衣双眸如电的望着他，现在想想还是心惊。也拿不定主意知否追上去，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哨响，那人顾不得追击，快步回转。
过了竹楼，一直到北面山脚处，那人这才止步，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人，俊朗飘逸，风流倜傥，只是此人亦是紧锁眉头，显然并不高兴。
那人向树下之人抱拳道：“郡王，君集无能，留不住萧布衣，还请郡王恕罪。”
树下那人轻叹声，“君集，你我还是低估了萧布衣，过错在我。”
君集惶恐道：“郡王，这次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人手，只想趁其不备除去萧布衣。萧布衣若除，东都不攻自破，可却没有想到，此人厉害如斯……”
“我失算了。”郡王叹息道：“萧布衣自从踏上巴西这块地的第一天，其实已经落入我们眼目之中。他们一直暗中调查真相，伺机扳回颓势，我却一直筹划着今日的一击，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选择了一条让我意料不到的道路，他此行向西，却是苍溪苗寨的所在，君集，吩咐下去，派人继续追踪他们的行踪，若有消息，马上回报。”
君集听令退下，郡王却是缓缓的坐了下来，喃喃自语道：“李孝恭呀李孝恭，你还是太过心急，萧布衣这次逃脱，再想等到这种机会，千难万难了。”
郡王当然就是李孝恭，这次他亲自出马，只想擒杀萧布衣。没想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或者说，不止功亏一篑，这次和萧布衣真正对垒，这才让李孝恭意识到对手的实力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坐在树下良久，君集快步回转道：“郡王，我已经吩咐下去，他们一路向西追赶，暂时没有任何萧布衣的消息。”
李孝恭眼睛半睁半闭，良久才道：“无妨事，虽然我等没有杀了萧布衣，但是应该无关巴蜀大局。现在的萧布衣……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无力扳回巴蜀的劣势！只要云水答应了我的提亲，我等得到大苗王的支持，萧布衣定当铩羽而归。巴蜀地势险恶，很难兴兵，萧布衣文不成、武不就，再取巴蜀难若登天。巴蜀一失，江南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唐王图谋天下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这次我们失算，没有擒下萧布衣，唐王争夺天下的时间不过推迟几年而已。”
君集提醒道：“郡王，听闻萧布衣此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我们这次暗算他不成，要提防他大肆反击。”
李孝恭笑了起来，“我只怕他不反击。”
君集皱眉道：“恕君集驽钝，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李孝恭沉声道：“据我所知，大苗王对和我们结盟还持犹豫态度，当年蜀中一事，还让他记忆犹新，深恶痛绝。大苗王虽老，却是一点都不糊涂，本来一共有三家势力近巴蜀之地，分别是薛举、我等和萧布衣，薛举自毁长城，以武力取之，结果遭苗人反感，河池大败。大苗王想必也想在我等和萧布衣之间选一人以保巴蜀安宁。我让你等散布谣言，又收买丹巴九陷害萧瑀，这些却还是远远不够，萧布衣若是反击，我们只需推波助澜即可。”
“怎么来推波助澜？”君集不解问道。
李孝恭笑起来，“苗人渴望自由，我们只要散布萧布衣等人的残暴即可。他不来还可，若是敢来，我定当让他的行为公布于天下。”
“但是他们小心谨慎，亦是不会触怒苗人，他对付我们，只怕会暗中下手。”
“他们不会触怒，但是我们会想办法让他触怒。”李孝恭笑起来，“就像萧瑀从来没想过调戏丹巴九的婆娘一样，但是谁都知道他真的调戏了。至于暗中下手嘛，我可以等他。”
君集露出一丝笑意，“唐王有郡王相助，大业可图。”
“对了，丹巴九现在如何？”李孝恭轻声问道。
“他向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让萧瑀活着回转！”君集沉声道：“可是郡王，我还有一事觉得不妥。”
“何事，但说无妨。”李孝恭虽计划受挫，却没有任何沮丧，虽设置机关重重，更没有半分自满之色。他一直都是如此，风度翩翩，微笑满面。
君集看到暗自叹息，心道李家这个李孝恭，实在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据我所知，云水不喜欢中原人，她对大隋、唐王、当然还有东都，都没有什么好感。云水这人颇为任性，只凭个丹巴九，就算再联系了郎都察杀，只怕也说服不了她嫁给你。可郡王看起来成竹在胸，不知道……”
君集欲言又止，李孝恭却是淡然一笑，“这个嘛，到时候自然知道，对了，最近唐王那面怎么样？”
君集点头道：“所有的计划都是回禀给了唐王，唐王对郡王甚为满意，带口信说，加封郡王银青光禄大夫，等巴蜀事情了结，绝不亏待。”
李孝恭却是笑笑，“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唐王真的说笑了。”
“郡王不要功名利禄，却求什么？”君集突然问道。
李孝恭抬头望天，半晌只是一叹，终于还是不再言语，君集却是垂下头来，目光闪动，似乎在沉思什么。
※※※
云水这些日子来，总觉得的心事重重。苗寨看起来风平浪静，她却知道，事情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大苗王最近来了巴西郡，却是一直少有露面，就算是她这个孙女，都不过只见了两面。她敏感的觉察到大苗王亦有心事。
本来每次见到她这个孙女的时候，大苗王都是有说有笑，可以放下一切的心事，可这次却是有点不同寻常。
云水却多少知道些事情的始末，其实她也是一直在头痛这个问题。那就是大苗王已经有心思移交苗寨的权利，但是他有三个儿子，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骨力耶好勇斗狠，丹巴九贪心好财，郎都察杀却是过于老实无能。
大苗王显然对三个儿子都不算满意，不放心将苗寨的未来交给三个儿子。云水知道，爷爷想把苗寨交给自己，所以自小开始，就让她接触苗寨的事宜，调节苗寨的纠纷。
如果要把权利交给云水的话，却是阻力重重，最少伯父和父亲都会反对，两个伯父早就觊觎大苗王的位置，怎么肯轻易看着权利从手边滑过，父亲会反对，是因为他不想兄弟阋墙，他宁可让了这个位置，也不想因为大苗王的位置，引发苗人内乱。
可看起来，这场内乱已经不可避免！
大苗王当年，把十三苗寨交给骨力耶打理，却考虑到骨力耶脾气暴躁，这才让郎都察杀和云水一块协助打理。可为了平衡势力，却把盐井一些财产方面的事情交给了丹巴九。巴蜀缺盐，以往的时候，都是从吴楚之地输送盐过来，价格高昂。可巴蜀一口盐井的凿出，动辄需要一二十年，这是苗人的一笔宝贵的资源，丹巴九掌控了盐井，可以说掌控了苗人的大半财产。伊始并没有什么问题，可随着大苗王日益苍老，骨力耶就想掌控盐井，丹巴九当然不肯。骨力耶不能明抢，却是买通了盐枭压低盐价，进而想要收回盐井。
本来外地的盐枭怎么会如此嚣张，但是有骨力耶的暗中指使，所以能够和丹巴九叫板。云水想到这里，轻轻的叹口气，那一日她调停，亦是知道了内幕，但是如何解决，却还是半分方法都无。
她正烦恼的时候，蓦然觉得前方有人，霍然抬头，素手已经无声无息的摸了下银饰腰带，转瞬放了下来，前方那人，笑容有如阳光般灿烂，云水亦是浮出笑容，微笑道：“萧布衣，怎么是你？”

第四零四节 一线牵
笑有多种，畅快的笑、悲哀的笑、表达诚意的笑、掩饰心意的笑。
云水的笑声和她身上的银饰般，向来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可就算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很久没有那种开心的笑。接触到权利的时候，让以往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变的心事重重，所以她的笑，很多时候，已经变成她的一种武器。
手抚银饰腰带的时候，她知道，只要手指一弹，暗藏在腰带中的金蚕粉就会无声无息飞出去，布在她的周围，任何想要靠近她、动她心思的人都会中毒倒毙，那十几个劫匪就是最好的例子。金蚕粉不过是她杀人的一种手段而已，这种方法快捷直接，她当然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蛊毒，但是要看她的心情决定是否使用。
对于苗人，她还有耐心调节，可对于外族人，她从来没有任何的怜悯之心。只因为在当年，有件事让她对中原人没有半分的好感，所以无论对于萧布衣、抑或是李孝恭，她第一眼见到，都有说不出的厌恶。
可萧布衣、李孝恭却都让她能抑制住心中的厌恶，让她不会轻易的下杀手，无他，只因为这二人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如何险恶的环境，都能笑的出来。
李孝恭的笑幽漠淡远，是一种掩饰心意的笑，萧布衣的笑爽朗阳光，却是一种表达诚意的笑。她和这二人并没有见过几面，却能猜出这二人在中原都算是翘楚之辈。
无论她如何厌恶中原人，但是爽朗的性格让她觉得，只要是英雄，就值得她敬重，就算要杀死对手，亦要敬重的杀死对手。
这并没有什么矛盾之处，在云水看来，甚至是天经地义。
暂时放弃了释放金蚕粉的念头，云水却有点不服气，只是想着什么蛊毒能对眼前的萧布衣造成杀伤。当初金蚕粉对萧布衣没有半分作用，让云水倒是百思不得其解。西梁王有这种手下，也让她对西梁王多少有些好奇之意。
云水知道西梁王、亦知道萧布衣，可是却从未将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王爷素来都是高高在上，怎么会轻易的以身犯险？
萧布衣见到云水后，先施一礼道：“郡主，多日不见，一向安好？”
云水不太习惯他文绉绉的说话，径直问，“找我什么事？”她正要再去调停大伯、二伯的纠纷，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萧布衣。比较厌烦不停的调停，云水倒觉得和萧布衣聊天也是件不错的事情，最少这个萧布衣看起来，比两个伯父要聪明很多。
“当日和郡主一别后……”萧布衣犹豫下道：“我们回去后，受到了数百人的围攻，那数百人武功不差。”
“数百人？”云水诧异道：“是苗人吗？你以为是我派人去寻仇吗？”
萧布衣苦笑道：“我知道郡主在苗寨颇有威望，而最得苗人尊重的是处事公正，胸襟宽广。”
云水皱眉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们偏偏这般啰嗦。”
两句话过后，萧布衣已经知道要调整策略，和这位说话，用不着兜圈子，不然只能让她厌烦，“那数百人不是苗人，我也不认为会是郡主派去寻仇的。”
“那你找我做什么？”云水已经策马前行，不理萧布衣。
萧布衣缓步跟随，沉声道：“若是明枪明刀，我等当是全不畏惧。”
“是呀，你是我见过功夫最好的一人，不过几百人……还不是苗人……”云水终于有些沉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些人存在？”
萧布衣微微一笑，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最少他要让云水知道，李孝恭不动声色的调集这么多人来巴西，也是不怀好意。
不过这种点醒说说就好，云水有头脑，萧布衣认为她会自己思考，所以也就不急急的把大帽子扣在李孝恭身上。
“我等来到，其实一直心怀诚意和大苗王结盟。如今天下大乱，我等却只求巴蜀之地长治久安，稳定如初。”萧布衣正色道：“是以我等数次派人前来和谈，却是不敢多带人手，只怕大苗王和云水郡主误解。可没想到这反倒给人可乘之机。前几夜那些人摸到我们的住处所在，悍然围攻。我等寡不敌众，侥幸逃出重围，却一直不知道对手是谁。”
“我也不知道呀。”云水笑了起来，“你想要从我身上问出那些人是谁，只怕不行。”
萧布衣含笑道：“我知道这些人暗藏祸心，当然不会和郡主有关。可我们在突围的途中，却被那些人暗算。我有两个兄弟到现在一直都是昏迷不醒，在下忧心忡忡，多方打听，却知道他们所中的并非简单的迷药，而是一种蛊毒……至于这蛊毒是什么，在下却是无从得知。”
云水银铃般笑道：“所以你兜了圈子，不过是想求我去为你兄弟解毒？”
萧布衣肃然道：“在下知道此举唐突冒昧，可是束手无策，只能向郡主求助。”
“救了他们……我有什么好处？”云水咯咯笑道。
萧布衣微愕道：“不知道郡主想要什么好处？在下虽然对蛊毒束手无策，可若有别的事情力所能及，定当全力以赴！”
云水笑望着萧布衣道：“听你的口气，你在西梁王手下应该有点权力吧？”
萧布衣倒没想到她一直不知道西梁王就是自己，不由苦笑道：“有点权力倒是不假，可实不相瞒，在下并非西梁王手下……”
他正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云水却怫然不悦的打断他道：“到现在，你何必还要欺骗我？你不是西梁王的手下，难道是李孝恭的手下？难道你们中原人本性如此，不骗人就不能做事吗？我知道，你说了这么多，用意当然不是求给兄弟看病那么简单。现在天下大乱，巴蜀是这天底下唯一一块净土，不受战火波及。对于这点，我很高兴，更不希望战火蔓延过来。或许有人求的是天下，我们求的只是苗人的安定幸福。”
萧布衣见到云水突然说了这些，心中微喜道：“郡主宅心仁厚，却和我等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吗？”云水撇撇嘴道：“我只怕西梁王没有这么好心吧？你们想和大苗王结盟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都想利用巴蜀这块地方。唐王想要借巴蜀进攻中原，西梁王当然也想借巴蜀进攻关中！李孝恭是唐王的手下，你和他不和，乱打一气，当然就是西梁王的手下。到现在你却连这点都不敢承认，比起李孝恭真的高明不到哪里！”
“郡主，在下并无欺瞒之意，我……”萧布衣才要说话，又被云水打断道：“好，你让我救你的兄弟没有问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郡主请说。”萧布衣沉声道。
云水露出讥诮的笑，“你不是说自己不是西梁王的手下吗？好，要想救那二人，你把西梁王找来，让他求我，我才会考虑救你的兄弟！”
云水的笑容有些冷，亦觉得这个条件萧布衣绝难做到，正想策马离开，没想到萧布衣反倒笑了起来，缓步拦在她的马前。云水冷冷道：“萧布衣，不见西梁王前，不要再想求我。自从见到你后，我就一直很烦，所以请你离开我！”
她说的客气，可说话的功夫，却是摸着手上的一枚银质戒指。金蚕粉既然要不了萧布衣的性命，那一线牵不知如何呢？对于她不喜欢的中原人，她没有半分的怜悯之情。一线牵的蛊毒或许不如金蚕粉简便使用，但是绝对要比金蚕粉霸道，神仙都不见得挡得住，所以她不信萧布衣还能挡得住。
苗人蛊毒千奇百怪，千门百类，可最让人心寒的却有三种，金蚕、碧血、一线牵！而这三种，云水身为大苗王的孙女，却是无一例外的会用，而且用的最好！
戒指中藏的当然就是一线牵！
她一身的银饰，叮当作响，悦耳动听，可谁都不知道，其中到底藏着多少要人性命的蛊毒！云水却知道，如果袭击萧布衣的几百人袭击自己的话，自己不见得活着杀出去，但是自己如果死了，他们也一个都是活不了！
萧布衣微笑道：“郡主这个要求倒是不难做到。”
云水有些错愕，“你说西梁王已经到了巴西吗？”
萧布衣沉声道：“郡主说的不错，西梁王不但到了巴西郡，而且到了郡主的面前。所以郡主这个要求，在下已经为你做到了！”
云水盯着萧布衣，半晌才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东都的西梁王？”
萧布衣淡然道：“我正要告诉郡主，在下的确就是西梁王，所以并非西梁王的手下，也没有欺骗郡主一事。”
云水在马上望着萧布衣，突然笑得前仰后合，“这实在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想你们中原人有句话说的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西梁王雄握天下百万兵马，高高在上，身边怎么说也应该高手如云，他怎么会孤身到了这里，而且还和我一口一个在下？萧布衣，你这个笑话未免太好笑了吧？”
“西梁王也是人，没什么了不起，萧布衣铮铮男儿，无须冒充！”萧布衣微笑道。
云水见到萧布衣爽朗自信的笑容，呆呆怔住！那一刻的她只是想，说不定……他真的就是西梁王！
※※※
云水从未想到眼前的萧布衣就是西梁王，她也从来不认为西梁王会亲自来到了巴蜀之地，这在她看来，绝无可能。她更没想到的一点是，西梁王竟然如此年轻，而且武功高强！
这怎么可能？
云水虽然从未离开巴蜀之地，却也多少知道些天下大势，如今天下最强的几股势力一个是李唐，另外一个就是东都的西梁王。
她知道唐王姓李，却不知道唐王叫做李渊，这不足为奇，因为她不关心。苗人在巴蜀之地经过太多的改朝换代，却只是安守着自己的苗寨，哪里管外界到底是谁得到天下？云水知道东都有个西梁王，却是因为最近频频见到西梁王的使臣，可使臣向来尊称西梁王，怎会直呼其名，她也从来没有问过西梁王叫什么。
萧布衣和西梁王两个名号对她而言，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
西梁王对她而言，不过是个代号，亦不过是个狡猾之徒。反正是王，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心中认定，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是负心，越是阴险卑鄙，越是隐藏在暗中指使旁人为他送命。她憎恶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可却是不能不和他们打交道，因为她要为苗寨谋取安定兴旺，这是她的使命。她知道李孝恭是唐王的子侄，所以知道唐王可能是白胡子老头，推而广之，她觉得西梁王也是个老头子，所以她从未想到过，西梁王竟然如此年轻，而且看起来，并不是高高在上。最少他谦恭有礼，一口一个在下。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西梁王？”云水突然问道。
萧布衣想了半天，无奈道：“这个一时半会真的无法证明，如果我问云水郡主，你如何证明自己是云水，不知道你怎么应付？”
云水望了他良久才道：“是呀，你说不错，我也无法证明，那我就信你是西梁王！可我有几点不明白。”
“郡主请问。”萧布衣微笑道。
云水淡然道：“你堂堂一个西梁王，为何不肯光明正大的出面，却带着几个兄弟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呢？”
她问的异常尖锐，萧布衣却是含笑道：“其实我来找郡主也是光明正大，不过在下身陷险地，有人窥视，不能不小心翼翼，上次得遇郡主也是情非得已。在下曾派遣五个使臣求见大苗王，却是无一例外的被逐，在下叔父萧瑀又被丹巴九大人扣押，身受不白之冤……”
“没什么不白之冤，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勾引丹巴九的老婆，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无情无义。”云水又咯咯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萧布衣却是肃然道：“在下信萧尚书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似乎你很相信你的手下……和兄弟？”云水慢慢收敛了笑容。
“我不相信他们，何必派他们前来？”
“可你相信他们，何必自己前来？”云水又笑道。
萧布衣这才发现云水的言辞犀利，让人难以应对，可他毕竟深思熟虑，考虑太久才过来，听到云水的诘责，并不动怒，只是微笑道：“在下前来，不是因为不相信，而是因为太相信，不想让他们蒙受冤情，不知道郡主可否明白这个道理？”
“而是因为太相信？”云水喃喃道，秋波流转，轻叹声，“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说的是真话，可是……我没想到……西梁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二人均是默然，山风吹拂，叮当作响，云水用手捋了下额前的秀发，一举一动有着独有的风韵。
萧布衣轻声道：“我相信他们，亦相信萧尚书，可眼下的问题已经不能用相信来解决，或许……这里有着难解的误会。在下六派使臣，却是不能见大苗王一面，甚至吏部尚书都被扣押，可相信大苗王竭力为苗人着想，亦相信郡主识大体，知大局，这才冒昧亲身前来。在下不肯吐露西梁王的身份，并非刻意欺瞒，而是觉得，无论大苗王也好，西梁王也罢，既然担当个王字，就要为百姓的安居乐业着想。在下这次前来，并非以西梁王的身份，而是代表中原百姓，愿意和大苗王所领的苗人结盟，在下虽有雄兵百万，却只带几个兄弟前来，只想让大苗王看到我的一个诚字！”
云水扁扁嘴，“哼，你们的诚？当初要非……”黑漆漆的眼珠一转，云水又笑起来，“无论如何，你比那个白胡子唐王要心诚的多。最少他不敢来这里，只会派个子侄来。走吧……”
“去哪里？”萧布衣唯有错愕。
“当然是先看看你的兄弟。”云水银铃般笑，“我这人最是公平，你既然做到了我要求的事情，我当然要先做到答应你的事情。”
萧布衣大喜，深施一礼道：“多谢郡主。”
“偏偏你这么多礼，萧布衣，我这人见到你们文绉绉的礼节就头痛，因为我永远不知道，你们谦恭的第二天，会不会背信弃义，你的兄弟在哪里？”云水问道。
“请郡主跟我来。”萧布衣才要起步，云水就已经招呼道：“等等。”
“郡主何事？”萧布衣问道。
“你怎么说也是西梁王，跟着马儿跑也太不像话，大苗王若是知道，定然说我不知礼数。”云水拍拍身前的马鞍道：“过来坐吧。”
萧布衣有些诧异，一时间犹豫不决。云水嘴角一翘，讥笑道：“不敢吗？怕我暗算你？”萧布衣倒是的确有点担忧，只怕云水不喜，沉吟道：“我相信郡主深明大义，只怕和郡主共乘一骑，惹别人非议。”
“你怕别人非议？”云水淡淡道。
“问心无愧，我何怕之有？”萧布衣双眉一扬。
“我也不怕。”云水笑的眼睛如同月牙般，“既然如此，上马吧，你来领路。”
萧布衣再不推搪，缓缓走过来，还不等上马，红马突然轻嘶声，前蹄一扬，竟然踏过来。萧布衣心中微惊，却是身形微闪，直视红马的双眸，微笑道：“马儿，郡主和我已是好朋友，你还认生吗？”
他说话的功夫，伸手在红马额头轻抚下，红马甩甩头，看起来还要再踢，可是打个喷嚏后，轻嘶声，已然安静下来。
云水眼中露出惊诧之意，她的马儿认主，她让萧布衣上马也是不怀好意，想看萧布衣的笑话。她倒不是对萧布衣特别不满，而是对所有的中原人都怀有敌意，尤其听到对方就是西梁王的时候，更有了捉弄他的念头，可她哪里知道萧布衣安抚马儿比安抚女人可厉害的多，红马虽然欺生，可如何斗得过萧布衣。
萧布衣安抚了红马，倒是老老实实踩着马镫上马，对方才的事情不多说一句。云水空出前面的位置，却是坐在了他的身后。萧布衣不带缰绳，轻轻的拍拍马的脖颈，向西一指道：“去那里。”
红马竟然听懂了他说的话，欢快的向前奔去。云水吃惊的不得了，半晌才道：“萧布衣，你上辈子一定是个马夫。”
萧布衣并不回头，“郡主说错了。”
“哼，我就知道你心中不高兴，”云水撇嘴道：“你高高在上，肯定觉得自己上辈子也是高高在上。”
萧布衣笑起来，“你好像对西梁王这三个字很反感？”
“不是很反感，是很厌恶。”云水摸着手上的戒指，望着萧布衣的脖子，暗自想到，要是用戒指在萧布衣的脖子上划一下，不信他不中毒。
萧布衣却是目视前方，轻声道：“我上辈子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这辈子，本来是个马夫。”
云水怔住，失声道：“那怎么可能？”
萧布衣却是微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其实我最早的志向不是做西梁王，而是贩马。”
云水眼中诧异更浓，“你一定是骗我，一定！西梁王位高权重，天下景仰，怎么会是个马夫呢？”
萧布衣却是笑道：“其实中原人，也不全是喜欢谎言欺骗，郡主若是喜欢，大可以去打听一下，西梁王本来就是个马夫，并非欺人之谈。”
云水沉思良久道：“那……你怎么会当得上西梁王呢？我知道他们向来看不起低贱的人，也是看不起我们苗人。他们一直觉得，我们是蛮人，不懂得礼数，天生就是卑贱的命。”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轻声道：“如果郡主喜欢，我如何当上西梁王的，倒可以和郡主说说。”
“你想说就说，不说也可，反正路还长着。”云水又银铃般的笑道。
萧布衣看不到云水的表情，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心还是敷衍，可他还是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其实接触云水虽只有两次，他却已经知道了这人的性格。他每次能在危机的时候化险为夷，很多时候就是善于扑捉一闪即逝的机会。
在萧布衣看来，云水其实是个爽朗的苗女，她恩怨分明，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从这点来看，她比很多人要强。不过她天生的对中原人没有好感，而且对大富大贵更是没有好感，这从她的言语中反复体现。她憎恨谎言，憎恨背叛，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以前肯定有人留下了祸根，可却要他来承受。萧布衣想到这里唯有苦笑，但是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他想从身份的切入点拉近和云水的距离。
李孝恭有权谋，有准备，已然和大苗王的三个儿子开始联系，他现在能够说服的只剩下这个云水和大苗王。
这是他最后扳回的机会！想到这里，萧布衣望着远方的白云道：“所有的一切，还是要从一次出塞说……”
他的声音和白云般幽漠淡远，可回顾起往事的时候，也是不禁唏嘘。马蹄得得、轻风徐徐，红马带着二人轻快的向前奔去，萧布衣看不到身后云水的脸色，却信自己的判断不错，遂把自己如何当上西梁王的事情说了遍。
不过他更多的是说兄弟，说贩马，对于高高在上不过是轻描淡写，或许在他心目中，这一切比起兄弟之情，也算不上太重。就算击败了李密，他也不过是说，苦战几月，终于将他们击溃。
平定天下的事情，惨烈悲壮，可在他眼中，向往的却是天下太平。
他的人生到此为之，很复杂，却也很简单，得到许多，失去的更多。等到来到一条小溪前，已经不能行马，萧布衣翻身下马，向前指道：“郡主，我们为防再遭到暗算，是以住的偏僻些。这里行马不便，我兄弟昏迷不起，不知道是否让我带他们出来？”
云水从马上跳下来，又是浮出笑容，“怎敢有劳西梁王，我进去看看就好。”
二人顺着小溪踩着鹅卵石前行，云水一直沉默的摸着手上的戒指，突然问道：“萧布衣……你认识杨广吧？”
“我当然认识大隋之主。”萧布衣笑道：“若非圣上指引，我无论如何也做不上西梁王。”
“这么说你对他很感激了？”云水又问。
萧布衣琢磨不透她的用意，却是真诚道：“郡主，人活在世，总是或多或少的有些苦衷。做事或许不对，但若能悔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是可以谅解。”
云水冷哼一声，“那人死了呢，谁来谅解？”
萧布衣不解其意，才要说什么，云水却已经叹息道：“或许你是好人，但是坏人更多。可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是假，但是无论如何，你给我说了很动听的故事，我还是多谢你了。”
萧布衣哭笑不得，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个结果。二人默默前行，山脉拐角处又现出一吊脚楼。这种建筑在这里倒是随处可见，是渔夫、猎人平日所用，萧布衣等人藏身于此，倒是隐避非常。
秦叔宝等人听到叮当作响，早就警惕的伏在角落，见到云水和萧布衣同时走进，这才舒了一口气。萧布衣多谋，秦叔宝却是经验丰富，他们轻而易举的摆脱李孝恭的追踪，可对于阿锈和老四的昏迷却是束手无策。老五赶回来，一眼就认出他们中的应该是蛊毒，众人大惊，却是没有办法。卢老三、周慕儒都是不知所踪，萧布衣等人亦是担忧不已。见到阿锈、老四昏迷不醒，越来越是虚弱，萧布衣终于硬起头皮去找云水，秦叔宝、史大奈都是无计可施，但见到萧布衣不惧蛊毒，又认识云水，只能让他前往。见到他回来，这才放下心事。
云水见到屋中立着两个活人，一憔悴，一威猛，却都是身上血迹斑斑，皱了下眉头，知道萧布衣说被袭击应该不假。懒得多管，径直来到阿锈和老四的面前，见到他们双颊深陷，奄奄一息，却是笑起来，“怎么又是他？”
她识得阿锈，觉得这人有点呆，没有多想，只是掀了他眼皮一下，皱眉道：“是赤蛇蛊。”
萧布衣见到她一眼就认出蛊毒来历，心中微喜，轻声道：“怎么救？”
他不问能不能救，只问怎么救，却也是个技巧。云水银铃般的笑，“这种赤蛇蛊还难我不倒。”萧布衣只见到她眼中隐藏深意，顾不得多想，抱拳施礼道：“请郡主援手。”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的事情，不会不做。”云水淡然道：“只是这种赤蛇蛊解除也不简单，我需要一个人的血。”
众人一凛，萧布衣沉声道：“还请郡主明示。”
云水微笑道：“这种赤蛇蛊是用千条毒蛇培植，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剩下一条毒蛇，然后将那条毒蛇制成蛊毒……中者昏迷，若是事先不得解药入了体内，昏迷七日必死，不过最后一天会醒来发狂，见人就咬，也算狠毒。”
众人听的恶心，又觉得毛骨悚然，可云水说的却是平淡。萧布衣沉声道：“不知郡主如何破解呢？”
云水笑道：“我说了要用一个人的血，不过我要事先和你们说明，这人作为药引，身受苦楚惨不堪言，你们说用谁的血呢？”
她秋波一扫，从史大奈、秦叔宝的身上掠过，却是落在萧布衣的身上。
史大奈上前一步，不等说话，秦叔宝已经递过匕首，挽起衣袖道：“用我的！”史大奈略显木讷，倒比秦叔宝慢了一步。秦叔宝一直都是沉吟不语，这时候却是抢先了一步。
他声音沉凝，义无反顾，云水本来一直对这二人并不看重，可听到他的声音，却是娇躯微震，妙目凝在秦叔宝的脸上，轻声问，“你可知道这有多苦？”
秦叔宝淡然道：“我只盼越苦越好！”
萧布衣脸色黯然，知道真相，暗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苦得过秦叔宝的心境？云水反倒愣住，半晌又露出笑容，“那好，我解释给你听有多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苦不到。你们只知道苗人的蛊毒千奇百怪，却不知道每个人培出的蛊毒也是大不相同。赤蛇蛊虽是一种蛊毒，但是每个人的解药只能解自己的那种，因为这解药就是从那千条毒蛇身上提取粘液，毒液加上毒蛇的粪便配置而成。”
她说的极为恶心恐怖，萧布衣只能叹息，秦叔宝却只是道：“原来如此。”
他脸色平淡，没有丝毫的惊惧和惶恐，云水见了，却望了萧布衣一眼，半晌才道：“我没有解药。”
萧布衣脸色微变，云水又道：“不过我却能解，但是需要尝试。我的七情蛊可解苗人百蛊，赤蛇蛊当然也不在话下。我以蛊克蛊，却需要以人血做引。我把七情蛊从你的血中注入，两个时辰后，七情蛊在你体内繁殖生长，这时候我再从你体内抽出血来喂给这二人，看这二人的反映情况。”
萧布衣暗自皱眉，已经觉察到有问题，秦叔宝却是问道：“就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云水还是笑，可笑容中多少夹杂点感慨，她见过太多的人听到蛊毒脸色巨变，可此人听到现在还是心若止水，实在让她诧异不已。西梁王是个怪人，他的手下也是怪人，云水暗自想道，“这不过是第一次尝试，我要观察他们的反应，然后再取他们血液配出第二种七情蛊输入你的体内，然后再抽血让他们喝。我要反复尝试，最高的一次，我配药七次才试出解药，可那个药引却在第二天就痛死了。”
“痛死了？”秦叔宝终于皱了下眉头，“为什么？”
云水淡淡道：“这种换血配药听起来简单，可最苦的不是中赤蛇蛊的人，却是在于药引。因为七情蛊针对人的七情而下，七情分为喜、怒、忧、思、悲、恐、惊，在换血的过程中，这人动了一种心思，痛楚就加剧一分。这种苦怎么形容呢，应该说是千万只蚂蚁咬你的血管吧……”
秦叔宝点头道：“原来如此。”
“换血试一次，痛苦就会加剧一倍。而且就算解了二人之毒，你身上的七情蛊却也无法去根，终身受苦，以后动了七情六欲都会苦不可言。”
秦叔宝却问，“那阿锈和老四呢，会不会也和我一样？”
云水摇头，“他们不同，七情蛊从肠胃进入无害，从血液进入才会为害。他们只是喝，你却是注入，所以苦都在你身上。”
“原来如此。”秦叔宝点点头。
云水讶然道：“你除了原来如此外，不会再说别的吗？”
秦叔宝第一次展露笑容，“郡主要我说什么？”
云水望着秦叔宝，脸上终于露出凝重，“喂，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试解药的时候，药引必须自愿。我不是吓你，而是经验之谈，你……你可不要觉得这是好玩。”
秦叔宝皱眉道：“在下绝对没有好玩之意。”
萧布衣却是上前一步道：“秦兄，用我的血吧。”
秦叔宝扭头望向萧布衣，微笑道：“萧兄，当我是兄弟，就用我的血！秦叔宝一世自诩英雄，却是酿成终身之错，这次能有机会补偿，也算不错。”
萧布衣不等再说，云水却已经冷笑道：“萧布衣，你这是假仁假义，你知道别人不会让你以身犯险。你们也不用装了，你们若是喜欢，大可去抓一个人回来，用不相关的人做药引也是无妨。”
史大奈却是上前一步，怒声道：“丫头，你客气些……”萧布衣低声道：“大奈，不得无礼。”
云水却是笑盈盈的没有半分怒意。
史大奈听到萧布衣的命令，心中忿然，却是不想忤逆萧布衣的意思，上前一步，挽起衣袖，拔刀一划，鲜血汩汩而淌。云水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史大奈冷然道：“丫头，我想说的是，你不要以为西梁王不会换血，他若可以，肯定第一个上前，可如今大局未定，为救更多的人，他怎能舍身？你不识大局，我们怎么会不识！他为我们兄弟，舍生忘死，义薄云天，岂是你这种人能够理解？你只以为怕死之人很多，可你怎会知道，有时候，赴死之人更多！秦兄，请让我一次，史大奈若是死了，请你为我办一件事即可。”
他说话掷地有声，淳朴自然，萧布衣眼中热泪涌出，云水却是终于收敛了笑容，良久无言……

第四零五节 试药
你只以为怕死之人很多，可你怎会知道，有时候，赴死之人更多！
史大奈说出这句话后，脸上是义无反顾的决绝。他和秦叔宝一样，都是沉默的时候居多，但是胸中都有一腔热血！
他虽比秦叔宝晚说片刻，但是绝不意味着他比秦叔宝迟疑。
竹楼中静无声息，只怕落针之声都能听到。可谁又听得到，胸中的热血沸腾？
云水笑容不减，脸上有了异样，她一直对中原人有偏见，一直都觉得中原人背信弃义，无情无义，这次虽是提出解除蛊毒，其实还是想看看萧布衣的反应。
她不信有人听到七情蛊的恐怖后，还会以身做药引，她也不信有人会为了救别人的性命，弃自身于不顾，她提出七情蛊的解法，只想让萧布衣退却。
当然，萧布衣还可以抓个不相关的人作为药引，这也是她的提议，但是她的提议绝非好提议，因为她就等着萧布衣去擒人，然后呵斥他阴险的一面。
众生平等，无论萧布衣从巴西抓了谁，云水都觉得不应该！
她等着人退却，等着萧布衣露出真实的面目，可她从未想到过，想吓退的人还是淡静，不怕死的又多了一个，而那个她一直期待露出面目的人，眼角已经有了泪花。
她那一刻的震撼，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她那一刻只是想，或许……中原人，也不是个个的背信弃义，贪生怕死。要死并不难，可明知道要死还是义无反顾，这却是千难万难。
史大奈见到云水不语，只以为她动怒，激将道：“丫头，现在有药引了，难道你反倒不敢下手了吗？”
“你要死，也不用急于一时。”云水缓缓的解下银质项圈。她的项圈打造的极为精致华贵，谁都想不到，她伸手一捻，已从项圈中抽出一根银针。
秋波一转，云水笑问道：“药引一个就够，不知道你们谁想当？”
史大奈才要上前，秦叔宝却是一把拉住史大奈道：“大奈，别的可以让，这个不行！”
“为何？”史大奈皱眉道：“秦兄，我……”
秦叔宝微笑道：“你刚才说的对，萧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你也有事情要去做。有时候，很多事情，真的需要自己去做，我是帮不上你。秦某无牵无挂，已是无情无欲，这七情蛊不能奈何我的。”
“你不要太过狂妄了。”云水淡淡道：“我看你面色阴郁，显然是悲情过重，而且要远胜常人，我这一针刺下去，你受到的痛苦比常人要远胜。”
萧布衣倒没想到云水竟然能够一眼看出秦叔宝的悲，更是担忧，知道她并非虚言恫吓。秦叔宝却是笑着对史大奈道：“对了，史兄，我的事情更简单……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当我是兄弟，就莫要和我争，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他本来想求史大奈以后逢年过节帮助给娘亲拜祭，可一想未免示弱，二来萧布衣不会忘记，何苦这时候说出。
史大奈咬牙道：“好。”
他不想多说，只因为明白这时候已经不必多说，赴死解毒的不见得轻松，可活下来的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缓缓的卷起衣袖，秦叔宝脸色平静道：“郡主，请。”
云水脸上终于露出丝尊敬，苗人亦是尊重英雄，这样的汉子，让她已经不忍讥笑。只是短短的时间内，她其实对萧布衣等人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
“取盆水来，拿三个碗来。”云水吩咐道。
史大奈很快的将云水需要的东西拿来，云水这会儿的功夫已经从项圈中最少取出了十数根银针，并排放好。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自己方才就坐在刺猬前面，没有被她下针实在是侥幸。这个郡主稀奇古怪，可恐怖更胜常人。云水手持银针，又望了秦叔宝一眼，手指轻弹，几股粉末已经送入碗中。
秦、史二人见到她指若春葱，指甲尖尖，都奇怪她的药粉从哪里取得。萧布衣虽是看起来慵懒，却早注意到云水伸手在腰带上掠过，却以衣袖遮掩。虽看不真切，却猜到她多半把药物藏在腰带中。这个郡主，一身蛊毒，实在让人为之心寒。
云水在一只碗上下了药物后，却是出针先在阿锈手腕取出一滴血来，滴血入了药碗，然后兑了数滴清水。众人见到清水入碗后，颜色三变，云水虽是平静，可众人知道这多半就是什么七情蛊，都是凛然。等清水颜色不再变化，云水换了根银针，将碗中液体尽数吸入，这才微笑道：“你可考虑好了？”
秦叔宝点头道：“请。”
他说话简洁，却是坚定十分，云水笑笑，一针已经刺入秦叔宝手臂上。秦叔宝却是动也不动。等到七情蛊尽数进入秦叔宝的体内，云水拔针出来，盈盈笑道：“要等两个时辰。”
她说的平淡，众人亦是平静，可萧布衣、史大奈无不关切的望着秦叔宝的表情，秦叔宝笑笑，“枯坐两个时辰也是无聊……”
“我们会无聊，不过你不会。”云水微笑道：“你只会觉得时间过于漫长。”秦叔宝脸上肌肉突然抽搐下，转瞬笑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日子过的漫长。”
云水不解其意，却是暗自佩服。她知道七情蛊这时已起了作用，秦叔宝居然面不改色，实在是铁打的汉子。扭头望向萧布衣道：“反正也是无聊，不如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萧布衣哭笑不得，正想拒绝，突然想到一事，微笑道：“如此也好，只怕郡主不喜。”
“我没什么喜不喜的。”云水微笑道：“故事嘛，何必太认真？”
“郡主说的也是。”萧布衣微笑道：“那我就讲了，从前有个地方，住着一群淳朴的人，由个大苗王带领，一直都是丰衣足食。可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甚为扼要，就有其余地方的人想打他们的主意。”
云水盈盈道：“这个故事，好像就发生在我们的身边？”
萧布衣一笑，“因为要争夺天下，所以对这块地方的争夺不可避免。有一拨人是西梁王的手下，只想和大苗王结盟，他们想的是，若是可以结盟，只需保证不动刀兵，所以他们派了几波使臣来说服。可另外一拨人叫做李唐，他们却并非西梁王想的那么简单……”
云水皱了下眉头，“他们想什么？”
萧布衣肃然道：“他们不但想动刀兵，而且希望借这块地为屯兵之地，大兴干戈！”
云水淡淡道：“所有的人呀，只会说自己的好，原来西梁王也不例外。”
“故事而已，何必当真。”萧布衣笑道。
云水银铃般的笑起来，“说的不错，那后来呢？”
萧布衣沉声道：“西梁王几次受挫，却不恼怒，知道此地人向往和平，只想以诚意打动大苗王。是以他只是带着几个兄弟前来，并非他自恃极高，而是他觉得，表达诚意，用不着千军万马。他一直没有见到大苗王，却知道能将七郡十三寨苗人带领的服服帖帖，当然有他过人的见识。”
“你拍马屁也没用。”云水笑道，“大苗王又听不到。”
萧布衣只是一笑，“可西梁王却是想错了一点，他虽是诚意十足，但是李唐却是狡诈非常，因为李唐只想借巴蜀之地争夺天下，哪里管得了别人的死活。所以他们一面展现着结盟的念头，一方面却是将精兵良将运到巴蜀，试问只是个简单的结盟，何必找几百个高手到巴西郡呢？”
云水笑道：“说不定他觉得西梁王一张嘴可挡百万雄兵，他无奈之下，只能带兵前来抵挡。”
“你这丫头不知死活，你以为李孝恭向你提亲心怀好意吗？”史大奈忍不住道。
萧布衣摆摆手，“大奈……我想郡主自有她的想法。”
云水道：“若是提亲都是不怀好意的话，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好意了。”
萧布衣却也不恼，他早知道云水性格独特，想法也是和旁人大不相同，总喜欢反驳旁人，若是千依百顺反倒是咄咄怪事。
“李唐远比西梁王野心要大，他们绝不满足简简单单的结盟，他们希望从巴蜀出兵，希望能从巴蜀借兵，亦是希望能够掌控巴蜀的权利，更是想把战火引到一直风平浪静的巴蜀，可大苗王显然不会同意，他不会允许自己的族人无端的卷入这场争斗。李唐这时候野心勃勃，开始了夺取巴蜀权利的计划……”
云水皱了下眉头，“萧布衣，你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故事而已，何必当真。”萧布衣摊摊双手，“郡主若是不喜欢，我不讲就是。”
“你也说过了，故事而已。”云水浮出动人的笑容，“反正也是无事，不妨听听。”
萧布衣却是向秦叔宝望了眼，发现他额头已经有了汗水，双拳紧握，不由骇然道：“秦兄？”
“萧兄讲……下去吧，我也很想听听。”秦叔宝舒了口气，笑容不减。
云水望向秦叔宝，双眸满是惊诧。没有谁比她更明白七情蛊发作的时间，眼下也应该是中蛊之人死去活来之时，可秦叔宝竟然无事一样，这怎么可能？
萧布衣叹息声，“李唐想要控制巴蜀、控制苗人的手段很复杂，但是说穿了也简单。大苗王年迈，七郡十三寨的控制权迟早要交给三个儿子。李唐深知这点，开始诡计百出，他们首先就是要扼断西梁王和大苗王的联系，甚至用诡计……陷害西梁王派出的萧尚书！然后他们收买了丹巴九，许诺将他扶植上大苗王的位置，又是暗中唆使老大骨力耶来夺丹巴九的盐井，吞并丹巴九的权利……骨力耶不好出面，却在暗中收买盐枭压低盐价……”
“这些好像只是你的猜测吧？”云水咯咯笑道：“暗中唆使？我也可以说你暗中唆使骨力耶呀。”
“是呀，我也可以唆使，”萧布衣笑道：“但是那些盐枭可是李孝恭收买来的，郡主若有怀疑，暗中留意下即可。”
云水看看史大奈，望望秦叔宝，不再说什么。
“唐王明里拉拢丹巴九，暗中跳动骨力耶，然后再向老三的女儿求婚……这样一来，他们早就提前和大苗王的三个儿子搞好关系，无论如何，这权利也落不到旁人手上。可如此一来，巴地乌烟瘴气，再也不能恢复从前的太平。当然这些人还想径直杀了西梁王了事，却没有想到西梁王命大，人也打不死，毒也毒不死。可眼下西梁王惶惶而逃，兄弟中毒，心力交瘁，很难再揭穿他的诡计。”萧布衣说到这里，轻叹一口气，“郡主，我的故事讲完了。”
云水沉吟良久才道：“西梁王真的不想强占巴蜀，亦不想从巴蜀出兵？”
萧布衣笑道：“西梁王可以保证这点！”
云水冷哼一声，“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中原人的诺言，想当初，他和圣女一起后，娶了一个又一个，保证有用吗？”
萧布衣等人面面相觑，史大奈忍不住问道：“丫头，你说的是谁？”萧布衣一直对云水温言相向，史大奈却对她从不客气，只因为云水从来对萧布衣也不客气。
云水还是在笑，但是笑容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冰冷严峻之意。
萧布衣却是思绪飞转，暗想他和圣女一起后，娶了一个又一个，他到底是谁？若是能够知道他是哪个，说服苗人的可能就会又大一分，可只听说苗人有大祭祀和三司，这圣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当初二哥说及巴蜀的一切，只说这次斗智不斗力，巴蜀民风剽悍，万勿发展到武力解决，他只让自己说服大苗王，尊敬大祭祀和三司即可，却也从来没有提及到什么圣女呀。
云水笑容多种，这时候笑中冰霜，就算史大奈都是不敢得罪，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只是三个兄弟的性命都握在云水的手上，他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眼下绝非撕破脸皮的时候。
竹楼内寂静一片，可静寂下来，史大奈才听到轻微的‘咯咯’之声，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可很快发现‘咯咯’之声来自秦叔宝。史大奈心中一寒，仔细看过去，才发现秦叔宝虽还是在笑，可笑容却已经僵硬无比，‘咯咯’之声却是从他口中发出，而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额头冒出来，流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脚下，甚是轻微，却是惊心动魄。
萧布衣早就发现，恨不得以身代之，只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云水却突然道：“这些都是西梁王你自己说的，我其实很怀疑……”她欲言又止，秦叔宝却是笑起来，“我也有个故事，不知道……郡主愿意听吗？”
云水半晌才道：“你若还是能够说话，就说吧。”
她头一回有了点客气，只因为她知道中了七情蛊，这人实在已经是生不如死。她见了太多中了七情蛊的人辗转反侧，嚎叫痛苦，像秦叔宝这么镇静的人，她真的从未见过，她真的不知道秦叔宝如何能够控制住痛苦，又是如何能够说出话来。
“你真的不是人。”云水想到什么，就说出了什么。
秦叔宝握紧拳头道：“郡主说的不错，我真的不是人。”
云水哑然失笑，“你不是人，你难道还是神？”
“我也不是神，因为要评价我，那只能用猪狗不如来形容。”秦叔宝额头汗水滚滚而下，或者还夹杂着眼角的泪水，身上的痛楚比起当初的痛苦，大同小异，可因为身上的痛苦，他暂时却可以忘记当年的痛苦。
但是他还是想说出来，史大奈只是忿然，秦叔宝却已经知道，他们现在哪里都是落在下风，唯一能够挽回就靠扭转中原人在云水心中恶劣的印象。
“当初……我和萧兄……本来是敌人。”秦叔宝咬着牙说出每一个字，虽是缓慢，却没有停顿，“而且势不两立。”
云水更是诧异，绝对没有想到这其中关系如此的错综复杂，迟疑半晌才问，“那为何你又和他在一起，是因为……”
她本来还想说点恶毒的话语激怒对方，可见到秦叔宝的硬朗，心中头一回生出不忍。
秦叔宝咬牙道：“我跟随……萧兄，不过是想完成一人的心愿。”
“那人对你很好吧？”云水问道。
“的确很好，他待我如父如师，不过……我却亲手害死了他。”
“中原人……”云水本想说中原人原本就是这样，可不知道为何，这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自知罪孽深重，就一直都是自暴自弃，可是……我又因为……”
“秦兄，当初李密用令堂威胁你反叛张将军，自古忠孝难两全，这事你虽是有错，可这些年的自责也足以弥补，何苦到现在还是念念不忘？”萧布衣叹息道。
云水恍然道：“原来他们用你母亲要挟你，那你也没错呀。”
史大奈冷哼一声，“丫头，你到现在，终于说了句人话。”
云水咯咯笑道：“我想说什么都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史大奈为之一滞，秦叔宝强笑道：“郡主，我们都管你不到，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给你下了七情蛊吗？”云水讥诮笑道。
“不错。”秦叔宝正色道：“我一直觉得痛苦不够，郡主增加了我的痛苦，我不是要谢谢你。”
云水瞋目结舌，半晌才道：“不用客气！你要完成的心愿是什么？”
秦叔宝却道：“当初我本要自尽，不过……西梁王找我，说张将军一辈子希望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我横刀一割，不过是个懦夫，能完成张将军的遗愿，才算真正的英雄。我……不想做什么英雄，可却终于跟随了西梁王要完成张将军的遗愿，西梁王宅心仁厚，这次只带几人前来，诚心天地可见。”
云水冷哼一声，不知道张将军是谁，可想着能让这种硬汉都终生难忘的人，想必也是个盖世豪杰。她不再说什么，众人沉寂下来，只听到秦叔宝牙关紧咬，只见到他面露微笑。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水终于站起来道：“时间到了。”
她换了个银针，插在秦叔宝的手臂上，银针中空，鲜血很快的流淌出来，滴在碗上。秦叔宝只觉得痛楚稍减，舒了口气，全身抗拒的力道涌在手上，‘喀嚓’声响，却是拗断了藤椅的把手。
云水见到他浑身湿透，手上青筋暴起，知道他痛苦不堪，可见到哼也不哼，虽是成见依旧，却也佩服他的硬朗。血液分成两份，云水让萧布衣给阿锈和老四服下。等了良久，不见二人醒转，云水笑容有些发苦，无奈道：“看来还要再来一次。”以往她哪里管得了许多，这次见到一次不起作用，竟然有了些不安。
秦叔宝却笑道：“这是……尝试解药，怎么会一次就成？郡主，请。”
他伸出胳膊，如同看待别人的手臂，云水笑容已经很淡，不说二话，再次用药，又从阿锈的手臂抽了滴鲜血。萧布衣见到药水变了四次，也是惊诧苗人的蛊毒奇妙无比。七情蛊第二次注入秦叔宝体内，远不用两个时辰，可这半个时辰所受到的苦痛，更是远胜方才。
秦叔宝牙关咬破，竟然还不出声，云水轻叹一声，“喂，我信你就好。你若是真的痛，就叫出来吧，你不叫喊，我反倒更加的心闷。”
秦叔宝半晌才道：“谢谢你。”
这次云水并没有再问，目光却是落在史大奈的身上，强笑道：“西梁王给我讲了个故事，他也给我讲了个故事，你再给我讲一个吧。”
“我哪有什么故事可讲。”史大奈闷声道。
“没什么可讲，也可以讲讲你的师父，你的父亲呀。”云水随口笑道。陡然间见到史大奈脸色大变，云水心中惴惴，“不讲也就算了，不用气恼。”
史大奈一字字道：“你真的想听？”
“你说我就听。”云水还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史大奈却是握紧拳头道：“那好，我就说与你听。我的父亲就是我的师父，秦兄因为张将军身死一辈子不安……”
“你总不会也害死了他吧？”云水笑容有些僵硬。
史大奈舒了一口气，凝声道：“我只恨不能害死他！”
云水愕然，只觉得这三人个个不可理解，一个比一个疯狂，可偏偏说出来的话，由不得她不信！
“为什么？”云水忍不住的问。
史大奈突然放声长笑，凄惨的有如狼嚎，“你问为什么？那我告诉你，如果你的父亲抛弃了你的母亲，一别十数年，你会如何？如果你辛辛苦苦找寻他十数年，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又会如何？如果你和他见到的第一面，他就一掌打在你的胸口，想要取你的性命，你又能如何？”
他声音凄恻，远远的传出去，远山似乎也在回荡着几个字，你又能如何？你又能如何！！！
史大奈自从被符平居击了一掌后，一直也是抑郁难遣，这次发泄出来，端是惊天动地，痛彻心扉。
秦叔宝眼中带了同情，萧布衣除了叹息再不能说什么，云水脸色微变，一字字道：“该杀！”
史大奈微愕，转瞬放肆的笑起来，“是呀，你说的轻巧，该杀？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比我武功高强，行踪不定！我寻遍天涯不见得找到他，找到他不见得打得过他，就算打得过他，我娘亲对他念念不忘，丫头，我问你，你要是我，你能下得了手吗？”
云水终于怔住，良久无言。
竹楼中只闻秦叔宝牙关咯咯，只听到史大奈的粗重呼吸，只见萧布衣怜悯同情的目光，云水目光一个个的扫过去，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
只是短短的几个时辰，这中原人的印象，在她心目中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史大奈平复了情绪，沉声道：“丫头，我和你说这些，并非想要博得你的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男人的事情，你们女人很多不会懂！这天底下坏人多，好人却也不少。秦兄和我，哪个遭受的际遇是舒舒服服？哪个要是你受到了，会觉得理所当然？可我们并没有怨天尤人，自己的事情，自己担下就好，迁怒他人，算什么真正的男人？”
云水突然又笑，“你说的不错，可我真不算男人，你莫要忘记，我不过是个女人！”
史大奈本来是想说圣女一事，没想到云水如此回答，一时间倒不知道如何反驳。
云水站起身来，又抽血灌血，只是这一次，阿锈、老四只过了片刻已经醒来，醒来的时候，都是有些茫然道：“西梁王，这是怎么回事？”
萧布衣舒了口气，暗想蛊毒奇妙，真的匪夷所思，这个云水用蛊，更是奇妙难测。秦叔宝见到阿锈二人苏醒，心情一松，‘喀嚓’声响，藤椅已经被他坐烂。
他用尽全力的气力和七情蛊抗拒，坐到地上的时候，只觉得近乎虚脱，一颗心空空荡荡，痛楚不堪。
云水却是拍拍手，收起了银针，戴上了银项圈，望着萧布衣道：“西梁王，你我两不相欠了，只是……”她望了一眼秦叔宝，欲言又止，迈步向竹楼外走去。
走到门口，云水却又止步，并不回头道：“你们是不是想见大苗王？”
萧布衣目光一闪，沉声道：“不错。”
云水咯咯笑道：“那好，三天后，我带你们去见大苗王！”她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而去，只留下叮当声依稀送来，飘渺难测！

第四零六节 双王会
中原烽烟四起，关中又要鏖战，而苍溪苗寨本来是天下最少受战火波及之地，这几日来却是大事不断。
第一件大事就是唐王派使者前来安抚，然后唐王的手下李孝恭亲自来到巴西郡，向郎都察杀提亲，要迎娶的却是大苗王最钟爱的孙女，云水！
谁都知道唐王现在占领了西京，雄踞关中，已是关陇最大的势力之一，而且很可能问鼎天下，如果和唐王结亲的话，巴蜀说不定可保安宁。
当然只是说不定而已，因为唐王不过是关陇的最大势力之一，却并非天下最大的势力。要说眼下天下最大势力，很多人都知道那是中原的西梁王！
西梁王坐拥荆襄之地，亦是和巴蜀接壤，更拥有东都之地，俯瞰天下，不要说那些反王，就算是巴蜀之人也多少觉得，这天下最终多半会落在唐王、西梁王一人的手上。
第二件大事当然就是西梁王亲自驾临巴西，而且已经到了苍溪苗寨。
西梁王带手下不过三百，使臣不过数人，简简单单，却又惊天动地的来到了苍溪苗寨，西梁王只有一个目的，请见大苗王！
西梁王一到，果然非同凡响，以往西梁王的使臣来到，不过是大苗王的三子之一接见，而且不冷不热。可西梁王驾到，大苗王亲自在苍溪苗寨迎接。
所有的人本以为大苗王突然到了苍溪苗寨，是准备为云水主持婚事，可听到大苗王要接见萧布衣的时候，才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因为大苗王已经十数年没有再见过中原人，当年大隋如日中天时，蜀王杨秀是他见过的最后一个中原人！
所以说大苗王和萧布衣见面的消息轰动一时，让众人震惊。这是连李孝恭都没有过的待遇！因为李孝恭虽然到了巴西，却也从来没有见过大苗王！他所有的举动，也无非是和大苗王的三个儿子接触。
由此可见，大苗王也是极其的重视这场谈判，因为上次谈判后，巴蜀保数十年的安宁，而这次谈判后，苗人能否继续安定下去，在此一举。
这个消息无疑比第一个要轰动太多，也更让巴人、苗人心中惴惴，他们知道，做决定的时候终于到了。虽然被唐王、西梁王器重，可所有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巴蜀实力远逊西梁王和唐王，若真的动手和他们对抗，苗人会遭到灭顶之灾。
现在苗人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局面没有明朗之前，选择一方势力投靠，以保苗人日后安宁。他们从未有争夺天下的心思，更是厌恶战争，他们只求，能够一如既往的活下去。
要求很简单，但是很难做到！
因为选择错了，就意味着以后的岁月再无安生之日！
现在大苗王亲自出马，就意味着他要对这事亲自做出选择，可大苗王的选择，到底会是哪个？
※※※
萧布衣人在马上，按辔徐行，不紧不慢。他身侧是史大奈、秦叔宝、老四和阿锈四人。秦叔宝嘴角竟然还是带着笑，可握住缰绳的手却是青筋暴起。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体内蛊毒无时无刻不在作怪，就算是他，也是极难抵挡。老四和阿锈被救醒之后，并无大碍，可知道秦叔宝舍身救助二人的时候，不由的热泪盈眶。
他们只恨自己拖累了秦叔宝，秦叔宝却只是笑笑道：“无妨事。”
可谁都知道，秦叔宝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问题，七情蛊专为人的七情所设，谁没有七情六欲？可只要一动情的话，就要受到蛊毒的折磨，这种蛊毒实在是太过狠毒，萧布衣到现在还不明白，苗人为何要研究出这种蛊毒！
这种蛊毒培植出来，就是为了断绝别人的七情六欲，可天底下就算是道信，恐怕都难以真的断绝七情六欲，蛊毒除了增加痛苦外，也无法真的断绝。而且这种蛊毒只伤心，不要命，培植出来又有何用？
秦叔宝自从张须陀死后，一直郁郁寡欢，等到母亲病故后，更是了无生趣。七情分为喜、怒、忧、思、悲、恐、惊。秦叔宝已经不喜，少怒，不惊不恐，七情蛊的作用本来会弱化几分，但是他的忧、思、悲却是远胜他人。每次悲伤之时，所受的苦楚那比常人更多了几分。这三天来，萧布衣每晚都见到秦叔宝辗转反侧，却是竭力抑制，不想惊动他人，那一刻亦是心如刀绞。他只想此间事了，请大苗王解了秦叔宝的七情蛊毒，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秦叔宝每日起来之后，反倒是一改常态，脸带笑容。众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不想让阿锈、老四内疚而已。
史大奈斜睨秦叔宝，担忧不已，却对此次行程更是担忧。
来到东都后，他知道了太多世态炎凉，却也懂得了兄弟情深。在他心目中，西梁王少有不能解决的事情，可来到巴西郡后，事事挫折，这才让他知道了，很多事情，亦是人力难为。苗人的蛊毒或许难成大器，但是在这方寸之地，却让人束手束脚。
只是一个云水，就让他们见到苗人天下无双的施蛊之法，眼下要见的是大苗王，那可是云水的祖宗，不言而喻，只怕一身都是毒物。更何况除了大苗王外，眼下苗人还有三司一祭祀一圣女，个个都是神出鬼没，少见端倪。每次想到这里，史大奈都有些发毛，他不是怕，而是担忧。
怕可以让人懦弱，但是担忧却能让人谨慎，史大奈知道，他比起才入东都之时，成熟了很多。成熟不在于年纪的大小，而在于经历的多少，感悟的多少！史大奈明白，东都这些日子积累的经历，比起他以前十几年还要多的多。
“那个丫头可信吗？”史大奈嘟囔道。
别人怕云水，他却不怕，但是他也不相信云水，就算他都认为，云水这人城府极深，她可能大笑的时候，要了你的性命。
秦叔宝微笑道：“最少她说的都是实话，最少她还言而有信，最少只凭这两点，她比很多人已经强上很多。”
“秦兄看上她了？”史大奈忍不住道，“那么个嚣张的丫头，怎么就从未听你对云水不满过？”
“我现在，还可以看上别人吗？”秦叔宝手有些发抖，却还是微笑。
史大奈心中懊悔，轻声道：“秦兄……我说错了……”
秦叔宝摇摇头，“大奈，快到了，打起精神来，莫要让他们小瞧了。”
萧布衣听着二人的谈话，双眸闪亮，对于那个神鬼莫测的大苗王，他多少也有些忐忑。因为以往的时候，他不但知道自己的底牌，还会知道对方的底牌，唯独这一次，对方的底牌始终雾中藏着，让他心中忐忑。
对付李孝恭，他还有几分把握，可对付大苗王，他半分也无。到现在为止，卢老三、周慕儒还是半分消息都无，二人本来去找那个朱掌柜，却像凭空消失一样。萧布衣已派人打探，可却没有眉目。卢老三经验老到，周慕儒稳重敦厚，这二人应不会和苗人引发冲突，这么说，二人失踪，就可能和李孝恭有关。
可李孝恭也应该知道，这二人左右不了大局，这么说……想到这里，萧布衣握紧了拳头，不想让自己想下去。
反复思量南下前，李靖对他说过的话，萧布衣暗皱眉头，二哥只是建议他以诚以德服人，可具体如何做，他是完全不清楚。听二哥说，大哥早就暗中跟随，可到现在为止，大哥却是踪影不见，自己和大苗王的这番交谈，其实并没有说服大苗王的把握。
可让他稍微欣慰的是，毕竟大苗王肯见他，这是个转机。秦叔宝说的没错，云水这丫头或许任性，或许有偏见，但是她答应过别人的话，从来没有不实现过！
她答应萧布衣可以让他见到大苗王，三天后的这个时候，大苗王果然约他一见。
眼下，机会就在眼前，如何抓住，那就是他萧布衣的事情。
一行人朴素前行，迎来的是苗人诧异的目光。马周得到萧布衣的命令，已经第一时间带人赶到。他们带来中原的特产，三百人恭恭敬敬抬着礼物前来，虽然不见得是先礼后兵，可最少显得赤诚一片。
马周跟在萧布衣的身侧，脸色凝重，酒葫芦并没有带在身上。他知道前面已经有六个谈判失败，他这次出马，已经不容有失。这次若是失败，绝对不会再有第八次机会！
苗人见到西梁王一行的时候，亦是大为诧异，他们见多了隋臣太多的奢靡，可却少见如此节俭的使者。再说西梁王威震天下，可怎么会如此的年轻？
众人各怀心事，却已经接近了苍溪苗寨十里处！
※※※
苍溪苗寨是此地苗人聚集之地，苗寨依山靠河，吊脚楼鳞次栉比，依据山势逶迤而上，远远望去，只见一道黑龙沿山盘旋，气势非凡。
萧布衣远远望见，心中喝了声彩，暗想天下草莽中卧虎藏龙，只见到苗寨的建筑，想必其中就有能人隐没，不能小窥。阳光照射下，满目苍翠依偎着黑龙，壮丽独特。
清风徐徐，萧布衣舒了口气，态度慎重，正要吩咐手下打起精神，为示尊敬之意。方才道路崎岖，不好整队，这下要近了苗寨，道路稍宽，不能散漫。这三百手下并没有带什么兵刃，均是衣冠整齐，可这三百人亦是史大奈从东都千挑万选的好手，个个以一当十。在巴东等待之时，马周早就训练他们苗人礼节之法，可若真的动手，亦是绝不含糊。
不等开口，远方突然传来奔马疾驰之声，萧布衣见到远方黄尘漫起，心中微愕，暗想自己今日请见大苗王，苗人就算不恭敬迎接，也断然没有挑衅的道理。
黄尘前，十匹清一色的白色奔来，马上坐着十个汉子，个个神情剽悍。
萧布衣见到，皱眉摆手，让队伍先停了下来。众人动作齐整，倒也让苗人啧啧称赞。
那十骑来到队伍前十数丈处，都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齐整之处，不让隋兵。萧布衣见到暗自皱眉，不等说话，那十人已经以手加额，深施一礼，齐声道：“大苗王恭迎西梁王！”
十人施礼完毕，牵马退到一旁，请众人先行。萧布衣看了眼马周，低声问，“这是什么礼节？”
他入乡随俗，不想怠慢，知道现在每一步都是关系到事情的成败。马周微有兴奋之意道：“回西梁王，此为苗人十里迎宾之礼，本是苗人最恭敬的礼节，当初蜀王杨秀来到此地时，才得到过这种迎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还有九拨来迎。”
马周说的一点没错，队伍行进中，不到一里就有十骑来迎，端是礼数甚恭，萧布衣以礼还迎，心中微有喜意，暗想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这个云水居然能请动大苗王，大苗王又以如此恭敬之礼迎接，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马周本来心中惴惴，他得萧布衣的器重是好事，但是这次任务艰巨，若是无法完成，几乎是没有脸面回转东都，可见到苗人以最尊贵的礼节相迎，不由心中有点底了。
秦叔宝一旁道：“萧兄，好像此举大为友善。”
萧布衣含笑点头，“的确如此。”
众人微有兴奋，经过十里迎宾后，缓骑来到苗寨前，只见到山溪流淌，清风动竹，一派祥和景象。萧布衣轻声道：“苗人数十年的安宁，我等不想破坏。”
众人均是点头道：“西梁王此言大善。”
萧布衣这句话已经奠定了此次谈判的基调，马周默默咀嚼，酝酿考虑着腹稿。当然谈判的要点早就被萧布衣吩咐过，马周只是想着萧布衣吩咐的随机应变四个字。
到了苗寨前，萧布衣缓缓下马，众将亦是下马跟随，苗寨前，早有长号吹响，苍凉凝重，一人缓缓迎出，深施一礼道：“西梁王，郎都察杀这厢有礼了。”
那人对襟长裤，腰缠大带，敦实忠厚，看起来亦是朴素非常。只是一身肌肉鼓起，有如猎豹般剽悍。
萧布衣还礼道：“久闻大苗王三子郎都察杀实乃苍溪第一勇士，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本王有礼了。”
郎都察杀终于抬起头来，仔细的看了萧布衣一眼，微有错愕道：“西梁王威震中原，如雷贯耳，郎都察杀亦是早有心仪，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错愕显然是觉得这个西梁王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太多。巴地虽远离中原，可中原商人现在来到巴地后，谈论最多的就是西梁王。都说西梁有万夫不挡之勇，这数年来，身先士卒的攻城略地，驰骋草原，纵横黄河、长江两岸，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中原群盗无不侧目畏惧，在郎都察杀的感觉中，这个西梁王怎么说也是剽悍非常，比他要沧桑一些，哪里知道今日得见，发现此人儒雅俊朗，竟是个翩翩公子。
方才见到隋军前呼后拥此人进来，郎都察杀认定此人就是西梁王，只是这一看之下，反倒有些不敢相信。
云水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叮叮当当，“偏偏你们这么多礼，一个想着抢夺我们的地盘，一个想着怎么把人驱逐出去，可说起话来，却是酸死个人。”
巴地早在隋朝版图之下，当年蜀王杨秀更是统治巴蜀之地多年，虽还是采用苗人自治的，亦是带来了中原文化。郎都察杀虽是苗人，可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倒和中原人没什么差别。云水虽是自幼长在巴地，可因为自幼在苗寨长大，却少习中原文化，所以亦是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丝毫的顾忌。
郎都察杀听到女儿所言，不由微有脸红，暗道女儿鲁莽。原来这十里迎宾并非他的本意，却大苗王的授意，本来大苗王的三个儿子都或多或少的接触了李孝恭。李孝恭深谋远虑，觉得大苗王迟早要把位置让给三个儿子，这才在骨力耶几人身上大费功夫。他重金收买三人，又向云水提亲，在郎都察杀心目中，觉得李孝恭可比西梁王意诚很多。
可他也没有想到西梁王竟然会亲临巴西，更没有想到父亲本来一直都是隐居不出，少理政务，这次先到巴西，随即就会迎见萧布衣。
郎都察杀对西梁王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因为这不过是他们的初次见面，李孝恭早早的打过招呼，众人心知肚明，与其说是迎见萧布衣，不如说是想赶走他！云水是他的女儿，当然明白他的心事，这下径直说出来，倒让他好不尴尬。
萧布衣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幕，心中凛然。可听到云水对她父亲说话也是一个腔调，不由好笑，心道这个云水倒是任性妄为，谁的帐都不买。但云水有时候往往一语中的，她说郎都察杀要赶走自己，只怕并非无因。
可二人都是当做没有听见云水所言，郎都察杀做了个请的手势，前方引路。萧布衣命手下留在苗寨外，只带着几个亲随和马周走入苗寨。
号角声音方歇，芦笙响起，前方开阔地上，几百支芦笙同时吹奏，声音悠扬欢快，充满喜悦迎宾之意。带着银色花饰，穿着节日盛装的姑娘和小伙子载歌载舞的迎上来，一时间场面热烈非常。
吹着芦笙的姑娘小伙向萧布衣献上最恭敬的礼节，然后花朵般的散开一条道路。郎都察杀微笑道：“西梁王，请。”
马周在萧布衣身边低声道：“西梁王，这亦是苗人最恭敬的迎宾礼节。”
萧布衣点头微笑，向众苗人抱拳示意。众苗人微有诧异，转瞬乐声吹的更是欢快。郎都察杀听到了，却是皱了下眉头。原来他们苗人以前迎宾的时候，只见到对方的傲慢，像萧布衣这样平易近人的倒是头一次。吹奏芦笙的时候，苗人见萧布衣平和从容，亲切近人，对萧布衣不由大有好感，吹出的乐声更加的动听。
萧布衣这次南下，对苗人的习惯也是多少知悉，他知道有苗人的地方就有芦笙，苗人中几乎每个小伙子都要会吹奏芦笙，到时候才可向心爱的姑娘求爱。众人本来都是全神戒备，只以为谈判会剑拔弩张，哪里想到一路坎坷，到这里竟然歌舞升平。先是十里迎宾，后是百人笙歌，礼貌周到之处，简直是难以想象。
史大奈咧嘴笑笑，暗想这苗人也并非想象中的那么难缠，看起来甚至十分的友好。萧布衣、秦叔宝、马周三人却是不约而同的想着，大苗王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着什么药？
众人在歌舞花海中前行，再行半里左右，前方豁然开朗，露天下搭起竹棚，分宾主座位，虽是简陋些，可一切却依照中原的礼节。
萧布衣看着纳闷，他想到过太多的情形，暗想唇枪舌剑不可避免，哪里想到过会有这种情形。
正对着他的方向，坐着一老者，老者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有着说不出的苍老憔悴。见到萧布衣走过来之时，展颜微笑。
萧布衣只觉得此人比古树还要苍老，可见到他笑容露出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一双眼眸竟然很年轻。不知道为何，见到老者的第一眼，萧布衣竟然心境平和，急躁之意一扫而空。
云水却是咯咯的笑道：“萧布衣，我爷爷对你笑呢。”
萧布衣沉稳上前，深施一礼道：“西梁王祝苗王身体康健，平安吉祥。”
他以一王之尊对大苗王施礼，可以说是礼数极为的周到，四周的人见到，都是沉默下来，心情各异。
大苗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哑着嗓子道：“多谢西梁王。我也祝你平安吉祥，心想事成。”
他哑着嗓子，可是说的却是清清楚楚，众苗人听到，都是脸色微变，萧布衣微笑道：“谢苗王吉言。”
“苗寨简陋，西梁王请坐。”大苗王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坐了下来。
可谁都不觉得他失礼，只是因为看上去，他已经风烛残年，他以往或者有钢铁一样的意志，可他现在实在有些老了，老的甚至站立都有些困难。
萧布衣脸上却露出尊敬之意，这种尊敬是发自内心，并非敷衍！因为无论如何，大苗王这次亲自出来见他，还是为了苗寨。
他本来可以安享天年，他本来可以将一切都交给自己的儿子，但是他不放心，对族人的责任让他再次出来，这场谈判，对萧布衣至关重要，但是对苗人的未来，何尝不是如此？
萧布衣见到大苗王对面有个藤椅，想是为自己所设，缓步走过去坐下来。一帮亲随见到没有座位，自动的散于两侧，没有任何不满抱怨之意。
大苗王瞥见，嘴角突然露出丝微笑，是狡猾、亦像是赞许。马周早就快步上前，奉上礼单。这次却是另外一个干瘦的汉子接过，看了眼，眼中露出鄙夷之意。
萧布衣送的礼物在他们看来，实在有点寒酸，比起李孝恭送的大为不如。萧布衣却终于有空打量了下大苗王身边的手下。
大苗王身后立着三人，干瘦的汉子应该就是骨力耶，有个微胖的汉子就是掌控巴地盐井的丹巴九，郎都察杀和他们并肩而立，倒是显得与众不同。
这三兄弟萧布衣早有耳闻，也见过他们的画像，是以虽头次见面，却还是一眼认出。
只是除了大苗王外，最让萧布衣重视的却是另外的三个人。这次迎宾，十里迎宾和百人笙歌都是热闹非常，但是大苗王身边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可那三个人站在一旁，却让人心中涌起了一股寒意，不敢小瞧大苗王。三人如幽灵般的站在那里，你明明看到，却是感觉到飘渺难言。最让人心寒的却是三人无一例外的都带着面具。
三张面具各不相同，一金、一银、一如火焰般的燃烧，是那种熊熊的红色！
萧布衣暗自叹口气，心道，若是消息无误的话，这三人就应该是大苗王手下的三司了。
都说司马、司徒和司空神秘非常，常人难见，这三人到底有什么秘密，就连这种场合，都要带着掩饰的面具？

第四零七节 难题
三司均是面具罩面，只留下一双冰冷的眼眸，从外表看过去，凛然威严。
不过带着金色面具之人却是断了只手臂，看过去有些孤单。萧布衣知道红色面具那个应该是司马，带金色面具的却是司徒，带银色面具的人应该是大苗王手下的司空。
可三司都是威震巴蜀，能让司徒断臂的不知道是何等人物？不过司徒既然能活着站在这里，想必让他断臂那人早就万劫不复。
萧布衣不便多看，目光一扫，已然落座，他将形势看的明白，场上虽不像有什么祭祀圣女，可大苗王带着三个儿子，三司来见他，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他倒没有想到，大苗王的三个儿子和云水都不好打交道，可这个大苗王看起来对他的态度竟然不错。
这是个好信号，他却是丝毫不敢大意，正在酝酿怎么开口的时候，丹巴九已经看了眼礼单，讥诮道：“中原地大物博，所以西梁王带的东西可真够薄的。”
李渊攻克西京长安后，尽取西京附近宫苑的财宝、宫女无数，着实慷他人之慨备了几份厚礼，一份是送往突厥，请求突厥人的支持，另外一份就是送往巴蜀，让李孝恭打理巴蜀之地。丹巴九掌控盐井，又是贪财，李孝恭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份厚礼就让丹巴九投靠了过来。丹巴九见到礼单无非是中原的一些特产，折算成珠宝没有多少，不由嘲笑。
大苗王不看礼单，只是端起茶碗道：“贵客请用茶。”
萧布衣见到大苗王颤颤巍巍的端起茶来，双手恭敬的端起茶碗，举过头顶道：“谢苗王。”
郎都察杀本来对萧布衣没什么感觉，可见到他自从入了苗寨后，一举一动对大苗王都是恭敬非常，更不缺了礼数，心中微升好感。
云水却是咯咯笑道：“萧布衣，你这客气可用对地方了，大苗王就喜欢这点。”
“云水，不得无礼。”郎都察杀呵斥道。
云水却是笑盈盈的不以为意，萧布衣喝口茶后，这才望向丹巴九道：“不知道你可曾听过千里送鹅毛的故事？”
他对大苗王客气，只因为大苗王乃苗人之主，二人眼下可以相提并论。但他毕竟是威震中原的西梁王，对丹巴九却不必有什么恭敬之态。
丹巴九听到萧布衣直呼个你字，心中不爽，冷冷道：“原来你到这里就是为了讲故事吗？”
萧布衣一笑，大苗王却是轻声道：“年纪大了，还就喜欢听故事，不敢请教这故事是何内容？”
萧布衣笑道：“这故事也是简单，就是说当年西域有一国使者送珍禽异兽给隋帝，这里最贵重的珍禽却是一只白天鹅。可那使者放白天鹅出来喝水之时，却被它挣脱锁链逃走，使者大恐，却是将白天鹅的羽毛送给隋帝。本以为会受到讥笑惩罚，没想到隋帝对他却是大为奖赏，只说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礼物，只是代表一番赤诚的心意，若是真的将礼物称量一番，反倒让人看不懂对方的心意了。”
他一语双关，丹巴九面红耳赤，想起李孝恭送的礼物，只以为萧布衣暗指，不由心中忐忑不敢多说什么。
马周自诩博学多才，可听到萧布衣的故事，也是暗中纳闷。他记忆中却没有这个故事，不知道萧布衣从何听得，他感觉萧布衣是杜撰，可这片刻的功夫，竟然能编出这么个故事，说的不卑不亢，西梁王想必也是有备而来。他却不知道这个典故是后代的传说，萧布衣不过是安到了隋帝的身上而已。
大苗王轻叹声，“果然是好故事，只凭这个故事，当请贵客再喝一杯茶。”
他一摆手，有苗女上前，给萧布衣换了一杯茶喝。
方才的那杯茶，其味甘怡，可第二杯茶，却是多少有些发苦，萧布衣双手将茶举过头顶，沉声道：“谢大苗王的茶。”他将茶水缓缓喝完，旁边的人都是脸色微变，骨力耶想说什么，却终于忍住。
云水喃喃道：“第二杯了。”
秦叔宝、史大奈耳尖，已然听到云水所言，不由都是大皱眉头。苗人蛊毒让人心寒，就算不接近苗人，都要提防他们无色无味的蛊毒，萧布衣喝的两杯茶都是绿幽幽的让人发毛，若是大苗王想要害人，这里均是致命的蛊毒，那该如何是好？
萧布衣轻轻放下茶杯，才要说什么，大苗王突然道：“贵客，这茶如何？”
“其实我不会品茶。”萧布衣歉然道：“还请大苗王见谅。”
大苗王又笑了起来，“能否品茶尚在其次，喝了茶，总应该品出点别的味道。”
萧布衣略微沉吟道：“这两杯茶是先甜后苦，苦中带甘，想必和人生仿佛。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若能放开心怀，说不定会品出另外一番风味。”
大苗王望了萧布衣良久，这才说道：“你虽不会品茶，但是说的很好。”
他端起茶杯，慢慢的抿着，云水却是冷哼一声道：“我觉得说的不好。”
萧布衣却不理会，知道若是和她辩解起来，实为不智。眼下对他来说，击败李孝恭反到是其次。大苗王既然亲自出马，萧布衣反倒占了先手，因为他知道苗人眼下还是大苗王说的算。他这几日和马周等人反复商议，已经多少知道些苗人为何如此憎恶中原人。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表达诚意，消弭以往的恶劣印象。
“其实除了这些薄礼，我还想送苗王另外一份礼物，却不知苗王是否能够接受？”萧布衣突然道。
丹巴九来了兴趣，“那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对于二儿子的性急，大苗王亦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不知道是何礼物？”
“我的这份礼物就是……想送苗人数十年的安宁。”萧布衣沉声道。
丹巴九一愕，转瞬嗤之以鼻，“西梁王，你有这个本事吗？”
马周却是上前一步施礼道：“西梁王，微臣有话要讲。”
萧布衣望向大苗王道：“苗王，我的手下不懂规矩，不过想说几句，不知道苗王能否准许？”
自从他和大苗王交谈后，除了丹巴九、云水插话外，其余的人都是默默无言，萧布衣此举看似恭敬，却在讽刺丹巴九不懂规矩。
丹巴九还真的不懂，大声道：“西梁王，你的手下算什么东西，也配和苗王谈话？”
苗王放下茶杯，轻叹道：“老二……你说完了没有？”
他口气淡淡，可丹巴九马上躬身施礼道：“爹，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对你们说过的话，难道你们早就忘在了脑后？”大苗王话语平淡，并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当然也没有任何欣喜之意。
数十年的风雨，早将老人变成宠辱不惊，甚至就算是呵责儿子，也不带半分火气。
丹巴九脸上却是露出畏惧之色，低声道：“孩儿从来不敢忘记爹爹所说的话。”
苗王喃喃道：“中原有句话说的好……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这句话你们三兄弟可还记得？”
骨力耶三兄弟齐齐施礼道：“孩儿记得。”
苗王目光掠过三个儿子，投向远处的山峰，轻声道：“我这些年来，从来不管你们三兄弟的事情，因为我知道……很多时候，经验教训才能让人成长，我只希望你们三兄弟能够带给族人安定太平，可我还是不放心呀……不放心把族人的命运交到你们的手上呀。”
他喃喃自语，无人敢接话，萧布衣加到老人双眸闪亮，那一刻突然有了理解，更有了信心。
他才明白李靖为何让他一个人用诚心说服即可，因为李靖显然明白这老人，可李靖如何会明白，李靖和虬髯客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但无论埋着多少秘密，萧布衣已经知道，他们三兄弟和苗王，虽然各不相同，天各一方，有侠客，有王爷，有将军还有统领一方族人的头领，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一种人，那就是，他们都是有责任的人，清醒的人。
这样的人打交道，很多事情不用多言。
“你们以为十里迎宾、百人笙歌、七茶结盟是跌面子的事情吗？”大苗王望着三个儿子，“你们大错特错！想西梁王以中原之主身份前来，已经给你们很足的面子，若是不知道珍惜，只能自取其辱。无论西梁王是我们的朋友也好，敌人也罢，给对手足够的尊重，是你们永远需要做到的事情。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你们以为珠宝是对你们的尊敬吗？你们又错了，若是奉上珠宝，那其实是对你们最大的侮辱，因为在他们心目中，你不过是个用钱都能驱使的人。情义永在心中，珠宝有如粪土……”
萧布衣露出微笑，阿锈一旁听到，却是暗道，如真的如此，那我真的希望有人能好好的侮辱我一下。可无论如何，事态总是向着好方向发展，这个大苗王，并不简单。斜睨了云水一眼，见到她笑盈盈的浑然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阿锈只能心中叹息，恨不得中七情蛊的是自己，或许只有那样，才能让她看自己一眼。
“家和人一样，国和家一样，必自毁自伐才得让人毁之伐之，大隋自伐，前车之鉴，你们为何从不警醒？老大，我让你照顾族人安全，老二，我让你保证苗人的丰衣足食，可老大你却花钱收买外人，和老二捣鬼，老二却要雇人去给云水捣乱，栽赃嫁祸到西梁王的身上，这难道是守家的道理？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现在你们几兄弟就在自毁这个家，用不了多久，就有人帮你们毁了。你们这样守家，我怎能放心？”
他此言一出，骨力耶、丹巴九均是面红耳赤，他们从未想到过，他们的明争暗斗早被父亲看在眼中。
“爹，我没有找人给云水捣乱。”丹巴九终于反驳道，可听起来却是异常的乏力。
“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大苗王笑笑，“这是良心蛊，喝下去，我就信你！”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不动声色。丹巴九霍然变色，吃吃道：“爹，你不信我？”
众人见到大苗王随手端起一杯茶来，就已经下了蛊毒，都是微微变了脸色。由始至终，这个大苗王看起来都是风烛残年，可谁又知道，他的一生，有多少可歌可泣、可悲可怖的故事？
“我信你，所以才会下了良心蛊证明给别人看。”大苗王轻声道：“你若信我，为何不喝下去？”
丹巴九望着那杯茶，脸上露出可怖之极的表情。萧布衣等人听了，却也是又惊又佩，他们不知道大苗王早已开始插手这件事情，抑或是短短的三天内查明的一切，但是这老者，无疑是个少见的智者。
“我明白了。”大苗王一直望着儿子的脸色，摇摇头，“你喝不喝我都明白了。”他将手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微笑的望着马周道：“你可以说了。”
马周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深施一礼道：“苗王处事公正严明，在下钦佩万分。”
他本来想替萧布衣申冤，替萧瑀申辩，可见到大苗王轻描淡写的揭出内部的矛盾，并不遮掩，知道一切都不用说。
大苗王微笑道：“你很懂规矩，很好。”
马周有些脸红，他本狂傲，可到了这里，实在事事小心，“西梁王说能保巴蜀数十年安宁绝非虚言，想西梁王白手起家，从一布衣到了今日的高位，比谁都要清楚百姓的疾苦。”
云水白了他一眼，“我一直都是郡主，可却不懂那些高高在上的心理。”
马周微愕，大苗王却是笑道：“说下去吧。”他显然对云水很是纵容，无论她说什么。马周轻咳一声，不理云水，“在下亦是一介寒生，得西梁王提拔，才至今日之位，对西梁王礼贤下士、爱民如子深有感触。在下亦是从寒生到如今之位，今日所言，均是发自肺腑，苗王、云水郡主，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再下个良心蛊给我喝，在下说的有半句违心之言，不得好死！”
他话音落地，众人无不动容，暗想丹巴九是苗人，对良心蛊都是如此畏惧，马周竟然主动要求喝蛊毒，那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云水撇撇嘴，终于不再说什么，她也实在无话可说。
大苗王眯缝着眼睛看着马周，淡然道：“这可是你主动要求，怪不得别人。”
马周点头，“在下绝无怨言。”他一介书生，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屹立在大苗王之前，竟然无半分惧意。
大苗王伸手一招，有苗女倒了杯新茶，大苗王伸手推过去，微笑道：“喝了吧。”
马周并不犹豫，双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倒退几步道：“现在在下所说的话，郡主可以信了吧？”
云水扁扁嘴，“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真的说谎的话，马上就会心口如裂，七窍流血而死。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不知道西梁王有没有告诉你七情蛊的害处。喏……你看，那就是个例子。”她伸手一指秦叔宝，众人扭头望过去，见到秦叔宝淡然而笑，云水有些皱眉。她方才明明看到秦叔宝脸露痛苦，哪里想到转瞬的功夫，又和没事人一样。心中暗道，这个西梁王也不见得如何了得，怎么手下带着都是死士，那两个武夫也就算了，可马周怎么看起来都是个文弱书生，百无一用，但是慷慨侠烈之气，真是少有人及！
马周沉声道：“在下信苗王的神技，亦是相信，心中无愧，何惧蛊毒？”
他声音朗朗，掷地有声，众人均是露出钦佩之意，只有三司还是幽灵般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萧布衣斜睨过去，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古怪的感觉。
大苗王望着萧布衣道：“西梁王，我很羡慕你。最少你有这样的手下，我却没有。”
他身边的三个儿子面红耳赤，郎都察杀迈步上前上前道：“爹，孩儿愿喝良心蛊。”
“痴儿，你何必喝它？”大苗王笑望马周道：“现在你喝了良心蛊，可以说了。”
见到马周喝了第三碗茶，丹巴九终于有了不安，悄悄退后几步，找了个手下吩咐几句，手下匆忙离去，萧布衣看在眼中，暗自皱眉，不知道这人又要使什么坏心思。
马周喝下蛊毒，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心道自己说的是实话，就不用怕，继续道：“如今隋朝大乱，天下数分，以西梁王势力最大！勿用讳言，巴蜀眼下虽是安定如初，可地势扼要，被战火波及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西梁王先取荆襄之地，后入中原东都，安荆襄四方百姓，抗瓦岗百万雄兵。到如今，荆襄已成巴蜀外，第二极少受战火波及之地，东都自从西梁王入主后，百业振兴。荆襄如今丰衣足食，百姓安乐，瓦岗百万群盗，强盛一时，在西梁王手下，却是灰飞烟灭，这些均是有目共睹，绝无虚言。但是勿用讳言，天下终须一统，一山容不得二虎，西梁王以仁安天下，用虎将平反叛，有无数能臣辅佐治理天下，坐拥荆襄、虎踞东都，剑指四夷八方，平定天下指日可待，关中纳入西梁王大业版图之中，亦不过是早晚之时。”
众苗人听马周侃侃而谈，脸上变色，就算云水听了，都是忍不住再望萧布衣一眼。在她眼中，只觉得萧布衣平平常常，不过是手下有几个死士，这个西梁王，似乎有些言过其实，怎么会让中原豪杰低首。可她哪里想到过，此人威震中原，号令天下，竟至如斯。若此人真的威风如此，爷爷以礼相待倒是一点不错。大苗王只是淡然道：“那又如何？”
马周沉声道：“西梁王悲天悯人，知道巴蜀安定数十载，却也不忍将战火引入巴蜀。这才亲自前来，说送份大礼并不为过。想李唐野心勃勃，想借巴蜀出兵，我等怎能坐以待毙？虽眼下我等只有巴东一地，但想当初，西梁王凭借东都一城可抗瓦岗百万雄兵，借巴东之地和李唐抗衡有何不可？可若是真的交战，巴地只怕数年内民不聊生，死伤日多，却绝非西梁王所想见到。”
“那你们又想如何？”大苗王轻声道。
“西梁王不敢让苗王归附，只请苗王两不相助，若李唐不借路巴蜀攻打荆襄之地，西梁王有生之年亦不会在巴蜀用兵！”马周沉声道。
秦叔宝等人一愣，没想到马周竟然会说出如此的条件，可见到萧布衣还是若无其事，不便多言。
大苗王沉吟良久才道：“西梁王，不知此人所言可否是你心中所想？”
萧布衣座位上拱手道：“马周所言，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
众苗人耸然动容，不得不重新考虑萧布衣的条件。伊始萧布衣派人来劝苗人归附，大苗王的三个儿子都是听也不听就赶了出去，在他们看来，如今一定要到选择的时候了。但选择西梁王还是唐王，这是个难题。
因为这次选择若是错了，很可能意味着以后隐患无穷。可他们却没有想到过，西梁王只是让他们两不相帮。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大可以一直等，等到天下安定的时候径直归附即可。
“你以为你不用兵，唐王就不会用兵吗？”骨力耶冷笑道。
萧布衣微笑道：“想本王已握荆襄之地，坐镇东都，河北收复在即。唐王若是真的敢对巴蜀动兵，只要苗王吩咐，我当可出兵助之。本王不走散关，可潼关、武关、井陉关均在本王攻打之中，再加上关中唐王西有薛举数十万大军，北有梁师都、刘武周虎视眈眈，唐王数处为敌，岌岌可危，怎么有胆子和本王公然对抗？”
他语气中自信踌躇，由不得别人不信，众苗人目光落在萧布衣身上，才发现此人果有过人之处。
郎都察杀本来一直瞧不起西梁王，可听他分析形势后，这才暗自心惊，搞不懂李孝恭萧布衣哪个说的才是正确。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巴蜀，对天下大势不算了然，更是从不关心怎么争天下，听到隋帝已死的消息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投奔哪个保苗人的安宁，当初只听到李孝恭说什么，蜀水通于荆襄之地，有巴地劲卒，建大船而下，荆楚可得。得巴蜀则荆襄在手，得荆襄则天下定。他听李孝恭说的踌躇满志，又见李孝恭的谦恭，倒有几分信服。可毕竟如此那般，巴蜀肯定要出征作战，但是西梁王却更是宽容，刚才又听马周一番言论，说什么百万大军都被西梁王打的如飞灰般，马周喝了良心蛊，居然没有发作，这说明他说的是实话。可若萧布衣真的干掉了百万大军，唐王虽是坐镇关中，举关中之人有无百万也是未知之数，又如何能和萧布衣抗衡？
他是如此想法，众苗人亦是如此的想法，丹巴九听萧布衣、马周侃侃而谈，淡然自若，也是惊疑不定，这才懂得为何他抓了萧瑀，父亲却早早的派人让他勿要为难萧瑀，原来萧瑀背后的西梁王竟然有如此的来头。
大苗王却还是平平淡淡，又是举起茶杯道：“请茶！”
众苗人又是变了脸色，云水淡淡道：“这么快就到第四杯了？”
萧布衣陡然心中一动，已经想到李靖说过的一件事。原来苗人十里迎宾、百人笙歌都是迎宾谈判的前奏，而七茶结盟才是苗人的重头戏。若有苗王敬你七杯茶，那就代表大苗王已与你对当日所言结下盟誓，再无违背。他方才喝茶只以为客套，哪里想到大苗王动作如此之快，已经一步步的敲定下来。
他和马周晓之以理，说服大苗王，如今已经喝到第四杯茶，这说明大苗王有意和他们结盟，可还剩三杯没有喝，这剩下的三杯茶，不知又会有什么难题？

第四零八节 三关
萧布衣心思飞转的时候，大苗王突然道：“西梁王有备而来，想必知道我族人七茶结盟一说？”
骨力耶、丹巴九和郎都察杀都是脸色大变，失声道：“父亲，万万不可！”
三人虽多少被萧布衣所言打动，可内心中，却还是偏向着李孝恭。更何况在他们看来，巴蜀毕竟和关中最近，投靠唐王实属最好的选择。
若论施蛊，他们是天下无双，但是若说分析天下大事，他们实在差的太多。有近的势力不去投靠，反倒舍近取远，在他们看来实属不智。
方才见到大苗王敬茶，不要说萧布衣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就算大苗王的三子都暂时没有想到七茶结盟的事情，只因为每次七茶结盟前，都要三司一祭祀再加上圣女共同决定，隆重非常。苗人现在的统领虽是大苗王，可大苗王从不独断专行，上次蜀王杨秀前来之时，七茶结盟隆重无比，哪里像今日如此草率行事，不经意的功夫，已让萧布衣喝下四杯茶去。
丹巴九一直经营苗寨的生意，头脑活络，刚才见到马周喝第三杯茶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这才派人出去，这刻听闻父亲提及此事，当下第一个反对。
萧布衣却是心中微凛，不顾三人的反对，微笑问道：“对于七茶结盟，本王是略有所闻……可具体如何，本王还是不得而知。”
“爹，他不知当然就不算了。”丹巴九慌忙道。瞥见父亲的目光望过来，丹巴九不禁打个寒颤，“这件事非同小可，爹爹一向稳重非常，这次怎么能匆匆决定？”
萧布衣多少也有点奇怪，结盟快的让他有些难以想象，大苗王雷厉风行的速度更是让他都觉得愕然。
大苗王望向骨力耶道：“老大，你意下如何？”
骨力耶微愕，半晌才道：“我亦觉得父亲的七茶结盟太过仓促。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爹你做下决定，然后去和三司祭祀商量，得到圣女……的同意。”说到圣女的时候，他犹豫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些人都决定后，父亲这才会召开族人大会，宣布七茶结盟一事。可到如今，我们竟然全不知情……这实在……实在……”
他实在了半天，望见父亲没有表情的一张脸，终于说不下去。
原来对于七茶结盟一事，骨力耶三兄弟虽然知道，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只因为七茶结盟他们虽然听说过，但是碰到那一次，年纪不算太大。
那年大苗王亲自出马，用七茶结盟仪式和蜀王杨秀定下巴蜀大计，亦是和隋帝结盟同心。后来巴蜀之地的确保了多年的安宁，可自那以后，七茶结盟就再也没有过。因为自那以后，大苗王的三个儿子慢慢的接管了苗人的事务，今日听到大苗王旧事重提，难免有些不算适应。
大苗王望着桌案上的茶杯，轻声道：“实在什么？实在不把你们看在眼中吗？”
骨力耶慌忙跪倒道：“孩儿不敢。”
大苗王却是望向了萧布衣道：“七茶结盟的意思就是，西梁王若是喝下我们敬的七杯茶，今日所言，就为定论。若有反悔，我必遭同心盟蛊毒反噬。我第一杯敬你，是因为贵客虽为西梁王，天下所望，却不惜千里迢迢来见，诚意可见。”转首望向三个儿子道：“唐王不过派个李孝恭前来收买你们三人，哪个心诚，想必一眼可见。”
三子都是脸红无语，他们只想着争权夺利，哪里会考虑很多。再说这世上，如三人者实在不算少数，目光远大者实在少之又少。大苗王又望向西梁王道：“我第二杯敬你，只因为西梁王七次出使巴地，虽百般挫折，却诚意不减，依旧想着巴蜀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想西梁王在东都能鏖战百万雄师，对巴蜀却是不兴一兵，只凭这点，我信西梁王言而有信。”
“爹，你和西梁王不过是只见过一面。”郎都察杀忍不住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候，还请爹妥善行事。”
大苗王淡然道：“我虽和他只见过一次面，可是……很多时候，一面足矣。可你们被珠宝利益蒙蔽了一颗心，以为我也一样吗？因为珠宝利益，你们早忘记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因为珠宝利益，你们甚至从未听过西梁王的使臣说过什么，因为珠宝利益，你们开始忘记了族人的利益，开始兄弟阋墙。可你们只怕从未想过，西梁王第一次派使臣前来之时，我就把所有的一切放在心上。你们为自己，我为的却是这七郡十三寨的苗人。你劝我妥善行事，不知道要如何妥善呢？”
郎都察杀诧异无比，半晌无语。骨力耶、丹巴九更是心下骇然。大苗王不理苗寨事情已久，三兄弟所以行事肆无忌惮，更从未想到过大苗王到来之前，竟然把所有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
“这第三杯茶……”大苗王又待开口，突然有苗人从远处跑来，跪倒道：“启禀大苗王，李孝恭求见！”
※※※
众人愕然，秦叔宝、史大奈都是大皱眉头，本来他们已经山穷水尽，哪里想到会柳暗花明。骨力耶几个被珠宝猪油蒙住了脑袋，但是大苗王居然精明如斯，轻易的拆穿了骨力耶几人的把戏，看起来和苗人结盟不过是还剩下三杯茶的事情，但谁又想得到，这时候李孝恭又冒了出来。
黄鼠狼进宅，无事不来，这个李孝恭这个紧要关头前来，显然是不怀好意。
云水却笑了起来，“他来的真是时候。”
众人都不知道她是喜悦还是讥讽，不过都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也都一致认为，李孝恭来的的确有点巧。萧布衣却已经想到方才丹巴九的小动作，几乎可以肯定他来和大苗王谈判，李孝恭亦是极度的关注，丹巴九知道形势不妙，这才找李孝恭前来。
李孝恭这次前来，当然就是搅局！
大苗王听到手下禀告，沉吟良久才道：“七茶结盟，本不适宜他人加入，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秦叔宝、史大奈均是缓缓摇头，听出既然大苗王在征询萧布衣的意见，萧布衣就可以一口否决。这时候李孝恭前来，显然无益谈判。
萧布衣却是笑道：“客从主变，一切还请苗王定夺就好。”
他虽然恨不得一脚把李孝恭踩死，可这时却是不能露出小家子气，更何况若是公然拒绝李孝恭来访，倒显得心虚，是以又将问题推给大苗王。如此一来，李孝恭来了，他自有对付的计策，李孝恭不来，他亦是无伤大度。
大苗王笑笑，“那不知道三司意下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征询三司的意见，带红色面具的司马恭敬施礼道：“远来是客，苗王七茶结盟外人不知，他来了正好是个见证。”
其余二司均道：“司马说的有理。”
三司同进同退，司马虽是恭敬说话，可嗓门洪亮，司徒嗓子暗哑，宛若咽喉被切了一刀般，司空却是声调柔和。
萧布衣又望了眼三司，目光落在断臂的司徒身上，一闪而过。
大苗王点头道：“既然盟会上，西梁王、三司并无异议，把李孝恭请进来吧。”
丹巴九喜上眉梢，却强自抑制不动声色，不过他的镇静功夫显然还差了不少，萧布衣瞥见，暗中琢磨李孝恭如何出牌。毕竟料敌先机说出来简单，却需要太多的分析判断。自从他入巴地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和李孝恭斗智。
大苗王却是继续道：“本来七茶和旁人无关，可这个马周甘喝良心蛊，前所未有，我就敬他一杯，这个马周说的正切我意，我又再敬他一杯。”
“爹，这人说不定……”骨力耶道。
大苗王终于叹息一声，“若是有人甘心喝下良心蛊，甘愿为了救兄弟，自当七情蛊的药引受一辈子的折磨，就算做作，我上当受骗也是心甘情愿。”
骨力耶扫了秦叔宝、马周一眼，无话可说。大苗王淡然道：“前四杯茶喝的倒快，只是过来和我谈判，不需要珍贵的珠宝，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我想看的只是，你的一颗心！这颗心我已经看过，而且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看。你们都以为我敬的太快，又怎么知道，我只嫌太慢了。”
萧布衣目露感慨之意，起身抱拳，深施一礼道：“苗王深明大义，本王敬你一礼。这一礼不为结盟，只为苗人有你这么个统领。”
他说的诚心诚意，郎都察杀等人却是羞愧难言，还有了那么丝不满。大苗王颤颤巍巍的起身还礼道：“我也敬西梁王一礼，不为结盟，而是为天下有你这个明主。”
二人缓缓落座，不等再言，远远一人走过来，微笑道：“我也敬苗王、西梁王一礼，只盼天下太平！”
众人向外望去，只见到一翩翩公子走来，竟然是孤身一人。
李孝恭走进来的时候，轻裘缓带，风度翩翩。丹巴九虽是火烧眉毛般的急躁，李孝恭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焦急之意。
或许，他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无论成功失败，算计别人或者被人算计。
云水的目光从萧布衣落在李孝恭的身上，又从李孝恭的身上望向萧布衣。她发现这两人有些相同，但又截然不同。这二人都是异常沉稳之人，山崩于面前不色变，勾心斗角计谋百出。但李孝恭多了分阴柔，萧布衣却多了分阳刚。李孝恭或许风流倜傥，比萧布衣帅了很多，但是云水不能否认，萧布衣笑起来亦是迷人到了极点。李孝恭胜在气质飘逸，萧布衣不动声色，却是更胜在气势沉稳。
但是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这两个人在想什么，一般人都是不会猜出来。云水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些头痛，苗女多情，亦是和中原女子一样，更会喜欢上这种俊俏丰朗的男子，可是以前，不也有这么的一个人来到了巴蜀……结果呢……想到了这里，云水扁扁嘴，有些不屑。爷爷说的不错，前车之鉴，惨痛心酸，她是不会再重蹈覆辙了。男人，长的好看的，多半没有什么好心眼，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落在了秦叔宝的身上，见到他却是望着李孝恭，眉梢眼角都在跳。云水暗道，他中了七情蛊，竟然还能抑制住痛苦，实在并不简单，只是数天不见，感觉他又消瘦了很多。她看着秦叔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有道目光也在望着自己，仰慕中带着自卑。
谁都觉得李孝恭会剑拔弩张的过来，谁都以为萧布衣会怒目相对，毕竟这二人恩怨太多，史大奈拳头一握，却被秦叔宝一把拉住。见到萧布衣浮出笑容，史大奈终于松开了拳头。这些日子的磨炼，已经让他知道，拳头虽硬，但很多时候，并非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李孝恭目光从萧布衣身上掠过，微微一笑，转瞬向大苗王深施一礼道：“李孝恭恭祝大苗王身体康健，福寿双全。不速之客，还请海涵。”
“的确是不速之客。”大苗王淡然道，谁都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大苗王望了李孝恭良久，李孝恭虽不动声色，可内心也是忍不住的有些发毛。他的确如萧布衣猜测般，一直都是关注着这场谈判。他现在心急如焚，但是他还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神情。大苗王来到巴西消息，他很早就已经知道，他亦是第一时间求见大苗王。可想见大苗王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因为大苗王自从见过蜀王杨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外族人。他早就知道大苗王已经不理苗人政事，这才极力的拉拢骨力耶几人，不动神色的排挤萧布衣。哪里想到大苗王突然带三司驾临巴西。这让李孝恭多少觉得不妙，更让他觉得不妙的是，萧布衣竟然能够轻易的见到大苗王，而且第一次见面就要七茶结盟！精心的部署眼下遭遇到致命的颠覆，他不得不再次考虑以后应该如何做。好在他以前铺的路现在发挥了作用，丹巴九派人告诉他，大苗王已要和萧布衣七茶结盟，李孝恭再也坐不住，当下求见。他本来就一直在苍溪苗寨左近，来的快疾，看到桌子上茶杯的时候，他的一颗心砰砰大跳，却还没有乱了阵脚，因为他知道还有扳回的机会，这七杯茶绝非那么好喝的。
“父亲，郡王远来是客……不如请他先坐？”丹巴九一旁恭敬道。
大苗王摇摇头，“七茶结盟，椅子只有两个。”他说的也是实情，因为双方除了苗王和萧布衣外，其余人均是站着。无论三司云水也好，萧布衣手下的大将也罢，均是没有座位。
李孝恭微笑道：“在下站着就好，得见大苗王，在下已然心满意足。”
大苗王不再理会，又望着萧布衣道：“西梁王……”
“原来这位就是西梁王，在下李孝恭，乃唐王手下，第一次见到西梁王，实乃三生有幸。”李孝恭像才见到萧布衣一样。他虽是站立施礼，可言语中并不示弱，态度也少了几分恭敬。
萧布衣淡然道：“李孝恭？哦……是唐王的手下？”李孝恭绵里针，萧布衣更为淡漠，虽是望着李孝恭，看似和望着空气一般。他现在身为西梁王，当然不用对李孝恭客气了。李孝恭只说和萧布衣第一次见面，萧布衣索性承认这个事实，淡漠的笑了起来，“想当初本王身为右骁卫大将军的时候，唐王还在太原一带剿匪吧。他能当上太原留守，本王也有些功劳呢，他一直说要谢谢本王，到如今，想必也是忘了。”
萧布衣说的云山雾罩，暗指唐王不守诺言，众人面面相觑，不想还有这段往事，如今势不两立的西梁王和唐王，以往还是一殿称臣！李孝恭暗自握紧了拳头，转瞬舒了口气，“唐王一诺千金，怎么会忘记什么？不过当初唐王第一次见到西梁王的时候，西梁王好像是个校书郎？后来校书郎得隋帝赏识，这才当了个养马的官儿吧？”
他口出不逊，直接说萧布衣出身卑微，萧布衣身后众人均是变了脸色。
萧布衣却是笑起来，点头道：“是呀，这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想本王一介布衣起家，毋庸讳言，可正因为如此，才知道百姓的疾苦，才知道百姓所想，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大苗王静静的听着，众苗人也是大为诧异，云水更是惊诧，当初她也听过萧布衣的一些往事，可还不知道此人身上还有这多离奇的经历，由一个养马的官到了威震天下的西梁王，让人难以想象！萧布衣又道：“不过呢，你说的并非本王和唐王第一次见面。本王当初见到唐王的时候，他还在给隋帝掌着大旗……也不过是个卫尉少卿。”见到李孝恭双眸寒光闪动，萧布衣却是叹息声，“岁月如刀，刀刀催老，不想到时隔多年，掌大旗的卫尉少卿变成了唐王，养马的太仆少卿变成了西梁王，天下变了，大江东去，淘尽多少英雄豪杰！唐王年纪大了，不知道现在安好？”
李孝恭淡淡道：“唐王现在大业正图，精力充沛，有何不好？”
“是吗？”萧布衣笑起来，掐指算算，“本王知道他很快就要不好了。”
李孝恭终于变了脸色，“不知道西梁王何出此言？”
萧布衣淡然道：“本王算定开春时分，薛举很快又要出数十万大军来攻扶风，还请你转告唐王，请他珍重小心，可勿要在本王拜访关中之前离去！”
李孝恭微笑道：“西梁王要来关中，我等必定不会让西梁王失望。不过想当初薛仁果三十万大军来袭扶风，还不是被敦煌公打的丢盔卸甲而回？倒是西梁王还要小心谨慎，想中原东都四战之地，说不定哪里会有敌人冒出来。”
“是呀，说不定哪里会有敌人冒出来。”萧布衣含笑道：“想敦煌公当初在荆襄见本王的时候，只说本王要是放唐国公一马的话，一生一世见本王的大军，当会退避三舍。本王没想到的是，我倒是放了唐国公一马，世民那小子倒是再不冒头，却是让别人抢在本王前头抓我的使臣。”见到李孝恭脸色微变，萧布衣不再搭理，望向大苗王道：“苗王，本王一时间想起旧事，感慨万千，多言勿怪。”
大苗王微笑道：“这些旧事倒也有趣。”
李孝恭虽还是笑容不减，可心中恼怒欲狂，萧布衣言语淡淡，却几次暗指李家父子不守信用。这些事情偏偏说的有模有样，让李孝恭无从辩解。等到他反唇相讥之时，萧布衣却又换了话头。苗人最重诚信，萧布衣却是不动声色的捅他们两刀子，还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让他空有一身气力，却是无从发泄，实在是他在巴地后，少遇到的事情。可转瞬的功夫，他笑容更浓，立在一旁，淡然自若。萧布衣却是暗自皱眉，心道这个李孝恭，真是个厉害角色。方才唇枪舌剑，他虽是占到上风，还了当初暗算之恨，可秦叔宝如今身中七情蛊之毒，实在拜李孝恭所赐。在苗人面前，一切要以大局为重，等到巴蜀大局已定之时，他不会放过这个李孝恭。
萧布衣虽早想摆李孝恭一道，可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真的当他是头一次见到。
李孝恭前来，本来想激起萧布衣的愤怒，没想到差点被萧布衣点燃，心中凛然之时，却考虑着下步的举动。
大苗王见二人是叙旧完毕，这才道：“七茶之盟，如今已经喝完第四杯。不过剩下的三杯就非我一人能够做主。”
萧布衣沉声道：“大苗王集思广益，本王佩服。”
李孝恭皱了下眉头，没想到这快就到了第四杯，也是头痛。
“第五杯却要三司出题商议，”大苗王轻声道：“至于第六杯嘛，却是我自己的一个要求。”
“那第七杯呢？”萧布衣惴惴问道。
大苗王微笑道：“若是西梁王能让我们敬上六杯茶后，我就会恭请西梁王去见祭祀圣女，请他们占卜吉凶。若是大吉大利，自然就可结盟。”
丹巴九失声道：“什么，怎么又出来个圣女？”李孝恭也是大惑不解，一时间心思如电。苗人以大苗王最大，可协助管理苗寨的却有一祭三司，圣女以前也有，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听说圣女惨死，苗寨就再没有立出新的圣女，大苗王又说请祭祀圣女占卜吉凶，这个圣女，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大苗王淡然道：“圣女立下，为我和祭祀、三司按规矩所做。”
“孩儿怎么从未见过？”丹巴九颤声道。其实不但是丹巴九，就算是骨力耶、云水等人都满是诧异，心道苗寨立圣女何等庄重之时，父亲竟然不通知他们就立下了圣女，实在大违常规，可见三司平静如常，又知道大苗王绝非虚言。
“很快你就能见到了。”大苗王不动声色道：“不过要过我和祭祀圣女这两关，还请西梁王说服三司才好。”
萧布衣微笑道：“本王信三司深明大义，亦信三司会以苗人安定为重。”
李孝恭却突然叹道：“有时候，再深明大义之人也会被假仁假义之人所蒙蔽。”
萧布衣笑道：“说的好呀，本王觉得三个王子以前就是深明大义之人。只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做错的事，以大苗王的宽厚，改正了，亦会既往不咎。”
李孝恭一滞，没想到萧布衣功夫不错，口舌亦是厉害。轻易一转，又说到骨力耶三人的身上。
司马却是缓缓站出道：“深明大义不敢当，我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苗人平安。方才西梁王和这位马先生一番谈论，我等深有戚戚，若是言之有信，巴蜀大幸，苗人大幸，天下大幸。”
李孝恭已经变了脸色，因为听司马口气，竟然是赞同萧布衣所言，这么说第五关也是轻易就过？
不想萧布衣这么容易通过，李孝恭轻叹声，“大苗王，我倒觉得对我不公。”他不说大苗王处事不正，只是以哀情取胜，更不知道萧布衣方才说了什么条件，是以想要凭三寸之舌挽回败局。
大苗王果然被他所动，问道：“不知道李郡王有何不满？”
李孝恭沉声道：“想在下亦是一片赤诚来到巴地，只想和苗人同声同气。想河池、汉川、西城、房陵四郡之百姓纷纷归附唐王，可见唐王仁政深得民心。来巴地后，在下兢兢业业，不敢有失，这点三位王子有目共睹，大苗王今日只见西梁王一面就做决定，依在下所见，似乎草率些。若是径直而定，亦是寒了关中百姓的心，还请苗王三思而后行。”
大苗王笑了起来，“我没有反对和唐王同声同气呀。”
李孝恭一怔，见到丹巴九满脸焦急，苦不能言，一时间真不知道萧布衣如何出牌。萧布衣微笑道：“原来李郡王一直把我等当作是敌人，怪不得驴唇不对马嘴。其实本王来此，不过是想要三家同声同气。”
李孝恭变了脸色，却装恭敬道：“恕我驽钝，不解苗王之意。”
他还是不想在萧布衣面前矮了一头，只肯请教苗王。大苗王不语，司马沉声道：“西梁王有意和我等结盟，暂定一生一世不对巴蜀动兵。”
李孝恭微愕，想要问怎么可能。但问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可脸色却终于有些发青。
萧布衣终于笑道：“李郡王，本王为了巴蜀百姓的安定，与大苗王定下不动刀兵的盟誓。有生之年，不想在巴蜀用兵，只等天下太平之时，巴蜀自然归附。唐王若是真的有如你说的那么仁义，不知能否为了巴蜀的安定，此生不再对巴蜀用兵？”
大苗王淡淡道：“西梁王说的一点不错，若李郡王觉得不公，大可和我等一样的结盟。这个机会给西梁王、给唐王，对我们来说，并无二样。这次机会均等，不知道李郡王有何高见？”
李孝恭脸色大变，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发现已经落入了萧布衣的圈套，可偏偏这个圈套正中他的死穴，让他一时间无力破解！

第四零九节 无解
李孝恭考虑了太多种可能，却从来未考虑，萧布衣肯放弃巴蜀。就像他考虑了对巴蜀太多的控制手段，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放弃巴蜀一样！
可若真的依萧布衣的建议，他们就等于放弃了巴蜀，这怎么可能？
巴蜀对关中的重要，李孝恭比谁都明白。
当年秦惠王之时，有臣子就曾建议道，‘蜀水通于楚，有巴之劲卒，浮大舶船以东向楚，楚地可得。得蜀则得楚，楚亡则天下并矣！’这句话就是说，从巴蜀顺江南下可到楚地，只要有巴地的精锐之兵，然后可顺江取楚地，也就是萧布衣的荆襄之地，得巴蜀则得荆襄，得荆襄可得天下！
李渊蓄谋已久，在太原为官之时，虽是小心翼翼，却从未打消过取天下的念头，而他生性老辣稳妥，多参考前人的谋略，当初秦惠王之策亦是他今日之策。从太原起义后，依据根基，李渊势如破竹的取得关中之地，看似轻而易举，却是多年深谋远虑的结果。关陇诸阀虽多，可如李渊一般有远见的除了薛举外，还真无他人。李轨、梁师都、刘武周、郭子和等人虽是号令一方，兵马强盛，却是故步自封，缺乏远见，不思进取。李渊最大的敌人可说是薛举，就像萧布衣最大的敌人就是李密一样。萧布衣坐镇东都，但是除李密有雄才大略外，窦建德、罗艺、徐圆朗，甚至说杜伏威、辅公祏等人，均是偏居一隅，看起来虽有争霸的雄心，却缺乏争霸的远图。在他们这些人看来，能够守着自己的地盘，做一个土皇帝就已经心满意足！
但是李渊、萧布衣都明白争夺天下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这天下有这两个雄心勃勃之人，怎么能容纳盗匪占据一方？
伊始是烽烟四起，到现在变成局面明朗，如今很快已经到了吞噬兼并地盘的阶段，最后就是几大势力的最终对决。这是必然，也是必经的规律！
李渊一直对萧布衣示弱，可从来就没有打消过吃掉萧布衣的念头，就像萧布衣一直示悠闲，却从未打消过进攻关中的念头一样。萧布衣出兵常平，扼住潼关出兵之路，这就已经开始为进攻关中做积极的准备。李渊不等和薛举决出胜负，就迫不及待的派李孝恭安抚山南巴蜀之地，亦是为进攻中原做准备。
巴蜀这块地方是李渊进攻中原的跳板，实在太过重要，萧布衣可以不经巴蜀攻打关中，但是李渊若是不经巴蜀进攻萧布衣，就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地利！
萧布衣的这招棋很毒，打着仁义和平的招牌，却让李孝恭进退两难。不经散关，萧布衣可以经武关、潼关、井陉关，甚至可以通过北方的突厥来进攻关中，但是不经散关，关中要攻打中原可是大有难度！
因为关中进攻中原的三线中，以巴蜀最为有利，其余的无论是潼关抑或是井陉关，都已不占地利！放弃了巴蜀，等于为关中戴上了桎梏，李孝恭饶是聪颖过人，运筹帷幄，听到大苗王的询问，虽脸色如常，但背心已经汗水滚滚！
萧布衣提出的条件，对苗人有利，对萧布衣有利，可对关中最为不利。但是他，偏偏找不出一个反驳的理由！
萧布衣微笑道：“看来李郡王考虑了太多，却从未放弃过在巴蜀动兵的念头，这才左右为难。若唐王真的那么仁义的话……”他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大苗王不再理会李孝恭，望向三司道：“不知三司可否赞同结盟？”
司马沉声道：“若西梁王允诺终此一生，不对巴蜀加一兵一卒。本司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司徒嘶哑着嗓子道：“西梁王此举，巴蜀之幸事，苗人之幸事，司徒替巴蜀百姓感激西梁王的大德。”
萧布衣长身而起，向三司深施一礼道：“三司深明大义，本王亦是感激。”
司空却细声细气道：“若李郡王亦不反对，我等想敬西梁王一盏清茶。”
早有苗女满上香茶，李孝恭嘴角抽搐，一言不发。丹巴九暗自焦急，可见到父亲沉默无言，实在不知道他还知道多少内幕，也是不敢插话。
三司端起清茶，一饮而尽，萧布衣喝下第五杯茶的时候只是想，不知道大苗王的第六杯茶怎么喝，至于占卜一事，又是五五分开，不见得能如前一样顺利。
秦叔宝、马周等人见到萧布衣第五杯茶喝下去，舒了一口气。马周暗自想到，苗人看似对西梁王已有认可之意，这第六杯茶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名堂？
云水喃喃道：“这第六杯茶……绝对不好喝了。”
萧布衣知道云水一张乌鸦嘴，但是说的往往极准，不由心中一凛，却还是含笑道：“不知道苗王有何吩咐？”
李孝恭亦是异常紧张，心思飞转，偏偏想不出一个主意了。他所有的功夫看起来都用到了空处，但是他绝非等闲，还留下了后手。但是若用后手的话，成功不过是在五五之数，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用最后一招。
都说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对于眼下的巴蜀，李孝恭亦是又爱又恨。因为要取中原，巴蜀绝对不能乱，不然根基不稳，如何取胜？所以他虽多用手段，但亦有掌控的能力，他绝对不想失态发展到他亦不能掌控的地步！
大苗王沉默良久才道：“老二，去把萧尚书请来。”
“爹！”丹巴九悲愤莫名的抗议。
“去！”大苗王沉声道。
丹巴九虽还是悲愤满面，却是不敢违抗，只是未走几步，大苗王又道：“带你的婆娘一起过来。”
众人又惊，暗想这多半是要审理当初的事情，大苗王雷厉风行，显然是想在结盟前消弭芥蒂。丹巴九恨恨离去，等回来的时候，却只带来了萧瑀。
萧瑀虽被囚禁多日，可看起来精神尚好，也没有受到虐待的迹象。萧布衣见了稍微心安，暗想大苗王不动声色的做了这多事情，诚意可见。
见到萧布衣、大苗王均在，萧瑀有些讶然，快步上前道：“萧瑀参见苗王、西梁王。”原来他当年曾随蜀王到过此地，是以识得苗王。
萧布衣轻声安慰道：“叔父辛苦了。”
萧瑀却是愧然道：“微臣愧对西梁王的重托。”
“是愧对重托……不是信任？”萧布衣微笑道。
萧瑀转瞬明白萧布衣所言的含义，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启禀西梁王，对于当日之事，微臣一直是如在雾中。”
“你一句如在雾中，就可以抹杀所做的一切吗？”丹巴九突然大叫，转身跪在父亲的面前，“爹，孩儿受到奇耻大辱，若是不能给孩儿申冤，孩儿……情愿去死！”
他说的奇耻大辱当然就是指老婆被萧瑀调戏一事，他是苗寨的二王子，这种事情实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当初若非大苗王的缘故，他就算不杀萧瑀，也要将他折磨的七零八落，今日见到父亲想放萧瑀，悲痛欲绝在所难免。
空气中只余丹巴九粗重的呼吸声，大苗王等了半晌，这才问道：“你那婆娘呢？”
“方才我回转的时候，才发现她不堪羞辱，已经自尽了。”丹巴九哽咽道。
骨力耶诧异，郎都察杀愕然，只有云水嘴角还带着笑意。秦叔宝见了，暗想这女人生性凉薄，怪不得施蛊下毒不动声色。
萧布衣皱起了眉头，知道事情又有了变化。
大苗王却是不动声色，“死了也抬过来。”
他这种沉稳让所有苗人都觉得心慌，丹巴九颤声道：“爹，她死的极其难看，莫要……”
“抬过来。”大苗王一字字道。
丹巴九双眸失神，无力的坐下来，悲伤有，惶恐更多。不一会的功夫，丹巴九的婆娘被抬了过来，身上却是罩着一层白布，让人看不清面容，只是白布上透出血迹，看样极惨。大苗王道：“萧尚书，请你把当初和金珠尼所发生的一切说一遍。”金珠尼就是丹巴九婆娘的名字，大苗王说及，仍是平平淡淡，可骨力耶、丹巴九几人心中却涌起了寒意。
他们很少见到大苗王如此执着的时候，也很少见到大苗王如此震怒的时候。
大苗王看起来很冷静，由始至终甚至都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可越是如此，越让三兄弟寒心，他们太了解父亲的个性，知道父亲表面平静的背后掩藏着什么！
就算是丹巴九，都已经不敢再说一句。
大苗王要查的话，一定会查到水落石出，大苗王要查的话，谁都无法阻拦！
萧瑀有了申冤的机会，脸上反倒有了茫然，半晌才道：“苗王，当日之事，我亦是不明所以。当日我来到这里，是二王子接待。当初二王子好酒好菜款待……又请出二夫人……”
“可惜好酒好菜……”丹巴九还要说什么，可望见大苗王沉凝如水的一张脸，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李孝恭虽还是笑，可眼中也闪过了不安之意。
萧瑀带着困惑道：“我虽是不胜酒力，可当时只喝到第二杯的时候，突然间天昏地暗，然后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在牢房内，我听他们说……”嘴角露出苦意，萧瑀低声道：“剩下的事情都是他们对我说的。”
萧布衣一直不明白当初萧瑀为何会失去常态，听到他说了几句，心中已经明白些事情。大苗王吩咐司空道：“取萧尚书一滴血。”
丹巴九脸上已经露出惊骇之色，李孝恭更是大皱眉头。司空带着银色面具，让人看不到表情。缓缓的亮出一根银针，刺到萧瑀手臂上。众人不解其意，萧瑀却不反抗，神色坦然。早有苗人递过一银碗，司空滴血入碗，手指轻弹，几种烟雾入了银碗。萧布衣见到他的手法和云水大同小异，暗想这些人下毒手段都是高绝，好在都在巴西，又不喜惹是生非，不然到了中原，也是祸害。
滴三滴水入了银碗，司空看了眼，施礼道：“启禀苗王，萧尚书血液中夹杂失心蛊的余痕！”
丹巴九脸色大变道：“这……这怎么可能？”
司空得大苗王授意，解释道：“服下失心蛊之人，会在短时间内失去理智，做事不可理喻，却不知道是谁下的失心蛊？”
众人都已经望向了丹巴九，萧瑀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酒中……”
丹巴九突然急声道：“原来酒中是被金珠尼下了失心蛊，她这是担心罪孽被揭发，所以才服蛊毒自杀！”
司空不语，大苗王却道：“抬金珠尼下去吧。”他要求抬金珠尼上来，可却看都不看一眼，就又让人抬了下去，却没有一人觉得不妥。萧布衣暗想，若是丹巴九还是坚持不认的话，大苗王说不准就会验金珠尼的尸体，这事情越查越大，迟早要牵扯到丹巴九的身上。丹巴九下毒肯定是受到李孝恭的授意，可这样追查下去，已和苗人内政有关。他现在不要说只是贵客，就算真的结盟以后，肯定也会让苗人自己解决，不适宜插手。大苗王能做到现在的地步，不包庇儿子，已经难能可贵。
大苗王这次虽然没有当面查下去，可萧布衣见到他脸上皱眉层层叠叠，虽是老迈，却是一点都不昏庸，内心油然升起敬佩之意。
“结盟在诚。”大苗王看也不看二儿子一眼，沉声道：“现在已经查明，萧尚书是被人陷害，这才迷失了心智，不但没有对我族轻蔑，而且说起来，还是我们愧对了萧尚书……若萧尚书有何不满的话，大可提出。”
萧瑀看了萧布衣一眼，知道他的意思，一躬到地道：“苗王明察秋毫，区区误会，过眼云烟，就让它散了，不知道苗王意下如何？”
大苗王笑了起来，“其实我这是第二次见到萧尚书。”
萧瑀有些诧异，恭敬道：“苗王所言不错，当初蜀王来此之时，在下曾经因蜀王之故，和大苗王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候，在下只和苗王说过一句话。”
大苗王喃喃道：“我还记得。”
萧瑀满是惊诧，“大苗王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大苗王淡淡道：“你那时说的是，希望大隋和苗人永结友好，生生世世。只是我没有想到过，不要说生生世世，就算是我这一世，就要和两个中原之主结盟。”
萧瑀回首前尘往事，不由唏嘘。想当年大隋一统，鼎盛的无以复加，平服四夷八荒，威震海外边疆，当初结盟之时，就算是他，何尝想到过大隋这快就倒？
一招手，有苗女满上第六杯茶，大苗王这次却没有举起，双眸睁开，透出道寒芒。众人见到，无不凛然。当初见大苗王在座之时，众人都有了轻视之势，只觉得他几个儿子飞扬跋扈，他又年迈不堪，多半是纵容儿子的缘故，才导致今日的局面。哪里想到过大苗王处事严明公正，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几乎在挥手之间处理完毕，这才都知道，苗人数十年的安宁绝非无因。
“我听说西梁王到现在尚未娶妻？”大苗王突然问道。
萧布衣眉头微皱，转瞬点头道：“不错。”
大苗王嘴角露出丝微笑，“云水也还未嫁。”
他此言一出，众人惊愕，就算是云水的笑容都是有些僵硬，谁都已经听出，要喝第六杯茶的条件，极可能和云水的婚事有关。
李孝恭这次脸真的有些发绿，他竭力的想要淡定，因为他发现所有的阴谋诡计在这睿智的老人面前，全然没有任何作用，可他听到苗王问的这两句话，胸口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他不知道大苗王到底知道多少，但是很显然，大苗王是个异常聪明的人，聪明人不会急急的把一切底牌揭开，也不会急急的将对手逼入绝境，大苗王到现在还不提及李孝恭的所作所为，并非不知道，而不过想为彼此留有余地罢了。
可是要真的将云水嫁出去，那他李孝恭真的和苗王没有半分余地可讲。
萧布衣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不能不说道：“云水姑娘天资聪颖，绝代芳华，若有人娶她……可真的是幸事。”
云水扁扁嘴道：“你不要口是心非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其实想说，谁娶了我，可是倒了大霉！”
萧布衣有些苦笑，暗想这女人如此任性不羁，不服约束，若真的娶回去，绝非幸事。大苗王微笑道：“西梁王是给你留有情面罢了，我也知道，这个丫头任性妄为，是我娇惯的厉害。”轻叹一声，大苗王说出了要求，“要喝第六杯茶，我请西梁王娶了云水，而且一定要立为正室！”
他话音落地，郎都察杀已经叫道：“爹，不可。”
大苗王转头望向三儿子，“有何不可？”
郎都察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搓着手掌，“中原人多数狡诈，言而无信，前车之鉴，爹爹怎么能让云水重蹈覆辙？”
“云水不是圣女。”大苗王淡淡道：“现在的苗寨，还是由我来做主！”
郎都察杀脸露苦意，却只能缓缓退后，大苗王说的不错，他一日权利不移交给旁人，他还是苗人之主。他说的话，在这里就是金科玉律，就算是他的儿子都是不能反驳。云水听到爷爷的请求后，脸上突然露出异常古怪的表情，似不信，又似费解，半晌又变成讥诮和开心，竟然又咯咯笑起来，“爷爷这主意真不错。”
她开心的笑，似乎在说别人的婚事，众人却是表情各异，没有一个能够笑的出来。这些人有意外、有不信、有失落、有茫然，萧布衣也是讶然坐在那里，良久无言，李孝恭本是脸色发青，听到大苗王提出条件，反倒浮出了笑意，突然舒了口气，他知道，无论如何，萧布衣这关肯定过不去！
而大苗王既然开口提出条件，就没有反悔的可能！
这么说，这次七茶结盟，不过是个笑话？
李孝恭甚至比苗人还要知道七茶结盟的规矩，而且他比萧布衣的朋友还了解萧布衣的秉性，他知道大苗王的这个要求对旁人而言，甚至对他来讲，都是求之不得，但对萧布衣来说，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萧布衣沉默良久才道：“苗王……”
“你不急于回复。”苗王微笑道：“我给贵客两个时辰的考虑时间，请你到时候再回复我！”
他说完话后，颤巍巍的站起来，转身离去，三司紧紧跟随，一帮苗人亦是紧跟其后。转瞬谈判之地只剩下了个李孝恭。见到众人刀锋一样的眼神，李孝恭施施然的向外走去，招呼郎都察杀道：“三王子，我想和你说些事情。”
郎都察杀心情郁郁，却没有拒绝李孝恭的提议，和他并肩离去，萧布衣等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事态的严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萧瑀却和马周说了几句，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不由感慨万千。
马周当先道：“西梁王，我听说七茶联盟中，苗王提出的要求，绝对不容反悔，不然自悔诺言，当有极为严厉的刑罚。”
“他是苗王，还有谁敢罚他？”阿锈落寞道：“我觉得……娶了云水也不错呀。”
萧瑀摇头道：“大苗王虽是苗人之主，但是若有三司祭祀加圣女反对，很多地方也是不由他做主，所以七茶之盟，他只有半数的权利。他若食言毁了要求，自然有圣女、祭祀等人责罚。”
“这个规矩谁定下来的，怎么如此霸道？”史大奈问道：“难道苗人之主也不能随心所欲？”
萧布衣却觉得这规矩不错，脑海中总有个模糊的印象，却又无法捕捉。萧瑀苦笑道：“这个规矩恰恰是如今的苗王所立。”
众人怔住，萧瑀解释道：“当初苗王只怕权力过大，导致昏聩无能，出了错招，是以立下这条规矩约束自己，数十年兢兢业业，少有差错。”众人对大苗王的敬佩又是多了一重，秦叔宝突然问，“萧尚书，你对苗人风俗最是了解，依你之见，这次西梁王，一定要娶云水吗？”
萧瑀沉吟良久才道：“不错，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布衣……我知道你现在和袁岚关系极好，也知道你一直有立袁巧兮为正室的打算，但是你身为东都之主，当江山为重，婚事为轻。眼下当以娶了云水为重，巴蜀至关重要，你若是不能结盟，我们真的再无丝毫胜机，回转和袁岚说及，他也应该体谅。所以还请西梁王……以大局为重。”
他说到这里，深施一礼，久久无言。萧瑀是萧布衣的叔父，才能这么劝说，其余众兄弟却是面面相觑，觉得大为不妥。但是一提及江山，谁又无从反驳。
萧布衣脸色木然道：“叔父不必多礼，我只想问问，当初圣女一事又是怎么个缘由？”
萧瑀摇头道：“当年我随蜀王杨秀到了这里后，苗寨的确有个圣女，这里的苗人对她敬若神仙般，圣女甚至比大苗王还要具有威望，但我后来很快回转西京，只听说圣女突然死了，因为圣女一事，苗疆对中原人厌恶到了极点，具体为何，苗人秘而不宣，我也并不知情。但是那圣女过世后，我倒从未听说过苗人再立圣女，这次出来，真是有些蹊跷。”
萧布衣木然的坐在那里，轻声道：“我再想想。”众人心境复杂，却都不想干扰萧布衣的心思。两个时辰转瞬已过，远房芦笙吹响，大苗王已经率众人回转，李孝恭还是狗皮膏药一样的不离不弃，大苗王坐定，望着萧布衣沉声道：“不知道西梁王可曾做出了决定？”
这次就算云水都满是好奇的望着萧布衣，神色有些紧张，萧布衣缓缓站起，沉默半晌才道：“大苗王好意，本王心领。只是这娶亲一事，恕本王不能从命！”
他话音落地，虽低却是沉重，秦叔宝等人心中一沉，李孝恭露出了笑意，大苗王还是神色平淡，却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七茶结盟终究……不过是一场空了？”

第四一零节 转机
萧布衣决定一出，比大苗王宣布的提议还要让众人诧异和吃惊。
可除了苗人外，他的兄弟、叔父、手下竟然无一意外。就算是萧瑀，也只是摇摇头，并不多言。他们因为了解萧布衣，所以才跟随萧布衣，因为跟随萧布衣，才会为他出谋划策，虽然很多事情，萧布衣从谏如流，但是有些事情，他打死也不会去做。
因为他是萧布衣，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萧布衣！
听到萧布衣的答复，苗王的三个儿子却是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们都不喜欢和萧布衣合作。李孝恭这些日子的影响，岂是萧布衣一天能够消弭。苗王能看到几十年后的事情，但是这样的人又有几个？
很多人，能够安排完几天的事情，都已经鼓掌称庆了。
李孝恭也笑了起来，虽然很淡很轻，但是他亦是觉得到此为止了。他没有看错萧布衣，也没有猜错，萧布衣果然拒绝了大苗王。
有些道路，并非人人能够走通，他李孝恭决定走的提亲道路，萧布衣是绝对无法模仿。
这里面最应该受到打击的就是云水，可她偏偏还是咯咯直笑，萧布衣话音才落，她已经抢先问道：“为什么很难从命，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大苗王沉声道：“云水，不得无礼。”
云水撅起嘴道：“爷爷，现在，无礼的是萧布衣，你如此尽心尽意的结盟，出手为结盟清除了一切障碍，可需要他表达诚意的时候，他只说了个不能从命，这如何让人满意？说穿了，他们是看不起我们，看不起苗人，视我等为低贱之人！就像以前那样！”
大苗王轻叹声道：“我只想西梁王给我个解释。”
他凝望着萧布衣，多少有些失落，却是没有愤怒，或许经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老人看多了世间沧桑。
萧布衣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方才本王亦是说过，本王出身卑微，不能从命，绝非因为看不起苗人。相反，在本王眼中，众生平等。云水身为苗寨郡主，天真美丽，实乃本王见过少有的灵秀女子……”
云水听到这里，想说什么，终于还是转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萧布衣含笑道：“本王不能从命，只因为本王数载前，早就许下诺言，要迎娶一女子为正室，此事天下皆知，若有虚言，天人共弃！所以若是因为这里之事，毁当初诺言，恕本王无能做到！”
大苗王喃喃道：“果真如此……”他说的极为轻微，旁人或许没有听到，萧布衣耳尖，却听的清清楚楚，心中暗道，果真如此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形格势禁，让他无暇多想，萧布衣又道：“本王征讨多年，从白手起家，到如今争雄天下，敌对之人越来越少，跟随之人越来越多，何也？难道要信本王，非要婚誓才可？非也！他们信本王，只因为信本王诚心一片，不欺天下！想男儿建功立业，当求出正义之师，除奸邪之辈，本王结盟，当求结盟在心，结盟在义，若求结盟在女子身上，不但是对此女子的不公，亦是对结盟信心有染。本王信苗王深明大义，亦想请苗王信本王言出必行，言尽于此，无论结盟成行与否，还请苗王三思和相信本王的诚心一片。”
“诸多借口。”丹巴九终于嘟囔了一句。
大苗王却是摆摆手，身后苗人静寂一片，李孝恭一旁暗叹声，心道萧布衣这人说的倒是极有蛊惑，怪不得要亲身前来。
众人沉默良久，心中惴惴。大苗王眼望着面前的第六杯茶，沉声道：“三司，七茶结盟，若有一杯不能成行，七茶结盟是否定会前功尽弃？”
萧布衣本来已觉得事情再无转机的可能，但听此一问，反倒兴起了希望。
李孝恭一怔，脸色微变。他虽然对巴蜀的风情极为了解，毕竟还不是土生土长，只知道七茶结盟，必定喝完七茶才能成行。若是缺上一杯，盟誓作罢，哪里想到过还有其他的说法。想到这里，心中暗恨，却又大惑不解，暗想苗王和萧布衣素无瓜葛，又是为了苗人，极为小心谨慎之人。他和萧布衣为何只见上一面，就是迫不及待的结盟，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吗？
他虽聪颖百变，但是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大苗王会对东都情有独钟！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大苗王和萧布衣结盟，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均是前功尽弃，是以定当想方设法的破坏，不择手段，转头向郎都察杀望过去，李孝恭嘴角带了丝微笑。
司马上前一步道：“回苗王，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先人早明白这个道理，何为七茶结盟，为何要敬七杯？只因结盟一事，关系子孙之事，只求小心谨慎，诸多考虑，这才需三思而后行。可悲我世人，忧患苦多，七茶所提要求，难免有无法做到，其中若有一环无法做到，可由三司祭祀和圣女共同协商，若觉得对方解释合理，亦可重提要求！是以西梁王即便婉拒大苗王所求，但还有回旋的余地。”
萧布衣闻言暗喜，萧瑀舒了口气，李孝恭却是脸色微变。
马周听到司马给与解释，合情合理，虽以前从未听过，但亦觉得苗人倒也通情达理。只是一旁听司马说的文绉绉的，不由大为诧异。原来萧布衣虽说众生平等，可在中原人看来，苗人一直都是蛮夷之人，不通礼节，但是这个司马旁征博引，振振有词，说辞不让他们，倒是件极为古怪的事情。
大苗王听完司马的解释，不动声色道：“我方才听西梁王的确诚心一片，既然有此规矩，就请西梁王到圣女祭祀前，再定结盟之事，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萧布衣暗喜，正色道：“本王多谢苗王大义。”
大苗王沉吟片刻，“只是要见圣女，还需在十日之后，不知道西梁王可否等得？”
萧布衣微愕，不知道为何还要延续十日才能见到圣女，可为山九仞，当不会功亏一篑，只要有希望，他当然不会轻言放弃，“本王等得！”
大苗王点头道：“既然如此，一切等到见圣女祭祀后再做决定！西梁王，苍溪苗寨简陋非常，若西梁王不嫌简慢，不如在这里暂且休息如何？”
萧布衣感激道：“恭敬不如从命！”
李孝恭却是恨到骨头中，大苗王把萧布衣安排在苍溪苗寨，自己再要动手，那是极有难度。难道说大苗王早就有意和萧布衣结盟，这才诸多便利？
恨恨的出了苗寨，君集早早迎上来，“郡王，进展如何？”
其实不用问，见到李孝恭笑容中的冷意，君集已经明白了一切，李孝恭素来淡定自若，可出了苗寨，虽还是笑，拳头却已握紧，这说明事情大为不顺。
听李孝恭将七茶结盟一事说完，君集也吸了口凉气，半晌才安慰道：“郡王，七茶结盟绝非易事，最后三关当是一关难过一关，萧布衣在第六杯受阻，就算重提，他也未必能够通过。”
李孝恭收敛笑容，仰天长叹道：“君集此言差矣，大苗王都肯收回要求，依我看来，这结盟一事，其实早无障碍。什么圣女、祭祀一说，均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想圣女是大苗王立下，祭祀又是跟随大苗王多年，如是大苗王有意结盟，他们二人怎会为难？”
君集皱眉道：“郡王，难道……我等辛苦这久，终归要无功而返吗？这个大苗王，就算萧瑀前来，都是不能动大苗王结盟之心，为何萧布衣一来，他竟然也赶到了苍溪？”
李孝恭皱眉道：“此事我亦百思不得其解，我方才问了郎都察杀，据他所言，大苗王这段日子的确从未和外族人接触，至于立圣女一事，更是让人莫名其妙。”
君集也是长叹一声，“郡王……莫非我们再无还手之力了吗？”
他实在有点输的心不甘情不愿，想几日前，他们还是占尽了上风，萧布衣还是惶惶而逃，看似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哪里想到奇峰突起，只是一日的功夫，惶惶难安的竟然变成了他们！
李孝恭长舒一口气，脸上又是露出难测的笑容，“君集，你可记得我说过，不到最后一刻，胜负难料。”
君集精神一振，“郡王难道还有奇招未出？”
李孝恭喃喃道：“不到最后，我也实在不想玉石俱焚。我只盼最后一杯茶，萧布衣终究还是喝不到，可若是苗人不知好歹，真的不分轻重，让萧布衣喝到的话，只能说是彼此的不幸。”
“玉石俱焚？”君集喃喃自语，心中有了寒意。这段日子，他一直跟在李孝恭身边，知道他从不无的放矢，他既然说出是玉石俱焚，只怕苗人真的要有极大的灾难。但是未防大苗王不满，他们只带数百精锐前来，这些人对付苗人，那还是远远不够。再说现在萧布衣亦是相助苗人，他实在想不到李孝恭能有什么手段。
李孝恭却是不语，良久才道：“唐王那面可有什么消息？”
君集回过神来，“启禀郡王，唐王有消息传来，如今已是开春时分，西秦霸王薛举亲率十万大军再袭关中，如今已为乱泾州……”
李孝恭点点头，却不言语，他还在想着巴蜀一事。
君集微笑道：“上次薛仁果率三十万大军激战扶风，结果还是大败而归，这次薛举只带十万人……”
“等等。”李孝恭回过神来，脸色微变道：“这次带兵是薛举吗？”
君集点头道：“是呀，儿子去年打了个大败仗，老子当然要扳回这个面子。不过薛仁果三十万大军都是丢盔卸甲，这次想必也是不行。”
李孝恭却是皱眉道：“难道萧布衣神机妙算如此？”
君集不解道：“郡王说什么？”
李孝恭有了凝重，“当初我见他之时，他说算定开春时分，薛举就要来攻，让我转告唐王小心……”
“他还有那个好心？”君集冷笑道。
李孝恭沉吟道：“他当然没有那个好心，但是此人竟然猜中薛举会攻，难道说……他和薛举有什么联系？”
君集变了脸色，“萧布衣若真的和薛举联手，唐王只怕腹背受敌！”
李孝恭反倒镇静下来，“萧布衣要攻关中，眼下只有潼关、武关两途。为防襄阳偷袭，唐王早派李神通大将军严防武关一途，至于潼关实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萧布衣想要攻克，简直是绝无可能。其余路径是有，但是长途奔袭，后继乏力，萧布衣如何肯冒险轻易来攻？眼下萧布衣无法出兵相助薛举，想必还是虚言恫吓了。”
君集露出钦佩之意，“萧布衣饶是奸狡如鬼，可碰到郡王，还是无计可施。”
李孝恭没有丝毫洋洋自得，只是叹道：“君集，你若是这么想法，可是大错特错。萧布衣诡计多端，就算是我，都不知道他下一步棋落在哪里。眼下巴蜀、燕赵之地是我等争夺重点，他早早的击溃了李密，占据了攻打燕赵的先手，实在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唐王还要对抗薛举，天时已差了很多。本来唐王虽后发起义，但拥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和萧布衣平起平坐，但眼下薛举不除，难以他图，其实已经落在下风。唐王对我器重有加，只望我在巴蜀扳回先手，哪里想到奇峰突出，难道老天真的对我们并不眷顾，让萧布衣再次得意下去吗？”
君集头一次觉得李孝恭有些心灰意懒，不由骇然。想他跟随李孝恭良久，从来只见到他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哪来想到他和萧布衣第一次正面交锋，就有了颓意，实在让他难以想象。
李孝恭沉吟半晌，暂时不理萧布衣，关切道：“这次唐王可是派陇国公出马吗？”陇国公就是李建成，李孝恭和他素来交好。
君集摇头，“不是，还是派的敦煌公。”
李孝恭皱了下眉头，“还是世民，这下……恐怕有点糟了，长孙顺德没有从草原回来？”
君集不解，“郡王何出此言？”
李孝恭惋惜道：“长孙顺德若在，绝不会同意敦煌公领军！”
君集诧异道：“郡王为何这般说法？想敦煌公不久前才击败万人敌薛仁果的三十万大军，锐气正锋，这次再击薛举，还不是举手之劳？”
李孝恭淡然道：“唐王若真的和你一样的想法，只怕大败在即。”
君集脸上泛红，他不能不承认，饶是他心比天高，但是比起李孝恭来，还差了许多，虚心问道：“不敢请教郡王的高见。”
李孝恭凝望远山，“唐王数子中，年幼暂且不提。李元吉少不更事，难成大器，唐王一心想将陇国公、敦煌公培养成手下的能臣良将，陇国公、敦煌公的确也是不负所托。若论聪明，敦煌公略胜，可若说沉稳，还是陇国公稍胜一筹。薛举绝非薛仁果能比，薛仁果号称万人敌，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罢了，但是薛举老谋深算，也早想入主关中。只因为不占地利，这才被唐王先拔头筹。这次他亲率精兵前来，虽是十数万，我想绝对不差于当初薛仁果的三十万大军。再加上长孙顺德才分化了薛举和突厥的关系，薛举再次卷头重来，想必又和突厥重归于好。突厥反反复复，这点毫不稀奇，薛举若得突厥人支援，显然有备而来，敦煌公却是事事顺利，才逢新胜，难免骄敌……”
“虽是敦煌公领军，可唐王却是统筹大局，早就安下伐敌妙策。”君集不赞同道：“上次亦是如此，所以在我看来，这次和唐王亲征没有什么区别。”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只怕敦煌公年少意气行事，不尊唐王的号令。”李孝恭笑容有些发苦，“若依我建议，还是由陇国公出马更加稳妥。”
“既然郡王并不放心，何不请唐王换帅？如今只怕尚未交兵。”君集建议道。
李孝恭沉默良久，“临阵换帅，兵家大忌。更何况如此一来，敦煌公定对我怀恨在心。而且此举是唐王所定，我越俎代庖又会被唐王猜忌，只怕不妥。”
君集望了李孝恭半晌，“那郡王的意思是？”
李孝恭沉吟半晌，“君集，我书信一封，你派人快马加鞭送与唐王，只盼莫要酿成大错。至于怎么写这封信，我再想想……”
※※※
李孝恭沉吟酝酿之时，萧布衣等人亦在商量对策。
众人多少有些振奋，本来以为山穷水尽，没想到柳暗花明，萧布衣拒绝了大苗王的提亲，谁都以为结盟夭折，却没想到中途还有变数。
萧瑀沉吟道：“西梁王，我从未听过拒绝还可以续盟，可大苗王竟然说还有这种规矩，我几乎以为他是为你而设定。”
马周一旁亦是道：“的确如此，由此可见大苗王的确真心结盟。”
史大奈大声道：“是呀，他奶奶的，来到这巴蜀之地，本来处处憋气，觉得大苗王老迈昏庸，没想到看到最顺眼的就是这个大苗王。苗王老是老了，可一点都不糊涂。美中不足的是，总有那个丫头碍事！”
他说的丫头当然就是云水，众人一笑。云水不把所有人看在眼中，率意任为，别人看她是郡主，能忍就忍，唯一敢和云水叫板的也就是这个史大奈。
众人笑过，只见到秦叔宝手有些发抖，不由又是心中难过。萧布衣沉声道：“如今只剩下见圣女一关，若能通过，我等第一要求当是为秦兄求得七情蛊解药。”
众人对蛊毒一窍不通，都是点头，史大奈嘟囔道：“丫头要是不给，看我给她好看！”他握紧拳头示威，秦叔宝却是咬牙道：“这个不急，不过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
“有何不对？”众人异口同声问。
“我总觉得还是有些顺利了些，只怕其中有诈。”秦叔宝苦笑道。
史大奈摇头道：“这要是顺利，那天底下真的没有不顺的事情了。萧尚书被人扣住，我们远道而来，卢老三、周慕儒陷落不明。我们深陷重围，几乎殒命，若不是西梁王出手，只怕活命者少。再说虽然解了阿锈和老四的蛊毒，秦兄你却天天受到七情蛊的折磨，这也叫顺利吗？”
众人黯然，心道这次巴地行，实在是磨难重重。阿锈突然道：“秦兄，我宁愿……中七情蛊的是我！”
老四亦是点头道：“秦兄大恩，我老四永生难忘。”
这二人虽都是感谢，其中含义却是大有不同，老四只想救命之恩，当以性命回报。阿锈却是想，我宁愿自己中了七情蛊，她那秋波，能在我身上看上那么一眼。
秦叔宝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说的顺利，当然不是和李孝恭交手。其实李孝恭这人心机之深，想想都让人骇然，若非西梁王亲自出马，真的难以应对。但是大苗王这面却是顺利太多，就算拒绝了提亲，我一旁看到，总觉得他是意料之中。”
萧布衣心中一动，“秦兄，你说他提亲是个试探？”
“的确如此。”秦叔宝沉吟道：“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提亲不过是个幌子，对于你的拒绝，早就有了准备。而且七茶结盟，这茶喝的快了些，我只怕其中有诈。”
众人愕然，“有何阴谋？”
“我也是猜测。”秦叔宝苦笑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却不知道他们还要准备什么，竟然需要十日之久呢？真的要见圣女，还有神秘的祭祀，三司，再加上个大苗王和云水，施蛊神秘莫测，我们一不留神，只怕要全军覆没在那里。”
“若真的动手，他们早就可以动手，不必非要去见圣女。”萧布衣沉吟道：“不过大伙小心些总是没错。我会让蝙蝠、老五暗中留意。”
众人都是点头，心中惊凛，暗想大苗王要准备十日之久才能见到圣女，不知道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措？
十日不短，可在担心中，却是一闪即逝。苗人只提供必要的饮食饮水，其余的事情悉听尊便。萧布衣却是约束手下兵士，不能随意走动。大苗王却是再也没有出现，甚至云水和骨力耶等人都是没有露面。日子在等待和忐忑中度过，第十日的时候，阳光初升，号角响起，紧接着芦笙悠扬，郎都察杀早早的来见萧布衣，恭敬道：“西梁王，大苗王已经和三司在月亮湖等候，请西梁王带三个手下先去月亮湖，然后上望月峰……见圣女。”
“三个手下？”萧布衣回头望去。史大奈当先站出去，“我算一个。”秦叔宝紧接着道：“我也算一个。”
众人这几日越想越心惊，觉得此行看似平和，却蕴含极大的隐患，当然不想让萧布衣孤身犯险。马周想要毛遂自荐，却终于还是忍住，眼下需要有武功之人，他手无缚鸡之力，去亦是累赘。阿锈想要上前，却终于退后一步，“老四，你去吧。”他心中挣扎，并非怕死，却知道老四比自己武功要高明，若他跟随，把握更大一些。老四点头，沉声道：“好！”

第四一一节 天梯
众人商议已定，跟随郎都察杀出外，骑马出了苗寨，绕山而行，循一山谷入了盘龙山。道路崎岖，郎都察杀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大苗王的三子都对自己深有成见，想要消弭可要花些时日。
在山中弯弯绕绕，等再过一谷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大湖。
阳光普照，轻风送爽，大湖呈圆形，清澈澄净，微风起，湖面绿波粼粼，泛起点点金光。众人见了，都是心胸一畅。见到大苗王、三司、云水还有骨力耶、丹巴九都在湖的那面，暗想这多半就是月亮湖了。
大苗王让萧布衣只带三名手下，自己这方人亦不多，而且都是苗寨头脑人物，可见他对此行的看重。
秦叔宝见了，心下稍宽，暗想已方虽是四人，不见得落在下风。可想到对方诡异莫测的蛊毒，难免不安。他是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此行关系重大，算是为天下太平，张将军终其一生，只想实现此愿，他当竭尽所能的尽力。
史大奈却是无知无畏，虽知道什么蛊毒，但暗想问心无愧，小心谨慎，也就不必畏惧。
四人走到大苗王的身边，见到他颤颤巍巍，不由都有了疑惑。月亮湖对面有一高峰耸立，几入云端，想必就是什么望月峰，看大苗王老态龙钟，谁都不认为他能爬的上去。
见四人走近，大苗王深施一礼，转身当先向山峰行去，山路崎岖，有小径通往山顶，但是越行越是陡峭。大苗王虽老，走的亦慢，但是步履坚定，并不要人扶持。虽额头汗水慢慢流淌下来，却从不止步。
萧布衣等人都是心生敬仰，暗想他以苗人之尊，不卑不亢，事事亲为，实在难能可贵。萧布衣又见三司个个脚步轻盈，登山峰并不吃力，暗想这三人不但是用蛊的高手，恐怕身手亦是高明，不由小心戒备。
云水一直跟随在苗王的身边，看似随意，却是小心翼翼的护卫着苗王。而苗王的三子高下立判，郎都察杀脚步沉着，骨力耶不落其后，只有丹巴九气喘吁吁，反倒不如苗王体力充沛。
众人一路默默而行，被望月峰的庄严肃穆所感染，心中渐渐清明。等攀到一半的时候，已到正午时分。
萧布衣见到山峰高耸，暗自皱眉，心道这圣女若真的是住在山巅，行程不到半数，要按照苗王的速度爬上去，只怕要真的到了晚上。可圣女一个人住在这望月峰，也满是寂寞。
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古怪的念头，只以为大苗王要歇息片刻。没想到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块平地。大苗王不再攀爬，却是向前走去，转弯之处，现出个天然的石洞。
萧布衣、秦叔宝二人均想，都说圣女在苗人心目中尊贵无比，大苗王又说要花十日功夫准备，本以为望月峰就是龙潭虎穴，哪里想到过苗人都不见一个。山峰独耸，清风动树，整个望月峰竟然满是寂寞苍凉之意。这样的地方，未免和圣女的身份不符。
想到这里，二人互望一眼，隐约有了疑惑，怀疑这里究竟是否住有圣女。
秦叔宝想到这里的时候，只感觉心头一痛，直如又挨了重重的一击。拳头紧握，几乎咬碎了钢牙。自从他中了七情蛊以来，没一日不受七情蛊的折磨。他本来是忧思极重，愧疚在心，更是受到加倍的折磨。每次痛楚来临，宛若千万虫蚁在血肉中咬噬，这次担忧之下，难免再受七情蛊的反噬，可这一次，又比前些日子来的更猛烈些。
秦叔宝暗自心惊，直觉中感到蛊毒已生变化，抬头望过去，见到云水不经意的望过来，还以一笑。
云水笑容有些僵硬，扭过头去。大苗王却道：“西梁王，圣女就在绝情洞中，还请随我进入一叙。”
萧布衣点头，才要举步，大苗王沉声道：“云水，你留在洞外。”
云水嗯了声，并不反对。大苗王解释道：“西梁王，这里有些禁制，除圣女外，女子不能入内……”
“好像中七情蛊的人也不能入内吧？”云水突然道。
大苗王目光落在秦叔宝的身上，带了分怜悯，“云水说的不错，身中七情蛊之人，亦是不能入绝情洞。”
秦叔宝张嘴想问，转念一想，云水在外，若是真的有变，自己拼命也要捉了她，说不定还能挽回败局，打定主意，秦叔宝道：“那西梁王……我就不进去了。”
本来想让萧布衣小心，转念一想，难免对大苗王不敬，再说萧布衣沉稳干练，远胜旁人，也就不用多此一举。
等到萧布衣和大苗王等人入了绝情洞，秦叔宝只见到洞口黑幽幽的见不到底，忍不住再次担忧，心口剧痛，用手捂住。
“捂不住了。”云水也不下山，捡块山石坐了下来，“喂，我告诉你，你身上的七情蛊越发严重了，你可要当心点。”
“当心什么？”
云水叹息道：“七情蛊一入身体，终生不解，痛苦终生。”
秦叔宝早知道不妙，听到这里，却还是忍不住的心冷。
“你现在后悔了吗？”云水突然问道。
秦叔宝半晌才道：“若再重新选择，我还会请你下蛊。”
云水一怔，望着秦叔宝良久，“你忧思太重，体内正适合七情蛊生长，只是这蛊长的越快，你受到的苦就越多。现在你还是痛楚，可你以后，只怕恨不得将心剜出来，我不是吓你呀。”
秦叔宝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微笑道：“这颗心……早就应该剜出来了。只可惜，我是个懦夫，没有这种勇气。郡主给我这个机会，我很是感谢。”
“口是心非。”云水回了句，可那一刻，却也不能不佩服秦叔宝的刚硬。
二人默默的守在洞口，一时间静寂无语。秦叔宝忍不住问道：“郡主，他们大约什么时候能出来？”
云水摇头道：“这我如何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圣女！因为我这辈子，也没有进入过绝情洞！我更不知道，圣女是否会同意和你们结盟。不过我想快的话，一两个时辰，就算再慢，天黑也该出来了吧。”
秦叔宝见到她说的直接，并无破绽，稍微放下点心事。又感觉云水今天好说话些，轻声问道：“郡主……西梁王宅心仁厚，和旁人不同。对于当年一事，亦是颇为遗憾。”
云水脸色微变，“你们知道什么？”
秦叔宝只想试探出当年的情况，含含糊糊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可当年的事情，毕竟和我们无关。虽然……不过呢……这些年，也应该过去了吧？”
云水冷笑道：“我看你也是一无所知。”
秦叔宝正色道：“郡主所言不差，我等正因不解，可却想尽释前嫌，若是郡主有意的话，还请不吝赐教。”
“偏偏你们这么多文绉绉的话儿。”云水喃喃道：“当初他……也是说这么多话儿，这才让圣女倾心吧？”
“他……是当年的蜀王杨秀吗？”秦叔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云水本待不答，可黑漆漆的眼珠一转，嫣然笑道：“我这人很是公平，从不施恩望报答，可也不想白白的施恩，这样吧，如果你告诉我几件事情，我就把当初知道的事情话于你知。”
秦叔宝皱眉道：“郡主，我若是知晓，当会尽力回答，若是不知的话……”
“你放心吧，我不会问你们的雄才大略，也不会问东都的事情。”云水扁扁嘴，“我只想问你点事情。”
秦叔宝点头道：“郡主请问。”
“你有婆娘了吗？”云水问的肆无忌惮。
秦叔宝蓦地用手捂住了胸口，脸上现出痛苦之意。云水骇了一跳，没想到他反应竟然如此强烈，“你愿说就说，我不会迫你！”
秦叔宝舒了口气，“有了。”
云水秀眸一转，“那她多半会恨死我了，你中了七情蛊，以后就想说什么情话都是不能了！”
她是苗人女子，性格爽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倒是毫无顾忌。
秦叔宝脸上痛苦之意更浓，“可惜她不会……恨你了。”
“为什么？”云水好奇问道。
秦叔宝脸上肌肉抽搐，咬牙道：“她……死了。”
云水这才暗自心惊，却还是执着问道：“她年纪轻轻，怎么就死？”
秦叔宝轻舒了一口气，可眼中痛苦之意更浓，“当初我常年征战在外，家母和我妻子一起勉强度日。那年我出外剿匪平乱，但家乡大旱，颗粒无收。家母眼看就要活生生的饿死，我妻子为了救她，每日用肉羹喂她。”
云水轻声道：“好在她还能找的到猎物。”
秦叔宝眼角迸出泪水，“那不是猎物，那是我妻子的肉！”
云水骇然失色道：“你说什么？”
秦叔宝悲哀道：“田中大旱，又会有什么猎物？我妻子为救家母，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家母，却骗家母道，这是她捕获的猎物。家母当初浑浑噩噩，亦不知情。后来我赶回之时，家母尚在，可我妻子却是伤势过重，奄奄一息，撑到见我最后一眼，只求我一件事情……”
云水眼中已有了热泪，“她求你什么？”她虽痛恨中原人，可一辈子都是衣食无忧，虽终日和蛊毒为伍，哪里想到过，不用蛊毒，世间也有如此悲惨之事。秦叔宝说的虽是简单平淡，可在她心中造成的震撼，却是前所未有。
“她求我莫要将此事告诉家母！”秦叔宝热泪滚滚，却是按住胸口，突然厉喝声，竟然喷出口鲜血！
云水神色一变，闪身上前，手掌摊开，拿出几粒药丸道：“吞下去。”
这时候秦叔宝心如刀绞，痛苦难言，毫不犹豫的抓住药丸吞下去，过了片刻，这才觉得胸口痛楚稍减，叹息口气道：“这样也好。”
“你说什么？”云水大惑不解道。
“我说……这样也好。”秦叔宝呆呆的望着远方的青山白云。
“你不恨我吗？”云水不经意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秦叔宝扭过头来，摇头道：“从来没有！”
二人沉寂良久，云水终于道：“我这人……最是公平。”可说到这里的时候，云水第一次的想，自己并不公平。秦叔宝说起凄惨悲哀的往事，被激的吐血，自己不过说点别人的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虽是痛恨，可鄙夷的时候居多，这种交换，真的是公平吗？她头一次产生了怀疑，缓缓道：“你们猜的不错，这个故事是关乎蜀王和圣女，当初蜀王背信弃义，苗人没有一个不痛恨。本来……这世上背信弃义的多了，但是圣女死的很惨，这才让人永远的记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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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和秦叔宝在洞外讲述往事的时候，萧布衣和大苗王几人已经深入洞府。
从外边来看，石窟不过是寻常的石窟，可萧布衣深入其中，才骇然石窟的工程浩大。只是这里的石窟规模浩大，多半还是归功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后来的年月中，又被苗人不停的修建，才形成今日的规模。
只是石窟规模虽是不小，却满是落寞苍凉，众人走过去，踢踢踏踏，在石窟中传出好远，更显石窟的幽静。
萧布衣突然想到，圣女一个人在此，孤单寂寞，真是可怜。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蜀王杨秀，暗想都说杨秀风流倜傥，文武全才，圣女寂寞，见到他，说不定一见倾心。
有些奇怪自己的胡思乱想，萧布衣提起精神跟随，又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火光闪耀，原来已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中。
说是石室，其实应该说是座天然的石窟。众人入了石窟后，并不点燃火把，全凭大苗王领路，萧布衣目光敏锐，倒也无妨，可苦了丹巴九，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显然以前也全然未到过这里。
大苗王视而不见，等到了燃火的石窟后，众人只见到四壁点了四处火头，将石窟照的颇为明亮。突然幽风阵阵吹来，让人遍体生凉。
幽风如呜咽，似鬼哭，丹巴九听到，已经露出畏惧之色，萧布衣向前望去，却是吃了一惊。因为前方突然现出一道幽涧，隔断了去路。幽涧深不见底，常人绝不能越过。
山洞中突然现出道深涧，实在怪异难言，骨力耶几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萧布衣只见了一眼就明白，这几人也是从未到过此地。可三司还是冷静依旧，静静站在大苗王身旁，就算山崩地裂亦是不能让其稍动半分。火光下，面具显的狰狞非常，有如厉鬼般。
萧布衣、史大奈身处此地，亦是觉得诡异难言，心中戒备。萧布衣眼尖，终于发现幽涧上横着一根石梁，不过胳膊粗细，暗道，难道要从这里走过去？
幽涧的对面，飘雾渺渺，让人如幻如梦般，分不清是梦是醒。甚至让对面的人有种古怪的念头，那里并非人间，或许是地狱，抑或是天上。
大苗王突然向前走去，如同伊始般义无反顾，骨力耶等人都是大叫，“爹！”他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扑到大苗王身边，大苗王却是头也不回，缓缓走到幽涧旁、石梁前，这才止步。三子见到石梁，却都是后退了一步，骨力耶吃吃问，“爹，这就是天梯吗？”
“不错，这就是天梯。”大苗王凝望着石梁，轻声道：“百余年来，这天梯上只过了一人，摔死十三人。就算为父，也是从未有过……过天梯的念头。”
丹巴九不由自主的又退后一步，浑身上下竟有些哆嗦。萧布衣却是心中一凛，想到听到的苗人一个古老的传说。原来苗人虽有蛊毒，可终究还有难以解决的问题。千年前的人和他那时候完全不同，很多解决方式还是处于最原始最野蛮的方法，要证明自己无罪，问心无愧，过天梯就是其中的一个方法。
过得去，你就无罪，过不去，你就有罪，而有罪的后果不是再被人惩罚，而是活活的被摔死！
如果这条石梁就是天梯的话，难道说……想到这里，萧布衣大皱眉头。他仔细观看石梁，发现上面青苔遍布，可以说是滑不留手。这一段石梁足有十数丈之远，要想走过去，真是势如登天！方才大苗王也说了，百余年来，天梯只过了一人，却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无上的毅力才能过去？
萧布衣虽然自负武功高强，身手矫健，可要说过石梁，那是半分把握都无。可就算过了石梁，对面到底有些什么，谁都不清楚。
幸好的是，大苗王终于说道：“我们今日是见圣女，并不用过天梯。”
萧布衣不由苦笑道：“请问苗王，圣女在哪里？”
“还请稍等片刻。”大苗王走到一处石壁前，捡起块石头轻轻扣了三下。他扣的虽轻，可声音清脆，远远的激荡过去，萧布衣不解其意，静观其变。众人被石室幽涧神秘的气氛所摄，大气都不能喘一下。
过了盏茶的功夫，幽涧对面竟然有了动静，一女身着白衣，仙女一样的蓦然出现。饶是萧布衣目光敏锐，却也没有察觉她到底是从哪里出来，更看不清她真实的面容。她好像稀薄的和云雾融为一体，她的出现，像从对面的云雾中蓦然升起，又像是从天上掉落到人间。
女人凝立对面不动，却又飘然若仙，这种感觉让人感觉古怪，又是忍不住心生敬畏。幽涧这面虽是火光熊熊，可对面却是飘渺无端。女人站在那里，却如浮在云中。
史大奈心中暗道，苗人故作神秘，想必另有出路到对面，却搞个吓人的天梯在此。这世上本没有神，偏偏苗人神神秘秘的弄出个圣女。这圣女若是久居绝情洞，又有什么作用？
他没有萧布衣复杂的心思，想的都是最简单的方面，只想看苗人再有什么门道和要求。大苗王已经向对岸深施一礼道：“惊扰圣女，情非得已。只是苗人眼下已经面临生死之地，我忧心忡忡，难以抉择，还请圣女给与明示。”
他说的恭敬，只是幽涧对面，圣女却是一言不发，有如尘雾般飘渺，让人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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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最受苗人尊敬，平日就算苗人，都是很难见上她一眼。不过那时候的圣女，还不如现在神秘，现在的圣女，我都见不到呢。”
萧布衣见到神秘圣女的时候，云水终于讲起前尘往事。这一会的功夫，她又喂了秦叔宝三粒药丸，见到秦叔宝痛苦之意稍减，扁扁嘴，“七情蛊是我们最怪异的一种蛊毒，别的蛊毒最不济还有七情蛊破解，但是中了七情蛊之人，这辈子无药可解。我喂你的药，只能减轻痛苦，却是不能根除蛊毒，喂……我现在才和你说，你恨我吗？”
秦叔宝苦笑道：“无论有药无药，当初我兄弟生死一线，就算知道去死，我也会去。很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些，其实……当初你已经对我说及了，只是你恐怕忘记了。”
云水笑不出来，半晌轻轻道：“你真傻。”
秦叔宝微笑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傻一些。”
云水扭过头去，一脚踢在小石头上，心烦心乱，“你若真的是个白痴，我倒……我倒没有内疚了。喂……你扭过头去，我看着你的痛苦，我也痛苦！”
秦叔宝听到石子滚落，脸上突然现出怪异之色，只是却听话的转过头去。云水这才舒了口气，感觉压力少了很多，“我爷爷七茶结盟只有两次，一次是和你们的西梁王，另外一次却是跟蜀王杨秀。当初蜀王还很年轻，而且皇帝还是杨坚。杨坚这人雄才伟略，一统天下，我爷爷每次说起的时候，其实都很佩服。大隋的杨坚本来也是在关中起家，当初亦是天下几分，但是杨坚比谁都聪明，早早的就和我们结盟，也就免除了很多事端。因为当年是和关中结盟，保了巴蜀数十年的安宁，所以再次结盟，很多人还会选择关中！我的两个伯父，还有我爹，其实这么选择，都是因循旧例，并非完全看重李孝恭的那些珠宝呀，你不相信吗？”
秦叔宝扭过头来，微笑道：“我相信，可我亦是相信，统一天下的会是西梁王，所以也请郡主相信我！”
云水望了他半晌，“苗人最恨卑鄙无耻，最敬英雄好汉。我一个小女子，怎么会知道天下到底归谁呢？但是你既然这么说，我觉得西梁王得到天下，还是大有可能了。毕竟西梁王看起来不错，还有你们这帮舍生忘死的手下。”
她少有说的这么多的时候，秦叔宝默默的听，只是目光闪动，握紧了拳头。这次前来朝见圣女，为示恭敬，他们几人并没有带兵刃在身。可他虽是中了蛊毒，痛苦不堪，但是经验丰富，方才云水踢飞了一颗石子，他却已经发现有了极大的危机。石子遇阻，远处有人埋伏？
可这危机，是针对他，还是针对他和云水？秦叔宝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暗自惊凛。
这里面大有区别，决定他如何举动。秦叔宝那一刻心急如焚，却还是装作随意问道：“我们真的不能入绝情洞吗？”
“不能！”云水斩钉截铁道：“你我一进绝情洞，必死无疑！”
秦叔宝‘哦’了一声，突然大喝道：“小心。”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了过去，敌手已经发动，草丛中射出两点寒光，取的却是，云、水！

第四一二节 碧血
秦叔宝身经百战，再加上本来小心翼翼，一直提防着苗人再出计谋，是以第一时间发现草丛有埋伏。
这里是望月峰，这里是圣女所在的地方，虽然说不上苗人的禁区，可这些人怎么能轻易就到？秦叔宝有个疑问的时候，第一时间怀疑可能是苗人前来。
苗人有埋伏前来，目的只有一个，对付萧布衣！
可对手发动的亦快，在秦叔宝警觉没有多久，已经霍然发动。
从警惕到敌人动手，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可见到敌人攻击的是云水，秦叔宝毫不犹豫的去救，云水虽然说话尖酸刻薄，但总算还对东都有些好感，敌人要除去她，显然是因为她已经破坏了关中结盟一事。这次是李孝恭发动？用意在大苗王？秦叔宝闪念的功夫，已经扑在云水身上，向一侧滚去。
只是他身法虽快，还是快不过硬弩，只听到‘嗤’的声响，肩头已经中了一弩。
感觉肩头微麻，秦叔宝大吃一惊，暗想硬弩上莫非有毒？他翻滚的功夫，已经见到草丛中暗影重重，远处更是绿草翻滚，不知道藏着多少敌人，不由心惊。
此情此景，和当初李孝恭深夜偷袭一模一样，这次李孝恭图穷匕见，连云水一块要杀，莫非已经有对付大苗王的十足把握？
云水见到秦叔宝扑来，花容失色，不等呵斥出口，就已经被秦叔宝扑到在地。她才要挣扎，可转眼见到秦叔宝肩头冒血，大惊失色。四处望过去，亦是惊凛非常，只因为这一会的功夫，最少有十数人已经冲了过来，而远处，更是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手。
暗算不成，两人已经纵身冲到，两刀向地上的秦叔宝斩了过去。秦叔宝来不及起身，单脚一勾，已经绊倒一人。那人仆倒，第二人来不及收刀，竟然将同伴的脑袋活生生的砍了下来。
那人一怔，就觉得小腹一凉，低头望过去，只见到一把单刀插入，仰天倒了下去。秦叔宝勾倒一人，顺手夺了那人的单刀，杀了第二人，快刀斩乱麻般，云水见到，终于露出些惊惧之意。
她虽然一辈子和蛊毒为伍，亦见过身中蛊毒，死的惨不忍睹之人。但那一切，都是她可以掌控，但是蛊毒毕竟不是万能，像这种惨烈厮杀，她尚是第一次见过。上次萧布衣出手救她，她还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可这次秦叔宝出手救她，可是活生生的将她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敌方虽死两人，可片刻的功夫，已经又有五六人近身，这五六人毫不犹豫的出手攻击地上的秦叔宝和云水，有单刀、有双斧，还有的使着铁棍，虎虎生风。
秦叔宝虽是武功不差，竟然无暇起身，双脚连环踢出，再次勾倒一人。那人铁棍使出，一棍子砸下来，就离云水螓首不过数寸的距离。‘当’的一声大响，火光四溅，那人双眸凸出，嘴角溢血，喉间却已经插了一支弩箭。
原来秦叔宝早就拔出肩头的弩箭，甩手掷在那人的咽喉之上。
铁棍落下，秦叔宝伸手操起，只是一抡，只听到‘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众人兵刃纷纷弹开，秦叔宝再次出手，取的却是下三路。
只听到惨叫声不绝于耳，数人躲避不及，已被他铁棍打折了脚踝，四散倒下去。秦叔宝连杀三人，这次翻身跃起，一把扯起了云水。只见到眼前寒光闪烁。大喝声中，一个后仰。长棍却是无声无息的戳了出去。
刺客一剑击空，才待上前，却被一棍击在胸口，倒飞了出去，落地之时，胸骨坍塌，眼看不能活了。
秦叔宝再杀一人，只觉更是心惊，因为这一会的功夫，敌人又涌上不少。先前几人虽是毙命，但还是有效的拖住了他的步伐，眼看敌人重重叠叠，已经要形成了合围之势。只要合围一成，陷入苦战之中，他倒尚可逃命，可是云水定当毙命无疑。
云水却觉得这一刻的凶险无比，花容失色，可还没忘记手指连弹，在空中弹出了金蚕蛊毒，可危机重重，她蛊毒绝非天下无敌，遇到这种死士的时候，还是嫌发作的有些太慢！
“跟我走。”秦叔宝厉喝声中，铁棍挥出，已向一侧杀出，敌人虽众，却亦是激发出彪悍之气。铁棍翻飞，敌众虽不想退，却是不由自主的倒退，只是片刻的功夫，秦叔宝就已经血染衣襟，愣生生的杀出数丈的道路，但远方人头攒涌，却是不死不休。
刺客虽是死士，亦是强悍，可也没想到，天底下有如此不要命之人！
云水心中却有了古怪，她亦是身手敏捷，秦叔宝帮她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她只要跟随秦叔宝身侧即可，可她并非没有动作，这刻的功夫，她敢相信，这方圆数丈的距离，已经是金蚕粉密布，可敌人却还是未倒，难道他们有何克制自己金蚕粉的秘诀？
想到这里，留意到刺客的鼻子上堵着药塞，云水心中稍惊，恢复了镇静，嘴角带着冷笑，双手齐弹，十根极细的银针已经飞了出去。
银针空中一晃，已经没入了几个刺客的体内，他们还是不觉，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厮杀。秦叔宝暗自心惊，却是护住云水，拼尽全力向外厮杀过去。只见到对手如潮，心中凛然。再杀两人后，手臂已经有些酸软，拔出了弩箭后，血流不止，他就算铁打，还有多少鲜血可流？
又战了盏茶的功夫，秦叔宝已经叫苦，暗想没有萧布衣的身手，要想杀出重围，势比登天还难。陡然间，发现一人喉中荷荷作响，撇了单刀向他冲来，秦叔宝暗自警惕，不敢让他近身，铁棍倏然击出，正中那人小腹。
长棍一击即收，那人嘶吼一声，肠穿肚烂，鲜血喷涌而出，撒的身边众人一头一脸。
秦叔宝目光一闪，脸上变色，原来那人一腔热血撒出来，竟然化为了碧色。可事态紧急，由不得他多思，铁棍再扫，打在一人的头颅上，竟然将身边一人打断了脖颈，一颗脑袋霍然飞起，又是一抹碧血洒落。
秦叔宝更是心寒，搞不懂这些死士的鲜血怎么会是碧色，可方才那些人流血，好像却是红色？
空中碧血弥漫，刺客也是不明所以，但是眼中都已经现出恐怖之色。陡然间一人野兽般‘荷荷’大吼，伸手一刀劈去，却是砍掉同伴的脑袋。众人惊诧十分，手上不由一缓。又见出刀之人弃了单刀，一把抓住身边的同伴，龇牙一口咬了下去。
同伴拼命挣扎，却被那人一口咬上咽喉，只听到咕咚咕咚之声不绝，那人已经咬断了同伴喉管，而且拼命的吸血。
虽是青天白日之下，这场面却是让人毛骨悚然，只是发疯的却不止一人，不到片刻的功夫，又有数人发疯，杀死同伴，吸食鲜血！秦叔宝饶是死人堆中活出，见到这种情形也是不寒而栗，可敌人的混乱，给他了可乘之机。对手不分敌我的厮杀，已经和方才潮水般的进攻迥然两样。
再杀数人，趁乱中，秦叔宝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心中暗自庆幸，低喝道：“你先走，我断后。”
混乱之中，云水很好的保护住自己，听到秦叔宝低喝，大叫道：“小心背后！”
秦叔宝见到云水望向自己的背后，满是关切，心中发寒。微一侧身，长棍倒戳而出，已对来敌。身后金刃剌风，寒光点点，已到秦叔宝面前。
秦叔宝长棍戳空，心中微凛，已经认出这人正是当初刺杀自己那人。兵刃寸长寸强，寸短寸险，他一棍走空，对手招式凌厉，远胜其余刺客，已来不及再挡。光电火闪之中，秦叔宝身形急扭，已经弃棍，一拳击出。
君集一剑刺出，见到秦叔宝闪躲，手腕急振，长剑已经没入秦叔宝的肋下，他心中方喜，却见到一个钵大的拳头打出，正中面门。君集怒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鼻梁都被打歪，一个跟头倒翻了出去。
秦叔宝却是脚下一软，云水伸手来扶，却是受不住他的大力，二人跌倒在地，已经沿着斜坡向下滚去。
君集被秦叔宝一拳打中面门，鲜血满面，眼不能视物，顾不得再攻，连连后退，脚一踩空，却是从另外一侧山坡滚下去。
他滚了几滚，却被人扶住，抬起头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愧然道：“郡王，属下无能。”
李孝恭收了一个圆筒，诧异道：“死士怎么回事？”
原来李孝恭前来巴蜀，为示诚意，只带了金银珠宝和数百死士。这些死士素来都是藏在深山，不让苗人见到。所有的死士均是训练有素，舍生忘死，到关键的时候使用。当初劫杀萧布衣功败垂成，可以说是萧布衣的武功远远超乎李孝恭的想象，但是这次让秦叔宝杀出，实在出乎李孝恭的意料。
萧布衣事必躬亲，身先士卒，李孝恭却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小心谨慎远胜常人，虽是文武双全，却从不以身犯险，他手上的东西是从波斯国买入，又叫千里眼。知道蛊毒厉害，所以他只是远远的查看，见到本来死士们将要得手，却是莫名其妙的大乱，不由错愕非常。
等听到了君集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的时候，李孝恭握紧了千里眼，手臂却是有些颤抖道：“是碧血。”
“碧血？”君集一愣，想起方才死士碧血流淌，不由心惊，“苗人三大蛊毒之一？”
李孝恭脸色变的极为难看，“金蚕、碧血、一线牵，都是苗人极为厉害的蛊毒，防不胜防。我好不容易求得金蚕蛊毒的破解之法，这个死丫头，竟然不顾苗人的规矩，动用了碧血！要知道碧血极为歹毒，轻易不能动用！”
君集看到自己的血还是红的，稍微放下些心事，“郡王，怎么办？”他们均知道云水的金蚕粉厉害，这次前来，却是有备而来。所有的人鼻子上都有药塞，涂有克制金蚕粉的药物，金蚕粉只要不被吸入体内，暂且无妨。再说蛊毒发作要有时间，他们只想用弩箭偷袭，然后一拥而上，将云水斩成肉酱，还管什么金蚕银蚕！哪里想到秦叔宝一夫拼命，万夫莫敌，竟然带着云水活生生的杀了出去。
“将中碧血之人全部杀死。”李孝恭毫不犹豫的下令道。
君集错愕，“那可是郡王的死士。”
李孝恭皱眉道：“听闻中碧血之人，毫无道理可言，如同疯狗一样见人就咬。而且他咬中的人，亦会传染这种疯病，你若不杀，只怕一会儿的功夫，我们的死士真的都要死掉。”
君集骇了一跳，慌忙上山发令，死士言听计从，纷纷向疯狂的死士杀过去，只是片刻的功夫，已将疯狂的同伴斩尽杀绝，只是见到漫山碧血，忍不住都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君集又是继续下令，让众人清理尸体，冲刷血腥，却都是虎视眈眈的守在绝情洞口，这才回转。他们已经探得今日大苗王会带萧布衣参见圣女，这次已是破釜沉舟，只等到苗王出来后，刀兵相见，大苗王一死，苗人自然会被苗王三子控制在手，再说他们还有底牌没有翻出。没想到绝情洞之前竟然有云水、秦叔宝坐着，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李孝恭当下发令，将二人缠住杀掉，可没想到仍旧是功亏一篑。
见君集从洞口过来，李孝恭满意道：“君集，你做的不错。”
“可惜跑掉了云水。”君集恨恨道。
李孝恭沉吟道：“山中要塞我还有伏兵等候，秦叔宝中了一弩，弩上有剧毒，谅他抗不住，很快就死。只剩下一个云水，不足为惧。君集，你命他们带二十人去搜，小心谨慎些。就算抓不到，只要这里成行，一个云水，成不了大事。”
君集点头称是，已经吩咐下去，李孝恭抽出千里眼，望着绝情洞口，喃喃道：“眼下，就等苗王了。苗王，你不仁，莫怪我不义。今日之事，是你逼我，可我……实在不想再让你活着出来！”
※※※
绝情洞外厮杀一片，绝情洞内却是幽静非常。萧布衣等人早离洞外甚远，是以外边的喊声半分也是传不过来。
大苗王见圣女现身，将苗寨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遍，火光熊熊，大苗王态度恭敬，说的虽是缓慢，却是有条不紊。从萧布衣出使，到李孝恭来访，后来又到苗寨的猜忌详尽说了一遍。
丹巴九等人听的冷汗直冒，没想到父亲早把一切看在眼中。
对面的圣女还是虚无缥缈，只是静静的倾听。等到大苗王说完，萧布衣暗自舒了一口气。大苗王明察秋毫，虽是全无动静，可一切显然都是看在眼中。自己听李靖所言，端是没错。
又过了良久，圣女这才开口，“苗王竭尽心力，苗人之福。可人意难测，苗人之未来吾亦是不敢擅自定夺，还请祭祀求解天意。”圣女声音如冰屑撞击，寒泉鸣响，清清冷冷，并无任何感情在内。
萧布衣竭尽所能，却还是看不到圣女的面容。圣女如冰如幻，让他心中却升起些疑惑之感。
圣女说完求解天意之时，身边突然又出一人。如果说圣女还是有点仙气的话，祭祀完全就和幽灵仿佛，二人站在一起，诡异难言。
大苗王却不奇怪，只是恭恭敬敬道：“还请祭祀占卜，是否七茶结盟。”
三司无动于衷，大苗王三子却是紧张非常，上次苗王提出个条件，结果无疾而终，让他们好不懊丧，这次是最后反悔的机会，都说祭祀占卜，鬼神莫测，但是极为灵验，他们亦想看看，结果如何。
祭祀前行几步，几乎走到深涧边缘，伸手一划，一道火光竟从迷雾中出现。众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只等着占卜的结果。火光出现，却亦是不能照亮迷雾，相反让祭祀和圣女更有朦胧之彩。火光出现，凭空而现，谁都不知道，祭祀如何变的出来！
在所有人都在注意祭祀的时候，萧布衣尽管神色肃然，却是观察着众人的表情。他知道祭祀占卜，只有两个结局，他不会被祭祀变幻莫测的手法所吸引，他只想看看占卜下，苗人对占卜是个什么态度！
苗王虔诚，丹巴九不出意料的紧张，三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郎都察杀握紧了拳头，骨力耶却是眼珠子乱转，心不在焉。
萧布衣心中微动，移开目光，突然瞥见老四身子有些发抖，眼神有了惊惧之意。萧布衣想要询问，转瞬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火光闪烁，变幻莫测，老四却是不自主的向后退去，想要一直退到别人的身后。萧布衣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神光一闪！
陡然间幽涧那面传来声清脆声响，火光消逝，半空却只留个金光闪闪的‘吉’字！
郎都察杀见到，已经慌忙叩拜，心中惶恐。圣女冰清的声音再次传来，“祭祀已定，是为大吉。其余之事，还要仰仗苗王费心。”她话音一落，半空中金光一耀，等到消逝之时，圣女和祭祀均已不见！
萧布衣一阵茫然，史大奈望过去，满是不解，事情简单顺利的出乎他的想象。可神秘的气氛还是无法消弭，让他紧张的无法说话。不止史大奈，余众亦是一时间不能言语，只因为他们毕竟还是尊敬圣女和祭祀。神秘的，通常会让人保持敬畏之意。大祭祀占卜数十年，无一不准，就算丹巴九等人到现在，都是将信将疑。他们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有些相信父亲坚持和西梁王结盟，并非无因。
大苗王见到圣女离去，颤巍巍的跪倒道：“恭送圣女。”
他话音才落，突然滚倒在地，竟然向幽涧滚去。众人大惊，郎都察杀失声道：“爹，你做什么？”
大苗王此举出乎太多人的意料，郎都察杀虽想拦阻，无奈隔的太远，有心无力。萧布衣不知道这又是苗人什么古怪的风俗，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苗王掉入深涧之中。
身形一闪，萧布衣已经到了苗王的身边，伸手抓去，正好勾住苗王的手腕。只见到苗王双目紧闭，竟是昏迷不醒的样子，萧布衣不由大惊失色。
砂土刷刷而落，掉入深涧之中，众人见萧布衣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回苗王的性命，都是不由心中感激。丹巴九却是厉声喝道：“西梁王，你敢对苗王施加暗算吗？你动苗王一根寒毛，我丹巴九……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说完几句后，呼呼的喘着粗气，竟然无以为继，同时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萧布衣心中微动，冷然道：“苗王不知何故……”
他话未说完，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会儿的情形，已经发生了巨变！
老四软软的倒了下去，昏迷不醒，史大奈摇摇欲坠，脸上却露出了悲愤之色，显然他亦是强力的支撑。他们竟然又中了蛊毒！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屏住了呼吸，脸上肌肉也是忍不住的跳。
三司还是石头一样的立在那里，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丹巴九摇摇晃晃的倒下去，掐住了自己脖子，勉强的翻着白眼道：“是……谁？”
他身为苗王之子，自然精通蛊毒，可被人下了无色无味的蛊毒竟然浑然不知，显然是少有的事情。
骨力耶、郎都察杀亦是软软的坐下，但是还来得及从怀中掏出药物送到口中，然后盘膝坐下，脸色巨变，汗珠滚滚。
圣女走后，转瞬之间，在场能站起的人只有四个，三司加上萧布衣屹立当场，深涧幽风吹过，火光四耀，将四人的影子照在地上，蛇一般的扭曲。
萧布衣已然握紧了拳头，望了怀中苗王一眼。苗王呼吸微弱，双眸紧闭，还是人事不省。惊变陡升，萧布衣却已经知道，问题出现在三司身上。可何以大苗王这种使蛊高手，亦是发现不了身中蛊毒？难道他真的老迈了，眼花了，施蛊的技法不如旁人了？
三司冷冷的望着萧布衣，三张面具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无人能知！萧布衣冷冷的望着三司，心中到底想着什么，亦是无人能知。
‘咕咚’声响，史大奈终于倒在地上，握紧了拳头，睁大了双眸。固然他武功高强，可对于神鬼莫测的蛊毒，还是无能为力！
三司终于缓缓的移动脚步，萧布衣抱着苗王，已有了说不出的孤单之意。他虽是武功高绝，可手下倒地，苗王昏厥，孤身一人，如何对抗苗人中最为神秘的三司？
他不动，三司却也没有走到他的近前，相反，三司竟然越行越远，三人亦是离开了一定的距离。
萧布衣疑惑不解之时，司马沉声道：“是谁？”他声音还是镇静，可火光下，影子却是颤抖的颇为厉害。他一张火红的面具在火光下，显得愤怒非常。
断臂司徒终于望向了司空，缓缓的坐下来，“原来是你？”
银色面具的司空一直沉默不言，见到司徒坐下来，轻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司马亦是缓缓的坐下来，手指轻弹，几缕轻烟消逝在空中。他动作轻微，司空却是爆退几步，手指轻弹，几缕烟雾散在半空，转瞬消失不见。司徒还是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出手！
“你若不做贼心虚，为何会退？”司马惨笑道：“司空，我没有想到，原来真的是你！”
司空摇头道：“司马，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司马淡漠道：“现在说什么已经无关紧要，还能站着的人，已经说明了一切。”
司空一指萧布衣道：“我只知道，他还站着，不知道说明了什么？”可指向萧布衣的时候，声音也有了些诧异，显然是有些疑惑不解。
萧布衣还是冷眼旁观，却早就知道，三司出了极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司空！
司马咬牙道：“西梁王，盟约已成，苗王呕心沥血说服苗人和你结盟。你还勾结司空陷害苗王，你良心何在？”
萧布衣终于道：“司马此言差矣，这个司空，我全然不识！”
司空却是大笑起来，“西梁王，事到如今，我们何必再瞒？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天下，只要你我联手，杀了洞中几人，苗寨还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丹巴九急声道：“你……你不是李孝恭派来的吗？”
司空冷笑一声，却不言语，萧布衣却是正色道：“本王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何事。可本王之心，天地可鉴。司空，你莫要挑拨人心，司马、司徒若是不信，本王就毙了此人。”
他说完话后，上前一步，却是皱了下眉头，停住了脚步。
司空淡淡道：“西梁王，你莫要高看了自己，这空气中早就布满了七步蛊，你纵是内功精深，武功盖世，也绝对再走不出三步了。我的七步蛊就算司马、司徒都是抵抗不住，你区区个西梁王，算得了什么？”
骨力耶突然笑了起来，“司空，我早就说了，这个西梁王奸狡如鬼，你还想对他栽赃陷害，实在是打错了如意算盘。”他说完话后，竟缓缓的站了起来，萧布衣皱眉道：“骨力耶，苗王对你不错，你竟敢勾结外人，陷害族人？”
“外人，怎么是外人？”骨力耶哈哈大笑起来，“司空本是族人，你才是外人！”走过去踢了丹巴九一脚，骨力耶恶狠狠道：“对我不错？要是对我不错的话，我爹怎么会把苗人最赚钱的盐井交给这家伙，若是对我不错的话，我是长子，怎么就连郎都察杀都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云水那丫头都不把我看在眼中？若是对我不错，李孝恭条件宽厚，他怎么会决然否定？”他重重的踢了郎都察杀一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司马却是艰难问道：“司空，为什么？”
司空淡然道：“唐王一统天下，命中已定，偏偏你们这帮跳梁小丑还在推三阻四……”
“没想到真的是你。”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司空随口道：“是我又能如何？”他话音方落，脸上突然露出惊惧之意，扭头望过去，忍不住的退后两步。因为他见到昏迷不醒的大苗王不知道何时，睁开双眼，已经站在了地上！

第四一三节 鬼王
秦叔宝从山坡滚落之时，饶是体力强健，也是头昏脑涨。云水更是狼狈不堪，叮当作响。她这辈子，从来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但生死一线，由不得她选择。
从山坡滚下来之时，秦叔宝仍是连伤数人，从死人堆滚出来的他，或许武功远远不及萧布衣，可是若论杀人的快捷简单，少有人及。
死士被蛊惑所乱，已非铁板一块，再加上秦叔宝骁勇难敌，竟然让他带着云水杀了出来。秦叔宝滚到一处转弯处，手上铁棍一戳，已阻住去势，才要站起来，云水已经一头撞了过来。秦叔宝血战之下，胳膊又中了一弩，早就筋疲力尽，阻挡不住，又被云水一头撞到了身后的深沟之中。
云水借一撞之力，反倒停下了脚步，站在沟边问，“对不住呀。”
秦叔宝重重摔下来，落在泥水之中，倒是淹没了半截，皱眉道：“你快走，小心他们会在关隘埋伏。”
云水回头望了眼，见到半山腰处人影出没，可毕竟不如他们滚下来的快，一咬牙，竟然也跳了下来。
秦叔宝骇了一跳，“你下来做什么？”
“下来让你保护呀。”云水咯咯笑道：“我可打不过他们这些人。”
秦叔宝皱眉，逃命之际，来不及多说，挣扎站起来。云水却是伸手过来扶他，秦叔宝摇头道：“不用，我来探路。”这里他是不熟，落在深沟中，更是视野不广。好在岸边杂草丛生，倒是暂时掩住了他们的行踪。
“你一向都是这么逞能吗？”云水在他身后问道。
秦叔宝愣了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就和西梁王一样。他什么事情都是担下，我比不上他，但是最少能做的事情，还会尽力去做。”
若是依照云水以往的脾气，多半会说，这么说你能力比我大了。可望着那蹒跚而又坚定的背影，云水鼻子中微酸，只是道：“你们……都是好人。”
秦叔宝苦笑，心道历尽千辛万苦，才博得好人这两个字，这好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可这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逃命最为紧要。泥水中行走，一步重过一步，秦叔宝奋起神勇，竟然不慢一步。
云水突然道：“其实你也不用着急。”
“我怎能不急。”秦叔宝并未回头，“李孝恭既然孤注一掷，想必已有计谋对付苗王。我们逃命其次，还要想办法杀回去，通知西梁王苗王有危险才是！”
“还要杀回去？”云水吃了一惊，“你不知道，现在绝情洞口有几百人等着你，你不知道，你只要一入绝情洞，七情蛊马上百倍发作，会死的惨不堪言？”
秦叔宝沉默良久，“有时候，就算死，也要做。”
他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斩钉截铁，云水愣了半晌，突然道：“我知道有条捷径通往绝情洞。”
秦叔宝精神一振，“还请郡主告诉我。”他说的客气，说的急切，云水望着他，“但是我们一进去，就会死呀。”
秦叔宝摇头道：“不是我们，是我。郡主只需告诉我道路，我自己一人进去就好。”
云水笑容发苦，“好，我带你去。”她抢先一步，走到了秦叔宝的面前，沿着泥水拔足而奔，秦叔宝勉力跟上，只是再跑几步，陡然间觉得天昏地暗，霍然晕了过去。
※※※
骨力耶得意洋洋，司空却很是沉稳，不过骨力耶既然说出了实情，司空并不阻止。事到如今，他亦是不需要隐瞒什么。
本来三司施展蛊毒的手段难分高下，大苗王更是用蛊高手，就算丹巴九、郎都察杀均是苗人中的用蛊好手，司空以一己之力尽数克制住这些人，简直是匪夷所思。可他实在蓄谋已久，而且下的蛊毒极为巧妙，见到丹巴九、郎都察杀先后中招，司马、司徒亦是难以抵抗，就知道蛊毒已经奏效。
有时候，劳力者千辛万苦，却还不及劳心者转念之间。
司空倒是坚信这点，大苗王虽是用蛊高手，但是已经老迈，再加上这些天来亲力亲为，攀山过洞，身子早就虚弱。他中了七步蛊，最先发作，司空不足为奇。可让司空奇怪的是，大苗王中了蛊毒竟然会这块醒来，实在是有违常规。更让司空心惊的是，萧布衣好像没有中蛊，就算中蛊，也是不深。
见到大苗王虽是站立，摇摇欲坠，司空的一点担忧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司马、司徒中了蛊毒，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地，大苗王老矣，不足为惧。眼下只剩下个萧布衣，他不信凭自己几十年的蛊术奈何不了萧布衣！
只要大苗王一死，他拥护骨力耶为苗人之主，什么圣女祭祀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里，司空镇定下来，怜悯的望着苗王道：“苗王，你真的老了。”
苗王轻叹道：“我的确老了，老的就连身边人都看不清楚，老的就算别人下蛊都是无能防备。老的没有人搀扶的话，都可能会掉入万丈深涧。可我老了，我却还是不糊涂，司空，你在苗寨三十年了，一步步到了今日的位置，我待你如何？”
“你肯定认为待我不薄。”司空大笑起来，“可你老了，没有雄心壮志了，苗人在你的带领下，狗一样的活着，那有什么用？做人不能如此活着！你每一次以为选择是竭尽心力，为苗人着想，可大伙一辈子，一身本事，难道就要困在这里？”
“所以你去东都下毒？你忘了苗人的规矩？”苗王冷冷道。
司空微愕，瞳孔爆缩，他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这事情隐秘非常，苗王怎么会知道？骨力耶却是大声道：“爹，你醒醒吧。我们不想你有事，更不想害你，现在我们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西梁王！苗人苦惯了，穷惯了，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既然唐王答应让我们荣华富贵，既然唐王答应让我们高官厚爵，你还苦苦的守在这里做什么？”
见到父亲望过来，目光冰冷，骨力耶蓦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上涌，舌头如同被冻住般，再不能言语。
大苗王喃喃道：“苗人素来的规矩就是，蛊毒从不无由而放。因为谁都知道中蛊的苦楚，圣女她……”他说到这里，苦涩的笑道：“若非人来犯我，终其一生，所养之蛊只可防身，不能害人。此为先人明训，我终生不敢违背。”
萧布衣心生敬意，他知道蛊毒的厉害，若是真的流传出去，可说是遗患无穷。苗王不以蛊为非作歹，安分守己，那实在是难能可贵。
司空冷哼一声，骨力耶却是大叫道：“爹，你醒醒吧，我们也被人欺负的狠了，你真的以为你不害人，旁人就不会害你吗？”
苗王淡淡道：“我从来不觉得别人不会害我，可我从未想到过，亲生儿子也会害我。”
骨力耶一时无言，面红耳赤，脸上有了羞臊之意。
司空却是有点不安之意，因为他本来觉得成竹在胸，可见到大苗王清醒后，竟知道了更多的事情，以大苗王的心智，他会全无戒备吗？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向司马望了眼，见到他和司徒还是坐在那里，全力的抗拒蛊毒，心下稍安。
大苗王在拖延时间的时候，他何尝不在等，他在等蛊毒发作，他自信别人无法抗拒他的七步蛊！
“可我谨遵祖训，别人并不意味着如此。”大苗王叹息道：“这时候就有人到东都给无忧公主下了蛊毒，那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从未得罪过旁人，下蛊毒的于心何忍，下此毒手？西梁王驾临巴西，夜半突遭袭击，又有两个手下被蛊毒所伤，厉害之处，只能让云水用七情蛊破解。可惜的是，救两人，亦是伤了一人。这两次蛊毒都是厉害非常，矛头指向西梁王，可据云水所言，这蛊毒就算丹巴九都是不能培植，他都不行，那显然是，有个用蛊高手终于抵不住心蛊的诱惑，和外族人联手，将自己的蛊毒送出去，作为攫取荣华富贵的资本？”
司空叹口气道：“原来苗王什么都知道了，可我奇怪的是，你一直都在苗寨，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还是不知道。”苗王笑容苦涩，“我不知道身边会有哪个兄弟一般的手下被贪婪收买，我也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了化解以往的恩怨，过天梯求见。”
萧布衣心中微动，想起苗王曾经说过，百余年来，这天梯上只过了一人，却没有想到过，原来过天梯不过近日的事情。
司空皱眉道：“过天梯，什么过天梯？要不我说你是老糊涂了，你知不知道，这个西梁王是太平道中人扶植？你知不知道，五斗米教早和太平道势同水火？你知不知道，唐王对太平道素来深恶痛绝，答应我们一力铲除太平道？还有，你知不知道，西梁王若是登基，有太平道唆使，五斗米教马上会面临灭顶之灾？”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五斗米教并非和太平道一个路数，而且看起来水火不容。但五斗米和太平道的恩恩怨怨，实在少有人能够说的清楚。他当然早就知道，巴蜀之地原本就是五斗米的发源之地，而到如今，又变成了五斗米教的隐居之地。
苗人能在巴蜀站稳脚跟，和五斗米教暗中支持大有关系，而这三司，就可能是五斗米的教徒。想到这里，萧布衣忍不住的又望向了司徒，目光复杂。
司徒极其像他认识的一个人，但是他怎么会断臂？
大苗王淡然道：“我不知道。”
“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活着还有何用？”司空怒声道。他突然拿出个哨子，用力一吹，司马、司徒都是脸色大变，头顶上大汗淋淋，虽不见表情，可却知极为痛苦。郎都察杀更是无法抵抗，紧握双拳，丹巴九本来已近昏迷，听到哨子声响，惨叫一声，竟然活生生的痛醒。
老四、史大奈虽亦是咬紧牙关，看神色却比苗人好受很多。
场上对哨声没有反应的只有三人，一个是和司空一伙的骨力耶，一个是萧布衣，第三人却是大苗王！
司空放下哨子，寒声道：“苗王，原来你没有中七步蛊！方才不过是做作？”
苗王笑容满是苦涩，“我虽老了，却没有糊涂，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知道了这些事情，又如何不会防备呢？”
“你防备又能如何？”司空忍不住的向天梯那面望了一眼，他是用蛊高手，武功亦是不差，就算得知苗王并未中蛊，却也全不畏惧。他最担心的却是天梯那面的祭祀和圣女，祭祀神鬼莫测，他不见得挡得住。但是让他欣慰的是，自从他来到巴蜀后，祭祀就从未出现到天梯的这端！
“我防备了，当然不会中你的七步蛊。”大苗王淡淡道：“五斗米和太平道的恩恩怨怨，也该做了个了结。”
“你说了结就了结？你不过是苗王，你可不是鬼王！五斗米教的事情，可是由不得你来做主！”司空放声长笑，声动四壁。萧布衣听了，暗自心惊。他武功精湛，已从司空的笑声听出此人中气十足，武功应是不差。
苗王望向了萧布衣，嘴角突然带了丝淡淡的笑，“我的确不是鬼王，可西梁王是！他若不是鬼王的话，我如何会放心和他七茶结盟？”
萧布衣身躯微震，陡然想到当初裴蓓所言，暗自错愕。裴蓓当初就说过，天机在某些道教中就被称作鬼王，而鬼王本是死人，亦是道中托体宣扬道义之人。没想到五斗米教信奉的竟然也是鬼王，而自己，恰恰就是已死之人！
他那一刻，终于明白，为何李靖最后肯让他前来，李靖显然也明白更多的事情。可很多时候，明白的不见得能解决，不明白的却是暗自解开以往的恩怨。
司空冷冷道：“鬼王具不死之身，他算什么东西，也能称作是鬼王？”
苗王淡然道：“司空，你对西梁王还是一无所知，我不怪你。但你莫要忘记，鬼王所托之身，不惧蛊毒。”
“不惧蛊毒？”司空冷笑道：“你们莫要自欺欺人，你既然知道我会下蛊，自然会给他服食解蛊之物，你们联手做戏，串通祭祀，说什么大吉大利，撇弃关中，投靠东都太平道，要妄想将五斗米送入太平道的虎口，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
“这么说，你是执迷不悟了？”大苗王挺直了身躯，那一刻，威严肃穆。
萧布衣一旁见到，暗自惊凛，大苗王一直看起来都是老态龙钟，谁又想得到，他一发威，宛若睡醒的雄狮般的危险。
司空见状，也是忍不住的退后两步，放声长笑起来，“都说苗王用蛊，神鬼莫测，可三司因为遵从教令，一直不能领教，看起来，今日我终于大有眼福，可见苗王的端倪。”
司空全神戒备，大苗王却是动作缓慢，从怀中掏出一小小的铁弓，铁弓真如其名，就算弓弦都是铁丝所做，通体泛着青幽幽的光芒。
萧布衣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可向来都是凭借武功取胜，今日见到苗王和司空之斗，手段诡异古怪，端是匪夷所思，并非所有人都能见到这种对决，萧布衣心中振奋，想要出手助苗王一臂之力，可又怕坏了苗人和五斗米教的规矩，见到苗王满头白发，萧布衣不由暗替苗王担心。不过苗王自从出现以来，事事处理妥当，这一次，能否化险为夷？
司空见到铁弓那一刻，脸色陡变道：“长安铁弓怎么会到了你手？”
大苗王轻叹声道：“长安长安，长治久安，我持此弓，当不负此意。”他话音未落，已经拨动了弓弦，只听得‘铮’的一声大响，萧布衣还是不觉得什么，司空却是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幽涧旁，只余司空凄厉的喊叫，“一线牵？你给我下了一线牵？”
※※※
秦叔宝醒来的时候，眼角已有了泪痕。
他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也是近年来，少有感觉酣畅淋漓的梦。他不记得上次如此熟睡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时候，见到四周石壁森然耸立，再向上望过去，只见到半空一线，崖壁对峙，却仍可见，淡青的天！
这是什么地方？秦叔宝茫然的想，望着那一线天，很是陌生。他还没有从梦境中醒转，脑海中还是残留的甜蜜。
他梦见，张将军对他笑，他梦见，母亲对他笑，他梦见，妻子对他笑。
他多久没有这甜蜜的感觉了？
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可都已离他而去！每次想起这三人的时候，他胸口就是针扎一样的痛。这三人，无论哪个，他都肯用性命去维护。可是张将军因为他死了，母亲临死前还受到他的欺骗，相濡以沫的妻子，只能见到他最后的一眼！
他自负英雄豪杰，但是害死将军，欺骗了母亲，甚至保护不了妻子，最重要的三个人都因他而死，他算什么英雄豪杰？想到这里的时候，秦叔宝只觉得胸口大痛，闷哼了一声。他这时终于从残存的甜蜜中清醒，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之中。
‘叮叮当当’的声响传来，宛若天籁清音，秦叔宝听到声响的时候，已经想起了云水。
挣扎着坐起，顺着‘叮当’的声音望过去，见到云水转过了头。秦叔宝陡然想起了处境的危机，急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很隐蔽。”云水轻声道：“李孝恭绝对找不到这里。”
“这里离绝情洞多远。”秦叔宝焦急道。
“不远，但是也绝对不近。”云水还是很平静。
秦叔宝挣扎想要站起，可是竟然觉得全身无力，不由有些骇然，“我……怎么了？”虽经过太多的打击，他第一次有种虚弱的感觉。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去报信。”云水皱眉道。
秦叔宝喝道：“西梁王和你爷爷生死一线，我怎能歇息？”
云水脸上没有讥诮，只有怜悯，“秦叔宝，你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一分吗？”
秦叔宝怔住，云水寻常的一句话，在他脑海中却是轰轰隆隆。
你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一分吗？这个问题，他真的从未想过。他这一辈子，为道义活着，为仁孝活着，为内疚活着，为赎罪活着，可他何曾为自己活过？
云水本来声音冰冷，见到秦叔宝拳头握紧，轻声道：“秦叔宝，你现在身中蛊毒，身负重伤。方才那一弩，虽然没有要了你的命，可弩箭中却有蛊毒。”
秦叔宝向肩头望过去，才发现肩头的伤口早就被包扎好了，有些感谢道：“多谢你了。”
云水微笑道：“你这般不顾性命的救我，我举手之劳，何足道哉？蛊毒虽毒，可你体内有了七情蛊，你血液现在与众不同，反倒化解了蛊毒，那一弩其实只能算是外伤了。”
秦叔宝自嘲道：“没想到七情蛊还有这好处，可你能给我解释下，为何我到现在还是四肢无力？”
云水犹豫道：“多半是你流血过多，这才虚弱吧？”
秦叔宝脸色变冷道：“我只怕我又中了别的蛊毒。”
云水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秦叔宝双眸中寒光透出，“你方才说领路之时，到了我的前方。我只见到你不经意的一挥手，就有股薄薄的烟雾弹出，我吸到那个，这才晕倒在地。我只想问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握紧了拳头，只等一言不合就要打过去。西梁王、苗王现在十分的危险，他已心急如焚，却从未想到过云水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对他暗算！
他不信，可理智告诉他，毒晕他的就是云水！
望见秦叔宝冰冷的目光，云水霍然站起，大声道：“你真的聪明，不错，是我毒晕了你，是我想要害你，是我在最关键的时候，不知道轻重！你是个大仁大义的英雄，我不过是个歹毒不明事理的小女子。我毒晕了你，把你带到这里，就是不想你去报信，你能把我如何？”
秦叔宝长吸一口气，突然松开了拳头，缓缓道：“郡主，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我知道你怕我冲回去送死，这才救我到这里。可是洞中一个是你的爷爷，一个是西梁王，我的兄弟，我怎能不救。我请你……解了我的毒，好不好？”
云水突然热泪盈眶，“你再这样不顾自己，不到绝情洞就会毙命，难道这世上……你真的生无可恋？”
秦叔宝反倒怔住，半晌才道：“多谢郡主挂念，可我一定要去。”他说的斩钉截铁，已凭无上的毅力站起来，向外走去。云水却是叹息了声，“你不用去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不会有危险。”
“你说什么？”秦叔宝霍然回头。
云水淡然道：“你太小瞧我爷爷了，在这天底下，能算计他的人实在不多。你看望月峰没有一个苗人守备，可你看到绝情洞外有只蚂蚁吗？”
秦叔宝略微思索，已然摇头道：“好像没有几只。”
“不是没有几只，是一只都没有。”云水嘴角带着阴冷的笑，“我们素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被人欺负到头上，向来是不死不休。我告诉你吧，这十天内，我爷爷早就在望月峰下了七道禁制，不经过我爷爷的许可，妄自登峰者，没有一个能活！这时候，李孝恭若还是埋伏在绝情洞外，只怕早就毙命。金蚕蛊他们能防，碧血他们能防，可苗王动手下的禁制，天底下，无一人能防！”

第四一四节 自缚
萧布衣目睹施蛊者的变幻莫测，忍不住的目瞪口呆。司空一声哨响，就让中七步蛊的人痛苦不堪，可大苗王的一声弓响，竟然让司空吐血，那简直是匪夷所思。
没有谁知道司空是如何不知不觉的下蛊，也没有人知道苗王何时已开始反击！
但是二人斗蛊，显然早就在入洞之前。
萧布衣其实早在前往巴西郡之前，就知道苗人蛊毒的厉害和神秘莫测。而且他不断的了解，虽然不会养蛊，但是对蛊毒的了解却是更深一层。
蛊毒需要的是养，所以和毒药还是有很大的差别。蛊毒培植起来极为的复杂繁琐，神秘非常。方法可能大同小异，但是不同的人培植出来的蛊毒却可以差的十万八千里。苗王、三司均是终生用蛊，养出的蛊毒自然是旁人所不能，厉害无比，而他们控制蛊毒发作的时间更是让常人难以想象。
蛊毒和培养之人息息相关，甚至都和养蛊之人的精神气血有关，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见他们施蛊才会知道绝非危言耸听。
金蚕、碧血、一线牵是为苗人的三大蛊毒，但并非不传之秘，苗人中能养三种蛊毒的不占少数，但是使用起来的高下却是大有区别。若论杀人的厉害之处，并非金蚕等蛊最为犀利，就算赤蛇蛊、七步蛊一样可以登峰造极，没有谁敢说，最厉害的蛊毒是哪个，只能说，养蛊的最厉害是谁！
因为养蛊高手，亦如武功高手一般，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就算最寻常的一种蛊毒在他们手上，也能发挥出莫大的威力。
三司均是五斗米教中人，在养蛊方面浸淫一生，厉害之处不言而喻。五斗米教又被称为米巫、入教之人叫做鬼卒，主教又称鬼王，端是神秘色彩。五斗米教既然沾了个巫字，当然多行常人眼中的巫术。而这种巫术，恰恰是以蛊毒作为根基。司空浸淫蛊毒一生，自然心高气傲，不甘平淡一生，可苗王却是只为苗人着想，不惹事端，甘于平淡，这让司空极为不满，更让他不满的就是，他不信自己蛊毒不如苗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用蛊之人，蛊毒其实已经和自己的心血、孩子无异，谁也不甘心不如他人。可因为禁令，司空一直无法比试，今日撕破脸皮，正准备大战一场，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过，他不但七步蛊已被苗王破解，而且不知何时已被苗王在他体内种下了一线牵！
一线牵，牵之一线，牵之一弦，弓弦一响，肝肠寸断！
旁人听到弓弦还是无动于衷，可司空听到弓弦一响后，只觉得肝肠如绞，胸口如被千斤重锤击中般，忍不住的吐出口鲜血。更让他惊惧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苗王何时下的蛊毒！
蛊毒虽然神秘莫测，但是并非不可捉摸，施蛊之人毕竟还要通过介质中蛊，介质有水、有空气、有食物、不一而足。
苗王站立起来的那一刻，司空就已经注意到他周身的每一个细节。就像方才司马一弹之间，已经在空气中布下蛊毒一样。施蛊之人对决，和高手对决并不差别，声音、光线、言行举止均是施蛊要注意的方面。
司空自信苗王就算头发丝动下都被他看到眼中，可自己莫名其妙的中了一线牵还是浑然不知，这种恐怖之感可想而知。
司空吐血喊叫的凄厉彷徨，骨力耶却是早早的跌倒在地，面色惨白。他这一辈子，少有如此自作主张之时，没想到第一次做主，就已经满盘皆输。他知道爹爹轻易不做决定，可若是做了决定，那是无人能改。苗人中，他骨力耶这三个字，看起来已经成为了历史。
苗王却不停手，再次拨动下弓弦，司空又是‘哇’的吐口鲜血，已经摇摇欲坠。苗王住手不弹，轻叹道：“一线牵，牵之一线，司空，我看最多再弹三次，你就会心脉全断了，我本不想下手……”
“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下蛊！”司空霍然抬头，死死的盯着苗王。
苗王淡然一笑，“其实我没有下蛊，下蛊的却是你。”
“是我，怎么可能？”司空惨然笑道：“难道到我临死之前，你还不想让我死的明白？”
“那我问你如何布下的七步蛊呢？”苗王淡然问道。
司空轻叹道：“这四处火头当然就是我下蛊的根源所在。”陡然间醒悟过来，司空颤声道：“原来你也早把蛊毒下在那里！”
苗王脸色肃然，“你到现在才明白吗？七茶结盟贵在心诚，若是暗中破坏，实为不智。我恪守祖训，绝不擅自伤人。司空，你虽做了错事，可毕竟数十年如一日，对苗人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若非真的铸成大错，我不想杀你。”
“怪不得你能和西梁王结盟，原来你们均是假仁假义之辈。你早对我有了猜忌，不然也不会让我入绝情洞准备一切。可在我准备之前，你却早就先我一步在地下种下一线牵，以火激发。可到现在，你还说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其实我自入洞，结局已定，你说不想杀我，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司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苗王却也不恼，“仁义在心，真假自有公论，不凭我说，亦是不由你来定下。司空，我只能说，你若不种下七步蛊，七步蛊若不发作，一线牵亦不会发作。你若是不害人，要出绝情洞又有何难？你真正中的不是一线牵，而是心蛊，你心中罪恶一生，结局已定。”
“你现在说结局，未免太早了些。”司空嘴角鲜血不停的流淌，狰狞非常，“苗王，你总有一日，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太平道和五斗米水火不容，你眼下却是投靠太平道，迟早会有灭顶之灾。司马、司徒，你们莫要不信！”
司马还是坐在地上，却是长叹一声，“以后是否有灭顶之灾，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要非苗王在此，我等今日就有灭顶之灾。”
“他不信我，亦不见得信任你等。”司空又道：“不然何以就他一人不中我的七步蛊？”
司马淡然道：“身处高位，自然有太多难以抉择之事，我等当然理解。”
司徒亦是大声道：“吾以断臂明志，区区七步蛊算得了什么？”
司空冷笑道：“你们向苗王表示忠心，真以为我已经一败涂地了吗？”
“你还在等李孝恭的援手吗？”大苗王突然道。
司空半晌才道：“看来一切都是瞒不过苗王。”
大苗王叹息道：“我还是那句话，苗人素爱和睦，今日结盟，多一人都是多。上望月峰的是西梁王的手下也好，是李孝恭也罢，都要先过七重禁制。这时候还能留在峰上之人，很难活命了。”
萧布衣暗自惊凛，这才明白大苗王宝刀未老，不需他插手，一切事情都已掌控手中。
司空慢慢的弯腰，像似蛊毒发作，痛的不能忍耐，喃喃道：“心生罪恶？又有谁不心生罪恶？苗王，我临死前还想问你一件事情……”
“何事？”苗王表情平静。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过天梯吗？”司空话音未落，人已凌空而起，十指如钩，恶狠狠的向大苗王插来。
他已经知道，单凭蛊毒，他永远不是苗王的对手。很多事情，总有失败了才会知道错误，很多事情，亦是经历过了才知道后悔。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他当然有更好的选择，只可惜，事情永远不会再重来一次！
好在他还有一点大苗王不能及，那就是他武功高强，大苗王却早就老态龙钟。
就算死，他也要和大苗王一块死，更何况，抢过长安神弓，只要大苗王不发动一线牵，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司空跃起那一刻，火光似乎也是凝结片刻，他从跃起到苗王身前，宛若火闪，亦若风流，只是他全部精力集中在苗王身上的时候，却在焦急下漏掉了一个人。萧布衣在司空凌空而起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冲天而起，单掌击出。
他看的出来，大苗王绝对没有司空这种强悍的武功。蛊毒虽强，毕非万能。可他才是高高跃起，就听到弓弦再响，连弹三次。
萧布衣身形不受阻挡，司空听到弓弦急响，在空中却是连振三次，等到弓弦最后一响之时，已经无血可喷，双眼爆出。
‘砰’的一声大响，几乎和弓弦第三响同时发出。萧布衣一掌击在司空的胸膛，力道恢宏，竟然将他凌空打退了回去。
可萧布衣击出一掌后就知道，就算自己不出手，苗王也会安然无恙。因为司空人在空中，在弓弦第三响的时候，已然死去。他这一掌打上去，反倒有些多余。
司空连惨叫的声音都没有，就已经倒飞出去，坠入深涧之中。半晌后，深涧才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可见幽涧之深。
萧布衣缓缓落地，转过头来苦笑道：“苗王，我出手情非得已，倒是多余了。”
苗王轻叹声，“西梁王锐身赴难，怎会多余？”
萧布衣却是深施一礼，“苗王运筹帷幄，本王钦佩万分。”
苗王却是苦笑声道：“我倒宁可自己浑浑噩噩，也不用亲手杀了……数十年的手下。”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眼含泪，竟是伤心欲绝。
萧布衣见到，那一刻只是想……苗王和三司之间，肯定也有太多可歌可泣，生死别离的事迹，可苗王不说，旁人再也难以知晓。三司在苗寨数十年，和苗王其实已和兄弟无异，苗王亲手杀了司空，心中伤感，不言而喻。
火光闪动，照耀着苗王的黑眸白发，萧布衣不觉得苗王做作，却是已明白了他的伤心。沉寂中，萧布衣只是在想，若真的有一天，有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为前程所叛，毁他的根基，他能否如苗王一样，伤心依旧，出手依旧？
※※※
绝情洞外地覆天翻的时候，绝情洞内一无所知。同样，绝情洞内惨烈抉择的时候，绝情洞外亦是毫无察觉。
萧布衣、李孝恭虽是明争暗斗，毕竟不是神仙，亦不能事事知晓。
李孝恭人在远处，通过千里眼察看绝情洞的动静，脸上已有了不安之意，他虽已安排好一切，但是对洞中究竟如何，也不知情。他奉唐王之命，安抚山南，招降巴蜀，为进攻江南积极的准备。本来一帆风顺，可自从萧布衣入巴地后，李孝恭就有了危机之感。
萧布衣或许明面没做什么，可只有李孝恭身在局中，才感觉到压力巨大。
本来苗人均已倒向了关中，关中无论地利人和，均要远胜东都，再加上李孝恭本来就是不世奇才，顺势而行，眼看就要说服苗人，将巴蜀尽数收到唐王麾下。但萧布衣一来，谈判格局马上更改，大苗王本是早不管苗寨之事，竟然会亲自出马，实在让李孝恭意料不到。
李孝恭真的不知道萧布衣有何种能耐，竟然能说服大苗王出山。而大苗王一出，李孝恭的优势马上变成了劣势，而且七茶结盟迅疾的让他难以想象。他几次求见大苗王不成，当不肯眼睁睁的看着苗人归附东都，遂只有破釜沉舟一法。苗王去见圣女，他却早早的收买了司空。只要杀死苗王，或许毒不死萧布衣，但是苗人的统治就会落到苗王三子之手，无论骨力耶、丹巴九抑或是郎都察杀，李孝恭都有把握说服他们投靠！
这是最后一条路，李孝恭本不想使出，因为无论如何，一个人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没有了退路！
绝情洞口还是死一样的沉寂，李孝恭已经有了不安，甚至心口开始狂跳起来。司空毕竟是人，不是神，苗王蛊术天下无双，司空虽有准备，但是能否杀了苗王，在李孝恭眼中，还是五五之数。
一件事情，没有八成的把握，李孝恭都很少会考虑出手，这次只有五成把握，再加上洞口的数百死士，能否挽回颓势，李孝恭心中没底。
他看的眼睛已经有些酸胀，忍不住的放下了千里眼，这里离绝情洞很有距离，他小心谨慎，不敢轻易的靠近绝情洞，因为说句实话，他对苗人的蛊毒也是深有忌惮。若非巴蜀事关重要，他并不想破釜沉舟。
这次亲身来到绝情洞，他已经向司空要了克制蛊毒之物，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受制于人。
蛊毒虽是厉害，但是金银珠宝的作用不可小窥，司空本来就是颇有雄心壮志之人，李孝恭早有接触，用许诺和金银珠宝很快的收买了司空，就准备在最紧要的关头使用。
沉吟着，揉揉酸胀的眼睛，李孝恭皱了下眉头，觉得望东西有些模糊。最近日夜操劳，很少睡眠，应是休息不够，李孝恭暗自想道。等巴蜀事了，他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或许，把功劳让给敦煌公或者陇国公好了。
几百死士还是死一般的静寂，动也不动，这点让李孝恭颇为满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训练出这些死士，就是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这些人埋伏在洞口，是为了防备万一，只要苗王还能活着出来，当杀无赦。
李孝恭知道蛊毒的厉害，可却知道再厉害的蛊毒，碰到他这种人海战术，也是显得脆弱。云水虽是用蛊犀利，但若是没有秦叔宝的护驾，她真的很难活着冲出重围。
突然觉察到前方有了动静，李孝恭又把千里眼凑到了眼前，却只感觉到千里眼模糊一片，波斯能产勃利，这千里眼却是波斯一个极为聪明的商人利用勃利做出。李孝恭花重金从波斯购得，当然看不了千里，但是数里的距离还是看的真切。
但是他睁大了双眸，却只从千里眼中看到个模糊的影子过来。
李孝恭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又看了看千里眼，感觉并没有问题。那个影子却已经跑到了李孝恭的身边，李孝恭下意识的认出那是君集，可他为什么步履蹒跚？
“君集，何事慌张？”李孝恭镇静道。
君集晃了两晃，一口鲜血突然喷了出来，“郡王……快……走。”他的声音微弱，宛若被人钳住了嗓子，李孝恭大惊，一把扶住了君集，“君集，到底何事？”
“快……走……”君集声音濒死般的衰弱。李孝恭饶是冷静，亦是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他眼前越来越是模糊，君集虽近在咫尺，可他竟然看不清君集的面容。
陡然间，一道艳红闪现在眼前，紧接着艳红的就是无边的黑暗。
李孝恭僵硬当场，伸手向前抹去，“天黑了？”他嗄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也听出其中的悲凉彷徨之意。
天没有黑，他却已经看不清，不是看不清，是完全看不见，他已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眼瞎了？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李孝恭脑海中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的绝望和惶恐？
他怎么会莫名的瞎了？李孝恭不信，嘶声吼道：“君集！”他还扶着君集，可君集却是软软的倒了下去，越来越沉，宛若李孝恭此刻的一颗心！
君集软软倒下去，李孝恭惶恐无助，再无力扶住君集，他不能视物，蓦然落到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饶是他聪颖睿智，一时间也是恐惧万分。
“来人呀，来人……”李孝恭喊出来，才发现声音撕裂，在山风中，显得凄凉无比。可除了风声，他的死士仍然和死一般的沉寂。
难道数百死士，真的死了不成？可他们为何死的全无征兆？李孝恭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个究竟，才知道自己已经看不到景物。想要退后几步，逃离这个恐怖之地，才发现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再转几圈，他已经完全的辨不清方向，一脚踏空，惨叫一声，叽里咕噜的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消失在灌木青草之中。
再过片刻，山峰恢复了以往的肃穆，只余山风呼啸，泉水呜咽，像是嘲笑，又像是哭诉。像是同情世人的悲惨无奈，又像是嘲笑世人的软弱无助。
※※※
萧布衣从绝情洞走出来之时，饶是经历太多的惨烈，也是被眼前的诡异所震骇。
洞口处、灌木中，伏着不知多少黑衣死士，他认出那是李孝恭的手下！死士无一例外的手握兵刃，严阵以待。有的强弩在手，已经扣上待发，可所有的死士，无一例外的失去了性命。
他们垂着头，冰冷的兵刃上，本来泛着夺命的光芒，只可惜，夺的却是自己的性命。萧布衣望着这些死士，又一次意识到蛊毒的恐怖之处。
毫无疑问，他们埋伏在洞外，本来准备要伏击洞内之人，但是大苗王早就考虑到这点，这才在山上下了禁制。不得他允许登山者，一定要死，敌不犯我，我不犯敌，敌若犯我，毒杀无赦！
可秦叔宝和云水呢？萧布衣想到这里，终于有了些焦急。大苗王四下望去，额头上皱眉更深，可他显然更有办法。只是看了几眼，他伸手向西指去，“云水和秦将军，应该是从这里逃去了。路上留有云水的追踪粉，她告诉我们，她暂时逃命去了。”他和云水是亲人，有种难言的心心相通，再加上均是用蛊，既然说云水逃命去了，所有人均是确信无疑。
大苗王说的平淡，司马已经当先道：“我去找。”大苗王点头，回头望了眼三个儿子，轻叹一声。
萧布衣这刻有了同情，虽然大苗王运筹帷幄，但是他心中的悲苦无人能知。苗王虽胜了，可胜的惨烈，三司死了一个，三个儿子背叛两个，这让白发苍苍的老人如何能够高兴起来？
在绝情洞时，司空一死，苗王当下在火中添加了些粉末，不用多久，中了七步蛊之人悉数醒转过来，可没中七步蛊的骨力耶却倒了下去。萧布衣见苗王沉吟不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
为了东都，这老人竭尽心力，一切顺利，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鬼王？
苗王制住骨力耶，让其余两人将他抬出，只说句背叛苗主，会以苗人的规矩处置，骨力耶本来还算清醒，听到这句话后，霍然晕了过去。丹巴九见到洞外的尸体，亦是面色改变，不敢多言。唯一镇静的就是郎都察杀，可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亦是不能言语。
苗王望着遍地的尸体，亦是久久无言，目光复杂，良久才道：“西梁王，结盟一事既然已成，天色已晚，还请回转安歇。”
萧布衣苦笑道：“苗王、司徒，李孝恭这次败走，绝不肯善罢甘休。虽说人无伤虎意，可虎有伤人心，本王只怕唐王恼羞成怒，会兵发巴地。”
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亦是谨慎之言。他本来以为苗王就算下了禁制，也绝对不会和李渊那面撕破脸皮，可看眼下的情形，虽不知道李孝恭的下落，但是此举已经和李渊撕破了脸皮，大苗王谨慎非常，此举倒是有些出乎意外。
大苗王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以后还要有劳西梁王。只是若唐王不发一兵，还请西梁王记住今日之诺。”
萧布衣正色道：“本王言出必行，若李渊不出兵扰乱巴蜀，我亦不会一兵一卒加之。”
大苗王轻声道：“有西梁王一诺，我总算放心了。郎都察杀，带西梁王回转安歇，我还有事需要处理。”萧布衣不知何事，只能让苗王小心，又知道这老头子看似体弱，真的杀起人来，实在不逊任何人。
等见到萧布衣离去，大苗王缓缓坐下来，神色有着说不出的疲惫，司徒突然道：“苗王，你一直为苗人着想，犹豫不决，可这次下手如此之狠，只怕李渊那面真的会恼羞成怒……”大苗王淡淡道：“难道到现在，你还认为，事态有挽回的余地？若真的有事，我一肩承担就好！乐司徒，你不惜破誓而出，断臂劝我，不也为今日的结果？”
司徒轻叹声道：“他是鬼王天机，既然能争霸天下，我想应有十分的把握，更何况……”他话音未落，大苗王已经扬声道：“虬髯，我已做到能做的一切，不知道你何日实现天梯之诺？”
他话音一落，一大汉已从树后出现，见他目生双瞳，威风凛凛，赫然就是萧布衣的结拜大哥，虬、髯、客！

第四一五节 诺言
虬髯客倏然而来，苗王居然没有任何诧异。
乐司徒却是多少有些诧异，只有他才知道苗王的蛊毒独步天下，不要说司空不是对手，就算是三司联手，只凭蛊术，亦不见得胜过苗王。
苗王安分守己，只能说他心性使然，为苗人着想，却绝不意味着他是无能之辈。苗王既然说在望月峰下了七重禁制，那绝对不会少了一重，死的这数百死士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可虬髯客飘然而来，居然没有中蛊，这人比起西梁王的来头，更加的深不可测。
听到苗王询问，虬髯客深施一礼道：“苗王以大局为重，深明大义，张某人佩服。”
苗王轻叹声，“能得虬髯佩服，殊为不易。我这七重禁制，对于虬髯而言，如履平地，实在让我汗颜。”
虬髯客微笑道：“在下若不得苗王相邀，怎敢轻易就来？可得苗王相邀，我又怎能不来？所以就算赴汤蹈火，也要惴惴前来。我此生最佩服侠义人士，不管他权利滔天，不管他威震一方。只要他能为百姓造福，就值得张某人一拜。”
乐司徒突然道：“虬髯，苗王方才问你，天梯一诺何时实现？西梁王方才在此，你既然为他奔波，为何不出来一见？”
虬髯客摇头道：“乐司徒说错了一句话。”
“我说错了什么？”乐司徒愕然问。
“我听闻乐司徒为说服苗王选择西梁王，不惜断臂离开太平村，回转巴西劝说苗王？”虬髯客淡然问。
乐司徒身躯一震，“你都知道了？”
虬髯客轻叹道：“该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会知道。但是我想问乐司徒一句，你千里奔波，可是为了苗王？”
乐司徒半晌才道：“我当然不是为了苗王，实际上，苗王又何须我来操心？我此举是为苗人、为巴地百姓，亦为五斗米教的以后着想。”
虬髯客微笑道：“乐司徒大义之人，张某人佩服。我方才说乐司徒说错了一句话，就是想说，我千里奔波，并非为了西梁王。乐司徒为五斗米教着想，我却只为太平道考虑。至于什么天下大事，那非我考虑范围之内。你们和西梁王结盟，是你们的事情，我对你们的承诺，是我的事情，切不可混为一谈，亦不能混为一谈。我不见萧布衣，就是不想别人误会而已。”
他说的复杂，苗王淡然道：“我听说虬髯当初在昆仑面前立誓，绝不插手天下之争一事，看起来绝非谣传。太平道中，我只有两人能信，一是昆仑，一是虬髯。虬髯到现在，还没有让我失望。”
虬髯客淡然一笑，“看起来苗王也并非不理天下之事。”
苗王轻叹声，“我的不理，和你的不理迥然不同。我不争……是因为有自知自明，而虬髯你不争，却是有悲天悯人之心。结果相似，心意不同了。”
乐司徒赞叹道：“若非虬髯当年之举，就算你过得了天梯，苗王也不见得见你。”
虬髯客半晌才道：“天涯明月一事，我知道你们一直耿耿于怀。可逝者如斯，往事如烟，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我们不想忘记，亦是不能忘记！”苗王斩钉截铁道：“虬髯，往事如烟，五斗米、太平道自从建道以来，纠葛不断，延续数百年，这中间到底为何你我均知，天幸太平道终于出来虬髯，立下重誓，这才平息了祸患。可因为两道纷斗不休，再加上历代朝廷的围剿，到如今日渐式微，早不复当日的盛状。”
虬髯客喟叹道：“恢复当日盛状又能如何？这世上，不合时宜的终究会被淘汰，杨坚一代奇才，可大隋不过传了二世。分分合合、潮起潮落，苗王不觉得过于执著吗？”
苗王眯缝起眼睛道：“有些事情，一定要执著，不然活着何益？”
虬髯轻叹一声，再不言语。
二人看起来是旧识，但眼下却有点越说越僵的架势。
乐司徒见到，慌忙道：“苗王、虬髯，这是否执著并非今日要讨论之事。可眼下实为千载难逢的机会，苗王既然为了和解，走出最关键的一步，和西梁王七茶结盟。虬髯也是和昆仑当初以立誓约束道众，到如今更是纡尊降贵过天梯来求和解……”
虬髯客摇头道：“乐司徒言重了，纡尊降贵可不敢当。在下一介莽夫，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苗王谅解。”
他主动示弱，苗王也不咄咄逼人，“若太平道众都是和虬髯一样，我亦不会执着不休。可我只怕就算我既往不咎，那些人反复无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老了，还能活个几年？就算身死也是不足为惜，可五斗米既然拥我为苗王，本王就有为他们着想的责任，再说苗人虽是不多，但延续千百年，我可不想在我手上灭绝。再说斛律将军对我等恩重如山，天涯明月，永刻在心。此仇不报，我死而有憾。我和西梁王七茶结盟，有一分看在你虬髯过天梯的诚意，却有三分为了你过天梯后的诺言。”
他这加起来不过只有四分，其余的缘由并不说明。虬髯客也不询问，苦笑道：“苗王所忧，正是我忧心之事，在下对苗王所忧，深以为然。”
苗王脸色终于舒展些，轻叹口气，再不言语。
虬髯沉吟良久才道：“其实苗王比任何人都了解太平内乱，想当年太平意见不统，慢慢有门徒为一己之见重立道宗，到如今有楼观、李家、茅山、龙虎四道……此举让昆仑亦是无可奈何……”
苗王突然道：“此风习太平自古已有，何足为奇？”他语气不满，似另有所指，虬髯客只是苦笑，半晌才道：“此四道虽不托太平，但根基还是太平之人，终究还是奉……昆仑之令，但是阳奉阴违，昆仑一己之力，也管不了许多。太平八门，将谋风火、反谣工锐！这八门本是道主所立，其中能人异士无数，可到如今，却是混乱不堪，各为其主。四道八门纠葛更多，藕断丝连，有为争夺天下和四道合谋，有心灰意懒隐居山林，有心系苍生扶危度难，当然也有很多心术不正，扰乱苍生。苗王若是不满，还请责怪在下无能约束就好……”
虬髯客又是深施一礼，神色颇为歉然，苗王却是闪身躲开，“这个……和你并无太大的关系。”
虬髯客苦笑，“昆仑本来……唉……后来我又立誓，不参与为乱江山，为祸百姓之事，再加上昆仑的无上之力，这才勉强约束道众不再为乱。再加上杨坚横空杀出、僧粲无上慈悲、昆仑暗中斡旋，这才保天下数十年的安宁。可我身为行法之人，反倒无能约束，也算是无能之至。”
乐司徒一直沉默，听到这里道：“虬髯，你亦不用太过自责。想昆仑都是无可奈何，你做的已比他好上太多。”
苗王点头道：“司徒说的一点不错，虬髯，你所作所为，无愧天地！”
虬髯客拱手谢过，他虽是武功盖世，可对苗王却是颇为恭敬，丝毫没有傲慢之气。
“我虽是无能约束四道八门，但是见到若有违背当初天涯明月誓言之人，还是决不轻饶。可西梁王争霸天下，却是和我无关，我当初立誓，绝不会破。我想的只是如何让太平道重归太平，想让太平和五斗米尽释前嫌，重归于好，其余的事情，并不想管上很多。杨广不死之时，已天下大乱，除龙虎道听我号令外，其余三道均是蠢蠢欲动，但却迫于我的压力，不敢明目张胆。我虽竭力，却是抓不到他们的把柄，限于昆仑之令，也不能妄自处罚。茅山暗中策划，几次推出个无上王卢明月，我本数次去问，无奈他们太过狡猾，始终和我避而不见。后来见我催的急，他们突然又推出个卢明月，让王世充一刀斩了了事，然后大肆宣扬卢明月已死，显然是向我声明不再作乱。之后他们消逝不见，再没有动静。我费力寻找，却是踪影不见。”
苗王轻叹道：“无论如何，虬髯为道教奔波辛苦，这番心意已经让我钦佩万分。”
虬髯这才微笑，“在下说出这些事情，绝非请功，而是想对苗王说，任何人都有他的为难之处。可竭尽心力，问心无愧就好。在下并非故意推搪，而是实在有为难之处。”
苗王、司徒缓缓点头，不再如方才那般催促诺言，虬髯客又道：“楼观、李家、茅山三道均是野心勃勃，我以誓言逼他们不能破誓，不然严惩不贷，可他们均是一道之主，弘扬大道念头根深蒂固，自然不堪寂寞，虽不和我与昆仑撕破脸皮，但早就暗中行事。他们均是极为聪明之辈，我是自愧不如。”
司徒一旁道：“虬髯莫过谦逊，若是没有你，他们何止会暗中行事？”
虬髯客苦笑道：“现在我越来越不能压住他们，再加上大势已成，争乱不可避免。我愧对昆仑的信任。其实大隋动乱，固然和杨广的性格、新阀旧门争斗有关，但是这三道的推波助澜不可小窥，我曾发现谋门的徐洪客和李密接触甚密，可当时因为要和道信高僧化解昔日的恩怨，只希望道信高僧如他先师般，以无上佛法再挽救危机，可却耽误了查看徐洪客的机会。后来陈宣华蓦地出现，洛水袭驾，杨广南下，李密造反，谋门一波一波的策划，加上三道的暗中筹划，让我也是反应不过来，可天下终于还是乱了。等我再找徐洪客之时，却发现他也踪影不见。”
虬髯客当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他只以为徐洪客为了躲避他消失，哪里想到徐洪客不等消失，就被裴茗翠抓了起来。
苗王叹息道：“或许一切天定而已。”
虬髯客摇头道：“事在人为，我可不认为什么天定。但是据我推测，颠覆大隋江山应该是集李家、茅山和楼观三道之力，他们只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却罔顾百姓死活，实在让我痛恨不已。但是我手上却没有丝毫证据，对他们亦是无可奈何。后来我认真的去想，当年杨广虽因为李氏当为天子之言，诛杀了李阀，但是这谣言在杨坚之时已有，多半又是李家道作祟。所以我又去找李家道主，他亦是和茅山道主一样，对我避而不见。我没有见到他，却是打听到，李家道如今和李渊又是颇为密切，只是李渊一直秘而不宣，积极拉拢你们的同时，对外却宣称对太平道深恶痛绝……”
苗王、司徒互望一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虬髯客叹气道：“在下只是分析所得，倒不敢肯定，可是……”他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就是我实在没有欺骗你们的道理。
“那司空为何死心塌地的跟随李孝恭？”司徒问道：“他虽背叛苗王，但是不应该背叛五斗米才对。”
虬髯客皱眉道：“若依我猜想，司空多半是得到了李孝恭的许诺。李渊为人极为深沉，但是他多少也知道太平道、五斗米的往事，绝对不会轻易信任这两道中人。”
“你说李渊想要挑拨两道自相残杀，渔翁得利？”司徒问道。
苗王却道：“挑动倒不至于，眼下他当想的当是利用，至于其他，总要等到大局已定再说。”
虬髯客微笑道：“苗王既然明白这点，我就放心了。西梁王虽看似最得太平道支持，但是实际上，支持他的偏偏是八门中的自发支持，和阴谋无关。后来西梁王前往东都，楼观道主符平居蓦然出现，想要刺杀萧布衣……”
他说到符平居的时候，苗王长眉一挑，“他终于又出来了吗？”
虬髯客点头，“还请苗王听下去，符平居当初和五斗米就有瓜葛，斛律明月之死的确和他有关，我既答应给你们个交代，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符平居野心勃勃，不想西梁王入主东都，这才在社稷坛刺杀萧布衣。好在当时道信出现在社稷坛，让符平居无功而返。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当下埋伏在萧布衣的身边，守株待兔。果不其然，符平居再次出现，我出手擒住了他！”
苗王悚然动容，“那你为何不把他带来？你可答应过我……”
虬髯客苦笑道：“并非我不带他前来，实在是因为，这个符平居却是假的。”
“假的？”苗王、司徒面面相觑，他们见到虬髯客双眉紧锁，态度亦是和缓下来，已步入当初般的剑拔弩张。他们终日守在苗寨，可虬髯客却是往复奔波，实在辛苦之极。
“那人伪装成符平居……这个和太平道有关，倒不好和苗王说及。”虬髯客有些为难之意。苗王摇摇头，“你不说，无人会强迫你。”
虬髯客叹息道：“我迫于誓言，他们就用誓言对付我，始终让我无计可施。后来西梁王坐镇东都，很多人当然想赶他出去，就算立什么皇甫无逸、王世充、元文都等人，都比萧布衣坐镇东都要好。因为这些人都是昏庸贪婪之辈，西梁王却是仁义之主，他们只怕东都形势已定，再取东都千难万难。符平居因为被我看的紧，又是销声匿迹，再无声息。李家道却是蛊惑司空下蛊，妄想利用东都内忧外患，扶植王世充，要挟董奇峰推翻西梁王。李家道知道我在东都，是以只在暗中作祟，蛊惑了风门中的一人跟随作乱，后来那人事败自杀，李家道本来以为就算事败，亦是天衣无缝，我拿他们无可奈何。没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还是留下了个尾巴，那就是无忧公主所中的蛊毒。”
苗王黯然道：“我约束手下不严，这是我的过错。”
虬髯客却笑了起来，“这和苗王何关，李家道早就和司空勾结，他们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孙药王一眼就认出无忧公主中的是蛊毒，我知道这个事情后，已经知道，李家道的势力终于蔓延到了巴地，是以这才星夜前来求见苗王，剩下的事情，当然不用赘述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多，轻轻叹口气，司徒却是赞叹道：“虬髯，原来……你……如此辛苦。”
虬髯客微笑道：“我把事情说了遍，不是博得辛苦，只是想对苗王说，我很多事情做不到，但是能做到的事情，答应苗王的事情，还会竭力去做！只是……请你给我些时间。”
苗王半晌才道：“虬髯，图穷匕见，狗急跳墙，你也要小心了。”他第一次说出关切的话语，就算司徒都是有些诧异。
虬髯客微笑道：“我真的希望他们狗急跳墙，咬我几口才好。但不管如何，还多谢苗王关心。”
苗王摇头道：“我不是关心你，而是关心我自己。你要是没了，我又找谁实现诺言？”
虬髯客哈哈大笑，声动四野，“有趣有趣。苗王，今日一谈，快慰平生，只望后会有期。”他拱手施礼，转身大踏步的离去。虽看似缓慢，可几步后，人已不见，笑声竟从远远处传来。
司徒钦佩道：“都说虬髯客乃继昆仑后，天下第一高手，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大苗王却是锁紧了眉头，“在这世上，武功不能决定一切，虬髯客周旋四道之间，到现在安然无恙，岂能用个高手来形容？”
司徒一旁道：“苗王，五斗米、太平道纠葛已久，你真信虬髯客能化解其中的偏见和危机？”
苗王缓缓坐了下来，喃喃道：“这已是最好的机会。我老了，明争暗斗一辈子，厌倦了，如果能在自己有生之年为五斗米做些事情，为苗人做些事情，为何不选择相信呢？虬髯凌峰，昆仑绝顶，我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见到他们……”
他不再说下去，两滴浑浊的泪水落入尘埃，只余幽叹一声。
※※※
虬髯客和苗王在绝情洞商议之时，萧布衣已回转到了苗寨。他回来和出去没有什么两样，波澜不惊，可这一天的功夫，巴地已经发生了地覆天翻的改变。
萧布衣没有得意，只有牵挂，他不知道秦叔宝现在如何，更担心的却是卢老三和周慕儒二人。
萧瑀、马周和阿锈见到萧布衣的表情，都是忍不住心中一沉，可听到史大奈将经过讲完，不由喜形于色。毕竟巴蜀要地，李孝恭败退，七茶结盟再无阻碍，众人一番辛苦，可以说是奠定了以后争霸的根基。可听到秦叔宝下落不明、又想到失陷的两个兄弟，不由心情沉重。
萧布衣知道急也没用，还在等蝙蝠的消息，只能暂时和萧瑀、马周商量以后的事情。
马周当先道：“这次李孝恭惨败，绝不会善罢甘休。西梁王，我只怕他们狗急跳墙，会出兵攻打苗人。”
萧瑀摇头道：“这个可能不大，巴蜀地势扼要，不利动兵。再加上民风剽悍，素来不会屈服外来压力。李渊若真的对巴蜀开战，一时半刻不会取胜，而我们毫不犹豫的会出兵支援，到时候他四面受敌，只怕最先倒塌。”
萧布衣点头，“叔父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们却不能不妨。所以我准备请叔父暂时坐镇巴东，积极的安抚和联系苗王。若是巴西等地有难，我们也好出兵支援。”
萧瑀点头称是，众人又在商议如何安抚巴人之事。马周提议说，巴人多贫困，可以积极寻求和巴人贸易，若是能在贸易上有所建树，改变巴人对中原人的印象最为重要。
萧布衣连连点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众人正商议的功夫，蝙蝠悄然前来，可脸上满是歉意，显然没有任何消息。萧布衣安抚几句，心道卢老三这事，估计还要向苗王说及，李孝恭虽败，但是卢老三、慕儒二人只怕落入李孝恭之手，凶多吉少。
才要起身去见苗王，竹楼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萧布衣透过夜幕看过去，惊喜道：“叔宝，是你？”
秦叔宝走的虽是缓慢，却是坚定有力，见到萧布衣时，露出微笑道：“西梁王，你果真无事。”
萧布衣见到秦叔宝狼狈不堪，身上血迹斑斑，不等说什么，突然向他身后望过去，只见到他身后站着两人，赫然就是卢老三和周慕儒。萧布衣这次更是惊喜，喜悦早就压过了疑惑，一把拉住二人的手道：“天幸你们没事。”
众人迎出来，低声欢呼，喜悦无限。
史大奈笑道：“还是叔宝厉害，不但安然无恙，还能救出他们二人。”
三人脸上都有了古怪，半晌无言。萧瑀看出异样，询问道：“卢老三，怎么回事？你们去找两个商人，怎么要这么久。”
“先进屋再说。”萧布衣见到三人的表情古怪，不由疑惑重重。
秦叔宝点点头，缓缓的走进竹楼，卢老三、周慕儒亦是脸色黯然，众人收敛了喜悦，面面相觑。蝙蝠忍不住道：“你们……不是中了蛊毒吧？”
秦叔宝苦笑一声，“我们都没事，他们本来就没事，我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他们，一起回来。具体怎么回事，西梁王，你还是让他们和你讲吧。”
他说的莫名其妙，众人一头雾水，阿锈已经忍不住道：“慕儒，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你们失踪了这么久，怎么会没事？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就是跟踪人跟丢了，然后睡了一觉回来了？”
他说完后，众人都是禁不住的笑，显然觉得事情绝无可能。
没想到周慕儒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望了卢老三一眼。正逢卢老三也望过来，就算旁人都看的出来，二人眼中满是凄然，不由心中惴惴。
“其实阿锈说的没错，我们……”卢老三终于开口，声音晦涩，“我们就是跟踪跟丢了个人，然后做了梦，梦醒后，我们就回到了这里。”
众人愕然，只听到竹楼外幽风阵阵，再见到二人面色苍白，不知为何，背脊突然冒起一股寒意，良久无言！

第四一六节 圣女
萧布衣见到秦叔宝三人精神恍惚，神色黯然，第一时间就是怀疑他们被下蛊了。可李孝恭败逃，苗王三子再规矩不过，七茶结盟大局已定，司空又死，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个人会对三人下蛊。
拉着周慕儒的手，萧布衣察言观色，发现他只是神色黯然，并无异状，一时间又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三人坐下，秦叔宝突然道：“李孝恭在绝情洞外伏击我和云水，听云水说，苗王原来在这十天内，给望月峰下了七重禁制？李孝恭要敢上望月峰，绝对不能讨好？”
萧布衣点头，将出了绝情洞后的所见的一切向众人说及。众人听到李孝恭所带的死士全军覆没，不由相顾骇然。萧瑀皱眉道：“好在苗王为人宽厚，又极力约束手下，司空不过是个特例。若是这种蛊毒流传出去，只怕在中原要引起毁灭灾害。”
萧布衣点头，又想起一件担忧的事情。原来他想到大苗王终究还是要退位，经过今日之事，他和苗王三子之间的关系只有恶化，想要和解任重道远，既然如此，这倒是个隐患。萧瑀显然也想到这点，眼中也有了担忧之意。
“据我所知，大苗王这十天并非在下七重禁制。”秦叔宝突然道：“想苗王下蛊天下无双，下七重禁制何须十天？”
萧布衣回过神来，诧异道：“难道秦兄知道他这十天做什么？”
秦叔宝沉默良久才道：“我这也不过是个猜测，具体如何，还请西梁王听完我这面的事情，再听听慕儒他们的梦境再做定夺。”
萧布衣很少见到几个兄弟如此吞吞吐吐的时候，心中奇怪，却还是沉声道：“秦兄请讲。”
“李孝恭死士果真厉害，我本来以为绝不能逃脱，可又因为禁制，不能入绝情洞。没想到云水放出碧血，让死士自相残杀，我们才得以杀出重围。可后来……我体力不支，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被云水救到一个山洞，然后……她给我讲了段往事。”秦叔宝删繁就简，很多事情不想提及，阿锈却有些惘然，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什么往事？”萧瑀问道。
秦叔宝苦笑道：“是苗人为何会痛恨中原人的往事。其实巴蜀素来民风淳朴，向来少参与中原之事，以往更多的时候都称的上与世隔绝，很多时候……心思远远不如中原人。但是历朝却担心巴蜀之人反叛，甚至有几次违诺屠戮，这才让巴蜀之人对中原人怀有戒备憎恶之心，但是他们势弱人少，虽有蛊毒，亦是挡不住中原的这种野蛮入侵，再加上中原人远远多谋，总是以苗治苗，苗人内乱，更是纷争不休。所以苗人很多时候都是逆来顺受，当然也是绝对不甘鱼肉，若真的逼急了，也会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情。苗人和五斗米大有关联，想当年张陵创建五斗米，在蜀地鹤鸣山传道、做道书以教百姓，就是号召巴蜀之人团结起来，寻求安生之法。”
萧瑀微笑道：“想不到秦将军对巴蜀两地的了解，竟然比我还要熟悉的多。”
秦叔宝苦笑道：“这些……都是云水郡主对我说的。”
众人互望一眼，史大奈嘟囔句，“这鬼丫头……”
秦叔宝不理史大奈的抱怨，继续道：“五斗米和苗人融合，张陵的道术加上苗人的蛊毒综合在一起，竟然将蛊毒发扬大大，到了如今，苗人的蛊毒如此厉害，倒和张天师不可分割。”
“张天师是谁？”阿锈问道。
“张天师就是张陵，亦是五斗米的创始人。”秦叔宝解释道：“我听云水说，此人亦是天纵奇才，就算后来的太平道都和他们大有关系。而张角和张陵的纠葛，亦是引发了五斗米和太平道的争斗。”
萧布衣皱眉问，“太平道和五斗米有什么纠葛？”
秦叔宝缓缓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听说，太平道，五斗米虽然都主张天下太平，众生平等，可五斗米却是走的和缓之路，只求自保，不参与天下之争，而太平道的张角却走的极为激进之路，每逢改朝换代都有他们的身影。而根据流传，张角本来亦是五斗米中人，后来叛教而出，但是内幕到底如何，年代久远，我想可能只有苗王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了。”
萧布衣吸了口凉气，喃喃道：“张陵？张角？”众人不解他在沉吟什么，阿锈道：“管他太平道，五斗米，秦将军，云水后来又说什么？”
秦叔宝道：“太平道眼下的确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过五斗米却是和我们大有关联。经历过中原的几次违誓后，巴蜀元气大伤，五斗米暗中策划，苗人这才立下不擅自以蛊伤人之誓言，而五斗米亦是早早的隐居在幕后，少参与叛乱之事，他们主动退让，中原亦是觉得巴蜀之人不可能一味镇压，更多的采用招安策略。所以你们虽见到蛊毒的厉害，却是从来不传往中原，就是这个原因。苗人一直传到苗王这代，素来恪守这个规矩，是以若是有人出巴蜀施蛊，处罚极为严厉。也因为这样，五斗米虽然因此势衰，但是却保了巴蜀多年的太平。杨坚立国后，可以说是巴蜀之人和中原人颇为和睦的一段时期。”
萧瑀点头道：“秦将军说的不错，先帝在世之时，因为幼年信慕佛法，虽晚年猜忌日重，但是在立国伊始，宽和待人，主张佛道并重，万法无咎，很多时候均是以德服人，这才让万民敬仰，万法归宗，创下大隋的辉煌之业。从这点来说，先帝倒和西梁王极为类似。”
隋朝早就名存实亡，萧瑀却还是以先帝称呼，神色尊敬。萧布衣不以为意，淡然道：“我如何敢和先帝相比？”
萧瑀肃然道：“若西梁王能吸取隋亡之训，以后所为只能比先帝更为辉煌。”
萧布衣一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
秦叔宝继续道：“杨坚和巴蜀之人和睦相处，所以巴蜀之人亦对杨坚颇为感谢。是以现在天下大乱，只有巴蜀这块净土竟没有反叛之事。若依五斗米以往的作为，只怕早就兴风作浪。可因为当初的誓言，到如今这里反倒风平浪静。”
众人懂或不懂的均已恍然，萧布衣轻叹道：“善有善报，我只希望此地长治久安，再无祸事。那云水为何还憎恶中原人呢？”
“这件事起因还在于中原人。”秦叔宝苦笑道：“杨坚安抚了巴蜀后，派儿子杨秀来治理巴蜀之地，任命为蜀王。杨秀文武全才，又是风流倜傥，比起李孝恭实在更胜一筹，他到了巴蜀后，却是渐渐奢靡，只是巴人感激杨坚所为，又因为杨秀亦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可谁都没有想到，蜀王这时候却酝酿一件最让苗人痛恨的事情！”
众人暗惊，齐声问道：“什么事情？”这次就算萧瑀都是侧耳倾听，秦叔宝方才所言，他或多或少的知道，可对于当年蜀王杨秀一事，苗人一直秘而不宣，他亦是无从得知。
秦叔宝脸现苦涩，“蜀王风流成性，比起西梁王可放荡的多。有一日他微服私访，不知为何，竟然得罪了山林隐居之人，而且被下了蛊毒！”众人面面相觑，萧瑀皱眉道：“他未免太任性了些。”秦叔宝半晌才道：“任性倒不见得。”
萧瑀追问道：“难道其中还有隐情吗？”
秦叔宝苦笑道：“蜀王中蛊，当然震动了巴蜀。苗王亦是震惊，亲自出来医治。本来苗王蛊术天下无双，由他来医治，本是极为稳妥的事情。但蜀王却说苗人中圣女治蛊才是绝顶，他不让苗王医治，点名让圣女医治蛊毒。苗王无奈，又不想得罪杨秀，这才请圣女医治。那时的圣女，并不像今日这般神秘，相反，圣女普度众生，又因为一个原因，被苗人极为的爱戴。”
“是什么原因？”萧布衣问道。
秦叔宝轻舒了一口气，“这个原因就是……圣女为救族人，自己却是甘愿被种下七情蛊！”
众人吃了一惊，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众人七嘴八舌的发问，却是难掩心中的震撼。众人都知道秦叔宝为救兄弟，甘做药引，中了七情蛊，痛不欲生。
身中七情蛊，七情断绝，秦叔宝的痛苦众人亲眼所见。秦叔宝是为了救兄弟，不得已而为之，可怎么会有女子会心甘情愿的被中下七情蛊，而且这个女子居然是苗人的圣女？
萧布衣心中却升起不安之意，可到底哪里不安，却是一时想不出。
秦叔宝叹息道：“圣女一事，在苗人中其实流传已广。可当初苗人养蛊，可以说是作茧自缚，因为很多蛊毒是用他们的心血喂养，不养下去，必被反噬，死的惨不堪言。每种蛊毒都不一样，又和每个苗人息息相关，养起来颇为不易，这亦是蛊毒虽是神秘狠辣，却难以抗衡中原大军的缘故。苗人千余年养蛊，到天师张陵之时，因为养蛊反噬而死的人，端是不少。张陵为人宽厚，道术无双，又深得苗人的爱戴，为破除蛊毒的这种危害，却以自身试蛊，他没有找到统一破解之法，反倒自己又养出个七情蛊。而根据云水所言，药王孙思邈虽能破苗疆的蛊毒，偏生对张天师所炼之蛊无能为力，因为药王对蛊毒一直都是颇有兴趣，有段时间亲自前往苗疆研究蛊毒，对于很多蛊毒，他都可以对症下药，但是药王说过，七情蛊针对人体七情所养，和人心血相连，循环往复，人不可能断绝七情六欲，是以这种蛊毒在人体内无法根绝。”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微沉，不由为秦叔宝担心，有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谁都没想到秦叔宝所中的七情蛊竟然和张天师有关系。萧布衣暗自头痛，心道就算孙思邈都是无能为力，秦叔宝怎么办？
秦叔宝反倒没有众人那么担忧，又道：“张陵养出七情蛊虽是无解，可张陵养出来的七情蛊却有个奇妙的作用，那就是若是得他传授之法，利用他的七情蛊可破苗人的各种蛊毒。”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唏嘘，暗想蛊毒虽可破，但是破解之药无法可破，也是个天大的讽刺。秦叔宝微笑道：“张陵发现这点后，终其一生，终究还是没有研制出破解七情蛊之法。可七情蛊却是流传下来，因为此法虽是害一人，却可活人无数。苗人的圣女因为为苗人的性命自种蛊毒，忍受七情蛊反噬之苦，所以在苗人中地位至高无上。”
“这种法子也是自私。”阿锈鸣不平道：“这些人为活命，竟然加蛊于无辜女子身上，实在可恶。”
秦叔宝苦笑道：“圣女选出，并非强迫，而是自愿。只因为谁当圣女，可向苗王提出个要求，无论如何艰难，苗王也必须照做。所以嘛，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萧布衣心中不安之意更浓，目光已经落在周慕儒身上。可周慕儒、卢老三自从进入竹楼，就是一直没有抬头，但脸上均有悲哀之意。
秦叔宝见到众人默然，又道：“蜀王杨秀得圣女医治，蛊毒却是一时不能就好。可他生性风流，见到圣女的美貌，反倒起了爱慕之心，而且要娶圣女！”
萧布衣失声道：“秦兄，你说他中蛊就是为了接近圣女？”
萧瑀醒悟过来，暗骂道：“该死。”他们明白了前因后果，马上猜到杨秀的用心险恶。想圣女中了七情蛊，如何能嫁人？马周皱眉问，“既然是圣女，还能嫁人吗？”
秦叔宝半晌才道：“苗人倒没有圣女不准嫁人的道理。因为圣女身中七情蛊，已断绝了七情六欲，动情则苦不堪言，又怎么会嫁人？”马周苦笑道：“那结局到底如何？”其实众人早就猜到了结局，可是太过残忍，是以不敢去想。
秦叔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入掌心，“情之一事，实在让人难以捉摸。蜀王生性风流，可对圣女之时，却是一片痴心。圣女和他相处久了，竟然动情，有了嫁给他的念头。苗王百般劝阻，却是无效。上代圣女种下七情蛊后，一直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可圣女终于提出了要求，她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嫁给杨秀！”众人失色，已不能语，可脸上都露出惨然之色。秦叔宝黯然道：“苗王恪于祖训，只能答应。其实结局你们也猜得到，圣女为了这段感情，付出的实在比任何女子还要多。她为了求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忍受的折磨也比任何人都多。杨秀当初虽是风流，有勾引圣女的念头，可后来却被圣女真情打动，竟然收敛了风流，专心对圣女一人。”
众人听的惊心动魄，一颗心揪起来般，虽知道以后肯定会有变故，可终为圣女庆幸。她实在太苦，为了得到一段爱情，付出的太多太多。众人虽和圣女从未见面，但是心中却起了尊敬之意。
“后来呢？”阿锈为往事吸引，打破了沉默。
秦叔宝脸上露出不忍痛苦之意，“后来……圣女嫁人后，因为七情蛊的缘故，很难生育，先收养了女儿，当作自己的女儿来养。可却受到中原人观念影响，又对杨秀爱极，这才想为他留下血脉。”
众人大惊，都是道：“这如何使得？”
秦叔宝苦笑道：“都知道使不得，可圣女她……有的女人……真的很奇怪，她恨上一个人，刻骨铭心的恨，但是爱上一个人，亦是刻骨铭心的爱。圣女明知道会死，可却执意要为杨秀生下一子，后来……她如愿以偿，终于怀上杨秀的骨肉，但是她一直隐居绝情洞，再没有出来过。可这时候又有了变数，杨秀因为自恃文采斐然，文武双全，杨勇被废后，杨秀图谋太子之位，引发杨坚的猜忌，再加上杨广在西京造谣中伤，杨坚为防杨秀造反，调他回转西京。可杨秀因为圣女待产在即，犹犹豫豫。这些都变成了他有意造反的迹象，后来杨秀架不住催促，终于动身回转西京，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圣女呢？”阿锈急问。
秦叔宝长叹一声，“圣女产下一子，可却在产子后毙命。杨秀一去不复返，终究没有回来，苗人因此对杨秀深恶痛绝，对中原人深恶痛绝，云水也是认定了中原男人薄情寡义，实在是因为当年圣女实在过于凄惨。杨秀因为一时风流，再次种下了祸患。”
众人听及往事惨烈凄凉，一时间不知如何感想。萧瑀却是唏嘘道：“我知道杨秀不被先帝所喜，为立杨广，所以将他调回西京。杨秀迟迟不肯回转，一直被认为有造反的念头，却不知道还有这段隐情。可先帝因此震怒，派益州总管独孤楷代替杨秀统领巴蜀之地。独孤楷怕蜀王造反，路上埋伏了伏兵，将杨秀亲信一网成擒，几乎是将杨秀押解到了西京。杨秀到了西京后，就被先帝囚禁起来，后来……圣上登基，亦是囚禁了他十数年。他不回转，倒非绝情寡义，而是无能为力。”
秦叔宝苦笑，“可云水他们却不这么认为……唉……这中的恩怨，谁能说的明白？”
众人都是心中凄凉，暗想真的说不清其中谁对谁错，史大奈听完，这才苦笑道：“原来云水那丫头……也有点道理。”
他一直看云水不顺眼，但听完往事，倒又觉得云水的脾气情有可原。萧布衣双眸却是盯着秦叔宝道：“后来呢？”
秦叔宝微愕，转瞬望向了卢老三和周慕儒道：“后来的事情……应该是他们说了。”
“梦也能有后来吗？”马周奇怪问道。周慕儒脸色苍白道：“老三，你说吧，我说不出口。”卢老三犹豫片刻后，大声道：“好，我来说，我知道，说出来不好受，可不说出来，我更不好受！”他眼角晶莹竟然有了泪光，秦叔宝垂头下去，萧布衣不安之意更浓，低声道：“但说无妨。”
卢老三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好，我说！萧老大，当初我得你的命令，去跟踪朱掌柜。可如果真的知道后来的事情，我真的不会去，抗命也不会去。”蝙蝠一旁道：“老三！”卢老三叹息声：“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发生后才知道后悔。我不是怕死，而是不想……”他欲言又止，半晌道：“我和周慕儒一路跟踪朱掌柜，本是颇为顺利。我们打听到，朱掌柜得到苗王的信任，却是因为圣女的缘故。可具体如何，我们却是不得而知。我们想着先回转告诉萧老大，再做决定。可回转的路上，却碰到一人。那人装束就是个普通巴人汉子的样子，过来问我们，是否是西梁王的手下。我和慕儒当然不会轻易回答，反问他是谁。他却笑起来，说是得祭祀的命令，请我们一叙。我们还在怀疑中，突然昏了过去。事后想想，这个汉子多半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下了蛊毒迷翻了我们。”
众人见识过蛊毒的厉害，都是点头道：“多半如此。”
萧布衣却想，祭祀一直和圣女在一起，和他们并不熟悉，找卢老三、慕儒又做什么？
卢老三继续道：“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一石室中，不知道到底在什么地方，可身上也却没有什么束缚，更没被拷打。我们都是大为奇怪，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是不能让擒拿我们的人出现。可每日三餐却从石室顶部垂下，任凭我们如何喝骂，都是没有人露头。我和慕儒当时也考虑，多半是李孝恭那小子抓的我们，后来想想却又不像。可身陷敌手，只能听天由命。一日无事，我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却是脸色苍白，因为我那时候脑海很乱，我见到慕儒也是一样，他望着我，说道，他做了个梦。”
周慕儒哼了一声，脸色更白，却不吭声。卢老三又道：“我当时听他说做梦的时候，也忍不住道，我也做了个梦，而且很恐怖。慕儒也是如此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众人不知道为何，又是涌起一股寒意，卢老三颤声道：“结果慕儒把他所梦的说了一遍，我几乎晕了过去，因为他的梦境竟然和我一模一样。”
萧瑀一旁道：“可能是你们中了失心蛊，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卢老三苦笑道：“我们后来想想，多半也是如此，因为有人下了蛊毒，然后趁我们迷迷糊糊的时候，给我们讲个故事。只是他如何做的那个样子，实在让我想不透。”众人被他阴森的口气所吸引，竟然没有人追问下去。卢老三缓声道：“这一个梦其实就和秦将军讲的大同小异，可是他只是听云水所言，我们却如身临其境般，却只能看，无法做任何动作。我们甚至可以真切感觉到圣女死的那一刻，凄凉……凄惨……还有……深深的期待。”
“莫要说了。”周慕儒突然大喝一声，抬头望着萧布衣道：“少当家……你……”他终究没有说下去，卢老三却没有听他所言，继续道：“今日不说下去，明日我也说不下去了。圣女中七情蛊而死，可临死的那一刻，却对杨秀没有半分痛恨。她身边还有个女孩，年纪不大。按照秦将军所言，应该就是圣女的养女了。当初明白一切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像是有人叙事，又像是你真的到了那个环境。”
众人毛骨悚然，只觉得不可思议。萧布衣却还能镇静下来，心道自己那时候也有催眠的说法，能将人的梦境带入不可思议的程度，却没有想到过，还有人能将此法运用的炉火纯青，别人或许还不知晓，萧布衣却是第一时间感觉到这里面有隐情，这个梦是别人托卢老三和周慕儒说出来的，而且能将蛊惑之术运用的如此之好，大祭祀极有可能。
“圣女临死前，只对养女吩咐了一件事情。带着弟弟，去见蜀王！”卢老三沉声道：“养女虽是不大，但很有主见，当下答应了圣女，第一个梦也就结束了。”
“难道还有第二个梦吗？”萧瑀皱眉问道。
卢老三苦笑道：“剩下的日子，我和慕儒就在做梦中渡过，第二个梦却是过了几年，养女终于长大了些，请求苗王准许她带弟弟去找蜀王，完成圣女的遗愿。苗王本来不肯，架不住养女的苦苦哀求，终于让养女带着弟弟前往中原，却告诉她，自己不会出巴蜀之地，亦不会帮她一分一毫，让她三思。养女并不迟疑，毅然带着弟弟踏上寻父之路。千里迢迢，她和弟弟相依为命，终于先到了西京，又辗转到了东都。可如萧尚书所言，蜀王杨秀被杨广关押，深宫如海，她一个弱女怎么可能见到。因为巴蜀本是渔猎之地，她倚仗一技之长，做了个船娘，整日行舟在洛水之上，只盼上天垂怜，能让她的弟弟见到蜀王一眼，哪怕就是一眼，她也不辜负养母的期冀，她所受的辛苦也是值得！”
萧布衣听到这里，蓦然脸色苍白，四肢冰凉，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不安所在，亦是明白了周慕儒为何会痛苦不堪，黯然神伤！

第四一七节 最后的请求
圣女是个很让人尊敬的称号，亦是很神圣的称号，可其中的心酸，少有人知。
萧布衣听到圣女二字的时候，是尊敬，入乡随俗，既然苗人尊敬，他就算是西梁王，亦是要和苗人一样的尊敬。可在他心目中，对于圣女并没有什么概念，进入绝情洞之时，见到绝情洞的孤寂，天梯的横绝，只感觉圣女太过孤单寂寞。
圣女那面出现后，说过几句话，冰冷凄清，都不像世间所言。从天梯那面望过去，圣女朦朦胧胧，如梦如幻，萧布衣那时不知为何，其实也有不安，但是远不如现在要强烈。等听到卢老三说圣女的养女带着弟弟，行舟洛水的时候，他蓦然想到个可怕的可能。
这个可能，甚至让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是望见周慕儒脸色苍白，他已经知道自己设想应该无错！
四肢冰冷，脑海一片空白，萧布衣已听到卢老三继续说道：“养女带着弟弟行舟洛水，只盼天可怜见，让蜀王杨秀出来一见。可她虽是意志坚强，但毕竟年纪不大，又无人相助，更是少知道消息，只凭洛水行舟，想要见到蜀王无疑是痴心妄想！但是她个弱女子，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办法？这样一晃之下，又过了数年，她一介女子，日子过的极为艰难，但是她信心不改，极为硬朗，又因为跟随圣女的缘故，学会几分蛊术，聊以自保，又加上她素来乖巧，倒一直都是安然无恙。她心灵手脚，平日行舟，亦会做几双鞋子去卖，卖鞋不是目的，只希望在路边打听些消息才是真的。这时她弟弟又长大了几岁，她为避免惹上麻烦，不敢说出小弟的姓氏，只对外人称呼弟弟为小弟，我的第二个梦就是到此为止。我当时和慕儒对照过，我们做的梦都是一样，应该并不差错。”
众人有的唏嘘，有的感慨，还有的人不安，阿锈嘴张了几下，向萧布衣望过去，亦是脸色发青。
萧布衣脸色铁青道：“说下去。”
众人见到萧布衣的表情，都是惴惴不安，萧瑀却是强笑道：“梦嘛，不见得是真。西梁王……晚了，有什么事情，不如明天再说？”
“说下去。”萧布衣嗄声道。萧瑀露出担忧之意，却是缓缓的退后。
卢老三咬牙道：“第三个梦倒是简单了很多，养女渐渐长大，可希望一天比一天飘渺。杨秀被杨广关押，就算出巡都是带在身边，不要说百姓，就算是大臣都是轻易不能得见，养女打听了多年，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唯一能撑下去的就是还相信苍天有眼……”
“苍天有眼？”萧布衣喃喃道，可觉得话语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卢老三轻叹声，“苍天真的有眼……这是养女所言。”
“她说的？”萧布衣艰难的问。
卢老三点头，“我做梦的时候，就感觉……养女就在我身前，可是朦朦胧胧，让我看不真切。她说苍天有眼，让她这时候遇到了个人。那是一年秋末，她正洛水行舟，却碰到了一个布衣。那个布衣人很好，就算对个船娘都是和善可亲。布衣乘舟却出了意外，有匹马儿冲过来，踩翻了船。布衣落水，救了小弟，虽翻船和布衣无关，他却是主动赔了她船钱。养女说，她这一辈子都会感激这个布衣，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把重于千金的几两银子偿还给那个布衣，她亦是感激布衣救了小弟，亦是救了她的性命，不然她有负养母的重托，当日就会死在洛水河旁！”
萧布衣热泪盈眶，咬碎钢牙，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慕儒却是抱着脑袋道：“老三，不要说了。”
卢老三亦是热泪盈眶，“慕儒，我不想说，可我不是替自己说，你明白吗？”
周慕儒微愕，舒了口气道：“那好，你说下去。”
“梦很长，长的我们每天只是期盼这个梦有个结果。”卢老三苦涩道：“我们不应该说做了一个梦，应该说做了许多梦，这些天来，我真的不希望这个梦会醒，亦是希望这个梦早早的醒来。因为我不想听下去，却是不忍不听。”
他说的简单又复杂，可其中的深意又有谁能够听懂？秦叔宝突然道：“你们被关押了很久，这些梦多数是最后十数天做的吧？”
卢老三想了想才道：“的确如此。”
萧布衣垂下头来，喃喃道：“十天？”众人心中一凛，这才想起苗王说的准备十日。马周虽然有感圣女的痴情、养女的坚韧，却是这里了解最少的一人。听到十日的时候只是想，十天？难道这一切都是大苗王主使，他让西梁王等了十天，只是要对卢老三他们说几个梦？
卢老三轻叹道：“后一天的梦倒是让我好受些，养女得布衣相救赠银，心存感激，再出外卖鞋之际，一半是为了等待蜀王杨秀，却也另有原因，那就是想再见见那个布衣。因为她偷偷的打听到布衣住的地方，店老板说布衣好人好报，做了大官，如今已经入了东城做事。养女所以几天在东城外等候，天很冷，她却一点都不觉得……”
“她后来见到了那个布衣……布衣却不知道她是特意等候……本来她以为，那是最后一面，可没想到的是，苍天有眼，让她再次见到了布衣。那一次，却是因为小弟偶感风寒……”
“之后她离布衣越来越近，却知道离布衣越来越远。她一直想要报答布衣，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布衣渐渐变成了高官，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是举手之劳，看起来的确也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布衣越来越忙，东征西讨，她却只想为他祈福，哪怕微不足道。”
萧布衣垂下头来，默默无言。卢老三说的简单，身边的几个汉子却是叹息不语，就算是萧瑀都是坐下来，满脸的无奈。
“虽然知道由布衣请见蜀王，机会大一些。可养女一直不想再麻烦布衣……因为她知道蜀王被押，她一直在麻烦布衣，她已经很歉然，她不想给布衣添什么祸事。可机会终于来了，小弟得到布衣的提拔，终于可以入朝为官，或许终究有一日，能见到亲生父亲了。”卢老三叹息一口气，“养女很是欣慰，觉得小弟和蜀王终究有一日会见面，而且不用麻烦布衣了，小弟有小弟的事情，她亦有她的事情。这时候，她却见到一个人。她回转东都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去感谢那个人，因为他治好了小弟的病。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在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布衣现在正在为巴蜀殚精竭虑，而且巴蜀的形势很是不妙，更有暗中势力作祟，而布衣却不知道这点，已经处于下风。养女知道后，想了很久。她知道，她被圣女收养后，圣女的愿望当然是希望她能继承圣女之位，造福苗人；她也知道，当了圣女后，可以向苗王提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要求；她更知道，要当圣女，就要种上七情蛊，从此后要绝七情六欲，动情就要和养母一个下场；她还知道，当上圣女，以后就和所有的人天各一方，很难见到小弟，亦是难以见到……布衣。可是她终究还是义无反顾的回转巴蜀……可她怕人担心，所以说去了襄阳，她临走的时候，做了几双鞋，她知道布衣不会再穿布鞋，可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竹楼内风吹灯动，竹楼外明月窥人，空中只有卢老三的声音，凄切忧伤。
“她一路回转巴蜀，朱掌柜亦是在那时候认得。只因为朱掌柜路上对她多有照顾，所以大苗王对朱掌柜亦是另眼相看。养女就是如此，别人的恩情，总是牢牢的记在心上，找机会报答，云水因为圣女之死，恨尽中原男人，而养女因多年的磨难，却更知道感恩在心。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行善之人，终能得偿。当年的布衣不经意的帮助了个船娘，哪里想到过他征战遇阻，船娘会默默相助，朱掌柜只以为帮助了个寻常女子，没想到在巴蜀却是生意兴隆。船娘遇到朱掌柜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因为朱掌柜，再见到布衣的手下！养女到了巴蜀后，求见苗王，剩下的事情，顺理成章。苗王答应了她，她向苗王提了个请求，然后……她终于述说了自己的一切，用了当圣女前的最后几日可以述衷情的时光。她说出这些，只想请布衣谅解……她的欺瞒，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谢谢布衣。”
卢老三说完这些后，眼角已经有了泪光，长叹一声，悄悄的揩拭掉泪水，淡淡道：“梦讲完了，我也要做梦了。只是希望，宁可是噩梦，也不要是这种梦了。”他摇摇晃晃走了出去，没有任何人拦他。
所有的人都希望他能做个好梦，所有的人也知道，今夜无眠。
萧布衣望着卢老三的背影，缓缓站起来，向竹楼外走去。萧瑀呼唤道：“西梁王，你去做什么？”
“去见苗王。”萧布衣说出四个字后，身影亦是消失在黑暗之中。众人面面相觑，却亦是没有拦阻。
所有的人都明白，萧布衣找苗王亦是无济于事，可所有的人都希望，希望他去找大苗王。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如此，无论是否知道结果，都要去做！
※※※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不止萧布衣的兄弟和手下，昏黄的灯光下，苗王亦是无眠。他坐在座位上，望着昏黄的油灯，不知在想着什么。见到萧布衣走进来的时候，头也不抬道：“我很久没有和人单独的谈话了。”
“好像我也差不多。”萧布衣缓缓的坐下来，“身居高位，的确很多事情不能自作主张。”
苗王缓缓抬起头来，淡然道：“说出这话的可能是明君，亦可能是昏君。昏君暴戾反复，只怕别人阻碍他做事。明君却是如履薄冰，生怕走错一步棋，杨广……登基三年间是明君，后来……是昏君。”
萧布衣微愕，没想到大苗王突然扯到了杨广，更没有想到过他对杨广的评定是很多人无法做到。
“苗王见过杨广？”
苗王轻叹声，“我没见过杨广，我也没有见过杨坚，可是见不见又如何？苗人心中一杆秤，就算不出巴蜀，亦是能够判断。可就算我也没有想到过，不可一世的大隋竟然这快就倒，可是之后的王朝呢，到底如何？谁都不知道。”
萧布衣沉吟良久，“尽人事、听天命。前车鉴，后人醒。本王出身布衣，游荡草莽，亲见大隋倾颓在前，当求不重蹈覆辙。”
苗王轻叹一声，“当求不重蹈覆辙？西梁王这一句，天下百姓之福。我其实一直都担心，因为我更信得着李渊，无论如何，老人总是理解老人，亦是明白稳妥的重要。李渊老了，但是做事更是周全，我听说他在关中治理的有声有色，关中称颂。而西梁王毕竟年轻气盛，我只怕西梁王一统天下后，就会迫不及待的如杨广般再征辽东，穷兵黩武，那时候，百姓之祸，亦是我不愿见到。”
萧布衣沉声道：“本王会仔细忖度苗王今日之言。”
大苗王淡然一笑道：“多谢西梁王。”
二人孤灯对坐，良久无言，可因身份相似，很多事情亦不用明言。萧布衣见苗王无语，终于道：“其实我今日来……”
“今日你本不该来。”大苗王突然道。
萧布衣轻叹声，“我不来，就不是萧布衣。”
“你是西梁王，你已不是萧布衣！”大苗王笑容有些苦涩，“就像我是苗王，但是我的本名，我自己都已经忘记。西梁王、请回吧。”
萧布衣略作沉吟，低声道：“七茶结盟，还差一盏，不知道苗王还有何吩咐？”
苗王轻叹声，从手案处拿了封书信，递给萧布衣道：“这里是苗人的最后一个请求，不过不是我的请求。七茶结盟贵在心诚，其余的形式，反倒不见得是那么重要。所以是我提出，还是别人提出，并非那么重要！”
萧布衣接过那封书信，真的觉得有千斤之重。
“本来……你若明天来，我会请你回转东都后再拆开这封信。”苗王感喟道：“但是你既然今晚来，什么时候拆开都是无关紧要了。”
萧布衣缓缓的展开书信，见到信纸上只写着五个字……
请照顾小弟！
见到那五个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宛若写字之人当初时平静的心境。可字究竟是字，并不是人！谁知道写字之人背后那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般的心情？被圣女收养的养女，没有继承蛊毒的狠辣刻毒，却继承了圣女感情中一往情深。
很平静、很仔细的写下了这五个字，很深情、很决然的做下了不悔的决定。或许她在养母身边的那一刻，见到养母的痛苦辗转，深情脉脉，就已经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如此，可那又如何？她选择了，无怨无悔，干净利落！
萧布衣鼻梁一酸，心情激荡，霍然站起道：“苗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不用请了。”苗王摇头道。
萧布衣目光执着，“在下请见圣女。”
苗王望了萧布衣良久，这才道：“萧布衣……你知道我为何会选择你？”
萧布衣想要回答，终于摇头道：“我不知道。”
苗王淡然道：“你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糊涂的时候糊涂，可比杨广明智了好多。人这一辈子，难得糊涂呀。杨广这辈子，自作主张，最恨手下骗他，可他手下却骗了他一辈子。有时候，聪明糊涂真的很难说清。其实你第一次派使者前来巴蜀的时候，李渊还没有夺取关中，你的眼界之远，让我很是诧异，不过我还是看好关中……嘿嘿……”苗王笑了两声，“后来你连派六个使臣，均是毕恭毕敬，不傲慢无礼，倒让我大生好感，等到萧瑀来到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对于巴蜀之地，你已经势在必得。可萧瑀被扣押的时候，你还沉得住气，亲身前来的时候，竟然还毕恭毕敬。我本来不准备出面，因为我毕竟不能永远的照顾苗人，可有几件事终于改变了我的初衷。”
萧布衣虽然迫切想见婉儿一面，可还是沉声道：“请苗王明言。”
苗王望向远方，“第一件就是，乐司徒居然为你断臂破誓，出了太平村，回到巴西郡劝我和你结盟，这是我也做不到的事情。”
萧布衣早就怀疑断臂司徒就是太平村的乐神医，可一直疑惑他为何断臂。听说他是为了自己，忍不住的心下感激。
“第二件就是，太平道第一高手虬髯客为了消弭旧怨，揭发李家道阴谋，不惜以身犯险，过天梯以示诚意，能让虬髯如此做事，我亦是做不到。”苗王叹息道。
萧布衣半晌才道：“大哥默默为我，我受之有愧。”
“他不是为你，他是为了……天下百姓。”苗王缓缓道：“第三件事情就是，婉儿为了你，不惜自种七情蛊，请我莫要为难你萧布衣。”苗王脸上有了苦涩，“萧布衣，能让婉儿下了这个选择，我亦是做不到。你要知道……当年她本来可以不做圣女，她亦是不用回来！”
萧布衣听到婉儿两个字，终于按捺不住，霍然站起，嘶声道：“你既然知道她的苦，为何还要给她下蛊？这江山一事，本是男儿之事，和婉儿何关？”
他嘶声之下，真情流露，苗王却是镇静的望着他，“婉儿能得你一问，也不算冤了。当年她离开这里，我没有劝阻，今日她要做圣女，我亦是不能劝阻。你如此关心她，可是爱她？”
萧布衣一怔，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苗王淡淡道：“现在知道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但是你应该比杨秀聪明，也应该知道，现在爱与不爱，对她好，就要离开她，而不是想见她！”
萧布衣如受重击，踉跄倒退两步，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大苗王轻叹声，“你是西梁王，如果得到的太多，老天都会嫉妒。不要妄想将所有的东西归为己有，该放手的就要放手，我当然没有你地盘多，但是我怎么说也比你看到的多。人生不如意十八九，可予人言只二三，我今日和你谈这些，实在也是平生少有之事。我因为这三件事，所以终于产生想见你的念头。我真的想见见，能让苗人的司徒断臂破誓的是什么人，能让虬髯过天梯的是什么人，能让圣女为之情深的又是哪个？可这人无论是什么人，既然得到这些人的赞赏推举，倾力相助，我想……总值得我出面一试了。见到你后，多少让我失望，可你却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说的矛盾，可萧布衣却已经明白。
一个西梁王，本不该是如此感情冲动之人，可若非如此感情冲动之人，又怎么会博得那么多热血之人的帮助？
“如今面已见了，盟已经结了，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大苗王摆摆手，“我累了，西梁王请回吧。她……倾述了十日，要求我等她十日，我就等了。她说了，知足了，不想再见任何人了。人贵在知足，是不是？”
大苗王说完后，不等萧布衣回答，已颤颤巍巍的站起，吹灭了油灯，消失不见。他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就算对油灯看起来都是颇有深情。因为他知道，他如油灯般，亦是快到了枯灭的时候。只是他多情的背后，显然更是无情，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制裁了儿子，一线牵杀死了司空，为婉儿种下了七情蛊，他的一举一动，又是果敢魄力，毫无犹豫。萧布衣不知道那颤巍巍的背影中，包含着多少辛酸和无奈，亦不知道那看似平静的面容，要用多少血泪经验换得？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终于走出了竹楼，望着天上的繁星，宛若情人相思的眼眸。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激荡，两行泪水流淌下来，无声无息。
“没想到西梁王也会落泪。”
‘叮叮当当’的响声回荡在风中，清冷依旧，可云水的语气中，多少带有了一丝感慨。她看似天真热情，可亦是早早的因为圣女一事，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壁垒中。她一直不动感情，因为知道……动感情……那是很傻的事情。
可这些日子，这多的热血汉子让她终于明白，或许有一种感情，叫做默默的付出！宛若当年的圣女般，无怨无悔。或许云水还憎恶厌恨着中原人，恨不得将蜀王种下最惨烈、最恶毒的蛊毒，让他痛苦一辈子，可她这刻只是想，圣女应该早就不恨了吧？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恨过？就像婉儿一样，从来没有！
萧布衣并不揩去泪水，扭头望过去，轻叹道：“此行多谢云水郡主相助，只望以后再能相见。”
“我没做什么。”云水摇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和你们交换所得，所以我不欠你们，你们亦是不欠我什么。要说我为你请见大苗王……只不过是动个念头。你们……要走了？”
萧布衣点头道：“这里事了，我们还有他事。”
“争天下吗？”云水问道。
萧布衣苦笑道：“其实不应该说争天下，更应该是平天下。天下乱的太久了，我们现在有这个责任。”
“他也要走了吗？”云水突然问。
萧布衣一愕，转瞬明白过来，“秦将军的确要离开了。”
“他是个可怜的人儿。”云水突然递过一个药瓶，“这里的药，够他止痛三年。麻烦你，带给他吧。”云水说的平淡，萧布衣大为感谢，“多谢郡主。”
云水淡然一笑，转身离去，空中只余‘叮叮当当’的声响，难以捉摸，宛若女儿的心思……

第四一八节 巧合
‘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一少年策马急奔，马上铃铛响个不停。少年挽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正中远方靶子的红心。
少年却不停歇，圈马回到，背弓拉箭，再次射出去。羽箭划空，快若流星，‘夺’的一声响，竟然射落了先前靶子上的那箭。
少年箭术之精，让人叹为观止。少年虽然还是年幼，可风度俊朗，已经不让旁人。少年纵马飞奔，神采飞扬。
众人喝彩，掌声不绝。
萧布衣望着那两箭，想起当年射落柴绍那箭的情景，心中感喟。可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又想起了巴蜀的云水，更难忘巴蜀的圣女。
心中微酸，嘴角却还是带着笑，萧布衣望着马上的少年，一时间难以自己。
一切，遥远而又很近，熟悉带有陌生。
他回转东都，已经很有些时候，但是他和众兄弟，还是很难从巴蜀的梦境中醒过来。巴蜀一梦数月，有喜有悲，有收获，有失落。有人庆幸梦早已结束，有些人沉溺在梦中，迟迟不能醒来。
“萧大哥，你说我的马术最近怎么样？”少年从马上跃下，快步的走到萧布衣面前。没有了姐姐的约束，他更喜欢叫萧布衣为大哥，而不是什么西梁王。他一直希望有个大哥，虽然姐姐对他也很好。
姐姐太辛苦，姐姐走了太久没有回转，少年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了分担忧。可是正如萧大哥一样，姐姐在他眼中，少有不能做到的事情。想当初，千里迢迢，姐姐带着还年幼的自己，跋山涉水，一路都熬了过来，眼下……应该没有事情了，少年暗自宽慰自己道。
姐姐决定的事情，他绝对不能改变，所以他只是深夜的时候，才暗自落泪，为姐姐祈祷，希望姐姐平安无事。姐姐告诉他说，男儿的眼泪，比金子还要贵重，小弟，姐姐希望你，坚强起来。萧大哥都说过，小弟，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姐姐也说过，小弟，姐姐不希望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是希望你能做个好人！
姐姐说的和萧大哥说的，有些冲突，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做好事、做大事，无论如何，都要像萧大哥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少年当然就是小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当然不是浑浑噩噩，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但是姐姐不让说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说。姐姐说过，很多事情，要自己去做！
萧布衣微笑道：“比我还差点吧？”
小弟笑起来，多了分爽朗，掩住眉宇间过早出现的忧愁，“我如何能比得过萧大哥？”
萧布衣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头，“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小弟，记得这个道理，你这一辈子才能前途不可限量。”
小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萧大哥，可是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出更高的目标了。”
众人都是笑，萧布衣微笑道：“你在官场没几天，拍马屁的本事倒是早胜他人了。”
小弟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我这可是真心话。”
裴蓓一旁道：“你这萧大哥夜郎自大惯了，小弟，努力在马术上超越他，我支持你。”
众人又是笑，袁巧兮想说什么，却终于垂下头来，可眼角已有了泪水。萧布衣回转东都之前，裴蓓就已经回转。萧布衣私下对二人说及巴蜀的事情，裴蓓诧异唏嘘，袁巧兮却是心软，早早的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这里唯一不知情的就是小弟，萧布衣说要考察小弟的马术，带他出来，众人和他调侃，却多半是怜悯。只是见到他的真纯爽朗，都对他颇为同情。
萧布衣问，“最近太仆少卿做的习惯吗？”
“没什么不习惯，我怎么说也是个典牧丞呀，太仆少卿做的事情……从琐屑方面看，更少了。”小弟笑起来，“再说赵成鹏、刘江源他们都很照顾我，我不懂，就问他们好了，绝对不会给萧大哥丢人就是了。”
原来萧布衣回转东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小弟提拔为太仆少卿，这亦是他当年所坐之位。萧布衣当年年纪轻轻，到东都后，连升九级，一跃成为太仆少卿，官封四品，已经是大隋从未有过的事情。小弟年纪轻轻，竟然也坐上四品之位，更是开创朝廷未有之事。虽有大臣颇有微辞，觉得萧布衣任人唯亲，这官职任免的太过随意。可只有跟随他的兄弟群臣才明白，小弟这个太仆少卿，却是因为婉儿的缘故，以婉儿的付出，小弟这个太仆少卿并不算大，如果不是小弟还是太小，萧布衣说不准还会提拔。婉儿虽然从未要求，只请萧布衣照顾小弟，但是萧布衣却已经明白她把小弟留在东都的用意，是以当下先升了他的官，至于其余的事情，却已经着手他人去办。萧布衣提拔小弟后，在东都的日子内，除了准备大婚，筹划下一步举动外，很多时间都是和小弟一起。教他武功箭术、马术驯马之法。今日是他考验小弟这些日子成果的时候，裴蓓等人亦是过来凑个热闹。
萧布衣见小弟自信踌躇，心下微喜，“事在人为，只要尽心做事就好。小弟……以后……”
“以后不要萧大哥陪我了。”小弟突然懂事道：“这些日子，我都做的不对了，姐姐要是知道我缠着萧大哥，多半又会骂我不懂事了。”
萧布衣听到姐姐二字，心中一酸，强笑道：“你放心，你姐姐不会责怪你。因为就算在萧大哥心目中，小弟都是个男子汉了，做事自有分寸。”
“真的？”小弟欣喜道。在他心目中，萧布衣已和神人无异，得到萧布衣的一句赞赏，实在是他每天最快乐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现在身为太仆少卿……”萧布衣沉吟不语。小弟不知道有何不妥，心中惴惴，魏征一旁道：“启禀西梁王，小弟现在身为太仆少卿，却是无名无姓，很是不便。”
萧布衣望向小弟道：“小弟，到如今，你要有个名字了。和你这么久，不知道……”他欲言又止，等着小弟的回答。小弟垂下头去，泪水滴落尘埃。裴蓓见了心中不忍，慌忙道：“没有名字又如何，典牧丞不也是当了这久？”
魏征苦笑，小弟却是抬起头来，“不是我不说……是……”他脸上突然有了浓浓的忧伤，无法遮掩，萧布衣见了心中一沉。小弟却道：“姐姐说了，萧大哥要是问的话，我就可以说了。我姓杨……我叫杨念甫！”他说的坚定，可嘴唇颤抖，强忍着泪水。
众人默然，心中五感交集，萧布衣点头道：“杨念甫，好名字，比我的布衣要好。”他说到这里，拍拍小弟的肩头，缓步向府邸走去，再不发一言。
群臣跟随他离去，裴蓓和袁巧兮却留了下来。裴蓓道：“小弟，你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下好不好？”
小弟突然道：“裴姐姐，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我！”
裴蓓心中一沉，“你要问什么？”
“我姐姐是不是再不回来了？”小弟脸色苍白问道。
裴蓓蹙眉道：“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见过你姐姐。”
袁巧兮安慰道：“小弟，你姐姐虽然孤身去了襄阳，可她自立极强，应该没事。”
小弟半晌才道：“你们不用骗我了。”二女一怔，没想到小弟此刻竟然如大人一样。“我知道，你是没见过，但是萧大哥多半见过了。这些日子，他虽然不说，但是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裴蓓饶是聪明急辨，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小弟握紧了拳头，“我知道萧大哥是为我好，我什么都知道！姐姐走的时候说了，要是有朝一日，萧大哥问起我的名字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以后就是男子汉了，姐姐也不会再留在我身边了。萧大哥方才问我名字，我想哭……不是不肯说，是我知道，姐姐不会回来了。”他说到这里，强忍泪水，昂起了头。
可他这种样子，更让二女心酸。袁巧兮本想劝人，可自己眼泪却已‘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裴蓓安慰道：“小弟，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小弟却是摇头道：“姐姐说了，我不能哭。”他声音哽咽，却已翻身上马，策马远奔而去。裴蓓、袁巧兮都是吃了一惊。等到追到拐弯处，才发现杨柳下，河水旁，传来了压抑的哭泣中。
小弟早就翻身下马，伏在一棵大树旁流泪，袁巧兮才要上前，裴蓓却是一把拉住了她，摇头道：“让他哭一场吧，不然更苦。”
袁巧兮泪水流淌下来，哽咽道：“姐姐，婉儿她……”裴蓓轻叹声，亦是不知说些什么，自从萧布衣回转后，她们其实一直小心翼翼，避免提及这个话题。有丫环急匆匆的赶回来，“小姐，草原来人了，老爷让我找小姐和裴小姐回去。”
袁巧兮转悲为喜道：“多半是雪儿姐姐来了。”裴蓓失声道：“多半是雪儿姐姐，不然袁先生不会找我们。”她素来聪颖，很多事情一猜即中。暗想袁岚知道蒙陈雪若不回转，萧布衣总不能迎娶，因为当初都已经约定好了，要嫁三女不分先后。本来要接蒙陈雪前来，可后来蒙陈雪有了身孕，事情也就耽搁下去。自己回转的时候，听袁岚去了草原，多半就是接蒙陈雪了。袁巧兮从未见过蒙陈雪，倒是颇想见上一面，裴蓓暗自皱眉，却非为蒙陈雪前来，而是因为她到了扬州后，虽然多方打听，但是萧大鹏、萧皇后却人间蒸发般，没有任何线索留下。这大婚在即，公公若是不知下落，未免美中不足。萧大哥虽然一直没有说及此事，但是郁郁不乐显然也是为此。当然还有婉儿一事，裴蓓每次想到这里，也蛮是心酸，她和巧兮都小心翼翼的不提大婚之事，只怕引发萧布衣的伤心。
可蒙陈雪来了，二女暂时放下小弟的事情，要丫环仆人暗自照料小弟，若没有其余的事情，随他就好。等到匆匆忙忙赶到了西梁王府，就听到孩童‘咯咯’的笑声，甚为嘹亮。
二女心喜，已经冲入客厅，却见到袁岚正抱着个胖小子，笑意盎然。他身边坐着一女，虽是风尘仆仆，稍有清减之意，却是不改如花的容颜。袁巧兮有些迟疑，裴蓓却已上前拉住女子的手道：“雪儿姐姐，你怎么今日才到呢，萧大哥呢，怎么不见？”
女人正是蒙陈雪，千里奔波，却也是想见萧布衣一面。听到裴蓓问话，微笑道：“布衣他……我来之前，有事出去了。”她神色多少有些失望，可拉着裴蓓和袁巧兮手，也是喜不自胜，草原多苦，她终于能够放下一切前来，还是因为对萧布衣的想念。
虽是不见，但想到这里就是萧布衣所住的地方，良人不久可见，心中暖暖中带着欣喜，突然间鼻梁又有些酸意，只是想，我终于……又见到了他！却不知……他现在胖了还是瘦了？
※※※
萧布衣虽知道袁岚的心意，知道蒙陈雪近几日就会前来，可眼下却是要处理一件事情，不想耽搁。他才回转到了府邸，孙少方已经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萧布衣听到，点点头，带着几个亲卫大踏步的离开。
一路上，走街串巷，来到一间破旧的宅院前，早有手下上来低声道：“就在这里，可只是一个人，一直没有别人联系。”
萧布衣点头道：“把住要道。”众手下四散分开，孙少方却是一脚踹开了大门。大门如李靖家的大门般倒下去，屋中有人惊呼道：“是谁？”
那人喝声中，却是向墙头窜过去，眼看就要翻身上了墙头。萧布衣却不追赶，早就手下拿了张椅子过来。萧布衣大咧咧的坐下，虽是微笑，可双眸中寒意闪现。
那人上了墙头，只听到墙头上有人高喝道：“下去。”
刀光一闪，直逼那人的头顶，那人骇了一跳，掉下了墙头。只是这一刻的功夫，见到三面墙头上都有人影闪现，那人墙角下见到形势，知道无法跑掉，竟自动的回到萧布衣的面前。
萧布衣微笑道：“李淳风，为何不跑了？”
那人苦笑道：“早知道是萧大人，我就不会跑了。”那人面色黝黑，身材瘦弱，赫然就是袁天罡的徒弟李淳风。
萧布衣点头道：“那你见到谁会跑呢？”
李淳风一滞，倒感觉这个问题颇难回答，“萧大人……”
“大胆，见到西梁王还不下跪？”孙少方低声喝道。
李淳风吓了一跳，慌忙跪倒道：“草民李淳风叩见西梁王。”他倒是说叩就叩，‘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他举止虽是恭敬，但不改脸上惫懒的样子。
萧布衣望着他的双眸道：“我看你不是草民。”
李淳风赔笑道：“西梁王说笑了，在下无一官半职在身，不是草民是什么？”
孙少方喝道：“好小子，你待罪之身，还想混个官当当不成？”
李淳风只说不敢，萧布衣叹息道：“你不是草民，我看你是个大大的刁民！”李淳风脸色苍白道：“草民岂敢。”
“孙少方留下，其余人退下。”萧布衣吩咐道。身边众侍卫应了声，已然消失不见。李淳风见到萧布衣号令一下，莫敢有违，讨好道：“多日不见，西梁王神采更胜从前了。”
萧布衣微笑道：“多日不见，你的狡诈更胜一筹了，李淳风，你可知罪？”
李淳风苦笑道：“启禀西梁王，在下素来安分守己，这也算有罪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萧布衣命令道：“少方，将他的手指头砍下一根来。”
‘呛啷’声响，孙少方已经拔刀在手，李淳风吓的连连摆手道：“西梁王，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我们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在下怎么说也请西梁王吃过鸡蛋、包子，西梁王说砍就砍，未免不太仁义吧？”
孙少方已经抓住了李淳风的一只手，萧布衣摆手道：“少方，等一下。李淳风，既然你说我仁义。我就好好和你说说这个仁义，想我见到你们师徒二人的时候，我不过是个太仆少卿，而尊师更不过是个算命的术士。”
李淳风感慨道：“是呀，那时候我给师父送鸡蛋做戏，没想到竟然被西梁王揭穿。可西梁王却并不斥责，真的是宅心仁厚。后来西梁王请我们喝酒吃肉，然后又去救了安伽陀，虽然没有救成，但也是锐身赴难，有胆有识。再到后来，西梁王见到我师徒生意不顺，竟然纡尊降贵，主动帮我师徒宣扬名声，还吃了隔壁大婶几个包子……那个……后来苟布李包子名扬东都，亦是西梁王的功劳。西梁王此举，关心百姓疾苦，大仁大义，当然不会随便斩人了？”
他绕了一圈，最后一句才是真正想说的，“草民知道，本来不配和西梁王称呼什么朋友，可古人有云，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西梁王或许忘记了，草民对于当年的一段交情可是念念不忘呢。”
李淳风跟随袁天罡多年，倒是一口伶牙俐齿。萧布衣一直静静的听，直到他说完后，这才轻叹道：“我一直没有怀疑到你们师徒，只因为……我一直把你们当作朋友。当年若非袁道长的三个锦囊，我也不能有番广阔的天空。可我自从回到东都后，就是一直在想，一直等到我碰到了个医生后，这才觉察到你们师徒很有些问题。”
李淳风脸色微变，强笑道：“不知道西梁王此言何解？”
萧布衣抬头望向远方，回忆道：“我第一次见到袁道长后，安伽陀马上死了。安伽陀来历古怪，应该是某道中人。他为何死呢？是不是因为知道某师父的秘密，或者有什么瓜葛……所以才被杀了灭口？”
“天地良心，我和师父，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为何要杀安伽陀呢？”李淳风皱眉道。
萧布衣微笑道：“安伽陀宣扬什么李氏当为天子，或许你们宣扬弥勒出世，这矛盾不就有了？”
李淳风强笑道：“西梁王真会开玩笑，当初我们师徒可是在你的身边。我若是会分身术的话，今日也不会被西梁王捉住了。”
“你们当然不会分身术，但是司马长安呢？他如果得你师父的吩咐，倒可能杀得了安伽陀，因为我当初可亲眼见到他在场，有杀死安伽陀的机会。”萧布衣淡然道：“可司马长安后来身死，是否也因为袁道长的缘故？”
李淳风面色发青，“西梁王，听说司马长安是死在家中……当初在蓬莱山的那个司马长安可是假的，想必是假的司马长安杀了真的司马长安。”
萧布衣微笑道：“是呀，这也有可能，但是你可知道假的司马长安是谁？”
“我怎么知道？”李淳风嘴里发苦。
“假的司马长安叫做王须拔，不知道你可否听过这个名字？”萧布衣道。
李淳风咧嘴道：“这家伙我倒听过，他……是河北的巨盗，我们可真不认识他。”
萧布衣点头道：“是吗？但是我在吃大嫂包子前，可见到王须拔和袁道长谈了很久，而且，他还和你面对面，你们不应该只是听说这么简单吧？”
李淳风脸色微变，吃吃道：“西梁王……那不过是算命，你当时也在场吗？”
“是吗，真的有这么巧吗？算命的千千万万，你倒也记得那个人，不简单呀。”萧布衣微笑道：“现在看起来就简单了，在袁道长的吩咐下，真司马长安杀了安伽陀，只怕他说出秘密。然后又让假司马长安，也就是王须拔杀死了真的司马长安，袁道长搅乱了浑水，只为了掩饰个惊天的秘密，就是伙同王须拔、历山飞刺杀杨广。”
李淳风脸上已经发绿，“西梁王，我佩服你的想象天马行空，可不能屎盆子都往我们师徒的脑袋上扣吧？我们真的不认识王须拔、更没有胆子去刺杀圣上。”
“哦？真的冤枉你们了？不尽然吧？”萧布衣淡然道：“好的，这件事暂且放放，我们先记住这一点，可随后呢，我根据袁道长的神算，去扬州给陈宣华还阳，然后回转后，竟然真的冒出个陈宣华，陈宣华没有多久，突然出来个洛水袭驾一事，陈宣华死，杨广崩溃，转瞬下了江南苦等陈宣华再次还阳，大隋就此倒塌。所有的事情环环相扣，真的很难用个巧字来形容，在这里，袁道长不是又扮演一个很巧、却又很重要的角色？”
李淳风苦笑道：“这是宇文述那老鬼逼我师父这么说的，和我师父又有什么关系？”
“是呀，是没有关系，可你师父逃命，你却大胆的留在了东都，而且又很……凑巧的碰到了吃白饭的女子。你说她帮你打跑了地痞，可我真的看不出来你有这种本事让她出手。在我看来，那些地痞请吃白饭的女子出手，她都不会动剑。你装出一往情深的样子，肯定想要遮掩什么。我想……你会不会早的认识她，而且带我去见她，进而想借她杀了我？”萧布衣又道。
李淳风半晌才道：“这个……是有点巧。”
“巧的还多呢，”萧布衣微笑道：“你一直留在了东都，趁婉儿感谢游神医的时候，也去了那里，然后借故告诉婉儿巴蜀的事情……不然她一个寻常的女子，怎么可能知道巴蜀的利益攸关？带游神医进来。”
萧布衣话音才落，游神医已经踉踉跄跄的走进来，见到李淳风就道：“西梁王，当初就是他拉着婉儿姑娘说三道四的。”
李淳风脸色煞白，萧布衣轻叹声，“好了，李淳风，所有的巧事我都说完了，现在……我想听你解释了！”

第四一九节 机会
萧布衣虽然还是在笑，可眼中却半分笑意都没有。孙少方从侧面望过去，发现萧布衣眼中的寒光，忍不住心中打了个突。游神医龇牙咧嘴，只是一个劲的说，“没错，就是这家伙，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李淳风饶是伶牙俐齿，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事情实在是有些巧，因为萧布衣质疑的地方，袁天罡看起来都在，而且起了很微妙的作用。一件两件可以说巧，但是很多件事夹杂在一些，那怎么能用一个巧字来形容？
所有的一切巧合，剥茧抽丝来看，当然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李淳风大汗淋漓，萧布衣却还是沉默无言，他显然对巴蜀之事放不下，原来婉儿的巴蜀之行还有内幕，他虽然离开了巴蜀，可对于当初卢老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铭记在心，反复琢磨。
可每次琢磨一遍，又是带来无穷无尽的心痛。
萧瑀留在巴蜀，处理大局，又和襄阳联系，密切关注关中的动静。其余众人跟随萧布衣回转，均是一路少言。
巴蜀的事情，他们不会忘，但是不想提。他们虽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但是并不开心。
萧布衣一路心痛的回转到东都，马上去找游啸风，只为心中的疑点。因为婉儿虽然已是圣女，但之前一直都是和他们在一起，再加上对天下大势并不知情，怎么会知道巴蜀的重要？婉儿托梦中，不经意的透漏个信息，是在一个治好小弟医生那里知道巴蜀的消息。所以萧布衣联想到当初婉儿从襄阳随同袁岚等人到了东都后，马上出门了一趟，那一次，当然是去找游神医了。他当下派人去将游神医找来，只是唬了几句，游神医就已经记起了李淳风这个人。不过当初他不知道李淳风说了什么，只知道他拉着婉儿说了几句，哪里想到会惹出这大的祸事？萧布衣知道是李淳风后，立刻派人在东都暗中搜索这个人。实际上，他真的很少对袁天罡、李淳风动疑，因为他和袁天罡师徒交往过几次，算是以诚相待，后来他能有今天的际遇，袁天罡甚至可以说是帮个大忙。后来袁天罡失踪，他就暂时把这师徒放到一旁，哪里想到过，这两人竟和自己休戚相关。
他不留意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可真留意的时候，才发现袁天罡师徒的疑点太多太多。他很多时候都以为太平道不过是海市蜃楼，可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太平道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从校书郎到了西梁王，太平道总和幽灵般时隐时现，但是让萧布衣错愕的是，太平道反反复复，很多时候所图的事情截然相反，如果让他解释的话，那就是太平道也是分为几股，或许四道中人，各有图谋，这就可以解释了很多疑点，那就是为何太平道有时候助他，有时候杀他，可是一想到婉儿是因为太平道的作祟回转，萧布衣就是忍不住的怒火上涌。
李淳风汗已干，终于道：“西梁王，如果我说……我对这一切全不知情，你是否相信？”
“你说呢？”萧布衣冷冷问。
李淳风苦笑道：“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信。可是说句实话，所有的事情我无法解释。至于找婉儿说出巴蜀一事，那是我师父的吩咐。”
萧布衣心头一跳，“你师父在哪里？”
“我不知道。”李淳风干净利索的说。
萧布衣笑了，“我现在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知道，你不要让我一种种的试！”
李淳风打了个寒噤，“西梁王，实际上，我留在东都，亦是迫不得已，天下之大，我已经无处可去。我师父那老鬼，到底想着什么，我真的不知情。”
他突然骂起了师父，萧布衣也有些错愕，凝声道：“你一个不知情就想了结一切事情，未免太简单了吧？你可知道婉儿因为你的一句话，一辈子痛苦不堪？”
游啸风大惊失色道：“西梁王，婉儿怎么了？”他一直还在埋怨西梁王对他不顾交情，可听到婉儿有事，不由关心，埋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布衣长叹声，指着李淳风道：“你去问他。”
游啸风大怒，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李淳风，重重踢过去，“你这个畜生，你到底对婉儿做了什么？”他关心则乱，对婉儿和小弟已经当作亲人看待，不然婉儿也不会回转东都后，第一个看望的就是他。听到婉儿因为李淳风的事情，痛苦一辈子，自然气愤填膺。
李淳风痛的龇牙咧嘴，却是不敢还手，用力挣开了游啸风道：“我他娘的做什么了？我就是找婉儿说了一段师父要说的话，我能对她做什么？在这之前，在这之后，我根本都没有再见婉儿。西梁王，实话对你说了吧，我这个师父不厚道。”
萧布衣皱眉问，“本王看你也不厚道，无论如何，他总是你的师父。”
李淳风有些尴尬，苦笑道：“的确如此，有其师必有其徒嘛……其实我跟随师父也是没有几年的事情。我还是个叫花子的时候，被他收留，然后就一直跟随他混饭吃。东都见到西梁王的时候，也一直以为师父是个高尚的人。”
萧布衣静静的听，游啸风怔怔的松开了手，唾了口痰道：“你小子坑蒙拐骗，也算是高尚的人？”
“我当然不算，不过师父一直对我说，医生骗病人说病会好是为病人好，他算卦劝百姓行善，也是为了百姓好。有时候骗不是错，只是一种手段。”
“臭不可闻。”游啸风骂道。
“那你看病的时候，难道就没有骗过病人？”李淳风问道。
游啸风愣住，实际上李淳风说的没错，按理说，他也没少行骗，“我这怎么能和你一样？”
“不要扯些没用的。”萧布衣冷冷道：“李淳风，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不珍惜，就不要怨我不讲情面。”
李淳风苦笑道：“我这一辈子都是受到师父的教诲，说句实话，当初鸡蛋、包子之时，我和萧大人你一样，都信师父是个高尚的人、善良的人、有情操的人。可是后来呢，我才发现很多事情他瞒着我，这老鬼是个阴险的人、龌龊的人、说话和放屁一样的人！陈宣华一事后，他说自己有大难，再不走就会被砍头。我本来准备要和他一起走，没想到他说，我留在东都有发展，他又说，西梁王……嗯，当初萧大人还不是西梁王，他说你肯定荣华富贵，贵不可言，我要是得西梁王提携，以后也能一步登天，我一时间利令智昏，也就相信了这老鬼的话。至于那个吃白饭的女子，我的确早就认识，那却是师父让她来找我，我觉得她有点问题，所以对西梁王你就扯了个谎，想撇清关系。我又怎敢多说什么？那女的比阎王还要恐怖，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要我的脑袋！至于安伽陀、王须拔什么的……萧大人，那都是我师父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一直等着升官晋爵，没想到大梦一场。自从你入主东都后，我还以为机会来了，可总是等不到机会。后来我师父蓦然出现，我当时就臭骂了他一阵，他却说什么，不是不灵，而是机会未到……我一时鬼迷心窍，竟然又相信了他说的话。西梁王，你也知道我师父的那张嘴……”
“说下去。”萧布衣沉声道。
李淳风打了个冷颤，继续道：“他骗我说现在机会到了，只要我向婉儿说一件事情，西梁王肯定能赏我个大官做做。后来你也知道了，我就向婉儿说了什么巴蜀的事情。我说的时候，可从来没想着有什么差错呀，分析巴蜀的形势，提醒西梁王你，难道也要掉脑袋？”李淳风说到这里的时候，满是疑惑，“西梁王，后来婉儿怎么了？说实话，我真的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呀。我等着做官，哪里想到不但没有官做，而且看起来要掉脑袋，以后我再相信那老鬼的一句话，我就是不是人养的。”
李淳风发誓完毕，抹了一把冷汗，可怜巴巴的望着萧布衣。萧布衣沉吟良久，“你师父现在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李淳风赌咒发誓道：“西梁王，我骗你，我就是你养的。”
“大胆。”孙少方呵斥道。
萧布衣不以为意，沉声道：“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本王再信你一次。”李淳风才舒了口气，又被掐住了脖子，“可本王限令你一个月内找到你师父，若是找不到你师父，本王就砍了你的脑袋，少方，你带他去找。”
孙少方应了声，李淳风哀求道：“西梁王，我真的不知道我师父在哪里。”
“那本王也不能保证你脑袋一定在脖子上。”萧布衣临走丢下一句，“一个月，多一天本王都等不得。”萧布衣出了宅院，游啸风却是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萧布衣止住了脚步，“游神医，本王冤枉你了。”
游啸风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西梁王，我无所谓，可婉儿究竟怎么了？”
萧布衣轻叹声，没有回答，只是拍拍他的肩头道：“这件事情不要对小弟说，虽然他迟早都会知道。”
游啸风望着萧布衣的远去的背影，夹杂着无法抹杀的悲痛，阳光落下，拖下好长的影子。游啸风只觉得心中凄凉，眼泪掉下来，喃喃道：“为啥这世上……好人总要多受苦呢？”
李淳风从他身边经过，听到游啸风的诉苦，喃喃道：“其实坏人受苦也不少，只是没人注意罢了。”
※※※
萧布衣处理完李淳风的事情，缓步向府邸走去，一时间心乱如麻。冷风擘面，他已经清醒了很多，知道无论有什么变数，路还要走下去，下一步计划亦要坚定不移的执行。
大苗王说的不错，现在他不是萧布衣，而是西梁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感情，损害太多人的利益。
他回转东都后，表面上只是处理东都寻常事务，看似随意，却是井井有条的进行。本来东都新定，他一走就是数月之久，极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危机，但是他连续几轮清洗了旧的势力，接下来的无为而治在这个时候，却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萧布衣和杨广不同，杨广不信任手下，只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从建都、开河、修城到扩张，所有的事情杨广都是亲力亲为的制定，不容别人插手。指点江山的成就，杨广是不容别人染指。都说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杨广这个皇帝大能，却是累垮了大隋。萧布衣入主东都后，看似轻描淡写，却已经细雨清风般的进行了几步改革。除了将军事指挥权利、作战方针牢牢掌控在手上，不容他人染指外，其余的大半事情，都是因循旧例，让东都百官负责。
他基本上还是继承了大隋的制度，百官自然熟悉，做起来轻车熟路。每个朝代灭亡很多时候是因为制度体系已经不适应历史的发展，而且成为发展的桎梏，所以才被历史的洪流所颠覆，大隋颠覆不是因为体制的桎梏问题，却因为杨广进程过快，拉断了体制的弹性，有时候，太急进亦是违背历史规律，也会被历史毫不留情的淘汰。实际上，大隋的体制弹性却还远未到巅峰地步，萧布衣、魏征、杜如晦、马周、李靖、徐世绩等人都清醒的知道这点，达成共识，现在需要的是修补完善旧有的制度，而不是大肆变革，引发民众危机。
其实萧布衣认识到这点的同时，李渊老谋深算，如何会看不到这点？东都、关中两地几乎同时都做着相同的事情。施仁政，还盗于农，促进生产，积极选拔人才，恢复三省六部体制，重立国子学，重新编撰审定律令，废除苛政重刑，重颁均田令，再施租庸调制！
所有的这些，杨坚做过，杨广做过，萧、李二人只需在这两代君王的基础上继续前行。
萧、李二人不约而同的施展这些政策，只因为这些对于这个时代是有益的、发展的、积极的，眼下进取天下，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天下弱势力多数已被兼并，强强势力对决，一拼军力，二拼内政。军力强盛才能开疆扩域，内政稳定才不会一战枯竭。当然发展内政不但是战争的需要，他们亦需要用这点积极向世人展现一种信息，那就是他们有能力为所有人带来利益，亦需要世人向他们靠拢。
萧布衣不大肆变革，于是旧臣心中慢慢有底，萧布衣信任手下，臣子也知道眼下是重新洗牌之际，自然均是全力以赴，以求为以后争取升官的筹码，萧布衣的放手看似无为，却将杨广时代紧紧束缚在臣子身上的枷锁打破，进而爆发出大隋前所未有的活力。
自己对治理国家并没有经验，萧布衣明白这点，可他更明白的是，他不需太有经验，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治理好臣子，剩下的让臣子去做就好。
所以萧布衣就算不在的时候，东都亦是保持了良好的运转，而且有了欣欣向荣的迹象。
如今的东都，已可以说是天下所望，不但中原群臣纷纷归附，甚至是江南的华族、商贾都是众心所向，纷纷取道襄阳来东都进行交易。
萧布衣没有驱逐瓦岗之前，已将襄阳、东都要道打通，等到逐走瓦岗之后，更是将中原等地连贯一气，迅速的恢复贸易经商，东都已经变成眼下的最大的贸易之城。若论地势而言，萧布衣并不占据优势，毕竟关陇、河北是边角之地，得天独厚，如同楔子般的遥刺他的心脏，一个应对不好，以后就要成苦斗之局。但是客观来讲，萧布衣所拥之地，无论人口、经济、还是地域，都已在群盗之首，比起李渊而言，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旧阀、高门还是会选择代表自己权利的人，但是百姓、商贾考虑的只是，有饭吃、有利可图。
萧布衣行走在长街之上，心绪如潮。突然想到马周说过，要和巴蜀积极的发展经贸往来，进而让巴蜀百姓知道东都的好，这种策略对巴蜀是妙计，可以说是不战屈人之兵，没有谁比他更明白经济战的犀利之处。可如果这种策略应用在江都呢，会不会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萧布衣想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府上，正想去找魏征等人商议，突然一声嘹亮的哭声传来。那孩童的哭声比任何声音都吸引了萧布衣的注意，萧布衣心中微颤，抬头望过去，目光已落在一女子的身上。
目光交结，宛若千年！
萧布衣止住了脚步，只是呆呆的望，蒙陈雪亦是没有奔出，只是痴痴的望！
这一望，已迟了数年，可这一望，却终于还是来到。蒙陈雪鼻梁微酸，嘴角带笑，却已抑制不住泪水，簌簌落下，心酸会笑，幸福会哭，她见到萧布衣的那一刻，突然已觉得此生无憾！她遇突厥兵劫持，被马贼劫到山寨，草原颠沛流离，勾心斗角，枯守数年，这一切旁人或许不知、或许怜悯、或许不解，她却无怨无悔，因为她知足，她知道感谢。她遇到了个男人，为他生了孩子，知道男人还记挂着她，为了她，迟迟没有大婚，她还会奢求什么？
这个男人，是西梁王，是东都之主，抑或是天下之君，但是在她心目中，只是她的男人，足矣！
二人就是这么望，直到孩童又哭了声，清脆嘹亮，仿佛提醒着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萧布衣快步上前，已经从袁岚手上接过了孩儿，望着孩子的双眉浓重，望着孩子的双眸黑亮，可爱非常，不由自主的亲吻。
他欣喜的忘记说一句话，感觉蒙陈雪接近的时候，这才抬头笑道：“雪儿，真的辛苦你了，我什么都没做。”
蒙陈雪笑中带泪道：“这些是我们做的事情，你要做什么？”
萧布衣觉得带孩子有自己的责任，蒙陈雪却知道男人不会带什么孩子，像莫风那种听老婆话的男人毕竟是少见。袁岚一旁苦着脸道：“西梁王，你并非什么都没做，你其实也做了一件事情。”
萧布衣诧异道：“做了什么？”
“给你儿子接尿。”袁岚指着衣襟前摆道。萧布衣这才发现袁岚衣襟上湿了好大一块，又觉得自己胸前暖烘烘的，低头一看，胸口浸湿了好大一块，哑然失笑道：“儿子，看来爹没有尽到责任，你才来，就向我抱怨呀。”
裴蓓一旁道：“袁先生，你抱怨什么……”
袁岚佯怒道：“你说什么？”
裴蓓这才明白说错了话，歉然道：“袁先生，我不是说你。”
众人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袁巧兮红脸道：“爹，裴姐姐不是那个意思。方才我们都要抱，可你又抢了回去，小布衣是不满你呀。”
袁岚作势要打，转瞬哈哈大笑道：“女生外向，外孙也还是向着老子多一些。”众人又是笑，一团和睦。蒙陈雪红了脸，慌忙来接，萧布衣却是摆手，亲手为儿子换了尿片，他一举一动，倒是细腻之极，裴蓓、袁巧兮都看着发呆，众仆人见到，亦是瞋目结舌。
他们都没有想到过，堂堂西梁王竟然做如此低贱的事情，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西梁王做的看起来比一般人都要好。
袁岚忍不住叹息道：“西梁王，你还有不会的事情吗？”
“有，生孩子不会。”萧布衣一本正经道。趁着蒙陈雪接过儿子的时候，忍不住的握住了蒙陈雪的双手。
蒙陈雪脸上红晕，心中喜悦，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萧大哥，小布衣还没有名字呢？”袁巧兮突然道：“小弟他都有名字了……”话说了一半，见到爹脸上的不满，袁巧兮醒悟过来，慌忙住口。萧布衣倒还是脸色如常，“小弟去了哪里？”
“他回房休息了，应该没有大事了。萧大哥，他好像一切都知道了。”裴蓓道。
萧布衣双眉微锁，“让他适应一段时间吧。”提及了小弟，众人都沉默下来，蒙陈雪惴惴问，“布衣……小布衣叫什么名字好呢？”
萧布衣望着儿子一张笑脸，柔情顿生，想了良久，“叫他守业好不好？”
“萧守业？”蒙陈雪微笑道：“好呀，你起的名字，总是好的。”
袁岚心中一动，暗想这名字虽是寻常，可足见萧布衣心中的豪情壮志。裴蓓微笑的去逗孩子道：“小布衣呀，你现在有个新名字，叫做萧守业，记得要听大娘、二娘、三娘的话呀。”她说的小布衣和萧布衣同音，萧布衣哭笑不得，却没有想到三女这么快的就结盟在一起。
小布衣陡然又哇哇大哭起来，袁巧兮慌忙道：“裴姐姐，守业饿了，你快喂吃奶吧。”
裴蓓面红耳赤，作态要去揪住袁巧兮，“我没有，巧兮，你应该有吧？”
袁巧兮浑身发热，慌忙摆手道：“对不住，我又说错了。”
三女嘻嘻哈哈，笑做一团，厅中满是温馨之意，萧布衣心道，巧兮、裴蓓她们当然是为了不让自己伤心，这才故意说笑。只是金戈铁马多年，蓦然柔情缠绕，亦是忍不住的精神一振。
袁岚千里迢迢的带蒙陈雪前来，显然是暗示自己大婚的事情。他虽惋惜婉儿一事，却亦不能因此再耽误了婚事。
才要向袁岚提及大婚一事，方无悔匆匆赶到，“启禀西梁王，魏大人、李将军求见。”
蒙陈雪三女知道有急事，早早的退出厅外，袁岚吩咐众人退下，空出大厅给萧布衣议事。魏征、李靖走进来的时候，面带凝重之色。萧布衣问道：“魏先生，二哥，找我何事？”
魏征坐下，当先说道：“启禀西梁王，关中有消息传到，李世民率兵，浅水原大败。兵士折损十之五六，唐兵八大总管皆败，慕容罗喉、李安远阵亡、刘弘基被擒，薛举大胜唐军，已兵逼长安！”

第四二零节 惊天计划
萧布衣听到李世民兵败的消息，沉吟良久道：“二哥，你觉得现在是我们出兵的良机？”萧布衣前进的道路绝不平坦，可李渊现在亦是阻碍重重。
二人隔着八百里相望，绝非含情脉脉。他们都是各行其是，看起来毫不相干，可又都密切的关注对手的动静，只希望对手先倒下去。李渊才折了巴蜀，又兵败薛举，士气低落，若是出击，按理说正是大好时机，是以萧布衣有此一问。
李靖缓缓摇头，“时机未到。”
萧布衣问道，“李渊最近屡败，薛举兵近西京，我们若是再给李渊致命一击，李渊不见得能翻身。”
李靖沉吟道：“薛举虽胜，但是绝对赢不得关中之战。”
“为何？”萧布衣皱眉问道。
李靖淡然道：“据我所知，其实李渊本不该败。这次李渊对阵薛举，准备充足，派八大总管协助李世民作战，其中有殷开山、刘文静、刘弘基、慕容罗喉等人，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没什么事情能势在必得。”魏征一旁道：“当初我知道李世民率兵亲征，就知道李渊还是轻敌了。想李世民乳臭未干，心高气傲，又才胜了薛仁果，多半会有骄敌之心，此战虽带八大总管，但是将在外，李世民怎么会事事听李渊的？他一个闪失就会导致唐军万劫不复！”
李靖笑道：“魏御史当初所言不错，李渊本来的策略和对付薛仁果仿佛，就是深沟坚壁，以守为攻，依据地势，坐待薛举粮草不济，士卒疲惫。若是真依李渊所言，唐军虽不能胜，却也不至于惨败，可唐军还是忍不住的出兵，根据消息说，是李世民得病不出，殷开山抢功出兵，才导致唐军溃败。但是殷开山为人老迈稳妥，深得李渊的信任，李渊把他安排在李世民身边，就是因为他的稳妥，让他扶植李世民。殷开山对于李渊素来言听计从，既然如此，殷开山怎么会轻易出兵搦战，导致惨败而回？”
“依二哥的意思是？”萧布衣皱眉问道。他虽是西梁王，但是对李靖、魏征等人，还是以礼相待。
李靖摇头道：“我只怕魏御史所言是真，这仗李世民心高气傲主动搦战，结果惨败而归，却让殷开山背了黑锅。”
萧布衣想了半晌，微笑道：“大有可能。”
他对李世民也蛮是熟悉，知道这小子诡计多端，脸皮够厚，以他萧布衣为目标，怎么能容忍惨败而归？
“李世民虽败，薛举兵逼关中，但是李渊根基尚稳，眼下的情形其实和李密大兵攻打东都仿佛。薛举长途跋涉，孤军深入，想要取关中势比登天。薛举急取关中，却忘记背后还有个武威的李轨亦是虎视眈眈。我猜李渊只要继续对抗薛举，却派人去联系李轨进攻薛举，再加上突厥人反复无常，薛举腹背受敌，急切间难下关中，必败无疑。”
萧布衣轻叹道：“二哥所言极是，我们其实和薛举处境极为类似，均是想攻取关中，但亦是后方有所牵制，眼下有江都兵十数万虎视眈眈，再加上数方兵力亦是暗中作祟，远图关中之举看来还是要缓缓。”
李靖点头，伸手沾茶水在桌上划出地形，“我们若是出兵去取关中，眼下只有三条路可走，散关、武关和潼关！巴蜀已经结盟，断然不可自悔诺言从那里出兵。潼关艰险，李渊派重兵把守，绝难攻克。眼下若是出兵，只有走襄阳出武关一途。但是李渊早防备这点，派李神通带重兵驻守武关，想要攻破，亦非容易之事。”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亦是知道不可，只是打算下，总没有坏事。既然如此，李世民是胜是败，和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魏征微笑道：“西梁王此言差矣，其实我们并非不能奈何李渊，不然我和李将军联袂前来为何？”
李靖面不改色，萧布衣却是悚然动容，“不知道魏御史有何良策？”
魏征看了李靖一眼，缓缓道：“李将军说……李渊为人狡猾，其实早有图谋东都之意，他一直暗中作祟，并不明面动手，阴险已极。他一直不想我们做大，我们亦是不能养虎为患，关中势力，以李渊对我们威胁最大，若有机会，当求尽力除去。薛举虽是会败，但是不见得全无胜机。”
萧布衣想了良久，“不知道他胜机何在？”
李靖还是不语，魏征却道：“李渊和李轨本是同宗，若是联手，可能性极大。眼下唐军新败，士气正低，却是我们打击他们的最好机会。以前不攻是因为没有半分取胜的把握，这次要攻，却是个很好的机会，其实依李将军之意，我们还是要出兵。”
萧布衣皱眉，“可依我看来，出兵取胜机会万中无一，劳民伤财，所为何来？”
魏征微笑道：“李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不强攻，只是佯攻吸引唐军的注意……”
萧布衣看了李靖一眼，有些纳闷，暗想主意既然是李靖所出，为何要借魏征之口？李靖端着茶杯，轻轻的抿着茶水，不发一言。
魏征又道：“我们既然是佯攻，兵力就不用太多。襄阳从武关一路，东都走潼关一路，这样李渊不得不分兵防备我们。西梁王，你说为何关陇霸主虽多，图谋关中的却只有薛举？”
萧布衣道：“这个其实也简单，梁师都、刘武周二人都在坐山观虎斗，妄想李渊、薛举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可这二人却看不到，李渊、薛举如有一人胜出，定然气势如虹，很快就要挥兵北上，铲除他们，实在让人扼腕。”
魏征点头道：“西梁王所言极是，可世情就是如此，旁观者清，他们身在关陇，就算知道这点，梁师都、刘武周、薛举三人均是一方霸主，各自提防，亦不会携手。”
“这和李密、窦建德、罗艺一样的道理。”萧布衣微笑道：“若非如此，他们联手起来，我们怎么能有分兵击破的可能？”
“但是我却觉得，可说服刘武周南下。”魏征正色道：“我们若能说服刘武周出兵南下，进攻太原，大事可图。如今李渊精兵良将尽在关中，太原只有李元吉镇守，李元吉无能自大，刘武周若是急攻，太原城不见得守得住。到时候他走李渊入关中之路，对李渊威胁极大。有薛举、我们、再加上刘武周三路进攻关中，不见得拿不下李渊！若是能分李渊关中之地，以后再收复关陇，难度显然少了很多。”
萧布衣微愕，“我们和刘武周，并无交情……”他说到这里，幡然醒悟道：“你是说，我们可以联系尉迟恭吗？”萧布衣并不笨，终于明白了李靖的用意，可想了半晌才道：“可我们……多少有些利用尉迟恭的性质吧。”
原来萧布衣想到，如果要和刘武周结盟攻打李渊，肯定让尉迟恭处于尴尬之地。因为若是不胜也就算了，若是真的消灭了李渊，群臣毫无疑问的要再灭薛举或者反攻太原，径直占领关中。
薛举、刘武周都是一方枭雄，如何肯为他人作嫁？只怕李渊倾覆之时，就是三方开战之日。他身为西梁王，有一帮大臣拥护，所有的决定已非他一人能下。到时候他和尉迟恭肯定翻脸成仇，撕毁承诺，岂不尴尬？再说若入关中，实在以他们势力最为薄弱，不见得定能取胜。李靖虽然想到了这个主意，却不主动提出来，显然也是考虑到这点。他知道萧布衣虽是西梁王，但还重昔日情意，这种建议，实在大违萧布衣的本性，所以才借魏征之口说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魏征沉声道：“西梁王，尉迟恭此人过于愚忠，刘武周又非良主，目光短浅，难成大业。你若是真为他想着想，当应劝尉迟恭前来归附。”
萧布衣苦笑道：“其实我早就劝过尉迟恭，只是刘武周对他有知遇之恩，尉迟恭不忍背弃，也是情理之中。这件事……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李靖终于道：“三方攻打关中，实属奇袭之策，其实真的要打，不见得有太大的把握。循正途取关中才是稳妥之道，三弟，这两种策略，你好好考虑吧……”
萧布衣点头道：“二哥说的不错，眼下三处大敌，分别为关中、河北和江都，若依二哥之意，当先取哪个？”
“先取林士弘。”李靖沉声道。
萧布衣微愕，半晌才道：“好像林士弘暂时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
“布衣，其实除关中有消息传来，江都那面亦有消息传来。”
萧布衣精神一振，“江都那面消息如何？”他知道江都那面亦是并不太平。杨广一死，江都就分为两派，一派以裴阀为首，和宇文化及一起，要推举杨杲为帝，另外一派却是以来护儿、陈棱为首，要推举杨暕为主。可这两派不约而同的都是赞同一点，那就是要回转河东。因为江都的骁果军大多都是河东人士，久离思归，无论裴矩还是来护儿，若是不得军心，饶是有通天之能，也是无计可施，所以他们还是要以骁果军为重。不过杨广死在冬日，江都军回转不便，只能等到开春后再图打算，眼下春暖花开，江都军已迫不及待的回转。
李靖沉声道：“江都两派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火并，结果是裴阀取胜，右屯卫精兵支持裴阀，大将军宇文化及和将军独孤盛突然兵变，伙同虎贲郎将司马德戡、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等人，诱骗来护儿、陈棱入宫议事，却是趁其不备杀了来护儿。陈棱见状不好，跪膝投降，这才被饶了性命。可来护儿、杨暕被杀，裴阀、宇文化及已取得江都的绝对军权，拥立杨杲为帝，不日即将出发，带骁果军以讨伐逆党为名，要对我等开兵。”
“那江都现在谁来镇守？”萧布衣问道。
李靖道：“眼下还是不知，但据我猜测，骁果军均不愿留在江都，骁果军一去，江都很快就要落入贼手。眼下江都附近，以沈法兴、李子通和杜伏威最为势大。这江都之地，只怕要落在这三人的手上。”
“不自量力。”萧布衣皱眉道：“他们若是固守江都，我们要打恐怕要花费些气力，可宇文化及他们不过十数万骁果军，就算是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可后继无援，又怎么能是我们的对手？宇文化及不用提，可裴阀精明如斯，怎么会出此下策？”
魏征一旁道：“这件事的确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江都兵对我们开仗，必败无疑。裴矩、裴蕴都是聪明狡猾之人，出此下策，实在让人疑惑。我和李将军思考再三，觉得有几个可能，第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实在约束不住骁果军，只能行险。第二个可能就是，裴阀多半是指望拥十数万大军作为投诚的本钱，要选一方投靠。”
萧布衣点头道：“魏先生说的也是，对了，我们已经对江都招降，他们如何应对我们？”
“江都那面骂我们是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魏征笑道。
萧布衣微笑道：“那我们也可以说他们是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宇文化及弑君，他们要和宇文化及作乱，我等诏令天下，哪个敢留他们，我们就会讨伐哪家！”
魏征眼前一亮，“西梁王所言极是。”
李靖也笑了起来，“我就说你小子有点门道，依我看来，击败骁果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知道李将军百战百胜，可骁果军毕竟是杨广的亲卫，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李将军绝对不能大意轻敌。”魏征谨慎道。
李靖摇头道：“我还是要带兵先除林士弘，对抗江都军一事，三弟可派张镇周大人前往。”
“张镇周年迈，恐怕挡不住江都军的锐气。”魏征皱眉道。
萧布衣沉吟良久，“张镇周虽是老迈，但是宝刀未老，当出力拒李密可见一斑。我们没必要主动出击，和关中一样，深沟坚壁以待江都军即可。”
李靖眼中露出赞赏之意，他亲眼见到萧布衣逐渐成熟，已经能很快的领悟到用兵神髓。
见李靖微笑，萧布衣有了底气，“江都军十数万大军挥兵北上，要取东都实在是痴人说梦。我等可先招降为主，向天下人示仁义之举，只要他们交出弑君的宇文化及，我等既往不咎。他们若是投靠，一切好说。他们若是不降，孤军深入，很快粮草不济。我们再可派兵绕路断其粮道，江都军无粮接济，军心思归，溃败在即。所以二哥说的极是，我们甚至不用出兵，只要和他们对抗坚守，不战可屈江都之兵。”
魏征欣喜道：“西梁王、李将军果然好计策。”
李靖轻叹道：“这计谋出自三弟之口，我可放心南下了。”
“二哥为何执意要先平林士弘？”萧布衣皱眉问道。
李靖取出一幅地图，摊在桌案之上，沉声道：“布衣，你说服巴蜀实乃至关重要。巴蜀和我等结盟，我们荆襄再无后顾之忧，此刻不平江南，更待何时？硬骨头要留到最后再啃，以免两败俱伤，让他人得利。我们先解决后方之忧，才能全力的进攻河北和关中两地，林士弘以万顷鄱阳湖和我等对抗，狡猾非常，我这次南下，争取毕其功于一役，剿灭林士弘，顺取张善安，杜伏威若是投诚也就罢了，若是不然，我当在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全力去取江都之时，伺机灭掉这三股势力。到时候江都只剩下孤城一座，江南可平。若能平此三寇，要安抚南蛮，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北伐时机成熟，到时候取河北窦建德，再伐罗艺，然后就可考虑攻突厥，如能顺利打下突厥，我们一路西进，以武关、潼关为佯攻，借突厥之路南下攻打关陇，管最后谁是关陇霸主，当可成事！”
萧布衣听了李靖的平天下大计，不由热血沸腾，魏征却是吓了一跳，“不取关中，先下突厥？这……如何使得？”
“为何不行？”李靖笑起来。
魏征道：“自古以来，无此做法，若循常规，当求先下关陇，再击突厥。”
李靖摇头道：“法无定势，当求顺应时机。想我们要是攻关陇，不言而喻，突厥兵必先联手关陇对抗，他们依据地势，我们事倍功半。可我们若是先击突厥，关陇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助突厥？若下突厥，我等声望大增，万众归心，到时候再取关陇，人心所向！所以在我看来，先攻突厥，再下关陇，事半功倍！”
魏征良久无语，李靖所言这实在是个惊天的主意，就算是魏征听到，都是忍不住的震惊。
虽然说杨广是天下大乱之源，可突厥一直都是天下大乱之助力。要知道就算是杨坚之时，对突厥亦是不敢轻易动兵。突厥兵强马壮，屡次犯境，一直都是中原心中之痛。虽然始毕可汗逼不得已的对萧布衣许诺，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对中原动兵。可突厥人见到中原大乱，早就垂涎欲滴，忍不住的暗中出兵相助。当然这些对外宣称，都非始毕可汗的主意，而是始毕可汗的几个兄弟出手。
关陇、河北，无论是薛举、李渊，还是窦建德和罗艺，均是暗中和突厥有所联系，借突厥兵马图谋天下。薛举借突厥之兵进攻李渊，势如破竹，李渊同样对突厥示好献媚，求得突厥兵的支持，上次才能顺利的击败薛仁果！罗艺借突厥之兵攻打窦建德，窦建德却是讨好可敦，借可敦的力量，迎战罗艺。
突厥人贪财好利，始毕可汗虽有雁门关一役，让中原震惊，可总体来说，却缺乏远见。他们眼下只是从中原动乱中攫取利益，而少想到其他方面，更从未有人有雄心将中原收入囊中。关陇、河北竞相拉拢突厥人，变相的证明了突厥兵的实力。
在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突厥人支持的时候，李靖突然说要先打突厥，也就怪不得魏征都要诧异。
这个计划，应该说是从未有人能想到，亦是没有人敢想到。因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可先和突厥虚与委蛇，等到天下平定后，才去考虑突厥的事情。就算是李渊，眼下也是对突厥人毕恭毕敬，突厥使臣前来关中之时，傲慢无礼，李渊却率臣子毕恭毕敬的待见。如今天下中，不和突厥人打交道的除了江南群寇外，一个是李密，另外一个当然就是萧布衣！
江南群寇因为离的太远，李密不打交道，不是因为远，而是因为傲！萧布衣少和突厥兵打交道，甚至暗中挑拨突厥人的内乱，倒是因为受到李靖的影响，亦是不自觉的采用大隋先前使用的，分化突厥的策略。
在萧布衣看来，争天下，无女子之事，在李靖来看，争天下，无突厥之事！像李渊那种引狼入室的做法，殊为不智，李靖不屑突厥，心中敬仰的是当年那个年少成名的霍去病，那个六伐匈奴的霍去病，那个让匈奴兵哀唱悲歌的霍去病！李靖数十年磨一剑，胸中自有不平之气，霍去病能做到的事情，他李靖亦是能做到，而且做的还要比先人做的更好！
中原百战百胜，在李靖眼中不过是过眼浮云，牛刀小试，而平定突厥，四海升平，名扬青史才是他心中向往之事。
李靖不惧突厥，所以亦是最先考虑时机成熟，先打突厥之人。他也是最有能力攻打突厥之人，因为当年李靖凭三百兵士，就将草原捣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始毕可汗四十万大军回返，亦是奈何不了李靖！
萧布衣沉吟良久，“记得当年二哥和我说过，辽东农耕为主，突厥却是游牧民族。打辽东要用正兵，十年或可成功，但是击突厥可用骑兵，准备三年即可？”
李靖微笑道：“布衣……你原来还没有忘记我当日所言。”
原来当年李靖、萧布衣身为赐婚使之时，就已经指点江山。当初李靖就曾说过，不需和亲，准备三年，给他一支精锐骑兵，等候时机，灭突厥不难。因为突厥眼下还是居无定所，为利而走，再加上不事生产，掳掠为生，看起来风光无限，其中却有极大的隐患。那就是他们很多时候要靠天吃饭，真的要有什么天灾人祸，受到的影响远比辽东要大。后来萧布衣尝试逆天行事，为李靖争取机会，李靖虽能镇守边陲，却因为杨广的一意孤行，伐突厥一事终如镜花水月，如今李靖旧事重提，萧布衣心中激荡，霍然站起道：“好，我就听二哥之言，先平江南，再伐河北，径取突厥，再图关陇，平定天下，就在此策！”
※※※
萧布衣说服巴蜀，稳定东都，开始积极进行下一步扩张策略的时候，李世民正处于人生以来，最沮丧的时刻。
他现在并无暇图谋天下，他现在，只余深深的懊丧。
他不是不知道击败薛举的重要性，他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除去薛举，和萧布衣比拼争夺天下的速度，但是欲速则不达，他惨败而归。那一刻的他只是想，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他宁可是选择稳中取胜，但世事永远如此，败了就是败了，再重来机会不是老天能否给与，而是他爹李渊是否会给。
这些天来，李世民容颜枯槁，意志消沉，可心中却是憋着一股不服的怒火，熊熊燃烧，他那一刻，才算是真正的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无情！
他和萧布衣大不一样，萧布衣可以说是始终都是在生死之间挣扎，见多了太多的血腥冷酷，而李世民无论个人之路，亦或是领军之路却显得要平坦很多，因为很多的事情，都是李渊为他一手安排，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按照李渊的方针做事，然后享受他该得的荣耀和威望即可。
眼下他的功劳，基本都要归功于李渊的算无遗策上。从太原起兵到攻陷长安，从长安发展到击败薛仁果，这些不是命中注定，而是李渊早已算定。
但对于这种安排，李世民并不满意！

第四二一节 军令状
李世民生性好动，击剑任侠，不喜约束，他一直活到现在都是如此。
他不喜欢眼下的生活，他更向往萧布衣的冲锋陷阵，勇冠三军！他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和萧布衣一样，披坚执锐，身先士卒，打的对手丢盔卸甲，惨不堪言，而不是一直像乌龟一样，缩在深沟坚壁后，通过父亲的外交手段，逐步的瓦解对方的实力，逐步的用各种手段打击对手，然后在对手惶惶之时给上致命的一击。
按照父亲的想法做事，虽能胜，但是他觉得，这和木偶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作战方式，太不爽快，他不想做个木偶，所以在对阵薛举之时，他终于放手大胆的按照自己的主意做了一次。
薛举势弱，不过十万，已经快要打到了长安，这对关中而言，是个耻辱！按照李世民的主意，当给与薛举迎头痛击，以挫锐气，让关陇诸阀无不仰望，心中惴惴，再不敢来犯才好。可李渊给的迎战方针却是和李世民所想的截然相反，他吩咐李世民道，‘薛举悬军深入，食少兵疲，若来挑战，慎勿应也！尔等宜深沟坚壁，坐待薛举粮尽，时机成熟后，可一鼓破之！’
这个方法和当初对付薛仁果一模一样！
李世民听到这个命令后，就是暗自皱眉，凭什么？凭什么让人欺负到眼前？凭什么自己兵力强盛还龟缩不出？凭什么一定要让薛举打他们，而他们不能用堂堂正正之兵还击？他一直在深沟高壁后想着这个问题，见到薛举派兵搦战，胸中怒火熊熊。殷开山每日守在李世民身边，苦口婆心的劝导，说什么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空乏其身，眼下是个考验，敦煌公万万不可出兵。殷开山每天苍蝇一样的围绕在李世民身边，李世民以前看他胡子一把，也不好伤他的心。不过事不凑巧，殷开山毕竟年老，身体衰弱，患了疟疾，卧床不起，不能整日跟在李世民的身边。李世民知道这个消息，第二天就命众将列阵高墌，向薛举示威。
他被憋的狠了，心道自己兵力优胜，还这样的窝窝囊囊，不知道手下会怎么看？
李世民列阵高墌，炫耀武力，妄想不战屈人之兵，吓退薛举，回去后好好羞臊下胆小谨慎的父亲。本以为自己兵力胜之，借薛举个胆子，薛举也不敢前来攻打，所以并不设防。没想到薛举的胆子竟然是天作的，见李世民轻率列阵高墌，马上命奇兵一路突袭李世民后路，割断李世民和后援的联系，然后亲率大军来捉李世民。
唐军大慌，八路总管先后出兵，终于在浅水原混战一团。唐军仓促而出，薛举却是有备而来，胜负早有预料。直到这时候的李世民才知道，并非人多就能一定获胜，以往和他们交战的不是盗匪，就是无心作战的隋军，是以唐军才能战无不胜，可陇西骑兵彪悍非常，作战有素，就算真的对决，和唐军胜负亦是五五之分，更何况这次是趁其不备。
李渊本来对这场对决极为重视，可八大总管先后投入浅水原这场并没有预料到的战争之中，已经没有了什么胜利的念头。结果慕容罗喉、李安远为救李世民，先后战死，刘弘基苦战断后，却是落入薛举的重围之中，力尽被擒。刘文静带兵杀入，终于将李世民救了出去，可这时候，唐军的精锐已经折损过半，浅水原乱战，可说是唐军自从起义来，损失最为严重的一次。
李世民乱军之中，惶惶四顾，悔恨不已，几乎想要自裁以谢天下，结果被众将领劝阻。殷开山强撑病体出来，知道唐军惨败，差点晕了过去，不由老泪纵横。李世民不听李渊号令，不听殷开山所言，导致惨败，羞愧难当，长安李渊得知消息，震怒非常，当下调李世民回转长安。殷开山自悔没有完成李渊所令，主动将责任揽在身上。只把疟疾转移到李世民的身上，说自己贪功指挥，酿此大错，此败和敦煌公无关，请唐王重罚。
李渊震怒之下，将殷开山重责，又将此战总管皆属罢免，刘文静虽有救援李世民的大功，却亦是被削职为民。
李世民一时意气用事，结果连累三军，他愧疚之下，到长安后抱病不出。除伊始时，李渊将他狠狠骂了一顿外，这些日子来，李渊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李世民知道父亲真的怒了，真的恼了，真的动真格的了，可他宁愿轰轰烈烈的让父亲砍了，也不想再这样窝窝囊囊的度日。
这些天李世民虽然没有再出府邸，可从房玄龄那里得知，薛举大胜唐军，关中震动，谣言四起。李渊急调长孙顺德、长孙恒安、唐俭出马对抗薛举。长孙顺德领兵偷袭，两战小胜，战线拉回到高墌，薛举暂时按兵不动，两军又陷入僵持阶段，关中稍定。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才稍微舒了口气，暗想好在不是大哥出马，不然自己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出头。
这一日心中苦闷，长孙无忌突然登门道：“世民，唐王让你前往长乐宫。”
李世民吃了一惊道：“我爹找我做什么？”
长孙无忌苦笑道：“世民，胜败乃兵家常事，高墌之战，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李世民面红耳赤，怒声道：“你不是我，当然不用放在心上。”
长孙无忌苦笑道：“世民，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李世民微愕，“当然是。”
“你要当我是兄弟的话，就应该知道，你失败了，对我而言，一样的痛苦！我实在没有嘲笑你的理由。输一场不要紧，可就怕输了勇气和信心！”长孙无忌正色道：“你不是一直以萧布衣为目标，想当年萧布衣被张须陀追杀，由官至极品到一无所有，还不是东山再起？他现在坐镇东都，威望无二，又有哪个敢小窥？世民，你不是一直以萧布衣为目标，如果连这个小小的挫折都经受不住，那永远不能超越萧布衣！你太过一帆风顺，这场挫折谁都不愿，但是在我看来，反倒是个好事，你……莫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想东都有布衣，铁骑纵横无敌，唐王对此心力交瘁，只希望我们关中有人能和他抗衡，唐王这次震怒，并非对失败不能承受，而是觉得……你太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李世民本来狂躁不已，听到这里，轻舒了一口气，“多谢你，无忌。”
长孙无忌用力一拍他的肩头，“我就说过，你小子明白这些，走吧。”
李世民点点头，已经当先走去，随口问道：“我爹找我，应该就是臭骂我一顿吧，我要请兵再战薛举！”
不闻长孙无忌回答，李世民回头望去，见到长孙无忌脸色古怪，李世民皱眉道：“无忌，没什么担忧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长孙无忌苦笑道：“只怕唐王现在没有时间来骂你。”
“为什么？”李世民诧异问。
长孙无忌摇摇头，“没什么，你去了就知道。”
※※※
李世民、长孙无忌到了长乐宫后，发现锣鼓喧天，彩旗飘飘，卫尉寺、鸿胪寺的官员几乎倾巢出动的出来迎接。李渊正冠肃容的站在最前，向远处翘首期待。
李世民奇怪道：“无忌，我爹在等谁？谁让我爹用这么大的排场迎接？”
长孙无忌苦笑道：“唐王在等突厥使者。”
李世民脸色大变道：“突厥不过是蛮夷之辈，等他们用得着我爹亲自迎见吗？”
不等长孙无忌回答，长街尽头，有快马飞奔，通事舍人禀告道：“启禀唐王，咄毕俟斤和突厥使臣已到。”
他话音才落，长街尽头又有数十骑前来，散漫不堪，向着这个方向指指点点，态度倨傲。李渊却露出惊喜之色道：“咄毕俟斤也到了吗？那可太好了，本王应亲自迎接。”他虽看到李世民前来，却是视而不见，带着百官快步向前迎了去。
马上的突厥人傲慢无礼，并不下马，李渊却是执礼甚恭，带着突厥人走来。李世民心中火起，才要冲过去，却被长孙无忌拉住。
“世民，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没有见到吗？”李世民回头喝道：“你没有见到我爹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旁边一个声音淡淡道：“若非你我惨败而归，唐王何至于此？”
李世民扭头望过去，见到一人双眼蒙着白布，辨认了下才道：“你是孝恭？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从未想到过，一向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的李孝恭竟也有如此落魄的时候，长孙无忌轻叹声，“世民，孝恭被奸人所害，双目失明。你这些日子一直留在府上，多半不知道吧？”
李世民大惊失色道：“孝恭，谁害的你？”
“还有哪个？不就是萧布衣害的孝恭如此！”长孙无忌恨恨道。
李孝恭却是笑道：“成王败寇，我小瞧了萧布衣，得此下场也是应该。不过我愧对了唐王的信任，失了巴蜀之地，相比之下，眼睛瞎了反倒是小事。我这次来，却是想要请罪，可一直没有机会。”
长孙无忌为李孝恭不平，李孝恭却是冷静非常，并不自怨自艾，就算长孙无忌见到，也是不由暗叹此人的冷静。
李世民更是吃惊道：“巴蜀也丢了？难道萧布衣出兵如此之快，已经占领了巴蜀吗？这怎么可能？”
这些日子他专心对抗薛举，失败后躲在府邸，闭门不出，哪里想到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长孙无忌苦笑道：“世民，你只以为你的事情就已经惊天动地了吗？你难道还不知道，唐王所受的压力，比你要大了太多。”
这时候，李渊已经领着突厥人从李世民等人身边经过，目不斜视，径直向长乐宫的方向走去。宫内早被摆设尊坐酒席，等候突厥人入席。
突厥为首之人鹰鼻阔嘴，双眸阴抑，见到李渊态度恭敬，多少露出点笑意。他身边有个使者，态度倨傲，指指点点，反倒浑然不把李渊放在眼中。
李世民暗自咬牙问，“这两人是谁？”
长孙无忌道：“那个鹰钩鼻子的叫做咄毕，是启民可汗的儿子，也就是始毕可汗的弟弟。他现在在边陲有很大的势力，始毕可汗不便出马，所以让他弟弟来到关中。咄毕身边的那人是突厥使者骨础禄，此人眼下深得始毕可汗和咄毕的信任，就算在突厥，也是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这里可是关中。”李世民握紧拳头道。
“关中又能如何？”李孝恭突然叹口气道：“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他们，却不是他们求我们。无论谁被求，总是架子会大一些。”
他这次却是有感而发，想到巴地之事，内心不知道是何滋味。
“我们求他们，求他们做什么？”李世民皱眉问。这时候他突然见到个终生难以忘记的景象，李渊本来一直把咄毕和骨础禄向尊位上让，没想到骨础禄伸手却指向主位。那位置本是李渊所坐，可骨础禄的意思，竟然是要坐在那里。李渊只是犹豫片刻，就已经请咄毕坐到了主位。
群臣默然，李世民怒火中烧道：“这也欺人太甚！我去……”
长孙无忌一把拉住了李世民，叹息道：“世民，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唐王让你来此的用意？”
李世民直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半晌才道：“我爹难道想要我看看，他是如何奴颜婢膝吗？”
李孝恭苦笑摇头，不再言语。他素来知道分寸，只说该说的话，知道李世民心高气傲，这时候多说一句，以后很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长孙无忌皱眉道：“若是世民你能击溃薛举，唐王本来不至于如此。”
李世民一张脸涨的通红，“大丈夫，死则死矣，这种没有气节的事情传出去，我们还有脸做人吗？”
长孙无忌淡然道：“没脸总比没命的要好。要死还不容易？可难的却是活下去！世民，你若还是这种心思，只怕唐王再也不会派你领军！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形势有多恶劣？孝恭出师不利，失却巴蜀，非无能，而是因为太多因素夹杂。如今萧布衣已和大苗王结盟，定终生不在巴蜀兴兵之盟，他不出兵当然可以，但是我们若不从巴蜀出兵，只能走潼关一途，那样的话，我们地利已失。本来萧布衣击溃李密，已经抢先我们一步。若你能击败薛举，关中还可和东都分庭抗礼，可你不听唐王之令，妄自出兵……”
“我妄自出兵？”李世民咬牙道：“殷开山说的？”
长孙无忌摇头道：“世民，你太小瞧唐王了，殷开山虽然为了你，把一切揽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唐王明察秋毫，如何不知？”
李世民脸色煞白，半晌无语，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因为一时轻敌，导致损兵折将，虽说就算死也不怕，但就是怕兵士大臣从此小瞧了他。他可以死，但是不想败，爹爹既然早知道是他酿成的大错，对他却没有半分处罚，从这点来看，爹爹对他已经很是不错。
见李世民不语，长孙无忌苦口婆心道：“世民，你这一败，完全打乱了唐王的部署，如今萧布衣东都那面咄咄逼人，只怕下一步就要收拾江都军，再平江南，然后就会考虑攻打关中。我们现在失去了先手，就连对付薛举都是如此艰难，又如何能和萧布衣对抗？眼下我们要败薛举，只能请求突厥不再支持薛举，唐王一番苦心，你不可不知呀。”
李世民羞愧无地，只听到大殿内礼乐又起，咬牙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等到爹爹找我再说。”
他转身离开长乐宫，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长孙无忌苦笑道：“没想到……世民如此好面子。”
李孝恭一旁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他这次败，并非坏事。若是能以一败换来以后的千秋大业，也是值得。”
长孙无忌摇摇头，携手李孝恭入了永乐宫。
李世民在宫外听候，听到殿内乐声悠扬，一颗心却和针扎般难受，这半天的煎熬对他而言，实在比数年还要痛苦。夜幕降临，明月高悬，长乐宫终于安静下来，长孙无忌再次来到李世民身边，轻声道：“世民，唐王找你。”
李世民站起来，拍拍疲惫的腿，麻木道：“和突厥人谈的如何了？”
“咄毕答应我们，不再支持薛举了。”长孙无忌苦笑道。
“那你们应该高兴才对。”李世民冷漠道。
长孙无忌叹口气道：“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唐王他……唉……不说也罢。”他有点意兴阑珊，李世民心口一阵阵抽紧，“是不是奉表称臣，求始毕可汗支持呢？”
他这已经是最坏的打算，可却并不意外，因为薛举、梁师都、郭子和都是毫不例外的如此，本来李渊一直没有如此，可看起来，已毫无例外的要走关陇诸阀的老路。
长孙无忌避而不答，只是道：“世民，我只能告诉你，唐公比你要难受！咄毕答应了，撤销对薛举的支持，而且如果我们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提供战马和突厥兵，当然……这个肯定代价高昂。”
李世民脸色铁青，半晌才道：“既然如此，还有我什么事？”
长孙无忌皱眉道：“世民，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唐王忍辱负重，所有的面子都已经为你丢光，剩下的荣耀要给你独占，你难道还要牢骚满腹？”
李世民舒了一口气，脸色变幻不定，终于大踏步的向宫内走去。长乐宫中，突厥人早已不见，想必都已安歇享乐去了，李渊孤寂的坐在那里，身边只有殷开山一人。
群臣显然亦是知道李渊心情不好，都是早早的散去，李渊高位上见到李世民到来，一字字道：“世民，给殷长史跪下。”
李世民一怔，殷开山慌忙站起道：“唐王……老臣愧不敢当。”他起身的时候，顺势拉住李世民，只是脚步蹒跚，皱着眉头。
他被李渊重责，屁股伤疤还没有好的利索，这刻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个奇迹。
李渊冷冷道：“世民，还不谢过殷长史？”
李世民勉强施礼，转瞬道：“爹，一切都是我的错，殷长史和此事无关，有什么责罚，你对我一个人就好。还有……刘文静被你削职为民，这对他而言，并不公平。”
殿内静寂一片，父子目光相对，冷静中带着热火，殷开山终于打破了沉寂，“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高墌之败，我永远不会忘记！”李世民突然嘶声道。
“你不忘记有什么用？”李渊冷冷道：“洗刷耻辱，不是只用喊，你想要人忘记高墌之败，很简单，再次击败薛举即可！”
“我还能领军？”李世民微愕。
李渊轻叹一声道：“世民，为父今天听到了句终身难忘的话，不知道你是否想听？”见李世民点头，李渊沉声道：“咄毕今日对我说，他和我们结盟，只是因为我们比薛举无能！”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眼中熊熊怒火。
李渊露出苦涩的笑容，“当时为父听了，真的想豁出去，将咄毕斩杀在宫殿之内，可为父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为父不敢！因为为父真的无能！”
“爹，你不要说了！”李世民痛苦的喊道。
李渊却是表情平静，“为父无能在于，就算是个区区薛举都能将为父逼的山穷水尽，无奈向突厥称臣。为父无能在于，本以为儿子可以和萧布衣般称雄天下，结果大败而归，为父无能在于，只让萧布衣几个月的功夫，就将巴蜀分裂出了关中的版图，为父无能在于，明知道你迟早会败，还是要派你出征。”
李世民痛苦不堪，李渊看在眼中，却是不动声色，“为父现在和你说几件事情，你好好的听着。第一件就是，萧布衣借整顿东都内务之际，已经偷下巴蜀，和苗王结下不兴兵戈之盟，他这一步棋，已经将我们从巴蜀进攻中原之企图掐死腹中。”
李世民咬牙道：“巴蜀不服，我们可以出兵去打。”
李渊淡淡道：“如果你真的出兵，正中了萧布衣的圈套，他正可以有借口兵出散关，攻我关中！”
李世民愣住，李渊又道：“第二件事就是，萧布衣已在东都大婚，却没有称帝。可他大婚之际，却派了张镇周兵发黎阳，阻挡宇文化及西进。宇文化及手上虽有精兵十数万，但是无粮无援，大败只是迟早的事情。萧布衣迟迟不肯称帝，就是要兴正义之师，用乱臣贼子的罪名讨伐宇文化及，宇文化及若败，江南河北迟早要纳入萧布衣的版图。我们已没有多少时间，再战薛举，已不容有失。”
李世民听的脸色发白，喃喃道：“难道这世上真没有谁能挡住萧布衣的铁蹄了吗？”
李渊冷冷道：“第三件事情就是，我已向突厥称臣，得突厥的援助。但是咄毕素有野心，我们若是能帮他篡了始毕可汗的位置，突厥盟誓不在，突厥兵可不受约束的南下，我们即可联合突厥对抗萧布衣。萧布衣虽占了先手，但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和你说了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为父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尽，你还是战无不胜的李世民，但是再战薛举，许胜不许败，再败之后，我等大势已去，不但脸没有，命也不在。你当然还可以领兵，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为父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是没有胜出的把握，我大可让建成前往。世民，道路已成，选择在你，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有没有信心胜？！”
李世民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道：“孩儿有信心击败薛举，此战若败，世上再无李世民！”

第四二二节 逆天
关中在风雨欲来，决战正酣的时候，东都却暂时处于和平稳定的阶段。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绝对的不公，萧布衣和瓦岗鏖战正酣的时候，关中其实也处于一段一帆风顺的阶段，甚至有凌驾在东都之上的趋势。但是天下未定，谁都不敢肯定说天下的归属，东都眼下的和平倒更像是风雨欲来的先兆。
所有人都明白这点，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萧布衣的下一步举动，可萧布衣却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他这几个月来，如果说唯一做件有意义、还有点成绩的事情，那就是一口气娶了三个老婆。
西梁王是要娶老婆了，所有的人都这么想，因为别人在他这时候，早就娶妻生子。家事不平，何以平天下？李渊虽老，自从原配窦氏死后，亦是哀恸痛苦，可小妾娶了一个又一个，儿子女儿又生了不少，丝毫不耽搁人家进取关中的大业。西梁王忧国忧民，却从来不考虑自身的事情，倒很让手下大臣忧心忡忡，这可应了一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可西梁王体察民情，顺应民意，宣布大婚，终于让大臣舒了一口气。可他宣布大婚后，一娶就娶了三个老婆，那是很多人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西梁王做事，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过在很多大臣的眼中，这个西梁王娶的老婆都是来路不正，很不成体统，这让许多大臣都是失望至极。
其实萧布衣自从入主东都，平定数次叛乱后，所有的人都明白，以后东都就是萧布衣的天下了。萧布衣的后发制人手段高超，无论高门、旧阀看到，都觉得这小子或许很多事情做的大违常规，但是最少还能给东都一个安定，而且萧布衣暂时没有触动他们的利益，在皇甫无逸、元文都、王世充先后垮掉后，他们也实在找不出其余人来拥护。这世上没有能力的一抓一把，但是真有问鼎天下能力的人，真的也没有几个。再加上东都自建立后，杨广在东都铲除旧阀上很下功夫，所以东都眼下阻碍稳定的因素远比关陇要小，不但新兴势力均看好萧布衣，就算仅存的阀门也在积极向萧布衣靠拢。
西梁王现在是东都至尊，天下在手，得东都百万军民拥护，如今河南尽数收复在手，以荆襄为根基，宛若雄鹰翱翔，睥睨天下，谁都知道，这人再发展下去，了不得。
西梁王不缺钱、不缺名、不缺权，本来唯一缺的好像就是女人，谁都想在女人方面下功夫，但是西梁王一下就娶了三个，好像暂时也不缺了。很多势力又少了和萧布衣拉拢的条件，都是暗自跺脚。
好在值得他们欣慰的是，萧布衣和杨广不同，他在击败李密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没有兴兵动武，只是在修补隋朝的政律，稳定民生，促进经济的发展。河南百姓因此逃过了一劫，春暖花开的时候，萧布衣没有出兵剿匪，可河南、荆襄的盗匪，竟然神奇的少之又少了。
这简直是个奇迹，杨广、张须陀、杨义臣等人穷尽数年无法做到的事情，萧布衣几个月竟然就做到了。
可萧布衣做了什么？在很多人眼中，他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这个什么都不做，让天下人被杨广绷紧的心弦，拖疲的身躯，终于松弛了下来。
如今的东都，已经是百姓、商贾、高门、士族眼中的仙境。就算关中都是鏖战不休，可东都却已无人想要攻打。但是这时候突然传来个不好的消息，江都军趁春天花开的时候，以十数万之多前来攻打东都。
他们说西梁王并非正统，他们扶植了杨广的三儿子杨杲为帝，他们要让萧布衣让出东都，或者……扶植杨杲为帝，因为按正统而言，萧布衣是乱臣贼子。
东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了那么一刻慌乱，杨广虽然死了没有多久，但除了杨侗母子外，要是没有人提及，东都人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个复杂的君王。
这个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的君王，就这么轻易的让人忘记！
他的长城犹在，运河水流，东都巍峨，一切看起来都是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创造这些的那个君王。他做出了无数轰轰烈烈的事情，死后的业绩仍在造福着百姓，但是他死后让人记住的只是他的残暴任性！
一代君王的死，没有轰轰烈烈，除了西梁王为他祭奠三日外，试问天下哪路兵马，还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君王放在心上？此刻的东都，不要说杨昊回来，就算杨广回来，东都百姓都是不能接受！
他们在等待西梁王的反应，惴惴不安，他们只怕西梁王做出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举动！
西梁王顺应民意，只是说了几句话，东都马上不再慌乱，如果用街头巷尾流传的一句话，那就是江都军对东都百姓生活已经不造成影响，大伙该干什么干什么，有西梁王在，天塌不下来！
西梁王下旨曰：不承认江都军所立的皇帝，江都军弑君，罪大恶极。西梁王宽宏大量，乱臣贼子要回来归顺可以，先诛首恶，西梁王早奉越王为帝，江都军若是不从，诛杀无赦，一切免谈！西梁王下旨后，派张镇周大将军率领三万大军赶赴黎阳，依据那里的黎阳城牵制住江都军东进之路。西梁王的意思很明确，你们要回东都，我让你们连影子都见不到！像李密那种可以攻到东都城下的局面，再也不会发生！
如今河南尽数落在西梁王之手，江都军就算回转，也不敢明目张胆，因为要是从河南境内而过，可以说是危机重重，城池林立，他们不能不防备萧布衣要剿灭他们。他们虽是立了杨杲为君，但是各地隋臣并不认账，他们只能小心翼翼的沿运河而上，到原武一带暂时驻扎，等待下文。
过运河后，有虎牢雄踞，一路向东北，有黎阳力压。江都军现在的位置，恰恰是瓦岗当年为乱所在，也有说不出的嘲弄之意。他们在东都军的威逼下，只能暂时向徐圆朗的方向靠拢，夹在三角地带，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之意。
江都军很难受，萧布衣却很惬意，他舒舒服服的坐在厅堂之内，看着三女逗着守业在玩，那一刻，心中只有温馨之意。
就算是杀手出身的裴蓓，经过这些年的潜移默化，也是少了很多冷酷。三女中，反倒是她最疼爱守业。
萧布衣大婚后，难得几日悠闲，索性借口大婚，把很大的精力用在陪伴老婆孩子身边。反正东都现在已经进入正轨，除了早朝议事外，萧布衣并不急急的再去亲自体察民情。他不是懒了，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东都，虽不能说是路不拾遗，但井然有序，百姓少有不满，另外一方面，他知道，他很快的又要出征！
天下未定，他一刻不能安稳。
他虽然想要即刻出兵，平定天下，一路打下去，但是他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东都经过太多的鏖战，兵士亦是疲惫，百姓十分辛苦，他要给兵士百姓一些缓冲的时间！
休养生息当然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击败宇文化及、转瞬就要消灭徐圆朗，去收江都，不知道二哥现在水军训练的如何？当初他定下大计后，已经星夜前往鄱阳，准备和林士弘对决……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有点担心，他知道二哥虽铁骑无敌天下，但是水军毕竟不同，当年他见过林士弘操纵水军，端是机灵百变，不知道在水上……二哥能不能胜过林士弘？
等到后方安定，不起波澜的时候，他就可以在江南这个大后方的强力支援下去取河北，攻突厥，灭关中！
所有的计划一遍遍的从脑海中流过，萧布衣有了苦笑，暗想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工作狂！他这几年来，何尝有过停歇的时候？
只有身在局中，才知道身不由己，萧布衣突然想到了杨广，暗想他这十多年，亦是和自己差不多吧？
守业‘咯咯’的笑声，打断了萧布衣的沉思。萧布衣回过神来，有些自责心思又跑到了别处。蒙陈雪虽是守业的亲生娘亲，可守业这些天来，反倒落不到她手上。她难得这种安谧的时候，此刻坐在萧布衣的身畔，带着幸福的微笑。轻轻的握着萧布衣手，只愿这一刻……天荒地老。
萧布衣却是想起一件事来，“雪儿……草原……”
他只说了四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蒙陈雪微笑道：“布衣，你还放心不下草原吗，要不……我回去看看好吗？”
她嫁给萧布衣的那一刻，隆重体面，她已经心满意足，到了东都后，她更加知道，萧布衣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忙碌，因为就算坐镇王府，几乎也是不停的有消息传送过来，萧布衣坐在那里发呆，她知道，萧布衣不是心思不在她们身上，而是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想。
萧布衣苦笑道：“既然来了，还回去做什么？草原迟早大乱，我在想，什么时候把莫风、箭头两个接回来，他们也辛苦了。”
蒙陈雪抿嘴笑道：“莫风已经对你绝望了，他现在准备在草原扎根了，你说什么草原大乱，那我们族人有危险吗？贩马呢，怎么办？”
萧布衣沉吟道：“贩马一事，我们依赖性已经不如当初那么迫切。想当年，我们除了从草原贩马，没有别的途径。可经过四年多的运送，我们在中原养马已有规模，可以形成个良好的循环发展，再加上东都本有战马，我们如今对草原的依赖性已经大大的减轻。”
“那就好。”蒙陈雪舒了口气，关心问，“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二人低声细语，裴蓓、袁巧兮早就凑了过来，裴蓓笑道：“他最关心的是，可敦在那里的势力。”
“可敦现在很好呀，她对我们族人很不错。”蒙陈雪道。
萧布衣微微一笑，心道裴蓓显然更知道自己的用意。自己迟迟不肯称帝，一方面是因为要充分的挖掘大隋的底子，以正统的旗号平定叛乱，这种手段在对付宇文化及可见一斑，反正越王在他手上，要想称帝不过是翻手之间。他现在还没有称帝，另外一个缘故却是因为可敦。
可敦好面子，以大隋为重，可杨广死了，她根基已去，要不是因为在铁勒还有威望，可以说很难立足。可敦要尊大隋，他萧布衣要打突厥，现在唯一的联系当然就是隋朝的这个旗帜！他如果称帝，草原再也不能借助可敦之力，当然这些事情，倒不用对蒙陈雪等人说的明白。
蒙陈雪还待问什么，孙少方已经急匆匆的走来，三女相视一笑，都知趣的离去。萧布衣问，“少方，找到袁天罡了吗？”
孙少方摇头，“没有，启禀西梁王，一月限期已到，李淳风那小子骂了几千句老鬼，带我找遍了东都城，也没有见到袁天罡的踪迹。你说要砍了他，是不是真的？我觉得……袁天罡真的很多事情瞒着他。”
萧布衣淡淡道：“是吗？我倒觉得那小子很多话说的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孙少方不解问道。
“我和他说了很多事情，他虽说并不知情，但显然全然知晓，接得上话茬。他若只是个寻常的混混，如何得知？”萧布衣沉吟道：“把他推出去，游城一圈准备斩首。”
孙少方毫不犹豫道：“好！”
他才要出门，有兵士进来禀告道：“启禀西梁王，袁天罡求见。”
萧布衣微愕，孙少方亦是疑惑不定，萧布衣喃喃道：“这才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这人却是自动送上门来。”
孙少方听萧布衣不文不白，想笑又是笑不出，“那李淳风呢？”
“暂时押起来。”萧布衣道。
孙少方应令，急匆匆的出去，袁天罡施施然的进来，稽手施礼道：“西梁王，贫道袁天罡有礼了。”
“袁道长不必多礼，请坐。”萧布衣微笑道：“久闻袁道长神机妙算，果然名不虚传。本王才要斩了李淳风，袁道长掐指一算，适时赶到，实在让本王佩服。”
袁天罡面含微笑，“贫道此行，其实并非为了李淳风。”
“那难道是为了本王？”萧布衣亦是笑容满面。
袁天罡肃然道：“西梁王所言不错，贫道来此正是为了西梁王。想西梁王以仁取天下，素来公正严明，如果妄自斩了李淳风，只怕于仁义之名不符。贫道不想西梁王重蹈先帝覆辙，这才会亲身前来。”
萧布衣淡然道：“都说袁道长神机天算，那不知道能否算算？就算一下……李淳风今日是否会死？”
袁天罡望了萧布衣良久，“天机百变，人命岂可妄测？可西梁王想必知道，命由己作，福由心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萧布衣沉吟良久才道：“我记得此乃我初见道长之时，道长对一老者所言。只因为这十六个字，我一直将道长引为知己。可我从未想到过……道长竟然和太平道有着不小的干系。蓬莱刺杀，洛水袭驾，布衣称雄想必都是出自道长的手笔吧？这些事情如过眼云烟，难说对错，本王既然决定重启新政，以往之事全可以既往不咎，可婉儿不过一介弱女子，于大业何关？道长话于她巴蜀一事，就应该知道以她禀性，断没有不回转的道理。道长神算，定然也能想到，婉儿会因此痛苦终生。道长知之而为，陷一女子身遭苦难，难道心中没有半分歉仄之意？”
袁天罡轻叹声道：“西梁王宅心仁厚，一个既往不咎，天下之福。可命由已作，福由心生，人命难测，天机更是难测！说婉儿痛苦终生，还是为时过早。”
萧布衣微有动容，“袁道长此言何意？”
袁天罡微笑道：“很多事情并非贫道不说，而是说出来徒乱人意而已。想西梁王纵横天下，难有与敌，固然是因为武功高强，心智高超，手下有良将贤臣帮助，可我想……也和西梁王本人宽厚待人有关，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西梁王素来积善行仁，是以总会有贤人相助。贫道虽非贤人，但知道西梁王身为天机，却能以百姓为本，心中钦佩非常。”
“哦？”萧布衣皱起眉头，“道长何时知道我的身份？”他询问这个身份当然就是天机的身份，因为安伽陀明白他的身份，乐神医也知道他的身份，他知道，袁天罡很可能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袁天罡微笑道：“西梁王可还记得，当年我给你算命之时，就曾说过，西梁王本是短命之相？”
萧布衣心中一凛，“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袁天罡淡然道：“知与不知，其实无关紧要。命由己作，就算是天机，命运亦是如此。他或许能知道更多一些，但是若不知道福由心生的道理，逆天行事，那和常人何异？这世间变幻，天机不见得只有西梁王一个，但是能有今日作为的却恐怕只有西梁王一个，何也，他们终究不能摆脱心结而已。”
“道长的意思是，我终究还是逆天行事？”萧布衣皱眉道。
“何为逆天？天机逆天？此言差矣！”袁天罡笑起来，“若依贫道看来，杨坚顺应天意，杨广逆天行事，西梁王若是明白这点，就会明白何为逆天顺天。”
萧布衣沉吟道：“那道长是说，顺应民意，行该行之事，就是顺天了？”
袁天罡微笑，避而不答道：“我知道西梁王的为人，绝不会斩了李淳风。亦知道西梁王此举，无非想找贫道。可贫道因为有些事情，今日才赶到，既然得见西梁王，当不会空手而来，我不如给西梁王讲个故事如何？”
萧布衣苦笑道：“事实就是事实，为何总以故事代替？”
袁天罡微笑道：“只因为讲故事之人，并不能确认这是否为事实，为防误导他人，只能如此。”
“道长请讲。”萧布衣精神一振。
袁天罡轻叹声，“我这故事的主人本姓张，我想很多事情西梁王也应该知道，就不如长话短说了。这个姓张之人雄才伟略，本意天下。可惜终缺乏西梁王的根基，如同蒲山公般，浮沙建塔，导致大业难成。姓张之人想要建立个众生平等之界，又称大道。大道光明，甚得百姓的拥护，但却是逆天行事，终究失败。这个众生平等之界就算是禅宗数百年后，也只能说存在另外一个世界，而姓张之人要实施，困难之处，直如登天。但是姓张之人虽然失败，那些信徒却还是坚信不疑，只认为是时机未到，却终究不明白顺天逆天的道理，这才导致数百年的纷争不休。他们的大道实在和朝廷违背……”袁天罡说到这里，沉吟良久道：“我想就算西梁王掌政，也希望子承父业，而不会行什么惊世骇俗之事，不然也不会给儿子起个什么守业的名字吧？”
“原来道长一直都在我身边。”萧布衣淡淡道。
袁天罡一笑，也不解释，“因为他们和朝廷违背，数百年纷争后，势力衰弱，大道不行，反倒人人成惶惶丧家之犬。这其中虽有大才之人，可终究难以逆天，历经数百年，大道却是虚无缥缈，就算最忠实的信徒，亦是起了怀疑之心。因为意见不一，太平不行……大道门徒终于划分变为四道，分为楼观、李家、龙虎、茅山。这四道都觉得自己的方法才可，对其余三家由同门慢慢变的水火不容。但是根据张姓所言，大道终须得天机牵引才能实现，因为只有天机才能了解他的大道意义所在。他留下寻找天机之法，但是数百年来，就算有天机，亦是不能实现大道，这就让他们对天机亦产生了怀疑之心。茅山专心研究张姓之人留下的占卜之言，亦是分歧重重，难以得出什么定论，有一道人姓袁，觉得只为大道导致天下大乱，于心不忍，这才脱离了茅山，行迹草莽。他不求天机，只为民为己为有缘之人求得多福，当然毋庸讳言，那个道人就是贫道。等到杨坚一统江山后，再加上其余的一些机缘约束太平门徒，太平四道见到事不可为，终于潜伏下来，伺机而动。杨坚那时，其实就有李家暗中作乱，宣传李氏当为天子之言，但是却被杨坚果断的镇压下去。后来杨坚身死，杨广自毁天下，所有人看到转机，四道中的李家最先蠢蠢欲动，想要扶植李阀取而代之，可没想到楼观早就觉察，只怕李家占先，遂在暗中破坏。结果就是……消息泄露，李阀飞蛾扑火，被尽数诛灭，李家所扶持的阀门一夜间近乎灭绝，此事虽然残忍，但这种惨案其实在太平之门绝非头次。”
萧布衣微有动容，喃喃道：“原来如此。”
袁天罡苦笑道：“其实此事发动前，贫道也是略知一二，后来碰到行刺的王须拔，也早就告诫，希望他不要擅自出手，可这些事情，实在非贫道能左右，蓬莱刺杀终究还是不可避免！本来贫道一直觉得这是天意，但是贫道想了良久，突然想到，这是否本来就是楼观的安排，就为了陷害李家道万劫不复呢？当然王须拔死、魏刀儿死，真相到底如何，除了楼观道主外，别人真的很难得知。”
萧布衣暗自惊心，苦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何大道不行，只是人的偏执不消弭，怎能行此大道？”
袁天罡微笑道：“西梁王所言甚是，一语道破天机。若不消弭人本身的贪婪、欲望，这个所谓的大道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或者，真的只能存在于一个幻想之界？”

第四二三节 内讧
袁天罡说出镜花水月的时候，萧布衣忍不住的却是想到了杨广，暗想若说治国，理想主义断然不可。
太平道追求大道，杨广追求大业，二者均告失败，原因均在二者都是太过理想主义，萧布衣想到这里，沉默下来。
袁天罡良久才道：“可叹的是，并非所有人都如西梁王般明智包容。几百年才出来个杨坚，好在没用多少年，又出来了个西梁王。不过蓬莱刺杀前，知道西梁王是天机的不过是贫道……或许还有他人。”袁天罡说到这里犹豫片刻，萧布衣忍不住问，“还有谁？”
袁天罡避而不答道：“其实让西梁王南下种树之时，贫道真的没有他想，只是觉得西梁王行善之人，当有善报而已。后来我才发现，贫道虽想置身事外，却还是被他们利用，那时候贫道觉得无可奈何，又觉得无愧于心，不想再次参与，结果就是隐瞒了行踪。但是没想到的是，洛水袭驾随后发生，据我推测，推出陈宣华替身的这股势力应是茅山一脉，他们知道杨广的情深偏执，多半是想借陈宣华之力，重振大道。可楼观最是偏激，更何况为了推翻大隋，蓄谋已久，既然先破了李家道，如何能忍受茅山道成事，压在他们的头上？所以他们随即又策动了洛水袭驾一事，那时候……他们应该知道你是天机，所以会说什么布衣称雄，借以搅乱浑水，掩盖真正的目的。”
萧布衣回想当初，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从未想到过，洛水袭驾竟然如此复杂，有多方势力角逐其中，终造成事态的不可收拾，可最终是谁受益，又有哪个说的清楚？这个天涯到底想着什么，没有谁能够知道。
“这么说，道长和所有的事情无关了？”萧布衣沉声道。
袁天罡苦笑道：“贫道问心无愧，却是人微言轻，西梁王若是不信，我亦无可奈何。”
“那道信呢，我知道当初无遮大会有道信参与。依照道长所言，在其中又起了什么作用？”萧布衣问。
袁天罡解释道：“道信的师父僧粲生前就主张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如果依据我来猜想，道信多半亦是知道了大乱在即，更知道陈宣华的重要，是以才会主动以佛法说之。茅山本来想以陈宣华宣传大道，哪里想到过，最终的结果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只怕，就算茅山、楼观两道亦是不明所以。”
萧布衣知道陈宣华要求杨广不征辽东，这个结果的确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后来裴茗翠曾经猜测陈宣华并非太平道的人，是从辽东而来，他早就想到洛水袭驾隐藏个极大的阴谋，今日和袁天罡一加印证，加上他一直以来的分析和打听，从虬髯客、李靖那儿了解的星星点点，如今他对太平道的脉络已了解的七七八八。
首先是太平四道中，以楼观最为偏激，李家最为隐忍，龙虎道一直中立不出，茅山却是适当的推波助澜，也绝非易与之辈。按照萧布衣的分析，太平道传了数百年，到如今，应当以昆仑为首，大哥虬髯客次之，楼观的天涯再次，而袁天罡却是茅山道的人物。天涯从未放弃过实现大道的念头，李家道恐怕亦是如此，在杨坚之时，李家道就暗中兴风作浪，到了杨广之时，李家道本来已经积累了雄厚的本钱，如果没有天涯暗中策划，说不定李家道已经推翻了杨广，立李敏为帝。可惜功败垂成，因为天涯的缘故，李家道元气大伤，反倒让李渊悄然兴起，估计是很多人想不到的事情。茅山道走的却是另外一条线路，企图抓住杨广感情的弱点，以假陈宣华为突破口，这条路估计就算道信都很支持，毕竟假陈宣华看起来，能带来天下太平。没想到天涯居然再次发难，又派人刺杀杨广，搅乱浑水，结果是假陈宣华死，天涯虽没杀得了杨广，却还是让风雨飘摇的大隋受到致命的一击。之后呢，李密抓住机遇，在河南兴起，自己抓住机遇，抢占了襄阳，可天涯呢？搅乱天下绝非他的目的，而是他想要宣扬大道的手段，李家道站在李渊那面，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天涯几乎是所有事情的主谋，没有道理不依附一方势力。当初在社稷坛刺杀自己是符平居，楼观之首，虬髯客虽然没有明说，可萧布衣隐约觉得天涯极有可能就是符平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社稷坛刺杀自己，是为了扶植新的势力，失败后，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又在哪里？
想到这里的萧布衣只觉得不寒而栗，他知道，这个天涯不死，肯定还会兴风作浪。
到了现在，萧布衣已经想明白很多事情，可还有很多疑点无法了然，地下迷宫的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背后是谁在主使，假陈宣华的真相，还有……思楠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想到这里，萧布衣轻叹一声，良久无言。袁天罡亦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等待。他知道萧布衣此刻多半心乱如麻。
“陈宣华呢？她是哪里人？茅山道从哪里找到的？”萧布衣问道。
袁天罡摇头道：“这个……贫道真的不知。实不相瞒，贫道一直都如闲云野鹤般，本来不想理会所有事端，若非西梁王找我，我本不想出面。可后来他们越做越过分，就算贫道也有些看不下去。”
萧布衣皱眉道：“那按照道长所言，楼观道对我有利还是有弊呢？”
袁天罡叹道：“福兮祸兮，谁又说的明白？可我想那时候，他们就算知道你是天机，多半也没有想到过你今日的发展。不然的话……”他欲言又止，萧布衣却已听的明白，那就是楼观众人当初多半还没有将他瞧在眼中，不然说不准已把他作为铲除的对象了。
“你说的一切，都让我恍然之感。”萧布衣沉声道：“但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道长赐教。”
“不敢说赐教，”袁天罡微笑道：“贫道只能说尽力而为。”
“你说你是闲云野鹤，所有的事情和你无关，那么请教洛水袭驾的黑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萧布衣说的还是平和，但目光灼灼，望着袁天罡的表情。他当然明白袁天罡所言不见得是真，但是他需要有在纷乱中理出头绪的本事。思楠把名字告诉了他，但是他不清楚袁天罡是否知道，所以并不说出思楠的名字。
袁天罡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她……和陈宣华一样，均是来历不明。”
萧布衣沉声道：“据我所知，李淳风认识他，道长没有道理不认识她！”
袁天罡苦笑道：“西梁王，贫道说过，我人微言轻，贫道让淳风接触那女子，只是因为道主的吩咐。她有道主的手谕，我既然为茅山中人，她要做什么，贫道无法干涉。”
“道主？”萧布衣问道：“哪个道主？”
袁天罡露出肃然之色道：“当然是茅山道的道主，王远知！”
萧布衣听到皱了下眉头，“杨坚、杨广都召见过的那个道人吗？”
袁天罡点头道：“西梁王博闻强记，贫道钦佩，贫道人微言轻，或许很多时候，西梁王可以在王道主的身上找到答案。”
萧布衣苦笑，再次陷入了沉思之后。王远知这个名字萧布衣也曾知晓，听说此人到如今已年近百岁，专习道法，不理世事。当初杨坚立国之时，曾召见过一次。后来杨广多次召见，以弟子礼问仙道之事。不过这些都是萧布衣来东都前的事情。自从萧布衣到了东都后，王远知就已经销声匿迹。萧布衣要不是最近对道佛颇有兴趣，没事就去查找他们的资料，试图找个化解的法子，亦不会知道这个人物。
不过历代朝廷都对太平道讳莫如深，就算是杨广这种人，对于太平道亦是厌恶到了极点，他命手下编撰文书中，对于太平道亦是语焉不详，很多时候，只是寥寥数笔而已。
萧布衣在东都征战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如何对待太平道。彻底铲除看起来并无可能，最少太平四道眼下根深叶茂，早已渗透到门阀士族中，过激的手段，只能造成两败俱伤。杨坚的处理手段，倒是可供他参考。
袁天罡见萧布衣沉吟不语，缓缓站起来道：“西梁王，贫道言尽于此，李淳风无辜之身，还请西梁王饶过他的小命。”
萧布衣抬头道：“李淳风可以饶，但是婉儿如何来救？”
袁天罡轻叹一声，“西梁王，你眼中的苦难，在婉儿眼中，不见得的是苦。你以为将她留在东都，她就会享福了不成？”
萧布衣脸上有了苦意，半晌无言。
“福由心生，命由已作，婉儿宅心仁厚，若依贫道所观，终会善有善报。”袁天罡沉声道：“若是贫道不与她说，依贫道来看，反倒是害了她。”
萧布衣冷哼一声，心思飞转，琢磨着袁天罡的意思。
袁天罡却是稽手道：“既然西梁王不再责怪，贫道还有他事，先行告退。”
他举步向厅外行去，萧布衣突然道：“袁道长，你可是要离开东都吗？”见袁天罡点头，萧布衣问道：“我若有事想请教道长，不知道如何来找道长？”
“西梁王若是喜欢，通知小徒即可，贫道若是有暇，当会赶来。”
袁天罡远去，萧布衣不再挽留，亦没有挽留的理由。只是望着袁天罡的背影，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
萧布衣为天下竭尽心力的时候，宇文化及却是拎着个酒葫芦，整日愁眉不展。
自从他爹死后，宇文化及就觉得，天塌了下来，自此以后，他再没有一件事情是自己做主。当个右屯卫大将军是杨广看在他死爹的面子上，赏给他的。给陈宣华还阳一事，先是宇文述做主，后是裴矩吩咐。杨广死后，他本来以为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却莫名的背负个弑君的罪名。在江都扶植杨杲，是裴阀做主，回转东都，亦是骁果军的主意。
他就像是个木偶，被众人扯着行事，因为他毕竟是右屯卫大将军，军权在手。可这种军权对他而言，不要也罢。
他本来是个太仆少卿，养马都是不行，更不要说是领军打仗。所以名义上，江都军以他为首，但是实际上，十数万骁果军，却是裴阀和司马德戡掌控。他现在不知道除了裴阀外，还有谁可以依靠。
他本来就是个少有主见的人，以往的坚硬的外壳均是他爹赋予，在被萧布衣无情的敲碎后，他彻底的变成个软骨虫。但是就算在喝酒，他心中也有个极大的隐患，可他不想深想，是以只能用酒来麻醉。
帘帐挑开，宇文士及走了进来，见到哥哥醉醺醺的样子，不由大皱眉头，“大哥，你不能再喝了。”
“那你告诉我，不喝酒还能做什么？”宇文化及站起来，摇摇晃晃道。
宇文士及四下望去，谨慎道：“大哥，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宇文化及哈哈大笑起来，“裴侍郎说过，东都的萧布衣，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只要拥杨杲为帝，就可以兴正义之师，得隋臣响应。我们十数万精兵，骁勇无敌，要取东都，不过是翻掌之间。”
他说完后，又是不停的笑，像是得意非常，可笑着笑着，突然流出泪来。
宇文士及慌忙扶住了兄长，压低了声音道：“大哥，你再不醒悟，只怕转瞬就要有杀身之祸。”
宇文化及酒被吓醒了一半，慌忙问道：“什么杀身之祸？当初让我投靠裴阀的是你，让我离开江都的是你，让我听裴矩所言的也是你，我什么都不做主，难道也有了杀身之祸吗？”
宇文士及苦笑道：“大哥，骁果军如今归心似箭的，我们不离开江都又能如何？我们的根不在那里，骁果军若是再不回河东，迟早必散，那时候我们真的大势已去。我们无兵无将，亦无根基，到时候怎么抵挡住他们的虎狼之兵？江都被破，你说沈法兴、杜伏威和李子通哪个会饶了你的性命？”
宇文化及苦笑不已，“我估计哪个都想杀了我！”杜伏威、李子通都是盗匪，憎恨官兵，当然不会和他和解，而沈法兴就是以讨伐他的名义兴兵，如何能饶过他？
蓦然觉得，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宇文化及悲从中来，忍不住又想号啕大哭。
宇文士及无奈道：“大哥，现在哭有什么用？其实裴侍郎说的也没有大错，毕竟东都才是众望所归，我们坐拥十数万精兵，又有正统之名，取回东都不见得不可能。”
“有什么可能？”宇文化及清醒过来，担忧道：“李密百万大军都攻不下东都，我们十数万人马能攻的下来，那就有鬼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宇文士及道：“我听裴侍郎说，东都百官毕竟还是拥护杨杲，我们要是能得东都相助，取回东都并不难……再说你看裴侍郎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不准他真的有妙策呢。”两兄弟知道杨杲不过是个幌子，对他并没有什么尊重，私下谈话，连圣上都不称呼一句。两兄弟亦是一样的无能，只是凭借一个猜想，就选择了相信裴矩，不过也实在因为，二人实在没有可依靠之人。
“希望如此……”宇文士及听到弟弟劝说，暂时又放宽了心，他现在精神恍惚，宛若杨广当年，总需要弟弟的不停劝说才能镇定心神，突然想到件事情，宇文化及问，“弟弟，我们何苦和萧布衣争个你死我活呢？如果……我们带着手上的这些兵投靠萧布衣，他说不定会封我们个大官，我不求什么右屯卫大将军，做个太仆少卿也不错吧。”
见到弟弟连连冷笑，宇文化及不安问，“我说错了什么吗？”
宇文士及冷冷道：“若说旁人投降，或许还能捞个官做做，可唯独大哥你不能去。”
“为什么？”宇文化及焦急问道。
“你难道不记得萧布衣不到东都，你就想要置他死地？你不记得萧布衣才到东都，你又对他栽赃陷害？你不记得，爹爹就是因为他才累死？你不记得，他说什么诛杀首恶？你不记得，他说你有弑君的罪名？”宇文士及说到这里，忍不住摸摸下面，宇文化及这些可以忘记，他又如何能忘记萧布衣的一刀之辱？
“谁投奔东都都有活路，就算是你弟弟我，忍辱负重也能捡条命回来，因为萧布衣假仁假义，我若是真的投奔，他肯定会向天下表明他的宽宏大量。可是大哥你不同。这些事情哪一条都够萧布衣将你千刀万剐，萧布衣说诛杀首恶，诛杀的就是你呀。你手握十万精兵，还可一搏，若真的送上门去，那可真的任人鱼肉了。”
宇文化及吸了口凉气，哀声道：“我真的没有杀圣上，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不能这么冤枉我。”
他坐在地上，喊的有气无力，就算自己也不能相信。
宇文士及冷冷道：“他冤枉我们还少了？”
宇文化及喘着粗气，双目无神，喃喃道：“那我可怎么办？”
“我倒忘记了。”宇文士及突然道：“大哥，萧布衣离你还远，现在还要应付眼前的危机。”
“裴阀对我不满了？”宇文化及惊惶问。
“不是，是司马德戡。”宇文士及压低了声音。
宇文化及一愣，“司马德戡？我没有得罪他呀？”
宇文士及皱眉道：“现在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事情，弱肉强食，自古不变的道理。大哥，你现在就是太软了些，一心只想保命，我只怕你什么都保不住。本来圣上死后，你和司马德戡都是拥有大权，你偏偏把权力送给了裴矩，司马德戡现在和裴矩关系紧张，我得到消息，司马德戡现在对你很是不满，说要治平乱世，一定要杰出而又有才能的人。他说你没有才能，又糊涂懦弱……”
“他……也没有说错呀。”宇文化及喃喃道。
宇文士及恨不得老大的耳光打过去，“他说你无能，你以为是好意？他想对你取而代之呀。我听说，这些日子骁果军都驻扎在原武，司马德戡说西梁王咬定江都军弑君，投靠东都肯定是死。而要是还不能过河回转河东，军心迟早会散，既然如此，晚散不如早散。司马德戡现在暗中和赵行枢，李本，尹正卿等人阴谋造反，准备带精兵杀了你，杀了裴矩，然后再杀了杨杲。”
宇文化及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他们将这些人都杀了，可是疯了吗？”他一辈子都是以皇帝为根本，听说这些人连皇帝一块杀，不由错愕。
“你懂得什么，他们已经派人联系山东的孟海公，说杀了杨杲，然后取了玉玺，拥护孟海公为帝。那里地势扼要，又是靠海，打不过就可以跑到海上躲起来，就算萧布衣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再说，孟海公和辽东有联系，他们实在不行，可以躲到辽东去，圣上百来万大军都是打不下辽东，萧布衣又能奈何得了他们？”
“这倒是个好主意。”宇文化及眼前一亮，感觉这也是条躲避萧布衣的路子。转瞬想到他们要宰自己，可是糟糕透顶，“士及，你怎么知道这些？要不，我们去和司马德戡商量一下，一起去投高丽王？”
宇文士及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大哥，“你带着十多万大军去投高丽王？高丽王猜忌极重，如何会让你们入辽东？再说司马德戡要杀我们抢玉玺，你到现在还想着投靠他们，爹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宇文化及面红耳赤，怒吼道：“这能怪我？要不是……”他话音未落，帐外一人道：“要不是什么？”
听到那个温和的声音，宇文化及完全清醒过来，慌忙向帐外施礼道：“裴侍郎前来，本将军有失远迎。”
裴矩踱进来的时候，神色悠闲，浑然不以眼下的窘境为意。宇文化及见到他的悠闲，不知为何，背脊却是涌起一股寒意。
“司马德戡要来了。”裴矩突然道。
“来做什么？”宇文化及有些惊慌道。
裴矩轻叹道：“难道士及没有对将军说吗？他们早就蓄谋想要我等的性命，这次应该是请将军去他们营中商议军机大事。”
宇文化及打了个哆嗦，“裴侍郎，你说他们要杀我？”
裴矩微笑道：“难道是请你去喝酒？将军若是不信，我亦是无可奈何。”他施施然就要出帐，宇文化及慌忙扯住裴矩的衣襟道：“裴侍郎救我。”
裴矩笑起来，“将军实在过于慌张了，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们不来，我们还拿他们无可奈何，他们主动送上门来，将军若是不想死的话，机会可不能错过。”
“那依裴侍郎的意思是？”宇文化及胆颤心惊问。
“若是将军喜欢，可亲自迎接，然后在帐下安排几百刀斧手，号令一下，一拥而入，将他们斩成肉酱。”
宇文化及颤声道：“那我好像有点危险。”
裴矩淡然道：“将军若是不喜欢的话，那一切交给我处理就好。”
宇文化及大喜道：“那一切就请裴侍郎处理！”
裴矩点点头，缓步走出了营帐。宇文化及只觉得坐立不安，吩咐道：“士及，你去看看。”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帐外大乱，宇文化及不等出帐，只听到一声嘶吼传来，“宇文化及，你敢如此对我！”紧接着‘刺啦’一声大响，营帐已经裂开个口子，一人杀气腾腾的冲入帐来，浑身浴血，赫然就是司马德戡！

第四二四节 贼老天
宇文化及见司马德戡冲进来，神色直如厉鬼，大叫声中，翻身栽倒。他本来武功就是一般，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更是早早的放下，虽是个大将军，可哪里有什么将军的气魄。不然裴矩建议的时候，他也不会连见司马德戡的勇气都没有。
当初杀死来护儿、杨暕之时，宇文化及也是没有露面，本以为裴矩会和上次一样，轻而易举的解决司马德戡，没想到司马德戡勇猛威武，就算裴矩都是无法解决。
对于裴矩，宇文化及内心有种惊惧，因为他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人。
处理西域的事情，在很多人眼中，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可裴矩主动接过此事，做的井井有条，数年不能回转东都一次。按照宇文述来讲，这个裴矩是裴阀中最为出色一人，可在宇文化及眼中，始终觉得裴茗翠才是裴阀第一人。但是裴茗翠倒下后，不理世事，裴矩的可怕之处终于一点点的显示出来。
轻而易举的化解了杨广死后的危机，淡静自若的安抚了江都军，举重若轻的铲除异己，这些在宇文化及眼中都是天大的难题，可是裴矩处理起来，轻松容易！
但是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为什么制止不住司马德戡冲进他的帐中？
宇文化及虽懦弱无能，但是并不算蠢，那一刻只是在想，裴矩不是不能，而是不为！他想借刀杀人！
可是自己到现在为止，只求狗一样的活着，难道这都让裴矩起了杀心？想到这里，宇文化及内心的惊恐浓聚，反倒觉得司马德戡要杀他是小事！
因为就算躲得过司马德戡的追杀，他能躲过裴矩的暗算吗？
司马德戡双目红赤，死死的盯着宇文化及道：“为什么？宇文化及，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让人杀我？”
宇文化及牙关‘咯咯’作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司马德戡举步上前，可每迈上前一步，浑身就是不停的溢出鲜血。鲜血流淌不停，沿着躯体流下，几乎汇成了小溪。
宇文化及这才注意到，原来司马德戡身上伤处难以尽数，最致命的却是背心的一箭。那一箭从背心穿到前胸，森森的泛着寒光。
陡然间，司马德戡已经扑了过来，宇文化及嘶声大吼道：“和我无关！”
见到司马德戡恶狠狠的眼神，宇文化及只觉得全身发软，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司马德戡压到宇文化及身上，再也不动，宇文化及却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吼，径直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宇文化及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弟弟就在眼前，一把抱住了弟弟道：“弟弟，司马德戡呢？”
“死了，扑在大哥身上的时候已经死了。”宇文士及解释道。
宇文化及舒了口气，见到裴矩就在眼前，一颗心又是揪了起来。裴矩歉然道：“宇文将军，本来我已经布置妥当，没想到司马德戡居然彪悍如此，虽受伤多处，却是逃了出来，惊吓到宇文将军，望请恕罪。”
宇文化及喏喏道：“这……也怪不得裴侍郎。”
“宇文将军，司马德戡伙同赵行枢、李本、尹正卿阴谋造反，弑君作乱，如今司马德戡、赵行枢已死，余孽未清，下一步如何处理，还请宇文将军定夺。”裴矩问道。
宇文化及强笑道：“皇恩浩荡，这些人却是阴谋叛乱，本将军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一切还请裴侍郎和圣上做主。”
裴矩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越俎代庖了。我已经命精兵一路前往司马德戡的营帐，诱杀主谋之人，不知道宇文将军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宇文化及只是摇头，“裴侍郎辛苦了。”
裴矩点点头，就要走出营帐，突然又止住脚步，“还有一事请示宇文将军。”
宇文化及心惊胆寒，“不知道裴侍郎何事指教？”
“指教不敢当。”裴矩微笑道：“只是我们在原武已经数月，军中粮草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不知道宇文将军有何应对之法。”
“一切裴侍郎做主就好。”宇文化及慌忙道。
裴矩这次并没有任何主张，皱眉道：“宇文将军，我又不是神仙，这粮草，还是变不出来的。”
宇文化及慌了神，亦是想不出什么主意，宇文士及见到裴矩隐约有了怒意，慌忙道：“裴侍郎，依我来看，河南诸地虽是落在萧布衣之手，但他势力广博，多少有些薄弱。荥阳、黎阳两地虽有东都大军镇守，但是汲郡、济阴的兵力却是少了很多。”
裴矩点头道：“驸马所言不错，那又如何呢？”
宇文士及听到驸马两字，脸有微红，“在下浅见，东都虽暂时不能攻克，但是我们可以先去强攻汲郡、济阴两郡，就算不能守住，可这两郡的粮草，也暂时可供我们吃上一段时间。”
“是呀，士及说的不错。”宇文化及连连点头。
裴矩沉吟良久，“此也是无可奈何之法。既然主意是驸马出的，还请驸马辛苦一趟，带精兵去两郡抢……嗯……是去催粮，不知道驸马意下如何？”
宇文士及没想到厨子也要去买菜，只能道：“裴侍郎信任，在下当求竭尽全力。”
裴矩满意一笑，转身出了营帐，宇文两兄弟舒了口长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宇文士及苦笑道：“大哥，你方才可真没用……”
宇文化及却是喃喃道：“不对，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大哥，你怎么了？”宇文士及现在被大哥也搞的精神恍惚，心惊肉跳。
“裴……矩本事这么大，他实在没有必要和我们一伙。”宇文化及终于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可他看起来，还很帮我们的忙，这是为什么呢？刚才他要借司马德戡的手杀了我，那倒好解释了，但是他不杀我，那真的让人费解。”
宇文士及又气又乐，“这天下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我们又听话，又能做事，就算裴矩想要做什么大事，也是离不开我们！”
“真的吗？”宇文化及满是疑惑，喃喃自语道：“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
“不对，这里肯定有问题。”
宇文化及疑惑的时候，萧布衣亦是锁紧了眉头，说着相同的一句话。他们或许考虑的不同，但是研究的却都是一个人。
“西梁王，不知道何事不对？”张镇周一旁问道。
萧布衣沉吟道：“我总觉得这次裴阀、宇文化及有问题。”李靖南下，萧布衣整顿内政，大婚数月后，很快就踏上了东征之途。
这次的目标简单明了，安抚河南境内众官百姓，抗击江都军，顺便观察河北群盗的动向。不过萧布衣素来能积极发挥将领的主动性，以往需要激励兵士锐气，总会身先士卒，到如今，贵为西梁王，虽然是王驾亲征，却已将军事大权交与张镇周处理。
现在的萧布衣，只要坐镇军中，就已经大为激励士气，很多事情，已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张镇周虽是老迈，但是稳妥经验丝毫不下杨义臣，得萧布衣吩咐后，迅疾带精兵赶赴黎阳。李靖攻克黎阳后，对黎阳仓重点护卫，修筑工事从未停过。本来黎阳就是对抗河北山东的前沿要道，李靖想的极远，知道扼住黎阳，就是扼守住窦建德的前往东都之路。不过窦建德还没有攻过来，这些准备就先用到了江都军的身上。
江都军不能前往荥阳，亦是因为有黎阳牵制后方的缘故。可就算没有黎阳的牵扯，单说虎牢、偃师一路重关把守，江都军亦是不能深入腹地。
张镇周安营扎寨，和黎阳、黎阳仓成三足鼎立之势，江都军虽是瞄准了黎阳仓，却也是屡攻不克，无奈打消了攻占黎阳仓的念头。
张镇周得萧布衣的吩咐，并不急于出兵对决，他老谋深算，当然也看出江都军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是以只是坚守不战，坐等江都军崩溃。
萧布衣面前摊着一幅黎阳附近的地图，凝望着原武，沉声道：“江都军困守原武，不要说取东都，就算过运河，过虎牢对他们而言，都是个天大的难题，本王实在看不出江都军有什么胜出的机会，宇文化及也就算了，可裴阀毕竟甚为聪明，怎么会做此不智的举动？”
张镇周赞同道：“西梁王所言不错，裴阀、宇文化及自江都出发那一刻，可以说是败局已定，若依老臣来看，他们投靠东都是上佳的出路，但是西梁王几次招安，他们置之不理，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投靠东都是他们的一条出路，但是不会是最后一条。”萧布衣沉思道：“他们最少可以去投靠河北的窦建德、山东的徐圆朗，或者是靠海的孟海公。”
张镇周不解道：“西梁王，据我所知，裴阀和你以往关系还算不差。”
“那又如何？”萧布衣问道。
“我听说西梁王当初是被裴阀一手提拔的，一直以来，和裴阀没有什么芥蒂。如今天下大势已定，裴阀弃西梁王选旁人，于理不合。再加上窦建德、徐圆朗、孟海公等人均是匪类，裴阀身受皇恩，真的很难让人认为，会投靠这三人。”
萧布衣轻叹道：“张大人想不明白，本王亦是想不明白，正因为如此，本王才是心中惴惴，亲自前来。好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都军来意难测，我们却可循正途破之，十余万骁果军思归北返，势不能挡，军心一事，并非几人能控，我等坐观其果即可。”
张镇周点头，二人商议军机半晌，有军士突然前来道：“启禀西梁王、张大人，原武有探子来报。说骁果军哗变，司马德戡、赵行枢等人想要杀杨杲抢玉玺向孟海公叛逃，结果被宇文化及发现，诱骗到军营伏杀。江都军缺粮，宇文化及命令弟弟宇文士及去汲郡、济阴抢粮，美其名曰征调，此两郡有几县城被江都军攻破，频频告急。”
军士退下，萧布衣皱眉半晌，张镇周笑道：“西梁王，江都军果然如我们所料，开始内讧分化，西梁王为何反倒愁眉不展。”
萧布衣露出丝笑容，“本王一直想不出他们到底玩着什么把戏，所以头痛。不过他们眼下缺粮，倒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要出兵剿灭抢粮的江都军吗？”张镇周问道。他毕竟沉稳，知道眼下还非攻打的机会，不过剿杀两郡的盗匪，灭其锐气也是个主意。
萧布衣摇头，“不出兵，本王倒觉得，大伙本是同根生，何苦相煎太急？他们缺粮，我们不如送粮前去！”
张镇周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送粮？”
“不错，不过需要个有勇有谋的前往，而且暂时先送几天的口粮就好。”萧布衣微笑道。
张镇周毕竟经验老到，转念之间，已然笑道：“西梁王果然好计谋。江都军缺粮，人心惶惶，我们送粮，一方面示仁义之举，让江都军叛逃加速。二来送粮过去，可是暂时解救两郡的危机，三来呢，他们就算就什么诡计，亦是难抗军心所向，最后我们送粮过去，江都军没有了顾忌，放肆吃粮，到时候我们只要不再运送，江都军吃光余粮，只怕崩溃就在旦夕之间。”
萧布衣笑而不语，张镇周皱眉道：“宇文化及胆小懦弱，贪图小利，可能接受我们赠送，可裴阀不是蠢的，他们很可能拒绝我们的赠粮。”
“裴阀拒绝更好。”萧布衣含笑道。
张镇周醒悟过来，“西梁王妙策，这粮他们收着不妥，不收更不妥。裴阀若是拒收，只怕军中再无立锥之地。好，我这就去选人前去送粮！”
萧布衣听张镇周说出自己的心思，并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心中只是在想，“不对，这里肯定还有个关键的地方自己想不明白，可到底是什么问题呢？裴茗翠不知道现在何处，她会不会和裴阀一块联手对付自己？”
正沉吟的功夫，有军士急冲冲进入营帐，双手奉上军文道：“启禀西梁王，东都有紧急军情禀告。”
张镇周接过军文，恭敬的递给萧布衣，萧布衣展开一看，脸色微变。张镇周心中忐忑，询问道：“西梁王，东都有事吗？”
“没有。”萧布衣笑容苦涩，放下军文，长叹道：“薛举死了。”
“薛举死了？”张镇周失声道：“他正要攻取关中，怎么会死？”
萧布衣看着军文，摇头道：“军文也是语焉不详，实在是因为他们也不清楚。只是薛举这一死，以薛仁果之能，不要说抢占关中，本王只怕……就算他们的根据地，陇西也败亡不远了。”
萧布衣坐在那里，一时间心绪如潮，暗想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薛举正当壮年，竟然会突然毙命，军文中说，薛举是染病身亡，染病谁都可能，但是死的如此之快，死的如此突然，毕竟还是有些蹊跷！
蓦然觉得，时间愈发的紧迫，李渊本来被他打压的喘不过气来，他正要施展连番攻击打的关中不得安宁，为自己平江南、河北争取宝贵的时间，可薛举突然的死了，已然缩小了二人之间的差距。薛仁果为人虽是勇猛，但是残忍无道，远逊薛举，他还能顶住多长时间？要是陇西被破的话，巴蜀、马邑、朔方都在关中的攻击范围内……
张镇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唯有苦笑，暗想老天爷真的帮助李渊，萧布衣千辛万苦的击败大敌李密，可不过是一场疾病，就去掉了李渊的大敌，实在让人扼腕。
萧布衣却陷入沉思之中，喃喃道：“染病身亡……染病身亡？薛举，你死的真不是时候，可你死的，真的又很是时候！难道又是他们做的手脚？”
张镇周不解，“西梁王，你在说什么？”
萧布衣摆摆手，“没什么，本王只觉得，这天下……越来越有趣了！”
※※※
东都军、江都军两军对抗之时，中原各地，亦是烽烟弥漫。李世民重新领军和薛举在高墌抗衡，看起来已经一扭颓势，薛举病故的传来，关中士气大振。
李世民人在营中，胡子拉碴，他不再是玉树临风，不再是风流倜傥，他现在看起来和猛张飞没有什么两样！
从长安再次出发，回转到高墌，继续和陇西军团对抗。李世民接过长孙顺德的军权，重新指挥唐军。
长孙顺德没有任何不满，甚至在李世民接手的那一刻，施施然的就回转到了西京。他从来不抢功，不争锋，李渊让他领兵，他就出征击退薛举，将战线重新拉回浅水原、高墌一带，可李世民要他退后，他就撒手不管，诸事不理。
这样人，很多人看不起，可这样的人，却和李孝恭一样，都得到了李渊的绝对信任！
别人争夺天下，如火如荼，勾心斗角，他们看起来不过是个看客而已。
李世民对长孙顺德的态度见怪不怪，接过军权的时候，内心沸腾，外表冷静。他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不得敦煌公号令，妄自出战者，斩无赦！’
全军肃然，严阵以待，知道敦煌公知耻而后勇，这次当决心和薛举决一死战。战争鲜血最能让人飞快成长，以往的那个轻浮急进的李世民，经过唐军鲜血灌输、一场惨败的教训，已经变的沉稳凝练。李渊从来不怕儿子失败，只怕失败后不能吸取教训，没有谁天生会打仗，所以他采用激将之法，还是给儿子重新振作的机会。
眼下看起来，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李世民冷静的外表下掩藏着狂热的内心，他自长安走出来的那一刻，已经准备，这次他和薛举，只能活一个！他要是输了，他不会再回长安！
虽然迫切想和薛举决战，但是李世民毕竟也很聪明，他知道眼下陇西军团锐气正锋，他若出兵，五成的胜算都没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八成的把握，不要出战，这是李渊在他出征前的千叮万嘱。
李世民所以只能等、只能忍。
有时候，等和忍固然让很多人不舒服，但是却能赢取胜利，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萧布衣不苦守，他赢不了李密，李世民不固守，一样无法取胜薛举。等待、忍耐对李世民来说，是他必经的一课，只有熬过这个关口，他才能有突破性的进展。
李世民等待父亲做其余的事情，等待给与薛举致命一击，李渊已经派人联系李轨，准备袭击陇右，让薛举腹背受敌，李渊已经拉拢突厥，断掉薛举的后援，李渊已经出兵去断薛举的粮道，李渊算定，薛举的粮草已经不足半月。李渊虽然坐镇西京，可已老谋深算的发出了一步步命令，准备制敌于死地，李渊隐忍了几十年，当然不在乎再忍几个月。因为只有到他这份上，才知道冲动害死人！建成已经百忍成金，终成大器，可世民还差的太远，他希望世民能够明白这点。
李世民憋住了气力，只等着和薛举最终一战，可他想到了太多，却从未想到过，薛举突然死了！一代枭雄死的那么无声无息，甚至比常人死的还要痛快些！
听到薛举病故的消息后，李世民久久不能相信，但是他确信了这个消息后，只是仰天骂了一句，‘这贼老天……真的不长眼！’
可骂出之后，他突然觉得鼻梁酸酸的，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知道对于唐军而言，老天爷开了眼，薛举死了，薛仁果不足为惧，唐军到了今日，又迎来了一次重大的转折！他李世民否极泰来，终于可以风风光光的再赢一场……
但是这场胜利，真的来之不易！
※※※
老天总是喜欢不经意的捉弄苍生，在李世民破口大骂贼老天的时候，江南的鄱阳湖面，也有个人如此的骂着。
‘这贼老天……真的不长眼！’
林士弘一口浓痰重重的吐入了鄱阳湖，双眸却如鹰隼般的盯着湖的对面。风平浪静，阳光普照，鄱阳湖碧波万顷，好一派祥和的景象。
贼老天并没有急风暴雨，相反，蓝天宛若湖面，万里无云。
可林士弘并没有因为这种好天气就喜欢上老天爷，相反，他烦躁欲狂，他现在已经面临背水一战的境况，他这次，不能再输，他已经没有多少筹码！
本来西梁军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和林士弘处于僵持的阶段，他们想要灭了林士弘，有心无力，林士弘想要攻占荆襄，更是绝无可能。林士弘已经满意这种情况，最少天底下敢和萧布衣叫板的，已经没有几个。
他林士弘，宁可死，也不会投降萧布衣，鄱阳湖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他期盼着奇迹发生。奇迹没有发生，骑兵却是突兀杀来。李靖快马到了江夏，命沿途各地加紧造船，自己却率铁骑静悄悄的来到了豫章。
林士弘仓促接战，七战七败，折损数千精兵，李靖每次出动，就是千余的兵马，可他就是对李靖无可奈何。第一次输的时候，林士弘只觉得时运不济，是李靖偷袭得手，可第七次输的时候，林士弘已经明白了一点，想要用步兵胜过李靖，势必比登天还难！

第四二五节 合谋
常胜将军定有过人之能，可不败将军却有恐怖之处，因为两者追求的目标不同，常胜在追求胜利的时候，难免患得患失，但是不败却立足在自身不出现一分错误的基础上。
李靖率领的铁骑，均有铁打的神经，绝对执行李靖所下的每一个命令。李靖为了每个命令，均比常人准备的要多上许多。
林士弘以前觉得领兵打仗不过如是，有骁勇的将领，有勇敢的兵士，水上他虽是计谋百出，但那是结合地势和船只的特点，在陆地上全无用武之地。
但是就凭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带兵经验，董景珍、雷世猛就拿他无可奈何，双方有胜有负，就让林士弘觉得，荆襄军也是不过如此。
得知李靖来攻的时候，他把对付董景珍等人的那套又拿了出来，却没有想到，遇到了李靖，自己的勇士竟然和纸糊的一般。李靖铁骑的杀伤力，常人难以想象。他这才明白，有的时候，对方领军或许只是胜过一筹，但是这一筹的差距，他这一辈子也追不上！
李靖铁骑绕着鄱阳湖一圈，林士弘的步兵已经溃不成军。张善安接战，又是早早的向南逃窜，张善安此人狡猾非常，带兵只有一条策略，那就是打不过，逃！可林士弘不想逃，鄱阳已是他的根基，已是他的命，已是他一生的希望所在，他怎能放弃？
可在李靖的铁骑之下，想要命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李靖铁骑过去，鄱阳郡的盗匪望风而逃，无以为敌。林士弘故技重施，一声号令，命令所有的精兵藏身鄱阳湖岛屿。铁骑虽勇，可在湖面上亦是无从施展。林士弘以为这次和平常一样，对手见不好打，也就走了。
但林士弘没有料想到，李靖竟然有在此扎根的打算！
李靖并不急于去攻鄱阳湖的群盗，只用十数天的功夫，就踏平了鄱阳郡，尽数驱逐了鄱阳郡的盗匪，然后命西梁军驻扎鄱阳郡的弋阳县，对抗东南数郡的盗匪，自己却是绕着鄱阳湖转了十数天。
林士弘知道不妙的时候，已然晚了。鄱阳湖本处于三郡的交汇之处，三郡分别是九江、豫章和鄱阳郡。九江、豫章两郡本来就是在西梁军的掌控之下，现在李靖又收复了鄱阳郡，林士弘躲在湖中，看似稳妥，却已经被李靖封住了要道，如今已成瓮中捉鳖之势。
李靖铲除外围的盗匪，清除完进攻鄱阳湖盗匪的最后障碍，然后派兵守住要隘之处，接着就开始从各地调大船过来，看起来要在鄱阳湖和林士弘决一死战。
鄱阳湖群盗见到这次西梁军动真格的了，难免心中惴惴，可让他们稍微心安的是，林士弘还在，当初林士弘就以水军破了大隋的名将刘子翊，这次和李靖对决，还有很大的胜算。
林士弘也是如是想，他人在鄱阳湖上，坐等李靖筹集水军，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一战。他想要让李靖知道一点，骑兵你行，水军，老子天下第一！刘子翊就是败在老子的手上，你李靖也不例外。
风拂湖面，烟波浩淼，林士弘望着远方，虽是豪情万丈，却还是有了不安之意，这次李靖准备的太久，却是优哉游哉的并不攻击，林士弘知道，今不同往昔，若真的对抗，时间拖的越久，对他反倒不利。
李靖等得，但是他的数万水军在湖中，虽然各个岛屿均存粮，但是迟早有吃光的时候！众人虽会捕鱼为生，可总不能和鱼儿一样，终日在水上过活吧？
但是李靖不战，他亦不想主动出击，毕竟他手上的水军已是最后的筹码，押上去就要连本带利的赢回来，若是一把输出去，他再无翻身之地。
一艘小船鱼儿般的划过来，有兵士跳上大舰道：“启禀圣上，李靖如今在都昌下寨，从长江口调两艘五牙大舰前来，看其动静，似乎已准备进攻了。”
林士弘听到圣上两个字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些发苦。
杨广死后，本来就是各地反王称帝之时，可萧布衣没有称帝、李渊亦是没有称帝，就算河北的窦建德都没有称帝。林士弘搞不懂这三人到底想着什么，他却迫不及待的称帝。
乱世江山，谁都说不准哪个能打下天下。林士弘一辈子都被萧布衣压着，只有在称帝一事上，抢在萧布衣的前面，这让他多少有些自傲。
虽然称帝不见得能坐稳，但在林士弘心目中，萧布衣是西梁王，他是皇帝，终究比萧布衣高上一筹。
但是这个皇帝的地盘少的可怜，而且实力亦是天下最弱的一个。林士弘称帝后，国号为‘楚’，定都鄱阳，年号太平！
江南的百姓，最好太平，却亦是太平道最少参与的地域。林士弘并不清楚，自己不经意的起个年号，和太平道一样，却已经意味从此征战不休。如今这个楚帝丢了国都，终日在水上过活，能调兵不过数万，可算是很可怜的一个皇帝。
听到李靖要攻，林士弘心下振奋，听到李靖在都昌下寨，调动五牙大舰的时候，林士弘心中陡然涌出狂喜之色，仰天长笑道：“这真的老天助我。”
林士弘之弟林药师一旁问道，“大哥何出此言？”
林士弘欣喜道：“药师，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刘子翊就是驻军都昌，用五牙大舰攻打我等，结果大败而归。”
林药师却是皱眉道：“大哥，我听说这个李靖横扫草原，坐镇太原，让突厥兵胆寒心惊。此人诡计多端，你可要小心谨慎些。”
林士弘冷笑道：“陆地上猛兽再凶恶，到水中亦是没有用武之地，这个李靖铁骑是不错，但是真的指挥水军，他不见得如我！你真的以为，这人是个天才吗？”
林药师突然道：“大哥，你莫要忘记了，李靖或许不会指挥水军，当初那个虬髯客指挥似乎有些门道。我听说，虬髯客和李靖关系很好。”
林士弘听到虬髯客的时候，怒火中烧，“莫要提那个鸟人，想当初我只以为他和道信想要帮我，没想到却让我归顺萧布衣，说萧布衣是什么天下之主，真他娘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大哥……”林药师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林士弘问道。
林药师低声道：“大哥……依我来看，这天下大局已定，萧布衣真的很有希望成为天下霸主。他现在地域广博，手下精兵能将无数，我们只凭鄱阳湖和他对抗……如今鄱阳郡都没了，是为不智之举。”
“若依你的意思呢？”林士弘冷冷道。
“我听说萧布衣此人宽宏大量，翟让虽是瓦岗之主，可投靠了萧布衣后，也封了个什么公……我们和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若是主动投靠，想必他亦不会深究。”
林士弘目光冰冷，“药师，你要不是我弟弟，只凭这句话，我就宰了你！萧布衣和我，绝无和好的可能！有他无我，有我无他！虬髯客不来则已，若是来了，我让他来得去不得！”
他说的波澜不惊，可口气冰凝，不容置疑。林药师叹口气，不再言语。林士弘却已经吩咐探子道：“再去监视李靖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回禀！”
※※※
宇文化及听说张镇周尊萧布衣之令，派人送来粮草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没有睡醒。可见到众人议论纷纷，兴奋非常，又觉得自己太过清醒。
萧布衣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知道他们缺粮就派兵送过来？这其中肯定有诈！
可江都军不管宇文化及的心思，哗然一片，都是议论纷纷。众人各种心思都有，有觉得西梁王果然仁义，毕竟江都军也好，东都军也罢，大伙本来是一家人，亦是大隋的子弟兵，杨广虽死，但是血脉关系尚在。西梁王当然不忍骁果军忍饥挨饿，这次送粮过来，可见关爱之心。当然也有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两军交战，竟然给敌手送粮过来，这简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都说西梁王诡计多端，莫非这粮草有毒吗？
众说纷纭，商量了良久，可却没什么主意。
杨杲高高在上，身边坐着娘亲萧淑妃，有些茫然的望着手下群臣，群臣亦是茫然的望着这个君王。杨杲聪明，很得杨广的喜欢，可毕竟还是太过年幼，如今为了活命，被群臣当作木偶一样的摆布，早就不能自主。
他因为聪明，所以一言不发，他在等裴矩、裴蕴发言。从江都行到原武，他发现身边的大臣越来越少，这二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虽然还是对他毕恭毕敬，可杨昊却是敏锐的觉察到，这两个臣子并不把他放在眼中。
来护儿、杨暕死了，司马德戡、赵行枢也死了。
一个个和裴阀、宇文化及意见相左的人都死了，下一个死的是谁，没有人知道。
骁果军虽然还是号称有十万之众，但心思在他这个皇帝身边的，只怕一个都没有。杨杲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悲哀，乱世之中，龙子龙孙的性命一如草芥，甚至比普通人还要低贱。他的哥哥死了，他还活着，可还能活到什么时候，自己也不知道。他十分不想唯一的哥哥死，可哥哥不死，就是他死！有时候，抉择就是如此残酷。
这时候的他，有点羡慕起杨侗来，最少杨侗看起来，还能一直活下去。听说萧布衣立杨侗为帝后，一直对杨侗母子照顾有加。没落王孙，能有杨侗的下场，已经是幸运之事。
这次西梁王又送粮过来，杨杲想接，甚至想不做这个皇帝，只要能回转东都，安生的做个王爷之流，也比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强，可他不敢做主，他在等候吩咐。
宇文化及终于咳嗽声，“这粮草，还是接下来吧，毕竟……我们还是比较缺粮。”
裴蕴冷冷道：“嗟来之食怎能受之？”
宇文化及屁股有些发热，嗓子有些发干道：“那依照裴大人的意思呢？”
“不能收。”裴蕴斩钉截铁道。
宇文化及强笑道：“裴大人说的好，做人嘛……就要有骨气。”
百官一阵哗然，议论纷纷，神色颇为不满。眼下军中缺粮，人心惶惶，心道大伙本是代表朝廷之人，却效仿盗匪行径，四处抢粮，那实在不比嗟来之食强在哪里！可宇文化及和裴阀现在联合在一起，掌控全部权利，众人亦是敢怒不敢言。
裴矩见众人喧哗不满，沉声道：“我倒觉得……这粮草可以收下来。”他话音一落，百官肃然，纷纷点头道：“裴侍郎所言极是。”
“可这是嗟来之食呀。”宇文化及喏喏道。
裴矩微笑道：“萧布衣乱臣贼子，这粮草却本来是我大隋之物，我们取之，没什么不妥，不知道圣上意下如何？”
“裴爱卿所言极是，”杨杲沉声道：“既然如此，还请押粮官进来，我……”
“区区一个押粮官，何须圣上亲自接见。”裴矩笑道：“不如由微臣处理就好。”
“裴爱卿所言极是。”杨杲微笑道：“如此就有劳了。”
裴矩领命出了营帐，见到押运官长的普普通通，属于扔人堆就找不到那种。那人虽是平凡，却是笑容满面。裴矩皱了下眉头。谁都看的出来，这押运官来此，多半就没有准备活着回去，可这人还是如此硬朗，实在让人不服不行。
押运官见到裴矩时，眼中闪过丝讶然，裴矩目光如炬，已经捕捉到他神色有异，微笑道：“你认得我？”
押运官眼中讶然一抿而灭，摇头道：“在下并不认得大人，不过是觉得……看大人儒雅斯文，当属深明大义之人，怎么会和乱臣贼子混迹一起？”
“你倒是很有胆子，阁下贵姓？”裴矩含笑问道。他心中却想，自己还是小看了萧布衣，终酿如今的结局。萧布衣手下，就算一个寻常的兵士，都是能侃侃而谈，不经意的游说对手，实在让人扼腕。他亲自出迎，当然不是送送押运官那么简单，实在也是想打探些口风。
他惊才绝艳，可毕竟势单力孤，只能叹息萧布衣的手下人才是越来越多，自己可用之人却是越来越少，此消彼长，他已有力不从心之感。眼下对他而言，还有一次机会，可这机会到底能不能反败为胜，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想到这里，裴矩虽还是神色依旧，却多少有了悔意，他以前有无数的机会能杀萧布衣，只可惜，那时候他根本看不起萧布衣。他是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从不在卑微的人身上浪费功夫，可等到他意识到萧布衣是对手之际，却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现在就算是他，想杀萧布衣都是千难万难！
“在下姓卢……”那人不卑不亢道：“还不知道大人是哪个？还请话之，在下回去，也好向张大人有个交代。”
裴矩上下打量着那人，半晌才道：“西梁王可好？”
“西梁王……”卢姓那人想说什么，飞快住口，“在下没有见过西梁王。”
“是吗？”裴矩笑了起来，“我听说西梁王已经亲临黎阳，这诡计要不是他使出，那还能有谁呢？”
卢姓之人正色道：“东都尊敬江都军的性命，还请大人也能让我们能够尊敬！”
裴矩微怔，半晌才道：“你可知道，这里还是江都军的营寨，我一声令下，你可以死十次？”
“死十次和死一次没什么区别。”卢姓之人淡然道：“关键是这一次，是否死得其所。”
裴矩微有动容，轻叹声，“可惜……你走吧。”他拂拂袖，转身离去，施施然的一如既往。却没有注意到卢姓之人望着他的背影，脸色在那一刻颇为复杂古怪！
见到裴矩走远，卢姓之人带着兵士离开江都军营寨，只是临走之前，见四下无人注意，偷偷递给身边一名江都军兵士锭银子，问了几句，脸上古怪之意更浓。
裴矩就算本领滔天，毕竟背后不长眼睛，也就看不到卢姓之人眼中的兴奋，不然以他的狠辣，多半会将卢姓之人留下来。卢姓之人普通寻常，他只是感慨萧布衣手下人才无数，却并不想将此人杀掉。在他心目中，杀一两人已经于事无补，他也不可能一直杀下去。杀了来护儿，已经让群臣心中惴惴，杀了司马德戡，已让军心涣散，他知道，江都军有粮无粮，都挺不了多久了。萧布衣送粮这招，看似宽仁，却是狠毒非常，他除了故作大度接下外，暂时别无他法。他若是拒绝的话，只怕骁果军这几天就会逃跑大半。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跟着江都军，只能离河东越来越远，离开江都军，回转家乡还有希望。要维持军心，并非那么简单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已经心力交瘁。
好在庆幸的是，他根本就没想维护军心，他想做的事情，永远没有人能够猜到！
裴矩回转到营寨后，在桌案前坐下来，拿起一支笔来，铺开一张宣纸，缓缓的勾勒起心目中的那个女人。为了理想，他实在抛弃了太多太多，有时候，他亦是有了疑惑，自己这一生，究竟值不值得？
他知道自己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背叛了理想，可他已经不能不想，眼下只有画思念女子之时，他才能暂且放下一切。
可放下一切的时候，他皱着眉头，他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
脚步声响起，裴矩伸手一拂，画纸已经片片碎裂。回过头去，裴矩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帐外的人却没有进来，只是问，“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裴矩笑道。
裴蕴走进来之时，脸色凝重道：“你等的人来了。”
裴矩点点头，走了帐篷，出了军营，上马一路向北而行。军营中见裴侍郎文弱一人，孤身出营，却没有哪个理会。现在这个时候，没有谁会关心旁人，不管他是高官还是皇帝。裴矩催马行到前方山脚处，终于勒马不行。前方不远，站着一人，黑巾罩面，却是挡不住胡须如针，那人双眸有如鹰隼，见到裴矩孤身前来，却是不改警惕之意。
裴矩下马微笑道：“罗总管，这里无人，还蒙着脸，不觉得辜负大好阳光吗？”
那人冷哼道：“裴矩，我倒低看了你。”他扯下面巾，赫然就是幽州总管罗艺！
裴矩含笑道：“敝人本就不算太高，罗总管低看也是寻常。只是敝人文弱书生，这次亲身前来，罗总管总该相信在下的诚意了吧？”
“诚意，这世上有吗？”罗艺淡漠道。
裴矩不以为忤，笑容不减，“诚不诚，心中知道即可。可罗总管千里迢迢赶来见我，倒真的是诚意十足。眼下……我们可以合作了吧？”
罗艺本来故作冷漠，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派人对我说的一切可是真的？”他虽是竭力压制，可还是难掩语气的激动。
裴矩收敛了笑容，肃然道：“罗总管，敝人到这时，还有欺瞒你的必要？”
罗艺眼中狐疑不定，“那可说不定。”
裴矩轻叹道：“敝人欺瞒罗总管，不知有何好处？我说的若非真的，何苦到现在，还和东都军僵持呢？其实我想……凭借我们裴阀的本钱，如果投靠东都，结果不见得比如今会差吧？”
罗艺冷哼一声，“那我就再信你一回，可你为何要选中我呢？”
“因为在我看来，这天底下，也就只有罗总管的燕云铁骑能抵抗住萧布衣的铁甲骑兵，不知道这个理由，可否充分？”
罗艺有些脸红，半晌才道：“你为何对萧布衣如此厌恶，不肯和他合谋？”
裴矩嗤之以鼻道：“萧布衣，竖子也，想他本是裴阀提携之人，到如今不可一世。我想请问罗总管，若你是我，是否会选择和他合作呢？”
罗艺倒对此颇为理解，心道从常理来讲，让以前的手下坐在自己头上，的确不是滋味。他对这点倒是深有体会，终于道：“那好，我就信你一次，裴矩，你莫要让我失望。”
裴矩点头，“既然如此，你我一言为定。”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罗艺问道。
裴矩轻叹道：“罗总管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早一些吗？不过你放心，你我今日有盟，等到时机成熟，我定会联系罗总管。至于这点，我想罗总管应该不用担心，想这天下，我还能借助何人呢？现在我们需要的，只是等待时机。”
罗艺点头，上马扬长而去，裴矩望着罗艺远走，突然诡异的笑笑，缓缓上马，向营寨驰去。
※※※
卢姓之人回转到隋营后，第一时间请见萧布衣。萧布衣见到他后，笑道：“老三，恭喜你能回转！”
卢姓之人当然就是卢老三，听到萧布衣的调侃，苦笑道：“西梁王你神机妙算，就猜到他们不屑杀我。不过，你还有符平居的画像吗？”
萧布衣微愕，“要他的画像做什么？我手上有！”他吩咐几句，孙少方很快的取回画像，铺在了桌子之上，卢老三盯着那画像，皱眉不语。萧布衣还有画像，倒不是为史大奈寻找父亲，而是想要研究符平居这个人，见到卢老三脸色凝重，萧布衣心中一寒，“老三，你今天见到他了？”

第四二六节 火攻
萧布衣虽然消息四面八方，但对于符平居的认识，却是一直如在雾中。
点点滴滴的拼凑，仍然无法让他对符平居形成个完整的意识，他只知道此人是楼观道的道主，此人是史大奈的爹，此人极有可能策划了蓬莱刺杀和洛水袭驾，还有此人先后刺杀他两次，除此之外，他对此人停留的印象只是文武全才，惊才绝艳。至于他到底藏身何处，萧布衣并不知情。
可见到卢老三一回转，就要看符平居的画像，萧布衣心中暗自骇然，第一念头就是，此人原来在江都军中！
卢老三只是望着那幅画像，良久道：“这个符平居画技极好，旁人画像，不过是形似，可他画的却很神似，所以才让我记忆深刻。但就是这个神似有了问题，今日我在江都军见到一个人和符平居面容截然不同，可神采却是相似的人。你看这人的腰带，上面打结画的竟然也和那人一模一样。”
萧布衣动容问，“那人是谁？”
卢老三这才抬起头来，“他只是出来问我几句话，没有说自己是谁。我询问旁边的兵士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以前的黄门侍郎裴矩！”
“裴矩？裴茗翠的爹？”得到肯定的回答，萧布衣愕然，缓缓坐了下来，一时间心绪如潮。
他从来没有见过裴矩，亦是从未想到符平居就是裴矩，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裴矩是符平居，他是天涯？
卢老三道：“西梁王，我也只是猜测，做不了准，可能也不见得准。”
萧布衣点头道：“我知道，可是……你有几分把握？”
卢老三沉吟道：“我只是感觉，我得你吩咐送粮的时候，就听到江都军议论纷纷。西梁王果然是妙招，粮草一过去，那些人都是摇摆不定，都有了投降的心思。当时杨杲召集大臣应对，最后他们收下了我们的粮草，派裴矩出来回话。”他把裴矩所言说了一遍，一字不漏，萧布衣听了，微笑道：“我和裴矩从未见过，他倒对我颇为了解。”
“我当时倒没考虑这么多，可我第一眼见到裴矩的时候，就感觉很眼熟，但是我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卢老三沉吟道：“后来我才想起，此人的气度风采极佳，若是见过一面，绝对不可能忘记，后来我才想起符平居的画像来，忍不住的震惊。我记得画像中的腰带结很特别，还特意留心一下，发现裴矩的腰带结和画像上竟然极为相似，西梁王，你说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萧布衣那一刻已经心乱如麻，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任凭谁是他，亦是不能想清楚这中的关系，他能到了今日的高位，裴阀提携功不可没，他能取了东都，裴茗翠当然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要不是裴茗翠劝说和帮助，他萧布衣此刻最多只在江南活动，哪里能够坐镇东都？
裴茗翠从来只是说，和萧布衣在进行等价交换，但是萧布衣心中当然有杆秤，他知道他这一辈子，本质上，从来没有帮过裴茗翠什么！他十分想要帮助裴茗翠，但是他也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帮裴茗翠！所以到了最终，他只能见裴茗翠越来越寂寞，那种无力的感觉，无法说出。可裴茗翠每次的举动，都会让他上到新的一个台阶，萧布衣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心存感谢。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她爹竟然两次要杀自己？
萧布衣想不明白，打破头也想不明白！
“西梁王，若裴矩真的是符平居，那很多事情，好像可以解释。”卢老三一旁提醒道。
“可以解释什么？”萧布衣问道。
“裴矩一直远在西域，十数年如一日，少在中原活动，这让他有很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内城常人难进，符平居轻易进来，而且从社稷坛逃脱，轻车熟路，我觉得裴矩做到这点也不难，毕竟他身居高位，对东都内城了若指掌。”
“可老子要杀我，女儿要帮我，又是为了什么呢？”萧布衣喃喃问。
卢老三不能解释，唯有苦笑。萧布衣双眉紧锁，良久道：“你说如果裴矩真的是符平居的话，知道我到了黎阳，会不会再次刺杀我呢？他知道江都军此行必败，却还是带领兵士前来原武和我对抗，是否还有对付我的计谋？”
卢老三遽然而惊，失声道：“此事大有可能，他难道是行骄兵之计，暗中却想刺杀西梁王？怪不得他要打听，你是否来到黎阳！”
萧布衣倒不如卢老三那么吃惊，只是道：“若真的这么简单也就好了……可就怕猜不出他的用意，让我们无从防备。”
卢老三皱眉道：“的确，江都军此举让太多人想不明白。可越是想不明白，其中想必定有让人心悸的阴谋。”
卢老三说的深有体会，不由想起自己的兄弟，神色黯然，就算到现在，老二的死，还让几兄弟难以琢磨。萧布衣缓缓点头，“老三，你说的不错，所以我才会来黎阳看看。”
卢老三吃惊道：“西梁王……你总不会想当诱饵吧？那万万不可，大伙不能没有你，眼下一个符平居，怎么能让你以身犯险？”
萧布衣喃喃道：“我和他，迟早都有对决的机会，就算不是这次，还有下次……”
他知道裴矩的刺杀方法虽是简单，可却简单有效。而猜想到刺杀一法并非无因，首先因为符平居最少两次要刺杀他，妄想一劳永逸。其次却是薛举的死，在萧布衣心中始终有团疑云，挥之不去。
薛举之死，或许让西京振奋，却让萧布衣绝对的震撼。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东都其实和薛举陇西一样，他若是倒下，那东都可以说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萧布衣知道，东都现在虽是强盛一时，可却是有着致命的危机，他还是太年轻，年轻，可以承受住失败，但年轻，显然也有很多弊端！最少，李渊死了，还有李建成，更何况李渊比谁活的都稳妥，自从入西京后，就再也没有亲征过。可他若是死了，东都只怕转瞬就要崩溃。守业不满一岁，如今天下未定，谁会服他？二哥、徐世绩都是领军帅才，却是为防他猜忌，除了行军打仗，诸事不理。再说领军之才，不见得有经营天下的能耐，他这个西梁王，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符平居显然看准了他这个最致命的弱点，所以不惜两次冒险亲身行刺，卢老三说的很对，他不应该再给符平居第三次机会！
可卢老三想的当然也有局限，他只是从刺杀的角度来考虑，却从未从刺杀的结局来考虑。萧布衣把符平居和裴矩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已恍然大悟，他立即明白了裴矩之意。裴矩显然亦想掌控东都，可他一直远离东都，想要取之并不容易。东都由他萧布衣掌管，裴矩要取，势比登天，可东都若落在旁人的手上，裴矩轻而易举的掌控了江都军，以正统之名，再取东都，并非难事，这样的话，裴矩所有的筹划看起来都有了解释，他要掌控东都，角逐天下！
天涯的气魄，果然非同凡响，常人难以揣摩！天涯的手段，果然惊天动地，让天下动容！
裴矩两次行刺，志不在他的性命，而是在于天下！萧布衣想通所有一切的时候，只余一个问题，那就是，裴矩是裴茗翠的爹，所有的这一切，裴茗翠是否知道？裴茗翠多半不知吧，而且和父亲完全不同的路数，因为裴茗翠的那种苦，实在是装作不来。裴茗翠一心都为杨广，如果得知，她爹一直为推翻杨广而努力，那她作何感想？
“老三，我要再辛苦你们几兄弟一趟。”萧布衣回过神来，已经想了对策。
“西梁王有事尽可吩咐，可是要潜入江都军的大营？”卢老三问道。
这种潜伏他们倒是轻车熟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每次对决前，卧底、探子均是必不可少。知道敌手的消息越多，对敌才能越有把握。
萧布衣摇头，“这事情，可以让别人去做。再说裴矩若真的是符平居，那是可怕之极，你们要去，实在太过危险。”
卢老三一拍胸膛，“危险怕什么，只要你不去冒险就好。”
萧布衣望了他良久，心生感动，“卢老三，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去冒险。”
卢老三心中喜悦，迭声道：“那就好！”
“可你也不必冒险，首先是他的计谋我们已经猜测的七七八八，其次是他这种人物，岂能让轻易泄密和让人跟踪？江都军迟早要败，裴矩饶是狡猾非常，除刺杀一途，亦难有逆天手段。我想让你们……前往西京。”
“去西京？”卢老三诧异道：“去查探李渊的动静吗？我们在那面不是一直都是探子？”
萧布衣摇头，“不……应该说是去折墌城。薛举身死，他儿子薛仁果并没有马上进攻西京，可也没有退走……”
“那他在做什么？”卢老三不解问道。
萧布衣苦笑道：“薛举文武全才，老谋深算不下李渊。可薛仁果还不如老子的半分，听说此人极为贪财好色，对手下暴戾残忍，他接掌父亲的大权后，驻军折墌城，应该是安抚手下吧。不过据我判断，薛仁果远不如李渊的老谋深算，败亡是迟早之事，我让你去折墌城，就一个目的，调查薛举的死因！我怀疑他并非简单的病死！”
卢老三不解问，“薛举都死了，还调查什么，难道西梁王你想给薛举报仇不成？”
“我就算想，也要找到敌手才行。”萧布衣哑然失笑道：“老三，看一个人的身价，就要看他的对手！可要看他底牌，就要看他的盟友！薛举无声无息的死了，我只怕是李渊的底牌起了作用。”
卢老三心中一凛，“你说是李渊派人搞死了薛举？”
“我不知道，但是去调查，总是没错。薛举前车之鉴，我们端不能重蹈覆辙。”萧布衣正色道：“老三，薛举要是正常病死也就罢了，他若是死的蹊跷，你们此行有极大的危险。记住，安全第一！”
卢老三点头应是，当下去找兄弟准备，萧布衣吩咐完毕，舒舒服服的伸展开双腿，突然现出狡黠的微笑，自语道：“裴矩……其实，我很希望你来杀我！”
※※※
夜幕低垂，无星无月。鄱阳湖上，风平浪静，时而几声船桨拍水之声，惊起数只白鹤。白鹤长鸣而起，震颤静夜，转瞬落在不远的沙滩上，不解的望着远方的水面。
那里，舟船无数！
这种场面，它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可上次惨烈无比，还让它们心有余悸。可它们和百姓一样，无论如何动乱纷争，还是难舍养它的一片土地。轻啄着沙滩，只盼厮杀早早的结束，还它们个安宁。
林士弘紧张的凝望着远方，知道厮杀又将是极为惨烈，今夜，注定无眠。
他只觉得手心全是汗水，就算当初和刘子翊决战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经过这些日子的查探，对于李靖的实力，他已经了若指掌。
李靖的实力不容小窥，上次刘子翊也不过带了一艘五牙巨舰前来围剿，可李靖不知道在哪里征调出两艘五牙大舰来围剿，可见准备充足。除了五牙大舰外，李靖手上的大船小船亦是不少，规模和林士弘已经不相上下。
林士弘见了，心中惊凛，暗想看这船只的规模，李靖绝非仓促来围剿，却是蓄谋已久，想必江陵等地一直没有动静，多半就是赶制这种五牙大舰了。
可他虽惊，却是不慌，因为没有谁比他更熟悉水战，这水战和陆战一样，并非船多就赢，关键还是要看是否指挥得法！
‘哗’的一声响，一艘小船鱼儿一般的接近了林士弘大舰，有兵士跳上船来禀告道：“启禀圣上，李靖五牙大舰已然出发，最少有三十艘大船护航，趁黑夜之际，正向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船上大约多少兵士？”林士弘心中振奋。
“五牙大舰能装八百兵士，那大船最少也百来人的样子。如此看来，李靖这次，最少应该带有五千水军来袭。”
林士弘微笑道：“来的好，传令下去，准备在葫芦口迎战。”
鄱阳湖水道九曲十八弯，湖中有岛，岛中有湖，林士弘将水军屯聚鄱阳湖深处，倚仗自己对鄱阳湖的熟悉和李靖为敌。李靖屯军都昌，他却藏在蚕豆湖，李靖要来攻打，当过葫芦口，那里地形复杂，水道狭窄，有如个倒放的葫芦般。林士弘早就盼着这天，只想用地利击之！
众匪这次并不锣鼓齐响传令，而是依据火光为号。火光明灭，宛若星光点点。左翼的船只当先行去，然后再是右翼的船只。
林士弘见到船队齐整，丝毫不乱，心中升起自豪之意，无论陆战如何惨败，可若论水军指挥，他不服旁人。
他现在身为皇帝，自然受众人的保护，大船行在众匪当中。船队分为三路，只是最后，却是缀着无数小船，密密麻麻。
林士弘向后望去，嘴角浮出微笑，这次来击李靖，当然和击刘子翊一般无二。大隋的水师，只以为船只大就有作用，却不知道小巧灵活亦有它的妙处。所有小船都是蒙着，下面装的自然是枯柴、干草和菜油等引火之物，火攻一法，实在是对付五牙巨舰的不二法门，恐怕就算杨素再生，一时半刻也是想不出应对之法。
林药师却是心中惴惴道：“大哥，李靖没有道理不知道刘子翊如何被灭。”
“你想说什么？”林士弘冷冷道。
“我只怕……只怕他们有应对之法。”林药师皱眉道。
“那依你的主意呢？”林士弘问道。
林药师苦笑，“若依我的主意，我们最好避而不战，再寻别处去躲。”
林士弘握紧了拳头，“这天下之大，若是鄱阳湖还不能掌控，我们哪里还有容身之地，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一定要赢。”他眼中满是兴奋之意，林药师见到，不能再劝。船队虽多，可错落有致，很快离葫芦口不远。林药师突然伸手一指道：“大哥，你看。”
林士弘却是早已看到，湖对面，有灯光闪烁，两艘五牙巨舰，挂着大红灯笼，在水面上，宛若庞然怪兽般向这面行来。
李靖终于出动了水军！
※※※
“是否击鼓？”林药师急急问道。
“等等。”林士弘见到西梁军的水师，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李靖骑兵迅疾，水军竟然也不慢，本来依照探子的消息，李靖此刻应该还在葫芦口！可李靖的速度永远超过别人的想象，如今西梁军的水师已经脱离了最狭窄的那段水道，打乱了他的一些部署。
“他们来的很快。”林药师焦急道。
犹豫只是片刻，对方的五牙大舰看起来又大了几分，就算大舰的拍竿都是隐约可见。五牙大舰宛若个巨大的海怪，张牙舞爪的向这面冲来。
灯光点点，却看不清船上到底装着多少西梁军！
盗匪船队微有骚动，跃跃欲试。这些人均是悍匪，身经百战，虽见隋朝水军气势汹涌，亦是全然不惧。
林士弘见地势不好，再过片刻，只怕更是不妙，如今已为离弦之箭，断然没有缩回去的可能，因为他只怕这一退，就会兵败如山，以后再无勇气对敌。
李靖擅用攻心战术，只是凭借船队的气势，已经压过他们一筹。
“击鼓。”林士弘发令。陡然间湖面上鼓声大作，惊起无数飞鸟。盗匪左翼霍然杀出，成弧线攻击五牙大舰的侧翼，右翼盗匪亦是如此，船行水面，快不可言。
隋军见盗匪攻击，毫不犹豫的鼓声响起，对面船队亦是分出两列大船，兜头痛击。林士弘不惊反喜，他诱敌之计看起来初有成效，鼓声再响，又有几艘战船分出去支援两翼的盗匪，船只相迎，操船手虽是活络，但是水道有限，只听到‘乒乒乓乓’响声不绝，数艘大船已经撞了一起。
盗匪惊呼一片，只见到对手的大船船头包铁，竟然活生生的将他们的船头撞塌。盗匪虽惊不乱，纷纷拿起木板，搭到对方船舷之上，跟下来，就是肉搏拼杀，杀过去，就有活路，利用对手的大船，亦是一个办法。
林士弘见战船相撞，这次真的大惊，没想到隋军拼起命来，比他们还要勇猛。
可这时候在林士弘看来，气势已不能丢，对手狠，他们就要比对手还狠，对手凶，他们就要比对手更凶！
亲自操鼓，林士弘奋起精神，号令中军出动。方才分船，不过是诱敌之计，将隋军的战船分而化之，他的目的还是两艘五牙巨舰。因为五牙巨舰才为西梁军真正的主力，只要摧毁了五牙巨舰，西梁军已是不败而败！
贼寇大船径直前行，乘风破浪，目标直取五牙巨舰，后面缀着的小船亦是接着厮杀，鼓声悄然的向前。所有的小船宛若黑夜中的幽灵，可林士弘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主力。所有的战舰，不过是为了吸引西梁军的注意，而这些小船很快会前仆后继的杀入，点燃西梁军的五牙巨舰。
不管过程如何，五牙巨舰一毁，西梁军就和没牙的老虎般，肯定崩溃。林士弘宛若搏命的赌徒，紧张的等待最后一击。
西梁军战船为护主舰，正面截击，双方战船交错而行。只听到‘铮铮铮’响声不绝，西梁军战船已经弹出了根根钢锥，牢牢的插入盗匪大船上。林士弘微笑，他知道五牙巨舰虽然威力奇大，可是过于笨重，需要别的战舰保驾护航才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西梁军这种战舰又叫做刺舟，主要负责拦截之用，只要困住敌船，就会拖回去，用五牙巨舰的拍竿一艘艘的拍碎。他战鼓再变，已经号令所有的小舟攻击！
如今水道纵横，巨舰全被困住不动，就算五牙巨舰亦是深陷其中！
小舟鱼儿一样的前行，蓦然火光闪烁，本来墨蓝的湖面，金光闪闪。林药师突然叫道：“大哥，不对。”
“有什么不对？”林士弘皱眉问。说话的功夫，小舟已经要杀到了五牙巨舰之前，林士弘心头狂喜，忘记了一切危机。
“大哥，你快看。”林药师伸手向左翼的方向指过去，林士弘扭头一望，发现盗匪都已经杀上了大船，“有什么不对？”话一出口，他蓦地觉察到什么不对，这次攻击实在过于顺利，李靖就算是蠢材，也能象征性的抵抗下，可西梁军水军除了困住他们的船外，再没有其他的举动，那些大船静悄悄的少有动静，船上的西梁军呢？
小舟已前仆后继的冲到五牙巨舰前，大火熊熊而起，可林士弘却是浑身冒着冷汗，四下张望去，只见远处夜幕深深，阴森恐怖，突然后方有盗匪惊叫起来，林士弘心头狂跳，叫道：“怎么回事？”
不等人回答，他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只见到远方火光一耀，一道大火竟然从湖面蔓延而来，林士弘低头一望，心胆俱裂，原来不知道何时，后方的湖面上已经飘了一层厚重的黑油！黑油遇火既燃，转瞬之间，盗匪后方、两翼已经是一片火海，将贼寇大船层层包裹。林士弘大汗淋漓，霍然醒悟过来，一口鲜血喷出！
远远处，有战舰静静的泊在湖面，李靖望着远方的大火，喃喃道：“两艘五牙巨舰，加上几十条船，林士弘，你的水军就值这些钱吧。骑兵你差的太远，水上，你也不行！”

第四二七节 万马千军
火光熊熊，林士弘终于明白对方的战船为什么会行驶的那么快。烈火燃烧，林士弘也醒悟过来，为何没有遭遇到李靖的太多抵抗。
因为李靖自从到了鄱阳湖，就是开始给他挖了个大坑。
李靖马踏鄱阳郡，急调船只，甚至弄来了两艘五牙大舰。任谁都会以为，李靖要毕其功于一役，和林士弘在鄱阳湖上决一死战。林士弘也这么认为，他甚至一直都是沾沾自喜，在他看来，他林士弘的水军，李靖那是远远的比不上，他也就在一直痴痴的等待着李靖的进攻。
可直到大火燃起的那一刻，林士弘才如单相思被抛弃的痴情汉，悲痛欲绝，狂喷鲜血。
李靖够阴，李靖够狠，李靖做事让他打破头都想不到。
谁又能想的到，李靖调船过来，不是为了水战，而是为了点燃看烟花？林士弘想不到，所以他痴情的等待在鄱阳湖上一决胜负。
结果就是，五牙战舰，加上三十多条战船，除了水手、司令外，空无一人。空船当然会划的比较快，船开的快当然气势惊人。当盗匪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气势所吸引的时候，李靖无声无息的绕到盗匪身后，放肆的在湖上倒油，等林士弘全力以赴去烧船的时候，却做梦也没有想到过，那是断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因为李靖只负责断他们的后路和两翼，可他们却亲手点燃了前方，亦是他们最后的生机，还有什么比这个还滑稽可笑？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残忍难堪？
李靖用牺牲了五牙巨舰和三十多艘战船的代价，成功的将鄱阳湖盗匪凝聚，然后一把火烧了了事。
到了现在，李靖甚至还没有用一弓一箭，可是和他为敌的盗匪，已经到了阿鼻地狱。或许……地狱也比这要好受一些。
盗匪顾不得再攻击，骇然的发现前面的巨舰下，也是漫过来厚重的黑油，那种油远比他们准备的菜油要猛烈，人家火上浇油，他们再油上填火，火光中，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哪里有退路，火圈中，所有的战舰都已燃了起来，水面亦是一片火海。
这是极为诡异的景象，当年鄱阳湖大战刘子翊的时候，也有过这么一幕，可那时候被烧的是隋军，这回却换成了自己！
望着熊熊燃烧的湖水，有勇气跳下去的真没有几人。
林士弘立在船头，心灰若死，嘴角不停的抽搐，鲜血滴滴嗒嗒的还在流淌，汇在脚下，火一样的艳红。
“大哥，跳下去。”林药师终于抗不住炙热，跳脚大叫道。
林士弘却是大喝一声，“天亡我也！”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摇摇欲坠，当初就算他七战七败，也没有如此的悲痛神伤，他知道这场火后，他已经一败涂地，他知道这场火后，林士弘就算活着，也没机会东山再起！
林药师顾不得许多，见到大火已经漫上甲板，一把抱住了林士弘，奋力向水面跳过去。林士弘没有反抗，任由自己下落，穿过浓浓的黑烟，熊熊的烈火，然后落在已烧的沸腾的湖水上，可一颗心却如万年玄冰，冰冷入髓。
‘噗通’一声响，水花四溅，兄弟二人消失不见，可大火愈发的猛烈，滚滚浓烟蒸腾而起，冲上墨染般的天。
李靖不动声色，只是望着远方，等了良久，一只船都没有冲出火海，李靖这才点点头，“张亮，传令下去，所有兵士沿鄱阳湖要隘搜寻，有盗匪出来，格杀勿论！”
李靖身边那人听到，稍微犹豫下，还是飞快的传令下去，只是回转的时候，神色有些犹豫。
“何事？”李靖头也不回的问道。
张亮吃了一惊，慌忙抱拳道：“李将军，在下觉得有些不妥。可我本是瓦岗盗匪，不敢多言。”
原来张亮本是瓦岗众，以前一直跟随李密。后来他和常何、祖君彦等人镇守金堤关。洛口仓被破，虎牢归降，李密、蔡建德、房玄藻等人下落不明，金堤关已经是孤城一座。李靖亲自招降，祖君彦突然失踪，常何、张亮二人立即开关献城，李靖见张亮颇有领军才能，这才带到了身边。
“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想理会。”李靖望向远方，“我只知道，你献城的那一刻，已经加入了西梁军，你有功我赏，你有过我罚，你有意见，但说无妨。”
张亮露出钦佩之意，“李将军，想瓦岗军和东都虽对抗良久，死伤无数，但是李密败退后，西梁王多以招安为主。在下以前也算罪大恶极，可李将军却是既往不咎，不知这次为何要对林士弘斩尽杀绝？”
李靖淡漠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识时务者，当好言劝慰。不识时务者，诛杀无赦。你等不明大势，跟随李密亦是无可奈何之举。林士弘和西梁王对抗数载，却是穷凶极恶之徒，此等盗贼，明知大势已去，却还负隅顽抗，今日不杀，终成祸患。”
张亮恍然道：“在下明白，末将这就前往，亲自捉拿林士弘兄弟，还请李将军许可！”
李靖点头，见到张亮下小船向岸边划去，嘴角露出讥诮的笑，“今日一战，林士弘……就算活着，也已经死了。陈孝意听令！”
“末将在。”陈孝意从李靖身后闪出，凛然道。
“我命你带一百兵士，乔装前往东阳郡，查探张善安的下落，莫要打草惊蛇，一有动静，马上回转通禀。”
“末将领令。”陈孝意退下。李靖终于舒了一口气，虽然鄱阳湖大获全胜，可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相反，眉头只有皱的更紧，“张善安若死，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谁呢？杜伏威有勇无谋，沈法兴势力雄厚，李子通背信弃义……”
嘴角突然露出丝微笑，火光照耀下，李靖眼中露出睿智的光芒，他显然又已做出了个决定！
※※※
北方的夏日，少了种毒辣辣的热，萧布衣人在营中，悠然自得。他一直往复东都和黎阳之间，如今和江都军已对抗数月。
有时候，等待不是浪费时间，却是在节省时间，李渊明白这点，萧布衣当然也明白。东都军，如今更应该称呼西梁军，都是训练有素的隋军改编而来，作战果敢勇猛，远胜常规军的力量，如果能用等待换取他们少损失的话，萧布衣宁愿等待。
好在他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据他的消息，江都军已经人心惶惶，就算裴矩、宇文化及两人通掌大权，亦不能逆天行事。这段时间内，因为送粮一事，让江都军见到了投降的可能和可行，江都军秘密出营来请见张镇周的不在少数。张镇周把名字一一记下，只让众将领回转相机行事即可。
现在的萧布衣，不战已胜，所做的无非是更好的利用眼下的形式而已。
他提出只诛首恶，当然还有更深的用意，逼死宇文化及不是目的，榨取宇文化及最后的一丝作用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宇文化及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东遁，向窦建德、徐圆朗等人靠拢。
萧布衣更希望宇文化及向徐圆朗靠拢，因为谁敢收留宇文化及，西梁军就会以平叛之名最先攻打哪个！和乱臣贼子勾结之人，当诛杀无赦！灭了徐圆朗、孟海公后，只剩河北的窦建德，还有王薄、罗艺等人，最难啃的骨头，当然要留在最后来啃！
对于窦建德，萧布衣不敢小窥，因为窦建德或许不如李密气势恢宏，但是窦建德一直在河北经营，有些良好的百姓基础。天下大乱已久，百姓思安，这时候要和窦建德开战，多半会遭到河北百姓的激烈反抗。若是出外打家劫舍，百姓不见得会跟随，可若是被包围家园，这些人往往能有着惊人的战斗力，所以对于如何收取河北，萧布衣倒暂时没有想到什么稳妥的方法。
不过现在对他而言，还是要以击溃宇文化及为第一要务。
而听到南方传来的一个消息后，萧布衣更是心情舒畅。
李靖出马，非同凡响，七天踏平了鄱阳郡，然后用一个多月的准备，一天就歼灭了林士弘的水军。鄱阳群盗授首，林药师被斩，林士弘下落不明，这已无关紧要，因为林士弘无论怎么折腾，失去了鄱阳湖，他就和无水的鱼儿，没有什么作为了。
这块狗皮膏药贴在萧布衣的地盘太久，虽不算制约西梁军的东进计划，可还是有着不小的牵制作用。当初萧布衣就用巧计，加上道信的帮手，收复了豫章。可也因为道信的缘故，没有和林士弘马上对决。
一直没有消灭林士弘，固然是因为时机未到，另外很重要的原因却是林士弘太狡猾，一直倚仗鄱阳湖水军和西梁军对抗。可要取江都之地，林士弘必须要被消灭，不然会极大牵扯东进的西梁军。李靖不负萧布衣重托，一举歼灭了林士弘的有生力量，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实在功劳赫赫。
李靖将林士弘的水军付之一炬后，再次全军潜伏，江南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下一个攻击目标要是谁，可谁都栗栗危惧。李靖江南一战成名，虽是不动声色，可谁都已知道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披着狼皮的老虎！旁人不知道李靖的心思，萧布衣却知道李靖的拟定的详细计划，李靖并不急于向东推进，却是折而南下，准备先诱杀巨盗张善安，然后借整顿西梁军，再进行决战的功夫，先来招降建安、临川、永嘉、东阳四郡！
这四郡都处江南东部，地广人稀，未经太多的开化，以蛮人为主。这种力量和巴蜀相若，历代朝廷均以招安不求他们生事为主，李靖对草原有一套，对江南亦是不怵，既然主动请缨，萧布衣知道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如果击杀了张善安，收复江南东部各地后，长江以南可以说是大半都已落在西梁军的手上，剩下的最后一个目标当然就是江都附近的盗匪。
有好消息当然就有坏消息，坏消息就是吴兴沈法兴势力已经做大，亦是以讨伐宇文化及为名，攻城拔寨，如今已下余杭、丹阳等郡，自称江南道大总管，下设百官，俨如一方土皇帝。如今江都在沈法兴、杜伏威和李子通的包围之下，岌岌可危。
裴矩、宇文化及离开江都，任命陈棱为江都总管。可十数万骁果军撤走，江都几乎成空城一座。裴矩、宇文化及可以说是毅然放弃了江都，陈棱坐镇江都，有苦难言，现在他手下兵力不足，再加上杨广已死，杨杲离开，他自己都不知道守卫着什么。凭借手上的实力，他已不能对抗三路盗匪，江都沦陷盗匪之手，可以说是迟早之事。
萧布衣听到这个坏消息的时候，并不着急，江都就算落在别人之手，抢回来就是。这四股力量如今混沌未明，他就等着局势明朗再说。攻打一股势力总比攻打四股要省心一些，贸然的加入这个战团，倒可能让几股势力联合起来，反倒不智。
李靖、徐世绩等人虽不参与治理天下，但是攻城拔寨的手段却是大同小异。远交近攻，除弱克强。对于稍弱的势力，当求一举攻克，可对于强悍的势力，当求先攻外围，除其盟友，断其外援，然后一股攻克。
对关中如此，对河北亦是如此打算，而对于江都，李靖也是如此做法。他是个老虎，但也和桑叶上的春蚕般，无声无息的啃食江都赖以生存的那片桑叶。
萧布衣想到这里，嘴角浮出了微笑，现在他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只需要稳扎稳打。
营帐外，孙少方急急的进来道：“西梁王，张大人请见。”
萧布衣精神一振道：“有请。”
张镇周走进来，微笑道：“启禀西梁王，据我所知，宇文化及已经粮绝，如今正兵发黎阳，要和我们一战。”
宇文化及进攻本来是坏消息，可张镇周却当个好消息来说。萧布衣亦是笑道：“我们给他们送过两次粮，怎么他们粮草反倒吃光了？”
“本来还有一些。可他们见我们送粮草过去，只以为后顾无忧。更不知道节俭，反倒大吃大喝，很快将积攒的那些粮草吃光，又都是等你送粮，可这粮迟迟不到，是以告罄！西梁王这招釜底抽薪，果然高明。”
萧布衣含笑道：“其实本王还想给他们送粮，可想太过麻烦，不如请他们到营中来吃好了。”
“正该如此。”张镇周精神一振，已经明白了萧布衣的用意。
“宇文化及打过来怎么办？”萧布衣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江都军锐气早消，军心涣散，外无救援，老臣请令出兵，当求一举击溃江都军！”
萧布衣收敛了笑容，沉声道：“既然如此，明日还请张大人领兵，本王亦想见见，过来讨粮之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
阳光烈烈，旌旗飘扬。黎阳仓南淇水岸边，隋军铠甲鲜明，列阵以待。
西梁王有令，江都军来抢粮，我们就让他们连粮仓都见不到！隋军出营相迎，士气高涨。长枪短刀明亮，铁弓铁盾泛寒，一列列一排排的西梁兵列阵淇水北岸，不要说黎阳仓离的尚远，就算近在咫尺，也管保江都军看不到一棵稻草。
相比之下，江都军显的有气无力，望着对岸的西梁军阵容严整，一些兵士甚至露出艳羡之色。本来以往，他们都是杨广的亲兵，高高在上，可山水轮流转，眼下的他们，更是希望加入对方的阵营。
除了死忠，只要还有头脑的都明白，跟着西梁王走，前途光明，升官晋爵，跟着裴阀和宇文化及走，前途未卜，生死不明。
但现在还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兵士均是保持沉默。宇文化及马上弯着腰，看起来已经无力支撑所有的稻草。
骑马从队伍中走出，回头望了眼，神色满是犹豫，他不想出阵。但是已不能不出阵，裴矩告诉他，此举叫做稳定军心。
望着淇水对岸，宇文化及扬声道：“西梁王可在？”
他喊了声，两军陡然间变得鸦雀无声，西梁军肃然是因为恭敬不能出声，江都军却是畏惧不敢出声。
可无论恭敬还是畏惧，两军均是兴奋中夹杂着期待。
骁果军期待中又带着些畏惧，只想看看，不动一兵一卒，就已经逼的江都十数万骁果军束手无策的人，又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鼓声三响，有铁骑从队中涌出，分为两列，个个铠甲鲜明，锦衣外罩，两队骑兵举旗又是列在两侧，正中缓缓行出一人，马如麒麟人如龙，端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那人身后跟着数将，亦是威猛雄壮，常人难及。只是立在那里，并不出言。
江都军见到萧布衣气势逼人，有帝王之相，又见宇文化及瘪三般，愁苦不堪，不由暗自皱眉，心道不等打仗，胜负已定，宇文化及这个将军当的实在窝囊透顶！
宇文化及见到萧布衣的那一刻，惊惧暗生，往事一幕幕的闪过脑海，不由感慨万千。萧布衣踩着太多人登上了如今的位置，可踩的第一人就是他这个太仆少卿！
他这一辈子，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那就是绝对不想认识这个萧布衣。可世事无常，却不容重来一次，所以他岸边拱手道：“西梁王，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萧布衣肃然道：“宇文化及，不知道你今日所为何事？”
见到萧布衣板着脸，宇文化及胆颤心寒，却只能道：“今日江都军无粮，还请西梁王看到往日情谊上，再送一些过来。不然军中无粮，实在无以度日。”
他说的倒是理由十足，心道萧布衣既然送了两次粮草过来，就不在乎多送一次。可此话一出，两军哗然，就算江都军都觉得有些羞愧，暗想宇文化及竟然能在两军之前没有廉耻的要粮，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萧布衣仰天大笑三声，陡然间收敛笑容，冷然道：“宇文化及，本王和你有什么往日情谊？”
宇文化及一怔，半晌无言，暗想萧布衣说的不错，二人之间没有情谊，只有仇恨。
萧布衣肃然道：“宇文化及，本王两次派人送粮，是不忍圣上身边的骁果亲军忍饥挨饿，却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不过是蛮人的奴隶破野头，蛮夷之辈，本王堂堂西梁后人，皇后子侄，圣上钦点的大将军，会和你有什么情谊？你家父子兄弟均受大隋的恩典，几代富贵，受圣上器重，满朝文武再无二家，可圣上南下，你不知道以死规劝，反倒奸佞妄言，以还阳一事作祟，害的圣上不能回转。本王无辜被害，并非半分怨怼之心，只思圣上厚恩，不忍江山就此沦丧，是以回转东都，立越王为主安定天下，本准备迎圣上回转，可你谋逆弑君，还想窥测篡夺天下，本王怎么和你有情谊？”
宇文化及没想到一句情谊让萧布衣扯出这多，却不能不辩解道：“萧布衣，圣上之死怎么和我有关系？”
“本王只知道，当初是你亲手持刀，一刀致圣上于死地，此地众军皆晓，司马德戡亲眼目睹。你为防司马德戡泄漏此事，不惜杀害他掩人耳目，可你瞒得了一时，可瞒得了天下人的耳目？”
萧布衣侃侃而谈，江都军肃然一片，心中复杂千万。宇文化及面红耳赤，一时不能言。他本来就不善言辩，更何况对萧布衣畏惧在心，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反驳。
杨广的死，在宇文化及心目中，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不能否认，杨广临死那一刀的确和他有关。
“圣上待你恩重如山，可你不效仿诸葛瞻蜀亡而死的忠诚，却效法霍光之子霍禹谋逆，人神共弃，还准备抢占黎阳仓，为一己私欲祸害天下，请问你可有半分廉耻之心？你若是还有半点羞愧之意，负荆请罪归顺，本王可保全你的子嗣，你若是并无悔改之心，本王只怕淇水河边，就是你的埋骨之处！”
萧布衣早知道宇文化及会来，是以准备一套言辞斥责，宇文化及本就不学无术，诸葛瞻和霍禹是哪个全不知情。听萧布衣一番言论，唯一明白的一点是，萧布衣只肯饶了他的儿子，却不肯饶了他！他本性凉薄自私，老子死的时候，还只是惦记自己的安危，如何会顾及儿子。心中又是失望，又是羞怒，抬起头大声道：“萧布衣，和你作战较量，扯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今日你要是不让出黎阳仓，我手下十数万大军不会饶你！”
他说的有气无力，自己都没有信心，萧布衣却是仰天长啸，声动三军。江都军听到，不由心生敬畏，暗想都说西梁王有万夫不挡之勇，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萧布衣反手摘弓，搭上一箭，宇文化及见了，只因为他要射死自己，知道萧布衣箭法如神，顾不得颜面，慌忙勒马后退。只听到‘嗤’的一声大响，众兵士抬眼望去，只见到羽箭如电，插在淇水南岸，颤颤巍巍！
两岸虽然有万马千军，可羽箭射出那一刻，破空之声之猛，已让千军肃然，万马齐喑！
箭簇震颤，宛若三军震颤的心弦，萧布衣沉声喝道：“本王一诺千金，早已知晓，弑君一事，和尔等无关。本王只诛首恶，想降者，从箭左弃械来降，绝不追究以往之事，若违此诺，有如此箭。”他伸手抽出一支长箭，一把折断，肃然道：“想战者，可从箭右持兵来攻！但是过河之时，生死只安天命，何去何从，速做抉择！”
他话音一落，两岸只余风声水声，所有兵士只望着那支长箭，心头狂跳，血脉贲张，只是在想，今日淇水河畔，降还是战？

第四二八节 一败涂地
宇文化及从未想过淇水的对决竟然变成了选择。
他素来碰到萧布衣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反抗之力，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见到萧布衣一箭射出后，他只能后退，听到萧布衣让他们速做抉择之时，心中暗自后悔。他本来不该出面，本不应该到此，本不应该来和这个命中的克星说哪怕是一句话！
但是他又不能不来，他是三军统帅，他怕不来裴矩就会杀了他，另立别的将军。面对选择，他脑袋浆糊一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宇文化及呆若木鸡，宇文士及却是怒吼道：“萧布衣，你莫要嚣张，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众将士听令，有取得萧布衣项上人头者，赏黄金百两。”
三军默然，一时间竟无人能言。宇文士及变了脸色，才要提高奖赏，突然有一将轻骑而出道：“末将愿往！”
宇文士及认得这人是鹰扬郎将孟秉，不由心中微喜。暗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像大哥那样，前怕狼、后怕虎，一辈子都在萧布衣的阴影之下，实在没有出息。
孟秉长枪一挥，所率之部已越众而出，一时间只见到水花四溅，铁骑翻飞。江都军仍是默然，甚至都没有击鼓呐喊之声。
萧布衣隔岸笑道：“看起来，想取我人头的真的不少。”他见惯了大战场面，见到对方冲出一路骑兵，足足有数千之多，却是全然不惧。
有兵士催马赶到，“启禀西梁王，张大人请你回转中军。”
张镇周为人稳妥，不想萧布衣以身犯险，萧布衣不忍拒绝其意，他虽是西梁王，可领军的毕竟是张镇周，临阵指手画脚，喧宾夺主，他从不为之。
圈马缓缓回转，张镇周军中鼓动，三军闻鼓，倏然而退，竟然给淇水前留下作战之地。孙少方一直以郎将身份跟随在萧布衣之后，见状大奇道：“西梁王，不是兵法有云，过河未济，击其中流吗？张大人不趁敌军过河队形不整之际击之，反倒让出点空间，是否有些不妥呢？”
萧布衣含笑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怀疑，而是相信。至少我认识张镇周这久，从未见过他做出不妥之事。”
二人谈话之际，孟秉已带兵到了淇水中央，西梁军还是撤退，只是两翼骑兵却稍微上前。西梁军形成个凹进的半圆，盾牌手戳盾在地，构成第一条防线。弓箭手却已张弓拉箭，只等一声号令。
孙少方见了，吐了口气，“这些人……无疑是飞蛾扑火。”他虽也经过不少阵仗，可见到隋军的严阵以待，纪律严明，还是忍不住的振奋。知道这种阵容下，蕴含的冲击力强悍无比，张镇周果然名不虚传！
盾墙后，寒光点点，萧布衣嘴角却一直带着微笑。孙少方诧异道：“西梁王，你真的从来不紧张？”
“紧张不能让我们取得胜利，紧张何用？”萧布衣望着江都军骑兵道：“少方，如果你真的用心看，就会发现，他们是归心似箭呀。”
“归心似箭？”孙少方错愕不已。
江都军这时已经冲到了淇水北岸，西梁军鼓声陡歇，两军中，只余马蹄隆隆，遽然间，孟秉长枪一挥，手下骑兵已经三三两两的停住，犹犹豫豫。
众人怔住，搞不懂孟秉怎么回事！紧接着孟秉做了件让众人更不明白的事情，他翻身跳下马来！
宇文士及眼珠子差点爆了出来，隔岸厉声喝道：“孟秉，你要做什么？”
孟秉不理宇文士及，只是弃枪在地，卸掉盔甲，摘下腰刀，跪倒在地道：“宇文化及倒行逆施，天人共弃，鹰扬郎将孟秉早就有心归附西梁王，还请西梁王既往不咎，饶恕我等！”
三军哗然，想要不信，却是不能不信。
宇文士及怔住，宇文化及勒马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四下望过去，只见到众兵将脸上神色各异，却少有忿忿不平之色，不由心中一寒。
萧布衣不等退后，再次勒马上前几步，沉声道：“本王一诺千金，弃了手上的兵刃投诚者，本王绝不追究。孟秉率部投诚有功，官升一级。”
孟秉再不犹豫，牵马当先走去，隋军鼓声一响，正中裂开个口子，其中寒光闪烁。宇文士及大叫道：“好你一个孟秉，临阵叛逃，这可是灭九族的罪名。你真以为萧布衣会放过你们，只怕你们赤手空拳进去，再无活命的机会。”孟秉等人并不畏惧，昂首走入，江都军在对岸看的面面相觑，不能言语。
风吹草动，河水淙淙，江都军均是望着隋军的阵营，只觉得惨烈的屠杀随后而至，没想到隋营中并无声息。
再过片刻，江都军中突然有了骚动，兵士纷纷向隋营后指去，只见到方才投降的江都军，如今已到了远方山坡处，向这面摆手示意，虽是见不清面容，但可知安然无恙。
宇文士及又气又恼，厉声喝道：“谁能杀得了孟秉，官升三级。”他话音才落，已经有两人骑马而出，大声道：“末将愿往！”
窜出的二人一个是虎贲郎将牛方裕，另外一人却是虎牙郎将许弘仁，二人不等宇文士及多言，已经率部杀去。
宇文士及见到二人杀气腾腾，心中却是涌起了不安之意，“大哥，我觉得不对。”不闻宇文化及回话，扭头望过去，才发现大哥早就不见。
“宇文将军呢？”宇文士及抓住个兵士问。
“他好像去了后军。”兵士战战兢兢道。
宇文士及怒问，“他去后军做什么？”
兵士无奈道：“这个……我怎么敢问？”
对岸陡然间又是欢呼声一片，宇文士及倏然扭头望过去，只见到牛方裕、许弘仁两人都已如孟秉一样，卸甲请罪，不由浑身冰冷，只见到这面的江都军亦是蠢蠢欲动，更是脑海一片空白。
如此大规模的临阵投降，他是从未想过，自从被萧布衣割了一刀后，他虽是忍耐多日，可这事真的是个男人，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当初杨广身死后，宇文化及随人摆布，其实多次想投降东都，可一来是畏惧裴阀，二来是宇文士及一力的劝阻。怒火冲昏了头脑，宇文士及那是宁死不降，本来想在淇水河边，了断恩怨，江都军十数万的兵马，那可是大隋精兵中的精兵，哪里想到未成开战，就已哗变近万人过去！
军心不可失，若是失去了军心，就算张须陀那等盖世豪杰，都是无力约束，更何况宇文士及这种百无一用之人！
见到孟秉、牛方裕、许弘仁先后归顺，江都军已经人心浮动，个个想到，这仗没法打了，以往打仗，总有个目的，这次打仗，却又为了什么？孟秉三人无事，自己过去，当然也是无事。
正犹豫的功夫，萧布衣已经沉声道：“早投诚，早回转看望亲人。江都儿郎不用再有犹豫，家中殷切希望，难道尔等感受不到？”
江都军很多已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遥望西方，萧布衣提高声调，大喝道：“本王有旨，杀了宇文士及者，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
他这一喝，甚是突然，轰轰隆隆的传出去，震撼淇水！三军听闻，肃然一片，宇文士及强自镇定，大笑道：“萧布衣，你真以为……”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江都军如狼似虎的双眸向他望过来，不由背脊涌起阵阵寒意。
“再不动手，更待何时？”萧布衣突然大喝一声。
宇文士及浑身发颤，就见到江都军已经蜂拥而至，将他围的水泄不通，一时间刀枪剑戟纷纷戳来，寒光点点，宛若所有人心中压制已久的怒气！
※※※
宇文士及被江都军所杀之时，宇文化及并不知情。
在见到孟秉投降的那一刻，宇文化及已经拨转马头，偷偷的回转后军，命令手下军士收拾金银细软，准备撤离。他毅然的放弃了江都，却是无法舍弃那里的珠宝美女，就算这次逃命，亦是不忘记带上。
因为懦弱怕死，所以他比旁人更能敏锐的感觉到眼前的危机，孟秉投诚了，江都军投诚的肯定不止他一个，江都军完了。想到这里的时候，宇文化及甚至连反抗都没有想及，就开始准备溜之大吉。
可才准备妥当，就听到前军一阵大喊，‘我等愿降！’
那喊声惊天动地，如雷声隆隆，良久不息，转瞬淇水南岸均是投降声一片，此起彼伏。宇文化及听的胆颤心惊，只是想，要赶快逃，不然被萧布衣抓住，那真的没有活路了。远方一快马飞奔而到，却是折冲郎将令狐行达，见到宇文化及后，来不及下马就叫道：“启禀宇文将军，我军已叛十之七八，内史令已被乱军所杀。”
宇文化及听到，马上幌了下，心中发凉。内史令就是他弟弟宇文士及，立杨杲为帝后，因为大臣被斩杀无数，就算宇文士及也能捞个内史令当当，可没想到，这个内史令竟然死的如此之快。
不过悲伤一闪而过，最多也是那种兔死狐悲的悲哀，和亲情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
“宇文将军，我们现在如何是好？”令狐行达急声问道。
宇文化及虽然无能，毕竟还有几个死党，这次投诚的不少，但也还有几个不想离去。宇文化及哪里有什么主意，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问，“裴侍郎呢？”
“多谢宇文将军挂记。”一个声音从宇文化及背后响起，正是黄门侍郎裴矩。宇文化及被他的神出鬼没骇了一跳，却也有些惊喜。宛若抓住救命的稻草，急问道：“裴侍郎，现在军中哗变，我等如何处置？”
裴矩飘逸不减，沉吟道：“军心一去，只怕再难挽回。”
宇文化及暗道你这是废话，可见到裴矩还是镇静，也跟着镇定下来，“那依裴侍郎的意思呢？”
“这后军都是誓死效忠圣上之兵，眼下还有三四万之众。若是和萧布衣全力一战，未尝不能取胜。”
宇文化及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裴矩不过是安慰欺骗之言，“这个恐怕不妥吧。”这一会儿的功夫，‘我等愿降’的喊声又近了几分，宇文化及只是想逃，可又觉得天地之大，却无安身之处。唯一能和他商量的弟弟又死在乱军中，他这时候实在不比杨杲强上多少。
裴矩建议道：“宇文将军，我等来取黎阳仓储，但是辎重都在滑台，由刑部尚书王轨、工部尚书宇文智及共同掌管。我闻过黎阳向北，有武安杨善会骁勇善战，一方面抗拒窦建德，另外却拒不接受萧布衣的招安，可算是对隋室忠心耿耿。若依我言，不如先去取辎重，然后取道前往武安，和杨善会合兵一处对抗萧布衣如何？”
“杨善会？没有听过呀。”宇文化及怀疑问。
裴矩微微一笑，“杨善会领兵之才不下张须陀、杨义臣等人，是最近几年才崛起之人，我等虽是兵精，却缺乏领军大才，如能说服杨善会拥护，可图和萧布衣一战。这几年若非是杨善会，窦建德说不定早就打到了东都，可没想到杨善会赤胆忠心，却被萧布衣钻了空子。宇文将军最近忧心忡忡，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
宇文化及知道他讽刺自己是糊涂虫，不由脸红，事到如今，有个方法总比等死强，“既然如此，不如我等先奔武安吧。辎重可派人前往通知王轨即可，何劳远取？”
为了钱财，宇文化及可以不要大军，可为了性命，钱财他也可暂时不要。他从江都带来了珠宝、女人无数，都让兵士押运，派弟弟宇文智及和王轨看守，不舍丢弃，但是眼下性命攸关，管他弟弟、女人、珠宝，可以统统不要！
裴矩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我等拥护圣驾先取道前往武安好了。”
宇文化及想轻便快行，把杨杲、萧淑妃也扔了，可一想到杨善会只拥隋主，这两人还是留在身边稳妥些。传令下去，后军变前军，绕路向北，过黎阳向武安进发。
他手下十数万的兵马，一朝之间就哗变七八成，但剩下的大军亦是浩浩汤汤。因为西梁军被投诚的兵士阻挡，一时半会杀不到面前，倒让宇文化及暗叫侥幸。可又想到侥幸的代价如此悲惨，不由心中酸楚。
喊杀声渐渐远去，西梁军想必是在收复降兵，无暇顾及江都逃军。江都军人心惶惶，等一路行到童山之时，只听到鼓声一阵，一队兵马从山谷杀出，列阵在前，为首一将，手持开山巨斧，沉声道：“宇文化及，程咬金在此，下马受死！”
宇文化及大惊失色，程咬金乃张须陀帐下名将，勇猛无敌，隋军看起来虽是不多，但谁又知道萧布衣到底在这埋下了多少伏兵？
裴矩安抚杨杲，并没有和宇文化及一起，宇文化及无暇问计，连忙让郎将唐奉义带一队人马抵抗，自己带兵夺路而逃，只听到身后喊杀声一片，惨叫声连绵。等一直逃到大坯山的时候，唐奉义终于还是没有赶到。看情形，唐奉义多半是全军覆没了。
宇文化及欲哭无泪，望着手下兵士斗败公鸡般，只想过了大坯山后，应不在西梁军的大军范围内。那里地处西梁军、窦建德和杨善会的三者交界之处，想必就算萧布衣神机妙算，也不应该在此埋伏吧？
没想到念头不等转过，大坯山角又转出一队兵马，为首一将喝道：“宇文化及，舒展威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宇文化及大惊失色，知道舒展威现在也为萧布衣手下大将，当初力抗李密大军，亦是战功赫赫。无心恋战，吩咐一队人马拦截，却已觅路杀出。
本来江都军还有三四万之众，可一路败逃，两次截杀，等到冲了出去，也不过还剩两万多人。宇文化及仰天长叹道：“兵败如此，非战之罪也！”
众兵将默默无言，有的心道，的确不是战之罪，而是你太过无能。见到宇文化及如此窝囊，很多人都心生鄙夷之意，暗想早知如此，方才就降了西梁军了。
默默赶路中，突然身后马蹄声急促，黄尘滚滚，似乎有大队人马追来。宇文化及大惊，慌忙让手下前去打探，自己却是急急赶路。他带着轻骑，一路向北狂奔，等过了良久，这才停下来，见到日落西山，形影相吊，两行泪水已经流淌下来。
身后有一骑飞奔前来，亦是气喘吁吁。那人却是郎将张恺，见到宇文化及大喜道：“宇文将军，后面不是追兵，而是刑部尚书王轨的兵马。裴侍郎请宇文将军稍等片刻，说他们随后就到。”
宇文化及暗叫惭愧，心道自己倒成了惊弓之鸟，如此逃逸多半被手下小瞧了。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裴矩、王轨、宇文智及终于赶到，可脸上都有不愉之色。宇文化及不见辎重赶到，保全了性命，又开始心痛珠宝美女，抢先问道：“智及，辎重呢？”
宇文智及垂头不语，王轨道：“宇文将军，萧布衣狡猾非常，他在淇水和你对抗之前，却派手下大将秦叔宝、狄宏远突袭了滑台，袭我军辎重。西梁军人数众多，秦叔宝又勇猛无敌，千军难挡……”
宇文化及脸色发青，眼前发黑，半晌才道：“这么说……辎重都丢了？”
众人默然，沮丧非常，才知道萧布衣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淇水劝降并非全部底牌，却早派秦叔宝、程咬金等人分路伏击，这下江都军十数万人马，转瞬变的只剩两万多人，而且辎重全丢。江都军现在已如眼下的夜色苍苍，完全没有了希望！
裴矩却还是镇静自若，沉声道：“两位尚书不必自责，想胜败乃兵家常事，卷土重来犹未可知。”
宇文化及喃喃道：“我们还有这可能吗？”
裴矩淡然道：“宇文将军不用担忧，想杨将军历经百战，未尝一败，我等拥圣上前往，他必定倒履相迎。我们再往北行，过了汤阴就到了魏郡，那里地处偏僻，少有兵力。到时候我们先取魏郡后，安顿下来，我愿意亲身前往，先去联系杨将军，到时候宇文将军只等消息就好。”
宇文化及望了裴矩良久，这才道：“如此有劳裴侍郎了。”他一直畏惧裴矩，只以为他一直和自己联手，不过是想弄死自己，可到如今，江都军已近落幕，他现在众叛亲离，裴矩居然还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不遗余力，这让他忍不住的鄙视自己的小人之心。
众人商议妥当，只怕西梁军追杀，不敢耽搁，趁夜色掩饰急匆匆的赶路。大军隆隆，终于消失在遥远天际，杨广手下的江都军逃亡的途中，彷徨、茫然、悔恨加有不甘，有如杨广临死那刻的心境。
※※※
萧布衣兵分三路，一路由程咬金领军截击埋伏，最大限度的打击江都军的残余势力，让他们再也不能翻身，第二路却是由秦叔宝领军袭击江都军的辎重，以求断其后路，第三路当然是由萧布衣、张镇周亲自出马，软硬兼施。
结果证明萧布衣和群臣制定的策略完全无误，孟秉、牛方裕、许弘仁等人早就有心归附，萧布衣、张镇周二人命他们先回营寨，到关键时候，给与江都军致命一击，三人背叛，带动了江都军数万叛军，宇文化及的大军崩溃可以说是在转瞬之间。击败江都军，是在意料之中，可萧布衣却总觉得其中很有问题！
裴阀、裴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意何在？
可这时，他暂时把疑惑放在一边，因为据张镇周来报，此次来降者足有七万之众，如何整编安抚，是他眼下迫切需要处理的问题！
徐世绩亦是早就考虑到安置的问题，东都调度有方，早早的将辎重运到黎阳，七万降军虽众，可毕竟能保证这几天衣食无忧，住处不愁。
篝火熊熊，帐篷林立，七万降军均已妥善安置，人虽众多，却均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西梁王在决定他们的命运！
萧布衣如约而至，带着史大奈、孙少方等手下，由张镇周陪同而来。见到期盼惴惴的目光，萧布衣含笑道：“今日我来，是想和你们……喝几碗酒，今日你们……均是有功之人！”
所有的人舒了一口气，火光那一刻，似乎也明亮温暖了许多……

第四二九节 最后一击
萧布衣性格复杂，但是他性格中显然有一种很独特，那叫做宽容。因为宽容、热血，他总是更容易获得旁人的信任。
淇水之畔，江都军只见到他在万马千军前，慷慨激昂，怒叱宇文化及，一箭如电，威风凛凛，可毕竟对他所感只在传闻和远观中。
西梁王高不可攀，高高在上，这让人敬畏，但是也会产生疏远。疏远久了当然就会猜忌，猜忌多了自然会引发内乱。
食言而肥的人多了，江都军当然不能凭借一眼就完全信任萧布衣。可见到他只带着百来人到了江都军的营寨，说只来喝几碗酒，露出亲善笑容的时候，所有人突然觉得，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
原来传说中的那个冷酷无情的西梁王，是个很不错的人！
西梁王要喝酒，早有一字桌案摆上，长长的蔓延入黑暗处。酒水淋漓，豪放奔烈。火光点点，看似蔓延到了天边，可火光闪烁，汇成无数道火线，聚集在萧布衣的周围。
远处虽是听不到，可是一声声的传下去，江都军先是骚动不信，然后是兴奋期待……
高高在上的西梁王亲身前来，就要和他们喝几碗酒，不论他想说什么，可能喝酒就意味着，他对江都军并没有敌意！
有兵士上前，拍开酒坛的泥封，酒香四溢的传出去，有江都军缓步上前，只想更近的来看萧布衣一眼。
萧布衣没有制止，反倒上前几步，举起一碗酒来，沉声道：“今日只要过了淇水的兵将，均是深明大义之人。这第一碗，就敬你们的深明大义！若没有你们主动息战，今日，不知道会死多少兵士。战场残酷，死伤本寻常之事，兄弟们热血男儿，当是轻生重义。可在场诸君，谁没有兄弟姐妹，谁没有妻儿老小？”
他一声喝后，全营只听到兄弟姐妹，妻儿老小八个字，三军肃然！
有人已经鼻梁微酸，难以抑制，目光不由望向家乡所在，杨广任性妄为，轻下江南，可这一去，就是两年之久。以往的他们，不过数月不归，就已经让家人牵肠挂肚，可数年不归，家人安在否？刻骨铭心的思念，唯有眼下的西梁王能够理解。
豁然间，所有的人感觉到，杨广不理解他们、宇文化及不理解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不理解他们，只有眼前的西梁王，才是真正的理解他们。
骚动不安的夜，夹杂着期待和希望。萧布衣将手中的那碗酒一饮而尽，沉声道：“我这碗酒，敬你们的深明大义，敬你们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去！”
“谢西梁王！”三军轰动，异口同声。
萧布衣手一挥，轰隆声渐渐平息，萧布衣又举起第二碗酒道：“我这第二碗酒，敬你们的功劳赫赫。本王视四海为一家，大隋诺大疆土，本让四海所望，万国归心，可如今江山日颓，却让蛮夷所乱，反王所害，天下大乱，本王深为痛心。天下一统，大势所趋，江山安定，百姓所望，你们今日放下了刀枪，天下百姓要谢你们，本王要谢你们，给天下安宁，亦是给你们自己一个安宁。有时候，并非千军万马取敌首级才是赫赫的功劳，其实你们默默无闻的一个举动，亦是天下安定绝大的功绩。或许并非所有人能名垂千古，但是最少在本王心目中，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批人，为了天下太平，冒着被怀疑猜忌的危险，毅然放下手中的刀枪，足矣！”
他话音落地，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掷碗于地，发出清脆的裂响。在这静寂的夜中，响彻非常。
三军先是默然，霍然再次欢呼道：“谢西梁王！”
简简单的四个字，却已经说出千言万语，心中感激之意。萧布衣微微一笑，转瞬又端起了第三碗酒道：“这第三碗……”他拖长了声调，静等军中静下来，这才沉声道：“这第三碗酒，要敬你们的赤子之心。你们不负家人所盼，不负天下所盼，终于决定回转家乡，虽然是困难重重，可凭赤子之心终究能感动天地，和家人见面。本王之后的日子里，会妥善安顿尔等回转家园，还请尔等少安毋躁，相信本王！”
军营轰然响应道：“我等相信西梁王！”
萧布衣微微一笑，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朗声道：“多谢诸君信任，可惜人多酒少，不能和诸君畅饮，只求天下安定后，再和诸君把酒言欢！”
众人哄然响应，一时间欢声雷动。却有一人上前道：“西梁王仁义天下，对我等降兵亦是如此厚待！鹰扬郎将孟秉，代手下三千儿郎，想敬西梁王一碗水酒，聊表寸心。”
萧布衣含笑道：“孟郎将身先士卒，大义为先，手下兵士更是骁勇果敢，本王谢了。”
他并不推辞，举杯先饮，孟秉激动莫名，咕咚咚将一碗酒喝下，一挑大拇指道：“西梁王，我们服你。”
一人开头，又有人上前，“虎贲郎将牛方裕代手下敬酒。”
“虎牙郎将许弘仁代手下敬酒。”
江都大军虽是人数众多，均是分归这些郎将带领，每人手下均是统领数千兵士，这时候见西梁王敬酒，一方面心中钦佩，更重要的是为了表示忠心，安定手下的军心，均是上前敬酒。
一时间敬酒之人，络绎不绝，每一碗酒下去，郎将所率之部都是欢呼阵阵，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可这一番敬酒下来，萧布衣又是足足干了十数碗之多，众兵将欢呼之际，又是骇然，心道西梁王不但武功盖世，而且海量惊人，性格爽朗，怪不得能人多是依附。
萧布衣喝了许多酒，依旧面带笑容，这时有两人上前，端起酒碗。
“鹰扬郎将杨士林……”
“鹰扬郎将薛世亮……”
远处呼声阵阵，显然是二人所率之部欢呼，萧布衣才是端起酒碗，突然警觉陡升，那一刻，他已经感觉到眼前二人，杀气重重！
※※※
萧布衣虽是喝了十数碗烈酒，其实并没有半分醉意，他看似随意，其实并不敢大意。来到江都营中，轻易的一个举动，就会引发另外的一场巨变。
尽快的安抚江都军，是眼下他的第一要务。事实证明，他说服的很成功，但是他心中总是藏着一个困惑，那就是，裴矩不应该这么快的放弃！裴矩应该还有诡计！
所以他含笑喝酒，慷慨陈词的功夫，却从未放弃警惕之心。
每个郎将上前，他微笑喝酒，却是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害人之心他是没有，但是防人之心，他是从未放松过。
杨士林、薛世亮举步上前之时，萧布衣已经知道，这二人有问题。看一人的诚意，先看他的眼眸，孟秉等人，都是坦诚的汉子，双眸满是赤诚。这二人黑暗中低头走出，举碗挡住了脸。
这两人来意不善，萧布衣想到这里，已然后退了一步。那两人几乎在同时发动，一人霍然跃起，反手拔刀，兜头砍下。另外一人几乎是飞过了桌案，一拳击向萧布衣的胸口！
刀光未闪，拳头已到，瞬间已经击在萧布衣的胸口，赤手空拳那人的武功，显然要比持刀之人，要高明许多！
变化陡升，江都军倏然而静，难以置信有人会刺杀西梁王。
不信之后就是出离愤怒，这两个刺客从哪里冒出？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次行刺西梁王，已将江都数万兵士陷于死地？
可见到那两人身手之高，所有人又涌出一个疑惑，在江都军中，怎么会有如此高明之士？那两人真的是江都军的郎将？
萧布衣正对二人，见到两张陌生的面孔。二人表情僵硬，直如死人，面孔陌生，萧布衣那一刻却是心中惊栗，他觉得危机如此熟悉，出拳那人身形有些熟悉。
这人他应该认识，这人不像是符平居！
可若不是符平居或是裴矩，此时此刻，又有哪个人要杀他，而且拥有如此高明的身手？
吸气后纵，在那人拳头击在胸口那一刻，萧布衣胸口陡然凹了下去。那人微愕，从未想到过萧布衣的身躯已经变的和棉花仿佛，任意涨缩。他那一拳，只要再入半寸，就能结结实实的打开萧布衣的胸膛，说不定能将他的胸骨打断，可就是差了这半寸，他蓄谋已久的一拳却如清风拂柳般，对萧布衣并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
那人心中一寒，暗想比起当初，这个萧布衣武功显然又高明了很多。当初和他擦肩而过，他的速度还是胜过萧布衣一筹，那时候，他砍了萧布衣两刀，却被萧布衣还了一弩，可没想到又过了几月的功夫，二人速度已经不相伯仲。
萧布衣的武功，怎么有如此快的进境？
那人想到这点的时候，反手就抓，他知道萧布衣看似奔放，却是小心非常，更有护甲在身，当初就因为护甲，这才让他功败垂成！这一次他是蓄谋已久，只要缠住萧布衣，就算让萧布衣击上两弩，同伴却能一刀斩下萧布衣的脑袋……
他和同伴混入西梁军并不容易，但是混入江都军中还不算是什么难事，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要刺杀萧布衣，已非容易的事情。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萧布衣一死，他还有希望！虽然这个希望看起来更像狂妄！
但是他已别无选择！
‘嗤’的一声响，那人右手若钩，已经撕下萧布衣的胸襟，几乎就在同时，刀光一闪而下，已经从萧布衣面门砍过。
萧布衣避过一勾一刀时，已单刀在手，一刀劈出！他已经知道对手是谁，他从未想到过，没有等来符平居，却等来了意料之外的人，可那人来杀他，并不稀奇。
萧布衣拔刀出刀，已经毫无先兆，一刀劈出，却是劈向身前半空之处。身前虽是没人，但是谁要窜到他的身前，就会被他一刀两段。
这招看似突兀，却早就算准那人定会上前，萧布衣生死历练，早知道如此对自己最为有利。那人一勾没有得手，果然上前，可转瞬见到一道闪电半空划下，心中大惊，翻身倒跃，避开了萧布衣必杀的一刀。
他虽然想要杀了萧布衣，可毕竟还是不想送了自己的性命。能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二人均是武功翘楚之辈，料敌先机均是不差，虽是生死一线，但均能避过对手的杀手，可一来一去之间，先手已然易手。
萧布衣避过杀招，为自己抢了反击的机会，那人后退，却已经丧失了最后击杀萧布衣的机会。若不偷袭，他要再杀萧布衣，再无可能！
这时候，萧布衣已经退到手下之前，持刀的杀手却是和赤手空拳那人有了差别，萧布衣一刀逼退同伴，他却不退，反倒提刀向萧布衣冲来，那人气势汹汹，身材魁梧，前冲之际，一股狂风卷起，看起来万人难挡！
萧布衣几退之下，瞳孔爆缩，却已看出机会。陡然前窜，却以更猛烈、更剽悍、更凶狠的速度挥出去一刀，这一刀极快、极厉、又是极静！
一刀挥去，天地万物似乎凝于那一刀；一刀挥出，两道刀光，只飞起一个好大的头颅，带着一腔热血！
持刀那人虽已挥刀，却是差了片刻，他单刀还未及萧布衣胸膛之际，就已经被萧布衣一刀砍了脑袋！
他头颅飞上半空之时，双眸中还有着不信、不解和不悔！他不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快刀，他不解为何同伴要退，他不悔自己做出的抉择！无论同伴如何对他，他的命本来就属于同伴，再还给他又能如何？
可无论如何，一刀下去，生死两隔，恩怨了却！
※※※
火光中，血花溅起时，众江都军这才醒悟过来，敬酒的十数个郎将纷纷上前，已经兜住了刺客的后路。众人无不知晓，刺客逃，那就是他们的毙命之时，西梁王就算再宽宏大量，可若碰到危急性命之时，也不能大方的饶过江都军！
一定要拦住刺客，那是救自己的性命，亦是救全军的性命，他们才看到了希望，手下兄弟才看到了希望，怎么能再次绝望？
他们和刺客，只能活一个！想到这点之时，他们毫不犹豫的涌向刺客，虽知道，这一上前，就可能是死，可西梁王不是说过，‘战场残酷，死伤本寻常之事，兄弟们热血男儿，当是轻生重义！’
一命换全军之命，死了，也值得！所有上前之人那一刻，热血沸腾，再不考虑其他！
十数个郎将无不出生入死，身经百战，或远不如萧布衣的身手，但是在官兵中，已非泛泛之辈，他们同心联手，这是第一次，但是……是否是最后一次？
生死刹那，赤手空拳那人倒退之际，就见到同伴被萧布衣一刀所杀，不由目眦欲裂。他本来志在天下，可却被萧布衣牢牢的守在东都，他本巅峰之际，却是一朝烟消云散，他并没有远遁，他一直留在这里等机会，他没有远遁，因为他知道，就算遁到天边又能如何？
没有雄心，失去了大志，他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能轰轰烈烈的活，他宁可轰轰烈烈的去死，而不是苟且一生，坐望他人拥有江山，一辈子让世人耻笑。
从这点来看，他是个骄傲的人，可骄傲的人，往往是可悲的人！而骄傲的人，注定不能卑微的活！
所以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带着还留着身边的最后一个手下，混入江都军中，等待刺杀的机会。
他知道，江都军肯定会败，萧布衣一定会亲身过来安抚江都军，他太了解萧布衣，甚至胜过了解自己，他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后的一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倒跃那一刹，他已经看清楚周遭的形式，江都军十数个郎将已经断了他的后退，萧布衣的手下却已经分散去兜他的两翼。萧布衣持刀凝立，目光如电的望着他！
萧布衣没有动，难道算定了他无法逃脱？
萧布衣的手下动作迅疾，似乎早有准备。
这难道是个陷阱，等着他进入，这怎么可能？那人一阵惘然，他不信，不信萧布衣能算准他会袭击。
身后的阻力最是薄弱，十数个郎将实在算不了什么，从身后杀出，再次混入江都军中，他不见得不能活命！他武功盖世，就算张须陀那种盖世豪杰，都是难奈他何，就算张须陀那种无敌英雄，只逞匹夫之勇，还不是死在千军之中？
战或者逃？念头一闪而过，不知为何，他还是想到了张须陀，他突然想到张须陀说过的最后几句话，‘张须陀无能无力，心力交瘁，上愧天子，下负兵士，卷土重来又有何用？楚霸王还有乌骓马虞姬可念，可惜……’
卷土重来又有何用？他那一刻突然明白张须陀的心境，他那一刻突然明白了张须陀的无奈。若非亲临其境，怎能理解张须陀的悲哀？
卷头重来又有何用？这几个字迅疾在他脑海中闪过，扩大充斥了他的周身！他那一刻，瞥见萧布衣眼中讥诮，他已经决定不再逃，逃有何用？他和张须陀不同，他和张须陀又没有什么两样，因为他们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念！
没有了可念之事、之物、之人，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字而已！
轻舒一口气，灵台清明，于周遭万物了如指掌，那人反手抓过了一刀，宛若是旁人送过一般。十数件兵刃就是递在身后，可就是数寸的距离，那人已经苍鹰一样的跃起，猎豹一样的上前，他那一刻，气势全出，他的目标，当然是杀了萧布衣！
※※※
十数郎将兵刃走空，不由心寒，那人身形有如鬼魅，他们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武功如此强悍之人。那人跃在半空，只是凝望着萧布衣，可他和萧布衣还有距离，他还有一刀的机会，但是他蓦地发现，前方阻碍重重。
两名兵士遽然窜出，一左一右的拦在他的身前，长枪穿刺，急奔他的大腿。那人脚尖轻点，已飘然若羽的窜过了二人，他甚至没有挥刀。但他虽想决战，护卫却不容他上前，西梁王千金之体，怎能再次犯险？再有三人上前，那人只是一出手，三颗人头已然飞起，鲜血四溅。他一刀连斩三人，不过刹那，可挥刀那一刻，史大奈从黑暗中窜出，出拳重重的击在那人的肋下。
那人厉喝声中，再次挥刀，史大奈踉跄后退，胸口鲜血淋淋。他躲的虽快，却差点被那人一刀斩杀。
那人连挥两刀，气势稍衰，落在地上时，看似并未受到史大奈的一拳影响，脚尖再点，他离萧布衣看起来，近在咫尺。可就是这咫尺，却宛若有天涯之远，因为又是这片刻的功夫，最少有十数名兵士长枪在等候，这些人训练有素，视死如归，武功远高于寻常兵士，那人心中已经知道，萧布衣有备而来。
萧布衣怎么会防备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只是寒光点点，容不得他多想，单刀劈去，十数杆长矛飞上半空，那人仍是不退，硬生生的从十数人身边挤过去！众人大惊失色，从未想到世上还有如此拼命之人。那人已见到萧布衣的笑容，才待出手，胳膊已被兵士抓住，双腿亦被一人搂住。他心中一寒，双手用力一挥，抓住手臂的兵士脑浆迸裂，双腿挣出，踢在地下那人的胸口，那人被他一脚踢中，鲜血狂喷，却是双手急探，再次抓住刺客的双腿。刺客还待连踢，挣脱抓住他之人，陡然间胸口一凉，‘乒’的一声大响。
那人不再前行，却是僵凝不动，缓缓的低头望过去，一刀刺穿他的胸口，刀萼重重的击在了他的胸膛，大力之下，几乎将他的胸骨全部击碎。
他凝立不动，可兵士却不迟疑，长枪刺出，转瞬间，那人已中十数枪，鲜血喷涌。那人不再反抗，只是静静的望着萧布衣，甚至痛哼都没有发出一声，兵士被他勇猛所摄，竟不再杀。
萧布衣手中之刀已然脱手，穿透了那人的胸膛。望着那人，萧布衣突然轻叹声，“李密，你完了！”
他出刀若电，击中敌手的要害，心中却有了遗憾，他已经认出来，杀他的人不是符平居，却是那个傲啸天下，曾让天下英雄俯首的魏公，李、密！

第四三零节 重逢
萧布衣望着李密，李密却是望着自己胸口的那刀！火光熊熊，军营中虽兵士众多，可见到这面大局已定，一时间嘈杂已平息下来。
军营中，除火焰闪动，众人静寂无语，呼吸可闻。
李密？刺杀西梁王的竟是李密？
所有的人都被李密这个名字所震惊，就算远在江都，他们亦是知道就是李密这个人，害的圣上无法回转，害的他们有家不能回。所有的骁果军想到这里，心中升起熊熊怒火，恨不得将李密斩成肉酱。可西梁王已重创了李密，骁果军虽是愤怒，却不敢轻举妄动。有的甚至在想，李密刺杀西梁王，西梁王会不会迁怒江都军呢？
众人心思复杂，只是望着浑身浴血的李密。谁都看的出来，李密已不能活着出了军营。
李密浑身浴血，血染战衣，鲜血顺着身躯流淌，流到脚下，宛若泉水。他没有再看伤口，却是顺着血水望过去，目光落在抱住他双腿那人。
那人被他一脚踢在胸口，以李密一脚的力道，那人胸骨早碎，要是旁人的话，早已毙命。可那人的耐心和拼死能力还是让李密小瞧了，竟然能在间不容发的功夫再次出手，再次的抓住了李密的双腿。若非那人抱住李密的双腿，束缚住他的行动，萧布衣不见得能一刀重创了李密。
那人胸骨寸断，眼看不能活了，可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李密看得出来，那人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已经认出了那人是谁，嘴角露出苦涩的笑。
“云郎将？”
他从未想到过，当初千里追他的云郎将，如今竟然追到了江都营中，而且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当初他不屑杀了云郎将，云郎将却从未放弃过缉拿他归案的念头。云郎将的武功不能和他比，因为他一招就能将云郎将击败，可云郎将武功一点不差，不然也不会一招就击败了王伯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云郎将或许从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死，可他就因为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才不躲不闪。
云郎将一口口的血呕出来，痛的浑身发抖，可一双手却如铁索一般，扣住就没有松开，就算死，他也不会放开！
“为什么？”李密很沉静的问，似乎是和朋友在交谈，他眼中，并没有恨意，有的只是茫然不解。
云郎将一双眸子已神光涣散，却还是笑道：“为……什么？你是……贼，我是兵，足……矣！”他说完这句话后，头颅软软的垂下去，可一双手却如千古磐石，仍是紧紧不动，上面青筋暴起。
李密望着云郎将，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中带泪，笑中带血，“好一个你是兵，我是贼！这个理由真……他娘的充足！”
他笑着吐血，可他已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他还能坚持站在那里，只因为他不想在萧布衣的面前倒下去，就算死也不想倒下去！
夜空中满是狂放的笑声，众人无言，萧布衣目光已有了怜悯之意。
虽有手下护卫前仆后继的阻挡，但是对于一刀击中李密的要害，萧布衣多少还有些诧异。李密功夫奇高，方才若是逃命的话，他不见得拦得住。李密从来不蠢，他懂得生机在哪里，可李密这次没有逃，他选择了战，这让人很是困惑。
云郎将？萧布衣很是困惑，李密认识这个人？可萧布衣却记得这人报名进入西梁王勇士府的时候，并不姓云，他的名字好像是卜密。
史大奈也是望着萧布衣，目光中也有讶然，这个卜密怎么是什么云郎将？当初他招能人义士，武功高明之辈，卜密加入进来，一直默默无闻，可因为武功很好，作战勇猛，是以逐步提升，这次得以留在萧布衣的身边。
可萧、史想不到，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卜密，死死的锁住了李密，亦是给了李密重重一击。卜密？云郎将？他为何一定要抓李密，这好像是个迷，可云郎将死了，谁也无法再解释！
他是兵，李密是贼，所以卜密要捉李密？萧布衣想到这里，觉得好像很简单，但是又很复杂！
萧布衣这次当然是有备而来，但是这些准备却是为了对付符平居，李密一头撞进来，谁都想不到！自从卢老三猜测裴矩就是符平居的时候，萧布衣不能不小心翼翼。此人武功奇高，萧布衣明白，这世上若有能制住符平居之人，暂时还不会是自己。
幸好他手下亦有死士，也有高手，现在他贵为西梁王，只要出行，就会有高手跟随。李密知道这是刺杀萧布衣的机会，符平居知道，萧布衣当然也知道。
他们都是武功高强，谋略过人，亦是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
萧布衣认为符平居会来，所以认真布防，不然手下的侍卫亦不会井然有序的前仆后继。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对付符平居的圈套，居然用到了李密的身上！
李密洛口仓一败后，再没有了消息。萧布衣一直在想着这人会逃到何处，此人是枭雄，到了哪里都会兴风作浪，但是此人洛口一败，和江都军一样，均没有翻身的可能。
李密最好的一次机会已经错过，就算再图谋一地，不过亦是个盗匪，再次和西梁王军抗衡的结果，还会是败！这是命，这是李密选择叛逆后就注定的命，他当然也知道这点，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投奔杨玄感。
大隋就算风雨飘摇，可大隋的天下，无论如何都落不到泥腿子手上，这亦是命！
听到李密放声狂笑的时候，别人不解，萧布衣却想到了很多。
他从李密的笑容中已经听到了不甘、愤懑加上讥讽和自嘲。李密当然不甘，他虽是个蒲山公，但是他最高也只能定位在反王之上，他就算天下闻名的魏公，他就算威震天下，可说句实话，除了盗匪，没有哪个瞧得起他，就算是个云郎将，对他的评语也不过是，你是个贼！李密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如何会甘心？
笑声渐渐衰弱，李密嘴角已无鲜血可流，但是他一双眸子仍是熠熠生光，“萧布衣，我不服你。”
萧布衣轻叹道：“你不用服我！”萧布衣说的真心真意，并没有半分嘲讽之意。李密突然厉喝一声，双手一挣。
众兵士见到他已如死人般，有气无力，不免心中懈怠，可听他雷霆一吼，均是心头狂跳。李密双手一挣，十数杆刺入他体内的长枪尽数取在手上，厉喝声中，用力挥了出去。他拔枪一掷，有如奔雷，萧布衣一伸手，已取兵士长刀在手，手腕一翻，只听到‘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长矛虽厉，却被他尽数劈落于地。
李密奋起最后神勇，掷出长矛，双目红赤，见状仰天长叹道：“可惜……你已不是萧布衣！”
他话音未落，人已仰天栽倒，跌落尘埃的时候，只见到鲜血四溅。所有兵士被他神勇所摄，均已退后数步，只有一双手牢牢的抓住李密的腿，宛若生死不渝的情人。
云郎将虽死，可仍未放手，他千里缉凶，数年追踪，临死的那一刻，终于得偿所愿！
李密仰天倒下去，宛若山岳，可这个盖世枭雄死的时候，却和张须陀没什么两样，落寞、无奈、叹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可惜，你已不是萧布衣！这是一世枭雄最后的一句话。萧布衣听到后，突然想到大苗王所言，‘你是西梁王，你已不是萧布衣！’
无论苗王和李密，他们都清醒的明白这一点，西梁王不是萧布衣！
若是萧布衣，当会单枪匹马和李密一决生死，若是萧布衣，当会明白李密为何不逃的心境，若是萧布衣，二人可轰轰烈烈的一战，就算诡计百出，刀光剑影，若是萧布衣，他李密死在萧布衣手上，虽死也少了许多遗憾。
可李密要杀的是西梁王，西梁王千金之子，想杀并非容易的事情。所以他以盖世豪情，甚至没有冲到西梁王身前，就已经力尽血干！
他就算死，也希望，是死在萧布衣手上！
可死就是死，无论死在谁手上，结果显然都没什么两样！
※※※
火光映照下，萧布衣嘴角满是苦涩的笑，李密死了，那个威震天下的李密死了，那个号令天下盗匪，统率千军万马的李密死了，临死前，孤孤单单，只有一人跟随。
李密死了，他心中没有半分欢愉，却是多少感觉到落寞，孙少方早将李密的同伴脑袋拎过来，辨认下道：“启禀西梁王，李密的同伙是蔡建德，我只怕房玄藻就在附近，要不要派人去搜？”
萧布衣摆手道：“不用了。”
孙少方还待再说，萧布衣已经吩咐道：“少方，你来负责，把已死护卫厚葬，家人妥善安置。李密、蔡建德二人，埋了就好。他怎么说，也是个让人尊敬的敌手。”
李密虽贵为魏公，可兵败洛口后，跟随身边的最多不过两个人，一个是房玄藻，另外一个就是蔡建德。他的学生王伯当已死，李密未到瓦岗之时，身边就是此三人，瓦岗崩溃之后，身边不过是这两人，甚为凄凉。孙少方猜测合情合理，因为李密到此，房玄藻多半跟随，萧布衣并非妇人之仁，却是为免引发江都军猜忌，不再去查。再说李密已死，房玄藻孤身一人，更是不足为虑。
早有江都军众郎将上前，战战兢兢道：“西梁王，刺客一事……”
“刺客是瓦岗李密，和尔等无关。”萧布衣朗声道：“想他混入营中，多半是想陷害尔等。尔等不必多虑，李密已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莫要再提。”
孟秉等郎将大喜，齐声道：“西梁王明察秋毫，属下感激不尽。”
萧布衣知道此刻军心浮动，只能又安慰几句，这才和张镇周、众侍卫回转营寨。又和张镇周商议良久，等到深夜时分，这才得以安歇。
可才到了毡帐前，萧布衣就止住了脚步，半晌挑开帘帐，惊喜道：“大哥，是你？你何时来的？”
虬髯客望着萧布衣良久，突然身形一晃，已经到了萧布衣的身前，一掌劈来。
他这一掌来势奇快，可以说是身形才动，掌到眼前。萧布衣心中一凛，本能出手格挡。他一提掌，身子已经退出了帐外，只觉得脸上厉风一道，刮的隐隐作痛，失声道：“大哥，你做什么？”
早有护卫涌过来道：“西梁王……”
他们见到西梁王入了毡帐，霍然而出，只以为有刺客潜伏，不由惊惧，转瞬涌到萧布衣的身前。
萧布衣一摆手道：“无事，你们暂且退下。”
兵士面面相觑，不敢有违，迟疑退后，萧布衣却掀开帘帐进入，见到虬髯客还是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方才那一掌，好似幻觉。
可萧布衣却知绝对不是，不解问，“大哥？”
虬髯客露出微笑道：“布衣，坐。”
萧布衣坐下之时，没有半分犹豫。虬髯客喟叹道：“李密死了，天涯很狡猾，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他。”
萧布衣微愕，“大哥……你方才也在？”李密才死，虬髯客就已知晓，这让萧布衣马上意识到，大哥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虬髯客微笑道：“你合众人之力，可杀李密这等高手。方才大哥试了你一招，仓促之下，你还能躲得开我的一击，既然如此，天涯就算偷袭，一时间也难奈你何。他若是不偷袭，你手下精兵无数，他亦是对你无能为力，大哥直到今天，终于可以放心的去做事了。”
萧布衣心中感动，“原来大哥一直在关心我的安危。”
虬髯客笑笑，“我不是为你，而是为了个天下太平。李密不是天涯，也就不用我出手了。周武帝前车之鉴，我不想你重蹈覆辙，三弟，你记得，你牵系着太多人的期望，莫要让我们失望。”
“大哥……你要去做什么？”萧布衣问道。
虬髯客轻叹道：“我想三弟旁敲侧击，想必也明白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我本意不想让你知晓。太平太平，数百年来，一直都是祸乱的源泉，我本以为立誓之后，能约束此道终归太平，可人欲无穷，凭我一己之力，想要消弭太多的偏见，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我终究还是不如僧粲呀。”
萧布衣轻声道：“大哥，我想天涯随江都军……过黎阳一路向北，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他暗含试探，其实是想确认天涯到底是谁，虬髯客拍拍萧布衣的肩头，“三弟，你比大哥要聪明。不过天涯到底想做什么，天底下，没有一人能够知道。好了……我要走了，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了。”
萧布衣暗自心惊，“大哥何出此言？难道这天底下还有你不能做到的事情？若真的危险，只要你一声吩咐，我竭尽全力也要助你。”
虬髯客笑笑，“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一定要用武功和兵力来解决的。布衣，我谢谢你的好意。我这次离开，是因为明察暗访后，心中有个极大的谜团，若不破解，我寝食难安。布衣，你自己保重。”
他转身欲走，萧布衣突然道：“大哥，你是去见昆仑吗？”
虬髯客身子一凝，半晌才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昆仑。”他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萧布衣掀开帘帐追出去，只见到夜幕沉沉，空中繁星点点，微风拂来，虬髯客早就踪影不见！
※※※
杨念甫醒来的时候，发现泪水又已经浸湿了枕头，他缓缓坐起来的时候，先是拭去了泪水。他不能哭，他也不想哭，因为姐姐从来告诉他，男儿的泪水，向来比金子还要珍贵。
可他白日虽是笑容依旧，但是每晚睡去的时候，都是忍不住的梦中哭泣，他梦见了姐姐，梦见了母亲，梦见了父亲。
他没见过父亲，也没有见过母亲，可姐姐有爹妈的画像，总是在无人的时候，指着那风流倜傥的男子道，‘小弟，这是爹爹，你要记住他的样子，就算在千万人中，也要一眼认出爹爹来，不要错过。娘亲过世的时候，就这一个愿望，你一定不能忘记！’
杨念甫不能忘记，姐姐说的每句话，他都不能忘记！
可他这些日子来，见过了千万人，却从未见过想见之人。他已经知道，爹可能去了江都，姐姐不让他麻烦萧大哥，他谨记姐姐的话，从未向萧大哥提及此事。但是他已经是太仆少卿，他在考虑，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去江都呢？
“小弟，萧大哥找你，让你去客厅。”裴蓓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口，轻轻的敲敲门。
杨念甫缓缓站起来，心中涌起温馨之意，每次听到这些人叫他小弟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家的温暖。
他虽是太仆少卿，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府邸，但是他从未想到过搬离萧大哥的府邸，因为这里有萧大哥，还有和姐姐一样的亲人。
他虽然少了一个姐姐，但是多了三个姐姐，他已经很感谢苍天的眷顾，可苍天若真的有眼的话，他多么希望姐姐能够回来再斥责他几句？
鼻梁有些发酸，小弟走到门前的事情，已经露出了笑容，他不想辜负亲人的关怀，他不想任何人见到他的忧心忡忡，姐姐说过，男儿的事情，要男儿自己来做！
推开房门，发现裴蓓姐、巧兮姐、雪儿姐姐都在望着自己，眼中带着古怪。杨念甫垂下头来，知道她们对自己很怜惜，亦也有同情之意，可他不想被同情。但是他不会说，亲人的好意，他永远不会拒绝。
他实在，太缺乏亲人的爱！
“三位姐姐，我去了。”杨念甫抬头展颜一笑，大踏步的离去。等到了客厅，杨念甫将所需汇报的事情都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没有辜负萧大哥的提拔。走到厅中，见到背对自己坐着个人，他才要叫声萧大哥，强自抑制。
那个人白发苍苍，萧大哥绝对没有白发。那是谁，怎么能大摇大摆的坐在西梁府中？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的转过身来，杨念甫见到的那一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人如此的苍老。那人不但一头白发，胡须亦是白色，脸上皱纹累累，愁苦满面，双眉之间的川字纹，看起来如被人砍了三刀。
杨念甫见到那人，可以确信从未见过那人，可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时，空气中仿佛都起了涟漪，不知过了多久，刹那或者永恒，那人终于嗄声道：“念甫？”
他声音嘶哑，宛若很久没有说过话，他目光黯淡，宛若行将就木，可那一声呼喊，却是情真意切，有如压抑了千年的呼唤。
杨念甫心头狂颤，突然叫道：“你是我爹？”
他叫的自然而然，可双脚如同钉在地面上，一步也无法挪开。这种父子之情古怪莫名，他一有了这个念头，就是不可遏止。
眼前的这个人完全没有画像中的风流倜傥，意气风发，他苍老的简直可怕，一张脸苍白的像是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他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可杨念甫一眼望过去，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人满脸忧伤。一道道，一条条，让人一望之下，有种想要落泪的绝望！
这人和画像中爹爹完全不同，但是杨念甫却已经认定，这是他爹爹！他是圣女的儿子，天生有种敏锐的感觉，血浓于水，他已经热血沸腾。
所有的恩怨在那一刻，都到了九霄云外，所有的思念到了现在，都化作热泪盈盈。
那人两行泪水已流淌下来，颤巍巍的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搂住了杨念甫，嘶声道：“我不是你爹！”
杨念甫一愣，不等反应，那个老男人已经泪流满面道：“我不配当你爹！念甫，你爹是个没用的人！”
杨念甫十余年的不满，那一刻，陡然烟消云散，他已然知道，在他苦苦思念的时候，还有那么个男人忍受着无数的屈辱，亦在思念。相思寂寞，相思入骨，这个男人，备受煎熬，还能够活下来，只因为……他还想再见亲人一面！或许十数年来，江山豪情不在，大隋帝国迟暮，可那段缠绵血泪、不屈不挠已冥冥注定，相思或许成空，但是骨肉终能重逢！

第四三一节 结盟
大厅内骨肉重逢的时候，厅外几人也是唏嘘不已。裴蓓她们在厅外见到杨秀和小弟父子相认，涕泪横流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眼圈发红。
三女悄然退后，不想打扰父子重聚，袁巧兮低声道：“小弟真可怜，好在终于能够见到他爹。婉儿……”
说及婉儿的时候，袁巧兮又是心下一酸。原来萧布衣自从巴蜀回转后，除了安定民生，积极备战外，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杨秀的下落。
婉儿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萧布衣看似无意，却已牢牢记在心头。回转东都后，萧布衣当下让手下前往江都打探杨秀的消息。本来另立新君之时，往往皇室中人最是危险。当年杨广当上皇帝后，就将几个兄弟杀的杀，囚的囚。幸运的是，裴阀、宇文化及拥立杨杲为帝后，为安军心，并没有对皇室大肆屠戮，再说杨秀早非当然的杨秀，窝窝囊囊，是以活了下来。萧布衣命秦叔宝、狄宏远袭击江都军的辎重，一方面是断其后路，最重要的却是要找回杨秀和小弟相见。
“我倒觉得，杨秀其实也蛮可怜。”蒙陈雪同情道：“我听说蜀王杨秀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可今日一见，他想必这些年来，也是痛苦不堪。”
袁巧兮怜悯道：“是呀，他被父亲关押了几年，又被亲生哥哥关了十数年，终日囚笼，不见天日，他还能活下来，也是个奇迹。”
三女心中戚戚，都露同情之意，杨秀比杨广年纪要小，可现在看起来，说他是杨广的爹都有人相信。圣女为杨秀痛苦终生，可杨秀所受之苦，看起来丝毫不弱于圣女。好在小弟终于苦尽甘来，让人在心酸之中感觉些安慰。
裴蓓叹息声，袁巧兮慌忙问，“姐姐，怎么了？”
裴蓓摇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裴姐姐，你说的真好。”袁巧兮佩服道。
裴蓓微笑道：“这句话是萧大哥说的。当初他回转东都后，忧怀难遣，月下说了这句，我也就记了下来。”
袁巧兮脑海中现出残月，枯树，孤单落影的情形，喃喃的念着这几句话，只觉得萧布衣的落寞孤寂，泪水忍不住的涌出来。
蒙陈雪幽幽一叹，“布衣说的好，裴姐姐记得好。悲欢离合不可避免，现在小弟虽然好了，可公公到现在还是音讯全无，真的让人心焦。”
“人命天定，胡思乱想也是没用。”一个声音突然从三女身后响起。
三女急急转身，异口同声道：“萧大哥！”
萧布衣微笑问，“小弟去见他爹了？”
裴蓓点头，“萧大哥，我还想去找……”
萧布衣沉默良久，“这次我派秦将军突袭了江都军的辎重，发现宫女大臣不少，并没有发现我爹。宇文化及远道而来，更不像带着我爹的样子，我觉得……我爹和皇后，可能是自己走的。”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本事？”裴蓓想起萧大鹏糊涂的样子，想笑，可又很是担忧。
萧布衣轻叹道：“我这个爹呀……不过担心也是没用，我又派了几批人暗中查访，蓓儿，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说。”裴蓓毫不犹豫。
萧布衣想了半晌，终于摇头，喃喃道：“我总觉得，能摆脱你和裴茗翠追踪的人，很有些门道……”
他欲言又止，有兵士急匆匆的赶来禀告道：“启禀西梁王，徐将军求见。”
萧布衣不再多说，吩咐三女几句，立即前往去见徐世绩。徐世绩大展心中抱负，精神甚佳，见到萧布衣，低声道：“西梁王，苑君璋求见，只是不得门路，这才找上了我。”
萧布衣怔了下，半晌没有想起这个名字，“苑君璋是谁？”
“他是刘武周的妹夫。”徐世绩解释道。
听到刘武周三个字，萧布衣眼前一亮，微笑道：“他终于还是等不及了。”
徐世绩亦是笑道：“薛举已死，薛仁果不得军心，残忍暴戾，听说又和李世民僵持许久，感觉溃败迟早之事。李渊要是胜了薛仁果，下一个目标只怕就是刘武周和梁师都了。刘武周虽有马邑、雁门、楼烦三郡，但是地处边陲，不占地利。若再不先发制人，等到李渊收拾的时候，恐怕再无还手之力。”
萧布衣沉吟道：“世绩，你说苑君璋来此做什么？”
“估计是寻求结盟，或者是请我们出兵。”徐世绩道：“苑君璋备了份厚礼，态度极为恭敬。”
“结盟并无问题，出兵大有问题！”萧布衣犹豫道：“我等河北未平，江南未定，我又趁兵权在手，提拔寒门，悄然削弱门阀势力。所有的事情绝非一朝一夕能成，要知道欲速则不达，眼下已是连番征战，兵士疲惫。千里出兵，若是失败，这些兵士死无葬身之地，妄自兴兵，甚至有可能威胁到我们的稳定。”
徐世绩点头，“西梁王所言不错，眼下裴矩、宇文化及拥护杨杲逃亡魏郡，要趁热打铁的攻打杨杲，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妄自出兵关中，我只怕朝中有九成以上会反对。眼下窦建德心意未明，擅自出兵，只怕会让窦、李结盟，到时候我等腹背受敌，大为不妙。可李渊为人老奸巨猾，效仿西梁王般，颇施仁政，若是让他安定了关中，实乃我们最大的隐患。”
萧布衣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们宁可让刘武周当权，也不能让李渊独自称王坐大。”
徐世绩眼前一亮，“西梁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很多。我们不能明面帮助刘武周，以免引发窦建德、罗艺的焦虑，但是我们……”他低声在萧布衣耳边说了几句，萧布衣笑起来，“此计可行。”
“那我即刻着手准备。”徐世绩精神大振，“西梁王，你觉得派谁前往最好？”
“这个我倒要好好考虑。”萧布衣沉吟道。
“好好考虑总是没错，可苑君璋总需一见。”徐世绩建议道。
萧布衣点头道：“说我忙，让他等几天吧。”
“西梁王何事要忙？”徐世绩不解问道。
萧布衣含笑道：“我们着急，他们就会提高条件，我们不忙，他们就会放低姿态。放心吧，等几天，误不了事情，相反，更可能加强他们合作的决心。”
徐世绩点头赞叹，暗想萧布衣细节见真功夫，这种动用心机的方法，常人难及。当初自己就被他的阴招算计，不能回转瓦岗。回转将军府后，苑君璋早就焦急的等候，见到徐世绩前来，赔着笑脸道：“徐将军，西梁王答应见我了吗？”
“西梁王岂是想见就见？”徐世绩轻叹声。
苑君璋赔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好见，不然怎么会求徐将军？现在徐将军掌管东都大权，实乃西梁王手下的头号人物。”
徐世绩脸上很受用的样子，“我方才求见西梁王，他说最近要击叛逆宇文化及，事务繁忙，大约可在一个月后见你。”
苑君璋一张脸和苦瓜般，“徐将军，如今关中吃紧，光阴如金，一个月太长了吧？”他说话的功夫，伸手递过张礼单，徐世绩看了眼，笑容更浓，“那我看看半个月后和西梁王再商量一下。”苑君璋又是递了张礼单，徐世绩一看，心道听说刘武周破楼烦郡后，掳掠了晋阳宫，可真没少拿金银珠宝，这几份礼单着实不菲。
“既然苑先生爽快人做爽快事，我当然爽快人说句爽快话，你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帮你说服西梁王！”
苑君璋暗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徐世绩，大义凛然，没想到也是如此贪财。
不过对于贪财的人，苑君璋素来不怕，他怕的只是对方不贪财。焦急的等了三天后，徐世绩果然派人来找，亲自带苑君璋去见西梁王。
等到了王府后，门外又等了好久，萧布衣这才宣见。
苑君璋暗自气恼，心道这个萧布衣好大的架子，可毕竟有求于人，脸上笑容不减。过了花园，小径，绕过假山流瀑，只闻鸟语花香，景色清幽，莺声燕语，一股香气袭来，就有女子笑道：“我在这儿呢。”
苑君璋有些错愕，过了个月亮门，只见到萧布衣蒙着双眼，正在和三个女子嬉笑打闹，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徐世绩咳嗽声，“西梁王很忙……”
“是呀，真的很忙。”苑君璋随声应道。
萧布衣那面嬉笑阵阵，徐世绩亦是不敢上前，只能让苑君璋等候。不知过了多久，一女子嗤嗤娇笑，突然向苑君璋的方向躲来，萧布衣脚步移动，竟然瞬间到了苑君璋面前。
苑君璋吓了一跳，慌忙退后，可没想到萧布衣只是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扯下蒙眼黑巾，大笑道：“抓住了，当罚酒三杯！”
三女都是掩嘴偷笑，苑君璋满是尴尬道：“西梁王，在下苑君璋。”
萧布衣松开了手，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苑先生，本王正在等你，来……既然被本王抓到，一样要罚酒三杯。”
他拉着苑君璋的手来到桌案前，早就有仆人斟上美酒，苑君璋不好推辞，连尽三杯，萧布衣拍掌笑道：“好酒量。苑先生，不知道刘将军可好？”
刘武周马邑起事，号令一方自保，也和李渊当初一样，以匡扶隋室为名，如今并未称帝，是以萧布衣仍以将军相称。
要知道如今天下三分大局已定，可无论萧布衣、李渊还是窦建德，都并没有称帝。只有林士弘那种，破罐子破摔才会迫不及待的称帝。萧、李、窦并不着急称帝，是想要充分利用大隋的资源，等到剿灭旁人后，称帝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刘武周不想称帝，是知道暂时没有这个实力。
“刘将军一向安好，令在下前来，特让在下替他向西梁王问候。”苑君璋礼物开道，又递过一张礼单来，萧布衣望也不望上一眼，让仆人接下，轻叹声。
苑君璋慌忙问，“不知道西梁王何事叹息？”
萧布衣望向远方道：“想当年，本王和刘将军也有过几面之缘，当年我和他都为大隋竭尽心力，没想到光阴冉冉，到如今……往事不堪回首呀。”
苑君璋暗想萧布衣惺惺作态，“启禀西梁王，其实这次来……除了问候王爷外，在下还有些别的目的。”
“哦？”萧布衣双眉一挑，“不知道先生还有何事？”
苑君璋犹豫再三，终于道：“西梁王，想你匡扶隋室，兢兢业业，可如今河北未定，关中正兴，迟早会成为西梁王的心腹大患，不知道……你可想过出兵关中？”
“出兵关中？先生何出此言？”萧布衣大为诧异道：“想本王志不在争天下……而在平天下！本王前来东都，亦是情非得已。如今东都已定，想唐王必不负天下，还隋室个安宁。关中已有唐王出马，本王若出兵，未免多此一举。再说天下大乱多年，百姓思安，能不出兵，还是不要出兵了。”
徐世绩一旁道：“西梁王悲天悯人，末将佩服。”
二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极佳。苑君璋忍不住的冷笑，萧布衣见到，皱眉问道：“苑先生，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苑君璋沉声道：“难道西梁王以为，李渊平定了关陇后，就会乖乖的将大好江山送到你的手上？”
萧布衣摆手道：“非也，不是送到本王的手上，而是要送到皇泰帝之手。到时候关中若定，天下可定，本王和唐王一殿称臣，共同辅佐皇泰帝，还天下太平，岂不美哉？本王也累了，兵士亦是疲了，想唐王多半亦是如此的想法。本王和唐王相识已久，可谓是惺惺相惜，默契在心……”
“我只怕西梁王言不由衷吧？”苑君璋终于忍无可忍，亦不想再忍。
萧布衣端起美酒，慢慢的抿着，“还想听先生高见。”
苑君璋见萧布衣并不恼怒，精神一振，“其实现在谁都知道，天下三分，当以西梁王、唐王、长乐王最强。”
“哦？那刘将军知道与否？”萧布衣含笑问道。
“刘将军若不知晓，如何会让在下前来和西梁王结盟？”
“结盟？说的好！”萧布衣淡淡笑，意味深长。
方才见到萧布衣不理政事，只顾得和女人调笑，苑君璋多少有些轻视之意。可他知道，萧布衣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这些年来，轻视萧布衣的人，已经基本死绝，剩下的，都把他当做个极为阴险的笑面虎看待。
苑君璋在刘武周手下，算是颇有谋略之士，知道萧布衣方才所言，暗指他们还不够结盟的资格，面不改色，苑君璋沉声道：“如今西梁王坐拥荆襄、虎踞东都，剑指天下，刘将军亦知道，不够和西梁王结盟的资格，所以一直颇为犹豫。可方才听西梁王一番说辞，才知道刘将军差矣。若西梁王真的如此想法，只怕坐以待毙不远矣。”
萧布衣只是笑，“那本王倒要好好听听。”
苑君璋沉声道：“其实西梁王不言，聪明人都已知道。西梁王眼下兵力不足四处出兵，劳民伤财，是以才想先平江南河北，再全力进取关中。若是薛举未死，此招其实大善。可如今薛举已死，李渊已抢占了先手，我只怕西梁王不等平定江南之时，以李渊之能，已经平定关中。到时候他占关中要塞之地，若和长乐王联手，只怕西梁王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这世上，不是说联手就能联手的，不然本王和李渊早就联手了。”萧布衣淡漠道。
苑君璋连连冷笑，“西梁王难道忘记唐王之妻姓什么了？”
“姓窦，那又如何？”徐世绩一旁道。
萧布衣脸色微变，“难道窦氏和窦建德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苑君璋肃然道：“当然，窦建德其实和窦氏颇有渊源，这中关系，不用我来详说。我只想告诉西梁王一点，李渊联手窦建德的可能性，远比你要大的多。西梁王只想按部就班，却不知道，李渊、窦建德早就暗通书信，商议联手取你的东都。”
萧布衣不再微笑，脸色变的阴沉起来。
苑君璋见到，续道：“前些日子，李渊早就向突厥奉表称臣，自称儿皇帝，西梁王只以为始毕可汗受你誓言约束，不能出兵，却不知道突厥人反复无常，撕毁诺言只在旦夕之间。李渊一直对西梁王示弱，却早就筹划好进攻中原之策。他只等平定关陇后，派精兵从潼关出发，突厥人、长乐王再分两路，分三路大军来取东都。试问李渊如此之策，又如何会和西梁王匡扶隋室，一殿称臣？”
萧布衣怒拍桌案道：“无耻之极，难道他们为了争夺天下，引狼入室，竟然能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吗？”
苑君璋轻叹道：“据我所知，黄河两岸，不倚仗突厥的势力之人，只有西梁王、魏公和刘将军三人了。”
萧布衣听到魏公二字的时候，心中一阵茫然。
苑君璋说的不错，李密的确从未倚仗过突厥势力，他和自己一样，均是心高气傲之人。可就是这个魏公，却死在自己的手下！
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萧布衣缓缓坐下来问，“本王想问一句，刘将军为何选中了我？想梁师都、郭子和均和刘将军接壤，若是联手，可抗李渊！”
苑君璋正色道：“想堂堂男儿，不能平灭突厥，保家卫国也就算了。可若是勾结突厥，祸害中原百姓，那真是为世人不耻。刘将军一身铮铮傲骨，不想借突厥之兵，这才选中西梁王，想梁师都、郭子和均以子为人质，自称儿臣，求得突厥人的支持，无耻卑鄙，刘将军怎会和他们联手？”
“说的好！”萧布衣一拍桌案，“那不知道苑先生有何对抗李渊的妙策？”
苑君璋轻舒一口气，“其实刘将军早就筹划已久，他占了楼烦、马邑、雁门三郡后，迟迟没有出兵，不过是骄兵之计。李渊为取关中，倾精锐之师南下，如今精兵良将均在关中之地，而晋阳却只让黄口小子李元吉镇守。此子无能之极，整日寻欢作乐，不理政事，刘将军算计，若是骤起精兵去攻太原，李元吉胆小怕事，不见得守得住。只要太原一克，我等转瞬取西河等郡，挥兵南下，可沿李渊当年所走之路而下，速战速决，当能尽取河东之地。”
“这么简单？李渊老谋深算，你们可莫要轻视。”萧布衣诧异道。
苑君璋笑道：“多谢西梁王提醒，其实不能说我等轻视李渊，而是李渊轻视我等，这才留李元吉镇守太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刘将军既然出手，当有八成的把握。”
萧布衣沉吟良久，“然后呢？”
苑君璋沉声道：“然后我等可伺机过河，进取关中之地。若是能得关中，刘将军可把关中让给西梁王，只求封土为王，占据河东之地就已心满意足。”
“刘武周的野心实在不大。”萧布衣喃喃道。
苑君璋笑道：“刘将军尚有自知自明，知晓只凭自己，断然取不了天下。只求助西梁王击溃关中后，以附骥末，马首是瞻，裂土封王，愿望已足。”
“你说了半天，本王还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萧布衣含笑道：“此去河东，地形崎岖，山脉连绵，本王劳兵远征，并非良策。”
苑君璋沉声道：“西梁王何必明知故问。”
萧布衣皱眉道：“此话怎解？”
苑君璋脸现振奋之意，“现在谁不知道，西梁王威震中原，倚仗的就是天下无双的铁甲骑兵！刘将军不敢期望西梁王兴师动众，只求西梁王派出三千铁甲骑兵援助，可取河东！李元吉无能，井陉关并未重兵把守，西梁王铁骑可从太行而上，过井陉关入太原。到时候西梁王和刘将军兵合一处，区区李渊，何足道哉！”
他说的滔滔不绝，萧布衣听到，喃喃道：“这个主意的确不错，本王真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第四三二节 佯攻
天下大势日趋明朗，苑君璋在刘武周手下，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谋士，对于眼下的局面一番分析，倒也头头是道，颇有道理。
见到萧布衣犹犹豫豫，苑君璋劝道：“西梁王，我听说，西梁王本和李渊交情不错？”
萧布衣想了半晌，“其实本王和他，也算不上什么交情。不过念及当年一殿称臣，总希望他还能幡然醒悟罢了。”
苑君璋心中冷笑，才想说萧布衣是妇人之仁，陡然间心中一寒，暗想这个萧布衣不是妇人之仁，而是狡猾到了极点。因为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把所谋之事悉数说出，只盼能说服萧布衣出兵援助。可到现在为止，萧布衣唯唯诺诺，还是让人琢磨不透心意。
他一直在骂萧布衣糊涂，不知道他为何能坐上今日的高位，剑指天下，可到现在才明白，此人装呆卖傻的本事，实在非同凡响。
可眼下他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这个主意是他和刘武周等人商讨甚久，更有深意，到了如今，绝不能半途而废。至于说出南下计划，一方面是博得萧布衣的信任，另外也是他们相信萧布衣亦不会错过结盟的机会。
“西梁王，想一山容不得二虎，西梁王若不早下决定，只要刘将军再倒，我只怕李渊很快就要联系窦建德与你为敌，到时候大势已去，悔之晚矣。徐将军，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他的礼物并没有白送，徐世绩点头道：“西梁王，我也觉得此法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苑君璋和徐世绩一唱一和，终于坚定了萧布衣的信心。萧布衣放下酒杯，沉声道：“苑先生，本王可出兵助刘将军，不过需要你们答应几个条件。”
苑君璋精神一振，“西梁王请讲。”
萧布衣笑道：“第一个条件是，铁甲骑兵粮草辎重全由你等提供。”
“这个自然。”苑君璋毫不犹豫道。
“第二个条件是，铁甲骑兵只能由本王手下来指挥。”
苑君璋稍微犹豫，“这个嘛……西梁王也应该知道，战场形势瞬间百变……”
“所以本王才让手下来指挥。”萧布衣淡然道：“若说对战机捕捉的敏锐，本王的铁甲骑兵不逊他人。”他口气中满是自傲，苑君璋微笑道：“既然如此，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不知道西梁王可有其他的条件？”
“本王最要紧的一个条件就是……”萧布衣略作停顿，径直说道：“本王的三千铁甲骑兵必须跟随尉迟将军的大军！”
苑君璋半晌才道：“必须跟随尉迟敬德吗？”
萧布衣毫不犹豫道：“不错，若是刘将军不同意的话，本王绝不会出兵！”
苑君璋露出笑容，“其实这也不是问题，想尉迟敬德和刘将军是生死弟兄，跟随哪个都是一样。”
“不一样。”萧布衣口气淡然，其意甚坚。
苑君璋一咬牙道：“在下斗胆以人头担保，答应西梁王的三个条件，决不食言。”
萧布衣舒了口气，“那本王就放心了。”
“不知道西梁王何时出兵？”苑君璋道。
萧布衣正色道：“三日后即可，还请刘将军在井陉关接应！至于细节方面，苑先生可与徐将军商量。”
苑君璋谢过，起身离去，徐世绩送走苑君璋后，回转第一句话就是，“西梁王，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萧布衣微笑问。
“刘武周提出的条件对我们好处太多，我只怕其中暗藏机心。关陇诸阀中，若依能力，以李渊、薛举、刘武周最为狡猾。刘武周此人诡计多端，又如何会领兵为西梁王身先士卒，为他人作嫁？”
“世绩，依你之意呢？”萧布衣问道。
“我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徐世绩疑惑道：“按理说……刘武周和突厥兵接触最早，我听西梁王所言，当初雁门一事，刘武周就暗自投靠突厥，可到了如今，梁师都、郭子和、甚至是李渊，都对突厥奉表称臣，以求突厥人暗中支持。可刘武周居然没有半分联系突厥人的动向，这个于理不合。”
萧布衣笑笑，“我只知道，沉默之后就是爆发，刘武周隐忍这久，当然不会考虑为我等打江山了。”
“西梁王说的极是，我只怕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徐世绩正色道：“他们希望我等出兵支援，若能借我等铁骑之力取下河东，再下关中的话，他就可以取代李渊，和我们对抗！说什么把关中让给我们，裂土封王，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萧布衣笑起来，“世绩，你想的和我一模一样，可方才为何不劝阻我？”
徐世绩狡黠的笑，“西梁王不也说了，宁可关中落在刘武周的手上，也不愿李渊坐大？刘武周此举，不是正合你意？”
萧布衣点头道：“不错，刘武周在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刘武周狡猾多端，在关陇，是仅次李渊、薛举的第三号人物，可薛举都是抗不过唐军，我出兵助之，唯一的希望就是，刘武周不要败的太快，再给我们一两年的时间。现在对于我们，一寸光阴一寸金，谁能跑在前面，先解决了周边的麻烦，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至于要下关中，只凭刘武周，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
徐世绩颇为欣慰，“协助刘武周，事关重大，更要提防刘武周的狡诈，依西梁王所见，派谁去最好呢？”
“单雄信现在如何了？”萧布衣问道。
“难道西梁王想派雄信前去吗？雄信自从跟随翟让来到东都后，一直闭门不出，郁郁寡欢。”徐世绩道：“当初瓦岗种柳，大伙都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可到如今……他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徐世绩轻叹一声，回想当初轻狂，亦是宛若隔世。
萧布衣喃喃道：“瓦岗已成过去，不提也罢。历史上，不合潮流的，终究会被淘汰。我知道他得李密信任，对关键时候一直不能助李密一臂之力甚为遗憾。”
徐世绩单膝跪地，“还请西梁王不要见怪雄信！”
瓦岗五虎中，张童儿被裴行俨所杀，陈智略下落不明，邴元真为人圆滑，徐世绩虽离开瓦岗，可对单雄信却是义气尚在。只怕萧布衣猜忌单雄信，是以求情。
萧布衣站起来扶起徐世绩道：“他重情重义，我何怪之有？世绩，你我兄弟一场，不必多礼。”
徐世绩目露感动，如今在西梁王手下，名将众多，可要说功高盖主的两人，无疑就是徐世绩、李靖二人。徐世绩先在襄阳执掌军权，如今又在东都总揽军事大权，可说是东都隐形的二号人物。李靖自从和萧布衣一起后，先克黎阳，后平瓦岗，转瞬又灭了林士弘，兵指江南，可以说是战功赫赫。萧布衣虽是少有的纳谏之主，但是这两人都是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不该管的事情素来不越权过问。瓦岗众将归附后，兄弟又能聚首，徐世绩虽是高兴，可素来都是自持自重，少和众兄弟来往，和翟让亦是少有见面。不是官高了看不起弟兄，而是怕被人猜忌说是结党营私。
跟随萧布衣多年，亲眼见到萧布衣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位，徐世绩更是小心翼翼，历代功高盖主引发皇帝猜忌的多了，庆幸的是，萧布衣对他们的情义还是少有变化。
徐世绩沉吟的功夫，有兵士上前道：“启禀西梁王，单雄信求见。”
萧布衣微笑道：“这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快请吧。”
徐世绩虽已适应了萧布衣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言语，但也想不明白曹操和单雄信有什么关系。心中微动，已想到单雄信来此做甚。
单雄信前来拜见的时候，容颜略微憔悴，见到萧布衣后单膝跪倒道：“西梁王，单雄信有礼了。”
萧布衣笑着扶起单雄信，“雄信何必多礼，不知道今日来此做甚？”
单雄信自从到了东都后，深入简出，主动求见萧布衣倒是头一次。单雄信见萧布衣开门见山，也不犹豫，径直道：“西梁王，我听说魏公已亡？”
萧布衣轻叹道：“你所言不差，魏公和我，虽是大敌，可却多少惺惺相惜。他混入江都军营对我行刺，连杀数人，我出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单雄信黯然道：“西梁王，魏公孤身行刺于你，想必亦是到了穷途末路……”
萧布衣半晌才道：“他若肯归降，我不见得会杀他。”
“他这种人，怎么会归降？”单雄信喟然道。
萧布衣无奈笑笑，“雄信，魏公已死……”
“在下听说魏公尸体已运回东都？”单雄信问道。
萧布衣皱眉道：“那又如何？”
徐世绩道：“李密率众作乱，为祸中原，如今又是行刺西梁王，罪大恶极，理应枭首示众。本来西梁王只想埋了他，但是群臣不依，都认为要示众几日为妥！”单雄信感激李密的知遇之恩，徐世绩对李密却没什么好感。
单雄信犹豫良久，“依照法理，西梁王这种手段以平民愤，也是应该之事。可雄信得魏公信任，朋友一场，只求将魏公示众完毕后，收葬魏公的骸骨，不知道西梁王能否诏许？”
徐世绩微皱眉头，却是一言不发。他当然了解单雄信，亦知道李密若是自己的朋友，也是如此做法。可单雄信这么说，实在是极为冒险。
萧布衣收敛了笑容，半晌才道：“可以。”
单雄信双膝跪倒，叩首在地道：“单雄信谢过西梁王。”
他转身离去，徐世绩眼珠一转，已跟随他离去，萧布衣缓缓坐下来，自语道：“都说单雄信忠义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世绩跟随单雄信离开，等不见萧布衣的时候，这才轻声道：“雄信，你可知今日之语，若是碰到别人，恐怕是砍头的罪名。”
单雄信喟然道：“砍头又能如何？不过西梁王宽宏大量，的确常人难及，若有机会，我当求肝脑涂地报之。”
徐世绩微笑道：“雄信，现在就有机会，西梁王只怕你不去。”他把苑君璋所言简要说了一遍，单雄信微愕，“我屡战屡败，在西梁王面前，不堪一击，难道西梁王还会用我？”
徐世绩摇头道：“雄信此言差矣，以往实乃瓦岗军心涣散，非战之罪。再说这世上也只有一个西梁王，你在西梁王手下铩羽而归，我何尝不是如此？可西梁王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如今他打下诺大的江山，可东南西北均需要人手，而这将才，并非人人可以。”
单雄信沉吟道：“旁的不说，单是程咬金、秦叔宝二人，若是领兵，就是远胜于我。”
“他们当然还有他事，雄信若是不想前往，当我没说好了。”徐世绩摊摊手道。
“世绩，还请给我几日时间考虑。”单雄信缓声道。
徐世绩点头，露出微笑，“那好，我就等你消息。”他又扯了几句，再次回转求见萧布衣，见萧布衣还在沉吟，把方才之事一说，肯定道：“西梁王，据我了解，雄信应可答应领兵。”
“世绩辛苦了。”萧布衣微笑道：“不过铁甲骑兵要去太原，难走河东一线，只能按苑君璋所言，沿太行山北上走井陉关入太原和刘武周汇合，不然就恐怕泄露消息，难起出乎不易的效果。不过要沿太行山而走，就极可能遭遇到宇文化及和杨善会……”
“西梁王，杨善会到底想着什么？”徐世绩突然问，“我觉得这个人实在奇怪透顶。”
“我也不知道。”萧布衣摇头道：“他本隋臣，在山东一带剿匪颇为得力，可我们几次招安，他均是不做答复，实在奇怪之极。不过杨善会虽勇，可毕竟偏居武安，应该无关大局。”萧布衣说到这里，略作沉吟，又想到杨得志所言，心中奇怪，“他本守在临清，可被窦建德几次攻打，已经退守到武安一线。窦建德现在要不是急于剿灭孟海公，说不定已经杀了杨善会，取了武安。”
徐世绩点头道：“西梁王说的不错，杨善会虽然百战百胜，但毕竟孤身一人，又无坚持根基所在，窦建德手下猛将无数，若真的攻打武安，杨善会不见得守得住。”
“但是他谁都不投靠，到底在想着什么呢？”萧布衣沉吟道。
“这个人……和天涯一样难以捉摸。”徐世绩突然道。关于太平道如何处理一事，萧布衣也曾和他探讨，是以他也知道天涯这个人。
萧布衣双眉一扬，“和天涯一样难以捉摸？”
徐世绩笑道：“我也不过随意一说，如果真如西梁王所猜测，裴矩就是天涯，那杨善会的所作所为真的和裴矩一样，不可理喻。二人都是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看起来想要逆天行事，没想到最终还是难免败亡的下场。”
“杨善会、天涯、裴矩？不可为而为之？”萧布衣极力思索，“杨善会和裴矩可有什么关系？”
徐世绩摇头，“根据我们手上的资料，是半分都没有。裴矩一直远在西域活动，而杨善会一直在山东左近剿匪。”
萧布衣无法整理出头绪，摆摆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势所趋，就绝非一些阴谋诡计所能抵抗。我们只需小心杨善会、裴矩二人即可，却不用在他们身上花费太多的功夫。”
徐世绩赞同道：“西梁王所言极是。”
“但我们出兵井陉关，还要小心这两路兵马暗中破坏。”萧布衣吩咐道：“世绩，马上传令下去，命秦叔宝带精兵一万前往贵乡，一方面截断宇文化及的归路，一方面试探窦建德反应。命程咬金带精兵一万驻扎灵泉，随时准备进攻宇文化及部。命张镇周大人带精兵一万，进驻临水，牵扯住武安杨善会的兵力，掩护我们的铁甲骑兵顺利前往井陉关！”
徐世绩疑惑道：“西梁王，贵乡在武阳郡内，已近窦建德部，只怕会引发窦建德不满。”
萧布衣笑道：“他不满又能如何？我们并非要和他们开战，兴正义之师，剿灭乱匪而已。秦叔宝有勇有谋，定能妥善处理！”
“雄信虽勇，但是缺乏谋略。”徐世绩突然道：“刘武周狡猾多端，我只怕雄信应付不来。”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让单雄信带兵和尉迟敬德一起。”萧布衣沉吟道：“尉迟敬德重义，单雄信性格相若，二人并肩作战，倒可互补。不过李将军南下之前，亦是说过结盟一事，他当初说，出兵与否在我，可若是出兵，应考虑一人作为副手带兵。”
“是谁？”徐世绩问道。
“此人叫做张公瑾，是李将军选拔出的人才。”
徐世绩沉吟道：“李将军不但用兵如神，选拔手下亦是不差，郭孝恪、张亮、陈孝意、齐洛等人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这个张公瑾，想必亦颇有才干……”
二人正商议的功夫，有兵士急冲冲的上前，递过一卷军文。萧布衣打开一看，微笑道：“是李将军的消息。”
徐世绩精神一振，“不知道李将军又有何喜讯？”
“李将军在东阳郡龙丘山找到张善安的藏身之所，已设伏诱杀了张善安！”萧布衣舒了口气，“江南的盗匪又少了一个。”
徐世绩难以置信道：“这么快？”
长江两岸，鄱阳湖左近数得上的盗匪也就是林士弘和张善安，自从萧布衣取了襄阳后，数年未平，没想到李靖出马，只用了月余的功夫，就烧了林士弘，斩了张善安。李靖一如既往的冷静，冷酷加上那么一点点冷血！
在李靖眼中，这些盗匪就和庄稼一样，等着他挥舞着镰刀依次去收割！陆上水上，麦子还是水稻，一样的收割无误！
“可听李将军的口气，觉得还是慢了些。”萧布衣叹口气，“他已平了东阳，本来准备按计划招降周边三郡，没想到南岭那边酋长冯盎造反，贼帅高法澄、沈宝彻作乱南岭，他只怕这些人干扰荆襄之地，临时改变了计划，已经带精兵赶赴南岭招安……他请我莫要担忧，说据他观察，江都众匪要想决出胜负，还是需要一些时日。南岭蛮夷之地，地广人稀，要平定并非难事。”
徐世绩轻叹声，“这个李将军，在他眼中，似乎没有不能做到的事情。”徐世绩说到这里，多少有些怅然，他并非不服李靖，而是艳羡他的威名赫赫。他胸中亦有百万兵，可因为形势需要，一直都是坐镇留守，分派调度，李靖铁骑踏平江南之际，他听到后有振奋，但是亦有遗憾。
萧布衣已看出他的惆怅，微笑道：“世绩，什么事情都是一样的做。你的功劳，丝毫不小，若是没有你坐镇东都调度四方，李将军亦是不能安心平乱。”
徐世绩笑笑，轻声道：“西梁王，我明白！”
※※※
徐世绩明白的时候，宇文化及却是想不明白！他现在脑袋里面一半是面粉，一半是清水，只要想想，就会搅成浆糊般。
人在府邸，宇文化及忧心忡忡，没有一刻安宁。
十数万骁果军回归，没想到转瞬就只剩下两万多人。这些人一路仓惶北逃，到魏郡的时候，总算安定下来。两万骁果军毕竟不是白给，轻易的占领了魏郡，甚至把窦建德的手下还逐出了魏郡。宇文化及守在魏县，裴矩并未食言，在宇文化及安定后，马上带着几个兵士前往武安去见杨善会，按照商议的计划行事。
可裴矩一走就是十数天，这些天来，宇文化及整日都是睡不安稳，夜夜惊醒，只怕萧布衣的大军来打。裴矩一走，他更是没了主心骨，整日以酒浇愁，这一日，又是喝的醉醺醺，观看着歌舞，想到伤心处时，涕泪满面。正捧着酒碗痛饮之时，宇文智及急匆匆的赶到，低声道：“大哥，大事不好了，灵泉有大军出没的迹象，可能是萧布衣想要进攻我们！”
宇文化及一拍桌案，愤然而起道：“萧布衣欺人太甚！我一忍再忍，他难道真要逼我死不成？”

第四三三节 百口莫辩
都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宇文化及对萧布衣实在是忍无可忍！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宇文化及急了，也顾不得上许多。他最低要求一降再降，可悲哀的发现，萧布衣根本没有想给他活路！
如果活路都没有，他还会顾忌什么？
反正死路一条，何必如此窝窝囊囊的去死？
这个念头在宇文化及脑海中急剧膨胀，不可遏止，他本来醉意十分，泥菩萨还有三分的火气，更何况是他！借酒意恨恨的将酒碗摔在地上，宇文化及恶狠狠道：“好，萧布衣，这是你逼我的。你总说我造反，那我就反给你看看，我要让你知道，老子也不好惹！反正是死，死也要轰轰烈烈！老子一辈子做狗，今天，我要做皇帝！”
宇文智及吓了一跳，“大哥，你说什么？”
“早死晚死，迟早都是他娘的死……既然如此，我背负弑君的罪名，当然不能枉费这个罪名，当一天皇帝也是好呀！”宇文化及摇摇晃晃，举着酒碗放肆狂笑道。
宇文智及脸色微变，上前搀扶道；“大哥，你喝多了。”
三兄弟中，宇文士及狂傲，宇文化及懦弱，宇文智及却是极为谨慎胆小。如今众人听从裴矩的主意，赶着去武安和杨善会汇合。听裴侍郎说，杨善会此人最为忠君爱国，认为萧布衣、窦建德均是乱臣贼子，这才谁都不降。此人百战百胜，已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宇文化及这时候突然起了做皇帝的念头，那无疑是自毁长城，也怪不得宇文智及畏惧。
宇文化及一把推开了弟弟，怒声道：“我没有喝多，我现在比谁都要清醒。你们看我无用，真的什么都要推到我身上？真的什么事情都要冤枉我？眼看我要死了，还想冤枉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你们到底是不是人？”他说着说着，失声痛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
宇文智及劝道：“大哥，你多心了。”
“滚开，我一点没有多心！我知道，你们推我为首，并没有抱什么好心，无非是想把我当作替死鬼罢了。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我其实什么都知道！我无用，我无能，可你们一定把我按在大将军的位置上，拥护个傀儡做皇帝。杨杲是傀儡，我他娘的何尝不是傀儡。你们可以左右逢源，四处讨好，可事到临头，死的都是傀儡！死的都是冤大头！死的都是大将军！你要是真的当我是大哥，你为何不当这个大将军？当初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听你们的主意，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我蠢，都在利用我的蠢！你们都知道我怕死，可你们都把我往死路上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么对我？你说……你说呀！难道我天生……就是被你们利用的，难道我一辈子……就是被你们陷害的？”
宇文化及失魂落魄，抓住了弟弟的脖领，拼命的摇。
宇文智及双目泛白，强自道：“哥……你……你松手！”
他用力一推，宇文化及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嗄声道：“那个死鬼杨广一辈子都当我是狗，临死前还当我是狗一样的耍，他要死是他的事情，可他为何用我手上的刀自杀？他这个畜生，一辈子玩我，临死前都不让我安生！萧布衣也是个衣冠禽兽，说什么他娘的以德服人，仁义天下，我呸！他的恶毒，老子一清二楚，他这一辈子，比谁都恶心！他一辈子骑在我头上拉屎，抢了我太仆少卿的位置，逼死了咱们的爹，他和我们的仇恨，永远无法解决。他每上一步，都是以无数人的骸骨堆砌，如今死在他手上的人，你算算，比谁杀的都多。这如果都能算是仁义的话，老子我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他自号仁义，可对老子当年陷害他一事显然耿耿于怀，不然也不会谁都能饶恕，偏偏不肯饶恕我。他比谁都阴险，知道老子要投降，而他执意要杀老子，会坏了他仁义的罪名。所以他才明知道我是清白的，偏偏把弑君的黑锅扣在老子的头上，然后他才大仁大义的杀了我！老子冤枉死了，他却被百姓称颂，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恶毒的人吗？你们都知道这点是不是？所以你们准备万一不行了，就宰了老子，然后可以到萧布衣的手下再混个官做做是不是？”
宇文智及脸色微变，作声不得。宇文化及一辈子糊涂，可酒醉吐真言，也说出了真相。宇文智及不能否认，他有时候真的有这个念头。宇文化及喝醉的时候，是比正常的时候要清醒！
宇文化及鼻涕一把泪一把，“现在一切都是我的错，老子一辈子就没有做对的时候，本来以为是时运不济，现在才明白一直都是被人当作木偶一样的摆布，如今一事无成，人马日益减少，还背着弑君的罪名，为天下人所不容，眼看就要被灭族了，可就算我的亲弟弟，还在欺瞒着我！”
宇文智及终于恼羞成怒，“大哥，你说话怎么不摸摸良心，那些都是士及的主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弟弟，我这一辈子，到现在有什么好？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你死了，我又有什么好处？好，你不信任我，那你杀了我好了，如果你杀了我，能心中舒服些的话，杀了我也无妨！”
‘呛啷’声响，宇文智及已经拔出宝剑，倒转剑柄递给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一把抢过宝剑，目露凶光。宇文智及心中骇然，忍不住的退后了一步。宇文士及喃喃自语道：“我不杀你，我杀你做什么？你是我的亲弟弟呀！我要杀一个人，杀了他，就可以做皇帝了。老子既然背上这个黑锅，当然不能白背，总要名副其实才好！”
“大哥，你不能杀杨杲。”宇文智及叫道。
宇文化及仰天长笑，“到今天，我还有谁不敢杀？”
他手持宝剑，踉跄向门外走去，宇文智及不敢阻拦，没想到宇文化及这辈子一事无成，好不容易借酒鼓起了勇气，准备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却被门槛所阻拦。他一脚踢在门槛上，摔倒在地，宝剑亦是脱手而出。
“大哥！”宇文智及惊叫声，慌忙上前，见大哥双目紧闭，却已醉死过去，不由抹了把冷汗。叫兵士扶宇文化及上床休息，宇文智及舒了口气，自语道：“他醉了，醒了就没事了。”
他是宇文化及的弟弟，当然明白大哥的懦弱，是以放心的离去。可等出了房门，就有大臣围上来，纷纷问道：“左仆射，怎么样了？”宇文化及表面独揽大权，将宇文士及封为内史令，将宇文智及封为左仆射，是以群臣如此称呼。只可惜这个左仆射有名无实，更没什么计谋，支吾半晌才道：“大将军睡了，明天再说吧。”
灵泉有大军出没，群臣人心惶惶，这才找宇文智及问计，宇文智及又来找大哥，哪里想到听到大哥一顿埋怨，差点被大哥掐死。
群臣在门外，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唠叨，都是暗自摇头，心生离意。
落水之人，就算碰到一棵稻草，也会抓住不放，可抓住稻草的时候，并不妨碍他们去寻找下一根稻草。现在还有人不想离去，并非对宇文化及情深意重，而是指望裴矩还能带回生机。
一夜无话，宇文化及挺尸一样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晌午，觉察到阳光刺眼，宇文化及对镜一照，发现镜中那人容颜憔悴，满是颓唐，长叹一声。
叹声未绝，突然听到门外闹哄哄的一片，宇文化及酒意已去，怨气还在，抢了墙上的长剑在手，怒气冲冲的奔出去，喝道：“何事嘈杂？”
陡然发现群臣竟然均在，而且脸色极为诡异。所有的人都是望着自己，眼中含义复杂千万。宇文化及心中一凛，颤声问道：“何事……嘈……杂？”
宇文智及衣冠不整的出来，面带惊惶道：“大哥……你真的做了？”
“做什么？”宇文化及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宇文智及脸色惨然，“事到如今，大哥你何必隐瞒。”
群臣默然，可个个都是脸色灰败，如丧考妣。宇文化及见了，心中蓦然涌上寒意，“我……我做了……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嘶哑，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脑海。没有了酒意壮胆，他再次恢复了无能本色。
宇文智及脸色惨然道：“大哥，没想到你真的杀了杨……圣上！到如今，我们如何是好？”
宇文化及倒退数步，宝剑‘当啷’落地，失魂落魄道：“我杀了杨杲？我没有杀，我没有杀，你们又要冤枉我！”
他声音暗哑，脸色苍白，只觉得浑身无力，又如坠入渔网的大鱼，虽拼命挣扎，却被越缚越紧。
他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杨杲，绝对没有！
可这世上，自己的清白并非能靠自己来证明，而是需要靠旁人！这无疑是世人的悲哀，亦是宇文化及的悲哀！
宇文化及的话，没有一个人能信，杨杲死了，宇文化及昨天叫嚣着要杀杨杲，有半数的大臣都是亲耳目睹，要杀杨杲、有能力杀杨杲的人，江都军中只有一个，那肯定是宇文化及！
宇文智及如是想，群臣也是这么想，可宇文化及不是这么想，他还是无力的证明着自己的清白和冤屈，所以他还是涩然的问，“圣上真的死了？”
宇文智及终于明智了一次，低声道：“大哥，你何必明知故问，事情既然无法挽回，我们还是想着怎么补救的好！”
“我没有杀圣上！”宇文化及恨不得杀了这个弟弟，这个时候、这种和事佬，不明真相却把人往死路上逼的，无论是谁都想一刀捅死！
宇文智及骇了一跳，退后的时候满是无奈，宇文化及却是疯狂的向杨杲所住的处所跑去。群臣面面相觑，终于蜂拥跟随，不知道这时候宇文化及又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宇文化及奋起全身的力气跑到杨杲的府邸，众宫女、宫人见到他脸色阴沉，只觉得他杀意弥漫，都是纷纷闪避。宇文化及一直冲到杨杲尸体前，这才止住了脚步，脸色铁青。
杨杲死了，死的不能再死，宇文化及看到的第一眼，感觉自己也是随之逝去。
杨杲死了，死的无声无息，脸色如常，甚至没有半分的痛苦之意。杨杲，不过还是个孩子，雁门关的时候，他聪明伶俐，还是想着和父皇同甘共苦，可再聪明的龙子龙孙，这个时候都比蝼蚁还要低贱。他做皇帝，不由自主，死了，亦是不由自主，他就算再聪明，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都是不可得。好在幸运的是，他死了应该比活着幸福，最少他死了后，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杨杲死了，宇文化及不寒而栗，傀儡死了一个了，那剩下的那个傀儡，也就是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忍不住的浑身发抖，宇文化及头脑再次空白。萧淑妃早就哭的和泪人一样，见到宇文化及，悲愤上涌，一把抓住了宇文化及，嘶声道：“你这个畜生，你为何要杀他？宇文化及，我什么都给了你，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你想做皇帝，你做就是，可为何要杀了杲儿？”
宇文化及麻木不仁，只是喃喃道：“圣上并非我杀，圣上真的不是我杀的……皇太后，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他那一刻陡然醒悟过来，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拼命的抓住萧淑妃的胳膊，有如抓住救命的稻草。
萧淑妃一口呸了过去，“你这个畜生，到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你杀了杲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索性杀了我好了！”
“皇太后，真的不是我杀的圣上，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呢？”宇文化及急声道：“你我夫妻一场，你还不明白我？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圣上什么时候死的，他死的时候，谁在他身边？”
萧淑妃满脸悲愤，“宇文化及，不用惺惺作态，若不是你，还有谁能杀杲儿？”
“还有人想杀圣上。”宇文化及紧张道：“皇太后，那人……”
他话说半截，突然止住，满脸都是惊惶之意，因为他这时候看到了一人，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
裴矩和群臣走进来的时候，飘逸依旧，可满脸都是悲痛之意，“大将军……”
宇文化及喉结动了两下，松开了双手，艰难道：“裴……侍郎，你回来了？”
裴矩望见杨杲的尸身，脸色大变，失声道：“大将军，真的是你杀了圣上？”
宇文化及神色木然，缓缓道：“是我杀的，你又能把我怎样？”
他话一落地，群臣悚然动容，宇文智及退后两步，一副不出意料的表情。萧淑妃扑了过来，一把抓在宇文化及脸上，悲声道：“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我丈夫，又杀了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她一把在宇文化及脸上挠出五道血痕，宇文化及却是半分不觉得疼痛，突然放声长笑起来，“好吧，我承认，我想做皇帝，我先杀了杨广，又杀了杨杲，现在军中，老子最大，你们有谁不服？我想当皇帝，你们有谁反对？”
他那一刻，面沉如水，群臣惊秫，竟不能言，却都是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裴矩。
裴矩轻咳声，“大将军……”
“不要叫我大将军！”宇文化及桀桀笑道：“要叫我圣上，我今日称帝，国号嘛……就称作许好了。”
宇文化及怪笑的时候，死死的望着裴矩道：“许你阴谋，就许我反抗，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裴侍郎，你说对不对？”
裴矩满脸无奈，“大将军……圣上，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宇文化及大笑起来，“那有谁知道？”
众人见到宇文化及有疯狂之意，竟然质问起一向忠心耿耿的裴侍郎，真的不可救药。有郎将张恺壮着胆子问，“恭喜大……不，恭喜圣上荣登大宝，可是圣上，我们下一步如何来做？”
“如何来做，当然是去武安找杨善会了。”宇文化及神色悠然道：“裴侍郎，你说对不对？你总不要告诉我，这些日子，没有找到杨将军？”
群臣都是望着裴矩，若有期待，裴矩笑容发苦，“我用了数日的功夫，终于说服了杨将军，请他扶植圣上。”望向已死的杨杲，裴矩舒了一口气，“可现在……”
他已说不下去，但是群臣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杨善会只拥隋主这颗大树，可现在大树已经被他们砍了，他们要前往武安，只怕下一步被砍的就是他们了。
群臣心中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路在何方。
宇文化及却是笑了起来，“你等不用慌张……”
群臣精神一振，齐声问，“原来圣上早已经成竹在胸。”就算是宇文智及都是大为诧异道：“圣……上有何妙策？”
众人见裴矩称宇文化及是皇帝，也就马上改口称呼他是皇帝。反正现在在他们眼中，皇帝和将军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等死的命。
宇文化及淡然道：“我……当然没有计策，可我想……裴侍郎一定会有，对不对？”他现在已经再没有任何期望，没期待的人，心灰若死，反倒有种赴死的淡静。
裴矩满是苦意，“启禀圣上，老臣真的无计可施。”
宇文化及才待再说什么，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大将军……”
“要叫圣上。”宇文化及镇静道。
兵士微愕，马上改口道：“圣上，大事不好了……”
“是不是萧布衣打过来了？”宇文化及问道。众人见到宇文化及前所未有的镇静，没有跟着镇定，反倒心中惴惴。
兵士摇头道：“不是，是长乐王的旗号。他们聚众来攻魏县，势头凶猛，马上就要杀到城内了！”
众人大惊，宇文化及打了个冷颤，“裴侍郎有何妙策呢？”
裴矩眉头紧锁，“窦建德乱臣贼子，我等若是落在他手上，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但我等北有杨善会，西有萧布衣，东有窦建德，这天地之大，若说活路，只有转战东南，过徐圆朗之地投靠孟海公……”
他话未说完，有一将浑身浴血冲过来，却是兵部侍郎崔君肃，“启禀将军、窦建德部已破东城，我军无心恋战，纷纷溃散……请将军速做定夺。”
众人虽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可说句实话，还是打心底瞧不起窦建德，均觉得要被窦建德俘虏，真的没什么好结果。崔君肃的紧张传染给了宇文化及，本来宇文化及觉得一切都是裴矩的主意，可见到他无奈的表情，到现在还为自己出谋划策，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可杨杲要非裴矩所杀，又是死于谁手？脑海中又是一阵混乱，可逃命的念头一涌上来，又急躁起来，摆手道：“从城西撤离，然后取道东南。”
他命令一下，众人纷纷收拾，众人早习惯了逃亡的生活，亦是忘记了，魏县足足还有两万多江都军。
群臣慌乱大逃亡，在数千江都军的簇拥下，蜂拥的向城西撤离，幸好窦建德部兵力不足，只攻城东，一时半会儿没有杀到面前。众人冲出城西，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一口气奔出十数里，然后取道向东南逃窜。
众人虽是鄙夷宇文化及，可这时候都是六神无主，只要有个出主意的就会奉为金科玉律，只想远远逃离再说，没想到才转过一处山脚，不由都是叫了声苦，只见到前方队伍齐整，甲泛光寒，队伍前方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面书个大大的‘苏’字！
为首一将，手持长枪，冷然道：“宇文化及，苏定方在此等候多时了！”
宇文化及脸色巨变，没想到窦建德这次居然派手下勇将苏定方来攻自己，才要拨转马头，只见到后方尘土四起，又一路骑兵杀到。
两路大军一夹，已牢牢的扼住宇文化及的大军，群臣一望，只见到后方旗帜上写个大大的‘刘’字。众人脸上齐变，暗自叫苦，宇文化及木然当场，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喃喃道：“苏定方、刘黑闼都来了，窦建德，你可真瞧得起我！”

第四三四节 长乐
宇文化及一路败逃，可终于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或许从江都回转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早已注定。傀儡的命运当然是任人摆布，等到摆布的那个人累了，目的达到了，傀儡的命运就可以结束了。
宇文化及想到这里的时候，斜睨着裴矩，对于眼前的大军，反倒不放在心上。他一直觉得裴矩有问题，这个疑心随着他的穷途末路，益发高涨。杨广死的时候，裴矩在场，杨杲死的时候，裴矩亦是在场！如果黑衣女子是裴矩派来，行刺杨广，进而逼死杨广，那他当然也可以派刺客杀死杨杲。
无论这世上如何看待他宇文化及，但宇文化及自己知道，自己没做的事情，就是没做过！
可人活在世上，除了白痴和疯子，做任何事都会有点目的，裴矩如果有阴谋，目的何在呢？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宇文化及最近一直想着这个问题，想的脑瓜子都有些发疼，他实在智商有限，想不明白这种复杂的问题。更何况杨广比他聪明、来护儿比他聪明，这些人也没有想明白，都是糊里糊涂的死去，他呢，有什么本事抗衡裴矩，不知道死之前，能不能想的明白？
他怀疑裴矩，可他却无法斥责裴矩。开始他是害怕裴矩杀了他，可后来他发现没有理由斥责裴矩。裴矩的阴险不是他的奸，而是他的忠！裴矩一直表现的忠心耿耿，忠心的让人感动的涕泪横流，杨广感激他，杨杲感激他，江都百官感激他，就算他宇文化及，在老爹死了后，被裴矩救命，得以又活了一段时间，当时也对他感激涕零。
于是乎，在所有的感激下，大隋倒塌了，江都军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地步，自己的一生看起来也要到了尽头。
宇文化及悲哀的想，傀儡没有了价值，就连当傀儡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个人被人利用是种悲哀，可更悲哀的是，一个人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宇文化及思前想后，面对大军围堵，居然毫不慌张，江都百官若非早对他知根知底，肯定会大喜若狂。可眼下的他们，内心只有深深的悲哀，他们知道，宇文化及是在等死。
投降或逃亡，这是个难题！
裴矩双眉紧锁，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人怪他，所有的人都认为，江都军中若还有个人竭尽心力的话，那无疑就是裴矩。可裴矩毕竟不是神，大势已去，他又如何能挽回败局？
宇文化及目光一扫，突然放声长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可他十分想笑。长笑未歇，他已经摘下了马鞍上的长枪，厉声喝道：“想活命的，跟我冲出去！”
他不想再做傀儡，只想自己选择一次！
可等到他选择的时候，已经没有人选择他。马蹄单调的踏着青草前行，一人孤单的冲向了千军万马！凄美而又惨烈，孤单而又悲凉！
宇文化及头一次不想哭，不想埋怨，他握紧了长枪，只是望着苏定方！杀了苏定方，证明他宇文化及不是孬种。宇文化及一辈子糊涂，如今死到临头，要死的明明白白！
距离急剧的缩近，苏定方不动，甚至没有下令。千军万马只是望着那个赴死之人，宛若望见扑火的飞蛾，眼中带着不解、怜悯和同情……
宇文化及不需要这种同情，他长枪刺出，前所未有的坚定。长枪刺出那一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十分奇怪，奇怪为何河北军没有放箭，奇怪为何苏定方动也不动……
长枪堪堪刺到苏定方胸口之前，马儿突然一声悲嘶，向地上摔去。宇文化及一惊，不等反应过来，就觉得腰间重重挨了一下，腾云驾雾的飞了起来。
飞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马儿中了一箭，自己是被苏定方一枪杆击飞了出去。
‘咕咚’两声大响，宇文化及和马儿先后摔倒在地。硬硬的泥土，摔的让人五脏欲裂，宇文化及眼前金星乱冒，才要挣扎站起，就被兵士死死的按在地上，绑成了个粽子。
脸孔向着地面，沙砾磨着脸颊，宇文化及头一次咬着牙，没有痛哭，没有哀求，可周身却被绳索和悲哀缠绕，他只求死的悲壮些、男人一些，可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
苏定方不再理会粽子，策马前行，沉声道：“长乐王有令，降者不杀。”
群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望向裴矩。
裴矩沉吟片刻，却是望向了宇文智及道：“左仆射，依你所见呢？”
宇文智及见到大哥被擒，早就六神无主，大声道：“苏将军，吾等愿降，还请你饶我等一命。”
他当下下马，弃了兵刃上前几步跪倒在地，苏定方一挥手，已有兵士上前，将宇文智及五花大绑。裴矩见状，仰天长叹道：“事到如今，我等无力回天！”
“是呀……是呀……”群臣随声附和道：“裴侍郎，我等已经竭尽心力，无奈天不佑我。此时此刻，再不归降，等待何时？”
裴矩落泪道：“今时今日，若因为我等忠心，再负隅顽抗，陷数千江都军于死地，我等于心何忍？大势已去，徒之奈何？”说完翻身下马，上前走了几步，裴矩深施一礼道：“对面可是长乐王帐前赫赫有名的苏定方将军吗？”
苏定方马上施礼，“前方想必就是裴侍郎了。”
裴矩沉声道：“江都军不过是思乡心切，又被东都所阻，无意冒犯贵地。若有过错，裴某人斗胆请求一肩担当，只求苏将军饶了江都儿郎的性命。”
苏定方翻身下马道：“裴侍郎言重了，长乐王来此，只因听说宇文化及弑君，这才兴兵为先帝复仇。他与江都儿郎无冤无仇，怎会坏他们的性命？这次长乐王大兵前来魏县，其实只想迎隋帝前往乐寿。还不知隋帝此刻何在？”
宇文化及远远听到，大笑起来，“又来个假仁假义的正义之师，窦建德要打我，就攻打好了，偏偏这多借口。我告诉你，杨广被我杀了，杨杲也被我杀了，现在的隋帝被你们捆着呢，还不快来松绑？”
苏定方脸色微变，“裴侍郎，隋帝真的去了？”杨杲才死，他奉命埋伏在此拦截江都军，对魏县发生之事并不知情。
裴矩双眸含泪道：“大将军……他多半是一时糊涂，唉……”
群臣七嘴八舌道：“苏将军，宇文化及弑君和我等无关，还请你向长乐王说明。”
宇文智及虽被绑着，一张嘴却不闲着，慌忙道：“苏将军，宇文化及弑君一事……和我无干。”
宇文化及只是笑，却不再发一言，当初的预言完全应验，他心中反倒没有了愤怒，只有深切的悲哀。苏定方望了宇文智及一眼，心中鄙夷，暗想这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就是宇文智及不能说，此人人品之差，实属罕见。
懒得理会宇文兄弟，苏定方沉声道：“既然如此，还请各位莫要反抗，和我暂且回转魏县去见长乐王，一切还请长乐王定夺。”
众人一惊，失声道：“长乐王到了魏县吗？”
苏定方微笑道：“长乐王为示迎接隋帝的诚心，如今已到魏县。”
众人心中忐忑，却只能道：“那是最好，长乐王果然仁义忠厚。”
群臣下马，列成一排，江都军见状，只能弃械投降。苏定方兵不血刃的解除江都军的武装，却不自傲，只命众人回转，态度和善。刘黑闼早命后军变前军，折回魏县。两路大军压着江都军，缓缓的回转魏县。
群臣本来心中惴惴，可见苏定方、刘黑闼均是以礼相待，心中稍安。宇文智及见到被绑的只有自己和大哥，其余的人都是安好无恙，不由心中惴惴。问身边的兵士道：“这位大哥……方才苏将军说过，降者不杀吧？可为什么我被绑着呢？”
兵卫大哥寒着脸道：“只说不杀，没说不绑。要不……我给你去问问。”
宇文智及点头哈腰道：“那当然最好。”
没想到兵士只是冷哼一声，继续前行，宇文智及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大汗涔涔而下。宇文化及离他不远，见状冷笑道：“这帮人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号，只要带着宇文两个字的人，一定会杀的，这就是所谓的正义！”
宇文智及一颗心沉了下去……
众人回转魏县，只见到动乱已平，四处均是河北军的旗号，江都军最后两万兵力，如今已完美的划上败亡的句号，因为他们回转后，就从未胜过一场！
苏定方带领群臣，来到城中的一个大府邸。这府邸本来是宇文化及所住，没想到宇文化及再次来到的时候，已经成为阶下之囚。
群臣唏嘘之际，见到河北军兵强马壮，纪律严明，均是心下凛然。
本来两军交战，最苦的就是城中百姓，可河北军前来，魏县城中百姓反倒安乐了很多。河北军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多加安抚，群臣见了，都是面面相觑，暗想这个土包子窦建德倒有几分本事。
众人进了府邸，先在庭院中静候，没等多久，窦建德就宣他们去后花园相见。群臣心中忐忑，依次前往。后花园颇大，众人进入，却无丝毫拥挤之意。只见到园中杨柳依依，尽头站在一人，背对众人。
那人前方，却是放着一口棺材，鲜花铺道，幽香暗传。
风吹柳青，白花飞扬，可加上了棺材，让整个后花园有了分凄凉的诡异。
谁都不知道棺材里是谁，可谁都不希望自己被装入那个棺材，宇文化及比群臣多一样的待遇，被五花大绑推进来的时候，感觉那口棺材应该属于自己。
所有的繁华胜境都已离他而去，到如今，回首望去，才知道不过是镜花水月。
自己死后，还能有口棺材，也算不差。宇文化及想到这里，嘴角浮出了微笑。他一步步的降低着自己的要求，从伊始想踩萧布衣，到后来不想被萧布衣踩，从后来的想要活命，到如今的只想要一口棺材。他已经想开了，想明白了，左右不过个死，死……看起来并非那么可怕，可怕的是要活着遭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群臣有的见到宇文化及的微笑，都认为他疯了，吓傻了，却没有谁真正关心他的内心。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树下那人吸引。
那人当然就应该是长乐王！
可谁见到他的背影，又觉得他不是长乐王，因为这个长乐王和想象中的大不相同。长乐王的背影看起来很忧郁、还有些落寞，唯独缺少傲视天下的霸气。
群臣大多数人都是先在西京、后跟随杨广去了东都、江都，虽然经常听过窦建德的这个名字，可实际上，窦建德一直在河北山东转战，见到他的人寥寥无几！
在他们眼中，窦建德和李密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个盗匪头子而已，可见到他背影的那一刻，他们却诧异的觉得，这个感觉并不正确。
窦建德是个很复杂的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感觉，窦建德称霸河北，如今和西京李渊、东都萧布衣分庭抗礼，可以说是天下三大势力之人，这样的人，当然称得上霸主，这样的人，当然应该华丽庄严，可这么个庄严的人，穿着的青衣上，却打着两块补丁！
那人衣袖已经磨的残破，洗的发白，可他就是随随便便的穿在身上，不以为意。他虽是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可谁见到他第一眼，注意的都不是他衣服的补丁，而是他背影的孤单。
长乐王……看起来并不快乐！
听到脚步声传来，长乐王缓缓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众人这才见到他的脸，长乐王约莫四十岁上下，他的眉很重，他的嘴唇稍厚，他的鼻梁很挺，他的一双眼却很多情。
多情并非男女之间的那种多情，而是说他眼中极富感情，谁见到他的一双眼，都能感受到，这个人，很睿智，谁看到这双眼，都能觉得，很多话，不用多说。
“本王此行，本为接隋帝前往乐寿，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窦建德轻叹声，回首望向棺椁，脸上有了难过之意。
他的声音低沉，隐有磁性，他的声调不大，可他说话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认真的听。
真正有权利的人，不用凭声调高昂来博取注意，只有泼妇骂街，才会歇斯底里。长乐王说了一句后，众人肃然。长乐王默然良久，似是沉思，又像是伤感，可花园中，除了鸟语风声，再无其余动静！
宇文化及心道，又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在他看来，窦建德要接杨杲前往乐寿不难理解，毕竟唐王、西梁王眼下都是挟天子以令天下，他们眼下都在榨干隋朝的最后一分力量，窦建德显然也想效仿，这才来接杨杲。可他失算了，所以难免难过。
窦建德伤心绝不是因为杨杲的死，而是因为没有捞到便宜，宇文化及如是想着。
想明白这点后，宇文化及突然有些奇怪，暗想自己都想明白的事情，裴矩没有道理不明白，可为何裴矩谁都考虑去投靠，却是唯独排除了窦建德？
难道不过是因为窦建德是贫民出身，他们这些贵族从心底瞧不起？
“你们辛苦了。”窦建德终于再次开口，“隋帝是谁杀的？”
群臣一致望向了宇文化及，苏定方上前道：“启禀长乐王，方才宇文化及说，是他所杀！”
窦建德双眸一凝，已经望在宇文化及身上，淡然问，“宇文化及，苏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宇文化及见到窦建德的淡定，一股怒火却是冒了出来，他现在最恨这种淡静，因为他从来没有这种淡静，见到窦建德，他突然想起了萧布衣。
窦建德和萧布衣截然不同，可宇文化及却一下子就看出，他们有几处很相同。那就是他们都有一种沉稳，一种处事不惊的态度，一种将万物掌控手中的讥诮。而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态度！
“是我杀的又如何？”宇文化及咬牙道：“杨广是我杀的，杨杲也是我杀的，老子想杀哪个，就杀哪个！现在老子是皇帝，你想要报仇，找我好了。”
群臣默然，窦建德并不恼怒，脸上只有忧伤，轻叹声，“很好。”
“很好？”宇文化及怔住，一时间不知道窦建德是何意思。
“坐。”窦建德一挥手，早就兵士搬过椅子过来，群臣怔住，可这时候不要说坐，就算窦建德让他们下油锅，他们都得跳下去。讪讪的坐下来，都不明白窦建德到底算的什么帐。
群臣中，唯有宇文兄弟没有椅子，宇文化及已经知道不妙，怒声道：“窦建德，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该杀的会杀，该死的会死，你也不必急于一时。”窦建德淡漠道。
宇文智及却是‘咕咚’跪下来，哀求道：“长乐王，所有的一切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求你不要杀我！”
宇文化及厉声喝道：“智及，起来！不要再丢宇文家的脸！”他一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硬气的时候，实在是那一刻从窦建德眼中看出，他已经必死无疑！他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唐王、西梁王、长乐王都是一样，抓住他，必杀无疑！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虽然他是冤枉，虽然他觉得不公，但是他已不准备辩解，辩解无用！窦建德说的不错，该死的会死，可该死如何界定，只能说是弱肉强食，这世上，本来就是谁的拳头硬，屠刀就在谁手上！
窦建德不理宇文智及，只是轻声道：“我本以为，尔等会投靠东都，所以并不理会。可没想到……你们终究还是来到了我这里。知道隋帝在此，我马不停蹄的赶来，却还是迟了一步。本王本是隋臣，后遭人陷害，无奈揭竿而起。先帝倒行逆施，三征辽东，又逢灾年，河北、山东两地民不聊生，十室九空，本王痛心疾首，无奈只能自保，也管不了许多。吾为隋之百姓数十年，隋为吾君二代矣。今宇文化及弑君，大逆不道，此吾仇矣，此隋臣仇矣，天下大乱，大道不公，本王既然还在河北，宇文化及送上门来，本王当为诸公讨之。”
群臣面面相觑，从未想到窦建德会说出这番话来。
谁都认为窦建德是盗匪，谁都认为窦建德和大隋势不两立，可谁能想到，为杨广报仇的竟然是窦建德。可更多的人只是想，窦建德亦是和萧布衣相同，无非是博得名声而已。
窦建德不管群臣所想，只是一挥手，手下推着个盖着白绸的车上来。车子‘咯咯’，似乎载物极重，群臣凛然，暗想这不知道是什么杀人利器。不承想苏定方掀开白绸，有银光闪烁，车上装的竟是满满的银锭。
窦建德轻声道：“本王只想保一方平安，无意和尔等为敌。尔等既然来了，想留的可以留下，本王不会亏待，想走的请便，这里就是诸位盘缠。本王知道诸公或不在乎这点财物，只是聊表存心。去西京也好、去东都也罢、就算去草原义成公主处、本王均会派兵护送你们过河北。到底何去何从，还请诸公自己定夺。”
群臣诧然，从未想到竟是这种结局，众人有迟疑、有怀疑、有感谢，一时间无法做出抉择。窦建德的目光却是落在棺椁上，隐有悲痛，“江都军皆可离去，可宇文化及与国连姻，父子兄弟受恩隋代，身居不疑之地，而行弑逆之祸，若不诛之，本王亦是无法向天下交代。定方……”
“属下在。”苏定方快步上前道。
“宇文化及弑君，当诛九族，将宇文兄弟，子侄尽数绑了，明日午时斩于市集，以儆效尤！”窦建德轻声道。
宇文智及听了，有如五雷轰顶，径直晕了过去，宇文化及怒道：“窦建德，你好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原来他还有两个儿子，也在江都军中，窦建德此举，无疑将宇文家斩草除根。
窦建德转过身去，淡然道：“宇文化及，本王无愧于心，何惧鬼神？死到临头，不知道你还有何话想说？”

第四三五节 刀起刀落
窦建德破魏县，擒宇文化及，败江都军，轻描淡写。
他这个人说话平静，没有仰望过哪个，可也不轻视哪个，就算对擒住了隋臣，对想杀宇文化及，也是客客气气。
可谁都看的出来，他做下的决定，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宇文化及听说还有说话的机会，哈哈大笑起来，生命的最后关头，既然卑微也不能活命，为何不高傲的去死？
“窦建德，你要为天下大公，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窦建德。”长乐王淡淡道。
宇文化及舒了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一点，你杀了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群臣暗自摇头，没想到宇文化及到如今还是大言不惭，虚言恫吓，窦建德却是望了宇文化及良久，这才沉声道：“你说的可能对，我或许会后悔，但是现在，我还是要斩你！”
宇文化及没有愤怒，只是释然，“死对我来说，并非最坏的结果。”
窦建德轻叹声，“宇文化及，无论你以前如何大逆不道，但是今日的宇文化及，总算没有让人轻视，我会让人给你痛快的一刀。”他就要转身，宇文化及突然叫道：“等等……”
“何事？”窦建德问道。他从出现到如今，处理事情都是有条不紊，不卑不亢。可他对谁都一个态度，那就是郑重。
宇文化及沉声道：“你即是隋臣，当然知道死囚的规矩。”
窦建德回道：“你有什么请求？如能做到，不违常规，我当为你做到。”
“我临死前，只想再和裴侍郎说几句话。”宇文化及冷静道。
窦建德望向了裴矩，询问道：“裴侍郎，你意下如何？”
裴矩道：“我不反对，可不知道……宇文将军要对我说些什么？”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无需他人知晓。”窦建德道：“明日斩了宇文化及后，诸君可以下了决定，我很快要回转乐寿，还请诸君速速抉择。”
他说完后，已消失不见，群臣面面相觑，如果不是眼前还有银光闪闪银子，几乎以为是梦一场。几个兵士前来，将宇文兄弟押走，却有一人斯斯文文的走过来道：“诸位大人，不才宋正本，长乐王让我带各位到行馆休息。”
众人又是一惊，没想到眼前的就是窦建德手下的第一谋士宋正本。
窦建德河北起义，手下猛将文臣亦是众多，刘黑闼、苏定方、王伏宝等猛将都是有万夫不挡之勇，而窦建德击溃薛世雄后，势力迅疾而起，占据河北大半领土，听说均是宋正本出的主意。
窦建德得义成公主赐官，在乐寿开坛自称长乐王，下设百官，这个宋正本极被看重，所以被封为纳言，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宋正本如窦建德般，都是不卑不亢，带领众人到了行馆后，吩咐下人照顾，然后转身离去。众人见行馆并无兵士把守，对窦建德想放他们更信了几分。
有的本想偷偷溜走，可想着兵荒马乱，孤身一人，若是遇到盗匪，说不定会客死他乡。再加上窦建德看起来还不错，不妨留下看看形势再定！如果窦建德真的势力恢宏，就算跟随他，也是大有可能！
江都群臣其实一直都瞧不起窦建德，这是不争的事实。这就像贵族落魄成叫花子，还是瞧不起天生的叫花子一样。
那种优越感，根深蒂固，极难消弭！
但是今日，江都群臣蓦然发现，窦建德虽然穿着破衣，布衣而起漳浦，已远比他们高贵太多。他们从未想到过，窦建德比他们还像贵族，那种气质，并非天生，而是经过后天的千锤百炼。
李渊百忍成金，萧布衣百炼变钢，而窦建德却可以说，百磨终成大器。
窦建德自称隋臣，可他在群臣眼中，实在算不上什么臣子，因为他不过是隋臣中最卑贱的那种。窦建德家世代务农，当过最大的官就是个里正。
何为里正？隋朝有文，民间五百家为乡，设置乡正一人；一百家为里，设置里长一人。
窦建德以前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一个人！
这种官，说是芝麻小官都是高抬他，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里正，百经磨难，千番艰难，到如今，成了分割大隋天下的一个霸主，可与萧布衣、李渊分庭抗礼。
大浪淘沙，洗尽千古风流，隋末大乱以来，巨盗没有千余，数得上名号也有百来人之多，而如今，还能存活下来的巨盗，能让人重视的已不过十数人，这些人最终能活下来，当然有他过人的本事！
就算是天下群盗盟主李密，聚众百万，兵动东都又能如何？他宛若颗璀璨的流星，划出极美丽灿烂的一刹，但是坠落的亦是无可奈何。
瑰丽的、注定要短暂，而平实的、才能长久不衰。
很多人觉得窦建德和李密相似，却很少有人注意，窦建德和李密却有极大不同。
李密的本质其实还是个贵族，而窦建德的根基就是布衣。萧布衣那种布衣，却是糅合在二人之中的变异。
李密有才，不是一般的有才，他能轻易的号召出雄兵百万，他能轻易的指挥动百万的百姓，这点少有人做到，可李密世袭蒲山公，还是世代贵族，骨子里面有种天生的骄傲，从来没有瞧得起这些百姓！
这种贵族的傲慢和偏见，就算是李密都是不能避免。
他高傲，所以他寂寞，他宛若鸡窝中的一只凤凰，整日和鸡为伍，看不起这些鸡，却只能指挥这些鸡。但是最后的时候，才悲哀的发现，无论他这只凤凰多么有能力，多么想展高飞，可却带不动那些最多只能离地三尺的根基跨越千山万水。最后他一败涂地，但是高傲的他终于最后还是振翅飞了下，他宁可高傲的去死，也不愿卑微的去活，所以他孤傲而又孤单的死去，他自瓦岗起义，就从未融入到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去。
可窦建德却和李密有极大不同，他势力最少的时候，身边不过只剩下几个人。
但是他是布衣，纯正的布衣，他了解百姓的想法，他能把自己完全融入到了河北这片土地，他能把自己完全融入百姓之中。一颗沙石微不足道，但是千山万水都被沙石铺就，那已变成很难征服的大漠。所以就算是萧布衣、李靖想要对河北开战的时候，都是再三思量，寻找时机。
对河北开战，对窦建德开战，等于向河北的百姓开战！
李密的百万大军，可以一朝烟消云散，但是窦建德十数万大军，却是铁板一块，再加上百姓基础，很难撼动。
窦建德被人陷害，揭竿而起，当初和他一起造反的孙安祖、高士达等人都比他要有名，可最后活下来的却是只有窦建德。可他还是卑微如草芥，少有人注意。就算张须陀、杨义臣也没有把他太放在眼上，可这时候不引人注意的他又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就是窦建德只凭二百多死士，趁大雾袭击薛世雄的营寨，击溃了薛世雄的数万正规军！自从以后，窦建德的锋芒再也掩饰不住，他数年的积累终于爆发出来，这次轻易击败江都军，擒住了宇文化及，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会自豪，会高高在上，可是窦建德的表现又让所有的人诧异。
他还是谦逊平静一如既往。
他自认是隋臣，对于以前那些作威作福的隋臣，他并没有迫不及待的骑在他们头上，他甚至对他们还有尊敬。
无论对杨杲、还是对于杨广，所有人的感觉是，他的尊敬并非做作。
杨广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最后为他讨个说法的，不是他信任的七贵、不是他的表亲李渊、不是他的侄子萧布衣，而是他一直瞧不起的布衣里正窦建德，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他肯定心中五味瓶打翻，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
群臣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讪讪中，多少带有些期待，他们流亡了太久，也想要个安定。无论明日如何，他们最少知道，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群臣舒舒服服的睡了，因为他们又有了归宿，乱世之中，能有个安稳的归宿已经是幸事，宇文化及却是盯着昏暗孤灯，无法去睡。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现在的他，距离长眠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本来谁都以为最后时间的他，会歇斯底里，痛不欲生，发疯都有可能。可谁都没有想到，宇文化及最后的时候，冷静非常，慢慢的喝着酒，吃着临死前最后的晚餐，看起来比窦建德还要冷静。
当然，冷静有时候，也是另一种发疯！
谁都不知道宇文化及想着什么，谁也不关心他想着什么，对于一个要死的人，谁会关心太多？
宇文智及关在另外一间牢房，和大哥遥遥相望，却是从未望过大哥一眼，他嗓子已经嘶哑，他眼泪已经哭干，他的双眼流的不止是泪，甚至是血。
他害怕，他愤恨、他绝望、他不甘。
如果知道自己明天会死，很多人其实都和他一样。
所有的一切和他无关，但是他必须要死，只因为他有那个弑君大哥，这是不是嘲弄，这是不是捉弄？他痛恨这世上唯一的大哥，他这时候恨不得想掐死这世上唯一的大哥，可他现在已近全身无力，他甚至不能掐死一只蚂蚁。
他的声音终于低微，他的举动终于僵硬，他不等挨上那一刀，他的生命已渐渐逝去……
宇文化及也没有去望弟弟一眼，他只是端着酒杯，望着孤灯，似乎那里有一辈子看不够的美景。窦建德果然仁义，在他临死前，给了他好酒好菜，他要珍惜这顿酒菜。
酒有说不出的美味，菜有荤有素，宇文化及慢慢品尝，突然两行眼泪流下来。因为他蓦然发现，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是食不知味，可终于有一天知道了，却是最后一天。
牢门‘咣当’声响，裴矩缓缓的走进来，宇文智及奋起最后一丝气力，扑到囚牢前，嘶声道：“裴侍郎，救我！”
裴矩也不看他，径直走到宇文化及的牢笼外，沉声道：“圣上……我来了。”
“圣上？”宇文化及微笑了起来，“裴侍郎，你真有趣。”他自己都不记得称帝过，偏偏裴矩还记得。他说过当一天皇帝也好，结果他就真的当了一天皇帝，可第二天就要被人砍头。这时候裴矩称呼他圣上，已是最辛辣的嘲讽。
裴矩风度依旧，却没有什么笑容，只是道：“老臣已经竭尽心力，到如今害圣上身死，百死不能恕罪，可……”
宇文化及端着酒杯，含笑截断他的话头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矩不解道。
宇文化及缓缓道：“你为什么要逼死杨广……逼死杨杲……然后……逼死我？裴侍郎，我发现你真的深不可测。三代君王死在你手上，你也算足以自傲了。”
裴矩不语，宇文化及突然敲敲脑袋，“我忘记了，应该是四个。当初杨广登基的时候，裴侍郎也出了力呢。说不准杨坚之死，也有裴侍郎的功劳。”
裴矩沉声道：“如果说这些能让圣上舒服些，圣上大可一吐为快。”
宇文化及握着酒杯，手上青筋暴起，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当年家父死时，裴侍郎为我出谋划策，我一直都是心存感激。可人要死了，脑筋不知道为何会很清楚。我突然觉得你不是帮我……而是想要害我！”
“最少你现在还活着，最少当年若非化及苦苦哀求老夫，老夫也不会犯下欺君之罪。只是想着救人一命，哪里想到……”裴矩叹息道：“我理解圣上此刻的心情，我甚至恨不得，能以身代替……”
宇文化及笑的流泪，“说的好，说的真好！我真希望窦建德能够听到这句话！我活着，好像比死还要痛苦，若当初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倒宁愿当初就去死。裴侍郎，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裴侍郎，让裴侍郎如此待我？难道到我最后一刻，你还不肯让我明白，你真的如此狠毒？”
“明白什么？”裴矩皱着眉头问。
“我现在知道，我们就算投靠杨善会，亦不过是苟且残喘。天下大事已定，我们离开江都、取东都、占魏县、去武安，招招错棋。十数万江都军一朝散尽，到了今日的下场，可以说是你一手策划。我真的不明白，我现在都看出这条路绝对走不通，裴侍郎没有看不出的道理？可你还是鼓动我走下去，走到今日的结果。依你的能力，蛊惑大军杀我并非难事，当初司马德戡造反，你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我就必死无疑，可你偏偏救了我。依你的能力，就算带江都军投靠西梁王、长乐王、山大王都是没有问题，可你偏偏谁都不投靠，到如今终于落到窦建德手上。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么糊涂的事情？裴侍郎，我要死了，求求你，告诉我原因，好不好？”
裴矩叹息道：“圣上，任何人到你这地步，都会疑神疑鬼，老臣做人，可用八个字来形容。”
“哪八个字？”宇文化及急切问道。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裴矩肃然道。
宇文化及先是愕然，然后是手上青筋暴起，浑身发抖。
裴矩正色道：“圣上，我知道你心情不佳，可换作任何一个人是老夫，做的只能和老夫一样。老夫鞠躬尽瘁，出谋划策，不过是尽人臣的本分。圣上要怪，老夫只能听着，可我想若有杨将军，再加上江都军数万，说不准能击败萧布衣……反败为胜……但是你突然杀了隋帝……自毁长城……那真的人力难挽。”
“裴矩……我操你十八代祖宗！”宇文化及望着裴矩的一张嘴，终于按捺不住胸口的怒火，劈手将酒碗掷了出来。
他厉喝一声，四壁的油灯都是明灭不定，裴矩慌忙闪躲，可酒碗来势很快，他终究还是没有躲开。
只听到‘哎呦’声，接着啪的一声响，裴矩已被酒碗砸中了胸口。酒碗落地，一声脆响。牢房‘咣当’声响，宋正本已经冲了进来。宇文化及冲到囚牢前，嘶声道：“裴矩，你这个杂种养的，害我到今天的地步，你过来，你过来！让我掐死你！”
裴矩酒水一身，满是尴尬，宋正本见到，慌忙先拉着裴矩出了牢房，牢房中只余宇文化及凄厉的喊叫，“窦建德，不是这样，我没有弑君，我没有弑君！杨杲不是我杀的、杨广不是我杀的，这两个人都是裴矩杀的！”
‘咣当’一声大响，铁门隔断了内外，亦是将宇文化及的嘶叫割裂，宋正本笑道：“裴侍郎宅心仁厚，可遇到了条疯狗。”
裴矩苦笑，“任何人到了这种地步，只怕都是一样。”
“裴侍郎辛苦了，回去换件衣服休息吧。”宋正本道。
裴矩点头，缓步向行馆走去，背景孤独。宋正本盯着裴矩的背影，过了片刻后，向窦建德的行宫走去。
窦建德为人简朴，行宫说的好听，却也不过是间大房子而已。
这次击败江都军，虽算不上什么成就，可获得的珠宝倒是极多，窦建德一件不留，除了留下江都群臣的盘缠，尽数分给了手下。
房间内，窦建德角落坐着，对着孤灯，见宋正本走进来，轻声问，“如何？”
宋正本皱眉道：“启禀长乐王，宇文化及疯了，他只想把所有的罪名推到裴矩的身上。”
“那他们说了什么？”窦建德问。
宋正本摇头，“微臣不知，不过苏将军一会儿就到。”房门一响，苏定方推开了房门，“长乐王，宇文化及是个疯子……我方才听的一清二楚，裴矩并没有什么问题，想必宇文化及想拉裴矩同死。”他把牢房中发生的一切说了遍，竟然丝毫不差。
窦建德认真的倾听，一直到苏定方说完，不发表任何意见。
等苏定方说完，窦建德才问，“你等是何看法？”
宋正本道：“宇文化及已经丧心病狂，让人齿冷。现在谁都知道，杨广是因他而死，裴矩并不在场，他却尽数推到裴矩的身上，简直没有任何理智可言。这种疯子，我们何苦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苏定方接道：“凡人做事，总得有个理由。江都军数战皆败，在我看来，一方面是思乡心切，不得不反。可他们畏惧萧布衣的手段，不敢前往东都，只能苟且残喘，兵败前往去找杨善会，亦是无奈之举。若是你我，穷途末路，恐怕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窦建德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
“长乐王，那我们如何处置宇文化及呢？”两个手下异口同声的问。
窦建德摆摆手，轻声道：“斩了吧！”
※※※
‘咣当’一声响，牢门开启，牢房中，关着几个要死的人。宇文智及早就痴痴呆呆，宇文化及在铁门关闭后不久，已经停止了喊叫。
他努力了，他也放弃了，他发现比起裴矩和萧布衣，他只能用低能来形容。他本来想，就算死，也不会让裴矩好过，那一刻的恶毒膨胀的不可收拾，所以他要找裴矩谈话，所以他哀求窦建德，事情的真相远非他们看到的那样，他希望长乐王给他一个机会。
但是他错了，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他始终是个傀儡，是个木偶，只能在别人的安排下，要死、要活！
他现在真的有些精神恍惚，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这样的猜想，又如何能说服旁人呢？
带着镣铐走出了大牢，阳光明媚，可对于牢狱中的他而言，甚为刺眼。听着单调的‘叮叮当当’落在身后，听着嘈杂的指责斥骂落在身后，眼前，影子晃过，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宇文化及跪在集市上的时候，嘴角浮出了微笑。
斜睨到厚背砍刀举起，光寒照人，宇文智及一声惨叫，再无了声息。宇文化及那一刻，平静非常，望着刺目的阳光和刀光，最后说了一句话，‘死了，还是傀儡吗？’
刀起刀落，飞起个好大头颅，鲜血溅出，撒在前方丈许白布上，绘出傀儡深深的悲哀！

第四三六节 玄甲天兵
萧布衣人在黎阳，端着美酒，看着夕阳。
日头西落，残阳如血，映照他的酒杯之上，将美酒照成了红彤彤的血色。萧布衣缓缓的将那杯酒饮下去，如同饮血。
他也感觉自己是在饮血，饮的是对手之血。
他当然知道宇文化及是冤枉的，而且宇文化及弑君的消息，很大程度是他命人传遍大江南北，裴矩和他共同导演了宇文化及的死，可听到宇文化及的死，他没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无疑就是对这种事情已经麻木。
这世上天天有人被冤枉，不在乎多一个被冤枉。只是从以前的被冤枉，到如今让别人受冤枉，萧布衣经过了几年的转变，自然而然。
“启禀西梁王，关中有军情禀告。”有军士快步上前，毕恭毕敬的递上军文。
萧布衣接过来，看了几眼，嘴角带了丝微笑，孙少方一直陪着萧布衣在饮酒，见状问道：“西梁王，关中有好消息？”
“坏消息也可以当作好消息来看。”萧布衣道：“好消息是关陇诸阀又少了一个，我们也就少了个对手，平天下少了份干扰。”
孙少方错愕道：“薛仁果被平了？”
“不止被平了，还被杀了。”萧布衣轻叹声，“都说薛仁果是个万人敌，原来是说随便谁都能抵挡的意思。”
他还是在笑，但是目露思索之意，征战数年，他脑海中存在的那段历史越来越模糊。他已完全不知道，历史的下一步走向是什么。而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和群臣制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征战方针。
而在他的方针中，李渊无疑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但是萧布衣此刻，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对手来看，而没有别的含义。
仁者无敌并非虚言，真仁假仁姑且不谈，但是征战天下，必须要表现出这个仁来。李渊、萧布衣还有窦建德，均是在仁义上大下功夫，这才能雄霸一方，长盛不衰。而薛仁果非兵力强悍不如，缺少的恰恰是个仁字。
孙少方难以置信道：“都说薛仁果勇猛无敌，薛举虽死，可陇右势大，薛仁果又带有十数万兵马，怎么只支持了几个月就溃败被杀？”
“是呀，怎么只支持几个月就被杀了呢，薛仁果真的让我失望。”萧布衣轻叹道：“还是在高墌、还是浅水原，上次是李世民大败，这次轮到薛仁果了。李世民吸取上次大败的教训，一雪前耻，薛仁果败亡，意料之中，可速度之快，也是难能。我听说薛仁果这人，残暴好色，自从薛举死后，对手下一直猜忌甚重。李渊不断的派兵袭击薛仁果的粮草，薛仁果十数万大军无粮，人心惶惶。又因为薛仁果无德约束手下，浅水原大战，甚至有很多薛家军临阵投降，就如江都军一样。薛仁果犹犹豫豫，想逃又是不甘，结果被李世民率大军困在了城中，困了几日，将领纷纷翻城墙出来投降。薛仁果见大势已去，本来想趁夜逃脱，回转陇右聚兵再战，没想到早被李世民等人算到。调重兵围追堵截，薛仁果身陷重围，力尽被擒，李世民第二天就毫不犹豫的斩了薛仁果，薛家军群龙无首，当下溃败。陇右各郡已是望风而降，看起来不用多久，陇右就会尽数落在唐军之手。没想到呀，真的没有想到，只用了三战就结束了陇右。李世民三战两胜，薛家军的薛仁果输了两场，就把整个陇右输了出去。”
萧布衣说到这里，满是无奈。他不惋惜薛仁果的死，只是叹息薛仁果的蠢。
可认真想想，又觉得薛仁果的败亡几乎和宇文化及如出一辙。
二人都是长途跋涉，粮草不济，二人都是眼高手低，昏聩无能。本来宇文化及无路可退，薛仁果还有个陇右，没想到薛仁果不争气，连逃命回去的能耐都没有！
这下薛举、薛仁果均死，薛家军已经名存实亡。
“看起来以德服人最为重要。”孙少方想笑，又是心情沉重，“坏消息看来是，李渊尽取陇右之地，我们的对手实力大增。”
萧布衣虽还在笑，但是也有了苦意，“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少方，你要知道，薛家军久在陇右，本是彪悍非常，可他们的剽悍，很大程度，却是建立在强大的马队上。薛仁果一死，陇右马匹尽数归于唐军。本来据我所知，李渊虽对突厥自称儿皇帝，可为了避免受制于突厥，又警惕突厥的残忍好财，在马匹的采购上，一直都是适可而止。可他身居四塞之地，依据地利，本来就不需要在骑兵上大费功夫。但这次尽取陇右的马匹，声势大壮。根据消息所传，李渊秘密命李世民组建精锐马队，号称玄甲天兵。这支骑兵，不言而喻，以后肯定会给我们带来不少的麻烦。”
“玄甲天兵？”孙少方冷笑道：“他们好大的口气。”
萧布衣笑笑，“其实我们的强悍之处，就在于最早建立了旁人没有的强大马队，我们速度快，突袭猛，在奇袭中很占优势。这下唐军组建马队，看似突然，不言而喻，就是唐军为对抗我们所准备！口气大不大，要试试才知道。”
孙少方脸带尊敬之意，“西梁王，我倒觉得无需畏惧……”
萧布衣倒有些诧异，“少方，为何这么说呢？”
“想当初，谁都说突厥骑兵无敌天下，谈虎色变。可李将军惟独不惧，只用了三百铁骑，就让突厥兵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唐军再是如何，还能胜过突厥兵不成？可就算胜过突厥兵，我敢说，只要有李将军带军，唐军在骑兵上，绝对不能讨好去。”
他口气中对李靖有着说不出的自信，实在因为草原一战，让他对李靖有莫大的信心。李靖出兵奇诡，作战却是极为朴实，已将马上骑兵合击之法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他实在不信，这世上还有哪个指挥骑兵能胜过李靖。
指挥亦是一种艺术，李靖就是将这门艺术发挥到完美境地！
“少方，你说的不错，看来我们很快就能看看，我们的铁甲骑兵和唐军玄甲天兵，到底哪个厉害。”萧布衣含笑道：“我对李将军训练出来的铁甲骑兵，亦有着莫大的信心，不过很可惜，我们只有一个李将军。像李将军这种作战大才，可遇不可求呀。”
他语气中有些惋惜，转瞬振奋道：“不过我们等得！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他们既然组建了玄甲天兵，我们就得通知单雄信、张公瑾二人小心点。现在他们已经顺利的到了井陉关，只等着刘武周的消息，然后同时发动。”伸手招过近身兵士，让他去请张镇周前来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孙少方亦是惋惜，要说萧布衣手下用兵第一人，当之无愧就是李靖。其实就算徐世绩都承认，他是师承李靖，若论指挥调度方面，徐世绩比起李靖而言，还是差了几分火候。可胖子毕竟要一口口的吃，就算是李靖，毕竟不能撒豆成兵，也要一仗仗的打过去。谁都以为他胜的轻而易举，可只有萧布衣才知道，这个二哥在作战前的准备，实在比任何人都充足和细致。李靖作战不求急，只求胜。若没有胜出的把握，他绝对不肯拿手下的兵士去赌博。这就让他可以一夜击败林士弘，但是准备等待时机却可能要用几个月。
现在李靖人在岭南招安，萧布衣知道秦叔宝、程咬金等人虽是名将，行军作战胜人一筹，但是他们远没有李靖的大局观，所以萧布衣眼下只能按照既定计划来做，不能急躁。窦建德现在态度不明，萧布衣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对河北一鼓而克，那就是逼窦建德和李渊联手了。
不等张镇周前来，又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禀告道：“启禀西梁王，窦建德使臣前来求见。”
萧布衣双眉微扬，沉声道：“来者是谁？”
“齐善行和窦红线。”
“有请。”萧布衣点头道。
兵士退下，孙少方振奋道：“西梁王，窦建德终于忍不住了要过来。”
“我们让秦、程二位将军试探他们的反应，他们当然要过来看看我的态度。”萧布衣面带微笑。
“窦红线我知道，那是窦建德的女儿，可齐善行是谁？”孙少方问道。
“窦建德虽布衣起家，但取河北大半之地后，却多用隋朝旧臣。他手下现在能人异士不少，最有名的却是三武三文。”
“何为三武三文？”孙少方问。
“这是说他手下人才济济，却有六人最为有名。其中三虎将以刘黑闼、苏定方、王伏宝最会用兵。而三文臣就是说的纳言宋正本、国子祭酒凌敬和礼部尚书齐善行了。这个齐善行，听说是极为明大局、识大体之人，不能小窥……”
说话的功夫，萧布衣抬头远望，缓缓站起道：“齐大人、窦姑娘千里迢迢前来，本王有失远迎。”
齐善行约莫在四十岁上下，三缕长髯，面色清癯，窦红线穿着件淡绿衫子，衣着朴素，不卑不亢。
二人身后，跟着几个手下，一人的手上捧着个匣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见到萧布衣起身，齐善行抢先两步，深施一礼道：“西梁王实在谦逊过人，在下久仰西梁王的大名，恨不能见。今日得偿所愿，实在三生有幸。”
齐善行说话轻柔，彬彬有礼，孙少方一见，暗想这个说客果然名不虚传。
窦红线却和萧布衣早就相识，见到萧布衣现在高高在上，倒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开口就道：“西梁王，我等并非千里迢迢而来，而是已经近在咫尺了。”
萧布衣故作诧异道：“哦？红线姑娘说笑了，想本王在河南，姑娘在河北，说是千里之远并不为过，不知和姑娘近在咫尺所言何意？”
他正色说出，窦红线却感觉他话中有话，脸色微红，“是呀，河南河北好像有千里之遥，而黎阳的确在河南，但是贵乡呢，灵泉呢，又在哪里？难道西梁王也把他们划入了河南的势力范围？西梁王，当初我等为和西梁王结盟，不惜和魏公翻脸，不再出兵，可没想到言犹在耳，不过半年多，西梁王就撕毁前诺，悍然兴兵河北，岂不让天下人齿冷？如此食言而肥，似乎难当仁义之名吧。”
齐善行一旁道：“红线，不得无礼，想西梁王必定能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
二人一唱一和，可却是言辞灼灼，隐有不满之意，竟有兴师问罪的味道。
孙少方不明所以，更是搞不懂萧布衣什么时候和窦建德有过盟约。
萧布衣却是不慌不忙，“齐先生、红线姑娘先请坐下一叙，本王之心，可鉴天日。来人呀，先准备酒菜歌舞，本王要亲自款待长乐王所派使臣。”
“不必了。”窦红线黑着脸道：“西梁王，如今灵泉、贵乡均有西梁军驻扎，长乐王因遵当初约定，并未兴兵。可两军相望，生死一线，只怕随时都会冲突，西梁王还有心思饮酒作乐，可是真不把兵士和百姓的性命放在眼中？”
齐善行接道：“红线，不得无礼，想必西梁王会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
孙少方一听，心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三文三武，看起来也是不过如此。这个齐善行诺大的名声，不过是个唯唯诺诺之辈。见窦红线咄咄逼人，简直不把萧布衣放在眼中，忍不住心中有气，“窦红线，你说话还请客气些，勿要横加指责，西梁王因你等为长乐王的使臣，这才好言相向，西梁王大人大量，可我们却不容你放肆！”
窦红线正待反驳，齐善行微笑道：“红线，孙郎将说的极是，我想长乐王必定会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
孙少方微愕，没想到自己不识得齐善行，齐善行却认得自己。他虽和萧布衣是生死弟兄，但是素来低调，到如今不过是个郎将，可说是默默无闻，齐善行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想必是有备而来，这个人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萧布衣对于这种质疑、谈判却是轻车驾熟。他怎么说，五年来的光阴，也在庙堂上四年多，见到的各个都是老谋深算，心机重重之辈。窦红线扮黑脸，齐善行扮作红脸，看似气势汹汹，不过是增加点谈判的本钱好了，不然打过来就是，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见众人落座，萧布衣这才肃然道：“红线姑娘此言差异，想本王一片赤诚之心，忧国忧民，半分不假。古人有句话说的好，话不说不清，理不辩不明，有什么误会，大伙好好的商量，定能找出解决之道。”
齐善行虽博学多才，也不知道哪个古人说过这句话，只能道：“西梁王说的极是，红线，还请少安毋躁。”
萧布衣把酒水换了茶水，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这才道：“还不知两位前来，有何贵干？”
窦红线差点气晕了过去，才要怒斥，齐善行只能止住。心道窦红线虽然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外奔波，远比寻常女子见识广博，可若真的说及言辞，那可比老奸巨猾的西梁王差的太远。
想当年，萧布衣初出茅庐，一张嘴说的四方馆那些使者哑口无言，扬名域外，这口才之佳，那绝非是吹出来的。
知道如果这样的绕法，那估计过年都得不出什么答案，齐善行索性开门见山道：“西梁王，我等虽是初次见面。但是西梁王和我主均是神交已久，其实盟约早在当年缔结。想当初，瓦岗未平，坐镇黎阳的却是李靖李将军，那时候，红线姑娘其实就已经求见过李将军，不知道西梁王可有印象？”
萧布衣缓缓点头，“当然记得。李将军说，红线姑娘主动前来说要结盟，说什么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长乐王有感百姓之苦，希望和本王结盟……”
窦红线面露喜色，问道：“后来呢，西梁王……”
“后来说什么了？”萧布衣一拍脑袋，“你看本王这记性，对了，少方，后来怎么了？”
孙少方瞠目道：“此等机密之事，属下不知。”
齐善行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后来李将军就说事关重要，不能擅自做主，所以他派人回转去禀告西梁王。不过当时李将军说了，西梁王兴正义之师，若非旁人来犯，绝不会轻犯旁人。”
萧布衣恍然道：“齐先生言之有理，那后来呢？”
齐善行见萧布衣顾左右言其他，并不恼怒，继续道：“后来西梁王得知李将军禀告，非常高兴。当下派使者前往乐寿，求见长乐王，说我等均是正义之师，又均得过可敦相助……西梁王当年因为义成公主的举荐，这才能平步青云，我主的长乐王封号，却是义成公主赏赐，这样来说，西梁王和长乐王本就意气相投，情同手足。西梁王派使者说，只要河北军不兴兵来犯河南，你们就绝不会兴兵来取河北。”
萧布衣点头道：“齐先生记忆极好，你一说，本王就记起来了。所以本王才说，话不说不清呀。”
窦红线暗自痛恨，心道萧布衣狡猾非常，这些明明都是商议好的事情，他故作糊涂，那多半是对河北不轨了。原来当初萧布衣在洛口鏖战瓦岗之时，罗艺没有闲着，兴冲冲的带着燕云铁骑前来，窦建德当然也不会悠闲。窦红线先找李靖、后找李密商议结盟一事。当初并不清楚这场战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河北军就耍个心眼，只想暗中两面讨好，萧布衣和河北军相隔甚远，窦建德手下倒是有许多建议先和萧布衣结盟，牵制李密的势力，然后再抓紧时间扫荡河北、山东两地。可窦红线因为罗士信人在瓦岗，却倾向和瓦岗合作。但后来窦红线知道罗士信离开了瓦岗，又觉得父亲的手下所言大有道理。
河北军摇摆不定之际，西梁军、瓦岗军不等春暖花开，就几次鏖战，定出了胜负。
尽管很多人觉得瓦岗军可能会败，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过，瓦岗军竟然败的如此之快！
天寒地冻，大雪封路，燕云铁骑倒可以轻骑前来，河北军想要出兵，却已经困难重重。首先是李靖扼住了黎阳，随时可包抄他们的后路，其次是粮草补给极为困难，再加上河北军千里远征，很多都不情愿。
窦建德无奈，只能坐观其变，萧布衣却不客气，一口气将河南诸地收拾个干净。到如今，萧布衣大军前往河北，窦建德亦有苦衷，不想马上开战，这才想要旧事重提。萧布衣的缓兵之计看似微不足道，但是当初在左右河北军的决定上，却起了不小的作用。
齐善行说的口干舌燥，终于把事情提醒了一遍，可还是面带笑容道：“在下虽远在河北，可却听说过，西梁王素来一诺千金，仁义之主……”
萧布衣大言不惭道：“齐先生言之有理。”
齐善行话题一转，突然道：“可西梁王既然一诺千金，说和河北军和平共处，不知为何陡然兴兵入河北，派精兵驻扎贵乡、灵泉两地呢？”
萧布衣含笑道：“原来两位千里迢迢兴师问罪却为这个，两位实在误会本王了。想本王当初许诺，绝不会兴兵来取河北，可这次前往河北却是为了平叛。宇文化及弑君之人，倒行逆施，本王击败宇文化及，却不能尽数剿灭，只怕他带江都军骚扰河北百姓，这才出兵围剿。兴正义之师，岂能行迂腐之事？齐先生，你说若是有贼去了你家，偷了东西，又跑到了邻家，邻家恰巧无人，难道齐先生就为了不被邻家误会，就眼睁睁的守在门外，视邻家遭殃不成？”
“这个嘛……”齐善行只能苦笑。
萧布衣却是一拍桌案道：“什么这个那个，本王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本王不顾被天下人误会和唾骂，毅然出兵河北，实乃一番好意，可见天日。两位真的误会了！”
萧布衣侃侃而谈，孙少方听了，不能不服，暗想西梁王不愧做贼出身，这道理说的，实在大义凛然，浑身正气。
窦红线面红耳赤，齐善行心思飞转，二人面面相觑，也只能心中叹息，这个西梁王，真不简单！

第四三七节 意外之人
萧布衣武功算不上最高，但是胡搅蛮缠的本事可是一流。
就算是当年，李玄霸遇到他，亦是被他辩的哑口无言。
很多时候，道理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够无耻，才会留在谁那里！萧布衣就成功的将道理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齐善行虽然总觉得萧布衣说的有问题，可饶是他博学多才，一时间也是不明白问题出现在何处。
明明萧布衣有觊觎河北的企图，可经萧布衣大义凛然的一说，齐善行倒觉得已方有些小家子气。
窦红线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索性化繁就简道：“如此说来，西梁王悍然出兵，兵逼河北三地，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萧布衣点头，“红线姑娘到如今，终于明白了本王的良苦用心。”
窦红线冷笑道：“我们感激西梁王的一番好意，可如今贼已被擒，西梁王总不好在邻家赖着不走吧？”
齐善行点头，心道窦红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句话质问的倒咄咄逼人。
萧布衣沉吟道：“贼被抓了，我们当然不好留在主人家。可实际上，好像贼还在吧？”
窦红线冷笑道：“都说西梁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手下人才济济……”
萧布衣对于称赞，素来都是谦逊的接受，“红线姑娘所言极是。”
“但没想到……”窦红线话题一转，“西梁王消息闭塞如此，实在让人失望。西梁王难道不知，宇文化及已被家父斩了吗？”
萧布衣脸色微变道：“真的，我怎么不知？”他满脸错愕，齐善行二人均是看不出真假，孙少方只能心中叹息，暗想这个西梁王，实在是个大大的骗子，而且是骗死人不偿命那种。宇文化及的死讯，几日前就已传来，而且是孙少方亲自通知给萧布衣。但此刻，萧布衣竟然一付毫不知情的样子。
窦红线冷冷道：“真的不知？我只怕是故作不知吧！可无论知与不知，现在已经无关紧要，我可以明确的告诉西梁王，宇文化及之死，千真万确。”
“宇文化及狡猾非常，就算本王，也是捉他不到，怎么会说死就死？”萧布衣怀疑道：“只怕是红线姑娘戏弄本王吧？”
窦红线一摆手，早有手下把手中的匣子送上来。孙少方霍然拦在萧布衣身前，喝道：“做什么？”
齐善行微笑道：“当初我等前来，长乐王就只怕西梁王不信，这才将宇文化及的脑袋封存带过来。宇文化及弑君之徒，神人共怒，长乐王讨伐之心，丝毫不让西梁王。这匣子里面装的就是宇文化及的首级，还请西梁王一验。”
早有兵士上前，接过匣子，却不开启。
萧布衣凝望匣子良久，这才哈哈大笑道：“长乐王果真深知吾心，诛杀叛逆，万民称庆！如此说来，我倒和长乐王惺惺相惜了。”
“西梁王，要开匣子吗？”孙少方问。
萧布衣一摆手，“本王还信不过长乐王吗？这匣子，不开也罢。”
孙少方道：“西梁王宅心仁厚，少方佩服。”
萧布衣当机立断道：“既然叛逆已除，本王大军再在河北，那真的是于理不符。少方，速速传令下去，即刻召回秦叔宝、程咬金两位将军。”
孙少方领命退下，窦红线见状，心中微喜，“西梁王果然是信人，其实我们这次前来，还想和西梁王……”
她话未说完，一人沉声道：“西梁王，不知宣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萧布衣一见，微笑道：“张大人，快请坐。这两位是长乐王的手下，长乐王诛杀叛逆，国之大幸。”
齐善行见那人武将打扮，虽是年迈，却是精神矍铄，心中凛然道：“这位可是张镇周张大人吗？”
萧布衣点头道：“不错，齐先生认识吗？”
齐善行摇头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窦红线听到张镇周之名，也不由多看了两眼。见其其貌不扬，瘦小枯干，心道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谁又想得到，就是这老者，征战海外，声名赫赫，年迈之际，又再披甲胄，死死的抗住了李密的进攻。
萧布衣把齐善行等人的来意说了遍，张镇周赞叹道：“西梁王、长乐王为天下人着想，铲除叛逆，还天下安宁，实乃百姓幸事。”
等张镇周落座后，萧布衣这才问道：“红线姑娘，你想和本王做什么了？”
窦红线面红耳赤，半晌才道：“不是我想和你……而是我想代家父和西梁王再议彼此领地一事。”
萧布衣双眉一扬道：“长乐王此言差矣，想我等均为隋臣，不得圣上赏赐，何来领地一说？当初和长乐王所约，就是他平定河北盗匪，共同匡扶大隋江山……这点还请红线姑娘莫要混淆才好。”
窦红线脸色微红，心中着恼道：“小女子失言了，还请西梁王大人大量，莫要怪罪。西梁王所言不错，家父和西梁王均为隋臣，不分轻重，当求合力还天下安宁。家父之意，眼下战乱多年，百姓日苦，他定会信守诺言，还请西梁王遵守前诺，给河北河南一个安宁。”
萧布衣点头，肃然道：“这是自然，本王一诺千金嘛。只是本王听闻杨善会、罗艺二人本是隋臣，如今却是犯上作乱……”窦红线暗想，现在你这个西梁王了不得，想打谁就把造反的帽子扣在谁头上，听到杨、罗两人的名字，不由留心。齐善行微笑道：“这两个乱臣贼子，惹西梁王不悦，长乐王早就想平，就不劳西梁王费心了。”
萧布衣微微一笑，暗想这个齐善行果然有些门路，不等自己提出，就抢先拒绝了。
原来萧布衣知道窦建德在河北威望甚高，自己在河北却全无根基。河北现在百姓太苦，积怨亦是最大，贸然进攻，民意难违，所以他想树立声望后，再逐步消弱窦建德的势力。如果能借攻击杨善会、罗艺的机会，取道河北，树立威望不失妙策。他本来想再借大义之名出兵，没有想到齐善行居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萧布衣微笑道：“长乐王百战百胜，原本不需本王出马。可本王听说最近几月，长乐王和罗艺、杨善会交手的时候，多不顺利，这才想派兵相助，齐先生不急于否定本王的好意，若有可能，大可和长乐王商议后再做决定。”
齐善行道：“西梁王好意，我定当转达。不过一切还要长乐王做主，在下不敢擅专。既然误会已除，长乐王牵挂，我等还想早日回转禀告。”
萧布衣微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亦不好挽留，还请齐先生勿忘本王今日之言。”
齐善行应允，和窦红线带手下出了王府。萧布衣见到他们消失不见，沉声道：“张大人，杨善会那面如何了？”
张镇周皱眉道：“此人坚守城池不出，老臣拿他无可奈何。一时间找不出他的破绽，听西梁王的吩咐，这才回转。”
这时齐善行、窦红线已在长街之上。窦红线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恨恨道：“齐先生，这个萧布衣……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着就是一肚子气。”
齐善行低声道：“红线，我等实力不济，徒之奈何？忍一忍吧。”
窦红线道：“西梁军不见得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齐善行苦笑道：“红线若是这么想，那可是大错特错。不信西梁军实力的人，到现在均是铩羽而归。只凭黎阳城的气象，就可知道西梁军的不俗之处。长乐王派我来此，让西梁王撤兵是个目的，谈判重新敲定盟约更是其次，而观察西梁王的实力倒是此行的首要目的。”
窦红线不解道：“黎阳城有什么气象？你看出西梁王有什么实力了？我看黎阳城的守兵，也是稀松平常了。这些兵士虽是阵容齐整，我们也不见得比他们差。”
齐善行人在马上，四下望过去，缓缓摇头道；“我久闻西梁王的大名，听说年纪轻轻，却有过人之处，本以为或少有夸大其词之处，没想到传言还是不能形容其人阴险的十之一二。方才一番言辞，红线你数次被他言语激怒……”
窦红线脸红，“谁让他出言暧昧轻薄，若非家父说过，忍让在先，我方才已经和他翻脸了。”
齐善行皱眉道：“你真的以为他想轻薄你？”
“这个……齐先生，不用讨论了。”窦红线蹙眉道。
齐善行感喟道：“能成大事之人，绝不会耽于美色！红线你虽不差，可对志在天下的西梁王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长乐王、西梁王、唐王现在为天下霸主，可哪个都是极为隐忍自律之人！东都时的李渊虽传是个酒色之徒，可据西京消息传来，这人每日不过睡一两个时辰而已。大部分时间却不是寻欢作乐，而是巩固民生，批阅奏章。你父更是如此，只有你娘亲一人……丫环奴仆不过十数人，简朴一如当年，只是不敢一日懈怠。西梁王到如今，声势浩大，就算后宫三千也是不为过，可到现在，他不过娶了三人而已。试问如此自律之人，怎么会没事轻薄于你？”
“那他故出暧昧之言又是为何？”窦红线不解问。
“当然是想激怒你，进而要从你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齐善行道：“好在你亦是小心翼翼，但也是被他抓住了几次错处。此人心思极快，口齿伶俐，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方才一番话下来，看似随意，却是紧紧扣住大义之名，更是想借我们之口，得到名正言顺出兵河北的机会。他攻打宇文化及就是施展的这个伎俩，意图试探河北的反应。长乐王看穿他的诡计，所以才兴兵以雷霆手段铲除宇文化及，灭了萧布衣的念头。萧布衣刚才要和我们联手共击杨善会和罗艺，看似好意，却是想借联手之际，拉拢民心，试探河北军的实力，这等心机，我们不能不防呀。”
窦红线吸了口凉气，良久无语。回想当年初见萧布衣之时，一时间感慨千万。
她虽然和萧布衣没见过几次面，可也知道这人几次浮沉，到如今才成为东都之主。本来方才见到之时，感觉和当年运河畔相见没什么两样，不明白他为何能到今日的地位。哪里想到经过齐善行一分析，才明白此人的不同之处。
望向远方，齐善行又道：“红线，看一个城池的气象，兵士其次，你首先要看的是百姓的气象。”
“百姓的气象？”窦红线望过去，半晌看不出什么。
齐善行问道：“你觉得这里的百姓如何？”
“好像很安详。”窦红线迟疑道。
齐善行点头，“何止安详，还有快乐安定之感。或者说，他们每个人脸上洋溢的都是强烈的自信，试问黎阳地处山东、河南、河北三地战乱的中心，在这里的百姓，本来应该人心惶惶，他们为何不怕？因为他们相信西梁王！相信西梁军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只是这一个相信，凝聚的力量就只能用可怕来形容。河北的百姓亦信令尊，所以坚不可摧，但是就算我等兵力相若，河北连番动乱，十室九空，百姓数目如何能和河南相比？从这点来看，我们已处于下风。”
窦红线越听越是心惊，这才明白父亲为何一定要齐善行前来。
虽然都是长了一双眼睛，但是看到的层次明显有高下之分。
“按照齐先生所言，我们就没有还手之力吗？”
齐善行摇头道：“红线，不用焦急，眼下我们均是试探。长乐王想要攻下河南异常艰难，但是西梁王想占河北，亦是要付出血的代价。若只有我们这两方势力，当然早就开战，但是谁都不想消耗实力，便宜了李渊。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
齐善行话到半途，突然住口不谈，只因为前面来了一骑。马上那人也正望着他们，目露沉吟之意，那人是个女子。
窦红线也望过去，眼中露出诧异之色。这里毕竟是黎阳城，二人还是小心翼翼的低声交谈，只怕祸从口出。窦红线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子，在这乱世之中，毕竟还是男人唱主角，她以女儿之身奔波，却让各方势力不敢小窥，这在乱世之中已是少见。但是她第一眼望见对方那个女子的时候，却感觉此女极为的与众不同。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女子人在马上，第一眼让人感觉就是孤寂，那是一种就算身在千万人中亦有的孤寂，也是骨子里面的寂寞。可这种孤寂的背后，却是那种看穿世情的悲哀。能够看穿世情，因为她的睿智，她的睿智，让她感觉有着说不出的自信。
可她偏偏又让人难以产生敌意，甚至让窦红线有了一种同情。
因为女子很瘦弱，轻轻的咳，看起来随时都会毙命。她这样的女子，本应该在闺房中静养，而不应该在大街徘徊。窦红线知道，这女子绝非小家碧玉，因为她一举一动都是有着天生的雍容华贵！
直到女子和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窦红线才发现，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女子的容貌。回想起来，那女子长的并不出众，她的眼很大，脸颊消瘦。
“不知道是谁呢？”窦红线喃喃自语道。
她本来就没有期望齐善行能够回答出来，齐善行除了识大体外，其实有个很出色的本事，那就是过目不忘。可这个过目不忘最少要见过才能不忘，大街上随便个女子，她不指望齐善行能够认出来。
齐善行果然摇头道：“我没有见过。”
马蹄沓沓，几人背道而驰，离开已有了距离，窦红线忍不住又回头望了眼，恰逢那女子也转过头来，向她微微一笑，然后再不回头，消失在路的尽头。
窦红线望见她的背影，突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因为她从这女子的身上，望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是她一生的爱，亦是一生的痛！那个人如今远在千里，正和孟海公在作战，可她千里奔波，对他从来没有忘记。
“是她，真的是她？”齐善行突然道。
窦红线精神一振，“她是谁？”
“她……好像是裴茗翠，可她怎么憔悴了这多？”齐善行疑惑道。
“裴矩的女儿？杨广极信任的那个裴茗翠？”窦红线吃惊问。
齐善行点头，“应该是她，她来这里做什么？”
“裴侍郎已经投靠了我爹，为何他女儿却游荡在黎阳的大街上？”窦红线早就听过裴茗翠的大名，却没有想到她是这个样子。转念又想，她这种女子，本来就应是这种模样，“裴矩、宇文化及和江都军北返，别人都是妻妾成群，裴矩却孑然一身，这点很奇怪。齐大人，你确认这人是裴茗翠吗？”
齐善行摇头道：“我当年在东都，见过此女一面。应该是她，她容貌或许憔悴太多，但是那种不经意流露的不羁，让我印象颇深。不过她没有和裴侍郎一起不足为奇。裴矩和裴茗翠虽为父女，可这父女向来是聚少离多。听闻裴矩两朝元老，风流倜傥，但原配死后，就一直再没有娶妻，所以他投奔长乐王才是孤单一人。”
窦红线皱眉道：“这父女也真的奇怪。”
齐善行苦笑道：“的确有点，不过杨广死后，裴茗翠成无根之木，应该成不了气候，我们莫要多事了。红线……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齐先生请说。”窦红线恭敬道。
“我知道……你对罗士信很好。”齐善行犹豫道：“这些事情，本来不是我应该过问。”
窦红线脸上一红，“齐先生客气了，其实我知道……你们对家父和我，都是拳拳关爱之心。”
“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很多。”齐善行轻声道：“罗士信是员虎将没错，若论武功统军，在长乐王属下，绝对算得上翘楚之辈。但是此人据我来看……生性凉薄，对人苛刻，绝非佳偶。红线，我私下和长乐王谈论，都说你不应该选他。”
窦红线涨红了脸，“齐先生，我爹和你说的这些？”
齐善行摇头道：“长乐王他……当然不会勉强你，但是我为人臣，却知道他的心思。”
“这个不劳齐先生费心了。”窦红线道：“现在士信和孟海公激战，为我爹竭尽心力，没想到爹竟然会猜忌他，我会回去和爹说说。”
她催马前行，转瞬把齐善行抛在身后，齐善行无奈摇摇头，纵马跟了过去。
※※※
那落寞女子此刻却已到了王府前，早有守卫兵士上前道：“来者何人？”
兵士持枪上前，谨慎非常。
如今的西梁王府，早就戒备森然，等闲人不能进入。落寞女子在马上道：“请你们通禀西梁王，就说裴茗翠请见。”
兵士面面相觑，有一人道：“西梁王岂是你想请见就见的？”
女子蹙眉，才待再说什么，身侧走来一人，突然道：“裴小姐，你怎么来到了黎阳？”那人大眼浓眉，满是诧异。裴茗翠含笑道：“徐将军，原来你还认识我。”徐将军就是徐世绩，见到裴茗翠的时候，满是错愕，转瞬道：“你要见西梁王？我带你进去！”
他不说二话，当先行去，兵士纷纷退到一旁。
西梁王吩咐过，有几人若来，完全不需要禀告就可来见，徐世绩正是其中的一个。
裴茗翠下马，缓步走进王府，见王府颇大，守卫不差，可简朴非常，轻轻的点头。
二人过前厅，走长廊，见到萧布衣的时候，见他和张镇周正指着地图指指点点。听到脚步声，萧布衣抬头望过去，见到裴茗翠之时，有些惊讶。转瞬放下地图，快步走过来，惊喜道：“裴小姐，是你？”
他的高兴绝非做作，而是发自内心，裴茗翠见到，笑容暖暖，“萧兄，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萧布衣不知道裴茗翠为何会来，但是她无论什么时候来，他均是欢迎。
对于裴茗翠，他从来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这是他的朋友、他的知己，对于这个红颜知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过的好一些。
“不知道裴小姐此行有何贵干？”萧布衣开门见山，亲手送上茶水。如今能得他送茶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裴茗翠接过茶水，轻声道：“我有令尊的消息了。”

第四三八节 大鹏展翅
听到萧大鹏有了消息，萧布衣唯有错愕，他没想到裴茗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萧大鹏。
对于萧大鹏，萧布衣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不是他亲人，胜似亲人的爹现在不知在哪里？
萧布衣其实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无论对方做什么事情，他最少采用尊重的态度，就算对萧大鹏也是如此。
他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更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能相见的滋味。萧大鹏对萧皇后的态度、萧皇后对杨广的态度，别人或许不能理解，但是萧布衣却深深的理解。杨广死了，最悲哀的不是臣子儿子，而是那个和他相濡以沫数十年的萧皇后！萧布衣因为理解，所以让萧大鹏自己处理，可他从未想到过萧大鹏突然蒸发的无影无踪，就算他倾尽全力都是无法寻觅。
听到裴茗翠说及萧大鹏的时候，萧布衣忍不住问道：“我爹……在哪里？”
张镇周一旁道：“西梁王，老臣还有他事，先行告退。”张镇周是老臣子，当然知道很多事情他不需要参与，身为人臣，最重要的就是安守本分。
张镇周退下，徐世绩却还是坐在原处，想走一时间又有些犹豫。萧布衣笑道：“世绩留下吧。”
裴茗翠喝着茶水，目光却落在桌面的地图上，微笑道：“萧兄，要攻打徐圆朗了？”
萧布衣不能不佩服裴茗翠的聪明，地图上的焦点是在琅邪、东平两地，裴茗翠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图，颇有见识。
实际上，萧布衣明白，裴茗翠这人才识丝毫不让旁人，只是她心思不在此处而已。
“有这个打算，却还没有行动。”萧布衣道。
裴茗翠不再讨论徐圆朗的事情，径直道：“蓓儿当初到了江都，曾经找过我。”
“她说你已经竭尽心力，可家父失踪的过于突然。”萧布衣感激道：“没想到裴小姐这些日子，还是一直没有忘记。”
“你先不要急着感谢我。”裴茗翠道：“我只是发现了令尊的行踪，可他现在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徐世绩忍不住问，“在哪里发现的行踪？”
裴茗翠落寞的笑笑，“萧兄，你这个爹爹不简单呀。”
萧布衣半晌才道：“如何个不简单法？”
“能让家父、我、来护儿还有西梁王你都找不到行踪的人，怎么能用个简单来形容呢？”裴茗翠淡淡道，萧布衣沉默下来。
裴茗翠一语道破玄机，萧布衣竟然有了同样的感觉，他也觉得这个爹并不简单，最少他这个爹当个山贼有模有样，就算他这个儿子都是发现不了破绽。萧布衣才到这个时代后，一直以为这个爹不过是山贼的爹，可过了一段时间，发现他是个逃兵。这个逃兵最高的职位不过是个偏将，这个逃兵说，不堪忍受杨广三征辽东，这才落草为寇。可很快，萧布衣又发现，原来这个爹是西梁后人，竟然能和萧皇后扯上关系，而且对萧皇后颇为内疚。在萧布衣的眼中，这个爹是个痴情的西梁老男人，并非所有的男人都要做大事，萧大鹏只想陪伴萧皇后渡过余生，这点让人同情，也让萧布衣理解。本来以为萧大鹏的身份到此明朗，没想到草原一行后才发现，这个爹原来还和北周的公主有过瓜葛，这就让萧布衣大为错愕，而且他记得，萧大鹏当初在龙舟上，竟然向他询问过李渊！萧大鹏怎么会认识李渊？但是他竟然还能忍住不问，因为他尊重这个爹，知道这个爹无论如何，都还明白事理，不会对他这个儿子怎么样。但是等他终于想问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爹不知道去向。
能让裴茗翠都感叹的人，怎么能用个逃兵来形容？
他一直不明白，因为他不是萧大鹏的儿子，但就算是萧大鹏的儿子，是否明白父亲的一切呢？
“当初圣上自尽……”裴茗翠说的很慢，似乎有些深意，“我虽是伤心，可想到萧皇后和令尊都处身险地，所以不等蓓儿来找，我就派人去见萧皇后，毕竟萧皇后待我不薄。哪里想到过，我去的虽快，但是还找不到二人。我于是想到了有三方势力可能会插手此事，一方势力当然就是萧兄，我知道萧兄现在的地盘或许没有一统，但是势力却已经分布在黄河两岸，大江南北。可蓓儿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萧兄并没有插手，萧兄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耍心思，所以我想萧皇后失踪，可能是两股势力斗争的结果。这两股势力当然是来护儿和家父。”
萧布衣道：“我当时也这么认为。”
“可后来我发现自己又错了，为了萧皇后，我亲自去找了家父，和他一番交谈后。我认为……家父没有劫持萧皇后和令尊。”
“裴小姐说没有，那基本就是没有。”萧布衣毫不犹豫道：“裴小姐也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二人相视一笑，暖意融融。徐世绩一旁看到，心中暖暖。眼前这两人可以说是大隋的异数，难得是默契在心，并无敌意。
“当时我就想，如果家父没有动手，那动手的难道是来护儿？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萧皇后是太子杨暕生母，来护儿拥护杨暕，正要倚仗萧皇后，怎么会把她藏起来？虽然这么想，可我还是暗中查看，发现来护儿也是焦急的四处寻找，基本可以肯定，他也不知道萧皇后的下落，因为他同样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做作。可这就陷入了死结，我实在搞不懂还有谁会关心萧皇后呢？”见到萧布衣欲言又止，裴茗翠笑道：“萧兄当然猜出来了，关心萧皇后的当然还有一人，只是这人一直被我们忽略不计。”
萧布衣无奈的笑，“不错，关心萧皇后的还有一人，那就是我爹！”
“是呀，”裴茗翠叹息道：“这的确是个误区，因为令尊实在卑微，卑微的让人都以为他是个受害者。却没有人留意，原来他留在萧皇后身边，真的一直想要保护萧皇后！而且，他也有能力保护萧皇后！”
萧布衣双眉一竖，“他有什么能力呢？”
裴茗翠狡黠的笑，“难道你这个做儿子的还不知道？”
萧布衣摇头，“裴小姐，实不相瞒，我真的不知道。”
裴茗翠双眸一霎不霎，盯着萧布衣的双眸，幽幽一叹，“我一直都以为，如果你知道前因后果的话，那萧兄实在是天底下最负心机之人，可现在看来，萧兄真的是不知情。这么说，令尊有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对你说及，他瞒着你，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萧兄能发展到今日，想必亦是令尊不能想象，不然……当初萧兄也不会狼狈的被人追杀。”
她说的很有深意，萧布衣目露沉思，徐世绩听的云山雾罩，只能默默的喝茶。他想插话，可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两人说什么！
“家父有什么苦衷？”萧布衣问道。
裴茗翠笑道：“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外人如何知晓？其实我怀疑到令尊身上的时候，当下再次去了宫中，既然有了这个疑团，想找疑点就容易了很多。从蛛丝马迹上，我得出了个结论，那就是萧皇后走的并不匆忙，令尊离开的也不匆忙，二人离开，显然早就准备。”
“可萧皇后她……”萧布衣欲言又止。
“萧皇后对圣上一往情深，按理说圣上才崩，不会走的如此决然，可我想……萧皇后亦是怕你父亲危险，所以这才离开皇宫吧。令尊不顾危险留在萧皇后身边，萧皇后又怎么能让令尊以身犯险？毕竟真正想念一个人，在心中即可，不用总守在墓前。”裴茗翠说到这里的时候，扭头向厅外望去。徐世绩在她扭头的那一刻，却发现了她眼角的晶莹。
萧布衣却是起身为裴茗翠又去倒了杯茶，他当然明白裴茗翠有感而发。思念看起来非但没有随着时光而黯淡，却如水滴石穿般滴滴嗒嗒，时间越久，刻痕越是明显。
等觉得裴茗翠情绪平复后，萧布衣这才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当然就去找。”裴茗翠回头的时候，已经露出笑容，“我一再惨败，难免不服……”
“其实裴小姐是为了蓓儿的请求吧。”萧布衣感激道。原来裴蓓、薛布仁到了江都，当下就去找了裴茗翠。裴蓓心急，当然会求裴茗翠。突然想到了薛布仁，听说他还在江都，萧布衣皱起了眉头，萧大鹏的事情，自己不知，难道薛布仁这个从小的兄弟也不知道吗？
“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伟大，我做事情，只凭喜恶，没有什么情义可言。”裴茗翠道：“我当下着重两路去找，一路向北，一路向西。我当时想的是，令尊带着萧皇后，最应该的就是去找你，现在西梁王中原无人不知，他找到了你，才能安定下来。”
萧布衣摇头，“他没有找我，到现在，我从未见过他。”
“是呀，”裴茗翠又叹，“我很快就发现，原来我又错了。令尊显然也考虑到这点，这才反其道而行之，让来护儿、我还有裴蓓带的人都扑了个空。他找萧兄是正道，可谁都想不到，他竟然取道向东。”
萧布衣霍然站起，“东面入海，他去哪里做什么？”
徐世绩却问，“没有回转襄阳和东都，并不意味着去了东方，还有南方。再说裴小姐找不到，也不意味着萧伯父一定是去了别的方向。”
“萧兄请坐下说话，徐将军，我当然还有根据。”裴茗翠道。
萧布衣无奈坐下，这个爹，行事实在太让人出乎意料，也只有裴茗翠这种人，才能孜孜不倦的寻找。
“我一直没有找到令尊的行踪，已经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这才加派了向东、向南的人手。但是所获甚少，其实我已经绝望，我发现令尊做事小心的让人难以想象，他不想让人找到他，那这世上，能找到他的真的不多。”
萧布衣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喃喃道：“我说当初他为何要执意留在姑母身边，原来……他早有打算。”
“不错，是早有打算。”裴茗翠微笑道：“本来我都已经绝望，知道恐怕完成不了蓓儿的心愿，但是山穷水尽之处，却是突现端倪。萧兄，你可认得真由纪子这个人？”
萧布衣有些耳熟，稍作沉思就答道：“这好像是个大和女子，裴小姐为何提及这个人？”
徐世绩不能不叹息，萧布衣真的好像没有不知道的事情，这点他是远远不如。他并不知道，萧布衣是在江都认识的真由纪子。那时候为取宝藏，萧布衣开始搅乱扬州城，金佛被虬髯客所盗，真由纪子等人心急如焚，萧布衣做个顺水人情，又帮助他们找到了金佛，是以让他们感恩戴德，没想到多年后，裴茗翠竟然提起这人。
“令尊行踪诡秘，要不是真由纪子这个人，我还真的无法发现令尊的行踪。”裴茗翠道：“和真由纪子一起的还有她哥哥真由信雄、慧隐和广齐。”
萧布衣点点头，这几个人他都认识，可见裴茗翠所言不虚，“他们四个人都是信仰大隋文化，难道又来中原取经来了？可真由纪子和我爹，又有什么关系？”
裴茗翠道：“大和和中原相隔海域，交通隔断，信息更是不畅。他们并不知道圣上已逝，所以仍乘船前来朝拜，哪里想到过此时非彼时，不但陆路满是海盗，就算水上也是一样。他们还不等到了中原，途经一海岛，就遇到了一伙海盗。海盗凶恶，将他们劫持，一船之人几乎被尽数斩杀。”
萧布衣暗自心惊，“那后来呢，他们如何逃脱海盗的追杀？”他已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难以置信。裴茗翠笑笑，“这时候海上来了一舟，舟上有两人，有一人出手，凭一己之力，将近百海盗杀的一干二净，这才救下了真由纪子等人。之后那两人飘然而去，再没有了下落。”
萧布衣心头狂跳，还能镇定问道：“那人是谁？”
裴茗翠喝了口茶水，这才慢条斯理道：“真由纪子并不认识出手救他们那人是谁。”
萧布衣诧异道：“裴小姐说了一通，那和我爹又有什么关系？”
“真由纪子虽不认识令尊，可她和大哥却去过东都，请过金佛，是以见过圣上。而圣上接见外使，很多时候都会带萧皇后出面，真由纪子是以才见过萧皇后的绝代风华。而舟上那人虽未下船，可真由纪子等人已经认出，那人极其相似萧皇后！”
萧布衣惊的目瞪口呆，“难道杀死海盗那人，就是我爹吗？”
“总不会是我爹了。”裴茗翠笑了起来，“我听真由纪子描述，救他们那人脸上伤痕累累，倒和令尊颇为相近。”
萧布衣端起茶杯，却忘记早就没有茶水，可见心乱如麻。他的确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那个萧大鹏窝窝囊囊，心无大志，只想为他多讨几个老婆的寨主爹居然是个高手？而且听裴茗翠描述，还可能是个绝世高手。
怪不得裴茗翠方才说自己当初被追杀的时候，满是诧异。
高手的儿子，才到马邑的时候，如此狼狈，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裴小姐……你是想说……”萧布衣咽了口唾沫，整理了思路，艰难道：“我爹本来是个高手，一直留在萧皇后身边，等到圣上死后，这才带着皇后悄然离开。他是个高手，这点就不难做到，然后他们一路东行，漂洋过海，不知所踪了？”
徐世绩皱眉道：“这好像有点不可思议。”
裴茗翠淡然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若非如此，怎么会骗过我们这么多人？”
萧布衣轻叹道：“我也觉得难以想象。”
“真由纪子等人上了岸，议论获救一事，被我的手下碰到，我这才知道前因后果。”裴茗翠笑道：“你若不信，可问问他们。他们听说圣上已崩，东都另立新主，当初犹豫是否再来东都，我告诉他们现在东都是西梁王萧布衣做主，仁义诚信，才知道他们竟然也认识你，可算是巧。可他们犹豫不决，我也没有强迫他们前来，或许有一天，在东都能够重新遇到他们吧。”
萧布衣这才明白前因后果，暗想世事难料，巧合甚多。当初自己不经意的认识真由纪子等人，哪里想到会在他们身上发现萧大鹏的行踪。可若没有真由纪子，只怕就算裴茗翠都是无法追寻到萧大鹏的行踪。
这个萧大鹏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轻轻舒了口气，裴茗翠道：“萧兄，我总觉得欠裴蓓点什么，裴蓓求我来查，我当然也竭尽所能，这次也算还了个人情？”
萧布衣明白她是说四方馆裴蓓刺杀李浑一事，当初自己愤然质问，没想到裴茗翠至今还是没有忘记。
当时从裴茗翠的角度而言，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或者说，所有的人都没有做错什么。命运的安排下，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做的天经地义。萧布衣现在已经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裴茗翠当时的心境，她身处那个位置，选择的显然是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像牺牲一些人，也在所不惜！就像他明知宇文化及不过是傀儡，受到冤枉，但是他毫不犹豫的将宇文化及置于万劫不复，比起江山，比起他的西梁军，比起一统天下，牺牲个宇文化及又算得了什么？
因为理解，所以他对裴茗翠有种亲切，因为理解，所以他真不想裴茗翠继续这样下去。
但正是因为理解，他又偏偏无话可说！
“这一路来，见到江南已逐渐稳定，东都附近尤其不错，这黎阳虽是征战中心，百姓安乐更胜从前。”裴茗翠笑容灿烂，“能带萧兄去东都，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做过正确的一件事。”
“裴小姐，你活的苦，太过自责。”徐世绩一旁突然道：“我知道……你并不如你想的那样。”
徐世绩一直旁观，少有说话，但是这句话说的诚心诚意。
裴茗翠斜睨他道：“你知道我怎么想的自己？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以为你知道？”
徐世绩脸色微红，裴茗翠的三个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出。
裴茗翠望着桌面的地图道：“萧兄下一步想必就是攻打徐圆朗了吧，祝你马到功成。我还有他事，就先走一步了……”
她才要起身，萧布衣叫住，“裴小姐……”
“何事？”裴茗翠问道。
“你想必知道……令尊去了河北。”萧布衣为难道。
“我知道，那又如何？”裴茗翠问。
萧布衣轻叹道：“江都军北返，我数次遣人招降，可令尊显然对我并不认同。这次他去河北……”
“他是他，你是你，我是我。”裴茗翠轻声道：“争夺天下，骨肉亲情都可以抛却不理，更何况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萧兄，你莫要小瞧了家父……和窦建德。”
“我从来不小瞧任何人。”萧布衣道。
裴茗翠点点头，喃喃道：“那就好。”她向门外走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过去，见到徐世绩移开了目光，萧布衣目光中却有挽留之意，略作沉吟就道：“萧兄，下次相见，不知道何年何月，我送你件东西。”她伸手入怀，掏出了件东西递给萧布衣。
徐世绩只以为会送什么女儿信物，才要离开，没想到裴茗翠手上，竟然是片龟壳！裴茗翠伸出手去，见萧布衣满是诧异，微笑道：“怎么了？你不认识这个东西？”
萧布衣叹息道：“我认识，可我手上已经有了四块，我真的不知道，这第五块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裴茗翠吃惊，“你说什么？你有了四块，这是第五块？那四块你是从何得到？”她脸色有些苍白，蓦然间，已摇摇欲坠！

第四三九节 大奸大恶
裴茗翠摇摇欲坠，萧布衣大为诧异，上前一步去搀扶。裴茗翠轻轻的摆摆手，徐世绩却早把椅子搬过来。
裴茗翠坐下，头一次有些茫然。
萧布衣见到她脸色前所未有的差，暗自担心，可一时间也不明白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见到龟壳那一刻，他也有些心悸，他从未想到过，他会见到第五块龟壳！
陡然想起，裴蓓曾对他说过，裴茗翠当年前往张掖，就是为找一片龟壳，难道这块龟壳就是她在张掖寻得？可若是这样，自己手上的龟壳又是怎么回事？
大哥说过，天书龟壳有四，得四块龟壳，可得天地人三书，可自己得到了四块龟壳，像是明白了很多事情，可又像并不清楚。所有的一切朦朦胧胧，他那时已经把天书的秘密抛在了一旁。人的命运，要靠自己来把握，他到如今，东征西讨，早就将脑海中的历史抛在一旁。他一路向前，只凭双拳单刀加上一帮兄弟，要打出个大大的疆土。
他对此从未后悔过。
天机、天书、龟壳、甲藏、水幕、地下迷宫种种纠葛，都被他抛在了脑后……甚至、他到现在，都没有查询太平道的秘密。因为他已经知道，太平不太平，得太平道的支持，虽可一时强盛，但是遗患无穷。
我命由我，不由天！
萧布衣就是这种想法，所以才有条不紊的按部就班，尽量消弭太平道的痕迹，准备让太平道无疾而终！可他没有想到过，尘封的记忆再次被裴茗翠唤醒，而看起来，她也是惊诧莫名，她为何会诧异，也是奇怪为何多出第五块龟壳吗？可就算多出一块，她为何亦是如此吃惊？
徐世绩望着二人脸色迥异，也是心中惴惴，可仍是无法融入这二人的世界中。裴茗翠、萧布衣都是智珠在握，聪明绝顶之人，如果这二人都对这片龟壳诧异莫名的话，那其中定然有个惊天的秘密。
可遗憾的是，他只能看着这片龟壳，一头雾水。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裴茗翠这才道：“天书龟壳有四，萧兄当然知道。”
“据我所知，的确如此。”
“得四块龟壳，可得天地人三书！”裴茗翠又道。
萧布衣沉吟半晌，“传说是这样。”
“这么说，萧兄已经得到了天地人三书？”裴茗翠肃然道。
徐世绩却已站了起来，“西梁王，末将请退。”
萧布衣摆手道：“世绩，无妨事。或许我和裴小姐都是当局者迷，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旁观者。你放心，这些算不上什么秘密，相反……我们需要解开这个秘密。”
徐世绩见到二人脸色凝重，越说越玄，只怕其中有什么不该自己听的。见萧布衣挽留，这才强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布衣这才回答裴茗翠的问题，“我一直觉得我好像得到了三书，可现在想想，却又不像，我不妨将所有的事情和裴小姐说一遍，这里或有误会、或有圈套、或许只有裴小姐才能分辨。我知道，裴小姐一心为大隋，应和太平道绝无瓜葛。”
见裴茗翠露出苦意，萧布衣皱眉道：“裴小姐，我说的可有不妥？”陡然想到裴矩，萧布衣已经明白了裴茗翠的心意，不由为她扼腕。
裴茗翠却恢复了镇静，轻声道：“请萧兄明言，多谢。”
萧布衣整理下思路，这才说道：“我手上的确有四片龟壳，当时得到第一块龟壳，是在马邑。那时候，还没有见到裴小姐，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龟壳的含义……我的那片龟壳，其实是从一个小偷手上获得。”他将当初在马邑获取龟壳的情形说了遍，裴茗翠听完，有些诧异道：“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一切在裴小姐眼中过于巧合，但是到今日，我真的没有欺瞒裴小姐的必要。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天机，亦是觉得我是得太平道相助才到今日的地位。但是只有我自己才明白，那些人猜的并不正确，包括圣上和张将军！”
裴茗翠摇头道：“我不是说你得到龟壳太巧，萧兄，你继续说下去吧，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
萧布衣点头，续道：“第二块龟壳却是从我大哥手上获得……”他删繁就简的说了一遍，裴茗翠这次只是点点头，“那其余的两块呢？”
“其余的两块说来有些轻易，却是我从李兄手上获得。”萧布衣笑道。
“李兄？”裴茗翠满是诧异，“李靖？”
“不是李靖，是李玄霸！”萧布衣道。
裴茗翠豁然站起，难以置信道：“李玄霸？那两块龟壳是李玄霸给你的？”她那一刻脸色红赤，直欲滴出血来，可见情绪激动。萧布衣和她认识多年，头一次见到她有如此失态之时。
不知过了多久，裴茗翠终于回过神来，一阵剧烈的咳，缓缓的坐下来。
萧布衣虽不知道她为何一次比一次情绪激动，可也不忍道：“裴小姐，我是绝无虚言……”
裴茗翠点头，惨然笑道：“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欺骗我的必要呢？其实在我看来，萧兄被推动，真的是身不由己，谁都以为你知道的最多，但是你却很多都不知道，要非如此……”
她又是一阵咳，打断了下文，徐世绩终于忍不住道：“西梁王、裴小姐，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裴茗翠方才门外之时，虽是脸色很差，可如今情绪愈发的激动，让徐世绩觉得若再激动，多半会激的吐血。
萧布衣也正有此意，柔声道：“裴小姐，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等要看的是将来，何苦在过去的事情上纠缠不清呢？”
“萧兄看的开，所以能够成就一番伟业，我看不开，所以作茧自缚。”裴茗翠终于缓过神来，“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大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开。萧兄……请你说下去。”
她眼中露出恳求之色，萧布衣见到她凄婉欲绝，陡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不由背脊涌起一股寒意。
他的确很多事情看的开，所以很多事情，并不费力去思索。这可能让他错过很多事情，但是亦让他心胸保持开朗。但是这不说明他蠢，相反，对于天书龟壳一事的诡秘上，他只比裴茗翠晚想到一步。
见到裴茗翠的脸色，萧布衣陡然明白，她伤心为了谁！
可见到裴茗翠哀求的眼神，萧布衣明明不想说，却是不能不说，因为，裴茗翠从来没有求过他！
自从裴茗翠认识他以来，就当他是朋友，从来只是帮手，无怨无悔，却没有求过他什么。这一次，不过让他说出真相，他又怎能拒绝？
“萧兄不肯说吗？”裴茗翠凄然问道。
萧布衣一咬牙，“好，我说，我今日就和你说个清清楚楚。第三块龟壳没到我手，只是藏着一个惊天语言，就是李氏当为天子六个字。而第四块龟壳，却是李玄霸托李世民交给我……”
他一口气说下去，将当初遇到李玄霸发生的一切详尽说了遍，发现裴茗翠脸色反倒越来越平静，萧布衣反倒心中惴惴，感觉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事到如今，太平道一事，萧布衣的确没有对裴茗翠隐瞒的必要。说完了李玄霸，他又把洛水袭驾、地下迷宫、无上王的事情说下去。徐世绩一旁听了，不由惊心动魄，从未想到过，萧布衣平静的表情下，竟然藏着这多的秘密。
谁都觉得萧布衣以布衣之身做到今日的西梁王，已是难得的异数，可谁又能想到，这个西梁王暗中，和太平道之间又有这么多波澜诡谲的隐秘。
听萧布衣如此一说，徐世绩也想到了很多，却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听了这些，是福是祸。
这一番话下来，三人竟一直坐到了天黑。
等到萧布衣亲自点燃油灯后，见影子跳动，裴茗翠如同幽灵般孤寂，又觉得自己过于残忍。裴茗翠只是静静的坐着，谁都不想、也不忍唤醒她。
灯火跳动，只映的裴茗翠脸上出奇的白，白的甚至有些透明，徐世绩虽不算明了，却只觉得鼻梁微酸，忍不住昂起头来。
幽幽一叹，仿佛从地狱传来，裴茗翠抿着嘴唇，双眸中闪动着宛若油灯的火焰，枯黄飘忽，“萧兄，真的谢谢你，我今日来，从未想到过会收获这多。”
“裴小姐收获了什么？”徐世绩问，可话一出口，就觉得后悔，他倒宁可不听这个秘密。
裴茗翠笑容有些凄惨，“萧兄见到我拿出第五块龟壳时，想必就想到了奥秘所在。”
萧布衣半晌才道：“龟壳有四，但是蓦然出现五块，肯定有一块是假的？”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心悸，但是他还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他只怕裴茗翠会吐血。
“也可能有两块是假的，也可能是三块。”裴茗翠喃喃自语。
萧布衣脸现苦笑，不等回答，徐世绩突然道：“或许五块都是假的！”
徐世绩一下子将问题推到了极端，却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既然假货出现了，很让人怀疑到其余的龟壳，毕竟三人都不知道对龟壳如何辨别。
室内静寂一片，呼吸可闻，萧布衣沉凝许多，突然道：“我相信，最少有一块是真的！”
徐世绩听到他口气不容置疑，蓦然涌起了信任，沉声道：“不错，张大哥给你的必定是真的！”
萧布衣抿着嘴唇，用力点头，突然有些疑惑，虬髯客送给自己的龟壳是藏宝的那个，只有那个对自己最有用处。其余三块中，有一藏甲暗指地下迷宫，预言和自己扯不上关系，太平令呢，更是到现在还不知所云。虬髯客突然在扬州出现，虽说是为了寻道信，但是真的没有想过宝藏的问题？后来起出宝藏，旁人都是感慨这是巨大的财富，只有虬髯客不屑一顾，往事历历在目，萧布衣越想越疑惑，为何虬髯客会给自己诺大的宝藏？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想过，可直到今天，才是疑惑重重，不可遏止。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虬髯客对他绝对没有恶意。
这种发自心底的信任，不容置疑。
“萧兄……你说李……玄霸让你看的两块龟壳，一块是预言，一块是太平令。不知道……”裴茗翠欲言又止，有些为难。
萧布衣一翻手，已经将太平令放在桌案之上。
裴茗翠微微一笑，暗想萧布衣现在虽为西梁王，可机敏豪爽不减当年，一下子就听出自己的用意。
伸手拿过太平令，裴茗翠翻来覆去的看了良久，缓缓的推了回去，半晌无语。
“裴小姐有何看法？”徐世绩问道。
“我听过太平令，那是当初张角号令天下的信物，可我从未见过太平令，亦不知道眼下这块的真伪。就算是真的……”裴茗翠讥诮的笑，“太平道四道八门，纷纷攘攘，只凭一块令牌想要号令，很难做到。”
萧布衣笑笑，“原来如此。”
他没有任何激动和失落，裴茗翠见了，凝望良久，“萧兄可知道为何龟壳分四块？”
“不知。”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裴茗翠笑了起来，“最不知的人得到最多，最了解的人失去最多，这岂不是个笑话？”她虽是在笑，口气中有着说不出的忧伤之意，萧布衣不知如何劝解，只能默然。
“据我所知，龟壳本来是太平道宗主所制，代代相传制造之法，到如今，太平所制龟壳，却是经昆仑之手所制。虬髯凌峰，昆仑绝顶……”裴茗翠望了眼萧布衣，问道：“萧兄知道这八个字的意思吗？”
萧布衣半晌才道：“不知。”
“这八个字的意思是，太平道中以昆仑最大，而虬髯就是要实现太平道凌峰夙愿之人。”
徐世绩吃了一惊，“裴小姐，你说虬髯是争天下之人？”
“按照道理是这样，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你们可信可不信。”裴茗翠淡淡道。
萧布衣却只是点点头，“多谢裴小姐相告。”
徐世绩不能不佩服萧布衣的沉着，裴茗翠说虬髯客要争天下，这历来都是君王大忌，可萧布衣竟然还能不动声色。
裴茗翠点点头，露出赞赏之意，“据我所知，龟壳有四，分归四道所有。而虬髯所掌，却是天下无双的财富。至于其余三块龟壳，应是由李家、楼观、茅山三道宗主掌管，三块齐聚，得天地人三书。至于到底如何从龟壳中寻天地人三书，我真的不得而知，但是在我来看，人书并非如传言所言……简简单单的说出每个人的命运！”
萧布衣皱眉问道：“那依裴小姐的意思呢？”
裴茗翠望着太平令，沉默良久才道：“太平道数百多年来，良莠不齐，每代宗主都是惊才绝艳之人。他们自任宗主开始，就会开始选拔人才，从幼时培养，教习武功兵法谋略，补充在八门之中，而这里，就以将门为主。按照我想……这人书就是记载太平道眼下的人才，以期在争夺天下中，起到出乎不意的作用。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些经昆仑选拔之才，哪个在大隋都会有不小的作为，但是这些人具体埋藏在哪里，当然只有得人书后才能知道。”
“原来如此。”萧布衣轻叹一声，“我倒没想到是这个意思。”
“因为龟壳是宗主所保管，所以我觉得，萧兄从虬髯客手上获得龟壳并不奇怪，但是龟壳落在混混之手，有些不可思议。”
“那龟壳落在李玄霸和裴小姐之手，也有些不可思议。”徐世绩突然道。
“世绩！”萧布衣低声喝道。
裴茗翠涩然的笑，“徐将军说的不错，不过我这块龟壳，也可以说是人送的。李玄霸手中的两块龟壳，却是有着极大的玄机。得龟壳得天书，萧兄并没有得到三书，这说明你手上的四块龟壳并非完全正确。而据我所想……”
“裴小姐，你累了，不用想了。”萧布衣突然道。
裴茗翠垂下头来，“再说几句，总可以吧？”
萧布衣目光复杂，缓缓的拿起那块太平令，“谎言伤身，真话伤心。不过裴小姐若想说，我就会听。”
裴茗翠握住茶杯，十指芊芊，手背上却是青筋暴起，“萧兄是天机，所以精气血运行都和常人有异，萧兄写的字体古怪，旁人只以为粗鄙，可落在有心之人眼中，还是会发现异样。可是当初萧兄虽是聪颖，但对于所有的阴谋诡计却是混混沌沌，并不知道你在殿试写下几个字的时候，已经被有心人看到，进而定下了对付你的计策。”
“对付我？”萧布衣皱眉道。
裴茗翠还是握紧了茶杯，掩饰心中的激动，她本来就是极为聪明之人，这些日子就是孜孜以求太平道之秘，不然也不能信口说出这多关键所在。可正如她所言，知道的多，失去的多。从萧布衣这得到最关键的消息后，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已经清晰明朗。
她强迫自己说下去，虽然忍着胸口刀剜般的痛。她知道要是不说下去，她这一辈子，只有比这更加的痛苦。
“有心人试探出你是天机，开始进行周密的计划。他知道天机必定是不凡之人，所有他要妥善加以利用，于是他第一步就是先取得你的信任，然后成为你的朋友。成为萧兄的朋友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因为那时候的萧兄，简直能用天真来形容！”
萧布衣想笑，可见到裴茗翠痛苦的样子，又觉得心中难过。
“然后他就向萧兄说了个惊天大慌，说什么一定要对萧兄说实话，萧兄为人谦和，以诚待人，很快的就和有心人称兄道弟。而这人想必定然深谙太平之秘，这才做出龟壳、预言、太平令来取信萧兄。他知道太平道内部不和，一时半会绝不会猜穿他的谎言，若非如此，蓬莱刺杀之时，他也不会当机立断，舍命保全家族。结果他成功的欺骗了萧兄、欺骗了天下人！”
说及天下人的时候，裴茗翠嘴角已经溢出血丝。萧布衣暗自心惊，“裴小姐，他这么做，也可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
裴茗翠漠然的笑，“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吗？李渊避难太原，急取关中，除去薛举，抢占巴蜀，一步步丝丝入扣，恐怕亦早已落入有心人的算计之中吧？他知道你是天机，故意取信于你，给你假的龟壳，只想让你误入歧途，真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他当然知道萧兄是个信人，亦知道萧兄绝对会把这个秘密守口如瓶，所以才能向你撒这个弥天大谎。他算计极准，萧兄也真的始终没有吐露龟壳天书一事。若非今日我前来黎阳，只怕你我……一辈子都被他蒙在鼓中而不自知。”
萧布衣心中一凛，“那他……那他……”
裴茗翠恢复了冷静道：“你我显然……都已经落入他的算计之中，这人东都第一高手，极有心机之辈，真正算得上是大奸大恶之人。”
萧布衣虽有种被骗的愤怒，可见到裴茗翠表情沉凝如水，反倒有种担心，“裴小姐……”
裴茗翠缓缓站起来，“晚了，我要走了。”
她由愤怒转化为平静，不过转瞬的功夫，徐世绩也看出不对，担忧道：“裴小姐……”
“我想走了。”裴茗翠道。
萧布衣皱着眉头，吩咐道：“既然如此，世绩，你送裴小姐吧。”
徐世绩点头，裴茗翠也不拒绝，等和徐世绩出了王府，回头道：“徐将军，不劳远送了。”
她神色淡漠，拒人千里之外，徐世绩虽是担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有兵士早把马儿牵来，裴茗翠并不上马，牵马前行，等到了前面的巷子，消失不见。
徐世绩仰望星辰，只觉晚风清冷，正要回转，突然听到远处‘咚’的一声。他毫不犹豫的疾步奔去，只见到转弯不远处，裴茗翠已软倒在地。徐世绩那一刻心中惶恐，慌忙上前叫道：“裴小姐……”
裴茗翠昏厥过去，紧闭双眸，眼角余两行清泪，如风中悲雨，叶上残露……

第四四零节 主动出击
徐世绩见到裴茗翠晕倒那一刻，脑海一阵空白。他宛若见到心爱的瓷瓶不可挽留的滑落，那一刻，心如刀绞。
谁都不知道裴茗翠有多苦，可徐世绩却清晰的感觉。
一番长谈，徐世绩很多地方其实不清楚，可他最清楚的就是裴茗翠的悲。
眼见裴茗翠倒地，唤一声不闻，他只以为裴茗翠已经毙命，饶是经过大风大浪，亦是慌了手脚，许久不动。
“快背她先回去。”一个声音传来，惊醒了徐世绩。徐世绩扭头望过去，见到萧布衣目光灼灼，回过神来，“裴小姐没事吗？”
萧布衣有些古怪的望着徐世绩，不再多话，快步上前，轻轻的一搭她的脉门，舒了口气，径直将她背负起来，疾步向王府走去。
徐世绩终于冷静下来，一连串的吩咐下去，让兵士去请御医。
脚步繁沓，兵士见西梁王背个人回来，亦是紧张莫名，如临大敌。萧布衣将裴茗翠放在床榻上，感觉方才她轻飘飘的没有分量，不由暗自心惊。
徐世绩跟随进来，低声问，“西梁王，她应该没事吧？”
“好像不妙，等御医来再说。”萧布衣心中担忧，却强自镇定。他略明医理，已看出裴茗翠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御医如飞赶到，一来就是五六个。这里虽是黎阳，可西梁王经常驾临，当然要配备御医一干人等。
现在的西梁王，千金之子，东都群臣如何敢怠慢。
众御医见西梁王脸色凝重，不敢怠慢，当先推了个老御医上去。那个老御医叫做包不知，就算杨广病了，都会找他。本来他这名字是谦逊之意，徐世绩一见他，却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包不知果然不包治，切脉切了左腕切右腕，然后再换回左腕，如是者三，眉头越皱越紧。萧布衣知道他切脉是查裴茗翠的五脏六腑、气血阴阳，方才他只是一搭脉，就觉得裴茗翠气血极为衰弱，这个包不知如此郑重，只怕大凶大恶。包不知切脉完毕，却不多言，只请身边的一干御医切脉，五六个人轮番把脉，个个脸色凝重，如丧考妣。
徐世绩已经知道不妙，果不其然，等众御医切脉完毕，包不知上前就要跪倒，萧布衣慌忙扶住，“包神医，有话直说，本王不会怪责。”
包不知额头冒汗道：“裴小姐……如果安心静养的话，还可以再活两年。”
“你……连病情都不说吗？”徐世绩上前一步，双目圆睁。
“至于病症……”包不知欲言又止。
萧布衣止住了徐世绩的进一步举动，扫了一眼众御医的脸色，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众御医如蒙大赦，包不知满脸愧色，“西梁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萧布衣和颜悦色道。
“裴小姐这病……其实病根由来已久，积郁成疾，已成顽疾。若天下还有一人能解的话……”
“是药王孙思邈吗？”萧布衣无奈的问。药王孙思邈学究天人，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可他毕竟孤身一人，又如何救得了许多？孙思邈做书传世，想必也是明白这点，但实在得道者少。
包不知喏喏道：“就算药王亲临，裴小姐若是不改抑郁，只怕一样的结果。”他说完后，惶惶而退，萧布衣望着床榻上的裴茗翠，突然想起了裴蓓，心中微酸。
裴蓓和裴茗翠有着极大的不同，但也遭遇了相同的处境。
可那时候，裴蓓有着强烈的求生愿望，但是裴茗翠呢？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已经被她自己无情的亲手打破，裴茗翠……还有活路吗？
“东都有最好的御医。”徐世绩突然道。
萧布衣点点头，“好。”他吩咐丫环照顾裴茗翠，已和徐世绩退出了卧房，回到厅中坐下，良久无言。
徐世绩忍不住道：“西梁王，既然黎阳的御医治不了裴小姐的病，为何不早日将她请往东都医治。”
“心病还须心药医。”萧布衣伸手一指胸口道：“裴茗翠的病在于心。”
“在于心？”徐世绩一阵茫然。
萧布衣轻叹道：“我和她是好朋友，她病了，我比谁都着急。可我也知道，焦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的心病，我无能为力。方才我其实不想让她说下去，但是我无法阻止。”
徐世绩这才觉察到萧布衣的意味深长，缓缓坐下来问，“她的心病是什么？”
“对于裴茗翠，你了解多少？”萧布衣问道。
徐世绩苦笑道：“本来不多，可经过今天的长谈，我发现已经了解不少了。”
萧布衣淡淡道：“我都对她不敢说了解，看来我们的徐将军……”
他欲言又止，徐世绩有些脸红，“相对而言。”
“是啊，相对而言。”萧布衣神色黯然，“你若有兴趣的话，不妨听我说说怎么结识的裴茗翠，听我说说我对她的理解。”
“有。”徐世绩只说了一个字。
萧布衣笑笑，“说句实话，我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真的不认为她是女人，可我到现在才发现，她实实在在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让人很难忘记的女人……”
他双眸怅然，又回忆起当初的一幕，点点滴滴的说起以往和裴茗翠的相识、误会、了解和相知……
这是个漫长的故事，萧布衣在述说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他实在和裴茗翠没有说过太多的话，裴茗翠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裴茗翠有意无意之间，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她欣赏萧布衣，但是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很苦，萧布衣理解她的苦，可裴茗翠从未对萧布衣抱怨过哪怕一句！
就算是今天最激动之时，她亦是没有抱怨，她只有深切的悲哀。
萧布衣见证着她一步步的走向不可自拔的深渊，却是无能为力，因为这是命，裴茗翠的道路，命中注定！
萧布衣说的很仔细，说的也很慢，长夜漫漫，他和徐世绩就是面对面交谈，或者不能说是交谈，只能说，萧布衣在说，徐世绩在听。
直到晨星已起的时候，萧布衣这才把和裴茗翠有关的事情说完，然后他舒了口气，端起茶杯，才发现茶水早已冰冷。
“和你们相比，我发现……我真的很单纯。”徐世绩突然说了句。
“单纯不是坏事，复杂也不是坏事。”萧布衣道：“关键的是……这是你的选择就好。”他望着手中的茶水道：“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选择了，所以你才能走下去。”
徐世绩一时间不能理解萧布衣的思维，良久才道：“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应该换作，你是裴茗翠，你怎么办？我们有什么权利给裴茗翠抉择呢？”萧布衣问道。
徐世绩愣住，良久才道：“你说的对。我不是裴茗翠，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真的很难决定，可他还是忍不住的问，“如果依照你的看法，裴茗翠最伤心的还不是杨广的死，杨广的痴情，而是她一生中最深爱的男人，却是欺瞒了她？”
“好像是这样。”
“裴小姐因得杨广的信任，姨娘的嘱托，所以一生都在为杨广的大业而努力。而按照裴小姐的意思，李玄霸显然是太平道重要的角色，可李玄霸一直隐瞒着这个事实。”
“好像是这样。”萧布衣波澜不惊。
“李玄霸骗了裴茗翠，也骗了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愤怒？”徐世绩不解问。
“我愤怒有用吗？”萧布衣淡淡问。
徐世绩怔住，萧布衣说的没错，人已死了，愤怒有什么用？
“李家崛起，避祸太原，称霸关中，李玄霸的安排可以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徐世绩道：“他遗言让李世民和你结盟，让李世民示弱，显示天真无耻，显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所作所为，可以说都和裴茗翠的想法背道而驰。他做的点点滴滴，也可以说是变相的利用了裴茗翠的感情。而情人间，最怕的就是利用和隐瞒，最伤心的就是欺骗！”
萧布衣笑起来，“你很像个感情高手，不过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世绩愣住，“我们要了解她，才能救她！”
“现在没有人能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最少我知道……裴茗翠病了数年，很多人都说她活不了多久，但是她还能坚持下来。”萧布衣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东都有最好的御医，有最珍贵的药材，可不见得能医好最悲伤的心情。现在唯一期冀的是，时间……”嘴角带了讥诮的笑，萧布衣又道：“世绩，老天很不公，因为它带来了太多的忧伤不幸，可老天又很公平，因为它带来了快乐幸福，老天又很滑稽，最后用时间抚平所有的一切。人总是如此，在幸福的时候，不加留意，所有的精力却是放在了痛苦的事情上。”
徐世绩摸着如针的胡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快乐，要忧伤，是你来选。”萧布衣站起来，双眸闪过奇异之色，他像是望着徐世绩，又像是望着他的身后，“你看着的是快乐，你才能快乐，你盯着忧伤，你就会忧伤。裴茗翠不但比我聪明，还比你聪明，你说的一切，我说的一切，她当然明白。明白是一回事，会不会做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所作所为都是合乎逻辑，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荒唐的事情？”
见萧布衣向厅外走去，徐世绩问，“你去哪里？”
“你关心裴茗翠，所以还请你如果可能的话……带她回东都。有一点御医说的和我们想的一样，她真的需要休息，而我呢……我还要找张镇周制定攻打徐圆朗的策略。”萧布衣已经走出了客厅，最后丢下一句话，“希望……你能成功。”
徐世绩望着萧布衣远去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他觉得萧布衣真的有些冷漠，他实在没有任何把握说服裴茗翠，这实在比安排一场大战还艰难。
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缓缓的坐下来，将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徐世绩站起来，转身准备去见裴茗翠，他不知道裴茗翠醒了没有，但是知道自己虽一夜未眠，但是神采奕奕。
他只是跨出了一步，就已止住了脚步。
裴茗翠原来早就醒了，而且就在他的身后！
徐世绩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整整的一夜，他都被裴茗翠的事情吸引，全部的身心，都用来分析裴茗翠这个人，他想帮她，他想为她做些事情，这不是怜悯，徐世绩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可见到裴茗翠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个应该被救助的是自己。他呼吸不畅，举止艰难，而且就这样呆呆的望着裴茗翠。他突然明白萧布衣为何说那番话，为何有古怪的目光，因为萧布衣早就发现了裴茗翠，而那番话，显然是在劝裴茗翠。
想到这里，徐世绩恨不得掐死萧布衣！
不知多久，一阵阵轻声的咳将他从空白的意识中唤醒过来，徐世绩终于恢复了镇静，轻声道：“裴小姐……”
“什么事？”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东都有最好的……”
“东都有最好的御医，有最珍贵的药材，可不见得能医好最悲伤的心情！”裴茗翠淡漠道。
徐世绩宣告自己劝说失败，他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说的虽是冷酷无情，但是他说的都很对，看人也很准，他不可能说服裴茗翠放弃顽固、偏执、执着多年的念头。
缓缓的坐下来，徐世绩涩然道：“裴小姐……很抱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歉仄，他的思维很是混乱，这时候他听到裴茗翠的声音传过来，“可东都还有时间。”
“什么？”徐世绩霍然抬头。
裴茗翠目光却是望向远方，喃喃道：“我想在东都住上一段时间。”
徐世绩怔住，裴茗翠问道：“东都大总管不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我……马上护送裴小姐去东都。”徐世绩道。
裴茗翠并不反对，只是缓步向厅外走去，朝阳初升，一切都是蕴含着勃勃生机，可徐世绩却已敏锐的发现，阳光下，还有道孤单影子，满是落寞……
※※※
徐世绩在劝说裴茗翠的时候，萧布衣已经到了张镇周的府邸前。
虽然一夜无眠，可他仍是神采奕奕。
这里面固然有易筋经的效果，可不能否认的是，权利亦是催他不停的前行。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明白杨广为何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
因为他每日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这种体制下，所有臣子均是小心翼翼，不敢引发君王的半点猜忌，萧布衣虽是西梁王，但是谁都知道，萧布衣称帝是迟早的事情，他现在行使的就是君主的权利。三省六部还不算健全，可就算不断的补充下，他还是有大量的事情要处理。
这些日子在东都、在黎阳两地，他不停的奔波，可事务没有一日断绝。他小心翼翼的处理东都的内政，大刀阔斧的开拓疆土。
虽然和窦建德有约定，暂时互不攻打，可那不过是局限在河北。眼下除了东南之地，还有山东在他势力扩张范围内。
不过窦建德显然也瞄准了山东这块肥肉。
眼下山东被三巨盗瓜分，一是东平、琅邪的徐圆朗，一个就是齐郡、北海的孟海公。还有一个就是已被窦建德赶到东莱的王薄。
王薄起义极早，可一直不成气候，如今占据东莱，偏居一隅，被灭看起来是迟早的事情。窦建德和孟海公素有旧怨，一直全力攻打孟海公，徐圆朗自从占据东平、琅邪后，一直故步自封，不图发展。
在这个乱世中，不图发展，就是被灭亡的先兆。萧布衣东征西讨，这段时间又是忙于恢复民生，一直无暇顾及徐圆朗，但是和群臣几经商议，眼下显然到了收获的季节。
秋风萧瑟，红叶飘零，萧布衣随手抓住一片红叶，看了半晌，这才向府邸内走去。
他知道，这是他大战前最后的悠闲了，从这一刻起，他就要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消灭徐圆朗的战斗中。他手下兵强马壮，勇将渐丰，但是每次作战，他还是会小心翼翼，全力以赴！
兵士恭敬的前方开道，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西梁王，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萧布衣是个真正的将军，身先士卒，果敢勇猛。
见到张镇周的时候，他正在看着地图，他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眠的样子。抬起头来，眼中有了点血丝，萧布衣望见，歉仄道：“张大人，我来晚了。”
本来要在昨晚制定攻打徐圆朗的全盘计划，可裴茗翠的突如其来，显然打断了二人的计划。张镇周身为重臣，懂得避嫌的道理，可他昨晚回转，显然一直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应该说西梁王来的很早。”张镇周微笑道：“恕老臣多问一句，裴小姐现在可好？”
萧布衣摇头，“很不好。”
张镇周叹息声，“为什么有才的女子，总是遭老天嫉妒，整日烦忧。”张镇周颇为老迈，可绝不昏庸，相反双眸中，有种历经沧桑的睿智。
萧布衣答道：“因为她们懂的太多。”
张镇周皱眉道：“懂的太多？”
萧布衣伸手指向地图道：“张大人，你看这幅地图上，东平、琅邪地域极大。可只看这幅地图，让人很容易忽略这在大隋的疆土上，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块。只有极为睿智的人，才能透过这块疆土，看到北方的窦建德，南方的群盗，东方的孟海公，还有西方的我们。”
张镇周目露沉吟，“西梁王说的大有深意。”
萧布衣一笑，“张大人知道这点，我也知道这点，所以这些日子才会竭尽全力的考虑各种情况来保证对战徐圆朗的顺利。我们懂的多，所以每日殚精竭虑，苦恼忧虑，可徐圆朗呢，我觉得他只是在期冀我们不攻打他，让他做个土皇帝就心满意足，所以他现在比我们反倒快乐些。而有才的女子和我们亦是一样，懂的多，考虑的多，这才忧心忡忡，自寻烦恼。”
张镇周微微一笑，“原来我们都在自寻烦恼，西梁王看问题与众不同，怪不得能到今日的地位。”
萧布衣笑着坐下来，“张大人，如何出兵？”
张镇周精神一振，指着地图道：“若依我之意，济阴已在东都势力范围下。大军可以黎阳作为接应，大军从此出发，顺河而下，驻扎济阴。济阴接壤东平，我们可先攻东平，以雷霆之势驱逐徐圆朗到鲁郡和琅邪两地。”
“驱逐？”萧布衣皱眉琢磨着这个词。
张镇周笑道：“东平正中有个巨野泽，占地极广，地形复杂，不适合展开骑兵攻势。只有在鲁郡、琅邪两地，才能发挥我等铁甲骑兵的最大威力，聚而歼之，所以当求先攻东平，盗匪即使败退也暂时不会躲入巨野泽，而会向鲁郡、琅邪求援。不过东平和武阳、魏郡只有一河之隔，那里有窦建德的河北军驻扎，我们虽和窦建德结盟，但攻打徐圆朗绝不能不防备窦建德攻击我等。”随手在地图上圈了三点，张镇周道：“西梁王，若依我建议，我等一出济阴，马上在阳谷设下暗卡，监视河北军的举动。在梁山、历山两处派兵埋伏，窦建德不来则已，若是敢来，并不兜头痛击，却断其后路，定让他有来无回。”
萧布衣颇为赞赏，暗想张镇周做事滴水不漏，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知道西梁王对老臣之策有何建议？”张镇周恭敬道。
萧布衣略作沉吟就道：“此策甚好，既然如此，不宜再做耽搁，张大人，请传令下去，让秦叔宝带兵去监视河北军的举动，还请张大人再次出马，以正兵攻击东平盗匪。程咬金可率部前往金乡，随时听候号令准备攻击鲁郡。只要两郡一克，剿灭徐圆朗大军的有生力量，徐圆朗孤守琅邪，迟早败亡。至于本王嘛，当率铁骑协助张大人共击东平！”

第四四一节 声东击西
清晨，鲁郡！
秋日太阳升起，撒下金光万道，四野苍山都被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芒之下。
鲁郡三山鼎足而立，亦是被笼罩在秋日光芒之下，满是萧杀。鲁郡三山分别为邹山、尼丘和防山。泗水从西到东的流淌，穿三山而过。
依据三山又分别有三座城池，叫做任城、邹县和兖州。
三山鼎足，三城亦是如此，三城遥相互望，可互相支援，这里有徐圆朗大军驻扎。这三城中，驻扎着徐圆朗的精锐之兵，因为他们已得到消息，西梁军极有可能进攻徐圆朗的势力范围。
徐圆朗起兵亦早，可他的势力却没有最大规模的扩充。以前的他一直夹在瓦岗、河北、淮南之间，再向东去，又有孟海公的势力死死的扛着。
若以棋局而论，徐圆朗的地盘不在边角，只能说是近中腹的一块棋。这块棋极力的腾挪，势力最盛的时候，北至东平，南临琅邪。都说棋无两眼不活，但是徐圆朗坐拥东平、鲁郡、琅邪、彭城四郡，可以说是喘气的地方还有。
可西梁军破了瓦岗后，尽收河南之地，一路东行，顺便兵逼彭城。徐圆朗不愿正面接触，一声号令，将彭城的大部分兵力撤到了微山湖以东，在徐圆朗的版图中，彭城可以说是只余一半的地域。
徐圆朗只凭这三郡半，又坚持了大半年的时间。
其实徐家军忍辱退让，一直期冀着西梁军先平窦建德，或者期盼能够偏安一隅，做个土皇帝足矣。西梁军攻占黎阳，铲除瓦岗后，一直都没有大规模的动静。半年多来，西梁军再没有大规模的出征作战，就算上次入境河北，和窦建德对抗魏郡，也是稍触即回，并没有和河北军生死搏杀。这让徐家军心存侥幸，这甚至让他们认为，西梁王占据大半个中原，已经心满意足，大伙……好好的，你不打我，我不打你，那不是很美妙的事情？
可期冀显然没有化为奇迹，西梁军不是不打，而是要蓄力再打，只是几日的功夫，根据军情来报，金乡、方与两地已经屯扎了数万的西梁军，如同个噬人的猛虎，蠢蠢欲动。
西梁军调度之快，进军之猛，实在让人为之骇然。
金乡、方与两县，隔着昭阳湖、微山湖遥指任城和邹县，随时可以绕过两湖攻打，这让徐家军寝食难安。
本来觉察到西梁军有出兵的迹象后，谁都以为，西梁军肯定会先取东平，再顺势南下。所以徐圆朗早早的在鲁郡部署重兵，只希望可以支援东平，守住琅邪。
但谁都没有想到过，西梁王一出兵，就是重兵攻打鲁郡，亦是徐圆朗心脏所在，西梁王用兵，果然神鬼莫测！
※※※
“报！”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
徐昶立在城头，眉头紧锁，听到兵士急报，沉声道：“念。”
兵士大声道：“今晨时分，西梁军又有大军从单父县出发，增兵金乡，粗略估计，能有三千之众。程咬金驻守金乡，召集临近船只。又召集附近的能工巧匠，赶制小船，如今西梁王在昭阳湖边排列的小舟，已有数百艘。”
“再探再报。”徐昶沉声道。
兵士应令退下，急急的出城，徐昶锁紧眉头，沉吟不语。
鲁郡是徐家军的心腹所在，是以徐圆朗让儿子徐昶亲自带兵镇守，更派了不少大将协助，可徐昶坐拥数万精兵，却还是心中惴惴，因为以往他面对的不过是流寇，可现在要对抗的却是称雄天下的西梁军，他真的心中没底。
西梁军雄起、作战能力极强绝非无因，因为萧布衣取了东都之地后，可以说尽取东都的卫府精兵。而这些精兵可以说早就身经百战，甚至有不少还是杨坚当年的班底，再加上兵士的装备精良，东都无数郎将拥有指挥才能，还有李靖苦心训练数年的铁甲骑兵，这让萧布衣稍加训练的就能应对最残酷的战争。能够有效的以十数万兵士对抗李密的百万瓦岗军，这些都是关键性的因素。而徐家军虽然作战多年，但是不言而喻，战斗力已经差了不少，唯一能让他们值得信赖的，只剩下地利！
这些日子来，西梁军源源不绝的增兵金乡、方与两县，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候，可见西梁军对鲁郡已经势在必得。如果说还有两个原因让徐昶支持的话，那就是老爹的重托还有男儿血性。
徐圆朗坚决不降，是男人这时候就不会降，西梁军就算能打下鲁郡，也要付出血的代价。可老爹为何不降呢？为了个空中楼阁，还继续坚持下去，值得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昶心中凛然，暗想难道自己觉得此战必败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可是……就算将门的罗士信都已背叛去投降了窦建德，他们太平之人，还有多少有着光复大道的理想呢？就算是父亲，不也是想着做个土皇帝，哪里会搞什么人人平等？
环视身边众将，徐昶问道：“你们觉得……程咬金到底有什么诡计呢？”
一人上前施礼道：“启禀徐将军，这是我等主动出击的结果。”
那人叫做周文举，是徐昶手下的一员偏将，这次主动出击就是他的主意。原来徐昶带大军驻守的时候，程咬金兵临金乡，众人就是议论纷纷。有人主张坚守城池，有人主张御敌在鲁郡之外。周文举就定下一策，说鲁郡、彭城、济阴三郡中水道纵横，有南阳湖、昭阳湖、微山湖等湖泊纵横相隔，形成狭长的天然防御地带，想要快速推进极为不易。徐昶不应该舍弃这种地利固守城池，最好的方法就是派兵扼住险要的陆路口，这样程咬金绝不容易从金乡、方与两县攻来。结果不出意料，程咬金散兵在金乡、方与两县，安营扎寨，几次进军出击，均遭遇徐家军顽强的抵抗，无功而返。程咬金按兵不动，可增援的兵力越来越多，眼看也有数万之众，隔湖相望，让徐家军亦是不敢有一日怠慢。
周文举请功，周围的主守派均是露出讪讪之色。徐昶看到眼中，更是忧心。他本来就是颇为干练之人，经过几年的磨炼，更知道大局为重。
“周偏将的计策是好，不过别的兄弟也是好意，我想现在最要紧的是……大伙齐心协力的保鲁郡的安宁，击败西梁王，依家父慷慨，每个兄弟均有重赏。”
他一句话调动了众人的积极性，都是点头道：“徐将军所言极是。”
“文举……程咬金现在按兵不动，积极造船，不知道你有何妙策？”徐昶询问道。
周文举沉声道：“程咬金的用意昭然若揭，很显然，我们扼住独山、昌虑两处要塞，他几战皆败，从陆路不通，就想造船运兵过湖，包抄我们的后路……”
众将凛然，徐昶点头道：“文举所言极是，我也如此想法，那可有破解之道？”
“主动出击！”周文举沉声道。
众将失声道：“主动出击，你可是疯了？你可知道，现在金乡有数万西梁军，而且还在不停的增援中！我们出击，用多少兵力才行？”
周文举道：“我没有疯，兵法有云，出乎不易，攻其不备。我等坚守月余，他们只以为我们不敢出兵，必定懈怠。这时候出兵，程咬金防不胜防。再说我们现在要克服的不是西梁军，而是要克服对他们的畏惧。西梁军绝非不可战胜，他们这月余几次败退就很好的说明了这点，再说我们并非要攻击西梁军，而是昭阳湖畔的小舟。只要从捷径用轻骑，一把火烧了那些小舟，让程咬金的大军成无牙的老虎，士气低落，那就是我军进攻之时。到时候若是一举击溃程咬金的大军，不要说守住鲁郡，就算是反攻东都都有可能！”
众将面面相觑，大有怀疑之意，徐昶一拍大腿，振奋道：“文举好计谋，就依你意！”他实在憋的太久，反攻东都倒不希望，可能给西梁王兜头重击，不也是生平快事？
有兵士急急的登上墙头道：“启禀徐将军，雷泽有紧急军情。”
“念。”徐昶并不回头。
“刘复礼查：济阴有西梁军大军出没之迹象，只怕西梁军要重兵攻打东平，还请徐将军派兵支援。”
众将愕然，都道：“这……不太可能吧。”
从形势分析，攻打鲁郡就是四五万的西梁军，而且还有不停增援的架势，如果西梁王再分兵去取东平，若是兵力持平，那就是要十数万的大军。这十数万大军几天的功夫就能运到两郡左近，西梁军怎么有如此的速度和调度能力？
周文举道：“徐将军，这多半是西梁王的疑兵之计。诱我等分兵去援，然后趁鲁郡实力空虚之际来攻，不能不防！”
徐昶本是犹豫，听到手下建议，已下定了主意，“再去探来，等消息确切再来禀告！”
※※※
东平郡有两山巍峨挺立，余脉连绵，历山、梁山分峙西东，俯瞰苍生。东平郡有两大城，分为雷泽、郓城，相隔百余里，依据地势，分望远方群山连绵。
鲁郡有湖道为天然的屏蔽，郓城却是背倚巨野泽，宛若从湖泽中爬出的一只水怪，凶恶的望着前方的梁山。
东平境内亦是戒备森然，雷泽、郓城均是城门紧闭。
所有的兵力都已经退守城中，因为他们亦是嗅到了危险，西梁军离他们已经不远。萧布衣人在历山上，俯瞰前方的雷泽城，眉头紧锁。
他的目标当然没有变，还是先取东平，再下鲁郡。这是他和张镇周制定的策略，绝不会轻易改变。
当然，每次计划实施的同时，都会辅佐些疑兵之计，这亦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兵法之道，虚虚实实，若是被敌手看清你的作战企图，不能说是必败无疑，但是再战的时候，显然要花费数倍的气力！
作战计划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已经反复的敲定，剩下的就是等严格的去执行。要取徐圆朗，先攻东平郡；要攻东平郡，当然是先克雷泽城！
雷泽、郓城遥相互望，郓城背倚巨野泽，攻击不易，最好的方法当然还是将守军诱出来聚而歼之。不过郓城守军亦是狡猾非常，不能轻易就出。既然如此，先克雷泽，后取郓城，分兵埋伏救援之路，抗击郓城来援之兵。所有的一切，井然有序，次序分明，随机而动！
孙少方立在一旁，长吁了口气道：“西梁王，张大人开始出兵。”
雷泽城或许看不到，但是他们从山上望过去，可见到一列列兵士阵容齐整，推车运梯的急速向雷泽城的方向冲过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攻城攻坚战已正式开始！
守卫雷泽的是徐圆朗手下大将刘复礼，此人多谋，固守城池不出，只等援军。客观来讲，攻城当然要困难许多，刘复礼以逸待劳，并不出兵，实在是一块硬骨头。
可就算他是块铁板，在张镇周的运作下，亦是要敲出裂缝来。此行萧布衣势在必得，绝不容败。
从山上望过去，才能发现西梁军的恐怖之处。
西梁军人数虽多，但是队形极为齐整，就算行军中，亦是保持着进退得法，他们或许不是最勇猛的军队，但是他们无疑是纪律最严明的大军。
大隋举国上下，如今要说纪律严明，也只能有唐军可以相提并论。因为这两支军队的根基，还是大隋开国之君杨坚训练出来的精锐之师。
想当年，隋军东征西讨，甚至杀到海外琉球，岂非无因！
西梁军蚂蚁般的蔓延，转过山脚时，从山上望过去，雷泽城已经严阵以待。萧布衣目光敏锐，已经看到徐家军亦如蚂蚁般蜂拥上前，涌上墙头，伏低了身子，一排排、一列列的严阵以待。
所有人均是躲在城垛之后，饿狼一样的望着扑面而来的西梁军，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长矛短刀泛着令人心寒的光芒，星星点点，整个雷泽城，弓搭箭、弩绷弦，已经变成了个刺猬般，竖起了全身的硬刺，坐等西梁军送上门来。
※※※
萧布衣山上望见，并不紧张，甚至没有任何振奋。实际上，这已经是他生活中最寻常的事情。
轻轻一叹，萧布衣道：“少方，这是第几次攻城了？”
孙少方想了半晌，摇头道：“不太记得了，我只知道，西梁王的征途中，总是有着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而你……总能攻克它。”
“是呀，总有一座座城池。”萧布衣的目光越过了雷泽、远山，望向了更远的地方。能到今日的程度，实在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可他已经不能不走下去。攻陷雷泽后，还有更多的固城等待他去征服。
西梁军和徐家军已经越靠越近，杀伐不可避免。萧布衣目光收回来，嘴角突然露出丝微笑，夹杂着残忍，“这座城池，亦是一样的结局！”
西梁军此刻已经攻到了雷泽西城，无数虾蟆车当先开道，有盾牌兵护卫。‘嚓’的一声响，无数铁盾稍微倾斜的戳在护城河前，搭起钢铁之墙！
城上鼓声一响，旌旗摆动，长箭如雨的向护城河那面倾斜而下，阻挡西梁军的第一波进攻。他们已经看出来西梁军的企图，西梁王企图用盾牌掩护虾蟆车，填平护城河，扫清攻城前的第一道障碍。
护城河一平，西梁军才能长驱直入，攻到城下，进行第二轮的攻击。
此法当然绝非不能破解，若是城中出兵，可破虾蟆车，只是刘复礼无论如何，都是不肯开城出击。
因为他在城头上，已经见到远远处，有大军林立，前方如火如荼，他们却等候着他出城。只要他一冲出，西梁军就会蜂拥而至，陷他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有条不紊的进行塞水断流，添沟平壑！
长箭虽是犀利依旧，看起来却已经软弱无力。
萧布衣山上望见，喃喃道：“刘复礼真的不想出城一战吗？”
孙少方也已经看清了形式，微笑道：“出城是送死，不出城是等死。城虽高、墙虽厚，但是他们后继无缘，他们终究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二人从山顶上凝望着雷泽城的动静，见到攻防如潮，均是脸色平静。有兵士急匆匆的上山道：“启禀西梁王，金乡有军情禀告。”
萧布衣展开文书看了眼，“程咬金正使用疑兵之计，近万大军进进出出，扩建营寨，形成增援的迹象。他已成功的拖住了鲁郡的大军，眼下徐昶并无增援东平的打算。若等着消息再传过去，就算来援，亦是最少十日之后的事情。而这十日，完全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
孙少方精神一振道：“程将军果然大能，只用不到万余的军队，就骇的徐昶精兵不敢轻举妄动！徐昶若是知道真相，只怕要气的吐血。”
萧布衣微笑道：“程咬金这人，看似鲁莽，但是用兵极为稳健。秦将军又是扼守住河北军南下的企图，少方，雷泽、郓城，已经孤立无援！少方，把消息传给张将军，现在我们再无顾忌，让他开始按计划攻城！”
※※※
号角吹响，鼓声隆隆，在西梁王攻城命令下达后，西梁军已填平了护城河，开始了第一轮攻城。
张镇周坐镇中军的哨楼之上，远远的望着城楼的动静，眉头紧锁，却是一道道的号令发出去。
西梁军进退有序，攻击的有条不紊，只是守城的徐家军亦是知道，眼下生死一线，城池一失，只怕个个死无葬身之地。生死攸关下，所有的兵士都激发出十分的潜能，城头气势如虹，已经压的西梁军喘不过气来。
孙少方见到，变了脸色，他现在才明白，为何萧布衣就算对待一个雷泽城，还是如此慎重。这场战役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可这次战役其实有着极大的不同！
因为在以前，无论守东都、战邙山、攻黎阳、克洛口，都可以说是西梁军的保卫战。他们为了保护家园，可以激发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这次攻取雷泽，虽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是却意味着西梁王和他的兵士开始角色转换。
由以往的被动防守，到如今的主动进攻，西梁军要能经得住这种考验。同样的道理，徐家军虽是盗匪，但是经营此处多年，他们守的是家，自然个个搏命！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见到了西梁王的眉头紧皱，孙少方不由握紧了拳头。
果不其然，第一拨进攻遭遇到的抵抗，可以说是极为惨烈，张镇周几次变换攻城之法，却均是无功而返，不等日落，张镇周已经传令收兵！
残阳如血，泼在城上城下，所有的人望着断刃残肢，败退的沉默，胜利的无言。
孙少方见萧布衣亦是沉默，想要安慰，一时间却是无从说起。如今的惨烈显然算不上什么，因为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
※※※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就在守城的兵士均以为攻城告一段落之际，只听到西梁军中陡然间鼓声大作，厮杀震天，无数西梁军转瞬冲出，继续开始攻城。
黑夜中，只见到城下暗影如潮，徐家军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来攻，均是大惊，握紧手中的兵刃弓箭，严阵以待。
这拨从喊声来看，足足比白日要激烈了数倍，徐家军纷纷涌上墙头，严阵以待，只见到乱箭如雨，喊声洞天，可过了一晚，除城下走马飞奔，飞箭如蝗，竟然没有一兵攻上墙头。徐家军暗自嘀咕，心道都说西梁军犀利无比，百战百胜，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可夜幕中，只听到轰轰隆隆声响不绝，徐家军心惊胆颤，不知道西梁军到底搞些什么明堂。
等到第二日清晨时分，西梁军已歇，天边现出曙色，城头守军向外望过去，突然都是叫了起来，刘复礼向外一看，不由吸了口凉气，只见到这面城墙下，倾斜着堆了无数土石，尽头足足有两人之高，西梁军原来昨日趁夜幕掩护，开始城下垒土。虽然土石离城头还远，可西梁军此举造成的震撼，简直是摧毁性质！
若依这种速度，只怕用不了几天，这土就能堆到墙头了吧？刘复礼心惊胆颤，这时候对面营寨中一阵鼓响，徐家军再次心惊，只以为西梁军再次攻城，没想到百余骑军中而出，分列两侧，掌旗手高举大旗，旌旗飘扬，上书个大大的‘萧’字！
一人白马长枪，身着金甲，越众而出，离城池一箭距离后，长枪一挥，只见三军肃然，万马齐喑，徐家军一见，心头狂跳，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西梁王竟然王驾亲征，来取雷泽城！

第四四二节 螳臂挡车
西梁王虽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对于徐家军而言，已是个传说。
虽少有人见过西梁王，可只见到这气魄，见到这威武，见到这千万人吾往矣的毅然沉凝，所有的人都觉得，只有他才称的上西梁王这三个字！
日头东起，阳光照在萧布衣的身上，让他的金甲之上，泛起了淡淡的光辉。光辉泛在萧布衣的身边，让他如神一样的显在所有人面前。
徐家军忘记了射箭，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那个金甲人，传说中的西梁王，似乎和眼前的很有区别。
可传说，怎么能尽信？
萧布衣人在马上，面带笑容，对于这种阵前说敌，他经验丰富。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无论战争如何惨烈，分化、说服是他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情。所以他让张镇周暂停攻城，自己亲自出马。
张镇周并不反对，他和萧布衣的行事原则不同，但是他尊重萧布衣的每一个意见，这无疑是人臣安身立命的本钱。他历经三代君王，早就看穿了兴衰荣辱，他还能用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黎民百姓。
所以萧布衣也很尊敬他，在这世上，这种人很少，但不是没有！
“刘复礼将军，还请出来一叙。”萧布衣扬声道。
他并没有刻意高声，但是三军城楼均是听的一清二楚，徐家军见了，忍不住的骇然。
刘复礼稍作犹豫，已经现出身来，高喝道：“西梁王，不知何事见教？”
萧布衣轻叹一声，“刘将军，我知阁下本为隋臣……”
徐家军微乱，刘复礼蓦然满脸涨红，知道已中了萧布衣的诡计。萧布衣看起来不但了解雷泽城，还了解他刘复礼的出身。原来中原盗匪横行，可稍微有点见识的盗匪还是对朝廷有种骨子里面的自卑，就算是河北大盗窦建德，亦是没有例外。徐圆朗起事甚久，说实话，手下的这些将领倒有大半是降地的隋臣。毕竟他们远见博识，绝非泥腿子能够比拟，刘复礼本是小小的隋官，到了徐圆朗的手下却受到重用，前来镇守雷泽城。
现在他虽是盗贼，可以前毕竟还是隋臣，这是个事实！
萧布衣用一句事实让刘复礼无言以待，续道：“天下大乱，非本王所愿。可本王亦知，犯上作乱，本非尔等所愿……”
徐家军已经放下手中的弓箭，刘复礼亦是表情复杂。
“哪个不想安居乐业，哪个不想父慈子孝，哪个不想堂堂正正的做人？”萧布衣沉声道：“可我知道，尔等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可眼下，机会就在眼前……放弃抵抗，本王承诺，还尔等一个美好的故乡！”
“放屁！”刘复礼终于回过神来，嘶声吼道：“萧布衣，你想以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吗？”
萧布衣摇头道：“本王何须假仁假义，何须收买人心？本王一统天下，大势所趋，万民所望！刘复礼，这雷泽城在你眼中是铜墙铁壁，在本王眼中，却是不值一哂！昨日一战，非本王不想攻，无非是想让你们知道，只要本王喜欢，要让这座城池成为废墟，亦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今日城前之土石你们也已看到，凭本王大军的实力，就算不攻，这泥土七日内可推到城头之上，到时候，尔等孤城一座，再无屏蔽，拿什么和本王抗衡？”
徐家军望向城下，都是露出惊凛之意。他们知道，西梁王不见得是危言耸听，这些虾蟆兵极为高效，一夜之间，已经填土数人之高，真的要想把土推到城头之上，也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攻城方法，并非前无古人，因为杨广就做过一次。那一次是他二征辽东，杨广马鞭一指，隋朝大军丢了背负的沙袋过去，就几乎将辽阳城前给堆平！
当年的隋军，就是用沙袋从远到近堆出一条通往城头的大路！
那次要非杨玄感作乱，杨广一刻不停留的就要回转东都，隋军几乎就要骑马冲上墙头，当时辽东君臣差点被这种攻城方法吓死。那种豪气、奢靡、简单而有极富震撼力的攻击方法，难道要在今日重演？
刘复礼冷冷笑道：“西梁王，你未免高看了自己。你要知道，我早就预警出去，徐昶的大军随即就到，郓城又怎会让你轻松填土？”
萧布衣微笑道：“是吗？根据我的消息是，本王的数万精兵已近鲁郡任城，徐昶的大军如今和乌龟一样，还缩在鲁郡不敢出头。至于郓城的张光耀，我真的很希望他来救你，你若是还有眼睛，不妨回头去看看。”
刘复礼心中凛然，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东方远处，浓烟滚滚，却是郓城的方向。
“本王早就派出精兵去攻郓城……”萧布衣淡漠道：“他们还能抽出一人来救你们吗？”
徐家军呆若木鸡，萧布衣暗自好笑，原来他早就让手下在雷泽和郓城之间燃放烽火，制造郓城被攻的假象，这才让刘复礼狐疑不定。攻打东平郡的时候，要研究的不但有地势、兵力、外援诸如此类，就算主将的性格，亦是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兵法所言，李靖明白、张镇周明白，萧布衣亦是慢慢的学习掌握。根据他们手上的消息，刘复礼对徐圆朗颇为忠心，郓城守将张光耀却是有些胆小懦弱。就算见到烽火，亦是不敢轻易带兵出城。
刘复礼从未想到过，一人的言辞能有如此犀利的作用，萧布衣只凭一番言辞，已经断绝了他们的生机，让徐家军人心惶惶。
这番话，他分辨不出真假，但是毫无疑问，他的手下大部分已经相信。
一股怒火充斥心头，刘复礼大声道：“萧布衣，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徐总管待我恩重如山，任凭你口灿莲花，也是无济于事。”
萧布衣见刘复礼发怒，反倒笑起来，“是呀，徐圆朗待你恩重如山，所以你就忍心将手下的生命置之不理！”
徐家军默然，可心情却和昨天迥然不同。
萧布衣这番攻心之术，显然又起了不少的作用。他先用雷霆之势重兵攻打，后用怀柔手段单身劝说，最后又用离间之计分化对手将领和手下的关系，到如今，徐家军已埋下了祸乱的种子。
张镇周人在中军，不由微笑，他发现西梁王的唇枪舌剑真的让人防不胜防。萧布衣这招，是因人使用，尤其是对那些逼不得已造反的盗匪，尤其有用！
刘复礼怒不可遏，才发现自己上了萧布衣的恶当。
对于萧布衣，他是谨慎加谨慎，小心加小心，知道西梁军勇猛无敌，他第一时间缩回城池备战，只希望徐圆朗早早的救援。没想到徐昶手中近十万大军，竟然按兵不动。当初传言，萧布衣淇水河边，几句话就瓦解了江都十数万大军，他还不信，觉得言过其实，可今日一见，才知道宇文化及当初的心境，亦知道阵前和萧布衣说任何话都是错误的举动。
但是萧布衣孤身找他一谈，他怎能避而不见，那样的话，他如何面对一帮手下？
萧布衣阴狠毒辣，阵前一番假仁假义，却成功的动摇了徐家军的军心。伸手持弓，一箭怒射了过去，刘复礼厉喝道：“萧布衣受死！”
他这一箭虽劲，却也没有想到射死过萧布衣。毕竟萧布衣百战成名，武功之高，让人难以想象。可这一箭已代表他和萧布衣势不两立，再无和解的可能！
长箭才及萧布衣胸前数尺距离，萧布衣伸手抬枪，只听‘叮’的一声响，羽箭落向地面。
原来萧布衣一枪刺出，正中寒铁箭头，这一枪无论精准、速度和胆气，均让三军动容。徐家军变了脸色，这才明白西梁王百战百胜绝非无因。
西梁军见状，军心大振。霍然举枪高喝道：“西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大军齐喝，震颤远山近水，高墙飞鸟，数万大军整齐一致，气势逼人。
西梁军的呼喝，发自肺腑，只因为每次西梁王出征，都会给他们带来莫名的勇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萧布衣以万尊之躯，带着西梁军身先士卒，怎能不让兵士勇气大增？
萧布衣击落羽箭，长枪一摆，西梁军肃然无声。这无声无息，实在比地动山摇的呼喝还让徐家军胆颤心惊。只因为由始至终，西梁王都在向徐家军展现着一种铁血雄风，这种无形的压力，亦是萧布衣精心策划的一种！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萧布衣扬声道：“刘复礼，本王已给你太多机会。只是你不仁，本王绝不能不义。本王今日在此立誓，降者不杀，若有心归附，可出城到历山脚下投诚，可若和刘复礼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何去何从，尔等速做决定。昨日此刻，不过是本王试探而已，明日此刻，就是本王正式攻城之时！”
他长枪再挥，西梁军阵霍然而开，徐家军望去，又倒吸了口凉气。
昨日攻城，西梁军的确只用了很简单的攀登工具，可今日隋军阵中，却有着数不清的虾蟆车、攻城车和投石车。有了这些攻城工具，只怕不等填土，西梁军就已经攻上了城头。
萧布衣施压完毕，策马回转，西梁军三呼万岁，依次向后缓缓撤退。
城上盗匪只见到旌旗摆动，铁盾生光，西梁军如同波浪般的起伏运作，不由又添了分担忧。
西梁王有令，明日攻城，所有人当然都是养精蓄锐，等待明日一战！
※※※
萧布衣才回转营寨，张镇周就找上门道：“西梁王，狄宏远、舒展威等人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城破后，转瞬就取郓城。”
萧布衣点头道：“让他们扼住要道，雷泽的守军，一个都不能放到郓城去！”
张镇周微笑道：“这点西梁王绝不用担心，我们放烽烟示警，如今雷泽四面楚歌，城破不远。”
“你觉得城破要几天的功夫？”萧布衣问道。
“三天。”张镇周沉声道。
萧布衣轻叹声，“我们所率，都是大隋精锐之师，千万要珍惜使用，若依我之法，还是夜晚垒土强登，不断施压为好。眼下雷泽孤立无援，崩溃不远，若是求快，只怕我方亦会伤亡惨重。”
张镇周道：“老臣当求随机应变。”
萧布衣点点头，不再多言，张镇周目露赞赏之意。萧布衣虽然高高在上，却只肯从建议的角度来和张镇周交谈，而不会横加干预，毕竟，指挥大军攻城的还是张镇周等人，萧布衣有个优点，那就是用人不疑，是以才得到手下的信服。
“金乡那面如何了？”萧布衣又问。
张镇周微笑道：“暂时没有出兵的迹象，西梁王但请放心，只要那面稍有动静，程将军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我们。不过金乡不用担心，可齐郡那里却有了问题。”
“齐郡？”萧布衣皱起眉头道：“那好像是个比较遥远的地方？”他当然知道齐郡如今在孟海公的势力内，可如今孟海公和西梁军隔着个徐圆朗，所以萧布衣从未过多的考虑。
窦建德还有和萧布衣结盟的实力，可徐圆朗、孟海公、王薄等人在萧布衣眼中，只是被剿灭的对象。
乱世之中，结盟也要有实力才行！
“我才得到齐郡的消息，窦建德手下大将罗士信和孟海公对抗数月，突出奇兵，三战三胜，尽取齐郡的章丘、亭山、淄川等地。孟海公退守北海，可实力大损，看来败亡是迟早的事情了。”
萧布衣叹道：“东进之路，鲁郡东边就是和齐郡、北海两郡接壤，那我们取了鲁郡后，很可能和罗士信交锋了。”
张镇周点头，“的确如此，窦建德手下猛将无数，其实照我来看，这个罗士信却是最为犀利……我等不能不防。”
萧布衣沉吟片刻，“罗士信这人勇猛多谋，兵法娴熟，是个好手，寻常之将恐怕抵挡不住。秦叔宝、程咬金倒可和他一搏，可三人素有交情，不适合让此二人对抗。”
“老臣倒是想到一人。”张镇周微笑道。
萧布衣眼前一亮，“裴行俨？”
张镇周道：“西梁王和老臣不谋而合，裴将军亦是勇猛多谋，若攻破鲁郡后，暂时由他对抗罗士信，可保山东无忧。只是他现在……还在鹊头镇，按照李将军的吩咐，监视杜伏威的举动，只等着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萧布衣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调他前来！”
※※※
萧布衣、张镇周二人目光极远，在东平征战的时候，却早就制定了更深远的作战方针。他们绝不满足只占领河南、荆襄之地。他们现在宛若个楔子般的切入了山东的境内，而且不断的增加力度，很快的就要将山东搅的天翻地覆。
他们和窦建德结盟，但是只限于河北，至于山东，那都是心照不宣的尽快掠夺更大的地盘。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有对决的那一刻！
可刘复礼却已望不到更远，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忧心忡忡。他虽然无比痛恨萧布衣，但是不能不佩服萧布衣，萧布衣白天一番话，他手下的兵士一夜之间就跑了两成之多！跑的人比死的要多。
这些人本是守城的兵士，昨天一晚攻打，都是舍生忘死，可今晚没人攻打，反倒尽生离意。虽然没有打开城门，但是很多人却是从城上吊着绳子爬下去！若非他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到，斩了几人后，逃命的恐怕只有更多。
孤单的立在城头上，刘复礼突然觉得无限寂寞。虽然他身边还有兵士无数，但是他却只觉得孤军奋斗。对徐圆朗的忠诚，让他不会背叛，但是很显然，对徐圆朗忠诚的人并不算多，他们背叛的心安理得，因为他听到了城兵的议论，那就是……鲁郡迟迟不肯派出救兵。不是他们背叛了徐圆朗，而是徐圆朗抛弃了他们！
刘复礼没有想到过，徐家军崩溃的如此之快。
红日冲破青云，撒下了第一抹淡金的光辉，将诺大个雷泽城拖出个长长、孤单的影子。西梁王言而有信，果然一日一夜没有攻城。
只是承诺，到日头升起那一刻，宛若雾气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号角嘹亮，鼓声大作，一排排、一列列西梁兵齐整的从地平线处涌出。步伐坚定的向城池的方向冲过来，一时间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攻城，这一刻正式开始！
※※※
雷泽鏖兵的时候，任城亦是准备着一场反击战。
程咬金虽数次败退，可进攻企图不减，造船计划不减。又是两天的功夫，昭阳湖边的小船已有千余艘。
这个程咬金，几乎将金乡附近所有的船只都收集过来，而且还是不停的赶制，谁都看的出来，他要从水上径直运兵，包抄徐家军的后路！
这个计划，很嚣张！
徐昶就是看不惯这种嚣张，几天的功夫，引火之物都已经准备稳妥。夜黑风高时，周文举已经整装待发，抄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去昭阳湖，准备一把火烧了程咬金的船。
徐昶在周文举临行前，心中却有了不安。因为在这之前，他又收到雷泽的紧急求援，原来萧布衣亲自驾临东平，西梁军正在疯狂的攻打雷泽城！可对于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徐昶很是怀疑。众将分析了太多可能，很多都认为萧布衣是诱敌之计，准备诱使徐昶支援东平之际，全力的来取鲁郡，徐昶深以为然，所以他回个消息，让刘复礼守住。
他觉得刘复礼最少能守数月以上，到时候若真的消息属实，他再带兵解围也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先灭程咬金。
“将军放心，这条路极其隐秘，我们定能事成！”周文举临行前，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然后他就带着千余铁骑，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昶望着周文举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安之意更浓，他已经让手下快马去请示爹爹的意见，可最快的情况，也要明天才能回复。
周文举一路西行，马衔枚，人衔草，已经静悄悄的绕路来到了昭阳湖岸边。一夜急奔，他们没有疲倦，只有兴奋。
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已近天明，只闻流水淙淙。
黎明前的那一刻，无疑是最黑暗的时候，亦是人最放松警惕之时。周文举看到泛着白光的湖面上飘着的无数小舟，已经预见湖光熊熊的场面。
嘴角带着狰狞的笑，周文举知道西梁军还离这里有段距离，等到他放火烧船后，混乱之际，想要逃走并不是什么难事。
让众手下牵马沿湖边悄然而行，近小舟之时，周文举突然有些不安，他觉得昭阳湖边过于宁静……
可现在已容不得他多想，手一挥，众兵士沿昭阳湖四散分开，取出火箭，就要点燃射过去，陡然间觉得隆隆的脚步声传来，周文举变了脸色，回头望去之际，就听到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惨叫声不绝于耳。
周文举大惊，慌忙向湖边望过去，只见到小船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无数兵士，个个手持长弓，向岸上射来！
徐家军猝不及防，不由大乱。周文举暗叫糟糕，知道已中了程咬金的埋伏，自己精心策划的好戏，没想到居然早被程咬金看穿！
羽箭如蝗，徐家军早就乱了阵脚，忘记了使命，四处乱窜。
周文举极力约束，这一轮乱箭下来，他手下死伤小半，想要合力逃出去，只见到对面西梁军铁盾泛光，长矛林立，整齐的向这个方向逼过来。
转瞬间，徐家军四面被困，周文举厉喝声中，催马向西梁军冲过去，西梁军鼓声一响，无数利箭阵中射出。人喊马嘶，等周文举冲入阵中之时，才发现手下人数锐减，而仅剩的人手亦是陷入苦战之中……
这时间，只听到军中鼓响，西梁军陡然间散开一条道路，周文举心中一喜，不等反应，只听到马蹄急骤，一骑飞奔而至。马上那人，手持开山巨斧，胡子蓬松，厉喝声中，一斧劈来，周文举躲闪不及，已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第四四三节 兵临城下
黎明之前，昭阳湖畔进行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结果就是周文举惨败，而在战场上，很多时候，败的结果就是死。徐昶、周文举谋划已久，却从未想到过，湖畔的小船和当初鄱阳湖上异曲同工。可惜林士弘已不知下落，不然倒可以告诉周文举一句，有时候，船不都是用来划的！
程咬金已等了太久，他遵西梁王号令，带军士马不停蹄的赶来金乡，他手下兵士，不到万余！
可他的任务一点都不轻，他要用手上这些兵士拖住徐昶的七八万大军，不能让他们去增援东平郡。
程咬金长相粗鲁，内心细腻，征战多年，知道轻重。
他的作战经验，完全是从实战中进行积累，或许不能提高到李靖的高度，创造太多的奇迹，但是真的食君俸禄，还是能够与君分忧。他到了金乡后，并不急于进攻，实际上，他进攻的结果，很可能是铩羽而归。徐家军七八万的精兵在此，他用七八千去攻之，无疑以卵击石。他首先就是把本来不多的人数分在金乡、方与两地，然后分兵昼进夜出，伪装成不停增兵的样子。这些天来，他不停的倒换着兵力，加大着营寨，做出增兵的样子，成功的拖住徐昶的大军。
程咬金当然不满足于此，他不但要拖，还要造出主动进攻的样子。学李靖般，不停的调运增建船只。他从来没有渡过昭阳湖的打算，他只在等着对面的人过来。结果如他所料，周文举送上门来，程咬金早早的设伏，一举歼灭了周文举部。
不过歼灭了周文举部，在程咬金眼中，算不上什么赫赫功绩，这只能说是给徐昶一个教训。如何尽量的牵制住徐昶的大军，才是他一直需要考虑的事情。
拎着开山巨斧，点点滴滴的淌着鲜血，周文举一死，不用太久的功夫，周文举部无心抵抗，已基本被剿灭，剩下的冒死跳到湖中，昭阳湖边，血流成河，昭阳湖上，湖水如血。这时，日头还没有升起。程咬金锁紧了眉头，有偏将问，“程将军，接下来如何处置？”
程咬金微微一笑，不等回答，远方有马蹄急劲，一马如飞赶到，马儿口吐白沫，显然累的不轻。马上兵士飞身下马，递过军文道：“程将军，西梁王急文。”
程咬金展开一观，精神一振，上面只写着几个字，‘雷泽已克，分兵转取郓城，大军即刻南下，请程将军配合！’
※※※
一夜无眠的不止是金乡的西梁军，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西梁军，亦是无眠！
徐昶接到求援信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就在周文举出发前，雷泽城已被攻克。在徐昶的眼中，雷泽城坚固非常，粮草充足，再加上郓城遥相互望，守个几个月不成问题。
可守城绝非想想就可以，徐昶把自己身边的事情想的太复杂，又把刘复礼那面想的很简单。
绝望之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刘复礼已濒临绝望，守城的徐家军也很是绝望，他们看不到一点能有救援的迹象，他们满目看到的只是西梁军的前仆后继，惊涛骇浪。
从正式进攻的那一刻起，西梁军就开始展现出极为强悍的作战能力。他们攻城器械充足，攻城车、投石机无不用极。
和城高的攻城车，西梁军竟然准备了数十辆，推到雷泽城对面之时，造成的压力难以言表。无论攻城车，还是地面的西梁军，以极强的攻击能力压制着徐家军。羽箭如雨，压的城头兵近乎喘不过气来。
可如此猛烈的攻势下，西梁军并没有迫不及待的攻城，他们只是填土。
成百上千的虾蟆车蜂拥而至，推车填土，城上的守军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城下的泥土一寸寸的变厚，一寸寸的增高。
张镇周人虽老迈，可若说随机应变，丝毫不差。对于萧布衣的建议，他亦认真考虑过。萧布衣说的没错，这次战役看起来寻常，却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最少眼下看来，他们处于一个战争转折点，他们从以前的固守保卫家园，到主动攻击旁人的家园。徐家军毕竟不同江都军，江都军是丧家之犬，四处奔走，但是徐家军却有着自己的家园，为了保家，这些人可能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两军交战，当然不是比拼阵法、人数、装备精良那么简单！萧布衣的每一个对手，都可以说是有着迥乎不同的特点，避其锋锐，击其惰归可以衍化出更多的情况。
现在的西梁军，并不和士气正酣的徐家军正面接触，却是用垒土这种方法，一点点的摧毁着徐家军的信心。
只是用了一天一夜的功夫，西梁军已经将泥土堆的有城墙三分之一的高度。
这种压迫的感觉几乎让徐家军发疯，他们后继无援，看着西梁军垒土，感觉自己是被西梁军一分分的活埋，对于这种攻城方式，他们束手无策。唯一的方法当然是出城抗敌，可他们这个时候，又怎能敢开城出击？
西梁军以极猛的攻击，极少的代价，第三天的深夜的功夫，搭出了一条扑向城头的土路，然后西梁步兵，持枪操盾，开始向城头进攻！
徐家军已经傻了眼，看着眼前一排排的兵士大踏步的冲上了墙头，不知道如何应对。
萧布衣说的不错，没有了城池的庇佑，徐家军就和在荒野中赤身裸体对着虎狼一样。西梁王说了，七天就能推到墙头，结果西梁军只用了三天！
徐家军并不知道，西梁军中有着无数有经验、高效的兵士，回洛仓大城就是一夜间崛起，九营连环也不过是用了数天的功夫。雷泽城虽不算矮，可在西梁军眼中，绝非不可逾越！
攻城战很快就变成了攻坚战，西梁军扳回了地势的劣势后，没有任何停歇，就开始向城头发动了如潮的攻势。就算地势倾斜，就算环境迥异，就算这一次作战和以往统统不同，可他们还是保持着队列，保持着变化。
铁血纪律永远是他们取胜的第一要素。
无论什么环境，乱即是败，败就是死，他们不能败！
长枪手、刀斧手、盾牌手、弓箭手前后呼应，组成了铜墙铁壁，虽缓慢，却坚毅不可抵抗的推到了墙头……
城头飞箭如蝗，竭力的进行着最后的抵抗。无数的西梁军倒下去，但是更多的西梁军补充上来。在徐家军眼中，西梁军已经汇成了洪流，夹杂着热血，不可思议的冲到了墙头，冲过了城楼！
城头争夺战，惨烈非常。
这一场大战，从深夜开始，足足战了一个时辰，徐家军终于崩溃！
崩溃的缘由很简单，他们已看不到希望，他们发现面对的西梁军，有着钢铁一样的意志！
※※※
西梁军攻城的时候，萧布衣并没有身先士卒，现在的他，的确不需要每次都要勇猛在前。适当的鼓舞士气，剩下的，交给手下的兵将去做就好。
这是必经阶段，亦是一种信任。
他知道，张镇周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天下之大，他只能尽力做最有用之事。眼下夜凉如水，他也没有悠闲。
月光如雕塑般的立着，和主人一起望向雷泽城西。它已敏锐的知道，主人又要再次出征。
萧布衣身后，是千余铁甲骑兵，黑夜中，宛若幽灵，让人难以察觉。千余兵马，悄无声息，这本身就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千余铁甲骑兵，攻其不备，战斗力比万余步兵还要恐怖。
雷泽城三面都是喊杀震天，只有城东还很安静。萧布衣、张镇周一如既往的执行着攻三方、放一面的策略。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人要是退无可退，也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他们为了避免死战，还是给徐家军留了一条退路。
这条退路是徐家军的生路，亦是西梁军的生路。
因为这条路，徐家军不会全身心的抵抗，西梁军可以再次减少损失，远远处，不时的有徐家军偷偷撤走，有的向北、有的向南，却少有向东之人。向南的当然准备回转鲁郡、琅邪，因为那里是徐家军的根基所在，徐圆朗、徐昶还有十数万大军，可图一战。向北的却因为那里有历山，西梁王说过，在历山投降，降者不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西梁王有不杀降者的习惯，除了李密、宇文化及那种罪魁祸首外，就算翟让、王儒信、秦叔宝、程咬金等人，投降过去均是安然无恙。在很多人看来，只要能好好的活着，在谁手下其实都是一样！
向东，就是奔郓城，可唇亡齿寒，现在已没有谁认为，郓城能够守住。
所以郓城虽然离他们最近，可去投奔的反倒最少。
对于散兵游勇，萧布衣并不在意，他目光炯炯的望着西城门，他在等刘复礼。他知道刘复礼忠心耿耿，绝不会降，可还有生机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刻意求死。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处，陡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声，呼声中悲壮夹杂着喜悦，萧布衣双眉一扬，知道雷泽城西城已破。
西城一破，剩下的事情水到渠成，他萧布衣为了对徐圆朗开仗，准备了数月之久，结果用了五天，就攻下了徐圆朗东平重镇的第一座城池。
当然，这不过是个开始，徐圆朗、孟海公、王薄占据了山东之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充足的准备下，尽快的击败徐圆朗，收复半数山东之地。
远方欢呼声未歇，城东马蹄急劲，萧布衣目光一凝，已看到一队铁骑从城东逃逸出来。略作犹豫，却是径直向东而来。
“西梁王，刘复礼来了。”孙少方一旁道。
萧布衣点头，“他还想要去郓城。”
“是呀，多半想和郓城的张光耀负隅顽抗，这等狂徒，顽固不化，当杀不赦！”孙少方恨恨道。
萧布衣却笑了起来，“无论如何，他还是个有坚持的人。”二人谈话的功夫，蹄声隆隆，刘复礼带逃兵已近。
夜深人不静，雷泽城火光熊熊，他们仓惶而出，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杀机四伏。
萧布衣没有一丝紧张之意，他意态悠闲，宛若看着羊入虎口。
萧布衣不动，铁甲骑兵不动，萧布衣长枪挥起，铁甲骑兵波浪般的蓄力……
夜幕重重，深秋中带着萧杀的浓重。微风过，红叶飘零，陡然间风向陡转，暗夜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黑甲铁骑从准备到冲出，有如怒海狂涛般的凶猛无俦，空中红叶、地上黄尘蓦然而起，席卷冲向前方。
刘复礼心胆俱寒，徐家军惊慌失措。他们蓦地发现黑暗被撕开个口子，铁甲骑兵冲出之时，秋风扫落叶般。
徐家军逃兵也是数千之众，可只是被这一冲，已经不成阵型。萧布衣带兵趟了逃兵，冲散了徐家军，只是一转，铁甲骑兵再次回转冲锋。
徐家军已经胆寒，他们虽也有骑兵，可和威震天下的铁甲骑兵一比，简直是骑着木马在作战，他们不战已败！
刘复礼醒过神来，不再向东，却是带兵折而向南！
萧布衣既然在东城外有埋伏，想必到郓城亦有伏兵，前方险阻重重，要想活命，只能放弃郓城。逃命途中，当然来不及详细规划，所有的主意，可以说是转念之间。
刘复礼带兵落荒而逃，转瞬湮没在黑暗之中，这让他们有些庆幸，夜幕很好的掩护了他们的行踪。
众人一路南奔，绕过巨野泽，等到了巨野县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本准备稍作休息，然后赶往鲁郡，没想到巨野县早就大旗飘扬，上面写着诺大个‘梁’字，张牙舞爪，在众人眼中丑恶狰狞。
刘复礼一颗心针扎般的痛，却不能不绕路而行，巨野县本无布防，失陷也是在情理之中，可他没有想到过，西梁军动作如此迅疾。这里以前，均是徐家军的领土。
东平郡如今，只剩下郓城一座孤城，有如孤零零的山！可惨烈不容他伤悲，众人才过巨野县，就闻到身后铁蹄隆隆，回头望过去，只见到黄尘卷起，直冲霄汉，不由变了脸色。
所有的人都逃了一夜，只以为将铁甲骑兵远远的抛开，没想到抛开的只是灰尘，留下的却是难醒的噩梦。铁骑不多，看起来不过千余人，可没有任何人有回转去迎战的勇气。众人策马狂奔，不敢有歇，疯狂之下，飙出甚远。铁骑之声却是不急不缓的始终在耳边回荡，让徐家军惊心动魄。
刘复礼还有空回头望一眼，只见到蓝天白云，秋风瑟瑟，只是想，郓城现在如何？能抵住几天？
刘复礼从未有想到过，郓城一天都没有顶得住！太阳升起之时，郓城已经陷落！
※※※
张光耀从未想到过雷泽城会这快的失陷，他本来一直还在埋怨，自从西梁军进军东平后，刘复礼只坚持了五六天。他和刘复礼一直都不算和睦，但是这不妨碍他为徐圆朗卖命。刘复礼求援的时候，他想过出兵，但是转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认为刘复礼最少能支持几个月，天下大乱，可徐圆朗扼守东平到琅邪，一直没有人顾及打他们，他们安宁久了，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并没有充分的准备。
他的职责是守城，而不是救援，若是因为救援引起损兵折将，徐圆朗不会赞赏他，刘复礼当然也不会给他说什么好话，所以他就算见到西方烽烟四起，刘复礼求救连连，他只是下了一道命令，擅自出兵者，斩！
他很庆幸刘复礼守在第一道防线。
所以张光耀在城头上见到雷泽城的逃兵时，还在暗自骂娘，他觉得刘复礼实在无用之极，他觉得就算是个木头人来守城，都不会败退的如此之快。
可刘复礼偏偏败了，一败涂地，城下的徐家军哀声道：“张将军，刘复礼辜负徐将军的信任，已夺路而逃，求你收容我们。”
张光耀陡然升起了豪情，他和刘复礼一直都是暗中较劲，这次刘复礼败了，他当要扳回这个面子。
城头下徐家军哀鸿遍野，难以尽数，只请张光耀开城。
张光耀见到远方烽火的时候，有了那么一刻犹豫，开城后，西梁军趁此冲进来怎么办？
城下的徐家军仿佛看穿了张光耀的心思，哀声道：“张将军，我们都知道徐总管手下，你最仁义。如今刘复礼弃我们于不顾，你若是再不收留我等，我等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西梁军勇猛彪悍，多一个人，多一分气力也是好的。”
张光耀已经意动，才想要人打开城门，身边有一偏将道：“张将军，提防有诈。”
“有什么诈？”张光耀一怔。
偏将道：“西梁王攻破城池，怎么会放他们到此？我只怕他们已投降了西梁王！”
城下一听，纷纷跪倒道：“张将军，这怎么可能？西梁王是人不是神，才攻入雷泽城，正忙着城中作战，如何有闲暇顾及我等？张将军仁义过人，万勿听信小人的谗言，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张将军……求你救我等一命。”
“张将军……你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张将军……”
一阵阵哀号如同锥子般的入了张光耀的耳，又如泡沫般聚集在他身边，带的他飘飘欲起。见众生膜拜，张光耀觉得不能辜负仁义之名，沉声道：“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张将军，万万不可……”有人急劝道。
张光耀冷冷道：“这里，我还能做主！这些都是我们的生死弟兄，我怎能见他们去死？打开城门，不听号令者，斩！”
城门‘咯吱吱’的打开，城下徐家军跪倒叩首道：“张将军，你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众人闹哄哄的涌进城门，足有数千之多，众人争先恐后，反倒都挤在了城门后，一时间无法进入。有人暗自皱眉，可张光耀城头远望，见远处没有动静，暗骂手下疑神疑鬼。不一会的功夫，逃兵已进入半数。有偏将崔大海带手下前来叩谢，崔大海是刘复礼手下数得上的人物，这次来谢，难免让张光耀飘飘然。崔大海带着几个兵士登上城楼，当下跪倒道：“张将军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张光耀哈哈一笑，却见崔大海身边一人霍然上前，不由一惊，沉声喝道：“做什么？”
那人速度奇快，张光耀却也非寻常之辈，只是一退，就到了一丈开外，可他快对手更快。那人身材魁梧，迈上一步，张光耀一退，不但没有拉开距离，反倒缩减了几尺的距离。那人也不拔兵刃，双拳霍然击出，正中张光耀的胸口。张光耀嘶吼一声，竟被那人活生生的打到了半空。
那人再补一脚，已将张光耀踢下城头。半空‘啊’的惨叫，紧接着‘砰’的大响。张光耀才飘飘然片刻，就石头一样的坠落，摔死在城下。那人霍然转身，厉喝道：“西梁王已到，降者不杀！”
他从怀中掏出个竹筒，空中一扔，只听到‘咚’的一声响，竹筒飞到半空，耀出灿烂的火光，只是片刻，远方蹄声隆隆，西梁军已从远处飞速杀到。守军一时间张皇失措，城门处却是惨叫声连连，堵住城门的逃兵霍然拔出兵刃杀出，死死的抵住城门，不用太久的功夫，西梁大军已快疾杀到，由城门而入，一时间杀声震天……
※※※
刘复礼一路南奔，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知为何，轰轰隆隆的蹄声时刻回荡在耳边，没人敢去探查，只知道能到鲁郡任城，就能保住性命。
一直从天明奔到黄昏，众人总算熟悉地形，前方城池在望，不由心下大喜。等奔到城下时，气喘吁吁。徐昶早就接到通传，急匆匆的赶到城头，见到刘复礼，不由大惊失色，他才接到周文举已死的噩耗，哪里想到过刘复礼竟然亦是败逃，才要吩咐手下打开城门问明情况，让众人进来，身边谋士慌忙道：“徐将军，万万不可，提防有诈！”
徐昶怒喝道：“这是我们的兄弟，绝对不会……”
他话音未落，只见到远方黄尘滚滚，千余铁骑奔来。徐昶只能静观其变，不再执着开城，萧布衣带千余铁骑尾随而至，离一箭之地止步，见刘复礼还未入城，扬声道：“刘将军，还未劝开城门吗？”
城头众人哗然！

第四四四节 再遇伊人
萧布衣一句寻常的问话，放在不寻常的环境中，众人理解的意思自然是大同小异。
无论城头兵将还是城下逃兵，都是心中惴惴。
城头徐昶等人一听，自然震骇莫名。暗想刘复礼这快就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是早就投靠了萧布衣，他不但将雷泽城拱手相让，而且还伙同萧布衣过来想要骗取任城，其心可诛。
虽然还有人对此大为疑惑，但萧布衣兵临城下，随时都可能破城而入，这时候信任刘复礼，无疑可能会有杀身之祸。徐昶总觉得刘复礼得父亲信任，轻易不会背叛，还是半信半疑之际，城楼上大将李公逸已破口大骂道：“刘复礼，徐总管待你不薄，你伙同萧布衣前来赚取任城，良心可被狗吃了不成？”
刘复礼手握长枪，嘴角抽搐，知道已深陷不白之冤，可偏偏无从置辩。
萧布衣这招好毒！毒的让他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徐将军……莫中了萧布衣的离间之计。”刘复礼抬头叫道：“萧布衣一路追赶我等，大军仓促间难以尽下，如今只有千余之众，请派兵出城，管保让他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刘复礼心中有了莫名的震撼，暗想萧布衣孤军深入，若是能擒住他，不但能解任城之围，还可能收复东平，进取东都！
这个计划浮上脑海后，一发不可遏制，可环视身边众将，刘复礼心又凉了半截。
他带着几千人手从雷泽城逃出，但从深夜逃到黄昏，如今手上不过数百人之多。萧布衣的铁甲骑兵，伊始就是千余人，到现在并未减少，而且个个神采奕奕。以眼下的人手要擒萧布衣，无疑痴人说梦。可徐昶若是派兵出城，结果完全不同。
他若有期望的望着徐昶，心中忍不住的懊丧，他知道，若是徐圆朗在，绝对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布衣听到刘复礼的建议，却只是含笑的望着墙头道：“徐将军，眼下真的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昶又犹豫起来！
萧布衣到底什么意思？刘复礼的建议可信多少？若是真的出兵，让人趁机攻进城池怎么办？他狐疑不定，李公逸却已低声道：“徐将军，这二人一唱一和，提防有诈。刘复礼故意说萧布衣可擒，想他威名赫赫，怎么会孤身犯险？我觉得刘复礼还是想要骗开城门，或者……他想要对你不利。”
徐昶打了个寒颤，“李将军觉得……我应该如何？”
“让他们河蚌相争！”李公逸沉声道：“徐将军……你让刘复礼去擒萧布衣，可看他的真心假意。”
徐昶觉得主意不错，城头上高叫道：“刘将军，你身处疑地，非我不肯开城，只要你擒得萧布衣，我等才能信你。”
刘复礼觉得如同盆凉水浇了下来，半晌无语。
他怎么能擒得住萧布衣？但是他又如何可以不战？
握紧手上长枪，刘复礼凄然笑道：“徐将军，这等时机错过，终身憾事。可刘复礼身受徐总管大恩，当肝脑涂地，虽知必死，却不能不战。徐将军……末将若死，萧布衣身单力孤，还请徐将军出兵一战，可图霸业。”
他说的悲壮，城上城下悚然动容。徐昶意动道：“公逸，我觉得刘复礼不像虚情假意。”
李公逸慌忙道：“徐将军，这想必是苦肉计，还请将军莫要上当受骗。”
二人城头商议之时，刘复礼已在马上，向城头遥拜道：“将军，请话于徐总管，说刘复礼，此生不能再为他尽力。”
遥拜完毕，刘复礼扬声道：“西梁王，你好心机！”
萧布衣淡然道：“刘将军不用着急，这次骗不开城池，容你我商议再做决定。”
刘复礼戟指痛骂道：“萧布衣，你害我于不义，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兄弟们，是男人，和我上前杀了萧布衣。”
他一声断喝，手下轰然响应，虽是数百，可悲壮豪迈之气沛然而生。
徐昶心中微动，不等多说，刘复礼已催马前行，直取萧布衣！
他知道，萧布衣南征北战，东讨西杀，武功之高，铁骑之猛，天下罕见。他这次出击，必败无疑，可他已别无选择，眼下他唯一能做到事情，就是以血点醒徐昶。
他只恨，徐圆朗不在任城！
数百人纵马冲来，气势逼人，萧布衣人在马上，也有了尊敬之意。刘复礼的忠心，让他也是颇为感动。这样的人才，若是收于手下……
念头一闪而过，见到刘复礼眼中熊熊的怒火，萧布衣不再想着招降的念头。他一路狂追，其实有很多机会径直刺杀刘复礼于马下，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就是要在任城下，离间刘复礼和徐昶的关系，动摇徐家军的军心！
这个主意，他不想更改。一时之仁，却拿着手下的伤亡做代价，萧布衣不屑、亦是不能为之。
长枪一挥，黑甲铁骑倏然而动，刘复礼和手下满是悲壮之气，可黑甲铁骑一动，就算城头的徐昶见到，都是忍不住的骇然失声道：“世上竟有如此骑兵？”
黑甲铁骑如龙在天，如虎下山，前冲之际，已分成了三部分。或许身历其境，只能感觉黑甲铁骑的犀利剽悍，可人在城头，才发现黑甲铁骑指挥灵动，浑然天成。
黑甲铁骑如龙如蛇，浑然一体，无论冲锋摆动，均已能发挥出骑兵最大的冲击。
都说哀兵必胜，可无论谁都能看出，刘复礼哀是哀了，已没有半分必胜的可能！
羽箭漫天，刘复礼身边人马倒下无数，不等靠近黑甲铁骑之时，已被乱箭射死小半，可他终于接近了萧布衣，只有一枪之隔。
伤亡惨重他已在所不惜，他只求能和萧布衣一战，他手握长枪，在光电火闪的那一刻，用力戳了过去！能刺死萧布衣，他死而无憾。
萧布衣双眸中带着分感喟，带着丝尊重，更多的却是冷酷无情。他知道刘复礼求死，他知道刘复礼想要杀了他，可两军相争，生死一线。就是这一线，已是刘复礼永生不能逾越的沟壑。
他精神集中之下，刘复礼所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刘复礼一枪刺出，在旁人眼中看来，悲壮威猛，势不可当，但是在萧布衣眼中，却已不足一哂。
他稍微侧了下身子，对手冰冷的长枪擦他肋下而过，甚至磨到了萧布衣的铠甲，可萧布衣早就算定走势，知道刘复礼的威胁到此为止。他后发先至，长枪点出，一刺即收，可已洞穿了刘复礼的咽喉！
刘复礼微微停顿后，已二马交错，向马下倒去，萧布衣回眸望过去，摇摇头，却已带队屠戮了城下那数百徐家军……
两军交错之际，铁甲骑兵早就持盾在手，护住周身和马匹，可长刀却是毫不留情的劈了过去。鲜血四溢，人吼马嘶，战场上刀光枪影，冷酷无情，等第一轮冲锋过后，徐家军中能存活的不过是百余人。
这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城头见到，惊骇莫名，虽没有身临其境，可一颗心砰砰大跳，好像要被激出血来！他们这才明白为何黑甲铁骑能够纵横天下，莫谁能敌！这种骑兵的战斗力，他们不要说是没有，就算想都不敢去想。
刘复礼死，可脚儿却是挂在马镫上，被马儿拖着前行，孤孤单单，鲜血淋漓的撒了一路。萧布衣在这功夫，已率队回转，准备第二轮冲锋。
既然动手了，当求斩尽杀绝，给城上的兵士带来最大的压力和震撼。可回转过来之时，萧布衣微愕，城下剩余的百来人，没有溃散，纷纷拨转马头，怒视着萧布衣。
将军已死，他们活着，还有什么味道？
怒火熊熊，这时候，死对他们而言，已无半分恐惧，生对他们来说，亦没有半分留恋。
战死，是他们渴望的结果。挥动着手中的兵刃，披着残阳淡漠的光芒，百余人嘶吼着冲来，义无反顾，萧布衣笑容冰冷，却是毫不犹豫的挥动长枪，发出号令。
黑甲铁骑这次并没有径直冲过去，而是散于两翼，成半圆形兜了过去，兵法有云，十则围之，李靖训练出天下无双的铁甲骑兵，不但将骑兵的威力发挥到淋漓尽致，而且将古人兵法融在其中。
对手不过百人，以千余铁骑，当然最有效、最冷酷的方法就是，围而歼之！黑甲铁骑进退自如，聚散如风，转瞬间已经围住仅存的徐家军，百余人如怒海悲浪，呼啸后，融入广博的海域，再没有了声息。
刘复礼全军覆没！
城头徐昶已然落泪道：“开城，出兵，我负刘将军！”
世事总是如此，在发生后，才能辨别出真伪，才能引发人的自责。徐昶见刘复礼全军覆没，惊凛黑甲铁骑战斗力的同时，也悲伤刘复礼的惨死，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刘复礼去送死，徐家军会如何看他？他要挽回军心，更紧要的是，爹爹已经秘密传令过来，亲自率大军来抗萧布衣，可如今徐圆朗未来，先折大将，徐圆朗怎会饶他？
有一将站出，洪声道：“徐将军，你乃千金之子，不可擅出，末将请求带三千兵马去击萧布衣。”
出来那将魁梧高大，叫做张善相，亦是徐圆朗手下的猛将。徐昶这次再不犹豫道：“张将军，你率三千人马去击萧布衣，我随后会派兵支援。”
张善相应令下城去点人马，就算李公逸，见到这种悲壮，亦是不能再说，只因城头众将望他的眼神中，都有着极度的鄙夷。
鼓声大响，城门‘咯吱吱’的作响，张善相已率兵杀出，气势汹汹。这时候，铁甲骑兵早已杀完最后一人，所有人凝立远方，静静的望着城门的动静。
萧布衣以千余铁骑，竟然逼的任城中数万大军不敢出城，也算是一时无二。
等张善相带兵冲出之际，萧布衣嘴角带丝微笑，却没有迎头痛击。三千兵士对他而言，还可一战，甚至能有七成取胜的把握，但是万一被困，铁甲骑兵必有损失。
他虽身先士卒，追击数百里并不停顿，可周边的情形却还是了若指掌。心念转动，长枪挥起，铁甲骑兵拨转马头，已向北驰去。
张善相见刘复礼惨死，早就怒火熊熊，此次出兵，只求一战，见萧布衣北退，毫不犹豫的带兵追去。
徐昶见状，心中振奋，暗想萧布衣的铁甲骑兵不过是恃强凌弱而已。张善相一出城，就能骇的对手不战而逃，真的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李公逸却是急声道：“徐将军，我觉得大为不妥，萧布衣不战而走，只怕萧是诱敌之计。”
徐昶冷冷的望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紧闭城门，弃张善相的性命于不顾吗？”
李公逸真的如此想法，他绝非和萧布衣同谋，而是小心谨慎，对徐圆朗忠心耿耿。听徐昶已有疑已之意，心中涌起寒意，不敢多言。
徐昶城头远望，见到张善相和萧布衣均是不见踪影，他虽多疑，并非不知轻重，听到李公逸提醒只怕萧布衣真的是疑兵之计，再杀了个回马枪，张善相不见得抵挡的住。
虽然很想贬低西梁军铁甲骑兵的实力，可方才在城楼，那股冲击带来的震撼还让徐昶久久难以忘怀。
连续派出了三队人马作为接援，足足有万余兵众，徐昶这才舒了口气。可这些人马派出去，良久没有音讯。徐昶有些后悔，暗想逞一时意气，倒害整日担心，李公逸说的虽不中听，可毕竟还是有些道理。没想到才坐了下来，就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启禀将军……总管带兵已到兖州，命将军坚守莫动。”
徐昶霍然而起，失声道：“我爹到兖州了？”
兖州离任城已不远，徐昶从未想到过，徐圆朗前两日还在考虑是否出发来援，这快就到了兖州。
兵士答道：“总管说，大约深夜能到任城。”
徐昶良久无语，环视周围，暗自心寒。张善相还未回转，徐昶心中已有了不详之意。如今东平已失，刘复礼又死，他坐镇鲁郡，可说是碌碌无为，张善相若是事成，就算小小的击败萧布衣，都算是让他可以将功补过，可若是张善相败了呢？
众将无语，却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担忧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黑，前方嘈杂声传来，看情形，依稀是派出的徐家军，徐昶心中微喜，可见到众人来到城下的时候，不由大皱眉头。
派出的三拨接应人马均已回转，唯独不见了张善相。徐昶高声问道：“张将军呢？”
城下将领沮丧不已，良久才道：“张将军一路追击，又中了萧布衣的诡计，被冲杀离乱，中伏而死……”
徐昶一屁股坐下来，心灰若死。现在想起来，这个结果，出乎意料，看起来又在情理之中，萧布衣黑甲铁骑名震天下，所向披靡，素来都是追别人的命，哪里能让别人追赶？
张善相去追，如同羊入虎口，怎能不死？
可到现在才想起萧布衣的厉害，又有什么用？
正沮丧之际，有兵士急报，徐总管已到，徐昶慌忙去接。原来当初徐圆朗起义后，自称总管，封儿子为大将军，统领东平、鲁郡两郡，自己却是在琅邪发展。本来按照徐圆朗的计划，张须陀死，他可得罗士信投靠，然后可攻打孟海公，径取山东之地。可世事难料，罗士信的确在攻打孟海公，却是已归窦建德手下。
徐昶碌碌之辈，徐圆朗手下虽然将军不少，但缺乏罗士信这等将才。徐圆朗竭力发展，不过是发展山东半数之地，要知道像萧布衣、李渊那种能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的人，毕竟寥寥无几，就算裴矩惊才绝艳，不得时机，亦是难有作为。徐圆朗一辈子到现在才取三郡，到现在又失东平，也怪不得徐昶惶惶不安。
徐圆朗来到之时，脸色阴沉，让人看不出喜怒。徐昶心中惴惴，强笑道：“爹，你亲自前来，孩儿没有远迎……”
“现在什么情况？”徐圆朗沉声道。
徐昶喏喏道：“孩儿……慢慢和你说吧。”
“不用慢慢说了，我找个人替你说吧。世彻，你来说情况。”徐圆朗淡淡道。一人从徐圆朗身后站出来，恭声道：“是。”
那人高高瘦瘦，徐昶一见变了脸色，那人叫做刘世彻，本是爹手下第一谋士。没想到爹这次前来，会把他也带了过来。由此可见，徐圆朗对于此役极为重视。
“眼下的情况是，萧布衣五天攻下雷泽城、半天攻下郓城，然后孤身率千骑追赶刘复礼。刘复礼力尽战亡在任城城下。我军大将刘复礼、张光耀皆阵亡。张镇周已连收东平六县，东平皆在萧布衣的掌握之中。”
徐昶大汗淋漓，跪倒道：“孩儿督战不利，还请爹爹重责。可实在是鲁郡亦是告急，程咬金以七八万之众牵扯住孩儿的兵力，让孩儿无法分心顾及东平。”
徐圆朗轻叹声，“程咬金真的有七八万兵力吗？”
徐昶面红耳赤，赌咒道：“爹，孩儿绝不敢虚言。”
徐圆朗缓缓摇头，刘世彻道：“程咬金听闻总管率兵前来，已从金乡撤兵。而根据当地民众所察，他不过七八千之人！”
“七八千？”徐昶脖子上青筋暴起，“绝不可能，我几次派人去探，发现他数次增援。怎么会才有七八千的兵力？”
徐圆朗轻叹声，“昶儿，你中计了。萧布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取鲁郡是虚，取东平为实。程咬金用昼伏夜出之法，循环用兵，这才给你造成不断增援的假象，不然也不会牵扯住你，如今程咬金……已从金乡撤兵。”
刘世彻道：“你们若用正兵，早已击溃了程咬金，偏偏周文举用什么偷袭之法，反倒中了程咬金的诡计，程咬金若真的有七八万之众，如何会闻总管前来，连夜撤走？如今的情况就是，萧布衣连番诡计，取下东平，我们连折刘复礼、张光耀、周文举、张善相四将，情形不容乐观。”
徐昶嘴角抽搐，难以置信，可又不能不信。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会亲自前来，原来在萧布衣、张镇周、程咬金这些名将面前，他直如孩童般。
“孩儿百死不能恕罪，还请爹爹重罚。”徐昶嗄声道。
徐圆朗本来面沉似水，听到这里反倒站起来，轻轻拍拍儿子头顶，沉声道：“人谁无错，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只是刘将军因你而死，实在让人伤心。”徐圆朗双眸含泪，“萧布衣诡计多端，逼死刘将军，昶儿，你难辞其咎，当收敛刘将军尸体，明日戴孝送他一程。”
徐昶慌忙道：“孩儿遵命。”
徐圆朗这才环视，沉声道：“昶儿无知，有负众兄弟的爱戴，若有不对的地方，徐某当求为他赔罪。”他向四周拱手为礼，众将慌忙跪倒道：“总管言重。”刘复礼城下身死，众将兔死狐悲，难免心中不满，可徐圆朗只是几句话，就让众将再次死心塌地，驭众的本事可说是极为高明。
刘世彻道：“眼下都已查明，一切都是萧布衣的诡计。眼下生死存亡之际，我等当求同仇敌忾，共抗西梁大军！”
众将齐声道：“我等当求同仇敌忾，共抗西梁大军！”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高亢，一扫颓唐之意，徐圆朗缓缓点头，深施一礼，抬头望向北方，双眸却带了忧虑之意。
※※※
萧布衣击杀刘复礼，张善相二人，却没有丝毫自得之色。杀个回马枪击杀张善相后，凭借铁骑快疾，萧布衣不敢大意，连夜回转到了巨野县。
张镇周早就收复巨野，在那里安营下寨，萧布衣赶来和他汇合。他们兵出河南来取山东，为求神速，一击而克，到如今，手上不过五万大军。当然攻下东平后，暂时以此为根基去取鲁郡，徐世绩人在东都，会和魏征负责调度运兵前来。张镇周才见萧布衣，就告诉他个不好的消息，“有确切消息，徐圆朗已带兵增援鲁郡，我已命程将军撤离。”
萧布衣不出意外，点头示意知道，张镇周转瞬告诉他个意外的消息，“卢老三回来了。”萧布衣精神一振，“带我去见。”进了毡帐，卢老三微笑示意，萧布衣打过招呼，目光一扫，却是落在一黑衣女子的身上，诧异道：“思楠，怎么是你？”
原来营寨中，除了卢老三外，还坐着个人淡如菊的女子，女子虽是蒙着面，萧布衣却是一眼就看出，那正是离别甚久的……吃白饭的思楠！

第四四五节 死因不明
见到思楠的那一刻，萧布衣蓦然发现，他们离别，已近一年。
去年秋风瑟瑟之际，思楠毅然南下，没想到今年秋风萧索的时候，思楠莫名其妙的回转到了他的大营。
萧布衣认识的女子很多，但是这个思楠无疑是很特别的一个，他没想到这时候还能见到思楠。
思楠对他，从来没有什么恶意，这点和裴茗翠倒是极为相似。不过裴茗翠一无所求，独自的摸索真相，到如今作茧自缚，思楠却一直有个没有说出的要求，到如今还是没有说出。
当初鏖战李密之际，思楠决然离去，一去渺无音讯，一年后，萧布衣已击溃李密，鏖战山东，思楠蓦然回转，她有什么目的？
萧布衣前思后想，一时间怔怔的再无话语，思楠双眸清澈，淡淡道：“你不想见到我？”
萧布衣清醒过来，大笑道：“怎么会，我只怕见到你的书信！”
思楠双眸闪亮，记得当初和萧布衣说过，任务艰巨，不知生死。萧布衣当初牵挂她的安危，却并未阻止她。萧布衣无疑是个尊重别人选择的男人，可萧布衣问如何联系，问请求是何事，思楠只觉得生死未卜，这才说要是死了，必定会有书信转达。
萧布衣重提此事，一时间往事如烟、历历在目，思前想后，思楠饶是诸事淡漠，生死均不放在心上，也是不由的痴了……
二人对望，静寂无声，卢老三咳嗽声，打破沉寂道：“西梁王……其实……”
萧布衣醒过神来，诧异道：“你们又是怎么遇上的？”
“在折墌。”卢老三简单明了道。
萧布衣更是奇怪，“思楠……你为何……”见思楠一如既往的冷漠，萧布衣眼珠一转，笑了起来，“来……大伙好好的说说。”
他打破头也想不明白思楠这一年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为何要去折墌，但是他明白一点，思楠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她要是不想说的事情，用刀子都撬不开她的嘴。
所以他恢复了镇静，只想做个听众。望了眼思楠，萧布衣心中暗想，不知道扬州刺杀杨广的到底是不是思楠？
虽然关于杨广之死的版本，千奇百怪，可萧布衣得到的是最确切的那种，而且知道那时候刺杀杨广的女子，很可能就是思楠。
但是他当然还是不能完全肯定。
因为没有谁了解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子。只是根据他的消息，他已知道那黑巾下，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倾国倾城？红颜祸水？萧布衣想到这里，脸上带着笑，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有点惋惜。思楠遮住了自己的一张脸，是不是也因为知道，乱世之中，貌美如花绝非什么好事？
张镇周带萧布衣到了营帐中，已然退下，他素来都是这种人，少好奇，安本分，他需要做的只是听从萧布衣的吩咐，然后行军打仗。这样他或许少了很多乐趣，但是他却能活的更久。
等到毡帐中只余萧、卢还有思楠三人的时候，萧布衣轻声问，“蝙蝠他们……没事吧？”他当初怀疑薛举的死，是以派卢老三、蝙蝠等人前往，这时只见到卢老三，难免挂念。
卢老三微笑道：“谢西梁王挂牵，他们均好。如今在东都，因为我怕耽误事情，所以自动请缨来找西梁王。她……也要跟随，于是我们就一起来了。”
萧布衣点点头，步入正题道：“事情怎么样？”
卢老三道：“我们兄弟几个在袁先生的安排下，乔装去了潼关。一路无事，过西京短暂停留后，然后悄悄去了折墌城。那时候……薛举早就入土，但是薛仁果还没有死。”
萧布衣点头，“估计那时候战情也十分紧张吧？”
卢老三苦笑道：“其实算不上太过紧张，薛举一死，薛仁果暴戾好色，不得人心，薛家军人心浮动。薛家军和唐军在高墌对垒，常有薛家军的将领，或一人、或带着手下，暗夜偷偷的投靠唐军。唐军为了招降他们，假仁假义，轻易不会杀戮薛家军。其实那时候……不像是要大战，而是做买卖……大伙都要为自己找个好归宿。我从未想到过，陇右铁骑在薛举一死后，竟然军心涣散到如此的地步。”
萧布衣叹息道：“如此作战，焉能不败，薛仁果实在让我失望。不过木已成舟，多想无益，你们可查明薛举到底如何死的？”
他一直对此事心存疑惑，甚至有极大的忧虑，问话的时候，十分关切。
思楠轻声道：“应该是不得好死。”
“为什么？”萧布衣皱眉道。
思楠扭过头去，不发一言，萧布衣唯余苦笑，后悔多问了一句。卢老三好像习惯了思楠的冷漠，皱眉道：“说句实话，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还只是推测，我只能将自己听说和知道的说一遍。当初我们到了折墌城后，薛家军已无斗志，可薛仁果还是大肆的屠戮对他不满之人，重用亲信。薛举的死，很突然，当时有两个传说，一个是薛举被薛仁果所杀……因为薛仁果总被父亲训斥，所以不满，想要独揽大权。”
萧布衣双眉一挑，“这……我倒没有想过，第二个可能呢？”
“第二个死因却是说薛举被厉鬼缠身，这才殒命。当初浅水原一战，薛举重兵出击，杀死唐军十之五六，都说如今浅水原冤魂无数，阴间作祟！”
卢老三说的郑重，萧布衣却是大笑起来，“无稽之谈，本王击溃李密百万大军，一生杀戮无数，从未见过什么鬼魂索命。”
卢老三脸上有些古怪，“我们当然也不信，所以我们偷偷的在折墌城明察暗访，却是发现奇怪之处。薛举身边素来有数十个亲卫，个个武功高强。薛举本人也是凶悍善射，骁武绝伦，可薛举死后，他的数十个亲卫均是不知所踪！”
“这的确有些古怪。”萧布衣点头问，“你们当然要查这些亲卫去了哪里？”
卢老三露出钦佩之色，“西梁王一猜就中，当初折墌城议论纷纷，蝙蝠老大就是准备从这点入手，没有想到，查了许久，那些人竟然和凭空消失般。这时候薛仁果杀戮完毕，已巩固了势力。当然这种巩固是他自己认为，实际上薛家军已有半数以上有了背叛的念头。薛仁果愚蠢至极，并不马上回转陇右安抚军心，若是偏安一隅还能挺上一段时间，却不自量力率部前往浅水原，要雪被李世民击败的耻辱。我们没有跟过去，却在薛府悄然打听，知道有个总管姓安，很得薛仁果的信任，当下就找机会捉了他。安总管虽是在别人面前飞扬跋扈，可遇到我们几个，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他微微一笑，萧布衣也想起当初对付翟弘的计策。可见到卢老三脸色变的黯然，知道他想起了老二，连忙问，“安总管怎么说？”
“安总管说，那数十个亲卫，都得了疾病死了。都说这些亲卫的怪病也是厉鬼作祟，怕传染给旁人，所以这数十人都被一把火烧死，也就让人找不到行踪。”
萧布衣皱眉道：“一两个还有情可原，数十个一起得病，那怎么可能？”
卢老三点头道：“可安总管知道的就是这些，不过我们倒还知道点意外的消息。原来薛举死的前几天，见过几个人。”
萧布衣精神一振，“都是谁？”
“一个是个和尚，叫做法琳。”卢老三道。
萧布衣心中一凛，“法琳？他怎么会去了折墌？”
“西梁王认识这个和尚？”卢老三倒有些差异。
萧布衣缓缓道：“这个人……其实介乎僧人道士之间。当初我在扬州大明寺外见过此人，后来这人随道信到了东都，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卢老三‘哦’了声，也不太过在意，“当初薛举好像得了个头痛病，然后法琳求见薛举，说是唐军的冤魂作祟，请求做法事超度亡魂。薛举半信半疑，薛举手下第一谋士郝瑷斥责此为无稽之谈，所以薛举终究没有听从法琳的建议，后来这和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萧布衣心中疑云团团，沉声道：“后来呢？对了，这个郝瑷呢，你们有没有见到过？”
“薛举死后，这个郝瑷第三天就死了，别人都说他因薛举之死，忧伤过度死了。”
萧布衣喃喃道：“薛举的亲卫死了，第一谋士郝瑷也很快死了，我倒觉得不是忧伤过度……”
“那西梁王怎么认为？”卢老三问。
“或许……有些人想掩饰薛举之死的真相，这才把他身边的人斩草除根。”萧布衣下了判断。
卢老三脸色突然变的苍白，萧布衣一眼望见，诧异问，“老三，你怎么了？不舒服？”
卢老三摇摇头，“没什么，当初蝙蝠老大也是这么判断，所以我们觉得薛举的死……真的大有问题！”他舒了口气，又道：“薛举死前那晚，却是先见了莫贺咄毕……”
萧布衣皱眉道：“那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和阿史那都是兄弟，一直统领五原之地，在草原势力不弱。薛举见他，难道是再次寻求突厥人的支持？可薛举那么精神，还能会见突厥使者，怎么会当晚就死？”
卢老三无奈道：“具体的真相如何谁都不知道，不过根据安总管说，那晚薛举见到莫贺咄毕后，就要见儿子薛仁果。薛仁果到的时候，就带着安管家。安管家说，那时候莫贺咄毕出来的时候，薛举相送，他们两个还是满脸微笑。莫贺咄毕带着两个手下，还和薛仁果打个招呼。后来薛仁果和薛举去了内厅，安管家守在门外，没想到……薛仁果再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说薛举染病死了。”
萧布衣浑身一阵，“死了？”
他虽知薛举必死，可没想到死的如此痛快。卢老三眼中露出惊凛之意，“安总管说，当时他在府外，隐约听到如牛般的嘶吼，好像是薛举发出的声音，后来他跟随薛仁果进去，发现薛举……七窍流血，血都是紫色，那时候数十亲卫亦是一样的症状……”
萧布衣心中有了寒意，“他们……中了毒？是莫贺咄毕下的毒？此人素来贪财，没有可能害命……再说，他身份也不低，怎么会轻易的对薛举下毒呢？”
他紧锁眉头，总觉得有些问题，卢老三叹口气，“安总管说，薛仁果对薛举的死虽有惶恐，却并不悲哀，然后让安总管处理后事。一把火把所有的尸体烧了，对外称薛举染病身亡。安总管的妹子嫁给了薛仁果，很得薛仁果的宠爱，是以薛仁果并没有对安总管下手。不过郝瑷质疑薛举之病，听说和薛仁果谈过，结果第三天就死了，所有的人都说……薛仁果害死了父亲，不想别人知晓，这才杀死了郝瑷，因此薛家军人心惶惶。所有人无心作战，这才导致浅水原大败，薛仁果众叛亲离，被人设伏所擒，然后才被李世民所杀。”
萧布衣喃喃道：“好手段呀。”
卢老三道：“我们虽不知薛举到底是谁所杀，死因又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薛举……绝对是非正常死亡！”
萧布衣叹口气道：“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们倒要找莫贺咄毕和法琳问问真相。对了，你们把安总管带回来了吗？”
他这一问倒是合乎情理，因为他知道卢老三做事稳妥，安总管既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卢老三他们当然会想办法带回此人让自己询问。
没想到卢老三一张脸有些发白道：“我们的确想带他回来，可没想到再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家中，无声无息。”
萧布衣双拳一握，“应该是有人一直注意你们。”
卢老三叹道：“西梁王果然警觉非常，我们当初查得安总管死前十指断折，是被人活生生的捏断……蝙蝠老大马上说，此人武功极高，我们不是对手，要立刻走。我们当下快马出了折墌城，好在那时候薛仁果才死，折墌城混乱不堪，唐军为防薛家军狗急跳墙，宣布只诛首恶，是以我们才能顺利的从折墌城混出来，可那人如果暗中监视我们，不知为何没有在城中下手……”
“这有何奇怪。”思楠突然道。
卢老三诧异道：“姑娘知道了什么？”
思楠道：“西梁王当然明白。”她说完后，再无言语，一如既往的淡漠。
萧布衣略微沉吟，已然清楚，“他不是不想当场杀你们，只是想要看看你们到底多少人，想引发你们的慌乱逃离，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其实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思楠在这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可思楠不说，他只能听下去。
卢老三一拍大腿，“西梁王说的不错！只可惜……西梁王忙于征战，无暇前往折墌，不然说不定可以生擒那人。”
思楠冷哼了声，想说什么，终于止住。
卢老三微笑道：“当然这位姑娘在，其实也能抓住那人，可惜……功亏一篑。”
思楠半晌才道：“你高看我了，我也不如他，你们能活命……是运气！”
卢老三见萧布衣满是不解，解释道：“当初我们见到安总管死，已觉得处身于极大的危机中。从折墌城逃命后，一路沿径水向安定而行。”
萧布衣微笑道：“这是好招，想谁都以为你们会东行回转洛阳，却没有想到你们反其道向西而走。”
卢老三摇头道：“这是蝙蝠老大临时想出来的主意，只想要有埋伏，也应该在唐军的地域内……其实说实话，我们后来得知李渊向突厥奉表称臣，又是对莫贺咄毕卑躬屈膝，已觉得薛举的死，应和李渊有关。我们没有想到李渊如此卑鄙，竟然采用临阵暗算之法……”
“两军交战，伐心、伐谋、最后才是伐兵。”萧布衣淡淡道：“若是不动一兵一卒败敌手之兵，算得上最高明的手段，说不上卑鄙。若一定等到要损兵折将才能分出胜负，非统领所愿。”
卢老三叹道：“西梁王说的也是，薛举一死，薛家大军不攻自破，李渊真的高明。可他高明，我们可就惨了，我们一路西行，本以为出乎意料，没想到行出数十里，到一荒山前，突然遇盗匪打劫。本来我们以为是寻常的盗匪，没想到一个高手竟然隐身其中，他突然发难，一掌差点打死了老四，然后老五也是身负重伤……”
萧布衣听的心惊肉跳，“那你们怎么活着回来的？”突然望向了思楠，萧布衣恍然道：“原来是你暗中出手相救？”
思楠不语，卢老三却感激道：“的确是这位姑娘出手相救……”萧布衣知道吃白饭的女子叫思楠，但这显然是二人的称呼，卢老三只习惯用姑娘来称呼。
“我们当时都以为必死之时，没想到这位姑娘蓦然杀出，一剑刺伤了那个高手的掌心……那人惶惶而退，剩余的盗匪却已不足为惧。这位姑娘一剑救了我们四条性命，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说到这里，卢老三起身施礼，思楠却还是无动于衷，卢老三也是不以为意，坐下道：“西梁王，这就是我们兄弟西行后的结果，可以说也没有打听到什么，对于那个高手是谁，也是毫无头绪。因为老五事后说，那人容颜呆板，肯定乔装改扮，不想让人看出真面目。”卢老三说到这里，突然向萧布衣使了个眼色，隐含深意。
萧布衣微愕，目光落在了思楠的身上，缓缓点头。
卢老三脸现喜意，知道萧布衣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打了个哈欠道：“西梁王，我也累了，还请告退好好的睡上几天。”
萧布衣感谢道：“老三，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们了，对了……老四、老五都没事吧？”
“他们已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还要养些日子，蝙蝠在东都照看着他们。”
萧布衣点头，拍拍卢老三的肩头，“好好的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卢老三起身出帐，可还是转头望了思楠一眼，见到萧布衣明了的眼神，这才离去。萧布衣坐下，思楠并没有任何动静，不想说话，看起来也没有离意。
萧布衣习惯了她的冷漠，当初离别时的感情流露，看起来已被一年的时光冲淡。
倒了杯热茶递上去，萧布衣轻声问，“这一年来，你还好吧？”
“你呢？”思楠不答反问，语气漠漠。
萧布衣抿着茶水，半晌才道：“一年征战厮杀，离别忧怀而已。去年和今年，或许在别人眼中，大不相同，但在我心中，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说完后，感触颇深，良久无语，思楠秋波横斜，落在萧布衣身上，肆无忌惮。
可目光还是一如当年，让人看不出她内心想着什么。
萧布衣蓦地发现，他太多时候，已习惯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硬壳中，有时候说出来的真假自己都不清楚，唯有在思楠面前，他才流露出伤感疲惫。
因为思楠和他，好像没有任何冲突交集。
“你去年……下了扬州？杀杨广的刺客，是你吗？”萧布衣打破了沉默。
“不错，是我。”思楠直认不讳。
萧布衣倒有些错愕，“我本来以为你不会答。”
“为什么不会？”思楠幽漠道：“对我来说，发生过的事情，不是秘密。只有未来的事情，横加干预，才会打破预期的轨道。对于未来的事情，我不会说，可对于发生过的事情，我没有必要隐瞒。”
“不干预未来的事情，这是……救你那人说的？”萧布衣试探问。
思楠犹豫片刻，终于道：“你很聪明。我知道，你和我交谈，不过是想问问刺客的真相……”不理萧布衣的尴尬，思楠径直道：“卢老三隐瞒了些事情，他知道我会说。”
萧布衣放下茶杯，正色道：“思楠，你说错了一点。”
“哦？”思楠波澜不惊，“哪里错了？”
“我和你交谈，不是因为刺客，而是因为我当你是个朋友。刺客的事情，你若不想说，我不会问。”萧布衣真诚道：“其实相对敌手是谁，我更想知道，这一年来，你过的好吗？”
思楠双眸凝亮，一直望着萧布衣的双眼，萧布衣并不闪避，面带微笑。
良久，思楠才移开了目光，石破天惊道：“这个刺客，你见过！”

第四四六节 慧剑情丝
听卢老三说及折墌城之行的时候，萧布衣心思飞转。薛举不明不白的死，让他大起戒心。他知道，李渊绝非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让卢老三调查真相，并非想为薛举报仇，而是不想重蹈覆辙。
李渊既然能用这手段对付薛举，当然也可能用到萧布衣身上。萧布衣虽从未和李渊直接开仗，可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李渊的势力很不简单。他和李渊的战争，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他和李渊的较量，从来没有停止过！
卢老三虽说没有查到什么真相，萧布衣却已从卢老三的描述中想到很多微妙之处，他不动声色的将这些记在脑海中，慢慢串起来，然后准备到关键的时候使用。
他的成功，绝非无因。因为他虽比李渊年轻，但是若论隐忍上，已丝毫不让李渊。
现在他需要很关键的一环，就是要知道刺客到底是谁，莫贺咄毕到底打着什么算盘，草原因素瞬息万变，他已经嗅到了其中的血腥暗藏。而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很大程度在思楠身上，可他不想勉强她说出来。
但思楠显然和他唱着对台戏，脱口就说出刺客萧布衣认识，那一刻，萧布衣心中的震撼，无与伦比。
刺客武功高、或许比思楠还高，方才思楠也说过，她不如刺客。思楠绝非个客气的人，她说不如刺客，当然就是不如刺客。
武功比思楠还高，他又见过的人，简直屈指可数，呼之欲出！
见萧布衣脸色阴晴不定，思楠道：“你还没有想到是哪个吗？”
“反正你也要说。”萧布衣笑道。
他镇静自若的表情倒让思楠琢磨不透，思楠叹口气道：“你这么聪明，当然已经猜到了，符合条件的没有几个人，我也没有想到鹊山要杀你的符平居会去了折墌城，他真的无所不在！”
见到萧布衣微愕一闪而过，思楠问道：“你不信？”
萧布衣目光一闪，“为何不是社稷坛杀我的符平居？”
思楠皱眉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两次出现的符平居并非一个人。”
萧布衣兴趣大增，“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原来当初他和思楠鹊山对战符平居，二人就曾研究过两次出现的符平居是否同一个人，后来思楠匆忙南下，这问题也就不了了之，没想到一年过后，二人显然都了解些真相。
可思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萧布衣蓦然发现，他对思楠的兴趣，还远超过了符平居。
思楠冷冷道：“萧布衣，好像是我先问的问题。”
萧布衣爽快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不算是秘密，我就不妨告诉你，据我所知，社稷坛刺杀我的符平居就是裴矩，亦是大隋的黄门侍郎，他还有另外的身份，就是楼观道的道主……亦是北周的天涯！”
他不怕思楠说出去，因为他知道，思楠其实也没有谁可以倾述。更何况，他不想让思楠认为，他在欺骗她什么。
将关于裴矩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因为关联极多，自然又说到天涯明月一事，思楠双眸满是惊奇，静静的倾听。萧布衣已知道，这个吃白饭的妹妹，知道的东西也是可怜。不过又过了一年，她除了会杀人外，还多少会思索，主动的去寻求答案。萧布衣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等认真听萧布衣说完后，思楠这才诧异道：“你说裴矩就是符平居？那么说，我第三次遇到的符平居是裴矩？”
萧布衣惊奇道：“你在和我分别之后，又碰到过符平居？你怎么能活下来？”
思楠这次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简单道：“杨广绝非那么容易杀的，你要知道，这人对自己的性命，比谁都要看重。我想要进入皇宫对他行刺，就和洛水袭驾样，需要别人的安排。让我刺杀杨广之人说……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接应我，我没有想到出现的是符平居。”
她到现在，仍是不肯说出指使她的人是谁，萧布衣唯有苦笑，却也钦佩她的坚持。
“当初我见到符平居的时候，也很是诧异，不过他却对我暂时没有恶意，他给了我进入宫中的令牌，我这才得以混入宫中。你说符平居就是裴矩，这大有可能，试问若非宫中重臣，怎么会能让我随意进入宫中呢？”思楠认真道。
萧布衣微笑道：“我方才也和你说了，裴矩若是符平居，一切都好解释。他处心积虑，推翻隋朝，妄想自己称帝，掌控东都，是以才想杀我。”
“可以他的身手和身份，要杀杨广，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为何一定要假我之手呢？”
“不是裴矩假你之手，而是收养你的人假你之手。”萧布衣正色道：“你总不会说，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吧？”
思楠头一次露出苦恼之色，“当然不是同一个人！可裴矩显然和他有关系，他可是……他要命令裴矩杀杨广也不难呀，为何一定要我去杀？”
她语气不再波澜不惊，而是有了丝不满，萧布衣心中一动，暗想思楠口中的他，当然就是收养她的人，思楠认为，他可以指挥裴矩，那他当然就应该是昆仑！把念头压制住，萧布衣淡漠道：“杀一次也是杀，杀两次也是杀……”
萧布衣话音未落，只听‘呛’的一声响，思楠已拔出长剑向他刺来！
※※※
萧布衣一惊，并无稍动，长剑离他半尺之距已然停下，思楠持剑之手本来稳若磐石，可那一刻，却有了颤动。
她纤手晶莹如玉，可五指收紧，一条青筋在手背上浮现，甚至也有些颤抖。
萧布衣凝望剑尖，没有丝毫愤怒不安之意，轻声道：“我若有什么说错的地方，还请你谅解。”
思楠双眸露出不安之色，夹杂着苦闷，“你没有说错！可我不知……我是否做对了！”
‘呛’的一声响，思楠还剑入鞘，缓缓的坐下来，低声道：“我方才真想一剑杀了你！”
萧布衣苦笑道：“思楠，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呢？”
思楠双眸缓缓的闭上，喃喃道：“我这一年来，过的很不好！”她说完后，再无声息，可脸上黑巾无风自动，可见心情极为的激动。
她是天下无双的剑手，一个女子，剑法能与男儿争雄，已经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她清心寡欲，专心练剑，亦知道七情是阻止她提高剑法的心魔，可她此刻，却显然没有想到这点。
她陷入了苦恼之中，萧布衣看出，她改变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思楠这才轻声道：“你为何不问？”
“问了你会说？”萧布衣道。
“你没问怎么会知道我不说。”思楠反诘道。
萧布衣无奈的摇头，想了半晌，“那你为何过的不好呢？”他有些勉为其难的味道，但真诚可见，思楠一直凝望着他的双眸，眼中烦躁渐去，露出丝温暖之意，“我以为你会问折墌城的事情。”
“那些不过是枝叶末节，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知道鹊山的符平居再次在折墌城出现就好。”萧布衣淡然道：“相对于刺客而言，我更关心你！”
思楠手抓座椅的把手，冷冷道：“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她口气再次生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萧布衣并不着恼，微笑道：“我关心你，也和你无关呀。你需要不需要是一回事，我做不做是另外的一回事！”
“这就是你一直信奉的对朋友之义吗？”思楠问道。
萧布衣肃然道：“不错！”
“你真的是个奇怪的人，或许……你们都是奇怪的人吧。”思楠喃喃道：“萧布衣，其实我虽然表面很冷静，但是我内心很不安……自从洛水袭驾后，我就很不安，我杀了个不想杀的人。”
“你是说……不想杀陈宣华？”萧布衣问道。
“你见过陈宣华吗？”思楠道。
“见过。”萧布衣脑海中浮现出假陈宣华临死前的那张脸，那张脸上凄婉欲绝，可无怨无悔。
“我和她……”思楠的声音颤抖起来，无法遏制，“是不是真的很像？”
萧布衣很是奇怪，“据我所知，你当时刺出那剑后，陈宣华幂罗已掀开，你应该见到过她的面容！”
“我忘记了。”思楠紧闭双眸，颤抖道：“你观察的很仔细，我的确见过陈宣华的那张脸，但是惊虹一闪，我那时候……脑海一片空白，事后我又刻意忘记，到现在，我真的不记得陈宣华长的什么样子！萧布衣，你相信我！”她霍然睁开双眸，紧张的望着萧布衣道：“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萧布衣皱眉道：“好，我相信。”
“那你见过陈宣华，可否告诉我，我是否和她很像呢？”思楠问道。
萧布衣无奈道：“我的确见过她，但是……我从未见过你的面容。”
思楠微愕，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揭黑巾，萧布衣慌忙止住道：“等等……”
“等什么？”思楠不解道。
“你说过，谁见过你的面容，你就会杀了谁，无论男女。”萧布衣吃惊道：“我可不想看了你脸后，和你决出生死。”
“我三个任务均已做完，不再受这个誓言的约束。”思楠已伸手摘下了面巾，然后……一张清秀绝俗、非人间之秀美的面孔，已现在萧布衣的眼前。
萧布衣虽早有准备，知道思楠极可能和陈宣华长的很像，可见到思楠面容之后，还是眼前一亮，良久无言。
那张脸宛若花树堆雪，新月初升，让人望去，只觉惊艳！
他一眼就看出来，思楠的确和陈宣华长的极像，可又大有不同。相同的是在面貌，不同的却在气质，他见过的陈宣华虽假，可却有种天生的雍容之气，思楠虽和陈宣华相像，但是神色中却多了分野性。
或许，她们二人成长的环境截然不同！
望了良久，思楠忍不住道：“萧布衣……你说话呀。”她脸色有些苍白，可能太久戴着纱巾的缘故，这时候多少有些激动，带着分酡红，更增娇艳。
萧布衣移开了目光，轻声道：“很像，若是乍一看，很可能会觉得是一个人。”
思楠双拳紧握，双眸有了焦灼之意，“萧布衣，你如此聪明，我和陈宣华如此相像，这说明了什么？”
萧布衣半晌才道：“不知令堂可曾说过……你有个姐姐或妹妹？”
思楠摇头，坚定道：“从来没有！”
萧布衣舒了口气，“那就是说，你和陈宣华没有半点关系。”
“你骗我！”思楠霍然站起，大声道：“你肯定认为，她和我是姐妹，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如此问？你都这么认为，那么说我的感觉没有错？当初我从未想过要杀她，是她突然凑上前来！我不想杀她，我杀了她那一刻，我真的很心痛！我后来就是因为想到了她，这才没有杀了裴茗翠。我竭力的想要忘记洛水的那一幕，可我每次做梦都能记起，我刺她一剑的时候，我的心口也在痛，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思楠少有的失态，眼中盈盈泪珠，萧布衣暗自叫苦，“我……她……你……思楠，这些都是意外，或许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你撒谎！”思楠手握剑柄，忿然道：“你们都在骗我，你也不例外！”
门外脚步声急促，张镇周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启禀西梁王，老臣有急事禀告。”
萧布衣心中一动，“我没事，退下吧。”
张镇周应了声，聚集的众人散去。萧布衣和张镇周合作这久，当然明白张镇周的意思，思楠情绪激动，声音变大，随时都可能对他不利，张镇周怕他有失，这才借口求见。
张镇周突如其来，倒是稍微稳定了思楠的情绪，她本非如此失控的人，可实在压抑太多，陡然爆发，这才宛若山崩地裂般。
可外界介入进来，她又暂时的恢复了淡漠，可萧布衣已经看出，她已压抑不住自己的伤悲。
萧布衣饶是足智多谋，一时间也是不知如何劝导开解，思楠说的不错，他的确怀疑思楠和假陈宣华是姐妹，谁都不能证明是，但是谁都不能证明不是！
“我杀了她后，一直心中不安，一直欺骗自己看错了。”思楠闭上眼眸，泪水滑落，“我本来以为自己已忘记，可我在杀杨广之时，他证明我没有看错！他望着我的眼神让我知道，陈宣华真的像我。”霍然睁开双眸，思楠凄然问道：“萧布衣，我那一刻不想杀杨广，他那么痴情，对陈宣华那么痴情，宁可自己死，也不想伤害我，我怎能杀他？”
萧布衣安慰道：“我知道你没有杀他……”
“我没有杀他有什么用？”思楠厉声道：“他还是死了，他因为我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有如情人的当胸一剑更加致命？我走了，我知道他一定会死，他已绝望，可我不能不走！”
她泪水再次滚滚而下，可见这件事给她造成的困惑极大。
萧布衣这才明白，这一年来，思楠的确不好过。
“一直以来，我只听说，陈宣华是红颜祸水，杨广荒淫无道。”思楠咬着嘴唇道：“可陈宣华为了心爱的人，挡了一剑！杨广为了心爱的人，自尽身亡！这难道是红颜祸水，这难道是荒淫无道？萧布衣，你这么聪明，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萧布衣感觉聪明二字有如根针般，刺入了他的胸膛。他早知世事无奈，可他还能说什么？
“这一对痴情的人，却先后死于我的剑下，我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你这个聪明人，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思楠突然嗄声道：“而且这中间还有一个，可能是我的亲生姐妹。萧布衣，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恨你！”
她双眸陡然间寒光闪现，再次拔剑，一剑光寒，直刺萧布衣！
这一次，她不会再住手！
她本万事淡漠，可这一年来，受尽内心折磨，她把所有的根源归结在萧布衣的身上，萧布衣不死，她不会安乐……
剑光耀处，鲜血迸出，帐内静寂一片。
※※※
思楠一剑刺中，眼中却是有了迷惑之意，她没有想到过能刺中萧布衣！可这一剑，却是实实在在的刺在了萧布衣的肩头。
萧布衣没有惊惶、没有闪躲、没有愤怒、没有反击，他只是望着思楠，笑容带有分怜悯，同情中带着无奈。
思楠停剑不发，喝道：“萧布衣，为何不还手？我知道，你这一年武功不会放下，可你要想杀我，就要出刀！”
她拔剑而出，带出一溜血滴，空中鲜血飞溅，凄艳惊心，思楠振臂再刺，可剑到中途，终于还是止住……她没有见到萧布衣有半分拔刀的意思。
纤手剧烈的颤抖，思楠颤声道：“萧布衣，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无你，你真的不想还手吗？”
萧布衣长叹声，“思楠，你错了。我和你，从未势不两立。如果你刺我几剑，能觉得好受些，我挨上几剑又有何妨？你让我出刀，你难道不知道……我不会杀你？”
他说的真诚坦荡，一双眼眸更是晶晶闪亮，一霎不霎。
思楠身躯巨震，不知望了多久，一跺脚，闪身出了营帐。可才出了营帐，就见到远方火光熊熊照的大营如白昼般，近处长矛林立，刀光闪耀，思楠二话不说，轻叱一声，已挺剑击去。
张镇周远远见到，心中大寒，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萧布衣，是以远远留守保护西梁王！他见到思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种女子，祸乱之源，是以他早就让兵士准备。对付高手，他当然有自己的办法。见思楠挺剑杀来，张镇周只以为萧布衣出了意外，令旗一摆，最少有十数把长枪刺出，刀斧手却已手臂凝立，只等思楠落地，投掷刀斧！
这种杀阵，专门对付高手！
萧布衣冲出帐外，不由大惊，腾空而起喝道：“住手。”他后发先至，终于伸手拔刀，刀光一耀，矛头断落。
众兵士见状大惊，不等张镇周下令，已经纷纷后退。思楠脚尖再点，已经冲出营去，没入沉沉夜色。还有兵士想要阻拦，萧布衣长声道：“本王有令，放她出营！”
他一声喊过，轰轰隆隆，众兵士纷纷退后，让出一条路来。张镇周慌忙上前道：“西梁王，老臣不知……”
“张大人忠心耿耿，没有过错。”萧布衣见他望着自己的肩头，摇头道：“皮外伤，不妨事。张大人，你坐镇军中，我去去就回。”
他还刀入鞘，大踏步向思楠离去的方向奔去，张镇周本想劝住，终究还是后退。却早就派人去找孙少方等人，让他们跟随萧布衣而去，看看有何需要帮手之处。
萧布衣冲出大营，才发现天边微亮，暗想又是一夜未眠。奋起力气，举步急追，可佳人已渺，再看不到踪影。
孙少方等人气喘吁吁的赶到，萧布衣有些歉然，简略说明事情始末，让孙少方先派人回转通知张镇周无事，自己却是放心不下，继续搜寻。等到天边红日隐隐，朝霞满天的时候，萧布衣已搜遍方圆数十里。
秋风起，露水浓，萧布衣焦急如焚，并无归意。
举目远方，只见天苍苍、野茫茫，红叶乱舞，野草摇曳，远方人影不见，暗想思楠会去哪里？她举目无亲，从折墌而归，她去折墌干什么，她会不会再去哪里？
心乱如麻，可冷风吹过，萧布衣这才冷静下来，徐圆朗大军已至任城，大战一触即发，无论如何，他都要回转安定军心，商讨对策。
缓缓转身，萧布衣长叹声，迎着朝阳向大营走回，只是才走了两步，萧布衣又止住了脚步。
朝阳升，秋风起，远方树下，站着一人，背对朝阳，茕茕孑立。
深秋之晨，荒芜凄凉，却掩不住那人的落寞孤单。只是那人双眸晶晶，凝望着远方的萧布衣，一霎不霎。
秋风冷，萧布衣却蓦地感觉阳光温暖灿烂，一夜疲倦云消雾散。大踏步走过去，柔声道：“思楠，你没事就好……”

第四四七节 意外发现
思楠并没有远走，早已还剑入鞘，见到萧布衣前来，眼眸中不再有焦灼之意，反倒如梦如幻。
深秋之晨，多了萧瑟之意，可萧布衣踏着阳光走过来，其意融融。
思楠突然想到昆仑说过的一句话，只有他……才能实现你的夙愿。或许真的只有这种人……才能做到所有人不能做到的事情。
她这一年来，一直都是在愁苦中渡过。她本心静如水，十数年都在武学和剑术上习练，可入世后，却被这个光怪陆离的乱世所干扰，更是被那一段情所震撼。
她从未想到过，这世上还有这么一段情，她更没有想到过，她亲手扼杀了这段情。可更让她困惑不安的是，她难道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姐妹？
她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可她一年来，并没有寻找到答案，她蓦地发现，原来自己的力量也是如此卑微，凭借自己的能力，这辈子都不见得能找寻到症结所在。
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她烦恼越多，思考越多！她已经不像伊始那种，只为了个愿望去做事，然后静等结果，她开始思考，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她本来漠然生死，无视情感，但是她突然有了恨、有了不公之感……
她在营帐那一刻，一年多的积怨、辛劳突然集中爆发，她突然强烈的憎恨起萧布衣，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和萧布衣有着莫大的关联。因为萧布衣，她杀了陈宣华，因为萧布衣，她逼死了杨广，杀了萧布衣，一切烦恼就会烟消云散，她涌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不可遏止。
她出剑那一刻，甚至想到，萧布衣也可杀了她，那亦是没有了所有的烦恼。
她出剑那一刻，并没有后悔，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随心所欲！
可见到萧布衣不躲不闪，见到萧布衣一夜都在找寻她，她蓦地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悔意。
萧布衣已走到她的身前……
萧布衣只是说了一句话，思楠眼中已蕴含了泪水，她所有的委屈、不满、焦灼、愤懑，或许只有眼前的人才能够倾诉！
“对不起！”思楠低低的声音。
萧布衣灿烂的笑，“不用对不起，我理解你！”
思楠双眸闪亮，“你怎么会理解我？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萧布衣微笑道：“但是你我，都是被太平道所累的人。他们做事，素来不择手段，我们卷入这个漩涡，不由自主。你要知道，我被张须陀追杀，不就是他们阴谋？可那场追杀，我们不能埋怨自己，亦不能怨恨张将军。”
思楠缓缓的坐下来，坐在树下，喃喃道：“可你熬了下来，而我……找不到答案。”
“答案这种东西，强自寻找，只能自寻烦恼。或许……两个人找，总比一人来寻觅要强上一些。”萧布衣也盘膝坐了下来，带着鼓励的微笑。
大树下、阳光里，若是外人看来，这二人不像是什么威震天下的西梁王，神秘无双的剑手，更像是一对喁喁私语的情侣。
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彼此的关系复杂错乱，和‘情’字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思楠闭上眼睛，“你能帮我？”
“或许是你在帮我。”萧布衣微笑道。
“你现在是西梁王，如何会纠缠在这种枝叶末节上。”思楠淡淡道。
“就因为我是西梁王，我才更有可能发现常人无法知晓的事情。”萧布衣肃然道：“我在帮你，但你也可能在帮我，这本来就是相互的关系。”
思楠摇头道：“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一年前我知道那些，一年后，我并没有进展。当初杀了陈宣华后，我压抑住了那种不安，后来和你一路到了襄阳、东都，虽然表面上平静依旧，可只有我自己才明白，我很焦躁。我离开了你后，前往刺杀杨广，在他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陈宣华的影子！我觉察到杨广的绝望，也发现自己内心的绝望。杨广放我走，可我当时并没有离开江都。我第二天就潜回皇宫，本来想问些事情，没想到杨广早就死了，我抓了个亲卫询问，才知道杨广在我走后，就自尽身亡。”
萧布衣望着她如画般的面孔，上面满是悲哀，不由叹道：“造化弄人，思楠，你报恩并没有错。就算你不杀杨广，他一样活不了多久。”
本以为思楠会反驳，没想到她由烦躁到平静如水，不过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她睁开双眸，望着萧布衣道：“我刺了你一剑，你不恨我？”
萧布衣道：“我只知道……你刺出那剑时，比我还苦。”
“你……”思楠欲言又止，伸手撕下条衣襟，为萧布衣包扎了伤口。等包扎完毕后，思楠才道：“我欠了你一剑，我会还给你。”
她说的不容置疑，萧布衣唯有苦笑，“不着急马上还给我，或许我能赚点利息。”
“利息？”思楠有些愕然，不解其意。
萧布衣岔开话题道：“说你的事情吧。”
思楠没有深究，继续道：“我虽没有杀了杨广，可知道他死后，不知为何，竟然很是难过，然后我就留在扬州，打听杨广和陈宣华的一切，我这才真正的明白这两个人。我才知道，自己真的很残忍。”
“不是你残忍，是指使你的人残忍。”萧布衣冷静道：“或许……我们能找他问个清楚。”
思楠摇摇头道：“找不到了。”
萧布衣一凛，“为何找不到？”
思楠凝望着西方，喃喃道：“我离开扬州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他。可到了指定的地点后，等了月余，他竟然完全没有出现，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我很诧异，也很愤怒，因为……”
她欲言又止，萧布衣却道：“因为他还答应过你什么事情吧？”
思楠娇躯微颤，“你都知道什么？我得他收养传授功夫，从未对他所言起过半分怀疑，可直到杨广死后，我这才对他的命令有了不解。”
萧布衣淡然道：“我早就说过，他是个骗子。”
“他不是骗子，他答应过，只要我做完三件事后，就会给我答案。”思楠急声道：“他的预言，都是极为精准，他没有骗我的理由。他知道张须陀要杀你……他知道李密会打襄阳……他更预言你是无上王第一大将军，他说的，不会有错！”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好的，我们不讨论他是不是骗子的问题，先说你之后做了什么？”
思楠如画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我……我等不到他，只能去昆仑找他！”
萧布衣难以置信道：“你去了昆仑？”
他当然知道昆仑在哪里，昆仑就是昆仑山，横贯新疆、西藏之间。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是个极为神秘之地，他实在难以想象，思楠竟然孤身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
这才发觉，思楠脸上除了茫然、焦灼外，还带着分憔悴，萧布衣心中竟然没来由的一痛。这个神秘的女子，其实早在他心中留下了刻痕。
他受了她的一剑，可他更为她悲哀。
思楠点头道：“我去了昆仑，我知道那是他所在的地方，可我在昆仑找了大半年，却是一无所获。这些日子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真的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他！”
萧布衣皱眉道：“他叫什么名字，或许有名字更好找一些。”
他故意装作漫不经心，一颗心却是怦怦大跳，思楠却已毫不犹豫道：“他教我武功剑术，自称昆仑，可是……我直到现在，你对我说及后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太平之主，甚至地位还在天涯之上！萧布衣，可以毫不忌讳的说，他的武功，我们眼下加一起再练十年都赶不上。”
萧布衣苦笑道：“你说的是实情。”
其实萧布衣早觉得教思楠武功的是昆仑，试问要非昆仑，天下又有哪个能教出思楠这种本事。想太平楼观道主天涯都有着骇人之能，诱杀北齐第一名将斛律明月，想三祖僧粲亦是本领滔天，教出道信这种徒弟，昆仑能救僧粲、降天涯，思楠这么说，已经是给他萧布衣面子。
“他要杀杨广，易如反掌，就算裴矩亦是如此，可他们为何要让我去杀？我一定要抓他们问个明白！”思楠沉声道，她经历了一番心理急变，看起来又恢复到以前那个淡漠的女子。
萧布衣沉默半晌，“如果知道昆仑什么样子，以我的能力，发动人手去找，把握更大些。”
思楠摇头，“我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因为每次……他都带着面具。”
萧布衣愕然，没想到思楠自幼被昆仑栽培，竟然也没有见过昆仑的真身。
想起虬髯客说过，传说中昆仑，高不可攀，实为天地中央之极，也是连接天地之源，他好像对昆仑颇为了解。那虬髯客应该知道昆仑的真面目吧？
“我在昆仑徘徊了大半年，却终究找不到他，”思楠道：“我无奈只能东归，路过折墌城的时候，见到了卢老三他们，他们正在做你吩咐的事情。我想……昆仑对你如此重视，所做的都是为你，最终的答案还是要落在你的身上。”
萧布衣哭笑不得道：“你早想到这个症结所在，也就不用千里跋涉，直接回转找我就好。”
“我这一生，其实什么都不懂。”思楠道。
萧布衣望了她半晌，“其实有时候，不懂也是好事。”
思楠默默咀嚼着他的这句话，又道：“我当时本想径直来找你，可却发现有几个人在跟踪着卢老三他们。那几个人跟踪的手法极为巧妙，就算卢老三、蝙蝠也没有察觉。”
萧布衣道：“再巧妙，也没有逃过你的眼睛，对不对？这说明吃白饭的思楠比他们更胜一筹。”
他不经意开个小玩笑，只想思楠能轻松一些，没想到思楠脸色变的古怪，轻声道：“我的跟踪之术，是昆仑传授……”
没有带纱巾的思楠，宛若一幅绝美的山水，无论喜怒哀乐均是让人沉迷的风景，萧布衣见了，一时间也移不开目光。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杨广会对陈宣华念念不忘，也明白为何思楠一直要带着黑巾。
陈宣华能让杨坚、杨广两代君王迷恋，实在是因为有着绝俗的容颜，就算像她的两个女人，一样让人迷恋的无法自拔。他一直面对着的都是带着黑巾的思楠，从来不觉得什么，但是思楠不戴面巾的时候，他实在有些不自在。
因为她的一笑一颦并非做作，都是引人入胜，却能无形中的牵动男人的心思，让人流连不肯移开目光。杨广痴迷陈宣华，是不是也因为这种原因？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暗自凛然，移开了目光，扭头向远处望去。
他这个细微的举动，却被思楠发现，思楠蹙眉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有。”萧布衣干脆利索的说道。
“可我觉得你好像心不在焉。”
萧布衣转过头来，肃然道：“思楠，听人说话，用耳朵就好。我现在，前所未有的集中注意力在听你的话。”
思楠扁扁嘴道：“哦，那我刚才说什么？”
“你说你的追踪术是昆仑传授，”萧布衣这才调动着脑细胞，慢慢道：“那些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然就是和鹊山符平居一伙的，他们……是太平道徒！如果他们的追踪术也是和你一脉相承的话，那他们当然不如你……”
思楠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后来我见卢老三他们离开安总管，鹊山符平居马上露面，他不再戴着那个面具，而且乔装打扮，我当时只觉得他很熟悉，一时间倒没有想到其他。他询问安总管都说了什么，然后就……杀死了他！”
萧布衣心中有点寒意，不知道是觉得思楠的淡漠无情，还是有感鹊山符平居神秘冷酷。
“其实我有一点很奇怪，薛举死了，知道秘密的亲卫都被斩尽杀绝，就算那个第一谋士亦是难免毙命，为何安总管还能活下来？”思楠突然问。
萧布衣道：“方才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人觉得安总管本来无足轻重，又因为要杀安总管，只怕会引发薛仁果的疑心，影响大局。所以薛仁果死后，安总管的寿命也到了尽头。他们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会有人去查薛举的死因，所以这才要对卢老三斩草除根。”
思楠颇为赞同，“你分析的很是合理，当时我见到那人的冷酷，就想到他可能对卢老三等人不利，所以一直才暗中跟随，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人显然对折墌附近的地形极为熟络，他极为谨慎，混在马贼中，就想出乎不意的杀死卢老三等人。那人下手极狠，老四、老五被他一掌就差点击毙，好在他们都带有随身硬弩，这才抗了片刻。我本来还不敢确定，可一见到他出手，就马上认出，他是鹊山的符平居，因为对于他的身手，我可是记忆犹新。”
萧布衣皱眉道：“恭喜你武功大有长进。”
“为什么这么说？”思楠不解道。
“想当初，你我联手都是胜不了他，如今你孤身一人，就能伤了他。他的武功不会退步，当然就是你进步了。”萧布衣笑道。
思楠摇头道：“这次你可大错特错，我是在他吃惊的时候出剑，这才伤了他！”
“他为何会吃惊？难道是见到了你的绝世容颜？”萧布衣调笑道。话一出口，萧布衣就是自悔孟浪。
思楠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好奇的问，“我……很美吗？”
萧布衣苦笑道：“这个嘛……瞎子会说不。难道你自己从不知道？”若是别的女子问，他会觉得矫情，可思楠问出，萧布衣觉得自然而然。
思楠虽神秘，但是她的确涉世不深，而且很显然，很多东西她不甚了然。
“少有人见过我的容貌，更不会说我美丑。想见我脸的……以前都被我杀了，你是第一个赞我美貌之人。”思楠道。
萧布衣有些不自然的笑，“那我倒是荣幸之至。”
思楠并未留心，更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可见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转瞬道：“他吃惊……是因为听到了弓弦的响声。”
萧布衣心头狂震，变了脸色。
思楠见到他的脸色，漠漠道：“你这么聪明，当然也猜到了。”
萧布衣涩然道：“你是说，虬髯客出现了？”
“虬髯客当时并没有出现，可就是那声弓弦响动，已足以让鹊山符平居魂飞魄散。”思楠说到这里，也露出钦佩之情，“萧布衣，这世上要说武功能让我钦佩的二人，一个是传我武功的昆仑，另外一个当然就是你的结义大哥虬髯客了！”见萧布衣不语，思楠道：“鹊山符平居虽是武功不差，但和虬髯客比拟，还是差的许多。弓弦一响，那个符平居就几乎不能动，我趁机一剑刺伤了他。可他毕竟非常之辈，要逃走我还是拿他无可奈何。所以卢老三都以为是我救了他们，却不知道真正救他们之人却是虬髯客。”
萧布衣良久才道：“那你没有去问问虬髯客吗？据我所知，他和昆仑很熟。”
思楠叹息道：“我那时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我还是向弓弦响处追去，没过多远，竟然遇到了虬髯客。”
萧布衣精神一振，“他说了什么？”
“我问他为何不抓住那个符平居，他说我要找答案，还是来找你最好。”思楠漠然道。
萧布衣哭笑不得，没想到事情兜了个圈子，又回到自己身上。见到思楠灼灼的目光，萧布衣知道不说点什么，无法交差，整理下思路，萧布衣沉声道：“其实我和你一样，对于太平道都是处于茫然之中。可五年多的时间，我多少明白了很多事情。方才我也对你说了天涯明月等事情，太平道的四道八门你也大略知晓。我只捡和你我有关的来说，其实你我的不解之谜，都在昆仑、虬髯客，真假符平居几人的身上！只要能逼其中一人说出来真相，就可破解你我绝大多数的谜团！”
“废话。”思楠蹙眉道：“关键是你我有这个本事吗？”
萧布衣笑道：“不要急，我们虽然没有这个本事，但是我们有脑子，可以想。其实所有的一切相比伊始，清晰明了太多。”
“我却觉得很迷糊。”思楠苦恼道：“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噩梦！我只想找到昆仑，完成我的心愿后，然后再也不想被尘世所扰，远离所有的人。”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思楠问，“我说的有问题吗？”
萧布衣望着她的绝世容颜，半晌才道：“我希望你能达成所愿。我把自己明了推断的一切和你说一遍，具体如何来做，还要你我共同努力。好在你没有杀了裴茗翠，不然有个关键我始终无法想通。”
思楠道：“我不杀裴茗翠，只以为在她眼中，也看到了深深的绝望。她为了杨广，可以不惜性命，我非冷血之人，见到她的悲痛欲绝，如何能刺的下去？”
萧布衣轻叹道：“太平道自张角创建以来，分为四道八门。八门主要是人才储备，具体这些人如今都在哪里，应该只有天书才有记载。太平虽号太平，可显然从来让天下不再太平。太平道这一代有八字箴言，叫做虬髯凌峰、昆仑绝顶。亦是就是太平以昆仑为头，虬髯却是实现太平道大道之人，亦是争夺天下之人。这两人都有雄才伟略，极大的智慧。虬髯虽身负使命，有感苍生之苦，却已决心不再染指江山一事，是以和昆仑商议，迫太平门下亦不能染指江山，否则格杀勿论，虬髯一念之间，天下苍生之福。”
见到思楠目光有了疑惑，萧布衣问，“思楠，你有什么疑问？”
思楠道：“昆仑为何反倒要听虬髯的话，虬髯为何是实现大道之人？”
萧布衣干笑道：“这个嘛……我倒不算清楚。”
思楠淡淡道：“我倒想到一个可能。”
“是什么可能？”萧布衣嗓子有些发干。
思楠轻声道：“我知道张角姓张，虬髯客也姓张，你说，张仲坚会不会是张角的后人呢？是以，他才可以是实现大道之人呢？”

第四四八节 守株待兔
思楠有些单纯，但是绝对不笨。
很多地方她没有接触，但是她接触后的事物，她能自己消化分析。
她凭着直觉一下子认定虬髯客和张角有种神秘的关系，就算是萧布衣听到了都有些瞋目结舌。可他不能否认，思楠说的大有道理。
见萧布衣目瞪口呆，思楠不解道：“我是听你说了太平道一事后，才有的这种想法，你不觉得大有可能吗？”
萧布衣展现笑容，“很有可能。可如果真的这样，我倒更加钦佩大哥，因为这个决定，更非常人能够做到。”
思楠道：“知人知面难知心，你难道从未对他有过猜忌？”
萧布衣淡淡道：“我这五年内，得大哥、二哥相助甚多，他们若要我的江山，我会双手奉上。”
他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思楠看了他半晌，“我感觉……虬髯客的确没有什么争天下的想法。更何况，他并不出风头，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江山更不是想让就让。”
“你这一年来，想的很多。”萧布衣道。
思楠皱眉道：“非我所愿，如果虬髯客是张角的传人话，那昆仑反倒有可能是辅助的作用，不如说，辅助幼主的大将军？所以以昆仑的身手，才能听虬髯所言，因为据你所言，虬髯虽不想争天下，可昆仑呢，你见过他吗？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这个念头更是异想天开，萧布衣诧异道：“你想的很奇怪，但是却也有可能。思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虬髯既然有这么大的权利，不知道……”思楠犹豫下，“不知道你能否帮我……让他请出昆仑呢？我首先声明，这不是我最先想求你的事情，因为昆仑还欠我个答案，我从未想到过，他也有说过不算的时候。”
见萧布衣犹豫，思楠垂下头去，“你若为难，就算了。”
她口气满是失落，萧布衣热血上涌，“好，我若再见到大哥，定当对他说及此事。就算请不出昆仑，我也要替你问个明白。”
思楠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感激，“那……谢谢你。你继续说下去吧，我也很想知道太平道的事情。”
她吐气如兰，软语相求，倒是和萧布衣结识后少有的事情，萧布衣略微沉吟就道：“昆仑、虬髯身为太平两大高手，想必还有约束道徒的能力。是以誓言一下，无论真假符平居、还是茅山道都不能违背誓言，只怕会受到太平道高手的追杀。依我判断，裴矩是楼观道的道主，那个假符平居……很可能……是李家道中人，眼下更是秘而不宣。只是……他们行事更加诡秘，李渊又一直对外宣称，和太平道划清界限，是以我从未想到过，他早就得到李家道的支持，一直在暗中行事。这个老狐狸，骗术真的高明！”
萧布衣说到这里，神色有些诡异。
思楠却是敏锐的察觉到这点，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萧布衣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想……这人到底是谁呢？李渊如此作为，我只怕李家道就算扶植李渊上台，也是见不得光。”整理下思路，萧布衣又道：“染指江山显然有个范畴，像裴矩那种为人臣者，可以说是安定江山，辅佐社稷，反倒让虬髯客无可奈何……而鹊山那个符平居，很显然和李唐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因为薛举之死，李唐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太平四道，据我所知，楼观道主是裴矩、茅山道主是王远知、龙虎道主是虬髯、而李家道主，我到现在不知是谁。毫无疑问，除龙虎道外，其余三道都是卷入乱世江山中，暗中策划，其中以楼观、李家最为激烈。无论蓬莱刺杀、亦或洛水袭驾、或是迷宫天书，均是三方暗中博弈的结果。你我本是棋子，可他们多半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我们这枚棋子蓦地脱颖而出，而且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威胁。是以裴矩这个真符平居要杀我、李唐那个假符平居亦要杀我！因为他们难以想象，棋子走出了一片自己的天空，而且要把他们的所谋击个粉碎。”
思楠静静的听，突然道：“原来你这个天机……过的也很不自在。天机不是知晓一切吗？你好像糊里糊涂呢。”
萧布衣笑，“那我可能就是最没用的天机吧？”
思楠摇头道：“有用无用，谁能说的清楚。他们诸多算计，反倒让你突兀崛起，我想……这就是昆仑所说的天机难测吧？”
萧布衣满是豪情道：“我管得了许多，我只知道，眼下西梁军铁骑之下，佛挡杀佛，魔阻除魔，些许魑魅魍魉，不足一哂。”
萧布衣少有的豪气，实在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阴谋诡计可挡一时，铁骑一统却是大势所趋。他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皆占，按部就班行事，虽前途艰险重重，他却有信心全力铲除。
思楠久久的望着他，眼中带了分复杂。
萧布衣瞥见，心中微颤，“思楠，我说错了吗？”
思楠摇摇头，“你没有说错，只是比起一年前，你的雄心，或者说是野心，越来越大了，这或许就是昆仑说过的，权利越大，欲望越大吧。他们轻视了你，就要付出代价。依我看来，伊始他们根本没有把你当作是对手，可察觉你是对手的时候，想要除去，已经力不能及。鹊山符平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现在的他，要想胜你，只剩下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萧布衣凛然问道。
“堂堂正正的以大军击败你。”思楠道。
萧布衣微笑道：“我击败他有很多方法，但是我也只想用大军堂堂正正的进驻关陇，击败李家道！只要李渊一倒，猢狲自然散去。你说的没错，无论以前他们如何掌控，到今天，大局已非他们能够掌握。裴矩苦心孤诣，却只能败逃河北，鹊山符平居想杀我一劳永逸，如今却只能暗助李唐，暗算薛举，却怕我知晓防备。茅山道谣言蛊惑，已于事无补，我击河北、攻关陇后，太平三道不攻自灭！”
他说的豪气干云，显然心中早有打算。
思楠幽幽一叹道：“昆仑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妄想逆天行事，却不知道，反倒助你崛起。这历史……真的微妙。”
萧布衣怔住，“他们逆天行事？”
“是呀，你是天机，你是无上王的大将军，你要南征北战，战无不胜，你要剿灭突厥，征服高丽，你是命中注定的人物，他们妄想抗你，岂非逆天行事？”
萧布衣本来以为自己完全了然，这一刻又是糊涂起来。
他沉默下来，思楠也是想着心事。萧布衣见到地上影子极短，这才抬头望天，发现已到晌午，暗道自己荒唐。如今他随大军，一夜一日不归，张镇周肯定心急如焚。
站起身来，萧布衣笑道：“思楠，我还要剿灭突厥，征服高丽，时不待我，你若喜欢，和我回转营中，以后慢慢详谈如何？”
思楠抬头望向萧布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虽然说了四道，可昆仑呢，你好像还没有说。”
萧布衣沉吟道：“思楠，对于昆仑，我亦是不甚了然。此人极为神秘，我素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可有件事让我奇怪，那就是昆仑、虬髯既然立下不染指江山的誓言，那他何以会两次安排你刺杀杨广？这实在和他的誓言大相违背！”
思楠点头道：“你说的正是我疑惑所在，我……我还是想找他，因为……有件事情，一定要他才能给我答案。”
“你我目的虽不相同，可都想研究这个昆仑。”萧布衣笑道：“既然如此，道不同，可可以相谋。太平三道如今已是摇摇欲坠，我想昆仑让你暗中助我，迟早会和我一见。既然如此，反正你寻他不到，你留在我身边，能见他的机会更大一些。更何况，我大哥迟早也会来找我，到时候……你亦可以向他询问此事。”
思楠沉吟起来，阳光斜照在她晶莹如玉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光辉。
她任何的表情都很专注，可就是这种无意的专注，更显美态。
但最要命的是，她自己浑然不觉。在她心目中，容颜比起她想要的答案，微不足道。
萧布衣见了她的表情，心头狂跳了几下。竭力的让自己移开目光，这才道：“思楠，你意下如何？”
“眼下好像只有这个办法。”思楠沉声道：“萧布衣，我和你一起。”
她说的平淡，萧布衣舒了口气，“那你最好把纱巾再戴上吧。”
“为什么？”思楠奇怪道。
萧布衣苦笑道：“你这种绝世容颜，只怕让我的兵士见到，会如痴如醉，无心作战。真假符平居都改变不了的命运，只怕要被你一手摧毁。”
思楠冷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萧布衣干涩道：“我想什么？”
思楠扁扁嘴，“因为你是西梁王，因为我像陈宣华，西梁王以大隋为根基，以为杨广报仇为己任，以平天下为目标，又怎么会和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在一起？你让我戴上面纱，是不想别人知道我长的像陈宣华吧。”
萧布衣愣住，半晌才道：“你真聪明，我想什么……你居然一清二楚。”
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思楠见到，竟然恢复了平淡，“不过你放心，我这人……素来都是公平。眼下你助我，我怎么会如此的不分轻重。”她从怀中掏出丝巾，就要带上，突然问道：“萧布衣……你见到我，会不会如痴如醉，无心应战？”
萧布衣回过头来，摸摸鼻子道：“有点。”
思楠反倒笑了起来，“口是心非。”她戴上面纱后，萧布衣突然觉得，周围的景色都有些黯淡起来，舒了口气，突然抬头远望道：“走吧，他们在等我。”
他大踏步的向前行去，思楠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快步跟上。
※※※
离营寨不远，孙少方等人都迎了上来，见萧布衣和思楠和好如初，都暗道西梁王果然能人所不能。
他们在附近等了好久，当然只怕萧布衣出了意外。
“西梁王，张大人、程将军正在议事，说你若回转，请你前去。”
萧布衣点点头，吩咐孙少方给思楠安排住所，然后径直来到议事营帐。
程咬金、张镇周正指着一张地图商议着什么，见萧布衣入帐，回转施礼。
萧布衣一挥手，让二人免礼，径直问，“现在是什么形势？”
张镇周望了眼萧布衣肩头的伤势，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事情，他显然不宜插手，“西梁王，据探子来报，徐圆朗最少带五万大军赶来鲁郡，昨夜已抵任城。我得知消息，调程将军回转，只怕徐圆朗看穿程将军的虚实，对我们不利。”
萧布衣道：“程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了，以数千大军，竟能拖住徐昶的七八万精兵，东平被克你虽未参与，却是功不可没。”
程咬金心中微喜，咧嘴一笑，“西梁王过奖了，只是竖子无能，徐圆朗远胜徐昶，我们这次只怕要有场硬仗。”
“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打这场硬仗。”萧布衣叹息道：“张大人，可派使者前去劝降了？”
“已派三次，可均被徐昶轰了回来。”张镇周无奈道：“徐圆朗真的不自量力。”
“说说眼下的战局吧。”萧布衣盯着地图道。
虽然身经百战，可萧布衣惯用的方式还是先礼后兵。如今他坐镇东都，威震天下，很多时候，只要一纸宣召，就有隋官奉旨而降。
所以他对徐圆朗也是这种方式，若能不战屈人之兵，当属最理想的方式。
如今的徐圆朗，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要争天下，缺乏实力，可要不争，又是心有不甘。萧布衣几次劝降，均是无功而返，礼已经礼过，当然要考虑重兵攻打。
张镇周指点地图道：“如今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目标，顺利的攻下东平郡，收复六县，斩了徐圆朗手下的刘复礼、张光耀、周文举和张善相四员大将，徐家军被迎头一击，士气低落。可很显然，徐家军根基尚在。初步估计，徐昶手下应有七万精兵，分布在任城、兖州、泗水、梁父、博城几地，构成个狭长的防御。”
他伸手将这几地轻轻的勾勒，绘出一道从西南到东北的曲线来。
“徐圆朗极为重视这场硬仗，又带五万精兵前来……主要分布在任城和博城两地，增强这两处的防御。”张镇周又介绍道。
萧布衣问道：“任城处于和我方交战最前之地，重兵把守有情可原，博城距离我等尚远，他为何也要派兵把守……”才问完后，萧布衣自问自答道：“他怕孟海公过来吗？”
张镇周点头道：“我们的分析也是如此，罗士信已克齐郡，孟海公退守北海、高密两地。窦建德如今声势浩大，手下又有精兵强将无数，孟海公对他，就和徐圆朗抗拒我等般，迟早灭亡。孟海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当然就是去抢王薄的东莱，实在无路可退，可从海路逃亡。另外一条路当然就是从北海、高密进攻琅邪，或者一路南下渡淮水。徐圆朗最后的根基就是靠海的琅邪，当不能让孟海公过境。”
“张大人说的很有道理，”萧布衣道：“不过他还有一条路可走。”
程咬金笑道：“孟海公若是识时务，当会选择投靠窦建德。”
张镇周醒悟过来，“的确如此。窦建德以仁义治军，若有降兵，绝不会杀。不过孟海公和窦建德征战多年，只怕放不下面子了。”
三人沉默片刻，萧布衣斜睨程咬金一眼，见到他并无尴尬之色，放下了心事。
萧布衣在讨论孟海公归降的问题，只怕触动程咬金的神经，因为程咬金毕竟亦是投降之人。
张镇周继续分析道：“徐圆朗比儿子显然高明许多，他昨夜才到任城，今晨已派万余兵士前往任城西南三十里之地……”
萧布衣皱起眉头看着地图，“那里近南阳湖，他派兵做什么？”
程咬金道：“根据我和张大人分析，他多半准备在那里安营下寨，深沟高垒，和任城成掎角之势，对我们进行抵抗。如今要逢入冬，他欺我等粮草运送困难，想要和我们打一场持久战。”
张镇周点头道：“程将军说的不错，我等兴兵来取山东，长途跋涉，粮秣供给的确很有问题。虽说有徐将军、魏大人运筹帷幄，极力保证我们的供给，但是说实话，我们适合速战速决，不然于军心不利。”
萧布衣知道张镇周说出他们的要害所在，而徐圆朗亦是抓住了他们眼下唯一的弱点。
实际上，没有太多的兵士喜欢长途征战，军心思归、连年征战是最危险的事情。别看他现在荣耀一时，但是不能不考虑士兵的承受能力。
杨广国力虽空前强盛，可从不考虑士兵的承受能力，所以打了三次辽东后，逃兵无数，萧布衣现在握有微薄的本钱，当求小心经营。从河南进攻山东，鏖战徐圆朗后，不言而喻，还要休整一段时间，给兵士缓冲的时间，这才能继续征战窦建德。
李渊显然甚明用兵三味，这才坚壁高垒，疲薛家军的军心，这才能三战功成。没想到徐圆朗亦把这招学去，用到他萧布衣的身上。
相对而言，李渊一直隐忍，以逸待劳，坐等敌人送上门来，虽是被动，却显然舒服很多。
见萧布衣皱眉，张镇周像看出了他的心事，微笑道：“西梁王倒不用过于担心，徐圆朗亲率十数万众扼守鲁郡，但是若论实力，远不能和唐军比拟，地势更是远远不如关中。天时地利人和他三者皆不占，倒行逆施，败亡不过迟早的事情。”
萧布衣精神一振，“不知道张大人有何妙策破之？”
“徐圆朗虽有十数万大军，可为防我们，战线拉的极开，犯了兵家大忌。”张镇周指点地图道：“他依靠地势山形，在昭湖深沟高垒铸出防护，又在任城、兖州拉出一道弧形的防御，摆明了东平郡虽失，可鲁郡寸土不让的架势。又希望借冬季将至，希望僵持之下，逼我等退兵……”
“这个计策，比徐昶的等死要高明些。”萧布衣笑道。
“可高明也是有限。”张镇周沉声道：“据我所知，鲁郡本有十县，十年前统计户籍不过十二万。先帝征伐辽东，河北山东两地十室九空，此地百姓眼下也不过十万。徐圆朗号称精兵十数万，但很多亦是本地的百姓。这多兵力蓦然注入，只怕不等我等粮秣不济，他们已然无法支撑。徐家军眼下哀兵出战，气势如虹，若是接战，我方并无必胜的把握。眼下西梁兵不过五万，在任城西北四十里依山下寨，亦是深沟高垒，造成和他们长期对抗的假象……”
“那真相呢？”萧布衣双眉一挑，微笑道。
“真相就是只需派一队精锐骑兵长途奔袭，绕过他们的防御，顺南阳、昭阳、微山湖南下，趁徐圆朗后方空虚之时，绕抱犊山攻其老巢琅邪！虽不见得下城，但是徐家军后方不稳，军心大乱，我等一战出击，可望功成！”
萧布衣一拍桌案道：“此计甚妙。”
张镇周微笑道：“此乃程将军的妙策，老夫不过是代他之口。”
萧布衣赞道：“张大人沉稳、程将军果敢，本王得你们相助，大幸也。”
他随口一句，让张镇周、程咬金不由心中暖意浓浓，萧布衣最犀利之处，不是在于铁甲骑兵，而是在于集思广益，是以程咬金在李密手下碌碌无为，到了萧布衣手下，却渐渐锋芒渐显。
三人正待商议细节，有兵士匆忙进帐，呈上公文道：“李将军岭南有军情禀告。”
萧布衣随手接过，展开观览，大喜道：“好消息。”
“不知是何好消息？”二人齐声问道。
萧布衣难掩振奋道：“李将军下桂州后，招抚南岭百姓，收复酋长冯盎，斩贼帅高法澄、沈宝彻二人，隋臣李光度、宁真长皆降。所到之处，隋臣、盗匪望风归降！到今日，李将军已连下岭南九十六州，所得民户六十余万，岭南悉平！”

第四四九节 身世之谜
萧布衣好消息说出，就算张镇周沉稳凝练，程咬金小心翼翼，皆是露出喜悦之色。
“好一个李靖，好一个李将军！”张镇周素少赞人，可这时也忍不住称赞不已。
实在是因为李靖所为，实在不负将军二字！
程咬金笑骂道：“奶奶的，我这辈子甚少服人，李将军却让我心服口服！”
他一改素来的谨慎，亦是喜形于色，实在这是个让所有西梁军都振奋的消息。
岭南悉平！
简短的四个字，不知道包含了李靖的多少艰辛智慧！岭南悉平后，只要再下江淮江都两地，可以说隋朝一半江山已落入萧布衣之手。
李靖此举可说是功劳巨大，影响深远。
其实在李靖主动请命去收复岭南之时，萧布衣已做好了长远的打算，岭南地域广博，多为蛮夷之辈，反复无常，不懂常理，岂是那么好收复的。他不知道李靖用了何等的计谋，可知道李靖绝对有大智慧。收降隋臣，斩了高法澄、沈宝彻，连下岭南九十六州，李靖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萧布衣遥望南方，唏嘘道：“李将军不负众望，国之大幸。”方才他对思楠说，若是虬髯客、李靖要他的江山，他会双手奉上，其实并非虚情假意。实在是因为这两个兄台完全改变了他的一生，若无裴茗翠，萧布衣不能入主庙堂，若无虬髯客，萧布衣或许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盗匪，可若没有李靖，他绝没有眼下这般游刃有余。
或许，他早被李密打出了东都，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能和关中抗衡的本钱。
李靖为他训练出天下无双的黑甲铁骑，李靖暗中运作，为他击溃了瓦岗百万大军，李靖突出神来之笔，抢占黎阳，力压潼关，李靖准备月余，一夜之间灭了林士弘的鄱阳水师。杀张善安、斩岭南盗匪、收复南方疆土，李靖战功赫赫，可称的上萧布衣手下第一功臣！
若是这种功臣，多半功高盖主，萧布衣却知道绝对不是。
李靖只求战，只求胜！
他要战出大隋第一战神之名，他要胜出大隋的江山一统。或许千古后，除了一统江山的开国之主外，能够万世流芳的还有那天下闻名的李战神！
等兴奋稍平，张镇周问，“李将军平定岭南，功劳赫赫，不知道下步如何打算？”
原来在萧布衣手下，就算徐世绩、张镇周这等老臣每次动兵，都要和萧布衣进行商议，只有李靖带兵平南，可以先斩后奏，是以战略意图少有人知。
本来李靖在斩了张善安后，要图谋江都之地，不想岭南陡然作乱，声势浩大，危及萧布衣的大后方荆襄之地，更让李靖不能专心对付江都三盗，所以李靖径直先平岭南。萧布衣给与李靖绝对的信任，李靖也没有辜负萧布衣的信任，以最快的时间解决了岭南。
虽然李靖用兵奇诡，但是现在很显然，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江都！
萧布衣微笑道：“李将军已安抚了岭南之地，眼下已快马前往鹊头镇，李将军到了鹊头镇，裴将军就可暂时撤离，另有他用，这无疑也是个好消息。”
张镇周眼前一亮，“萧将军，如果裴将军可以不用再守鹊头镇，带兵去攻琅邪一事，可由他全权负责。”
裴行俨也是个将才，他的指挥才能却是在战争中磨砺而出。可杜伏威、辅公祏毕竟亦是身经百战，也不简单。行俨在击李密时，曾出兵北上，协助萧布衣。可瓦岗军溃败后，裴行俨再次回转鹊头镇，密切监视杜伏威的动向。
萧布衣坐镇东都后，虽第一时间封杜伏威为东南道大总管，让他剿灭东南的盗匪，可谁都知道，这种赏赐，和结盟性质类似，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撕破脸皮。
李靖如能取代裴行俨，当然会有更好的对付江都群盗之计！
而用裴行俨攻取琅邪，亦是步好棋，可以说是量才使用。
程咬金却有了讪讪之意，不算自在。
其实自从归顺萧布衣后，程咬金一直均是谨慎做事。他知道自己数次易主，难免引发君王的猜忌。若是再有反叛，君王毫不犹豫的会先怀疑降将。可萧布衣却和旁人大有不同，对于以往的事情，他既往不咎。程咬金得其信任，慢慢的显露才华，心中自然喜悦。他小心翼翼的融入这个环境，计策既然是他提出，他当然有意带兵去攻，而且他有很大的把握搅乱琅邪。可这毕竟也是关系重大，裴行俨身为萧布衣手下最值得信任的猛将，算是首义之臣，程咬金当是不敢和他争功。
萧布衣目光一扫，见到程咬金的尴尬，微笑道：“裴将军还有他事，其实张大人何须他处寻觅，攻打琅邪之人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伸手一指程咬金，程咬金又惊又喜。
张镇周有些犹豫，轻咳道：“这个嘛……”
“不用犹豫，想程将军这次巧计拖住徐昶，可见有勇有谋，前往攻打骚扰琅邪，足可胜任。”
张镇周道：“西梁王有令，想必是好的。”
萧布衣、张镇周再无异议，程咬金深施一礼道：“得西梁王信任，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失西梁王重托！”
※※※
等程咬金离开后，张镇周沉吟道：“西梁王，不知道老臣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请说。”萧布衣尊敬道。
“程咬金先随张须陀将军，又跟李密，后来才投靠的西梁王，让他带领千余骑铁甲骑兵，恐怕非稳妥之事。老夫绝非对程将军有所偏见，实在是因为觉得裴将军更胜此任。”
萧布衣坐下来，微笑道：“张大人替本王考虑，当是忠心耿耿。不过程将军此人是个聪明人，只是以前未得重用，才不能尽展其才。你我和他交战几次，已知道他粗中有细，可堪重任。想李密手下，也就他和秦将军二人领军，颇有大能。你放心，这次他出兵，就算无功，也不会有什么过错。至于裴行俨，我却是想要让他作为后盾，顺便监视李子通的动静。程咬金带兵去攻琅邪，和东海郡接壤，李子通这人真正的小人，反复无常，不能不防。”
张镇周微笑道：“原来西梁王亦有算计，老夫倒是多虑了。”
萧布衣沉声道：“不过让程咬金千里奔袭，还是有相当的危险。张大人，我等虽和徐圆朗对垒，一时间不能决出胜负，却可派几路轻骑循小径在鲁郡出没，以疑兵之计，牵扯住徐圆朗的大军，让程将军顺利去攻琅邪郡。”
“老夫正有此意。”
二人相视而笑，默契不言之中。又有军士进帐，递过公文道：“启禀西梁王、张大人，太原加急公文。”
萧布衣展开一看，微皱眉头，张镇周不安道：“难道刘武周变卦了？”
张镇周不担心单雄信、张公瑾二人，亦不担心唐军强大，最担心的就是马邑的那个刘武周。
刘武周是个极为阴沉之人，就算摆萧布衣一道都是不足为奇。何况当初在雁门之围前，刘武周为引突厥兵南下，就曾暗算过萧布衣一次，他们和刘武周结盟，无异是与虎谋皮，但是他们却又别无选择。
薛举败亡，显然能牵制住唐军步伐的也就只有梁师都、刘武周二人。萧布衣现在和时间赛跑，无论如何，在李渊谋定关陇之前，他要尽量扫清一切障碍。
大隋烽火连天，但是大隋根基尚在，依据大隋的基础，再起江山并不困难！
拖住李渊的步伐，是萧布衣眼前需要做的事情。当然萧布衣也敏锐的感觉到，暗中有股势力，也在试图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刘武周决定挥兵南下，攻取河东。”
“这是好消息，那西梁王为何要皱眉？”张镇周不解道。
“消息是好消息，可不是好时机呀，我看张公瑾信上所言，刘武周几乎倾力南下，孤注一掷，我只怕他重蹈覆辙。薛举前车之鉴，不能不防呀。”萧布衣轻叹道：“如今已到了入冬季节，刘武周从马邑南下，若只全力攻打太原，并攻克太原的话，那无疑给李渊当头一棒。但是他若准备这个冬天就打到黄河渡口，战线拉的太长，恐怕粮秣不济。唐军才败薛举，士气高涨，经验丰富，若是仍旧采取坚壁清野之策，刘武周只怕溃败在即。”
“我们本来就没有准备让他胜。”张镇周笑道。
“可是……依我们眼下的情形，要败徐圆朗恐怕还需一段时日，要攻窦建德，更要等到开春以后，甚至更久，刘武周若溃败，梁师都、李轨都不足以拖住李渊的步伐，到时候我们先手尽失。”萧布皱紧眉头，“更重要的一点是，张大人，薛举的死，很是蹊跷！”
张镇周倒有些差异，“薛举不是病死的吗？”
萧布衣摇摇头，把自己调查的结果简略说了遍，当然这里删繁就简，把太平道的事情避而不谈。
听完萧布衣的描述，张镇周也是目瞪口呆道：“西梁王，你说李唐对薛举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这才设计暗中害死了薛举？”
这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也并非没有可能。
张镇周打了几十年的仗，当然知道两军对垒，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转瞬明白过来，“你觉得……他们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刘武周吗？”
“这种计谋，偶尔为之尚可，反复使用就不见得灵光，可是我们不能不防备。”萧布衣道：“首先，我们要把薛举之死的古怪告诉给刘武周，以刘武周的老谋深算，肯定会加倍提防。其次呢，我们可以考虑诱杀那个刺客……”
张镇周好笑道：“刘武周如果知道我们这么为他着想，会不会过来登门拜谢？”
萧布衣也笑了起来，“拜谢不用了，可我们真的不想他这么快的就败。我们和他，虽然称不上唇亡齿寒，可毕竟利益攸关。想诱杀那个刺客，并非简单的事情，刘武周那高手不少，尉迟恭、宋金刚，还有刘武周本身都是不差，我们若再能派过几个高手协助，等待机会，并非没有可能。”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手。”张镇周皱眉道。
“早有准备，总比事到临头要好，更何况……”萧布衣欲言又止，心道虬髯客肯定已经盯上了假符平居，可古怪的是，以虬髯客的身手，要擒那人并不困难，为何两次让他逃脱？
这里面，显然还有什么关键所在。
“我们这并没有什么高手，西梁王你当然算一个，但是你肯定不能去。”张镇周道：“这里根本离不开你。”
萧布衣点头，搜索着手下的名单。
假符平居比起裴矩来，显然还是差了些，当初鹊山一战，自己是十二分的小心，用了心神防备思楠，反倒错过了杀他的机会。
高手并非无所不能，用更多的好手，加上兵士、利器，要杀鹊山符平居并非绝无可能。
“我倒有个人选。”张镇周突然道。
萧布衣很是诧异，“是谁？”
“那个黑衣女子武功不差，如果可能……大可派她前去。”张镇周建议道。张镇周经验老到，早就看出思楠武功很高，他亦是敏锐的明白，思楠不宜留在萧布衣的身边，只想把她派出去。
萧布衣半晌才道：“我答应要帮她一件事情，她亦是要等一个人，恐怕不妥。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
※※※
萧布衣、张镇周深思熟虑的时候，太原城李元吉却在寻欢作乐。
毕竟这世上，并非所有的人都在想着争霸天下，一统江山，岁月苦短，及时行乐的人大有人在。
李建成沉稳，李世民聪颖，可若是要形容李元吉，只能说他荒淫无能、无知无畏。
其实在东都的时候，李元吉在李渊眼中，还是个不错的孩子，虽然李元吉一直对李玄霸、李世民很不满意，可对于李渊的话，他素来言听计从。李元吉就算意气些，就算不懂事，可毕竟还是李渊的孩子。对于这几个儿子，李渊均有说不出的疼爱。
李渊觉得，他亏欠这几个儿子太多，尤其是李元吉，母亲早死，他又年幼，没有李玄霸、李世民的运气，可以说是李渊四个儿子中，最不得志的一个。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李渊就算老谋深算，还是很少算计到儿子头上，更多的时候，他对儿子只有宽容，也希望儿子们能够感觉到他的仁厚，磨砺中成长。
所以李世民就算浅水原惨败，李渊还是要给他机会。李元吉就算稍微不太懂事，他还是让李元吉镇守太原。
太原是李渊起义的根基之地，更是许多兵士的故乡，不容有失，李渊将这个重任交给李元吉，只希望他如建成、世民一样，能成大器。
这时候的李元吉的职位不比两位兄长差，他身为太原总管。
当然李渊也知道，李元吉没有任何守城的经验，所以还派遣殿内监窦诞、右卫将军宇文歆协助李元吉镇守太原。
窦诞是李渊的女婿，宇文歆作战经验丰富，由这二人辅佐李元吉，李渊这才能够安心南下。当然在李渊进取关中的时候，中间也发生个小插曲，就是刘武周在晋阳宫晃了一圈，有进攻太原的企图，窦诞、李元吉慌忙请示李渊，当时军心浮动，几乎让李渊进取关中的大业功败垂成。好在李世民用计重拾军心，这才让李渊得以顺利南下。就是这个小插曲，让李渊觉得，元吉这个儿子，还很听话，会有出息！
李渊不需要儿子有多能干，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话。
因为他为几个儿子都考虑全面，因为更多的时候，李渊才是掌控大局之人，只要李元吉按部就班，太原有几万强兵，可够吃十年的粮食，守住太原，没有太大的难度！
可李渊毕竟没有千里眼，他并不知道，眼下的太原城，已经危机四伏！
李元吉这个听话的儿子，眼下正在作战。
不过这场战役不是和刘武周开战，而是一场模拟战役。
没有了李渊在身边，李元吉终于撕开了自己在父亲面前的伪装，痛痛快快的骄横奢侈，无拘无束。
一片好大的园子内，厮杀声一片，身穿甲胄之人，不但有男人，还有女人。
所有的人都是手持兵刃，身穿战袍，女人们本是体弱，穿上甲胄后，娇喘细细，走路都走不动，更不要说挥舞兵刃。李元吉身披甲胄，手握长枪，所到之处，无不披靡！李元吉那一刻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不比李世民差到哪里。
浅水原大捷的消息传来，太原城欢呼雷动。只有一个人不高兴，那就是李元吉！
当初听到李世民惨败的时候，太原城哀鸿遍野，只有一个人兴奋莫名，那就是李元吉！
李元吉和李世民，从来不像是兄弟，而更像是仇敌。
他希望李世民败，他希望李世民死，他从来不希望李世民取胜。他觉得父亲偏心，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父亲安排，李世民不过是等待享受荣耀光环就好！
为什么父亲不把这光环罩在他的头上？
每次想起这个的时候，李元吉都是忍不住的痛恨，他不服！他不服这种命运的安排！
李元吉想到这里的时候，手中的长枪恶狠狠的扎了出去，仿佛对面的兵士就是李世民。他恨不得一枪戳死李世民！只听到一声惨叫，一个兵士被他戳中小腹，摔倒在地。众人一惊，不由停下手中的兵刃。他们其实在玩着个打仗的游戏，太原安定久了，李元吉反倒渴望打仗，可窦诞、宇文歆当然不会让他轻易犯险，再说也没有什么仗可打。李元吉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让士兵、下人、婢女穿上盔甲在花园中作战。在这里，他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可以享受战胜的快感，在这里，他勇猛无敌，从不会受伤，当然也是没有人敢伤他。不过以往这个游戏都是适可而止，这次李元吉下手如此之恨，还是头一次。看那士兵抱着肚子，翻来滚去，早有人上前，可只是片刻的功夫，那人一蹬腿，已然死了，众人默然。李元吉却是挥舞着长枪喝道：“继续，死个人有什么大不了，战场怎么能不死人？”
见到众人不动，他长枪再次向身边的一个人刺去，凶狠非常。那人自然不甘心就死，慌忙躲避，李元吉却是疯了一样，四处乱刺。李世民大胜的消息刺激的他几乎发狂，他要发泄满腔怒火，长枪挥舞中，李元吉转瞬又伤了两人。
见到鲜血迸出，却激发了李元吉凶残之性，在他眼前，只有数不清的仇人。他奋力厮杀，兴奋膨胀，陡然间肩头一痛，手臂无力，长枪掉在了地上。
花园中静寂一片，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元吉。
一个兵士枪尖带血，脸色苍白。
原来方才乱战自保的时候，他一枪扎中了李元吉的手臂！
李元吉望见自己手臂冒血，惊骇的大叫起来，声音高亢。早有兵士上前，按住那个行凶之人，窦诞急匆匆的赶到，见到李元吉受伤，也是吓了一跳。
李元吉大叫道：“杀了他，杀了他！”
众兵士却不听令，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哀。窦诞皱了下眉头，“先把他投入大牢，你们都退下。”可李元吉不听，疯狂的冲过来，一把抢过兵士的刀来，砍了那人的脑袋。鲜血四溢，所有人都是骇然无语，窦诞并非惊奇，显然司空见惯，只吩咐众兵士将花园收拾干净，早有丫环为李元吉包扎伤口，却被李元吉一把推开。他冲到桌案处，捧起酒坛子，咕咚咕咚的浇了下去。
窦诞并没有阻拦，实际上，李元吉更过分的事情也做出过。
一坛酒不够，李元吉很快又浇下去第二坛，他不是喝酒，更像是用酒水在洗澡。
等浇了第三坛的时候，李元吉满脸涨红，毕竟他也灌下去不少，他不是酒量很大的人。他双目红赤，脚下飘忽，望着窦诞，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诡异，夹杂着神秘，“姐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惊天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窦诞‘哦’了一声，轻描淡写的问，“是什么秘密呢？”
李元吉向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这个秘密就是，李世民绝对不是我爹的儿子，绝对……不是！”

第四五零节 自毁长城
李世民不是李渊的儿子！
这个消息或许称不上惊天的秘密，但是若是被唐军听到，多半惊骇莫名。
李元吉说出这个秘密后，死死的盯着窦诞，留着口水，晃了两晃，仰天倒了下去，醉的人事不省。
窦诞脸上没有半分震惊，他甚至有点无奈。
实际上，这个惊天的秘密，他已经听过了八百遍，甚至听的耳朵都已经起了茧子。现在的总管府，上至奶妈，下至婢女，甚至就算门口那两只石狮子，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只有李元吉才知道的秘密。
窦诞只希望这不是个秘密，那样的话，李元吉也不用每次醉酒后都说一遍。
李元吉现在已经不像话，荒唐无比，可窦诞还是把消息压了下来，并没有把李元吉的所作所为禀告给李渊。
他觉得没有必要，这不过是些小事而已。
像今天这样，杀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李元吉喜欢打猎，只是扑捉鸟兽鱼虾的网就有三十车，李元吉可以不吃饭，但是不可以不打猎，所以窦诞就陪他去打猎，李元吉在长街上喜欢玩抢劫打猎的游戏，窦诞也由得他，李元吉喜欢玩女人，看中的直接就去人家留宿，窦诞更觉得没什么。
毕竟这些在士族眼中，鸡毛蒜皮而已。
李渊虽说仁义天下，百姓为基，可就算李渊骨子里面都看不起这些百姓，更何况是窦诞这些人。
有些时候，口号喊喊就行，用不着真的付诸实际。窦诞不求别的，只求李元吉安安稳稳的在太原呆着，让他不至于难做就好。
吩咐下人将李元吉抬到舒适华丽的房间后，窦诞摇摇头，才要离去，宇文歆已经急匆匆的赶到，“总管呢？”
“睡了。”
宇文歆有些焦急之色，“那什么时候能醒？”
窦诞有些不满道：“总管难得睡一会，你这么快吵醒他做什么？”
论职位，窦诞不如宇文歆，毕竟他不过是个殿内监，宇文歆已是个大将军，可若论实权，窦诞当然远在宇文歆之上，只因为窦诞算是李渊的嫡系手下。
宇文歆脸上掠过不满道：“殿内监，据我的消息，刘武周有向太原用兵的迹象。”
窦诞先是一惊，转瞬有了狐疑之意，“真的？可别像上次一样，只是转了一圈就走了，他们……有多少兵马？”
“这个……”宇文歆犹豫起来，“殿内监，你也知道，我的责任就是有危险，第一时间通知你和总管，现在还没有确定。”
窦诞嗤之以鼻，“宇文将军，你不觉得滑稽可笑吗？上次你谎报军情，让我急冲冲的去报唐王，差点乱了军心，唐王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你这次用个不确定，还准备让我受责吗？等你确定了再说吧！”
窦诞拂袖离去，宇文歆犹豫片刻，无奈离去。等到宇文歆确定后，已是七日之后，他急匆匆的再次赶到总管府的时候，只听到嘈杂喝骂声一片。
宇文歆满是诧异，不知道还有谁敢在总管府撒野。
进到府中一看，才发现是车骑将军张达面红耳赤指着李元吉叫道：“总管，你让她出来！”
宇文歆一头雾水，见到窦诞幽漠的看着，旁边的人有同情、有愤恨、有司空见惯。
李元吉高高在上道：“你让谁出来？”
张达脸露痛苦之意，“总管，算末将求你成不？”
李元吉哈哈大笑，“车骑将军何出此言？我怎敢让你来求，你方才还不是要打我一顿的样子？”
宇文歆大局为重，不想理会二人的恩怨，大声道：“总管大人，下官有急事禀告。”
李元吉不理张达的忿然，望向宇文歆，“宇文将军，有何急事呢？”
宇文歆道：“据探子来报，黄蛇岭有数千盗匪出没，恐威胁太原安危。”
李元吉失声道：“黄蛇岭？”
见李元吉重视，宇文歆多少有些喜意，可听到下一句话，宇文歆差点气晕过去。
“那我岂不是不能去那里打猎了？”
黄蛇岭在太原东南，榆次北，群山峻岭，素来有野兽出没。李元吉经常去那里围猎。宇文歆没想到，李元吉这时候还有心情去打猎。
“启禀总管，贼匪有数千人之多，我总觉得可能是刘武周的先遣之兵，不能小窥。不但不能打猎，我们还要派兵围剿，以确保太原的安全。”
李元吉撇撇嘴，“几千匪盗，何足道哉。”突然瞥见一旁的车骑将军张达，李元吉笑道：“张将军……剿匪一事，事关重大，本总管打算派你前往，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张达面红耳赤道：“总管，你先交出她，我再去剿匪，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李元吉一拍桌案，霍然站起道：“张达，你有什么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玩你老婆，是看得起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达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却被宇文歆一把抱住，宇文歆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来李元吉到了太原后，正事没做什么，女人倒是找了不少。他除了惹是生非外，就是打猎玩女人，这些事情天怒人怨，可都被窦诞遮掩下来，并不话于李渊。李元吉玩女人，只要看的上眼，管她是谁，统统留宿不误。宇文歆没有想到，他竟然搞到下属老婆的份上，不由平添了一分担心。
张达被宇文歆抱住，挣脱不得，李元吉却是毫不畏惧，实际上，他一直如此做法。上次花园玩打仗的游戏，被一士兵刺了一枪，李元吉心头火起，虽斩了那个兵士，却打听到那兵士是车骑将军张达的手下。李元吉报复心切，径直将张达的女人抢过来，虽然那女人姿色寻常。张达忿然来找，这才遭李元吉奚落。
“张达，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杀了我，找回你老婆。”李元吉讥讽道：“另外一个就是去黄蛇岭，拎一百个盗匪的人头来见我，少一个，我就拿你老婆的脑袋凑数。”
宇文歆暗自皱眉，心道李元吉做的实在有些过火。
张达长吸了一口气，肃然道：“总管，这里还有宇文将军，希望你言而有信！”
宇文歆突然觉得有些寒心，缓缓的松开手臂，却还是全神戒备。无论李元吉如何不像话，可他毕竟身负唐王的重托，不能让他有事。张达并没有过激的行动，问道：“不知我可领多少兵马？”
“想我唐军兵强马壮，杀千余盗匪，八百人足矣。”李元吉微笑道。
张达双眸喷火，暗想如果黄蛇岭真的是刘武周的军队，他活转的机会不大。
无论薛举还是刘武周，因为一直坐镇边疆，和突厥人接壤，素来都是兵强马壮，不比突厥兵逊色多少。自己以少击多，凶多吉少。
李元吉根本就没有准备让他回来，但是他怎么能不回来？
窦诞本来一直幽漠淡远的望着，听到这里，皱了下眉头。可见到李元吉笑的阴险，终于还是把劝说的话缩了回去。
宇文歆道：“总管大人，盗匪不可小瞧……”
“这里你是总管，还是我是总管？”李元吉微笑道。
宇文歆心中一凛，缓缓退后。
张达却已大踏步的转身出了总管府，点齐兵马冲出太原城，直取黄蛇岭。
窦诞终于道：“总管，想车骑将军张达亦是一员猛将，我们何必因为一个女人让他反目？依我之见，不如把女人还给他吧？”
“还给他？”李元吉大笑了起来，“怎么还？死了的人怎么还？”
窦诞、宇文歆心中一凛，“总管……你……说什么？”
“那个女人不知好歹，本总管看上了她，是她的福分，没想到她还推三阻四，然后……就死了呗。”李元吉得意的笑。
宇文歆却觉察到了不妙，“那……张达回来，我们怎么还人？”
“还？”李元吉又笑了起来，“我们为何要还？张达回来，当然就是他的死期！”
窦诞皱着眉头道：“车骑将军张达在太原颇有威望，李总管，妄自杀了他，只怕会让军心不稳。”
“他约束手下不利，刺杀于我，又勾结盗匪，来犯太原，这些罪名，哪一个恐怕都够砍头了吧。”李元吉淡淡道：“你们放心，所有的一切，我来担当！”
他言语中满是恨意，窦诞、宇文歆面面相觑，一股寒意涌出来，不明白张达哪里得罪了李元吉，难道仅仅是因为张达的手下刺伤了李元吉？李元吉就抢了张达的老婆，然后要杀死张达？
他们当然不知道，李元吉的恨由来已久，却是对另外一个人所发。
李元吉缓缓坐了下来，双拳紧握，望着张达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妙计如数的用在你的身上。而今天，不过是个开始！”
※※※
张达上马提枪，胸口怒火勃发。
他当然不知道，他莫名的成为了李世民的牺牲品。妒火和恨意早早的在李元吉心中埋下，到如今慢慢积累，一发不可收拾。
他只知道，杀了盗匪，拎一百个人头回来，可救他的妻子。想到妻子两个字的时候，张达胸口一痛。冷风吹过，他已经清醒了过来，李元吉会信守承诺吗？他真的能带八百人击溃盗匪？
若宇文歆说的是真的，他这样怒气冲冲的前往，不就是飞蛾扑火？
可飞蛾明知道扑火，还是前仆后继，他张达到了今日，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黄蛇岭在太原东南，榆次城的北面，他带部下快马急奔两个时辰，已到了山脚下。举目望过去，只见到山青青，石瑟瑟，入冬的太原，很有些冷意。
可不要说是盗匪，就算是人影子都不见一个！
张达心急如焚，回头望向手下的八百兵士，喝道：“入山去搜。”
喝令下，他心中闪过丝歉仄，可转瞬被怒火所掩盖，兵士并没有任何埋怨，有几队入山去搜。他们已经知道张达的事情，心中隐有同情之意。
李元吉坐镇太原，根本不把手下当作人看，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
山中搜了个把时辰，惊起野物无数，可黄蛇岭还是人影全无。张达心中已经有了不详之意，眼看天色渐黑，却不想回转，他也不能回转！
众人出山，张达喝令道：“或许盗匪去了榆次，我们去看看……”他这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如此狠毒，甚至让他双手有些发抖。
可转瞬就摇摇头，张达自言自语道：“你不能那么做，你那样做，和李元吉那个禽兽有什么区别？”
原来方才他转念间，已经想去附近的村落，找百来个百姓杀了，这样他就可以向李元吉交差，可他毕竟还有良心。
众兵士默默跟随，转过山脚处，突然不约而同的止住脚步，现出惶恐之色。只因为前方不远处，有千余兵士默然而起，持枪拿盾，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张达先惊后喜，才要带兵冲过去，突然听到身后马蹄隆隆，不由大惊失色，回头望过去，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一队骑兵，急风暴雨般的断了他的后路。
正前将领脸色黝黑，铁塔仿佛，一挥手，两队兵士夹过来，步伐铿锵。
张达见一面是山，前后夹击，只有侧面一条路，一带马缰，可见天边灰暗，陡然勒住了缰绳。
为首将领稍微有些诧异，他本以为张达会夺路而逃，其实远处还有伏兵，他带兵来此，本意却是想偷袭榆次，再下太原，亦想到唐兵会送上门来，早就有所准备，当然不会错过。
两队兵士并不止步，将唐军夹在正中。张达手下均是惶惶，见对方阵容齐整，刀枪泛寒，哪里是什么盗匪？
张达回头望了眼手下，长吸一口气，突然跳下来马来，掷枪在地道：“不知道来者何人？在下车骑将军张达，请求一见贵统领。”
为首那将见他弃了兵刃，沉声道：“尉迟敬德在此，不知道张将军有何见教？”
张达双手高举，示意没有恶意，上前几步道：“原来是尉迟将军，在下久仰大名，有心归附，不知道尉迟将军可否给条活路？”
尉迟恭微愕，转瞬道：“张将军若肯真心归附，尉迟恭保不害你等性命。”
张达苦笑一声，“我信得着尉迟将军，想当年，尉迟将军为了西梁王，抛却大好前程，此事已传遍大江南北，若是旁人，张某人真的不敢归附。”
他缓步走过来，早就有兵士上前将他捆了，张达早就横了心，并不反抗。
尉迟恭凝望他手下的八百兵士道：“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准备和张将军一同归顺？”
张达长叹道：“在下逼不得已，这才投靠，却还没有和这帮手下商议。不知道尉迟将军可否网开一面，放他们回转？”
尉迟恭摇头道：“不行，不降即死，无他路可走！”
张达无奈，高声道：“李元吉倒行逆施，太原迟早不保，各位兄弟，归顺尉迟将军，还有活路一条，何去何从，速做抉择。”
他话音方落，就有兵士骑马向一旁窜去，毕竟很多人还是家在太原城中，不想投奔。
八百兵士乱做一团，却也有的早不满李元吉，凝立不动。
逃窜的兵士没走多远，只见到远方又是杀出一队人马，半空满是破空之声，羽箭如蝗的射向唐军，逃走的百来人，甚至来不及抵抗，已经纷纷倒地不起。
尉迟恭斜睨张达的表情，见他脸色麻木，视而不见，暗自奇怪。等将逃兵斩尽杀绝后，尉迟恭命手下将唐军降兵尽数缚了，却亲自带着张达一路北行。沿黄蛇岭余脉到一山谷之处。山谷内，毡帐林立，要害处均有伏兵把守。
张达见了，暗自心寒，心道宇文歆说什么盗匪出没，看来不过是刘武周的疑兵之计。他们真正的意图显然是要掩护大军到来。
可这些人不从正北的汾河河谷正面来攻太原，反倒绕远到了太原的下方，看着阵仗，显然蓄谋已久。
惊凛中带着复仇的快意，张达见刘武周大军到来之际，反倒兴起了斗志。当然这股斗志就是对李元吉而言。
一路无话，尉迟恭带张达到了中军帐中，推他进入。大帐内坐着一人，脸色阴抑，赫然就是马邑刘武周。
宋金刚、苑君璋一左一右坐着。刘武周左手处还坐着一人，神色从容，三十上下，脸含微笑。
见尉迟恭进帐，刘武周长身而已道：“尉迟将军果然不负所托，马到功成，这位……原来是车骑将军张达。”
他一口道出张达的名字，倒让张达大吃一惊。
尉迟恭沉声道：“在下幸不辱命。刘将军，张达并未反抗，已然归顺，在下说过，要饶他一命。”张达心中感动，暗想尉迟恭果然名不虚传。
刘武周、苑君璋和宋金刚他都认识，可见到那中年之人，却一时不知道是何人物，看刘武周神色，对他很是尊敬。
刘武周微笑道：“张将军肯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
张达截断道：“刘将军，其实我来投诚，实在不得已而为之……”他当下将遭遇述说一遍，然后道：“在下投诚，已是抛妻弃子，再无回头之路，只想手刃李元吉，以泄心头之恨。当求引路回转，攻击太原，刘将军若能为我报仇雪恨，张达一辈子足感大恩。”
刘武周有些意外，犹豫片刻道：“还请张将军稍事休息。”
张达被带了出去，刘武周沉声道：“诸公，不知道张达所言有几分可信，我们若由他领路攻击太原，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蓦然得到张达相助，刘武周虽是振奋，却还是保持冷静，倒不愧是一方霸主。
苑君璋道：“要是张达使的苦肉计呢？”
刘武周皱眉道：“我想依李元吉的头脑，眼下当还不能发现我等绕路来此。”
帐外有兵士急匆匆赶到，“启禀刘将军，太原城有密信前来。”
他呈上公文，刘武周一看，一拍桌案道：“看起来真的是天助我也，张达所言不虚。”原来刘武周早就蓄谋南下，当然亦在太原城安排细作，随时有消息送出。张达一事，逃不过他的耳目，信上所述倒和张达所言完全吻合。
“既然张达……”刘武周目光一扫，突然道：“公瑾，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原来他左手的中年人却是萧布衣的手下大将张公瑾，此人得李靖推荐，端是气度非常，就算刘武周见到，亦是不敢怠慢。
刘武周尊敬之余，却是暗中着恼，心道萧布衣随意派出一人，看起来都是不差。张公瑾、单雄信一路从井陉关行来，刘武周派尉迟恭佯攻井陉关，却暗中接应单雄信等人和尉迟恭汇合。张公瑾跟随刘武周出谋划策，单雄信自带铁骑另驻他地，就算刘武周很多时候，都是不知道黑甲铁骑的行踪。
很显然，萧布衣也在防备刘武周，刘武周当然心知肚明，可要用萧布衣的骑兵，却也当作不知。
张公瑾听到询问，轻声道：“在下忝为同盟，不敢擅专，只提看法，具体如何来做，还请刘将军自己决定。”
他说的斯文，刘武周含笑道：“公瑾实在客气了。”
张公瑾建议道：“其实我等虽得张达相助，但计划不应有变。就算张达并非李元吉施展的苦肉计，但在我看来，张达早就不得李元吉信任，贸然回转，绝成不了气候。我等若以他为引，恐怕反倒会损兵折将。”
众人均是点头，方才的振奋之意已消失不见。
“这么说，张达也是可有可无了？”苑君璋问。
张公瑾笑道：“绝非如此，张达虽在太原失去信任，可这事情也是近几天的事情。我等本来就想先攻榆次，后下平遥，对太原形成合围之势。有张达带路，尉迟将军之能，当能最快取此两地，李元吉骄奢无能，窦诞贪功之辈，我等可同时派兵去太原城下诱敌来战，只要诱使他们出城，一战败之，太原士气低落，再加上榆次、平遥援助之地均失，太原再无援兵，到时候再用刘将军的内应，重兵来攻，太原可图！”

第四五一节 反骨
李元吉醒来的时候，很不高兴。
人要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李元吉眼下就认为，他是最倒霉的时候。
当然他倒霉的时候，就是他手下百姓倒大霉的时候。他变换着心思折磨着手下，可眼下最想折磨的那人，居然还没有回来。
如今离张达离开已有七日，可张达如同失踪般，再没有任何消息。李元吉不相信张达能抛妻弃子，可实际上，张达真的做到了这点。李元吉暴躁欲狂，张达的妻子死了，他无可奈何，所以他又杀了张达的全家。太原城的军民知道这件事后，都是保持沉默。
可沉默下隐藏的愤怒和反抗，就算宇文歆都有些不安。李元吉现在的所作所为，已让太原城的百姓不能忍受！
李元吉不在乎，他现在只有两个目标，一个就是想办法找到张达，然后将张达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然后分给手下的兵士吃掉。他的愿望如此强烈，甚至每次想想，都会兴奋不已。他对张达痛恨，只是因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命令得不到服从。他的第二个目标当然是李世民，他也想将李世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因为他实在无法容忍李世民一直骑在他的头上！
不过这两个目标看起来都是很难实现。
望着躺着的一床女人，李元吉突然露出点罕见的笑容，仿佛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府外突然嘈杂声一片，李元吉皱起了眉头望过去，两人急匆匆的走进来，当然就是窦诞和宇文歆。
床上自然惊呼声一片，一时间五六个女人躲在被下。窦诞顾不得一床春色，焦急道：“总管，大事不好了。”
“又有什么事情？”李元吉很不耐的问道。
“榆次被克了。”窦诞神色紧张。
李元吉愣了下，“黄蛇岭北的榆次？那我……不是不能去打猎了？我今天闷的慌，姐夫，你赶快把榆次夺回来，我要去黄蛇岭打猎。”
李元吉说的天经地义，心中只是想，榆次被克关我屁事？
如果李元吉不是李渊的儿子，宇文歆只想一把掐死他！如今到了这种时候，这个纨绔子弟还只是想着打猎？
“总管，我恐怕你以后有一段时间都不能打猎了。”宇文歆竭力让自己说的平静些。
李元吉冷哼一声，不等再说什么，窦诞解释道：“总管，这次真的大事不好。原来刘武周倾尽兵力南下，一日就攻陷了榆次。榆次和太原相互守望，榆次被陷，太原危机！刘武周马不停蹄，又重兵围攻平遥，平遥若克，会阻河东北上援我之兵，到时候我们孤军奋战，形势不妙。”
李元吉嘴角抽搐下，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愤然道：“榆次守将吃屎长大的吗？那么大的城，怎么会一日就被攻克？”
窦诞苦笑道：“这个……本来不会这么快就被攻克。可张达和榆次守将汪得力关系密切，张达去黄蛇岭后，投降了刘武周，然后深夜就去了榆次。汪得力自然没有防备，听说是张达先进了城池作为内应，这才里应外合的打开城门。他们攻下榆次后，马不停蹄的去取平遥，准备故技重施，好在平遥守将姜宝谊早有准备，发现异常，这才将刘武周的大军拒之城外，可这一日内，已经有三封告急军文求救。”
李元吉有些发怔，“那太原可是守不住了？”
宇文歆皱眉道：“总管，现在说守不住还是为时过早，太原城乃唐王根基所在，早有储备，如今有精兵数万，粮草充足可用十年。只要我们尽心来守，刘武周想要攻克，势必比登天还难。”
李元吉心中稍安，转瞬破口大骂道：“我干张达那畜生的十八代祖宗，他莫要落在我手上，要是被我抓住，我让他生不如死！”
一堆污言秽语喷出，李元吉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宇文歆道：“总管，张达背叛唐王，迟早会死，可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做两件事情。”
“快说，快说。”李元吉催促道。要说动用心机，他是逐渐成熟，可要说守城，他是狗屁不通。
“眼下第一要派精兵援助平遥，不然姜宝谊孤军作战，很快就会支持不住。”宇文歆建议道。
“去援助姜宝谊，谁来援助我们？”李元吉不满道：“我不赞同。”
宇文歆愕然，窦诞接道：“总管，刘武周虽然兵锋甚盛，可我们唐军亦不是白给。平遥和我们唇亡齿寒，若不援助，坐望他们被攻，岂不让军士失望？再说平遥若克，唐王只怕会对我等不满。”
“军士失望关我屁事？”李元吉道，转瞬觉得有些不妥，李世民现在屡战屡胜，自己若是连平遥都保不住，那真的又被他骑在脖子上，“去救可以，但是要胜，而且我不会去。”
“那是当然，”窦诞舒了一口气，“总管千金之子，自然不适合以身犯险。只要总管同意，我们自然会派兵士援救，刘武周不过是个马邑校尉，要胜他之兵，有何难事？”
“那第二件事呢？”李元吉问道。
“第二件事就是为防万一，要将眼下情况马上向关中禀告，请求唐王调河东之兵来援太原。”宇文歆道：“太原根基之地，不容有失。”
李元吉有些犹豫，半晌才道：“一切你们做主就好。”
宇文歆舒了口气，欣慰道：“末将这就去办！”
※※※
太原被攻，关中震动。
李渊接到刘武周南下进攻太原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召集了群臣议事。长孙顺德不在，李孝恭亦是没有参与，这让李渊多少有些遗憾。
可遗憾只是暂时，李渊对这二人还是采用容忍的态度。他当然知道很多当年的往事，亦是知道长孙顺德为何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长孙顺德其实心已死，他是长孙家自长孙晟后的奇才，可这个奇才却因为个女人自暴自弃。他还能留在李渊身边，李渊已经很是庆幸。长孙顺德虽懒，可若非他出谋划策，暗中挑动，他李渊不见得坐稳关中。事后证明，长孙顺德的每一个意见，都对李渊有极为重要的参考价值。这样的一个人物，李渊也就能忍受他的懈怠。至于李孝恭没有前来，李渊更是谅解，他现在很同情李孝恭。
李孝恭眼睛瞎了，中蛊毒后瞎了。虽然有司空的解药，可大苗王显然更胜一筹。李孝恭不但瞎了，而且最近还要忍受蛊毒反噬的痛苦。
中了大苗王的蛊毒，显然不止让你瞎眼那么简单，甚至让你觉得生不如死。李渊去看望过两次，就没有再去看第三次，实在是李孝恭有点让他感觉惨不忍睹。
李孝恭这段日子，急剧的消瘦，甚至已变的和鬼一样，李渊甚至觉得，鬼也比他好过一些。
李渊见到李孝恭的样子，对大苗王和萧布衣自然恨到了骨头中，他恨不得立刻南下踏平巴蜀，一解心头怒气。可他知道，眼下时机未到，他不怕苗人，亦是不怕蛊毒，毕竟在大军压境面前，蛊毒不见得能挡关中铁骑。
可是李渊却怕萧布衣。
他知道萧布衣其实很期盼他发兵，李渊若是发兵，不但得不到巴蜀百姓的支持，还会给与萧布衣从巴蜀逆攻的借口。
关中和东都相隔不过八百里，可因为地势，却各自为战，少有交集。李渊知道，现在还不是双方交战的时候，他们彼此都明白，最后才是决出胜负的机会，不然谁都不见得会有机会！
李世民也不在李渊的身边，浅水原击败薛举、高墌杀了薛仁果，薛家军已经大败，可战争还远没有结束。李世民带铁骑乘胜追击，要尽收陇右之地。跟随李世民前去的，还有殷开山和刘弘基。刘弘基等人虽在浅水原被擒，薛举却暂时没有杀他们，李世民攻破高墌后，救回刘弘基等人，心中稍安。
有刘弘基、殷开山相助，再加上李渊不停的派使臣前去劝说，陇右郡县，已投降了七七八八。李世民如今远在陇右，那这次，应该派谁前去解太原之围呢？
想到这里，李渊有些头痛，环视群臣。
群臣静等吩咐，李建成跃跃欲试。以往有机会，他都是让给弟弟李世民，他十分疼爱这个弟弟，可这次世民去了陇右，他觉得这个机会应该落在他的身上。
或许别人觉得这是个苦差，可李建成知道，这是他以后登基的本钱。谁都知道，李渊迟早登基，李渊登基后，李建成就是太子。从太原起义，李建成把李渊一系列的吩咐完成的极好，虽自取永丰仓、下潼关后，李建成再无显赫的战功，但是这不能说他没有功绩。前方作战固然重要，但是治理好一方之地却是重中之重。施仁政、颁均田令、建国子学、颁法令、保障前方将士供给、安抚后方百姓安宁，李建成就在父亲的安排下，一步步的学习着治理国家的手段。
李建成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但是他还是想要证明给旁人看，他李建成在指挥方面，亦是不差。
大殿中，众人保持沉默，李渊目光终于掠过李建成，落在裴寂的身上，“裴长史，刘武周南下，你意下如何？”
裴寂挺直了腰板道：“回唐公，区区一个马邑校尉，无根无基，能成多大的气候？在微臣看来，太原精兵数万，粮草充足，又有元吉、宇文歆、窦诞镇守，刘武周绝难攻克。他虽下榆次，转攻平遥，可太原不克，断其归路，焉敢放肆南下？若依微臣所见，稳妥的方法就是让太原守军坚守不出，然后调动河东人马去援，解平遥之围，然后我等可深沟高垒，暂且避而不战，刘武周定当无功而返。”
李渊缓缓点头，裴寂虽以前不过是个宫监，可分析的井井有条，和他不谋而合。
先不说李世民不能马上带兵回转，单说就算要打，依照李渊的方针，也是先攻关中的心腹大患梁师都，刘武周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想区区一个校尉，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若依裴长史的建议，应如何援助呢？”李渊轻声道。
裴寂肃然道：“若唐王不嫌微臣老迈，微臣当请精兵三万去击刘武周。”
李渊正是此意，含笑道：“裴长史忧心为国，本王甚感欣慰。这样吧，太常卿李仲文沉稳老练，可担大任。本王就派李仲文为先锋，裴长史为主帅，去解太原之围，不知道尔等意下如何？”
群臣并无异议，都说唐王英明，李建成却听到身边不远有声冷哼，很有些不满的味道。斜睨过去，才发现是司马刘文静。
李建成心中凛然，李渊又道：“裴长史眼下一直负责法令拟定之事，既然要出兵解太原之围，手上之事……不如转交刘司马处理，不知道刘司马意下如何？”
刘文静勉强施礼道：“微臣领命。”
等众人退朝，李建成马上去见父亲，李渊见他前来，并不意外，摆摆手道：“建成，坐吧。”
李渊桌上，案牍如山，他看奏章极为仔细，不停批阅，虽见儿子前来，却还是没有停下手中之笔。
李建成见状，关心道：“爹，你最近操劳不休，也要适时休息，关中还要靠你主持大局。孩儿无能，不能帮爹爹排忧解难。”
李渊笔端稍凝，半晌抬起头来，“你对为父今日的安排不满？”
李建成慌忙跪下道：“孩儿不敢。”
“不敢……而不是没有不满？”李渊已经听出言下之意，放下笔来，走过来扶起李建成道：“建成……我知道，你其实很想领兵出征，却解太原之围。”
李建成紧抿嘴唇，可目光坚毅，显是默认。
李渊轻叹道：“其实你领兵已颇有经验，在取西河、下绛县，克永丰、攻潼关几战中，你都展现出良好的领军素质，这些足矣。建成，你要知道，爹的目标，是希望你能继承我的位置，更希望你能治理好国家，而不是希望你成为一个勇夫。作战的事情，可以由旁人去做，可江山之主，一定要由你来接手。为父若是登基，你就是太子，继承为父的基业，千秋万代，为父怎么会让你轻易犯险？”
李建成满是感激，可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我只怕……唉……”
李建成欲言又止，李渊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意，微笑道：“建成，你放心，为父会处理一切。再说，要说江山一统，还差的很远。不过眼下虽烽烟四起，不能否定的是，大隋根基尚在，我们都是在大隋的根基上行事，萧布衣很聪明，再加上……他机遇很好，所以真正是为父心腹大患的，肯定还是萧布衣。民心思安，窦建德虽亦仁义，但毕竟还是有着匪盗之名，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不能逆转乾坤，眼下他不过是为父和萧布衣均衡势力的棋子而已。在我看来，这江山一统的日子，并没有那么遥远了，所以你安心做事，莫要为父失望。只是为父本来不觉得萧布衣是个对手，可他竟然背景极为广博，实在让人意料不到。”
李建成静下心来，“爹，裴寂并没有军事才能，他能够打败刘武周吗？我总觉得……”
“裴寂的领军之能的确不强，所以我才派李仲文辅佐。只要太原不失，裴寂能稳妥行事，或许不能击退刘武周，可逼退他并不是什么难事。”李渊微笑道。
李建成默默咀嚼着父亲的话，知道击退、逼退虽不过一字之差，但其中含义实在深奥。
“再说裴姓本是河东大族，裴寂这支虽在裴阀中地位不高，但以他眼下的地位，要取得支持并不困难。当初北周能在河东站稳脚跟，就是靠裴氏一族的支持。今日为父让他前往，就是希望他能调动河东力量抗拒刘武周。”李渊道：“建成，你莫要担心，为父自有分寸。”
李建成突然道：“可爹……今天刘文静好像很不满。”
“他不满又能如何？”李渊道：“为父让他修正法令是给他机会，若是不知轻重，为父当斩不饶。”
李建成垂头不语，暗想爹爹好像对刘文静很有成见，不过这刘文静颇有大能，不能量才使用，却也可惜。
他虽有异议，但是对父亲素来少有反驳，又想到，世民……不知道如何了？
※※※
刘文静退朝回府，一路上脸色平静，可回到府中，四下无人之际，却是拎了坛酒出来。也不拿碗，径直拍开泥封，‘咕咚咚’的喝了几口，放下酒坛后，这才怒声道：“李渊，你欺人太甚。”
他眼中满是怒火，和朝廷之上的温文儒雅截然不同。
“老子就算是帮条狗，也比帮你要强。老子做了这些事情，你竟然这样对老子。裴寂无能之辈，你重用有加，老子竭尽心力，你竟然让我去修法令？我只怕你这种猜忌之辈，轻视刘武周，终究会在刘武周手下吃个大亏！”
很多人都觉得李渊将裴寂手上之事交给刘文静，那是对他的极为信任，因为朝廷上，除了李渊的亲人外，也就是裴寂可以和李渊勾肩搭背。
只因为当年裴寂、李渊两个老男人，都是一样的不得志，裴寂和李渊吃喝嫖赌，均是一起。李渊太原起义，裴寂更是头一个响应，更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将晋阳宫几乎连锅端给了李渊。
虽然这之后，裴寂多是做些文职，协调李渊整治关中之事，可李渊对于裴寂极为器重，甚至可以同榻而眠。
刘文静自从起义后，小事不论，但说从突厥借马，和突厥和谈，稳定后方，智取潼关，救李世民于浅水原，哪件均是赫赫战功！
可刘文静虽是大才，李渊却素来不冷不热，就算李建成都为刘文静抱屈，刘文静怎么不急怒攻心？
眼中怨毒更浓，刘文静正在寻思什么，下人急匆匆的赶到，“司马大人，长孙顺德请见。”
刘文静微愕，不知道长孙顺德找他做什么，“请他贵客厅等候，我马上就到。”刘文静见一身酒水，想要去换，心念一转，反倒拎着酒坛子晃晃悠悠的向贵客厅走去。一路上寻思道，自己和长孙顺德素来没有什么交情，平时也就是公事来往，他蓦地前来，可有什么深意？
刘文静是心思极重之人，知道李渊手下端有几个厉害角色，这个长孙顺德虽在别人眼中，风流好酒，可在刘文静眼中，却是极为厉害的对手。
见长孙顺德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的字画，画上画的是草原上万马奔腾之景。刘文静怨毒尽去，换上不羁之情，高声道：“长孙大人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长孙顺德缓缓转过身来，见刘文静步履蹒跚，也不介意，微笑道：“不速之客，还请海涵。”
“大人可要喝酒吗？”刘文静拎着酒坛子道。
“恭敬不如从命。”长孙顺德并不说明来意。刘文静琢磨着他的心思，已让下人拿过海碗。倒了两碗酒，二人均是一饮而尽，刘文静装作醉意醺醺道：“难道长孙大人来此，就是为了和下官喝酒不成？”
长孙顺德望着酒碗道：“刘司马，想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一时得失算不了什么。其实在我看来，修改法令，也是不错的事情。”
刘文静大为诧异，不解其意，转瞬狂笑道：“这事情的确不错，唐王器重，我刘文静当肝脑涂地，竭尽心力。”
他当然说的言不由衷，长孙顺德微皱下眉头，转瞬望向厅外道：“我听说刘大人以前在草原呆过一段日子？”
“那又如何？”刘文静警惕道。
长孙顺德沉吟片刻，“没事了，在下告辞了。”他话音一落，已长身站起，向厅外走去。刘文静不解其意，一时间亦没有挽留，长孙顺德走到厅外，突然止住脚步道：“刘大人，其实很多东西，值得你去珍惜。错过了，实在遗憾。”他说完后，缓步出了刘府，刘文静心思飞转，不懂长孙顺德到底何意，只是懒得理会长孙顺德，怨毒再起，喃喃道：“李渊，你不要以为，这天下，已落入你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为！”

第四五二节 偃月
长孙顺德出了刘府，顺着长街走下去，神色有些惘然。他看起来像全无目的，又像是忧思满怀。
回到府邸前，见一人在树后遮遮掩掩，长孙顺德止住脚步，本来就算那人当街行凶，他也不想理会，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是无趣之极。他想起自己方才所为，只觉得滑稽。他劝别人珍惜，可当年的他，何尝珍惜过？
难道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等到无法挽回时，才能化作个无法磨灭的经验……或教训？可他见到树后那人是谁的时候，蓦地改变了主意。
这世上，本来就是在犹犹豫豫中渡过，长孙顺德自嘲的笑笑，他为情所伤，可树后那人，显然为情所困。
绕路走到那人的身后，看着那人很久，长孙顺德一言不发。那人精神过于焦虑，只是盯着长孙府大门处，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他本来是翩翩佳公子，可如今容颜憔悴，胡子拉碴，倒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长孙顺德轻叹声，拍拍他的肩头道：“柴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入府坐坐？”
柴绍骇了一跳，见是长孙顺德，脸涨的通红，“长孙先生，我只是随便走走。”
他们早是旧识，如今虽都在唐王手下加官晋爵，私下还是喜欢用旧称。
“真的不进去坐坐？”长孙顺德奇怪问道。
柴绍摇头，退后一步，长孙顺德无奈，缓步回府，入府门的时候，回头望去，见到柴绍还是望着大门，并非望着自己，心中琢磨，柴绍自从到关中后，一直神情恍惚，不过素来都是李采玉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见到厅中坐着李采玉，长孙顺德恍然，明白柴绍为何要守在府门外，却不知道李采玉找自己何事。李采玉身边站着马三宝，倒是器宇轩昂。
长孙顺德目光从马三宝身上掠过，微微一笑。马三宝却是脸色肃然，不苟言笑。
“长孙叔叔，我有事求你。”李采玉开门见山道。
“说吧。”长孙顺德和蔼道。
“我想和裴长史一起出征，解太原的危难。”李采玉道。
长孙顺德端起茶杯，喃喃道：“你是想躲开柴绍吧？”
李采玉俏脸涨红，半晌才道：“元吉危难，我真的想要去救他。”
长孙顺德皱眉道：“采玉，你是女中豪杰，领兵不差，要去的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这种事情，找唐王就好，何必找我？”
“我爹不同意。”李采玉无奈道。
长孙顺德望着茶杯，“其实……柴绍真得很不错。他或许多疑了些……可能有这么个人为你……”
“长孙叔叔，你莫要说了。”李采玉坚定道：“我主意定了，不会改变。”
长孙顺德抬起头来，“我可以替你向唐王说说，但是希望你不会后悔。”
“多谢长孙叔叔，我不会后悔！”李采玉欣喜道。
等李采玉走后，长孙顺德摇摇头，喃喃道：“为什么……后悔一定要在事情发生后呢？”他说的古怪，可脸上的悲凉之意更浓，想起刚才在刘文静府中见到的那幅画，脑海中浮出草原的波澜壮阔，万马奔腾。
长孙顺德眼前迷离，眼前景象陡转，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让他终生后悔的从前。
草原的尽头，有一女子，盛开的花朵般明艳，她眼眸明亮，熠熠光彩，而她眼中只有那个俊朗的男子，“安大哥，我多想和你牧马放羊，终此一生，可是……我不能！”
安大哥有了那么分犹豫，“芳儿，为什么？我们……你听我一次，放开一切，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女人俏丽的脸庞带有了恨意，“安大哥，我活着，不止为了自己，安大哥，你能不能谅解我？你能不能等着我？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
长孙顺德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流淌过冰冷的脸颊，这世上，又何尝有过公平？
※※※
李采玉走出长孙府邸的时候，抿着双唇，却是难掩眼中的释然。她知道，长孙顺德既然答应了她，肯定会为她做到。
长孙顺德无疑是个有能力的人，对李采玉很难的事情，长孙顺德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可释然不过是片刻，见到柴绍从树后闪身出来的时候，李采玉绷紧了脸。
马三宝见了只能叹息，女人无疑是很感性的动物，她喜欢你的时候，你满脸麻子她都觉得和星星般闪耀，她讨厌你的时候，你就算文曲星下凡，她也觉得你满脸麻子。
马三宝想要退后，他实在不想参与进去，他还能留在这里，不过是想要探明真相，他好像已经忘记了草原。
马三宝当然就是文宇周，他似乎也有些开始混淆自己的角色。
文宇周一直想杀长孙顺德，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可他奇怪的是，他到如今竟然没有下手的打算。每次见到长孙顺德，他都觉得另有一番印象。
他实在不想把那个温文尔雅，又颓唐荒废的长孙顺德和那个残忍的安遂家联系起来，他第一次想要好好的琢磨这个长孙顺德。他虽一直在李采玉身边，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感觉，有的时候，一男一女就是一男一女，变幻不出别的花样，文宇周对李采玉一直以礼相持，他甚至有点同情柴绍。
马三宝向后退的时候，却被李采玉一把抓住。素手纤纤，有如苍鹰抓住了兔子，再不肯放松，马三宝只能站立不动。
柴绍目光扫过双手紧握，有了分痛苦，“采玉……”
“或许你叫我李小姐更好一些。”李采玉道。
柴绍想退，可他已无路可退，“采玉……李小姐，我知道做错了，可你总得给我机会改正，好吗？”
“柴公子，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也请你给我机会改正，好吗？”李采玉目光灼灼。
柴绍怔住，李采玉却已拉住文宇周远走，柴绍想要跟随，可终于还是止步。
他神情空虚，面色清冷，不知凝立多久，这才向长孙府邸走去。
长孙顺德见到柴绍前来，不出意料，只是摆摆手道：“坐吧。”
柴绍没有坐，他径直跪了下来，长孙顺德大惊，霍然站起道：“柴公子，怎么了？”他伸手去搀扶柴绍，柴绍纹丝不动，却抬起头来，含泪道：“长孙先生，都说你能别人所不能，那我求你话于我知，如何让采玉不再恨我？”
长孙顺德坐了回去，摇头道：“我不知道。”
柴绍急了，“长孙先生，你一定知道，你若是不救我，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救我！”他为了这段情，实在心力交瘁，他竭尽心力的做事，可离李采玉只感觉越来越远。
长孙顺德突然挽起了袖口，柴绍吃了一惊，以为他要教训自己。没有想到长孙顺德只是露出一条手臂来，柴绍望过去，陡然目瞪口呆。
在他看来，长孙顺德虽颓废慵懒，但是风度翩翩，是少有的美男子。可柴绍从未想到过，这个美男子的手臂上，竟然有无数道疤痕。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乍一看到，触目惊心。
疤痕看起来有新有旧，一条胳膊也被这些伤疤弄的丑陋狰狞，柴绍长大了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长孙顺德淡淡道：“这些伤疤，是我这些年的痛，是因为一个女人。柴公子，我只能告诉你，我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能救你？所以，你请回吧。”
柴绍张张嘴，听出长孙顺德并无虚言。至于长孙顺德为了哪个女人，他并不知情。他能知道的一点是，自己可能就是以后的长孙顺德！
转身走了几步，柴绍声音低沉道：“长孙先生，方才采玉来这里，是不是要请你向唐王说，她要和裴寂一起出征？”
长孙顺德犹豫下，终于点头，“不错。你怎么知道？”
柴绍无声无息的笑笑，满是凄凉，“我当然知道。”他缓步的走出了府邸，再没有回头，长孙顺德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和柴绍同样凄凉的笑。
※※※
张镇周坐镇中军帐，连笑的功夫都没有。他看起来不比萧布衣悠闲多少！
和徐圆朗转瞬对抗了月余。
这一个月，看似漫长，可又过的极为短暂。白雪飘飘，寒冬降临，五万大军的军需供给绝非简单的事情。
这个时候，本来就不适合出兵。
可西梁军和徐家军对垒，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在徐世绩在萧布衣出发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点，能让张镇周觉得欣慰的是，徐家军的十数万大军仓促赶来，肯定不如他们准备充足。
从这点来看，徐圆朗更加难过。鲁郡百姓不足十万，要供给十数万大军，无疑是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徐家军将防线扯的很长，几乎遍布了鲁郡，张镇周却号令将攻击点收拢，将大军集中在巨野县。他现在在等机会，等着徐家军崩溃的机会。
张镇周无疑是个老狐狸，很多时候，甚至不想动动爪子，只等猎物送到嘴里。程咬金那面亦有消息传来，他们急攻琅邪，已破费县，就是在这两三天的功夫。
琅邪七县，根据张镇周的消息，费县算是防备最薄弱的一个县城，他和程咬金商议，亦是以这个县城为突破点。
程咬金不负众望，绕路奔袭，悄然从彭城郡路过，等待机会，一举杀到了琅邪，攻破了费县。
费县军民还在歌舞升平之际，知道是西梁骑兵杀入的时候，几乎目瞪口呆。他们徐总管正是前往鲁郡抗拒西梁军，可是西梁军竟然杀到了他们的后方？那前线战情到底如何，难道徐圆朗已经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的时候，琅邪恐惧的情绪继续蔓延，也就让程咬金轻而易举的占领了费县。程咬金攻破费县，趁乱去击其余各县，可均未成行。毕竟琅邪也有数万的徐家军，程咬金一支骑兵，能攻破费县已经算是成功。
费县当然还无法左右大局，可费县西北的颛臾却是徐圆朗的老巢所在。程咬金的攻击范围一下子逼近徐圆朗的心脏，在张镇周看来，徐圆朗必定撤兵回援老巢。
徐圆朗撤兵，西梁军的机会当然会来，所以他就在等鲁郡徐家军的动向，然后考虑下一步如何攻击。
张镇周坐镇中军帐中，就是在等着探子的消息，虽然他将兵力收缩在巨野，可他的探子早就分布在鲁郡的四面八方，甚至已经混入了鲁郡的各大城池。徐圆朗若有何动向，绝对逃不过他的耳目。营寨外时而传来欢呼声，张镇周却是不为所动。萧布衣进来时，带来了股寒意。张镇周微微皱眉，他当然不是对萧布衣不满，而是觉得可能会有些问题。
萧布衣也是锁紧眉头，这些日子，他亦是忙碌非常，始终在东都和东平郡间游走，时而询问军情，时而处理民政，让他忙的不亦乐乎。
前线西梁军知道西梁王时刻和他们在一起，不由勇气大增，信心百倍。
虽然寒冬季节，可西梁王以万金之体和他们并肩作战，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振奋莫名？
方才萧布衣就是冒着风雪，在营寨外鼓舞兵士的士气。
很多时候，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不需要再身先士卒，只要让兵士明白，他是关心军民疾苦，这些足矣。
百姓的要求实在很简单，萧布衣想到这点的时候，抖抖身上的积雪，眉头亦是皱了起来。迎到张镇周的目光，萧布衣已得到了答案，“徐圆朗那面还没有动静？”
张镇周摇摇头，“这人很镇静，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回转，让我们暂时无隙可乘。”
他虽是无奈，却不焦灼，因为他更知道，现在是比拼耐性的时候，徐圆朗能称霸一方，占据山东半数领地，绝非无能之辈。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微笑道：“无妨事，他们不得民心，重兵之下，百姓挺不了太久。等到百姓积怨，就是他们崩溃之时，我想他们现在更是期待我们的进攻，因为他们压力比我们要大。张大人，我们可以等。”
张镇周欣慰道：“有西梁王一言，老臣再无压力。”
原来张镇周不怕战，可素来都是选择最佳时机出手。他只怕萧布衣最近连战告捷，一时间头脑发热，催他出兵。那样的话，五万兵士对抗徐家军，并不占任何优势，要添进去也是转瞬的事情。萧布衣虽急，却没有失去冷静，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张镇周，让张镇周如何不心中欣慰？
徐圆朗策略虽是正确，可他的弱点当然就是底气不足，势力太弱。萧布衣现在地域广博，堪称中原第一人，有东都、荆襄两地源源不绝的供给，就算拖，也能拖死徐圆朗！
“西梁王，太原方才有加急军文来告。”
“太原怎么样了？”萧布衣精神一振。
“情况不妙。”张镇周道：“不过这些均是在意料之中。刘武周克榆次，攻平遥，引太原之兵，虽一鼓作气击败窦诞的援军。可窦诞自从大败之后，和宇文歆闭城不出，刘武周急切难下。如今已有近月，刘武周虽攻克太原城附近数县，但是并没有动摇河东的根基。”
“李渊呢，有什么动静？”萧布衣神色平静，这些均在意料之中。
刘武周虽蓄意南下，若能轻易的征服河东，李渊也就不是李渊了。若真的是那种不中用的对手，萧布衣何必如鲠在喉。
“根据关中急报，李渊已派太常卿李仲文为先锋，裴寂统帅大军前往援助太原，如今已过黄河。”张镇周道。
萧布衣皱眉道：“为何派裴寂？不是李世民吗？”
“李世民如今在陇右，一时间无暇分身。”张镇周解释道。
“那为何不是李建成？”萧布衣随意问道。他这么一问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裴寂并没有什么战功，李渊派裴寂解太原之围，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我估计李渊大胜薛举后，对刘武周并没有足够的重视。裴姓是河东大族，李渊估计也想利用这点。”张镇周道：“至于不派李建成，肯定是因为李建成身份重要，眼下不能轻易犯险。”
萧布衣突然笑道：“那李世民呢，李渊就放心他冒险？”
张镇周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有兵士急急进帐，呈上紧急军文。张镇周霍然而起，只以为是徐圆朗大军有了新举动，没想到展开军文一看，脸色突变。
“西梁王，有意外。”
“什么意外？”萧布衣微笑问。
“罗士信突然挥兵西进，如今已过阳谷，攻下寿张、范县两地。一路势如破竹，我军难挡。秦将军现在从郓城出兵阻敌，两军相遇梁山！”
萧布衣不动声色，“寿张、范县眼下好像是我们的地盘？”
张镇周哭笑不得，“可以这么说吧，齐郡和东平相隔济北郡，那里是孟海公、窦建德和徐圆朗三方的势力缓冲地带，亦被这三方瓜分。窦建德取的是济北郡的长平、东阿两地。孟海公进占肥城。寿张、范县本来是徐圆朗的地盘，我们取东平后，已派兵驻扎两地。三方默认以阳谷为界，我们按照西梁王的意思，并不主动对窦建德开战，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忍耐不住，主动过阳谷进攻我们！”
“好事情呀。”萧布衣突然笑道。
张镇周愣住，“好事情？”他实在无法理解萧布衣的思维，萧布衣道：“我等仁义之师，定不会师出无名。打徐圆朗缘由简单，这是个贼，打就是。可要打窦建德，一方面要防备李渊暗中作祟，联合窦建德，还要说服东都百官，又要等东南平定。眼下罗士信给我们求之不得的借口，岂非好事情？”
张镇周明白过来，只能道：“西梁王总能绝境逢生，固然与众不同。可罗士信兴兵来犯，连取两地，气势汹汹，我们总不能任由他来犯。”
“张大人不必担心，罗士信急攻之下，或许能逼秦将军百里之地，可罗士信极刚，秦将军却韧，我想用不了几日，秦将军必定能扳回先手。眼下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不必慌张，给秦将军强有力的支援，我想罗士信虽勇，必不能久！”萧布衣断言道。
※※※
朔风急，雪花飘，梁山脚下，两队大军遥遥相望，长枪林立，甲泛寒光。
山风过后，旗帜‘哗啦啦’的响彻，给空气中带来冰冷之气，可大军均是鸦雀无声，可见双方统领都是治军严格之辈。
罗士信铁盔铁甲，手持铁枪，坐在马上，有如铁铸般，双眸森冷，望着他从未想到过的敌手。痛苦激出他的战意，戾气磨出他的锋锐，罗士信虽是凝立，却宛若硬弩之箭，只待惊天一击。
可他并没有迫不及待，因为他知道对手绝不会一击就溃，他或许对西梁军并不了解，可对于眼前这人，却是知根知底。
他真的没有想到过，张将军帐下三虎还有刀兵相见的那一刻。
他从齐郡陡然分兵来攻济北，剑指东平，本以为可偷袭东平，乱张镇周的后路，到时候和徐圆朗兵合一处，大破西梁军。没想到萧布衣早派人手防备，而防备他的却是曾经生死与共的铁血弟兄！
秦叔宝脸色蜡黄，背负铜锏，手持长枪，人在马上，双眸闪着火焰般的光芒。他看起来又消瘦几分，双颊凹陷，瘦骨嶙峋，可人在马上，渊渟岳峙，宛若千军中的定海神针！
北风吹来，秦叔宝脸上微现痛苦之意，可双眸战意却浓。
秦、罗二人所率之部均不过万人，二人又曾并肩作战，熟悉非常，可以说是势均力敌，沉默之下的爆发，当可说惊天动地。
二人知根知底，罗士信征战多年，秦叔宝更是不差，罗士信见西梁军杀到，并不退却，依山布下偃月大阵，以步兵为刃，以轻骑为锋，以弓箭手为萼，以盾牌手、长枪手为干，若是从梁山一观，当会发现，河北军宛若一把偃月弯刀，透着股杀气，透着股煞气，只等将军一声令下，荡平敌手！

第四五三节 斗阵
河北军气势逼人，罗士信人在马上，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时可以发出惊天动地的攻击。秦叔宝望见，却是全然不惧。
他身经百战，当然见过这种阵仗，偃月阵以攻击为主，以气势取胜，罗士信摆出这种阵仗，攻击意图极其明显。
可偃月阵气势虽盛，但是若一攻不克，锋锐速减，很难保持连续、有摧毁性的攻击。若是遇到针对性的反攻，偃月阵很可能损失惨重。
这种阵法，对付普通的兵阵，出乎不易，极为有效。可要想对付秦叔宝，效果却差了很多。
秦叔宝有备而来，在他号令下，西梁军简简单单的列方阵而行。
有时候，复杂的，并不见得一定是有效的，跟随张须陀征战多年，秦叔宝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命盾牌兵先行，弓箭手、硬弩兵压住阵脚，骑兵远远的散开，随时准备迂回攻击河北军的腹背。偃月阵锋锐难挡，可腹背显然是偃月的弱处所在。
秦叔宝就是瞄准了大阵最薄弱之处！
若说河北军是一把锋锐尽显的长刀，西梁军就如一块无缝可循的铁板。以钝迎锐，以厚重对轻灵，这无疑是秦叔宝的迎敌策略。几次撞击或许会惨烈无比，火花四射，可这把长刀若是劈不开铁板，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更何况秦叔宝还准备抡起大锤子砸过去。那这把长刀不但是豁口的问题，还可能一折数段。
寒风凛冽，秦叔宝不动，西梁军不动，河北军亦是如同和山岳凝结在一起。两军寒风中对峙，已很有些时候。
秦叔宝不动，因为他要磨掉对手的锐气，因为他想后发制人。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阵法针对性极强，却少了偃月阵的灵活所在，他不能主动进攻，他虽是布置的攻击大阵，却采用了守势。
有得有失，两军交战，他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弱点，他不急，他在这附近等了月余，当然不在乎多等个一天两天，更何况，他的身后，是有萧布衣和张镇周的强力支持，而罗士信身后，只有一座山。
空山孤寂，是否有如罗士信此刻的心情？秦叔宝人在马上，心思飞转，往事一幕幕的划过，从三虎相识，到归顺张将军，然后三虎并肩、离心、背叛到如今的两虎相争！可秦叔宝一直思考着几个问题，罗士信是否和自己一样的痛苦，罗士信如此执着，又是为了什么？窦建德一直隐忍退让，应该不会主动挑衅，罗士信此次兴兵过阳谷，攻击西梁军，可是得到了窦建德允许？
秦叔宝不语，罗士信亦是沉默，他眼眸如鹰，盯着西梁军的阵型，他希望能找出对手最脆弱的地方，然后毫不留情的碾碎对手！
可他找了许久，还是叹口气，罗士信并没有必胜的把握！秦叔宝不但对他了解，对他的阵型也是非常了解，秦叔宝布下这阵法，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攻还是撤，这是个难题！
※※※
罗士信终于动了，可他骑马而出，河北军还是如风中山岳，纹丝不动。罗士信孤孤单单一人出了大阵，离西梁军两箭之地的时候，勒马不前。
“秦将军，不知可否出来一叙。”
两军交战，对方的主将既然敢孤身出阵，那亦是一种勇气和挑衅。秦叔宝并不犹豫，催动黄骠马上前，离罗士信一箭之地勒马，沉声道：“罗将军，不知有何赐教？”
二人神色冰冷，以官职相称，当然是意味着今日只讲大势，不讲私事。
罗士信抿着嘴唇，半晌才道：“长乐王仁义过人，深得民心，秦将军，你若投靠，我管保你官位在我之上。”
秦叔宝微愕，转瞬放声大笑，满是凄凉，“罗士信，这是我识你之后，听到的最有趣的一句话。”
罗士信脸色不变，“秦叔宝，我和你相争，并非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其实不想和你作战，你可知道为什么？”
秦叔宝道：“是什么原因？”
“张将军大隋第一名将，世人敬仰，却被人暗算而死。我不想和刺张将军一刀的叛徒作战，可我又不能不战。”罗士信冰冷道。他找不到西梁军的弱处所在，却一语击在秦叔宝最脆弱的地方。
山风呼啸，两军肃然。
秦叔宝眉毛拧成一团，脸现痛苦之意，“不错，我是个叛徒，可我在改过，这总比一路错下去要好。张将军世人敬仰，不求名利，唯一所求就是个天下太平！秦叔宝只想改过完成他的遗愿，罗士信，西梁王一统天下，大势所趋，窦建德盗匪出身，迟早败亡。你若真还记挂张将军一分，也应该和我一样，投奔过来。我想张将军在天若是有灵，终会欣慰。”
罗士信放声长笑道：“秦叔宝，你以为说一番假仁假义的话语，就能让世人谅解？你只以为装作悔改，就能抹杀你的滔天的罪恶？”
“我本就没有准备让世人谅解，我也没有准备抹杀自己的良心。”秦叔宝淡然道：“我所作所为，只为减少罪孽。天下太平之日，就是秦叔宝自裁以谢张将军之时。”
罗士信怔住，良久无语，他心中有了分尊敬之意。他理解秦叔宝的苦，他后悔方才说的那些话。他只想击溃秦叔宝，却没有想到，自己反倒先动摇起来。
朔风擘面，罗士信已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今日之战，不可避免，秦叔宝，你可有胜我的把握？”
秦叔宝笑道：“我没有，难道你有？”
罗士信再不多言，铁枪缓缓举起，只是一挥，偃月大阵终于进攻，秦叔宝却缓缓的退回阵中，没有半分的慌张。
偃月阵虽是犀利，可要杀到眼前，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杀气漫天，扣人心弦，可在秦叔宝心目中，分配部署还是游刃有余。
※※※
地面陡然起了阵狂风，白雪激荡，偃月大阵发动伊始，异常的缓慢。从远方看，只见到阵型如山般的移动，可他们移动渐渐的加速，转瞬之间，已离西梁军不过千步的距离。
罗士信少了冲动，秦叔宝更加沉稳。
眼下二人斗智斗力，斗勇斗阵，牵一发动全身，虽离的最近，可谁都没有准备出手。当然两军对垒，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击毙主将，那敌军不击自溃。兵法有云，射人射马、擒贼擒王，可二人又都清楚，绝无可能一举击毙对手。既然如此，不如全力的以阵法取胜。眼下主将不动，胜利的关键在于阵法的变幻。
战鼓隆隆，号角苍漠，偃月阵由缓到急，推动之中，步伐齐整让地面群山为之震颤。偃月阵法度森然，快而不乱，加速中，已用排山倒海之势，迫向对手。
秦叔宝暗自叹息，罗士信果然不同凡响，这些日子来，竟然将本是匪盗，不堪一击的河北军训练成如此纪律严明的铁军。
战鼓声声，河北军偃月弧形没有丝毫的改变，平平的推了过来，可速度加快，已由小步变成大步，大步变成疾步！
罗士信还是凝立不动，可寒风飘雪中，他身后兵士宛若惊涛骇浪，转瞬间又冲到八百步之距！
偃月阵还在加快，这种距离，是把阵法冲击能力提升到最犀利的距离。
罗士信再次举枪，只听到‘嚓’的一声响，偃月阵已然现出犀利之锋。河北军亮出了隐藏的锋芒，刀出枪举，弩泛寒光，偃月阵弹出一道锐利的锋线，向西梁军划来，两军不过五百步的距离。
风云突变，杀气横弥……
河北军带着战意，卷着积雪，充满杀气冲了过来。
罗士信还是纹丝不动，他知道秦叔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时候他完全摒弃了所有的恩怨，他只求胜，这是一个将军此刻必须全力去做的事情。
西梁军中陡然号角吹响，方阵已经由极静变为了极动，五百步的距离不算近，可也绝对不远，这些距离，也够秦叔宝布置出三道防线。
三道由不同兵种构成的防线。
方阵陡变，凸出了一个锐角，盾牌兵当先急奔而出，次序分明，罗士信脸色微变。从他的角度来看，西梁军由方阵变成个三角阵型，盾牌兵突出形成两道斜斜的防线，凸出个角度，却可以最大程度消减了偃月阵的正面一击。
盾牌兵之后，却是由长枪手、刀斧手组成的第二道防线，能有效的抵抗着偃月阵的余力冲力。弓弩手早早的弓搭箭、弩上弦，极力的杀伤冲来的有生力量。
罗士信看到西梁军瞬间的功夫布出了三道防御，已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冲击，不能对对手造成实质性的打击。
嗤嗤声响，空中利箭那一刻几乎遮云蔽日，在一箭之地时，两军弓弩手当先开道，力求以远程攻击打乱对手的阵型。长箭才落，两军相撞，相战，雪地瞬间就被鲜血染红。河北军锋锐无比，可撞击在西梁军的铁板上，只是划出一溜火花。
敌势稍阻，秦叔宝已发动命令，散在远处的骑兵从左右两侧直插河北军的腹背。
骑兵得到命令的时候，化作两道旋风，迂回急冲对手的侧翼最弱之处。
※※※
河北军稍有骚动，以为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铁甲骑兵。秦叔宝却知道不是，但他有信心用这些骑兵来击乱河北军的腹背。
只要罗士信的阵型一乱，那就是他反击的机会。
秦叔宝指挥若定，当然就是等待着这个机会。
秦叔宝手上的骑兵虽不是铁甲骑兵，但是比起河北军的铁骑而言，也是丝毫不逊。
萧布衣的铁甲骑兵八千有余，可他的骑兵却是最少有数万之众，而他眼下的战马，只有更多。
萧布衣这些年来，一直从马场挑选最快、最好的马儿补充在铁甲骑兵中，一直保持着宁缺毋滥的态度，组建天下无双的黑甲铁骑。这黑甲铁骑中，有优秀的战马、最严格的训练、最精良的甲械配备，还有的就是最充足的补给。
可八千铁骑虽是不少，对萧布衣诺大的地域而言，还是太少。实际上，现在东都黑甲铁骑被几路抽掉，太原、岭南两地已经用了大部分的黑甲铁骑，这个绝不能省。程咬金要带兵突袭琅邪之地，又带走了萧布衣手下的半数精锐骑兵。眼下萧布衣虽是西梁王，可手上能配合张镇周的黑甲铁骑不过千余，可张镇周营中还有七八千骑兵之多，萧布衣将黑甲铁骑藏身其中，只等着给徐圆朗最致命的一击。
好在现在的西梁军就算不凭黑甲铁骑，一样可以让对手胆寒。
黑甲铁骑已很吃紧，就算萧布衣都是只有千余最精锐的铁器可用，秦叔宝当然没有机会指挥。可秦叔宝所率的铁骑，却绝对是西梁军中仅次于黑甲铁骑的骑兵！
这已是萧布衣骑兵阵营中，第二梯队中最好的骑兵。
马声隆隆，惊天动地，再加上一身黑甲，急风暴雨般的杀到，就算罗士信见到，都是有些变了脸色。
他早就防备了对手的铁骑，是以隐在两翼的骑兵一直没有出动。见到秦叔宝发动，毫不犹豫的让两队铁骑兜头去迎。
他虽然听过铁甲骑兵的威名，可知道那也不过是人，而不是神，他不认为自己训练的铁骑抗不住对手的冲击。
骑兵短兵接战，人吼马嘶，河北军两翼有了乱相。
罗士信虽然有信心抵抗萧布衣的黑甲铁骑，但是他的手下，不见得那么有信心。黑甲铁骑盛名之下，已经让河北军有了阴影。
两军交战勇者胜，河北铁骑士气不如，气势已稍弱，秦叔宝见状，心中微喜，号令军中击鼓。鼓声大作，两翼铁骑再次发力，已击的河北铁骑连连后退。
罗士信双眉紧锁，却还是指挥若定。
他明白此刻不能慌、不能乱，因为慌乱的结果就是兵败如山。秦叔宝前来之际，显然针对他的气势有了应对之法。几番冲突，秦叔宝已经消磨了河北军的锐气。
等到河北军锐气尽失的时候，那就是西梁军反攻之时。
罗士信传令，盾牌兵、长枪手已分出两路，瞬间冲到了两翼，秦叔宝暗叹，见对方阵型不乱，却已发号施令，让两翼骑兵暂离。
西梁骑兵忽然而来，瞬间撤离，纪律严明，让罗士信暗自心惊。转瞬之间，已撤到河北军攻击范围之外，伺机而动，等待下一次交锋。
偃月阵这时已连斩数次，却还是不能奈何西梁军，蓦然刀锋处，又是调出不少兵力，已呈衰竭之像。
西梁军正面一冲，河北军败退，形成个反弧，西梁军却不迅猛追击，只是恢复方阵之状，缓缓上压。
两军乱战，可阵型却是变化莫测，丝毫不见混乱之状。
秦叔宝暗自皱眉，罗士信也是不由叫苦。
二人并肩作战多年，当然明白彼此的心意。河北骑兵比起西梁铁骑虽然稍有不及，可尚能有还击之力，加上盾牌兵、长枪手补给，只要能拖住西梁骑兵，当能再次反攻，击败西梁骑兵。秦叔宝虽占优势，可已知道陷阱所在，不求一举击退来敌，号令骑兵暂离。
罗士信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让偃月阵稍现缺口，引西梁军来攻。
只要西梁军杀入，他就会让两翼兵士包抄后路，弓弩手射杀来敌。可秦叔宝久经阵仗，一双眼睛颇为毒辣，河北军虽退阵型不乱，显然是暗藏埋伏，他又如何会中计？是以秦叔宝只让西梁军列方队缓步冲击，进攻来敌。
二人斗阵斗谋，不分上下。罗士信见西梁军并不上当，号令下去，河北军加速退却。再过片刻的功夫，两军已离开数箭之地。
罗士信暗自皱眉，知道已方锐气已失，就算再次冲击，不过是重蹈覆辙，当机立断，让大军撤退。
秦叔宝见了，却不追击，轻叹声后，良久不语。
两军越行越远，若非地面鲜血流淌，死尸遍地，所有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
萧布衣人在巨野，第一时间接到梁山的战况，张镇周知道秦叔宝击退罗士信来犯，长舒一口气道：“西梁王，秦叔宝果然名不虚传，不负西梁王厚望。”
萧布衣皱眉道：“这个罗士信……真的很古怪。”
张镇周诧异问，“他……有什么古怪？”
萧布衣却想起往事，他和罗士信相遇是在地下迷宫之时，然后就少有交集。不过在他感觉中，这个罗士信真的处处针对于他，难道罗士信和他前生是冤家？可鹊山刺杀之际，罗士信出手阻拦假符平居，助他一臂之力，转瞬不知所踪，本来萧布衣还想将他拉拢至麾下，哪里想到他居然再次兴兵来犯。
摇摇头，萧布衣道：“他本是张须陀将军手下，无缘无故先投李密，后投窦建德，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张镇周沉吟道：“有时候，有些人已经没有回头之路。”
萧布衣冷哼一声，“这种冥顽不灵之人，的确没有回头之路，就算落在我手，也是当斩不饶。他可知道，梁山一战，西梁军有多少为他丧了性命？”
张镇周劝道：“西梁王莫要动怒，想河北军亦是死伤不少。这一仗，可以说是不分胜负。”
“河北军也是人，西梁军也是人。”萧布衣冷冷道：“罗士信肆意妄为，留着他只是个祸害，他莫要落在我手。”
张镇周很少见到萧布衣这种神色，心中凛然。
萧布衣突然双眉一展，“徐圆朗那面有何动静？”
“没有，任城方向并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他们并没有与河北军合谋。”张镇周摇头道。
萧布衣沉吟道：“这倒有些奇怪。按理说以窦建德的为人，既然敢进攻我等，当然会有些把握。如今我军正和徐圆朗对战，他们没有道理不联系徐圆朗就妄自进攻。窦建德这种人，怎么会做出如此莫名其妙的举动？”
“那西梁王的意思是？”张镇周也觉得果然古怪。
“我只怕……这次进攻是罗士信的独自举动。”萧布衣皱眉道。
“西梁王，你是说窦建德对此并不知情？”张镇周惊奇道。如果真如萧布衣所言，那罗士信此举真的和背叛无异。罗士信先叛张须陀，再逆李密，如今又要反叛窦建德，这人的举动，简直不可理喻。
“窦建德知情与否都已无关紧要。”萧布衣淡漠道：“罗士信既然敢开战，我们岂能无动于衷。张大人，把消息传回东都，大肆宣扬窦建德企图进攻东都的野心，等灭了徐圆朗后，我们出兵河北也就顺理成章，到时候……那些老顽固就不会阻止我们出兵，我们亦可用正义之名。”
张镇周笑道：“西梁王果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我只怕，到时候就算西梁王不出兵，东都百官也会请你出兵。”
萧布衣微微一笑，心中却在想，窦建德外示仁厚，却是果断手辣，知道自己要攻宇文化及，抢先斩了宇文化及，这次自己要借口攻击罗士信，不知道窦建德会不会斩了罗士信呢？
※※※
徐圆朗听到窦建德出兵阳谷的时候，一时间还是难以置信。
萧布衣来攻之时，他其实第一时间想到是去联系窦建德，可窦建德也是第一时间的拒绝了徐圆朗。
徐圆朗虽然不满，却也理解窦建德做法。要是萧布衣去打河北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引火上身主动攻击萧布衣。
现在萧布衣势力强悍，更胜李密当年。想打谁就打谁，谁都是期盼他晚打一会儿，轻易不会主动进攻。徐圆朗现在也是心急如焚，不知道如何是好。
众人商议，莫衷一是，有主张马上出兵和窦建德一起攻击萧布衣，也有主张坐等两虎相争，徐圆朗一时间心乱如麻，这时有盗匪急匆匆的来报，“罗士信请见。”
五个字说完，殿中静寂一片。
徐圆朗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吩咐道：“请进来。”
刘世彻马上道：“徐总管，罗士信勇猛无敌，武功高明，我们不得不防。”罗士信身为窦建德手下大将，谁都不明白他来此做甚，可如今关头，都是心中惴惴。
罗士信缓步走入大殿的时候，脸色沉凝，见徐圆朗后，深施一礼道：“徐总管，许久不见！”

第四五四节 惊天骗局
徐昶见到罗士信的那一刻，握紧了拳头。
除徐昶外，议事众人其实并不知道罗士信和徐圆朗的准确关系。就算是徐昶，对当年一事也是懵懵懂懂。
他只知道，自己是火门中人，父亲是将门的将军，而罗士信和父亲一样，均是将门中人。
他们都属于太平道人。
一入太平门、终身太平人，可毫无疑问，罗士信已背叛了太平道，按照父亲的说法，这人应该终生受到太平道无穷无尽的追杀。
师尊武功盖世，手下四道八门，能人异士无数，不要说要杀罗士信，就算要杀张须陀，都不见得没有可能！
可罗士信竟然还好好的活着？
想到这里，徐昶只觉得滑稽可笑。可更让他觉得滑稽可笑的是，父亲一直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听从天意安排，起义终究能够成功，但是到了如今，谁都能够看出来，徐圆朗若能坚持到明年的开春，已经是个奇迹。
徐圆朗现在不过拥有鲁郡、琅邪两郡，如何能抗拒萧布衣的百万雄师？
奇迹，在哪里？
徐昶想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父亲一直在望着罗士信，罗士信也一直望着徐圆朗，二人的目光中蕴含着点他看不懂的含义。众人见到徐圆朗一直盯着罗士信，表情复杂，隐含振奋，均是以为他觉得绝处逢生，喜不自禁。
刘世彻觉得徐圆朗甚至有些失态，因为罗士信自从入殿后，徐圆朗就是这么呆呆的望着他，一言不发。罗士信说完话后，亦是冷漠如冰。
轻咳声，刘世彻道：“总管大人……”
徐圆朗终于从沉默中惊醒过来，“罗将军，许久不见。不知遽然来此，有何贵干？”他态度已变得沉凝，又如一方霸主。
罗士信一语石破惊天，“据我来看，鲁郡最多只能再守四个月。”
众人变色，李公逸痛斥道：“罗士信，你来做萧布衣的说客不成？我等十数万大军在此，萧布衣不过数万之众，到如今按兵不动……不过是……”
他欲言又止，只因为见到徐圆朗望过来，眼中满是责备之意。
罗士信道：“你们按兵不动，非不为也，而不能也。只因为西梁军盛名之下，速取东平，让你等心惊胆寒，已生惧意。你等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妄想逼退西梁军，却不知道，区区五万兵士，就压的你等不敢出战。等到明年开春之际，道路通常，粮秣畅通，萧布衣只要再增兵数万，你等不攻自溃。萧布衣并不急于攻打你们，并非兵力难遣，而是聪明之至。而五万你等都是不能抗衡，西梁王坐拥百万雄兵，你等拿什么抗衡？”
众人已变了脸色。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可却不能不承认，罗士信说的极有道理。
大兵压境的压力，实在让他们难以承受。现在萧布衣区区五万兵力，就已经让他们人心惶惶，若是十万、二十万兵临城下，他们都不能保证自己不投降，又如何保证手下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而调动二十万兵力对萧布衣而来，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谁都知道，东都只是正规的卫府精兵，就有二十万之众，以萧布衣地域之广，招募百万雄兵，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公逸又急又气，“罗士信，你难道是给萧布衣做说客的吗？”
徐圆朗摆摆手，沉声道：“真依你言，那又如何？”
罗士信沉声道：“坚壁清野绝非良策，想李渊此举对付薛举，实因有关中四塞之地。你等效仿此举，却有被萧布衣瓮中捉鳖之嫌。”众人都是面红耳赤，可见徐圆朗并不恼怒，只能压制火气。罗士信却是侃侃道：“我这几日来，从阳谷出兵，已取寿张、范县两地。西梁军连连败退，不可一世的西梁军，看起来并非不可战胜。”
众人又是振奋，又是心酸。振奋是因为罗士信并非虚言，而心酸却是因为，寿张两地本来是徐圆朗的地盘。
“罗将军到底有何高见，不妨直言。”刘世彻道。
罗士信道：“若依我见，当主动出击，一举击溃来犯之敌。”
李公逸吸着冷气，“罗士信，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痛，若是我们……”他本来想说，若是能打败萧布衣，何须乌龟一样，可这样说未免太削减士气。
刘世彻比起李公逸聪明很多，主动问道：“罗将军既然肯来，难道说长乐王已有和我们共进退的打算？”
“我只能说，机会就在眼前。”罗士信道：“眼下我已攻到梁山，和秦叔宝交过手，试探出西梁军并非不可战胜。若是徐总管肯主动出击，到时候我攻萧布衣的后路，以徐总管眼下的兵力，击退他们，完全可行。”
徐圆朗郑重道：“罗将军，我只想问一句，你今日带兵来攻萧布衣，是你的主意，还是长乐王的主意，抑或是……其他原因？”
他问的极有深意，除罗士信外，只有徐昶明白一二。
众人凝神倾听，罗士信沉默良久，“我可说服长乐王出兵。”
“这么说，这次出兵，罗将军并没有得到长乐王的许可？”刘世彻大为诧异。
李公逸冷笑道：“罗将军，若真的如此，我只怕加上你，也是于事无补吧？你拖我们下水，对你有何好处？”
罗士信双眉一扬，冷笑道：“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你等若是不信，我多说无益。眼下我就在寿张驻兵，你等若是想通了，还可来找我，再定大计。”
他说完后，转身就走，徐圆朗突然叫道：“罗将军。”
“何事？”罗士信并不转身。
徐圆朗犹豫片刻，“罗将军，我想和你……单独谈上几句。”
群臣凛然，知道罗士信武功高强，怕徐圆朗有危险，才要劝阻，徐圆朗摆摆手，止住众人。他毕竟还是一方霸主，言出法随，莫敢有违。徐圆朗决定的事情，谁都看出来，没有人能够阻拦。
罗士信沉吟良久，这才道：“好！”
※※※
徐圆朗舒了口气，已经当先行去，带罗士信到一偏厅，屏退左右，就算徐昶，都被拦到了外边。
徐圆朗为罗士信倒了杯茶水，轻声道：“罗将军，请喝茶。”
“我到这，不是为了喝茶。”罗士信冷冷道。
徐圆朗轻叹道：“罗将军，上次一别，有数年未见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投靠窦建德。我也从未想到过，你会来找我。”
“我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说这些闲话。徐总管，你若有意，你我联手，要胜萧布衣的大军，并非全没有把握。”
徐圆朗苦涩的笑道：“胜了又如何？”
罗士信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徐圆朗道：“你说的不错，萧布衣在巨野只有五万左右的兵力，我等若是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准能大破西梁军。可罗将军也应该知道，巨野在萧布衣的版图上，不过九牛一毛，五万西梁军对萧布衣而言，也是无足轻重……”
“都像你这么想，那萧布衣永远不可战胜。都像你这么想，我们只能坐等他一个个剿灭。”罗士信冷笑道：“如今萧布衣的策略就是……”
“我不关心他的策略。”徐圆朗打断道：“罗士信，我只问你，你来攻打萧布衣，是师尊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他单刀直入，显然也是目光敏锐，罗士信沉默下来，“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徐圆朗正色道：“若是师尊有令，我就算倾尽全力，也会和你兵合一处，无论成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尊所赐，再还给师尊，也没有半分怨言。可若是你的意气行事，我凭什么和你一起全军覆没，飞蛾扑火？”
“你难道从未考虑过你的手下？”罗士信冷冷道。
徐圆朗叹道：“相对师尊而言，这些人算得了什么。”
他说的极为冷酷无情，罗士信并不诧异。实际上，他以前对师尊亦是如此的崇拜和信任，为了师尊，甚至可以出卖张须陀。
那次出卖，当然比徐圆朗还要冷。
想到这里，罗士信感觉胸口微痛，张须陀虽死数年，可每次想起，他还是忍不住的心痛。他知道秦叔宝也是如此。
“徐总管，实不相瞒，我并没有再遇见师尊。”罗士信叹口气，望着同样将门中人，感慨万千，“我只是在走……自己选择的路。机会就在眼前，你是否抓住，还看你自己的主意。”
他转身就要离开，徐圆朗脸上突然露出极为怪异之意，“你一直没有见过师尊？”
“师尊若是见到我，如何会让我活到今日？”
“我也一直没有见到过师尊。”徐圆朗的声音突然有些发颤。
罗士信身形一凝，“你要说什么？”
徐圆朗上前一步，“罗士信，自从你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师尊的消息。不然我也不会只安守三郡，再无他图。”
望见罗士信凝立不动，徐圆朗几乎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所言，“罗士信，你不信吗？”
“你这几年再也没有见过师尊？”罗士信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徐圆朗苦笑道：“此事千真万确，罗士信，当初你来之时，我是何等兴奋，你解围与否无关紧要，我只以为……你是得到师尊的号令才过来，哪里想到，全然不是这回事。”
罗士信霍然转身，“你说……师尊数年没有出现了？他会去哪里？”
他虽不满师尊的安排，可毕竟自幼被师尊养大，在背叛师尊的同时，也有内疚之意，听闻师尊数年不现，心中不免有了惶惶之意。
徐圆朗颤声道：“你也认为师尊有了意外？”
罗士信哂然道：“师尊武功盖世，怎么会有意外。”见到徐圆朗满是惊惧的脸，罗士信陡然心中有了个可怕的念头，失声问，“当初你怎么会知道我会来投靠，那时候，师尊尚好？”
徐圆朗摇头道：“那时我就没有见过师尊，我知道你会来，是因为……师尊用独门的通讯之法话于我知，后来……你岂不真的来了？”
罗士信嘴角抽搐两下，脸色有说不出的可怕。
徐圆朗心中一动，“当初你……你……离开张将军之时，当然见到了师尊？”
罗士信失魂落魄道：“没……没有。我也是得到师尊的独门传讯。”他从未怀疑过师尊的命令，是以不能有违，可今日和徐圆朗一对质，心中竟忐忑不已。越想越是混乱，越想越是惊惧，罗士信大叫一声，已经冲出偏厅。
早有盗匪聚在外边，徐昶见罗士信冲出，脸色大变，只以为父亲有了意外，慌忙率众人拦截。
罗士信一伸手，两个盗匪已然飞了出去。徐昶才要出手，徐圆朗已经冲了出来，喝道：“住手，让他走。”
众人见徐圆朗无事，慌忙闪开，罗士信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不见。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候，徐圆朗脸上亦是和罗士信一样，不停抽搐，见鬼一样，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士信冲出任城的时候，失魂落魄，脑海中只是想着这两句话。他在得师尊命令后，无奈遵从，却从未想到过，师尊的命令也会有假！
要杀张须陀，到底是不是师尊的命令？他因此背叛了师尊，难道说，他又做错了？
罗士信混乱不堪，孤魂一样的在雪地上行走，一直到夜幕降临之时，这才回到守城寿张。兵士见到他表情可怕，没有谁敢问候一声。罗士信对已严格，对手下亦是严厉到苛刻的程度，可他素来十分公正，战胜后所得的钱物分文不要，悉数的都分给手下。所以他能最短的时间内，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军，可也正因为他太公正，不苟言笑，所以他并没有一个朋友。
他可以统领千军万马，但是他找不到一个可说话的人。
师尊传讯的记号素来都是独一无二，不会有旁人冒充！罗士信走向自己的府邸，还是想着这个问题，可师尊若还是健在，怎么会突然要害张须陀，为何这数年再也不见？
这很不正常！
罗士信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是忍不住的发抖，这时候，他见到府邸有点亮光。这是他住的地方，任何人不得他的许可，不能进入，来到这里的是谁？见到亮光，他怔怔的前行，油灯下，一红衣女子站起，惊喜道：“士信，你回来了？”
罗士信嘴角抽搐两下，突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女子，紧紧的，让女子难以呼吸。
女子并没有慌乱，只是有了惊诧，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失魂落魄。可她只有心痛心酸，因为她无能无力。
“怎么办？我到底做了什么？红线……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罗士信紧紧的抱着这世上，最后一个关心他的女子，涕泪横流！
※※※
风雪飘零夜，数十骑从东而来，撕裂黑暗，来到东都上春门处。马蹄轻快，踏破了雪夜的寂静，亦是惊醒了守城的兵士。早有兵士上前，见到为首那人，吹了声哨子，上春门有了丝骚动，无数兵士涌出来，分列两旁。
他们神色中兴奋夹杂着仰慕，尊敬中带着敬畏，因为他们要护卫的是，东都第一人！
萧布衣见众兵卫列在路旁，有些无奈苦笑，只是点点头，带众人进入了东都城。
原来他御驾亲征，东都军民均已知晓，所有人都是心中爱戴，却是夹杂着担心。从东平到东都，近千里的路程，不知道夹杂着他们多少的思念和担忧。
西梁王公务繁忙，始终在东都和前线奔走，这些兵士知道西梁王回转，无以表达心中的感激，只能列道两旁护卫。
现在的西梁王，无论在哪里，身边都是护卫云集，不要说假符平居，就算是虬髯客亲自前来，一时半刻也到不了萧布衣的身边。
长街肃清，兵士延展开去，无声无息的护卫着萧布衣。萧布衣心中感动，催马已到西梁府。
回到王府，萧布衣吩咐众人莫要惊醒府中众人，悄悄的来到略显冷静的大厅坐下来。望了眼如影子般跟随的思楠，萧布衣道：“我回到家了，安全了。思楠，你也累了，不如去休息吧？”
他口气谦和，和朋友商量一样。思楠经过一番情绪激动后，已经恢复到以往的冷漠，她又留在了萧布衣的身边，和以前一样，仿佛从未有离开过。
她虽刺伤了萧布衣，萧布衣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对她有些怜惜。
他虽不知道思楠到底要求他做什么，想要从昆仑那里得到什么答案，但毫无疑问，思楠很不快乐。他只希望，能尽自己一分力，帮助思楠。
他知道思楠的思维，很多时候虽不可理喻，但是她已经慢慢的有自己的思想。他答应思楠要找虬髯客替思楠问清楚一切，可虬髯客却始终再没有来找萧布衣。
萧布衣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世界上，想找一个人，是如此的困难。
思楠不知看了多久，这才道：“萧布衣，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朴。我本来以为，身为现在天下第一人的你，王府会奢华非常。”
萧布衣笑道：“因为我还是我，你还是你。这个天下，总会不停的改变，但是有一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比如说？”思楠好奇问。
“比如说……友情、爱情、还有亲情。”萧布衣说到亲情的时候，多少有些怅然。他回转东都，就是因为亲情，可他撇开了这份愁绪，认真道：“占有的多，不意味你得到的多。就算你把全天下的珠宝放在你屋子中，你真正得到它了吗？没有，因为你不在了，它还在！”
思楠认真的思索，半晌才道：“你说的比道信还要高深。”
萧布衣一震，“你见过道信？”
自从他听说法琳去见过薛举后，他也一直研究道信这和尚。当然他表面还是不动神色，可道信和虬髯客一样，蓦地也消失不见。
萧布衣不能不说，这是种最稳妥的法子，道信什么都不做，可实际上，他做的最明智。任何一代君王，就算暂时能得到这些势力的拥护，迟早也会猜忌。而道信让他连猜忌的理由都没有，可道信认识假陈宣华，又怎么会认识思楠？
思楠惊奇道：“我当然见过，那天我初次见过你，下雪天，道信在讲法，我就去听了。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萧布衣暗叫惭愧，心道自己疑神疑鬼。思楠还记得他们初见之事，让萧布衣回想起来，恍如昨日。
“虬髯客应该不会来了。”思楠喃喃道：“萧布衣……我不陪你了。”她出了客厅，消失在雪夜之中。萧布衣望着她的背影，舒了口气。
扭头向一旁望过去，萧布衣站起来迎过去，“巧兮，怎么还没有休息？”
夜深人静，本是熟睡的时候，袁巧兮却是捧着托盘在厅外站着。萧布衣知道，思楠是因为见到了袁巧兮，这才离去。
这个古怪的女子。
袁巧兮展露幽兰般的笑容，“萧大哥，我睡不着，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对了，要我去叫醒两位姐姐吗？”虽然和萧布衣已然成亲，可她还是习惯称呼萧布衣为大哥，因为这个称呼让她亲切。
萧布衣摇头道：“很晚了，不要唤醒她们。守业呢，还好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萧布衣道：“巧兮，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休息，而不是等我。对了……你发现没有，最近蓓儿好像很贪睡？是不是……”他欲言又止，有些担忧裴蓓的身体，只怕旧病复发，袁巧兮却是抿嘴笑道：“粗心的大哥，你难道还不知道？”
萧布衣怔住，“知道什么？”
袁巧兮有些脸红，“裴姐姐不让我说。”
“你不说，家法伺候。”萧布衣伸手去呵痒，袁巧兮‘咯咯’笑着，求饶道：“大哥，我招我招，可是你不要告诉姐姐，是我说出去的。”
萧布衣见她俏脸生春，灯光下娇艳欲滴，忍不住爱怜，“当然不会说，巧兮，这是我们的秘密。”
袁巧兮微笑道：“裴姐姐也有了，所以最近比较贪睡。”萧布衣乍一闻，不解其意，醒悟过来，欣喜十分，陡然间发现袁巧兮垂下头去，眼角好像有了泪水，忙问，“巧兮，你哭什么？”

第四五五节 扶余
袁巧兮素来乖巧十分，就算嫁给了萧布衣后，亦是乖巧依旧。
西梁府的人对她素来敬重，蒙陈雪、裴蓓二人对巧兮比对亲妹妹还照顾。袁巧兮这一生，没有经过蒙陈雪、裴蓓二人的波折、心酸，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
可这世上，太多的爱情都是平平淡淡。袁巧兮明白这点，所以她很知足，懂得知足。
知足的人，通常很幸福，也会谨慎的维系自己的幸福。或许有人觉得累，但是有人，显然觉得快乐。萧布衣每次从战场回转的时候，袁巧兮都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细节微不足道，可萧布衣却知道，为了见他，袁巧兮很多时候，都是静夜守候。蒙陈雪、裴蓓当然也挂念着他，可是她们总把这个机会让给袁巧兮，她们不会和巧兮争，她们对这个妹妹，可以说是纵容，她们亦希望，巧兮永远快快乐乐。
每次袁巧兮见到萧布衣的时候，都是欣喜非常，像这次几乎落泪的情况，萧布衣前所未见。
这一刻，萧布衣心中只有眼前这个，数年不变的娇羞少女，想到了太多可能，可又觉得没有一个可能，西梁府没有人会欺负袁巧兮！
他追问了几次，袁巧兮只是垂头不语，萧布衣倒真的有些急了。
他饶是智谋过人，武功高强，可遇到这种细腻的女儿心思，一时间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巧兮，你再不说，我就会问裴蓓。”萧布衣无奈，只好使出撒手锏。
袁巧兮慌忙摇头，“萧大哥，不要找两位姐姐，和她们无关，是我无用。”
萧布衣皱眉道：“巧兮，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对我的作用，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我和雪儿的时候，还会想到草原，我和蓓儿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想到江湖，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无忧无虑，不想江山，不想一统，只是想着你！”
袁巧兮身躯微颤，脸颊挂着泪水，“萧大哥，我谢谢你，你每次说的话，总让我安心。”
“傻孩子，谢什么？”萧布衣微笑将巧兮搂在怀中，“你是我的妻子……”
“可是我……没有做到妻子的责任。”袁巧兮又要落泪。
萧布衣奇怪道：“难道这世上，还有人比你做的更好吗？”
袁巧兮垂头道：“雪儿姐姐有了守业，裴姐姐也要为萧大哥生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可就是我……什么都没有。”
萧布衣想了半天，不由哑然失笑，暗想这个巧兮，突然伤心，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见到她泪珠盈盈，蓦然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真心的爱。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萧布衣在她耳垂低语道：“那你和我……可要努力了。”
“努力什么？”这次轮到袁巧兮不解。见到萧布衣古怪的眼神，袁巧兮浑身差点烧起来，却喃喃道：“萧大哥……我好想……为你也生个儿子。”
萧布衣不由心热，雪夜中，还有什么比这种喁喁私语更让他热血沸腾。才要抱起巧兮，萧布衣陡然叹口气，因为他听到厅外有脚步声传来。
袁巧兮异常失落，萧布衣却在她耳垂低语道：“巧兮，回房等我，我们要加倍努力才好。”袁巧兮一张脸和红霞般，慌忙点头，细步离去。至于来的是谁，她也没有太过留意。
只是她知道，萧大哥如此深夜找这几个人来，肯定是有大事发生。她只希望，萧布衣不要又谈一个晚上。
※※※
厅外来了五人，其中一个是孙少方，还有两个是和尚，萧布衣见了，没有丝毫诧异。
孙少方道：“启禀西梁王，人已经带到。”
萧布衣并不诧异，微笑道：“请坐。”
那四人互望一眼，都是深施一礼道：“谢西梁王。”
原来这四人都是和萧布衣在大明寺有过一面之缘，亦是裴茗翠口中提到过的慧隐、广齐和真由信雄兄妹。
萧布衣这次回转东都，处理政务是一个方面，顺便要见这四人也是一个目的。孙少方知晓原委，在萧布衣回转王府的时候，已快马加鞭去找四人。
虽是夜深人静，雪落寒声，可四人都满是兴奋之意，望向萧布衣的目光简直可以用崇拜来形容。
当初在大明寺见到萧布衣之时，这四人都已知道萧布衣绝非常人，就算郡丞王世充对萧布衣都是客客气气。可让他们诧异的是，萧布衣蹿升如此之快，实乃历代罕见之事。
当知道萧布衣就是西梁王，也就是眼下大隋之主的时候，四人震惊莫名。犹豫了很久，他们才决定来见萧布衣。
毕竟大隋在大和国民眼中，可以用崇拜来形容，他们期冀继续维持和大隋的这种关系。
大隋对他们而言，是个神秘的国度，有太多的东西值得他们来学习。他们亦是到过东都，可见过的杨广，素来都是高高在上，话都说不上几句。这次听到萧布衣召见，又和萧布衣近在咫尺，虽是深夜，却是振奋莫名，没有半分睡意。
萧布衣如今已由当初的锋芒毕露，变成如今的韬光养晦，随随便便的一个举动，在四人的眼中，都有说不出的威严肃穆。
他虽是微笑，可在四人眼中，自然变成高深莫测，不可琢磨。
四人喏喏落座，不敢坐实，慧隐打破沉寂道：“还不知西梁王何事宣召？”
孙少方早就上前呈上一幅画卷，展开放在桌面上，萧布衣问，“我听说，你们见过此人？”画上那人，威武雄壮，就算脸上的伤疤都是惟妙惟肖，赫然就是萧大鹏。
原来萧布衣要寻萧大鹏，早命京都画匠将萧大鹏的相貌绘制出来。
慧隐不敢立即确定，转回头望向真由纪子道：“纪子，应该是这人吧？”
真由纪子肯定地点头道：“没错，当时就是这人救了我们。”
萧布衣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震动，沉声道：“请你们把当日所说之事，详尽和我说及一遍。”
慧隐四人面面相觑，还是推举真由纪子将当初发生的事情详尽说了一遍。真由纪子口齿伶俐，将当初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萧布衣认真听着，真由纪子所讲，和裴茗翠所言一般无二。
等到叙述完毕，真由纪子忍不住问，“请问西梁王，这人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真由信雄喝道：“纪子，不得无礼。”望向西梁王，真由信雄沉声道：“西梁王，当初有个裴小姐说及，西梁王可能对此人大有兴趣，西梁王若是不喜，我们不会和旁人说及此事。”
真由信雄毕竟比妹妹沉稳许多，只怕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会让他们惹祸上身。
萧布衣微微一笑，“无妨事，这算不上什么秘密。本王只怕……这世上，对此人感兴趣的不多。”
真由纪子见萧布衣笑容和善，丝毫没有高高在上之感，心生好感，好奇心让她问道：“最少那个裴小姐也对那人很感兴趣，在我看来，此人行侠仗义，无上大能。”
她说到无上大能的时候，察觉萧布衣握住茶杯的手有些颤抖。
可定睛望过去，又觉得萧布衣稳若磐石，似乎从未触动过，真由纪子又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萧布衣握着茶杯，微笑道：“无上大能？”他说的很轻，四人感觉有些异样，又无法分辨萧布衣的意思是什么。
“这么说，你们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人。”萧布衣望着那张画，缓缓问道。
“我们……是没有见过……”真由纪子欲言又止。
萧布衣霍然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方才一直温文尔雅，可这一抬头，双眸如电，直刺对手的要害。他感觉异常敏锐，瞬间捕捉到真由纪子的犹豫，他直觉认为，真由纪子隐瞒了什么。
真由纪子骇的花容失色，她从未想到过一个人会有如此犀利的眼神，一个人只凭眼神就让她心中战栗。
“我……我……没什么意思。”
萧布衣收敛了目光，露出微笑，“你说你们是没有见过这人，言下之意当然是别人见过？”
真由信雄等人都满是诧异，齐声问，“纪子，你还知道恩公的什么事情呢？”
萧布衣判断出三人的表情不是作伪，马上明白这事情只有真由纪子一人知道。倒有点担心真由纪子不肯说明真相，没想到她恢复了镇静，沉声道：“西梁王所言不错，可我真想知道西梁王对我恩公是何用意？”
“哦？”萧布衣笑起来，“你又是什么意思？”
真由纪子道：“西梁王对我等有恩，我只怕西梁王对恩公不利，如果那样的话，请恕纪子不能说出恩公后来的下落。”
谁都看出她说的不容置疑，慧隐等人已经冒出了冷汗，萧布衣笑笑，倒有点钦佩这女子的胆量，毫不犹豫道：“这人叫做萧大鹏，他是我爹。”
他话一出口，除孙少方外，在场四人都是难言诧异之色，可也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真由纪子马上知道，萧布衣不是说谎。
因为现在的西梁王就算说谎，也不会找这么个笨拙的理由。
慧隐钦佩道：“虎父无犬子，令尊如此英雄豪杰，才有了西梁王这样的不世奇才。”
广齐本不做声，这时才道：“西梁王能有如今的巅峰之境，也是因为西梁王本身天纵奇才、不懈努力的缘故。”
两高僧显然不得禅宗真髓，不停的拍着萧布衣的马屁。萧布衣却是凝望着真由纪子道：“现在……纪子小姐可以说了吧？”
真由纪子感觉到萧布衣目光灼灼，隐有直指人心之能，忍不住垂下头去，低声道：“西梁王，不知道你是否知道百济国？”
萧布衣微愕，只是点点头示意知道。百济国是辽东的附属国，和山东隔海相望。都说辽东本来是华夏箕子所建的国度，百济、新罗两国均为辽东的附庸。眼下的百济王为扶余璋，当年大隋攻打辽东的时候，扶余璋请求和杨广共击辽东。
这些信息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萧布衣不知道真由纪子为何会说及百济国。
虽然心中有了猜测，萧布衣还是静静等候真由纪子的答案。
没想到真由信雄怒喝道：“纪子，你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难道那个百济王子……”
真由纪子突然有些脸红，萧布衣有些莫名其妙，他也知道个百济王子，当初虬髯客大闹扬州、为混淆王世充的视线，还给了百济王子一拳。他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和这人扯上关系。
“纪子小姐，请说下去。”
萧布衣发话，真由信雄马上住口，真由纪子红晕消去，低声道：“西梁王，好像令尊就去了百济国。”
“你是从何得知？”萧布衣不解道。他现在发现和这女人说话别扭无比，吞吞吐吐的，毫不爽快。好在他也不少和女子打交道，更是有求于人，是以极为耐心。
真由纪子道：“我是从百济王子口中得知。”
不等再说什么，真由信雄霍然站起，怒声道：“纪子，你为何去找他？”他表情愤怒，好像对这个妹妹极为不满，真由纪子骇了一跳，说不出话来。萧布衣向一旁的孙少方使了个眼色，孙少方会意，沉声道：“真由信雄，这是王府，现在是西梁王在问话，他不喜别人在问话的时候打扰他。从现在开始，你若是再打断纪子小姐说的话，我就会让人把你的嘴缝上。”
真由信雄一愣，见到孙少方严厉的表情，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西梁王的权利，这些话绝非虚言恫吓，虽是不满，却真的再也不说一句话。
萧布衣微笑道：“纪子小姐，你现在可以说下去了。”
真由纪子反倒有些歉然，望着大哥，想要说什么，扭过头来，神色黯然。萧布衣暗自皱眉，知道百济、新罗、辽东、大和数国因为比较接近，素来关系错综复杂，明争暗斗。
他听说扶余璋这人极有野心，可以说是仅次高丽王的一个人物，但是他不用太关心，因为怎么对付这些人，还要一统天下之后。他并非好战，可计划中要击突厥，只因为突厥和李唐已经沆瀣一气，李渊可以向突厥奉表称臣，他却做不到，李靖、李密、徐世绩也做不到，因为他们都是高傲的人。可他若是不称臣，突厥肯定会联合李渊对付他们，看起来和突厥作战，不可避免。至于辽东诸地，杨广征伐后，元气大伤，死伤无数，可以说十年内，不能对中原造成威胁，是以他对这些人的内斗，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真由纪子轻声道：“其实并非我找百济王子，而是他来找我……百济和大和国素来关系不错，百济王子也不算太坏……”看了萧布衣一眼，真由纪子又道：“他找我说，他要回国去。”
萧布衣耐性极好，心中叹气，孙少方看到萧布衣的表情，忍不住道：“纪子小姐，西梁王想听的是……萧先生的事情。”
真由纪子道：“萧先生的下落和百济王子有关。”
孙少方马上闭嘴，认真倾听，真由纪子续道：“辽东、百济、新罗三国接壤，可一直并不和睦，恩怨由来已久。当初隋主征伐辽东的时候，百济王扶余璋曾经请求并肩作战。可后来隋主无功而返，而辽东亦是损失惨重，一时间无法计较和百济的恩怨。百济王扶余璋知道建武，也就是高丽王睚眦必报，是以一直忧心忡忡，只想先发制人。”
萧布衣点点头，“百济王子到东都做什么，难道想请本王出兵去打辽东吗？”
真由纪子诧异的抬起头，钦佩道：“他真的有这个念头，可是他见不到你。”
萧布衣已经明白过来，现在并非谁都可以见到萧布衣，他事务繁忙，很多事情都是由手下来处理。卢楚、魏征、徐世绩、马周等人，无论谁来处理这件事情，都没有必要通禀萧布衣，因为东都这时候根本不可能出兵。既然如此，他们肯定不必把这件事情报上来。
“百济王子后来怎么样了？”萧布衣问。
“他一直徘徊在东都，然后就遇上了我们。”真由纪子道：“他当时想请我们出兵相助，共击辽东，可却被我大哥一口拒绝，因为我们国内也有极大的危机。”真由信雄满脸的愤怒，可还是不敢多言，真由纪子又道：“百济王子和我认识，是以在东都的时候，倒和我见过几次。可最后一次他来找我，却是兴致勃勃，说马上就要回国。我当时很是诧异，问他为何不再等候西梁王，他却说道，不必等候西梁王了，因为他的国度，来了个很有本事的人，可以帮他们打败高丽王。”
萧布衣愣住，几乎难以置信，他从未想到过只凭一个人就能击败高丽王。
想杨广动用了诺大的兵力，三征高丽不成，劳民伤财，百济王子竟然说那个人可以打败高丽王？
真由纪子看出萧布衣的不信，苦笑道：“这的确有点匪夷所思，我当时也不信。可百济王子言辞确凿，态度极为慎重，让人不能不信。我当时有了好奇之心，就问那个人是谁，百济王子开始不肯说，但是我……”说到这里，真由纪子又有些脸红，萧布衣不想理会他们的瓜葛，径直问道：“后来他想必还是说了？”
真由纪子垂头良久，这才抬头道：“后来他还是说了，他说百济国最有名的十三武士联手，也是打不过那人的一只手。”
“一只手？”萧布衣诧异问，“他是断臂了吗？”
真由纪子摇头，“百济王子说，那人用腰带缚住一只手。然后凭借另外一只手，就打败了百济国不可一世的十三武士。”
“那十三武士想必都是泥捏的。”孙少方笑道。
真由纪子摇头道：“我听说百济国有了这十三武士，勇猛无敌，才让新罗、辽东两国不敢轻易来犯。”
萧布衣问道：“那人是谁？”
真由纪子道：“我听百济王子的仆人形容，那人正是这画中人的样子，也就极有可能是令尊。”
孙少方哑然，萧布衣只是笑笑，“原来如此。百济王子如今在哪里呢？”
真由纪子回道：“按照日期来算，应该已经回国。”
萧布衣沉默下来，良久不语。众人不知道他的心意，不敢言语。萧大鹏和萧布衣的关系，就算这些外人并不算知情，都觉得很是怪异。
“夜深了，多谢你们。”萧布衣摆摆手道：“回去休息吧，少方，明日谢他们百两黄金，以厚礼相待。”
孙少方应令，才要带四人离开，慧隐却站起来，“西梁王宅心仁厚，我等早是知闻，但我们可以不要赏赐吗？”
萧布衣微愕，“那你们要什么？如果是什么太子重臣的事情，很抱歉，我没有兴趣参与。”
他不想卷入大和国的纷争，实在是因为眼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慧隐有了失望之意，广齐却道：“那我们可以请贵国高僧入大和国讲解佛法吗？”
慧隐脸现喜意，又露出非常期待的样子，可见对中原的佛法极为的仰慕。
萧布衣双眉一扬，“要请哪个？”
广齐说了几个名字，却都是东都佛寺的高僧。原来杨坚信佛，杨广也主张佛道并重，东都城只是佛寺就有十数座。萧布衣掌管东都后，对这些寺庙以前礼待之，听广齐说完名字，让孙少方记下，“若是这些高僧并不反对，我没有意见。至于上大和国讲法的费用……”
“可由我国支付。”广齐急声道。
萧布衣本来想主动支付，毕竟这种弘扬佛法的事情，是历代明君所为。听广齐主动揽下来，倒是微愕，不过也没有多想，只说道：“你们要负责他们的安全，不然我会找你们麻烦。”
慧隐、广齐连连点头，喜不自胜，萧布衣却已站起来，走出了客厅。几人都是望着他的背景，心中很是古怪。
到底萧大鹏和萧布衣有什么问题呢？他们并不明白。
慧隐等人并不知道，萧布衣其实也想不明白，虽然知道的多了，可对于这个父亲，萧布衣只有更加糊涂。雪已停，夜更静，萧布衣眉间心上，都是满满的疑惑，无可排遣。只见到远方孤灯明灭，嘴角突然浮出丝微笑。
向着孤灯走过去，推开房门，有温香软玉在怀，幽香暗传，袁巧兮那一刻去了羞涩，热情如火……

第四五六节 出招
萧布衣清晨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见袁巧兮小猫一样的蜷伏在被中，嘴角挂着丝甜蜜的微笑，萧布衣轻吻下她的脸颊，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出。
寒风擘面，萧布衣并不在意，径直出了府邸，亲卫见到，均是纷纷行礼，萧布衣微微一笑，吩咐众人不必跟随，自己沿长街走下去。
举目望过去，满眼的雪花玉树，洁冰琼枝。萧布衣深深的吸了口了寒气，运息数周，周身融融。
如此寒冷的天气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踏着软雪，听着‘吱吱’声响，望着诺大的东都，萧布衣豪气陡升，冬天虽冷，但春天显然不会远了。
长街清冷，少有行人，萧布衣随意走去，感受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城池，嘴角带了丝笑意。
转过一条巷子，远方有一人缓步走来，轻裘裹着瘦弱的身躯。一阵寒风吹过，那人并没有发现萧布衣，却很有些寒冷，裹住轻裘，然后就是剧烈的咳。
那人咳的如此猛烈，在萧布衣的眼中，甚至有种惊天动地之意。
萧布衣四下望去，见到那人孤身一人，犹豫片刻，缓步走过去。那人并未留意，咳嗽稍停，还是弯着腰，见到一双鞋出现在眼前，缓缓的抬起头来，淡淡道：“萧兄，没想到这快又见了。”
雪地一点殷红，被那人用脚尖踩住，裴茗翠握紧了右手，竭力让自己站的挺直一些。她也没想到会碰到萧布衣，她走出来，只想让冰雪冷却自己的悲愤。
萧布衣转头去望雪景，轻声道：“这个冬天……有些冷。”他等了一会，估计裴茗翠可以从容的抿去血迹，顺便将那带血的手帕藏起来后，这才转过头来。
他懂得尊重朋友，或许在他心中，就算他萧布衣是高高在上的西梁王，可在裴茗翠的眼中，贫贱富贵，他都是萧布衣。他越站越高的时候，发现身边能跟上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他不经意的察觉，就算卢老三、孙少方等人，都已不知不觉的改换了称呼，所有的人都开始对他有了敬畏之色，他并不喜欢，可又不能阻止，所以他不想再失去裴茗翠这个朋友。
裴茗翠并没有收起手帕，也望向远方的白雪皑皑，“这个冬天，真的有些冷。”
萧布衣目光扫过，柔声道：“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不舒服的话，其实最好呆在家中。”
裴茗翠淡淡道：“呆在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冷。”
萧布衣心中喟叹，不再劝说。对于任何女人，他都有办法，可就是对裴茗翠，他束手无策。
寒风再起，吹的树上的积雪沸沸扬扬，萧布衣缓缓走了几步，挡在风口道：“裴小姐，家父又有消息了。”
裴茗翠有些诧异，“不知道令尊现在如何？”
“他去了百济……”萧布衣把真由纪子讲的大略重复了遍，只是这一会的功夫，他后背头顶已经堆满了皑皑的白雪。
裴茗翠看着身前的萧布衣，缓步走开去，到了个背风的地方才止步，皱眉道：“萧兄，恕我直言，我觉得令尊很怪异。”
“不止你觉得，我只怕所有人都这么觉得。”萧布衣道：“他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从未让他生气过。可他蓦地离开了我，带上萧皇后，去了百济，要灭辽东。这种事情，荒唐绝伦，他为何不和我商议一下呢？”
“我倒不觉得荒唐，其实如果他真的能够灭掉辽东的话，对萧兄是好事。”裴茗翠突然道：“萧兄现在已把大隋半数疆土划入了版图之内，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除了你看到的势力外，内在的勾心斗角，很多都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多谢。”萧布衣沉声道：“不过到了今日，他们并不能轻易的遂了心愿。”
裴茗翠笑笑，“我听说李将军已经平定了江南大半疆土，如今只剩下江都周边之地，想以李靖之能，若无意外，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内，就可以完全让南方平定下来。所以说，若无意外，对萧兄最有威胁的还是河北和关陇两地。关陇借助突厥之力，而河北的后方却是辽东……令尊就算不能平定辽东，可若利用百济扶余璋的野心，要牵制辽东并不困难。如果辽东不能在天下之争抽出身来，对你前进的步伐极为有益。”
萧布衣讶然道：“你说家父是为了我，才去的百济？”
裴茗翠淡淡道：“令尊去百济，总不会为我吧？”裴茗翠过人之处，就是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所有症结的关键所在。她分析的简单，可却直接，萧布衣是萧大鹏的儿子，萧大鹏显露峥嵘，明显应该和萧布衣有关。裴茗翠说到这里，不知道应该好笑还是悲哀，因为她和萧布衣看似截然不同，但却惊人的相似。他们都是极为睿智之人，可他们背后都有个古怪的老子。
萧布衣昨夜听到真由纪子所言，脑海中的概念还很模糊。可今日听到裴茗翠分析后，才有些确信了心中所想。
萧大鹏非但不是他的累赘，看起来还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做爹的一辈子窝窝囊囊，但是最关键的时候，还是想着他这个儿子。
可以一己之力要牵制辽东，这实在是异常狂妄的念头。萧布衣实在想不到窝窝囊囊的萧大鹏还有这般能力，他一个寨主，如何能有让扶余璋都信任的本事？
二人沉默良久，萧布衣道：“看起来我需要派人去百济看看。”
裴茗翠道：“虽和令尊并不熟识，可据我来看，他的一举一动早有准备。以百济牵制辽东的念头，看似狂妄，但是令尊不见得不能做到。萧兄，很多时候，顺其自然吧。”
她幽幽一叹，萧布衣盯着她的双眼，“那裴小姐呢，为何不顺其自然？”
“说人易，说己难。”裴茗翠自嘲道：“我人生的乐趣，就在于自寻烦恼。若是这个乐趣也没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萧布衣摇摇头，静静的立在风中，心绪起伏。他虽然还有很多事情，可他并不想离开，他只想再陪裴茗翠一些时间。
他珍惜这个朋友，他也知道，裴茗翠更珍惜这份友谊。
没想到裴茗翠突然道：“萧兄，多谢你和徐将军的盛情款待，我要走了。”
“去哪里？”萧布衣讶然道。见到裴茗翠沉默，萧布衣歉然道：“或许……我不该问。”
“我想去太原。”裴茗翠低低的声音。
萧布衣怔住，“去太原做什么？刘武周和唐军正在太原交战，兵荒马乱，你去那里……”他陡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了悲哀。
裴茗翠扭过头去，“萧兄……你是我的……知己。我也很庆幸，有你这个知己。有时候，我无法承受的时候，见到你的时候，才会重新有了勇气，因为我知道，在这世上，还有萧兄这样的人，对我从不算计。只要世上还有一个像萧兄这样的人，已经让我感觉……我所作所为还是有些意义。”
萧布衣抿着嘴唇，皱着眉头，可却一言不发，他无话可说。
“可你也知道，我一定要弄清楚。”裴茗翠道：“不然的话，我死了，也不会安乐。我这些日子在东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我想……我的答案在太原。那里不要说是兵荒马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裴茗翠，也一定要跳。”
萧布衣鼻梁微酸，“你想到了？”
“你……也想到了？”裴茗翠那一刻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其实我早就有了怀疑……”
“可你为何不说？”裴茗翠霍然上前一步，目光如火。见到萧布衣无奈的表情，裴茗翠怒气全去，轻轻的咳道：“因为你是萧布衣，所以你不会说。”
萧布衣突然道：“裴小姐，我本来是个布衣。”
裴茗翠微愕，一时间不明白萧布衣的意思。萧布衣笑笑，表情满是讥诮，“我要是不遇到你，我不可能到今天的地位。我本来……是个很快乐的人。我以前，无忧无虑，有钱花钱，以赛马为生，以发现良马为乐趣，就算以后因为莫名的缘由当上马贼，改行做生意，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变成大将军……西梁王……掌管东都，甚至要平定天下，还百姓个安宁……”
裴茗翠静静的听，望着那刀削般的脸颊，带着熟悉的陌生。
“我本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萧布衣又道：“裴蓓说我，婆婆妈妈，裴小姐你也说，我心太软，可我还是一步步走到现在，我看过了太多太多冷酷无情。我知道，很多时候，人为了活命，为了利益，为了达到巅峰……”
“所以做的任何事情，都有了借口？”裴茗翠冷冷道。
萧布衣只能叹气，他不能不佩服裴茗翠，总能从对手不达意的话语中抓住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想尽最后的一分努力劝说，但是却发现，还是徒劳无功。
摊摊手，萧布衣道：“或许我现在还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派人送你到太原。”
裴茗翠露出笑意，“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还有些能力，没有找到答案之前，不会死的。”
萧布衣却打了个寒颤，半晌才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裴茗翠微笑道：“萧布衣，我这一生，若说做过一件不后悔的事情，那就是认识了你。”
萧布衣想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裴茗翠已经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到萧布衣还是立在那里，双眸炯炯。
“或许……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萧布衣毫不犹豫。
裴茗翠道：“告诉徐将军，说我谢谢他，他是个好人！”
她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再不回头，萧布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抖抖身上的积雪，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本来要找魏征，可转念一想，还是向徐府走去。
世上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但眼下的这件事情，对徐世绩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事情，裴茗翠离开了，他觉得应该最先告诉徐世绩。
可到了徐府，徐世绩竟然不在，萧布衣无奈摇头，吩咐兵士等徐世绩回转后，让他去魏征府邸。他清早起来，就是想找魏征、马周二人商量东都的内政。他虽是西梁王，可还是喜欢这种沟通方式，只有这种方式，而非朝廷上那种庄严肃穆，才能让手下不觉拘束，各尽所能。
若是早朝的时候，是讨论问题，而很难解决问题。因为随便的一个问题，就可能牵扯到太多的关系，萧布衣不想做暴君的一言堂，可也不想在争论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见到魏征的时候，他正要出门。见萧布衣亲身前来，慌忙下跪道：“微臣……”
“不必多礼。”萧布衣一把将他拎起，径直问，“巴蜀经商处理的如何了？”
“一切如常，袁先生甚至已发动江南华族去巴蜀做生意。根据萧尚书所言，到现在，大苗王的三个儿子对我们的印象已经大有改观。虽然还有芥蒂，但是再用一段时间，相信可以让蜀人真心的站在我们这面。”
萧布衣舒了口气，巴蜀是萧布衣的一块心病，无论公私来说，他都是要亲自过问，不能有丝毫闪失。马周当初不过提及一句，萧布衣回转东都后，却很快的将马周的想法付诸于实际。
只有他这个年代的人，才知道经济战有时候比战争还要有效。
巴蜀贫穷，是因为自闭。他要用经济打开巴蜀这条道路，让他们认识到朝廷的好，这才能长治久安。
有钱了，谁还会想着造反？萧布衣就是这个简单的理论，所以在东都恢复的时候，大力的发展着经济。如今东都、荆襄、巴蜀三地的贸易往来已经极为频繁，当初杨广是用折本的买卖勾引西域各国来做生意，满足自己的虚荣。萧布衣却是用着正常的贸易往来，巩固着自己的地位。
见魏征欲言又止，萧布衣奇怪道：“魏先生，可有其他事情吗？”
虽然以往的兄弟或多或少都有官职，萧布衣对于这些首义功臣，生死之交还用原先的称呼。这不是忽视，反倒更是一种尊敬。
魏征舒了口气，“我才听到一个很坏的消息，不敢确定，所以才想要去找西梁王。卢楚、徐世绩都已赶往你的府上，我才接到徐将军的传达，说让我前去。西梁王，你没有接到消息吗？”
萧布衣摇头，“我今日早上，一直在闲走，到底是什么消息？”他心中微凛，魏征本来淡静自若，他都觉得消息恶劣，可见事态的严重。
魏征肃然道：“始毕可汗死了！”
萧布衣僵立半晌，喃喃道：“这……真的是个很糟糕的消息！可是……他正当壮年，怎么会死？”
魏征摇头道：“我不知情，西梁王，还是回转你府邸好一些。”
萧布衣哭笑不得，人生总是不经意中走着回头路，他找徐世绩，没想到徐世绩却早早的去找他。始毕可汗的死讯，让萧布衣本不清朗的天空上，又有了一层阴影。
没有谁比萧布衣更明白始毕可汗的重要性，眼下草原动荡，可始毕可汗迫于誓言，不能明目张胆的出兵相助。草原集权度不高，始毕可汗虽是最高统领，可他手下还有小可汗、俟斤等头领，这些人明面不动声色，却都在暗中左右着中原的动荡，失去了始毕可汗的约束，这些人无疑和脱缰的野马般，酿成的祸害难以想象。
陡然想到个关键的问题，萧布衣急声问道：“如今草原又立可汗了吗？”
魏征摇头，“我不知情。”
二人谈话的功夫，早就快步走出魏府，上了快马，向西梁府飞奔。
这时候天光大亮，街上行人渐多，有识得西梁王的百姓，见到西梁王纵马狂奔，双眉紧锁，都是心中惴惴，暗想又有大的举动了，只恨自己不能出一分气力。
萧布衣回转府中，卢楚、徐世绩都已在厅中等候，脸色凝重。所有的事情本来按部就班，可始毕可汗一死，打破了原来的部署和均衡。
突厥兵铁骑强悍，若是公然相助投靠一方势力的话，情形并不乐观。突厥人狡猾非常，唯利是图，只有对他们称臣，突厥人才会相助，萧布衣绝对不会效仿李渊之法，所以无论如何，眼下肯定又多了一方敌人，而且是极为强悍的对手。
“现在草原的可汗是谁？”萧布衣开门见山，示意已知道始毕可汗的死讯。
“现在有两个可汗。”徐世绩皱眉道。
“两个？”萧布衣诧异道：“怎么会有两个可汗？”
“这两个可汗都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徐世绩道：“一个叫做咄毕，自封颉利可汗。另外一个却是阿史那。和西梁王你有过交情，在可敦的扶植下，称作处罗可汗。”
“始毕可汗怎么死的？”萧布衣诧异问道。离雁门大战不过几年，上次去草原的时候，始毕可汗看起来还是极为健康，怎么会说死就死？
卢楚摇头道：“听说……是病死的。不过颉利可汗一口咬定是可敦害死的可汗，他蓄谋已久，得到铁勒不少族落的支持，再加上占领了突厥牙帐，如今声势浩大。处罗可汗和可敦守着仆骨、拔也古的地域，相对而言，势力差了很多，可敦嫁给处罗可汗了。”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摆摆手道：“等等，你们让我想想。”
众人都是望着萧布衣，希望他能再出奇谋。众人虽是不差，可要说对草原的熟悉，当然不及萧布衣。
萧布衣闭上双眸，眉头紧锁，似乎想着极为关键的事情。众人不敢打扰，心中却都是叫苦。
“对了，你说颉利可汗叫做咄毕？”萧布衣双眼一扬，睁开双眼。
“没错。”众人都是点头。
萧布衣吸了口凉气，半晌才道：“据我所知，薛举死之前，就曾经见过咄毕。咄毕一走，薛举当晚就毒发身死，薛家军也从此一蹶不振。”
众人都是吸口凉气，魏征抢先问，“西梁王，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咄毕捣鬼？是咄毕暗算了哥哥始毕可汗，然后抢了突厥牙帐？”
萧布衣笑容苦涩，“可以这么推测，可却不完全对。”
魏征诧异道：“哪里不对？”
徐世绩悚然道：“西梁王，你是说……这一切，又是李渊在捣鬼？是李渊联合咄毕联手搞出这些事端？李渊可因此巩固关中，咄毕亦是能够夺得可汗之位？”
“除了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别人。”萧布衣皱眉道：“你们要知道，薛举、始毕可汗的死，虽然都和咄毕有关，但是受到打击最大的就是我们！我们本来抢先一步击败李密，又和始毕可汗定下盟约，互不侵犯。薛举一死，李唐已经扳回了一手，始毕可汗一死，突厥人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出兵相助，他……真的好算计！”
萧布衣握紧了拳头，嘴角露出冷笑。
“西梁王，李渊老谋深算，出此计策不足为奇。”卢楚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当想应对之法才是。”
萧布衣嘿然道：“好，他出招，我来接招。我要让他知道，中原由不得他做主，草原也是一样。他如此算计，迟早会众叛亲离！”
众人都以为萧布衣是说李渊，只有萧布衣自己才清楚，他绝对不是说的李渊。
一直有股势力暗中推动，阻碍着他的前行，到如今，却已经图穷匕见，敌手渐露幕后的狰狞面容，或许……幕后敌手也已经知道，他已到了要和萧布衣见面、交手的时候！
萧布衣沉静下来，吩咐道：“我等断然不会向咄毕卑躬屈膝，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借助阿史那和可敦牵制突厥兵南下，我想阿史那想必也十分希望我等相助。卢大人，还要你找个熟悉突厥事务的大臣秘密出使可敦那里，寻求联手的可能。”
卢楚应令，萧布衣陡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裴小姐要去太原，不知走了没有。她如果不知道突厥的事情，恐怕会有什么意外，世绩，你去通知她吧。”
徐世绩脸色微变，转身冲出了王府，萧布衣望着徐世绩的背影，喃喃道：“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可惜……可恨！”

第四五七节 蛰伏
徐世绩冲出王府的时候，暂时把一切都放到了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裴茗翠，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从未如此勇敢过！
上马狂奔，迎着风雪，他径直先来到了裴府。裴矩虽然跟随了窦建德，可因为裴茗翠的缘故，萧布衣一直保留着裴府。裴茗翠回到东都后，还是在裴府居住。这条路徐世绩走过无数次，可鼓起勇气走进没有几次，每次他走进裴府的时候，见到裴茗翠淡淡的目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徐世绩先跟瓦岗，后随萧布衣，作乱平匪交相辉映，入主襄阳，治理东都，忙忙碌碌操劳数载。其实他期待着轰轰烈烈的一场仗，向往着轰轰烈烈的一场爱，这是所有年轻人的梦想，他还年轻，当然也不例外。
可他日常事务中消磨，虽是磨去了他的棱角，却没有磨去他心中的峥嵘，他记得萧布衣的承诺，更用李靖磨剑数十年来激励自己。
他不会忘记自己的壮志，亦是不想忘记自己的豪情。但是偶尔空闲下来，回头望去，感情的路上，却是一片空白。因为他知道，在见到裴茗翠的第一眼后，他这一生，就不会再忘记。
爱有积累，但爱显然也有一见钟情。徐世绩每晚想着那个孤单落寞的女子，都是千里之外，陪她心痛。
他知道，自己很傻，他知道，这种爱，很难有什么结果，但是他选择了，他就会去爱，埋在心中的去爱。
这种爱，叫做相思。他已过了初恋的年纪，可再见裴茗翠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口干舌燥。他每次忙碌的时候，如果能和裴茗翠说上两句话，就会精神百倍。他压抑着心中的思念爱恋，因为他知道，裴茗翠还是放不下一个人。
他可以和任何人去争，他如何能和一个死人去争？
所有相思爱慕埋藏心底，他只以为，一辈子不会吐露这种心情，他只以为，一辈子可以享受这种安宁。
可他没有想到，裴茗翠突然走了，去了太原，她去太原做什么，可会有什么危险？难道是去……想到这里，徐世绩忍不住的心痛，带着涩然的笑。
住宅内清减依旧，可伊人不见，有一下人道，裴小姐一个时辰前就已离开。
徐世绩怔住，催马向城北喜宁门的方向赶去，他有种预感，这次分别，很可能再也不见，他有些痛恨自己的懦弱。
或许说出来会有机会，可他真的又怕说出来后，再也没有机会。
北风凛冽，飞雪激荡，徐世绩立在城外，询问城兵后得知，裴小姐的车子，应该是在一个时辰前向北而去。
只是一个时辰，就如天堑般阻隔二人之间。
朔风劲吹，徐世绩勇气不减，陡然间喝马前行，向北追去，如果没有岔路的话，他有信心赶上裴茗翠！
可人生不会没有岔路，徐世绩追出一个时辰后，已经选择了多条道路，前方依旧是白雪渺渺，北风飘飘，徐世绩终于勒住了马，凝立良久，如石雕木刻。
伴随着一声幽叹，徐世绩终于明白，自己再没有追上裴茗翠的可能。圈马回转，心中五味瓶打翻般，不知何等滋味，等再次回到城门的时候，有一兵士喏喏上前道：“徐将军……”
徐世绩已恢复了冷静，沉声问，“何事？”
“这是裴小姐给你的一封信。”兵士有些胆怯道。
徐世绩没有质问兵士，方才为何不给自己，只是一把抢过那封信，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无论如何，裴茗翠临走前，还记得他徐世绩，徐世绩想到这点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聪明人，知道很多事情，说出来难免尴尬，这时候，书信就起了个缓冲的作用。他已经不再奢求什么，只要裴茗翠以后，有那么一刻，会想着他这个人，或许，这已足矣。
缓缓的拆开了书信，徐世绩怔住那里，一时间脸上表情复杂千万。信上只有八个字，却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
我若不死，必来找你！
信中只有这简简单单八个字，笔致纤细，柔弱中却透着刚劲，显示写信的人那一刻，心境沉稳。徐世绩一颗心‘砰砰’大跳起来，裴茗翠到底想着什么，她有危险，可自己怎么帮她？
徐世绩那一刻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女人的心事，真的迂回百转，让男儿难以猜测。徐世绩望着信上的八个字，恨不得将八个字吃下去，然后琢磨出裴茗翠的心意。
‘沓沓’马蹄声响起，徐世绩警觉恢复，握紧了信纸，抬头望过去。
萧布衣微笑的望着他，轻声道：“天气很冷，回去吧。”
徐世绩舒了口气，歉然道：“西梁王，眼下大乱在即，我……失礼了。”
知道始毕可汗的死讯，他第一时间召集群臣去见萧布衣，可在众人商讨对策的时候，他却离开了几个时辰，这不仅是失礼，而且还是失职。
萧布衣笑笑，“其实……抱歉的应该是我。”
徐世绩诧异道：“西梁王此言何解？”
“我本来想第一时间通知你，可听到始毕可汗死后，我一时间忘记了裴小姐已离开。”萧布衣真心真意道：“世绩……或许我早些说，你还能追到她。”
徐世绩展露笑容，“裴小姐要是不想见我，我就骑着老鹰都追不上。”
“看起来你还没事，最少可以开开玩笑。”萧布衣欣慰道。
“多谢西梁王宽宏大量。”
徐世绩本来想把书信交给萧布衣，他知道以萧布衣的见识，肯定能对信上的八个字有所见解。可只犹豫片刻，他就决定放弃这个念头，这是裴茗翠给他的信，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萧布衣目光从书信上掠过，嘴角带着笑，“你放心，草原四个可汗也好，八个可汗也罢，一时间对我们都是毫无影响。不过窦建德有要出兵的迹象了。”
徐世绩微凛，“对我们出兵？”
萧布衣点点头，“据探子的消息，窦建德离开乐寿，已到阳谷，他最少带了三万兵马随行驻扎在寿张，他总不会游山玩水，想必知道罗士信既然抢先开战，我们亦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徐世绩提起精神，“那我们要想想如何应对，他们若真的和徐圆朗联合起来，我们的形势并不乐观。”
萧布衣点点头，已经勒马回转，徐世绩心中感动，暗想萧布衣前来，当然不是为了裴茗翠，而是为了兄弟。
握紧书信，扭头望过去，只见到寒风起，雪朦胧，徐世绩却像透过了风雪，望见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
裴茗翠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向远方望过去。虽然寒风不断的从窗口吹进，引发她一阵剧烈的咳，但是她全然不在意。
马车的车厢很大，里面坐七八个人都不会拥挤，裴茗翠身边却只有一个黑衣人，宛若裴茗翠的影子一样。
见到裴茗翠不停的咳，影子终于道：“小姐，放下窗帘吧。”
影子本来不指望建议有效，可裴茗翠终于放下了窗帘，割断了窗外的寒。她闭上双眸，喃喃道：“影子，你跟我很多年了。”
“是呀。”影子道：“裴小姐，你救了我们，就算让我们去死，我们也绝无怨言。”影子当然不是一个，而是许多。
可所有的影子对主人当然都是如影随形，忠心耿耿。
“当初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影子。”裴茗翠喃喃道：“我就是圣上的影子，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后来我觉得一个人力量过于渺小，又找了你们做为帮手。我一直以为，没有了个体，影子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没有了圣上，我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影子有些惶恐道：“小姐……”
裴茗翠又道：“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圣上虽然不在了，我还能活下来。”目光移到了影子身上，裴茗翠微笑道：“所以如果我若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活下去。”
影子惶恐不安，马上跪下来，“小姐，我们若是有错，只请你指出。”
裴茗翠伸手搀扶起影子，“你们没错，错的是我。我只是在想，任何人都不是影子，你不是，我也不是。”
影子不解其意，怔怔的立在那里。裴茗翠突然道：“始毕可汗之死调查的如何了？”
萧布衣消息迅疾，可有时候，还不如裴茗翠的信息网。在萧布衣还在研究始毕可汗死因的时候，裴茗翠却已经开始调查了。
“具体的死因还不知晓，不过他显然也是中了一种毒，和薛举一样的毒。所以他们二人的死，应该都是同一方势力下的手。”影子回道：“小姐，我们如果到了太原，肯定能得到草原那面的第二拨消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裴茗翠喃喃道：“好在萧布衣已经防备了，想要对萧布衣重施故技，只怕要困难很多，再说……虬髯客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刺杀发生……”
她说的含糊，影子却像听懂的样子，“小姐，萧布衣那面，你应该不用担心了。如今太平道已分化成三大阵营，彼此制衡，拥护李唐、拥护萧布衣，还有一股就是……”
她欲言又止，裴茗翠淡淡道：“还有一股就是我爹的势力？”
影子惶恐道：“小姐，我多嘴了。”
“这没有什么。”裴茗翠喃喃道：“据我分析，我爹现在已是黔驴技穷，再也不能左右大局了。就算他能如李密般占领窦建德的地盘，那又如何？不是和李密一样的下场？我固执，他比我更加的固执。李家道果然阴险，竟然用弃卒保帅的方法，到现在才让我发现居心险恶。我从未想到过，为了权势，一个人所用的心机，可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她说的平淡，影子却是打了个寒颤。
“萧大鹏呢，现在调查他有进展了吗？”裴茗翠突然又问。
“最新的进展，还是裴小姐你从萧布衣那里听到，也就是此人眼下在百济。”影子无奈道：“裴小姐，我们的确很用心的调查这个人，可调查到大业五年的时候，所有的调查就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裴茗翠微笑道：“这么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影子摇头道：“当然不是，只能说……他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萧大鹏和薛布仁是在大业五年的时候，加入王仁恭的部下，那时王仁恭当然还不是马邑太守。当然……那时候萧大鹏不过是个小兵，归属王仁恭手下一名偏将，那偏将叫做元天雷。所以王仁恭就算不死，恐怕也不见得将元天雷手下的一个小兵放在心上。小姐应该还记得王仁恭的辽东名战吧？”
裴茗翠道：“我当然记得，想当年圣上百万大军讨伐辽东，结果死伤无数，铩羽而归。王仁恭以数千骑兵殿后，大破辽东军。当时诸军不利，唯有王仁恭以一军破敌，是以圣上大悦，重赏了王仁恭。”
“可小姐不觉得奇怪吗？”影子问道。
“有什么奇怪？”
“都说王仁恭当年骁勇无敌，万夫不挡，可他最后却被刘武周杀死了，简直可以说死的窝囊透顶。”
裴茗翠道：“人老了，自然就胆小了，再说能领兵之人，不见得一定要是武功高强之辈。等等，你难道想说……当初破辽东军的不是王仁恭，而是萧大鹏吗？”
影子连连点头，“我的确有这个怀疑。”
“证据呢？”裴茗翠问。她虽是落魄之中，可思维还是缜密非常，所有的事情经过她幕后剥茧抽丝，已露端倪。
她从来不肯妄自的去评价一个人，当她认定一件事后，基本就已是事实。
“当初王仁恭的策略是以一军诱敌，以伏兵破敌，不过当时王仁恭手下不过数千，伏击之人只有千人左右，元天雷、萧大鹏等人就在伏兵之中。追击王仁恭的是高丽王手下的第一勇士高破虏，此人骁勇好战，击杀隋军无数，当初王仁恭并无必胜的把握，是以自己诱敌，却派元天雷伏击。结果就是乱军之中，元天雷战死，高破虏被一来历不明的长矛击毙！那一矛极为犀利，是从密林中掷出，在场千军，可场面极为混乱，是以没有人知道那长矛是谁掷出。高破虏即死，辽东军大惧，正逢王仁恭带兵杀来，是以将辽东军杀的落花流水。”
“来历不明的长矛？元天雷即死，王仁恭也已被杀，当年的情况你又从何得知？”裴茗翠大为诧异。
影子道：“元天雷虽死，可当年跟随萧大鹏的弟兄还在。如今萧布衣塞外的马场虽已转移到中原，可山寨中还有焦作、石敢当二人做通风报信之用。焦作为人好酒、又喜吹嘘，虽对山寨通信的事情守口如瓶，可对于往事却是肆无忌惮，我就借酒馆老板诱他说出当年的事情。不过他对萧大鹏所知也是不多，他只知道，萧大鹏初到军中之时，萧布衣尚是年幼，萧大鹏、薛布仁二人投身军旅，只说家中亲人被盗匪所杀，想要当兵剿匪。萧大鹏那时表现的武功寻常，但是作战勇猛，性格豪爽，很快就结识了一帮兄弟，跟随他前往山寨的均是当初一起的兄弟。”
裴茗翠喃喃道：“表现的武功寻常？”
“是呀。萧大鹏掩饰的极好，焦作一直都是这么认为，更不信萧大鹏会是什么高手。他们服萧大鹏，是因为他的义气，而不是他的武功，这些人要是知道萧大鹏如今的所作所为，多半还是不信。”影子道：“焦作说当初众兵士伏击之时，萧大鹏却害了肚子，是以偷偷上密林深处解手，等到高破虏死后才出现。可他出现后，拼死救了几个兄弟的性命，是以并没有人抱怨，甚至报功的时候，还算了萧大鹏一份。王仁恭破了辽东军后，见元天雷阵亡，萧大鹏人缘又不错，是以提拔他为偏将。后来萧大鹏做了一段时间，见圣上还要讨伐高丽，就带着兄弟们还有他儿子萧布衣做了逃兵……后来……他们就是打劫商队为生，所作所为乏善可陈，直到萧布衣认识了你。”
裴茗翠闭上眼睛，可心思如电，想着前尘往事，一时间亦是纠缠不清。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是异常的神秘诡异，可萧大鹏和父亲一比，看起来不遑多让。
萧大鹏为何要隐藏身份？萧布衣对这个爹，应该是全然不知！
裴茗翠相信自己的直觉，亦认为，萧布衣对萧大鹏的了解，肯定不如自己多。这在外人看来，像是个笑话，可裴茗翠坚信这点。
萧大鹏……萧布衣……裴茗翠默默的念着这两个名字，似有所悟。
“小姐，萧大鹏如此高手，我想能瞒得了兄弟，可却瞒不过两人。”
“是哪两个？”
“薛布仁和萧布衣！”影子判断道：“据焦作所言，薛布仁和萧大鹏自幼结识，可如今亦是下落不明，找不到行踪，萧布衣是萧大鹏的儿子……我们……”
“薛布仁是否知情我不知晓，可萧布衣应该不知。”裴茗翠疲倦道。
“小姐对萧布衣很是信任？”
裴茗翠淡然道：“我若是连他都不能信任，这世上再无可信之人。”
“那徐世绩呢？”影子试探问道。
裴茗翠双眸一瞪，影子慌忙跪倒道：“小姐恕罪。”
裴茗翠望了影子良久，轻叹道：“影子，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去想多余的事情。”
影子已泪流满面，“小姐……无论任何，我只请你莫要萌生死志。你真的死了，我等亦是不想活了。”
“起来吧，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裴茗翠眼中也有了感慨，“你现在……尽力派人去找薛布仁了解当年的真相，如果找到，他愿意说就说，不说也不用强求。不过我信萧布衣不会瞒我，他的确是不知道萧大鹏的底细。萧大鹏是绝顶高手，萧布衣本来再不济，也应该武功不差，可他初到马邑的时候，武功差的可以。萧大鹏显然把儿子也一口气瞒下来，这人……真的奇怪呀。”
“但是小姐难道没有觉得还有事情有点奇怪？”影子问。
裴茗翠皱眉问，“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萧布衣的武功突飞猛进，到如今……”
裴茗翠摆摆手，“萧布衣武功和萧大鹏应该没有关系。”
“可是和虬髯客有关！”影子径直道：“虬髯客独来独往，从不收徒，为何要教萧布衣武功？难道仅仅是因为几面之缘？”
裴茗翠笑笑，“影子，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
影子苦笑道：“小姐当然也想到了！虬髯去草原绝非无因，说去找汗血宝马更不过是个借口！可他去边陲做什么，又有谁能有这个分量让他前往边陲？我想他的目标，极可能是想找……萧大鹏！虬髯客肯定和萧大鹏有什么瓜葛，是以才会教萧布衣武功！”
裴茗翠又是良久无语，若是几年前，有人如此推测，她肯定要斥责为无稽之谈，可如今种种事情综合在一起，她反倒觉得大有可能。
以萧大鹏展现的身手，再加上虬髯客亦是武功高绝之辈，草莽之中，这些人多是或有所闻，二人说是不认识，才真的有点奇怪。
陡然想到了什么，裴茗翠问道：“影子，萧布衣的娘亲是谁？”
影子怔了下，“没有人知道，萧大鹏对兄弟们说，妻子早死，留下了萧布衣，他对妻子显然极为情深，是以一直未娶。”
裴茗翠吁了口气，“大鹏的妻子，绝对不会是黄雀呀，能让萧大鹏再不娶妻的女子，更不简单。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女子到底是谁呢？”
“要寻找他妻子的底细，显然比揭萧大鹏的老底还困难。”影子只能叹气，“最少，萧大鹏还活着，萧布衣的娘肯定死了，不然以萧布衣现在的身份，有哪个娘亲会不在他的身边？”
裴茗翠点点头，“萧布衣也可怜……自幼没了娘亲。”她说到这里，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微微心酸，推开窗帘，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喃喃道：“揭露这个谜底虽然很难，但也很有趣，最少……我们现在的疑惑越来越少，而且就要解开一个非常大的谜团，难道不是吗？”
她笑容蓦然变得的凄凉，一片飞雪落在她脸上，化作了水滴，顺着她脸颊流淌，宛若泪珠……

第四五八节 千里相送
罗士信醒来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凄清的房间内，只有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睁开眼眸后才现在，自己还活着。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自从张将军死后，他一直处于这种虚幻的境况。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他十四岁就参军，身经百战，几经生死，本以为早将生死看透，蓦然回首才发现，死不容易，活亦艰难。得到师尊传令的时候，他从未怀疑过有假，这才坚定不移的执行。等到张须陀死后，他却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终于从乱军中抢出张须陀的尸体埋葬。本以为自己会和张须陀一块死去，没想到窦红线又唤醒了他。随后的日子，他毅然背叛了师尊，先后跟随太多的枭雄，他每一天都以为自己会被师尊处死，可师尊终究没有出现。
罗士信不明白为何师尊不再找他，却从不去想这个问题。
但是他蓦地怀疑师尊根本没有传令给他，那传令的人是谁？那个暗中作祟的人是谁？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究竟是谁？
罗士信浑身骨骼已‘咯咯’作响，如果他知道那人是谁，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去杀死那人，可悲哀的是，他第一步走错后，就越行越远，再也没有纠正过来。
门外脚步声响起，罗士信抬头望过去，双眸满是死灰之意。
窦红线见到罗士信的双眸，心头微颤，这是个她终身不能忘怀的男人，就算他百般古怪，可她亦是不离不弃。
她喜欢他，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不管他是将军布衣，从来就没有变过！
“士信，我爹找你。”窦红线低声道。罗士信不听号令，贸然从阳谷出兵，进攻萧布衣部，谁都认为，窦建德会勃然大怒，因为罗士信打乱了窦建德部署，谁都知道，罗士信此举无疑是在和东都宣战，而这又是窦建德一直避免发生的事情。
罗士信也清醒的知道自己擅作主张的后果，所以他看见了窦红线为难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镇静，沉声道：“好，我去见他。”
见到窦红线垂头不语，罗士信又道：“红线，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会担待。”
他大踏步的从窦红线身边走过的时候，只问道一股幽香传来。他忍不住的向窦红线望了眼，只见到两滴泪珠落入了尘埃。
窦红线哭了？她为何要哭？是因为他罗士信的缘故？
罗士信想到这里，脚步不停，心中却满是歉仄。他不是不分好歹之人，亦知道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还关心他的人，无疑就是窦红线。他欠窦红线太多太多，就算让他用性命去还，他都会毫不犹豫。
他走出府邸的时候，已经决定，所有的事情揽下来，绝不会让窦红线为难。
可他显然不知道，他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已让窦红线为难。
罗士信不愿多想，找到窦建德的时候，窦建德孤身一人，正望着雪地寒梅。寒梅孤清，幽香暗传，窦建德的目光只是落在寒梅上，听到脚步声，淡然道：“来了？”
罗士信想到千万种可能，甚至想到窦建德会勃然大怒，如同个狮子般向他怒吼，可他从未想到过，窦建德还是如此从容。
面对简简单单的问话，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窦建德显然也没有准备让他回答，缓缓转过身来，窦建德问，“现在不是攻打萧布衣的最好时机。”
罗士信本来准备争辩，可他哑口无言，无从置辩。窦建德说的没错，眼下是个时机，但绝非最好的时机，但是他罗士信等不及了。
“可是既然出手了，就要准备了。”窦建德又道：“萧布衣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会借你出兵这件事讨伐河北……”
罗士信喏喏问，“长乐王，对于此事……”
窦建德摇摇头，“对于已发生的事，抱歉无用，悔恨无用，想着怎么解决才是正途。士信，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
罗士信一直觉得窦建德太过寻常，素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做事，虽然在河北称霸，占据了绝大的地盘，但是窦建德先败给罗艺，又败给了杨善会，看起来并不善战。可就是这不善战的人，已能和萧布衣、李渊并列为隋末三方霸主，当然有过人之处。
现在罗士信终于发现了窦建德的过人之处，那就是，他有容人之量，他能容忍手下犯错。罗士信本来满腔怒火，只想和窦建德大吵一架，分析眼下的形势危急，拎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你要是坐待徐圆朗灭亡的话，下一个灭亡的目标就是你。可听到窦建德所言，他蓦然发现，原来自己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
窦建德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点。
可他从容的心态，甚至让他可以面临泰山压顶而色不变。突然觉得，窦建德并非那么讨厌，罗士信自嘲的笑笑，只因为刹那间的理解。
他在等着窦建德给他下达命令，他这是张将军死后，头一次心甘情愿的接受命令，可窦建德望着寒梅良久，突然道：“我现在……只有红线一个女儿。”
罗士信一颗心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窦建德又道：“其实我窦家在河北，本来人丁兴旺，可到如今，只有我和红线还活着。虽然我后来又娶了个妻子，可只为了照顾红线。在我心中，江山再重要，也是不如一个红线。可红线不知道，她只为我的江山忙碌。”
自嘲的笑笑，窦建德转过身来，“或许，我和她都明白，可却都没有说出来而已。”
罗士信道：“你们明白，我却不明白。”
窦建德微微一笑，“你不明白，因为你从未尝试去了解别人。”
罗士信沉默下来，咀嚼着窦建德的话。窦建德缓缓道：“其实，我不过是个里正，世代务农。只因为帮助个兄弟逃难，全家就被朝廷杀个一干二净。活下来的……只有我和红线……”
罗士信不明白窦建德为何要讲这些，可见到他鬓角华发，突然发现，原来窦建德真的有些老了，或许只有老人才会缅怀旧事，而像罗士信这样，只知道向前。
“我本来不过想保一方父老，可却悲哀的发现，无论个人能力再强悍，也是很难做到这点。乱世之中，求生的方法显然就是不断的壮大自己。于是我就和孙安祖投靠了高士达，这两人都是我的上司，亦是我的兄弟，那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做盗匪不过是短暂的权宜之计，天下还会太平！可事实并非如此，天下只有越来越乱，盗匪也是越来越多，孙安祖死了，高士达也死了，我身边的兄弟不停的死，死的我都已经麻木。”
窦建德说到这里时候，笑容苦涩，“可能让我坚持下去的，不是天下，而是红线。”
罗士信静静的倾听，他很少有这么倾听的时候。
“高士达死了，孙安祖死了，他们一个个的死了，是因为不如我窦建德吗？”窦建德轻声道：“非也，只是因为我知足常乐，因为我知道，跟着百姓一起，我窦建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而他们，太不满足现状，脱离了这方百姓，宛若无源之水。其实我一直想着，维持眼下的状况不好吗？最少百姓喜欢，因为他们苦了太久，我是跟着他们苦过来，知道他们的痛苦，更明白……明年开春的时候，他们希望握着的不是刀枪，而是锄头！”
罗士信长吁了口气，再望着窦建德的时候，已带着尊敬。
他默然发现，窦建德或许出身卑微，可他心胸远比太多人要宽广。
望着窦建德的破衣，罗士信已不觉得做作。一个人如果到了窦建德这种地位，恐怕早就浑身绫罗绸缎，妻妾成群。但是根据罗士信所知，窦建德虽为一方霸主，到现在，节俭依旧，不过只娶了个老婆，而且婆娘的脾气还不好，就算在乐寿，丫环下人也是不过十数人而已。
能有如此地位，又能做到节俭如此的人，如今天下，不过窦建德一人！
“高士达死后，为了一帮兄弟的活路，我只能挺身而出。”窦建德淡淡道：“他们信任我，我也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我转战河北各地，东躲西藏，我有自知之明，知道那时拿着刀枪的手下，如何比得上大隋的精兵？就算今日，他们亦是不行！他们能抗下去，靠的不是装备精良，马匹强悍，而是靠着对这一方热土的……热爱！”
窦建德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肃然，“我窦建德能到今日的地步，靠的不是自己能力滔天，而是他们对我的尊敬，我也要对得起他们的尊敬。想当初，薛世雄率三万精兵，数万征募兵士，约有七八万大军前往东都剿灭瓦岗盗匪，在河北征粮秣。若是让他们得手，只怕河北百姓又要饿死万千。我扬言撤离，企图突袭隋军，我绝不能容忍他们如此做法。可以当时的兵力抗击薛世雄，无疑以卵击石。是以我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从一百四十里外星夜去取薛世雄的大营，我只想若能杀死薛世雄，燕赵军不攻自破。”
罗士信有些不解，不明白窦建德为何要对他讲这些。可他明白的一点是，窦建德不需要向他炫耀，窦建德也绝对不是个喜爱炫耀的人。
可窦建德当初所为，在任何人眼中，均是疯狂的举动。他不过带着二百多手下，就击溃了薛世雄七八万大军，窦建德也是因此一战成名，从河北群盗中脱颖而出，名扬天下。
“很疯狂，是不是？”窦建德淡淡道：“可除此之外，我再无他法。恐怕就是士信你当时在，也无法想出退薛世雄大军，保百姓免于饿死之地的方法。”
罗士信叹口气，“长乐王，你说的不错，其实你的方法，我也想不出。当初若我是你，我根本无计可施。”
窦建德苦笑道：“当初我和兄弟们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是我们不得不去，我们实在不想愧对一方百姓的厚爱。可能我窦建德的命真的不错，我赶到河间七里井、也就是薛世雄驻军所在，正逢天降大雾，咫尺之外，都是不可见人。那可真的老天相助，你想不到，薛世雄也绝未想我会偷袭，所以防备懈怠，被我轻易的杀进大营。我火烧营寨，制造混乱，本想去刺杀薛世雄，却没有想到他早不知去向，燕赵大军其实早就疲倦思归，再加上我的一点压力，所以一朝崩溃，所有的一切，如同梦中！可薛世雄乱军之中身负重伤，后来身死，倒让我意料不到。我不知道像他那种大将，若不是我，又有哪个伤得了他？”
窦建德说到这里，眉头微蹙，有些疑惑。
罗士信愕然道：“都说长乐王你千军杀入，重伤了薛世雄，难道不是吗？”
窦建德摇头，“不是，我根本没有找到薛世雄，谈何伤他？”
罗士信大为奇怪，知道窦建德这时没有必要撒谎，可若非窦建德，当时又有哪个能重伤薛世雄呢？
“会不会是你的手下？”罗士信隐约想到什么，握紧了拳头。
窦建德摇头道：“不是，实际上，我的二百多兄弟，武功高明的没有几人。他们均是见过薛世雄的画像，当时亦是以搅乱隋营为主，并没有碰到薛世雄。不过无论如何，薛世雄败了，或许是老天助我吧，它降下大雾，又重伤了薛世雄！”
说到这里，窦建德笑容有了讥诮，罗士信压下疑问，只是舒了口气，却觉得和窦建德亲近了许多。
他虽然一直跟随窦建德，但是和窦建德这些日子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如这一天多。
“士信，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吧。”窦建德突然道。
“的确很奇怪。”
窦建德吁了口气，“因为我当时星夜狂奔的时候，只是想着一个人！传言说我姓窦，李渊的老婆也姓窦，只以为我们会有瓜葛，却不知道，我这世上如果说是亲人，只有红线一个。我在生死路上狂奔的时候，只是想，我还没有为红线找个婆家，我若是死了，红线就会无依无靠，所以我不能死！”
罗士信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眼前的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威震天下的长乐王！
“战胜了薛世雄，没有让我有丝毫高兴，得到了河北、山东大片疆土，对我而言，和得到一块田地没有什么区别。”窦建德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江山，而是……红线！只要她能开心快乐，我就开心快乐。所以她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我知道，我虽想固守河北，保百姓安宁，可兄弟们不同意，红线不同意，你也不同意，我决定认真考虑你们的建议。”说到这里，窦建德拍拍罗士信的肩头，转身离去，留下最后一句，“士信，帮我照顾红线，谢谢你。”
窦建德离开花园，步履缓慢，可腰板却挺的很直。罗士信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他从未想到过，会是这种结果，他更没想到过，窦建德是这样的一种人。
不知站了多久，罗士信只觉得手脚麻木，心中暗想，窦建德那仗胜的的确极其侥幸，薛世雄伤的奇怪，难道又是那人暗中作祟？一想到那个人，他就是满怀恨意。他头一次涌出要为窦建德作战的念头，只因为窦建德的几句话。
可不等举步，罗士信又停了下来，只因为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人，冰雪寒梅般。
罗士信望着窦红线，头一次发现她的憔悴，亦是这些日子来，第一次凝望她的双眸。经历如此波折，窦红线没有不满，没有怨恨，罗士信看到的，依然是，从未改变的关怀和爱恋……
※※※
车行辚辚，雪花飘飞中，一辆马车已近太原。
马车的车厢不小，可外表看起来也有些破旧，三匹拉车的马儿瘦骨嶙峋，车子只有个马夫，跟车走的有两个下人，风尘仆仆，看起来毫无油水。
这辆车过了冰封的黄河，沿太行山一路北上，过井陉关，到了太原地界。车子走的道路是萧布衣黑甲铁骑同样的道路，如今盗匪横行，它能一路平安无事，看起来倒是个奇迹。
裴茗翠坐在车厢中，也不知想着什么，脸色木然。影子一旁见了，暗自担心，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自己的力量，维持路上的安宁，送小姐平安到了太原。
马车内部虽是宽敞舒适，可从外边看，无论车马，均是落魄，少有人注意。
当然偶尔还会有盗匪出来拦截，可车外的两个下人打发起来轻松自如。那两个下人虽是落魄，可拳脚却是一点都不落魄，甚至可以说是惊魂夺魄，打的不开眼的盗匪，抱头鼠窜。
裴茗翠一路虽有波折，却无大碍，目标地点直指太原。
这一日北风凛冽，万物苍白，路上连个人影都是不见，马车在道路上缓缓的行走，裴茗翠也不催促，影子更是不想催促，她只怕小姐到了太原就是终点，鞍马劳顿，她却只希望一直走下去。
陡然间前方马蹄急劲，有一骑赶到，马上那人跳下马来，急声道：“小姐……前方有变。”
裴茗翠波澜不惊，轻声问，“何事？”
那人道：“前方突然出现不少乱匪，我们过去，只怕有危险。”
“这天气，怎么还会有乱匪？”裴茗翠皱起眉头。
那人摇头道：“暂时不明，我是接到前方的通传后，这才快马回转告诉小姐。若要消息，一会儿可知。”
原来裴茗翠赶往太原，虽看似孤单，影子为了照顾小姐的安危，前方如行军般，有十数骑不停的探路奔波，一有异常，马上过来通传。若是寻常的几个盗匪倒是无妨，但是若有大军出没，当要回避。
眼下刘武周正在太原鏖战，影子为怕殃及池鱼，是以更是多派人手巡查路况。
影子急道：“小姐，我们再等等吧。”
裴茗翠点头，马车停到路边，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又有一骑飞奔而至道：“小姐，是刘武周的败军。”
裴茗翠微愕，“刘武周败了？”她言语有些不信，那人道：“不错，听说是裴寂大军已从河东开拔，刘家军久攻不下，军心涣散，太原出兵，三战告捷，刘武周败退百余里。前方的乱匪，就是刘武周的手下，还请小姐绕路而行。”
裴茗翠听完后，喃喃道：“败的好，败的好。”
影子不解，“小姐，你希望……李唐获胜吗？”
“李唐胜败与我何关。”裴茗翠淡漠道。
影子道：“小姐，你前几日还说，李渊轻敌，很可能铩羽而归，可刘武周怎么这么快就会败了？”
裴茗翠叹道：“没有败退，怎么会有胜机？我在马邑的时候，知道刘武周这人阴险狡诈，实在非同凡响，他应是骄兵之计吧。”
“骄兵之计？”影子似懂非懂，“裴小姐，你的意思是……”
“赶路吧。”裴茗翠道：“他们的胜负，不关我事。”
“可道路堵塞，我等从哪里去雁回山呢？”影子焦急问。
裴茗翠沉吟不语，一时间也是没有什么法子。影子吩咐道：“你们再去探路……看看哪里能到雁回山，又没有乱匪的。”
那两骑才要离开，又有一骑赶到，马上那人道：“裴小姐……单雄信领兵求见。”
众人微愕，影子皱眉道：“那个瓦岗巨盗他来做什么，肯定不怀好意，不见不见。”裴茗翠望向远方，轻声道：“请他过来吧。”
通传之人毫不犹豫的回转，影子要说什么，裴茗翠却是摆摆手道：“他若是不怀好意，带兵冲过来就是，影子，你不用担心。”
等了盏茶的功夫，远方马蹄沓沓，百来骑从远方而至，为首一将，单手横槊，正是瓦岗名将单雄信。他身后跟着百余骑，可动作整齐，虽是寒风凛冽，却是如山如岳，气势直如千军万马，裴茗翠见到，赞叹道：“萧布衣的铁甲骑兵，果然名不虚传。”
单雄信却已挂了马槊，翻身下马，紧走几步，深施一礼道：“裴小姐，西梁王知你前来太原，只怕沿途不平，特命我在此守护，只请护送裴小姐一程！”

第四五九节 谜底
萧布衣派往太原的两员大将，看似随意，却是很有深意。
单雄信归顺萧布衣后，一直均是低调行事，张公瑾本是默默无闻，却被李靖推荐，萧布衣大力提拔。萧布衣派二人领铁甲骑兵来到太原，当然也因为这二人一直在他手下没有作为，想要起到出乎不意的效果。
影子虽是也知道不少，但毕竟只调查裴茗翠关心的事情，对于瓦岗众将的下落并不了然。所以她虽然知道单雄信，却不知道单雄信已经投靠了萧布衣。
听单雄信说，是接到西梁王的命令，特意在太原等候的时候，影子也有些感动，也终于明白，为何小姐会如此信任萧布衣！
萧布衣实在值得裴茗翠这么信任！
裴茗翠听到单雄信的请求，不出意料道：“那……多谢西梁王一番好意了，我想去太原雁回山，可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单雄信沉声道：“我知道有条小路去雁回山，裴小姐请放心，我带的百来军士，不会有任何人多口。”
裴茗翠点头，“有劳。”
她回转车厢，示意马夫跟随。单雄信行在最前，手下的铁骑跟随其后，用意是给裴茗翠开路。影子见到，多少放心些，“小姐，萧布衣好像无所不知，他好像知道你的目的所在。他对你……好像很关心？”
裴茗翠望着车窗外的飞雪道：“不说，不代表不知。关心，不代表别的意思。”
影子微愕，见到裴茗翠的落寞，不好再劝，她知道小姐到雁回山有一项极为重要的决定，甚至和生死有关，她一直忠心耿耿，自然不希望小姐走极端，所以她一反常态，总喜欢和小姐提提萧布衣，可看起来，小姐和萧布衣，的确除了关心，没有别的意思。
单雄信带队前行，一路上又有几骑回转，均是裴茗翠的前哨，一会的功夫，马车旁已经跟随了七八个手下，个个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单雄信得到萧布衣的号令，只要护送，不理其他。行了数里后，他带队驰马向路旁插过去，黑甲铁骑跟随，趟出了一条道路，可容马车前行。
旷野荒芜，颇为冷清，只余寒风呼啸。这么一队兵士，带着孤零零的马车，虽是白天，却多少有些诡异。
单雄信果然对这附近的地形了若指掌，百来骑在苍茫的雪地上毫没有半分迟疑，七拐八绕，行了一个多时辰后，这才到了一处山脚。
单雄信勒马不前，回转车厢前道：“裴小姐，已到了雁回山附近。”
“西梁王可说，我到此地做什么吗？”
“没有，他只说你要来太原，让我尽量保护你的安全。”单雄信答道。
“西梁王可说……一定要你跟随我呢？”裴茗翠道。
单雄信一愣，摇头道：“没有。他只说太原大战在即，怕裴小姐被散兵游勇所伤。裴小姐若是不喜，我就可以走了。”
裴茗翠微笑道：“我非不喜，而是后面的事情，实在不宜跟随太多的人。”
单雄信抱拳道：“那我就在此等候吗？”
裴茗翠摇头道：“天寒地冻，单将军辛苦了，请回吧。以后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了。”
单雄信并没有半分不满，点点头，就要策马离开。萧布衣千里传讯，让他听从裴茗翠的吩咐即可，他严格的执行着萧布衣的命令。
见单雄信要走，裴茗翠突然道：“单将军……”
单雄信勒马，“裴小姐何事吩咐？”
“请转告西梁王，我若有消息，第一时间会告诉他。”裴茗翠说的有些古怪。
单雄信并不多问，只是道：“我一定转告。”
“还有，疆场多磨，望单将军保重。”裴茗翠真诚道。
单雄信自从来见裴茗翠后，一直都是脸色肃然，不苟言笑，裴茗翠亦是一直言语淡淡，似乎并没有把单雄信放在心上。单雄信听到裴茗翠的关心，稍有错愕，转瞬微笑道：“裴小姐，天寒地冻，你看起来脸色不好，也请保重。”
等单雄信走后，影子道：“萧布衣未免太小瞧了我们吧？”
裴茗翠摇头道：“他不是小瞧我们，是在提醒我。”
“提醒什么？”影子不解道。
“提醒可能会有人杀我。”裴茗翠幽幽道。
影子打了个寒颤，“是谁？”
裴茗翠摇摇头，“走吧。”众人前行，裴茗翠的手下对雁回山似乎极为熟悉，转瞬进了山谷，循路而行。等又到了一处山脚下，马车已不能行。裴茗翠终于出了马车，抬头望着高山，脸色木然。
影子心中一寒，她知道这座山，就是李玄霸埋骨之处！裴茗翠虽一直没有说明地点，她隐约猜出裴茗翠的心意，等确信了这点，不知为何，漫天冰雪亦是抵不住心中泛起的那股寒意。
裴茗翠上马，缓缓向半山腰行去，众手下紧紧跟随，只怕有失。山势渐渐陡峭，等到下马的时候，裴茗翠已冻得脸色苍白，裹紧了白裘。影子心痛，半跪道：“小姐，我背你上去。”
裴茗翠摇摇头，“算了，快到了。”她走的虽慢，可每一步，均是无比坚定。等绕过半山腰，过了一片好大的松林，这才来到一块荒地之前。
荒地上凸起一坟头，已被皑皑积雪覆盖，前竖一石碑，上刻五个大字。
李玄霸之墓！
墓碑简简单单，让人觉得这墓中埋的定然是简简单单的人，可却少有人知道，这个坟墓下，埋的却是当年东都第一人！
可再风光的人物，死后也和旁人没有什么两样，自己能占据的地盘不过是数尺之地。
裴茗翠望着墓碑，脸色木然。众手下和影子均已退后，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从李玄霸死后，裴茗翠再忙再累，每年都要前来看望。对李玄霸的思念，宛若刻在墓碑上字，难以磨灭。
嘴唇轻轻的颤，裴茗翠上前几步，已到了墓碑之前，伸手抚摸着墓碑。手指顺着碑上的五个字划下来。
墓碑石雕，冰冷异常，可裴茗翠的手，比墓碑还冷，她的一颗心，比冰还冷。
“李玄霸之墓……李玄霸之墓……”裴茗翠喃喃自语，泪水突然流淌下来，轻声道：“玄霸，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你！”
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说的一往情深，众人鼻梁均酸，影子更是昂起头来，不想让泪水流下来。眼前的一幕，有如裴茗翠初闻李玄霸死讯之时。
山风呼啸，松林呜咽，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下来，盖在裴茗翠的身上，宛若另一块墓碑。
“当初我听到你死之时，其实并不相信。”裴茗翠喃喃道：“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最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苍天总是喜欢捉弄你我，就算这一年，苍天都不想赐给你我，苍天无情，碧海有恨，我总是在想，或许是因为我们得到了太多，所以才失去的更多。如果真的这样，若真的有选择，我宁可一无所有，也要换回你的性命！可是我……没有选择！”
她泪水点点滴滴，落在墓碑之上，转瞬冻成极小的冰屑。影子见天气如此之冷，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吩咐了两句，有手下奔出，去收集枯枝残叶，准备在裴茗翠身边堆起来，点起个火堆。
裴茗翠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墓碑，继续道：“我知道你死后，第一时间……就是要给你报仇，自然而然！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你一眼，因为你在我心中，早就无法泯灭，看不看又有什么区别？我去了河北，设计杀了王须拔，魏刀儿狡猾非常，逃过我手，可毕竟天网恢恢，还是死在萧布衣的手上，萧布衣也是你的朋友，为了你报了仇，所以你若是知道了，也应该高兴，对不对？”
她潸然泪下，对着墓碑，宛若李玄霸就在身前，众人黯然伤神，虽是数载已过，可伤心更浓。
“你虽是带病之身，却一直劝我保重身体，我谢谢你！你虽自陷危机，却提醒我莫要与天下为敌，我谢谢你！你虽忧愁满怀，可每次见我后，都是逗我开心，我谢谢你！或许你对我，我对你，已不用说什么谢谢，因为所有的一切，早就心心相印。”说到这里，裴茗翠伤感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喜欢的男人，那就是你。活着如此，死了也一样。”
裴茗翠说的平平淡淡，影子再次落泪，终于明白小姐的心意。在小姐心中，爱情显然不可替代！
“玄霸，我和你，或许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可我却想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我还是不能死……”裴茗翠黯然道：“我知道你会谅解，因为我答应过姨娘，要照顾圣上。可知道你死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迟早会追随你而去。我替你报仇后，就到了你的墓前告诉你，请你等我……等我来陪你。这里很冷，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很孤单寂寞吧？我本来以为，蓬莱刺杀，不过是李敏一手策划，可从未想到过，洛水袭驾，圣上南下，姨娘还阳，扬州刺杀，一环一扣紧密的让我无法呼吸。你知道我这个人，要查，就要查个水落石出，我知道多半又是太平道在捣鬼，我身负圣恩，又有姨娘的重托，我不能不闻不顾。可是我一个人的能力实在太小太小，我眼睁睁的看着大隋江山倾颓，眼睁睁的看着圣上死在我怀中，无能为力！”
大火终于燃起，带来暖暖之意，冰雪消融，又将四周带来了朦胧的雾气，凄迷诡异。
“可是我知道的越多，迷惑越多，我知道太平道越多，才发现它真的深不可测。就算是我爹，亦是太平道中人，玄霸，你听了，是否会觉得惊讶？”
裴茗翠说到这里，不再落泪，挺直了腰板，缓缓的离开了墓碑，仿佛远离着坟墓中的那个人。
“你应该不会惊讶，或许……你早知道这样，是不是？”裴茗翠问道：“蓬莱刺杀，不过如惊鸿一现，可那场刺杀所蕴含的机心，我竟然到现在，还是没有完全挖掘出真相。虽然李阀倒台，圣上赢了一仗，但是你过世了，我本以为输的一败涂地。可我从未想到过，原来那不过是，所有阴谋的一场预演！”
裴茗翠自言自语，脸上表情已由哀伤变成了黯然。
“我一直在搜寻答案，甚至连我父亲都被我挖掘出来，可是我始终有个疑惑，那就是……始终有个隐形人，一直在推波助澜。要是没有这个隐形人，所有的事情不会如此演变。可这人有如此惊天之能，对我可说是了若指掌，我的一举一动，甚至都会落入他的算计之中，这人是谁呢？我慢慢的觉得，这人对我很熟悉，甚至可能是……我身边的人。”
裴茗翠说到这里，苦涩的笑，“你看我多傻，我明知道你听不见，我还要和你说，不过我想，所有的这一切，你应该也知道，对不对？”
“我身边能符合这些条件，又能兴风作浪的人，当然是我爹。”裴茗翠叹息一声，“所以我把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我爹身上。我也是颇有成果，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我终于发现我爹的真实身份，很可笑，是不是？我在竭力的维护着圣上的统治，可我爹却想推翻大隋！这世上最滑稽的事情，莫过如此。本来以为找到了答案，我爹是天涯，是符平居，是大隋的重臣，又是太平道的道主之一，他是我爹，肯定对我了若指掌。他来兴风作浪，完全符合条件。那时候……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舒了口气，反倒有些释然……”
“小姐……你休息会儿吧。”影子担心道。
裴茗翠苍白的脸被火光一映，变的殷红。她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释然什么，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但是我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又不知道不对在哪里！这时候一个不经意的消息传来，让我再度陷入迷惑之中，那就是萧布衣在鹊山被符平居刺杀。我很奇怪，因为家父装病去了东都，之后就回转了江都，在我的每天关注下，他绝对不可能分身去了千里外的鹊山，那人冒充我爹要杀萧布衣，他什么目的呢？我爹要杀萧布衣，因为他占据了东都，让我爹不能回转，那人要杀萧布衣，难道也是痛恨萧布衣挡了他的路……我到这时候，陡然发现，原来所谓的答案，不过是一知半解，我从头来想，才发现，所有的事件发展，绝非我爹一个人能够推动发展，因为他有很多时候，分身乏术。我曾经质疑过我爹，可他并没有否认，想必是……他根本不屑反驳，他就是那样的人，做的事情，无需和女儿解释。”
裴茗翠说到这里，凄凉的笑，“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所有的事情还有个关键人物，这个人物不但了解我爹，当然还很了解我，而且他还很了解萧布衣！他实在太了解这些对手，可以轻易将所有人玩弄在掌心之上。我一直在想这个人是谁，我怀疑了太多的人，比如说昆仑、道信、虬髯客、萧大鹏、袁天罡、甚至什么无上王、青龙、徐洪客诸多人物，可这些人能力有，但是总是欠缺一点关键因素，所以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这时候我突然听到，薛举死了……”
裴茗翠说到这里，轻轻的咳，似乎怕惊醒坟墓中的李玄霸。
“薛举死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薛举若是死在疆场，我没有半分奇怪，但是他竟然是病死的，而且还有谣言说他是浅水原大胜后，杀的唐军太多，所以被冤鬼缠身而死，这实在有点滑稽！薛举一方霸主，若真的也可以这么死，那这世上，能活下来的枭雄真的没有几个人了。我很奇怪，派人去查。玄霸，薛举死了，最受益的当然是你家了，当时我还没有多想，只觉得老天实在庇佑你家。我从来也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
裴茗翠又退了一步，认真的看着那坟墓，冷冷道：“我怀疑了那么多人，从未怀疑过你，因为我怎么会怀疑一个死人？玄霸，你说是不是？”
墓碑当然不会说话，可裴茗翠口气冰冷，天空黯淡下来，整个坟墓周围，突然有了阴森森的诡气。
影子已露出骇然之色，若非她太了解小姐，几乎以为小姐已经疯了！
“我真正开始怀疑你，是在见到萧布衣之后。”裴茗翠道：“那时候，我不过想从萧布衣那里了解萧大鹏的内幕，可我没有想到过，在那里，我竟然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太了解萧布衣，若我没有给他那片龟壳，或许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你的秘密！原来……你在东都的那些日子里，拖着病体，做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龟壳秘密就算太平道的寻常人等都是不能知晓，可你竟然能以假乱真，做出龟壳。天书的文字更是只有天机能懂，但是你却看的轻而易举，你若不是太平道中极为重要的人物，又如何知晓这多事情？可笑我一直被你的假象所迷惑，相信你只能活一年，就是不死在蓬莱，如今亦是病死。但是你真的……死了？”
她说到这里，满是讥诮，“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死了没有，可你若是还活着，那就很容易解释太多的事情。李家道为何在蓬莱没有反抗之力，任由李阀被诛灭，因为你们早就有了弃卒保帅的策略，所以李渊后来才能坐镇太原，入主关中。你们既然知道我爹的袭驾的计谋，当然早有准备，想你堂堂东都第一高手，武功远胜萧布衣，既然在防备之下，早知道会有刺杀发生，魏刀儿、王须拔如何奈何得了你？你那场做戏，悲壮惨烈，却无非是做给圣上看，做给我来看，做给世人看。结果就是，你成功了！你成功的将李渊转到太原，然后隐居幕后，出谋划策，两次袭驾，搅乱天下，直取关中，击败薛举，坐拥关陇，图谋天下！一举一动，深谋远虑，真的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影子满是骇然，手心已出了冷汗，她不是畏惧这等匪夷所思的阴谋诡计，而是暗想，如果李玄霸真的活着，小姐如何承受？
“你为什么不说话？”裴茗翠冷冷的望着墓碑，“我想到你可能没死的时候，所有的谜团已经迎刃而解，也明白为何会冒出个假符平居行刺萧布衣，因为那个人就是你！当初你本来有太多的机会可杀萧布衣，为何要到鹊山才杀？那当然是，你本来没有瞧得起萧布衣，就和我爹一样，认为他绝对成不了气候。所以你虽称赞他，说他是东都最奇，可素来不把他当作是对手。你甚至不过是想，给他片龟壳，让他信任天书预言，投靠李唐，为你李家打出一片大大的疆土！但是萧布衣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命由他不由天，他只凭一腔热血，兄弟之义，打出了诺大的江山，你终于知道，他才是你家最大的对手，所以你终于要出手杀他！可惜呀……机关算尽，萧布衣进展神速，你想杀他之时，对他却已经无能为力。但是你还是想着一切办法，来抗拒萧布衣的天下一统，于是你在算计了薛举后，又马不停蹄的暗算了始毕可汗，因为你知道，始毕可汗信守诺言，终不能大举出兵，你暗算了始毕可汗，拥护颉利，凭借草原联手，可和萧布衣抗衡。你终于忍耐不住，频频出手，所以让我更能看清你的本来面目。我想你现在，应该不是躺在山上，而是还在草原或者关中，对不对？”
墓碑当然不会说话，可山风呜咽，吹的火光跳动，众人均是一身冷汗。裴茗翠道：“李玄霸，我和你赌一场，我赌这坟墓下绝对没有你，若是你赢了的话，我亵渎了我们的爱，打扰了你的安宁，妇人之心，罪不可赦，我自刎在你的坟前谢罪，可我赢了的话，我当然有权知道真相，是不是？”
众人惊凛，不等多言，裴茗翠已毅然道：“你沉默，我就认为你默许，来人，开棺！”

第四六零节 宣战
夜色笼罩，北风呼啸，那堆大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更显凄迷。
裴茗翠说出开棺的时候，幕前已是鬼气森森。墓碑在火光闪耀下，影子蛇一样的扭动，仿佛一个人要从地下钻出。
手下们毫不犹豫的上前，先清除了积雪，然后确定棺材的范围，做挖掘的准备。他们都是裴茗翠的死士，既然是裴茗翠的吩咐，不要说开棺，就算让他们从万丈高崖跳下去，都是毫不犹豫。
裴茗翠的手下，武功或许并不高强，可真的算是鸡鸣狗盗之徒，应有尽有。探秘、杀人、寻根、挖坟看起来都是做的轻车熟路。
天色阴沉，已近夜晚，再加上众人黑衣，幽灵一样，围绕着座孤坟挖掘，只怕胆小的路过见到，会被当场吓死过去。
影子突然诧异道：“小姐……李家的祖坟均在河东，为何李玄霸的坟墓却埋葬在太原雁回山？”
“他说这是他出生之地，所以埋在了这里。”裴茗翠漠漠道。
积雪去除，有人已回禀道：“小姐……坟墓并没有被人动过。”
他这个禀告有些突兀，裴茗翠只是点点头，“继续。”
冰天雪地，冻土绝不容易挖掘，可那些手下无怨无悔，而且很快的功夫，就去除了冻土，露出棺椁外的青石板。李玄霸毕竟是李渊之子，虽是葬的简朴，可看眼下的情形，虽过数年，尸体绝不会腐坏。
剩下的工作倒好处理，等要掀开青石板之时，裴茗翠突然道：“等等。”
众人只以为裴茗翠回心转意，均是住手。裴茗翠望向一个黑衣人道：“你们散开，蝎子，查查。”
她命令简单明了，众手下退后，蝎子瘦小枯干，点头上前，蹲在石板前，取出根长长的银针从石板缝隙中插了下去。
等了片刻，蝎子把银针拔出来，银针光亮如旧，蝎子却在鼻端嗅了下，半晌道：“石板下，棺椁上，有毒。”
蝎子声音生硬，嗓子像被砍了一刀，每个字都仿佛挤出来一样。影子心中凛然，知道蝎子是裴茗翠手下的用毒好手，棺椁上为何下毒，难道有人早就知道，会有人挖坟？
裴茗翠喃喃道：“好手段，果然好手段。蝎子，有何破解之法？”
蝎子道：“方法倒是简单。不去触摸就好。不过数年积累，石板下毒气很重，要散后才好。”
“一切你来处理，我只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蝎子伸手从怀中掏出几付手套模样的东西，递给几人。那些人套在手上，掀开石板，露出厚重的棺椁。从外边来看，棺椁黝黑发亮，看不出什么。蝎子却是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倒了点粉上去。黝黑的棺椁突然现出点点绿色，众人心惊，知道这棺椁上，很可能涂了剧毒，所有人那一刻只是想，李玄霸……居然如此之狠！
若是旁人不知情，只怕才触摸棺椁，就已毒发身亡。
蝎子见到棺椁上现出绿色，并没有什么畏惧，只是点燃根枯枝，在上面撒上些粉末，转瞬枯枝浓烟滚滚。蝎子将它投下去，等了盏茶的功夫，这才道：“可以开棺了。”
裴茗翠道：“等等。”
众人愣住，裴茗翠道：“巧手，你去检查下外棺。”原来棺椁泛指棺材，棺是说装尸体的棺材，而椁却是外棺，又叫做套棺，却是用来装棺材所用。如此下葬，一是身份象征，另外却是为了保护里面的尸体，众人见到裴茗翠要检查，这才明白开棺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另外一黑衣人上前，掏出个小锤子，非金非银，敲了半晌，从上盖敲到侧板，这才道：“小姐，外棺实木，根据所回之音，里面应该没有机关。”
裴茗翠道：“没有机关，不代表没有毒物，巧手，你来处理棺盖。蝎子，还是你来开棺。”
巧手取出一把极为锋锐的匕首，轻易的划断棺钉，蝎子却让众人推远，独自掀开棺盖。只听‘咣当’声响，烟尘弥漫，蝎子早就纵开，等到烟尘散尽，这才道：“很毒。”
众人不知道他是说棺椁里的药物毒，还是说李玄霸心思毒，可都知道一点，蝎子自有防毒的本事，可方才若不是蝎子，随便哪个贸然开棺，吸进口毒烟，只怕早就见了阎王。
蝎子手上不停，又点了几根枯枝，撒下药粉，等了良久，这才道：“小姐，此人心毒手段更毒，这等下毒之法，世上少见。”
他们方才都听到裴茗翠的喃喃自语，知道了很多事情，更为小姐不值，是以话语均有忿忿之意。
裴茗翠微笑道：“蝎子，多谢你提醒了。不过内棺还是要查查，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众人点头，如方才一般检查，不过内棺并无古怪，处理完棺钉后，蝎子手有些颤抖，问道：“小姐，要打开吗？”
他紧张的不是里面布置什么机关，而是想起小姐的诺言。裴茗翠虽是对着石碑做赌，可谁都知道，裴茗翠一诺千金，这棺盖开了，里面若真的躺着李玄霸，小姐怎么办？
裴茗翠望着内棺，轻叹道：“开吧，其实我真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蝎子手臂用力，揭开棺盖，纵身向后退去。这次并没有毒粉喷出，安安静静。影子心中一颤，差点晕了过去，她依稀见到里面竟然躺了个人！
李玄霸若真的死了，那小姐的猜测错了无关紧要，但是为了他送命，还是不值。
裴茗翠目光一霎不霎，望着棺中，半晌才道：“蝎子，去把那张纸取来。”
影子听她语气波澜不惊，终于仔细望去，见到棺中的确有一人，穿着华丽，可好像竟是假人。忍不住上前几步，睁大眼望去，影子差点兴奋的跳起来，“小姐，里面没有尸体，好像是个木头人。”
原来她认真观看，才发觉棺中那人虽是雕刻的栩栩如生，但显然不是人体。就算棺椁保养再好，尸体干瘪也是不可避免，棺中躺的，脸色真如李玄霸生时，温和恭良。可影子只有暗恨，谁知道这种外表之下，竟然是蛇蝎心肠。
影子回头望过去，见到裴茗翠两滴泪水滑落，再也兴奋不起来。
李玄霸死也罢，活也好，对裴小姐而言，均已是个残酷的现实。有时候，活着不见得比死了要好！
木头人双手交错，手上却是持着一张纸签，这时看到，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蝎子探身取了纸签，纸签不过就是一张，他虽不想看，可却不能不检查上面是否有毒，他有责任保护小姐的安全。
欲言又止，蝎子终于还是把纸签递给了裴茗翠，裴茗翠看了半晌，翻过来又看看。火光下，裴茗翠的脸色如常，看不出心意，影子不敢去看，只能留心小姐的脸色。
裴茗翠将纸签收入怀中，淡然道：“我赢了，所以不用死了。巧手，你们把一切，恢复原样吧。”
众人大喜，快速的将一切恢复原样，又把泥土掩盖拍实，甚至从一旁取了积雪撒上，等到一切稳妥后，已让人看不出坟墓有动过的痕迹。
裴茗翠道：“走吧。”她脚步虽是缓慢，走的却是坚定，一直行到山下，坐在马车中，一语不发。
影子心中惴惴，轻声道：“小姐……他……知道你要来吗？”
“他知道我迟早要到吧，不然何以留下一张纸签呢。”裴茗翠淡然道。
“那他也太过狠毒了，他知道你来，还要下毒，这是什么意思？”影子忿忿道。
裴茗翠道：“你若是知道有人挖你棺，只怕也和他一样的做法。”
影子怔住，没想到裴茗翠竟然会为李玄霸辩解，心感不安，听到外边有人问，“小姐，下一站是哪里？”
“原路回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裴茗翠吩咐道。
马车前行，车厢内一片静寂，影子点燃了油灯，良久才问，“小姐……他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呀。”
裴茗翠掏出纸签，递给了影子，“你自己看吧。”
影子接过纸签看了眼，脸上突然变得古怪莫名，因为灯光下，纸签上一个字没有！
“这……这是什么意思？”影子吃吃问道。
裴茗翠淡漠道：“意思当然很简单，他是说和我……已无话可说。”
影子见到裴茗翠的淡然，心中却是戚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车外寒风呼啸，不知过了多久，裴茗翠突然道：“影子，现在有两事件需要你去做。”
“请小姐吩咐。”
“第一件就是……你亲自去东都，告诉徐世绩我们今日所见即可，不用多说什么。”裴茗翠道：“至于第二件事情，是派人去查当初将李玄霸下葬的有哪些人，是谁安排。”
“这个很重要？”影子不解问。
“当然，因为李玄霸之死极为隐蔽，下葬之人，自然和李玄霸大有关系。”裴茗翠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知道这些秘密的人，是李渊呢，还是李世民？”
※※※
东都，萧布衣坐在大兴殿之上，百官朝拜，高呼万岁。
当然百官朝拜的是皇泰帝，因为今日皇泰帝早朝，萧布衣于是在杨侗身前设了个座位。
他这个位置到如今，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那一人，也是胆颤心惊的坐不安稳。
萧布衣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也是暗自感慨，新年又近，这个新年，他终于不用再往返奔波。
去年的新年，他是在巴蜀渡过，今年的新年，他一定要与民同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群臣逐渐了解眼下的策略，才能让东都的百姓渐觉安心。
总是往外跑的萧布衣，让东都百姓总是忍不住的想起杨广。杨广登基十数年，可就算亲手建了东都大城后，在这座新兴大城也没有呆过几年，萧布衣不想让他们把自己和杨广联系在一起。
一年多的时间，萧布衣进行了数次战役，可无论是击林士弘、讨伐宇文化及、还是平徐圆朗，均是不动根本，更谈不上劳民伤财。虽然徐圆朗还是未平，可如今的东都，已经基本回到以往的运转轨道，一年多的时间，国储渐丰，百姓安乐，东都更是成为天下贸易之都，就算不用厚利引诱，西域商人也悄然而来寻求商机，杨坚、杨广两父子打下的根基，萧布衣不需太多的改变，只要让这种制度恢复运作即好。
三省六部人员已基本补齐，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煞是壮观。
萧布衣等众人三呼完毕，多少有些飘飘然。
不能不承认，被这多人膜拜的感觉，实在是不错！
原来杨广死后，李渊拥护杨侑，萧布衣拥护杨侗，均已先后称帝。不过这两个皇帝显然均是傀儡，是方便萧布衣、李渊二人行事。杨侗称帝后，大赦天下，可只是在高位几日，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借口萧布衣日理万机，方便起见，一般不理朝政，没事就在宫中歇着。今日当然有话要说，这才前来。
萧布衣等众人起身，沉声道：“各位大人有事请讲。”
他虽是西梁王，东都之主，对于群臣一直均是客客气气。
杨侗轻声道：“西梁王，朕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小心谨慎，只怕引发杀身之祸。
萧布衣拱手施礼道：“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杨侗慌忙道：“吩咐不敢当，想先帝在时，勤勉有加，然则穷兵黩武，终导致江山大乱。天幸西梁王驾临东都，将天下大任一肩担当，先平内乱，后诛反叛，剿灭瓦岗，安抚巴蜀，旗帜所到，岭南悉平，南方初定，江南如今只有江都群盗，却已不足为虑。中原可说半数安定，此等作为，功德无量。”
他这一番马屁下来，萧布衣正色道：“圣上过誉，本王身受先帝厚恩，所做均为应尽之责。本王能击败盗匪，安抚天下，也是倚仗圣上顺应民意，大力支持之故。”
杨侗摇头道：“西梁王此言差矣，想自古江山，有德有能者居之，我何德何能，到如今还敢身居天子之位。如今民心所向，万众归心，我只请西梁王顺应民意，称帝登基，这才是天下苍生之福。”
他话音一落，群臣齐声道：“请西梁王顺应民意，称帝登基！”
声音激荡，良久方平，萧布衣沉吟良久才道：“圣上禅让之德，实乃尧、禹所为，天下明君，可本王身负先帝厚望，只想平定天下，以告先帝在天之灵。至于称帝一事，从未想过……”
杨侗慌忙道：“西梁王……”
“圣上莫要再说了。”萧布衣摆摆手，心中苦恼。其实在旁人来看，他称帝的确时机成熟，但是他有苦难言。可敦只尊隋室，前几日派答摩支来朝联络，就是因为东都有个杨侗，如今李渊肯定已和颉利沆瀣一气，自己这时称帝，可敦那面多半不会赞同，到时候自己就算是把辛苦积累的草原资本一股脑的推到敌对之面，实在非明智之举。
他深谋远虑，当然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见萧布衣拒绝之意不容置疑，杨侗不敢再劝，只好道：“西梁王这些日子劳苦功高，当有加赏，若依我意，不如加封西梁王为相国，赐九锡，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九锡是九种礼器，亦是天子能赐给臣子的最高礼遇。有九锡礼器，行使的权利和帝王已是一般无二，亦是禅让前的最后准备，杨侗诚惶诚恐，总不觉得不表示心意不好，是以提出这点。
萧布衣见到他满是不安，轻叹道：“圣上厚爱，本王谢过。不过东都初定，节俭为主，此等礼节过于铺张，本王不敢有受。至于相国一职，微臣谢过。”
他只领相国一职，却拒了九锡的礼遇，实际上是知道，目前像他这种情况，独揽大权，没有必要受这种虚礼，惹人非议。本来相国之位亦是无用，可还是给了杨侗个面子。
杨侗舒了口气，直冒冷汗，强笑道：“谢西梁王。”
萧布衣暗想这未免谢反了，倒有些同情起眼前的杨侗，点点头道：“谢圣上，还请圣上就坐。不知各位大人，还有何事禀告？”
卢楚上前一步，“启禀西梁王，关中李渊大逆不道，伊始只是不尊圣上，另立叛逆之君，如今更是废了杨侑，已经称帝，国号为唐！”
群臣哗然一片，萧布衣装作震怒道：“这个乱臣贼子，居心险恶，我当为尔等伐之！”
其实萧布衣早知道这个消息，李渊称帝，国号是唐，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敦煌公李世民为秦王，太原总管李元吉为齐王，其余堂兄堂弟、子侄之辈，均有封赏。如今只要最重要的事情，总会最快的传到萧布衣这里，李渊称帝的消息传来后，他这才早朝，商议这件事情。
李渊一称帝，萧布衣已然明白，他肯定已和颉利达成了一定的协议，没有必要再看可敦的脸色。更有可能的是，李渊很可能联系颉利，先除可敦，再来攻打东都。既然如此，杨侑留着无用，李渊称帝，更能安抚群臣，显然已准备和他公然对抗。
到如今，脸皮既然撕破，那就撕的要彻底一些。
本来群臣哗然，都是议论纷纷，听到萧布衣要讨伐关中，却都是静了下来。
萧布衣皱眉道：“诸位大人难道不同意本王的建议？”
群臣面面相觑，卢楚道：“李渊乱臣贼子，的确当伐，可是西梁王当应知晓，眼下时机未到呀。”
萧布衣怒哼道：“如何时机未到？”
众人见西梁王发怒，不由惴惴，又为卢楚捏了把汗，卢楚并不畏惧，沉声道：“虽西梁王已占天下半数之地，可关中本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再加上我等要长途跋涉，难以持久，贸然出兵，不免劳民伤财。”
“按照你的想法，这关中就不能讨伐了？”萧布衣皱眉道。
“讨伐当然要讨伐，眼下却绝非良机。我等先后和徐圆朗、江都两地开战，如今窦建德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进攻东都，当务之急应是求先除徐圆朗，再下江都，平定窦建德后，养精蓄锐后，才取关中。到时候西梁王顺应民意，当可一举铲除关中。若是贸然讨伐，后方不平，四路出兵，天下民力如何承受的起？到时候民众贫苦，穷则思变，只怕重蹈先帝覆辙，再燃烽火，所以还请西梁王暂忍一时出兵。”
萧布衣伸手拍额道：“卢大人所言极是，本王一时糊涂，差点舍本逐末，还请卢大人见谅。”
卢楚慌忙道：“微臣不敢。”
众人舒了口气，暗想西梁王广纳谏言，实在是难得的明主。魏征却是暗里偷笑，心道萧布衣做戏简直真假莫辨。萧布衣当然明白眼下的情形，而且平定天下的方针从未改变，但是总要对李渊称帝做出个反应，不然难免示弱。萧布衣假装震怒，卢楚劝解，萧布衣顺水推舟，表明了心意，给群臣个交代，不是我不想出兵，是时机未到而已。
暂且把李渊这闹心事放到一边，萧布衣又问，“不知诸位大人还有何事？”
群臣依次上前，禀告政事，萧布衣耐心来听，却也用了一个时辰，太常卿郑元最后上前道：“启禀西梁王，如今已近新年，百姓思安，不知道今年，是否循旧例庆祝？”
萧布衣摇头道：“旧例奢华，如今百废方兴，适宜节俭。要想庆祝，不如大赦天下，然后减免税收两成，再开无遮大会，不知道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郑元施礼道：“西梁王考虑天下苍生，百姓之福。”
群臣自然又是歌功颂德，心中窃喜，暗道现在的萧布衣，真和开国之君杨坚一样的简朴，只要他能听进人言，天下可定。
萧布衣正要退朝，陡然间殿外钟磬一响，群臣脸色微变。原来眼下战事频繁，萧布衣制定个规矩，有紧急军情，可直传殿上。那钟磬声响，就代表前方有紧急军情到来。
有兵士一气跑来，跪倒大殿上道：“启禀西梁王，黎阳加急公文。”
侍卫接过，转给萧布衣，萧布衣展开一看，脸色微变，公文标红三道，是为极为紧急之事。原来窦建德悍然出兵，兵发黎阳，如今已取卫州，隋兴两地，兵困黎阳，力压长平、河内两郡，前线全面告急！

第四六一节 失守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图上重点标注的是河北、山东、河南三地的交接之处。
萧布衣和群臣面色肃然的望着地图，一时无言。
他身边有魏征、卢楚、徐世绩一干人等，均是极为信任之人，四人研究良久，眉头深锁，计划显然不如变化快，窦建德突然出兵，发力之猛，实在让萧布衣有些措手不及。
在萧布衣在大兴殿向群臣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群臣出乎意料的愤慨，一致请萧布衣出兵！
萧布衣转瞬明白了过来，这帮人估计是被李密打怕了，不想让萧布衣主动出兵去攻关中，因为怕别人袭击老巢，无人能够抵挡，可真的被打到老巢来了，那真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既然避无可避，反能激发出凶猛的血性。
由于东都初定，萧布衣大力提拔寒士，三省六部百官成分前所未有的复杂，每件事情，几乎都要经过反复磋商，从未有一件事情让群臣如现在这么一致。
群臣意见既然统一，东都团结起来，力量当然不容小窥，剩下的事情当然好处理。萧布衣下令，‘诸位大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行军打仗他来处理，治理国家还要倚仗各位大人。维持东都稳定，全靠诸公了。’
群臣见萧布衣并没有惊惶，心中稍定，暗想李密百万大军也被击溃了，窦建德一方土霸主，谅也成不了气候。
退朝后，萧布衣对窦建德没有丝毫轻视之意，立即召集众人商讨对敌方针。
前线消息不妙，窦建德悍然出兵，已克卫州、隋兴两地。这两地均在黎阳的西南，也就是说，窦建德已断了黎阳的支援之路，黎阳眼下已成孤城！
不过李靖、萧布衣均知道黎阳的重要性，是以或没有想到窦建德会在冬日出兵，但早已经派重兵把守，牢牢的钳住窦建德进攻东都第一关。眼下黎阳由舒展威、狄宏远、齐洛三员大将镇守，精兵三万，粮秣充足，再加上李靖在攻下黎阳后，第一时间就是加固城防，到如今，虽是孤城，众人倒均认为，只要不出差错，窦建德极难攻下黎阳。
守城和攻城不同，守城可以说是极占地利，要想攻城，向来都要花费数倍、甚至十数倍的气力，舒展威等人都是身经百战，通告消息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坚守黎阳和黎阳仓两地，避不出战。
黎阳仓亦早早的深沟高垒，坚守不出，要下黎阳仓的困难性，不亚于攻克黎阳。
窦建德见黎阳难克，马上派兵围困黎阳，绕城而过，连取卫州、隋兴，更过太行山，分兵攻取长平、河内两郡。
长平眼下由通守殷善达扼守，河内却是由通守孟善谊镇守。两地遽遭攻击，亦是连连告急。
众人望着地图，好像望到硝烟弥漫，心情沉重。
“窦建德气势汹汹，用意已很明确，他准备出乎不意，尽取黄河已北之地。”卢楚道：“他若能达成心愿，不但可力压东都，还可断我等北上之路。然后他却和李渊携手，压我等退守到黄河以南之地，隔河抗衡。”
魏征点头，“卢大人说的不错，我也如此认为。眼下当务之急，当是出兵北邙山，趁黄河冰封之际，过河援助河内、长平两郡。长平是我等进攻上党的根基之地，只要上党落入我手，可借此地进攻太原，若失此地，关中有河东庇佑，更是固若金汤，对我等不利。”
萧布衣、徐世绩却均是沉默不语，卢楚问道：“西梁王，难道你不认可魏御史所言？”
萧布衣沉吟道：“河内、长平从短期来看，战略目标并不重要。但是我们若取河东，这两地无疑是我们进攻河东等地的跳板，这两地也绝对不能让出去。可是……”萧布衣欲言又止，徐世绩一旁道：“魏御史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觉得，此举绝非窦建德真正用意所在。”
萧布衣双眉一扬，“世绩，你认为窦建德是何用意？”
“眼下虽可渡河而战，但显然并非开战的季节。”徐世绩沉声道。
“是啊。”萧布衣喟叹道：“我想窦建德就算要战，总也要等到开春时分……哪里想到他像火烧屁股一样，我们若是出兵抗拒，月余他们可能克我等两郡数县，但是只要三个月的功夫，只要黎阳不克，我们就可将他们逐出这两地。”
萧布衣早知道，这个年代出兵并非简单，所以他素来推崇用最少的兵力创造最大的效益。他的铁甲骑兵天下闻名，可也不过数千之众。只有这样，才能极少受粮秣辎重所限，最大限度发挥奇兵的效果。大军长途跋涉，对后勤供给绝对是个很大的负担。徐圆朗虽是十数万大军对抗，萧布衣大可征百万雄兵，可却最多用了五万兵力，并非兵源不足，而是要考虑到供给的承受之能。窦建德连攻黎阳、河内、长平三地，看似凶猛，但是据萧布衣估计，已最少用了五六万的兵力，若是在收获时节，这些人倒可以抢割野外粮食，以供军用，可现在天寒地冻，野外颗粒皆无，这数万大军的补给已是窦建德最大的弱点。萧布衣可以毫不犹豫的让诸地坚守，诱敌深入，然后再派兵断其粮道，大军无粮，不攻自败。
行军对垒，并非一定要硬碰硬，装备最精，人手最多就能获胜。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只要善用其一，然后找出弱点，专攻敌手，当可胜出。
萧布衣把想法说出，众人都是点头，卢楚皱眉道：“听西梁王一说，老臣亦觉得事情蹊跷。窦建德并非不擅用兵之人，如此猛攻，到底用意何在呢？”
萧布衣望向徐世绩，“想必世绩早有定论。”
徐世绩沉着的走到地图前，伸手比划道：“西梁王，诸位大人，眼下我们有数线作战，那就是郓城的秦将军对抗罗士信，巨野的张大人伺机进攻任城的徐圆朗，还有的当然就是窦建德沿黄河北岸拉出的一条战线，从黎阳一路西进。不知道你们可否注意到，窦建德竟然只在黄河北岸兴兵，引发我们的恐慌，对于黄河南岸，他居然秋毫无犯。”
“东都亦是四塞之地，轻易难攻，窦建德不见得有那么大的胃口。想过黎阳，黄河南岸可是金墉、偃师、虎牢等大城，山脉绵绵，我们早有精兵把守。他们渡河后，就算小有胜利，可若等河道开化，他们若无法回转，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魏征道。
徐世绩脸色沉重，“窦建德或许可以不攻虎牢，而是渡河后，从原武瓦岗地带攻击，要断秦将军、张大人的后路。”
卢楚、魏征都是变了脸色。
萧布衣一拍桌案，“世绩说的不错，我也认为，窦建德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气势汹汹前来，诱我们过河增兵，他们却分兵去包抄秦将军、张大人的后路，然后和徐圆朗兵合一处进攻我们！”
徐世绩点头道：“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窦建德不按常理出兵。”
“既然如此，我们东平危矣。”魏征失色道。
萧布衣冷静道：“不用担心，秦将军、张大人均是善战之辈，我们既然想到，他们得到消息，想必亦会防备。不过窦建德他们既然轰轰烈烈的来攻，我们当然要大张旗鼓的去战。”
徐世绩微笑道：“西梁王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萧布衣大笑道：“若非如此，怎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可长平、河内难道我们就置之不理了吗？”卢楚忧心忡忡道：“窦建德这招虚虚实实，只怕我们不理这两地，很快被他们攻陷。”
卢楚文治尚可，但若是行军作战，当然不如萧布衣、徐世绩等人，是以尚未理解萧布衣的用意。
萧布衣沉声道：“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本王决定，亲自出迎！”
魏征笑道：“西梁王想要将计就计，给窦建德一个主力军吸引的架势，也想出奇兵偷袭他们吗？”
卢楚恍然道：“原来如此，西梁王果然高见。”
这些虚虚实实的策略，萧布衣在攻打襄阳、对战瓦岗之际，早就运用的炉火纯青。这回再用，不过是牛刀小试。
众人分析完形势，心情稍松，徐世绩却已开始分配人手，商量窦建德进攻之路。门外有兵士禀告，“太原急文。”
卢楚又有些忧心道：“我听说刘武周三战皆败，难道又败了？”
魏征笑道：“原来卢大人还很关心刘武周。”
卢楚苦笑道：“现在谁都希望，他能和李渊打个几年才好。李渊恐怕也希望窦建德能拖垮我们吧。窦建德原本一直隐而不动，可是如今抢先发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二人不约而同的摇头，却都是望着萧布衣，不知道太原有什么坏消息传来。
萧布衣脸色有些古怪，半晌才笑道：“这世上就是怪事多，李渊的太原丢了。”
众人大惊，“这……怎么可能？”
谁都知道太原是李渊兴起的根基之地，远要比东都的黎阳还要重要，李元吉虽不中用，可李渊把他留在那里，就意味着对太原极为重视，只有儿子留守那里才能放心。太原精兵良将，粮秣充足，就算东都这面都认为，刘武周要下别的郡县尚可，可要下太原，异常困难。
再加上裴寂早已带兵增援太原，怎么会这么快就丢了？
“西梁王，不是军情有误吧。”卢楚慎重道。
萧布衣摇头道：“军文已经解释的很清楚，刘武周三战皆败，不过是简单的诱敌之计。不然以他们的锐气，李元吉、窦诞等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刘武周连连败退，将别的郡县悉数交出。唐军连战告捷，难免有了轻敌之意。这时候裴寂大军已到了介休……”
“那是在西河郡内，已离太原不远。援军既至，李元吉还有什么可能会败？”魏征亦是不解。
萧布衣笑道：“就是因为援军到了，李元吉也就改变了策略，由以前的谨慎小心，变成了肆无忌惮，他竟然命令裴寂驻扎介休不动，莫要赶往太原。”
这下连徐世绩都不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他说根本不需要裴寂，只凭自己的能力就能击败刘武周，所以裴寂前来太原，实在是多此一举。”萧布衣微笑道：“结果就是……刘武周又败了几仗，李元吉士气空前高涨。裴寂不能不听从李元吉的命令，驻扎在介休，听到李元吉连胜的消息后，居然也放松了警惕。结果尉迟恭悄然赶赴介休，先以小股兵力前往介休诱敌，裴寂带兵讨伐，没想到被张公瑾的铁骑一冲，全军溃败。尉迟恭早就派大军杀到，裴寂所领唐军，几乎全军覆没！听说裴寂数十骑逃回了关中，尉迟恭轻易下了介休之地！”
徐世绩拍案道：“好一招以退为进，张公瑾、尉迟恭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振奋，如同自己打了胜仗般。实际上，正是因为张公瑾的铁骑起到了奇袭的效果，若非如此，也不见得能轻易击溃裴寂的大军。
“尉迟恭、张公瑾击败了裴寂后，刘武周、宋金刚倾力之下，全力攻打太原，窦诞数战大败，龟缩在太原城不出。本来如果他们死守的话，刘武周还是对他们无可奈何，没想到李元吉欺骗手下宇文歆，说让他带着老弱守城，自己和窦诞趁夜偷袭刘武周的营寨，可获全胜。宇文歆苦劝，李元吉不听，到深夜时分，李元吉带着窦诞、精兵还有妻妾一干人等，径直放弃了太原逃回了关中。李元吉才走，刘武周就已兵临城下，宇文歆无力防守，亦是逃窜，结果太原当地豪强薛深献城，太原于是落在刘武周之手。”
众人面面相觑，再过片刻，不由大笑。
徐世绩道：“李渊老奸巨猾一世，却没想到儿子如此无能。”
萧布衣笑道：“所以这样的人，就和宇文化及一样，留着多多益善才好。”
众人又是笑，一解郁闷之气。本来卢楚还有个最坏的想法，那就是刘武周万一不支，窦建德、徐圆朗、加上了李渊，很可能对东都三路合围，但眼下李渊突然失去太原，恐怕自身难保，眼下当可全力对付窦建德就好。
众人想明白这个关键，开始商讨应对窦建德之计，徐世绩一直商量到深夜，这才回转到府邸。可回到府中后，并不歇息，铺开文案，奋笔疾书，安排出兵事宜。
李靖本是兵部侍郎，到现在已被提拔到兵部尚书，可如今却在江南。徐世绩身兼数职，兵部亦归他调度。
一直忙到清晨时分，徐世绩这才打了个哈欠，望着一桌文案，颇为满意。
现在的他，以李靖为目标，暗想李靖隐忍这么多年，自己眼下的事情，实在算不了什么。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页信纸，徐世绩呆呆的望了半晌，忍不住的担忧。
我若不死，必来找你！
裴茗翠写这八个字，到底什么意思？徐世绩千般思绪，暗自苦笑道，我宁可你不来找我，我也不希望你去死。
不知过了多久，雄鸡一唱，徐世绩扭头向窗外望过去，见到天下白苍苍的一片，摇摇头，正要小寐片刻，然后筹备出兵之事，下人进来道：“将军……有一黑衣蒙面女子找你。本来我们说徐将军不见，她说是裴小姐找你……要不要……”
他话未说完，徐世绩已经窜了出去，来到府邸前，见一女子站在门前，凝望着自己。徐世绩镇静下来，“裴小姐现在……可好？”
“徐将军，我叫影子。多谢徐将军问候，小姐她还好。”女子道。
徐世绩舒了口气，蓦然觉得天亮了几分，冰天雪地中，也没有那么寒冷。不知过了多久，徐世绩这才想起来，影子找他做什么，好奇怪的名字。
可无暇多想，徐世绩问道：“影子姑娘，你找我何事？”
“小姐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影子道。
徐世绩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自己都感觉声音有些嘶哑，“什么事？”他那一刻，不像是将军，而更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到听完影子说完一切，徐世绩心中惊凛，“你的意思是，李玄霸……竟然没有死？”
原来影子只是把裴茗翠当日所做之事重复一遍，听到徐世绩发问，影子摇头道：“小姐只要我把这些和你说一遍，其余的事情，我不会说。”
“影子姑娘，要进寒府坐一下吗？”徐世绩这才发现二人一直站在门外。
影子摇头，“徐将军，我还有事，多谢盛情。”她转身就走，没有停留，徐世绩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想要挽留，却是无从开口。等到影子消失不见，徐世绩这才想起要通禀萧布衣，急匆匆的找到萧布衣，徐世绩又把影子所言说了遍。
本以为萧布衣会震惊，没想到他只是‘哦’了声。
徐世绩诧异道：“西梁王，李玄霸若是没死，以他之能，只怕要对西梁王不利。”可他心中却想，李玄霸若是没死，裴茗翠没有回转，难道是去找他了？摇摇头，似乎听到自己心中的叹息，萧布衣微笑道：“他不死好呀，他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
徐世绩听到朋友两字时，却是身上发冷，强笑道：“我只怕他从未把西梁王当成是朋友！”
萧布衣喃喃道：“无妨，这么多年，不还是这么过来了。”看了眼徐世绩，萧布衣心道，李玄霸没死，可离裴茗翠的距离，显然比死了还要远！
※※※
太原失守，消息传来的时候，李渊几乎以为是在梦中。
裴寂丢盔弃甲的回转，李渊已经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裴寂会败的如此惨，等听到裴寂是败在黑甲铁骑下的时候，李渊眉头深锁。
他蓦然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萧布衣竟然偷偷和刘武周联手，而他一直并不知情。他没有轻视刘武周，可看起来却轻视了萧布衣！
萧布衣到底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心中一阵发紧，李渊立刻召集群臣来想对策，可太原失守的消息接踵而至。李渊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以为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原兵精粮足，根基牢固，怎么会失守？可等到见到李元吉哭丧着一张脸到了他眼前的时候，李渊差点晕了过去。
李元吉一见父亲，号啕大哭道：“爹，孩儿不孝，未能给你守得住太原城。”
李渊气的浑身发颤，厉声问，“怎么回事？”
李元吉不敢抬头，“爹，孩儿已经尽力，可是刘武周攻的太猛，我实在抵挡不住，如果再不回转关中，只怕不能活着见你。”
李渊脸色发黑，李元吉突然道：“爹，孩儿不孝，当初知道世民浅水原大败的时候，就是心痛如绞，暗想孩儿若是那般惨败，定然会自裁以谢罪。可没想到转瞬就轮到了孩儿，只请爹爹赐我一死，让我去见已死的娘亲吧。”
他说完后，号啕大哭，一旁的窦诞以头触地，不敢抬头。
李渊痛心道：“窦诞，元吉无知，朕才让你辅佐，可没想到你竟然丢了太原，你还有何话可说？”
窦诞慌忙道：“圣上，不关我事，放弃太原是宇文歆的主意，我本不从，可奈何宇文歆坚持说，刘武周攻势猛烈，裴大人又是惨败而归，我等后继无援，再不撤离，只怕悉数落在刘武周之手。”
李元吉泣声道：“爹，我就算死，也想再见你一面。”
李渊心乱如麻，摆手道：“先都退下。”李元吉微喜，看了窦诞一眼，和他退了出去，李渊却对身边的吏部尚书李纲道：“李尚书，元吉年轻，不懂世事，所以才派窦诞、宇文歆辅佐。太原几万精兵，十年仓储，王业兴起的根基，遽然放弃，实在罪不可赦，既然是宇文歆的主意，当要斩了他！”
李纲不等回话，宫人禀告道：“启禀圣上，秦王求见！”

第四六二节 无垢
李世民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满是风尘之色。
本来俊俏的一张脸，却是胡子拉碴，脸颊黝黑消瘦，如果说以前的李世民还有点奶油小生的味道，可如今的战场沙尘，已让他加速的成熟。浅水原的惨败，让他心智趋于成熟，陇右的风沙，消磨了他的稚气。如今的李世民，和一年前的那个心高气傲的李世民，已有了天壤之别。
李渊见到，满是欣慰之色，起身握住了李世民的手，“世民，一切顺利吧？坐！”
李世民沉声道：“父皇，陇右平定极为顺利，我军所到之处，薛家军望风披靡。薛举、薛仁果均死，群臣拥薛举幼子薛仁越为帝，可那是个懦弱之人，见我前往，早就开城投降，我饶他一死，让他去劝降陇右诸军，所到之处，悉数平定。对了，爹，这次最有收获的就是取了万余匹战马，我们的玄甲天兵这下实力大增。”
李渊点头道：“世民，你如今做事，有张有弛，很是不差，真让为父欣慰。”
李世民含笑道：“这也是爹爹给我机会，不然我早就一蹶不振。”
李渊拍拍李世民的肩头，“你是我的儿子，这机会不给你，又给哪个呢？”想起了什么，李渊转头望向李纲道：“李尚书，方才朕所言，你觉得如何？”
李纲不等回答，李世民摇头道：“爹，我不同意。”
李渊一怔，“你都知道了？”见到李世民凯旋，李渊暂时把太原的事情放在一旁，见到李世民的勃勃英气，又让李渊想起不成器的李元吉，心中叹息。
李世民道：“爹，据我所知，元吉在太原的时候，一直都是骄奢放纵……”
李渊脸色微变，“世民，那是你的弟弟！”
李世民苦笑道：“爹，我知道他是我的弟弟，可正因为这样，我们都希望他能向好的一面发展，而不像今天这样，把事情搞的一发不可收拾。元吉胡闹，窦诞不但不规谏，反倒不停的为他掩饰，太原百姓早有不满，可这些爹你可知道？车骑将军张达不过是因为手下一名兵士，误伤了元吉，就让元吉耿耿于怀，派他带几百人去送死。张迁忿然反叛，刘武周这才攻下了榆次。宇文歆忠心耿耿，屡次劝谏，元吉骗他说出城击敌，却带领精兵逃离太原，这才让太原失陷。所有的一切都是元吉胡闹，窦诞作祟，宇文歆却是忠心耿耿，爹你不惩罚奸佞，反倒要杀忠良，岂不让百官心寒？”
“这些你怎么知道？”李渊阴沉着脸。
李世民苦笑道：“是宇文歆逃了回来，先去找我，告诉我当初的实情，我相信，他不会撒谎。”
李渊沉吟良久才道：“元吉自己不学好，不是窦诞、宇文歆两个人能禁止得了的，这是朕的失误，既然如此，去了元吉齐王的封号，宇文歆……窦诞的罪责，都不予追究了。”
李纲舒了口气，跪倒在地道：“圣上英明之主，天下之幸。”
李渊咧嘴笑笑，“你们暂且都退下吧，世民，你留着。”
等着众人离去，李渊叹气道：“世民，太原失陷，你觉得应该如何应对？”
李世民道：“爹，我想你不用担心。想刘武周虽取太原，可雀鼠谷地势扼要，亦有精兵把守，只要不出意外，扼住要道。想必刘武周还是无能南下，孩儿的玄甲天兵已磨砺成熟，请求带兵前往介休，收复太原、介休之地！”
见李渊沉吟不语，李世民笑道：“爹，你还是对我不放心吗？要知道，我已非当初的毛头小子了。”
李渊长叹道：“世民，我并非对你不放心，而是觉得就算你出马，亦不见得有什么把握。”
李世民皱眉道：“爹，元吉胡闹，裴寂根本不擅领军，你将守卫太原的重责交给他二人，本身就有问题。想刘武周有何本事，孩儿出马，难道还不能奈何他？眼下太原危机，救兵如救火，姜宝谊死守平遥，若再不出兵，随时可能崩溃。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若是以往，李渊肯定会大声斥责，可到今日，李渊只是摸摸李世民的头道：“世民，你才从陇右回来，并不了解情况。你的玄甲天兵对付刘武周虽是不差，但你可知道，刘武周的队伍中却夹杂着黑甲铁骑。”
李世民吸了口凉气，“萧布衣出兵了？”
他虽是自负，可对萧布衣却有种说不出的敬畏，实在是因为萧布衣的铁骑太具威名。无论如何不服，李世民都不能否认，萧布衣今日的天下，并非坐享其成，而是萧布衣身先士卒，一分分的打下来的！
萧布衣作战数载，未尝一负，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运气，可百战百胜已说明，萧布衣虽是马匪出身，却亦有着敏锐的军事才能。
萧布衣竟然和刘武周联手，一想到这里，李世民亦是不寒而栗。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世民沉着道：“爹，就算刘武周和萧布衣联手，可萧布衣毕竟是人，不是神，我有信心和他一战。”
李渊摇摇头，“容我再想想。世民，你现在的进展，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但是要和萧布衣对决，显然还欠了火候。”
“你就算不派我去，派大哥去也好。大哥……现在在哪里呢？”李世民急声问道。
“他领军……去了上党。”李渊缓缓道。
李世民诧异道：“他去上党做什么？”
沉默良久，李渊才道：“世民，萧布衣虽出兵暗助刘武周，与我们为敌，可他现在，也是极为麻烦。徐圆朗对他而言，虽不足为惧，可窦建德却已出兵，进攻长平、河内两地……”
“窦建德出兵了？”李世民大喜道：“爹，他同意和我们结盟了？”
李渊犹豫道：“应该如此，我先后派了三拨人马去劝说，神通最后前往，说窦建德已同意联手共击萧布衣。”
神通就是李神通，就是李渊的堂弟，很得李渊的信任。
李世民恍然道：“原来萧布衣暗中作祟，父皇也不甘示弱。这么说大哥前往上党，当然是伺机出关南下，协助窦建德共击长平，进而准备攻打东都？”
李渊缓缓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但是萧布衣现在根基牢固，东都万众一心，想撼他的根本，谈何容易，我只让你大哥伺机而动。世民，你才从陇右回来，颇为辛苦，先回去休息吧，过几日我再找你商量。”
李世民见到李渊颇为疲倦，不忍多言，离开皇宫后，径直回转到秦王府，一少女正坐在厅中沉思，听到脚步声，欣喜的站起，“世民，你回来了。”
少女剪水双瞳，鹅蛋脸，笑容绽放的时候，脸颊露出浅浅的酒窝。那女容颜娇美，娇小的身子被白裘笼罩，立在那里，有着说不出的书卷之气。
李世民见到少女，惊喜道：“无垢，你来了？”原来那少女就是他的未婚妻子，长孙无垢！
当年李家和长孙家联姻，长孙家看重了李家的根基厚重，知道李家虽不得志，可日后必会大展宏图，而李家和长孙家联姻，却是看重了长孙家的智囊。
长孙家从长孙晟到长孙顺德，从长孙无忌到长孙无垢，均是极为明大体之辈，李世民和长孙无垢自幼相识，可以往李世民是年少轻狂，击剑任侠，少把这个未婚妻记挂在心上，故很少相见，到如今却是戎马奔波，常年难得一见，见长孙无垢俏然而立，明丽可人，一时间倒兴起红颜易老的感慨。
他有这心境的时候，才是遽然而惊，暗想连年征战，如今的李世民，或许才有了当年萧布衣的心境。
不知自己为何要想起萧布衣，李世民唯有苦笑，摇摇头，才发现长孙无忌亦在府上，惊喜道：“无忌，你也来了。”
长孙无垢只是笑，望着身前的意中人。
李世民见到她眼中的调笑怜惜之意，恍然醒悟，伸手一摸下颌，“胡子一直没有去刮。”伸手拔刀，在颌下刮了几下，对着刀光看看容颜，微笑道：“现在，又是以前那个风流倜傥的英俊公子了吧？”
长孙兄妹讶然而笑，长孙无忌道：“原来世民真的很忙，忙的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无垢她……”
“三哥……”长孙无忌低声道。
长孙无忌笑道：“好的，不说不说了，世民，现在谁看到你，都想不到你以往颓唐的样子。”
李世民笑着摇头，“若没有以往颓唐，哪来今日的重生。可若没有无忌你的劝告，亦是没有我今日的重生。”
他想起浅水原大败之时的颓废，不由感慨万千。长孙无忌欣慰道：“世民如此想法，真让我等欣慰。无垢知道你从陇右回来，这才从家中前来见你，我还有事……”
他见妹妹眼中满是情意，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说，起身要走，李世民随口问了句，“路上还顺利吧。”见到长孙无忌脸上掠过不满，李世民微怔。长孙无垢却已道：“一切顺利。”
长孙无忌不满消隐，哈哈笑道：“我们还能有什么不顺利，走了。”他举步向府外走去，李世民眼珠一转，微笑道：“无垢，我去送送无忌，一会儿回来。”
他说走就走，和长孙无忌勾肩搭背的出去，又恢复了以往的举止，长孙无垢缓缓的坐下来，满是幽幽。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候，或许一个成就大业男人的背后，总会有个孤寂的女子……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到了府外，见四下无人，李世民将长孙无忌拉到角落，低声道：“无忌，到底怎么回事？你我相识多年，你解开裤子，我就知道你拉稀拉干，你不要瞒我，我肯定有事发生。”
长孙无忌哑然失笑道：“世民，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秦王，拜托你能不能说的文雅些？”
“少顾左右言其他，快说！”李世民催促道。
长孙无忌叹口气，“世民，你我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我也不想瞒你。你现在威名渐盛，又是秦王，就算是圣上还有太子见到我们，均是亲如一家人。如今西京若说还有能不给我们好脸色的人，就只有一个人了。”
“又是元吉？”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长孙无忌点头道：“不错，我和无垢来到你府上的路上，碰到了元吉，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了他，他指着无垢的鼻子骂……至于骂什么，不说也罢。”
李世民双眸喷火，“他真的无法无天了，才在太原惨败，又到西京撒野，我这就去找他。”他才要起步，却被长孙无忌一把拉住，“世民，无垢不想告诉你，是怕你们兄弟阋墙。你若找元吉吵架，她要埋怨我了。我告诉，不是想让你为我们出头，而是想要提醒你小心，他这人现在和疯狗一样，不可理喻。”
李世民冷冷道：“他现在越来越不像话，我真的不明白……到底我如何得罪了他，让他一直揪住不放。”
长孙无忌苦笑道：“他现在见人就说你不是圣上的儿子，世民，这个对你很不利……”
“我是爹的儿子，这还有什么可怀疑？我不信爹爹会因他胡言乱语对我不利。”李世民讶然道。
长孙无忌欲言又止，摇摇头，“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李世民望着长孙无忌的背影，不由皱起了眉头，心事重重的向府邸走去，突然一拍脑门，翻身上马，驰出府邸。
他一路急奔，却是来到长孙顺德府前，直奔府中。
长孙顺德正坐在厅中，呆呆的望着厅外，夕阳西下，余晖笼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凄凉之意。李世民急奔入内，他这才缓缓的转过头来，挤出微笑道：“世民，怎么有空来看我？”
李世民径直走到长孙顺德面前，正色道：“长孙叔叔，我有事想请教你。”
长孙顺德这才仔细看着李世民的脸，“无垢惹你生气了？”
李世民摇头道：“无垢怎么会惹我生气？我想问的是……我到底是不是我爹的儿子？”
他问的突兀，长孙顺德愣了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李世民一直盯着长孙顺德的脸，见不到异常，这才苦恼的坐下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也真不知道如何处理元吉。”
长孙顺德明白过来，“元吉他……又说你的不是了？”
李世民叹气道：“他若真说我的不是，我反倒可以容忍。可他今日竟然骂起无垢，我听到后，真的想去揍他一顿。”
“那你……揍他了吗？”长孙顺德问道。
李世民摇头，“没有，我想要和他大打出手，传出去的话，爹那里肯定没有面子，若是爹知道我因为无垢出手，肯定会怪责无垢不懂规矩，不知道规劝我。我或许没事，但是无垢却会因我受到斥责，我怎生过意的去？”
长孙顺德微笑道：“世民，你真的长大了。你这么想，很好！无垢那里不会有事。不过……”
“不过什么？”李世民急问道。
长孙顺德摇摇头，“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怎么当作没说？”李世民不解道：“叔叔，你一定要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为元吉的谣言苦恼。”长孙顺德沉声道。
李世民点头道：“本来我开始以为他不过是意气用事，可他现在越演越烈，弄的我也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爹的儿子了。”
长孙顺德微笑道：“谣言可怕如斯，竟然让你也是无所适从。你若不是圣上的儿子，他如何会对你如此器重？世民，谣言止于智者，不要多心了。”
“不过叔叔，你要知道三人成虎的事多有。”李世民道：“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让那小子闭嘴？”
“办法当然有……”长孙顺德缓缓道。
“快说快说。”李世民喜道。
“办法就是一刀宰了那小子……”长孙顺德带有笑意道。
李世民愕然，“他可是我弟弟呀，再多的不对，我也应该谅解他才对。”
长孙顺德轻叹道：“你明白这点就好，世民，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元吉这人妒忌心极重，你素来都是风风光光，少有波折，事事压在他头上。他对你恶语中伤，不可避免。可圣上英明之主，自有分寸。你现在忍一时，争取兄弟和睦，圣上不会视而不见。有空的话，多找圣上聊聊吧。”
李世民沉默良久，“多谢叔叔提点，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长孙顺德微笑道：“多和圣上聊聊的时候，也记得看看无垢吧。”
李世民微微一笑，心情舒畅了些，起身才要离开，突然又问，“叔叔，现在萧布衣势力强悍，锐不可当，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妙策对之？”
长孙顺德沉吟良久，“圣上占据地势，萧布衣占据人和，若说胜负，只有苍天才能决定了。到如今，我不想去想了。不过眼下，肯定要先以刘武周为主。”
他说的意兴阑珊，李世民不好多问，转身离去。长孙顺德闭上双眸，喃喃道：“其实……我想了又有什么用呢？”
※※※
朔风吹，铁甲泛寒。一路大军趁冰冻坚硬，踏冰过了黄河，直奔河内。
河内在黄河以北，算是东都北部的屏障，若是被敌手取了去，当会隔河虎视东都，不容乐观。
大军到了河内，暂时依城安营下寨，河内通守孟善谊见大军前来，不由长舒一口气。马上开城迎接。河内城官员悉数出迎，只因为这路大军是西梁王亲领，可见西梁王对河内的重视。
此举无疑极大的鼓舞河内守军的士气，他们能坚持，只因为知道东都不会放弃他们。西梁王前来，他们不但有信心坚持下去，还有信心将河北军驱逐出境。
新年将至，所有人都希望年前将结束这场战役，安心的过个新年。
萧布衣初次和窦建德交手，心中却是谨慎非常，新年什么时候过都行，他既然来打仗，早就把过年的念头放在一旁。
萧布衣顶着风雪，带着众将进入城中。
孙少方带着众亲卫当然不离左右，这些手下均是史大奈从千百禁卫中挑选，武功远高寻常兵士，这些人簇拥着萧布衣，不要说真假符平居一个来，就算一起来，想杀了萧布衣也是极为困难之事。思楠一如既往的冷漠，影子一样的跟在萧布衣身边。
孟善谊看着嘀咕，搞不懂这女子的来历，却问都不敢问一声。
萧布衣此次领军，端是带了不少将领过来，不过有几人却是瓦岗降将，比如说贾润甫、李文相、常何、张迁等人。
这些人投奔东都后，被编入西梁军中，多数均为偏将，一直没有经过阵仗，难免心中惴惴，只怕萧布衣秋后算账。
可萧布衣对翟让、王儒信等人一直以礼相待，让他们总算能安心留在东都。
过了这久，萧布衣陡然带着他们出征来平盗匪，可以说是给与了极大的信任。这让他们不免信心大增，摩拳擦掌，只等着建功立业，报答萧布衣的知遇之恩。
众将分列两排，威武庄严，孟善谊和手下众官见到这种气势，均是士气大震。
萧布衣道：“孟通守，眼下情形如何？”
孟善谊早早的展开地图，上面是长平、河内两地。孟善谊指着地图道：“启禀西梁王，据我的消息，窦建德派手下大将王伏宝、高雅贤进攻长平郡，却派苏定方、范愿进攻河内。我听从西梁王的命令，已实行坚壁清野策略，他们所获甚少。据我初步估计。苏定方此次行军，骑步兵约有两万余人，就在前日，他们还试图攻打这里，不过昨日不知为何，全军撤退。我派人追踪，发现他们向修武县左近的白鹿山撤退。”
萧布衣望着地图，沉吟道：“你和他们接战过吗？河内周围各县损失如何？”
孟善谊脸上一红，跪倒道：“西梁王恕罪，苏定方气势汹汹，河内守军不过数千之数，不敢轻易开城接战。至于其他县乡，听说东部近黎阳的共城、新乡、获嘉三县均被敌军所破，微臣镇守不利，请西梁王责罚。”
萧布衣起身扶起孟善谊，感喟道：“敌军凶猛残忍，来势突然，孟通守不必自责。”
孟善谊心中感激，有兵士急急来报，“启禀西梁王、通守大人，河北军在城外搦战！”

第四六三节 异曲同工
萧布衣听到城外有河北军搦战的时候，惊诧的表情都不愿多给，懒洋洋的问道：“多少人在城外搦战？”
“大约有千余骑兵。”兵士回道。
“知道了，下去吧。”萧布衣挥挥手道。
孟善谊大是疑惑，见萧布衣还是望着地图，提醒道：“西梁王，河北军在城下搦战……”
“西梁王，末将请求带部下前往击敌。”李文相站出道。
张迁亦是站出道：“贼寇傲慢，末将也请出兵击之，给与贼寇当头痛击，杀敌锐气。”
这二人均是瓦岗降将，知敌搦战，只想立功赎罪，以除东都人、西梁军对他们的偏见，是以迫不及待。
萧布衣对敌人可以傲慢，对手下素来尊重，这亦是他能博得手下信任的不二法门。
直起身子，提起了精神，萧布衣道：“张迁、文相，你等勇气可嘉，可不必急于一时。反正他们千余人想攻城，无疑痴人说梦，既然如此，我们好好商量下，再做决定，你们说如何？”
“末将明白。”二人齐声道。
张迁、李文相听萧布衣拒绝，本是失落，可见他商量的口气，难免受宠若惊。想西梁王威震天下，他们不过是瓦岗普通降将，能得如此礼遇，再不知进退，那就是不自量力了。
萧布衣几句话安抚了李文相二人后，转望贾润甫道：“润甫，河北军搦战，不知道你有何看法。”
贾润甫本是隋将贾务本之子，贾务本又是张须陀的手下，父子二人，均是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是以萧布衣不能忽视他。
实际上，萧布衣看似勇猛无伦，但每次出战，均是经过周详的考虑。每个人的意见看似微不足道，却极可能左右到胜负。
贾润甫恭敬道：“启禀西梁王，我觉得河北军有诈，或者最少是，他们使用疲军之计。”
萧布衣点点头，“你的意思是？”
“据我所知，昨日窦建德部才去，今日又来。他们明知道我们大军来援，却派不过千余人搦战，显而易见，是骄我等出军，诱我等出军。或许在这千人后，就会埋伏个极大的陷阱，等我们去跳。”
张迁、李文相吸了口凉气，暗想若真是如此，自己方才真的鲁莽了。
萧布衣微笑道：“润甫所言正合本王之意，不明敌情，妄自出兵，和送死无异。当务之急，就是探明对手的情况再做决定，反正外边天寒地冻，这里温暖如春，由他们去搦战吧。众将听令，不得我号令，擅自出战之人，定斩不饶！”
“遵令。”众人齐声道。
萧布衣下了免战命令后，回转临时的府邸后，已把蝙蝠、孙少方等人召集过来，思楠立在一旁，也不离去。
萧布衣并不介意她在旁，沉声道：“蝙蝠，少方，现在要辛苦你们了。”
蝙蝠、孙少方笑道：“职责所在，当仁不让。”
蝙蝠四兄弟去高墌探寻敌情，老四、老五身负重伤，养到现在，虽是好转，萧布衣却还是把他们留在东都，这次出兵，只带了蝙蝠、卢老三二人前来。
不过很多时候，刺探消息，显然用不到太多的人手。
萧布衣展开地图道：“窦建德这次击长平、河内两地，虚虚实实，我等不能大意。现在他们身处暗地，大军不停变幻驻扎地点，我等虽是求战，他们却是不肯交锋，甚至昨日全军撤退，避而不战，可说是狡猾非常，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们大军的藏身之处，而不是被他们千余骑兵牵着鼻子走。”
蝙蝠沉吟道：“所以西梁王准备让我们调动力量，搜出河北军的所在。”
“不止是河北军的所在，而且要搜出这两郡一切敌人的踪迹。”萧布衣沉声道：“鹰眼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随时准备出发。”卢老三道。
萧布衣点点头，“少方、蝙蝠、老三，现在我命你们各带一队鹰眼，展开地毯式搜索……就是不放过郡县的任何一个角落。少方，你带着五十人，扮作百姓，一路探测到本城西的王屋县，一路探测到本城东的共城，有若消息，尽量最快的时间回报。蝙蝠，你带着一队人前往长平……”
“最远是长平关吗？”蝙蝠问道。
从地图上看，不过是半尺的距离，可蝙蝠知道，那可是几百里之遥，在这种天气，进行这种搜寻，难度之大，难以想象。
可再困难的事情，只要萧布衣吩咐，他也竭力会完成。其实从草原瘟疫横行，生死别离那一刻，蝙蝠已经知道，这辈子已经跟定了萧布衣。老二背叛，萧布衣还是极为信任他们四个，更让他们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
他们早就放开了一切，只可能追随萧布衣一人，帮助他，完成心中大业。
“不是长平关，而是要绕过关口，查看天井关的动向。”
蝙蝠怔了下，“那好像是李唐的地带了？”
原来东都过黄河，一路向北，就是过河内、长平。而过长平的长平关后，就是连绵的山区所在，那里人际荒芜，百姓稀少。过了数十里群山后，就会到了上党郡内。
上党郡和西河、绛郡、太原三地接壤，在山西、河北、河南三地中处于缓冲之地，很有战略意义。
但上党郡是太屋山脉和太行山脉夹出一块狭长盆地，土地贫瘠，人迹荒芜。再加上群山环绕，可以说是行军供给极为的不便。
李渊从太原起义，先下西河，虽然说大部分注意力均在关中，可对周边郡县当然还是要招安收拢，下西河后，李渊已经第一时间招安上党郡县，眼下上党郡是落在李渊之手。萧布衣占据东都后，当然也是极力招安临边的郡县，他当然不满足黄河以南的地域，抢先过黄河后将长平、河内两郡纳入版图。
长平、上党两郡接壤，都是人口稀少，上党的天井关是被李渊重兵把守，长平的长平关亦是被萧布衣派重兵守卫。两方势力为了更大的扩展，始终并不正面接触，在这个地域一直是相安无事，又因为地势限制，山路崎岖，无论是哪个主动进攻，都要花费极大的气力，是以一直相安无事。
萧布衣让蝙蝠过长平关留意天井关的动静，也可以说是从今天起，李唐和西梁已由伊始的彼此暗中作祟，到如今的短兵相接。
这当然也是因为两方势力扩展，终于到了再次交集的时候。
萧布衣听蝙蝠询问，点头道：“我几日前收到李将军的建议，他说李渊若是有兵力插手这里，不会出潼关，井陉关当然也不太可能，若是兵出天井关，还是大有可能。但是上党荒芜，供给困难，再加上地势崎岖，要对付刘武周南下，大规模的出兵，李渊眼下恐怕无能无力，可我们要防备他们配合河北军偷袭，就和我们偷袭他们一样！”
李将军当然就是李靖，李靖取了岭南后，一直隐而不发，但显然还是关注东都的动静。
出来混，总是要还，萧布衣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既然已出兵暗助刘武周，当然要防备李渊如法炮制。
蝙蝠沉吟道：“西梁王，搜索的范围是长平郡……加上天井关附近吗？”
这个任务的确有点艰巨，萧布衣笑起来，“那有点太过辛苦，我们眼下主要的目标还是河内，你只要留意李唐那面的动静即可。卢老三要负责联络通信，大伙不用紧张，鹰眼过后，蚂蚁就要来了。只要蚂蚁一到，管保河北军无所遁形。”
萧布衣说的古怪，众人却都是精神一振道：“那就好了，我等这就出发。”众人告别萧布衣，立刻着手准备搜集敌情，思楠坐在一旁不动，见众人走后，才好奇问，“萧布衣，鹰眼、蚂蚁是什么呢？”
萧布衣解释道：“其实我在当隋朝右骁卫大将军的时候，就曾经想过要在天下建立个最大的信息网。你说如果千里之外的消息，你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好不好玩？”
思楠想了半天，“这个想法不好玩，但可以说是很震撼，也只有你才能想出来，也只有你，才有能力实现，你说的鹰眼就是这个信息网吗？”
“不错。”萧布衣笑道：“我在很多地方都已经铺下了信息网，到如今，覆盖面之广，就算我也难以想象。但是那不过是信息网的第一步，亦是信息的初步传递。可传递显然需要详实的信息，所以在传递途经初具规模后，配合这种传递运用的，就是我训练出一批专门收集信息的人，叫做鹰眼。这些人每个都有很强的信息收集能力……可以最快的将信息总结整理，然后传递给我。少方、蝙蝠这次行动，带的就是这些人。”
见思楠沉吟不语，萧布衣笑问，“是不是很难懂？”这种信息收集整理的工作，在萧布衣眼中，当然是司空见惯，可要让千余年前的人物理解，的确有些难度。更何况，思楠本来懂的就不多。
思楠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我多少懂了一点，其实你这种方式，就是把探子一事发挥到巅峰之地。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每次两军交战，若是实力相当，肯定是知道多些的胜出把握更大，你把两军对垒的军情收集发挥到两国之间，怪不得始终能处于先手。不过鹰眼不过总领大局，想要更详实的资料，当然需要更多的人手处理，这就是你的蚂蚁，对不对？”
萧布衣眼中有了诧异，“思楠，你真的聪明。”
思楠垂下头去，良久无言。
萧布衣道：“你说的一点不错，蚂蚁就是为了更详尽的了解情况。要知道蚂蚁无处不在，我在攻打徐圆朗的时候，虽还在僵持，却已把蚂蚁铺到他的郡县，变成了那里的百姓。到时候有什么风吹草动，绝瞒不过我的眼睛。如今蚂蚁进驻长平、河内后，河北军再狡猾变幻驻扎所在，我也有信心几个时辰内得到消息，最快的出击！到时候，敌暗我明的形势，就要彻底扭转了。”
萧布衣舒舒服服的伸开双腿，微笑道：“眼下我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你有没有发现，你和一个人很像呢？”思楠突然道。
萧布衣奇怪问，“和谁很像？”
“张角。”思楠沉声道。
萧布衣皱起眉头，“我和他很像？这从何说起，我很佩服他，但毫无疑问，他要比我厉害很多，我找不到我和他半点相通之处。”
思楠摇摇头，“据我所知，张角创建太平八门，分为将、谋、风、火、工、反、谣、锐！将谋就是说的武将文臣，你现在武将文臣均是出类拔萃，才能保证你如今占据优势。而风门排在第三，重要性不言而喻，风门主要的作用就和你现在的鹰眼、蚂蚁作用仿佛，用于收集信息。记住，风的传播，不但快捷，而且无处不在。当初张角起义，消息泄露，结果他所统三十六方人马，遍布天南地北，却可以同时提前起义，萧布衣，我想他在信息传递方面，几乎和你不相上下。”
萧布衣陷入沉思之中，发觉思楠说的极有道理。
“火门是说起义的人马，只要点燃，所有的人手就如星火燎原，转瞬发动。工门排在八门第五，却是借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意思。反门不言而喻，是指派遣到敌阵的卧底，关键时候，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谣门当然是说谣言的利用和造势，这点你用的其实不差，宇文化及之死，你就用谣言造势，这岂不和张角的用意极为相似。”
“那锐门作用是什么呢？”萧布衣饶有兴趣的问。
思楠正色道：“你没有想到？”
萧布衣想了半天，“不能确认。”
“据我所知，应该是主要负责刺杀的任务！”思楠道。
萧布衣微凛，点点头，“很有道理。这么说，太平八门建立的方法，极为的……有用和高效。可以全面，甚至说是立体的打击对手，能把反、谣、锐三门灵活运用，定能起到出乎不易的作用。我对这三方面的运用，还是很欠火候呀。”
“你虽然欠火候，但是有个人却运用的很熟练。”
“你是说……裴矩？”萧布衣犹豫道。
“裴矩当然用的不差，不过我说的却是另外的一个人。”思楠一字字道：“萧布衣，你其实早就想到了，那人就是，李、玄、霸！”
影子把雁回山的事情告诉了徐世绩，徐世绩第一时间又通知了萧布衣，萧布衣本着资源共享的原则，把消息又通知了思楠。
思楠听到后，整理出的结论和裴茗翠基本大同小异。女人在这方面，总有着出乎意料的敏锐，思楠是单纯，绝对不是笨。这是萧布衣接触后，得到的结论。思楠的结论就是李玄霸根本没有死，假符平居很可能就是李玄霸！刺杀萧布衣、毒死薛举、暗算始毕可汗这几件事情都可能是李玄霸所为！
李玄霸退居幕后，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和裴矩媲美。
可这样的一个人，比裴矩还是让人难以捉摸，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见萧布衣不语，思楠沉声道：“无论洛水袭驾、还是薛举之死，抑或是骗杨广去江南，运用之人可以说是将反、谣、锐三门的精髓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但若说对将谋风火工的运用，你却更胜一筹。你继承了张角的正，而李玄霸却发挥了张角的……奇，你们都可以说是很像张角，难道你不觉得？”
萧布衣忍不住想去照镜子，从未有人这么比喻过，可不能否认的是，思楠的想法的确很新颖，又有几分道理。
“或许张角大道不行，这才变成鬼分身到我和李玄霸的身上，希望我们实现他的遗愿。我是天机，死了一次的人，李玄霸虽不是天机，也死了一次。”萧布衣喃喃道：“现在好了，无论李玄霸得偿所愿，还是我取得天下，张角总算实现了夙愿……”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稽，滑稽可笑，但是思楠听了，却是秀眉深锁，像是想着什么难解之谜，萧布衣再想想，却已笑不出来。
※※※
河内冰天雪地的时候，江都还是绿色无边，可李子通一颗心却是如在冰谷般，他过的并不如意。
当年他和张金称联手暗算萧布衣，没想到非但不能如愿，反倒仓惶而逃。后来他又尝试了一次，和杜伏威联手来杀萧布衣，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他是能抓住任何机会的人，但是他实在抓不住机会来杀萧布衣，因为萧布衣比他更会抓住机会。
后来萧布衣和他完全没有了任何关系，萧布衣在北方，他在南方。萧布衣在西方，他在东方。虽然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可李子通心中总念着这个名字，耳中总能听到这个名字。
到如今，萧布衣已成为万众瞩目的西梁王，称霸天下，他李子通还如当年一样，手下兵士不过数万，甚至还不如当年。
李子通想到这里的时候，长叹一声，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之上，锁紧双眉。
桌上的地图绘制的是江都的地形，亦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地方，可他清醒的时候，知道很难得到。
急攻了几日，虽然击败江都的陈棱不是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他如何对付其余的势力。
眼下形势复杂，除了他，最少还有两方势力想要抢江都之地，他没有半分胜出的把握。正沉吟的功夫，有手下进帐，低声说了一句话，李子通满是诧异，“他……来找我做什么？他……还没有死吗？”
手下问，“李总管，那你是否要见见他呢？”
“他多少人来的？”李子通问道。
“孤身一人。”
李子通狐疑不定，良久才下定决心，“请他入帐。”
手下出去，盏茶的功夫，帐外脚步声响起，李子通虽是诧异，却竭力让自己坐的庄严些。一人哈哈大笑的进帐，“李总管，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那人身材魁梧，金发碧眼，赫然就是东都举事失败后，再也不见的王世充。
王世充许久没有出现，可看起来除了憔悴些，一切尚好，仍是爽朗的外表下藏着难以捉摸的一颗心。
李子通并没有被他的热情感染，只是问，“王郡丞，不知道前来所为何事呢？难道还想效仿当年之举，那李某可是不敢当了。”
他称呼王郡丞，语带敌意和讥讽，显然是没有忘记当年之事。原来当年李子通和杜伏威暗算萧布衣，结果杜伏威身负重伤，李子通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就想杀了杜伏威，夺了他的地盘。可杜伏威命大逃走，李子通抢下的地盘还没有坐稳，就被王世充捅了一刀，惶惶东逃。
他和王世充，本来是仇家，所以他不明白，王世充为何多年不见，突然找上了他。
王世充深施一礼道：“李总管，想当年，你我各为其主，均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想李总管大人不计小人过，定已忘记了往事。往事如烟，不如你我当它是个屁，放了了事。”
李子通本想呵斥，转念一想，浮出笑容道：“方才不过是个玩笑，王郡丞莫要当真，不知王郡丞找我何事？”
王世充已看到桌面的地图，微笑道：“原来李总管是想取江都之地，不知为何还不下手？”
李子通淡淡道：“我没有王郡丞的本事，想不出什么妙策。”
王世充哈哈大笑，“李总管实在说笑了，其实在我看来，取江都并非难事。”
李子通心跳脸热，急声道：“王郡丞有何妙策？”
王世充收敛笑容，沉声道：“李总管想必知道卞庄刺虎一策。”
“那又如何？”李子通当然知道卞庄刺虎之事，皱眉道：“可惜现在没有可供老虎吃的牛了。”
“没有那头牛，我们可想办法搞出一头牛来。”王世充微笑道：“眼下总管在海陵，杜伏威在历阳，沈法兴在毗陵，均是虎视眈眈，互相牵制。只要李总管退一步，假意不争江都之地，我想杜伏威、沈法兴定当迫不及待的抢这块肥肉，到两败俱伤之际，李总管出手一击，可收江都！”

第四六四节 杀敌
花有别样红，人与人不同。
这世上，人本千差万别，所以能构出七彩斑斓的世界。每个人或许都有高人一筹的本领，王世充和萧布衣对决，虽是处处落于下风，可面对李子通的时候，却显出他的计谋过人。
计谋，本是相对而言。同样的计谋，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当然大不相同。
李子通对王世充本满是戒意，可听到他建议的时候，还是心头一震。
他不能不承认，王世充说的大有道理，他是当局者迷，不想江都落入旁人手上，是以从未想到要退后一步。
旁观者清，王世充一言点醒，让他觉得大有可为。可振奋的时候，心中又有了疑惑，王世充一方霸主，为何会来帮他？
王世充见李子通脸色阴晴不定，含笑道：“李总管，可是不信我的计谋吗？”
李子通浮出笑容，“王郡丞计谋过人，我如何会不信？可我若是退却，陈棱无能，想必会让出江都。万一杜伏威和沈法兴并不争斗，那我岂不功亏一篑？”
王世充淡淡的道：“李总管，你可见到两条狗见了一根肉骨头不抢的时候？”
李子通皱眉道：“不能排除有条是瘟狗的情况。”
王世充哈哈大笑，“李总管果然有趣，不过杜伏威有勇无谋，沈法兴生性残忍，就算他们占据江都，以李总管之能，想要夺回，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伊始对王世充的一点不快，已经烟消云散，李子通发现，王世充这人也是颇为有趣。
“但很多事情，不是说说就好。王郡丞，你让我退出江都之争，莫非是杜伏威和沈法兴的说客？”
王世充一怔，转瞬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容极为响亮，听起来绝对是发自内心，李子通不能不佩服起这个人，他当然知道王世充的不如意，王世充本是江都郡丞，得杨广信任，前往东都驱逐盗匪。王世充可以说是运气极好，本来征伐东都的总指挥是薛世雄，没想到薛世雄被窦建德莫名击败，王世充却升为行军总管，不过他运气到那时候，也就好到了尽头，因为萧布衣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掌控了东都军权，不但击败皇甫无逸，还把元文都、王世充等旧阀新贵统统的踢出了东都。王世充一文不名，再没有下落，这种落差之下，若是旁人，只怕会以头抢地，跳崖跳江，可王世充竟然还很开心！
笑声甫歇，王世充转身就走，李子通慌忙伸手拉住，“王郡丞为何要走？”
“可笑我本以为李总管有过人之能，容人雅量，没想到今日一见……唉……以我王世充之能，何必充当别人的说客，我本来以为能和李总管你联手，打下诺大的疆土……”
李子通怦然心动，“诺大的疆土？”
王世充沉声道：“如今天下，除江都外，势力均已明朗。李渊、窦建德、萧布衣占据北方大片疆土，若想与之抗衡，只余占据江都一途。此地隔江靠海，旁人攻打极为不便，若是占据此地，就可利用地利和他们周旋，进可取天下之地，退可偏安一隅，机会若失，天下之大，再无你我容身之地！”
李子通被说中心事，良久无言，他其实真的不甘心，或许杜伏威亦是如此。要知道众人作乱最早，可大浪淘沙，当年群盗多如牛毛，但如今剩下之人屈指可数。
大隋毕竟还不是他们的天下，想以泥腿子和门阀、正规军作战，付出的艰辛难以想象。但是他们现在的情形，宛若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王世充说的一点不错，眼下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再不把握，一辈子也不甘心。
人生难得几回搏，他李子通到现在还不放弃，就是想搏上一次！
“现在我只担心，杜伏威、沈法兴不会抢。”李子通犹豫道。
王世充见李子通松了口，微笑道：“李总管，他们不抢，我们可以让他们抢。眼下为取江都，杜伏威驻扎清流，沈法兴的儿子沈纶驻扎在扬子，两军不过相隔数十里之地。杜伏威为人好勇，沈纶这人却是脾气暴躁，只要李总管招募江南人，伪装成沈纶的手下，趁夜去袭杜伏威的大营，你说结果如何？”
李子通哈哈大笑，“那他们真的会狗咬狗了，我最知道杜伏威这人，匹夫一个，定会上当。”笑声才毕，李子通双眸如电，盯着王世充道：“王大人，你乃当世枭雄，本可自立一方，不知道为何要来助我？”
王世充脸色不变，“可叹我这个枭雄到如今，变成了孤家寡人。李总管，可我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默默无闻吗？”李子通警惕问道。
“不甘心让萧布衣那小子逍遥称王！”王世充终于露出恨恨之色，“我平生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人，若非萧布衣，现在东都之主就是我，我何以落魄如此？但我现在，要找他报仇，无疑痴人说梦，但我想，以李总管之能，再加上我王世充之策，想要称霸江南并非难事，如今萧布衣自恃武力，四方开战，我只怕转眼之间，李唐也要牵扯进来。到时候我等取了江都，坐山观虎斗，尽取江南之地，划江而治，不失为一上策。而若有机会，我定当身先士卒，讨伐中原，杀了萧布衣，以解心头之恨。”
他说的情真意切，李子通望了良久，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定当遂了王郡丞的心愿。可是……王郡丞到现在，只是孤家寡人吗？”
王世充苦笑道：“树倒猢狲散，那帮小人均是离我而去，到如今，只有个女儿在我身边，无依无靠。”见李子通欲言又止，王世充突然道：“听闻李总管尚未娶妻？”
李子通目光一闪，“那又如何？”
王世充道：“姬儿也未嫁人，若李总管不嫌弃……”
李子通大喜道：“王郡丞若肯嫁女给我，那你我精诚合作，当可成事。”
王世充大笑道：“我早就诚心一片，只可惜李总管不肯信我。若是李总管喜欢，今晚姬儿……”
李子通慌忙止住，“王郡丞真心诚意，我又如何能草率行事，等我击败杜伏威、沈法兴后，入主扬州之时，就是迎娶令千金之日。”
王世充正色道：“一言为定。李总管，我先回去对姬儿说说，择日再来找你。”
李子通目送王世充离去，缓缓坐下来，良久才找个手下道：“文深，速速招募吴兴本地人，百来人足矣。记得，要快！”
※※※
星垂大地，月照长江。
李靖舟上端坐，听着风声细细，水流淙淙，脸上没有丝毫大战来临前的焦灼之意。
他或许有无奈，或许有不如意，或许天下闻名，或许威震天下，可他显然还是那个冷静如冰的李靖。
他不容许自己犯错，不想手下送死，所以他要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甲板上铺着地图，舟上一盏孤灯，他望着那张地图，已经良久良久。
谁都以为他还在鹊头镇和杜伏威对抗，可李靖自己却知道，他所处之地，距离扬州不过数十里之遥。
他每次的举动，都在情理之中，但他每次出兵，都让对手出乎意料。
张亮站在李靖的身后，有了敬佩之意，他从未见过如此负责的将军。伏杀张善安，快马平岭南，李靖用时或许不是最快，但是伤亡无疑最少。
但只有跟随李靖之人，才知道这个伤亡最少的代价是什么！
李靖每天不过睡一两个时辰，剩下的事情就是分析地形和敌手的资料。他或许没有来过扬州，可张亮敢肯定，扬州城内城外的每一条战略上的要道都已牢牢的印在李靖脑海中。
人与人不同，有人天生就是送死的命，可李靖这种人，天生就是为了求胜而生。
地图上画有三个红圈，几条河流，红圈上引出三条箭头，目标就是扬州城。
张亮知道，三个圆圈就是说三方势力，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已在扬州城左近静候数月，在他们眼中，取得扬州城，最少可以偏安一隅称王。
可张亮更知道，谁取得扬州城，死的肯定比其余的人快。
因为李靖亦是瞄准了扬州城，他宛如丛林中的猛虎，随时准备发动最致命、最猛烈的一击。他的大军虽在百来里之外，可只要一声号令，一夜的功夫就可以急行而至江都左近，准备进攻。
这种奇袭战术总能取得极为震撼的效果，当初岭南贼帅高法澄、沈宝彻死时，还不相信李靖会这么快来到他们面前！
不过张亮多少觉得，李靖等了太久，可李靖从来不这么觉得，如果在匆匆忙忙的送死和十拿九稳的取胜选一样的话，他当然会选择取胜，无论等多久。
“张亮，陈棱最近有何新消息？”李靖头也不抬的问道。
“他对我们还没有什么信心，因为我们也一直没有拿出让他有信心的举动来，所以李子通猛攻江都的时候，他选择了投靠杜伏威和沈法兴。最新消息就是，陈棱以儿子当人质给沈法兴和杜伏威以求援助。杜伏威、沈纶一共有约六万兵士已近江都，随时准备入城。不过杜伏威和沈纶还是互相防备，不敢轻举妄动。”
“陈棱老了，没想到胆子也小了。”李靖感慨道：“想当年他也叱咤风云，到如今竟然沦落到向盗匪求救的地步。”
“李将军不觉得奇怪吗？”张亮突然道。
“有何奇怪？”李靖问道。
“现在谁都知道，西梁王是中原之主，陈棱本为隋臣，却宁可投靠盗匪，我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张亮苦笑道。
李靖淡淡道：“涸辙之鲋，只求碗水而已。谁到了他那种地步，都只顾眼前了。其实他若肯信我，向我等求救，我们内外开花，一样可以铲除这三方势力。不过他心意不诚，我想……更是心中瞧不起我们吧，那我就只能等待大局已定后再出手，只有那样，我们损失才会最小。活下来的人，才知道珍惜！”
张亮望着李靖冷漠的表情，突然打了个寒颤，不可否认，李靖的策略很正确，但是这种策略的执行，一定要个铁石心肠的人才能执行。张亮暗想，若是西梁王在此的话，多半不会采用李靖的战术。
李靖望着江面，突然问，“江南兵招募的如何了？”
“已随时待命。”张亮道。
李靖点点头，“杜伏威、沈纶走的很近，我们的机会来了。明晚此时。你派招募的兵士伪装成沈纶的手下，先击杜伏威营寨，记得要做的干净利索，不留痕迹。”
张亮才要点头，江面疾驰来一叶小舟，陈孝意从对面舟上跳过来，低声道：“李将军，有异常。”
“说。”李靖脸色不变。
“一个时辰前，有盗匪袭击杜伏威的营寨，混乱中，都说是沈纶的手下。”陈孝意脸上满是古怪。
李靖当下问，“跟踪那些偷袭的人了吗？”他有着极为敏锐的感觉，认为偷袭一事，绝非沈纶下的手，竟然还有人和他一样的想法！他也相信，陈孝意绝不会让他失望。
陈孝意微笑道：“杜伏威乍遇偷袭，一时间无法反应，让那些人轻易离去。我倒是早有准备，暗中跟踪那些人，发现他们兜了一个圈子，消失在大山之中，却有将领悄然的和毛文深联系。”
李靖双眉一轩，“毛文深……李子通的军师？”
陈孝意道：“不错，所以按我来看，应该是李子通暗中捣鬼。不过李子通暗中搞鬼，倒和我们的策略并无二致。”
原来李靖分析三方势力，觉得杜伏威颇有威望，沈法兴是世家豪族，只有李子通虽是奸诈狡猾，但实际上，这种人不得人心，反倒更容易对付。李靖的计策当然就是浑水摸鱼，让杜伏威、沈法兴自相残杀，然后趁乱寻找机会，可却没想到李子通竟然帮他实施计划。
陈孝意见李靖不语，不解问，“李将军，李子通此举正合你意，不知为何心事重重？”
李靖喃喃道：“李子通突然聪明了很多，让人担忧。孝意，我们原定计划暂且取消，静观其变。你全力监视李子通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
河内城外，千余铁骑正在搦战，他们挑战数日，城内闭门不出，这让领军之将有些不耐。
他们伊始不过是扰乱对手的心思，可眼下看来，他们已被萧布衣搅乱了心思。
毕竟冰天雪地搦战，并非什么惬意的事情，范愿想到这点的时候，怒火中烧。眼下并非开战的好时节，虽然他们大军突然杀入两郡，甚至抢占了几个县城，可毕竟不伤西梁军根基。
河内、长平两郡内几座大城，还是固若金汤！
这些其实都在河北军的意料之中，毕竟在这冰天雪地，他们遽然西进，并没有带什么攻城的工具，能够攻破数个县城已是不错的收获。得知萧布衣御驾亲征的时候，他们已经觉得，目的达到了。他们现在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只需要有效的牵制住萧布衣的大军，就算是协助鲁郡的徐圆朗一臂之力！
可如果能够再取得一些成绩，那显然就是意外之喜。
没有和萧布衣作战过的盗匪，毕竟还是不服萧布衣，尤其是河北的盗匪，从未和萧布衣接触过，一直跃跃欲试。罗艺的燕赵之军和黑甲铁骑接触过，可又不会告诉河北军萧布衣的底细，所以铁甲骑兵对河北军而言，不过是个概念。
传言不可不信，但也不能尽信，范愿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都想见见威震天下的黑甲铁骑。回头望了手下一眼，望到那一匹匹矫健如龙的战马，范愿不觉得这些马儿会比黑甲铁骑差到哪里。
要知道，这些马儿可是从草原选的良马。窦建德一直对大隋毕恭毕敬，一个原因是他骨子里面，并不想造反，只想保一方百姓安宁。另外一个方面却是因为，只有这样，可敦才会为河北军提供优良的马匹。
范愿认为，黑甲铁骑的马儿和他们的应该差不多，所以他们可和铁甲骑兵一战。
可让范愿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西梁军援军已至，实力大增，还是拒不出战？
眼看日头偏西，范愿吸了口寒气，只觉得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有些发麻，见众手下亦是哈气成霜，满脸苦意，范愿才要下达收兵的命令，这时候城池的方向，突然传来‘咯吱吱’的响声。
西梁军终于要出战了！范愿兴奋的想，抬头望过去，只见到城门口有骑兵缓缓踱出。
骑兵黑色铠甲，清一色的黑马，雪地中，显得异常的眨眼。可骑兵连旗帜都没有，这些人出了城池，不像是迎战，而更像是去狩猎。
范愿心中一颤，忍不住想要回头望向远方，那里是太行山余脉，山丘沟壑夹杂，正是伏兵的好地方。其实天寒地冻，他在这里搦战，远方早就埋伏了伏兵，就等着诱西梁军出击，然后以伏兵败之。
河北军或许不是天下最精锐的大军，却绝对是最能吃苦的军队。他们若是不能吃苦，也不能在河北活下来。
因为河北本是杨广三征辽东的基地，亦是运河所经之地，杨广征伐挖河，这里的百姓吃的苦，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多。
他们能隐忍，所以范愿每日搦战，苏定方却带着手下藏身山谷，宛若冬天饥饿的群狼，静候着猎物。
骑白马的不见得是王子，骑黑马的当然也不见得一定是名震天下的铁甲骑兵。
见到出来的千余骑，懒洋洋的样子，范愿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本来是诱敌，可眼下的千余骑，实在连被引诱的资本都没有。他那时候没有败退的打算，只是琢磨着，如果能够击败对手的话，不啻于给西梁军当头一棒。
千余骑兵已全部出了城池，再无后援，看他们的样子，不过是想走下过场，赶走一直搦战、若同苍蝇般的河北军，敷衍了事。城池前，白茫茫的一片。一方散散慢慢，一方犹犹豫豫，却已经慢慢的接近。
范愿心中奇怪，长枪挥起，感觉手指都冻的有些僵硬，队伍开始聚拢，不知道主将到底是何意图。
西梁铁骑继续靠近，马儿已由散步到了小跑，范愿见到黑压压的一片，蓦地开始万流归宗般收紧，陡然觉得不对，因为他已发现，对方骑兵开始冲来，竟然错落有致。
从敌手的冲势来看，那绝非一支散漫的骑兵，而是训练有素！
不等他多想，城头陡然一声鼓响，震的天下雪起，紧接着那声鼓响后，城头一阵呐喊，宛若九天霹雳。
河北军不能确切知道那是多少人的喊声，但明白非有万军，不能喊出那种惊天撼地的怒吼，西梁军万众一心，竟至如斯！
喊声冲天，飘雪似已僵凝，紧接着就是城头鼓响，有如雷声阵阵，滚滚而至。遽然间狂风起，西梁骑兵已全力加速，卷起雪花无数。
飘雪未曾落地，就已折了方向，向河北骑兵兜头冲到。平地卷起一条白色的雪龙，张牙舞爪的向搦战的河北骑兵冲至！
范愿终于变了脸色，他从未想到过，千人组成的骑兵，声势浩瀚，竟至如此！
他先是犹豫是否诱敌，再是考虑是否迎战，见到对手的声势，心中又生怯意，疆场战机瞬间万变，他身为骑兵统领，几经犹豫，早就先手尽丧。铁甲骑兵瞬间已到一箭之地，为首那将长枪一挥，箭如雨下，铺天盖地射来，河北军大乱，纷纷溃退！
范愿迅即下个决定，厉喝道：“走。”他本来就是诱敌，如今败退，并非过错。众人拨转马头，向东方逃逸，可西梁军蓄谋已久，如何肯让他们逃命。
只听到鼓声阵阵，蹄声隆隆，河北军那一刻已催发出全部的潜能，但是身后蹄声急促，又近了几分！
范愿大骇，这才知晓黑甲铁骑速度之快，简直耸人听闻。他奋力狂奔，只感觉北风如刀，割的脸颊阵阵作痛，望着远山的方向，只是想着，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苏定方处，可挽回败局。
局面如此急促，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去望，陡然间听到身后的河北军大声呼喝，夹杂着惊惶恐怖。范愿才要回头，就觉得背心微痛，转瞬凉凉的一根东西透过了他的身体，带出了一蓬血迹。
范愿难以置信的低头，才发现被一杆长枪刺穿了背心，他战马不停，艰难的扭头望过去，见两侧树木如飞，身旁却有一将双眉如刀，嘴角冷笑。摔下马去的时候，范愿最后想着杀他之人，原来就是萧布衣！

第四六五节 伤心伤身
苏定方远远望见范愿之死，目眦欲裂。河北军见到范愿被杀，一颗心如坠深渊。
他们从未想到有这么快的骑兵，他们更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匹马单枪，已超越骑兵的范畴。
范愿诱敌，苏定方伏击，这种套路本来演练过百遍，亦是他们在河北攻城拔寨的不二法门。
方法虽然简单，可越是简单方法，运用起来反倒更有效果。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傲慢的盗匪诱出了城池，再也没有回转。
这次却出了例外！
萧布衣被他们诱出了城池，但是没有回转的却变成了范愿！
埋伏的河北军眼睁睁的看着范愿从远处奔来，却是无能相救，因为他们离范愿还有一段距离。范愿死时，离他们不过百丈的距离，他们甚至已蠢蠢欲动，只等着拦截萧布衣的铁骑，可每个人心中都有着绝望，只看到黑甲铁器一丈丈的接近而无能为力。
他们从未见过那么快的马，从未想过有如此凶狠的骑兵。
苏定方见到范愿后面缀着一条狂龙，张牙舞爪的一丈丈接近，他看出急迫，甚至已等不及对手进入伏击圈，就已翻身上马。他想着，只要范愿再坚持盏茶的功夫。
可就在这时，一骑在急速中，冲到黑甲铁骑最前，杀到范愿的身后，宛若一道黑色闪电。
闪电过后，苏定方眼睁睁的看着那将轻易的用手中的长矛刺穿了范愿的背心，而范愿竟没有还手之力。蹄声依旧隆隆，天地间却像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悲凉之感，所有的河北军均是目瞪口呆、而又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萧布衣却已勒马，他长枪一挥，只见到黑甲铁骑霍然而止，卷起铺天盖地的雪，汹涌向前冲去。
雪墙迷离，怒海狂涛般，等静下来的时候，大雪掩盖住鲜血，掩盖住尸体，掩盖住一切一切，却不能掩盖住黑甲铁骑冲天的杀气。
他们就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但河北军却已一时不敢上前。
这时候，铁甲骑兵距离伏兵之地，还有一箭之地。河北军红了眼睛，已纷纷涌出，可要冲到萧布衣面前，显然还需要时间。苏定方喝令兵士止步，知道以步兵追赶骑兵，无疑是个笑话。同伴的死，让他悲愤莫名，可他毕竟身为窦建德手下名将，并未失去冷静。
萧布衣冷冷的望着伏兵，扬声道：“苏定方，回去告诉窦建德，他公然违背承诺，兴兵犯我，今日不过是个教训而已！若不回转，流血，从今日开始！”
他长枪一挥，黑甲铁骑已后队变前队，缓缓的向河内城驰去，苏定方空有大军，却是束手无策。
对付骑兵的方法很简单，坚守、围困，限制敌手的速度。可对付骑兵的方法又不简单，因为骑兵速度极快，若无事先的准备，很难捕捉到对手的攻击轨迹。
萧布衣忽如其来，倏然而去，苏定方握紧双拳，却没有下令手下追击。萧布衣这次骑的却是一匹黑马，回转的时候，拍拍马儿的脖颈，马儿轻嘶，似有不满。
萧布衣喃喃道：“月光呀，没想到我改变了很多，就连你，都已开始改变。”
马儿毛色有所改变，可神俊依旧，当然就是月光改头换面。若非月光，又有哪匹马儿有那般神速？
萧布衣带黑甲铁骑出兵，故作散漫，甚至换了坐骑的颜色，引发范愿的轻敌之意，这才一击得手。看起来虽是简单明了，却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迎风雪入城，无论孟善谊还是众将，均满是钦佩。
河北军搦战几日，萧布衣闭城门不出，众人虽听号令，却多少有些忿然，只觉得河北军欺人太甚。今日见萧布衣出马，给与敌手重重一击，心中畅快，实在难以言表。
萧布衣却是保持冷静，不等回转府邸，有兵士呈上密信，却是孙少方有消息回转，萧布衣看了眼，舒了口气，喃喃道：“好戏开始了。”
※※※
苏定方望着萧布衣远去，一时间震怒不已，钢牙咬碎。
可他浑身放松下来的时候，只是挥挥手，让众人撤退。河北路一路东进，沉默无言。到白鹿山、太行山交错的山谷下寨后，苏定方坐在中军帐中，脸色铁青。
他早派手下去向窦建德告之军情，大将范愿身死，河北军不啻挨了当头一棒，不知道窦建德知道此讯的时候，会是如何想法？
他和范愿径攻河内，目标是拖住萧布衣的大军，伺机杀杀萧布衣的锐气。真正的目的，还是要破张镇周的大军。
西梁军和河北军初次交锋，双方都给与了足够的重视。
萧布衣御驾亲征，窦建德亦是亲率大军和萧布衣对抗，伺机歼灭张镇周的队伍。如果真能如愿，那攻陷东平指日可待。只要西梁军一失东平，河北军士气大涨，转瞬即可克济阴、过东郡，然后隔运河，直逼荥阳！
根据苏定方所知，如果窦建德能够兵发荥阳，按约定，李渊亦会派兵出潼关，天井关，协助窦建德进攻，再伙同徐圆朗的十数万大军，兵发三路，分别从西、北、东面三个方向进攻萧布衣，瓜分了萧布衣的东都之地！
不过计划美好，实施却是困难。到眼下，窦建德那方面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苏定方坐立难安，隐约有了不详之意。
夜幕降临，苏定方独对孤灯，双眉紧锁，一时间不知道下步如何去做。
有兵士悄悄进帐，低声耳语了几句，苏定方扬眉道：“让他们进来。”
帘帐掀开，风雪吹来，当先一人身材高瘦，却是河北军大将高雅贤，本来高雅贤是和王伏宝在长平一带活动，这次前来，身后跟着几个陌生人。
为首那人，颇为年轻，脸上稚气未消，可双眸炯炯。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胡子浓重，身材魁梧，另外一人稳健非常，肤色黝黑。
这三人无一例外都是步履凝重，浑身力道呼之欲出，苏定方见了，知道这三人想必都是功夫不差。
目光落在为首那人的身上，苏定方沉声道：“这位想必就是雍王了？”
为首那人抱拳施礼道：“在下李道玄，久闻苏将军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雍王就是李道玄，李道玄身为李唐宗室，是李渊兄弟的儿子。李渊称帝，将众宗室大多封王。苏定方听闻李道玄虽是年纪不大，可文武双全，在李唐中，地位虽不及李孝恭，可也是少见的文武双全之人。
雍王李道玄亲身来到，自然显得李唐对此役的重视，苏定方心中诧异，不过伤心范愿之死，脸上不免郁郁不乐。
李道玄身后的二人，苏定方已听兵卫说过，一个是郎将丘行恭，另外一个叫做史万宝，亦是名郎将，不过听说是草莽英雄，又有个绰号叫做长安大侠。
丘行恭、史万宝一个彪悍，一个武功高强，跟随在李道玄身边，显然是李唐要保护雍王的安危，不敢大意。
见苏定方脸色郁郁，高雅贤笑道：“苏将军，萧布衣龟缩在城中不出，早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也不用闷闷不乐。”
他带李道玄风雪之夜赶来，并不知道今日河内之事，是以还是开玩笑的口吻。
苏定方横了他一眼，不想在外人面前示弱，冷冷道：“高将军，不知道你带雍王前来，有何贵干？”
他黑着一张脸，史万宝和丘行恭见到，均是来气。
李道玄身为李唐雍王，地位尊贵，苏定方不过是窦建德手下一名将军，李道玄恭恭敬敬，苏定方还是态度冷淡，怎么能不让人气恼。
“苏将军……”史万宝大咧咧的才要说什么，李道玄却是挥手止住，微笑道：“苏将军，我们此番前来，却是想要商讨如何铲除萧布衣！”
苏定方冷笑道：“就凭你们三个？”
李道玄双眉一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苏定方。不过他虽年纪轻轻，能被李渊派出，显然有过人之处，心中不悦，只是暗自琢磨。
丘行恭却没有李道玄的好脾气，上前一步，沉声道：“苏将军，就算长乐王见到雍王，都是客客气气，大唐和河北军精诚合作，雍王雪夜前来，一片赤诚，无论事成与否，我等均是一番美意吧。”
丘行恭言下之意就是你别敬酒不吃，可他自以为说的得体，没想到苏定方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一番美意……”
“苏将军。”高雅贤忍不住低声提醒。
苏定方脸色阴沉，“那我真的想听听你等如何铲除萧布衣呢？”
李道玄皱眉道：“萧布衣本身就是武功高强，天下少见的高手，手下铁甲骑兵也是不差，如今出入，必带数百护卫，要想铲除的确不易。”
听到李道玄评论铁甲骑兵的时候，苏定方想起今日所见，不由冷哼一声。
只有见过萧布衣的铁骑，才知道铁甲骑兵的恐怖之处，苏定方见他们口气不小，心下很不舒服，更不肯将今日之事说出来，内心突然有个念头，暗想自己何苦告诉他们铁甲骑兵的威力，让这些人吃些苦头更好。
李道玄不明所以，还是耐心道：“不过萧布衣并非全无破绽，他的可乘之机就是很多时候，他都会以身犯险，身先士卒。这样的话，我们只要抓住一次，就极可能杀了他……而杀了他，东都不击自溃！”
见苏定方冷笑，李道玄不解道：“苏将军，我可说错了什么？”
苏定方冷笑道：“你说的没错，想必是别人都错了。”
泥菩萨也有几分火气，更不要说是李道玄。李道玄舒了口气，强压住怒气道：“别人又是说的哪个呢？”
苏定方讥笑道：“萧布衣自从当上右骁卫大将军以后，到如今也有四五年了吧？说他身经百战，一点不过。他每次都是身先士卒，可谁抓住了机会？蒲山公一代枭雄，亦是死在他手，难道唐皇觉得，只凭李道玄、史万宝、丘行恭这三个名字，就能胜过李密不成？”
他越说越是无礼，实在是伤感范愿之死，再加上当年也见过萧布衣的出手，总觉得李道玄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痛，不停的冷嘲热讽。
史万宝冷笑道：“苏将军，我倒觉得和河北军结盟的是东都军，而不是唐皇！不然何以你总是处处针对我们，为萧布衣说话？”
苏定方一怔，高雅贤也有些看不下去，低声道：“苏将军，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点反常呀。”
苏定方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那好，我倒要听听雍王的高见。”
李道玄露出微笑，不想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我觉得眼下的……攻击过于分散。若依我之意，苏将军……可转战长平，那里有王伏宝将军的大军。到时候你们兵合一处，再加上太子暗中出兵，实力已不容小窥……”
太子当然就是李建成，苏定方暗自冷笑，心道老子在这里拼死拼活，李建成算什么东西，派你李道玄前来指手画脚。你让我转战长平我就转战长平，你们又把长乐王放在何处？
他心中不满，可却已能抑制住情绪，只是沉默无言。
李道玄却以为说动了苏定方，继续道：“我们集中兵力来攻长平，萧布衣定会兵出长平。到时候……我们只要败上几次，向北退却，太子准备在高平设伏，集三方之力，围剿萧布衣。到时候除了精兵外，太子还让长安大侠召集了数百武功高强之人埋伏在军中，只要萧布衣中伏，要诛杀他，应有极大的把握。”
苏定方突然问道：“不知道谁去诱敌呢？”
李道玄微愕，“太子之兵，只能说是奇兵，眼下不好出面。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河北军出兵诱敌了。”
苏定方怒哼一声，压抑的怒火再次喷发，“难道就你们唐军的命值钱，我们河北军的命就是草芥？你让我们去送死，还说是赤诚一片？你们怎么不让李建成去诱敌送死？”
众人听他侮辱李建成，都是不由变了脸色。
苏定方却是怒意不减，“李道玄，我告诉你，我苏定方生平只听一人的号令，那人不是你李道玄，也不是你们的太子李建成，而是长乐王！长乐王让我去死，我会毫不犹豫，可你们想让我去死，还不够资格。”
不等众人发话，他已经一挥袖道：“送客！”
众人面面相觑，史万宝上前一步，怒声道：“苏定方，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定方沉声道：“当然知道，你要不要我再和你说一遍？”
史万宝难忍怒气，手按刀柄，李道玄皱眉道：“苏将军，我想你可能对我们有所误会。今日看来不是商量的日子。”他自嘲的笑笑，“那……打扰了，我们改日再会。”
事到如今，李道玄知道无法再说下去，却还是风度不减，施礼后离开军帐。高雅贤慌忙追出去，急声道：“雍王，苏将军今日有些古怪，天色已晚，还请暂且安歇，明日再说。”
史万宝怒声道：“我们就算在雪地过夜，也不会留在此地。高雅贤，回去告诉长乐王，说你们的架子，我们领会了。”
他当先就走，李道玄犹豫下，只能跟随。实际上，他亦是觉得不满，更不想留在河北军中。
三人远去，高雅贤只能相送，等见到他们消失在夜幕之中，暗想三人均是武功高强之辈，虽是风雪交加，也会安然无恙，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回转后，高雅贤忍不住质问苏定方为何如此无礼，等到听到范愿死后，这才恍然，忍不住心中难过。
原来窦建德起事到如今，跟随他的部将都可以说是生死弟兄，窦建德也是一直将这些人当作兄弟看待，他们彼此之间，亦是如此。如今得知兄弟死了，不免伤感。
“定方，范愿死了，我也难过，不过眼下当是以大局为重。”高雅贤苦笑道。
“李道玄有什么资格，可以对我指手画脚？”苏定方不满道。
“他倒没有资格，不过当初他说出建议后，王将军颇为赞赏，所以已连夜派人去通知长乐王，商讨计划是否可行。李道玄说想听听你的意见，这才过来寻找。我只怕，长乐王很快要赞同他的建议，到时候，我们岂不尴尬？”高雅贤劝道。
苏定方闷哼一声，“雅贤，你放心，一切我来承担就好。”
高雅贤见他倔强，苦笑一声，“那我追他们回来吧？毕竟他们是客，我们如此对待，只怕长乐王知道后，会怪责我们。”
苏定方疲倦的挥挥手道：“随便你。”
高雅贤见苏定方并不反对，当下召集数十兵士，一路向北追去，这时候，李道玄等人已在十数里之外。
李道玄三人其实均是一腔怒火，只想离河北军营越远越好。可奔波了许久，冷风一吹，三人这才感觉到左右为难。
如今天寒地冻，这里又是偏僻之地，山脉连绵，深夜之中，又是去哪里安歇？
方才受了苏定方的抢白，三人倒是无一例外的不想回转。见群山覆雪，黑暗中满是凄冷，丘行恭皱起眉头道：“不知道那个苏定方是否吃错了药，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李道玄苦笑道：“丘郎将莫要生气，想哪能事事如意，若真如此，圣上也不会派你我前来。”
“他这一发火不得了，我们今夜在哪里休息？”史万宝不满道：“我是个老粗，在哪里都可休息，可雍王千金之体，冻坏了可了不得。”
丘行恭大皱眉头，李道玄笑道：“这个倒不用担心。我记得来时，前方再有十数里处，有处林子，旁边有几间木屋，想必是猎户樵夫所在，可供歇息。”
两个手下精神一振，史万宝道：“都说雍王心细如发，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如此，我们前去借宿一晚，明天再回长平！”
三人快马加鞭，沿谷中小路向前。史万宝一刀当先，丘行恭断后，将李道玄夹在中央。
雪花飘飘，天色阴沉，三人借着雪光，勉强行路，可过了盏茶的功夫，只听到马儿悲嘶声，史万宝已从马背上滚下来。李道玄冲天而起，史万宝才一落地，他就已落在史万宝的身边，关切问，“怎么了？”
丘行恭人在最后，见到李道玄的身手，暗自赞叹，心道圣上让自己和史万宝保护李道玄，可看样子，李道玄的功夫，可能还在二人之上。
“马儿断了腿。”史万宝皱眉道：“奇怪。”他不明白为何一马平川，马儿腿上却是血迹斑斑，不闻李道玄的声音，史万宝抬起头来，见到李道玄双眸寒光闪现，背脊突然涌出了一股寒意。
因为就这一会的功夫，前方身后，已经涌出数十人来，将三人夹在正中。
那些人都是身着黑衣，黑巾罩面，或持枪、或使刀，雪夜中，显得阴森非常。
“你们是？”李道玄大为诧异问道，可话音未落，前后数十人已经窜上前来，二话不说，刀砍枪刺。
三人大惊，只接了几招，更是胆寒，对手均是武功不差，且均是奋不顾身的搏命。丘行恭纵身下马，一枪戳死个敌手，却被那人一刀划伤了手臂。他本来算定那人必躲，没想到那人拼命也要划他一刀，疯狂之意，实在让他胆寒。
史万宝却是使根混铁棍，只是一挥，已打中两人，一人飞起，可却有一人就地滚来，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史万宝大惊，立棍戳去，那人脑浆迸裂，可只是这拖延的功夫，已被人一剑刺中了小腿，鲜血飞溅。
李道玄身形飘飘，却已躲过数次致命袭击，但心中惊惶，不知道刺客是谁！
丘行恭怒吼一声，长枪摆动，挡在李道玄身前，“万宝，带雍王先走。”他拼命之下，众人一时间难以上前。李道玄知道不好，已和史万宝向一旁退去。史万宝惊惶之下，大叫道：“雍王，我引开他们。”他就地一滚，已经没入黑暗之中，刺客不理史万宝，只是盯着李道玄，李道玄饶是武功高明，这一会的功夫，已杀了六人，伤了四处。只觉得眼前发黑，李道玄心中已有惶恐之意，从未感觉离死如此之近。奋力跃起，从众刺客头顶越过，眼看已到山脚，只想奔上雪山，撇开刺客再做打算，陡然间听到‘咯咯’数响，李道玄落势难改，只觉得胸前、背后、肋下一凉，身上血如泉涌，落地之时，浑身乏力，再无力闪躲。紧接着刀光一现，人头飞起！

第四六六节 逼宫
李道玄临死前，只想着一个问题，凶手是谁派来的，是不是受到了萧布衣的指使？
萧布衣竟然有这种死士，拼命也要杀死对手，现在的萧布衣，好像越来越阴险，那唐皇不是很危险？
出来混，总是要还，总是想着暗算别人，当然也会有人对你暗算，李道玄明白这点，所以毙命时并不意外，只是倒地之时却听到几声咳，好像有种熟捻的感觉，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丘行恭见李道玄身死，目眦欲裂。
刺杀极为突然，但显然蓄谋已久，那些死士不要命的劲头，甚至比李孝恭的手下还要难缠。谁都知道，郡王李孝恭手下有一批死士，可眼下这帮人怎么来看，都是死士中的死士。
丘行恭暗恨，恨史万宝自称长安大侠，勇猛无敌，却在关键的时候逃命。谁都知道，这些刺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杀了李道玄，史万宝说是引开敌人，这时候和李道玄分开，实在是卑鄙无耻的背叛。丘行恭眼睁睁的看着李道玄被杀，却是束手无策，只因为他身边缠着的杀手，让他移一步都是困难。
一人刺客被他用长矛刺个对穿，可临时前却还是奋起最后一分力气，探手抓住了丘行恭的手臂。
丘行恭骇然，不知道是何人才能训练出这些不要命的勇士。刺客用力如此之巨，丘行恭被他抓住手腕，感觉除了断了刺客或者自己手腕，再也无法挣脱。
可他在刀剑如潮下，就算要演壮士断腕都不可得！
他挥动个百来斤的尸体，又能支持多久？
转瞬的功夫，他被刺中三枪，砍了七刀，惊天的怒吼下，尸体终于被他挣脱，远远飞出去。可他体力透支，虽在冰天雪地下，却是流血流汗流到了虚脱，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
丘行恭身上一松，脑后却挨了重重的一棍，只觉得脑海轰隆，眼前发黑，软软的倒了下去。倒下之时，只觉得无边的黑暗将他湮没，这些人是谁的手下，是萧布衣派来的吗？这是他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
因为他和李道玄一样，想不出除了萧布衣，还会有谁会如此的对付他们！
刺客见到丘行恭倒下的时候，再没有出手，反倒不约而同的倒退了几步，冰冷的眼眸中有了尊敬之意。
无论如何，丘行恭表现的总算是个汉子，像个英雄，他本来可以和史万宝一样的逃命，可他却把活的希望留给别人，不过英雄素来没有好下场！
李道玄三人，一死一伤一逃，刺客没有进一步的追击史万宝，因为他们目的已经达到。
一人走到李道玄尸体前，将他的脑袋的血迹用白雪擦干，仔细的望了半晌，这才向山脚走去。那里站着一人，轻轻的咳，李道玄临死前听到的咳嗽声，正是那人发出。
“小姐，李道玄死，丘行恭重伤，史万宝逃了，要不要杀了丘行恭呢？”
那人转过身来，脸色憔悴，却是裴茗翠，李道玄、丘行恭显然想的都是不对，他们做梦也没有想过，要取他们性命的却是和他们毫不相关的人。
这时的裴茗翠，没有半分忧伤，或者可说，忧伤入骨。盯着遍地的尸体问，“我们这面情况如何？”
“死十二人，伤七个。李道玄果然身手不凡，死伤的人中，被他所杀的占了大半。”
“再不凡也是死了，可惜……他若不死，在李家宗室，应该也算个人才。”裴茗翠淡漠道：“丘行恭算条汉子，留他一命吧。再说，我们还需要他做些事情，把已死的死士带走，按安排处理剩下的事情，然后离开这里。”
她命令下达，被执行的一丝不苟，裴茗翠先上了马，驰出数里后，这才又上了马车。
野外寒风呼啸，车内温暖如春。她坐在马车上，神色木然，谁都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过了许久，影子登上马车道：“小姐，下一步做什么？”
“丘行恭若是能醒来，一定会把李道玄的脑袋带给李建成，狂怒下的丘行恭，多半会把这笔帐算到河北军脑袋上，这下，岂不很是热闹？”裴茗翠喃喃道。
“他们也可能把这笔帐算到萧布衣的脑袋上。”影子提醒道。
裴茗翠笑笑，“有区别吗？无论他们怎么算，李唐受到的打击均是没有区别。”
影子沉默良久，“小姐，我们然后怎么做？”
“等。”裴茗翠吐出了个字，望着油灯，脸色阴暗。
影子道：“小姐，李玄霸隐身暗处，绝情寡义，他能忍得住数年假死，不和所有人见面，我只怕他不会见你。”
裴茗翠淡漠的笑，“他为何不想见我，难道我和他之间，真的无话可说？你放心，我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做到。他不想见我，我就继续杀，杀到他想见我为止！”
※※※
丘行恭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全身僵硬。望着飘雪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可觉得一切都是噩梦。
勉强挣扎站起，伤口已经冻的和征衣连在一起，麻木的痛。
这种冻伤，极为危险，可丘行恭已经顾不得这种危险，方才的一幕幕闪现在眼前，丘行恭浑身发颤，扭头望过去，无力的跪下来。
雪地杂乱，血迹斑斑，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血。不远处有颗人头，正是雍王的脑袋！
雍王李道玄双眸中满是不信，丘行恭亦是满脸的不信，他不信不久前还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雍王竟然会蓦然死去。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晕多久，因为若是太久的话，他会被活生生的冻毙在雪地中。
“是谁？到底是谁？”丘行恭喃喃自语，伸出双手，想要捧起雍王的人头。蓦然间，马蹄声急骤，从远处传来，丘行恭浑身一颤，想要去取兵刃，却发现地上收拾的颇为干净，不但敌人的尸体不见，就算他的随身长枪都是不见。
丘行恭悲愤莫名，握紧双拳，扭头望过去。只见到黑暗中冲出数十骑，为首一人，却是高雅贤。
高雅贤见到一人拦路，立即勒马，勉强认出丘行恭，又见到他征衣破乱，血迹斑斑，骇然道：“丘将军，怎么回事？雍王呢？”
他目光转出，见到地上一颗人头，大惊失色，颤声道：“是雍王？”
苏定方和李道玄谈崩，李道玄忿然离去，高雅贤劝说了苏定方后，立刻快马来追，以示诚意。却从未想到，雪夜中蕴含着如此杀机。
丘行恭仰天狂笑道：“高雅贤，你做了难道不敢承认吗？”
高雅贤愕然，“承认什么？”转瞬诧异道：“你难道以为雍王是我们杀的？”
“若非你们，又有哪个能这个时候下手？”丘行恭忿然道：“高雅贤，你有种，就连我一块杀了好了。”
他上前几步，气势汹汹，河北军虽是惊诧，却也大多不满。高雅贤强忍震惊，沉声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还请丘将军……”
他话音未落，只听到丘行恭断喝一声，凌空飞起，已向高雅贤击来。
河北众将才要上前，高雅贤已喝道：“莫要动手！”他声音未落，人已离鞍飞起，落在地上。丘行恭却是跃到马上，催马前行。行了数步，探身抓住李道玄的头颅，冲入黑暗之中。
蹄声远去，河北众将纷纷呵斥，想要追赶，高雅贤却是眉头紧锁，止住了手下的行动。
他现在，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更是不知道杀死李道玄的到底是那股势力。可从雪地的杂乱脚印来看，李道玄等人绝对是受到数十人的围攻！
这里是河内，按照高雅贤的想法，应该是萧布衣暗中作祟，因为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有这种雷霆手段，迅雷不及掩耳的杀了李道玄？
李道玄死，只要有点脑袋，就知道会对唐军和河北军联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只要有点头脑，也知道对萧布衣极为有利！
李道玄是唐室宗亲，亦算是李唐极为重要的统领，他死在这里，对于李唐的打击，不言而喻。李建成会不会因此放弃结盟，李渊呢，会不会迁怒河北军？这一刻造成的冲击之猛，高雅贤一时间无法消化。
高雅贤一点不蠢，见到丘行恭冲来的那一刻，并不失措还击，反倒把战马让给了丘行恭。这在他的念头中，是解释的第一步，他不能动丘行恭分毫，只要他出手的话，只怕这笔烂账再也解释不清。
众人见高雅贤沉吟凝重，却议论纷纷，无非议论李道玄被谁杀死，丘行恭不知好歹之流。高雅贤却已迅即在做了个决定，“王小胡，你立刻快马回去找苏将军，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请他马上移营，向长平……不，向共城撤走，要快。”
他假设杀李道玄的真的是萧布衣，那他很可能知道苏定方的藏身之处，那苏定方可说是极其危险。
他让苏定方不向长平，而向共城的方向撤退，只怕苏定方还会意气用事，考虑的可算周到。
在王小胡耳边又说了几句，王小胡领命，拨转马头，向苏定方部所在的山谷奔去，高雅贤又吩咐道：“董康买，马上去共城，告之长乐王这里的情形。”一人领令，奔出谷中，向东疾驰而去。高雅贤吩咐完毕，心中稍定，“走，跟我去见王将军。”
王伏宝驻扎在长平，一直和李建成有秘密联系，高雅贤只想赶快联系到王伏宝，商量对策。众人疾驰向北，没入黑暗。王小胡却是单骑狂奔，很快到了苏定方的军营。
苏定方却还未眠。
实际上，苏定方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在李道玄离开后，他就心中有了悔意。李道玄既然是被封王，在唐军中的地位不言而喻。李渊这次派太子李建成、雍王李道玄前来协助窦建德，共击萧布衣，可见对此次联手极为重视。他骂走了李道玄，要是传到窦建德耳中，肯定会让窦建德不喜。
苏定方不怕窦建德发怒，因为窦建德很少有对手下发怒的时候，如果说李密是用粮草将手下聚集在一起，那窦建德却是用兄弟之义将众人紧紧的拉拢到身边。大伙能熬到今天的地步，以平民之身和士族新贵抗衡并不容易，如果因为他的一时意气，让结盟不成的话，那他也过意不去。
见王小胡冲了进来，苏定方霍然而起，“李道玄不肯回转吗？”
王小胡脸色凝重，“苏将军……李道玄死了。”
苏定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李道玄怎么可能死了？他武功高强，身边又有丘行恭、史万宝等人护卫，怎么会突然死了？
王小胡飞快的将当时所见说了一遍，又将高雅贤的吩咐婉转的说出来，苏定方沉吟良久，“高将军说的颇有道理。”
王小胡舒了口气，“那苏将军，我们向哪里撤退？”
苏定方皱眉道：“眼下形势并不明朗，若李建成疑心我们下的手，撤到长平说不定腹背受敌。长乐王眼下就在共城，我们当去那里和他会合。小胡，你速速传令下去，先命一队人马打探谷外的动静，若无异常，连夜拔营！”
雪夜拔营，无疑是件异常痛苦的事情，可和性命相比，还是微不足道。
苏定方和萧布衣交过手，又听闻过他的诸多事迹，对萧布衣的神出鬼没也是颇为忌惮，是以谨慎非常。
河北军先探情况，然后连夜拔营出发，自然是一夜未眠，萧布衣并没有杀到近前，眼下的他，正在河内批阅奏折。
无论他走到哪里，三省六部的公文都会传到哪里，请他定夺。
他看着奏折，思楠却看着萧布衣。
灯火通明的府邸中，两人默默而坐。萧布衣终于抬头道：“思楠，我虽然初到河内，但是这里最少有三千训练有素的精兵，数百武功高强的亲卫保护着我，我不会像从前那样，轻易孤身出行，更不会有什么危险。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思楠道：“我不困。”
萧布衣无奈摇头，“该想的事情，我们已经想了很多遍，再想也没有什么意义。眼下的关键，我大哥、李玄霸、裴矩都不会轻易就来……”
“你是不是在等消息。”思楠突然问道。
萧布衣诧异道：“等什么消息？”
思楠道：“孙少方、蝙蝠等人已出去很久，想必已探到消息，你等待这久，今日出击，当不会只满足杀个河北将领，我想……你肯定还会有举动。”
萧布衣微笑道：“不错，我一直在筹划怎么给与他们致命一击。今日出手，不过想要振奋士气，最近几日，鹰眼一直盯着河北军的举动，他们连续三日，竟然没有一次在相同的地方下寨，可谓狡猾之至。”
“这么说今晚他们落脚的地方，你们知道了？”思楠问道。
萧布衣点头道：“不错。”
“那你们为何不趁夜偷袭，给与他们致命一击？”思楠奇怪问道。
萧布衣叹口气，“真如你说的就好了。思楠，出兵并非那么简单的事情，苏定方也绝非平庸之辈，从这里到他们驻扎的地方，奔波不易，更何况他们地势选的极好，就算我们出击，也不见得有必胜的把握。既然把握不大，就不如等待时机，李将军曾经教过我，等待不会死人，冒进才会送命。”
思楠默默的听着，“你很信任虬髯客和李靖。”
萧布衣正色道：“我也很信任你。”
思楠垂下头去，半晌才道：“既然如此，看来今晚……”她才要起身，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递上一封急信。萧布衣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思楠马上问，“又有什么情况？”
萧布衣诧异道：“李道玄死了。”
“李道玄是谁？”思楠问道。她虽然已慢慢接触世事，可关心的还是自身的事情，再加上太平道的动静，对于天下人物，还是懵懂不知。
萧布衣当然知道，实际上，他自从在了高位后，从未有一天放松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知道李渊会是他最大的敌手，当然对李渊身边的人一一了解。
情报搜集工作，这几年从未停过，李渊身边的人，他当然也是了若指掌，甚至他们的脾气喜好都在了解范畴内。
李靖教过他，两军交战，绝非对阵那么简单，攻心、伐谋、暗杀、策反无不用极，这些方法很难奏效，这才要硬碰硬的交手。李靖所教，他当然会牢记在心。
“在李阀本来是东都第一阀，后来被杨广血洗后，其势已衰。不过李渊亲族均在河东，是以受到的波及很小。阀门人才济济，李家当然也不例外，李渊本人老奸巨猾，这时候当然只信任阀内中人。据我所知，李渊的堂弟李孝基、李叔良、李德良还有李神通、李神符等人均有不差的领兵之能。而李阀年轻一代中，当然以李建成、李世民万众瞩目。可这不是说这两人的雄才伟略远高常人，只是因为他们本身不差，又有机遇，再加上是李渊之子，这才脱颖而出。其实李渊的这两个儿子，若论能力，我想恐怕都不及李玄霸。而李渊子侄辈中，能力非凡的绝非少数，李玄霸死后，都说李家子之中，最有能力的就是李孝恭、李道玄、李博义、李奉慈等人。李孝恭巴蜀之时，被大苗王毒瞎了眼睛，听说一直未好，深入简出。这个李道玄自然就被提拔上来，据闻此人文武双全，都说若再发展几年，不让李孝恭，我真没想到，李渊会派他来此联系窦建德，我更没想到的是，他莫名的死在河内！”
萧布衣说的详细，思楠听的仔细，现在萧布衣就是她吸收信息的途径，看起来萧布衣说的每句话，她都咀嚼几遍。
“谁杀的李道玄？”思楠问道。
萧布衣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消息是从河北军内部传出。”
“河北军有你的卧底？”思楠诧异道。
萧布衣笑笑，并不回答，思楠蹙眉道：“是谁杀的李道玄，目的是什么呢？”萧布衣也在想着这个问题，脑海中不知为何，竟然现出个憔悴的身影。
他的关联实在是天马行空，又是不敢确定，所以并不和思楠讨论。没想到思楠突然道：“一定是她！”
“哪个她？”萧布衣明知故问。
思楠认真道：“当然是裴茗翠，试问这天底下，能和李渊叫板的人已不多。如果李道玄真的那么重要的话，这场刺杀无疑给李唐以重创。若非你下手，还敢和李渊作对的，除了裴茗翠，还有哪个？”
萧布衣苦笑道：“最少还有窦建德和裴矩。”
“窦建德正和李唐结盟，根本不可能对李道玄下手。裴矩为何要杀李道玄，他神经错乱了吗？”
“那裴茗翠为何要杀李道玄？”萧布衣反问道。
“她要逼出李玄霸。”思楠沉声道：“要知道裴茗翠痴心一片，李玄霸却是绝情凉薄，从不出头。裴茗翠爱极成恨，开始反击。裴茗翠天下奇女子，身在大隋之时，实力已不容小窥，她或许不能争霸江山，但若暗中施展手段，李唐大有麻烦！李道玄的死，不过是裴茗翠的一个警告，李玄霸不出面，我只怕，裴茗翠下一个目标更会惊天动地！”
萧布衣觉得思楠说的也有道理，摇头叹道：“女人呀……”见到思楠望着自己，萧布衣改口道：“女人真的痴心的很。”
思楠‘噗嗤’一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不算毒，最毒妇人心。萧布衣，你莫要小瞧了女人。”
萧布衣摸摸鼻子，“我从来不小瞧任何人，更尊敬女人。”
思楠怔了下，突然眼前一亮，“萧布衣，其实裴茗翠的方法不错呀。她轻易的杀了李道玄，而谁都不知道是哪个下的手。李道玄身份重要，他之死，极为严重，定会给河北军和唐军造成裂缝，你说窦建德会不会因此前来调解？”
“窦建德来了又能如何？”萧布衣问道。
“当然是利用你们鹰眼的力量，效仿裴茗翠之法，寻找时机杀了窦建德！”思楠一字字道。

第四六七节 斗法
思楠说出想法，见萧布衣呆呆的望着自己，不解问道：“你不同意我的想法吗？”她隐约有振奋之意，甚至有跃跃欲试的架势。
萧布衣半晌才道：“我其实很同意你的想法。”
思楠高兴起来，“是呀，其实你早该运用这种方法。张角既然在八门中有个锐门，就说明他极为重视暗杀一事。实际上，临阵斩将，是极为挫敌士气之事，我们若是能刺杀了窦建德，河北军不攻自溃！萧布衣，若是鹰眼发现了窦建德的行踪，我可以去杀他！”
思楠一口气说完，见萧布衣还在沉思，不满道：“无论行不行，你总要给个意见呀。”
上次她刺了萧布衣一剑，二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疏远，反倒拉的更近。思楠不在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对于萧布衣对敌颇为热衷，而且积极的出谋划策。
萧布衣笑道：“思楠，我和窦建德对决，你为何如此热心？”
思楠微愕，扭过头去，“我只想你早日登上巅峰，我也可以……早日说出心愿。”
现在她不再说什么大将军，是因为对昆仑所言也有了怀疑，可她的心愿显然还是不变。
萧布衣真诚道：“思楠，你有什么心愿，现在说出也是一样。凭你我的友情，只要我能够做到，我一定会帮你做到。”
思楠双眸若水，漫过萧布衣，终于还是摇摇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布衣叹口气，苦笑摇头。思楠的倔强，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窦建德要是到了河内或者长平，你可以通知我，我不计报酬，可以为你杀了他。”思楠又回到原先的问题上。
萧布衣摇头，“思楠，你虽会刺杀，可在我看来，锐门也绝非刺杀那么简单。”
思楠皱眉道：“这有什么复杂，无非是一剑刺落，生死永隔。不是窦建德死，就是我死，我若死了，绝对不会怪你。”
“难道你这一生……真的生无可恋？”萧布衣皱眉问。
若是以往，思楠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可这一次，却是犹豫了很久才道：“若是死得其所，死了又如何呢？”
萧布衣叹道：“据我猜测，锐门的刺杀也绝非杀人那么简单，这是在各种方法很难奏效的时候，才会采用的一个方法。利用刺杀，将对手的阵营裂开一条缝隙，剩下的事情就是不停的捶打，进而撕裂对手。而且刺杀……不见得一定要成功。”
思楠大为奇怪，“若不想成功，那刺杀做什么？”
萧布衣微笑道：“其实你仔细想想，太平道的几次刺杀，其实大有门道。比如说蓬莱刺杀，历山飞成功了吗？没有！可是李玄霸和裴矩，却从其中得到了最大的利益！”
“好像是这样。”思楠陷入了沉思之中。
“再说洛水袭驾，他们成功了吗？还是没有成功，可虽是没有成功，意义更是深远。因为当初杨广若是死了，镇守东都的杨侗虽是年幼，却极为聪明。东都群臣很多都是两朝元老，对大隋极为忠心，再加上张须陀、杨义臣、薛世雄等名将尚在，十二卫府精兵更是不容小窥，只要杨侗知人善用，大隋的江山不见得会倒！大隋江山真正不可收拾，是在杨广留守江都无法回转的那段时期！”
思楠赞同道：“听你这么一说，杀与不杀，真的大有门道。可是我当时的命令，真的是杀杨广！而不是……”
她目露痛苦之意，显然又想到了往事。萧布衣却是迟疑道：“我感觉这两次行刺杨广很值得深思，其实你第一次行刺杨广，若是成功，按照我的分析，对大隋反倒是好事！杨广是个痴情的人，但是绝对不是个好皇帝，可二次行刺杨广，除了加速大隋的崩塌外，并没有别的意义。所以两次行刺的目的，现在看来，真的南辕北辙。”
思楠吸了口凉气，“你难道说，两次给我命令的昆仑，不是同一个人？”
“有这个怀疑。”萧布衣苦笑摇头，“可是谁已经无关紧要了，已发生的事情，无力挽回。李玄霸估计早就算计到这点，他这一死，不但让李渊一举振兴，还加速了大隋倒坍，暗算了薛举，杀死了始毕可汗，到如今，可以和我分庭抗礼。他这一死，才是真正的死得其所呀。”
二人默然，想着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心惊中带有赞叹，痛恨中带有感慨。
这是个极为阴险的对手，但是不能否认，这也是个相当高明的敌手。
软弱者碰到，只有胆寒心惊，可萧布衣遇到，反倒磨砺出前所未有的锐气。这股锐气，是他多年的积累，他重视这个对手，但是绝不畏惧。
让萧布衣庆幸的是，他虽然多了个可怕的敌手，但是他同时得到个犀利的帮手。裴茗翠在他和李唐争霸中，本来互不帮手，但眼下显然倾向他萧布衣。裴茗翠虽然不会武功，可她的智谋过人，暗杀手段一点不比李玄霸逊色。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又道：“大浪淘沙，到现在能活下来的盗匪，其实都是非常之辈。思楠，你说我和张角很像，其实我感觉……我更像窦建德。”
思楠诧异问，“这怎么可能？”
萧布衣淡然道：“窦建德其实和我一样，都是布衣起家，靠着一帮兄弟打出的天下。他能让兄弟们信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个义字，据我所知，窦建德生活极为节俭，当年也是和我一样，身先士卒，这点从他率二百多人，去袭薛世雄的数万大军可见一斑。但你也应该看出，非常之人，才行非常之事，他固然是搏命一击，但是武功高明亦可得知。”
思楠冷哼道：“武功高的人不见得杀不了。”
萧布衣摇头道：“思楠……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就算用你一命，换窦建德性命，我也不愿！”
思楠愕然，见到萧布衣双眸炯炯，满是真诚，良久才道：“在你心中……”陡然转了话题，“窦建德不见得比想象的难杀。”
“窦建德只有比想象中的更难杀！”萧布衣肃然道：“更何况，窦建德这人对河北军代表的意义极大，他死了，河北军不会一盘散沙，相反的是，他们会为窦建德报仇，更会团结一致对抗我们！他们不图江山，可只是图报仇的话，那更加难缠。李渊若是利用这点，我们形势只有更加的恶劣。”
“那按你这么说，窦建德还不能死了？”思楠讥讽道。
萧布衣耐心道：“时机未到而已，杀了他，不见得能瓦解河北军，反倒让你平白担了风险。窦建德一直以仁义治军，保河北百姓安宁，这次公然进犯河南，不但让河南百姓厌恶，多半还会让河北百姓不安。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河北地广人稀，储备不足，他们长途远征，百姓供给辎重辛苦，长久下去，自然会怨声载道。到那时，河北军失去民心，就是击杀窦建德的时候了。”
“所以你故意示弱，把战场放在河南境内？”思楠问道。
萧布衣垂下目光，嗯了一声。
“可河南的百姓也就因此受苦，你视而不见吗？”思楠又问。
萧布衣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有时候，想得到必须失去！”
思楠扭过头去，“其实我不过是和你研究一下，你不用动怒。你对付窦建德的方法和对付李密一样，都是让他们先失民心，中原没有任何一人，比你更懂得利用百姓愤怒的力量，他们本来看不起百姓。”
“或许因为我本来就是百姓。”萧布衣道。
思楠轻声道：“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萧布衣不解问。
思楠微微一笑，“这种方法其实很有效，李渊不也是一直如此做法？你们比别人能忍，也比别人狠，所以得到的也比别人要多。这么说，刺杀窦建德一事可以放放？”
萧布衣微笑道：“李道玄死了，这个机会我们不能轻易错过，裂缝有了，我们当然要加力让他们彼此猜忌。”
“你准备怎么做？”思楠问道。
“你若是喜欢，我准备请你帮我杀另外一个人，留下几个字，然后我看看他们的反应。”萧布衣正色道。
“是谁？”
“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你来杀他，应该没有危险。”萧布衣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了思楠。
思楠看了眼，喃喃道：“他一定想不到你要杀他，因为你们根本素不相识。”
萧布衣笑道：“正因为都想不到，你去刺杀的危险才会最小。我只是想试试窦建德的反应，不过你要小心。”
思楠焚烧了那张纸，起身道：“我明早出发。”
萧布衣望着思楠远去，舒了口气，文案前打坐到了天明。曙光初现，又有军情送达，萧布衣展开看了半晌，皱眉道：“河北军攻势凶猛，不知道张大人和秦将军，能支持多久？”
※※※
萧布衣一夜未眠，窦建德亦是如此。
像他们这种人，已经习惯了如此辛劳，像他们这种人，均非为自己所活。两军对垒，战线颇长，牵一发动全身，让他们丝毫不敢大意。
东平战役已经开始，刘黑闼率大军直扑张镇周的后路，已和徐圆朗对张镇周形成了合围之势。
徐家军士气大振，无论他们以往和河北军恩怨如何，眼下他们当要并肩作战，共同抵抗西梁军。
窦建德果如萧布衣、徐世绩所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借攻长平、河内为引，却以进攻东平为主要目的。窦建德亦是沉稳之人，不肯轻易冒进，只怕被萧布衣断了归路，众兵士死无葬身之地，是以稳扎稳打，希望攻克东平后，一步步从山东西进来攻东都。当然如果萧布衣重兵支援东平郡的话，窦建德就会全力来取黄河以北之地，到时候春暖花开，河冰消融，萧布衣再想过河抢回这些地盘，当要花费更多的气力。若是黄河之北地域尽失的话，萧布衣无论要攻河东，抑或是攻打河北，均是处于不利之势。
冬季出兵，不按常理，供给困难，可冬季出兵，亦有好处，那就是可暂时将黄河天然隔断忽略不计。
黄河本是东都周边郡县天然之险，蓦然尽去，萧布衣地利所占的优势并不明显。
窦建德能和萧布衣、李渊分庭抗礼，当然也有过人之处，他能敏锐的分析形势，善于利用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或许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虚虚实实早就是作战的不二法门。窦建德出兵之时，就在静观萧布衣如何应对。萧布衣更重黄河以北之地，不想放弃，所以兵出河内，窦建德就在萧布衣固守河内的时候，让刘黑闼绕路黎阳，南下过黄河，从东郡攻入，直奔东平郡的巨野。
连年征战，百姓东奔西逃，寻找暂时的安宁之地。东郡地处黎阳南，东平郡西，虽在西梁军势力范围内，因兵戈频繁，整个郡县也不过万余百姓，守军更是稀少。刘黑闼轻易破了东郡，过离狐县，猛攻东平雷泽县，转瞬杀到了张镇周的背后！
罗士信知刘黑闼南下，从寿张响应，悍然出兵，再战秦叔宝！
徐圆朗见河北军气势凶猛，当然士气大振，一改以往龟缩之态，从任城兵出两路，分取东平的巨野和济阴的金乡！
河北军和徐家军气势如虹，数日之内，连克西梁军的地域，转瞬之间，寻常郡县均被两军所破。寿张、雷泽、任城、金乡的四路大军形成四角，将整个东平郡困在其中。
他们的目标已很明显，那就是全力攻下东平郡，进而为西进做准备！
可让河北军诧异的是，西梁军应对之快，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们本想趁气势如虹，多点开花，全取东平之地。可萧布衣、张镇周、秦叔宝显然极为吝啬，他们占领的地盘，轻易不会吐出来。
张镇周虽老，可反应快捷，在知道刘黑闼进军的消息后，立刻把兵力收拢，数万大军加上本来的守军，分布在雷泽、郓城和巨野三地。
这三城分布在巨野泽周围，成三角之势。秦叔宝退守郓城，史大奈固守雷泽，张镇周却守在巨野。
河北军数天内攻势如潮，百般搦战，可三地守将均是闭城不出。刘黑闼虽是攻的极快，可冬季攻城器械极难运送，他们只想速战速决，诱敌出战，但对手并不上当，刘黑闼一时间拿三地均无可奈何。
窦建德突袭计划受挫，不免忧心忡忡，他到现在，才发现西梁军的纪律和韧性都是远超他的想象。
窦建德和官兵作战的经验不少，无论张须陀、杨义臣或是薛世雄，他都有过交锋。如果用眼下西梁军和以往的隋军相比，西梁军或许不如张须陀部下的锐利，却有杨义臣部下的沉稳和铁血。河北军对隋军，其实从骨子里面有种敬畏，窦建德和张须陀对战，从未有胜过的时候，所以这次攻打东平，几日不下，这让河北军心中已没有了底气。
更让窦建德不得不考虑的是，东都到现在还没有援助东平的迹象，萧布衣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窦建德正在研究东平地形，考虑下一步举措的时候，噩耗传来，范愿河内诱敌，没想到诱敌不成，却被敌手所杀，萧布衣千军难敌，竟然闯到河北骑兵中杀了范愿！
这个萧布衣，好威风，好煞气！
得知范愿身死的那一刻，窦建德心如刀绞。
河北军所有的将领，窦建德都已当他们是自己的兄弟，虽然说将军难免阵前亡，谁都可能难免一死，但是初征河南，就损大将，实在非窦建德所愿。
或许……征伐本来就非他本意，窦建德想到这里的时候，带着苦涩的笑。望着窗外风雪，窦建德无心睡眠，趁着曙光初现，踏雪寻梅，找着那难得的恬静，竭力让自己安宁下来。
东平不克，他很焦灼，范愿身死，他很伤心，但是他清楚的明白一点，焦灼和伤心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事实，他还要战下去，就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不能漏算萧布衣的每步棋。
寒风凛冽，脸上一片清凉，窦建德完全放松下来，只有在这时候，他才完全属于自己！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李道玄的死讯！
得知李道玄死的那一刻，窦建德内心才恢复了平静，转瞬又是波涛汹涌。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是不信、是诧异、也多少有些惊奇和苦恼。他对这种复杂并不了然，所以第一时间就是想，这是萧布衣的反击！
萧布衣才杀范愿，又斩李道玄，行踪诡异，不动声色，实在是个很厉害的敌手。
沉吟盏茶的功夫，窦建德已吩咐道：“去长平。”
众将领令，已出外准备，窦建德万金之体，自然要多加护卫。窦建德吩咐完毕，窦红线迎了上来，低声道：“爹。”
她看起来也是忧心忡忡，窦建德浮出笑容，“红线，我去长平，你留在这里……和士信保持联络。”
“爹，我都知道了。”窦红线道。
窦建德眉头微蹙，“知道什么？”
“我们好像出兵不利，如果不是我……”窦红线低低的声音。
窦建德微笑的拍拍女儿的头，宛若窦红线孩提之时。实际上在他心目中，女儿永远都是长不大孩子。
“红线，胜负乃兵家常事，一时的得失算得了什么？有没有你的建议，我们和萧布衣迟早一战！他一直都是好算计，一个个的剿灭的对手，我们再不奋起，他打完徐圆朗，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为父现在若说后悔，只能说当年没有和李密联手，而不是今日的出兵！不用担心，为父去去就回！”
窦建德才想离开，窦红线叫道：“爹，你路上小心。长平亦是萧布衣的地盘，李道玄他……”
她实在有些担心，听说李道玄武功不弱，可死的竟然如此悄无声息。窦建德带人前往，她只怕萧布衣再施暗算。
河北军若说和萧布衣打交道最多的人，无疑是窦红线。窦红线对萧布衣，可说是感情复杂，因为她见到萧布衣次数越多，越觉得此人难以捉摸，到现在，更是认为他阴森恐怖，擅长袖里乾坤。
窦建德微微一笑，“红线，你放心，为父不是李道玄！”他言语淡淡，可自信沛然而出，说完后大踏步的离去。窦红线见了，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当初父亲去击薛世雄说过的一句话，“红线，爹一定会回来！”
那一次，窦红线有着极强的信心，这一刻见到父亲的乐观，蓦地恢复了自信，展露出笑容。
窦建德离开女儿后，皱了下眉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不想女儿担心。
府外马儿准备稳妥，众将两旁恭候，窦建德点了数十人。众人上马，奔出了共城。一路过了冰封的清水河，穿太行山而过。
对于这附近的地形，他们亦是颇为熟悉。众人马不停蹄，奔驰甚急，可均是小心翼翼的留心道路两侧，只怕萧布衣又派杀手前来。
风雪满路，众人心情沉重，可过了太行山后，却是安然无恙。
众人舒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见到长乐王人在马上，神色从容，又暗叫惭愧。窦建德知道焦虑紧张均会传染，他是众人之主，当然要给众人以镇定。一路行来，虽是波澜不惊，可他心中却有股不安之意。
这种不安，亦可以说是他身经百战的警觉，那是一种被窥视的不安！
回头望过去，只见到苍茫大山，雪覆万物，一时间见不到什么。他身边的董康买问道：“长乐王，有不妥吗？”
窦建德摇摇头，“没什么，走吧。”众人策马狂奔，直奔北方驰去，这时候天空一声轻唳，窦建德抬头望去，见一雄鹰展翅，在他们头顶高空盘旋一周，转瞬离去，不由心中凛然。
这是海东青，草原的万鹰之神，怎么会在太行山出没？

第四六八节 奸细
窦建德见到天空雄鹰展翅，心中升起疑惑。
不过马儿向前狂奔，海东青背道而驰，转瞬天空的雄鹰变成个黑点，没入太行山中，窦建德不想耽误路程，和众人继续前行。
雄鹰盘桓在太行山中，过了盏茶的功夫，突然翅膀一振，急速的下落，到了一山顶，落在一人的身旁。
那人正是孙少方！
孙少方见雄鹰飞落，伸手招呼道：“小青，辛苦了，多亏你发现了长乐王的行踪，去通知他们吧。”
他快捷的用细炭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绑在鹰腿上，伸手一指北方，雄鹰竟像听懂般振翅飞起，带着纸条消失不见。孙少方摇摇头，暗想若非自己身临其境，别人说起现在的情形，他多半当作是妄言。
他受命来查河内郡河北军的动向，其实已追踪到苏定方部的行踪，不过萧布衣一直没有攻击的命令，只要他搜寻，是以他除派人监视苏定方部的动静外，其余的人手继续向东。河内的东部已在河北军的实力范围内，孙少方等人或乔装打扮，或昼伏夜出的监视共城方面的动静。
孙少方带着的帮手叫鹰眼，现在真可说是名副其实，因为他们手上有一只海东青可供使用。海东青视野开阔，在窦建德等人才出城之际，就被孙少方等发现，海东青当然不识窦建德，只认有人出没，认出窦建德的却是山腰中观察的孙少方。
海东青识得有人出没的这种本事，给萧布衣手下的鹰眼带来极大的便利。毕竟在这个年代，空中侦察还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当然这种侦察也是极其肤浅，还需要人眼来确定。
这要得益于白头翁神乎其神的技艺，不过要将海东青转化为军事用途，还要有萧布衣匪夷所思的想法支持。
西梁王在这帮手下看来，不但作战勇敢，头脑聪颖，还能想别人不敢想。用飞禽传递信息，用飞禽发现敌踪，这些想法就算白头翁听到，都是振奋不已。
幸运的是，萧布衣的想法，白头翁竟然能部分支持，海东青发现敌踪，通知了孙少方。孙少方立刻带人到对方可能经过的路线预先守候，见窦建德向北远去，写下行踪想法，再让海东青通知长平的蝙蝠。
扭头望过去，见到思楠望着自己，孙少方道：“窦建德去了长平，都说这人武功极为高明，你……一切小心。”
思楠点头，不急不缓的下了山，顺着马蹄印一路北行，渐渐的变成个黑点，消失在茫茫的平野中。
她并不骑马，步伐轻盈，浑似不把风雪放在眼中，孙少方见了，摇头苦笑，心道这个孤身女子，总是带着说不出的迷。这种雪地，男人遇到都头痛，她却视若等闲！
※※※
窦建德一路急奔，已到了长平的陵川县。
河内、长平、上党三郡，均被群山环绕，地势崎岖，土地可说是贫瘠，百姓并不算多。长平郡内建有两座大城，由南到北并成一线，一是丹川，一是长平关。长平关扼住地要，和上党隔群山相望，萧布衣早派重兵把守，丹川算是长平郡内人口集中之地，萧布衣亦是派殷善达重兵驻扎。
除了这两座大城外，其余县乡如陵川、端氏、沁水三县均是守备均弱，人口不多，王伏宝、高雅贤轻而易举的破了三县，可殷善达守城不出，王伏宝暂且无能无力。
陵川在丹川以东数十里外，王伏宝破了陵川后，就暂且驻扎在此地。
窦建德到达陵川之时，天空还是苍茫茫的白。河北军见长乐王亲临，均是欢呼一片，士气大振。从这点来看，窦建德和李密大不相同，李密以威树信，窦建德却是以德服人。
兵士通禀，王伏宝带众将出迎，将窦建德迎入中军大帐。不待寒暄，窦建德让不相关的将领退下，帐中只留下王伏宝等几个心腹，轻声问道：“现在情形如何？”
王伏宝皱紧眉头，“长乐王，殷善达闭关不出，末将无能……”
“早在意料之中，无妨事，这次可以看作我们的初次交锋，不过试探虚实。”窦建德摆摆手道：“我想知道的是……李建成那面如何？”
李建成秘密前来上党，就在长平之北，河北军中亦是少有人知。不过王伏宝、苏定方、刘黑闼等人均是知晓。这次河北军出兵，除了利用罗士信联系徐圆朗外，李建成部算是奇兵。
王伏宝皱眉道：“长乐王，李道玄之死，对我们的形势极为不利。我接到高雅贤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往上党……可却被丘行恭杀死！”
高雅贤早到了长平，这刻正站在一旁，闻言道：“这个丘行恭，实在欺人太甚！”
有将领曹展附和道：“的确如此，高将军对他已经仁至义尽，李道玄之死，并非我等所愿。可他不但要杀高将军，还抢了将军的坐骑，如今又杀了我们的使者，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河北众将均是忿然，议论纷纷，窦建德手一摆，众人立刻噤声。
在这里，窦建德无疑有着最高的威信，“雅贤，你把昨晚发生之事，详细和我说。”他沉吟不语，听高雅贤说完一切后，叹息道：“这事情本不会发生，定方实在有些冲动。不过到现在，埋怨于事无补，只能考虑办法弥补。只是李道玄前来，不过是突然的决定，怎么会有人路上劫杀？”
王伏宝道：“长乐王，你是说……”他欲言又止，眼中露出愤怒之色，高君雅却是骇然道：“长乐王，你说军中有奸细？”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这里所有的将领，都是跟随窦建德出生入死，要说有奸细，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窦建德沉吟良久，“李道玄前来，知道他行踪的的确只有我们，李道玄被杀，丘行恭怪责我们，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知道哪个是奸细，老子剥了他的皮！”高雅贤一派桌案，怒喝道：“他还是不是人？”
窦建德叹息道：“雅贤，你已做的很好，莫要动气。真的有奸细，只怕是我可能对不住他！”
他此言一出，众将哗然，王伏宝跪倒在地道：“长乐王对我等恩重如山，若有人背叛，只能说良心被狗了吃了。”
众将纷纷跪倒道：“长乐王何出此言，我等若是找出叛逆……”
长乐王一摆手，“叛逆一事，再也莫提！”
众人虽是不愿，却也并不诧异，窦建德很多时候均是以德服人，他不想再提此事，谁都知道他是真心真意希望兄弟悔改，只是如此一来，反动便宜了那个奸细。
高雅贤叹息道：“若那人……”
窦建德摇摇头，岔开了话题，沉声道：“李道玄之死，非同小可，伏宝、雅贤，你们安排人手，我要找李建成亲自一叙！”
王伏宝诧异道：“长乐王，你乃千金之体，怎能轻易以身犯险？”
窦建德沉吟半晌，“若非我去和谈，只怕和李唐的联盟，很快就要土崩瓦解。你等放心，李建成为人成熟稳重，识得大体，当会明白我的心意。”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只能安排谈判事宜，王伏宝待众将离开后，见窦建德还是沉吟，低声道：“长乐王，李道玄自负极高，为方便秘密行事，来长平的时候，只带了丘行恭和史万宝在身边。去河内的时候，我怕出意外，特意让高雅贤、王小胡、董康买几人护送。那一行，共有河北军十二人……”
“你要说什么？”窦建德问道。
王伏宝苦笑道：“他们行踪隐避，若是真的有奸细，肯定就是这十二个人。不过我觉得……高雅贤、王小胡、董康买嫌疑最大！”
“我说了……此事不再追究。”窦建德沉声道。
王伏宝不解道：“长乐王，此人若不揪出，我只怕对你不利。”
窦建德笑笑，“无妨事，我相信……这些人跟我出生入死，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们……应该给他个机会。”
王伏宝忿忿道：“长乐王宅心仁厚，只盼那人迷途知返，不然我定当第一个杀了他！”
窦建德笑笑，“伏宝，你跟我也很久了？”
王伏宝微愕，“是呀，长乐王为何这么问？”
“我清清楚楚记得……当初我们伏击薛世雄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那时候，二百八十三个弟兄去了，回来的只有一百七十七人。”窦建德怅然道：“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必死，可到了薛世雄大营前，没有一个人掉队。”
王伏宝喟然道：“因为当时所有的人都是跟着你！”
“我记得当时你就跟在我的身后，而我们征战河北，这一百七十七人到如今剩下只有一百零二人！范愿被萧布衣所杀，我们当初结义弟兄又少了一个。这些人后来均是我们河北军的中流砥柱，个个以一挡百。”窦建德道：“你方才说雅贤、小胡、康买亦是其中的一员。伏宝，就凭当日之舍生取义，这件事，我们也不应查下去！”
王伏宝叹息道：“没想到长乐王个个都记得。可今不同往昔，长乐王未变，可不能保证别人未变。孟海公已降，不然我们也不会攻打萧布衣。可我听说当初攻打孟海公之时，除罗士信分文不取外，不少兄弟均是中饱私囊，却并没有禀告长乐王……”
窦建德眉头紧锁，半晌才道：“你是说曹旦吗？”
王伏宝默然，有时候沉默当然就意味着默认。军中其实没有人敢说曹旦的坏处，所有人看在窦建德的面子上，很多时候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曹旦为人寻常，不过却是窦建德后妻的大哥。曹旦无能，但是曹氏可是个厉害角色，就算是窦建德都少和她顶嘴。
窦建德戎马一生，到如今为天下霸主，可竟然只有一个老婆，可见曹氏的精明之处。
王伏宝若不是窦建德感慨，其实也不想提及此事。但是他忠心耿耿，实在不忍窦建德的江山毁于妇人之手。
不知过了多久，窦建德才道：“伏宝，我回去和她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王伏宝慌忙道：“属下岂敢？”
“李建成若有消息，通知我。”窦建德起身出帐，身影有些孤单。王伏宝叹口气，摇了摇头。
陵川离上党并不算远，王伏宝派亲信快马加鞭，不到夜晚就带回个好消息，那就是李建成同意会见。
不过约见的地点不在上党，亦不在陵川，而是明日午时，在两郡交界的羊头山附近见面。
李建成约的急，想必也考虑迟则生变，早日恢复裂隙。不过李建成倒是明白事理，知道窦建德不会前来上党，他亦不会前往陵川，所以选在交界的地点，彼此都可放心。
窦建德接到消息后，沉默许久才道：“好！”
王伏宝放心不下，“长乐王，我们需要带多少人前往？”
窦建德笑笑，“李建成是个聪明人，亦是个公平的人，选一百个兄弟去吧，多了示弱，少了恐生意外。还有，你带三千铁骑留守在羊头山南十里处即可，若有意外，救援来得及。我估计，李建成也会和我一般做法。”
王伏宝凛然遵从，一夜无事，第二日天明，王伏宝早就点齐了兵马，整装待发。从陵川前往羊头山，马快也需一个时辰。窦建德选择提前出行，望向众手下道：“好久没看雪景了，这一路，慢慢的走吧。”
众人都是笑，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窦建德无疑是个能让手下安心的人，出生入死这久，他养成了常人难有的淡定。
王伏宝目光一扫，脸色微变，突然道：“高将军呢？”
此次王伏宝带铁骑在后接应，跟随窦建德的是军中好手，高雅贤也是随行。出发的时间早已定下，就算长乐王都到，高雅贤实在没有不到的道理。
有将领笑道：“多半吃坏了肚子，正在如厕，高将军一向准时。”
众人又是笑，知道这是为高雅贤求情，窦建德脸色如常，只说道：“反正还早。”众将舒了口气，王伏宝招过一兵士，前往高雅贤的营帐。红日已升，风雪渐停，空中虽有寒意，却有了春的暖意。
窦建德望向远方，目露沉思之色。陡然间他扭头望去，只见到方才派遣的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可能心中太过慌张，竟然跌了一个跟头。
众人均是心中一凛，王伏宝喝道：“怎么了？”
兵士牙关打颤，惊恐道：“高将军……死……死了！”
众人大惊，不等反应，只见窦建德身形一起，已落在数丈开外，再是一晃，已没入营寨。众将纷纷跟上，等到了高雅贤的帐篷，只见到窦建德蹲下来，双拳紧握。
高雅贤仰天倒在地上，致命伤口一望可知，那是咽喉上的一剑！
一剑毙命！甚至来喊叫都是不及，杀手好快剑，好狠的剑！
高雅贤眼中满是惊诧不信，手上却握着一支笔，桌案掀翻，一张纸就落在他身边不远。他多半没想到，还有人会到河北军营行刺于他。
窦建德凝望着高雅贤的双眸，终于露出痛恨之色，伸手抹了下高雅贤的双眼，让他合上了双眸。
众将默然而立，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怒火，竟然有人潜入河北军的大营，而且无声无息的杀了高雅贤，这是宣战，抑或是示威？
“长乐王，你看！”曹展伸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到营帐对面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血债血偿！
众将方才均被高雅贤之死吸引，并没有留意，这时见到，均是忿然道：“是李建成，一定是李建成！他派丘行恭杀死的高将军！”
李道玄才死，丘行恭又杀了王伏宝派去的使臣，李唐因李道玄之死，对河北军报复，这是意料之事。
董康买怒喝道：“李建成真的无法无天了，他真的以为河北军没有他们不行吗？长乐王，末将请带兵一路，去杀李建成个片甲不留。”
窦建德缓缓站起，将地上的那张纸握在手上，搓成碎片。
那张纸隐约有些字迹，不过背面向上，不知道高雅贤临死前写了什么。众将等着领令，窦建德舒了口气才道：“去见李建成。”
他走出营寨，四下望过去，见到营寨周围脚印繁杂，低声道：“伏宝，你命人在营寨外查查足印。大雪已停，那人若是从外而来，应有足迹。”
王伏宝问道：“若是没有足迹呢？”
窦建德愣了半晌，怅然道：“先去找吧。”
见到高雅贤又死，窦建德虽表面镇静，心中却满是伤痛，范愿死了、高雅贤死了、李道玄死了。萧布衣不动声色，一直隐而不发，这些事情均是他所为吗？
窦建德根本不相信会是李建成所为！
出了营寨，带着手下一路向北，众将均是默然，等到日头高悬的时候，百来人已经赶到了羊头山约定的地点。
远远望过去，只见到对面也是百来人的样子，丘行恭赫然在内。丘行恭虽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可双眸满是怒火，看起来若是没有李建成约束，多半冲过来厮杀。
他受伤极重，可今日还能出行，竟然如铁打般剽悍。
河北众将见到丘行恭，亦是双眸喷火，窦建德沉声道：“不得我号令，擅自动手，定斩！”
他话音一落，众将凛然听令。窦建德却已策马上前，李建成亦是迎来，众将想要护送，李建成却是摆手止住。
一个是李唐太子，一个是河北霸主，二人见面，雪止风停。窦建德神色淡定，李建成举止从容。窦建德见了，心中赞赏，暗想李渊选的皇位继承人，果然名不虚传！
李建成虽是文武双全，按照消息，武功绝非高手行列，可他竟然能孤身来见自己，可见问心无愧，更是有胆有识。
窦建德更多的是相信自己的一双眼，亦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李道玄死，高雅贤死，他知道眼下是河北军和李唐最困难的时候，他一定要渡过这个难关，没有李唐帮手，他很难撼动萧布衣，同样，如果没有他窦建德，李唐只怕转瞬就要受到萧布衣的攻击，这点窦建德明白，李建成当然也明白！
“李太子，本王有事耽搁，稍迟片刻，还请见谅。”窦建德微笑道。
李建成离窦建德数丈距离后，这才勒马，关切问，“长乐王，不知道何事耽搁，我可有帮手之处？”
他神色恭谦，丝毫没有傲气，河北众将见到，倒有些怀疑起方才的判断。窦建德面露悲色，“高雅贤将军在军营被刺，凶手留下血债血偿四个字。我因处理此事，所以稍微耽搁。”他说的平静，双眸却是盯着李建成的双眼。
李建成失声道：“高将军在军营被刺？是在何时？”
窦建德见李建成表现如常，轻叹道：“不错，前日雍王被刺，今晨高将军又是遭遇暗算，想必……是萧布衣搞鬼了。”
丘行恭厉声喝道：“窦建德！高雅贤怎么能和雍王相比，你以为赔了一命就妄想推脱过责吗？”
河北众将喝道：“丘行恭，多半是你杀了高将军，不然血债血偿如何解释？”
双方怒火一触即发，不约而同的上前数步，看起来一番混战在所难免。窦建德头也不回，只是一举手，河北众将不敢上前。李建成回头喝道：“再有上前者，立斩不饶！”
二人一个手势一句话，再次控制住局面，李建成叹道：“长乐王人中豪杰，一方霸主，其实当然知道，他们先刺杀了雍王，又暗算了高将军，用意不言而喻，就是挑拨唐皇和长乐王的关系。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窦建德舒了口气，“太子即有此言，本王无忧。”
二人相视一笑，看起来冰雪消融，丘行恭、河北军虽有怀疑，却不能再次插话。
窦建德道：“既然李太子已明一切，却不知道你准备何时出兵呢？”
“出兵？”李建成面露苦笑，“长乐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窦建德双眉微皱，哂然道：“到现在，兵临城下，李太子竟然说要从长计议，不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第四六九节 太子
窦建德质疑的时候，李建成还是满脸的无奈，四下望了眼，李建成问道：“长乐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身旁都是人多眼杂，李建成显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
可李建成是唐皇太子，窦建德却不过是一介武夫，况且武功卓越，李建成这种一对一的邀请可以说是极为的大胆。
窦建德惊诧他的建议，并没有拒绝，翻身下马。李建臣亦是下马，示意手下莫要跟随，走到稍远的一个土丘旁，见有两块大石，他扫去了石上的积雪，微笑道：“长乐王请坐。”
窦建德只能叹息李渊有这么个好儿子，而自己却没有！
他的一家人，除了女儿，均被大隋朝廷杀的干干净净。每次想到这里，都让窦建德莫名的心痛。
李建成从哪方面来看，均是恭谦有礼，气度从容，他现在看起来，天生就是当太子的命。当然也可以看成，他是个当天子的命！
立太子对皇帝而言，无疑是非常重要和需要慎重的事情。可李渊不存在这个难题，因为李建成怎么来看，都是太子的绝佳人选。
太子当然不需要冲锋陷阵，太子更多时候需要的是守住父业即可！这需要睿智，而不需要太多的厮杀。
窦建德望着李建成，有些诧异自己冒出这么多的念头，可他无疑是很能掩藏心境的人，是以他还是面色平和，李建成见到，也是暗自赞叹，心道窦建德一方霸主，却能韬光养晦，看起来还要胜过李密一筹。
见到李建成亲自为窦建德扫雪，河北军稍微放下了心事，唐军默然无言。李建成无疑是个公平的人，他选的地方仍在双方中界，向阳的地段，二人除了谈话不能被旁人听到外，一举一动均在双方的注意中。
虽有太子扫雪，可窦建德坐下的时候，心中凛然，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听从了李建成的建议，这个太子，并不简单。
等到二人坐定，李建成才舒了口气，“长乐王，我很久没有注意到，原来这里的雪景，如此美丽。”冬日当头，光辉暖暖的落在身上。远山近树均被白雪覆盖，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夺目，隐有七彩。
窦建德微笑道：“我倒是有暇的时候，经常赏雪品梅，李太子若是喜欢，改日不妨和我一道欣赏。”
李建成满是向往之色，“那无疑是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二人轻声交谈，两方的手下见到首领祥和一片，亦是平和了许多，他们都是想当然的以为这二人谈的是极为重要的军机大事，可打破头也想不到，二人谈论的不过是雪景。
李建成还是望着远方的雪景，看似流连忘返，窦建德不由皱了下眉头，琢磨着对手的用意。
窦建德河北出兵，到如今连折两员大将，虽是遽然出兵，连克萧布衣数郡的领地，可关键城池均未拿下，可说是得不偿失。他知道萧布衣在等，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萧布衣就会如勃勃春树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来反击河北军，所以窦建德饶是生性淡定，心中其实也有丝焦虑。
这不是窦建德和李唐第一次联系，但无疑是最密切的一次联系。
窦建德虽是河北霸主，可却有自知之明，三方角逐，无疑是他势力最弱。他征战多年，辛苦积累的本钱，无论如何，都是不如李唐旧阀、东都新贵来的雄厚，无论从财力或是兵力而言！
他节俭一生，新衣服都不舍得做一件，力求征伐所获的每一文，都用在手下身上，都用在百姓身上，他无疑是个很有责任的人。
他和萧布衣截然不同，因为萧布衣虽号称布衣，可毕竟是阀门新贵、甚至和隋朝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却几乎算是白手起家，没有任何门阀支持。
能打下河北诺大的基业，他比萧布衣还要困难。
可他能保持节俭，手下却不见得能一如既往。他是长乐王，手下的将领出生入死跟随他多年，到如今，也开始有了享受的念头，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可那无疑是败亡的先兆。
眼下河北军虽是气势如虹，可窦建德已经察觉到外忧内患。他当然明白李唐希望他拖住萧布衣，可他也希望李唐能助他抗衡萧布衣。这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可窦建德已无可奈何。河北已经等不得！
谁都想不到萧布衣有如此迅猛的发展，解决敌手势如破竹，窦建德再不出手，只能坐以待毙！见李建成的悠然，窦建德比他更悠然，他虽急，但是知道李渊肯定更急，李渊如今被刘武周急攻太原，若是萧布衣取了河北，和刘武周两路夹攻关中，李渊败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见窦建德迟迟无语，也不急促，李建成终于回过神来，讶然道：“长乐王，我方才欣赏雪景，竟然失礼，实在过意不去。”
窦建德淡淡道：“失礼总比失信要好，到现在……李太子可以把出兵计划说一下了吧？”
李建成露出苦恼之意，“其实我早向我父皇请求出兵，眼下长乐王、徐圆朗、再加上我方联手，正是消灭萧布衣的大好时机。可长乐王也知道，我虽领兵，但是出兵的权利却在我父皇！”
窦建德双眸如水，“不知道令尊如何打算？”
李建成叹气道：“我父皇其实和我想法无异，他甚至想要分兵四路进击萧布衣……”
窦建德微微色变，“四路出兵？不知是哪四路？”
李建成肃然道：“一路是从武关出兵，进攻荆襄之地，一路是从潼关出军，直逼东都，还有一路可从河东顺河而下，配合我从天井关出兵尽取黄河以北之地！到时候再加上长乐王和徐圆朗，要瓜分了萧布衣的地域，并非难事！”
李建成那一刻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似乎见到了萧布衣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窦建德只是‘哦’了声，然后道：“可惜……我现在一路大军也未见到。眼下和萧布衣舍生忘死作战的也不是四路唐军，而是河北军！”
窦建德早过了容易冲动的年纪，若是被李建成三言两语说的热血沸腾的话，那他也就不是长乐王，他更需要的是确切的保证，而不是虚无缥缈的论调。
窦建德言语淡淡，李建成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长乐王当然也知道，我父皇和你一样，都是极力的想要平定萧布衣！可萧布衣诡计多端，早就考虑到我们的联手，他竟然和刘武周联手，在刘家军中夹杂了威震天下的黑甲铁骑，我父皇一时不察，竟然被刘武周取了太原，如今河东吃紧，要被人攻到家门前，试问这样的情形，我怎能请地动大军？”
“这么说，你们不会按照约定出兵助我了？”窦建德沉声道。
李建成沉吟良久，“其实我们并非不想，而是不能。我父皇不肯抽出太多的兵力，我难免忧心忡忡，只怕失信长乐王！所以我才想出一计，让道玄去找苏将军，若依我意，本是请苏将军败退，然后诱使萧布衣出兵长平，我们再想办法诱杀萧布衣。”
“这个计划倒是不错。”窦建德点头道。
“可道玄惨死，一下子打乱了我的计划，”李建成苦笑道：“诱杀对手，当然要在对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但是眼前很显然，萧布衣不但知道我到了上党，而且好像还熟悉你我的行踪，这种情况下，我如何采取行动呢？”
窦建德轻叹一声，“萧布衣无疑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李建成赞同的点头，“的确如此，此人的恐怖之处在于他的远见，他甚至早就料到我们会联手，是以才会派人利用刘武周来牵制我方的兵力，而他手下又有极多的能人异士帮手，他虽是闭关自守，可给与我们的压力就难以想像！”
二人均是天下杰出之士，可对于萧布衣，显然还是痛恨中带有敬佩，敌对中夹杂着尊敬。因为他们均是豪杰之辈，更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
有时候，一个敌手比一个朋友还能引起你的尊敬，而萧布衣，无疑就是这种人！
※※※
羊头山李建成和窦建德谈判之时，萧布衣正坐在庭院，晒着暖暖的阳光。他的目光有时会有迷惘，有时又是清澈无比。他目光像是能穿过千山万水，发现远方的异样，又像是能透过近在咫尺对手的外表，发现对手的心思。
眼下的萧布衣，一点不像大战在即，他对面坐着虞世南，反倒有点担忧之意。
萧布衣见虞世南皱着眉头，微笑问，“虞尚书，对草原之行，心中无底吗？”
虞世南摇头道：“草原之行，微臣当尽力而为，只是担忧眼下的战况而已。西梁王，眼下我等四处为战，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我只恨不能上场杀敌，为西梁王排忧解难。”
原来从元文都造反被关入大狱后，礼部尚书的职位一直空缺。虞世南回转东都后，萧布衣先将他提拔为礼部侍郎，到如今已升为礼部尚书。
李渊称帝，大力提拔门阀中人，萧布衣称王，却是大力提拔兄弟朋友，再加上寒门文士。二人的对抗，亦是阀门和新贵在进行对抗。
萧布衣见虞世南担忧，微笑道：“虞尚书，若能说服可敦和我们联手，胜过统领十万大军。每个人都有他的用处，不必每个人都要带兵打仗。卢大人、萧尚书、你、魏大人、如晦、马周等人，均无赫赫战功，但是你们对我而言，宛若出征的将士般，一是左膀，一是右臂，均不可缺。”
他说的诚挚，虞世南满是感怀，“西梁王这多年过去，并未改变多少，实在是天下百姓之福。”
萧布衣笑道：“其实我也不想打仗，可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迟早一战，就要趁眼下时机，早平天下，到时候……可和虞尚书痛痛快快的喝酒赏梅，不亦快哉？”
虞世南四下望去，突然道：“记得有一年，有一日，我们就如今日般……”
他欲言又止，萧布衣叹道：“是呀，那天还有裴小姐……李玄霸……裴行俨。当年五人的际遇，真的让人感慨万千。”
虞世南点头道：“现在这五人以西梁王最为辉煌，裴将军亦是实现所愿，微臣鱼目混珠，侥幸任个一官半职。玄霸兄早死，最落魄的却是当初最辉煌的……裴小姐。”
现在萧布衣、裴茗翠、思楠等人都猜测李玄霸未死，不过李玄霸的生死之谜到如今还是个秘密，虞世南并不知情，萧布衣也不想多说。实际上，李玄霸如今的死活，对东都的生活的确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最后说的那个人，有时候恰恰是最关心，因为提及之人需要小心翼翼的装作若无其事，不想被人发觉。虞世南提及裴茗翠的时候，多少有些黯然。这些年来，他显然还是没有忘记裴茗翠，可李玄霸活着，虞世南没有机会，等到李玄霸死后，虞世南更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了机会！
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虞世南心头一跳。或许多年的念念不忘，只余提及的那一刻心跳，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提起。
“西梁王，最近裴小姐有消息吗？”
“没有。”萧布衣摇头，“她活的很累，但是道路是她的选择。”
虞世南沉默良久，这才站起道：“西梁王，我要出发了，希望可敦能识大体。”
萧布衣站起道：“现在的颉利可汗得突厥人支持，又拉拢了铁勒几姓，相对而言，处罗可汗势力稍弱，他们现在也迫切需要支持。我们和他们暂时联手的可能性很大，虞尚书，需要争取的利益，一定尽量争取。能让可敦看到和颉利抗衡的希望，能让处罗和颉利僵持三年，是你出使最好的结果。”
“只要三年吗？”虞世南微笑道。
萧布衣道：“突厥内乱战上三年，定然实力大损。其实大隋根基尚在，百姓久乱思安，据我所想，中原最多再有三年，可见分晓。虞尚书，我预祝你马到功成！”
虞世南望了萧布衣良久，这才道：“希望如西梁王所言。”
他起身离开，萧布衣送他到了门外，早有兵士护送，虞世南前往草原的任务并不轻松，路途一样不算轻松。不过有东都兵力护送，去草原一路当会安然无恙。
才送走了虞世南，卢老三就匆匆忙忙的赶到，“西梁王，蝙蝠有消息送来，窦建德和李建成约了在羊头山见面。”
“何时？”萧布衣问道。
“应该就在现在。”卢老三惋惜道：“可惜消息晚了些，不然我等出兵，说不定能把这二人一网打尽。”
萧布衣笑道：“老三，你太小瞧窦建德和李建成了，我只怕我们大军不等接近十里之内，就被他们逃之夭夭了。”
“西梁王，不过除了窦、李见面后，又有个奇怪的消息。”卢老三道。
萧布衣坐下来，微笑问，“是何消息？”
“高雅贤在军中被杀。”卢老三振奋道：“不知是谁杀的？”
“是我杀的。”一个声音冷冷道。
卢老三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是思楠，苦笑道：“我说谁能这么轻易到了这里，原来是姑娘。”
思楠救过他们兄弟的性命，所以就算思楠态度冷淡些，卢老三亦是好言相向。
萧布衣笑道：“有天下第一的女剑手出手，高雅贤死得其所。”
卢老三恍然道：“原来是西梁王的主意，李道玄被刺，高雅贤身死，怪不得李建成和窦建德火烧屁股一样的想要见面。”
萧布衣皱眉道：“他们若是不见，证明我们刺杀成功。他们若是见面，肯定就说明，我们的手段，已被二人看破，所以才会急急相见，消除隔阂，这两人不好对付！”看到思楠望着自己，萧布衣展露笑容，“不过杀了高雅贤，无疑再给窦建德当头一棒，思楠，辛苦了。”
思楠摇头道：“高雅贤不是我杀的。”
萧布衣惊奇道：“你说什么？”
“可以说是我杀的，也可以说不是。”思楠找个椅子坐下来，眉头紧锁。
卢老三不解问，“恕我驽钝，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萧布衣也道：“我也驽钝，还请思楠详解。”
他打趣一说，思楠却没有发笑，半晌道：“萧布衣，我按照你的意思去杀高雅贤，搅乱浑水，让唐军和河北军互相猜忌，又留下血债血偿的字样，就是想让他们联想到丘行恭的身上。”
萧布衣点头道：“我的确有这个意思。”
“不过我混入河北军中，那里戒备的确森然，比起你这里来，不遑多让。”思楠道。
萧布衣微笑道：“想杨广的皇宫、六合城只有过之，你还不是进退自如？”
“那不同，”思楠摇头道：“那时我有人相助，这次却是孤身一人。好在他们多少有些大意，不想还有人敢孤身进入他们的大营，是以被我偷听到口令，混到高雅贤的帐前。”
见萧布衣皱眉，思楠问道：“怎么了？”
萧布衣收敛了笑容，“你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你说这些，想必有什么用意吧？”
思楠双眸有了笑意，“萧布衣就是萧布衣，只有你才明白我的心思。”如今敢直呼萧布衣名姓的，除了萧布衣的敌人，也就只有思楠。萧布衣不以为意，沉思道：“我知道你有深意，可还是一头雾水。”
卢老三更是稀里糊涂，不明白二人说着什么。
思楠道：“我冒充兵士，进了营帐，高雅贤在桌案前沉思，正要写什么。听我进帐，他抬头察觉有异，才要厉喝，我已经一剑杀了他！”
卢老三赞道：“姑娘武功神乎其技，高雅贤明显不是对手。”
思楠摇头道：“卢老三，你说错了。”
卢老三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拍马屁还有了问题，奇怪问，“哪里有错？”
“我刺出一剑，他四肢僵硬，好像根本没有正常习武之人的反应。”思楠肃然道：“我当时很是奇怪，一剑洞穿他的咽喉后，才发现……他中了毒！”
萧布衣拧起眉头，“你是说，就算你不杀他，他也会中毒身亡？所以你方才说，高雅贤可以说是你杀的，也可以说不是？”
思楠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说河北军营不好混入，那人下毒却像轻而易举的样子，所以你认为这是河北军营出了内奸？”萧布衣又问。见思楠点头，萧布衣皱眉道：“那内奸是谁？”
“你不知道？”思楠问道。
萧布衣见到她双眸闪亮，诧异道：“你总不会认为是我先给高雅贤下毒，然后再让你去杀他吧？我就算关心你，也不必这般多此一举吧？”
思楠听到关心你三个字的时候，垂下头来，转瞬抬头道：“你在河北军营肯定有奸细。”
萧布衣并没有否认，“这个……不足为奇，其实我想……无论李渊还是窦建德，也可能在我这面安排探子。不过要打入对手内部，都非简单的事情。”
“我知道你安排的人是哪个！”思楠突然道。
萧布衣扬眉，“是谁？”
思楠伸手拔剑，已在地上写了个名字，伸袖一拂，名字不见。她动作极快，卢老三都没有看清，萧布衣眼眸神采一现，“高雅贤写在纸上的？”
思楠有了赞赏之意，“萧布衣，什么都瞒不过你吗？我可没有毁去那张纸，若那个人真的是奸细，我只怕你要有麻烦了。”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是！”
他说的如此肯定，思楠诧异道：“那……高雅贤写在纸上做什么？”
萧布衣微笑道：“那人不是我的奸细，或许是别人的内奸，河北军中，趣事越来越多了。你没有毁去那张纸，窦建德反倒不见得会奈何那人。”
“为什么？”
“虚虚实实的道理而已，”萧布衣淡然道：“那人要是奸细，你杀了高雅贤，怎么会不毁去那张纸？你留下那张纸，就证明高雅贤猜测有误。可估计谁都想不到，竟然有两拨人要杀高雅贤，这下饶是窦建德聪明绝顶，估计也是琢磨不透了。”
思楠也有些糊涂，“难道又是裴茗翠吗？她杀李道玄有情可原，但是她杀高雅贤就完全没有道理了，我知道，她绝对不会理会你的江山！”

第四七零节 反复无常
思楠无疑有种敏锐的直觉，她分析问题异常直接，虽然有时候会入误区，但是她说裴茗翠不会关心萧布衣的江山，这点很让萧布衣认同。
裴茗翠会杀，但是她绝对不会乱杀，更不想和萧布衣的江山有什么交集。
但若不是裴茗翠下毒，还有谁对高雅贤下毒，目的又是什么？
萧布衣想不明白，可他暂时不想去想，因为无论是谁要杀高雅贤，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见萧布衣露出笑容，思楠问道：“你想出下毒的是哪个了？”
“没有！”萧布衣微笑道。
“那你笑什么？”思楠皱眉。
“这世上，你想不出的东西太多了，若是一个个去想，恐怕就算想到头发胡子都白了，也没有什么结果。所以嘛……我们应该把有限的时间，放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去。”
卢老三叹道：“西梁王说的言浅意深，属下佩服。”
“萧布衣，我没有卢老三恭维你的义务，但是不能不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思楠认真道。
卢老三一张苦瓜脸，“姑娘，我是真心的。”
见思楠瞪着自己，卢老三只能解释道：“我是说，我赞美西梁王是真心真意，我对姑娘，并没有那个意思。”
思楠忍不住‘噗嗤’一笑，一时间阳光明媚。
卢老三也是笑起来，“姑娘，其实人活一世，多笑笑岂不更好。”
思楠这次并没有怪责卢老三多事，只是摇摇头，追问道：“萧布衣……你其实很聪明，反正也是没事，不妨再想想。你不关心谁要毒死高雅贤，可我却越想越觉得里面有玄机。”
萧布衣微笑道：“我现在也想不出其中的玄机，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
“肯定什么？”思楠急声问道。
“我可以肯定，河北军已非铁板一块，我能收买其中的将领，另外也有人能够收买。”萧布衣惬意的舒了口气，“由此可见，窦建德败亡不远！”
思楠冷冷一笑，“你未免乐观的太早些，要知道现在窦建德正和李建成谈判，商讨着如何吃掉你的东都。”
“若是商量也能吃掉东都的话，我也可以找人去商量。”萧布衣微笑道：“河北军和李唐，根本不可能商量出任何结果！”
“此话何解？”思楠问道。
“李唐高高在上，钟鸣鼎食，如何会和河北军那帮泥腿子有共同话题？”萧布衣道：“李唐和窦建德联手，无非是想利用窦建德牵制住我前进的步伐。窦建德和李唐联手，不过想把李唐牵扯进来，希望三足鼎立，或者更希望我们先打李唐。他们根本就是各怀机心，伊始就不能完全信任，若说李唐试图消耗窦建德实力，进而有假途伐虢的念头，我是一点不认为稀奇！”
思楠心中微寒，“萧布衣，你的意思是，李渊的真实想法是，先消耗窦建德和你的实力，然后趁窦建德不注意，取得河北之地，再和你抗衡吗？”
萧布衣并不诧异，“当然有这个可能，在这世上，势力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试问这样勾心斗角的联手，又能产生多大的威胁？在我来看，窦建德迫切的需要李唐军出兵，可是很显然，李渊不会出兵，因为你家出现了盗贼，你又如何有心思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卢老三赞道：“西梁王总能用最简单的例子，说明最复杂的道理，属下佩服。”他其实并非溜须拍马之辈，只是见到思楠杀气冲天，想要缓和气氛。
思楠不为所动，径直问，“这么说，李建成暂时不会做什么事情了？”
“他会做一件事情。”萧布衣正色道。
“做什么事情？”思楠好奇问。她明白，自己或许在细节上能考虑的比萧布衣周到，但是若论大局观和勾心斗角，她远不及萧布衣。
“拖！”萧布衣沉声道：“他会说自己很为难，他会说唐军很为难，他会说……希望窦建德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说服李渊！当然，他的意思本来就是李渊的意思，他说服李渊也就是个笑话！李建成其实也是个聪明人，我觉得……他很有李渊的风骨。李渊能派他出来和窦建德联手，那是对李建成极大的信任。”
思楠叹气道：“我虽然不想赞同你的观点，可又不能不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么说，窦建德被你们两个老奸巨猾的人算计，先死的肯定是他了？”
“我虽然滑了些，但还算不上老吧。”萧布衣摸摸脸，纠正道。
思楠白了他一眼，“你当然不算老，你比我爷爷要年轻很多！”
萧布衣只能苦笑，“只希望你爷爷听到这句话，会开心很多。”
思楠蹙眉不乐，“我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爷爷是哪个。萧布衣，你要是窦建德，你如何应对这场危机呢？”
“投降西梁王！”卢老三接嘴道。
思楠白了他一眼，“不可能，窦建德一方霸主，他想投降，他手下也不肯！他其实很可怜……”
卢老三愕然道：“他可怜？这只怕是对窦建德最离奇的评语了。”
萧布衣讥诮的笑笑，“其实何止他可怜，我和李渊也很可怜。这世上，如此评价我们三人的人不多，思楠算是其中的一个。”
卢老三更是不解，思楠若有所思的问，“若还有其他人这么评价，裴茗翠无疑算是其中的一个？”
萧布衣怅然道：“思楠，你说的不错，你跟裴茗翠不熟，但你好像更了解裴茗翠。或许你和裴茗翠不同，但是你和她又相同，因为你和她能从局外的角度看我们。”
思楠目光有了些许复杂，“是呀，其实我觉得这世上很多人都有退路，可就是李渊、窦建德和你没有。你们三个到了今天的位置，一举一动，和太多人利益攸关。而你们三人的威望，是如此巨大，这威望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在于，你们可以号令一方，但是坏处却是，你们根本不可能投降！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容忍这种人在身侧，就算你萧布衣也不例外。”
卢老三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窦建德若真的投靠西梁王，西梁王绝不会杀他！瓦岗的翟让到现在还未死，就是很好的证明。”
思楠望向卢老三道：“你真的很天真。”
卢老三差点哭出来，他得到过太多的评价，可从未想到过，竟然有个女人说他天真。
“翟让怎么能和窦建德比呢？他有什么资格和窦建德比？翟让不过是瓦岗的寨主，而窦建德却是天下的霸主！窦建德归顺，就算萧布衣不想杀窦建德，可我想，李靖、徐世绩、魏征、卢楚这些人，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也一定要杀窦建德！到时候，杀不杀不见得是由萧布衣做主！窦建德、李渊和萧布衣到如今，败就意味着死，而且三个中必定要死两个！”思楠斩钉截铁道：“他们三个活下来的机会并不算大，到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幸运的吗？”
见到萧布衣脸上自嘲的笑容，卢老三只能道：“我虽然不想赞同你的观点，可又不能不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这句话是思楠方才所说，卢老三再说一遍，很有些无奈的味道。
萧布衣自嘲的笑笑，喃喃道：“三个只能活一个？”
“萧布衣，你要是窦建德，你如何应对眼下的危机？”思楠突然问道。
萧布衣叹口气，“他死总比我死要好，既然如此，我为何要为他出谋划策？”见到思楠瞪着自己，萧布衣心中微颤，终于道：“我要是窦建德，虽然无力回天，但是总要蹦达两下。他虽然不能投靠我，但是总可和我结盟，向李唐施压，逼他们出兵！这么说……”萧布衣嘴角浮出难以捉摸的笑，“我们的机会又来了？”
※※※
萧布衣在河内研究三方复杂的三角关系，其实李渊亦是在研究。
能够在乱世江山中站稳脚跟，李渊和萧布衣当然都有高人一等的见识，亦有着掌控大局的本领。从这点来说，拘泥在江都左近的杜伏威等人，显然要棋差一招。
不要说旁人不信他们能取得天下，其实就算杜伏威他们自己，也从未相信过自己能够一统天下，他们太过知足于本身的方寸之地。
李渊当然不会知足眼下的形势，实际上，他虽占据关中，却很有些失落。
若没有萧布衣，他当然会按部就班的一步步走下去。刘武周、梁师都算不了什么，窦建德、罗艺亦是有本身的局限，天下之大，能让李渊正视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萧布衣。
可对这个对手，李渊一直不想和他对决。原因很简单，他对胜过萧布衣，并没有太多的把握，可他又在关心着萧布衣的动静，那种矛盾的心情就和害了单相思的少年般。
窦建德几路出兵，李渊并不激动，实际上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窦建德和萧布衣的一次亲密接触而已，真正的大战，肯定要在开春以后，他现在真正想了解的是，萧布衣如何应对，窦建德是何心思，还有一点就是，李建成如何处理！
这对李建成是个考验，李渊希望儿子能不负众望！李渊知道李道玄的死讯之时，痛心一闪而过，可忧心却是不可遏止。
李孝恭伤残，李道玄身死，李元吉始终不成器，李家宗室受到的打击不言而喻，可李渊更忧心的是，萧布衣的反击手段越来越诡异。
萧布衣难道知道了什么？李渊这么想的时候，眉头紧锁。
这时的李渊，并非孤身一人，李世民就在李渊的身边，目光炯炯的望着桌面的地图。李世民的身边站着一老臣，是为兵部尚书殷开山。
李世民戎马征战，无论是出太原、下关中、灭薛举，殷开山均是守在李世民的身边。李世民眼下战功赫赫，可李渊却明白，殷开山功不可没！是以李渊登基后，马上将殷开山提拔为兵部尚书。
可李渊此刻所望之人，却是一须发皆白的将军，李渊沉吟道：“屈将军，不知道你对眼下的河东有何看法？”
那人年纪看和殷开山仿佛，精神矍铄，赫然就是大隋名将屈突通！
屈突通本来镇守河东，和李渊针锋相对，后来杨广身死，屈突通无效忠对象，于是归降了李渊。
乱世之中，少有忠义，屈突通此举是大多关陇隋臣所做之事。
虽然和屈突通交战，李渊费力颇巨，但是得到屈突通后，李渊却是欣喜非常，因为他知道得到的绝不仅是一员降将，屈突通领兵经验之丰富，李渊早有所闻，是以屈突通投降后，他就给与屈突通足够的重视，很多战役策略，就是他和屈突通反复协商所得。
屈突通听到李渊询问，胸有成竹道：“贼兵虽盛，可根基不牢，圣上勿用太过担忧。”伸手指向地图道：“刘武周虽得太原，又下西河郡的平遥、介休等地，可介休之南，有雀鼠谷关隘之地霍邑，眼下有李仲文、姜宝谊二人镇守，只要不出偏差，扼住要道，贼兵断不敢大军南下。只要圣上派一稳妥之将带兵前往霍邑增援，对抗一段时日，贼兵急躁，我等可图获胜！”
李世民摇头道：“屈将军，我不赞同你的想法。”
屈突通也不恼怒，微笑问，“不知秦王有何妙策？”
李世民沉声道：“想太原失陷，关中惶惶。要知道关中诸多将领的家眷均在太原，眼下这些将领人心浮动，我等当求大兵出击，一举收复太原，安抚民心。若只是固守霍邑，无疑意味着放弃了太原诸郡，只怕失去军心！”
二人意见相左，李渊皱眉道：“殷尚书，你有何建议？”
殷开山道：“其实秦王和屈将军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依老臣来看，敌军士气正盛，正撄其锋并非良策，若是能磨去锐气，再图收复太原，不失稳妥之道。”
他虽说都有道理，可明显还是赞同屈突通的计策，李世民不悦，冷哼一声。
李渊点头道：“殷尚书说的不错，世民，你当要多多学习他们的用兵之法才好。一个劲只知道冲冲冲，终究难成大器！”
说到这里，李渊口气中满是责怪，心中更是不悦。其实他征询众人建议，亦是对李世民的一个考验。他更希望，殷开山所言能是李世民说出。本来以为经过浅水原战役后，李世民能吸取教训，没想到他说出的计策又不合自己的心意。
李世民见父亲不悦，心中微凛，改口道：“父皇，孩儿只是听说太原百姓辛苦，一时急躁，这才急于想要收复太原，可眼下来想，屈将军所言大有道理！”
李渊这才露出点笑容，“世民，你若能真的如此想法，为父颇为欣慰。屈将军、殷尚书，你们觉得，谁是援助霍邑守军的最佳人选呢？”
屈突通不等发言，殷开山已道：“秦王方破陇右军，士气正盛，指挥天赋不言而喻。再加上玄甲天军需要磨炼，若依老臣来看，秦王是此战最佳人选。”
屈突通垂头不语，李渊问道：“屈将军，你的建议呢？”
屈突通半晌才道：“老臣并无异议。”
李渊展露笑容，“既然如此，世民，坚守霍邑重任，就交于你手。切记不可贪功冒进，只要守住霍邑，就算你头功。殷尚书，还请你随行，世民，为父派刘弘基、刘政会、段志玄三人辅佐你出兵，三日后启程，莫要有误！”
李世民大喜道：“孩儿当不负父皇众望！”
众人商议已定，李渊才要和三人商议其余事宜，有兵士送来上党军文，李渊知道是儿子建成的消息，急急展开一观。
李道玄死后，李建成已把这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关中，随信说道，要和窦建德谈判。李建成处理的一举一动，均是合乎李渊的心意，所以他迫切想知道谈判的结果是什么。
可只看了几眼，李渊就一拳头砸在了桌案之上，满脸怒容。
李世民忐忑问，“父皇，大哥那面……”
“窦建德这个匹夫！”李渊怒骂道。
众人皆惊，因为少见到李渊如此愤怒之时，李世民吃惊道：“父皇，到底怎么回事？”
李道玄死，李建成谈判的事情，三人也是略有所知。李渊舒了口气，压制住怒气，“道玄在窦建德的军营附近不明被杀，朕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只想和他谈论合击萧布衣之事，没想到他居然得寸进尺，一定要建成出兵。”
李世民暗道，出兵就出兵，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殷开山慌忙道：“太子千金之体，绝不可以身犯险！圣上让太子前往上党，看似重视窦建德，其实并无出兵之意，不知道太子现在如何？”
李世民有些诧异，才明白父亲的心意。
李渊看了李世民一眼，沉声道：“建成当然明白朕的心意，百般推脱，说要请示于朕再做决定！”
屈突通点头道：“太子此举极为聪明，这一来一去，可为我们争取时间。想分兵两路，很可能一事无成，既然如此，当求击败刘武周后再考虑他事。”
李世民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屈突通看起来对李建成颇为赞赏，可对他却是不冷不热。方才屈突通虽说并无异议，可李世民已敏锐的察觉，他对自己领兵并不赞同。
大局为重，李世民抑制不满，沉声问道：“那窦建德如何答复？”
李渊冷哼一声，“他说开春之时，若无唐军来攻东都，就莫怪他不守诺言！”
李世民笑道：“我们在关中，他在河北，如今他正对抗萧布衣，不信他还敢对关中有什么企图。”
屈突通皱眉道：“他若是取消同盟，和萧布衣联手，我等情形不妙！”
李世民心中凛然，良久无言。见父亲不满的望着自己，李世民只能亡羊补牢，“窦建德如此狂妄，莫忘记我们还可和罗艺联手！”
李渊心乱如麻，一时间想不出有何对策，良久叹道：“罗艺为人狂傲不羁，更是见风使舵，不见得会比窦建德强过多少。你等暂且退下，我想想再说。”
屈突通、殷开山当先退下，李世民还待再言，李渊摆手道：“世民，你莫要被他事所乱，安心按照我等指定的计划对付刘武周，切不可贪功冒进。只要你能击败刘武周，就可帮为父渡过难关！”
李世民方要退下，有宫人急急进入禀告道：“圣上，齐王求见，我等阻拦不住。”齐王就是李元吉，虽因太原失守，被李渊削了齐王的称号。可李元吉毕竟还是李渊的儿子，宫人仍以旧称，不敢冒犯。
宫人话才落地，李元吉就跟着冲了进来，哭眼抹泪叫道：“父皇，孩儿不活了。”
李渊见他冲来，脸色一沉，“元吉，有事好好来说，这样成何体统？”
李元吉见到李世民在旁，不由眼中满是怨毒。李世民对这个弟弟无可奈何，沉默无言。李元吉哭道：“父皇，孩儿失了太原，一直寝食难安，这些日子无不以泪洗面。到今天，想若是不能一雪前耻，无颜再活在世上，只求父皇给我个机会，让我带兵去抢回太原，孩儿就算死，亦是再无憾事！”
李世民愣住，李渊怒斥道：“胡闹，江山大事，怎由你反复戏闹？夺回太原任务，已有人选，你回去吧。”
李元吉诧异道：“是谁，是……李世民吗？”见李渊默认，李元吉大哭道：“爹，凭什么李世民错了，损兵折将，死伤无数，你就给他机会悔改？孩子带出了精兵，只是丢失个城池，你就抛弃了孩儿？”
他胡搅蛮缠，李渊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李元吉又叫道：“爹，我可是你亲生的儿子，李世民来历不明，你难道宁愿把机会给外人，也不给孩儿吗？”
李元吉话一出口，李世民脸色极为难看，李渊怒不可遏，伸手用力挥去，一记耳光将李元吉打倒在地！李元吉捂着通红的脸，惊诧莫名，半晌双腿急蹬，连声道：“爹，你打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呛’的声响，李渊已拔出宝剑，指向李元吉。李元吉骇的脸色苍白，再无声息，李渊凝望着李元吉，寒声道：“逆子，你要死，尽管去死，要不要我来成全你？从今日起，你记住，再说世民一句不是，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渊还剑回鞘，头也不回的离开，李元吉踉跄站起，恨恨的瞪了李世民一眼，转身离去，只有李世民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眼中却已有了疑惑之意……

第四七一节 千丝万缕
李渊怒气冲冲的回转后宫，一拂手，迎上来的妃子知趣的退下。李渊孤寂的坐了良久，才找个宫人问，“齐王现在如何？”
“回圣上，齐王回转府邸了。”宫人毕恭毕敬道。
“那秦王呢？”李渊又问。
宫人小心的回道：“他在殿中站了盏茶的功夫，谁也不理，然后也回府上了。”
李渊拧着眉头，脸上没了震怒，只余肃然。严肃起来的李渊，和原先那个窝窝囊囊的李渊，简直有了天壤之别。当初的那个李渊，谁都不当他是一盘菜，可现在的李渊，可以当太多人是盘菜，掌控有余，翻云覆雨！
权利当然能给人以萧杀之感，李渊现在就想杀人！
就算是宫人都已看出，李渊那一刻杀气冲天，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上一句。李渊本来是个很亲和的人，到如今，以往的首义功臣还有和李渊同榻议事的殊荣，裴寂虽是大败而归，李渊也不过对他斥责两句而已，甚至还有心思让裴寂知耻后勇，再战河东。可裴寂实在军事指挥才能太差，不能灵活的理解李渊的意图，不想再拿兵士去儿戏，这才作罢。但是到如今，李渊身边的人才会发现，李渊变的越来越阴沉，很多时候，让人猜不透心思。
不知道沉吟多久，李渊这才宣道：“去找元吉来。”
李元吉到来的时候，诚惶诚恐，他从未见到父亲那么震怒的时候。或许在父亲拔剑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帝王之家，也有刀剑相见的时候。
他还是太幼稚，无知无畏，所以不知道借鉴往事，所以杨广杀死亲兄弟之事对他而言，还很遥远。
父亲找他来，当然还是因为他在父亲心目中很重要，李元吉这么想着安慰自己，见到李渊面沉似水，李元吉推翻了自己的念头，跪倒在地道：“父皇，孩儿错了，孩儿想娘了。”
李渊本想找他前来，狠狠的训斥一通，可听到李元吉提及娘亲的时候，心中一软。见到父亲面色稍霁，李元吉知道找到了父亲的命门，哭泣的爬过去道：“父皇，孩儿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李渊叹口气，挥手道：“起来吧。”
任何人都会有一段难以忘怀的情感，李渊也不例外。他现在后宫佳丽虽没有三千人，看似宠爱的妃子也不少，但是李渊自己明白，没有谁能够代替窦氏的一段情！
那段情，相濡以沫；那段情，给李渊从不得志的人生带来些许的温馨；那段情，让他终于能从利剑悬顶的窘境走出，到了今日的巅峰之境，他又如何能够忘记？
他最不得志的时候，遇到了窦氏，窦氏亦是陪他坚定的渡过了最难熬的日子。现在他辉煌了，绝顶了，可昔日伊人不在，每次思及，都不免黯然神伤。
树欲静而风不止，情尚在而人不在，风乱树意，情伤人心！
窦氏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余子皆懂事，元吉还小，请夫君多加体谅。’
只为了这一句话，李渊对李元吉简直到了溺爱的地步，可有时候，溺爱也是一种伤害！李渊虽对天下大势了若指掌，可对指掌之旁的儿子并不了然，等李渊明白这点的时候，开始想到了要纠正。
他不希望因为李元吉，导致父子反目。
见父亲沉默无言，李元吉心中惴惴，可他知道，只要他把母亲的这个杀手锏用出来，天大的错事，也可以得到父亲的原谅，这让他更坚信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和大哥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李渊见到李元吉还在装哭，眼中却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心中不喜。可想起窦氏最后的请求，挽住了儿子的手，轻声道：“元吉，为父只为大业，和你谈心的时候，越来越少，你不会怪为父吧？”
李元吉的眼泪流了下来，“爹，孩儿怎会？我只恨不能为你排忧解难。我知道我没用，太原随便哪个人镇守，都比孩儿要出色，可我……我真的怕见不到爹呀。”
李渊抚摸着李元吉的头顶，微笑道：“这世上，很多东西失去了可以再得到，比如说太原城。可很多东西，失去了再也无法拥有，比如说亲情……爹不怪你，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李元吉眨眨眼睛，一时间难以理解李渊的用意。
李渊望着李元吉，慈爱中带有肃然，“元吉，我知道……你一直不满世民，因为他占据了太多的荣耀！”
“他不是爹的儿子。”李元吉突然道。
李渊脸色一沉，“你知道什么？”
他这次并没有说胡说，只用知道来询问，双眸中有种很复杂的含义，抚摸李元吉的那只手有些僵硬。李元吉并没有见到李渊眼中的深意，迫不及待道：“杨广一直很疼爱器重李世民和李玄霸……李玄霸死了，我不想再管，但是爹……你不觉得这有些问题吗？”
见到李渊并不喝止，眼眸中含义千万，李元吉胆气陡豪，又道：“当初娘貌美如花，杨广又是个色鬼，每次爹有危难的时候，娘都会入宫为爹求情……娘对那个色鬼的喜好很清楚，她甚至劝你把最优秀的鹰马进献给那个色鬼，后来也果如娘亲所料，爹你升了官。杨广有什么鹰马得不到，可惟独对你的满意，那一定是娘亲事先说了……”
见到李渊的手有些颤抖，脸若凝冰，李元吉打了个寒颤，鼓起勇气道：“爹，我怀疑李世民是杨广的儿子！”
他话音一落，殿中死一般的静寂，李元吉甚至都可以听到自己一颗心怦怦大跳，打鼓一样，可他不后悔说出心目中的真相！
李渊的手已高高举起，看起来又要煽李元吉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元吉觉得值，他终于说出了真相，认为换个耳光并不算冤。李渊的手终于落了下来，重重的拍在床榻之上。李元吉反倒有些意外，不知所措的望着父亲。
“方才若是别人说出这句话，我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李渊舒了口气，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此刻想着什么，“可你说出来，只让我伤心莫名！你要知道，你娘最疼、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你居然这么怀疑你娘？你可对得起你娘亲？！”
李元吉有些不安，又有些羞愧，可转瞬道：“娘疼我，因为知道我才是爹的儿子，大哥也是……”
“住口！”李渊厉喝一声，有如沉雷。
李元吉见李渊额头青筋暴起，少有的震怒，终于害怕起来。父子相对，有如仇敌！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寒声道：“元吉，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你娘、有关世民的事情。我若是知道从你口中传出，我一定割了你的舌头，一定！”
他强调的说出一定两个字，李元吉一颗心也跟着剧烈的跳动两下。见父亲手按剑柄，李元吉终于放弃了申辩的念头，离开的时候，只说了最后一句，“爹，我知道你最清楚！”
他背对着李渊，说出这句话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深意，可李渊那一刻，脸色巨变。李元吉并不知道，终于离开了皇宫，虽是担惊受怕，却是心满意足，因为他终于说出了憋在心中的怀疑，他认为李世民从此以后，想要再风风光光的就难了。
李渊望着李元吉的背影，脸色那一刻极为难看。他嘴角不停的抽搐，眼皮亦是在跳动，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平复下来。
他身边并没有人，因为在找李元吉的时候，他已经将宫人宫女遣到一旁。
孤单的坐在华丽的大殿中，四周虽是灯火通明，李渊只感觉到难言的孤寂，站起来走出去，招呼宫人道：“召郡王李孝恭见朕！”
如今已是深夜，常人都已安歇，可李渊命令发出去没有多久，李孝恭已经趁夜而来。
他现身在大殿之中时，身上满是风雪的寒气。李渊见到他的时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引他到椅子上坐定。
关中能得李渊如此礼遇之人并不多见，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艳羡，只因为李孝恭瞎了双眼！李孝恭双眸处蒙着白布，就算脸上，亦是如此，可李渊并不怪责他的失礼，因为从他露出的脖颈处，可见到淡淡的黑色。
现在李孝恭的一张脸，简直比鬼还要恐怖。
大苗王的蛊毒亦是恐怖，李孝恭被蛊毒折磨，生不如死。李渊当然已请人向苗王请求解药，可就算黄金珠宝，大苗王不为所动，只说蛊由罪生，只要李孝恭修心养性，再无罪业，当会完好如初。
李渊听到时候，恨不得将大苗王拎来，斩个十段八段，可他不能下手。
蛊毒虽是厉害，但是毕竟挡不住千军万马，只要李渊下令，就有死伤，也能踏平苗寨。可他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他还不想和萧布衣交锋，或者说，李孝恭的性命，还不值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所以他只能看着李孝恭痛苦下去，面带同情之意，就算是说话，都满是怜悯。
李孝恭听到李渊的问候，并没有受宠若惊，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
可若大苗王说的是真，李孝恭显然心中满是怨毒，无法消解。因为他现在瘦骨嶙峋，看起来一日不如一日。
谁是李孝恭，都不可能心平气和，修心养性。所以大苗王虽说有救，但实际上，李孝恭已经无药可救。
说了一堆不相关的废话后，李渊见李孝恭有些木然，终于道：“孝恭，其实朕一直把你当儿子来看待。”
李孝恭没有激动，平静道：“谢圣上。”
“其实在巴蜀，以你之能，萧布衣本来不是你的对手。”李渊又道：“可他有很多人帮手，这些人，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遵守诺言！”
“胜就胜，败就是败。”李孝恭道：“这世上……不遵诺言的人多了，我们何必耿耿于怀。”
李渊坐在床榻上，忧心忡忡，“孝恭……要知道你和……本来……可很多事情，好像不对。”
他说的很奇怪，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李孝恭静静的听，半晌才道：“天机难测！”
听到天机两个字的时候，李渊身躯微震，转瞬恢复了正常，“我从不信天机！”
李孝恭讥诮的笑道：“我现在也不信了。”
他们说的极为古怪，李渊嘴角又是抽搐下，脸色在灯光下，有些铁青。李孝恭虽是瞎了眼睛，可还是定定的望着李渊的方向，这让他看起来有些诡异。李渊亦是望着李孝恭，并不畏惧，二人沉默无言，可好像已说过千言万语。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缓缓道：“若依你的主意，你认为，我们应如何对付萧布衣？按理说……按理说……”
李渊欲言又止，李孝恭却接了下去，“按理说他应该是个死人。”
他这次说的更加奇怪，李渊竟然点头道：“可他显然比谁活着都精神。”
李孝恭讥诮道：“所以我现在也不信了。”他把方才所言，又重复说了一遍，李渊拧紧眉头，似乎考虑着一件极为难解的事情。
李孝恭见不到李渊的表情，继续道：“他武功高强，现在又是谨慎非常，依非常规方法，想要杀他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常规的方法呢？”李渊问道。
李孝恭叹口气，“常规方法何必多说。先解决燃眉之急，击败刘武周为头等紧要。然后借窦建德消耗萧布衣的实力，最后借突厥人对抗萧布衣。这不是最好的方法，但眼下，已成为我们唯一的方法。”
李渊沉默许久，“朕知道了，孝恭，你回去安歇吧。”
李孝恭并不多言，起身要走，李渊突然道：“刘文静怎么办？”李孝恭并不转身，淡漠道：“自作聪明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李渊笑笑，“孝恭所想，和朕一模一样。”
李孝恭不再作答，径直行了出去，他虽瞎了眼睛，可记性奇佳，来了一遍后，循来路走出，竟然轻而易举。
李渊见李孝恭消失，终于长叹一声道：“谁又不是自作聪明之人呢？”
※※※
李孝恭到了宫外，早有下人扶他上马，他策马徐行，回转到府邸之中。等入了大门后，就再不需要下人引路，径直回到睡房。
他瞎了双眼，府邸中不需点灯，漆黑一片，白雪泛着淡淡的月光，整个府邸透漏着股阴森之气。
府邸中，好像除了几个下人外，再没有他人。一个落魄的郡王，当然不会有太多的人来巴结。就算那几个下人，扶李孝恭回转后，都是躲的远远，生怕沾了府邸的晦气。
李孝恭并不在意，关上房门后，缓缓的坐下来，面对窗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良久，只听到屋外‘咯吱’一声响，紧接着一声猫叫，李孝恭回过神来，喃喃道：“看来我这里，只有野猫才会光顾了。”
他伸个懒腰，终于躺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卧房外，一道影子轻飘飘的跃出了院墙，顺着长街走着，过了炷香的功夫，来到一个大院前。
从院墙翻身过去，到了一间屋子前，影子闪身进入，就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日正午时分，裴茗翠展开了一封书信，看了良久，影子就在身边，只是关切的望着裴茗翠。
无论裴茗翠关心什么，影子关心的人当然只有一个裴茗翠。不过她一直在裴茗翠的身后，也看到了那封书信。
裴茗翠对她素来并不隐瞒，实际上，裴茗翠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
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封书信，影子却知道经过极为复杂的方法传了出来，以确保裴茗翠不被对手发现。
以往的时候，都是裴茗翠在明，李玄霸在暗，可是裴茗翠若是不想让人找到行踪，就算萧布衣加上李渊也是找不到。
李玄霸能不能找到呢？影子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有了悲哀。
“小姐，你确信李孝恭和李玄霸有联系？”影子不再去想，径直问道。现在的她们，距离西京并不算远，恐怕谁都想不到，几日的功夫，他们从太原到了河内，又从河内去了西京。裴茗翠才杀了李道玄，目标就放在李孝恭身上。李渊昨日召见李元吉、李孝恭，具体谈论什么，裴茗翠当然并不知情，可李孝恭显然已在裴茗翠的监视之下。有人已将李孝恭的一切举动记录在案，然后通过秘密的方法，传出了西京，送到裴茗翠手中。
方才裴茗翠所见的那封信，就是记录李孝恭最近的几日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
裴茗翠听到影子询问，闭上双眸，“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总觉得，李玄霸会联系李孝恭。守住他，就可能见到李玄霸。”
“可若是判断错了呢？”影子皱眉问，“小姐，你杀了李道玄后，判断李建成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李渊。而李渊若和李玄霸有联系的话，肯定要第一时间商议对策，所以你就抢在李建成消息到来之前来到西京。可到现在为止，李玄霸并没有出现，李孝恭看起来也没有人联系。是不是……我们的方向本来就是错的？”
“你想说什么？”裴茗翠疲倦道。
“到现在，李玄霸还是虚无缥缈，他或许已经死了吧。当初不是说，他只能再活一年了吗？”影子违背心意说道。她宁可相信李玄霸已死，也不想小姐再这样追查下去。
裴茗翠像是睡着，等到马车颠簸了下，这才睁开了双眸，“找到药王了吗？”
影子摇头道：“没有，他行医天下，知道他的消息，总是在他活人性命后。”
裴茗翠感慨道：“我真的太容易相信人，李玄霸说能活一年，我就真的确信不疑，伤心不已，而且四处为他寻找药王孙思邈，我是不是很蠢？”
影子声音有些哽咽，“不是蠢，是痴情，他就是利用了你的痴情。”影子伤心，裴茗翠却没有半分难过，她只是眨眨眼睛，岔开话题，“我们的方向没错，如果说错，那也是只能错下去。李家道埋藏极深，本来和李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从李八百创建此道以来，道主一直都是极为神秘。本来我没有留心，可到今天才发现，李家门阀大族，若说和李家道没有联系，那真的难以想象。而慢慢的追查下，才发现李家道可能已渗透到李阀各处。根据巴蜀的情况，李孝恭和司空早就联系勾结，这就说明，李孝恭很可能是道中之人。李玄霸熟悉太平道事，当然亦是李家道的主要人物，这两人平素少有交往，但那不过是个幌子，关键时刻，肯定还要互通信息。既然如此，监视李孝恭，当然可以发现李玄霸的行踪。”
裴茗翠分析的丝丝入扣，影子却有些难过，突然想起一事，“李家道是太平四道之一，可李渊为何一直说厌恶太平道，而且有要铲除太平道的心意？”
“当然是欲盖弥彰。”裴茗翠淡然道：“对于太平道的能力，任何一方势力，均是忌惮中夹杂着期冀。他们又想利用，又怕被太平道反噬，更怕太平道的恶名阻碍他们以后大业的发展。萧布衣、李渊二人均是极为聪明之人，当然不想让世人知道，他们帝业背后有太平道的痕迹。我想这二人均是想要太平道在他们手上灭绝，不过萧布衣是不由自主的参与进来，而李渊却是早有预谋而已。”
“那太平道可真的是飞蛾扑火，作茧自缚。”影子皱眉道：“他们怎么会这么蠢呢？”
裴茗翠笑笑，“飞蛾扑火的人多了，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影子见到裴茗翠自嘲的笑容，岔开话题，“小姐，下一步怎么做？下一个目标是谁？”
“不要急于出手，更没有必要随意杀人，要杀，也要给他们当心一刀那才有用，因为我们每次要杀的目标都不简单。”裴茗翠摇头沉吟道：“我们这次面对的绝非简单人物，或许他们会布下陷阱等我们去钻，到如今，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是等。等到他们焦虑、松懈、恐惧的时候，那才是我们第二次出手的时机！”

第四七二节 要你命
时机对于胜负至关重要，不论武功高手、还是用兵高手、亦或是运用谋略，恰当的时机，当然可事半功倍。
裴茗翠策划第二次刺杀时机的时候，李靖还在等，他等着最佳出手的时机。
如今的李靖，面对是十数万盗匪，形势并不容乐观。如今的盗匪，亦是已不同于往日。杜伏威、李子通东山再起，除了训练出一批誓死效忠的内军外，盗匪的纪律和装备亦是大有改观。没有了官兵的一直围剿，几年的功夫，他们已有时间训练出作战有素的队伍。沈法兴更是士族大家，手上所率就是大隋精兵。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李靖要说兵力数量，比起三家还是不如，可要说谋略隐忍，三家加起来，都是不如他！
人在瓜不山上，李靖极目远望。瓜不山在扬州城西北，这里已是江都郡的地域，更是在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的虎视眈眈下。
李靖身为主帅，却素来喜欢前线观测敌情，掌握第一手的消息。
望着远方黄尘滚滚，直冲云霄，李靖露出难以琢磨的笑。他知道那是杜伏威和沈纶在交战，这两人不久前还是盟友！
杜伏威和沈纶交战的时候，甚至忘记了，不远的地方，李子通正在全力的攻打扬州城。
李靖本来的打算就是挑拨三人的关系，借以削减他们的力量。古人有两桃杀三士，他李靖就要用扬州为诱饵，设计让三人残杀。可他尚未动手，李子通就抢先一步，过程虽是不同，但结果却是没有两样。
杜伏威毕竟身经百战，这些天来，数次击败沈纶，可被沈纶兵力牵制，根本无暇图谋扬州。沈纶则更是抱着，我取不到扬州，你也休想染指的念头，死缠烂打。
陈棱本来给杜伏威、沈纶各送去一个儿子当作人质，只指望他们先败豺狼李子通，自己再效仿卞庄刺虎之法，没想到这两头老虎不等被刺，就咬个不亦乐乎。这段日子，李子通却趁杜伏威、沈纶互相牵制之时，猛攻扬州城。
扬州城已朝不保夕！
李靖望着他们狗咬狗，并不着急，却早就派鹰眼、蚂蚁暗中潜入扬州城，搜集有效信息。他甚至知道昨晚陈棱一夜未眠，他已知道陈棱顶不住李子通的压力，随时准备带家眷逃命。
据消息所知，或是今晚，或是明晚，陈棱就准备逃命，而李子通很快就要入主扬州城。
李靖不急，他知道现在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开胃小菜，好戏到李子通入城时才算正式开始！
入夜时分，陈孝意已快步赶到，带来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李将军，陈棱弃城逃命，竟然投靠了杜伏威，李子通趁夜入城，已掌控了扬州！”
李靖不出意外，“继续留意李子通的动向！”见陈孝意欲言又止，李靖问道：“还有何事？”
陈孝意道：“将军，鹰眼本来全力监视李子通的动向，可却发现，江都郡靠海的盐城附近，江都左的钟离郡附近，有大军出没。那两队人马，应该都有万余左右，并无旗号，眼下正向扬州靠近。”
李靖拧紧了眉头，沉吟不语，一时间也没有想出这两队大军到底是谁统领。
按理说，这两队大军都不应该是交战三方的队伍，因为到了眼下，他们并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而这附近，除了这三人，也实在没有别的人有如此能力调动这种大军。正沉吟间，有兵士又有消息来报，李靖展开一看，舒了口气，“多半是这人的兵力了。”
陈孝意精神一振，“是谁？”
“李子通军中有个消息，那就是今晚……李子通会双喜临门，迎娶王世充之女！”李靖笑道。
陈孝意诧异道：“王世充，他还活着？可这和盐城、钟离大军出没有何关系呢？”陡然醒悟过来，“将军是说……那是王世充的兵力？”
李靖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如今，李子通应该功成身退了，今晚的扬州，定然分外绚烂！”
※※※
李子通入主扬州城的那一刻，可说是踌躇满志。
他不过巧施一计，就让杜伏威、沈纶大咬一气。三方势力，按理说他是稍弱，可取得扬州城的偏偏是他李子通，只凭这点，就让他足以自傲。
当然更让他高兴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今晚他还要迎娶王世充之女。入主扬州城，当上新婚郎，这世上美妙之事，不外如是。
王姬儿颇有异域风情，李子通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应该是自己的女人。
这倒不是说王姬儿多么的美貌脱俗，而是她的出身背景、高贵典雅无疑是李子通一辈子的奢求。
李子通到了今日，不过还是个贼。可就是这个贼，可以占据杨广当年居住的地方，把很高贵的女人压在身下，这种想法，想想都是让人激动不已。
李子通很激动，带兵坐到郡守府邸的时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不过他毕竟还是个颇为深沉之人，所以他表面看起来，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闪过，王世充以前在这个府邸住过！不知道为何要闪过这个念头，李子通感觉到有些好笑，摇摇脑袋，付之一笑。
众盗匪跟在他左右，最前两人却是攻克扬州城最为卖力的两个，一个叫做杨公卿，另外一人叫做乐伯通。
杨公卿本是邯郸贼帅，当年杨广征伐辽东落败后，以抢杨广的四十二匹骏马名扬天下。那时候的杨广还是个天王老子，敢抢天王老子的马儿，实在算是贼胆包天。不过此贼后来转战南北，一事无成，这几年投靠了李子通，到今日，已成李子通的心腹大将，在这次攻城中，出力甚宏。
乐伯通亦是威震一方的盗匪，武功卓绝，投靠了李子通后，算是他的左膀右臂。
李子通望着众手下，一连串的命令发下去，当先是要控制住扬州城。杨公卿、乐伯通听令带众将退下，部署城防，以防万一，等到明天，众人就会考虑收拾沈纶和杜伏威。
挟余威击之，沈纶纨绔子弟，杜伏威有勇无谋，击败这二人何足道哉。
再后来，当然就是划江而治，伺机进攻荆襄之地，那时候只要能联系到李唐，所有的事情，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子通那一刻的雄心不可遏止的膨胀。以往的不顺憋屈，都已经烟消云散。
可让他稍微有些不安的是，他隐约听说李靖已经杀了张善安，平了岭南，好像要有取江都的念头。不过不安很快被喜悦冲淡，这个李靖听说是威名赫赫，可到现在为止，人都没有见过，想必传言之士，言过其实。只要能够尽取沈法兴、杜伏威之地，就算萧布衣都不会被他放在眼中，何况一个区区的李靖。
人在高位之上，李子通那一刻想的，简直比一年都要多。他本来是个阴沉狡猾之人，可无论什么人，一生中总有那么一刻的自满，不然岂不很是无味？
毛文深见状，多少有些不安。见众将均是领令出外行事之际，忍不住的低声提醒，“李总管，你真要娶王姬儿？”
“怎么，你反对吗？”李子通随口问道。
毛文深犹豫片刻，“王世充本来就为江都郡丞，后来官至讨伐瓦岗的行军总管，虽然被萧布衣限制了发展，但是毕竟曾是枭雄之辈！”
“你要说什么，痛快些。”李子通不耐道。
“我想说，李总管你要对王世充提防一些。我只怕他心怀不轨，将总管你的大业据为己有。”毛文深谨慎道。
李子通沉默片刻，“那依你的意思呢？”
“若依我之意，今晚大婚之夜，我们可埋伏下人手在大堂之后，只等王世充主婚之时，将王世充斩杀，一劳永逸！”毛文深建议道。
若是旁人的提议，李子通多半一记耳光打过去。可毛文深和李子通相交多年，这些年来一直为李子通出谋划策，可谓是劳苦功高。李子通不想呵斥，却多少有些不满道：“若非王世充的计谋，我如何能得到江都？可才得疆土，就斩功臣，岂不让再来依附之人寒心？”
毛文深急声道：“可养虎为患，我只怕今日不杀王世充，反会被他反噬一口。当年李总管才取杜伏威领地，就被王世充袭了后路，若非如此，总管何至今日窘迫？”
李子通沉吟良久才道：“今日我大婚之日，王世充既然把女儿嫁给我，想必不会图谋我的江山。”
毛文深摇头道：“想大隋的开国之主杨坚，岂不抢了外孙的皇位？”
李子通又是犹豫起来，有兵士匆匆赶到，“李总管，王姬儿求见。”李子通精神一振，“快请。”
王姬儿身着火红衣衫，红霞般的飘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李子通的腿上，伸手一戳李子通的额头，娇笑道：“总管大人，还在商议什么？”
李子通望了毛文深一眼，示意他退下。
毛文深大皱眉头，却是不敢违背李子通的意思，讪讪退下。李子通微笑的搂住王姬儿的纤腰，“当然是商量今夜洞房花烛一事。”
他手脚并不规矩，在王姬儿身上游动。李子通当非急色之人，只是想看看王姬儿的反应。
王姬儿娇羞不胜的样子，欲拒还迎道：“冤家，今晚就是你的人，怎么片刻都是等不得？”
李子通奸笑道：“我真的片刻等不得，不如就在这里……”他欲言又止，眯缝着眼睛，观察着王姬儿的脸色，王姬儿嗤嗤娇笑，“冤家，我怎么一见你也是心中痒痒……反正爹说了，我迟早都是你的人，你既然等不得，那我们在这里……”
王姬儿说话的功夫，已宽衣解带，露出一抹雪白的酥胸，李子通见到咽了下口水，倒有点吃不消这个王姬儿。
可见王姬儿热情如火，李子通一时间，已把毛文深的建议放到一旁。暗想王世充也是聪明之辈，自己眼下大业方兴，正需要这样的人手，若是真的杀了，实在可惜。反正他女儿嫁给自己，已是联姻，只要自己不把兵权交给王世充，他孤身一人，又能有什么名堂？
主意已定，李子通问道：“姬儿，令尊现在何处？”
“他早就等在了府外，你的那些手下还防贼一样的防着他。”王姬儿满是不满，却已送上樱唇。
李子通温香暖玉在怀，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清醒过来，哈哈大笑道：“泰山就在外边，我如此倒是失礼了。”
他起身牵着王姬儿的手，走到府外，见到杨公卿正站在王世充的身侧，虎视眈眈，不满道：“公卿，为何在此，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原来他吩咐杨公卿除了负责城防外，还要准备婚礼一事，虽是仓促，总要像模像样才好。
杨公卿恭敬道：“属下早就准备妥当，管保让李总管满意。”
毛文深守在一旁，见李子通、王姬儿几乎一体出来，才要说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王世充深施一礼道：“恭喜总管，贺喜总管，今日取得扬州，明日江南，看起来天下在手之日，也不远矣。”
王世充神色中的卑贱之意，一望可知，李子通本来心有忌惮，一时间见到，亦是心情愉悦，再不防备，暗想如今扬州都是自己的手下，谅王世充也无所作为。
伸手扶起王世充道：“泰山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王世充起身，眼角已有泪光，伸手拉住女儿和李子通的手，唏嘘道：“姬儿，你娘亲一直让我照顾于你，可我这几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以后你终于有了安身之处，有李总管照顾，为父九泉之下，也能去见你娘亲了。”
他伤心之下，语带哽咽，李子通这种铁石心肠之人听到，亦是有些动容。
王世充泪眼望着李子通，哽咽道：“总管，等今日小女成婚后，我明日就准备离开扬州……”
李子通不解道：“岳父大人要去哪里？”
王世充道：“我漂泊这久，身心疲惫，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姬儿。今日她有了归宿，我也想早回故里，陪伴姬儿的娘亲渡过余生。”
毛文深终于接上一句，“王大人说的也有道理……”
李子通不悦道：“岳父此言差矣，想我终取江都，大业正起，你我翁婿之情，正应当同舟共济，怎可说走？”
“可是……”王世充很是为难。
李子通截断话头，“此事莫要再提。公卿，带我们先去看看婚事筹办的如何。”
“李总管……”毛文深又想再说什么。李子通不悦道：“有事明日再提，莫要啰唣。”他拂袖离去，毛文深心中不安，瞥了王世充一眼，见到他笑眯眯的望过来，不知为何，背脊冲起一股寒意。
等几人离开，毛文深忍不住去找乐伯通道：“乐将军，我总觉得王世充暗藏阴谋，会对总管大人不利，可总管大人却是耽于女色，并不防备。”
乐伯通长的敦实，看起来沉稳无比。他平日倒和毛文深交情不错，当初就是他带兵冒充沈法兴部去击杜伏威的大营。
见毛文深忧心忡忡，乐伯通亦是叹道：“王世充枭雄之辈，绝不会甘心寄人篱下。”
毛文深大喜道：“乐将军真的这般想法？”
乐伯通用力点头道：“可惜我人微言轻，想王姬儿若是嫁给总管，我等忠心耿耿，怎能架得住她枕头风的厉害？”
毛文深低声道：“既然乐将军有意，那不妨你我联手，趁今夜王世充回转之际，埋伏杀了他，以绝后患。到时候木已成舟，我等对总管忠心一片，量总管也是不会怪责我等。”毛文深是李子通的军师，王世充前来，对他的地位造成前所未有的威胁。是以他如此卖力，半是为了李子通，却有一半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地位。
乐伯通还有犹豫，毛文深沉声道：“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乐将军，若总管问罪，我一肩承担！”
乐伯通眼前一亮，伸手一抹脖子道：“既然如此，我这条命就给了毛军师！”
二人商议已定，乐伯通马上去找人手，毛文深却缓步向礼堂方向走去，见那里灯火通明，终于舒了口气。
这时李子通众人已到了礼堂之上，王姬儿腻声细语，香风细细，李子通只觉得身心舒泰，一时间涌起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可见到礼堂之上，除了礼烛高燃，照的礼堂灯火通明外，诺大个礼堂，连个大红‘喜’字都没有贴上，礼堂冷冷清清，更说不上有什么喜意。李子通心中不喜，呵斥道：“公卿，怎么会安排的如此简陋？”
杨公卿人在李子通身后，和王世充对望一眼，似有深意。
李子通背后没长眼睛，看不到二人的表情，径直走进礼堂，见到只有一把藤椅，又见到王姬儿收敛了笑容，似有不满，勃然大怒道：“公卿！”
杨公卿上前道：“总管有何吩咐？”
李子通冷声道：“我知道你是个粗人，可这里实在准备的太过简单，我命你半个时辰，布置礼堂，若不能让姬儿满意，军法处置！”
他沉声喝后，礼堂中静寂一片，李子通见杨公卿动也不动，怒色更浓，“怎么还不就去？”
杨公卿陡然一笑，满是诡异，李子通见了，突然心中涌起寒意。只觉得腰间一麻，李子通低吼一声，才要伸手去搂住王姬儿，只觉得手臂滑腻，王姬儿已经鱼儿一样的离开了他。
李子通身形一僵，低头望下去，只见到腰间扎着一根针，只露出短短的一截。
针扎的地方，转瞬有了麻意，李子通毫不犹豫的伸手拔刀，只是一挥，毒针带肉已被他剜了下来。
他对别人心狠，对自己也不例外。毒针虽毒，李子通并不在乎，可毒计之毒，让他一颗心沉了下去。
王世充还是笑容满面，杨公卿还是毕恭毕敬，王姬儿笑靥如花，可落在李子通的眼中，已如毒蛇之牙，黄蜂尾针。
王世充走到礼堂中的那张藤椅前，慢慢坐下来，微笑道：“总管大人，大婚在即，泰山在前，怎么还不磕头礼拜呢？”
他笑容还是卑谦，依旧翁婿之情，可听到李子通的耳中，只觉得毛骨悚然。
才要有所动作，礼堂外脚步声响起，数十李子通的手下涌了进来。李子通见到，不喜反惊，因为他在那些人脸上，看到了和杨公卿一样的陌生之色。
那些人手持刀斧，已对李子通形成合围之势，王世充笑容不减，“李总管，你血流不止，总要包扎下才好。”
李子通惨然笑道：“王世充，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
王世充笑笑，“我待总管你也不薄呀，我知道你辛苦，只准备你今日大婚后，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剩下的辛苦，交给岳父我就好。只要你跪拜认我这个岳父，你我翁婿之情，我怎忍心害你？”
李子通凄惨笑道：“好，我就拜你，又能如何？”他迈步就要上前跪倒，陡然间单刀斜砍，已划向杨公卿腰部，这一招虚虚实实，颇为毒辣。李子通毕竟亦是枭雄之辈，深陷重围，腰间麻木感不减，心下骇然，这一刻已算清虚实，王世充离的尚远，王姬儿女流之辈，身边只有杨公卿能出手拦他，只要逼退杨公卿，逃出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杨公卿似乎早就料到他要出手，后退两步，李子通不攻反退，已杀入刀斧手之中。一夫拼命，万夫莫敌，刀斧手人数虽多，李子通拼命之下，也是拦他不住。
李子通杀出重围，几步就要冲入黑暗之中，对面突然一声喊，“总管大人，怎么了？”
那人正是毛文深，身边跟着的却是乐伯通，二人身后又跟着数十人。李子通心中一喜，知道毛文深忠心耿耿，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他已摇摇欲坠，乐伯通上前扶住李子通，毛文深大喝道：“杀了王世充！”
陡然间李子通大喝一声，伸手推开了乐伯通。毛文深扭头望去，骇的不能动弹，只见李子通小腹中插着一把单刀，鲜血淋淋，乐伯通一身鲜血，阴森非常！

第四七三节 意外之降
惊变只在闪念间，李子通从巅峰到崖底，也不过是在盏茶的功夫。他双喜临门之际，先遭王姬儿暗算，后被杨公卿背叛，逃命的时候，又被心腹捅了致命的一刀。
饶是他奸诈如鬼，可到如今，也知道自己到了穷途末路！
四周极静，只听到鲜血‘滴答答’的流淌，李子通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却没有再逃，他知道他已无处可逃。
王世充安静的坐在那里，李子通中招拔刀，败逃中刀，似乎都和他没有太多的瓜葛。可很显然，这一切又和他有着极大的关系。
“我待你们不薄……”李子通目光扫过去，从杨公卿到乐伯通，再到一帮手下，最后落在毛文深身上，“你们为何……要背叛于我？”
王世充淡然道：“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兄弟，何来背叛一说？”
李子通霍然醒悟，才想到杨公卿、乐伯通二人可能本来就是王世充的手下，投靠自己，不过是做卧底而已。想到这里，李子通不由寒心，暗想这二人跟随自己也有时日，这么说王世充早有算计？自己身边有了卧底，那杜伏威和沈法兴身边呢，是否也有奸细？
杨公卿、乐伯通不语，只是盯着李子通的举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子通毕竟是一方枭雄，二人跟他多年，对他倒是颇为忌惮。毛文深本来并没有背叛，可到现在，又如何敢说出忠心？
李子通一死，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毛文深已浑身颤抖，暗想祸从口出，到现在才对王世充效忠，是否来得及？
见手下众将不答，李子通眼中满是怨毒绝望，艰难的回转身去，望向王世充，嗄声道：“王世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世充笑道：“李总管若真的变成鬼，欢迎常来聊聊。”
李子通迈前一步，只觉得眼前已赤红一片，大叫一声，“恨不能死在英雄之手！”他了无希望，身负重伤，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倒了下去，双目圆睁，可说是死不瞑目。
出来混，总是要还，他一辈子算计旁人，最后亦是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只是临死前最后的一句话，不知是否懊丧当年没死在萧布衣的手上。他奔波一生，终于还是死于勾心斗角，若是再让他重新选择，会不会当年就不再选择了逃命？
李子通还是睁着眼睛，可到底想着什么，却已无人知道。
王世充终于走过来，站在李子通的身旁，望着他的双眸，好像明白了李子通的心思，摇头道：“你到死还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英雄的用武之地？萧布衣比我奸，比我狠，所以他混的比我要好。可他显然比我还要虚伪，所以在很多人眼中，他还算个英雄人物。可是你死在他手，死在我手，可有区别吗？”
身旁‘咯咯’的轻响，王世充扭头望过去，见到毛文深双腿发抖，牙关打颤，微微一笑道：“我听说……你一直劝李子通杀了我？”
毛文深望见乐伯通阴沉的一张脸，知道狡辩无用，方才他还劝乐伯通来杀王世充，哪里想到过乐伯通本来就是王世充的手下。如此一来，李子通对乐伯通并无防备，他反倒也算做了杀死李子通的帮凶。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毛文深强笑道：“王大人……各为其主，各行其是，我想王大人是大人有大量……”
王世充摇头，“你说的大错特错，我本小人……小肚鸡肠，旁人算计过我，我是件件记在心上。”
“我只求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毛文深求饶道。
“眼下倒有个机会……”王世充阴阴笑道。
毛文深精神一振，“王大人但请吩咐，我赴汤蹈火，断无不从。”
王世充伸手一指李子通的尸体道：“割下他的脑袋……”见毛文深露出为难之色，王世充残忍的笑道：“不行吗？”
毛文深一咬牙，伸手拔刀，一刀砍下了李子通的脑袋。李子通仍不瞑目，估计从未想过，他身边最后一个忠心之人，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王大人，我一切但依吩咐，只求你饶了我的性命。”毛文深卑谦道。
王世充微笑道：“这不过是我吩咐的第一步，你只要再做一件事后，我就不会杀你。”
毛文深强笑道：“王大人请讲。”
“拎着你砍下的脑袋，绕着扬州走上一圈，只要说，这脑袋是你砍下的就行。”王世充冷冷道。
毛文深怔住，冷汗冒出，脸上露出恶毒之色。他才发现，王世充的狠毒，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他和王世充争斗，实在是螳臂挡车。
王世充看似给了他一个机会，但是他若是照做，以后一辈子就算不被砍死，亦被旁人骂死，这样的活着，实在比死还要痛苦。
王世充笑笑，“这是个事实，我只是让你说出来而已，算不上为难你！毛文深，做与不做，由你选择。”
他转身缓缓的走到藤椅前，只听到身后一声怒吼，“王世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紧接着‘噗嗤’声响，一人倒地。王世充回头望见毛文深倒地的尸体，不为所动，“你活着我都不怕，你死了我更是不惧。”这一天的功夫，他听到两个人说做鬼也不饶他，王世充心中只有好笑。他最多的一次，坑杀了数万盗匪，若真的有鬼来索命，他早就死了无数次。
“传令下去，说毛文深弑主，罪不可赦。被我发现后，无处可逃，自尽身亡。”王世充冷冷道。
乐伯通应声退下，杨公卿笑道：“恭喜大人，得偿所愿。”
早有手下收拾了尸体，王世充轻叹道：“公卿并不负我，可笑李子通奸诈一世，却不知道身边的人，均是我的手下。今日诛杀李子通，公卿和伯通功不可没，可若说得偿所愿，还是差的尚远。”
杨公卿问道：“杜伏威、沈法兴不过跳梁小丑，要击败他们，并不困难。”
王世充皱眉道：“要击败他们当然不难，可要想击败萧布衣，可并不容易。好在现在他和窦建德开战，李唐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萧布衣无暇顾及这里。所以说，眼下是我们争霸天下的最后一次机会，若等他击败窦建德，大局已定，那你我再无翻身可能！”
“萧布衣虽无暇前来，可我听说李靖一直虎视眈眈……听闻此人百战百胜，我们还要小心。”杨公卿谨慎道。
王世充冷冷笑道：“传言多半夸大其词，只要我等小心应战，李靖孤掌难鸣，能奈我何？公卿，明晨出兵去击沈纶，务求全胜，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
扬州城一夜巨变，李靖人在鹊头镇，闻讯不惊。实际上，得知王世充投靠李子通后，在李靖看来，结局早定。
李子通是狡猾，可王世充相比，还是差了几个档次。李子通把王世充留在身边，和与虎谋皮没什么两样。不过人总是在贪欲中过活，李子通不是不知道王世充的危险，可在利益诱惑下，终究还是不能把持。
几天之内，李靖连收到数道震惊江南的消息。李子通死、江都又落在王世充的手上，王世充才得扬州，就是主动出击，三败沈纶，竟然活擒了沈纶。
沈纶是沈法兴颇为器重的儿子，他落在王世充手上，沈法兴无疑束手束脚。王世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显示了李子通等人难及的远见卓识，打压三盗，力擒沈纶，一时间威震江南，让群盗无不侧目。
陈棱败逃，投奔杜伏威，杜伏威本来和沈纶拼了数场，却被王世充得到扬州去，又被王世充手下大将郭善才袭击了背后，仓惶落败而逃。
这些消息均是意料之外，可又是情理之中。王世充沉寂数年，一朝发力，再加上江都本来就是他的根据之地，夺取江都可说是翻掌之间。
沈法兴、杜伏威、李子通三盗费劲心力，却从未想到为他人做了嫁妆。
李靖手下众将听到这些消息后，都是微有心急，若不是对李靖极为信服，几乎觉得已贻误战机。
王世充坐大江南，对李靖平定江南无疑是个极坏的消息。
张亮、陈孝意二人站在李靖的身边，均是眉头紧锁，见李靖放下军文之时，张亮上前道：“李将军，末将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李靖面色沉静，连番的消息，并没有搅乱他的心思。
“王世充遽然发力，连败三盗，如今抢占了江都之地，可说是锐气正盛，但他立足不稳，我等若是进攻，有大败他的可能。”
李靖望向陈孝意，“孝意，你意下如何？”
陈孝意沉吟道：“张将军所言也有些道理。不过……眼下局势尚未明朗，沈纶虽被擒，可沈法兴地域广阔，占据长江以南。王世充想要败沈法兴易，想要吞并他的地盘，绝非易事。若依末将来看，不如再等他们对决之后再做决定。想二人若是能够两败俱伤，才是我等出兵的良机。”
李靖沉吟道：“王世充几年蛰伏，一朝发力，绝非仓促行事，这从他几日来连番手段可以看出。这时候我等急不得，若是仓促用兵，胜负只能说是五五分。眼下西梁王征战四方，我等不能以损兵来求胜，既然如此，等待时机，不失为良策。王世充奸诈无比，却无信誉，此等作为虽能一时气盛，终不能长久。”
听李靖徐徐分析，二将缓缓点头，他们一路南下东进，李靖分析，百无一失，自有让他们信服的力量。
“那眼下我们只是等吗？”张亮问道。
李靖沉吟道：“江都一方靠海，三方并无地势可言，我等可采用围势，先取江都周边各地，到时候王世充兵力拮据，再无粮秣，绝对支撑不了太久。杜伏威新败……”
他话未说完，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启禀李将军，杜伏威求见！”
张亮、陈孝意大奇，“杜伏威求见，他怎么这大的胆子？”
李靖也是目露惊奇，显然亦没有想到这点，“他带了多少人手？”
“他只带了亲信西门君怡，义子王雄诞二人前来。”兵士回道。
李靖沉声道：“有请。”李靖用了个请字，杜伏威虽是盗匪，兵士对他们就是颇为客气。杜伏威来到中军帐，对着李靖深施一礼道：“久闻李将军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李靖起身还施一礼，伸手一指旁座道：“杜总管请坐。”
杜伏威微笑道：“谢李将军。”
二人客客气气，丝毫不像是官兵和盗贼般的对立，不但张亮、陈孝意大为诧异，就算西门君仪、王雄诞二人也满是惊奇。
原来杨广驾崩后，骁果军思归，裴矩、宇文化及只能顺应军心，一路北归。江都就留给陈棱镇守，宇文化及立杨杲为帝后，又封杜伏威为东南道大总管，杜伏威当时看不起宇文化及，一直不受官职。萧布衣在东都以杨侗的名义，再封杜伏威为江淮总管，杜伏威并没有回绝，却也没有明面接受。
杜伏威和萧布衣有过一面之缘，当初萧布衣南下，杜伏威、西门君仪和李子通那时曾联手暗杀萧布衣。不过萧布衣技高一筹，击败三人，还饶了杜伏威一命，杜伏威之后虽和萧布衣交锋，却一直没有大动干戈，对于东都的册封，也是淡漠处之。
李靖以总管之职称呼杜伏威，就有试探之意，杜伏威并不否认，眼下当然是个和谈的好信号。
等杜伏威坐定，李靖沉声问，“不知道总管来此，有何指教？”
李靖说的客气，杜伏威笑道：“我其实欠西梁王一命！”李靖知道当年往事，缓缓点头，“那又如何？”
杜伏威喟叹道：“想我杜伏威大业九年起义，那时候还不闻西梁王之名，甚至萧布衣这三个字，世人都未听说。那时候杨广无道，穷兵黩武，搞的民不聊生。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杜某不才，这才和同乡之人揭竿而起，转战南北，苟且偷生……”
他突然说起往事，众人不解，李靖却是耐心倾听，轻声道：“其实杜总管所为实乃逼不得已，苛政猛于虎，先帝昏聩，百姓为形势所迫，一些不得已之处，也是无奈为之。不过西梁王如今把持朝政，归盗于农，广施仁政，那些不得已起义之人，正是走回正途之时。瓦岗翟让，为乱多年，到如今幡然醒悟，被西梁王封为东郡公，官从四品，也算是改邪归正。”
杜伏威心中感慨，心道李靖名不虚传，闻弦琴知雅意，已经说出自己的心事。
“杜某起义，起义只为乡亲父老，一帮兄弟的活路，虽也做过错事，可毕竟义字当头！当初暗算西梁王，反被他饶上一命，心中感激不尽。可李子通暗算于我，此仇不报，终非君子。”杜伏威沉声道：“杜某不受东都册封，并非自高自大，而是草莽之事，当用拳头解决，李子通负我，我当求亲手诛杀，不想倚仗官府之力。”
李靖缓缓点头，“如此看来，杜总管更像是个豪侠。”
杜伏威苦笑道：“李将军过奖了。我本想手刃李子通后，再和李将军面谈，可没想到李子通多行不义，却被王世充所杀。王世充几日前，曾写书信一封于我，想和我兵合一处，共同对抗李将军！”
张亮等人变了脸色，李靖微微一笑，“想杜总管击剑任侠，侠义过人，当不会和食言而肥的王世充联手。”
杜伏威佩服道：“李将军说的极是，王世充先借李子通之力，后杀李子通，杜某不才，却也不敢将身家性命交付此人的手上。杜某起义多年，碌碌无为，不过掌数郡之地，要说和西梁王对抗，那是万万不能。总算西梁王念及旧事，李将军又是迟迟并不发兵，这才残喘到了今日，虽说对抗尚可，可如今天下思安，手下兵士已无征战之心……杜某这几日夙夜难眠，辗转反侧，终于来找李将军……”
杜伏威欲言又止，望定了李靖，双眸一霎不霎。
李靖沉吟片刻，“其实西梁王亦是念及当年之事，说李子通该杀，杜伏威舍己救人，是条好汉！”
杜伏威眼前一亮，“得西梁王一言，杜某不白来一趟。”
李靖又道：“我想李子通已死，杜总管也算再无牵挂，眼下应已无意天下，可又放心不下手下的一帮兄弟，只怕归顺后官兵屠戮，是以舍命前来，不为自己，却应是为了手下的众多兄弟？”
西门君仪、王雄诞都是鼻梁微酸，李靖虽是他们的大敌，可一语说出杜伏威的心意，怎能不让他们心中感慨。
杜伏威沉默良久才道：“天下纷争，尔虞我诈，这天底下本来除了我的一帮兄弟手下外，我只信西梁王的侠义，我来投靠，并非因为李将军威名赫赫，而是知道李将军是西梁王的义兄！我想，能和西梁王结义之人，也值得我杜伏威相信！”
李靖微笑道：“杜总管深明大义，果敢有为，我想苍天后土，必定不会负了杜总管拳拳之心。其实西梁王早说，若杜总管肯归附，定当厚礼相待……”
杜伏威急声问，“西梁王真的这般说？”
李靖道：“当是如此。西梁王当初对我说，杜总管对江淮颇为熟悉，若是归附，当封江淮安抚大使，加赐柱国之荣耀，若是东南平定，再封杜总管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通掌东南一事。这样杜总管才不会心有顾忌，竭尽心力做事。手下亦是能安心过活，不至有遗弃之感。”
他一堆官衔封出来，杜伏威感慨道：“没想到西梁王对我如斯器重，对江淮兵如此厚待，实在让杜某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李靖笑道：“听闻总管还有一子，叫做杜德俊？”
杜伏威心中微凛，“那又如何？”
李靖道：“西梁王说杜总管若肯归附，当封令郎为山阳公，世代袭之。至于锦帛马匹，亦可封赏。”
杜伏威没想到李靖竟然开出这种优厚的条件，想他世代贫贱，虽是一方霸主，却不改出身。若是自他儿子后，世袭山阳公，可说是一改卑微，荣登士族，怎能不让他怦然心动？
见西门君仪、王雄诞均是露出讪讪之色，李靖微笑道：“至于杜总管的一般手下，总管可自行任免……绝不亏待！”
二人这才舒了口气，暗想杜伏威投靠朝廷，若只是他一人被封赏，那这帮生死兄弟情何以堪，见李靖许诺，虽还不见荣耀，但总算放下点心事。
杜伏威感激道：“西梁王、李将军如此厚爱，杜某感激不尽。可是……这真的是西梁王的许诺吗？”
李靖笑容不减，“杜总管若是不信，你我大可歃血为盟，总管投靠朝廷，我代西梁王允诺的事情，若有一件不能办到，以后当兵败如山，不得好死！”
杜伏威知道李靖是常胜将军，立此誓言，可说是极重，不由大为感激，一拍大腿道：“李将军如此，我还有什么信不得！”
“不过……”李靖欲言又止。
杜伏威一颗心吊了起来，忐忑问，“不过什么？”
“西梁王和我都已展现诚意，杜总管若是诚心，还需前往东都一行。”李靖沉声道。
“义父，不可如此。”王雄诞急声道。
杜伏威却是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想我既然到此，李将军若要我性命，早就取了，何必等到东都。李将军既然需要我前往东都，还请照顾我的一帮手下，杜某可立刻出行。”
“义父……”王雄诞欲言又止。
杜伏威沉声道：“我意已决，雄诞，不必多言！”
李靖微愕，没想到杜伏威比自己还要急迫。原来杜伏威投靠实在出乎李靖的意料，可他既然有这个心思，李靖绝不会拒绝。想杜伏威征战多年，在江淮一带颇有威望，若他来投靠，很多难题简直不攻自破。可想到杜伏威只带着两个亲信前来，想必投降亦有阻力，李靖怕迟则生变，当下一口应允，知道萧布衣若是在此，为稳定杜伏威的心思，亦是会如此做法。
可总觉得杜伏威眉宇中有些忧色，似乎有些为难之事，李靖不便多问。见杜伏威等自己回答，李靖已下了决定，“既然杜总管如此爽快，那我就即刻派一队人马护送你到东都。”
杜伏威喜道：“如此最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第四七四节 四面开花
杜伏威从想要归降到要前往东都，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可他显然早就想了很久，是以对李靖提出的条件，一口应允。
张亮、陈孝意大为诧异，从未想到过江南竟然有这种离奇的变化。
李子通身死，王世充突兀占据江都，这些不过是数天的功夫，可和萧布衣对抗良久的杜伏威，只是几个时辰就决定投降东都！
张亮、陈孝意自忖要是自己，多半会提防杜伏威有诈。可李靖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不但同意了杜伏威的请求，还马上开始安排人手护送杜伏威渡江北上，前往东都。
杜伏威竟连回转历阳都不考虑，直接答应了李靖的安排。
不过江淮军总领前往，毕竟是非同小可之事，杜伏威并不回转军中，却命西门君仪回转历阳，告及辅公祏自己的决定，然后只带义子王雄诞，一共两人前往东都。
杜伏威起义多年，亦和辅公祏合作多年，二人一武一文，相得益彰，辅公祏可算是江淮军中的二号人物，杜伏威向辅公祏交代些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等准备妥当，晌午时分，李靖已安排杜伏威过江，这次护送杜伏威北上的兵士，有千余人之多，可见李靖对此行的重视。
杜伏威走后，张亮终于说出心中疑惑，“李将军，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杜伏威匆匆忙忙，不像是归顺，倒有点像是逃难！”
陈孝意亦道：“他就算归顺，其实也该在出发前，安排好江淮军。可看西门君仪的表情，似乎杜伏威归顺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靖点点头，“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杜伏威本是犹豫之中，我们应当机立断，至于其余的事情，再想办法解决就是。”
张亮道：“李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张亮身为瓦岗众，素来谨慎沉稳，虽得李靖器重，可很多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李靖笑道：“但说无妨。张将军，很多事情，只要无关大雅，尽管言之。”
张亮问道：“西梁王真的预测到杜伏威会投降，所以封赏的官职都定下了？”
李靖摇头，“西梁王并没有封赏，只要我随机应变了。”
“那杜伏威到了东都，若没有封赏，岂不要反？”张亮担忧道。
李靖笑道：“这有何难，早在杜伏威出发之前，我已八百里加急的将杜伏威归顺的消息禀告给西梁王……”
“李将军，我想功高盖主，素来惹人猜忌，你这般先斩后奏，不怕西梁王疑心吗？”陈孝意担忧问。
李靖神色不动，“多谢你等提醒，我以后会注意这点。”
张亮问道：“杜伏威只带两人前来，我觉得对他的封赏过于优厚，其实只要擒下杜伏威，江淮军不战自败。”
李靖摇头道：“此计绝不可行，想杜伏威以义服众，我等若是背信弃义，反擒杀于他，只怕欲速则不达，惹江淮军激愤，对平定江南极为不利。西梁王应很快有封赏下来，江淮诸将若得招安，不会再起波澜。你等切记，杜伏威既降，我等暂时按兵不动，绝不可和江淮军大动干戈，一切可暂时退让！至于如何应对辅公祏、阚棱等人，我自有对策！”
二将领令，才待退下，有兵士送上急文，李靖展开一看，突然笑了起来。
李靖素来严肃，对杜伏威的笑是公事公办，也是少有的事情，可这时候的笑，居然很开心的样子。
陈孝意不解问道：“将军何事发笑？”
“王世充果然非同凡响，才占领了江都，就迫不及待的称帝了。”李靖喃喃自语道：“他倒和宇文化及一样，做一天皇帝也是好的呀。开明？他起这个年号，真的很有意思！”
陈孝意、张亮接过军文一看，只见到上面写道，‘王世充称帝，国号郑、年号开明！’
※※※
李靖和二将商量之际，王世充正坐镇扬州城，一时间意气风发。杀了李子通，取而代之，轻易的安抚了李子通的部众，再生擒了沈纶，击败了沈法兴的大军，逼退江淮军，这些事情哪件都不容易，可他做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李靖那面，全无动静，一时间让王世充误以为，李靖亦是怕了他的计谋，不敢正撄其锋。
可现实很快的让他清醒下来，王世充警告自己，切不可妄自狂妄，因为萧布衣绝不好对付！
萧布衣已占领了中原半数疆土，其余反王、门阀不过分割另外的一半，而他王世充所占的疆土，不要说比起萧布衣，就算和徐圆朗相比，都是不容乐观。
隐忍数年，王世充兵败东都后，早就瞄准了江都之地，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萧布衣眼下势强，天下英雄、枭雄无不仰而视之，就算李渊、窦建德，都是难以独力抗衡。王世充知道，李渊、窦建德绝不会甘心坐以待毙，必定暗中联合，他插入一腿，加入进来，李唐和河北军没有拒绝他搅和的可能。
萧布衣虽强，但还不能说强大到可以抵抗三家的联手。只要他们三家能够击败萧布衣，瓜分了他的地盘，剩下的日子，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王世充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望着手下众将，听着他们禀告军情。
杨公卿、乐伯通、郭善才悉数在场，王玄应亦是带着一帮宗亲分列左右，王世充怎么说也是江南大家，宗亲实在不少。
他对李子通说什么树倒猢狲散，只剩下孤家寡人，显然不过还是在骗李子通，实际上，除了王辩、王玄恕这两人早死外，王世充当年的根基并没有受损。
每次想起义子王辩和儿子王玄恕的死，王世充都是心中暗恨，只想将萧布衣挫骨扬灰。
他对萧布衣痛恨，不但是因为萧布衣杀了他的儿子，还因为萧布衣挡了他的道路，若没有萧布衣，如今东都之主本应该是他王世充！
和元文都联手不成，王世充入城前发现不妥，慌忙南逃。他将手下兵士化整为零，安抚他们到了江南后，再做打算。实际上，这些淮南军很是忠心，在王世充再次号召的时候，很快的纠集了两万的精兵，王世充以此为根基，轻易的擒住了沈纶，掌控了大局。
可让王世充郁闷的是，梁艳娘那个娘们迷住了看守的兵士，收买了他的手下，轻易的逃脱了他的掌控，不知所踪。王世充败北后，其实恨不得将梁艳娘千刀万剐，太平道的人素来都说知晓天机，可却是骗死人不偿命，王世充在这些日子已想明白，受太平道蛊惑之人，绝不止他一人！
而太平道，根本也不知道什么天机！相信太平道预言的人，不是痴的就是疯的！
他现不信所谓的天机，若是能见到梁艳娘的话，只想将她宰了吃肉。现在的王世充，只信任宗亲和一帮手下，要凭自己的头脑，要重新打出一片疆土。
隐忍的这些日子里，王世充并不着急和群盗火并，反倒是花了十足的功夫，在三盗身边拉拢人手，安插卧底，是以他才能轻易的击败三盗，入主扬州。
事实证明，他的这种策略，眼下可说是极为成功！
入主扬州几日，他就迫不及待的称帝，并非自高自大，实在也是因为有难言之隐。
因为眼下以他势力最弱，要想让手下卖命，只有称帝封赏一途，反正这些官职不用花他一文钱，张口就来。郭善才、杨公卿、乐伯通等人，均被他封为上将军，王玄应被他立为太子，而他哥哥王世恽、王世伟、子侄王弘烈、王行本、王泰等人，封王的封王，称公的称公。
如今众人遽然封官，一时间如同被打了鸡血般，均是意气风发，觉得世上无事不可为。
这时候，王世充突然收到一封密信，展开一观，脸色阴沉，重重的一拍桌案。
众人惊凛，不知有何消息，王世充良久才道：“这个杜伏威，不知好歹！”
王玄应问道：“父皇，不知杜伏威怎么了？”
王世充长叹一声，环望群臣道：“朕本有意收复杜伏威，在下扬州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更想封给他个大大的官衔。”
“他拒绝了吗？”王玄应问。
“听闻他……带着义子王雄诞，竟然投靠了东都！”王世充恨恨道。
众人默然，脸色微变。天下纷争，群盗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人，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少投靠旁人。可就算投靠他人，要不是就被对手所杀，或者想着谋算对手，瓦岗的翟让投靠东都，可以说是逼不得已，但杜伏威绝对还有再战之能，手下江淮军能有十万，这样的一个人，突然投靠了东都萧布衣，这是否说明，天下纷争，又到了一个转折阶段？
难道在杜伏威眼中，徒争无益，只剩下早谋退路，归顺萧布衣一途？
众人心思复杂，联想翩翩，却没有注意到王世充脸色铁青，喃喃自语，“杜伏威，给你脸你不要，你真的以为萧布衣是你的救命稻草？我只怕你到了东都之时，就是你毙命之日！”
※※※
春暖花开，河水淙淙。
经过一冬的苦寒，新年的春天，来的似乎有些早。东都万物复苏，政通人和，街上百姓脸上，洋溢着安详的笑。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到如今，终于过了些安宁的日子。
如今的东都，不但为中原第一大城，人口有百万之多，而且四海敬仰，各国商贾来往穿梭，有的国外商人，甚至踏着初春的寒冰，顶着残留的东风，早早的前来贸易。当然亦有的人，收获了个富足的冬季，悄然的离开东都城，只是离开前，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望上一眼，期冀着下次的到来。
唯一让他们稍觉得美中不足的是，东都正在和河北开战，那一线，兵戈寥落，杀气漫天，倒是极为危险，河北眼下不能经过！
幸运的是，到如今，大半个中原已经趋近安宁，让人心安的是，西梁王御驾亲征，虽暂时未能击退来犯河北军，可窦建德亦是未能再进一步。如今的主战场更多的集中在黎阳、东平、长平附近，河北军的第一波攻击狂潮，已被西梁王成功遏制。
这让很多人想起当初的东都之战，那时候的李密亦是气势汹汹，兵临城下，可在西梁王的防御下，瓦岗军僵持不下，很快土崩瓦解，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河北军很可能重蹈覆辙。
更多的人相信，他们再来的时候，大隋又能恢复到杨坚在时的国泰民安！
他们庆幸，东都城有西梁王镇守，他们相信，西梁王既然能将东都变成天下第一贸易之都，那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呢？
不过萧布衣却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与其说他将东都改变，不如说他将东都恢复旧观。
萧布衣是个现代人，所以他很重贸易，知道国家富足，百姓才能安乐，更知道国家富足，才能经得起折腾，他发展国力的时候，其实亦为以后的征战做着储备。他大力发展贸易，不但和边陲、巴蜀，而且和海外、草原亦是加紧联系。
无论哪里的人，喜欢征战的毕竟是少数，萧布衣当然明白这点。杨广大业十数年，其实亦重贸易，很多渠道，都是杨广一手开拓，但是杨广始终把面子放在第一位，如今的萧布衣，却是纠正了这个偏差，东都根基尚存，征战不在，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以惊人的速度迅猛的发展！
端坐大殿之上，萧布衣才和群臣商议完商贸之事，见到群臣或失落、或振奋的表情，萧布衣微微一笑。
以往这种事情的商议，根本上不了台面，因为门阀士族，什么时候会瞧得起商人？可东都常年征战，为节省开支，前几年已削减众人的俸禄，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后，众人的俸禄这才逐渐恢复到原状。
众人忆苦思甜，终于明白商贸的重要，对于贸易的推广发展，也没有先前的那么抵触，所以战争看起来虽是破坏力极强，可有时候不破不立，亦会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门阀等级本来根深蒂固，可先经过杨广的大肆削弱，再经过战争一事后，对于庙堂的影响已远较以往要少，当然这种现象只限于东都新都，至于关陇那面，还是根深蒂固。
杨广对天下人而言，可说是罪大恶极，但是对于萧布衣而言，却是个大大的好人。
最少运河、制度、体系、经贸这些东东，都是杨广担负了骂名，萧布衣在这些基础上，取得了大隋前所未有的发展，亦是博得东都百官、天下百姓的称颂。
萧布衣总结这些道理的时候，听着群臣禀奏事宜。
殿上群臣次序上前，河南道行台杜才上奏，“启禀西梁王，河南境内连年征战，人口渐少，而郡县过多，有地方相距不过百里，却设置数县；有地方户口稀少，却分属两郡管辖。如此一来，郡县官员冗余众多，差役事吏卒成倍增加，国家开支增多，租调收入逐年减少，十羊九牧，此等现象不除，国力极为浪费。”
萧布衣问了句，“那依你建议呢？”
杜才道：“以往文帝在时，保留重要的官职而废除闲散的职位，合并小的郡县，还请西梁王废郡为州，节约开支。”
萧布衣点点头，“建议不错，不过事关重大，先请杜行台将各郡县户口细节上报民部，其余事情容我考虑后再做答复。”
杜才恭声退下，心中微喜，暗想萧布衣和文帝仿佛，实乃百姓之福，国家之喜。
又有刑部侍郎薛怀恩上前道：“启奏西梁王，按你吩咐，微臣和礼部尚书虞大人已重订旧律令，再废除死罪三十六条，流罪七十九条，徒、杖等罪五百一十二条，只确定保留治罪条款共四百八十条，总共十二卷，还请西梁王过目。”
萧布衣点点头，“几位大人辛苦了，律令可先交付门下省审核。”
薛怀恩应声退下，又有众官上前禀奏，不过很多事情，均是琐碎之事。萧布衣心中苦笑，却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他以前听说杨广这个工作狂，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本来还是有些不信，可见这么多人禀奏，若是一一听下来，一天很快又过，暗想当个好皇帝真的不易。这还只是倾听，不包括批阅奏章，若是批阅的话，只怕又要许久。
不过他也是常年征战，并非每日早朝，所以很多事情积累下来。
萧布衣当政，群臣小心翼翼，所以事事禀告，又过了半个时辰，黄门侍郎马周上前奏事。
马周得萧布衣提拔，本来是门下省的录事，可经过数载考验，功绩显著，已得到萧布衣的连番提拔，升为黄门侍郎，可说是朝廷重臣。
萧布衣现在提拔人士，不拘一格，反正是有能即用，门阀的阻力越小，东都的发展才会越快。
马周上前道：“启奏西梁王，我听说古代圣明之主，没有比得上唐尧、虞舜的。虞舜委任禹、稷、契、皋陶、伯益五重臣处理政务，唐尧则经常向掌管四方的诸侯垂询治国之策，二人均是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大治。这就是所谓的劳于求贤，逸于治事。近来微臣见西梁王劳师远征，又要留心治国安民之道，实在过于辛苦。”
萧布衣轻叹声，“马侍郎言之有理，不知道你可有什么解决之道？”
别人都见到他的高高在上，辉煌荣耀，却不知道他一天的时间，几乎要割开使用，苦不堪言。征伐、治国两件事情，可说是占据了他极多的时间，可最要命的一点是，这些事情好像没有尽头的时候。
马周一语说中萧布衣的苦楚，可说是对他极为关心，目光卓越。
听萧布衣询问，马周恭敬道：“微臣不敢说什么解决之道，只是当初东都初定，百废待兴，百官大臣只怕获罪，遇事不敢自决，只好请西梁王裁决。奏请过多，以致营造、支出财务等事务，也要西梁王处理。如此下来，西梁王事必躬亲，整日操心受累，循环往复，朝事处置效率又低，微臣只请西梁王下旨分清事务轻重，若是经国安邦的大事，自然由西梁王明断，其余琐屑之事，由部门长官裁决即可。这样臣下不必事事请奏，西梁王亦不必事事躬亲。”
萧布衣微笑点头道：“马侍郎所言极是，其实如今东都诸事已入正道，按部就班即可。从今日起，由马侍郎制定轻重缓急之事，以后若有启奏，分门别类，琐屑之事，可由各部酌情处理，不必再禀，只要处置得当，本王不会怪责，还会有所封赏。”
文武百官齐声道：“臣遵旨。”
萧布衣处理完政事，吩咐百官退朝，却留下卢楚、马周、魏征、徐世绩等人，想要商讨应对河北军之事。
河北军虽是攻势凶猛，但去年冬天显然还是初次试探，西梁军严防死守，河北军除攻破几郡的县城外，各处关隘要卡均还在西梁军手上。
窦建德如徐世绩所料，虚虚实实，可这样亦有弱处，就是兵力分散，不能尽心攻打一处。东平一番苦战，张镇周、秦叔宝、史大奈三人牢牢的扼守住东平，徐圆朗几次猛攻，却是损兵折将，程咬金突然杀出，力斩徐圆朗手下大将李公逸！
程咬金带队去袭琅邪，徐圆朗看穿萧布衣的意图，按兵不动。程咬金千余铁骑，只能破些小的县城，亦是无法攻破琅邪大城。可攻城虽是不行，奇袭却是很有效果。他蓦然杀出，给了徐圆朗一闷棍，张镇周配合杀出，徐家军大败。
徐圆朗见状不好，慌忙撤走，屯兵任城，他手下的大将不少，可被萧布衣东敲一个，西斩一个，到如今，可说是折损大半，实力大损，不由沮丧若狂。
刘黑闼本来袭击张镇周背后，可却没想到，裴行俨又率骑兵突袭他的背后。裴行俨一击就走，河北军损失不小，刘黑闼自此心中惴惴，不敢再放肆攻城。
众将齐汇东平，一番鏖战，互有损伤。萧布衣派五员大将，三内两外牵扯住徐家军和河北军，一直僵持到了初春。而李唐，终究还是没有出兵。
非李渊心慈手软，而是因为李渊已自顾不暇！据河东最新战况，尉迟恭派偏将黄子英采用诱敌之计，几次三番。霍邑守将姜宝谊、李仲文不堪受激，全军追击，尉迟恭伏兵尽出，败李仲文，斩姜宝谊，李唐天险雀鼠谷失陷！

第四七五节 荣华
李唐雀鼠谷失陷，又是开春时分，刘武周坐镇太原，挥兵南下，直取雀鼠谷南的临汾、龙泉、绛郡数郡。
上党亦是在刘武周袭击范围内，不过那里地势贫瘠，无利可图，刘武周和萧布衣暂时是战略联盟关系，上党已和萧布衣的地盘接壤，是以对上党的攻击，刘武周并不用心。
眼下刘武周的意图很明显，尽取河东之地，伺机进攻关中！
刘武周能攻下太原，攻克雀鼠谷，不但让李渊震惊，萧布衣意外，估计就算刘武周自己，也是多少有些意外之喜。
过了雀鼠谷后，刘武周的野心大为膨胀，目标昭然若揭，复制李渊当年之路，取关中图谋天下！
李渊南下关中，一直图谋关陇之地，当初河东只用数月尽下，可说是旗帜所到，望风披靡。但李渊对河东的掌控，显然不如对关中有力。若是无人造反，倒是歌舞升平，但一有作乱，很多人又是蠢蠢欲动。
刘武周势力强悍，一时间又有盗匪前来投靠。离石人刘季真与弟弟刘六儿带头响应，很快召集数万兵马，配合刘武周南下。
盗匪云从，尉迟恭、宋金刚又都是用兵高手，再加上有张公瑾、单雄信暗中相助。刘武周铁骑铮铮，转瞬踏破三郡数县，河东全面告急！
冬季之时，裴寂兵败、李元吉弃城而逃，李渊已考虑到河东危险，所以派李世民前往救援。
李世民冬季趁冰冻坚硬，带兵由龙门渡过黄河，本来是想援助霍邑、扼住雀鼠谷，没想到刘武周攻势如潮，破霍邑，下河东，势不可当。
唐军全线崩溃，李世民虽是经战争磨砺，已去稚嫩，益发骁勇，可毕竟独木难撑，连连败退。唐军一直退到绛郡之时，这才站稳脚跟。
过绛郡，到龙门，渡黄河，就已要入关中之地，李世民不敢再退，只能拼死守住关中在黄河边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屈突通、殷开山竭尽全力，大军驻扎柏壁，深沟高垒，避而不战，终于抵挡住刘武周的攻势。刘武周见急切难下龙门，战线铺开，转攻绛郡周边的郡县，河东半数沦陷，关中震惊！
李渊见征伐不利，坐不稳关中，御驾亲征，过黄河，亲临蒲坂，指挥作战。李建成在上党的大军，只等着和唐军共击刘武周，当然不会南下和窦建德联手。
天下大战，主要的战役却集中在江都、河东和河南的东北一线。
这三处的战役，萧布衣竟然均有参与，可他战争消耗极少。因为河东他不过用了三千铁甲，粮秣有他人供应。江南的李靖更是以战养战，每一战当求一击得手，全胜而归，所以补给无忧。东平之战，以守代攻，到如今，可说是远比河北军要消耗的少了许多。
这次固守，已比东都当年的交战要容易许多。
是以河北军、徐家军一时结盟，看似凶悍，可冬季一过，军心疲惫，并不动东都根本。萧布衣见对手气势已弱，准备转守为攻！
先下徐圆朗，再攻河北，东都已准备良久，粮秣充足，士气正盛，无论百官抑或百姓，都觉得应该出兵平定天下，还河北、山东安宁。
当萧布衣把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卢楚等人均是用力点头，“西梁王所言极是，眼下已是反攻的极佳机会！”
萧布衣见群臣拥护，军民齐心，心中喜悦，当下和徐世绩等人研究攻打细则。
徐世绩道：“刘黑闼善于用兵，如今和裴将军、史大奈僵持不下。可河北地广人稀，粮储不足，难耐长久消耗。再加上河北军虽能吃苦，但是却以卫护家乡为主，如今出来日久，难免思归心切。只要我等再增兵攻击刘黑闼，定能败之。”
萧布衣点头道：“世绩说的不错，只要河北军一败，我们可出兵鲁郡，尽取鲁郡各县，等任城孤城一座之时，全力攻打。若能擒杀徐圆朗，琅邪不攻自破！”
徐圆朗起义多年，手上本不过三郡，东平被萧布衣抢去，琅邪是大本营，如今还能在鲁郡坚持，不过是因为徐圆朗和十万徐家军尚在，若能一举击溃，琅邪绝对无法支撑。
魏征道：“不过要防窦建德狗急跳墙，所以可暂时佯攻河北，牵扯住他的兵力。等平定徐圆朗后，可全面进攻河北！当然这期间，我们也可以暂时联合罗艺进攻窦建德，让他首尾难顾。”
徐世绩从大势考虑，萧布衣更喜欢打攻坚战，而魏征多少是从制衡方面考虑剿匪。三人合作多年，可以说是取长补短，极为默契。
萧布衣望向卢楚道：“卢大人，不知道你有何建议？”
卢楚可说是三朝元老，亦是经验丰富，沉声道：“若是文帝在时，应会恩威并重。给他们几棍子后，不妨给点甜头。西梁王，河北军均为百姓出身，窦建德身边的众将或许骁勇善战，但却是目光短浅，我听说他们上次征伐孟海公后，因为分赃不均，很多人颇有怨言。若依下官建议，若能用钱财收买。若是等河北军吃了几仗，士气低弱后，不妨用高官厚爵诱之……”
魏征赞叹道：“卢大人所言极是。若真的刀枪钱财一块使用，河北军想不败都困难。”
萧布衣听了，一拍桌案道：“此计甚妙，我听说窦建德本身极为节俭，可他大舅哥曹旦却是极为好利。曹旦贪财好色，王伏宝早就看他不顺眼，二人之间颇有矛盾……”
见到徐世绩脸上发苦，萧布衣大笑道：“世绩定然是想我所想……”
徐世绩苦着脸道：“我的确想到西梁王是何妙策，想必是收买曹旦，陷害王伏宝？王伏宝无论是死是降，窦建德众兄弟定然心生间隙，到时候再战，我等无疑少费气力！”
卢楚赞道：“徐将军高见……竟然想出这等妙法。”
徐世绩心道，这不是自己所想，当年萧布衣就是用的这招离间的他和翟弘。回想往事，好笑中又有唏嘘，想到当年种柳结义，不由感慨万千。
不怕虎一样的敌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瓦岗有个翟弘，河北军有个曹旦，大江东去，历史却有惊人的相似。
众人筹划对策，一直商议到黄昏时分，又有军文送抵，却是李靖在南方的八百里加急。
萧布衣见到书信，大喜道：“李将军每次送信，必有喜讯，却不知道这次是何好消息。”
徐世绩笑道：“的确如此，李将军战无不胜，运筹帷幄，败林士弘、斩张善安、平岭南，这次难道是江都有好消息了？”
虽知道依李靖之能，平定江都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可就算萧布衣都不认为李靖能取下江都。但若非如此，李靖很多事情自会做主，不知道有何变化？
心中惴惴，打开书信，萧布衣看了眼，脸上表情极为古怪。
卢楚担忧问道：“可是江都有了阻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萧布衣双眉一扬，“坏消息就是，王世充占领了江都后，声势浩大，沈法兴已被他打的连连败退。好消息是，杜伏威归顺了我们，李将军已派人护送，应该这两日就会来到东都。杜伏威只带着义子王雄诞前来，应该是诚心归降。”
众人没有被王世充搅乱心思，却都被杜伏威的归顺所惊喜。
魏征道：“西梁王，这可是个极好的消息，以往盗匪都是迫不得已才降，杜伏威还有再战之力，论威望、实力，比徐圆朗还胜一筹，他来归顺，可见天下盗匪已认可东都仁政，认为西梁王可一统天下，实在是关键的一个转折！”
卢楚其实本有异议，毕竟魏征是寒门出身，他却是出身门阀，暗想现在的东都，可算是个大杂烩，不但寒士能当官，就算盗匪亦是可以。翟让来了，杜伏威也来了，只怕收留下来，会让百姓百官不满。
可听魏征分析，也知道眼下杜伏威这一降，可以说是关系重大，是以赞同道：“若能封赏杜伏威，天下盗匪见了，亦是坚定他们投靠之心，这个杜伏威，倒要好好接见才好。”
萧布衣见众人认可，沉吟道：“杜伏威归降一事，适宜隆重对之。本王要借此昭告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再有盗匪妄想抵抗，本王绝不轻饶！”
※※※
杜伏威来到东都的时候，已是萧布衣等人商议的数日后。
江南和东都之间的通讯，远比杜伏威骑马前来要快捷很多。杜伏威一路行来，只见到杨柳依依，春风浮动，过江后，如果说江淮一带，还是有些凄凉的意思，可河南境内，已百姓安定，欣欣向荣。
路上不见了如麻的盗匪，放眼望过去，只见到耕耘的百姓。
这些人，以往或许还握着刀枪，可到如今，锄把耕牛已是他们的伙伴。杜伏威从年少起义到如今，从未想到过，大隋还有安定的时候。
他那一刻，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天下安泰，国富民强。那时候的他，亦是如这些人般，挽着裤腿辛勤耕种，上了炕头想着婆娘。
杜伏威一路行来，虽还有心事，却终于舒了口气，他人虽未老，可心却已老。他带兵打仗的时候，几经生死，素来出则居前，入则殿后，手下都服他，敬他，只以为他是个打不死的将军，却不知道，他骨子里面已有了深深的疲倦。
这种日子，绝非他想要的生活。
他真的从未想到过要做皇帝，他起义，不过是为了活命。他是个重义的人，亦是个聪明的人，既然他已不能带领兄弟征战天下，为何不趁还有本钱的时候，为自己和兄弟谋取以后的生活？
对手若不是萧布衣，他还不会归降。可他知道，很多人不理解他的想法，他的兄弟辅公祏坚决反对，他觉得对不起辅公祏，所以觉得若有可能，也要为他谋求个官位。
怕别人动摇了他的决心，所以北上匆匆忙忙，但是考虑已久。
正所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可鸿鹄很多时候，也不知道燕雀的想法，难道不是吗？杜伏威想到这里的时候，望向义子王雄诞。
王雄诞也在望着他，“义父，你难道真的一点不担心？”
杜伏威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慢悠悠的行着，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良久后才道：“雄诞，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就算你坐在房檐底下，都可能有瓦片打着你的脑袋！你跟了义父几年了？”
“四年零七个月！”王雄诞沉声道。
杜伏威笑笑，“光阴弹指间，这四年多来，我们做了什么？”
王雄诞有了那么一刻茫然，他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跟随杜伏威的日子，过的好像极为充实，因为每日都是刀光血影，攻打着别人，被别人攻打。可认真的去想，这四年来，除了厮杀浴血，真没有留下旁的回忆。
见王雄诞迷惘，杜伏威叹道：“四年来，我们其实只活下了性命！历阳、丹阳虽在我手，可还能守多久，我真的不知。若是这两郡再丢了，我们又去哪里？难道还向江淮逃窜，到海边……去海外？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未能让你们荣华富贵，家人安宁，我问心有愧！”
杜伏威望着远方，瘦削的脸上，有了那么一刻酸楚。
这种汉子，素来流血不流泪，可他真的很疲惫，身心疲惫！
王雄诞鼻梁微酸，沉声道：“义父，大伙跟着你，无怨无悔！”他说的斩钉截铁，杜伏威只是叹口气，“你们无怨无悔，可我怎能视而不见？这次前往东都，荣华富贵我并不想要，可若能给你们安排个退路，我余愿已足。雄诞，你问我是否担心，其实我真的很担心，担心就算舍却我的性命，还是不能达成心愿，可除此之外，我们已再无选择。若能用我的性命，给兄弟们搏得个机会，我杜伏威，不后悔！”
王雄诞这才明白义父的深意，噙着泪水道：“那你为何匆匆忙忙，不和他们说清楚？”
杜伏威脸上闪过丝古怪，半晌才道：“雄诞，你若后悔，回去还来得及！”
王雄诞舒了口气，“义父，我只是担心你而已，你都不怕，我何惧之有？”
杜伏威有了感慨，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王雄诞总觉得杜伏威还藏着些心事，可既然已做了决定，反到放下了心事。二人默默行路，前方、后面均有西梁军护送。等过了伊阙，顺着伊水前行之时，只见到前方尘土四起，马蹄隆隆，似有大军行来，王雄诞脸色微变，暗想这里就是萧布衣地盘，更是要进东都重地，这些人马，可是冲着他们父子来的？
杜伏威面不改色，缓缓勒住马儿。前方冲来一队骠骑，在一箭之地止步。
骑兵动作齐整，宛若一体，威武之势沛然而出，杜伏威见状，赞叹道：“西梁铁骑，果然名不虚传，雄诞，我们就没有这等骑兵。”
王雄诞苦笑，不等应声，对面铁骑驰出一人，手上并无兵刃，马上抱拳道：“前方可是杜伏威、杜总管吗？徐世绩奉西梁王之命，特意前来迎接。”
杜伏威心中微凛，策马上前。他早闻徐世绩之名，没想到才近东都，就由徐世绩迎接。萧布衣若是善意的话，那可给足了他的面子。
马上施礼道：“罪臣杜伏威，诚惶诚恐，何敢劳徐将军亲自迎接？”
徐世绩哈哈大笑，纵马前来，“杜总管，你说的大错特错！”
王雄诞听徐世绩指责，双拳一握，眼中满是敌意。杜伏威止住义子，沉声问，“请问在下何错之有？”
徐世绩收敛笑容，肃然道：“杜总管一念之间，让江淮无数百姓免除征战之苦，功劳赫赫，怎么能说是罪臣？”
杜伏威心中稍安，“徐将军过誉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杜伏威虽是赫赫威名，可到如今，只能小心翼翼。徐世绩带路，和他并辔向东都驰去。
众人从建国门而入，街道两侧，有兵士列队相迎。杜伏威见东都巍峨肃然，心中不由起了敬畏之意。他知道以往杨广接见国外使臣，均是要从建国门进入，见徐世绩大大方方的带他前行，又是稍微放下分心事。
一路行去，护送的兵卫已换了数拨，到了紫微城前，均是金色盔甲的兵士，手持斧钺。王雄诞见了，也不由心中忐忑。
杜伏威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路反倒谈笑风生，徐世绩倒是涉猎颇广，和他谈起江淮的风土人情，丝丝入扣，让杜伏威并无陌生之感。
等入了紫微城，杜伏威忍不住问道：“难道……西梁王今日就要见我吗？”
徐世绩笑道：“当然是今日。西梁王本要王驾亲征鲁郡，听杜总管前来，特意吩咐我，说杜总管一来，立刻通知他摆宴款待，不得怠慢。”
王雄诞心中窃喜，杜伏威心下感动，“西梁王如此器重，我以往倒是不知轻重了。”
徐世绩微微一笑，当先带路，等下了马，又由百余武士跟随，直奔呈祥殿。一路来，只见黄瓦红墙，珠光宝气，尽显华贵庄严。王雄诞虽是勇猛，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眼花缭乱，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不等到了呈祥殿前，只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人身着锦衣，快步走出来，远远道：“杜总管，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萧布衣大步走出，穿着随便，也不避嫌，径直走到杜伏威身前。他身后跟着数位大臣，脸色和善。
杜伏威才要跪下参拜，却被萧布衣一把扶住，“杜总管不必多礼！”杜伏威抬头望去，见到萧布衣气度雍容，双眸亮若天星，比起当年，少了分彪悍，却多了高贵之气，感慨道：“一别多年，西梁王风采更胜从前。”
萧布衣爽朗大笑，拉着杜伏威的手，踱入了大殿。
王雄诞本来还有担心，可见到这般接待，反倒认为义父做的决定可算是极为正确。徐世绩并没有冷落王雄诞，带着他跟随萧布衣身后。
大殿中酒宴早就摆好，萧布衣落座，让杜伏威就坐在身旁，可说是礼遇有加。杜伏威一眼望过去，见到人人带有笑容，一时间如在梦中。
萧布衣笑着为他介绍群臣，卢楚、魏征、马周等人悉数在场，官职最小的一个，也是鸿胪寺卿陈彦之，亦是官及四品。
等众人落座，萧布衣当先道：“杜总管，一路辛苦，本来准备请你先行歇息，可江淮百姓如在水火，本王忧心忡忡，这才急于想和你相见，还请见谅。”
杜伏威不安道：“西梁王过于客气，微臣……微臣这些年来，做了不少错事，急于弥补，还请西梁王给与机会。”
萧布衣一摆手，有通事舍人上前道：“杜伏威接旨。”
杜伏威慌忙下跪道：“臣接旨。”
通事舍人念道：“西梁王有旨，江都总管杜伏威率众投诚，使数十万江淮百姓免于刀兵之苦，功劳赫赫，忠心可嘉。特封江淮安抚大使，加赐上柱国，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负责江淮招安一事。子杜德俊，特赐山阳公、世代袭之。又赏绸缎五千段，骏马三百匹，黄金千两，钦此！”
杜伏威听完，感激李靖言而有信，当初答应自己的事情，倒是一件不差。半晌才道：“西梁王器重，微臣感激不尽，可是微臣的手下……”
萧布衣明白过来，微笑道：“杜总管不必担忧，只要他们肯来投靠，另有封赏。不过嘛……他们总要有些表示才行！想杜总管亲身前来，诚意十足，我亦以诚待之……”
萧布衣欲言又止，杜伏威明白过来，沉声道：“谢西梁王，微臣知晓如何去做。”
萧布衣心下稍安，突然道：“杜总管，我见你似有心事，不知道还有什么难言之事，大可提出，本王若能办到，当为你办妥。”
杜伏威满是感激，摇头道：“微臣再无为难之事。”
萧布衣眼中闪过古怪，却不多言，微笑道：“既然如此，今日当为杜总管接风洗尘，你我不醉不归！”

第四七六节 未雨绸缪
呈祥殿上，推杯换盏。萧布衣殿上只说风花雪月，却暂时将江淮一事放到了一旁。
杜伏威虽是笑容满面，但眉间不时有忧愁浮现，只是他掩饰的极好，众人并没有看到异常。
王雄诞见识了东都的华贵，虽说当盗匪，亦是没少抢夺奇珍异宝，可殿中每一样东西，均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间恍恍惚惚，不知道身在何处。
黄酒红人脸，财帛动人心，王雄诞见东都如此，远胜平日打拼，更觉得义父决定再正确不过。
萧布衣斜睨到王雄诞的表情，当下又封王雄诞一个七品亲卫，王雄诞大喜，跪倒谢过。等酒过三巡，萧布衣说招安江淮一事，可过几日再叙，先让宫人将杜伏威领到居住之所休息几日，然后可到东都四处游玩几日。
萧布衣这次为坚杜伏威之心，更是送了东城外、进德坊的一间大宅子。那里虽说不上高官所在，却是占地极大，装饰的富丽堂皇，下人丫鬟亦是应有尽有。宫人更是说，西梁王有旨，只要杜柱国需要，但请吩咐，一定尽力满足。
等宫人走后，大宅中只剩下杜伏威、王雄诞两人的时候，王雄诞酒意已醒了几分，欢欣雀跃道：“义父，这里极大，又是安宁，把家人接来居住极好。”
杜伏威只带义子前来东都，家眷还是留在历阳，听王雄诞建议，缓缓坐下来，沉吟不语。
王雄诞虽说是身经百战，却从未在这种场合出没，一时间还是激动非常，“我就知道义父的决定再正确不过，若有机会回转，我定当说服兄弟们前来东都！”
见杜伏威脸色阴沉，王雄诞心中凛然，“义父，你怎么了？”
杜伏威叹道：“雄诞，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自古有云，伴君如伴虎，这些荣耀西梁王可以给我们，当然拿去也是轻而易举。眼下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尽力说服江淮兄弟归顺，不可起了祸事，否则你我均有杀身之祸。就算江淮兄弟不起事端，以后我等在朝廷，亦要小心为上，切不可居功自傲，不然终是取死之道。”
王雄诞酒意醒了一半，吃吃问道：“义父，大伙都是出生入死，极为服你，你怕谁不听你的号令？”见杜伏威默然，王雄诞问，“你可是怕辅公祏捣乱吗？”
杜伏威沉默半晌，“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雄诞，早点休息，明日我带你到东都走走，后天我们就考虑说服众兄弟一事。西梁王对我们器重有加，我们不能辜负了他。”
※※※
萧布衣回转府邸，先找三女一番调笑，又和儿子玩了半晌。
庙堂上，他是威严无比的西梁王，可回到府中，他不过是好丈夫，好父亲而已。
可没过多久，方无悔就进来低声耳语两句，萧布衣沉吟半晌，袁巧兮早就接了守业过去，和二女退到一旁。
她们知道，这个丈夫整日有忙不完的事情，而她们能做的事情，就是尽量让他少些忧心。
等三女退下，萧布衣诧异问，“消息确切吗？”
方无悔认真点头，“西梁王，我这段日子，就在调查此事，才从辽东回转，应该不会有错！”
萧布衣道：“你把所有的事情，详细和我说说。”
等听完方无悔的叙述，萧布衣沉吟很久，“无悔，你做的很好。先去休息几日，只怕过几日，还要麻烦你去辽东一行。”
等方无悔退下，萧布衣沉吟很久，这才起身去了后花园，那里有个雅致的木屋，他轻敲房门道：“思楠，在吗？”
“在。”思楠清冷的声音传来。
萧布衣推开房门，见思楠盘膝打坐，知道她在练功，四下望去，见到木屋中简简单单，本来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
他亦知道，简单有助清修和习武，思楠苦惯了，所以对住所从未有什么要求。
走到思楠的对面，坐在草席上，萧布衣抱膝望着思楠，“我找你有事。”
“你好像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思楠淡淡道。萧布衣现在贵为东都之主，前呼后拥，常人想近府邸都难，思楠倒不用太担心旁人刺杀。而且她亦知道，萧布衣虽是忙碌，可练功不辍，到如今，武功更进一层。
对于思楠的调侃，萧布衣一笑了之，“这件事应该和你有关。”
思楠有些诧异，“和我有关？”
“我前一段时间，派人去了辽东。”萧布衣解释道。
思楠皱眉道：“你要进攻辽东了吗？辽东虽是不大，但极为坚韧，你莫要忘记杨广为何灭国。”
萧布衣一直盯着思楠的双眼，良久才道：“我不是要攻辽东，眼下平定尚难，怎么会劳师远征？”
“这么说，平定了天下后，你就要征伐辽东了？”思楠问道。
“今日不知明日事，明日田土后人种，我天下未定，暂时不会考虑许多。”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两句话，依稀哪里记得，随口说了出来。
思楠微愕，喃喃道：“今日不知明日事，明日田土后人种，富贵满月难长久，红颜老于红烛前？”
萧布衣微愕，“你怎么知道这几句话？”
“我还想问问你怎么知道呢。”思楠接道：“后面几句应该是，纵然是千古风流，风萧萧，人渺渺，到头来，宿命难逃……”
她这几句话并非说出来，而是轻唱了出来，她声音或许并不沧桑凄凉，但是低低叹唱，萧布衣听了，竟然心弦一紧，因为他见到思楠眼角有了晶莹的泪水。
见萧布衣讶然之色，思楠不解问，“后面不是这几句话吗？”
“一个字不差。”萧布衣惊奇道：“这几句话很有名，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是我娘亲教给我的，娘亲去后，我再也没有听到第二个人唱过这首歌。”思楠轻声道。见萧布衣沉吟不语，思楠问道：“你又是听谁说的呢？”
“我……我……”萧布衣半晌才道：“我当年雁门救急后，被杨广封为右骁卫大将军，当时去过马邑，遇到了裴茗翠……”
“是裴茗翠唱的？”思楠满是诧异。
“不是，是一个卖面的老者。”萧布衣将当初的情形说了一遍，甚至将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那老者的情形也话于思楠听。
那时候，他和杨得志正意气风发的走在马邑古道上。那时候，他不过是个马匪，而杨得志却是堂堂柱国杨玄感之子。
可到如此，他已成了西梁王，地位还在杨玄感之上，可杨得志呢，现在到底在哪里？
静静的听萧布衣说着往事，思楠有些羡慕道：“萧布衣……我不羡慕你是西梁王，却羡慕你生活的丰富多彩。”
她对老者没有印象，自然也不算关心。萧布衣却忍不住问，“你不觉得……那卖面老者会唱，可能认识令堂？”
“认识又能如何？”思楠诧异道：“娘亲死了，他还能让我娘死而复活吗？”
萧布衣苦笑，“死而复活不太可能，但是……他可能会知道你的身份。思楠，我从未听说过你以前住在哪里，说不定……他知道你的身世？你难道不觉得，你和陈宣华如此之像，或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小心翼翼的说出这点，思楠闭上双眸，面纱无风自动，显然心情亦是激动。
萧布衣显然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他并没有放弃帮思楠寻找答案。
“我那时候很小，除了记得娘为了我，费尽心思找食物外，只知道天气很冷……很冷。你这首歌，要是不说出来，我在记忆中，早就埋起。后来我被昆仑救走，到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在哪里。我尝试找过，可天下之大，我找不到！”
萧布衣望着思楠，眼中有了同情之意，“慢慢找，总能找到。”
思楠嘴角带着苦涩的笑，突然问，“那个卖面老者，还会在马邑吗？”
“我马上让他们去找。”萧布衣起身道。
“不急。”思楠摆手道：“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急于一时半刻，你说找我有事？”
萧布衣这才想到来意，惭然道：“我找到假陈宣华的来处了。”
思楠精神一振，“她……她是谁？”
萧布衣沉声道：“她是高丽王之女！可这个公主少有人看到，所以才不为人知！”萧布衣说出假陈宣华身份的时候，一直望着思楠的双眸，看着她的反应。
思楠双眸慢慢睁大，满是难以置信，“那你从何得知？”
萧布衣自信的笑道：“苦心人，天不负，只要我们肯查，以我们的实力，终究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思楠垂下头来，“是你有实力，而不是我。想你西梁王天下闻名，要找个人的下落，比我要容易许多，可你为何要这么帮我？”
“你又为何要尽心帮我？”萧布衣反问道。
思楠并不抬头，“我帮你，是因为我有交换条件。”
“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萧布衣淡淡道。
木屋中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思楠才抬起头来，双眸闪亮，“谢谢你。”
虽是三个字，思楠说的真诚，萧布衣移开了目光，“不着急感谢，其实我表面上是帮你寻觅答案，骨子里面还是为了我自己。”不等思楠有所表示，萧布衣就道：“其实当初洛水袭驾后，裴茗翠已分析了假陈宣华的身份。她说假陈宣华临死前，请杨广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让他莫再征伐辽东，裴小姐是以推断，假陈宣华是辽东人！后来我因为忙忙碌碌，无力去查，裴小姐又被杨广伤了心，无心去查，是以这件事我们都没有再查下去。可你后来找到我之后，对那女子很是……疑惑，我这才想起当年判断，她要是辽东人，想必辽东会有线索，我就派人带着假陈宣华的画像去了辽东，找了数月，终于无意中发现她的身份。”
他说的简单，思楠却知道，能让萧布衣找了几个月，那可说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高丽王为何派女儿来到中原，那她为何要救杨广？”思楠颤声问。
“因为她要救辽东。”萧布衣毫不犹豫道：“杨广三征辽东，中原不堪使役，可辽东因为这三战，几乎饿死半数。那里的人在杨广第三次征伐后，几乎要吃草根树皮才能度日，若是杨广再征辽东，只怕……他们真的要灭国！”
“那她……有没有姐妹？”思楠又问。
萧布衣皱眉道：“高丽王不止她一个女儿，但余众皆是平常之辈。像假陈宣华那种国色天香的女儿，高丽王可就只有一个。高丽王一直将这个女儿秘而不宣，就算宫中的人，知道的都少。我是认识个叫朴正欢的人，他无意中认识个宫中的老奴，这才得知。”
“高丽王为何如此神秘的掩盖女儿的身份？”思楠问道。
“据我所想，应该是怕中原得知。若是身份泄露，只怕会让杨广忌惮。”萧布衣猜测道。
“那假陈宣华的母亲是谁？”
“听说是个妃子，不过终日带着面纱，和你一样……”萧布衣笑道，见到思楠脸色微变，萧布衣自悔玩笑过头，岔开话题道：“根据那老奴说，那妃子从不说话，高丽王对她很是宠爱，还有些……尊敬。”
“尊敬？”思楠大为奇怪。这是个男权的世界，一国之君对妃子尊敬还是让人诧异的事情。
“是很尊敬，”萧布衣肃然道：“其实不但假陈宣华极为神秘，她的母亲亦是如此。根据老奴讲，高丽王是在十几年前，突然有一天宣布假陈宣华的母亲为容妃，事先没有通知过任何人。再过两年，假陈宣华出现的时候，说是已有两岁。这母女两人一直都是深藏简出，只有几人照顾，寻常人等都是不能亲近。后来假陈宣华就来到这里，而老高丽王在洛水袭驾后不久就病逝，新高丽王建武登基，而容妃……突然失踪了。”
“失踪，什么意思？”思楠诧异道。
萧布衣苦笑道：“失踪就是失踪了，那老奴一直照顾容妃，老高丽王死后，容妃就和萧皇后一样，突然没有下落了。老奴就回转家中，他的外孙就是朴正欢，我认识朴正欢，无意中知道了这些往事。老奴虽然知道些事情，但是显然并不多。”
萧布衣说到这里，舒了口气，“我费劲几个月的功夫，只能查到这里。老高丽王死了，若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恐怕只能问新高丽王建武了。不过……马邑那个卖面老者若是不死的话，恐怕也能知道点事情。思楠……我总觉得……越来越多的事情连在一起……”
萧布衣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了什么，唯有不安之意。
思楠低声道：“或许我和假陈宣华，真有某种关系吧。”
萧布衣笑容有些僵硬，却并不排除这种可能。实际上，从思楠和假陈宣华的相貌来看，说没有关系，只怕是自欺欺人。
“无论如何，我总是要谢谢你。”思楠凝望着萧布衣，“我娘亲在唱什么风萧萧，人渺渺，到头来，宿命难逃的时候，我虽然记得住唱词，却并不明白深意。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很多时候，真的是命，谁也逃不脱的命！”
萧布衣大声道：“不是命，是……”
“是什么？”思楠问道。
“是别有用心的人操纵！思楠，所有的事情，并不怪你，这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和假陈宣华，都是他们算计的结果。我从不服命，我若是从命，到现在，不会是西梁王，不会是萧布衣，或许不过是个死人！”
思楠幽幽叹道：“这世上，又有几个西梁王？”
萧布衣怔住，思楠轻声道：“萧布衣，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萧布衣这才发现自己少了从容，多了急迫，不由苦笑。和思楠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的为她考虑，或许就算她是蒙面，但天生的那种气质亦是无形的吸引着旁人。
去除了冰壳般的冷漠，不考虑绝世武功，思楠看来，反倒比旁的女子更多了可怜。她无身份、无姓氏、自幼丧母，幼时忍饥挨饿，尝尽世间艰辛，误杀了可能是亲人的姐妹，为何苍天总喜欢捉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
二人默默相望，思楠良久道：“萧……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她言语漠漠，可眼中却有期盼，萧布衣见了，心中一动，“的确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手。”
“你说！”思楠爽快道。
“其实……这件事很辛苦。你若是不愿意，不用答应。”萧布衣犹豫道：“或许你不该成天拿着剑，东都也有很多风景不错，春天了，可以出去走走。”
思楠摇头，“我不想，说你的事情吧。”
她言语很是热切，似乎只想做些事情来逃避，萧布衣见到她的热情，只好道：“我今日见到了杜伏威。”他把和杜伏威的纠葛大略说了一遍，然后道：“杜伏威这么快来归顺我，的确让我有些意外。”
“你怕他要暗算你？”思楠问道。
萧布衣笑道：“这不太可能，杜伏威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我只怕别人暗算他！”
“谁会暗算他，暗算他又有什么好处？”
萧布衣沉吟道：“今日我见到他，发现他眼中不时的流露出恐惧担心之意。他不应该怕我，实际上，当初我在江都要杀他之时，也没有见到他有这种担心。但他又是实实在在的忧虑，这说明他归顺于我，一方面是因为没有了归路，另外一方面，可能面临一种威胁。李将军说他这点有些异常，写信给我推断是，江淮军可能有内讧，杜伏威无法解决，这才到了东都。可他到了东都还畏惧，就是有些不太正常了。”
“他怕有人会到东都杀他？那威胁来自哪里？”思楠对江淮军并不了然。
萧布衣苦笑道：“我不过是一种直觉……”
“你的直觉一直都很准！”思楠正色道。
萧布衣琢磨着，“我只能说，如果杜伏威死了，江淮军肯定会认为是我害了他，而且会为杜伏威报仇，而李将军想要收复江淮军，难度极大，这对我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无论如何，他在东都不能有事！”
“你准备让我保护他？”思楠明白过来。
萧布衣点点头，“我的确有这个意思，据我所知，裴矩还在乐寿，而李玄霸恐怕忙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除却这两人外，别人你应该都是不怵。”
“你现在手下兵卫如云，高手毕竟也是人，在东都亲卫手下，不见得能讨好，为何不派兵守卫？”思楠道。
“这个嘛……”萧布衣笑容有些狡黠。
思楠也笑了起来，“派亲卫保护，你只怕杜伏威心有芥蒂。还有，你也想引蛇出洞，对不对？”
萧布衣赞道：“思楠，你真的聪明！”
思楠得他赞许，双眸中异彩绽放，“好的，我定然不负你的厚望，去暗中守候！希望刺客如你所愿前来，不过你们的亲卫还要给与我最大的方便。”
“那是自然。”萧布衣应允道：“那……辛苦你了。”
思楠摇摇头，却已开始整理装束，萧布衣诧异道：“不用这么着急吧？”思楠道：“刺客可不会等我去了再杀杜伏威，你放心，我习惯了。”她整理完装束，推门出去，并不回头。萧布衣望着她的背景，无奈摇头，缓缓的回转到房间。
巧兮伏案休息，萧布衣心生爱怜，将她抱到床榻之上。蒙陈雪生了守业，裴蓓又有了身孕，只有巧兮还是没有动静，萧布衣不急，巧兮却暗中落泪了几次。对她而言，为心爱的男人生个孩子，是头等大事。
安置好巧兮，萧布衣到另外的房间盘膝打坐，这些日子来，他虽是忙碌，可从未有一天忘记调息。易筋经的精妙之处，他体会的越多，越觉得博大精深，练习的越深，对敌自信越是强悍。这一口气练下来后，数个时辰已过。等到睁开双眸，只感觉草木生长的声音都可听到。
月上中天，撒下清辉一道，透过窗子照进来。萧布衣想到思楠多半在杜伏威府外守候，心中一热，出了府邸，亦向杜伏威府邸的方向走去。过了几坊，突然见青影一道，直如飞龙般从远处屋脊划过，萧布衣心中微凛，见那人去向，赫然就是杜伏威所住的方向！

第四七七节 飞龙在天
青影去势极快，若非萧布衣眼力极佳，又正欣赏着无边月色，亦是难以发现那道青影。
那人身着青衣，月光如水下，宛若屋顶上舞动的一条的青龙。
萧布衣见那人身法奇佳，一时间涌起了豪气，提气一纵，已上了高墙，再是一跃，扑上一棵大树，接着枝条荡去，上了远方的屋脊。
他吸气之下，身形已飘飘欲飞，只觉得四肢百骸蕴含着无边的力道，脚尖只是轻轻点动，身形就如离弦之箭，长袖飘飘，直如御风而行。
知道虽征战多年，自己的内劲没有半分荒废，反倒有了长足的进步，萧布衣心中微喜，感觉又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的他，初习易筋经，亦是追着一个人，义愤之下，掷出惊艳一枪，杀了不可一世，天下第一阀的公子。
想起那个人的时候，萧布衣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习惯了收获，也习惯了遗忘，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很多事情，他亦根本不想再去管。
他知道，自己绝非当年的那个萧布衣，那个萧布衣，不过是个游侠，如今的萧布衣，身为东都至尊。
可想必谁都想不到，如今万民敬仰的东都至尊，竟然又效仿游侠的行径。萧布衣不管别人的看法，只觉得自己喜欢。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时的萧布衣，若是和李玄霸交手，不知道胜面几成？他直觉中认为，李玄霸迟早会和他见面，亦会和他交手！
春风陡峭，急劲割面，萧布衣奔行栉比鳞次的屋脊上，对手虽快，却被他牢牢的盯住。他的直觉没错，那人的目标正是杜伏威。
对于东都，他已熟悉非常，远远望去，已望见杜伏威所住大宅的屋脊，那人一闪身，纵到大宅的一颗高树上，谨慎的向内观望。
他一路行来，快捷非常，虽偶尔有时向两侧张望，打探动静，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布衣无声无息的跟在他身后，伏在屋脊之上，望着青影人的背后。
并不着急出手，萧布衣心道思楠既然答应了他护卫杜伏威，此刻想必定然藏身在杜宅的左近。思楠不但是个高手，亦善于刺杀和隐藏自己的行踪，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张须陀中招，萧布衣观望之下，一时间不知道思楠藏身何处。
目光移到了那背影的身上，萧布衣跟过来，自忖若是遽然出手，还要缩减距离才有更大的把握。
他既然要出手，就要将此人擒下。可那人武功亦是不差，想要跟踪他不难，但是想要接近他，又不被他发现，倒是很费周折。
哪里又冒出的这个高手？萧布衣只觉得这人依稀见过。
他感觉敏锐，记忆奇佳，若是见过的人，又是极为重要，他一般都不会忘记。可一时间，又真的想不到在哪里见过此人。
萧布衣暗自琢磨，他望见青影的第一眼就认为，这人绝非裴矩和李玄霸，可若非这两人，草莽之中，又有谁有如此武功，而他又识得呢？
二人一前一后，均是不动，萧布衣思绪飞转，陡然间身躯微震，已经想起这人是谁！
此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就在这时，那人已有了行动，纵身跃下，已向庭院中亮有灯火的一间房子扑去。萧布衣毫不犹豫的飞身上了那人方才停留的高树。高墙挡住了萧布衣视线片刻，他人在树上，向下望去，已经失去那人的身影。
萧布衣心中微凛，不知道那人是发现了自己还是怎的，可这时候，他断然不会轻易跃下。
一来底下说不定会有埋伏，二来他还不想打草惊蛇。
庭院深深，孤灯一盏，一个人影印在了窗前。窗前那人踱来踱去，有时会停下脚步，似乎想着。萧布衣感觉那人就是杜伏威，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求险还是求稳，是用杜伏威的性命诱敌斩杀，还是提前通知他危险？
脚步声响起，一个丫鬟拿着托盘靠近了门前，敲了几下问道：“杜大人，要喝茶吗？”萧布衣离的甚远，可耳力强健，听清楚丫鬟的问话，心中一凛，丫鬟有问题！
如今已近深夜，杜伏威才到东都，小心谨慎，怎么会有心情喝茶？杜伏威第一天住在这里，又有哪个丫鬟会随便来送茶？
窗口的人影略有僵凝，良久才道：“不喝！”声音略带生硬，萧布衣已经听出，正是杜伏威的声音。
听声音，杜伏威竟然大有畏惧之意！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暗想杜伏威可说是胆量非凡，当初就算在生死抉择前，亦是毫不畏惧，今天怎么一个丫鬟，就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丫鬟突然咯咯笑道：“这茶……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萧布衣心中又是一颤，已握紧了刀柄。虽然觉得青影眼熟，可他还不敢肯定，毕竟他和那人相见的时候，已隔了数载，丫鬟第一句压低了嗓子，他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可听到丫鬟多少有些放浪的笑声，萧布衣已经认定，这个丫鬟他也认识！
一晚之内，连续认得两个熟人，萧布衣精神微震，暗想斩杀一个，生擒一个是最好的主意。凝神以待，萧布衣知道杜伏威武功也是不差，按理说应该能支撑片刻，只要杜伏威吸引对手的注意，他有信心先杀丫鬟，再擒青影。
杜伏威听丫鬟隐有威胁之意，颤声道：“你让我来东都投降，我已听了你的主意，你还要我做什么？”
萧布衣大为皱眉，心道杜伏威为何如此畏惧，他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丫鬟说的话，解开了萧布衣的谜团，“若只是投靠萧布衣，就能救你宝贝儿子和妻子，岂不太过轻松了？”
萧布衣轻舒了口气，暗想太平道手段无不用极，没想到竟然伸到杜伏威的身边。以杜伏威的儿子妻子作为要挟，怪不得杜伏威一直忧心忡忡，却不敢说出困难。
他只怕对萧布衣说出，妻儿的性命不保！
杜伏威怒声道：“梁艳娘，你还要我怎地？”
萧布衣心头一震，暗想丫鬟果然就是梁艳娘，那青影如此熟悉，就应该是在下邳见到的假无上王！
无上王虽假，可是气势不俗，倒让萧布衣一直记到了如今。
他们让杜伏威前来投靠自己，又是包藏了什么祸心？
萧布衣知道二人的身份，反倒不着急出手，只想再听些内幕。梁艳娘见杜伏威发怒，又是‘咯咯’笑了起来，“杜伏威，何必动怒，只要你按照我们的吩咐，管保令郎无恙。你打开房门再说，良宵苦短，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你难道就准备这么和我说上一晚吗？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难道想召来亲兵护卫，他们若是来了，我可不敢保令郎的性命。”
杜伏威窗前站了良久，“好，我给你开门。”
他缓步走到门前，只听到‘咯吱’一声响，杜伏威已出现在门前，脸上满是愤怒之意，却是手无寸铁，梁艳娘面对天下闻名的巨盗，还是风中杨柳般的摇曳。
杜伏威道：“梁艳娘，你进来吧。”
他话音一落，退后了半步，萧布衣见了，只以为他要将梁艳娘让进屋去，没想到惊变陡升。
杜伏威退后缓慢，陡然间低喝一声，电闪般前窜，提肩送肘，只听到‘咯’的一声响，肘尖弹出道利刃，竟然直划梁艳娘咽喉。
他这一招，又快又狠，一点不像谈判，而是想要了梁艳娘的性命！
梁艳娘在杜伏威进攻的那一刻，已手掌一扬，一股淡烟飘了出去，罩住了杜伏威。
二人几乎同时发动，萧布衣远远见了，心中凛然。他久经阵仗，已经看出，杜伏威、梁艳娘方才谈话，不过是麻痹对手，而二人开门的那一刻，均是想要了对手的性命。
梁艳娘诡异见长，杜伏威刚烈勇猛，二人蓦地出手，很可能玉石俱焚。
萧布衣人在树上，鞭长莫及。若他有选择，当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梁艳娘，保全杜伏威。因为杜伏威的威望、作用决定，他不能现在就死。
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下，萧布衣只希望，杜伏威能坚持片刻，烟雾有毒，杜伏威能不能挺的过去？
杜伏威这时丝毫没被烟雾骇住，已穿烟雾而出，悍不畏死，肘尖寒光已近梁艳娘脖颈。梁艳娘大惊，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人，生死关头，激发出逃命的本能，一个倒翻，几乎平板一块退了出去。
杜伏威势在必得的一击落在空处，毫不犹豫的竖肘下划，要将梁艳娘开膛破肚。
‘嗤’的一声响，只见到红光一道，梁艳娘躲过致命的一击，终究还是没有躲过杜伏威的连环手法，已被杜伏威利刃从胸口到小腹，划出个长长的口子，血光四溅。
梁艳娘就地一滚，手掌再扬，几点寒光射了出去，无声无息的取向杜伏威的周身要害。杜伏威左臂一划，只听到‘叮叮当当’数响后，寒光尽数落在地上。
只是阻了一阻，梁艳娘已退到一颗大树之前，依树而立，胸口处鲜血淋淋，神色凄厉。
杜伏威击落暗器，脸似寒冰，并不多言，上前了一步。
梁艳娘这才见到杜伏威鼻子处有两药塞，是以才不会吸入毒雾，寒声道：“原来你早有准备。”
杜伏威哂然道：“你们何尝不是如此？”
鲜血不停的流淌，梁艳娘却是看也不看一眼，森然道：“杜伏威，你莫要忘记，杀了我，你儿子、妻子就会死！”
杜伏威冷笑道：“我若不杀你，听你蛊惑，不但我儿子、妻子要死，我要死，我的兄弟要死，江淮军十万亦要因我而死！既然如此，死两个，总比死那么多人要好！”
梁艳娘变了脸色，没想到杜伏威如此狠心，算的亦是清楚。他既然说出这些，显然是绝对不会再放过自己。
眼睛一闭，梁艳娘惨然笑道：“好，我棋差一招，你杀了我就好。”
她双手垂下，看起来完全放弃了抵抗，再加上身上鲜血流淌，凄惨无比。杜伏威却不心软，手腕一探，已从腰间取出软剑，手臂一振，软剑抖的笔直，直刺梁艳娘的咽喉。
对敌人心慈手软，无疑是对自己的残忍，杜伏威身经百战，当是明白这点。
梁艳娘身为无上王手下的军师，狡猾多端，他和梁艳娘打过交道，更是明白这点，所以梁艳娘虽是束手待毙的样子，杜伏威却是丝毫不敢大意。他一剑刺出，双眸却是盯住了梁艳娘的周身举动，只防她的还击。
没想到梁艳娘完全不躲不闪，杜伏威一剑刺出，眼看就要将梁艳娘钉在树上，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叫，“义父小心。”杜伏威听出是王雄诞的声音，陡然间眼前一阵大亮，不能视物，心中大骇，斜斜的穿了出去。
他陡遇惊变，不求杀敌，先图自保。大多人突然不能视物，多半会惊呆或者爆退，他却出击前就考虑到周遭地形，只怕对手断其后路，是以斜穿而出，实是经验所致。
可他变化虽快，可眼前大亮后，不能见身遭之物，难免心中惶惶。只觉得一条青龙从树上幻化而出，恶狠狠的向他扑来。
肩头一凉，小腹一痛，杜伏威已知道，自己中了对手的两招。可敌手到底如何出击，他却是全不知情。
他窜出之时，知道前方有一处灌木，可急切之间，脚下一绊，一个跟头摔了出去，不由暗叫不好。
经历那多阵仗，无疑以这次最为险恶，他只以为梁艳娘孤身一人前来，暗想杀了梁艳娘后，再图谋其他，哪里想到过，梁艳娘还有帮手，而且幻术、武功均是厉害。
摔在灌木丛中之时，杜伏威还是不甘心坐以待毙，手臂一撑，竭力向远方急滚而去。双眸才觉得恢复点视觉，就见到两点红光打了过来。
杜伏威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对阵，来不及闪躲，陡然间听到一声大叫，王雄诞扑到他的身前，为他挡下了那两点红光。
只听到‘轰’的一声，紧接着火光熊熊，王雄诞竟然燃了起来，凄厉的叫声传了出去。
杜伏威直冒冷汗，虽不想松手，却是不能不松，火光中，他已看到对手除了梁艳娘外，竟然还有两人埋伏。一人青衣，脸上带着面罩，一个却是身着红衣的女子，高傲的有如凤凰！
青龙、火凤、梁艳娘？
杜伏威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颗心已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无上王手下最有计谋的是梁艳娘，手下武功最高的却是四大将，分别为青龙、黑虎、赤豹、火凤！
赤豹当年两军对垒时，被张须陀射杀，黑虎却是死在下坯败退的途中，青龙、火凤兵败后，再也没有下落，哪里想到，今日竟出现在东都，而且要取他的性命。
自己为兄弟着想，来东都，其实不想再受太平道控制，他们亦是根本不想谈判，只想杀了自己，让江淮军和西梁军火并，进而渔翁得利？杜伏威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诡计，又见到义子被大火笼罩，滚倒在地，竟要被活活的烧死，心中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不再退后，反倒持剑向青龙刺出，再不顾自身安危。
他知道自己身受重伤，双目受损，要在这三人手下逃得性命，实在比登天还难，既然如此，只要能杀了一人，也算不枉性命。
一夫拼命，万夫莫敌，杜伏威怒而反攻，火凤、梁艳娘花容失色，只能倒退。她们见多了太多人在恶劣环境下的失魂落魄，杜伏威却是愈挫越勇，如同受伤发怒的雄狮般，让她们如何不惊？青龙嘴角却带了狞笑，身形陡转，不退反进，已到了杜伏威身前。他目光毒辣，已看出杜伏威出手不稳，浑身漏洞百出，而他只要抓住一处漏洞，就能制敌死命！
伸手一扣，已握住杜伏威的软剑，青龙袖口倏然穿出一根钢锥，劲取杜伏威的胸膛。他一双手均是金光闪闪，竟然刀枪不入。
眼见钢锥就要刺入杜伏威的胸口，青龙突然心中微凛，因为斜睨之处，只见到光华一道，裂开夜空。‘嗤’的声响后，钢锥竟然断成两截！
青龙已知道，身边来了个不世高手，而且绝非自己的朋友！
光华断了钢锥后，吞吞吐吐，转瞬已刺向青龙周身十三处。青龙见过用剑高手，却从未想到，这种高手，竟然是个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一刺十三剑，青龙大喝声中，倒翻了出去，却觉得胸前，手臂、大腿处均是一凉，落地的时候，身上最少有七八处渗出血来。
他若非躲的快，只怕身上就要多了十三处透明的窟窿。他出道这久，被人一招伤了七八处，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黑衣女子当然就是思楠！
思楠逼退了青龙，眼中闪过讶然，她没想到自己蓄力一剑，竟然没有杀了青龙！她见对手强悍，一直隐忍，直到最关键的时候，这才出剑，本想杀了青龙，其余两人不难对付。可没想到青龙在这种关头，竟然还能躲过她的暗算。
对手非但武功高明，而且旁门左道层出不穷，思楠以一敌三，又要照顾杜伏威，她并没有胜出的把握！
杜伏威或许并不知道对手如何出手，思楠躲在暗处，却是瞧的清清楚楚。杜伏威就要杀死梁艳娘之时，藏在树后的青龙突然弄出一道大亮，而用的是何手法，思楠也不清楚。亮光罩住杜伏威的时候，梁艳娘和青龙几乎同时出手，梁艳娘的暗器击在杜伏威的肩头，青龙的钢锥却是刺在杜伏威的小腹。
这时火凤闪出，投出了两颗火弹，这种暗器极为阴毒，遇风就燃。本来落在杜伏威身上，杜伏威绝对活不了性命，没想到王雄诞听到义父这里有问题，出了房间，见义父遇险，却是舍身为杜伏威挡住了阎王索命。
到如今，杜伏威身受重伤，王雄诞死，青龙、梁艳娘受伤，却还有再战之能，火凤的火弹极为阴毒，是个难题，思楠分析形势后，知道大为麻烦，不再废话，沉声道：“杜伏威，你先走！”
杜伏威死里逃生，诧异不已，听到思楠命令，惨然笑道：“姑娘先走。”
思楠惊奇道：“你糊涂了？”
杜伏威吸了口气，稳定心神道：“杜某烂命一条，得姑娘相救，不胜感激。可今日若不杀了这三人，我何颜面对雄诞？”
梁艳娘‘咯咯’笑道：“是呀，今日大伙不死不休。”
思楠要非冷静，差点一脚踹过去，这时候搏命，无疑蠢夫所为，杜伏威怎么在此时，做此愚蠢的事情。
她受萧布衣所托，要保全杜伏威的性命，只想如何完成命令，可见青龙三人围了上来，饶是聪颖，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
青龙三人这时已发动，梁艳娘、火凤一左一右的夹住思楠，青龙却是高高跃起，想从思楠头顶跃过去杀杜伏威。
思楠陡然间双眸一亮，轻叱一声，已高高跃起，当胸一剑向青龙刺去。青龙蓦地身形一转，断锥直取思楠肋下。火凤打出两颗火弹，梁艳娘双手去扣思楠的脚踝。三人联手默契，目标却都变成了思楠，显然是想先杀思楠，再取杜伏威。
青龙方才在天一击，却不过是诱敌之计。
思楠转瞬间，三面受敌，青龙嘴角一抹狰狞的冷笑，眼看思楠躲不过三人联手一击。刹那间，身后一声大喝，有如九天雷鸣！
青龙只觉得胸口狂震，双耳轰隆，不知道发生何事。梁艳娘却见到青龙身后陡然光芒闪亮，飞起一刀！
那一刀极狠、极快、极厉，仿佛天上明月的光辉汇聚在那一刀之上，又像是无边的黑暗划出道闪电。
一刀砍下，飞起个好大的头颅，一蓬热血。梁艳娘瞥见，心头狂跳，因为她见到一人如天神般降落，全无征兆，一刀就斩下青龙的头颅！
那人双眉如刀，目光如刀，脸若刀削，可手中长刀却不像刀，而是如电闪，如雷轰。
萧布衣终于出手，一出手就杀了无上王手下第一高手青龙。
萧布衣收刀。

第四七八节 月朦胧
一刀下去，不过是个好大的头颅。
可萧布衣一刀收回后，另外两人也已倒了下去。
萧布衣选择最恰当的时机，劈出最震撼的一刀，这一刀砍下，不但杀了青龙，而且给火凤、梁艳娘以最致命的打击。
二人本来掌控大局，可瞬间崩溃。
思楠和杜伏威均是能很好掌握机会之人，当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思楠也才明白，杜伏威为何不肯逃。
思楠全部心神被青龙等人吸引的时候，杜伏威却发现了萧布衣。他和萧布衣有默契，所以要竭力留下青龙三人，让萧布衣从容一刀得手。
当然萧布衣也是故意让杜伏威见到。
杜伏威不蠢，相反，他和萧布衣都是聪明人，而且合作起来，天衣无缝。
在萧布衣斩杀青龙之时，杜伏威和思楠几乎同时出手，杜伏威攻向了梁艳娘，思楠却是刺向了火凤。
思楠轻飘飘的一剑，倏然洞穿了火凤的咽喉。火凤左躲右闪，最少又打出了七颗火弹，可全部落空，被长剑洞穿那一刻，眼中满是不信。
思楠收剑，带出一蓬潋滟的鲜血，扭头望向杜伏威。只听到‘喀嚓’响后，梁艳娘的脖子已经扭向了后方。杜伏威松手，梁艳娘如软泥一样的倒下来。
青龙、火凤、梁艳娘先后毙命，杜伏威杀了梁艳娘后，不看萧布衣，却走到王雄诞的尸体前，跪了下来。
火弹极为歹毒，白天还活蹦乱跳，满是憧憬的一个人，到如今已被烧成了焦炭。杜伏威泪水流淌，无声无息。
思楠见杜伏威身上血迹斑斑，受创颇重，却是并不理会，眼中有了尊敬之意。她发现萧布衣、杜伏威他们，是和太平道完全不同的那种人，亦是和她的观念大起冲突之人，可她还是喜欢和这种人在一起。
萧布衣喃喃道：“我以为你会留下活口。这里……本来你是最有希望留下活口的人。”
思楠秀眸一瞪，“你为何不留下活口？”她虽看似轻易杀了火凤，但对于火凤的火弹，思楠还是颇有顾忌。因为一不留神，就可能是和王雄诞一样的下场，而对于威胁她性命的人，她会毫不犹豫的刺杀。
萧布衣叹道：“他们作风歹毒，不拘一格，我已给他们太多的机会。留下活口，其实本想问几句。”
思楠哼了一声，明白萧布衣的心思。
梁艳娘无疑知道很多秘密，萧布衣感觉杀了她，的确有点可惜。可见到王雄诞之死，萧布衣、思楠都觉得，杜伏威出手无可厚非。
杜伏威来到东都只带了王雄诞，虽是义子，可无疑视若亲生儿子。杜伏威若不为这义子报仇雪恨，有何面目对这个义子？
杜伏威终于转过身来，感谢道：“西梁王，你又救了我一命，不知道我何时能够报答。”
“其实你报答的方法很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萧布衣道。
杜伏威看起来腰都难以直起，等到安顿好一切事情，包扎伤口后，杜伏威坐在房间，对面坐着萧布衣和思楠。
杜伏威搞不懂思楠到底和萧布衣什么关系，却不想理会。
“我其实很累。”
“看的出来。”萧布衣很是赞同。
“我起义这久，虽还有些资本，但可说是一事无成。”杜伏威苦笑道：“我知道……凭我之能，想要对抗西梁王的大军，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是要放手，真的很难。再说李子通数次和我作对，暗算于我，我若是不杀他，亦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脸色有些木然，萧布衣安慰道：“好在李子通死了，你还活着。”
杜伏威涩然笑道：“不错，他还是比我先死了一步。可在他死后，我反倒惶惶不安。我全身心的准备攻打江都，准备占据江都后，进攻李子通部，没想到太平道居然盯上了我……而且抓了我的妻子、儿子。我知道后，异常愤怒，梁艳娘却说李子通必死，让我想要保全妻儿，就要投靠西梁王你。”
萧布衣笑了起来，“我真不知道，我是应该感谢他们，还是应该憎恶他们。没有太平道，就没有今天的西梁王，没有太平道，你也不会归顺于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在帮助我，还是给我捣乱。”
杜伏威犹豫片刻，“其实我早有心归附，当年西梁王饶我一命，我想今日一定亦会饶了我。梁艳娘他们，无非是加快我归附的速度而已。”
萧布衣问，“他们当然不止让你归附那么简单？”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杜伏威道：“他们说等我到了东都后，再听从他们的吩咐。我本意就想归附西梁王，于是将计就计，这才去降李将军，来到东都。可没想到……”
杜伏威欲言又止，思楠问道：“没想到什么，他们让你到东都，可是准备让你刺杀西梁王？”
杜伏威缓缓摇头，萧布衣却沉声道：“没想到他们让你到东都，不过是想杀了你！”杜伏威身躯一震，轻叹一声。
思楠不解道：“以青龙几人的武功和手段，想要杀你，不必要等到东都。”转瞬醒悟过来，“他们执意让你到东都后才杀了你，显然要嫁祸给西梁王。他们知道你迟早会归顺，可他们却不想如此？”
杜伏威露出痛苦之意，沉默无言。
萧布衣肃然道：“嫁祸给我是他们的目标，如果杜总管在东都被害，无论我如何解释，江淮军肯定会以为是我下的手。他们复仇心切，什么都可能做到。可让我疑惑的一点是，青龙要想控制江淮军，当然不能靠暗杀的手段，这么说，他有信心杀了你后，统领江淮军？”
思楠马上明白过来，“江淮军有你的兄弟，归附了太平道！”
杜伏威握紧双拳，嘴角抽搐，可还是一言不发。
萧布衣露出同情之色，“这个人当然要在江淮军中有很大的威信，而且你死后，江淮军的统治权自然能落在他手，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算计！杜总管，你当然也知道这点，可你并不想兄弟阋墙，这才离开了江淮军？”
思楠一字字道：“和太平道合谋的是辅公祏？”她毕竟少在这种勾心斗角中算计，所以在萧布衣已完全想明白因果后，这才醒悟过来。她知道江淮军能把杜伏威取而代之的人，只有辅公祏！
杜伏威喃喃道：“我不信……他会这样做，我们是兄弟！”
他眼中痛苦之意更明，思楠醒悟过来，萧布衣说的丝毫不错，杜伏威很聪明，所以他早就想到了这点，他痛苦不是因为受伤、妻儿被人挟持，而是痛苦被兄弟背叛！
他不想看到这一幕，只能离开！
“其实想看看辅公祏到底想什么，方法很简单。”萧布衣毫不留情道：“你当然不想因为一念之差，让江淮军毁于一旦？”
杜伏威握紧双拳，良久舒了口气，脸色已趋于平静，“西梁王，你说的不错。却不知道你有何计策？”
“把你被刺，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出去。”萧布衣淡淡道。
杜伏威微愕，不解问，“我这算不了重伤，死不了。西梁王，我不想因为这个……”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一定要这么做。”萧布衣沉声道：“你受了重伤，写一封信给辅公祏，说想见他一面，他若是你兄弟，一定会来。他若想你死，造反即可！”
杜伏威心头一颤，涩然道：“只有这个办法？”他不能不说，萧布衣分析的很透彻。有些人，只能共苦难，却不能共富贵。
萧布衣道：“这是最直接的方法，我不会因为一两个人，阻挡我一统的大业！辅公祏若来，我封他个大官，荣华富贵轻而易举，他若不来，我为了避免江淮军作乱，会最快的时间杀了他！何去何从，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萧布衣说的平淡，可杜伏威丝毫不怀疑萧布衣能做到这点。见到萧布衣脸色阴沉，杜伏威知道已不能犹豫，马上道：“好，我这就写信！”
杜伏威倒是说做就做，萧布衣竟亲自为他磨墨，思楠见了，喃喃道：“若是辅公祏知道，这封招安信是他结义兄弟所写，却是西梁王亲自磨墨，不知道有何感想？”
杜伏威写完书信，呈于萧布衣，萧布衣读了一遍，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临走前对杜伏威道：“杜总管，你安心养伤，我已调百余亲卫保护你。我相信，这里一只鸟都飞不进来，你可以安心睡上一觉。”
方才是引蛇出洞，只怕敌人不来，所以萧布衣只让思楠保护，可到现在，已经斩蛇成功，为防节外生枝，萧布衣早就调人手前来。
杜伏威感激道：“多谢西梁王，辅公祏对我极好，还请西梁王网开一面。”
萧布衣笑容带着清冷，“他若归降，我当奉为上宾。他若是想造反嘛……哼！”
杜伏威心中一寒，只盼辅公祏能来东都一行，萧布衣转身出门，到了房门前，突然道：“你的妻儿，你可有线索去救？”
杜伏威脸现悲伤，“以梁艳娘的心狠手辣，只怕他们早就不在。不然我也不会要杀了她为妻儿报仇。”
萧布衣点点头，大踏步离去，思楠紧紧跟随，见到花园府邸外都有兵士守卫，知道自己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等出了杜府，踏着清冷的月光，萧布衣、思楠并肩走在长街之上。夜已深，人不静。萧布衣并未骑马，却是想着什么，扭头见思楠望过去，问道：“你有话说？”
“正常的男人，若是妻儿落在对手的手上，必定投鼠忌器。”思楠缓缓道：“我只以为……杜伏威可能会留下梁艳娘，是以才杀了火凤。对于她的火弹，我不敢大意。”
萧布衣笑笑，“无妨事了，青龙他们，是死是活，已无关大局。只是没想到，无上王手下四将一军师，已全部殒命。”
思楠突然道：“杜伏威本来可以不杀梁艳娘，逼问她妻儿的下落。”
“你想说什么？”萧布衣皱起眉头。
“我总觉得……”思楠迟疑道：“他杀梁艳娘有隐情。”
萧布衣沉默良久才道：“杜伏威是个汉子，却也是个聪明人！他和太平道有所瓜葛，今日我虽不予追究，可他终究还是怕我日后提及。留下梁艳娘，听她胡言乱语，不见得能问出妻儿的下落，反倒有可能引发我的猜忌之心……”
思楠接道：“所以他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以后的前途，当机立断的舍弃了妻儿，杀了梁艳娘？”
她口气中有了忿忿之意，萧布衣望向长街尽头，“我给你讲个故事。”
思楠问道：“你想借故事说什么？”
“大业十年，杜伏威从长白山转战淮北，当时群盗四起，对他最有威胁的是下邳的苗海潮。双方激战多次，有一次，苗海潮找到杜伏威的栖身之处，带千人围攻。杜伏威几个手下战死，杜伏威孤身一人，带着儿子杀出重围，他浑身受创难以尽数，肠子都流了出来，差点毙命，他的儿子，却是安然无恙。所有的人都说他儿子命大，那是个奇迹，可你应该知道，杜伏威是因为对儿子的爱，这才创造了这个奇迹。”
思楠听着，突然想起了母亲，鼻梁微酸，对杜伏威的不满，已消失不见。
“江淮军经过那一次都知道，杜伏威为了儿子，性命都可以不要，这种父爱，我很明白。所以你说他为了荣华富贵，舍弃了妻儿，我并不同意。”
思楠道：“我不了解他，所以才做出这种判断，可是我还是怀疑他的用心。他如此的疼爱儿子，更让人奇怪，因为他本来应该是有还有一分希望，就追查下去的人。”
“杜伏威一生中，若说还有比儿子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一个义字！”萧布衣沉声道：“他舍弃妻儿，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兄弟之义！他舍命前来，舍却妻儿，是因为已将江淮军十万众的性命，抗在了肩上，所以他一定要杀了梁艳娘，他知道那是个祸害的根源，只想一刀两断。”
思楠止住脚步，半晌才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这男人的心，一样让人难以捉摸。或许……你说的不错，虽然我不赞同他的做法。”
她有些矛盾，但显然还是个可爱的女子，因为她懂得体谅。
萧布衣望着思楠，露出理解，“舍得舍得，有舍有得！为了江山、为了大业、为了前途、为了一帮还生死未卜的兄弟，男人的选择，有时候，真的很艰难。”
思楠沉默下来，萧布衣又道：“或许这时候的杜伏威，蒙着被子在流泪，只是你看不到而已。思楠，他如此义气，我当不负他的期望。”
“可惜辅公祏不见得明白。”思楠突然想到了什么，“萧布衣，辅公祏若不归顺，不如我去杀了他？”
她为方才自己的武断弥补，萧布衣摇头道：“思楠，就算要杀辅公祏，也绝对不能是刺杀，而要堂堂正正的杀！对付农民军和对付阀门不同，杀了薛举，他们只会为利益，选举个旁人出来代表他们的利益。可杀了农民军的首领，他们会为了义气，选举个人出来为首领复仇。不知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看起来李玄霸的套路，你想借用都是不行。”思楠叹道。
萧布衣笑容露出，“不同问题，不同对待而已，他的问题，我迟早会碰到。我的问题，他也不可避免。江南的事情，有我二哥处理……你就不用冒险了。”拍拍手中的书信，放在怀中，萧布衣狡黠的笑，“有了这封信，辅公祏不造反，当然皆大欢喜，他要想造反，就是想逼死杜伏威，到时候要是杜伏威出来，你说会如何？”
思楠没有说出答案，只是望着中天的那轮明月，良久才道：“萧布衣，你果真聪明，可已变得愈发的不择手段。”
萧布衣没有不满，怅然道：“成王败寇，千古不变的道理。我若是输了，不过是个镇压泥腿子起义的刽子手，和开国明君对抗的不知趣之人，我若是赢了，当然是平乱反叛的大功臣，千古流芳，万世传诵。历史，不是素来都是胜利者的功劳簿，失败者的耻辱史吗？千古之后的人，又谁会关心你此刻所想呢？”
思楠望了他很久，“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吧？”
萧布衣哂然道：“正是如此。”
思楠沉吟良久，这才幽幽的抬头望月道：“不止你，我也变了很多，想的越多，烦恼越多。唯一没变的，或许只有天上的明月。”
萧布衣亦是望着皎洁的明月，感慨道：“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有这种感慨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思楠嫣然一笑，“你说的，总是那么有道理。萧布衣，你说的好呀，我就从来说不出你这么好的文采。”
虽是蒙着面，月光洒在思楠的额头，光洁无比。她眼中也有着月光的光华，熠熠闪亮。再加上她那发自内心的笑，春夜虽寒，四周却洋溢着淡淡的欢快之意。
萧布衣见了，一时间有点痴，费了很大的决心，这才移开了目光，“如斯明月，当要慢慢欣赏才不辜负。思楠，你……陪我走一会儿，好吗？”
不闻思楠回答，萧布衣只能再次转头过去，思楠这才道：“你是西梁王，号令天下，其实只要说一声……”
“我可以号令天下，却不想号令你。”萧布衣回道。
他不再等思楠回答，缓步的向前行去，思楠望着他的背影，长街中颇有凄清之意，谁若看到，恐怕都不会相信，这是才斩了青龙的无上高手，这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
只要他手指所到，可让那里繁盛兴旺，当然也可以让那处灰飞烟灭。
但是他对自己，不过是商量的口气？
终于移动了脚步，思楠跟了过去，眼中朦朦胧胧……
※※※
天色微明，一骑快马驰出了东都城，一路向南。马快如飞，马蹄踏破初春的嫩泥，带着春一样不安的骚动。
百里外，有一驿站，在听到马蹄声之时，已有人牵马出来。两匹无人骑乘的快马，马儿隐有振奋之意，因为它们知道，又有十分紧急的任务需要它们！
骑手不等下马，已飞身从坐骑上跃起，到了另外一匹空马的身上。骑手动作矫捷，如苍鹰展翅，而他所乘之马，已口吐白沫，摇摇欲坠，可见奔驰之疾，已催发出马儿的本能。马儿虽脱力，骑手却还是冷静如常，拿出令牌晃了下，那是东都太仆寺、兵部亲发的令牌，有权调动西梁王属下的千里的马匹。
从巴东到荆襄、从东都到鹊头，只要西梁王辖管之地，令牌一出，境内官员必定全力配合。
骑手明白这点，因为他就是太仆少卿，天下马匹，归他调度！
一路疾驰，千余里的路程，他奔到夜深的时候，已然到达，可这一路，他用了十匹马，不过喝了几口水，吃了些许的干粮。
才到江面，就有舟船接应，带他过了长江，过江后，快马加鞭，一直到了鹊头镇。李靖正在案前望着桌面的地图，沉吟不语。
听到脚步声传来，李靖转过身来，一阵风吹开帐帘，一人一阵风般冲进来，单膝跪倒道：“李将军，西梁王亲笔书信和杜伏威招安信已带到！”
他双手呈上书信，脸上满是风霜疲惫之意，可却隐有振奋之意。
李靖轻轻接过书信，扶起地上的骑手，本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赞赏之意，“小弟，辛苦你了。一日千里，非常人能够做到。”
骑手就是小弟，小弟就是太仆少卿杨念甫！
“职责所在，不敢言累。”杨念甫也是笑道。
“其实，不需要你亲自前来。这封信事关重大，西梁王不想飞鸽传书，只怕出了差错，是以才八百里加急。可你是太仆少卿，让你亲自送来，似乎大材小用。”
杨念甫正色道：“李将军，我虽是太仆少卿，可毕竟年幼，很多都是不懂。萧大哥命我，找个稳妥的人送信前来，这次……是我亲自要求来送信。我不想让旁人说萧大哥任人唯亲，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太仆寺所有的事情，我杨念甫都能做到。萧大哥选我，没有选错！还有，我不想让姐姐失望，我想再见姐姐之时，告诉她，念甫今日，需要的是照顾姐姐，而不是让姐姐照顾！”
他说到姐姐，泪光莹莹，只有在萧布衣、李靖面前，他才肯透漏心意。李靖拍拍他的肩头，叹口气道：“念甫，你终于长大了！”

第四七九节 分崩离析
杨念甫听到李靖的称赞，一时间意气风发，因为能得到李靖称赞的人实在不算多。
李靖却已拆开了两封信，看了良久。等合上书信后，沉吟不语。杨念甫问道：“李将军，怎么了，书信有问题吗？”
李靖缓缓摇头，“没有问题，不过西梁王说……”犹豫片刻，李靖道：“念甫，西梁王临行前可对你说了什么？”
杨念甫茫然道：“他只是说，让我听李将军的吩咐。”
“只有这些？”李靖问道。
杨念甫点头，“的确只有这句话，还有让我一路小心。”
李靖笑笑，招呼杨念甫坐下来，“念甫，你的志向是做什么？”
杨念甫有些受宠若惊，“我的志向就是和萧大哥一样，做个好人，养好马，做个……将军！能够帮助萧大哥做点事情，是我最大的愿望！”
李靖脸色如常，半晌才道：“你知道我的志向是什么？”
“我听别人说，李将军曾说过，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杨念甫道。
李靖笑笑，“那是我年少轻狂，当年对……家人所言。每个人的愿望都会改变，西梁王当初不过是想做个马贩，我也不例外！不过在长安、东都许多年，这种心思也就淡了，我现在的志向是，一统江南，痛击突厥，助西梁王平定天下。其实我征战这久，每次出军时，都是惶惶难安。”
“为什么？”杨念甫不解道：“谁都说，李将军是常胜将军，平生未尝一败。当年以三百铁骑就能横扫草原千里，你这样的人，也会怕吗？”
“是不安，不是怕。”李靖唏嘘道：“每次战役，无论我准备的多么好，胜利的信心多么足，但是有一样不能避免，那就是死人。不是西梁军死，就是敌手死！每一次战役不但意味着胜利，还会意味着死亡！”
杨念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再看李靖的眼神，已大不相同。
“征战多年，西梁王和我一样，并不求最快的速度击倒对手，只求最正确的时机击败对手来减少已方的损失，所以我们一直在等。对盗匪，我们能招安的尽量招安，能纳降的会尽力纳降，只诛首恶，其余的人皆可赦免，以求江南早日平定。天下一统了，不用再征伐的感觉，其实比常胜将军的感觉更好！人在世上，机会尤为重要，有时候，我想自己不做个将军，做个大匠也是不错。”
杨念甫不安道：“李将军，我说错什么了吗？”他虽是年纪不大，可苦寒出身，屡受艰辛，远比同龄之人要敏感，知道李将军有话要和他说。
李靖正色道：“念甫，我这么称呼你，是因为把你看做一个成人，能明辨是非的男人。你要知道，西梁王很器重你。因为他对你姐姐感觉异常的歉仄，但是他不会说……”
杨念甫感激道：“我知道！李将军，其实我一直想对西梁王说，姐姐前往巴蜀心甘情愿，她当时根本没有想太多。她当时的念头就和我现在一样，只想着帮助萧大哥。我们欠他实在太多太多，他又为我们姐弟做的太多太多，感觉歉仄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他！要非因为我，姐姐也不用到东都，要非因为我，姐姐说不准现在还是无忧无虑！要非因为我，姐姐和萧大哥都不用痛苦！”
他眼角泪花闪动，李靖拍拍他的头顶，满是感慨。
杨念甫道：“我一直没有对萧大哥说出这些，是我不想！并非我要萧大哥感谢，只是因为我一直想，想要萧大哥能记得姐姐，再去巴蜀看看我姐姐。可我知道，他真的很忙！”
杨念甫黯然伤神，早非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弟。
穷困、劳心无疑能让一个人加快成长。
李靖微笑道：“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西梁王一定会去巴蜀，但是显然不是现在。”
杨念甫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期待，就是和萧大哥一起去巴蜀看望姐姐。我要让姐姐知道，她的亲人比任何时候，都要记挂她。我其实想要去见她，可她不见我，她说小弟是个做大事的人，她要看到我做大事后，才去看她。姐姐说的话，小弟一直都是要听！萧大哥是将军，李大哥你是将军，天下闻名，万人敬仰，我到现在，最佩服就是你们两个，所以……我也想做将军！”
李靖望了他良久，“西梁王就因为你要做将军，所以将你送到我这里。”
他将书信推到小弟面前，小弟见了，泪水终于滚滚而下，“李将军，我不知道，我以前随意的一句话，他竟然这么久还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他都会记在心上。他就是那种人，说了一定会做，可做了也不见得会说。”李靖感慨道：“他希望你跟在我身边，这样他才能放心。”
“李将军，你不准备留下我吗？”小弟忐忑道。
李靖看了他良久，终于点头，“我的确不准备留你，如今天下三分，大局已渐渐明朗。辅公祏逃不过我们的手掌，王世充奸诈、沈法兴残暴，均是不得人心。最多只要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可平定江南！”
小弟静静的听，望着李靖的指点江山，露出敬佩之色。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助西梁王平定河北、伺机对抗突厥和关陇。”李靖感慨道：“念甫，大隋虽乱了多年，可根基尚在。当初文帝一统天下，结束南北太久的动乱，百姓安乐多年，现在前所未有的想念统一，征战不得人心，平定天下，绝用不了太长的时间！你还年幼，虽是千里传信做的比谁都出色，但是要做个将军不容易，做个好将军更是艰难！我只怕……你熬不到做个好将军。念甫，我对你直言，你莫要怪我。”
李靖很少有这么说话的时候，望向杨念甫，就像望着一个朋友。杨念甫失落道：“李将军，我当然不会怪你，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回去和萧大哥说，我不做将军了。”
“可不做将军，一样可以做大事。”李靖微笑道。
杨念甫精神一振，“真的？”
李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杨念甫迟疑道：“这是大事？”
李靖肃然道：“你不信我？”
杨念甫望见李靖一本正经，终于点头道：“我信！我信你和萧大哥一样，绝对不会骗我。李将军，我这就回去。”
他才要起身，李靖按住了他，“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日行千里，趁夜还要赶路？休息两天再回去，我有封书信要你带给西梁王。”
杨念甫应允，李靖让兵士带他去休息，在桌案上铺张宣纸，沉凝半晌，摇头苦笑道：“老三不是个东西，把这孩子推给我，这真比打仗还要累。”
※※※
杜伏威离开，江淮军混乱一团。
多年以来，杜伏威无疑就是江淮军的定海神针。他带江淮军征战多年，身经数百仗，向来是出则居前，入则殿后，他号令一指，前方就是个火坑，江淮军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江淮军这么多年还能团结一心，保家是个目的，跟随杜伏威是另外最重要的目的。
可到如今，杜伏威竟然去了东都？
西门君仪这几日头大如斗，不停的解释，可相信的人少，不信的人多。谣言慢慢的蔓延，最恐怖的就是西门君仪联合朝廷，已经暗算了杜伏威，为自身谋求高官。最悲观的就是杜伏威放弃了江淮军，只为自己的前途打算！
无论恐怖还是悲观，形势对西门君仪都是极为不利。
好在还有很多江淮军相信西门君仪，因为毕竟他和杜伏威出生入死多年，可算是江淮军的三号人物。
历阳城内，江淮军再次召开紧急大会，只为商讨江淮军日后的出路。
杜伏威走后，他的位置却还没有人能坐。坐在厅中上手位置一人，脸上皱纹颇深，重重叠叠，不过精神倒还矍铄，头发半花半白，双眸似开似闭，正是眼下江淮军第二号人物辅公祏。
众人虽是吵吵闹闹，不成体统，可望向辅公祏的眼神，均是有些畏惧。
辅公祏和杜伏威素来交好，他们二人自幼孤贫，辅公祏年纪大些，长的老成，杜伏威一直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当年二人没有造反之时，辅公祏经常去偷亲戚家的羊接济给杜伏威。杜伏威一直感激在心，在军中和辅公祏不分彼此。军中之人，都会叫辅公祏为辅伯，以示尊敬之意。
辅公祏下手处坐着西门君仪，眉头紧锁，他甚至没有和辅公祏对望一眼。二人离的虽近，可看起来距离却远。西门君仪听到众人吵来吵去，心烦意乱。
杜伏威收的义子不少，不过最有能力，也是最让他信任的有两个，一个是才死在京都的王雄诞，另外一个就是坐在西门君仪下手的阚棱。
其余义子闹哄哄的坐在对面，有的直接席地而坐，让西门君仪略有心安的是，众义子毕竟对杜伏威很是关心，脸上均有关切之意。这是西门君仪还能坚持下去的动力，不然他回来的第一天，只怕就会被很多人给斩了。
江淮军众人除了杜伏威外，谁都不服！
其余江淮诸将，如陈正通、徐绍安等人，均是神色肃然，心中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西门君仪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人身上，隐有担忧。
那人身形彪悍，脸上被横两刀、竖两刀划出了井字刀疤，说不出的容颜丑陋。那人叫做苗海潮，本来是杜伏威的对头。杜伏威一走，理会他的人并不多，因为除了杜伏威外，很多人根本不把他当做兄弟。
苗海潮本来亦是个巨盗，当年和杜伏威火并的如火如荼，甚至带千余人伏击杜伏威，差点杀了杜伏威父子。
可后来杜伏威为壮大势力，毅然决定合并苗海潮的势力。杜伏威孤身向苗海潮挑战，允许他带四个帮手，败的那方，奉胜者为主。
这种挑战，苗海潮若不接受，以后也不用在下邳去混。盗亦有道，盗亦要树立威信，如果不能服众，如何能统领一方？结果就是杜伏威杀了苗海潮的四个帮手，却留了苗海潮一命。不过苗海潮脸上的刀疤亦是那时候留下，那一役，杜伏威又是受伤累累，可他就和铁打的一样，终究还是没有倒下。
本来依照江淮军的想法，不如杀了苗海潮了事，可杜伏威却执意不肯，不但和苗海潮尽释前嫌，还和苗海潮称兄道弟。杜伏威这种胸襟，无疑很让热血汉子心折！
不过众人佩服的是杜伏威，对于苗海潮，毕竟还有些芥蒂，所以今日厅中，此人显得颇为孤单。
众人还是七嘴八舌，议论不休。阚棱终于道：“各位莫要吵了，如今总管不在，我们西有西梁军的李靖虎视眈眈，东有王世充的淮南军如狼是虎。王世充已进犯丹阳，依我之意，不如先击退王世充后，再做打算。”
阚棱在江淮军中亦有威望，一言既出，很多人都是点头。
陈正通摇头道：“阚将军，我倒觉得不妥。”
阚棱也不动怒，微笑问，“大兵压境，陈将军有何高见？”
陈正通犹豫片刻，“虽说大军压境，但眼下局势尚未明朗。我等擅自出兵，只怕自绝生路。”
众人诧异道：“此话何解？”
陈正通道：“杜总管不知去向，我等到底何去何从，哪位兄弟能给个确切的答案？我军处于两股势力包夹之中，单独抗衡都是力有不及，更不要说分兵两路。眼下求存之道，肯定是联合一方。所以我说若是和王世充开战，岂不自绝生路？”
阚棱哂然一笑，并不反驳。西门君仪不满道：“陈将军，我想你说错一点。”
陈正通道：“还请西门将军指教。”
西门君仪摇头道：“大伙都是兄弟，指教不敢当。可你方才说杜总管不知去向可是大错特错。我已经说了，杜总管前往东都，就是为我们一帮兄弟谋取活路。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联系李将军，而不是投靠什么王世充！”
陈正通冷冷道：“西门将军，我只知道到现在为止，杜总管的下落，只是你说出来的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西门君仪拍案而起。
陈正通并不畏惧，嘿然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若非做贼心虚，何苦如此愤怒？西门君仪，你若是问心无愧，为何这久杜总管还是音讯全无？”
西门君仪握紧拳头，却是心中叫苦，杜伏威走的实在匆忙，也怪不得他们怀疑。他只知道杜伏威有苦衷，却不知道具体缘由是什么。杜伏威为了对付梁艳娘，一切事情，并没有告诉手下。
或许也是因为，他已不知道手下哪个和太平道有纠葛，亦或许是因为，他不想知道！他不想揭穿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亦不想刀剑相见，所以他暂时选择了逃避，或者是以退为进。
杜伏威很矛盾，饶是他一方巨盗，亦是无法解决身边的危机，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辅公祏见二人针尖麦芒，摆摆手道：“坐下说话。”辅公祏毕竟还有威望，他一发话，众人均是肃然。阚棱恭敬道：“辅伯，大兵压境，不知道你有何妙策？”
“首先我们要确认一点，伏威到底去了哪里。”辅公祏沉吟道。这里也就他敢如此称呼杜伏威，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和没说没什么两样。
西门君仪心中气愤，暗想辅公祏虽不明说，显然还不信任自己。
辅公祏又道：“就算杜总管不会回来，江淮军还是江淮军，不会变成西梁军或者淮南军！我们征战多年，岂能为他人作嫁？”
众人有赞同，有不以为然，西门君仪焦急道：“辅伯，你也不信我？”
辅公祏沉吟良久才道：“一切都要等杜总管有消息才能再做决定，现在仓促决定，只怕会铸成大错。”
西门君仪心中稍安，陈正通问，“那眼下我等如何处置？”
“这江山毕竟是伏威一手打下，其实伏威不在，我等应暂立德俊为主。”德俊就是杜德俊，就是杜伏威的儿子，总管不在，立儿子为主倒也是寻常之事。可杜德俊不过几岁的年纪，就算阚棱都忍不住诧异道：“德俊年幼，如何能够做主？再说……找到德俊了吗？”
前几日杜伏威离开，妻儿也是不见，所以江淮军这才流传杜伏威蓦地放弃了兄弟，带着妻儿投奔了东都。
辅公祏沉吟道：“前天，有人说，在乡下见到了弟媳和侄子，弟媳好像是带着侄子访亲，我已派人去找他们，想必这几日就能有消息。”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道：“如此最好，看来杜总管真的没有放弃我们。”
谁都知道杜伏威最疼爱儿子，若是离开，没有不和儿子一起离开的道理。西门君仪脸上有些怪异，辅公祏望着他，沉声道：“君仪，你有什么话要说？”
西门君仪缓缓摇头，“辅伯所言大有道理。”
辅公祏望向远远站立的苗海潮，“海潮，你觉得如何？”
众义子不满，一人大叫道：“辅伯，问他作甚，这是我们江淮军的事情。”那人叫做何少声，杜伏威义子中，排名十二。
苗海潮脸色阴沉，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辅公祏询问，缓缓道：“十二少说的不错，江淮军的事情，我无权多言。不过杜总管对我有不杀之恩，暂立德俊为主，我不反对！”
辅公祏点点头，又问，“阚棱，你意下如何？”
阚棱道：“立德俊为主我当然不会反对，可德俊年幼，还需辅伯、西门大哥辅佐才好。”
西门君仪露出强笑，辅公祏叹道：“如今伏威突然离开，江淮军大乱……我等……”他话音未落，有盗匪急匆匆的进厅道：“启禀辅伯、西门将军，李靖派使者求见！”
群盗哗然，议论纷纷，不知道李靖这时派使臣前来作甚。辅公祏一摆手，众人肃然。
“请他进来。”
盗匪出去后，辅公祏轻声道：“来者是客，伏威不在，我们不能坠了江淮军的威风。”
陈孝意走进来的时候，虽是群盗环视，还是面带笑容。见到辅公祏，施礼道：“这位想必是辅伯了？”
群盗见他说的恭敬，一时间不好发作，辅公祏微笑道：“不敢请教阁下高姓？”
“在下陈孝意，李将军帐下的无名小卒而已。”
辅公祏哂然一笑，“雁门郡丞，也是无名小卒吗？”
群盗微微动容，陈孝意微凛，原来他在投靠东都前，他的确是雁门郡丞，本来雁门、历阳，可说是相隔数千里，辅公祏竟然知道他的来历，可说是见识不凡。
想到来时李靖所言，陈孝意更是谨慎，“往事如烟，郡丞、将军均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你来此做甚？”辅公祏问道。
“在下这次前来，是想送来杜总管的一封亲笔书信！”
陈孝意话音落地，厅中死一般的寂静，陈孝意面带微笑，双眸却是盯着辅公祏的表情，见到他嘴角抽搐下，转瞬如常。
这本来是个极细微的动作，若不细心，也是不能留意。陈孝意看在眼中，记在心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杜总管说过，这封信……请辅伯、西门将军和苗海潮共同一看。”
群盗耸然，陈正通喝道：“陈孝意，你好大的口气，你想让谁看，就让谁看吗？”
陈孝意含笑道：“并非我好大的口气。”扬扬手上的书信，“这是杜总管的亲笔信，难道杜总管不在，江淮军就忘了他吗？”
众人默然，就算陈正通都不再多话。
无论杜伏威如何，可在江淮军的心目中，分量非同小可！
辅公祏嘴角又是轻微抽搐下，轻声问道：“杜总管现在何处？”
“此刻正在东都。”陈孝意回道。
“他一切都好吗？”辅公祏又问。他问的实在很正常，他和杜伏威是多年的兄弟，兄弟离开，问候一声，寻常之事。
陈孝意微微一笑，“信中自有明言。我想杜总管既然写了这封信过来，就说明他没什么事情。”
辅公祏盯着他手上的书信，良久才道：“好，你放下书信，回去吧！”

第四八零节 不白之冤
辅公祏表现冷静，陈孝意见状并不多言，径直留下书信，缓缓的走出了大厅，出了历阳。
群盗见他孤身一人前来投信，也不由佩服他的勇气。
陈孝意一走，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那封书信上。信皮上写着几个大字，辅兄、君仪、苗海潮亲启。
陈孝意说的没错，这封信就是杜伏威写给这三人一同观看，可心中有什么秘密，竟然只能这三人观看？
群盗身心一时间被书信吸引，有不安、有惴惴、还有期待和渴望，西门君仪突然道：“这几个字是杜总管写的！”
信皮上的几个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西门君仪跟随杜伏威多年，认出他的字体，并不稀奇。
辅公祏还是望着那封书信，良久才道：“那书信是不是伏威写的呢？”
他问的实在太过谨慎小心，何少声已大声道：“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少声说出了多数人的心思，所有人心中都有疑惑，既然有了杜总管的消息，辅公祏又对杜伏威极为关切，他为何不径直拆开书信？
难道书信上有毒，已有人如此想到这点。碍于辅公祏的威严，没人敢发问。
西门君仪已站起道：“辅伯，少声说的没错，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才要伸手，辅公祏已沉声道：“住手！”
西门君仪身形僵硬，满是不解的转过头去，“辅伯，何事？”
“这封信注明，要三人亲启。”辅公祏淡淡道。
“我的确有些心急了。”西门君仪舒了口气，“苗将军，请你过来。”
苗海潮终于移动脚步走过来，还是阴沉无语，西门君仪见到他来到身边，沉声道：“现在三人都在场，我想我们可以看看了。”
辅公祏摇头道：“我觉得伏威虽没有明说，但还需有两个人在场，我们才能打开这封信。”
西门君仪早就心急如焚，只想知道杜伏威现在如何，听辅公祏这般说，有些不耐道：“我不知道还需要谁在场？”
“弟媳和德俊应该在场。”辅公祏缓缓道。
西门君仪怔住，辅公祏说的合情合理，无论如何，杜伏威的消息，他的妻子和儿子有权知道。
“可是……我们到现在还找不到她们的下落。”
“现在找不到，不代表以后找不到。”辅公祏沉声道：“就在这几日，就能找到他们。伏威所说的话，他们一定要在场。”
辅公祏说的话虽然不符杜伏威的本意，却让西门君仪无从辩驳，他只能道：“如此也好，可这封信……”
“这封信就交给阚棱、老六、老八、十二少和徐绍安共同看管。”辅公祏吩咐道：“就在这桌子旁，你们五人看守，在指定的人没有到齐前，任何人都是不能拆开观看。违令者，斩！”
辅公祏说完后，起身去了后堂，众人遵令，西门君仪望着那封信，虽是心急如焚，却也不敢拆开。
在江淮军中，在这种非常时刻，他虽是三号人物，还是不敢违背辅公祏的意思。老六、老八和十二少一样，均是杜伏威的义子，由阚棱带领，在加上个徐绍安。可见辅公祏对这封书信极为重视。
众人虽然心中嘀咕，可也觉得辅公祏说的很有道理，得知杜伏威东都有信，不由期冀中夹杂着忐忑。
这时候陈孝意已出了历阳，回转到了鹊头镇。
李靖坐在军营之中，见陈孝意回来，沉声问道：“辅公祏拆信了吗？”
陈孝意摇头，“我走之前没有，不过我走之后就说不定了。”他将到了历阳后所发生的一切详细的叙述，任何人的话都没有漏掉。说完后，陈孝意有些不解，不明白李靖为何让他一定要把所有的人所说记下来。
李靖手叩桌案，沉吟道：“我觉得辅公祏不会拆那封信！”
陈孝意奇怪道：“李将军为何如此肯定？”
“辅公祏是个聪明人，亦是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这些年来，他在江淮军无险无忧，就说明他很知道如何照顾自己。杜伏威的去信，按照西梁王的意思，就是要让辅公祏左右为难。其实以辅公祏的性格，多少明白点信中内容。如果杜伏威让他也前往东都，他为义只能前去，不然他会在江淮军面前，声誉扫地。可他怕去东都，所以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不拆开书信，权当没有这回事，所以他可以保持在江淮军的威严。”
“但是他没有道理一直不看那封信。”陈孝意道。
“聪明人当然有聪明的方法。”李靖淡淡道：“他一定会找到让所有人不拆信的理由，我其实也想听听这个理由。”
陈孝意苦笑道：“我也想听，可是没有长个顺风耳。”
他话音落地，就有一亲兵进来，低声在李靖耳边说了两句话，李靖点点头，兵士退下。
陈孝意并不过问，他知道李靖不想说，谁都不会知道。李靖要想说，谁也拦不住。
“辅公祏用了个很巧妙的方法，可以暂时不拆开那封信。他说那是杜伏威的信，要杜伏威的妻儿一定在场。他几天内，要找到杜伏威的妻儿后，再拆那封信。”
陈孝意醒悟过来，“李将军显然在历阳城还有眼线。”
“江淮军现在分崩离析，很多人都在自谋生路。”李靖道：“有几个投降过来做内应也不足为奇。”
陈孝意眼前一亮，“李将军，我明白了。”
李靖嘴角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明白什么？”
“原来你让我送信不是目的，看辅公祏的反应才是真正的目的。你说过，杜伏威的妻儿都被太平道掳去，可辅公祏竟然能找到杜伏威的妻儿，这是不是说……和太平道中人合谋的就是辅公祏。”
“说下去。”李靖鼓励道。
“如果真的是辅公祏的话，那一切显然很明显了。”陈孝意整理下思路，“如今西梁王一统天下，势不可当。杜伏威早谋出路，和辅公祏已意见相左。辅公祏显然亦是有野心之人，在杜伏威强盛时，甘愿做他的后盾，可杜伏威要让出江山，辅公祏显然觉得应该自己接手。”
李靖喃喃道：“说的很有道理。”
陈孝意又道：“可杜伏威一言九鼎，辅公祏这才勾结太平道中人，掳去杜伏威的妻儿。本来按照他的设想，杜伏威到了京都，就派人杀死杜伏威，嫁祸西梁王，然后再拥立杜德俊，却把江淮军的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杜伏威没有死，反倒可能召他去东都。西梁王此计就是要逼反他，而我们就是看他怎么反！我说为何听到杜伏威有书信来的时候，辅公祏表现的那么冷静，这很不正常，本来他如果是兄弟，应该热切的想要知道杜伏威的下落才对。可他不但不期盼，表情好像有些害怕，他显然知道，杜伏威没有死的话，那死的人，就可能是他！要知道在江淮军中，辅公祏强煞，显然还是不如杜伏威的威望。”
李靖点点头，“孝意，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所以眼下嘛……我们就等着他演戏，然后呢，配合辅公祏一次。”
李靖面无表情，陈孝意见到，心中打了个冷颤，因为他知道李靖这种表情的时候，就已动了杀机。
当初斩张善安、杀高法澄、沈彻的时候，李靖就是这种表情。这一次，辅公祏能否逃过李靖的杀招？
这时有兵士来禀，说杨念甫求见。李靖点头让杨念甫进帐，杨念甫满面坚毅之色，见到李靖就道：“李将军，我要回去了。”
李靖道：“好，一路小心！对了，这有我给西梁王的书信，麻烦你转交。”他伸手递过封书信，杨念甫接过，郑重的放在怀中，大踏步的走出军营。
李靖望着的他的背影，欣慰的笑笑。
杨念甫出了鹊头镇，过江一路到了东都。虽然回程不用着急，却也第二日黄昏就到了东都。
路途迢迢，可小弟归心似箭，归途亦是快马加鞭。
萧布衣正商议政事后回转，见小弟冲进来，多少有些讶然。不等开口，小弟已经道：“萧大哥，我觉得我不适合当将军！”
萧布衣有了那么一刻疑惑，对于小弟，他总是疼爱有加，不过亦是在一定的范围内。
小弟喜欢养马，他就送他马，小弟想振作，他就提拔小弟为太仆少卿，小弟说要当将军，他就将小弟拨到李靖的手下。
对于小弟，他真的有如自己亲弟弟一样看待。
幸运的是，小弟并没有因为萧布衣的信任变得飞扬跋扈，萧布衣明白，婉儿一直以来的教诲让小弟发愤图强。
因为婉儿曾经说过，小弟是个做大事的人，所以小弟就想做大事。对于小弟的奋发向上，萧布衣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他也知道当将军不容易，可既然小弟有兴趣，他还是希望小弟按照兴趣走下去。他虽当小弟是弟弟，可却并不专权，只是铺开路，让小弟走就是。
不过萧布衣还是怕自己过于溺爱，反倒害了小弟，所以才把小弟送到李靖那里。可他没有想到，小弟只去了几天，就已快马回转。
“不做将军，你想做什么？”萧布衣回过神来，关心的问。
“我还小，等仗打完了，我不知道能不能上阵杀敌呢。”小弟认真道：“我更应该找个适合我的事情做。”
“那什么事情适合你？”萧布衣好笑道。
“经商。”小弟正色道。
萧布衣诧异非常，“你要经商？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李大哥说了，以后天下一统，富甲天下才是大有本事之人，我要经商！”小弟振振有词，伸手递过一封书信，“差点忘记了正事，这是李将军给你的书信。”
萧布衣接过书信，看了几眼，明白过来，“你本是太仆少卿，经商的话……应该是官商。”
“官商？”小弟疑惑道：“什么是官商？”
“就是给朝廷做生意。”萧布衣微笑道：“好的，我如你所愿，不过经商和打仗，一样疏忽不得。你若是有错，我肯定要罚。”
“我希望你能罚我！”小弟满是自信道。
萧布衣听他一语双关，暗想小弟也终于长大了，让他回转休息后，马上去请袁岚过来。袁岚这段时间，忙的不亦乐乎。萧布衣为他们经商大开方便之门，又提高了商人的地位，他当初在草原拼命一搏，终于取得了最大的收获。
不过他人有眼光，却是极为本分，严令家族中人不能入庙堂为官，这点倒让萧布衣颇为赞赏。
袁岚听到他说要小弟经商一事，唯有错愕，不解问，“小弟尚幼，为何会有经商的念头？”
“他一心想做大事，去见姐姐。”萧布衣苦笑道：“或许我们的世界，丰富多彩，他做了许多，目的却很单纯，不过是为了完成姐姐的一个鼓励。因为他去巴蜀偷偷看望过姐姐，可因为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婉儿不想见他。”
“太仆少卿还不算成绩？”袁岚皱眉问。
“那是我的提拔，或许在婉儿的心目中，还希望小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闯荡一番天下。”
“婉儿姑娘真的是用心良苦，她只怕小弟忘本，不知道发奋的重要，这才忍住不见。”袁岚叹道：“不过经商算是大事吗？”
萧布衣把李靖的书信交给了袁岚，袁岚展开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李将军想要蜀人治蜀，保江山安宁，这才想让小弟经商巴蜀，他爹曾是蜀王，日后他若能出了成绩，不但能掌管巴蜀，还能消弭和巴蜀人的恩怨，实在一举两得，李将军好计谋！”
萧布衣点点头，“李将军用心良苦，还请岳父成全。”
袁岚哈哈大笑，“西梁王见外了，只要你吩咐，我怎会不从。相识多年，你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巧兮嫁给你，真的是天大的福气。”
他说到巧兮的时候，略有愁容，萧布衣看出他的心思，含笑道：“岳父，其实巧兮还小，一时无所出算不了什么。”
袁岚轻叹一口气，心道三女中，就女儿没有身孕，只怕萧布衣从此看轻。听萧布衣安慰，心中稍平，告辞而去。
萧布衣安顿一切后，找到思楠一同去见杜伏威。
杜伏威受伤虽重，可毕竟伤的多，好的快，已经行走无碍。见萧布衣前来，慌忙施礼道：“见过西梁王。”
萧布衣一把扶住，关切道：“你伤重未愈，不必多礼。”
杜伏威见萧布衣热情依旧，心下感动，“西梁王，下官有一事禀告。”
“请讲。”
“其实我来东都，是不得已为之。”见到思楠一瞪眼睛，杜伏威慌忙解释道：“不是归顺不得已，而是要对付太平道的威胁，只能顺从他们的心意。可是江淮军显然还有问题，我还要安抚劝降，这才能够归顺。我这次来东都，实在过于匆忙，我只怕军心浮动，给李将军造成麻烦。”
萧布衣点头道：“杜柱国有此心意，本王甚感欣慰。不过你有伤在身，再说江淮军内奸未明，不见得只有一个辅公祏！”
杜伏威听到说到辅公祏的名字，面部肌肉抽搐，半晌才道：“若真的是辅公祏，那更要我回去才好。我这点伤，不妨事。”
萧布衣这才道：“杜柱国，我听说杜夫人和令郎都有了消息。”
杜伏威身躯一震，咬牙问道：“他们如何了？”
萧布衣望着他的双眸，将历阳发生的一切详细话之，杜伏威嘘了口气，眼中反露出痛苦之色。
思楠不解问道：“你妻子孩子没有死，你应该高兴才是。”
萧布衣悄悄摆摆手，止住思楠的下文，杜伏威望着思楠道：“上次姑娘救我，我还没有谢过。我夫人和儿子虽然无恙，可他们若是落在辅公祏手上，更让我伤心。看起来，我一定要回去才好。”
萧布衣微笑道：“杜柱国，既然如此，我和你一道前往历阳。”
思楠一愣，不解萧布衣为何亲身前往历阳。杜伏威知道只凭历阳，还不劳萧布衣南下，询问道：“我听说西梁王和王世充亦是旧识？这次下江南，可想招安他吗？”
萧布衣笑笑，“许久不见，我的确也想看看，他到底如何了！”
※※※
几日转瞬即过，江淮军愈发的慌乱。
西门君仪度日如年，终有一日得辅公祏命令，众人再聚议事厅，拆开杜伏威的书信，商议以后大计。
西门君仪不想大计，只想保全，若非因为杜伏威信任，早就想解甲归田，不理世事。
杜伏威一走，西门君仪很有些疲惫，总觉得征战日久，再无任何目标可言。如果说当初为了活命，为了天下太平而起义，现在萧布衣仁的政颇得民心，他们还为何而战？
军中最重军心，军心失去，不过一盘散沙。
等西门君仪到了厅中，众人均已到齐，西门君仪望了徐绍安一眼，看守信件的就有徐绍安，这人忠心耿耿，算是杜伏威的心腹。
辅公祏找人看守信件之时，除了留下杜伏威的几个义子外，徐绍安也是杜伏威的心腹，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无可挑剔。
见徐绍安点头，西门君仪知道信件不错，心中稍安。只要有杜伏威的信件，他相信江淮军不会有大的差错。
这次议事，除了杜伏威众义子外，一帮将领均在，甚至厅外都有江淮军的中级首领，辅公祏将这些人一股脑的招来，显然是想让众人做个决定。
西门君仪坐定，辅公祏缓步前来，坐在他上手的位置。西门君仪忍不住问，“可找到夫人了吗？”
辅公祏沉声道：“不但找到了夫人，还找到了德俊。”
西门君仪虽是心事重重，忍不住喜道：“他们在哪里？”
辅公祏吩咐道：“请夫人、德俊前来。”
盗匪均是精神稍振，厅外走来一妇人，带着个孩童。孩童年幼，不过双眸颇为活络，隐有杜伏威的模样。
妇人容颜清秀，只是略有憔悴之意。西门君仪见到，慌忙站起迎上去，“嫂子，德俊，你们没事，那可好了。”
妇人眼中闪过古怪，含义万千，说了句，“不见得好吧。”
西门君仪一怔，还在琢磨杜夫人意思的时候，妇人已经走到本是杜伏威的位置，让儿子坐下。她在儿子身边坐下，这才道：“辅伯，不知道今日找我前来，有何吩咐？”
西门君仪讪讪的站在那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可到底哪里不安，又是说不明白。
辅公祏椅子上微微欠身施礼，叹气道：“今日让弟妹来，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伏威突然失踪，几日不见踪影，突然留下封书信，说是让我和君仪、苗海潮亲启。他迟迟不见，我总觉得，要弟妹亲自在此看信才好。是以我这才四处寻找，幸好找到了弟妹和德俊，有劳弟妹了。”
他说的客气，杜夫人欠身施礼道：“辅伯实在客气了，想你也是为我们母子考虑。”
“既然人都到齐了，想必可以看信了。”辅公祏肃然道：“阚棱，把信呈上来。”
阚棱呈上书信，众人忍不住上前，苗海潮虽是淡漠，也忍不住缓步走过来，因为他也有份观看，也实在想知道杜伏威到底说了什么。辅公祏道：“君仪，你也过来吧，等我们三人看罢书信后，再和众兄弟祥说。”
他才要展开书信，杜夫人突然道：“且慢。”
辅公祏一怔，“不知道弟媳有何话讲。”
“谁看我夫君的书信，我都不好反对，可这里，有一人却是看不得！”
辅公祏皱眉道：“谁看不得？”
杜夫人目光一转，已从苗海潮身上掠过。苗海潮忍不住后退一步，以为她说的自己。本来在江淮军中，他一直都算是外人，杜夫人反对也在他意料之中。没想到杜夫人的目光却是落在西门君仪身上。
西门君仪强笑道：“嫂子，你总不会说我看不得吧？”他本是玩笑，没想到杜夫人竟然点头，“不错，就是你看不得！”
西门君仪微愕，“嫂子为何这般说法？”
杜夫人恨恨的望着西门君仪道：“只因为……你是杀害我夫君的凶手，这信如何会让你看？”
众将哗然，西门君仪脸色巨变！

第四八一节 血泪
杜夫人说西门君仪竟然杀了杜伏威？江淮将领听到这里，哗然一片。
难以置信又不能不信！
西门君仪为何要杀杜伏威，他难道疯了？可如果杜夫人说的是假，她为何要陷害西门君仪，难道她疯了？
但二人一个惶惶，一个冷静，看起来又是再正常不过！
西门君仪见到四周满是怀疑、惊诧的目光，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谋害杜伏威的罪名，在东都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在江淮军的老巢中，那简直是滔天罪名。若是被江淮军认定，他死的必定惨不堪言。死他不怕，可怕的是死不瞑目，不能完成杜伏威的嘱托。杜伏威让他照顾江淮军，可眼下，他已自身难保。
他对杜伏威心中有愧！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中，可是他对杜伏威忠心耿耿，杜夫人和杜伏威一向相敬如宾，她为何要陷害自己？
杜伏威没有死，可是杜伏威若再不出现，他西门君仪恐怕很快就要死了。
“杜夫人，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说。”
“你现在当然会说不明白，但是你杀死伏威的时候，可是很明白！”杜夫人冷冷道。
西门君仪握紧双拳，浑身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你想不到……你在杀死伏威的时候，德俊正和父亲捉迷藏，就躲在柜子中。”杜夫人说的有模有样。蹲下来问儿子道：“德俊，是谁杀了你爹？”
杜德俊伸手一指西门君仪道：“是他！”他声音稚幼，还有颤音，对着凶手多半还是害怕。可话一出口，众人怒吼一声，已齐齐上前。
只听到大厅中‘呛啷’之声不绝于耳，所有的人已拔出了兵刃！
西门君仪头晕目眩，望着杜夫人和杜德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德俊……你说什么，我一直都很疼爱你。”蓦然受到这种打击，西门君仪一时间语无伦次。
辅公祏目光森然，“西门君仪，到如今，你还想收买人心吗？你对杜德俊是好，可杜总管被害，他亲生儿子怎么能不出声？”
阚棱上前一步，怒喝道：“西门君仪，枉我们信任你，原来你一直在做戏！”
众人又是怒吼声一片，辅公祏一摆手，众人静下来。辅公祏沉声道：“西门君仪，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见到兄弟们愤怒的目光，西门君仪惨然笑道：“到如今，我无话可说……”他本来就谋略有限，跟着杜伏威，只凭赤胆忠心。落入这种布局，只觉得心灰若死，更是浑身乏力，知道辩不明白，也不会有人信他。众兄弟一声怒吼，已经挥刀上前，眼看就要将西门君仪碎尸万段。
刀光起，只听到‘噗噗’几声，血光四溅！
众人惊呼一片，竟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一人挡在西门君仪面前，替他挨了几刀。西门君仪转瞬清醒过来，惨叫一声，“玉淑，你怎么这么傻？”
西门君仪面前站着个女子，并不艳丽，看起来只是个忠厚的农家妇女。这刻浑身浴血，却是屹立不倒。
众人识得，女子正是西门君仪的妻子王玉淑，亦是江淮军中娘子军的首领。众人虽是对西门君仪满是痛恨，可见到王玉淑为夫挡刀，一时间不能上前。
王玉淑立在那里，目露痛苦之意，沉声道：“西门君仪和你们是兄弟！”
“我们没有杀死大哥的兄弟。”何少声怒吼道：“王玉淑，你退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王玉淑双手一分，两柄短刀已拔在手上。她双刀互斫，‘当’的一声大响，火花四射。
众人都是刀头舔血，见到短刀丝毫不惧，可见到王玉淑眼中凄艳欲绝，却都已静了下来。
“我不信西门君仪会杀了杜总管，若是他害了杜总管，我第一个就杀了他！”王玉淑冷声道。
她鲜血还在流淌，看起来摇摇欲坠，但那硬撑在那里，众兄弟见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阚棱上前一步，沉声道：“玉淑姐，我们信你，可是不信西门君仪。想当年李子通和杜总管称兄道弟，暗中却派了百余高手行刺杜总管。那时候，兄弟们不在，只有雄诞和你在杜总管的身边，雄诞为救杜总管，拼死挡住敌手，赔了半条命。你却背着杜总管，逃了数十里，等到杜总管获救后，你却两个月没有起身！”
众兄弟见王玉淑面色苍白，不由鼻梁微酸。王玉淑舒了口气，“既然你们信我，还叫我一声玉淑姐，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问几句话。”
阚棱退后一步，沉声道：“好！”
辅公祏、杜夫人均是默然无语，无论他们想着什么，可均知道，西门君仪活命的机会，是王玉淑用命换回的，这种情形，他们亦是不能多言。
王玉淑艰难的转过身子，望向西门君仪道：“君仪，你我成亲已七年！跟了杜总管七年！我们的婚事，就是杜总管主持！”
西门君仪眼中泪花闪动，只是点点头，伸手解开长衫，露出赤裸、满是伤痕的上身。他将长衫撕成长条，就要为王玉淑包扎伤口。王玉淑退后一步，缓缓的摇头，眼中已有了绝望之意。
西门君仪心中一寒，只见到王玉淑胸口‘汩汩’鲜血流淌而出，泉水般难以遏制，不由骇然道：“玉淑！”他久经阵仗，已经看出，王玉淑有一处伤口竟是致命伤！
她不知是何毅力，才能坚持并不倒下。她救了丈夫一命，却送了自己的性命！
方才乱作一团，众人上前要致西门君仪死命，最少有七八把刀砍过来，其余的还有分寸，可有一刀，却是砍在王玉淑的胸口，已伤了心脏。
这一刀，就是想要了王玉淑的命！
“是谁？”西门君仪状若疯虎，双眼血红，望着身边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有几人已不由自主的藏刀在身后，西门君仪眼前朦胧，一时间找不到哪个。只觉得身边那个身躯软软的倒下去，一把抱住，泣声道：“玉淑，你不能死，你说过，我们要一起七十年！”
玉淑倒下，因为再也支撑不下。伸出血手想要去摸丈夫的脸，却是无力垂下。
当年那背着杜伏威急奔数十里的女子，如今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西门君仪一把抓住，泪如雨下，嘶声道：“玉淑，对不起！”
王玉淑望着丈夫，只是问，“君仪，告诉我，你没有杀杜总管，告、诉、他、们，你没有杀杜总管！”
最后的一句话，她几乎要喊出来，可就算她嘶声去喊，却也有气无力。西门君仪霍然转身，怒视一人道：“杜夫人，我没有杀杜总管，从来没有！我和玉淑跟着杜总管七年，出生入死，我为何会杀杜总管？我身上这些伤疤，哪一条都是和杜总管并肩作战所得，我为何要杀杜总管？我不求名利，一辈子兢兢业业，我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杀杜总管的理由好不好？”
见杜夫人沉默无语，西门君仪厉声道：“没有理由是不是？好，玉淑让我说，那我就在这发誓，我若有对杜总管一丝暗算之心，让我西门君仪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他嘶吼之下，悲愤欲绝，众人忍不住又是退后几步。
这种辩解，在众汉子眼中，已是最好的解释。他们很多人，已经选择相信西门君仪。
可相信西门君仪，就意味着怀疑杜夫人，但杜夫人和杜总管素来相敬如宾，这些年来，都没有红脸过，杜夫人为什么要陷害西门君仪，杜总管到底死没死？
江淮军心中疑云滚滚，辅公祏面沉似水，不发一言。
西门君仪双眸喷火，怒视着杜夫人，见她不语，终于回头望向妻子道：“玉淑，我说了，你可以……玉淑！”
他陡然间撕心裂肺的一声喊，众人心头一沉。这才见到玉淑脑袋无力的歪向一旁，可嘴角，却是带着笑。
她虽死去，可却知道丈夫没有背叛杜总管，也没有背叛她，所以在她心中，她死的有价值，她毕竟可以含笑而去。
西门君仪双臂一紧，已将妻子搂在怀中，嘴唇动了两下，却是没有声息发出。只是双眸一闭，泪水如泉。
这种伤心的样子，已伤心入骨，谁见了都想落泪。江淮将领疑云更盛，却已不由自主的望向了杜夫人和辅公祏。
“好，你让我给你理由，我就给你理由。”杜夫人面不改色，冷冷道：“你杀杜总管，因为你已投靠了朝廷。”
西门君仪并不辩解，只是望着妻子的一张脸，喃喃道：“你真傻，真的！”
杜夫人继续道：“你一直想要高官爵位，所以一直劝说伏威投靠东都，以换取你安身立命的本钱。当然，你其实早就投靠了东都，只想攫取更多的回报。伏威不听你言，可念及兄弟之情，一直为你隐瞒。但没想到你狼子野心，居然对他起了杀心。有一夜，杜伏威正和德俊玩耍，你却去拜访。德俊藏在箱子中，你并不知情，一见面你就迫不及待的出手暗算了伏威。伏威虽是武功高强，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会背叛了他，而且要致他于死命！你将伏威击成重伤，带他离开，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想到过，德俊目睹了一切！”
众人本来已觉得西门君仪无罪，可听杜夫人所言，又是将信将疑。有急性子的人已喝道：“西门君仪，这可是真的？”
西门君仪还是抱着妻子，不发一言。
杜夫人又道：“我找到德俊，知道原委，怕你暗算，这才离开历阳，隐身乡下。你不知将伏威如何，然后好整以暇的回转，骗我们说伏威匆忙去了江都。可就算再匆忙，总能留下点书信口信，或者见我们一面才对，你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露出了破绽吧？好在辅伯明智，看出你的狼子野心，在你回转说杜总管投奔东都后，一直拖延，就是想找到我和德俊后，将你的丑事公布于众！你害了伏威一人还不够，多半又在朝廷的引诱下，想要对江淮军下手，我坚信，伏威的这封信，是你伪造！西门君仪，你武功或许不行，但也算文武双全，跟随伏威多年，当然可以模仿他的笔迹。我坚信，这封信是叫江淮军投诚，是让辅伯前往东都，因为你和朝廷一样，都想置江都军于死地，对不对？”
“我没有！”西门君仪嘶声怒吼，如火山爆发，“杜总管没有死，你在冤枉我，我和你有何冤仇，你为何要冤枉我？是你害死了玉淑！”
他霍然而起，拔出长剑，身形一跃，已向杜夫人冲去。
西门君仪怒火喷发，只记得妻子惨死的样子，再也考虑不了许多。
自己是冤枉的，妻子是冤枉的，而这一切罪恶的源头，都在杜夫人的身上。他不管杜夫人是谁，只想杀了杜夫人为妻子报仇。
至于这一剑刺下去，后果如何，他再也不想。
杜夫人见长剑刺来，并不闪躲。可她是杜伏威的妻子，谁都不能在军中伤了她。那一刻最少有四人出手向西门君仪出手，可血花四溅中，竟然拦不下西门君仪。
西门君仪命已不要，只想杀了杜夫人同归于尽，他拼命之下，无人能挡！
他转瞬冲到一剑之地，手臂一振，长剑才要刺出，一人已挡在杜夫人身前，双臂一拦道：“娘亲快走！”
杜夫人脸色微变，急声道：“德俊闪开！”
挡在杜夫人身前的却是杜伏威之子杜德俊！
西门君仪凝臂运剑，已下定了决心，这一剑一定要刺，就算他转瞬被乱刀分尸，也是义无反顾，就算他永世不得超生，他也一定要刺，就算对不起杜伏威，他也一定要刺！
一剑刺下，从此生死两隔，恩断义绝！可这个仇他怎能不报？
万马千军，可以杀了他，却是拦不住他的一剑，可见到杜德俊的那一刻，西门君仪再也刺不出那杀气腾腾的一剑。
杜伏威待他不薄，他不能杀了杜伏威的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
他只是迟疑片刻，就感觉到脑后剧震，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击一下。软软的向地上倒去，临入深渊的那一刻，眼前人影憧憧，生死一线，他却只想着妻子临死前最后的笑脸。
阚棱最快窜过来，没有杀了西门君仪，只是倒转刀柄在西门君仪后脑重重的一击。
他闪身上前，也挡住了后面人的刀剑，西门君仪虽受了伤，还没有死。何少声上前，一刀向西门君仪砍了过去。
阚棱伸刀一架，何少声被震退一步，怒喝道：“你做什么？”
阚棱冷冷道：“你又做什么？”
“西门君仪杀了总管，如今又要杀杜夫人，勾结朝廷对我们不利，这样的人，我们怎么能留？”
阚棱沉声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何少声恨恨道：“阚棱，莫非……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
阚棱脸色微变，杜夫人淡淡道：“你不相信他是凶手，那就是认为德俊是撒谎了？”阚棱舒了口气，缓缓的收回长刀，抱拳向辅公祏道：“辅伯，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不如将西门君仪暂且收押，我想查明真相后再做决定。”
“你算老几？”陈正通一旁道：“辅伯没有说话，你就下了结论？你以为你是谁？”
徐绍安站出来道：“我同意阚棱所言。”
苗海潮亦是站在阚棱的身后道：“总要查清楚的好，弟妹玉淑以死为夫君讨公道，我们总要慎重其事。”
后面哗啦啦的站出一批义子，“我等同意阚将军所言！”
众人一词，何少声脸色微变。徐绍安又道：“刚才谁杀了玉淑姐？”方才虽是混乱，可毕竟有几个高手在内，已看的清楚，几个人望向了何少声，何少声脖子一耿，“是我，怎么了？徐绍安，我没想杀王玉淑，只是她冲上来，我收刀不及！当然，你可以说是我杀的！”
徐绍安叹口气，不再言语。阚棱抱拳道：“辅伯，请你定夺！”他不问杜夫人，显然是对她有了怀疑之心。本来他是杜伏威的义子，无论亲疏关系，都应该站在杜夫人的那面。只是王玉淑死的惨，西门君仪的悲愤大伙都是有目共睹。阚棱是杜伏威最信任的义子之一，当然很有头脑，疑心已起，却还不动声色。
辅公祏望了阚棱良久，“我们等不了太久。”
“辅伯这是什么意思？”阚棱不解问道。
“如今西梁军对我等虎视眈眈，王世充已向我们寻求结盟。”辅公祏面无表情道：“如果杜总管是因为不同意投靠东都，这才被西门君仪所害的话，我想……没有人会投靠东都。”
阚棱正色道：“这是自然，杜总管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西梁军势强，我已准备和王世充联手，共同对抗李靖。他约我，三日后决定！”辅公祏道：“可西门君仪既然是东都之人，我们当斩了他，以示联手之意。”
“三天后？”阚棱吃了一惊。
辅公祏道：“其实只有两天，因为我那是我昨日和王世充的约定。阚棱，你若是有疑问，我给你两天的时间。”
他说完后，转身离去，看也不看杜夫人。杜夫人站在那里，拉着儿子的手，神色有着说不出的孤寂。
可没有任何人去看她，所有的人都在想着，辅伯下令，西门君仪……只能再活两天！
西门君仪，或许本不该死！他若死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
王玉淑死了，西门君仪被囚禁，江淮军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两日后，就要和王世充联手！
看着信上所言，李靖面无表情。杜伏威却是双手有些颤抖，有些失神的望着灯火，手一颤，书信落向了地面。
萧布衣一伸手，已经抓住了书信，轻轻的放在桌案上。
三人都没有出声，萧布衣、李靖虽有一出兵，就可荡平江淮军的能力，却没有能力荡平杜伏威此刻，一颗激荡的心！
三人默默的坐着，不知多久。油灯‘波’的一爆，杜伏威这才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重重的击在桌案上。
轰隆一声响，桌子竟被他一拳击散，可见他心中愤怒非常。
萧布衣不想去劝，也无从去劝，实际上，背叛杜伏威的人已经很明显，一个是他的结义兄弟辅公祏，另外一个却是他的发妻！
任何一个人经历这种背叛，都是无从劝解。
杜伏威一拳击碎了桌案，见萧布衣、李靖沉默不语，涩然道：“抱歉。”
李靖道：“有力气，对付敌人。”他说的简单明了，杜伏威却是露出痛苦之意，缓缓坐下来，望着帐篷顶道：“我这一生，可说是一事无成。”
萧布衣道：“不见得一定要做皇帝才有成就。”
“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我辜负了太多人。”杜伏威疲倦道：“我起事这么多年，从山东逃到江淮，从江淮到了沿海，又从沿海回到了江淮。江淮一带听到杜伏威的名字，有的痛恨，有的振奋，痛恨的是因为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盗，振奋的是他能带领兄弟们对抗官府。可是我真的看不到前方的出路。难道这些兄弟最终跟着我，只能被人厌恶，最后死在官府的刀枪之下？”
萧布衣沉默无语，知道杜伏威这帮人在这次天下纷争中，不投靠，其实只有死路一条。
“我自幼就认识辅公祏，那时我经常挨饿，他就偷家中的羊给我，让我在饥荒中活了下来，他是我的兄弟！”
他说出兄弟两个字的时候，眼中满是痛苦，萧布衣和李靖互望一眼，决定让他说下去。
“我后来认识了我的妻子，这多年来颠沛流离，她从来对我不离不弃，每天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活着！”杜伏威倏然站起，“西门君仪是我兄弟，跟我七年，出生入死，数次救我性命，王玉淑是我弟媳，当年我被李子通暗算，差点没命，是她一个女流之辈背着我跑了数十里，救了我一命！”
他嘴角抽搐，脸上刻着浓浓的悲伤，“这四个人，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四个，可如今，我的妻子陷害了我的兄弟，救我命的女人终于没有救了自己的性命。我的结义大哥终于背叛了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声嘶吼，脸上的肌肉鼓鼓而动，双目红赤，煞是怕人。萧布衣还是坐着，无言以对。
“你们不知道？”杜伏威惨然笑道：“好的，我去问他们！”
他转身就要立开，萧布衣霍然站起，“我陪你去。”
杜伏威身形沉凝片刻，缓缓摇头，“请西梁王让我自己去解决。”
萧布衣颓然止步，杜伏威已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第四八二节 山雨欲来
杜伏威出帐，盏茶的功夫，已有兵士回禀道：“杜总管向历阳的方向去了。”
萧布衣点点头，示意兵士退下，皱眉道：“二哥，杜伏威有勇少谋，我只怕他抵不过辅公祏的暗算。”
李靖半晌才道：“杜伏威乃江淮首领，威信无人能及，若是明面中，无论辅公祏对他如何不满，也不敢对他暗算。”
“那么暗里呢？”萧布衣问道。
“权势让人狂，辅公祏既然能和杜夫人一起，他们暗里，就不会有什么做不出来。”李靖冷静道。
“我去历阳，只需要一天，杜伏威不能死。”萧布衣道。
李靖看了萧布衣一眼，“你若去，我当然不会拦你。以你和思楠眼下的身手，天地之大，大可去得。不过你莫要太小瞧了杜伏威，就算江淮军内部分崩离析，以杜伏威这三个字，要想收拾辅公祏也不是问题。”
“不见得吧。”萧布衣笑道：“二哥，你对历阳城中的事情了若指掌，这些事情，一定是要江淮军要人才能知晓，这么说……当初事发的场所，已有你的眼线。”
李靖伸手在桌案上写了三个字，萧布衣诧异道：“原来是他。”
“那你以为是谁？”李靖问道。
“我听说阚棱这人颇为好利，当初和罗士信有过瓜葛，只以为是他做我们的内应，我没想到会是另外的人投靠我们。不过既然有人投靠了我们，这就说明杜伏威的亲信并非铁板一块。辅公祏既然能说服杜夫人反叛，收买旁人也是在意料之中。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杜伏威回转历阳，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亲信，若是那人恰巧被辅公祏收买，杜伏威危矣。”
萧布衣一口气分析了这多，李靖点点头，“你觉得杜伏威回转历阳，找的第一个人是谁？”
“应该是阚棱。”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我也这么想。”李靖沉吟道：“既然如此，你若喜欢，带思楠、老五一起乔装入历阳城，我吩咐内应接应你们。只要等到杜伏威和辅公祏摊牌的时候，大局可定。”
萧布衣点头，就要去找蝙蝠几兄弟的老五。这次和杜伏威南下鹊头镇，萧布衣又将蝙蝠几兄弟带在身旁，老五精于乔装，这次前往历阳，当然不可缺少。
不等萧布衣出帐，李靖突然道：“三弟……”
萧布衣止步，不解问，“二哥，何事？”
李靖望了萧布衣半晌，“你还是不改冒险本性，这一次，我希望是最后一次。江山局势明朗，你以后不可再以身犯险。你要知道，你肩负着太多人的希望，其实……我本来想说，这件事思楠带着蝙蝠、老五等人去就好。”
萧布衣心中感激，含笑道：“好，我答应你！只是这次事关重大，只要一天的功夫，就可救十万江淮军，冒险也值得。”
李靖缓缓点头，又道：“布衣，草莽的事情，自有草莽的方式解决。如非万不得已，还是让杜伏威处理就好。”
“我知道。”萧布衣道：“我只是不想江淮军投靠前，他不明不白的死去而已。我做事，你放心。王世充那面如何了？”
萧布衣有此一问，只因为辅公祏准备和王世充结盟，他不能防。
李靖沉着道：“你负责江淮军内乱，我来扫清外围。你放心，这两天，王世充的兵马绝对不能靠近历阳城左近三十里。”
萧布衣知道李靖的精明，王世充虽是狡猾，可要逃过李靖的双眸，还是颇有难度。
李靖用兵如神，也是因为得悉先机，历阳城周边，想必早早的被李靖派下了探子，王世充想要大军出没，绝对瞒不过李靖。
出了营帐，找到蝙蝠、思楠等人，老五听说又是要做老本行，不由精神大振。
可蝙蝠皱眉道：“西梁王，现在的历阳城，想必防范森然，就算乔装易容，混进去也绝非易事。”
思楠道：“萧布衣，无论如何，你要去，我也要跟随。”
萧布衣苦笑道：“要去，也得想办法怎么混进去才行。我可不想打草惊蛇，杜伏威不死，我们根本不需要露面……”
他话未说完，有兵士进了营帐中，递过一包东西道：“西梁王，这是李将军吩咐送过来的。”
萧布衣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三套衣服，三块腰牌。看腰牌上面有历阳两个字，包袱里面还有一张纸，注明入城事宜，有一张图，标明了历阳的重要战略地点和个人居住所在。
李靖和历阳、江都对抗已久，早对这两座大城了若指掌。本来是准备攻城所用，没想到萧布衣倒是抢先一步用上。
“这个二哥，真的是好用。”萧布衣感慨道：“这次暗中行事，也不用去太多，三个人足矣。”
蝙蝠道：“我长的有异常人，还是老五去吧。”见老五点点头，蝙蝠道：“老五，记得，化妆好些，让人认出来，兄弟都没有做了。”
“放心，若是被人认出来，我提头来见。”老五调侃道。
可在场三人，对萧布衣的关心不言而喻，这种关心，并非对西梁王的那种关心，而是更像对朋友、兄弟的一种关心。
老五先将萧布衣化妆成个脸色蜡黄的汉子，见思楠还是蒙着面纱，苦笑道：“姑娘若是要去，蒙面只怕不行。”
思楠摘下面纱，老五眼前一亮，被思楠的脱俗光华所震撼，半晌不能做声。
蝙蝠亦满是错愕，萧布衣虽是见过，可乍一见思楠的脸，还是心头大跳。能让杨坚、杨广父子都念念不忘的一张脸，果然非同凡响。
思楠反倒不以为意，见到老五手都有些发抖，诧异问，“我很难乔装吗？”
萧布衣回过神来，摇头道：“你这样的脸，谁又舍得被尘土掩盖呢？”
思楠听萧布衣的赞许，粲然一笑，老五亦是回过神来，递过一盆水来道：“洗一遍，先遮挡皮肤本来的原色。”
“能不能还原？”蝙蝠都忍不住关切问。
老五苦笑，“若是不能还原，我只怕西梁王第一个把我斩了。”旁观者清，萧布衣虽是不说，可老五早看出他对思楠的关切之意，是以调侃。
蝙蝠却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不要多嘴。老五暗凛，不敢多话。
萧布衣并没有老羞成怒，相反脸上微红，只是一闪即逝。思楠奇怪问，“他为何要斩你？”
老五不好明说，只能含含糊糊道：“技术不精，当然要斩。”
思楠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捧水洗脸，清水过后，她的一张脸显出病容之色。萧布衣暗叹这些人的易容记忆高超。老五对着思楠，不再手足无措，认真的看着她的脸型，手上忙碌不停，只是盏茶的功夫，萧布衣再也看不到思楠的半分影子。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龌龊的汉子。
萧布衣哑然笑道：“谁又能想到……”
他说到这里，没有了下文，思楠问道：“谁又能想到什么？”
萧布衣犹豫下，“我说谁又能想到，老五技艺精湛如此。”思楠对着铜镜一望，也是呆住，眼中露出好笑之意。
在她心目中，容颜显然并非那么重要的事情。
萧布衣方才本来想赞美思楠的容颜，可强自抑制，暗自惊凛。他见过的女子也不算少，貌美如花的更不在少数，可惟独让他有些魂不守舍的就是思楠，这实在是他练习易筋经后，前所未有的现象。
三人乔装完毕，通知了李靖，然后趁尚未天黑赶往历阳城，历阳城如今紧张氛围颇浓，不到入夜，就会紧闭城门。
对于来往的客商，江淮军亦是严加盘查。
杜伏威占领历阳、丹阳两地后，并没有大肆掳掠，反倒和萧布衣一样进行变法改革，除了出生入死的一帮兄弟外，历阳、丹阳两地的官员多半是隋臣，他鼓励生产，减免税收，实行‘薄赋敛’政策，历阳虽落在杜伏威的手上，可却还能出现政通人和的景象。
不过现在杜伏威已死的消息传开，人心惶惶。百姓已少敢出街，只怕受到无妄之灾。
盘查虽严，萧布衣三人有李靖弄来的令牌，却是无惊无险的进入了历阳城。
思楠、老五都是有些茫然，低声问，“去哪里找杜伏威？”
“先找阚棱。”萧布衣毫不犹豫。如今历阳城已被辅公祏暗中控制，杜伏威毕竟还是一方枭雄，听到城中内乱，绝不会冒失的去找辅公祏。他要想要控制局面，当然是要找义子帮手，而这些人中，当然是要找最有能力的阚棱。
萧布衣现在只希望，阚棱真能一如既往的真诚。
李靖给萧布衣的地图，极为详细，三人虽未到历阳，可按图索骥，很快就到了阚棱府前。天色未黑，阚棱府邸的把守倒是稀松平常，萧布衣三人先绕着府邸走了一圈，见后园幽静，相互点点头。
老五低声道：“晚上再来吧？”
他倒是习惯白天踩盘子，晚上摸上前来，萧布衣点头，和二人找家酒肆喝点闷酒，等到天色擦黑，再次摸到阚棱家的后花园。萧布衣让老五在外装个乞丐，蹲在巷口把风，自己却和思楠翻墙而过。
二人艺高人胆大，过墙后，见四下没人，直扑阚棱卧室所在。萧布衣虽看似随意，却是将警觉提到最高。
他知道眼下人在敌营，不得有丝毫疏忽。
阚棱房间孤灯一盏，一人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二人估计是阚棱，互望一眼，借树木遮掩了身子。
他们这招叫守株待兔，思楠看似有些不信，却还是静静的守候。
萧布衣在她不远处，只闻到幽香阵阵，一时间不知道是花香，还是思楠的体香，一时间心神飞驰。
陡然听到前方有脚步声传来，萧布衣戒备起来，看到不远处的思楠，嘴角似乎有些笑意。凝神望去，见到她还是凝神望着前方，一时间笑自己多疑。
前方行来两人，一个管家，一个人却是带着斗笠，遮住了脸庞。萧布衣却是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杜伏威。
向思楠望去，见她望向自己，缓缓点头，萧布衣还以一笑。思楠突然飞快的扭过头去，留下略微错愕的萧布衣。
房间内听到脚步声，身形微凝，转瞬走到门口，推门望出去。阚棱露出脸来，见到戴斗笠那人，身躯一震，上前两步就要跪倒，惊喜道：“义父，你没有死？”
那人推开斗笠，露出略显憔悴的一张脸，“棱儿，我没事。”
二人相望，眼中感情复杂万千，阚棱先是回过神来，失声道：“那……那西门君仪……”
“他的事我知道了，他是冤枉的。”杜伏威沉声道。
阚棱脸色微变，“他若是冤枉的，那……”
“进房再说。”杜伏威吩咐道。
阚棱点头，吩咐老仆道：“义父来的事情，谁都不要说。我睡了，谁也不见。”见老仆退下，阚棱道，“义父，这老仆对我极为忠心，不会泄露我们的事情。”他脸色凝重，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杜伏威却是叹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阚棱和杜伏威进了房间，二人坐到窗前，一时间无从说起。
萧布衣却是放松了身心，全力的捕捉屋内所言，其实对于杜伏威，他虽采用怀柔的手段，可毕竟还不算放心，这次窃听才能真正知道他的心意。
阚棱终于开口道：“义父，历阳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杜伏威哑着嗓子道：“有知道，有的不知。你不妨再详细和我说一遍。”
阚棱毫不犹豫，将历阳发生的一切叙述一遍。他说的极为详细，杜伏威听完后道：“西门君仪说的正是我的意思，我从未想到过，辅公祏和凤仪会背叛我。”
他说出背叛两字的时候，牙关咯咯作响，萧布衣竟然听的一清二楚，可见杜伏威极为激动。
阚棱难过道：“义父，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问问他们为何会这样。”杜伏威沉声道。
阚棱失声道：“义父，万万不可。”
“为什么？”杜伏威冷冷问。
阚棱迟疑道：“义父，其实那日在议事厅中，我已经发现了不对，这才救下了西门君仪的性命。可很显然，议事厅中有不少都是辅公祏的心腹。比如说何少声，他出刀杀了王玉淑，看似失手，却显然是蓄谋要杀义父的心腹之人。谁都知道，西门君仪和王玉淑都是义父的心腹，要是杀了他们，辅公祏显然少了很多阻力！这么说，何少声可能已被辅公祏收买。”
杜伏威一拳击在桌案上，恨恨道：“好，好！”
谁都不知道他说好的意思，萧布衣却听出深切的悲哀，不由为杜伏威难过。忍不住向思楠望去，见到她移开了目光，萧布衣心头一跳。
他在凝神倾听杜伏威和阚棱所言，却没有注意，思楠已经望了自己很久。
房间内杜伏威恨声道：“棱儿，那你有何对付辅公祏的计策？”
阚棱良久才道：“义父在历阳城还是很有威望，众人只能听从辅公祏的建议，不过是因为义父一直没有出现的缘故。明日就是开堂审问西门君仪之时，那时候我要不能证明你还活着，西门君仪必死无疑。可只要义父到时出现，我想不言而喻，在场最少有一大半是你的手下。到时候要揭穿辅公祏的阴谋，易如反掌。所以我建议，你暂时隐忍片刻，明日在议事厅中出现，有你我、西门君仪，再加上义父的那些义子，重掌大局可说是易如反掌。”
杜伏威涩然道：“重掌大局又有何用？”
阚棱微愕，不知如何安慰，杜伏威却已疲倦道：“你的计策很好，就按你的计谋行事，明日我暂时扮作你的手下，去议事厅看看。晚了……睡吧。”
“义父……”阚棱道：“我给你安排房间。”
“不用，就在这里吧。”杜伏威凄凉道。
阚棱见义父有令，不敢有违，请义父榻上安歇，自己却是睡在地上。杜伏威没用多久，就已沉沉睡去，萧布衣隔着窗子看阚棱悄悄的站在杜伏威的床榻前，心中竟是莫名的紧张。
过了片刻，阚棱亦是躺下，萧布衣这才舒了口气。
思楠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你怕阚棱杀了杜伏威？”思楠的声音很低，萧布衣听了，犹豫片刻，“他的义兄、妻子都背叛了，阚棱背叛也是不足为奇。”
二人见杜伏威安歇，均是不约而同的倒退回去，翻墙而出。
老五见到，低声问道，“西梁王，这周围没有异样。”
萧布衣点点头，靠墙而立，沉吟道：“好像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思楠问道。
“哪里都不对。”萧布衣皱眉道。
思楠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去找一个人。”萧布衣道。
老五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思楠却道：“我跟你去，可是……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萧布衣点点头，“老五，你先回转休息，我和思楠去找人。”
老五担忧道：“西梁王，你要小心。”
萧布衣点点头，已和思楠投到黑暗之中。萧布衣见远方鳞次栉比，索性长身上了屋脊，直奔远方而去，思楠紧紧跟随，二人如龙凤在天，联袂而行。
思楠跟在萧布衣的身后，冰冷的眼眸中又有了迷惘之意。萧布衣看不到身后，眉头紧锁。等奔了炷香的功夫，拿出地图看了眼，向左手的小巷落下。脚尖一点，已翻身而过。
他如今的功夫更上一层，体内劲力蓬勃，奔行宛转如意，毫没有生涩感觉。落到墙内后，听到身后叹了口气，不解问道：“思楠，你叹气做什么？”
不闻思楠回答，萧布衣转过头去，见思楠垂下头来，低声道：“你步伐太快，我要跟不上了。”
萧布衣一震，不知道她是否含有深意，思楠抬起头来，双眸闪亮，“到今日，只怕再遇李玄霸和裴矩，仓促之下，他们也难奈你何。你武功进展之速，实乃罕见，我想……我留在你身边也没有……”
“我们是共同的寻找一个秘密，而不是要一较高下。”萧布衣微笑道。
思楠舒了口气，展颜道：“你说的对。”
她忧愁来的快，去的也快，见到这里的格局很是幽静，甚至有点单调简朴之意，不解问道：“这里住着谁？”
萧布衣低声说了个名字，思楠诧异道：“他……是谁？”
“他是能帮我们之人。”萧布衣笑道。他大踏步的前行，不过脚步极轻，思楠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萧布衣像行进在荒野中的猛虎猎豹，闲庭信步却又带来杀机重重。
萧布衣走到一间房门前，里面黝黑一片。萧布衣闭目倾听半晌，这才拍了下门。
他的举止古怪，思楠却知道，萧布衣在查听房间内的动静，他的感觉敏锐，房间有没有人在，他是一清二楚。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内不闻人声，萧布衣径直推开房门，一闪身，已拔出单刀，向床榻上砍去。
思楠大吃一惊，从未想到萧布衣找人帮忙，却是要杀了那人。
他刀光一亮，引着天边的月华落入尘埃，思楠见到他一刀宛若羚羊挂角，凌厉中带有飘逸，不由心中赞叹。
她亲眼见到萧布衣的武功进展，从以前不是她对手，到现在她只能望刀兴叹，不由心下感慨。
可萧布衣一刀劈出后，思楠突然低喝道：“小心。”
床榻上没人，萧布衣一刀斩空，房梁上却轻飘飘的飞下一人，手中一道寒光，劲取萧布衣背心。
思楠见到萧布衣遇险，一颗心仿佛凝住不跳，可足尖一点，已冲了过去。可不等她拔剑出来，萧布衣势若雷霆的一刀轻飘飘的收回，劈在那人的兵刃之上。
‘当’的一声响，那人兵刃出手，脸上变色，才要后退。萧布衣已出手抓住他的胸膛，长刀架在他的脖颈之上，冷冷道：“你事败了！”
那人微愕，转瞬脸沉似水，一言不发。他脸上狰狞，有着井字刀疤，黑暗中有如厉鬼般，却正是杜伏威的手下大将，苗海潮！

第四八三节 为了谁？
思楠身形才起，倏然而止，她已发现萧布衣一刀劈向床榻，不过是虚招。
现在的萧布衣，用刀和为人一样，虚虚实实，让人很难琢磨。
苗海潮很警觉，在萧布衣接近房间的时候，已惊醒过来。或许萧布衣就是想让他醒来，所以才故意放重了脚步。
萧布衣和苗海潮不是搭档，却是一拍即合。苗海潮警觉有人前来，早早的跳上了房梁，静候对手，萧布衣听到苗海潮在房梁，却是故意向床榻上砍去。
他这一招是虚招，等到苗海潮出手之际，他才全力的擒住了苗海潮。
事情听起来复杂，却不过在萧布衣的转念之间。思楠分析后，大为感慨，心道萧布衣或许武功不是很高，但是心智的确高明。
萧布衣擒住苗海潮，第一句就是‘你事败了。’他显然想看看苗海潮的反应！
生死关头，往往是看一个人本性的最好时机。
苗海潮脸色阴森，几乎没有任何反应，萧布衣倒是颇为赞赏，暗想这人能是一方巨盗，甚至让杜伏威吃瘪，的确也有过人的本事。
望着脖颈上的单刀，苗海潮没有丝毫畏惧，只是问，“你是谁？”
“我是辅伯吩咐，要来杀你的人。”萧布衣淡淡道：“你勾结李靖，投靠东都已被辅伯知道，眼下你有两条路走。”
“哪两条？”苗海潮问道。
“一条是杀了你，一条是你去跟辅伯解释。”萧布衣道。
“好，我去跟辅伯解释。”苗海潮毫不犹豫。思楠在外边听了，不由暗恨，心道这些人均是反复无常之辈，要非萧布衣这么一诈，恐怕还不能明白他的心意。
萧布衣点头收刀，惊变陡升。
苗海潮双肘一撑床榻，一点寒光直取萧布衣的小腹。而他却是并不出手，飞身撞出窗子，就要夺路逃走。
萧布衣为暗器所阻，退后劈落暗器，苗海潮眼睛余光瞥见，心中暗喜。‘喀嚓’声响，他已撞破窗子，暗想只能出了房间，海阔天空，可随意翱翔。
没想到他脚一沾地，身子已经僵凝。只因为一把长剑抵在他咽喉之处，隐隐刺痛，泛着冰一样的寒气。他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剑，更没有想到过，除了萧布衣外，还有个大高手在窗外等候着他。
萧布衣微笑道：“可否进房一叙？”
苗海潮脸色阴晴不定，终于还是走回了屋子，缓缓坐下来，沉声道：“你不是辅公祏的人！”
萧布衣略有诧异，“那我是谁的人？”
“我只知道，辅公祏若有你们这两个高手，不必对杜伏威惶恐难安。”苗海潮叹口气道：“我真的三生有幸，竟然有生之年有劳两大高手找我。”
“杜伏威找过你吗？”萧布衣问道。
苗海潮冷冷的望着萧布衣，“你说呢？”他态度极为无礼，萧布衣微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一挥手，你就见不到日出？”
苗海潮淡淡道：“我已见到太多的日出，不在乎再也不见。你武功比我高，但是不见得你骨头比我硬！”
“是吗，那我倒很想试试。”萧布衣伸手拔刀，一刀劈出。
他无论拔刀，劈刀，均是有如电闪。他本身看起来，就是一把锐不可当的利刀。
刀光已到苗海潮眼前，苗海潮没有闪，或许他知道闪不开，可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脸上平静如水。
刀光不见，萧布衣笑道：“苗海潮，你很好。”
苗海潮冷哼一声，“要杀就杀，阁下武功高超，不必玩这种猫耍老鼠的游戏。”
萧布衣却是伸手放在桌案，移开手的时候，现出一块令牌，只说了三个字，“将军令。”
苗海潮怔住，呆呆的望着那块令牌，缓缓伸出手去，取在手中，看了良久，这才问道：“李将军派你来的？”
萧布衣点头，苗海潮丑陋的脸上终于露出惊喜之意，“阁下贵姓？”萧布衣略作犹豫，“你知道我是来助你的人就好。”
苗海潮舒了口气，“我急的要死，见到西门君仪被扣，王玉淑被杀，江淮众人四分五裂，却是有心无力。我投李将军，只因为我知道西门君仪所言是真，而且杜总管亦是对我说及此事。可李将军也应知道，在江淮军，除了杜总管，旁人都不信我。有你们帮手，总算不用再担心杜总管的安危！”他武功本来不差，可和萧布衣一比，简直无还手之力，蓦得强援，信心大振。
萧布衣微微一笑，“你我都是为杜总管好，可他现在……显然很难受。”
苗海潮的脸上露出黯然之色，握紧拳头，重重一敲桌案，怒声道：“那个婆娘，出卖杜大哥，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何那么做！”
萧布衣知道他说谁，沉声道：“你见过杜总管？”
“他找过我。”苗海潮道：“他被妻子、辅公祏背叛，心灰若死，说在这江淮军中，还有一人能信任，那就是我！”
他说到这里，神色激动，萧布衣轻声道：“可你以前好像是他的死敌，你的脸……”
苗海潮一拍胸口，“不错，我的脸就是被他劈的，可我并不恨他，相反，我还敬他，因为我知道，他是个汉子！值得我苗海潮一辈子尊敬的汉子！”
他言辞铿锵，思楠在门外听了，眼中又有了朦胧之意。
跟着萧布衣的时间多了，她就发现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亦让她心情澎湃。
她知道，这和她以往的生活不同，亦是不利于她剑术发展，可她心甘情愿。
萧布衣凝望着苗海潮的双眸，半晌才道：“你也值得他信任，因为你也是个汉子！”
虽然还不知道萧布衣是谁，可苗海潮却觉得萧布衣气魄逼人，从容不迫，心中早有佩服之意。听他赞许，不由脸泛兴奋骄傲之意。
“他让你要做什么？”萧布衣问。
“他什么都不让我做。”苗海潮苦笑道。
萧布衣一愣，“他难道不知道，辅公祏阴险非常，不停翦除他的膀臂？他要不反击，只怕会性命不保？”
苗海潮垂下头来，半晌才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他来找我，只对我说，要是他死了，请我照顾他的儿子！”
萧布衣吸了口冷气，“你的意思是，杜总管根本没有做什么准备？他就准备，明天赤手空拳的去见辅公祏？”
“目前来看，的确如此！”苗海潮无奈中带着悲哀。
萧布衣沉吟良久，“明天我和门外那人充当你的跟随，和你一块去。”
苗海潮就等这句话，肃然道：“好，有我们三人去，就算千军万马，也要保杜大哥安全！”
萧布衣却是叹口气，已然明白杜伏威的心境，良久无言。
一夜无话，第二日，苗海潮早早的起床，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见萧布衣、思楠盘膝坐在不远处，同时睁开眼睛，双眸中寒光闪现，不由起了畏惧之意。
这二人从昨晚一直坐到现在，石雕木刻般，苗海潮虽是不惧，可总觉得此二人联手，这世上简直无往不利。李靖素来稳重，派此二人前来，当是有十分的把握。
苗海潮甚至认为，杜伏威就是不找人手，只要这二人坐镇，也是出不了什么麻烦。给二人换了手下亲兵的衣服，不等日出，辅公祏就召集众人前往议事厅。
苗海潮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孤寂，实际上，现在的江淮将领已对他视而不见。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他总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萧布衣、思楠站在他的身后，规规矩矩，不引人注目。
众人根本没有去看苗海潮，更不要说观察他的亲随，苗海潮才到，西门君仪已被押了上来。
阚棱随后赶到，身后跟着几个亲信。萧布衣望了良久才发现，杜伏威的确混迹其中，不过他头上的毡帽遮住半张脸，稍微乔装，带了假胡子，更显落寞。
他站在那里，实在不像是一方霸主，而像是穷困潦倒的寒士。
若非萧布衣知道内情，亦是难以发现他的行踪。萧布衣见状，心中稍安，见到辅公祏坐在那里，脸色阴沉，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杜夫人来的时候，江淮将领沉寂一片，无话可说。只有何少声大声的打个招呼，满是得意之色。
杜夫人带着儿子坐在座位上的时候，脸色木然。德俊有些胆怯，甚至不敢四下望去，只扯着母亲的手。杜夫人牢牢的握住儿子的手，坚定而又有力！
萧布衣听到历阳城中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只以为杜夫人是个极为阴险的妇人，她和杜伏威结婚多年，在这时候一口咬定杜伏威已死，无疑是最毒妇人心。可看了她几眼，又感觉她有些憔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恶毒。
可转瞬有些好笑，无论如何，坏人不会脑门写着两个字，她所做的一切，已不能让杜伏威宽恕！
杜伏威见到妻子走出来，眼中闪过悲痛，可还是稳如泰山的站着，神色和妻子一样的木然。
议事厅中，满是诡异的气氛，杜伏威的众义子一进议事厅，又是忍不住的大声争吵起来。杜伏威瞥见，神色悲哀。
萧布衣见到杜伏威的表情，心头一沉，皱了下眉头。他不怕前途险恶，只怕杜伏威没有了斗志，那他如何努力均是无济于事。
远处哗然一片，萧布衣望过去，见到西门君仪已被押了上来。他受伤不轻，可心中的打击显然更重，就算押他的盗匪，脸上都是露出不忍之色，因为谁都看的出来，西门君仪已和死人无异。
众人目光都落在西门君仪的身上，萧布衣却自留意辅公祏的表情，见到他还是不动神色，一时间也琢磨不透他的用意。
西门君仪麻木上前，目光呆滞，立在辅公祏面前，动也不动。
辅公祏嘴角抽搐下，“阚棱，找到他没有杀死杜总管的证据了吗？”
“没有。”阚棱应道。
“那……”辅公祏缓缓的抬起手，只要一落，西门君仪就要人头落地。
徐绍安上前道：“辅伯，找不到没有杀死的证据，也不意味着他杀死了总管！”
何少声叫道：“难道你怀疑杜夫人所言？”
西门君仪本来如死人一样，听到何少声所言，霍然抬头，挣脱身边的守卫，合身已向何少声扑去！
他两天来，米水未沾，可那一刻，宛若饿狼般凶恶，想要把何少声生吞活剥。何少声霍然拔刀，一刀砍了下去！
何少声方才喊叫，其实也是心中惧怕。这两日，他从未有过安睡的时候。每次晚上，都见到王玉淑血淋淋的站在他的面前，要找他报仇。或许谁都觉得西门君仪完了，可他却一直提防。
西门君仪要死！何少声知道，西门君仪若是不死，他这辈子也活不安乐。
向王玉淑砍出了那刀，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可砍中之后才明白，他再也没有了回头路。既然砍了第一刀，这第二刀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困难。
事发突然，就算是阚棱都有些措手不及，西门君仪戴着锁链，行动不便，双手被缚，合身撞上去，看上去已和送死无异。
有人甚至已经闭上双眸，不忍再见一个兄弟死于非命！
思楠想要扑出，可知道已是不及，但是她还想要救西门君仪一命，因为她知道西门君仪的故事，可是她身形才动，就被萧布衣一把抓住。
思楠才要用力挣脱，突然止住不动，因为长刀已僵凝在空中，并非何少声心慈手软，而是刀背握在一人手上，有如铁铸！
何少声大惊，不等抽刀，就被西门君仪一头撞在胸口，‘哇’的一声大叫，‘喀嚓’声响，好像胸骨都要断裂。
何少声人一倒地，翻身滚去，满目惶惶之色。他虽慌张，却没有人望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抓住钢刀那人的身上。
有的人疑惑，有的人惶恐，有人激动，阚棱上前一步，护在那人身侧，神情戒备。萧布衣已认出，那人正是杜伏威。
杜伏威见西门君仪将死，霍然窜出，抓住了何少声的长刀。萧布衣忖度，就算自己来做，也不见得比杜伏威更快，他真的不知道，杜伏威如何做到这点！
杜伏威抓住刀背，本可将何少声击毙，可他再没有动半分，见到西门君仪撞飞何少声，他脸色木然，可眼中已有了深邃的痛苦之意。他的手本来稳若磐石，可这刻却已剧烈的在颤抖。
西门君仪摔倒在地，仰面向天，望见杜伏威的双眼，嘴张了两下，双眸却已流出泪来。
辅公祏冷冷道：“除了徐绍安，还有谁反对杀了西门君仪？”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是望着杜伏威，目光复杂。杜伏威终于道：“我反对！”
他话一出口，有人后退，有人上前，他们跟随杜伏威多年，虽然眼前这人看似不像杜伏威，可那个声音，又怎会听不出来？何少声眼露惶惶之色，断了胸骨也不记得，只想离的越远越好，他只是注意着杜伏威和西门君仪的举动，却没有注意到退到苗海潮的身边。思楠一脚踢出，正中他的后脑。
何少声头脑轰鸣，霍然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注意这个卑鄙的人物，所有人都是眼眸闪亮，嘴唇嚅动，激动的难以自己。
杜总管原来没有死，杜总管原来没有忘记他们！
可杜总管没有死，总有人要死！所有人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不知如何问起。
萧布衣扫到众人的目光，舒了一口气。双眸欺骗不了旁人，萧布衣一眼望去，就知道江淮军中，拥护杜伏威的还是多数。他只怕杜伏威控制不了局面，可很显然，杜伏威的威信无与伦比，只要他还活着！
辅公祏望着杜伏威，脸色如常，淡漠道：“你是谁？”他和杜伏威是好朋友，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别人都已怀疑杜伏威的身份，他又如何听不出杜伏威的声音，可他竟然没有半分惊恐不安，甚至比起方才，只有更加冷静。
杜伏威只是望着辅公祏，一言不发，他看似想要看穿辅公祏的心思，可很可惜，人最难看的就是心思！
辅公祏默然，杜夫人冷静，杜德俊张张嘴，想要喊什么，却被杜夫人一把捂住。杜德俊想要挣扎，却被杜夫人紧紧抓住。
萧布衣心中暗凛，他一辈子都是算计阴谋中打滚，总觉得辅公祏不可能这么冷静。
辅公祏这么冷静，当然是因为自信，他若自信，肯定有必胜的把握。他现在，必胜的把握是什么？
萧布衣扭头望向思楠，见到她也望向自己，低声道：“一会你保护杜伏威，我擒辅公祏！”擒贼擒王，只要抓住辅公祏，萧布衣就有扭转乾坤的法子。思楠点头，苗海潮已缓步上前，众人都是上前，他这个动作并无异样。
他要带二人到最佳的出手距离，萧布衣和思楠并肩上前，只余冷静，等待时机。
杜伏威望着辅公祏，缓缓的摘下胡子，掀开毡帽，一字字道：“我、是、杜伏威！”他声音中痛苦带有陌生，江淮军本有疑惑，见杜伏威露出本来面目，纷纷跪倒道：“总管！”
这一声总管，实在等的太久，没跪的只有几人，却也露出惶惶之意。
杜伏威手持单刀，上前几步，回腕划去，胸口衣襟尽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凄厉喝道：“辅公祏，为什么？为什么要杀王玉淑，为什么要陷害西门君仪？我们是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兄弟？”
辅公祏不语，脸色阴沉。
“为什么？为了权，还是为了恨，或是为了荣华富贵？”杜伏威大步上前，“你很想让我死，是不是？过来杀了我！杜伏威今日来，没有带一个帮手，没有任何对付你的计谋。你想我死很简单，拿刀过来杀了我，何必让兄弟们自相残杀？”
辅公祏还是沉默，脸色如常，萧布衣心思飞转，见到江都军跟随杜伏威身后，群情激动，丝毫不能作伪。这么说江淮军还是拥护杜伏威，辅公祏还有什么扭转的机会？
他看不出有！
可正因为看不出，萧布衣才心惊，思楠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有大队兵马埋伏？王世充那面！”
萧布衣缓缓摇头，心道二哥早就在历阳城外有埋伏，王世充绝对进不到历阳城。就算潜伏进城，也绝对不会有太多的人手。历阳城是江淮军的重地，王世充想凭寥寥无几的人手颠覆历阳，如果杜伏威反抗，还不是羊入虎口？
杜伏威静等辅公祏回答，可辅公祏还是无言，杜伏威悲愤道：“辅公祏，你为何不说话，你无话可说了吗？凤仪，你又为何说我死？我们多年的夫妻，你难道真的这么想我死？甚至不惜陷害西门君仪，也要说我死？西门君仪对你我忠心耿耿，你要让他去死，你于心何忍？”
江淮军哗然一片，杜夫人脸色发白，杜德俊终于叫道：“爹爹！”他想要冲过来抱住杜伏威，却被杜夫人死死拉住。
杜伏威再次上前，离二人不过几步距离，抬头望去，握紧单刀问，大喝道：“给我个答案！”
他一声吼出来，议事厅为之震颤。杜夫人嘴唇已咬出鲜血，却还是死死的拉住儿子，冷冷的盯着杜伏威，终于开口说道：“不错，我想你死！”
她话音一落，辅公祏并不意外，杜伏威失魂落魄，江淮军死一般的沉寂。
思楠诧异万分，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一直想你死，想了太久太久。”杜夫人缓缓站起来，向前几步，走到杜伏威的身前，“你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想过娘们的心思？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言辞有如冷箭，脸色越白，神色愈冷，“我一直在想，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地位？我和你成亲多年，说过几句话？你心中想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的一帮兄弟！我还有份期冀，那就是你对德俊的爱！可就算对儿子的爱，也是不抵你的所谓兄弟义气。你为了兄弟，去了东都，你为了兄弟，杀了太平道徒，决然的放弃我们母子性命！你是兄弟心目中的大哥，你在兄弟心中，永远是那么的义薄云天，肝胆相照，可我是什么，德俊是什么？我们难道就要为了你的兄弟义气，无辜去死？你不管德俊，但是我不能不管，所以我说你死了！能救回儿子的性命，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不会犹豫！”
她话音落地，杜伏威踉跄后退，单刀落地，‘嘡啷啷’声后，议事厅落针可闻……

第四八四节 真相大白
萧布衣曾设想过凤仪背叛杜伏威的千种可能，可却也从未想到过凤仪亲口所说的这种可能。
但是这种可能，却绝对大有可能！
杜伏威在兄弟眼中，的确是义薄云天，大义凛然，他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可以为西门君仪的性命毅然出手，可以为了江淮军十万的性命，为免萧布衣怀疑，为免意外的麻烦，毅然杀了梁艳娘。
但是他杀了梁艳娘的时候，显然已放弃了妻儿的性命。
萧布衣和思楠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萧布衣只想着杜伏威这么选择的时候，无疑心中很悲痛，很难以抉择，可在杜伏威选择的时候，萧布衣来不及，也没有想到过阻拦。思楠不赞同杜伏威的做法，也是说说了事，他们二人最终，还是认可了杜伏威的做法。
可这样一来，两条千里之外，和他们无关的性命就可能丢了。
萧布衣一直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他其实已冷血了太多，他允许在他控制范围内的损失，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凤仪。
可今日见到凤仪，听到她的悲愤欲绝，见到杜伏威的脸灰若死，萧布衣突然意识到，凤仪做的，从她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错。
自己的命，自己控制，凤仪或许可以为了杜伏威，抛却自己的性命。可她有什么理由，为了江淮军，抛却儿子的性命？
难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还有谁比她儿子性命更为重要？
那一刻，萧布衣不能上前，思楠满是迷惘，她显然碰到了另外一段，她没有接触过的感情。辅公祏还是面沉似水，江淮军虽不算明了，可心中已有了内疚之意。
受挫最重的就是杜伏威，他心中的悲哀，那一刻蓦然爆发。
他张张嘴，可无话可说。他自信，自己没有对不起兄弟，可他能自信的说，他对妻儿问心无愧？
他不敢说，他不想说，他也不能说！在决定杀死梁艳娘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和决定杀死自己妻儿一样的艰难。在来之前，他气愤填膺，甚至不想多想，不想谋划，更没有找什么手下拉拢人手，他只想和妻子及辅公祏面对面的质问，他已不想理会太多。
听到妻子的诘责，看到她眼中的悲愤，他知道，妻子并没有做错。
他一直质疑妻子为何想他死，说他死，现在他终于明白，或许他还没死，但是他决定放弃她们母子的那一刻，在妻子心目中，他已然死了，他无话可说！
“你为何不说话，你无话可说了吗？”凤仪冷冷问道，用着方才杜伏威质疑辅公祏的话语，更加的生冷无情。
“好，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凤仪冷冷的望着四周江淮将领，本来所有人都对她怀疑，所有人都对她鄙夷，但是接触到她冰冷的目光，竟是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来。
“你们的杜大总管从未抛弃过你们，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们，甚至为了你们，可以抛弃妻儿的性命。”凤仪冷漠道：“我们母子被抓，他被逼投靠东都，或者说他本意就是投靠东都，为你们每个人谋求活路。什么高官厚爵在你们的杜大总管眼中，都和他的妻儿一样，不足一道。只有兄弟之义在他心目中，才是至关重要，在我和德俊被囚禁的日子，我一直希望，他可以抛开一切，能从天而降，救出我们的母子，可我失望了，或者说，我本来就是个妄想。他最后还有机会救我们母子，可为了你们，终于还是杀了梁艳娘。他一切为了你们，可他从未考虑过我们娘俩的感受！”
凤仪最后一句嘶声喊出，泪流满面，紧紧的抱住儿子，生死相依……
杜德俊亦是哽咽难言，只是叫着娘亲，江淮军终于明白一切，都是惭然无语，西门君仪也明白，当初杜德俊为何要护住娘亲。因为在他幼小的心中，只认为娘亲无错！
可他现在，还是不想原谅凤仪，就算所有的人都原谅！他这两天，睁眼闭眼都是妻子的脸庞，这个仇恨，他永远铭记。
萧布衣心中微凛，不知道凤仪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只以为，无上王的手下已被斩尽杀绝，可凤仪知道的如此清晰，很显然，有人通知了她！
这个人是谁？当然不会是杜伏威，亦不是自己，萧布衣强自抑制，不想让自己去望思楠，他真的不想怀疑思楠，可要非思楠，还会有谁？
他脖子有些僵硬，思楠已道：“不是我！”思楠的世界，本来并不复杂。可接触到复杂的世界，慢慢会琢磨旁人的心思。她杀了假陈宣华后开始会怀疑，她跟了萧布衣后学会了理解。她口气虽还是淡漠，但是有种坚定。萧布衣听了，舒了口气，喃喃道：“那是谁呢？”
当初在场除了死人，活着只有他们三个！
突然见到思楠眼角晶莹，似乎想要落泪，萧布衣摇摇头，暂时将寻根的念头放在一旁。他不想步杜伏威后尘，可看起来，他和杜伏威已很接近。
议事厅中除了抽泣就是默然，不知过了多久，杜伏威才涩然道：“凤仪……我不……怨你。”
让他这种人，在这个时刻说出这种话，无疑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可凤仪却是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响亮，议事厅中只余她肆无忌惮的笑声。
虽在盗匪群中，可杜夫人从来都是大家闺秀那种，斯斯文文，江淮军从未见到她笑的如此大声的时候。
可没有人笑，没有人抬头，杜伏威脸上抽搐，艰难道：“好在……你们母子平安，一切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你可以原谅我，但是我……会不会原谅你？”凤仪尖刻道：“心中划了一刀，是否能够弥补？是否可以被原谅？”
西门君仪嘶吼一声，看似就要挣扎站起，向杜夫人扑过去，可见到杜伏威哀求的目光，蓦然失去了全身的气力。
“我还忘了，西门君仪也不会原谅我。”凤仪又放肆的笑起来，眼中满是泪光，等到笑声止歇，凤仪盯着杜伏威道：“可我何须你杜伏威原谅！我何须你们原谅？你们的荣华富贵，是你们的杜大总管，用我和德俊的性命来换，我难道要求你们原谅？这岂非是个天大的笑话？！杜伏威，我告诉你，就算天底下所有人都欠你，我和德俊不欠你半分！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不怨我？”
杜伏威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已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脑海一片空白。他嘴唇嚅动几下，喃喃道：“你说的不错，我没有资格埋怨你。”
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一闪而过，杜伏威痛苦的明白，凤仪说的分毫无错。这些年，她为自己默默的生个儿子，做着妻儿应尽的一切，可最后的时候，他却只想着兄弟。
既然如此，该求宽恕的是他，而不是凤仪。
杜伏威才要挺起胸膛，凤仪又道：“他们对我说，要想德俊活命，就要说你死。这对我来说，一点不难做，所以我就说你死了，德俊活下来了。”凤仪凄然的笑道：“杜伏威，你如果知道今日，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我后悔。”杜伏威涩然道：“我只想……只想你……”
“我不会给你机会，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凤仪突然尖声叫道：“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她尖叫声中，带有着决绝之意。萧布衣心中一凛，已知道不妙。
可不等他有任何举动，一道亮光闪起，鲜血溅出，触目惊心！
所有人怔在那里，目露骇然之色。杜伏威站在原地，晃了两晃，看似就要栽倒。
一把匕首刺在凤仪的心脏，她握着匕首，嘴角带着冷笑，目光最后落在儿子身上，软软倒下。
她最后望着的人，不是相濡以沫的丈夫，而是那个……她牺牲自己性命换回的儿子。她倒下的时候，不想再看丈夫一眼。
她眼中，只余对儿子的依恋，可她心中，充斥着对杜伏威不能谅解的痛恨！
她死的干净利索，死的义无反顾，或许在她决定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天，但是她还决定这么做，支撑她做下去的，不但有爱，还有永不谅解的恨！
杜德俊扑到娘亲身上，痛不欲生，只是哭了几声，已昏厥过去。
西门君仪躺在地上，一直不能起身，凤仪倒下的时候，他正能看到凤仪的侧脸，见到她脸上表情的那一刻，忍不住的闭上眼睛。
议事厅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萧布衣饶是经历太多磨难，见到这种场面，亦是无法把握。思楠更是震骇莫名，当初她伤心杀死假陈宣华，逼死杨广，可和如今的场面比起来，显然还是微不足道。
最少这些人是身临其境，而她，不过是个旁观者。眼前的景象，给她造成的震撼，从未有过，她饶是武功高强，一时间也是手足酸软。
杜伏威望着死去的妻子，昏厥的儿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过神来。江淮军中没有人上前安慰，只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
杜伏威终于上前几步，蹲了下来，伸手想要去摸妻子，却又收回手来。他木然的蹲在那里，宛若石雕木刻。
终于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杜伏威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他想要发狂，只可惜，连发狂的对象都没有。
辅公祏还是站在那里，木头一样。凤仪的死，对他而言，似乎无足轻重。
“你……你……”杜伏威浑身发力，更不想指责，只是问，“凤仪是……和你商量了？”
“没有。”辅公祏摇头道。
“以你的聪明，当然能看出……凤仪在说谎。”杜伏威喃喃道：“可你没有说，没有揭穿，任由事态发展，甚至要和王世充结盟。为什么？难道因为，我也对不起你？”
他看似一方霸主，可连番受到打击，颓废非常，就算萧布衣见到，都满是怜悯。辅公祏没有半分的同情之意，冰冷道：“你的确对不起我！”
杜伏威喃喃道：“我知道，我吃过你的几只羊，我一直想要还给你。”
他说极慢，搂住昏厥的儿子，已泪流满面。阚棱终于看不下去，站出来大声道：“杜总管对每个兄弟都是仁至义尽，再有背叛，那良心可是被狗吃了？”
众人跪下，齐声道：“杜总管！”
他们跪下，是因为凤仪，他们喊一声杜总管，发自肺腑，他们只希望这一声喊，能减轻杜伏威的些许悲痛。凤仪死了，他们见到杜伏威伤心难过，其实亦是心如刀割。
没有跪下的只有几个人，萧布衣瞥见了陈正通的些许犹豫，皱了下眉头。可陈正通很快亦是跪倒，混杂在人群中。
萧布衣、思楠站着，多少有些格格不入。可众人都没有留意二人，只是望着人群前站着的辅公祏，亦是他们一直尊敬的辅伯。
萧布衣没想到事态竟然发展到这种程度，杜伏威根本没有安排人手，辅公祏看样子，也没有任何准备。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以辅公祏的精明，他竟然没有想到杜伏威会回来，才没有任何准备？萧布衣想不明白，却没有放松警惕。
辅公祏还是呆呆的站着，讥诮的望着杜伏威，“你还记得那几只羊？”
“当然记得。”杜伏威道：“我还记得，我数次遇袭，身受重伤，要非你把我藏起来，我已被官兵杀死。”
“你还记得什么？”辅公祏又道。
“我还记得，你我一武一文，联手闯荡草莽，没有你的计谋，只凭我的匹夫之勇，到不了今日的局面。”杜伏威又道。
“原来你都记得。”辅公祏冷冷道。
“可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对我不满。”杜伏威凄然的笑，“你若是喜欢，我们打下的江山，你拿去就是。只要你能让江淮军过上好日子，我怎会拒绝？”
阚棱大声道：“辅伯，义父是欠你很多，可你难道不记得，当初大青山被围，若非杜总管带人救你，你已丧命！当初巢湖血战，你被困火中，若非……”
他还要再说，却被杜伏威摆手止住。杜伏威疲倦道：“以往的恩怨，谁能算的明白？”
阚棱欲言又止，辅公祏冷笑起来，“杜伏威，怪不得凤仪恨你，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何这么做？”
杜伏威听到凤仪两字，如受重创，面色苍白，忍不住低头望了妻子一眼。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徐绍安忍不住斥责道。
众义子纷纷对辅公祏怒目而视，心道他这个时候还提及凤仪，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辅公祏在江淮军中，的确有很高的威信。可众人见到杜伏威的心痛，感同身受，不约而同的都站在总管这面。
陈正通已经退到人潮最后，四下的望着，萧布衣看在眼中，嘴角带丝冷笑。这个陈正通，显然有些问题。陈正通见无人注意自己，不再后退，只是眼珠飞转，显然想着什么。
辅公祏并不畏惧，更不理会众人的怒视，只是望着杜伏威道：“你记得我送你的羊，就应该知道，我家境并不富裕。其实那羊不是我偷来，而是我亲人要我送与你！他们只怕你不肯接受，这才让我说是偷的羊！”
他话音一起，众人沉寂下来，奇怪辅公祏为何说起陈年往事。萧布衣也是愕然，不明白辅公祏到底想着什么。
杜伏威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当初千叮万嘱不让我说出去，又说怕家人责罚，当然也是不想让我感觉到被施舍！”
辅公祏冷冷道：“不错，你自幼虽是贫困，却是极为高傲，不肯接受别人的半分施舍，你我是兄弟，除此方法外，我们无法接济你。”
“兄弟？”杜伏威喃喃念道：“你和我，还是兄弟？”
“你既然还记得，你被官兵追杀的时候，我将你藏起，你当然也记得，我家人却因此被官兵斩尽杀绝！”
众人还是沉默，他们从不知道这些往事，杜伏威没有说，辅公祏亦是没有说。
杜伏威终于点头道：“不错，我记得，我欠你的确很多很多。”
“你撒谎，你根本什么都不记得！”辅公祏本来一直都是冷静过人，这一刻，却是有如发怒的雄狮，“你若是记得，你怎么会去投靠东都？你若是记得，你不应该将大好的江山奉上。你若是记得，你今日就不该来见我！你当年当着我家二十三具尸体前发誓，要为他们报仇雪恨，此生不信官府。要想活路，只有自己亲手打下江山，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你当初曾豪言壮志，要凭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江山！”
杜伏威缓缓点头，“不错，我说过。”
“我因为听到你的诺言，所以全力助你。若没有你的誓言，若非我主动助你，亦没有我的深陷险境。”辅公祏冷冷道：“所以阚棱方才所言，并非我欠你，而是你欠我！这世上，很多人都欠你杜伏威，可我辅公祏，不欠你任何东西！”
杜伏威脸色木然，“你说的不错，这世上，我的确亏欠几个人，你辅公祏，无疑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并不反驳，眼中亦是不再痛恨，只余深切的悲哀。
辅公祏仰天打个哈哈，“你果然表现的还是个汉子，所有的事情直认不讳。可就算在江淮军眼中，你如何的义薄云天。可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
江淮军众人大怒，就要上前，杜伏威一摆手，众人静下来。杜伏威望着辅公祏道：“说下去。”
辅公祏忿然道：“你说再不信官府，打下诺大的江山，原来不过是放屁。其实你早就有投靠官府，为自己谋求退路的念头，我辅公祏瞎了眼，误信你当初的誓言，这才全力助你。好汉子，当洒堂堂热血，可是杜伏威，你变了，你变的懦弱无能，再不是当年的激昂热血，甚至东都的一纸招安，就让你彻夜难眠。你和我商量投降一事，被我坚决反对，以后虽没有再提，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是想着投靠的最佳时机，我知道，你除去李子通这个仇家后，就想以江都为本钱，这才投靠萧布衣，为你争取更多的荣华富贵！”
“你放屁！”阚棱怒喝道。
辅公祏一指杜伏威道：“你敢对着妻子的亡灵发誓，你从未想过这个念头？”
厅中死一般的静寂，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杜伏威。不知过了多久，杜伏威摇头道：“我不敢。”
辅公祏不喜反怒，“你这个懦夫！我就知道你不敢，我和你多年，如何不明白你的心思。好，既然你不仁，那就莫怪我不义。这次不是太平道徒找上我，而是我找到了太平道徒，这江山，亦有我的一半，我怎能让你拱手相让。于是我绑架了凤仪和德俊……”
“你还是不是人？”徐绍安喝道：“这种事情，你也能做的出来？”
“这句话，你为何不去问你们尊敬的杜大总管？”辅公祏讽刺道，见杜伏威面色痛苦，继续道：“我让太平道徒威胁让你投靠东都，只要你肯犹豫片刻，找我商议，反抗太平道的话，我当可保凤仪母子无恙，我只想你回心转意，重振江淮军的声威！只可惜，你实在太想投靠东都，所以迫不及待的应承了太平道的吩咐，想要顺水推舟，根本没有想到当年和你并肩打下天下的兄弟。而你决定的那一刻，我也就明白了你的心意。你怕我阻拦，甚至不敢回转历阳吩咐，只找了西门君仪这个替死鬼。我对你已经绝望，剩下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他们要在东都杀你，我就带着这支江淮军，和朝廷继续对抗，凤仪亦是被你的虚伪伤透了心。逼死凤仪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个懦弱的杜伏威！杜伏威已不是原先的那个杜伏威，可辅公祏还是当年的辅公祏！杜伏威，你背信弃义，违背诺言，你说你没有带一个人前来对付我，我今日，也不用一个帮手，我不是你对手，你若有种，今日就杀了我！”
江淮军哗然一片，不知心中何等感受。杜伏威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满是凄凉……

第四八五节 尘埃落定
议事厅中一波三折，萧布衣听到现在，才明白了辅公祏的心意，不由皱了下眉头。
他本来以为任凭辅公祏如何算计，只要到时候他出手擒住辅公祏，管保让所有的计谋无所遁形。
临阵斩将、擒贼擒王这种手法很震撼，也很直接，往往却能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其实萧布衣一直很疑惑，怀疑辅公祏另有高明的手段。
因为就算是萧布衣，都知道阚棱、苗海潮等人是杜伏威的亲信，辅公祏若是和太平道联手，知道杜伏威没有死，要对付的除了西门君仪外，显然还有阚棱、苗海潮、徐绍安等人。萧布衣一直怕阚棱被辅公祏收买，到关键的时候，给与杜伏威最致命的一刀。
可细心观察下，他认为阚棱非但没有被辅公祏收买，而且对很多事情并不知情。
萧布衣绞尽脑汁，只想着辅公祏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却从未想到过，辅公祏用了最直接，最草莽的手段。
一对一的解决！
可就是这种手段，萧布衣无从插手，甚至他已担心有人将他认出来，因为那样的话，杜伏威百口莫辩。
士族和百姓不同，庙堂和草莽更是不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解决问题的手段，士族大家可以为了利益而牺牲，但是绝对不会冲动。可草莽百姓却可为了冲动、义气不顾一切，再不考虑什么利益。
他萧布衣现在代表的是朝廷，是高高在上的新贵，他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不能出手，不能露面，只能静观事态发展，而且看起来，事态变的有些恶劣。
听到辅公祏的诘责，杜伏威仍是脸色木然，苗海潮望了萧布衣一眼，终于站出，沉声道：“各位兄弟，若是可以，请听我一言。”
众人不解的望向苗海潮，不知他要说什么，杜伏威却是摇头道：“海潮，不用说了。”
苗海潮急声道：“怎能不说？杜总管，辅公祏颠倒是非黑白，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前往东都是为江淮军的后路，而非你自己！如今天下已分，关陇、东都均是门阀掌权，李密的百万大军，一朝崩溃，我们十万江淮军，又如何挡得住西梁军的铁骑？”
辅公祏冷笑道：“挡不住就不挡吗？难道要来杀你的人，你挡不住，就不抵抗了？”
苗海潮反唇相讥，“你说的大错特错，西梁军不是要杀我们，而是要我们回归故里而已。瓦岗军百万大军崩溃后，死了多少？除了诛杀首恶后，西梁王可曾滥杀过一人？”
苗海潮看起来虽是丑恶，可言辞颇利，辅公祏唯有错愕，转瞬冷笑道：“现在不杀，不代表以后不会杀。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想杀就杀了。”
“西梁王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是你现在就把江淮军领入地狱！”苗海潮沉声道。
辅公祏脸色阴沉，“苗海潮，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不错，这里的确轮不到他说话。”杜伏威终于开口，“可也轮不到你说话。”
辅公祏脸色微变，“杜伏威，你已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杜伏威淡漠的笑，“我的确没有什么资格，可唇枪舌剑，于事无补。江淮军当我们是兄弟，可他们毕竟有自己说话的权利。我投靠东都，是对是错，一时间很难说清。但是我杜伏威敢对天发誓，我若有一分是为自己，天诛地灭！”
他言语铿锵，众将领心头一振。杜伏威望着辅公祏又道：“我起义多年，当初不过是为自己活命，后来是为众兄弟活命。我的确曾说过，要凭自己的双手，打下诺大的江山，不信官府，只信自己能给兄弟带来活路！辅公祏，你说我懦弱也好，卑鄙也行，背信弃义也无所谓，可我杜伏威，已心力交瘁，自悔年少轻狂，因为我知道，我已不能实现自己的诺言，我其实对你……很是愧疚。”
辅公祏冷哼一声，并不言语。阚棱却大声道：“义父！”
杜伏威摆摆手，止住他的下文，悲凉道：“想当年，江淮军最盛之际，也有数十万之多。可是现在呢，不过十数万。看似强盛，可多年积累，不过如斯。无天时、无地利、无人和，我杜伏威没有信心再带兄弟们好好的活下来。江山仍在，人难依旧，长江滚滚，掩去多少年头？看着身边的一个个兄弟为我而死，我问心有愧！杜伏威虽是懦弱无能，可不怕死，为江淮军的安生殚精竭虑，这才去了东都，我去了东都，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为此，我放弃了妻儿，放弃了兄弟，放弃了诺言，你怎么说我，我都不反对，可辅公祏，你能不能告诉我，兵戈无情，不降就亡，你我若不归降，到底如何让兄弟活下去？就凭你我，就凭当初的一个诺言？我去过东都，见过那里的安乐昌盛，百姓安乐，我真的希望我们江淮军，不用再厮杀拼命，可以像东都百姓一样，活的快乐一些。”
见辅公祏不语，杜伏威凄凉的笑，“我不会杀你，我当然没有资格。不过你可杀我，因为我欠你太多太多！”
伸手掷刀，只听到‘嚓’的一声响，单刀已入地，刀柄颤颤巍巍，仿佛众人此刻震颤的心弦。
刀泛寒光，映照杜伏威凄然的脸庞，“辅公祏，你可以拔刀杀了我，我不会还手。你放心，江淮军也不会为我复仇。可我一条命，毕竟还不了那么多欠债。但我临死前，我只问你一句，这些人陪我们出生入死，屡次为了你我前仆后继。这些情义，再加上江淮十数万的性命，难道仅凭我们当年的年少轻狂，如今的执迷不悟，就要付之一炬？”
辅公祏望着单刀，僵凝不动，紧咬牙关，额头青筋蹦起。
众人紧张的望着那把刀，辅公祏终于没有去拔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今日之事，不由你我决定，而应该由跟随我们的兄弟决定。”杜伏威舒了口气，“跟随辅伯走的人，可站过去，我杜伏威绝不阻拦，也无颜阻拦！可还信我杜伏威的人，就请相信东都，相信西梁王！”
他话音落地，没有人举步，良久后，所有的人还是站在杜伏威的身后。
辅公祏眼角抽搐，低声道：“你们都忘记了当初的雄心壮志？你们难道都甘愿，去做朝廷的走狗？你们难道忘记，你们的家人都是为官府所杀？”
阚棱道：“如今的官府，早非当年的昏聩无能！辅伯，我觉得你有些……”
他欲言又止，可谁都明白，阚棱想说的是，辅公祏太过顽固。杜伏威笑笑，笑容中只有无奈，并无丝毫的得意之色，“辅伯，你其实也可以……”
“我永远不会再站在你那一边！”辅公祏声音激荡，“杜伏威，你很有心计，竟然这么和我斗！你记得，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大踏步离开，无人拦阻，亦是无人挽留。杜伏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脸上悲伤之意更浓，无力的坐了下来，望着妻子的脸庞，喃喃道：“对不住……”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念着对不住，无人能劝，所有的人均是立在他身后，心中酸楚。杜伏威为他们做了太多，可他们却是一点也无法帮助杜伏威。
杜德俊醒来，‘哇’的哭出来，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号啕大哭道：“爹，我要娘亲醒来，我会听话，我再不顽皮，我只要娘亲醒来！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他用力的摇晃的杜伏威，声嘶力竭，满目红赤，杜伏威任凭他摇晃，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就在哭声和沉默中到了黄昏。
残阳如血，落在厅堂之中，杜德俊再次哭昏过去，杜伏威抱着儿子，喃喃道：“德俊，要是你娘亲能醒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萧布衣内心轻叹，思楠早已落泪，这一切，都和萧布衣有关，让他亦是无可奈何。
可这也是命，江淮军其实起义之时，命运已定。他们的根基薄弱，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他们的眼界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萧布衣清楚的明白这些，但是他还是有些歉然。
“没有你，他们结果也是一样，或许还不如现在。”思楠低声安慰道，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萧布衣微微错愕，扭头望过去，见到思楠双眸亮若天星，满是关切，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杜伏威那面却是终于站起来，走到了西门君仪面前。
西门君仪就是那么呆呆的望着他，血泪已干。他现在已不知要恨谁，在被囚禁的几日，他恨不得杀尽天下人，可见到杜伏威走过来的时候，他已兴不起仇恨。
“对不住。”杜伏威又道。他头一次说了这么多对不住，他声音已嘶哑，可眼中却有着深深的歉然。
“人既然死了，所有的恩怨……”西门君仪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激荡，一口血喷了出来。
思楠见到，为他伤心，一脚将何少声踢过去，哑着嗓子道：“何少声还没有死。”
这段时间里，何少声不知道挨了思楠多少脚，醒来的时候，再不敢寻思逃命，因为他只要一动，思楠就会一脚踢过来，无论他如何闪躲，只有让痛楚更加剧烈。他虽然受到折磨，可是不敢吭声，因为他只怕被人注意。辅公祏走后，他已彻底绝望，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变成一只老鼠，找个地洞钻进去。
只可惜，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他没有变成老鼠，可旁人看他，就如看待过街老鼠般。
何少声见到两位当家的目光，一股寒意从背脊冲出，颤声道：“总管，西门将军……不关我事，都是辅公祏指使。”其实他砍死王玉淑，是自己的主意。他虽是十二少，但在杜伏威的众义子中，实在排不上号。他有野心，他想上位，所以他积极地投靠辅公祏，可辅公祏安然的走了，他能活下来的机会却不多。
西门君仪突然道：“总管，你说过，大伙都是兄弟。”
“我说过。”杜伏威木然道。
“你说兄弟不能自相残杀。”西门君仪又问。
杜伏威点头，却是心如刀割，可他手上不停，已为西门君仪去了身上的锁链。
“我这一辈子，从未违背过你的话。”西门君仪又道。
杜伏威凝望着他，“你要做什么，我无颜拦你。因为我也对不住你！”
西门君仪缓缓的站起来，再不望杜伏威，盯着地上的何少声道：“站起来！”何少声望向四周的江淮将领，求生的意念终于让他站起来。
“西门君仪……你我本来就是各为其主。若说该死，辅公祏更该死，可该死的人却没死，不是吗？”
他这一句话倒是极为厉害，杜伏威已叹了口气，江淮将领怒形于色，可却拿他无可奈何，毕竟这里还是杜伏威做主。何少声见说的话起到了作用，不再激怒众人，小心翼翼道：“对于玉淑姐的死……”
他不能不提，他就算不提，也知道西门君仪无法忘记。
西门君仪出乎意料的冷静，只是道：“你杀了我妻子，我要找你报仇，你反对吗？”
何少声嘴角抽搐两下，“西门君仪，好汉做事好汉当……”
“你也配称好汉？”阚棱讥诮道。
何少声心中微寒，知道要活下去的希望不大，可他还是要搏。谁到了生死关头都要为性命挣扎，他当然也不例外。
眼珠一转，何少声已定下了计策，“我不是好汉，但西门君仪你是！”
“我也不是。”西门君仪漠然道：“你是不是想说，要和我单独一战，我输了，放你走？”
何少声从未想到过，西门君仪聪明如斯，可这实在是他唯一的机会。忙不迭道：“不错，你既然是好汉，我也铸成错事，当然要用我们的规矩来解决。你和我一战，若是杀了我，当然可以堂堂正正的给玉淑姐报仇。可你若杀不了我，当然要放走我。”
徐绍安忍不住怒骂，“你们一决生死也好，不过要在一个月后。”谁都看出，西门君仪饿了两天，受伤颇重，如今站起来都是勉强，更不要说出手。徐绍安提出这个建议，却是为了西门君仪好。
两个何少声加起来，也不是完好的西门君仪的对手！
现在的江淮将领，都想替西门君仪出手，可谁都知道，西门君仪不会让他们出手。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做才行。
何少声眼珠急转，不等拒绝，西门君仪已道：“不用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何少声笑了起来，笑的很得意，他当然明白西门君仪的意思。西门君仪为妻子报仇心切，恨不得现在扼死他，如何会等上一个月？
见到江淮将领的不满，何少声道：“你准备什么时候交手，其实……你可以休息几个时辰，再吃口饭。”
他漫不经心的说出来，知道西门君仪会拒绝，但是他不能不大度一些，因为他要防止江淮将领杀他。
西门君仪已懒得摇头，硬邦邦道：“现在！”
何少声舒了口气，喃喃道：“我需要一把刀。”没有人会递给他刀，所以他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刀。见杜伏威根本没有反对，何少声又有了几分逃命的把握。
‘呛啷啷’声响不绝，众人拔刀而出，倒转刀柄，齐声道：“西门大哥，给你刀！”
刀光如雪，映照在西门君仪的苍白的脸上。西门君仪眼中泪花闪动，却缓缓摇头，“不用了。”
他拒绝的很干脆，谁都看出他的心意，可谁都有了担心之意。西门君仪眼下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怎么可能会出手。眼下他又赤手空拳，何少声兵刃在手，西门君仪已处于绝对的劣势。
思楠已看不下去，才要举步上前，却被萧布衣一把抓住。思楠不解回头，见萧布衣摇头，心中叹气，她也明白，这时候，谁都不能出手！
她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可终于发现，原来在这世上，悲惨的人并不止她一个。萧布衣到底经历了多少磨难，才炼就今日的铁石心肠，思楠想知道，目光落在萧布衣的脸上……
西门君仪、何少声默然对立，众人不自觉的围成一圈，却给他们留出了动手的场地。西门君仪凝立不动，紧握双拳，双眸喷火。
何少声性命攸关，不敢大意，虚晃一刀，快步在西门君仪周边游走，迅即走了三圈。西门君仪动也不动，何少声看出便宜，已由后方窜上，虚劈一刀。
西门君仪霍然转身，迎个正着。
何少声心中凛然，竟不敢上前，倒退数步，虚砍几刀。他心知肚明，知道犯了众怒，若是杀了西门君仪，他只怕走不出议事厅。他能活命，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胜了西门君仪，而非杀了他！西门君仪活着，恪守诺言，他就不会死！
他算计的极为正确，江淮将领只想西门君仪亲手报仇，是以并不出手。何少声要胜，伤了西门君仪的腿，让他无再战之力就好。
西门君仪见何少声倒退，已迈步追出，只是他是在太过虚弱，空有一腔怒火，两腿却是支撑不住，踉跄差点摔倒。
何少声心中大喜，看出便宜，窜过来改劈为刺，直奔西门君仪的胸膛。
胸膛乃要害之地，西门君仪不能不躲！何少声就要他躲，那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一刀斩下，伤了西门君仪的大腿。
这一招，虚虚实实，目的当能的达到！
何少声想到这里，嘴角甚至露出狰狞的笑，他全身绷紧，心思闪转，只等着西门君仪向旁闪去，落出大腿的空当。
这一刀，有如电闪，去势凶猛，由不得西门君仪不闪！
可长刀入肉那一刻，何少声心中骇然，他算的精明，可却从未算到，西门君仪根本没有闪躲。
西门君仪本来脚步踉跄，可在何少声刺出长刀的那一刻，已势若猛虎般冲了过去，众人齐声大喊，想要援救已是不及。西门君仪这一扑，就是将自己扑到长刀之上！
单刀入胸，从胸前刺到背后，一蓬鲜血溅出时，何少声愣住，竟然不知道下招如何作为……
西门君仪却已拉近了距离，厉喝声中，五指如钩，扣住何少声的咽喉。
“莫要杀我！”何少声被冰冷的手摸上咽喉的时候，还来得及说出这四个字。只是随着这四个字后，就是‘咯’的一声轻响。
西门君仪抓住何少声的咽喉，捏碎了他的喉管，左手倏然而出，抓住何少声的头颅。双手一错，只听到‘喀嚓’声后，何少声颈骨被活生生的扭断，一颗头转向了背后！
何少声满眼都是不信，临死前还是不信，可他舌头伸出，嘴角流血，已然殒命。
西门君仪松开双手，何少声软软的倒下去，西门君仪一直等到他不动，这才仰天倒下去，如山岳倾颓。
江淮众将这才回过神来，悲声呼道：“西门大哥……”
西门君仪不等倒地，已被一人扶住。杜伏威双眸含泪，嘴唇嚅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人都觉得西门君仪很傻，可只有杜伏威明白他的心意。
别人都恨不能阻拦西门君仪的赴死，只有杜伏威明白，死对西门君仪而言，更像是个解脱。所以他没有拦阻何少声捡刀，所以他没有阻拦西门君仪出手，所以他在西门君仪临行的时候，再送他最后一程。
见到杜伏威的双眸，西门君仪笑了。他胸口血如泉涌，望着扶着自己的大哥，只是说道：“总管，我谁……都没有背叛，玉淑不该死！”
杜伏威双眸一闭，两滴泪珠滑落，紧紧的搂住兄弟，嗄声道：“你很好，该死的……”
“该死的是……我！”西门君仪微笑道：“总管，我好……高……兴，我可以见到玉……淑……了……”他最后一个字说出，头已软软的歪了下去。
他含笑而逝，杜伏威却是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君仪！！！”
残阳已落，星垂大地，夜幕轻轻划过大地，也终于给这个惨烈的赤红之日带来了些许的冷色……

第四八六节 风云再起
夜幕渐浓，议事厅众人已是面目难辨。
没有人点灯，也没有人退出，所有人都如木桩般的望着坐在地上的杜伏威。
这一日发生的一切，有如在梦中一样，而且看起来没有醒来的时候。
江淮军矛盾已久，江淮已疲已倦，江淮军就在这并不激烈，却惨烈非常的内部对决中落下了帷幕。
等到日头再次升起的时候，江淮军还会是江淮军吗？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是默默的望着杜伏威，心情宛如沉沉夜色，没有半分曙光。
杜伏威抱着兄弟，望着妻子，双眸空洞，木然而坐，不知过了多久，这才道：“都回去休息吧。”
“义父……”阚棱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我没事。”杜伏威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
阚棱却是舒了口气，他太了解杜伏威，他知道，杜伏威说过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可只有杜伏威一人，再加上遍地狼藉，他怎么能熬过漫漫长夜？
“让我静静。”杜伏威又道。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默默的退出了议事厅，这时候，任何安慰均是于事无补，任何安慰，只会让当事人感觉厌恶。
夜已浓，血却冷，杜伏威望着前往，见苗海潮退下的时候，突然道：“海潮留下……你的两个手下也留下。阚棱，你照看好德俊。”
阚棱应令，苗海潮微愕，转瞬有些振奋，他只觉得这时候帮不了杜伏威什么，可他只想陪着杜伏威。这个时候，是兄弟，只需要陪同，只需要倾听。他想杜伏威就算大哭一场，也无损他的英雄本色。
可让苗海潮诧异的是，杜伏威为何要留下他的两个手下。
那两人本是李靖派来的，难道杜伏威已经认出？苗海潮有丝不安，望了萧布衣、思楠一眼，萧布衣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苗海潮不解其意，终于留下来，坐在杜伏威对面，一言不发。他不想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的空话，他也不想安慰杜伏威，这种伤痛，岂是旁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所能抹平？
他甚至不想提起这件事，只希望杜伏威尽快的忘记。
或许只有时间，才是消除世间所有悲痛的灵丹妙药！
杜伏威眼珠一轮，落在萧布衣身上，嘴唇动两下，低声道：“西梁王，你看到了？”
萧布衣轻叹一声，“你早就认出我来了？”
“江淮将领手下，我不认识的极少。”杜伏威漠然道：“他们对我或是尊敬，或是痛恨，只有你对我是眼神是……怜悯！这天底下，对我杜伏威怜悯的人，也只有西梁王一个了。”
“杜总管，很抱歉，我做不了什么。”萧布衣歉然道。
苗海潮差点跳起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堂堂东都之主，天下霸主，那个睥睨四方，征战八荒的大将军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而自己，还以为他不过是个小角色，不过武功高明一些！
杜伏威木然道：“你做的已经很好，我很感激你没有出手。你让我来解决一切事情，我很高兴。”
他说是高兴，可悲伤入骨，萧布衣叹口气，明白了杜伏威的意思。见到苗海潮望着自己，眼中满是诧异，微笑道：“事发紧急，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苗海潮慌忙道：“岂敢，只是想不到……西梁王会以身犯险。”
“西梁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萧布衣道：“我知道杜总管的苦衷，只是有时……很多事情，真的无可奈何。杜总管……虽知安慰无用，可我还是要说一句，节哀顺变。”
苗海潮见到萧布衣平易近人，倒是大为诧异。转瞬又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杜总管放心的把江淮军的前途放在他手上。
萧布衣以万金之体，为了杜伏威，竟然亲身前来，只凭此一点，可见东都的诚意。苗海潮本来心中惶惶，感觉江淮军四分五裂，再没有前途，可得知萧布衣就在身边时，竟然放下心来。
杜伏威木然道：“西梁王，你放心，我还不会死。我在没有看到江淮军安生的时候，还不会死。”
杜伏威已掩饰了伤痛，或者说，已伤痛的麻木，这种打击他还能挺过来，萧布衣和思楠不得不佩服。
不见得只有拼死厮杀的才是汉子，西门君仪求死得死，固然英勇惨烈，可杜伏威求死不能死，这也是男儿本色。
杜伏威不死，因为他还要看着江淮军活下去，江淮军离崩溃不远，辅公祏离去，他杜伏威这根定海神针还不能倒下去。
可让萧布衣不安的是，杜伏威的言下之意是，如果江淮军安生后，他就可以死了？
萧布衣暂时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明日，如果杜总管喜欢，可以派人联系李将军，他会安排好这里的一切。至于两郡官员任免，可由杜总管自己负责。”或许觉得这时候提这种事情，多少有些残忍，萧布衣有些歉然，可怕夜长梦多，还是谨慎道：“苗将军，还请你尽量安抚江淮军民。”
苗海潮连连点头，杜伏威已道：“所有的一切，我交与海潮处理，他们若有疑问，让他们到此来找我好了。我真的想静静了。”
他说完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苗海潮、萧布衣互望一眼，静悄悄的退出。
苗海潮问道：“西梁王，不知下步如何来做？”
“明日李将军会派人联系，到时候……你得杜总管委托，可光明正大的处理事宜。不过你放心就好，历阳、丹阳两地，不会有大的变动，江淮众将，只有升迁，而不会获罪，请你放心。”萧布衣正色的望着苗海潮道。
苗海潮丑陋的脸上闪过丝激动，“多谢西梁王。”
“不过……”萧布衣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沉吟道：“有一个人，我不敢保证他的下场。”
苗海潮脸色微变，“是谁？”
萧布衣说了三个字，苗海潮诧异道：“你说他和辅公祏一伙的？”
“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值得怀疑。可辅公祏临走前，根本没有望上他一眼，他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不满，只有失落。”萧布衣沉吟道：“我感觉，他和辅公祏并不是一条船上。”
在众人都被悲伤充斥，就算思楠也不例外的时候，萧布衣却不放过观察任何人的机会。
既然有了伤亡，最少也要让伤亡有价值，这就是现在萧布衣的想法。江淮军以如此惨痛的代价换取了和平，萧布衣不希望再起波澜。
“不和辅公祏一条船上？那他会和谁一条路呢？”苗海潮迷茫道。
萧布衣本来想说答案很简单，转念一想，皱了下眉头，见到思楠也在这时候望着自己，二人目光中都有警觉之意。
“关注江淮军的外部势力只有东都、王世充、还有太平道。不和苗海潮一伙，又不是我们的手下，当然可能和另外两股势力一起。”萧布衣分析道。
苗海潮恨恨骂，“这个畜生，怪不得在议事厅的时候，他总是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我们都在竭力搞清真相的时候，他却在想办法搞乱事情。西梁王，我去对付他！”
萧布衣摇摇头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希望他万一死了，你们不要慌乱。”
苗海潮点点头，萧布衣已和思楠离去。等到走到无人注意的地方，思楠才问，“你注意到辅公祏的一句话了吗？”
“什么话？”萧布衣明知故问。
思楠径直说出来，“他说不是太平道找到他，而是他找到了太平道。”
“他的确说过这句话，”萧布衣皱眉道：“他怎么会找到的太平道？他本身是太平道的人，还是他认识太平道的人呢？”
“这个只有辅公祏能回答的出来。”思楠道：“想当年无上王在黄河、长江流域都有活动，认识这些盗匪也是不足为奇。”
萧布衣心中一动，倒认为思楠说的颇有道理。想当年他秘密潜入无上王的营寨，就碰到过窦红线。太平道虽是势力衰败，可提出的知晓真命天子的口号毕竟很吸引人，各方盗匪虽是枭雄人物，可局限在见识上，和太平道有牵扯不足为奇，而太平道也很好的利用这点兴风作浪。
太平道厉害之处不在他们的势力广博，而在于他们的鸠占鹊巢。他们十分能琢磨到别人的用心，利用人的欲望、贪婪、卑鄙、不满等等情绪来兴风作浪。
“其实辅公祏走了，还有后患。”思楠叹口气：“可是……我们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那时候，谁都不能动他。”萧布衣无奈道：“相对而言，放了他的利益更大。”
“青龙、火凤、梁艳娘都死了，当初刺杀杜伏威的人全部毙命，可凤仪还是知道了当初杜伏威的举动，这说明什么？”思楠问道。
萧布衣苦笑，“我如果能知道答案就好了。”
“消息肯定不会是杜伏威泄露，也不是我。”思楠肯定道。
萧布衣见她望着自己，满是严肃，皱眉道：“你总不会认为是我泄露出去，引发的这场惨案吧？”
他说完后，见到思楠认真的表情，心头一震。虽然他知道绝无可能，但是在别人眼中来看这件事呢，其实是大有可能！
就算萧布衣如何不想承认，但是如果后代历史真的有记录的话，他和杜伏威的斗争，都会被归纳到新贵和农民军的斗争中。而历代朝廷为了瓦解农民军，可以说手段无不用极，这里面的手段当然就包含造谣、刺杀、收买，分化等等。
把消息释放出去，无疑是瓦解江淮军最好的手段！他萧布衣为了瓦解江淮军，用这种手段，并不出奇。
思楠怀疑他，那杜伏威呢，会不会一样怀疑他？可消息到底是谁放出去的？
萧布衣苦苦沉思的功夫，思楠突然道：“其实你怀疑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是你。因为若是你，你怎么会怀疑我呢？”
她说的和绕口令一样，萧布衣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有了暖意。
“可若不是你，难道当时旁边还有其他人？”思楠喃喃道。
萧布衣闭目沉吟片刻，已摇头道：“没有了，当时我一直跟着青龙，而且默查了庭院中的一切。除了火凤、梁艳娘外，再没有他人在庭院。”
萧布衣有种直觉，在习练易筋经后更为敏锐，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思楠却道：“不在庭院中，若是在庭院外，或者更远呢？”
萧布衣舒了口气，喃喃道：“你说的大有道理。”
思楠道：“所以在我想像中，其实刺杀杜伏威的人手有四个，三个下手，一个把风。或者不应该说是把风，而不过是留意杜伏威房中的动静，或者监视青龙三人的举动。”见萧布衣皱眉，思楠笑道：“我也不过是推测。”
“不能不说，你推测的很有道理。”萧布衣回道。
“你也对我说过，有一种东西，可以借助它看的很远，所以第四人不必离我们很近就能知道发生的一切。”思楠道：“这人把东都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辅公祏，辅公祏想必又转给了凤仪，然后发生了今天发生的一幕。辅公祏离开，无处可去，他就很可能联系那人。”
“然后呢？”萧布衣目无表情道。
思楠不解道：“这难道还用我告诉你？你在下手杀青龙的时候，已经开始诛杀太平道道徒，然后的事情，当然是通过那个人，将这股太平余孽，斩尽杀绝！”
二人走在长街之上，萧布衣一直左拐右行，思楠紧紧跟随，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听到思楠最后的结论，萧布衣止住了脚步，“你也认为太平道是余孽？”
“他们的太平经，完全是妖言蛊惑，而且根本不可能实现。”思楠肃然的望着萧布衣道：“我敢肯定，人人平等永远不可能出现，因为人心难测！今日经历了江淮军一事后，我更加肯定了这点。只要人的贪婪、欲望不会消弭，怎么会有太平经所言的事情发生？”
萧布衣喉结动了两下，终于沉默下来。
“他们虽号太平，但只要他们参与的事情，从未有过太平的时候。他们不是太平的终点，而是祸乱的根源，所以你无论为了统治，为了江山，为了自己，或者为了百姓，都要将他们……”思楠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白。
萧布衣唯有苦笑，他还能说什么？他突然只觉得有点滑稽，但是他不能不说，思楠说的很有道理。
“你还愣着做什么，你更应该去找辅公祏！”思楠催促道。
萧布衣半晌才道：“出历阳城后的大小路口，都有蚂蚁分布。你真的以为李将军会放心我和你孤身来到历阳城？”
思楠怔住，半晌才道：“你是说辅公祏已在你们的监视之下。”
萧布衣扭过头去，“应该是这样，思楠，你不会埋怨我骗你吧？”
思楠摇头道：“当然不会，你不可能事事都告诉我。可你真的怀疑，陈正通是和王世充有勾结？”
这时候萧布衣已站在一个庭院前，点头道：“不是怀疑，是肯定！”
思楠知道萧布衣这么说，多半有确切的正确，而他以前一直不说，当然是不想打草惊蛇。但现在，很显然是要利用这条蛇的时候了。
绕到院墙后，萧布衣翻身而过，思楠无奈摇头，只能跟随。这一幕依稀熟悉，可上一次是去诈忠心耿耿的苗海潮，这一次却是逼问心怀不轨的陈正通。
萧布衣快步轻行，很快摸到陈正通所在的地方，只见到孤灯一盏，屋中那人走来走去，显得颇为烦躁。
萧布衣这次并不虚虚实实，一脚踹了过去。‘咣当’一声大响，门板倒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惊心动魄。
那人一窜老高，人在空中，已拔刀而出，等见到是萧布衣的时候，怔了下。油灯下，那人脸色阴晴不定，正是杜伏威手下将领陈正通。
当初在议事厅中，众人心思都被杜伏威、辅公祏等人吸引，萧布衣、思楠一直站在角落，本来无人注意。不过陈正通一直游离事外，倒记得苗海潮身边有这两人。
这两个人颇为陌生的脸孔，陈正通虽有疑惑，却也管不了许多，没想到他们居然摸上门来。
手持钢刀，陈正通冷声道：“苗海潮让你来做什么？”
他这时候，不过还以为是辅公祏走后的余波未清，见到是苗海潮的两个手下，并不放在心上。
萧布衣笑道：“他让我来，杀了你！”
陈正通愕然，侧耳倾听，见到思楠门外，萧布衣屋内，听不到别的动静，稍微心安。见萧布衣大咧咧的样子，心中来气，“就凭你们两个？”
“错了，不是我们两个。”萧布衣微笑道。
陈正通一凛，“你们还有别人？”他问出话来，自己都觉得有点蠢，萧布衣偏偏摇摇头，“没有帮手了，不是凭我们两个，只凭我一个人，一只手，就能杀了你！”
他话音一落，已拔刀挥出！
室内油灯明灭之间，‘嚓’的一声轻响，萧布衣已回刀入鞘。
‘嘡啷啷’声响后，陈正通的动作有着说不出的滑稽可笑。他举刀抬在半空，可脸上再没有阴狠之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伴随着额头流下的血水，狼狈不堪。
萧布衣一刀挥出，速度之快，如雷轰电闪，陈正通在萧布衣挥刀之际，已是挥刀格挡，可被萧布衣一刀伤了额头，顺便断了单刀，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陈正通的信心却被这一刀摧毁，表情古怪莫名，手臂僵硬，不敢稍动。见到刀光一耀，无可匹敌的时候，陈正通甚至觉得已被刀光劈成两半。
他只怕移动的话，手足分开，四分五裂。
萧布衣扯张椅子坐下来，沉声道：“我问，你答，若有不实之处，我会让你恨还活在世上。”
陈正通本以为自己已死，听萧布衣这么说，忍不住摸了下额头，才知道没有被劈裂，心中更是骇然。
双腿发软，忍不住跪下来，陈正通哀声道：“在下并没有对不起苗将军。”
“可你是否对得起江淮军？”萧布衣讥诮问。
陈正通愕然，“我……我……天地良心，我对江淮军……”
萧布衣刀光再闪，陈正通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下去，见到胸前衣襟尽开，露出赤裸的胸膛，不由骇然道：“阁下要做什么？”
“我想要找找你的良心在哪里？”萧布衣笑容中带着残忍，刀尖抵在陈正通的胸口，看起来就要捅进去。
陈正通大汗淋漓，大叫道：“我对不起江淮军，我一直在和王世充联系，求你饶了我！”
萧布衣阴冷道：“说下去。”
他乔装改扮，再刻意恐吓，和阎王仿佛，陈正通只觉得胸口刺痛，毫不犹豫他会刺下去。性命攸关，能和西门君仪一样往刀尖上凑的人并不多。
搞不懂萧布衣的来路，又觉得萧布衣明白很多，陈正通再也不敢隐瞒，急声道：“王世充让我监视江淮军的动静，随时给他汇报。大爷，我就是一时财迷心窍，收了王世充的钱，坑卖兄弟的事情，我……我真的……”
萧布衣冷笑道：“你真的没少做过！”
陈正通不敢点头，又不能反驳，脸色惨白，“大爷，可我就是通风报信而已，真的有损江淮军的事情，从未做过。我求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不杀你可以。”萧布衣微笑道：“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还会奖赏你。”
“爷，你说要做什么？”陈正通慌忙道。
“你怎么和王世充联系？”萧布衣问。
“每隔三天去城北三十里的落叶亭和王世充的手下接头。”陈正通不敢隐瞒。
“辅公祏知道你和王世充联系吗？”萧布衣又问。
陈正通略作犹豫，见刀尖逼过来，慌忙道：“辅公祏虽和王世充联系，但他应该不知道我已被王世充收买。不过这人心机颇重，说不定暗中明了。不过我和他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下次接头什么时候？”萧布衣微笑问。
“就在明日午时。”
“好，明天我见到人，留你的性命。见不到的话……”萧布衣冷笑两声，倒转刀柄撞过去。‘砰’的一声大响，陈正通已被敲昏了过去，萧布衣将他手足捆住，塞到床下。等走出了府邸后，老五匆匆忙忙的赶来，送来封信，“李将军的加急军文。”
萧布衣展开一观，脸色微变。
※※※
PS：写完尘埃落定那节后，就一直想说两句，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个感想。
其实每写完一个段落后，墨武都是很有感慨，对于隋唐的这段历史，研究很久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就是农民军的起义。
隋朝末年，烽烟四起，门阀割据，在数百年雄厚势力的影响下，农民军在这段历史长河中，无疑还是显得太单薄些。
就算是能聚雄兵百万的李密，也不过数年就烟消云散。
但是这些势力对门阀的冲击，不言而喻，也可以说，这种冲击，开始让寒门逐渐走上政治舞台，打破了士族的垄断，这算是一种进步。
在农民军起义中，李密、窦建德、杜伏威算是最重要、很积极的三股势力。
杜伏威应该算是这三人中最弱的一股势力，但是他在江淮的所作所为，值得称道。他代表了百姓的一种希望，他也积极的想实现这种希望，在江淮一带，他的名声亦是远胜旁人。
可惜的是，他根基最弱，所以一直束缚在江淮，苦苦挣扎，终究还是不免被门阀的冷酷湮没。萧布衣虽是叫做布衣，但是现在，他当然已不是布衣了，呵呵。
墨武在写这些历史人物的时候，通常都是先研究他们的生平事件，然后分析出性格，转化为事件。
故事当然和历史不同，但是故事，肯定也要表现出历史一定的意义。墨武在写杜伏威的时候，其实想写一段农民军被征伐的血泪史。嗯，有血有泪，并不轻松！
或许有些人觉得不爽，不过我想，真正的历史，多半比我写的还要残酷和不爽。
杜伏威在前面占的篇幅不多，其实通篇也不多，墨武写完这个人的时候，舒了口气，或许我想，我已经尽力的完成了心目中的这个人物。
在历史长河中，农民军的下场通常不会太好，就算水浒传中描述，水浒将领被招安，也是死的死，伤的伤，七零八落，因为谁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命中注定的下场。
所以可以说，杜伏威既然是农民起义的领袖，他的下场，注定不会乐观。从这个角度来讲，窦建德当然也不会例外。
杜伏威的愿望是好的，但是他的想法，肯定会和属下冲突，也会被朝廷忌惮，他在兄弟心目中，是英雄，是带头大哥，但是这种男人，注定要为义气舍弃了太多太多。
写到他被妻子朋友误解的时候，墨武觉得，这种事情，千古之前有，千古之后显然更多，他的悲剧色彩，是被环境、义气、性格等太多因素决定。可描写这个人物的时候，其实也联系到当代的人性。当看到读者“小葱一根”评论中的几句话，“无论对已经成家的人，还是对准备成家的同志来说，老杜的惨事是很值得回味的。家和万事兴大家都会说，但能付诸行动者寥寥无几。否则也不会有贞观和康熙末年的诸王夺嫡了。有句话，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人自辱之，然人辱之。国自毁之，然人毁之。一切强大事物的毁灭不是因为外敌的强大，而是因为内部的不团结！”，墨武突然舒了一口气，很感谢这样的读者，能够挖掘出悲情之中，墨武埋藏的一个小小的想法，让我在写作的压力中，得到一种被理解的快乐。

第四八七节 再战淮南
思楠不看军文，只看萧布衣的脸色，见到萧布衣皱眉的时候，也跟着皱眉道：“有意外了吗？”
萧布衣道：“王世充兵分两路，一路已过六合城逼近历阳，眼下驻扎在六合山附近。李将军让我小心些，提防王世充暗中的举动。”
“另外一路呢？”思楠问道。
“另外一路已渡长江击沈法兴，王世充用兵狡诈，偷袭攻破了京口，然后以沈纶为诱饵，伏杀了沈法兴手下的大将蒋元超，进攻毗陵。沈法兴虽是士族出身，占领了江南的不少地盘，可不经硬仗，数次败仗，竟然放弃了毗陵，向南逃窜，到了吴郡。”
思楠不解问，“那又如何？不过一块骨头，抢来抢去而已。”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思楠又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按照你的计划，就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吧？如今岂不正合你的心意？毗陵离历阳还远，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萧布衣道：“话是这么说，不过现在的王世充蓄力多年，一朝发威，倒的确有些锐不可当的味道。毗陵失去，绝非简单的一个郡县那么简单……毗陵依据长江，沈法兴放弃毗陵，亦是放弃了长江的屏障，虽说吴郡的太湖亦是屏障，但沈法兴自弃江山，被压缩势力，只能在吴郡、余杭、会稽等沿海郡县活动，处于挨打形势。而王世充却是坐拥地利，直逼丹阳。要知道江北的历阳、江南的丹阳，眼下都算是我和王世充势力交接的缓冲地带，王世充眼下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依据江都之地，抢占沈法兴的地盘，然后从两岸开战，瓜分杜伏威的地域，然后进攻我的地盘。”
“他胆子倒不小，竟然敢主动和你开战。”思楠有些讥诮。眼下就算她都能看出，王世充虽然在短期内声威大震，但想要和萧布衣抗衡，还差的远。
萧布衣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思楠见了，也是倚着墙角。
二人相视而望，谁见到了，都想不到威震天下的西梁王会在这种地方讨论东征大计。
“王世充的确有点不自量力，但他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萧布衣望向天际，那里黑蒙蒙，见不到曙光，却是江都的方向。
“他被我所败，心有不甘。其实要不是因为我，取得东都的人，很可能是王世充。此人奸诈，又善于用兵，如果能得时机，实在是个强劲的对手。不过可惜的是，他现在天时已失，但是他这样的人，绝不甘心屈居人下，若是往日，他多半不会和我开战。可如今，我多处开战，分别和李渊、窦建德、徐圆朗都有冲突，他就是要抓住我被牵制的机会，对我全力一击。赢了，他可取江南，半数天下……”
“输了呢？”思楠问道。
萧布衣笑笑，“一条命而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算辅公祏之流，都想凭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番天下，王世充野心勃勃，当然不会放弃最后的一个机会。”
“最后一个机会？”思楠喃喃道。
“最后一个机会！”萧布衣肯定道：“天下之大，可大局已定，他要想称王，只有这最后一击的机会！错过了这次，王世充就要退出这场争夺天下之战！”
“那你准备怎么办？”思楠问道。
萧布衣笑了，带着几分残忍，“很可惜，我根本不准备给他任何机会！”
※※※
历阳城外，落叶亭里，一人正焦急的举目张望，他观望的方向，正是历阳城的方向。
这里处于荒野之中，偶尔只有樵子牧童路过，鸟儿轻鸣，不时打破荒野的寂静。
日头高悬，那人望了眼地上的影子，露出不耐的表情。他约定午时和陈正通相见，可过了午时还是未见人影，让他难免心生疑惑。
陡然间马蹄急骤，一骑从远处飞奔而来，正是向落叶亭的方向驰来，那人舒了口气，才要迎上前去，突然脸色大变。
马上那人并非陈正通！
他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扭头想走，马上那人一跃而起，宛若苍鹰腾空，倏然落到他面前，微笑道：“原来是季秋，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那人说的客气，季秋却已脸如白雪，浑身发抖，颤声道：“萧……萧……西梁王，怎么是你？”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季秋却如同见鬼了一眼。
眼前立着那人竟是萧布衣！今天季秋就算想到见鬼，也没有想到过会见到萧布衣！
季秋和萧布衣当然是老相识，当初萧布衣初下扬州之时，季秋就主动热情的跟在萧布衣身后吃屁跟风盗春宫，不亦乐乎，可自从那以后，他就萧布衣产生了恐惧症。因为他明白，凭他的头脑，一辈子也想不懂萧布衣脑袋里面想着的是什么。
后来萧布衣验证了季秋的想法，萧布衣身为大隋异数，此后扶摇直上，一路到了西梁王的位置，威震八方，季秋再也不做梦去跟踪他。
可世事往往如此奇妙，他不再跟踪萧布衣，萧布衣反倒主动找上门来。
萧布衣见到季秋惊慌失措，笑道：“你觉得应该是谁？”
季秋咽了口唾沫，“我以为……以为应该是谁呢？”他实在对萧布衣太过畏惧，饶是口舌伶俐，眼下也是瞋目结舌。
萧布衣提醒道：“你多半以为我是陈正通吧？”
季秋脸现喜意，才要点头，突然觉得不对，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脖子‘咯’的一声，僵硬无法动弹。
萧布衣又道：“陈正通不能来了，我这人最是热心，就替他前来。你有什么话对他说，我来转达就好。”
季秋强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话说，就是老朋友好久不见，甚为想念，找他随便谈谈。他既然不来了，那我也应该回去了。”
他硬着头皮转身要走，转瞬僵硬在那里，身后不知何时，已不声不响了摸来了十数人，个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可以空手裂虎。
“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季秋，你怎地和有债主从远方来一样？”萧布衣惋惜道：“你要回去也行……不过我不知道，你回去的是一只手呢，还是一只脚？”
季秋只能再次转身，‘咕咚’跪倒道：“西梁王……我不过是食人俸禄，与人分忧，只求你给我条路走。”
萧布衣笑道：“我这人很好说话，我可以给你两条路走。”
季秋听到生机，慌忙问，“请西梁王明示。”
“第一条路当然就是，你是响当当的硬汉，我打死你，你也不说！我这人最敬汉子，念及旧情，可以留你个全尸，然后风光大葬，再给你立个忠义牌坊。”
季秋苦笑道：“在下不过是个小人物，算不上汉子。至于风光大葬，那是从未想过，还请西梁王说说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呢，当然就是说出此行的目的，然后带我去下一站。”萧布衣道：“季秋，我素来是奖罚分明，王世充已穷途末路，和他一起，不过死路一条。你跟着我做事，只要竭尽心力，不但无罪，反倒会得到封赏。”
乱世之中，本无绝对的忠义，季秋一直为王世充卖命，却也是因为只有这条大腿可报，听到萧布衣的许诺，心思活动，喏喏道：“西梁王，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人在旁边喝道：“西梁王说话，怎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人一声喝，季秋差点坐在地上，萧布衣摆摆手，和颜悦色道：“季秋，你什么时候看我说话不算了？”
季秋心中嘀咕，知道保命要紧，只能道：“西梁王，其实我这次前来，却是和陈正通讨论，如何取得历阳城一事。”
萧布衣心中一凛，却还不动声色，“如何来做呢？”
“陈正通早被王大人收买，他怎么说也是杜伏威手下大将，王大人的意思是，想趁历阳内乱，陈正通守城之际，让他做内应，从六合山突出奇兵，连夜奔袭，和陈正通里应外合，取下历阳！”
萧布衣微凛，知道这招虽是简单，可是他和李靖也是屡次应用。
真正的想要攻克一座城池，绝非容易的事情。当初杨广被困雁门，就算四十万大军围攻，可都是月余难下，但是有内应的话，那就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王世充的方法虽是简单，但这亦是千古以来夺城的快捷方式，他取京口就是一样的方法。若是杜伏威晚回几天，或者死在东都，江淮军定会乱做一团，王世充施展此计，可说是把握性极大。
“辅公祏和杜伏威的纠葛，王世充知道吗？”萧布衣问。
季秋犹豫下，“辅公祏其实早和王世充暗中联系，可依照王大人的意思是……辅公祏不过亦是想暗中袭取江都。”
萧布衣听到这里，不知是何想法。杜伏威投靠了东都，辅公祏并不赞同，还坚持一条路走下去，辅公祏的计划显然是等杜伏威死后，激发江淮军的怒气，然后假意联手王世充，趁机袭取江都。
辅公祏和王世充明面是合作的关系，可显然还是勾心斗角。王世充图谋历阳，辅公祏却是图谋江都。
“王世充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萧布衣问。
季秋道：“西梁王你也知道，昨晚历阳发生了变化，杜伏威重新掌控了历阳。我这次前来，是听从上面的吩咐，要和陈正通商议个时间，只想趁江淮军军心散乱，还没有被你们占领历阳之前发动。”
“你怎么知道杜伏威重新掌控了历阳？”萧布衣冷冷问。
季秋慌忙解释道：“历阳城中，被收买的当然不止陈正通一个。”
萧布衣听出门道，不急不缓的问，“那还有谁呢？”他笑里藏刀，让人不寒而栗，季秋一咬牙，“西梁王若是需要，我大可把名单写下。可到底有没有疏漏，我不敢保证。”他眼下落入萧布衣手，本来还是惶惶，可转念一想，若能立功赎罪，说不准还有前途，既然如此，不如光棍一些。
萧布衣点头道：“季秋，你很好。你这么痛快，王世充给你的，我给你双倍！”
季秋精神一振，马上就要书写名单，萧布衣也不阻拦，并没有想到这种意外收获。等季秋写完名单后，萧布衣接过名单看了眼，收在怀中，微笑道：“现在接头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是以往，你应该怎么做？”
季秋卑微的笑，“离历阳不远的乌江县，有数十人留在那里接应，等待我的消息，准备潜入历阳城配合陈正通行动。王世充为防江淮军发现动向，只是悄悄的出兵。眼下王弘烈已出江都，兵驻六合山，离乌江县不过数十里的路程。若是正常计划的话，我会让陈正通这几日晚上就要发动，然后我回转通禀魏王王弘烈。”
萧布衣沉吟不语，他当然不会听信季秋的一面之词，不过看样子季秋说的都是实话。李靖虽是兵驻鹊头，可触角早就探出很远。就算季秋不说，其实昨晚的时候，萧布衣也知道六合山有淮南军出没。
王弘烈这人萧布衣略有所闻，他是王世充的子侄，为人勇猛，不过脾气暴躁，少听人言，王世充称帝后，封他为魏王。
乌江县在历阳城的东北处数十里，而六合山又在乌江县的东北，距离乌江县，也不过数十里的距离。
如果从六合山杀出，直扑历阳，不过百里的路程，夜晚奇袭，完全可行！
想到这里，萧布衣没有心悸，反倒露出了笑容，季秋心中没底，想问又是不敢。萧布衣却是想到，既然从六合到历阳可很快杀到，他从历阳反扑六合也是完全可行。
一个计划已在脑海中策划完成，萧布衣微笑道：“好，你现在就带我们去乌江县，然后去见王弘烈。”
季秋担忧道：“西梁王，先不说六合山有近万兵马，只说乌江县就有数十人手，都是功夫不差，身手矫健。我们十多人去围剿，只怕不成。”
一旁的卢老三冷笑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季秋噤若寒蝉，暗自叫苦，萧布衣含笑道：“卢老三，带人和季秋去把那数十人先杀了，跑一人，你不要回来见我。”
卢老三并无为难之意，欣然领命退下。季秋本来还是心中惴惴，可和卢老三转过山脚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到不远处，已密密麻麻站着数百人，个个身形矫健，目露寒光。他这才暗自侥幸，方才幸亏没有亡命逃走，不然多半已被斩成肉酱。
见到萧布衣早有准备，季秋反倒有了振奋之意，知道眼下是自己升官的最佳时机，倒是不遗余力。
见到季秋消失不见，萧布衣这才掏出名单，又看了一眼，脸色凝重。
在他身边，有蝙蝠和思楠陪同，蝙蝠尽忠职守，并不多话，思楠忍不住道：“萧布衣，你还犹豫什么，赶快按照名单抓人，不然会有后患。”
萧布衣想了半晌，又把名单揣回怀中道：“不妥。思楠，我们不能对他们太过苛责。要知道当初历阳混乱，人心惶惶，江淮军自谋生路，情有可原。现在历阳初定，我们若是对这些人大动干戈，只怕会引发他人恐惧，到时候反倒得不偿失。”
“那任由他们心怀贰心吗？”蝙蝠问道。
萧布衣笑道：“蝙蝠，绝对的忠心，不可能每人都有，我有你们兄弟几个忠心耿耿，已是天大的幸运。”
“西梁王当初不因老二的事情，对我们心存猜忌，亦是我们的天大的幸运。”蝙蝠感激道。
萧布衣叹口气，“我想老二，多半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他最后宁可死，也不想连累你们几兄弟，我每次想起，都很是遗憾。不过往事如烟，就让我们忘了吧。”
蝙蝠用力点头，紧咬牙关。萧布衣又道：“我们不能苛求所有的人忠心耿耿，我们要他们跟随，除了忠心外，还要让他们知道，跟随我们，得到的好处远比跟随旁人要多。当然这个好处并不是局限在金银珠宝，高官厚爵，还有稳定、安乐、国富民强太多太多的因素。击败王世充，江南一统，他们怎么还会想着反叛？”
蝙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萧布衣见思楠望着自己，目光中夹杂着什么，不解问道：“思楠，我说错什么了吗？”
思楠摇头道：“你没有说错，相反，我觉得，你做的很对！”
萧布衣微微一笑，精神振作，“蝙蝠，速把消息通传给李将军，让他出兵支援。”
蝙蝠吓了一跳，“西梁王，你要做什么？”
“王弘烈来了，我们当然要好好的招待才行。”萧布衣微笑道：“今晚，我们就好好的招待他们！”
※※※
季秋赶到乌江县的时候，日头已西落。天边彩霞如血，洒落在乌江县，带着几分血腥之意。季秋暗道，只怕不用多久，这里就要被真正的鲜血充斥。
他知道，在他周围，最少有数百西梁王的手下，他们摸到这里，就是为了剿杀王世充的手下。
季秋用了剿杀两个字，就已预感到今天的残酷，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一路行到乌江县，先前见到的数百兵士都已不见，只有卢老三和另外一个人跟在他身旁。
那人阴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一天不杀人就不痛快的样子，此刻目光森然，正望着远方的那个大院。
那里，正是王世充手下藏身之处。
卢老三对此人倒是客客气气，此人叫做张济，卫府郎将。当初在东都数千勇士选拔中，出类拔萃，是翘楚之辈！
当年萧布衣初掌东都，实施了两个影响极大、意义深远的政策，一是提拔寒士，另外一个就是选拔武功高强的人手。
东都近百万的人口，一时间蜂涌如潮的报名，不但卫府兵将，草莽中人也是纷纷参与选拔。史大奈从十数万人手中选出数千勇士，又从这些勇士中选出了几百亲卫。
这些选拔可以说是千中选一，几百亲卫就如几百只猛虎一样。萧布衣走到哪里，他们基本就会跟随到哪里，他们的职责不多，保护西梁王的安危就是其中的一个任务。
这些人在朝廷庙堂，虽是官衔不高，但是待遇极高，萧布衣自从几次被刺后，知道众人的担心，也知道虬髯客不会每次恰巧在他身边，所以现在无论南下或者北上，征战或许谈判，这些人均是会在不远护卫。
只要这几百人在身边，萧布衣就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会为刺客的性命操心。
这数百人个个勇猛无比，而这个张济却是在这数百人中出类拔萃，这次萧布衣让卢老三过来负责劫杀王世充的手下，其实还是以张济为主。
季秋看到张济在身边，身上就有说不出的寒意，伸手向前指道：“他们都应该在那里住，没有特别的事情，不会出来。”
他话音才落，远方就迎来一人，季秋脸色发青，低声道：“是王的手下。”
那人见到季秋，并未发现异状，快步过来低声道：“季大人，回来了，事情可顺利？”
季秋竭力镇定，哈哈笑道：“我办事，怎么会不顺利？”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属下多口了。这次回转通禀消息，还请季大人关照在下。”原来这些人出来做事，季秋算是为首，可要想做出点成绩，当然要巴结上司。见季秋身边两人甚是面生，那人奇怪问道：“这两位兄台很是面生，季大人，新收的手下吗？”
他开着玩笑，拍拍张济的肩头，笑道：“在下……”他话未说完，脸上已露出惊骇之色，因为张济一伸手，已抓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才要喊叫，张济已手掌用力，活生生的拎起那人。那人脸色潮红，转瞬发青，然后发出小狗临死前的‘呜呜’之声，一双腿蹬了几下，舌头吐了出来。
张济放手的时候，那人软软的向季秋倒下去，如烂泥一样。他靠在季秋的身上，眼中满是不解，季秋只觉得浑身发冷，这才明白萧布衣为何会这么自信，这个张济看起来，更像是个杀人魔王。
张济喃喃道：“四十三人，现在只剩下了四十二个。”
季秋打了个冷颤，将那人扔到了小巷。张济却是迈步向宅院走了过去，到了大门前，敲敲门道：“有人在家吗？”

第四八八节 围剿
张济有着常人难有的冷静，他问有人在家的时候，犹如远道拜访亲人的朋友。
季秋不知该笑还是想哭，目光一扫，脸色微变。因为只是这一会的功夫，四周影影绰绰的来了数十人，均是寻常百姓的打扮，可季秋见他们对宅院已成合围之势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人均是西梁精英，转瞬之间，要对庭院内的人进行一场血腥的屠戮！
张济问话的时候，那些人已扼守住要道。季秋虽看不到后院的动静，可也知道，这些人绝对不会忽略那里的防守。他现在看到的人手，或许不过是冰山的一角。
张济问完后，庭院中半晌没有响动，然后有人在门内不耐烦道：“没人在家，你是谁？”张济虽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可声音听起来，却满是喜悦之意，他只说了四个字，“恭喜发财！”
卢老三知道这些话就是进入院门的暗号，亦是季秋告诉他们的联络方式。季秋在来到这里之前，早把驻扎在这里的人手、联络手段说的一清二楚。
季秋既然背叛，当然会求背叛的彻底些，因为他所说的每句话都关系到他以后的命运。
门内传来脚步踢踏声，有人不耐的打开房门，喝道：“老七，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饭带回来没有？”
‘咯吱’声响，大门打开，露出个脑袋，见到张济的时候，满是诧异，厉声喝道：“你是……”他‘谁’字没有出口，就被张济一把抓住，捏碎了喉结。
那人凄厉的一声喊到了半途，就被从中扼断，显得颇为凄凉诡异。方才张济杀了最初那人，只怕他泄露消息，所以下手虽慢，却是无声无息。这次张济采用霹雳手段杀人，端是惊天动地。
庭院内的人警觉亦是不差，纷纷站起，有两人就在门旁，拔刀就砍。张济杀死一人之时，已看清庭院中最少有十数人之多。一脚踢出去，大门半边飞出去，迎上了二人。
二人来不及收刀，均是劈在门板上，他们饶是久经阵仗，遇到这种变化也是束手无策。大门来势极快，二人只觉得疾风擘面，压的喘不过气来，双手下意识的去抵大门。没想到大门才被托住，一对铁拳已穿门而出，打在二人的胸口之上。二人胸口陷下去，发出一声惨叫，已和大门一样的飞了出去。
庭院中众人纷纷站起，见到这种怪事，有几人惊骇的不能动弹，却有几人就地滚开，几道暗器击向门板后的张济。
张济连杀三人后，并不贪功，身形一闪，已躲在靠墙边的一棵大树后，屏住声息。
大树极粗，几人双臂不能合拢，张济躲在树后，众人见不到他的身影。几人报仇心切，不由分说的从两侧绕过去袭张济。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张济的身份，可已无关紧要，张济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他们窜到树后的时候，最少一口气发出了十数道攻击，可全部落空！
树后竟然没人！
所有人均是一震，难以置信眼前的景象，他们明明见到张济躲在了树后，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错愕之际，张济从天而降，双腿已盘在一人的脖子上，全身一转，已绞死了那人。
他动作干净利索，杀人手法千奇百怪，季秋看到，只觉得脖子僵硬。
院中众人见不到张济的动作，季秋在门外，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原来张济闪身树后，并不停止，而是手脚齐用，如同狸猫一样的爬到了树上。
他动作轻柔，真的和猫一样，众人因隔着大树，看不到他的行动，习惯性的去击树后，再次被张济从树上降落，偷袭得手。可饶是张济手段百出，亦是落入了众人的包围之中。
眼见同伴惨死，众人非但没有畏惧，反倒生起同仇敌忾之感，长剑短刀，双斧单鞭纷出，齐齐的击向张济。
张济一伸手，抓住已死那人挡在身前。只听到‘噗噗’入肉声不绝于耳。那人已被袭来的利刃碎成几段，不成人形，张济却是趁机又杀了一人，翻身一滚，退到了墙下。
卢老三远远见到，也是叹服。他也算在死人堆打滚，可也少见这种生死一线。
张济当然不如萧布衣勇猛无敌，所向披靡，可他的杀人手法、时机、手段毒辣比起萧布衣，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退到墙边，已无路可退，众人双眸喷火，就要涌上。突然听到‘嗤嗤’声连绵不绝。众人注意力都被张济吸引，从未想到墙头突然涌出许多人，个个手持硬弩，一扣扳机，半空中弩箭如蝗！
那一刻的庭院，犹如人间地狱，只见到弩箭穿梭，一道道血雾从众人身体冒出，弥漫在整个庭院，一轮弩箭过后，十数个方才还生龙活虎的汉子，已软软的向地上倒去，眼中满是不信。
张济脸色不变，抬头望向前方。
只听到嘈杂声阵阵，庭院后的房间里，大厅内，这才又冲出了不少汉子，纷纷喝问道：“什么事？”
这些人听到惨叫呼喝，一时间不明所以，等到觉察不对的时候，这面的第一波屠杀已经结束，张济身先士卒，二话不说的已向人群中窜了过去，众人惊呼声一片，紧接着，墙头上众兵卫跳下，如狼似虎的向那些汉子冲去，转瞬展开了第二轮屠戮。
季秋一直在门外看着，忍不住的两腿发抖。在他眼中，王世充派到这里的好手个个以一当十，甚至可以抵挡一只军队的冲击，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的厉害。
惨叫声此起彼伏，西梁兵士却是肆无忌惮的下手。大宅颇为偏僻，本来适合这些人行事，是以没有百姓经过。可就算有百姓经过的话，见到这种情形，早就远远避开，怎会前来。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强者生存，谁都不想莫名的送死。
更多百姓装束的人围了过来，先前的跳入宅院，攻入大门，后来的扼住墙头、小巷等要道。他们的动作快捷、迅猛又是有条不紊。
负责杀人的毫不留情，负责扼守的冷酷无比，虽有人发觉不对，还想冲出宅院，可却被守住要道之人死死扼住，倒下墙头之下。
盏茶的功夫后，惨叫声慢慢止歇，卢老三这才舒了口气，苦笑的摇摇头。他虽是这场任务的总指挥，可只有看着的份。
踱入庭院之中，见到遍地尸体，血水如河，卢老三顾不得同情，当下问，“都解决了吗？”
张济浑身上下都是别人的鲜血，听到询问，沉静道：“根据回报，已死了三十八人。”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远处两声惨叫传来，面无表情道：“死了四十人，这么说还有两个。”随着他话音落地，又是一声惨叫传来，卢老三笑道：“还有最后一人了。”
根据季秋的消息，这里一共四十三人，眼下只要等最后一人的死讯后，他们就算任务完成。可张济、卢老三等了良久，再没有惨叫声传出。
见到张济望过来，如同望向死人一样，季秋打了个寒颤，急声道：“四十三人，绝对没有错，我真的没有骗你们，难道那人外出了？”
张济只回了三个字，“继续搜！”
庭院外百来人守住要道，庭院中最少已有五十人在搜索，翻遍了大宅的每一个人角落，这些人均是经验丰富，就算是只苍蝇，想必都能发现，可却没有人发现最后的那个人。
张济不再坐等，也加入搜索工作，就在卢老三极为失望的时候，有一人奔过来，在张济耳边说了几句话，张济点头，大踏步的向后院走去，一直来到一口水井前。
探头向下望了眼，只见到黑洞洞的看不到底，张济道：“爬出来，我不杀你。”
井里没有声息，张济挥手道：“投石头下去。”他命令一下，一块大石头已砸了下去，‘咚’的一声大响后，恢复了宁静。张济眼中露出阴冷，沉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井中仍是没有动静，季秋几乎以为张济是在自言自语。可也知道，井中就算有人，这会也绝不会出来，因为依靠地势，他还能活下去，只要有人下井查看，他就可以躲在暗处给与一刀。但是要钻出来，面对这些冷血杀手，这人实在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只可惜，他就算躲在井中，也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张济一挥手，大声道：“搬大石头来，填死这口井！”
他声音极大，不但所有的手下听的一清二楚，就算有人躲在井中，显然也能听到。众手下齐齐的应了一声，井中马上传来惊惧的声音，“我马上出来，求你饶了我！”
那人声音中满是恐怖，张济却是残忍的笑笑，再不说二话，十数块大石头扔入了井中，井下传来一声惨叫，转瞬没有了声息。张济冷笑一声，伸手操起一柄锤子，重重的砸去，井壁坍塌，将井口封的严实，众人还是填土，井下那人就算没死，也再无活命的可能。
张济见事情完毕，这才拍拍双手，向卢老三道：“卢郎将，末将已完成任务。”
卢老三饶是见多识广，也有点心惊肉跳，“张郎将武功过人，我一定向西梁王禀告这里的一切。想张郎将如此功夫，定能有更大的用途。”
张济沉声道：“多谢。只是我不过会点武功，只能杀人，领兵却是一窍不通。”
他杀敌如麻，这时却是叹口气，隐有遗憾之意，卢老三心中微动，暗想定要向西梁王举荐这人才好。
二人走出庭院，有兵卫早早的等待，上前低声禀告几句，张济望向季秋道：“西梁王让你前往七里坳。”
季秋吓了一跳，“做什么？”
张济目光森冷，“你要做的是服从，而不是询问！”
季秋浑身发冷，连忙点头，在卢老三的带领或押送下，前往七里坳。
七里坳地势崎岖，颇为难行，在乌江镇的东北。历阳、乌江镇、七里坳加上六合山，从西南到东北，近似连成一条直线。
如果从六合山出兵历阳，若取捷径，当走七里坳。
萧布衣让季秋在七里坳见面，显然是又近了六合山一步。
季秋在说出王弘烈在六合山埋伏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反攻的如此快捷。可见到萧布衣的时候，季秋已明白，萧布衣这次很可能是动真格的。
但是季秋还是有些怀疑，他虽然看到了萧布衣手下勇士的实力，但他是否真的有能力调动千军万马攻击王弘烈呢？因为季秋看不到这里有大兵出没的迹象，萧布衣身边，不过有几百人而已。
要想用几百人围剿几十人简单，可要想用几百人对抗近万大军，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布衣见到季秋后，微笑道：“我听他们说了，你做的很好！”
季秋惶恐中夹杂着窃喜，“多谢西梁王夸奖，为西梁王效力，其实当初江都才见之时，我就有过投靠西梁王的念头，可惜的是，西梁王匆匆离去，让我不胜遗憾。”
初见萧布衣的惊惧，已逐渐的消化，得到萧布衣的鼓励，突然让季秋想到，投靠萧布衣，不应该是迫不得已。有时候，机遇只在转念间。
现在看起来，他是可耻的叛徒，可若是真的帮助萧布衣击败王世充，那他得到的前程，说不定更好，他将不是叛徒，而是弃暗投明的英明之士！
王世充称帝，宗室兄弟子侄无不封王称公，但是对以往投靠的那些手下，多少有些刻薄。季秋跟随王世充多年，到如今还不过是通信跑腿，可见他不得志的地位。
季秋当然有不满，可没有选择的时候，不满只能是心中的牢骚，当有机会的时候，不满却被无穷的放大，转为实际的行动。从伊始的诚惶诚恐，到现在的主动讨好，季秋已跃跃欲试。
萧布衣一直盯着季秋的眼睛，听他暗通心曲，微笑道：“其实你也不用遗憾，你今日所做之事，让我知道你真心归附，你若是再为我做成一件事情，我可封你为银青光禄大夫！”
这个官职是散官，可地位一点不低，若是得到，以后衣食无忧。季秋明白这点，不由咽了下口水。
萧布衣望着他的表情，继续道：“可这件事并不轻松。”
季秋心头一跳，脸上变色，喃喃道：“我……我要做什么？”
萧布衣沉声道：“我为防消息走漏，杀了王世充在乌江县的所有手下，其实就是为了你铺路。眼下王弘烈伏兵六合山，我只想你今晚就说服他出兵历阳。”
季秋脸色微变，苦笑道：“王弘烈虽自高自大，可有杨公卿帮手，杨公卿此人用兵不差，又很谨慎，我有什么能耐说服他出兵。西梁王，非我不愿，而是怕耽误你的事情！”
他说的尽量宛转，萧布衣并不恼怒，“我也知道这件事很是困难，所以也不会强求，季秋，你很有用，我也不想你出事。把这张纸上话记熟，到时候说给王弘烈，具体如何决定，让他自己做主就好。”
季秋接过那张纸，看了半晌，“就这些？”
萧布衣点头道：“只要你对王弘烈说完这些话后，成与不成，我都会让你前往东都，当个散官，以后衣食无忧，再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言而有信，决不食言！”
季秋喉结上下错动了两下，无法抵挡这种诱惑。就算和王世充一辈子，他也不知道能否混上银青光禄大夫一职，这次一搏，可定终身。终于还是道：“西梁王，我尽力一试。”
“那祝你成功。”萧布衣鼓励道：“今日事了，你就可离开六合山，我想你的身份不被揭穿，应该没有大碍。”
他口气中满是关切，季秋心下感谢，用力点点头，就要离去。萧布衣突然道：“等一下。”
季秋吓了一跳，“西梁王还有何事吩咐？”
萧布衣看着他的脚下道：“你鞋上有血，真的有细心人看到，难免心中起疑，要换一双。”
季秋低下头望去，见到鞋上的确有暗褐色的血迹，想必是在乌江镇中踩到。季秋这一刻，对于萧布衣几乎佩服的五体投地，也对自己的任务大有信心。很显然，萧布衣是想他成功的完成任务，不然也不会这么关心他的细枝末节。
等季秋换完鞋子，消失不见后，萧布衣这才展开桌案上本有的一张地图，看了良久。卢老三一旁道：“西梁王，这个季秋才投靠我们，值得你如此信任吗？”
萧布衣笑笑，“这个我当然不敢保证，不过要成功，总要去尝试下。王弘烈虽是不足为惧，可杨公卿显然颇得用兵之法。他们驻兵谷中，安营下寨，守的极为稳妥，我们急切难下，若想击败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诱使他们出来。”
“季秋能成功吗？”卢老三大有怀疑。
萧布衣笑笑，“谁知道呢？”
※※※
萧布衣在七里坳研究对付王弘烈的时候，王世充远在京口，却已知道历阳的消息。
这时候的王世充，并没有坐镇江都，而是亲自率兵征伐沈法兴！他因为在京口，所以得到消息的时候，稍微晚了些。
王世充是个狡诈的人，但不能否认，他也是个会用兵的人。大隋中，即奸诈，又狡猾，能拍马还能领兵的人，也就只有王世充一个。
虽是前途不明，王世充还算意气风发，李子通、杜伏威、沈法兴都是不差，算是三虎，虎视眈眈的盯着江都，能从虎口拔牙，坐收渔翁之利，也是要有非凡的本事才行。王世充杀李子通，退杜伏威，败沈法兴，这些事情，绝非常人能够做到。
在成功的实施自己的计划后，王世充的目标当然是尽快的取得沈法兴的地盘，然后凭借地利和萧布衣周旋，可他又是个贪心的人，他进攻沈法兴，却不意味着放弃杜伏威的地盘，他当然想一口吃掉两个胖子，所以他派王弘烈和杨公卿领兵，密切关注历阳的动静。
当得知历阳城发生的一切后，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丝焦虑，事态并没有按照他预期的发展，杜伏威竟然活着，而且重新掌控了江淮军的领导权！
王世充只觉得胸口微微作痛，暗自握紧了拳头，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按照他的本意，杜伏威这时多半已死，而辅公祏应该执掌大权。辅公祏这人对朝廷极为痛恨，虽是足智多谋，不好对付，可总比杜伏威投靠萧布衣要好。
眼下的形势大大的不妙！因为他有消息，萧布衣极有可能到了鹊头镇！
萧布衣每次都是神出鬼没，王世充要捕捉他的动向，端是花了不少功夫。想到萧布衣已来对付他的时候，王世充有些紧张。
乐伯通就在王世充身边，见到他眉头紧锁，忍不住道：“圣上，杜伏威就算重掌历阳，可是我们不见得取不下历阳。”
王世充突然道：“伯通，速传令下去，命弘烈从六合山撤军，回守六合城，坚守不出，以待动静。”
乐伯通大为疑惑，“圣上，你早就想取历阳，正应该趁历阳不稳之际，一鼓作气，里应外合来取历阳城，这么关键时候，怎会要退守六合？”
王世充担忧道：“朕只怕萧布衣已到鹊头，图谋朕的江都。弘烈、公卿虽是不差，可如何抵得住李靖和萧布衣的联手？固守城池还是尚可，若是贸然出兵，只怕要全军覆没！”
“李靖、萧布衣会马上攻打我们？李靖好像很久没有动静了。”乐伯通怀疑道。
王世充长叹道：“若说我这世上，还有畏惧之人，无疑就是这两个人。李靖从未败过，萧布衣诡计多端，少有人能揣摩他的用意。他们出兵，素来都是攻其不备，并没有定势。他们出正兵，却多行诡道，等别人看出他们意图的时候，向来都是大局已定！萧布衣突下江南，看似为了江淮军，只怕他真正的目的却是为朕了。”
想到这里，王世充不寒而栗，他本来意气风发，觉得败沈法兴已指日可待，哪里想到转瞬要腹背受敌！
乐伯通肃然道：“那好，我这就传令下去。”不等乐伯通离开，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启禀圣上，辅公祏求见！”

第四八九节 破绽
王世充听到辅公祏求见的时候，有些愕然，他不知道辅公祏怎么会才离开历阳，就摸到了这里。
但眼下，辅公祏可说是一败涂地。
辅公祏和杜伏威经营多年，一文一武，一暗一明，支撑着江淮军，可如李密般，失去军心的后果极为严重，王世充知道辅公祏离开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再无翻身之力。
对于这种人物，王世充已不再关心。
现实就是如此残忍，王世充从不关心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已找不到辅公祏的价值，甚至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
摆摆手道：“不见。”
见兵士退下的时候，王世充突然改变了心思，“请他进来。”同时又吩咐乐伯通，速速通知王弘烈，暂且退守六合，暂观后效。等一切安排妥当，乐伯通守卫一旁，辅公祏这才走进来，王世充哈哈大笑，站起来拉住辅公祏的手道：“辅伯前来，不知道有何指教？”
王世充本事就在于，他就算下一刻要捅你一刀，这一刻不妨碍他和你称兄道弟，歃血结盟。
辅公祏面无表情，坐下来的时候，沉声道：“王世充，你危险了。”
他不称圣上，显然对于王世充这个皇帝并不认可，王世充心中不悦，可脸上笑容更浓，“不知道我何险之有？”
“我失败的事情你当然知道了。”辅公祏道。
王世充假意安慰道：“辅伯，人生谁没有失败？关键的是看能否东山再起！”说到这里，王世充有些得意，他毕竟就东山再起过。
辅公祏还是没有表情的望着王世充，这让王世充很不舒服，因为辅公祏像是望着一个死人。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个皇帝，辅公祏态度无礼，让王世充甚至后悔见了他。本来按照王世充的本意，他想要安慰辅公祏一番。没有谁比他更知道，同情失败者是多么让人惬意的事情，可眼下看来，他王世充更像个失败者。
“辅伯，你若是有话，请尽快说，你若是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个休息的地方。”王世充有了不耐。
辅公祏又是沉寂了良久，在王世充就要勃然大怒的时候，石破天惊的说了一句话，“我想……萧布衣到了历阳！”
王世充只感觉一盆冰水兜头而下，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萧布衣跟随杜伏威南下，其实是件隐避的事情，少有人知。后来他乔装到了历阳，亦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是以王世充并不能确定萧布衣的行踪。萧布衣素来都是行踪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他今日可能在东都，明日就可能到了数百里之外的前线，他昨日还在襄阳，可能今日就会到了鹊头。
他马快，行动迅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每到任何的地方，显然都要解决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萧布衣从不无的放矢，王世充其实已根据一些消息，推测萧布衣到了鹊头镇，可经过辅公祏确信后，还是忍不住的升起一股寒意。
萧布衣到历阳，难道仅仅是为了江淮军？
王世充不语，辅公祏也和木头人一样，二人心情各异，不知过了多久，王世充又问，“你说萧布衣到了历阳，你见过他？”
“没有。”辅公祏干净利索道。
王世充真想把他一脚踢出去，强忍着怒意问，“你为何如此肯定呢？”
辅公祏道：“我出了历阳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跟踪，好在我摆脱了跟踪！杜伏威不会监视我，他要杀我，在历阳城就可以。”说到这里，辅公祏垂下头来，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王世充哈哈一笑，“所以你认为监视你的是萧布衣？”见到辅公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自己，王世充很不舒服，“有人跟踪你，和萧布衣来到历阳有何关系？”
辅公祏淡淡道：“我只知道，在我事败的前天，鹊头镇突然加强了戒备，盘查甚严，李靖的军营，如临大敌。我还知道，杜伏威的行踪，亦是绝对的隐蔽，我更知道，当日在议事厅中，苗海潮身边有两个绝世高手，其中的一个，很可能就是萧布衣！萧布衣放我走，又跟踪我，是因为想要将我的势力斩草除根。”
“所以你根本没有反抗，直接就离开了历阳？杜伏威南下之快，甚至让你不能有充足的准备。”王世充故作轻松道：“你知道，萧布衣盯着你的举动，杜伏威影响又大，单凭你一个，就算还有埋伏，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不反抗，他们会放你的活路，你若是反抗，反倒给了他们诛杀你的理由？”
辅公祏漠然道：“王世充，你果真聪明。如果你是萧布衣，我出不了历阳城！”见王世充洋洋自得，辅公祏又道：“可惜，你还不是萧布衣，所以现在历阳城风平浪静，所以现在萧布衣已经开始要抢你的地盘！”
王世充心头微颤，“那你来做什么，不会只想提醒我吧？”
辅公祏道：“我就是想提醒你，因为我不想你败的那么快。”
王世充脸色微变，“萧布衣是个人，不是神！”
辅公祏道：“你也是个人，不是神！”
王世充眼中杀机涌现，笑意更浓，“你也是个人，不是神！”三句话，却是截然不同的三个意思，人当然会死，王世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不想让辅公祏走出军营。杀个人对王世充来说，实在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不过辅公祏说了一句话，马上打消了王世充的杀机。
辅公祏说的是，“王世充，我们还有击败萧布衣的机会。”
王世充舒了口气，“是我，而不是我们！我到现在看不出你有任何能帮助我的地方。”
辅公祏冷冷道：“萧布衣到历阳的目的绝非安抚江淮军那么简单，我想，他的目标肯定就是你！我知道，你已派王弘烈准备进攻历阳，表面来看，眼下的混乱是个机会，可我知道，这绝对是个陷阱。如果你还不想苦心经营的这点本钱挥霍殆尽，最好的方法就是暂且坚守六合，扼住萧布衣进攻江都之路……”
“然后呢？”王世充淡淡问，可心中却有惊喜，他发现辅公祏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王世充，说句实话，只凭你现在的实力，想要和萧布衣抗衡，无疑痴人说梦。若是你喜欢，我倒建议你学徐圆朗一样，和旁人联合起来，这才是对付萧布衣铁骑的最好方法。”
“你让我联合沈法兴？”王世充讥诮道。
“不错。”辅公祏道：“你若是能联合沈法兴，分兵来攻萧布衣，无疑比二虎相争，让萧布衣渔翁得利要好很多。若是你喜欢，我大可前往吴郡和沈法兴谈判！”
王世充沉默良久才问，“辅公祏，你为何助我？”
辅公祏沉声道：“因为我痛恨东都，只想和它斗下去！”
王世充欣慰笑道：“有辅伯助我，看来大事可成。既然你想找沈法兴谈判，不如我封你为内史令如何？”
辅公祏起身施礼道：“谢圣上。微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世充哈哈大笑，“辅伯，杜伏威有眼无珠，不识辅伯大才，天幸你来相助，想我终于时来运转。对了，不知你准备何时去说服沈法兴？”
“只要圣上下旨，我明日即可出行。”辅公祏道。
王世充点头道：“既然如此，朕明日下旨一道，还请辅伯辛劳。天色已晚，来人呀……”有兵卫上前，王世充道：“带辅伯前去好生休息，不得怠慢。”
等辅公祏离开后，王世充眉头紧锁，向乐伯通道：“你都听到了。”
乐伯通疑惑问，“听到了，不知道圣上有何吩咐。”
“朕命你明日等辅公祏离开后，立刻召集人马，和郭善才分两路大军去取吴郡！”王世充冷然道。
乐伯通大为诧异，“可是辅公祏他？”
“其实朕方才本来想杀了他，可这么杀了他，未免过于无趣。”王世充阴阴一笑，“这人来投靠朕，当然不怀好意。据朕所想，他多半想暗中蛊惑，妄图渔翁得利，朕岂能让他得逞？伯通，你说沈法兴在和辅公祏谈判的时候，听闻朕攻打他的郡县，会有何反应？”
乐伯通打了个寒颤，“我听说沈法兴为人残忍暴戾，只怕……他会把辅公祏煮了吃掉。”
王世充哈哈大笑，拍拍乐伯通的肩头，“你说的不错，这个结果不是很好？”他笑的颇为得意，伸个懒腰，微笑道：“朕已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这种情形，那一定有趣极了。”
乐伯通望见王世充的笑容，隐有疯狂之意，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
长夜漫漫，王世充在想着辅公祏尸骨无存的景象时，季秋已幽魂般，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六合山的一处山谷。
谷口狭隘，可谷中却可容千军万马，王弘烈正在这里安营下寨，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季秋才到了谷口，就被哨兵发现，带入了谷中。
王弘烈并没有安歇，听到季秋到来，立刻让他来见。
营帐中，除了王弘烈外，还有上将军杨公卿和校尉周奉祖。杨公卿脸色阴沉，周奉祖却是笑容满面。
对于这两人，季秋并不陌生，杨公卿自然不用多说，周奉祖本来是江都的一校尉，当年季秋还和他共事过。不过在季秋眼中，这个周奉祖素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虬髯客扮扬州大盗夜取十二商家，破案的就是周奉祖，当然破案不过是表象，周奉祖在那件事中被萧布衣利用，扮演了个陷害梁子玄的角色。
事后王世充当然明白这点，对周奉祖并没有奖赏。
周奉祖当初多少有些不满，不过如何都不敢得罪王世充，是以还是默默无闻。不过人生往往如此，命中有时终须有，周奉祖虽在王世充手下郁郁不得志，可却很得王世伟的喜欢。
王世伟是王世充的大哥，王世充称帝后，王世伟自然是皇室宗亲，也就把周奉祖提拔起来。王弘烈是王世伟的儿子，对周奉祖也是颇为信任，提拔到身边当个近卫。周奉祖在季秋的眼中，完全是溜须拍马的小人，所以对他并不恭敬，二人也是不和。
见到周奉祖在王弘烈的身边，看着自己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善，季秋做贼心虚，难免有些不安。
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季秋想了一遍计划，觉得天机无缝。萧布衣给他的计谋极为精巧，应无差错，乌江县的人死亡殆尽，他也不用担心被揭穿底细，只要他把要说的话说一遍，银青光禄大夫的职位，已向他招手！
这个冒险的计划，值得他付出！
王弘烈已急急问道：“季秋，见到陈正通了吗？”见季秋点头，王弘烈又问，“他怎么说？”王弘烈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世充称帝后，这些兄弟子侄都是争宠贪功，王弘烈早想做出一番成绩，是以彻夜未眠的等待季秋的消息。
季秋见王弘烈紧迫，心中把握又多了一分，故作沉着道：“杜伏威重掌大权，可辅公祏离开，杜夫人身死，西门君仪、王玉淑、何少声相继毙命……”
“捡紧要的说，这些我都知道！”王弘烈不耐烦道。
杨公卿倒是不急不缓，颇有大将风度，可周奉祖却露出了嘲讽之意，显然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季秋见到，心中不悦，忍住怒气道：“江淮军人心惶惶，杜伏威因妻子之死，兄弟背叛，一直无心料理历阳之事，现在陈正通已迫不及待的想要投靠我们。可听说……萧布衣、李靖已准备明日联系杜伏威，商量接管历阳一事！”
“明日？”王弘烈失声道。
季秋肯定的点头，杨公卿突然问道：“这个消息从何得知呢？”
季秋沉声道：“这是陈正通所言，他说是从苗海潮、阚棱二人的交谈中偷听得知。”
杨公卿点头不语，王弘烈却是握紧了双拳，“如果明日萧布衣就要接管历阳，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半点机会？”
季秋沉吟不语，王弘烈一拍桌案道：“绝对不行！”季秋慌忙道：“虽说有消息称，萧布衣要接管历阳城，但江淮军在历阳根深蒂固，岂能一日接管？陈正通说请魏王不必忧心，短期内，我们还有机会。”
王弘烈急问，“陈正通说可趁守城之际，放我们入城，不知他何日才能守城？”
季秋回道：“其实今夜凌晨时分，陈正通就有守城之责，那时候他带的都是亲信，要开城门，并不是问题！不过今晚显然不行，那就要七日后才会再有机会，那时候萧布衣不见得能控制历阳城……”
“等等，为何今夜不行？”王弘烈问道。
季秋想当然道：“如今已近深夜，我军都已安歇，再加上这里离历阳有百余里的路程，就算立刻动身，赶过去只怕……”
“那我们能不能在天明前赶到历阳？”王弘烈这次问的却是杨公卿。
杨公卿稍微沉吟下就道：“按道理可以赶到，想当年窦建德就是带二百多名手下，在一百四十里外星夜去攻薛世雄的大营，创造了河北军的奇迹！”
王弘烈兴奋的一拍桌案，“窦建德行，为何你我不行？传令下去，速速召集骑兵八百，火速赶往历阳，其余兵马随后就到。我们要在天明之前，拿下历阳城，不给萧布衣半点机会！”
杨公卿愕然，慌忙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王弘烈脸色一沉。
杨公卿苦口婆心道：“眼下情形未明，我等仓促出兵，只怕不等功成，先遭祸事。若依我之见，不如再行打探，七日后再出兵也是可行。圣上有命，让我等稳中求胜，魏王你切不可轻易冒险……”
王弘烈不耐烦道：“窦建德当初袭击薛世雄的时候，可曾打探清楚情形了？”见杨公卿不语，王弘烈皱眉道：“杨公卿，我知道你用兵沉稳，可有时候，用兵光是稳是远远不行。兵贵神速，若是再来往打探，只怕贻误战机，到时候萧布衣若取了历阳，想要再攻，那可是难上加难。机会在于自己创造，而不是等出来。既然很多人都认为我们不可出兵，眼下不正是我等出兵的大好时机？”
王弘烈说的振振有词，杨公卿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应对。
季秋暗自冷笑，心道王弘烈的反应和萧布衣预期的正是吻合。萧布衣欲擒故纵，让季秋这么说，就是想到以王弘烈贪功的性格，很可能迫不及待的出兵。可王弘烈若是出兵，就中了萧布衣的圈套！
王弘烈已发令下去，命人速速召集兵马，准备连夜奔袭历阳。准备的功夫，又不停的询问如何和陈正通联系一事。
陈正通此刻早是阶下之囚，当然不会有什么计划。可萧布衣早就为王弘烈设计好了圈套，所以季秋回答的游刃有余。
当然季秋也是表情急迫的劝阻王弘烈莫要出兵，只怕会有危险，到时候他可以轻易的置身之外。可王弘烈显然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执意出兵。
营寨众人争议之际，周奉祖突然道：“魏王，我有一事想问季秋。”
王弘烈微愕，“你要问什么，最好抓紧，时不我待！”
周奉祖微笑道：“我只问个小事，季秋，依照你的意思是，你在落叶亭遇到了陈正通，然后和他商议一切后，径直回转的这里？”
季秋微凛，沉声道：“不错，那又如何？”
“这么说，你并没有进入历阳城？”周奉祖又道。
季秋不满道：“军情如火，我又怎么有空进入历阳城呢？再说我没有得魏王的命令，也不好进入历阳城。”
王弘烈若非对周奉祖颇为信任，早就大耳光煽过去。虽是如此，却也满是不耐，“周校尉，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奉祖目光一转，已望向了季秋的脚下，“我想问的是，我记得季秋前日离开这里之时，穿着的鞋并非眼下的这双。”
季秋一怔，一时间不明所以。杨公卿忍不住的向季秋脚下望过去，王弘烈却破口大骂，“周奉祖，你脑袋抽筋了吗？我他妈的现在出兵如火，你他娘的竟然还关心别人的一双鞋子，再不住口，老子宰了你！”
周奉祖见王弘烈发火，慌忙施礼道：“魏王，不是这样，你听我说！季秋眼下穿的这双鞋，绝非离开的那双，而眼下所穿的鞋子，却是历阳城春来福老字号的鞋子。春来福老字号仅历阳城一家，鞋帮上有个福字，我以前为魏王你买过，你难道忘记了？”
王弘烈忍不住低头望过去，“那又如何？”
“眼下的事情很明了，季秋的这双鞋有问题，他说从未进入历阳，这双鞋又是从哪里得来？”周奉祖兴奋道：“这说明他可能进入了历阳城，但是他知情不报又是为何，只怕别有隐情！”
众人怔住，季秋汗水已流淌下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坏在了一双鞋上。
他那双鞋本来有血迹，萧布衣为防出错，这才特意为他换了一双鞋，哪里想到，这双鞋竟然成为所有计划中，最致命的破绽！
一时间大汗淋漓，不知如何解释。周奉祖阴冷笑道：“季秋，无话可说了吗？还是根本没有想到什么借口？”
季秋强自镇定，“周奉祖，你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这件事其实简单，不过是我的鞋坏了，急于出行，这才向同伴借了一双。我当时就觉得合脚，哪里想到你那么多的门道。这双鞋为何是春来福的鞋子，我并不知情……或许是，是他们在历阳买的吧？”
见到周奉祖阴冷的表情，季秋心中发寒。王弘烈疑惑不定，杨公卿诧异万分，周奉祖已冷然喝道：“你说谎！”
季秋心头狂跳，脸色微变。周奉祖已大声道：“季秋，你以为你背叛魏王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你带着西梁兵围剿乌江镇的兄弟时，还有别人看到吧？”
季秋刹那间如五雷轰顶，脸上血色全无！

第四九零节 碟中谍
季秋本来觉得，银青光禄大夫离他已经不远，可听到周奉祖所言，他已经知道，形势极为不妙。
乌江县留有四十三个人手，均是从淮南军中选拔出来，以备潜入历阳、协助陈正通破城之用。这些人其实都是极为彪悍，只可惜的是，他们碰到了更为彪悍的西梁勇士，这才被血腥屠戮。
按照萧布衣的意思，所有的事情很简单，他们将四十三人斩尽杀绝，先除后患，然后让季秋诱使王弘烈出兵，王弘烈贪功，只要季秋说出历阳的紧迫，让他今晚出兵大有可能。只要王弘烈出兵，萧布衣就有机会伏杀这些淮南兵。
要杀这四十三人，季秋才能表示忠心，要杀光这些人，季秋才能安心来骗王弘烈出兵。
萧布衣为了稳妥，为季秋换下一双沾血的鞋子。当初季秋换上另外的鞋子后，只是感激萧布衣考虑的细心，可他没有想到，破绽就是这双鞋，而四十三人虽是死绝，可还有他人见到了当初的情形！
周奉祖绝非无的放矢，季秋明白这点，所以整个人如同冰窖般，双耳嗡鸣，只见到周奉祖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却已听不清周奉祖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季秋见到王弘烈阴沉如冰的时候，这才清醒过来，大叫一声，“魏王饶命，我是被逼的。”
他话音一落，周围静寂下来。王弘烈有如就要噬人的怒狮，咆哮道：“周校尉说的竟然是真的？季秋，你敢骗我！”
‘呛啷’一声响，王弘烈已拔出宝剑。
季秋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却知道，再不为自己辩解，再没有活命的机会。他可以为高官厚禄背叛王世充，当然也可以为性命再次背叛萧布衣。
危机关头，脑海中异常的清醒，季秋‘咕咚’跪倒，哀声道：“魏王，你在杀我之前，能不能听我最后几句？”
王弘烈咬牙道：“你还要说什么？”
季秋挤挤眼睛，挤出几滴眼泪，痛不欲生，“魏王，我该死，百死不足恕罪。我前去联系陈正通，不知为何，竟然被萧布衣得到消息。他当时派数百人围攻我，我力尽不敌，这才被擒。萧布衣于是逼我诱你出兵……”
杨公卿却是脸色大变，失声道：“萧布衣到了历阳？”
季秋连连点头，“的确如此，我知道萧布衣已带万马千军到了历阳，只怕……他们要攻江都了。”
“于是你投靠了萧布衣，就来陷害我？”王弘烈咬牙切齿道。
季秋慌忙道：“其实我没有打算出卖魏王，可我想……小人一条命，就算死了又能如何，可魏王和杨将军都不知道萧布衣的消息，若是仓促应战，只怕难以抵挡。小人于是想，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这才假意投靠了萧布衣，告诉他们乌江县的情况，以取得萧布衣的信任……”
“你取得信任的方法，就是牺牲了魏王的四十多个手下？”周奉祖哈哈一笑，幸灾乐祸的补充道：“真的是滑稽。”
季秋恨不得掐死周奉祖，可知道这时候唯有悲情能够打动王弘烈，哽咽道：“四十多人的性命，再加上个我，也不足魏王性命的百分之一重要！”
他这一句话打动了王弘烈，因为王弘烈已放下了宝剑，半晌才道：“然后呢？”
“然后我成功的让萧布衣信任了我，这才得以回转。”季秋可怜巴巴的望着王弘烈，“我只想告诉魏王，萧布衣已率大军逼近六合山，就在七里坳埋伏，而且手下猛将无数，还请魏王何去何从，速做抉择。只要魏王无恙，我就算被人误解，千刀万剐又有何妨？”
季秋说的极为动情，王弘烈已被打动，周奉祖冷哼一声，不等说什么，杨公卿已经质问道：“你表面上忠心耿耿，可你方才对魏王所言，让他出兵，又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萧布衣就在七里坳埋伏，你还想让魏王出兵，其心可诛！”
帐内静寂一片，只余粗重的呼吸。
季秋满头是汗，内心恐惧，对于这点，他实在无法自圆其说。突然灵机一动，季秋道：“其实我也是逼不得已，萧布衣让我前来，当然也不会放心我。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已让我吞下一种毒药，若是没有解药，七天后就会毒发身亡。魏王，小人当然是有私心，所以只能暂时按照萧布衣的吩咐，可真的不希望魏王出兵。我只想如果能造成个出兵的迹象，骗取解药，然后再对魏王说出实情。”
季秋说的真挚无比，自己都有些相信这些真实的谎言。王弘烈犹豫不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周奉祖出奇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珠飞转，显然想着什么。
陡然间营寨外脚步声繁沓，有兵士急匆匆的冲进来道：“启禀魏王、杨将军，六合山的西北、西南两处，发现有大军出没的迹象。”
杨公卿脸色凝重道：“可知道是哪里的人马？”
兵士摇头道：“对方人马没有标识，我们暂时不能发现是哪路人马。”
王弘烈顾不得季秋，怒拍桌案道：“萧布衣如此嚣张，我不攻他，他反倒要想着打我？杨公卿，速命大军集合，我们这就去七里坳和他一战。”
“万万不可。”杨公卿慌忙摆手道：“魏王，萧布衣有勇有谋，我们不可仓促作战。”
“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我不是他的对手了？”王弘烈脸色铁青。
季秋为求减免罪责，哭泣道：“魏王，小人知道罪不可恕，也请你小心从事。”
周奉祖却道：“季秋，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众人意见不一，面红耳赤，杨公卿沉声道：“大敌当前，我等岂可自乱阵脚？”
王弘烈头脑清醒些，知道杨公卿说的大有道理，慌忙问，“杨将军，依你建议呢？”
杨公卿正色道：“魏王，我只是实话实说。非我涨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实在是……当年依圣上之能，尚在萧布衣手下吃瘪，铩羽回转。萧布衣手下能臣猛将无数，末将对他们，并无必胜的把握。”
王弘烈冷哼一声，却还忍耐着听下去。杨公卿又道：“萧布衣蓄谋已久，诱魏王出兵，不可不防。两军交战，还是实力最为重要，我想就算圣上知道这里的情形，想必也早有定论……”
“你他娘的能不能爽快的说一句话？”王弘烈终于不耐烦道。
杨公卿却也不恼，“眼下魏王所率精兵，实乃是圣上的心血。对阵萧布衣，我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折损人手，就算是成功。圣上知道，当不会责怪！”
“那你的意思是？”王弘烈心思飞转，一时间也有了犹豫。他是鲁莽暴躁，可毕竟还有脑子，现在还不服萧布衣的人，死的死，亡的亡。事实摆在面前，让王弘烈也不敢太过狂妄。他刚才虽是叫嚣，可对萧布衣也有些发怵，这时候杨公卿给个台阶，他当然要考虑就坡下驴。
杨公卿正色道：“若依末将的意思是，萧布衣既然在七里坳埋伏，等我们入彀，我等不如连夜拔寨，赶往六合城，让他扑个空。六合城地势扼要，可说是江都的前沿。只要我们守住六合，让萧布衣无法逼近江都，那就是大功一件！至于以后如何，想必圣上必有定论。不取历阳，只能算是没有功劳，不失六合，才是固本之计，还请魏王明断！”
王弘烈良久才道：“你让我退兵？”
杨公卿啰嗦了一堆，无非是顾及王弘烈的脸面，听他开门见山，不再犹豫，“不错，我请魏王为求稳妥，连夜撤兵，圣上若是责怪的话，末将可一肩承担。”
王弘烈望向西方，那里是历阳的方向。不知望了多久，这才道：“好，吩咐下去，连夜撤兵！”
方才还是准备出兵的命令，这一刻变成了撤兵，自然引发了不少议论。不过既然魏王下令，倒无人敢有意见。一时间山谷沸腾起来，淮南军毕竟训练有素，若论单兵作战，或许不如江淮军凶猛，可若说集团、大规模的行动，远比江淮军要纪律严明。
拔营有条不紊，季秋却是大汗淋淋，不知王弘烈对他如何处置。稍微有些奇怪的是，周奉祖居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让季秋多少有些心安。
由诱骗出兵，变成让王弘烈撤兵，季秋知道，自己彻底的失败，银青光禄大夫不用想了，就算保全性命，自己此生在王世充手下，也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可自己，能保全性命吗？想到这里，季秋打了个寒颤。
王弘烈已道：“押季秋回转江都，请圣上定夺。”
季秋慌忙道：“谢魏王。”
谷中拔营已毕，杨公卿见到王弘烈听从自己的建议，不由大为欣慰。要知道王世充派他前来，就是要约束王弘烈，少做错事，虽然闻萧布衣前来，就连夜逃命很不体面，可毕竟比万余兵士全军覆没要好。
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那就是历阳初定，萧布衣又如何会这快的从鹊头镇运兵到了历阳？疑惑一闪而过，杨公卿已传令下去，淮南军依次出谷，前往六合城。
六合城离六合山并不算远，不到百里的距离，杨公卿开拔的时候，只想着，不到天明就可到六合城，到时候坚守城池，等待王世充的旨意再做决定。
他虽然心中有些畏惧萧布衣，可他不认为萧布衣有实力突破他固守的城池，他心中其实也想和萧布衣一战。
临出谷的那一刻，望着漆黑的夜空，杨公卿心中陡然有了不安，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又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王弘烈虽是魏王，但杨公卿是这里的主将，他竭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左思右想，自己的决定都不应该有什么问题，这时淮南军前军已出了山谷，迅即布阵前行。
这时候淮南军显出极好的作战素质，虽是黑暗行军，却是错落有致，有条不紊。
杨公卿坐镇中军，和王弘烈一起并辔前行，四下望了眼，突然问道：“魏王，周奉祖呢？”周奉祖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不过和王弘烈关系不差，一直充当王弘烈的亲卫，这刻魏王撤离，当追随左右。
杨公卿随口问了一句，王弘烈微愕，转瞬有些恼怒，招呼个亲卫前来，命令他去传周奉祖过来。二人交谈的功夫，也已接近了谷口，两侧山峰对峙，颇为险恶。
突然心中升起警觉，杨公卿勒马问道：“怎么不见谷口兵士来报军情？”
杨公卿毕竟有领军才能，这里虽离杨公卿驻营地方有些距离，但是为了魏王的安全，杨公卿还是派人在山峰两侧，群山周围安排下探子，留意周围的动静。
本来撤离谷中，这是要道，两侧山峰也应该有人把守监视，这时撤离，应该有兵士前来通禀情况，可是两侧山峰静悄悄的没有动静，让杨公卿不免诧异。
可他虽是吃惊，却不担心，因为他记得，在两侧山峰，最少安排了七处哨卡……就算敌人前来，也不可能知道这七处暗卡。
但七处哨卡怎么会没有一处前来禀告？杨公卿想到这里，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这时候中军亦是快到了谷口。
杨公卿不闻前军有何异常，心中稍安。转瞬又感觉自己实在有些疑神疑鬼，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一听萧布衣的名字，就有些心神不定？
寻找周奉祖兵卫已经回转，竟然带来个不正常的消息，周奉祖不见了。他们找了许多人问，最后一次见到周奉祖的时候，是他领命出营后，径直向远山走去，就再没有人见过他的下落。
王弘烈大为诧异，杨公卿却是不安之意更浓，突然叫道：“快去找季秋前来。”他话音才落，就听到有异响从两侧的山壁传来。
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觉得山上有极快的东西滚落，而且轰隆之声渐响，要传到山脚之时，不但地面有些抖动，就算周围的群山都在颤抖。
众兵士大叫起来，声音中满是凄惨惊惶之意，仿佛坠入了人间地狱。众兵士再不是纪律严明，而是纷纷拥挤，乱作一团。王弘烈吃了一惊，慌忙问，“何事？”随着他话音落地，只听到‘砰砰’的数声大响。紧接着马儿悲鸣，军士怒吼惨叫，淮南军大乱。
山上竟然滚下了无数的大石！
大石来势凶猛，从半山腰滚下，何止千斤之力，谷口狭隘，众兵士簇拥，眼睁睁的看着大石撞来，却是无处闪避，是以悲声惨叫。大石不但压死了战马，撞死了兵士，还将出口之路挡住！
杨公卿眼睁睁的看着大石滚下，没有半分办法。可心中更惊惧的念头涌起，淮南军中了埋伏，自己落入了萧布衣的圈套？
※※※
萧布衣人在谷外的高地，听到谷内惨叫的时候，露出丝微笑。他身边一人，脸色平静，听到谷中大乱，叹口气道：“老三，我虽不喜欢用你的这种诡计，可不能不说，你总是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那人却是赫赫有名的李靖。
王弘烈和杨公卿只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躲避的西梁军没有在六合山西侧的七里坳埋伏，反倒神奇的到了六合山东侧！
他们更是想不到，名震天下的萧布衣和李靖，此刻正在等着他们入伏。
所有的一切，都是萧布衣一手策划，见出谷的淮南军已有骚乱，显然被谷中的异动惊动，不再是阵容齐整，萧布衣双眉一扬，微笑道：“二哥，你的机会来了。”
李靖无奈摇头，“按计划行事吧，你要小心。”
萧布衣点头，却是带着数百人手向东而去，那里正是六合城的方向。萧布衣知道，有李靖在此，混乱中的淮南军败局已定，他要去做另外的事情。
倾听着远方的动静，李靖终于举起混铁枪，他的目标就是，已出谷的淮南军！
淮南军本来有万余的兵马，可经过萧布衣的巧计，已分裂成两部分，前军三千多人，依李靖判断，击之可获全胜。
只要击溃这三千兵马，谷中不战自败！
眼下西梁军并没有大军出没，那些大军出没的迹象，不过是些假象。到现在，李靖、萧布衣手下不过两千余人，李靖现在可调度的兵马，不过是铁骑千余，可只要有这千余的兵马，李靖就已心中有底。
铁枪落下，马蹄隆隆，铁甲骑兵几乎在瞬间就提到了最高的速度，如同饿虎下山般，向远处的淮南军扑去……
有的时候，兵多不见得有用，李靖想到这点的时候，已离淮南军一箭之地。他镇定的发出了第一道命令，“射！”
伴随一声令下，羽箭如蝗，铁骑速度之猛，几乎就在羽箭落下时，已冲入了淮南军的阵营。
长枪攒刺，刀光胜雪，一时间，谷口前，黄尘滚滚……
杨公卿心急如焚，大石还是不停的滚落，谷口根本无法再出人马。可就算冲出去，亦是无法集合作战，转瞬要被敌手屠戮。西梁军狡猾非常，他们根本不和淮南军硬碰硬，他们捡了淮南军最弱处敲击，让近万兵士根本无从发力。
杨公卿明白这点，勉强冲到谷口处，大声喝道：“搬开石头，张策，廖良，带人手去山上捉拿敌军。”他已看的明白，其实两侧山峰的人并不很多，可就是这些不多的人，却利用地势将他们牢牢的困在谷中。
石头推下来容易，要搬开实在困难，杨公卿不是不明白这点，可除了此招，他一时间亦是无法想出其余的计策。
他百般谨慎，千种小心，哪里想到过，还是落入到萧布衣的算计之中。
淮南军稍定，才要去搬石头，捉敌兵，突然间身后一片大乱，杨公卿回头望过去，只见到后方押送辎重的地方已起了熊熊大火，不由得目瞪口呆！
※※※
萧布衣听到身后铁骑隆隆的时候，一时间亦是热血沸腾。今日之事，可说是落在他的算计之中。扭头望向身边的一人道：“周奉祖，你做的很好。这银青光禄大夫一职，非你莫属了。”
周奉祖露出卑谦的笑，“也要西梁王计策好才行，王弘烈自诩明智，杨公卿狐疑谨慎，季秋自作聪明，他们却都没有想到，所有的反应，全在西梁王的算计之中。”
萧布衣微微一笑，“你的消息十分可靠，杨公卿谨慎非常，若非是你，我也不能轻易的拔除杨公卿布下的暗卡，偷袭他们，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周奉祖恭敬道：“属下尽力而已，西梁王雄才伟略，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可笑王世充不自量力，妄想阻挡西梁王东进的步伐。”
要是王弘烈、季秋等人在此，多半会惊落了下巴，他们多半也想不到，周奉祖居然已被萧布衣收买。
杨公卿倒是开始怀疑起周奉祖，可惜大局已定。
周奉祖是个小人物，可这个小人物有时候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萧布衣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季秋也是小人物，可这会多半是身陷囹圄，更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不过是枚棋子，关键的人物却是周奉祖！
其实萧布衣的计策说出来很简单，不过当然还是虚虚实实。他不是想诱使王弘烈出军，而是想逼迫王弘烈退军。王弘烈固守，萧布衣拿他无可奈何，王弘烈一退，萧布衣就有出手的机会。
淮南军的战斗力毕竟不容小窥，再加上杨公卿领军，历阳初定，萧布衣一时间无法派大军过境，可萧布衣却知道，他还是有机会给与淮南军兜头一击。
这场若胜，不但能更好的安定江淮军，还能给王世充以相当的打击。
萧布衣出计，往往是在敌人觉得不可能的时候！
他早就收买了周奉祖，这个人虽是无足轻重，可和季秋搭配一起，却起到意料不到的作用。季秋的那双鞋，当然是萧布衣留出的破绽，乌江镇消息泄露，亦是萧布衣话于周奉祖所知。
周奉祖几句话就让季秋再次背叛，可季秋所言，引发杨公卿的狐疑，再加上伪装的大军埋伏，终于让杨公卿为求稳妥，急急退却！
杨公卿这一退，萧布衣就得到东进的时机，望着远方的六合城，萧布衣嘴角再次露出笑意，因为他知道，那是他再战的舞台，而能否力压江都，围困王世充，就看此时！

第四九一节 料事如神
深夜，六合城静悄悄的一片。守城的军队换了几次，到如今，变成了淮南的兵士。
城中的百姓没有换，还是一如既往的苦。
战乱连连，最苦的当然是百姓，他们守着破陋不堪的家，不舍离去，也无处可去。王世充称帝后，江都郡县尽数在他的掌握下，可没有人会知道，江都是否会恢复往日的安宁。
不过，最少在很多人看来，今晚还会安宁。
可远处的蹄声，很快的打破了许多人并不奢望的想法，萧布衣带着手下来到六合城下的时候，就像回转到自己的领域一样，大摇大摆。
周奉祖跟在萧布衣身旁，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想法。可无论萧布衣怎么想，周奉祖都明白，六合城已大为不妙。
他其实和季秋很是相似，但和季秋也有很大的不同。季秋是迫不得已的投降，他却是被东都主动的招降。
周奉祖一辈子都不算聪明，但在抉择的路上，却是聪明了一回。在接受东都收买的时候，他甚至很惊诧，不明白为何东都会看中了他。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东都看中的绝非他一个。在这些日子里，东都一直都在收买人心，他不过算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因为他在魏王的手下，所以他就有被收买的价值。
他不觉得悲哀，其实很有些高兴。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人若连被收买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他现在轻而易举的按照吩咐陷害了季秋，踩着季秋上路，只要再做一件事情，银青光禄大夫就离他不远了。
周奉祖很兴奋，当然如果他知道萧布衣也曾对季秋如此允诺的话，兴奋度会降低一些。不过人生难得几回搏，就算他知道季秋的下场，还是会一条路走下去，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周奉祖也不例外。
众人到了城下，萧布衣低声道：“周奉祖，吩咐你所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周奉祖用力点头，“绝无错漏！可是西梁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能和西梁王对话，本身就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周奉祖被热情充斥，脸上发光。
萧布衣微笑的望着他，有如老狐狸望着送上门的母鸡，“有话但说无妨。”
“属下人微言轻，据我所知，六合城是由郡丞程嘉会把守。这人很是忠心耿耿，我只怕……我骗不开这座城。”
萧布衣神色看起来很感动的样子，他其实已习惯用这种感动让一些人去卖命。感喟道：“周校尉，若都和你这样忠心耿耿，何愁天下不定呢？”
周奉祖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一时间热泪盈盈。
萧布衣还能把持的住，所以还能吩咐道：“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无论如何，都会记你大功。”
周奉祖用力的点头，看起来只要萧布衣吩咐，前面有个火坑也可以跳下去。
众人没有掩藏行踪，数百人涌到，蹄声隆隆，早就惊醒了城头的守兵。那些人见形势不好，早有人去找程嘉会，另外的士兵张弓拉箭，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如今已是深夜，城头望下去，只见到影影绰绰，根本分辨不清来的是谁。萧布衣早让手下换了淮南军的装束，听到城头大叫，微笑道：“本将军和魏王在此，尔等还不开城？”
他沉声一喝，颇有威势，城头兵士却听不出他是哪个，迟疑问，“你是谁？魏王在哪里？”
萧布衣声音变的不满，“本将军是哪个，难道你都听不出来？”
城兵摇头道：“听不出来。”
周奉祖想笑，却又不敢，见到萧布衣向自己望来，终于记起自己也有台词，大声道：“你等真的有眼无珠，这是杨公卿将军，我是立信尉周奉祖，快快开城。”
城兵摇头道：“程大人有令，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能开城。”
周奉祖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妙，有些恼羞成怒道：“魏王在此，程嘉会算什么东西，魏王在此，快快开城，若是耽误了，你们可要对此负责！”
他虚言恫吓，只想骗开城门，虽然萧布衣并没有让他这样做。黑暗中，萧布衣笑容不减，让人看不懂他的心思。
城头上突然传来个沉冷的声音，“谁说魏王就在城下？”
周奉祖心中一跳，已听出是谁的声音，压低了声音道：“是程嘉会，西梁王，怎么办？”
萧布衣淡淡道：“你忘记了你要说的话了吗？”
周奉祖一凛，慌忙高声道：“程大人，我是周奉祖，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程嘉会不理周奉祖，只是问，“魏王何在？”
周奉祖没有办法，无奈的望着萧布衣，心道程嘉会谨慎非常，这种骗开城门的方法多少有些老土，多半不能成功。可就算骗开城门又能如何，萧布衣身边不过数百人，就算骗开城门，这些人又如何能控制住眼前的大城？
周奉祖正胡思乱想的功夫，一个声音响起，差点将他震下马来。
那人只说了一句，“程嘉会，你快他娘的开门！”那人说的极为粗鲁，可口气、声调无不极似魏王王弘烈。周奉祖那一刻几乎以为魏王已和萧布衣结盟，一起过来坑害自己。
转瞬就明白，自己有点高看自己，萧布衣身边一人，又说了一句话，“老子来到城下，你推三阻四，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人声音虽极似王弘烈，可很显然不是王弘烈，周奉祖不由暗自佩服，西梁王手下的鸡鸣狗盗之徒，端是不少。
萧布衣却是微微一笑，想起当初诈骗翟弘一事，这个模仿王弘烈声音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卢老三。
卢老三或许别的本事不行，但是在语言方面却是极有天赋，他甚至就算到西域去，三天之内也能让外域人引为知己，模仿王弘烈的说话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城头听到王弘烈的声音，不免有些骚动，程嘉会人在城头，声音也恭敬了很多，“魏王和杨将军一直在谷中活动，说是要我近日出兵援助。却不知魏王深夜前来，有何见教？”
“开城就知道了。”卢老三不耐烦道。
谁都知道王弘烈性格暴躁，城头已有人准备开城，程嘉会却道：“杨将军也在吗？”
萧布衣只说了两个字，“不错。”就当周奉祖也以为要骗开城门之时，程嘉会突然道：“杨将军，当初你离开之时，说让我小心谨慎，下官不敢有忘。记得你曾经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不能确定，最好的方法就是看令牌。”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含糊道：“那又如何？”
程嘉会恭敬道：“在下看不清杨将军的面目，还请将军将令牌系在绳子上，末将看令牌无误，当可开城。”
说话的功夫，一根绳子已坠了下来，末端一个竹筐，卢老三勃然大怒，继续用魏王的口气道：“程嘉会，你太不像话，再不开城，我让圣上砍了你！杨将军，攻城！”
他一声号令，有几十人窜到城下，拿出挠钩套索，就要向城头攀过去。
程嘉会却是哈哈一笑，坠下的那根绳索快速的收了上去，“饶你们奸狡如鬼，也是骗不了老夫，放箭！”他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攻城的数十人身手都是极佳，几乎在城头放箭的同时，从身边抽出盾牌，护在身前，翻滚退入黑暗之中。
饶是如此，也有几人闷哼一声，已被乱箭射中。
卢老三大声喝道：“程嘉会，你做什么，可是造反不成？”周奉祖也厉喝道：“程嘉会，你今日形同造反，我周奉祖定当参你一本。”
程嘉会冷笑道：“你们以为扮成魏王、杨将军，就能骗我开城吗？痴心妄想！教你们一个乖，杨将军从未对我说过耳听为虚之话，更没有说过查看令牌，这位杨将军，你只以为含糊其辞，就能骗过老夫不成？”
萧布衣干笑道：“程大人，我最近军务繁忙，再加上事情急迫，哪里想到你还在这些细节上考究？开开城门，一切都好说话。”
他到现在还劝程嘉会打开城门，周奉祖不能不服萧布衣的脸皮之厚。因为就算周奉祖都已看出，萧布衣所谓的妙计已经被人看穿。
程嘉会的回复，就是一顿乱箭。众人纷纷后退，卢老三高叫道：“程嘉会，老子一定会回来，你等着瞧！”周奉祖也在一旁推波助澜，程嘉会只是冷笑道：“我等你们回来。”
一骑从远方飞奔而至，低声对萧布衣说了两句什么。萧布衣冷哼一声，“程嘉会，你有种，就不要再开城门！”
程嘉会仰天长笑，“老夫有种没种，不劳阁下操心。”
萧布衣气急败坏的吩咐道：“我们走，去找圣上说理！”
夜色浓浓，敌情不明，程嘉会已认定这些人是敌人，可还是不知道对手是谁。谨慎之下，并不出城追击，萧布衣等人蹄声隆隆，是向东而去，转瞬不见了踪影。
程嘉会这才舒了口气，抹把冷汗，身边有校尉奉承道：“程大人果然不同凡响，若是旁人，多半被贼人骗开了城门。”
“想和老夫使诈，他们还嫩了些。”程嘉会微有自傲，沉声道：“墨愈，今夜你要带人严守城门，没有老夫的命令，不可打开城门，要提防贼人再次回转骗开城门！”
墨愈就是方才奉承的校尉，听到程嘉会的吩咐，哈哈大笑道：“贼人若再回来骗城，不是当我们是蠢的，就是本身是个白痴！”
众人都是大笑，显然认可墨愈的说法，程嘉会也觉得暂时再没有危险。毕竟贼人想要攻城，只要城内不放松警惕，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墨愈巴结道：“程大人，你回转安歇就好，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程嘉会点头回转，墨愈不等他走远，已大声吩咐道：“大伙就机灵些，眼睛睁大些。”
众人轰然应令，兴致勃勃。等程嘉会离开后，墨愈却打了个哈欠，刚想去睡觉，没想到西方马蹄声隆隆，竟然又有大队人马赶来。
墨愈精神一振，微笑道：“看来这些人并不死心，又来骗我们开城。”
有兵士提醒道：“墨校尉，方才那些人，是向东而去，而这些人，却是从西而来。”
墨愈被人否定，心中不悦，“蠢货，他们难道不能假意向东而去，然后再迂回到西方，再来骗开城门？”感觉自己的分析十分有道理，墨愈加重了口气，“他们就想你如此来想，那他们就可以骗开城门了。”
提醒的兵士几乎羞愧的无地自容，又有兵士问道：“又有敌情，要不要去请程大人？”
“程大人年迈力衰，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墨愈不满道：“我们食君俸禄，与君分忧，如果什么事情都去找程大人，要我们何用？”
众兵士都是点头，齐声道：“墨校尉说的大有道理。”
墨愈洋洋得意，大声道：“你们记住一点即可，那就是任凭他们口灿莲花，我们也不开城门，那他们就会无计可施。”
众兵士马上道：“谨遵墨校尉的吩咐。”
众人商议的功夫，西方来人已到了城下，这些人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墨愈高声叫道：“来者何人，快快退下，若是再近前，莫怪我弓箭无情。”
他一挥手，就有兵士张弓搭箭，这些人若是敢靠前，管保他们有来无回。
一将上前，沉声道：“本将军和魏王在此，程大人何在，还不打开城门，请魏王进城？”
墨愈突然想要放声狂笑，因为这一幕实在有点熟悉，方才就有一人和城下那人一样的言辞。他甚至对白都懒得换，径直问道：“你是谁，魏王在哪里？”
城下那将大为不满道：“本将军是哪个，难道你都听不出来。”
城头传来一阵爆笑，那些兵士开心至极，只想着世上还有这种蠢货。墨愈却是强自忍住笑，肃然道：“听不出来。”
他说完这四个字后，又是哈哈大笑起来，似乎碰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城头上的兵士亦是止不住的笑，城下众人却是怒火攻心，莫名其妙。一人越众而出，大声道：“城上是谁，有眼无珠，快快开城。这是杨公卿将军，魏王在此，你们还不开城，若是耽误了，十个狗头也不够砍了。”
墨愈更是好笑，扬声道：“你想必就是立信尉周奉祖了？”
那人一怔，“我不是周奉祖，我是立勇尉张策！”
墨愈不慌不忙，只是问，“魏王、杨将军一直在六合谷，还吩咐我等要出兵支援，怎么会莫名的深夜来到六合城？你等这种骗城的计策，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你奶奶的，快开门，我操你娘！”一声音暴怒道：“老子来到城下，你推三阻四，是不是不想活了？”
墨愈脸色一沉，“我娘早死，只怕要让阁下失望了。”说完后，墨愈手臂一挥，厉声道：“放箭！”
城头上兵士早等这句话，听到吩咐，毫不犹豫的放箭出去，一时间羽箭如蝗，城下惨叫声一片。
一人大叫道：“我操你祖宗，等我入了城，一定将你们大卸八块！”
墨愈懒得应答，只是用更猛烈的箭雨回复那人。
杨公卿脸色大变，打破头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六合城的兵士已经投靠了东都，这绝无可能！
萧布衣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收复六合城？可若非如此，这些人怎么会和疯子一样，对魏王和自己冷嘲热讽？
城下这次，当然是真的魏王和杨公卿！
夜更深，杨公卿和王弘烈一时间不知黎明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他们有如做着一场噩梦，而且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们中了萧布衣连环诡计，以为萧布衣真的大军来到，是以急急撤退。没有想到的是，撤退正是萧布衣所愿。在谷口处，他们的前军和中军被地势隔断，李靖的铁骑几番冲突，已将淮南军三千多人屠戮的七七八八。
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李靖在这个时候，从来没有手软的时候。
对敌人的同情，显然是对自己手下的不公，李靖素来都是这个想法，亦是坚定的执行着这种策略。
前军被屠戮，后军押运辎重的兵士，又遭到了西梁军的突袭。那些人并不多，可个个身手矫捷，不停的放着火箭，等着大火燃起后，又都隐到黑暗之处。
淮南军腹背受敌，黑暗中惊慌不安，结果就是，谷口的大石虽然挪开，却没有谁敢冒死冲出谷口，淮南军已近崩溃的边缘！
杨公卿见势不妙，知道再不能保全淮南军，只能退而求此次，要保全魏王的性命。以他之勇，听到谷外的惨叫，铁甲骑兵有如怪物般的摇头摆尾，亦是不敢出谷一战。
对六合山的地势，杨公卿倒是了若指掌。他知道附近有条羊肠小路可通往山外，只是崎岖难行。
可性命攸关，他又不知道对手来了多少人马，不能不冒险一搏。
虽然在杨公卿心目中，西梁军在短期内，绝对不可能纠集大队的兵马，可这时候，他实在没有机会验证。
他带着魏王、一帮兵将逃出山谷，近万的淮南军只剩下两千多人。
杨公卿心中怒不可遏，却是无力反击，只想着逃到六合城后，凭城坚守。他毕竟很有头脑，很多地方预料的不差，李靖为了防备和杜伏威的江淮军冲突，历阳城附近，一直并没有埋伏下大军。从头到尾，萧布衣、李靖可调动的人手不过千余铁骑，近千的东都勇士。
可就是这些人马，再加上萧布衣的诡计，李靖的出兵之奇，就将淮南军近万兵马打的溃不成军。
杨公卿猜测正确，不敢冒险，可他如何猜测，也没有想到过，在他之前，萧布衣优哉游哉的带着数百兵马假冒他和魏王来骗开城门。
萧布衣本意就没有打算骗开城门，因为就算骗开城池，他也没有办法占领这里。守城毕竟不能靠一纸空文，动动嘴就可以，他必须要分散兵力才可，可他眼下，虽可调动千军万马，今夜却是缺少兵力。
萧布衣虽没有骗开城门，却成功的让程嘉会、墨愈相信，真的魏王和杨公卿是骗子！萧布衣的目的很简单，无论魏王、杨公卿能否从李靖手下逃生，他们都是不能进入六合城。
城头箭如雨下，王弘烈暴跳如雷，却是无计可施。
杨公卿已带王弘烈到了安全之地，这才扬声喝道：“程嘉会，你们想要造反不成，我定当向圣上参你一本。”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守城的到底是哪个，只能算到程嘉会的头上。
墨愈终于让手下停止放箭，哈哈大笑道：“悉听尊便！”
杨公卿无计可施，见王弘烈怒不可遏，只能道：“魏王，不如等到天明……”
“还等什么天明！”王弘烈怪叫道：“去江都，禀告圣上，我要将他们的狗头，一个个斩下来喂猪！”
杨公卿还待再劝，突然听到远方蹄声隆隆，不由脸色大变。
王弘烈惊惧叫道：“西梁军追来了？”问话的功夫，铁蹄声又近了几分，王弘烈不等再行判断，已催马向东奔去，可奔走的时候，还不忘记说上一句，“程嘉会，老子一定会回来，你等着瞧！”
王弘烈不知道，自己不经意说的话，和卢老三离去所说的话，完全吻合！墨愈感觉到有些熟捻，记得是方才魏王离开所言，微笑道：“我等你们回来！”
他既然确定这些人是假，当然不怕王弘烈的威胁，反倒觉得，这些人简直蠢不可及。
这些对白再重复一遍，墨愈也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如在梦中。人在这种情况，多少会有些迷惘，分不清现实梦境。可随后的情形，让墨愈更是惊奇，假魏王离开不久，他就见到暗夜浮动，一队铁骑从西方黑暗中杀出，从城前而过，没入另一侧的黑暗之中。
铁骑之疾，让人瞋目结舌，叹为观止。墨愈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铁骑，不由暗自庆幸道：“我明白了，原来他们准备先是骗开城池，然后由这队铁骑攻城，只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有兵士恭维道：“墨校尉料事如神，智退敌兵，属下佩服。”
墨愈听到恭维，放声大笑，可笑了半晌，突然声音中有了些惶恐，而且惶恐越发扩大，一发不可收拾！

第四九二节 防不胜防
料事如神的当然不是墨愈，而是萧布衣。
日上三竿，萧布衣此刻没有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一棵大树上。
大树浓密，将他身形很好的遮掩，他人在树上，凝望远峦，意兴阑珊。江南的晚春，风轻云淡，春花带残。萧布衣轻轻的摸着柳枝，望着河上飘零的花瓣，幽幽一叹。
伸手缓缓的持弓，凝望远方，萧布衣知道，小河流水，杨柳落花均是美景，自己却是晚春最不和谐的一个。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他威震天下，他意气风发，他伸手一指，可决定一座城池，甚至天下的命运。他这样的人，想像中，本应该钟鸣鼎食，尽享荣华！
可萧布衣却知道，自己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眠。他当上西梁王的时候，若自己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可怜。
他荣光之下，万人敬仰，却没有人注意，他比任何人都要操劳。
为了天下、为了兄弟、为了太平、为了百姓，他一天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而眼下，他要想办法实施他连环计中很关键的一环。
擒贼擒王，他预期王弘烈会经过此地，只因为王弘烈也实在无处可走。
六合城不收留王弘烈，其余县城的形势并不明朗，王弘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就是逃回江都。而这条路就是逃回江都的必经之路。
李靖平了岭南后，一直在等。他眼睁睁的看着王世充取得江都，在江南耀武扬威，却是一直不急不缓。他在等待时机，等待最好的时机，他坚信自己一定能等到。
有时候，失去并不可怕，只要能把握机会，失去的一切，终究还是能连本带利的取回来。
杜伏威投靠东都，一下子打乱了江南势力的均衡。本来王世充和萧布衣并非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有个杜伏威缓冲，他们的战争看起来还是有些远。
但是杜伏威投降，历阳转瞬在萧布衣的控制下，历阳和江都接壤，双方的势力终于到了冲突之时。萧布衣和李靖都知道，机会来了。
这二人结拜兄弟，有着一样的豪情，有着相似的眼光。对于胜机的把握，这二人亦是同样的敏锐。
可这二人，显然有着极大的不同。李靖任何时候都像将军，都喜欢领军作战，稳中求胜。萧布衣却更如豪侠，喜欢险中求存。
他们一唱一和的搭档，却可说是天衣无缝。
萧布衣的计划现在说出来很简单，那就是趁王世充不备，快速的占领江都地区。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大胆，甚至有些不切实际，因为王世充占领扬州后，很快将势力扩展到整个江都郡。
江都郡极大，统县十六，历阳初定，萧布衣眼下以数千兵力就想进攻，可说是胆大包天。所以就算是王世充谨慎非常，一时间也没有想到萧布衣会进攻。
不过萧布衣和李靖一样，想别人不敢想。
仓促之间，只有李靖的铁骑和萧布衣手下的勇士才能跟得上二人的步伐。
他们以两千兵力，凭借威名竟然逼淮南军撤退，一举击溃淮南军近万兵力，眼下正要穷追猛打，就要杀到扬州之前，给与王世充以重重一击。
虽然现在西梁军还是跟不上步伐，可萧布衣相信，凭借李靖、杜如晦的指挥调度能力，只要十数天的功夫，西梁铁骑就会遍布江都各郡县！
蹄声隆隆，远方尘土飞扬，萧布衣望见，收敛了心思，扣住了长弓。
抬头远望，萧布衣已看到了淮南军的旗号，露出一丝冷笑。他目力敏锐，早见到淮南军已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为首百来骑簇拥一人，正是魏王王弘烈。
王弘烈身边是大将杨公卿，神色疲惫。众淮南军只是望着前方，想着再奔百余里，就可到扬州城了。
那里是他们活命的唯一途径。
淮南军到现在，剩下的不过千余人。
从深夜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没有摆脱李靖的追杀。蹄声隆隆，永远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让所有人的心弦绷紧，不敢懈怠。
李靖无疑是最成功的追击手，也最擅长乱中取胜。因为乱的素来都是别人，冷静的却是李靖。
当年他追击叱吉设，不过用了三百骑兵，就让数千大军土崩瓦解。这次用了千余骑兵对付淮南军，更是游刃有余。
蹄声急骤，形成一种诺大的压力，淮南军也不是没有反击，可总是架不住铁骑的冲击。淮南军虽精，可在铁甲骑兵面前始终找不到节奏，杨公卿因为没有和李靖遭遇，是以并不服李靖，可经过这次追击后，只怕此生再也不想碰到李靖。
众人惶惶前行，没有谁去留意路边不远的大树，更没有注意，道路的两边，草丛里、灌木丛、石头后早有人埋伏。
等淮南军据萧布衣不过一箭之地时，萧布衣树上远望，甚至可以见到李靖铁骑掀起的烽烟。
萧布衣微微一笑，知道这里无疑就是追击的终点，李靖已经加快了行军速度，准备在这里，毕其功于一役！
其实早在对手逃到六合城之前，李靖就能将他们踏在铁骑之下，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和萧布衣，显然还有更深的用意。
有是时候，击杀容易，可要让敌手心胆俱寒，还能取得最大的利益，并非容易的事情。
缓缓的抽出羽箭，萧布衣没有半分急迫之感，虽然敌手从一箭之地已到半箭，转瞬就要从他树边而过。
萧布衣终于拉弓，轻轻的一松手，四支箭如飞而去，目标却是只有一个，魏王王弘烈！
淮南军只听到‘嗤’的一声响，就听到王弘烈怒吼一声，跌下马来。他肩头、大腿各中一箭，血流如注，马儿享受了和王弘烈同等的待遇，胸腹处一箭，头颅处一箭。
利箭极劲，竟然没入马头，不见箭簇，马儿可说是被一箭射毙！
萧布衣并不想杀了王弘烈，有时候，这种人活着显然要比死了有用的多。
魏王中箭落地，淮南军大乱！
可奔马甚急，一时间无法勒住，陡然间马儿悲嘶，又是‘咕咚咕咚’倒地。淮南军一心逃命，并没有发觉路上早有埋伏，绊马索陡然绷紧，前面冲的最急的几匹马凭空摔了出去，尘土飞扬。路边草丛、灌木中，暗器如飞，毫不例外取向淮南军的坐骑。
杨公卿大惊，飞身下马，想要护住魏王。陡然间一个兵士扑上来，大叫一声，“将军小心！”
只听到‘噗’的一声响，一箭射来，射穿了兵士，余力不衰，正中杨公卿胸口护心镜之上。
‘乒’的大响，护心镜炸的粉碎，杨公卿只觉得胸口如受锤击，倒退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由脸色大变。
他其实见过如此霸道的一箭！
那时候，他还是个盗匪，就见过张须陀一箭威力竟至如斯！他从未想过，张须陀已死多年，他竟然还能见到这种霸道的箭法。
顺着来箭的方向望过去，见到大树上枝叶微动，阳光一耀，铁弓隐泛寒光，杨公卿心中大寒，翻身滚去，已到了路边沟壑之内。
落入沟壑之时，杨公卿眼角余光望去，只见到一支长箭插在他方才落足之地，直可没羽！
这时候阳光暖暖，可杨公卿却是如坠冰窟。他听说西梁王箭法犀利，可直追当年的张须陀，这箭如此霸道，难道是萧布衣亲自前来？
萧布衣前来，是否意味着西梁军已全线杀到？西梁王一来，他杨公卿也顾不得魏王。
借沟壑的掩护，杨公卿快步急奔，转瞬已到了数十丈开外，才要跳出沟壑，就见一人扑了下来。
那人来势极猛极凶，杨公卿厉喝声中，已扣住那人的手腕，将他甩了出去。
可甩出那一刻，杨公卿又发现三四人向他这方向冲过来。
杨公卿本是邯郸贼帅，亦是本事高强，不然何以服众。可见到那几个人的身法，也是暗自心惊，这些人或许武功并不及他，但是舍生忘死的劲头，实在让他心惊胆寒。见到这些人先是射马，再是缠他，又听到铁骑隆隆，甚至可以见到黄尘更近，杨公卿已然知道，这些人的目的简单，就是缠住他们！
只要等到铁甲骑兵追到，这些人就算完成目的。
念头一闪，杨公卿已跃出沟壑，顺着一道斜坡滚下去。他拼命之下，亦是常人难敌，在对手还没有形成包围之前，已逃到了外围。只听到身后惨呼声不绝于耳，王弘烈更是高叫着，“公卿救我。”
杨公卿不敢回头，性命攸关，谁的性命，显然都是不如自己的重要！身形晃了几晃，已没入草丛之中，萧布衣树上望见，放下了长弓，优哉游哉的望着远处的惨叫连连。
千余人中，他只要生擒王弘烈，就算大功告成。
千来人分崩离析，无心作战，竟然让数百人就杀的丢盔卸甲，狼狈不堪。满山遍野的淮南军中，除了王弘烈，让萧布衣感兴趣的还有王弘烈身边的一人。
王弘烈这个魏王，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权威，就算是杨公卿都是弃之不顾，余众当然亦不会把他放在眼中。
但王弘烈身边还留着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手持利刃。两刀将魏王身上的箭杆削断，探身已将王弘烈负在背上，拼命向外杀去。
可萧布衣手下勇士的目的就是擒住王弘烈，杨公卿可逃，他们又如何会让王弘烈逃出去。那人很快深陷重围，可还是不舍王弘烈，萧布衣树上见到，皱了下眉头。
见他刀法精奇，可血染征袍，已坚持不了太久，萧布衣挽起长弓，已拉到满月。想了半晌，终于还是放下长弓，从树上跳下来。
大树极高，他却是安然无恙。大踏步的走过来，众勇士见到萧布衣亲自前来，早已让开一条道路。
他们虽勇，可也知道萧布衣武功极高，是以不虞萧布衣有事。勇士闪开道路，那人已看出便宜，背着王弘烈，已向萧布衣杀来。
他奔势极猛，不说二话，单刀兜头劈来。
萧布衣伸手拔刀，一刀削去。兵刃相交，‘嚓’的一声响，那人手上的单刀只留下了刀柄。
那人一怔，萧布衣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丢了出去，沉声喝道：“绑起来。”王弘烈摔落在地，成了滚地葫芦，不等起身，七八把单刀已经架到脖子上。那人还想要拼死杀来，却被众勇士拦住，他伸手夺过一把单刀，势若疯虎，可又如何杀得过众人的重围。王弘烈心胆俱寒，颤声道：“莫要杀我，我是魏王！”
萧布衣放声长笑道：“不杀你可以，让你手下放下兵刃。”
那人厉声喝道：“痴心妄想。”他单刀一展，又砍伤一人，可转瞬之间，身上又被砍了三刀，血流如注。
那人不肯投降，王弘烈厉声喝道：“廖良，还不束手就擒？难道真的要害死我不成？”
廖良微愕，手中单刀稍缓，已被兵刃逼住了前胸后背，动弹不得。
王弘烈又道：“廖良，快放下兵刃！”
廖良手握单刀，鲜血如泉，从手臂流淌而下，又顺单刀点点滴滴落在草地上。
‘滴滴答答’之响轻微，阳光一耀，血中透着艳红，凄艳中带着悲凉。
廖良手臂发抖，却只有握的更紧，突然仰天长叹道：“末将身受圣上重恩，不能保全魏王的性命，身为阶下之囚，留着性命何用！”
不顾身前兵刃，廖良挥刀引颈一割，已血溅当场。临倒地之时，不望魏王，却是望着东方，那里，正是江都的方向！萧布衣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刚烈，倒是错愕不已。缓缓还刀入鞘，萧布衣对着廖良的尸体深施一礼道：“此等义士，当受本王一拜。”
众勇士亦满是戚戚然，他们见多了临阵求饶，可这种勇士，轻生重恩，实在少见。
王弘烈见到廖良自尽，心中微颤，可转瞬被恐怖覆盖，大叫道：“是他自尽身死，我已劝他归降。”
萧布衣轻声一叹，道：“你放心，本王不会杀你。”
王弘烈大喜，慌忙道：“多谢王爷。”他听萧布衣自称本王，一时间没有想明白，谄媚问道：“还不知道王爷高姓大名？”
卢老三一旁喝道：“西梁王的大名，岂是能经你这种人之口？”
王弘烈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道：“你……你就是西梁王？小人有眼无珠，还请西梁王恕罪。”
萧布衣感慨廖良之死，一挥手道：“押下去，好生款待，不得怠慢。”众勇士听令，王弘烈听到不得怠慢之时，稍微放下点心事。临走之时，还不忘记奉承一句，“西梁王，小人不知你大驾光临。米粒之光，也争光辉，可笑可笑。”
他干笑两声，强忍箭伤离去，远处铁骑缓缓而来，王弘烈见了，更是胆寒。见到为首一将，手持混铁枪，不怒自威，暗自琢磨，这难道就是常胜将军李靖吗？
露个讨好的笑容，匆忙离去。李靖却已催马过来，四下望了眼，微笑道：“西梁王神勇不减，可喜可贺。”
萧布衣却是拉着李靖走到一旁，“二哥，莫要取笑了，若没有你的追命骑兵，我如何能擒得住王弘烈。眼下淮南军溃败，想必人心惶惶，正是我们打秋风的机会，不知道大军何日能到。”
李靖沉吟道：“今日大军可到历阳，不过按照你的心思，只是借道，却不会入主历阳，以防江淮军不满。我让他们加速行军，可以今夜就到六合。”
“那到永福呢，需要多久？”萧布衣正色问道。
李靖双眉一扬，“你想取永福县？能否取下六合还是未知之数，贸然进攻永福，只怕有极大的风险。铁骑要到永福，不过半天的功夫，可你的目的当然要想控制永福，不然用兵何益？既然如此，非用大军不可。大军行至永福，最少要一天的功夫。”
永福县在六合的东北，在江都的西北。若能取下永福，无疑成掎角之势抗住江都，隐对江都形成合围之势。
萧布衣道：“兵法有云，出奇制胜。如今王弘烈新败，王世充正在攻打沈法兴，多半想不到我们会用兵如此之快。二哥，你也教过我，要出乎不意方有最大的效果，眼下王世充想不到我们用兵如此之快，调兵不及。我们攻打永福，可事半功倍，可若等王世充反应过来，我只怕要去永福所花费的气力，要是眼下的数倍。”
萧布衣侃侃而谈，李靖望了他良久，微笑的拍拍他的肩头，只说了一个字，“好！”萧布衣精神一振，他是西梁王，本在李靖之上，很多事情根本不必询问李靖。但是他尊敬李靖，而能得到李靖的肯定，无疑让萧布衣也是有些高兴。
“六合城怎么办？”李靖同意了萧布衣的看法，马上开始想着如何顺利攻下永福县。要攻永福县，肯定要过六合城，但六合城还在王世充的手下，贸然经过，很可能腹背受敌。
萧布衣却早就成竹在胸，“若没有王弘烈，取六合不易。可我们擒了王弘烈，想要取六合大有可能。”他没有说如何来取，李靖却已了然，“程嘉会拒王弘烈于城外，导致魏王被擒。六合守军害了王弘烈的性命，定然惶惶。我们只要说明利害，倒的确有可能不动一兵一卒。不过据我所知，程嘉会此人对王世充颇为忠义，要想说降此人，并不容易。”
“说服他不容易，但是不代表说服不了旁人！”
李靖终于点头，“你准备派谁去当说客？”
“我这面可以派两人，张济、周奉祖。”萧布衣道。
李靖沉吟半晌，“这二人不足成事，若再加上个张亮，此事或可成行。”望见萧布衣微笑不语，李靖摇头道：“你早知道我会同意，对不对？”
萧布衣正色道：“我只知道，二哥和我一样，不会墨守成规。只要有机会，端不会放过！”
李靖拍拍他的肩头，“我想你多半会赶往永福，做先遣使者。不过我很好奇，这次没有王弘烈帮手，你在大兵到来之前，会用什么手段辅助攻城呢？你要知道，我们的军队可到永福，但是要等攻城器械，还需要很久。眼下你想要攻城，难若登天，所以你只有一个方法，诱使他们出来……”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萧布衣哈哈大笑，已转身离去。李靖望着他的背景，忍不住的笑笑。这个三弟，稀奇古怪，想的方法光怪陆离，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萧布衣这次会采用什么方法。
萧布衣剑走偏锋，李靖虽出奇兵，但还是以正取胜。如何收拾眼下的摊子对萧布衣很麻烦，可李靖却做的有条不紊。数道命令传出去，先调大军赶赴永福，然后找来张亮说服六合城归降。张亮为人极为聪颖，听一遍就已明白了李靖的意图，于是在张济护送，周奉祖的陪同下，前往六合城。
周奉祖暗自叫苦，没想到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而且没有止境的时候。傻子都知道，要进六合城说服程嘉会是极为困难的事情，甚至有生命危险，他这个银青光禄大夫看起来始终和镜花水月一样，不可捉摸。
可身为鱼肉，周奉祖不敢拒绝，胆颤心惊的和张亮、张济二人到了城下。
张济还是阴沉着一张脸，张亮却是笑容满面。昨晚才经战乱，六合城紧闭城门，见到三人前来，守城兵士高声叫道：“来者何人？”
张亮不慌不忙，“在下三人乃东都使臣，请见程大人。”
城头上一阵骚乱，墨愈现身出来，再没有昨晚的料事如神，反倒有些胆颤心惊问，“你们来做什么？”
“只想求见程大人一面。”张亮并不说出来意。
墨愈犹豫片刻才道：“我去通禀。”不用多久，墨愈已匆忙回转，高声道：“要进城可以，坐篮子上来。”城头放下三根绳索，系着三个大篮子，可以坐人。想必是他们对西梁军极为忌惮，甚至不敢开城。
周奉祖迟疑问道：“坐……吗？”
“这个……可以坐。”张亮满不在乎道：“他们若有敌意，一顿乱箭射来即可。既然他们要请我们一叙，我想事情大有希望。”
周奉祖苦笑道：“张大人料事如神，在下佩服。”

第四九三节 越狱
周奉祖说佩服之时，言不由衷。听到张亮的判断，他更想说的是，对方不见得想要和谈，说不定想要将他们吊到城内后，来个瓮中捉鳖，大卸八块。
但张亮、张济兄弟一样齐心，已坐到了竹篮之中，周奉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共同进退。
竹篮‘咯吱吱’的响，像是随时都会掉到城下。周奉祖向下望去，有些心寒，只怕城头兵士割断绳索，那他们估计不死都不行。
没想到竹篮竟然安然无恙的到了城头，周奉祖暗自琢磨，张亮说的不错，要是想杀，刚才将他们丢下去就可，用不着这么大费周折，这么说，这些人还有和谈的意思？
张亮跨出竹篮，已有六七杆长枪抵在他的身前。张亮面不改色，镇定问，“这是什么意思？”
墨愈脸色苍白，半晌才道：“我可以带你去见程大人，但是不能让你带兵刃。”
张亮点点头，“绝对没有问题，你们不绑住我，已说明诚意。”他高举双手，早有兵士过来解下他的佩刀，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兵刃在身上。张亮在被搜身的时候，顺便报上三人的姓名，他介绍周奉祖的时候，郑重其事道：“此为朝中银青光禄大夫周奉祖，你们可能见过。”
墨愈冷哼了一声，众兵士有羡慕、有鄙夷，神色不一而足。
周奉祖惶恐中夹杂着兴奋，暗想张亮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说他们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已想到宏伟雄壮的东都，暗想一定要活着去那里。
搜过张亮，墨愈又望向了张济。张亮看了眼张济，沉声问，“我可以一个人去。”
张济摇摇头，也是举起双手。兵士上前例行公事的搜身，张亮知道张济是萧布衣手下的勇士，亦是可以说是杀手的角色，本以为他会有很多利器，所以方才不想他被搜身，没想到搜查后的结果很奇怪，张济身上并没有任何兵刃。
张济咧嘴微笑下，有点森然之意。墨愈并不知道，张济最厉害的兵刃就是一双手，是以强笑道：“这位诚意更足。”
墨愈脸色有些苍白，总是保持微笑，张亮心中一动，微笑道：“我们代表西梁王前来，当然诚意十足。”
周奉祖并不废话，直接解下了佩刀，低声道：“张大人，我和你们共进退。”他想不共进退也不行，更不敢孤身留在这里，索性光棍一些。
墨愈点点头，沉声道：“跟我来。”
他转身向城内走去，张亮三人跟在他的身后，再往后，又是数十兵卫虎视眈眈的监视着三个人。
墨愈走了一段路，突然低声道：“张大人，不知道魏王现在如何？”
张亮也是低声道：“昨晚不知是谁，竟然将魏王拒在城外，魏王疲于奔命，已被西梁王所擒。”
墨愈身躯一震，半晌才道：“他没事吧？”
他虽然是关切的口气，可眼中却有种渴望，张亮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正色道：“当然没事，西梁王甚至考虑，如果可能的话，会放他回去。不过杨公卿将军倒是逃走了，这刻……只怕已到了江都了吧？”
张亮说这话的时候，当然大有深意。墨愈转过身去，周奉祖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感觉，他竟然听到墨愈一声叹息。听到魏王没事，按理说，墨愈应该高兴才是，他又叹息什么？众人默默前行，周奉祖一直想着这个问题，陡然心中一颤，已想明白墨愈为何会叹息，墨愈就是昨天城头拒绝魏王的人，墨愈更希望魏王死，如果魏王不死，那死的就很可能是他墨愈！
想到这点，周奉祖高兴起来，昂头挺胸，觉得胜券在握。他已经知道，墨愈现在面临个艰难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对他们有利。
众人来到郡丞府的时候，程嘉会脸色肃然的坐在高位之上，凝望着三人。在他两侧，又站立着不少精兵强将。
张亮微皱下眉头，在周奉祖还是处于兴奋的时候，感觉到有些不妙。
李靖识人能力亦是很强，张公瑾、郭孝恪、陈孝意和张亮都是他一手选拔出来的军事骨干。
实际上，这些人并没有辜负李靖的期望，眼下张公瑾正在与尉迟恭并肩同李渊作战，鏖战河东。郭孝恪却是西进数百里，扼住潼关的出兵之路，陈孝意、张亮一直都是跟随李靖，也是身经百战，张亮或许领军能力稍逊，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
他方才和墨愈谈了几句话，其实就已经开始了说服工作。
六合城现在还是在王世充掌控中，可守将却被萧布衣施巧计离间。他们拒绝了王弘烈、杨公卿入城，直接导致了淮南军的惨败，甚至魏王被抓。以王弘烈的斤斤计较，王世充的残忍狡诈，很难让人相信，他们不会疯狂的报复。
墨愈肯定是最担心的一个，所以张亮第一个就要说服他，张亮也看出，墨愈很有希望投靠。可看到程嘉会的那一刻，张亮一颗心怦怦大跳，他在程嘉会眼中看不到畏惧，只见到痛恨、愤怒和自责。
程嘉会对王世充很忠心，这个念头从张亮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开始谨慎起来。程嘉会终于开口道：“西梁王让你们来做什么？”
张亮马上道：“西梁王其实想要你等归顺。”
‘嚓’的一声响，众人拔出腰刀，怒视张亮。张亮并不畏惧，淡淡道：“西梁王气量宽宏，虽是擒住了魏王，却是以礼相待，我不过是使者，你们却是横眉立目，拔刀相向，不觉得过于小气了吗？”
府中沉寂了许久，众人脸上表情不同。张亮说了几句话，透漏了一些信息，第一就是魏王被抓但是没死，第二就是西梁王的仁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王弘烈在西梁王的手上，他们不能动西梁王的使者，不然王弘烈的处境可想而知。
程嘉会嘴角抽搐几下，“久闻西梁王奸诈狡猾，昨晚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必假冒杨将军的大将军就是西梁王了？”
张亮犹豫片刻才道：“不错。”
众人哗然，程嘉会冷冷道：“如此狡诈之人，很难让人相信什么气量宽宏。”
张亮哈哈大笑，视众人于无物，“古人有言，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西梁王攻城取城，若还效仿腐朽夫子之举，那不是忠信，而是愚蠢。程大人竟然以此推人，岂不可笑？”
他言语铿锵，众人沉默无言，显然是已被张亮言辞打动。程嘉会却问，“所以你今天来，就是想用忠信来劝我投降？你们害老夫失去了最佳救援魏王的机会，逼我于不义，然后再用这个来威胁我归顺？”
程嘉会虽老，可双眸炯炯，言辞亦是犀利。张亮并不畏惧，沉声道：“想西梁王仁义无双，万民敬仰，天下归心实乃大势所趋。如今百姓思安，王世充乱臣贼子，却妄起争乱。他得先帝信任，却背信弃义，妄据江都，以抗东都铁骑。却不想西梁王平定江南……”
张亮话未说完，程嘉会已怒拍桌案，忿然站起道：“住口！”
张亮微微一笑，“程大人想封我口易，想封属下之口、天下人之口，只怕很难吧？”
程嘉会气的浑身发抖，怒声道：“天下未定，到底会落谁手尚不得知，张亮，你莫以为你是使者，我就不敢斩你。”
张亮脸色不变，冷漠道：“我来到这里，就没有准备活着回去。”
府中静寂一片，周奉祖脸色苍白，张济由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说一句话。他向来出手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而且他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这里虽是淮南军的地盘，可张济丝毫不怕，他甚至等张亮一声令下，就冲过去抓住程嘉会！
擒贼擒王，这招很老套，但却是极为管用的方法。更何况，以张济的眼光来看，这也是唯一的法子。
程嘉会见到张亮冷漠的表情，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还不准备斩了张亮，因为魏王还在萧布衣的手上。如果他斩了张亮，萧布衣斩了王弘烈，那真的一发不可收拾。
手一挥，程嘉会冰冷道：“张亮，你真的以为我无路可走，那真的大错特错。我想圣上必有明断，我忠心耿耿，他不会怪责。”
张亮又是大笑起来，“的确，你把我们三个绑了去见王世充，邀功抵罪，说不定他不会怪你！”他口气中，着重了你这个字，墨愈众人已经脸上不是颜色。他们都知道王世充的脾气，可说是睚眦必报，魏王被擒，总要有人顶罪。可程嘉会若是不顶罪，那肯定要责罚到旁人的头上。
张亮侃侃而谈，却还是留意众人的脸色，见状又道：“只是我们三个不成器的人，真的可以顶一个被擒的魏王和近万惨败的淮南军吗？程大人，你未免太高看我们了吧。”
“不能不说，你的确很聪明，聪明的总能先一步想到别人的心思。”程嘉会冷冷道：“不过聪明的人，素来都是活不长？”
“聪明的人能否活的长，我并不知情。”张亮摇头道：“可我知道，蠢人一定活不长，有些人，就算被人卖了……”
“够了！”程嘉会厉喝一声，“墨愈，将他们绑起来。”
墨愈稍作犹豫，已带人上前，张济才要动手，张亮却是用眼神止住。三人转瞬被五花大绑起来，周奉祖脸色苍白，没想到自己转瞬步了季秋的后尘。本来想要投降，可转念一想，事态还未明朗，西梁军很快就要杀到，倒不着急叛变。
墨愈才把张亮三人捆起来，程嘉会又是一声厉喝，“石泰，把墨愈也捆起来！”他这道命令实在出乎意外，墨愈脸色大变，惊惶问，“程大人，你为何要绑我？”
程嘉会冷冷道：“墨愈，你擅做主张，拒魏王在城外，当有罪过。我不斩你，只要将你押到圣上面前定夺。”
墨愈急了，不由破口大骂道：“程嘉会你这个匹夫，你说谁都不能开城，我照你的吩咐，你现在可是想我当替罪羊了？”
程嘉会脸色铁青，“带下去，明日押往江都。”
墨愈大急，“程嘉会你这老匹夫，你今日拿我当替罪羊，若是圣上不满，你明日找谁？我若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一路破口大骂，满城的军民表情复杂的望着四人，更有兵士有些兔死狐悲的表情。张亮望见，嘴角带丝微笑。
等四人被投进了牢房，竟然被关在一起。周奉祖傻了眼，本来他以为就算说服不了程嘉会，可墨愈也能倒戈帮他们。哪里想到过，墨愈也是身陷囹圄。
张亮、张济并不紧张，坐在牢房中，背靠着土墙。墨愈骂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一直到了晚上，才有人送饭前来，清汤寡水。众人看似都是无心下咽，周奉祖更是脸色苍白，低声问，“张大人，怎么办，我们若是被押到江都，必死无疑。什么不斩来使，原来都是他妈的扯淡。”
张亮倒还轻松，“如果现在就砍头，当然没有办法，最多只能让西梁王给我们风光大葬……”
周奉祖眼泪都快流出来，喃喃道：“我不要大葬，我只要大夫。”
张亮一笑，“要将我们押到江都，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要知道，西梁大军已过历阳到了这里，从六合到江都，都是我们的人手。他们除非从天上飞过去，不然要送我们到江都，简直痴人说梦。所以我现在更希望他能送我们出去，那我们……不就得救了？”
张亮说话的同时，不忘记斜睨墨愈一眼。
墨愈一直盯着张亮，见没有狱卒注意，慌忙道：“张大人，其实我想帮你的，可没想到老狐狸这么狡猾，竟然把我也抓了起来。”
“帮我，怎么帮？”张亮悠闲的问。
墨愈恨恨道：“程嘉会那匹夫，只想推卸责任，竟然让我送命。在下不才，也认识不少兄弟，都知道西梁王宽厚仁义，只可惜投靠无门……这次张大人前来，本来想希望张大人美言几句，哪里想到，唉！”
他一声长叹收尾，无穷懊悔，张亮一直看着他的表情，终于道：“我们要是能出去的话，有多少人能为我所用？”
墨愈微愕，“我手下有几百人，但大伙都是看不到前途，只要有人振臂高呼，聚集千把人不成问题。这城中守军不到五千，我们若能杀了程嘉会那老贼，当能以六合城献给西梁王。”
张亮想了半晌，斜睨远处的看守，低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杀出去。”
“怎么杀出去？”墨愈沮丧的道：“我们都被捆着。当初我怕老匹夫怀疑，还特意将你们捆的结实些。本来想出去就放了你们，哪里想到，程嘉会竟然把我也捆了起来。”他说话的时候，望着牢房大腿粗细的围栏，更是无奈。
在墨愈看来，他们只凭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张亮笑笑，终于望向了张济道：“现在该看你的本事了。”
张济望着牢房外道：“这里有两人把守。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外边还有十一个狱卒。”
“那又如何？”墨愈诧异问道。
张济沉声道：“这个牢房我也冲不出去，要钥匙。钥匙在靠门口那个狱卒的身上，我们要想办法诱使他过来。”
“他过来你能如何？”墨愈奇怪问道。
张济突然吐了下舌头，这个时候，这个动作绝不合时宜，可他一吐舌头的时候，墨愈见到他舌头底好像泛着寒光，不由吓了一跳。
张济不说二话，一低头，再次吐舌，已将胸前的绳索割了个口子。众人这才发现，原来他口中竟然藏个小刀片，墨愈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搞不懂他如何能正常说话，还能含着刀片。
这在墨愈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张济第三次吐舌之时，已割断胸口处一根绳子。绳子一断，他当然可以稍微活动些。然后他滚了一下，再站起的时候，背后的双手已经到了胸前。
五花大绑的时候，双手要被反剪捆绑，可他将双手移到前面，好像轻而易举。
墨愈看的几乎直了眼睛，张济轻易的割断双手的绳索。张亮露出笑意，暗想西梁王派来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张济这些动作，都是在阴暗角落进行，又是极为轻微，并没有引起狱卒的注意。
见张济使个眼色，依在牢房的围栏边时，张亮突然哑着嗓子道：“水……给我水喝。”
近处的狱卒懒得搭理，吩咐门口那人道：“你去给他们倒点水喝。”
门口那人很不情愿，走过来喝道：“有尿，你们喝不喝？”他已走近了牢房的围栏，还待再要嘲笑。早就抵在围栏边的张济蓦地伸手，他一伸手，就掐住了狱卒的脖子。狱卒不等反应，就被另外一只手抓住头顶，只是一扭，‘咯’的轻响，那人已被扭断了脖子，软软的倒下。
张济伸手一捞，解下他的钥匙，转瞬去开牢门。
他动作快捷，可钥匙叮当响动，已经惊动了另外一个狱卒，狱卒见状大惊，奔过来喝道：“做什么？”他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就是在张济开门之前，只想将他逼回去，却没有想到向外边的伙伴求救。
狱卒根本不知道，张济手段之毒辣，杀人之诡异，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见到狱卒奔来，张济已打开了门锁，狱卒拔刀就砍，没想到牢房内突然飞出一段绳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绳索本来是用来捆绑张济，没想到转瞬变成他杀人的武器。
狱卒慌忙伸手去扯，没想到张济抢先发力，已经将狱卒拉了过来，双手用力，竟然将狱卒凌空拉起。狱卒蹬了两下腿，墨愈和周奉祖甚至能听到绳索勒断喉管的声音，不由都是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张济勒死狱卒，有条不紊的为众人解开绳索，这才取了狱卒的刀分给张亮和墨愈二人。周奉祖嘴张了两下，不敢索要兵器，只取了个锁链在手。众人兵刃在手，都是精神大振。张济当先领路，到了外边的牢门前，缓缓的推开的牢门。
‘咯吱’响后，有狱卒走过来问，“怎么了？”
他话一出口，就满是诧异，“你们怎么出来了？”他本来以为走出来的是同伴，哪里想到走出来的竟是囚犯。那一刻他的诧异无与伦比，张济却是绝对冷静的一挥拳头。
‘砰’的一声大响后，狱卒胸骨塌陷，人已倒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的时候，烂泥一样。
张济不需要兵刃，他的双手，已是极为厉害的兵刃。这一拳有如锤子般的击在对手身上，那人就算没有立刻就死，只怕命也去了半条。
守在外边的狱卒大惊，纷纷涌过来，张济如虎入狼群，东挡西杀，张亮亦是身手不凡，转瞬斩了一人。在墨愈和周奉祖还在盘算可以分担几人的时候，剩下的狱卒已全部倒地，有的毙命，有的痛苦呻吟，惨不忍睹。
四人才解决了狱卒，突然听到墙外嘈杂声阵阵，脚步声繁沓，看样子最少有数百人涌了过来。张亮饶是镇静，也是脸色微变。‘咣当’大响后，大门被一脚踢开，张济在门倒那一刻，已窜了过去，一拳击出。墨愈突然高叫道：“手下留情，自己人！”
张济一拳停到半空，风声一阵，竟吹的为首那人毛发皆立。
狱外有了那么一刻宁静，冲进那人几乎吓坐在地上。见到墨愈才道：“大哥，我来救你。”
墨愈快步上前道：“勇士，这位乃舍弟墨水。这次应是看我被擒，这才过来劫狱。”
身后闹哄哄的一片，都是道：“程嘉会为求前程，置手下性命于不顾，实在让人心寒。我等特来帮助校尉。”
张亮倒没想到墨愈还有点威信，心思一动，大声道：“程嘉会不仁，王世充残忍，左右是个死，不如杀了程嘉会，开城投降东都，可得前程！”
众人齐声道：“不错，正该如此。”
人心惶惶，这种口号最有蛊惑，众人出了牢狱，直奔郡丞府而去，一路上高喊口号，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加入。张亮心中暗喜，知道大有可为。到了府门前，有兵士阻挡，可转瞬被众人打死，冲到程嘉会卧房前，程嘉会赤脚而出，仓惶问道：“何事？”
墨愈一个健步窜上前去，手起刀落，已砍了程嘉会的脑袋，转身喝道：“走，去开关献城！”

第四九四节 最后一搏
墨愈斩了程嘉会，没有丝毫犹豫。一来他对程嘉会极为痛恨，二也是想要表功，为以后捞取前程。
西梁军兵临城下，六合城军民均是人心惶惶。王弘烈兵败六合山，无疑更是给城中军民重重一击。
现在的西梁王三个字，就能给对手极大的压力，王世充虽连败李子通、杜伏威、沈法兴三人，取得了不小的声势，可要说和萧布衣相比，实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王世充还不肯放弃最后一次反击的机会，但在很多人眼中，只要萧布衣稳扎稳打，不急于求成，王世充败亡已经不可避免。
既然迟早败亡，显然是早投靠比晚投靠要好。
因为每一场仗下来，消耗均是巨大，每一仗下来，说不定谁的亲人会送命。
六合城在王世充的掌握下，程嘉会的威严下，没有人敢反叛，或者说，缺乏个带头人，可墨愈手起刀落，激起了军民的无数热血。从牢房出来不过数百人，到了郡丞府后已有千人响应，等到杀了程嘉会后，到了城门的时候，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六合城灯笼火把照耀下，亮如白昼，军民夹杂的洪流，在张亮、墨愈的带领下，冲上了城头。
或许还有不情愿归降之人，可见到这种声势，早就悄悄的躲到一旁。
墨愈吩咐开城的时候，意气风发。可再不可一世，还不会忘记谁最大，墨愈恭敬道：“张大人，在下斗胆，请李将军入城。”
墨水紧跟大哥步伐，大声道：“我等斗胆，请李将军入城！”
“我等斗胆……请李将军入城……”
欢呼声，呐喊声传开去，城中满是振奋、激情洋溢，一发不可收拾。无数人加入呐喊声中，请李将军入城。
因为他们知道，李将军就是李靖，李靖实乃西梁王手下第一名将，西梁王代表东都，东都……就意味着太平！
他们动乱太久，忍受太久，等待太久，就是这个太平，让他们求之若渴。
城门大开，众人在狂热的心情下涌出城池，等见到西梁军一列列、一排排，齐整严明，都是心生敬畏之意。
李靖一骑在前，沉凝如岳。墨愈早早带众人上前，跪倒道：“李将军，我等愿降，请李将军入城。”
李靖嘉许的望了张亮、张济一眼，二人下马施礼，低声道：“属下幸不辱使命。”
“你们做的很好。”李靖赞许道。走过去搀扶起墨愈等人，李靖沉声道：“六合城军民开明大义，通达事理，西梁王知你等归降，当十分喜悦。入城之前，本将军和尔等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者抵罪、盗窃者判罪。此法一视同仁，不论六合城军民抑或西梁大军，都要严守不怠。”
西梁军齐声呼喝，“谨遵李将军吩咐。”
大军欢呼，声动四野，墨愈也带人高呼道：“谢李将军。”
军民欢呼阵阵，李靖一挥手，沉声道：“入城！”
※※※
有人幸福，当然就有人痛苦，而且很多的人的幸福，往往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萧布衣、王世充就是其中很好的例子。
萧布衣眼下算不上很幸福，可在王世充拼死拼活的抢占些弹丸之地的时候，萧布衣却轻而易举的得江淮军投靠。
如果让萧布衣解释的话，那当然就简单的很，因为他资本浑厚。用他现代的理论来说，用一块钱赚另外一块钱不容易，但是若有一万块，想赚一块，简直是太轻松的事情。
取历阳、下六合，萧布衣虽称不上势如破竹，可也是一帆风顺。王世充听到魏王被抓的时候，真的希望将萧布衣活活的掐死。
他这一辈子，算是毁在了萧布衣的手上。
王世充已兵临太湖，围困无锡，眼看就要对沈法兴发动进攻。在王世充看来，只要给他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击败沈法兴，尽取沈法兴的地盘。
这不是狂傲，这是王世充多年征战得出的结论。沈法兴残忍好利，虽是江南大族，可要说用兵，比起他王世充，差的太远！
王世充只要几个月的时间，可惜的是，他连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李靖、萧布衣无疑早就算准，无论这时候取胜的是谁，他们都要到发动总攻的时候。
王世充前门驱狼，没想到后门进虎，在他大肆向江南扩张的时候，萧布衣却在蚕食着他的江北。王世充知道不妙，匆匆的从毗陵赶回了江都。
到了江都，他就听到了第二个噩耗，六合城的郡丞程嘉会被杀，六合城已经落入了萧布衣之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世充无疑像被敲了一记闷棍，半晌反应不过来。
六合城兵精粮足，正和历阳接壤，王世充占据江都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江都西面的六合重兵把守，又让王弘烈、杨公卿伺机而动，图谋历阳，这才安心去征伐长江南岸的沈法兴。如果说王弘烈惨败才是意外的话，六合城短时间失守简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可事实不会骗他，王世充坐在帝王宝座上，脸色灰白，嘴角抽搐，眼皮子亦是不停的跳。
他老奸巨猾，可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杨公卿站在王世充面前，脸色苍白，请罪道：“圣上，罪臣有负重托，还请圣上赐予一死。”
杨公卿侥幸逃脱性命后，终于赶回了江都。这刻满面羞愧，极为内疚。
旁边一人怒声道：“圣上，弘烈惨败，杨公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圣上将此人推出斩首示众。”
那人一张马脸，怒不可遏，正是楚王王世伟，他才和王世充一起从毗陵赶回。王世伟是王世充的大哥，王弘烈是王世伟的儿子，儿子被抓，老子当然会怒火攻心。
杨公卿更是惶恐，跪倒在地道：“启禀圣上，萧布衣用疑兵之计，是我劝魏王退兵，暂时回六合城坚守，没想到却中了萧布衣的诡计，山谷遇险。楚王说的不错，此战罪责全在末将，还请圣上重罚。”
“来人……”王世伟一声令下，已有兵士上前。
王世充不悦，摆手道：“退下！”
兵士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王世伟怒道：“圣上，有过不罚，难免军心不满。”
王世充皱眉道：“杨将军撤守六合城，本和朕意相合，就算有过，也是朕的过错。”
杨公卿差点流出眼泪，哽咽道：“末将无能，有负圣上重托。”
王世伟甩袖离去，王世充却起身扶起了杨公卿，叹道：“公卿待朕，赤诚一片，朕又怎能忍心，为一小错，重责于你？”
见杨公卿感激不尽，王世充眼中露出满意，转瞬消逝，痛恨道：“朕还是小瞧了萧布衣！”他说了这句话后，感觉好像在东都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不由有些惘然。
他好像一直都是小瞧了萧布衣。
从第一次见到萧布衣，刻意拉拢，却多少带着不屑，到后来扬州相逢，被他眼皮底下偷走了宝藏，然后就是东都惨败。
可他又知道，每一次他都竭尽心力。他真的不想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不是小瞧了萧布衣，而是真的不如萧布衣！
虽然很多事情，事后看起来，不足一道。但就在对决之中，却是拼死也想不出关键所在。他每次遇到萧布衣，都是束手束脚，这已经不能用小瞧来形容。
高手对决，棋差一招就能致命。
想到这里，王世充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了恨意。杨公卿忙道：“圣上，萧布衣这人极为狡猾，再加上个老谋深算的李靖，这二人联手，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过去的事情，多谈无益。”王世充回过神来，有些懊丧道：“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知道萧布衣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杨公卿满是颓唐，半晌才道：“末将不敢擅自揣度，乱了圣上的心思。”
王世充一听，不由大为皱眉，输了不可怕，就怕输掉了信心，那就是无法挽回的事情。他王世充屡败屡战，这才有今日的成就，可杨公卿只是一战败北，就对萧布衣、李靖畏惧如此，连意见都是不敢提出，那他还留着杨公卿何用？
压制住不悦，王世充环望身边几人，期待问道：“不知道诸位爱卿有何建议？”
王世充虽是称帝，可身边的文武百官并不健全，甚至有点说是可怜。毕竟他鸠占鹊巢，李子通的部下多数离散，除了他的儿子王玄应、子侄王行本、王泰外，能够用的也就是些当年杨广留在江都的旧臣。
而宇文化及北上，当然带走的都是有些才能之人，剩下的旧臣，王世充也是看不上眼。他虽是个皇帝，可眼下竟少人手可用。
想到萧布衣眼下兵多将广，王世充忍不住有了悲哀之意。
那些旧臣都是沉默无声，不知道在为王世充谋算，还是在为自己想着退路。
太子王玄应见气氛尴尬，上前道：“启禀父王，若依孩儿所见，萧布衣才收历阳，又取六合，他虽兵多将广，但毕竟地域广博，调动缓慢……”
王玄应侃侃而谈，王世充不等他说完，轻叹声，“吾儿所言大有道理，可我当初就是这般想法，这才觉得公卿、弘烈应无大碍。没想到只是缓了几日，就导致今日的局面。六合城一失，虽对江都而言，不到十分之一的损失，可我们西面门户大开，江都对战，再无屏蔽。”
王世充大为苦恼，众人亦是不安，知道王世充一语就说中眼下的尴尬局面。
西京、东都和江都，均是帝王之地。杨广这一辈子的落脚点在这三地居多。可西京有天然险隘屏蔽，东都亦是选择四塞之地建立，这才能保证贼兵造反，一时间无法惊动天子。同样是杨广的落脚之处，江都就差了很多，虽说江都地处淮水、长江之间，背倚长江，可江都却没有什么险要可凭靠，六和城一失，江都好像赤裸裸的面对敌手，这也怪不得王世充苦恼。
当然，江都还有其余县城，但是江都郡四面漏风，王世充可说是处在被动挨打的地步。
失去个六合，让整个江都诸郡，都处于萧布衣的攻击范围内，可说是地势极为不利。
一人上前道：“启禀圣上，江都背倚长江，处境尴尬，若依微臣的建议，不如迁都长江南岸京口，凭借长江天险，若能取得丹阳，可图一战。”
那人叫做元敏，眼下正是王世充的内史令，算是隋朝老臣。
“愚夫所言。”一人摇头上前道：“圣上，微臣不敢苟同！”
王世充一见，却是宋王王泰，皱眉道：“你有何建议？”
王泰孔武有力，血气方刚，肃然道：“想我等辛苦取了江都之地，正想依靠这里发展，尽取江淮之地。眼下我等不过只是稍受挫折，就想着放弃扬州，那置江都十六县军民于何地？迁都京口就算把握吗？我看不尽然！京口虽有长江天险，可凭江而立，萧布衣铁骑无敌，水师亦是难挡，他们若建水师，顺江南下，京口孤城一座，身处夹击之地，只能坐以待毙。所以在我看来，萧布衣若战，我们就战，眼下绝不能放弃江都每寸土地。侄儿不才，愿领兵请战，和萧布衣一战。”
王世充沉吟良久，对于王泰所言，除了最后一句，其余的话他是颇为认同。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退，若是沈法兴地域被他所占，那退守京口还是可行之计，但是眼下江都是他的老巢，放弃江都，毗陵小郡，供给不足，何以容身？
“圣上，宋王所言大有道理，侄儿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行本上前禀奏道。
王世充来了兴趣，“但说无妨。”王行本和王弘烈是兄弟，都是王世伟的儿子。王弘烈刚烈，王行本却是儒雅。
“萧布衣、李靖用兵果然奇诡。”王行本正色道：“他们突袭弘烈，实在出乎意料。可根据我和杨将军了解所知，萧布衣和李靖当初加起来的兵力，应该不过数千，这说明太子所言大有道理。萧布衣势力虽强，可地盘太大，虽可调动百万雄兵，但长途跋涉，若有大军行进，速度缓慢是他的最大问题。”
王世充点头道：“行本说的大有道理，可那又如何？”他的言下之意是，就算再慢，萧布衣真的要打，爬也能爬来的。
“依我看来，他们眼下倚仗的不过是闻名天下的铁甲骑兵。萧布衣成立铁甲骑兵，战无不胜，但为求精锐，数量不多。铁骑虽勇，但要说攻城拔寨极为困难。眼下六合一失，受到他正面攻击的有两地，一个是江都、另外一地就是永福。我们眼下当务之急，一是马上派兵去援助永福，然后深沟高垒，避而不出，和萧布衣僵持一段时间再看形势。”
“僵持就有胜机了吗？”内史令元敏不满道。
王行本微微一笑，“若是天底下只有我们和萧布衣作战，我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王世充脸色微变，却不能不承认王行本说的很对。
王行本又道：“要知道萧布衣分兵作战，要面对的绝对不止淮南军。我们眼下能做的只有坚持，说不准河北军、徐家军有取胜的机会，甚至关中可能出兵，那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所以绝不能让他兵临江都城下，那时候人心尽失，真的大势已去。我们除了要马上援助永福外，还要联合沈法兴，共击长江南岸萧布衣的地盘，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暂时放弃一部分占领的土地。”
“不行！”王玄应摇头道：“占领的岂可吐出来？那样卑躬屈膝，绝对不能。”
王世充犹豫许久，这才道：“行本所言大有道理，援助永福一事，由公卿、行本去做。至于联合沈法兴一事，朕再考虑几日再做决定！你们暂且退下吧。”
众人听令退下，王世充孤单的坐在帝王宝座上，眼望夕阳，痛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
兵贵神速，萧布衣每次想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不同的理解。在王世充等人商议援助永福，对抗萧布衣的时候，萧布衣早到了永福城外。
不过他带着数百人易，万余大军到了永福，还是又花了一天的时间。
晚春季节，为满足萧布衣的要求，李靖让大军一切从简，只带两日的口粮，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压力。李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两天内不能拿下永福，那就要考虑撤兵。或者不应该说两天，而应该说一天的时间拿不下永福，他们就要考虑撤走，因为他们回转也需要口粮。
军中任何重要性都不及粮秣，没有口粮，万余大军都可以一日崩溃。
当然如果拿下了永福，一切都好商量，毕竟每个城池，都有大量的粮草，可以以战养战。
萧布衣当然明白这点，所以他也有点苦笑，因为只有李靖才会由得他做任何事情，但也只有李靖，会含蓄的提醒他眼前的危机。
王世充不是傻子，在丢掉六合后，有可能发动疯狂的反击。
眼下的情形，硬碰硬并非良策。萧布衣望着远处的永福城，还是在沉思。
虽然眼下事态紧急，虽然日落西山，萧布衣还是并不着急攻城。因为他知道，硬攻肯定拿不下，不要说一天，就算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都不敢拍胸脯打包票。李靖说的不错，诱使他们出来，是眼下取城的唯一方法。
但是怎么诱敌？这是个难题。
萧布衣其实早有打算，可到底对手能否上钩，他并不清楚。
永福城有两主要将领镇守，一是郎将唐知节，另外一个是偏将刘永通。唐知节谨慎，刘永通贪功，所以萧布衣很期盼，他能利用刘永通贪功的这个弱点。
取城的行动，其实从今晨就已经开始。
虽然未到夜晚，就已经城门紧闭，可白天的时候，想混进入还是不难。在未攻王弘烈之前，萧布衣已命蚂蚁潜入了永福，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散布谣言。
现在萧布衣相信，城中肯定传遍了一个消息，西梁王已克六合城，而且东进数十里，兵逼铁硖堡。
铁硖堡在永福城西北角数十里，本来和永福城犄角相望。
正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所以眼下永福城紧闭城门，小心谨慎，只怕西梁王趁乱杀到。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露出微笑，见到卢老三已匆忙赶到，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卢老三点头道：“一切按照西梁王的吩咐，不过这孩子，的确有点难找。嗯，也比较难哄，大伙都是汉子，只好连娘一起找来，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萧布衣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到时候，多贴补他们钱财就好，切记。”
卢老三应允，“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萧布衣道：“为掩藏行踪，眼下大军还在数十里外休息，我让他们一更出发，三更到来。你们二更就可以准备，近三更之时，开始行动。成败在此一举，此计若不能行，天明撤离，再谋他图。”
卢老三咧嘴一笑，已经退下，萧布衣伸了懒腰，自语道：“就等三更了。”
三更时分，永福城外，静寂非常，虫鸣啾啾，萧布衣凝望着永福城，得到消息，大军已到，随时可以发动冲击。
借夜幕掩映，城头上看不到大军的行踪。可却警惕的注视着城下的动静。突然城外嘈杂声阵阵，夹杂着孩童的哭声，驴子的叫声，大车的咕噜声，永福城下，乱做一团。
城兵察觉动静，不敢怠慢，早早的去通知唐知节和刘永通。城下百姓却已叫嚷道：“请快开城门，让我等进城。”
城兵虎视眈眈，置之不理，一时间婴儿啼哭阵阵，让人心酸。唐知节、刘永通二人几乎同时来到，实在是因为非常时刻，不敢怠慢。
二人走上了城头，见到城下已乱做一团，不由都问，“怎么回事？”
城兵慌忙道：“不知哪里的百姓前来，求我们开门。”
二将皱起了眉头，喧嚣声飘出，到了萧布衣的耳朵，萧布衣嘴角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摸了摸马鞍上的长枪，暗夜中，有如猛虎般等待城中的反应！

第四九五节 攻坚
夜幕深深，唐知节向城下望去，只见到人影憧憧，城下大约有三四百人的样子，有赶车的，有牵驴的，还有的抱着孩子。
驴叫人喊孩子哭，城下实在比集市还要喧嚣几分。
刘永通皱眉道：“唐将军，这些人来的实在有点古怪，不如乱箭射走就好。”众兵士都有些不满，因为下面明显都是百姓的打扮，说不定还有他们的父老乡亲，就算不放他们进城，赶走也就是了。乱箭射走，于心何忍？
唐知节也是摇头，“总要问清楚才好。”向城下探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等特来投靠，请你们开城。”城下一汉子大声道。
唐知节久在江都，知道当地人的口音，听汉子说话，却是江都东部盐城一带的口音。盐城在江都最东，靠近海边，怎么会跑到百里外的永福呢？
“你们哪里人？”唐知节又问。
“我等是盐城人，特意赶来投奔西……”闹哄哄的人群又传来一声喊。不过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城头并未听清。
“为何不在盐城，却到了永福呢？”刘永通大喝道。
城下有了那么一刻静寂，先前的汉子大声道：“这里是永福，不是铁硖堡吗？”
刘永通大笑道：“愚夫蠢妇，这里明明是永福城，怎么会是什么铁硖堡？你们到铁硖堡又做什么？”
他那一刻满是好奇，又想着，特意赶来投奔西又是什么意思呢？盐城、永福都是圣上的地盘，他们为何要用投奔二字呢？
城下有了那么一刻慌乱，汉子慌忙叫道：“快走，快走，这里是永福城，不是铁硖堡。我晌午听说，西梁王占据的是铁硖堡，我们找错地方了！”
那人说完，迭声的催促众人离开，城下一时间，又是乱做一团，孩儿啼哭不已，有人骂道：“你怎么领路，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唐知节愕然，刘永通却是大怒。他已然明白，这些人都是江都郡盐城的百姓，听到西梁王要攻江都，这才迫不及待的赶来投靠。他也听说，铁硖堡已被萧布衣围困攻打，难道这块就被攻下了？
不过淮南军近万兵马，一朝崩溃，六合城也是一日归降，铁硖堡沦陷，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
这些人连夜赶路，想必是要投靠萧布衣。可路径不熟，这才误认永福城为铁硖堡。他们来叫城，发现不对，这才仓皇而逃。
想明白这些事情，刘永通实在怒不可遏，高声吩咐一手下道：“柳丰，点兵，我要出城！”
唐知节诧异问道：“永通，你做什么？”
“做什么，你难道没有看到？”刘永通伸手一指，“这些叛徒，竟然不等来兵，已公然投靠萧布衣。我们若是不加以惩罚，如何服众？”
“算了，让他们去吧。”唐知节无力说道。
刘永通大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唐知节，圣上对你我信任有加，如今眼前百姓叛变，若不加惩治，叛逃之人只有越来越多。若是圣上问起，你如何交代？”
唐知节满是无奈，“或许圣上……”
刘永通冷笑道：“这么说，如果圣上责罚，你准备一肩承担了？”
唐知节急道：“盐城百姓叛逃，如何能怪我？”
刘永通道：“你既然不准备承担责任，那就让我去追人。只要追上他们，斩了他们的脑袋，挂在城上，我担保以后再没有人想逃。圣上问起，你我非但没有过错，反倒会有功劳。”
屠戮逃亡的百姓，无疑是件残忍的事情，唐知节却已不能阻拦，无力的垂下头来。
“要杀，也就杀几个就好。”
唐知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是自责，内心充斥着不安，刘永通却是冷笑一声，“假仁假义，杀几个和杀几百个有什么区别？你不喜欢，都算在我头上就好，只怕你到时候会和我争功。”
“我不会争功。”唐知节退后几步，脸色苍白。
刘永通顾不得再嘲笑，见手下已点起千余的兵马，下城命令开城，已率队冲出了永福城。那些百姓拖家带口，又带着大车，刘永通知道，这些人跑不了太快，跑不了太远，他就算再等等，也一样能追上他们。
可刘永通已经等不及，他甚至可以想象长枪刺入人体带来的那种爽快。
有人怕杀，有人好杀，刘永通就是后一种人。
城门咯吱吱响动的时候，声音传出很远。刘永通飞快上马，手持长枪喝道：“追。”城门并没有关闭，显然所有的人都认为，刘永通很快就会回来，用不着多此一举。
唐知节靠在墙头，没有任何命令，那一刻的他，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软弱。
对于屠戮，他并不赞同，实际上，任何有些良知的人，都不会赞同这种做法。城中的兵士，说不定会有盐城的百姓子弟。逃亡的百姓，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亲人。
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被屠戮，而无能为力。
刘永通根本没有想的太多，百姓已没入了黑暗之中，看不到踪影。可大车的‘隆隆’之声还从远处传来，刘永通精神振奋，很快带兵追到了数里之外。
可突然前方没有了声音。
那是一种极为古怪的静，就算是刘永通，都是有些诧异。他仔细倾听，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前方黑暗，所见均是朦朦胧胧，好像有大车停着，但是嘈杂声，孩子的哭声，竟然蓦地消失。
刘永通突然觉得手心冒汗，他感觉有些不对。
这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嘹亮的哭声，是个孩子的哭声。刘永通听到，舒了口气，情形很明显，这些人发现了追兵，这才屏息，不想让追兵发现。
刘永通想到这里的时候，大为得意，为自己能猜出这些村妇蠢夫的心思而高兴。喝令道：“走。”
他策马提枪，离着前方的大车，已不过十数丈的距离。这时候，他又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极为突兀，有如天际沉雷，又像是地底恶鬼呐喊。恍惚了片刻后，刘永通终于醒悟过来，不由脸色苍白，一颗心砰砰大跳。
那是铁骑踏地的声音！
听蹄声隆隆，竟然有数百骑之多。那一刻，刘永通几乎以为自己是错觉，深夜之后，怎么会突然有数百骑兵来到？
在他正琢磨的时候，骑兵又近了几分，甚至让人可以感觉到铁骑冲过，带来的擘面疾风。
淮南军已乱了阵脚，马儿不安的乱转。兵士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一时间也没有了主张。
刘永通这时候问了一句很可笑的话来，“你们是谁？”他还在想着，这是不是淮南的兵士，无意中路过这里。
可铁蹄声激荡，转瞬又近了几分，刘永通已经知道，那绝非淮南军的骑兵。淮南军的骑兵绝对没有那么快捷的时候。
天底下，有如此威势的骑兵……
刘永通想到这里的时候，已顾不得再和逃亡的百姓计较，慌忙拨转马头，向永福城冲去。因为他已经想到，天底下，只有萧布衣的铁甲骑兵，才有如此的威势。
萧布衣竟然到了永福？
这个念头升起，恐怖充斥身心，刘永通甚至忘记了抵抗，忘记了让手下逃命，只知道自己拼命催马，向永福城冲去！
铁甲骑兵，绝非他能抗衡。刘永通虽狂、虽暴、虽是嗜血，可却还有自知之明。眼下和萧布衣对敌之人，只要一听到铁甲骑兵四个字，均是谈虎变色，他刘永通也不例外。
淮南军终于反应过来，策马回转，可说是望风而逃。
可他们如何逃，显然都是逃不过风。萧布衣催马挺抢，奔在最前。手臂一挥，箭如雨下。惨叫声不绝于耳，落在最后的淮南军，麦浪一样的倒下。
萧布衣所率铁骑，不过数百之多，可淮南军千人，竟然不堪一击。萧布衣射杀对手后，若依以往，多半早就催马挺抢，一枪杀了刘永通！
这对别人来讲，应是难事，可对萧布衣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他武功高强，马儿又远胜其余战马，阵前斩将，素来是他常用的手段。刘永福算是他对阵的对手，最弱的一个。若是全速催马，萧布衣有信心，当能在到永福城门前，刺杀刘永通于马下！
可萧布衣终于还是没有如此，因为他的目标不是斩将，而是夺城。
不等他吩咐，埋伏的西梁步兵早就全速快步跟上，数里的路程，他们有信心盏茶的功夫冲到城下。
兵不贵多而贵精，李靖领兵，素来不倚仗数量取胜。他这次派到永福城的西梁步兵，可说是李靖手下，训练最为精良的步兵。
这些兵士，平日来，就算没有战事，铁血训练也从未止歇。
他们就算背着百来斤的军备，也可以不眠不休的急行百余里。这些兵士，速度虽赶不上铁骑，却可以说是铁人！
就算萧布衣见到他们的负重坚韧，都不能不佩服，这个时代的兵士放到自己那个年代，只怕个个都有特种兵的体力。
可这些不过是寻常的兵士。
如今他们只持兵刃，着着轻甲，带着挠钩，速度勇猛，竟然没让战马拉下太远。
骑兵开路，步兵紧随，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跟随刘永通和溃败的淮南军冲入城池，这是他们取城的唯一机会！
唐知节已察觉到远方的异常，虽是夜色甚浓，望不了多远，可远方的蹄声有异，凄惨惶惶的惊叫，城头上依稀听到。
所以的人都知道刘永通那面有了异常，可所有人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将军，怎么办？”兵士急问。
唐知节睁大了双眸，只想看清楚情况再说，可远方实在太黑，让他看不真切。所有的人都被远方吸引，却没有注意到有数十黑影早就从墙角拐出，然后贴着城墙，影子一样的向城门的方向移动。
“唐将军，要关闭城门。”一偏将建议道。
唐知节当然明白最好的方法就是关闭城门，可他怎么能这么做？他虽和刘永通有矛盾，但是刘永通显然有危险，关闭城门，就可能害死刘永通。
如果刘永通死了，他如何向圣上交代？他知道，在这里，他虽是主将，可刘永通却是城中的主宰，因为他是圣上的心腹。
那一刻，唐知节心乱如麻，迟迟的不能传出任何命令。战机往往一闪即逝，他很快的错过了最佳的关城的机会，这时有兵士大叫道：“刘将军回来了。”
唐知节抬头望去，只见到黑暗中纵出几骑，为首那人，依稀就是刘永通。
可远方的夜色中，夹着尘烟滚滚，看起来像黑暗中冤魂在张牙舞爪。唐知节大汗淋淋，只是道：“刘将军一入城后，马上关闭城门。”
“可城外还有我们的兵士！”有人不满道。
唐知节厉喝一声，“照我说的去做。”他那一刻，已然明白，他们中了对手的圈套。
铁蹄翻飞，几里的路程，可以说是转瞬既至。刘永通见到永福城门的时候，只感觉一颗心都被蹄声激的跳了出来。
虽是几里的路程，他已经大汗淋漓，眼前凄迷。汗水一滴滴的顺着额头流到眼角，辛辣的痛，可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擦拭汗水，他只知道，冲入城门中，他就有活命的希望。
他只盯着城门，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城墙根也有人在迅即的逼近城门，几乎和他同时到达了城门。
刘永通就要进入城门的那一刻，已高声叫道：“西梁军来了，快关上城门！”
他显然极为自私，这句话本该早早的喊出，可他却不舍自己的性命，可等到了城门之前才醒悟过来，眼下极为危险，不关城门，对手可能趁机攻入城池。
城门咯吱吱的就要合拢，刘永通已经闪身进入了城池，不由心中稍安，回头望去，只见到跟在身边的不过数骑，剩余的兵马，都在数丈之外。
他高叫道：“关城！”他顾不了许多，甚至想要下马，亲自帮助兵士去关城门，可只见到人影几道，窜入城中，手只一扬，数个关门的城兵已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做什么？”刘永通大怒，忍不住催马上前。一人翻身滚去，手中刀光一闪。马儿悲嘶，‘咕咚’倒地。原来那人蓦地出刀，已经斩断了马腿。
刘永通猝不及防，从马上栽了下来。好在他毕竟习练有素，觉察不对，尽力向一旁滚过去。只见到刀光再闪，刘永通头顶一凉，头盔已被一刀削了下来。
他若是慢了一步，削下来的就是他的脑袋，而不会是头盔！
想到这里的时候，刘永通心胆俱寒，拼命向城内滚去，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只想远离危险。出刀那人不再追击，他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守住城门。
城上的守兵大叫起来，他们终于发现了对手，而对手已潜到了城门口。“快去关上城门！”唐知节已发现了事态的严重，声嘶力竭的喊道。城门洞中，本来安排有数十精兵，毕竟关城门用不着太多的人手，可刘永通几人冲的太猛，一时间都是躲避开来，只怕被刘永通撞死。这时见到不好，蜂拥而上，拼死想要关上城门。
进城的数十个勇士分作两批，一批十来人，错落有致，死死的抵住杀过来的城兵，另外十数人，却对城门的构造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他们抽刀出来，飞快的在城门后面进行破坏。
任何城门，显然设计都是用于抵抗外部，而内部反倒构造简单，可说是城门的弱点，毕竟城门是用来抵抗外来攻打。十数勇士动手，不用片刻的功夫，城门已经破坏的不成样子。他们用一切可能的东西，将城门抵住，这样就算对手杀过来，他们抵挡不住，城兵亦是暂时不能关上城门。
相对勇士们的高效果敢，守城的兵士明显反应慢了很多。
唐知节已亲自下了城楼，督促城兵要将这些潜入者赶出去。
来破坏城门的只有几十个，一轮弓箭后，已倒下七八人，只要再给唐知节盏茶的功夫，他相信，一定能将这些人驱逐出城洞。
只可惜的是，他再没有任何时间。
淮南军的骑兵这时已蜂拥涌入了城门，城门洞羽箭如蝗，先入城的兵士，已经被乱箭射成了刺猬，惨叫连连，一时间，城门洞处已变成了地狱。
入城的兵士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本来以为入城就是安全，哪里想到入城就要送命。唐知节脸色铁青，却再不犹豫，怒喝道：“射。”
这时候城兵已蜂拥涌来，在城洞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布下了防御阵营。盾牌兵、弓弩手、刀斧手均是虎视眈眈。
可仓促之间，这些人的防御，却没有给城外的淮南军留下半分空隙。
唐知节知道自己又犯了个错误，可他已经骑虎难下。仓促之间，他不知道骑兵中是否有铁甲骑兵夹杂，就算没有的话，他也不能再让骑兵冲过来，那样的话，阵型大乱，西梁铁骑随后就要跟着冲来，他拿什么抵抗？
去了城池的防御，他根本没有资本和西梁军抗衡。就算错杀，他也无能为力。世事往往如此嘲讽，方才他还在为百姓被屠戮心中不安，到现在，他却要亲手葬送子弟兵的性命。
又一轮长箭射出去，骑兵又倒下一批。
所有人均是死不瞑目，他们没有倒在西梁军的铁骑之下，反倒死在自己人的手上。弓箭手射的手都有些发软，可城门洞尸体堆积，阻塞了通道，骑兵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唐知节还不等舒口气，城头上的兵士已惊惶叫道：“唐将军，有大兵杀来！”唐知节心中大寒，透着城门洞望过去，只见到远方黑暗处，影影绰绰，无数暗影从黑暗中涌出，密集如蚁。
唐知节嗓子都已经喊破，“刘永通，带人守城。放箭！”
刘永通为保命退出好远，这时候也顾不得不满，快步走上城头，举目一望，不由吸了口凉气。唐知节看到的不过是局部，他登上城头一望，才发现这一会的功夫，满山遍野已尽是西梁军！
萧布衣并没有带着骑兵冲进去，他早就勒住了马儿，他知道这时候冲进去，肯定伤亡惨重。不占地利，他的铁甲骑兵并没有任何优势。眼下，当是攻坚的时候。西梁铁骑勒住，可步兵却是漫过去，很快的杀到了城下，涌入了城洞。
来不及进城的淮南骑兵已经知道不好，再不入城，四散逃命。西梁军对逃兵置之不理，已对永福城开始全面的进攻。
永福城眼下有个最大的弱点，当然就是城门大开。可最大的弱点也有极大的凶险，那就是唐知节在城门处重兵把守，想要突破这个防御，并非易事。
无数西梁军采用简易套索向城墙上攀登，西梁勇士却是从城门洞死命的杀入。
城门洞并不宽敞，只能容十数人并肩作战，这给唐知节带来了极大的地势。他方才的策略到现在起了作用，西梁军无法布阵攻击，更多的是靠单兵推动，已减少了许多的威力。
每推进一分，西梁军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可才推出丈许，又被淮南军猛烈的攻击压退。淮南军依靠地势，依靠人多，守住了阵脚。几经拉锯，西梁军还是没有攻入永福城。
萧布衣双眉一挑，已策马前行，来到城下。
这时候城前亦是箭如雨下，可在萧布衣眼中，却是算不了什么。
刘永通见城门守住，心中稍定，萧布衣却是抬头望过去，扬声道：“刘永通，速速退后，本王饶你不死！”
刘永通本来想要放声大笑，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是升起一股寒意。他正在犹豫间，萧布衣却是长声道：“西梁王在此，东都勇士，胜败在此一举。先入城头者，杀了刘永通者，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
萧布衣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刘永通已如坠深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西梁军本来士气稍落，听西梁王鼓劲，一时间士气大振，奋力攀爬。
萧布衣正考虑是否登城一战，一人已拽着绳索，翻上城头。一人入城，西梁军刹那间气势如虹，呐喊声震颤四野，更多的兵士翻身入城，已和城头守军展开了殊死血战！

第四九六节 空城计
两军交战勇者胜，淮南军虽占地势，可一来准备不足，二来士气频频受到打击，更重要的是指挥将领并没有必胜之心。
在唐知节的指挥下，淮南军还能顶住城门洞口。可在刘永通的指挥下，淮南军甚至受不住难度更低的城楼。
萧布衣只说了几句话，就击中了刘永通的要害。此人贪功好利，当然怕死，而且比很多人更怕死。他才从铁骑下逃得性命，见到萧布衣重赏之下，已是心惊，又见到有西梁兵翻上墙头，更是惊惧。
他第一个想法不是守住城头，将西梁军压下去，而是想到，这人为了百两黄金来杀他来了！刘永通抱着这个念头，早忘记了守城，扭头竟然向城下冲去。这时候，西梁军过墙的人其实不多。他如果稍作镇静，应该可以再挺一段时间。
不过胜负有时候的决定不是实力，而是当局者的意志。刘永通一退，西梁军早喊道：“刘永通死了！”
还在奋战中的淮南军扭头望过去，已不见了刘永通，可以说是转瞬崩溃。
所有人放弃守城，齐齐的向城下冲去，西梁军轻易的攀上墙头，跟随着冲下了城楼。西梁军有如下山猛虎，从守住城门洞口的淮南军身后杀出。唐知节见状，差点晕了过去！
回头望去，刘永通早不知下落，见到四散逃命的江淮军，唐知节几乎要问候刘永通的十八代祖宗。
均衡瞬间打破，城头上伊始下来的兵力虽是不多，但对淮南军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本来淮南军扼住城门，倚仗地利，可现在却变成了腹背受敌，再无还手之力。唐知节就算领军极佳，这刻被前后一冲，也是溃败下去。
刘永通虽败，唐知节却还想召集兵力再战。倚仗巷道，他还能拼死厮杀，以卫城池，可淮南军却早就丧失斗志。唐知节左冲右突，身边之人却是越来越少，不由心灰若死。
身边西梁军越聚越多，刀斧钩叉纷纷袭来，唐知节虽奋力厮杀，可早就筋疲力尽。一棍袭来，他伸刀一挡，单刀脱手而出。西梁军套索一勾，已将唐知节扳倒在地，不等他起身，三四人已将他牢牢按住，五花大绑。
淮南军见主将被擒，更无斗志。城门处却传来一声高喝，“西梁王有令，降者不杀。”
那声音极是嘹亮，响彻城楼，众人静寂片刻，回头望去，见到萧布衣白马铁枪立在城门前，说不出的威武雄壮。
众淮南军弃了兵刃，跪倒在地，纷纷道：“我等愿降。”
一人带头，呼啦啦的跪倒一片，城门处兵刃交击之声渐弱，只有唐知节极力挣扎，怒视萧布衣。
萧布衣双眸寒光闪烁，冷冷道：“你就是唐知节？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唐知节重重唾了口，怒骂道：“你不过是个乱臣贼子，我为何要跪你？”
萧布衣笑道：“想本王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只为天下太平，何来乱臣贼子一说？你投靠王世充，再起波澜，搅乱天下，那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你想要颠倒是非黑白，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唐知节怒喝道：“要杀就杀，何来那么多的废话？”
他话音一落，城内寂静如死，西梁兵望着唐知节，眼中都有着深切的恨意。要知道方才一战，虽是短暂，可西梁兵亦是死伤惨重。若是碰到旁人领军，遇到这般抵抗，都可能屠城泄愤。所有西梁军都是厌恶此人，暗想要没有这人，西梁军早破了永福城，却不见得有多少伤亡。
萧布衣目光从手下脸上扫过，凝望唐知节良久才道：“将唐知节推出去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话音一落，西梁军明显精神一振。萧布衣却多少有些无奈，因为怎么来看，这个唐知节都是个忠臣，杀之可惜，但他已不能不杀。
早有兵士上前，拉走唐知节。唐知节知道必死无疑，反倒沉静下来。过了片刻，兵士呈上来血淋淋的人头，萧布衣望了眼，摆手道：“挂出去示众。”
这时西梁军开始次序进城，控制永福城的军民。
淮南军本有恐慌，可西梁王命令依次传达，只说降者不杀。淮南军慢慢镇静下来，缴械投降。当然还有顽固兵士，拼死抵抗，怎抗的住西梁军的勇猛。
西梁王说是降者不杀，可若是反抗，定斩不饶！
剩下的事情，早有其余将领接手处理，井井有条，不劳萧布衣过问。萧布衣登上城头，向远处望去，良久无语。
卢老三急匆匆的赶到，见到萧布衣默然，低声道：“启禀西梁王，找来的妇孺没有伤亡，都已妥善安置。”
萧布衣转过身来，露出微笑，“卢老三，你做的很好。”
卢老三嘿嘿一笑，“要不是西梁王妙计，我做的好又有什么用。西梁王，我们下一步要进攻哪里？”
萧布衣半晌才道：“欲速则不达，兵士累了，很多方法用一次就不灵光了，其实这次能否诱使他们出城，我也不敢肯定。侥幸的事情，做一次后，就应该休息会儿，因为运气不可能总跟着你。”他望着城头的鲜血，城门处的尸体，良久无言。
卢老三琢磨着萧布衣说的含义，过了许久才道：“唐知节也算个汉子。”
萧布衣漠然道：“有的时候，汉子也要杀。杀了他一个，或者可以避免更多人反抗。”
“或许也会激起更多人反抗？”卢老三认真道：“唐知节对王世充很忠，不过听说他也对百姓不错……”
萧布衣已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不该将他斩首示众？”
卢老三迟疑道：“西梁王，我是个粗人，书念的少，很多事情，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不要见怪。”
萧布衣摇头道：“怎么会，老三，你和我说这些，我其实很高兴。其实在很多人眼中，我萧布衣不过是个马贩而已。我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但在一些人眼中，或许还是不如沈法兴、王世充之流。”
“你比他们强过太多。”卢老三急急说道。
萧布衣道：“你和我一起久了，当然这么认为。可李渊、窦建德、王世充的手下，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唐知节是不错，却如伤口的一块腐肉，虽然挖了它会痛，但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卢老三苦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或许环境改变了，处事方法也要变了。以往的这种情况，你会想办法收服他，可现在的这时候，你却换了另外的一种法子。”
萧布衣冷漠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只会采用最快安定的法子，因为天下累了！唐知节这种人害我损失惨重，不杀他何以服众。不杀他，也对不起这次攻城死难的兵士！”
他轻轻一叹，目光远望，城楼下，有兵士推搡着一人上前。那人狼狈不堪，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满目惶恐，正是刘永通。
西梁军攻入永福城后，一方面纳降，一方面安抚百姓，还有一拨人就是追杀刘永通。
不过他们生擒了刘永通，并没有杀他，而且将刘永通带到了萧布衣的身前。
有的人，生擒显然比一刀杀死更为有用。
萧布衣不理刘永通，正色问道：“方才第一个攻入城池的是谁？”
众兵士扭头望向一人，那人身形剽悍，浑身血迹斑斑，不知道是自己抑或敌人的血。他胳膊上缠着绷带，额头上亦是有道血痕，伤口还没有凝结。
见众人望着自己，那人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当时见兄弟们死伤不少，心中焦急，一心冲锋，倒没有留心是否第一个入城。”
众人齐声道：“你没有注意，可我们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人脸上有了感谢，“其实谁第一个攻入城无所谓，尽快赢了这场仗倒是至关重要。”他欲言又止，显然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萧布衣叹道：“若都和你一样的想法，何愁天下不平，本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人恭敬道：“属下军头雷吉沣。”
萧布衣知道军头官职极低，也不过统领数十兵士而已，又问道：“那又是谁抓住的刘永通呢？”
“也是雷吉沣。”众人齐声道。
萧布衣笑道：“雷吉沣，你做的很好。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军头，而是扬威郎将！至于百两黄金，三日后就到。”
众人欢呼阵阵，虽没有封赏，却替兄弟高兴。最少西梁王奖罚分明，跟随西梁王，只要勇猛作战，不愁没有升职的机会，雷吉沣慌忙跪倒道：“谢西梁王。”
“行军记室何在？”萧布衣又道。
行军记室上前道：“属下在。”
“今日攻城兵士，都记一功。向死者家人发死者生前俸禄三年，免赋税二十年，今日攻城有功者加俸三月。”萧布衣吩咐道。
行军记室洪声道：“属下知晓，当最快处理。”
这次城上城下纷纷跪倒，齐声道：“谢西梁王！”
萧布衣如此奖赏，可说是优厚至极，这时候重商的好处一览无遗，天底下，能像他这般重赏勇士，又不靠掳掠百姓之人，实在寥寥无几。
萧布衣封赏完毕，这才望向刘永通道：“刘永通，你可知这一战，有多少西梁勇士死在这里？”
刘永通浑身发抖，“我……不知。”
“你可知道，这些人出生入死，不过是想天下太平，家人安乐？”萧布衣又问。
刘永通颤声道：“西梁铁骑，义勇天下。小人不自量力，妄想和西梁王对抗，实在罪大恶极，还请西梁王饶我一命。”
萧布衣嘿然冷笑，“你给我一个饶命的理由？”
刘永通汗珠子一颗颗的滴下来，却是找不到任何理由。
“既然如此……”萧布衣一摆手，“来人呀，把刘永通推出去……”
“西梁王，等等。”刘永通慌忙叫道：“我找到了理由。”
“什么理由？”萧布衣带着古怪的笑。
刘永通四下望了眼，“请西梁王屏退左右。”
“大胆。”卢老三喝道：“你以为你是谁？”
刘永通急的满脸通红，“我只怕消息泄露，就不能成行了。”
萧布衣想了想，命令兵士退下，近身亲卫还是留在不远，这才道：“你可以说了。”
刘永通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小人不才，却还认识永福城北，盱眙城的守将孙师孝。小人和他关系不错，知西梁王不斩降将，愿意劝说他归降。他若投诚，西梁王不用再动一兵一卒，想必可以弥补小人的过错。”
萧布衣沉吟良久，“你有几分的把握？”
刘永通喏喏道：“就算五成的把握，想必也值得一试吧。若是不成，西梁王再杀小人也是不迟。”
他卑躬屈膝，只求活命，萧布衣终于点头道：“好，你若是能劝降孙师孝，我不但可以考虑饶你性命，还会想着封你个官做。”
刘永通苦笑道：“小人不敢如此奢求，但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等刘永通被带走后，萧布衣走下城楼，早就将消息知会了李靖，他相信，明天的时候，李靖就会带兵前来。
他们数天内连取两城，而且有刘永通的帮手，极可能再下一城。从地域来讲，他们已控制了江都三分之一的土地。
永福城已经易主，城中死一般的静寂。淮南军都被安置到一处，百姓更是不敢出门，长街巷道，到处都是西梁兵士。
萧布衣径直去了唐知节的府邸，他占领了永福，征用了唐知节的府邸休息。虽然控制了大局，可亲卫不敢大意，他的身前身后，均有西梁勇士护卫。
唐知节的府邸，早就被搜查彻底。院外巷道，院内花园，均有亲卫把守。
萧布衣知道，他进入唐府的那一刻，最少已经安全了，不用再将神经绷的紧紧的。他扭头望向身边那人，微笑道：“今夜感觉如何？”
那人道：“感觉不好。”
萧布衣皱眉问，“为什么？是因为太多的血腥？”
那人沉默良久，“在我看来，该死的人没有死，不该死的人，却被你砍了头，我其实和卢老三一样的观点。当然，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何来做是你的事情。”
那人目光如水，正是思楠。
思楠影子一样的站在萧布衣的身边，众亲卫也习惯了这个影子。
其实萧布衣取永福城的时候，思楠一直都是跟随在萧布衣的身边，可她沉默的时候居多，萧布衣也习惯了这个影子。
从准备到埋伏，从冲锋到攻城，思楠一直默默的跟在萧布衣身边，她并没有出手，萧布衣也没有打算让她出手。
找个椅子坐下来，萧布衣道：“时不同往昔，几年前，我见到李玄霸的时候，会称兄道弟，可如果现在见到他，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人都会改变，我也不例外。”
思楠道：“看起来，只要阻挡你一统的人，统统要死，对不对？”
萧布衣闭上双眼，喃喃道：“你说的一点不错，只要阻挡我一统江山的人，统统要死！长夜苦短，歇息吧，天明后，估计还有苦战。”
思楠望着萧布衣，许久才道：“估计谁都想不到，堂堂的西梁王，竟然只要有个椅子就能休息。”
萧布衣自语道：“他们想的，和我何关呢？只要我知道……我自己如何来想，那就足够了！”
他再没有发出声息，思楠却在一旁望了他良久。终于缓步走出去，等回转的时候，手上没有利剑，而是毛毯。轻轻的为萧布衣盖上了毛毯，思楠才想转身，却听到萧布衣低声道：“多谢。”
思楠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这种警觉呢？”
没有回答，只有鼾声响起，思楠知道，萧布衣已熟睡。不知望了多久，思楠这才移开了脚步，坐到角落上，以手支颐，不知道想着什么。
萧布衣睁开双眼的时候，日上三竿。起身后才发现，思楠望着自己。萧布衣微笑道：“你好像一夜没有睡？”
“我不用像你一样，劳心劳力，自然不会太累。”思楠淡淡道：“我睡了两个时辰，卢老三在外边等了许久，没有叫醒你，估计有事。”
萧布衣揉了下脸盘，振作了精神，走出了大厅。
卢老三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见到萧布衣后，大喜道：“西梁王，你醒了？”
萧布衣道：“以后有急事，叫醒我就好。”
卢老三真诚的望着萧布衣，“西梁王，我从未见到你那么安睡过。我当时觉得，天大的事情，也不如让你休息的好！”
萧布衣微愕，转瞬拍拍卢老三的肩头，“谢谢你。”
没有什么比体谅更让人心暖，也没有什么比友情更让人舒心，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不过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急事了吧。”萧布衣不急不缓的问。
卢老三道：“根据可靠消息，王世充已从江都出兵援助永福。这次领兵之人是荆王王行本和大将杨公卿。消息是半个时辰前到达，那时候，他们离永福城不过五十里之遥。”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按照行军速度来看，他们不是很快要到？”
“的确如此。”卢老三肃然道：“不过那位姑娘说，永福城已在我们手上，李将军也应该很快就到，应无大碍。她说……想你多睡一会，我们都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
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思楠闭上了眼睛，苦笑摇头，“你们都是好心，好心的让我感激不尽，不过现在要去城头看看！”
卢老三点头，当先行去。萧布衣对思楠道：“你其实可以多休息。”他说完后，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可才走几步，就知道思楠又跟了上来，不由摇头苦笑。
杨公卿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萧布衣却是丝毫不敢大意。好在如今永福城精兵近万，守备又足，用来防御应没有大的问题。
萧布衣一路行来，卢老三已把永福城的情况大略和他讲了一遍。萧布衣听后，倒是有意外之喜。原来永福城甲备充足，粮草足可以撑上个一年。只因为这里靠近江都，当初杨广留在江都，周边的县城均是准备充足，永福城也不例外。‘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萧布衣不是没有兵，可出兵绝对是门学问，并非人越多越好。李靖平定江南，一直都是使用精兵策略，等待最好的时机，可用最快的速度。不过大兵长途远征，充足的粮草是关键中关键，眼下要打江都，多半会是场持久战，王世充也绝不会轻而易举的投降，占领永福，将这里变成攻打江都的大后方，调配粮草，无疑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想到这里，萧布衣已到了城头，稍微放下心事。因为西梁军才取得胜仗，并没有丝毫的松懈，均是严阵以待。以萧布衣的眼光来看，这些人把守城工作已做的很好。
蝙蝠匆匆忙忙的走来，他们几兄弟都是郎将，负责统领调度。见到萧布衣，蝙蝠道：“启禀西梁王，众兵将已严阵以待，王世充的援兵要来，绝对不能讨好。不过眼下有个小问题，那就是城门已被破坏，眼下正抓紧的修复中。只要再给我们半个时辰，可粗略完工。当然最好的方法是，在城门后遍布沙袋，可抵挡对手的冲击，但是那样一来，我等出城攻击很是不便，到底如何来做，还请西梁王示下。”
原来昨晚攻打城门，西梁勇士的第一要义当然就是破坏城门。
昨晚的时候，不想太多，只求破坏的干净利索，今日碰到对手攻打，反倒留下了极大的漏洞。
萧布衣双眉一扬，“不用修补了。”
蝙蝠大为诧异，“西梁王，那敌人攻打过来怎么办？”
萧布衣微笑道：“就算两军对垒，我们也不必对他们有何畏惧，更何况眼下还有城池帮手。传令下去，让城头遍布我们的旗帜，然后城门大开，等待淮南军的到来。”
众人微愕，都觉得萧布衣极为胆大，萧布衣淡然道：“你们可是怕了吗？”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道：“我等不怕，谨遵西梁王的吩咐。”
萧布衣见众人纷纷准备，微微一笑，他这一招当然是学习古人，这招本叫空城计，他倒想看看，王行本、杨公卿如何应对！

第四九七节 激将
萧布衣摆下空城计，没有效仿书中诸葛亮城头弹琴，实际上他弹棉花或许可以，弹琴那是一窍不通。
他只是坐在城头，摆了张桌子，放了壶酒，慢慢的品酒迎敌。卢老三就扮演诸葛亮旁边的书童角色，负责给萧布衣倒酒。
萧布衣这个空城计和诸葛亮还是很有区别，最少诸葛亮当初坐在城头的时候，城中没兵，可萧布衣却手握万余兵士。
所以萧布衣现在意气风发，看起来比诸葛亮还要亮！
而根据萧布衣所知，王行本、杨公卿带了大约两万的兵士而已。
萧布衣没有在什么谷中伏兵，实际上，他并不贪婪，没有想将对手一网打尽。硬碰硬的对敌，李靖不取，萧布衣当然也轻易不会使用。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何能让兵士不厌战才是至关重要。萧布衣没有从千年后的历史学到什么，却从多年的征战经验中总结出这点，他当然不想成为第二个张须陀。
他这个空城计看起来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总算有模有样。
王行本当然不是司马懿，萧布衣也不是诸葛亮，萧布衣知道的一点是，他表现的越镇静，城中的兵士越有勇气；他表现的越镇静，没底的就会变成王行本他们。
见到思楠靠在墙角望着自己，萧布衣举杯笑道：“能饮一杯否？”
思楠摇头，“否。”
萧布衣一笑，见日头渐升，远方的天际突然变了颜色，那是一种战事的颜色！萧布衣已看出，有大军向这里行进，而且看起来越来越近。
兵将早就传令下去，全城严阵以待。萧布衣却是又饮了一口，舒服的叹口气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酒童卢老三一直跟随萧布衣，见惯了他漫不经心的神色，心中钦佩，应道：“其实他们不该来。”
可无论该来不该来，尘烟越来越重，直冲云霄。王行本显然不会以二人的意念为转移，再过片刻，大地微有颤抖，一队骑兵火烧屁股一样从远方的地平线冲了出来。
萧布衣不动声色，看着城下的动静。
骑兵有数千之多，虽是疾驰之中，却是队列不减。从这点来看，这队骑兵训练有素。
不过萧布衣早非当年的萧布衣，一眼望过去，知道这队骑兵是不差，显示了良好的作战能力，但是比起铁甲骑兵来，还是差的太远。
若是对阵，萧布衣可以肯定，他只需一千铁骑，就能将对手冲的稀里哗啦。
骑兵越冲越近，萧布衣甚至可以感觉到桌案在轻微的颤抖，可他连看都懒的看，只是喝酒。西梁军一见，当是信心大增。
那队骑兵之后，就是列成方阵的步兵，步伐严整，小跑而来，气势汹汹。骑兵快近了城池，只见到城头遍布西梁王的旗号，城门……竟然没有，不由惊奇交集，纷纷勒马。
他们也知道空城计，可不敢确定的是，眼下是否为空城！
为首一将，面色阴沉，赫然就是杨公卿。
骑兵分列两侧，步兵快步上前，盾牌戳地，弓箭手散开，先是构成一道防线。盾牌后，刀枪林立，阳光一照，形成奇异的寒光。
萧布衣人在城上，见杨公卿骑兵、步兵的搭配布置，暗自点头。
六合山杨公卿虽败，可那非阵法有误，而是被袭所致。眼下才显出杨公卿的真本事，若是列开战场对决，萧布衣感觉，不见得能有十足的把握击溃他们。
就算能够击败眼前的淮南军，他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淮南军气势汹汹，当求一战，萧布衣当然不会傻到送上门去满足他们的心意。他现在只需等，等待这股敌军锐气消失，等待他们攻击。
他们想入城，当然要改换阵型，他们一攻击，肯定威力大减，这种时候，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候。
西梁军不是淮南军，他萧布衣也不是刘永通。不要说眼前的数千兵力，就算再多几倍，只要萧布衣在城头，王行本就不用打算登上城头！
根据萧布衣的消息，王行本带了两万左右兵士来援，可眼下萧布衣所能见到，也就八千左右。想到这里，萧布衣想笑，其余的人马并没有出现，有一种可能极大，那就是埋伏在后面，等着给对手致命的一击。
萧布衣当然不会和刘永通一样，急急的出去激战请功，他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请功。他只是悠闲的喝酒，全然不将兵临城下放在眼中。
旌旗招展，城头肃然一片，倒真的让淮南军看不透虚实。
城门都没有，可说是开门揖盗，可无论先来的骑兵，还是后到的步兵，均是狐疑不定，不敢入城。
城下列阵已毕，鼓声一阵，两列兵士铠甲鲜明，从阵中簇拥出一人，那人面如白玉，气度不凡，正是荆王王行本。
王行本出了阵中，向杨公卿望了眼，都看出彼此的狐疑之意。
永福城再失的消息传来，王行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兵来援，其实早就探子去告，通知永福的唐知节守住城池，第二日迎接他入城。
没想到探子星夜前去，半夜回转，带给王行本城池失陷的噩耗。探子见到满山遍野都是攻城的西梁军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根本不能入城，他也没有必要入城，他只知道，西梁军攻势凶猛，已成功的占据了永福城。
探子是在外围，所以还能安然无恙。他不敢耽搁，马上去通知了王行本。
王行本无疑挨了当头一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杨公卿脸色苍白，又想起当初山谷的伏击。
西梁军来去如风，杨公卿征战多年，却对西梁军产生了莫名的恐惧。西梁军实在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李靖、萧布衣一直隐而不动，可几天的功夫，连败淮南军，轻取两城，这种对手，杨公卿想想就已心惊。
杨公卿虽是西梁军的手下败将，王世充这次还是派他前来，一来是希望杨公卿知耻而后勇，二来就是杨公卿已有和西梁军作战的经验，希望他能总结教训，扳回一城。
可杨公卿却已有些胆怯，当王行本向他求策的时候，他建议王行本带兵暂时回转江都，再做打算。
王行本当然不同意，在王世充的子侄中，王行本虽是儒雅，却是自负，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兄弟落在了萧布衣的手上，这次有机会对决，他肯定不能放过。
杨公卿虽是将军，可还是要听荆王的意见。既然不能退，杨公卿当然要竭尽所能求胜。他和王行本商议，众人没想到守城变成攻城，所以根本没有带什么攻城工具。当然他们还有获胜的机会，那就是引萧布衣带兵出来，城外决战！
王行本相信，萧布衣虽占领了永福城，但是城中的军民不见得服他，这对萧布衣而言是个隐患。只要他们能在城外对决胜过萧布衣，可趁机取城。
所以二人在远方设置伏兵，只想先诱萧布衣出城追击，然后以伏兵胜之！
二人计划周全，却没有想到赶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正在城头喝酒，城门一个大洞，像是怪兽的大口，等着他们送上门去。
城门都没有，可竟然没有人敢攻进去。
他们当然也不知道，他们的计策，萧布衣昨晚才用过，多半不会上当。
王行本心中有些不安，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催马到了城前，扬声道：“城上可是西梁王吗？”
萧布衣终于放下酒杯，微笑道：“城下可是行本贤侄吗？”他一句话就激起了王行本的无边怒火，这个萧布衣，实在狂妄。
可一想到对手是西梁王，王行本还是压制住怒气，他想诱使萧布衣出城，萧布衣想诱使他进城，这本来都是件斗智斗力的事情。
避开称呼不谈，王行本道：“久闻西梁王仁义之主，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
萧布衣装作诧异道：“行本贤侄何出此言？”
王行本压抑怒气，肃然道：“想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凡有志有为之士，均以还天下太平为己任。”
萧布衣一拍桌案，城头赞许道：“贤侄所言极是。”
他张口闭口不离贤侄二字，当是处在叔辈的位置上，城下淮南军听了，心中满不是滋味。
王行本忍不住道：“西梁王，你我本无半分关系，这个贤侄二字，似乎有些问题。”
萧布衣扯淡的本领一流，含笑道：“想当年我和世充兄一殿称臣，可是称兄道弟。眼下你是世充的子侄，当然也是我的子侄，这种称呼，有何不可？”
他其意甚诚，王行本却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只可惜距离太远，他没有那么高明的本事，“既然西梁王和我皇称兄道弟，却来取圣上的疆域，不知是哪门子兄弟？”
萧布衣叹道：“贤侄此言差矣，天下之大，君主只有一人，那就是皇泰帝。天下之大，疆土只归一人……”
他估计拖长了话音，王行本冷笑道：“那当然也是归皇泰帝了？”
萧布衣赞赏道：“贤侄，你虽年幼，倒也很有见识。”
王行本脸红脖子粗，怒声道：“萧布衣，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此次前来，居心叵测……”
萧布衣接过话题，“贤侄，本王之心，可照天日。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帮世充兄改正过错来了？”
王行本真的打破头也不知道，可却明白，和萧布衣讲什么仁义道德，完全是错误的事情。因为萧布衣这个人，脸皮之厚，颠倒黑白，可说是世所罕见。
“西梁王何出此言？”王行本冷笑问道，已准备尽力反驳。阵前交战，这无疑亦是另外一种交锋。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落入萧布衣的圈套，士气已低落。
萧布衣沉声道：“想贤侄方才也说过，天下大乱，有为之士，均以还天下太平为己任，想世充兄也是有为之士吧？”
王行本本来打定主意，萧布衣说什么他都要反驳，可这刻只能点头，“西梁王所言及是，不过还请西梁王言归正传。”
萧布衣叹气道：“想先帝大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混乱，百姓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王行本听着这些话有些耳熟，不由双眉蹙起。
萧布衣当然没有太多的文采，这几句话却是取自出师表，略加改用。王行本见萧布衣就差拿个鹅毛扇子冒充诸葛亮，不由咬碎钢牙。
杨公卿却是大皱眉头，心道不妙。众人开打，只要诱萧布衣出城即可，这个王行本，书生用兵，竟然和人说理，实在有些滑稽。萧布衣本就不想用兵，胡搅蛮缠，一来一回，淮南军处境不妙。
萧布衣又道：“先帝虽崩，可仁义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皇泰帝也。”
王行本冷哼一声，一时间无言以对。
萧布衣却是侃侃而谈，“先帝在时，若说知遇重用，当有三人。一是已故去的张须陀张将军，一是王世充王大人，另外一人当是本王了。想先帝对我三人极为亲信，我等当不负先帝遗德，恢宏志士之气，努力平定盗匪，安定天下。虽不宜妄自菲薄，但也不能妄自尊大……”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王行本终于忍不住怒喝道。
萧布衣却不动怒，含笑道：“此为忠言，当然逆耳，何来乱七八糟？贤侄，想世充兄本受先帝器重，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不效仿诸葛瞻蜀亡而死的忠诚，也不能效法霍光之子霍禹谋逆吧？就算不能如本王一样平定天下，也不能如盗匪一样为非作歹吧？”
王行本脸色铁青，一时间心乱如麻。萧布衣显然有备而来，句句似是而非，句句让他无从置辩。
萧布衣乘胜追击，又道：“可世充兄不思皇恩浩荡，擅自称帝，是为不忠，身受先帝器重，却弃东都父老而不顾，是为不孝。妄动刀兵，和东都开战，是为不仁，让我等兄弟反目，当为不义。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实乃大错特错，本王来此，就要告诉世充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贤侄你来的正好，可把今日本王之言转告世充兄，让他好好想想，若有悔过，可前来东都。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萧布衣说完这些，挥挥衣袖，神情宛若浮云一样。
王行本饶是儒雅，却也不禁怒火中烧，“萧布衣，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对圣上如此说话？”
萧布衣目光一冷，“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王行本微愕，萧布衣冷冷道：“本王今日所言，你最好记得！王世充所犯错事，是为诛九族的罪过，今日我给他机会，他若是不知道珍惜，等我平定江都，捉他出来，就莫怪我不讲情面。”
王行本稍微冷静，这才记得所来的目的，嘿然冷笑道：“西梁王，你好大的口气，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多说无益，出城一战，我若是败在你手，无话可说。可你若是败在我手，只麻烦你以后，莫要这大的口气！”
他语带挑衅，萧布衣却想起了当初见宇文化及之时。近似的对白，同样的结果。
“多说无益？”萧布衣突然放声长笑，声震千军。
西梁军振奋，淮南军悚然，从未想到过，世上还有人能催动如此惊心动魄的笑声。
萧布衣笑声止歇，蓦地伸手，抓了张长弓，一箭射了出去。羽箭如电，插在王行本身侧尺许之地，颤颤巍巍！
王行本心中大寒，马儿受惊人立，差点将他掀下马来。
杨公卿大惧，慌忙叫道：“保护荆王！”
魏王才被萧布衣擒住，若是荆王再出了事情，杨公卿不用再等王世充多说，也要自裁谢罪。早有兵士上前，持盾挡在王行本的身前，一时间铿铿锵锵，如临大敌。
王行本上前，其实还在寻常弓箭的射程范围外，可萧布衣使用的岂是寻常弓箭？他如今弓箭之利，只怕天底下除了虬髯客，少有人能和他比拟。
见到城下大军慌乱，萧布衣大笑起来，“王行本，你想和本王对决，还不够资格！”
王行本这次却是收起狂傲，脸色苍白。他不知道萧布衣方才那箭是射偏还是手下留情！那一箭在他身侧尺许，萧布衣射出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生死一线，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萧布衣又道：“本王迟迟不肯大兴干戈，实在是心怜江都百姓，不想再让天下生灵涂炭。可本王的一番心意，却被太多人理解为懦弱无能。王世充再不归顺，本王就要调动江南大军，踏平江都！本王要取你的性命，本是易如反掌。不过本王方才说过，今日让你回转去传话，也就不取你性命，还不滚吗？”
王行本身在盾牌后，多少恢复了点元气，厉声道：“萧布衣，你大言不惭！我听说西梁军天下无敌，所向披靡，你若是不想坠了名头，为何不出城和我一战。兵法、阵法、勇气、箭术，我随你选择！你若不出城，乖乖滚回去家去，莫要再说什么称霸天下！”
萧布衣冷冷道：“本王称霸之时，还没有你小子的现眼之地。本王如何，何须你来评说？你既不服，我就给你个机会，昨夜三更，本王取城还有个城门，今日城门没有，为你等大开方便之门，还不抓紧机会吗？”
他说完后，哈哈大笑，却已举起酒杯，再不理会城下的王行本。
王行本急怒攻心，已忘记是要诱使萧布衣出城。回头厉喝道：“杨公卿，攻城！”
杨公卿暗自皱眉，不等多言，王行本又道：“这里我最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他话到这种地步，杨公卿不能违拗，只好令旗一举，号令手下攻城。
淮南军面面相觑，心道连攀登的工具都没带，如何攻城？可军令如山，主将有令，众人不敢有违。盾牌手卫护下，步兵已向城门冲去。
距离迅即拉近，城上却是半分动静都没有，杨公卿心中涌起不安之意，想要撤军，却是不能。数百兵士已逼近城门，甚至长驱直入。
淮南军一声大喊，士气大振。更多人蜂拥向城门处挤去，只想冲到城中去。
跟随淮南军呐喊后，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喊，然后城门处突然‘呼’的一声响，紧接着寒风吹出。
王行本见状，目眦尽裂。天地间的那声响，甚至盖住了城门口的寒光，却是遮不住城门处奔放的鲜血。
在淮南军冲入城门的那一刻，从对面已射来了无数的长箭。西梁军显然早就在另一侧埋伏，只等淮南军入彀！
弓箭如蝗，步兵虽有盾牌手遮挡，奈何整个城门道都是塞满了弓箭，甚至还有弓箭从空中飞落。
终于顶着弓箭看到对面情形的淮南军，突然吸了口凉气。
方才永福城内静寂无声，可谁又能想到，对面早就聚集了数千人手。
一排排，一列列的兵士，静静等候，弓弩手次序分明，一轮又一轮的长箭几乎没有止歇之时！
有侥幸冲出城门洞的兵士，却被两侧的兵士挠钩套住，拉到一旁，转瞬被乱枪戳死！王行本大怒，高喝道：“攻入城者，官升三级，赏千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才被压下的士气霍然高涨，淮南军密集冲出，压向城门。这时候城墙处却是一声喊，“放箭！”
只见到箭如雨下，城头上一时间起了伏兵无数，居高临下的怒射。淮南军稍乱，等涌到城门之时，剩下已不足半数。
王行本红了眼睛，只知道催兵士攻城。淮南军已发动十数波攻击，可长箭如雨，地势狭隘。西梁军死死的扼住城门，对淮安军进行着诱杀。
这种对抗，西梁军显然占尽了优势，一时间血如泉涌。兵士的尸体堆起，几乎阻塞了城门。
萧布衣好整以暇的抿了口酒，望见血水如河，厮杀惨烈，微微一笑。双军激将，王行本显然是稍逊一筹！

第四九八节 闻名不如见面
王行本在想方设法诱使萧布衣出城一战的时候，萧布衣当然也在诱骗王行本入城。
兵行诡诈，要说诡计多端，萧布衣当然要远胜王行本。他远比王行本要谨慎小心，因为他用的是自己的本钱，王行本却是花王世充的资本。
不是自己的钱，用起来当然没有那么心痛。可见到淮南军最少死伤千人的时候，杨公卿终于沉不住气，提醒道：“荆王，萧布衣在骗我们进城。”
王行本幡然醒悟，有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已恢复了理智。
方才他被萧布衣激的心浮气躁，只想着攻进城去，生擒萧布衣，那一刻的嘶声呐喊，让他已丧失了理智。可见到淮南军不停的倒下，他这才意识到形势的不妙。
背心冷汗冒出，王行本退后几步，这才脱离魔境一样的氛围，嗄声道：“杨将军，我们有攻入城池的希望吗？”
杨公卿马上道：“没有，一丝机会都没有。”
“那让他们停止攻城。”王行本慌忙道。
杨公卿命令传下，淮南军潮水般的退下，可城门处，已堆起山丘般尸体。鲜血顺着地面流淌，那里的土地，早就染成了紫红之色。
淮南军一停，萧布衣又从墙头出现，嘲笑道：“贤侄为何撤退？”
王行本恨声道：“只有乌龟才整日躲在壳中，不敢出来。”
萧布衣连连点头道：“贤侄说的极是，你回转后，一定要告诉世充，要出来一战，莫要躲在龟壳之中。我这永福城，可没有龟壳一说，可说是大门敞开，欢迎你随时造访。”
王行本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几乎要把肺给气炸。
萧布衣火上浇油道：“贤侄可是不服，还想再来一战？昨日我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也是从这个门内攻入，依照贤侄的能力，我可以给你一天的功夫。当然一天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月。”
他越说越讥讽，显然是嘲笑王行本的无能。想他萧布衣一个时辰攻克永福城，王行本要是一个月攻不下来，能力相比，当然是天壤之别。
王行本被气的怒火中烧，几乎要再次攻城，杨公卿慌忙道：“荆王，萧布衣用的是激将的法门！”
王行本马上冷静下来，才发现萧布衣绝非无事和他胡侃，而是刻意在激怒他。
明白这点后，王行本暗自惊凛，冷冷笑道：“只怕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闻名天下的铁甲骑兵我都见不到，不过铁甲龟兵我倒是见的一清二楚。”
萧布衣淡淡道：“是吗？那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如果在这等一个月，定然能见到让鼠辈丧胆的铁甲骑兵。”
王行本恨恨而退，知道这样说下去，一个月也得不到什么结果。更何况，眼下他无险可守，粮草不济，只凭一股锐气，如何撑得到一个月呢？
“退兵！”王行本心有不甘的命令道。
杨公卿心中窃喜，传令下去，命淮南军撤退。退兵当然也是门学问，不能惶惶而退，给对手趁机袭击的机会。
萧布衣人在城头，见到淮南军虽是受挫，但撤退时，依旧是井然有序，暗藏杀机，不由皱了下眉头。
卢老三忍不住的笑，“西梁王，王行本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次吃瘪，只怕再也不会来了。要不要我们出兵袭他们的后军？”
萧布衣摇头，“这个杨公卿有点门道，再说他们多半有伏，贸然出兵，不占太多的胜算。不过让他们铩羽而归，亦是快事。”
他说到这里，又是放声笑了起来。一时间城头城下，尽是萧布衣爽朗的笑声。
西梁军一直埋伏在暗处，听到西梁王大笑，都是涌上了墙头，放声高喊道：“西域胡儿妄称王，不自量力派兵忙，一个魏王、一个荆王，魏王被擒，荆王败北，羞煞天下有志郎！”
西梁军齐声高呼，声音远远传开去，转瞬哄笑阵阵。王世充本来就是西域人的后代，这个西域胡儿当然就是说的王世充。
淮南军都是面红耳赤，掩面而归。王行本听的刺耳，不由握紧了拳头。杨公卿却劝道：“荆王，想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李密、窦建德都在萧布衣手下吃瘪，我们败一仗……”
他还想再劝，见到王行本几乎要燃烧的双眸，终于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胜败的确是兵家常事，不过他们的常事却是败，而从来没有胜过。
淮南军撤退，却是留意永福城的动静，可那面除了传来歌声、哄笑声之外，并没有大军乘胜追击。
王行本暗自咬牙，却是无计可施。众人撤离了十数里，和那里埋伏的淮南军汇合，一时间惶惶不知下步要做什么。
杨公卿建议道：“荆王，萧布衣已取下了六合、永福两城，我只怕他下一步会取盱眙！或者是高邮！”
王行本一怔，失声道：“那是极有可能。”
江都郡极大，统辖十六县之多，离江都郡最近的有几个县城。分别是六合、永福、盱眙、高邮和海陵。
这些县城，形成个半圆形状，从西到北、从北到东对扬州城进行屏蔽。
不过江都地势并不扼要，而且是背靠长江，无法抵御北部敌人南下的冲击。杨广殚精竭虑，也不过是将江都发展成运输交通要道，而在防御方面，却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
当初杜伏威曾经抢占高邮，威逼江都，幸运的是，当初盗匪对正规军还是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杨广还有能力调动精兵能将，也就能将杜伏威再赶出高邮。
可现在情况却是大不一样！王世充眼下算是乱臣贼子，除了此地的士族支撑他外，他可以说是没有外援。萧布衣速度如此之猛烈，可意图也是渐渐明显。
萧布衣并不急于攻打扬州，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抢占扬州城外的县城。从西到东，他已经占领了六合和永福，如果再取了盱眙和高邮两地，毫无疑问，他们不但对扬州正式形成合围之势，还割断了江都和其余县城的联系。
扬州城如果只有孤城一座，里无粮草，外无救兵，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王行本脸色极为难看，一时间犹豫不决。是先回扬州请示王世充如何定夺，还是赶往盱眙或者高邮进行援助？
盱眙在永福的西北、而高邮在永福的东北。要去盱眙，很可能躲不过萧布衣的耳目，去高邮，却要经过一片大湖。
最近的日子，萧布衣神出鬼没，攻势如潮，取城像取萝卜白菜一样简单，昨日还在王世充控制下的地盘，今日就可能落在萧布衣的手上。
那明日呢，这些城池会否处于萧布衣的攻击之中。他去援助，若是和今日一样，再受萧布衣的嘲讽讥笑，那可如何？
王行本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杨公卿的心情。萧布衣的打击显然是全方位，立体的打击。他打击的不但是对手的兵力，而且将对手的心灵进行无情的摧残。败给萧布衣不可怕，可怕是对萧布衣再无反抗之心。
左思右想，王行本终于问道：“杨将军，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如何去做？”
杨公卿毕竟更加成熟老练，沉吟道：“若依我的看法，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驻扎下来。然后再派探子出去打探盱眙、高邮的动静……”虽然觉得萧布衣除非会飞，要不就会妖法，不然绝无可能这快的取下那两个城池，可杨公卿说及的时候，还是心中惴惴。
王行本并不反对，连连点头道：“杨将军说的不错，我们的确应该先去查看下动静，再做决定。”他本来对杨公卿并不看重，毕竟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可他既然也败了，可说是难兄难弟，反倒有种亲近之感。
杨公卿见王行本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精神一振，“眼下最主要的一件事却是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禀告给圣上……”见到王行本很不自然的表情，杨公卿安慰道：“荆王不用担心，失城之责不在你我。更何况你我是去援救，而非攻城，试问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我们又如何能把城池夺回来？我们并不着急回转江都，因为圣上可能让我们援救别的城池，到时候以免往复奔波，兵士疲惫。就算圣上不准备让我们再次出兵，我们再行回转，亦是没有过错。”
王行本接受了这个提议，犹豫道：“那我们去哪里安营呢？萧布衣会不会像六合山那样，出兵袭击我们？”
杨公卿有些脸红，摇头道：“我想多半不会。若是袭击，方才早就派兵进攻我们了。”可还是不敢确定，杨公卿又道：“我们可以在永福城附近埋伏探子，监视萧布衣的一举一动，他若是出兵，我们定能提早知道消息。”
王行本点头，默默的向南行去。
杨公卿早就吩咐兵士监视永福城的动静，等觉得萧布衣除非变成个蚂蚁，才能不被他们发现行军动向的时候，这才向南而去。众人向西南行了数十里，已近黄昏之时，接近了一处山脉。
这山叫做瓜封山，和扬州和高邮呈三角形分布。
杨公卿选在这里下营，是想接到王世充命令后，可以最快的赶赴救援高邮。他们虽算将在外，可毕竟要听从王世充的吩咐，擅自用兵，可能导致王世充的猜忌，杨公卿不能不妨。
王行本才要在山北下营，杨公卿道：“荆王，我觉得在山东下营更好。”
“为何？”王行本皱眉道：“我们在这里依山下营，如果萧布衣真的会攻击的话，还可以凭山一战。”
杨公卿道：“荆王，下营之法也是大有学问。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趋利避害，依靠山势是没错，可以凭险而守，但是这山北，却没有水源。”
王行本明白过来，“所以我们要找个有水源的地方下寨？”
杨公卿耐心道：“的确如此，我知道这里的地势，在瓜封山的西侧，有一条小溪经过，那里地势扼要，可以下寨。我等粮水无缺，就算萧布衣袭营，仓促之间，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王行本疲倦道：“那好，就依你言。”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王行本皱眉道：“若是绕道山的东侧，估计要很晚了。”
杨公卿道：“末将知道有一条捷径通往山东，可以半个时辰就到。”
王行本不耐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杨公卿当下命令众人穿山而行，急奔瓜封山东。淮南军征战一日，可说是水米未进，都是疲惫不堪。可无论荆王还是杨将军，看起来都被怒气填饱，也没有人敢建议埋锅做饭。
听到要到山的那侧安营，所有人都是提起了精神。众人急急而行，地势渐渐崎岖起来，杨公卿和王行本均是失意之人，望着日头已消失不见，夜幕眼看就要降临，心中突然都有了惴惴之意。
地势所限，淮南军已不成阵型，二人坐镇中军，已和前军拉远了距离。
四下望过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杨公卿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初山谷遇伏一事。可有些怀疑自己疑神疑鬼，萧布衣早被他们抛在了身后，永福城又在他们的监视之中，若有大军埋伏，那些探子怎么会不来禀告？
只怕王行本不悦，又说自己胆小，杨公卿只好将疑心压制下来。
众人又前行了片刻，杨公卿向两侧山上望去，只见到苍松翠柏，郁郁青青，杂草褐石，遍布嶙峋，不知为何，手心已满是冷汗。
突然前方山坡的一处林子中，飞鸟惊起，杨公卿大惊道：“有埋伏。”
他陡然一喝，王行本差点跌落马下。随着杨公卿的一声喊，两侧山上，突然有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杨公卿听到那声响，几乎和当初谷中一模一样，不由脖子僵硬。扭头向两侧山坡望过去，只见到半山坡有块大石滚下，越滚越快，惊心动魄。
杨公卿身子有了那么刻僵硬，转瞬大惊失色，拨转马头，急声道：“荆王，和我来。”
他催马欲行，突然感觉四周氛围多少有些古怪。大石落下，‘轰隆’一声巨响，激的杨公卿几欲吐血。
往事重演，由不得他不急。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萧布衣出兵，探子却是没有消息传来，难道萧布衣真的能变成蚂蚁吗？
巨响过后，余音不绝，可淮南军都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望着杨公卿。
杨公卿脑门冒汗，知道这种时候，军心惶惶，自己说什么也要保护荆王。见王行本动也不动，杨公卿急声道：“荆王……”
“杨将军，你做什么？”王行本有些不悦道。
杨公卿突然觉得四周有些寂静，这里本来不应该那么寂静。那天谷中的事情，杨公卿还是记忆犹新，有时晚上梦中惊醒，还觉得一块块大石头砸了下来。
那么多石头落下来，怎么会如此的安静？
杨公卿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一块大石落在山道，而两侧山上，竟然鸦雀无声。杨公卿愣住，多少又有些尴尬，王行本终于叹道：“杨将军，我觉得你太过紧张了。三军归你辖制，你身为主将，却是如此慌张……”
杨公卿嘴角抽搐，半晌才道：“大石为何无故落下，林中为何会有惊鸟？多半会有埋伏吧？荆王，小心为上。”
王行本大笑摇头道：“或许是个野兽碰落了大石，或者是猎人惊动了飞鸟。杨将军，你实在小心的过了头。”
“最好让人去看看。”杨公卿沉吟道。
王行本摇头道：“杨将军，兵士疲惫，我等怎么总在这些小事上让他们心焦？你现在最需要的事情，就是赶快带兵赶到扎营之所。萧布衣不是神，也不会飞，他如何能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在这里埋伏？再说，他若真的在这里埋伏，我输的心服口服。”
王行本口气有些严厉，杨公卿不得不从，号令中军继续前行，可没行半里，就听到轰轰隆隆的声音再次传来。
兵士止步，王行本也觉得有些异常，抬头望过去，脸色大变。两侧山坡再次滚下大石，可这一次，却并非一块，而是数十块大石同时滚落，气势排山倒海！
王行本先是错愕，然后的是惊惧，淮南军不能自主的骚动大叫起来！他们可以抵抗住危难险阻，甚至可以和西梁铁骑一搏，但是如何能对付这些没有生命的大石？
杨公卿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还是同样的办法，萧布衣他们竟然使用了两次！而他杨公卿，看起来也在同样的问题上栽了两次。
这不能怪他，只因为很少有人能够想到，西梁军的伏击范围竟然是如此之远。可他们到底怎么突破探子的监视来到这里，杨公卿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去想。
滚石的速度极快，转瞬已冲到山路之中，淮南军无处闪躲，早有人被大石撞中，飞出好远，还有的被大石碾在路上，血肉横飞！
“后军变前军，马上撤出这里！”杨公卿大叫道。
王行本多少有些不算赞同，因为在他看来，区区大石，怎么能难倒这么多江淮军，杨公卿惶惶而逃，实在没有任何道理。最好的方法是以逸待劳，然后去捉两侧山坡的敌人，再依旧计划行军。
王行本想的头头是道，可大石滚下，引起杨公卿的恐慌，杨公卿的慌张，又引发了淮南军的不安，淮南军已乱做了一团。
很难想像，作战有素的淮南军会被山上的乱石所击败。
但是兵败如山，恐慌就和瘟疫一样，散布起来，极难遏制。
王行本想着应对之策的时候，因为区区大石离他比较远，因为大石砸在别人的身上，他并不痛。
很多时候，旁观者总是异常清醒和冷静的。
可他还在不满的时候，已被乱军冲的立不住阵脚，王行本大怒，才要命令刀斧手压阵，砍杀引发混乱的军士。突然间，一颗小石头滚下来，滚到了王行本的面前。
王行本心中一颤，扭头望过去，只见到山坡上，一块看似绝不可能被推动的大石，晃悠了两下，然后优哉游哉的滚了下来。
大石千斤之重好像都不能形容，滚出一段距离后，引发的震颤，简直就像大山就要倒下来一样。
王行本大惊，惊的几乎不能动弹，惊的看到大石滚落，如在梦中。他身在局中，事后才知道，原来他虽是荆王，可遇险的反应，比起混乱的兵士还不如。
他已呆如木鸡。
大石带着惊天的威势滚下，一颗碗口粗细的大树被它撞上，竟然拦腰折断。王行本嘴巴张了两下，才想起要跑，一勒缰绳，马儿竟然跪倒在地。
眼看大石就要将他拍成肉酱，一人斜斜的窜出，一把抓住了王行本，用力向一侧滚去。
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响，王行本的马儿，已被大石拍成了肉酱，骨头都是无法寻觅。
王行本只觉得疾风割面，吓的魂飞魄散，等清醒过来之时，才发现是杨公卿救的自己。
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杨公卿却已带着他翻身上马，疾快的奔原路返回，众人惊慌失措，出了谷口，还不等定下心来，就听到马蹄急骤，远方陡然冒出了一队骑兵，有千人之多，如狼似虎般向这面咆哮而来。
他们才听到马蹄声，就见到尘烟直冲云霄；他们才见到尘烟高起，就觉得疾风擘面；他们才感觉疾风如刀，就发现长箭如雨，劈头盖脸的射了过来。
那队骑兵比狼要残忍，比虎凶猛，直如九天之龙，飞驰而到！
王行本再次瞋目结舌，他从未见到过如此勇猛、如此迅疾、如此犀利的骑兵。这是哪里的骑兵，怎么有如此的威势？
可转瞬醒悟过来，这就是他一直想见的，名震天下的铁甲骑兵。
淮南军不等立足，再次混乱。
骑兵疾驰，一次冲锋，就将淮南军击的四分五裂，再没有还手的余地。杨公卿再也顾不得荆王，逃回了谷中。铁骑为首那将，势如破竹般杀到王行本的面前，一抬枪，已刺死援助的两名亲卫。倒转枪杆，已将王行本击落马下。
混铁枪刺出，逼在王行本的咽喉处，那将淡淡道：“我听说，你很想见见西梁王的铁甲骑兵？”

第四九九节 最后通牒
那将淡漠沉冷，带领铁甲骑兵冲裂了淮南军的阵型，千骑之中，生擒了王行本。
淮南军见到荆王被擒，竟无人上前援救，纷纷退后，再次入了山谷之中。淮南军已经知道，凭借现在的他们，绝对不可能在山外，不依靠任何屏障就能抵抗铁甲骑兵。
可这不能说铁甲骑兵无可抵抗，地势是限制铁甲骑兵速度和威力的最好方法。他们退到山中之时，见到荆王已在那将枪下的时候，都是觉得，荆王完蛋了。
相见不如不见，荆王一心想诱使铁甲骑兵出来一战，可若是知道这个结果，或许他根本不会走出江都。
王行本也觉得自己要死了，从伊始到现在，所有的一起都和梦中一样。纸上谈兵毕竟和实际作战有很大的区别。
在江都侃侃而谈，到现在疲于奔命，失手被擒，王行本神色恍惚。终于感觉到咽喉处冰冷的寒意，激起了浑身的疙瘩，王行本颤声道：“莫要杀我！”
不到生死一线，根本想不到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怖。
王行本是荆王，在这里呼风唤雨，有着大好的前途，他当然不想马上就死。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那些投降的兵将也不是那么可恶。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呢？
见到那将并不回话，混铁枪缩回了半寸，王行本看到了希望，谄媚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更是妄想和西梁王作对，实在不自量力……”
那将收回混铁枪，微笑道：“你知道这点就好。”
王行本见他好像十分喜欢溜须拍马，大着胆子道：“可小人鼠目寸光，还不知道将军高姓大名？”
那将简洁道：“李靖。”
王行本打了个寒颤，一时间忘记了讨好。他当然听说过李靖的大名，也知道很多人败在了李靖的手下。可他没有想到过，李靖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犀利。
“不知道李将军此次前来，有何贵干？”王行本很好笑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李靖一点好笑的样子都没有，“你不是在永福城说，要见见西梁王的铁甲骑兵？”
王行本看着锋锐的枪尖，只能点头，“不错。”
李靖又道：“西梁王说你十分热诚，答应你一个月内，必定让你看到？你说只怕见到铁甲龟兵？”
王行本点头点的头有些痛，“我的确这么说过，可李将军，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人，很多时候，会说很可笑的话。”
“可笑吗？”李靖冷冷问。
王行本想要挤出点笑容，可见到李靖冷若寒冰的一张脸，终于咽了口唾沫，“好像……一点都不好笑。”
李靖道：“西梁王一诺千金，从不更改。他说让你看看铁甲骑兵，我们就会让你看看铁甲骑兵，他说要攻克江都城，我们就一定要打下江都城！”
他口气中满是自信，王行本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终于鼓起勇气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西梁王吩咐我把他在城头说的话，话于圣上……知道，我也一定要做到这点！”
王行本说完这句话后，可怜巴巴的望着李靖，希望李靖能够闻弦琴知雅意。
李靖果然是个雅人，微笑道：“你知道就好，你走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王行本一时间竟然无法反应过来，木讷的问，“去哪里？”
“当然是回江都。”李靖道：“西梁王说过，要你一定要对王世充说及今日的事情，你可要记得。不然……你知道后果。”
最后几个字，李靖加重了口气，王行本终于醒悟过来，“你要放我走？”
李靖道：“当然，西梁王没有说要杀你，没有说要擒你，只是想请你看看铁甲骑兵。你既然已经看到了，就应该去做该做的事情。”
王行本连连点头，慌忙站起。见到除了李靖，已经没有人注意他，才想回转山中，李靖又道：“西梁王说过，让你去传话，这些淮南军，就不必回去了。”
王行本如同一盆凉水浇下来，李靖分明是告诉他，两万淮南军，能回去的不过只有他一人！
这些都是圣上图谋天下的本钱，王弘烈损失近万，他损失了两万，圣上若是知道这点，不知该做如何想法？
可现在人为刀俎，王行本顾不了许多，才要仓惶而走，李靖却已命令手下牵过一匹马来，微笑的将缰绳放在王行本手上，“离江都还远，希望你多加小心。”
王行本不知道该大骂还是该感谢，翻身上马，径直向南逃去。他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萧布衣不可能躲过他的监视，可李靖能。在他兴兵去引诱萧布衣的时候，李靖很可能早就快马加鞭的断了他的后路。
见到王行本终于消失不见，李靖这才回转身来，“张亮。”
“属下在。”张亮恭敬道。
“将这里的小路出口设下伏兵，最好能布置路障，让他们不能顺利的出山。晚上伺机烧了他们的辎重，这些淮南军留在山中无法冲出，只要无粮，很快就会崩溃。”李靖道。
“属下尊令。”
李靖又想了下，“让山中的探子密切的关注淮南军大军的动向即可，杨公卿已是惊弓之鸟，再加上地势所限，杨公卿很难组织大规模的突围。让我们的大军控制要道，最少设置三重埋伏，降者不杀，我们要最大可能的削减这些兵力。”
张亮问道：“李将军，王行本在淮南军中有很高的地位，为何不留下他呢？”
“他有很高的地位，却不见得有很高的威信。”李靖笑道：“地位和威信不见得可以等同，你说让他来劝降淮南军？”
张亮点头道：“王行本若降，对于淮南军肯定是个极大打击。”
李靖轻轻摇头道：“这些淮南军对于王氏宗亲，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他们今日可为王行本投降，明日或许就会为王世充投降，我要的是……他们为西梁王投降！”
张亮虽是聪颖，却也是似懂非懂，“可若是不降呢？”
李靖冷冷道：“这种情形，若还不降，只有死一途。”
张亮毫不意外，“好，我马上让张济等人潜入山中，伺机烧了他们的辎重。李将军，杨公卿怎么办？他这人武功不差，想要擒住他，估计会花些功夫。”
李靖沉吟半晌，“他若不主动归顺，就想办法杀了，争取不让他再逃回江都。此人毕竟还有才能，不为西梁王所用，当除去了事！”
※※※
王行本上马后，一路狂奔，总算他失魂落魄下，还记得道路。在天亮的时候，终于赶回了江都。
等见到王世充的时候，王行本几乎和死人一样。
可王世充的表情也不比王行本好上多少，王世充双目红赤，容颜憔悴，头上的金发竟然有小半都变成了白色。
王行本见到王世充的样子，不由有些错愕，他终于发现，王世充有些老了。王世充并非孤身一人，王玄应、乐伯通、郭善才还有一帮王室宗亲悉数在场。
所有的人都是面色沉重，已经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王世充称王不到数月，在所有人都以为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蓦然又是陷入了泥潭之中，而且越陷越深。
本来的荣耀无非是陷阱，而且看起来官阶越大，下场越是不妙。
王行本一直觉得王世充很坚强，因为王世充就算从东都逃亡的时候，都没有太多失落，而是想着卷土重来。可这一次，谁都看出，王世充已经到了压力的极限。
见到王行本到来，王世充像望着陌生人一样，一言不发。
王行本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才从李靖手下逃得性命，他还多少有些侥幸。可见到王世充的表情，他丝毫不怀疑，王世充听了萧布衣所说的一切，会斩了他。
如今的王世充，虽然疲惫，但是很可怕。
“行本，说说吧。不知道你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王世充高高在上道。他的口气很轻松，可谁都知道，轻松下意味着什么。
王行本‘咕咚’跪倒，哽咽道：“侄儿有负圣上重托。”他磕头如捣蒜，叩的地面砰砰作响，额头上甚至有鲜血渗出。
王世伟亦在殿中，见到儿子哭泣求饶，脸色铁青，可竟然忍住没有说话。
王世充看了一眼王世伟，终于摆手道：“起来吧。”
王行本偷眼望了王世充的脸色，见不到他的心意，不敢起身，只是涩然道：“侄儿罪该万死。不过……侄儿可是一直听着杨将军的吩咐。”
“杨公卿呢？”王世充握紧了拳头。他一点不笨，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最坏的情况当然是，王行本竟然全军覆没。这在王世充眼中，当然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可眼下江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任何没有可能的事情都变成了现实。
李靖只凭千余铁骑，击溃了王弘烈近万大军，西梁军一天之间，就取下了六合城，然后又在一夜之间，攻下了永福城。
这两城均是扬州的屏蔽，失去了这两座城池，王世充觉得像穿着短裤面对着萧布衣，而萧布衣却穿着金盔铁甲，手拿着开山利斧。
在这种情况下，已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王世充想到这里，心口抽搐。
王行本嘴唇动了两下，终于道：“杨公卿现在被困在瓜封山，很可能全军覆没了。”
王世充虽有这种设想，可听到的时候，还是勃然大怒。王弘烈、王行本都是宗亲，他让二人带领的兵士，亦是淮南军的精锐大军。二人所率淮南军，足有三万之多，都快近王世充眼下精锐大军的三分之一。可这些兵士，竟然全军覆没？
他王世充，还有多少兵力可抗打击，他王世充，仓促之间，又能从江都征集多少兵士。而就算能招募兵士，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王世充脸色铁青，王世伟终于道：“圣上，其中只怕还有别情。还请你耐心听行本述说始末。”王世伟向儿子施了个眼色，暗示些什么。王行本当然明白父亲的心思，他是想说，既然杨公卿暂时回不来，那不妨把一切过错推在杨公卿的身上。
王行本想到这里的时候，唯有苦笑，他把事情的始末想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做错什么！杨公卿呢，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可他们败了，一败涂地，惨不忍睹，王行本一直失魂落魄，无暇多想，可到现在才明白，他们并非败在做错了什么，他们败在了实力不济。
凡是下过棋的都知道，棋力差上一筹，若非对手诚心想输，那想要赢对手，几乎没有什么机会。
他们和萧布衣、李靖，差的岂止是一筹？
可若非经过这场惨败，王行本永远也不相信这点。或许有的时候，一定要亲身经历过惨痛教训的人，才能记得住教训！
见到王行本木然无语，王世充终于忍不住道：“行本，朕不怪你损失人马，但是你最少要将所有的事情，和朕详细说明。这样的话，我们才不会重蹈覆辙。”
王行本苦笑一声，不由自主道：“侄儿觉得，这个不可避免。”
王世伟脸色微变，厉声喝道：“行本，你怎能如此和圣上说话？”
王世充心中不悦，却还和颜悦色道：“但说无妨。”
王行本收敛心神，终于把从出兵到惨败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他并没有故意推卸责任，实际上，他也根本不需要推卸。他除了攻城一事有所冲动外，其余都是按照杨公卿的吩咐。
不过王行本倒还聪明，并没有将萧布衣所言如实来说。
王世伟放下心事，皱眉道：“圣上，很显然，两次兵败，都是杨公卿的过错。弘烈、行本都是按照他所言，可却导致兵败如山……”
见到兄弟脸色阴晴不定，王世伟不敢多说，只怕适得其反。
王世充沉默良久，这才仰天长叹道：“好一个李靖。”
王世伟不解道：“这和李靖何关，看起来均是萧布衣的诡计。圣上，我觉得萧布衣狡猾多计，更胜李靖。”
王世充叹道：“萧布衣的确狡猾，可要是没有李靖的支撑，也不能如此之快的取下两城。”
王世伟皱眉道：“微臣愚钝，不解圣上之意。”
王世充涩然道：“萧布衣用兵神奇，却绝对是倚仗准确无误的消息，庞大的人力，还有最佳的探子。我想他手下的探子，显然要比我们所用的高明很多，不然何以对我们的行动了若指掌。想萧布衣收复历阳、突然对六合山用兵，采用疑兵之计对付程嘉会，采用诱敌之计对付刘永通，采用空城计，激将法对付行本，计谋并不出奇，出奇的却是他因人而异。他知道程嘉会谨慎，知道刘永通贪功，所以制定的策略才能发挥到最大的效果。可要非李靖为他摸底，出奇兵猛攻，萧布衣再勇，亦是无法做到这点。李靖为人极为低调，到现在，我才知道，他威震草原，败历山飞、林士弘、张善安等人，绝非无因。可他锋芒尽藏，一直从未对我开战，真的让我小瞧了他。”
众人默然，或许有些不服，可这时候，谁又敢反驳王世充之言？
王行本想起当初一枪刺来的威猛，倒是相信王世充所言。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李靖冷静的可怕。
萧布衣还能让你发怒，让人兴起对抗的感觉，可面对李靖，他竟然兴不起对敌之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世伟低声道。
众人都是仓惶失措，无计可施。王世充缓缓道：“行本，当初萧布衣对你所言，应该不止简简单单的几句。”
王行本喏喏道：“我说了，只怕圣上恼怒。”
“但说无妨。”王世充疲惫道。
“他说圣上……若是现在……那个……他可以既往不咎。”王行本吞吞吐吐道：“可要是等他兵临城下……”
“那就要将我诛灭九族了，对不对？”王世充冷冷道。
王行本不敢多说，可谁见了他的表情，都知道王世充所猜不错。王世充心中怒火中烧，可手下已无可用之将。萧布衣和李靖联手，就算他出马，都是没什么胜出的把握，更何况他人。而萧布衣联合李靖，用意昭然若揭，萧布衣不取别地，要全力先平江南，再战河北。而避免河北不除，江南坐大的景象。
想到这里，王世充心中凛然，粗略估算，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王世充非但不蠢，反而极为聪明，不然也不会讨得杨广的欢心。要知道杨广多疑，能取得他的信任，无疑是极为聪明之人。王世充明白，单独和萧布衣、李靖开战，他绝对没有任何胜出的希望，他根基太弱，本钱太少，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萧布衣四面为战，他可以浑水摸鱼，可萧布衣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萧布衣不用半个月，已取了江都三分之一的土地，因为江都郡内，清流、全椒两县还在六合城西，萧布衣取了六合、永福，隔断了这两个城池和扬州的联系。如果王世充不能短时间夺回失地，这两个县失陷是迟早的事情。
可他有可能短时间夺回失地吗？
王世充想到这里，又是涌起深深的疲倦。眼下的兵力，全力守住扬州，或许还可能撑住半年一年，若要再反攻，无疑只有消耗送死的份。萧布衣地域极大，损失几万兵算不了什么，可他若是损失了，那就再也无法弥补。萧布衣攻占永福，下一个目标是什么，盱眙、高邮或者是海陵？
嘴角带着苦涩的笑，王世充心乱如麻，头一次对自己原先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
王世充束手无策的时候，萧布衣却是踌躇满志。他的快乐，当然是建立在王世充的痛苦之上。可他从不怜悯王世充，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一刀宰了王世充。
在他看来，为了江南平定，他已经停留了许久。
王世充不能算是真正的对手，可人在旅途，最容易让他疲惫的不是远大的目标，而是鞋中的一粒沙。
王世充就是萧布衣鞋里的那颗沙。
萧布衣看似游刃有余，却知道自己被王世充牵扯，不能全力的对付河北，所以他希望尽早的解决掉王世充，无论用什么办法。这些方法除了威逼、施压、利诱外，还可以包含暗杀！
只可惜的是，王世充虽然轻贱旁人的性命，甚至一口气坑杀三万人都不皱眉头，可他却把自己一向保护的很好。
王世充身边护卫如云，昼夜不停的保护着他。萧布衣知道，王世充怕死，所以这种情况下刺杀，非但不见得能成功，反倒可能将刺客置身险地，打草惊蛇，所以萧布衣只能以实力来解决问题。
可多长时间能攻下扬州，萧布衣并没有概念，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有手下已将王弘烈押了上来。
王弘烈神色惶惶，见到萧布衣后，慌忙跪下道：“西梁王，求你莫要杀我。”他恐怖发自内心，因为这些日子虽是好吃好喝，萧布衣再见他，倒是第一次。
萧布衣笑着搀扶起王弘烈，“本王不但不杀你，还要放了你。”
王弘烈吓了一跳，以为萧布衣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胆怯道：“西梁王，天地良心，我从来未有想逃命的时候。你待我很好，我为什么要逃？求你……求你千万不要杀我。”
萧布衣脸色一扳，“本王一诺千金，说不杀你，就不杀你，啰嗦什么！”见王弘烈噤若寒蝉，萧布衣道：“我要送你回扬州。”
王弘烈眨眨眼睛，“送我……活着回去吗？”
“当然是活着。”萧布衣哈哈大笑，“不过我想让你传给王世充一句话，只希望你能如实通传。”见王弘烈胆怯的点头，萧布衣肃然道：“我需要你告诉王世充，我想和他见上一面，好好的谈谈。”
“就这些？”王弘烈难以置信。
萧布衣点头道：“不错。你放心，你绝对不会有事，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忘记我吩咐你的话。”
王弘烈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萧布衣摆摆手，让人安排王弘烈回转扬州。等一切妥当，思楠一旁突然道：“萧布衣，传话不一定要王弘烈去，你当然还有别的目的？”
萧布衣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说我还会有什么目的呢？”

第五百节 制衡
萧布衣望着思楠，目光明亮。思楠也望着萧布衣，若有所思。
二人无疑是最奇怪的一对男女。他们可说是形影不离，但是又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感。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心中有些迷惘，他感觉思楠像是他的影子，只有看到思楠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潜在的危机，可思楠难道是仅仅要得知太平道的真相，对自己提出个请求，这才留在自己身边？
萧布衣虽能想清楚千军万马的调度，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思楠心中到底想着什么。可毫无疑问，思楠正变的越来越聪明，聪明的可以猜出他的心思。
而萧布衣的心思，一向都很难猜。
这并非说思楠以前不聪明，而是因为她以前如同白纸一样，少有接触过波云诡谲的局面。而在萧布衣身边，目睹着他所做的一切，思楠早就习惯思考，而且以萧布衣的角度思考。
听萧布衣询问，思楠从容不迫道：“如果你想和王世充见面，不必派王弘烈回去。你只需找个使臣，然后通知王世充就好。你不断的施展雷霆手段打击王世充，不过是想让他知道，他根本无力和你对抗。”
萧布衣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望着思楠，“那又如何？”
“你还是希望他尽快投降，因为你知道，若是拼个鱼死网破的话，他得不到好，但是你一样要有损失。”
“损失什么？”
“损失的是时间。”思楠认真道。
萧布衣哂然一笑，“我有的是时间，损失些又怕什么？”他移开了目光，望向了厅外。思楠却是一直望着萧布衣的脸，“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因为最近有消息表明，刘武周取得河东之地后，开始骄奢自大，不事生产，百姓很是埋怨。而李渊老谋深算，一直隐而不发，拉拢民心。两军对抗，此消彼长，再加上李玄霸一直在草原暗中活动，若是能取得突厥人的帮手，我只怕……刘武周还不是李渊的对手。”
“刘武周本来就不是李渊的对手。”萧布衣淡淡道：“他要是比李渊强，我就会帮李渊。”他虽然神色淡然，不过那不过是掩饰，实际上，他知道思楠说的极有可能。他在全力进攻王世充，但是李玄霸肯定不会优哉游哉的过日子，只要李玄霸能说服突厥人出兵，形势对他而言，已是极为的不利。
无论他们如何看不起突厥人，但是突厥骑兵的强大，绝对不容小窥。
现在形势愈发的明朗，暗斗已经变成明争，他们彼此都不需要遮掩什么。可越是这样，就越要靠真正的实力来说话。
思楠嫣然一笑，“刘武周要败，那你就麻烦了。现在天下局势已经明朗，当属你最为强大。可你最为强大，眼下却最为不利，因为天下之争已到最后，能留下来的显然都是聪明的人。”
萧布衣苦笑道：“你说的丝毫不错，所以最后的争斗，显然越来越艰难。”
思楠继续道：“李渊和窦建德都不好惹，如果他们同时发动攻打你，再加上个突厥人南下，你有几分胜出的把握？”
萧布衣反倒镇静下来，“有时候，就算没有把握，也一定要做！”
他说到这里，神色从容，思楠望了他良久，终于笑道：“其实你还有五成胜出的把握。因为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你深得民心，再加上江南的粮秣充足，只要你能顶住压力，他们熬不过你。要知道百姓虽然没有门阀的强大，但是门阀却在于百姓的支持。他们占地利，你占人和，所以你就在抢天时。”
萧布衣冷笑道：“你真的不认为我可以两线开战，击败王世充的同时，全力的击溃窦建德？”
思楠笑道：“你当然可以同时击败这两个人，但你也知道，李渊很希望你全力出兵，和窦建德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他才坐收渔翁之利。窦建德成为你们左右形势的棋子，他也是聪明人，当然不想和你硬拼，但是他被李建成所骗，先和你对决，棋差一招，已是骑虎难下。”
萧布衣沉默良久，轻叹道：“思楠，你果然聪明！”
“这些微妙的形势让你也很为难，毕竟长途跋涉去伐河北，对国力是个考验。王世充这人，或许眼下还不足为惧，但是若真的击败沈法兴后，对你的江南威胁极大。若是后院起火，你又如何能安心的去伐窦建德？王世充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遽然出手，希望能够浑水摸鱼。你更明白这点，所以只能暂时和窦建德僵持，却和李靖全力的解决王世充，你当然明白，要夺天下，凭你一个还远远不够，就算你手下勇将良臣不少，可你还缺个一锤定乾坤的帅才，那就是李靖！你不能让他再被江南的局势牵扯，可江南亦很重要，只有他出手才最稳妥不过。只有李靖能够抽身出手，才能让你放心征伐河北，只要李靖出手，你再不惧窦建德，甚至……你可以和关中、突厥正式作战。”
萧布衣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叹。他不能不承认，思楠和他这些日子，已很了解他的心事。
从这些错综复杂的争斗中，整理出一条清晰的主线，并不容易，但是思楠显然做到了这点。
思楠能够想到这些，李玄霸当然也能想到这些。所以他期冀刘武周搅乱河东形势的话，李玄霸肯定也在希望王世充、徐圆朗这些人多坚持一会。想到这里，萧布衣露出笑容，带些讥诮。
思楠一直注意他的表情，诧异问，“我说的可是不对？”
“你说的再正确不过。”萧布衣终于道：“江都并不好打，就算我把江都郡的其余县城悉数取下，王世充当然也可以凭借扬州抵抗一些日子。就算扬州守不住，他也可以渡长江，去毗陵、丹阳或者吴郡。他迟早会败亡，因为他根本没有胜出的机会。可就算我将他千刀万剐，也无法弥补我损失的时间。所以我要让他屈服，争取以现在猛攻，换取到以后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虽然我想将他活活的踩死，但是我必须装作仁义的样子，甚至可以考虑，王世充若是归降，封他个官做做。”
一口气说完这些，萧布衣问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些？”
思楠愕然半晌，见到萧布衣漠然的表情，苦笑道：“你想的和我一样。”
萧布衣纠正道：“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思楠不解问。
萧布衣正色道：“这些本来是我的想法，你试图猜测我的想法，所以应该说是，你想的和我一样。”
萧布衣说完，忍不住的笑，思楠也是盈盈一笑，方才肃然的气氛已烟消云散。
萧布衣看着她的双眸，摇头道：“其实有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更可爱。”
思楠扳着脸道：“这次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萧布衣愕然问。
“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更可爱，而是明明懂，却可以装作不懂的女人才可爱。”思楠道：“男人不需要太强势的女人，可男人肯定也不喜欢太笨的女人。女人只有笨的恰到好处，才能博得男人的喜欢。”
萧布衣装作欣慰道：“思楠，你越来越聪明了。”
“可我不必博得你的喜欢，所以我就不用在你面前，懂也装地不懂。”思楠秋波一转，俏皮道：“你所有的手段，都是要逼王世充投降。你先放了王行本回去，现在又放了王弘烈，传话不是目的，你的目的，是想让江都的军民知道，西梁王不好杀，甚至就算魏王、荆王都不想杀，所以淮南军投降没有危险。他们军心浮动，你的机会就来了，萧布衣，我这些猜测，对不对呢？”
她一口气说了这些，静等答复。
萧布衣终于点点头，说出句啼笑皆非的话来，“你简直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幸好你不是王世充。”
“我就算是王世充，也没有任何办法。”思楠道：“因为就算知道你的全盘计划，王世充也无可奈何，李玄霸亦是如此。现在你们能制衡的力量都已经摆到明面，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能靠你们本身的实力！”
萧布衣笑笑，“的确，再多的阴谋诡计，到了现在，还是需要疆场上堂堂正正的对决。到了现在，无论是谁，都已没有了回头路。”
思楠却道：“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何事？”
“按理说，窦建德和你，并没有什么不解的仇恨。”思楠奇怪道：“据我所知，他和关陇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何不联合窦建德攻打关中？而任凭他和李渊结盟来攻打你呢？”
萧布衣冷冷道：“他不见得会比李密、杜伏威高明到哪里。这些人率领着泥腿子，都是目光短浅，又局限于根基所在，不思远取，如何能够成事？”
“你心中肯定不是这么想。”思楠低声道：“窦建德的确不见得比李密高明，可他所处之地却比李密、杜伏威要强很多。他可以说是……李密和杜伏威优点的结合，他有着杜伏威的仁义，又有着李密的驭众统领本事……”
见到萧布衣望向远方，思楠问道：“其实我说了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我……我们可以考虑联合窦建德，你觉得不好吗？”
她征询关切的口气，让萧布衣终于扭过头来，思楠眼眸中异常认真，萧布衣还以一笑，“多谢你。”
“不客气，最少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思楠恢复了冷静，“不过我的建议，我觉得你可以考虑。”
萧布衣摇头道：“我不是不考虑，思楠，一年前……甚至更早，我就联系过窦建德。不过他真的有些反复无常。我知道，他现在也是彷徨迷惘，经过几月前的鏖战，想必进退两难，可我和他，真的很难联手。”
“为什么？”思楠不解问道。
“首先的一个阻力就是罗士信。”萧布衣解释道。思楠也知道罗士信这个人，但并不了解这个人，可却知道，这个人一直在和萧布衣作对。从跟随张须陀、到投靠杜伏威、再到投奔瓦岗、联手徐圆朗，归顺窦建德。每个人都有一生，罗士信的一生却是以和萧布衣对立为主。
“罗士信这个人很奇怪。”萧布衣皱眉道：“他背叛了张将军，背叛了杜伏威、背叛了李密，可以说是一生都在背叛，到底他会不会背叛窦建德，谁都不知道。不过窦红线喜欢他，窦建德最疼爱窦红线，所以在窦建德收留罗士信的时候，我就想着，窦建德要和我为敌。可是最大的阻力不是来自罗士信……”
“那是谁？”思楠话一出口，幡然醒悟，“是裴矩！”
萧布衣目光阴冷，“不错，应该是裴矩！此人自从投靠窦建德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可依照此人的行事，绝不会混吃等死……”
思楠蹙眉，“李玄霸是李家道的人，裴矩却是楼观道的道主，这二人……难道还有什么关系？”
萧布衣撇撇嘴，“谁知道呢？”
思楠再次陷入沉思，她才发现，原来萧布衣远比她想的要多。萧布衣方才所言，亦不过是想让她开心。
想到这里，思楠摇摇头，却想到了什么，失声道：“他们本来的宗旨是光复大道，可李玄霸显然想要帮助李家一统天下，裴矩却是妄想东山再起，他们都知道，你是他们一统的阻碍！”
萧布衣淡淡道：“所以他们就开始暗中联手，策划窦建德对抗我。罗士信不过是个诱因，裴矩才是这场战争的真正推动者。”
思楠本来还是个模糊的印象，听到这里，连连点头，“应该是这样，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何不再联合窦建德，因为有裴矩暗中作祟。裴矩虽然韬光养晦，”
“裴矩的目的是什么？他能从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呢？”萧布衣自言自语道，脸上满是疑惑。
思楠想了半天，“这个人活了一辈子，只为空虚所谓的大道，先后扶植过几代君王，可说是呼风唤雨，但都是一事无成。但在我看来，裴矩虽投靠窦建德，依他的身份和号召力，任凭他有通天之能，也不能自己取得天下了。”
“这正是我的疑惑所在。”萧布衣陷入沉吟中，“裴矩现在的所为，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窦建德很可能是下一次被裴矩拖入泥潭之人，但裴矩如斯聪明之人，为何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思楠道：“这世上损人不利己的人多了，何必强求裴矩呢？”她说到这里，‘噗嗤’一笑，补充道：“比如说王世充吧，他肯定认为自己现在做的是很有意义的事，但在我们眼中来看，就是损人不利己。”
萧布衣被她的解释弄的哭笑不得，却还是无法释疑，心中微动。突然问个很奇怪的问题，“我们暂且把裴矩放下不谈，你觉得李玄霸是为了李家，还是为了大道？”
思楠倒是头一次想到这种问题，思考良久才道：“应该是为了李家吧。因为始终以来，他都没有半分为大道的表现。”
见萧布衣沉默，思楠问道：“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萧布衣突然露出很古怪的笑，“不同意！”
思楠和萧布衣一起许久，知道每次萧布衣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那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或者说，有人要倒霉了。
可这次谈论的是李玄霸，这是萧布衣最难缠的隐形对手，他有什么能力让李玄霸吃瘪？
思楠在萧布衣面前，向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你总不至于说他是为了大道？”
萧布衣缓缓道：“很多人可以损人不利己，但是很多人也是极为自私，在权利面前，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都有太多人不择手段。为了权力，可以泯灭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
思楠诧异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萧布衣讥诮道：“李玄霸为了李家，可以装死埋名，为了李家，可以抛弃裴茗翠，为了李家，把我这个所谓的朋友，玩弄在股掌之中。他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甚至在得知他的诡计后，我有了那么一刻感慨，我甚至觉得，他做的无可厚非。”
思楠冷冷道：“我记得你前一段时间还说过，见到李玄霸后，会毫不犹豫的宰了他。”
萧布衣笑道：“我理解他是一回事，杀他是另外一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思楠微愕，良久无言。萧布衣又道：“可人都是自私的，就像我一样，虽然带着一帮兄弟打天下，可坐天下的当然是我，而不是别人，对不对？”
“你让给别人，也要兄弟们赞同才行。”
“话是这么说，可我为什么要让？”萧布衣淡淡道：“没有我，何来的天下？我凭自己的拳头打下来的天下，为何要让给别人？”见思楠困惑的望着自己，萧布衣解释道：“我其实想说，李玄霸会不会和我一样的想法呢？”
思楠身躯微颤，难以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萧布衣又露出叵测高深的笑，“我是以己推人，我想问的是，李玄霸为李家做了这多，他难道甘心默默无闻，只为李渊当上皇帝？”
“你难道说，等到天下一统，若是李家有机会取得天下，李玄霸显然功劳最大，他会考虑把李渊取而代之？”思楠明白过来。
萧布衣开心的笑，“我的确危机四伏，可李家显然也是一样，以后到底如何，谁都不能知道。我们眼下能做的事情就是，一步步的走下去，哪里管得了许多！”他还要再说什么，见到卢老三匆匆忙忙的走进来，神情凝重，不由收敛了笑容，霍然站起道：“老三，怎么了？”
萧布衣甚至不看军文，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现在虽是看起来慵懒，但感觉的敏锐，远胜常人。
卢老三默默的把军文递过来，萧布衣展开一看，本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涟漪，思楠急声问，“怎么了？”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随手把军文交给了思楠，思楠扫了一眼，眼中也现出吃惊之色。
※※※
王弘烈在兵卫的护送下，回转了扬州。踏入扬州城，看着玉树琼花的时候，王弘烈恍如梦中。兵卫早把王弘烈回来的消息禀告给王世充，王世充当下召见。
王世伟见到王弘烈安然无恙之时，大喜过望，不顾君王在上，一把抱住了儿子，喜极而泣。
王世伟大喜，王世充却有些不悦，他感觉自己和众人已经格格不入。王世伟为骨肉重逢而欢喜，王世充却认为，这里面肯定埋藏个极大的阴谋！
王弘烈倒还没有忘记萧布衣的吩咐，如实的将萧布衣所言和王世充说了一遍，王世伟暗自皱眉，心道这个儿子直肠子，最少应该先和自己商量一下才好。
王世充沉凝很久才道：“萧布衣只是对你说，要和我见面？”
王弘烈连连点头，“是呀，不过他没有说地点，我想圣上有意，当可派人和他联系。”虽然败给了萧布衣，可萧布衣饶了他一命，王弘烈倒是心存感激。
王世伟已看不下去，厉声道：“弘烈，住口！萧布衣算什么东西，他说要见就见吗？”
王弘烈噤若寒蝉，王世充阴沉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这时有兵士急急进殿，奉上一卷军文，王世充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铁青。见众人望着自己，神色惶惶，王世充也不掩饰，径直道：“盱眙失陷，刘永通这个畜生，竟然充当了萧布衣的说客，说服盱眙守将投降。我们眼下的形势，极为不妙。”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都想，萧布衣竟然又下一城，只怕转瞬就要攻到扬州城下，大伙是战是降？
本来在王世充杀了李子通，夺取扬州城后，所有的人都是踌躇满志，觉得事在人为。可在萧布衣连环打击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淮南军绝对不可能坚持太久，既然如此，效仿杜伏威投诚，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布衣没有杀王弘烈和王行本，这就意味着，他们也可以免罪。所有人想到这里，都是胆怯的望着王世充，王世充眉心蹙起，怒火中烧，这时竟然又有消息传来。
众人都想，多半是高邮也被萧布衣攻打下来了，虽然攻城在他们看来，颇为困难。但是有萧布衣在，显然一切都有可能。没想到王世充只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等笑过后，一字字道：“萧布衣，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第五零一节 期限
扬州城外，天水河边。天水是从邗沟引出的一条大河，河面宽阔，不但可起灌溉之利，甚至是谈判的好所在。
日头才冲出晨曦的束缚，撒下点点光辉的时候，天水两边就各立着数十骑。
萧布衣人在天水北岸，凝望对岸的王世充，眼中含义复杂千万。
王世充何尝不是如此？
二人其实不算熟悉，数年间，见过的次数寥寥无几。可二人看起来又是知根知底，在萧布衣东征西讨之际，王世充在萧布衣的左近，宛若个幽灵的角色，若隐若现。
可王世充无疑失败透顶，他始终因为萧布衣而不得志。当然，有这种念头的人，绝非王世充一个。
李密死前，多半也会有，既有萧布衣、何来李密的想法。可王世充这种感觉特别强烈，王世充一直认为，没有萧布衣，东都本应该归他所有！
萧布衣却在想，若是没有自己，东都或许归王世充所有，可结局呢，他们还是挡不住李唐的大军。
没有萧布衣，历史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有了他萧布衣，历史早非当初的历史。
他萧布衣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天下枭雄的对头。
不知沉凝多久，王世充终于道：“萧布衣，许久不见，甚为想念。”
王世充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当然是不改一贯心口不一的本色。不过他自持身份，如今他怎么说也是个皇帝，是以对萧布衣直呼其名，更有不承认萧布衣地位的意思。萧布衣并不介意，含笑道：“世充兄应约而来，让我甚为欣慰。”萧布衣这么称呼，更是不把所谓的郑国放在眼中。眼下的萧布衣对外宣称，只有东都才是正统，王世充自立为王，萧布衣只称旧谊，亦是不承认王世充君王的地位。
二人暗藏机心的客套了两句，饶是王世充奸狡如鬼，饶是萧布衣口若悬河，一时间也觉得无话可说。
图穷匕见，人在末路的时候，当然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
今日谈判，萧布衣已决定，这是他和王世充的最后一次谈判。
在王弘烈回转扬州后第三天，王世充就已主动联系萧布衣，约他七天后在天水两岸相见。这个地方两岸开阔，一望无垠。
这种景色观赏当然不错，可王世充的用意很明显，他暂时不想动兵。这种场合下，如果有大军出没的话，当是一览无遗。
萧布衣当然明白王世充的用意，可他却丝毫不敢大意。他还能活到现在，只因为他任何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在前来天水前，他已在四周遍布探子，监视是否有大军出没。他身后三十里外，又有李靖铁骑等候，在如此安排下，他才放心来到天水。萧布衣知道，王世充当然也会布置探子，这离扬州实在不远，他有实力监视萧布衣大军的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下，可证明双方都没有出兵的愿望。
按照萧布衣的意思，他很想尽快和王世充见面，对王世充施压。他接到了极坏的消息，他要尽快赶回东都，东都显然更需要他主持，但是他觉得，如果以等七天，换取王世充归顺的话，那是划得来的买卖。
其实他一统天下的目标没有变，但是会在细节上进行调整。他本来的目的，不过想要协同杜伏威收复历阳、丹阳以及杜伏威的统辖之地，顺便再看看王世充的动静。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他当然想要更近一步，招降王世充。
他等了七天，想了千般策略，已和李靖商讨许久，向东都发回了十多道紧急命令，他知道眼下又到了危急时刻，他一定要挺过这关。
望着对岸的王世充，萧布衣平静依旧，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焦灼之色。虽然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回转东都，但是他不能让王世充看出他的底牌，他要让王世充觉得，他在江都就算过个年，都没有任何问题。
王世充鹰隼般的双眼从未离开过萧布衣的脸庞，见到他身着金盔金甲，阳光一耀，将萧布衣浑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下，不由心中暗骂。
他真的看不出萧布衣的心情，他本来觉得萧布衣会很着急。
萧布衣现在无论表情、气质甚至举止穿着，都对他造成极大的压力。跟随王世充的数十人，除了亲兵外，还有大将宗亲。很多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萧布衣，他们对萧布衣，亦是痛恨中带着畏惧。
萧布衣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复历阳，安抚淮南军，如今已下江都小半数城池。他们已知道，除了盱眙外，被战线隔断的清流和全椒亦是归降了西梁王。
此人霹雳手段让人心寒，等见到远处那笼罩金光下的萧布衣时，他们几乎以为那是神。
王世充除了心中暗骂后，再无他法，他也穿的极为隆重，可却从未想到过，萧布衣就算不说话，亦是会利用光线来打击他和手下的信心。
这个萧布衣，几乎无孔不入。
不知沉默多久，王世充再次开口笑道：“萧布衣，难道你今日约我前来，不过想和我隔河相望吗？”
萧布衣大笑道：“想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东都一别多年，其实我一直对王兄甚为想念，回想当年初见，恍若隔梦。”
王世充淡淡道：“若真的如一场梦，我倒希望从未醒来。”
萧布衣感慨道：“想当初我和王兄惺惺相惜，一殿称臣，均得圣上器重。本以为若能联手，定能保家卫国，给天下一个安宁。先帝大业未竟，却是中途而崩，实在让我等唏嘘感慨。张将军为贼人所害，如今得圣上恩遇的只剩下你我，按理说，你我应该完成圣上平定天下的遗愿。”
王世充心中冷笑，脸上却是笑容不减。在他看来，萧布衣和他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萧布衣将心机藏的更深，甚至比他还要会做戏。
杨广死就死了，可萧布衣偏偏要做出这种大义凛然的样子，这让王世充很不舒服。可他不能不说，萧布衣说的煞有其事一样。若非对萧布衣极为了解，换个陌生人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很可能被萧布衣的忠义打动。
可惜的是，他只有痛恨。
笑容更浓，王世充道：“只可惜，你我都没有完成圣上的遗愿。”
萧布衣诧异道：“王兄何出此言，你没有完成圣上的遗愿，可我已经接近了成功。如今皇泰帝知人善任，已剿灭河南诸盗，一统荆襄，安抚蜀人，岭南悉平。这种大业，你怎能视而不见？”
淮南军将领脸色微变，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这些年的确大有成绩。相对而言，淮南军逊色太多。
王世充听萧布衣炫耀功绩，心头和针扎一样，“萧布衣，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足假仁假义的卖弄？”
萧布衣肃然道：“我只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一些谣言固然对我不利，我为天下太平，又顾得了许多？”
王世充哈哈大笑，“好一个行高于人，萧布衣，这天底下黑心无耻之辈，以你为最！”
萧布衣并不动怒，只是长叹道：“王兄，本王功过，不劳你来品评，自有后人评说。今日约你前来，只是怜江都百姓日苦。王兄若还记得当年圣上的器重，当归顺东都，莫要再起争端。”
“你凭什么？”王世充冷冷道。
萧布衣正色道：“本王就凭对天下百姓的关爱之心，就不能让江南动乱不休！”
王世充笑的前仰后合，几乎笑出了眼泪，“萧布衣，你是不是想说，让我让出扬州，归顺东都？不然你就会踏平江都呢？”
王世充笑的越欢，萧布衣反倒愈发的凝重，“我念及和王兄的旧情，这才约你前来，只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不然妄起兵戈，百姓之苦。”
“好一个悲天悯人的西梁王。”王世充脸色一扳，“你真的以为连下江都五城，就能吓倒我不成？”
萧布衣叹口气，“我不用吓你，要取江都，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事。”
王世充冷笑道：“萧布衣，可惜呀……可惜！”
萧布衣双眉一扬，“王兄此言何意？”
王世充舒了口气，沉声道：“可惜你已自身难保！你莫要以为我不知情，窦建德已二次兴兵，攻克关隘黎阳，转瞬就要兵逼东都，眼下东都兵伤亡惨重，萧布衣你还大言不惭，让我投奔，可是想我和你一起灭亡吗？”
他话一落地，淮南将领精神一阵，对岸却是鸦雀无声。
“萧布衣，你可是想否认吗？”王世充见萧布衣不语，哈哈大笑道。
萧布衣哂然一笑，“你消息还不准确，我不但丢了黎阳，还失去了新乡，窦建德这次的确勇猛，大军已到了荥阳附近。”
王世充反倒愕然，没想到萧布衣直认不讳，“萧布衣……你……”
萧布衣淡淡道：“我知道你拖延时间见面，无非想让我焦虑不安，可你显然大错特错。河北军再猛，来攻不过十数万大军。河北军再利，也不过到荥阳为止。想李密当年雄兵百万，攻到东都城下又能如何？还不是被我打的丢盔卸甲，烟消云散？窦建德再强，可强得过李密吗？”
王世充脸色微变，并不言语。
萧布衣放声长笑道：“王兄，你真的以为窦建德是你的救命稻草，你真的认为，窦建德能奈我何？”
王世充冷冷道：“萧布衣，窦建德的确不见得能扳倒你，可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四处为战，李渊、窦建德、徐圆朗、罗艺还加上我，难道五个人还不能奈何你？”
萧布衣微笑道“你们五个真的联手，我当然不行，可我就要取你的江都，你问问他们四个，有谁会救你？”
王世充脸色铁青，沉默无言。窦建德悍然兴兵，已取黎阳重镇，进逼东都东侧要塞，看起来这本来是他的底牌，可萧布衣连半分震惊都没有，他真的不把窦建德放在眼中？
萧布衣脸上虽是微笑，可心中暗叹，王世充说的丝毫不错，窦建德又给萧布衣制造了极大的麻烦。本来在年前，窦建德就悍然兴兵来攻河南诸地，萧布衣只是相持，并不反攻，河北军粮尽，颓然而退。他们占去的县城，很快的又吐了出来，因为毕竟有黎阳扼住要道，县城有兵把守，只怕遭到西梁军的攻打，前后夹击，导致全军覆没，所以窦建德索性放弃占领的县城，回转河北。
窦建德上次出兵，本意是虚虚实实，夹击东平的守军，和徐圆朗兵分两路来战东都。可这种攻击正好落在萧布衣的算计中，东平郡县，有张镇周、秦叔宝、史大奈、程咬金和裴行俨五虎将联手，刘黑闼、罗士信、徐圆朗虽然也是枭雄之辈，仓促间也难奈东平的西梁军。双方互有胜负，战的难分难解。
东平不克，窦建德计划受挫，又是连损大将，冬季粮秣供应不济，计划失败，只能北归。
可窦建德趁萧布衣南下安抚历阳、准备进攻江都之际，再次兴兵。这次兴兵，却是准备的更加充分，萧布衣虽是有所部署，还是低估了河北军的强悍和决心。
这次进攻，窦建德以刘黑闼、王伏宝、罗士信三虎将拖住东平七八万大军，自己却是亲率精兵进攻黎阳。
黎阳被李靖取下后，虽城防已是极佳，但窦建德毕竟一方枭雄，作战方针已定，对黎阳亦是势在必得。
结果就是，河北军和东平的西梁军互有胜负，但是刘黑闼等人却是成功的拖住了张镇周等人的兵力，让他们无法救援黎阳。窦建德亲自指挥兵力猛攻黎阳和黎阳仓，只用了数日的功夫，先下黎阳，又克黎阳仓。守城的齐洛、狄宏远先后战死，舒展威败逃，不过齐洛临死之际，却是一把火烧了黎阳仓！
齐洛并非擅自做主，而是遵循李靖当初的方针，就算守不住，粮秣也是不能落在敌手！今不同往昔，西梁军亦是不同河北军。河北军虽事耕种，可民生疲惫，大军远征，更需要黎阳仓储，西梁军却有鱼米之乡供给，对粮仓的依靠已是大大的减低。
这次交锋，窦建德虽没有得到粮仓，却是极大的鼓舞了河北军的士气。而萧布衣失去黎阳、失去黎阳仓，失去日后北伐的供应基地，可说是受到重挫。
萧布衣、李靖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是皱眉，却还并不急躁。徐世绩已亲自领兵镇守荥阳，眼下正和河北军僵持不下。
河北军却是在黄河以北兴风作浪，急攻河内、长平两郡。当初放弃的县城已悉数收回，而且河内、长平守军连连告急。总算萧布衣当初为取上党，进攻关中，极为重视这两郡，有重兵把守，窦建德这才不能快速得手。可如此一来，河北、河南交接之地，西梁军全线告急，王世充就是知道这个消息，这才有恃无恐。
可见到萧布衣波澜不惊，王世充心中又有不安之意。
萧布衣见王世充不语，微笑道：“王世充，窦建德走的正是李密的老路，虽看似气势不差，但在我眼中，却是败亡不远。你要走他的路子，或者效仿杜伏威封王称公，就看你的一念之间。”
王世充心中挣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萧布衣只要有丝毫慌乱，他就觉得有可乘之机，可现在的萧布衣，显然早就成熟干练，虽是隔河相对，却已给他极大的压力。
萧布衣又道：“王世充，我也不用你今日就做决定，我可以给你三个月做决定的时间。在这三个月内，我不会攻打扬州。”
王世充不答，王世伟却已高喝道：“萧布衣，你好大的口气，应该是我们给你决定的时间才对。”
萧布衣冷漠道：“我和王世充对话，没你插话的余地，王世伟，你再说一句，我抓住你，定斩不饶。”
王世伟本想大笑，可见到两个儿子都是噤若寒蝉，不由心中一凛，竟不敢言。
萧布衣又道：“王世充，你等听着，上至王世充，下至淮南兵将百官，再到扬州的百姓，从今日起，三个月内，只要你等投诚，我既往不咎，还有官职封赏。可三个月后，再不归降者，本王若是破城后，再无活命的可能！”他伸手抽出一箭，轻轻折断道：“本王今日在天水旁发誓，若违此誓言，有如此箭！”
他话音一落，淮南军已脸色大变，王世充暗叫不妙，知道萧布衣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萧布衣不战，可实在比重兵攻打还要阴险。因为若是围困扬州的话，众人知道必死，反倒会拼死抵抗，但萧布衣给三个月的期限，意志不坚的很快就会动摇。等三个月后，到时候他身边还能剩下几人？
王世充心中大悔，知道这次和谈又是失策，他现在和当初的宇文化及一样的想法，那就是根本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和萧布衣说任何话。
所有人都是望着萧布衣手上的断箭，心中压力不言而喻。
谁都知道萧布衣仁，可他立誓不降则杀的时候，谁都不怀疑他的信心。王世充说的不错，他们的确可以再抗一段时间，但是再抗下去，有何意义？
萧布衣见众人脸现彷徨，知道目的已经达到，正色道：“何去何从，尔等速做决定，期限一过，悔之晚矣！”
他说完后，勒马回转，身边亲卫跟随而去，只留下淮南将领立在河边，失魂落魄。王世伟望向两个儿子，眼中含义复杂千万，王行本先是摇摇头，又是点点头，似乎和父亲交谈着什么。
王世充不经意的瞥见，一颗心已沉了下去。
※※※
萧布衣回转永福后，李靖正皱眉看着地图，这次却非江南的地形，而是荥阳附近的地势。萧布衣见了，苦笑道：“二哥，该对王世充说的，我已经全部说完，剩下的事情，只能靠你了。”
李靖手按萧布衣的肩头，“布衣，你做的已经很好，比我预期要好上很多。你放心，王世充有我收拾，谅他成不了气候，沈法兴、辅公祏二人，亦是无力回天，你安心回去就好。用兵之道，不能急，我虽想快些收拾了这三人，可需要时间。欲速则不达……”
萧布衣点头道：“我明白这点，所以我从不催你。”
李靖展露笑容，欣慰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二哥对窦建德，可有什么建议？”萧布衣问道：“他这次兴兵来犯，看起来很是凶猛。”
李靖沉着道：“凶猛不怕，他们来攻，其实更合我意。”
“此话何解？”萧布衣精神一振。
李靖道：“河北四塞之地，虽不如关中的地利，但是要兴兵去打，很费气力。可窦建德这次不自量力，兴兵来犯，长途跋涉，动辄十数万大军，肯定粮秣不济。河北本是杨广征伐辽东之根基，百姓赋税颇重，三征辽东后，河北十室九空，早就不堪征伐，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活活的拖垮河北军。布衣……其实你若狠心的话，就放开个口子，让窦建德攻来，拉长战线，然后采用坚壁清野之法。河北军无粮，再断其粮道，十数万大军不攻自败。”
见到萧布衣脸有苦意，李靖叹口气，“你多半不忍，不过也是无妨，要胜他们还有他法。”
“还请二哥明言。”萧布衣期待问道。
“其实……我已定下了计策，但是这个计策牵扯颇广，而且要想办法算计李渊，需要耐心。”李靖在萧布衣耳边低语几句。
萧布衣双眉一扬，“二哥，你真的这么打算？”
李靖微笑道：“你既不忍将对决的战场放在河南，那我们不如就将战场放在河北。布衣，你要知道，你不占地利，但是你有个最重要的优势……那就是你拖得起！无论关中或者河北，他们都没有你眼下的供给能力。消耗战对你而言，极为有利。”
萧布衣已下定决心，“好，我就依二哥之言！”

第五零二节 英雄末路
王世充回转扬州后，不发一言，群臣不敢多言，见王世充心境不佳，讪讪而退。王世伟早就拉着两个儿子回府议事，王世充孤零零的坐在殿中，说不出的孤单落寞。
他从回来后，一直坐到黄昏。
等到残阳的余晖落入金灿灿的大殿后，泛起些明亮的金色，王世充这才在龙椅上动了下。
宫人均是不敢多言，谁都知道这个皇帝虽是好笑，可也好杀。
他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可以和你称兄道弟，可好杀的时候，可以杀你九族，挖了你八代祖宗的坟墓。
得罪王世充的人，素来都是不得好死，不过有一人例外，宫人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例外。
他们现在只希望，这个圣上能早点用膳，回转安歇，那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现在就算宫人都已经知道，西梁王大军压境，连克五城，如今人心惶惶，都在筹划着退路。
王世充终于缓缓起身，神色有着说不出的疲惫，他回转后宫，并没有去找妃嫔，而是去了一间很大的屋子。
宫人随同王世充到了屋子前，都是止住了脚步。这个屋子除了王世充外，只有一个宫人可以入内打扫，而那宫人，却是个哑巴。
那个哑巴宫人整日的事情，就是打扫那个屋子，除了王世充外，对所有人都是从不理会。所以也没有任何人，能从他口中知道屋子中的秘密。
屋子中到底有着什么，谁都想知道，可谁都不敢去知道。他们听说，王世充入主扬州后，就将这间屋子设为禁地，除了他和那个哑巴宫人外，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曾经有个王世充的妃子，很得王世充的喜欢，难免持宠撒娇，一日倚仗王世充的娇惯，喝令守卫打开房门走进去看了一圈。她运气不好，正逢王世充驾到，妃子还想撒娇，结果王世充下令，斩了她的四肢，挖了她的眼睛，割了她的舌头。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动过入屋子的念头。
王世充打开房门后，呆立了半晌，这才进入了房间。他身后的宫人，甚至不敢向屋中偷望一眼。
那屋中显然有古怪，因为每次王世充出来后，都变的更加古怪。
房门关上，隔断了王世充的背影，却隔不断屋中传来的动静。那种动静，伊始的时候，还很压抑，再过了一段时间，变成了‘乒乒乓乓’的摔打。宫人都知道，那是王世充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他最近实在压抑太久了。
可随着乒乒乓乓的响声，却夹杂着王世充的嘶声喊叫，宫人虽不想听，却还是听的清楚。王世充只是不停的在说着几个字。
骗子！都是骗子！
王世充的喊叫中，带着深深的痛恨，宫人们垂着头，不想多说什么。可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不屑的笑容。在他们的眼中，王世充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可王世充当然不会良心发现，骂自己是骗子，那他骂的是谁呢？所有的人心中，都有着这样的疑惑！
※※※
萧布衣带着亲卫，昼夜兼程，这一日已回了东都。萧布衣不喜扰民，是以悄然回转，可到了东都后，立刻召集卢楚、魏征、马周和徐世绩。
徐世绩本在荥阳，得知萧布衣回到东都的时候，星夜的赶回了东都。
东都安定了许久，又开始有了些骚动。
因为谁都知道，河北军攻势凶猛，已侵入河南的地域，难道老天无眼，根本不想给百姓半分安宁？
不过百姓虽是不安，却总算知道，天塌下来，有西梁王顶着，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力的尽每分力气抗击来犯之敌。
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当然人钱都出不起也不要紧，最少可以在街头巷尾骂几句河北军的残暴，坚定百姓对抗河北军的信心。
杨坚一统天下后，结束数百年的动乱，百姓终于有了几十年好日子过。可谁都没有想到，好日子如此短暂，转瞬又是烽烟四起。好在危机关头，来了个西梁王，他们真心真意希望西梁王能恢复杨坚那时候的盛况。
徐世绩一见萧布衣，跪倒道：“末将统战不利，请西梁王责罚！”
萧布衣手下猛将无数，但是帅才只有两个，一个是李靖、另外一个就是徐世绩。萧布衣对此二人极为信任，一个独揽大权，平定江南，另一个坐镇东都，为萧布衣统筹东征北伐。
李靖功劳赫赫，从荆襄顺长江一路南下，所向披靡，相对而言，徐世绩就弱了很多。可萧布衣却从不这么认为，徐世绩坐镇东都，除了运筹帷幄，保证供给外，还为萧布衣训练了天下闻名的西梁大军。
现在的西梁军，无论铁骑步兵，在徐世绩的训练下，已近巅峰之境，作战严明，训练有素，有了这些兵士，萧布衣才有信心，可和天下任何势力对抗。
张镇周、秦叔宝等人能有纪律严明的西梁军指挥，徐世绩实在功不可没。
见到徐世绩跪倒，萧布衣连忙将他扶起来道：“徐将军何出此言，想窦建德毕竟非泛泛之辈，战场无常胜将军，一时的得失算得了什么？”
卢楚亦道：“西梁王所言极是，徐将军其实得知黎阳被围，已第一时间解围，可谁都没想到，窦建德如此凶猛，我们还是小瞧了他的决心。”
魏征道：“徐将军，眼下当不是想办法检讨过错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弥补。”
徐世绩这才站起，脸色郁郁。他自幼就是胸怀大志，后来拜李靖为师，一直以李靖为目标，李靖连战告捷，未尝一败。他却丢了黎阳，进而让北伐大业失去极好的根基，心中着实愧疚。
萧布衣看他心情不好，知道他是极有责任之人，这才以败为耻辱。微笑道：“徐将军虽坐镇东都，但黎阳失陷，当有责任。这样吧，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徐世绩有种释然之感，沉声道：“末将当求尽心尽力的改正过错。”
萧布衣示意众人落座，想起一事道：“黎阳失陷，狄宏远、齐洛战死，他们二人家人安置的如何？”
马周道：“微臣已将他们家人妥善安置，还请西梁王放心。”
萧布衣沉默良久道：“黎阳失陷，战死的兵士可统计完毕？”
马周这次稍有犹豫，“启禀西梁王，微臣已派人尽力统计，不过此项事情颇为耗力，微臣只能说尽力而为。”
萧布衣点点头，沉声道：“无论如何，要尽快做好。”
马周出身寒门，见到萧布衣虽居高位，可对兵士安抚从不怠慢，心中感激道：“微臣知晓。”
萧布衣吩咐完毕后，又沉默许久，有如给黎阳死难兵士默哀般。众人不敢打扰，只好保持沉默。
萧布衣回过神来，问道：“黎阳失陷，事关重大，各位大人不知道有何应对之策。”
徐世绩道：“末将在荥阳迟迟没有出兵，只怕窦建德采用诱敌之计。既然西梁王回来，东都无忧，末将请令带兵去夺回黎阳！”
众人都有赞同之色，萧布衣却是想了良久，“我不赞同马上夺回黎阳。”
卢楚诧异道：“西梁王何出此言？想黎阳是为我等进攻河北的要道，若不夺回，如何进取河北？”
萧布衣微笑道：“如今河北军锐气正盛，黎阳在我们和他们眼中，显然极为重要。此刻出兵硬碰，当会损失惨重。”
徐世绩终于点头，“可既然有战争，当然会有死亡。河北军在河北称雄，这几年过的太过顺利，若能给与迎头一棒，管保让他们士气低落，还可能四分五裂。”
萧布衣双眉一扬，想到了什么，“对了，罗艺现在如何？”
卢楚皱了下眉头，“此人极为倨傲，心怀野心，并不理会我们招安的使者。”
魏征摇头，“看来希望他夹击窦建德，不太可能。”
萧布衣倒不意外，“他在李将军手下吃过败仗，难免不服。再说就算王世充都还妄想再起风云，罗艺一直是一方枭雄，难免心存侥幸。这种人……哼！”
萧布衣冷哼一声，众人都听出他口气中的冰冷之意，知道萧布衣已动了杀心。
今不同往昔，往日作乱之人，萧布衣喜欢以礼相待，最重要的一点是，希望依靠这些投降的盗匪，让天下人知道，归顺才是唯一的出路。可眼下大局已定，还在负隅顽抗之辈，当然让人不舒服。萧布衣已慢慢的由招安，变成了清洗，再不归顺，他已经没有耐性劝他们投降。毕竟谁都知道，天底下的盗匪，已经屈指可数！
徐世绩道：“西梁王，罗艺虽是不肯归降，但我想……我们还是多派几次使臣更好一些。”
“那有什么用？”卢楚疑惑道。
徐世绩道：“据我所知，罗艺狼子野心，可也多疑。我们不停的招安，给他一条退路，让他一时间，也不会和窦建德联手，如果这样，我们可以少个敌人。”
萧布衣认可道：“好，这件事记得去做。”他话只吩咐一遍，知道剩下的事情，会有一帮手下去处理，而且绝不会忘记。随即转移到另外的问题，萧布衣问，“王伏宝这人很厉害？”
徐世绩立刻道：“王伏宝、刘黑闼和苏定方，算是窦建德手下三虎，王伏宝领军能力，尚在刘黑闼之上。这次张镇周大人不能及时的支援黎阳，可说是和这个王伏宝有极大的关系。”
萧布衣手指叩着桌案，沉吟半晌，“窦建德的犀利之处，在于他有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
“的确如此。”魏征直言不讳道：“他可说和西梁王极为类似，很多兄弟，都是生死之交。”
把萧布衣和窦建德比拟，倒有点肆无忌惮。卢楚皱了下眉头，暗自替这个耿直的魏征担心，萧布衣只是一笑了之，“是呀，他有很多兄弟，忠心耿耿。你们有没有发现，窦建德的厉害之处和李密不同，李密有才，素有大志，可他却是轻视手下，不能发挥手下的最大功效。所以他尽管有程咬金、秦叔宝、王君廓、单雄信等一干猛将，还是不能成事。”
众人都是点头，“西梁王所言不差。”徐世绩道：“窦建德和李密的确大有区别，罗士信倨傲不羁，数次背叛投靠之人，可到了窦建德手下，却是死心塌地，再没有背叛之心。罗士信十四从军，身经百战，亦是和王伏宝一样，不好对付。”
萧布衣又是陷入沉默之中，众人知道，每次萧布衣这么想的时候，都会有人会倒霉。
“窦建德既然有这个特点，我们虽和他打硬仗也没有问题，毕竟张镇周、裴行俨等人，绝对不会比王伏宝和罗士信差。”
见众人点头，萧布衣缓缓道：“可硬仗就代表伤亡极重，当初洛口血战，我还是记忆犹新，我真的不忍心东都兵士，再经历一次。再说，我们的最主要的敌人是李唐，而不是窦建德。把实力消耗在河北军身上，并不明智。”
卢楚提醒道：“可是……若不阻击，只怕窦建德很快就要兵临城下。”
“不是不阻击，而是要诱他们过来。”萧布衣慎重道：“窦建德兵克黎阳，黎阳附近，我们已无险可守。既然如此，不如加派兵力，固守河内、长平两郡。然后将战线拉到牛口、虎牢附近。凭虎牢天险，他们想要突破，势比登天。只要相持一段时日，我们再伺机翦除窦建德的膀臂，只要窦建德手下大将分崩离析，互相猜忌，那就是我们反攻之时。”
萧布衣简单明了的说明意图，众人却是面面相觑。
卢楚最先发问道：“还不知道西梁王有何妙策，可以翦除窦建德的羽翼？”
萧布衣问道：“以前我们商量过铲除王伏宝，曹旦那面可有消息？”
“曹旦此人贪财好色，只顾眼前，亦在图谋后路。我们尝试去收买他，他收了我们的钱，但是只凭他一个，绝对搬不倒王伏宝，因为窦建德这人极重义气，对王伏宝是极为信任。”徐世绩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暂时没有动用这步棋子。”
萧布衣点头道：“你们做的很好，王伏宝现在何处？”
“眼下他和张大人在东平僵持，他们取了黎阳，还不放弃进攻东平的计划。”徐世绩道：“东平僵持很久，若能取下，无疑对我们是很大的打击。”
萧布衣笑笑，“准备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很快就到，众人却不知道萧布衣要做什么。毕竟萧布衣摸刀的时候多，摸笔的时候少，众人都很好奇萧布衣到底要写什么。
萧布衣却是自己磨墨，然后把笔墨推到徐世绩身前，“我说，你写。”
徐世绩微愕，却还是执笔准备，他文武双全，自然不在乎写一封书信。萧布衣略微沉吟，就道：“悉闻王将军勇冠三军，本王神交已久，盼能一叙。”
说到这里，萧布衣想了半晌，徐世绩问道：“还写什么？”
萧布衣摇摇头，掏出个王印，盖在纸上道：“好了，今日就派使者，把这封信想办法交给王伏宝。”
卢楚皱眉道：“西梁王，你这般劝降，只怕没用。”
徐世绩却笑了起来，“好计。”
见魏征、卢楚都是有些困诺，萧布衣又用王印盖了几张纸，笑望徐世绩道：“剩下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徐世绩点头，萧布衣却是伸个懒腰道：“既然没事了，我就打道回府，以观后效。”他才要出宫，卢楚突然叫道：“西梁王……”
“何事？”萧布衣问道。
卢楚道：“西梁王一去江南许久，虽是征战，但群臣甚为想念。老臣想，你应该抽点时间见见他们才好。”
萧布衣哑然失笑，这才发现自己这个西梁王有些不合格，最少他已经很久没有早朝。东都的群臣对他态度，早就转变，从伊始的排斥，到后来的接纳，再到如今的依赖。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错。
点点头，萧布衣走出了宫中，卢楚随即询问徐世绩道：“徐将军，老夫愚昧，还不知道西梁王有何妙计。”
徐世绩微笑道：“我们隔一段时间，就给王伏宝送一封信去。王伏宝对窦建德忠心耿耿，当然不会投靠。可西梁王的书信总能到达，王伏宝问心无愧，旁人却不见得这么认为。”
魏征一拍大腿道：“原来如此，西梁王只要几封书信，就能让窦建德对王伏宝起了猜忌之心，如果我们再利用曹旦推波助澜，或者再用点别的手段，王伏宝危矣。”
卢楚也终于明白过来，振奋道：“只要窦建德杀了王伏宝，河北军必定人心惶惶，到时候河北大军，不攻自溃。西梁王这计谋，果然高明！”
※※※
徐世绩三人商议之时，萧布衣已出了内城。他从永福回转，穿着随便，找卢楚等人议事，看起来就和寻常百姓仿佛。
不过无论群臣，或者守城兵将，都习惯了萧布衣的举止。
西梁王与众不同，这是众所皆知。
他在内城转了一圈，和守城的兵士聊了几句，问了些闲事，可已让众兵将激动不已。萧布衣见众人忠心耿耿，出城的时候，却是叹口气。
可他叹息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
顺着洛水走下去，萧布衣站在一幽静处，想起了太多太多。他的庙堂生涯，就是从这洛水旁开始，而且像洛水一样，不舍昼夜的前行替换。
看着洛水上舟来舟往，萧布衣眼角湿润，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是萧布衣。在其他时候，他不过是个高高在上的西梁王。
突然想要喝酒，萧布衣虽知道自己不会醉，可想像着一杯杯喝下去的感觉，也是心动不已。
记得附近有个酒楼，当初和众兄弟来过，萧布衣才要寻过去，突然听到附近嘈杂声阵阵，似乎有人打架斗殴。
萧布衣大奇，自从他治理东都以来，百姓安乐，看起来都有些路不拾遗的味道，又有谁会在天子脚下惹是生非？
循声走过去，才发现一人踉踉跄跄的从一个酒楼跌出来，摔倒在地，口中还一个劲的喊着，“酒……给我酒喝。”
萧布衣叹口气，暗想也只有酒鬼才会这样不知轻重。酒楼掌柜和伙计早就围在那人身边，拳打脚踢，喝道：“让你吃白食。”
萧布衣不想理会，转身要走，可才要举步，突然身形僵硬。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去，望着那个酒鬼，萧布衣错愕片刻，已疾步赶过去。
这时候，一个伙计，正举着根烧火棍，就要打下去。陡然间棍头被一人抓住，萧布衣沉声道：“住手。”
萧布衣就算穿着和百姓仿佛，可那股气质早就让人侧目，伙计情不自禁的松开棍子，倒退两步问，“你是谁？”
围观众人有了那么刻宁静，萧布衣不理众人，俯下身去，望着地上的那人，诧异道：“杜总管，怎么是你？”
地上那个落魄不堪的酒鬼，竟然是杜伏威！
萧布衣从未想到过，威震江淮的一方枭雄，竟然到了今日的地步。不但喝酒没钱，而且吃白食，挨打也不能还手。
心中有了怒火，萧布衣几乎想立刻责问有关官员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眼下杜伏威如何，毕竟他是条汉子，萧布衣对他只有敬重。可杜伏威身为朝廷大员，荣禄一时无二，眼下怎么会如此落魄？
原来杜伏威处理完历阳之事，把剩余的事情交给义子阚棱处理后，就回转了东都，他比萧布衣早回了几日，萧布衣回东都之时，还想去他那里探望，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
早有兵士发现这里的骚动，赶了过来，掌柜的见到萧布衣的时候，脸色微变，可还不敢确认。兵士见到萧布衣，慌忙跪倒道：“参见西梁王，属下保护不周，还请恕罪。”他们不知道这里怎么回事，可见到西梁王扶着个醉汉，都是惊出一身冷汗。
掌柜的吓的脚有些发软，和众伙计咕咚跪倒，迭声请罪，萧布衣不管，只是望着杜伏威的那张脸，这才发现，原来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都已化作酒入愁肠，点点血泪……

第五零三节 神仙
萧布衣见到杜伏威那张脸，几乎觉得自己认错了。他和杜伏威分别并没有多久，可杜伏威变化实在太大。
萧布衣从未见到过如此颓废的人。
可见到那脸上的悲伤，萧布衣又知道，他没有认错人，因为只有杜伏威，才有这么多镂骨铭心，无可派遣的忧伤。
杜伏威望着萧布衣，眼神很是空洞，只是道：“酒……给我酒喝。”
萧布衣回头道：“拿酒来！”
他沉声一喝，酒楼掌柜忙不迭的回去拿酒。这个酒鬼虽颓废，却是认识西梁王，他们打了西梁王的朋友，还能在东都留下来？想到这里的掌柜，几乎要被吓死，摔了几个跟头，却还奇迹般的拿来完整的一坛酒来。
萧布衣拍开泥封，将酒坛子递给了杜伏威。
杜伏威本是茫然，见到酒坛子，一把抢过来，‘咕咚咚’的灌下去，酒水淋漓，浇遍了全身。
等到半坛酒喝完后，杜伏威反倒清醒些，睁大了醉眼，喃喃问，“你是……西梁王？”
萧布衣凝望着杜伏威道：“我是萧布衣！”
杜伏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将酒坛子递过来道：“喝！”
萧布衣并不推搪，举着酒坛子灌了几口，奔放不羁。无论兵士、抑或百姓，均是看的两眼发直。
他们从未想到过，原来西梁王喝起酒来，比他们还要豪放。
这时又匆匆忙忙赶来个郎将，见状悄悄让兵士将百姓劝走，让掌柜回去。掌柜心中忐忑，不敢有违，只好回转楼中。
楼内的食客却是伸头出来，好奇的张望。西梁王在此的消息，已悄然传开去，他们听了太多西梁王的传说，可少有人见过，难免好奇。
萧布衣对这些，一直都是视而不见，他没有责怪郎将，亦是没有埋怨百姓。实际上，他理解这些人的想法，郎将为他安危着想，百姓却是有天生好奇的本能。
见萧布衣喝酒如喝水，杜伏威终于展露出久违的微笑，虽然有些涩然。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给了我几弩箭。”杜伏威望向远方，“那时候的萧布衣，心狠手辣，却还有着草莽之气。可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时候的萧布衣。现在的萧布衣，是西梁王，高高在上。随便走到哪里，均是前呼后拥。”
萧布衣看了下周围，终于道：“有时候，我更喜欢……你们的生活。”
杜伏威笑了起来，满是凄凉，“我们的生活？妻死友叛，儿子抱怨，你真的喜欢？”
萧布衣半晌才道：“对于你的一切，我也很是无奈。或许……我不迫你那么紧，你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杜伏威捧着酒坛，坐在地上，自语道：“你不迫的我这么紧？这么说，一切都怪你了？”
萧布衣叹口气，“如果你这么想会舒服些，大可以这么设想。”
杜伏威涩然的笑，“是呀，你也知道，我不过是自欺欺人。西梁王，你能今日，还对我不错，还安慰我，我很欣慰……我欣慰的是，百姓在你手下，或许真的有好日子过。我的兄弟放下了兵刃，不会再被朝廷所杀。”
萧布衣索性盘腿坐下来，就在墙角，众兵卫眼珠子几乎掉下来，又有种亲切的感觉。因为他们觉得，西梁王这人极为随便和随和。
“我一辈子打拼，却是一事无成。”杜伏威继续道：“其实我也很想把过错，都推到你的身上。没有你萧布衣，我杜伏威过的很好，没有你萧布衣，我或许还能挣扎几年，没有你萧布衣，或许我老婆，我兄弟还在我身边……”
‘呯’的一声响，杜伏威已扔了酒坛子，用力的挥着手，放声大呼道：“可我知道，那是自欺欺人！没有你萧布衣，还有李布衣，张布衣，我杜伏威，还是今日的下场。”
酒坛子炸裂，兵士有些紧张，萧布衣却是摆摆手，让他们退后。
如果杜伏威发泄下的话，能让他好过一些，萧布衣愿意陪他。
“凤仪其实说的没错，辅公祏说的没错，可我也没错。”杜伏威惨然笑道：“可我们一开始，就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如果有一天，有可能，我宁可不当这个总管，那我……可以有多些时间，陪陪亲人。我宁可我是辅公祏，我也不想再当杜伏威！”
他嘶声吼着，脖颈上青筋暴起，“可是，有这可能吗？”
萧布衣只能把手放在他的肩头，“杜总管……你看开些，你还有……儿子。”他对敌是口若悬河，有如刀剑，可现在的劝说，却多少有些苍白无力。
杜伏威咧咧嘴，“你说的不错，我还有儿子，所以我还不会死。你放心……我不会死。”他不再多说，晃晃悠悠的站起，又向酒楼走去，“西梁王，我还要喝酒。你……有你的事情，你去忙你的吧。”
他这时候，虽然站立不稳，可看起来已很清醒。
萧布衣知道他想要静静，不再跟随，才要离去，杜伏威突然叫道：“西梁王……”
“何事？”萧布衣沉声问。
杜伏威转过身来，脸上有了迷惘之意，突然问了句极为古怪的话，“你信这世上，有神仙鬼怪吗？”
萧布衣微愕，犹豫良久，“神鬼一说，我也不甚了然。对我而言，对于不知道的事情，谈不上信或不信，因为我们……毕竟很无知。”他说的很玄，只因为他本身就极为玄奥。杜伏威想了许久，这才道：“我宁可相信。”
萧布衣叹气道：“信或不信，都是由你决定，别人不好做主。”
“神也好，鬼也好，我只希望，我能在那里……弥补自己的遗憾。”杜伏威说完这句后，踉踉跄跄的走上酒楼。这时候，已没有人敢拦。能和西梁王勾肩搭背之人，酒楼掌柜巴结还是来不及。
萧布衣琢磨着杜伏威最后的几句话，一时间不明白什么意思。等了半晌，杜伏威终于不见，萧布衣这才摆摆手，招呼掌柜的过来。
掌柜浑身冒汗，颤声道：“参见西梁王，小人有眼无珠……”
“不知者不罪。”萧布衣摆摆手，沉吟片刻，“此人杜伏威，朝廷上柱国，你好好款待，不得怠慢。若是有什么损失的话，朝廷会补还给你双倍。”
掌柜不知道该喜该忧，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岂敢岂敢。”
萧布衣这才转身离去，可临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人从身边不远处闪过。萧布衣满怀心事，一时没有留意。
等到觉得那人好像有些熟捻的时候，转过头望去，见那人快步上了酒楼，再不见踪影，不由露出疑惑之意。
他肯定，他认识那人，可一时间不知道是谁。
正考虑是否回转的时候，卢老三匆匆忙忙的赶到，低声在萧布衣耳边说了几句。萧布衣精神一振，顾不得那人，快步回府。
可总是心存疑惑，萧布衣走到府前的时候，终于止步，诧异道：“是他，应该是他！”
卢老三吓了一跳，“是谁？”
萧布衣皱眉道：“方才我在酒楼看到一人的身影，总觉得熟悉，现在想起来，他应该是季秋！”
卢老三失笑道：“他还活着吗？”
季秋虽没有杜伏威的悲惨，却也算人生坎坷。跟着王世充不得志，又被萧布衣抓住，被逼无奈做了细作。可他显然没有成功的时候，结果反了又反，失散在乱军之中。
本来这种人物，不要说历史，就算是身边的人，都难得再对他有何感触，可卢老三没想到，这人又到了东都。
“他不想活了吗？”卢老三冒出一句，“我去解决他。”
萧布衣摆摆手，“算了吧，他或许还想着什么银青光禄大夫吧？”
卢老三哑然失笑，“那他可是要官不要命，要知道，在王弘烈面前，他又背叛了我们。”
萧布衣笑笑，“还是那句话，不可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是忠义之士，我们要尊重更多人的选择。可他来到东都，毕竟还是蹊跷的事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老三，你找两个好手跟踪他看看。杜伏威也在酒楼，记得……不要让杜伏威觉得，我们在监视他。”
卢老三点头，急急去做事。他现在算是西梁王的红人，看起来简直比萧布衣还要忙。
萧布衣看着他的背影，也有些同情起他来。这几兄弟，为了弥补老二的错事，只有更加用心的做事。而他原先的几个兄弟呢，慕儒、阿锈现在已是郎将，安于现状，少和他奔波，箭头、莫风还在草原，除了贩马外，还负责传递草原的消息。胖槐下落不明，再也没有见过，而杨得志呢？
想到杨得志，萧布衣只有叹息，他尊重别人的选择，也觉得眼下的几个兄弟，除了胖槐和杨得志外，应该过的不错。
可也有可能，他们两个也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吧。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来到了思楠的房前。
推开房门走进去，萧布衣见思楠盘膝打坐。思楠的生活也是再简单不过，吃饭、休息、练功，然后就是思考和保护他。
见萧布衣进来，思楠道：“又要走了？”跟随萧布衣，她永远没有止歇的时候。
萧布衣摇摇头，“一时半会还不会去东平。不过有个人来了，你可能会感兴趣。”
“昆仑、虬髯、还是李玄霸？”思楠多少有了些兴趣。
萧布衣苦笑道：“你成天就惦记这三个……男人吗？”他若有深意，思楠想了半天，终于道：“还有一个。”
萧布衣心头一跳，装作平静问，“是谁？”
“是裴矩或者天涯。”思楠认真道。见到萧布衣眼中的失望，思楠不解道：“你怎么了？”
萧布衣干咳一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来的这个人没什么高明的功夫，他不过是个平常人。”
思楠道：“你不是个没事找事的人，这人应该和你我有关吧。”
萧布衣哼了几句，“纵然是千古风流，风萧萧，人渺渺……”
思楠马上醒悟过来，“是那个卖面的老头？”
萧布衣微笑道：“不错。”
思楠神色突然有些紧张，“他会知道我娘亲的事情吗？”她对这件事情，一直不冷不热，是因为时代久远，或因为本来就有所抵触，或者也是因为，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失望，不再想经历这种打击。
萧布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如你我一块，去听听他的往事？”思楠终于点头，跟随萧布衣出了房间，来到一间偏厅。
偏厅里面，蒙陈雪正陪着一个老者，聊着草原景色。老者双目浑浊，容颜苍老，弓着腰，正是萧布衣见过两次的卖面老者。
萧布衣见到老者，一时间感慨造化弄人，当初他和杨得志、裴茗翠吃面的时候，哪里想到过，会和他在东都再见。
这个时代，很多时候分别即代表永别。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布衣忍不住向蒙陈雪望过去，见到她也温柔的望着自己，心头一跳，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老者虽在马邑，可毕竟也临近草原，蒙陈雪出来陪他，多半也是想听听草原的事情。老者见到萧布衣进房，想要站起，萧布衣急步走过去，微笑道：“老人家，千里迢迢将你请来，还请见谅。”
老者望着萧布衣，良久才道：“客官，我……认得你。”
萧布衣微愕，他请老者前来，并没有以西梁王的身份，只是命人将当初的那首歌说给老者听，然后说有件往事请教老者。
毕竟对于这首歌，谁都说不准有何关系，萧布衣见老者年迈，不忍为难于他，只想着能来则来，不来的话，也就算了。老者竟然前来，倒让萧布衣有些意料不到。
萧布衣含笑问道：“没想到事隔多年，你还记得我。”
老者道：“当初有坏人打坏我的摊子，你给了我两串钱，我就记得你了。后来你又和个有病的小姐吃面，我那时候……听说你好像是大将军。听说有人在东都找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是你找我，所以虽不想来，还是来了。”
萧布衣倒没想到那两串钱有诺大的功效，更没想到老者还记得自己的长相。可心中总有些疑惑，怎么看，老者都是年迈昏聩之人，就算自己给了他钱，他怎会记得这久？
疑惑埋在心头，萧布衣微笑道：“其实我这次请老人家前来，只是在想，若是可能的话，你不如留在东都，以度晚年？马邑兵戈寥落，我听说，一天不如一天了。”
老者嘴唇喏喏两下，“我还是要回去，我这次来，一定还要回去。”
谁都听出，他不是客套之言，而是坚定的要回去。
萧布衣想不明白，不知道马邑有何值得他留恋的地方。因为他已经打听明白，老者素来都是孤身一人，而没有什么牵挂。
老者这么执着的要回去，如果萧布衣要给个解释的话，那就是落叶归根的心境。因为无论是谁，要死的时候，总是会想着故里。萧布衣看着老者的苍老，一时间倒担心他能不能坚持回去。
“其实我这次请老人家来……对了，老人家姓徐吧？”萧布衣问。
老者点点头，“我在家排行老七，你叫我徐老七就好。”
萧布衣微微一笑，“姓什么、叫什么无关紧要，我还是叫你老人家吧。”他是有感而发，没想到老者竟然摇头，脸上满是惘然，“真的无关紧要吗？我到现在，还想知道，她姓什么。其实……我也知道，那多半是痴心妄想。”
萧布衣一怔，半晌问道，“她是谁？”老者说她字的时候，萧布衣当然分辨不出男女，可他见老者的怅然，却觉得老者想念的应该是个女性。
老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客官，我听说，你想听那首歌的来历？”
萧布衣见他岔开话题，也不好多说，忙道：“不错，我的确对那首歌极有兴趣，却不知道哪里的出处呢？”
老者沉吟良久才道：“其实这首歌是爷爷教给我的，当初我爷爷也算是一方文士，后来……他死了。”
萧布衣心道这不是废话，你爷爷要活着，那就是妖怪了。不过老者这个结论，倒完全推翻了他们的设想。萧布衣只以为老者是从思楠的母亲那里得知的这首歌，哪里想到全然不是这回事。
思楠更是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只是想，难道母亲和这老者是一家人？这老者竟然是自己的亲人，不然母亲何以知道这首歌？
二人都是各有所思，却不催促，只等老者自己说出来。因为二人都知道，老者已风烛残年，就算他们不催的话，也喜欢和别人说及往事。
蒙陈雪突然道：“徐老人家，听说你……也认识陈国公主？”
她知道萧布衣事情繁杂，方才也和老者聊了半晌，见老者一时间缅怀旧事，不知道何时能到正题，这才开门见山。萧布衣明白蒙陈的心意，向她一笑，蒙陈雪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
这本是个细节，思楠不经意的瞥见，移开了目光。
老者回过神来，叹道：“人老了，自然就啰嗦，这位夫人说的不错，我的确认识陈国的公主。不过我认识的并非宣华夫人，而是蓉儿公主。她们姐妹长的真的很像，不过宣华夫人柔和些，蓉儿公主却是性格刚烈。”
思楠脸上的纱巾无风自动，却什么都不询问。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不知老丈怎么认识的蓉儿公主？”
老者苦笑道：“我家本是不差，可我父亲好赌，将家业败光，将我爷爷气死。而我那时，家里已是一贫如洗，仗着爷爷的名气，就到宫中做个了下人，到现在卖面为生。我爷爷若是九泉有知，多半会骂我不肖。”
萧布衣只能再次回到话题，“那蓉儿公主，后来如何了？”
老者望着前方，双眸浑浊，“后来陈国被大隋所灭，陈国的龙子龙孙死的死，抓的抓。宣华公主被杨广抓入了宫中，却被老子纳入了后宫。”他是陈国旧人，对隋朝之主直呼其名，并不客气。萧布衣并不介意，提醒道：“蓉儿公主没有被抓吗？”
老者摇头道：“没有，她早就嫁人，早早的离开宫中。夫婿文武双全，当时在陈国也是不差。二人在国破之时，带着我们这些下人一路东逃，靠海边隐居起来，倒过了段安稳的日子。这首歌，我平日时候唱，蓉儿公主就记得了，其实那时候我们很多人感伤国破家亡，每日都在唱这首歌。后来蓉儿公主生个双胞胎，都是女儿，长的一模一样……很讨人喜欢。”
思楠身躯剧烈颤动，握紧了拳头。老者并没有注意，萧布衣瞥了思楠一眼，继续道：“那双胞胎后来如何了？”
老者叹息声，“红颜多薄命，没想到那双胞胎也不例外。我们隐居安乐，哪里想到，有一日竟然有强盗来打劫，他们人很多，主公被他们杀死，双胞胎也被抢走一个。要不是后来来了个神仙，我们只怕都被他们杀绝了。神仙救了蓉儿公主和我们几个下人，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来杀主公的人，那……一定是大隋狗皇帝派来的人。”老者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萧布衣一直细心的寻找端倪，听到这里，心中微动，“你说你们大难的时候，来了个神仙？”
思楠也是目光闪动，想到了什么。
老者道：“是呀，那人真的是神仙。主公本来武功很高，可还抵不过那些强盗，被那些人杀死。可那人来了后，举手之间，就制服了为首的大盗，他不是神仙是什么？”
萧布衣半晌才道：“这只能说他武功高强，不见得说他是神仙吧？”
老者摇头道：“那人仙风道骨，当初出手之际，几乎御风而行，要是人的话，怎么会有那种本事？客官，你能飞吗？”
萧布衣只能摇头，“不能。”萧布衣知道他根深蒂固，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可十分好奇神仙是谁，忍不住问，“神仙姓什么？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老者不出意料道，可转瞬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大盗叫过神仙的称号。”
萧布衣急声问，“什么称号？”
老者陷入沉思中，半晌才道：“大盗说，昆仑，别人怕你，我李八百可不怕你！我想……神仙的外号是昆仑吧？”
萧布衣霍然站起，失声道：“神仙是昆仑？”

第五零四节 原来是他！
萧布衣一直想帮思楠寻找亲人，寻找秘密，可他没有想到，思楠的秘密还没有发现，竟然不经意的发现了昆仑的行踪。
如果要萧布衣描述昆仑的话，绝对可以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
他听过太多昆仑的玄虚，却不知道，昆仑竟然救过陈宣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大有可能。昆仑救过思楠的母女，而且教了思楠一身极高的武功，他很早以前认识思楠不足为奇。
扭头向思楠望过去，思楠像是明白了萧布衣的心思，缓缓摇摇头，“我不记得。”
按照徐老头的描述，萧布衣设想到，思楠如果是陈宣蓉的女儿，那她还很年幼，自然不记得当初的往事，也不知道，自己早就见过昆仑。
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但萧布衣已肯定，思楠就是双胞胎中的一个，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她为何那么像陈宣华，这当然有种遗传因素。可正因为这样，他转瞬有了另外的疑惑，因为根据他的消息，思楠也知道，老高丽王有个妃子叫做容妃，而当初宇文述进献的假陈宣华，就是容妃的女儿，假陈宣华应该是陈宣蓉的另外一个女儿，可疑惑就出现在这里，容妃一直在辽东，可思楠记事的时候，还有母亲，这就可以说明，容妃绝对不是思楠的母亲，这个又如何解释？
萧布衣心细如发，发现矛盾所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思楠的面纱却是无风自动，显然心中极为激动。
萧布衣知道思楠聪明，多半也想到了这个疑问，是以用手按在她手背之上。
没想到思楠用力一挣，叫道：“不会的。”
萧布衣没想到思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倒是吓了一跳。思楠马上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却不多说什么，将头扭到一旁。
知道要更清楚的解释自己的疑惑，还需要知道下文，可萧布衣还是忍不住问，“老人家，神仙可否蒙面，你是否看清楚神仙的面容了。”
萧布衣饶是镇定，问到这里，一颗心也是砰砰大跳。他只怕得到一个意料中，却极失望的答案，没想到徐老头摇头道：“神仙蒙面做什么呢？”
“那他长的什么样？”萧布衣急声问道。
“神仙……当然长的仙风道骨了。”徐老头答道。
萧布衣得个正确，却根本没有用处的答案，可他并不着急，微笑道：“神仙也有多种，比如说弥勒佛就是个笑面的大肚子，难道你说的神仙也是那样？”
徐老头笑道：“当然不是，神仙和佛不一样的。”他这句话有些难以理解，蒙陈雪本来一直沉默无言，突然道：“他像个道士吗？”
徐老头点头，“的确如此。”
萧布衣心头狂跳，一张脸红彤彤的吓人。徐老头见了，不由害怕。
蒙陈雪按住萧布衣的手，柔声道：“老人家，他以前，也得到神仙的关照，所以很激动。”
徐老头轻叹道：“原来如此，神仙他神通广大，当然救过的人不止我们。”对蒙陈雪所言，徐老头并没有任何怀疑，相反，却有了知己的感觉，自语道：“神仙可不像弥勒佛，相反，他比客官你还潇洒些。”
萧布衣忍住激动，含笑道：“我不过是个凡人，当然比不上神仙，老人家，麻烦你详细描绘下，我不知道，你我所遇到的，是不是同一个……神仙。”
思楠也被萧布衣的问话吸引，扭过头来，仔细倾听。徐老头道：“他面色红润，三缕长髯，说他很年轻也有人信，可若说他有五六十，也大有可能。你们要知道……神仙可是容颜不老，所以他可能活几千岁也有可能呢。不过他的一双眼睛显得很年轻，也很好看，很有悲天悯人的含义。”
徐老头越说越离谱，萧布衣却是越听越觉得心惊。听到徐老头的描述，他隐约想到了一个人，因为他当初见到那人的时候，也是和徐老头一样的感觉。那是他从未怀疑的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是让他可以仰视的人。
可那人竟然是昆仑？
思楠的目光从徐老头身上，移到了萧布衣的身上。她心细如发，已从萧布衣的表情看出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徐老头又道：“事隔多年，我想神仙可能还是原先的样子吧。”
萧布衣继续问，“那个李八百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徐老头摇摇头，“我不知道，李八百带着个狰狞的面具，我不敢去揭开。不过李八百对神仙的厌恶，就算面具都挡不住。”
蒙陈雪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萧布衣见她脸色有些奇怪，心中有些诧异，可毕竟徐老头所言，很值得回味。暂时将疑惑藏起，萧布衣问，“后来呢？”
“后来神仙说，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怕。李八百，你可知道，破誓后是什么后果？”徐老头疑惑道：“客官，神仙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布衣想了半晌才道：“李八百当初多半有什么誓言，可违背了。神仙他……所以要惩罚他？”
徐老头兴奋道：“多半如此，那个李八百是地狱的恶鬼，神仙的任务，就是要收了他！”
萧布衣知道绝对不是这回事，却还是点头道：“多半如此了，后来呢？”
徐老头沉湎道：“李八百恶狠狠道，昆仑，我不服！神仙笑了，笑的很好看，他说，我也不需要你服！你违背了誓言，太平令下，就该受天谴！”
徐老头淡淡的几个字，萧布衣思绪万千，却已平复下来，喃喃道：“我不需要你服，说的好。”
徐老头不解其意，又继续道：“神仙说后，举起手掌。他本来手掌如常，可举起来的时候，竟然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思楠低呼一声，萧布衣马上问道：“思楠，怎么了？”思楠低声道：“他说的不错，昆仑的确有这种功夫，有一次，我见到他独自施展功夫，一掌击在巨石上。巨石没有碎，可等过几日后，巨石上留下个掌印，就算石匠去雕琢，恐怕也做不到那么清晰完整。”
萧布衣暗自凛然，他习练易筋经后，武功突飞猛进，可要说练就这种出神入化的武功，当然做不到。
徐老头疑惑道：“原来姑娘也认识神仙？”
思楠点点头，“后来呢，神仙杀了李八百吗？”
徐老头摇摇头，“我不知道。”
思楠不解道：“你就在当场，怎么会不知道？”
徐老头道：“李八百听说要遭天谴的时候，我看的出来，他真的很害怕，他厉喝道，等等。神仙就问，等什么？李八百道，我虽破誓，可除了被天谴，当然还有个选择。神仙笑道，是呀，剩下的选择就是过天梯。李八百，你真的觉得，自己过得了天梯吗？遭受天谴，你不见得会死，但是过天梯，依你现在的功夫，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萧布衣忍不住一震，“过天梯？”
徐老头疑惑问，“客官，当年之事，他们所说的我都不懂。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天梯又是什么？”
萧布衣摇摇头，只是道：“或许是天上的一个梯子吧？”
他说了和没说一样，徐老头却明白了，“是呀，肯定是天上的梯子，而且很难走过去。我听说天上有那种梯子，跌下去就是地狱，有刀山火海，一定是这种梯子了，不然李八百也不会听到神仙的问话，怕的厉害。他只是说，他有权选择，他要是被天谴后，生不如死，那他不如过天梯。”
徐老头暂时陷入沉默中，萧布衣却是心绪如潮，难以置信。他知道要是解释，只怕一天一夜都说不明白，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很明白。天梯他当然知道，当初去巴蜀的时候，大苗王所言他是清楚的记得。大苗王曾说，百余年来，这天梯上只过了一人，摔死十三人。苗王不会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过去的那人当然是虬髯客，那李八百当然就是摔死的十三人之一了？
天梯如此神秘，可天梯是在苗人境内，而三司本是五斗米教中人，昆仑是太平道的首领，难道五斗米和太平道又有什么瓜葛？太平道的昆仑惩罚叛逆，为何要借用五斗米教的天梯？
太平道的创始人是张角，五斗米是张陵，他们提出的主张极其类似，难道这两教还有想不到的纠葛？
或者说，昆仑所说的天梯和巴蜀的天梯截然不同？
李八百姓李，那他或许和李家道有关。能让昆仑出手，李八百肯定亦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萧布衣现在早就知道，太平四道中，茅山道主是王远知，龙虎道主是虬髯客，楼观道主是裴矩，可饶是他如何探听，却不知道李家道的道主。他当然没有想到，原来李家道主早就死了。那李玄霸呢，到底在李家道中充当什么角色？
萧布衣心乱如麻，瞥见思楠也是目光复杂，知道她也和自己一样，竭力的想从中找出头绪。
蒙陈雪反倒最为镇静，又问，“难道说，神仙后来带走了李八百？”
徐老头连连点头，“夫人说的一点不错。不过神仙带走李八百之前，还为我们治了病，他真的是神仙，轻而易举的就让受伤的人止住了痛。”见到萧布衣脸色异样，徐老头道：“客官，你不舒服吗？”
萧布衣这时，却是想起了初入草原一事。他一直奇怪虬髯客为何有孙思邈的灵丹妙药，但却从未深想，可现在，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能想象这个答案，从未想到是这种答案，可除此外，他还有什么解释？
蒙陈雪有些担忧，轻轻的握住了萧布衣的手。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她唯一能做的是，默默的在萧布衣身边，希望自己的关切，能给萧布衣带来分力量。
萧布衣终于回过神来，向蒙陈雪笑笑，转望徐老头道：“那……你后来，又见过神仙吗？”
徐老头摇头道：“再也没有了，我能够见一次神仙，已是仙缘，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蓉儿公主后来去了哪里？”萧布衣问道。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探查当年的真相，没想到却不经意的知道了昆仑的往事，可算是无心插柳。点点滴滴的汇聚，萧布衣已知道，真相不远，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找徐老头的目的。
徐老头涩然道：“李八百的手下抢走了蓉儿公主的一女，蓉儿公主一直记挂着那个失散的女儿。神仙知道后，就说去找，可惜……神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蓉儿公主记挂女儿，死了丈夫，悲痛欲绝，却从未放弃寻找另外一个女儿的目的。她带着我们，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一路北寻，苦苦寻觅。哪里想到苍天弄人，我们路上碰到劫匪，都被冲散，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蓉儿公主的下落。我自此后颠沛流离，可寻了几年，也再没有找到蓉儿公主，然后因为一件意外留在了马邑，一直到现在，只怕……她们都不在了。”
说到这里，徐老头浑浊的双眸中落下几滴眼泪，擦了下，这才道：“那首歌，蓉儿公主学了去，主公过世后，她就天天唱，每次让人听到，都想流泪。我当年唱的时候不觉得，过了许久的波折后，才真正明白这首歌的意思，可是……我已太老了。”
他说到这里，唏嘘一叹，又哼起那首歌来。
厅中满是凄凉沧桑的声音，蒙陈雪听到‘富贵满月难长久，红颜老于红烛前’的时候，心中微酸，想要落泪，转瞬又有些庆幸。
心酸是因为感慨世人多苦，庆幸是因为自己遇到了萧布衣。
各人心思复杂，萧布衣问道：“这首歌，你经常唱吗？”
徐老头摇摇头，苦涩的笑道：“很少。我一直以为，很少有人能知道这首歌的真正意思。可那天见到你和那个小姐在一起，我觉得她很悲伤，我希望……你能劝劝她。”
萧布衣一怔，从未想到过，老人竟然是这般心思，见到老人满面沧桑，萧布衣不由肃然起敬。
众人都是沉思起来，思楠突然颤声道：“蓉儿公主身边的婢女中，有没有一个女子，脸上有道伤疤，从额头到耳边？”
徐老头一震，“你说的是……红英吗？当初为了保护蓉儿公主的女儿，被贼人砍了一刀，所以留下了一道难看的刀疤。”
思楠霍然站起，身躯有些颤抖，徐老头吓了一跳，“姑娘，你怎么了？”他本来对思楠一直并不留心，可见到思楠站起来，突然脸色巨变，伸指道：“你……你是……”
徐老头话未说完，思楠已转身奔出厅中。她举止十分突然，萧布衣甚至连拦的机会都没有。可萧布衣心中闪亮，已明白了她的心思，却不能拦他。
徐老头见到思楠奔出，目光盯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不会是蓉儿公主，公主不会跑的这么快。”
萧布衣知道他是陈宣蓉的仆人，对陈宣蓉自然熟悉。思楠虽是蒙面，可徐老头还是有种陌生的熟悉，不敢确认。
思楠既然不认，萧布衣不想勉强，岔开了话题道：“老人家，马邑很乱，只怕过一段时间，会更乱！你既然来到东都，不如留在这里，安度晚年如何？”
萧布衣是诚心挽留，徐老头却是摇头，“我要回去。”他说的极为坚定，萧布衣不明白他为何坚持要回去，却不再挽留，吩咐兵士端来了一盘金子。
“你千里迢迢的赶来，我真的很感激你。若是能帮你做什么事情，我一定做到。可你若是无事让我去做，这些就当我的心意。”
徐老头咧嘴一笑，“客官，你太客气了，当初你派人找我，他们已帮我解决了很大的难题。再说，知道有人知道这首歌，我以为是故人……”他说到这里，扭头望向了厅外，若有期待，萧布衣却狠心道：“没有故人，只是我很好奇。”
徐老头脸上满是失落，嘴唇嚅动两下道：“我是个无用的人，保护不了蓉儿公主。客官，你若是有机会见到她们，请帮我告诉她们，我真的无能无力，希望她们不要怪我。”
萧布衣沉声道：“要怪也只能怪命运折磨……”
徐老头眼中满是孤寂，自语道：“命运？”他缓缓的站起，对那盘金子却是视而不见。萧布衣提醒道：“老人家，你忘了东西。”
徐老头回头望向金子一眼，摇摇头，“到现在，我孤身一人，还要它何用？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客官，你若是喜欢，给我一头年老的骡子陪我回转，好吧？”
萧布衣望了他很久，这才道：“好！”
等徐老头离开，萧布衣找来了卢老三，吩咐几句，让他务必将徐老头送回马邑，这才歇了片刻。蒙陈雪一直默默的注视着萧布衣的举动，见他望向自己，轻声道：“布衣，你应该去看看思楠。”
她的口气温柔中带有着坚决，萧布衣站了起来，点点头，就要走出厅中的时候，突然问道：“你早就怀疑他了？为何没有和我说？”
蒙陈雪望着萧布衣的背影，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是他！我也不想影响你的判断！可我知道，他就算是昆仑，也和虬髯一样。他到现在，从未做过不利你的事情。”
萧布衣叹口气，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走出了厅中，萧布衣去了思楠的房间，推开房门，思楠没有走远，面墙而立。
听到有人走近，思楠没有任何反应，她也知道，能进这房间的人，除了萧布衣，不会是别人。
萧布衣离她约三步的时候，止住了脚步，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起。
二人默默而立，不知过了多久，思楠才道：“我想……你已知道了昆仑是谁了？”
萧布衣叹口气道：“我想不到是他，可是……除了他，我已想不到第二个人。”
思楠背对萧布衣道：“昆仑就是孙思邈，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萧布衣虽早想到这个答案，可一时间还是心中震惊。很多事情，思楠经历过，很多事情，萧布衣也对思楠说过，现在的思楠，知道的不比萧布衣少很多。
“为何不说话，你还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吗？”思楠问道。
萧布衣良久才道：“我无话可说。”
思楠并不转身，“你对孙思邈了解多少？”
萧布衣只能道：“了解的实在不算多，可你为何如此肯定？你好像……并没有见过孙思邈。”
思楠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见过？”
萧布衣苦笑道：“原来你也见过。”他除了这样回答外，真的不知道如何回复。他说的事情，思楠总是认真的听，可思楠真的很少对他说及过去的事情。
思楠目光复杂道：“你就算了解的不多，你也应该知道，孙思邈一直都是迷一样的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纪。有人甚至说，他到现在已经近百岁，虽然看起来，他还像三十多的人。”见萧布衣沉默，思楠又道：“你就算了解的不多，你也应该知道，孙思邈救过年幼的李玄霸。李玄霸垂死之人，竟然能学得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他跟谁学的？要知道，李建成、李世民虽可说文武双全，但是武功和李玄霸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孙思邈是昆仑，那一切都可以解释……”
“怎么解释？”萧布衣失落道。
思楠立即道：“孙思邈是昆仑，李玄霸得昆仑相救，成为昆仑的弟子，所以才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李家道的道主李八百死了，李玄霸却可以接替李家道道主的位置，但这是个秘密，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李渊或许知道，李玄霸知道，昆仑知道，但是他们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杨广要知道，第一个杀的就是李渊！李玄霸自幼熟悉太平道，所以他才能以假乱真的制造出龟壳骗你，李玄霸因为了解太平道往事，才会借裴矩发动蓬莱刺杀时让李渊出逃，扭转大局。裴矩老奸巨猾，可李玄霸一点不逊，若说他就是李家道道主，我不会质疑，因为他的确有资格！”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他的确有资格，他是我见过的最为聪明的一人，他比我和裴茗翠都要聪明！”
思楠摇头道：“你和裴茗翠也聪明，但是你们都被他的虚情假意打动，要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你信任的朋友。你们在明处，李玄霸在暗处，所以才能骗过你们。李玄霸什么都知道，更是了解孙思邈，所以极有可能知道人书中的太平道众人，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萧布衣脸色微变，却还是一言不发。
思楠又道：“你说当初虬髯客有孙思邈的灵丹妙药，如今也好解释。虬髯凌峰，昆仑绝顶，他们本来就是认识，所以虬髯客才会有孙思邈的神药。其实虬髯客并非隐瞒你，而是早就告诉你答案，可惜……你一直为思维所限，想不到这点。可天涯既然可以是黄门侍郎，为何昆仑不能是药王？太平道无处不在，并非说他们一直隐而不见，而是说，他们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萧布衣回首往昔，感慨万千，“你说的不错，我见到孙思邈的时候，从未想到其他。”
思楠道：“孙思邈是昆仑，所以他才有能力解决瘟疫之乱。李玄霸是昆仑的弟子，所以才能将师父也算计当中。”
萧布衣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我是意思是，昆仑可能很多事情也不知情。”思楠道：“昆仑当初约束了四道，把所有的一切交给虬髯客处理，然后去研究医道，普济世人。可李玄霸却利用这点漏洞，欺骗了师父，欺骗了虬髯，兴风作浪！虬髯客没有杀了李玄霸，或许不过是因为……他是昆仑的弟子！”
萧布衣诧异道：“我本来以为，你会恨昆仑，没想到你竟然为他解释。”
思楠漠漠道：“若说以往，我可能会恨他，所有的事情，都会往坏处去想。就算方才从厅中冲出来，我还是那样，可跟随你这么久，我已改变很多。所以就算我生母放弃了我，把我交给了丫环来带，我也没有太多的抱怨。”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萧布衣舒了口气。
思楠幽幽道：“我一切都知道了，我知道昆仑是孙思邈，也知道他为何要收我为弟子，因为当初李八百作乱，他也有责任，所以他找到我养母红英，将我带在身边，教我一身武功。我生母为了找我姐妹，将我丢下不管，后来也不看我，可我……竟然不恨她。”
“为……什么？”萧布衣艰难问。他见到思楠转过身来，眼中蒙蒙的泪，滤去了那本来的光华，心中很痛。
“因为她们过的显然比我还苦。”思楠漠然的口气中，带着无边的伤痛，“我不用等昆仑他们了，因为我已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萧布衣……我要走了。”
萧布衣一震，“你去哪里？”

第五零五节 真正的敌手
萧布衣在听到思楠要走的时候，心弦震颤。思楠在他身边的时候，有如空气，可真的要离开的时候，他却感觉到空气的重要。
他习惯有个人倾听他的寂寞，喜欢和思楠分享点点滴滴。
破解谜团的时候，他固然有些快乐，可更快乐的却是听思楠轻声细语，推翻他的假设。
他的权位越高，但是当他是朋友的越少。无论他如何想要说明，他和兄弟们还是手足，但是地位、威严、声望和权力让兄弟们不自觉的划分和他的界限。他或许直到现在才明白，杨广的寂寞、孤单和猜疑。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叫他萧老大，更不要说有人直呼他萧布衣。
可思楠一直叫他萧布衣。
思楠一直把她和萧布衣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萧布衣非但没有恼怒，反倒有种淡淡的喜悦，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但是他很需要。
可是思楠要走了？萧布衣问出的时候，望见思楠明亮的双眸，不起波澜。已明白了什么，他无法阻拦。
“你应该知道我去哪里。”思楠轻声道，平平淡淡。
萧布衣豁然站起道：“我……和你一起去！”他说的急切，说完后，竟然手心冒汗。思楠望了他良久，这才道：“不用了。你……我……本来就不是一类人。”
萧布衣慢慢坐下来，有些无力。思楠已大踏步的走出房间，可不闻萧布衣的动静，忍不住的回头望去，见到萧布衣没有望过来，只是双手抱着脑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思楠心中有了那么一刻柔软，轻声道：“萧布衣……”
“什么事？”萧布衣并不抬头。
思楠这才能肆无忌惮的望着这个她一直跟随的男子，“对昆仑和李玄霸的所为，我只是猜测，不敢说准确。”
“那又如何？难道你想推翻吗？”萧布衣直起腰来，望的却是房间的角落。他似乎有意的不想再望思楠，或者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有挽留之意。
知道思楠要走，萧布衣已明白她要去哪里。思楠本是无双剑客，可不经磨炼，虽是少有七情六欲，但是一经世事的激发，反倒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可她这些日子，挣扎虽多，但亦是一种磨炼。方才见到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他已明白了很多，思楠眼下已破茧重生，击碎心魔，已到了另外的境界。
思楠缓缓摇头，“我从未见到你这种武学天才，你似乎天生就是练武的体质。你现在武功很高，比我要高，我其实在你身边，保护你的意义已不大。”
萧布衣恢复了冷静，落寞道：“因为我是天机，因为我是死人，易筋经可以脱胎换骨，却从未可以像我这样的改造，我本来就死过一次，当然可以事半功倍。思楠，辽东我有探子，你若是喜欢……”
思楠摇摇头，“我自己找就好。”
萧布衣点点头，不再多言。思楠轻咬红唇，“可你武功虽高，但要对的对手也不弱。你手下兵多将广，粮秣充足，若真的对阵，稳扎稳打，他们迟早要被你推平。”
“谢谢你的鼓励。”萧布衣笑笑。
思楠又道：“可无论裴矩还是李玄霸，都是极有机心之人。你也说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武功均是和你……”
“他们或许比我还要高些吧。”萧布衣接道。
思楠犹豫片刻，“就算高些，想必差距也是越来越小，再想猝然杀你，也是不太可能。如今图穷匕见，狗急跳墙，他们要施展辣手的话，你……要小心。”
萧布衣抿着嘴唇，望着前方的墙，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辽东虽没什么高手，可那里气候不好，你多多保重。如果……能见到我爹的话，代我问候。”
二人说到这里，已是无话可说。思楠幽幽一叹，转过身，向外缓步走去。她走的很慢，似乎身后有无法看到的线牵扯。
萧布衣只是望着那面墙，似乎那里有着什么秘密，直到思楠消失不见，萧布衣还是没有扭过头来，他在房间中，呆呆的坐到了天黑。
华灯初上，四周由暗到明，萧布衣这才活动了下筋骨，站起来走出去，见到蒙陈雪、裴蓓和袁巧兮都在不远处等候。
萧布衣有些内疚，缓步走过去，轻声道：“晚了，去休息吧。”
“思楠走了？”袁巧兮忍不住问。女人的心思的最是细腻，萧布衣虽不说，可三女都看出萧布衣对思楠的感觉。
萧布衣点点头，“她要去辽东，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或者不应该说是答案，而是一个人总有寻根的本性。”
“或许……你应该稍作挽留。”蒙陈雪道。她实在清楚萧布衣的为人，他任何时候，都不喜欢做让心爱之人为难的事情。他这种性格，从未改变。
萧布衣舒了口气，摊开双手道：“是我的，终究还是我的。不是我的，强留也不会有结果，既然如此，何必让彼此为难？”
他满是笑意的望着蒙陈雪，蒙陈雪想起当年之事，一时娇羞，一时感慨。
裴蓓微笑道：“夫君就是这样的人，他或许会爱你爱的很深，可他不会左右你的举动。珍惜是福，不珍惜的倒说不上是祸，只能说是有缘无分吧。”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沉湎之意，却是伸手摸着小腹。
萧布衣走过去，轻轻的握着裴蓓的手，拉着她坐下来。
裴蓓已怀胎近十月，他看起来很快又会多个儿女。思楠离去的惆怅，很快被儿女要诞生的喜悦所充斥，萧布衣道：“蓓儿，太医把脉了吗？”
“说一切均好。”裴蓓满足道：“萧大哥，我有的时候，真的好怕……”
她没有说怕什么，萧布衣却明白过来，裴蓓一直是杀手，甚至可说是得了绝症，可她却终于熬了过来。在裴蓓的心中，眼下恐怕没有谁比宝宝重要，理解裴蓓的心情，萧布衣笑道：“命中有时终须有，蓓儿，你杀气尽去，我想……老天也会眷顾你。”
“夫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裴蓓问道。
萧布衣含笑道：“男孩女孩在我心目中都是一样，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都平安。蓓儿，夜深了，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不过……我想单独的静静。”
三女互望一眼，悄悄的退了下去。
等不见萧布衣的时候，袁巧兮担忧道：“夫君没事吧？”她从未见到萧布衣这么沉默的时候，难免心中惴惴。蒙陈雪道：“放心吧，夫君远比旁人要坚强很多。他……只是想考虑怎么对待昆仑吧？蓓妹妹，你说对不对？”
裴蓓抿着嘴唇，良久才道：“如果裴小姐在这就好了。”
萧布衣见三女离去，坐在庭院的石椅上，呆呆的望着前方的大树。晚风吹拂，他神色木然，可思维那一刻，却是无比的活跃。
从他到草原，遇可敦、回东都，见杨广。扶摇直上，官拜大将军，平步青云，却突遭追杀，再次起落，几经磨难，到如今的西梁王。他自己回想，都是恍然若梦。
梦境如此扑朔迷离，艰辛险恶，迷失在千年前的空间，有时候他从梦中醒来，甚至觉得这不过是另外的一场梦。
突然记得当初见到裴茗翠所言，‘庄周梦蝶，非梦非蝶，人生似幻，光阴若飞。’当初听到裴茗翠所言的萧布衣，绝对想不到日后的发展。当初的那个萧布衣，也从未像如今这样，深切的感受这十六个字。
他突然想到，或许当初裴茗翠说出这些的时候，就在点醒着他。只可惜，很多时候，说来容易，做起来困难。
萧布衣怔怔的坐了良久，已经几乎捋顺了所有的脉络。
而这一切，和他是天机，和太平道密切相关。或者说，自从来到这个世上，他就不可避免的卷入这个纷争的洪流，遇到安伽陀的那一刻，他就和太平道不可分割。
他由伊始的混混沌沌，到现在的掌控大局。对太平道的深恶痛绝，到如今的逐渐接纳。
猜到孙思邈是昆仑的那一刻，萧布衣非但没有被隐瞒的愤怒，反倒有种豁然开朗的释然。他甚至已明白了虬髯客的苦心。
或许张角的用意是好的，可经过数百年的演变，当初的用意，早被后人曲解的似是而非。就算萧布衣，都不能肯定张角的用意，更何况是那些后人。
太过超前的意识，都会被视为妖孽祸害，被世人抵触或者铲除。这方面的例子，中外数不胜数，太平道超前的意识，虽让他们有蛊惑的力量，掀起惊天骇浪，却终于在世俗的强大压力下，逐渐被同化或者被消弭。
因为眼下没有任何一个朝廷，能容忍这种观念存在。萧布衣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掌控江山，也不会容忍！就算他认同，可世上的旧阀、新贵、商贾、华族如何会认同？这些人，掌握着天下的势力！
他认同太平道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江山再次被推倒！他现在得到东都的拥护，因为他保障了这些人的利益，他要是损害了这些人的利益，这些人如何还会拥护他？
萧布衣早已清楚，这个时代，就算是皇帝，也绝非一言堂、随心所欲。杨坚、杨广前车之鉴，他又如何会重蹈覆辙？
孙思邈、虬髯客均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们聪明，并非是说他们有着极高的武功，置人生死于谈笑的本领，而是本身就有果敢的英明。
他们看清楚形势，不想这种祸乱继续下去，就开始顺其自然。可四道中人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想要改变真的谈何容易。
可孙思邈的确有大神通、大智慧，不但制止了楼观道天涯的为乱，还杀了李家道的李八百，或者也控制了王远知，因为茅山道一直并没有大的动作。这些人均是杰出之士，若是为乱，当起滔天波澜。可这些人在孙思邈的压力下，只能暗中行事。孙思邈剩下的时间，当然不是傲啸天下，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只是将剩下的事情交给虬髯客处理，然后改攻医术，普济天下，整理千金方，造福后世。
他这种方法，或许离太平道的大道有些遥远，但无疑是最切合实际的做法。
太平道遗患无穷，孙思邈凭借一己之力，约束太平道为祸，力挽狂澜，联手佛祖僧粲、隋帝杨坚，终于让天下回归太平数十年。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萧布衣恨的起来？
若说孙思邈做过的一件错事，那当然是救了李玄霸，收他作为徒弟。萧布衣相信思楠的分析，而且自己也是坚信，所有的一起均是李玄霸在作乱。可孙思邈救了李玄霸的时候，当然从未想到过，会留下个祸根。
孙思邈不会见死不救，李玄霸也的确聪明绝顶。他不但成功的欺骗了萧布衣，而且让裴茗翠坚信，他只有一年的寿命。除此之外，他最大的成绩当然就是，成功的骗过了孙思邈！
孙思邈虽是昆仑，可毕竟也不可能事事知晓，他低估了李玄霸的野心，终究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李玄霸是个极为狡猾的人，他一直暗中运作，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
武功中，借力打力是门高深的技艺，势力争夺中，借力打力却是极为巧妙的法门。裴矩见天下大乱，终于忍不住抢先发动，想要夺取东都兵，掌控东都，一统天下。李玄霸却是借裴矩发动之时，借力打力，借假死骗取杨广的同情，为李渊谋取了太原根基。
这种巧取几乎是不动声色，神不知鬼不觉，自然让人难以警惕。可这种方法，非有绝顶的聪明，难以运用，非有狠辣的心肠，无法做到。
李玄霸成功的将虬髯客、萧布衣甚至裴茗翠的视线，都转移到天涯的身上。这才为他以后的行事取得时机。
而剩下的时间内，李玄霸并非隐而不发，而是极力的想要推波助澜的搅乱天下，甚至要径直的杀死杨广！萧布衣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洛水袭驾时，裴矩本来没有杀杨广的必要，因为那时裴矩杀杨广易，但是要取天下江山，东都势力绝非杀个杨广就能够做到，所以想杀杨广的当然是李玄霸！
因为那时候，李渊已经有了太原之地，已有了争夺天下的本钱，而他萧布衣，不过还是个右骁卫大将军，尚无立锥安身之地。
这个时候杨广若死，李渊当能坐拥天时，而萧布衣却极为的不利。
孙思邈是昆仑，手上当然有三书，而人书根据推测，就是太平道徒的名单。这些太平道徒，绝非隐居不出，而是混入天下的各个阶层，有将军、有兵士、有磨刀的、有大夫。如果李玄霸是孙思邈的弟子，他就可能知道人书，而且悄悄借孙思邈的名义，安排思楠进行刺杀。那时的思楠真的和一张白纸般，竟然确信不疑。可多半李玄霸也没有想到过，思楠终究还是没有得手。而这次刺杀虽没有成功，却造就了大隋的转折，也让大隋混乱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而思楠的二次行刺，竟然和裴矩有关，而且是裴矩一手安排。萧布衣始终想不明白这中的关系，可到如今，他豁然省悟，这当然又是李玄霸的障眼法。李玄霸知道思楠和萧布衣一起，只怕这二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又借昆仑之令，安排了第二次刺杀，以期冀混淆视线，结果当然是，他成功了。
这次刺杀杨广，对裴矩当然意义重大，可对李渊来说，亦是有些意义，最少杨广一死，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挟天子以令天下。
裴矩不像和李玄霸联手，二人看起来更像是暗中勾结，彼此利用，各取所需。可如此看来，裴矩甚至都被李玄霸算计，做了李玄霸的棋子。
本来所有的一切，李玄霸安排的井井有条，可萧布衣异军突起，击败李密，取得了东都的掌控权，这打乱了李玄霸和裴矩的计划。裴矩按捺不住，策划了第一次刺杀，想要扫除回转东都的障碍，李玄霸再次借力打力，借符平居之名，又进行了第二次刺杀，却是抱着一统江山的目的。
李玄霸和裴矩都是绝顶之才，均是清醒的意识到，萧布衣是他们一统天下的绝大阻碍。萧布衣由伊始让他们轻视，到如今的不可忽视，只用了短短的时间。李玄霸刺杀时又是混乱视线，将萧布衣、裴茗翠的视线转到裴矩的身上。
两次刺杀均告失败，却是惊动了太平第一高手虬髯客！
或许思楠刺杀就已让虬髯客疑惑，两次刺杀更让虬髯客心中警惕。在鹊山，虬髯客或许抓住了李玄霸，可李玄霸是孙思邈的弟子，他不见得可杀。
虬髯客对这些心知肚明，可一直坚持让萧布衣走自己的路，他希望自己能解决太平道之时，到时候天下一统，世人幸事，太平道徒的幸事。虬髯客的良苦用心很明显，他知道太平道恶名昭彰，但他希望萧布衣能够改变看法，他知道这样对萧布衣不见得公平，可他无可奈何。为了给萧布衣公正，他这才去了巴蜀，以无上的毅力和功夫过天梯，为萧布衣换取巴蜀和谈一事，这样的话，他最少可对结拜的兄弟有个交代。
萧布衣想到这里，心中轻叹，思绪万千。
他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只因为不知道为何李玄霸有如此的神通，也想不明白虬髯客的态度。可到如今，他知道昆仑是谁，又知道李玄霸和昆仑的关系后，一切都已昭然若揭！
李玄霸被虬髯客控制，不再想着谋害萧布衣，却转以为李渊图谋天下为主。
所以李玄霸开始暗算薛举、害死始毕可汗。这些在常人眼中，均是极难的事情，可对于李玄霸而言，还是掌控有余。
“好一个昆仑，好一个李玄霸。”萧布衣望向远方的夜空，握紧了拳头，有释然，也有凝重，或许这样的对手，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他看似处于争霸的上风，但每次想到有这种阴险、不动声色的对手，还是不寒而栗。
现在萧布衣已想通了太平道绝大多数的事情，可他还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第一当然就是，孙思邈到底如何想法，他是对李玄霸一直听之任之，还是已抓不住李玄霸的把柄？萧布衣当然清楚，李玄霸绝非虬髯客、孙思邈的对手，但是这二人显然还有束缚，李玄霸却已不择手段。第二个疑问是，所谓的无上王、梁艳娘等人，是否就是王远知等人兴风作浪的结果？自己杀了梁艳娘，青龙等人，王远知不知是何感想？他早知道王远知，也请此人前来东都，但王远知却不在茅山，弟子说他远游未归，萧布衣不清楚王远知是躲避还是真的远游，第三个疑问却是，父亲萧大鹏武功亦是不差，他好像也有很多秘密，他和孙思邈他们有没有关系？草原的瘟疫是否出自李玄霸之手，他目的何在？太平道、五斗米是否有纠葛？还有一个重要的疑问是，当初抢走陈宣蓉女儿的人，和高丽王有关吗？
想到这里，萧布衣大为头痛。当初下手的是李八百，李八百是李家道的人，眼下李玄霸如果是李家道的道主，容妃又在高丽，那依李玄霸的本事，不会轻易放弃结合辽东打击他的主意。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高丽、突厥在加上个关中，萧布衣当有极大的压力。
萧布衣心绪如潮，竟然在树下一直坐到了天明。晓露起，给树上花头蒙上薄薄的雾气，萧布衣这才站起，伸了下懒腰。
既然很多事情已经清晰明了，剩下如何来做，反倒简单了很多。
无论李玄霸如何算计，可要取天下，现在一定要到两军对垒的时候。
萧布衣自嘲的笑笑，才要回去小憩片刻，卢老三赶到。其实卢老三早在远处等了很久，见萧布衣沉思，不敢打扰，见到他起身后，这才赶来相见。
“西梁王，我按照你的吩咐，已送走了徐老头。跟踪季秋的人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他对杜伏威说了什么，竟让杜伏威对他颇为信任，又带他到杜府去喝酒。”
萧布衣皱眉，杜伏威的事情已定，他不想节外生枝。
“季秋现在何处？”
“他出了杜府，我就命人把他抓了过来。”卢老三道。
卢老三此举倒正合萧布衣的心意，萧布衣点头道：“问出他为何要找杜伏威了吗？”
“还没有。”卢老三摇头道：“我们还没有逼问。”
“让他进来。”萧布衣伸个懒腰，“我来问问。”
季秋胆颤心惊的走进王府，见到萧布衣的时候，慌忙跪倒道：“小人参见西梁王。”
萧布衣佯怒道：“卢老三，这种人反复无常，带上来做什么？推出去斩了！”
卢老三和他配合的倒是丝丝入扣，惶恐道：“属下该死，还请西梁王责罚。来人……”卢老三吩咐一声，早有兵士奔来，就要拎季秋出去。
季秋吓的魂飞魄散，大叫道：“西梁王饶命，我……有个惊天的大秘密禀告！”
萧布衣听到惊天大秘密的时候，突然有些想笑。摆摆手，兵卫暂时退到一边，萧布衣冷冷道：“说吧，若是不能惊天的话，你就等着被我斩个十段八段吧。”这是他逼问惯用的手法，对季秋所言的秘密，他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季秋苦着脸，解释道：“启禀西梁王，当初绝非我想要背叛你。谁知道周奉祖吃了什么药，竟然看出当初西梁王给的鞋子不对……”
“这么说，你是埋怨我了？”萧布衣阴沉道。
季秋慌忙摇头，“不是，不是，可当初事态紧急，小人只能灵机一动，改变策略。想要他们出谷去攻击……”
他说到这里，见到萧布衣脸色若冰，无法续下去。
萧布衣冷冷道：“季秋，本王宽宏大量，你做的事情，倒也没有损伤到我的利益。不过你既然没有成功，当然就没有银青光禄大夫的官做了。”
“那是自然。”季秋脸色发苦。他来到东都，也是逼不得已，因为他现在已无处容身。不甘心就这么流于平庸，还想着大夫一职，这才来到东都。眼下的秘密，实在是他谋取荣华富贵的最后一招，可到底有没有效果，他心中没底。
“启禀西梁王，当初我离开……”
“说正题。”萧布衣打个哈欠，“你三句话说不到惊天的大秘密，你也就不用再说了。”
季秋脸色苍白，“西梁王……”
“一句了。”
“王世充有个铜镜屏风！”
“两句了。”萧布衣数道。
季秋额头汗水滚下，一口气道：“都说这个铜镜屏风能够照出真命天子！”
卢老三看死人一样的看着季秋，觉得这家伙不死真的屈才了，他竟然想要用这种无稽之谈骗个官做？只可惜，命都怕没有了。
没想到萧布衣眼中闪过了奇异之色，沉声问，“这个屏风，可是王世充从无上王手中取得？”

第五零六节 进退两难
季秋咬牙说出秘密的时候，从表情来看，有种死囚赶赴刑场的架势。
萧布衣见到他的表情，微有失落，因为他已看出，季秋不见得知道许多。
听到萧布衣问话，季秋慌忙点头道：“不错，这屏风伊始是王世充夺来的，后来又回到了王世充的手上。”
他说的自相矛盾，卢老三不明所以，萧布衣却已了然。
听到铜镜屏风四个字的时候，萧布衣就有了点兴趣，对于铜镜屏风，他当然还有印象，因为当初他带着阿锈潜入无上王大营的时候，就见过一面铜镜屏风。
那面铜镜屏风，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因为照着那面铜镜的时候，让他精神有些恍惚。
当初他还记得，铜镜后有个人，他一直不知道那人是谁，可已认为，是谁已无关紧要。可无上王行军中，在大帐立着那面屏风，实在是件怪异的事情。
至于屏风的下落，萧布衣也是略有所闻。当初王世充击败无上王，斩了所谓的卢明月后，就取了无上王的铜镜屏风，可后来却进献给了杨广。萧布衣隐约知道，王世充当年进献是迫不得已。
杨广死后，自然没有人注意铜镜屏风。陈棱、李子通不过是江都的匆匆过客，萧布衣没想到的是，王世充占领了江都，竟然又很快取回了铜镜屏风，这就是季秋所说两句话的含义。萧布衣当然了解王世充，这人唯利是图，没有意义的事情，不会去做。
这么说，铜镜屏风真的有秘密？
能让王世充这种人重视的秘密，也应该有点门道！
见萧布衣皱眉，季秋小心翼翼道：“西梁王，都说铜镜屏风中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而得屏风者可知真命天子。王世充当然知道这个传说，所以一到江都，因为信任小人，就急不可耐的让我去找铜镜屏风。”
萧布衣嘲讽道：“你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季秋脸上一红，“他的信任，不过是装作而已，想天底下的英雄、枭雄，还有哪个如西梁王般朗月清风，心胸坦荡？”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季秋高帽子送过来，萧布衣露出微笑道：“你说的也是。”
季秋见萧布衣展露笑容，心中稍安，为求前途性命，倒是知无不言，“其实当初王世充击败无上王后，其实目的就是寻找铜镜屏风。我知道这件事后，就一直留意，可王世充找到铜镜屏风后，都不让旁人看一眼。不过有一日，王世充心事重重，自言自语，小人偶尔听得他说，‘说得这铜镜屏风，能知真命天子，可到底怎样才是真命天子呢？’”
萧布衣双眉一扬，“无稽之谈。”
季秋心头微颤，慌忙道：“小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无稽之谈，可想着王世充如此器重这个铜镜屏风，多半还是有些秘密，这才禀告给西梁王，只求西梁王了解小人一片赤诚之心。”
萧布衣问道：“后来呢？王世充有何举动？”
季秋忙道：“王世充得到铜镜屏风后，如获至宝。他在扬州的宫中，特设了一间房子，放置铜镜屏风，除了一个聋哑的老仆进入打扫外，任何人不得进入。王世充每日无论多忙，都要去那房间呆上一段时间。他对铜镜屏风看的极紧，有一个宠妃好奇进入一观，却被他斩了手脚，刺瞎了双眼。”
萧布衣心中微凛，倒不是骇然王世充的残忍，而想着王世充这番举动，绝非做作。
不过转念一想，太平道素来都是危言耸听，骗人耳目，从杨玄感起事到逼自己造反，从蓬莱刺杀到洛水袭驾，虽是大手笔，可毕竟离不开阴谋诡计。
如今早就证明他们所谓的预言，不过是欺世人耳目，鱼目混珠，这个屏风多半亦是如此的功效。
虽是这样的想法，可终究还是有些好奇，萧布衣记下这个念头，不动声色道：“就是这些秘密吗？”
季秋脸色苍白，“启禀西梁王，或许这些秘密在你眼中，不足一哂。可小人……真的赤胆忠心呀。”
萧布衣哂然一笑，“你这么赤胆忠心，我真的要封你个官做才好。”
季秋脸色蜡黄，只以为萧布衣说的是反话，哀声道：“西梁王饶命。”
萧布衣却想起一事，“你找杜伏威做什么？”
季秋解释道：“小人现在一无所有，到东都后无以为生。见到杜总管眼下风光一时，就想讨几个盘缠。”
萧布衣皱眉道：“那他为何对你这般投缘？”
季秋苦笑道：“他问我信不信这世上有神仙鬼怪，小人本是不信，可……还是说信了。杜总管就把我引为知己。西梁王，求你饶了小人的狗命，小人再不敢留在东都，也不敢再找杜总管了。”
萧布衣见过杜伏威，知道他频受打击，要非还关心江淮军和儿子，说不定早就和西门君仪一样，杜伏威现在只求找个精神寄托之道，萧布衣知道季秋所言不虚，沉吟良久才道：“你为何不留在东都，可觉得东都不好吗？”
季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醒悟过来，连忙道：“东都好，可只怕没有小人的容身之地。”
萧布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季秋，你这人文不成、武不就……”
季秋听到萧布衣的评点，不由尴尬惭愧，“西梁王说的极是。”
“我这人做事极为公道，你帮我做事，就有好处。只是上一次，你差点坏了我事情。”萧布衣道。
季秋大汗淋漓，“小人该死。”
“那一次就算无功无过，但你这次却总算有点忠心。”萧布衣沉吟道：“你这种人才，倒还适合光禄寺的职位。不如留在东都，做个光禄寺的太官令，你意下如何？”
季秋否极泰来，大喜过望，跪倒叩谢道：“谢西梁王。”
原来大隋九寺五监，光禄寺是九寺之一，主要掌管朝会、祭祀、珍馐之政。光禄寺长官为卿，下有少卿、太官等职位。太官令官从七品，虽算不上什么，可毕竟是个油水不错的地方。
季秋对这些倒是了若指掌，他已穷途末路，本已绝望，这下绝处逢生，当然大喜若狂，连连叩谢。
等季秋退下后，萧布衣招来卢老三道：“老三，速拟书信一封，让李将军若取江都后，帮我留意王世充手下的铜镜屏风，若是可行，当取回东都。”
卢老三应令退下，萧布衣伸个懒腰，困惑道：“这铜镜屏风……到底有何秘密呢？”
※※※
萧布衣费尽心思揣摩的功夫，王伏宝亦是双眉紧锁。
这二人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可一封书信，却将二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书信简单，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悉闻王将军勇冠三军，本王神交已久，盼能一叙！’
王伏宝凝望那封书信，目露沉思之色，眼下的情形虽有利河北军，可王伏宝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局面而已。
刘黑闼、苏定方虽是勇猛难敌，可谁都知道，窦建德手下第一大将，却是王伏宝！
王伏宝跟随窦建德多年，虽是窦建德的手下，却和他的兄弟没有什么区别。窦建德诺大江山，可说有王伏宝极大的功劳。
可王伏宝并不居功，甚至有些忧心，他知道，河北军已有些改变，不再像当初的河北军。
别人或许并不知情，王伏宝却是心知肚明。
河北军当年并肩抗敌，可说是铁板一块，虽有矛盾，可因为窦建德的仁德，均能消弭不见。可击败山东的孟海公后，河北军内部已爆发了一次危机，危机的原因很简单，分赃不均！
以往的河北军，是为生存和保护家乡而战，那时候的河北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可现在的河北军，却是为扩张和掠夺而战，现在的河北军，作战之前都会有些犹豫，作战之后，都会抢着分功。
孟海公是山东大盗，为祸多年，在山东掳掠的金银珠宝当然是极为丰富。河北军击溃孟海公后，抢了他的收藏，除罗士信、王伏宝几人，大多都被钱财所动，争的面红耳赤。
而这里争夺最凶的人，却是窦建德的大舅子曹旦。
王伏宝想到这里，幽然一叹，心事重重。
曹旦算不了什么，可曹氏却是个泼辣的角色，窦建德都对她畏惧三分，他虽和窦建德称兄道弟，可怎能敌得过枕头风的厉害？他知道，窦建德也有点改变，变的有些偏执。
其实这次贸然进攻河南、觊觎东都，非王伏宝所愿。
连年征战，河北历来首当其冲，疲惫不堪，从未有缓冲之时。长途远征，就算如眼下般攻城拔寨又能如何，李密百万大军兵临城下，都被萧布衣杀的铩羽而归，他们这些河北军，人数不足，气势不如，不要说攻打东都，就算一路西进，能否攻破虎牢都是不得而知。
要知道当年李密气势如虹，可要非裴仁基投靠，虎牢仍是坚不可摧，眼下西梁军众志成城，只要死守大城，扼住关隘，河北军就算再取几郡，又能如何？
这些王伏宝明白，他也认为窦建德明白，可窦建德为何执意要攻击河南呢？
王伏宝想到这里，双眉紧蹙，他发现窦建德也改变了很多，他和手下兄弟谈心的时候少，听信身边近臣的时候多，这样下去，近小人，远贤臣，终究是取死之道。
想到这里，王伏宝已决定，无论如何，最近都要找窦建德谈论下形势。这江山辛苦打下，不能一朝尽丧。
突闻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王伏宝回过神来，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倒扣压在案头。对于萧布衣所谓的招安，他是嗤之以鼻，可也问心无愧。虽不认可窦建德眼下的策略，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这次他召集罗士信、刘黑闼前来，就是商议破解东平大军之法。
就算是王伏宝，都不能忽视有如猛虎的东平大军。
眼下窦建德虽克黎阳，可张镇周等人，却如狗皮膏药般，死死的贴住河北军，又像千斤重担，扯住河北军前进的步伐，让河北军每次迈进，都要付出极大的气力。
张镇周、秦叔宝、史大奈、程咬金和裴行俨五人，不是沉稳老辣，就是身经百战，要不就是勇猛难敌、作战果敢，这五人哪个都可以独当一面！
东平处于河南、河北、山东交界之地，亦是河北军、徐家军和西梁军激战之地。退一步可退百里之地，萧布衣视之甚至比黎阳还要重要，是以绝不放弃。以往西梁军作战，少则千余人，多则不过三五万，西梁军素来都以精兵对决为主。可东平会战，萧布衣先后投入已达七八万的兵力，更将手下五员猛将留在这里，可说是对于此地极为看重，寸土必争。
眼下在张镇周、秦叔宝的指挥之下，互相配合，攻击退防有如行云流水，王伏宝三人应对五虎，也是殚精竭虑，不敢有一分大意。
帘帐一挑，罗士信举步走入。王伏宝心中有些不满，他其实很有些鄙夷罗士信的为人。罗士信虽用兵不差，可先叛张须陀，后叛李密，可说是无信无义之人，要非顾及窦红线的脸面，王伏宝早就建议轰罗士信出去。
这是王伏宝的军帐，罗士信大摇大摆的进来，也不通禀，更让王伏宝不悦。
可顾全大局，王伏宝还是压住不满，哪里想到罗士信走过来，冷冷道：“听说东都有书信给你？”
王伏宝舒了口气，“不错。”
“给我看看。”罗士信伸手过来，冷然道。
王伏宝气急反笑，“罗士信，要知道，这是东都给我的书信，而不是给你，我为东平行军总管，你不过是个将军，职位尚在我之下，你有什么资格向我要？”
罗士信要和王伏宝心平气和的商量，王伏宝问心无愧，就算给他看看书信也是无妨，可罗士信这般口气，简直就是怀疑王伏宝和东都暗中勾结，王伏宝再好的脾气，也是无法忍耐。
听王伏宝不满，罗士信冷笑道：“你若心中没鬼，为何不敢给我看看书信？”
王伏宝一拍桌案，怒喝道：“罗士信，老子跟随长乐王的时候，你小子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老子心中有鬼无鬼，轮不到你小子来说！”
罗士信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目光已瞥到书案那封书信的上面。
王伏宝冷哼一声，并不退让。罗士信突然手如电闪，已向书信抓去，王伏宝怒气难平，反手拔刀，一刀斩下。
他拔刀出刀，快不可言，疾风未至，寒光先临。罗士信心中微凛，顾不得抢信，缩手拔枪。
他长枪和旁人不同，不用之时，化作三截，背负在背上，有如短棍。
王伏宝一刀削出，极快极厉，罗士信后发先至，竟然不遑多让。只听到‘咯咯’两声细响，罗士信手中短棍已遽然暴涨，尖端探出个枪头。
他振臂急刺，奔的却是王伏宝的单刀。
‘叮’的一声脆响，王伏宝单刀荡开，脸色微变。众人都是长乐王的手下，虽是朝夕相对，可从来没有比试，虽知道对手不差，可到底如何也不知晓。王伏宝怒急挥刀，罗士信仓促出枪，可罗士信还能一枪刺中王伏宝的单刀，速度已稍胜一筹。
不过王伏宝挥刀之际，示警之意更浓，并非全力以赴，这次被罗士信击中，脸色微沉，手腕一震，单刀竟然发出‘嗡嗡’鸣响。
罗士信暗自凛然，知道王伏宝动了真火，不敢大意，见烛光下，刀影如蛇，双眸凝望，手中长枪却如山如岳，巍然不动。
枪刀相交，激起一阵疾风，吹起了桌案上那封书信，飘荡在空中。可二人如临大敌，均是不敢去抢那封书信。
书信飘零，就要向地上落下，一只手伸来，轻轻的拈住了书信。罗士信见那人手掌宽阔，五指茧子厚重，心中微凛，扭头望过去，只听到‘嚓’的一声响，王伏宝收刀归鞘，恭敬道：“属下参见长乐王！”
罗士信抬头望过去，就见到窦建德一张宽容的脸。
罗士信头一昂，本待说什么，窦建德扭头过去，坐下来道：“大伙是兄弟，何必刀枪相见？”
他声音轻淡，可罗士信也收了长枪。窦建德身边站有一人，却是刘黑闼。二人没想到长乐王竟然离开黎阳，赶到东平，不由讪讪。
王伏宝道：“启禀长乐王，方才……不过是场误会。”
罗士信冷哼道：“真的是误会？”
王伏宝问心无愧，却被罗士信逼的心头火起，“不是误会是什么？”
罗士信才待再说，窦建德沉声道：“士信，大敌当前，岂可自乱阵脚？”罗士信舒了口气，竟不言语。
王伏宝毕竟是识大体之人，见罗士信不再言语，也不咄咄逼人，简要道：“长乐王，这份信是萧布衣派人送来，我正疑惑之时，罗将军赶到。想是疑我叛变，这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罗将军也是好意。”
罗士信嘴唇动了两下，眼中满是错愕，可转瞬，又变成了敬重之意。他自忖，若是方才王伏宝这般对自己，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原谅，想及这点，扭过头去。
窦建德笑道：“这信，我可看得？”原来他接过书信后，看都没看一眼。王伏宝一笑，些许豪气，“当然看得！”
二人一问一答，相视一笑。窦建德扫了一眼书信，落寞的笑笑，“萧布衣此乃挑拨离间之计。”
刘黑闼重唾了一口道：“这小子就好使这些龌龊的法子。”罗士信心中微凛，窦建德却长叹道：“双军对战，只要能取胜，方法又有何优劣之分？他一纸书信，看似热忱，想要招安王兄弟，可他实在小瞧了我窦建德，更小窥了王兄弟。”
窦建德几句话说穿萧布衣的心意，已让王伏宝心中怒气尽消。哈哈大笑道：“有长乐王今日一言，王伏宝死而无憾。”
王伏宝满是豪情，窦建德却是微微蹙眉，只是转瞬变成了温和的笑容，“虽说疆场生死难料，可眼下我们不能死，只能胜。王兄弟，刘兄弟，士信，过来一叙。”
他伸手一招，顺便展开了桌案的地图。王伏宝、刘黑闼马上围了过来，罗士信却是犹豫片刻，突然道：“萧布衣倒没有小瞧我罗士信，王将军，方才若有得罪，请你见谅。”
王伏宝一笑了之，“若兄弟们都和士信般，那我也不愁了。”
窦建德听出言下之意，又是皱了下眉头，可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凝望地图道：“张镇周、史大奈、秦叔宝三人固守巨野、雷泽、郓城三地，遥相互望，以烽火为号，互为支援。程咬金、裴行俨一正一奇，握游击之兵，散在城外，让人防不胜防。据我所知，他们粮草充足，挺到年底都是不成问题，你们有何妙策破之？”
刘黑闼道：“长乐王，我等战线拉长，兵力分散，他等足有七八万大军，又有铁甲骑兵助阵，想破之并不容易。”
刘黑闼是越挫越勇，虽知困难，却不畏惧，可他说的和不说没什么两样。
窦建德哂然一笑，“当然不容易，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前来。王兄弟，你有何妙策？”
王伏宝忧心忡忡，却不好打击士气，皱眉道：“我们或许可以退……”
“退？”窦建德微有诧异，“退到哪里？”
王伏宝谨慎道：“如今大军激战东平，他们粮草充足，我等却要从河北远道运粮。本来长乐王本意是取黎阳仓储，做进攻东都之根基，却没有想到，东都竟然一把火烧了黎阳仓……”
虽事隔已久，窦建德听到这里，仍仰天叹息，“他们的确够狠辣。”
王伏宝小心翼翼道：“我等远道运粮，恐粮秣不济，徐圆朗虽和我等联手，却爱惜兵力，不肯全力以赴，这才让张镇周支撑许久。如果我们一退，将西梁军拖出东平，他们的守势一破，我等机会就来了。”
“不能退。”罗士信硬邦邦道。
王伏宝叹口气，“罗将军可有破敌之计？罗将军可要知道，秦叔宝不好对付。”他口气隐有嘲弄之意，罗士信脸色阴沉。原来罗士信在东平，作战的主要对象却是秦叔宝。
秦叔宝虽是病怏怏的人物，可绝对是东平诸将中最难啃的骨头。秦叔宝甚至比张镇周守的还要稳！
秦叔宝用兵不拘一格，罗士信几番搦战，双方互有胜负，可秦叔宝绝不贪功冒进，罗士信虽锐气十足，拿秦叔宝却是半分法子都没有。
窦建德见罗士信隐有怒气，微笑道：“不能退，又如何？”
罗士信吸口气，“不能退，只能进！要知道西梁军就是要磨去我等的锐气。去年冬季一战，我等无功而返，已士气低落，这次倾十数万大军来攻，若是再行退后，只怕再无进取东都之心。若依我意，可暂放东平不理，我等大军可兵合一处，过济阴径取荥阳！”
王伏宝道：“难道罗将军要效仿李密、杨玄感的行径？”
罗士信冷冷一笑，“王将军若是连战的信心都没有，何谈一胜？”
王伏宝脸色微红，“罗将军，战不战，只看谁还在抵抗西梁大军就已知道。我王伏宝虽是无能，可并不贪生怕死，只要长乐王喜欢，这条命送在东平又能如何？可眼下这些河北军，均是我等出生入死的兄弟，凭一时血气，将他们置于死地，我等于心何忍？”
他铿锵而谈，虽是针对罗士信，暗中却是对窦建德所言。
窦建德如何听不出，又是皱起了眉头。
罗士信见王伏宝苦口婆心，终于换了尊敬的脸色，“王将军，其实我虽说进，本意却非要取东都。想李密、杨玄感前车之鉴，我如何会重蹈覆辙。我说进，用意有三，一来若能取济阴，攻荥阳，顺便将东平纳入长乐王的疆土，无疑鼓舞士气。二来张镇周等人固守不出，我等若攻荥阳，他等必将断我后路，他们若是出兵，我等能以伏兵袭之，可破西梁军，说不准还能攻陷东平。”
王伏宝皱眉不语，却承认罗士信说的有几分门道。
窦建德颔首道：“那用意之三呢？”
罗士信得窦建德鼓励，精神一振，“我等若取荥阳，可不必拘泥定势，反倒可顺河南下，去取江淮之地。萧布衣看似勇猛，其实却有极大的漏洞。”
窦建德精神一振，“他的漏洞在哪里？”
“他的漏洞在于他的疆土扩张太快，人心不稳，虽看似兵多将广，但显然，他所有的悍将均是用于河北、山东左近，内地却少良将镇守。我等若顺运河南下，逼近江淮，可趁江淮军归顺不久，军心不稳之际，发动他们归附，王世充被萧布衣所逼，若得我等相助，当能兵合一处。到时候，我等进可取东都，退可下江南之地，总比退守河北，被人瓮中捉鳖要好很多。”
窦建德轻拍桌案，含笑道：“士信眼光独到，此计不差。”
王伏宝本想说些什么，见窦建德如此，沉默无言。窦建德笑道：“既然如此，我等当商议诱敌之计，看能否将张镇周这老狐狸拖出东平……”他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吩咐据守进退之道，三将连连点头，却是各怀心事。
等吩咐完毕，夜也深，窦建德吩咐刘黑闼、罗士信回去休息，等待天明作战。
王伏宝见窦建德没有归意，知道他有话要说。挑明油灯，却是良久无言。
二人默默相对，不知过了许久，窦建德才道：“王兄弟，士信年少成名，几经磨难，性格偏激，还要多谢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和他起了冲突。”
王伏宝心中温暖，悠然道：“你我兄弟多年，还有什么看不开吗？”
窦建德喟然一叹，“我作茧自缚，到如今进退两难。”
王伏宝心头一震，明白窦建德言下之意，霍然而起道：“长乐王，你并非不明事理，眼下遽然兴兵，可说是孤注一掷，若败就亡。罗士信计谋听起来不差，可若真的南下，河北的兄弟，有多少会跟随呢？”
王伏宝一语就道破了河北军的弊端，河北是他们的家，转战江淮，兵士不见得喜欢。兵士不喜，以何为战？
窦建德叹道：“当初我带兄弟们起义，从未想到会有今天的成就。”
王伏宝道：“长乐王宅心仁厚，作战果敢，兄弟们都服你。想萧布衣不过是介莽夫，能有今天的成就，恐怕更是意料不到。”
窦建德望了王伏宝良久，欲言又止。
王伏宝看出他有心事，不解道：“长乐王，到如今，你还有事情需要向我隐瞒吗？我知道，你并不赞同士信所言！你觉得若依罗士信所言，我们有几分机会？”
窦建德垂下头来，看着双手。那双手，本来握惯了锄头扒犁，可如今，却已沾满了鲜血。
“杜伏威归降了。”窦建德突然道。
王伏宝错愕道：“这个消息我们早就知晓了呀。”
窦建德十指舒展，想着什么，“不知道……他归降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王伏宝想到什么，脸色变的苍白，“长乐王，你……”他太过震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想说什么。窦建德抬起头来，双眸中满是倦意，见到王伏宝的不安，微微一笑，“地位有时候是荣耀，有时候是拖累。我伊始是官逼民反，后来是为兄弟保卫家园，到如今，虽说是长乐王，可少有欢乐的时候，我现在……没有回头之路。就算我们不来攻萧布衣，他迟早也会攻打我们，李渊、萧布衣都等得，我们却已等不得。既然如此，主动出击，乱中取胜，还有机会胜出！”
王伏宝咽口唾沫，这才坚定道：“长乐王，只要你肯继续战下去，河北军可以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屈服！”
窦建德怅然一叹，却不再说什么。
王伏宝心中惴惴，总觉得窦建德满怀心事，可又不知道如何劝慰。窦建德却已起身，向营帐外走去，“晚了，歇息吧。”
他走到帘帐处，突然道：“王兄弟，其实你和士信所言都是好计策。你刚才问我有几分机会，依我来看，若是能把握的好，机会很大。”见王伏宝满脸不信，窦建德眼中露出古怪之意，“因为我得知个对萧布衣不利消息。”
“什么消息？”王伏宝急声问。
“颉利可汗已出兵十万，相助李唐。河东危机不日可定，李渊当不会放弃和我们合击萧布衣的打算！”窦建德说完后，转身出帐。
王伏宝欣喜中夹杂着无奈，隐约听到窦建德一声余叹，苍落寂寞……

第五零七节 气势
颉利可汗出兵十万，相助李唐！刘武周瞬间腹背受敌，形势大为不妙！
萧布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并不比窦建德要晚。眼下他坐镇东都，俯瞰天下，触角甚至都已到了辽东、百济等地，草原是他发迹之地，自然不会忽视。
旁人联络突厥，只因为突厥势强，又有战马。萧布衣关注突厥，只因为突厥势强，想着如何消灭突厥。
消灭突厥虽然比征伐辽东要容易，可眼下，有此雄心之人，只有萧布衣和李靖！
李渊老谋深算，知道眼下萧布衣势大，若再不借用突厥之力，只怕再没有机会。一个刘武周，就让他已疲惫不堪。
李渊和刘武周已僵持半年！李渊能忍，比萧布衣还要能忍，他也和萧布衣一样，珍惜自己手上的每一分兵力。他绝不冲动，因为最好的兵士，要站到最关键的一刻。
萧布衣、李渊二人都知道，平定各路盗匪、门阀、士族的反叛，均是开胃小菜。这些小菜用过后，才是争夺天下的盛宴。
李唐和西梁，终究还要惊天一战！
不过两家对决，其实从萧布衣认识李玄霸就已经开始。不过谁都不是先知，所以伊始的时候，他们还是朋友。就算天书，只怕也写不出西梁、李唐究竟谁输谁赢！
无论哪个输赢，他们在后世的历史上，都已留下惊艳的一笔，绝不可能抹杀！
萧布衣早明白这点，更知道，眼下他的历史，早非记忆中的历史。这种错乱，这种混乱，让他恍惚，让他恍然。
李玄霸要知道今日，只怕当年就要杀了萧布衣。因为那时候，萧布衣在李玄霸手上，甚至过不了三招。萧布衣要知道今日，恐怕当年马上就要宰了李渊，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今时今日。
命中注定，他们以往的擦肩而过，命中注定，他们还会再度重逢。
窦建德感慨自己没有退路的时候，李渊、萧布衣也明白，自己绝对没有了退路。要知道眼下天下三分，天下人都有选择，争夺天下，没有退路的只有三人。
萧布衣、李渊、窦建德都知道，退就是败，败就是死，降亦是死，他们都有极高的威望，可号令一方，没有哪个君王，能容忍这样的手下存在，就算他们就算不死，亦是生不如死！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环望群臣，轻咳一声。大殿中，数百文武，鸦雀无声……
“今日本王召诸大人早朝，是想商议应对河北窦建德一事。”萧布衣说到这里，脸色凝重。
突厥毕竟还远，河北军已攻到家门，当然要先解决门口的问题再说。
他没什么士气，甚至给人的态度是，大家等河北军再打到家门口好了。群臣议论纷纷，殿上不安情绪弥漫。
见无人上前，萧布衣又道：“河北军凶悍，眼下不但取了黎阳，兵逼河内、长平，而且过黄河，围攻东平，看起来马上有过济阴、攻击荥阳的企图……”萧布衣竭力把形势说的严重些，却不知道无意中道破了罗士信的企图。古往今来，预言家均和萧布衣仿佛。不过萧布衣明白，就算形势如此严重，他也不怕，他其实希望，窦建德攻的更猛一些！
河北军攻的越猛，东都百官越是团结，中原百姓越是厌恶，他前方东平得到的支援愈多。
千万不要小瞧百姓的力量，萧布衣对这点心知肚明。
见群臣沉默，萧布衣提议道：“贼势凶猛，百姓受苦，若是下诏，让这些郡县的百姓退守荥阳以西，不知道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西梁王，万万不可！”一人挺身站出，正是马周。马周几年历练，狂傲虽敛，性情不减。
萧布衣心中欣喜，装作肃然道：“黄门侍郎有何高见？”
马周正色道：“想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幸得西梁王坐镇东都，才解天下百姓于倒悬。可没想到中原才定，河北又乱。诸郡百姓虽是征战多年，却不忍遽去，何也，对故土之眷恋也！动乱征战十数载，不能让他们忍心离去，难道河北军为祸，就让他们舍弃苦守多年的家园？西梁王不考虑为他们解除苦楚，出兵相救，反倒想要一纸宣召，让他们放弃故里，岂不让天下百姓为之寒心。”
马周说的铿锵有力，眼有泪痕，群臣不由为之动容。
天下百姓累，因为自从杨广大业伊始，百姓就没有安歇的时候，天下百姓苦，因为自从杨广征伐辽东后，百姓就没有喘气的时候。可就算再苦再累，他们也是不忍舍弃家乡，马周出身寒门，当然明白这点，一切以百姓为重，可这般出言顶撞声势日隆的西梁王，让人实在为之忧心。
萧布衣脸色阴沉道：“魏御史，不知你意下如何？”
魏征上前道：“下官赞同马侍郎所言，也觉得西梁王建议不妥。天下百姓等西梁王解之倒悬，此刻西梁王不思进取，小胜则安，如何平定天下？”
萧布衣皱眉不语，有马周、魏征两人开头直谏，刑部侍郎薛怀恩跟随上前，沉声道：“河北群盗虽是气焰嚣张，但不得民心，贸然而进，根基不稳。东都若出正兵，当可击退河北军。”
大理寺卿赵河东接道：“眼下天下初安，百姓思定。河北军逆天行事，自取败亡，恳请西梁王出兵痛击，还河北以安宁！”
卢楚上前道：“恳请西梁王收回成命，出兵伐匪！”
众口一心，几人上前，慷慨陈词，群臣见状，躬身施礼道：“恳请西梁王收回成命，出兵伐匪。”
萧布衣坐镇东都以来，就算攻击李密，都没有万众一心之时。见到殿中群臣躬身施礼，黑压压的一片，再无二心，知目的已到，拍案而起，振然道：“本王若非诸位大人提醒，险些酿成大错。诸位大人说的不错，河北军逆天行事，自取败亡，本王当以天下之忧为忧，带兵出征，平定盗匪！”
最后几句，他为鼓舞士气，运出内劲传出去，殿外黄钟都是嗡嗡作响，势不可当。
群臣骇然又兼振奋，齐声道：“谢西梁王！”
众人一口，声音激荡，远远的传开去，从殿中到了内城，从内城一直传到外城，军士怒吼，百姓沸腾……
只是半天的功夫，东都百万军民都已知道，西梁王就要亲征河北，平定盗匪，还天下安宁！
※※※
萧布衣决定亲征之后，声势造足。想出征最忌众口不一，若是万众一心，那股力量的凝结，无疑是可怕至极、无坚不摧！
萧布衣忍了河北军很久，他也等了很久，他是西梁王，他要为兵将负责，他要为百姓负责。他一直等待最佳的机会来对战河北军，本来万事俱备，只差气势。可经过他以退为进之法，已重振东都血战之心。
这股气势，已和当初背水一战李密不相上下。
声势已足，萧布衣当机立断，整顿三日，领兵出征。
徐世绩、魏征等人早等今日，早准备了不止三个月，早定下这个策略不止三年。江南大局已定，中原万众一心，他们本来就准备先下荆襄，再取东都，平定江南，再攻河北。
等到河北平定的时候，挥兵径取关中，平定突厥，征伐辽东，还天下一统！
他们的策略，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他们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现在对决关中，就是要对战突厥。突厥已援助李渊，他们若不想和李唐一样奉表称臣，自称儿皇帝，任由突厥兵肆虐中原，留下千古耻辱，就要对决突厥。战突厥、战关中，本来就是二而一之战。
很多人都有远志，可坚持下去的人却是万中无一。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从杀朱粲、攻襄阳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坚持。
虽有波折，但从未改变。
他们一直在等，可眼下，时机已经成熟。就算李唐得突厥兵相助，可败刘武周，转瞬可能和窦建德联手，但是他们也要攻河北！他们并不畏惧，他们也从来没有畏惧，谨慎和懦弱完全是两回事！
主战场不在河南，不在关中，或许河北平定之时，就能知晓天下的归属。
李靖早就敏锐的知道这点，萧布衣清醒的意识到这点，所以他们要以雷霆之势去攻河北，或许不能短期攻下，或许李渊也要出兵河北，可他们已不再畏惧。
窦建德根本不笨，相反他尤为聪明，他当然已看出了这点，王伏宝不明白，众将领不明白，但他和罗士信都已经明白。就算他不攻萧布衣，萧布衣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河北，而不是关中！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他伊始想要左右大局，均衡势力，借以求生。可李渊、萧布衣哪个都是老奸巨猾，怎么会让他左右？无论对李渊还是萧布衣而言，河北要平！李渊联合了突厥那一刻，河北军振奋，觉得李唐若败刘武周，必定联手河北，攻击东都。可窦建德已然明白，李渊从未真心和他联手，李渊显然最重的还是突厥大军，李渊要联手的亦是突厥大军。他窦建德不过是个过河小卒，被李建成所骗，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此种骗术并不复杂，他却没有任何破解的方法，就像滚滚洪流之下的落叶，除了依附随波逐流，就要被洪流吞噬湮没。他沉默无奈，心力交瘁，可还让手下看到他的淡静自若。
他以李唐出兵鼓舞河北军士气，可心中却已如黄昏惨烈的落日，古道西风的瘦马，无奈凄凉、寂寞疲惫。
窦建德无论是否出兵，都已是萧布衣攻击的目标，李唐等着渔翁得利，西梁却想着速战速决，既然如此，他窦建德何不堂堂正正的一战？
轰轰烈烈的对决天下无敌的西梁军，人生又能几何？
或许就算败，或许就算死，但他总不负手下的一番厚爱，有时候，爱也是害！他是长乐王，他是河北的希望，他是众兄弟的定海神针，他就算战死，也没有投降的可能。
终究要和西梁军对决，这根本不是阴谋诡计所能阻挡，这根本就是大势所趋。
窦建德明白，所以他只能倾力一战，不负河北军的厚爱！
※※※
萧布衣三天之内，点齐精锐骑步兵十万，内城祭天后，分为三军。三军出了东都，一时间兵甲铿锵，蹄声隆隆，彩旗蔽日，声势逼人。
一道黄尘冲天而起，遮住晴空，咆哮奔东而去。
西梁军浩浩荡荡的出了东都，沿洛水东进，过洛口、虎牢，赶赴荥阳，救援东平，终要和窦建德见个分晓。
对于李唐和突厥的联手，萧布衣心中惊凛，却是付之一笑。
河东还有他的铁骑三千，还有尉迟敬德这个兄弟，他只是将情况告诉张公瑾、单雄信和尉迟敬德。他吩咐张公瑾，形势不好，就要考虑撤退，千万不要死拼硬抗，毕竟突厥铁骑名不虚传。对于尉迟恭，他没有任何吩咐。
每人都有自己的抉择，尉迟恭也不例外，而他萧布衣现在着重要考虑的是，如何击败眼下的河北军！
如今的河北军，两次入侵河南，已让中原百姓憋着一口气。他们盼安定盼了太久，可没有想到，李密死后，窦建德又来作乱。
得知萧布衣大军西进，征伐河北之际，百姓欢呼雀跃，夹道相迎。
天下大乱数百年，隋朝一统江山数十年，从未有一战如今日般受到百姓的拥护欢迎。从东都到荥阳，数百里之路，有数十万百姓前来送行。
有就在左近，有百里赶来，有翻山越岭，有跋山涉水，有拿出全家的口粮，有献出才摘的野菜，有抱着家里的母鸡，有赶着养着的牛羊……
母鸡咯咯，牛羊眸咩，这数百里的道上，沸腾喧嚣中，带着如山如岳般厚重的期冀。
萧布衣见百姓前来，只说了一句，‘本王必不负乡亲所望！’
斜阳暖照，落在萧布衣马上伟岸的身躯上，泛着淡金的光芒，古道百姓，莫不心情激荡。萧布衣知百姓心意，不忍拒绝，只分出一队人马，专门接待百姓，以钱帛换取物资，可其余兵士行军速度不减。
萧布衣催马前行，金盔金甲，白马铁枪，背负铁铸巨弓，望着如潮的兵士和百姓，没有意气风发，却有沉凝浩瀚般的稳重，这一阵，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败。
他雄兵十万，可仍如履薄冰。
他能到今日的地位，和他小心谨慎不可分割。他遥望苍山雄拔，白云飘渺，知道这时候，长乐王窦建德或许一样的做法。
行军到偃师之际，他就得到了前线的消息，窦建德改变策略，不再死战东平，而是顺黄河而上，借黎阳地利，径直攻打东郡、济阴两郡。
东郡、济阴均在东平郡之东，却没有重兵把守。
萧布衣就算手下雄兵百万，可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将重兵集中在荥阳、东平、长平三地。荥阳作为后方，东平、长平却用来遏制住李唐、河北和徐家军的杀到。
荥阳到东平的几个郡县，却少有兵力，除了固守几座大城外，其余均暂时放弃。
河北军攻城不克，可一路却是高歌猛进，连破两郡的县城，一路杀到酸枣附近。窦建德暂缓进攻节奏，驻扎在酸枣县左近，以运河为天然防线，等待后继援兵。
河北军倾力而下，再加后援，已近二十万之众。
这些兵力，除了守住黎阳外，王伏宝、刘黑闼二人负责牵制东平大军，不让张镇周断其后路，其余兵力尽数纠集，已有十数万之多。
萧布衣得知这个消息后，并不慌忙，他虽还在行军，可消息却已源源不绝的送到。他一定要确定河北军的主力在哪里，这才能倾力一战。
从偃师到虎牢的时候，萧布衣又得消息，窦建德纠集兵力，已过运河，进攻郑州、荥阳两地，可均无功而返。
两城守将知道西梁王马上就到，均是拼死抵抗，河北军虽是攻势如潮，可西梁军仍保城池不失，避而不战。
萧布衣听到这里的时候，哂然一笑。他心中甚至有点振奋，窦建德从乐寿出兵，取黎阳，到郑州，从河北杀到河南，战线已扯的太长。
这么长的战线，十数万大军，最薄弱的地方当然就是粮道，他现在就已瞄准了窦建德的粮道。
河北军气势汹汹，可一路急进，已是周身破绽，萧布衣知道这点，更是不急。人在虎牢城头，知道窦建德已移兵板渚，背倚黄河的时候，萧布衣毅然下令，“兵发汜水！”
这时候，正是清晨。
※※※
日头初升，撒下金色的光辉，点亮了苍山碧水。萧布衣不想再退，他也无需再退。河北军已纠集兵力，来势磅礴，可西梁军亦是整装待发，气势如虹！
他看地出来，窦建德想和他一战。
这种情形下，若要求稳，当要固守虎牢，坚壁清野，断河北军粮道，伺机攻击河北军。可萧布衣已不想求稳，河东形势瞬间万变，他要求尽快击败河北军，再与李渊决战。
若是等李渊击败刘武周后，就算不能和窦建德齐心，可多路攻击，东都危矣。
萧布衣见过突厥铁骑的骁勇，难以想像十万铁骑蹂躏中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望着明亮的河水，不舍昼夜的流淌，萧布衣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窦建德是否也了解他的想法，这才纠集兵力一战？
窦建德知道李渊出兵，所以给萧布衣决战的机会，当然，窦建德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二人似乎不约而同，只想这时候做个了断。
窦建德若胜了，不但可以打击西梁军的士气，逼东都军回缩，而且可对张镇周的东平大军治孤，若再能歼灭东平大军，无疑会给东都重创！
而河北军若能重创西梁军的近二十万兵力，当可扭转颓势，甚至可以真正的做到三分天下，而不必受制于人。
东都如果一口气损失这么多兵将，那打击就算萧布衣都是无法承受。
毕竟对萧布衣而言，他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大隋训练出的铁血府兵！萧布衣的西梁军能战无不胜，却要得益于大隋本身的府兵根基。
窦建德只要击败萧布衣，逼他退守虎牢，然后就可开创一个新局面，若能再败张镇周，只要李唐出兵，突厥南下，东都转瞬就被几路大军合围，难图发展，眼睁睁的看着对手取其余各地。
窦建德不想再龟缩河北，任由别人打到家门口，就是想要背水一战。窦建德这般魄力，可说是抓住扭转形势的唯一突破点。
窦建德虽然性格从容，不急不缓，可生性就好冒险，更喜孤注一掷，这从他只带二百多人奔袭薛世雄的大军可见一斑。
萧布衣想到这里，虽被铁骑隆隆激的心中热血沸腾，可头脑更是冷静，这场仗，自己不能败！这场仗，亦是他全力击溃河北军最佳的机会！
兵出虎牢，铿铿锵锵，晴空被杀伐之气所掩，红日似乎都已预见兵戈的残冷，拉住云彩遮住了眼。
红日隐，远空，已阴沉一片。
西梁军知道大敌当前，振奋精神，列方阵前行，不急不缓。远山、大城、流水、落花纷纷被步伐震撼，不停的颤抖。
空寂的四野中，只响着轻微飘逸的马嘶，沉重凝练的脚步声。西梁大军默然前行，气势酣畅，涌起黄尘滚滚。
两翼游弋骑兵来往反复，不停的禀告军情。萧布衣人在马上，只听着游弋使急告。
河北军已出板渚！
河北军已到牛口！
河北军过了牛口峪，兵锋北靠黄河，南临鹊山，已近汜水！
军情紧急，萧布衣却不等禀告，已见到远方黑土翻滚，遮盖天日。河北军几乎和西梁军同时到达汜水岸边，黄尘黑土，交相辉映，激荡在空中，狰狞凶猛，铁蹄隆隆，却渐沉隐。等到只余风声阵阵，汜水两岸，早就布满了无数精兵。长枪如云，甲泛寒光。两军默然对望，此刻黄尘黑土这才飘然而落，撒向汜水，撕开了两军对决的帷幕！

第五零八节 玩玩
汜水在虎牢之东，板渚之西，无疑划出个天然的隔断地带。
萧布衣人在汜水，望见河北军满山遍野，气势惊人，竟然微微一笑。
他征伐多年，目光敏锐，远望行进中的对手的确浩浩荡荡，想必窦建德想要先声夺人。可河北军行军之间，狂野锐气有余，齐整严明稍逊。
本来河北军这点瑕疵一直存在，毕竟河北军平民出身，主力是耕地的百姓，战争经验，均是从实战获得。要说行军作战，排兵布阵，毕竟比正规卫府精兵略有不及，不过这点瑕疵一直被河北军作战的勇猛搏命所弥补，可时至今日，两军相若，地势仿佛，若是鏖战，纪律绝对是取胜的关键。
他萧布衣下的命令，手下绝对严格执行，若有错处，当斩不饶。
要知道两军对垒，一点差错就可能引发环环溃败，而兵败如山，十万大军亦可一朝崩溃。眼下他萧布衣就要和窦建德拼耐心，拼意志，拼两军的血性。
都说河北军以一当十，可萧布衣相信，西梁军不会有半分差错。
虽隔着汜水，西梁军不敢怠慢，早就按部就班的布下方阵。骑兵沓沓，迅即散开，阵中埋伏，两翼策应。
方阵有攻有守，虽少了偃月大阵的几分锐气，可却多了几分沉稳凝重。
萧布衣虽急切想要获胜，可知道河北军绝非善类，从未想过一击而溃。
这次萧布衣出虎牢，并非全军出动，而暂时留守半数兵力在虎牢外安营下寨，和虎牢遥相呼应，犄角守望。
他带半数兵力进军，宛如从虎牢关突出把尖刀，刺向汜水。
而窦建德似已全力出兵，汜水东岸，大军浩浩荡荡，绵延排开。
汜水东岸，除了两队人马极为齐整，其余的队伍却显得有些散漫，萧布衣望过去，见到那两队人马当先两杆大旗，分别写着‘苏’，‘罗’两字。
扭头对魏征道：“魏御史，苏定方和罗士信都是名不虚传。”
原来苏定方、罗士信均是行伍出身，束众极为严格。此次行军，萧布衣除带亲卫过千，还将魏征带到了身边。
魏征凝望对岸大阵，皱了下眉头，“西梁王，对方声势浩大，不可轻敌。”魏征是文臣，素少打仗，这次行军，兼做行军记室。
萧布衣笑笑，“说的好。”
魏征倒有些惭愧，“微臣对行军打仗并不在行，远不及西梁王，倒让西梁王见笑了。”
萧布衣摇摇头，“魏御史，我这次带你来，除了要做行军记室，还请你多多提醒，以防我误中算计。”
魏征精神一振，“西梁王有此心，微臣还有何不敢言？其实依照微臣之意，当守汜水，伺机而动。河北军若过河攻打，必定阵容不整，那时候，就是我等的机会。”
萧布衣沉吟道：“只怕窦建德并不中计。若打持久战，我等倒是不惧，可刘武周已撑不了太久，要知道突厥兵已到马邑……李渊若解决了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都是不足为患，我和窦建德对决，他如何会放弃攻我的时机？”
“可切勿急躁，窦建德后继乏力，就算要防，也要以防李渊为重。”魏征道：“其实关中连番恶战，亦是兵士疲惫，再加上关中地势贫瘠，远不如中原地产丰富，若逢天灾，影响巨大。若说休养生息，西梁军得李将军用兵之法，甚至有更多的时间……”
萧布衣缓缓点头，心下认可。
要知道就算铁打的兵士，亦是难耐连年的征战。李靖用兵如神，不但攻坚下城无往不利，还深得养兵之法。
当今天下，能调动百万雄兵之人，只有萧布衣一个！
可萧布衣素来出兵，最多不过数万。这次点齐了十万精兵，带出虎牢的不过半数。
并非萧布衣不喜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而是出兵越多，消耗越大。
李靖早就点明这点，所以在征战上，一直求精兵作战，轮流作战。无论西梁军征战哪里，都最多以半年为限，征战期限一过，就要回转故里，然后再换兵士。
这样的好处是，兵士不至于产生厌战的心理，而且能不减作战之力。
东平大军其实如今已到回转期限，前方有敌，又被窦建德扼断回归之路，这才迟迟未能回转。
萧布衣带兵十万前来荥阳，其实就已有了轮换东平大军之心。人无信不立，将无信难以服众，他能服众，只因为公平，可这时候，当以击败窦建德为主。
想到这里，萧布衣策马前行，轻声道：“总要试探下他们的实力和意图。”说话的功夫，两军都已布阵完结，严阵以待。
每逢交战，萧布衣都会用言语蛊惑人心。他是西梁王，天下最强的势力，旁人对他都是仰而视之，他就要利用这种畏惧造势，更何况每战无论成与不成，他总要说出自己的心思。
他并非嗜血，若真的能依附他，除非大奸大恶，他终不会斩尽杀绝。
萧布衣策马来到汜水之畔，河北军见到对方驰出一金色盔甲之人，日出东方，落在河西萧布衣的身上，拖出个长长的影子，泛着淡淡的金芒。
虽知道这是河北军的生死大敌，可见到萧布衣孤身出阵，河北军多少也有些佩服他的勇气。
窦建德远远望见，知道这必定是萧布衣。
只有萧布衣才有这种气魄，才有这种胆识，才有这种，虽万马千军，萧杀豪情中，还能夹杂着淡淡的落寞。
自古英雄多寂寞，只因为众人看到他的光环，却看不到他的心思。
纵有天下，若无知己，仍是落寞。
或许杨广临死前那一刻，就是如琼花凋零般的孤寂落寞。
不知为何，窦建德不等萧布衣多言，已策马上前。相比萧布衣，他简单朴素太多。虽着盔甲，却已敝旧，虽有长枪，却显孤单，马鞍铁弓如同窦建德本人一样，多磨残破，却还负着它未尽的使命。
阳光落下，窦建德亦是拖出个长长的、灰暗的影子。
两人立在汜水两岸，阳光照耀下，一明一暗，却意味着新贵和农民军的再次交锋。
萧布衣虽叫布衣，但显然，早不是布衣，他和窦建德代表的力量截然相反。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裴茗翠。
若非裴茗翠，他应该……和窦建德仿佛吧？萧布衣如是想着。
“对岸可是长乐王？”萧布衣沉声道。他和窦建德对决半年，但却从未蒙面。可见到千军万马中那骑出来，就知道那必是窦建德。
河北军中，只有窦建德才有和他萧布衣相抗的气势，不落下风。
窦建德轻声道：“早闻西梁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二人惺惺相惜，并没有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反倒如许久不见的朋友。
萧布衣心中微凛，窦建德轻声细语，可说话有如在人耳边，由此可见，此人中气十足，武功端是不弱。
实际上，能从万马千军中，脱颖而出，又能得诸将的拥护，没有非凡的实力如何做到？
仰天叹口气，萧布衣道：“长乐王可知杜总管一事否？”
窦建德面不改色，“杜伏威和你我何关？”
萧布衣正色道：“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我本布衣，幸得先帝器重，得从校书郎到大将军。先帝在时，虽让天下苍生受苦，可临崩之时，却已幡然醒悟……”
萧布衣声音朗朗，有如潺潺流水，鸣石清越，回荡在汜水两岸。
两军默然无语，四野中只回荡一人之声。
窦建德并不多言，却抬头望向天空飘荡的浮云，只见白云卷舒，变幻莫测，神色不动。
萧布衣继续道：“先帝其实已知过错，想要再收旧山河，还天下安宁……”
窦建德终于道：“一个知错，就可抹杀屈死的百万冤魂？”
杨广的十数年的大业大气磅礴，建东都、修长城、开运河，穷兵黩武，为求万里山河，可毕竟过激，窦建德说杨广一手扼杀百万性命，并不为过。
萧布衣略作沉吟，“我等不能修改过去，但可创造明天。本王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不求续先帝的大业，只求还文帝在时的安康。如今江南初平，东都早定，百姓安居乐业，不敢说有文帝之时的盛世，可终能让这些土地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此举天下有目共睹，并非本王大言欺人。”
窦建德不语，目光落向远山。
萧布衣微蹙眉头，又道：“河北因开运河，怔辽东，民不聊生，十室九空。长乐王身在其中，当知百姓之苦……”转瞬声音高亢道：“不知为何忘却当年的苦处，悍然兴兵，将自身之苦，加诸中原百姓身上？”
窦建德哂然一笑，“西梁王，今不自来，恐烦远取。江山万里，当以铁骑争之，多说何益？”
萧布衣因扶植隋室，所以素来以正义压人。
不过以正压人，已属不正，可现在的萧布衣，哪里顾得了许多。
这番言辞，其实对宇文化及说过，对王世充说过，每次说起，虽不能说动主将，总能乱其军心。
可窦建德听后，不过哂然，轻易的化解。萧布衣还是想游说对手，窦建德的意思简单明了，我不打你，你也要来打我，既然如此，不用你麻烦去河北了。要打天下，还是要靠武力，不用多说，动手吧！
见窦建德从容依旧，河北军肃然如常，萧布衣倒是暗自佩服。
再次长叹，萧布衣道：“其实长乐王若肯依附，我可保河北军衣食无忧，官爵不减。”
窦建德淡漠道：“若西梁王肯依附于我，我可保你连升三级。”
萧布衣沉默无言，窦建德漠然道：“掌控在手，尚且有心无力，本王又岂可受制于人？”
萧布衣摇摇头，“可惜，可叹……”
窦建德道：“可叹，可怜……”
二人说完后，静听流水潺潺，微风细细，却知道再无他言。罗士信却已驱马过来，低声道：“长乐王，西梁军兵力不如我等，可以多胜之。”
窦建德皱眉道：“我只怕过河未济，被他击我中流。萧布衣狡猾多端，不能不防。”
罗士信抿着嘴唇，知道窦建德所言不差。原来双方现在地势相若，以汜水为界。西梁军虽兵力稍逊，可罗士信却知道阵法的重要。因为就算你有百万雄兵，也不可能同时用在一个战场上。
萧布衣显然对汜水早有研究，亦能将兵力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这当然要得益于他当年鏖战李密的经验，这次又用到了河北军的身上。
西梁军虎视眈眈，扼住要冲，河北军若是渡河而战，阵型必散。这样一来，萧布衣蓄力已久，当可各个击破。如此一来，河北军可算是自弃地利，实在不智。
萧布衣见罗士信低语，突然大笑道：“看来……河北军是不敢渡河了？”
罗士信扬声道：“西梁军难道敢渡河吗？”
萧布衣道：“我主你客，还请你先。”
罗士信冷冷道：“我客你主，哪有让客人为难的道理。”
二人唇枪舌剑，却都不为所激，窦建德暗自皱眉。他听西梁军兵发汜水之际，其实本想过汜水后，背水一战。可没想到的是，西梁军几乎和他们同时赶到，以河为界，多少让人尴尬。
他不敢小窥西梁军，亦不想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去赌。
身边虽有罗士信、苏定方一干将领，可眼下，除了僵持，并无他法。
萧布衣突然道：“看来长乐王不肯过河一战了？”
窦建德淡淡道：“难道西梁王肯吗？那我倒是欢迎之至。”
萧布衣一笑，“听闻河北军骁勇善战，我当然也是不敢。”河北军听到这里，不由精神一振，暗想天下闻名的西梁王都是如此说法，可算是莫大的荣誉。可欢喜之下，心中又是气馁，心道西梁王本是敌手，自己这般想法，已对他有了畏惧之心。
“既然大伙都不敢过河，这样僵持一天也是无法。”萧布衣微笑道：“双军对垒，如此枯燥，不如来点开胃小菜如何？”
窦建德知道萧布衣诡计多端，皱眉无语。
罗士信却已喝道：“萧布衣，你又有何等无耻的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我等一概接下。”
萧布衣淡淡道：“我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还比得上四姓家奴要无耻吗？”
罗士信胸口如受重击，脸色苍白。原来他先后投奔张须陀、杜伏威、李密和窦建德，萧布衣痛骂他四姓家奴，正揭开他心中痛楚。
窦建德不能不说，萧布衣言辞犀利，甚至不逊他的功夫，“若逞口舌之利，不需要这多人马观望，西梁王，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小菜？”
萧布衣淡然一笑，“久闻河北军勇猛无敌，个个以一当十……既然你我不肯开战，不如各退八百步，然后你我各派出二百兵士一战，先玩玩如何？”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多少有些挑衅之意。可这种阵前挑衅，倒是极为公平，只要对手有些血性，由不得对手不接。
河北军闻之大怒，纷纷上前。窦建德这次亲征荥阳，手下勇将甚多。王伏宝、刘黑闼均在东平。眼下以罗士信、苏定方为首。可其余虎将，比如说阮君明、曹康买、王小胡、刘雅、高士达等人，均是极为勇猛。
这些人都是当初追随窦建德，血战薛家军的主力，听萧布衣挑衅，心中怒火高涨，纷纷请战。
萧布衣隔河望见，心中微动。
河北军的确如下山猛虎，可众将士多少有些冲动，这一战就算窦建德不想接下，可河北军绝对不会不接。
他们都是汉子，都很热血，可就是这种热血，才是最大的漏洞。因为英雄，很多都是早死的命！
阮君明当先道：“长乐王，末将请求带人一战。”
窦建德皱下眉头，不等多言，其余将领纷纷道：“末将请战。”
苏定方却是这里最清醒的一人，压低声音道：“长乐王，萧布衣诡计多端，若是以战为名，趁我等后退，攻击我等怎么办？”
窦建德心中微凛，众将还是不明，窦建德却记起古时旧事。淝水之战，秦军紧逼肥水西岸布阵，晋军无法渡河。一代奇才谢玄对秦军激将说，‘置阵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阵少却，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苻坚为求对决，同意稍退以求决战，没想到晋军趁秦军后撤之际，出奇兵偷袭，又在秦军军中大呼谎言秦军已败，秦军士气低落，结果兵败如山，百万大军，一朝散尽。
萧布衣建议双方撤退，说不准也是用心险恶！
想到这里，窦建德不得不叹这个萧布衣，处处都是机心。
要知道窦建德虽是雄霸河北，并非用兵如神，却是少逢硬战，败薛世雄亦是冒险得之。当初无论碰到张须陀还是杨义臣，河北军均是无法讨好。就算后来遇到罗艺、杨善会二人，因为对手纪律严明，亦是无法取胜，铩羽而归。
窦建德虽求一战，可对西梁军，早有戒心。要知道萧布衣雄霸中原，并非无因，而是一场场硬仗打下来，坚持下来，才有今日的成绩。这半年来，见多了西梁军的铁血，两下相较，窦建德心知肚明，难免忧心忡忡。
罗士信却摇头道：“我等不同，眼下军士齐心，士气如虹。他若来攻，不如将计就计的掩杀，可败西梁军。”
窦建德见群情激奋，不忍拂众人之意，微微点头道：“君明，你选二百兄弟和西梁军一战。”苏定方、罗士信当下悄然退下，已号令手下兵士退后扼住阵脚。窦建德这才扬声道：“西梁王有意，本王奉陪。”
他话音落地，萧布衣喝道：“好！”
二人都是心知肚明，眼下一战，看似人少，却是斗机心、斗士气、斗勇猛。窦建德若用大军对战萧布衣，没有太多的把握。可若说对阵二百兄弟，不信败不了萧布衣。
阮君明领命，众将领均是精神一振，知道阮君明在众将领中，武功高绝，有他领队，当不虞有败。
阮君明已选好了二百勇士，这些人个个都是刀头舔血，身经百战之辈，虎视对岸。
萧布衣圈马回转，喝道：“张济何在？”
张济挺身而出，沉声道：“属下在。”
“本王命你带二百勇士，对决河北勇士，不知可有信心？”萧布衣问道。
张济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属下并无信心必胜，只有信心不辱西梁王使命！”
萧布衣眼露赞赏之意，见河北军已缓缓撤退，贾润甫低声道：“西梁王，河北军退却，我等若趁机而攻，或有胜机。”
萧布衣凝望对岸片刻，叹道：“他们既有防备，不攻也罢。”
他征战多年，如何看不出，对手虽是撤退，却是蕴含杀机，不要说还有一条汜水横亘，就算一马平川，轻易追击也没有胜出的把握。
苻坚败退，只因为军心已散，河北军眼下气势正酣，和往事不可相提并论。
令旗招展，金鼓响动，西梁大军缓缓退却，盏茶功夫，已到八百步之外，给岸边留出诺大的场地。
河北军亦是如此，等大军退后，只听风鼓大旗，猎猎作响，两岸各余二百勇士，在万军之中，显的异常的清冷渺寂。
两岸勇士均知道，这场对决，肩负着两军的士气，绝不能败！
阮君明和手下二百河北军，均是手持长枪，腰佩利刃，背负长弓，鞍上长箭盾牌，整装待发。这些人所配备，已是河北军最精良的战备，这些人所肩负，亦是身后河北军十数万大军的期冀。
西梁军已成不败的神话，阮君明就肩负着打破这个神话的梦想。
此战若胜，河北军再不用畏惧西梁铁骑。
张济人在马上，凝望对岸，脸色若冰，双眸凝寒。他身后二百勇士，个个手持长槊，除此之外，装备和河北军并无两样。
魏征忍不住问，“西梁王，我们可有必胜的把握？”
萧布衣双眸闪亮，凝声道：“河北军自恃勇猛，今日，我们就要在单兵上胜之，以击信心！”
两岸陡然间鼓声大作，地动山摇，均为已方勇士鼓劲。张济、阮君明几乎同时催马，踏入汜水。
二人身后勇士相随，荷荷吼声，一时间马踏河水，浪花激荡，明亮的汜水沸腾翻滚，正阳一耀，晶晶闪亮，无数水滴激在半空，宛若情人眼中依恋的眼泪，又如丈夫心中翻滚的豪情！

第五零九节 冷血
两军勇士对决，萧布衣并没有动用铁甲骑兵。
实际上，他此次出动骑兵虽众，足有万余，现在手上可用的不过是千余铁甲骑兵。
征伐多年，萧布衣早有准备，再加上大隋中原的马场尽归他手，以往的精心准备，萧布衣无论从兵力或者马匹数量上，都是远超他人。
可铁甲骑兵百战百胜，为不辱威名，萧布衣素来择选严格，宁缺毋滥。
徐世绩训精兵，练骑兵，铁甲骑兵的每匹战马，都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神俊非常。这样的举措下，铁甲骑兵并不算多，而且多数用于东平、江都和河东三地。
手中的千余铁骑，萧布衣当用在最关键之时。
河北军铁骑未动，他当不会让对手看清楚已方铁骑的实力。
铁甲骑兵能够称雄天下，一靠阵法，二靠速度，而很关键的一点却是在乎神秘。每次被铁甲骑兵击败的对手，都是心惊胆寒，看不清虚实。如此张扬下去，以讹传讹，对方未战已胆寒三分。
可如今万马千军注视之下，萧布衣绝不会将铁骑的犀利之处话于窦建德知，更不想轻易演给窦建德看。
虽没有动用铁甲骑兵，可萧布衣还有胜出的把握。因为马虽不是百里挑一，人却是千中选一！
东都百万中人选数千勇士，萧布衣这次带来，更是精中选精。他相信，张济等人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
两方战马捡浅水处趟过，速度仿佛，转瞬就要冲到河心之处。
张济众人虽有弓，却未摘，实在是双方虽奔在河中，可速度均是奇快，只怕不等挽弓，人已到眼前。阮君明身经百战，亦是算出距离不妥，觉得长弓累赘，握抢凝望前方。
双方一冲，转瞬面面相望，可见到彼此的冷意。
铁枪如林，长槊泛寒，窦建德见了，心中微寒。相对之下，河北军气势已稍差一筹。长槊远比铁枪要威猛许多，可要想灵活使用，非寻常兵士可以做到。萧布衣有此提议，竟然能找二百个如此威猛的长槊手，显然有备而来。
窦建德见到对方手持长槊的时候，就已心中警惕，可这一战，他不能不接。
他不接，手下兄弟不让。他虽是长乐王，可一生都是为兄弟们的快乐奔波。
他号长乐，只因为他想兄弟们长乐，而他却是从未享受过什么。他到现在，节俭依旧，忧心依旧。
有时候，丈夫做事，本来就是身不由己。
窦建德并不知道，西梁这些勇士，使用长槊，不过是最根本的入选功夫。他若知道结果，他就算忍受萧布衣的讥诮，也不会让阮君明过河对决。
可是他不知道！
张济人在最前，伸手摘下盾牌。手中长槊平起，探出半个马头。马槊握在铁铸般的手上，没有丝毫颤动。落花流水不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阮君明。
双军终于碰到，长槊铁枪几乎同一时刻出击！
就算是萧布衣见到，都是双眉一扬，握紧双拳。从马儿奔势来看，河北军果然名不虚传。
点点寒光，映在水面，阳光一耀，泛起凄艳的红。天地间好像有了那么一刻的静，转瞬轰然大响，战马悲嘶。
阮君明一枪刺出，就觉不妥。他拼的速度，想要在张济出击之前，一枪杀死张济。可他小瞧了敌人，高看了自己。
并非阮君明轻敌，而是他根本都没有听过张济这个名字。
他知道，眼下西梁王手下的名将均是在外，这个张济，或许不过是个亲卫的角色。
阮君明武功不差，可以说是在河北军中已出类拔萃，不然窦建德也不会派他对敌西梁军。擒贼擒王、临阵斩将无疑最杀对手士气之事，张济瞄准阮君明之时，阮君明何尝不知道，张济是西梁军此行的头领。
他一枪取的是张济的胸膛，他有信心，能将张济连人带甲刺个对穿。可张济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张济提盾挡在胸前。
‘当’的一声大响后，长枪击中铁盾，划出一溜儿火星。张济马上晃了两晃，却几乎在同时，一槊击中了阮君明的战马。
阮君明意料不到，回防不及！他算准了张济的千般变化，也有信心将攻击挡下，却没有想到他是擒贼擒王，张济却是杀人杀马。
长槊洞穿了战马的胸口，斜插出腹，几乎没有停顿的戳进戳出，鲜血如泉般的喷出，凄艳壮烈。战马惨死，斜冲摔在明亮的河水上，瞬间染红了河水，激起滔天的波浪。
马势极快，快的张济甚至拔不出马身上的长槊，阮君明反应奇快，在战马栽倒那一刻，已凌空跃起，扑向张济。
张济弃槊拔刀，一刀挥出，似匹练破空。
阮君明毫不犹豫的掷出长枪，长枪破空，有如闪电穿云。
二人相对如此之近，甚至可以看到彼此眼中的冷漠杀伐之意。二人搏命，似乎都已弃自身于不顾。
阮君明随窦建德出生入死，早就习惯忘却生死，张济更是天生的杀人机器，置生死于度外。
半空中光亮一闪，寒光掠过，紧接着血花溅出，阮君明空中停顿片刻，胸口喷出一抹鲜血，落入河中，张济肋下染红，顺势冲出，已到河北军阵中。
二人均受重创，可看似阮君明伤的更重，甚至赔了性命。
窦建德见到阮君明落入河水的那一刻，心中绞痛，银牙咬碎。他从未想到过，西梁军的勇士这么狠，这么果敢，就算是他手下大将阮君明，一招就被张济击落，生死未卜！
那一刻不止张济和阮君明在决战，西梁军和河北勇士都已红了眼睛，进行殊死的搏斗。
长枪马槊交错而过，毫不例外的见红喷血。这种速度，这种冲击，这种攻势，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众人比的不但是速度和力量，还有决心和信心。
如此阵仗，没有实力活不下去，如此对决，没有信心一样活不下去！
无从闪避，无从退让，只有坚信敌手杀了自己之前，最果敢、最迅疾的杀死对手，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途经。
于是远处大军就看到，两队相撞的那一刻，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如被火焚烧的枯草般软弱无助，枯萎灭亡。河水瞬间就被染红，有如彩霞残晖，夕阳血照！
生命在这一刻，简直卑贱无比。
李靖从来不屑，也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方式，可张济不同，他除了这招，别无他法。
张济脸色苍白，这时候却已快到了河北军的尾部。阮君明搏命的一枪，几乎刺破了他的脾脏，鲜血流淌不停，他没有机会去包扎。
眼下的他，只能为活下去而努力。
他既然答应了西梁王，就要不辱使命。生死搏杀中，可如方才那样生死一线，还是让他事后心惊。
阮君明绝对不弱，他张济还能活着，只能说对决策略比阮君明正确。
额头汗水夹杂着河水、血水流淌下来，迷离双眼。张济甚至没时间擦拭，他只是握着手中的长刀，和奔腾的狂潮擦肩而过。
若不能一招制敌死地，他不想浪费半分体力，鏖战并没有结束，不过是刚刚开始。
两个河北军勇士见张济杀来，毫不犹豫的交叉刺来。枪长刀短，两点寒光，若是成行，就要将张济钉在半空之中。
张济挥臂出刀，竟然抛出了手中的单刀。
单刀一旋，飞上了半空。可在这之前，已准确的割裂了左侧河北军的咽喉。那人倒下去的时候，握住咽喉，眼中满是不信。
他已够快够狠，没想到张济更冷更狠！
右侧长枪刺来，破空之声刺耳。河北军这二百人，亦是精中选精，每个人都是不可轻视。这一枪勇猛无俦，虎虎生威，就算刺在铁板之上，都可能刺穿！
张济已赤手空拳，无从抵抗。只能左手一扣，抓住马缰，双脚甩开马镫，几乎平飞般躲在马儿的一侧。
冰冷的长枪毒龙般擦着张济背脊而过，带股火辣辣的痛。张济闪过枪尖，大喝声中，已震开枪杆，凌空扑过去。
他手中只有张长弓，一支箭都没有。眼下他能抓住的，只有这张长弓！
右侧那人虽是激战之中，却几乎笑了出来。就算张济握把匕首，也不会让他感觉如此好笑。
一张没有羽箭的长弓能做什么？
张济立刻就告诉了他答案，不要说一张长弓，就算一根绳子在张济的手上，都是杀人的利器！
张济飞扑过来，有如苍鹰般勇猛。那人还来得及抽枪再刺，眼睁睁的看着长枪已刺入张济的小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阻隔。
张济空中急急扭腰，躲过夺命一枪，手一扬，长弓已套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他擦那人身边而过，手一用力，‘崩’的响声后，弓弦崩断，人头落水。
张济一次冲锋，杀了不过三人，可给他的感觉，实在和杀三十人一样的吃力，只因为这河北二百勇士都是战火鲜血堆砌而出，远比寻常的兵士要彪悍。可他却终于不负萧布衣的厚望，他击杀了河北勇士的领军之人！
等到张济勒马转过身后，却是悲哀的发现，四百勇士到如今，剩下不到半数人马。
河北军死伤过半，可西梁精英，亦是伤亡惨重。
双方看起来，实力竟不分上下。
每个人都已红了眼睛，只想着就算死，也要杀一个完成最低的目标。双方人手相若，能多杀一人，就能给同伴留一分活命的希望，也能为胜出争取一丝的希望。
冲锋过后，每个人身上均是血迹斑斑，双眸红赤，紧咬钢牙。只要不死，这场战就要继续。
河北军沉默一片，西梁军也不欢呼。
汜水的上空，窒息着死一样气息。
这一次冲杀的惨烈，远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似乎河北军的锐气、西梁军的怒气均是充斥在这一次冲杀之中，鼓声没有再响，因为这时候的催促简直是种不可饶恕的残忍。河北大军已跃跃欲试，河北将领心急如焚，只想换回一脚踏入地狱的兄弟。
西梁军没有稍动，动的只有随风猎猎的大旗。
萧布衣没有稍动，只是双眼凝寒，更显冷意。
可所有的西梁军，均是屏住了呼吸，凝望着作战的同伴，只希望为他们平添一分气力。
河北军心中骇然，没想到西梁军冲锋的时候也很热血，没想到西梁军拼杀的时候不但铁血，还有冷血！
河北军出动的二百人中，最少有五十个随窦建德突袭过薛世雄的军营，对于这一战，他们本势在必得，可没想到，他们竟连西梁王的二百长槊手都是不能解决。
窦建德痛苦的握紧了拳头，这时候，他很想高声呼喝，让河北军冲过河去，和西梁王拼死一战。
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兄弟去死也无能为力要痛苦？
可他不能下令，他此刻冲出去，就算救出了剩下的百人，可已承认技不如人。河北军差了装备、差了纪律、差了铁血，差了地盘和厚度，如果连最后的自信都失去，他拿什么和萧布衣对决？
其余将领一般的想法，都是握住手中的兵刃，并不上前。
西梁军很公正，公正的让他们无法上前！这场决战很公正，只要是汉子，就要坚持下去。若是出兵，不但被西梁军看不起，就算那些厮杀的汉子都看不起。
张济人在马上，手按肋下，鲜血还是不停的涌出。西梁勇士沉默无语，却和对手般，握紧了手上的兵刃。
毫无征兆的，双方催马前行，义无反顾。
河中众人已知晓，这次对决，不死不休，要活下去，只能杀死对方的所有人手！
马蹄翻飞，浪花朵朵，又不知要湮没多少英雄豪杰！
※※※
萧布衣远远望去，叹了口气，他知道，再一轮下来，剩下的不会再有几人。
河北军比他想像中的要勇猛。
他本以为，凭借西梁勇士，可轻松的击溃对手，给窦建德以致命的打击，摧毁对手的信心。
可河北军毕竟不是豆腐，他还是低估了河北军。低估的代价，就是以西梁精英的损失惨重来换得。
这时候的他，也不能出兵。河北军骁勇、重义、善战、倨傲，他若出兵相击，无疑破坏了默认的规则。
破坏规则的代价极大，不但让河北军鄙夷，甚至也辜负了西梁军的一腔热血。他只能按住刀柄，头一次期冀张济再下一城。
双方第二次冲杀，没有了第一次的速度，可惨烈只有过之。
因为双方枪折槊失，更多人只能依靠短兵相接。他们抓住了能有的兵刃冲过去，眼中早认准了挑选好的对手。
众人都知道，彼此实力相若，只要能搏杀个对手，就已不负此行。
有的手中握的不过是把断矛，有的拿的是一把单刀，张济拿着的，不过是一张铁弓，而且还是弓弦已断的铁弓。
烈马狂奔，他身上的鲜血临空飞洒，带出了一道若隐若无的血线，他这次盯的却是，一个手握长枪，杀气正酣之人。
张济不知道对手是谁，可却知道，这人看起来完好无损，当有过人之能。他既然身为此行统领，当以扼杀最难缠的对手为己任。
他不是不知道会死，但是有时候，就算死，也要再杀一人。
那人也正望着张济，方才战马若潮，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济搏杀阮君明于马下，而无能为力，这次他要为河北军夺回士气，他要杀了张济为兄弟报仇！
河北军不约而同的望着那人，所有的希望也都落在那人身上。他们都知道，张济是此行西梁军的战魂，只要杀了张济，河北军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获胜。
那人叫做曹子琦，武艺和阮君明不相上下。
谁都看出张济已身受重伤，马上摇摇欲坠，曹子琦方才连杀西梁军三人，毫发无伤，已占优势。
张济手持长弓，额头冒汗，曹子琦手握长枪，目光森然。
第二轮的功夫，二人已经选定了彼此作为对手，不死不休。
水花四溅，虽无马蹄隆隆，可所有的人，一颗心都已提到了胸口。见到二人飞速的接近，目眦欲裂。
双方转瞬冲到面面相对，曹子琦毫不犹豫的出枪。
对手只有一张长弓，无论如何，都是要不了他的性命。曹子琦出枪之际，已打算对手无论如何发招，他都不会闪避。
他一定要在这轮杀死张济，然后剿灭所有的西梁军！
曹子琦想了太多应对的策略，却没想到，张济根本没有出招！
张济已长吸一口气，瞥见同伴和河北军的惨烈厮杀。他看见一个同伴一槊将个河北军的胸口刺个血洞，他也看到，敌手一枪刺穿了同伴的心脏，他还看到，一个西梁军手持长箭，临空扑去，在对手扼杀自己之前，同时将羽箭送到对手的咽喉……
他看到太多太多，他知道这一轮下来，场上剩下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但他想不了太多。
见到长枪刺来，他精力集中，思维前所未有的敏锐，生死关头，他甚至见到枪尖带水，水滴成环，一点寒光破环而出，有如紫电，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那一枪刺出，四周空气都是为之急旋呼啸，河北军、西梁军，均是望着那……夺命的一枪。
张济只来得及闪闪，长枪破空，刺入了他的右胸。
鲜血崩飞，宛若茶花烂漫，牡丹盛开，又带着秋末红叶凄艳的凋零。
河北军几乎就要欢呼起来，就在那时，张济出招，他只是双手一握，铁弓一弯即展，在两马交错之际，弓梢化作一道暗影，准确无误的打在曹子琦的喉结之上。
两马错开，张济胸口带着一杆长枪，岿然不动，曹子琦马上晃了两下，翻身栽落。
‘噗通’声响后，水花四溅，曹子琦死！
※※※
河北军的欢呼压制，转瞬变成了胸口一声沉郁的深叹，汜水上，不但兵士血快流尽，就算战马都是流淌了最后的热血。
河水上的兵士，已屈指可数。
西梁军加个张济，还有六人，河北军已去阮君明，曹子琦两员大将，剩下的不过还有四人。
窦建德心如刀绞，死难之人，有数十人一直跟随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可一朝死于非命，他受到的打击简直难以想像。
西梁军没有欢呼，也被惨烈所震撼，只祈求最后的剩下的六人能平安归来。
张济胸口长枪不拔，已摇摇欲坠，剩下的五个西梁兵知道胜负关键，当求扼杀最后四人为主。
张济并不停歇，竟然催马向前，向对手逼去。
两军被他的勇猛、剽悍所撼，简直难以置信，他们实在不能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死士，还有这般铁打之人，他还能一战？
张济就算不战，可给予同伴的鼓舞也是难以想象，五人和张济并肩策马，缓缓压去，剩下的四个河北军，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
可他们不能退，退了后，生不如死。
双方对面，五人才要策马，只听到河中‘赫拉啦’的一声响，水花飞溅，一杆长枪破水而出，毒龙般的刺向张济。
长枪另一头，却是握在阮君明之手。
阮君明竟然没有死！
他躲在河面漂浮的马鞍下，只等着这最后的一击，杀了张济，扭转败局。
这一幕，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幕，让河北军振奋，西梁军揪心，就算萧布衣都是双眸爆寒，脸上失色。
阮君明和张济一样，身负重托，怎肯轻易就死，那一刀虽中他的心脏，却没有切断他的生机。他知道无力再战，只剩最后的机会，所以隐而不出。
长枪刺出，张济看起来已不能再躲，身侧一西梁军，合身扑上，挡在张济身前，血花四溅，已被一枪毙命！
张济一声怒吼，落下马来，双膝一夹，已卡住阮君明脖颈，然后发出了惊天般一声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只是一转。
‘喀嚓’声响，虽是轻微，传到众人耳边，却如沉雷惯耳。张济一转，硬生生的扭断阮君明的脖颈，阮君明死，张济软软倒下，随同他沉入水底。
河北军一颗心沉下去，西梁军一颗心提起来。
张济，是生是死？

第五一零节 时机
张济不是萧布衣手下最厉害的高手，实际上，萧布衣手下大将，很多都是武技超群。可张济无疑是萧布衣手下最擅杀人的一个。
会武技和会杀人无疑是两码事。
有人终身习武，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杀过一人，可有人不练什么招式，杀人手段却是极为毒辣。
张济身为二百勇士之魂，这一战不过也只杀了四个人，还有一个人，被他杀了两次，可见这种对决的惨烈。
张济虽只杀了四个人，可他以凶狠诡异的手段，杀了两个决定胜负的人。
阮君明和曹子琦哪个说出去，在河北军都是独挡一方的人物。可他们临死之前，可算死不瞑目，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听过张济这个人。
他们均在河北军中叱咤风云，就算死，也以为会死于英雄手上，哪里会想到死在无名小卒之手。
窦建德见阮君明水中杀出，重归于水的那一刻，在马上摇摇欲坠。
这一仗并不气势磅礴，可惨烈血腥，实在让历经征战的双军少见。
可这一仗还没有结束！
在张济和阮君明落入汜水之际，剩余的四名西梁军胸口充斥悲愤之气，已向对手扑去。河北军不服，他们却是忿然。
若非河北军挑衅，他们何必兄弟分别？汜水溅血？
河北军该死，而他们的兄弟，却是枉死！
那一刻的四人，出手没有任何招式，只是眼中的凶恶，就足以让对手胆寒。他们一扑而上，已搂着对手翻身下马，滚入汜水之中。
河中的河北军四人几乎呆住，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打法，这些人简直比他们还不要命！
汜水静静流淌依旧，却迟迟不能洗刷浓重的血腥。战马无主，河水中彷徨不安。
众人均是一声低呼，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河水激荡，翻腾不休，只见到一道道血泉从河底涌出，涟漪般的散开，那无疑是入水最后八人的鲜血！
众人心急如焚，却根本不知道，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河水稍静，再无波澜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盯着河面，不知道到底还有谁剩下，抑或是，所有的人，死的一干二净？
无论萧布衣、还是窦建德，都暂时没有出兵的打算。结局已定，就算西梁王、长乐王都是无法决定。
这场血战，最后只能用鲜血来画上结局。
本来看起来，西梁军已胜的再无悬念，可阮君明临死前一枪刺杀个西梁勇士，张济为杀他，用尽了最后一分气力，生死不明。西梁对河北军，从伊始的公平，到最后依旧还是公平对决。
可胜负谁属？
‘呼喇’一声响，水下窜出三人，鲜血混着水滴从乱发上四溅飞出，他们头盔早无，一时间看不出到底是哪里的军士。
可等他们在没腰的河水中站起来的时候，西梁军那面，发出了撕裂天地的一声喊。那声喊，全没有任何意义，却在宣泄着胸中压抑已久的怒意。那声喊，代表着太多的意义，就算青山碧水白云翠树都明白过来，发出激动的颤抖。
河北军死一般的沉寂，这一仗，他们输了，可见到有人活着冒出来的时候，无论是谁，他们心中都是有些释然。这种公平的对决，他们输的心服。
窦建德输的心痛，萧布衣不过少了二百不知名的勇士，可他这一战，却又少了数十个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还有多少兄弟可以去死？
那三人出了水面后，长吸了一口气，又钻入了水底。过了片刻，拖出一人出来。那人胸口长枪还未拔下，可伤口血已流尽，脸色和白云一样的颜色。
那人正是张济！
三人奋起力气，将张济拖着上岸。别的兄弟死了，他们可以暂时不理，因为西梁王绝不会负他们。可张济他们不能不理，因为张济还有一口气。
三人等到了岸边，几乎已近虚脱，这一场战，耗尽了他们全身的气力。
河北军没有出兵，他们毕竟都是血性的汉子，见到这种场景，见到这种硬汉，如何会出兵？
萧布衣早就飞骑赶来，身后跟随数十亲卫，还有随行医官。
萧布衣不顾身份，飞身下马，伸手接过张济，摸了下他的脉搏，发现张济虽双眸已闭，可脉搏极为轻微，张济受此重创，而且憋在水下，一时间竟还未死！
这人简直不是人！
霍然回头，萧布衣大喝道：“医官！”
早有三人上前，萧布衣吩咐道：“全力救活他，他活了，你们连升三级，他若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萧布衣从未如此蛮不讲理，可医官并无埋怨，其实早在激战之前，就有随行医官被召至前军，等候救援。见到张济拼死厮杀，医官也有热血，自然全力相救。
等众人抬张济退后，萧布衣这才催马上前，昂声道：“长乐王，你逆天行事，无人能容。今日鏖战，只告诉你，西梁军人人奋勇，死生不顾。你若妄想自取灭亡，尽管来攻。”
他说的义正词严，满面激愤，河北军沉默无言，窦建德望着河中的血，良久才道：“好，明日……你我决一死战！”
萧布衣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却已策马离去。
任何敌人，大义很少有能吓倒，要想退敌，还是要生死搏杀。
河北军输了一场，虽是士气低落，可下一场，不见得会输。可所有河北军心中都有了疑问，官兵横征暴敛，在他们眼中，素来都是蛮横无理，黑暗无比，但今日一战，却让他们重新感受官兵的另一面。
原来官兵作战，亦有血性，亦有不屈不挠，亦有舍生忘死，就算单兵作战，也是不逊，这本是他们河北军一直自负的地方。
可在河北军慢慢迷失方向的时候，却在西梁军身上，重新看到昔日的那种坚持和执着，他们心中是什么滋味？
※※※
日落西山，昏鸦回巢。
西梁大军回退二十里下寨，汜水西侧，除了马蹄零落，什么都没有剩下。
如果不看到那些马蹄，甚至没有人觉得，这里曾经有人待过，更不要说，曾经有数万大军在此和河北军对峙。
西梁军退却，齐整利落，井然有序，让人心惊。
这种无形的压力，纪律的严明，更让河北军心悸。
张济重伤，萧布衣见天色渐晚，无意再战，暂离汜水下寨。可西梁军退却，并无空挡，就算罗士信见到，都是不敢轻易追击。
窦建德虽见萧布衣退却，却并没有渡过汜水。
天明时，他要背水一战，可日落后，他绝不能背依汜水下寨。如果那样，岂不是，自绝了退路？
他不想再回牛口，只想着明日和萧布衣一战。
既然要战，来来回回好不麻烦。可这不意味着，他没有在牛口留下伏兵。此行纠集的河北大军，有十万之多，他来到汜水之畔并非全部兵力。
河北将领虽没有信心赢，可还是有信心，在明日西梁军攻来之时，抢到汜水的对岸，列阵背水一战。
他们不信，他们全力以赴之下，还不能赢萧布衣一场。
窦建德站在汜水旁，脸上满是凄凉，落日的余晖洒落，将他孤独的身影拉的很长。
出兵时，千般策略到了萧布衣的面前，均不管用。
萧布衣守的风雨不透，让他无缝可寻。
窦建德出发前，其实早就打探明白，萧布衣手下已少大将，他手下的知名将领均在前线。窦建德只希望趁此良机，击败萧布衣，然后逼萧布衣回缩虎牢，再图其他，可他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张济，就让他损失惨重。
西梁军中，还有多少张济？
窦建德望着河中落日倒映，染的河水如血，一时间，好像老了很多。
身后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河北军正在依据地势下寨。
十万精兵，在汜水东岸，营寨规模浩大。罗士信却走出了军营，来到了窦建德的身边道：“长乐王，已有消息传来，萧布衣的确在汜水西二十里下寨。”
窦建德脑海空白，木然道：“那又如何？”
罗士信见到窦建德的表情，心中一沉，“依末将所看，今夜我们可出奇兵袭之。”
窦建德皱眉道：“我约萧布衣明日一战。”
“兵不厌诈，两军交战，本来就是虚虚实实，我们倒不用如此拘泥。”罗士信建议道：“说不准萧布衣以为你明日交锋，所以不做提防。”
窦建德淡淡道：“士信，萧布衣这些年打下诺大的根基，绝非无因。”
罗士信一愣，已不能言。
“到如今，以为他轻敌的人，轻视他的人都已死了。”窦建德落寞道：“你要想击败这个对手，唯一能做的不是轻视，不是猜测，不图侥幸，而是在军阵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他！就像今日一样，战到底，战的没有选择！”
罗士信若有所思，舒了口气。
窦建德终于转过身来，拍拍罗士信的肩头，“士信，今日之战，我们虽输了，可战场……哪里有什么常胜将军？明日一战，我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完后，转身要走。罗士信却觉得肩头有千斤之重，陡然道：“长乐王……”
“何事？”窦建德并不回身。
罗士信正色道：“长乐王不赞成我偷袭西梁军营，可我们要防他来袭我军大营！”
窦建德沉吟良久，“你说的极是，萧布衣诡计多端，总是出乎不意，他若偷袭，不得不防。士信，你和定方负责此事。若有疑问，找我就好。”
罗士信得令，精神一振，暗想若是萧布衣敢来冲营，管保他有来无回。
窦建德心事重重，回转营寨，在孤灯前坐了良久，思前想后，难以安寝。
见夜已深，天黑如墨，窦建德终于站起来，出了营帐。巡逻兵士见窦建德走出，纷纷行礼。窦建德摆摆手，示意众人各行其是，来到左近一营帐前。
那营帐不大，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窦建德在帐外站了许久，脸上有些古怪。
掀开帘帐走进去，漆黑的营帐中，只有一人孤坐，说不出的幽深奇异。
窦建德并不诧异，却不再前行，只是道：“今日之战，你应该看的清楚。”
那人点点头，并不多言。
窦建德又道：“我从未想到过，你能来帮我。”
那人连头都不点，慢慢道：“你要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可话语中自有种慑人的力量。
这种力量，并非做作，而是自然而然。
他说话的时候，宛若一个将军，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虽然眼下看来，他不过是孤单一人。
“为什么要帮我？”窦建德不答反问。
那人冷冷道：“你不信我，可以杀了我！”
窦建德又望了他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我若杀了你，何苦带你到此？”
那人淡漠道：“我若不帮你，何苦跟你来此？”
窦建德沉默良久才道：“我想让你明日一战，领兵击败萧布衣！”
※※※
窦建德是长乐王，手下猛将无数，王伏宝、刘黑闼、苏定方、罗士信四人，可说是均有领军大才。不算这四人，他手下能领兵的亦不在少数。
征战多年，河北军的战争经验，均是从实战中获得，少有服人。
这些年来，他们不断的装备自己，改良兵刃阵法，就算再碰到张须陀、杨公卿、薛世雄，也绝对不会望风而逃。
不算这些人手，窦建德本身，就有很强的指挥才能。
这些人齐聚汜水，就要凭毕生经验和西梁军一战，可这个时候，窦建德竟然要让旁人领兵，而且自然而然？
那人听到窦建德的请求，并不错愕，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
窦建德问道：“你……不敢？”
那人缓缓摇头，“这天底下，无事不可为。可若只凭个敢字去领军，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我也不过是个寻常将领，能够取胜，不过仗‘知晓时机’四个字而已。”
“知晓时机？”窦建德心中微颤，似有领悟，又像有失落。
他现在，是否还有时机？
那人又道：“要知道出兵若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你凭借心中血性，急求一战，约战机会不对，已丧天时；你下寨汜水，就算明晨背水一战，也不过和萧布衣平分地利；眼下河北军才逢新败，在最引以为自豪的单兵作战惨败，士气低落，又失人和。眼下你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丧，我就算领军，也没有胜出的把握。”
窦建德脸色微变，“你是说，我明日可能会败？”
那人哂然道：“不是可能，是一定！只要你明日和萧布衣交锋，一定会败！”
他说的无礼，窦建德并不愤怒，叹道：“你说的丝毫不错，我其实也如此的想法。本来我以为……击败萧布衣并非不能之事，可今日一见，才发现……萧布衣远比想象的要可怕。我出兵十万，一路势如破竹，只想以气势取胜。没想到他不慌不忙，竟然和我同时到了汜水。我气势如虹，他却气势如虎，逼我止步汜水，又派勇士挑战，击我士气。他每一步看起来，都已精心策划，我今夜想及，才知道中了他的算计。”
窦建德脸上终于露出悔意，又有些自责。那人道：“萧布衣并非一个人……”
“你说什么？”窦建德错愕道。
那人缓缓道：“萧布衣坐镇东都，手下能人异士无数。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不是武功、计谋，而是善于倾听别人的建议。你每次见他，做事轻而易举，却不知道，李靖、徐世绩、魏征、杜如晦等人，从未停止给他出谋划策。从他占据襄阳那一刻，他的计划就从未改变，你不出兵，他灭了徐圆朗和王世充，只要腾出李靖这领军天才，近逼河北，你死无葬身之地！”
窦建德缓缓坐下来，“多说何用，徒乱人意！”
那人一口气说出这些，稍作停顿道：“他就是要打击你的信心，看起来，你也失去了信心。”
窦建德笑的有些凄凉，“我白手起家，数次死里逃生，就算死在这里，又能如何？”
那人缓缓摇头，“窦建德，你少了必胜的信心，对你我都是不利。我来这里，就是助你功成，而非求败。”
窦建德抿着嘴唇，沉默无言。
“今日汜水一战，萧布衣显然知不会开战，是以带东都死士前来挑战。”那人沉声道：“他技高一筹，如我是你，绝不会还在这里谈天懊丧。”
“那应该做什么？”窦建德淡淡道。
那人道：“你应该去防备他冲营！”他话音才落，就听到帐外鼓声大作，锣声急响，有脚步声急促纷沓。
窦建德霍然站起，走出了营帐，正逢见将领刘雅。
刘雅和无头的苍蝇一样，撞见窦建德，大喜道：“长乐王，我正找你，西梁军冲营！”
※※※
黑夜如墨，西梁军几乎在同一时刻四面攻营。
黑暗中，只听到鼓声大作，杀声四起，河北军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前来攻营。
罗士信在得知有军队向此方行进的消息后，马上就感觉四面均有敌手攻击，西梁军铁骑的攻击速度，看起来比探子回报的速度还要快。
罗士信听到四周鼓声大作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心惊。
他虽和西梁军有过交锋，更和秦叔宝数次交战，可受到如此猛烈攻击的时候，并不多见。
好在他早有准备，自从黄昏后，他就让众人扼住要冲，更是分出数千人手守营。受到袭击的那一刻，众人早就依垒挽弓，等待袭击。
黑暗中，暗影憧憧，喊杀益发的高亢。只是喊杀中，在墨黑的夜中，显的说不出的怪异，那种声音，有些高亢的简直声嘶力竭，甚至有种金属的质感。
白日才见到西梁军的不要命的性子，到晚上又听到这种古怪的声音，河北军饶是胆大，也是背脊有些发凉。
罗士信固守汜水一侧，深夜中，敌情不明，不敢轻易出兵，只好依靠地势来抵抗。
可等了许久，除了喊杀声震耳，西梁军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罗士信暗皱眉头，总感觉有些不对，这时候刘雅匆匆忙忙的赶到，低声道：“罗将军，长乐王有令，夜深情况不明，只怕有伏兵，坚守营寨，按兵不动就好。”
罗士信点头无言，吩咐弓箭手严加准备，刘雅突然道：“罗将军，你听他们的喊声……”
“听什么？”罗士信皱眉道。
“听这喊声，这次只怕有万余人来攻击我们。”刘雅担忧道。
罗士信冷哼一声，“就算萧布衣有十万大军，我们何惧之有？”罗士信行军打仗均是不俗，虽对部众不薄，可对手下要求的却极为严格。平日和众将领并没有什么私交，刘雅还想说什么，见到他冷冰冰的一张脸，强笑道：“那是……那是。”
喊声益发的凄厉，鼓声更响，罗士信突然道：“萧布衣是疑兵之计，我们可派兵击之。”等候这久，除喊声鼓声外，并不见西梁军来攻，罗士信已明白过来。
刘雅慌忙道：“万万不可，长乐王有令，让我等坚守营寨。”
罗士信冷哼道：“萧布衣果然狡猾，知道长乐王明日决战，今日采用的疲军之计，他这般做法，当是搅乱三军，让我等明日出兵，精力不济。我若不出兵击之，明日如何作战？”
刘雅劝道：“说不准，过一会儿，也就歇了。”
他话音未落，喊声鼓声益发的响亮，河北三军都已惊醒，惶惶不安。
罗士信冷冷道：“若有事情，一切都由我来做主。”他长身而起，就要点齐人马，向喊杀声地方向杀过去，遽然间，杀声鼓声突然消逝。
声音消逝的极为突然，可就是这种突然，才让局中之人，更是心惊。
黑夜中，由嘈杂一片，变成死一般的静寂，就算罗士信望向黑麻麻的夜，也是不由的心悸。
这种时候，判断最为重要，可他被喊声鼓声吵的头昏脑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决策。
他的确怀疑萧布衣使用的疑兵之计，可眼下若是诱敌之计呢？他贸然出兵，若是损兵折将，明日一战，士气全失。他派在汜水对岸的探子，只回来了一半，那一半去了哪里？
难道竟然被西梁军悄无声息的拔除？
若是以往，罗士信不信，可今日见到西梁军的勇猛，见到张济的本事，罗士信并不怀疑这点。
凝望着漆黑如墨的远方，罗士信再次陷入迷惘……

第五一一节 勇士
几个类似喇叭的东西，正放在萧布衣的桌案上。
在汜水旁人嘶马叫、喊声嘹亮的时候，萧布衣还在几十里外的营寨，平静如水。
袭营他并没有参与，但是和他有关。
将喇叭放在唇边，作势要吹，可终于还是放下。西梁军营沉寂一片，大军正在休息，他不想搞出古怪的声响，虽然他知道要吹一声，恐怕会惊天动地，他只想这些西梁军能在明天血战的时候，好好的休息一下。
工部尚书廖凯搓着双手道：“启禀西梁王，这个‘震敌胆’还在研究中，除了喊话的样品外，还有的可以发出尖锐的声音，甚至可以演奏乐曲，这是几个样品，不知道这次可合你意？”
廖凯本是将作监的大匠，后来升职为工部尚书，西梁王有令，当然亲身赶制。在东都恢复安宁后，萧布衣大力发展商业和手工业，匠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也就总能研究出些当世人眼中稀奇古怪的东西。
古人素来求温饱安康，在传统中，一些新奇的技巧和发明，都会被人认为是奇技淫巧，因为满足吃喝是天理，追求省力好玩当时却被视作人欲，为世所不容或排斥。
杨广打破了这个传统，最重巧匠。杨广在位时，可以说是古人工匠施展才华的黄金时期。这点可从观文殿的机关和天外飞仙般的木偶可见一斑，只可惜东都建成后，他开始穷兵黩武，导致国家穷困，是以十万巧匠散去大半，其余的虽留在东都，可地位低贱。
萧布衣发展国力后，国家富强，可说是最有财力的一方势力，也就开始重视工匠，主张他们研究些促进民生的发明，这个震敌胆就是他觉得需要的一个发明。
因为每次行军喊话，都是颇费力气，有了这东西，喊话可省不少气力。
萧布衣只是提出个概念，剩下的事情，统统交给将作监去执行。
不过将作监在制作的过程中，萧布衣又发现了喇叭的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千余震敌胆集中在一起，可以造就不小的声势。
伊始的时候，因为这东西像喇叭花，萧布衣并没有起名，后来想到这个功用，才起了个震敌胆的名字。
作战嘛，什么东西都要讲究鼓舞士气，摧敌胆寒。
萧布衣今夜，就让千余精兵骑马摸黑急行到了汜水河边，给罗士信和窦建德吹喇叭听。这种噪音马儿多半受不了，不过萧布衣自有办法，提前预备，给马儿塞上耳朵即可。
罗士信要是知道，多半肺都会气炸。
远方的声响，他虽是听不到，可却能想像的到。所以萧布衣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窦建德言出必行，肯定会交战，可不知道一夜未眠，到明日还有什么气力作战？
廖凯研究许久，制造出几种震敌胆，不但可以扩大喊声，有的还能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甚至可以简单的演奏点东西出来。
这个东西，已经接近唢呐的雏形。
萧布衣看着桌案前的喇叭，做工精细，微笑道：“我一开始，不过想要你做个扩声的东西，没想到你搞出这么多名堂。”
廖凯倒有些惶恐，“属下知错，我只是参详波斯那面的一种乐器的做法。东都有不少波斯人，总有些奇异的东西。”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你举一反三，多做了很多，该奖励，何错之有？若是都能像你这样，不拘一格，历史才会更快的推动。”
廖凯眨眨眼睛，一时间不明所以，可总知道，西梁王并没有怪责他的意思。
原来古时规矩甚严，对礼乐均有规矩，文帝在时，就认为民间音乐流入邪僻不正，所以加以限制。廖凯此举，若是文帝在时，反倒有过。
萧布衣哪里管得了许多，只求实用最好。鼓励了廖凯几句，让他回转东都，再接再厉，萧布衣出了营帐，却去看望张济。
张济没有死！
想到汜水厮杀的场面，萧布衣举止从容，只是眼中，却有了分无奈之意。
※※※
萧布衣举止从容的时候，罗士信几乎被喇叭烦的要死。
喊声鼓声传来，宛若醉酒后，头脑中那难明的隐痛。萧布衣带的人手，都把马耳掩住，可河北军却是无法掩住马儿。
马儿惊惶不安，嘶叫不已。
河北军纷纷出帐，不明所以。
罗士信心中愤懑，空有十万大军，却被这些人搅的风声鹤唳。
在他想要出兵的时候，声音突然静下来，在他刚要歇息的时候，声音却是再次响起。罗士信再不犹豫，点起两千骑兵，让手下守住营寨，自己奔过汜水，奔呐喊声冲了过去。
汜水对面没人。
在罗士信踏过汜水的时候，对岸死一般的沉寂。黑夜甚浓，浓的他看不清远处的距离，众人点着火把，心中惴惴。
因为如此一来，暗中若有埋伏，他们毫不例外的成为埋伏的靶子！
可他们虽怕敌人，却更怕罗士信，他们有功，罗士信会重赏，可他们若有过错，只怕罗士信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
罗士信不怕，他只有怒火中烧，他想喊、想呼、想战，可四野……只有死一般的沉寂。望着远方的黑暗，不知多少人在埋伏，罗士信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悲凉，心中已有了不详之意。
他出离了愤怒，但是敌人，显然冷静的有如千年寒冰，万古凝岩。
他人未战，心先乱！明日若出击，还能有多少把握？
刘雅急匆匆的再来寻找窦建德，因为罗士信冲出营帐，他无法拦住。河北军中任何一个兄弟，都会听他的劝，可罗士信不是他的兄弟。
罗士信的一颗心，没有谁能够理解。可罗士信若是出了事情，他肯定有责任，刘雅不想担负这个责任。
窦建德不在营帐，刘雅微愕，记得方才来找长乐王的时候，他亦是不在营帐，向刚才遇到他的方向走过去，见到一女子茫然四顾。
刘雅诧异道：“红线，怎么是你？”
女子水红衣饰，黑夜中宛若静静盛开、然后独自凋零的山茶花，虽是浓染的夜，却遮不住女子忧艳的清容。
女子正是窦红线。
原来窦建德征战河南，窦红线却是回转了乐寿，一直和祭酒凌敬、纳言宋正本和大臣齐善行镇守根本之地。这次突然来到了荥阳，却不知道有何事情。
“我爹呢？”窦红线问道。
刘雅见窦红线虽忧郁，却没有惶恐之色，心下稍安，“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何事？”窦红线随口问道。
刘雅皱了下眉头，心道你没有看到这里乱做一锅粥了吗？
“西梁军袭营！”
“西梁军在哪里？”窦红线问道。
刘雅这才注意到，原来鼓噪的杀声，鼓声都已消失不见。有些心惊问：“红线，你从哪里来，没有碰到西梁军吗？”
窦红线摇头，“我从牛口的方向赶过来，本来远远的时候，还听到颇为鼓噪，没想到走近了，人都见不到一个。”
刘雅皱眉道：“这……就奇怪了。是呀，喊杀声有一段时间不见了。罗将军出去查看，和长乐王的命令不符，我这才过来请示。”
窦红线一惊，“士信带兵出营了？西梁军狡猾多端，要有埋伏怎么办？不行……我要去找他。”
她才要举步，却被刘雅一把抓住，急声道：“红线，你这么冒失的去找，若有了事情，我怎么和你爹交代？”
“一切事情，我来承担。”窦红线心已乱，顾不了许多。
刘雅放开了手，窦红线才要走，又是止步，叫道：“爹……”
窦建德不知何时，已站在窦红线的身后，双眸中的忧愁，有如汜水之流，昼夜不休。
※※※
萧布衣悄然来到张济帐篷前，有三人起身施礼道：“参见西梁王。”
萧布衣低声道：“免礼，张济如何？”这三人就是汜水河边剩下的三个亲卫，亦是有着过人的武功。
要知道在那种惨烈厮杀下，还能存活下来，无疑都有着过人的勇气、应变和反应。
萧布衣已知道，这三个人中，高瘦的叫做展擎天，敦厚的那人叫铁江，彪悍的那人叫做唐正。
他失去了二百勇士，却磨砺出最锋锐的四人。展擎天等人本来和张济算不上朋友，因为彼此很多时候，都是分开执行任务，可这次经过生死之战，早就肝胆相照。
想到二百人只剩下四人的时候，萧布衣不知道心中何种滋味。
他的血显然更冷，这场他赢了，影响深远，可却是以勇士的性命来换得。虽说战场之上，多有死伤，可今日汜水河畔，总不能让人开颜。
听萧布衣询问，展擎天回道：“醒过一次，又昏昏睡去，可太医说，应该不妨事了。”
萧布衣在帐外倾听半晌，终于掀开帘帐，走了进去。展擎天几人虽跟随萧布衣已久，可素来少有如此见面，不由心中振奋，守卫着营帐。
不到片刻的功夫，萧布衣走了出来，轻声道：“我看他一眼就好。”
他口气中，满是感慨，三勇士却都是满面激动。疆场百战死，壮士难得归，他们出来战，就已经抱着去死的准备。激战汜水，他们亦是只想着如何杀伤敌手，而没有想到太多，可今日见西梁王亲身前来探望，已觉不虚此生。
他们知道西梁王，更知道西梁王亦是百战才得今日的威望，他们没有期冀和西梁王一样的地步，可却希望有西梁王一样的威风。
“你们……怪我吗？”萧布衣离开毡帐几步，突然问。
他抬头望天，让人看不清脸色，天正黑，萧布衣仰望苍穹，突然觉得，自己就算是什么西梁王，在天地间也是如此渺小。
三人齐齐施礼，摇头道：“属下岂敢。”
“是不敢？”萧布衣转过身来，双眸炯炯闪亮。
唐正上前一步，正色道：“战场百战，有谁不死？若无西梁王当年号令天下，征伐瓦岗，我等怎有今日征战机会？若无西梁王浴血几度，我等家人如何会有今日的安乐？若无西梁王，亦没有今日的我们。我们不敢、也不会、更不能抱怨西梁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能承受的住！”
“是汉子，就没有抱怨！”铁江憋出一句。
萧布衣鼻梁微酸，转过身去。
展擎天道：“我们知道，兄弟们战死，西梁王当是心中不乐，可既然上了战场，早知今日的结局，相对先帝在时，我们后顾无忧，死而无憾！”
展擎天话音落地，铁江跟道：“西梁王，我等后顾无忧，死而无憾！”
唐正凝声道：“我等其实也有憾事。”
“你说。”萧布衣并不转身。
唐正道：“今日决战，我等只恨不能多杀几人，也能多活几个兄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已挂泪光，唐正请求道：“西梁王，谁无家小，谁无父老？死难的兄弟，或许尸体不能收回，可我只希望，不要奖赏，将所得分给死难的兄弟。”
其余二人均道：“我等亦是一样的想法，只请西梁王成全！”
萧布衣叹息声，转过身来，望着三人。
三人眼角带着泪痕，脸上满是恳求。他们少有求人，可不惜为素不相识之人来恳求。
萧布衣脸色带着尊敬道：“你们其实已值得为自己骄傲，因为……你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三人满是诧异，不解其意。
萧布衣唏嘘道：“当年窦建德一战成名，你们可知晓？”
三人不明萧布衣为何提及，展擎天道：“我只知道，当年窦建德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从一百四十里外，星夜袭击薛世雄的大营。薛世雄数万大军，竟然被二百多人袭击的一晚崩溃，薛世雄重伤逃命，一蹶不振，窦建德这才如日中天。”
萧布衣舒了口气，沉声道：“薛世雄之败，原因很多，但是不能否认，当年敢加入死士，冲击薛世雄大营的人，均是骁勇善战。当年窦建德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回来的不过一百七十七人。而经过这些年的征战，到和我们对抗的时候，这些当年的死士又少了几十人，剩下不过一百零二人！”
他对河北军的情况如数家珍，展擎天等人面面相觑，还是不解。
萧布衣又道：“这一百零二人，均是千锤百炼，是为河北军军魂，每人都是铁骨钢筋，少有人敌。要知道，大浪淘沙，战场不同别处，能活下来的一定要比别人强上一筹，没有半分虚假！除去窦建德手下三员名将王伏宝、刘黑闼、苏定方外，阮君明、曹子琦、范愿、高雅贤、王小胡、曹康买等人都是骁勇难敌。”
唐正叹道：“张济大哥以一己之力，杀了窦建德手下阮君明、曹子琦两员大将，非我们能及。不过……河北军还有这些能征善战的勇将，我等有心杀贼，却是难以双手擎天。”
萧布衣摇头道：“河北军能征善战的勇将已不多了。”
三人齐声问，“西梁王此言何解？”
萧布衣沉声道：“本王虽是自号勇猛，可这半年来，不过杀了个范愿，高雅贤之死，还让我莫名其妙。可今日一战，你等除了杀了阮君明、曹子琦外，还杀了四十八名当年的勇将！”
三人一振，难以置信道：“西梁王，你说什么？”
萧布衣叹道是：“我也是今夜才得准确消息，原来窦建德为求一胜，临时将当年死士还剩的一百人中，分出一半的人混入决战勇士中。除了阮君明、曹子琦，那二百河北军中蕴含的战斗力，难以想像。”
展擎天三人忍不住惊呆，讷讷道：“西梁王……你说，我们一共杀了河北军手下五十员大将。”
萧布衣肃然道：“不错，正是如此。”
他话音一落，展擎天三人已惊诧的不知所以。要知道，当年窦建德手下死士之猛，震惊河北，震动天下。
窦建德能有今日之威，实在和当初一战不可分割。
那二百八十三人，创造了一个平民的奇迹，可是……他们决战的对手，竟然是这些死士？
这些死士，每一个都可以说是河北军的精英，可竟然莫名的死在汜水之中。
当初他们并不知晓，可现在回想，才明白，为何河北军死一般的静寂。河北军当然难以置信，他们势在必得的一阵，竟然让西梁军默默无闻的勇士胜出？
西梁勇士当时并不知情，若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早没有了战意？
或许有人退却，或许有人更勇，他们不知道自己如何，却知道，张济还是会一如既往，找最硬的对手对决！
真正的勇士，不需要挑选懦弱的对手。真正的勇士，就要挑选真正的对手！
“窦建德为求胜我，不惜倾力一战，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的死士身经百战，我手下的勇士却是万中选一。”萧布衣激昂道：“所以你们不必遗憾，亦应该为死难的兄弟感到骄傲，更应该为自己觉得骄傲！你们每一个，都是东都勇士，都是天下的勇士！活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死了的人，亦是不负此生！我萧布衣，敬佩你们，我萧布衣，代替天下百姓谢谢你们。尸体或许捞不回，可我萧布衣要在东都立下一丰碑！所有今日一战的勇士的名字，都会在上面铭刻，只要我萧布衣在东都一日，天下百姓就会记住你们一日！只要我萧布衣在东都一日，你们的家眷就不会受他人欺凌！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该是你们应得到的东西，尽管问心无愧的拿去，该是那些勇士所得的东西，我只有重赏，我萧布衣对朋友、兄弟所说，绝不食言！你们，从现在开始，是我的手下，亦是我的……兄弟！”
萧布衣一番话，说的三人热血沸腾，泪盈于眶。
他们从未想到过，那个俯瞰天下、叱咤风云的西梁王，竟然和他们称兄道弟，视他们为朋友。
对于萧布衣，他们向来都是仰而视之，可今日一番话，蓦然让他们觉得，他们不负西梁王，可西梁王，亦是从未负过他们！
萧布衣说完这些话，拍拍三人的肩头，缓缓的转身离去，终于没入黑暗之中。
展擎天三人，却是立在营寨前，良久！
※※※
离开展擎天三人，萧布衣踱入营帐，陷入沉思。
他一路行来，倒是风平浪静，夜色幽幽。众兵士知道西梁王若不吩咐，最好不要打破他的沉思。可萧布衣却知道，这一路行来，营寨中不知道有多少明卡暗哨，在护卫着他的安全。
西梁大营中，看起来风平浪静，却是杀机暗藏，十面埋伏。
不是他的亲信，不得他宣召，擅自走到他的身前者，格杀勿论！
就算李玄霸、裴矩前来，也已到不了他身前三步。
因为这是他萧布衣的大营，这是他萧布衣的天下。他的天下，只能由他做主，容不得旁人在他的世界走来走去。
可萧布衣也知道，李玄霸不会来！李玄霸是个狡猾的人，或者说，是个聪明的人，他素来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李玄霸，现在在做什么呢？
不知为何想到李玄霸，萧布衣自嘲的笑笑，或许若能击败窦建德后，他的下一个对手，就应该是李玄霸吧？
窦建德有缺点，缺点就是他太仁义，太重英雄气概，太重情重义，今天的打击对窦建德而言，惨重非常。
在这世上，英雄素来都是悲哀的代名词，他萧布衣，早已不是英雄，他宁可做一个枭雄，因为只有那样，他做事才会再无顾忌。
可李玄霸呢，他缺点又是什么？萧布衣想到这里，蹙起了眉头。他萧布衣从热血到如今的冷血，经过了太多的年头，可李玄霸，似乎出生就是工于算计之人。
这个对手甚至连最爱他的人都忍心欺骗，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玄霸已经成功的说服了颉利可汗，他不会是个坐享成果的人。
正沉吟间，萧布衣突生警觉，他已觉察一个高手到了他的帐前。
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那人脚步轻盈，若风若尘，这么高武功的人，营寨中可没有。可若是外人，怎么会肆无忌惮的径直到了他的帐前？那些护卫做什么？
高手是谁？
萧布衣已手按刀柄，杀机陡升！

第五一二节 拼算
萧布衣在手按刀柄的时候，只觉得天地清明，四肢百骸无不充盈着力道。
虽然一天未眠，可他并没有半分困意。
他相信，此刻窦建德也睡不着！
他们得到的比别人多，注定付出的也比别人多，这就是他们的命，命中注定！这样的人生，难说好坏，却再无回头之路。
凝望着毡帐的卷帘，萧布衣微眯双眼，紧抿嘴唇，等候对手的动静。
无论来者是谁，只要对他不利，他当求将对手毙于刀下。他初入这个世上的时候，本没有杀机这么重的时候。
可到如今，没有谁比他杀机更重，只是他很好的掩藏了这点。
他或许在旁人眼中，还是那个仁义的西梁王，可萧布衣知道，他已不是！
死在他手上，为他去死的人，比任何人要多，他已麻木冷漠，他已冷血铁血。他现在能做到的一点是，对他忠的人，他给与回报，暗算对抗他的人，他会以各种手段还击。
他本来不理解文帝为何晚年的时候，要在庙堂上仗杀群臣，他不明白杨广为何每次出巡的时候，要将重臣带着身旁。他本来不解曹操为何要借梦游杀了近卫，他也嘲笑过宋太祖欺凌妇孺。
他在后世不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可现在他已明白。
不在他们地位的人，又如何会理解他们的悲哀？
可在他们的地位的人，难道就觉得所有的事情理所当然？
别人看到的都是光环，可谁看到那璀璨的光环下，汉家陵关的苍寂、古道西风的疲惫。
他若当上皇帝，做的其实和他嘲笑的人没有什么两样。谁都知道，眼下的皇帝是皇泰帝，可谁也都知道，西梁王迟早要取而代之，他日后的所作所为，和他嘲笑的宋太祖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思绪一闪而过，萧布衣杀气不减，帘帐一挑，一道黑影已闪身入内。
萧布衣陡然怔了下，突然有些醒悟。
那个黑影他颇为熟悉，因为每天匆匆忙忙之后，偶尔想起的时候，就如瘦马归人，得遇休憩之地时的温暖。
他已经明白来者是谁，或许全天下只有这人，才可以轻而易举的到了他的帐前，只是这人，为何要回来？
不会为了两厢思念，难道为了……
才要召唤，萧布衣突然收声。他沉思的时候，已吹熄了油灯，他的帐中，本来漆黑一片。可那人一进帐中，营帐就亮起了一道潋滟的剑光。那人进帐，拔剑出剑，一气呵成，一剑准确无误的刺向坐着的萧布衣。
本来进入极暗的毡帐，双眼会有那么一刻的不适。可那人似乎有双夜眼，竟然准确无误的刺向萧布衣。
那一剑极快、极厉、似金虹，如紫电，划破了帐内的黑暗，已到了萧布衣的喉间！
萧布衣竟然没有动，更没有出刀，只是冷冷的望着剑尖，不发一言。
潋滟收敛，如雨后初晴，天边虹消，长剑停到萧布衣喉前三分距离，却没有刺下去。
萧布衣简直有着惊天的胆量！
他是艺高胆大，还是根本没有准备闪躲？没有人知道，出剑的人也不知道，只有萧布衣自己，才知道！
刺客似乎也有些意外，迟迟的没有任何动静。长剑冰冷，萧布衣视而不见，只是凝望着对手的双眸。
对手纱巾罩面，本来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亮如水。可这刻的眼中，却如雾笼春水，朦朦胧胧。
“是你？”萧布衣问道，平静如常，仿佛对方不是杀手，而是朋友。
“是我。”那人终于收剑。
‘嚓’的一声轻响后，帐内重新回于寂静，那人立在那里，有了丝不自在。萧布衣一直望着她，良久才道：“坐。”
他的话本来就是命令，可这刻，却有了少有的温柔。
不过温柔只是一丝，隐藏在冰冷的语气中。他这已是很客气的做法，她抽剑来刺，若是旁人，萧布衣会毫不犹豫的拔刀将对手斩成十段八段。
可对于这个人，他下不去手，他也不信对手要杀他。如果真的要杀，那打击无疑相当可怕，那这世上，他还可以相信谁？
突然想到杨广临死前的凄凉，萧布衣心中微凛，神色不动。
刺客竟然是思楠！
萧布衣大为意外，可也知道，只有思楠才会平安的到了这里，不惊醒这大营中的十面埋伏。因为无论是蝙蝠、还是孙少方等禁卫，都认识思楠，也知道思楠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让思楠来到这里，或许在蝙蝠和孙少方的心中，那对萧布衣是个惊喜。
可思楠却给萧布衣个惊奇。
思楠不必偷偷进来，她来找萧布衣，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毡帐前，而不会有人拦截。因为这些日子来，她是萧布衣身边的一个特例。
“我以为你会出手。”思楠低声道。
“我以为你会在辽东。”萧布衣终于露出笑容。
思楠不答，继续道：“我一直想看看你的武功，我自觉武功进展不慢，我想知道，我现在和你的差距。”
萧布衣不语，双眸灼灼，只是望着思楠。方才他只注意到思楠的剑，现在他才发现，思楠衣黑如发，肤白胜雪，她的双眸，就像冰雪中的暖阳。
思楠移开了目光，问道：“你为何不躲？”
“爱的人想着什么，我感觉地到！”萧布衣缓缓道，刀削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柔弦。
思楠微震，垂头不语，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她就算蒙着面，也有着那种惊人的明艳。她的美丽，随着时间的流逝，只有更浓，宛若她的剑法，日益惊艳。
萧布衣见她不语，自嘲道：“所以你不知道我想什么。”
思楠不肯抬头，良久才道：“我并没有到辽东。”
她说的是废话，可萧布衣并没有不耐，只是轻‘哦’了声。思楠半晌又道：“我在路上得知一个消息，对你不利，所以……回来。”
思楠说的有些艰难，萧布衣叹道：“从黎阳到辽东，哪个消息对我都不好。”
他说的是实情，因为无论窦建德、罗艺还是高丽王，都是他的敌人，眼下，他别无选择，只有一个个的打过去，打到这些人归降。
思楠低语道：“可这个消息对你尤为不好，我只怕你有危险。”
“所以你回来了？”萧布衣问道。
思楠抬起头来，双眸肃然，“这一次，你一定要小心对待，我知道，这人绝对不好对付。你的武功或许比他高明，但是他的用兵，只有比你强，而不会差。你的敌人多，他们死多少我不管，但我知道，你输不起！”
萧布衣脸色微变，思楠了解，也知道他真正的对手。能让她也看重的人，并没有几人。心思飞转，已记起一人，陡然失声道：“是他？他投靠了窦建德？他为何要投靠窦建德？我为何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萧布衣没有说哪个，一连四问，可思楠已点头，一字字道：“不错，就是他！就是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我……一定要回来！”
※※※
就是你不知道，所以我一定要回来！思楠说这句话的时候，平平淡淡。
可有时候，心中的关怀，不一定要喊出来！
那种关怀，就像月出照关山，秋风送人还般，悄悄然然，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不意味着没有。
有心人，当然会感谢明月，感谢秋风，只要有心，就算在寒风冰雪中，也能感受着那若有若无，却如深海般的关切。
萧布衣心中涌起一阵热血，无论如何，思楠对他，总是与众不同。热血变成豪情，萧布衣昂声道：“他来这里，当然要对我不利？只是……我何须惧他！”
萧布衣说出何须惧他的时候，意气飞扬。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当年山腰奔下，勇战突厥，到如今坐镇东都，征战天下。他或许更阴沉、更心狠，但是他的豪情仍在，甚至更加酣畅淋漓。
他现在，谁都不惧，就算李玄霸、裴矩一个多计，一个阴险，他也不惧。就算李渊、窦建德一个老谋、一个善战，他也不惧。
现在最应该的现实是，别人惧怕他才对！
他是萧布衣，他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铁骑踏遍天下，他们若是不怕，就不会暗中作祟，而会光明正大的和他一战！
思楠望见萧布衣的意气风发，刀削般坚毅的脸，轻咬下红唇，双眸如水，微泛波澜……
她不是不明白萧布衣的心，可她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心。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就是说女人的心思，男儿难测，可很多时候，就算女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着什么……
※※※
用兵好的人不多，但是要用兵，一定要知晓时机，不然就算获胜，也是稀里糊涂的领军。萧布衣从虬髯客身上学习武功，却从李靖身上学习兵法。
他知道李靖每次出战，已知必胜。
若不能胜，何必出兵？
可普天下，能做到李靖这种境界的能有几人？所以天下也就只有一个李靖！
李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出兵或许在对敌时可以等上几天数月，任凭旁人风言风语，但是他出战，却能一天就决出胜负。
这种必胜，是立于知己知彼，是立于知晓时机，若是并无胜算，大局未明，李靖绝不出兵！
李靖的用兵要算五事，道、天、地、将、法。这些都是孙子兵法名言，可知晓的多，能用于实战，详细算出的没有几人。
萧布衣别的四事比起李靖或远远不及，却最善用道取胜，这里的道者，绝非太平道的道，而是天下大道，得天下之心的道。他鼓舞士气，激励群臣，发动百姓，均是计道者一事，其余的东西可控，唯有五事第一道，只有萧布衣这种人才能用，也用的最为犀利。
他得道一法，来击窦建德，虽还未分胜负，可只要谨慎小心，当可求胜。
李靖在道者一事，是顺水推舟，但在其余四事，却是计算的极精。
天者一事，在于计算阴阳、寒暑、时制；地者一事，在于计算远近、险易、广狭、死生；将者一事，要判断自身以及对手将领兵士的智、信、仁、勇、严；而法者一事，却是在于曲制、官道、主用三方。
这五事，听起来简单，可能算晓分明，再无遗策，绝非易事。
其实五事中，只要能明晓精熟几事，已是少见的领军将领，若是五事精悉，那已是领军奇才，世间并不多见。
可李靖就是其中的一人！
所以他能百战百胜，所以他一出手，就能杀败一阵风，大乱草原，击溃历山飞，攻下黎阳城，火烧林士弘，伏杀张善安，降伏江南众将，收复岭南九十六州！
这当然不是运气，也非铁甲骑兵真的无人能敌，李靖能胜，在于一个算字！
不算者，只以兵力、骁勇作战，无非匹夫之勇。胜一场易，常胜难若登天，要想百战百胜，那是绝无可能！
李靖教过萧布衣，战场要胜，绝对不能靠运气，一个将军要胜，要靠计算，而不能靠赌！
不算当然可能胜，那多半是对手更不会算。所以双方的胜负，只能交给老天来决定。
李靖登天不行，可要求胜易，并非运气、并非兵力、而是在于算！
萧布衣从李靖身上习得习算之法，早将将者一事算的七七八八，法者用的法度森严，都说无知无畏，可他因为知晓，所以亦是无畏。
他绝非稀里糊涂的出兵，每次出军，他亦是在算。
两方兵士拼勇、拼命、拼士气，他却要和对手拼道、拼势、拼算。所以他对窦建德，从东都出兵之际，就开始算，就开始攻。
他甚至和窦建德远隔数百里，就已经战气势、战算计。可饶是如此，萧布衣也没有算到，窦建德为了胜他，不惜让往日的死士加入进来，或许就算算到，可萧布衣还会一战，因为汜水河一战，无论胜负，河北将领已损失惨重，这种成绩，甚至要超过明日大战。
兵死了可以再招募，可将死了，又岂是一时半刻能够补充？
或许他不如李靖能算，但是他也有李靖不能及的地方，那就是他有气势，他得道多助。
萧布衣知道那个对手，他更知晓那人生平七百多战，未尝一负，就算罗艺、窦建德，都是那人的手下败将，可是他只是吃惊，却不畏惧。
他甚至双眸闪亮，那是一种勇士遇到危险时候的激昂，那是高手遇到另外一个高手时的振奋！
※※※
二人只是默默相对，萧布衣心绪如潮，思楠却是心乱如麻，萧布衣知道自己想什么，思楠却根本不知想什么。
不知过了许久，思楠才道：“你说不错，你不须怕他。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一直隐而不出，谁都不理，这次投靠了窦建德，却是无声无息，不让你知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萧布衣脸上泛过诧异，“有何奇怪？”
他问完话后，陷入了沉思，他不是个轻易听信旁言的人，很多事情，他喜欢自己思考。
思楠却道：“我……觉得，他是太平道中人。”
萧布衣眼皮微跳，不明白为何太平道怎么总是阴魂不散，他知道思楠绝不会无的放矢。
“太平四道八门，其实经过这些年来，已实力大衰。很多门中，已人员凋零。”
萧布衣叹气道：“凋零如此，还能翻云覆雨，若是昌盛，那还了得？”
思楠摇头道：“他们凋零也是命，试问自张角开始，他们就一直被朝廷猜忌，百般围剿，虽是屡有大才振兴，但是逆天行事，终要灭亡。太平四道，道主都是经天纬地之才，可太平八门，却是太平道的根基所在，也是他们能动用的力量，毕竟我们知道，任凭一个人强煞，他也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做成大事。裴矩武艺虽在，算计还在，可他实力已不在，他已掌控不了回天之力。”
萧布衣皱眉道：“那又如何？”
思楠抿抿嘴唇，突然道：“八门虽是凋零，可毕竟还有人杰。将谋风火，工反谣锐，八门之中，又以将门第一，实在因为要统领天下，大将不可或缺。”
“他是将门中人？”萧布衣明白过来。
思楠点点头，“他不但是将门中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将门第一人。”见萧布衣皱眉，思楠问，“你不信吗？”
萧布衣凝望着思楠，沉声问，“我信，可你怎么知道？”
思楠微愕，良久无语。
萧布衣又问，“记得我和你一起的时候，我说过，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思楠扭过头去，淡漠道：“可我知道的，显然都没有告诉你。”
萧布衣沉默不语，有的时候，沉默就是默认，也有不满。
思楠想要站起，一跺脚，终于坐下，却是再不言语，少见的生气。萧布衣反倒展颜一笑，“我错怪了你。”
“什么？”思楠诧异问。
“你问心无愧，不然何以会生气？”萧布衣道：“我只知道，心中有鬼的人，不会像你如此气愤。”
思楠冷哼一声，“想堂堂西梁王，岂不是谈唱俱佳，让人分辨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萧布衣微微一笑，“难道你这次去辽东，路过武安的时候，就想帮我除去杨善会，所以才知道他投靠了窦建德？”
思楠冷哼一声，“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萧布衣道：“我何必把你想的太坏？”
他们谈论的人，原来就是杨善会！
也只有杨善会，才会让思楠如此器重，也只有杨善会，才可敢说用兵胜过萧布衣。
杨善会河北名将，身经七百余仗，从未败过，也怪不得萧布衣慎重。
萧布衣坐镇东都，安定河南后，一直都借皇泰帝的称号，对隋朝旧臣加以招降。中原因此归附者，不计其数。可河北不降之人，除了罗艺，就剩下个杨善会。
杨善会居于武安，因为用兵如神，罗艺和窦建德对他均是无可奈何，又因为萧布衣、窦建德、罗艺均有他图，所以杨善会在三者势力偏汇处，竟然一直安然无恙。
萧布衣没有想到是，在这种时候，杨善会竟然投靠了窦建德。
思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事情，杨善会是名将，这种人一点不笨，可选择投靠的对象并不聪明。
突然想到杨得志所言，‘小心杨善会！’萧布衣一时间，不知道是何心情。
他和杨善会有何恩怨，让杨善会竟然始终和他为敌？如果要有解释，思楠说的就不错，杨善会是将门第一将，他和李玄霸有关系，他投奔窦建德，就是要阻挠自己前进的步伐。
可是昆仑呢，为何不加以约束？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满是奇怪。
思楠突然道：“我找不到杨善会……”她顿了下，可却已承认萧布衣方才说的不错，她的确想为萧布衣杀了杨善会，再去辽东。
又认为有些不妥，思楠解释道：“我不是为你……”
“我知道。”萧布衣只能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思楠突然道。
萧布衣只好笑道：“那我就不知道。”
思楠一笑，怨气烟消云散，“这时候……我接到了昆仑的消息。”
萧布衣一振，“你见过昆仑？”
思楠摇头，“没有。他是留给我一张纸条，和以往一样。”
萧布衣迟疑道：“那不见得是昆仑，李玄霸也有可能。他是昆仑的弟子，知晓昆仑的一切，甚至可以……模仿昆仑的笔迹。”
思楠果然也不敢确定，疑惑道：“若是李玄霸，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个消息，他知道，我一定会通知你。如果那样的话，他为何要透漏杨善会的消息。杨善会若是投奔窦建德，无疑在等着关键时候，给你致命一击。我觉得……这次真的好像是昆仑，可若是昆仑，那真的很怪异，他身为太平之主，难道还控制不了杨善会？为何又要告诉我所有的一切？”
女人都有一种直觉，而且不讲道理，可这种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准。
萧布衣舒了口气，淡淡道：“已无所谓。太平道为祸多年，难免有顽固不化之辈。这一次，我不但要扫平天下盗匪流寇，还要将为祸多年的太平余孽……一网打尽！昆仑就算知晓，我想……也不会反对！”

第五一三节 逼反
汜水两旁，萧布衣、窦建德各呈心机之时，一匹快马却沿着黄河岸边，逆流向潼关的方向飞奔。
夜深人静，马蹄急骤。
八百里官道上，影子都不见一个。
马快追风赶月，云儿消散，露出羞涩的月儿。月儿似乎也是惊诧马儿的快，羞愧的西沉消隐。
等子夜已逝的时候，马儿已到潼关。
潼关紧闭，那人高喝道：“汜水军情。加急速传！”
他不等开关，弯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长箭颇准，竟然射在城头旗杆之上。那人一箭射出，策马回转，已没入远方的天际。
这时候，夜已退，日未升，天边还是蒙蒙的曙色。
早有兵士拔箭出来，取出箭上绑的信函，瞥了眼，急急下了城头。城西却已城门大开，盏茶的功夫，一骑飞奔而出，带着军情急信，直奔华阴。
等到骏马冲到华阴，军文递到李渊的案上，不过日上三竿。
近千里的消息，一夜就已送达，这已经算是这时代骇人听闻的速度。能比李渊传信还快的，也只有萧布衣了。
李渊双目红赤，竟也是一夜未眠。萧、李、窦这天下的三个霸主，都已经习惯性的整夜未眠。
关心汜水大战的除了东都群臣，天下百姓，江都的王世充，当然还有关中的李渊。
李渊收到军文后，只看了眼，就皱了下眉头。现在的他，每日都关心东都的战况，就和萧布衣关心他的河东一样。
这二人不是朋友，却有比朋友还要关切的注意。
放下军文，李渊心中不爽，因为萧布衣又赢了一仗，窦建德损失惨重。虽然窦建德死活和他无关，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可李渊知道，每次萧布衣胜一仗，就逼近了关中一步，如果窦建德再败，让萧布衣得了河北，他和突厥联手，能否胜过萧布衣，还是五五之数。
李渊是个稳妥的人，当然不想对手打上门来，然后凭运气决定胜负。他更希望，战争在河北结束！
他不知道，他和萧布衣、李靖的想法不谋而合。
天下已乱十数年，民生疲惫，哪里的百姓都不愿意打仗，无论是河南抑或是关中，既然如此，放在河北决出胜负，对李、萧二人而言，或者说对二人所辖的百姓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河北如何苦难，那不是李、萧二人考虑的事情！
东都现在很团结，李渊要收买东都的人，很不容易。因为他能给的荣华富贵，萧布衣也能给，甚至给的更多，他能收买的人，萧布衣不会重用。人情薄如纸，皆是顾自身，他李渊若比萧布衣势力大的话，不用他说，也有人主动归附，可他现在看起来只比萧布衣声势要弱，聪明点的人，当然都会看风头，而不会贸然下了决定。
可窦建德内部就截然不同，现在聪明人都看的出来，窦建德胜算实在太少。
河北军再非铁板一块，所以李渊可以收买窦建德的人，得到一些消息。河北军最值得收买的人，当然就是窦建德手下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只可惜，窦建德现在能倚仗的兄弟，也不过只有五十个左右而已。
汜水一战，窦建德伤亡惨重，窦建德太大意了，李渊有些讥诮，又有些不满，这个窦建德，怎么会如此用兵？他有兵不用，竟然和萧布衣拼将，不败才怪，大将绝非应该如此使用！
而汜水一战，甚至死了他收买的两个人，这让李渊恼火心痛的同时，又很是心悸。
萧布衣再不是以前的那个毛头小伙子，随意给人暗算。萧布衣现在随意抽出两百铁血卫士，竟然灭了窦建德的五十员大将，萧布衣的铁血侍卫竟然如此凶猛剽悍？
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不寒而栗，他决定，要加强自己身边的警戒，他不能……给萧布衣可乘之机。
他绝不能比萧布衣先死！
在收买东都、河北人手的时候，李渊坚信，萧布衣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方法。安插卧底正是离间对手的绝佳法门，所以他小心翼翼，开始密切的关注手下群臣的动静，若有背叛，定杀不饶。
唯一让他觉得兴奋的是，他已经有把握灭掉刘武周这个绊脚石，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
李渊和刘武周已死抗半年之久，虽然河东大半都落在刘武周的手上，可李渊有信心，一朝就收复回来。
信心在于他李渊在山西的根基，信心在于他李家在河东的威望。
刘武周占领河东大半年，什么事情都做，就是不事生产。而民以食为天，不事生产，百姓吃什么？
百姓如果连吃都不能满足，那就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李渊知道这点的时候，心中高兴，他甚至希望刘武周再为恶一些。因为刘武周越恶，百姓就越恨，等到百姓的愤怒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只要一点火星撒过去，都能激起滔天的火海，萧布衣岂不也是这样的做法？所以萧布衣放开口子，让窦建德过来肆虐！
李渊对百姓很轻蔑，因为无论如何，他是旧阀出身，可他对百姓力量的重视，却是远胜杨广。
杨广根本不把百姓当作人看，李渊却把百姓当作是水，他要借水的力量，冲垮刘武周！
可惜的是，萧布衣也很善用这种力量，甚至运用的炉火纯青，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握紧了拳头，心中暗骂句，死人！
皱紧眉头，李渊正起身想要赶赴蒲坂，李建成求见。
李渊这段日子，并没有一直在西京，而是不停的在西京、华阴、蒲坂和柏壁四处处理政事。他还是不放心李世民，也不放心西京，所以只能在此四地，忧心操劳。
李世民历经浅水原惨败后，知耻后勇，终于已成大器，进展神速。他命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训练玄甲天兵，已不容小窥。
还有什么比战火更能磨炼男儿的本色？
可李渊还是不放心，他已经输不起，因为萧布衣就和个带刺的鞭子般，不停的在他身后鞭挞他。他只怕李世民一时冲动，再损兵将，那他真的没有力量再击萧布衣，所以他只能就在李世民身后盯着。
蒲坂到柏壁，不过半日的路程，他每天都要知道李世民的消息。
见到器重的大儿子赶来，久经风霜，益发的成熟，李渊总算有点欣慰。李建成经过战事的磨砺，更加稳重成熟。
李建成是从上党赶回来的，他赶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和李渊、李世民再加上突厥之兵，全力的剿灭刘武周的大军。
毕其功于一役，李渊不出手则已，要出手，就要打的刘武周永不翻身！
“上党的兵力可已到了指定之地？”李渊问道。他其实觉得无需一问，大儿子不会让他失望。
李建成果敢的点头，李渊精神一振，扫去萧布衣的阴影，就要出府前往蒲坂。见李建成不动，李渊皱眉道：“还有何事？”
李建成道：“刘文静请见。”
李渊皱了下眉头，他很讨厌刘文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刘文静对李渊有大功，甚至可以说是功劳赫赫，可李渊对他只是利用，从未想到过重用。
眼下河东吃紧，当初刘文静在浅水原勇救李世民，谁都以为凭借这场功劳，刘文静应该再升几级，没想到过了许久，刘文静也不过是任个民部尚书而已。到如今，刘文静正守在永丰，助修律令。
李渊给的解释是，永丰很重要，所以一定要个大才来守。
可谁都知道，这多少有些可笑。永丰在潼关西，潼关铜墙铁壁，永丰充其量不过是个附庸。相对而言，永丰仓还比永丰重要些。
李渊把这个任务交给屡立大功的刘文静，不是信任，而都有些羞辱的味道。李渊不喜欢刘文静，所以只想把他冷漠处理，没想到这人不知冷热，居然又要见他。
“不见。”李渊冷冷的说了两个字。
李建成都有些替刘文静悲哀，劝道：“爹，刘文静毕竟是民部尚书。”
“我现在要和刘武周交手，哪有时间和他交谈？”李渊略微沉吟，问道：“他见我干什么？”
“他说建议爹你兵出潼关，助窦建德一臂之力，而不能坐看他灭亡，不然关中危险，孩儿觉得他说的很对。”李建成递过奏折，“这是他的伐东都十策。”
李渊不接奏折，冷笑道：“我是否出兵，何须他来啰唣？”
李建成皱眉道：“爹，你不是常对我们说，兼听则明，怎的今日不肯给刘文静一个机会？就算你不给他机会，看看他的奏折也是好的。”
李渊脸色阴沉道：“我的确说过兼听则明，可刘文静这种人的话，听了只有徒乱人意。建成，不必多言，为父马上就走，你帮我安慰下刘文静，然后马上赶到。柏壁会战就要开始，你不能缺席。”
李渊说完后，匆匆离去，李建成立在那里，满是无奈。
可只是片刻的功夫，李建成就转身出殿去见刘文静。刘文静见只有李建成一人走出，缓缓站起，脸色阴暗，“太子，圣上呢？”
李建成犹豫下才道：“圣上已前往蒲坂。”
他手上还有奏折，已说明了一切。刘文静的目光从李建成的脸上，移到他手上的奏折上，嘴唇动蠕动两下，只说了一个字，“哦。”
刘文静说完后，转身离去，不再客套。李建成却满是无奈，饶是成熟老辣，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算他都觉得，李家有些亏欠刘文静，可李渊固执发怒起来，就算李建成，都是不敢多嘴。
刘文静出了大殿，上了马儿，忍不住抬头向远处的华山望去。
华山就在华阴境内，雄伟险奇、群峰俊秀，华者、万物生华也，可在刘文静眼中，只看到凄迷的云，惨淡的雾，他刘文静虽看到朝阳新生，可却已近迟暮。
他的身份已注定了他不容乐观的下场！虽然他或许真心的想要凭本事名扬天下，可这世上，庸人或许能活的长久，有本事的人更多的是短命。没有运，他看似运筹帷幄，也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李渊这时候已出华阴，就要过渭水、渡黄河，前往蒲坂。见到金灿灿的日头，明亮了水面，李渊突然想起一事，召集了个亲信，吩咐道：“命郡王李孝恭，严密监视刘文静，若有背叛举动，杀无赦！”
亲信点头，快马回转，李渊这才舒了口气，放下了心事。他其实早就想杀了刘文静，可他没有理由杀刘文静。他是皇帝，天下未定，擅杀大臣，无疑会让群臣不满，甚至引发反叛，这对大局不利。
一个聪明的皇帝，绝不会为所欲为。
所以李渊希望，刘文静能主动弄出些名堂，那他杀之，可以名正言顺，又可以杀一儆百。
李渊希望，刘文静不要让他失望。他以前器重刘文静，因为他在草原的能力，可现在草原已有人接手，让刘文静在侧，他寝食难安。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李渊当然知道当年的故事，所以他不希望历史重演，他也希望，等到天下一统的时候，再无太平道。目光从长安的方向，移向东方，那里白云渺渺，蓝天如洗。李渊目光过不了千里关山，可思绪却已过山跨水，飘到了汜水之畔。
现在……萧布衣和窦建德应该开战了吧？李渊如是想到，蹙了下眉头，嘴角带着丝冷笑。很多事情，建成并不知道，刘文静更不知道，可他李渊却知道，就像萧布衣从未放弃搅乱河东一样，他李渊何尝没有在汜水之畔，埋下杀机。
可这一次，能否成功，李渊并没有把握！
※※※
汜水之畔，已喊杀震天，可饶是嘶喊惊天动地，当然还是传不到李渊的耳中。
萧布衣双目凝寒，站在高丘之处，观看对阵，凛然不动。
万马千军鏖战的场景，他初见的时候，何其壮观，可现在再看，却不过是棋子交错。
一法通百法，棋局通天下，运子如交战。双方绞杀，就如黑白分明的棋子，落子提子，造势取势。
如果说窦建德眼下在取实地，他萧布衣就在取厚势，两者难说高下，只看落子者运用之心。
此次，是萧布衣坐镇中军，指挥三军。不过他虽是指挥，命令一下，分层传达，一帮郎将大将听金鼓之声，令旗的摆动来调动西梁军对抗河北军。
这次萧布衣出来，带着数十员大将出来，除了原先东都的大将舒展威、管出尘、沐良雄等人外，还有瓦岗的降将贾润甫、李文相、常何、张迁等人。
可萧布衣运用的人手不止这些，就算江淮将领，苗海潮、阚棱、徐绍安等人都是加入了这个阵营，奋勇作战。
淮南的这些将领，因杜伏威投靠东都，是以跟随到东都。
萧布衣把他们召来的目的，除了使用外，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他不想江淮再起事端。而这些人在东都，就能让他放心不少。
可这些是勇士，他不能轻易废弃，所以萧布衣还让他们再上战场。
萧布衣不但要击败窦建德，还要从这些将领中看看，有哪些可造之材。
二百东都勇士，经过他的选拔，只剩下四人，可选拔显然没有结束的时候。
铁马狂歌，沙场浴血选拔的方式很简单，活下来，击败对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条件！
这条件的代价就是性命，要在万马千军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可既然走了这条路，除了战，已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萧布衣冷漠如常，在吹喇叭的节目完结后没有多久，清晨就已出兵杀到汜水。
他击杀窦建德士气，紧接着就使用疲兵之际，在河北军一夜未眠之际，他的西梁军却是养精蓄锐。
这一次，当是决一死战！
昨日击杀河北军的勇将，今日就要击溃河北军的阵营。河北军此战若败，士气大衰，那就是他进取河北之时。
他等这一刻，其实等了太久，出兵要知机，萧布衣知道眼下时机已到。
可萧布衣还是低算了河北军的骁勇。
自从开运河、击辽东的时候，河北军就承受了天下百姓不能承受之重，他们能活下来，本身就比任何人坚强。
昨日汜水一战，的确极重的打击了窦建德的信心，却激发了河北军的狂怒。他们本来就是生死结义，心中哀恸，当求为兄弟报仇。
哀兵必胜，河北军哀是哀了，能否必胜？
昨日虽是一夜未睡，河北军却激起了无双的火气，在得知西梁军来到汜水之时，当下渡河列阵相迎。
萧布衣的前军尚未站稳脚跟之时，河北军已势若猛虎般攻了过来。
从清晨到日头正悬的时候，河北军已发动了六次进攻。
河北军攻势如潮，翻腾有如浩瀚黄河之水，连绵无绝。
西梁军一退再退，竟然被河北军活活的逼退了数里之地。可西梁军只是退，并没有败。
河北军的剽悍、凶猛，让西梁军多少意料不到，可西梁军的韧性、坚忍亦是让河北军始料不及。
窦建德在汜水对岸远望，只见到尘土高扬，遮盖云日，皱了下眉头。罗士信却是双眸阴冷，嗓子微哑。
他这次采用的还是偃月大阵，可这个偃月大阵，经过他的改变，锐利中带着浑厚。当初东平和秦叔宝数次交锋，让他觉察到阵法犀利有余，防备不足。这次经过改进，已考虑到攻击的艰苦。
可如此难打，还是让罗士信意料不到。
昨夜他出营四望，心中茫茫。窦红线出来寻找，让他百感交集。可今晨作战，罗士信却是勇气百倍，以往是窦建德为了他，可到如今，他要报答窦建德的知遇之恩！
金鼓再响，更是浩荡，河北军在苏定方的引领下，锋锐正前突出一根尖刺，加入冲锋队伍，恶狠狠的向西梁军扎了过去！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只是做个手势，中军鼓声响起，西梁军前锋由舒展威带队相迎。
如今寸土寸金，可西梁军一直止不住退势。苏定方是为河北军勇将，骁勇善战。西梁军盾牌手护卫，弓箭手一轮长箭后，迅即退后，长枪手上前，刀斧手策应。
只是这一轮变幻，前军稍退，拉开了和河北军的距离，给与弓箭手第二轮放箭的机会，以图给对手造成最大的杀伤。
萧布衣远远望见，微微点头，舒展威自郎将做起，磨砺已久，算不上名将，但是中规中矩，带兵并无过错。
可有时候，没有过错远远不够。苏定方并不骑马，身先士卒，持盾带队怒攻。
羽箭如蝗，漫天箭影，可河北军丝毫不惧，苏定方丝毫不惧，在保持阵型的同时，河北军灵活的利用手中的铁盾抵抗住如雨长箭，快速的逼近西梁军。
西梁军见对手逼近之时，军中鼓声大作，弓箭手不再放箭，闪身后退，近战兵士反倒趁间隙，快步向前。
两军由小步转瞬到了快步，再到急奔而行，脚步声激荡半空，撼人心弦。
河北军错落有致，西梁军却是法度森然。
两军短兵交锋，只看推动的阵法气势，队间行距，就看出均有不俗的造诣。
进退成阵，是为交兵不二法门，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整体作战的最大力量。
只是两军运作，还是有千差万别，西梁军行进时，如山如岳，河北军进攻中，如涛如潮。等到两军相激处，鲜血四溢，黄尘弥漫。
苏定方人在最前，一手持盾，一手拿枪，转瞬杀了数人，浑身浴血，有如煞神。
河北军见苏定方勇猛，勇气大增，口中荷荷大响，竟活生生的压退了西梁军士。
萧布衣笑笑，不为所动，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亲自带领铁甲骑兵，仿佛胸有成竹。魏征远望，忧心忡忡，终于鼓起勇气道：“启禀西梁王，敌势凶猛，还请出兵增援舒将军。”
“不急。”萧布衣回了两字，不为所动。
魏征又建议道：“河北军已逼的极近，为求安稳，还请西梁王暂且移步。”
萧布衣摇头道：“不可，我若后退，军心必乱。”
他双眸如鹰，虽见河北军一寸寸的压过来，已近小丘，却是屹然不动。西梁军虽是吃紧，可见到西梁王就在身后，已不肯再退。
这时候，鼓声一紧，河北军震天价一声吼，终于撕破了西梁军的防线，潮水般的灌了进来！

第五一四节 大杀器
两军对垒，已僵持了太久。
这种拼杀到了最后，很多时候要看两军的铁血意志，坚持到对手疲惫崩溃。
血腥的厮杀中，更多人都已麻木，若没有信念，一人撤退，会致百人恐慌，百人惊惶，能让千军溃败。
远处河北军见到苏定方终于带人攻破个缺口的时候，精神大振。
窦建德却是皱了下眉头，他知道有些不妥。
西梁军如此坚韧，怎么会轻易溃败。依他来看，这场苦战虽激战数个时辰，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离的近了，反倒看不真切，苏定方见冲出缺口，毫不犹豫的领兵杀入。只想打破对手的方阵，让西梁军各自为战。
罗士信见状，却是心中大寒，他远在小丘看的真切，西梁军虽被撕出个口子，可两侧的西梁军却已飞快的包抄了河北军的后路。
苏定方冲的太猛太切，后队没有很好的跟随。西梁军切过来，径直割断了河北军前军的后路。
舒展威虽是不敌苏定方，可他得到军令，采用欲擒故纵的手段，放苏定方进来。李文相、张迁早得号令，带兵迅即从两翼合拢缺口。
眼下是为关键之时，两个瓦岗旧将均知道立功之时，当下奋勇向前。
西梁军作战果敢迅疾，抓住苏定方急攻这一间隙，不等苏定方冲散西梁军的阵型，反倒隔开了河北军的彼此联系。
先手不过是在转念之间。
罗士信脸色大变，手中长枪有些颤抖。从西梁军的阵法改变中，他竟然看出了张须陀八风营的些许痕迹。
苏定方危矣！
毫不犹豫的下令，河北军鼓声再起，罗士信命曹康买、刘雅二人带兵急攻，务求救出被困的苏定方。
鼓荡长空，冲破云霄，激昂的勇士热血都要沸了起来。
两队长枪手大步上前救援，曹康买、刘雅都已杀红了眼睛，二人均是猛将，浴血厮杀，如锤子般，一下下的向西梁军的防御敲去。
苏定方这时候，已伤了三处。浑身上下，有敌人的冷血，亦有自己的热血。深陷敌阵，他这才知道了西梁军的恐怖之处。长枪、短刀、巨斧、套索、挠钩，铁戟长槊四面袭来，犹如永远没有止歇的时候。
河北军这次被围数千之多，均是人人拼命，可对手攻击错落有致，永无止歇。
萧布衣人在高坡，却是紧皱眉头。身边的思楠突然道：“如果杨善会要出手，现在已是关键时候，他为何还不带兵？”
“或许他不在军中？”萧布衣喃喃道。
“昆仑骗我，有何好处？”思楠下定了决心，“我若去探营就好了。”
“无论敌手是谁，我循规蹈矩，应无大碍。”萧布衣道：“这刻就算杨善会到此，也冲不破我的铁桶大阵！”
萧布衣神色有丝自豪，为他的西梁军而自豪。
或许萧布衣手下并无名将，但当初回洛大战，北邙浴血，洛口对决就是这些西梁军。这些兵士哪一个都有极其丰富的作战经验和耐心，李密的百万雄兵无法攻破，窦建德亦是要重蹈覆辙。
“可我觉得……你的手下已经坚持不住了。”思楠漠漠道。
萧布衣笑容满是讥诮，又像藏着什么，“是吗？”
二人对话的功夫，前方形势又变。苏定方已站稳脚跟，他虽和个血人般，可锐气不减。手中长枪已断，却蓦地伸手，抓过一柄袭来的开山巨斧，大肆砍伐。
他一斧劈下去，看起来有万夫不挡之勇，一个西梁盾牌手被他一斧劈中，连人带盾的委顿下去，狂喷鲜血。
可就是这一刻的间隙，最少有三杆长枪刺来，分袭苏定方的肩头、胸口和大腿。
苏定方扭腰移步，可四处都是刀枪，又如何能尽数躲开。一枪虽未刺中他的肩头，却擦着他的大腿而过，长枪带血，再伤苏定方。
苏定方一个踉跄，却是伸手抓住长矛，扯过那人，一斧斩之！
两军厮杀声震耳欲聋，思楠本听不到苏定方的呐喊，可见到他头发散乱，双眸圆睁。斧头抡起来，火光四溅，兵刃纷飞，军士纷纷退后，不禁道：“苏定方，也是个汉子。”
萧布衣冷冷道：“死在他手上的兵士，已有数十人之多。我若能出手，当杀他祭旗！”
萧布衣口气中带有冷漠之意，他本来和苏定方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不差，可见到他被围时浴血拼命，没有怜悯，心中已起杀机。
可萧布衣当然不能出手，他也不用出手，他希望，就算他不出手，西梁军也能堂堂正正的击败河北军。
他站在西梁军的身后，就是一股力量，窦建德岂不也没有出手？
苏定方勇猛无敌，终于带着手下兵士聚成一团，形成圆圈，背靠背的抵抗四面杀来的西梁军士。这样一来，河北军受到的攻击减轻，西梁军再逼近刺杀，已不如方才那般轻而易举。苏定方见到西方人如过江之鲫，知不可为，奋力向东杀去，只希望能和援军汇合。
这时候，刘雅、曹康买已离苏定方不远。
可就是这不远的距离，想要杀到，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兄弟被围，当尽力相救，刘雅、曹康买都和苏定方出生入死，急红了双眼。双方的间距，已在艰难的缩小，李文相、张迁两人的防线，却已摇摇欲坠。
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苏定方等三将拼命汇合，再图一战，舒展威三人渐渐抵抗不住。
河北军号角震天，蓦地扬出，被西梁军割断的两军奋起神勇，‘哗’的一冲，已聚集一处。
苏定方死里逃生，心中骇然。李密兵败，河北军众人还觉得他是刚愎自用，可今日一战，众人才知道，这种铁军厮杀，团结一致，河北军的确尚差一筹。
见两个西梁军长枪刺来，苏定方怒喝一声，斧头劈去，格飞两枪，没想到长枪才飞，长枪手中一人飞身而到，竟然抱住了苏定方的后腰。
苏定方大惊。原来西梁军以阵作战，从来不让你见到单兵的威力，只能让你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攻击，可这次有人趁两军混乱，蓦地杀来，他被潮涌的人流挤住两侧，竟然无法躲闪。
那人才抱住苏定方，一道光亮如碧空电闪，向苏定方兜头劈到。
那刀来的极快、极为刁钻，苏定方饶是英勇，也被这道刀光骇的脸上失色。只是他虽惊诧，却不甘心束手待毙，生死关头，奋起神力一甩，背后那人竟然箍不住他的后腰，被他从头顶甩了出去。
刀光终于慢了下，只因为苏定方此番应对，正将刀手的兄弟掀了起来，挡住了要害。刀手不能斩，手腕一翻，长刀陡转，斜削而至。
寻常兵士，只知道刺杀进退，跟随鼓令，可这刀手使刀圆转如意，赫然是个高手。
苏定方再闪，长斧去格。蓦地手指一凉一痛，‘当啷’声中，长斧落地。刀手一刀斩下，切断了苏定方的右手两指。
苏定方大怒，根本无惧痛楚。才想要杀敌复仇，可被人群一挤，已冲到己方阵营之中。斜睨到那人的一张脸，见依稀眼熟。刀手见人来如潮，再不迟疑，一个鹞子翻身，已躲过十来把刺来的长枪，却被西梁军掩护，向西撤去。
萧布衣长叹，“惜乎不中！”
苏定方只觉得眼熟，萧布衣却在万马千军中，认出那二人正是展擎天和唐正。
唐正扣住苏定方，展擎天却执行暗杀的计划。
原来二人都知道这人为河北军的首领，若能杀之，当给河北军以重创。
展擎天、唐正、铁江三人现在已身为郎将，却混入了兵士的队伍中，自然是萧布衣的安排。两军交锋，西梁军进退听令，不得有违。展擎天等人只能遵守本分，不能逾越。
要知道千军中，要的是严格遵守命令，进退不能有丝毫错误，不然可能不止一人殒命，甚至可能影响到身旁兵士的性命和大局。
展擎天等人明白这点，一直中规中矩，可方才两军撞击，混乱不堪，铁江被乱军冲开，不能和两个兄弟汇合。展擎天、唐正却正好和苏定方接近，二人并肩作战，知道彼此的心意，是以执行这次刺杀行动。
奈何苏定方武技极高，这样竟然也杀他不得。
二人一击不中，抽身而退，是因为杀到是赚，杀不到等下次机会就可。
可退却的时候，还有些感慨张济不在，不然当有很大的机会。
河北军东西合拢，已成巨龙，西梁军被大力一挤，已向两翼散去。舒展威、李文相、张迁三人都是暗自心惊，李文相等人更是想着，若是瓦岗军这般残忍交战，只怕早就溃了。
鼓令丝毫不乱，大旗猎猎招展，三人退而不乱，竭力约束手下兵士，只求损失最少。若能重振旗鼓，当求再来一战。
罗士信见到苏定方部被救出重围，舒了口气。可见到西梁军退的退，守的守，次序严谨，后方大军又是跃跃欲试，不由暗自心惊。
这时候日已正悬，空漠的天空被尘土掩映，满是血气。
阳光虽裂，却是撕不破浓浓的杀气。汜水东侧，死尸遍地，断肢残刃，满是凄凉。可河北军两军合并，破了西梁军的合围，气势正酣。
罗士信见到，已决定再来一搏，他决定出动河北骑兵！
厮杀惨烈，可双方均未出动骑兵。罗士信本来想观西梁铁骑的虚实，再图后发制人，可他不出骑兵，萧布衣竟然也是只凭步兵鏖战。
他若出动骑兵，不知道对手如何应对？
出兵可后发先至，当然也可引蛇出洞。罗士信决心已下，再不犹豫，令旗一挥，号角吊紧了本来惊心动魄的氛围，两翼的数千骑兵早就蓄力良久，一听号令，已疾风骤雨般的冲过去。
马蹄起落，有如雨打残荷，惊破夏日幽梦。
那一刻，河北军气势如虹。
罗士信就要借河北军步兵之勇，骑兵之利，一举击溃西梁大军。窦建德远远望去，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想到杨善会所言。
只要你明日和萧布衣交锋，一定会败！
窦建德心中涌起忿然之气，他不能不战，为了兄弟，他只能一战。兄弟请战，他如何能够不战？
萧布衣说的不错，窦建德强处在于兄弟齐心，弱处却在于兄弟义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时时刻刻想着兄弟的人，就如杜伏威般，终究难成大业。杜伏威和窦建德不同，可却有相近之处。
萧布衣望见铁骑激荡，目光却是掠过澎湃的铁骑，望向宁静的汜水对岸。虽看不到窦建德何处，但是那猎猎的大旗下，已现黄昏的凄凉。
窦建德这会想着什么，萧布衣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地动山摇，远方层层的山，冷漠的望着原野的激烈，白云浮动，不安的惊觉铁骑的猛疾。
狂风怒卷，河北军两翼的骑兵掀起的气势，看起来惊动天地，思楠、魏征见到，都是脸上色变。
他们不知兵法，看不出萧布衣除了铁骑应对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能击败河北铁骑这般汹涌气势的人，想必只有铁甲骑兵！
可萧布衣嘴角带着丝狡猾的笑，仿佛是老狐狸见到送上门的母鸡，有了阴险。思楠就是这种感觉，可饶是她聪明如雪，这时候，也是不明白萧布衣得意什么。
萧布衣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他说完后，舒了口气，又道：“我等了很久了。”
罗士信远方指挥，听不到萧布衣的话，可脸色微变，他察觉到有些不妙，因为他想要引蛇出洞，可萧布衣巨蟒盘踞，并没有稍动。
远远的西梁铁骑，只是摆设着，甚至连冲锋的念头都没有。
骑兵交战，很多时候，均是以气势取胜，如今河北铁骑气势已提到巅峰，西梁铁骑若想兜头痛击，已该出战。
可铁骑上的兵士，还是幽漠淡远的看着，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意思。
西梁盾牌兵在前军退后的时候，又在后方组成了条防线，长有人高的铁盾，熠熠生辉，太阳落在盾牌上，泛起森森的寒光，铸造出一道钢铁长墙。
可河北军已不畏惧，他们见过西梁军的阵法，明白西梁军的套路，他们只要逼到盾牌前，短兵交战，他们不差西梁军。
这半天激战，人困马乏，能让河北军坚持下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心中的忿然，他们心中的悲愤，他们不服输的性格。他们知道，自己累，西梁军肯定更累，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击破西梁军。
有时候，转折不过是一场胜负而已。
罗士信心中惴惴，思绪飞转，估算两军战斗力，不认为西梁军只凭步兵、盾牌手就能抗住河北的步兵和骑兵的冲击。就算有弓箭手在侧，只要能击散这队西梁军，趁势掩杀，河北军败敌希望大增。
眼看铁骑、步兵就要杀到盾牌前，激起无边的波澜，可罗士信不知为何，却有种心悸的感觉。
西梁军实在太过镇静，镇静的让人实在发慌，镇静的甚至连弓箭都没有射出来。罗士信突然感觉到，盾牌后面，一定有着什么极为犀利的抵抗能力，不然萧布衣何以如此镇静？
他想到这里时候，却已无法提醒河北军，更不可能阻止河北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下气势汹涌，就算是个火坑，河北军也要跳下去。
这时候，西梁铁骑却突然动了，虽是起步缓慢，却还是坚定不移的开始蓄势冲锋，但和河北铁骑相比，已经差了一筹。
罗士信大皱眉头，暗想西梁的铁甲骑兵威震天下，怎么会出此怪招？
※※※
高大的铁盾霍然的向前倒了下去。斜斜的向前，有如怒插在土地上的藩篱。
那实在是个非常怪异的情形，两军交战，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用这一招，因为如此一来，门户大开，根本没有任何屏障。
盾牌倾斜后，无论骑兵还是步兵见到盾牌后的千余人，饶是骁勇善战，绝不畏死，可身上却不寒而栗。
骄阳下，前方点点寒芒。
千余人或蹲或站，次序分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个弩机，每付弩机上，最少扣着十支铁矢。这让阳光一耀，西梁军阵中，闪着让人心寒、心悸、心惧的铁光。
弩机所罩的范围，就是面前汹涌的河北骑兵步兵！
罗士信见到，脸色苍白，脑海亦是一片空白。
窦建德见到，本是淡静自若，竟然发起抖来。
萧布衣这才笑道：“好戏，现在才开始。”
他话音未落，只听到天地间‘嗡’的一声响。千余人一起扣动了弩机，万余支铁矢在那一刻，同时发了出去！
天地好像都是暗了下，有谁能想象万支铁矢破空的场面？
马嘶、人吼、鼓声、风声那一刻都盖不住铁矢的破空之声。天地间一暗又明，铺天盖地的铁矢那一刻，已到了河北军的面前。
思楠本是冷漠如冰，见到千弩怒射，万矢飞天的那一刻，也是双眸露出骇然之色。这种力道，简直如天地之威，无法抵御。
铁矢怒射，不知要夺去多少人的性命。
只有萧布衣，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带着丝冷冷的笑。
他就等一刻，已等了许久了。他这一招蓄谋已久，就要打的河北军万劫不复！
※※※
李靖没有在萧布衣身边，可萧布衣却把李靖发明的弩机带在了身边。
或许不能说是李靖发明的弩机，因为这种弩机，自古就有，李靖不过是钻研前人经验，改造了弩机。
三国时期，诸葛孔明天纵奇才，在攻打魏国之时，就已发明了连弩。弩箭本比长弓杀伤力要大，可因为上弩不便，一矢射后，再射困难，是以得不到广泛的发展。不过诸葛孔明针对这个弱点，研制出连弩，‘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可说是极具杀伤。
诸葛孔明之后，魏国的‘天下名巧’马钧更是一双手妙绝天下，他改良了诸葛孔明的连弩，效率一提数倍，可说是极具威胁。只可惜马钧出身寒门，他虽造出无双弩机，却终被朝廷束之高阁。
之后天下数百年动乱，弩机制造困难，铁矢操作不便，有心的无力，有力的不屑，所以弩机的研制，几近失传。
可这时候出来了李靖，李靖不但兵法好，武功高，更是有一双巧手。他得马钧研制之法，再次改良了弩机，当初裴蓓、萧布衣初入草原时，十个大箱就是弩机的变种，称之为弩车。那种杀伤力，已是骇然听闻。
不过那时候天下并没有大乱，能做得起弩车、对弩车感兴趣的人，不过是裴茗翠而已。
其余的人，对李靖均是不屑的态度，李靖为人高傲，也不屈膝去求，更不宣传制作之法。可萧布衣取了东都后，机会出现。天底下，没有谁比萧布衣重视李靖，也没有谁能有萧布衣的这种无双财力。
听到李靖说连弩一法后，萧布衣掌控绝对政权后，知道机不可失。当下命令工部尚书廖凯加紧赶制。
可弩机制作极为不易，而且耗时很长。廖凯费时良久，这才造出第一批千余付弩机。这种连弩，李靖再加改良，使弩机一口气可发十二支铁矢之多。
不过所有的一切，却是在绝对机密的情况下进行。廖凯来到汜水，当然不止带了喇叭，还将弩机秘密送到西梁军营，准备给与河北军以痛击！
对李密的时候，弩机还不成规模，对徐圆朗、王世充、杜伏威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弩机，这次对阵铁血、骁勇的河北大军，萧布衣终于决定，动用弩机！
他要一口气击垮河北军，不给窦建德任何喘息的机会！
铁矢破空，两军交战的场地，已没有任何生命存活的缝隙。
马儿悲嘶，无处闪躲，河北军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只听到‘嗤嗤’之声似要撕裂耳膜，然后就见到铁矢电闪，打穿了马腹，打断了马腿，穿透了铠甲，射穿了身躯。
一道道血雾喷射而出，铁矢带血飞出，甚至能杀死第二名兵士。
河北军再勇再猛，再是哀兵作战，亦是已冲不破如网般的铁矢狂攻。如潮的攻势终于止住，河北军那一刻，损失惨重，已不成阵型。
西梁军中却是吹起号角，尖锐刺耳，西梁铁骑终于杀出！

第五一五节 狡兔
萧布衣杀手一出，不但挡住河北军的攻势，而且让河北军损失惨重。
冲来的无论骑兵、抑或是步兵，都被千余弩机的惊天一击所杀、所骇、所摄，不但勇气全削，而且再无进攻之心。
苏定方一颗心已沉了下去。
此次主攻之人，分别为苏定方、刘雅、曹康买三人。
这三人向来都是悍不畏死，作战的时候，都是冲在最前。不过最前的向来都是最先死！
可苏定方并没有死，冲在最前，还能在万矢齐发下活得性命，苏定方事后想想，本身就是个奇迹。
苏定方见多识广，见到弩机亮出之时，就知道这东西绝非摆设，而是杀人的利器。他想起了诸葛孔明，想起了马钧，却不知道，这已经失传的连弩之法，竟然出现在西梁军的阵营。
万矢齐发的时候，苏定方耳边已听不到任何声响，只余铁矢破空的那声响。
他顾不得旁人，他已自身难保。
苏定方立即做了一件事情，摘盾落马。他这种经验，当然是从千百次生死搏杀中所获，弩机破空，为求杀伤，取的都是稍高的位置，这么说，万矢齐发还有个空处，那就是近地的位置。
苏定方那一刻下了判断，然后蜷起身子，尽量将整个身躯躲在盾牌之后，盾牌护住了正前，他就以这个方式落下马来。
然后他就听到‘扑扑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种声音，仿佛竹子穿过了豆腐，铁锤击碎了豆子。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大锤一样敲中盾牌，一股大力涌来，不等落地，竟然被大力击的平平向后退去。
一共有三支铁矢击中了他的盾牌，带出的力道骇人听闻！
苏定方只见到盾牌这面，突然凸出了三个小点，铁矢的一头稍微探出。三支铁矢竟然打透了他的铁盾？
他们身上的铠甲，对付寻常的弓箭，还能抵挡住杀伤，可应对这种铁矢，简直就和纸糊的一般。因为苏定方落下的同时，已经瞥见身侧的一个河北将领来不及躲避，被铁矢透过铠甲，从前胸打到了后背。
苏定方不敢信，却不能不信，这铁矢不但奇多，而且霸道，不但霸道，还是犀利难及。他手持铁盾，被铁矢一震，只觉得指骨欲裂。落地之时，他毫不犹豫的平躺下来，以盾护身，宁可选择被马踩。
马踩或许不能死，但是被这种铁矢打中，打在哪里，哪里穿孔，不见得有活命的可能。
可马儿已不能上前，就算铁甲骑兵都不能阻的马势，却被铁矢硬生生的击停。
苏定方落下之时，才明白，‘扑扑’之声是弩箭入肉的声音，而那‘咔咔’的响声，却是铁矢击断骨头的声音。
‘砰’的一声大响，一人落在苏定方的身边，双目圆睁，脑门上却是插着一根铁矢，已然毙命。苏定方见到，心中悲恸，那人正是他的结义兄弟，曹康买！
这时铁骑隆隆，从西方传来，苏定方心中一颤，知道西梁铁骑已经出动。
萧布衣眼光独到，又如何会放弃这个最佳进攻的时机？
噩梦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一轮弩机射过，再上铁矢，并不容易，西梁铁骑既然出动，为防误伤，弩机亦是不会发射。苏定方想到这点，翻身跃起，这时一匹伤马受惊，正从他身边掠过。
生死关头，苏定方奋起神勇，一把竟然抓住急奔飘逸的马尾。
大力激荡，他人跟随飘起，跃在马背之上，向东狂奔。
心中庆幸，知道若是晚了片刻，任凭他本领高强，只怕也要被随后的西梁铁骑踏成肉酱，可听到身后铁骑之声激荡，仿佛踩在胸口，苏定方几欲吐血。
他人在马上，这才觉得浑身筋骨欲散，四下望去，到处都是河北军的断骨残肢，凄凉惨恻。
未死的河北军早就心胆欲裂，扭头向东方汜水狂卷过去。
苏定方扭头望去，心头狂跳，因为他见到黄尘若云，铁骑如风，风卷残云，铺天盖地的冲过来。
西梁铁骑气势惊人，就算不是铁甲骑兵亦是让人难以匹敌。
萧布衣早等这一时刻，在弩机射完第一轮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号令西梁铁骑两翼急攻。
铁矢虽多，却不能尽数杀死敌手，真正要击溃河北军，还要靠西梁勇士。
西梁铁骑并非铁甲骑兵，方才已缓缓压来，见到铁矢飞出那一刻，稍作停顿，已霍然加速，攻到了河北军面前。
汜水东岸的河北军，已目眦欲裂，眼睁睁的看着铁骑如龙似虎，吞噬了还残余的河北军士。
河北兵将兄弟，只能在铁骑下惨叫呼救，可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
罗士信双拳握紧，指结苍白，窦建德却是又记起杨善会所言，满面红赤。
这时西梁铁骑已踏破敌胆，踏平河西，一鼓作气的冲到了汜水西岸，这一战，西梁军士气空前高涨，河北军失去的不但是兄弟、马匹、士气还有雄心壮志！
罗士信却不忘记命令河北军列队狙击，他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西梁铁骑虽勇，可他还有能力，将他们击杀在汜水之内。
他就算没有弩机，可他对付骑兵，亦是有很大的把握。
西梁铁骑并没有进攻，而是如龙化风，散到两翼。不到片刻的功夫，西梁步兵已然杀到，整齐一致，气势逼人。
从清晨到午时的失地，让西梁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收复，西梁军锋头正锐。
一列列、一队队的西梁步兵迅即的凝聚，然后萧布衣并不再等，一声令下。
攻！
上次河北军气势正酣，萧布衣不会攻，他不会让西梁军士白白送死。可这一次，河北军已受到致命的打击，士气低沉，萧布衣如何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西梁铁军列方阵而行，踏入汜水，溅出浪花，脸上满是沉凝之色，坚定的向河北军冲去。
就算在河中，他们看起来虽是稍慢，也是阵型不散。
盾牌手护卫，弓箭手开道，弩机手早已跟随，装上了第二排铁矢。可持弩机的兵士，并不急于扣动扳机，而是如同荒野饿狼般，静静的等候给与河北军最痛心的一击。
长枪手、刀斧手、长槊手纵横交错，毅然又决然的攻了过去，冒着如雨的长箭，如河北军般，同样的悍不畏死。
河北军见到敌手的攻势气势，第一次的感觉到了恐怖。他们或许能击杀前面的盾牌手，射杀后面的弓箭手、刀斧手，可他们能否抗住弩机手的致命打击？
方才那一幕，给河北军心中造成的阴影，久久不能散去。
河北军铁血尚在，坚强犹存，可就算他们能抗住弩机手、弓箭手和如潮般步兵的冲击，是否能抗的住西梁铁骑？
而闻名天下的铁甲骑兵，还是一直没有出场！
可所有的一切都不如更远处的黄尘滚滚让人恐怖，谁都知道，那里又有大军行进。
西梁军背倚虎牢，那是他们的根本，兵力源源不绝的输送到那里，到如今，西梁军已再出援军，气势汹汹，难以匹敌。
水花激荡，水雾凄迷，漫天飞羽中，河北军所有的人心都是飘飘荡荡，已忍不住震颤起来。
远山峦峦，无穷无尽，都是寂寞。烈日当空，漠视着汜水的惨烈，此刻，西梁军已杀到了汜水东岸！
※※※
空山寂寂，白云渺渺，山峰俊秀，挺拔险立。
一女子如空山般孤寂，望着远处的华山。
山峰高耸，直插云端，让人分不清是山是云，抬头望去，让人目眩。
女子脸上满是落寞，轻轻的咳。一人悄悄来到女子身后，施礼道：“小姐，有消息送达，清晨时分，萧布衣已和窦建德汜水大战，到现在……胜负未明。或许已经明了……可午时的消息，要晚间才能送到。”
她们显然也不知道萧布衣大杀器在手，可远在华山之侧，却能知道汜水的动静，多少也令人吃惊。
李渊用连骑之法能将消息一夜送达，可她们的消息，看起来只需半天就可以。
能和萧布衣消息运作相拼的人，天底下，也只有裴茗翠差可比拟。不过速度或许仿佛，但若讲消息分布范围，裴茗翠已远远不及萧布衣。
可是裴茗翠，也不想关注太多的消息。
眼下，能让她还有些关心的人，一个是飘渺如云的李玄霸，另外一个就是铁血冷酷的萧布衣。
裴茗翠转过身来的时候，容颜清减憔悴，轻轻咳两声才道：“我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影子道：“太医说让小姐不要劳心，安心休养，可望康复……”
裴茗翠孤寂的笑笑，“我现在，的确不需要太劳心了。”
她望着险峻称雄，壁立千仞的华山，若有所思道：“华山险恶，常人难及。可秀丽风光，多在险峰，我一直仰慕许久，若能有生之年，亲自登临，也不憾此生。”
影子垂泪道：“小姐，你定能得偿心愿。”
“是吗？”裴茗翠漠漠道：“影子，若是我没有机会，等我死后，请你将我火化了，然后寻华山一处清幽之处葬了，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影子慌忙道：“小姐，不会的，你不会死！”
“人谁不死？其实我……早该死了。”裴茗翠幽幽道：“我还不死，只因为想见他一面，问他一句话。到现在，我其实并不恨他了，恨有什么用呢？”
她这时口气中并不怨恨，只有幽然。
影子当然知道他是谁，恨恨道：“他真的很狡猾。”
“我这般作为，难道也不能让他出来一见吗？”裴茗翠茫然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可现在才发现，只是他了解我，而我对他，还是一无所知。难道……我猜错了？”
影子连忙摇头道：“小姐，不会有错，若非李玄霸，如何能设计出这么多阴谋诡计，只有是李玄霸，才能解释所有的一切。”
“他如斯聪明，当然早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可他为何不出面，他怕我杀他？”裴茗翠叹口气。
“他或许……问心有愧。”影子道：“若非如此，他早就出面。”
裴茗翠凄然一笑，不等多言，又有手下匆匆赶到，“小姐，李孝恭出动了。”
“他去了哪里？”裴茗翠精神一振。她有个直觉，李孝恭一定和李玄霸有牵连，所以执着的守着李孝恭，却没有杀他。
留着李孝恭，一方面是为了引蛇出洞，另外的一方面，却是裴茗翠已不想杀他。
李孝恭现在看起来，比裴茗翠还要凄凉。他瞎了眼，中了蛊毒，迟迟不能破解，看起来也活不了太久。
裴茗翠或许因为同病相怜，是以并没有对李孝恭痛下杀手。
听裴茗翠询问，手下答道：“据我们推断，他在跟踪刘文静！”
裴茗翠目光一亮，“刘文静？”
“小姐……这个刘文静……”影子突然道。
裴茗翠摆手止住了影子的下文，轻声道：“好，我们跟过去看看。”
※※※
刘文静从华阴出来，心中忿忿，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马儿的身上。他纵马一路狂奔向东，很快就到了永丰县城。
永丰夹在西华阴、东潼关两座大城之间，看起来和刘文静一样，窝囊受气。
这里规模不大，户籍不过万余，经过刘文静的一番整顿，如今已是欣欣向荣。
可是热闹，都是旁人的，和刘文静无关。
刘文静快马入了长街，不如以往一样下马和百姓打个招呼，他径直驱马回转府上，倒惹的百姓面面相觑，低声细语，只以为又要有仗打了，不然刘尚书何以如此匆忙？
刘文静回到府中，坐了没有多久，就已经下了个决定。
伸手招过一人过来，刘文静问，“冯八，我待你如何？”
冯八老实忠厚，相貌寻常，看起来丢在人堆中都是找不到的那种。
冯八道：“刘大人，你待我恩比天高，我的性命是你所救，只恨不能报答。我爹妈被人杀死，若非你为我鸣冤，只怕我也屈死在刀下。”
刘文静很满意这个回答，沉吟道：“眼下我有难。”
冯八一惊，失声道：“何事？”
刘文静感喟道：“冯八，你说我对唐王如何？”
冯八激动道：“刘大人为唐王出生入死，不说联系突厥，首义之功，联系战马起义，单说你助太子取永丰仓根基之地，凭一己之力说服劝降潼关，又救了秦王这三件事，就是功劳赫赫。”
刘文静怒拍桌案，忿然道：“可我如此，竟然比不上那个裴寂。”他还嫌怒斥不够排遣心中郁闷，抽出腰刀，一刀劈到梁柱上。
‘当啷’大响，火光四溅，刘文静愤怒道：“时无英雄，让竖子成名！我刘文静开国之才，助李渊起义太原，坐镇关中，立下汗马功劳，我竭尽心力的助他，只希望扬名天下，青史留名，可他对我竟然不如对个竖子，这让我如何能服？我恨不得斩了裴寂……”
冯八慌忙四下望去，急声道：“刘大人，慎言。”
刘文静吸口长气，一字字道：“我不但要杀了裴寂，还要让李渊看看，轻视我的下场。”
他说完这句话后，冯八反倒镇静了下来。
刘文静望着冯八的双眸，一字字道：“冯八，我需要你帮我。”
冯八并不畏惧，知道刘文静要反李渊，他反倒有种豁出去的架势，“刘大哥，你说怎么做？”既然刘文静已不要前程，冯八也就换了称呼，由大人改成了大哥。
方才他怕刘文静自毁前程，所以才出言提醒，这刻知道无可挽回，当下当机立断。
刘文静赞许的望着冯八道：“你果然不负我的厚望，你要知道……跟随我后，很可能一无所获，甚至送命。”
冯八豪爽笑道：“我这命也是捡回来的，再给刘大哥又能如何？”
刘文静重重一拍冯八的肩头道：“好兄弟。从今日起，我和你共富贵。”
冯八摇头道：“共富贵我从来不想，只是我想……今生能跟随刘大哥，死而无憾。不知道刘大哥如何打算？”
他说的慷慨激昂，刘文静眼露感动，舒了口气，“我能有你这种兄弟，真的三生有幸。我准备写一封书信给东都。冯八，我知道你为人谨慎，就由你带着书信即可启程，前往东都，潼关现在是李神通镇守，那人和我关系寻常，可副将桑显和与我关系密切，若有困难，可去找他。到东都后，你可去拜见徐世绩，此人总管东都诸事，你报我的名字，当可求见。书信到了他手，他可明了一切。到时候，我们自有联络。”
冯八连连点头，刘文静去了书房，片刻拿封书信回来，递给了冯八，肃然道：“冯八，我能否活命成事，就看你了。”
冯八一拍胸膛，大声道：“刘大哥你放心，我定当不辱使命。”
刘文静点头，冯八不再耽搁，藏好了书信，即刻出门启程。刘文静在庭院中站了良久，听蹄声远去，这才回转到卧房。
他在房间中走来走去，这摸摸，那看看，似乎心绪不宁，坐立难安。他的眼中，却闪着怨毒的光芒，想必已对李渊深恶痛绝。
过了约半个时辰，府外突然沸沸扬扬，嘈杂非常，有人喊道：“你们做什么？”
紧接着一声惨叫，问话那人没了声息，竟似送了性命。
刘文静双拳一握，并没有冲出卧室，反倒坐了下来，神色阴沉。
紧接着脚步声急骤，似有十数人向这个方向冲来，刘文静不为所动，反倒端起了茶杯。
‘咣当’一声大响，卧房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当先冲进一人，络腮胡子，身材颇为豪壮，大笑道：“刘尚书，许久不见。”
他身后，跟着十数个兵士，有一人长刀带血，显然是斩了刘府卫士之人。
刘文静皱了下眉头，“史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来人却是长安大侠史万宝，当初李道玄被裴茗翠伏杀，这个史万宝坐视不救，借求救兵之际，惶惶而逃，导致李道玄被杀。
不过在裴茗翠死士的围攻下，史万宝就算留下也是无用。
史万宝逃走后，马上去见了李建成，哀声求饶，述说不得已的苦衷。李建成并没有处罚他，只是押送他回了西京。史万宝是李世民交的朋友，李渊虽心痛李道玄之死，可正值用人之际，只把史万宝连降三级。
史万宝一直不得志，这刻却是意气风发，昂声道：“要抓你去见圣上。”
刘文静眯起了眼睛，“我是堂堂的民部尚书，你有什么资格抓我？”
史万宝哈哈大笑道：“一个时辰前，你还是，可现在，你已经不是了。”
刘文静拳头紧握，沉声道：“为何？我对圣上忠心耿耿……”
他话为说完，史万宝一伸手，已从门外拎过一人，微笑道：“刘文静，让他来解释下你的忠心耿耿，不知如何？”
刘文静变了脸色，史万宝身后那人，正是方才出门的冯八。
冯八忠厚中带着懦弱，懦弱中又多少有些卑鄙，舔舔嘴唇道：“刘大哥……”他不用说什么，可一切都已明白。
史万宝得意的笑道：“刘文静，你只怕做梦都想不到，圣上早知你必反，这才让郡王监视你的举动。这个冯八，是我们的人。”
刘文静望着冯八，目光森冷，“为什么？你难道忘记了，我救了你爹娘的性命？”
冯八有些胆怯，却昂起胸膛道：“爹娘的性命，怎如自己的前程重要？刘大哥，你说对不对？”
刘文静笑笑，“很对！”他缓缓站起来，冯八心中有愧，还是退后一步。史万宝却是上前一步，紧盯着刘文静的举动。可他不信刘文静能在他眼前逃走，因为他知道，刘文静并不会武，他只希望，这次抓住刘文静，能弥补他以往的过错，前程最重，他可以重新再来。
刘文静突然道：“史万宝，你可知道，郡王为何派你前来。”
“那是信任我。”史万宝洋洋得意。
刘文静讥诮的笑笑，“他不是信任你，他不过想让你来送死。”
他话音一落，史万宝心中微寒。刘文静突然闪身作势向窗外奔去，史万宝心中冷笑，知道窗口有人把守，不愁刘文静逃到天上去。没想到刘文静突然在什么地方一扳，史万宝只觉得脚下一软，竟向下落去。他心中大寒，用力向前窜去。陡然间前方灰蒙蒙的一片，史万宝大骇，翻身一滚躲避，房顶一响，竟然塌陷下来，一时间房间内乱作一团。紧接着，烈火突燃，烟幕四起，刘文静却已消失不见！

第五一六节 揭底
刘文静卧房大乱的时候，李孝恭正在庭院中赏花。
他虽看不见，却能嗅得到，他脸上已有腐烂的迹象，甚至渗出了血水，这让他脸上缠着白布，白天看起来，很有些吓人。
他本不准备出来，因为他虽看不到，却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怪异。他就算淡然的样子，可只有让手下更感觉恐怖。
没有谁了解他的心思，他也不需要别人了解。
他站在那里，孤单单的样子，可怕而又可怜。
抓个刘文静，看起来不用他亲自动手，他亲身前来，可能是因为李渊也觉得，李孝恭已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李渊派他来收拾刘文静，不是器重，而是有种怜悯。
听到身后轰轰隆隆，还有一股热力传过来，李孝恭没有转头，因为他转过身去，也是一样看不到，但他已感觉到，事情并非那么顺利。
抓一个刘文静，按理说不应该太困难。他派长安大侠出去，已经算高看了刘文静。
李孝恭想到这里的时候，只听到脚步声凌乱，一堆人已经冲到他身边。李孝恭动也不动，沉声道：“刘文静呢？”
一个声音从李孝恭身前稍下方响起，“郡王，刘文静不见了。”
声音颤抖中夹杂着痛苦之意，史万宝胆颤心惊的望着眼前的李孝恭，他是在躺着说话。
没有几个人可以在李孝恭面前躺着说话，不过史万宝躺着，倒没有人责怪，因为他断了一条腿，本来很英俊的络腮胡子，也烧去了一半。
李孝恭笑笑。他的一张脸，连同头都被白布包着，这让他一笑起来，比鬼还吓人。
有几个人已经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史万宝不能不看，颤声道：“郡王，本来我带人去找刘文静，他孤身一人，对于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否认。”
李孝恭握紧了拳头，一字字道：“我不想听你废话！”
史万宝立刻切入正题，“不知道他扳动了什么机关，我差点掉到一个满是利刃的大坑中。然后房子突然着了火，烟雾很重，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候，房顶突然掉下块巨石，砸断了我的腿……这些手下冲了进来，救我出去，不然我就葬身火窟了。”
史万宝‘嘘嘘’做声，想要引起李孝恭的同情。李孝恭冷冷问，“刘文静呢？”
史万宝白用了表情，想起刘文静所言，心中暗恨，讪讪道：“多半烧死了吧？”
一个手下接道：“启禀郡王，刘文静卧室四周，最少有百来人看着，刘文静一直没有出来，他多半是叛逆不成，畏惧自尽了。”
李孝恭突然道：“吩咐下去，永丰县各个路口，严加盘查，若遇刘文静，格杀勿论！”
兵士领令下去，史万宝心中不服，却不敢多言。
李孝恭自言自语道：“刘文静绝非轻生之人。”
“可有时候，不死也得死。或许落在我们手上，他生不如死。”史万宝恨恨道。见李孝恭扭过头来，史万宝突然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言。
李孝恭包住眼睛，可那神情，就像望着他一样。这种动作，白日见到，都让人不寒而栗。
“有暗道。”李孝恭迸出了三个字。
众人一惊，史万宝不服道：“刘文静到此没有多久，这府邸也是他暂时之所，怎么会有暗道？”
李孝恭却在兵卫的搀扶下，当先向卧室行去。火光熊熊，李孝恭命兵士扑灭大火，虽有人不解，却还是照做。等火头熄了后，李孝恭让兵士详细查找，残垣断瓦，满是颓废。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尸体。
史万宝变了脸色，李孝恭却喝令道：“搜床下。”
瓦片落下，那张床上满是废墟，兵士不敢怠慢，慌忙去找，清理后，很快有兵士道：“郡王，有古怪。啊……啊……”
两声惨叫传出，原来兵士发现古怪，要掀开床板，没想到用力之下，床下竟然飞出数支小箭，有两人被小箭击中咽喉，当场毙命。
其余兵士脸色惨变，不敢上前。李孝恭冷哼一声，走过去手一用力，已掀飞了床板。
众人沉寂若死，床板下，再无暗器飞出，只有一个铁片，还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史万宝一直不服李孝恭，因为他是长安大侠，不过这是脸上贴金的说法，若说难听点，就是长安大盗。所有的李氏宗亲，到如今或多或少都是称公称王，他出生入死，现在愈发的落魄，所以对这些门阀士族子弟有种忌恨。
可见到李孝恭掀开床板，这份勇气已让他汗颜。
李孝恭看不到，有兵士早上前拿起那铁片，低声道：“郡王，果真有暗道，还有个铁片，上面有字！”
“写着什么？”李孝恭问道。
兵士念道：“时无英雄，让竖子成名。告诉……”兵士顿了下，这才念道：“告诉圣上，他会后悔！”
李孝恭已明白，刘文静肯定是直呼李渊的名字，兵士这才不敢念出。只是刘文静逃命，还有余暇留下这几个字，当是早有准备。
有兵士已经鼓起勇气钻入暗道，叹口气，李孝恭缓缓坐下来，若有所思。
史万宝断了一条腿，众人不闻不问，显然是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史万宝又气又恼，暗自愤恨。可知道又做砸了一件事情，又有些心中惴惴。
抓刘文静时候的得意，转瞬被沮丧所代替，他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知道刘文静公然投靠东都。可刘文静本是民部尚书，官职不低，他都要投靠东都，那别人如何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启禀雍王，据兵士回报，有一辆马车冲出了永丰县，根据兵士描述，车上正是刘……文静。”
史万宝找到发泄的地方，怒喝道：“那怎么不抓？”
兵士喏喏道：“当时那些兵士不知道刘大人反了。不过雍王大可放心，我们已派人追击，马车不会跑太远。”
李孝恭木然的坐在地上，半晌才道：“好。”
众人也不知道他这个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史万宝将功补过道：“郡王，冯八说，刘文静和潼关桑显和关系密切，刘文静叛逃，还请速传令抓住桑显和，以防被敌所趁。”
李孝恭半晌才道：“刘文静应该知道冯八叛他。”
“你说什么？”史万宝失声道。
李孝恭冷冷道：“刘文静逃命，从暗道出去后，备了马车，不急不慌，显然是早有安排。此人狡诈，多半早就知道我要抓他，他派冯八送信给东都，不过是迷惑于我，其实早准备逃命，等在这里，不过是想给我个教训……”
史万宝听到这里，脸色微变，刘文静教训的不是李孝恭，而是他史万宝。
李孝恭当然看不到他的脸色，继续道：“既然如此，桑显和不见得会叛。”轻叹一声，李孝恭道：“我还是小瞧了他。”
他说到这里，起身走出去，只是嘴角残留着一分含义，似是微笑，又像是哭泣。
※※※
李孝恭猜错了一件事，马车并非刘文静所备。
刘文静轻易的摆脱史万宝，从暗道急奔，走了条长长的甬道后，推开一道暗门，竟然听到了水声。
刘文静并不诧异，走出了暗道，又行了段稍有泥泞的道路，前方乱草掩映，从草中望过去，只见一道河流明亮。
暗道的出口却在河道侧面的乱草丛中，可说是极为隐秘。
刘文静心中冷笑，狡兔三窟，他刘文静选中的地方，其实是因为早知道有藏身之所。
当年太平道遍布天下，永丰他住的地方，本是太平道一处联系所在。只是后来太平道被平，这里又起了大屋子，几经转手，暗道之事早不为人知。刘文静到了永丰县，选此地居住，本就是小心谨慎的缘故，可这时却救了他一命。
拨开乱草，刘文静暗自忖度，李孝恭为人多谋，自己当求最快奔出永丰县，以逃避他的追杀，可李孝恭处事果断，若是发现自己不死，又发现密道，多半会下令全县兵士扼住要道，再从密道追击，自己时间已经不多。
他还没有决定从哪里逃走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需要一辆马车。”
刘文静大惊，却不言语，那声音又道：“你无路可退，时间不多，我家小姐约你一叙。”刘文静只是稍作犹豫，就已走了出来，等上了岸，见到一辆马车停在河边，方才说话之人却是个黑衣女子，脸带纱巾。
刘文静狡猾之辈，见无论车夫还是这女子，均是气势不凡，知道就凭这二人，自己也无法讨好。权衡利弊，再不犹豫，已上了马车。
不等坐稳，马车已疾驰向南。
马车内坐着一女子，凝望着刘文静，刘文静见到那人，低呼了声，诧异道：“裴茗翠，是你？”
裴茗翠淡淡道：“你认识我？”
刘文静吃惊之下，一时失态，听裴茗翠询问，含笑道：“裴小姐大隋奇女子，我早就仰慕已久……见过一面也是不足为奇。”原来裴茗翠一直在张掖、东都一带活动，后来又去了江南，而刘文静一直在幕后出谋划策，先在草原，后到河东，二人从未谋面。
可刘文静这么说，显然是暗中已注意过裴茗翠，以裴茗翠的聪明，如何会听不出来？
裴茗翠道：“你这话，其实和一人很像。”
“谁？”刘文静四下望去，马车颇为宽敞舒适，他却心思飞转，暗想裴茗翠到底意欲何为，为何知道自己要从这里逃命？这在刘文静心中，绝无可能。
不可能的事情却已发生，面前虽像是个一吹就倒的弱女子，可刘文静却如面对一头猛兽般谨慎。
裴茗翠嘴角带着嘲笑，“当初徐洪客见到我的时候，说的和你仿佛。”
刘文静一怔，脸色微变。裴茗翠言语总是出乎意料，一时间让他有穷于应付的感觉。
这时马车已到永丰县南面路口，突然停下，裴茗翠道：“不妨和他们打个招呼再走。”这时有兵士正向马车张望，刘文静心中微凛，转瞬醒悟过来，露头出来道：“吃过没有？”
兵士微愕，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启禀刘尚书，卑职已用过饭了。”
刘文静点点头，缩回头去，留下错愕莫名的兵士。裴茗翠只是笑笑，马车奔出数里后，路边早有三匹马等候，一人牵马张望，见马车来到，迎了过来。
裴茗翠下车，刘文静紧跟其后，二人和影子上马，循小路却转而向西。再行数里，又有辆马车等候，裴茗翠上车，刘文静不由佩服。
裴茗翠一举一动看起来有些奇怪，可刘文静却知道，她不过是小心谨慎，为了摆脱后面的追踪。
李孝恭就算追来，听到兵士的禀告，多半也会一路向南追去，他们却折而向西，让人出乎意料。
等到坐稳后，裴茗翠轻声道：“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了。”
“谈什么？”刘文静满面笑容，却想着对策。不过他从未想过对裴茗翠动手，一来他素来劳心不劳力，一直以头脑取胜，可最重要的一点是，裴茗翠太过冷静。
这种冷静，只有在掌控大局的时候才能出现，亦是有很强的信心后，才会出现，他没有必要冒险。
见裴茗翠不语，刘文静坐的更稳，突然长叹道：“没想到我刘文静奔波一生，竟被李渊猜忌。这人过河拆桥，用心险恶，真是瞎了我的……眼睛。”
“你是谋门的人？”裴茗翠突然道。
刘文静愣住，笑容有些僵硬。他是谋门一事，少有人知道，他认为李渊都不知道，可裴茗翠如何知道？
“你可认识李玄霸？”裴茗翠突然转开了话题。
“我……知道他。”刘文静回的模棱两可。
裴茗翠淡淡道：“那他可认识你？”
刘文静脸色微变，“李玄霸已死了。”
裴茗翠笑了起来，“刘文静，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李渊只是用你，而不信你？”
裴茗翠只说了几句话，可每一句都和锤子一样敲在刘文静的胸口。刘文静这才发现，他虽是以智谋自傲，可到了这个俏生生、弱不禁风的女子面前，却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额头竟然有汗水流淌出来，刘文静嗄声道：“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是谋门的人，他的目的和萧布衣一样，都是一统天下后，彻底剿杀为祸天下数百年的太平道，试问这样，他如何信你？”
刘文静脸上已呈死灰之色，失声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李渊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身份的只有一人。”刘文静叫道。
“是昆仑吗？”裴茗翠问。
刘文静一拳击在椅凳之上，却已恢复了冷静。他一出手，就见到影子冰冷的目光望过来，可他并不畏惧，冷笑道：“你其实都是猜测？对不对？”
裴茗翠眼中闪过嘲弄，“我若猜的不对，你何必如此恼怒？”
刘文静不由握紧了拳头，他这才发现，原来由始至终，他都落在下风。裴茗翠根本不知道他是谋门中人，可现在就算白痴也知道，他就是谋门的人。他的反应出卖了他，而裴茗翠素来不需要从别人的答案中得到结论，她一直都靠自己来分析。
裴茗翠几句话，不等他回答，已经得到了答案。
“若是以往，我知道你是太平道的人，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了事。”裴茗翠轻咳几声。见刘文静满是警惕，裴茗翠笑道：“可现在不同了，以往我杀太平道中人，只为了维护大隋的江山稳定，现在再杀，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的事情，你我素来都不会去做，对不对？”
刘文静脸色极其难看，“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何找我？”
“我找你，因为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你真的以为，只有你才知道太平道的秘密？你完全错了，我经过这些年的发现，知道的只比你多。”裴茗翠讥诮的笑。
刘文静无话可说，脸色铁青。
没有什么比这种打击更让他痛恨，可他没有任何回击的手段。
“我其实本来对你，并没有太过注意。”裴茗翠道：“当初草原一行，你离间可敦和拔也古的关系，这让我很是奇怪。可敦素来冷漠，可对你显然另眼相看，她一辈子，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你叛逃后，她一直郁郁寡欢。我当初知道一切后，大为奇怪，因为我找不到你背叛可敦的缘由。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难道有人做的出来？可后来我终于明白，你的目的很简单，不想让突厥和大隋交好，你们一直希望突厥能够南下，浑水摸鱼，再战江山。如今天下，有执著理念的人，只有一类人，那就是太平道门徒，所以我猜测，你应该是太平道的人。”
刘文静冷冷道：“你早知道，为何不杀了我？”
“太平道千千万万，我如何能杀的干净？”裴茗翠叹道：“更何况那时候，我只是猜测而已，我还是低估了你。后来我被诸多的事情牵扯，其实已忘记了你这个人，没想到你摇身一变，成为了李渊的手下，而且拉拢了李世民，让他坚信你对他好。太平道虽是人才众多，可因为朝廷的屠戮，再加上文帝霹雳手段，混入庙堂的人其实不多。你们其实就如西域的一种毒蜘蛛的卵，一定要有个寄生的环境，这才能发展壮大，而本身很多时候，其实脆弱不堪。就像这次，你看似顺风顺水，却抵不过李渊的一纸杀令。”见刘文静已有怒色，裴茗翠毫不留情的说下去，“太平道四道八门，被数百年的打压，其实早就支离破碎。八门中，有的还有能工巧匠，拼命死士，可有的门却只有个名字，门下众人大多死光，也难以重聚。经历了这么多年后，当初的志向，早就变的遥不可及，于是就有很多人，已改变了当初的志向，开始随波逐流，这才是求生的最佳方法……但是你不同，你和徐洪客一样，都是谋门的精英……”
刘文静诧异道：“徐洪客也是谋门中人？”
“看来你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裴茗翠微笑道：“张角天下奇才，宣神秘之功，以求大事。却忘记一点，取天下无论你伪义、真义，都要号之大义，这点至关重要。张角为求秘密，这才割断彼此的联系，可这种方法，却是过于小气。你和徐洪客都是不差的人才，可身在同门，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种做法，如何能成大事？”
刘文静冷笑道：“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成王败寇？”裴茗翠喃喃道：“我以为你已清醒，没想到你还不明白。”
刘文静不解道：“清醒什么？”
裴茗翠望着他的双眸，缓缓摇头，岔开话题道：“你搅乱天下，不过是想给自己谋取扬名天下、青史留名的本钱。你和徐洪客都是高傲的人，他选择了投靠李密作为明主，以求富贵，你却看准了李渊，来取名声。所以你拉拢裴寂，取信李世民。为何选择李世民，道理很简单，那时的李世民，还是懵懂无知，不过是击剑任侠之辈，可你却知道，晴天买伞才是明智的举动，拉拢李世民总是不错。你用最小的本钱押一注，却可博取最大的收获，不可谓不聪明。”
刘文静突然不寒而栗，有种赤裸裸的感觉。
裴茗翠目光实在太毒，分析的绝对透彻。她看一个人，可以看透这人的思想举止，前因后果。他刘文静自诩谋门第一士，可在这女子面前，竟处处捉襟见肘。
“你这时候，其实已放弃了太平大道的念头，只想为自己谋取荣华富贵。所以你竭力帮助李渊，只求成为他的重臣，其实你也对李渊忠心耿耿，却不明白，为何你立下汗马功劳，却一直得不到重用。因为你从未想到过，李玄霸并没有死！”
刘文静差点跳起来，脸色大变。
见到刘文静惊骇欲绝，裴茗翠淡淡道：“李玄霸诈死的用意很多，你不过是他的一个牺牲品。你想必也知道，李玄霸是昆仑的弟子，他可能看到过人书，因此知道你是谋门中人。”裴茗翠最后做了个总结，“所以李渊早知道你的身份，他用你，只因为你有用。可你当然明白，你发挥过作用后，只有一个结局，这是你的身份注定的结局，那就是死！”
见刘文静大汗淋漓，裴茗翠道：“你可以走了。”
刘文静微愕道：“你说什么？”
裴茗翠厌倦而又疲惫的挥挥手，“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该说的也已说完，我说……你可以走了。”

第五一七节 内鬼
刘文静身为谋门中人，当以计谋称雄。
八门中，谋门排在第二，火门排在第六，这已说明，太平道本是极重计谋，迫不得已才会动用武力。
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兵法精髓。若等到动用武力的时候，已是两败俱伤之境。
李靖用兵，谋算最先，不战已定胜败。刘文静自诩谋士，但求劳心，不需劳力。
想如今，在士族、阀门、新贵掌控天下之际，刘文静不过一介寒门，少有背景，可先取信可敦、再得李世民欣赏，到如今身为民部尚书，被封鲁国公，可说是凭借一己的谋略，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可他还不服，他忿然。因为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能容忍裴寂那种平庸之辈骑在他头上。他的地位，是靠他的头脑，可裴寂靠什么？所以他痛恨李渊不公！
天下之大，能有他这般作为，又有几人？
可如此聪明之人，从上了马车之后，就从未胜过裴茗翠一次，从头到尾他都是束手束脚。
他本以为裴茗翠找他，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没想到裴茗翠知道的比他还要多。裴茗翠在他失意的时候，不经意的又给了他一棒子。
李玄霸没有死，这个消息轰轰隆隆，激荡在刘文静的脑中，让他不能呼吸。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已全然明白了李渊的阴险用意，李渊不是不知太平道，而是知道的太多。所以李渊要借太平道之力登基，然后称帝后，抹杀太平道的一切努力，让太平道最终在这个世上消失。
数百年来，哪代开国君主，都是如此！
就算没有他投靠东都的信件，他也难免一死，刘文静其实心知肚明，可从未想到过，李渊如此的阴，如此的毒！
李渊要杀你绝不留情，可杀你之前，还要榨干你最后的一点汗水。李渊一点点的升着刘文静的官职，却最终将刘文静的功劳一把抹杀，全部收了回来。
刘文静这时已到了马车下，四周空山寂寂，马蹄声远去，他的一颗心，已冰冷如雪。
怪不得李渊每次用他的时候，都是其意殷殷，等到事成后，却是冷漠如雪。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份是个迷，却从未想到过，自己在旁人眼中，早就赤身裸体。
李玄霸不死，死的就是他刘文静！他一直等到李玄霸死后，这才选择了李渊，可他从未想到，这不过是个骗局。
他苦心孤诣数载，竭尽心力，没想到却为他人做了嫁衣。他自负运筹帷幄，但也不过是旁人的棋子。
浑身有些发冷，等到群山巨大的影子，终于慢慢笼罩他的时候，抬头望过去，才发现日头西落。
原来，暮色已近。
天黑了，刘文静痛苦不堪，恨意更浓，他看起来，和落日一样，终究要陷入黑暗。可落日终有东升的那刻，而他刘文静呢，难道从此就从这场角力中除名？
他呆呆的站着，直到巨大的黑夜笼过来，将他罩住。他并不知道，太平道中，此刻痛苦的不止他一个，徐圆朗还在孤守城池，罗士信已如迷途羔羊，裴矩志大回天乏力，徐洪客计高生死不明，这些人，均是一代难得的才能之辈，但不合潮流的，终究还是会被历史的洪流湮没洗刷，毫不留情！
※※※
孤寂的夜，马车孤寂的行，行向孤寂的天边，没有止歇。
裴茗翠沉思很久，没有稍动。
影子终于开口，她不怕孤寂，只怕小姐寂寞。她是裴茗翠的影子，一生中，或许亲人、朋友、爱人、仇敌始终会离你而去，只有影子不会。
“小姐，我还以为你会杀了刘文静。”
“为什么这么想？”
“他是太平道中人，亦是搅局的人物。”
“他只能搅局，不能掌局，虽负智谋，不过是枚棋子。”裴茗翠悠悠道：“其实就算他不是太平道的人物，如此做法，李渊也必杀他。”
“为什么？”影子诧异问。
裴茗翠笑起来，“其实李渊才到山西之前，刘文静就吹捧李世民的才能。李渊皇位才坐不久，刘文静就已暗中宣扬李世民为真命天子，以图李世民登基，能博取最大收获，试问这种作为，李渊、李建成如何能容？就算李渊取得天下，这真命天子也是李渊或者李建成，而非李世民。刘文静自负聪明，如此不知轻重，早惹李渊忌讳，李渊一直不动手，只是在等时机杀他而已。”
影子若有所悟的点头，替刘文静无奈道：“他也是没有办法，想因为他太平道徒的身份，一直被李渊谨慎使用。若论功劳，他远超裴寂，可却被裴寂骑在头上。裴寂没有别的能耐，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李渊想什么……裴寂知道李渊对李建成的器重，所以大力扶植李建成。若是天下一统，李渊死后，继承皇位的无疑是李建成。刘文静和裴寂素来不和，李建成登基之时，想必也就是他毙命之日，既然如此，不如破釜沉舟。”
裴茗翠点点头，“刘文静的确也是进退维谷，不过事到如今，他虽逃得了性命，却再次两手空空，想必不甘吧？”
“小姐，你告诉刘文静李玄霸未死一事，是否想让刘文静对付李玄霸呢？”
裴茗翠闭上双眸，良久才道：“我找刘文静，是想确认我的猜测。看看太平道是否日薄西山，看看刘文静是否知道李玄霸的身份。现在一切都很清楚，我们的猜测，并没有问题。刘文静知道李玄霸的身份，所以竟一直等李玄霸死后，这才回转中原，投靠李渊。至于对付李玄霸，刘文静心有余力不及。这天底下若真的有一人能对付李玄霸，无疑就是萧布衣了。可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她似已睡去，影子心痛她的身体，知道她还能坚持，无非是想见李玄霸最后一面。
裴茗翠要说聪明，端是不同凡响，她要是执着，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裴茗翠突然笑道：“影子，你一定觉得，我非常的蠢吧？”
影子潸然泪下，只是道：“我不知旁人如何看法，我若是小姐你，也是一般的做法。这无关天下，无关情意，只求个明白。”
她说得不清不楚，裴茗翠已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心下感动，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夜更深，繁星漫天。
遽然间有马蹄急骤，影子身形一闪，已出了马车。马蹄声歇，影子闪身进来，递给裴茗翠一张纸道：“小姐，汜水已分出胜负，萧布衣胜！”
萧布衣胜！
裴茗翠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叹了口气。影子不解道：“小姐，你一直暗中帮助萧布衣，也极为欣赏萧布衣，听他获胜，为何叹气？”
“我只是想，萧布衣胜，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多半是用四万人的性命换来。”裴茗翠睁开眼道：“如今汜水大战，河北军十数万的兵力，其实西梁军也有十万左右的调动。这二十万硬碰硬，死伤在所难免。”
“只要打仗，怎无伤亡？”影子道。
裴茗翠低声道：“是呀，只要打仗，死伤在所难免，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天下太平？”伸手接过了书信，裴茗翠知道萧布衣胜，可很想看看他怎么胜出。
这个奇男子，是她的朋友。
朋友就算相隔千山万水，亦是心中挂念。她助萧布衣取东都，心中实在希望这个朋友，早日恢复天下的安宁。
只看了几眼，裴茗翠一拍车厢窗棂，喝彩道：“好一个萧布衣，好一个李靖！”
影子不解道：“小姐，李靖难道也参战了？”
裴茗翠摇头道：“萧布衣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却以千余连弩，万支铁矢布成了弩阵阻敌，一口气杀敌数千，一举击溃河北军。如今河北军一败再败，已退守牛口，西梁军气势如虹，看起来萧布衣将河北军赶出河南指日可待。窦建德一败，和李密当年一样，再没有翻身之力。”
“连弩？”影子明白了，“那可是李靖的研制呀。”
裴茗翠点头，“李靖这人有才无运，虽是沉默，却如高傲的凤凰，不肯随波逐流，只能屈才数十载。可到如今，宝剑锋利已出，这次和萧布衣联手，当能一展雄心壮志。”
“小姐，你和李靖也是不错，不时的助他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若没有你当日的心血，也就没有今日的弩机。当年在东都之时，看好他的，只有你一人。”影子感喟道：“如今萧布衣、李靖、徐世绩均是被天下人景仰，可是你……”
她欲言又止，声音哽咽，裴茗翠却淡淡的笑，“看兄弟朋友，天下英才指点江山，不亦乐乎？可我累了，不能和他们一起……”
她这次终于闭上了眼，沉沉的睡去。
影子凝望小姐的侧脸，双眸含泪，扯过毛毯盖在小姐的身上，悄然下了马车。
夏夜微冷，虫鸣啾啾，给夏夜带来了些许秋意。只见到远山巍峨，幻出蒙蒙的影。月正悬好，星正繁多，影子仰望苍穹，只觉得天地之大，山河壮阔，可已无裴茗翠的栖身之处。一时间悲从中来，泪洒衣襟。
影子并不知道，她下了马车后，裴茗翠双眸虽闭，可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消瘦凄清的脸庞，亦是滑落了两点泪珠。
※※※
明月千里，关山若飞。
牛口处，群山耸立，树木繁森。月虽明，却照出连绵山脉重重暗影。风吹树浪，簌簌作响。
这本是一派幽静的山林风光，可谁都知道，这里蕴含着无边的杀机。
牛口地势险要，形若老牛张开一张嘴，静等你入内。两侧不远处，有两山峰高耸，一名坐忘，一名回望。这两峰加个谷口，正如个牛头的形状。沿着狭长的山谷过后，更有极窄的地段，叫做牛喉，那里壁立陡峭，地形崎岖，极为扼要。
窦建德早在这里，重兵把守。
至于谷口处，亦是布置了无数的精兵，西梁军要冲进来，定当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原来汜水一战，几乎战了一天，西梁军先退再攻，韧性极强。河北军饶是骁勇，在汜水东岸抵抗了近两个时辰，筋疲力尽，终于还是放弃了汜水，退守牛口。
这一放弃，可说是士气大削。
单兵独斗不行，团体作战亦是不如西梁军，河北军心中已有彷徨。这场仗，还是如何来打？
可窦建德显然还是不想放弃，罗士信虽撤，却是并不败退，撤退中有兵士两翼掩杀，故西梁军冲了几次，双方互有折损。等到了牛口，依据地势，萧布衣见兵士已疲，硬攻不下，选址下寨，和河北军再次僵持。
牛口地形崎岖，河北军暂时喘了口气，可一颗心还在半空。
窦建德人在谷中，亦是忧怀难遣。
坐在中军帐，窦建德心烦意乱，征战多年，就算薛世雄大军压境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惶惶不安的时候。
上一次，可险中求胜，这一次，胜机在哪里？
帘帐一挑，罗士信走进来，径直跪倒道：“长乐王，属下领军不利，罪该万死，还请长乐王重罚。”
这一役打下来，河北军损失惨重，刘雅、苏定方侥幸逃脱性命，竟然乱军中活了下来，可曹康买却中矢身亡，被铁矢射毙的河北将领，等窦建德回转后统计，又死了七人。
这七人终究还是没有苏定方的武技，刘雅的运气，窦建德的死士到如今，不过还剩四十多人而已。
除此之外，河北军的马匹这一役亦是折损两千有余。
两军交战，兵士没有了可以招募，但马匹大将的折损，那是极难弥补。罗士信身为主将，统领攻防，这次失败，当然是有过错。
窦建德望了罗士信良久，表情复杂。
罗士信虽是偏激，可素来并不逃避责任，他其实心中有愧。窦建德如此信任于他，可他损兵折将，辜负厚爱。
回首一生，罗士信有些意兴阑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当年……若是和张将军一块死了，也不用再受到这些痛楚。
活着……真的是那么有意义的事情？
窦建德站起来，拍拍罗士信的肩头，叹道：“我若领军，不会比你做的更好。我不怪你！”他说完后，已出了营帐，罗士信跪在原地，并没有起身，可双拳却已握紧。他空有悲愤，却已不知道对手是谁！
窦建德出了营帐，满是萧索，信步走去，只见到明月窥人，疏影横斜。大好的月色，可照不出好的心情。
忧伤满怀，突然想去看看女儿。
他全家被朝廷所杀，只活了个女儿窦红线，现在和他有血脉相传的，只有这个女儿。妻子曹氏在他心中，远不及女儿的分量。
窦建德捡着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行走，突然止住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两个兵士在窃窃私语。
一人道：“奉行，你听到个流言吗？”
“现在有不知道这个流言的吗？”另外一人回道：“豆入牛……”
他不等再说，一人低声喝道：“你们做什么？”
两个兵士慌忙转身道：“刘将军。”
来人正是刘雅，月光下，怒容满面，两个兵士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刘雅呵斥道：“我再听你们乱说，割了你们的舌头，退下。”
兵士慌忙离去，刘雅叹口气，才要举步，突又停下。望向暗处，半晌才道：“长乐王，是你？”
窦建德缓步走出来，皱眉问，“刘雅，到底何事？”
刘雅神色犹豫，“长乐王，我不敢多嘴。”
窦建德微笑道：“你什么时候，和我生分起来了？”
刘雅一咬牙，“现在军中有个传言，只是半夜的功夫，就愈来愈烈，我虽不让他们说，可还是屡禁不止。我看长乐王你忧心忡忡，是以不敢禀告。”
“但说无妨。”
刘雅下定决心，“长乐王，军中新败，退守牛口，本来大伙都是捡的性命，并没有气馁。可不知哪个孙子说了句流言，说什么‘豆入牛口，势不能久’。大伙都认为这句话不吉利，是以人心惶惶，越传越凶。”
“豆入牛口，势不能久？”窦建德念了两遍，神色虽是从容，眼中却有了痛恨之意。豆就通窦，这就是说他窦建德在牛口，很可能连性命都赔进去。
站在那里不知多久，窦建德这才移动了脚步，“跟我来。”
他走到一帐前，见到那里还亮着油灯，并不多话，掀开帘帐进入。
刘雅微微吃惊，他认识那是王小胡的营帐。窦建德虽是长乐王，可从未不经兄弟同意，轻易进了一个兄弟的帐篷，这次窦建德的举动，实在有些失常。
王小胡正在油灯下枯坐，好像有些发呆，见到帘帐一挑，竟然跳了起来。他神色有些慌张，伸手拔刀，可刀出一半，见到是窦建德，强笑道：“长乐王，是你？”
窦建德对王小胡的惊慌，视而不见。走过去，坐下来，沉声问，“你以为是谁？”
王小胡笑容很是僵硬，半晌才道：“我……我以为……”
他实在找不出理由，因为这里是河北军的军营，没有紧急军情，他并没有理由害怕。可他的样子，实在有些不算正常。
刘雅也看出有些不对，脸色铁青，可一言不发。窦建德平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可他发怒起来的时候，比受伤的狮子还可怕。
“坐。”窦建德一指身前的椅子，反客为主道。王小胡讪讪坐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窦建德突然问道：“小胡，你跟了我多久？”
“八年了。”王小胡答道。
“我待你如何？”窦建德问。
王小胡犹豫下才道：“很好！”
“那你为何出卖了我？”窦建德平静问道。
王小胡已变了脸色。他本来就是斜着身子坐下，听到窦建德质问，霍然站起，手按刀柄。窦建德动也不动，只是冷冷的望着他。
灯光下，窦建德的眼色，甚至有些阴森可怕。
刘雅见王小胡站起，已知不对，闪身却是到了王小胡身后。他从来不怕王小胡伤了窦建德，实际上，窦建德能服众，除了仁义外，当然还有一身过人的武功。王小胡敢向窦建德动手，必死无疑，可他不动手，背叛了长乐王，还有活路吗？
王小胡手按刀柄，脸色铁青，却已看清楚形势。突然松开了手，装作不解道：“长乐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伙都说你最近疑心重了，脸上也没有笑了，我见了害怕，方才所以紧张。”
窦建德笑笑，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冷意，“你主动请缨守在牛口，是不是知道我今日必败？”
王小胡脸色苍白，却还能镇静道：“长乐王，你要是真的想冤枉我，随便找个理由就好，何必用如此笨拙的借口？我跟随你八年，出生入死，你心情不佳，也不用在我身上撒气。”
窦建德一直盯着王小胡的双眸，良久才道：“你若承认一切，我不杀你。你若等我说出来，你知道后果。”
王小胡汗水已经流了出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惨淡无比。
窦建德不再逼问，静静的等候，可就算刘雅，都已经注意到，窦建德杀气极盛。不知过了多久，王小胡大声道：“我问心无愧！长乐王，你不能如此对待兄弟！”
窦建德叹口气，已起身道：“刘雅，杀了他。”他话音落地，就要出帐，王小胡再也抵挡不住压力，‘咕咚’跪倒道：“窦大哥，饶命！”
窦建德听到窦大哥三个字的时候，怔了下，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军中谣言，是不是你散布的？”
王小胡脸色苍白，颤声道：“是。”他话音一落，刘雅怒喝道：“王小胡，你良心被狗吃了？”
窦建德叹口气道：“李道玄秘密前来，突然走漏风声导致身死，王将军怀疑三人有问题，这三人就是高雅贤、曹康买还有你！后来高雅贤被杀，当可排除他的嫌疑，曹康买今日战死，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高雅贤临死前，写了一个字，你可知道是什么？”
王小胡喏喏道：“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窦建德舒了口气，“纸上写了个王字，是不是说，杀他的人，就是你王小胡？你到底被谁收买？说出来，我可不杀你！”

第五一八节 伏杀
王小胡听到窦建德质疑，脸上变色，高叫道：“长乐王，高将军非我所杀……我怎么有能力杀得了他？再说，我为何要杀兄弟？我没有那么卑鄙的时候！”
窦建德冷冷道：“你或许没有能力，但你如果趁其不备，可杀得了他。高将军临死之前，满目的不信和错愕，当是从未想到过，这个人会杀了他。”
刘雅痛斥道：“王小胡，你跟随长乐王八年，怎能做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王小胡脸色惨败，握着单刀的手，青筋暴起，突然放声长笑道：“好吧，窦建德，一切事情都算在我头上好了。谣言是我散布，高将军也是我所杀，你今日惨败，也是因为我王小胡的缘故，这下你心满意足了吧？”
窦建德眼中露出痛苦之意，“为什么？是谁收买的你？是不是萧布衣？”
“为什么？”王小胡听到萧布衣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径直答复，反倒恢复冷静，“你难道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窦建德一字字问。
“我们已累了，我们已不知道要做什么。”王小胡一字字道：“我跟了你八年，到现在得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刘雅才要呵斥，窦建德却是摆摆手，“让他说下去。”
王小胡放开刀柄，缓缓的坐下来，“窦大哥……我这是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大哥。”
窦建德脸色木然，可双拳已经握起。
王小胡惨然道：“就算得到，又能如何？还不是在汜水，一股脑的都还给了你？阮君明、曹子琦、曹康买、范愿这些兄弟也跟了你多年。可能威震四方，可能叱咤风云，但是他们又得到了什么？人死了，什么都没了！谁的命都只有一条，我也一样。我全家都被朝廷斩尽杀绝，我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我其实很怕，真的很怕！”
刘雅变了脸色，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帮兄弟们也会怕。他们这些年来，可说是天天在生死之间挣扎，王小胡身为窦建德手下死士，大将，每次作战，都是勇猛在前，他也会怕？
他看到了兄弟眼中的痛楚，亦是知道兄弟这次说的是真心话，不知为何，一阵心悸。
王小胡舒了口气，“我现在每天早上睁开眼后，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我每天晚上闭上双眼，我不知道明日能不能醒来，窦建德，你救过我，一共四次！我清清楚楚的记得。”
“你若是记得，就不会做这种卖主求荣的事情。”刘雅冷笑道。
王小胡道：“难道希望大伙回转家乡，也是卖主求荣的事情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窦建德皱起了眉头，发现他已不理解王小胡，和王小胡说的更是截然相反的事情。这在以前，难以想象。
王小胡道：“最近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你没有救我，而径直让我死了，我是否不用再受这些年的折磨？如果那样的话，我说不定会快乐很多。你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在害我？”
“你他娘的说的什么屁话？”刘雅忍不住臭骂道。
窦建德眼中却露出悲哀之意，“你认为我在害你？”
“你救我，害我，谁又说的清楚？可我想，若是当年我死了，我会比现在快乐很多，因为我那时候还有个梦想，我认为你会让家乡父老过上好日子，我那时候就算死，也以为你会替我们实现。”王小胡突然大声笑了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放肆，“可我知道梦想很难实现了，你变了，你变了很多。你不再是兄弟们眼中的那个窦大哥，你其实想做皇帝，现在不做，只因为还想利用可敦的马匹，对不对？”不闻窦建德回答，王小胡又道：“你当然想当皇帝，有谁不想呢？所以你不甘，所以你要出兵攻打萧布衣。你知道，萧布衣不会放过你，萧布衣和李渊都不会放过你，因为兄弟们还可能活命，只有你没有回头路可走！所以你把裴矩当作宝一样的看待，所以随便来个隋臣归附，你都以礼相待，恨不得让天下的隋臣都认为，你窦建德对他们……会比杨广对他们都好。你希望他们能为你带来天下，你对他们尊敬，对兄弟们却是不屑，因为在你心目中，隋臣就算再无能，也要比我们这些兄弟要有用，你虽和我们称兄道弟，可当上了长乐王后，就看不起我们这些随你卖命的泥腿子，对不对？”
“说下去。”窦建德制止住刘雅的不满，低声道。
王小胡又道：“当初跟随你的兄弟，有二百八十三人，我就是其中的一个。那时大伙跟随你冲击隋营，谁都没有想着活着回来，到了隋营之前，没有一人掉队。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就算死，你也能完成我们的心愿，保护我们的家人。可那一役后，你声名大振，你就变了，你的威望越高，你就越少听兄弟们的话。你更信的是宋正本、凌敬、齐善行等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更信的是裴矩、崔君肃、欧阳洵一帮昏聩无能的隋臣！当初李密抵抗不住萧布衣，我等一心，要助李密，李密若不败，我等何至今日的局面？可你不过因为你女儿和个叛将罗士信，就改变初衷，对李密败亡，袖手旁观！李密一死，你不想着对付萧布衣，却偏安一隅，迫不及待的想要斩了宇文化及，以树正统之名，结果我等窘境一发不可收拾。你看似从容，耳根却软，优柔寡断，不知害了多少兄弟。等到今日，发现无法偏安，这才奋起。可二百八十三个跟随你打天下的兄弟，到现在，只剩下了四十二人，我问你，你每晚做梦的时候，可曾梦见过他们？”
见窦建德不语，王小胡嗄声道：“你不说，那我告诉你，我有！我每晚都会梦见死去的兄弟，他们召我去相聚呀！他们说，这样下去，只有一个个死绝，而不会再有活路！窦建德，你回答我，你听到了没有？”
窦建德终于松开了拳头，低声道：“抱歉。”
“你有种，你这时候和我们说抱歉？”王小胡哈哈大笑起来，“不错，是我散布的谣言，说什么‘豆入牛口，势不能久’，我没想到，你竟然第一时间怀疑我，是不是你早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你早怀疑我？其实你怀疑我，你说一声就好，要斩我也是轻而易举，何必道歉呢？我不需要你抱歉，可我告诉你，我散布谣言，不是为我！”
刘雅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了谁？”
王小胡淡淡道：“我已再无亲人，死在哪里都是一样。可剩下的兄弟还有亲人，他们难道真的要为了你窦建德，一个个的去死？汜水惨败，我看不出任何坚持下去的理由。窦建德，你一辈子处心积虑，只想被门阀承认，只可惜，你根本不可能成功……你可知道，那些隋臣投靠你，可心底还是瞧不起你。”
窦建德脸色木然，一言不发。
王小胡说完这些，沉默良久才道：“长乐王，回家吧，那里才是我们的地方，只有在那里，兄弟们或许才能多活几年。谣言的确是我散布，我也没有受任何人收买。或许在你眼中，我出卖了你，可我自己看来，我对得起兄弟。”
刘雅冲过来问，“你对得起兄弟？那你为何要杀高雅贤？高雅贤纸上一个‘王’字，又如何解释？”
王小胡眼中露出迷惑之意，摇摇头道：“不是我，我没有能力杀他，更没有必要杀他，他是我的兄弟！”
说到兄弟二字的时候，王小胡竟然一扫推搪，双目放光。
窦建德、刘雅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的表情，可窦建德却已相信，王小胡说的真话。
望着王小胡的双眸，窦建德低声道：“若不是你，那会是谁？”
“或许会是王伏宝、王贾青、王天亮？”王小胡突然大笑起来，“剩下的四十二人中，姓王的不是还有三个？窦建德，你说既往不咎，没想到，你一直记在心中，你真的很复杂。”
他说到这里，笑容中满是讥诮之意，窦建德眼中闪过愧意，艰难的站起来，“小胡，我现在能做的，只是抱歉。我错怪了你，还请你谅解。”
“惑乱军心，岂是错怪？”刘雅忿然道。
窦建德却已向帐外走去，“小胡为了兄弟们好，我会考虑。今日的事情，要错也是我的错，刘雅，你莫要追究。”
“考虑，还要考虑多久？”
王小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窦建德，我还想和你说几句。”
窦建德止步，却没有转身，只是道：“你说。”
“你方才的话，若是几年前，我会很感激，我会再为你出生入死，可是现在，不同了。”王小胡淡淡道：“我累了，我不需要谅解，甚至你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我身上，都是无妨，我选择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现在……甚至为方才的求饶感觉到羞愧，我什么时候，变的那么怕死了呢？援助李密的时候，你说考虑，联手徐圆朗的时候，你说考虑，现在没有希望了，你还说考虑。你一次次的考虑，让我们到了今日的局面，我不知道你还要考虑多久，但是我……等不了了。”
‘呛啷’一声响，王小胡拔出刀来，一泓清凉，映照着他恢复平静的面容。
他活过、搏过、斗过、战过、彷徨不安、哀声求饶过，可到现在，经历的一切如同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他眼前没有窦建德、没有刘雅，却走马灯般的过了那些曾经并肩奋斗过的兄弟。
有时候，活着不见得快乐，可死显然需要勇气。
他一直缺乏这种勇气，甚至方才的时候，他还怕死，哀声求饶。但是这一刻，他觉得，死是种解脱。
勇气一闪即逝，他不想错过。他持刀在手，脸上突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见到王小胡拔刀，刘雅手按刀柄，暗自提防，窦建德却是大叫声，“小胡！”他作势要窜过来，夺下王小胡手中的刀，他有这个本事！
可窦建德才一起身，王小胡一句话就止住了他，“我不想你救我第五次。”
窦建德僵住，手指头都动不了一分。可是胡子发丝在油灯暖照下，瑟瑟发抖。
王小胡倒转手腕，一刀刺下去，脸上一直带着笑。
刘雅伸手弃刀，冲过去一把抓住王小胡的手腕，喝道：“你为什么这么傻？小胡，我方才……”
王小胡一刀入腹，脸上肌肉不自主的痛，“我不怪你，因为我也有过你这时候。我……的死……希望能救……几个兄弟。”
他说完后，头一歪，笑着死去，窦建德立在那里，容颜那一刻不再从容，而有着说不出的苍老。
刘雅见到王小胡的笑容，心中紧一阵热一阵，感觉重重热血上涌，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可他心中，却有着更大的恐怖。
当初高雅贤死时，眼中满是不信和诧异。高雅贤武功不差，能一剑杀了他的人，武功高明可想而知，但也可以推知，高雅贤可能认识，不然不会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纸上写个‘王’字，窦建德怀疑是王小胡，有情可原。可现在，王小胡死了，他临死没有必要撒谎，这么说，高雅贤的死，和他无关。
可剩下的死士中，姓王的已经屈指可数，窦建德手下三虎岂不还有一个姓王？
但王伏宝怎么会背叛窦建德？
但前一段时间，还听说萧布衣和王伏宝书信交往甚密。
想到这里，刘雅被恐怖所笼罩，他惊怖的不是因为身边还有卧底，而是想着，王小胡的死，不过是个开始，河北军眼下，猜忌一起，只怕永无宁日。
或许猜忌不是从今日开始，从是否联合李密、从罗士信投奔、从是否纳降隋臣就已经开始。众兄弟其实都被朝廷迫害，这才揭竿而起，可长乐王却对隋臣颇好，难免让兄弟们不满。
罗士信……刘雅牙关紧咬，念着这个名字。这人显然是个灾星，他走到哪里，祸害就跟在哪里！
※※※
月明星稀，晚风吹拂，树叶刷刷响动。
月光柔曼的光辉撒在山巅、树梢、岩石、黑土上，就如雪色一般。
萧布衣站在坐忘峰山腰，举目望过去，不看大好月色，却只见河北军的大营。
远望处，营寨星罗密布，仿佛繁星坠入了谷中。虽看的到，可这里离河北军大营，实在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来到这里，是取小路前来，本以为要拔除点暗哨，没有想到，这里一个人影都无。
或许这里实在离河北军的大营有些远，也或许，河北军人人自危，没有谁想跑到这半山腰来放哨。
从山腰来看，只能隔着沟壑山坡见到河北军的大营，可千军万马要来，却不会从这里经过。河北军既然明白这点，有兵力，亦是会埋伏在前沿，而不会留在山腰。
萧布衣在山腰上，已观察了许久。
萧布衣身边站在思楠，展擎天、唐正、铁江三人又在思楠的身后。三铁卫身后跟着数十亲卫，保护着他的安全。贾润甫、李文相也在萧布衣身边，凝视河北军大营。
“这营寨布置的很有些门道，想要攻打，并不容易。”贾润甫低声道。
李文相粗声粗气道：“不好打，不意味着打不下来。”
萧布衣却是皱眉道：“窦建德留在这里做什么呢？”这是他一直疑惑的事情，原来河北军兵退牛口，萧布衣一直认为，河北军明智的方法，那就是暂时退守黎阳，依据黎阳和他作战。牛口虽是地势扼要，不过是暂时屯兵之地，却非必须要下的地方。
河北军虽在汜水损失惨重，可眼下还有七八万的兵力，想要忽视也不可能。
萧布衣这次亲身前来，已动了杀机，暗想着怎么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河北军在天下盗匪中或许不是最犀利的兵力，但显然是很团结的一股盗匪，想要分化并不容易，萧布衣虽用过收买的手段，可效果显然不佳。
时至今日，天下盗匪已被萧布衣平的七七八八，亦不用太考虑像对付翟让般收买人心，而转换策略，变成雷霆手段。
若能一股击杀这里的河北军，甚至击毙窦建德，那显然对收复河北，极为有利。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萧布衣就想付诸行动，而且马上过来观察地形。
出兵不知地势，显然自取死路。但是观察了许久，萧布衣不由叹气，这里的下寨之法颇为高明，强攻、火攻都不足以成事，想要如对付淮南军一样，不太可能。
萧布衣要想出手，地势已处于极端的不利。如此一来，他若妄自攻打，只怕要损失惨重，折损士气。
可让萧布衣想不明白的是，窦建德留在这个地方，并非要塞，他想做什么？
萧布衣不怕窦建德的气势汹汹，可就怕他的用意不明，附近的势力他早就算的一清二楚，不会平白冒出什么兵力来。
徐圆朗几乎可忽略不计，因为眼下徐家军自保都有问题。就算李建成兵出上党，李渊兵出潼关，武关，萧布衣也不会畏惧。他早在这三处布下了重兵，现在他是防止李渊出关中进攻，可灭了河北军后，这三处，就是他进攻关中的根据之地。
抛除李渊外，窦建德其实已孤立无援，可他又绝非坐等待毙之人。
萧布衣想不明白，心中困惑，却没有再说出来。贾润甫突然道：“西梁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萧布衣鼓励道。
“其实在我看来，窦建德已自陷死路。”贾润甫道。
“此话何解？”萧布衣颇有兴趣问道。
贾润甫肃然道：“牛口一地，西临汜水，南近鹊山，北靠黄河，东面却是群山连绵。虽地势险恶，却供给不便，若是我来出兵，并不用攻，只需命河内扼守飞龙渡口，防止他们从那里逃逸，然后用兵扼住牛口处，再兵发荥泽，击散那里的盗匪，断其归路。河北军无粮，必定不攻自溃。到时候他们只要出谷，地利一失，就是我等大胜之时。”
萧布衣沉吟良久，“你可知道，他们的粮食能撑多久？”
“七八万河北军吃饭，我怕粮草只要月余的功夫就会告罄。”贾润甫沉吟道。
萧布衣笑笑，“根据我的消息，他们的粮食可够三月。”
贾润甫皱了下眉头，萧布衣却暗想，窦建德真搞个鱼死网破，要在这里抗上三月，于自己大业有阻。因为据他的消息，刘武周已不容乐观，这么说，窦建德还幻想等李渊击败刘武周后，赶来救援，抓住最后一丝机会？
不过这个念头，多少还不能让萧布衣信服。
见到贾润甫有些惶恐，萧布衣笑笑，拍拍他的肩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也是暂时不能攻克牛口，就先用你计，再谋其他。”
贾润甫心中微喜，又对萧布衣的举止哭笑不得。
可萧布衣这种举止对他而言，又让他感觉到亲切。
萧布衣不再多想，吩咐道：“可绘制完成？”有兵士上前呈上河北军营寨地图，萧布衣示意展擎天收好，众人下山。
坐忘峰不低，萧布衣为看营寨看的清楚，倒是登了颇高。
从山上望下去，只见到松柏如涛，碧波起伏，有如怪兽盘踞。
等快近了山脚，众人舒了口气，脚步轻快，均想穿过那片密林，从原路返回，只要再行一段距离，就可回转营寨睡个好觉。这时候，萧布衣却是蓦地止住脚步。
众人唯萧布衣马首是瞻，均是停住，带了不解之意。萧布衣却问，“我们在这里派了哨兵？”
他说完话后，闭上了双眼，神色肃然。
众人这才想到，原来萧布衣登山的时候，在山脚留下岗哨，若有事情，当及时通知。这时萧布衣下山，哨兵应出来迎接。
可没有人站出来，这说明哨兵出了意外。
众人一凛，已知道事情不对，萧布衣闭上双眼，双耳却是倾力听去，一颗心陡然揪了起来。因为他灵台清明的那一刻，已听出林中、岩旁、沟壑、坡后隐隐的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那种呼吸极力压制，却如洪荒怪兽般潜伏，这附近，不知何时，已埋伏下数百的人手，而且看起来，个个都是高手！

第五一九节 最后机会
萧布衣因独特的体质修习易筋经，所得的收获难以想象。
就算是思楠都不能不承认，当初被她一剑逼退数步的萧布衣，现在武功早在她之上。思楠是习武天才，萧布衣却是个习武鬼才。
无论是天才，还是鬼才，当然都不能以常理揣度。
萧布衣的诡异在于他是个死人，他的武功进境，常人难以想象。
他凝神倾听下，已发现山脚四处，都已布下了伏兵，而且听一呼一吸之间，武功绝对不差，这让他暗自心惊。
他来到这里观察敌营动静，并非刻意安排，但这些人埋伏在这里，显然是等待已久？
谁的伏兵，窦建德吗？他留在这里，就是要等自己上钩？
萧布衣想到这里，心中凛然，如此他猜测是真，那敌手真的相当可怕。闪念之间，萧布衣已喝道：“退到山上去。”
众人不解，知道不对，却不懂萧布衣为何要退到山上。可萧布衣所言就是命令，他们才要举步。萧布衣陡然双眸寒光闪现，喝了声，“闪！”
他话音一落，身形已躲在一棵树后，众人见到他动作，暗自心惊，不约而同的寻找物体遮掩。
数十人，刹那间躲避伏地，已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地形。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萧布衣，可入选的基本条件，就是先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众人就听到‘嗡’的一声响，尖锐的破空声接踵而至。
黑暗中不知道发出了多少道暗影，来势犀利，赫然竟然硬弩发出的铁矢！
萧布衣目光敏锐，已在一瞬间，见到月光下，弩箭抬起的那一抹寒光，是以能提前示警。
敌手竟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萧布衣不久前才用弩阵破了河北大军，没想到今晚对手就要用硬弩取他的性命！
铁矢破空，击在树上，石上，只听到‘砰砰’作响。众人都是心中一寒，没想到伏兵第一招就用硬弩袭击，显然是有备而来。
众人躲避及时，弩箭过后，竟然只有一两个亲卫受伤，发出了一声闷哼。
可闷哼过后，众人虽惊不慌，卡住要位，凝神运劲，已准备开始厮杀。
敌手不弱，蓄意前来，他们跟随西梁王前来，当求要全力保护西梁王！
弩箭声音未绝，萧布衣已判断出几点，对手肯定奔他而来，弩箭并非连弩，铁矢再上，肯定需要时间。
不能坐等，不然等他们弩箭再上，和自己僵持，招呼来河北军，自己和手下形势不妙。
想到这里，萧布衣已闪身出了石后，就地一滚，已接近了前方的密林，脚尖用力，腾空而起，就要窜入林中。
方才弩箭爆射，以密林中最多，萧布衣要当求乱敌，然后给手下进攻的时间。
他在如此环境，还是不退反进，实在是胆大包天，出乎意料。
谁都以为他身为西梁王，就不会以身犯险，可谁都没有想到西梁王还是如当初一样，身先士卒，甚至为他们开路。
众人见状，都是心中一热。展擎天、唐正、铁江毫不犹豫的跟随。可他们还是怕弩箭怒射，无法抵挡，一溜烟滚了过去。余众再不犹豫，却是零落穿插前行，务求清除密林外的敌踪。这一战，非生即死，没有第二个选择。
弩箭竟然没有发完！
萧布衣腾空而起的那一刻，只听到林中‘咯’的一声轻响，在这之间，借如水的月色，他已瞥见林中寒光点点，遍地都是杀气弥漫。
对手竟然留着一排弩箭未发？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手若是奔他而来，对他可谓是了解非常详细。
真正了解你的除了知己，当然还有敌手。第一排弩箭不过是诱敌，他们知道萧布衣肯定会冲过来，所以才用第二排弩箭准备射杀萧布衣，对手还有没有后手？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伸手从后腰一探，已摸出个折扇模样的东西，只是一按。
他按下的时候，几乎和对手搬动弩机同时。‘嗡’的一声响，数十铁矢一口气发了出去，笼罩了萧布衣的四面八方。
方才百余弩打的是数十人，可这次数十人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这一招极为狠辣，萧布衣就算是飞鸟，也难以振翅躲闪，更何况，他人在半空！众亲卫目眦欲裂，可却已无能为力。
萧布衣没有躲闪，他手中的折扇按下去，折扇奇异的一旋暴涨，竟然形成个圆弧的盾牌。这个盾牌的构造巧妙，甚至要超过当年洛水袭驾的那块盾牌。
萧布衣空中蜷身，飞龙化作了狸猫，躲在了盾牌之后。
这一招实在出乎太多人的意料，盾牌轻飘飘看似没有四两分量，可笼罩的范围并不算小，质地绝对上乘，几乎能穿树裂石的铁矢击在上面，竟然没有打透轻飘飘的盾牌。
李靖的研制，当然非同小可。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能感慨李靖简直是个天才，他能研究出气死人的鼓风机，也能研究出杀死人利器。他能研制出要你命的连弩，也能研制出保你命的小巧盾牌。
萧布衣的命当然重要，所以李靖有空的时候，为萧布衣又研制了许多利器，只为防身之用。谨慎十万次不多，大意一次就可能送了性命。
为了保全萧布衣的性命，李靖可说是不遗余力。
萧布衣来不及多想，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简直十分恶劣。那一刻，最少有七支铁矢击在了盾牌之上。
铁矢劲道非常，萧布衣人在半空，无从借力，已被铁矢合力活生生的击落下来。萧布衣扑起的时候，没有多想，因为他认为对手或许潜伏过来，但是不太可能无声无息的挖出一个大坑，而不怕被萧布衣山腰听见，那反倒得不偿失。
可地面黑黝黝的，杂草覆盖，萧布衣不是透视眼，看不到杂草下面是什么。
但他已不能不防。
人未落地，盾牌收起，可左袖一物打了出去，‘砰’的钉在树上。萧布衣去势已尽，可借绳索之力，不等落地，已飞身而起，竟然纵到了树上。
这一招使出，萧布衣不知是幻觉还是怎的，他听到了林中轻‘咦’了声，好像林中之人，对他能躲过一击也很是诧异。可他顾不了许多，因为树上有一刀劈落，仿佛引下了无边月色来汇聚，直奔他的眉心。
树上还有杀手，而且武功不差！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一刀就杀了对手。他出刀没有光亮，下的黑手，可只是振臂一刺，已在单刀劈落之前割破了对手的喉咙。
他刀做剑使，出手比那人最少快了一倍，所以可以后发先至，要了那人的性命。
那人满眼不信，可不能不信，无奈的向树下落去，萧布衣不肯放弃他的价值，一把抓住，在他怀中摸了下，然后将他丢了出去。
丢出去的目标，却是方才他要落脚的地方，只听到‘砰’的一声响，烟尘弥漫，白烟四起，白烟中，有无数黑影纵横，又细又密。
萧布衣叹了口气，知道那里没有大坑，但有埋伏，他若是一脚踩上去，多半会给射成了筛子。
林外已发出了七声惨叫，两声闷哼。
萧布衣知道，已方多半死了两人。他萧布衣的手下，都是汉子，就算死，也不会惨叫打击同伴的士气。
但现在，他已顾不了许多，进入了密林，可饶是胆大，萧布衣头皮也有些发麻。
他一瞥之间，已经发现了近百人的行踪，树上树下，石后土中，都可能有敌人埋伏，此路不通，对手已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萧布衣人在树上，已见到最少有六人冲了过来。那六人极其勇猛，手中兵刃千奇百怪，可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树上的萧布衣。
萧布衣却向听到轻‘咦’的方向望了眼，只见到暗影憧憧，看不真切。对手能这快的纠集杀手等候他们，显然摸透了萧布衣的作为。
萧布衣喜欢冒险，事必躬亲，既然要攻打窦建德，当然要查看地势。于是他们就等着这个机会来个守株待兔。窦建德不走，就是要等着设这个圈套？或许窦建德没有这份心机，可有一人有！杨善会迟迟不肯出手，是否就等着给他这致命的一击？
这个局，难道是杨善会布下？
名将当然不止领兵打仗，还能揣摩对手的心理，这才能最快的时间，定下最犀利的打击手段。
杨善会怎么会如此了解他的心理？
想到这里，萧布衣不想再冒险，已做了决定，撤！撤到山上去！
他方才以退为进，只想喝令众人上山，让敌手误以为要逃，趁机杀出一条血路，然后突围出去，可眼下看来，此招不行。
敌人太多，不但林子里有，林子外也有脚步繁沓。敌人显然不止一重埋伏，而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知道这面已经发动，赶来支援。
萧布衣决定撤的时候，并不纠缠，手腕一翻，绳索打出，钉在不远的树上。径直荡了过去。林中杀机重重，地上情况不明，他不敢轻易犯险。
可没想到，树上也不安全！
展刀之间，已将一人劈落树下，萧布衣突然心生警觉，回头望过去，只见到一道巨影由树上飞出，由远及近，已向他迎面打来。
影子极巨，声势浩大，破空后，才发出‘嗖’的一声响。
树影乱颤，树梢激荡，那影子来的好快，转瞬已到萧布衣面前。
萧布衣却已看清，那是一支巨大的竹箭。竹箭是一根老竹子制成，碗口粗细，顶部削尖有如利箭，借树杈的弹力绑在树上，只要劈断束缚的绳索，竹箭就会发出。
这树上，当然不止一支竹箭，敌手只趁萧布衣上山之际，就在密林四下，树上林中布下了如此多的陷阱杀手，心机可谓深沉，手段可说毒辣。
萧布衣见到竹箭，更是皱眉，却是临危不乱。一个后仰，竹箭几乎擦他面部射出。凛凛寒风，萧萧煞气。
间不容发的那刻，萧布衣左手绳索挥出，已经缠住竹箭，借力使力，竟然从树上跟随竹箭飞了出去。
林中的杀手已看傻了眼。
他们都知道西梁王武功高强，也知道这人可在千军之中取敌将的首级，更知道要杀萧布衣，绝对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可他们没想到萧布衣会逃，像飞鸟一样的逃命。
在他们的眼中，萧布衣已不是人，要是人，怎么会有如此的身手？萧布衣此刻更像一个幽灵，在林中飘来荡去，让人难以捕捉。
竹箭呼啸，竟然把萧布衣送出了包围。‘砰’的声响，竹箭扎在山坡上，激起碎屑无数。萧布衣却早就抖动绳索，松开竹箭，云一样的落在了地上，毫发无伤。
亲卫们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萧布衣一把抓住了竹箭，回手掷出去。
他这一掷，虎虎生风，甚至强过方才之势，只听到一声惨叫，林中稍微静了片刻。原来他一掷之下，再杀了一人。
萧布衣方才一冲，可说是步步杀机，可萧布衣胆大心细，武技过人，一冲一退，有如飞龙，敌手虽设计重重，却还是捉他不到。
可别人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展擎天、唐正二人见萧布衣杀出，心思快捷，早就翻身冲出。铁江却是太过勇猛，已冲到了林子之中。
他没有萧布衣的本事，转瞬被几人围住，只见到刀光闪闪，长枪翻飞，铁江左冲右突，竟杀不出重围。
他这会功夫，已连杀三人，但是最少受伤了十多处。展擎天、唐正目眦欲裂，就要去救，可硬生生的忍住。
他们望向了萧布衣，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萧布衣，而不是去救兄弟。
他们虽痛，可不能擅离职守，就如在汜水江边那样，谁都是想着去杀敌完成任务，而不是去救身边的兄弟。保护萧布衣，是他们的光荣，也是他们的悲哀！
矛盾只在转念之间，萧布衣眉头蹙起，不等决定，铁江已被一人拦腰抱住。萧布衣才要上前营救，可鞭长莫及，只见到铁江一刀回刺过去。
长刀入腹，穿透了铁江的腹部，也刺入了背后那人的小腹。
只这一刹，一刀劈在铁江的脸上，一枪刺中了铁江的胸口。铁江倒下去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豪言壮语，甚至连痛哼都没有发出一声。
他本来是沉默的人，到死都是如此，可他就算死，也是不辱使命。他本来还可以支撑一下，但是他不想兄弟们来救他，所以他选择了自杀式的打法。
萧布衣心头一痛，展擎天、唐正已鼻梁酸楚，众亲卫已露悲痛之色，可更多的却是怒火。他们已要开战，为死去的兄弟复仇，无论敌手如何强悍。
人只有一条命，可不过一条命而已，他们并不在乎！
可萧布衣说了声撤，众人压制怒火，已向山上奔去。要想复仇，首先要活下去，山上有地势，可山上并没有退路，他们这一来，岂不是自绝生路？
不过有句话不是说的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先绝退路，然后倾力一战。
林中、坡下、石后的敌手都是微愕，可哨声一响，所有人都冒了出来，径直追了上去。
他们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杀了萧布衣，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萧布衣等人望过去，吸了口凉气。方才萧布衣还见到百余人，可等到追过来，才发现已增到三百人之多，可更让人心悸的是，敌手还不断的在增援中。
如潮的敌人中，有两人淡定自若。在其余人奋力前行的时候，不慌不忙。
一人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双眸炯炯，宛若个将军般出众，让人忽视了旁人。一人身材飘逸，虽是黑夜，仍挡不住他的朗朗风采。
二人并肩立在那里，只望着山坡上的萧布衣。
萧布衣刀出如电，一刀下去，就要攫取一条性命，从不落空。他的刀已如神魔附体，闪电惊虹，数十名护卫、勇将加起来，好像都没有他一人杀的人要多。
飘逸的人叹口气，“要杀萧布衣并不容易。”
身材魁梧的人道：“不杀他，死的是我们。”
飘逸的人舒了口气，“上山没有退路，山巅过后是悬崖，我们用近千好手攻击他，提防他跳崖。”
身材魁梧的人道：“我希望他跳崖，因为崖下，埋伏更多。”
“这次不知道萧布衣能不能死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飘逸的人双眉一扬，口气中却有深切的无奈，因为他也不知道，他曾经十拿九稳可杀萧布衣，可还是功亏一篑。
身材魁梧的人抿着嘴唇，良久才道：“这好像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飘逸的人冷冷道。
“我们和萧布衣，没有和解的可能？”
“没有！”声音如切冰截雪，冷漠非常。
身材魁梧那人终于叹口气，“你可知道，刘文静因谋反之罪，已被李渊下旨捕杀，到现在生死不明。我只怕，李渊知道了刘文静的身份。窦建德难成大器，我们就算杀了萧布衣又能如何？你觉得，我们真可以依靠窦建德翻身吗？”
飘逸的人沉默下来，良久无语。
这时候亲卫又死了三人，可萧布衣他们，最少杀死了三十人。山脚下的三百人没有减少，看起来只有更多。
这无疑也是一种极佳的心理战术，当初张镇周北邙山出兵，击退瓦岗军，亦是用的一样的套路。不停的增兵，当然给敌手不断的压力，这种压力，甚至可以让敌手无望崩溃。
指挥进攻的人，显然也熟悉这种套路。
西梁勇士没有退意，没有惧意，更没有崩溃，他们利用地势阻敌，且战且退，他们依靠坐忘峰，让敌手每进一丈，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可这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忧心，敌人有增无减，他们没有退路。这些人他们可以拼力杀死，可这里是牛口，这里接近河北军的大营，只要河北军动用大军过来围剿，在场的人手，没有一个可以活命！
萧布衣却还是冷静如常。
勇士没有建议，只能拼死抵抗。十数敌人疾步上前，看起来已要杀到萧布衣的眼前。这时候两侧突然窜出数人，杀入到敌手之中。
展擎天、唐正已红了眼睛，他们一出手，就取了四人的性命。可敌手转瞬就将他们二人围在当中。
将西梁勇士一个个的杀掉，杀的萧布衣身边没有帮手为止，这是他们的将领下达的命令。所以他们并不着急攻击萧布衣，只想先杀了这两个死士。
展、唐二人身陷重围，左冲右突，看来就要重蹈覆辙。这时候一道刀光亮起，犹如雨后惊虹，倏然而现。
三个围攻的敌手，同时毙命！
敌手饶是再勇猛无畏，也被这惊天的刀法所凛，没有人知道，这种刀法，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劈出。
萧布衣再次出刀，一刀连斩三人，犹如蜻蜓点水，一沾即逝。
山脚两人见到，一人脸色微变，另外一人，还是木然如常。
魁梧那人问，“萧布衣这刀，气势恢宏，已非寻常招式，非有大气势之人难以使出。你若出手，还有杀他的把握吗？”
飘逸那人只说了一句，“气势不等于武功。”
萧布衣山腰喝道：“走！”他一刀劈出条血路，展擎天、唐正已趁势杀出，萧布衣断后。他一刀在手，睥睨四方，对手见状，稍有迟疑。
山上突然响起轰轰隆隆的声音，两块巨石从山上滚落，虽缓却让人心弦紧绷。萧布衣脚尖一点，已越到一块巨石的上面。反手一推，一块巨石突然加速滚落，已撞到一人。
那人不等惨呼，已被巨石碾在下面，血肉模糊。巨石不过稍做阻隔，加速滚落。
敌手人正多，可人多也有弊端，那就是太局促，一时间难以闪躲。若是寻常兵士，这一下，多半损失惨重，但这些人训练有素，潮水般的散开，又是怒涛的汇聚。只听到又是几声惨呼后，敌人威势不减。这时候萧布衣冷冷道：“射。”
只听到‘嗡’的一声响后，明月无色。
萧布衣终于再次动用弩机，上一次击溃如潮的兵马，这一次，又是什么结果？

第五二零节 烟花
弩机并非万能，毕竟发射一次再上铁矢不易。
等有上铁矢的时间，敌人或许早就冲到了面前，弩手没有防御，只能任凭屠戮。所以很多时候，弩手和弓箭手一样，都要和长枪手、刀斧手等配合使用，这才能相辅相成，克敌制胜。
连弩虽强，亦没有完全消弭弩箭这个弱处。若一次不能尽杀敌手，很可能被敌手冲过来反噬，所以萧布衣上次在汜水旁，一口气用了千余弩机，发出万支铁矢出去。
可那时候的他，还是不敢大意，在铁矢发出去后，随即采用铁骑反攻，用意之一当然是趁势冲垮对手，可也是为了保护弩手。
当初巴蜀之时，弩机已有，但他能忍住不带不用。因为这是秘密，他不想让李唐太早的知道这个秘密。
萧布衣知道，李唐一直密切的注意他。东都有了铁甲骑兵，李唐立刻训练玄甲天兵来抗衡，他若太早透漏了弩机的秘密，那李唐就算研制不出弩机，亦是能想到破解弩机的办法。
对窦建德动用弩机，他考虑了很久，他本来，只因为李靖的几句话，才让他下定了决心。
李靖只是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弩机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就算可以抵抗弩机，我们还有别的利器。我们不要领先李唐太多，只要一步就好！
沙场之上，一步就是先手，先手就可以决定胜负！
不过弩机虽强，毕竟有利有弊。只有在最佳的时机动用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萧布衣这一次只求观察地形，为求防身，带来了不过十付而已。
可这十付，片刻的威力，相当于百来的勇士。
十付弩机，一口气上满铁矢，一次足足射出一百二十支铁矢，比起汜水旁看起来要弱了很多，但也绝对是种骇人的威力。
萧布衣这时候，面对的是数百的敌手。
弩机怒射，饶是对手汹涌，却也抗不住这种骇人的威力。
冲到最前的数十人，虽是竭力闪躲，可铁矢实在太快，覆盖范围实在太广。那数十人还是有大半被弩机打穿，死于非命，一时间血雾弥漫。
可这些人显然也有准备，虽死了数十人，但更多的人，却借弩箭射完之际，蜂拥而上。
这是击破弩机的最佳时机！
可他们还是忽略了西梁勇士的配合能力。
十个弓弩手射完后，立刻退后，其余的勇士早就护在他们的身前，奋勇抵挡。那些勇士扼住地势，居高临下，出手狠辣，下方人虽众多，可急切之间，不但未能上前，反倒被勇士们击退。
萧布衣冷漠的望着厮杀，目光转瞬投在更远的地方，敌手如潮，当有大将指挥，可惜他虽目力敏锐，也找不到主事之人，他只能猜。这也是一场战争，血腥惨烈，不逊疆场。
盏茶的功夫，敌手越聚越多，勇士们却已额头冒汗，萧布衣见状，喝道：“撤。”
他撤字一发，勇士们立刻退却，除了地上留下的尸体外，好像从未战过。
可这会儿的功夫，勇士又死了三人。
敌手已死近百，但他们可以补充，萧布衣的手下，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敌手上前，萧布衣再次号令，弩手终于装好了弩箭，第二轮铁矢发出去，尖锐的射入了人群。
鲜血四溢，尸体倒地，敌手再次受阻。
山下飘逸的那人道：“这就是你训练出来的死士？我看他们只有死的本事。”他口气中多少有些讥诮。
魁梧那人冷漠道：“你若有更好的方法，大可由你来出手，我不会阻挠。”他一句话，让旁人无话可说。
飘逸的人脸色如常，可双眸中却有了些许不安，“窦建德知道你已对萧布衣下手了吗？”
“他要还不是傻子，此刻就应该知道！”
“他如果知道你在杀萧布衣，当会调动千军万马来帮你。”飘逸的人竟然有了些不安。
窦建德出兵，对他们劫杀萧布衣来说，本来是好事，可二人看起来，都不想让窦建德出兵的样子，这未免有些奇怪。
魁梧的人很快给了解释，“我在武安这些年，手下已有一批誓死效忠的人。这些人，不对皇帝、不对东都、不对任何人忠心，只对我一个人卖命。他们之间，配合多年，已有分辨出彼此的方法。萧布衣在他们之间，无所遁形。”
飘逸的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奔波了一生，狂傲一生，到如今，仍是孤孤单单。他或许惊才羡艳，傲啸八方，那又能如何？
大好江山，他却已连角逐的力气都没有。
这次算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坚持什么，或许天性使然，他虽寂寞，却总是不甘心寂寞。
“窦建德想让萧布衣死，也知道这是他的机会，可他不能来，他若来了，就会破坏我的计划，萧布衣可以轻易的混入搜山的军士之中，然后再混出包围。窦建德一来，不能帮我成事，反倒会败事。”
飘逸之人叹息道：“窦建德一方霸主，若听到你这番言语，不知道作何感想？可萧布衣已放了两轮弩箭，从林中到山腰，他一方死了不到十人，而你却已经死了一百多人。你真觉得，凭你的死士能杀得了萧布衣？”
“杀不了！”
“那你为何还出此下策？”飘逸之人叹息道：“都说杨善会百战百胜，身为将门第一人，没想到竟是如此鲁莽之辈，连个萧布衣都不能奈何。”
“那你告诉我，如何杀他？”杨善会双眉一扬，看起来威武无比。他双眉极宽，斜飞如鬓，他双眼极厉，炯炯有神，他天生看起来就像是个将军，气势逼人。
飘逸之人沉吟半晌，竟然无话可说。
“持弩之人，共有十个，到现在，已发了第三轮铁矢。”
杨善会谈话的功夫，山腰处‘嗡’的一声响，明亮月色下的鲜血，如鲜花般绽放。可人却宛若被东风一吹，瞬间枯萎。
“这种弩机，一次发射有十二支之多。每支约有八寸，分量不算重，可也不算太轻。十二支加在一起，已很有分量。射了三轮，就说明他们一人已射出三十六支铁矢，你认为，他们一个人能带多少铁矢？”
飘逸之人眼前一亮，“你算的果真不差，你是说，他们的弩机很快要失去了作用？”
杨善会点头道：“最多只要再用一百人……”
他没有说完，可言下之意当然明了。他需要一百人左右去抗萧布衣的弩机。铁矢一尽，弩机就失去了作用。
杨善会说起一百人的时候，和说起一百头猪没有什么区别。一将功成万骨枯，既然要成功，当然不能怕牺牲！
“去除了萧布衣的利器，当然就是发动总攻的时候。你的手下，杀光萧布衣身边之人。我们两个，去杀萧布衣，还有那个老鬼的徒弟。”飘逸之人道。
杨善会犹豫很久才道：“不行。”
飘逸之人双眉一扬，“为什么不行？你怕？”
“我知道你素来很不错，可你却还是不懂萧布衣。”杨善会道：“你觉得这次，我若围杀的是你，你能不能逃走？”
飘逸之人冷笑道：“你未免高看了你这些死忠的手下，我或许不能一个个的宰了他们，可他们焉能困得住我？”
“这就对了。”杨善会并不恼怒，淡若道：“萧布衣一个人，我困他不住，可萧布衣现在带着一帮手下，我困他轻而易举。”
他说的矛盾，飘逸之人已明白过来。眼下不是那些手下保护萧布衣，而是萧布衣不舍这帮手下。若是尽杀这些人手，那萧布衣反倒肆无忌惮。
忍不住叹口气，飘逸之人道：“杨善会，这种两军对垒，我不如你。”
“领军你当然不如我，可你武功要远胜于我。”杨善会微笑道：“所以弩机已废的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时候。”
“你不出手吗？”飘逸之人冷冷问，“你不要忘记，你现在和我，只有这个机会。你莫要忘记，你一直以来的雄心壮志。”
杨善会本来指挥手下围杀萧布衣，见手下倒下，甚至没有半分伤心之色。可听到雄心壮志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之意。
可那种痛苦，一闪而逝，转瞬被铁一样的表情掩盖，“你莫要告诉我，你现在连萧布衣都杀不了。”
“我杀萧布衣，还有七成的把握。”飘逸之人道：“但我同时对付两个人，就只有五成的把握。”
“那个人是谁？”
“思楠，昆仑的弟子。”飘逸之人道。
杨善会叹口气，突然岔开了话题，“我得昆仑栽培多年，才有今日的成就。可到现在，我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可知道？”
飘逸之人嘴角带笑，“你现在还不懂昆仑的意思？”
“你懂？”杨善会目光如针。
“他不会再管，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选择！”飘逸之人讥诮道：“他是个人，不是神，很多时候，也是左右为难。一个是他弟子，一个是……”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杨善会冷哼一声，“你不用吊我胃口，我根本不必知道太多。好，你杀萧布衣，我对付思楠。”
二人商量已毕，山腰处又发出了一声响，杨善会喃喃道：“第四轮铁矢，一百二十支，我们又死了二十九人。”
二十九个人，刹那间的失去了性命，可已比第一轮死伤少了十几人。
杨善会的手下，早有了防备，可还是有人躲不过快如惊虹，厉如紫电的铁矢。
“现在只希望……窦建德能再迟些到。”杨善会突然道。
“你怕他反到帮了倒忙？”
“我只怕，他若来了，你就不能出手了。”杨善会讥诮的道：“你在窦建德眼中，现在还是个文弱书生，你岂不是，还不想让他看到你本来的面目？”
飘逸之人冷哼一声，双手倒剪，抬头看天。
明月正悬，冷漠幽远。
※※※
萧布衣也在抬头看着月色，贾润甫急声道：“西梁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为什么？”萧布衣随口问了句。
贾润甫觉得萧布衣这刻有些糊涂，“我们要冲下去。”
李文相这会儿已是血染征衣，快步回转道：“西梁王，贾郎将说的不错，我们应该冲下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借助弩机，这一口气，最少已杀了二百人之多，但来攻的敌人不但未少，反倒更多。西梁勇士并不畏惧，可多少已有了不安。现在他们已死了十五人，地上除了敌人的尸体，还有兄弟们的身躯。他们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可关键是，西梁王如何能活着出去？
萧布衣目光从天空落在远处，“下面其实更危险。这里我们占着地势，若是贸然出击，陷入重围，只怕得不偿失。”
“西梁王你武功高强，不用管我们，只要你冲出去，就可为我们报仇。”展擎天激动道：“你一个人冲出去，显然比我们一起冲把握要大很多。”
思楠抿着嘴唇，并不言语，萧布衣舒了口气，“可以再等……”
“等不及了，我只怕窦建德很快要来。”贾润甫急声道。
萧布衣脸色不变，“人多不见得管用。”
思楠醒悟过来，“不错，我们可以浑水摸鱼。”
贾润甫一时不解，可从山腰望过去，只见到河北军大营已闪出一溜儿灯火，点燃月色不及的黑暗，火蛇一样的向这个方向蔓延过来。
“河北军出兵了。”贾润甫急起来，“西梁王，我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护你下山再说！窦建德一来，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萧布衣突然问道：“你为何那么急？”
贾润甫突然僵住，脸上的焦急也像木刻一样的生硬。
激烈鏖战声中，也掩不住他脖颈扭转时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西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贾润甫艰难道。
萧布衣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目光森然，“你本来不是如此失算的人。可从攻打窦建德的出兵时机，到计算窦建德粮草，再到让我下山逃命，你看似为我打算，可我怎么总觉得，你在算计我呢？”
他说的声音极低，展擎天、思楠却是目光一寒，一左一右的夹击住了贾润甫。他们知道，萧布衣绝非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说出来，肯定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萧布衣不会冤枉兄弟，但是对待背叛，绝不手软。
单刀入肉，长枪刺骨，四人前方不远处，厮杀惨烈，这时候，萧布衣的手下又倒下一个。可他只是沉默的看，并不出手。他的目光犀利，和柔和的月色格格不入。
贾润甫僵凝不动，突然大声道：“西梁王，你冤枉我不要紧，可你是否对得起这些为你死去的兵士？我忍辱负重，潜入敌营，为你出生入死，你竟然怀疑我？人谁无错，你因为我几次建议有问题，就开始怀疑我，那你的手下，以后还有谁敢提议？”
萧布衣讥诮道：“你若要分辨，对我说即可，你这般大声，可是想离间我和手下的关系吗？我本来只有七分疑你，可现在已有十分。”
贾润甫愣住，嘴角不停的抽搐。
萧布衣道：“杨善会的确能算，可他就算犀利，也不会这快的功夫，在这里有这多的埋伏。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上山之前，他已经知道。我来探营，极为隐蔽，随心所欲，他提前知道，当然是这里的人，有个人泄露了我的行踪。你先说服裴仁基投靠李密，又背叛李密来投我，我真的信了你话，却没想到你不过是博取我的信任，再想着给我今日致命的一击。你说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兵士，我倒想问问你，这些屈死士兵亡魂瞪着你，你可曾见到？”
贾润甫心中微寒，忍不住回头望去，展擎天却一声怒吼，飞身扑了过去。他不能不激动，他现在才知道兄弟铁江枉死，而罪魁祸首就是贾润甫。本来疆场百死，不能抱怨，只能说技不如人，可铁江虎口逃生，转瞬又被阴谋小人算计，丧身包围中，这就让展擎天怒不可遏。
展擎天扑来，贾润甫再不犹豫，身形爆退，然后就向地上滚去。此处是山腰，只要滚下去，就可能活得性命。贾润甫不敢留在这里，只怕若被展擎天抓住的话，要被活生生的咬死，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有如此愤怒的时候。
他毕竟身为名将之后，身手矫健，再说早有戒心，这一滚，不但躲开展擎天的一击，而且就要没入黑暗之中。
这时候‘嗤’的一声响，月光下闪出一抹光华，惊艳、惆怅而又冷清如旧。
贾润甫一声惨嘶，已被长剑活生生的钉在了地上！
思楠出手掷出长剑，一剑就杀了贾润甫。展擎天跟上，一脚踢在贾润甫的胸口，双眸冒火。
萧布衣见贾润甫逃命，一直动也没动，这时抬头望天，说了声，“这么好的夜晚，该放烟花了。”
他这句话，就算思楠都是无法理解，众人愕然，可仍旧苦战。贾润甫一番挑拨之言，看起来不但没有救自己的性命，甚至没有兴起一丝波澜。
这时候，天地间又是‘嗡’的一声响，西梁勇士射出了第五轮铁矢。
唐正已匆忙赶到，脸上血水混着汗水，低声道：“西梁王，铁矢用尽了。”
萧布衣点点头，没有丝毫焦灼之意。他的镇静，让所有人诧异，众人不明白，到如今，萧布衣还有什么扭转败局的本领？萧布衣只是从怀中掏出个竹筒，点燃后扔到天空去，只听到‘通’的一声响，半空亮起五彩的焰火，衬的那幽静的夜空，更显清冷。
思楠虽是不解其意，可却还是被多姿的烟花吸引，谁都不知道，萧布衣这时候，为何要放烟火？
山腰下一声长笑，一人道：“萧布衣，你在请救兵吗？”
最后一轮铁矢，打退了敌手的疯狂进攻，可好像敌手也不再进攻。西梁勇士微愕，却知道这种沉寂，宛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那人身形飘逸，闲庭信步般走上来，对一地的尸体视而不见，有如走入自家的花园。
思楠扭头望过去，脸色微变，失声道：“符平居，是你？”那人脸上表情呆板，可无法掩盖身上的那种飘逸之气。思楠知道他是符平居，可不知道他是李玄霸，抑或是裴矩？
符平居身旁站着一人，魁梧高大，手持一杆铁枪。
本来谁在符平居的身边，看起来都和跟班一样，因为天涯之远，就算明月都是有所照不及，天涯孤傲，本来就如同寒霜傲雪，不屑和暖春为伍。
但是那人站在天涯身边，却还是个将军。
因为他一出生就注定要是个将军！
思楠突然明白，知道有如此气势的人不会是旁人，那人正是太平第一将，杨善会！
月已偏，却照着天地间的正色。人未眠，已分不清天涯咫尺的距离。四人相视，目光交织，有如天空那灿烂烟火的余晖，光芒点点，划出一道注定消寂的光华。
萧布衣见到符平居，并没有半分诧异，摆手道：“让他们过来。”
勇士见二人上前，本来准备劫杀，听西梁王吩咐，散到两旁，虎视眈眈。符平居道：“萧布衣，就算来了救兵，也救不了你的命。”
萧布衣笑笑，“裴矩，你现在还戴着面具，不觉得滑稽吗？”
符平居听到萧布衣直呼其名，也不惊诧，淡淡道：“你现在，岂不也是戴着面具？人本来就是有着各种面具，只是有形无形而已。”
思楠冷冷道：“李玄霸冒你之名，假传昆仑之令，只怕也有你在配合吧？可你多半也没有想到过，如今的李玄霸借你之力，已成就李唐。你裴矩却是惶惶不可终日，如丧家之犬。”
思楠并非刻薄之人，可见到今日之势，也是暗自心惊。
来的若是李玄霸，思楠可能反倒有些放心，可裴矩就是天涯，天涯成名已久，社稷坛前的一击，更是和道信平分秋色，她面对符平居，心中没底。她没有把握，只有试图激怒符平居，高手对决，怒气可能引发勇气，但也可能造就错误。
符平居微笑道：“你这种话，老夫七十年听了不止七十次，不会再无谓的动气。可没想到，你们知道的也不少。”
“天下没有无人知的秘密。”思楠缓缓的走到贾润甫的尸体前，拔出了长剑，“若自以为莫测高深，只能和这位一样的下场。”
符平居望了贾润甫一眼，摇摇头道：“可惜。”
“可惜什么？”思楠道。
符平居道：“可惜堂堂西梁王，只能让小女子出头，自己却躲在幕后。”
萧布衣笑起来，“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话。原来乌鸦站在猪背上，素来只看到旁人的黑。月色正好，我已厌烦谁对谁错，其实只想等着看看烟花。”
他话音才落，只见到山外处，四面八方，‘通通’作响。然后就见到，牛口周边，烟花灿烂，犹如转瞬即逝的美丽。
烟花升腾，犹如灯树千光，百花怒放。明月当空照，却已掩不住烟花的姹紫嫣红。
明暗之间，景色恢宏，气象瑰丽，杨善会却变了脸色。

第五二一节 风云汇聚
杨善会是个很冷静的人，实际上，常胜将军能胜，靠的绝不是热血，而是冷血。
可这么冷静的人，见到烟花，不是欣赏，而是色变，就说明他从烟花中看出了什么门道。众勇士见到烟花的时候，精神一振，虽然现在只看到灿烂的烟花，可他们知道萧布衣还有后手，这就足够！
杨善会四下望过去，见到群山耸立，山外无声，可他已明白，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他在伏击萧布衣的时候，萧布衣竟然也有准备。所以他们一定要趁萧布衣的人手来援之前，杀掉萧布衣！
可萧布衣的人手到底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杨善会并不知情。杨善会知道的是，只要有人出现在坐忘峰下，他一定第一个知道；就算有人到了坐忘峰下，山下有数百他的死士，扼住地要，敌人一时间也是无法冲上来。
杨善会已经知道不妙，因为这次他漏算了一些因素，但他没有提醒符平居，因为符平居已明白道：“萧布衣，原来你早有准备。”
萧布衣叹口气，“总是被蛇咬，所以要提防井绳。”众人莫名其妙，一时间不太清楚这二者有什么关系。萧布衣眯缝着眼睛，看着符平居，“我现在，不知道应该叫你天涯，还是叫你符平居，抑或是，叫你裴侍郎？”
符平居眼中有了丝怅然，望向天空那璀璨的烟火，皎洁的明月，“不能留名青史，万世传诵，是何名姓很重要吗？”
萧布衣道：“或许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可对斛律明月，对史大奈，对杨广来说，可是三个相当的不同。”
符平居微皱眉头，“史大奈……是谁？”
萧布衣微笑道：“我只知道，他的娘在铁汗国认识了个符平居，然后生下了史大奈。史大奈为了寻父来到东都，没想到为了救我，却中了符平居的一掌，差点送命。”
符平居眼中突然闪过丝惘然，只说了两个字，“青丝……”他蓦地收声，飘逸之气不减，可双手上陡然青筋暴起。
萧布衣不肯放过符平居的任何举动，继续道：“符平居，你唯一的女儿为你劳心，你风流后的儿子被你差点击毙，难道在你心中，这些人真的不足一哂吗。”
符平居恢复从容，淡漠道：“你看这天上的朗月。”
萧布衣诧异，抬头望去，符平居离他不远，很可能在他分散视线的时候，对他突然下手。他面对符平居的时候，从来不敢大意。可这一刻，他真的觉得，符平居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
明月如昔，朗照世人，符平居道：“这明月不知照了多少个年头，见了多少代的愚蠢。相对明月而言，亲情、友情、甚至生命而言，都是不足一哂。”
他说的很隐晦，萧布衣却已明白。
或许在场诸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符平居的意思，他两世为人，混乱在千载的时空中，不时也有符平居的感慨。所以他正色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我不认同你的做法。千古兴衰，你我不过是浪花一朵。可就算你我不过是朵浪花，也要做朵可以滋润田地、花朵、救人性命的浪花，而不是想着去翻云覆雨，劳民伤财。”
“不破不立，不经过一番撕心裂肺的破茧，怎能重生？”裴矩道。
萧布衣哂然一笑，“破茧重生为了更好，可你现在究竟做了什么？”
裴矩目光灼灼，“或许你现在看我是破坏，但千年后呢？”
萧布衣不等回答，杨善会已道：“天涯，你很让我失望。”
符平居笑笑，“你放心，我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可要杀人，不用几天几夜。我现在看不出，他有什么活命的希望。”
杨善会冷冷道：“我只知道，小心一辈子不多，狂妄一次就可能送命。我已完成我的任务，可我知道，你的任务极其繁重。你不应该看看明月，你更应该看看，迫在眉睫的危机！”
※※※
不用杨善会提醒，众人都已听到，那发自远山的呐喊，那震颤山岳的蹄声。这次没有喇叭声，或许凶猛如潮的攻势，已不需喇叭声助威，或许真正的猛攻，反倒在惊天中有种悲壮的孤寂！
烟花早就散去，可随后，牛口群山的四面八方，已传来征战的气息。
那是大兵压境的气息，脚步声、蹄声、嘶喊声交织在一起。伊始，这种席卷天下的气息，不过如同清幽的梦，转瞬之间，已如风起海面的浪涛，在萧布衣和符平居谈话的时候，征伐气息已如一把烧的通红的开天辟地的战斧，炙热了山的壮阔，划破了夜的沉凝，以迅雷之势、无坚不摧的劈来。
战事又起，就在牛口，极其突兀，就在烟花之后！
萧布衣放出的烟花，却是西梁军进攻牛口河北军的引子。
谁都不知道萧布衣这时候会进攻，可想不到的进攻，才是最动人心魄的进攻。
烟花落寞飘零，可烽火尽燃汹涌！
战事虽猛，可离他们还远，坐忘峰的众人感受着远处的惊心动魄，却身在另外的一个杀局中。
“我其实很想见见你和杨善会。”萧布衣道：“我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
裴矩道：“你何尝会放过我们？”
“不错，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了。”萧布衣冷漠道：“伊始的时候，我还想着招降你们，可我发现，那不过是痴心妄想。有时候，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符平居笑笑，“你实在很自大。”
萧布衣微笑道：“是吗？”
符平居心中突然有了种不安，他不安是因为萧布衣太冷静，这个时候的萧布衣，本来应该如同笼中困兽般，但萧布衣表现的很像个猎人。符平居清楚萧布衣的武功，更知道他的武功一日千里，但他自信，还能杀得了萧布衣。昆仑消隐，虬髯客被李玄霸牵制，道信绝对不在山上，这时候，他看不出天底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来杀萧布衣！
萧布衣不笨，他现在的底牌是什么？符平居看不出，所以不安。他因为不安，所以只能察言观色，希望能看出端倪。
杨善会不理解符平居，听到四处杀伐声起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天涯，我们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我不想听你放屁！”
杨善会这么说的时候，心中已有些焦急，他现在也搞不懂符平居到底想着什么。他虽能命令动手下的死士前仆后继，可根本无法指挥符平居。
其实，他们并不是很熟。
这种关系，本来是杨善会最忌讳的出兵方式，可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们在一起，本来就是迫不得已，权宜之计。杨善会知道，若是动用手上的兵力，当可尽杀萧布衣的手下，可萧布衣不死，他的行动就可以说是失败。能杀萧布衣的人，这里只有个天涯！
杨善会虽是太平第一将，可不是说他武功第一。他虽急，可他不会向萧布衣出手，因为他凭借一己之力，没有必杀萧布衣的把握。
他只能营造出这个局，然后让符平居做最后一击。可他没有想到过，符平居这种关头，还和萧布衣扯些没用的屁话。
他是个将军，只求胜，不会像书生般穷酸透顶。他不能不服符平居的武功，可十分痛恨他身上那股，酸酸的气息。
裴矩目光投向远方的烽火，并不多言。萧布衣的目光却钉在杨善会的身上，“我有一个朋友也姓杨。”
杨善会哂然，根本没有回答，他认为这个问题无须回答，萧布衣有多少朋友，姓什么，根本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萧布衣又道：“他叫杨得志。”说完话后，萧布衣目光如炬，盯在杨善会的脸上。哪怕杨善会就一分惊奇错愕，都逃不脱萧布衣的眼睛。可奇怪的是，杨善会只有茫然，转瞬抿起嘴唇，眼中透过疑惑之意。他这种表情，显然不认识杨得志。
萧布衣有些失落，转瞬扭头望向符平居，“贾润甫是你的人？所以他先投瓦岗，搅乱浑水，然后倒戈一击，投奔于我。他这些年的隐忍，不过是埋伏在我身边，给你制造这个机会？你一直并不降我，当然也是在等最后这个机会。”
符平居舒了口气，上前一步，“是！”他说到是的时候，霍然窜起，有如鹰击长空，紫电裂穹，一出手就击向了萧布衣！
符平居出手根本没有任何先兆，他看不出萧布衣的底牌，他只能引蛇出洞。萧布衣等得，他却等不得，因为他发现，已有人到了山脚，气势汹汹。
无论来者是谁，都对他不利！
萧布衣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他没有反击符平居，他只是倏然而动，一刀劈向了杨善会！
杨善会错愕，难以置信萧布衣向他出刀，这天底下，还有人能在受到天涯攻击的时候，转战旁人？
可无论他信不信，刀光如月落、如雪飘，虽是一刀斩落，却如千刀齐斩，他不能不防。
杨善会在长刀未到之际，后退一步，他一步退出去，就已厉喝出枪，直取萧布衣的胸膛。他的枪长、枪厉、铁枪如风，风鏖月色，激荡半空。
萧布衣转瞬之间，已是两面受敌。他若孤身一人，不敢如此以身犯险，可他不怕，因为他身边还有个思楠。
他相信思楠！他知道思楠能给他帮助！他知道思楠会按照他的意思做事。
思楠在萧布衣出刀之际，几乎毫不犹豫的出剑，劲刺杨善会！
裴矩劲攻萧布衣，这种惊天一击，已让风云失色，可思楠还是去攻杨善会，只因为萧布衣早就告诉她，第一攻要击杨善会。
她不明白萧布衣的用意，可却相信萧布衣的判断。她知道凭借她和萧布衣，能胜裴矩和杨善会的机会实在不大。天涯和僧粲齐名，武功非同凡响，杨善会又是将门第一人，当然不可轻视。她和萧布衣合战天涯，都不见得有五成胜出的把握，更何况他们的敌人还有个杨善会、山下的数百敌手，还有随后要到的河北军。
思楠知道，他们这次不要说取胜，看起来活命的机会并不大。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出剑。
萧布衣就算跳崖，她也会跟随。萧布衣信任她，她也信得着萧布衣。
一剑刺出，有如银河倒泻，流星湮灭，壮丽中带着分毁灭般的惨烈。
刹那间，四个高手同时出手，两人身陷死地！
萧布衣就算砍了杨善会，也躲不开裴矩的一掌。杨善会就算刺杀了萧布衣，却躲不开思楠的惊虹怒剑！
谁都没想到，四人一出手，就要分个你死我活。众亲卫措手不及，已骇然变色。
杨善会是这里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不想死！他要刺中萧布衣后，他不敢保证能要了萧布衣的性命，但是自己绝对躲不过那惊艳的来剑。
他是将军，却不是死士，这种生死搏杀，本来不应该归他所有。他有了那么一刻后悔，他还有大业未成，若是用他的性命来换萧布衣的性命，他不干！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的霸业，需要别人的枯骨堆积，而不是自己的身躯。
所以杨善会撤枪，一个跟头翻了出去。
他身材魁梧，可翻腾起来，有如狸猫般的灵活。但再灵活的身手，看起来也比不上那蛟龙惊虹般的长剑。
思楠本是剑术高手，如何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杨善会不撤枪还好，一收枪已破绽尽出。
思楠如影随形，一剑已刺中杨善会的肩头。可刺中那一刻，她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担忧，杨善会虽退虽伤，可萧布衣如何躲得过裴矩的一击？
※※※
萧布衣没有躲，他只是躬了下背部。
符平居一掌已经击了上去。符平居的双手就是兵刃，开石裂碑的兵刃，比刀剑要锐利，比榔头大锤要有力。
当年在社稷坛一战，以史大奈的身手，被符平居一掌就击飞了出去。这蓄力一掌，要打在萧布衣的身上，就算他有易筋经护体，还是要打他个骨断筋折！
接触到萧布衣后背的那一刻，符平居突然心中一动，他太了解萧布衣，他知道萧布衣绝非轻易送死的人。
萧布衣有诡计！
可他现在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个杀萧布衣的最佳也是最后的机会，他不会错过。萧布衣若死，他还可帮窦建德夺取天下，坐镇东都，攻克关中，天下之变，不过是在翻手之间！
就算萧布衣有何诡计，他也自信能应付的过来，他一定要杀死萧布衣，所以他那一掌，毫不犹豫的印了上去。
紧接着就听到了‘当’的一声大响，震耳欲聋！符平居这一掌，就和击在黄钟大吕上没有什么区别。
萧布衣是血肉之躯，绝非金刚不坏，可击在他身上，怎么会发出钟磬一样的声音？符平居转念之间，已想的明白，萧布衣背部有防备，而且是反击的武器。
符平居一掌击出，手上鲜血淋漓！萧布衣飞了出去，狂吐鲜血，他虽极力腾挪，卸劲易气，可裴矩的一掌实在太狠毒、太恢宏，他根本不能完全卸去，被一掌打的气血翻涌，筋骨欲断，那一刻，简直要晕了过去。
可他落地的时候，却以无上的毅力控制住身形和精神，双脚沉凝，晃也不晃，衣襟嘴角虽满是鲜血，却还笑的颇为得意，他说道：“裴矩，你完了。”
裴矩冷冷笑道：“萧布衣，你未免太天真一些。我就算一只手，也能杀了你。”
萧布衣叹口气道：“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的以为，我如此痛苦的挨你一击，不过是想把你的手掌刺的鲜血淋漓吗？”
裴矩心中微寒，感觉到右手有些麻木。有毒才麻，萧布衣背后的机关下了毒？裴矩想到这里，怒火贲张。
他竟然又中了萧布衣的诡计。
萧布衣笑的开心非常，“我就知道你还是要来杀我，所以我早在一年前，就给你准备了这招，这时候你才上钩，太晚了。”
裴矩暴怒，冲天而起，已掀起无边的波澜，转瞬将萧布衣裹在其中。萧布衣亮刀，身形如龙，气势虽弱，可刀光却如无边黑夜中的一点星火，虽弱，但始终明亮。
思楠已一剑快似一剑，运剑如风，运剑如虹，包裹住杨善会。杨善会脸色冰冷，判断出局面，知道自己胜败，可能导致大局的风向，所以并不急躁，他早就身经百炼，知道镇静的好处。所以虽受轻伤，可长枪点点，如雪夜寒星，竟渐渐的扳回失去的先手。
勇士见西梁王落入下风，只想上前围堵裴矩，可杨善会一声号令，手下再上，已缠住了西梁勇士。
西梁勇士大急，可萧布衣、裴矩动作出手实在太快，他们就算腾出手来，也根本无能为力。
思楠已急，她是这里唯一能帮萧布衣之人，若是先杀了杨善会，可和萧布衣并肩对抗裴矩，可她现在，先手已失，说不定反被杨善会所败，她一时三刻和杨善会分不出胜负，可萧布衣到底还能抗到几时？
※※※
远处山谷鏖战，群山震撼，山腰激战，浴血夜风，不但这两处夜空血染，山下也有了不小的骚乱。
坐忘峰打的天翻地覆，河北军早被惊动，罗士信第一时间带几百亲信过来查看情况。他并没有在坐忘峰安排人手，所以不明白为何这里会有骚乱。
等到了山下的时候，正逢烟花四起，西梁军遽然发动攻击，罗士信心中微凛，却还自信河北军守的住。
这里落营，是他罗士信安排，他们依靠地势，若无闪失，西梁军绝对攻不破河北军的铁阵。他收敛心神，见到山脚有百来人虎视眈眈，厉喝道：“你等是谁？”
百来人中走出一人，沉着道：“我等正奉长乐王之命围剿萧布衣，旁人不得干预。此为长乐王的令牌！”他一伸手，拿出面令牌，罗士信借月色看去，知道是窦建德亲手颁发的令牌，不由心中疑惑。
为何长乐王的命令，他不知晓？
山上真的是萧布衣？
萧布衣怎么会来？
难道围剿萧布衣，根本不需要他罗士信？
令牌会不会假？这些人，他怎么从未见过？如果这些人有计，用意何为？
一时间心乱如麻，罗士信已下了决定，“我要上去看看。”
“不行。”那人冷然道：“罗将军，你难道连长乐王的话都不听了吗？”
罗士信脸色一变，心中更乱，因为他已经听到西梁军攻势如潮，似乎西梁军已如这明朗的月色，无处不在。正难以抉择间，身后又有几百人赶到。罗士信回身喝道：“口令，月明！”
后面来的人沉声道：“口令，星隐。”
罗士信心中稍松，口令不错，来的应是河北军部。可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们是谁的部下？”
一人闪出黑暗，低声道：“我等是……”他声音极低，罗士信忍不住凝神去听，却没有想到黑暗中陡然金刃剌风，一槊刺来，直奔他的胸口。
那槊极猛极沉极快，黑暗中，有如毒蛇吐信，轰然而至。
罗士信大惊，若是旁人，早被这一槊戳个窟窿。罗士信身手极高，生死关头，手掌一切长槊，借力身形急转，那槊头已擦他的肋下而过，火辣辣的痛。罗士信大怒，“你是谁？”
那人一槊击空，叹口气道：“罗将军果然身手不凡，刘将军说……”他话音未落，又是一槊击出去，极为急劲。罗士信这次并不中招，铁枪出手，一枪竟然刺中了槊头。
枪槊抵在半空，火光四溅。暗夜的火花照出了那人的面容。罗士信见到那人的一张脸，刚毅果敢，失声道：“你是裴行俨？”
槊沉枪弱，罗士信竟然一枪抵住马槊，并不示弱。那人心中暗凛，沉声道：“你们攻上去，我来对付此人。”他喝令一出，身后众人已向山腰处攻去。那人这才喝道：“罗士信，你数姓家奴，背叛张将军，我裴行俨今日要替天行道，会会你这无信无义的叛将！”
罗士信手虽还稳，心头却是如受锤击。那一刻，只觉得天昏地暗，回想一生，不知是何滋味。
暗夜中，他张张嘴，回应的声音沙哑而又无奈，痛楚且有不甘。
‘好，今日你我一战，不死不休！’

第五二二节 绝杀
罗士信其实早想死，自从张须陀死后，他认为自己就已经死了。
他有苦，但是他并不说。
他叛逆，但是不知道对抗的对手。
他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因为他心中早已千疮百孔，并无休憩的港湾。他一直以为，叛逃了太平道后，会受到师门的追杀，他更希望死在师尊的手上，一了恩仇。
死并不可怕，可他怕死的不明不白。
他想见师尊，想死之前问个明明白白，可他发现，天大地大，师尊却已无从寻觅。原来他的一切错处，都是不明不白，稀里糊涂。他这一生，充斥着失败，他想要争胜。他遇到了窦红线，他得到了窦建德的信任，他这一生，被人轻视、误解、鄙夷、收买和拉拢，但是对他信任的两个人，除了张须陀，就是窦建德。
士为知己者死，剩余的日子，他为了窦建德而战，为红颜而战。他治军严格，赏罚分明，兵士却都怕他，因为他不但对兵士苛责，对自己亦是如此。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说话，不想触动他的忌讳。
没有人再提张须陀，可不提，不意味着曾经不存在。
张须陀虽死，也如浪花一朵，淹没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少有人记得，可在罗士信心中，早刻入了骨，写入了血。
裴行俨说出张将军三个字的时候，罗士信脑海一片空白，突然再次萌生了死意。一个人活着，只因为他有希望，他回首一生，陡然发现，满是伤痕，一错再错。
能死在裴行俨手上，也算死得其所。罗士信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然出枪。一枪三分，分刺裴行俨的咽喉、胸口和小腹。
招式虚虚实实，罗士信借助内劲催枪，震颤枪杆，这一枪，不知杀了多少盗贼流寇，西梁兵士。
这一战，当初在鹊头镇就应该分出胜负，今日再决，已晚了多年！
多年的沧桑落寞、不甘愤懑凝聚在这一枪之上，罗士信这一枪刺出，如羌笛悲奏，残雪飞凌。他没有轻视裴行俨，甚至可以说有些尊敬。裴行俨百战成名，身为萧布衣手下第一猛将，无论如何，都是他应该尊重的一个对手。
既然如此，他当竭尽全力一战！
活，既然不能轰轰烈烈，死，当求尽力而为！
裴行俨见一枪刺来，瞳孔爆缩。他斜错一步，长槊在手只是一挥，凭空卷起泥沙碎石，可槊头斜刺，已点中罗士信的枪杆。
‘当’的一声响，铁枪荡开，招式已破。
罗士信出招虚虚实实，裴行俨破解大开大阖。二人一走偏锋，一走正宫，性格相反，招式也是迥乎不同。
这一招极快、极巧！就算罗士信都难以想像，丈八的长槊在裴行俨的手中，宛若绣花针一样灵巧。
可绣花针再转，裴行俨一声大喝，挺槊击出，一道寒光有如匹练，直若催山拔岳，银河倒泻！
裴行俨这招很简单，很凝练，并不花俏，可声势威猛之极，带起无边杀气。这一招击出，他根本不考虑后路，他只考虑进攻，因为他不信罗士信能接下他这一招。
他多年苦练，从不懈怠，这一槊击的是威势，击的是正气，击的是那疆场百战，不可一世的霸气。
这一招就叫做，气壮山河！
罗士信果然不敢接。他饶是剽悍，却也不敢如方才一样正撄其锋。山河之下，他人显的卑微无比，望见裴行俨那不可一世的气势，罗士信甚至有些自卑，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有裴行俨的这种气势。长枪一点，罗士信身形飘忽后退，有如暗夜幽灵。
裴行俨一槊击空，正中岩石，石为之裂！
碎石乱舞，战意横空。罗士信一退再进，如弩箭怒射，他退是为了进，躲是为了更好的攻。他没有裴行俨的气势，可却远比裴行俨要快捷。
裴行俨手腕一翻，槊杆倒击，兜头砸了过去。
这平淡无奇的一招击出，罗士信人在半空，只觉得风声大作，竟不能呼吸。他只能再退，长枪借力，跃入黑暗之中。
裴行俨冷哼一声，迈步挺槊，招招进击，罗士信如风中柳枝，蹁跹摆动，可还能坚持不倒。
裴行俨已占尽上风。
可裴行俨心中却已有了焦虑之意，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罗士信，而是要救西梁王。东平会战大半年，可战场的中心，却已悄然转到牛口。
在窦建德以为王伏宝、刘黑闼二人已牵扯住西梁大军的时候。却不知道，萧布衣已经悄然的命令裴行俨等人回转。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素来是萧布衣的拿手好戏。
萧布衣出战之前，当然不会让旁人看出意图。他甚至会故意让对手轻看自己，示弱不会死，自大才是死路一条。
裴行俨、秦叔宝、史大奈已悄然回转，若不进取，固守东平，张镇周、程咬金足矣。
张镇周老谋深算，好用疑兵之计，虚虚实实的拖住对手。程咬金循规蹈矩，不轻举妄动，大功不多有，可也不会犯错，有二人镇守东平，已可应付王伏宝和刘黑闼。
萧布衣把这三将抽调，本来准备合围牛口，一举击溃窦建德，可却在视察敌情的时候遇险。秦叔宝见到烟花的时候，知道萧布衣遇险，马上以迅雷之势主攻河北大营，这招叫做围魏救赵。这时候攻击，不算是好时候，可这时候攻击，也让人出乎意料。而裴行俨却带一路人马，抄小路，直奔坐忘峰。
秦、裴都知道，萧布衣若非紧急，不会发此号令，他们都当十万火急处理。
坐忘峰有危难，他这时候一定要冲上去救援，可却被罗士信拖住。裴行俨恨不得用长槊将罗士信捣烂，丢在山野去喂狼，可罗士信曾为张须陀手下大将，拼死一战，也是非同凡响。
裴行俨焦虑之下，几次猛攻，险些被罗士信所趁击伤，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凝神对敌。
唯一能让他欣慰的是，又有西梁勇士数百涌来，合力向山上强攻。
知萧布衣遇险，裴行俨最急，也是最快杀到，秦叔宝却是一口气派出七路勇士，前往坐忘峰。
第二路人马，只比裴行俨晚了盏茶的功夫。
这些人，任何一个都是身手矫健，已打破僵持，向山上涌去。裴行俨被罗士信拖住，却是心忧山上，只是在想，西梁王……现在不知如何了！
※※※
山下僵持，河北军营如火如荼的时候，山腰的对决，亦是惨烈血腥。
山腰上好一场大战，只打的风残月隐，地动山摇。
真正对决、要决出胜负生死的还是只有四个人，可剩下的西梁勇士，为助萧布衣，已豁出了性命。
山腰对决，因这四人而死的，不知又有多少。
西梁勇士不过还剩下三十多人，可居然硬生生的抗住了三百人的围攻。而且气势恢宏，竟还能分出几人去助西梁王。
李文相的肠子都已冒出，可还能抓一把送回腹中，他这条命，本来就是从萧布衣刀口下捡来的，就算还给萧布衣又能如何？他虽是盗，可盗亦有道，有怨要还，有恩必报！展擎天身受创伤难以尽数，却全不在意。见敌势汹涌，喉中‘荷荷’作响，赤手空拳还能杀入敌阵之中，一来一回，连杀四人，逼退对手的攻势。杨善会的手下终于有了那么一分畏惧，二分敬佩，还有了七分的不解。
他们只以为自己为了杨将军可以舍生忘死，可他们想不到，原来西梁勇士比他们还狠、还忠、还能舍生护主。
苍穹漠漠，群山幽幽，本是冷眼观看世间万物。可西梁勇士的勇猛，却裂苍穹而出，震群山而鸣。
那一刻，他们激昂的不像是以寡敌众，而像是以多击少。
不用铁矢，不需弩机，杨善会的手下，竟然还是不能上前半步。
正是西梁勇士的勇猛，唐正才得以抽出手来，轻身疾步，霍然来到了杨善会的身边，一刀斩出，毫不犹豫！
汜水四死士中，张济心狠、展擎天豪放、铁江憨直、可要说狡猾的还是这个唐正。他已经看出，决定胜负的不在于他，而在于思楠。
只有思楠才能救萧布衣！
要让思楠腾出手来，当要解决杨善会。要帮萧布衣解决裴矩，凭他的本事，还远远不够。
裴矩受了伤，可比没有受伤的时候还要勇猛。裴矩一直潇洒自若，可佛门都做狮子吼，裴矩一直很飘逸，如凤如风，但他发怒的时候，比十头狮子看起来还可怕。
也有西梁勇士去援萧布衣，可挡不住他的一掌就已毙命。
唐正不想没有意义的送死，只能将有限的力量用在杨善会身上，他知道这里唯一能救萧布衣的人，只有思楠。
他一刀劈出，快狠准疾，可他还是低估了杨善会。
杨善会看起来很正，铁人一样，话又不多，甚至有些憨厚的样子。可奸诈的人反倒可能看起来很忠良。唐正一刀劈落，杨善会已警觉反击。
唐正的一刀看似砍中了杨善会，但却从他身侧擦过，杨善会只是一抬肘，已击在唐正的胸口。
只是肘力，唐正或许还能承受，但杨善会一肘击出，肘尖竟然还弹出把利刃，已刺入唐正的胸口。
杨善会心中冷笑，认为唐正必死！他的大敌还是思楠！
可杨善会也低估了唐正，这一招用在李文相身上，或许已杀了李文相，可唐正是死士，他经历的生死搏杀，远较常人要多。他杀人无数，所以积累了太多的经验。杨善会一肘击出，唐正已稍微一偏，避开了心脏要害，然后双手一扣，已抓住了杨善会的手臂。
他已束缚了杨善会的举动。
唐正只能做到这些，他知道要是张济在，不会错过这个致命的机会，他希望思楠能够抓住时机。
思楠眼前一亮，长剑潋滟再起，如月在中天。她一剑发出，已不偏不倚的刺中了杨善会的胸口！
※※※
三人那一刻，有了些许的僵凝。
唐正心喜，思楠心惊，斥道：“小心。”她随即手腕一翻，分刺杨善会四肢，她已知道不妙。
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刺在杨善会的胸口，竟然无法刺入！杨善会的胸口，竟然有护心的防备。
这一刻，杨善会已倏然发动，唐正仰天倒了下去，五官溢出鲜血。杨善会铁枪横杀，劲扫思楠。
思楠跃起躲过一击，心中更急。
唐正已死，她已无帮手，她看起来，已无法解决杨善会。可萧布衣面对的却是更为恐怖的天涯，他现在如何？
思楠已不能分心去看萧布衣，杨善会长枪披风，已罩在她四面八方，一不留神，就要丧生在杨善会的铁枪之下。
将门第一将，无论功夫、心机、谋略、阴毒，岂是年纪轻轻的思楠能够比拟？
杨善会脸色不变，可益发的沉稳，他知道思楠已败。
胜负未分，结局已定，思楠不是败在剑招不济，而是心思已乱。心乱如麻的剑客，如何能使出妙绝人寰的招式？
杨善会知道围剿萧布衣有如打仗，领兵对决是打仗，单兵作战亦是打仗。
他既然稳操胜券，就不急于和思楠决出胜负。用兵之道，切记冒进，他只希望裴矩能早点得手，思楠定会心乱，那时候就是他击杀思楠的时候。
杨善会不屑天涯的为人，可却不能不重视天涯的武功。他知道天涯七十余年的白饭绝对没有白吃，这天底下，能够克制天涯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可惜的是，萧布衣绝对不在其中！
萧布衣就算习得易筋经，就算是体质异常，就算是个死人，也只能再死一次。可让杨善会有些不安的是，为何天涯那面还没有得手？
萧布衣还没有死，可看起来，他已离死不远。
他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后，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但这次看起来要和死神撞车，他甚至已闻得死神的气息，冰冷如雪。
他大汗淋漓，用尽了每一分的力气。他刀飞如雪，可却斩不断裴矩的锐利攻势。他刀锐如电，可却劈不开前方的那座沉凝的大山。
裴矩不给他一分喘息的功夫。
萧布衣从未有如此辛苦的时候，可他不能不坚持，他不想死，他知道坚持下去，才有胜机。他甚至已看到裴矩的右手，变的又黑又紫；他甚至感觉到，裴矩的呼吸，已有粗重；他甚至可见到，裴矩的额头，也有了汗水。
他背后铁甲倒刺下的毒，极为的阴毒，萧布衣早早的准备一年，就等待这一天，他希望蝙蝠他们准备的毒药，不要让他失望。
坚持下去，对他有利。
可他能否还能坚持下去？
不知为何，萧布衣突然想到当初对抗张须陀的那一幕，那时候，他只能逃。这时候，他是否应该逃？可就算逃，又能逃得过裴矩的追杀？
萧布衣不知道，他只是吸气，急转，出刀。他一吐一吸之间，精力已复，飘然移开几尺，只感觉寒风割面，裴矩的手，锋锐如刀！
裴矩已出了近百招，他虽脸色如常，心中已有骇然之意。
他没想到百来招还杀不了萧布衣！
萧布衣的韧性，简直难以想象！
裴矩虽伤了一只手，可他本来以为，就算是一只手，也能几招之内，取了萧布衣的性命。当初社稷坛一战，若非道信拦阻，江山早已改变。
他心中一直暗恨，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装作无辜投奔窦建德后，成功说服窦建德联手李渊，急攻东都，他知道窦建德必败，可他就是希望窦建德败。
窦建德一败，他的机会就已来临。他知道萧布衣喜欢冒险，更可能会亲身查看河北军的大营。他用了最简单的一招，守株待兔。他等了这久，就是为了击杀萧布衣！他有一步棋，那当然就是贾润甫。贾润甫成功的告诉他萧布衣的行踪，杨善会也成功的困住了萧布衣，计划到了如今，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可就这一步，竟然千难万难！
裴矩右手已麻木不仁，可心中怒气翻涌。
别人愤怒的时候，会有破绽，但是裴矩愤怒的时候，更加恐怖。他一掌击出，仍取萧布衣的胸膛，开山裂石般。萧布衣单刀一划，竟取裴矩的大腿。
萧布衣已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那一刀霹雳雷霆，寒光霍霍，裴矩无奈，只能手腕一转，来抓单刀。
萧布衣收刀出刀，快捷无俦，他一刀砍向裴矩的手腕。
比起当年而言，萧布衣出刀，无论速度、劲道、圆转如意，都已强了太多。萧布衣收刀如风，出刀如电，迅疾之处，快不可言。裴矩却还能缩手弹指，正中单刀侧面。
‘当’的一响，单刀荡开，萧布衣就地一滚，已离裴矩三丈，二人再呈对峙的局面。
二人面前，已有一堆死人。
这些死人中，有杨善会的手下，亦有西梁勇士，鲜血弥漫，断骨残肢，看起来惨烈无比。
萧布衣竟然还能笑笑，“裴矩，累了不妨歇息一会儿。”他这倒是真心话，现在的他，恨不得能躺在地上好好睡上一觉。
裴矩一指弹在单刀侧面，见单刀不折，心中暗骂，他已知道，萧布衣所用之刀，肯定是綦毋怀文传人所制。
见萧布衣懒散的样子，裴矩突然舒了口气，一掌拍在身边巨石之上，大笑一声。
只听到‘砰’的一响，巨石震撼。萧布衣心头一跳，不解其意。
裴矩却已心平气和，恢复了洒脱，他知道，自己只有如此，方才能毙了萧布衣。萧布衣见他恢复冷静，知道更难对付，心中微凛，却是笑容不减。
目光一扫，见到地上的尸体，裴矩心中微动，微笑道：“好啊，我也正想休息。”他话音方落，陡然上前，可脚步才起，脚尖连点，两具尸体已蓦地飞起，急攻萧布衣的两侧，断其闪躲空地，而他身形沉凝，运劲再掌，有如怒海狂涛般，劲取萧布衣。
他已经知道了萧布衣的全部变化，这一次，他有信心，力毙萧布衣于掌下！
裴矩已算定了萧布衣无从闪躲。
百来招的交手，他对萧布衣已知根知底，了若指掌。他一招之下，已封住了萧布衣的四面八方。
他逼萧布衣和自己硬拼，他要用地上的尸体，阻挡住萧布衣的归路。
裴矩想到这点的时候，感慨自己为何如此冲动，早想不到这点。
萧布衣已变了脸色，裴矩一双手有如利刃，无坚不摧，他一双脚却和手一样的灵活。足尖挑动中，两具尸体怒飞而来，劲道凶猛，宛若巨石击来。
萧布衣躲闪腾挪，不能硬抗。可他躲闪之际，却没有注意到，裴矩已离他渐渐靠近。
裴矩计算距离，只想着再近几步，萧布衣在劫难逃。
脚尖再勾，两块山石呼啸而出，已断萧布衣后路，裴矩这才凝聚全力，注意着萧布衣的手指、脚尖、肩头各处，才要长身而起。
他防备了萧布衣的刀，防备了萧布衣的弩，防备了萧布衣的一举一动，他有信心，可以硬抗萧布衣的所有出招。
陡然间，地上一双手蓦地伸出，已抓住了裴矩的脚踝！
裴矩心头大寒，脚下的是尸体，尸体怎么会伸出手来？他防备了太多太多，却惟独没有想到，脚下的尸体会借尸还魂。
转瞬明白，并非借尸还魂，而是有人诈死。转念不过瞬间，那双手已翻而向上，紧紧抱住裴矩的小腿。裴矩才要挣脱，竟然又有一具尸体倏然而动，扣住了他的双脚，紧紧的，有如巨蟒盘身，再不放松。
裴矩心中大寒，已明白这是个圈套，西梁勇士在他来到之前，已有人暗中诈死，冒着性命之险，只为拖他一拖，萧布衣竭力腾挪，裴矩以为萧布衣无从闪避，已入他的圈套的同时，却不知道，自己却再次落入了萧布衣的算计。
那两人虽是高手，可裴矩并不畏惧，他只想能有一点时间缓冲，摆脱这二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那两双手，如钢箍，似铁链，已将裴矩死死扣住。裴矩没有半分时间摆脱二人，因为萧布衣已长啸出手！
裴矩见到萧布衣出手那一刻，终于变色。
萧布衣那一刹，已振奋了全身每一寸的力量，豹子般的窜来，狮虎般的狂啸，挥出了豪壮、激昂、石破天惊的一刀！
刀如狂风暴雨，人似惊蛇走龙。天涯虽远，却挡不住犹如明月的一刀！
风起、刀落、风啸、臂折！

第五二三节 一波三折
长刀在凄清惨烈的夜，唱着悲凉沉昂的歌。
萧布衣终于全力出刀。
他在敌手最有把握，最占胜机的时候，给与对手致命的一击。
他一刀就斩下了裴矩的一只胳膊，右臂，带毒的手臂！
萧布衣收刀，回退，长刀嘹亮，气象森严。他判断极准，回退极快，裴矩五指从他胸口掠过的时候，萧布衣感觉火辣辣的痛。
他胸前五道血痕，衣襟全破。
裴矩的手，比刀还要可怕。他若是慢了一步，只怕裴矩五指如钩，就会把他的一颗心给挖出来！可再厉害的手，若是无法闪躲，也抗不住如月的单刀！
裴矩无从闪避，只能选择断头、或者断臂！
他还是选择了后者，紧接着的功夫，抓住他腿的两个人就已飞了出去，地上滚了两滚，再也不动。裴矩一击没有得手，全身僵凝，不再进攻。他望着天空的断臂，有如望着流星湮灭，飞花随风，一时间神色恍惚，难以置信。他的血和旁人没有什么两样，他的手臂离开了躯体，一样的孤单无依。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竟然被萧布衣砍了一只手臂？
裴矩那一刻，没有愤怒，不知为何，思绪飞驰，已到天涯。
萧布衣叹气，他砍了裴矩的胳膊，终究没有取了裴矩的性命。不是他不想杀了裴矩，是他根本杀不了。那气势恢宏，难以匹敌的一招，还是被裴矩接了下来。
萧布衣其实擅长逃命，但他这次没有逃，他坐等杨善会，就是想斩了此人。可他没有想到，裴矩竟然已和杨善会一起。
见到裴矩的那一刻，萧布衣的目标就改成了裴矩。
这无疑是个惊天的想法。
可萧布衣胆子就是天做的，当初谁都不认为他会拼张须陀，但他还是要和张须陀一战。人这一生，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几件，在别人眼中没有意义的，当然也要做几件。
无他，自己喜欢而已！
这个理由对别人来说或许不够，但既然能说服自己，何必管上许多？
相对而言，杀了裴矩，当可一劳永逸，给太平道以重创，让太平道真正的回复太平。可裴矩绝非那么容易去杀，萧布衣的陷阱杀局，早在对抗杨善会手下的时候，就已经布下。
地上有四个死人，其实完好无缺。
他们装死布局，就要配合萧布衣痛下杀手。
萧布衣左支右绌，不过是想裴矩麻痹大意，不过是想让裴矩轻视自己，然后他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号令手下缠住裴矩，抓住一闪即逝的机会，毅然出刀！
他本来要斩裴矩的脑袋，但裴矩毕竟非同凡响，生死关头，电火刹那，终于还是挣脱了两个死士，身形退后，还来得及抬臂挡挡。
萧布衣一刀只断了裴矩的手臂，却差点被裴矩开膛破肚。
这一场战下来，尸体狼藉，萧布衣几处受伤，拼了死士，不过换了裴矩的一只胳膊。
值不值？萧布衣不知道，可他知道的是，不是任何事情都要看值不值才能出手，他做了，就无怨无悔。
裴矩已断臂，血流不止，可他武功尚在，他还会不会出手？
萧布衣不知道，可西梁勇士已士气大振，因为他们已见到，有一队勇士已浴血杀到山腰，敌手后方大乱。
‘啪’的一声，手臂终于落在地上，还滚了几滚，触目惊心。
裴矩突然放声长笑道：“好，好，好一个萧大鹏！”
他话一说完，人影一晃，萧布衣凝神以待，这才发现裴矩不再进攻，而是没入了黑暗之中。
裴矩武功滔天，就算断了一只手，也是无人能挡！
裴矩虽是没入了黑暗之中，可还是留下一句话，随风传来，“萧布衣，血债素来血来还，不想大鹏敛翅，雄鹰振翼，我天涯今日落败，终究讨回之时！”
声音飘渺激荡，转瞬人已行远。萧布衣大汗淋漓，这才觉得前胸后背，四肢百骸，无一不痛。
方才那一战，是他生平以来，最为艰辛、辛苦、生死一线的一战。
想着裴矩最后几句话，萧布衣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父亲萧大鹏和裴矩，又有什么恩怨？他知道裴矩还不死心，他却已不怕。由当初全无还手之力，到今日的断天涯一臂，萧布衣已不畏惧裴矩。
或许下次再见的时候，留下的不是手臂，而是人头落地！
他没有去助思楠，只因为那面胜负已决。
※※※
在萧布衣和裴矩分出胜负的时候，杨善会和思楠随后就分成了胜负。
胜负其实微妙非常，萧布衣若胜，思楠可能会胜，萧布衣若败，思楠都可能送命！
杨善会一直不急不躁，因为他有一个十成的把握，那就是裴矩不可能输。所以他一直等思楠心乱、不安的时候再出绝命一枪。
但他从未想到过，裴矩竟然断了手臂，落荒而逃。
杨善会用兵如神，百战百胜，就是因为会算，能算，算无遗策。可他打破头也想不到，裴矩会败！
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当初天涯惊天一战，能制住天涯的只有昆仑，就算僧粲都和他激战不休，难分难解，萧布衣竟然能击败他？
或许天涯真的老了？或许天涯轻敌了？或许……杨善会想到这里，无以为继，心已乱、算已伤。
他本坐等思楠心乱，却没想到先乱的却是自己。杨善会不等结果，已做决定。
要走！马上就走！萧布衣要过来援手，自己可能走不掉！
不等裴矩声音消尽，不等萧布衣目光移来，杨善会已爆喝声中，枪卷狂风，全力一击。
思楠正冲天而起，一剑刺来。
一剑光华，冲破夜的暗，如狂涛扁舟，似雨中孤燕，破风斩浪，执着不休。
杨善会一枪击空，撤枪再击，已中长剑的剑身。‘嚓’的一声响，长剑已折。杨善会微愕，却不再考虑，脚尖连点，已倒退数丈。思楠蹙眉拂袖，手腕舒展。断剑两截，已如电闪，跟随杨善会没入黑暗之中。
黑暗中，只余一声冷哼。
思楠这才翩然落地，眼中茫然。缓步走上前去，见到断剑已不在，不知是刺中了杨善会，还是被他带走。思楠立在那里半晌，叹了口气，扭头望过去，萧布衣已不见！
突然感觉有些寂寞，突然有些不甘，思楠这一次，并没有跟随萧布衣而去，可还是忍不住在想，萧布衣到底去了哪里？
萧布衣去了山下。
他听到冲上来接应的勇士，说裴行俨第一个赶来接应，正在和罗士信激战的时候，马上冲向了山下。
他不怕裴行俨不敌罗士信，只怕裴矩、杨善会对其下手。
二人吃瘪，怒气难免撒在裴行俨身上。
裴行俨勇猛难挡，可他绝对挡不过裴、杨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他飞冲而下，那一刻，甚至忘记了通知思楠。可人在狂奔，清风拂面的那一刻，他才回头望过去，匆匆一瞥，只见夜的沉。
裴矩、杨善会一走，杀手遽然散去。如狂潮势尽，撤的无声无息。
可萧布衣一路行来，最少已见三四百具尸体。铁矢杀伤之强，让人触目惊心。
这一战，惨烈之处已不下汜水。
萧布衣这一仗，又折了唐正和铁江两个高手，身边的西梁勇士折损过半，更重要的是，他埋伏地上假死的两个高手也已毙命，那是在东都勇士中选拔出，还排在张济之上的勇士。张济已成名，可他之上的高手，屈指可数，却还是默默无闻。萧布衣恶斗窦建德、裴矩和杨善会，可说是损失极大，他不能再承受裴行俨的损失。
疾风割面，心中怒火熊熊，可萧布衣还是心惊方才的一役。举目望过去，山脚处静寂无声。
难道裴、罗已分出了胜负，裴行俨究竟如何？
萧布衣脚下生风，直掠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孤单伟岸的身形，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行俨？”萧布衣心口砰砰大跳，唤了一声，他看出那是裴行俨，可裴行俨难道……
风吹草动，裴行俨终于动了下，抬头望过去，欣喜道：“西梁王，你无事就好。”
萧布衣舒了口气，欣慰道：“行俨，你来了！”
裴行俨上前几步，见萧布衣嘴角溢血，慌忙单膝跪倒：“末将救援不利，还请西梁王责罚。天幸西梁王无事，不然末将百死不能恕。”
“敌手突如其来，我也措手不及。你来的其实已经很快，何罪之有？”萧布衣笑道，上下打量着裴行俨，发现他满身灰尘，不见伤痕，略有心安，“罗士信呢？行俨，你果然非同凡响，竟然打跑了罗士信！”
他这种推断倒是合情合理，因为这里石裂树折，的确是一场大战后的痕迹，可现场并没有尸体，这么说罗士信也已走脱？
裴行俨眼中突然闪过丝古怪，涩声道：“其实是他救了我一命。”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此言何解？”
裴行俨道：“方才我和罗士信交手的时候，突然有一人突袭我……”
※※※
原来裴行俨和罗士信均为当世虎将，武功几乎可说不分上下。翻滚腾挪激斗中，裴行俨胜在气势，罗士信却多于变化。
二人棋逢对手，打的难分难解，僵持不下。
裴行俨数次想要冲到山上，可都被罗士信所拦，可罗士信要想击败裴行俨，也是殊为不易。
二人相斗多时，罗士信已有不耐，他气势被裴行俨所压，本想避其锋锐，击其惰归，却不想裴行俨气势如虹，逼的他东躲西藏。
可他不想再藏，不想再躲，他已疲，他已倦。长啸声中，罗士信在绝不可能的时候，冲天而起，一枪刺出。
裴行俨正等此刻，上前一步，挺槊击出。
二人方才试探多时，这一刻转瞬就要分出生死。
裴行俨虽勇，却是有勇有谋，跟随萧布衣多年，亦是谋后后动。
槊长枪短，裴行俨见罗士信自陷死地，心中微喜。他有信心在罗士信枪到之前，击他个透明的窟窿。可裴行俨判断虽准，还是忽略了罗士信的枪！
罗士信的枪，本是经过太平门巧匠所研制，夺魂取魄，变化无常。
枪分三截，可长短收缩，这在近身之战中，使用灵活，可说极为犀利。
可最厉害的并非枪身的构造，而是枪头可爆射而出。
但罗士信少用这杀招，因为他一直未有机会来用。可这次，他真的想用一次。他置身于死地，知道裴行俨必定来攻，二人玉石俱焚，或许就在裴行俨马槊洞穿他胸口的时候，他的枪尖已能刺穿裴行俨的咽喉。
罗士信没有胜出的把握，没有躲过裴行俨一击的把握，可他还要试一试。
他已不耐，生有如何，死又如何？
若能一槊做个了断，岂不少了许多无穷无尽的痛苦？
二人一沉凝，一腾空，马上要杀手尽出的时候，一人陡然从黑暗中窜出，一枪刺向裴行俨的后心。
那枪极快、极狠、极为的恰到好处！
裴行俨躲得过罗士信的杀手，就躲不过那人的铁枪！若要躲那人的铁枪，势必要丧命在罗士信的枪下。
裴行俨大惊，心中亦是大恨。他恨罗士信的背信、厌罗士信的弃义！张将军乃大隋第一将，他仰慕已久，没想到却死于罗士信的背叛。今日一战，他为张须陀而战，为心中正气而战。
虽死，必杀罗士信！
主意已定，裴行俨只是侧下身子，想要避开后心要害之地。可长槊去势不减，呼啸而出。他或许死，可也要和罗士信拼个玉石俱焚！
生死之间，裴行俨反倒没有畏惧，嘴角带笑。将军难免阵前亡，他裴行俨这一生，已无憾！
裴行俨一槊击出，惊天动地，罗士信也终于出了杀招。他五指一紧，长枪毒蛇般的贴长槊而过，‘咯’的一声轻响，枪头惊虹般打出，寒光一点。
裴行俨心中微寒，不及闪躲，枪头已从他脖颈而过，怒射裴行俨背后偷袭之人！
裴行俨微怔，他不信罗士信是错手！罗士信竟然帮他？念头一转，他手腕一振，长槊已偏了几分。
那人正以为可一枪得手，哪里想到祸起萧墙！枪头极快，已到面前。那人身手不凡，危机关头，一个倒仰，长枪自然击空。
枪头擦面而过，带出一溜儿鲜血！
裴行俨长槊击偏，可还是来不及控制方向，‘咔嚓’声响，槊头击中罗士信的肋下，鲜血淋漓，不知道击断了几根肋骨。
罗士信落下来之后，晃了两晃，却是望向裴行俨的身后，裴行俨扭头望去，只见偷袭那人已没入黑暗之中。
暗夜中，只见鲜血沿罗士信身躯流下，滴滴答答，声音虽是轻微，听到裴行俨耳中，却是惊心动魄。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面对罗士信。
方才还要拼个你死我活，可现在，他已下不了杀手。
罗士信目露惨然之色，“你为何不杀我？”
裴行俨长槊戳地，凝声道：“我欠你一命。”
罗士信脸露冰冷之意，“我不是要救你，我是要杀他！你不要以为我救了你性命，生死未定，动手吧！”
他枪头已失，手握的宛若镔铁棍子，虽是受伤颇重，可竟然还要动手。
裴行俨收槊，冷冷道：“你打断我三根肋骨，我再和你动手。裴行俨做事不择手段，可还不是乘人之危之辈。”
罗士信望了片刻，叹道：“我只怕又要失信。”
“你说什么？”裴行俨不由皱眉。
“我本说过，不死不休，可看起来，你不想杀我，我也有他事在身。”罗士信目露沉吟之色，“既然如此，我们可改日再战。”他说完后，以枪拄地，缓步的向河北军营的方向行去。这时候兵士早就回转救援，只剩下他孤孤单单。
裴行俨微愕，望着罗士信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这时候萧布衣赶到。
※※※
听裴行俨讲完一切，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显然也有些不理解罗士信的作为。猜测袭击裴行俨的人，多半就是杨善会。一来杨善会用枪，二来若是裴矩出手，只怕死的就是裴行俨！
裴矩是个狂傲的人，可这种人，有时候，也不屑对寻常之人出手。
听萧布衣将一切大略讲讲，裴行俨握紧拳头，恨声道：“这个杨善会，我迟早会他一会。我只以为他是名将，却不知晓，还会做这些偷袭的把戏。”
远方火光冲天，杀声阵阵，萧布衣并不着急，抬头望月，良久才道：“其实都是杀人，偷袭，暗算都没有区别，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今日我若不暗算裴矩……”
“西梁王，你是迫不得已。”裴行俨忙道。
萧布衣笑笑，神色落寞，“若有更好、更省力的法子，只要能杀了裴矩，我都会使用。此人神出鬼没，武功极高，想要杀他，并不容易！”
裴行俨叹道：“的确如此，末将有心杀贼，却无从找寻。西梁王武功盖世，杀他还是如此吃力，我更是不能。唯一剿杀的他办法，就是倚仗人多来困。可这人狡猾非常，想让他入彀，谈何容易？”
萧布衣肃然道：“行俨，你跟随我多年，我对你的感情，绝非庙堂那么简单，你、李将军、世绩三人，可说是我最为倚重的三将。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日。”
裴行俨脸上有丝感动，只是道：“西梁王言重。”
萧布衣道：“我知道你这人为人重情重义，虽你我眼下聚少离多，但兄弟之义只有更浓。可有时候……”略微沉吟下，萧布衣才道：“罗士信这人无论如何，已是我等大敌。他或许今日……可行俨你可知道，汜水一战，他来指挥，杀了我们多少西梁军士？”
裴行俨垂下头来，低声道：“末将知错。”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含笑道：“我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两军对垒，并无情意可言，那样对兵将不公。”
“西梁王，你放心，若有机会再对罗士信，我不会留情。”裴行俨正色道。
萧布衣舒口气，“我只怕……他这次触怒了杨善会，不会有好日子过。”倾听河北军营的动静，萧布衣道：“河北军的抵抗，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有力。”
裴行俨道：“河北军已军心涣散。秦将军已加强了攻势，看能否一举击溃对手。”
萧布衣赞许的点头。两军对决，并非一成不变，当看对手应变来制定打击策略。秦叔宝伊始的时候，不过是配合萧布衣的烟火，出兵扰敌。可在扰敌的过程中，发现对手的弱处，马上转变了策略，开始如铁锤般击上去。
今夜，已注定无眠。
河北军既然有裂缝，秦叔宝就加速他们的破损，萧布衣望着远方烽火连连，摇摇头道：“行俨，还记得窦建德成名一战吗？”
“当然记得，窦建德当初势力薄弱，只带二百多死士击溃薛世雄数万大军，是以一举成名，成为河北霸主。”
萧布衣讥诮的笑笑，“只可惜，风水轮流转，今日的窦建德，只知道坐在往日的功劳簿上缅怀，却不知不觉的变成昔日的薛世雄！我虽不能用二百多兵士冲垮他的大营，可看起来，他实在已支撑不了多久！”
※※※
罗士信没入黑暗之中后，这才撕下衣襟，简单的包扎了肋下。
裴行俨那一槊，实在很重，若非裴行俨稍偏了几分，他的脊柱说不定都被击断。罗士信在出手帮助裴行俨的时候，不是不知道会死，可他不在乎。
一个对自己生死都不在乎的人，早不怕死，可他还不能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坚持去见窦建德。
抄小路回转营寨，早有兵士迎上前来，见罗士信浑身是血，不由都是脸上变色。
罗士信倒还清醒，只是道：“带我去见长乐王。”
不等到了营寨前，窦红线早迎了上来，见到罗士信受伤，心中针扎般的痛。不等多言，罗士信已冲入营帐，嗄声道：“长乐王……”
他才要说些什么，突然收声，只因为他见到营帐中除了窦建德外，还有一人。
那人方方正正，铁铸一般，可双眸泛着光寒，死死的盯着罗士信。他脸上一道新伤，还在泛着血丝，罗士信却已认出，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方才所伤的偷袭之人，杨善会！

第五二四节 死不了
罗士信见过杨善会，他其实在归顺窦建德后，就一直想会会杨善会。
他和杨善会交过手，当时是不分胜负。
可当年僵持的时候，窦建德命他去打孟海公，按照窦建德的想法，就是先平山东孟海公和王薄，后啃硬骨头。
在窦建德眼中，隋军一向都是硬骨头。无论是罗艺，还是杨善会。罗士信因征山东，所以错过了和杨善会再战的机会，那之后，杨善会数败河北军，罗士信其实憋着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迟早还会和杨善会一战，可他从未想到过，他和杨善会竟然以这种方式见面。
帐外杀声雷动，帐内却如暴雨前的沉凝。
窦红线有些不安，轻轻的扯下罗士信的衣袖，脸上满是凄凉忧悒。她早就知道河北军越来越糟，可她无能为力，如果真的有重来一次的选择，她会如何做，她不知道！
很多时候，再选一次，本来不见得会更好，不然怎么会有不停的选择，不停的遗憾。
罗士信捂住肋下，却感觉刺心的痛，但这种外伤，远不如心伤。士为知己者死，他这一生，充斥着失落和背叛。在别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数姓家奴，可在别人痛骂的时候，他从未忌恨。甚至在别人提及张须陀的时候，他还有种快意的痛，他对别人苛责，对自己从不饶恕。他是罗士信，他已无从选择，在他看来，他只能一步步的捱到路的尽头。这时候他碰到了窦建德，窦建德对他很器重，窦红线对他很好，他并非绝情寡义之人，他不说，但不意味他不做。在旁人都看不清大势的时候，他却已知道，窦建德不战就死！
这是命，这是窦建德命，也是他罗士信的命。
河北军或许任何一个将领都可以降，但窦建德呢，不能降，降就是死。所以他选择帮助窦建德，也就是选择陪他一起打天下，或者陪他去死。
当然，打天下的希望渺茫，死的机会更大一些，可他何必在乎？
他做了许多，任凭旁人去痛骂，无须旁人去理解！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或许自负、或许狂妄、或许叛逆，但他还是选择自己走的路，哪怕是错。
可他没有想到过，窦建德并不信他！
这无疑给与罗士信重重的一击，杨善会一直为河北大敌，蓦地投靠了窦建德，他竟然不知道！杨善会带人伏杀萧布衣，他竟然也不知道！他是窦建德的心腹，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窦建德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事情，他还是不知道！
他本来以为，窦建德算是自己的知己，可终于发现，窦建德知道他，但他还是不了解窦建德！
所以他沉默无言，心灰若死。
杨善会终于开口，开口就是指责，“罗士信，我需要你给我个解释！”
罗士信不语，杨善会尖锐道：“你是问心有愧，所以不敢回话？”
罗士信霍然抬头，“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吗？”
窦建德微皱眉头，沉声道：“士信，杨将军说，他要杀裴行俨的时候，你不但出手阻挠，还伤了杨将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得善终变成了杨将军？”罗士信一字字道。
窦建德脸色微红，转瞬释然。原来杨善会一直对抗河北军，窦建德和一帮兄弟称呼杨善会，都是不得善终。罗士信这么问，当然有质疑嘲讽的意思。
“现在我们的大敌不是杨将军，而是萧布衣。”窦红线终于道：“没有谁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对抗西梁军，我们若不想灭亡，只能联合起来对抗！”
“对抗之后呢？”罗士信冷冷问。
窦红线为之一滞，窦建德叹口气道：“士信，无论如何，裴行俨都是萧布衣手下大将，亦是萧布衣的左膀右臂……杨将军杀他，本来是一番好意，你……”
“爹，士信那时候，并不知道杨将军是我们的人。”窦红线辩解道：“或许，他还以为杨将军是敌人。”这个理由很牵强，窦红线也觉得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说服旁人，但她还是要说。因为无论罗士信做什么，她都觉得有情可原。这种看法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女人有时候，就是如此。
如果非要窦红线给个理由的话，那只能是，因为爱！
因为爱，这个理由其实已足够。
罗士信捂着肋下，却已垂下头来。他就算是个木头人，也能感受到窦红线那深情无奈的爱，他暂时不想辩解，他不想窦红线为难。
窦建德双眸也有了无奈，“红线说的也有道理。杨将军，你来这里一事，按照你的本意，本来是绝对隐秘，所以士信也不知情。这……不过是场误会，还请杨将军谅解。”
杨善会冷哼一声，“我不希望，再有这种误会。”
窦建德舒了口气，知道杨善会已既往不咎。他现在能用之人越来越少，就算是稻草，也想抓住，更何况杨善会还不是稻草。
“其实我找两位将军来，是想研究，下步如何来做？”窦建德问道。
帐外还是喊杀震天，可窦建德并不着急，因为他不信西梁军今夜能攻陷牛口，可他已没有留在牛口的必要。
汜水大败，其实河北军已有疑虑，窦建德看似固守牛口，不过等杨善会的这一击。
杨善会算到萧布衣会来，却终究还是没有杀了他，窦建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为何，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或许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期望。
萧布衣对窦建德而言，已是一座大山，难以逾越的大山，他在重压下，已疲已倦，只有回转河北，或许还能坚持片刻，在这里，不但河北军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也一样。
不同的是，多年的征战让他养成镇静的性格，他喜怒不形于色，他不想自乱阵脚。
杨善会很快明白窦建德的心意，沉声道：“牛口已如鸡肋，食之无味。今夜西梁军虽是急攻，急切中却是难以尽下。若依我意，不如奋力反击，以壮声势。我们以逸待劳，西梁军如若死伤惨重，断然攻不了太久，等西梁军一退，士气低落，我等马上分路撤离牛口，过运河去黎阳，再做打算。不过要防西梁军消息灵通，随后追击，末将愿领军八千断后，可保河北军无忧。”
窦建德望向罗士信道：“士信，你意下如何？”
罗士信本来想，无论杨善会说什么，他都反对，可他毕竟不会拿兵士的性命开玩笑。无论如何来看，杨善会的计策，可说是眼前最好的方法，可罗士信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
“我可以领军断后。”罗士信虚弱道。
“士信，你受伤很重，需要休息。”窦红线轻声而又坚持道。
窦建德已做了决定，“那就请杨将军领军反击，清晨撤退，杨将军断后！”
杨善会施礼道：“末将必不辱命，不过末将还需要长乐王的手谕，以防旁人不听号令。要知道，军无纪不胜，若有人不听指挥，末将也是有心无力。”
窦建德长身而起道：“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他路过罗士信身边的时候，见到罗士信茫然的脸，又瞥见女儿凄婉的表情，叹口气道：“士信，你好好休息。红线，你照顾他。”
出了营寨，见月已西落，窦建德舒口气道：“这个夜真的漫长。”
杨善会也望着月亮，眼中带丝诡异道：“不过很多人已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们若知道这点的话，就不会觉得夜长。”
战鼓起、战意升，河北军本来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见窦建德亲自领军，调度分明，不由间勇气大作，开始了求生的反击。
※※※
罗士信凄凉的立在帐中，脑海中轰轰隆隆，只记得窦建德说的一句话，“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可惜这个你，并非他罗士信。
他留在这里，只为窦建德器重，可现在窦建德器重已在旁人身上，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士信，我扶你去休息。你的伤口，应该好好包扎一下。”
见到罗士信伤口不住的流血，流的窦红线心都抽痛，她忍不住握住了罗士信的那只手，血迹斑斑。
罗士信用力的挣脱了那只手，可见到盈盈泪珠，洁洁白玉，终于还是伸手出去，握住那只手，一生一世。
“红线，我一生都在错……”
窦红线泪眼凄迷，“那我陪你……一起错！”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纤细的五指紧紧的握着爱人的五指。十指紧扣，生死不弃。
罗士信眼中也有了感情，那是种繁霜落尽、秋叶飘零的感情，他自认不是好人，但他感谢上天，给了他个好的爱人。
他突然不想再抱怨什么。他得到的其实已比谁都要多！
不知过了多久，罗士信这才道：“红线，我总觉得，杨善会并不容易相处。他好像，藏着什么秘密，我只怕他会对你爹不利。”
“或许是……”窦红线从温情中恢复回来，不想多想，“你们积怨还不深，士信，他是名将，你也是，如能联手，说不准能让河北起死回生。”突然感觉罗士信的手冰凉一片，窦红线问，“士信，你不舒服吗？”知道问的比较愚蠢，窦红线又道：“我先替你上药，明日要冲出去，你不能有事。”
罗士信木然的望着脚尖，良久才道：“死不了！”
※※※
这个夜的确有些长，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抬头向东方望过去，晨曦尚在层层远山之外。
他身后，还是跟着数十勇士，每一人都是血染衣襟。可众人腰杆还是笔直，因为他们都知道，西梁王也是一夜未眠，甚至比他们还要辛苦。
可这一仗，他们终于胜了，这些已足够。
思楠就在萧布衣身侧不远，也是望着远处寂灭、苍宏的山。
他们已出了坐忘峰，绕过山谷，来到了山外，所以山谷内的厮杀，看起来离他们很远。但那火光、烽烟还在提醒他们，战事远远没有结束，前程任重道远。
萧布衣铁一样的身躯看起来也有点倦意，展擎天、李文相等人，都已被送回休息，他伤的也不轻，少有的疲惫，但他还是在等着前方的战情。
这仗不但是他和裴矩、杨善会的生死战，亦是西梁军和河北军再次交锋，若再能胜，就如再加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如此不停的打击下，河北军迟早都有崩溃的时候，萧布衣就等着这天。
秦叔宝已敲碎河北军防御一点，命人急攻，到现在还没有结果，萧布衣已察觉不妙。突然不再犹豫，吩咐身边的裴行俨道：“裴将军，传令给秦将军，收兵！”
裴行俨毫不犹豫的执行下去，不过片刻，有兵士已急匆匆的赶到，“启禀西梁王，河北军故意放开个口子，我军千余冲入，被困其中，形势不妙。”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却不多言。
裴行俨半晌回转，沉声道：“启禀西梁王，收兵命令已下。秦将军正在指挥人马退谷！”
萧布衣只说了一个字，“好！”
思楠望着萧布衣伟岸的背景，欲言又止。她本来想问一句，被围的兵士怎么办，可不知为何，竟问不出口。
领兵当然有牺牲，河北军若有杨善会领军，实力提高不是一点半点。他们设伏围困西梁军，放开个口子，就是要等西梁军去救。若用牺牲两千人的代价，去救那一千人，到底值不值？
当然围困的若是萧布衣，西梁军就算损失无数，西梁将领也会认为值得。可关键是，这千余人，远不如萧布衣重要。可这些也是命，萧布衣也是一条命，想到这里，思楠摇头，她不想再想，徒增烦恼。
“一个人，只要不刻意为难自己，他就会快乐的多。”萧布衣突然道。
“你说什么？”思楠知道萧布衣是对自己说话，她有那种敏感。
萧布衣怅然道：“我和裴矩对战的时候，不知为何，想到了张将军。”
“张须陀？”思楠问道。
“不错。”萧布衣道：“你说裴矩和张将军，谁的武功更胜一筹？”
思楠沉吟片刻，“裴矩武功更高，张将军气势更强。他们若真的对仗，难说胜负，不过我更愿面对的却是裴矩。”
萧布衣点头道：“你和我的想法一样，我面对裴矩，什么办法都能用的出来，可面对张将军，却少动机心，我也更愿意面对裴矩。”
“你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思楠忍不住道。
萧布衣望向天边，“张将军一生……并不快乐，但他不愧为大隋第一将军。其实很多时候，不是结局不够美好，而是我们……对梦想要求的太高。其实很多时候，你只要降低下要求，你会发现，你会过的很快乐。”
思楠若有所思，裴行俨也是静静的听，目光却露出尊敬之意。这世上，能让裴行俨心服口服的人只有两个，张须陀是一个，萧布衣是另外的一个。听萧布衣评许张须陀，他极为认真的听。
“张将军也是要求太高吗？”思楠问道。
“张将军对忠义要求的实在太高，他妄想将一艘腐朽的船带到对岸，所以只能和船一同沉下去。程咬金要求的不高，所以他能早早的离开破船，回到岸边。秦叔宝就是对良心要求太高，所以他一直放不开心结，这次领兵失手，只怕我不罚他，他也会主动请罪。我若不罚，只怕他更不好过。”
裴行俨突然道：“罗士信呢？他的要求高不高？”
萧布衣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他过的并不快乐。”转瞬感慨道：“一人虽死多年，但还能影响深远，大隋之中，唯有张将军一人而已。”
目光远望，萧布衣板起了脸，一人从黑暗中走出，沉凝如山，脸色痛苦。他的苦，不但因为领军失误，还因为中了一种毒。虽有克制，但若动情，还是难免周身痛楚。
萧布衣肃然道：“秦将军，结果如何？”
秦叔宝单膝跪倒道：“末将领军不利，误中对手埋伏，致以折损千余兵士，无能救出，还请西梁王重罚！”
萧布衣问道：“你领兵一直稳中求胜，这次失误是何缘故？”
秦叔宝一丝不苟道：“九转沟守将是王贾青，亦是窦建德的手下之人，他性格暴躁，本来我已数次诱敌，骗他出来，斩了此人，正想从九转沟乘虚而入。没想到河北军突然有两队精兵杀出，断我军后路。其实……不过末将领兵失误，难辞其咎。”
“其实你已经判断敌人是溃败而非诱敌。”萧布衣道：“可杀进去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秦叔宝终于点头，“的确如此，对手伪装的高明，我败的无话可说。”
“其实不是对手伪装的高明，而是对手才到而已。”萧布衣道：“据我判断，王贾青伊始是真的溃败。杨善会或许才赶到，或许就是坐等王贾青崩溃，真引你入伏……”
秦叔宝双眉一扬，“杨善会来了？”
“他不但来了，还布局杀我。后来他被击败，多半又回到窦建德身边。”萧布衣微笑道：“所以这仗……”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身为统帅，责任不可推卸，还请西梁王重罚！”秦叔宝握拳道。
萧布衣摇摇头，沉声道：“那就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以儆效尤。”
秦叔宝道：“末将领罪。”
裴行俨想要求情，终于还是忍住。他对秦叔宝的为人也略有所闻，今日一见，却多少有些钦佩。
萧布衣远望山谷道：“我怀疑窦建德很快要撤离牛口。”
“为什么？”秦叔宝倒有些不解。
萧布衣唯有苦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窦建德汜水大败，萧布衣一直不解他们为何要固守牛口，现在终于明白，原来裴矩、杨善会早就算准他的性格，这才布局。既然劫杀失败，他们当然没有必要守着这个鸡肋。
沉吟道：“或许是直觉吧。秦将军，请你传令下去，派兵潜伏在飞龙渡和鬼见愁两处，若遇河北军撤退，可看情形掩杀，不必急于求成。”
飞龙渡是牛口最近的一个黄河渡口，鬼见愁却是牛口以东一处险要的地势。
裴行俨问道：“西梁王，如果我们判断河北军北归，当重兵断其后路，以求一网打尽才好。”
秦叔宝道：“河北军若走，归心似箭，我们若拦，他们必定狗急跳墙，拼死厮杀。裴将军，你莫要小瞧他们拼命的力量，到时候我等损失，恐怕非西梁王所愿。”
萧布衣点头道：“秦将军所言，的确是我的一个顾虑。现在河北军有杨善会领军，再加上归家心切，我们有机则打，无时机则放他们回去。你们放心，我以前不敢肯定，但现在已明白，杨善会、裴矩绝非善类，他们的用意就是把窦建德取而代之，我们只要不停的攻打，寻找机会，可等其内讧，到时候一鼓歼之，可望大胜。”
裴行俨或许不解，秦叔宝却多少明白些内幕，马上去部署兵力。可才行几步，萧布衣就叫住了他问，“秦将军，你最近……还好吗？”
秦叔宝点点头，微笑道：“一天能吃几大碗饭，好的不得了。”
萧布衣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秦叔宝这才大踏步的离去，只是觉得萧布衣看不到自己的时候，这才一拳击在山石上。他一拳击出，眉梢眼角就是忍不住的跳，看起来怪异无比。等忍耐片刻，双眉蹙的更紧，终于伸手拔出把刀来，挽起手臂。
他手臂上早就伤痕累累，一条条刀疤纵横交错，看起来异常骇人。
秦叔宝一刀划下去，血流出了些，这才舒了口气，嘴角露出丝苦笑，喃喃道：“若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那我也能睡的安心些。”
他镇定了精神，这才离开，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人，静静的望着他的背影。
思楠轻咬红唇，低声问，“萧布衣，你说秦叔宝真的要这样挨下去？一辈子都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萧布衣眼中也有了黯然之色，抬头望天，许久才道：“若是一辈子也还算好。”
思楠一震，“你说什么？”
萧布衣怅然道：“我把秦叔宝的情况告诉给云水，云水听了，只是说，秦叔宝活不了几年了。中毒之人，本应该清心寡欲，可他用情太深，已遭蛊毒反噬，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可眼中，已有了暮色残照、羌笛独奏的悲凉……

第五二五节 多情总被无情伤
一纸军文，放在李渊的案头。
李渊双眉紧锁，沉默无言。西京、东都，相隔八百余里，可他已经感觉到那面沛然的压力，虽然他早知道对决不可避免。
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当然他的这个决定，少有人知道。
如果再重来一次，每次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和窦红线没有什么区别。他多半还会选择这条路，这条路是他的选择，他一定要走下去，别无选择。他和窦建德、萧布衣一样，都没有回头路，他们三个人，注定只能活一个！
他们虽是帝王之相，可存活的几率，甚至比百姓还要低。
他不能先丧士气，因为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他已调动了天底下，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准备和萧布衣决一死战。
这些年的暗中谋算，终于要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窦建德又败了，不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伊始的时候，他就没有想到窦建德会胜。窦建德毕竟还是个泥腿子，在他和萧布衣的挤压下，所有弱点、缺点全部爆发。
窦建德看似从容，其实并无大志，李渊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都有讥诮。
这个迹象早有先兆，谁都认为窦建德和薛世雄的一仗不可能赢，其实就算窦建德自己，都没有想到赢。可世事往往如此好笑，结果是窦建德赢了。窦建德一仗不但赢了隋军，还赢得了河北，甚至赢得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但窦建德并没有准备好，他太优柔寡断，太胸无大志。他得到了河北，就像暴发户蓦地继承了万贯家财，却不知道如何使用。相对他李渊早早地瞄准了太原，志在关中以取霸王之业，相对萧布衣早早的取下了襄阳，图谋东都江南而言，窦建德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显得十分的幼稚。
一子不慎，可招致满盘皆输。窦建德尽是错招，不输才怪。
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微有郁闷。他不是郁闷窦建德的输，而是苦闷裴矩、杨善会也一股脑的输了出去。
裴矩实在让他失望，李渊握紧拳头，砸在桌案之上，神色严峻。
太平道到如今，其实也损失惨重，李渊只期冀裴矩能杀死萧布衣，那他对阵河北军，就算对裴矩也不会如此吃力。但人算不如天算，萧布衣锐不可当，又逃过一劫，最终看起来还是要他和萧布衣决出胜负。
汜水一战，河北军损失惨重，窦建德兵士虽还有，可良将近乎损失殆尽。窦建德退守牛口，期冀杨善会出奇制胜，窦建德当然还不知道裴矩也参与其中，不然他对杨善会也不会如斯信任。
杨善会分析入理，果然等到萧布衣入彀，可却被萧布衣趁机反布杀局，斩了裴矩的一臂，反击杀杨善会数百精英。窦建德知翻身无望，惶惶退却。可还是放心不下杨善会，于是命令刘雅、杨善会共同断后，自己亲自领军退守黎阳。没想到萧布衣竟然猜到他们要跑，在飞龙渡、鬼见愁布下埋伏。结果杨善会果然非同凡响，所率兵士安然回转，刘雅却是被秦叔宝击败，数千手下丧尽，只余十几骑逃到黎阳。
窦建德带兵东进，过运河，到酸枣县的时候，又和突然杀来的程咬金打了场恶战。河北军急于归转，又让程咬金胜了一场。
等到窦建德退到黎阳的时候，八万余的兵马，又折损了一两万，士气低落。
窦建德败的没有脾气，让王伏宝、刘黑闼弃东平，过黄河到北岸，扼守临河、武阳两县，和张镇周暂且隔河相对。
罗士信虽极力反对，说如此一来，几乎算是放弃了才得到的山东全境，更会加速徐圆朗的投降。但毕竟窦建德为大，罗士信已失信窦建德，反对无效。
李渊其实也了解窦建德想法，眼下西梁军气势如虹，开始全力反击。窦建德只怕实力再次受损，索性放弃占领之地，龟缩河北，要和萧布衣僵持一战。
西梁军眼下分三路出兵，一路由河内通守孟善谊领兵，取回新乡，进逼卫县，直面黎阳。另外一路却是由萧布衣亲自指挥，秦叔宝任行军总管，从荥阳出兵，夺回济阴、东郡，和黎阳隔河相望。另外一路却是张镇周领军，因王伏宝退守黄河以北，张镇周从东平出兵，进攻鲁郡，兵围任城，徐圆朗已陷绝境！
这对徐圆朗来说，无疑是很残忍的事情，因为他曾经有过希望。还有什么比希望才起，又被打破还要残忍？
萧布衣的意图已很明显，对抗河北，先灭徐圆朗后，然后尽取山东之地！
窦建德犹犹豫豫，屡丧时机，萧布衣的作战意图却是坚定无比，稳扎稳打。
李渊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口都是忍不住的抽搐。望着桌案上的军文，他甚至忘记了眼下的大战。
裴寂、唐俭、殷开山和长孙顺德均在李渊身侧，见李渊脸色不渝，只好沉默。
李渊望着这四位大臣，终于开口道：“萧布衣气势正锋，不知道诸爱卿有何建议？”
裴寂建议道：“眼下圣上和刘武周交锋正在关键时候，宋金刚不得军心，已屡次吃了败仗，军心浮动。尉迟敬德和太子僵持不下，以太子之谋，倒不愁此人。只要秦王能一举击溃宋金刚的主力，平刘武周可说是指日可待。”
李渊皱眉道：“我是在说东都之事。”
裴寂慌忙道：“击败宋金刚，平了刘武周，河东稳定，到时候圣上自然可出兵东进，可图东都。”
李渊扭头望向唐俭和殷开山，询问道：“你等意下如何？”
两臣均道：“裴仆射说的极是。”
李渊沉默起来，良久无语。原来刘文静反叛后，一直消失再没有消息。李渊暗自恼怒，差点因此斩了史万宝。他当然知道刘文静诡计多端，跑了后，以后不知道要给他添多少麻烦。不过史万宝、刘文静都算是李世民的亲信，李世民听刘文静反叛，大惑不解，可已来不及分辨，只能救下史万宝。李渊顾及李世民的面子，饶了史万宝一命。可自此以后，更加宠信裴寂，封裴寂为尚书仆射。大隋三省六部，最高职位就是尚书令一职，李唐继承大隋官职，可忌讳尚书令职权过大，一直空置。尚书令下，就是尚书仆射，李渊封裴寂此职，可说对他极为器重。
裴寂可说是深知李渊之心，又极会察言观色，才能得此高位。但裴寂才能有限，领兵更是稀松寻常，李渊每次问计，只觉得裴寂这方面还是稍差一些，不能说中他的心思。
若是刘文静在……想到这里，李渊摇摇头，驱逐了这个念头。
他宁可用听话无能的手下，也不会用狂放天才的反骨。
目光落在长孙顺德身上，李渊若有期冀问，“长孙先生，不知你有何计扼住萧布衣的步伐？”
“其实裴仆射所言不差。”长孙顺德谨慎道：“眼下最大的敌人还是刘武周，不可分心二用。只要最快的击败刘武周，就已算拖住萧布衣的步伐。”
他说的简单明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击败对手，不能指望敌人止步不前，而要比敌人更快一筹！
李渊眼前一亮，终于点头道：“长孙先生所言极是，不过依你之见，世民出战，可有把握？”
“五日后可胜。”长孙顺德沉声道。
群臣诧异，李渊精神一振，“长孙先生为何有如此的把握？”
长孙顺德道：“我们大半年的僵持已有成效，据可靠消息，宋金刚军中粮草只够五日。而他押运粮草的军队，三日后可到。”
李渊装作明白过来的样子，“只要我们出奇兵一支烧其粮草，那宋金刚当然不战自败？”其实这些李渊早就知道，他现在说出来，不过是鼓舞群臣的信心。说话当然也要技巧，好消息放出更需要时机。
长孙顺德配合道：“正是如此。”
果不其然，裴寂等人本忧心忡忡，听到这里，不由精神大振，纷纷问，“真的？”
他们实在隐忍太久，这些日子来，听萧布衣征战的消息，比听自己作战还要多，知道败刘武周就在眼前，都是难掩振奋。
李渊很满意这种鼓舞士气的结果，接下来就是选将出兵去袭宋金刚的粮道。这次势在必得，当不会派裴寂等人前往，却要和老将屈突通联系，挑选良将去做此事。
现在的李渊，坐镇蒲坂，和李世民离的极近，只怕儿子有什么闪失。
等群臣退下，只剩下长孙顺德之时，李渊沉吟许久才道：“顺德，草原一行……如何？”
长孙顺德有了那么一刻惘然，“草原如昔，人难依旧。”
“事情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没有忘记吗？”李渊眼中竟出现少有的同情。
长孙顺德回过神来，“圣上，微臣一时忘情，还请恕罪。”
李渊淡淡道：“你不是忘情，而是多情。这天底下谁都觉得你背叛了千金公主，可我知道，你不会！”
长孙顺德眼中掠过惊鸿掠水般的感谢，转瞬只剩下淡淡的涟漪，“谢圣上。”
“这次草原之行……”李渊欲言又止。
长孙顺德摇头道：“草原之功，和微臣无关，微臣未尽绵薄之力，心中有愧。”
李渊皱眉道：“顺德，你好像对这次求助突厥，颇为不满？”
“微臣不敢。”长孙顺德道。
“是不敢？而非没有抱怨？”李渊沉重的叹息，“顺德，我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你要知道……”欲言又止，李渊又换了个表情，“我虽重视信任裴寂，但那是念及故情。要知道当年在我落魄之际，他不但鼓励我，还帮过我。可在我心中，你其实远胜裴寂百倍。可我诸多封赏，你总是一力推辞……”
“微臣其实早就心灰意懒，本来无非想苟活世上。”长孙顺德喟叹道：“可得圣上器重厚爱，当求鞠躬尽瘁。只求天下大定后，再行隐退，心愿已足！”
“你觉得，这天下，到底谁能得了去？”李渊突然问道。
长孙顺德苦笑道：“微臣……不敢妄自猜测，以乱人意。可突厥人见利忘义，这次南下，我们和引狼入室无异，我只怕后患无穷，反倒比萧布衣更加危险。”
李渊冷哼一声，岔开话题，“顺德，我知道你心伤千金公主之死，可往事如烟，徒乱人意。长孙家主若在，也不愿看你如此颓唐！想长孙家门阀大族，正逢乱世，需你振兴……”见长孙顺德垂下头去，也不回答，李渊有了几分不满，转瞬堆上惋惜之色，“顺德，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长孙顺德起身施礼，缓步离去。
李渊望着长孙顺德的背影，重重一拍桌案，想要说什么，终于止住。吩咐宫人道：“宣郡王见驾。”
※※※
长孙顺德出了宫中，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他虽是聪明，却总是如此颓废，似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吸引他的兴趣。
不等回到府中，就见到远处有两人在纠缠，长孙顺德皱下眉头，止住脚步。二人的争辩声随风声传过来，颇为激烈。
又是李采玉和柴绍，长孙顺德摇摇头，不想靠前。见到树下依依的两个身影，突然想起当年那张清丽高雅、薄怒轻颦的一张脸。
风过后，留下泪痕伤痕，长孙顺德扬起头来，望着那洁白的云，蓝蓝的天……
“到底我如何做你才能满意？”
“柴绍，你不用让我满意。”李采玉冰冷的口气，有如冷霜寒雪。
“采玉，我这一辈子对你，就做错了一件事。我真的很想……很想改正，可你为何，不给我一次机会？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当初的承诺，你难道忘记了，当初也是在这绿树下，我们……”
“我只知道，现在就算我的家奴马三宝，也比你强过太多！”李采玉面无表情道。
柴绍踉跄后退，陡然间爆发出来，“又是马三宝，你没有一天不说那个马三宝，你说，你是不是变了心，爱上了他？”
李采玉柳眉竖起，“随便你怎么说！”她一发怒，柴绍反倒软了下来，“采玉，我不是故意的，请你谅解。”
他软语相求，李采玉口气也终于软下来，“柴绍，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们……不适合！”
“你撒谎！”柴绍怒声道：“我们天作之合，再合适不过。”他状似疯狂，不顾满街百姓相望。
李采玉不再理会，转身就走，柴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采玉，你去哪里？”
“你抓得住我一时，抓不住我一世。”李采玉拂袖，抖落积雪般，“我去见我爹，请爹解除你我的婚约。”
柴绍怔住，失魂落魄的松开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发觉李采玉早就不见。慌忙沿着长街奔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失去采玉。
望着柴绍远去的背影，长孙顺德其实很想对他说一句，感情就像手中的沙，你抓的越紧，流失的反倒越多。可一直到背景消失在长街尽处的时候，他也没有挪动一步。因为他觉得，他没有资格这么说！
自从千金公主死后，他就再没有感情，也再没有评价别人感情的资格，因为……他不配！
伸手抚摸身边的树，长孙顺德眼中，只觉得天是灰的，云是惨淡的，树是憔悴的，就算那夏日狂躁闷热、让人发狂的风儿，也是冰冷刺骨的。
眼前的人影朦朦胧胧，长孙顺德蹲下来，发出了近乎呻吟的呼唤，“芳儿……”
芳儿在天上、在云中、在风中，可惟独，就是不在他的身边！
※※※
柴绍沿街狂跑的时候，李采玉已到了李渊的面前。李渊身边坐着李孝恭，二人见到李采玉进来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题，满是错愕。
李渊脸上有些恼怒，“采玉，这么没有规矩，我没有叫你进来！”
李孝恭缓缓的起身，“圣上，微臣先行告退。”
李渊未做挽留，李孝恭在宫人的带领下，踯躅前行，他走出宫殿的时候，听到李采玉说了一句话，“爹，我请你解除我和柴绍的婚约！”
李孝恭微怔，加快了步伐，没想到宫殿前一人霍然冲过来。李孝恭被他撞到，仰天倒了下去，狼狈不堪。
撞人的正是柴绍，见到李孝恭的狼狈，饶是心急，也忍不住俯下身来，扶起了李孝恭，迭声道：“郡王，我一时慌乱，还请恕罪。”见到李孝恭的诡异，不知为何，柴绍背脊涌起一股寒意。可转瞬被焦虑、伤心所充斥，抓住李孝恭的手，竟然牢牢不放。
李孝恭突然一笑，“自从我变成现在的样子，就再也没有人像柴公子这样亲切的抓住我。”他口气满是感喟，嘲弄世态炎凉，人情似纸。可又像安慰开导柴绍，莫为情伤。
柴绍自嘲的一笑，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那就是可怜的是自己，而不是眼前的李孝恭！
李渊听到女儿的要求，眨眨眼睛，一时间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我请爹爹解除我和柴绍的婚约。”李采玉一字字道。
李渊拧起了眉毛，心中不悦，他觉得自己真的很衰。李世民才开始成器，李元吉又在后院放火，眼下大敌当前，自己一直信赖的女儿，竟然向自己提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回去！”李渊道。
“什么？”李采玉一时间倒是不明所以。
“我说让你回去。”李渊板起脸道：“采玉，现在非常时期，你怎地如此不知轻重。当年你为了柴绍，不惜和为父翻脸，如今又是为了谁，要和柴绍决裂？你这样的女儿，实在让为父心寒！”
他说的已经很严厉，可说完后，李渊脸色有些异样。
李采玉忿然道：“不是我为了谁，而是我的选择。难道女儿在爹你的眼中，不过是个货物？当初你们看到萧布衣的好，所以千方百计想让女儿嫁过去，不惜离间柴绍和我的关系！现在我如你们所愿……”
“采玉！”李渊的口气已颇为凄厉，目光却望向女儿的身后。
李采玉激动之下，并没有注意李渊的异常，大声道：“现在柴绍果然如你们说的一样，不成器，可你为何还要女儿嫁给他？难道只因为，他柴家是大阀士族，你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够了！”李渊一耳光煽了过去，脸现怒容。
‘啪’的一声响，殿中一片静寂，李采玉捂住脸，退后两步，难以置信。李渊这才道：“柴绍，采玉无知，你……”
李采玉霍然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柴绍站在她的身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心中没有不安，反倒如释重负，李采玉道：“柴绍，你都听到了？”
李渊冷冷道：“听到又能如何？我早想办了这门婚事，可总是事务繁忙。如今大敌当先，击败宋金刚，柴绍，我来做主，将采玉许配给你。”
李采玉忿然离去，再不回头，柴绍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回过神来。感觉到身体不属于自己，声音也不属于自己，可还是明确无误的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好！”
柴绍不知道自己怎么出了宫殿，不知道自己如何到了柏壁，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和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的脑海中，只有着一个念头，击败宋金刚，才能娶了采玉，才能不让采玉离开自己。
他不能离开采玉，离开了采玉，他宁愿去死！
男人痴情的时候，有时候比候馆的少妇还要幽怨；男人痴情的时候，有时候比发情的猛虎还要勇猛，男人痴情的时候，很多时候，根本已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女人痴情只有哀怨，男人痴情却燃斗志。
柴绍只见到一张张诧异的脸掠过，带着各种表情，可他已无心去管。他不怨李世民，不怨李渊，他只想凭借自己的一双手，重新赢得属于自己的爱情。
至于爱情到底是否属于自己，他并没有考虑。
宋金刚手下的兵士，那一刻变成了厌恶可憎的马三宝，柴绍听到鼓声，一马当先的已冲了过去。
没有爱，宁愿死！
他杀入敌阵的那一刻，并不知道，他为之奋斗的李采玉正幽幽的对着身边的一人道：“三宝，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女子，希望你带她离开，去千山万水，远离这里的一切恩怨，你肯陪她一程吗？”

第五二六节 爱你爱到杀死你
刘武周以一校尉之身，雄踞马邑、雁门，称霸河东，可说是多年准备的结果，他甚至比萧布衣还要筹划的久。
不过很多时候，收获并不和筹划的时间成比例，不然太平道早就霸占了中原。刘武周找的人才不少，可大才不多。身边两文两武最为有名，文为苑君璋和宋孝贤，武为宋金刚和尉迟恭。
可就是这些人马，不但占据了大半河东，而且和李渊对抗了近一年！宋金刚在这里的功劳，绝对不可抹杀。
宋金刚和尉迟恭均是有勇有谋之辈，而且精熟兵法，不过他们吃亏在于底子实在太薄弱，经不起太多的折腾。
宋、尉迟二人有如两把极锐的尖刀，划破边陲的荒凉，疾风骤雨般的进攻李唐。
他们一路南下，克太原、攻霍邑，打绛县，战河东，虽是势不可当，但暴雨疾风终究不能持久。
对阵刘武周的策略，李渊早就准备稳妥。
长期的坚壁清野，柏壁对抗，让宋金刚、尉迟恭终于成强弩之末。他们的战术没错，但是他们战略却已经越行越偏。太原之粮，李渊虽说能坚守十年，但只经过这一年的消耗，四处供给，已力有不及。
绛郡以南，太原以南，道路险隘，运粮极为不易！刘武周的策略，不事生产，以掳掠为生，终于自酿苦果。
到如今，刘家军后援已呈不支之像，却只能苦苦支撑。
刘武周其实有苦难言，和窦建德仿佛，不过他野心极大，却不想放弃辛苦战下的河东，只想若能战败李世民、李建成，击他们退守，尽取河东之地后，可和李渊划河而治，暂养生息。
宋金刚和李世民对抗柏壁，李采玉、李建成等人，却是负责牵制尉迟恭的兵力。李世民严格执行李渊的策略，避而不战，李建成却是更加老成沉稳，坚决要拖住了尉迟恭的脚步。
宋金刚在柏壁始终找不到胜机，尉迟恭却是虚晃一枪，遽然杀入绛郡以南的河东郡，力克郡内夏县，剑指蒲坂。
谁都知道蒲坂有李渊，若能杀了李渊，甚至可以直取关中。可李渊老谋深算，让尉迟恭连面都无法见到。
李建成不敢大意，和尉迟恭对抗夏县，却派兵力不停的骚扰尉迟恭的后路。这次因知道宋金刚粮尽，所以要决战宋金刚，李渊派李采玉和永安王李孝基带兵扼住闻喜县，闻喜县在柏壁和夏县正中，李渊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隔断尉迟恭和宋金刚的联系！
只要击溃宋金刚，尉迟恭不战已败。
永安王李孝基是李渊的堂弟，也是李渊很信任的宗亲，这次身负重任，为行军统帅，李采玉主要是协助的作用。
可没有谁敢轻视李采玉。
李采玉自从自东都回转后，很多时候作战，身先士卒，无论下关中，战薛举还是对抗刘武周，都起了不小的作用。
李采玉手下有数千女兵，训练有素，作战严谨，可说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次李渊的策略，可说是稳妥之极。李采玉和李孝基在这次战役中，作用是协助，而非参战。
望着幽幽的蓝天，似乎已感受到柏壁的战火，李采玉突然有了厌倦，她再是强煞，也不过是个女子。女子，无论如何，还需要个情感的归宿，可她的感情归宿，却在哪里？
听到李采玉的问话，马三宝有了那么刻木讷。
他一直都很木讷，他其实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他已感觉到身边那看似强煞的女子，有了春江水般深深的幽怨。
他不想沾惹，可已深陷其中。他甚至忘记了上代的仇恨，认认真真的做着他的家奴。
文宇周觉得，家奴比少主要自由的多！这听起来很是滑稽可笑，但却是文宇周真实的感受。他虽几次靠近长孙顺德，甚至有杀死长孙顺德的机会，但他终究没有出手，他不忍下手。在他心中，长孙顺德本来是个冷血之人，但他只能看到长孙眼中的惆怅和颓废。
一个冷血的人，怎么会如此多情？他不止一次见到长孙顺德醉卧阴沟，睡到天明，他明明可轻轻的一刺，就要了长孙顺德的性命，但他还是没有下手，只因为长孙顺德还在喃喃的叫着一个女子的名字。
芳儿！
芳儿当然就是千金公主宇文芳的小名，文宇周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是何滋味。他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见长孙顺德只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一刻只是在想，他这种折磨，只比一刀杀了他要多。
文宇周不知道自己何时变的这般心软，或许是因为他终日跟着个欲笑还颦的女子，所以也跟着多愁善感了吧？
不闻文宇周的动静，李采玉凄然一笑，“原来是我……”她话音未落，突然马蹄急骤，有游弈使飞骑赶到，急声道：“启禀公主，景山发现大军行进的迹象。”
李采玉一惊，顾不得多说，身形一展，已上马去找叔父李孝基。
无论她如何不满，可她还是要以军情为重。见到李孝基的时候，李孝基身边正坐着两个歌姬，手上正端着美酒。
见到李采玉冲来的时候，李孝基多少有些尴尬，奋然而起道：“公主，有何要事？”歌姬早就知趣的退下，酒杯也藏在了身后。李采玉不想多说，急声道：“探子有报，景山附近有大军出没的迹象。”
李孝基皱了下眉头，“哪里的大军？”
李采玉只能摇头，“消息未明，但我觉得，多半是尉迟恭的大军。”
“尉迟恭到景山做什么？”李孝基问。
李采玉道：“多半他得到宋金刚消息，赶去柏壁援助。”
李孝基却皱起眉头，“景山在夏县东南，他这样走，不是绕路行走吗？”
李采玉急道：“他虽绕路，却可避开我们，可说反倒走了捷径。”
李孝基虽为李采玉的叔父，贵为永安王，对于李采玉的建议也颇为重视，听到此处，沉吟道：“公主原来都是猜测……那依公主之意呢？”
“追踪尉迟恭的行进方向，进行截击，绝不能让他的大军去柏壁援助宋金刚。”李采玉果断道。
李孝基为难道：“可尉迟恭领兵不差，圣上又叫我镇守这里，不能擅离。”
李采玉有些焦急，这是李世民生命中关键一战，不容有失。
“领军在外，当随机应变，若事事听从吩咐，岂不贻误了战机？”
“但圣上……”
“圣上若有责怪，我一肩承担。”李采玉毫不犹豫道。
李孝基叹口气，心中却多少有些不满。李采玉是个公主，他却是永安王，可眼下看起来，李采玉分明不把他放在眼中。
压制住不满，李孝基道：“那谁来领军？如何对付尉迟恭的大军？”他话未说完，探子飞骑来报，“启禀王爷，不明大军已行到景山北三十里的长乐坳。”
李采玉心中暗惊，尉迟恭行军速度好快！
伸手在地上画出地图道：“叔父，你看尉迟恭先到景山，后到长乐坳，是沿着景山余脉行军，呈弧形方向绕过闻喜县，他们的战略意图看起来就是绕路而行，援助宋金刚。若我领军，可考虑迎头痛击或者尾随追击，这一切，都以尉迟恭的行进方向来做出相对的决定。”
李孝基终于下定决心，哈哈大笑道：“尉迟恭不自量力，既然公主有信心拖住他们的兵力，不如请公主亲自领娘子军三千，然后我再派独孤尚书和于总管助你如何？至于其余的兵力，请公主挑选。”
独孤怀恩是工部尚书，是李渊的表亲，于总管叫做于筠，是陕县的总管。李孝基虽不满李采玉喧宾夺主，可亦知道现在非斗气之时，索性让李采玉出马。李采玉胜了，功劳当然有他李孝基的一份，李采玉若是败了……虽非他所愿，但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李采玉也经历过许多战事，不让男儿，李孝基倒不虞她有什么危险。
听李孝基支持，李采玉点头，很快点齐了女兵三千，这些兵士，都是她当初回转西京之时，路上招募，作战能力非凡。
李唐因为李采玉的缘故，称呼这支军队叫做娘子军。
文宇周听到又有战事，只能跟随。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中原出没，见到兵甲铿锵，行军浩荡，不由暗自苦笑，心道在草原的时候，自称黑暗使者，最大规模也不过数百人马，这里动辄气势浩瀚，和这些人一比，自己有何能力复国呢？
独孤怀恩、于筠各点起了五千兵马，配合李采玉出兵。这时探子又报，不明大军已过长乐坳，向五指峰方向行去，初步估计，能有八千的兵马。
李采玉对这里地形了若指掌，见对方行军极快，已要绕过闻喜县，正在向正平县进发，下一步就要逼近柏壁，不由暗自心惊。无论李世民对她如何，这毕竟是她的弟弟，此战不容有失。她虽急不乱，点齐兵马，已当先向五指峰奔去。
独孤怀恩和于筠得李孝基的吩咐，不敢大意，紧紧跟随。
逼近长乐坳之时，只见到马蹄印迹纷沓，杂草凌乱，正是大军行进的迹象。李采玉命前军加快速度过长乐坳，直取五指峰的方向。
可突然感觉有些不对，那就是探子这时应该回转禀告消息，为何探长乐坳的骑兵，到现在还没有回转。
李采玉毕竟不是鲁莽之人，才要吩咐手下暂缓，只听到独孤怀恩失声道：“不好，有埋伏！”
李采玉举目望过去，心头狂跳。
只见到长乐坳处，旌旗突现，大风猎猎，刹那之间，已涌出不知多少兵马。铁盾光寒，长枪林立，齐齐的戳向半空，气势浩荡。
“布阵。”李采玉急道。
李唐大军毕竟非同凡响，行军过程中，虽稍有错杂，却迅即的整队。
独孤怀恩早就号令连连，唐军才要布方阵前行，陡然间于筠拍马前来，大叫道：“公主，大事不好！”
李采玉微惊，呵斥道：“何事惊慌？”
她话音未落，就已花容失色，只因为听到身后处蹄声有种压抑的响，扭头望过去，只见到远方尘土高扬，遮云蔽日。铁骑睥睨，气壮山河！
喝令道：“于筠，快命后军列队迎敌。”
转瞬间，唐军已两面为敌，文宇周暗自心惊，知道大事不妙，原来尉迟恭大军前往柏壁，不过是诱敌之计。李采玉一时失察，已陷埋伏之中。
于筠慌忙后退，号令唐兵布阵抵挡，可那马儿来的好快。于筠仔细望去，见马蹄处，好像包扎了什么，这才让蹄声不显。暗自心惊，才明白为何要到近前才能发现，原来尉迟恭早就让兵士包裹马蹄，悄然行军，偷偷掩近。等到时机到来时，这才全力出击。
所有的事情，他倒是判断的七七八八，只是有一件事，他判断错误，来敌并非尉迟恭的骑兵，却是萧布衣手下，威震天下的铁甲骑兵！
铁骑如云腾空，似浪翻腾，冲到唐军后军中，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唐军不等布阵完毕，已被铁骑冲的凌乱不堪。黑甲铁骑冲了后军，开始全力冲击中军。这时候长乐坳处一顿鼓响。兵士由小步到大步，由大步到急奔，已向李采玉的方向漫了过来。
尉迟恭布局，诱对手前来，前后一冲，唐军大败！
※※※
长乐坳处，唐军溃败的时候，李世民在柏壁迎来了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场胜利。
他击溃了宋金刚部！
这对李世民来说，是一场久违的胜利，是一场及时的胜利，也是他正式扫平刘武周的开始。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将近一年。
自从他踏坚冰、过黄河、兵出龙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等。浅水原的惨败，让他终生难忘，刘文静的背叛，让他惴惴不安。他知道自己要忍，他不能再承受失败，父亲也不能允许他再失败。
若是等候，能获取胜利的话，他已有耐性去等。
这个转变，是用战争的惨痛来获得，他李世民到今日，已经知道隐忍在很多时候，是取胜的必要条件。
玄甲天兵第一次正式出动，造成的震撼非同凡响。美中不足的是，宋金刚根本就没有支撑太久！
在得知辎重被烧毁的那一刻，宋金刚部已经乱了！
军中不可一日无粮，没有粮草，那真的是一天都支撑不下去。宋金刚部再猛，也不可能饿着肚子打仗。
李世民命步兵、玄甲天兵配合掩杀，径直击溃了宋金刚部，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只有在这一刻，李世民才真正领会到李渊的良苦用心。只要贯彻李渊的意图，他们甚至不战，已败敌人之兵。
可最先冲入敌军阵营的不是李世民，亦不是玄甲天兵，而是柴绍部！
李世民从未见到柴绍那么勇猛的时候！
柴绍简直不要命，他简直就像是去送死！在李世民的印象中，柴绍以前一直都是翩翩佳公子，可到如今，很多时候倒像个窝囊废。在李世民眼中，为女人而颓唐的人，统统可以划到窝囊废的那种。所以他虽然有长孙无垢，可常年却少见面，他也从不想念。他不想让女人消磨他的斗志，他是做大事的人！
可让李世民意外的是，就是柴绍这个窝囊废，竟然第一个冲到对手阵营，身披数箭，全不知觉，还斩了宋金刚的手下两员偏将！
唐军精神大振，气势如虹，以前所未有的激情冲过去，杀过去。
宋金刚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逃！宋金刚能活到今日，和他当机立断不可分割，只是他一逃，刘家军无主，崩溃的更快。
李世民见状，双目红赤，只下了一道命令，追！
他一定要斩了宋金刚，一定要打回太原，一定要重新收复河东，一定要洗刷这一年来的屈辱血泪。
这一战，他要打出气势，打出恢宏，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李世民的犀利和战意！他要让天下人知道，铁甲骑兵并非天下无敌，他李世民就要和萧布衣一决胜负。
带着这种执着，李世民身先士卒，已一马当先的追下去，他身后，玄甲天兵紧紧跟随。
满山遍野的哀鸿，唱不尽胜者的豪气，败者的悲歌！
※※※
柴绍并没有跟随李世民追下去，因为他觉得，李世民根本不需要他。既然如此，他何必自作多情？他身披三箭，算不上伤重，毕竟他铠甲护身，羽箭射中，不过是轻伤。鲜血溢出，丝丝作痛，却抵不住他心口的痛。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过是枚棋子，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任由旁人摆布。可他并没有抱怨李渊，因为他也是门阀中人，知道自己要是李渊，做的多半和他一样。
他终于击败了宋金刚，望着满山遍野的追兵逃兵，轰轰隆隆，他却觉得，自己是这喧嚣中凄凉的草。
屈突通知道李世民追击下去，不敢怠慢，慌忙调动大军追随。好在李世民身边还有个丘行恭，勇猛无敌，一时间不虞有差。刘弘基、段志玄、长孙无忌等人，随后支援。李世民毕竟身为秦王，以身犯险若有差错，受牵连的就是屈突通这些重臣。
浅水原一役如犹在目，屈突通断不能重蹈覆辙。
满山遍野，都是唐军在欢呼，在怒吼，柴绍只是在想，自己要去见采玉，告诉她，自己第一个杀入了敌营，自己并非懦夫！
可现在去吗？柴绍有些不敢，徘徊中，突然得到了个惊骇欲绝的消息。尉迟恭设伏，李采玉中计，唐军大败，李采玉下落不明！
柴绍那一刻，差点晕了过去，他毫不犹豫的催马疾驰向东，向长乐坳的方向赶过去，无论如何，他要找到采玉！
没有任何人跟随，疾风如刀，柴绍心急如焚，赶到长乐坳附近的时候，到处见到断骨残肢，凄清惨恻。
黄昏落日，映出残霞红艳，宛若英雄吐尽的最后一口鲜血。
茫茫四野，满是死亡的气息，柴绍已浑身颤抖。他不怕死，只怕李采玉死！大叫一声，在四野中毫无头绪的乱走，尉迟恭的大军已不知道去向，柴绍却在荒野中，听到了一声呻吟。扭头望过去，碰到个垂死的兵士，正是唐军，柴绍窜过去，一把抓起，厉声问，“平阳公主去了哪里？”
兵士微弱道：“公主……向……五指峰……”
他话未说完，已咽了最后一口气，柴绍却毫不犹豫的向五指峰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到处都是残旗断枪，尸体遍布。柴绍一具具的看过去，见到女兵死的不少，心中惊恐无比，可终于没有见到李采玉！
红日西沉，苍穹落幕，柴绍不肯放弃搜寻，一路找下去。
他手持长枪，披荆斩棘，顺着尸体的方向找下去。死人越来越少，可蹄印还有。但进了山，就彻底失去了线索。残月在空，有如柴绍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找到李采玉，可他汗流满面，执着的只想再见李采玉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柴绍几乎把五指峰翻遍，立在山上，举目远眺，见到远处山头有火光一闪。柴绍有如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毫不犹豫下山，向火光的方向冲过去。
山上望着虽近，可要赶到火光闪现处，颇有一段距离。
柴绍顾不了许多，奋起气力冲过去，等爬到有火光的地方，火已熄，天边现出了淡青的曙色。
柴绍已筋疲力尽，细心寻找，陡然间身子一振，见到张雪一样白的脸颊，晨风晓露中，满是柔弦。
柴绍心头大跳，口干舌燥，才要召唤，才发现李采玉望的不是自己，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人。她只是轻轻垂下头去，对躺着的那人深深的一吻……
柴绍刹那间，感觉到天崩地裂，头晕目眩，顺着方向望过去，见到杂草中躺着一人，浑身浴血，赫然就是马三宝。
握紧了长枪，柴绍几乎没有犹豫的跳出来，一枪刺了出去。
寒光闪烁，群山空寂，感受着凄厉的金刃剌风之声。
这段纠葛的感情，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在场的三人，已注定，要死一个！

第五二七节 爱恨缠绵
文宇周一直如在梦中般。
梦有噩梦，也有美梦。他本来是北周的少主，背负着复国的使命。可这世上往往是，很多人背负着本来不属于他的重担，很多人也不愿意背负，但是他们，并没有选择。
文宇周暗恋蒙陈雪，从小就喜欢，可他和萧布衣比起来，无疑是个老实的孩子。自从知道蒙陈雪不属于自己后，他黯然神伤后，久久不能平复。出草原，杀安遂家，调查萧布衣的身世，变成他的使命。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大事，可却还想为姑母做些什么，因为他对姑母很是愧疚。混到长孙顺德身边几年，他竟然已习惯了家奴的角色。老仆几次来找，他执意不回，后来姑母竟然也不催了，文宇周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自己若不是宇文姓，若不是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海深仇，整日和李采玉在一起，无疑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凝视李采玉的一笑一颦，跟随着李采玉喜怒哀乐。但那只是无人注意的时候，他才会如此，他喜欢李采玉，并不准备让李采玉知道。
他有些自卑。
宇文家的后人现在说出去，除了惹人嫌，遭人鄙夷外，怎么配得上娇贵的公主？
现在李渊贵为天子，李采玉身份尊贵，他却不过是个家奴。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柴绍的苦。他不是怕柴绍，而是亲自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心中，更是怜悯柴绍。所以对李采玉的暗示，他视而不见。
李采玉很失落，文宇周只想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可在见到李采玉遇险的时候，他终于才发现，李采玉在他心目中的重要。
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尉迟恭、张公瑾、单雄信设计诱敌，前后包抄，击的唐军溃败。独孤怀恩下落不明，于筠战死，李采玉左冲右突，眼看被擒。
娘子军虽是不差，但比起西梁军不见得胜出，更不要说和铁甲骑兵对敌。
战场上，性命有如草芥，不分男女。见到娘子军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李采玉几乎眼睛都红了。可见到李采玉落马的那一刻，文宇周眼睛也红了。
文宇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身过去，抱住李采玉又跃到另外一匹马上，抖动长枪，硬是从乱军中夺出一条路来，落荒而逃。
逃命的时候，他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怀中的女人受伤！
那一战，他身中三枪四箭，竟然还让他救出了人来。只是冲出重围，逃到五指峰的时候才发现，浑身上下，无一不痛，伤势严重，难以想象，他抗不住，已晕了过去。
一夜中，他不知道昏了几次，醒来几次，很多时候，不知道是梦是醒。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李采玉是一夜未眠。
当夜幕退却，晨曦要醒的时候，文宇周昏昏迷迷中听到几句话。
“救苦救难的佛祖，若他能平安无事，我李采玉愿代他去死！”
那声音，有如初春明溪中的碎冰，清脆响亮，切雪截冰，谁听到，都不会怀疑发誓女子口气中的郑重之意。
女子虔诚无比，雪一般的脸庞上，带着圣洁之意。
文宇周听到，心中一种恍惚。他这一夜，做了太多的梦，有苦寒、有风沙、有责任、有思念，却从未有过此刻的那种温情。
不等睁开双眼，就感觉有温香近前，两片柔唇冰冷中带着怜惜，碰到了他的脸颊。
那一刻的温存，有如七彩迷离的幻境。
只敢悄悄的睁开眼眸的一隙，偷偷望去，然后就见到那如玉的面颊，关切凝重。
文宇周不想睁开双眼，因为他怕这是一个梦。自幼长大，他从未尝过哪怕一丁点的温存。可是……他又不能不醒来，因为警觉让他突然知道，有敌人来袭。
长枪破空，如紫电穿云，文宇周大喝声中，就要站起来，挡在李采玉的身前。
可方一动，才觉得周身痛苦不堪。文宇周大为焦急，却听李采玉厉喝道：“柴绍，你疯了吗？”
文宇周一阵恍惚，难以置信，却不能不信。
但是，柴绍为何要杀他们？
※※※
李采玉一夜未眠，守着这个从千军万马中将她救出的男子，满腔柔情。
她知道文宇周有秘密，谁又没有秘密？可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李采玉就知道，他是个好人。
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奇怪，却也很信任自己的直觉。她讨厌一个人，就算全世界都为这人说话，她也从心中厌恶，可她若是喜欢一个人，就算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全部反对，她也会执着的喜欢。
李采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男子，只知道这个山一样的男子，让她值得信赖。
父亲欺骗她、两个弟弟欺骗她，到如今，就算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也在欺骗她。
她觉得很可笑。
她没有笑，只有飞絮舞动的无助，柳枝拂水的无依，她已疲已厌，她在沙场上被困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死。
尉迟恭、张公瑾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她李采玉远非敌手。但是阵破人亡，鲜血飘零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死其实也没有什么。
可她没有死，她被一个男子，不顾自身性命的救了出来，只有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在那男子的心中，有着沉甸甸，比生命还要重的分量。
李采玉流泪一晚，痴痴的望着那个生死难明的男子，只希望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听了男子说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沉默的男子，竟然也满腹心事。
他要复仇，他要杀长孙叔叔，可他竟然没有下手，只因为长孙叔叔也很痛苦。因为他认为，解决仇恨的方法，不一定要是杀。
李采玉知道了许多许多，也知道三宝瞒了她很多事情，可她全没有埋怨，这种隐瞒，和柴绍截然不同，她理解。
守候的那晚，见到他始终没有清醒，李采玉不知能做什么，心急如焚，却终于情不自禁的吻了那个为她性命都不要的男子。
她全神贯注的牵挂眼前的这个男子，天地间似乎没有旁的能左右她的注意，所以她不知道柴绍已疲惫赶到。
她只希望，这一吻能带给他力量。
她不想要求回报，因为她知道这个男子喜欢个叫雪儿的姑娘。她只求这一吻在记忆中，一生一世。
那时候的她，盈盈粉泪，寸寸柔肠，她以为这是她一生最后的铭记，她以为从此以后，李采玉再不会对别人动情，却没想到才抬起了头，奇峰突起。
柴绍竟然找上峰来，而且不由分说，一枪就刺向了她为之守候的男子。
李采玉惊诧、茫然、愤怒、不解。可她马上拔剑，一剑就格开了长枪，力大无穷，她决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就算舍却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当’的一声响，火花四溅中，明亮着三人六眼中的思绪万千。
※※※
柴绍愤怒不堪，嗄声道：“采玉，你让开！”李采玉站在马三宝之前，他要杀马三宝，无论何人去拦，他一定要杀！
他觉得自己天公地道，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任何一个男子，知道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竟然吻了另外的一个男人，这都是难以容忍的事情。
他若不杀了眼前这个马三宝，他就无法活下去。
他不听任何解释，可李采玉觉得，她需要解释！
“你要做什么？”李采玉舒了口气，恢复了冷静，“柴绍，他救了我受了重伤，我守着他，就这样。”李采玉简单明了的说完，可心中却是丝丝的痛。
柴绍悲愤道：“就这样？你就要嫁给了我，可你却去亲另外的一个男子？”
李采玉冷静道：“你要做什么？”
“今日马三宝和我，只能活一个！”柴绍握紧了长枪，咬牙道。
文宇周终于挣扎坐起，解释道：“柴将军，你误会了。”
“你闭嘴！”柴绍喝道：“马三宝，你要是个男人，就站起来和我一决生死，不要躲在女人的后面！”
文宇周挣扎要站起来，却被李采玉按住，“三宝，你用不着和他一决生死！真正的勇士，是在疆场杀敌，而不是私自相斗。”
柴绍仰天长笑道：“说的好，说的真好。真正的勇士，是在疆场杀敌，保家卫国，可却没有想到勇士的未过门的妻子，却在山野和别的男人苟合！”
李采玉脸色苍白，“柴绍，第一，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早对圣上说过，要取消这门婚事。第二，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下作……”她说到这里，紧咬红唇，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柴绍见到那白生生的幽怨，有如雨后的水仙，忍不住心中一软。
他想相信李采玉所言，可只要是男人，见到这种场面，宁愿相信自己的双眼！
文宇周才要开口，柴绍低吼一声，不再分说，脚步一错，长枪刺去。李采玉伤心之下，眼前迷离，却是惊叫一声。
文宇周虚弱不堪，枪到眼前，已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偏偏身子，长枪一颤，已扎在他的肩头。文宇周闷哼一声，不等反应，长剑潋滟，化作道彩虹，直刺柴绍的背后。
柴绍一招得手，倒是有些意外，他知道马三宝功夫不差，方才气恼并没有多看，这次出枪后已发现，马三宝真的伤的很重。
甚至伤口的鲜血，已透过那薄薄的丝绸渗出来。
马三宝救了李采玉，他其实应该感谢，可见到那包扎伤口的丝绸，柴绍心中燃起怒火。那丝绸岂不是李采玉所着？
他僵凝不动，心怒欲狂，对背后那剑根本不做理会。
李采玉手有些抖，心也有些发抖，她一剑刺向柴绍背心的时候，只抱着围魏救赵的念头。她只想救文宇周，不想伤了柴绍，她以为柴绍会躲！
可柴绍不躲，她长剑已偏出，刺在柴绍的肩头，柴绍哼都不哼一声。
长剑拔出，鲜血飙飞，柴绍这才缓缓的回转身，冷冷问，“你为了奸夫，就要杀了亲夫？”
李采玉的脸，已比天上的云还白，身躯飘飘荡荡，站立不稳，有如飞舞的柳絮。文宇周知道他必须要开口，可他不等开口，李采玉已道：“不错，我就是为了奸夫才要杀你！”
她的笑，如山雨愈来的苦愁，如暴雨前夕的沉闷。
长剑一横，李采玉肯定道：“你要杀了三宝，我就杀了你！”她已不准备辩解，她也不想辩解。她解释的累了，要决裂，何须再解释？
文宇周脑海中一阵眩晕，不知道失血过多，还是李采玉的口气击的他头脑发昏，他已无从辩解，可他还需要辩解？
柴绍凄厉的笑，“好，说的好。那我就……先杀了你。”
他怒喝一声，手腕一转，长枪已化作一朵梅花，撒向李采玉。
这一枪，光芒点点，正是他和李采玉自创的枪法。用和情人创的枪法，杀了情人，不知道是何滋味？
李采玉就算想死，这时候也不能死，她一人负着两人的性命，她又如何能死？身形一展，长剑准确无误的刺在枪杆，荡开了长枪。李采玉已猫腰斜穿了出去，一把拉住了文宇周道：“走！”
文宇周无奈，只能忍痛狂奔。柴绍破口大骂，穷追不舍。
李采玉慌不择路，竟然越走越高，见文宇周已无力逃命，用力一扯，已将文宇周负在背上。聪明的女子在男人的面前，都会表现的柔弱，可发怒的女人，却能爆发惊人的潜能。她娇弱的身躯负着文宇周，竟然一直奔到了山巅。
可山巅无路，山巅尽头却是断崖，断崖之下，是条滔滔的大江，惊涛拍岸，如雪千堆。
李采玉终于止住了脚步，汗水顺着头发一滴滴的流淌，点点滴滴。
文宇周终于说出要说的话，“公主，不要管我。”
李采玉抿着嘴唇，目光越过了柴绍，望向那远方重重叠叠的山，只说了一句，“要死一起死吧。”
她平静的说完后，长剑已垂下，她不想再战。
柴绍一步步的走过来，铁枪凝寒，双眸泛着痛恨的光芒。他见到李采玉握住了马三宝的手，紧紧的，如当年他们的守望。
“采玉，你过来，我不杀你。”柴绍一字字的迸出。他还没有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只是他不知道，正是他的怀疑、嫉恨还有不自信，将他和李采玉的感情，亲手的推到了悬崖之边。
李采玉轻声道：“柴绍，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想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放了三宝，杀了我！”李采玉平静道。
“不行！”
李采玉凄然一笑，“柴绍，你知道为何我已不喜欢你？”
柴绍冷漠道：“不知道。”
李采玉淡淡道：“我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的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做错了事，没什么，男人做错了，改过就好。你不如人，那也没有什么，只要发奋就好。可你太过于执着，很多事情，我已忘记，你总是不停的提醒我记起。以前的萧布衣，现在的马三宝，都是你不停怀疑的对象。”
柴绍脸上已现出了痛苦之色。
“我一直想要说服自己，千错万错，或许大伙都有错。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和以前一样。”李采玉叹口气，望着苍山翠柏，轻声道：“可我错了，这根本已不可能。我现在每次见到你，都是要被迫接受你的道歉，被迫接受你的怀疑，不停的安慰你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真的很累。”
柴绍涨红了脸，“采玉，都是我不好，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李采玉苦涩的笑，“柴绍，我们真的不适合，我只请你，放过我好不好？你就当这世上，再没有了李采玉这个人，好不好？”
柴绍脸色转为铁青，涩然道：“你要和马三宝一起，离开我，对不对？”
李采玉垂下头来，“跟着谁，很重要吗？”
柴绍眼中闪过古怪之色，“那好，我让你和他一起！”
李采玉微喜，才要感谢，柴绍已一个健步窜了过来，一肘击向文宇周。这一下有如豹子般迅疾，当是柴绍全力以赴。
李采玉从未想到过，一向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柴绍，也会有公然不守承诺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扣柴绍的肘部，只怕文宇周被柴绍击落下悬崖。她的举动纯属下意识的举动，更不想伤了柴绍。
但柴绍一沉肘，已扣住了李采玉的手腕。
李采玉微愕，不等发话，文宇周已大叫道：“不要。”他奋起全身之力，飞身扑来之际，柴绍已厉喝一声，竟将李采玉摔了出去。
方向正是万丈悬崖！
李采玉一颗心已沉了下去，她飞出悬崖那一刻，只见到柴绍一双平静的眼眸。这次的她真的空空荡荡，如风中落红，可嘴角却露出丝苦笑，她自以为了解柴绍，哪里知道，还是看不透柴绍。
文宇周凌空扑过来，拉住李采玉的衣袂，竭力之下，缠住了她的双手。蛇一般的上扬，又扣住了她的腕。脚一勾，已向崖边的一颗矮树挂去。
只要他勾住矮树，二人就不会落入悬崖，万劫不复！
柴绍冷静的一脚踢了出去，正中文宇周的脚底。文宇周气息一泄，无力为继，怪叫一声，已和李采玉一起坠入了深崖。
巨浪滔天，二人如弹丸般的没入江水，转瞬不见。柴绍缓步的走到崖边，低头望下去，木然无情，伸脚将李采玉落地的长剑也踢了下去，柴绍这才道：“采玉，我答应过你，让你和他一起，我为你做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眼中突然迸出泪痕，撕心裂肺的叫道：“采玉！”
白云渺渺，波浪滔滔，天地间只回荡着这看似深情的呼唤，可风一过，让人毛发皆竖，全身发冷。
远处本是翠绿郁郁的山色，已夹杂了血的红、情的黄、爱的黑、恨的白，红黄交织，爱恨难明，一片枯叶飘然而落，荡荡悠悠的坠入崖下，原来，秋天终于到了。
※※※
李渊两天之间，头发又白了几根，他从未有如此忧心的时候。唐军大破刘家军，收复河东指日可待。只要河东一定，梁师都、李轨不足为惧，突厥兵已答应助他出关，他终于可以一展宏愿，出兵中原，和萧布衣一较长短。
但他的儿子，女儿都是消息未明，难免让他寝食难安。
李世民寄托着他进取中原的希望，采玉却是他极为心痛的女儿。无论子女如何的忤逆，可这毕竟是他的女儿，就算李元吉失了太原，李渊也不过呵斥一顿了事。窦氏临死之前，别无他求，只要求他照顾好这几个儿女，他当全力做到。
唐俭匆匆赶到，脸有喜意道：“启禀圣上，秦王大捷！”
李渊冷哼一声，“他不气死我就算好了。我让他稳重些，可偏偏不要命的追，几道命令都是收他不回。”
唐俭含笑道：“要非秦王的这般穷追猛打，怎么能有今日的成绩？秦王在吕州击败宋金刚手下的大将寻相，然后一夜疾驰二百里，打了几十仗，无一不胜。终于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天间又交锋八次，次次取胜。俘虏了三四万刘家军，眼下还在追击宋金刚，只要取了他的人头给圣上献礼。”
李渊叹口气，“他这般不惜身，非朕之福。”
“唐军累，刘家军亦是如此，有屈突通殿后，刘弘基、段志玄等人跟随，应无大碍。”唐俭劝道。
“找到采玉了吗？”李渊岔开话题，皱眉问。闻喜县大败，李采玉失踪，李渊震怒，将李孝基臭骂一顿，可痛骂于事无补，他还要找回女儿。
唐俭摇摇头，不敢多言，这时有宫人禀告，柴绍求见。李渊精神一振，立刻宣他晋见，因为他知道柴绍就是去找李采玉，若没有消息，不会这么快回转。见到柴绍如丧考妣的样子，李渊已心头一沉，急声道：“柴绍，采玉呢？”
柴绍‘咕咚’声，已跪倒在地，放声痛哭道：“圣上，采玉她……被敌军追赶，已坠崖身亡了。”
李渊眼前一黑，退后几步，坐在龙椅之上，无神道：“采玉……死了？”

第五二八节 雕虫小技
东方将白，月残星隐。
萧布衣伸了个懒腰，看到了桌案上，有一封从河东传来的军文。
他已不知道，自己已有多少晚，是伴着军文入睡，也不知道，他还要有多少晚，要过着这样的生活。
盖在身上的轻衫滑落，萧布衣四下望过去，不见人影，微微一笑，颇有温馨。他知道这里的人，都是默默的关心他，这让他每天都有奋发的力量。
他睡着了，不知道是谁为他盖上长衫，只怕他长夜受凉，这里是东都，这里是东都防备最为严密的西梁王府，这里的人，每人都随他出生入死多年，或对他忠心耿耿、或对他情意深重，他只有在这里，才能放开心思，痛痛快快的睡上一场。
秋风起，落叶黄，天地之间，已有了秋的萧杀。
萧布衣目光终于从落叶移到军文上，他知道河东多半有了变故。他迟迟没有开启军文，只是在想，多半到了真正对决的时候，李渊只要胜了刘武周，肯定会出兵！
这次出兵，并非是窦建德救命的稻草，而是李渊要和他真正的决一死战！
他萧布衣从亲眼目睹乱世开始，到要再目睹乱世结束！
拆开信函，军情内容主分三点。
首先是，李世民在柏壁大胜宋金刚，取得对阵刘武周的关键一战。刘武周这一年来，本来已下河东大半，可这一仗就几乎全部输了出去。李世民一夜行军二百多里，从柏壁一直打到雀鼠谷，然后只休息了几个时辰，就和宋金刚再战介休。宋金刚虽勇，无奈手下已人心惶惶，再次大败，一路北逃。李世民三天之内，收复了三百多里的失地，李唐士气大振，唐军在张难堡受到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李世民兵出张难堡，已进逼太原！
萧布衣看到这里的时候，皱了下眉头，他不是心忧李世民的连战告捷，势不可当，实际上，李世民这场战役，可说是意料之中的胜利。李渊将本来进取中原、守驻关中的兵力集中来打宋金刚，再加上突厥兵已入侵马邑、雁门，刘武周腹背受敌，不败才怪。萧布衣忧心的是，眼下河东百姓所望，都是李唐，想要打河东，这点因素不能不考虑。
军情第二点说的却是，宋金刚败，尉迟恭亦是大败北逃。
尉迟恭也败了，败在了李建成的手下。萧布衣用手按按眉头，若有所思，伸手招呼宫人近前，吩咐了两句。宫人急匆匆的出去，萧布衣继续看了下去。原来尉迟恭、张公瑾、单雄信三人，设计本来是想要先下闻喜县，然后与宋金刚兵合一处，对抗李世民。无奈李孝基倒是老狐狸一个，只派李采玉迎战，李采玉威震关中的娘子军和尉迟恭对决，伤亡惨重，甚至可说是全军尽墨，战争本来就是冷酷无情，尉迟恭对李采玉一战全胜，却遭到李孝基的顽强抵抗，未能取下闻喜县，可说已败。宋金刚兵败撤走后，尉迟恭已孤立无援。李孝基和李建成两路大兵毅然反攻，尉迟恭虽是领兵极佳，但军心不稳，无力回天，连战皆负，只能一路败逃太原。张公瑾、单雄信的骑兵，虽是跟随尉迟恭，却已随时准备撤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铁甲骑兵征战这久，伤亡不多，还有诺大的实力，只等着以后再战。
萧布衣看到这里的时候，门外走进了三人，个个沉稳凝练，齐齐抱拳施礼道：“西梁王，不知何事吩咐？”
为首那人正是蝙蝠。
他身后两人，一个叫做蓝澜，另外一个叫做殷宇山，都是萧布衣的贴身侍卫。这些人，当初在东都选拔中，都是名列前茅，身手极佳。他们有如幽灵般，一直隐身暗处，护卫着萧布衣的安全。
“蝙蝠，你带他们，去河东做一件事情。”萧布衣沉吟道：“到了河东，先找张公瑾协助，然后暗中护卫尉迟恭的安全。”
蝙蝠道：“劝他来东都吗？”
“他来当然是最好，他若不来，也不用让他知晓你们的事情，一切尊重他的决定。”萧布衣喟然道。
蝙蝠应令退下，萧布衣的目光又落在军文之上，久久的陷入了沉思。
军文最后一点说的是，平阳公主李采玉乱战中丧命，听唐军消息是，坠崖身亡！
李采玉死了？
萧布衣见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多少有些怅然。他当然还记得这个倔强、自立的女子，但她无声无息的飘零，让萧布衣不由感慨战争的冷酷无情。
但只是感慨而已。萧布衣马上想到，文宇周现在去了哪里？他早就知道，这个实际上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表亲，这些年来，一直都留在了李采玉的身边，做着个家奴，化名马三宝。
萧布衣理解文宇周的选择，现在难免想及他的下落。军文扼要，当然不会有个家奴的消息，就算打探之人，想必也并不关心此事。李采玉之死，是柴绍传出，三军为之动容，李渊更是受到了沉痛的打击。要知道李采玉虽在感情上颇为纠葛，但是在领军上，还是颇有才能。她助东都家眷回转，和李神通、长孙顺德等人招募兵士，创立娘子军，自设幕府，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个女人。李渊下长安，克永丰，招募盗匪等事，李采玉都是有着不小的功劳，可就这样的一个女人，在命如草芥的年代，还是难以抵挡兵戈的冷酷无情。
目光落在军文的最后几行，萧布衣脸上有种怪异。那上面写着，李渊心悼女儿之死，以将军阵亡之礼厚敛。柴绍伤心李采玉之死，不吃不喝数日，恳请李渊将采玉名义上嫁给他，自此后终身不娶！李渊已应允。
萧布衣舒了口气，站起来按按鼻梁，披上长衫走出去。
※※※
秋风微寒，梧桐憔悴，萧布衣穿过庭院，见到远方一女子，人在红花绿草中，明艳万千，仪态万千。本是抱着个婴儿，逗着他笑，嗅着花香，感受秋爽，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星眸流盼，浅笑莹然。
萧布衣含笑走过去，轻声道：“蓓儿，产后身子虚，为何不多休息？”伸手从裴蓓手中接过婴儿，用满是硬茬的胡子刺着那嫩嫩的脸。
婴儿咯咯而笑，开心已极。
萧布衣搂住了儿子，感慨万千。他戎马征战，甚至连孩子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在裴蓓的身边。
裴蓓为他生下一子，到现在，除了守业，他又多了个儿子。见萧布衣逗着孩子，裴蓓假装嗔怪道：“扎痛了孩子，看你毛手毛脚的。”
萧布衣笑道：“我何时毛手毛脚过？”他腾出手来，搂住裴蓓的纤腰，望着天际道：“蓓儿，辛苦你了。”经过这些年的熏陶，裴蓓野蛮之气尽去，产后更是身材丰腴，仪态千万。看着眼下的裴蓓，谁又能想到，当年的她，还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当年的她，几乎已经送命。
裴蓓挽住萧布衣的手臂，轻轻依偎片刻，“辛苦的是你，匆匆一来，转瞬征战。这些年来，你征战的日子，比你在东都的时候要多。”
“我和群臣议事的日子，比和你们相聚要多。”萧布衣感慨道：“蓓儿，我有时候，真的感觉到了累了。可我不能停……”
裴蓓依靠着伟岸的身躯，望着那坚毅的侧脸，心中蓦地有些痛。她心痛这个忙碌的男子，心痛他如倦鸟般的飞翔。
“如果当初不是我的举荐……”
萧布衣笑笑，“没有如果，只有眼前。蓓儿，你不用多想。”
裴蓓依偎了良久，这才回过神来，见萧布衣想着什么，记起了一件事，“布衣，儿子还没有名字呢？我一直等你来取。”
萧布衣这才明白，裴蓓为不耽误他议事，这才抱着儿子出来，刻意守候。
内心有柔情、有内疚、还有那难以名状的感谢，萧布衣略作沉吟，已道：“叫他济民吧。蓓儿，你意下如何？”
裴蓓嫣然一笑，点头道：“你取的名字，总是好的。儿子要闹了，我带他回去休息了。”她看出萧布衣还有要事要做，轻步离开。萧布衣缓步出了府邸，先理早朝之事。
内政有卢楚、杜如晦、马周、魏征等人处理，均是井井有条。
虽是如此，萧布衣听群臣奏议，也是用了不少时间。
群臣知道萧布衣事务繁忙，均是简单扼要的禀明情况。
荆襄一带大丰收，巴蜀政通人和，百姓安乐，东都经济更是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当年杨广在位之时，用利引诱各国商人前来贸易，到如今，萧布衣就算不说，海外、西域各国商人，也知道东都为天下之心，争相前来交易。
除辽东、草原族落外，从西到东，夏末秋来的时候，最少有数十国家前来如今的大隋寻求机会，因为巴蜀、东南已算初步安定，行走在中原这些地方，再不用提心吊胆。
如果杨广知道今日的景象，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萧布衣人在高位，听领域安康，心中微喜，清晨那些愁绪已一扫而空。这时淮南太守徐盛禀告忧事，江淮水灾严重，百姓极苦，再加上战乱才平，哀鸿遍野，时有饿死之人，徐盛请西梁王定夺。
江淮才平，就遇天灾，众人面面相觑。
萧布衣听到这里的时候，才知道管理一个国家极为不易。他知道的灾情就是颇为严重，那每日挣扎求活的天下百姓不知几许。
他身为西梁王，兼顾天下，子民的喜怒哀乐当然就是他的喜怒哀乐。开国之君的辛苦，实在是常人难以想象。
只是稍作沉吟，萧布衣就下了命令，“今年江淮受灾郡县赋税全免。至于饥民一事，速命令八百里加急火速通传，命令各郡县官府开仓放粮，不得有误！”
徐盛跪倒在地，泪盈于眶道：“微臣替江淮百姓，叩谢西梁王的圣德。”
萧布衣继续道：“马侍郎听令。”
马周疾步上前道：“微臣在。”
萧布衣感慨道：“本王知每逢天灾，民不聊生。可人心难测，始终有良心不足，趁此时机徇私枉法之辈。本王命你为江淮赈灾使，赐济民剑一把，巡查不法之辈。此剑上斩昏官，下斩刁民，若有人趁此灾情囤积居奇，祸乱百姓，一经查明，你可先斩后奏，本王为你担待！”
他声音铿锵，群臣凛然，知道萧布衣言出必行，有喜有忧。马周肃然道：“微臣领职。”
萧布衣凝望马周道：“可人命关天，马侍郎，你定当妥善运用此剑，若有错漏，本王亦是不饶。”
马周听令退下，心中振奋。徐盛听了，也是心喜。群臣齐声道：“西梁王体恤民情，心忧百姓，苍生之福。”
萧布衣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这句话，只是微微一笑。
这时杨侗道：“西梁王……”
萧布衣拱手施礼道：“不知圣上有何旨意？”
杨侗早就让权多年，可见萧布衣一直对自己礼让有加，虽知退位是迟早的事情，可还是感慨母后当年的果断。他若是不让权，多半早就死于非命，哪有今日的无忧无虑。到如今，他虽是个空壳，但毕竟衣食无忧。总想做些事情，这才道：“母后和朕亦是心痛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想要过几日为民祈福，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他这多少有些讨好的意味，萧布衣长身而起道：“谢圣上。微臣这就命令太常卿负责此事，圣上辛苦。”
杨侗心中高兴，说还有他事，早早的退下。
萧布衣其实对什么祭天祈福一事，觉得可有可无，但杨侗既然说了，他当然还是要赞成。入乡随俗，对于这些事情，他还是并不苛责。
等杨侗退下后，萧布衣还是决定办些实事，招民部、工部两尚书，将作、都水两监大匠上前，萧布衣吩咐道：“江淮灾情自文帝在位，就是屡屡不止。先帝开通运河，虽是便利航运，沟通南北，但还有些美中不足，为求急进，有些地方不免疏漏，屡次造成水患。本王决定……”他环望群臣，一字字道：“从即日起，重修运河。”
群臣悚然，殿下震动，卢楚第一个站出来道：“西梁王，此事万万不可！”
萧布衣皱眉道：“为何不可？”
卢楚急的满面通红，“想先帝在时，为修运河，已让妇人服役，导致民不聊生。如今天下未定，民生才稳，绝不适合大兴土木。”
萧布衣冷冷道：“难道我等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地方的百姓长年受苦吗？”
徐世绩上前道：“百姓虽苦，可暂时乔迁他地。眼下要义，当以平定天下为主，大兴土木一事，需要暂缓。”
“百姓受难，迫在眉睫，怎么能缓缓？”萧布衣道。
魏征上前道：“启禀西梁王，运河工程浩大，要整顿河道，绝非朝夕之功。依微臣所见，徐将军的意见可供参考。若是贸然重修运河，只怕各地再起争端。”
三人均为朝中重臣，说话有相当的分量。
群臣见状，议论纷纷，可均是反对重修运河，论调空前的一致。萧布衣人在高位，沉默良久才道：“可百姓苦难，徒之奈何？”
卢楚见萧布衣不再坚持，舒了口气，“减免赋税，开仓放粮，迁徙百姓都是好的方法。国库才稍微充实，绝不适合大动干戈，若是西梁王坚持己见，那无疑自毁长城，还请西梁王三思！”
群臣齐声道：“还请西梁王三思！”
殿内静寂一片，群臣心中惴惴，只等萧布衣答复。如今萧布衣手握重权，甚至可说是比杨广掌控程度还高，众人实在怕他成为第二个杨广。
天下动乱数百年，只有杨坚在位时，才有了数十年的安定，那段时日回忆起来，倍觉可贵。众人只想天下太平，不求萧布衣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业，只要能让天下太平数十年，已是最大的大业。
萧布衣望了群臣良久，这才道：“你们说的也有些道理。”群臣放下心来，萧布衣话题一转，“可除了卢大人的建议外，我们总要做点什么。若是坐看百姓受苦，岂不让天下人心寒？”
徐世绩问，“不知道西梁王有何良策。”
萧布衣沉吟道：“江淮百姓受苦，我于心不忍。这样吧……我捐出一月俸禄，救济灾民，至于你们呢……”
徐世绩慌忙道：“微臣亦请捐一个月的俸禄。”
魏征上前，沉声道：“魏征愿捐。”
群臣只想萧布衣暂时莫要再修什么鬼运河，纷纷道：“我等愿捐。”
萧布衣大悦，拍案道：“诸位大人如此爱心，真是难能可贵。所有捐出的财物，就由韦尚书统一调配，至于东都土木建设，王府的花销供给，都要酌情减免。”
西梁王一发话，众人只能跟随相迎，一时间有人的出人，有物的出物。萧布衣不再提重修运河一事，只让将作监、都水监的大匠安排人手重新考察运河线路，找出最省钱省人还能为民除害的方法。
群臣一听，皆大欢喜，齐颂萧布衣英明。
等到退朝后，萧布衣身边只剩徐世绩、魏征的时候，徐世绩钦佩道：“西梁王，你这招以退为进实在厉害，我想大隋数十年，能让这些官员心甘情愿捐献财物，也唯有西梁王一人了。”
萧布衣抱膝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王爷的威严，微笑道：“雕虫小技罢了。”
徐世绩摇头道：“杨广要知道这些雕虫小技，何至于江山不保？”
萧布衣叹口气道：“管理一个国家，不容易呀！”
原来江淮天灾，只凭朝廷的救济，一时间颇为困难。萧布衣这时候就有让人捐款的念头，一人有难，八方支援，本来就是他那时的惯用套路，但是在这里，想让士族门阀给泥腿子送钱救援，简直可说是匪夷所思。萧布衣却是知难而上，先提出修建运河的方法，群臣大骇，断然否决，萧布衣这才提出真正的意图，顺利的达到目的。要是径直让群臣捐献财物，不言而喻，几天都不见得会有结果。
徐世绩见萧布衣叹息，安慰道：“西梁王，如今又比以往好了很多。坚持下去，等天下一统，你当能轻松一些。”
“或许真能有那么一天。”萧布衣想说什么，终于止住，转了话题问，“现在战况如何？”
徐世绩笑道：“据我推断，徐圆朗要完了。”
萧布衣精神一振，“张镇周攻下了任城吗？”
徐世绩摇头，“那倒没有，不过窦建德退守黄河北岸，徐圆朗已孤立无援。他还在坚持，但是那些手下，因为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却再也没有了斗志。我昨夜才收到张大人的密函，徐圆朗手下第一谋臣刘世彻已谋划退路，密谋想要献城投降，张大人急告我们，还请西梁王定夺。”
萧布衣双眸寒光闪现，恨声道：“徐圆朗众叛亲离，也有今日！张镇周何须禀告，若有机会，斩了徐圆朗就好！”
徐世绩询问道：“张大人老成持重，他觉得，若有擒得徐圆朗的可能，当解回东都更好。想王世充尚未投降，西梁王你若是能善待之，说不准对收复江都有些效果。”
萧布衣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想徐圆朗和我等对抗多时，害我等损失不小，若不杀他，何以平民愤？当初我劝降翟让，收复杜伏威，都因为形势尚未明朗，尚需招安余众。徐圆朗为乱这久，属于悍匪，再说他兵士已尽，援助已无，这时候我等若是纳降，让我军的一番辛苦，情何以堪？以后若再有盗匪，坚持到最后才投降，我们又如何处置？”
徐世绩缓缓点头，“西梁王分析的很有道理。眼下已不需怀柔手段，当杀一儆百，以雷霆手段震慑余盗，让他们绝了幻想。可若杀了徐圆朗，王世充又如何处置？”
萧布衣道：“我答应了王世充期限，可已对徐圆朗下了死令。这二人不同情况，不同对待，你放心，王世充狡猾多端，但亦能明白轻重。若能杀了徐圆朗，王世充必降！只要王世充到了东都，随便怎么收拾他，都是随意的事情。”
徐世绩应道：“好，既然如此，我即刻传令张大人，不必再留徐圆朗的性命！”

第五二九节 枭雄末路
夜黑风高，徐圆朗无心睡眠，其实在听到窦建德汜水大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徐家军支撑不了多久了。
河北军进攻东都，无疑给山东的徐家军以刺激，可兴奋总是暂时，窦建德败的，简直比他还要快。
眼下大军压境，张镇周的兵锋不但过东平、逼鲁郡，甚至过鲁郡，已收复琅邪多县。徐圆朗人在床榻，一时间长吁短叹。
他其实和罗士信一样，都是迷途的羔羊。
本来徐家军已和河北军齐聚东平，将张镇周团团包围，可河北军一撤，徐圆朗支撑不住，被张镇周、程咬金两路夹击，数战皆败，只能退出东平，回缩鲁郡，坚守任城。
任城粮草虽足，却是孤城一座，再没有希望，他们数万大军在这里，还能守上多久？
房门响了几下，徐圆朗沉声喝道：“是谁？”
“爹，是我。”徐昶的声音有些急躁。
徐圆朗下床推门，点亮油灯，不解问，“昶儿，你找我何事？”
徐昶焦急道：“爹，刘世彻要造反。”
徐圆朗双眉一紧，“真的？”
“当然是真的。”徐昶低声道；“其实当初窦建德没有出兵之际，他就有反意。和几个偏将密谋议事，可后来事情有变，他们也就歇了。可我总是放心不下，安排人手在刘世彻身边，我们自从退守任城后，刘世彻就加紧了行动，据我的消息，他明日晚就要开城迎张镇周进来。”
徐圆朗眼皮忍不住的跳，神色又是悲哀，又是疲惫。
“爹……你倒是说句话呀。”徐昶急道。
徐圆朗咬牙道：“非我道人，其心必异，还能说什么？”
徐昶已经明白过来，做了个斩的手势，徐圆朗点点头，眼中抹过一丝狠色。他若不狠，他就得不到今日的地位，虽是穷途末路，可他还是要搞个鱼死网破。
背叛，不可宽恕！
“都有哪几个人？”徐圆朗问道。
徐昶低声回了几个人名，徐圆朗皱下眉头，良久无语。他身边的将领已经不多，多和张镇周、程咬金交手的时候，已然殒命。听儿子说了这几个人名，可推知剩下的人手，已有很多离心。
“何时动手？”徐昶见父亲不语，只怕父亲动摇。
徐圆朗毕竟老谋深算，马上做了决定，“迟则生变，就在今晚。”
“孩儿去找人手将这杂碎砍个十段八段。”徐昶精神一振。
“等等。”徐圆朗一摆手，沉吟道：“那样的话，只怕会引起军心不稳。不如你找几十个信的着的兄弟埋伏在堂下。我叫众将领来议事，以讨论出路为借口，然后当众揭发他们几个的恶行，这样杀了他们，也不会让众人不满。”
“还是爹想的周到，我马上去找。”
徐圆朗等儿子离去，这才缓缓坐下来，烛火明灭，照着阴晴不定的脸，有种惊心的冷。
不需很久，徐昶已回转，示意爹爹一切准备妥当，徐圆朗到了议事大堂。见手下已陆续赶到，有的还是衣衫不整。刘世彻、李万才、薛鼎、宋封义、顾仲五人却是身着正装，头发丝都不乱一根，脸上的表情，微有些紧张。
这五人，都是徐昶说的名字。他们五人，看起来已同进同退，徐圆朗一眼望过去，已明白究竟。这五人，显然早有准备！
压住怒火，徐圆朗开门见山道：“今日找你们前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有将领冯虎问，“将军，不知何事？”
徐圆朗目光一扫，议事厅已寂静一片。
“我们已经败了。”徐圆朗轻声道，众将面色灰败，一言不发。徐圆朗道：“你们跟我这么久，我有责任给你们找条出路！”
有将领蒋天龙道：“我们就知道将军会考虑我们。”
徐圆朗道：“如今有两条路给我们选，一条是投靠河北的窦建德！”
李万才摇头道：“窦建德比我们的情况好不了多少。我听说他手下的将领，已死伤大半。我们投奔他，并非良策。”
众将有迟疑，有点头。徐圆朗缓缓道：“那么还有一条路，我和辽东王建武有段交情，兄弟们若是信得着，我可带你们投奔。想杨广征伐辽东多年，还是不能攻下辽东，我们到了那里，还可留条活命。”
薛鼎大摇其头，“辽东苦寒贫瘠，言语不便，离家甚远，去那里做什么？”他的话倒有不少人赞同，可也有人想，就算苦一些，能活命也是好的。
徐昶已忍不住呵斥道：“薛鼎……我爹是为大伙着想……你难道有什么主意？”
薛鼎嘟囔道：“我其实……”
“其实这两条路都有点问题。”刘世彻沉吟道：“我们不妨再详细的考虑几日，到时候再做决定？”
徐圆朗涩然的站起来，缓步在厅堂中走着，双眉紧锁。
众人见他沉吟，不敢打断，这时候徐圆朗已走到薛鼎、李万才的身边，遽然眼前一亮道：“还有第三条路。”
众人精神一振，薛鼎忍不住问，“还有什么路？”
徐圆朗脸色一冷，如冰雪飞霜，只吐了两个字，“死路！”
他话音一落，惊变陡升，只听‘嚓’的一声响，紧接着疾风突起，墙壁上的油灯一暗一亮，厅中已死一般的寂静。
薛鼎、李万才却已握住喉咙，嘴里‘咯咯’作响，发声不得。鲜血顺着手指缝流淌而出，挡都挡不住。
二人眼中满是惊诧、恐惧，还有不信之意，可喉咙已断，再难活命。
徐圆朗说完死路两个字的时候，毅然拔刀，挥出两刀，砍断了薛鼎、李万才的咽喉。他是将门之人，狠辣之下，绝对不下罗士信。这两刀出乎不意，多一分气力都不用，就已毙了二人。
“我为兄弟们找活路，你们却要串谋官府害我们！”
徐圆朗言语如冰，并非对死人而说，而是望着刘世彻、宋封义和顾仲三人。徐圆朗一拔刀，刘世彻就已经退却，他一退，宋封义和顾仲也是并肩后退，冷望徐圆朗。他们已经知道，消息泄露。
徐圆朗刀锋弘亮，刀尖上还残余几滴鲜血，‘滴滴答答’的流淌，看起来阴冷无比。
徐昶见到并肩而立的三个人，眼中突然闪过丝喜意，转瞬无动于衷。
可厅中其余将领都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冯虎、蒋天龙骇然道：“将军，就算言语不和，也不用害了他们的性命吧？”
徐圆朗冷冷道：“你等有所不知，刘世彻他们已把我们都卖给了官府，准备明夜开城。用我们的人头，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
姜是老的辣，徐圆朗一句话，就将其余的将领的怒火统统调起来。或许有的人觉得投诚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他们把自己算计在内，当然罪不可恕！
蒋天龙上前一步，怒喝道：“刘世彻，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刘世彻冷笑道：“真的假的又能如何？徐圆朗，你到现在还蒙骗我们这帮兄弟吗？你说的两条路，都是为你自己着想，你可曾想到过我们这帮兄弟？归顺窦建德，不过和他一起做丧家之犬，我们跟随你，都是保一家老小，又去辽东遭人白眼做什么？走这两条路，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我等投靠西梁王，换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全家的安宁……”
“一派胡言。”徐昶暴怒道：“刘世彻，官府和我们向来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现在我等还有反抗之力，若是投降后，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什么安宁可讲？”
他一番话，倒是说到很多兄弟的心坎中，刘世彻仰天长笑，“徐昶，你这番话唬得了谁呢？翟让现在如何？杜伏威呢，不是更好？秦叔宝、程咬金哪个不是所谓的叛逆，眼下还不是风风光光。西梁王大仁大义，只要我等归降……”
他话音未落，徐昶已厉喝道：“动手！”
徐昶一喝之下，刘世彻为之一震，不由拔刀相向。可只觉得身后金刃剌风，怪叫一声，向旁闪去。
他踉跄几步，手捂的腰间，已渗出鲜血。可顾不得伤痛，刘世彻目眦欲裂道：“宋封义，你……”
宋封义方才还和刘世彻并肩作战，可这刻手中一把短刀，鲜血点滴。血是刘世彻腰间的血！
徐昶冷笑道：“刘世彻，枉你自诩聪明，可没有想到过，宋封义是我的人！若非他在你身边，我怎么会知道你要反叛？”
众人一时间如在梦中，不明所以。
冯虎、蒋天龙精神一振，和徐圆朗并肩站在一起，冯虎喝道：“刘世彻，你出卖兄弟，罪不可赦，你认命吧！”
他抽出长剑，厉声道：“将军，让我拿下这个反骨。”
蒋天龙却是话都不说，已向刘世彻扑了过去。刘世彻已伤，看似不轻，他一个蒋天龙，就算不用冯虎的帮手，看起来已能收拾得了。
徐昶已露出微笑，觉得胜券在握，徐圆朗突然觉得有些心悸。
这种心悸，是身经百战得出的一种直觉！他那一刻，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危险，他及时将身子偏了偏。
一把长剑擦徐圆朗肋下而过，无声无息的带着一抹清冷的绝情。这时候蒋天龙一声怒吼，只见到另外一个剑尖从他胸口蓦地凸出，有如他凸出的眼珠子。他本想扼杀了刘世彻，稳定军心，却做梦没有想到，袭击竟然来自背后！
背后岂不都是兄弟？
蒋天龙这么想的时候，已全身乏力，向地上倒去。这时候只见到一刀斩下，然后头颅飞起。刘世彻一刀砍下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惨叫，嘴角不由泛起得意的笑。
惨叫并非蒋天龙所发，竟是发自徐昶。一条手臂飞起，带着如雨的血雾，凄惨无比。
刘世彻、顾仲、宋封义、冯虎四人已包围住徐圆朗父子，徐圆朗受伤，徐昶断臂，局面一下子扭转！
徐圆朗眼角不停的跳，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的时候。方才转瞬之间，形势大变。一直说着忠义的冯虎给了徐圆朗一剑，徐昶的忠义手下宋封义伤了刘世彻，本来投靠过来，可关键时候，却拔出了长剑，飞刺了蒋天龙。他在掷出长剑的时候，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的划向了徐昶。
那一招极为突然，徐昶只来得及侧侧身子，然后一条手臂就被宋封义斩断。
手臂被断的那一刻，徐昶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宋封义疯了？他捂住膀臂，似乎那样就能挡住如泉的鲜血，可眼中惊诧、恐怖、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询问？
徐昶虽没有问，宋封义却已回答，“我本来就是刘军师的人。我接近你，是受刘军师所托。”他说完后，一脸凛然正气，徐昶背脊却已升起了一股寒意。
徐昶现在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原来他自以为得计，在刘世彻身边安插了人手，哪里想到他还嫩了很多。刘世彻更早的在徐昶身边安排下宋封义，等到徐昶完全信任宋封义后，就给了徐家父子致命的一击。
徐圆朗按着伤口，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这一场战规模小，结束的快，可给他的打击，实在是比萧布衣多年给的还要重。
议事厅中，当然还有其他的将领，可一来武技差了许多，更多是混饭吃，二来也是心中惴惴，一时间不敢多说。这时候的抱错大腿，就有性命之忧，他们当然要看清形势再说。
刘世彻见大局已定，冷冷道：“徐圆朗，念我跟着你多年的份上，你自己了断吧。西梁王有令，只要你死，所有的事情，既往不咎！他的话，素来一言九鼎，你若真的还考虑到兄弟，应该知道怎么做！”
“你放屁！”徐昶双眸如火，喝道：“来人！”方才他觉得不需人手，完全可以自己搞定，所以一直没有叫埋伏在堂下的兄弟。再说方才惊变陡升，找人都来不及。这次性命关头，当找兄弟，可大喝一声后，厅中轰轰隆隆，厅外却是一个人没有。
徐昶脸色已变的青了。
刘世彻叹息道：“徐昶，你知道吗，你实在蠢的要命。我既然在你身边安排了宋封义，又怎么会不提防你找人砍我们？你找的几十人，不等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睡了。”
“睡了？”徐昶咬牙切齿，“是你害了吧？”
刘世彻淡然道：“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心狠？我不过是在他们临行前喝的水中，放了些安睡的药物，明天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徐圆朗手握单刀，舒了口气，“原来如此，那看来……”他话未说完，陡然间单刀一展，已向宋封义劈去。
冯虎却是大喝声中，向徐圆朗背心刺去。他们早知道徐圆朗是笑面虎，方才还不动声色的杀了两人，当然知道他不会坐以待毙。冯虎一动，徐昶就扑向了他，徐昶心中有恨，知道今日之局，自己犯了大错。可就是如此，父亲也没有半句怨言。他觉得自己该死，所以他拼死！
刘世彻却淡漠的笑了，在他眼中，徐圆朗亦是笼中困兽。只要冯虎缠住徐昶，自己、宋封义再加上个冯虎，解决了徐圆朗，并不是什么问题。
徐圆朗一死，大伙都有好日子过！
他才要举步，突然僵住。缓缓的低头望下去，见到一把匕首已深深的插在了肋下，冰凉如水！
刘世彻有了那么一刻恍惚，他背后就是顾仲，他一直信任顾仲，可他怎么会暗算自己？他那一刻，简直和徐昶一样彷徨。
“顾仲！”刘世彻大叫一声，就见到一道耀眼的刀光撒过来。刘世彻只能退，可是他却快不过那道刀光。
刀光湮灭，全部落在了刘世彻的脸上，刘世彻的脑袋没有两半，可一张脸，却已惨不忍睹，血花四溅。
摔倒在地，挣扎了两下，刘世彻这才发现，宋封义脑袋已经转到了背部，凄然一笑，恨恨的望着顾仲。
顾仲面无表情道：“刘世彻，我这一辈子都是徐将军的手下！”
刘世彻惨然一笑，这时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他自诩聪明，安排宋封义做反间，将徐昶玩弄在股掌之间，却没有想到徐圆朗技高一筹，早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他一辈子都在徐圆朗之下，没想到临死还死在徐圆朗的算计下。
“好……你个徐圆朗！可是……有件事你肯定想不到……”他话未说完，已然毙命。冯虎吓的和老鼠一样，面对着疯虎一样的徐昶，他本来就有点胆寒，可见到刘世彻被顾仲所杀，宋封义又被徐圆朗扭断了脖子，他这才后悔为什么要背叛徐圆朗。哀声叫道：“徐将军，你饶我不死，我再不敢背叛。”
“昶儿，住手！”徐圆朗喝道。
徐昶虽然不想听，可他不能不听。他害了父亲的事情，他心中有愧。
“爹，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冯虎松了口气，他本来一直瞧不起徐昶，可方才徐昶就算断臂，他都应付不来。
徐圆朗道：“你们还有什么诡计，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冯虎慌忙道：“其实刘世彻联系张镇周攻城的时间，是在今夜！”
徐圆朗一惊，冯虎卑谦道：“徐将军，我说了这个消息，你就放了我吧。”
“好。”徐圆朗淡淡道。
“多谢将军……”冯虎抱拳施礼，就想溜走，只是寒光一现，已仰天倒了下去。徐圆朗一刀砍死了冯虎，厅中还剩的人手，都已脸色如土。这时有兵士冲进来，大叫道：“刘……徐将军，不好了，西梁军从北城攻了进来。有……内鬼！”
徐昶一听，怒不可遏，这人这般说法，多半就是刘世彻的人，内鬼正是这些人，刘世彻若是不死，这帮人多半要出去迎接。才要挥刀砍了那报信的兵士，徐圆朗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沉声道：“昶儿，放他去吧。”转首望向旁的兄弟，徐圆朗道：“我徐圆朗无能，耽误了兄弟的前程，如今城池已破，再也无能坚守，若是有信得着我的人，跟我去辽东谋活路。可若是另有活路，我也决不阻拦。”
徐圆朗说到这里的时候，悲痛欲绝，他虽除了刘世彻，但已一败涂地。以往打天下的兄弟，这一仗，尽数折丧，若非为了儿子，他说不定已出去和西梁军决一死战！
顾仲沉声道：“徐将军为大伙……”
他话音未落，厮杀声更响，而且越来越近，众人自谋生路，已一哄而散。徐圆朗站在议事厅中，凄凉孤单，却还不忘记为儿子包扎伤口。等包扎稳妥，徐圆朗这才简单的收拾包裹，沉声道：“儿子，我们冲出去！”
二人上马，顾仲紧紧跟随，这时候城中已喊杀震天，到处是火头闪闪，有如繁星乱落。跟随徐圆朗冲出的，不过还剩十几个亲兵。
徐圆朗心如残月，双眸喷火，一路狂奔向南。西梁军从北城攻过来，那里是死路一条。不过眼下南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是以逃命之人，都是一窝蜂的南窜。这亦是西梁军围城的惯用做法，虽是放了对手一条活路，却极大减少了抵抗。
若是四面围困，只怕对手狗急跳墙。
徐圆朗冲出南城，只见到星野漠漠，四处荒凉。带着儿子以及顾仲等十数个手下不去南下，却向东行。徐圆朗经验丰富，知道城北、城西都有张镇周的军队，不敢硬闯。敌手放路南方，说不准是陷阱。他要去辽东，取道东行，到了邹山后，可考虑折而向北或者入山，伺机再去辽东。主意打定，催马急行。回头望去，只见无情的火伴着冷漠的空，清冷的风拂着幽静的月，心中微酸，一时间心灰意冷。
远山渐近，行到一处树林处，才要绕路，突然间一股寒意涌上。
只见到前方密林处，一时间不知涌出多少兵士，长枪单刀，强弓硬弩对准了众人。
徐圆朗毛骨悚然，大喝声中，催马寻荒野要走，陡然间马儿悲嘶，‘咕咚’摔倒。原来暗里早就绳索设下。这时候众兵士涌到，长枪乱刺。一马徐徐策出，马上那将，手持开山铁斧，淡漠道：“徐圆朗，程咬金等候多时了。”

第五三零节 契机
徐圆朗算错了一点，张镇周的兵力绝不满足只攻北城。他也不知道，在萧布衣的眼中，他早该落幕了。
西梁王有令，必杀徐圆朗！
西梁王下了必杀令，张镇周就会用十二分的力量去执行。有时候，杀一人甚至比破城还要难，徐圆朗老奸巨猾，武功高明，要杀他不容易。
虽然刘世彻信誓旦旦说，他一定能和同伙把徐圆朗的人头拿来，可张镇周并不把赌注完全压在他身上。张镇周不是不信刘世彻会全力以赴，他只是喜欢稳妥行事。
求人不如求己，永远不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手上，这是张镇周做事的准则。张镇周或许不如李靖能算，或许不如萧布衣能打，但是张镇周有一个优点少人能及，那就是他的不求侥幸。
该赢的仗，他绝不会输出去！
张镇周的杀局，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城北主攻，城西重兵设防，城南、城东也有伏兵。张镇周和程咬金研究许久，徐圆朗经刘世彻叛变，已失军心，不见得有人会跟随。而二人也知道，徐圆朗一直和辽东王有瓜葛，张镇周判断，徐圆朗只要不死，多半就会向东而逃，转而向北，程咬金赞同，是以早早的在东方设伏。
徐圆朗一头扎入程咬金的埋伏圈中，想要出去，已是千难万难。
徐圆朗不过十数人跟随，可程咬金在这里的埋伏，就算几十头老虎都能捉的到。徐圆朗落马，军士一冲之下，父子分离，将兵隔断。
顾仲虽是勇猛，但四面八方的枪刺过来，绕是三头六臂，亦是无法抵抗。砍死数名兵士后，已身中数枪，大喝声中毙命，却还是毅立不动。
徐圆朗已被深深的悲哀笼罩，顾仲是他的手下，亦是道中之人。他对顾仲的感情，难以言表，顾仲一死，再加上自己和儿子，是不是意味着太平道到今日，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不甘心、不情愿、长枪折断，却又拔出了单刀，单刀再折，他只能用拳头，拳头浴血！他受创多处，却还是如困兽猛虎般的搏斗，不想放弃。可是他武功虽高，却如何能杀的退如潮涌、无穷无尽的兵士？
徐昶却已吓的腿软。
他是火门中人，一辈子都在父亲的庇护下，虽然征战这久，但可说有惊无险，这时蓦地四方都是刀枪敌人，侥幸倚仗地势抵抗，已浑身血汗，大叫道：“爹爹救我！”
在城中，徐圆朗救了他一次，在这世上，爹爹一直为他修补错误，毫无怨言，最后的关头，他还是在向爹爹求救。
许多人任是平日强煞，在最后救助的时候，不还是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徐圆朗眼中已流出了血泪，他已再无半分办法。看着远处月下林前，程咬金幽漠淡远的望，徐圆朗陡然间怒喝一声，高高跃起，竟然踩长枪铁盾而过，急向程咬金冲去！
抓住程咬金，自己和儿子，才有活路！
这个念头，让徐圆朗迸发出全部的潜能。
他武功本是不差，蓦地如电闪般、如雷轰般，兵士竟然让他杀出了重围。这时候，本是徐圆朗最好的突围机会！他只要没入黑暗，逃命的希望，就会大了很多。
但是他不想走，不能走，更是不会走！
因为他儿子还被困住，因为他的儿子还等着他去救。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就算逃得性命，儿子死去，他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所以他没有选择逃，他还是选择去擒程咬金。
十数丈的距离，看近实远，他狂奔之下，疾风割面，如易水前一去不复还的刺客！他并没有注意，身后的兵士没有追击，而且开始退后散去。他没有注意到，程咬金身后又涌出十数名兵士，手中端着像弩的一种东西。
他眼中只有程咬金。
其实就算他注意到这些，知道眼前是陷阱，他也别无选择。英雄、枭雄的悲哀都有共同之处，那就是末路之下，只能走一条自己选择的路！
哪怕那是死路！
程咬金见到徐圆朗冲来，动也未动，脸色冷漠如冰，手中斧头一挥，清楚的吐出个字，“射！”
十数付弩机，百来支铁矢，目标全是一个人，随着‘咯’的一声轻响，顷刻之间，发出了震撼远山近林的破空之声。
徐昶双目红赤，惨叫道：“爹！”
那一刻的月色，仿佛是红色，那一刻的寒风，尤为凛冽。
徐圆朗身中数十矢，已活活的被打成了筛子。铁矢过后，徐圆朗这才感觉到兵锋的冷，刻骨的寒，儿子的呼唤听起来也很遥远。缓缓倒地的最后一刻，嘴角竟露出讥诮的笑，他挣扎了一辈子，胜败沉浮，有如水中浮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
见到父亲惨死，徐昶失去了最后作战的勇气，他磕磕绊绊的跌倒，见到长枪袭来，用力翻滚，大叫道：“等等，我有秘密！”
长枪止在眼前，刀光霍然不见，兵士冷冷的望着活着的最后一个敌人，一言不发。
将军有令，绝不在徐圆朗死之前，杀死徐昶！甚至，可以不用杀徐昶，困住即可。而其余的人，格杀勿论。
若非有将军的这句话，十个徐昶也早已毙命。
这本身也是一种策略，擒猛兽的时候，有的猎人喜欢将弱崽抓住，让猛兽不能遽离，这才有机会捉拿凶猛的野兽，程咬金这招如出一辙。
策马徐徐前来，程咬金手一挥，兵士将徐昶五花大绑。绑住的意思，当然是暂时不杀，要是一刀砍了，就不用如此费事。
徐昶想到这点，心中稍安。父亲死了，他肯定希望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徐昶如是想着。无论如何委屈，都要活下去。他丧失了斗志，生死关头，不知为何，求生的愿望反倒更加的强烈。
吩咐众兵士退后，程咬金轻声问，“你有什么秘密对我说？”
秘密听一些，总不算过错，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程咬金已打定了主意，听完秘密后，就一斧头砍死徐昶。西梁王有令，必杀徐圆朗，就是不想多生事端。徐圆朗都是非死不可，徐昶当然有如草芥，可任意处理。
乱战之中死的人，和降了又杀会引起人不同的看法，程咬金对这点，深有体会。
徐昶脑海一片空白，他有什么秘密可换取性命？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是太平道火门中人，我爹是将门的人！”
程咬金叹口气，“太平余孽，死不足惜。”他已挥起了斧头，就想一斧劈下，徐昶急叫道：“罗士信也是将门中人！”
徐昶已是精神趋近崩溃，这种不死，比马上就死还要恐怖。程咬金逼的越急，他越觉得生命的可贵。他没想到自己的秘密反倒惹了杀身之祸，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然又说出了罗士信的秘密。
在徐昶的心中，这根本算不上秘密，可他实在没有什么可说。但是寒光闪烁的铁斧竟停在了半空，过了半刻，缓缓垂落。
程咬金目露沉凝之色，“你说罗士信是太平道将门中人？”他已恍然，转瞬有了感慨。他背叛张须陀，是因为看不到出路，不想和张须陀一块死，这才离去。秦叔宝背叛张须陀，是因为被李密所骗，为求母亲的活命。可程咬金一直不明白罗士信为何背叛，为何背叛后又悲痛欲绝，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程将军……”徐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再有什么求得活命的筹码。杀父之仇早就忘却，只想着自己如何能活下去，见程咬金对罗士信很感兴趣，记得他们曾是同党。不等程咬金吩咐，已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见到罗士信的事情说了一遍。
程咬金终于点头，“我可不杀你。”
徐昶慌忙道：“程将军，你真的是我的再生父母。”
程咬金见到徐昶卑躬屈膝，微有厌恶，转瞬想到自己，又心中叹息，倒觉得徐昶也是情有可原。
略微沉吟，程咬金道：“眼下你要活命，决定不在于我。”
徐昶怔怔道：“那在于谁呢？”
程咬金沉声道：“你要想活命，就把今日之事，话于西梁王知。记得，要说实话，西梁王能否饶你性命，就看你的造化了。”
徐昶连连点头，程咬金让手下将徐昶送往东都，徐昶早就惶惶惊怖，离开的好远，还听到他哀求的声音。
程咬金走到徐圆朗的面前，见他怒目圆睁，血已流尽，可拳头还是紧的，骨头亦是硬的，轻叹道：“这也是条汉子，可惜不识时务。来人，把他脑袋割下来送到东都，尸体……就葬了吧。”
翻身上马，程咬金策马回转，忍不住的还是回头望了眼，残月在天，远远的天空，深邃没有希望，像是为徐圆朗的死，绘下了最后悲哀的一笔……
※※※
萧布衣在东都，第一时间接到了徐圆朗的死讯，也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朝廷市井。
东都欢庆，百姓奔走相告，大喜若狂。
西梁王又带着他们胜了一仗，他们只希望，早点结束战争，早点恢复一统。无论门阀、新贵、商贾还是百姓都期盼，像文帝的开皇之治能再次降临。
萧布衣对于坏消息，喜欢挥毫重墨，好消息，他一样的要大肆渲染。萧布衣喜欢造势，也是喜欢利用形势，他更习惯顺势而为。
李密虽然早死，可萧布衣从未让东都的人放松过警惕，他要让东都人知道，西梁王才是他们安宁的希望，他也要让东都的人知道，战争尚未结束，所有的人都要尽力而为，他还希望，这些人知道太平的不易。不容易得到的，才会让人珍惜！
他现在开始，就要和关中拼人心！
徐圆朗虽声势不如李密、窦建德，却是悍匪。和朝廷对抗多年，这次伏诛，是在是大快人心。
萧布衣将人头悬挂城门三日，以儆效尤。这次胜利最关键的一点是，徐圆朗死后，山东之地，再无抵抗他西梁铁骑扩张的人马。
本来窦建德灭了孟海公后，已算是取得山东的大半土地，但是窦建德汜水博弈惨败后，全面回缩，尽到黄河以北，只以黎阳暂时作为防御萧布衣的第一线。这样山东的徐圆朗已是孤军，萧布衣等到如今，利用任城内讧之际，轻而易举的伏杀了徐圆朗后，徐家军转瞬崩溃。琅邪虽还有徐家军的势力，但是徐圆朗身死，徐昶被擒，群寇无首，逃的逃，降的降。
萧布衣马上命令张镇周、程咬金一路东进，要用最快的时间收复鲁郡、琅邪、北海、高密等郡县，清除抵抗的余孽，安抚那里的百姓。
这次他的势力，要一举扩充到大隋疆土最东的东莱郡，自此后，大隋的疆土除河北、关中和江都的王世充、淮南的沈法兴外，都是尽数落在他的手上！
当今天下棋局，他不过还差了三角。而他的领域在这一刻，空前强大。杨广因为大业任性乱的江山，已被他逐一的平复。
王世充、沈法兴已是不足为惧。有个李靖坐镇，收拾他们，已是迟早的事情。河北若能再平，萧布衣就对关中彻底的形成了合围之势。
关中和河北单纯的从地势来看，都可说是四塞之地，可河北的四塞的屏蔽，要比关中弱了很多。
关中南有秦岭、北有陇山、吕梁山等屏蔽。而西有陇山、东有黄河，可说是天然的防守之地，李渊可用最少的兵力，做最大的事情。河北的四塞却是西面的太行山，东面的海域，北面的燕山，剩下就是南面的丘陵之地。
这四处天然防备，比关中逊色了很多。先不说燕山本来是罗艺的防线，而非河北军的屏障，单说山东收复后，河北南面的地域，可说是尽在萧布衣的攻击之下。萧布衣眼下正和窦建德僵持在黎阳，黎阳若是一破，西梁军就可和山东的军队联手，长驱直入河北的境内，全面的痛击河北军。
窦建德不是不知道山东对河北的重要，但他放弃也是无可奈何。最简单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镇守。相对现在东都的百万雄兵，他手上还剩的十多万兵力，可说是寒酸可怜。
萧布衣眼下没有遽然兴重兵全面进攻河北，除了因为时机欠缺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想把关中军拖出关中来，在河北决战。
窦建德已是强弩之末，但河北军拼死护卫家园的信心不可小窥，萧布衣不想拼个两败俱伤，让李渊坐收渔翁之利。他知道杨善会和裴矩在河北军内，反倒更加高兴。裴矩、杨善会的确是能力惊人，但这二人绝对不会和窦建德一条心。窦建德收留他们，无疑是与虎谋皮，他现在需要的是引发内讧，然后再重兵取之。
而关中地势险恶，但失之贫瘠。长期消耗，肯定不如萧布衣的大好山河。萧布衣和李靖判断，李渊老奸巨猾，绝对不会坐看萧布衣再收河北，对关中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眼下是关中切入的最好机会，李渊绝不会错过。
萧布衣就给李渊这个机会。
给别人机会的同时，其实也是给自己机会！
决战河北，先最大限度消耗唐军有生力量，如同对付窦建德一样。然后再会战河东、关中，一举平了天下，这是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三人，从伊始就定下的一统策略。
虽已下令尽取山东之地，重兵围困黎阳，随时准备攻打河北，但萧布衣还是缺乏个契机。少了契机，为免太大的消耗，他就只能等候，可他从未想到过，契机竟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上。
接到程咬金的快文，萧布衣就有些错愕，亲自秘密的见了徐昶。
徐昶从未想到过，这辈子能见到闻名天下的西梁王，也是心中惴惴。萧布衣见徐昶的时候，外围是防守重重，身边却只跟了个思楠。
听徐昶又把当年一事详尽说了遍，萧布衣心中恍然，见思楠剪水般双眸也在凝望自己，显然也是若有所悟。
萧布衣沉吟良久才道：“太平道将门还有哪些人手？”
徐昶汗珠子冒下来，喏喏道：“我爹……罗士信……”陡然间灵光一闪，徐昶叫道：“当初他还问我爹，说西梁王……”见到萧布衣犀利的双眸，徐昶不敢说下去。
萧布衣含笑道：“但说无妨。”
徐昶喏喏道：“罗士信向我爹询问，你可是太平将门第一将？西梁王当然不是了，那小子脑子有些问题。”
萧布衣哑然失笑，又问，“太平道在山东的势力，还有多少？”
徐昶摇摇头，“应该没有谁了。我爹对我说，太平道创建数百年，一直都和朝廷作对，也一直都是朝廷剿杀的对象，除了太平四道道主都是非常之辈，勉力维持外，余众很多都是落魄，各门有的更不过是个空壳。当初文帝文治武功无双，一统天下后，其实已和道中立下誓约，说什么既往不咎，可他开始还遵守诺言，不再追究。但后来他临晚年，只怕太平道再乱江山，是以疑心大起，满是猜忌，竟然在殿中做些仗杀大臣的事情。太平道入庙堂之人，被他杀了不少，可别的大臣也很多无辜受到牵连。其实我爹说，只要江山稳定，百姓有活路，谁又想反呢？”
萧布衣心中微凛，这才明白隋文帝为何晚年狂性大发，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你爹既然如此开明，为何对本王却执迷不悟，反抗到底？”
徐昶沉默良久才道：“文帝当初也和西梁王仿佛，可后来……”他不敢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白。他们不信皇帝，不信门阀的许诺，只信自己的拳头。
“你爹的武艺兵法是从哪里学的？”
“我爹当年得恩师传授的武艺兵法，师祖说，只说若再有大乱，可救苍生。后来我爹得令起义后，本来以为会得罗士信帮助，没想到那人不守诺言。我爹后来再没有恩师的吩咐，只怕恩师早就死了。”
“恩师是谁？”萧布衣问。
徐昶摇头，“我爹说恩师是太平之主，叫做昆仑，具体是谁，我不知情。西梁王，我真的不知呀。”
萧布衣心道，你不知，我倒知晓。又问了些事情，发现徐昶对太平道也了解不多，只知道跟随徐圆朗起事，本身算是碌碌无为。
知道徐昶所知不多，萧布衣突然问，“你爹死在我手，你可在恨我？”
徐昶吓了一跳，慌忙摇头道：“不会，绝对不会！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我爹不自量力，自取灭亡，小人……小人……只有痛恨我爹的不识时务，还请西梁王看到小人盲从之下，饶了小人的狗命。”
他说的卑微之极，萧布衣望了他良久，这才摆手道：“好了，我会安排你在东都做个买卖，若是发奋，倒也饿不死。只是要记得，不可离开东都半步，更不要让我知道你惹是生非。”
徐昶喜出望外，叩谢出门。思楠这才冷哼道：“此人好没有骨气。”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他。”萧布衣道：“这世上，好汉并不算多。”
“你不怕他报复？”思楠又问。
萧布衣朗然笑道：“我若是怕这种人物报复，也不配一统天下。他若是聪明人，这一辈子循规蹈矩，还能善了，若是不守规矩，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他笑声满是豪气，思楠望了他良久，水灵的眼中闪过奇异之色。萧布衣却是捕捉到，问道：“你在想什么？”
思楠道：“眼下真相大白。罗士信原来是太平道徒，这才离开了张须陀。不问可知，一定是李玄霸手握人书，知道天下的太平道徒，这才伪昆仑之令，让罗士信背叛，让徐圆朗起事，这才造成今日的局面。可有一点很奇怪，昆仑为何不制止呢？孙思邈当然没有受到李玄霸的控制，但以他的聪明，早就应该发现李玄霸的小动作。”
“这里面多半有个关键，我们并不知情。”萧布衣苦笑道。
“可有另外一个关键，你一定想得到，不然你不会亲自来见徐昶！”
萧布衣露出狡猾的笑，“说来听听。”
“裴矩牛口杀你，还用符平居之名，一方面还在混淆你的视线。更重要的一点，却是不想旁人知道他的底细。听徐昶说，罗士信已对太平道深恶痛绝，你说他要是知道裴矩的底细，会如何应对？”
萧布衣舒服的伸个懒腰，含笑道：“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罗士信不知道不要紧，我会派人通知他！然后，我们就可以看好戏了。”

第五三一节 大战黎阳
罗士信如今正在黎阳！
他被裴行俨一槊击断了几根肋骨，伤势颇重。
可罗士信这种人，一辈子都是在受伤中打滚，恢复的也比别人快一些。窦建德从牛口退守黎阳，可屋漏偏逢连夜雨，罗艺见天下鼓噪，不甘寂寞，亲自领兵从幽州南下，命大将薛万钧、薛万彻为先锋，直奔易水，遥望乐寿。
窦建德这次妄想克荥阳、抢淮南，可说是孤注一掷，所以将手上多数将领都带在身边。纳言宋正本、祭酒凌敬，重臣齐善行还有曹旦守在乐寿，窦建德手下大将高石开、廖烽、齐丘等人坚守易水，苦苦支撑。
当年窦建德曾想取幽州，可却被罗艺击败。听罗艺再次南下，难免恼怒交集。他知道高石开等人不见得能抵抗住罗艺，若让罗艺等人过了易水，取了乐寿，那这里的兵士，可说是不攻自破。
要知道河北军的家眷多数都在乐寿，乐寿亦是河北军的老巢，若是落在罗艺的手上，窦建德实在比死还要难受。
所以窦建德决定回转，他不能失去根本之地！
他感觉幸运的是，杨善会总算投靠了他。不然他三面受敌，再难支撑。可窦建德显然还不明白杨善会的底细，他也太相信杨善会，并不知道这是身边最可能给他致命一击的人。
窦建德两面为敌，不放心乐寿，更不放心黎阳。因为黎阳若失，萧布衣大军当长驱直入河北，魏郡、武阳、武安等地均在他的攻击范围内，那河北军就全面的处于被动状况，所以窦建德留罗士信，王伏宝、姜阳、曲师从等将镇守黎阳，他却带着刘黑闼、杨善会、窦红线三人，再加上数千精兵赶回乐寿安抚军心。
现在他手下的将领，实在已经不多，可窦建德认为，只要王伏宝、罗士信还在黎阳，再加上七八万的精兵，要守住黎阳一年半载，并非难事。罗艺虽勇，可有杨善会对阵，要败他当是易如反掌！
虽然萧布衣几次离间窦建德和王伏宝的关系，可反倒让窦建德坚信，萧布衣更想除去王伏宝，是以更加信任，委以守城重任。
窦建德安排妥当，计算周密，却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有时候，就是一点小事，都能影响大局，他把窦红线带回了乐寿，那黎阳就没有能控制住罗士信的人！
罗士信这人的确领军不差，但脾气太差，他留着罗士信、王伏宝在黎阳，其实已埋下了不合的因素。
罗士信醒来的时候，心情烦躁，他这些日子，总是觉得心惊肉跳。当初离开张须陀的那晚，他就是如此的心情。所以他觉得，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他不信杨善会会归附窦建德，但是他说话的分量已经不足，所以他只能让窦红线跟着窦建德回去，偷偷告诉窦红线，让她提醒父亲，提防杨善会。
窦红线对他的提议倒是百依百顺，告诉他会提醒父亲，可罗士信却从窦红线的眼中看出，她也不信自己。她还是爱自己，所以就算不信，也不会把那种感情表露出来。
罗士信如笼中困兽，无处发力。也不洗漱，径直出了府中，拖着病体登上了城楼。
远望处，西梁大营旌旗招展，连绵不绝，气势森然，他知道那是秦叔宝的手笔。粗中有细，布局宏伟不失攻守兼备，他太熟悉秦叔宝，就像秦叔宝熟悉他一样。
当初秦叔宝就胸有大才，可一时不能舒展，因为敌手不强，又有张须陀在前，是以一直都是中规中矩。这次得萧布衣信任，将大军完全交付他统帅，秦叔宝这才能一展胸中的抱负。
罗士信城头远望，心中不知何等滋味。当初他东征西讨，心中的伟业不也和秦叔宝此刻一样？
如今萧布衣除了黎阳外，已尽收失地，甚至还抢了他们山东的地盘。罗士信只能眼睁睁的看，无从抵挡。
河内、长平大军已连取汲县、卫县、隋兴三地，势如破竹。
秦叔宝也轻易的破了清关，兵临黎阳城下。他在黎阳城外十里下寨，明显是不把黎阳守将放在眼里。
这种轻蔑的态度，让河北军发狂。王伏宝却只想守城，不想另起事端，所以早早派姜阳、曲师从在黎阳城外再下一寨，和黎阳守军成犄角相望，互成守卫。这样城寨交互出兵，倒可遏制住西梁军的攻势。
秦叔宝攻城数次，可均是无功而返，突然改变了策略，只命老弱病残搦战。
王伏宝倒是不受激将法，曲师从狂傲的性格，不经王伏宝的命令，带兵去打。结果被秦叔宝一退一圈，伏兵四起，杀的大败而归。
罗士信心急如焚，却知道这种用兵之法，看似简略，却是建立在绝对服从的基础上。秦叔宝用兵的套路他都知晓，可偏偏自己手下的兵士士气低落，不服命令，那就是什么方法都不能发挥到最大的功效。
窦建德留王伏宝、罗士信守城，却以王伏宝为正，罗士信不过是副手。知道曲师从惨败，王伏宝却没有重责，只是亲临营寨吩咐了几句，然后再回到了黎阳，自此之后，任凭秦叔宝百般搦战，但姜阳、曲师从再不出兵。
罗士信知道王伏宝在军中还是颇有威信，他这快回转黎阳，当然还是不信任自己。若是以往，想到这点，罗士信多半会和王伏宝大吵一场。萧布衣几次来信，王伏宝置之不理，虽窦建德不起疑，可罗士信早有忧心忡忡，暗中猜忌王伏宝。
但眼下大敌当前，不可内乱，罗士信也就压下了心事。
秋风起，落叶黄。罗士信突然感觉身上有些发冷，一阵剧烈的咳。一人在不远处道：“罗将军，你重伤未好，其实更应该好好休息。”
罗士信扭头望过去，就见到王伏宝一张忠厚的脸。
从那张脸上，只能看到关切和信任，罗士信再是乖戾，亦是无法拒绝他的好意，“秦叔宝、史大奈、裴行俨三将均在，我放心不下。”
王伏宝缓步走过来，和罗士信并肩望向了远方的大营，轻声道：“秦叔宝果然非同凡响，他的下寨之法，简直无懈可击。”
“不是无懈可击，而是无能出击。”罗士信落寞道：“其实天底下，没有攻不破的营寨，也没有攻不破的城池。若是……”他欲言又止，长叹一声。
王伏宝道：“若是我们气势正锐的时候，取他们应该不难。”
“多说无益，徒乱人心。”罗士信问道：“其余的城门都安排好了吗？”
“我才巡查回来，应无大碍。”王伏宝道。
原来西梁军兵临城下，却是过永济渠下寨，切换运河的水路。重兵主要在城西，而其余城门，并没有大军。但王伏宝为安全起见，还是每日巡查四面城门。
“他们在等什么？”罗士信突然问。
王伏宝苦笑道：“或许还在等后援，试图一举攻克黎阳城吧。山东有军情传来，罗将军想听吗？”
“说说无妨。”罗士信心头一跳，知道绝对是坏消息。果不其然，王伏宝道：“程咬金已破琅邪，擒徐家军数万。张镇周一路东进，旗帜所到，见者皆降。据我所知，眼下山东已大半归萧布衣所有，剩下的地方，估计也很快就降了。张镇周若尽取了山东，后方稳定，不言而喻，当会与程咬金汇合过黄河击河北，到时候……”
王伏宝没有再说下去，一声长叹。
罗士信已冷冷的接道：“到时候我们就算守住了黎阳，被人从后路包抄，也是于事无补了。”
王伏宝点头默认，神色黯然。
罗士信眼中突现出奇异之色，“看来我们已必败，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话本来大逆不道，王伏宝竟没有反对，沉默良久才道：“除非奇迹发生。”
这世上少有奇迹，二人都是明智之人，知道就算李渊这时候出兵，河北军也很难翻身。秋风瑟瑟，两军对垒森严宏盛，但在落寞的苍穹下，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罗士信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这时候若是拿黎阳城献给萧布衣，我们还能有活命升官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摸了下背负的长枪。
王伏宝如山岳般屹立，没有表情，突然道：“士信，你知道我跟了长乐王几年？”
罗士信犹豫下，“七八年吧。”
王伏宝落寞的笑笑，“其实我和长乐王自幼就认识。”
罗士信叹口气，“那又如何？兄弟阋墙，自古已有！”他说的讥诮，多少有些讽刺，王伏宝并不动怒，回忆道：“我和他一同务农，一同造反，一起对抗官兵，一起打下了河北的地盘。他救了我的次数，难以尽数，我救了他的次数，也是实在太多。但他称王，我不过是将军，我却没有半点的嫉妒，因为我从来未有想过称王。”
罗士信静静的听，却已松开了摸枪的手。
“我最大的愿望，只希望能再摸下锄头，再回转务农。江山秀丽，珠宝乱眼，长乐王征战这些年，从未擅取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一文钱，这点值得兄弟们钦佩。可在河北军中，我也从未要过掳掠来的一文钱！我觉得珠宝再多，江山再好，也抵不过我心目中的几亩地来的实在。”
罗士信脸上已露尊敬之色，他很少如今日般，和王伏宝推心置腹的谈话。他发现，他还不了解王伏宝。
“我知道，你也没有贪财，更不贪权，攻打孟海公的人中，你是唯一没有贪财之人。”王伏宝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凝望着罗士信，“这是我钦佩你的地方，你或许脾气暴躁些，或许多疑些，或许冷漠些，但我知道，河北军中，你我、黑闼、定方、红线五人，对长乐王绝对是忠心耿耿。所以我们就算彼此有冲突，也应该互相谅解些，你说对不对？”
罗士信已不能言。
王伏宝笑笑，“就算我判断失误，你若是要离开这里，我也不反对。到现在，毕竟自己的性命最大，可你就算离开，只请你给那些还在为长乐王奋战浴血的兵士，一个临死前的无悔。就算死，我也希望死在战场，不希望死在背叛之下，那样最少我还能安心些，行吗？”
罗士信嗄声道：“王将军，我错怪了你！”
王伏宝扭过头去，让瑟瑟的秋风吹着火热的脸，再不多说。他觉得，和罗士信这种人，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远处鼓声已响，如同天边卷雷漫过来。
西梁军大营，遽然出兵，潮水般的席卷而来，西梁军再次攻城。只是这次，西梁军不派老弱，精兵尽出！
※※※
罗士信回转到府邸休息的时候，疲惫欲死。
西梁军这次攻城，声势极猛，攻城车、投石机准备的异常充分。王伏宝判断稍有失误，那就是秦叔宝绝对不是在等张镇周和程咬金，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抢回黎阳城。
秦叔宝在等攻城车和投石机。这两样利器一到，他马上发动了第一轮强烈的攻势。
虾蟆车如蚂蚁般上前，秦叔宝用攻城车和投石机压住城头上的雨箭和攻击，然后令李文相、苗海潮、阚棱三人各带兵千余，分三路攻击黎阳城外姜阳部的大营。
攻击不是目的，扼住姜阳出兵援助黎阳才是真正的目的。
西梁军三处攻打，姜阳不敢怠慢，紧守营寨，不敢出兵援助。秦叔宝这才命舒展威统领奇兵，随时处理意外的情况，然后再令管出尘，徐绍安、常何三人，领虾蟆兵填土。
他不着急攻城，只先把护城河添平，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攻击。
罗士信、王伏宝二人领兵守城，从晌午站到黄昏。等到残阳似血，血如晚霞的时候，秦叔宝下令，撤兵！
这时候的战果是，城门已被捣出个大洞，但城门已被河北军堵死。护城河被填平，吊桥已焚烧干净，西梁军的虾蟆兵在城下填土三尺。黎阳城内，这一日，消耗羽箭极多。
罗士信回转后，暗自皱眉，知道西梁王人多却不以消耗兵士为代价，只采用人海战术破坏城防，消耗河北军的实力，这样打下去，难免有破城的那天。城门被捣的不像样，不得已堵住，但是如此一来，要想出兵援护姜阳就要绕路而走。但是秦叔宝要是用同样的办法攻其余的城门，他如何应对呢？罗士信想到这里，就是忍不住的心悸，可他看到桌案上的那封信时，脸色苍白。
桌案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封信。
信上写了几个字，罗将军亲启！信的落款只有三个字，却如锤子一样的敲在罗士信的心口。
落款赫然就是，萧布衣！
罗士信遽然窜出去，一把抓住个门外的兵士，喝道：“这信是谁送来的？什么时候送来的？”
“什么信？”兵士已有些吓傻。
罗士信目光炯炯，盯在他的脸上，冷静下来问，“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谁进入了我的书房？”
兵士颤声道：“这里有十多个兄弟轮番看着，我们都知道，没有罗将军的命令，旁人不能擅入，又怎么会放旁人进去？”
罗士信松开那人的衣领，轻声道：“我错怪你了。”
兵士慌忙道：“不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房。”罗士信说完后，‘呯’的声，关上了房门。
坐在椅子上，罗士信双眸恶狠狠的盯着那封信，像是瞪着萧布衣。
萧布衣什么时候把信送来的？这么说，黎阳城内，已有萧布衣的卧底？罗士信不能不信，因为黎阳本来就被李靖占据过，这里的百姓，很可能就有萧布衣的卧底。这人能无声无息的潜入他的书房……想到这里，罗士信心中有了寒意。
终于拿起了那封信，抽开一看，罗士信苍白的脸，蓦地变得的铁青。他一双手，甚至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暴露！
※※※
“罗士信这时候多半收到那封信了吧？”萧布衣坐在营帐外，篝火旁，抬头望着远处高大巍峨的黎阳城。
黎阳重镇，城高墙厚，敌人早有准备，想遽然攻进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萧布衣和徐昶交谈后，立刻决定，再次御驾亲征。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已经找到了河北军那条裂缝，眼下就要一锤锤的敲下去，一直将对手敲的粉身碎骨为止。
月光轻快，风一般的驰，萧布衣带着数百亲兵从东都风驰电掣的行到秦叔宝的面前，倒让秦叔宝大出意料。因为萧布衣的书信，他才想办法送到了罗士信的桌案上，可他没有想到，萧布衣人已随后就到。
罗士信猜的不错，当年黎阳虽被窦建德所破，但是东都在那里已有根基。更有一些蚂蚁渗透到百姓之中，准备关键时候，给河北军致命的一击。
不要说河北军本来以仁义治军，不会对百姓屠戮，就算随便哪支军队，要守城池，也不能不依靠这里的百姓。
有百姓，就有蚂蚁。
蚂蚁是萧布衣布下的一步棋，送一封信到罗士信的案头虽不容易，但蚂蚁也还能做到。
※※※
秦叔宝今日攻黎阳，有几个用意，一是威慑河北军，二是铺平下一次攻打黎阳的道路，第三个用意，却是隔断姜阳和王伏宝的联系。
他做的有条不紊，稳扎稳打，相信萧布衣给他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攻上黎阳墙头。可秦叔宝没想到，萧布衣竟然赶来了，伊始还以为萧布衣嫌他攻的慢，没想到萧布衣只问他信送到没有。
望着萧布衣的侧脸，秦叔宝道：“应该已到罗士信案头，可现在还没有城中的回信。”
萧布衣拍开了身边的一个酒坛的泥封，扔给了秦叔宝道：“喝几口吧。”
喝酒可以止痛，他希望秦叔宝不要那么辛苦。
秦叔宝却缓缓的放下酒坛，摇头道：“军中不可饮酒，我身为主帅，不能破例！请西梁王恕罪！”
萧布衣扭头望向秦叔宝，有些歉然道：“你重军规，何罪之有？反倒是我应该说抱歉，我倒忘记了这点。”
“军中不可乱了规矩，倒扫了西梁王的兴致，等大破黎阳的时候，我再和西梁王开怀畅饮。”秦叔宝大笑起来，掩饰住嘴角的抽搐。
萧布衣移开了目光，抬头望天，星光璀璨，灵动若梦，“那封信要是送到了，我想罗士信很快就要离开了。”
秦叔宝不解，“离开，去哪里？”
萧布衣喟然道：“他应该回转乐寿，所以我让你没有四面围困黎阳，给了他离开的机会。他离开之后，就是我们正式攻打黎阳之时。”
秦叔宝头脑饶是不差，一时间也是难以理解，见萧布衣沉吟不语，不再追问，抬头望向星空，见星光眨呀眨的，突然想起了云水的一双眼，也回忆起她偷偷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其实以你的性格，解药只能护住你三年的性命！’。
夜凉如水，惆怅依旧。百草千花的落落歌舞，难掩秋风不解的哀愁！
※※※
罗士信已长身而起，去找王伏宝。他一路急行，还是紧紧的握着那封书信。
王伏宝还没有睡，他睡不着，他不知道城什么时候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可这时候，他没有畏惧，反倒有种平静。
该来的终究要来，怕也没有用！
可他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实现解甲归田，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夙愿了，他心中已有了不详之感，黎阳守不到想像中的那么长远。
听到罗士信求见的时候，王伏宝披衣而出，急急问，“可是有人攻城？”
罗士信摇头，把书信递过去道：“萧布衣给我的书信。”
王伏宝微愕，却接过书信，快速的看了眼，也变了脸色，“他是什么意思？”
罗士信道：“他说裴矩是太平道的天涯，杨善会是太平道将门第一将。”
王伏宝无力的坐下来，“那又如何？”
“那就说明，这二人投奔长乐王，不怀好意。”罗士信焦急道。
“萧布衣说的话，我们岂可尽信？”王伏宝心乱如麻。
“萧布衣说的话，我们也不能不信！”罗士信心中发凉。
信中其实说的很简单，萧布衣指出，裴矩就是楼观道的道主天涯，化名符平居，杨善会就是将门第一将，请罗将军留神。
萧布衣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不需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猜测正确的话，罗士信不能不急。罗士信若急，关心窦建德的安危，必定要赶赴乐寿！
萧布衣在知道罗士信也是太平道中人的时候，已推出了一切始末，也明白罗士信的乖戾所在。他认为罗士信对窦红线、窦建德，还有感情，而这种感情，足以让他离开黎阳。
“我还是不明白。”王伏宝沉着道：“就算他们是太平道人，投靠长乐王，也不能说一定是不怀好意，或者他们真的走投无路。”
罗士信焦急道：“王将军，你难道还不明白？天涯身为楼观道主，武功卓绝，你我联手，都远不是他的敌手！他却故意示弱，从不以武功示人，已是不怀好意。太平道中人，总喜欢鹊巢鸠占，他们往往凭借阴谋诡计接取势力，当年杨玄感就是被他们利用，身败名裂。现在真相已昭然若揭，掌控江都军的人不是宇文化及，而应该是裴矩！所以宇文化及窝窝囊囊的早死，裴矩却得到长乐王的信用，厉害可见一斑。他不动声色这久，只怕暗中谋划，想夺了长乐王的大权。眼下长乐王势力消减，正是他出手的机会。”
王伏宝已皱紧眉头，“你说他要对长乐王不利？”
罗士信连连点头，“我只怕，这次罗艺出兵，就和裴矩有关。裴矩骗长乐王回去，已动了杀机。”
“他如何夺权呢？”王伏宝问。
罗士信诧异道：“那我如何得知？王将军，裴矩这人奸诈非常，绝非我们能够揣摩。”
“那你告诉我这些何用？”王伏宝一字字道。
罗士信拳头一紧，转瞬松开，“因为我信你！”
王伏宝双眸澄清，沉着道：“你准备怎么做？”
罗士信见到王伏宝如此，知他已信任自己，心中有了股暖意。这种感觉，他多年未有。自从他离开秦叔宝、程咬金后，也再没有了朋友。可今日，他又有了朋友的感觉。
“如果没有你今日和我所说的话，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可能谁都不告诉，就赶赴乐寿。”罗士信凄凉道：“我没有朋友，也没有谁可谈心。”
王伏宝手按罗士信的肩头，沉声道：“不是你没有朋友，而是你拒绝了朋友。长乐王、红线、我都把你当做朋友。”
罗士信嘴角撇撇，涩然道：“多谢。我现在想要快马加鞭回转，通知长乐王这件事，请他防备。”
“可长乐王不见得会信你。”王伏宝皱眉道。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情，我做不做却是我的事情。”罗士信叹道：“我罗士信一生忤逆，在旁人眼中，朝三暮四，全无信义，但也从不放在心上。可我真正感觉负疚的一个是张将军，另外两人就是红线和长乐王。长乐王对我有知遇之恩，不计前嫌的重用我，我就算为他舍弃了这条命，那又如何？”
王伏宝终于正视罗士信道：“士信，说实话，以前我真的瞧不起你。可今天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罗士信缓缓站起，“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他其实已抱着赴死的态度去乐寿，若是他不能揭穿裴矩的真相，那很可能会死在裴矩的手上。
图穷匕见，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对付裴矩，也就是对抗太平道的天涯，他实在没有半分把握。实际上，他听过天涯太多的事情，亦知道此人的犀利之处，可他一直扮作个弱不禁风的文臣，这点隐忍，想想都让人心寒！
王伏宝突然站起道：“士信，你不用去，我去！”见到罗士信诧异的表情，王伏宝道：“长乐王和红线现在……唉……其实……”他说的吞吞吐吐，终于还是露出决然之色，“你不能怪他们，实际上，你行事的确有点不近人情。”
罗士信笑笑，“我不怪他们。”
王伏宝点点头，“我和长乐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有红线在旁，想必说的话，长乐王还能听从。我们的目的是让长乐王远小人，所以你去我去都可以。”
罗士信眼前发亮，“多谢王将军。”
“可是……”王伏宝脸上露出悲哀之意，“这黎阳城恐怕守不了太久。我最近得知消息，秦叔宝不但将黎阳周边郡县的攻城工具全部掉来，还命周边十七县的工匠汇聚，重金打造登城车、投石机。今天这轮攻击，不过是他们的试探而已。等到他们将登城车，投石机全部运来，四面攻打，黎阳城只能是死城一座。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罗士信反倒笑了，“我其实早该死了，不过我当求尽全力守住黎阳，等你们的支援。王将军，若能救长乐王一命，我死而无憾！”
王伏宝双眸炯炯，终于拍拍罗士信的肩头，一字字道：“那你保重！”
罗士信扭过头去，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回道：“你也保重！小心裴矩和杨善会，这两人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
夜已深，萧布衣和秦叔宝还是没有去睡，二人都是望着那深邃的夜空，久久无言。
秦叔宝抱膝坐在地上，突然道：“我很久没有注意到这么美丽的夜空。”
萧布衣道：“是啊，人这一生，忙忙碌碌，很多只留意近在咫尺的利益，哪有空去看璀璨的夜空呢？”
秦叔宝轻声道：“娘亲曾经对我说，天上一颗星，就是地上的一颗心。闪亮的就是善良的，黯淡的就是恶人。她一直说，要我做颗闪亮的星！”
萧布衣仰望夜空，微笑道：“看来善良的人还很多……”
“可我却不在其中。”秦叔宝悲伤道：“我找了许久，找不到自己的那颗星。”
萧布衣默然，不知道他如何来找，更知道这时候，让他说出心事就好。
“家父早死，是娘亲把我含辛茹苦的养大。没有谁知道，娘亲在我心目中的重要。”秦叔宝眼角已有泪光，因伤心之故，七情蛊发作，身体抖的如寒风中的落叶。他很痛，但是他一声不吭。
“我知道！”萧布衣坚定道：“所以你当年没有做错，我想就算张将军，他也不会怪你！叔宝，我虽和张将军只见过数面，更被他追杀的狼狈不堪，但我知道，那最亮的星，也不能和他的心胸比拟。他当初没有杀你，再入敌营，想的是救你们，哪怕你们……”
萧布衣已不能说下去，因为他见到秦叔宝眼角泪水迸裂，一颗颗，一粒粒的滑落，如凄凉的月色，似璀璨的繁星！
“所以我更觉得自己的可鄙，我当时只想一死，了无牵挂。”秦叔宝哽咽道：“我对不起张将军，对不起娘亲，我找不到自己，可却不能一死了事。娘亲不知内情，让我再助李密，我无力抗拒。我知道张将军生前的唯一希望，就是平定天下，我只能尽力而为。我希望，我死后，若能遇到张将军的那颗星，不求他的原宥，只求对他说一句我心中的歉意！”
长空寂寂，有如张须陀落寞的脸庞，流星闪过，更似将军眼中的一滴泪。
萧布衣叹口气道：“你一定能遇到张将军！”
火光明灭，照着二人复杂万千的表情。流星湮灭，萧布衣双眉一扬，见到一近卫急奔而来，呈上一张纸条，“黎阳密信。”
萧布衣接过一看，皱眉道：“我猜错了，走的不是罗士信，而是王伏宝。”
“他们无论是谁，对窦建德都是忠心耿耿。”秦叔宝道。
萧布衣道：“只可惜，走的不见得活，留下来的一定死。明日，罗士信多半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秦叔宝倒有些诧异，“西梁王，你有刺杀罗士信的计划？”
萧布衣摇头，“黎阳城防备严密，蚂蚁又不是高手，想要杀罗士信，谈何容易。你对罗士信还有兄弟之情？”
秦叔宝苦笑道：“可能有吗？张将军一死，我觉得他也辛苦，若是死，或许是个解脱。但是黎阳城城高墙厚，李靖将军占领后，又特意加强了城防，所以尤其难打。我不怕攻打，但请西梁王莫要轻敌。”
萧布衣脸上突然现出狡黠的笑，“你有一点并不知情，若是知道，多半不会如此认为。”他在秦叔宝耳边说了几句，秦叔宝失声道：“真有此事？”
萧布衣道：“当然不假，只是此计当求一战而胜，若是泄露，很容易功败垂成，是以李将军除了对我，并没有对第三人述说此事。”
“末将明白。”秦叔宝振奋精神道：“我明日当知如何去做。”
萧布衣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头道：“秦将军，夜已深，休息吧。明晚这时，就是我们开怀痛饮之际！”
※※※
东方破晓，晨曦初明。
花草还含着羞涩泪珠的时候，西梁铁军已开始了又一轮冷酷的攻城。
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来形容西梁军，丝毫不为过。鼓声才响，就有骑兵冲出大营，护住两翼，步兵列方阵而出，分三路急行，迅即的对姜阳的营寨形成合围之势。
姜阳、曲师从知道对手就是想扼住他们出兵，不敢怠慢，命兵士全力守营。他们觉得，只要守住大营，黎阳城不需援救，一时半刻也无大碍。
秦叔宝出兵，径取西城。一时间鼓声震天响，喊杀裂天鸣。罗士信第一时间冲到城头，见到西梁军的攻势，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西梁军这次准备的攻城车，足足有昨天的三倍。难道秦叔宝今日就准备不惜任何代价的猛攻？罗士信想到这点的时候，已命令城头河北兵士还击。
攻城车极高，几乎可与城平，如此一来，瞬间就把劣势扳回。本来城垛的兵士，还可依靠防御居高临下，这下却蓦地变成了对攻。要破攻城车并不容易，因为这东西庞大无比，只有用火箭烧毁、或用投石车反砸，罗士信急调投石机！
只要破了对方的攻城车，西梁军一时拿他无可奈何。他答应过王伏宝，要尽力而为。
城或许可破，但一定要让对手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不等他号令传下，只听到隋军一阵鼓响，有兵士分出，径攻南面的城池。罗士信双眼通红，可知道王伏宝虽走，但城防极佳，一时间不虞有失。
进攻南城的西梁军，虽少了攻城车，但云梯如云，齐齐的搭向了城头，兵士如蚁，在弓箭手的箭雨中，奋力向上攀爬。
河北军亦早红了眼睛，知道生死关头，奋勇当先。
萧布衣见状，轻叹声，却不如以往般上前鼓舞军心。秦叔宝凝望城楼，知道罗士信多半也可能望着城下，当初张将军帐下二将，到如今，终于要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鼓声再起，西梁军营再次杀出一队人马，迅即的向东城的方向杀过去。
罗士信见对手气势如虹，攻势如潮，不由暗自心惊。他知道秦叔宝是沉稳之人，素来讲求稳中求胜，攻城对阵都是先立于不败之地，这般急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有了必胜的把握。
但就算西梁军营大军尽出，四面围打，罗士信也不相信，他能一日下了城池。见秦叔宝攻的急，罗士信反倒心中窃喜，暗想对手若是死伤惨重，士气定当大减，他能熬过今日，就能再挺过一段时间。
只是他能够熬过今日？
心中陡然间有了不安之意，罗士信总觉得对手隐藏着什么，偏生他无法看出。
萧布衣突然道：“该齐了吧。”
秦叔宝突然伸手一指，“西梁王，你看！”萧布衣抬头望去，只见到城中升腾起一点烟火，五彩斑斓，微笑道：“可以攻北城了。”
秦叔宝点头下令，亲自擂鼓。西梁军再起攻势，罗士信才要准备，只见兵士匆忙上了城头叫道：“罗将军，大事不好，西梁军不知从城中哪里冒出来，足有千余人，而且愈来越多，他们在里应外合，攻打北城！”
罗士信大叫一声，陡然醒悟，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

第五三二节 双雄会
天上烟花绚烂，不比罗士信喷出的那口血灿烂。
罗士信一听兵士禀告，已知道问题所在，他后悔不迭，可惜这世上，永远没有后悔药卖。他输了，他在秦叔宝的猛攻、萧布衣的诡计下，在王伏宝走后，竟然一天都没有坚持下去。
萧布衣望着天上的烟花，却已知道，现在已有足够的力量开始反击。从秦叔宝开始吸引罗士信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向城内输送兵力，到烟花升起的时候，黎阳城内，已有了千余勇士，而且还在不停的增援中。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可所有的一切，还是要归功于李靖。
罗士信、王伏宝都是窦建德手下的大将，身经百战，征战守城的经验可谓丰富之极，他们若是全力死守，再加上李靖当年的城防，守上一月半月还是不成问题。
虽然一月半月对窦建德而言，已没有了太多的作用，但是士为知己者死，他们当为窦建德尽力而为。
可事情就坏在李靖的城防上。
李靖当年只用半天的功夫，就急攻下了黎阳，为防李密反扑、窦建德攻打，的确在城防和粮仓上很下功夫，但是李靖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挖了一条地道，这条地道是从城内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通向城外。
李靖每次骑兵一出，都会打的惊天动地，风云变色，但他本身却是个极为稳妥的人。他知道黎阳地势扼要，他能打的下来，却不可能一直守在黎阳，如果万一有一天，城池再落入旁人之手。再下黎阳的时候，他就要准备另外一条道路。
这条路一直没有用，但他告诉了萧布衣，所以西梁军今日可以从城外秘密的涌向城内！
若是等秦叔宝围困黎阳城再挖地道入城，王伏宝、罗士信绝对能够知晓，因为二人早就防备了这种攻城方式。
可秦叔宝迟迟不动、秦叔宝急造攻城车，秦叔宝猛攻，西梁军这久没有拿下黎阳城，这些现象给王伏宝、罗士信一种错觉，那就是西梁王要以正途取城。他们也就根本没想到很久以前，黎阳城已埋着一把尖刀，随时准备捅入他们的心脏。
罗士信虽然不知道是李靖的算计，却知道对手多半是从地道入城，想到这里，又是忍不住的吐血。
他伤势未愈，这些天更是劳心劳力，得不到休息，又闻噩耗，只觉得身子空空荡荡，见兵士焦急的望向自己，提起精神，喝道：“他们从哪里出现？带我去！你们守住城池，等我回来！”
罗士信几道命令发出去，急召数百河北军向北城的方向奔过去，见黎阳城内已烽火四起，一片狼藉，只觉得喉咙发咸，热血激荡。可他还是压下了要喷出的鲜血，他喷一口血，力量就弱了一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近北城之际，罗士信望见尘烟滚滚，一颗心已沉下去。
他还希望在敌手萌芽之际给与扼杀，可见到西梁军的声势，他就已经知道，凭借他手头的兵力，很可能让对手剿灭。
更可怕的一点是，敌手还是在不断的增兵。那个不知在哪里的地道口，还在不停的向这里输送兵士，而已出的兵力，除了分一批进攻北城，里应外合外，剩下的一批，就如老鹰一样，守着幼鹰的巢穴，不容人侵犯。
罗士信手握长枪，双眸喷火，却是毫不犹豫的奔过去，厉喝道：“杀！”
尘土四起，黑烟笼罩，罗士信已如飞蛾般的冲入西梁兵中，义无反顾。
一道寒光迎面而出，石破天惊，气壮山河，直奔罗士信的胸膛。
随着这道攻击，一人喝道：“罗士信，裴行俨等候多时了！”裴行俨杀人素来不择手段，以达目的为主。两军交战，都求最快、最狠的杀死对手，给自己求得生机，裴行俨一直都有这个原则，所以他是萧布衣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但这次来杀罗士信，他还是喊了一声，因为他是个汉子，他又怎能不声不响的出手狙杀曾经救过自己一命之人？
这次出手，他当求和罗士信堂堂正正的一战！
罗士信听到裴行俨三个字的时候，心已冷，枪更冷！
长枪破空而出，佛当杀佛，魔挡杀魔。铁枪带着冷意、带着寒霜、带着秋的萧杀，带着雪的落寞刺出，正中槊头。
‘当’的声响，火光四溅，耀亮了两人的眼。
一人眼中战意正酣，炯炯如星，一人眼中落寞无限，黯如残月。
罗士信盯着那双意气风发的眼，只说了一句，“今日一决，再无不死的理由！”
※※※
萧布衣人在城外，凝望着城内的烟尘滚滚而上，神色也有些沉重。
这一仗他不能输，只有抢回黎阳，他才能倚仗太行山的地利，割断河东和河北的联系。如此一来，李渊和窦建德暂时只能各自为战。
他有一种危机感，那就是李渊很快就要出兵，因为他已得到最新的消息。突厥兵掳掠马邑、雁门两郡，李世民兵逼太原。刘武周为怕被擒，弃太原而逃，一路向北，不知去向。
萧布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能叫苦。
历史总有相同之处，当初李元吉弃太原逃命，成为众人笑柄，没想到刘武周一代枭雄，威震河东，亦是如此的下场。
不过萧布衣倒还理解刘武周，毕竟刘武周已看不到希望。他若死守太原，就和徐圆朗一样，被对手包围，终究要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逃还有活命，为了活命，做出任何举动都有了充足的理由。
求人不如求己，萧布衣不再寄希望于刘武周的身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没有了任何所谓的盟友，他只能靠自己，将混乱的天下恢复秩序。
秦叔宝知道有地道通往黎阳城的时候，马上明白如何来做。他清晨迅即出兵，扼断黎阳的外援，然后全力以赴的进攻，务求吸引罗士信的注意，掩护西梁军悄悄的入城，同时还有个最重要的缘由，那就是吸引河北军的力量，务求一击得手。
烟花升起时，主攻北城的西梁军已最快的冲到了黎阳北面，开始最猛烈的攻击。
北城守将心已慌，因为他们虽最后受到攻击，但却两面为敌。望见西梁军从街道的那面蔓延过来，阵容齐整，北城守将孟猛牛几乎以为自己是幻觉。
这里是黎阳城，这里是河北军的天下，这里怎么会冒出千余身着西梁军服饰的军队？
揉揉眼睛，孟猛牛才发现幻境恐怖非常，因为这队西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过来，迅疾的破坏了投石车等守城的工具。
城防大多是对付城外的攻击，城内侧，力量相对弱了很多。那些人却是杀人如麻，转瞬就到了城角，开始从内侧攻打。
河北军虽慌，还没有乱。孟猛牛更是迅即的将守城的兵士分为两拨，一拨抵抗正在攀爬的西梁军，另外一拨，却是随他冲下城池，迎战擘面而来的西梁军。
孟猛牛亦是窦建德手下的猛将，但相对王伏宝、阮君明等人，他名气还是差了很多。可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窦建德已无人可用，只能派他守城。
不过在河北军中，孟猛牛以勇猛、不畏死、力大如牛著称。
传说中，他比牛还力大，而且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但这种人征战久了，也明白轻重。他知道忧患不在城外，而在身边。只有击杀了城内的这些西梁军，城池才可能保住，所以他第一时间的做出决断，迎击城内的西梁军。
西梁军虽是急奔而来，阵型却是不散。为首那人，身材和孟猛牛竟然不相上下，长相凶恶，面上有细细的金毛，阳光照耀下，脸上仿佛镀了层金。
可那人的一双眼，却有着深深的忧，深切的恨。他咬牙奔行，杀气漫天。
那人手中拿着条铁棍，竟然有他健壮的胳膊粗细。
孟猛牛见状，心中微凛。他一眼就看出这人力大无穷，因为那百十斤的棍子拎着那汉子手上，有如稻草般。他的目标是击杀那金毛的汉子，可汉子的目标显然也就是他！
孟猛牛没有组织弓箭手阻击，因为来不及，也抽调不出，他只能趁从城楼奔下的疾，压住对手的气势。
二人看出彼此眼中的决定，也在那一刻相逢！
他们如猛虎野牛一样的对撞，只用了一招就决出了胜负。
汉子二话不说，挥棍就砸，铁棍一起，卷起一道狂风。
孟猛牛却是失了先机，他用的是马槊。马槊丈八，使着威风大气，寻常人不能用，孟猛牛却用的极为纯熟。
他本来想一槊击出，捅对手个透明的窟窿，可他才要出招，对手已出棍。孟猛牛对过不知道多少凶悍的对手，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一见面就全然不顾自身的对手。
长棍砸来，孟猛牛立刻换了决定，他认为应该先架开这一棍后，再寻时机。他手腕一转，横槊在顶，运力于臂，然后就听到‘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反趋于静。
孟猛牛就感觉到一座山压了下来，那种沉重，让人兴起绝望之意。
孟猛牛想退，无力移动脚步，想封，封不住气势汹汹。铁棍带着狂风击落，摧朽拉枯般，孟海牛双臂齐折，铁棍顺势而下，将他打的脑浆迸裂。
汉子这才铁棍一指城头，厉喝道：“攻！”
主将死，城头的河北军已乱！
※※※
萧布衣没有等了太久，自从烟花升起、尘烟升起，到烟花随风、城门大开的时候，他不过等了半个时辰。
在史大奈率领西梁军从内部攻上墙头后，河北军已失去了斗志。
史大奈一棍子打死了孟猛牛，又是第一个冲上了城楼。他铁棍之下，已无一回合之将。他生的人高马大，再加上铁棍沉重，一棍子扫出去，甚至能打飞两个人。
城楼上没人能挡住他的勇猛，河北军败退。攻城的西梁军迅即的爬上城楼，与城内的兵士汇合，转瞬已有人杀到城洞，大开了城门，然后西梁军就和潮汐般灌了进来，开始湮灭吞噬一切抵抗的力量。
萧布衣这时候终于露出了丝微笑，舒了口气，喃喃道：“大奈果然不负所托！”
从地道攻城的有两将，就是史大奈和裴行俨，裴行俨主守，要掩护所有的兵士顺利从地道出来。史大奈却主攻，要助北城的兵将最快的破城而入，史大奈身先士卒，大破北城，但是现在裴行俨，又已如何？
萧布衣有些担心，毕竟罗士信这人，不容小窥。
罗士信和裴行俨这时候，已战的如火如荼，让双方兵士看的目瞪口呆。
西梁军士负责剿杀来攻的河北军，裴行俨却盯住罗士信鏖战。
二人打的激烈，让正在生死搏杀的两军都是心惊肉跳。因为二人之勇，世所罕见。丈八长槊在裴行俨手中，远非孟猛牛可比，长槊碰墙，墙为之毁，长槊击树，树为之折。
长槊舞动起来，宛若个寒球，滚滚而至。寒球所至，无坚不摧。
可罗士信却还是在抵抗，他宛若怒海中一叶轻舟，又如飙风中一颗细草。虽看似无力反击，但裴行俨还是对他不能奈何。
罗士信在等机会，等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早想死，但是他还不能死，因为他不能辜负王伏宝的信任，就像王伏宝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一样。
他若是在王伏宝走之后，半天就被破城，他真的死不瞑目。
击杀裴行俨，剿杀城内的西梁军，然后再坚守城池，哪怕多一日也好，虽然多一日在旁人看起来，全无意义。
可他是罗士信，他做事，无需向旁人解释。
罗士信并不知道，这时候史大奈已带人破了城北，所以他还在坚持等待。
他在等裴行俨力衰的时候。早在他向师尊学艺的第一天，师尊就教过他，柔不能守，刚必不久。裴行俨如此勇猛，总有力尽的时候。
可在交战了数十招后，罗士信已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裴行俨绝非匹夫之勇。一招一式在裴行俨手中都是如水银泻地，无懈可击。
裴行俨雄壮气势下使的不是蛮力，而是巧力。他虽逢阻必毁，但他竟然将阻力的力量也糅合在长槊中。
狂风起，长槊舞，舞动天地！
断瓦碎石，折树枯枝已随裴行俨的力量迎风起舞，裴行俨是武将，亦是舞者，他长槊舞动之下，已将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带动起来，然后惊天的一声吼，长槊再击。
这一击，几乎带动了天地之气！
罗士信已不能敌！
罗士信已没有还手之力。
那一击，有如山河般的壮丽，已四面八方的罩住罗士信，摧毁了他的信心，摧毁了他的斗志。
他心中，山河已支离破碎，如何能挡住裴行俨的大好山河？
‘砰’的一声大响，罗士信凌空飞起，撞到了一排藩篱，一路滚出去，洒落一地鲜血。
裴行俨皱了下眉头，长槊戳地，人已凌空飞起，越过藩篱，如苍鹰般飞起，双眸炯炯。阳光一耀，现出个巨大的影子，已罩住了滚落长亭的罗士信。
长槊再击，夹杂烈日的光辉，天崩地裂，罗士信终于出手！
裴行俨虽占上风，却没忘记罗士信长枪还有绝招。当初若非罗士信要击杨善会，死的可能是他，但绝招一用后，裴行俨就有了提防，所以他人在空中，见罗士信一动，已全神贯注。
罗士信没有发出绝命枪，他一枪竟然击在长亭的柱脚上。
长亭轰然而塌，罗士信却趁这功夫，穿亭而过，没入眼前的一排厢房中。裴行俨一槊击在落瓦之上，碎石乱飞，却也终于阻挡住裴行俨汹涌的攻势。
裴行俨只是犹豫片刻，再次飞身而起，从尘乱的亭顶跃过去，攻入了那排木屋，他长槊之下，木屋如纸糊般的碎裂倒塌。
这时候裴行俨甚至听到城北的欢声雷动隐约传来，他心中微喜，知道史大奈已得手。
他额头已有汗水，可杀罗士信的任务，并没有完成，他心有不甘。
汗水已下，但罗士信踪影不见，这时候，突然火起！
大火来的极为凶猛突兀，裴行俨饶是勇猛，也终于停了下来，四下望去，火光熊熊，眼看风狂火横，就要烧到他的身前，他只能原路退回。
陡然间身形一拔，长槊戳在庭院的一颗柳树之下，身子借力而起，上到了树上，目如鹰隼，远远望去，可罗士信却还是踪影不见。
裴行俨一拳击在树杈之上，怒骂道：“罗士信，不死不休，出来一战！”他用的是激将之法，声音轰隆的传开去，远近皆闻。罗士信如还活着，定然会出来，裴行俨如是想着。
方才他那一槊，击在了罗士信的胸口，可罗士信带有护心镜，又是借力后退，不见得就死！
但裴行俨喊声过后，火势更猛，罗士信终究没有再次现身。
裴行俨不知道罗士信再次失信，还是宁愿被火烧死，见火势愈大，只怕殃及四邻，命手下兵士控制火势，这时候远方喊声渐近，裴行俨举目望去，见到西梁军大军已入黎阳，开始转战其余的三个城门，舒了口气。
目光透过熊熊烈火，热气蒸腾，不知眼花还是怎的，裴行俨仿佛见到罗士信那孤单落寞的身影僵凝，转瞬被火焰吞噬不见……

第五三三节 祸起萧墙
罗士信到底死了没有？裴行俨不敢确定。在他心中，更认为罗士信宁可死，也不会再次失信！
裴行俨和罗士信并不熟。
罗士信当年成名之际，裴行俨还在东都闲置，苦练武功，精熟兵法。裴行俨那时候，甚至羡慕罗士信的威名，以罗士信为目标，敬仰张将军。裴行俨虽孤傲，却终究还是不敢比拟张须陀，或许能超过张须陀帐下三将，他已觉得此生无憾。
他和罗士信交手不过两次，拼的武功，而非兵法。当初鹊头镇一战，败是因为军令，而非实力不济。
就这短短的几次接触，却让裴行俨对罗士信有种奇怪的感觉，裴行俨一直鄙夷罗士信，因为他出卖了张将军，可交手两次，话没说过几句，但裴行俨突然觉得，罗士信还是个汉子！
这种汉子，是不是宁可被烧死，也不想承认他败了？
裴行俨想不明白，这时候他见到了萧布衣。
萧布衣已入城，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金色盔甲，万千光环笼罩在一身，让人不由有了膜拜的感觉。
裴行俨突然有种感觉，这样的萧布衣，离他真的有些远。他更喜欢和萧布衣并肩谈论，大破瓦岗，亡命天涯的那种感觉。
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裴行俨，他知道，地位让他们如此遥远。萧布衣既然是西梁王，当然要有西梁王的威严。
自古以来，莫不如此。
所以更准确的一点说，不是人掌控了地位，而是地位控制了人。裴行俨不知道自己为何此时会多了这么多念头。萧布衣却含笑的望着树上道：“行俨，树上的风光更好吗？”
裴行俨醒悟过来，慌忙跳下树来，抱拳道：“启禀西梁王，罗士信钻入这个地方，转瞬火起，末将是以在树上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萧布衣点点头，扭头望向了大火，“这里只怕活不了人了。”
裴行俨道：“我方才在树上，一直没有见到有人出没。”
“那看起来罗士信真的死了？”萧布衣皱眉道。
裴行俨犹豫道：“末将不敢肯定。”
“先派人控制火势，然后等火熄后，再来搜查。”萧布衣道。
裴行俨点头称是，萧布衣却开始带兵亲自去战各个城门。实际上，西梁军从城北攻入后，罗士信又不出现，河北军已乱的和锅粥一样。
萧布衣已不需出手，在各个城门楼转转，已足够西梁军军心大振，河北军为之胆寒。可以想象，当河北军还在拼死抵抗城外进攻的时候，却发现东都西梁王就在他们背后，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西梁军越涌越多，迅疾的击破各城门，控制要道，萧布衣转个圈回转后，大火已熄。黑烟不散，可西梁兵已开始翻开断瓦残木，寻找里面的尸体。
萧布衣望着黑烟渺渺，似乎思考着什么，裴行俨突然道：“西梁王，这次我……可……”
萧布衣笑道：“行俨，没有谁能夸海口抓住罗士信，既然尽力，就不必自责。”
见到萧布衣灿烂的笑，裴行俨舒了口气，应了声。这时有兵士匆匆忙的跑来道：“启禀西梁王、裴将军，这里一共烧死了三个人，不过尸体焦黑，已无法辨认身份。”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裴行俨喝道：“可见到一杆铁枪？”
“属下再去找来。”兵士慌忙退下。众兵士一寸寸的查，不敢懈怠，过了炷香的功夫，有兵士再次上前，呈上一柄烧的黝黑的铁枪，“这是方才找到的铁枪，不知道可是将军要的？”
裴行俨接过铁枪，擦拭了两下，见铁枪构造精细，不敢对着萧布衣。稍微转身，手一按，铁枪‘咯咯’缩成铁棍，再一按，铁枪暴涨。
“看来是罗士信的枪了。”萧布衣点点头，亲自去看那三具烧焦的尸体，只见尸体早就干裂抽缩的不像人样，倒的确认不出是谁的尸体。
裴行俨不置可否，眼中却现出罗士信凄凉的眼神，黯然无语。
萧布衣已吩咐道：“传令下去，就说罗士信已死。余众若不反抗，并不追责，若要反抗，格杀勿论！”
裴行俨迟疑片刻，“西梁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虽然火场有三具尸体，还有罗士信的铁枪，但这不说明罗士信已死。西梁王在这里，还要多加小心。”
萧布衣笑了起来，盯着裴行俨手上的那杆枪，“我的确不能肯定罗士信是否死了，但黎阳已失，他就算活着，已无颜再见窦建德。一介武夫，不行军打仗，我等何足为惧？所以在我眼中，他从今日起，就可以说是死了！”
※※※
黎阳被克的时候，王伏宝已快马到了清河。
那时候，日头正高，可天气转凉。枯叶随风，他快马追风。北方秋天的阳光，看起来耀眼，却没有了夏日的灼热。
但王伏宝已额头见了细细的汗珠，他从昨夜奔出，多带了一匹空马出来，抬头望了眼蓝蓝的天色，飞身纵到另外一匹马身上，继续疾驰，原先那匹马已累的口吐白沫。
身上虽热，王伏宝一颗心却有些发凉，他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是他征战多年的警觉，这些天来，他一直被这种不安笼罩，甚至眼皮也是不由自主的跳，他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可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告诉窦建德关于裴矩的底细，就算是死。
想到死的时候，王伏宝在马上反倒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落叶飘零的无奈。
快马加鞭，从清河顺永济渠北上。河上有舟，他却嫌船太慢，路途有接应，他却不想去找。
他要传的事情，极为隐秘，河北军中，只有他和罗士信才能知道。
一夜疾驰，路过山河大好，风光秀丽，王伏宝脸上却有着秋霜般的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几日这种江山美色，他觉得自己更像那天边的落日，无可抵抗的西沉。
过高鸡泊、漳南的时候，王伏宝稍作停留，脸上终于露出点缅怀之色，这些地方，是他和窦建德曾经并肩作战的地方，虽然已过了多年，他却终生不能忘记。
只是略作沉吟，王伏宝继续催马前行，过了衡水后，终于在日头撒落最后一缕余晖后，赶到了河北乐寿大城。
见天边迟暮，王伏宝感觉身上有些冷，紧紧衣襟，在想着如何去见窦建德的时候，进了乐寿城。
乐寿城是河北军的根基所在，已经营多年，虽恢复了往日的七八成繁荣，但眼下多少有些死气沉沉。无论兵士还是百姓，脸上都有些愁苦之色。他们都已经知道汜水的战况，更知道长乐王眼下不容乐观。
王伏宝见众人士气低落，暗自蹙眉，径直来到长乐王府。
说是王府，不过是间稍大的庭院而已。窦建德虽是一方霸主，但比起旧阀李渊、新贵萧布衣而言，简朴的简直像个叫花子。
可正因为这样，窦建德才会有那么多百姓爱戴，才会有那么多兄弟，明知下场却还是留在了窦建德的身边。
才到王府前，有两个兵士诧异道：“王将军，怎么是你？”
他们已知道王伏宝在守黎阳，身为主将，可主将回转，意味着什么，他们简直不敢想。
王伏宝知道他们的忧虑，微笑道：“黎阳固若金汤，你们放心就好。”王伏宝对兵士亦是和善，不贪财贪功，是以得兵士爱戴。见王伏宝打趣，兵士也笑起来，“王将军，你来此何事？”
王伏宝皱眉道：“来这里当然是见长乐王，你们通禀下，或者……我直接去见他吧。”
两名兵士大为诧异，一人喏喏道：“长乐王已前往易水，亲征罗艺，王将军你不知道吗？”
王伏宝一颗心沉下去，“什么时候的事情？谁跟随他出征了？”
“长乐王才回乐寿，第二日就点齐了人马出征。罗艺气势汹汹，高石开等人数战皆败，长乐王带着杨善会和裴矩裴大人一文一武出征的。”
王伏宝只觉得手脚冰凉，一颗心砰砰大跳，“红线呢？”
“小姐倒还在乐寿，就在府中。”兵士道。
“带我去找。”王伏宝一把抓住兵卫，急急奔行。
兵士的手如套在铁钩上一样，却不敢叫痛，快步来到府邸后院，窦红线的房前，敲敲门道：“小姐，王将军找。”
“哪个王将军？”窦红线的声音传出来。轻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惊诧道：“王将军，怎么是你？”窦红线倒和兵士一样的问话，今日的她，还是一袭红衫，秀丽依旧，可双眉微蹙，亦是忧心忡忡。
王伏宝令兵士退下，四下望了眼，低声道：“红线，是士信让我回转。”
窦红线见王伏宝神色，已知道不好。带他来到客厅，屏退左右，这才问道：“士信……惹祸了？”
她一举一动，有条不紊，可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对罗士信还极是关心。
王伏宝摇头道：“不是，他说令尊有危险！”
窦红线秀眉一扬，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当初离别的时候，罗士信也是如此的说法。罗士信在旁人眼中，孤傲不羁，在窦红线心中，却有些多疑。苦笑道：“难道就是这事情，就让王将军离开黎阳城？王将军……”
“红线，你听我说！”王伏宝正色道：“令尊真的有危险！”
窦红线心中一颤，见到王伏宝极为严肃的一张脸，霍然站起，“谁要对他不利？”
王伏宝沉声道：“杨善会和裴矩。”见窦红线脸色苍白，王伏宝不再迟疑，将和罗士信所言说了遍。
窦红线怀疑道：“萧布衣说的可信吗？他说不定，是离间之计。”突然想到了什么，窦红线道：“对了，前几日，我还见到裴矩断了条手臂。他若真的是什么天涯，有谁能砍了他的手臂？”
王伏宝微愕，萧布衣信中说裴矩是天涯，却并没有说他断臂，王伏宝听到窦红线的质疑，倒也有些疑惑。
“他手臂怎么断的？”
“听人说，他有一段时间，去信都收粮，结果路上遇到盗匪，被砍了手臂，命都差点丢了，在一处农家养了几日，这才捡回条命回到乐寿。”窦红线道：“他要真的是天涯，这怎么可能，我只怕士信他……”
窦红线欲言又止，用意已明。王伏宝沉声道：“我觉得士信绝非杞人忧天。红线，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我们总要把这些事情，话于长乐王知道，然后让他定夺。士信一番苦心，我们若是置之不理，岂不让他寒心？”
窦红线倒觉得王伏宝说的也有道理，征询道：“那依王将军的意思呢？”
“我去易水，你派人查当初裴矩所言的农家。”
“王将军，你怀疑裴矩说谎？”
王伏宝仰天长叹，“若裴矩真的说谎，那一切昭然若揭。红线，此人若真的如士信所言，深谋远虑，他和杨善会在长乐王身边，无疑随时可要长乐王的性命？”
窦红线有些心惊，赞同道：“好，你我分头行事。”
二人主意已定，王伏宝就要连夜赶路，窦红线起身要送，突然厅外走进来两人，一个正是窦红线的舅舅曹旦，另外一人，却是何稠。
何稠本是杨广身边的少府令，随裴矩一起投靠过来，被窦建德封为工部尚书。
王伏宝见到这二人，皱了下眉头，他和曹旦素来不和，要非曹旦贪财好色，也不至于让众兄弟怨声载道。只是点点头，就要离开，曹旦却拦住了王伏宝，“王将军，你不是在黎阳吗？”
王伏宝勉强应了声，窦红线圆道：“黎阳固若金汤，王将军回来，却是想和长乐王商议下联手西京之事。”她也是经验老到，知道任何事情，都最好不要和这个舅舅说及。
曹旦却是笑道：“我看王将军还是对我有些不满。”
“岂敢。”王伏宝冷冰冰道。
何稠笑道：“王将军误会了，其实这些日子，曹大人一直都对昔日之事，深感歉意。眼下国难当头，当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不知道王将军可觉得我说的有些道理？”
“道理当然有。”王伏宝见二人笑容满面，倒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强笑道：“难得曹大人不计前嫌，末将大是欣慰。不过……”
“不过今日曹大人知王将军赶回，特意前来，是想敬王将军一杯，以表歉意。”何稠笑道：“如今曹大人已摆酒设宴，还请王将军赏脸。”
曹旦也笑道：“是呀，王将军一定要赏脸，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王伏宝有些不耐，皱眉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赴宴，还请曹大人恕罪。改日定当登门补过。”
曹旦有些哑然，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何稠眼珠一转，去桌案上取了个茶壶，满了四杯茶端过来，含笑道：“酒宴不过是俗套，真情自在人心。今日王将军和曹大人冰释前嫌，不如以茶代酒，以示心意。”
王伏宝盯了何稠半晌，这才道：“好。”他取了面前的一杯茶，望向红线道：“红线，我今日路过高鸡泊，想起了孙安祖。”他望着茶杯，叹息道：“兄弟们一个个去了，我们真的不能再自乱，给敌人可乘之机。”
窦红线眼中闪过异样，也取了杯茶，轻声道：“是呀，我们要并肩一致。舅舅，王将军，我很高兴见到你们不计前嫌，来，我先干为敬。”她红袖一掩，已喝茶入口。王伏宝跟随喝下去，转瞬弯腰剧烈的咳。
窦红线忍不住拍拍王伏宝的后背，问道：“王将军，你怎么了？”
王伏宝缓缓直起腰来，嘴角一丝茶痕，平静道：“连年征战，伤痕累累，只怕活不了几年了。”
曹旦笑道：“王将军说笑了。”
王伏宝望着二人手上的茶杯，皱眉道：“曹大人不喝这杯茶吗？”
曹旦突然退了几步，何稠亦是如此。二人手中的茶，却是纹丝不动。
窦红线问道：“舅舅，你不是……”她话音未落，突然以手抚额道：“我……怎么有点头晕？”
王伏宝身形一晃，变色喝道：“何稠，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何稠微微一笑，掷茶杯在地，‘咔嚓’一声脆响，十数人冲了进来，却都是曹旦的手下！何稠道：“王将军，四杯茶中，都有迷药，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喝的。”
曹旦见得计，大笑道：“王伏宝，你真以为老子要与你讲和？我只恨不得你死！你在长乐王身边，总是说老子的坏话，让长乐王重责于我，我只恨不得你死！这茶里的迷药喝了，任凭你天大的本事，这次只怕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了。来人，拿下！”他号令一出，众人上前。
“住手！”王伏宝手扶桌案，怒喝一声。众人惧其威名，不敢上前，王伏宝怒视何稠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稠眼中闪过诡异之色，还是脸色如常道：“王将军，我是何稠呀。”
曹旦大怒道：“不中用的东西，拿下王伏宝。”众人再不犹豫，才上前两步，王伏宝一声大喝，竟然掀飞桌案。灯光明灭，桌案霍然而飞，直冲众人。众人大骇，纷纷闪躲，等到‘呯’的一声大响后，众人愣住。
何稠倒地，腿上鲜血淋漓。王伏宝一只大手却掐着曹旦的脖子，双眸怒睁，有如天神！

第五三四节 残月弯刀
曹旦方才还和个发情的孔雀般，趾高气扬的时候，恨不得露出光秃秃的屁股，可被王伏宝掐住脖子那一刻，已如斗败后要被宰的公鸡，垂头丧气，心胆俱寒。
他的计划很简单，用迷药控制住王伏宝和窦红线，王伏宝虽勇猛难敌，他却相信，中了迷药的王伏宝，自己只要再准备十几个手下，制服他绰绰有余。
可场面变化极快，让他目不暇给，只见到王伏宝掀翻了桌子后，然后何稠受伤，手下退后，然后自己就落在了王伏宝的手上。
窦红线手上是一泓宝剑，点点滴滴流的都是何稠的血。在王伏宝发动的时候，窦红线只做了一件事。拔剑，一剑刺伤了何稠的腿。
不但王伏宝和个猛虎一样，窦红线也和没事人一样！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们喝茶了。”曹旦颤声道。
王伏宝冷冷道：“不过我咳嗽的时候全吐了出来。”他松开了大手，让曹旦可以喘气，但他已掌控大局，不怕曹旦飞到天上去。
曹旦目光移向窦红线，脸色阴晴不定，他搞不懂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为何窦红线也好好的和没事人一样。
窦红线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方才王将军说了孙安祖。”
“那又如何？”曹旦眨眨眼睛，事后也不知。
窦红线叹道：“孙安祖就是被奸细下了药，这才被官府捉住杀害。王将军突然和我提及此事，当然是想告诉我，茶中可能有问题。既然如此，我如何会喝？刚才红袖遮掩的时候，我把茶都倒在了袖子里。”
曹旦恍然大悟，这才注意到窦红线衣袖有些湿，脚下还有水渍。方才他只顾得得意，哪里想到这些事情，更不知道王伏宝早就提醒了窦红线，自己却全然不知。若说窝里反，他或许比王伏宝略胜，但是这些经验，他却远远不及王伏宝和窦红线。
“你如何会怀疑我？”曹旦涩然道。
“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你是那种尽释前嫌的人。”王伏宝简单明了道。
窦红线手持宝剑，上前一步道：“舅舅，你为何要害我？”
曹旦干笑道：“红线，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是不想你插手此事。”
窦红线长剑遥指，“你为何要害我爹？”
曹旦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我为何要害长乐王？长乐王不是去易水了吗？”
王伏宝心思如电，已望向了何稠，“何稠，这些想必是你唆使？”
曹旦虽还有十数个手下，可知王伏宝威名远振，竟不敢出手。见王伏宝转了风向，慌忙道：“不错，王将军，就是他唆使我下毒害你。其实我下的不过是迷药，就想打王将军几下而已。当然，是轻轻的打几下以泄长久的幽怨。我想王将军大人不计小人过，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
王伏宝冷哼一声，见曹旦说的真真假假，知道要是落在曹旦的手上，岂止轻轻打几下，说不定骨头都被他拆了。但曹旦说的没错，他的确不应该害长乐王，毕竟长乐王是曹旦的后台，要是倒了，曹旦半分好处都没有。
何稠中剑倒地，由始至终，哼也不哼，见到曹旦惊惶的样子，悠然道：“曹大人，你说要搞死王伏宝，我就帮你下毒。到现在，你把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我也无话可说。但你以为，以王伏宝手段之辣，他杀了我后，你能逃得了性命？”
曹旦再次犹豫，这些事情和他当初的设想完全违背。窦建德回转乐寿后，就狠狠的训斥他一顿。曹旦不敢忌恨窦建德，却把一腔怨毒算在了王伏宝身上，只想有一日能狠狠的揍王伏宝一顿，或者杀了他，也是无妨！王伏宝从黎阳回来，长乐王去易水亲征，曹旦得到这个消息后，心中大喜。
消息是何稠传给曹旦的。
曹旦虽是窦建德的大舅哥，可在河北军中，其实声誉极臭。窦建德洁身自好，不贪分文，他却贪财好色，又喜争功，一言不合，就仗地位大打出手。众人都对他颇为厌恶，除了投奔的隋臣何稠。
何稠虽和曹旦认识不久，但真可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听说曹旦要收拾王伏宝，他倒第一个为曹旦出谋划策。他知道曹旦的心意，于是劝他这个时候下手，而他下了迷药后，老虎都捉的住，不要说捉一个王伏宝。曹旦怦然心动，热血上涌，哪里考虑到许多，生平第一次当机立断来擒王伏宝，哪里想到老虎没有捉到，反倒把自己送入虎口中。
可王伏宝勇冠三军，没中迷药，再借曹旦个脸盆做的胆子，还是不敢下手。
狗急了咬人，老虎急了，可要吃人！他大好的家财，怎么想要死？
王伏宝突然道：“曹大人，只要你把何稠交给我处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曹旦微愕，转瞬大喜，“好，这个反骨仔，随便王将军处理。”他转身要走，心中得意，暗想王伏宝也不敢拿他如何。
没想到才走一步，差点撞在王伏宝的身上。曹旦骇了一跳，连连倒退，“王将军，你要如何？”
“曹大人难道就这么走了？”王伏宝冷冷道。
曹旦脸色铁青，“你还要如何？留下我的一只手？”
“那倒不必，只请曹大人喝杯茶，然后剩下的由红线处置。”王伏宝沉声道。
曹旦犹豫不决，一旁有个护卫大怒道：“王伏宝，给你鼻子上脸，莫要得寸进尺，你以为……”他话未说完，只见到一个钵大的拳头飞来，惨叫一声，凌空飞了出去。撞到墙上，软软的倒下来后，鼻梁软趴趴的耸着，径直昏了过去。
众人才想动手，又被吓的噤若寒蝉，声音都不敢说大。
王伏宝收回了拳头，冷然的望着曹旦。曹旦看了窦红线一眼，哀声道：“红线，你可要照顾我。”
窦红线点点头，曹旦心一横，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下去，片刻后天晕地转，已倒了下去。王伏宝让窦红线带人，将曹旦和他的手下关在一间柴房中。窦红线知道王伏宝稳妥行事，一切照办。王伏宝逼问何稠道：“到底是谁指使你害我和红线？”
“曹旦。”何稠淡淡道。
王伏宝突然笑了，一伸手，已掰断了何稠的一根手指。
何稠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十指连心，王伏宝当然知道哪种逼供的方法，最能让人说实话！
“谁指使你害我和红线？”王伏宝又问了一句。
“曹旦……”何稠咬牙道。
王伏宝伸手，再次扼断他一根手指。何稠额头汗珠子流下来，嘴唇出血，可却不求饶。窦红线已赶到问，“王将军，他不招吗？”
“他不招我也知道了。”王伏宝缓缓起身，“何稠，你一直表现的不是个硬骨头。但你这刻出奇的镇静，死咬曹旦，却不改口，这当然说你还有秘密？”
何稠眼中闪过奇异之色，没想到王伏宝聪明如斯。
王伏宝一伸手，敲在何稠后脑上。何稠眼前发黑，两眼翻白，已昏了过去。脸色变的凝重，王伏宝肃然道：“红线，眼前我们……有个极大的危机。曹旦或许没有害长乐王的心思，但是何稠肯定有。他一介文官，手上早准备了迷药，还敢鼓动曹旦害我们，这种举动，若无后台，很难相信。”
窦红线听的心惊肉跳，“后台是谁？”
“或许是裴矩……”王伏宝叹道：“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时间去询问，我要去通知长乐王，让他小心。长乐王武功其实很强，若是一对一，裴矩不见得奈何了他，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一定要告诉他疑点。我马上就走，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你即刻去找齐善行、凌敬、宋正本商议对策，应对危机。这三人，应该不会背叛长乐王。至于曹旦、何稠，暂且押起来，不要让他搅乱大局即可。”
“那王叔叔，你小心！”窦红线忐忑道。
王伏宝微微一笑，“自从士信和我翻脸，你好久没有叫我王叔叔了。”
窦红线红了脸，“王叔叔，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们都和你的孩子一样。我们若有过错，只要能改，你一定肯原谅。”
王伏宝虽是笑，可眼中却有秋夜的忧，点点头道：“好的，我走了，红线……你保重。”
窦红线可以说自幼就认识王伏宝，见他沉稳厚重，疆场上果敢魄力，绝不拖泥带水。这种依依惜别的神色，她很少见到。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不详之意。
“王叔叔，你保重。”
王伏宝点头，已大步出了府邸，找了两匹快马，风驰电掣的向西北行去。
易水离这里还是颇有些距离，长夜漫漫，他觉得，天明之前，赶到易水，还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一心赶路，却没有注意，一只信鸽从他身后飞起，在天空盘旋两下，然后从他头顶飞过，没入黑暗之中。
信鸽的方向，正和他行进的方向相同。
王伏宝没有留意空中的飞鸟，只是催马前行，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他那时，想到了很多很多。疾风如刀，冷意入骨。王伏宝一口气奔出了数十里，过七里井的时候，又忍不住的徘徊片刻，这里正是他们大胜薛世雄的地方。暗笑自己有些老了，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的伤感愁绪？振奋精神，催马急行，前方不远处，有处虎山，并不高大。过了后，再过高阳，踏徐水后，易水就很快能到。
王伏宝关心窦建德的安危，催马急行，路过虎山山角的时候，只见到路边林木森森，如鬼影飘零。冷风一吹，残月入云，王伏宝心中蓦地有了警觉之兆。
他低喝声中，已飞离了马鞍，拔刀在手。
林子高处，一道巨影打来，疾风突起。王伏宝早早离鞍，巨影几乎擦他身边而过，将正奔驰的骏马，活生生的钉在了地上。
巨影赫然是根巨大的竹子！
鲜血喷撒，马儿腰背四肢抽动下，已然毙命。王伏宝一身冷汗，落在地上，斜睨暗器袭来的方向，心有余悸。
陡然间大喝一声，王伏宝向左扑去，一刀斩出。长刀斩风，一刀斩空。王伏宝心中微惊，可立刻察觉背后金刃剌风。身形急扭，向一旁躲去。随着一声闷哼，肩头鲜血飙出。王伏宝稍侧身躯，反手出刀，连斩三刀。
等三刀过后，王伏宝已退到一颗合抱的大树下，目光冷峻。他肩上虽受了一剑，但却望也不望。方才他判断失误，一刀斩过去，一个就在他身边的人，趁机刺了他一剑。若非他反应奇快，说不定已被刺中要害。
可那声响明明是自己出刀的地方，偷袭的人，怎么会跑到了身后？王伏宝目露沉吟，还是临危不乱。
偷袭那人终于出现，站在他身前数丈外，长剑下垂，剑尖带血。
鲜血一滴滴流淌，宝剑弘亮，照不到那人的脸。
那人微笑道：“都说刘黑闼、苏定方虽勇，可王伏宝才是窦建德手下第一高手，勇冠三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声音暗哑，长衫飘飘，密林中有股飘逸之气，只是一张脸在月影笼罩下，显得有些诡异。王伏宝心中有股寒意，感觉眼前之人是前所未有的大敌，这次前来，显然要杀了自己。更多的恐怖涌上心头，这人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那窦红线、窦建德那面情况更是不妙。舔舔干裂的嘴唇，王伏宝涩声道：“你是谁？”
那人微笑道：“我是谁很重要？”
“你是天涯？”王伏宝突然想起一事，失声道。
那人沉默良久才道：“不错，天涯就是我！”
王伏宝目光一扫，见天涯双臂完好，心中惊疑不定。若罗士信、萧布衣所言是真，那天涯就是裴矩，裴矩却已断臂，裴矩现在应在易水，怎么会提前拦截于他？既然如此，眼前这人当不是符平居！可若不是符平居，此人为何要冒充符平居，他意欲何为？
可这人无论是否是符平居，显而易见，他都是武功极为高明之辈，此人到底是谁？
“你要做什么？”王伏宝心思飞转。
那人笑道：“王伏宝，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看不出哪里愚蠢。”王伏宝已恢复了冷静。
“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那人轻声道。
王伏宝讥诮道：“一条当然是死路了？”
那人抚掌大笑，“王将军真的聪明。”
王伏宝突然疑心大起，伊始他只觉得这人是天涯，难免心生恐怖。可谈了几句，发现此人声音特意压低。这人这般做法，难道是熟人？
要知道王伏宝身经百战，一辈子都在刀尖上行走，看似粗蛮，但是心细如发。只想知道更多，琢磨着退路，王伏宝沉声道：“那另外一条路呢？”
“退回去。”那人惋惜道：“王伏宝，你是个汉子，我不想杀你。”
王伏宝冷笑道：“我现在不知你是谁，但已知道你和谁一伙儿。”
那人长剑一颤，滴落了最后一滴鲜血。摇摇头道：“其实……”他话音未落，陡然上前，手腕一抖，长剑幻出三点寒星，分三路刺来。
这人脚下行云流水，长剑使出，快不可言。
王伏宝断喝声中，连劈数刀。他单刀不挡长剑，却是径直向对手脖颈劈去。这种打法，两败俱伤，那人心中微惊，他一剑可以刺王伏宝个透心凉，可难保不让王伏宝濒死一击砍了脑袋。脚尖一点，在退开之前，已连刺王伏宝三剑，可三剑却均是浅尝辄止。眼前一道刀光闪亮，疾风割脸。
脸上一道血痕泛出，辣辣作疼。那人心中暗惊，知道王伏宝绝非善于之辈，方才要是躲的稍慢，说不定已和王伏宝同归于尽。才待再攻，王伏宝却是不肯恋战，脚尖一点，已向北方飞掠而去。
才行数丈，陡然间林中枯枝飞起，一杆长枪飞刺而来，力道勇猛，骇人听闻。
王伏宝一惊，却是不乱，伸手一探，握住了长枪，单刀顺枪杆削去，寒意森然。
使枪那人微凛，弃枪一滚，已到王伏宝脚下。滚动之中，已抽单刀在手，急削王伏宝双腿。那人身手活络，赫然也是善战之人。手持长剑之人已然赶到，一剑劲刺王伏宝背后。
王伏宝两面对敌，怒吼声中，夺得的长枪已奔雷般向后刺去。身形一展，高高跃起，闪过削腿的双刀。用力抓住身边大树的枯枝，翻身而上。再一用力，从树上竟向另外一颗大树上跃去。他不想恋战，只想逃走，找到窦建德后再说其他。
手持长剑之人目光一凛，闪身躲过长枪，反手一抓，从暗处抓出张长弓，已抽出把弯刀搭在了弓上。
月残如刀，刀弯似月。
月在中天，弯刀在弦。
那人长弓搭上弯刀，却是凝而不发，冷望半空中王伏宝那个身影，双眸中露出冷酷之意。王伏宝才要搭上树枝，陡然间树上一声断喝，长枪刺来。
原来伏击的还有第三个高手！
王伏宝一惊，一颗心已沉了下去。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长枪凛冽，丝毫不差于方才使枪那人。
身形急扭，半空微滞，王伏宝躲过长枪。伸手一探，才要抓枪借力，没想到长枪来势如雷，去如闪电。那人一刺就收，竟让王伏宝抓了个空。
王伏宝无从借力，一颗心随着身子沉了下去，这时候只听到身后破空之声凄厉。
扭头望过去，竟见一明月向他斩来！
明月泛寒，倏然而至，王伏宝心中茫然，躲无可躲，只是尽力一扭，大叫一声，已被明月斩中背脊，破胸而而出。
鲜血一蓬，染红了夜的凄凉。
王伏宝受创极重，可那一刻并没有惊慌，只在想，自己很快就要见那些死难的兄弟了。
那明月透过他的身躯，带着鲜血惨烈的飞出，‘夺’的声，钉在前方的树上，颤颤巍巍，泛着月光一样的寒。天上明月如钩，偷袭王伏宝的那个明月，却是搭在弓弦上的那把弯刀！
王伏宝落地，摇摇欲坠，牙关中却迸出了几个字，“你是……罗……”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要仰天倒下去。树上那人飘然落下，身材魁梧，神色剽悍，一枪戳向了王伏宝。
他那一枪恨意极浓，王伏宝虽眼看要死，但他还是不肯放过。
射出弯刀那人突然大叫声，“万备，小心！”
长枪入了王伏宝的小腹，可王伏宝濒死之时，惊天地的一声吼，手中长刀电闪飞出。
万备亦是嘶吼一声，就要闪躲。可惊惶之中，忘记撤枪，长枪铁铸般不动，王伏宝最后一刀，又激发了最后的潜能。极厉极猛，声到刀到，声音激荡半空，单刀已砍透了万备的胸膛！
远处有人一声喊，“万备。”声音凄恻，有如饿狼临死的嚎叫。那人飞扑过来，枪杆扫去，持弓那人并不上前，只是叫，“万述，小心！”
可冲上那人势若疯虎，一枪杆扫飞了王伏宝。
王伏宝飞刀而出的时候，已然毙命。飞到半空，摔倒在地，滚了两滚，再没有了动静。只是双眸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扑上来那人却是一把抱住了中刀那人，鲜血染了一身，并不去管，泣然道：“万备，你不能死！”
可那刀，是王伏宝频死愤然一击，从前胸砍出了后背，怎能不死？
万备双眸涣散，断断续续道：“仇……”
“爹的仇我们会报！”万述连连点头，万备这才嘴角露出丝惨笑，头一歪，已然毙命。
万述号啕大哭，天地动容。
王伏宝就算不死，多半也不明白，为何这二人对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
射出弯刀之人缓步走过来，望着地上的王伏宝，摸了下自己的脸，卸了乔装。但脸上隐有血迹，方才那一刀，也是极险。叹口气道：“万述，逝者已逝，节哀顺变。”
万述终于勉强抬头，血泪满面道：“总管，万备临死还不忘复仇……你……”
“你放心，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一定会给你们做到。我既然立誓要给薛将军复仇，当全力以赴！王伏宝是第一个，窦建德很快就要成为第二个！”
月光透落林子，落在那人的侧脸上，如在那人脸上堆上一层冰屑。那人双眸有如鹰隼之目，桀骜不驯，赫然就是幽州总管，罗艺！

第五三五节 大对决
罗艺脸色本阴沉，又被王伏宝一刀伤了脸，虽是伤势不重，却更显狰狞。
月光下，望着王伏宝的尸体，罗艺其实也暗自心惊。
窦建德手下三将，以王伏宝当为第一，他这次和薛万述、薛万备出来，正好拦住王伏宝，本以为凭借三人之力，毙了王伏宝不成问题。要知道薛世雄文武双全，生下四个儿子，亦是武艺出众，威震千军，罗艺本人更是马上步下武功超群。他不信合三人之力，杀不了王伏宝！
薛世雄死后，薛万钧、薛万彻、薛万述、薛万备都归于了罗艺的麾下。毕竟相对而言，四子都是出身将门世家，不屑盗匪，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盗匪为伍。四兄弟投靠罗艺，当然让他欣喜若狂，实力大增。要知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罗艺坐镇幽州，孤芳自赏，可手下能用的人才并不算多。若论实力，他和刘武周仿佛，蓦得四将，当然雄心壮志。
不过四兄弟投靠了罗艺，却有个要求，那就是要罗艺帮助复仇。
当年薛世雄乱军之中被重伤，惨败而归，觉得有愧杨广，郁郁几天后，一命西归。四兄弟一腔怨恨，自然都移到窦建德的身上。而当年一战，窦建德、王伏宝是为主力，四兄弟更是认为这二人该死。
罗艺为求收复薛氏四兄弟，是以一口答应。这次伏击，更是以报仇为名。
窦、王二人，当年带众兄弟七里井一战，只是求生，从不觉得有什么过错。
不过是是非非很难讲清楚，窦建德、王伏宝觉得天经地义，薛氏四兄弟却恨不得将二人扒皮抽筋，喝血烹心。
今日见到王伏宝重伤，薛万备心中怨毒，忍不住再次下手，没想到虽杀了王伏宝，却也被王伏宝所杀。
罗艺想到当初的情形，只能庆幸出手的不是自己。
虽杀了王伏宝，可折损了一员虎将，罗艺多少也有些心痛。薛万述却抬头起来，厉声道：“总管，我要将此人挫骨扬灰。”
罗艺皱了下眉头，“万述，仇一定要报，但这个人的尸体，还留着有用。”
“有什么用？”薛万述不解问道。
罗艺摸摸下颌，沉声道：“眼下你我的大敌还是窦建德，要杀窦建德，就要利用这个王伏宝……具体怎么来用，你听我吩咐就好。万述，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帮你把窦建德的人头拿来。”
薛万述虽有些不愿，可不好忤逆罗艺的意思。
月光倾泻，林影飘忽，罗艺一直望着王伏宝的双眼，喃喃自语道：“他说什么天涯，天涯到底是什么？”
原来他见王伏宝随口一说，对天涯甚至惊怖，索性默认。这就导致了王伏宝心中畏惧，只想逃走，不想迎敌，更直接让王伏宝惨死。
可罗艺的弯刀一射，王伏宝陡然醒悟，原来对手不是天涯，而是罗艺。他和罗艺曾经领军交手，知道他有这项绝技。是以王伏宝临死前忿然一击，端是死不瞑目。
见罗艺不解，薛万述悲愤道：“谁知道天涯是哪个，多半是他害怕胡言乱语。”他和罗艺一样，均对太平往事不甚了然。
罗艺望着王伏宝的眼，突然觉得那里面好像藏着讥诮和嘲笑，不知为何，背脊有了股寒意，喃喃道：“天涯？”
他疑惑不解，又有些忧心，只可惜，王伏宝已死，再也告诉不了这个天大的、要人命的秘密。
这次要的是王伏宝的性命，那下次呢，会要谁的性命？
※※※
虎山王伏宝被杀的时候，李渊正在蒲坂召集群臣，商议生平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对李渊而言，过去的就已经过去，将要到的才需要全力以赴。
到如今，所有羞涩的面纱都可以扯下，这次召集群臣的目的，只有一个内容，那就是……是否要出兵攻打东都？
这是个让人振奋的话题，李渊提及的时候，殿下一片肃然。
李唐群臣已不知多少夜这般讨论，经常商议到雄鸡破晓的时候也是司空见惯。
殿下臣子有首义功臣裴寂、唐俭、殷开山，温氏三兄弟，长孙顺德，有老将屈突通，有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郡王李孝恭，还有一个却是步兵总管柴绍。
柴绍本来并不配参加这种商议，可自从李采玉死后，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在军中已颇有威望。李渊哀女儿之死，又同情柴绍的深情，再加上柴绍浴火重生，是以破格使用。
李建成击败尉迟恭，乘胜追击，掩杀到了介休而返。他无需和弟弟那样，一口气追个数百里。
穷寇穷追的事情，不需要他这个太子去做。大势之下，刘武周落荒而逃，就连太原都不要了，尉迟恭虽勇，却也只能一路败退。李世民追到楼烦的时候，终于稍微停了下脚步。
非他疲了、累了，而是那里已是突厥兵的地盘。
李世民饶是骁勇，现在也不好和突厥人起了冲突，毕竟他们还要倚仗突厥兵。安排李仲文等人守住太原，李世民得李渊旨意，匆匆回转，加入到这次最为重要的商讨中。
现在提起李世民，谁都要挑一下大拇指，说一声，秦王好样的！玄甲天兵，天下难敌！
李渊望见沉稳干练的李建成、勃勃英姿的李世民，心中难掩得意之情。这两个儿子，在他一手的栽培下，终于长成了苍天大树，可以独当一面。
眼下他手下，亦是群臣汇聚，有文有武，他不信凭借这些力量，还奈何不了萧布衣！
但唯一遗憾之事，那就是元吉始终不成器，采玉又身死，每次念及此处，李渊都是心口隐约作痛。
裴寂听李渊询问，当先上前道：“启禀圣上，依微臣的意思，暂时还不能向东都出兵。”
李渊脸沉了下来，裴寂还是不知死活道：“想我军平了薛举，又战刘武周。虽收复了河东之地，但民生疲惫，此际适合休养生息，稳定边陲。若是妄自出兵，只怕百姓不愿。”
裴寂说完，李渊的脸和锅底仿佛，谁都看出李渊的不满，也就明白了李渊的心思。可又多少有些不解，裴寂每次建议，其实都是不符李渊心意的多，可李渊为何还对他更是信任？
只有长孙顺德幽漠淡远的望着，李孝恭无动于衷的坐着。
在座之中，若论治国，长孙顺德和李孝恭都是稍逊，但若论计谋，这二人均是奇才。
要知道李唐能有今日，固然有兵将的勇猛善战，长孙顺德、李孝恭的分化连横的计谋绝对不能忽视。
长孙顺德知道，李渊就需要一个裴寂这样的人。这种人，不需要太聪明，但需要明白李渊的心事，然后故意忤逆了说。这样一来，李渊的表情就表明了态度，更多聪明的臣子察言观色，当然明白如何去做。
裴寂能坐到今日的位置，绝非是因为蠢，而却是聪明，明白做人处事。因为这样，他才能不招人妒，因为这样，他才能让李渊更加信任。
见李渊不悦，殷开山颤巍巍道：“尚书仆射的话，老臣不敢苟同。”
李渊微笑道：“殷爱卿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只能说与圣上参详。”殷开山谨慎道：“眼下秦王才平刘武周，虽让刘武周逃亡草原，但我军士气高涨，当求一鼓作气。眼下最新军情，萧布衣已克黎阳……”殷开山说到这里沉默片刻，群臣默然中有些沮丧，李世民更是握紧了拳头。
谁都没有想到黎阳这么快就破，黎阳一破，萧布衣的大军可说是长驱直入，河北军被动已极。他们不关心河北军的安危，只希望河北军能极大的消耗东都的兵力，可眼下看来，却已是不切实际。
“兵败如山，依老臣来看，眼下河北军很可能脆败！”殷开山忧心忡忡道：“窦建德的河北军实在不比当年李密的瓦岗军强。要知道兵败如山，当年李密百万大军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朝烟消云散？我们已不能再等，若是让萧布衣抢占了河北，我只怕罗艺很快就要寻求依附。他当然不会舍近求远，要归顺太行山这面的我们，他投降的首选当是东都。眼下山东已快要全部落在萧布衣之手，江都的王世充、吴郡的沈法兴都已苟且残喘，对萧布衣造不成威胁。这些人见风使舵，若我等还不出兵，他们很可能一股脑的归顺过去，到时候，只有我等和东都抗衡，吃力不言而喻。我们若是出兵，这些人或许可见到希望，抑或反攻东都，对我等进取中原，大为有利。”
殷开山一口气说完这些，终于歇息片刻。
李渊沉默良久，“诸位爱卿的意思呢？”
唐俭站出来道：“圣上，其实真正有实力争天下之军，只有圣上和萧布衣。要知道圣上掌控西京，萧布衣把握东都，手上根基……其实都是卫府精兵。这些兵士作战有素，纪律严整，岂是泥腿子能够抗衡？若能依殷大人之意，我倒更希望先利用旁的力量消灭萧布衣，那样圣上才能真正的一统天下。”
李渊缓缓点头，目光转向李孝恭，“李郡王，你的意思呢？”
李孝恭毫不犹豫道：“时至今日，不战则亡！”
李世民喝彩道：“说的好，不战则亡，若再瞻前顾后，等萧布衣取了河北，对关中形成合围之势，悔之晚矣。”
柴绍上前道：“圣上，若是出征，柴绍请当先锋。”
众人齐心，李渊心中微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可终于还是望向了长孙顺德，李渊沉声问，“长孙先生，若要出兵。依你之意，如何才能击败萧布衣呢？”
众人都是望向长孙顺德，静静等待。
这个长孙家的一号人物，虽是一直颓废示人，可谁都知道，李渊极为重视他的意见。
长孙顺德听到询问，心中微叹。李渊根本不准备让他反对，只问他出兵之法，看来心意已决。
略作沉吟，长孙顺德轻声道：“不知道圣上想听真心话呢……还是……”
李渊怫然不悦，“当然是要真心话！”
“我军势弱人少，地势贫瘠，萧布衣眼下地域辽阔，更有江南华族支撑。若论持久作战的实力，我等不到东都的半数。”长孙顺德径直道。
李渊已变了脸色。
长孙顺德不管，继续道：“若要出兵，当不能面面俱到。巴蜀已中立，我们不宜多树强敌。武关出兵襄阳，战线颇远，不利征伐。”
李建成沉声道：“这么说，我等只有潼关、天井关、井陉关三路可出兵了？”
长孙顺德沉默良久才道：“太子所言不错。要出正兵，当出潼关，西京到东都，八百里的战线，正是我等决战之路。要出奇兵，当出井陉，突入河北，窦建德若败，趁萧布衣立足不稳，我等可抢占河北之地，顺太行山而下，伺机夺取山东之地，兵逼荥阳。要辅助各方兵力，当从天井出兵，取东都黄河以北之地。如此一来，我等三路大军围困东都，可盼有成。当然决战以正兵为主，若依微臣之意，圣上可遣正兵出潼关，眼下萧布衣、李靖只派郭孝恪据守弘农，势力不强。我等若以重兵击之，郭孝恪无险可守，必定退却东归。我等一路东进，当在崤谷、渑池两地，才能遇到萧布衣的真正抵抗。若能再取渑池，已可兵临城下，围城打援，到时候胜负之分，就看用兵之道！”
李渊闻言大喜，拍案道：“先生此言，正合朕意！”
长孙顺德却有些倦意，“微臣粗浅之见，具体如何，还请圣上定夺。”
李渊道：“先生所言，有正有奇，却还是以正兵为主。若能正面交锋，击败萧布衣，当可大涨士气，以图天下。请问先生，依你之见，谁是领兵出潼关的最佳人选？”
他话音一落，殿中静寂，李世民双手冒汗，兴奋之意不言而喻。他一直想和萧布衣决战，这一次，当是最好时机。
长孙顺德犹豫良久，这才轻声道：“依微臣所见，太子当是最佳人选。”
李世民闻言已变了脸色！

第五三六节 兵来将挡
长孙顺德话一出口，群臣窃窃私语，显然都有些不解。
秦王李世民在关中，如今已是威名远播，可打硬仗，可打持久战，每战必胜，可说是常胜将军。
当然浅水原也大败过一次，伤亡惨重，但那次罪责，李世民却以拉肚子为借口，让殷开山顶罪。李渊其实也不想这事大肆宣扬，他更想让李世民树立威信，旗帜所到，对手望风披靡。
如今李世民气势已出，锋锐难挡，谁都以为，这次兵出潼关，和萧布衣决战的会是李世民。可长孙顺德竟然建议李建成出马，实在让众人云里雾里。
李渊脸上皱纹更深，却并没有发问。
殿中静的连根针落地都可听到，柴绍突然道：“想秦王最近攻无不胜，战无不克。若依末将看来，当是此次兵出潼关的最佳人选。”
李世民目露感激之色，却是一扯柴绍的衣袖，强笑道：“想长孙先生自有理由。”他着重了理由两个字，就想长孙孙德给个解释。可长孙顺德突然变哑一样，垂头低眉，望着足尖，竟一言不发。
李世民暗自气恼，若是才下关中之日，说不定早就怒喝辩解，要是浅水原之时，也会忍不住追究个理由。但是经过柏壁的一年磨砺，他只是舒了口气，再不言语，连理由都不要了。
李渊目光终于落在李世民身上，露出欣慰之色。
李建成上前道：“圣上，如有需要让孩儿出兵……我当义不容辞。不过……”
他话未说完，李渊已经摆手道：“先生所说的三路出兵，正合朕意，不容置疑。不过人选是哪个，朕回去后，仔细考虑下，再做决定，退朝！”
他拂袖而起，回转后宫，群臣面面相觑，多少带些振奋。无论如何，圣上终于准备向萧布衣宣战，他们忍了这些年头，也终于要扬眉吐气一次。
长孙顺德缓步退却，路过李孝恭的时候，望了眼，轻声道：“郡王还请保重身体。”
李孝恭并无表情，“多谢先生。”
二人只是交谈一句，擦肩而过，李孝恭的一只手，却陡然青筋暴起。
李世民注意到这个细节，微有诧异，总感觉二人虽是聊聊一句，但其中的含意复杂千万。可转瞬被心事充斥，又将此事抛在脑后。想要去追长孙顺德，又有些不愿，转身才要离去，突然发现李建成就在眼前。
李建成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稳重，见到弟弟望过来，微笑道：“世民，你征战这久，我倒少有时间和你谈谈。”
李世民问道：“谈什么？”他这一句话，倒让李建成怔了良久。李世民终于觉察语气过重，难免让大哥误解，微笑道：“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谈什么。”
李建成望了李世民半晌，拍拍他的肩头，“记得我们从东都出来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壮……”
“更没有这么黑！”李世民哈哈大笑，伸手一摸颌下的胡茬，硬的扎人。
以往的李世民，的确俊朗清风，当初和翩翩公子柴绍一时瑜亮。不过过了这么多年，柴绍风尘仆仆，憔悴不堪。他李世民多了硬朗，胡子都少有时间去刮，乍一看，有如粗犷大汉，比如当年的奶油小生，可说是改变了太多。
李世民开了个玩笑，气氛缓和了许多。
李建成感慨道：“是啊，我记得那时候的你，还很……不过现在好了，大哥看到你今日的成就，真的高兴。你是李家第一将，我这个当大哥的听说你追了刘武周五六百里，收复河东大半的时候，我真的为你骄傲。”
李世民谦逊道：“若非大哥牵制住尉迟恭，爹爹一直在我身后有力的支持，如何有我今日的风光？”
李建成拍拍李世民的肩头，“你能如此想，我觉得，出潼关应该由你领军。”
“你我是兄弟，难道还分彼此？”李世民舒了口气，“大哥，我们听爹爹的决定，好不好？”
李建成微笑点头，“好，一言为定。”
二人微笑分手，李世民没有立刻回转府上，见李建成离去后，却去宫中寻找李渊。
李渊正坐着喝茶，闭目沉吟。李世民走近，跪倒道：“父皇万安。”李渊睁开双眼，露出了欣慰的笑，“世民，不必多礼，坐吧。”
李世民缓缓落座，却从怀中掏出个锦盒。盒子古朴沉凝，李世民道：“父皇，这是我收复太原后，在晋阳宫找到的一支辽东老山参，听说很是稀奇，可延年益寿，你可试试。”
李渊笑道：“傻孩子，这宫中什么没有，要你数百里的带来？不过你也真的变了，为父很高兴。”
他接过锦盒，打开看了半晌，突然落泪。
李世民有些慌张，“父皇，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李渊用衣袖揩拭眼角的泪水，感叹道：“当年为父不得志，整日拿着大旗、伞盖为旁人遮挡风雨。就算是表亲近邻，也笑我是个阿婆，女人像。群臣更是少有理会我之人，有的只是排挤和踩压……”
李世民沉默下来，见到李渊脸上的皱纹更多，鬓角更多了华发，安慰道：“风水轮流转，谁都不知道，今日父皇能把他们踩到脚下。当年风光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落魄，定当后悔他们对父皇的态度。”
李渊望着手上的那盒山参，又要垂泪，“当年你娘操劳成疾，终于一病不起，那时候就缺这种山参，可这种山参名贵，为父哪里用的起呢？若你娘知道，世民你有今日的孝心，九泉之下，也会安慰。”
李世民也是鼻梁微酸，“孩儿不会忘记爹娘的含辛茹苦，养育之恩。”
李渊放下锦盒，叹道：“那时候为父屡受屈辱，甚至想一死了之，可看到你们几个兄弟，只能压下了这个念头。裴寂和为父落魄的时候认识，就一直鼓励我要振作，他知道你娘病重，还特意偷了一支辽东老山参给我，甚至冒着砍头的危险。你们只知道他在首义的时候，倾尽晋阳宫的财物助我，却不知道那满宫的金银珠宝，在为父心中，也抵不上他当年送我的那盒山参。”
李世民多少有些诧异，“还不知道裴仆射和爹有这段往事。”
李渊叹道：“往事你又知道多少呢？要不河东大败，为父也不忍责罚他，刘文静由此说杀了裴寂，才让我大为不满。”
李世民这才知道，李渊唠叨这些，却是想说刘文静的事情。皱眉道：“刘文静狼子野心，孩儿没有看出来，实在无能。若是再见到他，当取他的人头给爹爹，让你一解心头之恨。”
李渊摆手道：“你现在是大将军了，这些事情，交给手下人处理就好。为父今日说及这些，只想告诉你，贫贱之交不可忘，只有这种人，才是真的对你好。可虽有裴寂的山参，你娘却已病入膏肓，终于还是没有救成，你娘临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为父和你们几个，可是采玉……”
他又要落泪，李世民慌忙劝道：“爹，姐姐的死，是意外，也是命，还请你节哀顺变。”
李渊过了许久才道：“逝者已逝，多说无益。我只想，你以后若见到元吉的时候，多想想你姐姐，那为父就心满意足了。”
李世民正色道：“爹，孩儿从不会挑逗元吉，其实……我和他好像很久不见了。”
李渊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好像前世冤家一样，所以每次知道你回来的时候，就会把他派出京城。”
李世民有些感慨，“爹的用心良苦，孩儿今日才知。”
李渊笑笑，“知道总比不知的好，世民，你今日找我，可有他事吗？”
李世民道：“有两件事请爹定夺。”
“说吧。”
“第一件就是，突厥人听说我们打下太原后，就派人来太原索要钱财。为首的就是那个柱国康鞘利，他不把李仲文、刘政会等人放在眼中……”
李渊半晌才道：“他甚至不把你我放在眼中，又如何会把李仲文等人放在眼中？”李渊说到这里，满脸痛恨。他虽是个皇帝，可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欺压之下。在东都的时候，被杨广骑在脖子上，无法翻身，现在自己坐了皇位，又被突厥人骑在脖子上，如何不恼？
可恼怒归恼怒，李渊明白要取江山，还要借助突厥人的骑兵，是以不能翻脸。
李世民轻声道：“康鞘利到了太原城后，无恶不作，李仲文不能制止，太原百姓怨声载道。”
“无妨事，随他就好。”李渊脸沉如水，“这些贱民，不过是墙头草而已。刘武周在太原这久，也不见他们反抗，让他们吃吃苦头也好。你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爹，我觉得，萧布衣鼓励经商倒是可以借鉴。”李世民道：“眼下东都为天下第一城，我仔细观察，发现他对商贾颇为重视，天下商人亦是大有作为，如此一来，无论江南还是东都……”
“不用说了。”李渊摇摇头，并没有不悦之色，“世民，你留意观察，学习旁人的优点，这是好事。可我们处境并不相同，我们是倚仗关中旧阀支持，萧布衣却得商贾支持，新贵之身，再提拔寒门。杨广当年费尽心力不能尽除的旧阀，却被萧布衣借战事弱化。阀门乃我等成事之根基，素来轻商，眼下关键是如何击败萧布衣，岂可在这种关头自毁根基，引门阀反噬？”
李世民有些脸红，慌忙道：“原来如此，孩儿受教了。父皇，已晚了，孩儿不耽误你休息了。”
他起身要走，李渊却有些诧异，叫道：“世民，你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吗？”
李世民摇头道：“没有了，父皇，你早些休息吧。”他走出后宫，李渊不再拦阻，等李世民不见后，这才自言自语道：“世民……终于长大了。”
李世民出了宫中，见繁星满天都是闷。风吹修竹，万叶千声，突然叹口气，摇摇头。
回到府邸后，见一人正在厅中等候，李世民也不诧异，抱拳道：“房先生，劳你等候多时了。”
厅中之人，正是房玄龄。
房玄龄自从投靠李世民后，因李世民可自设幕府，所以一直在李世民的帐下做事。他为人极是低调，一直给李世民出谋划策，甚得李世民的器重。
见李世民前来，房玄龄站起深施一礼，“秦王，微臣有礼了。”
李世民哈哈一笑，“我说过多少次了，先生不用多礼。”
“礼不能废。”房玄龄微笑道：“今日宫中，不知可有需要我之事？”
李世民轻叹道：“这些年来，其实多得先生出谋划策，我才明白以往的幼稚可笑。圣上准备出兵了。”
房玄龄不出意料，“对东都出兵吗？”
李世民点点头，“若依先生所见，谁可出潼关，过郩谷，取慈涧，攻到东都城下呢？”
房玄龄皱了下眉头，沉默下来。
李世民真诚道：“房先生但请直言，我自知还不如大哥……”
房玄龄展颜一笑道：“秦王也不宜过于妄自菲薄。太子多了沉稳，秦王却是胜在锐气，经过这些年的征战，要说用兵，其实秦王不见得比太子逊色。难道说，这次出征之人是太子吗？这是谁的提议？李孝恭，还是长孙顺德？”
“是长孙顺德！”
房玄龄点点头，“我想也会是他。”
“房先生也同意长孙顺德的建议？”李世民缓缓坐下，沉声道。
房玄龄微笑道：“秦王，你和太子当都是为圣上着想？”
李世民道：“那是自然。”
房玄龄笑道：“既然如此，那长孙顺德其实也为圣上江山着想。”
李世民不解道：“我和大哥谁来领军，难道如此重要吗？”
房玄龄突然叹口气道：“其实我倒认为，长孙先生不想让圣上出兵，多半是圣上一意孤行吧？”
李世民回忆殿上之事，终于道：“若非先生提醒，我倒没有注意这点。圣上只问长孙先生出兵之法，却没有问过是否应该出兵，难道先生认为，我们现在，不应出兵吗？”
房玄龄半晌才道：“最佳出手机会已过，圣上只想萧布衣和别人拼个两败俱伤，却没想到萧布衣非但未伤，反倒日益坐大。当初出兵巴蜀，抢占江南是最好机会，可惜让李郡王错过。后来江都兵回转，河北军、徐家军三军汇聚，若能左右形势，亦是围困东都的良机，可惜刘武周突然发动，河东失陷，又阻了圣上的行程。圣上一生求稳不求险，到如今，图穷匕见出招，胜负难料呀。”
李世民叹道：“天下之争，只在一线。一招失先，步步受制。”
房玄龄道：“还烦秦王将当初殿上所议和微臣说说。”
李世民倒是不以为许，实际上，自从他浅水原大败后，知耻后勇，就开始积极听取众人的建议。‘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八个字，他是谨记心头。房玄龄智谋过人，李世民自知不如，索性事事听取房玄龄的建议，然后再加以选择吸收，而这一年多来，正因为如此，才是他威望突飞猛进之时。
听李世民说完，房玄龄点头道：“果如我所料，其实潼关领军，任务极为艰巨。长孙顺德不让秦王领军用意很多。首先就是，如今秦王锋锐尽出，太子锋芒却弱，这种格局不但对太子不利，其实对秦王也不利，甚至会引发元吉、秦王你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是以圣上本意想让你出兵，但听长孙建议，这才要重新考虑。”
李世民叹道：“我并无和大哥争功之意。”
房玄龄摇头道：“秦王之心，或者可照天日，但旁人如何来想，非我们能够做主。长孙顺德用意之二，却是认为出潼关绝非易事，顺利的话，过郩谷、下慈涧，兵临城下。但萧布衣岂非等闲之辈，他如何会让我们轻易打到城下？郩山、郩谷之西数百里，才是真正的战场。这场战必定旷日持久，非一朝一夕能够奏效。太子沉稳，可寻隙而攻，等机会而战，相反阵地战中，秦王的玄甲天兵却少发挥作用，若是微臣猜的不错，河北眼下形势瞬息万变，地域辽阔，那才是你的用武之地。”
李世民恍然大悟道：“原来长孙顺德用心良苦，我差点错怪了他。他既然是好意，为何不向我解释？”
房玄龄道：“这里关系到你和太子的关系，他当然不会擅自做主，而请圣上定夺。此人大智若愚，明里贪酒好色，又不争功，实乃明哲保身之道。”
李世民这才醒悟，不由汗颜。突然想起一事，“他和李孝恭不熟，为何今日突然要李孝恭保重身体，我总感觉到，李孝恭对他有敌意呢？”
房玄龄沉吟良久，“他们若有矛盾，定是恃才对立。但长孙顺德无意功名，多次辞却圣上的封赏，李孝恭百病缠身，命不久矣，二人根本没有矛盾，他们怎么会有敌意？会不会是秦王看错了呢？”
李世民揉了下太阳穴，苦笑道：“说不准是我看错了。对了，还未感谢先生教我的处世之道，今日献计，虽被圣上呵斥，但我感觉，他对我又改观了很多。”
房玄龄笑道：“兄弟阋墙，极为不智。你和元吉多吵一次，其实就会被圣上误解一次。虽说事不怪你，但能化解以免以后的祸事，总是最好。”
李世民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先生。”
房玄龄回礼道：“微臣本分之事。”
二人相视一笑，其意融融。
※※※
在李渊准备全面出兵，攻打东都之时，萧布衣已有警觉。他人在黎阳，桌面上摆着一张地图，图上有四个箭头。分别从河北、河东、潼关指过来，还有一处却是武关。
萧布衣身边站在秦叔宝，二人凝望地图，若有所思。
黎阳才克，萧布衣庆功未完，命令已下。从黎阳，他分出两路大军，一路沿太行山北上，由江淮三将苗海潮、徐绍安、阚棱带领，去攻魏郡。另外一路却是由舒展威领军，顺黄河向东北而进，去攻武阳。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正式开始攻打河北地域的盗匪。
王伏宝回转乐寿，罗士信城破，生死不明，姜阳、曲师从在破城那一刻，就带着手下冲破包围逃命，二人带残军退守魏郡，倚仗城池和西梁军对抗。苏定方本来是在黄河沿岸防备张镇周从山东打过来，没想到张镇周未到，黎阳就破。他两面受敌，无奈退守武阳抵抗。
萧布衣并不急急的去打两郡，魏郡和武阳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也只有三四万的兵马。河北军据守两郡，只能守住两座大城，萧布衣命众将先去取周围县城，招安的招安，攻打的攻打，等将这两座大城孤立后，再设法取之。而他的鹰眼、蚂蚁却早就开始纵深分布，已到乐寿、易水两地。他虽还不知道王伏宝身死，但已知道曹旦、何稠被擒，窦建德、杨善会、裴矩前往易水。
萧布衣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点古怪的笑，他每次想明白事情的时候，就是这种笑容。
秦叔宝并不多问，该他问的时候他才询问，眼下他正在考虑萧布衣的问题。
如果你是李渊，如何攻打东都？如果你是我，派谁去郩谷抵抗？
萧布衣喜欢换位思考，这样思考的结果就是，他能考虑的更加周详。而秦叔宝给出的答案，其实和长孙顺德仿佛。至于派谁去郩谷抵抗，秦叔宝思考良久才道：“唐军若出潼关，这就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不要希望很快的决出胜负。西梁王手下现在猛将如云，但郭孝恪……只怕经验不足。”
他说的委婉，萧布衣径直道，“不但秦将军这么认为，实际上，就连徐将军、李将军亦是这么认为。现在一定要增援郭孝恪！因为根据关中的最新消息，李渊已有增兵潼关的迹象。潼关天险难破，不需太多的兵马镇守。他当然不是怕我攻打，而是想从那里出兵，未雨绸缪总比被人打的措手不及的好。”
秦叔宝沉吟半晌，“山东盗匪已无抵抗之力，百姓思安，已不劳张大人出马。”
萧布衣微笑道：“你也认同张大人对抗潼关的出兵？”
秦叔宝露出尊敬之色，“张大人自西梁王坐镇东都以来，所经战事难以尽数。文帝在时，他本来就是大隋能将，可惜却不得先帝重用，到西梁王手下，才是真正的人尽其才。有他镇守崤山，量李唐就算是千军万马，也难到东都城下。”
萧布衣笑道：“说的好，我得张大人和秦将军这些忠心耿耿之人，实在是老天开眼。我即刻吩咐下去，召张大人回转。单雄信、张公瑾已经回来了，可让他们二人和张镇周一起抗衡李唐，当可无忧。”
秦叔宝点头，“张公瑾多谋、单雄信勇猛，有此二将、再加上郭孝恪助张大人，可抗衡潼关之兵。不过……尉迟恭那面如何了？”
萧布衣道：“尉迟恭兵败，宋金刚亦是败逃，刘武周却不等二人到了太原，已一路逃往马邑，很可能去草原避祸。尉迟恭……到现在，还准备打探刘武周的下落。”
秦叔宝皱眉道：“此人真的……”本来想说此人愚不可及，想到自己的处境，轻叹一声，觉得不好评价旁人。
萧布衣半晌才道：“让他静静也好。我先命张镇周回转。”他倒是说做就做，命令很快的传下去，等事情做完，萧布衣望着地图道：“河北就由我们来处理，我们当求全力取下河北后，再与李唐正面交锋。不过李渊当然不肯等待，河内长平亦不可失。河东若是出兵，孟善谊，独孤武都等人恐怕难以支撑。”
孟善谊，独孤武都均是隋臣，做事中规中矩，但并无杰出的作战能力，萧布衣难免放心不下。
“裴将军有勇有谋，可担此任。”秦叔宝建议道。
萧布衣想了良久，“不错，如派裴将军和史大奈前往相助，当可抵抗李唐之兵。其实尉迟恭若能助我，倒是守长平的不二人选。”
尉迟恭和唐军交战数载，当然经验丰富，萧布衣想到这里，暗自皱眉。
秦叔宝笑道：“西梁王，裴将军转战南北，力敌罗士信，已不让尉迟恭。”
萧布衣舒了口气，“你说的也是，眼下看来，只有河北要我们费些心思。”
秦叔宝不解道：“西梁王，河北兵败，我等正宜穷追敌寇，为何你不全力以赴出击，争取时间？”
萧布衣笑道：“秦将军，你也已知道天涯一事，我想问你个问题。”见秦叔宝疑惑不解，萧布衣沉声道：“你要是天涯，你还有什么办法争夺天下呢？”
秦叔宝吸了口凉气，“难道裴矩还有这种可能？难道他还没有放弃？”
萧布衣叹道：“此人真的是个天才，我也是直到今日，才猜到他的回天计划。他这个计划要是成功，不但说翻身，就算争夺天下，亦是大有可能！”

第五三七节 老谋深算
秦叔宝听萧布衣说得凝重，忍不住沉吟起来。
因为跟随萧布衣已久，所以对天涯这个人物，他也颇为熟悉。但是他真的想不出，天涯还有什么翻身的能力，因为他和天涯根本不是一路人。
秦叔宝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厮杀，而天涯一辈子却在权势中打滚。天涯没有秦叔宝的领军能力，但秦叔宝却绝对没有天涯的算计，所以秦叔宝想了半晌，只能笑着摇头道：“或许有争夺天下资格的人，还要有争夺天下的脑袋。我想不出来！”
萧布衣道：“非你没有这脑袋，只是你从来没有想到争过，每个人的目标不同，有争夺天下想法的人并不多。裴矩并不轻易出手，他每次出手必定惊天动地，有极深的目的，而不会为了杀而杀。”
能让秦叔宝佩服的人不多，萧布衣就是其中的一个。就算李密那种枭雄，秦叔宝也是轻蔑视之。他虽碍母命为李密做事，但是心中却瞧不起他。
在秦叔宝心中，萧布衣已有和张须陀一样的分量。并非萧布衣的权势，而是秦叔宝知道，萧布衣才能实现张须陀未尽的心愿。而这种心愿，恰恰是他拼死也要做到，所以他还努力的活着，要替张须陀看到江山一统，百姓安乐，这样他才能化作一颗星，去见张将军。
秦叔宝跟随萧布衣多年，见多了他的意气风发，在秦叔宝眼中，萧布衣虽是谦逊的人，但也是个骄傲的人。他谦逊的对着每一个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尽量不让人感觉到身份的变化，他骄傲的对待每一个敌手，无情的将他们踏在铁骑之下。
这两种不同的性格混合在一起，让萧布衣有睥睨天下的魅力。
可萧布衣这刻，说及裴矩的时候，竟有了些尊敬。
“不说他将天下搅乱，只说他在社稷坛的出手。当时谁都以为他的目的是杀我，但他的目的却是争夺天下。他知道我是他回转东都的唯一阻力，所以想在带江都军回转的时候，先将我除去。他那次出手若成，只怕天下早非今日这样。可惜的是，裴茗翠带来了道信，救了我一命，让他功败垂成。”萧布衣感喟道：“之后他当机立断逼死杨广，然后从江都回转，兵败于我，投奔了窦建德。谁都以为，他出了败笔，但我知道，他却成功的取得了窦建德的信任，这是他死中求活关键的一步！”
秦叔宝还是不解，只能苦笑，“我到现在也看不出他如何能求活？”
萧布衣道：“我本来也看不出来，但是他和杨善会在牛口要杀我之后，我蓦地想到社稷坛往事，就想到，他虽恨我，但从来不会像李密那样，只为了杀我，他多半又有了争夺天下的契机。契机在哪里，我一直在想，直到我听到消息，窦建德、裴矩和杨善会已到易水对抗罗艺，我这才恍然大悟。”
秦叔宝问道：“就算他们击败罗艺，杀了窦建德又能如何，河北军肯定不会奉他为主。要知道就算你武功卓绝，天下无双，只凭自己，没有兵力，又如何能争霸天下？”
萧布衣笑了，“是啊，这是我一直诧异的地方，本来我和你一样，一直都认为，就算裴矩、杨善会杀了窦建德，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掌控河北军，那对裴矩而言，无疑是于事无补。但我知道罗艺也加入后，就感觉有点眉目，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裴矩，我如何取得河北军势力，然后再图一争天下？”
秦叔宝想了半晌，颓然摇头。
萧布衣却肃然道：“如果我是裴矩，我这些年当然先要隐而不动，拉拢河北的重臣。以图到关键的时候支持我，但窦建德不死，这些臣子绝对不会背叛，所以我一定要窦建德死！可我若杀了窦建德，河北军第一个要杀我，所以窦建德不能死在我手！”
秦叔宝恍然道：“窦建德不能死在裴矩之手，所以易水出兵，窦建德要死在罗艺之手！”
萧布衣大笑道：“这就是关键所在！窦建德虽不见得战胜罗艺，但是有杨善会在，他还能和罗艺一拼。但是裴矩、杨善会却趁机引窦建德入局，把窦建德的死推在罗艺身上。”
“难道裴矩已和罗艺联手？”秦叔宝猜测道。
萧布衣犹豫片刻，“有这种可能，但我不能确定。可我唯一确定的一点是，窦建德死后，按照裴矩的计划，罗艺也一定要死！”
“为什么？”秦叔宝听的头大。蓦地想起了李密，心中暗道，估计也只有萧布衣的这种心思，才能斗得过枭雄李密，他们不是一路人，但显然都是驭众高手。
“窦建德若是死在罗艺之手，杨善会、裴矩非但无功，而且还有过错，当然也不能取得河北军的信任。但是他们若能杀了罗艺，为河北军报仇，你说结果如何？”
秦叔宝吸口冷气，“河北军对窦建德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以义气为重。如果谁替他们报仇，杀了害死窦建德的罗艺，不言而喻，肯定会对他感激不尽，甚至在群龙无主之下，会选他为主！”
萧布衣得出结论道：“正是如此！我如果是裴矩，那岂非大功告成？他先让窦建德死在罗艺的手上，然后再杀了罗艺为窦建德报仇。这样取得河北军的兵权，又有杨善会跟随，若能在牛口再杀了我，引发东都大乱，他依据河北，可图背水一战！要说掌控天下，也并非没有可能。这人心机之深，用计之巧，让人叹服。”
秦叔宝又惊又怖，“这种连环局竟然巧妙如斯，裴矩真的是天才。”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萧布衣对裴矩有些尊敬，无论如何，裴矩都可算得上运势奇才。谁都以为他再无翻身之力，却不想他还要妄起波澜。
而这计策，或许在淇水兵败之前，就已定下。
裴矩老谋深算，竟至如斯！
二人沉默了许久，秦叔宝终于道：“还有一点有问题。”
“你说。”萧布衣含笑道。
“西梁王，你这种假设是在罗艺必死的前提下。”秦叔宝问道：“可罗艺也绝非善类，身边有薛氏四虎，他又是武功高强，裴矩如何有必杀罗艺的把握？他若杀不了罗艺，那河北军还不会服他。如此一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萧布衣微笑道：“我们想不出必杀罗艺的方法，不见得裴矩没有。我只知道，他既然在牛口出手杀我，想必已有十足掌控河北军的把握。或许……他不但能杀了罗艺，还能顺势尽取幽州之地呢！”
秦叔宝惊佩交加，一时间不能语。
萧布衣却想，这太平道为非作歹这些年，实在是有几个惊天之才。孙思邈、虬髯客、李玄霸、裴矩还有袁天罡等人，才情都是远胜旁人，若是济民，苍天之幸，若是为乱，天下之苦。
正沉吟间，有亲卫方无悔急匆匆的赶到，“启禀西梁王，道信大师求见。”
萧布衣大为诧异，“道信，他怎么会来？”
秦叔宝也是错愕不已，“是僧粲的徒弟吗？”
方无悔点头，“正是此人。”
“他们来了几个人？”萧布衣一想道信，忍不住就想到了杨得志，心头一热。
“道信带了两个弟子，一个叫做大痴，一个叫做大呆。”
萧布衣喜中有惑，喜的是，杨得志这些年虽是当了和尚，但安然无恙。平安是福，只要无事，就算日子清淡些也无所谓。当年六兄弟中，莫风、箭头已恋上青青草原，不想回转，萧布衣并不勉强。周慕儒、阿锈虽已升为郎将，但萧布衣只派他们镇守金墉、偃师两地，只要虎牢无忧，这两兄弟就不会有事，剩下漂泊的只有胖槐、杨得志二人，他虽多方打探，始终寻不到胖槐的下落，想起山寨时的欢乐，难免郁郁，这下得知杨得志前来，一时间千思万绪，往日兄弟之情，均回心中。
可疑惑的是，道信少收弟子，他只知道弘忍、杨得志是道信的弟子，大呆又是谁？
命令早吩咐下去，方无悔迎他们进宅，萧布衣长身而起，就要出厅相迎。
普天下，能得萧布衣如此礼遇之人，并不多见。
萧布衣敬重道信，只因为他的大慈大悲之心。道信看似无为，仅在鄱阳湖时出手说服林士弘，可在萧布衣心中，他却比太平道要好很多。
秦叔宝突然道：“西梁王，末将也想见见道信高僧。”
萧布衣笑道：“如此正好，大道体宽，无易无难，高僧普度众生，不怕多你一个。”他倒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知道要见高僧，忍不住说了两句偈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萧施主宅心仁厚，慧根不减当年。”
远处庭院，随着一声佛号，道信已举步过了红花绿草，到了萧布衣的身前。道信很瘦，但身躯中却有种伟岸的力量。
他僧衣已旧，风尘仆仆，布鞋白袜，已染尘埃。
虽看似落魄潦倒，可他走到天下敬仰的西梁王面前，仍是平和视之，不卑不亢。萧布衣见到，微施一礼，“大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道信一笑，“贫僧此次前来，却有一事相求。”他开门见山，倒让萧布衣有些意外，道信开口求人，极为少见。忍不住问，“何事？”
“非大师求，而是我求。”杨得志低低的声音。
道信道：“你求我求，有何区别？”
杨得志醒悟道：“谢大师提点。”
萧布衣目光一转，不解他们要求什么，只是让他们到厅中，笑道：“求人被求，有何区别？”
道信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秦叔宝听萧布衣和道信论禅，却恭敬的退到一旁，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萧布衣却趁这功夫，仔细的打量了大呆一眼。
大呆看起来真的有些呆，始终垂头低眉，一声不吭。
萧布衣目光扫过，有些诧异，因为那一刻，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萧布衣忖度，若是见过，当会记得，因为他记忆奇佳。这人有些眼熟，当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和道信、杨得志寒暄之际，吩咐亲卫上了香茶，萧布衣心思飞转，往事如烟亦如电。大呆僧人并未喝茶，更不坐，只是站在道信的身后。萧布衣坐下，却得以见到他的正面，突然诧异道：“你是徐洪客徐先生？”
他不能信，却不得不信。眼前那个大呆，虽是沉默，但以往的那种飘逸之气隐约显露。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他在马邑有过一面之缘的徐洪客！
对萧布衣来说，这个徐洪客倒是若隐若现，他听说当初劝杨广下江南就有这个徐洪客，但此人随后失踪，导致宇文述急死。后来的事情更是波云诡谲，但大隋江山终乱，这个徐洪客在其中，可说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萧布衣知道这个徐洪客不简单，但以后根本无暇顾及于他，却从未想到过，徐洪客竟然当了和尚。
徐洪客双手合什道：“贫僧大呆。”
萧布衣有些困惑，缓缓道：“原来是大呆高僧。”移开了目光，萧布衣见杨得志垂头低眉，轻声问，“大痴高僧，一别多年，可还好吗？”
杨得志道：“只求心安而已。”
萧布衣叹道：“不错，只要心安，哪里都是不差了。”他见杨得志已平和淡冲，眉宇间甚至少了很多抑郁，知道他或许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既然如此，自己何苦再拉他进入这个征战的圈子？
转首望向道信，萧布衣道：“不知道高僧有何事吩咐？”
道信轻声道：“怎敢说吩咐，贫僧只请萧施主再听个故事。”
萧布衣知道这个和尚讲故事，就是透漏点消息给他，提起精神道：“大师请讲。”
道信略作沉吟，这才望向杨得志道：“大痴？”
杨得志垂目道：“师父但讲无妨。”
道信又望了一眼徐洪客，徐洪客叹口气道：“王图霸业，镜花水月。是非恩怨，与我何干？”
萧布衣打破头也不知道徐洪客和道信的关系，却还能耐得住性子听下去。
道信这才道：“其实故事的前半段，贫僧也是近来知晓。而经过……大呆的一番讲解，我这才明了全部。觉得或许萧施主有兴趣听，听完后，才能决定一件事。”
“既然如此，大师但说无妨。”萧布衣蹙眉道。他知道既然请求和杨得志有关，道信就可能说的就是杨得志的故事，但杨得志又和徐洪客有什么关系？
“从前有一个人姓杨，生于大户之家，从不知道哀愁何物。他只以为一辈子都是如此，却没想到惊变陡升。”道信终于开始讲故事，萧布衣却望了杨得志一眼。因为这句话几乎和杨得志故事开头一样，杨得志恰巧望过来，二人目光一对，萧布衣一笑，杨得志却移开了目光。
“杨姓那人祖辈在朝廷已位居极品，他父亲亦是荣耀一时无二。可人欲无穷，饿着肚子想吃饱饭，吃饱饭了又要娶老婆，娶了老婆想做官，做了官后，又想做大官……这人欲，始终有更高的需求，做了皇帝就满足了吗，非也，还会想着成为千古一帝，千古一帝做到了，就想着成仙霸业永存。”道信说的啰啰嗦嗦，萧布衣只能苦笑。道信几句话，已却把人性的贪婪说的淋漓尽致。
萧布衣早知道，杨姓那人就是说的杨得志，杨姓祖辈就是说的三省六部的最高统领，尚书令杨素。而杨得志的父亲，就是大隋当年荣耀无双，甚至比李阀李敏还要荣光的杨玄感！
“那人之父虽官居极品，也不满足，他再升，只有皇帝可做。这时候有一人劝他父亲造反当皇帝，那人自称符平居！”
萧布衣双眉一挑，冷哼道：“原来是他！”他早就怀疑杨玄感叛乱有裴矩蛊惑，可一直不能确定，今日才终于水落石出。裴矩就如幽灵般，四处挑唆，蓄谋已久。
道信面不改色，继续道：“那人之父听符平居蛊惑，又知道太平道得窥天机，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所以就开始造反。结果萧施主当然知道，王图霸业，不过是镜花水月。荣华富贵千万，终究抵不过引刀一割。但这故事并没有结束，却还有下文……”
萧布衣道：“在下洗耳恭听。”他对道信，并不自称本王，实在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道信微微一笑，眼中却有洞彻世情的怜惜，“在那人之父举事的时候，其实太平道徒也参与进来，只是当时太平道徒早就分崩离析，再加上昆仑和文帝有约，保天下安宁，遂又将很多太平道徒散去，严令不能彼此联系，再生事端。昆仑那时再收门徒，本来是从安天下着想，只想将一身所学传授后人，安邦定国。昆仑天纵奇才，是真正大慈大悲之人，他不惜违道，从反叛变成辅国，非无上毅力不能做到。至于后来的很多变故，却非他能想到的事情。”
萧布衣默然半晌才道：“原来如此。”他这才明白为何罗士信会参军，变成张须陀的部下，多半那时候，昆仑还希望罗士信帮张须陀平定动乱。可后来李玄霸假传密令，却违背了昆仑的本意，也造成了罗士信的痛苦。
道信眼中有些感慨，又道：“太平道徒虽众，除了昆仑外，知道全部人手的根本没有。所以就算参与的太平道徒，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那时候有个无上大才，叫做李密，萧施主当然认识。”
萧布衣惊诧道：“他总不会是太平道徒吧？”
“那倒不是。”道信摇摇头道：“但他就在那场惊天浩劫中，却认识了个太平道徒、也就是谋门的徐洪客！”
萧布衣皱眉向大呆望去，缓缓道：“所以杨玄感事败，李密就和徐洪客图谋，开始搅乱大隋江山，骗先帝南下？”
道信叹道：“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缘一会，强求不得。李密、徐洪客虽算不差，但要想凭二人之力颠覆大隋江山，当然还是有所不能。但天下波浪，那时候尽聚东都，潮起潮落，终于酿成今日的结果。徐洪客只抓住了陈宣华还阳的一点波痕，就凭三寸之舌，说服先帝南下，那就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
萧布衣冷哼一声，徐洪客脸色木然。
道信又道：“徐洪客劝先帝南下扬州后，本来想趁机逃走，再和李密成就千秋霸业，没想到他虽逃脱宇文述的看管，却落入裴小姐之手。”
“裴茗翠？”萧布衣目光一闪。
道信点头道：“不错，正是裴茗翠。裴小姐秀外慧中，心智过人，奈何却过于执着。当初贫僧东都讲法，见裴小姐倾听，其实想要出言劝诫，奈何药医不死人，佛渡有缘人……”
道信说到这里，轻叹一声，萧布衣却想起那东都寂寞的雪，那寂寞如雪的人。他没有想到，原来当初道信讲法，也知道裴茗翠就在不远，他点醒了太多人，却惟独劝不了裴茗翠。
“裴小姐逼问徐洪客太平道的事情，徐洪客终于忍不住煎熬，陆陆续续的吐露很多。但徐洪客，其实也有很多不晓，他本以为必死，没想到裴茗翠关了他几年后，竟然放了他。只是那时候，李密早死，萧施主如日中天，徐洪客知道天下大势后，万念俱灰，这才皈依我佛，法号大呆。”
萧布衣冷冷道：“若是人人都以佛门为赎罪之地……”他双眸如电，已罩向徐洪客，见到他脸色木然，但衣袂无风自动，终于收回要说之话，口气转淡道：“悬崖勒马，可喜可贺。”
道信微笑道：“萧施主听到这些往事，不以斧钺相加我等，才算是真正的可喜可贺。不过徐洪客一事，算是细枝末节，贫僧说出，是因为很多因果，也是大呆话于我知。”岔开话题，道信道：“其实想必萧施主多半知道，杨姓那人的父亲，就是杨玄感，他的爷爷，却是尚书令杨素。杨家被满门抄斩，只漏了一人，也就是我故事中先前那人，后来他逃难出去，改名叫做杨得志。虽然风云初定，而此人的故事，却是从逃难的时候开始！”
道信说到这里，又念了声佛号，杨得志还是垂首不语，孤孤单单。
只是多年的风削霜侵，已为这平白担了那些雨恨云愁的抑郁汉子，加了一身的清秋萧索之气……

第五三八节 谁入地狱？
萧布衣眼中有了同情之意，却没有再望杨得志。
他知道朋友不需要同情，他也不想展现这种同情，他只想知道杨得志出家的前因后果，他希望能帮助杨得志。
他已经决定，杨得志所求的事情，他一定会答应。不为别事，只为当年那同生共死的患难之情。
“当年大隋为捉杨玄感，可说是不遗余力，想从先帝手上逃脱追杀，实在是很艰难的事情。杨玄感就是逃难绝望，这才让兄弟杀他，以求保兄弟之命，没想到杨广心肠如铁，终于还是屠杀殆尽。杨得志能得以逃命，倒要得益于一人。”道信轻声道。
“是谁？”萧布衣问道。
道信双眸清澈，沉着道：“萧施主其实早知晓此人，而且他还在和你为敌。”
萧布衣心中一颤，已有所警觉，“杨善会？”
道信缓缓点头，“不错，正是杨善会！”
“杨善会和杨得志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他们似乎没有血缘关系。要真的有血缘联系，只怕杨广当年就饶不了杨善会。”萧布衣垂头望向腰间的那把刀。宝刀在鞘，饮血无数，眼下当如何来斩？
“尚书令杨素曾救过杨善会的全家，所以杨善会对杨素一家感恩戴德，暗中拜杨素为义父。杨素是心机深沉之人，杨善会亦是如此，是以这件事少有人知道。”道信答道：“后来杨玄感也有恩于杨善会，但是此事也一直秘而不宣。杨玄感不张扬这件事，是想留条后路，杨善会不张扬此事，却是因为……他本来是太平道中人。”
道信见萧布衣露出疑惑之意，解释道：“贫僧本来也是不知，但杨得志却是知晓，可这件事直到最近他才话于我知。杨玄感当年叛乱，其实也找过杨善会，杨善会本是知机之人，知道大隋那时还是根深蒂固，劝告杨玄感莫要起事。杨玄感不听，执意起事，结果大军在月余的功夫就损失殆尽，杨善会一直没有动静，所以这才没有被先帝察觉追究，得以保全。不过杨善会却偷偷的将杨得志救出来，送到了草原，若非如此，杨得志早死多年，又哪里来的今日的大痴？”
道信素来言简意赅，像今日这般大费唇舌实属少见。为求明白，道信也不再打些禅机，只求将事情交代清楚。
经过道信的一番解释，萧布衣明白了很多，但还有不少疑惑。斜睨了杨得志一眼，问，“那杨得志为何要出家呢？”
道信说道：“杨得志在草原避难，本来心灰意懒，但这时候却碰到了萧施主。虽是贫困，却是安乐，本以为一辈子如此就好，没想到萧施主却是从经商到庙堂。而杨善会却是痛恨先帝手段之辣，斩草除根，不留余地，心中已有了造反的念头。他开始联络人手，等待时机，然后再寻杨得志，准备以奉杨得志为主起事。”
萧布衣双眉一扬，已明白了什么。
“这时杨得志却下了江南，为萧施主联系的人手，其实都是杨家的旧部。世态炎凉也是有的，但这些并非他心灰之因。杨善会要拥杨得志为主起事，杨得志却是有感苍生之苦，逃难之痛，不肯答应。”道信说到这里，望向杨得志道：“或许是因为这一念之间，贫僧才想着收他为徒。可杨得志感激杨善会的救命之恩，不知道如何是好。但这时候洛水袭驾一事已有筹备，那惊天一击不过瞬间，但参与的势力简直难以想像。杨得志犹豫中，却无意得知杨善会是太平道中人，而且和符平居有联系！他家败落遭屠，可说是和太平道、符平居关系极大，是以他对太平道深恶痛绝，那一刻心灰意懒，却无力说服杨善会放弃，是以才决定削发为僧，躲避这些无法排遣的愁苦。当年无论在东都，还是吴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萧施主，怕那些人对你不利，这才用言语提醒你提防。”
萧布衣望了杨得志一眼，终于明白他的为难之处，不由为杨得志难过。杨得志恩怨两难，难以决定。
“往事如烟，难分对错，可你们今日来，却让我做些什么？”
道信沉吟半晌，“大痴经过这些年来，终于大彻大悟。可毕竟尘缘未了，知道你和杨善会迟早对决，这次前来，就是想求萧施主……饶杨善会一命。当年若非杨善会，他也不可能活到今日，无论如何，他还想报答杨善会往日的恩情。”
萧布衣怔住，却没想到道信会提出这个请求。
杨得志仍是垂首不语，萧布衣望见他的凄清，一时间不知做何决定。
萧布衣早非当年的萧布衣，可仍记得往日的兄弟之情，每次想到草原、马邑、出塞的同生共死，萧布衣都觉得暖意在胸。当初胖槐临走前的一番话，其实对他触动颇大，有感杨得志的身世，要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是杨善会差点要了他的性命，而且还是他北伐的极大阻碍，若因诺言不杀他，无疑束手束脚，让手下那些浴血之士，情何以堪？
见萧布衣犹豫，杨得志突然道：“师父，人各有命，难得强求……徒儿错了。”
萧布衣见杨得志开口，热血上涌，才待答应……杨得志却遽然抬头，望向萧布衣道：“萧施主，贫僧只希望世人再无我这般遭受颠沛流离之苦，再无所求。一时妄念，今日才醒。”
道信念声佛号道：“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大痴，你终于悟了。”
萧布衣、杨得志都是怔住，徐洪客却是双拳紧握，身子颤抖不已。道信说的明了简单，就是一个放得下，这次来求，并非让萧布衣放过杨善会，只不过是开解杨得志。
但就一个放得下，岂是如此轻易？
秦叔宝一直沉默，周身轻颤，突然问，“大师，弟子如想皈依佛门，不知可有机缘？”
道信目光落在秦叔宝身上，蓦地有些诧异，招手道：“这位施主，请你近前来。”
秦叔宝不解其意，还是缓步上前，道信又打量了他许久，这才道：“你有心向佛，亦是佛的缘。可如要修行，不一定要皈依佛门。岂不闻‘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只要你一颗平等心，在哪里何必执着？”
秦叔宝有所思，有所悟，道信又道：“萧施主修的是天下，这位施主修的却是七情，可若是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萧布衣听到七情二字的时候，沉默良久，徐洪客却是渐渐平息下来，双掌合什道：“既然哪里都是一样，在佛门亦无不可。”
道信含笑点头，“善哉善哉。”
“大师，七情能解否？”萧布衣突然问。
道信眼中露出怜悯之意，轻声道：“毒不在蛊，而在于心！”
秦叔宝一震，思前想后，感慨万千。可情思一动，心中有如万针攒刺，苦不堪言。他眉梢眼角均是在跳，一时间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道信并没有移开目光，却是宣了声佛号。秦叔宝退后几步，又忍不住问道：“大师，在下有朝一日，若是疆场马革裹尸，不知能否再遇张将军？”
道信淡然道：“张将军无处不在，你心中有，他就有，你心中若无，地狱天上就算得见，又能如何？”
秦叔宝似懂非懂，一时痴了……
道信见秦叔宝无语，望向了杨得志道：“你已大悟，可否走了？”
杨得志双手合什，轻声道：“弟子再无留恋。”
萧布衣脸色黯然，却不能劝阻。实在是因为他也不知道，留住杨得志又有何用？杨得志放下心魔，说不定反倒是好事。
萧布衣沉默良久，道信缓缓站起，念道：“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萧施主，贫僧去了。”
萧布衣听了这四句偈语，知道道信是用偈语点醒自己，心中感谢，突然记起一事，叫道：“大师请留步。”
道信垂眉低首，“不知萧施主还有何事？”
萧布衣道：“在下还有几事不解，若大师能肯赐教，不胜感激。”
道信轻声道：“萧施主请问。”
萧布衣沉声道：“当年洛水一事，看似简单，可牵连众多，难以想象。我已想通了很多事情，唯一不明之事却是辽东陈宣华的无遮大会。我总觉得，此女和大师似曾相识。”
道信轻叹道：“我和她……其实到东都才识。”
萧布衣问，“那大师为何要开无遮大会？”
没有无遮大会，可说就没有洛水的波云诡谲，萧布衣如此问话，已算客气。
道信看透世情的眼，有如江河日晚的怅然，“此女宅心仁厚，其实不让旁人。她的确是从辽东所来，但却是劝杨施主做个好皇帝。她在救大隋，亦是在救辽东。所以你以为你救旁人之时，亦可能是救自己。贫僧和她交谈许久，发现她慧根深种，其实颇有佛缘。她让贫僧助她一臂之力，劝杨施主关注世人，一心向善，贫僧知她真心真意，这才请圣上召开无遮大会，想这不过是杨施主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可后来发生许多事情，绝非贫僧能够想到。洛水袭驾的真相，贫僧亦是许久之后，才算得窥端倪。”
“或许是旁人利用了她。”萧布衣感慨道。
道信眼帘微垂，只说了句，“善哉善哉。”
“辽东狼子野心，大师以为……是否该征伐？如若征伐，大师当初，岂非错了？”萧布衣犹豫问。
道信道：“违顺相争，是为心病。若为霸业去征，不过错上加错，若为百姓去伐，当是锦上添花。辽东虽被百万大军攻打，眼下还是安然无恙，大隋无人征伐，到如今又是如何？”
萧布衣若有所悟道：“大师所言极是，在下受教了。”
道信转身离去，萧布衣却是立在那里，想着什么心事。才走到厅口，道信再次止步，眼帘一抬，望向前方的女子问道：“女施主何事？”
前方那女子冷漠雍容，一身黑衣更衬出肌肤雪一样的白，双眸有如明珠般的亮，闪着宝剑穿云般的锋利。
“大师，我有一事想问。”思楠的语气和她的剑一样的锐利和冰冷。她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的站在厅外。
“女施主请说。”道信眼中，众生平等。男也好、女也罢、温和、犀利都是一般的好言相向。
“大师当认识昆仑？”
道信缓缓点头，“认识已久。”
“大师可知道昆仑为人？”思楠挤出这几个字来。
道信伸手做刀，在自身胸口处一割道：“将心比心。”
思楠微愕，不解其意。却不想参这禅机，冷冷道：“据我所知，我、罗士信、徐圆朗、杨善会、徐洪客或多或少，均和昆仑有些关系。”
道信轻声道：“我不知。”
萧布衣和道信说的颇为投契，思楠却和道信看起来格格不入。听道信说不知，思楠柳眉微竖，“徐洪客就在你身边，你敢说不知？”
思楠咄咄逼人，道信反倒露出丝微笑，“你不知不见得是坏事，你知道的不见得是你想知道的。”
“我不想和你说什么禅机，我只想问你，现在徐洪客当了和尚，罗士信城破身死，徐圆朗死在伏击之下，而我无意中……杀了我的同胞姐妹。”思楠冷冰冰道：“我一直在找昆仑，但他真的好像神龙见首不见尾了，我既然找不到他，只能问你，这些人都是信他，而他却对所有人的生死，不闻不问，他难道心中，没有半分愧疚之意？他就算知道大错已成，难道不需要止住一些人的为非作歹，给我们个交代吗？”
思楠的声音如断冰切雪，话音落地，满厅带了冷意。
千秋万里，黄叶飘零。思楠剑未出，但萧杀之气弥漫。
萧布衣没有阻挡，因为这正是他想问之话，他也在等道信的回答。
道信双眸远望，良久才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思楠拔剑，一剑刺出，光寒凛然。长剑击空，已到道信的咽喉之处，就算萧布衣，都能感觉出那一剑的杀气，可他竟能忍住不叫。
道信也没有叫，他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望着思楠手上的宝剑，他像是望着一片落叶。
思楠目光清冷，沉声道：“大师，我知道你有金刚不坏之身，但却不见得能抵挡我手上的利剑。”
“你手上有剑，但心中无剑。”道信缓缓道。
思楠问，“心中无剑是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想杀我，只不过想知道些真相而已。”道信喟叹，伸手已取过思楠的宝剑。
思楠如见鬼魅，不由退后一步。她的确不想杀道信，只是恨这个老和尚每句话都吞吞吐吐。虽然和萧布衣已知道了很多真相，但对于昆仑，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意气之下，这才拔剑。
她故意让自己冷，故意一剑刺出杀气，却没想到道信根本不躲。她不知道道信真的武技高，还是不怕死，她才想撤剑，却不想长剑已被道信取去。
道信一出手，淡定从容，如落叶般缓慢，但是却已取走她的宝剑！
这种功夫，简直骇人听闻。
道信取过宝剑，并未出招，只是用左手沾花般的两指捏住了剑尖，他一手持住剑柄，另外一只手握住剑尖，姿势古怪。思楠饶是知晓天下太多的剑法，却不知道，道信的这种剑法是什么作用。
萧布衣缓步走出，意态悠闲，他根本不认为道信会出剑。
道信手臂用力，长剑已弯。道信再用力，长剑弘亮，已如雨后天边的金虹。道信三用力，‘啪’的一声响，长剑已折。
思楠满是诧异，不明白道信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道信肯定不是炫耀武功。
萧布衣却是眼中光芒一现，叫道：“大师小心。”
他上前一步，却又止住，实在是因为变化太快，变化突然，他也无法阻挡。剑断三截，中间那段如惊虹般打出，打入了道信的手臂。
道信手臂上，已鲜血淋漓。
思楠失声道：“大师……你？”她从未想到道信会失手伤到自己，她也没想到以道信的武功，还会流血。
道信脸色不变，却伸出二指，从手臂上夹出了带血的那截长剑问，“女施主，你看到了？”
思楠喏喏道：“看到了什么？”
道信笑了，笑容如同个宽容的长者，虽然他手臂还在流血。
“这断剑刺伤了贫僧，贫僧应该责怪哪个呢？”
思楠不解道：“这是你咎由自取。”她心直口快，倒是想什么说什么。
道信点头道：“这的确是贫僧的咎由自取，可女施主看的如此清楚，为何不能以剑推人？剑是利器，剑是凶器，剑是杀人之物，剑是救人之物。剑还是剑，但在不同人眼中，却看的不同。你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有人却是手上无剑，心中有剑。剑本无辜，但你迫它太紧，它终究还是或伤已，或伤人。但你若是平和对它，它就算神器、利器，又如何会伤你？”
思楠似懂非懂，还是问，“那和昆仑有何关系？”
道信喟叹道：“你也可以把昆仑看做是把剑，亦可认为所有人心中有把剑！昆仑毕竟是人，并非是神。他就算惊才绝艳，技压天下又能如何？他不过是孤身一人！据我所知，他约束太平道众后，已立意普度众生，悬壶济世，效神农行径，编千金之方……”
萧布衣眼前一亮，以前他还不过是推测，可听道信说什么千金方，几乎可以完全肯定昆仑是谁。
思楠问，“你是说……所有的一切他还不知？”
“他已知。”
“他知道为何还不约束道众，给我们个解释？”
道信淡然道：“他并没有逼迫你们，而是你们把自己心中的那口剑，迫的太紧而已。”
思楠陷入沉思，良久无语。道信又道：“你当知道杜伏威杜施主？”思楠道：“谁不知道杜伏威呢？”
道信问，“你觉得……他现在如何？可是快乐？”
思楠默然，杜伏威现在只能用凄惨来形容，和快乐无缘。
“他虽不快乐，却换得十万江淮军的活路。他一人自苦，却换来十万众的安康。”道信道：“他在贫僧眼中，亦是大慈大悲。其实很多事情，并非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思楠摇牙道：“所以在你看来，既然大错已成，我们苦就苦了，那是我们咎由自取，和旁人无关。或许我们流血流泪……或许我们彻夜难寐，但这个当初将我们救出苦海之人，却再也不想理会，任我们自生自灭？”
道信双眸一亮，“你真的觉得，昆仑很快乐？”
思楠怔住，竟不能言。
道信沉声道：“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昆仑也有昆仑的难办……”
“我只知道李玄霸兴风作浪，却远非昆仑的对手。”萧布衣突然道，他口气中也有些不满。
道信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萧施主莫非忘记了綦毋工布，莫非忘记了虬髯？你就算忘记了虬髯，也不该忘记扬州起出的宝藏。”
萧布衣目光一闪，“你说什么？”
道信淡淡道：“其实事到如今，过于纠缠已无意义。文帝知道的多，所以杀的多。昆仑不想对你说，亦是不想重蹈覆辙。此中均衡有如我手中的利剑，他亦是难以抉择。我只知道，昆仑对萧施主，其实不薄！”
萧布衣目露沉凝，不再言语。
思楠亦是沉默无言，她只想着道信说的那句话，‘你真的觉得，昆仑很快乐？’突然心弦舒一阵，紧一阵，思楠很想再见昆仑，却非以前的那种咄咄逼人。
道信见二人无语，已举步离去，一句偈语随风飘来，“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萧布衣蓦地问道：“大师，昆仑何在？”
道信已不见，最后一句话传来，若有若无，“昆仑，或许已在地狱。”
一片黄叶落下，孤苦飘零，一阵秋风吹过，满是寒意，萧布衣、思楠、秦叔宝忍不住的紧紧衣衫。空中有悲鸣，萧布衣抬头望天，只见半空一只孤雁徘徊片刻，终于冉冉离去，消失不见，有如昆仑山顶那常年的寂寂。

第五三九节 两难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窦建德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想将罗艺送到地狱。他和罗艺数次交手，无一次得胜，武功高的不见得领军本事高，千军万马冲来，武功再高也只能自保，而少能扭转大局。
窦建德武功高，但若说用兵的能力，和罗艺还是有些差距，所以他和罗艺对阵，鲜有胜出之时。
罗艺很阴，在知道窦建德去战东都、兵败汜水的时候，突然兴兵直奔窦建德的乐寿。
锦上添花的事情，罗艺不会去做，痛打落水狗的事情，罗艺很高兴挥杆。罗艺绝非君子，且性格倨傲，窦建德痛恨他的同时，他也极其不屑窦建德，能有机会痛扁窦建德，他绝对不会放过。
窦建德从牛口回转黎阳，得知罗艺南下的消息后，马上赶回乐寿，连夜赶赴易水。高石开、廖烽、齐丘等人苦苦支撑，可还是不敌薛万钧、薛万彻的勇猛。
薛家四虎，薛万钧、薛万彻不但武功高强，威震千军，而且领兵能力极强。罗艺得之相助，可说是如虎添翼。
薛家四子，本是将门虎子，带兵领军，绝非寻常盗匪能够比拟。
本来高石开等人已近溃败，这时窦建德终于赶到。只凭一个窦建德，河北军和燕赵军的胜负，只能说是五五之分。可窦建德身边多了三人，迅疾的扭转了颓势。
杨善会用兵如神，刘黑闼勇冠三军，裴矩运筹帷幄，这三人合力，很快的止住败局，甚至布阵诱杀了过易水的千余燕赵之军。罗艺见势不好，命薛氏兄弟退守易水，自己亲自出兵。两军再次对峙易水，互有胜负。
就在这时候，窦建德得知黎阳已失的噩耗！
窦建德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正在远望关河萧索，思考着如何击败罗艺。
他并非从王伏宝口中所知，他不知道王伏宝已死，但他心中已有了不详之感。当年他因起义在外，全家被屠、只剩下个窦红线的时候，心中就有这种不详的预兆。
消息是苏定方传过来，黎阳被迫，罗士信守城战死，王伏宝下落不明。因为是苏定方传来的消息，所以就晚了几天。
窦建德知道罗士信战死的那一刻，心中大恸。他其实已把罗士信看作是儿子，他为女儿而心痛，他不知道，女儿得知这个消息后，要怎样才能捱过去，他这世上的亲人，只剩下了这个女儿。
可除了为女儿心痛，他也在为兄弟心痛。他知道，王伏宝死了！
那是一种直觉，那是一种生死兄弟间的信任！因为这种信任，他没有中萧布衣的离间计，因为这种信任，他知道王伏宝若是没有死，肯定比苏定方还要早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就算断了腿，身负重伤，王伏宝也会千方百计的告诉他这个消息。王伏宝没有消息来，因为他已不能，他已死！
谁能杀得了王伏宝？窦建德不知道。
烟波满目，陇首云飞皆是忧。
千里清秋，怎忍凝眸？
窦建德孤单单的立在晚照河边，望着粼粼的河上金色，有如江山绣锦，可心中一片灰色。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策马回转，脸色如常。
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那就是击败罗艺，取幽州之地，才再能活下去。疆场就是如此的冷酷无情，要活下去，就要踩着别人的尸体，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三军中有了不安之意，窦建德还保持这种镇静，因为他知道帐中还有人在等着他，他要靠这几个人挽回败局。
帐中几人望着窦建德，都有着易水前不变的悲壮。
裴矩、杨善会、刘黑闼都已知道黎阳失守的消息，是以他们都显得忧心忡忡。
不过人最难测的就是一颗心，你永远不能从他忧愁的脸上，看到他是否忧心，就像不能从窦建德平和的脸上，琢磨出他是否已心急如焚。
裴矩虽已断臂，可无损他的飘逸之意。他望着窦建德进来，目光中有了些欣赏之意，就算是他，都有些佩服起窦建德。
现在江山满目疮痍，窦建德还能冷静如初，裴矩知道，这需要莫大的心境。只是欣赏是欣赏，该死的还是要死！
杨善会还是一如既往的铁板一样，刘黑闼却上前了两步，说道：“大哥，你……还好吗？”
窦建德心中有了股暖意，点头道：“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众人皆愣，不知道眼下还有什么消息可称得上好？裴矩忍不住问，“不知道好消息是什么？”
“李唐已出兵。”窦建德一字字道。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
萧布衣人在东都，听着黄钟大吕的清越之意，却想着自己要是窦建德，要如何挽回败局呢？
江山未定，他一刻不敢松懈。
虽然他已认为，窦建德回天乏术，但他根本不准备通知窦建德有关裴矩的一切。相对而言，更让他头痛的是窦建德，而不是裴矩。
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因为几次差点取了萧布衣性命的是裴矩，而非窦建德，可萧布衣却知道并非这么简单。
河北军打到这份上，可以说是损兵折将，惨败而归。一鼓作气取下的地盘，如今已被萧布衣尽数的取回，不但如此，萧布衣还赚了点利息，顺便将山东地域纳入自己的版图。当年山东盗匪如麻，数不胜数，可说是天下最产盗匪的一个地方，张须陀、杨义臣屡次讨伐，都是无功而返，可到如今，大浪淘沙，昔日的风光人物，早就绞入了历史的车轮，被无情的碾碎，等到萧布衣征伐的时候，盗匪奇迹般的少了，没了！
他收复山东，轻易的难以想像，甚至可说是，水到渠成。
这种情况下，若是瓦岗军，早就败了，溃了；要是江淮军，早就乱了，散了；若是徐家军，早就叛了，变了；可眼下河北军，还在战！
为窦建德而战！
萧布衣不能不感慨窦建德的个人凝聚力，所以他希望裴矩这步棋，能杀了窦建德、灭了罗艺，为他北伐，扫清最后的阻力。他认为，裴矩、杨善会就算领兵强，阴谋好，可真正的行军作战，却远不如窦建德能抓住军心。
所以他虽猜出裴矩、杨善会的计谋，却不准备通知窦建德。
该死的，终究还是要死！窦建德，要谢幕了！
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黄钟声响已停，余韵尚在。华灯初上，殿前台阶两侧，禁卫森然齐整，火树银花。肃穆中带着绚丽，萧布衣人在东都，只为接见一人，那就是江都的皇帝王世充！
最后的期限已到，王世充抵不住东都的沛然压力、李靖的穷追猛打、百姓的怨声载道，终于放弃抵抗，宣告奉表来降。
相隔数千里的江山，王世充来的不算快，可也绝对不算太慢。但东都毕竟比西京近了许多，他在落日的时候，赶到了东都，其实就想表达自己的归心似箭，投降若渴。萧布衣知晓后，马上召见王世充，表示自己的虚怀若谷，广纳四方。
当王世充见到坐在金銮殿上的萧布衣，几乎如望着一座大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又想起当初宫中的初见。那时候，他虽是奉承，可那不过是例行公事，那时候的他，坐镇江都，雄心勃勃，如何会把萧布衣放在眼中？
可人生显然不只如初见，若再有选择，他恨不得当时就掐死萧布衣。但人生过了，再无回头，所以他只是双膝一软，远远的跪倒，一路匍匐般的行上去，高叫道：“罪臣王世充，叩见西梁王，叩见圣上！”
他一路跪行，仿佛又回到当年被人骂做杂种的屈辱之日，可嘴角上，却总是挂着一辈子卑谦的微笑。
有些人，宁可高傲的去死，也不肯卑贱的活。可更多的人，为了卑贱的活，可抛却所有的高傲。
跪行到殿前，王世充不敢起身，不敢抬头，终于明白人为鱼肉的滋味。他的一颗心已抽搐，但他知道，他不会死，因为他自诩，还很了解萧布衣。
能活着，已经足够！
皇泰帝杨侗也在，一般的情况下，这种场合他不能落下。望向萧布衣，有些请示的意思，见萧布衣点头，杨侗这才如释重负道：“起来吧。”
谁都知道萧布衣是东都的主宰，掌握生杀大权，所以王世充就算称呼，也要把萧布衣放在皇帝的前面，现在的西梁王，真的比皇帝还威风。
听杨侗劝起，王世充不敢起，这时候殿中静寂一片，然后脚步声响起，脚步声停下的时候，王世充见到一人已在眼前。
先入眼的是一双靴，镶金的黑靴，萧布衣的靴子！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萧布衣的声音悠悠传来，“王大人，请起吧。”
王世充一把抱住了那双靴子，亲吻了下去，恭敬道：“谢西梁王！”
殿中仍是静寂，历史看来总有惊人的相似。很多人已回想起，当年的王世充，就是捧着一双脚起家，这次呢，他还想故技重施？
萧布衣不动，嘴角泛起淡淡的笑，终于还是拉起了王世充，沉声道：“王大人，你能改过，再回东都，实乃你我彼此的幸事。不然兵戈之苦，百姓之祸，本王不再忍见。你此举也可说是……改正了过错。”
王世充泪流满面，哽咽道：“罪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萧布衣微笑着拍拍他肩膀，“李唐出兵了……”
“什么？”王世充一时间忘记哭泣，惊诧道。
萧布衣叹口气道：“李渊已正式向东都开战。兵出潼关，由太子李建成挂帅，老将屈突通为副，听说有大军十余万，能将百员，实在让本王忧心忡忡……”
王世充见萧布衣目光敏锐，似有深意，慌忙收起了惊诧，转成了义愤填膺，“李渊这老儿，不自量力，岂不是自取灭亡？”
萧布衣却已坐下，吩咐宫人道：“赐座。”
宫人送上一张椅子，王世充再三推辞，终于还是侧着身子坐下。萧布衣道：“本王知王大人素来足智多谋，不知可有何应对之法？”
王世充一时间心乱如麻，背心已有冷汗。萧布衣到底是何用意，他现在已无法揣摩！
李唐出兵了，自己待罪之身，要请战，还是隐退？若是请战，萧布衣会不会认为他雄心未死，若是隐退，萧布衣会不会接茬找他的麻烦。
他一到东都，没想到萧布衣就给他出了个难题，不由心绪如潮，难以自决！
王世充在金銮殿中心思如潮，不知道萧布衣的真正用意，可又不能不答。见到萧布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道：“李唐虽出兵十万，但如何比得过西梁王百万雄兵？想他们出潼关，必定准备走郩谷，下慈涧，然后才能到东都城下。只要西梁王以慈涧为本，在郩谷设兵驻扎，量李建成黄口小儿，屈突通老迈不堪，也不能有何作为！”
萧布衣虽鄙夷王世充的为人，可不能不说，王世充的确还是有两下子。
在大隋中，马屁和兵法并重之人，也唯有王世充一人。王世充一眼就能看出潼关和东都的关键所在就在慈涧、郩谷之间，也算是颇有军事才能。
略作沉吟，萧布衣问道：“王大人，若是本王派你出兵，不知道你有几分的把握？”
王世充眼珠子转了几下，心中豪情和悲情交织冲击，终于颓然摇头道：“西梁王，非我不想领军为国效力，实乃最近身体衰弱，两腿一到阴雨天气，就疼痛难忍。在下来投东都，不过是想应西梁王承诺，若西梁王能不计前嫌，让我以后的日子，偷得浮生，在下已是感激不尽。”
萧布衣目光如刀，从王世充的脑袋扫到脚下，凛凛生威。
王世充强露笑容，心情忐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布衣这才道：“王大人既然累了，那以后就不如在东都歇着吧。不知给大人个银青光禄大夫的职位，大人可否满意？”
萧布衣话里藏刀，王世充忙道：“西梁王赏赐，在下感激不尽。”
萧布衣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过几日，我摆酒设宴，宴请杜总管、翟柱国和王大人，到时候务请光临。晚了，王大人回去休息吧。”
王世充起身施礼，出了宫殿后，不知为何，腿下一软，摔了一跤。为失礼慌忙赔罪，这才退下，萧布衣望着王世充远去，这才喃喃道：“好个王世充。”方才若是王世充争功要战，他都可能给王世充安个帽子，找个理由宰了他，可王世充卑谦低贱，难以想象，倒让萧布衣一时间不好发作。不过王世充虽是什么银青光禄大夫，却已和庶民无异，萧布衣找了亲卫，吩咐几句，让他们留意王世充的举动，这才舒了口气，自语道：“从今以后，再没有王世充这号人物了！”
※※※
李唐出兵了？听到这个消息后，除了裴矩微皱眉头外，其余人都和听到李唐出殡了没有了什么两样。
他们已麻木。
现在李唐出兵，还有什么作用？
逐鹿江山，他们不知道棋差了多少招。李建成利用窦建德急切的心理，让窦建德抢先出兵，窦建德看似上当受骗，其实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后来李建成一拖再拖，窦建德也是一败再败。到现在，看来就算罗艺也能踩上一脚，窦建德迟早败亡，李唐再出兵又有何用？
窦建德似乎没有见到众人的失落，沉声道：“只要李渊出兵，我等就有机会。”
裴矩耐着性子问，“有何机会？”
窦建德道：“李渊自潼关出兵十余万，声势浩大，虽不见得一时得胜。但肯定可以拖住东都的大军，再加上他们若是出兵上党，取邙山以北之地，萧布衣也不能等闲视之。”
刘黑闼对这些揣摩已有些疲惫，不解问，“那和我们何关？”
窦建德沉声道：“只要苏定方等人能抵住萧布衣的进攻，我们全力取下罗艺，尽取幽州之地，还能在关中、东都夹缝中生存，不失为个上策。所以……还不知道杨将军，可有破敌良策？”
窦建德期冀的望着杨善会，静候回答。
杨善会一直沉默无言，听到询问，答道：“其实要破罗艺并非难事，但要断他归路，争取一战成擒，并非易事。”
刘黑闼看了杨善会一眼，“难道杨将军还想用此仗杀了罗艺不成？”虽知道杨善会勇猛，可和罗艺交手多次，更知道罗艺燕赵骑兵的勇猛，刘黑闼总觉得杨善会言过其实。
杨善会哂然一笑，“若不杀他，如何尽取幽州之地呢？”这次连裴矩都悚然动容，忍不住问，“眼前光阴似金，还请杨将军尽快说出。杨将军若有奇谋能杀罗艺，当为长乐王立下第一大功。”
窦建德振奋道：“本王洗耳恭听杨将军的高见。”
杨善会微笑道：“其实若真的对决，末将不见得能胜过罗艺。听闻罗艺的燕赵铁骑，李唐的玄甲天兵，和东都的铁甲骑兵，可说是天下最不好对付的三支骑兵。长乐王汜水一败，实力损失惨重，眼下并没有能对抗燕赵铁骑的兵力。”
窦建德神色黯然，“杨将军说的不错，那我们又如何破之？”
杨善会道：“要想破罗艺，只有四个字……”微微停顿，杨善会一字字道：“骄兵必败！”
窦建德、刘黑闼皱起眉头，一时间显然不明白杨善会的意思。
杨善会展开身边的地形图，解释道：“其实罗艺和当年的薛世雄，有相通之处。罗艺是薛世雄的手下，亦是素来瞧不起河北军。更兼和我们作战，一直处于优势，是以心中已有轻敌之意。”
刘黑闼微微脸红，想到河北军和罗艺交手，的确是胜少败多，有时候就是感觉功亏一篑，这才落败。但一次两次还可以推说战场的偶然，多次落败，已说明是指挥高下的问题。
“杨将军，你是想让我们利用他轻敌的心理？”窦建德沉吟问。
“不但要利用，而且要利用的淋漓尽致。”杨善会肯定道：“罗艺对河北军素来获胜的次数很高，这次虽知长乐王来，但仍不退却，显然已觉得长乐王对他无能为力，是以才肆意妄为。但罗艺为人狡猾，燕赵铁骑更是进退如风，想要困住殊为不易。燕赵铁骑一直都是罗艺的根基，也是由罗艺亲自率领，只要攻击，罗艺肯定身在其中。我们只要将他们的铁骑拉到足够远的距离，然后聚而歼之，再在要隘多设伏兵，只要罗艺入围，不愁杀不了罗艺。”
“具体如何来做呢？”裴矩问道。
杨善会指点地图道：“这就要看我们的诱敌技巧。如今我们以易水为隔断，和燕赵军抗衡。眼下可放出风声，告诉罗艺，我等急于和他们一战。罗艺素来轻视我等，眼下亦是精兵尽出，当求毕其功于一役。罗艺多谋，我等一战，可全力强攻，他见我等来势凶猛，必定不会硬拼，而采用诱敌深入，然后燕赵铁骑冲杀我军之法……我军多半抵抗后，就会败退……”
“燕赵铁骑凶悍残忍，那过易水的河北军不是去送死？”刘黑闼冷冷道。
杨善会叹道：“兵法，诡道也，罗艺老谋深算，要引他入彀，并不容易。若非真败，如何能骗他追击？诱敌这支队伍，可说是九死一生，若是旁人不想，我可请缨前往。”
刘黑闼沉默下来，窦建德皱眉道：“杨将军，你身为此战主将，统筹大局，不可亲身前往。你先说说后面的策略，我看是否可行。”
杨善会道：“真败、假败阵容不同，罗艺身经百战，多半知晓。所以派出诱敌那人，必不能知道我等计划。如此一来，罗艺才会乘胜追击。易水西南三十里处，有郎山绵延。长乐王可在近郎山十里处设伏……”
刘黑闼皱眉道：“这样就能败了罗艺？为何不在郎山谷口设伏？”
杨善会苦笑道：“若是全力一战，或可败罗艺，但要杀他，谈何容易？长乐王这战，还需要败！”
这次连窦建德都皱起了眉头，“我也要败？”
裴矩不满道：“杨将军，我们和你联手，是请你胜，若是只吃败仗，哪个都会。”他语气有些重，窦建德摆摆手道：“杨将军，我想你多半还有下文！”
杨善会露出钦佩之色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长乐王这般胸襟，末将佩服。不错，我让长乐王败退，却是想用长乐王的旗帜诱使罗艺入谷。想长乐王伏兵一出，若再被罗艺击溃，他骄敌之心，只怕空前暴涨。他并不知道我在军营，见长乐王伏兵再败，多半以为我等再无手段，为求擒你，当率铁骑攻击。长乐王当以最快的速度退到郎山谷中，从小路撤到山上。”伸手在地图上比划道：“从这里入谷，斜斜有条小路可通山腰。长乐王撤走，罗艺铁骑定尾随而入。那里地势狭隘，铁骑施展不开。我带兵士在山腰埋伏，刘将军需带兵士在山脚切断罗艺的后路，阻断燕赵后援的接应。山谷中多设易燃之物，山腰多备大石火箭。到时候只要罗艺一来，我等万箭齐发，火烧燕赵铁骑，如此一来，当可将罗艺等人一网打尽！只要罗艺一死，到时候我军反击易水，趁势北上，可尽取幽州之地。”
杨善会侃侃而谈，众人皱眉思索，刘黑闼虽说心中不满，却也觉得这计谋若能得逞，可转败局。
窦建德沉吟良久，“此计说穿了，就是诱敌深入，伏兵杀之。不过……诱敌之人首先要完全不知情，才会真的溃败，若是让罗艺看出有伏，只怕不会上当。”
杨善会点头道：“长乐王明智，计策最关键的就是这点。”计谋看似简单，杨善会当初在牛口，就让秦叔宝上个恶当，他对王贾青见死不救，才让秦叔宝误以为那里再没有埋伏，才折损了一仗。
“那谁去诱敌？”刘黑闼问出关键所在。
窦建德垂头不语，可神色已有尴尬之意，他素来以义气治军，这次用计派人送死，大违背本意。可若非如此，实在很难让罗艺入彀。他生平中，困难不知有多少，唯独这一次，让他无法决定。
刘黑闼一问，杨善会默然，裴矩犹豫，窦建德却过了良久，这才道：“杨将军，裴大人，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日之计，我再考虑一下。黑闼，你留下。”
杨善会也不催促，缓步出了营帐，裴矩跟随出来。
二人看似陌生，话也少说。
金风细细，繁星漫天。杨善会望向夜空，突然叹口气。裴矩一旁问，“不知道杨将军为何叹气呢？”
杨善会道：“我在想，人这一生，终究要做几件不想做的事情，难免叹气。”
裴矩淡淡道：“杨将军不想做什么呢？”
杨善会扭过头来，二人目光相撞，空中仿佛激出了火花无数，杨善会良久才道：“今晚的月色，很不错！”

第五四零节 霹雳
天下大局渐趋明朗。
关中、东都两地霸主已由伊始的暗中破坏，到如今的针锋相对。虽天下还有梁师都、李轨、沈法兴之流，却已皆不成气候。
天下瞩目，只想知道到底江山谁主！
双方势力都在这些年的巩固实力下，尽快的除去后顾之忧，以求全身心的投入这场最后的角逐中。双方势力显然都又受一方的势力的影响，那就是突厥！
谁都想知道，东都的铁甲骑兵，到底能否抗衡关中的玄甲天兵，就算能击败玄甲天兵，是否又能战胜突厥的数十万铁骑。突厥力量，不容小窥，李唐一直委曲求全，多少受制于突厥，东都却是态度强硬，甚至有对决突厥的念头。突厥在其中，关系显然微妙非常。
在隋末壮丽山河的角逐中，最后剩下的胜利者，不出意外的还是旧阀和新贵！
这两股势力，在历史的前进中，借用大隋的底蕴和势力，击败了不合潮流的竞争者。盗匪蜂拥如蚁，但在旧阀、新贵的强大势力中，还是脆弱的不堪重击！
如果说天下除了东都、关中、突厥三大势力互相牵制外，还有一处纠葛不清，无疑就在河北地域。
不到再无希望的一刻，当初争霸天下之人，均是不想放弃最后的努力。因为他们都知道，既然已经参与了这个角逐，就注定了他们与众不同的下场，就像太阳辉煌升起的时候，注定了它晚照无奈的西落。翟让放弃的最早，虽是被逼无奈，但是大势所趋，安分守己，还混个不错的结果。杜伏威已到穷途末路，虽还是高位得坐，但已夕阳残照，王世充为求宗族大家的性命，最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才投降，虽被萧布衣封个银青光禄大夫，但几乎和庶民无异。
罗艺、窦建德到如今，就算是想求个庶民，也是求之不得。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击败对手，兼并对方的地盘，求背水一战，负隅顽抗，求夹缝中的生存。更何况他们都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想卑微的活，宁可选择……轰轰烈烈的去死！
窦建德枯坐营帐，对着刘黑闼，良久无言。
刘黑闼望着自己的脚尖，亦是沉默无语。
二人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到了如今，竟也无话可说。
不知过了多久，窦建德这才道：“黑闼，我已没有了退路。”
刘黑闼突然想起初见萧布衣的时候，那时候萧布衣在他眼中，还不过是个盗匪。感觉有些好笑，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念头，感觉又有些悲哀，因为萧布衣一步步的走到了最正确的位置。而他和窦建德，却终于在错误的道路，越行越远。
“除了击败罗艺外，我……还有河北军，再没有出路。”突然自嘲的笑笑，窦建德道：“或许河北军有的还可以重新去握锄头，但是我们这些人，朝廷不会放过。”
刘黑闼沉声道：“一死而已！”
窦建德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我死无所谓，但是我真的不甘心。”霍然抬头，窦建德一字字道：“你难道甘心？”
刘黑闼心中一阵恍惚，一时心绪飞驰。往事一幕幕，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甘心。
“我……只知道……”刘黑闼艰难道：“若是从前，你不会赞同兄弟们去送死。”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窦建德漠漠道。
“记得当年，当初二百八十三个手下跟着你。你冲在最前，正因为这样，这些人跟了一辈子。”刘黑闼垂头道：“可到现在，这些人已所剩无几。如果有选择……”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没有带这些人去冲击薛世雄的大营。”窦建德道：“以前，有个人，曾经给我讲个故事……”
刘黑闼没有问，他知道窦建德要说，就会说，他要是不想说，谁都不能强迫他说出来。
“他说，有个人一直在讨饭为生，每日都是食不果腹，忍饥受冻，如果每天能吃两个白面馍馍，哪怕再硬，他也是甘之如饴。有一天，他碰到了个好心的财主，见到他贫困，开始接济他，每天都给他两个热气腾腾的馍馍。后来见他住的不好，又请他到自己的宅院居住。财主的庭院很辉煌，家财万贯，可每天仍是给那人两个馍馍。你觉得那人会怎么看待财主？”
刘黑闼叹口气道：“他多半很憎恨那个财主！”
“不错，他恨那个财主为何有那么多的钱，却不给他吃山珍海味，只让他吃两个冷冰冰的馍馍，他恨本来他很知足，很快乐，为何财主却让他看到高人一等的生活，让他变的痛苦！”
刘黑闼脸色木然，“这种人……世上其实很多。”
“我就是这种人。”窦建德突然道。
刘黑闼沉默良久，喃喃道：“你说的不错。”
“我本来以为，那次或许败了、或许死了，但是我总不负兄弟们的一番厚爱。”窦建德静静道：“我甚至准备孤身去战薛世雄手下的十八将和薛家四虎，薛世雄或许老了，但薛家四虎很不差，他手下的大将也很有名。可我没有想到薛家军莫名的败了，我却莫名的胜了，我根本没有见到薛世雄。那一战后，我就像那个乞丐，得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来当年我就算死、就算被乱枪刺死，我那一刻，还是窦建德！还是兄弟们心目中的窦大哥！”窦建德说到这里，一直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痛苦，“可我没有死，我得到了太多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兄弟们也是一样。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个感觉，但我知道，我和兄弟们，都已不知足、不甘心。我们……不甘心！”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帐内又变得寂静起来，但千言万语已凝聚在窦建德的一张脸上。
那张脸的表情，就算这世上最精湛的画师，也难以描绘其中的一二。
这世上明白的人太多，可总是做着糊涂的事情，这岂不也是一种悲哀？
过了许久，刘黑闼这才缓缓的站起来，“长乐王，你我兄弟情深，我就算为你死，也无所谓。若和罗艺决战，我会做好自己本分之事。可是……杨善会和我们对抗多年，突然投降了你，你难道半分怀疑都没有？”
他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不再停留。窦建德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刘黑闼早已不见。
推帘见月，月儿仿佛也知道人此刻的心思，黯淡无光，隐在烟树之梢。
刘黑闼望着月儿，张张嘴，才要叹息，就听到营帐中一声叹息传出来，有如发自地底，压抑而又深沉，无奈而又凄凉。
窦建德孤单单坐在营帐中，突然用手在地上比划了几下，写出个‘王’字，久久的凝望地上的那个字，窦建德眼中露出极为古怪之色。
※※※
翌日，易水！
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兮，难再还！
河北军、燕赵军屹立易水两岸，凝视着彼此的冷漠和杀气。谁都知道，这是王者的对决，这一场仗下来，就可能决定河北的走向。
罗艺亲自压阵，身后跟着让对手胆寒的燕赵铁骑，凝望着对岸的步兵骑兵，嘴角带着冷漠的笑。
薛万钧、薛万彻、薛万述均在罗艺的身边。
薛家四虎到如今，薛万备被王伏宝杀死，已剩下了三虎，可这剩下三人眼中的战意，三百人都比不上。他们的生平大敌就在对岸，击败对手、击溃对手，乘胜追击，杀了窦建德，为父亲报仇，这是他们此战的心愿。
可窦建德好像不见，发动进攻的第一波力量，却是窦建德手下的一将，叫做王天亮。此人乃河北军二百多死士之一，只要是当年的死士，就能用一股一往无前的力量带动河北军前行。
因为这些人，本来是河北军的军魂。
东方微白，云淡月隐的时候，易水几乎在王天亮带队冲锋的那一刻，沸腾了起来。秋风一过，有些彻骨的河水，在战士热血之前，看起来已微不足道。
河北军踏碎本来如镜子般的易水，激荡而来，风中响着有着比燕赵之士还要慷慨激昂的悲歌。燕赵兵士神色不变，却均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冷冷的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敌人，如同猎人静候着上门的猎物。
“不对。”罗艺双眉皱起，给他阴抑的脸上带些温和的颜色。
“总管，有什么不对？”薛万钧问道。
薛万述已带兵冲出去迎战，对付一个王天亮，就算用薛万述都有些大材小用。薛万钧见兄弟冲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我知道窦建德、刘黑闼已经到了易水。前几天，他们稳住了阵脚，就是因为窦建德已经来了。”
薛万钧已经握住马槊，眼中闪着熊熊的怒火。薛万彻冷然道：“他来了更好，我正想和他较量一下，我很想知道，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槊快。”
罗艺肃然道：“万钧、万彻，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一定会为你们做到。但是我们要杀窦建德，就绝对不能比他早死。”
他说的冰冷非常，宛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薛氏兄弟已恢复了冷静，薛万钧松开了握住马槊的手，沉静问，“总管，有什么不对？”
“窦建德、刘黑闼既然来了，为何只派个王天亮攻击？”罗艺冷冷的笑。
薛万钧犹豫片刻，“王天亮已不支。”
远方烟尘弥漫，燕赵后军还是纹丝不动，并不支援。虽只出了个薛万述，但王天亮已支撑不住，开始呈退后之势。
谁都知道，兵败如山，只要王天亮所率之部再多退一些距离，就会呈崩溃迹象。
薛万彻皱眉道：“只怕有诈。”
罗艺缓缓点头，“提防有诈。窦建德绝非这么轻易放弃之人！河北军若还有支援，我们反倒不用担心，可他们若是这么快就败退，我们倒要小心他们有伏兵。”
薛万钧问道：“那我们可要乘胜追击？”
薛万彻道：“我们一定要乘胜追击。总管，末将请带兵追击，他们就算有伏兵，也管保让他们落花流水！有时候，败军的冲势，绝非他们能够控制。”
罗艺沉吟片刻道：“好，万彻，一会儿河北军若败，你带两千铁骑追击，万述殿后。我只怕窦建德有埋伏，可他就算有埋伏，我等也不用去怕。我随后支援你，燕赵铁骑一出，窦建德这个泥腿子，无能为力！”
薛万彻领命，已催马领军，虎视眈眈。
日上三竿之时，河北军已败，薛万彻、薛万述两人毫不犹豫，趁势追击！
烟尘弥漫，号角震天，那一刻，远山近水皆是震撼。战役看起来，不过刚刚开始。而罗艺虽不完全如杨善会的猜测，还是如约追来。
窦建德感受着地面的震颤，舒了口气。他亲自带军在近郎山十里处埋伏，他只希望，对手是罗艺！
※※※
“不对。”萧布衣人在东都，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他望着河北的地图，那里绘有条清晰的河流，正是易水。他虽然不能亲身参战，但还是极为关注那里的动向。
他希望自己第一时间知道大战的结果。
虽然他眼下不能影响结局，但是他要根据结果，决定下一步的走向。
干戈寥落，狼烟四起，战事在这森然的秋季，四面八方的同时开启。
河北鏖战的时候，李靖已兴兵南下，讨伐江南最后一波敌对势力沈法兴，连战告捷，沈法兴不过是苟且残喘。
河北鏖战的时候，李建成兴兵十万余众，兵出潼关，气势汹汹。郭孝恪虽有勇有谋，还是不敌。他本来西出郩谷，据陕县，抢占常平仓，兵临潼关，但李建成兵出。郭孝恪听从东都的命令，略作抵抗，一路退却到了郩山，让出崤山以西的数百里之地，那里平原方好，正宜会战。郭孝恪退兵之际，不忘记一把火烧了常平仓。眼下东都不缺那个粮仓，要退，粮草绝不能落入敌手。
河北鏖战的时候，李家宗室李神通率大军从河东出发，威逼长平、河内两郡，气势汹涌。
萧布衣早有准备，令张镇周、张公瑾、郭孝恪、单雄信四人重兵扼守郩谷、慈涧两地，抵抗李建成的大军，又命裴行俨带兵过黄河到长平，和李神通对阵。西京有兵，他东都也是不缺。西京有将，他东都的将领更是身经百战。萧布衣所以并不急这两地，据他判断，决战还远。
如今只能算李唐的一次试探。
要知道眼下已近深秋，眼看就要入冬。冬季，显然不是鏖战的好季节。行军要求人马未动，粮草先行，李唐兴兵来犯，粮草当然要准备充足。可常平仓被他一把火烧了，这几处的麦田，亦被他抢收的一干二净。就算抢收不及，他也要一把火烧了，他不能让这些粮草落在李唐之手。
百姓或许苦，或许有抱怨，但他只能尽量补偿。东都经营这些年，可说是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当初文帝的盛世，已有隐约再现的景象。虽然连年征战，但萧布衣总是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获，而东都、荆襄左近，虽是不过平定了数年，但看起来已像安稳了十数年，这种稳定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现在萧布衣就要用这种力量和李唐对抗。
李渊选在秋季出兵，看似击败刘武周后，随意而行，但李渊做的每一件事，其实都是老谋深算的结果，他想抢收所到之地的秋粮！萧布衣不会让他得逞，一方面颁布法令，让百姓尽量迁徙到安生之地，一方面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让李渊毛都收不到！
想打仗可以，就要用自己的粮！
秋季一过，到了严冬，就是李唐之兵最艰苦的时候，他却可以逸待劳。李唐这次出兵近二十万之众，这二十万人，听起来极为吓人，可相比也极为耗粮，萧布衣很想知道，这些军队可以耗到多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萧布衣命令西梁大军不用交战，就和李唐比谁粮食多就好。坚壁清野是第一步，深沟高垒是第二步。一切都等他解决完河北错综复杂的局面后，再做决定。
这招李渊用过，他萧布衣偷学过来，却也炉火纯青。
所以东都的群臣虽是悚然，萧布衣却还是安之若素。他早比李世民多了许多年就已经知道，等是死不了人，等不及才可能送命！
听到萧布衣自言自语的看着易水附近的地形图，思楠问道：“有什么不对？”对于战事，思楠少有提供意见，因为她知道萧布衣肯定比她看的透彻。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个关键的地方，我想不明白。”萧布衣手叩桌案，目露沉吟之意。
“你不知道裴矩如何来杀罗艺？”思楠道。
“不止这个缘由。”萧布衣想说什么，终于忍住，突然挥手招来了卢老三，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卢老三有些错愕，还是最快的出去。回来的时候，带来厚厚的一卷文案。文案上只书写了三个字，窦建德！
思楠知道，这卷文案，记载的是窦建德最详细的资料，只怕就算窦建德本人，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详细的记录。
萧布衣人在东都，不但发明了雕版，还开始将活字印刷的思路提供给廖凯。廖凯知道后，一时间激动不已，立刻着手去研制。
读书的人少，只因为书对太多人而言，还是奢侈之物，可萧布衣这个发明要是出来，真的是天下书生之幸。萧布衣这个方法当然也是提拔寒门的一个好方法，可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却可以更方便的收集天下人物的资料。
窦建德、李渊都是他着重分析的人物，而这个文案，不但收集了窦建德起义后的详尽资料，甚至有二百八十三个死士的资料。
慢慢的将一卷文案从头翻到尾，萧布衣略微有失望之意，沉吟不语。
思楠突然道：“我很想问你一件事情。”
“请讲。”萧布衣随口道。
“高雅贤死了。”
萧布衣哑然失笑，“当然，他的死讯，还是你亲口告诉了我！”
“但我们谁都不知道，是谁杀了高雅贤。”思楠沉声道。
萧布衣点头道：“我的确到现在也不知道。”
“高雅贤临死前在纸上写了个‘王’字。”思楠又道。
萧布衣微笑道：“你旧事重提，难道已知道谁是凶手？”
“我当然还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杀高雅贤。但我知道，窦建德的死士中，姓王的并不多。王小胡已死、王贾青既然被秦叔宝所杀，当然不是你的细作。王伏宝跟随窦建德多年，也根本不可能投靠旁人，唯一有嫌疑的就可能是王天亮了。”
萧布衣摸着刺手的胡子，自语道：“很有道理。”
“我想问你的是，你的细作，是不是王天亮？”思楠认真问道，带有期冀。她亲手一剑送到高雅贤的咽喉中，才发现他已毒发，她很希望解开这个谜题。
萧布衣手按卷宗，半晌才道：“我曾经答应过你，有太平道的秘密，和你共分享，所以道信来了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了你。”
思楠黑而娟秀的眉毛一挑，已明白了什么，“这和太平道无关，所以你不想告诉我？”
萧布衣缓缓点头，“的确如此，我不想拿手下人的性命开玩笑。他选择投靠了我，我就要尽力的对得起他的信任，保证他的安全。我不想有朝一日，他蓦地身死，我却怀疑到你的身上，希望你能理解。”
萧布衣语调低沉，可拒绝之意却不容置疑。
思楠这才发现，萧布衣的确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或许他一直都是，但却被威严、声望、奔波、疲惫所遮掩。
萧布衣看似早不是原先的那个萧布衣，但他骨子里面的原则还在，而且一直没有更改。
思楠再望萧布衣的时候，眼中有了尊敬之意。她和萧布衣离的很近，甚至比情人还要近，因为她想要看清楚这个人，但是她发现自己逐渐被萧布衣看清楚的时候，萧布衣对她而言，更像雾中的寒树，朦朦胧胧。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细作不会是王天亮。”思楠轻声道：“那个人一定是窦建德手下不起眼的人，甚至我根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这样，他才可能被你收买，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活到现在。你同样可以很快的知道河北军的消息，又可以将河北军搞的人心惶惶。你大力喧嚷收买王伏宝和曹旦，或许你要的不是结果，而是混乱和猜忌。你这招浑水摸鱼，果然聪明。”
萧布衣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思楠叹口气，“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能勉强，更不会拿剑逼你说。不过你方才翻看窦建德的资料，可发现有什么问题吗？”
见萧布衣沉默，思楠双眉再扬，“这也涉及到你手下的秘密吗？”
萧布衣摇摇头，“我其实一直在研究窦建德这个人，其实有句话很正确。”
“哪句话？”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我对窦建德的研究，比他身边的朋友还要细致。”萧布衣道。
思楠笑道：“这句话，我听你说过。”
萧布衣认真道：“我每次作战前……或者说每天都不停止收集资料，这是李将军教我的法子。他说无论要击败的对手是千军万马还是一个人，你收集的资料越全面，你取胜的机会越大。同样，你越少让对手了解你的底牌，你胜出的机会也会大。等到对手被你分析的体无完肤，你才能真正知道对手最脆弱的地方，从而毫不留情的一锤子砸过去。我在击败李密后，就一直在研究窦建德，可到现在，却突然发现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
思楠忍不住问，“什么问题？”
“你说窦建德武功怎么样？”萧布衣问。
思楠怔住，良久才道：“不知，不过应该不差。他好像很少炫耀武功。”
萧布衣道：“窦建德自起义来，可说是终年都走在刀口之上。但是伊始起义的孙安祖死了，后来投靠的高士达亦是死了，可窦建德始终安然无恙。我发现窦建德的几次成名之战，无论是战郭绚、抑或是败薛世雄，都是身先士卒，斩将为先。千军万马中，能活下来的人，本身就有高人一筹的求生本能，能在千军斩将之人，更是有高超的武功。”
“所以你觉得窦建德武功很高？”思楠问。
“窦建德武功高不容置疑，可我一直在考虑，他的师父是哪个？”萧布衣皱眉道。
“他师父是哪个很重要吗？”思楠诧异道。
萧布衣沉吟良久，“我也不清楚，不知为何，我总诧异能教出窦建德这种人的高人是哪个？”
“或许是昆仑吧。”思楠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应该不是。”萧布衣摇头。
思楠反倒有些诧异，“你为何这么肯定？”
“窦建德起义甚早，若他是昆仑的弟子，昆仑绝对不会任由他在河北为乱。”
思楠点头，承认萧布衣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萧布衣又道：“从这些年的战役来看，窦建德精于武功，少谋兵法，这是不容置疑。但从这些战事来看，窦建德能活到如今，绝非侥幸，他这人绝非莽夫。”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思楠忍不住问道。
萧布衣掩卷沉思道：“他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的从未对裴矩、杨善会起过疑心吗？”
※※※
窦建德此刻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遥望远方。
远方尘土高扬，直冲半空，遮云蔽日。王天亮一路败退，径直向郎山的方向败过来。窦建德望见，胸中蓦地涌起豪情。
当年就仗着他单枪匹马，阵前斩将，力破隋军。有时候，机会往往在转瞬之间，只看谁能把握，能杀了罗艺，他就能扭转败局，再图其他。
可见到对手的骑兵之时，窦建德有些失望，杨善会并非算的面面俱到，当先追来的并非罗艺手下最犀利的燕云铁骑。
罗艺并没有如约上钩！
那些燕赵骑兵虽是勇猛，但无论从阵型、速度、配合上来讲，都比燕云铁骑差上一些。
旗帜一杆，当中写个大大的‘薛’字。
薛家四虎追来了？窦建德想到这里，犹豫片刻后已决定，仍旧按照计划出击。
若能杀了薛家四虎，无疑也能给罗艺以重创！七里井让薛家四虎逃脱一次，这一回，当不重蹈覆辙，养虎为患。
主意一定，窦建德人在高丘，已然下令，伏兵尽出！
薛万彻、薛万述这时已眼看要追到了河北军的尾部。他们轻骑马快，尾随而来，如同风卷残云一样。
对于河北军，他们有着说不出的痛恨，只望这一仗，能稍平心中的怒火。两兄弟并辔驰马，几乎不分先后。可薛万述盯着王天亮旗帜的时候，薛万彻却还记得罗艺所言，窦建德可能会有伏兵。
因为记住这句话，所以他在纵马狂奔之际，还能留意远山树林，平原高丘。
见到前方不远处的高丘，陡然有旗帜尽起，薛万彻已是心中一凛，提醒道：“万述，留神。”
他话音才落，就感觉万籁中有了那么一刻宁静。
暴风雨前亦是会有那么一刻心悸的宁静。
他知道那是出兵的讯号，四下望去，然后就见到两侧开阔的平原，有如碧海潮生般，涌出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本来不过如浮云初起，转瞬如铅云汇聚，再过片刻的功夫，已像密云惊掠而来。云一样大军涌来，跟着的就是震撼群山的蹄声，喊声，逼迫的怒吼声。
一股沛然的压力如山岳般挤压过来，让人忘记了喘息。
燕赵骑兵有了慌乱，河北军却转瞬振奋起来。
两军交战，瞬息万变。无论你事先有多么周密的筹划，但是执行的力度永远是决定胜负的主因。
面对压迫，燕赵骑兵有了那么一刻难以承受，甚至已有人放缓了马蹄，准备退却。
生死的压力下，并非人人都能勇猛的抛却生死，一往无前。
这时候，窦建德看准了燕赵军犹豫的裂隙，策马已下高丘，身边数百铁卫跟随，有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郁的云空，带着一缕疾风，猎猎的向燕赵军迎去。
长乐王出马了！
那一刻，河北军几乎沸腾了起来。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热血激荡，所有人的眼中，都闪动了振奋的光芒。
他们太久没有见到长乐王出手，可他们仍坚信，只要长乐王带兵冲击对手，那就能无坚不摧，那就能反败为胜。
当年就是长乐王出马，以几百人的骑兵，冲破了隋军的阵营，斩了郭绚，大破万余隋朝军队，让众人死里逃生，站稳了脚跟。
当年就是长乐王出马，还是用数百人的骑兵，击破了隋军的阵营，重创了薛世雄，塑造了七里井的辉煌。
如今的长乐王，不减当年之勇，如今的长乐王，仍能一锤定乾坤！
薛万彻脸色微变，他忘不了父亲的死，可他更不能忘记窦建德的勇，迎上去，还是暂且退却已避锋芒？他虽方才还是豪言干云，可真正抉择的时候，还是有了犹豫。就是这一犹豫，让他和兄弟已错开了距离。
薛万述却没有半分犹豫！
见到窦建德亲自领军出击，那一刻的他，热血燃烧了起来。他没有了犹豫、没有了畏惧、父亲的死，兄弟万备的死，让他彻夜难寐。他一直祈求上天给他个机会，让他有机会和窦建德面对面的交锋，手刃仇人。
这次机会来到，他怎么会犹豫？
两兄弟一念之差，已拉远了距离，薛万彻想叫，可大军之中，已不由他做主。薛万述冲过去，身边还跟着近千的铁骑。
王天亮见到长乐王从高坡冲下的时候，已双眸含泪，热血澎湃。这次冲杀，他本来以为长乐王放弃了他，他知道自己身处嫌疑之地。王小胡、王贾青已死，王伏宝将军也可能遭遇了不测，姓王的到如今只剩下一个。而杀死高雅贤的正是王姓之人，谁都知道东都在收买河北军的大将，可谁都不知道到底谁会被收买！
他王天亮看起来，就是那个被萧布衣收买之人。
可只有王天亮才知道，他绝对不是。但是王天亮也知道，除了他自己，没有旁人会信他！他很冤屈，他很郁闷。当窦建德不派高石开、廖烽、齐丘等人出征，唯独派他过易水对抗燕赵大军的时候，他就知道，窦建德还怀疑他，窦建德多半已放弃了他。
他拼死厮杀的时候，其实泪水滑落，他跟随大军败退的时候，亦是心中哀伤，但见窦建德终于出马，挽救他于危难的时候，王天亮已把一切不满抛却脑后，他觉得长乐王应该还是当他是兄弟。
因为高丘上的旗帜，是让他散到两翼。
这么说，长乐王还信任他能做到这点？
王天亮想到这里，已尽力带兵士向两翼散去，为长乐王争取交战的空间，他不能辜负长乐王的这种信任。
河北败军散开，窦建德所率的铁卫已借这个空间，风驰电掣般的闪过。
窦建德、薛万述针锋相对，如两处密云飞掠而撞，就要汇聚在一起。薛万述一扬马槊，高叫道：“射！”
他领的这些骑兵，虽不是燕云铁骑，但是弓马娴熟，马上的技艺均是极佳，所有的人都挽弓搭箭，一口气射了出去。
长箭如雨，他们就要指望这一轮长箭，给他们争取先机。
可他们还是忽视了河北军的剽悍和速度。
窦建德平日看似平淡从容，不急不慌，可真正出手的时候，有如猎豹、猛虎般的凶悍勇猛，他策马狂奔，并没有下令放箭，非他们不会，而是认为根本无需长箭。长箭如雨，从他身侧头顶飞过的时候，窦建德连眼都没有眨眨，他身边的铁卫，亦是如此。
一轮长箭后，数百铁骑，不过十数人落马而已。
河北军惊天的一声吼，声动四野。他们仿佛又见到了当年窦建德的雄风，他们有如又有些当年的热血。
当初那个身先士卒的窦大哥，又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燕赵骑兵已有了慌乱，薛万述在这瞬间，下了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他竟然让手下再次放箭！
仓促间的决定，少有正确，这时候错误的决定，就很可能导致送命。
薛万述不信窦建德他们有如神符护体般，他还要发挥长箭的威力。燕赵骑兵听到命令的时候，只能抽箭挽弓。
这种急迫下，谁都少能自主，训练严格的军士，一定要严格服从主将的决定，别无选择。
这时候，主将的一声号令，就已能影响到双方的成败。李靖能胜，就是因为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让手下严格执行命令，不过薛万述不是李靖，他抓住的是败亡的时机！
燕赵骑兵挽弓，抽箭的功夫，遽然发现，河北军已到眼前，心中大骇！两队如云的骑兵，在经历了淫雨霏霏般的长箭后，汇集一起，然后引发了惊天的那道闪电。
这场战事霍然开始，遽然结束！
窦建德出枪，薛万述扔弓提槊，全力反击。苍天给了薛万述一次机会，这次他和窦建德离的真的很近。他甚至可以见到窦建德眼神如宝剑淬火般的犀利！但是他不惧，他就算死，也要和窦建德同归于尽！
这时候，不能怕、不能惊，只能冷静的全力以赴，才能为自己的生存求得那白驹过隙般的机会。
生死一线！不容错乱！
薛万述反应极快，亦是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反应。可扔弓的时候，弓断，提槊的时候，手断，怒吼的时候，头断！
他败的时候，也没有明白，为何窦建德出枪，他竟然会手断头断。可头颅飞到半空的时候，还有那片刻的清醒，他就见到那惊天的霹雳下，带着一抹彩虹的凄艳。长刀闪现，点点滴滴流淌的都是他的血！
原来那枪是虚招，窦建德的杀招竟然是长刀。
薛万述想到这里的时候，思维断绝，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窦建德以枪做引，却闪电般左手拔刀，一刀划破弓弦，劈裂弓身，斩断了薛万述的手，然后顺势砍了薛万述的头颅。
他只用了一刀！
反手的一刀，从下到上，一刀就结果了薛家四虎中薛万述！

第五四一节 只能活一个
易水、郎山之间大战的时候，萧布衣仍在和思楠研究窦建德这个人。
研究的同时，萧布衣其实并不悠闲。
时不时有消息军情传来，需要萧布衣定夺。而这些消息，又已经是徐世绩、魏征、杜如晦等人集中整理筛选，认为必须给萧布衣过目、定夺的事情。
思楠见萧布衣又在奋笔疾书，处理政务。这些日子来，萧布衣也习惯了毛笔写字，写一些简单能让徐世绩等人明白的字。有时候他甚至在想，硬笔的普及是否应该快一些呢？他甚至有准备让廖凯去研究一番的念头。但他还是暂缓放弃，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廖凯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事分轻重缓急，有些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就要立即去着手实施，有些无关战局的事情，萧布衣统统推后。廖凯现在集中东都万余工匠，正在集中研究新的攻城利器，他不想让廖凯分心。
他无疑算是个好的决策人，因为在大局上，他毫不犹豫的构建认真执行，但是在细节上，他尽量不用自己的思路去影响手下人的行事。
见萧布衣终于又审完一份奏折，思楠叹道：“我以前一直都觉得，皇帝都是荒淫无道之人。因为在我所听的传言中，杨广简直和鬼怪差不多，那些吃着树皮、啃着草根的人，都不遗余力的臭骂他，将他再抹上一层妖魔的色彩。”
萧布衣头也不抬道：“其实据我所知，这天底下，皇帝本来应该是最辛苦的人。”
思楠噗嗤一笑，“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认为，李渊现在，绝对不比你轻松。你们现在都是头悬利刃，一不留神就要输出脑袋去，开国之君，远比守业的君主要辛苦。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萧布衣叹道：“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却退不出来了。”
“你想过退出吗？”思楠黑白分明的眼珠望着萧布衣，有如一副泼墨山水。
萧布衣终于停住了笔，望着笔端，良久才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说完这八个字后，站起来舒了下懒腰，走到厅口，望着庭院的流瀑、落花，飞叶、枯草。
那是一幅舞动的秋景，水幕般流动在人眼前。
萧布衣透过这萧索的秋意，宛若见到古道的瘦马、高柳的悲蝉、疲倦的归人、悲壮的大旗、铁血流淌，良久无言。
思楠只凝眸萧布衣的背影，已望出那悲凉的秋。
“或许人老了，所以考虑的就会多，所以感触就会特别多。”萧布衣终于开口道：“草枯了，可明年还欣欣向荣。人死了，就没了。像我这样的机会，虽很伤情，却值得珍惜。”
“窦建德老了。”思楠道：“所以他患得患失。”
“或许吧。”萧布衣随口道。
“他因为患得患失，所以错失了太多的机会。不过这应该也是命中注定……”思楠沉沉道：“要知道大隋的资源，都被你和李渊占据，而行军作战，资源最优。窦建德其实不过是早亡、迟亡的事情，他就算怀疑裴矩、杨善会，也和落水的人抓住棵水上的稻草而已。都知道救不了命，但谁都会抓的紧紧的，不会放手。这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的确很呆，但若你身在水中，就要沉到水底，恐怕就不会如此的想法。”
萧布衣伸手指沾过一片落叶，眼眸中光芒闪动，自语道：“或许……你是对的。”
※※※
秋风起，枯叶黄。
鲜血撒落，也不过给那草叶枯萎中暂时的注入短暂的亮色，之后更添凋零气象。
窦建德手握长枪，有如落水之人握住水上那棵救命的稻草。
他已收刀。
枪可以威震军心，而长刀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但杀人利器显然不是用来给人看的，他若出刀，必斩一人！
他一定要在最重要的关头出刀，杀掉最重要的人！但这次，他拔刀是否对了？
他出刀的机会并不多，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杀手。当年他倚仗这种底牌，屡次搏命成功，那时他收刀后都有满怀的激情，倚仗一刀之威打下了诺大的基业。可这次收刀后，他人却如刀鞘中的刀，山石后的枯草，疲惫、厌倦，躲避着秋天的寒，冬天的远。
薛万述死，燕赵骑兵乱。
窦建德胜，河北军军心大振。
胜负有时候在于僵持，有时候，却在于那电闪的刹那。河北军见长乐王出刀，如以往那样抓住了战机，迅即的汇聚反攻，已围困住薛万述手下的骑兵，对抗住薛万彻手下的攻势。
燕赵兵士的攻势终于被扼住，河北军甚至有了开始反攻的迹象。
窦建德人在马上，却满是失落。
他真的以为这次带兵来攻的是罗艺，所以他蓄力已久，就想对决罗艺。他知道罗艺的残月弯刀，但他并不畏惧。出刀，不过是个死，他窦建德这条命，本来就是从阎王手中抢来的。但如此威势，不过斩了个薛万述。如此威势，只能说是小胜。
这绝非他所愿，就算杀了十个薛万述，也不抵一个罗艺。罗艺不死，他这仗胜了又能如何？还不是一如既往的苦苦挣扎？
河北军不等窦建德下令，已经开始反击，这本来就是他们惯用的套路。
他们希望这一仗，能够重振军威，他们希望这一仗后，能够再回易水，他们甚至希望这一仗后，他们能剿杀燕赵大军，尽取幽州之地。
时不同往昔，若没有罗艺的燕云铁骑，这个希望或许能够实现。
不过罗艺随后而来的燕云铁骑，无情的打碎了河北军最后一分的梦想！
河北军伏兵尽出，本来已完全扼止住薛万彻的攻势，甚至已将他们包围起来，四面八方的开始撕裂。但薛万彻却没有绝望，因为他还有希望，罗总管说过，要给他们报仇，罗总管说过，援军马上就到。
就因为这个信念，所以他才能苦苦支撑，就因为这个信念，他终于等到罗艺的援兵。
罗艺终于赶到，带着千军万马杀来，和河北军会战在易水和郎山之间这块开阔的平原上！
风起云涌，铁马金戈……
鲜血如河，冷漠的灌溉着这一片被蹂躏呻吟的平原。
薛万彻在内、罗艺、薛万钧在外围，反倒对河北军形成一种剿杀的局面。
开阔的平原显的有些拥挤，可很快随着一批批兵士倒下去的时候，平原再次显得萧索空旷、冷漠千年。
薛万钧兄弟情深，为救兄弟激发了无穷的勇气。
勇者无敌！
他身先士卒，手持丈八长槊，竟然愣生生的在如潮的河北军中打出一条通道，杀出一条血路，等到和兄弟汇合之后，身上不知着了多少击，受了多少伤。
可他见到兄弟的那一刻，已忘却了全身的伤。
生死搏杀中，活着就已是老天的恩赐。
薛万彻周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手的，可他眼中没有血，只望着大哥，说了一句，“大哥，万述死了，窦建德下的手！”
两兄弟有悲意、有愤怒、还有那越燃越旺、可燃尽一切仇恨的怒火。
江山如画里，英雄淘尽。张须陀死了、杨义臣死了、薛家军完了、父亲死了、最后剩下他们薛家四虎，仿佛大隋兵将垂暮中，寥寥的孤单。
关中有隋军，但已脱胎换骨成李唐大军，东都有隋军，但早已千锤百炼成了西梁军。大隋的锦绣山河，就在这历史的洪流汇合中，这样的一点点的洗去了颓废、洗去了蒙尘、洗去了无数兵将的血与泪、洗去了繁华、铅华，重现在世人的面前。
这样的大隋已不是大隋！
浪花再起，四虎中万述死了、万备也死了。两兄弟彼此相望，都看到彼此那落寞中的忿然。他们不能死，要死，也要和窦建德一起死。
河北军极力的想要切断打出来的通道，各个击破。两兄弟全然不惧，并肩杀出，一进一出，长槊带着红的血、白的肠，还有五彩斑斓生命的颜色。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本是僵持不下的局面，就被这二人打破。
战场上，懦弱恐惧可以被传染，一传十，千传万，这才会兵败如山。可战场上，勇气亦是可以蔓延，二传百，百传千，任何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候，都入魔一样跟随着身边人的举止，杀人或者被杀。
薛氏兄弟的勇气感染了燕赵军士，人人当先，再过片刻，已将河北军打的不成阵型。
胜负的天平，再次倾斜。
※※※
刘黑闼远远望见战局，不知道心中什么滋味，他并没有出战，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得到窦建德让他出征的消息。
本来的计划是，王天亮诱敌前来，窦建德伏兵尽出，然后再败。窦建德一路要退到郎山山谷中，那里才埋伏着致命的杀招。杀了罗艺，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万千燕云兵士的性命，抵不上一个罗艺。杀了罗艺，所有的付出都算值得。
可窦建德却打破了原定的计划，阵前斩将，却只杀了薛万述。薛万述虽死，可燕赵军却没有退。被窦建德以一己之力扳回的局面，又被薛氏兄弟扳了回去。
这时候的窦建德，没有再次出手。他和罗艺之间，隔着千军万马，他不是神仙，这种情形还能杀得了对手，此情此景，只怕昆仑再现、虬髯出手，亦是无能为力。
窦建德望着疆场如血，寂寞如雪。刘黑闼在高丘见到窦建德的背景，心中微酸。他已不知道窦建德想着什么，或者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知道窦建德在想着什么。
刘黑闼已不知道如何是好，窦建德还没有退，他为何不退？为何不按照计划行事？刘黑闼人在山腰，急的已是满头大汗。他忍受着手下人异样的目光，却还是不能轻举妄动，他是最后的底牌，他若也拼进去，这场仗，再无翻身的余地。
这时候，罗艺还没有出动燕云铁骑。
这种绞肉机一样的鏖战，绝非适合骑兵发挥的场所，因为骑兵的优势只有在地势开阔的地方才能发挥淋漓尽致的优势。骑兵亦是在突袭、偷袭、奇袭中才有着绝对震撼的效果。萧布衣的铁骑亦是寻求机会出击，寻求地势出击，这才能用较少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益。没有机会，骑兵烂在锅里也不会出击！
无论是盗匪、抑或是隋兵，到如今都已对防御骑兵有了或多或少的经验。
当年张须陀骑兵不多，亦不靠骑兵取胜，可他的八风营，李密的数千铁骑就是冲不破。那是隋军多年对抗骑兵，智慧的结晶。
任何兵种，都是有优有劣，不能一概而论。利用地势，将兵种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才是为将之道。罗艺身为隋将，早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一直没有让燕云铁骑出动。
当年和李靖一战，被李靖诱到谷中，惨痛如犹在眼，这让他使用骑兵的时候，更加谨慎。可等薛万彻也杀了出来的时候，罗艺终于出动了燕云铁骑！
铁骑如云，击的是河北军的侧翼。
那里是河北军最薄弱之处，亦是有利铁骑驰骋的地方。
罗艺亲自领军，当先杀去。只是一轮践踏，河北军已乱。可河北还有死士，王天亮见到罗艺出马的时候，再整旗鼓，已兜头迎上去。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罗艺也没有想到，他没想到除了李靖，还有人敢蔑视他的燕云铁骑！
而这个人，简直微不足道，罗艺眼中，根本就没有过这个人。这个人本来刚才在攻打易水的时候，就应该死了。
王天亮浑身已痛的麻木，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死在这里。但知道必死，他没有了恐惧，反倒有了释然。他已累，已疲，他这次迎上去，只想告诉所有人一件事，他不是叛徒！
叛徒没有这种送死的勇气。
他为被怀疑而耻辱，为兄弟分崩离析而耻辱，为河北军一败再败而耻辱。耻辱的活，不如悲壮的去死。
跟随窦建德多年，窦建德救过他的次数难以尽数，但无论救了他多少次，人命只有一条，这次送出去，所有的欠账都会还清。
王天亮就是抱着这想法迎上去，不止是他，还有很多河北军拼死的跟随他后面，迎了上去。孤孤单单的几百人，却迎向数千威震天下的燕云铁骑，谁都不知道他们最后的一刻究竟想着什么？
风吹沙起，刘黑闼已有泪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那一刻，只恨不得自己就是王天亮。他站在高处，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后他就见到一片耀眼的银光泛起。
那道光华陡然发出，甚至耀过当空的正阳。那道光华蔓延，已将王天亮等人席卷在内。那道光华不是光华，而是罗艺的杀器，燕云铁骑的杀器。
杀器一出，少有人敌！
刘黑闼见到那片亮光的时候，心口都在滴血，他和罗艺对阵良久，当然知道残月弯刀的厉害。他的腿上，甚至还有弯刀划出的伤痕，他知道，王天亮绝对抵挡不住这轮刀阵的攻击。弯刀不但犀利，而且线路多变，甚至撞击变线之下，都能泛着杀机。
或许一柄弯刀还不足为惧，但是千余人射出的弯刀，那种撼动天地的力量，难有匹敌。
能挡住残月弯刀的人不是没有，但是绝对不是王天亮！
王天亮没有刘黑闼的身手，也没有铁甲骑兵的盾牌，更没有李靖的冷静。他甚至连面盾牌都不带，就策马冲了过去。
他有的只有一腔热血，他有的只是血肉之躯。
只是热血终究会冷，血肉之躯抗不过锋锐的利刃。光华泛过，王天亮无法躲过。他能做的只是咬住了牙，咬到嘴唇出血，牙龈开裂，也不叫一声出来。
感觉到冰凉的冰刃划体而过，浑身的力量潮水一样的退却，王天亮临死前只是扭头向窦建德的方向望过去。他希望能再见窦建德一眼，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对窦建德说上一句话。
他对得起窦建德！
可他终究说不出话，可他终于看不到窦建德。并非所有人死之前，都能说出想说的话来！
人往地上落去的时候，他只能看到红红的天，红红的云，红红的日头，天地间仿佛都被染上一层红色，有如晚霞残照的悲壮。
晚霞后，黑夜降临，王天亮眼前发黑，跟随坠入黑暗之中。
银色的光芒泛过，没有惨叫，没有悲呼，有的只是马儿的惊嘶，弯刀入肉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尸体落地的‘砰砰’之声。
罗艺冷着脸，握紧了拳头。策马从这些人尸体踏过去的时候，他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他只怕地上的死人会突然窜起来，一刀捅入他的肚子里。
这些人赴死的勇气，就算罗艺见到，也是惊心动魄。
他从未见到过这种热血而又悲壮的汉子。明明知道送死，却还过来送死，他们为的是什么？
罗艺想不明白，他也没有功夫去想明白，他这战一定要杀了窦建德，就像窦建德要杀了他一样。
眼前是罗艺和窦建德最后的一次机会，吞并对手的势力，再图争夺一战，不然难免会被萧布衣逐个吞并。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易水一战的时候，就知道二人只能活一个。
王天亮只顾得前冲，前冲的时候又忘记了回头，所以没有见到燕云铁骑出动的时候，窦建德已败退。
旗帜一退，河北军就败。
窦建德已退，他们也就没有了坚持的理由。
可被王天亮等人阻挡，罗艺隔着那杆旗帜还很远，一时间杀不上前。他心中大恨，却不肯放弃这最好的机会。窦建德已技穷，窦建德已落魄，这时候窦建德就是条落水狗，他不趁这大好的机会打上几棍子，晚上怎么睡的着？
催动大军碾过去，罗艺带着燕云铁骑，绕过乱军，划了道弧线，已到大军最前。十里的距离并不算远，可他追的快，窦建德逃的也不慢。
他追到谷口的时候，就见到窦建德的旗帜已入谷！
追还是不追？薛氏兄弟一直紧跟在罗艺的身边，终于有了些迟疑，这里地形不利，往事如烟，又涌到二人的脑海。当年李靖就是利用地势，大破的燕云铁骑，这次他们会不会重蹈覆辙？可是王天亮的死，已是夕阳西落最后的一抹悲壮，窦建德损失惨重，这次若是不追，杀不了窦建德，岂不前功尽弃？
薛氏兄弟正在犹豫，罗艺却是毫不犹豫的带兵冲了进去，两兄弟再不犹豫，紧紧跟随。为报父仇，杀了窦建德，就算有火坑，他们也会跟着跳进去！
风起云涌，沙尘弥漫，遮挡住了谷口。凄迷中，谁都不知道谷中到底还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
萧布衣感受不到两军交战的悲壮，却能感受到那秋风袭来的凉意。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手中的那片落叶，仿佛天底下的大局，也抵不过那片落叶。
思楠突然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今天好像很多问题？”萧布衣握住了手中的落叶，叹了口气。
思楠蒙着脸，看不到表情，可眼中却有了凄迷，“秋天，总是会有很多问题。”这根本不是个答案，萧布衣并没有反驳，淡淡道：“你问吧。”
“你刚才说，像你这样的机会，很值得珍惜，是不是说你已死一事？”
“不错。”
思楠满是困惑之意，“我听说过，死人是从另外的一个……很远的地方到的这里？”
“或者可以这么说。”萧布衣感慨道：“我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世界，我只知道，我不能辜负很多人的期望，我也一样能给天下人带来安定。”
“你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思楠轻咬红唇，眼如点漆。
“我那个地方，真的给你说，或许说个几天几夜也说不完。”萧布衣喟叹道：“那是个你难以想像的地方，不但空间不同，就算时间也不同。就像……我们突然有一天，从这里，回到张角那个年代，你可以想像吗？”
思楠怔住，半晌才道：“原来如此，所以你知道后来的很多事情？”
“只能说是模模糊糊。”萧布衣道：“历史是人写的，他高兴和伤感写的都可能不同。你如果见到了张角，你绝对不知道他是否认识个叫思楠的人。甚至，你根本不知道张角是否会推翻朝廷。”
他说的简单而又深奥，思楠看似已明白，沉怔良久才问，“那……你在你的那个年代，你就没有你爱的人吗？”

第五四二节 晚了
思楠问的小心翼翼，有如春风过了绿绿的湖水，荡起了些许的波纹。春风无意起波澜，只或是为了擦肩而过的那种问候。
她是个敏感的女人，女人看问题的角度，和男人总有些不同。她们关注的事情，也和男人有些不同。
萧布衣听她询问，怅然半晌，“当年我和现在不一样。”
思楠问道：“那时候的你有什么不同呢？”
萧布衣轻声道：“那时候我，因为马术好，也就不缺钱。不缺钱，又生活在不动乱的年代，自然可以快快乐乐。或许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们，才更知道和平的可贵，或许也只有经过盛世的百姓，才会渴望战争的结束。”
思楠望着萧布衣双眉间刀刻一样的皱纹，半晌才道：“现在你是个有责任的人，自然活着累。”
萧布衣道：“你说的不错。我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不停的前行。其实杜伏威、窦建德的忧心忡忡，我都能感觉的到，我其实也和他们类似。唯一的区别是，我比他们过的好些，也知道要取得成功，眼下绝不能走他们的路。我很幸运，因为从效果来看，我走的是条正确的路。”
“正确的让你忘记了你那个世界的事情？甚至你所爱的人？”思楠谨慎的问。
萧布衣涩然一笑，“不忘记又能如何？”
思楠垂下头来，喃喃道：“是呀，不忘记又能如何？只是我见到你总是忙碌，忙碌中带着分惆怅，是以这才问一句。”
萧布衣摊开手掌，望着手心的那片落叶，良久才道：“我以前的性格，更多是随遇而安，我也不需要如此发奋，因为我一直都很知足。可屡次在刀口下逃生，让我开始刻苦，弱肉强食的环境，让我开始冷酷。勾心斗角的环境，让我也会动用了心机。但很多时候，梦境似醒似睡的时候，我都在问自己，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我还记得，答应过一个人，秋天的时候，陪她去看山上的红叶，可我……再也不可能实现这个诺言。那时候知道永不能见后的撕心裂肺，刻骨铭心，到如今看起来，也如这落叶一样，无奈而又平淡。”
思楠缓缓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有如黑白分明的山水。她像是想着什么，又像是研究这个男人，如何会渡过那种煎熬的时光。
萧布衣追忆道：“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伊始的时候，我狂躁乱语，伊始的时候，我无法承受，伊始的时候，我根本无法接受离开了以往的亲人，有了另外的一些无关的亲人，但经过许久的彷徨，我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我那个时代学会了一句话，你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尝试着被环境改变，那样的你，或许能活的舒服些。有时候，生活……需要忘记。我从狂躁到开始接受，过了不过半年。这段日子，比我想像的要少的多，原来时间，真的是抚平一切创伤的灵丹妙药。”
“那……萧大鹏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吗？”思楠终于问道了正题。
萧布衣有了那么一刻惘然，“怀疑？”
“你现在的这种关系，和萧大鹏可以说得上是父子吗？”思楠问道。
萧布衣苦笑道：“伊始的时候，我并不承认，可后来才发现，他这个爹，着实不错。或者是为了安慰自己，也或者是为了安慰他，我默认了这种关系。”
“现在我们都知道，萧大鹏并非个简单的人。”思楠沉声道。
萧布衣皱眉问，“你想说什么？”
“他是梁朝皇室之后，又可能娶了北周的三公主，这样的一个人，本来应该以复国为己任，可他却不过混迹军旅，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人生总有不如意，也并非每人都想着做皇帝。更何况，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想杨广的四兄弟，杨侗、杨侑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话，他们不见得会选择帝王之家。”
“你说的也有道理。”思楠沉吟道：“我一直觉得萧大鹏一定也受过打击，这才心灰意懒，甘于平淡。”
“那你觉得他受过什么打击？”萧布衣问道。
“或许是因为令堂？”思楠突然道。
“三公主？”萧布衣皱了眉头。
“萧布衣，你难道从不觉得令堂很奇怪？到现在为止，我们根本没有她的半点消息。我们根据各种支离破碎的消息，拼凑出她是你的母亲，但令尊好像从来不想念她？最少……他很少对你提及令堂。”
萧布衣不能不承认，思楠在感情的观察，要比他细致很多。
“你是想说，我爹根本没有爱过我娘？”
“最少他现在是和萧皇后在一起。”思楠道：“你到现在，对令堂可说一无所知，这要拜你爹所赐。你难道……从未想过要找令堂？”
若是旁人，思楠多半会觉得这种情况难以想像，可知道萧布衣离奇的经历，思楠反倒觉得很正常。因为萧布衣对于这个所谓的母亲，根本不太有什么感觉。
“我其实也派人调查过。”萧布衣怅然道：“可人海茫茫，又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我是西梁王，也不可能和神仙一样，什么都能知道。我也去找过父亲，他现在……过的很好，甚至已被百济的扶余璋尊为国师。”
思楠蹙眉道：“他宁可去百济做国师，也不肯帮你吗？”
“我尊重他的选择。”
“这不是你是否尊重的问题。”思楠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爹！一直以来，你其实都需要他的帮助，可他……却根本没有帮助过。从这点来看，他甚至……不太把你当儿子看。萧布衣，不是我挑拨离间，因为无论如何来看，你和他没有矛盾，他是你亲生父亲，他都应该帮助你，而不是远遁海外才对。”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蹊跷。”萧布衣苦笑道。
“其实以你这么聪明的人，不是没有想到，而是不想去深究。”思楠道：“要解释，并非没有理由。”
“什么理由呢？”萧布衣目光又落在落叶之上。
“他知道你不是他儿子。”思楠一字字道：“因为你是死人的这件事，很有几个人知道。无论太平道或者五斗米，都有一种鉴别的方法。萧大鹏和他们很可能有瓜葛，他又离你最近，很可能早发现这点。”见到萧布衣脸上的萧瑟之意，思楠还是说了下去，“如果他知道你是死人，进而明白你终究不是他的儿子，那离开你也可以解释。”
“这好像是个理由，但并不充分。”萧布衣喟然道：“这种关系我不会揭破，也没有必要说出。他是个聪明人，更明白这点。”
“那就是说，他离开你，还有别的理由，那是什么？”思楠问。
萧布衣这才发现思楠分析丝丝入扣，缜密的让人喘过不气来，“考虑那么多，很容易累。他活的很好，我也不差，这就够了。我……不想深究。”
思楠微怔，岔开了话题，“你那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那时候、那个世界，皇帝已很少见。”萧布衣不再去考虑陈年往事，舒了口气，“当然……还有国家保留着这种位置，但只是一种尊敬，却少有权利。”
思楠认真的思索，“那时候，真正的实现了人人平等、事事公平吗？”她问的是太平道的教义，萧布衣哂然道：“这世上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他说的自相矛盾，但是又含义隽永，思楠听后，有些怔忡，又若有所悟。
“这么说，张角的大道，在你的那个世界，也没有实现过？”
“不错。”萧布衣回答的简单明了。
思楠露出同情之意，“那他们这数百年的坚持，看起来都是镜花水月了。因为你和李渊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实现他们的大道。”
萧布衣一字字道：“我只知道，太过超前的思维在世人眼中，不是天才，而是疯子。很可悲，但却是事实。”
思楠亦抬头去望庭院的落叶，自语道：“所以张角虽是天才，却不是个聪明人。所以昆仑虽是无为，却做了最聪明的事情。”
“大道无为，天地有规。”萧布衣道：“违反规律的人，通常都是悲哀的人。”
他说完后，抿着嘴唇，已将手中那片枯黄的落叶揉成粉碎。
只是树叶虽零落，但是思念呢？是否会随之飘零？
思楠的声音突然随秋风再次传来，“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萧布衣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亦是空空荡荡。
“你说你那个世界，也有恋人，却因为时空的缘故，不能再去和她相见。可在这世上，你若是爱上了一个人，却不得不分开，相隔千山万水。你肯不远艰难，再去找她吗？”
萧布衣良久才道：“既然相爱，何必离开？”久久不闻思楠的回答，萧布衣转过头去，才发现身边的女子，不知何事，眼帘有了湿润。
感觉脸上微凉，萧布衣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不觉，萧萧秋雨，黯黯落下。丝丝的细雨，有如身边那女子，难以捉摸的心思。
天凉、好个秋！
※※※
窦建德冲入谷内的时候，已见到远方山腰处，有旌旗摆动。那是裴矩、杨善会的消息，示意他去那里，取小路上山，然后谷中伏兵尽起，将罗艺瓮中捉鳖。
不再犹豫，催马前行，可回头望过去，才发现跟者甚寡。
窦建德心中有些哀凉，他只记得，当初斩杀郭绚的时候，身边就是跟着寥寥无几的几个人，那时候，没有人信他能反败为胜。可自那次胜利以后，他走到哪里，都是从者如云。
胜者为王。
胜者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民众的跟随。落魄的人身边最后跟着的，只有糟糠之妻，还有那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跟随窦建德最后上山的人，不过只有几十人而已。可这几十人，都可以说是对他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窦建德策马上了山腰，见到谷中四处，伏兵尽起的时候，总算有了些欣慰。身后的那几十人见状，虽是灰尘满面，狼狈不堪，也是振奋莫名。
他们还没有败，谁笑到最后，谁才笑的最好。
烟尘弥漫中，大石滚滚而落，一时间人吼马叫，谷中慌乱成一团。刘黑闼人在山外，已得号令，憋足了气从山上杀下，一时间山外又是厮杀喊叫声一片。
刘黑闼已扼住了谷口，再次和谷外的燕赵军交手。
窦建德这才舒了口气，有空望向裴矩和杨善会道：“今日一战若胜，那杨将军、裴大人功不可没。”
裴矩哂然笑笑，并不言语，杨善会还是铁板一样，生冷道：“职责所在，怎敢不竭尽心力？”
二人的身边，有着数百兵士，其余的人手，都埋伏在别处，见这里旗帜行事。
窦建德见到谷中浓烟滚滚，燕云铁骑看似已狼狈不堪，皱眉问，“可我们这次，目标是罗艺，就算全歼了燕云铁骑也不如杀个罗艺！”
裴矩突然道：“长乐王，你尽管放心，罗艺已入谷。”
窦建德诧异道：“你如何得知？”
“我亲眼看到。”裴矩毫不犹豫道。
“还不知道裴大人，还有如此眼力。我只见到浓烟滚滚，想他们损失惨重。”转瞬担忧道：“不过罗艺就算入谷，要找他也是极为不易。若要让他逃走，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杨善会冷冰冰道：“长乐王，你根本无需找他。”
窦建德不解道：“杨将军此言何意？”
一个声音哈哈大笑道：“因为我会来找你！”
那声音带着三分戏谑、七分阴冷、还有两分得意。窦建德听到后，身子有些僵硬。他身后的数十人齐齐露出骇然之色，望向前方。
山坡上，百来兵士散到一旁，一人当先行来，神色阴抑，双眸如隼，龙行虎步，顾盼自雄，赫然却是河北军的死敌，幽州总管罗艺！
罗艺身后，跟随着两条大汉，一样的双眸喷火，恶狠狠的望着窦建德，看样子恨不得将窦建德生吞活剥。两条汉子并非旁人，正是薛氏四虎中的薛万钧和薛万彻！
罗艺和薛氏双雄先后走来，身后却又跟着百余手下，个个身手矫健，彪悍之气沛然而出，显然都是罗艺的亲身护卫。
这些人虽勇，这里毕竟还是河北军的埋伏圈，山坡上还有数百杨善会的手下，罗艺等人堂而皇之的上来，竟没有遇到丝毫抵抗？
窦建德身子已和岩石一样的硬，脸却如冰山一样冷，目光从一帮兵士、将领手下掠过，带着深深的悲哀之意。
很多事情，不用多说，已然明了。
窦建德并不笨，所以他在这一刻，已明白了很多事情，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可是他的脸，那一刻，有着说不出的苍老。那就像一颗绿草从春天一下子就到了严冬，干枯的让人不忍多望一眼。
罗艺含笑道：“长乐王，我们又见面了。”
他们不止第一次见面，疆场上，二人不知恶斗了多少次，早就熟悉的不得了。但像今日这般离的近，还没有兵戈相见，实在是头一次。
窦建德不语，却已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迸起，蚯蚓般的盘旋。
长乐王很少有这么愤怒悲哀的时候，因为无论英雄、枭雄都明白，愤怒悲哀只能误事，而不能取胜，所以长乐王一直表现的从容不迫，淡定自若。这种态度，能给与身边的兄弟以信心和勇气，也是他常年来反败为胜的关键。
但是他终于抑制不住怒气，抑制不住愤怒，就说明他已穷途末路，难以翻身。
窦建德没有问，齐丘却已站出喝道：“裴矩，这是怎么回事？”齐丘亦是窦建德死士之人，作战果敢，虽名声远不及王伏宝等人，但重义！
因为重义，所以他明白喝出来的结果是死，明知道寡不敌众，但是他还要喝出来。
他不喝出来，他怎么配当窦建德的兄弟？
裴矩缓缓的退后一步，脸上露出无奈之色。瑟瑟的秋风中，断臂的裴矩虽是飘逸不减，但却显得和枯草一样的软弱。他武功虽是极高，但他的身份却是文臣，他喜欢这个身份。因为只有如此，别人才会轻视他。他不怕轻视，因为这也是一招杀手，他喜欢轻视，因为轻视他的人，已全部死绝。
张张嘴，裴矩终于道：“我也是逼于无奈。”
罗艺又笑了起来，“裴大人，你何必和他解释？识时务者为俊杰，顺应大势才是智者所为。窦建德，你我相斗多年，你多半没有想到过，会落在我手。”
窦建德终于开口，“我不会落在你手。”
罗艺微怔，转瞬又笑，“窦建德，我实在看不出你还有什么机会？我知道，你想和我决一死战？”
窦建德缓缓点头，“罗艺，这岂非是我们了却恩仇的最好机会？”
罗艺缓缓摇头，“你错了，我不会和你战。你可知道，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窦建德摇头道：“不知。”
“你是勇，我是谋。”罗艺淡淡道：“你虽有无敌之勇，却不过是匹夫之勇。我罗艺却是帅才，如今我早就胜券在握，就算我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和你对决。那对我来说，不公平。”
窦建德惨然笑道：“如此看来，你连最后一分机会都不给我？”
罗艺缓缓道：“你若是抓到我，何尝会给我半分机会？窦建德，我不给你机会，却可以给你最后的几十个手下一个机会。你若自杀，我就饶了你手下几十人的性命。我……决不食言！”
罗艺说到这里，带着个冷酷的笑意，他又给窦建德出了个难题。有些人注定一辈子是朋友，有些人，注定生死都是敌人。
窦建德以仁德起家，最后的关头，逼死他，放了几十个手下又能如何？若窦建德不死，那几十个手下如何看他？
罗艺想到这里，越想越得意。他认为自己掌控了大局，已是最后的胜者！胜利的人，岂非都要笑到最后？
目光从裴矩、杨善会还有山上的数百的兵士看过去，罗艺并不畏惧。他虽不想和窦建德单打独斗，但是这时候，他一定要来。他若不来，何以服众？他根本不认为裴矩、杨善会能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还有薛氏兄弟两员虎将，还有百余忠心耿耿的亲卫。罗艺听说过汜水一战，认为若是自己这百来个亲卫参战的话，胜出的绝不会是萧布衣和窦建德，所以他认为大局已定。
窦建德听到抉择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良久才道：“裴矩，我待你不薄。”
“可罗总管待我更厚。”裴矩轻声道：“他甚至许诺让我做尚书令。”
“这么说，你早和他开始联系了？”窦建德苦涩的笑。
“不错。”裴矩还是没有半分倨傲，他才是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就算他被萧布衣一刀砍了手臂，看起来也没有半分的怨毒。赢就赢，输就是输，只要尽力而为，何憾之有？
“杨善会投靠我，显然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窦建德问，“杨将军，我素来闻你有忠义之名，却不知道你亦是两面三刀。”
杨善会还是冰冷的脸，沉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的好。”罗艺大笑，“杨将军，若是窦建德不肯为了兄弟送命，还要麻烦你来出手！”
“罗总管！”薛氏兄弟齐声叫道，有了焦急。
罗艺目光一抓，沉声道：“窦建德武功不差，你们报仇心切，可也不要大意。万钧、万彻，你们和杨将军一起，杀了窦建德吧。”
“领命。”两兄弟并肩站出，长槊戳地，地动山摇。
窦建德手握长枪，脸色黯黯，齐丘喝道：“只有你们有人手吗？”他才要上前，却被窦建德一把抓住，摇头道：“齐兄弟，你们不用出手。”扭头望向罗艺道：“罗艺，我还有一事不明。高雅贤可是你杀的？”
罗艺微微一笑，“非我杀，而是裴大人下的药。”
裴矩无奈道：“他无意中，怀疑到我和罗大人，所以我就毒死了他。你想必还在疑惑他为何写个王子，让你们彼此猜忌吧？”
窦建德目光森冷道：“那不是‘王’字，应该是你‘裴’字的四笔，只是他毒发之后，再受一剑，最后一笔写的潦草，所以才变成个‘王’字？”
裴矩点点头，同情道：“你终于想到了，可惜，晚了！”

第五四三节 各逞机心
当局者迷，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当局者只怕要永远的迷下去。
裴矩说出真相，齐丘等人心中怒火高涨，窦建德身后的几十个兄弟，亦是难扼怒意。可愤怒的同时，他们多少又有些悲哀。
这种简单的离间计，若是以往河北军铁板一块，兄弟齐心的时候，绝不会上当。但是现在呢？他们非但疑心，而且猜忌的永无宁日。
他们疑神疑鬼，甚至在王伏宝下落不明后，还怀疑是王伏宝献了黎阳城，不敢再和兄弟见面。他们愤怒、亦是悲哀，更多的却是自责！
河北军一步步走到今天，窦建德有错，但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裴矩轻声道：“我本来想毁去那张纸，可我想了良久，还是决定留下那张纸。我本来以为……”
他欲言又止，罗艺却接了下去，“我们本来以为重情重义的窦建德，真的如他撕毁那张纸后所言，既往不咎，没想到那个‘王’字始终还是如同一根刺。不但让仁德的长乐王逼死了王小胡、怀疑起王伏宝、害死了王贾青、今日又想逼死了王天亮。仁德……可笑，实在可笑！”
罗艺说到这里，挤出几声干笑，满是讥诮。
窦建德那一刻，说不出的沧桑疲惫，“你们说的不错，我的确有些假仁假义。可我如何变，束手待毙的事情，我还不会做。”
“又是假仁假义的借口。你不想束手待毙，只因为你总是让兄弟为自己去死，而从不想为兄弟去死。”罗艺嘲讽道，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他处心积虑了这久，才得到这个胜果，就像猫吃老鼠之时，总要戏耍个痛快。
齐丘等人怒而上前，喝道：“罗艺，我等就算为窦大哥死，也是心甘情愿。”
罗艺鼓掌而笑，“好，好……”
“你们今日，不用为我去死。”窦建德直起了腰板，一字字道：“齐兄弟，若有可能，就走吧。我就要看看，今日有谁能取我的性命！”
他手握长枪，凛然而站，气势非凡。众人见了，一时间不能言。
薛氏兄弟丝毫不惧，怒目圆睁，厉道：“今日我兄弟就要取你性命！”二人不等罗艺吩咐，已持槊上前，一左一右的夹击窦建德。
二兄弟均用长槊，施展开来，飞沙走石，气势逼人。众人虽未在局中，也觉得气息紧迫，难以呼吸。
窦建德却是长枪翻飞，在狂涛中有如一叶扁舟，浪虽急、风虽猛，他却总能化险为夷、如履平地。
谁都看出来，他并没有用全力，他还在寻找薛氏兄弟的破绽。窦建德没有准备逃，一来是山上都是敌手，已将他们团团包围，二来是，他或许不想逃！
罗艺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窦建德的武功高，更知道他的犀利之处在于一把刀，窦建德出刀必见血，他不出刀，这说明他还有实力。目光一转，罗艺一摸下颌的胡茬，微笑道：“杨将军，有劳你了。”
原来杨善会归降，一直让罗艺心存猜忌，这次就想借此机会，试探杨善会的诚意。他本性多疑，少能信人，现在仍不肯以身犯险，亲自出手。他没有和窦建德交过手，但对窦建德的威猛，却是早有所闻。知道今日难免一场恶战，是以养精蓄锐，看清形势再做打算。
杨善会缓步站出，手持铁枪，沉声道：“好！”
他话音未落，已然出枪，一枪刺向窦建德的肋下。
情形几乎瞬间改变，窦建德也变了脸色。薛氏兄弟武功高、气力大，长槊使起来，虎虎生威，可这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看来，还算不了什么。杀人要求快、准、狠，而这两兄弟的长槊虽是猛，只适合阵前迎敌，却不适合步下缠斗。疆场上，长槊重沉，再加上借助马儿之力，是为冲锋陷阵的绝佳兵刃，可近身缠斗，长槊却显得笨拙有余，近战不足。裴行俨也是擅用长槊，但是比起这两兄弟而言，却要高上一筹。
窦建德本来还有信心在十数招内，先杀一人立威，可杨善会长枪一攻，攻其必备，他已不能不全力以赴。
杨善会看似木讷，可出枪就和出战仿佛，每次出枪，均攻窦建德长枪弱处，奇诡刁钻。他一出手，窦建德身形已有凝滞，海上的轻舟看起来也要下沉。杨善会不但出兵毒辣，就算出招亦是如此。他这种枪法若是独战窦建德，或许还差了许多，但和薛氏兄弟并肩而战，却完全弥补了两兄弟的弱项。
可窦建德还是没有败！他还是没有倒！他还支撑，谁都不知道他支撑是为了什么，但都已知道，窦建德这次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
齐丘、高石开已忍耐不住，就要上前援助窦建德。窦建德是他们的大哥，就算做错了一些事情，他们也应该原谅。要死一起死！所以见到围堵上前的罗艺手下，众人并没有惧意。可罗艺一句话就止住了他们的脚步，“你们若上前，我也会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齐丘等人目眦欲裂，却已无能为力。
现在的窦建德还有希望，但是这些人若加入进去，不但分担不了窦建德的压力，只能让窦建德更苦，他们做兄弟的，又如何能承受？
窦建德额头已见汗，裴矩又退后了几步，眼中露出了古怪之色。裴矩还没有出手，他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打算。因为他解决问题，更喜欢用脑，而不喜欢动手。他一直奉行劳心者治人的策略。但就算是裴矩，对窦建德也有了几分兴趣。
谁都知道窦建德武功不差，窦建德能让这么多兄弟死心塌地，除了仁德，更重要的一点是，窦建德很勇，他能身先士卒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可谁都不知道窦建德的武功是和谁学的！裴矩也想知道，所以他一直很认真的旁观，但他也看不出窦建德的武功出处！
不过看不出不要紧，人死了，武功出自哪里无关紧要。裴矩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了笑意，目光却转向了罗艺。
罗艺全神贯注的望着窦建德，显然认为这才是山坡大敌。裴矩心中忍不住的叹，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很难说的明白。
场面局势又变，窦建德呼吸已沉重，汗水已流淌，他已尽了全力。裴矩目光很高，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否留手，所以他断定，窦建德十招之内，必出杀招，他若不出杀手，以后再没有机会。
杨善会亦是额头见汗，薛氏兄弟气喘如牛，场上四人，都已尽了全力。杨善会还能支撑下去，因为他铁打的神经，薛氏兄弟还能坚持，因为心中的仇恨。
窦建德却不想再坚持。
他断喝一声，长枪微颤，抖出三点光芒，竟然分袭三人。这一枪，有如紫云穿电，晴空霹雳。
三人皆惊，三人后退。
这一招实在快捷的难以形容，三人不能不闪。可本来联手对敌的三人，一退之间，已有了缝隙。窦建德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电闪跃起，拔刀，一刀砍向了薛万钧。
他一定要先杀一人，再谋其他，薛万钧沉稳老练，身为四虎之首，杀了他，薛万彻必乱。乱就是死，所以他单刀第二个目标就是薛万彻。窦建德这会儿苦战，思路看起来半分不停，而且一出手，就选择了认为最正确的决定。杨善会老奸巨猾，绝不会为了薛氏兄弟拼命！
决战中，有如两军对垒，抓住机会，就能挽回败局。一丝错误，就可能导致送命。窦建德这一刀，是在分析三人的性格后出手，他不会落空。
可他没有想到过，他还是看错了杨善会。杨善会退的快，进的更快，他退后数步，可却沉喝一声，有如惊雷般，再次出击，一枪仍是选择了窦建德的后背。
他这一枪，比起方才快了何止数倍！
罗艺心中微颤，知道杨善会竟然还保存了实力，这人的武功，他得要重新评估。本来方才见杨善会出手，他也觉得杨善会不过如此，可看到了这一枪，罗艺认为，杨善会比自己，也不过略差半筹。
这人心机如此之深，杀了窦建德后，然后就要杀了杨善会。罗艺如此想着，却已取出长弓，搭上了弯刀。
这时候已到生死关头，他绝对不会错过。
窦建德一刀已到薛万钧的脖颈！这时候两道寒风袭来，一是背后，一是肋下。杨善会全力以赴，薛万彻已红了眼睛。窦建德终于有了那么一刻分心，他杀了薛万钧，不见得能躲得过杨善会、薛万彻的杀手，而他的大敌，却是一直没有出手的罗艺。窦建德出刀本来无坚不摧，可就是因为这么刻犹豫，有了瑕疵。
薛万钧生死关头，横槊一架，抽身爆退。
刀闪，槊折，臂断、鲜血四溅。
窦建德一刀竟然削断了韧性十足的槊杆，而且还能顺势削断薛万钧的小臂，划伤了他的肋下。这一刀之威，竟至如斯！
裴矩脸色微变，见到薛万钧断臂，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手臂，他甚至觉得，窦建德这一刀，竟然和萧布衣有些相像。当然，这绝无可能。
窦建德一刀伤了薛万钧，却没能杀了他，本身已处于极为不利的情况。槊长枪短，可长枪竟然先一步刺到，窦建德扭身而起，一把抓住了长枪，反倒向长槊格去。他手抓住枪杆，长刀顺势斩下，就要劈了杨善会。
这一抓，迅疾无俦，如猛虎探爪，犀利难言，百无一失。这一抓，实在是窦建德生平巅峰之作，可说是生死一发。
可出手无误，一抓握住枪杆的时候，窦建德心中微凛，已知道不好。
因为寒光一点，一枪刺来，还是杨善会在出枪！
窦建德的确抓住了枪杆，但轻飘飘并没有借力之处！这怎么可能？窦建德还清楚的见到长枪的另一端还在杨善会的手上！
杨善会趁窦建德失误的机会，已一枪刺入了窦建德小腹！
窦建德惊天的一声吼，再次挥刀，血起，杨善会爆退，可胸膛已衣襟尽开，铠甲剥落，现出血痕，只要这一刀，再近几分，就可能挖出杨善会的一颗心。
杨善会脸色苍白，一颗心砰砰大跳，也想不到窦建德出刀如此之快，如此难测。
窦建德手中的长枪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已挡不住重槊的猛击。他恨极一刀挥出，却已难再顾及袭来的长槊，那槊击断了枪杆，击在窦建德的胸口之上，窦建德胸口的护心镜裂的粉碎，整个人抗不住大力，已飞了出去。半空中，口喷鲜血。
罗艺终于出手，一松弦，竟然射出了三把弯刀。
弯刀一旋，半空中有如三轮明月，就在窦建德飞起的时候霍然飞出。
谁都不知道罗艺如何能做到这点，可谁都清楚的看见，有两轮明月呼啸盘旋，已射到了窦建德体内。
秋日当头，风吹松动。落叶轻飘飘的空中飞舞，窦建德已如石头一样的落在地上。他手捂胸口，双目圆睁，口溢鲜血，手指缝中已难掩流淌的鲜血。
两把弯刀就被他这么握着，可弯刀半数已插到窦建德的胸口。
窦建德还艰难的呼吸，可谁都看的出来，窦建德完了。
天底下，没有谁能中了杨善会的枪、薛万彻的槊、再加上罗艺的两把弯刀而还能活下去。裴矩想到这里的时候，舒了口气，他认为现在应该考虑下一个问题。
杨善会收枪，薛万彻横槊，二人望着窦建德，终于没有再次上前。无论如何，他们对这个对手，还是有些敬畏。
‘当啷’声响，一截铁枪落在地上，说不出的凄凉。
杨善会手中还有杆长枪！
罗士信是枪中带棍，枪尖是暗器，杨善会却是枪中套枪，杀手就是套子里面的枪。二人都是太平道将门中人，所用的兵刃亦是大同小异，均是太平道工门巧匠所制。杨善会出枪，窦建德夺枪，杨善会顺势让窦建德夺去长枪，心中懈怠的片刻，抽出枪中枪刺了窦建德一枪。
这招说穿了并不值钱，但不说出来，就可能要人性命。这招杨善会从未用过，谁也不知晓，他一用，就给与河北霸主窦建德以重创。或者可以说，正是因为杨善会的这一枪，才击溃了窦建德！
罗艺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带了丝冷笑，他发现杨善会有很多秘密，也有些反骨，自己不能不除去。杨善会枪中带枪的秘密揭穿，自己要杀他，已不是难事。
如今自己掌控大局，只要对付窦建德手下的数十个人，应该不是难事。平生大敌今朝身死，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快事。
窦建德还没有死，所以他还要上前给他一刀。
罗艺想到这里，已迈步上前，没想到窦建德那数十个手下，霍然一声吼，已拦在了窦建德身前。
想起王天亮之死，罗艺心中暗凛，微笑道：“我虽不如窦建德假仁假义，但素来是言出必行。窦建德早晚要死，你们何必守着这颗要倒的大树？投靠于我，我管保不会亏待尔等。”
齐丘不退，高石开亦是未退，冲过去的数十人，一个不退。
沉默代表了态度，沉默中也有着讥诮，罗艺心中杀意已起，冷冷道：“你们莫非不相信我的承诺？”
一个声音突然道：“相信你吃人不吐骨头的承诺？”
那声音很轻，很淡，还有些飘逸不羁，可这时候，却如沉雷般的响在众人耳边。罗艺可说是一寸寸的扭过头去，望向发话之人。
他不是没有听出说话之人是谁，可他不能相信这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他甚至认为这人多半是对旁人所言。
阴森的目光望向裴矩，罗艺弹了下弓弦，笑道：“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裴矩认真道：“不错。”
“你是个聪明人，却说出了不聪明的话。”罗艺叹息道：“我若称帝，本来打算封你做个尚书令，可惜……”
裴矩笑道，“是啊，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罗艺不知为何，一阵心悸，四下望过去，以狂笑掩饰住心中的不安，“就凭你？”
裴矩叹口气，“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可凭着杨将军的一杆枪，杀了你为长乐王报仇，问题还不太大。”
“窦建德还没有死。”罗艺冷冷道。
裴矩看了窦建德一眼，见他好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笑笑道：“虽没死也快了。你杀了长乐王，我们为长乐王报仇，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原来你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罗艺恍然道：“你让我和窦建德相斗，却想取代我二人的位置，你想的未免天真了些。”
“是啊，就是因为天真，所以你才根本不会怀疑。”裴矩叹口气，“其实高雅贤不是发现了我和你联系的秘密，而是发现了我的秘密，他甚至已找兵士去揭发我，被我知道，就顺便毒死了他。我把这一切对你说及，你多半还以为我是忠心耿耿。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这个机会也真的难等。要知道，安排你和长乐王碰头，安排你杀了长乐王，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他胸口的两柄弯刀是你的吧？我只要把他的尸体，你的脑袋带到河北军面前一看，谁都明白了一切，已不必我多言。”
“你以为山上这些人都是瞎的？”罗艺见裴矩如斯镇定，虽是不信他有能力杀了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的心寒。
“这山上来容易，要下去并非易事。”裴矩缓缓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想瞎，就只能死！”
齐丘等人心中微寒，一时间不明所以，只能静观其变。
“你以为我是死的？”罗艺冷笑道。他已盘算大局，暗想自己杀杨善会不难，薛氏兄弟只要擒住裴矩，就能再次控制局面，想到这里，心中稍定。
薛氏兄弟已并肩上前，怒喝道：“裴矩，你被猪油蒙了脑袋了吧？”薛万钧虽是断臂，可却是铁血汉子，早用布缠住断肘，止住流血，双眸怒视裴矩。
裴矩叹道：“我只能说，你们兄弟才被猪油蒙了脑袋！”
罗艺脸色微变，薛万彻怒喝道：“你说什么？”
“你们真以为，害死令尊的是窦建德？”裴矩淡淡道。
薛万彻还要呼喝，薛万钧却止住兄弟，冷冷问，“你说是哪个？”
“其实窦建德不过适逢际会。”裴矩道：“真正给令尊重创的却是一直嚷着要为你们报仇的人！”
薛万钧脸色微变，退后了一步，拉开了和罗艺的距离。薛万彻喝道：“裴矩，你这离间的把戏太过幼稚，你以为我们兄弟会信？”
罗艺也是哈哈笑道：“裴矩，不用我驳你，我想是个人都会不信。”
裴矩道：“我其实也不信，不过若是有脑袋，认真想想就应该知道。只要薛世雄还在幽州，你罗艺永无出头之日，所以你甚至比窦建德更想他死！薛世雄若是死了，你罗艺才能独占幽州，你罗艺才有争夺天下的资本。所以你明里送薛世雄出幽州，暗中却乔装混入军营，用你的残月弯刀射杀了薛世雄。”
罗艺放声长笑，“裴矩，你也太荒诞可笑，薛世雄不是死于弯刀，而是……”他突然变了脸色，因为他见到薛氏兄弟冷冷的望着他。
裴矩微笑道：“薛氏四虎对父亲到底如何死的，始终秘而不宣，难道你知道？”
罗艺沉着道：“我是听到传闻而已。”
裴矩淡淡道：“你其实不是用的残月刀，而是用的不轻易示人的断肠刺。薛万钧，令尊肝肠断裂，是以重伤不治而死，对不对？”
罗艺抢先道：“若非你是凶手，你怎能如此确定？”
薛氏兄弟果然犹豫起来，觉得罗艺说的大有道理。裴矩却不慌乱，只是道：“本来你很难得手，不过窦建德这时候却赌博冲了过来，再加上薛家军思归，大乱一片，这才助你成功。这本来就是个双赢，薛世雄死了，你取幽州，窦建德取河北。可惜的是……窦建德还一直稀里糊涂，以为自己赌运很高，天命所归，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窦建德眸中露出恍然之色，转瞬又是极为痛苦。
裴矩看也不看，继续道：“罗艺，你知道只要杀了薛世雄，再把薛氏兄弟纳在麾下，争夺天下也有本钱。可你却不知道，我早就知晓，断肠刺就藏在你腰间，你若是问心无愧，可让薛氏兄弟看看你的腰带。”
“我为何要让他们……”罗艺话到半截，突然收声，只因为他见到薛氏兄弟一双喷火的眼眸。叹口气道：“万钧、万彻，你们真的信这匹夫的话吗？好吧，我问心无愧，让你们看看又有何妨。”他手按腰带，看似要抽出来的样子，薛氏兄弟举步上前，薛万钧突然叫道：“小心。”
他合身一扑，已拦到兄弟面前，这时候一根毒刺弹出，已深深的扎到了薛万钧的腹部！

第五四四节 惊天一战
谁都没有看到罗艺如何出手，可他手臂一振，断肠刺带着丝血浆，还勾着带血的肠子，倒是很多人都能看见。
薛万钧被断肠刺扎入小腹，满面痛苦和不甘，可随着罗艺出刺收刺，发出惊天的一声吼。可诺大的汉子已软软的倒下，倒在兄弟的手臂上。
薛万彻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大哥！”
那声呼喝震撼山中，薛万钧艰难的望着兄弟，只说了最后一句话，“活下去，为我们报仇。”
头一歪，薛万钧带着不甘死去，临死前双眸圆睁，显然死不瞑目。他身为四虎之首，本来就是最为沉稳的一人。他只希望兄弟能了解他的深意，不要妄自送了性命。罗艺固然不是好鸟，可裴矩显然也不简单。
可这种情况下，薛万彻已不能深究大哥临死前的深意，霍然抬头，薛万彻双眸充斥血丝，惨笑道：“好，好，罗艺，你很好！”
放下大哥的尸体，慢慢的站起来，拿起长槊，薛万彻咬牙道：“罗艺老匹夫，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个！”
罗艺有些皱眉，他倒不是怕，而是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出乎了他意料。他喜欢那种掌控大局的感觉，可眼下怎么来看，大局都被裴矩掌握。罗艺知道自己低估了裴矩，可他并不知道裴矩的底细，所以心目中大敌还是杨善会和薛氏兄弟。如此关头，什么计谋都已经弱化，裴矩是个文臣，能做到这份上已是巅峰，眼下是拼实力的时候。
罗艺不知道裴矩如何知道他的事情，但明白这种事情揭发出来，就再没有缓和的余地。他本来亦是枭雄，讲究当机立断。知道薛氏兄弟已有反骨，力求先杀了这两个叛逆，以除后患。
当然在他心目中，早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两兄弟跟了自己，却反自己就是叛逆！薛万钧断臂，已和没牙的老虎一样，他本来想杀的是薛万彻。可没想到薛万钧却替兄弟挡了致命的一击，破坏了他本来的计划。
自己的死士一直跟随自己，虽然只有百来人，可罗艺并不相信，会打不过杨善会的手下。他是个谨慎的人，上山之前，早就探明，这山上没有其余的埋伏。
迅速的分析局面，自己只要能敌得过杨善会和薛万彻，就能重新取回先手。
他不想放弃辛苦得来的机会，他不甘心！
但他显然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裴矩既然敢和他摊牌，就是已有了必杀他的信念。可贪欲权欲之前，又有几个人舍得放弃？
罗艺不想放弃，所以冷冷的望着靠近的杨善会和薛万彻，寻求最佳出手的时机。裴矩叹道：“想杨将军勇猛无敌，才重创了窦建德……”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的向窦建德看了眼，见到他双眸还是睁着，但出气多进气少，放心的扭过头来，又道：“薛万彻勇冠千军，万人难敌。二人联手，只要防备住罗艺腰间的断肠刺，取胜应该有七成的把握。”
罗艺不待他多说，已怒吼一声，豹子般跃起，长弓扼向杨善会的咽喉。跃起的时候，还不忘记吼一声，“杀无赦！”
山上随着他的一声吼，立刻变成了修罗地狱！
罗艺的手下知道这个命令的含义，就是在山上的人，除了自己的人手，一个不能活。袭击可说是从伊始就变的残酷非常。
杨善会的手下、罗艺的死士、再加上河北残众绞在一起，几乎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都有人死去！
山外厮杀震撼，山上更为惨烈。所有人其实已短暂的忘记了远大的目标，只为能活下去而努力。
罗艺眼中只有杨善会和薛万彻，他认为大敌还是杨善会。并非他轻视薛万彻，而是太了解薛万彻。薛万彻在兵士眼中虽勇，但在罗艺眼中，还不足一哂。
他没有动用弯刀、没有使用断肠刺，就凭手中的一张铁弓，已逼的杨善会连连后退。
说起罗艺，都知道他文武双全，手下的燕云铁骑威震八方，可却少提及他的功夫，这也是罗艺刻意不想炫耀的事情。就算是萧布衣到了如今，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这也是一种心理战，要出手，就要无坚不摧。
罗艺方才见窦建德、杨善会几人混战，初步的分析是，窦建德的武功和他旗鼓相当，杨善会比他稍逊一筹，薛氏兄弟比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先杀强手，薛万彻不足为惧。他战略已定，坚定的执行，一张铁弓在他手上，竟然能劈、刺、绞、抹，发挥出十八种兵刃的用法，只凭此看来，他的武技之博，已让人叹为观止。薛万彻的长槊虽猛，却离罗艺身边总差毫厘。
毫厘之差，谬以千里！
这点差距，其实就像棋道国手战庸手，只是占优的一先。可就是这一先，庸手一辈子都是追赶不上。
但罗艺出招的时候，也心中暗凛，他发现自己又判断错误，他再次低估了杨善会。他来到这里，就不断的犯错，这在平时，难以想像。他虽用了十成的力气搏命，杨善会也是大汗淋淋，已用尽全力，可他就是不能击倒杨善会。
这人的韧性，简直就和他领军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可罗艺不信邪，他认为，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就一定能杀了杨善会。他看出杨善会已不支，他看到杨善会出枪的时候，已少了两分骁勇和诡异，他看出杨善会气喘如牛，汗流浃背，他知道已到了出绝招的时候！
他手中的长弓蓦地一缓，这种缓慢在寻常人眼中，看不出什么，但是在高手眼中就意味着，有机可乘。
罗艺留出破绽，就希望对手强攻。
果不其然，杨善会大喝声中，枪芒暴涨，直奔罗艺的胸前，薛万彻长槊横击，却是一招横扫千军！
罗艺手腕一翻，已用弓弦缠住了铁枪。可杨善会双臂一振，‘崩’的声响，弓弦已断。罗艺半分慌张都没有，长弓一屈，转瞬爆飞了出去，先长槊扫来，弓梢已击在了薛万彻的胸口。
弓若弹丸飞逝，甚至让薛万彻来不及闪躲。‘砰’的一声响，薛万彻的胸骨几乎被长弓敲断。可就在长弓出手之时，罗艺已出了断肠刺。
断肠刺其实就像一根钢丝，却远比钢丝要犀利。他这次取的并非杨善会的肠，而是杨善会的枪！杨善会的功夫全在一杆枪上，这把枪亦是变化莫测，多有机关，只要能抑制住杨善会的枪，就等于绑住了杨善会的一只手！
刺如怪蟒，缠在长枪之上，稍一用力，长枪已然挡开。罗艺再下杀手，他断喝一声，手掌一亮，已取弯刀在手，雷霆霹雳般的砍去。
空中光芒暴涨！
残月弯刀不但可以用长弓射出，还可以近身肉搏。罗艺在弯刀上下的气力，并不比在断肠刺上下的功夫要少。
抉择只在闪念之间，他知道自己亮刺后，杨善会肯定会提防他的这招，所以他已换了杀手，他的杀手却在残月弯刀！
虚虚实实，这场比拼斗的是武功、斗的亦是判断和心机。
银色的光芒甚至寒碧了杨善会铁板一样的脸庞！
这一刀下去，罗艺拟将杨善会劈成两半！
可出手之后，罗艺已嗅到危机，危机不在杨善会，而在身后，身后是谁？
光芒银河般倾泻，弯刀电闪般惊人，杨善会生死关头，却是爆发出无尽的潜力。他一个倒仰，竟翻了出去。
那一翻，就算蛟龙出海、鲤鱼跃龙门都没有如此的矫捷，他竟然避过了罗艺必杀的一刀！罗艺满是惊骇，惊骇杨善会的深不可测，却更惊骇身后的惊涛骇浪。
一人无声无息的潜到了他的身后，给了他开山裂石的一掌！
罗艺闪不开，只来得及稍移身躯，但那一掌蓄谋已久，怎会落空？他一转身，击向他背后的一掌全击在他的侧肋之上。罗艺先是飞起，然后才感觉到身体中‘喀嚓喀嚓’的响。那不像是一掌，而更像是千斤的锤子砸在他身上，等他落地的时候，胸骨肋骨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罗艺烂泥一样的落在地上，翻身都是不能，只能抬头望天，一口口的血喷出来，甚至吐了肝，吐出了肺，就在窦建德的身旁。
他惊奇的发现，窦建德好像还没有死，而他看起来要死在窦建德之前。他见到窦建德的目光好像闪动下，带了分同情，带了分讥诮。罗艺头脑混乱不堪，不能确定是否是幻觉，他到临死的时候，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裴矩打了他一掌？
在飞起的时候，他已见到了裴矩就在他身后，但这怎么可能？裴矩竟然是个绝世高手？这一掌之力，浑厚凶悍竟至如斯？
裴矩缓步走到他身前，淡淡道：“我就是天涯。”
罗艺嘴唇嚅动两下，脑海中记得有这两个字。天涯本来是和咫尺对立，说的就是天边，当初从王伏宝口中，他感觉到天涯是个人。但天涯是谁，王伏宝死了，也就没有人再告诉他。原来让王伏宝当初如此畏惧之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罗艺想不懂，也没有时间去想。他的七窍已流出了暗红的血，他的眼睛望过去，也是赤红。
他感觉到，裴矩真的和他有天涯一样的远。
谁是天涯又有什么关系？罗艺内心深处讥诮的想，王图霸业，终究不过一场尘土，自己处心积虑这些年，还不是说死就死？人死了，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可他就算想问，他也挣扎着说不出话来。感觉到生命一分分的流逝，罗艺依稀听到裴矩又说道：“不错，当初你杀王伏宝的时候，我也在。我把消息告诉你，你多半是认为我对你效忠吧，不过我只想利用你翦除窦建德的羽翼而已。他知道天涯，可惜你没有详问……”
裴矩还想再说什么，终于住口，因为他发现罗艺已听不到他说什么。
罗艺死了！
死的是如此的突然，他甚至还没有做好死的准备！
他临死前，嘴角还有着血，但他嘴角还在努力的向上翘，似要嘲笑，又像是释然。裴矩望见，心中难免有些不算舒服。
山顶上，看起来大局已定。
罗艺手下的死士，看起来并没有他自己想像的那么剽悍。在杨善会手下人的围攻下，已伤亡惨重。还剩下十数人，见罗艺已死，失魂落魄，再难抵抗，可对手如潮，并不止歇。那些人是罗艺的死士，也只能跟着罗艺一起死，没有旁的选择！
薛万彻长槊驻地，看起来无力站起，呆呆的望着地上的罗艺，脑海中一片空白。窦建德要死了，罗艺死了，他的大仇报了，可这种情况却绝非他能够想像的到。他见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裴矩从他身边闪过，一掌就击毙了罗艺。
这个世界，简直荒谬透顶，难以想象。薛万彻已不知道如何是好。
谁都想不到会是今日的局面，除了裴矩和杨善会。
实际上，今日之局，是裴矩、杨善会的一手策划，这本来就是个惊天的计划！都说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可裴矩运筹帷幄，一口气竟然吞下了两个胖子。
窦建德如期的要死在罗艺之手，有胸口的弯刀为凭。他们尽力斩杀了罗艺，为窦建德报仇。不言而喻，河北军感恩之下，就会归顺他裴矩，薛万彻已报了大仇，不但杀了窦建德，还杀了罗艺，这种汉子是感恩之人，只要自己稍加劝说，当会归在自己麾下。当然一个薛万彻算不得什么，最多不过是个大将，但薛家的势力在幽州，还是根深蒂固，只要薛万彻投降自己，那取幽州也就事半功倍。他裴矩到如今，凭借一己之力，灭了两方势力，独霸河北，当可和李渊、萧布衣周旋。
窦建德无能，屡战屡败，他裴矩却要再起风云，和萧、李三分天下。
想到这里，裴矩舒了口气，望向杨善会道：“你的武功，看来还远超我的想象。”
杨善会这时候已狼狈不堪，身上血尘汇聚，一张脸已变成了鬼画符般的铁板。见裴矩望过来，杨善会苦笑道：“千万不要这么说，方才你迟迟不肯出手，我只以为，你要将我一块干掉。”
他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让裴矩心中好笑。
方才局面瞬息万变，但裴矩还是让局面掌控在自己手上。他见到杨善会武功很强，甚至有点超乎他的意料，的确有过要借罗艺之手杀掉杨善会的念头。
这些人一辈子都是勾心斗角，本来就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利于自己的要坚决铲除，绝不犹豫。
但念头一闪而过，裴矩还是终于出手杀了罗艺，留下了杨善会。眼下他虽看似能尽取河北之地，将窦建德、罗艺的地盘收为已有，可裴矩明白，他的势力还是太过弱小，根基更是不牢。要说对抗不太可能，唯一可行之道就是顺势而为，暂时投靠一方势力再谋出路。河北军伤亡惨重，他需要将领，更需要杨善会这等的人才。
想到这里，裴矩微笑道：“杨将军，你实在太过多疑。想你我眼下同舟共济，船翻了，对谁都不好。”
杨善会感慨道：“我这是这样认为，所以才会跟随着你。或许这天底下，也真的只有你一人，才能实现大道。”
裴矩含笑道：“正是如此！我若成事，当是无上王，而你就是我帐下第一大将，共享荣华富贵。”
杨善会拱手道：“谢道主。”
裴矩望着山头的惨烈，一个个的人倒下去，叹口气道：“你的死士也不多了。”
杨善会冷漠道：“这些人命都是我的，当为我竭尽心力。”
山头上血腥厮杀还在继续，罗艺的死士几乎全部灭亡，窦建德带来的河北军，也不过剩下了十数人而已。
而按照裴矩的计划，山上的人，除了他、杨善会和薛万彻还有一帮死士外，统统要死！这些人死绝，自然没有人泄露这山上的秘密，他才能继续下一步的计划。
不想参与其中，也不屑出手去杀剩下的人手，裴矩自语道：“该死的看起来都已死了。”他其实很少出手，因为一个真正的高手，绝对不会和市井之徒斗气，那对他的武技，简直是一种侮辱。裴矩自视极高，他甚至觉得杀罗艺，都有些大材小用，若是以往，他根本不屑对罗艺出手。
“可还有一个该死的人没有死。”杨善会突然道。
“你是说窦建德？”裴矩目光一转，已落在窦建德身上，缓步走上前去。杨善会突然道：“且慢。”
“做什么？”裴矩止步问道。
“这人看起来不但没死，还有余力杀人。”杨善会眼眸中光芒闪动，盯着窦建德旁边的一个尸体道：“那个人就是不知道这点，贸然的接近长乐王，这才被他活生生的叉死！不然山上这番斗，就算尸体都被踩的支离破碎，长乐王为何身上，连个鞋印都没有？”
裴矩哂然一笑，“杨善会，你身为将门第一将，观察力敏锐，实在让我也是忍不住的佩服。窦建德，你该起来了。”
薛万彻身躯一震，骇然望过去，简直难以想像。
窦建德还没有死？
窦建德身中杨善会一枪，被薛万彻长槊击中胸口，又被罗艺的两把弯刀击中，他怎么可能不死？薛家兄弟本来除了罗艺外，甚少服人。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很多时候，你让一个勇士服你，只凭一张嘴很难奏效，你要比勇士更胜一筹才行。
薛氏兄弟眼高于顶，但所有的骄傲在今日都被无情的打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今日才明白，自己自负的骁勇，比起这些枭雄而言，还是差的太远，但薛万彻还相信自己一槊的威力，还相信罗艺飞刀的犀利，窦建德不是铁人，身受如此重创还能存活？
窦建德果然没有死！
听到裴矩的呼唤，窦建德有如借尸还魂一样坐起来。不但坐起来，还能缓缓的站起来，手一松，两柄弯刀‘当’的落地，发出了如招魂铃一样的脆响。
窦建德还显得很苍老，很疲惫，但在猎猎山风下、厮杀充耳的环境中，无疑还很精神，如此重创下，他看起来只像受了轻伤。
裴矩皱了下眉头，知道大计还差一些距离。这个大计自从他在社稷坛暗杀萧布衣失败后，就开始筹备。他本意是取萧布衣的东都，可没想到中途受阻，这才处心积虑的要取河北。为了这个河北，他等待了太久，他不想失败。
窦建德就算活过来，他也能让窦建德再次死过去。
可他有太多的疑问，所以他总想问清楚，“长乐王，你知道了我的底细？”
窦建德听他说的恭敬，叹口气道：“就是在这几天才知道。”
“却不知道是谁告诉的你？”裴矩问。
窦建德双眸露出古怪之意，“这很重要？”
“难道罗士信没有死，他从黎阳失踪后，就赶回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我一直没有见到罗士信的尸体，不想相信他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死了。如果消息走漏，他应该是唯一的答案。”裴矩猜测道。他这一辈子，失败的次数也不少，在昆仑手上败过一次，在道信手上败过一次，在萧布衣手上败过一次，如今竟然在窦建德手上，又失算一次。他想要明白究竟！
窦建德目光缓缓的从裴矩的身上，移到了远处，然后再收了回来，漠漠道：“其实你看到今日这些生命的流逝，根本已不必问上太多。”
“你的意思是，你我只能活一个？死人，根本不必知道许多？”裴矩明了，转瞬讥诮道：“你不惜诈死，不惜让河北军损兵折将，不惜让所有的人送命，不惜让跟随你的最后几十个兄弟苦苦挣扎，而还不出手，只等着今日这时，给我致命的一击？或者说，你就和罗艺一样，根本就想假我手，除去对手？你无能去杀罗艺，只能期冀我来布局杀他，你知道，你死后，我不会放过罗艺，你要借我除去罗艺！我看你们是棋子，在你眼中，我何尝不是枚棋子，窦建德，你好高深的心肠。”
窦建德脸上忍不住的抽搐，那是难以遏制的忧伤。宛若寒风的落叶，瑟瑟的不能自主。窦建德身上有伤，看起来不重，可他心中的伤痕，早就无法弥补。
“我承认，我的确低看了你。”裴矩叹道。
“就和我也一直低看你那样。”窦建德落寞道：“我太相信仁德的力量，我希望能感化身边的人，但我错了。控制天下，绝不能靠感化，而应该靠冷血，这点，萧布衣做的……很正确。”
“你现在明白这点，有点晚。”裴矩微有皱眉，他不是说废话的人，更不是想和窦建德发些悲秋的感慨，他在等着河北军死光。可到现在为止，人不过又死了一个。剩下的十数人韧性极足，反倒又杀了三个死士。
“我今日总算明白，当初七里井我为何会胜，其实不算晚了。”窦建德怅然道：“你说的不错，我真的很蠢，我以为那场雾、那场乱是老天都在帮我，所以我才有了争霸天下的念头。但结果却很可笑，我和罗艺本是敌人，当初却为了共同的目标策划了一场战。”
他口气落寞伤感，还有点悲天悯人，裴矩双眸如炬，一直盯着窦建德的身躯，突然道：“我知道你师父是谁了！”
窦建德身躯微震，露出哂然的笑，“你知道？”
裴矩冷冷道：“你的师父是个和尚！”
窦建德微有诧异，叹道：“你很聪明。可是……”
“你的师父是道信……不是，道信不可能。”裴矩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果断道：“你的师父，是僧粲！”
杨善会诧异非常，失声道：“僧粲？”他失声之下，声音有些颤抖，好像也有些畏惧。裴矩道：“除了僧粲外，还有谁能教出窦建德金刚不坏的功夫？”
杨善会张张嘴，已不能出声。薛万彻也是难以置信，瞪圆了眼睛。
窦建德竟然是僧粲的弟子，窦建德竟然会金刚不坏神功？
他若是会这种功夫，的确能抵挡住杨善会的枪、薛万彻的槊、再加上罗艺的两把弯刀！
兵刃虽利，但金刚何惧？
窦建德凝望着裴矩，这才道：“裴矩，你真的远比任何人都要聪明，你我真正联手的话，不见得取不了天下。”
以前二人虽在一起，但可说各自防备居多，窦建德说到这里，感慨万千。
“你为什么要感慨，因为不可能了，对不对？”裴矩也有些惋惜道：“今日之局，你我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僧道之争，也永远没有调和的余地。”突然问道：“窦建德，你知道，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窦建德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很沉着、很从容、你也极力的想要表现这种从容不迫，其实你也一直表现的很成功。我知道你一直渴望得到隋臣的承认，一直想要和萧布衣一样，得到门阀、士族的认可，所以你一直对归顺的隋臣要比兄弟好。”裴矩缓缓道：“但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和尚！”
窦建德皱皱眉头，并不言语。
裴矩继续道：“你太过自苦，自苦的像个苦行僧。只可惜，我从未把你的这种自苦和僧粲联系到一起，真是最大的失误。”
窦建德道：“猜到我师承的人，你是第一个。你没有想到我和僧粲的关系，并不稀奇。”
裴矩脸上突然露出嘲弄之色，“可明白了你是僧粲的弟子后，一切都很好解释了。你一直都是仗义疏财，当年听说村中有人死了父亲，没钱埋葬，你竟然能把家中的唯一一头耕牛卖了给人办丧事。你爹死了，所以送葬的人有数千人。你的兄弟都贪，可你根本对珠宝没兴趣。你身为长乐王，河北霸主，简朴依旧，身边奴婢数人，伺候的都是你的后妻，而你不近女色，自从发妻死后，再娶了个老婆，却再无子嗣。因为你是僧粲的弟子，因为你还觉得自己应该和僧粲一样大慈大悲，因为你已练就了金刚不坏。而这门武功，却是不能近女色。”
窦建德轻声道：“裴矩，你说的一点不错。”
“可金刚不坏听说必须是童子之身，他有女儿，窦红线应该是他的亲生女儿！”杨善会本来沉默无言，突然插话道。
裴矩淡淡道：“所以他方才中了三击，虽是保住了命，但还是受了伤，流了血。他的金刚不坏并不纯，比起僧粲、道信，还差的远！”
窦建德缓缓道：“虽然比不上师父，可我想，对付你已差不多了。”
裴矩冷冷道：“当年我和你师父斗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你以为你能比得过僧粲？”
窦建德道：“可那时候你还没有断臂，那时候，你还正当壮年！这些年，你风尘仆仆，这些天，你心力交瘁。”
裴矩笑道：“一只手的天涯，也能像捏蚂蚁一样的捏死你！”他口气中满是轻蔑挑衅，却是想激窦建德心浮气躁。
窦建德只回了一句，“你可以过来捏捏看。”
对于裴矩的挑衅，窦建德并不急躁，相反更加沉稳。这是他耗尽心血搏来的机会，他不想再败。罗艺已死，他若能取下幽州，凭险而据，联系突厥、辽东，还有机会！他虽是僧粲的弟子，也很有僧粲的慈悲，但天下的诱惑，他还是抵抗不住。
裴矩双眸眯起，如一根针一样。
窦建德问，“你怎么还不出手？我其实明白你在等什么。”
“等什么？”裴矩脸色微变。
“你在等山上全是你的手下，然后你才好全力的对付我。”窦建德道：“但你为何不回头看看？”
裴矩其实不用回头就已知道，场上的那十数个河北军，竟然还没有倒下。那里还有齐丘、高石开二人。剩下的十多个面孔，满是灰尘鲜血，让人辨认不清。
裴矩向杨善会望去，目光露出征询之意。杨善会额头已有汗水，满是诧异，“他们不应该还活着。”他也像不敢相信这些人在他的死士围攻下，竟然还能支撑下来。裴矩目光一扫，瞳孔微缩，因为他发现了个奇怪的事情，除了齐丘、高石开二人外，在场河北军剩下十三人，竟然都用的是棍！这很不寻常！
要知道两军交战，兵士普遍用的都是锋锐的武器，以求最大可能的杀死对手。这十三人用的是棍，更多是将对手打的筋断骨折，而不求杀死，实乃罕见之事。突然眼中寒芒一现，裴矩道：“原来也是和尚。”
他声音很轻，可场上的人似乎已听到，一人说句‘阿弥陀佛’紧接着后面的人也跟着说了句‘阿弥陀佛’那十三人一句接着一句，声音弘亮，轰轰隆隆的震颤远山。这些人并肩一冲，已出了死士的包围。
死士虽然众多，可却都有惊诧之意。
裴矩、杨善会互望一眼，眼中都有了戒备之色。
“十三棍僧？”裴矩问。
为首的一人道：“阿弥陀佛。裴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裴矩心中凛然，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窦建德还有这么一手，他竟然能联系到少林十三棍僧！
不过窦建德的师父如果是僧粲，那和少林寺关系密切，窦建德求得少林寺的帮助也是大有可能。
裴矩虽然自恃武功绝高，却也知道这十多个和尚不好对付。
少林寺到如今，建寺已有百余年。北魏年间建立后，本是少有人闻，可自从达摩传授禅法后，这才一飞冲天，声名赫赫。可周武帝灭佛后，少林寺又是败落，后虽再次兴建，却在隋文帝之时才开始大兴。
禅宗修行的禅法叫壁观，长时间修炼，身子易损。这时僧人开始习武强身，以求证道，这才禅武兼修。到如今，无心插柳，寺中反倒有不少参透武学真谛的大家，只是僧人多以修身为主，清心寡欲，是以在草莽中并不闻名。裴矩却知道眼下少林寺有十三棍僧，武艺超群，没想到今日得见。
又有一僧人道：“王图霸业，终究尘土，裴施主，只要你能放下屠刀，我等保你无恙。”
裴矩仰天长笑道：“你等保我无恙？想当年周武帝听我之言，屠戮寺僧，你等恐怕自身难保吧？如斯佛祖，如何保我？”
众僧人皆变了脸色！
当年周武帝灭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实为众僧心中永远的痛。或许有人并没有经历那时，可听上代所传，全国僧侣几遭灭绝，简直惨不忍睹。众僧人虽是无欲无求，听裴矩就是当年的罪魁祸首，如何不恼怒非常。
裴矩话音一落，人已飞起，他不取窦建德，取的却是十三棍僧。
十三棍僧不由暗自凛然，心叹裴矩的艺高胆大。十三人本是一心，长棍漫起，掀起无边的棍影。
可僧人毕竟心肠颇软，虽对裴矩颇为痛恨，却不能痛下杀手。对敌人的仁慈，显然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裴矩下手却毫不留情，冲入棍影，单臂一挥，已冲出棍影。
这一会的功夫，裴矩挨了两棍，痛彻心扉，可有三个僧人已仰天躺了下去，脑门有了洞，汩汩的流淌鲜血。
第一回合，裴矩一只手就杀了三人，挨了两棍。十三棍僧……或许应该是剩余的十棍僧已怒火高燃。他们自觉武功高明，可临阵经验毕竟比裴矩差了很多。他们一时的心慈手软，竟然换得同伴的毙命。
他们火已起，就要做佛门狮子吼，斩妖除魔。裴矩已道：“杨善会，棍阵已破，带人拦住他们！”
然后裴矩就冲向了窦建德。
先杀窦建德，再尽诛十三棍僧才是根本目的，不然就像当年一样，遍逐中原的和尚，也是无济于事。
窦建德见棍僧倒下，亦是目眦欲裂。他知道裴矩的目标还是自己，但他没有逃，他径直迎了上去。
事到如今，逃有何用？
他的兄弟之死，他的部下之死，今日河北军的大败，可说是裴矩一手造成。他窦建德如此布局，若不能杀了裴矩，有何颜面再见河北军民？
死士蜂拥而上，已拦住十棍僧，棍僧棍阵已破，威力大衰，各自为战，又不想杀生，已左支右绌。裴矩这会功夫最少在窦建德身上戳了七指，而窦建德只还了一拳！
裴矩很少使用兵刃，他的犀利之处在于一双手，他的手，就是他最佳的兵刃。所以萧布衣当初如斯代价，也要换了裴矩的一只手臂。裴矩被萧布衣断了一臂，功夫已弱了很多，可这样的裴矩，还是少有人敌。
他的手掌有如开山巨斧，他的拳头有如千斤大锤，而他的五根手指，却如五根锥子一样，戳到哪里，哪里只怕就要出来一个洞。方才三僧的脑袋，就抗不住他手指的一叩！
但如此犀利的手指戳在窦建德身上，只让他为之一震，满脸痛苦，却不能致窦建德于死命。这时候窦建德只还了一拳，拳风擦裴矩的鼻尖而过，有如刀割一般。
裴矩暗自心惊，他现在明白过来，窦建德的武功，绝对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虽惊不慌，亦有信心杀了窦建德。
当年他和僧粲激战数个时辰，就因为破不了僧粲的金刚不坏。但他有信心破了窦建德的护体之功，因为窦建德功夫不纯。
高手之争，一点不纯就可能是性命之忧。
裴矩陡然双脚连踢，取向窦建德的下阴要害。窦建德不能不挡，可手一扬，裴矩出手。他出手远比出脚要快，他出手也远比出脚要狠。那一刻他出了三指，全部击在窦建德胸口的一点！
窦建德虽有护体之功，但连番受创，身手已慢，再加上武功本弱，躲避不及。被裴矩连戳了三指，一口鲜血已喷了出去。然后裴矩挥拳，一拳重击在窦建德的脸上。
若是旁人，裴矩这一拳，多半已将对方头颅打爆，可窦建德五官变形，鲜血长流，人虽飞出，却还不能致命。裴矩才要上前结果了窦建德，陡然后退，因为他蓦地见到一道光华闪现，有如银河席卷，繁星璀璨。
光华已将他掩盖，不可匹敌。
窦建德出刀！
裴矩蓦地惊醒，忘记了窦建德的杀招。窦建德其实和萧布衣仿佛，一习金刚不坏，一习易筋经。内劲十足，外功不过是顺水推舟。窦建德的刀法并非僧粲所授，却是从百战中钻研而出，这样的刀法，没有套路，却讲求快、准、狠、辣。
窦建德出刀，很少走空。他一直挨揍示弱，还是要掩饰着惊天的一刀。
裴矩终究没有躲开，可在紧要关头还是避开重创。刀尖一划，他本来俊朗的面容已鲜血淋淋，有如厉鬼。
可裴矩不退。
高手之争，只争一隙，他要打的窦建德没有喘息之地，这才能破得了他的护体之功。窦建德只要金刚不坏一破，裴矩要杀他，有如翻掌。
所以裴矩一退再进，竟似迎着刀光冲过去，然后再一拳击在窦建德的胸口！
窦建德不等落地，已再次飞起，鲜血狂喷。裴矩知晓，只要不给窦建德喘息之地，再来一拳在窦建德的胸口，当让他命丧当场。可他才要再次挥拳，就听到薛万彻的一声喝：“窦建德受死。”薛万彻一槊，再击窦建德的后背。
杨善会也不知何时，闪到窦建德的身后，无声无息的一枪刺来。
二人都是视窦建德为死敌，这一次，却是要合力制敌于死地。
裴矩心中微喜，暗想自己绝非薛万钧，三人联手，这次当要了窦建德的性命。他拳头挥出，窦建德却已抢先一步抓住了薛万彻，用力一挥，竟将薛万彻兜头砸来。
裴矩稍有犹豫，已一拳击在薛万彻身上。薛万彻惨哼一声，已被打飞。窦建德竭力躲闪，再次出刀，刀光再耀，却已黯淡无光，裴矩一拳打在单刀上，已将单刀打为两段。
只要再来一拳，窦建德死无葬身之地。
可这时，惊变陡升！
惊变竟来自一向对裴矩忠心耿耿的杨善会！
窦建德躲闪，杨善会一枪刺空，却不再抽枪，断喝声中，手臂一振，长枪脱手飞出，径取裴矩的小腹。
裴矩人在空中，无从躲闪，势在必得的一拳遽然下落，震飞了长枪。
他那一刻的惊骇，简直无可形容。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关键时候，这种生死搏杀，他一向信任的杨善会竟然反叛。
他对杨善会并不算太过信任，但在山头上一番搏杀，已让裴矩觉得，杨善会是个大才，他若能和杨善会联手，当能角逐天下！
他根本想不到，杨善会这时候，有什么背叛他的理由，所以他根本没想到杨善会被背叛！
窦建德却像没有意外般，终于落地，吸气急吐，大喝声中，断刀已向裴矩当头劈来。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道，可说是无坚不摧。
这一刀极快，极厉，虽在受伤之中，可全力以赴，已如窦建德当初睥睨四方傲气！
裴矩一手拍落长枪，却不想到长枪陡断，里面射出了一支羽箭，劲取他的小腹。杨善会的枪，不但枪中带枪，还能枪中带箭，这一杆枪，变化万千，远非罗士信的长枪能比。
裴矩一伸手，竟然夹住了羽箭。
可他只有一只手！
他这只手可说是天下最犀利的一只手，不但击飞了暗算的长枪，还能夹住枪中的弩箭。但他已挡不住窦建德的一刀。
手指一弹，身形一扭，羽箭飞出，正中窦建德的右眼。长刀滑落，劈下了裴矩的一只衣袖，本来断臂的衣袖。
窦建德眼睛中箭，嘶声的一声吼，裴矩得手，一颗心却是坠入了谷底。
因为杨善会手腕一翻，已拿出面盾牌模样的东西，在他躲避的时候，打了出来。打的地方，正是他要躲避的方向。
他已无从躲闪。
裴矩只能缩腿，然后那面盾牌就趁他再无退路，无可闪避的情况下，轻易的割断了他的小腿，落入了染血的空中。窦建德见状，虽是一只眼被射瞎，却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举刀要冲，要拼，陡然止住，脸上露出极为古怪之色。
就算裴矩眼中都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因为他见到杨善会不知何时，手中又握一枪，趁窦建德欲冲不备之际，一枪刺在窦建德的背脊之上。
杨善会先袭裴矩，后刺窦建德，他到底要做什么？
天地间那一刻仿佛凝结，窦建德扭头相望，可惊天般一声吼，一刀向身后劈去，如电如雷。
一刀劈空，一枪缩回，杨善会爆缩丈许之外，毫发无损。窦建德一口淡金的鲜血喷出，踉跄几步，戟指向杨善会道：“你不是杨善会！你是何人？”
他说完话后，再也无法支撑，断刀戳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谁都知道，窦建德这次真的是完了，杨善会的一枪，刺在他的脊椎尾骨之处，已硬生生的破了他的金刚不坏！
杨善会的这一枪，刺的正是窦建德最薄弱的所在！
裴矩一惊，单足而立，脸如厉鬼，浑身有着说不出的凄厉之意，亦是喝道：“你不是杨善会！你是谁？”
杨善会还是杨善会，他铁板的一张脸满是血迹和汗水，这让他看起来，青天白日下，亦有着诡异的味道。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的停下手来，难以置信的望着场上的这一幕。
他们甚至以为是幻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一场战真的诡异莫测，激烈非常。就算裴矩都收不住拳头，几乎将薛万彻一拳打死。在窦建德、裴矩两大高手惊天一战，双双受伤的时候，杨善会出手，一出手就断了裴矩的腿，破了窦建德的金刚不坏。
他为了什么？
他不是杨善会？
他是何人？
所有人都忘记了厮杀，双眸中的含义复杂千万，盯在了杨善会的身上。杨善会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如既往，轻声道：“裴矩、窦建德，你们完了。”
他一出口，已改了冰冷之气，甚至带了些悲天悯人的声调，窦建德一眼流血，一眼怒睁，恨不得将他活生生的咬死。
“你是谁？”
裴矩远处突然道：“我知道他是谁！”他虽断了腿，却已飞快止血，这时候竟然还能镇静。
“我是谁？”杨善会微笑道。他的脸有些呆板，笑起来很硬，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易容。但是能将杨善会模仿的惟妙惟肖，岂非易事？
裴矩舒了口气，咬着牙一字字道：“你是个死人！”
杨善会笑了起来，“天涯果然聪明。”
众人还是不解其意的时候，裴矩已道：“你是李玄霸！你是诈死为李渊谋取生机，号称东都第一高手的李、玄、霸！”
众人错愕，惊诧莫名。杨善会叹口气，惋惜道：“你猜的很对，可惜……晚了！”

第五四五节 暗战
杨善会就是李玄霸？
李玄霸不是早死了吗？
裴矩为何说李玄霸没有死？
场上之人听到后，少有人明白，就算十棍僧见状，也是惶恐难言，脸色改变。若是萧布衣在场，却多半能恍然而悟，因为他早就知道李玄霸之死不过是个幌子，但他也一直不知道李玄霸身在何处。李玄霸从来不是甘于寂寞的人，自草原消失后，他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江山大好，当应睥睨指点，李玄霸身为东都第一高手，岂甘沉寂？
他看起来还像杨善会，血水混着汗水不停的流淌，给他那僵硬刻板的脸庞带来了几许生动。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的确很少认真的观察杨善会。因为此人一直都是冷冰冰、生硬加上不近人情的样子。杨善会或许兵法精、或许武功好、或许能力高，但竟然少有人在他脸上多看一眼。
谁会留心去看一块生冷的木头？
乔装成杨善会，这当然也是一种乔装的技巧，亦是一种高明的利用心理的乔装。
可能骗过裴矩的乔装，能骗过裴矩的演技，这天底下能有几个？
真正的那个杨善会呢，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杨善会自从改换了声音后，腰稍微挺直了些，头稍微抬起了些，双眸也明亮了些，他改变并不多，但立于青天之下，山巅之上，却有着千里清秋般的落寞和苍寂。那是一种不羁的孤傲，那是一种雄鹰展翅、落落不群的骄傲！
他也值得这种骄傲。
李玄霸，本来就是代表着传奇的三个字，到如今，或者因为沉寂多年，已不能和萧布衣相提并论。但是今日后，天底下又有哪个能小瞧他？或许他没有萧布衣的丰功伟绩，但是每次出手，都能撼动天地。
他是东都第一高手，却少有人见到过他出手，但是这个名头不胫而走，竟然没有人异议。
他的第一次出手，并不惊天动地，甚至送了自己的命。有些人在惋惜、有些人在庆幸、有些人不屑，惋惜的是这样一个人杰的英年早逝，庆幸的是这种英雄还是死了好，不然岂不压了自己的风头，不屑的却是，李玄霸这个高手之名，有些言过其实。可他一出手，就挽救了李家被屠戮流放的危机，甚至可以说，没有他的死，就没有李唐的霸业。
他的第二次出手悄然无息，若是能刺杀了萧布衣，天下大势可说是就此改写。
他的第三次出手，径直毒杀了薛举，巩固了关中的势力。
他的第四次出手，暗算了始毕可汗，让草原势力重新划分，打破了萧布衣对草原的制衡，也为争取草原先机埋下了伏笔。他和萧布衣虽从未直接对决，但是暗战早就开始，可说是互有胜负。
之后李玄霸就一直没有再出手，他是高手，高手就不会无谓的出手，左右大局才会出手，惊天动地才会出手！高手也不是成天拿个刀，背把剑找人比武切磋，显示寂寞。真正的高手，当求无愧所学，做一番男儿心目中气壮山河的豪气伟业！
他没有出手，可又有谁知道，他谋划着另外一次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玄霸一直让裴矩运筹，他不过乔装成了杨善会，混在裴矩身边，等待着机会。他也是一个善于捕捉机会的人，他也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结果就是，河北军、燕赵军两败俱伤，罗艺身死，薛家四虎几乎伤亡殆尽，裴矩断腿，窦建德奄奄一息。
这些事情，无论哪件说出去，都可谓轰动一时，可他李玄霸却一口气做成，所以他值得骄傲！
罗艺、窦建德一死，河北已成无主之地，关中军已出兵，先取幽州，径直南下，可和萧布衣平分秋色！
李玄霸就那么静静的站着，还如杨善会般，喜欢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不希望引起旁人的注意。
但没有人会不注意他。
他说可惜晚了的时候，却有着极强的讽刺意味，因为这句话，裴矩也说过。好饭不怕晚，但是心机之争，晚就是败，败就是死！你晚想到半分，都是关系极大，裴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窦建德血都快吐完，虚弱道：“我明白了。”
裴矩嘴唇嚅动，也想说什么，可终于还是忍住。他当然也明白了，杨善会先袭他裴矩，再暗算窦建德，两面不讨好，所作所为，实在让人费解。但杨善会却是李玄霸，所有的事情无需解释。这两方势力还在角逐不休，甚至干扰李唐出兵，李玄霸翦除这两方领军人物，阻力不攻自破。
李玄霸望着窦建德，眼中多少带着怜悯之意，“你明白了什么？”
窦建德双眸无神，真正的油尽灯枯。他老了、疲了、倦了、伤了、痛了，再加上护体之功已破，所以他要死了。
可临死前，他总要问个明白，这或许就是临死之人的悲哀。但千言万语，又一时间不知如何问起。终于道：“你不是杨善会？”
这个问题很可笑，在场却无人发笑，那些死士也停住了手，他们是为杨善会拼命，但是突然发现自己效忠的换了个陌生人，心中的彷徨诧异不言而喻。
窦建德显然和杨善会有联系，所有的人已明白。因为方才杨善会对裴矩反噬，窦建德竟然一点诧异都没有。
此中乱局，错综复杂的关系，却少有人整理的明白。
幸好李玄霸明白，他思路一直都很清晰，所以他答出了窦建德未问完的问题，“我不是杨善会，我不过是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模仿杨善会这个人，我甚至扮成一个死士去跟随杨善会，琢磨他的一举一动。”微笑的望着裴矩道：“你显然不如我熟悉杨善会。”
窦建德失神道：“我也不如你了解杨善会。”
李玄霸用了一年的时间模仿杨善会，用了一天就取了最后的成功！可这种魄力、忍耐和心智，又有哪个能做到？
裴矩听到李玄霸的解释，没有愤怒，冷漠道：“八十岁的老太婆倒绷儿，我输了，这次心服口服。”
李玄霸眼中有了敬佩之色，“天涯，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输了也好、赢了也罢，总是如此的洒脱释然。”
裴矩道：“不洒脱能如何，难道要大哭一场，让你高兴？”
李玄霸沉默半晌才道：“你和杨善会早有联系，我知道。我也知道，你迟早会找杨善会。”
“所以我开始诈降算计窦建德，你就乔装杨善会算计我？”裴矩落寞道。
李玄霸又想了半晌才道：“我不想算计你，只想借力而为。我知道你在算计窦建德，我要掌控河北之地。巴蜀先机已去，若是河北再失，显然再难回天。我不想对付你，但是我必须除去你，不除你，我的计策终不能行。”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古怪，裴矩如斯聪明，却是一听就懂。李玄霸所用之法，其实和他所用都是大同小异，太平道之人最擅长的并非攻城拔寨，而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李玄霸本来的用意是取河北，为关中出兵谋求先机，但谈何容易？以裴矩的惊天之计，尚等了许久，李玄霸自知这点不及裴矩，是以索性锦上添花，助裴矩成事，然后在关键时刻出手，取得胜果。裴矩算计这久，最终还不过为他人做了嫁妆。
裴矩突然笑了，笑的极为开心，李玄霸对他，总是不失谨慎，小心问道：“裴矩，你笑什么？”
“我笑我筹划了惊天一计，结果成全了萧布衣。我又筹划了翻身一计，结果成全了你。”裴矩淡淡道：“这也很好呀。很好！想天下之大，我两计成就了两个霸主，岂不妙哉？”
他语带深意，李玄霸望了他半晌，摇头道：“一点都不好。若没有你的计策，就没有萧布衣的今天，说不定天下早已一统。”
“一统又能如何？不过是改朝换代，换个皇帝，周而复始的愚昧罢了。”裴矩仰望苍穹，“这世上只有一人了解我的用意，那就是张宗主！”
张宗主就是张角，裴矩说及张角的时候，脸上落寞中夹杂了敬仰。他本来断了一手一足，脸上又被窦建德划了一刀，形如厉鬼。可仰头一望，竟让人有种飘逸之感。
裴寂的飘逸之气，已镌刻在骨头里，无论成败！
李玄霸不语，看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东都那个多病意气的高手，过了多年，变的病好沉凝，但骨子里面的骄傲不改！
或许他认为裴矩说的正确，或许觉得无谓，但于事无关，他不想表示想法。
裴矩终于望向了李玄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融入了杨善会这个角色？牛口的时候，当然不是你，要是你，合你我之力，当不会让萧布衣逃走。你若是那时的杨善会，想必早已杀了思楠！”
李玄霸惋惜道：“你说的不错，我那时正有他事要做，所以未能参与。不然合你我之力，不见得能让萧布衣逃命。我兵法虽通，但比起杨善会还是大有不如，所以我那时候，就算有暇，亦是不敢冒险，我只怕在你面前露出破绽。再说我不能确定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出手，我时间有限，又如何会扮个杨善会空耗光阴？可若知道那次几乎杀了萧布衣，我就算舍弃今日的大计也要出手，可惜……时不待我。机会错过了，再寻千难万难。”
“那时候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忙碌？”裴矩忍不住问。
李玄霸望了窦建德一眼，轻声道：“裴矩，我其实一直都留意你的举动，对于你转投河北亦是疑惑。后来我才明白，我要是你，也是一样的做法。天下之局，有如博弈，取势弃子，寻常之极。你野心如斯，当然想吞并罗艺、窦建德地盘，也要诱发他们火并一场。我就一直等这个机会，易水征战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你的机会，亦是我的机会。我终于可以正式成为杨善会，我了解杨善会，所以杀了他也不是难事。”
“这当然不是你的全部布局，因为你还骗过了窦建德，他显然把你当做是内援。”裴矩问道。他败了，败的心服。但他最擅长吸取教训，所以他希望了解李玄霸的每一步棋。
李玄霸微微一笑，“我这些日的忙碌，正是要取得窦建德的信任，我可不想杀了窦建德后，河北又出个裴矩。天涯，我知道，就算你断了一只手，我也不见得是你的对手。天底下能胜过你的屈指可数，但我绝不在内。”
“你倒是很了解我。”裴矩心寒道。他碰到过各式各样的敌人，就算萧布衣砍了他手臂，但是他斗志不减。可是面对这个一直卑谦中带着骄傲，笑容中带着狠毒的李玄霸，却忍不住的心寒。
“我要一口气除去你们，当然不容易，所以我想到了法琳。”李玄霸道。
窦建德几乎呻吟道：“法琳？”
“法琳？”裴矩也皱眉道：“他半僧半道，和你我何干？”
李玄霸道：“法琳的确和道中无关，不过他这些年的游历，的确有些声望。更关键的一点是，他还认识道信，而且很多人知道他认识道信。”
三人交谈，视山上众人于无物，山谷杀声已弱，可山外杀声却是起起伏伏。众人摄于三人气魄，惊于此间惨烈，均是木头一样的望着，不知如何是好。
裴矩问道：“法琳认识道信又能如何？”
李玄霸淡淡道：“那也不能如何，只是这样一来，少林寺的僧人对他倒是另眼相看。我让法琳假传道信的意思，说窦建德有难，请他们出手援助。要知道窦建德本来就是僧粲的弟子，这件事虽是隐秘，但少林方丈还知，道信其实也知，不过道信主张顺乎自然，是以从不宣扬此事。”
窦建德艰难道：“所以你用法琳骗取了少林棍僧的信任，然后再用他们骗取了我的信任？”
李玄霸认真的点点头，“我当然不能让你这么早死，我还要借你之手除去罗艺和裴矩，所以我一定要取得你的信任。杨善会这三个字当然不行，但是我若编出个理由，杨善会得到过道信的相助，想要报答道信的恩情，那少林大师虽是道行高深，但大慈大悲，多半会信。他们一信，秘密过来助你，当然要提及杨善会实际是来助你，再加上我向你透漏了裴矩的秘密，你对我当然也有了几分相信，因为你实在想不到杨善会有什么理由再骗你。更何况你已是落水之人，没有太多的选择。”
窦建德目露痛苦之色，裴矩叹口气道：“所以泄露我底细的不是罗士信，而是你，不然方才窦建德也不会执意不说。”
李玄霸道：“是呀，他为我守秘，你也为我守秘，和尚大师也为我把守秘密，我现在若不说出这些秘密，真枉对你们的信任了。”
窦建德痛恨道：“你真的太他娘的对得起我们的信任了！”
十棍僧终于上前，一僧方脸大耳，喝道：“李玄霸，你！”他想要怒斥，一时间却不知道喝些什么，十三棍僧一出面就被裴矩杀了三个，到现在成为旁人的帮凶，打了一场糊涂仗，胸中自然憋着一团怒火。
佛门讲究无嗔，但这时候就算泥菩萨，只怕也要被李玄霸的计谋气的跳起来。
李玄霸说的平平淡淡，但只为求得裴矩、窦建德信任所花的功夫，简直难以想象。他今日得手，绝非偶然。
见僧人质问，李玄霸淡淡道：“这位想必是少林的昙宗大师。”
和尚微愕，“你如何知晓？”
李玄霸一笑，“今日之事，窦建德必死。你们虽死了三僧，却非我下手。”
棍子重重的一戳，激起尘土无数，昙宗喝道：“非你下手，但是和你有关！”
李玄霸叹口气，“眼下天下只剩下李唐和东都，我不敢说李唐定能取得天下，但大师不能否认，李唐还是有很大的机会。”
“那又如何？”昙宗虽在呼喝，可声势却已弱了很多，他不是傻子！他下意识的问，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李玄霸道：“只要大师放过在下，我可保证，李唐若取得天下，今日十棍僧，当封为护国武僧，死的三人亦不会忘记。不过大师若不放过在下……只能怨命苦了。”
他没有说谁命苦，但昙宗的脸都有些发绿。他被李玄霸牵扯进来，无头苍蝇般被人耍的团团转，但听李玄霸分析利害后，已如一盆凉水浇下来。他若是再执意对付李玄霸，那就是等于将少林命悬剑下。他当然明白，若天下一统，任凭那股势力都不能抵抗皇权的威力，那他还如何敢出手？
李玄霸算准他不会出手，所以已不再理会棍僧。目光望向窦建德，带了分冷意。
窦建德也望着李玄霸，脸色死人一样的白，双眸黯淡无光，“这么说，你早知道我的身份，这才诱骗少林大师，进而博得我的信任？”他不甘心，但他终究没有怨恨少林，这些是他选择，错了亦是他的选择。
李玄霸解释道：“不错，我比天涯更早知道你的底细。你可还记得高昙晟？”
听到高昙晟三个字的时候，昙宗身躯微颤。窦建德目光迟缓，“他又如何？”
李玄霸道：“他本来叫做昙晟，其实就是这位昙宗大师的师兄。不过他自恃武技，叛出了少林，让众高僧束手无策。这人出了少林后，不但将古刹的戒律、僧人的慈悲丢到脑后，还变得暴戾无比，杀人勒索，无恶不作，最荒唐的是，他好好的女子不娶，却娶了个尼姑做老婆，早早称帝。当时又收了个手下叫做高开道，可说是嚣张一时。窦建德你却亲自出手击杀了他，而且逐走了高开道。我打听到，当时高昙晟连环击了你七枪，你毫发无伤，而他却被你一刀砍了脑袋。于是我从这条线索追下去，这才发现你练就金刚不坏，进而推测你和僧粲、道信可能有关系，也就发现了你和少林的关系，所以这才请十三棍僧出山。你本来以仁德服人，但杀昙晟义不容辞，当然是痛恨他坏了佛门的规矩，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是不是？”
窦建德喃喃道：“原来如此……”
“可要取得你的信任，真的并不容易。”李玄霸舒了口气，“我知道你也一直提防着我，所以我才演了出好戏给你看。我甚至在刺你第一枪的时候，刺中的时候，还故意收了几分气力，这才让你真正相信我，觉得我和你一心。等到你真正全无戒备的时候，这才出枪破了你的金刚不坏……”
拍拍身上的尘土，李玄霸道：“我对欺骗你们一直问心有愧，所以要给你们解释清楚……”
“然后就要把我们全部杀掉，对不对？”裴矩漠漠道。
李玄霸笑了，“那你可猜错了，我这行真正的目的，只是要杀两个人。一个是罗艺……另外一个……”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已到了窦建德的身前，长枪一送，已刺入窦建德的体内。
窦建德一声嘶吼，手腕急抓，从李玄霸脸前堪堪抓落。他只觉得触动了李玄霸的脸，虽杀不了他，也要抓他个满脸开花。没想到他一出手，真的抓下了一张皮来。
李玄霸退到原地，波澜不惊，露出了略显消瘦、黯黯、却又满怀大志的一张脸。
齐丘、高石开已冲到窦建德的身边，悲声叫道：“大哥！”
窦建德最后一击，濒死无力，只抓下了张脸皮，李玄霸还有机会说一句，“那是杨善会的脸皮，到现在，我不需要了。”
窦建德只觉得思绪飘飘荡荡，一颗心渐渐变冷，记得当年的安心农耕，记得后来的习得绝技，亦记得随后的家破人亡，天下纷争，纵横驰骋，还记得兵败频频，大志难酬，嘴唇动了两下，对身边的兄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对不住你们！”
头一歪，窦建德终于闭上了一双不甘的眼，寂寂如山！
李玄霸见到窦建德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才望向裴矩，裴矩也冷冷的望着他。
“我不会再出手，你也不会。”李玄霸轻声道：“我的目的达到，你显然也不会为了杀我而出手，对不对？”
裴矩叹口气，“李玄霸，你很好！”
“你我是一样的人，都觉得没有意义、不能定江山的出手，那是空负了一身大好的武功。”李玄霸道：“所以我只需再和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后会有期！”李玄霸拱拱手就要走，齐丘、高石开齐声喝道：“你不能走！”他们才要站起冲出去，李玄霸一句话就将他们钉在了原地，“你们也不会出手，因为你们还要报仇！”
说完后，李玄霸安然的举步离去。
他看的很准，齐丘、高石开要为窦建德报仇，就不应在这时候出手。若出手，必死无疑！李玄霸显然是个倨傲的人，他只达目的，甚至懒得出手多杀几个。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多杀几个已全无意义，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气力？
所以他走了，施施然的下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分云彩，却留下了一地狼藉，血腥染空。

第五四六节 争先
窦建德死了！
这个消息犹如沉重大石落入碧碧的湖水，在局中造成了滔天波浪，等到余浪未歇，余韵却一层层的波及开去，感染着远方的人。
萧布衣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酒。那时候听到钟声的时候，他觉得这钟声有点像丧钟。
丧钟这次为谁而鸣？他心中突然浮起了这么一句话。
萧布衣没有一个人在喝酒，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左手处是一帮重臣，右手处却是一帮降臣。道信的一番话，对他触动极大，所以他一直告诫自己，莫要重蹈文帝的覆辙。
他现在不能乱，他现在要让所有人意识到归顺他的好处，就算想把眼前的王世充拽起来抽两个耳光再一脚踹出去，但他还是笑容满面，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黄钟巨响，军情送达！
群臣停杯，举目远眺，都有了不安之意。
黄钟并不轻易响，每次响起，都代表着极为重要的军情，一定要送给西梁王审阅。这些消息，是徐世绩、卢楚等人无法决定，这才要一定要给萧布衣定夺。
西梁王不是个贪恋酒色的人，他甚至已宣告旨意，万事不如天下重要，万事不如百姓重要，只要事关天下兴亡，只要事关百姓安危，送信人就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他知晓！
违令者，斩！
李密出兵的时候，黄钟响过；杨广死的时候，黄钟响过；窦建德入侵的时候，黄钟亦响过。这次黄钟响起，却又是为何？
钟声余韵未歇，一人一口气跑上了九十九级玉阶，将书信已送到宫人之手。
宫人一转，送到亲卫之旁，亲卫疾步上前，将军文递到了西梁王的酒案前，这时候钟声才止！
李渊身边的顺序是先是亲卫、再是宫人。萧布衣却是截然相反，现在他身边的亲卫，不但武功高强、忠心耿耿，而且无名！
萧布衣缓缓的展开了书信，面不改色，只说了一句话，“窦建德死了。”声传大殿，甚至就算殿外的兵将都听的一清二楚。
群臣轰动，一时间难以置信。
窦建德竟然死了？
这也无怪群臣诧异，想窦建德可说是和李密一样，浩浩荡荡，而且和萧布衣对抗的时间，比李密还要久远的多。虽然汜水一败，牛口铩羽，但河北军可说根基尚存，本来群臣以为剿灭他们，还需要些时日。最快是半年，长久打算数年也有可能。没想到窦建德就这么死了！
窦建德死了，河北军完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因为谁都知道，河北军是窦建德的大军，窦建德就是河北军的定海神针。这根针完了，河北虽还有不能约束的浪花，但无律之兵，何足为惧？
谁都想知道窦建德如何死的，可萧布衣不说，没有人敢问。
萧布衣抿了口酒，望着军文的后面的几句话，却没有说出来。斜睨着翟让道：“东郡公，你如何看待窦建德之死？”
翟让自从投降后，一直就是东郡公，一直都是从四品，有名无实。可他很知足，若非萧布衣召见喝酒，几乎大门都不出一步，而且勒令家人从人也少惹事，能忍就忍，若有犯规，他决不轻饶。
听到萧布衣询问，翟让四平八稳回道：“窦贼不自量力，敢和西梁王对抗，实乃取死之道。”
萧布衣颇为满意，含笑道：“东郡公，最近在家中可闷？”
翟让不知何意，小心道：“微臣最近胸口的确有些发闷，想必老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萧布衣哈哈一笑，“东郡公你如此矍铄，长命百岁都有可能。不过既然气闷，那不如去外散散心。冬日将近，东郡、济阴一带百姓才过战乱，难免缺衣少食，本王想请东郡公前往安抚，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翟让倒放下心事，暗想萧布衣既然派他出去，虽是个苦差事，却已把他当做正常官员来看。感激道：“西梁王器重，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萧布衣点点头，望向杜伏威道：“杜总管，窦建德死了，你如何看法？”
西梁王宴请群臣，以示嘉许，众人却都小心翼翼。虽萧布衣看似亲和，但自古以来，都知道以下犯上是取死之道，是以肴只动筷、酒只沾唇，但要说殿中一人有了醉意，仪容不整，那就是满面胡茬的杜伏威了。
杜伏威入殿后，只是喝酒，他如此一来，反倒让所有人都很放心。听萧布衣询问，杜伏威放下了酒杯，半晌才道：“他迟早死路一条，可如此早死，倒让人意料不到。”
他不问原因，据实说出心中所想。萧布衣见往昔那矫健的汉子颓唐如此，暗自皱眉。缓声道：“杜总管，你在东都也有些时日。如今江淮灾情稍缓，马侍郎竭尽心力，却是力有不及。杜总管深知东南民情，我有意派杜总管安抚江淮百姓，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杜伏威眼眸终于闪了下，良久才道：“微臣尽力而为。”
萧布衣点点头，目光这才移到王世充身上。王世充早就眼巴巴的等着，才要回话，萧布衣举杯道：“喝酒！”
王世充差点没有被噎死，只好端杯喝酒，把要说的话也随酒咽到肚子中。
萧布衣喝完酒后，这才道：“不知道王大人对窦建德之死，有何看法。”
王世充慌忙道：“西梁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制敌死地谈笑之中，实乃……”
“窦建德不是我杀的。”萧布衣截断他的马屁。
王世充唯有错愕，不想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换了口风，“窦建德逆天行事，不自量力，自有公道惩罚。”
“窦建德是李唐出人杀的。”萧布衣又道。
王世充汗珠子冒出来，他擅长拍马，察言观色，可这个萧布衣和杨广截然不同。没人知道他到底想着什么，他知道萧布衣一直在观察着这些投降过来的人，这种话回答不好，让他以为有反心，极可能招惹杀身之祸。
李唐当然不是公道，他要想办法弥补，心中灵机一动，王世充道：“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们看热闹就好。”
萧布衣笑笑，终于岔开这个话题，“王大人，最近在家中可闷？”
王世充知道来东都的时日尚浅，根本没想到要出去，赔笑道：“东都繁华，微臣只希望一辈子能留在此处。就是小女有些闷，希望有空能给西梁王再舞一曲。”
萧布衣哈哈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只是道：“我醉了，你们都歇着去吧。”
他明亮的双眸只有寒光，没有醉意，喝醉显然不过是个借口。群臣告辞退下，萧布衣回转王府，早有徐世绩、魏征、卢老三人等候。
萧布衣第一句就问，“人呢，我要亲口问一下。”
卢老三吩咐下去，一人走进来，长相寻常，浑身是伤。萧布衣问道：“你说亲眼所见，李玄霸杀了窦建德？”
那人点头道：“小人不敢撒谎。”
“先坐下，你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来，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萧布衣吩咐道。
那人坐下，遂将当初裴矩、窦建德、罗艺、李玄霸的惊天一战详说一遍。他说的仔细，有如在场亲见。徐世绩等人并没有诧异，因为这人叫做张君立，亦是窦建德的死士之一。
在窦建德当初的死士中，这个张君立可说是最不起眼、最没用的一个，此人无论武功、声名、威望在二百多死士中，都排到最末。可萧布衣偏偏选择了他来收买，因为这种人易于收买，而且不引人注意。
张君立别的本事没有，活命的本事却是一流。在别的死士一个个送命后，他还活了下来，是以不用战功，现在就慢慢的靠近了窦建德身边。
易水一战，他已能跟在窦建德的身边败退，实在是因为窦建德已无人可用。
但当初山顶一战，跟随窦建德的河北军中除了齐丘、高石开二人外，本已无人活命。不过张君立的本事派上了用场，他装死！
他经过的阵仗极多，已知道什么地形、什么状态装死最能活下去。结果就是，那些勇士一个个毙命，而他却活了下来。不过为了装死，他也付出了不少血的代价，臂骨被人踩断，他当时哼都没有哼一声。
等众人离去，他出了郎山，马不停蹄的报信，因为他知道这个消息绝对是个震惊的消息，而且也是他安身立命，以后过活的消息。他身临其境，是以几乎将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全部看在眼中，这人记忆又不错，将山上众人所言复述了七七八八。
萧布衣听完，沉吟良久，这才道：“张君立，这次你大功一件，本王绝不亏待。”
张君立卑谦道：“西梁王，小人还需要回去吗？”他有些胆怯的问，实在不想回转那个厮杀之地。眼下河北军想必也和一锅粥一样，权利不见得有人会要，因为接下来就可能是和阎王对话，珠宝肯定有人会抢，但是为了那些珠宝把命赔出去，张君立觉得划不来。
萧布衣道：“你暂且留在东都吧。卢老三，赐给他五十两金子，然后安排他做个翊卫吧。”
卢老三应令，张君立大喜跪谢道：“谢西梁王。”要知道五十两金子要是节省着用，他一辈子都用不完，萧布衣赏赐如此优厚，又让他做个八品官，留在东都，实在远超他的想像。
“记得，三个月暂时不要出门，不要泄露你的身份。而且，以后你在东都，也不会是河北军的身份。”萧布衣沉吟道：“以后我或许有些事情还要借助你，你先退下吧。”
张君立领命退下，萧布衣沉默良久道：“世绩，你觉得李玄霸什么意思？”
徐世绩早就考虑良久，立刻道：“李玄霸每次出手，必有深意。他由暗处转到明处，想必是想和西梁王堂堂正正一战。我只怕李唐已觉得窦建德无能抵抗，索性杀了窦建德，先一步抢占幽州、河北两地。”
萧布衣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魏御史，你的想法呢？”
魏征道：“兵贵神速，若真的如徐将军所言，我只怕现在李唐已从太原出兵，走井陉关进入河北了。李唐以河北、关中两角夹击中原，想必要全力一战了。”
萧布衣陷入久久的沉吟中，他对李玄霸再次失算。
实际上，就和李玄霸也很难猜他想什么一样，他也很难想到李玄霸下一步的棋子落在哪里。
他虽知道李玄霸肯定不甘寂寞，但是没想到李玄霸竟能做的这么绝！当初他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李家，现在他竟然又以一己之力颠覆了河北！李玄霸如今的计谋之巧，已不让裴矩！
山西、陇右、草原、河北，这是李玄霸出没的场所。
眼下毫无疑问，李玄霸为李唐的前进，已经扫出一条道路。李世民冲锋在前，李玄霸运筹帷幄，这二人一明一暗，并不好对付。
裴茗翠知道这件事了吗？她见过李玄霸了吗？萧布衣突然有些出神。
“西梁王，李玄霸当时为何不杀了裴矩？”徐世绩突然问。
萧布衣回过神来，皱眉道：“李玄霸策划这一击的目的应该很多。除了要抢回征战河北的先手外，还要破坏裴矩的计划，避免河北再起阻力，进而在抢占地盘的时候占优。若能下了幽州，毫无疑问，这是我们心口的一根刺。但这计划运算虽巧，他毕竟是孤身一人，想要杀裴矩，若再引起旁人的反噬，他不见得讨好。反正裴矩这次计划败露，再也无能掌控河北，他何必和裴矩斗个鱼死网破？他们争的是势，而不是气！眼下看来，李玄霸不杀裴矩，当然也可能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留下齐丘、高石开不杀，并非心软，而是要让这二人回到乐寿揭发裴矩的底细，制造混乱。齐丘、高石开当然抗不过裴矩，但有十棍僧在，裴矩重伤之下，拿他们也没有办法。这人均衡的能力实在很强，让人叹为观止。”
魏征连连点头，“此子心机如此之深，考虑这么深远，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徐世绩突然道：“他不杀裴矩，会不会因为裴茗翠的缘故呢？”见萧布衣望向自己，目光有些古怪，徐世绩咳嗽声，略显尴尬道：“我总觉得……唉……我也说不清楚。”
魏征不太了然，只能摇头道：“李玄霸的心意，我想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吧。”
萧布衣又想了良久，抬头望了眼天色，见夜正深，繁星点点，正是好眠的时间。缓缓站起，毅然道：“世绩，安排人手，我马上去黎阳！”
徐世绩看了眼天色，为难道：“西梁王，你最近很是操劳，又要深夜前行吗？”
萧布衣忧心忡忡，“李玄霸这人绝不简单，我要想办法应对才好。”
徐世绩叹道：“的确如此，这人能将罗艺、窦建德、裴矩三人算计在局中，实乃天才。西梁王，你要去黎阳我不阻挡，但要加派人手在身边，而且再不能亲自查营探险。”
萧布衣点头道：“我知道，可我不能不去。若真的如魏御史所言，只怕李世民已到河北。窦建德，罗艺身死，乐寿、幽州定是混乱一片。虽然井陉关还没有消息，但我怕李世民现在……”他话未说完，就有兵士急报道：“启禀西梁王，井陉关紧急军情！”
萧布衣接过一览，皱了下眉头，随手递给了徐世绩和魏征。二人仔细一看，都是脸色微变。
军情写的简单明了，李世民大军从太原兵出井陉关，分兵两路，一奔上谷、涿郡，一逼河间。李世民具体所在，尚在打探。
上谷、涿郡已是幽州之地，河间乐寿却是河北军的大本营，李唐出兵奇快，不言而喻，就是想一口气吞下这两个地方。
李渊老谋深远，当然不会甘心让萧布衣一步步的抢占河北之地。而李世民经过陇右、河东战争的研磨，亦是成熟起来，出兵开始虚虚实实，让人琢磨不透真正的意图。
萧布衣手叩桌案，显然是想着什么。
徐世绩再不迟疑，已快疾出门为萧布衣准备一切，召集人手。魏征却是展开地图，仔细琢磨，寻找战争交汇的地方。
卢老三这时候走进来问，“西梁王……张君立已安排稳妥，不知还有何事吩咐？”
“老三，马上去找袁先生来。”萧布衣吩咐道。
卢老三有些诧异，因为袁岚虽在东都，却从不参与政事，眼下军情紧急，不知道萧布衣找袁岚做什么。
袁岚来的时候，衣冠都有些不整，显然是已睡下。见到萧布衣后才要跪叩，萧布衣一把扶住，微笑道：“袁先生，深夜有扰，实在抱歉。”
袁岚还是谦和不减，恭敬依旧，“不知西梁王有何急事吩咐我？”他做人极为聪明，知道避祸之道。虽有首义之功，女儿又嫁给了萧布衣，可素来都是自削权利，更严禁家族之人当官。只因为权力过大，往往是惹祸的根苗，可就算如此，庙堂之中的群臣都对他敬畏有之。眼下汝南七姓，早唯袁家马首是瞻，江南华族，也要仰仗汝南的鼻息。有袁岚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发展通商，东都才有如今的国富民强。
萧布衣沉吟片刻，突然在袁岚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才道：“袁先生，你觉得此法可行吗？”
袁岚沉吟良久，“西梁王这招釜底抽薪是好，也的确让人意料不到，但恐怕要很长时间。”
萧布衣道：“时间长我不怕，但是我一定要做，以求发挥最大的功效。”
袁岚拱手道：“那臣下从今日起，尽力而为！”
萧布衣舒了口气，握住了袁岚的双手道：“那一切倚仗袁先生，有你出马，我才能放心。”袁岚走后，魏征并没有多问，谨守为臣的本分。不过魏征能猜出，李玄霸出手，现在应该萧布衣应对，而方才萧布衣叫袁岚前来，肯定就是远谋对付李玄霸、或者说对付李渊的一步棋！
暗战，无时无刻的不在进行。势力，也是在微妙的细节中变化。
徐世绩早就安排妥当，回转道：“西梁王，一切准备妥当，这次走水路到黎阳，你可稍歇息一晚，即刻出发吗？”
萧布衣想了半晌，摆手道：“让他们暂时到喜宁门等候，我半个时辰后就到。”吩咐稳妥，萧布衣孤身一人，却到了袁巧兮的房前。见屋中亮着灯，萧布衣敲敲，有人急步走到房前，推开门道：“萧大哥。”
虽然成亲多年，袁巧兮还是习惯称呼萧布衣为大哥，这种称呼中，更显情致绵绵。
袁巧兮早非当年青涩的萝莉，现在可说是丰腴动人。身着双重淡色小衣，外边再罩了件水红的衫子，衬出身上柔和而又曼妙的曲线。仰着玉脸，露出雪白的脖颈。寒夜凄风中，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萧布衣拥她入房，忍不住的轻怜蜜爱，许久过后，袁巧兮这才得以喘息，鼻尖甚至有了细微的汗丝，更显媚人。
萧布衣却叹口气，拥着袁巧兮道：“我本来想多陪你几日。”
袁巧兮睁开春水一样的眼眸，闪过失落，转瞬直起腰来，“萧大哥，你又要出征了？”她早已习惯别聚匆匆，她知道，天下未定，萧布衣永远都不会止步。她很希望，萧大哥能够休息一段日子，可她不能说。
又一番的温存后，袁巧兮终于推开萧布衣，贝齿咬着红唇，“好了，再下去，你恐怕没有出征的气力了。”
萧布衣一笑，着衣出门。可不等推开房门，袁巧兮已叫道：“萧大哥。”不等萧布衣转身，袁巧兮已将软软的身子贴在萧布衣的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低声道：“你要小心，我们都在等你。”
短短的几句话，深秋中，却有着那入骨的关怀和爱意。萧布衣停了半晌，点点头，终于离开了温柔之乡。
寒风一吹，萧布衣上马疾驰到了喜宁门，三百铁骑已在城门等候。
铁骑屹立寒风中，不要说等半个时辰，就算是等到地老天荒都不犹豫。萧布衣知道这三百铁骑，有时候甚至比三千人还要犀利。为首一人，却是张济！
萧布衣含笑道：“张济，你其实可以多歇息一些日子。”
张济道：“属下已好了。”
他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锤子敲击石头一样的有力。萧布衣感慨道：“辛苦你们了，走吧！”
众人策马，一路北行，疾风骤雨般。他们取道黄河，那里早有大船等候，等顺流而下，很快就要到达黎阳。
大战，一触再发！

第五四七节 瓜分
窦建德死了！
李世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还在萧布衣之后。萧布衣在得知李世民出兵的时候，其实就在想，李玄霸这次留下了诺多的活口，用意还有一个，那就是告诉他萧布衣，李玄霸还没有死！
但李世民是否知道李玄霸复活了呢？或者说，李世民一直以来，和李玄霸有没有联系？
萧布衣和思楠一直都很困惑这个问题，也一直在研究。他们都知道，李玄霸显然是和李唐暗中有联系，但这种联系，却肯定极为隐秘，少有人知。
而萧布衣却越来越倾向于，李玄霸一直是和李渊在联系。因为只有老谋深算的李渊，才能和深谋远虑的李玄霸如此接榫，至于李世民，还是差了些。
李世民听到窦建德死的时候，发愣了好久，这时的他，已到了上谷郡。
此行他接到关中之令的时候，感觉到压力极大。他战陇右、河东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大的压力。因为李渊让他以疑兵之计，带精兵速出井陉，最快的时间赶到上谷，伺机收复幽州之地。至于逼近河间的大军，却是由永安王李孝基和略阳公李道宗领军，尽能力收复河间。
李世民到现在为止，没少接过父亲的命令，但觉得这一次最是有些不靠谱。
李唐眼下分三路出兵，潼关由李建成领军、河东由李神通领军逼近东都。不过李唐还没有狂傲到认为可以一举击溃东都的打算，李渊的意思是让李世民伺机而动。
这个伺机，其实最难把握。
李世民头一次由阵地战、防守反击转变成主动出击，一时间不太适应。而且他对收复幽州并没有太大的信心，要知道燕赵军绝非那么容易对付，再加上罗艺和薛氏四虎，实力不容小窥。窦建德和罗艺交战多年，还没有取下幽州，可见罗艺的用兵犀利。
李世民当年，只觉得事无不可为，甚至在雁门的时候，还敢孤身前往，出谋划策。但现在作战多了，才发现当年的可笑。现在他成熟了，所以想的就多了，也就觉得李渊的命令，很有问题。
那时候的李世民，已知道罗艺和窦建德正决战易水。
他本意是倚仗马快兵猛，伺机攻击窦建德的背部，给河北军以痛击。但是李渊没有这个命令，李渊只让他尽快的赶到五回岭，也就是易水、徐水的发源之地。然后绕道前往上谷，避开两军的交战。
李世民想不明白这道命令的含义，更认为孤军深入很是危险，但是既然是李渊的吩咐，他只能照做。
等到李世民赶到上谷的时候，突然得到了个军情，罗艺、窦建德都败了。
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探子的脑袋被驴踢了。两军交战，怎么可能都败了，那胜者是谁？他暂时驻兵上谷城外，命探子再去打探消息，然后就得到窦建德死讯。
不但窦建德死了，罗艺也死了！
李世民听到这两个消息的时候，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命实在太好了。当初和薛举对决的时候，虽败在薛举之手，但薛举转瞬毙命。这次征战河北，才一出兵，两大霸主就在一场大战中毙命，这么说，河北可以随心所欲了？
李世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只恨探子不能详细的了解军情。面对上谷大城，他敏锐的感觉城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因为城中军心涣散，这从城头的旗帜可见端倪！
李世民本来准备下寨，可到了城外转了一圈后，立刻下令攻城。
这次出军，房玄龄、段志玄、刘弘基、殷开山、柴绍等人均在李世民的身旁。众人也大多认为，城池可攻，机不可失！
这就是现在的李世民，不再急攻猛进，而开始有了自己的战略主张，善于抓住时机。他身边的猛将亦是不少，和他出生入死，颇有默契。
攻城只用了数个时辰的功夫，诺大个上谷城竟然就被他们攻了下来。当李世民人在城下，见到丘行恭第一个攻上城头的时候，虽面沉似水，心中却是大喜若狂。
可欣喜入城之际，李世民总是心中惴惴，他总觉得这场仗，莫名其妙。
真正的将领都是胜利可期的时候取的胜利，而从不打糊涂之仗。李世民这一仗却胜的略显糊涂，他总觉得父亲隐瞒了自己一些事情，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不悦。他现在已非伊始的击剑任侠、舞枪弄棒之辈，而是从个侠客变成了个将军，他需要自主，他不希望被人当作木偶一样的牵来扯去。
城外满是流散的燕赵军，众人惶惶，早就乱了分寸，罗艺已死的消息四处传播，本来如铁的燕赵军见到上谷被克，更是一窝蜂的挤向了涿郡。
若是薛家四虎尚在，这些人说不定还有约束，但是罗艺、薛家四虎均是不见了踪影，那让他们如何不人心惶惶？
李世民并不贪功，只让兵士把守城池，安抚百姓，然后他就见到探子见鬼一样的走上来。
探子脸色发青，欲言又止。李世民和众将临时找了郡守府当行营，正在商议下一步的举动，见到探子迟疑上前，皱眉道：“何事惊慌？”
探子张张嘴，“秦王，已探得罗艺、窦建德被谁所杀。”
他说完后，就闭了嘴，满脸的不信。李世民一拍桌案，“拖出去斩了！”他正心情不悦，见探子犹犹豫豫，大违心意，心中恼火。
探子慌忙跪下道：“启禀秦王，非我无能，而是我怕你不信。”
“你不说出来，怎知我不信？”李世民呵斥道。众将也是诧异，这个探子叫做田有德，可说是经验老到，如此犹豫，当有隐情。
探子吞吞吐吐道：“启禀秦王，根据我最新的消息，杀死罗艺、窦建德的人叫做……李玄霸！”
李世民微愕，“李玄霸？”陡然想到了什么，怒喝道：“一派胡言！”他初听感觉有些耳熟，仔细一想，心酸中带着怒意。
探子打了个哆嗦，颤声道：“小人打探了多次，的确流传的是这个消息。我真的……没有说谎。”
众将面面相觑，丘行恭忍不住问，“你探得的李玄霸是哪个李玄霸？”众将当然都知道李玄霸，亦是知道他早死，听到又冒出个李玄霸，感觉自然极为怪异。
探子哆嗦道：“听说就是东都第一高手，也就是秦王的兄弟。”
李世民突然背脊冲起一阵寒意，众人亦是毛骨悚然。
柴绍呵斥道：“荒谬，荒谬！你难道不知道……再去探来！”
田有德慌忙离开，临走的时候，还在阶前摔了个跟头，可见心中的慌乱。李世民心乱如麻，提醒自己探子的脑袋有问题，让自己不能相信。可目光从众将身上扫过去，见到他们亦是慌乱的表情，想要大声呵斥，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房玄龄最先镇静下来，轻声问，“如今我军已占上谷，大获全胜，微臣倒觉得，趁罗艺新死，燕赵军慌乱之际，乘胜追击！”
他的声音带着平和之气，让李世民终于镇定下来，沉声道：“愿闻先生高见。”
房玄龄走到作战地图前道：“本来圣上一直以来做出的态度，都像是要和窦建德联手对抗萧布衣，但眼下看来，不过是圣上的一计而已。到如今，我等虽不知圣上施何妙手除去罗艺和窦建德，但显而易见，圣上的手段极为高超，明修栈道，暗中却除去了还妄想和我们结盟的窦建德，甚至就算消息的散布，也让对手云里雾里。想就算卫王在天之灵，都会庇佑我等，何愁圣上不能天下一统？”
众人恍然大悟，都道：“原来如此！”
卫王就是李玄霸的谥号，李渊称帝后，将皇室宗亲都加以封赏，李玄霸虽早死，却也封了个卫王。
众人方才惶惶的一颗心，听到房玄龄的解释，这才都明白过来。原来李渊早有定论，是以才让众人兼程从井陉出军。至于什么李玄霸杀了对手，不过圣上的疑兵乱军之计。
想通这点，众人都是大笑起来，一改诡异之气。丘行恭笑道：“我等莽夫，原体会不到圣上的如此心意。”
李世民却总觉得不对，但见气氛融洽，遂把疑惑压了下去，赞叹道：“非先生解惑，我真的以为二哥复活了呢！”
众人又是大笑，李世民也跟着笑，只是嘴角虽笑，眼角却是忍不住的跳动几下。
房玄龄看在眼中，并不说出，刘弘基笑道：“好在先生大智，定了军心。”
众人均道：“极是极是。秦王总说先生智谋过人，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房玄龄微笑道：“我这是看众将军疑惑在心，擅自揣摩了圣意，说不定圣上不喜，各位若是抬爱，还请不要说出去，在下就是感激不尽。”
众人犹豫片刻，李世民笑道：“好在殷尚书身子不适，暂时休息了。”众人得到李世民示意，笑道：“不错，殷尚书不说，我等断不会说的。”
此次行军，老臣只有殷开山坐镇，只因为李渊对李世民渐渐放心。殷开山自从首义开始，除了议事外，每次行军打仗，必跟李世民，甚至在浅水原惨败的时候，还替李世民背了罪责。他虽背了黑锅，但李渊心知肚明，更赞赏这个老臣的识大体。其实不但李渊对殷开山器重，李世民也是心下感激，对殷开山极为尊重。殷开山因为功劳，如今早升为兵部尚书。
殷开山毕竟游走在李渊、李世民之间，只要他不说，众人没有必要嚼这个舌头。众将心道圣意难测，房玄龄如此小心，也是道理。可又怕隐瞒不报，还是罪名，见秦王开口揽下，都是放下心事。
李世民见众人齐心，心中暗喜，又问，“既然如此，先生如何定下以后大计呢？”
房玄龄道：“本来依我来看，秦王奇兵过五回岭，上谷当有一番鏖战。上谷周边，群山缓拱，水路四通八达，徐水、易水、涞水纵横交错，若碰有效的抵抗，第二关就应该是涞水。过涞水后，涿县、良乡都是不足为虑，到涿郡大城后才能碰到第三关阻挠。之后若能下涿郡，可徐徐图渔阳、昌平、安乐等地。可眼下看来，微臣的揣测已有问题，燕赵兵溃，兵败如山。上谷重城拿下都是轻而易举，可见幽州兵士的无主。所以依微臣所见，秦王当乘胜追击，痛击穷寇，暂时休整后，将上谷留下兵力暂守，然后过涞水，径取涿郡，说不定可一举拿下。”
李世民听的眉飞色舞，一拍桌案道：“先生所言正合我意。乘胜追击，痛击穷寇，不亦快哉！刘总管，速安排人手守城，命大军休整两个时辰后，出兵涞水！”
李世民吩咐完毕，各将分司其责，纷纷退下，李世民却一把将房玄龄抓到后厅，屏蔽左右后，这才肃然道：“先生方才所言，绝非本意。”
房玄龄故作糊涂道：“不知道秦王是说微臣所言的哪句话？”
李世民正色道：“卫王杀了罗艺、窦建德消息，绝非空穴来风。圣上素来持重，怎么会用这种诡异的传言？”
房玄龄缓缓坐下来，“那依秦王的意思呢？”
“卫王……是不是没有死？”李世民双拳紧握，手心满是汗水。
房玄龄半晌才道：“当初卫王身死，好像是秦王亲眼目睹？”
李世民却不落座，在厅中走来走去，显然心绪难宁。终于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坐到了房玄龄的对面，“我的确亲眼目睹卫王身死。不止是我，萧布衣也看到了，蓬莱当时的群臣都已见过。我还试过卫王的鼻息，若是没死，我怎能如此惊骇？”
“秦王亲手将卫王下葬的吗？”房玄龄问。
李世民错愕道：“不是，那又如何？”
房玄龄良久才道：“若依微臣揣摩，应该是圣上一手操办此事吧？自从蓬莱后，秦王可见过卫王的遗体？”
李世民想了良久才道：“玄霸身死，我爹悲痛欲绝，对着他的尸体哭了一夜……我也一旁看到。”见房玄龄想说什么，李世民忙问，“有什么不妥？”
“你说圣上曾对卫王哭过一夜？”
李世民感觉身上有点冷，点点头，见房玄龄不再言语，缓缓道：“后来圣上太过伤心，怕见卫王的尸体，这才封棺，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卫王的遗容。然后棺椁就一直抬到了太原，在雁回山附近下葬。我其实……”
李世民欲言又止，房玄龄问道：“其实什么？”
“其实卫王好像早有不详之感，是以给我写了很长的一封信，吩咐我以后如何去做，才能保李家平安。后来很多事情，的确如同他猜想，李家最后也才保存。”
说到这里，李世民沉默下来，一字字道：“先生，你的意思是，卫王诈死，而圣上早就知道？那一夜，他不是哭卫王，而是和卫王商讨存亡之道。而卫王一直隐身暗处，到如今突然出手，杀了窦建德和罗艺？”
李世民说完后，厅中有幽风吹过，满是寒意。
房玄龄道：“微臣怎敢擅自揣摩？”
李世民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他为何要诈死？”
“最少卫王保全了李家。”
“可爹爹已登基，他就应该出来，而不应该装神弄鬼！”李世民加重了语气。
房玄龄苦笑道：“秦王，现在还不能确定任何事情，你下这个结论，多少有些早了。”
李世民清醒过来，“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先下幽州，再取河北军的地盘，然后和萧布衣对决了。”房玄龄不急不缓道。
李世民皱眉道：“我当然知道这些步骤，我只是想问，我对这些谣言怎么办？”
“如果是谣言，日久必息。”
“如果不是谣言呢？”
“那秦王最好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房玄龄叹口气，“秦王这番急躁是为了什么？该知道总会知道，该见面还是会见面。圣上的心意，我们照做就好。再说就算卫王一直藏身暗处，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事，对不对？”
他话语中隐含深意，李世民听了一愣，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这才道：“或许……先生说的是对的。”
他满是疲惫，搓了把脸，摆手道：“先生，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等房玄龄退下后，李世民孤坐在椅子上，眉头又是锁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阴抑之气。他嘴唇喃喃，不停的说着什么，翻来覆去却不过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
萧布衣乘船顺流而下，等繁星消隐，东方微白的时候，已赶到了黎阳。
城兵见到，慌忙引西梁王去见秦叔宝。
秦叔宝正在府中，出来的时候，双目红赤，隐有血丝。萧布衣跟他进府，见到桌案上地图圈圈点点，笔墨未干，显然秦叔宝是一夜未眠。
“秦将军，虽然军情紧急，也要休息。”萧布衣道。
秦叔宝一笑，“睡不着。”岔开了话题道：“西梁王，窦建德、罗艺的消息，你当然也早知道了？”
萧布衣苦笑道：“若非如此，我怎么会披星戴月的赶来？罗艺、窦建德的事情，我大体了然。现在的问题是，魏郡、武阳两郡如何？”
“魏郡现在是姜阳、曲师从领军抵抗，苏定方却在武阳驻军。”秦叔宝道：“最近按照西梁王的吩咐，我们和这两路人马几次交锋，他们有些不支，但还顽强抵抗。不过我得知窦建德死讯的时候，马上就派使者招安三人，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有回信。”
“李唐蓦地出手，抢占先机，的确让人意料不到。”萧布衣道：“眼下就看谁的动作快，抢占的地盘多，拉拢的人手足。河北军、燕赵军依我分析，幽州我们暂时无望，李渊破了我的合围的念头，若能占据幽州之地，反倒对我成夹击之势。李世民抢占了先手，很可能不费波折的收复幽州，毕竟罗艺手下的兵士还是隋军的弟子，难抵李唐招安的诱惑。但李玄霸杀了窦建德，却很能造成河北军的痛恨，所以你招安的策略很对。秦将军，若依你的看法，我们和李唐在河北交手，应选在哪里较好？”
秦叔宝犹豫片刻，“这需要看河北军的阻力而定。根据最新的消息是，李世民在河北兵分两路，取幽州之地的是李世民领军，而南下取河北军领域的是永安王李孝基和略阳公李道宗……”
“李孝基沉稳老辣，李道宗有勇有谋，这都是李家的好手。”萧布衣道：“再加上李玄霸、李世民二人，李渊对河北可说是极为重视了。”
秦叔宝点头道：“的确如此。若我们能尽快的击败、或者招安眼下的两路河北军，一路向北阻力已小。现在窦建德已死，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有利的消息，因为河北军很多都要考虑自谋生路。李世民从北到南，阻力尽在乐寿。我们从南到北，阻力却在眼前。一路北行的话，有两处地形复杂，若能抢占，可有效的阻挡李唐南下。如今已是深秋，只要抵抗住一段时日，入冬时分，李唐难有作为。”
“哪两处需要我们抢占？”萧布衣问。
“一处是过魏郡、武安后，在襄国郡的巨鹿。那里左近有一大陆泽，地形复杂，若抢先占据，地势可抵十万军。另外一处是过武阳，在青阳境内的高鸡泊，那里本来是河北军的发家之地。不过后来他们占据河北后，反倒废弃了那里。如果若能占领……”
“想必也能抵挡十万军了？”萧布衣笑起来。
秦叔宝微笑道：“我正有此意。”
二人相视而笑，紧张的气氛稍有舒缓，秦叔宝道：“对了，还有一事未和西梁王禀告。”
“何事？”
“据草原消息，颉利出兵南下，有万余骑兵已过居庸关，直逼昌平。突厥骑兵犀利，若是长驱南下，只怕会威胁河北全境。我想先据地势而守，突厥人无利而走，到时候再击李世民也不迟。”
萧布衣赞许道：“河北有秦将军，本王无忧了。不过最好能给突厥兵一棍子，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夹着尾巴不敢再来中原才对。我等日后要击突厥，就要先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威势，以起震慑作用。”
秦叔宝正沉吟间，有兵士急匆匆的赶来道：“启禀西梁王，秦将军，苏定方自当使者，请求一见！”
萧布衣微微一笑，“好消息，有请！”

第五四八节 天子剑
听苏定方前来，秦叔宝倒有三分诧异，七分惊喜。
诧异的是，苏定方实在来的太快，秦叔宝的使者不过刚派出去，惊喜的是，苏定方敢孤身前来，那一定是有了和谈的可能。
只要有得谈，就有转机！
苏定方竟然是孤身前来，不带兵刃。萧布衣肃坐，秦叔宝却起身迎了出去，见到苏定方满脸抑郁之气，知道他悲愤窦建德之死，微笑道：“苏将军来的正巧，西梁王亦在，不知道可否需要我为你引见？”秦叔宝双眉间的皱纹，已如刀刻一般，双颊更是凹陷下去，容颜枯槁。但一笑之下，还是让人如沐春风。
或者只有这种由里到外的磨砺，才让秦叔宝真正的成熟，宝剑的光寒，亦是在不停的打磨中升华。
苏定方见秦叔宝的气势，心中微敬，可听西梁王三个字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小子总是神出鬼没。”他的消息本来是，萧布衣还在东都，没想到他蓦地又跑到了黎阳，不过萧布衣人在黎阳更好，他想见的就是萧布衣！
往事如烟，却历历在目，苏定方还记得当初运河边初见的情形。那时候，自己和窦红线正在竭尽心力的为河北军拉拢人才，取得同盟，可到如今，河北军支离破碎。若知今日，当年还会那么辛苦？苏定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拱手道：“还请秦将军引见。”
秦叔宝陪苏定方入内，萧布衣还是大马金刀的坐着，见苏定方前来，座上含笑道：“不知道哪阵风将苏将军吹过来了？请坐。”
他摆摆手，虽不故作威严，但架子十足。当然见到苏定方，他也没有什么剑拔弩张。
苏定方已顾不得怒气，深施一礼后，开门见山道：“西梁王，在下苏定方。”
“我记得你。”萧布衣点头道。
苏定方微愕，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他说的是废话，萧布衣也还以废话，苏定方本来到此，以为可和萧布衣讲讲条件，见萧布衣品茶回味，不将他放在眼中的样子，不由又迟疑起来。
苏定方现在如同个赌徒，本来有些筹码，但见萧布衣好像拿把稳赢的好牌，一时间倒忘记了开价。
有兵士送上热茶，萧布衣示意道：“请茶。”
苏定方望了茶杯一眼，缓缓拿起，他倒不担心萧布衣会对他进行暗算，现在的情况，只要一个秦叔宝，就能留住他，萧布衣何须暗算？抿了口茶，只觉得苦中带甘，但是那股苦意却和心中的愁苦连成一片，让苏定方暂时无言。萧布衣也不追问，微笑对秦叔宝道：“秦将军，大军可准备就绪？”
秦叔宝立刻道：“随时可以出发。”
苏定方忍不住道：“西梁王，你要去哪里？”
萧布衣道：“当然是征战。还在负隅顽抗之人，我当要一个个打过去。徐圆朗岂不就是这样被我灭亡的？苏将军既来之，则安之，还请休息几日，等我平了武阳后，再和你一叙往事。”
苏定方本来想讲条件，听到这里，勃然火起，他本来就为窦建德镇守武阳，萧布衣如此说法，简直是将他视若无物。
“萧布衣，河北军不是徐家军！”
萧布衣点头道：“河北军的确不是徐家军，河北军可说是还不如徐家军！想徐圆朗树倒之际，猢狲才散。如今河北军猢狲未散，大树已倒，不如矣呀。”
萧布衣语带嘲讽，直戳苏定方的痛处。苏定方肝火上涌，怒然道：“萧布衣，你莫过狂妄，你若是英雄，就放我回去，让我和你在武阳一战。我要让你看看，河北军没有散。”
萧布衣淡然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本王何须拦你？”苏定方一怔，舒了口气，压制住怒气。无论如何，萧布衣表现的还是大度，他倒也不急于就走。
“只是英雄太累，本王早不想做。”萧布衣摇头道：“我何等人物，无需你来评说！”
苏定方见萧布衣淡静自若，并不刻意威严，但气度迫人，不由长叹一口气。
萧布衣笑道：“我已看出有人的心口不一。”
秦叔宝接道：“不错。”
苏定方忍不住道：“你是在说我？”
“我只是说那想走却屁股和钉子一样钉在椅子上的人。”萧布衣淡然道。
苏定方霍然站起，萧布衣又道：“有人发怒。”
秦叔宝接道：“不错。”
苏定方哈哈大笑道：“你是在说我？我岂会被你激怒？”
萧布衣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茶杯。”
“茶杯？”苏定方一头雾水。
秦叔宝接道：“西梁王说的不错，茶杯若不发怒，怎么会抖个不停，咯咯作响？”
苏定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大怒而起，虽长笑掩饰，却忘记了放下茶杯。他虽在笑，可手都气的忍不住的抖，这才让茶杯‘咯咯’响动。萧布衣、秦叔宝都是观察极为犀利之人，这种眼力，当然也是一种本事。
掷杯在地，清脆作响，却打不破一腔忧思。苏定方喟然长叹道：“萧布衣，这次前来，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回去。”
“苏将军若是弃暗投明，我倒可以既往不咎，欢迎之至！”萧布衣道。
苏定方道：“你真的以为我来投降你？”
萧布衣道：“我总不会以为你来和我攀亲。”
苏定方冷冷道：“我这次前来，却是想和你谈个条件。”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你还有这资格？”
苏定方肺都快气炸了，知道这样说下去，只有气死，于事无补。终于干脆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大敌是李唐军。”
萧布衣点头道：“那又如何呢？”
“李玄霸杀了我主，河北军的大敌亦是李唐军。”苏定方一字字道：“眼下你我当是同仇敌忾。西梁王，你若是聪明，我们就不妨联手对抗李唐。在下虽不过是个匹夫，但还有一身勇力，些许的本领。只要西梁王肯答应为长乐王复仇雪恨，在下当披坚执锐，身先士卒的攻打李世民。不但如此，在下还可以前往说服姜阳、曲师从二人投奔。到时候我等报仇，你取疆土，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秦叔宝有些动容，暗想这个条件可说是不差。利用河北军先打头阵，于自己无损。可萧布衣在，他当然不会发表意见，望向萧布衣，见他沉默起来，倒想替他答应。
苏定方道：“西梁王，此举对你大为有利，不知道你可否应允？”他满怀期待，只以为萧布衣定然允诺。没想到萧布衣终于开口，摇头道：“不行！”
秦叔宝大为诧异，疑惑不解，苏定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问，“你……说什么？”
萧布衣坚定道：“不行。”
苏定方脸色惨败，“为何不行？”
萧布衣冷然道：“这对本王没有任何好处！”
苏定方咬牙道：“我本来以为西梁王明智无双，没想到今日一见，才发现言过其实。明明天大的好处在眼前，却装作不见，刻意贬低。西梁王，我只怕你坐失时机。”
萧布衣笑道：“你这激将法对我而言，有何作用？苏定方，你可听过庄子三剑之说？”
苏定方摇头道：“不曾。那又如何？”
“你既然没有听说过庄子三剑，想必更不知道何为诸侯之剑？”
苏定方皱眉道：“管他猪剑狗剑，这和你我的条件有何关系？”
萧布衣缓缓道：“想我南征北战，东伐西杀，用的就是诸侯之剑。虽天下臣服我者众，但我只用五种人。非这五种人选，我宁可束之高阁，也不会轻易重用。很是遗憾，眼下大战当前，你非这五种人，所以我不能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苏定方忍不住问，“不知道你用的是哪五种人？”
秦叔宝一旁听到，脸色黯淡。他文武双全，当然听过庄子三剑的理论。原来战国时期，赵国的赵文王喜剑术，宫中剑士竟有三千多人，这些人拼杀互博，死伤甚众。国人都投其所好，导致民间尚剑之风大盛、侠客蜂拥。如此一来，劳民伤财，国力衰败。庄子得太子所托，以三剑理论劝服赵文王重振国威。
这三剑分别是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和庶人之剑。三剑之论可说振聋发聩，秦叔宝倒没想到，萧布衣竟然也知晓这些。
“想诸侯之剑，是以智勇之士为锋、清廉之士为刃、贤良之士为背、忠义之士为环、豪杰之士为把。我既然用诸侯之剑，当用智勇、清廉、贤良、忠义、豪杰之士。”萧布衣肃然道：“只有如此，我才能效法天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天下。我用此剑，如雷霆震动四海，让天下臣服。你苏定方自认为，是这五种人的哪种呢？”
苏定方无言以答。
萧布衣略带嘲讽道：“想三剑中，庶人之剑倒也适合你。”
“何为庶人之剑？”苏定方皱眉问。
“想持庶人之剑，多为相击斗狠之辈，上斩脖颈，下刺肝肺，就算命丧黄泉也是于事无补！你本是个将军之才，却一直好狠斗勇，不思为国为民，只逞匹夫之勇。非但不能安定四乡，反倒妄想再让旁人跟随你意气用事，徒自送了性命。想本王身为西梁王，身在诸侯之位，如何能好庶人之剑？”
苏定方恼怒道：“萧布衣……你未免欺人太甚！”
萧布衣冷冷道：“在你眼中的大利，不过是逞一时之勇，害国害民，如今还妄想以此拖天下百姓入水，岂不滑天下之大稽！想本王眼下已持天子之剑，如何会行匹夫之事，为你这种人报仇雪恨？”
“诸侯、庶民之剑我已懂，但何为天子之剑？”苏定方一字字问。
萧布衣道：“想我手中的天子之剑，是以江南壮丽山河为把，以浩瀚滔滔的长江为环，以襄阳、淮南两地为锋，以东都百万雄兵、君臣一心为背，以巍峨太行山、天下归心为刃。此剑一出，左劈逆天行事的关中，右斩不自量力的河北！横扫突厥、辽东，威震四夷八荒！从而平定盗匪，匡正乱臣，威加四海，德服天下！本王志在安抚天下苍生，造福社稷黎民，还我江山一统，扬我大国天威，试问我这样的志向，如何会被你一个匹夫所谓报仇雪恨的缘由束手束脚？和你谈什么所谓的条件？”
苏定方垂下头来，羞愧无言。
萧布衣又道：“苏定方，我知道你的底细。想令尊苏邕，堂堂志向，为你取定方二字，多半就是想让你凭借一身本事，安定四方。令尊仗义疏财，取家资组织队伍，防护流寇侵扰家园。听闻你自幼就有大丈夫之气，和令尊并肩作战时骁勇异常，登城陷阵，身先士卒。追杀流寇，那是何等的快意？当年家乡父老，四方百姓提及苏定方三个字的时候，哪一个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真英雄，好汉子？”
秦叔宝见萧布衣侃侃而谈，突然想到当初他劝自己之言，一时间感慨万千，心中大痛。当年他就是如苏定方般，无法醒悟，这才难以自拔。
苏定方再不反驳，眼中已露出迷惘之气。
“可如今呢？你到底做了什么？”萧布衣质问道：“你跟随窦建德后，虽也做了些许的事情，但如今河北一地日苦，民不聊生，百姓多有饿死……”
“这能全怨我吗？”苏定方忍不住辩解道。
萧布衣冷然道：“苏定方，我根本就不想和你谈什么条件。只是我看你是条汉子，这才和你说了许多。但你若是个汉子，不妨扪心自问，河北百姓日苦，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苏定方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可终究没有来拍胸口。
萧布衣道：“想河北、山东两地日苦，先因征伐辽东一事，民不聊生，后应战乱频频，盗匪蜂拥接踵，眼下十室九空。如今本王要在这里驱逐李唐，还河北安定都要小心翼翼，不想大动干戈，再往百姓伤口撒上一把盐，可想你当初在百姓眼中的大英雄、大豪杰，竟然不忘记那些龃龉之事，还要再让所有人为一己恩怨去送死，苏大英雄，你可有胆量去问问当年的乡亲父老，问问你做的是大好事呢，还是为祸乡里？原来在你这个大英雄的眼中，就窦建德的命是命，其他百姓的性命，你手下万余兵士的性命，都是草芥吗？苏定方，我来问你，今时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可对得起令尊的在天之灵，百姓的信任，兵士的拥护？”
苏定方额头已是大汗淋漓，羞愧难言。
他来时本来一腔怨毒，只想带兵攻打李唐，还窦建德一个公道，从未想及其他。可萧布衣言辞犀利，有如当头棒喝，他不能辩。
“苏定方，时至今日，还不醒悟吗？”萧布衣喝一声。
苏定方身躯一振，抬起头来，凝望萧布衣道：“我若是不醒悟，你又如何？”
萧布衣淡淡道：“那你就回转武阳，我们三日后交锋好了。来人……送客！”
他摆摆手，端起清茶，再不望苏定方一眼。
苏定方犹豫良久，终于转身离去，再不回头。只是背影满是落寞凄凉、末路惶惶。
秦叔宝要说什么，萧布衣却挥手止住。一直到苏定方不见踪影，秦叔宝这才道：“萧将军，苏定方骁勇善战，我等若不能说服，就应该……”
“就应该杀了他？”萧布衣问。
秦叔宝苦笑道：“我是说应该留住他，然后发兵武阳。武阳兵士无主，必定崩溃。”
萧布衣摇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正因为苏定方骁勇善战，所以我才争取让他心服口服。这人在河北多年，只是各为其主，为人却是侠义，多得军民拥护……”
“西梁王想要说服他真心归顺，而不再是为了窦建德？”
“正是如此。”
“但我见他对河北感情极深，只怕难以说服。”
萧布衣道：“正因为感情深，这才要幡然醒悟，做一番弥补的事情。”
秦叔宝若有所悟，感慨道：“我只希望，他能了解西梁王的一番苦心。”
萧布衣突然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秦叔宝笑道：“末将洗耳恭听。”
萧布衣整理下思路，缓声道：“以前有个人，有块地皮，风景极佳，有山有水，很多人都想买下。不过人都是如此，贪心不足。那人以为奇货可居，就不肯放手，只想抬价。”
秦叔宝道：“这也是情理之中。”
萧布衣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他将那块地一直捂在手上，不肯出卖，机会很多次的错过。等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这块地的四周的土地都被人买去。四周都盖起了大房子，挡住了他的山，挡住了他的水。等到他想卖的时候，这块地已是孤零零的看不到山，欣赏不到水！”
秦叔宝哑然失笑道：“那他不是亏了？”
“不错，等到他真正想卖的时候，已无人愿买。”萧布衣淡淡道：“最后他的地百无用处，只能盖间茅厕了。这人直到此时，才知道贪婪的坏处。”
秦叔宝想笑，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来西梁王想要以此讽寓那些不识时务之人。西梁王为何方才苏定方在的时候，不和他说及？是怕他不懂其中的深意？”
萧布衣道：“时不同，机会亦是不同，随机应变才是真正的聪明之人。想我当年，有感天下盗匪猖獗，这才多以仁德服人，只诛首恶，余众不究，只希望各地的盗匪早日归顺，平定天下。”
“若非西梁王如此仁德，我等何颜立足？”秦叔宝道。
萧布衣笑道：“若非你等归附，我如何能有今日的局面？”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在心。萧布衣又道：“可终还是有人如同那土地的主人般，看不透大局。死守田地，等到要出价的时候，盖个茅房都嫌多余。翟让早早归附，就能卖个好价钱，我封他个东郡公，王世充虽有大才，但是太晚归降，我就是不用！此人狡诈多端，反骨十足，若安分守己，我还给他条活路，若是有所反心，我第一个就斩了他！”
秦叔宝道：“在西梁王眼中，苏定方亦是那个地主？”
萧布衣道：“他能讨价还价的筹码已不多，若非看他的仗义骁勇，是个领兵之才，我何苦今日说了许多？只希望他能醒悟，不要等无价可开的时候就好。”
萧布衣说到这里，轻叹声，“河北军分崩离析，名将多死，我已得到消息，王伏宝已死。这么说，河北中只有刘黑闼、苏定方还算个人物，我不想大浪过后，这些人也湮没其中。”
“若苏定方三日后不降呢？”秦叔宝问。
萧布衣眼中露出寒光，一字字道：“除了死，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有些人觉得度日如年，有些人却觉得光阴若飞。秦叔宝等了三日，苏定方，终于还是没有消息。
可秦叔宝已经等不得！
因为最新的消息是，李唐大军已全面入侵河北境内，连战告捷，在河北之地的争夺中，东都已全面落入下风。所以萧布衣、秦叔宝已不能再等。萧布衣坐镇，秦叔宝领军，二人率西梁铁骑，一路急行，午时时分，已近武阳。
武阳大城高大巍峨，极为难攻。但秦叔宝已经准备攻！
可兵临城下的时候，蓦地发现城头并没有剑拔弩张。秦叔宝稍有犹豫，萧布衣笑道：“难道苏定方要用空城计？”
他谈笑风生，镇静自若，秦叔宝心下佩服，沉声道：“空城实城，都是不自量力。”
鼓声才起，旌旗招展，城门突然‘咯咯’响动，竟已大开。
萧布衣沉声道：“等等。”
秦叔宝也目露诧异，只见到城门大开，却无城兵杀出，一人赤裸上身，背负荆棘，一步步走出来。
行到萧布衣军阵前方，那人缓缓跪倒，大声道：“苏定方粗鲁无知，幸得西梁王点醒，特负荆请罪，开关献城。西梁王仁德之主，若重责苏定方，在下绝无怨言，只求西梁王感苍生之苦，饶武阳全城军民性命！”
萧布衣策马上前几步，翻身下马，快步急行，双手托起苏定方，哈哈大笑道：“苏将军果然深明大义，不负河北军民的期冀！本王对你的所求，当全力允诺！”

第五四九节 夜话
长夜寂寂，有马车徐行。
深秋，北方的风已带了那么点透骨的冷，江南风尚好，雨多情。
点点细雨润着秋意，落落马车一路行来，终究，快近了东都。
东都虽冷，但又让人温暖、像有家的感觉。东都虽远，但又让人安宁、是游子倦意的归宿。
裴茗翠坐在车上，终于等到不用听雨打车厢声声响，掀开了车帘，夜空如洗，雨歇云散，天上繁星点点。
“小姐，风大，小心着凉。”影子道。
过了许久，裴茗翠缓缓的放下了车帘，说了声，“多谢！”
影子笑了，“小姐，你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
裴茗翠想要笑，却是一阵剧烈的咳，红帕掩住红唇，拿下来的时候，嘴边一点血，血比红帕红。
影子眼中已有泪痕，轻轻的帮裴茗翠捶着后背。裴茗翠咳了良久才停，突然问，“你怨我吗？”
“小姐何出此言？”影子诧异道。
“若非因为想照顾我，你多半早就嫁人了。我知道，你想还我的恩情。”裴茗翠歉然道：“你虽是我的影子，可这些年来，无论欠了什么，其实早就还清了。我自私不放你走，只是因为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叹口气，再次掀开车帘，望向天上璀璨的星。
夜晴，星明！
影子低声道：“小姐，你只要不赶我走，我宁愿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裴茗翠怔忡半晌，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问，“现在河北如何了？其实……没有我的事，但我总喜欢问问。”
影子道：“李玄霸自从斩了老爷一足后，就又没有出现了。他真狡猾，每次出手，都让人难以捉摸。就算小姐你都以为他在西京、他在草原，想着守株待兔。却没有想到，他早就潜入了河北。我们都知道他诡计多端，奈何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裴茗翠听及父亲被斩一足的消息后，竟然没有半分怒容，只有深切的悲哀，“我爹走了这条路，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可他就像我一样！我们不愧是父女，脾气都是一模一样，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一样的让人难以理解。”
“可李玄霸他怎能？”影子欲言又止，满眸的愤怒。
裴茗翠道：“当初我爹被萧布衣断了一臂的时候，若是能醒悟，何尝不是个好的结局？郎山一战，你死我活之战，他断了我爹一腿，那也是没有退路的事情。他若落在我爹手上，以我爹手段之辣，只怕要打的他死无全尸！”
“小姐，你怎么为他说话了？”影子急道：“你难道……”
“没有，一分都没有。”裴茗翠似乎知道影子要说什么，斩冰切雪的截断。
影子低声道：“这辈子，其实有个心爱的人陪伴，望着日升日落就足够，不知道人为何那么不容易满足呢？”
裴茗翠道：“那是你我的想法，男人……想事总有不同了。”
“小姐很多事情都很明白，那为何还要找他？”影子小心翼翼的问。
“或许我和我爹一样，坚持一件事，说服不了自己放手。”裴茗翠漠漠道：“我其实只想见他一面，和他说上几句，但为何那么难？他太了解我，但是好像又根本不了解我！我放过了李孝恭，一直不再出手，难道他还不明白？”
“或许他问心有愧。”影子道。
“问心有愧？”裴茗翠讥诮道：“他这种人，也会问心有愧？”
“他当时并没有和老爷拼个你死我活。只等到大局已定的时候就收手。他……”影子见裴茗翠不悦的脸色，终于止住。
想了想，影子又道：“河北除了郎山一战外，最近也是风云突变。我听说……李世民兵快如风，攻势汹涌，竟然在短短的日子内，不但下了上谷，而且过涞水，连取涿县、良乡两地，大破笼火城，已兵临涿郡城下！而李孝基、李道宗二人亦非等闲，兵锋所至，郡县皆降。他们出井陉关，不但连收恒山、博陵两郡，南下已入赵郡，李唐东征军眼下已攻入河间博野，直逼乐寿，气势汹汹！李唐和东都对决的日子，很快要到了。”
裴茗翠道：“李玄霸一招棋，将河北半数地域飞快掠入李唐的掌心。他们既然不择手段，和突厥结盟，那当然就不需要窦建德、罗艺碍手碍脚。李玄霸果然大气魄，想必是决定和萧布衣放手一搏，萧布衣棋差一招，可也不用着急。”
“萧布衣并不算急。”影子说及萧布衣的时候，语气高兴些，“他还是老样子，出兵稳中求胜。小姐不早说了，眼下李唐虽有地利，但是萧布衣实力并非一般雄厚，两虎相争，胜负难料。”
“萧布衣两世为人，看的自然就多一些。”裴茗翠喃喃道。
影子问，“死人真的是两世为人吗？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裴茗翠道：“我只是听说如此，具体的情形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肯定。萧布衣现在怎么样？”
“他这一张嘴，真的可以抵百万雄兵。谁都以为，李唐军杀入河北，他会全力的对付河北军。没想到他只凭一张嘴，就说服了苏定方带万余兵士开关献城。结果苏定方又去劝降姜阳、曲师从二人。曲师从决定跟随，姜阳却是决意不肯。”
“那姜阳多半回转乐寿了？”
影子佩服道：“小姐一猜就准。”
“他们河北军毕竟和徐家军不同，更加仗义一些。徐家军一番杀戮，结果两败俱伤，河北军到现在还有兄弟之义，可说是求仁得仁、求义得义了。”裴茗翠道。
“是呀，本来姜阳孤立起来，手下的兵士也开始离心，苏定方颇有威望，联手曲师从要杀姜阳轻而易举。但苏定方宁可自贬官职，也要请萧布衣放姜阳回去，萧布衣非同一般，竟然就答应了。”
“萧布衣放走个姜阳，换得苏定方的死心塌地，值了。”裴茗翠提及萧布衣的时候，双眸也有些发亮。
那是她的朋友，那是她的知己，或许马邑初见的那一刹，她就知道，这是个做大事的人。因为她阅人无数，早就看出，这人有着超越本身年龄的从容和成熟。
这种人，并不多见，所以她立即接近，她希望大隋多些这样的人才。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萧布衣本是死人，或许和太平道有瓜葛，所以她恍然，但她并没有和萧布衣成为敌人。相反……她认为这世上，只有萧布衣了解她！
可了解的男女，往往不能成为真心的爱人。因为了解，所以就不再有那朦朦胧胧、疯狂、再加上刻骨铭心的爱。
所以她不了解李玄霸，李玄霸亦还是不了解她！
他们之间，纠葛不清，难言对错。
“李玄霸自诩聪明，可这次想必是错了。”影子突然道。
“哦？为何这么说呢？”
“他击杀了罗艺、窦建德，同时和幽州、河北两地为敌，实在是不智的举动。”
裴茗翠闭起双眸，良久才道：“我还没有见过李玄霸有过不智的时候。”
影子有些郝然，低声道：“小姐，那我错了。”
裴茗翠睁开双眸，微笑道：“他和萧布衣的想法，本来就是难猜。罗艺和薛家四虎的恩怨现在路人皆知，罗艺当年暗算了薛世雄，定当让幽州震动。我们后来也查明，当初郎山上人心惶惶，自谋生路，但薛万彻并没有死！只要他不死，李玄霸一口气为他击杀了两大仇人，薛万彻如何不感恩戴德？就算没有薛万彻，我想薛氏眼下也会选择关中。薛氏在幽州，本来就是那里最大的门阀，得薛万彻帮手，李世民取幽州之地何难？我爹蓄谋这久，才想出这个策略，找到罗艺的弱处。李玄霸一出手，就鸠占鹊巢，收了幽州诺大的疆土，如果这都不智，那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大智了。”
影子羞涩的笑，“这种男儿的伟业，也只有小姐才能揣度，我一个小女子，想不了那么多。可小姐……河北军剩下的还有实力，肯定要和李唐硬拼。窦建德和徐圆朗不同吧，徐圆朗死了，众人散，窦建德死，我只怕河北军更加齐心了。”
裴茗翠道：“现在河北军的实力和李唐相比，弱了很多。河北军征战多年，大将死伤殆尽。汜水一战，萧布衣就给了河北军沉重的一击，之后又先后分化打击，河北军实力早就惨不忍睹。如今苏定方又降，罗士信下落不明，不知生死，王伏宝这久没有出现，甚至窦建德死后都不出现，以他和窦建德兄弟情深，多半也死了，不然我想，他爬也要爬到郎山吧？眼下能提得起的不过是个刘黑闼加上寥寥无几的热血兄弟，一股仇恨之火，少兵无援，如何能持久？李世民若连这些人都无法解决，又如何能和萧布衣一战呢？”
影子若有所思，“小姐的意思是，李玄霸想让李世民击败河北军，振奋士气，然后再和萧布衣一决死战？”
“两军交战，固然要看实力，气势也是颇为重要。”裴茗翠闭上双眼，“李玄霸是个骄傲的人，多半也想堂堂正正的击败西梁军不败的神话吧？”
“所以他选择大肆宣扬，从暗处到了明处？”影子问。
裴茗翠憔悴的脸上，突然露出极为古怪之色，她闭着双眸，良久才道：“或许这是用意之一……”
“他更深的用意是什么？”影子忍不住问。
裴茗翠缓缓摇头，“不知道。”
“李玄霸一直暗中行事，这次却是大张旗鼓，搞的人尽皆知，他有什么用意呢？”影子自语道。
裴茗翠这次连头都不摇了，似乎已沉睡。
车行辚辚，夜静有声。车厢中，寂静一片。影子看了裴茗翠良久，以为她睡熟，才要给火炉加点炭，为裴茗翠盖上衣。没想到裴茗翠突然睁开双眸问，“我交代你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暂时还没有眉目，但是我已让他们抓紧去查。”影子惶惶道。
“为难你们了，那件事查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有时候，刻意的去找，反倒难以得到答案。”裴茗翠道。
影子叹气道：“过的太久了，知道当年那些事的人没有几个了。”
“长孙顺德可能知道。”裴茗翠突然道：“当年他被人所骗回转中原，等赶回的时候，千金公主已被害死，他痛不欲生，这才意志消沉，他一直怀疑害死千金公主的主谋就是长孙晟，甚至因为此事对长孙晟破口大骂，这件事西京的老臣多少知道。长孙家中，长孙顺德本来是长孙晟之后的二号人物，但因为此事，他视长孙晟为仇人，长孙晟临死都没有得到他的谅解。对于当年千金三姐妹的事情，若说这世上还有几个人可能知晓答案，长孙顺德多半能是一个。”
影子眼前一亮，转瞬黯然，“可我们多半逼不出他的话来。这人看似颓废，却是绝顶聪明的人物，李唐很多大事都是他来出谋划策，若是真论功行赏，他也是贪图权势之人，地位只怕早在裴寂之上。但他不求升官，甚至几次故意犯错，请求李渊贬他的官职……”
“这才是聪明之举。”裴茗翠赞道：“想多少门阀中人恃才放旷，官至极品，但当年的八大柱国到如今，还能长盛不衰又有几个？长孙门阀数代能游刃有余，到长孙顺德这一代，并未衰败，反倒更加强盛，长孙顺德功不可没。”
“可他为情所伤，这样的一个人物，小姐总不忍心对他严刑拷打吧？”影子道：“我们要出手擒他，他猝不及防，不见得能逃脱我们的布局。”
裴茗翠疲倦的摆摆手，“他这种人，我们应该敬，而不能用极端的手段。我再想想，或许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找他谈谈吧。我想……他对当年之事，只怕也有很多不解，也希望找个人谈谈。他幽幽这些年，沉默这些年，我想……不用强迫，他也会把当年的往事说出来。”
影子点头，“好，我让他们尽量安排。”
裴茗翠望着璀璨的夜空，突然道：“我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如此良夜，若有瑶琴陪伴，也不算虚度了。”
影子闻弦琴知雅意，知道裴茗翠想听琴，又怕她累。裴茗翠对她，已和姐妹一样。影子虽纱巾遮住脸，可看裴茗翠的眼神满是关切，并不多言，伸出手来，摘下车壁上悬挂的一张瑶琴。
她十指芊芊，有若春葱，谁见到，都认为这是弹琴的好手，而非是杀人的好手！
盘膝坐下，放下瑶琴，影子手指轻拨，只是‘铮’的一声响，马车的滚滚车轮声，似乎都被屏蔽在车厢之外。
夜凉如水，琴声如泉，这如水如泉的夜，慢慢的笼罩了裴茗翠……
她已疲、已倦，还能支撑下去，倚仗的却是女人那种骨子里面的坚韧。可等琴声一起，她就真的睡了。只是睡梦中，娥眉还是轻敛，似乎眉头心头均是愁！
影子见裴茗翠熟睡后，这才为她盖上衣，静静的到了一旁，坐下来看着炉火。车行极稳，车夫就像这辈子活在马车上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无误。影子双眸明澈，有如繁星落到了眼帘，望着那红红的炉火，若有所思，不过过了多久，这才倚着车壁睡去。
天明时分，马车已到东都。
当第一缕阳光落入车厢的时候，裴茗翠耳边早没有了如泉的琴声，却多了水声。
水是洛水。东都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请停车。”裴茗翠道。她话音才落，车已如铁铸般停下，车夫嘶哑的声音传来，“小姐，入城还有里许。”
“我知道，我想看看洛水。”裴茗翠披上衣，下了车。影子早已醒来，紧紧跟随，阳光金灿灿的落在裴茗翠的身上，为她纤弱的身躯蒙上层淡金之色。她行向洛水，拖出个长长的影子。影子不离不弃，就站在裴茗翠的影子中，不引人注意。
望着远处巍峨的城，似山岳耸立，见着近处金色的水，如金蛇狂舞，裴茗翠突然有种熟悉的陌生，久久出神。
她一生忙碌，满眼都是门阀高贵，心思全是权势争衡，却少见这种金色的水、云笼的天。
蓦地想起，当年带萧布衣来到东都之时，就见他眼中出神，呆呆的望着洛水，不知道可和自己现在一样的想法？
鼻梁微酸，记得当日对萧布衣所说之话。
她那时候，只以为爱侣早死、江山倾颓、圣上疲惫、姨娘虽近在眼前，却远在天涯是最惨痛的事情。不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才带萧布衣来到东都。可她那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过，原来那种悲惨比起现在，不过微不足道。
‘萧布衣，如果能再重来一次的话，你是否选择和我相识？’
当初所言如犹在耳，裴茗翠想起自己问这话的时候，心情惨淡，就算太阳将那全部的光辉落在她身上，都照不亮她如灰的心境。可现在呢？
泪水滑落，打湿衣襟，有如晨曦微黄草叶上的清露，点点滴滴。
过了许久，裴茗翠这才转过身来，平静道：“走吧，进城。”
东都大城，一派平和的气息。
虽是清晨，可城已开，盘查虽严，但秩序井然。出城入城之人没有半分不耐，反倒有种安乐的气象。
谁都知道，如今天下未定，谁也知道，如果说天下最安定的一块土地，就是这里。
若是能用秩序换取安宁，他们当然心甘情愿。如今西梁王河北鏖战，不能不防敌人混入城中捣乱。
车子到了城门前，早有兵士上前询问，态度一丝不苟。车中递出一块令牌交给车夫，车夫交给兵士。
兵士只看了一眼，神色肃然，只说了句稍等，就急急的奔了出去。
裴茗翠一言不发，静静的等候。她不急，她这一生都是有条不紊，就算当年得知李玄霸死讯后为他报仇都是如此。
不多时，城门处已快步走出一人。那人虽眉间眼角有风霜之色，但精神极好，脚步矫健，很多人都知道，那人叫做孙少方，如今是忠勇郎将，已官至五品，主要职责是负责卫护东都外城的安危。
五品官在东都排起来，算不了什么，但此人跟随西梁王出生入死，实为西梁王的亲信，就算朝中一品大员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叫一声孙郎将。孙少方少有架子，虽是巡城，如今寻常之事，已不需出马，这次这辆马车竟然有劳孙郎将过问，过城的百姓都是有些诧异，不知道有什么明堂。
孙少方得兵卫指引，径直走到马车旁，抱拳施礼道：“可是裴小姐吗？”他接到令牌后，立刻出来迎接，因为这种令牌萧布衣发出去的绝对不超过三块。萧布衣有令，只要持这种令牌的人前来，无论有何吩咐，不威胁社稷，一律照做。
而裴茗翠，就是持有这种令牌之人。
孙少方见马车虽朴素，但幽香暗传，已猜出是谁。裴茗翠掀开车帘，微笑道：“有事要见徐将军，有劳孙郎将了。”
孙少方见裴茗翠记得自己，精神一振，含笑道：“这面请。”
孙少方上马前行，当先开路，众百姓见这架势，早就静静的闪到一旁。裴茗翠倒有些歉然道：“我本不想惊动太多人。”
孙少方笑道：“可西梁王吩咐以礼相待的人，在下怎敢怠慢？”
裴茗翠脸上终于露出温暖的笑，“我很久没有见到西梁王了，希望走之前，能再看他一眼。”
孙少方道：“西梁王有时候也对我们说，裴小姐是奇女子，他也想常见。只可惜河北一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裴小姐……你很快要走吗？”
“或许很快。”裴茗翠模棱两可。孙少方不便多问，竟一路将裴茗翠引到徐世绩的将军府。影子在车厢中低声道：“小姐，萧布衣果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在东都能得到如此礼遇，只怕你是第一人。”
裴茗翠若有深意的望了影子一眼，然后扭过头去，隔着卷帘望向府前站着的一人。
那人随便的站在那里，有如府前的大树参天。
裴茗翠知道这人正是东都的参天大树，徐世绩虽无显赫战功，但在萧布衣征伐之际，能将诺大个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昌盛鼎丰，非大才不能！
徐世绩望着马车慢慢行来，想上前，移不动脚步，想微笑，却心情澎湃。那时候的他，心中只想着藏在身上，那每晚都拿出一览纸上的八个字。
‘我若不死，必来找你！’

第五五零节 疑兵之计
徐世绩并非是个痴情的人，相反，他本来是个风流的人。
他和魏征、马周等人不同，那些人出身寒门，属于世上那种很底层的人物。他们能走到今日，完全凭自己的不屈不挠，志向远大，再加上等候多年才抓住的那点转瞬即逝的契机，这才能翻身。
而徐世绩，显然要舒服的多。
他家境不错，良田奴仆钱财并不缺少，甚至可说是上等人家。徐世绩自幼饱读诗书，文武双全，自然少不了风流韵事，但那些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志向本是出将入相、位列三公，凭一身本事扬名天下、千古流芳。他巧使一计，就保全了乡里，祸害了旁乡，所以他本来也不是迂腐的人，甚至可以说，很有些狡猾。
但他重义，他和萧布衣本是一类的人，一朝为兄弟，终生为兄弟！所以他被翟弘冤枉、被李密陷害，却并没有太多的抱怨，更没有忘记翟让的恩情，而跟随了萧布衣，除了安定天下外，就从未再有过其他的念头。
他重义，也一生恪守着这种义气，他是个值得朋友托付的人。
自从他掌管东都后，他已将风流收敛了很多，他知道自重，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东都人瞩目。他的丁点错误，都会让萧布衣为难，他不想让萧布衣为难。所以他收敛了狂傲，收敛了风流，收藏了以前的一切一切……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战绩，但他守襄阳、李密不能夺，守东都，百姓安生，再无祸乱。他守住哪里，哪里就能让萧布衣放心。
徐世绩知道，前方将士冲锋陷阵的时候，荣耀万千，旁人记不起他的作用。但是前方将士若败、若损，征伐不利，他难辞其咎。
就是这样想法的一个人，兢兢业业，守在东都已数载，从未被萧布衣猜忌过。
能臣也有能臣的悲哀，因为他要提防功高盖主引来杀身之祸，他要做到恰到好处。长孙顺德虽有大才，但他贪酒好色，举止不端，这并非他的错点，而是他明哲保身的一种手段。徐世绩却不想如此作为，因为他清楚萧布衣的为人，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自从他收到裴茗翠给与的信笺后，他酒色不沾，甚至就算偶尔看看歌舞，眼前也满是裴茗翠一张憔悴的脸。
他发现自己早就爱上这个奇女子，不知从何时开始。
或许每晚拿出磨的发黄的信笺看一眼，已能给疲惫的身躯带来无尽的力量。
他知道裴茗翠心中还有他这一号人物，就已知足。他并没有奢望太多，知足的人，其实也不快乐！
徐世绩自卑，他虽坐镇东都，呼风唤雨，却始终觉得配不上裴茗翠。他知道这些权势，在裴茗翠眼中，根本一文不名；他知道裴茗翠爱上的那个人，天下难找第二个，他本来以为无法和死人争夺爱，但他蓦地发现，那个人活着，他一样难以争夺。
李玄霸这三个字，生是人杰，死亦鬼雄，在裴茗翠的心目中，不可取代！
所以徐世绩见到裴茗翠下了马车，缓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神色已恢复了常态，掩藏着那心中的关切道：“裴小姐，进府再说吧。”
风吹过，不堪清醒。徐世绩只怕眼前的这个人，抵不过不解关怀的秋风。
裴茗翠低声说道：“多谢。”
徐世绩才要举步，心头微颤，笑道：“谢什么？”不等回答，当先走过去，只是在想，‘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她本来就是如此聪慧的女子。’
二人落座，两盏清茶奉上，暖暖的蒸气浮起在二人的眼前，朦朦胧胧。
红泥小火炉也燃的旺旺的，给厅中带来了暖意。
徐世绩并不需要这些，但得知裴茗翠要到后，马上吩咐兵士准备。这让他冷的入骨的厅中，有着春的气息。
“不知道……裴小姐……到东都……”徐世绩本是说话利索的人，但一句话说了三口气，也没有说完。他本来已有腹稿，见到裴茗翠的一双清澈的眼眸，所有的措辞丢的一干二净。
“这次来东都，发现这里真有些文帝盛世的气象，徐将军功不可没呀。”裴茗翠感慨道。
“我不过是打理，要说功劳，当然是西梁王、一帮征战的兵将、还有那些尽职的官员功劳最大。”徐世绩恢复了常态。
“徐将军沉稳干练，其实亦是大才。当年我就知道你终有封王称相，史上流传的时候，如今看来，不远矣。”裴茗翠赞赏道。她很少夸奖人，这已是她给出极高的评价。徐世绩含笑道：“裴小姐过誉了，这炉火都不如我的脸皮红了。”
二人相视一笑，却都没有提及信笺上的八个字。
裴茗翠的目光投向火炉，感受着暖意，半晌才道：“其实我这次来东都，是想和你联手，抓出李玄霸。”
“抓出李玄霸？”徐世绩大为诧异，又有点振奋。
裴茗翠道：“我这段时间内，其实一直在找他。可很显然，他技高一筹。我想凭一己之力要找出他，可能已微乎其微，所以我需要你……还有西梁王的帮助。”
徐世绩沉吟道：“关于李玄霸的事情，西梁王已和我详谈。但西梁王河北征战、我又不能离开东都，不知道如何可帮裴小姐？”
“徐将军果然不会私而忘公。”裴茗翠赞许道。
徐世绩缓缓道：“李玄霸虽是计谋奇巧，但依我来看，终究难成大器。”
裴茗翠良久才道：“或许……你是对的。”
“依照我的消息，李玄霸眼下出没过的地点有几处，鹊山刺杀西梁王被虬髯客阻挡、高墌要杀蝙蝠又被虬髯客阻挡。至于毒害薛举、暗算始毕可汗、河北的三次出手，都是极为成功。”徐世绩道：“他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虬髯客为何这三次没有阻拦呢？”裴茗翠突然问。
徐世绩微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想虬髯客就是武功盖世，也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裴茗翠笑笑，不置可否道：“李玄霸虽是狡猾多端，行踪不定，但眼下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何事？”徐世绩忍不住问。
“他眼下最大的敌人就是西梁王，所以他若有再出手的机会，对付的就是西梁王。”裴茗翠肯定道。
“这个……的确是极有可能。”徐世绩嘴角突然有了些狡黠的笑，转瞬消隐。
裴茗翠却没有错过，“所以西梁王早有准备？”
徐世绩轻咳几声，并不多言。
无论如何，他都是公私分明的人，他们的计划，不会说给行动中不相干的人说。他喜欢裴茗翠，但并没有到什么都可以说的地步。
不是徐世绩不相信裴茗翠，而是一个做事的原则！
“其实萧布衣多半也想到这点。若依常理来看，李玄霸在河北出手，气势逼人，大多数都会以为，他应该还在河北，要对萧布衣下手。”裴茗翠并不介意徐世绩的隐瞒，她来这里，只需说出自己的想法，就知道徐世绩会分析应对，“可我想李玄霸应该不会对西梁王出手……”
“为什么？”徐世绩问道。
“西梁王是个高手，他身边其实也是个陷阱。”裴茗翠道：“上次我爹暗算不成，他身边防范的严密可见一斑。”
徐世绩嘴上不说，可心中感慨。裴矩、裴茗翠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女，若是旁的女子碰到这种事，多半要把萧布衣视为仇敌，而裴茗翠却毫无芥蒂，竟然像在谈论无关人的事情。
裴茗翠看出徐世绩的疑惑，淡淡道：“路是自己的选择，对错都是自己的事情，怨不得别人！这句话，我爹在我小的时候，就教过我这句话。我虽出生门阀，却不像别的女人一样，从小待在闺中，等待嫁个心目中的夫婿。我爹早就告诉过我，男人和女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男人做到的事情，女人一样可以做到。”
徐世绩饶是见多识广，听到这种论调也错愕了半晌，“令尊是非常人，所以行非常事。”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他给我讲了很多都是惊世骇俗的理论。”裴茗翠道：“所以我注定了就要和别的女人走不一样的道路。后来我渐渐长大了，他反倒沉默了很多，但是幼时那些话，很多已镌刻在我脑海中，难以泯灭。”
见徐世绩不语，裴茗翠苦笑道：“所以我和他，可说是这世上最奇怪的一对父女……”沉默了下，抿口茶水，岔开了话题，“西梁王现在可说是盼李玄霸来刺杀他，因为我想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李玄霸钻进来。”
徐世绩付之一笑，并不作答。
“谁都以为李玄霸会在河北，但他往往出乎意料，说不定这时候已去了他处。”裴茗翠沉吟道。
“他还有何处可去？”
“天下形势已近明朗，李玄霸虽擅奇计，但能有作为的地方已不多。”裴茗翠分析道：“他要对抗西梁王，现在能有作为的地方有三处，那就是长平、郩谷还有……襄阳！”
徐世绩眼中寒芒一闪而逝，裴茗翠微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
“奇怪什么？”徐世绩笑容浮上来。
“你们似乎都忘记了襄阳，这好像不太可能。”裴茗翠道。
“襄阳有点远，所以忘记也有情可原。”徐世绩含含糊糊道。
裴茗翠似笑非笑的望着徐世绩，“真的？”
徐世绩岔开话题，“依裴小姐所见，李玄霸会选长平、还是会选郩谷做突破点呢？哦……还是选在襄阳？”
裴茗翠望了良久才道：“我想……都有可能。不过我想……这次我来是多此一举了。”
徐世绩望着那如一泓秋水的双眸，感慨道：“裴小姐千里迢迢赶来，为我等出谋划策，怎说得上多此一举？我想无论是我，还是西梁王，知道裴小姐这番心意，都是感激不尽。”
裴茗翠垂下头来，“其实我这番作为，还是有个私心。”
“裴小姐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我想……若是他失败的话，我能不能见他一面？”裴茗翠问。
徐世绩扭头望向庭院的枯黄，歉然摇头道：“对于这点……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诺。我想……西梁王也不会应允。”
裴茗翠反倒笑了起来，“你和西梁王都是同样的人，不肯轻易许诺。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真的出手，应求当机立断，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期望，可还是俗了，忍不住一说。不过有个请求你想必可以答应。”
“裴小姐请说。”
“我想在东都四处走走，再看看东都的风景，我很喜欢百姓安乐的这种感觉。”裴茗翠道：“这应该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吧？”
徐世绩释然道：“裴小姐言重了，若是可以，我愿意陪你一行。”他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虽是轻描淡写，但手心满是汗。
裴茗翠轻然一笑，“有徐将军陪同，那真的极好。只是怕你公务繁忙，不敢有请。所以……只请占用徐将军两个时辰，不知道徐将军意下如何？”
徐世绩心中不知什么滋味，终于道：“好。”
裴茗翠望向身边的影子，微笑道：“旧地重游，你看看，是否大为改观？”
影子低声道：“有西梁王在，哪里都是仙境了。”见徐世绩望向自己，影子补充道：“难道你们不这么认为？”
徐世绩哈哈一笑，不明所以。裴茗翠笑笑摇头，不再多说。
※※※
裴茗翠到了东都的时候，萧布衣铁骑纵横，已连取了魏郡、武阳两郡。
他的那番口舌并没有白费，苏定方身为窦建德手下三虎之一，眼下可说威望极高。萧布衣入了武阳后，秋毫不犯，倒让武阳军民放下心事，对苏定方由衷的感激。
这些人连年征战，可说是身不由己。由伊始的保守家园到后来的征战天下，这些农民军，远远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们骨子里面，就从未想到过做皇帝、做将军。握着锄头，坐等收成，脸朝黄土背朝天，那才是让他们心安的事情。就算是窦建德，本来也是为着带手下生存而奔波，要非七里井鬼使神差的击败了薛世雄，认为是天意所然，也不会起了争霸天下的念头。
和西梁军对抗这久，谁都以为若是城破，西梁军会以屠城来发泄。这种事情，自古皆有，也是他们患得患失的根源。
但萧布衣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些事情，就轻描淡写的放过全城的军民，甚至城中的官员，都没有做太大的改动，这种安宁，河北百姓实在盼了太久。
虽少有军民欢呼雀跃，可城中大多都感谢那个赤裸着半身，冒死出城的苏定方。但并非所有人都感谢，最少姜阳就对苏定方恨之入骨，他认为苏定方不仗义，他认为苏定方不应该在这最后关头还给兄弟们一刀。
这种帐永远算不明白，可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姜阳本来已被擒住，可苏定方苦苦哀求，萧布衣终于网开一面，放他回转。姜阳临走时对兵将喝道，是汉子和他回去报仇雪恨。
可一个人也没有走！
姜阳怒火中夹杂着落寞孤单离开，众兵将都如释重负。
萧布衣兵不血刃的再取魏郡，立即挥兵北上。过魏郡，就是武安郡，这里本是杨善会的地盘，眼下却是甚为凄凉，兵不过数千，将亦是彷徨。萧布衣大旗所到，郡县军民再不抵抗，纷纷投降。
天下大乱，这些缺兵少将的郡县，只求自保，当然是谁先打开投靠谁。
武安的郡望乡亲甚至还不等西梁军到，都已出城列队迎接，敲锣打鼓，奉上犒军的食物，热泪盈眶。
萧布衣知道，要是李唐先打到这里，多半也是同样的待遇。不过杨善会虽死的不明不白，但把武安郡倒是管理的井井有条，这个郡县倒是河北少遭战事波及的地方。但长年征战，百姓亦是辛苦，出城迎接时，心中忐忑。
对这些人，萧布衣并没有苛责，更不指望他们眼下能忠心的为自己卖命。简单的安顿后，萧布衣、秦叔宝马不停蹄的向北攻入襄国郡，屯兵大陆泽！
秦叔宝浴火重生，经过这些年的领军，已成大器。他说的一点不错，大陆泽地形崎岖，依山环水，阡陌交通，错综复杂。依据这个地势坚守，就如一把尖刀插入了河北，可有效的抵抗住李唐的南下。
而这时候，李唐兵也杀到了赵郡！
赵郡和襄国郡，不过山水之隔。山是千言山，水是漳水！
萧布衣人在千言山上，举目向北望过去，只见四野茫茫，苍穹无边，叹口气道：“终于要开打了。”
秦叔宝不明白萧布衣为何叹气，接道：“西梁王，李唐虽占了先机，但眼下只比我们多个幽州而已。李孝基、李道宗多半想不到我们速度也是如此之快。”
西梁军得苏定方相助，向北进攻可说是一路势如破竹，少遇抵抗。
李唐兵还未到，河北军除了归降、回转乐寿外，更多的人选择重做百姓。萧布衣飞一般的到了大陆泽，甚至比预期还快了一些。
萧布衣望向北方道：“李世民已到涿郡，我想很快幽州势力就要归降，他也要汇合突厥兵南下了。”
秦叔宝笑道：“李唐传言，李世民的玄甲天兵是西梁王手下黑甲铁骑的克星，这下可以看个高下了。”
萧布衣哂然一笑，“他们没有十足必胜的把握，不会出动骑兵，我亦如此。好像有消息来了……”
他目光敏锐，已见到有兵士疾步跑来。秦叔宝迎上去接过书信，说道：“西梁王，李唐军不但占领了恒山、博陵两郡，进兵河间，而且有攻打河间西南的信陵郡的迹象……”
“再加上上谷、涿郡两地，李唐对河间的河北军已三面围困了。”萧布衣喃喃道。
秦叔宝点头道：“的确如此，河北军听说已聚集残部，聚兵在乐寿西北沱水抵挡李孝基的大军。”
“等等……”萧布衣想到了什么，“那李道宗呢？”
“李道宗的旗号一直在赵郡。”秦叔宝道。
萧布衣蹲下来，摆摆手，早有兵士摊开了地图。萧布衣看了半晌，“沱水虽是地利，但李唐若是从西南的信陵攻入，可直袭河北军的老巢乐寿，若是成行，河北军只怕腹背受敌，一击就溃了。”
“西梁王不想让他们败的那么快？”
“我当然希望他们能多坚持一些时候。”萧布衣狡黠的笑，“李玄霸出手有利有弊，好处就是收了幽州，坏处却让河北军同仇敌忾，这等机会，我们如何能不好好运用？”
他话音未落，又有兵士急急前来传信，萧布衣却抬头望向北方，皱眉道：“远方天空色泽有异，像是大兵逼近。”
虬髯客、李靖都会望气，可观尘知兵，当初虬髯客就是望气断定对手的实力，鼓励萧布衣擒拿莫古德。萧布衣这种本事当然远远不及，但征战多年，再加上目光敏锐，已能看出点门道。
他说话的功夫，快步下山，秦叔宝道：“不错，消息说，李道宗已率大军，气势汹汹的向南，已过赵郡南方的白沟，接近了大陆泽。最新消息，尚在五十里开外，兵力暂且不详。”
探子多拨，作用各异，总是先传回最快、最简捷的消息，其余却是要等分析后传回。
萧布衣快步入了营帐，前锋营早就做好准备，静待出兵。
入了营帐后，第二道消息传来，‘李唐兵此行约有骑步兵三万大军，李道宗的旗号！如今尚在五十里开外！’
秦叔宝诧异问道：“还在五十里外？”
兵士确认无误，秦叔宝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展开地图详细查看，缓缓道：“李唐军若是没有后援，只凭这三万大军，我等可与之一战，若能聚而歼之，无异给李唐重创。”
“他们离的还有些距离。”萧布衣皱眉道：“我大军若出，只怕会走漏风声。”
“的确如此。”秦叔宝道：“他们若是避而不战，我等空耗军力。若是在二十里之内，倒可考虑一鼓击之。”
萧布衣看了眼地图，也是陷入沉思之中。又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第三拨探子已有消息回转，“李道宗如今已距大陆泽四十五里。”
“半个时辰只行了五里？”萧布衣笑了起来。
秦叔宝双眉一扬，一拳击在桌案上，喝道：“李文相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你带骑兵一千从千言山西面即刻出兵，马后悬枯枝拂地，伪装大军出兵之迹象，行十里后止，等命令再做定夺。”
李文相听令退下，秦叔宝又命常何、徐绍安二人同样做法，只是一出山西、一出山东。徐绍安不但伪装伏兵，还要带百余面大鼓，击鼓前行。
等命令传后，秦叔宝这才道：“敌兵若迅即退却，必是疑兵之计！若是疑兵之计，他们的真正意图，又是什么？”

第五五一节 谣言四起
两军交战，虚虚实实。
李道宗带大军过白沟，逼近大陆泽，看起来已知道萧布衣抢占了大陆泽，摆出架势要和萧布衣正面对决。
不过秦叔宝并不急于出兵对阵，发现对手行军有异，当下以疑对疑。其实他心中已有定论，为求稳妥，还是征询萧布衣。
萧布衣听秦叔宝询问，回道：“李唐当然也应该知道我们来到这里的消息，若是疑兵之计，多半亦不会寻求立刻和我们对决，当求剿灭河北军后，乘胜来攻本王。”
“若是疑兵之计，多半会有他图。”秦叔宝道。
萧布衣道：“信都的探子可有消息回传？”
“暂时没有。”秦叔宝沉吟道：“难道西梁王认为，他们用疑兵之计牵扯我们的兵力，就是想掩护大军偷入信都，攻河北军的腹背？”
“的确有此可能。”萧布衣道：“所以还要等信都有消息回来后，再做决定。”
“那我们不如派一队兵马扼住信都要道？抵抗李唐军的偷袭？”秦叔宝笑道：“西梁王你放姜阳回去，不就是想利用他的最后一分力量？”
“姜阳吗？这种性格也能去做点事情。”萧布衣冷哂道：“杀了他也没什么用处，不如让他和那些人拼个你死我活好了。不过现在要兜头去拦只怕赶不及，经信都之路多条，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行军计划，一时间无法周密部署。不过他们抄河北军的后路，我们抄他们的后路如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们也尝尝被偷袭的味道？”
秦叔宝哈哈大笑，“好主意。既然不能迎头痛击，当故作不知，给他意外一击。不过这也需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要做个好戏，让他们觉得我们被骗，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萧布衣微笑道：“本王要亲自出马去击李道宗，这个面子给个十足，看他信也不信！”
秦叔宝道：“可若是李唐真的出兵信都，那击他后路的谁来领军最好？”
“苗海潮勇猛，但不够细心；阚棱过于年轻，经验有些不足；徐绍安中规中矩，领兵不差，却缺乏应变能力。这些人作为偏将，统领千人，纠缠边角还可胜任，但是不能总揽大局，伺机而变，总是遗憾。”萧布衣遗憾道：“其实杜伏威有勇有谋，可堪大任。但他意志消沉，我几次鼓励，却难以振作。江淮军这几个将领，都不足担此行的大任。”
“舒展威、管出尘等人已到清河，进军高鸡泊，不然这两将征战多年，可担此任。”蓦地眼前一亮，秦叔宝道：“西梁王，程将军只怕已快到了吧？”
萧布衣恍然，“不错，程咬金一来，我等为难之事迎刃而解。”
原来程咬金一直在山东招安，早近尾声，萧布衣见大材小用，已招他前来河北，算算日子，也差不了多少。
萧布衣计策已定，突然道：“李唐不可轻视，秦将军，你让探子详细探得信都李唐的兵力和路线，不得怠慢。程将军若来后，才能制定打击手段。”
“西梁王征战多年，益发的谨慎。”秦叔宝赞道。
萧布衣苦笑道：“征战日久的人只怕都有这个毛病，因为太多的死亡让他也难免心存恐惧。其实我们征战这些年来，除了李密、窦建德气势汹汹外，其余的兵力，并不太强。那些人相对陇右的薛举、马邑的刘武周，其实都差了不少。”
秦叔宝佩服道：“西梁王果然是西梁王。”
“你怕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萧布衣笑问。
“的确有点害怕。”秦叔宝倒是直言不讳，正色道：“大隋名将从张将军、杨太仆到王世充，对盗匪少有败绩，往往还能以少胜多，除领军犀利外，我觉得更主要的一个原因却是，敌手很多都是乌合之众。”
萧布衣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些农民组织的军队，缺乏操练、军备和统一的调度，很难形成真正有威胁的力量。”
秦叔宝赞同道：“但经过这些年的拼杀，农民军的实力也是有所提高，无论阵型、装备还是领军的人物，很多本是隋臣，这点以李密、窦建德最为突出。二人都知道自己的弊端所在，这才重用隋臣。农民军有根本性的转变，可以说是从李密开始。到了窦建德的时候，河北军的发展可说已到巅峰地步。但他们显然还有极大的缺点，他们目光短浅，小富则安，不思进取。这就导致他们的犹犹豫豫，进退维谷，终于错失良机。”
萧布衣叹口气，“你说的没错，阀门和泥腿子的矛盾根深蒂固，岂能一朝一夕解决？很多隋臣就算不得已的依靠，其实很多时候也在观望。大浪淘沙，由不得人喘息。如果给李密一段发展的时间，如果他不这么激进，说不定还有作为。”
“但薛家军和刘家军不同。”秦叔宝不想多谈李密，“薛家军以马力称雄，作战有素，边陲的风沙将他们洗练的战斗力奇强。这点优势刘武周也很明显，因为他们动用的兵力，很大部分就是隋兵，而且是一直在作战的隋兵。”
“眼下我虽地盘大，兵力多，而且南征北战，但李唐军若论战斗力，并不比我们逊色。因为我们最主要的战斗力，还是隋朝的府兵！那些农民军，小打小闹可以，但要训练成铁血兵士，绝非易事。更何况玄甲天兵加上突厥铁骑，也不见得抗不住我的黑甲铁骑。”萧布衣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大意，就要当是从头再来！”
秦叔宝露出激动之色，“好，说的好！”
他脸上一有表情，就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萧布衣看在眼中，难过在心头。突然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秦叔宝有些诧异，不知道萧布衣要做什么。
萧布衣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回转，手中拿个锦盒，打开后，锦盒内有颗老山参。
“西梁王，这是？”秦叔宝不解问。
萧布衣笑道：“现在东都富有，各国朝拜，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不少。不过这东西，却是宫中本来就有，当年先帝征伐辽东，辽东投降，奉表称臣，也进献了不少老山参。我这次来黎阳，就给你带了一颗，只希望能有点用处。”
秦叔宝大为感动，“西梁王，你事务如此繁忙……”
“举手之劳而已。”萧布衣笑道：“宫中很多，若是能倾尽宫中的山参让你好一些，我也心甘情愿。”
秦叔宝心下感激，良久无言。
二人等了个把时辰，有探子回转道：“启禀西梁王、秦将军，我军一出，李道宗大军退却，如今已在六十里之外。”
秦叔宝点头道：“再去探查，命李文相、常何、徐绍安再依计进十里，看对手动静。”
传令兵依言退下，秦叔宝道：“李道宗还不想和我们硬抗。若是连番退却，只怕是诱敌深入。”
萧布衣点头，冷冷道：“不着急，我会让他看到戏弄本王的后果。李道宗数万大军，每天吃的不应少了，他们的粮草在哪里？”
秦叔宝道：“眼下探得在百里外的赵郡城内囤积，有重兵把守，想要偷袭烧了他的粮草并不容易。这次他们用的是诱敌深入之计，一退再退，只怕想要在白沟和我们一战。他们若是倚仗地势，又将我们拉出了大陆泽，形势对我等不利。”
萧布衣久久的陷入沉吟之中，望着桌上的地图。秦叔宝也皱眉不语，知道这场仗要速胜并不容易。李唐军纪律严明，从迅疾退兵可见一斑。
“眼下李唐军还没有什么破绽。”秦叔宝谨慎道：“若依末将的看法，当求坐等对抗，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萧布衣揉了下太阳穴，喃喃自语道：“真的没有任何破绽吗？”
※※※
萧布衣、秦叔宝苦寻击敌对策的时候，李渊亦是眉头紧锁，额头青筋蹦起，蚯蚓般的微微跳动。
萧布衣在找李唐军漏洞的时候，他亦是在找东都的缺陷。虽然在萧布衣眼中，李渊拼的是旧阀的势力，他扫除的大多都是农民军，到如今二人可说是旗鼓相当，可李渊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优势，甚至李渊觉得，他一直处于劣势。
哀兵必胜，李渊一直保持低姿态，可更悲哀的发现，要吞下萧布衣的地盘，比他击败薛举和刘武周加起来还要难百倍！
二人同样的苦恼，不得其法。
可现在的东都，的确军民齐心，这种力量很可怕，让人难以寻隙而入。
很多时候，对手败退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内部开始不和，这才导致内耗严重，被外敌趁机而入。但东都旧阀影响已很微弱，新贵、商贾、寒门几乎都是因萧布衣的策略而得利，他们实在没有背叛东都的理由。
用手用力的按按太阳穴，李渊目光终于从军文上移开，神色不愉。
他出了三路大军，形势虽不出他的意料，但总让他心中感觉不爽。
李建成、屈突通带大军出潼关，伊始的消息还算不错。因为他们不但收回了常平仓，还一口气向东推进了三百里之遥。但常平仓已被焚烧，这三百来里地域的粮食，也被东都军能收就收，能割就割，收割不了的粮食，东都军宁可一把火烧掉。李渊指望秋季抢粮，以战养战的策略，并没有成功。
徐世绩……李渊想起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恨不得掐死他。
这人坐镇东都，运筹帷幄，能在这短的时间内破坏他的计划，实在狡诈非常。李渊早就知道，徐世绩在他运兵潼关的时候，就已开始了坚壁清野的策略。李渊虽然够快，但徐世绩更快！虽知道徐世绩不差，但徐世绩做的如此绝，如此果断，还让李渊有点出乎意料。
百姓又在收获的秋季，遭到了惨痛的打击，但百姓并不埋怨东都，而只痛恨李唐的入侵。这里的氛围，和河东还有关中迥异，李唐军得不到在河东的那种热烈拥护。李建成明白这点，但还是拿出了安抚关中的一套，甚至还施舍点粮食以博百姓好感，但这种策略，收效不佳。李建成东进三百里，一直到崤山之西这才安营下寨。
李建成百般搦战，但张镇周就是避而不战。
郩谷、慈涧、熊耳、谷水、洛水、涧水再加上西梁铁军交错掩映，将东都之西极好的屏障。
李建成无能攻破。
杨广当年在洛阳建都，可谓是目光深远。东都或许比关中稍逊，但是东南西北四处，都有极佳的屏蔽，当初杨广是为防反叛，均衡中原，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雄图大计，有朝一日会用在为自己掌旗的表弟李渊身上！
张镇周老辣，再加上张公瑾多谋、单雄信勇猛，郭孝恪犀利，四将齐心，将东都以西守的风雨不透，水泄不通。
如果说潼关是关中的绝佳屏蔽，天然胜过人工。但郩谷之防，却如铁桶大阵，众人齐心，不让潼关。
李建成久攻不下，很快的转到了僵持，然后分兵南下，企图扰对手的视线，再寻隙而入。没想到张镇周早算到这点，张公瑾数次出兵，断李唐后路，让李建成无法南下，也不能南下。因为关中这些年来，虽保存了实力，但毕竟三路出兵，已是关中的极限，若再分一路南侵，消耗那是难以想象。李渊眼下当然还能承受的起，但是他已做好了打三年、五年甚至一辈子的打算。
宁可等，也不能急，这是李渊成功的一个诀窍。
潼关不利，河东亦是如此，早在窦建德入侵的时候，萧布衣就已加大了长平、河内两郡的防守，如今更派裴行俨、史大奈二人协助镇守，东都隔黄河随时接应，李神通不能下。
如果说能让李渊稍感欣慰的地方，那无疑就是河北。
李世民不负所望，已强占幽州，李孝基、李道宗领军娴熟，已连取四郡。
不过李渊也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暂时的先手，把先手化作胜势还要一段艰苦的时间，甚至这先手可能再次丢去。河北的形势，其实并不出李渊的意料。若是知不可行，李渊又如何会派李世民出兵？
可是……
李渊想到这里，脸色更沉，眉头紧锁。
谁都看出他心中不悦，可他不悦的是什么，没有谁能够猜出来。天威难测，人只要到了李渊的这个位置，早就摒弃了所有的天真幻想，有的只是在如何稳固江山，如何平定叛乱。
宫人看到空隙，战战兢兢的上前，“启禀圣上，齐王求见。”
李渊的沉思被打断，才要发怒，听到齐王两个字的时候，皱了下眉头，“让他进来。”
李元吉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见李渊望过来，疾步走过去跪下来道：“孩儿叩见父皇。”
李渊见他乖巧，终于浮出了笑容道：“元吉，不用多礼，起来吧。”
李元吉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个锦盒递给李渊，赔笑道：“父皇，你昼夜操劳，这是京城杏林堂秘制的虎骨膏，都说吃了可青春永驻，百战……那个很神。”
李渊皱起了眉头，“你胡搞些什么？”
李元吉见李渊不悦，慌忙道：“孩儿只见父皇日益操劳，恨不能分忧，这才为父皇买的。这虎骨膏颇有神效，孩儿试过，绝没有问题。父亲日夜操劳，整日皱着眉，孩儿只想父皇开心些。”
李元吉说到这里，眼角噙泪，李渊看了李元吉半晌，终于接过了锦盒，放到桌案一旁，拉着李元吉的手，让他坐在了身旁。
现在能得此荣耀的除了重臣裴寂、还有一帮首义老臣，也只有李氏兄弟才能和李渊如此的亲近。
“元吉，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李渊欣慰道：“其实只要你如这些日子般，为父就很是欣慰了。”
李元吉乖巧道：“父皇，孩儿现在想想，以前真的很蠢很不懂事。我失了太原城，父皇竟然也没有责备，那对我真的是再疼爱不过……”
李渊叹道：“元吉，你能想到这点，为父也就心安了。日后去见你的娘亲，也不辜负她的所托。”
“父皇身体康健，不会有事。”李元吉慌忙道。
李渊苦笑道：“人谁不死？为父只求有生之年击败萧布衣，为你等谋取个活路就好。眼下我和萧布衣，只能活一个，他若是落在我手，他重用的臣子，我当斩杀殆尽。可我若是落在他手，只怕连祖坟都被他挖起来！”
见李元吉神色有异，李渊想到了什么，问道：“元吉，你找为父想必有事？”
李元吉有些脸红，“也没什么事，不过是见父亲辛苦，这才过来和你说两句话。我听说……听说点传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渊伸展腰身，靠在椅背上，闭目道：“说吧。”
“我听说……二哥没有死？”李元吉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渊的脸色。他口中的二哥当然就是李玄霸，他宁可把李玄霸排在第二，也不肯把李世民称呼为二哥。
李渊神色不变，只是轻‘哦’了声，良久才问，“这种荒诞的话，你也信吗？”
李元吉得不到答案，有些失望，“可河北那面已经传开了，都说因为二哥的缘故，才杀了罗艺和窦建德，因为二哥的缘故，才毒死了薛举。很多人说，秦王的功劳，有二哥的一半。”
“荒谬。”李渊一拍把手，喝道：“是谁这么说的？谁说薛举是被毒死？”
他眼角抽搐，愤怒之极。李元吉退后两步，断断续续道：“大伙都这么说！大哥也心存疑虑，这才让我来问问。”
李渊舒了口气，“建成让你来问？”
李元吉连忙点头，“郩谷战况紧急，大哥当然无暇回转来问。可他当然也已听到了河北的传闻，忍不住半信半疑。他给我封书信……”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李渊道：“他信中虽未明言，但我知道他也很想知道，是以就替大哥问了出来。”
李渊缓缓的拿过书信，慢慢的看了遍，轻轻的放在桌案上。
李元吉陡然觉得有些压力，那是他从未感觉到的压力，让他开始有些窒息。
李渊这才道：“其实这个传闻，我也听过，但只觉得滑稽可笑。想玄霸过世这久，我亲自将他入棺，河北击杀罗艺、窦建德的怎么可能是他呢？是谁除去了罗艺、窦建德，却把这件事安排在玄霸的身上，他到底有何用意呢？”
李渊皱起眉头，自言自语。
李元吉试探问，“难道是萧布衣？”
李渊眼前一亮，“元吉，你说的不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萧布衣多半派人潜入郎山，暗算了罗艺和窦建德。”
“那萧布衣有什么好处？”李元吉不解道。
李渊叹道：“元吉，你还太过天真，想萧布衣让人伪装成玄霸刺杀窦建德，这计显而易见，就是栽赃嫁祸，河北军只以为是我们出手，这才和我们僵持不下，萧布衣这才渔翁得利，此子的机心，真的骇人听闻。”
李元吉幡然醒悟，“原来如此，那我就可以回复大哥了。”
李渊目光闪动，“元吉，不用着急，这件事情，我会亲自修书一封给建成。”
李元吉诧异道：“这等小事，用不着父皇，我还能做到。”
李渊想了良久才道：“如此也好。元吉，为父有些累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李元吉应了声，才要离去，突然又止住了脚步，“父皇，我还有一件事禀告。”
李渊耐心问，“何事？”
“我还听到个谣言。”李元吉欲言又止。
“要是关于玄霸的……就不用说了。”李渊感觉态度不好，放缓了口气，“我不想让萧布衣的阴谋得逞。”
李元吉犹犹豫豫道：“是关于李世民的消息。”他虽在李渊面前乖巧，但显然对李世民恨极，直呼其名。
“到底是什么？”
李元吉道：“都说现在李世民功劳比大哥要高，也有消息说……父皇有意另立太子。”
“一派胡言！”李渊再次震怒，“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抓来处死！”
李元吉慌忙道：“父皇息怒，我再去查明。”他慌慌张张的出去，到了宫外，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李世民……这次你还不死？”
李渊不知道李元吉的心思，等只剩自己的时候，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发泄出心中压制的怒气。烛光下，李渊脸色阴影不定，额头青筋暴起，咬牙一字字道：“好，你很好！”

第五五二节 用心良苦
关中谣言四起的时候，河北亦是如此。李渊愤怒非常的时候，河北军更是出离了愤怒。
对于李玄霸杀死窦建德的传言，有信有不信。
齐丘、高石开言之确凿，一口咬定是李玄霸杀的窦建德。可所有的人都知道李玄霸死了多年，死而复生的事情，毕竟太玄，少有人信。
齐丘、高石开回转乐寿的时候，一直处于被怀疑的状态。
罗士信下落不明，王伏宝不见踪影，苏定方又降，河北军中能稳定军心的只剩下刘黑闼和窦红线二人。
当初郎山刘黑闼得到齐、高消息的时候，难以置信，当时他已经就要击败了燕赵军。那时候罗艺不在，薛家四虎又不见踪影。凭借燕赵军其余将领的抵抗，很难挡住刘黑闼的伏击。
刘黑闼当时又想出一计，见罗艺不在，就让众兵士高喝罗艺已死。燕赵军久不见罗艺现身，军心大乱。刘黑闼率部一冲，燕赵军抵抗不住，已向后败退。就在这时候刘黑闼得知，不但罗艺死了，窦建德也死了！这让他如何还能乘胜追击？
回转郎山的时候，见一地狼藉，见窦建德尸体，刘黑闼双眸含泪。
齐丘、高石开坚持为窦建德报仇，刘黑闼沉默片刻，终于决定担起这个重担。
他是窦建德的兄弟，最倚重的兄弟之一，他怎能不担这个重任呢？
苏定方离的远，能做出决策的只有他一人，反倒可以做出投降的决定，但刘黑闼在众目睽睽，万众的期待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投降的话来。
这些年河北盗匪如麻，死了一个，接上一个，造反的旗帜总是不倒。孙安祖死了、高士达死了、窦建德如今又死了，刘黑闼声望最隆，亦是注定要接过这杆大旗的人。
三人收拾残部回转乐寿，知道李唐大军杀来的时候，屯兵沱水对抗。刘黑闼亲率兵士抵抗李孝基的大军，而窦红线这些日子，却一直处理着河北军的内政，心力交瘁。
情侣死了、父亲死了，窦红线日益憔悴，可更让她难安的是，父亲死了，虽有刘黑闼肩负复仇的重任，但乐寿内部已有了不和的声音。
重臣齐善行倒是坚定的站在窦红线的这面，主张先为窦建德报仇为主。
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在很多人眼中，宁可死，这口气不能不出！或许旁人看着傻，但是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这口气的重要。
河北军中，宋正本却和凌敬站在一条路线上，他们主张投靠东都。宋、凌二人做出这种决定并非无因，他们都是文人，亦是寒士，知道这时候投靠李唐的话，恐怕吃饭都赶不上热乎的。谁都知道，现在的关中还是代表旧阀，而现在东都，虽是新贵做主，但商贾、寒士也能有很大的机会。他们二人为自身的前途着想，当然主张投奔东都。
曹旦、窦氏出乎意料的，却是坚持投靠李唐！
很多人想不明白，窦红线也想不明白理由，她不知道，为何继母和舅舅要投靠仇敌。她一直为了这事情心力交瘁，今天，窦红线不例外又要找群臣商议河北军的出路。
这些虽是重臣，但都是文臣，只要刘黑闼站在窦红线的这面，窦红线在乐寿就还有权势。窦建德只有这个女儿，也一直器重，窦红线跟随父亲这多年，奔波劳碌，一帮兄弟还是服她！
窦红线虽还想报仇，但她也真的累了，她每天醒来的时候，枕边都满是泪水。到底是否还要坚持下去，这对她来说，是个难题。
再次召集众人议事，因为姜阳也回来了。
苏定方、姜阳、曲师从，三人率领了三万左右的大军，结果只回来了一人。
窦红线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人心真的散了。姜阳主张为窦建德报仇，这就为河北军主战派中，又加了一成份量，窦红线不能不重新商议。
从闺房出来，才要关上房门，向议事厅行去，突然有道黑影从树后闪出，到了窦红线的身前，竟将她硬生生的又迫回了房中。那人寻常河北军的打扮，只是脸色黝黑消瘦，胡子拉碴，让人看不到是谁。
窦红线一惊，后退拔剑，一剑刺出去。
剑寒如冰，心如剑冷！
那人也不闪避，低声道：“红线，是我！”
寒光一点，停在了那人的胸膛之处，可说险极。可那人说出红线二字的时候，窦红线就惊呆在当场，再没有半分气力刺下去。
那人虽是陌生，但声音却是如此熟捻，窦红线这些天来，不知道多少次在梦中听见。
那是罗士信的声音，罗士信没有死？
她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脑海中一阵眩晕，窦红线手足酸软，再握不住长剑。‘当啷’声响，长剑落地，窦红线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罗士信，哽咽道：“士信……你……我……”
她已激动的不知所言。
当知道罗士信身死的那一刻，窦红线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她不信那个童年的飞将军，就这么的走了，甚至吝啬到不肯再见她最后一眼，和她说句告别的话。
那种儿时的爱恋，十几年来从未改变，但那种十几年来的爱恋，终究还是抗不住霸业的无情，疆场的冷酷？
窦红线日日以泪洗面。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喜欢上个男儿，陪他生、陪他死，陪他到地老天荒。罗士信是好人也罢、是坏人也罢、受天下唾弃也罢，遭受所有人误解也罢，但她还是要跟随在他身边，无怨无悔。
她不信，她在等待，可知道父亲也死在郎山的时候，窦红线终于绝望，她已经向命运屈服。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男子，先后离她而去，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无法决定，只想最后再给河北军个交代，可她没想到，罗士信终于又出现在她身边。
那一刻，她泪流满面，几疑是梦！
可感受到罗士信宽广的胸膛，男儿的热力，窦红线又知道，这不是梦。终于抬头望向罗士信，窦红线哽咽道：“士信，爹死了。”她当罗士信是一家人，是以如此称呼。罗士信露出悲痛之色，咬牙道：“我知道！”
“这些天，你去了哪里？”窦红线没有埋怨，只有关切。她知道罗士信没有马上回转，必定有他的理由。
罗士信目露悲痛之色，“黎阳被萧布衣所破，我又被裴行俨所伤，伤上加伤，不得已诈死骗过他们的注意。王将军……他……”
“他不知所踪了。”窦红线道：“我知道你让王将军报信，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王将军也遭遇了不测。他们的算计真的很毒！”
罗士信咬牙道：“他们的确算计很毒，我只以为有王将军警告，长乐王暂时不会有事，没想到棋差一招。我混出了黎阳城，本来想要马上回转乐寿。虽然失去黎阳，我问心有愧，但我不能不做个交代。”
窦红线泪眼婆娑道：“我知道你还活着，我也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罗士信一声叹息，满是痛苦，“可我出城后不久，就碰到了一个人。我当时一直跟着那个人，就耽误了几天。后来想想，多半还是他们的计谋，用那人来吸引我的注意，拖延我回转的时间。”
窦红线疑惑道：“士信，杀我爹的人，真的是李玄霸吗？”
罗士信痛恨道：“我当时并不在郎山，所以不敢肯定齐丘等人说的是真这假，但我知道绝对是李唐的人。因为裴矩也在此仗中吃瘪，诱使我跟踪的人，正是李家道的人。”
“李家道？也是和你一个道中的人？”窦红线迟疑问。
罗士信攥紧了拳头，“不错。可惜我没有抓住那人，让他跑掉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窦红线问。
“他叫宋子贤，那人和拜弥勒教的人有关。当初洛水袭驾，就有他参与。”罗士信叹道：“可恨我懵懂这些年，到今日才知道很多真相。”
窦红线没有问罗士信如何得知这些真相，只关心眼下怎么办，“那我们现在如何做？”
罗士信道：“我其实几天前已经到了。”
“那你为何不早点找我？”窦红线不解问。不是抱怨，只是关切。
“我一直在暗中查看动向。”罗士信道：“红线，曹旦和你后娘要投李唐，只因为早和李孝基有联系。曹旦当初也被萧布衣收买过，不过当时情形不明，所以他一直没有动向。他只怕失信萧布衣，惹杀身之祸，这才想劝你后娘投奔李唐。至于何稠，却早有投靠李唐之心，他们这些隋臣，比如说崔君肃、虞世甫、欧阳洵三人眼下看重的都是李唐，因为他们觉得东都不适宜他们这些旧臣，昨晚他们还在一起密谋，筹划什么时候离开。”
窦红线神色木然，还不知道表面纠缠不休的局面，早就惊涛暗藏。
“那你准备怎么办？”
罗士信有些诧异，“红线，无论如何，李唐都是我们的仇人，他们害死了你爹，这些人却要投靠李唐……当然要杀！你不同意吗？”
窦红线抬起纤手，摸着罗士信黝黑的一张脸，眼眸带泪道：“士信，我们走吧，好不好？”
“走，去哪里？”罗士信不解问。
“随便去哪里都行。”窦红线凄然道。
“那长乐王的仇不报了吗？”罗士信喏喏问。
窦红线沉默了下来，良久无言。
罗士信这才发现，他真的不了解窦红线，他也从未尝试去了解窦红线！
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罗士信他十四岁就跟随张须陀东征西讨，因为他勇猛无俦，孤傲不羁，除了张将军外，根本没有人能够约束他。张须陀死后，他本来准备随张须陀而去，但这时候窦红线出现，让他活了下来，也燃起一腔愤世嫉俗的怒火。随后的日子，他叛了又叛，四处流淌，只希望有一天能碰到昆仑，就算死在昆仑手下也无妨，但他终于没有见到昆仑。这时候他已被天下人鄙夷，就算河北军对他，都满是不屑。这时候只有两个人选择了相信他，一个是窦红线，一个就是窦建德。不能否认的是，窦建德器重他，是因为窦红线的缘故。但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一个器重，死也不惜。没有谁比他更珍惜这份感情，为了窦家父女，他抛却性命也无妨。
罗士信知道自己被骗，又想找出真相，可他显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但他不怕，他认为无非是死路一条，但他历尽千辛，终于查到点事情，准备放手一击的时候，才发现已失去了出手的理由。
窦红线到底什么意思？罗士信想不明白，但他无论如何来想，都不认为窦红线会放弃报仇。
不知过了多久，窦红线终于抬起头来，低声道：“士信，人都是自私的……”
罗士信皱眉问，“红线，你说什么，我不懂。”
窦红线的眼中，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泪，有如秋霜凝露。罗士信见到，心中抽痛。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为眼前的这个女子做任何事情，但他却不知道能做什么事情！他已入迷途，找不到方向！
窦红线道：“命只有一条，人为了活命，做出点保全自己的事情，也不足为奇。只要他们做的不过火，只要他们不卑鄙的伤害旁人，我们就可以原谅，对不对？”
“我不知道。”罗士信困惑道。
窦红线终于说出本意，“曹旦、欧阳洵他们，也是为了活命而已。我们怎能强求他为了我爹的仇恨，把自己的命送进去？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吧。我们能做的，就是保全还忠心兄弟们的性命，好不好？”
罗士信沉默良久才道：“好，我听你的，你说到底怎么做？”
窦红线道：“苏定方现在投靠了东都，萧布衣并没有杀了他，对武阳的军民也很好。”
“你想投靠东都？”罗士信问道，并没有什么愤怒。
“我知道你对萧布衣没有好感，你到现在要是投奔他，或许是死路一条。”窦红线轻声道。
罗士信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我早该死了，迟死早死都是死。只要你的决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一样要去！”
他说的没有半分讥诮，态度诚恳，窦红线一阵心酸，一阵甜蜜。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我身负家父的期望，也不能再任由这些兄弟们去死。”窦红线道：“士信，我们去联系苏将军，给兄弟们安排条后路，然后……我和你离开这里，好吗？”
她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说出想法，罗士信脸色木然。退后几步，僵立在那里，“仇不报了吗？”
“我们……根本不是李唐的对手。”窦红线咬牙道：“士信，我们让一步，好吗？”见罗士信不语，窦红线凄然道：“你一定以为我很没有骨气？父亲被人杀死，也不想着报仇？”
罗士信沉默，沉默有的时候就代表默认，但他不忍心伤害，这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一个人。当初和裴行俨大战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窦红线。就是因为这个念头，让他再次违诺。就是这样让他牵挂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批评，他没有资格！
“当初我得知你在黎阳战死的那一刻，我就向老天爷祈祷。”窦红线泪珠盈盈，“我祈祷老天爷不要这么残忍，祈祷老天爷让我再见你一面，只要能见你一面，哪怕……哪怕……就算我窦红线代你死也无所谓。我到现在……终于见到了你……”
她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难以为继。
罗士信霍然抬头，望着窦红线的盈盈粉泪，嗄声道：“所以你再次见我的时候，以为是老天的眷顾，只怕被老天谴责，所以宁可忍受旁人的误解和责骂，也不想再让我以身犯险？你不怕死，怕的是我斗不过他们？你不肯明言，只因为你不想我再添愧疚之意？你宁可让我误解，也不想让我心中难过？”
罗士信说到这里，已虎目含泪，窦红线垂泪无言。罗士信霍然上前，紧紧握住窦红线的双手，一生一世，“红线，我罗士信就算背信弃义，万人唾弃，性格乖戾，到如今，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意？”
窦红线潸然泪下，扑在罗士信怀中，可已无需再说什么！
情侣已明白她的心意，她已无怨无悔！
二人不知沉默多久，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那人停在门前，敲了几下门。
窦红线抹去眼泪问，“谁？”
“小姐，我是桃红。”一女子道：“议事厅已经乱做一团，没有你，只怕就要打起来了。”
窦红线一惊，这才记得本来要去议事，回道：“你先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桃红离去，窦红线已振作起来，“士信，我这就去议事厅，把想法说出来。你等我！”她并没有让罗士信一同前往，只是因为没有窦建德，罗士信前往，只怕更激发矛盾。
若是平时，罗士信多半不肯，他本就是直性子，宁折不弯。可今日见窦红线用心良苦，再不忍忤逆她的心思，“那……你小心。”
窦红线点头，“你放心。”她走出房门的时候，挺胸拔背，已恢复了往日那个英姿飒爽的窦红线。
罗士信望着她的背影，又是心酸，又是甜蜜。到现在，到底怪谁已无关紧要，金戈铁马，征战无情，能出生入死中，还有这样的女子陪伴，他罗士信已感谢苍天！
窦红线还未到议事厅，就听到曹旦鸭子一样的嗓门。当初曹旦、何稠二人暗算王伏宝、窦红线，结果被王伏宝识破，擒了下来。后来窦氏要人，窦红线不忍忤逆后母的意思，放了曹旦，却斩了何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窦建德一死，曹旦马上飞扬跋扈起来，窦红线只听到他在破口大骂道：“宋矮子，我给你脸你不要，就不要怪我削你面子。你再敢说一句去投东都，老子就宰了你。”
宋行本是窦建德的谋臣，只是稍矮，曹旦就抓住了这个缺点。宋正本不卑不亢道：“曹旦，这里好像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那我可以做主吗？”
不闻宋正本的声音，厅中也静了下来，曹旦笑道：“妹妹当然可以做主，这里……还有谁比你能做主？”
窦红线知道那是后母的声音，不想事情有变，快步走进议事厅，轻声道：“娘亲当然可以做主，不过这些人跟随爹爹出生入死，我们总得给他们找个退路，不然怎么对得起爹爹？”
窦夫人脸色蜡黄，相貌可说是寻常，见窦红线抬出窦建德来，皱了下眉头，“红线，你怎么才来？大伙都在讨论出路，你可好，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窦红线碍于辈分，并不顶嘴。曹旦阴阳怪气道：“红线，你说考虑几天，现在可考虑清楚了？”
姜阳怒骂道：“曹旦，长乐王不在了，可这里也轮不到你拷问小姐！”
他虎虎上前，看似就要出手，窦红线轻轻拉住姜阳的衣袖，见议事厅中，群臣均在。齐善行脸露忧虑，宋正本、凌敬都是讪讪，曹旦趾高气扬，窦氏阴沉着脸，齐丘已去支援刘黑闼，眼下议事厅中还有三将，高石开、廖烽和姜阳，欧阳洵一帮隋臣。只是隋臣自知没有分量，早就站在角落。
想声势浩荡的河北军，几年间也和瓦岗军一样，烟消云散，窦红线暗自心酸，强自镇定道：“眼下虽有刘将军在沱水鏖战，但谁都清楚，我们不容乐观。各位要走，我已不敢挽留。走可以，带走自己的细软，但不能带走一兵一卒！宋大人、凌大人，我知道你们想去东都，我就派人送你们去！保证将你们平安的送到东都！想西梁王知人善任，应该不会亏待你们。”
宋、凌二人脸露感激之色，窦红线又道：“欧阳大人，我知道你们想去李唐，我也可以派人送你们去，不过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欧阳洵等人喏喏不能言。
曹旦怪叫道：“好呀，你把他们都送走，那我怎么办？”
窦红线冷冷道：“舅舅……这可以说……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舅舅。”
窦氏不悦道：“建德过世，难道这家中就没有规矩了？”
窦红线冷然道：“娘亲，要说规矩，我只想问，为何家父死在李唐人手上，舅舅和你就迫不及待的和李孝基往来？你眼中，真的有家父吗？”
窦氏一惊，曹旦脸色苍白，叫道：“你胡说什么？”
窦红线问，“是不是要我把书信拿出来给你们看才行？”
她话音一落，河北忠臣大忿，怒视窦氏、曹旦二人！

第五五三节 分飞
窦红线手上其实并没有曹旦勾结李孝基的书信，可她虽是女子，经验一点不比河北众将要少。
见曹旦脸色苍白，窦氏心怀鬼胎，为控大局，索性以言诈之。
窦红线知道这个舅舅，要没有李孝基的承诺或信物，他不能和王八吃秤砣一样，铁心要归李唐，就算没有书信，多半也有其他东西在身上。已准备他再不承认，就动手去搜，没想到曹旦跳起来，高叫道：“我和李孝基联系又如何？你问问在场的这些人，哪些人没有图谋后路？”
姜阳迈步上前，一拳击在曹旦脸上，怒喝道：“你还是人吗？长乐王才过世，你竟然和仇敌联系？还想投靠他，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卖了？”
曹旦鼻血长流，还不忘记大叫，“来人，拦住他。”
没有人上前，都是冷漠的望。姜阳又是一脚踢过去，曹旦一个滚儿，到了窦红线的脚下，慌忙站起，躲在窦红线的身后。
一抹鼻血，曹旦叫道：“红线，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舅舅。你就让他们打死我？我和李孝基联系又能如何？你问问在场这些人，哪个敢拍胸脯说，从来没有想过退路？”
姜阳怒喝道：“老子就没有想过。”他才要上前，窦红线道：“姜将军，请你住手。”姜阳道：“红线，你不用管，打死他，我来负责。”
窦红线苦笑道：“他毕竟是我的舅舅。”
“可他背叛了长乐王！”姜阳怒道：“背叛长乐王的人，统统要死！”
曹旦脸色有些苍白，方才是和文臣对话，他趾高气扬。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方只知道要打，他是一点办法都无！
窦红线轻声道：“其实到了现在，该走的也要走了。”
姜阳愕然道：“红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该走的迟早都要走。”窦红线无奈道：“姜将军，我问心有愧。家父在时，不能给各位一个好的归宿，红线无能，更是无可奈何。既然宋大人、欧阳大人我都会安排去处，那么……我舅舅走，我也不会拦阻。”
姜阳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曹旦见窦红线支持他，又神气起来，“姜阳，你算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长乐王不在了，可这河北军还是长乐王的河北军，这里能做主的是我妹妹，是红线，是我，而不是你。你还真的把自己当做……”
“住口。”窦红线低声叱道。
曹旦打了个寒颤，不敢多说，姜阳死死的望着窦红线，窦红线虽有歉意，却不低头。
厅中沉寂下来，寂寞若死。
不知过了多久，姜阳突然放声狂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流出了眼泪。曹旦见到他和个疯子一样，心中害怕，不敢多言。
窦红线眼中却露出悲哀之意，她当然理解姜阳的心情，可她已无能为力。
“原来我当初执意不投降是错的，原来我想要报仇也是错了，我只以为凭借一腔热血送给长乐王，就算死也无所谓。哪里想到，突然听到，原来长乐王并不需要。”姜阳双目红赤盯着窦红线道：“红线，你是说，这里根本不再需要我？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作主张？”
窦红线镇静道：“姜将军，血已经流够了。”
“够了？”姜阳失神惨笑，“原来我等的执着，到如今全无意义。”只听‘呛’的一声响，寒光如雪，姜阳已拔出单刀。
曹旦吓的连连后退，窦红线纹丝不动，娇容冷漠，“姜将军，你若觉得砍我一刀，能解决心中的怨恨，那不妨出手吧。”
她挺起腰身，虽在利刃下，眼眸却是出奇的亮。
姜阳惨笑一声，“我砍你作甚？我要怪，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他手臂一震，鲜血滴落，‘滴滴答答’的声响极为轻微，可听到耳中，却如沉雷四起。
窦红线轻‘啊’了声，想要上前，终于止步。原来姜阳挥刀一割，已斩落了左手的小指，鲜血淋漓，他却看也不看，“窦红线，从今日起，姜阳和河北军再无任何关系！”他说到这里，眼泪迸裂，双手一合，单刀折断。‘当啷啷’一连串的声响，断刀落在地上，泛着微弱的寒。姜阳大踏步的离去，不再回头。
窦红线叫道：“姜叔叔。”
姜阳没有回答，却止住了脚步，并不转身。听到姜叔叔三个字的时候，姜阳脸上悲愤变成惘然，惘然变成黯然。
窦红线眼中露出痛苦之意，望着那愤懑的背影道：“姜叔叔，你对得起我爹，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她咬牙说出这些话来，忍住眼泪，不能哭泣。
姜阳仰天长叹道：“事已至此，何必算的那么明白。红线，你保重。”他说完后，疾步离去，片刻功夫，已没入了暗处，再不见踪影。
窦红线望着姜阳的背影，良久才转过身来。
曹旦才要大笑，见到窦红线泛寒的一双眼，笑声憋了回去。喏喏问，“红线，既然你意已决，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舅舅。该去东都的去东都，该去关中的去关中，你……也跟随我和你娘亲……去关中吧。现在我们手上还有几个郡县，还有几万兵马，若能献给关中，这辈子也就不愁吃喝了。”
他说的天经地义，欧阳洵等人连连称是，随声附和，宋正本、凌敬等人脸色微变。
原来投靠当然要有投靠的本钱，眼下河北军还剩寥寥的本钱，那就是兵马和郡县。可若真的依曹旦所言，大伙都去了关中，宋正本等人投奔到东都，只怕被人白眼，再无翻身之地。
窦红线斩冰切雪道：“不行。”
曹旦一愣，冷笑道：“那你要如何，难道让我和你娘两手空空的去见李孝基？”
廖烽道：“曹大人，不用咄咄逼人，想红线姑娘自有主张。”
“闭嘴，你这个无耻的逃兵！”曹旦呵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之地。”原来当初易水大战，高石开、廖烽、齐丘三人都是主将，可高石开、齐丘都跟在窦建德的身边，只有廖烽带着残部先回转乐寿。这让很多人不耻，曹旦亦拿这点痛斥廖烽。
廖烽惭惭而下，高石开亦是垂下头来。当初李玄霸杀了长乐王，要是以往的时候，高石开、齐丘多半要找李玄霸拼命，可他们一来也知道不是李玄霸的对手，送死无益，二来也要把郎山的事情通禀乐寿，以防别人并不知情，是以忍了下来。没想到他们回转后，说及郎山一事，竟然不信的居多，曹旦更是痛骂他们害了长乐王，推托到个死人的身上。若非窦红线一力挺他们，高石开、齐丘早就离去。可齐丘还是受不了这窝囊气，前往沱水支援刘黑闼，高石开却留了下来。要说武艺，十个曹旦也抵不上高石开一只手，但他们心中内疚，是以对曹旦的讽刺并不反驳。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窦红线，再尽昔日欠窦建德的恩情，而不是为了旁的事情。
窦红线见曹旦飞扬跋扈，再也忍耐不住，呵斥道：“曹旦，我并没有让你空手去见李孝基！你投靠李孝基，我不会反对，但我绝不会让你把几万兵士的性命当作你的筹码。至于地盘、兵士，你不能带走一分一毫！苏将军已投靠东都，西梁王大仁大义全部接纳，我决定带着这些人投奔东都，保全性命。你想去投奔李孝基可以，带着你偷拿的玉玺去足够了！”
曹旦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他话未说完，望了窦氏一眼，窦氏脸上也是讪讪。可谁都知道窦红线说的不假。
原来当年宇文化及带着一帮隋臣从扬州回转，就带着大隋的传国玉玺。在很多人眼中，无传国玉玺，总是立国不正。窦建德杀了宇文化及，就把传国玉玺收在囊中，准备称帝的时候使用。
没想到传国玉玺保不住杨广的性命，亦是保不住窦建德的性命。但在曹旦眼中，这可是奇货可居，所以知道窦建德一死，马上鼓动妹妹取出玉玺，准备做进阶的本钱。
“一个玉玺怎么能够？”曹旦讨价还价道。
窦红线又道：“我不和你争传国玉玺，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你莫要逼我将玉玺也收回来！”
曹旦还要再辩，窦氏终于开口道：“大哥，红线说的不错……”声音有些哽咽，又用衣袖揩拭下眼角，似乎想要落泪，“我们出身不正，还能多求什么？”
窦红线心中也不好受，可为了河北众将，还是黑着脸，一言不发。从她的角度来看，更倾向投靠东都，而不是关中。因为关中一来杀死了窦建德，二来是旧阀势力，不言而喻，根本瞧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而东都则是不同，再有苏定方的前车之鉴，窦红线心意已决。父亲死了，她身为窦建德唯一的女儿，总要为父亲尽最后一分责任。
见窦红线冷着一张脸，窦氏突然轻叹一声，“红线，你虽不是我亲生，可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不错。可恩情和河北军性命不能混为一谈。”窦红线决然道。
“我不是和你讨价还价。”窦氏长叹一声，“我只想说，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以前仗着你爹乱世中生存，现在你爹不在了，我当然也想找个出路。但我目光短浅，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现在也不知道投奔李唐是对是错。”
“妹妹！”曹旦有些着急道。
窦氏摆手止住大哥的下文，苦涩道：“既然红线你决定要投靠东都，那我想也不必那么着急定下主意，不如和大哥留在这看看情形。我想红线念及往日之情，也会给我们条活路，对不对？”
“娘亲，你若留下跟随我们，我当然欢迎之至。”窦红线道：“我当竭尽全力，保全河北军民的性命。”
“那还多说什么？”窦氏苦涩的脸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大哥，你也不要着急，再等等，说不定还会有好选择。”
曹旦虽是不满，可生平最怕这个妹妹，讪讪道：“那等几天也无妨！”
欧阳洵几个人脸色讪讪，却不敢多言。这种情形，他们这些文臣的性命如草芥般，说死就死，不由自己把握，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持沉默。
窦红线见众人终于心齐，心中微喜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当机立断。欧阳大人……你们要去关中……”
欧阳洵慌忙道：“既然夫人不着急，我们也不着急。”
“你们要走，我随时恭送，决不食言。”窦红线道：“既然其余人没有异议，那我决定，让宋大人、高将军前往黎阳去见西梁王，寻求归降一事，不知道诸位可有异议？”
曹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可议事厅中，却没有人理会。窦氏突然道：“眼下路上并不太平，只有高将军护送宋大人，还怕不太稳妥。”
廖烽上前道：“末将愿沿路护送宋大人前往黎阳。”他满脸悻悻，显然对曹旦方才所言耿耿于怀。
河北军的确已乱成一锅粥一样，就算是窦红线，都是焦头烂额。他们只接到苏定方已投降东都的消息，并不知道萧布衣铁骑如电，在苏定方投降后，就已杀到了大陆泽。
这无疑是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而在这时候，错误就很可能致命！
窦红线心喜罗士信回转，又高兴河北军终于暂时心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错误，所以对廖烽的主动请缨，窦红线道：“那就辛苦廖将军了。”
廖烽微笑道：“职责所在，当竭尽心力。”
宋正本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暗喜有了出路，问道：“那我等何时出发？”
“稍作准备，明日天明出发如何？”窦红线问道。
宋正本道：“救兵如救火，眼下我们虽不是请救兵，但刘将军和河北兵士正在沱水浴血奋战，多一刻，就不知道有多少人送命。而我们若是归顺了东都，他们绝不能坐视不管，如此一来，早去归顺，也算是造福河北军。”
窦红线感激道：“我也想请宋大人即刻出发，只怕你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宋正本感慨道：“我只恨不能为军中尽分力，这次有机会，当竭尽所能。”
高石开也道：“宋大人说的不错。”
“如果红线不反对的话，那我们准备即刻出发。”宋正本询问道。
窦红线心下激动，“那祝宋大人、两位将军一路顺风，马到功成！”窦红线出了议事厅，径直回转休憩所在，一颗心忍不住的‘砰砰’大跳，不知为何，只怕罗士信突然不见。宋正本三人已经出发，星夜赶赴黎阳，眼下看起来事态向好的地方发展，不知为何，她却有些心绪不宁。
深秋，夜凉。等到那不经意的雨落在窦红线脸上，她才稍微清醒。深秋的雨，带着渗入体内的寒气，让人忍不住的战栗。
窦红线一路行来，若有所思。可能做的都已经做到，她找不到哪里还有问题。
推开房门，见罗士信坐在椅子上望过来，窦红线心中微暖，“士信……”
罗士信一直望着窦红线的双眸，见她激动非常，问道：“你怕我消失不见？”
窦红线认真的点点头，“我真的很怕！”
罗士信虽在寒秋，心中暖意融融，“今天事情如何？”听窦红线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罗士信感慨道：“姜阳是条汉子。”
“士信，你说我做错了吗？”窦红线若有所失。
罗士信皱眉道：“事到如今，也说不出谁对谁错。”
窦红线苦笑道：“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投靠东都，也是在赌。李渊虽一直没有和我们正面交手，但李渊、李建成，一直都在欺骗着爹。我知道爹虽不说，但很恨他们，李渊一直高高在上，看不起爹，我想就算爹在的时候，宁可死，也不会投靠李唐。”
“或许你是对的。”罗士信无可奈何道。
窦红线摇头道：“我只希望自己做的是对的。我们虽然和西梁军交战这久，但爹死了，一切阻碍都没有了，只要西梁王肯接纳河北军，我和你远走他乡又能如何？我很对不起姜将军，伤了他的心，可姜将军不走，我们就不能降。”
“所以你宁愿忍受他的误解？”
窦红线叹口气，“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罗士信道：“既然如此，多想无用，红线，我总觉得，你留下继母和曹旦是祸害！”
窦红线沉默良久，“我下不去手。”
罗士信没有再劝，毕竟因为走的路不同，就要杀继母和舅舅，这在旁人看来，也是惊世骇俗的事情。想起了一事，“红线，李唐军若从信都攻入，刘将军在沱水必定腹背受敌。”
窦红线无奈道：“眼下河北军损兵折将，早不如前。剩下的兵力，暂时只能在沱水抗拒，却不能分兵抗拒。”
“不知道刘将军能否抵住？不如我去帮手？”罗士信道：“西梁军不见得会来援。”
窦红线轻蹙娥眉，“你说萧布衣不会帮我们？”
罗士信良久才道：“他是那种人，只求最大的利益，而宁可损失一部分人。从他几次对抗河北，放任长乐王去攻郡县的百姓可见一斑，他比我们要知道应变，也聪明许多。”
窦红线忍不住的战栗，“所以他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去送死？你认为宋正本无法说服他出兵？”
罗士信握紧了拳头，眼中有了深切的悲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如何来做，根本不会因为我们。”
窦红线才有了希望，转瞬又落入绝望之中，浑身冰冷，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想的很天真。
“姜阳已走，我去沱水帮助刘将军。这样的话，东都可能接纳河北军。”罗士信缓缓站起，“红线，很多事情我们无法左右，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和刘将军并肩抗敌，尽一分力气。其余的事情，只能依靠你了。你也知道，我对投诚于事无补，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就要向房门走去，窦红线却冲过来，扑在他的怀中，悲声道：“士信，你还有我！”
罗士信挤出丝微笑，“红线，我知道！我说的不过是最坏的情况，或许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悲观的人。安顿好河北军后，我们……一起去草原吧？”
窦红线心乱如麻，点头道：“好，你保重，等我的消息。”
罗士信凝望窦红线，像是要把这个守望他一辈子的女人，记在骨头里。
“你也保重，曹旦、窦氏虽不会武，但只怕狗急跳墙。我总觉得他们不会这么简单的放弃……”自嘲的笑笑，罗士信道：“你多半又以为我疑心了。”
窦红线双眸含泪，连连摇头，“没有，你是多思，是我以前不懂你！士信，你放心，我身边也有娘子军，对付他们不是问题。”
罗士信透过窗子，望向那淅淅沥沥的雨，敲在孤孤寂寂的窗，想了良久，“李玄霸不会看上我们这些小人物，甚至可能都不在河北了。你自己小心应对，应该无碍，红线……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对不对？”
窦红线连连点头，罗士信缓缓推开门，走入雨中。窦红线怔怔片刻，急急冲出房门，只见……墨黑的夜，凄凄的雨。
风过后，雨已如豆子般撒下来，窦红线只想唤一句，‘士信，我们一起走，不管一切，马上走！’
可话到嘴边，却哽咽难言……
※※※
风紧、雨骤。宋正本、高石开和廖烽三人已出了乐寿，向南行了数十里。
地势崎岖，雷电交加，三人虽都是急于赶路，可见到一个个霹雳打下来，四野倏亮倏灭，也是砰然心惊。
天不作美，宋正本只能心中哀叹。雨水劈头盖脸的浇来，身上虽有蓑衣，却也遍体生凉，打了个寒噤，一时间有些犹豫。
廖烽道：“我们虽急，可老天不开眼，这样下去，我们勉强撑得住，只怕宋大人熬不到黎阳。”
高石开是个沉稳的汉子，这才醒悟过来，“那只有避避大雨再说。”
宋正本无奈，四下望去，见到远处道路边有座破庙，年久失修，早就破烂不堪，像可勉强避雨，招呼声，三人驰去。
半空又是一道霹雳，撕裂了黑夜的冷，照出三人的脸，阴青青的有些骇人……

第五五四节 渗透
暴雨夜，曹旦一肚子怒火。
窦氏回转后，还未坐稳，曹旦就怒气冲冲的推门进来，吼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窦氏皱眉道：“什么怎么回事？”使个眼色，让身边的丫环退下，这才掩上了门，又推窗看了下。
曹旦见妹妹如此仔细，嘲讽道：“你还怕人害你吗？到现在，你已经有了靠山，不用如此小心的。”
窦氏叹口气道：“大哥……我一直以为你蠢的和猪一样。”
曹旦面红耳赤，“你……”
“没想到你比猪还要蠢！”窦氏讽刺道：“你长个眼睛是吃屎的吗？”
曹旦听出不对，腆着脸问，“妹妹，难道你还有什么门道。”
窦氏冷冷道：“我只怕你死了，都不知道被谁砍了脑袋，难道你看不出今天的危机吗？”
曹旦一凛，“什么危机？”
窦氏不答反问，“今天你看到窦红线有什么不对？”在外人面前，窦氏一直和窦红线演着母慈女孝，但和大哥在一起，直呼窦红线的名字，冰冷非常，可见对窦红线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
曹旦疑惑道：“她……没什么不对呀。”
窦氏冷冷道：“要不怎么说你比猪还蠢，脑筋不会转弯，就知道向前跑，撞死也不多！”
曹旦收起了嬉皮笑脸道：“妹妹，你也知道，大哥向来如何。可大哥要不是这么糊涂，要你这个精明的妹妹做什么？”
窦氏这才脸色稍缓，“你没有见到窦红线今天精神了很多？她以前都是病怏怏的样子，像随时想要上吊一样，可今天面色红润，满是自信，仿佛思春的骚妮子一样？”
她说的尖酸刻薄，曹旦不以为意，反倒觉得妹妹说的不错。不过他的确智商有限，忍不住又问，“她为什么会有这般变化？”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她有如此的变化，那就是罗士信！”窦氏道。
曹旦再蠢，也想到了症结所在，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罗士信没有死，而且回来了？”
窦氏叹道：“我就是怕这个，这才见风使舵，可笑你还稀里糊涂。那骚妮子恪于辈分，不敢对我们如何，可罗士信却心狠手辣，对我们下手不会有半分犹豫。我当时要还是坚持投奔李唐，只怕你我都活不过今晚。方才我找到了桃红，她说小姐的屋中好像有个男人，那多半就是罗士信了。”
曹旦脸色苍白，“那我们怎么办？”
“当然只有等。”窦氏咬牙道：“你莫要逼急了他们，不然杀了我们也是大有可能。”
“可等……等到什么时候？”曹旦焦急道：“他们已派人去联系东都。当初东都派人拿钱收买我，但我收钱不做事，这次要去东都，只有死路一条。你其实也厌恶窦建德，他害你守了这些年活寡，有人杀了他，你非但不伤心，反倒更愿意违背他的意愿去李唐。但只要西梁军一到，你我的计划岂不都成了空？”
窦氏冷笑道：“你莫要把旁人都想成你这么没脑子。”
曹旦强笑道：“妹妹，要讽刺我也不着急一时，你定是有什么妙策，不然也不会这么镇静。”
窦氏淡淡道：“你放心吧，去求救的宋正本，只怕永远到不到萧布衣的面前！”
※※※
‘喀嚓’声响，半空又是一道霹雳打了下来，惊心动魄。
宋正本已一马当先，很快到了破庙。见到破庙院墙都倒了半边，门更不知道去了哪里，走过荒芜的庭院，终于到了大堂。
大堂四处漏雨，看起来比外边雨下的还要厉害。青石砖面满是青苔，供桌前不知供奉的是什么神，雷雨天中显得狰狞恐怖。
勉强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宋正本苦笑道：“这雨不知什么时候能停，辛苦两位将军了。”
高石开憨厚一笑，“没什么，大伙都是为了兄弟。宋军师你文臣出身，还如此奔波，那才是真正的辛苦。”
廖烽叹道：“只希望雨早日能停，早到黎阳，早解了河北军的苦难。”
大雨滂沱而下，闪电一道道的划下，三人脸上都是忧郁，知道这雨还要下上很久。没有干燥些的枯枝，高石开将神像搬到一旁，拿刀劈了桌子，勉强找了些烂叶纸屑，引起一堆火。三人这才舒了口气，火光熊熊，三人身上都冒出腾腾的热气，暗夜中，显得颇为凄迷。
廖烽围着火堆烤火，突然道：“宋军师，听说西梁王颇重寒门之士，这次你前往东都，可说是去了好地方。”
宋正本叹口气道：“长乐王亦重寒士，对我不薄，可惜苍天无眼。”
高石开安慰道：“想长乐王宅心仁厚，知道我们今日的选择，是顺从红线的意思，在天之灵亦会安慰。”
三人沉寂下来，只见到火光一明一灭，照的三人脸上阴晴不定。
‘喀嚓嚓’一道霹雳打下来，庙外那一刻亮如白昼。廖烽扭头望去，突然失声道：“是谁？”
宋正本、高石开一惊，齐问道：“怎么了？”
廖烽不答，已闪身到了庙门处，单刀在手，对倾盆大雨视而不见。高石开早跟了过来，低声道：“廖将军，怎么了？”
“方才电闪的时候，我见到有道暗影从那里路过……”廖烽指着一废墟道：“会不会是李唐的人拦截我们？”
高石开一惊，“他们有这快的消息？”
“小心驶得万年船。”廖烽道：“高兄，你从左去拦截，我从那面追过去看看，你意下如何？”
高石开说道：“好！”
他话未落地，人已窜了出去，没入雨夜之中。廖烽向自己指的方向走了两步，扭头望去，嘴角带着冷过秋雨的笑。不再前行，反倒转身冲回殿中，宋正本一个文臣，并没有二人的身手，只隔着雨幕见到二人耳语几句，高石开不见，廖烽回转，诧异道：“廖将军，到底……”他话未说完，已忍不住倒退两步，沉声道：“廖将军，你要做什么？”
他已看出廖烽脸上的寒意！
廖烽淡淡道：“宋军师，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宋正本脑海中灵光一现，失声叫道：“你是李唐的人！”
廖烽淡然道：“不错，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你不要叫了，如此大雨，他听不到！高石开盏茶功夫才能回来，我可以杀你几次了。”
话一说完，廖烽单刀一展，当求了事。没想到远处突然传来高石开的一声叫！廖烽一惊，身形一动，已窜到宋正本的身边，倒转刀柄砸过去。宋正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叫都来不及，已双眼泛白，软软的倒下去。
廖烽回首望去，见到如烟的雨幕中穿来一道人影，知道那是高石开，心中暗凛，不知道他为何这快回转。
他不能杀宋正本，只怕刀锋带血，骗不过高石开，索性当机立断，敲晕了宋正本，再用他做诱饵，杀掉高石开。
他看似对曹旦一忍再忍，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一个手段。见高石开行来，廖烽装作吃惊道：“高将军，我们差点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
“高石开、廖烽哪个是我们的人？”曹旦听到妹妹如此肯定，已经猜到什么。
窦氏压低了声音，“是廖烽。”
曹旦一惊，忍不住道：“没看出他那个糗样，竟然是我们的人。”
“你看不出的事情多着呢。”窦氏讽刺道：“若是连你都能看得出，他还能瞒过别人吗？”
“说的也是，怪不得这小子在易水偷偷的逃了回来，原来早就深谋远虑，知道有这天。”曹旦讪讪中有些惊喜，“可他一人，能杀得了宋正本和高石开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当廖烽是兄弟，这世上，兄弟岂不是最难防的？”窦氏干枯的脸上露出点干瘪的笑。
“不错，不错！兄弟最难防！”曹旦笑道：“老子就懒得防！”
“你也有兄弟？”窦氏讥笑道。
曹旦心中不是滋味，不过他受这个妹妹抢白惯了，岔开话题道：“就算廖烽能得手，可我们还是不能投奔李唐？要知道，李孝基给我们的条件，可是带着传国玉玺和河间这块地！窦红线不肯让我们举郡投降，就是断我们的活路。只带着传国玉玺，恐怕不够分量。”
“求人不如求己。”窦氏脸上露出阴狠之色，“她断我们的生路，我们何必给她留活路？”
“妹妹，你的意思是？”曹旦打了寒噤，伸手做了个斩的手势。
窦氏缓缓点头，窗外‘咔嚓’一声雷劈，二人都是吓了一跳，脸色苍白。
雨越下越猛，仿佛要将一秋的愁苦，尽情的宣泄，二人有感天地之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高石开望见地上倒下的宋正本，大为惊诧问，“廖兄，怎么了？”
廖烽道：“方才你我出了庙，我才走几步，就想到……这会不会是敌人引我们离开暗算宋军师？一想到这里，我就赶快回转，正巧碰到宋军师倒地，他面前站着个黑衣人，正要下手。我见到喝了声，那人劈了我一刀，然后就逃走了。这时候你就来了，你听到我的呼喝了吗？”
他说的煞有其事，高石开摇头道：“我倒没有听到你的喝声，我也是走到半途才想起不应该留下宋军师一人，是以回转。我没有见到那面有人。”
“不知道宋军师怎么了，总是不醒。”廖烽皱眉道：“不会是中毒了吧？高兄，你经验丰富，还请看看。”
高石开点点头，上前几步，蹲下去就要去推宋正本，廖烽亮刀，一刀就奔高石开的后颈砍下去。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当是不能错过。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廖烽身经百战，当然知道哪个是最佳杀人的机会。
这一刀，简直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无懈可击。
廖烽出刀的时候，甚至已想像到人头飞起，鲜血如虹的场景。
可高石开竟然在刀锋及颈的时候低了下头！
单刀斩空！廖烽怔住！
单刀几乎擦着高石开的头皮而过，削下一蓬乱糟糟的头发。黑丝飞舞，高石开倒退，已撞在廖烽的身上。
廖烽只觉得小腹一凉，才知道被高石开一刀刺中。高石开倒退之时，已拔刀在手，一刀从肋下反刺了出去，正中廖烽的小腹。
肘一抬，重重的击在廖烽的胸口，廖烽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等到摔落在泥水中的时候，已难以起身。
廖烽怒睁双眸，满是不信，嗄声道：“高石开，你早就防备着我？”
高石开叹口气，“你本来不是很勇敢的人，但你这次捉敌，表现的太过勇敢，这种非常时刻，我当然觉得有问题。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已知道你是李唐的人，可惜你还不知道我是东都的人。”
廖烽微怔，恍然叫道：“你被萧布衣收买了。”
回答他的是刀光扬起，鲜血四溢。高石开一刀斩下了廖烽的脑袋，这才盯着那死不瞑目的双眼道：“你猜中了！”
高石开一刀斩了廖烽后，并不急于救醒宋正本，反倒从怀中掏出一支香，在火上点燃，然后插在宋正本鼻前。等了片刻，确定宋正本不醒，这才又掏出个竹筒，点燃了，‘通’了一声轻响，一道焰火窜天而起，雨夜中，更显明亮。
过了顿饭的功夫，只听到庙外马蹄急骤。
狂风暴雨中，那马蹄之声，似乎都要压住那暴雨狂风，踩在人的胸口。高石开露出敬畏之色，缓缓站起来。
马蹄声才歇，张济已出现在殿中，仿佛那尊雕塑般，一直就在那里。
“廖烽忍不住的下手，我杀了他，我留意查看，除了他，再无旁人，想必李唐对河北这些人，也不放在心上了。宋正本被廖烽击昏，又闻了我的迷香，天亮之前不会醒来。”高石开简单明了道。
张济点点头，“好，那你就在此等到天亮，然后带他去黎阳。”
高石开点头，“那……我不用回乐寿了？”
张济摇头，“乐寿已到末路，你一直通禀消息有功，西梁王当会重用。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高石开微有喜意道：“谢张大人。”蓦地想起什么，从腰间铠甲下解下一物递给张济，那物黑巾包裹，方方正正。
“这是什么？”
“这是曹旦他们窃取的传国玉玺。”高石开笑道：“我偶尔听到，就随手拿了过来。我用个假的暂时代替，想曹旦那种人，一时半刻不能发现。”
张济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征兆，高将军辛苦了。”
高石开恭敬道：“本分之事。”
张济道：“西梁王不见得喜欢这个，但高将军的功劳，我绝不隐瞒。你一切小心，我先走一步。”
他倒是说走就走，转瞬冲入雨幕之中。
马儿一声轻嘶后，蹄声响起，逐渐远去。高石开这才舒了一口气，收拾了廖烽的尸体，丢到古庙后的破井之中。望着破井半晌，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坐在宋正本身边，叹口气，扳起他来，靠个舒服点的位置，这才添了些碎木。火光中，高石开的脸色阴晴不定。
河北军到现在还能活下来的人，除了特别骁勇之人，就是极其谨慎之人。他显然是后者，到如今，他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只希望没有选错！
一晚过后，雨稍歇，宋正本这才醒来，摸摸后脑，一时间茫然失措。高石开道：“宋军师，廖烽是李唐的人，他要杀我们，我杀了他。现在……我们……去黎阳吧。”他说到这里，心口忍不住的抽搐下，他知道去黎阳意味着什么，可他现在管不了太多，站起来，当先行去。宋正正懵懵懂懂，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出去，有如河北军现在迷茫的情形。
※※※
张济一夜疾驰，天未亮的时候，已经穿过信都郡，来到了大陆泽，这里正是萧布衣、秦叔宝驻军的地方。
在河间郡内，因为是别人的地盘，萧布衣潜入的蚂蚁不算太多，但绝对不少。这些人密切的关注河北军的动向，并不插手，张济就是其中的一个。
萧布衣只需知道河间的最新情况，而暂时不想插手，是以明令张济等人切勿打草惊蛇。
他们联系的方式多种，但在这种暴雨中，马儿看起来才是最可靠、最不会出错的伙伴，张济亲自来传信，萧布衣得知，披衣而出，秦叔宝亦是同时赶到。
二人神色郑重，显然对河间的情况颇为关切。
张济简单明了道：“启禀西梁王、秦将军，根据我们最新的消息显示，罗士信没死，而窦红线已决意投奔东都，她派宋正本、高石开、廖烽前来联系。窦氏、曹旦却要投靠李唐。廖烽被李唐收买，想要破坏河北军的投诚，结果路上被早就准备投靠我们的高石开斩杀，属下按照西梁王的意思，让高石开带宋正本去黎阳了。曹旦想将传国玉玺送给李孝基，可却被高石开偷得献给西梁王，这就是大隋的传国玉玺。”
他捧出包裹递上，萧布衣看也不看，淡淡道：“要想国家安康，像张郎将这样的勇士才是本王所需，这玉玺何用？”
张济听萧布衣赞许，精神一振。
“不过高石开毕竟还是有心之人，以后倒可酌情使用。”萧布衣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动静吗？”
“有！”张济回道：“河间西部的博陵郡有千余兵士趟过沱水，潜入信都，如今在乐寿西南的鹿城一带，靠近沱水南岸，眼下埋伏在刘黑闼部的西南角数十里外的鹿山处，和沱水对面的李孝基部对河北军形成夹击之势。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到鹿城一带的兵士比较少，是孤军深入，暂时没有其余兵士增援。我们听从西梁王的意思，并不打草惊蛇，只是留意他们的行踪。”
萧布衣、秦叔宝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疑惑之意。
能让他们都疑惑的事情，当然不算简单。
萧布衣把这个疑惑暂且放下，问道：“李世民现在如何了？”
“幽州薛氏决定投靠李唐，举涿郡投靠李世民，李世民可以说是兵不血刃的收了涿郡，同时对渔阳、北平、安乐等郡进行招安。而李世民让人招安的时候，却悄然带着玄甲天兵已到了狐狸淀，到我离开之时，他还在狐狸淀驻兵。我想昨夜雨骤，他很难再有行动。”
狐狸淀在乐寿北百多里，附近有个大沼泽，沱水从西南流向东北，贯穿河间，正从那里流淌而过，地形复杂，小山、丘陵、河水和沼泽交错分布，比起大陆泽的地形而言，不过稍逊。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显然沉思什么。
鹿城、沱水、狐狸淀三处都有李唐之兵，分别列于河北军的西南、西北和东北三处，这三地要说夹击，相隔距离、用兵多少都是大有问题。李世民久经沙场，李孝基一直老狐狸，究竟在想着什么？
秦叔宝沉声道：“兵法之道，出乎不意。我们想不到他会行动，李世民就很可能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张济一惊，转瞬谦逊道：“属下知错。”
萧布衣摆摆手，“兼听则明，你说出自己的看法，无可厚非。”
帐外雨又下了起来，只是小了许多。萧布衣道：“秦将军，在大陆泽方圆百里严加防范，若有敌手的行踪，马上回禀。张济，你速命蚂蚁在河间严加监视，对李世民的动向不可大意。”
张济点头出帐，秦叔宝见萧布衣神色严肃，问道：“西梁王，你对李世民的玄甲天兵似乎很重视。”
萧布衣脸色有些古怪，沉默片刻才道：“李渊老谋深算，早就针对我采取了行动。如今的李世民，百战百胜……”
“这个恐怕……”秦叔宝欲言又止。
萧布衣知道秦叔宝的意思，点头道：“虽然浅水原大败，但殷开山承担了罪名，所以在外人看来，李世民只有胜，没有败！我的铁骑天下闻名，李渊就着手训练玄甲天兵，让李世民带队，其实就是想和我比个高下。我们若战，这一战的胜负不但关系到河北的走势，甚至可以说关系到天下的走势，我不能不慎重行事。”
“那西梁王决定怎么办？”秦叔宝问道。
萧布衣露出久违的笑，毅然道：“从今日开始，我要亲自率兵，重兵攻打李道宗！”

第五五五节 虚虚实实
萧布衣已很少亲自领军。
他虽亲征河北，但更多是参与幕后，出谋划策，鼓舞士气。至于攻城拔寨，克县取郡一事，均是交给手下的大将去处理。
听到萧布衣要重兵攻打李道宗，秦叔宝皱了下眉头。萧布衣问道：“秦将军，你不同意？”
秦叔宝沉吟道：“眼下的河北形势错综复杂。”
“我知道。”
“据我所知，参与的势力有李唐、有河北残军、有我们，还有突厥兵。”
萧布衣点头，转瞬笑道：“我其实可以和你赌，这几日突厥兵不会出兵。”
秦叔宝大为诧异道：“西梁王为何如此肯定，难道你有后招在突厥兵身上？”
“没有。”萧布衣摇头道：“但突厥兵安逸惯了，舒服惯了，也被人奉承惯了。他们并不把中原人放在眼中，因为他们是被求着出兵，出兵是为了收获炫耀，而不是为了受罪。试问这样的兵士，怎么会在这种天气出兵？”
秦叔宝哑然失笑，“我虽相信西梁王的判断，但不能不做些准备。不过据消息传来，突厥兵过昌平后，一直在最北涿郡附近活动，距离我们的确还有些远。眼下我们北上布兵在大陆泽和高鸡泊，东西呼应，隔着漳水北望李唐和河北军鏖战，可说坐山观虎斗。而李唐军最近攻势凶猛，我们北部毗邻的赵郡有李道宗大兵对抗我等，信都有李唐兵潜伏。而赵郡、信都之北，从西到东，是恒山、博陵、河间三郡，李孝基大军隔着信都，在我们驻兵大陆泽之东北二百多里处、沱水岸边驻扎，那里可说是李唐重兵所在，李世民带玄甲天兵杀入了河间，方位又在李孝基的东北。”
秦叔宝说话的功夫，已在地图上画出双方的势力范围。
漳水可说是将河北天然的分成南北两部分，西梁军在漳水之南，重兵分布。而李唐军的分布在河北，亦是在漳水之北呈现一个倒置的梯形，以赵郡、信都为底。河北本是河北军的根基所在，可眼下的河北军凄惨无比，只占河间半数之地，在倒置梯形的腰间。
萧布衣听了秦叔宝的分析，点头道：“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不过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秦叔宝谨慎道：“眼下我们多方势力的决战地点在这里……”在乐寿西北的七里井画了个圆圈，秦叔宝道：“也就是以刘黑闼为突破点。我们倚仗刘黑闼作为尖刀，抵挡住了李唐军的蜂拥南下。而李唐显然要拔除这个钉子，然后灌入我们的地盘。”
“刘黑闼多半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变成这么重要。”萧布衣喃喃道。
“他没想到，但是旁人都想到了。”秦叔宝正色道：“眼下虽不知道李世民、李孝基的真正用意，但从眼下的分布来看，他们应该是要趁收取幽州的锐气，毕其功于一役，全面的摧毁河北军！然后在河北的漳河一线，和我们全面对抗。他们若能再顺势摧毁我们的大军，全面占领河北，然后划黄河为界，对东都形成包围之势，那形势对我们不容乐观。”
萧布衣点头道：“很有道理。”
“若让他们成行，再加上突厥兵的南下，我们虽不见得会输，但是损失必重，所以在我看来，我们应该帮助刘黑闼，而不能让他无援灭亡，我们的大敌是李世民和李孝基，而不是应该重兵攻打在赵郡，不起决定性作用的李道宗。要打关中，先下河东，要下河东，河北我们必须要拿下。对战李唐，我们一定要将最犀利的兵士，用在最关键的对决上。”
秦叔宝详尽的分析了眼下的形势，谨慎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然后若有期待的望着萧布衣。
他知道萧布衣必定会给他个解释。
萧布衣道：“秦将军，你所言和李将军的分析差不了多少。”
秦叔宝双眉一扬，“李将军现在讨伐沈法兴，可有眉目？”
天下大乱，江南盗匪蜂拥，可自从王世充投靠东都后，江淮盗匪尽平，长江以南的盗匪，只剩下沈法兴一家。
而沈法兴苟且残喘，已无翻身之地。但李靖还没有打下沈法兴，这让秦叔宝多少有些诧异。不过他知道李靖、萧布衣都是大智之人，是以随口一问。
萧布衣露出狡黠的笑，“李将军快成行了。”
秦叔宝有些愧然道：“若李将军来到河北，或许有更好的方法。”
萧布衣摇头道：“要出正兵，大同小异。李将军胜在出奇制胜，他其实对河北一直都很关注，我们的策略和他的建议，几乎是一两天都要交换一次，对于你占领大陆泽和高鸡泊，他都很是赞同。不过我要问一句，李道宗的目的是什么？”
“牵制我们出兵援助河北军，搅乱战局。”秦叔宝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笑道：“这是他们最期望的结果，所以我们一定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要他们知道，我们被他们牵制住了。而且他们不但牵制了我们，我们也要他们开始增援。我们若是遽然增兵河间，只怕要搅入这个无底洞，永远不知道投入多少兵力是尽头，但是若能让李道宗叫苦求援，抽出李唐在河间的兵力，其实结果也是大同小异。”
秦叔宝终于露出笑容，“我明白西梁王的意思了，他们想吸引住你的兵力，所以你想以彼之道还击，重兵拖住他们的兵力，再谋其他？”
萧布衣笑道：“正是如此！”
秦叔宝道：“那我们还犹豫什么，沱水战情已刻不容缓，不知道西梁王准备何时出兵？”
“就在现在！”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
雨一直在下，时缓时紧。
西梁军潜伏的时候，有如卧虎，出兵的时候，有如捕食的猎豹！
萧布衣一说出兵，秦叔宝马上安排，然后大陆泽就动了起来。那是一种极为有序的状态，西梁军经过这些年的征战，很多时候，已如机械般的运作。
这种机械，并非生硬，而是形成一种恐怖的规律。
若从千言山向东南处的大陆泽俯瞰，就会发现本来沉寂如死的大陆泽，突然变的流动起来。
流动的不是沼泽泥泞积水，而是西梁铁军。
铁军从铁打的营盘一队队的流出，流出山角，流过沟壑，流过溪水。然后在千言山前汇成了洪流，汹涌澎湃的向前涌去。
雨水似乎也被卷入洪流中，激情震荡。
大军行进，除了脚步声、马蹄声、雨落声、旗帜猎猎声，再无其他的声音。大军行进的极为浩荡，浩荡中却有着难言的沉默，这种沉默回荡在天地间，又形成恐怖的力量，推动大军前行。
那种沉默、那股洪流在千言山汇聚，然后一路向北，滚滚的向白沟方向冲去！
※※※
西梁军已从大陆泽出兵！
西梁军重兵出击！
西梁军最少出动了骑、步兵三万军马向白沟的方向攻来！
西梁军还在不停的增兵，增援兵力不明，因为前方探子已消失不见，怀疑已被西梁军派出的刺客剿杀！
李道宗眉头紧皱，如临大敌。营中鼓声大作，李唐军高效、快捷的出兵，迅疾的列阵白沟，迎接李唐、东都在河北开始的第一场大战。
李唐纪律严明，出兵有序，比起西梁军而言，可说是难分轩轾。
李道宗在出兵的时候，忍不住的心悸，他没想到萧布衣真的动真格的了。
萧布衣出兵凶悍，让他极为心惊。本来两军交战，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西梁军有探子刺探他的军情，他当然也早早的安排人手在千言山左近留意萧布衣的动静。
萧布衣一出兵，他的第一波探子就已将消息传过来，没想到只有四拨消息后，从大陆泽到白沟的很多探子，就已消失不见了。
被萧布衣派人杀了？李道宗想到这里，如何不心惊？
这种天气出兵，萧布衣疯了？李道宗暗自叫苦，却不能不备战。其实他并不认为萧布衣会出兵，他这种牵制，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也不认为萧布衣会放弃乐寿，转而重兵攻打他。
他想不到，所以萧布衣就出兵了。
出兵岂非很多时候，就要让对手想不到？
西梁大军这次出动的并非只有骑、步兵，还有剿杀对手探子的刺客。这些人的运作显然也是极为高效，在很短的时间内，清除了对手的眼线，让对手处于消息停滞状态。
李道宗眼下，就是心中茫然，他现在无法分辨对手是佯攻、抑或是大军压境。对手已出兵三万，而且不停的增援中，所以他不能不谨慎从事。
西梁军距白沟只有三十里！
西梁军先锋骑兵距白沟不过十五里！
十里、五里……
一道道消息不停的传来，新派出的探子往来穿梭，听蹄声而避。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大战气息。风雨似乎都被杀气所撼，暂时躲避，不敢在这十里之距停歇。
然后李道宗不用等军情，就已听到蹄声隆隆。雨漫道，天空并无战事的尘烟，但是那滚雷一样的蹄声，已然让人惊心动魄。
西梁军并非如李唐军前些时候虚张声势，而是蓄力来攻！
情况已明，李道宗却还在犹豫，他是否要过白沟抵抗呢？
虽然负责牵制东都的大军；虽然自诩在李家宗亲年轻一代，自己并不差于李世民，可惜命不算好；虽然准备的已有段时日，但因为对抗的惯性，李道宗总是觉得对手不会硬来。就因为这些想法，他一直都是以白沟作为一条天然的屏障，又在白沟后安营，做了防御的工事，但在白沟之前，他从未有过做工事的念头。
其实李唐已被压抑的太久，无论浅水原还是柏壁，抑或是眼下的河北，很多时候还是以打持久战为主，西梁铁骑肆虐天下，李道宗心中很不服。
这是一种骨子里面的看不起。
萧布衣算什么？一个马官起家，勉强攀上皇亲国戚的马贩，得到机会后嚣张的飞扬跋扈，这样的人，暴发户一个，怎么能比得上门阀数百年的优雅和高贵？
李道宗想过沟而战，但终于理智压住了感性，他要以守为主。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吸引萧布衣的大军，如今他目的达到就算成功，何必过犹不及自讨没趣？
李道宗终于下令依据白沟而战！
命令一下，李唐军已扑到白沟前，虎视眈眈的望着南方，静候西梁军的出现。
白沟是道天然地裂，最宽处达近十丈，深有数丈，平日沟内怪石荆棘遍布，如今大雨过后，沟中混沌不堪，满是杂物。这种天然的防御，再加上李唐军的作战有素，在李道宗眼中，已足够抵挡对手。
西梁军终于杀到，先冲到白沟旁的是一队如风的骑兵。
沉默的骑兵，一声呼喝，并不急于进攻，而是散到两旁。紧接着又是一队骑兵出现，沿白沟排开。他们显然经验丰富，离李唐军有一箭之地，再无上前。
李唐军长弓绞弦，蓄势待发，可见到对手的站位，只能隐忍不发，他们不能白白的浪费羽箭做无用的事情。对手不攻，他们可以等，等上一天，或者一年！
李道宗暗自皱眉，心道这些骑兵作战有素，倒是名不虚传，萧布衣盛名之下，绝非无因。
两队骑兵让李道宗收起了轻视之心，可见到骑兵列阵，不攻不退，雕像般的排在白沟对面，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药。
继续有骑兵补充，浩浩荡荡，在半个时辰内，已达七八千骑兵。
李唐军已看的有些发呆。
西梁军不像是想要打仗，更多却像是炫耀。
他们知道萧布衣是太仆少卿出身，就是个养马的官，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萧布衣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七八千的骑兵。
这些是否是那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黑甲铁骑，暂时没有人知道。可所有的人都知道，眼下以马力称雄，随随便便的拉出七八千骑兵，除了突厥，也就只有西梁军有这个本钱。
李道宗暗自心惊，让兵士严阵以待，西梁铁骑列阵白沟，大旗猎猎，虎视眈眈，但却没有动静。
只是还有兵力不停的增援，开始沿着白沟排开。
李道宗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萧布衣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到现在为止，他已派不出探子，因为白沟以南，已尽是西梁铁骑。
西梁军到底有多少人，他不知道，西梁军到底准备怎么攻，他亦是不知道。望着那面的西梁军，他只能肯定一点的是，西梁军的马儿再厉害，也不能跃过这条沟飞过来！
西梁军没有飞过来的时候，远处又来了一队骑兵，旌旗招展，当先的旗帜上，金边黑底，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萧’字！
李唐军见到，微有震撼，可仍巍然不动，显示出极良好的素质。
谁都知道，西梁军中有资格用这种旗帜的只有西梁王萧布衣！
萧布衣竟然亲自冒雨来到这黑山白水灰蒙蒙的白沟来？
李道玄心中一阵发紧，凝望对方旗帜下那个金盔金甲的人。他虽然不服萧布衣，可不能不说，萧布衣看起来绝非马夫，万马千军中，他比任何人看起来更像是个王者。
那种睥睨天下、傲的不可一世的君王气息，就算隔着白沟，都能如细雨般撒过来。萧布衣身边带着十数员大将，众将后又是三百黑盔黑甲的骑士，两旁却是清一色的铁骑，群星拱月一般护卫着萧布衣。
萧布衣将对面的李唐军视若无物，带着几个将领，傲慢的对这面指指点点。
李道宗心中火起，恨不得冲过白沟，一把掐死这个李唐的大敌。但他知道自己是主帅，李渊派他来和萧布衣交手，也绝非无因，所以他舒了口气，喝道：“拿琴来。”
兵士微愕，却快捷的回转取琴，架起了案子，撑起了油伞。
李道宗缓缓坐下，手拂琴弦，‘铮’的一响，琴声在两军对阵的雨中裂石穿云。手再一拂，琴声鸣响，如刀枪并出。
李唐军无言、西梁军沉默，谁都看得到，李道宗在示悠闲，激对手出马。
西梁军若沉不住气来攻，李唐军就可趁势将他们剿杀在白沟之内。
白沟前地势开阔，可容千军万马。但白沟从东边数十里外的孔子岭起到西方洨水和漳水的交汇处止，长达百余里的缝隙，实乃绝佳的防御地形。
李道宗出兵时，早命兵士架好浮桥而过，这次当然早就拆了浮桥，亦不会给西梁军搭建浮桥的机会。
萧布衣听到琴声，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徐绍安道：“唐军以琴待客，我等总要还礼才对。”
徐绍安本是江淮降将，当初因和杜伏威站在一起，投靠东都，是以渐渐被萧布衣信任。听萧布衣调侃，徐绍安道：“谨遵西梁王吩咐！”
他中规中矩，传令下去。
骑兵散开，只听到脚步声隆隆，西梁步兵手持大盾已从远处列方阵行来。
细雨绵绵，铁盾粗犷，二者交杂在一起，形成极为震颤的场景。西梁军方阵迅即蔓延，有如碧海潮起，向沟边蔓延过来。
盾牌兵的脚步声，很快将李道宗的琴声压制。李道宗停手不弹，嘴带冷笑，因为他听到盾牌兵后，跟着隆隆的车轮碾地之声。
他已经看穿了对手的门道。既然如此，他何必慌张？
盾牌兵后竟然跟着无数虾蟆车！西梁军将攻城添护城河的那一套，竟然用到了这里！李道宗想到这里，不由感慨西梁军的随机应变，但白沟绝非护城河能比，要填白沟，难度比填护城河要高出十倍以上。
李道宗并不畏惧，喝令兵士准备。
盾牌兵一直逼到白沟之前，这才豁然闪开，虾蟆兵有如幽灵般闪出，眼看要填土入沟。就在盾牌兵闪开的那一刻，对岸箭如雨下！
李道宗是个能抓住机会的人，亦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机会，试图最有效的杀伤敌手。可让他意料不到的是，虾蟆车一闪又回，盾牌兵层层叠叠，仰开个角度，竟然将漫天箭雨挡了下来。
羽箭如丝，‘叮叮当当’的敲打在盾牌之上，如同珠落玉盘，雨打残荷，煞是悦耳。可这悦耳声中，却蕴含着无数的杀机。李道宗一怔，弓箭兵总管也是微愕，他们倒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虾蟆兵，他们填土看起来都有些艺术。
虾蟆兵趁李唐军第一轮长箭过后，再次闪出，迅即的将土倒入到沟壑之中，看起来微不足道，九牛一毛，但他们却已达到目的。
李道宗一皱眉头，第一轮羽箭过后，他损失了弓箭，对手不过伤了几个人而已！
这一次交锋，谁胜谁负？
第一轮虾蟆兵过后，西梁军很快的开始了第二轮填土，仍然是虚虚实实，变化多端，诱骗着唐军的羽箭。
李道宗很快的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手填土是假，消耗他们的羽箭才是真正的目的。可他又不能不射，因为只要慢一刻，就能发现虾蟆车疯了一样的填沟。他们不止用砂土，还会用巨木，大石，白沟这段虽宽虽深，但他们如此疯狂，看来也有填平的那一刻。
萧布衣远远望见，吩咐道：“太单调了，来点花样吧。”
徐绍安道：“好。”他就是萧布衣的传声筒，命令再下，数千铁骑突然向两侧潮水般的冲去，速度之快，让人骇然。
李道宗早防着这招，喝令连下，已有游骑跟随西梁骑兵而去，严密监视。
有西梁步兵亦跟着西梁铁骑而去，伺机寻找李唐军照顾不到的地方过沟。
李道宗不怕对手零星而过，只怕对手排山倒海的过沟，抢占地势。命令连传，弓箭手、长枪手万余都已沿白沟的方向一字排开，浩浩荡荡排了数十里，击鼓鸣金、烽火传烟为号。若遇某地段对手重兵攻打，当有李唐兵迅即救援。
李道宗为守白沟，可说是竭尽全力，眼下应对颇佳。毕竟西梁军也有侧重，只要他顶住萧布衣的主力，其余的就算过沟，很快也会死在他后备兵力的剿杀中。
一时间，白沟两侧，鼓声激荡，锣声极响，热闹非常。萧布衣见到对方东蹿西跳，疲于奔命，微微一笑，喃喃道：“好你个李道宗，我真的想看看……你能守到什么时候！你和我玩，我就陪你……好好的玩玩！”

第五五六节 非常道
萧布衣一直玩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这才收兵。
兵来的快，回转的看起来也快捷非常。
萧布衣这一战，声势浩大，但攻势并不猛烈，除了主要填土的那段白沟外，其余地段的兵士，不过是走走过场。
这一战，是萧布衣和李唐军正式的交锋，他想先看看对手的虚实，然后研究李世民的真正实力。
萧布衣已发现，唐军的确和农民军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差别就是在于纪律的执行力度上！
若是旁的盗匪军，经过这番骚扰战后，早就鸡飞狗跳，甚至有机可乘，但李唐军不会！李唐军严格的执行着李道宗的命令，令旗所至、金鼓所达，兵士有如潮水涌到，攻击骇人。
数十里的白沟，李唐军竟然防的风雨不透。萧布衣知道，白沟不过是道壁垒，消磨锐气的屏障，过了白沟后，才是真正的对决。
过河未济、击其中流！萧布衣百变寻隙，李道宗一法应对，一直坚持着这个策略。
李道宗可以让萧布衣过沟，但不能让萧布衣一气呵成，形成气势。这道白沟，就是在于扼杀对手的气势。
只要西梁军气势一弱，李道宗当然可等西梁军过沟后蓄力一战，大败西梁军。
萧布衣知道，西梁军和李唐兵若是真正的两军对垒，胜负难料。他并没有自大，相反却是如履薄冰，到如今，盗匪已近肃清，胜出的还是拥有大隋根基府兵的两地。大隋西京、东都这两股天下最犀利的势力终于碰撞，以前看起来不过是开胃小菜，天下之争，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萧布衣无隙可乘，见天已黑，立即撤走。
等到萧布衣大兵尽撤的时候，李道宗这才舒了一口气。他这次羽箭损失极多，可对敌手杀伤并不大。他终于发现，萧布衣是个难以应付的对手，他也发现，苦难的日子看起来还没有到尽头。
急招手下议事，李道宗道：“萧布衣出乎意料，突然决定重兵攻打我等，不知道你等有何良策？”
李道宗这次带精兵驻白沟，手下器重大将有三，一个叫做秦武通，如今身为右武卫将军，当初无论战薛举、还是征伐刘武周，均有参与，且战功不俗。另外两将一叫陈宾，一叫程名振，陈宾骁勇，程名振多谋。李渊派到河北的将领，可说是都经过大战的考验，非同凡响。
这次和萧布衣初次交锋，三人均是无畏。不过三人虽是不怕，可多少忧心忡忡，因为今日一战让他们亦是感觉到，萧布衣远未出全力。这样的对手，施展全力来攻，他们并没有信心守住赵郡。
听李道宗询问，陈宾当先道：“略阳公，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萧布衣气势汹汹，我们一味防守，恐怕顶不住他的进攻……若依末将建议，明日我等可先出兵干扰敌人。以阻攻势，我等的意图是拖住萧布衣，只要再牵制七天，任务即可完成。”
李道宗摇头道：“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这句话只适合两军相若，但依我来看，若失地利，我等无四成胜算，若是一战有损，失去了士气，只怕坚持不了七日。”
二人均是以七日为限，显然和李孝基、李世民等均有约定。
程名振道：“出动出击，我等实力不济，不过要想拖延时间，末将倒有一计。”
李道宗精神一振，“程将军但说无妨。”
“萧布衣能肆无忌惮的从白沟进攻，只因为我等一味的坚守。明日若还如此，只怕消耗严重，终会被他所破。”程名振道：“若今夜出两队奇兵，一走白沟西的孔子岭，一渡白沟东的洨水，两路分兵，以烽火为号，轮番冲击西梁军，可阻攻势。”
李道宗大喜道：“程将军所言极是，如此一来，西梁军顾东顾不了西，可望退敌。”
秦武通忧心道：“我等可出兵这两处，敌人当然亦可。我只怕引狼入室，反倒启发萧布衣的心思，萧布衣见此地难攻，宁可绕路攻击我等。到时候我等三面受敌，白沟不可守。”
李道宗吸口凉气，“秦将军说的不错，本公因萧布衣一时按兵不动，是以在这两地，只派了少量兵士驻守，萧布衣若真要足智多谋，攻打我等，岂会忽略这种方法？程将军，你速领兵五千前往孔子岭驻守，多设路障埋伏。陈宾，你马上率五千兵马前往洨水留意西梁军的动静。如今连绵多雨，洨水暴涨，西梁军渡河不易，你有五千人巡视，应暂时无恙。明日如萧布衣攻击，以烽火为号，以减轻主营压力。”
二将齐齐点头，分头行动，不敢怠慢。
李道宗忧心忡忡道：“萧布衣若是聪明，只怕会到了孔子岭。”
秦武通安慰道：“略阳公暂放宽心，想三人成虎自古就有。萧布衣不见得有传言那么厉害，而孔子岭也有守军，若有异动，多半回转通禀。”
李道宗稍放宽心，喟然道：“想圣上到如今……才算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今日一见萧布衣，发现他镇定自若，果有王者之风。”
这时有探子进营禀告道：“启禀略阳公，已探明，西梁军在白沟南三十里的恶虎沟下寨。不过……”探子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李道宗心中一紧。
“西梁军在恶虎沟防范极为严格，从他营寨向北二十里内，有暗卡无数。我们一共出了三十七个弟兄查探对手的情况，可只回来了三个。我们知道他们在恶虎沟下寨，还是一个兄弟拼死传回这个消息，那兄弟……已经重伤不治死了。”探子戚戚道。
李道宗一拳擂在桌案上，“这个萧布衣，也太过嚣张。”他痛斥的时候，也是暗自心惊，惊怖萧布衣实力之恐怖。萧布衣这么做，不言而喻，就是保持神秘，施加压力，现在他连对手的情况都不清楚，又如何能制定应对的策略。
秦武通叹息道：“敌手防备如此严密，除非大兵出动，不然很难知道他的虚实。我本来想他们若明日继续攻打白沟，定当不会离开太远，可能就在数十里外安营，那我们可以今夜出兵袭营……”
李道宗不满道：“你现在说起这些，又有何用？”
秦武通讪讪无语，知道李道宗已有焦灼之意，开始拿手下出气。李道宗知道这样绝非办法，眼前一团黑，探子又无能为力，这样下去，说不定萧布衣下次扎营就在他鼻子底下了。才要吩咐继续查探，突然听到远处鼓声大作！李道宗心中微寒，不等询问，有将领冲入道：“启禀略阳公，有西梁军进攻！”
李道宗大怒道：“探子呢，怎么没有任何消息？”
那将战战兢兢道：“敌手在距离此处十余里的白沟上游攻击，我等看烽烟为号，估计探子还来不及通传。”
李道宗暗自皱眉，却已经起身出营。只见到南方已喊杀声震天，一种古怪尖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杀声中带着金属的质感，暗夜中让人心寒。这时才有探子赶到报，“启禀略阳公，西梁军攻营！”
李道宗不等他禀告，已知道大事不妙，这时候只有凛然，已忘记了发脾气。好在李唐早就训练有素，甚至不等李道宗吩咐，早有兵将传下号令，如白日般抵抗对手。
只是虽未下雨，但天色极黑，数丈之外都难见旁人，李唐军隔着白沟，看不清对手到底有何举措，有的才点起火把，对岸竟然射来数支羽箭，中箭者惨叫倒地，火把熄灭。那种环境，四处杀机，让人胆颤心惊。
还持有火把的或后退，或丢了火把，一时间稍有混乱。
李道宗伸手拔剑，一剑刺了个丢弃火把之人，怒喝道：“惑乱军心者，死！”
他一声喝出来，四周稍静，李唐军已稳定下来。秦武通叫道：“盾牌手上前护卫。”
脚步声繁沓，盾牌手列成铁墙，快速的推过去，到了白沟前，毅然不动。火炬手三三两两的分布起来，白沟边上，一条火龙蔓延出去，黑夜中，颇为壮丽。
秦武通道：“略阳公，末将有一计阻敌。”
“说！”
“其实西梁军的意图是制造混乱，倒不见得重兵攻打。黑夜中，我们看不清对手，他们亦看不清我等。既然如此，我等无须这番劳心动力，只需扎木人，设火把以做疑兵，西梁军若虚张声势，见有兵守卫，必不会攻。”
李道宗一想也是道理，“那你快吩咐兵士去做。”
秦武通退下，李道宗只听到喊杀声愈发的高亢，直如千军万马般，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对手到底有多少兵马，可不敢丝毫大意。
他当然不知道萧布衣欺他不敢出兵，再次吹起了喇叭。可他却知道，西梁军又开始出动虾蟆车填土，这些人执著如斯，像是一定要在这几天铺出一条大道，然后沿着这条大路再和李唐军正式对决。
黑暗之中，李道宗见到人影绰绰，虾蟆车时而闪现，一阵阵的心紧，吩咐兵士严防死守，一有紧急军情，马上禀告。
喇叭声才歇，鼓声又起，仿佛白沟对面，又杀来了千军万马。李道宗连冷笑都顾不得发出，皱眉回转营寨，想了片刻，已提笔修书一封，命兵士急传河间的李孝基，禀告这里的军情，请求李孝基的支援。
※※※
萧布衣此刻却在大陆泽。
他使用扰敌之计早就炉火纯青，他就是欺李道宗不敢出兵，这才大张旗鼓。今晚，他出动的兵力，不过数千人，可声势浩荡，在李唐看来，真的有千军万马。
望着眼前的地图，在孔子岭和洨水，都有一支箭头，指向白沟那侧，李唐军的大营。
其实秦武通说的不错，萧布衣要打那面的对手，除了填平白沟外，就是绕路而行。不过孔子岭道路崎岖，洨水亦不宜通过，李道宗抢占这里的地利，威胁大陆泽的西梁军，可说是以逸待劳的举动。
秦叔宝突然入帐，神色竟带有分激动。
萧布衣扬起头来，问道：“李世民那如何？”
秦叔宝道：“李世民还是按兵不动，但百余里的路程对他而言，并不算远。”
“你认为他从狐狸淀出发攻击刘黑闼，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秦叔宝点点头，“的确如此，因为他的玄甲天兵取自薛家军的马匹，无论速度、耐性在天下排起来，都可列前三。现在天下除了西梁王你的精锐骑兵、还有突厥铁骑外，也只有李世民的骑兵可称精良，当初他击刘武周，夜行数百里可见一斑。”
“李世民按兵不动，那李孝基呢，可有动静？”萧布衣问道。
“李孝基和刘黑闼对阵沱水，却派兵从三十里外强渡沱水，如今已在刘黑闼部的西南下寨。李孝基和我们攻击李道宗的方式一样，都是拉长战线，伺机从薄弱的地方攻击。但刘黑闼兵力远不及李道宗，根本没有兵力限制李孝基从沱水上游强渡。”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李孝基是在西南下寨？那不是在沱水的上游？”他神色有些犹豫，显然对某些事情比较困惑，秦叔宝跟随萧布衣已久，沉声道：“西梁王也想出他们的计谋了？”
“只是怀疑，一直不敢肯定。但他们这样下寨，难道没有考虑过……”萧布衣欲言又止，见秦叔宝双眸闪亮，问道：“你当然也想到他们的方法了？我是在填白沟的时候，想到他们的用意！”
秦叔宝点头，“我是从鹿山附近千余李唐军行动想到的，那些人现在的意图已有些明显。”
萧布衣笑道：“不妨写出方法，看看彼此想的是否一样。这样就算不同，也能彼此参照。”
秦叔宝点头道：“好！”他提笔在手心了两字，攥紧拳头伸过来。萧布衣亦是写下了两字，伸出了拳头。
二人同时伸开五指，萧布衣掌心写着‘水攻’二字，而秦叔宝手心写的却是‘水淹’！二人相视而望，知道所想大同小异，可并未会心微笑，反倒有种不忍之色。
“李世民真的会如此残忍？”萧布衣自语道。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秦叔宝道：“他们要尽快的击败河北军，只有这一途。要知道，河北军虽弱，但眼下复仇之心绝不容忽视，他们哀兵作战，李唐军急切之下，绝对拿不下河北军。但李唐军，显然明白时间已不多了。”
见萧布衣不语，秦叔宝缓缓道：“西梁王，想人终有一死，如何死其实并不重要。”
萧布衣皱眉问，“你有什么建议？”
秦叔宝再次提笔，在桌案上写下了四个字。然后放下了笔，静待萧布衣回答。
萧布衣双眸一凝，望着桌岸上的四个字，脸上变得极为古怪。
秦叔宝道：“李唐一直无懈可击，但眼下李世民急于求胜，反倒给我们一个机会。”
“这真的是机会？”萧布衣坐下来，叹了口气。
秦叔宝沉默下来，良久才道：“出谋在我，决定当然是在西梁王！”
萧布衣扭过头去，望向了帐外，雨，淅淅沥沥的下，河水又涨了几分。风，时断时续的刮，落叶又黄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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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宗的密报，还在深夜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李孝基的案头，李孝基只是看了几眼，就将密信再向东北的狐狸淀传送，虽地势崎岖，行路艰难，但不到天明的时候，书信已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李唐这三人在河北分三处作战，三点由西南到东北连成近似的一条直线，也一直在互通消息。
李世民一夜未眠。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每次大战来临前，他都是难以名状的振奋，彻夜难寐。
可见到李孝基转来的密信的时候，他的振奋就化成了冷静。
萧布衣重兵攻打赵郡，李道宗已难以抵抗，被压的很难出兵，是以请求李孝基出兵袭击萧布衣的后路，减轻白沟的压力。
李世民知道李道宗的实力，亦明白萧布衣现在的恐怖。可他没想到萧布衣一出兵，李道宗就呈不支迹象。萧布衣！李世民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握紧了拳头。
最近的日子，他虽下幽州，招安多郡，看似气势如虹，可他内心，并不快乐。
一个声音不停的在他心中喊着，你这些功绩，其实不过是坐享其成！他忿然，他痛恨，虽然他表面上变的益发的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心中已怒火滔滔。
远在关中的李渊，似乎明白了他的怒火，竟然修书一封亲自安慰他。
至于李玄霸击杀窦建德、罗艺一事，李渊信中只是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传言，难道是萧布衣的阴谋诡计？
李世民不是李元吉，他并不相信，但他还是装出了相信的样子，甚至回书一封安慰父亲，告诉父亲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他李世民亦不相信这些谣言，天下是打出来的，绝非谣言能够左右。他请李渊放心，自己很快就要解决掉河北军，然后和萧布衣一决胜负！’
李世民回信后，李渊甚是欣慰，回书加封李世民，一时间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可李世民并没有书信中那种从容，相反他每天做梦的时候，眼前都会现出李玄霸的一张脸，或阴沉、或鼓励、或鲜血淋淋、或瘦骨嶙峋。
以前的李世民，对于李玄霸，只有敬重，因为他知道李玄霸用性命换取了李家的生存时间，李家无论谁都应该感谢。可现在李世民的敬重中却夹杂着一种恼火的情绪，他心中一直在想，死就死了，怎么又有这么多的名堂？
李玄霸到底死了没有？李世民不知道，可他很想知道！
但他现在不能去管太多，也根本不指望李玄霸能出手助他，他希望的是，以后天下人议论他李世民，只说他李世民，而不是需要仰仗父亲和兄长的鼻息！所以这一仗，他一定要胜，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
不想和众将商讨，李世民主意已定，迅疾回书一封，让李孝基暂时分兵攻击大陆泽，用意只有一个，就是不想萧布衣插手河间的事情。不过李世民早就成熟很多，吩咐李孝基派探子密切关注西梁大军的动向。若有西梁兵士经信都，当及时通禀。
李世民知道李孝基的本事，不认为西梁军会插翅飞过来。
吩咐完这些后，李世民又命手下严密监视周边的动静，若有敌来攻，当第一时间通禀。
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李世民这才叹口气，他现在……万事俱备，只需要再有两三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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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军强渡沱水，如今在河北军不远处安营下寨！
河北军知道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畏惧。可刘黑闼知道这个消息后，暗自忧心。他已知道乐寿的心思，更知道河北军撑不了太久，军中粮食已告用尽，他早命兵士急往东部的景城、清池等地调粮，但粮草迟迟不到，他是心急如焚。
东部的景城、清池，已是河北军最后的援地，用光了粮草还怎么做，刘黑闼根本没有想过！
人活着，很多时候，也想不了太多。
其实刘黑闼也知道李世民、李孝基、李道宗对他三面围困，眼下七里井形势极为不妙，但他根本说不了一个退字！
这时候，还留在七里井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想过退！
他们留在这里，只求一战！为心中的悲愤一战！为心头的哀伤而战！
不战，毋宁死！
刘黑闼也早就豁了出去，他身为众望所归，他虽已疲，但是却不能退。他终于明白了窦建德的心情，但他却已经到了窦建德一样的地步，无路可退。
刘黑闼虽已分营出去，让齐丘抵抗强渡沱水的李唐军，但手上已处于无将可用的地步。正心烦意乱之际，帘帐一挑，有两人并肩走进来。
刘黑闼见到，又惊又喜。左手一人黝黑的脸孔，和他肖似，正是他的弟弟刘十善，右手那人，背负枪袋，竟然是传言中，黎阳已死的罗士信！
刘黑闼有弟弟，可他却一直不想弟弟也参与起义中来，实则是因为他私心中，还想保存刘家的一点血脉。是以刘十善虽武技不差，精熟兵法，在河北却是默默无闻。此情此景，刘黑闼早泯灭了和罗士信的一点芥蒂，却责怪对弟弟说，“十善，你怎么来了？”
刘十善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大哥的手，沉声道：“大哥，你不自幼就说过，顶天立地的伟丈夫，当求生能尽欢，死亦无憾！这时候，我若不来，何颜立于天地之间，以后的日子，又有何欢乐？”
刘黑闼本心存责怪，一听到弟弟所言，陡然间热血上冲，悲存天地！
生能尽欢！
死亦无憾！
这八个字充斥胸膛，一时间忧虑不解烦躁苦闷都被抛却脑后，刘黑闼沉声道：“好，生能尽欢，死而无憾，男儿立足天地，当求此战！”

第五五七节 阴招
刘黑闼和窦建德有相似，又有不同。他比窦建德少了分抑郁，多了分豪情。
他被推到今日的地位，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他明知明日可能去送死，亦是豪情千万。
听弟弟说及‘生能尽欢、死亦无憾’之时，他已被勾起昔日的豪情壮志、饮马悲歌，他那一刻，甚至有些惭愧。惭愧自己有时候，想的还不如弟弟。
人终有一死，只要死的问心无愧，已无憾事。他刘黑闼从山东战到江淮，从江淮又到了河北，这一生虽不得志，但做事堂堂正正。今日为知己而死、为战意而死、为兄弟而死，那不该有憾。
罗士信本来脸沉如水，听到刘十善所言，竟也脸放光彩。
望着弟弟双眸中的光辉，刘黑闼释然，微笑道：“我只怕齐丘抵抗不住强过沱水的李唐兵，亦抵不住李孝基手下的大将盛彦师和史万宝！”
“我去！”刘十善道。
“你有信心击败他们？”刘黑闼问道。
盛彦师本是李孝基手下第一大将，作战经验丰富，李孝基派他强渡沱水，和刘黑闼对抗，可说是极为倚重。而史万宝号称长安大侠，在刘黑闼心目中，那也是勇猛过人，不容小窥。
刘十善听大哥询问，摇头道：“我没有信心击败他们……但我有信心全力以赴！”
刘黑闼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这时候也无须多言，拍拍弟弟的肩头道：“好，我修书一封，命你为齐将军的副手，尽力抵抗唐军。”他坐下提笔，书信一蹴而就，又命亲信带刘十善前往齐丘部。等弟弟要掀开帐帘的时候，刘黑闼突然道：“十善！”
刘十善止步，并不吭声，更不回转。
刘黑闼眼含泪水，却还能沉声道：“你其实……不愧爹娘的厚望了。”
刘十善一字字道：“你也不愧是我的好大哥！”他说完后，也不回头，冲出了帐外，再不见踪影。
他不想回头，也不必回头。男儿话已说完，何必婆婆妈妈，这也是他大哥教他所言。
刘黑闼见弟弟离去，目光这才落在罗士信身上，“我听说你死了。”
“眼见的不见得是真，何况是听说。”罗士信回道：“我路上遇到的你弟弟……”
“不用说了。”刘黑闼缓缓道：“这时候不来的人，我不会责怪。这时候来的人，何须解释？”
他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铿锵有力，罗士信热血上涌，许久的沉闷亦是一扫而空，低声道：“你还信我？”
刘黑闼望向罗士信的双眸，一字字道：“我信你的双眸。我只知道，问心有愧的人，这时候望向我刘黑闼，不会如此坦荡！”
罗士信咬紧牙关，良久才迸出两个字，“多谢！”
刘黑闼笑起来，“这两个字，应该是我说才对。”
他掀开帘帐，和罗士信并肩走出了营寨。
天阴、有雨，雨若牛毛。
牛毛细雨撒在脸上，冰冷中带着柔情。刘黑闼望着营中灯火，感慨道：“我们没粮了，还有人，我们在争夺天下中失去了傲气，但还有傲骨。说实话，方才我还在埋怨，他们将我推到前面，承担着……我抗不起的重量，我很累。”
罗士信有些敬佩的望着刘黑闼，“但是你还在承担，因为你有义。有义有信的人，通常活着都累。”
刘黑闼道：“你说的不错，所以你看似无信无义，但活的比谁都痛苦，我就知道，你心中有难解的结。若是无耻之辈，放开一切的坏，如何会有今天的罗士信呢？”
罗士信鼻梁酸楚，抬头仰望苍穹，任凭雨丝落在脸上，感受那片清冷。
“但我现在已经想开了，十善说的不错。”刘黑闼微笑道：“草活一秋、人活一世、平平淡淡、轰轰烈烈都是死。他们都期待我出头，我不能让他们失望。累也是一种快乐，尽欢就要尽兴，我刘黑闼现在就想带着这些汉子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阀门，我们这些泥腿子，亦是可杀不可辱！轻视我们，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像是对罗士信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罗士信扭头望着远方的阴沉，突然道：“下雨了。”
“下了有段时间了。”刘黑闼哑然失笑，不明白罗士信为何突然冒出这句废话。
“河水涨了很多。”罗士信又道。
“可要想过河，还很容易。老天似乎也长眼，方便我们和唐军过河。”刘黑闼道。
罗士信皱眉道：“盛彦师他们驻扎的是沱水的上游。”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黑闼问。
罗士信诚恳道：“刘将军，你下营的地点本来不错，可眼下秋雨连绵，地势又低，对手若是蓄水而淹，只怕我军大败。”
刘黑闼道：“不会！”
“你为何如此肯定？”罗士信不解道：“他们这些门阀看似清高，可为了取胜，端是不择手段，各种方法无不用极。”
刘黑闼道：“非我自信，而是我已派出探子，盛彦师驻扎大营的地方到我们这里，并没有蓄水的举动。”
“再远一些的地方，你可曾探过？”罗士信问。
刘黑闼笑起来，“如果在那里蓄水，岂不是将他们的大营也算计在内？其实秋雨连绵，我本来准备移营了，可见他们强渡沱水下寨，反倒打消了这个念头。其实我们虽是哀兵，但可说没什么希望，他们总不至于为了胜我等，将自己的万余兵士，也算计在内吧？”
罗士信道：“话虽如此，可要提防他们虚虚实实。”
“你放心，盛彦师他们若移营，我当知晓。”刘黑闼道。
罗士信这才舒了口气，可眼中，总有着浓浓的忧意！
※※※
深夜，沱水对岸的李孝基亦是没有安歇。他喜饮酒，可最近这段时间，可说是滴酒未沾。
他的压力实在很大。
秦王有命，让他明日，一定要击败刘黑闼！这个命令，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眼下的李孝基，愁眉不展，眼中的忧意丝毫不弱于罗士信。他望着桌案上的一封书信，良久无言。
忧愁是这封书信带给他的。
独孤怀恩就在他的身边，亦是沉吟无言，甚至呼吸都是细细，只怕惹恼了李孝基，因为他知道，李孝基接到了个左右为难的命令！
命令简单，但是他们这种心肠，都是不忍照做，可他们没有资格不照做！
长叹一声，李孝基道：“怀恩，我若是这么做了，只怕一辈子在唐军中，都抬不起头来。”
独孤怀恩小心翼翼道：“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秦王的主意，也可能是圣上的意思，我们若不照做，以后回转关中，恐怕是个罪名。永安王，平阳公主已因我们救援不力而死，圣上震怒，虽既往不咎，可伤心那是众所周知。如果我们这次再不按照秦王的意思，圣上两罪并罚，只怕你我……”
独孤怀恩忧心忡忡，不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很明了。
大伙出来，除了混饭吃，也就是为了开国立下不世的基业，可仗打完了开始算账，不但无功反倒有错，那谁都不愿。
见李孝基不语，独孤怀恩又劝道：“蓄水淹敌的计策早早定下，鹿山处潜入的兵士，也早早的开始准备蓄水毁坝，秦王为了防刘黑闼知晓，特意让你派兵强渡沱水下寨，这些计策早就定下，改不了了。”
“可若是毁坝放水，那不是将盛彦师、史万宝还有万余兵士也淹在里面？”李孝基问。
独孤怀恩道：“若非如此，怎么能骗得过老奸巨猾的刘黑闼？只怕雨一下，他就会防备我们，移营高处。我们分段蓄水，可控水量。秦王早在狐狸淀埋伏，但计算水量，到那里应该水势已缓，他在那里出兵，收拾残部，借助大水，可一战功成！”
“功劳是他的，可这罪过都是……”李孝基欲言又止。他毕竟是李家宗室的人，虽然独孤怀恩也是皇亲，但如斯议论传到李世民耳中，还是不妥。
独孤怀恩苦笑道：“永安王，埋怨无用，还是想想明天的战略更好。下官有一计，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快说！”李孝基不耐道。
独孤怀恩道：“秦王因忧不能马上击溃河北军，这才想出水淹的计策。这策略虽不错，但把自己的兵士也算计在内，的确有违天和。其实河北军已无几日粮草，只要再捱几日，他们无粮，定可崩溃。”
“你说这些何用？”李孝基烦躁道。
独孤怀恩慌忙道：“想河北军一败再败，已难言勇。他们粮尽，当求决战。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放话出去，说明日决战，他们若退兵十里，我们当可渡水决战。可他们若退，我等可让盛彦师趁势追击，然后我等过河相助，可败河北军。若能击溃河北军，就无需毁坝放水，这样我等既可以败河北军，又能完成秦王的命令，岂不两全其美？”
李孝基沉吟良久，“只怕河北军不会上当。”
“泥腿子性格耿直，好义少诈。”独孤怀恩分析道：“他们要求决战，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孝基缓缓点头，“那不妨立即去下战书，迟则生变。”
独孤怀恩领命，传令下去，向河北军搦战。李孝基等了数个时辰，刘黑闼那面回信一封，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好，明晨决一死战！’
李孝基舒了口气，再次传令，等盛彦师也知道消息后，近乎天明，李孝基又道：“大陆泽那面可有消息？”
独孤怀恩道：“听略阳公消息，萧布衣一夜七攻白沟，攻势凶猛。”
李孝基冷哼一声，“一夜七攻，那多半言过其实！不过萧布衣攻打白沟，李道宗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这个萧布衣，都传的和神一样，想必言过其实。对了，萧布衣可有进军信都，攻打我等的迹象？”
“不曾。”独孤怀恩摇头道：“这种行军不比其他，他若大军来攻，我等不可能不知情。”
李孝基舒了口气，“我只怕他在我攻打刘黑闼之时，击我腹背。只要他不来捣乱，我等大计当应无碍！”
独孤怀恩笑道：“永安王给略阳公七日的期限，恐怕就算略阳公都不知道，其实只要再多一日就可。”
李孝基终于露出点笑容，“无论做人做事，目标都要取高些，这才能取得不俗的成就。我若让道宗只坚持三日，只怕他还坚持不了一天。可给他定下了七日的目标，他最不济也能坚持三日，这就是用人之法。”
独孤怀恩赔笑道：“永安王果然非同凡响，这一战若胜，圣上座下，你的功劳当排前列。”他这马屁拍的其实不差，可却勾起了李孝基的心事，沉默良久这才道：“有什么功劳，只求能平安回转关中，不得罪秦王就好。”
李孝基方才的得意已消失不见，满脸抑郁，独孤怀恩见他的脸色肃然，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了不详之意！
※※※
清晨，雨仍未停，可对作战双方而言，都算不了什么！
天蒙蒙，白沟、沱水两地本来互不相干，却几乎同时的开战！这两地虽不相关，可两处战役却可说是勾心斗角，纠结不已。
李唐竭力想牵制西梁军，以求解决河北军后，全力一战。西梁军看起来却是想要先击败白沟的李道宗，给与李唐当头一棒。
但真正的意图，除了双方的将领，少有人知晓。
兵士的任务就是执行将领的命令，哪怕是去送死。
盛彦师和史万宝并不知道李孝基、李世民真正的意图，所以在接到河北军退却消息的时候，马上率兵出击。兵不厌诈，两军交战，还要守诺的只能说是死不足惜！河北军这时候退出场地，败了只能怪他们蠢，没有任何人会怜惜。
盛、史二人很多事情不知道，但他们唯一知道的是，这场仗一定要赢，因为秦王已下了死令！这一仗事关重大，很多人都悬着脑袋做事！
盛彦师身为李孝基的手下大将，当知道李孝基忧心忡忡，此行是为永安王分忧。史万宝号称长安大侠，可说是事无成行！当初被李靖痛扁，后来又害死了李道玄，之后又没有抓住刘文静，可说是颜面尽丧。好在李世民还对他有点旧义，将他安插到李孝基的身边当个将领。史万宝为了不辜负李世民的信任，这次却是领兵当了先锋。
二人毫无例外的都想抓住这次机会，博取王公之位，可却不知道，有时候，机会和陷阱没什么两样！这个机会在将领的谋略下，就是个死亡陷阱！
沱水南岸的李唐军迅即出兵，李孝基稍做犹豫后，还是决定渡水，先图一战！因为这种连自己人都算计进去的策略，可能会被兵士唾骂，被后世鄙夷。要知道，疆场上，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杀死敌手，都可以解释为不得已而为之，唯独这种连自己人都算计的策略，那是让兵士难以忍受！若是兵士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将领出卖，以后又有哪个会再去卖命？
沙场中，战况瞬息百变，李孝基已有了犹豫，他就有了漏洞。李唐军渡过沱水的那一刻，已有了犹豫。独孤怀恩也只能暗自皱眉，已知道有些不妙。
齐丘、刘十善听从号令，领兵稍退，可见到盛、史二人出兵之际，几乎毫不犹豫的带兵回迎了上去。
二人都在等这一刻，也知道李唐军不会信守诺言，所以他们将计就计，引兵一退，再率队两路迎击。
河北军或许人少，或许已穷途末路，但河北军还剩一口气！
这口气，哀怨十足，宛若一把利剑，深深的切入李唐军的阵营！盛彦师、史万宝虽猛，可对气势如虹、全不要命的河北军，亦是心中惊凛，全力指挥手下兵士抵抗。这时候的轻视早就不见，他们才知道河北军能雄霸一方，绝非无因。盛彦师现在只求顶住对手的猛攻，然后为李孝基求得渡河的机会。
但李孝基还在犹豫是否出重兵！
在李孝基犹豫的时候，刘黑闼、罗士信毫不迟疑的返兵厮杀，寻求决战。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
刘、罗二人身经百战，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亦不会效仿妇人之仁，所以让出交战的场地也不过是计谋！在得知李唐军渡沱水之际，刘黑闼已命兵士迎了上去。
李唐军在水中军阵不整，冲击力极大的削弱。刘黑闼部早就憋足了一口气，如下山猛虎。刘黑闼坐镇中军，罗士信请为先锋，率领着河北军的最后一支骑兵。河北军从正面抗击李唐军渡河，竟然将才渡过沱水的兵力，硬生生的扼杀在岸上，逼退回河中。
河流如血，可转瞬被冲刷不见。
雨下若泪，点点滴滴的落在激昂的热血之上。
这一仗，一开始就已惨烈无比，血腥漫天。
李唐军虽是不差，可地利一失，竟然被河北军逼的连连败退。
罗士信见唐军不稳，立即出击！他目光极准，领军犀利，抓住战机就会毫不犹豫的冲过去。这一冲，不要说水中的李唐军，就算是对岸的李唐军，都是抵抗不住。
唐军水中连连后退，退回岸上，冲散了唐军岸边的阵型，罗士信借败军之势再一冲击，李唐军退！
退，却没有败！
这时候的李唐军，终于展现出极好的素质。他们就算退，也能维持阵型不散，他们一退再退，三退之后，阵型反倒齐整起来。罗士信已率部冲过沱水，杀入了唐军的地域，这时候鼓声大作，李唐军两翼出动骑兵，已向罗士信部冲过去。
罗士信已深陷重围！
刘黑闼毫不犹豫的派兵渡水，攻击李唐军的两翼，二人一内一外，展开对李唐军的冲击。李孝基见状，又喜又忧。喜的是，决战虽在这面的阵营，一样是他期待的结果，忧愁的是，这样的话，断然不能发出掘堤的命令，不然岂不把自己也淹在其中？违背了秦王的意思，不知是福是祸！
※※※
沱水两侧反复冲杀的时候，李孝基犹豫不决。
更加犹豫不决的却是沱水上游筑坝的千余唐军。这些唐军就是李孝基早早从博陵派出的兵士，行踪极为隐蔽，唐军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兵士。
这些兵士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任务，就是早早的筑坝蓄水，然后趁两军鏖战的时候，毁坝掘堤，水淹河北军！
这些人都是直接听命于李孝基，而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掘堤。
可在沱水下游鏖战的还有唐军，这让他们也面面相觑，一时间心中惴惴。
李孝基分三段筑坝，最后一路筑坝的兵士均是沉默无言。他们身后已是让人心悸的大水，一望无垠。河水涨的极高，看起来就算不掘堤，都已经要溢出河道！
若是要连这里都要掘堤，后果让这些唐军不敢想像。他们保持缄默，命令一到，他们还是会不顾后果的掘堤，因为不服从军令，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只希望，今日不需在此掘堤。
众人静候李孝基的命令，有人无聊之下，突然目光一凝，发现了十数个乡下汉装束的人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那个唐军几乎直了眼睛。
要知道千余的兵士中，每一段坝堤都是有二百人守候等着掘堤毁坝，顺序也是先下游、中游再到上游。
若是等到这段也要放水的话，那下游李唐、河北军下营的地方，可说是一片汪洋，死伤惨重。北方的兵士，会水的并不多，如果大水汪洋没顶，几乎可说是必死无疑。其实就算是会水，在这种激流冲击下，存活的机会也极少。
李孝基极为重视这里，是以在周边还埋伏了很多暗卡，闲杂人等一近这里，格杀勿论！可这十数个泥腿子，怎么会突破了许多暗卡，优哉游哉的来到这里？这简直不可想象！
守坝的其余李唐军也发现了异状，纷纷站起向这面望来，有几人已迎上来，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泥腿子中有一人看似敦厚，脸色略显阴沉，听到李唐军喝问，微笑道：“我们是秦王的人。”
“哪个秦王？”喝问的兵士一怔，他不是不知道秦王，而是不相信秦王能认识这些人。见其余的十数人对他视若无物，竟然向坝堤上走去，大叫道：“回来！”
那些人并不止步，为首那人低声道：“我有秦王的手谕，你看！”他伸出手来，兵士一怔，倒不敢得罪，定睛一看，那人手上突然多了把短刀，而且一刀就砍在了唐兵的脸上，刹那间，鲜血四溅！

第五五八节 作茧自缚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泥腿子急了，当然也能拔刀！
刘黑闼一怒拔刀，和李唐忿然而战。堤坝前的那个泥腿子拔刀，却是早就蓄谋。他一刀砍的凶、砍的狠、砍的极为果断，短刀从袖口划出，反手一刀砍在唐军的脸上，差点将那个唐兵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刀是好刀，招是阴招。
这个泥腿子绝对不是泥腿子，泥腿子砍不出这么犀利、古怪、阴险的一刀。
唐兵想到这点的时候，已满脸桃花开。感觉到兵锋的冰冷、感觉到死亡的恐怖，唐兵才要叫，泥腿子又是一刀，划过了他的脖颈。
唐兵就像打鸣的公鸡突然被按在案板上剁了脑袋，响亮的声音的变成哀鸣，随着鲜血的流淌，散了！
被杀唐兵之旁还有三人，见状一时间没有反应。
这场面太过血腥暴力和突然，让他们有了片刻的停留。惊愕后，三人退后抽刀。他们毕竟亦是刀头舔血，知道事情不对，已要有所动作。
可片刻的犹豫，已够泥腿子出手。
泥腿子的短刀上的血滴还不等落地，已砍到第二人的咽喉之上。他出招极快、极狠，那人手按刀柄，尚未出刀，喉间已溅出了一蓬鲜血，仰天倒下去。
第三个唐兵反应更快，见状再退，单刀已拔出了一半，可蓦地手腕一凉，低头望去，才发现手腕带着长刀落地。才要喊叫，一刀已斩在他侧颈之上，唐兵脖子几乎被短刀砍了一半，软软的挂在身子上，可已失去生命，向地上扑了过去。
第四名唐兵终于拔出单刀，一刀向泥腿子脖子砍去。见到三名同伴转瞬毙命，他心中惊怖大于悲愤，可活命的愿望激发出全身的能量。
这一刀凶猛狠辣，甚至可以将对手活生生的劈成两半。他也的确听到单刀砍断骨头的声音，‘咯吱吱’的让人牙酸。可他转瞬发现，自己砍的竟然是同伴！
泥腿子不知何时，已抓住了同伴的尸身，依靠在身侧冲过来。那种变化，让唐兵亦是难以想像。唐兵出刀，一刀砍中同伴的肩胛，已知道不妙。他想要抽刀，想到退，可泥腿子出刀，一刀从尸体的肋下穿出，送到唐兵的小腹。
唐兵惊天般的一声吼，泥腿子却眼都不眨，快速拔刀再刺，送到了对手的胸膛，唐兵死！
泥腿子当然并非百姓，泥腿子却是张济！
只有张济才有这么犀利的杀招，只有张济才有这种如冰般的心肠！
※※※
张济是为萧布衣手下最有名的杀手和死士。
李孝基在蓄谋水淹河北军的时候，张济却得到萧布衣的命令，率人拔除李唐的暗卡，然后占领李唐的水坝。
李孝基错失时机，瞻前顾后，只严密监视萧布衣的大军，提防他插足河间。却没有想到过萧布衣的目标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要占领李孝基准备已久的水坝。
张济一直和手下在调查暗卡，在得到萧布衣的命令后，清晨之前，已扫清了李唐军在附近的暗卡，不动声色，甚至没有惊动坝上的唐兵。
李唐军只以为戒备森然，却不知道早就门户大开。张济除去暗卡后，清晨时分，命数百伏兵潜伏包围水坝上的唐军，然后自己带着十数个手下来中间开花。
他一出手，就连杀了四名唐兵，溅了一身别人的血。可张济没有丝毫自得，他知道，这场战争不过刚刚开始。
张济出手的同时，十数个西梁勇士已杀到了坝上。
坝上的唐兵还有近两百人，无疑是很难啃的骨头。那十数人冲入唐军之中，看起来有如飞蛾扑火。
唐军在这里的领军人物叫做李武意，父亲李义满，算是李唐宗室的人物。要非李家的宗亲，当然也不能行如此秘密之事。李武意在这里所率的唐军，都可以说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李武意决断极快，见这些人冲过来的时候，马上下了决定。他让唐军将这十数人包围，自己亲自带了两人去杀张济。
李武意武功不差，一眼就看出来，张济是这里的高手。可这里有二百唐兵，对手只有十几人，他有能力将对手剿杀在坝上。
李武意的决定很快，但快的显然不见得是正确，他在这关键的时候，忽略了几点事实，第一点就是，他的敌手远非眼前看到的那么少；第二点却是，他不知道对手这样安排就是吸引他留下，意图是剿杀他们；更重要的一点是，张济武功远比他看到的要厉害，而他自己的武艺，却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生死关头，一点错误就可能导致一命呜呼，李武意连犯了三处错误，如何会不死？
李武意死的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快很多。
他才带两人扑出来，就听到身后‘咯咯咯’的响声不绝。扭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十数人射出了近百支的弩箭。
那十数人没做多余的事情，只是肩并肩的围成一圈，然后手足齐动，每个人从袖底，从足下打出了十多支弩箭。
唐兵合围才成，就齐刷刷的向后倒去，一口气就死了数十人。
李武意心中大寒，可却不能不应付眼前的大敌。只是他才扭过头来，已发现身边的两个近卫已倒在地上，他才想到既然那十数人手上、脚下安有弩箭，张济身为首领，就不可能没有的时候，张济手上一点寒光爆射而出，直取他的胸膛。
李武意只来得及向旁一闪，张济的刀早就等候着他，一刀就砍下了他的脑袋。李武意脑袋飞起的时候，才发现坝上的二百唐军，能站着的已经寥寥无几！
张济出手杀了李武意，并不着急冲上水坝，如鹰隼般的双眸盯着坝上，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唐军大骇，这才准备四散逃命，可已晚。
他们若是开始就一哄而散，张济虽有埋伏，却不见得能一网打尽，可现在只剩下数十人手，剿杀的范围早就小了许多。水坝上的勇士拦住了小半，剩下的才冲下水坝，就发现石头变成活的、枯树后也闪出人影，西梁勇士伏兵尽起，已一股脑的拦住敌手，剿杀在盏茶的功夫后完成。
张济吩咐道：“这里加上李武意，一共二百零一人，查一遍！”
他的查一遍有两个意思，一是查对手数量对不对，二是无论生死，都要砍下脑袋。
并非张济天性如此残忍，而是要保证对手没有一个活口。
等到清点无误，人头够数的时候，张济这才舒了口气，又传了几道命令，这才坐在坝上，望着要溢出的水面，脸色木然。
李孝基为求稳妥、不走漏风声，这里留下的人并不多，更不会派重兵把守，却不想给了萧布衣可乘之机。
张济虽只占领了一道最上游的水坝，但已足够。根据他的估算，这里若是掘开，只怕下游就要哀鸿遍野。人在坝上，张济只想着西梁王的命令，‘这水坝要挖开，挖的彻底，可要挖的是南岸！’
南岸，就是李孝基下寨的方向，南岸，亦是李唐军精英所在。西梁王的意图很简单，就是借助李唐蓄谋的大水，淹死李唐的精兵，李孝基已作茧自缚！
※※※
沱水大战、水坝厮杀的时候，白沟亦是雨撒天地，战意横空！
白沟的守军本来稍有欣慰，因为虽是一夜数战，他们终于没有让西梁军冲过白沟。不过被西梁军一夜的骚扰，李唐兵疲惫不堪。本准备趁清晨的时候，稍作休息。没想到天刚明，雨亦醒的时候，西梁军竟然再次攻击！
来到河北的李唐军，无论是在白沟抑或是沱水，绝对已是李唐中最为精良的大军。
精良不止说他们装备精良，还包括他们的战斗经验！
这些兵士，很多都经历过取河东、下关中、击陇右、战柏壁的战役，很多兵士，习惯了大战的场面。可他们还是没有见过如此狡猾、如此迅疾、如此生猛、如此连觉都不用睡的士兵。
李唐军本以为自己才是天之骄子，雄壮天下，可没想到西梁军比起他们来，丝毫不逊！
连番的鏖战看起来对西梁军并没有任何的影响，当西梁军冲过来的时候，白沟对面的李唐军，看到的只有更加彪悍的杀气和战意！
李唐军并不知道，昨夜的攻势，不过是虚张声势，多年的鏖战，西梁军早就习惯了这种苦战。在李唐军疲于奔命的时候，只有数千西梁军参与了昨晚的突袭，而更多的西梁军，却在尽快的恢复睡眠中。李唐军也不知道，眼下征战河北的西梁军，虽到河北后很少出手，但却是东都精兵中的重中之重。李唐军更不知道，他们在鏖战关中的时候，这些西梁军以弱胜强，都参与过当初守卫东都的血战，无论回洛、北邙、洛口大战，个个奋勇当先，势若猛虎！
李唐军很多不知道，但他们明白一点，今日已是决战，因为西梁军气势汹汹，战意更胜昨日的十倍！
原来昨日，不过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李道宗双眉紧锁，已知道情况的不妙，他敏锐的感觉到，今日的西梁军已势在必得，他们似乎有着必胜的把握，可他们的底牌是什么？
李道宗不知道，所以他更谨慎，虾蟆车仍是蜂拥而至，盾牌手铁墙般的推移，一直到了白沟旁。
白沟经过一天一夜的填充，这段已被填平了三分之一，西梁军显然就要从这段开始对李唐军进行总攻击。
李道宗已决定，死守这里！
李孝基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固守吸引对方主力七天，他岂能第二日就撤离白沟？
西梁军盾牌兵已推到白沟的一侧，盾牌间隙处，寒光点点，那当然是箭头的寒光。李道宗暗想，昨日西梁军也是如此的套路，不过弓箭手的威力还不算强。自己要压住对手，除了弓箭手外，也没有好的选择。
西梁军一声喊，盾牌裂开，李唐兵弓箭总管一声喊，这面顷刻间，箭如雨下。
李道宗坐镇中军已下令，今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西梁军阻挡在白沟那侧。
可让李道宗没有想到的是，西梁军那面，亦是长箭如蝗！
天空长箭多如牛毛，往来穿梭，然后李唐军就倒下了一片！
李道宗心中一颤，没想到对手的弓箭手如此的神准。这刹那间，他已经知道，自己这面受到的损失，要远大于西梁军。
他并不知道，昨日的弓箭手，也不过是玩玩，今日的弓箭手，才是西梁军中真正的神射手。萧布衣、秦叔宝精选这千余神射手和李唐军对抗，李唐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
李道宗心寒之际，盾牌手裂开，虾蟆车上前。李道宗远处望见，又是一愣，今日的虾蟆车比起以往，有些区别，可一时又是说不明白。
虾蟆车没有了盾牌手的护卫，可说是赤裸裸的露在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李唐军如何会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声令下，长箭飞出，直奔白沟对面。可与此同时，对岸也是一轮长箭射出，几乎还先李唐军一步。
西梁军的弓箭手，身手敏捷，目光敏锐，在对方弓箭手闪出盾牌兵护卫的时候，已抢先放箭，一箭射毕，再次躲在盾牌兵之后。
这里考验的就是乱战中的手法、速度和准度，李唐军虽亦有防备，可还是有人被对手射中，痛哼倒地。
西梁军的羽箭，不但准，而且快！李道宗见了，心中微寒。他当然知道，对手拉的是硬弓，所以速度才会如此之快，可对手拉硬弓竟然射的比软弓还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对手？都说西梁军卧虎藏龙，李道宗一直不信，可今日见到西梁军的弓箭手，才知道传言不假！
但这时候的李道宗，虽被西梁的弓箭手震惊，可目光却被虾蟆兵吸引。
这是他见过最古怪的虾蟆兵。
长箭倾斜而下，落在毫无屏蔽的虾蟆车之上，按照李道宗的想法，虾蟆兵最少要倒下半数，可是‘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后，虾蟆兵只是略作停顿，就继续向前。
长箭到了西梁军面前几尺的距离后，纷纷落地，竟然没有对虾蟆兵造成任何杀伤！
李唐军直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这些虾蟆兵难道神魔护体，刀枪不入？他们想不通，也想不懂。这时候对岸突然起了白烟，非雾非霜，将众多虾蟆兵笼罩其内，更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李唐军不信邪，转瞬第二轮长箭射了过去，西梁军趁势发箭，射杀敌手。那些长箭到了虾蟆兵面前，竟然再次落地，又受到阻挡。
李唐军已胆寒，李道宗却已要发狂！
他不信邪，不信鬼，知道虾蟆车前，多半有什么近似透明的东西，这才挡得住他们的羽箭，萧布衣蓦地用出，他根本无计可施！
这种虾蟆车，或许专门为了攻城遮挡羽箭所用，这次用在白沟前，震撼力不言而喻。虾蟆兵堂而皇之的上前，顺序倒土。少了躲避弓箭的步骤，又有弓箭手不停的杀伤唐兵，这些虾蟆兵已如一阵风般吹来刮去，白沟中的泥土沙石已经用着肉眼能够见到的速度增高。
李唐军傻了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弓箭手也不想再浪费箭支，心生惧意。
“投石车，快调投石车来。”李道宗叫道。
秦武通一旁汗水流淌，“当初我建议带投石车前来。可略阳公你说这里地势崎岖，无需费力，这才都留在了高邑城。”
李道宗方才已有些焦灼，思绪不清，这才想起来，冷哼一声，面色阴沉。
秦武通虽是领军不差，武艺高强，也有计谋，可偏偏不会揣摩上面的意思，不知道方才一句话，已让李道宗极为不爽，还献策道：“末将还有一计。”
“那还不快说？”李道宗怒道。
“略阳公，你难道忘记孔子岭和洨水的两处大军了吗？”秦武通提醒道。
李道宗冷冷道：“我当然不会忘记，只是想除了程名振和陈宾外，还有何计可用？”
秦武通望着虾蟆车发疯一样的填沟，苦笑道：“看他们填沟的速度，我只怕午时就能考虑冲过白沟。”
李道宗打了个冷颤，暗想这才是第二天，如何了得？本来他以为按照昨天的速度，最少要有两三天的功夫，西梁军才能过沟，哪里想到他们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昨天只经过一番试探，今日竟然全力攻打，用招古怪，让人防不胜防。喝道：“命程名振暂时攻击，以阻敌势！”
秦武通心中嘀咕，却还是命兵士点狼烟示警。
一道狼烟冒着紫红的颜色腾空而起，直冲云霄，阴沉沉的天际也是无法阻挡。
见狼烟升起，李道宗略放心事，暗想不用多久，只要程名振出孔子岭击西梁军的侧翼，可减轻这面的压力，只要能捱到晚上，或可减轻压力。
他这时候已忘记了昨晚的骚动，只想着过一刻算一刻。
白沟对面，烟尘弥漫，可‘萧’字大旗还是在骑兵的卫护下，猎猎舞动。
李道宗虽急，心中还有喜意，暗想自己究竟还是拖住了萧布衣！今日一战，自己虽败犹荣。
突然摇晃下脑袋，暗想自己怎么未战就想起了败退，实在很不吉利。
远处那杆‘萧’字大旗还是迎风招展，似乎亦在讥笑李道宗的慌乱非常。大旗下一骑，脸色蜡黄，容颜枯瘦，赫然就是西梁大将秦叔宝。
秦叔宝指挥手下，不间歇的攻打白沟地域，他双眉紧缩，眉间皱眉有如刀刻，虽是千军万马，在他的号令下，却如写意山水般挥洒自如。
秦叔宝只有一人指挥，这里虽有‘萧’字大旗，可萧布衣早就踪影不见！
程名振出兵，西梁军稍退。
李道宗忍不住心中大喜，可又有自责，他一心防守，到如今作茧自缚。西梁军苦战无法过白沟，可他何尝能过白沟？
若是不惧萧布衣威名，一味的龟缩防守，趁程名振兵出孔子岭之时，说不准能击退西梁军的进攻！
可局面已成，难以更改，李道宗暗自懊丧的时候，程名振怕中埋伏，不敢大肆进攻，见好就收，可程名振兵一退，西梁军马上加紧白沟的攻势。
双方来来回回，战的倒是异常激烈。
秦叔宝不望白沟，目光却向东北的方向望过去。其实要过白沟，方法虽是不多，可也绝对不少。可他眼下还是隐藏了部分的实力，并不想全力以赴，一来时机尚未成熟，二来他也在等河间的消息！
李道宗在以为拖住西梁大军的时候，萧布衣何尝不是假装被他拖住的样子。萧布衣知道，李道宗和李孝基、李世民一直保持联系，如此做法，无非想要麻痹对手。到如今，秦叔宝还是像模像样的进攻，虽是佯攻，可李道宗已抵挡不住。
秦叔宝指挥大军的时候只是想，不知道西梁王现在……到了目的地没有！
这次决战若胜，当可一举扳回河北的劣势！
※※※
白沟拉锯战的时候，沱水南岸、北岸亦是进行着极为艰苦的厮杀。
李唐军没想到河北军这么猛，而河北军亦是没有想到过，李唐军这么韧！河北军虽然在河北称雄，但对官兵，素来都是败多胜少。无论对以前张须陀、杨义臣，还是对后来的杨善会和罗艺，抑或是对阵东都的西梁军，可说是鲜有胜绩。
李唐军当然知道河北军的底细，是以才求决一死战。李孝基诱敌来攻，见对手入彀，心中大喜。可从清晨激战到晌午，又从晌午激战到近黄昏，沱水两岸，早就血流成河，但敌手仍旧不退。
李孝基心中已有后悔之意，他若是按照李世民的计策，或许能淹死过万的唐军，但早决定大局。眼下和河北军搅成一团，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人掘堤，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手都集中在南岸，和自己绞在一起，他若放水，岂不把自己也算计在内？
只见到刘黑闼、罗士信二人在唐军大阵中，杀进杀出，身上不知中了多少箭，竟然还骁勇如初，李孝基不禁叹息自己军中，终究还是没有这般勇将。
李孝基咬牙让唐军奋力击敌，知道坚持到最后，才是胜利。
让他欣喜的是，河北军终于不支了。
河北军鏖战了一天，终于支撑不住，已有崩溃的迹象，他们血还热，可力已竭，那满腔的战意终于随着鲜血一点点的流淌，而变的枯竭。
李孝基决定出动手中的骑兵，给与对手最后的重创，他不需大水，就能击败河北军，给手下个交代。
遽然间，天地好像静了下来。
李孝基莫名的心中一寒，只觉得一股骚动从西南蔓延而来。他伊始还以为是西梁大军杀了过来，可扭头一看，全身发冷！
因为他已经见到一股洪流从天际涌来，由远及近，咆哮怒吼，奔腾惊怖。
那股洪流快逾奔马，转瞬吞没了狂奔惨叫的士兵，已冲到了鏖战的战场旁！

第五五九节 天下第一
天地之威，让交战双方难以抵挡。
本来这一战，可说是河北极为悲壮惨烈的一战。
鏖战近乎一天，双方来来往往拉锯十余次，所有的战士，均已筋疲力尽，能撑下去，完全靠着男人骨子中的那股硬朗。
河北军人不占优、阵法更是谈不上，只是凭一股血气支撑，能到现在的程度，可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算关中无敌的李唐军，亦是被这种悲昂之气震撼，可说是遇到自起事以来，最为顽强的一战。
但这一惊天动地之战，在洪水面前，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先发现洪水席卷而来的是西南角鏖战的马儿，那里正是沱水的上游。马儿惊慌不安，再不听主人的喝令，洪水咆哮而至，有如高墙挤来。兵士一直都被战事吸引，等发现马儿不受控制之时，为时已晚。
骑兵见大水冲来，哪里管什么河北、李唐，顾不得厮杀，拼命向东南逃奔。可才奔了不远，就被大水冲倒，淹没在洪流之中。
骑兵都是无处可逃，更不要说是步兵。
很多人虽经历战事无数，见到这种天地之威，竟然吓的不能动弹。洪水无情，翻滚而过，吞噬地面万物，毫不迟疑。
转瞬的功夫，就是千余人已被洪水冲的不见踪影。
无论关中抑或是河北的兵士，都是陆上的本领，会水的却在少数，一时间这洪水汹涌，直比洪荒怪兽还要凶恶。
李孝基到底还是李家名将，终于反应过来，在感受着空气中那点腥气的时候，已拨转马头，沿沱水向东南逃命。
可逃命的途中，还是忍不住的想，自己没有下令，又是哪个掘堤放水？自己若是知晓，定当挖了他的祖坟。
李孝基行军打仗多年，第一次如此的身先士卒，亡命狂奔。马儿似知危机，亦是激发了十二分的潜能。可后来的兵士已乱做一团，骑兵被步兵所阻，步兵想要攀到骑兵的马背，大水未到，自损极多。
李孝基哪里管得了许多，只是一味奔行，逃离此地。
相对性命而言，什么荣华富贵，成败胜负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李孝基只求逃脱水患，再不管天下之事，若能逃脱水患，一天敬佛主一个猪头也无不可。可天不从人意，李孝基虽求爷爷告奶奶说若能逃得性命，管保祭天拜地敬鬼神，可临时抱佛脚灵验的却少，马儿不知为何，惊嘶一声，摔倒在地。
马失前蹄，李孝基只顾逃命催马，猝不及防，一个狗抢屎摔在了地上，血流满面，狼狈不堪。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大不了伤筋动骨，可这时候的一个跟头，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洪水滔滔下，失去了马儿，他焉有存活的机会？
大叫一声，‘天亡我也！’李孝基满腔悲愤，不明白为何自己宅心仁厚，不忍放水，反倒落了个被水吞噬的后果？
难道这世上，真的好心没有好报？
只感觉背后一股沛然的压力冲来，李孝基来不及再喊，整个人已被洪水吞了进去。只是临进洪水的那一刻，李孝基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人向他冷笑。
那人赫然就是罗士信！
难道方才马失前蹄就是罗士信搞鬼？李孝基想到这里，迷茫中已问候了罗士信的十八代祖宗。洪水无情人更无情，就是带着最后的一丝痛恨，李孝基没入水中，再没有出现！
罗士信就在李孝基身边不远，他因为征战冲杀，离洪水到来反倒远一些。方才他见洪水，第一个念头也是逃命，可催马前行之际，马儿已难负重荷。
他和李孝基不同，李孝基的马儿是千里马，今天只在后方督战，并没有参与厮杀，是以洪水来到，跑起来端是飞快无比。罗士信厮杀了一天，人困马乏，全力催马之下，马儿竟然口吐白沫，倒毙在地。
这一战，竟然将马儿活生生的累死！
罗士信眼中已有泪，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这匹马、对不起窦红线，可他已经无能为力。就算他有滔天的能力，又如何能抗的住滔天的洪水？
望着滔天的洪水，他甚至放弃了再逃的念头。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是希望窦红线好好的活下去，只希望刘黑闼能逃得性命。战场厮杀到如今，他早不知道刘黑闼去了哪里！
这时候李孝基从他不远处策马驰过。
罗士信出手，他没有能力抢李孝基的战马，只是按了下手上的长枪。枪头飙飞，一枪就打折了骏马的腿儿。
他怎能错过这绝佳的机会？
李孝基本可逃命，却没想到自己一世征战，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在罗士信手上。
可洪水转瞬即到，罗士信已无处可避！
面对死亡，整个沱水的兵士均是嘶吼悲叫，惶惶惊怖。只有罗士信脸色平静，丢了长枪，展开双臂，在洪水擘面扑来的那一刻，嘴角带着丝微笑。
他更像是自己走入了洪水之中，平静从容！
洪水过后，不分李唐、河北，不分名将、勇士，不分人马、牲畜，所有的一切统统消失不见。洪水漫过去，深过丈许，混沌不堪，奔腾着向下流冲去。
洪水过后，本来惨烈壮观的沱水岸边再看不到任何人的行踪，只见到旗帜、断枪、残甲飘零在水面，孤孤单单，无依无靠！
※※※
李世民已等的心头火气。若是见到李孝基的话，他都有斩了李孝基的念头。他让李孝基诱敌之下，立刻掘堤放水，冲垮河北军，以求全胜。
这招够狠、够毒，可李世民觉得，反正都是死，被杀死被淹死又有什么区别？
战场怎么会不死人？不想死人，那不如回去守着老婆孩子。
以一部分牺牲，换得河北战场的大获全胜，这就是好招。若不用水，从李世民的角度来看，唐军损失或许只有更多！
按照洪水的势头，从西南冲向东北，到如今他的位置已波及不到。李世民早早的带两千玄甲兵出狐狸淀，前往高阳前的一片平原等候消息。
虽是连番雨下，河水暴涨，但蓄的大水到高阳肯定水势已弱，甚至不会有什么痕迹，河北军若还有残余，在这里就要遭遇最后一波屠戮。这时候还能活下来的人，不是运气极好，就是生命极为坚韧之人，若能擒住河北军的主要将领，当可鼓舞士气，还可向关中请功！
李世民希望能捉住刘黑闼，这个河北军中最后的一个盗匪头子！
李世民计划没有错，错的却是执行计划的人！
李孝基伊始是妇人之仁，后来竟然杀红了眼睛，想退已是不能，他完全忽视李世民的战术，从清晨打到了黄昏。李世民已派三拨游骑去问，可只回来了一波游骑，那里的人说，现在双方大军已绞在一起，李孝基不能放水！
李世民得知后，恨不得飞剑刺死李孝基。他命游骑再去传递消息，无论如何都要放水，可游骑没有了消息。
李世民不知道萧布衣早就瞄上了水坝，派张济强占了水坝，根本无须下游放水，上游径直掘堤。洪水一泻百里，冲刷的却是沱水的南岸！后去的游骑不等催促，已连同李孝基做了河中的虾蟹！
细雨蒙蒙、秋风细细，李世民立马横枪在高阳平原之前，心中虽是燥热，却还能保持冷静。
他身边跟随两将，一是柴绍，一是丘行恭。二人如同李世民一样，屹立在寒风细雨中，保持冷静。
柴绍不再是个翩翩佳公子，相反胡子拉碴，和李世民的不修边幅仿佛，一双眼更是深深的凹陷下去，满是血丝。自从李采玉死后，他作战勇猛无敌，再加上本来武功不差，很快的在军中闯出了名头。丘行恭一直跟随在李世民身边，攻城拔寨无不奋勇当前，隐约已成李世民手下第一猛将。
铁血的疆场，活下来的只能是冷静的人。数年的磨炼，让李世民已能等得。让李世民心中更为骄傲的却是身后的两千玄甲天兵，平原中伫立，威严不动。
这些玄甲天兵，凝聚着李世民的心血，凝聚着李渊的希望，寄托着太多的重担，也能承担起应有的重任。
李世民一直想去碰碰威震天下，号称天下第一的西梁铁骑，他从不认为，这经过多年打磨的玄甲天兵会比黑甲铁骑逊色，但他知道时机未到。
按照李渊的最新意图，收拾了河北军，下一步就要和萧布衣对阵，他们需要突厥兵先打头阵。
想到突厥兵的时候，李世民就握紧了拳头，暗自痛恨。这些突厥人作威作福了这久，也该让他们吃吃苦头！
虽然从道理来讲，他们更需要突厥兵战胜西梁军，但从感情上而言，李世民更希望突厥兵在萧布衣手上吃瘪，而自己再光明正大的击败萧布衣，这才是人生快事、亦是男儿应做之事！
借兵突厥，奉表称臣，这是关中永远都洗刷不掉的屈辱，李世民不想担这个耻辱。但是萧布衣势强，他们若想在乱匪如麻、群雄并举的情况下占得优势，就不能不倚仗突厥兵！
李世民一直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虽然父亲已承担下大部分的耻辱，但他还是难以承受。
本来根据约定，这时候突厥兵早就应该到了河间，可这几日阴雨连绵，突厥人傲慢无礼，竟然拒绝了和李世民同时出兵的要求，只说要等天气好转再行出兵。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又有股战火，烧的心痛。他已懂得大局为重，知道这时候，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心绪如潮之际，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打断了李世民的遐想。
本以为是大战结局已出，兵士前来报信，没想到蹄声竟是从身后的方向传出。马蹄声遽然而止，那里是狐狸淀的方向。
李世民霍然转头，他已听出一些急迫。
狐狸淀现在是殷开山坐镇，刘弘基等人镇守，那里来的如此急迫，难道是……
游骑飞身下马，快步上前，急声道：“启禀秦王，殷尚书急报，有一队铁骑，约有千人之多，正从东南向这个方向驰来，来意不善。”
李世民微惊，“东南？”如今他在七里井的东北，东南本是河北军的仅存的地域，那里早就兵力枯竭，怎么还会冒出一支骑兵向高阳而来？
“殷尚书怀疑是萧布衣的黑甲铁骑。”游骑兵见李世民不动，焦急道：“秦王，殷尚书请你立刻回转狐狸淀！”
李世民双眉一扬，“铁甲骑兵？萧布衣带兵？”
游骑兵摇头道：“敌骑过快，殷尚书在束城的方向就有暗卡。可暗卡只能用狼烟示警，具体消息尚不明朗。再说那队铁骑行的极快，我们的骑手已来不及报信。殷尚书只知道那里有骑兵前来，稳妥起见，让我飞骑来报。请秦王回去！”
李世民不动，柴绍、丘行恭亦是稳若磐石。
游骑兵大为诧异，嗓子都要急裂，“秦王难道不相信属下所言？”
李世民点头道：“我相信。”
“那殷尚书请秦王回转狐狸淀！”游骑兵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满是急切。原来殷开山素来老成持重，知道有骑兵来袭，第一时间就是想到是萧布衣的铁骑。殷开山年岁已高，虽勉强算文武双全，可戎马征战多年，体力衰退，他一直都跟随在李世民身边为李世民出谋划策，可说比李渊还疼爱李世民，这次是强撑病体跟随李世民来征河北。知道李世民有危险，早在狐狸淀整顿兵力，出兵接应，又先让游骑来催李世民回转，做事可说是稳妥到了极点。
李世民沉声道：“我知道了。”他仍不动，风吹草动，平原枯草沙沙，宛若那颗不安的心。扭头望向了柴绍，李世民道：“我记得有一人曾经说过，敌手的机会，往往也是自己的机会，只看谁能抓得住？”
柴绍应道：“不错。”
二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谁所言，李玄霸虽和李世民同胞，但远比李世民要成熟太多。李玄霸自幼文武双全，孜孜以求，这句话就是他很早对李世民、柴绍所言。李、柴对望，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萧布衣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李世民沉声道。他这不是冲动，而是如同望着猎物的猎人，“丘行恭，你马上带十八骑沿西南三条路去探敌情，一有消息，烟火为号。”
丘行恭毫不犹豫的领令，安排人手向西南急奔而去。
游骑兵急的双眼冒火，李世民道：“你命令已到，再无责任，若有问题，本王一肩承担。你速回狐狸淀，请殷尚书出兵接应。”
游骑兵无奈，快马回去。李世民道：“铁甲骑兵马快，但兵力一定不足。”
柴绍道：“不错，他多半知道我们的计划，这才数百里绕路奔袭来取秦王。”
李世民心中微颤，“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他眼中有了浓浓的忧意，已感觉有些不妥，可这时候，多想无用，“他一直对河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大张旗鼓的和李道宗交兵，当然是要麻痹我们。他的用意不在河间，而在我们！”
柴绍点头道：“萧布衣是个狡猾的人。”对于这点，柴绍深有感触。
李世民不退，因为他觉得这是个诱杀萧布衣机会。柴绍不退，是因为骨子里面对萧布衣有种恨。若没有萧布衣，就没有以往的那些是非，他和李采玉也不用生死永隔。李采玉这久没有消息，当然是死了，而且在柴绍的心目中，李采玉是死于乱军之中，死于变心，而非死于他手！
李世民唯有振奋，“可他骨子里面有种冒险的精神，谋划这久，当为取我的性命。只要我死，李唐军不战而败。”
柴绍苦笑道：“秦王，你莫总是说死，他蓄力而来，我们还要小心从事。单不说他的铁骑，就说他本人，就是个高手。”
“他虽是高手，如何挡得住千军万马？”李世民露出冷酷的笑：“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势力所在，他数百里奔袭，马儿体力已差，兵力又少，我们玄甲天兵本来就和他们不相上下，可胜在兵多，又以逸待劳，只要困住萧布衣……”
柴绍眼前一亮，“不错，殷尚书马上就会有兵支援，我们能困住萧布衣就算成功。”
李世民见柴绍明白过来，欣慰道：“不错，我们用骑兵和他鏖战，想办法困住他的铁甲骑兵，只要殷尚书及时赶来，我们就算杀不了萧布衣，也能大破他的铁骑。这场仗怎么来算，都不是赔本的买卖。”
柴绍点头，“合你我之力，应该能够做到这点！”
李世民看到柴绍的勇气，大为振奋，“不错，打败他不败的神话，日后就算征战河北……”他话未说完，突然脸色微变。因为西南处一路已有烟火腾空，赫然就是丘行恭探路的方向。
“他们来的好快！”李世民虽是诧异，却是不慌，喝道：“列阵。”
“秦王，末将请当先锋。”柴绍毫不犹豫道。
李世民马上道：“好，你率千人迎战，我侧翼支援。”
二人并不推搪，迅疾制定好迎战策略，这时候风雨欲来，空气中的杀气宛若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玄甲天兵并不慌乱，以最快的速度分离出两队，柴绍当先，手握长枪，眼中满是振奋。
这里地势开阔，一望无垠，正是骑兵发挥巅峰之境的最好地形。
天下百姓一直在讨论，这黑甲铁骑和玄甲天兵到底哪个第一，今日，马上就要有了分晓！
柴绍并不着急发动，他虽知道黑甲铁骑很快，但他有信心在看到黑甲铁骑的那一刻，催动玄甲天兵全速迎上去！
烟火已散，丘行恭已快马回来，高呼道：“敌兵已不到十里。”
柴绍问，“你见到黑甲铁骑了，是不是萧布衣领队？”
丘行恭摇头，“我听到马蹄声就已回转。殷尚书所言不差，的确有千骑之多。”
柴绍并不责怪，因为丘行恭看似胆小，做的却极为正确。黑甲铁骑奔势若雷，丘行恭若是见到他们出现才回转，只怕都无法回来报信。
喝令铁骑蓄势待发，柴绍目光如炬，紧盯着远方的平原。面对天下闻名的铁甲骑兵，他没有畏惧，只有兴奋。
他已知道铁甲骑兵的套路，也蓄力准备迎接铁甲骑兵的攻击，只要他能抵得住萧布衣的第一轮冲击，李世民会率铁骑毫不犹豫的隔断对手的阵型。
十里的距离，走起来可能需要点时间，但骑兵奔行，可说是转瞬既至。柴绍望穿秋水，可骑兵竟不出现！
柴绍微有不安，扭头向后方的李世民望去，可见他也是稍有疑惑。不等二人交流，地面轻颤起来。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颤动，只有疆场鏖战的兵将才知道，那是繁多马蹄急敲地面产生的震颤。
黑甲铁骑终于来了！
黑甲铁骑果然名不虚传！
西南地平线上，遽然就出现了一道黑线。那道黑线有如海面狂潮，飙风骤起，才听到蹄声，就见到影踪，才发现踪影，就现出狰狞。狰狞化作威势，虎豹露出齿爪！
黑甲铁骑如暴雨狂风、如怒海潮声，只一出现，就兴起了让人无可匹敌的气势！
虽不过千骑，可骑兵一起，直如千军万马推来！
柴绍已紧张的手心带汗，虽准备这久，可铁骑一出现，他才知道纵是千言万语，也难形容那铁骑冲来气势的万一。
可柴绍不惧，玄甲天兵不惧！
玄甲天兵的出现，虽说是关中发展骑兵的巅峰，可亦是为对抗西梁铁骑而生。关键时候，一决高下，怎能退缩？
柴绍长枪一挥，已当先行去。纲举目张，玄甲天兵的模式，其实也参照了黑甲铁骑的运作。无论李世民、李建成、柴绍、长孙顺德还是李渊，都是参与到其中的分析中。黑甲铁骑虽神秘，可毕竟不像当年那样，常人难见，河东拉锯战中，关中已对黑甲铁骑重点注意。
要破黑甲铁骑，当然要了解黑甲骑兵。关中研究后得出的结论是，黑甲铁骑的攻击已被李靖发挥到了巅峰之境！
这世上只有一个李靖，所以这种骑兵套路只能复制，而很难再有创新。
玄甲天兵就参照这个套路组建和训练，从本质上说是不分轩轾，但稍逊黑甲铁骑。毕竟要论经验、纯熟和装备，少有人能比得上萧布衣的骑兵。但这次柴绍不怕，因为已方比他们的人要多，更何况还有李世民协助。
玄甲天兵终于起动，速度如飙风初起，转瞬风卷残云。
只看这队天兵的起动速度，就已知道玄甲天兵亦是不容小窥。
黑甲铁骑纯黑之色，黑的如墨、黑的如魔。
玄甲天兵却是红色的盔缨，黑甲中泛着血一样的红色，红的妖艳、红的如妖。
这两队骑兵掀起了无边的风暴，平坦的草原上，已笼罩着杀气重重。
两队骑兵很快均已提到最高的速度，一黑一红，黑的惊心、红的夺魄，转瞬间，已离到一箭之地！
李世民若是身临其境，全神贯注之下，反倒感受不了这种惊心动魄。可他旁观之下，已知道黑甲铁骑绝对不比玄甲天兵逊色。
这让他为柴绍有些担心，亦在想若是自己，应当如何应对？
狂风卷起，草原掀起无边凄迷的水雾，在两军铁骑激荡之下，水雾旋舞，更增萧杀。
双方竟然均没有放箭。
李世民见状，心中微寒，知道柴绍对萧布衣深恶痛绝，亦知道在如此迅猛的骑兵之中，弓箭杀伤反倒最差。两军如风，这种速度，只怕一轮长箭过后，就能面面相对，如此一来，弓箭反成了累赘。
柴绍要用长矛！
李世民想到这里的时候，柴绍已厉喝了声，矛！
玄甲天兵毫不犹豫的取矛在手，奋力掷出。而对面的黑甲铁骑几乎不分先后的掷出了手中的长矛，顺便拔出腰间的长刀！
长矛如林，刀光胜雪，那一刻半空中长矛飞舞，呼啸恐怖。
双方的骑兵不约而同的拿出兵刃阻挡，玄甲铁骑拿出的竟然又是长矛。他们这里和铁甲骑兵微有不同，一骑竟然用了两支长矛。
长矛纷飞，格挡乱刺，砍刀如电，劈砍锋锐。
‘砰砰嚓嚓’声音不绝于耳，长矛或崩飞，或折断，不一而足。李世民心中微喜，这是他们和西梁铁骑的差异之处，就是这点差异，让他们虽多了些损伤，但占了优势。
要知道矛长刀短，一寸长一寸强，玄甲铁骑仍长矛在手，已多了分优势。可见到对手长刀犀利，李世民又微有心寒，这种快刀，对关中而言，可遇不可求，可西梁铁骑竟然每人配备一把！
两队骑兵终于撞击在一起，宛若海潮击崖，巨石碰撞，双方互有损伤，已要擦肩而过。
柴绍心中微愕，因为他终于看清，‘萧’字大旗下的那将，竟然拿着斧头！
那人却是程咬金！
萧布衣在哪里？
柴绍心思如电，才要出枪，程咬金已厉喝声中，开山巨斧劈下。
这一斧，遇山开山，遇林斩林，威猛无俦，看起来就要和柴绍同归于尽。柴绍却不想死，收枪斜架，已卸开巨斧。可双臂发麻，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
柴绍暗自心惊，知道程咬金身为张须陀手下大将，威猛难言。二马交错，程咬金倒转斧头，反劈而出，动作熟练，实乃疆场杀敌的绝学。
当年南征北战，程咬金就是这一招，不知斩了多少盗匪的头颅！
可柴绍绝非寻常盗匪可比，马儿一错，已知风声，哈腰低头，那斧头堪堪擦头盔而过。柴绍手腕一翻，长枪却从肋旁穿出，急刺程咬金的肋下。
这一招狠辣诡异，实在不下程咬金。
程咬金皱眉闪身，长枪戳中铠甲，却未入肉，只是二马如风，二人没有机会再次出手，已随马儿奔腾的洪流而去。
双方一战，玄甲天兵死伤较多，可已算是黑甲铁骑出道以来，杀伤最少的一次！
李世民终于出兵！
他已经看出黑甲铁骑的破绽。
方才惊天一击，黑甲铁骑浑然天成，无论哪个马队在他们面前，绝对讨不了好去。可黑甲铁骑一击之后，速度已减，长矛已失。
这种速度破绽若是只对柴绍，还是绰绰有余，但对李世民而言，却是出击的大好良机。
少了速度，就少了犀利，而李世民却蓄势已久。
李世民已催动骑兵，就要提速，冲击程咬金的骑兵。可他不知为何，心中遽然狂跳！
那是一种凛冽的杀机，那是一种几乎撼动天地的杀机！
杀机来自西北！
程咬金绕路向东，从东南杀来，又有哪队骑兵会从西北杀来？
是萧布衣？
一定是萧布衣！
程咬金不过是他的诱敌之兵！
西北的骑兵，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世民已然想通，但知道已晚。疆场战机瞬间百变，晚一刻，就代表失去先手或者性命，迟一招，只能去阎王那里讨回公道。霍然回头，忍不住的心口激血，因为他见到身后的方向，不知何时，已冒出了一队骑兵，仍有千人之多。
为首一人，白马长枪、双眉如刀，千军领先，奔逸之中带着不羁，正是萧布衣！
这队骑兵蓦地出现，却是先现行踪，再出狰狞，蹄声并非那种惊心动魄的敲击，而是略带压抑的沉闷。
原来这队骑兵束马衔枚，以程咬金的惊天气势为诱饵，却饶个大圈，过来转击李世民的腹背。
李世民虽惊不慌，厉喝声中，后队已变前队。
玄甲天兵训练有素，这种转变再是熟练自然不过，但这种转变需要时间，这种转换，已打破了先前的气势。
后队变前，李世民顾不得再击程咬金，任由他和柴绍再次绞在一起，策马回奔，就要奔到千军之前。
李世民其实还有选择，还就是顺势奔出，甩开对手。但这无形中就是逃，他不想逃，再说他就算顺势奔出，离狐狸淀只有越来越远，有违本意。
李世民知道，自己必须抗住萧布衣的这一击。
玄甲天兵已催动。
这时候作战有素的唐军显示出极好的应变能力。他们转中带速，守中带攻，在切换队形的时候，已提升了速度。
如此一来，李世民终究没有赶到最前，可两军已面目可见！
“矛！”李世民中军发令，并未领先。可玄甲天兵还是毫不犹豫的掷出长矛，呼啸向对手投掷而去。
萧布衣喝道：“盾！”
他不以攻对攻，反倒以守为主，黑甲铁骑迅疾提盾在手，遮挡长矛。李世民一喜，暗想如此一来，对手偷袭得到的优势，被这一守化为乌有，可心中不减忧愁，因为他知道萧布衣蓄谋已久，这肯定不是败招！
萧布衣有杀招。
可萧布衣的杀招是什么？
矛、刀还是羽箭？
长枪落阵，黑甲铁骑硬生生的抗了下来，冲势稍减。因为对手的长矛有如铁锤击来，已挡了黑甲铁骑的攻势。
可这时候，萧布衣遽然喝出个天崩地裂的字来！
弩！
李世民心中一寒，不等反应，盾牌闪开，盾牌后的连环弩却露了出来！
一弩十二矢，李靖精研的连环弩，竟然被萧布衣配备在黑甲铁骑之上。玄甲天兵望见那弩机上点点的寒光，终于变了脸色。
‘咯’的一声响，黑甲铁骑已扣动了第一排弩机。
‘嗡’的一声响，千余铁矢打了出去，寒风飙然，杀气凛冽！
玄甲天兵躲无可躲，闪无可闪，那一刻的寒光射在了玄甲天兵的阵营中，掀起了漫天的红色。人痛哼，马悲嘶，狂风骤雨般的铁骑被这一阵强弩打的缓下了脚步。
弩机直射，终有弊端，因为兵士前后交错，不可能所有弩机全部发射。可前排交叉射弩的铁甲骑兵才射完弩箭，就翻身转入了马腹，给后面的兵士腾出空间。在玄甲天兵还没有反应之时，第二排弩箭几乎擦着前面兵士所乘战马的马背打了出来。
这种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弩箭就算有缺憾，也被黑甲铁骑的这种灵活身手所弥补。
第一轮弩箭若说是利斧，劈开对手的阵营，第二轮弩箭就是活生生的阎王，肆无忌惮的攫取性命！
准备多年的玄甲天兵，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被两排铁矢活生生的击溃。已阵型散乱，萧布衣这才喝道：“矛！”
长矛破空，飞入玄甲天兵的阵中，玄甲天兵终于四散而分。
李世民也被骇人的铁矢所震惊，他这时候知道不好，再不逞勇，勒马斜带，已要向阵外冲去。
方才他还懊丧，不能第一时间的冲到阵前，可这时候的他，只有侥幸，因为前排的兵士已悉数毙命，他若在前，只怕挡不住萧布衣如此犀利的一击。
勒马才出，一人大喝道：“秦王小心。”紧接着一马已冲到李世民的身侧，有如电闪。
比马儿更快的却是萧布衣，比电闪更犀利的却是一把刀。
一把睥睨天下，无坚不摧的魔刀！
萧布衣已冲到李世民近前，出刀！
丘行恭硬生生的横插进来，为李世民挡这无可匹敌一刀，丘行恭横槊、槊折；丘行恭后退、头落！
鲜血漫天，马儿惨嘶，萧布衣魔刀一出，一刀就将李唐大将丘行恭连人带马斩成两截！

第五六零节 辽东
萧布衣蓄谋一刀，全力斩去，斩杀了李世民手下第一猛将丘行恭！
那一刀之威，有如雷霆。
李世民骇然而遁，顾不得伤心。丘行恭虽死，却给了他逃生的机会。唐军见秦王遇险，已奋不顾身的冲来，挡在李世民和萧布衣中间。
萧布衣再次出刀，又斩一将，漫天血起，血腥惨烈。可双马交错的功夫，已隔李世民有数丈之远。若在平地，这点距离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在千军之中，却已如天堑一般。
萧布衣没想到李世民身边兵将如此卖命，两刀斩不了李世民，竟和他越离越远。
李世民逃得性命，毫不犹豫的带兵向东北撤去，萧布衣却已皱眉，他并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
这一仗，他本来想斩了李世民！
十个丘行恭，也抵不上一个李世民，萧布衣一直隐而不动，又让秦叔宝伪装成自己亲征，吸引李道宗的注意，只为给李唐军一个假象，然后再给李唐军雷霆一击。
虚虚实实，本来就是兵法的不二法门。方法简单，就看你运用的是否恰到好处。
在秦叔宝佯攻白沟之际，他早就和程咬金趁夜色掩护，绕路而行，赶赴河间的东北，天未明的时候，已到了河间东方的束城丘陵附近。
这时候萧布衣得到消息，李世民已兵出狐狸淀，守在高阳平原。
萧布衣知道李世民的用意，他想剿杀最后一批河北军，李世民也是好冒险的人，萧布衣心知肚明。这从他追薛仁果数百里，又追刘家军数百里可见一斑。
李世民喜欢穷追敌手，不死不休，亦喜欢身先士卒，冲在最前。
这是个优点，却也是个缺点。优点当然是鼓舞士气，缺点却是一不留神，就可能送命。这点其实很像萧布衣，不过萧布衣已慢慢的改正这个毛病，变的谨慎起来。
得知李世民带玄甲天兵出了狐狸淀，萧布衣马上制定了击杀李世民的计划。可知道李唐军肯定非同凡响，这才又让程咬金制造声势，吸引对手的注意，自己早命刺客扼杀蚂蚁探明的暗卡，捡小路再兜个大圈，到了李世民的西北。
殷开山虽最快的时间探得程咬金的行踪，却被萧布衣蒙混过去。只因为束城以北地势偏僻，行军不易，他在那里的防备要简陋的多，却被萧布衣钻个空档。程咬金全力吸引对手之际，萧布衣这才全力一击，没想到这样的计划，虽击溃了玄甲天兵，但还是杀不了李世民。
身为主将，萧布衣两刀没有得手，知道以大局为重，不再犹豫，带着铁骑已流水般的从玄甲天兵中冲过，李世民手下的玄甲天兵已不成阵仗。那面的柴绍却已急红了眼睛，呼啸一声，已斜兜个圈子，到了李世民的后路。
他要为李世民断后，为李世民争取退却的时间。
可他所率的骑兵本来就已稍占下风，若是和程咬金对敌，不占赢面，这次仓促变阵断后，心浮气躁，已犯了兵家大忌。
李靖训练出来的铁甲骑兵，攻击是第一要义，攻击是第一手段，不停的攻击、以攻代守是骑兵奉行的宗旨，这种骑兵从来不做断后的用途！
柴绍以短克长，焉能不败？
程咬金见萧布衣斩了丘行恭，一举击溃了号称和铁甲骑兵齐名的玄甲天兵，给与李唐于重创，不由精神大振。催动铁骑急攻柴绍，柴绍无心恋战，又见萧布衣已逼了过来，知道抵抗不住，下令撤退。
兵虽撤不乱，骑兵仍以弓箭阻敌。
可萧布衣见柴绍一退，和程咬金成掎角之势，再次出兵追击，如风卷残云！两队铁甲骑兵一夹，又扼杀了数百玄甲天兵。
柴绍见李世民已走远，不再断后，带队落荒而逃。
萧布衣穷追猛打，一口气追出了十数里，陡然间长枪一挥，勒住了马势。
铁甲骑兵戛然而止，带着猎豹嗅到危机时的警惕。
前方平野处，现出一道黑线，脚步沓沓，已漫出了无数李唐骑步兵。那些兵士虽见前方溃散，可却丝毫不乱。军阵中大旗迎风招展，写的却是大大的一个‘殷’字。
早有兵士迎李世民回转，再有两列骑兵散于两翼。盾牌手列铁墙上前，弓弩手绞弦稍隐，射住了大阵的两翼。
萧布衣的铁骑虽才击溃了玄甲天兵，却不敢冲击眼前的这个阵营。
以长克短是为明智之举，以短攻长的事情，萧布衣从来不屑为之。
骑兵虽猛，但遇到这种铁桶大阵冲过来，也是送死之命，李世民虽没有按照计划困住了萧布衣，可殷开山终于及时赶到，挽救李世民于危机。
这时候，柴绍也回转到营中，沮丧莫名。虽然仇敌就在眼前，可他终究不敢上前挑战。
萧布衣四下望去，见到退却的要道还没有示警，知道殷开山还来不及断自己的后路，心中稍安，扬声道：“李世民，这里并非你应来的地域，及时回去，还来得及！今天本王给你小小的教训，若不悔改，只怕你无能回转关中！”
李世民双眸喷火，再不废话，喝道：“攻！”
殷开山皱了下眉头，不等多言，唐军两翼骑兵已如巨掌般试探包围萧布衣。
只要合围一成，萧布衣铁甲骑兵再是犀利，也绝对不能讨好。
萧布衣长笑一声，不敢大意，勒马向东南的方向奔去。铁甲骑兵奔行如风，如果跑起来，就算玄甲天兵都是赶不上，更遑论寻常的铁骑。萧布衣有恃无恐，这才对大军也是全不畏惧。
李唐虽大兵赶到，却未形成合围之势，让萧布衣轻易逸出离开。
殷开山暗自皱眉，他本意是想暂时抵抗住萧布衣，让秦王交谈吸引住对手，另派人手断萧布衣的后路，以挽回败局。没想到李世民又犯了心浮气躁的毛病，坏了自己的计划。
可秦王现在恼怒非常，殷开山不敢多言。望见萧布衣远走，又知道李世民大败，殷开山马上不由想起当初浅水原一事，急火攻心，浊气上涌，一阵头晕。
李世民见萧布衣知机而走，心中痛恨。他也知道凭骑兵、步兵要想追黑甲铁骑，无疑痴人说梦。这场仗死的人虽不多，但死的全是威震天下的玄甲天兵，又折了大将丘行恭，士气可说是到了冰点。冷风一吹，李世民已冷静下来，暗想这次惨败，该如何向父亲交代？忍不住扭头向殷开山望去，见到他在马上晃了两晃，一头栽倒下来。
李世民大惊，呼叫道：“殷尚书！”
他顾不得再去追击萧布衣，飞身下马，来到殷开山面前。殷开山脑袋撞个大包，血流不止，勉强睁开双眸道：“秦王，老臣请你暂且回狐狸淀，再谋打算。”
李世民鼻梁微酸，要知道殷开山自从太原起兵就跟随着他，不知为他操了多少心，背了多少黑锅。在李世民的眼中，殷开山甚至比李渊还有父爱，在他的心中，也早把殷开山当作是义父，心中尊重。这次殷开山为救自己，强撑病体出征，让他再不忍拒绝。双眸含泪道：“殷尚书，我听你话。”
两滴泪水无声无息的滴下来，落在殷开山的脸上，一时间，唐军已被愁云惨雾笼罩！
※※※
萧布衣这时已离李唐军数十里之遥。
小心使得万年船，他击李世民的时候，当然也要考虑被人偷袭。好在一路行来，蚂蚁示意沿途安然无恙，萧布衣这才稍舒了口气。这时候，七里井的大水才将将冲到，这一战极烈，可也结束的极快，萧布衣知道西南有大水，只怕已一片汪洋，无法原路回转，只能再兜个大圈子，向高鸡泊的方向行进，回想当初的场景，忍不住的叹口气。
程咬金在他身后，听萧布衣叹息，安慰道：“西梁王，想这一战虽未杀了李世民，但斩了丘行恭，又击溃了玄甲天兵。由此看来，玄甲天兵有点名不副实，李世民虽事关重要，但我们徐徐图之，击败他并非难事。”
萧布衣道：“程将军说的极是，这仗交锋，以挫对手锐气为主，其实河间的结果，才是事关重大。”
程咬金略作沉吟，“那大水……”他想要询问，却多少有些迟疑。要知道程咬金虽看似粗犷，可却是极为心细。做事中规中矩，该胜的仗一定会胜，该问的话才会考虑去问。萧布衣命张济强占水坝，掘堤放水的事情，程咬金只能说是隐约猜到。可他不明白萧布衣的心意，并不敢妄自猜测。
萧布衣抿着嘴，良久才道：“这水是唐军放的，他们击不溃河北军，才出此一招。”
程咬金点头道：“原来如此。”
“或许很多人还不知道。”萧布衣淡淡道：“程将军，你带兵到高鸡泊暂歇，然后和舒将军、管将军宣扬此事。”
程咬金恭声道：“末将明白！唐军无法拿下河北军，这才掘堤放水，试图冲垮河北军，没想到作茧自缚，将自己人也冲在其中。”
萧布衣点点头，马上沉吟道：“河间被这水一冲，只怕要荒芜许久。这水割断了赵郡和河间的联系，李道宗已成孤军，绝对无法支撑……”
“狐狸淀的唐军亦是孤军！末将觉得，李世民亦是独木难撑，只怕亦会北退，收缩在幽州一带，负隅顽抗。”程咬金道。
“不错，所以我认为地势不利，他们必定全线回缩，或许易水是我们第二战需要僵持的地方。他们这么辛苦取得了幽州，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萧布衣道：“程将军，你暂且在高鸡泊等候号令，我先回转大陆泽。”
程咬金分兵而走，萧布衣在深夜的时候，已到了大陆泽。
秦叔宝出营相接，二人相视而笑。
萧布衣见秦叔宝的样子，已知道结果，“李道宗败了？”
“仓皇而走，退出了赵郡。”秦叔宝道：“程名振兵出孔子岭，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们打李道宗打的急，李道宗就把他催的急，他就只能把兵拉出来打。可他一离开孔子岭，苗海潮、徐绍安就断了他的后路，再加上阚棱正面攻打，程名振三面被围，死在乱军之中，孔子岭随即被我们攻破。”
萧布衣笑道：“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说李道宗是猪有失公道，但他的确太急了些。”
“他火烧屁股，怎能不急？”秦叔宝道：“西梁王命东都工匠在先帝就研制的玻璃上做了些改良，竟然软中带韧，别的地方没用，可在虾蟆车上巧妙装置，却有效的挡住对手的弓箭，他们阴天烟中不畏羽箭，唐军几乎以为他们是神魔护体。”
萧布衣哈哈大笑，“我真的想看看李道宗那时候的表情。”
秦叔宝道：“其实不用看，猜也猜得到了！他们缺乏投石车，隔着条白沟，对虾蟆兵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要填平那段路然后冲过去，李道宗早就要急的发狂，早早的将程名振逼上死路，等到孔子岭一破，他更是首尾难以兼顾，我不着急攻打，只从孔子岭运兵，僵持到黄昏，沱水之事传来，李道宗得知李孝基近乎全军覆没，只怕孤军被围，连夜撤走，到如今多半已出了赵郡，进入了恒山郡。”
“这一役李唐可说是损失惨重……”
“河间大水，不但冲垮了河北军，听闻存活下来的只在少数。李唐在河间伏下精兵数万，这下一股脑的被淹死，实力大损。”秦叔宝道。
萧布衣摊开地图，看了许久，“李道宗撤离，李孝基全军覆没，李世民遭受当头一棒。李家这三人在这一仗，锐气尽失。眼下李世民和李道宗难合一处，我等当立即出兵收复赵郡，以及赵郡以北的并排的恒山、博陵、河间三郡，兵逼幽州，将李世民彻底赶出河北！”
秦叔宝沉声道：“遵令。末将稍作休整，明日就准备出兵。”他轻咳几声，垂下头来。
萧布衣脸有忧意，“叔宝，你能挺得住吗？其实你若回东都休养一段，我想或许好些。”
“不用。”秦叔宝断然拒绝。
萧布衣见他日益消瘦，忧心忡忡，“可你这样，我真的放心不下。”他这时候，兄弟之情流露，再没有高高在上之气。
秦叔宝目露感动，轻咳道：“西梁王，末将待罪之身……”
“往事如烟，毋庸多言。”萧布衣打断秦叔宝的话头。
秦叔宝道：“西梁王，末将自感时日无多……”
萧布衣沉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秦将军，你不必太过悲观。”
秦叔宝展露笑容，极为真诚，“我不是悲观，相反，我从未有过如此安乐。”
萧布衣良久道：“所以你一定要亲自平定河北？”他这句话十分的突兀，秦叔宝听到，叹口气，“这世上，生我者父母；识我者，张将军；可知我者，世上当属西梁王！叔宝出身将门，幼时立志，保家卫国。先从来将军，后随张将军，戎马一生，少有作为。”
萧布衣道：“男儿立志，八十不迟。大是大非，你就算明白了一天，也是响当当的汉子！”
秦叔宝鼻梁酸楚，微微抬头，非心酸，是感激。或许只凭萧布衣这句话，他已觉得这辈子值了。
“末将跟随张将军，常年见他忧心积虑，恨不能以身代之。后来李密以家母要挟，叔宝不得已出手，其实叔宝知道，凭借自己的身手，要刺张将军，势如登天。可我还是出手，我甚至希望张将军当时一掌打死我，也让叔宝不必忠孝两难。张将军若毙了我，我当然背负背叛的骂名，可李密看在往日的恩义，或许放过家母，但张将军根本没有出手！”
萧布衣叹道：“此生不能和张将军联手平定天下，实乃生平憾事！他不出手，我想他多半亦是难以两全，无法抉择，想着若死你手，总比死于盗匪之手要好。”他长叹一声，神思悠悠，实在亦对这只有数面之缘的张须陀钦佩有加。
秦叔宝垂下头来，“或许只有萧将军你，才真正的了解张将军。”
二人默然，同念张将军，一时间帐内寂寂，有如张须陀临死的那刻宁静。
秦叔宝打破了沉寂，又道：“末将一错再错，归顺李密，幸得西梁王当头棒喝，这才得以重生。若非西梁王当年开导，末将早死多日。其实刺杀张将军那刻，我就应该死了；其实家母过世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其实李密败亡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秦叔宝渐渐激动，握紧了双拳，“其实巴蜀的时候，我亦是觉得死了也是归宿，可我现在，不想死！”
萧布衣目光一凝，“为何？”
“因为张将军戎马一生，南征北战，平定的就是河北、山东、江淮各地。如今江淮、山东已定，只差河北未平。张将军当年死不瞑目，我每晚都能记起。是以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再平河北，了却张将军安定这三地的夙愿。若能如此，秦叔宝死而无憾，请西梁王成全！”
秦叔宝说到这里，霍然站起，单膝跪倒在萧布衣的身前。
萧布衣默然许久，这才缓缓的搀起了秦叔宝，“你有此志，本王如何会不成全？你要平河北，本王当尽力助你，只是你……还请多多保重。”
萧布衣语气中已有尊敬之色，说完后，缓步走出了营帐，秦叔宝竭力的压住了咳嗽，脸颊潮红，可眼中坚毅之色更浓。
萧布衣出了帐后，感觉清风清冷，抬头望天，只见到灰蒙蒙的一片。
蓦地感觉脸上有些湿润，冰凉点点，伸手摸去，萧布衣自嘲道：“又下雨了。”苍天有情，亦当落泪，细雨蒙蒙，或许就是天地之情。萧布衣不知为何，只觉得悲从中来，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为这征战多年的疲惫，为那华夏大地的苍生，亦为那个死生同念的张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转身回帐，孤单单的坐着，四下望去，这才记起了什么，喃喃道：“思楠到了辽东了吗？”
没有了思楠，他显得更加的落寞孤单，可多了这份思念，给这将入冬的夜，带来那凝眸相望的暖……
※※※
清晨，哈气成霜。
辽东的水，已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屑，阳光初升，略带淡黄，撒在冰面上，懒洋洋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嗒嗒’声响，马蹄远来，踏破了那初凝的冰、溅起晨露般的水。一女子黑巾罩面，骑在马上，不急不缓的行来。
女子装束和辽东人无异，厚厚的皮袄，没有太多出众的地方，唯一让人诧异的是马上悬的一把剑。那把剑给蒙面的女子带来了有如草上寒霜般的冷，可更多的人注意的不是剑，而是她的前额和双眼。她的前额似玉一样的白，她露出的双眸，有如晨星般的闪亮。
辽东苦寒，很少能养出如此秀丽的女子。
秀丽的女子，却是思楠！
日已升，但天还冷，是以路上少有行人。即是有些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但谁都忍不住的望一眼思楠，惊诧她隐而不露的那种气质和美丽。
思楠我行我素，催马早过了辽河。
过辽河后，辽东大城就在眼前。虽然思楠的目的不是辽东城，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望了眼高大巍峨的辽东城。这座大城，经历了太多的战事，当年杨广数十万大军亦没有拿下，那残破的城垛后到底有着什么精神，让他们抵抗住大隋一波又一波的惨烈进攻？
思楠没有多想，绕路而过辽东城，踏梁水，一路南行，在午后到了辽东城东南的乌骨城，乌骨城再向东南，就是辽东国都平壤，她的目的地是那里，但她要到乌骨城找个人。
策马到了城门前，守卫并不严格，甚至让人有种安宁之感。大隋烽烟四起，可这里，显然是战火一时无法顾及。
可经杨广多年征伐，这里也有一种残旧沧桑之感。无论是城池、守兵、抑或是这里的百姓。
思楠马踏城道，迎着午阳，就这样，平静的进入了乌骨大城，开始了她的寻找答案的旅程！

第五六一节 得遇大鹏
日高、天冷！
思楠策马入了乌骨城，大隋动乱，很多人为避战祸，不是逃亡草原，就是避在辽东。北方众多的小小国度，反倒是他们的安乐的场所。
思楠寻得个中原人士，问了几句，骑马向城南而过。经过个幽静的巷子，前方渐渐热闹起来，原来不远处却是个集市。
这些人说话多受中原的影响，似是而非，思楠勉强听懂。四下望去，见一店铺热闹非常，横幅上油光锃亮，污秽不堪，写着三个大字，‘苟布李！’
思楠下马，牵马缓步走过去。
苟布李前面人倒是多，排成长队。热腾腾的包子出来后，人手几个，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思楠见到，不由感慨这里人幸福的简单。
天虽冷，摊前忙碌的那人却满头大汗，背后背着一个，身边还跟着一个。可饶是如此，那人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相反，忙忙碌碌的他洋溢着满足的神色。
思楠倚在马旁，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
卖包子那人感觉到有人注意，扭头望了思楠一眼，目光满是诧异。他记忆中，自己从不认识这样的女子。
正忙碌时，一女子挺着大肚子又端着一笼包子出来。汉子紧走几步，快手接过来，关切道：“你又有了身孕，小心身体。”
女子笑道：“我又怎忍心让你一个人操劳？”女人走路聘聘婷婷，看起来并非这里的村妇。素面朝天，但双眉纤纤，未语先笑，虽是蒙尘，但出落的端是不差。
二人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互相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思楠望见，眼中露出了笑。忙碌了半个时辰，包子终于卖完，汉子见思楠还立在那里，终于忍不住道：“这位姑娘请了，可是饿了没有吃饭，我这还有几个……剩包子，你可需要？”原来他见思楠不语，只以为她缺乏盘缠，想要吃饭却又张不开嘴，早就悄悄的留下了几个包子。汉子的婆娘也招呼道：“是啊，姑娘中原来的吧？”
思楠微有诧异，“你如何得知？”
“这里的水土如何能养出姑娘这种钟灵毓秀的人物？”女人笑道。
思楠见女子谈吐风雅，和本地女子大为两样，径直问道：“你是雨荷？”
女人微愕，带了些警惕，“姑娘如何认得我？”
“那你多半就是朴正欢了。”思楠望向汉子道。
汉子也是诧异，“不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你叫我思楠就好。”思楠径直道：“我认识萧布衣，也就是东都的西梁王！”她说明来意，汉子和女子都是释然喜悦，“原来你是恩公的朋友。”
原来汉子就是朴正欢，女人却是乐坊的雨荷。当年萧布衣初下江南，留在乐坊以掩人耳目，无意中撮合了这一对苦命鸳鸯。朴正欢和雨荷苦难终逢，份外珍惜这姻缘。朴正欢家本辽东，见天下日乱，遂带雨荷到了辽东。眼下虽过的辛苦，可二人却是份外珍惜，倍感甜蜜。当初萧布衣探听容妃一事，就是从朴正欢口中得知。
快手快脚的为思楠拿过凳子，朴正欢道：“姑娘请坐。”他爱屋及乌，当年得萧布衣的大恩，念念不忘，恨不能报答，对萧布衣的朋友当然竭尽心力的招待。可这女子既然认识西梁王，当不会穷的没有盘缠，才要把包子拿回去，思楠已伸手接过去，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萧布衣若在，多半会开玩笑说，没想到思楠也不光吃白饭。
思楠吃完包子，这才微笑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朴正欢忙道：“不要钱，你给我钱，就是打我脸。”多年的风霜，已让这当年穷酸的文士变的爽朗了些，思楠郑重道：“要的，你不收，我只能把包子吐出来。”
朴正欢一愣，见到思楠眼中的笑意，才知道她在开玩笑。雨荷一旁伸手接过了银子，微笑道：“多谢姑娘了。”她倒是大大方方，不卑不亢，实在是因为在乐坊见多了场面，不以这些为意。朴正欢笑着摇摇头，“姑娘如此，到让我愧对萧恩公了。我身受他的大恩大德，一直难以回报。这苟布李包子在京师是一绝，到过京师的人吃了都说好。我无以为生，这才琢磨起做包子，也就借用那个名，做的不好，倒让姑娘见笑。”
思楠认真道：“用心做的事情，无论是包子还是文章，都是好的。”她一句话让朴正欢发怔了半晌，雨荷望见他的侧脸，一时间脸色黯然。过了许久，朴正欢摇头苦笑道：“包子还可以，但文章嘛……那就不用谈了。”
雨荷突然道：“姑娘……你从中原来，听说那里广开言路，就算寒生都能直上青云，光宗耀祖？”
思楠点头道：“不错，西梁王打破门第之念，广纳寒士，实乃天下穷苦人的幸事。”
朴正欢岔开了话题，“姑娘不远千里而来，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手？”
思楠道：“不知你外公在何处？”她来这里找朴正欢，其实就是为了当年旧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萧布衣之口得知，可不清不楚，她想着若能听这老人说一遍，或许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朴正欢脸色黯然道：“他老人家……不久前过世了。”
思楠轻‘啊’了声，有些失落，见朴正欢伤心，只能安慰道：“还请你节哀顺变。”
朴正欢道：“人生悲欢，哭乐难言，去了对我外公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姑娘可是要找容妃？”
思楠微怔，“你如何知晓？”
朴正欢解释道：“我在这里多年，少和人接触，中原只有西梁王派人和我谈及容妃之事，姑娘是西梁王的朋友，用意当然不言而喻。”
思楠没想到朴正欢竟也十分聪明，惋惜道：“可惜老人家过世了，既然如此……”
“其实外公终日说的也就那些话。”朴正欢热心道：“姑娘若是喜欢，不妨到寒舍，我再说一遍？”
思楠见他盛意拳拳，倒不忍拒绝，“如此也好。”
朴正欢夫妇说话的功夫，快手快脚的收拾了摊位，让思楠到家。寒舍虽是简陋，朴正欢点了炉火后，倒是甚暖，二人对思楠颇为热情，思楠知道这两人多半是看在萧布衣的面子上。听完朴正欢一席话，却不免有些失望，因为朴正欢所言，甚至还不如萧布衣对她所说。只因为朴正欢还不知道前因后果，萧布衣所言却加上了细致的分析。
蓦地心中一阵温暖，思楠只是想，萧布衣戎马倥偬，政事繁多，可他还为自己的事情如此细心，对自己的心意……
不想让自己想下去，思楠起身告辞。
朴正欢见天色已晚，还想挽留，思楠却已上马不见。回转后，见妻子望着自己，惋惜道：“可惜恩公的朋友，我们没有太过招待。可是我们……”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雨荷凝望着夫君，轻声道：“我们不说，是有原因。义父让我们不说，想必有些道理。”
朴正欢有些讪讪，叹口气，显然是对思楠隐瞒了什么。
雨荷见他谈起，问道：“她多半让你想起了繁华的中原吧。当年你去中原，不就是慕仰中原文化，希望能有机会。”
朴正欢看看屋中嬉闹的孩子，展露笑容，“那时是年少轻狂而已，我去热饭。你本来不需如此清苦，可跟了我，连件好衣服都穿不起，我……”
柔荑掩住了他的唇，雨荷轻声道：“我心甘情愿。”
朴正欢遽然心热，沉声道：“我亦如此。”
初冬寒峭，可只要能有心爱的人在身边，那无疑就是春天！
※※※
思楠出了朴正欢的家，一时间心有茫然，她本来是要找朴正欢了解容妃一事。她已认定容妃就是自己的母亲，当初是为了找自己的同胞姐妹，这才将自己交给婢女暂带。到如今，她心中已无痛恨，倒是渴望去见见母亲。
毕竟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从朴正欢那得到的答案和萧布衣所言一样，容妃在老辽东王死后不久就已失踪，再无下落。感觉东风冷酷，思楠心下黯然，想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多半已不在了。
策马前行，见天色已晚，只想先找个客栈落脚，可这里颇为生疏，比起中原更是显得破落，思楠转了半圈，竟然还没有找到客栈。才想找个路人询问，陡然间勒马不前。目光一转，落在前方的一个汉子身上。
那汉子皮袄在身，带着皮帽，一身上下都包在厚重的皮衣之下，典型的辽东人打扮。思楠见到的第一眼，就看出他是个高手。
那汉子虽在皮衣包裹中，但是身材魁梧，胡子根根如针般扎出，双眸倒是平和，但一望到思楠，双眸中光芒一现。
二人目光相对，冰冷的空气中似乎都要泛起火花。可汉子很快的移开了目光，缓步从思楠身边走过。
思楠陡然发现，这汉子有些沧桑。
不知为何，总觉得见过此人，思楠蹙眉凝想，霍然啊了声，带了兴奋，扭过头去，只见到长街寂寂，汉子却早已不见。
思楠暗自凛然，心道这汉子看似走的缓慢，但脚程好快，实在算是大巧不工的地步。拨转马头，沿长街追下去，可一直奔出好远，竟然发现不了汉子的行踪。
思楠若有所思，遽然发现又回到了朴正欢的家门前。
见天色已晚，思楠有些苦笑，才要离开，思楠再次勒马，手按剑柄，扭头向一侧望去，原来那汉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外三丈之处。
思楠记得方才来时，虽看似随意，早就将周围查探清楚，绝无人踪。可这汉子倏然而逝，飘然而来，功夫奇高，实在和裴矩等人难分轩轾。
汉子皱了下眉头，“你找我？”
思楠问，“你是萧大鹏？”
汉子双眸露出怪异之色，缓缓推开帽子，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赫然是萧布衣的父亲萧大鹏，他淡淡道：“没想到在辽东，还有认识我的人。我可没有见过你，不知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姓？”
思楠解释道：“我也没有见过你，但是我见过萧布衣手上你的画像。你不是在百济，我正要去找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辽东、百济、新罗三国一直都是处于敌对的关系。思楠知道萧大鹏已做了百济的国师，其实下一站就要寻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相见。
萧大鹏听到萧布衣名字的时候，哈哈一笑道：“你是思楠？”
思楠没想到他一口喝出自己的名字，虽是惊奇，也不否认，“你怎么知道我？”
萧大鹏道：“我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爹，照顾不了布衣，可儿子身边有几个女子，还是一清二楚的，这世上还有女子能到辽东，又对布衣如此熟稔，除了你之外，还有何人？”他话一出口，恢复了以往那个热心肠的本色，这种关爱，真的一点不改。思楠黑巾罩面，让人看不到脸色，只是放松了握剑之手，蹙眉道：“我是他的朋友，仅此而已。”
萧大鹏上下打量着思楠，有些丑恶的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原来只是朋友。”
他口气淡淡，可戏谑之意不减，认定了思楠是他的儿媳，思楠听过萧大鹏的往事，做梦也没想到这人如此诙谐，有些哭笑不得，岔开话题道：“萧大鹏，你怎么到了这里？”她直呼其名，并非无礼，一来是天性，二来怕叫伯父，萧大鹏更是打蛇上棍，又说些风言风语。萧大鹏不以为忤，沉声道：“我来这里，其实和你有关。”
他语调低沉，转眼间好像换了个人。
思楠望见，不由一惊，只觉得此人渊渟岳峙，实在不让裴矩。不知道为何总把萧大鹏和裴矩联系在一起，思楠压住这个心思，饶是聪明，一时间也无法理解萧大鹏的意思，“你来这里，怎么和我有关？”
萧大鹏眼中露出分怜惜，一闪即逝，“一会儿你自然知晓。”
思楠本来见到萧大鹏，准备就算动武也要逼他说出点往事。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萧布衣所问。虽然她知道自己多半不是萧大鹏的对手，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发作起来，萧大鹏就算是天王老子，都要惹他一惹，可听他对自己甚是不错，而且有意告诉自己一些事情，倒忍住了脾气。
萧大鹏伸手敲敲门，朴正欢的声音传出来，“谁呀，是姑娘吗？”思楠有些好笑，萧大鹏道：“不是姑娘，是你老子。”
朴正欢愣了下，转瞬欢欣道：“是义父来了？”
思楠更是糊涂，搞不懂这中的关系，‘咯吱’声响，朴正欢推开了房门，见到萧大鹏，高兴道：“哪股风把你老吹到这里来了？”瞥见思楠在旁边，脸上竟露出点不自然之色。他本来对思楠颇为热情，可这时候的表情，倒像恨不得捂住了脸。
思楠知道里面有古怪，却还能不动声色。萧大鹏如进自家庭院一样走进来，问道：“我来问你要一件东西。”
“义父要什么？”朴正欢诧异道。
“肚兜。”萧大鹏一字字道。
朴正欢差点晕过去，“什么肚兜？”思楠也有些脸红，倒觉得这个萧大鹏老不正经。这样一个堂堂大高手，竟然要什么肚兜，说出去成何体统？
雨荷从房内走出来，瞥了思楠一眼，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义父，你是说留下的东西中可有肚兜吗？”
萧大鹏望了思楠一眼，道：“不错，容妃在这里留下的东西，不知可有个小孩的肚兜？”思楠心中一颤，还是冷然。朴正欢恍然道：“原来义父你要的是容妃的东西。”
萧大鹏笑骂道：“我难道从百济来，是要你的肚兜？”朴正欢有些尴尬，心道我只怕你要我媳妇的肚兜，说道：“义父，跟我来。”他当先行去，萧大鹏扭头望向思楠道：“思楠，你不用怪他们，我已找到容妃了……是我不让他们对旁人说，就算……我儿子萧布衣也不知道。”
思楠冰冷问，“为什么？”
萧大鹏道：“你跟我去，自然明白。”他先跟随朴正欢到了间柴房。朴正欢推开柴房道：“那女人的东西都在这里，我没有翻动，你看看吧。”
萧大鹏点头，“没事了，你回去陪孩子老婆吧。”
朴正欢尴尬的笑笑，望了眼思楠，低声道：“对不住。”
思楠双眸无甚表情，朴正欢缓缓离开，萧大鹏突然道：“你定是找到了他，他告诉你不知道容妃的下落，所以你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不错。”思楠冷冰冰道：“你最好带我去见容妃，不然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不急于一时。”天已晚，萧大鹏点燃柴房的油灯，目光投向了一个箱子。箱子有锁，他伸手扭断，思楠看的心惊，暗想萧大鹏这一双手，也和兵刃一样。
掀开箱盖，萧大鹏翻了半晌，里面都是些衣物，甚至朴素，他找了半晌，这才皱眉道：“我总以为这里会有她一直嚷嚷的肚兜，没想到还是跑了一场空。”他神色失落，不再翻寻，道：“走吧。”
“去哪里？”思楠忍不住问。
“你来这里不是要见容妃？”萧大鹏淡淡道。
思楠急切问，“她还活着？”
萧大鹏点点头，“这你倒要感谢朴正欢，就是不久前，他才找到容妃……可是……她神志不清了。”萧大鹏叹口气，“为避免麻烦，我这才让朴正欢暂时秘而不宣，不告诉任何人。”
思楠心中一酸，“她为什么疯了？”
萧大鹏苦笑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不是神仙。你要去看她，我就带你去见，你若不想，我也不再勉强。容妃疯了，我就带她到我那里居住，她一直嚷嚷着什么楠楠的肚兜，我想……她可能见到这个会好些，是以回转。当初带她离开，那些衣物累赘，我统统没带，只带走一些她手上，小孩的玩意。”
思楠扭过头去，哽咽道：“伯父，请你带我去。”
萧大鹏看了她良久，叹道：“好！”他说完后，大步离开，和朴正欢夫妻打完招呼后，连夜离开。
见萧大鹏无马，思楠问道：“伯父，这里离平壤尚远，你没有马匹，怎么来的？”
萧大鹏道：“道路崎岖，群山环绕，我嫌麻烦，就弃马徒步翻山而来。”
思楠敬佩交集，也不多言，萧大鹏看了思楠一眼，终于还是去市集买了匹马，和思楠并辔出了乌骨城。
二人趁夜色赶路，萧大鹏甚少说话。辽东初冬的天气，已颇有冷意，思楠和萧大鹏连夜疾驰，跑出不远，陡然间额头微凉，思楠抬头望去，才发现天已落雪。
雪花琐屑，伊始不过如米粒碎屑，可风一起，天气变，北方呼啸，大雪竟洋洋洒洒的落下来。
再奔了数十里，二人身在山区，风吹雪飘，路不可辨，萧大鹏苦笑道：“找个避雪的地方吧。”
思楠也觉得马儿有些难以承受，于心不忍，跟随萧大鹏找个避风的山脚，积雪不及，颇为干净。萧大鹏收集些枯柴，取火点燃，一切做起来自然而然，思楠亦是自立惯了，默默为他收拾枯枝。
火一起，寒风中有了暖意，萧大鹏这才坐在火堆旁，抬头望天，眼中有了怅然。思楠和萧大鹏见面后，虽谈话不多，可感觉到他性格数次改变，这种姿势，倒和萧布衣有了几分类似，试探问道：“你其实本不用如此奔波。”
“是呀。”萧大鹏也不转头，缓缓道：“我的儿子是西梁王，我这时候本应该享着清福才对。你一定觉得，我对布衣漠不关心，不像个父亲。”
思楠轻咬嘴唇，低声道：“我以前的确是这个想法，可今天听你说的几句话，突然想到，我娘一直也在牵挂着我，不然也不会神志不清的时候还要找楠楠的肚兜。”
萧大鹏叹口气，“你知道就好，天下相争，不知道牵连多少无辜之人。悲欢离合，绝非一人之事。我的故事，也是从这样的一个冬天开始……”
他言语幽幽，又像是换了个人，思楠好奇心大起，不知道这看似粗犷的山寨主，到底藏着了多少往事！

第五六二节 王图霸业
萧大鹏在思楠眼中，无疑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时而戏谑，时而凝重。戏谑的时候，看起来更像是个下里巴人，但凝重的时候，思楠却见他如山如岳，深不可测。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经历，能历练出这样的一个人，可思楠知道，萧大鹏想说的事情，别人拦不住，他要是不想说，自己也决计逼不出来。
添了些枯枝，思楠虽想去见生母，可大雪茫茫，也知道欲速则不达，既然如此，不如先听听萧大鹏的事情，萧大鹏若不回转，自己就可和萧布衣提及。
想到萧布衣，思楠眼中有了明艳之色，扭头望向火光，听萧大鹏叙述往事。
“那年的冬天，我还在江南。江南当然远不及辽东的苦寒。但那年冬天的冷，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萧大鹏低声道：“我叫大鹏，其实本是家父希望我大鹏展翅，得复旧国。我是梁朝后裔，这你当然知晓。我自幼习武，也算是文武双全。”
思楠道：“伯父现在武功盖世，身为百济国师，原来是自幼的底子。”
萧大鹏神思悠悠，“幼年的底子是有，可后来若非碰到昆仑，我亦是不能有今日的成就。我听说你是昆仑的弟子，我其实也是师承昆仑，不过是比你早数十年而已。”
思楠一震，难以置信。
萧大鹏提及昆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尊敬之色，“其实天底下能人异士多不胜数，可武技到了一定的程度，反倒会看淡天下之争。想朝代兴衰，百姓均苦，身在高位，亦是难免自高自大，误入歧途。昆仑本来就是天纵奇才，亦是少有的理智之人，不过他虽教我武功，却不以师徒相称，只希望我能造福天下……”
沉默了片刻，萧大鹏才道：“话扯远了，可没有昆仑，也就没有今日的萧大鹏。但若没有昆仑，说不定萧大鹏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脸上露出困惑之意，萧大鹏道：“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真的很难说清。那年冬天，我年纪不大，身边有个好友叫薛布仁，还有个视若妹子的萧皇后。除了雄图霸业外，我就疼爱的……就是这个远房的堂妹。那一年我们出去狩猎，萧皇后看到了只美丽的狐狸，可惜错过。第二天天寒地冻，又下了雪，我和布仁为了让她高兴，就早早的出门去捕狐狸……”
说到这里，萧大鹏嘴角一阵抽搐，脸色变的可怕。思楠望见，也是一阵心悸，知道必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萧大鹏缓和了情绪，淡淡道：“那狐狸不好捉，我和布仁费劲了气力，午后才抓住，本来兴高采烈的回转，没想到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已是大火熊熊。我当时大惊，不顾一切的冲进火海，才发现父母、仆人、婢女竟然没有一人逃出来。他们多少会点功夫，断然不会被活活的烧死，原来他们是先被击毙，又被放火焚屋。我当初发狂一样的不肯离去，却发现了堂妹，原来家父知道危机，将她塞到一个箱子，得以逃离大难。我抱着她冲出了火海，可自己终于不支，昏了过去。”
思楠皱眉道：“谁对你家有如此深仇大恨，要斩尽杀绝？”
萧大鹏望着火堆，避而不答道：“等我醒来的时候，被大火烧的严重，周身疼痛，布仁在我身边照顾我，说我这种伤势还能活下来，不是命大，而是得遇了神医。”
“孙思邈救了你？”思楠恍然道。
萧大鹏点头道：“若不是他，萧大鹏数十年前已经死了。我醒来不见堂妹，不由焦急，孙神医……那时候我只以为他是神医，后来才知道他的故事。”
思楠暗想，萧大鹏一身武功就已惊世骇俗，际遇更是匪夷所思，却不知道昆仑的一生又是如何？
萧大鹏继续道：“孙神医见我焦急，安慰我道，说堂妹已妥善安置，让我不用焦急，静心养伤就好。我那时伤势极重，虽有药王出手，可说是养了半年后才好，那时候堂妹却已被召入了宫中，自此后，她再也没有和我见面。”
思楠心细如发，马上道：“是她再也没有见过你，而非你没有见到她？”
“不错，我后来也偷偷去见她了几次。”萧大鹏坦然承认道：“不过她终于脱离了贫困，一步登天，我一个落魄之人，怎么好去见她呢？”
思楠摇头道：“想你堂堂一个高手，怎么还有如此迂腐的想法。两情相悦，又岂在身份地位高低？”
萧大鹏看了思楠良久，扭过头去，“你说的道理是没错，可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止说说而已，不然只凭一张嘴就做尽天下事，何必奔波劳碌？”
思楠咀嚼着这句话，不知其中含着多少心酸无奈，想萧大鹏本来就是梁朝后裔，多半也是心高气傲，他虽对萧皇后的感情复杂，见萧皇后风风光光，他又家破国亡，说不定被朝廷忌惮，如何会拉着萧皇后？
这种男儿，到底是对是错？
见萧大鹏沉默下来，思楠为他难过，安慰道：“好在你现在终于和她在了一起。”
萧大鹏岔开话题，“事事天定，难以强求。昆仑在我病的时候，一直照顾着我，让我好生感激……”
思楠不知为何，想起了什么，心中一颤。
萧大鹏见她脸色异样，关切问，“你怎么了？”
“其实你不必感谢他。”思楠冷冷道。
萧大鹏反倒一怔，“你为何这样说？”
思楠一字字道：“害死你全家的肯定是太平道徒，说不定就是那个李八百……或者裴矩，不然何以昆仑恰巧赶来，而且救了你的性命后，竟然照顾你半年？他忙碌非常，竟然在你身上用心良苦，多半是问心有愧！”
萧大鹏望着火光闪烁，平静道：“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毁我家的人是谁，昆仑也没有说。不过在我看来，可能仇人远比你想的要多。或许是太平道徒，也或许文帝对以往的王朝的皇族后裔斩尽杀绝，以求江山稳固。但悠悠数十载，文帝早死，李八百已亡，什么恩怨都已随时光而逝。其实在我看来，历代皇朝和太平道徒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得志，一个不得志而已。”
思楠倒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如此评价太平道，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萧大鹏续道：“昆仑救了我后，只对我说仇人武功太高，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就开始传授我武艺。”萧大鹏叹道：“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怕我承受不了打击，万念俱灰寻死，这才希望我振作下去。不过他多半还有更深的用意……唉……他用心良苦，可却少有人知。”
思楠道：“那薛布仁呢，也和你一样是高手吗？”
“布仁却没有这个机会，一来他天分不够，二来也是因为他对武艺并不用心，是以武学平庸。我苦练武技，终有大成，只因堂妹另投他人怀抱，一时间万念俱灰，但布仁却说天下江山初定，不安因素很多，见我武技大成，劝我复国，以图霸业。”
“那你为何放弃了复国一事？”
“我区区一个没落的皇室后裔，要复国谈何容易？”萧大鹏感慨道：“更何况我和布衣不同，他有时有运，这才能坐镇东都。我这个老子却是无时无运也无这个命，当初杨坚在位，此人雄才伟略，其实丝毫不让布衣，雷霆手段比起布衣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打江山犀利，坐江山更是让人无隙可乘，我当年乔装改扮，四处奔波，联络旧臣以及被杨坚所灭的各国臣子，可说是比起布衣当年要有势力。其实本来要从边陲起事，但这时候……我碰到了布衣他娘。”
“可是北周的三公主？”思楠问道。
萧大鹏抬头望天，“你们都已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思楠道：“你、昆仑、虬髯都是百般隐瞒，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大鹏怅然道：“非我想隐瞒，其实我已对布衣说过。”
思楠心头一颤，“你对他说过，怎么我从来未听布衣对我说及？”她此刻心中不知何等滋味，暗想萧布衣说什么事无不可对她言，没想到竟然还有隐瞒。一想到这里，竟然有些心灰意懒。
萧大鹏道：“你怪他没有告诉你？”
思楠轻咬贝齿，良久道：“或许男人都是如此？”
萧大鹏淡淡道：“那你就错怪他了，现在的他并不知道。”
思楠怔住，不解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大鹏道：“我当然知道，我从前的那个儿子，虽然武功不算好，可也绝对不会那么差！”
思楠恍然道：“原来所有的一切，你都话于以前的儿子知道，可现在的萧布衣却不明白。你已知道现在的萧布衣是……转世的人？你不怪他……瞒着你？”
萧大鹏眼中感情复杂，沉默良久，“其实我也算半个太平道的人吧，因为毕竟我和太平道也有着联系，对于这些事情，或多或少的知道，可我从未想到过，我儿子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他们口中的鬼王！”
“那你……”思楠不知道该辩解，还是该安慰。
萧大鹏突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说一双鞋，换了鞋底，还是原先的那双鞋吗？”
“当然算。”思楠毫不犹豫道。
“那换底的鞋子再换个鞋帮呢？是否还算原来的那双鞋？”萧大鹏又问。
思楠答不出来了。
这的确是个很玄的问题，在你感觉上，穿的当然是原先的旧鞋。但是在理智上，换完底再换鞋帮的一双鞋，和原先的鞋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萧大鹏淡淡道：“所以我一直想找个人问问，换了头脑的人，是否还是原先的那个人呢？我的儿子到底是活着，还是已死了。”
思楠蹙眉不语，觉得很难作答。以前她一直觉得萧布衣的老子有点不近人情，可听萧大鹏一说，才感觉萧大鹏也有些可怜。萧大鹏哂然一笑，“所以我费劲心力的想为他驱魔，还我原先的那个儿子，但所有的一切，徒劳无功。布衣才遇到我的时候，状似疯狂，总不承认我这个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他终于沉默下来，开始接受这个事实，所有的人也以为他恢复了正常，只有我才知道他还是原先的那个人，和我儿子无关……过了伤心、难过后，我默默的观察他，我才有些可怜他。”
“可怜他？”思楠喃喃自语，目露沉思。
“他的孤独，无人知晓。”萧大鹏道：“你以为你处境凄惨，可你毕竟还有个回忆，还有个亲人。但是他……在这个世上，是真正的孤独。”
思楠垂下头来，“你说的很对，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发现这点。”
萧大鹏道：“其实我本来心灰意懒，可后来终于看开了，试着接受这个儿子，也希望帮他摆脱这种孤独，所以我让他融入这个世界。他换个人后，武功尽丧，不过因为我以前的儿子也不显露武功，所以旁人倒不怀疑。他天生就像个马术高手，而且对弓箭的领悟力也比以往要强，再加上他好交朋友，这些都让他能很好的活下去。布仁知道布衣的秘密，以为鬼王定当能翻云覆雨，所以雄心再起，但我真的不想他重蹈覆辙，所以他要贩马，我就支持他贩马。我承受了一辈子复国的压力，难道还不够？怎么能忍心将自己的重担放在他的身上，其实……和他久了，感受到他的真诚，我真的又把他当做自己儿子一样看待。”
“他敬你也和敬亲生父亲一样。”思楠理解道。
“我今日和你说这些，知道你一定会告诉他。”萧大鹏喟然道：“事到如今，也该说个明白了。”
“你为何不回去和他亲自说这些？”思楠不解道。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萧大鹏苦笑道。
思楠再次沉默，设身处地的来想，她若是萧大鹏，也的确不知如何对萧布衣说及此事。
萧大鹏望着火堆，“或许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有缘，所以这才相遇。我以前不想影响他，现在也不想影响他。不过我让他贩马，去草原，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他竟然从此得裴阀器重，平步青云，到如今称霸天下。我有心种树不成，他无心插柳成荫，如今想起来，真的是造化弄人。”
思楠也觉得的确不可思议，“裴茗翠对太平道一直都是深恶痛绝，以平定为目的，可多半也没有想到过，李玄霸和萧布衣都和太平道关系密切。”
‘啪’的一声响，火花四溅，也耀亮了萧大鹏的一双眼眸。
思楠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当然也认识虬髯客？”
“虬髯凌峰，昆仑绝顶！我得昆仑传授，当然知道这八个字，又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两个人？”
“但根据萧布衣所言，当初他描述虬髯客的时候，你却完全不认识的样子。”思楠似笑非笑，“所以你当初就瞒着他了？”
“不错，我是瞒着他，根本不想让他知道太平道的任何事情，我想让他走自己想走的道路。”萧大鹏正色道：“可我没想到虬髯去草原找马，知晓我在为寇，念及以往的交情，过来寻我。他从布仁口中知道一切，竟然又去找了布衣，而且将易筋经传授。因为道教自古流传个说法，说这种功法得鬼王修习，才是事半功倍，若是旁人习练，不过是事倍功半。虬髯是武学奇才，又有坚毅之气，坚持习练易筋经数十年，这才凭借易筋经成为道中第一高手。所以他一方面念及和我的交情，二来也想看看布衣到底能到何种境界，这才以功法传授。”
思楠听到这里曲曲折折，变化多端，也不由瞋目结舌。
萧大鹏道：“当然虬髯也并非因为他是死人才传授，也暗中观察他的行径，知道这种人习武，只有造福天下，是以这才结交。他和布衣结交，伊始是和我有关，可后来结义，那真的是器重布衣这个人。虬髯一直希望布衣不要像我一样，窝窝囊囊。可萧布衣不但自此武功突飞猛进，而且得窥庙堂，自然就是虬髯都想不到的事情。要知道但凡高手，均为朝廷忌惮，是以历代武将，虽战功赫赫，但鲜有好下场之人。布衣处事圆滑，虽武功精进，可素来暗藏锋芒，处事却又比我这个老子高明了很多。”
思楠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试探问，“昆仑让我保护萧布衣，又是什么意思呢？”
萧大鹏沉吟半晌才道：“他或许也觉得布衣是个济世之才，不忍他中途夭折吧。”
思楠总觉得萧大鹏方才所言都是真言，可就是这句答的有些言不由衷。一时间想不到什么问题，只能沉默。
萧大鹏一口气说了这些，也终于沉默下来，望着火光，似已出神。
思楠却又想到了个问题，“你和三公主……复国怎么会失败？三公主，到底去了哪里？”
萧大鹏扭头望向落雪，目露黯然，“当初我小有名气，已被文帝盯上。但那时候杨坚正在全力剿灭宇文阀，暂无暇顾及我，是以让我渐渐坐大。北周宇文家被杨坚以雷霆手段铲除，龙子龙孙死伤无数，当年赫赫有名的八大柱国被杨坚震慑，都是收敛了嚣张，大隋这才江山稳固，杨广其实就算坐享其成，奢侈荒淫，也不至于到今日的地步。要知道历代皇帝荒淫奢靡的不在少数，但因此导致灭国的只占少数。可杨广志大才疏，穷兵黩武，又小瞧了门阀和道派的力量，终于一发不可收拾。那是后话了，和我关系不大。杨坚收拾了宇文家，我知道他很快就要对付我，可我那时心高气傲，并不畏惧。布衣他娘落难遇上我，怀着宇文家的血海深仇，主动接近了我。”
思楠睁大了秀眸，从未想到是这种因果，“你说她为了复仇才嫁给了你？”
萧大鹏垂下头来，喃喃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爱我呢，还是爱我的复国势力。”
“以你们的能力，绝不至于默默无闻，但是我和萧布衣都不知道当年有你们这支起义之兵呀。”思楠质疑道。
“你不知道，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起义就已烟消云散。”萧大鹏道。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世事无常。”萧大鹏道：“因为我在起事之前碰到了天涯！”
思楠错愕非常，“又是他？他可真的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何要阻你起事？他是裴矩你可知晓？”
思楠一连几个问题，萧大鹏摇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裴矩，这人隐身庙堂多年，心机极为深沉。当年我不是他的对手，可心高气傲，却不知道这点。他以天涯身份，说昆仑不许太平道中人再参与天下争斗，让我解散手下，我当然不肯！可我当时又找不到昆仑，又觉得自己不完全算太平道中人，用不着遵守这个规定，天涯就说以武定输赢，他若输了，不再管我，他若赢了，我再也不能染指江山一事。”
“可你何必应战？”思楠不解道。
萧大鹏苦笑道：“很多时候，并非你想退就能退的。有时候，你甚至明知道去死，也要去做！这江山一事，不容退让！”
思楠想起河北军一事，不由心悸。
萧大鹏道：“最终的结果你当然知道了，我不敌天涯，径直退出了这场争霸。”
“三公主呢？”思楠问。
“她……”萧大鹏淡淡道：“我既然不能复国，她就离我而去，留下了才初生的布衣。”
思楠打个冷颤，萧大鹏简简单单交代的这几句中，不知包含多少抉择恩怨，她总觉得萧大鹏还有什么没有说，喏喏问，“她真的如此心狠吗？”
“或许在很多人心目中，很多事情远比亲情要重要。”萧大鹏长叹一口气，“我被天涯击败，布衣他娘又离我而去，我自此心灰意懒，解散了手下，毁了容貌，再不见三公主，带着儿子浪迹天涯，给儿子起名叫做布衣，就是想让他忘却以往的一切，做个布衣就好。后来的事情，你当然都知道了。”
萧大鹏说到这里，悠悠叹息一声，回荡在火光映照飘雪之中。思楠这才感觉到了冷，抬头远望，只见天地间，已苍茫一片。
雪色如月，尽是落寞！

第五六三节 大事不妙
萧大鹏说的简简单单，只是思楠却明白，萧大鹏和天涯惊天一战，和三公主分手，不知道包含着多少惊天动地的曲折。
听萧大鹏的一番解释，有的和她猜测的类似，有的出乎意料，不过也有很多不明不白。
思楠并不是能瞒住心事的人，径直问，“天涯为何要与你为难。”
萧大鹏笑笑，“我不清楚。”
“这些年来你还不清楚？”思楠咄咄问道。
萧大鹏眼眸如海，望着思楠，轻声道：“思楠，你还年轻。”
“这和年轻有什么关系？”思楠不解的问道。
“年轻，所以可以承受的住挫折，年轻，所以很多事情可以从头再来。但是你若不从这些挫折中吸取教训，你就会发现到了我这种年纪，会和我一样一事无成。人的痛苦在于清醒明白，你可知道？”
“所以你从来不想天涯为何为难你？”思楠问道。
萧大鹏道：“想明白又如何，不想明白又如何？在我之后，其实门阀士族、各朝子弟想谋反的不在少数，可均被文帝不动声色的翦除。这人的手段高明，千古难见，不然也不会平定数百年的大乱，一统江山。”
“他这么聪明，却预见不了杨广这个败家的儿子。”思楠讽刺道。
萧大鹏却也不恼，“你以为杨广真的是蠢材？那可就大错特错！杨广在杨坚五子当中，绝对是绝顶聪明的一个，不然何以能轻而易举的翦除其余四兄弟的祸乱？其实杨坚死后，杨广端是做了几件大事，只可惜他压抑太久，又被大业冲昏了头脑，杨坚终立杨广，并非无因。可谁能管得了身后事呢？”
思楠不知道萧大鹏是懦夫呢，还是所谓的智者，可她对萧大鹏所言，只能说是保留性的赞同，双眸一亮，思楠遽然道：“我明白天涯为何要和你作对了。”
萧大鹏脸色不变，淡然问，“为什么？”
“当年的往事，其实我和你儿子……已知晓猜测的七七八八。”思楠说及你儿子的时候，见萧大鹏嘴角浮出微笑，知道他对这个所谓的儿子还甚关心，心中感慨，“太平道为祸天下数百年，有虬髯凌峰、昆仑绝顶，天涯、大鹏、四道八门，可说是在大隋之前人才济济，又到个顶峰。你说的不错，任何想取得帝王之业的人，不但要有门阀士族的支持，要想江山稳固，还需百姓、道派、佛门的支持，或者说是吹捧。”
萧大鹏道：“思楠，你果真聪明。杨坚道佛并重，就是这个道理。布衣现在不动声色的翦除太平余孽的力量，可若是要说坐稳江山，还是要以拉拢为主，最近他找王远知，施展怀柔手段，就是这个道理，我得知这点后，甚至欣慰。王远知若是知机，眼下虽是避而不见布衣，可天下大定的时候，定然会前往东都歌功颂德，以求保全余众。”
思楠点头，承认萧大鹏分析的不差，“太平四道中，楼观最是偏激，龙虎无为而治，李家心机阴险，而茅山道却更像见风使舵。四道主张不同，八门却听四道的号令。太平道虽是人才不少，但数百年来的发展，主张或大同小异，或背道而驰，就是因为这些见解不同，才导致太平道四分五裂，其实世事无不如此，只是太平道极端了很多。太平众人或入庙堂寻求皇帝支持，或入门阀谋取策反的资本，只求阀门得势，弘扬大道。但太平大道的主张太过骇人听闻，就算得太平道支持的人，也绝不敢逆天行事，是以就算得势，也会泯灭太平道的作为。太平大道或许终究有一日能实现，但那多半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绝非现在！”
萧大鹏道：“你说的不错，昆仑若是听到，定然欣慰。”
“昆仑就是看到这点，为求生存，这才和僧粲联手，降伏天涯，立下天涯明月之誓言，不再染指江山一事。但天涯无疑是太平道中，最激进的一个。他蓄谋对付你，却用昆仑天涯明月的誓言，无非是想激发你对昆仑的不满，作乱为患，你若反了昆仑，他才有借口推翻昆仑的主张，只可惜，你一败竟然消沉下去，这多半是天涯都想不到的事情。”
萧大鹏点点头，“思楠，你果真聪明。”
“那三公主后来去了哪里？”思楠这句话一是好奇，也是为萧布衣所问。
萧大鹏脸色木然，“我不知晓。”
思楠紧盯着萧大鹏的脸色，看不出端倪，皱眉想着什么。突然问，“她会不会跟随了天涯呢？”
萧大鹏扭过头去，摇头道：“我再没有见过她。”
“你想她吗？”思楠问。此情此景，也只有她才能放肆的问出这个问题，萧大鹏望着火光，淡漠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思楠从萧大鹏冷漠的外表，感觉到了骨子里面的哀伤，知道再追问太过残忍。又想起关键的一件事，“昆仑现在做什么呢？”
“或许什么都没做。”萧大鹏道。
“这怎么可能？”思楠诧异道：“我真的不解你和昆仑到底如何想法，李玄霸祸乱江山，和萧布衣为敌，你和昆仑怎能坐视不理？布衣可是一直敬你，但你这个爹爹虽说当他是儿子，可为他做了什么？”
萧大鹏神色不变，“你等觉得昆仑无为而治，但他做的事情远比你们想的要多。太平四道八门，八门虽是凋零，但门中亦是人才不少，只是你可见到有多少出来兴风作浪？”
思楠恍然道：“昆仑约束八门，原来是釜底抽薪之计。四道没有八门的支持，作为有限！可他为何不杀了李玄霸，就算不杀，最少也应该囚禁了他，不让他四处作乱。”
萧大鹏皱眉道：“历来争夺天下，手段无不用极，李玄霸辅助李唐称雄，已算不得为祸江山。李渊虽是老谋深算，但最少称帝后，关中安乐……”
“你是说，昆仑也不能确定谁取江山，只能袖手？”思楠截道，见萧大鹏点头，思楠问，“那你呢？萧布衣总算是你的儿子，你帮助他，有李玄霸在前，岂不也名正言顺，为何要偷偷的跑到百济当什么国师？你不要拿当年的誓约做推搪，你要知道，你也是帮萧布衣在打江山。你一味退让，懦弱无用，怪不得三公主要离开你！”
她最后的一句话，可说是言辞极重，有如火灼一般。
思楠本不想这样咄咄逼人，可为求真相，也为激萧大鹏回转东都相助萧布衣，是以采用激将之法。
萧大鹏嘴角抽搐下，竟然还没有变色。只是手上的枯枝‘嚓’的声，已变成了齑粉。
思楠心细如发，聪颖非常，知道三公主多半还有故事，只是萧大鹏不想多说。
“萧大鹏，你若真的言行一致，还关心着萧布衣，就应该回转东都！”思楠又道。
萧大鹏突然一笑，“我回不回去，都已无关大局。晚了，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他竖起衣领，盘膝而坐，再无言语。
思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的脾气，如此相激也不动怒。眼珠一转，换了策略，“其实你不回去，也是为了萧布衣好，可我方才误解了你。”见萧大鹏动也不动，思楠沉吟道：“你伊始是受诺言束缚，可后来多半知道，自己若是不管萧布衣，虬髯客引萧布衣入途，再和你有着交情，怎么会任凭旁人加害萧布衣？有虬髯客为他出手，当然比你出手还胜出一筹，伯父心机之深，可见一斑。”
她捧了萧大鹏一句，又贬了他一句，萧大鹏无动于衷。思楠心中嘀咕，萧布衣古怪深沉，这老子也是不遑多让。
“其实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依我来看，伯父重情守诺，三公主她……离你而去，实在是不智之举。”思楠总觉得关键就在三公主的身上，得见萧大鹏，始终忍不住出口询问。
陡然间萧大鹏双眸睁开，有如电闪。
思楠微凛，暗想此人好犀利的眼神，一时间心中古怪，竟不再言。
萧大鹏却叹口气，“你若还想见容妃，就闭嘴吧。”他好像甚少恼怒，若是用言辞威胁，思楠多半不吃这套，可听萧大鹏提及容妃，思楠马上闭嘴，甚至把眼睛也闭了起来。她和萧大鹏一样，盘膝而坐，缓运内息。过了片刻后，周身渐暖，虽是天空飞雪，冷若刀剑，却也全然不惧。
偷偷瞥了萧大鹏一眼，见到他好像和黑暗融为一体，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凄冷，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了同情，感觉方才自己只顾得探秘，不想着萧大鹏内心的感受，实在不该。
长夜漫漫，冬夜寂寂，二人对火堆而坐，一直到了天明。
等到曙光初现，思楠睁开双眼，才发现雪已停，荒山银装素裹，远山连绵，有如雪龙飞舞，好一派壮观。
萧大鹏早取出干粮烤热，和思楠分食，和她上马继续南行。
二人中途只是在乡间用过午饭，给马儿喂了草料，再无停歇，也不交谈。思楠只怕萧大鹏不领自己去见母亲，再加上感觉萧大鹏也有苦处，再不咄咄逼人。
等过了辽东的国都平壤后，萧大鹏更是熟悉路径，也不歇息，趁夜疾驰，在深夜的时候，已绕僻径进入了百济国。
思楠不解问道：“你是百济的国师，到了百济国，让他们迎接就好，何必偷偷摸摸？”
萧大鹏也不做答，到了一座大城前。思楠知道这城叫做泗沘，眼下是百济国的国都，也是百济最繁华的城市。
百济、辽东、新罗三地均是国土远逊中原，可恩怨纠葛多年。百济本算是三国最强，甚至曾经打到平壤，杀了辽东王。可最近百来年，辽东却是势力大涨，百济不敌辽东，北方土地尽丧，先向南迁都熊津，后又南下迁都泗沘。熊津以前虽是百济的国都，却是山城，依靠群山环绕屹立北方，只为有效的抵抗辽东南下，并不繁华，比起泗沘而言，大大不如。
城门这时早关，萧大鹏粗着嗓子喝几句，城头一阵欢呼，迎萧大鹏进城。
萧大鹏在这里竟颇有威严，思楠暗自纳罕，心道萧大鹏以一己之力，短短数年的功夫，让百济军民敬仰，端是可敬可畏。
萧大鹏进入泗沘，径直来到国师府。
相对中原的繁华壮阔，这里的国师府多少显得寒酸，但在泗沘城，也算是少能见到。百济多沿用中原的文化，中原的烙印随处可见。思楠一路行来，倒感觉仍在中土。
国师府已熄了灯火，萧大鹏领着思楠到了后花园，思楠本以为他要给自己安排住所，然后等天明再找容妃。
虽从未见过容妃，可这毕竟是自己的生母，思楠一想及这点，本来静若止水的心就忍不住的砰砰大跳。
萧大鹏似乎看出了思楠的心思，望着后花园一间小屋的灯火，说道：“那间屋子里就是容妃。她……应该还没有睡。”
思楠一怔，国师府中，那间屋子可说是最为简陋，可萧大鹏如何来看，都不是个吝啬的人。萧大鹏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容妃现在神志不清，只要稍微见到奢华的地方，就会狂性大发。我不得已，才将她安置在这里。”
思楠不由心酸，迎着灯火缓步走了过去。萧大鹏不再跟随，眼中露出怜惜之色，缓缓摇头。
思楠接近木屋，头一回的没有了戒备，只有渴望。透过木窗，见房间内坐着一女子，炉火暗暗，好似女子的面容。
那女子虽装扮的干净，可容颜已很苍老。天虽冷，她却衣着单薄，手中轻轻的悠着个小孩的摇篮，嘴里还哼着小调。
若非萧大鹏提醒，思楠看不出女子的任何异常。
伫足门外，静静的望过去，听到女人悠悠的声音传过来。
天上星，亮晶晶，不如楠儿的亮眼睛……
天上月，明又亮，不如娘亲的一颗心……
亲爱的亲爱的楠儿，长大了长大了……
亲爱的亲爱的楠儿，你可曾听到娘亲的呼唤……
思楠听到楠儿两字的时候，秀眸已蕴含泪水，见到妇人憔悴的面容，缓缓而又坚定的走过去，那一刻的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萧大鹏的鞋子理论。
一双鞋换了鞋底换了鞋帮，当然不是原来的鞋子。
可她的母亲就算糊涂了、神智不清了，还是她的母亲。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几经磨难，她还要认这个母亲！
推门进去，思楠凝望着容妃的双眸，发现她眉梢、眼角和自己颇像。容妃并没有留意到思楠的到来，仍在喃喃唱着小曲。
思楠已看清摇篮中只有小儿的枕头，更是心酸。她推开门，寒风吹进，容妃霍然惊醒，慌忙站起来望着摇篮道：“楠儿，天冷了，有娘在，不要怕。”她像模像样的拿起小被要盖在枕头上面，突然惊叫道：“楠儿，你冷不冷？你的肚兜呢？”她捧起枕头，就像捧着婴儿，旁人若是不知情，早就毛骨悚然，思楠却在她身后镇定道：“娘，我就是思楠！”
话音落地，容妃僵立当场，双手抱着枕头，剧烈的颤抖。
思楠性格耿直，见到母亲，心情激荡，根本没想到多余的事情。这是她娘亲，她是娘亲的楠儿，这些足够。她声音低柔，诚恳，满是情意，她只希望能用自己的真情，换回母亲的记忆。
容妃终于回转身来，望着思楠，双眸呆滞。
思楠心中一颤，容妃突然连连倒退，紧紧的握着枕头，连连倒退，叫道：“你是谁？你不要害我的楠儿，你们害死了桐儿，求求你们，饶过楠儿吧！”她叫声凄厉，疯态尽显，思楠心中一酸，暗想原来同胞姐姐可能叫做思桐。娘亲说的不错，害死姐姐的正是自己，可是……
思楠没想到娘亲根本不认自己，才待再说，容妃已尖利的叫起救命来。一阵疾风掠过，思楠手腕已被扣住，才待震开，就被萧大鹏带出了房间。
萧大鹏的动作简直比风还要快，出了房间后顺手带上房门。容妃见房间没人，奇迹般的平静下来，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对着枕头道：“楠儿，坏人被娘打跑了，你莫要害怕。”
思楠听到，心如刀绞，等远离木屋后，咬牙道：“为什么？”
萧大鹏道：“据我猜想，容妃离开江南后，又和你失散，再加上思桐不归，念女心切，这才会神智不清。思楠，你莫要着急，慢慢来。”
思楠霍然抬头，“李八百为何要害我家？害得我家破人亡，姐妹分离？”
萧大鹏道：“所有的原因，不过是江山二字。他想擒你姐妹，要挟你爹娘跟从。”
思楠手按剑柄道：“李八百在哪里？”
萧大鹏道：“昆仑擒住他，逼他走天梯，半途掉下去，已粉身碎骨。”
思楠咬牙道：“他为何不等我！”
萧大鹏明白她的心思，苦笑道：“思楠，恩怨已过，李八百已死，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眼下第一要做什么。”
思楠已明白萧大鹏的意思，松开剑柄，回头向木屋望去，泪眼婆娑，喃喃道：“你放心，我知道如何去做！”
她这句话，不知是对萧大鹏还是对娘亲所言，可坚毅之色溢于言表。她多经磨难，绝非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风又起，‘咋啦’一声响，树上积雪落下来，带来透骨的寒。冬天到了，可对思楠而言，春天不应该太远！
※※※
李渊人在关中，一夜之间，头发已白了很多。这个冬天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冷。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在河北的兵将败的这么快，败的这么惨。而剩下的日子，看起来更加的难熬。
他三路出兵，本想抢秋粮，取河北，两路夹击，汇合突厥兵给萧布衣沉重的打击。没想到计划总不如变化快，受到沉重打击的是他，而非萧布衣。
李建成、李神通均是处于僵持阶段，和西梁军互有胜负，被他寄托最大希望的河北，却在沱水一战，损失半数的兵力。
要知道在河北的李唐军，可说是李唐的精英，李渊本来希望联手突厥抗住萧布衣，没想到永安王李孝基全军覆没，李孝基本人也丧身河北战场，这可说是李唐宗亲眼下丧命的最高将领。李道宗被西梁军破白沟，兵出孔子岭，不敢应战，仓惶北返。秦叔宝率大军乘胜追击，不但取得赵郡，甚至随手收了恒山、博陵两郡。
西梁军气势如虹，高鸡泊的舒展威本来一直坚守，见秦叔宝大军打的酣畅淋漓，趁势配合北上，取高鸡泊北部的信都、平原两郡。萧布衣却一纸诏书，向东过平原郡的鹿角关，又将渤海的河北盗匪招安。
至此，西梁军兵锋向东，再到海边，厚重的向北推进，逐一的收复李唐军才下的地盘。
西梁军连战连捷，一举扳回颓势，李唐军除了幽州各郡外，只余河间一郡。管出尘求功心切，逼近河间，却被李世民击败斩杀。萧布衣不以为意，下令大军兵逼河间。
河北军早就分崩离析，刘黑闼下落不明，罗士信听闻丧身大水，曹旦、窦氏慌忙投奔李世民，献上传国玉玺，不想是假，李世民勃然大怒，径直将二人斩于帐下。窦红线举残众归东都，萧布衣既往不咎，将他们暂时安置到渤海。
秦叔宝、程咬金、舒展威三将分由博陵、信都、平原三处出兵逼近河间，萧布衣坐镇中军，摆出架势要和李世民决一死战！
李道宗已退兵上谷，兵驻易水，李世民孤军对抗，又逢初冬，不敢正撄其锋，只能战略性的撤退。李世民撤出河间，兵驻涿郡巨马河，以涿郡的固安为根基，李道宗兵驻易水，以上谷为背，二人从西向东，以易水、巨马河为地势，布下了抵抗萧布衣进取幽州的防线，深沟高垒，暂时避而不战。
形势并不乐观，李渊忧心如焚。望着眼前的李孝恭，李渊神色复杂。
李孝恭更显消瘦，竟然还活着，默默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二人沉默而对，这场谈话，亦是二人之间绝对隐秘的一场谈话，李渊终于打破了沉寂，开口问道：“孝恭，以往的事情，都可以算了。我现在只想知道，玄霸现在究竟想做什么？”

第五六四节 再起波澜
李渊无疑是个极深沉的人，从他问李玄霸一事可知。
李玄霸还活着，李渊知晓，而且一直保持联系。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甚至连自己儿子都一块骗过。
李元吉、李世民不知道，甚至就算太子李建成，也被蒙在鼓里。
李孝恭却知道这个秘密！
在李家宗室中，李孝恭年纪颇轻，却是最早被李渊封王一人，李渊对他的器重可见一斑。李孝恭数次出手，也的确很有本领，但在收复巴蜀之时，受挫于萧布衣，自此后中毒不愈，一蹶不振。但李渊对李孝恭还是颇为信任，有事无事就会宣他入朝议事。
在朝臣心目中，李渊对两个人无条件的信任，一个是裴寂，另外一个就是李孝恭。
对于裴寂的信任还是可以理解，毕竟当初裴寂和李渊同患难，多次帮助过李渊，而且比李渊看起来要蠢很多。聪明的大臣都会装蠢，裴寂是个聪明的大臣。但李渊对李孝恭的器重，却让很多人不解。
李孝恭年轻、聪明、文武双全，但这些显然不是被帝王重视的理由，所以甚至有人都猜测，李孝恭会不会是李渊的儿子？可眼下看来，李孝恭更像是活人和死人之间的传声筒。
活人是李渊，死人当然就是李玄霸。
李渊当然不能去见李玄霸，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若经常和李玄霸商议事情，迟早会被人查觉。这时候就需要个传声筒，李孝恭无疑就是这个传声筒！
李孝恭一张脸都被白布缠起来，染着让人心寒的血迹，甚至闻着还有种怪味，旁人见到，很多时候，都不想再看第二眼。李孝恭听到李渊的询问，良久才道：“其实圣上应该知晓！”
“朕应该知晓什么？”李渊有很浓的不满。
李孝恭没有丝毫惊怖，实际上，他的确不需要害怕什么。一个人生不如死的话，那他还怕什么？现在谁见到李孝恭，都认为他死了是最好的结局！
“圣上，微臣不过是传言之人。”李孝恭提醒道。
李渊皱眉道：“朕当然知道，可这次怎么看起来，玄霸都鲁莽了些，河北本来不应该是这种结局。按照我和玄霸约定的计划，玄霸吸引旁人的注意到草原，自己却在河北准备良久，伺机击杀窦建德、罗艺，然后取幽州、河北之地，再将这个罪名推在萧布衣身上！如果计划得行，河北军是为朕攻打萧布衣的主力，我们伺机而动，给与西梁军以重创！可玄霸却将身份暴露，直接导致河北军与世民为敌，增加了我们在河北的阻力。河北军虽支离破碎，但凭余勇，还能和朕的大军抗衡多日，这间接给了萧布衣准备的机会，也导致世民退守巨马河，永安王淹死，丘行恭被杀，殷尚书病逝！唐军由优势转变为劣势，萧布衣在河北大肆宣扬我等的不好，河北百姓对唐军进入河北大为厌恶，所有的一切，玄霸不能免责！”
李孝恭有些诧异问，“殷尚书……也过世了吗？”
李渊愁眉不展，“唐军在河北兵败，殷尚书自觉难辞其咎，是以忧心忡忡，加上本是撑着病体前往河北，战场上晕倒后就一病不起，今日……朕才得到他病逝的消息。”
说到这里，李渊不由老眼含泪。这些首义的功臣对李渊而言，可说是意义重大，也是以后治国的财富，丘行恭死了，李渊倒是可有可无，将军难免疆场亡，在所难免，可殷开山之死，对李渊的打击极大！
李孝恭轻叹道：“殷尚书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在河北病逝，实在是国之损失。”
李渊冷冷道：“若非玄霸坏了计划，何至如此？”
“当初郎山一战，变幻莫测，玄霸……吐露身份，或许逼不得已。”李孝恭沉吟道。
“真的？”李渊冷问道。
李孝恭犹豫片刻，“真实情况如何，我想只有玄霸一人知道。”
“你错了，真实情况，朕也知道！”李渊缓缓道。
李孝恭双眉一扬，“那真实的情况是如何呢？不知道圣上从谁口中得知，可有差错？”
“你莫忘记了法琳这个人。”李渊道：“他认识昙宗，少林十三棍僧还留下十人，朕要知道当初的情况，并非难事！”
李孝恭话锋一转道：“微臣不过是传言而已，郎山一事，毫不知情！”
“你可想知道当初的情况？”李渊问道。
“圣上喜欢说，微臣就会听。”李孝恭不紧不慢道。
李渊冷哼一声，“当初玄霸暗算了裴矩、窦建德两人，本无人知道他的身份，裴矩虽绝顶聪明，猜出玄霸的身份，但玄霸若是一口否定，不加解释，又有谁能确定他的身份？裴矩一家之言，又是河北军的大敌，河北军对他所言多半是半信半疑，以玄霸的聪明，隐瞒身份有何难事？窦建德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能奈何玄霸，但击杀窦建德的时候，玄霸特意让窦建德抓下面具，当是刻意暴露身份！”
“刻意？”李孝恭强调问道。
“你说呢？”李渊反问道。
二人沉默下来，久久无言。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聪明人，显然不用说太多废话，李渊认定的事情，当是有十足的证据。李孝恭是个聪明的人，亦知道最好的回答就是沉默。
见李孝恭不语，李渊终于放缓了口气，“孝恭，朕也知道，玄霸不再甘心寂寞。毕竟这世上，和你一样，不求功勋，只为天下安定着想的人不多了。”
李孝恭这才道：“圣上明白这点就好。”
李渊自言自语道：“其实朕一直记得玄霸的好！若非玄霸提醒朕，说不定朕早就死在东都，若非玄霸装死博取杨广的同情，朕也不能轻易到了太原，若非玄霸暗中筹划，铲除强敌，联络突厥，朕说不准还在关中鏖战。玄霸的功劳，朕当不会忘记，若朕一统天下，玄霸之功，当在众人之上！他若是真的以为朕忘记了他，那可是大错特错。”
李渊言辞恳切，情深意重，李孝恭却没什么表情，“既然如此，他暴露身份，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吧？”
李渊为之一滞，“关键是河北因他一事，让朕的大军全面处于被动之中。不过呢……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孝恭，朕今日对你所言，并非不满和抱怨……”
“那……是什么？”李孝恭犹豫道。
李渊诚恳道：“朕只想说，朕若能天下一统，绝不会忘记你……和玄霸的功绩！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的好。”
李孝恭释然道：“圣上如此想法，微臣甚是高兴。我做的事情，实在微不足道。只要圣上能和卫王尽释前嫌，唐之幸事。”
李渊哈哈大笑道：“孝恭言重了，我只是对玄霸所为不解。我和他毕竟是血浓于水，有何芥蒂不能化解？孝恭，眼下朕之大军失利，不知道玄霸有何建议？”
李孝恭在怀中摸索出一封信来，双手递上去道：“此为玄霸这次所言。”
李渊接过，缓缓展开，认真的看下去，脸色微变。
李孝恭道：“玄霸说，圣上若依他的计谋，当可挽回先手。”
李渊放下书信，沉声道：“这么说，玄霸已着手准备此事了？”
“卫王自从河北成行后，就一直开始运筹此事。圣上也应该知道，卫王若无八成的把握，绝不会出手。河北虽不利，但责任和卫王的关系并不算大，若非……”李孝恭欲言又止。
“若非什么？”李渊淡淡问。
李孝恭道：“臣只怕说出来，圣上不喜。”
“但说无妨，朕绝不怪责。”
李孝恭犹豫片刻才道：“若非秦王急于求胜，也不会让萧布衣抓住这个漏洞！要知道卫王已请动突厥，本来和唐军联手，就算不败对手，要对河北划而治之，也非难事。卫王本意是想让秦王挟河东平定刘武周之勇，扫平河北余盗，再以气势取胜，可是……”
李渊缓缓道：“你是想说，河北的过错，都在秦王了？”
李孝恭摇头道：“微臣不敢。只是在我看来，若用太子对付萧布衣，可求稳妥。太子眼下一直在郩谷对抗张镇周，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李渊沉吟良久，“孝恭，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我若让建成去河北，我只怕萧布衣就会攻打潼关。此子狡猾至极，算是看透了世民！”精神一振，岔开话题道：“孝恭，不知道玄霸何时会实施此计？”他双眸闪过振奋之色，显然是李玄霸的提议让他感觉到极佳。
“玄霸要出手，当然看天时地利。不过玄霸出手前……还想请求圣上一事。”
李渊嘴角抽搐下，“何事？”
“卫王想此行若是成功，当请一队唐军为先锋，出征中原，为圣上排忧解难，荡平天下。”
李孝恭说完后，抿着嘴唇，静待李渊回答。
他这个条件说简单也简单，可说玄机，当然也有。李玄霸说的忠肝义胆，但终究还是要从幕后到了幕前，李渊若是应允，当然是正式恢复李玄霸的身份。
李渊目光来回不定，从李孝恭的脸上，移到跳动的灯烛上，又从红泪垂落旁，移到桌案的书信上。凝望那封书信良久，放在案上的一只手在烛光映照下，有些瑟瑟抖动。不知过了多久，李渊这才道：“好，朕答应玄霸，只要此举成行，就让他亲自领兵，为朕征伐中原。”
李孝恭并不激动，缓缓站起，“圣上，那我就将今日所言话于玄霸知了？”
“一言为定。”李渊坚定道。
李孝恭点头，转身摸索离去，李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又望向了桌案的那封书信，嘴角又抽搐下，自语道：“好，你真的很好！”
※※※
严冬，东都雪舞，天下苍茫，萧布衣人在东都，坐在金銮殿，听群臣禀奏政事。
从河北水淹李唐军后，转瞬又过了月余。已入寒冬，唐军当然不会放弃辛苦打下的幽州，在易水、巨马河一线和西梁军坚持对抗。
萧布衣知这时出兵，并不占优，知道李世民大军占据幽州，粮草却是问题，是以和秦叔宝定下策略，派舒展威、苗海潮、徐绍安等人扼住幽州和河东的交通要道，断了李世民的粮道以及和河东的联系，然后秦叔宝对抗李世民，程咬金对抗李道宗，深沟高垒，避而不战。
此举倒也和李世民、李道宗暂时不谋而合，西梁、李唐对抗幽州，再次呈僵持状态。
萧布衣行军多年，知道这种僵持，其实就是为下次对决蓄积力量，趁河北僵持之际，他已返回了东都。
群臣、百姓早知河北大捷，知晓萧布衣回转，无不精神大振。
今年的冬天，很有些冷。可今年的东都，却热情高涨。
自从击败李密后，东都就再没有受到过战火的侵袭，如今的东都，欣欣向荣，已和当年隋朝大兴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马周才从江淮回转，虽又瘦了几圈，但精神极佳。向萧布衣禀告南方赈灾一事，百姓恢复稳定，群臣自然交口称颂。
萧布衣心中喜悦，虽征战疲惫，但听天下太平，已是他最好的安慰。
民部尚书韦津启奏道：“启禀西梁王，今年新年，东都繁荣，江南稳定，百姓安乐，四海前来朝拜的小国有八十九国之多，名单在此，请西梁王一阅。”他奉上奏折，萧布衣接过一览，看到朝拜的小国难以尽数，北到契丹、室韦，南到六诏、林邑，东到百济、新罗，西到吐谷浑、高昌、西域各国，还有什么铁汗国、努失毕五部、咄陆五部、吐火罗、呼拉珊等国，少有听闻，对于很多国家，萧布衣甚至都不知道处于何方。当初杨广费尽心力才开的百寮宴，为求四海敬仰，满足自大的虚荣心，如今时机到了，萧布衣并没有太过招揽，却是水到渠成。
萧布衣暗自欣喜，又有感慨，将奏折返回去，让韦津将各国念上一遍。群臣听韦津将朝拜国家、奉上礼品一一念上，虽是冗长，却听的大有趣味。这是一种强者的姿态，也让群臣心中升起自豪之意，这些国家显然还是以东都为天下之心，是以赶来朝拜。当然还有一点颇为重要的原因是，东都眼下政通人和，经商天下。四海各国或求依附，或求利益，均赶过年之时前来朝拜，打通关系。
八十九国中，就算西突厥都有使臣前来，可东突厥却一个使臣未到，想必就算有使臣，也只会前往关中，这些都是萧布衣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可敦那面竟然也不派使者前来。
萧布衣暗自皱眉，寻思虞世南前往突厥，寻求可敦的支持，本来一直都是不差，这几日突然没有了消息，可敦也不派使臣前来，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把担忧压下来，萧布衣尽量保持从容，耐着性子继续听群臣禀奏。韦津念完名单后，问道：“启禀西梁王，不知道这些使臣前来，应该如何招待？”
萧布衣道：“依循旧例，不求奢侈，但要隆重。”这规矩很是古怪，但韦津已习以为常，萧布衣的意思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韦津问，“各国使臣均想请见西梁王，不知西梁王可否在新年抽空见见这些使臣？”
萧布衣点头道：“你来安排就好。”
韦津退下，徐世绩上前，徐世绩一直坐镇东都，总揽兵权，眼下任左右卫府的大将军，兼兵部侍郎。兵部尚书是为李靖，如今仍在江南和沈法兴僵持，看似并无进展，兵部的职责，就由徐世绩担当。
“启禀西梁王，如今年关将至，轮换出兵制中，河北的八万兵马已到期限，但仍和唐军在僵持，请问是否调回换兵？”
萧布衣沉吟未决，因为这时候换兵，的确有很多顾忌。
吏部尚书萧瑀道：“想年关将至，这时调兵，只怕东都精兵不愿，上场杀敌，难免不能尽心。”
群臣都是点头，行军作战，军心至关重要，这些人恰逢新年出兵，难免有所埋怨。
萧布衣正在沉吟，徐世绩已大声道：“年关将至，换兵期限已至，若不召回，只怕我军思归，更出错事。”
群臣都望着萧布衣，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萧布衣想了半晌，“换兵制度已成，不能轻易更改，徐将军说的很合规矩，不过萧尚书所言也有几分道理，这样吧，新年一月前，本王亲自领兵前往河北，与河北兵将共度新年。”
群臣心中感动，一齐跪倒道：“西梁王心忧天下，与征战兵将共甘苦，天下幸事。”
萧布衣脸露微笑，“本王只想天下早定，辛苦些也是正常。诸位大人请起。”他望向徐世绩，见徐世绩钦佩的望着自己，二人相视而笑，默契在心。韦津却暗自叫苦，心道西梁王又要年前亲征，甚至和兵将过年，这见外国使臣的事情，只能押后了。
等群臣启奏完毕，萧布衣退朝，和徐世绩出宫回转府邸，不等坐下，卢老三已匆匆忙忙赶到，身后一人，却是蝙蝠。
萧布衣心中一震，原来刘武周兵败，尉迟恭赶赴太原相会刘武周。尉迟恭毕竟有始有终，刘武周一直没用突厥之兵，他也信守诺言，跟随着刘武周。要知道刘武周得意的时候，尉迟恭不能走，眼下刘武周落魄之际，尉迟恭更是不会走。萧布衣知道尉迟恭的心思，不忍他为难，虽知他是名将，甚至没有再派人劝尉迟恭，只让蝙蝠带两个高手蓝澜、殷宇山暗中留意，看能否帮助尉迟恭。
尉迟恭不忘刘武周的知遇之恩，萧布衣也不忘当年的授艺之德，更何况要没有尉迟恭，说不定当年他就死在李志雄之手，还谈何以后的威震天下的西梁王？
刘武周当初被李世民穷追猛打，败走太原，一路北逃，终于入了突厥寻求庇护。尉迟恭随刘武周入了突厥，蝙蝠也跟随了过去，今日突见蝙蝠回转，萧布衣心中有了不安之意。
“蝙蝠，那面的事情如何了？”
“启禀西梁王，情况不妙。”蝙蝠道。
萧布衣心头一颤，“尉迟恭有了意外？”
“不是，是虞尚书情况不好。”蝙蝠急道：“本来虞尚书和可敦谈的不错，为稳固势力，甚至一直留在突厥。但可敦这女人心思难测，处罗可汗因为以前避难多年，身子不好，近日更是有恶化的迹象，可敦觉得不好，竟然暗中和颉利勾结。”
萧布衣怒拍桌案，“你说什么？”见蝙蝠惶恐，萧布衣知道语气过重，沉声道：“你说这老女人又和颉利勾搭在一起？”
蝙蝠点头道：“不错，的确有这个苗头。虞尚书知道不妙，让我快马回转通禀情况，却竭尽全力的要劝可敦改变主意！他说身负重托，绝不能辜负西梁王的厚望，当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布衣叹道：“虞世南这个人……怎么能轻易说死？”他也不知道如何评价虞世南的举动，但知道他还是为了自己，心中感动。
蝙蝠简单几句话，萧布衣已知道情形不对。
对东突厥，萧布衣一直都是谨慎小心的应对，伊始是借助突厥的马匹，这才虚与委蛇，不过他现在已渡过困难期，马匹不再依赖草原，现在是要提防突厥的骑兵。以前可敦因为大隋的缘故，一直制约突厥人，但可敦制约不住，转而和他们沆瀣一气，难道说，草原再没有对抗突厥人的力量？
心思飞转，萧布衣道：“谁在保护虞尚书，只有蓝澜和殷宇山吗？”
蝙蝠道：“还有尉迟恭！”
“他怎么会保护虞世南？”萧布衣很是诧异。
“尉迟恭和刘武周到了草原，暂时投奔了可敦，不过尉迟恭探得可敦要和颉利联手的事情，这才让我赶快回来通禀，商议对策，他留在那里照顾虞世南。”蝙蝠解释道。
萧布衣心下感激，才要开口，有兵士急冲冲进来，“启禀西梁王，草原急文。”萧布衣心头一沉，接过看了眼，脸色微变，一掌击在桌案上，恨恨道：“可敦，你未免太过嚣张！”
徐世绩接过纸条看了眼，也是脸色微变，纸条上写的简单明了，可敦扣押虞世南等东都使臣为礼，向颉利求和！

第五六五节 知恩图报
徐世绩见到消息后，也忍不住皱眉问，“这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还想再嫁一个？”
萧布衣冷笑道：“我给她面子她不要，就不要怪我削她的面子。”
蝙蝠道：“可敦在草原一直靠铁勒诸族支撑，颉利从李唐、刘武周、梁师都等人那里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可我们不对可敦奉承送礼……铁勒各族已有不满。”
萧布衣道：“可敦在我们这里何尝没有得到丰厚的回报？我们一直保持暗中经商往来，这个老女人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回报，不比李渊进献给颉利的要少！更何况，本王若是一统天下，还能亏待她吗？当年本王贩马，从她那里得到不少帮助，本想日后回报，可她如此一来，真的让本王不满和心寒。”
徐世绩清醒过来，“其实我觉得蝙蝠说的也有道理。”
萧布衣皱眉道：“有何道理？”
“对于突厥，除了当初贩马还占优势，别的方面，我们已不占优势。”徐世绩道：“要知道地势一点，我们就吃亏太多，河东是李渊的地盘，他和突厥交往再方便不过。我们和突厥隔着巍巍太行山，在突厥人心目中，远比关中要遥远。到如今，李世民更大军封锁了幽州，完全割裂了我们和突厥的联系，再加上颉利好战，我只怕就连铁勒、契骨都开始依附颉利，可敦独木难撑，和我们断交，对颉利示好也是有情可原。”
“这老女人和铁勒那些姓氏，鼠目寸光。待本王一统天下后，再没有饶他们的理由！”萧布衣一拳擂在桌子上，怒气难平。
徐世绩苦笑道：“西梁王，世人多是目光短浅，只见眼前的利益，突厥人更是如此。要都是目光远大，这突厥兵只怕终究要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萧布衣何尝不知道徐世绩所言有道理，但乍闻消息后，心中怒气难平，此刻终于强自压制。要知道虞世南是他的好友，当年亦是照顾他之人，再加上蒙陈族眼下和他有关，只看在蒙陈雪的面子上，就不能坐视不理。只凭这两重关系，就让他不能不关切，但徐世绩说的没错，李唐将突厥和东都的联系完全割裂，自己想理，亦是鞭长莫及，这让他一时间兴起了束手无策之感。
心思飞转，暗想草原可以动用的力量，甚至连文宇周那里的势力都想到，可终究连可敦都无法抗衡，更不要说对抗颉利。要想调动大军征伐突厥，可时机不对，又有李世民阻碍，忙则出错，若被李世民抓住漏洞反打回来，那可真的是因小失大。
左思右想，却没有什么妙策，他虽是马神，但已是西梁王，带兵出征都是战战兢兢，只防有闪失，眼下更是不能亲去突厥，虞世南既然不能说服可敦，那真的很难找出说服可敦之人。萧布衣满是苦恼，抬头望向徐世绩，见到他也是蹙眉，知道他也没有好的方法，两人正在苦闷之中，有亲卫赶来道：“启禀西梁王，裴茗翠求见。”
萧布衣微愕，转瞬喜道：“有请！”他回转东都后，已知道裴茗翠就在东都，可实在太忙，无暇去见，这次得知她登门拜访，起身相迎。
走到门前，裴茗翠已在不远，身后跟着影子，拿着把伞帮裴茗翠挡着风雪。萧布衣紧走几步，关切道：“裴小姐，你有病在身，理应我去找你才对。”萧布衣这次没有任何架子，真诚流露。裴茗翠听闻，严冬中也有了暖意，“知萧兄事务繁忙，一直不敢叨扰。”
普天下，也就是裴茗翠对萧布衣如此称呼，萧布衣不以为忤，反倒觉得很是亲切。因为他身在其位，不能不摆出王爷的威严，就算阿锈、蝙蝠、徐世绩、裴行俨等人都一个个开始称呼他西梁王，让他倒很怀念起当年的兄弟之交，裴茗翠仍称呼他萧兄，他心中只有暖暖。
目光从影子身上掠过，见她却扭头去望向庭院的飞雪。
飞雪乱舞，天地银白，景色大好，心乱如潮。
萧布衣目光移开，迎裴茗翠到了厅中。请裴茗翠落座，萧布衣虽是心忧草原，还是问道：“不知道裴小姐何事登门？”见裴茗翠嘴角带笑，萧布衣洒脱一笑，“看来我俗不可耐了，裴小姐就算无事，前来找我，我也是欢迎之至。”
徐世绩趁萧布衣去迎的时候，到一旁看看角落取暖的火炉，弄的旺些，然后坐到一旁。
他不言不语，但一个小动作，已表达出心中的关切之意。萧布衣哈哈一笑，“能得徐将军嘘寒问暖之人，本王也没有这个待遇呀。”
徐世绩一张脸和关公仿佛，恨不得提起大刀砍了萧布衣。
裴茗翠淡然一笑，“多谢徐将军了。”
“不谢……不必……客气。”徐世绩又有些木讷。
萧布衣又道：“男女之间真的很奇怪，有的女人越是喜煞一个男人，可偏偏装作漫不在意，有的男人就算口若悬河，碰到心仪的女子，也木讷的和木头一样。”
影子听到这话，垂下头来，只关切的望着裴茗翠。徐世绩咳的比裴茗翠还厉害，看起来嗓子都要咳破，只想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塞到萧布衣的嘴里，裴茗翠微微一笑，“原来我对萧兄满不在乎，却是喜欢上了萧兄？”
萧布衣百忙之中做回月老，正洋洋自得的喝口茶水润润喉咙，听到这句话一口茶喷了出来，徐世绩哈哈大笑。
萧布衣瞪了徐世绩一眼问，“不知道徐将军何事发笑？”
徐世绩强自忍住笑，板着脸道：“末将是喝茶呛着了。”他连茶水都没有端起，撒谎的功夫实在不算高明，萧布衣见状，一笑了之，转瞬叹口气道：“我真的好久没有笑过了，裴小姐是我的朋友，世绩也是！那个……”他想说什么，可望了眼影子，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
裴茗翠道：“你的确是太久没有开怀笑过，就算是笑，很多时候也像是佛庙中的弥勒佛，叩拜的百姓看到，虽是尊敬，但有些生疏。”
萧布衣怔怔的想了很久，“有得有失。当初你恭贺我之时，替我忧心之意，我到现在才了解。其实我一直在想，若逢盛世，牧马放羊也是不错。最少不用活在算计之中，可以开开心心。想心忧天下四个字，不在其位，真的难以知道其中的滋味。”
裴茗翠听他感慨，淡然道：“以萧兄之能，凭眼下的时机，极有可能开创一个盛世。可惜的是……你若去放羊，只怕会让百官跪地请回。西梁王……或者是皇帝，也不是随心所欲，更不能放羊的。心怀大志之人，责任是约束，亦是动力。”
萧布衣望向琼雪红墙，仿佛感觉雪中有女子红袖舞动，良久才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沙场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他有感裴茗翠所言，随口念出自己那时记得的四句，似诗似叹，可感慨千万。风霜日侵，想当年那个豪气勃发的马贼，已变成睥睨天下的西梁王，物是人非，直如一醉。
裴茗翠喃喃跟念一遍，轻声道：“这多半又是西梁王那个云游天下的教书郎中所言了？”
萧布衣一笑，“正是如此！”
二人都知道教书郎中的典故，说及起来，会心一笑。
徐世绩偷瞥了裴茗翠一眼，虽还挂记草原之事，可见二人谈笑甚欢，倒不忍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他少见萧布衣如此谈笑风生，亦难见裴茗翠如此欢颜，若是可能，他倒希望一直听着二人谈下去。
裴茗翠却不解徐世绩的心意，问道：“草原是否有事情发生了呢？”
萧布衣收敛笑容，“裴小姐如何得知？”
裴茗翠切入正题，直言不讳，“当初我要寻李玄霸，在草原安插了人手。后来李玄霸没有找到，人手却也没有撤回。”
“原来如此。”萧布衣恍然，遂把草原一事详细和裴茗翠说了一遍。
裴茗翠听人说话的时候，极其的认真，这点倒和萧布衣比较像。二人都是善于倾听，详加分析之人。
听萧布衣说完形势，裴茗翠沉吟着端起茶杯，喝茶整理思路。
她一举一动，缓慢至极，萧、徐都知道她在沉思，不由若有期冀。二人都知道裴茗翠当世奇女子，目光独到，说不定会有什么主意提供。
“虞世南其实是个能言善辩之人。”裴茗翠道：“这人在秘书省多年，博览群书，知晓草原的事物，萧兄派他前往草原，其实是很好的选择。不过想必萧兄已存灭突厥、称帝之意，是以对可敦一直都不算太热。想可敦终究觉得你难以依靠，是以才和颉利联手。萧兄即存远志，已不需要和他们结定什么盟誓，反受约束，可敦遽然和你决裂，短期来看或许不利，但从长远来看，何尝不是萧兄日后出兵的借口？”
徐世绩赞道：“裴小姐说的不错。”
裴茗翠问道：“眼下当然以救人、拖延时间为主，萧兄当然去不了草原，不知可有人选去草原？”
萧布衣心道裴茗翠果然不差，一语中的。要知道他和可敦虚与委蛇，就是在争取时间。萧布衣清楚的知道，可敦对隋室一直很忠，断然不会接受他称帝一事。但他若一统天下，称帝势在必行。可敦已明白这点，是以早早翻脸，他现在已毋庸多谈，救下虞世南，保全蒙陈族是第一要事。突厥要战，他当倾力一战！
“去突厥的人选暂时没有，要救他们也非易事。”萧布衣凝望裴茗翠，不知道她询问何意。
“若是萧兄不嫌唐突，我倒想去草原营救他们。”裴茗翠道。
徐世绩、影子齐声问，“这不行！”
裴茗翠不理，只是等待萧布衣的决定。
萧布衣沉吟道：“现在草原可用人手太少，我很难掌控，再加上河东、幽州都被李唐控制，前往草原的道路很多不通。”
“但是还有通的路。”裴茗翠微笑道：“虞世南也是我的朋友，无论为你，为世南，我都应该走一趟。”
萧布衣心中热血激荡，赞道：“裴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我萧布衣得遇裴小姐，此生无憾！”
裴茗翠笑中带泪，很显然，萧布衣就是在回答当初洛水所问，一种情谊充斥心中，裴茗翠道：“我裴茗翠这生很多憾事，可对遇到萧兄一事，亦从无抱怨。”
萧布衣道：“不过路途险恶，我会竭尽全力提供便利，只怕帮助不多。”
裴茗翠道：“我知道，不过不妨事。我来见西梁王，却想借一个人使用。”
“是谁？”萧布衣满是诧异。
徐世绩若非职责重大，几乎想要毛遂自荐，裴茗翠微笑道：“我想借奥射设一用。”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借他做什么？”
“你对处罗父子都有救命之恩，他若回去劝说，我想虞世南当无性命之忧。”裴茗翠道。
奥射设是处罗可汗之子，当初萧布衣救处罗可汗的性命，处罗知道处境不好，是以求萧布衣将奥射设带在身边。可敦嫁给处罗后，和东都维持和睦，处罗可说是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奥射设自从跟随萧布衣到了中原后，遍历大江南北，学习中原的文化，眼下可算是能文能武。萧布衣有暇，还会找他谈论几句，奥射设一直慕仰中原文化，留恋不归，处罗也希望儿子平平安安，亦是没有招他回转。
萧布衣考虑许久，“我还是要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裴茗翠道：“救人如救火，片刻耽误不得。奥射设既然学习中原的文化，当亦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
萧布衣点头，召奥射设进见，奥射设前来时，披雪浴风，看起来长的极壮，虽还年轻，但混合了草原的霜雪、中原的风雨，端有奇特的魅力。
听萧布衣将事情说了遍，奥射设立刻道：“西梁王，你救我父子的性命，又不计和草原的恩怨，带我在身边多年，眼下正是我报答你的时候。我想父亲没有反对可敦，或许是因为误听谗言，或许因为体弱多病，管不了太多。我若回去，当竭尽全力说服父亲和西梁王重归于好，最不济，也要让他放了虞尚书。”
萧布衣望了他良久，起身拍拍他的肩头，和声道：“本王知道你们父子都是不差，中原向来以和为贵，朋友来了，我们好酒招待，若是有人来侵犯中原，本王当挺起脊梁，毫不犹豫的还击。”
奥射设以手加胸，“西梁王，我会劝父亲、可敦和东都和好，世世代代，永不为敌。”
萧布衣心中暗叹，知道永不为敌不过是个梦想。这次让奥射设回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裴小姐，何时出发？”
“救人如救火，现在就好。”裴茗翠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叹道：“我和世南有你这个知己，三生有幸。好……我这就给你准备。你就一个人吗？”
“我陪小姐一起去。”影子突然道，声音清脆。
萧布衣又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那有劳你了。”
徐世绩道：“我命蚂蚁沿途探路。”
裴茗翠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正色道：“多谢徐将军了。”她告辞起身离去，徐世绩若有所失，将裴茗翠一直送了出去。萧布衣却望着影子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没有送裴茗翠，并非自恃身份，只是想给徐世绩和裴茗翠点空间。他当然看出来徐世绩喜欢裴茗翠，但他却不知道，裴茗翠怎样的想法。
徐世绩办事效率极高，让奥射设和裴茗翠分路而行，到草原汇合。和裴茗翠并肩走到东都喜宁门的时候，一路无言，临别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塞外苦寒，裴小姐珍重。”
裴茗翠望着徐世绩，轻声道：“多谢，东都公务繁忙，你也注意身体。”她登上马车，马鞭脆响，不解情意的催马而行，徐世绩一直凝望马车，直到马车消失不见，这才抖抖身上的积雪，缓缓的回转。
路上只是想，徐世绩不能跟随照顾裴茗翠，只求上苍保佑裴小姐草原一行，平平安安！
※※※
裴茗翠人在马车里，却没有回头观看，反倒是影子频频回头，有了不忍，“裴小姐，徐将军对你真的是情深意重，我听说……他至今未娶。”
裴茗翠轻咳几声，回了一句，“走吧。”
马车一路北行，过了冰封的黄河，到了交战的河内长平地带。这里裴行俨正和李神通的大军僵持。马车绕开大军，捡小径而行，崎崎岖岖，昼夜兼程。裴茗翠尚有助手，再加上萧布衣派人沿途护送，一路有惊无险的北上，这一日过了楼烦，已到马邑境内。
相对而言，马邑反倒平静了很多，这里早是李唐的地界，不过突厥兵亦有驻扎。只是眼下正值严冬，风雪飘零，突厥兵倒也不出来生事。
裴茗翠稍作休息，就再次启程赶往草原。孤单单的路上，只有孤零零的马车，世间万物，在天地眼中，不过是刍狗而已。裴茗翠想到这里，目光透过车窗望过去，见到远方突然出现道车辙。
裴茗翠满是诧异问，“这时候，还有和我们一样赶路的人？”
影子露出戒备之意，“会是谁？”
裴茗翠望向前方，自嘲道：“或许是和我一样，落寞的人。”
北风萧萧，雪花飘飘，裴茗翠虽好奇前方是谁，却也不着急赶路。前方的车辙，竟然也是向北而去。
过马邑、经长城，就是突厥的地域，那车辙竟然也是赶往突厥！
裴茗翠跟了半天，皱了下眉头，终于道：“老胡，快些。”老胡就是赶车的车夫，跟随裴茗翠多年，听到小姐吩咐，催马加快的速度。
马车轻快，驾辕的马儿又是千里挑一的骏马，陡然加快速度，激起一路轻雪。追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前面马车已现行踪。车夫不得裴茗翠的吩咐，径直追过去，道路狭窄，那辆马车见后面有车奔来，竟然停到路旁，让裴茗翠的马车先走。
“这倒是个客气的人。”裴茗翠道。
影子小心翼翼道：“他们不会是为了我们吧？”影子功夫不差，车夫更是个高手，除了这二人外，这个车厢可说也是防御颇佳，若是不怀好意的靠近，绝对接近不到丈内，裴茗翠到哪里都要坐着马车，一来是身子不适，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起保护作用。
两辆马车渐渐靠近，裴茗翠有事在身，不再想多事，说道：“不用停留，直接过去吧。”两辆马车交错的功夫，裴茗翠瞥去，见前方的那辆马车破旧，可驾辕的马儿亦是良马，心中微动。才要离去，那辆马车里突然传来个声音，带着深切、落花飘雪一样的倦意，“可是裴小姐吗？”
那人声音一响，裴茗翠已道：“停车。”
老胡毫不犹豫的勒马，裴茗翠沉吟片刻才道：“长孙顺德？”她声音不大，那辆马车的人却听的清清楚楚，倦意中带了微笑，“正是在下。如此的天气，裴小姐急急赶路，不知所为何来？”
“我身子不适，有事相商，还请长孙先生过来一叙。”裴茗翠道。
长孙顺德道：“恭敬不如从命。”他走下马车，到了裴茗翠的车前。车帘卷开，长孙顺德跺跺脚上的积雪，抖落身上的雪花，这才登车，坐在裴茗翠的对面。
这辆马车内部设计绝佳，长孙顺德坐下，也不嫌拥挤。裴茗翠道：“既然你我一路，不如让车夫先行，以免耽误长孙先生的行程？”
长孙顺德点头道：“有劳。”他事事看起来漫不经心，可举止的风雅，是从骨头里面出来。马车启动，裴茗翠第一句就问，“我的马车并没有标记，长孙先生如何肯定是我？”
长孙顺德微笑道：“车子没有，可车夫却有。当初我在京城得罪权贵，就是胡大侠送我躲避，是以识得。我知道他和裴小姐一起，所以冒昧猜测一次。”
裴茗翠道：“都说长孙先生有过目不忘之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长孙顺德笑着摇头，“我这算不上什么。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赫赫有名的明月之子斛律世雄我若都不识得，可真的枉费这双眼了。”
马车微震，裴茗翠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第五六六节 苦命鸳鸯
裴茗翠伊始成立影子盟的时候，是为了维系大隋江山稳定。她受到姨母喜爱，得到杨广器重，心下感激。士为知己者死，裴茗翠虽是个女流，但为杨广可说是鞠躬尽瘁，不让男儿。
起名影子盟，就暗示在杨广的光照下，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影子跟随着杨广。从本质上来说，影子盟是萧布衣现在组建的蚂蚁和刺客的雏形，规模虽比萧布衣现在的排场要小很多，但这些人均是裴茗翠精心选拔和培养，每个人都得到裴茗翠的绝对信任。
裴家败落后，裴茗翠想要解散影子盟，但很多人不忍离去，还是跟随着裴茗翠。眼下的这个车夫姓胡，叫做胡不归，已年过半百，当年曾有个名头，叫长安大侠。当然此长安非彼长安，比起河北被水淹死的那个长安大侠史万宝，胡不归无论武功、声望都要远胜。但他在裴茗翠幼时就在裴府，一直照顾着裴茗翠十数年，裴茗翠对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可听长孙顺德的意思，跟随自己多年的车夫胡不归竟然是斛律世雄，难免心中骇然。
裴茗翠当然知道斛律世雄是哪个！
斛律明月共有五子，斛律世雄就是斛律明月的第三子！
而斛律明月威名赫赫，当称那时百年来第一英雄！
斛律明月身为北齐第一将，带兵数十年，不曾一败。周武帝虽雄才伟略，灭佛毁寺，手下能将无数，却在斛律明月一人面前吃瘪，迟迟不能攻陷北齐。当初天涯，也就是裴茗翠的父亲裴矩都不敢正撄其锋，便出一计策，以儿歌‘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两句使齐后主猜忌斛律明月，派数百高手诱杀了斛律明月，北齐本来一直和北周僵持不下，可斛律明月死后，五年后就被周武帝灭国，齐后主可说是自毁长城。
斛律明月的五子，听说都在那一事件中被齐后主诛杀，裴茗翠却没有想到过，跟随自己十数年的马车夫，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斛律世雄！
虎父无犬子，斛律世雄武功这般，为何要做车夫？为何来到裴家？他到底知道自己父亲是天涯吗？想到这里，裴茗翠心乱如麻。
她心虽乱，可脸色不变。长孙顺德拿起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告声歉，喝了几口，似乎无意间揭开一个秘密的是旁人，却非自己。
马车前行，压在白雪上，‘咯咯’作响。
车厢内无言，车厢外似乎也没有动静，胡不归、抑或是斛律世雄，好像已睡着了一般。
裴茗翠终于打破了僵局，问道：“胡伯伯……”她心中一动，暗想这胡通斛，长孙顺德所言，不见得是妄言。
车夫突然长笑起来，声可洞天。积雪被他笑声震荡，舞的更急。
长孙顺德莫名的叹口气，裴茗翠问道：“长孙先生，你又叹息什么？”
“其实你我都是自负聪明之人。”长孙顺德淡淡都：“斛律明月、斛律世雄亦是英雄。可这世上，聪明人、英雄都不快乐，这岂非是莫大的嘲讽？”
车夫声音传来，“长孙顺德，我非英雄。英雄不会数十载当个车夫，落魄无闻。”
长孙顺德轻声道：“英雄在于一颗心，而非你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伟业。”
车夫沉默半晌，“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长孙顺德道：“不过很多是在郎山一役后才知。”
车夫冷哼一声，“裴矩欺瞒天下，端是用心奇诡……”他说完话后，沉寂下来，裴茗翠没有害怕，只有内疚，说道：“胡伯伯，你若真的是斛律世雄，我父女对不起你！”
车夫叹道：“往日恩怨，与你何关？”
长孙无忌喝了口酒，喝道：“好男儿，就当恩怨分明。”
车夫声音转为低沉，“茗翠，我知道……裴矩将你这个女儿也蒙在鼓中，你心中，比我还要苦。”
裴茗翠垂下头来，想要滴泪，可转瞬昂首道：“父债女还，胡伯伯若是找我报仇，我不会反抗。”
车夫又是一阵笑，声音却是甚为凄恻。笑声良久才歇，在漫天飞雪中，有着说不出的悲壮。
“我若找你复仇，何必等到今日？”车夫道：“长孙……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长孙顺德也不隐瞒，“当初我伤心之下，落魄惹祸，你救过我一次。事后我听家主所言，才知道你是斛律世雄。不过家主告诫我，不要泄露你的身份，在下守口如瓶，可到今日……已没有隐瞒的必要。”
“长孙晟？”车夫叹道：“他亦是个豪杰！当年他帮我逃脱性命，我再救你一命，端是因果循环。”
长孙顺德也露出诧异之色，“原来家主救过你的性命？那你投身裴府，难道是早知道裴矩的底细，这才伺机报仇吗？”
车夫沉默半晌，“事到如今，的确没有隐瞒的必要。长孙顺德，我当初救你，是还你大哥的恩情，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当年斛律家遭逢大难，我爹被杀，朝廷为斩草除根，又派大军围剿斛律家，我拼命死战，冲出重围，伤痕累累。当时大仇不报，还是不想就死。后来路上得长孙晟相助，逃亡草原避祸，苦练多年武功伺机复仇。可不等我回转，北齐已被周武帝所灭。长孙晟不让你泄露我的身份，却是怕为我惹祸上身。”
往事如潮，起起伏伏，裴茗翠听到，也是感慨万分。
长孙顺德心中却想，自己责怪兄长多年，不想当初的性命，还是借长孙晟的关系才得以保存。
斛律世雄又道：“北齐被灭，我大仇可说已报，但后来又打听到，当初用离间计害我父亲的是天涯，这才去寻他。经过一番苦寻，终于在西域见到他，和他出手一搏。不想技不如人，反被他所败。”
长孙顺德皱眉道：“天涯武学奇才，又是计谋过人……”他感激斛律世雄的救命，想为他开解，斛律世雄惨然笑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和他公平出手，技不如人落败，并不抱怨。当初我和他比武之际，定下条件，我若胜了，当取他性命，他若胜了，我就答应他个条件。”
“所以你才到了我家当了马夫？”裴茗翠蕙质兰心，已隐约猜到。长孙顺德也恍然道：“家兄对你舍却又闯下的名声，入裴府一事疑惑不解，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你们只猜对了一半。”斛律世雄道：“裴矩提出的条件并非要我为奴，而是请我照顾他的女儿二十年，无论何时开始，二十年满后，就可找他复仇雪恨。他说纵横天下，本了无牵挂，但后来放心不下的却是女儿。他远图大志，不能照顾女儿，只请我代为照顾。他又说，害死家父，亦是情不得已。疆场无情，他本也钦佩家父的威名。”
裴茗翠鼻梁微酸，眼中含泪，想起父亲的种种，才知道裴矩纵是万般错处，可对于这个女儿，是真心的疼爱。
长孙顺德叹道：“阁下重诺轻身，为守一诺，竟然甘隐多年，在仇人身边甘愿照顾仇人的女儿，端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裴茗翠掐指暗算，想起一事，“如今已近二十年，胡伯伯，你会离开我吗？”
斛律世雄长叹一声，再无言语。
马车落落而行，车内车外都是静寂无声，裴茗翠心潮起伏，被斛律世雄的一诺千金所震撼，亦为父亲的用心良苦所感动。
裴茗翠、长孙顺德都是极为聪明之人，听斛律世雄提及往事，不由想起裴矩、长孙晟的悠悠雄风，用心深远，均兴起钦佩的感觉。
过了良久，长孙顺德才道：“裴小姐，不知道你找我何事？”
裴茗翠道：“其实我有些冒昧，找先生过来，是想问你和宇文芳一事。”
宇文芳三个字出口，长孙顺德的手剧烈的抖动下，显示心情极为激动。酒水洒出来，浑然不觉。紧盯着裴茗翠道：“我和宇文芳何事？”
影子见到他嘴角肌肉抽搐，本来风度翩翩的神色略显狰狞，不由暗自防备。
裴茗翠道：“我知道长孙先生当年遭人陷害……”
长孙顺德舒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抬头望着车顶，不知过了多久才道：“谢谢你！”
“谢什么？”
“这些年来，只有你才说我是被人陷害，其余人都说我是负心薄幸之人。”长孙顺德落寞道：“我当年自诩聪明，不过是自作聪明，在很多人眼中，不足一道。”
“包括长孙家的家主？”裴茗翠低声问。
长孙顺德嘴角抽搐，“当年在家兄眼中，我不过是个不知轻重的孩子。往事悠悠……可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苦……”
“我愿意。”裴茗翠毫不犹豫道。
长孙顺德若有深意的望了裴茗翠一眼，“你我好像倒是同病相怜。”
“你是被旁人陷害，我是被情人陷害，不同的。”裴茗翠淡淡道。
长孙顺德转过头去，“结果没什么两样。”
“你的爱侣已过世，我支撑到现在，只是要见他。”裴茗翠声音虽沉，却有说不出的坚持，“我一定要见他！”
长孙顺德叹口气，“可惜，我无能为力。”
裴茗翠双眸深凝，盯着长孙顺德的双眸，似乎想看他说的是真是假。长孙顺德移开目光，望向窗外的积雪，缓缓道：“其实今日听到斛律世雄的一番话，我又看开了很多。相对王图霸业而言，个人恩怨实在微不足道，但相对时间而言，王图霸业也算不了什么。想当年北齐、北周、大隋不都是风光一时？可现在……又如何了？”
长孙顺德又变得颓废起来，灌了几口酒，说道：“当初我认识芳儿，就是一计，而且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计策。”他放声长笑起来，可笑声中有着难言的悲哀，裴茗翠只是静静的听，她知道无需催问，长孙顺德也会把前因后果说出来。这件事他憋的太痛苦，若不找人说出，只怕死了也不甘心。
可想及往事，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伤感自身，裴茗翠神色黯然。
“其实往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文帝在时，突厥强大，远超中原，那时候突厥还是一个，中原却是四分五裂。就算文帝雄才大略，也不得不暂时对突厥低头。家兄有感于此，先设计将突厥分为东西两部分，削弱了突厥的实力，可后来东突厥日益强盛，家兄就想重施故技，再将东突厥分裂成南北两部分。我那时候年少气盛，自诩风流倜傥，从来不把女人看在眼中……”见车中两女子都望着自己，长孙顺德苦笑道：“自作孽，不可活，所有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混到今日的地步，多半也是上天的惩罚。当时千金公主鼓动沙钵略南侵，犯大隋边境，造成的祸患，简直让天下震惊。后来她又嫁给了都蓝，再次想要南侵复国，我对大哥说这女人强煞，感情也是弱点，只要有个风流多才的男人过去，再加点孔武之力，想要取她芳心何难？如果得她芳心，劝她放弃复国的念头，也非难事。”
“所以长孙晟让你前往？”裴茗翠问道。
“不是家兄的主意，是我毛遂自荐。”长孙顺德痛苦道：“我化名安遂家，潜入草原，装作受伤被千金公主手下所救，又借故认识芳儿，凭借我的……文采，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车中二女静静的听着，心情迥异。这风流韵事下面，却隐藏着极大的阴谋，让这寒冬天气，更显冷酷无情。
“可能是今生的缘分，不但她对我很快倾心，我见到她，竟然也是心仪不已。”长孙顺德语转低沉，“她虽是久经风霜，却更有一种惊人的美艳。我见过女子无数，却从未有一个像她这样能打动我的心弦。我如同个坠落情网的少年，早就忘却了前来的任务，被她的美艳吸引、被她的风霜吸引、被她的哀婉吸引、被她的遭遇吸引。当初的我完全失去分寸，甚至觉得她复国都有情可原。每天……我都扮作亲兵，陪她踏遍草原，赏花观月，如在仙境。”
长孙顺德脸上有了缅怀之意，转瞬变得咬牙切齿，“可这一切在家兄的眼中，已是大逆不道。他吩咐我抓紧行事，可我如何会按照他的吩咐行事？我本来想将计划告诉芳儿，求她谅解我的年少轻狂，可我又怕她终究会离我而去！我正犹豫的时候，家兄却使用了霹雳手段，他谎称家母病危，让我马上回转去看一眼。我不疑有诈，芳儿也说孝义为先，她一心复国，更重这点。我请芳儿等我七天，快马回转长安，没想到……”
说到这里，长孙顺德手上青筋暴起，捏的酒葫芦一只手‘咯咯’作响。
裴茗翠已猜出结局，只等长孙顺德说下去。
虽时隔多年，可长孙顺德再提及，还是痛苦万分，“我到家后，发现家母安然无恙，就知道中计。那是我年少轻狂以来最大的一次教训，我知道不妙，昼夜兼程北归，两天两夜累死三匹马，米水未沾，可就算如此，也救不了芳儿的性命。”说到这里，长孙顺德反倒沉静下来，“家兄不愧智谋过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或者说，他根本就看出我难以成事，索性将计就计。他让我骗取芳儿的感情，又骗我回转，再去通知都蓝说芳儿偷汉子。草原粗野，最忌此事，更何况都蓝是草原可汗。都蓝勃然大怒，去找芳儿质问，然后杀了芳儿。我爱上芳儿后，就一直小心谨慎，怕此事发生，事事做的滴水不漏，不留痕迹，可不明白为何芳儿会承认此事，也不明白都蓝为何确认无疑？”
长孙顺德说到这里，又是怅然，又是疑惑，良久才道：“我想多半是家兄也留了一手，这才能让都蓝确信此事，要知道都蓝对芳儿痛爱至极，若非证据确凿，绝不会痛下杀手。事后……我质问家兄，他……他却说本来的确想要施展此计，可见我悲愤欲绝，怕我出事，暂缓此事，哪里想到还是发生了。我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因此和他大吵一架，兄弟反目。芳儿即死，大隋计划得逞，又立启民可汗制衡突厥，这才保了大隋十余年的安宁。”
说到这里，长孙顺德仰天长叹，“我返回草原，知道都蓝杀死芳儿，愤怒欲狂，孤身行刺都蓝，可他手下好手不少，我身负重伤……本来自觉必死，可那时候感觉死了也无妨，芳儿因我而死，我为她而死那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但我还是没有死！”
“想必是长孙晟救的你吧？”裴茗翠猜测道。
长孙顺德脸色铁青，只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裴茗翠心细如发，知道这里面多半还有别情，可长孙顺德不想说，谁也无法逼他说出来。沉吟道：“当初长孙先生和令兄一事，我也略有所闻，令兄死前也不承认命令人害死千金公主的吗？”
长孙顺德脸露茫然，终于点头道：“不错，他临死前也没有承认此事。他只是说，为国一事，无论在敌人心目中如何狠毒阴险，可他事后从不遮掩，也无需遮掩。但不是他做的，他终究不会揽到身上，他这一辈子，就是这样的人。”犹豫片刻，长孙顺德道：“我当时只想，他想我为长孙家做事，这才怕我离开不管，死不承认。我每念及此事，也是惘然，我虽颓废……但终究还是没有离开长孙家。”
说完这些，长孙顺德又用酒葫芦塞住了嘴，悲若东风，寂寞如雪。
裴茗翠道：“我身在局外却觉得，这事情多半还有蹊跷……可事到如今，再多的曲折也弥补不了千金公主的死。长孙先生，其实我找你来，却是想问问千金妹妹的事情。”
“你说。”长孙顺德寂寞的笑，“你总算听我说了往事，我总不能让你白听了。”
裴茗翠一笑，“宇文家三姐妹，宇文芳、宇文芷和宇文菁，个个都是才貌双全，轰动一时。”
“红颜多薄命，有时候，太美丽只是祸事。”长孙顺德回了句。
裴茗翠知长孙顺德的心事，赞同道：“长孙先生说的一点不错，宇文芳就因貌美命运多舛，终丧突厥，却不知道宇文芷和宇文箐的下落呢？”她这久才问到正题，耐性可谓极好，这个问题亦是她关心的问题，心中多少有些紧张。
长孙顺德立即道：“三姐妹中老二宇文芷一直跟随大姐在草原，芳儿死后，宇文芷好像带着芳儿苦心培养的一支力量留在了草原，称作什么黑暗天使，有个少主叫做文宇周，已算是北周宇文氏中仅存的龙脉。可宇文芷和大姐才略相差太远，又没有什么本领，这支力量越来越薄弱，远逊当年了。”
“那宇文菁呢？”
长孙顺德没有迎向裴茗翠咄咄的目光，扭头望向窗外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从来没有见过她？”裴茗翠一字字的咀嚼。
“不错。”长孙顺德微微起身道：“我累了，裴小姐若不反对，我想回去了。”
裴茗翠犹豫片刻，点点头，“好，有劳了。长孙先生，前途风波险恶，还请珍重。”
长孙顺德已要下马车，听此回头道：“裴小姐，有句话我不知该讲不该讲？”
“长孙先生的金玉良言，我素来想听。”裴茗翠道。
“你若是听我一言，就不要前往草原，马上回转江南，去养好身体，再不理天下的一切。”长孙顺德沉声道。
“我若不听呢？”裴茗翠淡淡道。
长孙顺德长叹一口气，“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裴茗翠生硬道。
“当初我就是如你一样如此回答家兄。”长孙顺德不明不白的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
长孙顺德一走，影子马上道：“他好像在说谎。小姐问宇文菁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语有不详。”影子判断是凭直觉，而非逻辑。
裴茗翠闭上双眸，集中精神，赞同道：“你说的不错，可他不见得是说谎。他说没有见过，这句话大有门道。长孙顺德心伤宇文芳之死，以后自然会关注她两个妹妹的下落，弥补过错，这是人之常情。从他对宇文芷如此熟悉可见一斑，他不可能不留意宇文菁的下落。他不说，当有隐情。”
“可恨他就是不说。”影子忿忿道。
裴茗翠嘴角露出丝微笑，“有的时候，不一定要他说出来。我感觉……已触及到关键之处了。可是……他离开所说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五六七节 三步走
裴茗翠、长孙顺德都是极具心智之辈。二人车厢内详谈，却都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毕竟长孙顺德是为李唐做事，裴茗翠眼下却是萧布衣的朋友。
可二人同病相怜，终究还是平和收场。
裴茗翠才智过人，和萧布衣一样，都不是从别人的结论中得出结果，而是从别人的言语中分析出端倪。和长孙顺德一番长谈，裴茗翠看似问的极少，可对长孙顺德的每句话都是细心分析，长孙顺德临走之前的那句话，没头没脑，裴茗翠更是暗自揣摩用意。
影子道：“其实他的意思也很简单。”
裴茗翠倒有些出乎意料，“他什么意思？”
“长孙顺德从马邑出来，一路向北，目的地当然就是草原。可敦向颉利示好，眼下当是李唐的最好机会，李渊没有理由放弃。所以依我来看，长孙顺德应去草原寻求更深一步的结盟。小姐不也常说，长孙顺德对草原颇为熟悉，李渊几次联系草原，都是由他出马。我们猜出他的用意，他当然也明白我们是去做什么，他这叫先礼后兵。”
裴茗翠静静的听着，“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在草原和我要起冲突，所以才威胁我，让我回转江南，莫理会草原一事。”
“多半如此了。”影子认真的点头。
裴茗翠喃喃道：“说的很合乎常理，但我总觉得，长孙顺德的用意没有那么简单。草原之行，我既然答应了萧布衣，虞世南又是我的挚友，我没有理由不去救。其实像我们这种人，早就看开生死，长孙顺德知道这点，不用采用这么低俗的方法。”
影子有些脸热，“我还是不如小姐了解长孙先生。他真的有些苦。”
裴茗翠自语道：“长孙顺德所言，若非你的意思，那到底想说什么？”
裴茗翠和影子讨论长孙顺德的时候，两辆马车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越拉越远。长孙顺德登上马车，车厢内竟还有一人，那人面色如玉，极为俊朗，竟是长孙顺德的侄子长孙恒安。
见叔父登上了车，长孙恒安问，“车里真的是裴小姐吗？”
长孙顺德点头，坐下来，一时无语。
“她和叔父说了什么？”长孙恒安问道。
“她问了些和你不相干的事情。”长孙顺德回道。
长孙恒安听叔父说的淡漠，有些尴尬，一时无言。长孙顺德打破沉寂，“这世事真的奇妙，我们才谈论裴茗翠，没想到她竟然和我们一路。”
“叔父，李玄霸真的没死吗？”长孙恒安问道。他和长孙顺德关心的不同，更好奇李玄霸的事情。
长孙顺德皱了下眉头，“恒安，这并非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长孙恒安闹个脸红，喏喏道：“叔父，你这也不让我们知道，那也不告诉我们……你……”
“你觉得我对你不好？”长孙顺德径直问出来。
长孙恒安忙道：“叔父对长孙家鞠躬尽瘁，对我和无忌更是关照有加，侄儿怎敢有什么抱怨？可侄儿见叔父竭尽心力，劳苦非常，想帮总是无从下手。若是叔父能稍微告诉侄儿一些消息，想侄儿到如今，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茫然无策。”
“茫然无策？”长孙顺德淡淡道：“你们若真的无策，就不会让无忌去劝李世民争夺太子之位了。”
长孙恒安失声道：“叔父，你怎么知道？”他这么一说，当然是承认长孙顺德所言不差，转瞬脸色大变道：“那……圣上知道吗？”
长孙顺德道：“不要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们几个聪明，圣上……你说他是否知道？”
长孙恒安已大汗淋漓，心中惶恐。
长孙顺德冷冷道：“恒安，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这种皇室争权夺利，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你们却一直将我所言置之脑后！”
长孙恒安道：“叔父，世民功劳赫赫，眼光开阔，都说他有帝王之相，我倒觉得……”
“都说？是谁在说？”长孙顺德质疑问。见长孙恒安无语，长孙顺德放缓了语调，叹息道：“恒安，你们还是太过年轻，前车之鉴，怎能视而不见？圣上未崩，就算建成都不敢说有什么帝王之相，刘文静不知轻重，散布谣言，终惹杀身之祸，你等怎么能还在暗中捣鬼？你问李玄霸是否活着，多半觉得他的存在，对世民亦是威胁？”
长孙恒安昂起头来，“叔父，无垢嫁给了世民，我们就应该关心世民，别无选择。李玄霸迟不宣布复活，早不宣布复活，偏偏在李唐形势大好，世民功劳赫赫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这么说在他的心目中……也是想要争功。他争功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功劳据为己有，想争太子之位！”
长孙顺德沉默下来，皱眉想了良久，“天下未定，内乱先起，实属不智的举动。恒安，你可还信叔父？”
“当然相信。”长孙恒安毫不犹豫道。
长孙顺德缓缓道：“你若信叔父，就让无忌不要再参与太子权位相争一事。守中庸之道，顺其自然，此法或许不能让长孙家居功第一，但最少可让长孙家存活的长远些。”
长孙恒安‘嗯’了声，垂下头来，虽不反驳，显然却有不服。可长孙顺德毕竟为长孙家的家主，他不敢违拗。
长孙顺德见状，皱了下眉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住口。
车行辚辚，随飘雪一路北去，远山近树，都被大雪所盖，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见了，心生畏惧。
“定是如此了。”长孙恒安望着雪景，突然想到了什么。
长孙顺德皱眉道：“你说什么？”
“可敦有向颉利示好的迹象，扣留了虞世南等使臣，可她还是迟疑不决，是以留着虞世南未杀。圣上知道此事，让叔父前往突厥，想办法杀掉虞世南，彻底断绝可敦和萧布衣的联系。这样一来，颉利再无后顾之忧，等到来年开春，草原最少有十数万铁骑南下，和圣上联手来击萧布衣。裴茗翠想必知道此事，这才去草原劝说可敦，叔父……我们不能留她！”
“不能留谁？”长孙顺德问道。
“当然是杀了裴茗翠，以绝后患！”长孙恒安毫不犹豫道：“此女心思缜密，是为大隋第一奇女子，若到草原，只怕会平添你我的麻烦。”
长孙顺德道：“好，那你去杀了她吧。”
长孙恒安长身而起，就要出了马车，遽然又想到什么，缓缓坐了下来，赔笑道：“叔父当然也知道这点，一切请叔父定夺。”
长孙顺德冷冷道：“裴茗翠走遍大江南北，安然无恙，你以为她凭运气吗？她坐的马车，是京都第一大匠宇文恺生前所造，机关重重，规模不如圣上的六合城，但奇巧之处甚有过之。她的车夫乃斛律明月之子斛律世雄，当年化名胡不归，称雄长安，无人能敌，她看似孤身，可影子盟仍在，你要是动了她，只怕马上就受到影子盟无穷无尽的追杀，不死不休，这样的人，你也想去招惹？”
长孙恒安一身冷汗，只能道：“侄儿粗莽，不知此事，倒惹叔父生气了。”
“我有什么气生？路总是自己来走，我已老了，照顾不了长孙家了。”长孙顺德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对裴茗翠一无所知，就想出手，眼下还能被我劝阻，可以后行事，还是让我放心不下。恒安，你和无忌都已成才，以后做事，不得已才要动手，更多的时候，还是要动脑，你可明白？”
长孙顺德苦口婆心，长孙恒安只是唯唯诺诺，心中却觉得叔父太过小心，这样做事，何事能成？
长孙顺德脸上有了失落之色，望向车窗外的飞雪道：“不过我对裴茗翠没有敌意，倒非我方才说的原因。我只觉得她很是可怜，再说……圣上引突厥兵南下，与虎谋皮，胜负难料。”
“叔父不看好圣上一统天下？”长孙恒安失声道。
“若不是冒出个萧布衣，圣上一统江山，并无疑问。”长孙顺德道：“但现在萧布衣势力太强，手下能将良臣无数。萧布衣平江北，李靖定江南，到如今，李靖尚未出手，圣上已支撑不住，李靖若一出手，只怕真的要惊天动地。恒安，我一直是为长孙家考虑！”他着重说了长孙家三个字，见长孙恒安还不明了，叹气道：“若动了裴茗翠，不是铲除后患，而是后患无穷，自绝生路！”
长孙恒安若有所悟，强调道：“为了长孙家？”见叔父点头，长孙恒安表情复杂。长孙顺德见他领悟，终于闭上双眼，满是倦意。
※※※
斛律世雄不但是武学的高手，赶车也是一流。快马加鞭之下，很快将长孙家的马车撇到身后。马不停蹄，一路北行，雪下的愈发的紧。
裴茗翠见了，暗皱眉头，心道这样下去，草原恐怕会有灾难。要知道过犹不及，大雪下的太猛，对草原的牧民而言绝不是好事。
马车是大匠宇文恺所制，竟然也考虑到雪地行走一事。积雪已下的没膝，雪地又滑，马车难行，斛律世雄稍加动手，马车下竟然弹出两块滑雪板模样的装置，方便马车雪地行走，骏马拖着马车前行，速度丝毫不减。
雪花洋洋洒洒，没有止歇的时候，裴茗翠一路行过几个牧场，发现大雪压下，有的牧场抗不住大雪，被活生生的压塌，损失惨重。
拉车的骏马虽是神俊，如此天气也是有些受不了。夜半时分，斛律世雄只好临时找有牧民群居的地方休憩。他被揭穿身份后，一直保持沉默，裴茗翠并不畏惧，却对他心存愧疚。毕竟裴矩设计杀死了斛律明月，斛律世雄就算要杀裴茗翠，她也觉得天经地义。可斛律世雄终究还是和以往的车夫胡不归一样，沉默寡言，尽心尽职的照顾裴茗翠。
颉利手下的突厥兵虽屡犯中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可斛律世雄走的是铁勒的地域，这里的牧民还是颇为好客，因为中原大乱，也不知道有多少中原人逃到草原避祸。可无论草原人还是中原人，提及这场大雪，都是忧心忡忡，说这么下去，人还能活，牲畜这个冬季就难熬了。说者无意，听着有心，裴茗翠暗自留意，心生一计。
清晨赶路，继续北行，雪儿总是紧一阵松一阵，万里苍穹，洁白壮阔。
赶到克鲁伦河的时候，河水早就冻的通透，过河后，就是仆骨、拔也古的地带，亦是可敦、处罗驻扎的地方。
到了指定的地点，早有人在等候，蝙蝠、卢老三迎上来，抱拳道：“裴小姐辛苦了。”二人得西梁王号令，马不停蹄的赶赴草原，安排人手营救虞世南，比起裴茗翠，稍早一天到达。
裴茗翠笑道：“为友尽力，何苦之有？”
蝙蝠二人带裴茗翠到了处隐避的山区，那里竟然有着几百条汉子，个个身着白衣，头带斗篷，和天地间融为一色。
卢老三介绍道：“裴小姐，这是前期潜伏在这里的好手，功夫不差，西梁王说了，这些人可任裴小姐的调遣。”
裴茗翠感慨道：“想茫茫草原，在西梁王眼中，也是不足一哂。来来去去，任意自如。”
卢老三笑道：“草原和中原不同，中原讲求地势关隘，草原却是一味的广博。颉利、可敦势力再大，也不能控制入草原之人。西梁王这次的意思主要是营救虞尚书，顺便安置蒙陈族。”
“他准备怎么安置蒙陈族呢？”裴茗翠问。
“他说蒙陈族可暂时依附可敦，等以后再说。裴小姐也应知道，眼下突厥人虎视眈眈，又有李唐断路，我们根本无法大军入内。西梁王说了，既然如此，退一步海阔天空！”
裴茗翠道：“好，我们以营救虞世南为底线，看看再能做些什么吧。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能求自保已算不错，我可没有马神蛊惑牧民的本事。”
卢老三笑道：“裴小姐和西梁王不谋而合。”
裴茗翠碰到这种汉子，也露出真诚的微笑，“怎么不去蒙陈族？”
“那里只怕有人监视，知晓我们的行踪，对以后行事不利，所以我们选在这里。”蝙蝠谨慎道。
“奥射设到了吗？”
“已到了，他说要说服父亲，现在前往仆骨去见处罗可汗，我们劝不住他！”卢老三皱眉道。
裴茗翠一惊，“他怎么不听命令，擅自行动？万一可敦知道他来，说不定会对他不利。”
蝙蝠道：“我们已派人保护他，暗中前往。”
裴茗翠皱眉道：“他这么莽撞，倒打乱了我的计划。”
“裴小姐，我想他也是报恩心切吧。再说他还是个孩子，做事冲动。”卢老三苦笑道。
裴茗翠道：“事已至此，埋怨无用！蝙蝠，麻烦你留意奥射设的动静，他若能说服处罗放了虞世南当是最好，若是不行，想办法保全他们父子的性命。”
“可敦会对处罗下手？”蝙蝠诧异道。
“处罗本来就是可敦扶植起来对抗颉利的力量，处罗虽是可汗，真正的实权还在可敦手上。”裴茗翠道：“这个女人，当求维护自身为先，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她若杀了处罗给颉利献礼，也不足为奇。”
“那处罗不也很危险？”卢老三问。
裴茗翠蹙眉道：“看利益而定，可敦若真想和颉利联手，当求讨价还价。虞世南和处罗都是谈判的筹码，早杀了一点作用没有。她和颉利讨价的时候，就给与我们可乘之机。”
卢老三、蝙蝠暗赞，心道裴茗翠可说是摸透可敦的心思，亦是在权利场打滚，知道其中的微妙均衡。
“我们现在要分三步来走。”裴茗翠不再耽搁，马上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首先密切关注奥射设那面的动静，若能径直救出虞世南当是大好。可奥射设若失败，我们就要想办法先去救虞世南，虞世南现在由重兵看守，强攻不行，这几天我正在套取口令，想办法混进去，然后鱼目混珠将他带出来。”
卢老三、蝙蝠都是大为诧异，“裴小姐，你知道他关押在何处？”
裴茗翠微笑道：“我在这面也有些人手，已经着手让他们准备了。”
蝙蝠钦佩道：“怪不得裴小姐主动请缨，原来早就运筹帷幄，西梁王得你相助，当如虎添翼。不过……第三步是什么呢？”
“这第三步嘛，就是要搅混草原的水。”裴茗翠笑道：“蝙蝠、老三，麻烦你们……”
蝙蝠、卢老三齐声道：“裴小姐，有事但请吩咐，麻烦可不敢当。”卢老三又道：“裴小姐倒和西梁王极其类似，他就喜欢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裴茗翠故作严肃道：“你说西梁王的坏话，看我回转东都话于他知！”卢老三一怔，见到裴茗翠忍俊不禁的表情，这才恍然道：“原来裴小姐也会开我们的玩笑。”
三人笑了一阵，裴茗翠精神好了些，才道：“这第三步要动用蒙陈族的力量。你们尽快的调用人手，然后趁大雪之际，在草原散布谣言，就说可敦和马神决裂，扣留东都的使臣，惹怒上苍，这才降下大雪惩罚，若不悔改，恐怕会有更大的灾祸降临。”
蝙蝠、卢老三齐声赞叹，都说好计。要知道草原人还未开化，更加迷信自然的力量，如今天降大雪，本来都是人心不安，裴茗翠把这件事一联系，可敦端会受到不小的压力。三人商议已定，按计行事，裴茗翠却对影子道：“派两人监视长孙顺德的行动，一有异样，马上回禀。”
等影子退下后，裴茗翠这才剧烈的咳，转瞬又陷入了沉思之中。那时候的她只是想，自己在草原救人，李玄霸下步棋会在哪里？
※※※
裴茗翠赶赴草原之际，萧布衣也开始亲自带兵前往河北。
河北精兵八万，半年的时间一换，无论征伐山东、江淮抑或是河北，均是如此的策略。这种策略可有效的消除兵士厌战思归的心理，不过就算如此，年关出兵，也是行军大忌，萧布衣为安抚军心，说到做到，亲自领军出兵。
在出城之际，萧布衣自然还是慷慨陈词，说什么兵士们辛苦了，你们保家卫国，本王感激不尽，当与尔等共甘苦，只求击败李唐后，一统天下，大家就会有好日子过了。他说的激动，差点把‘不破楼兰终不还’搬出来。突厥虽是忧患，可和辽东一样，都是君臣的忌讳，暂时避而不谈。众兵将、百姓听西梁王忧国忧民，期待多年的好日子看来越来越近，不由都是热血沸腾，热泪盈眶，一时间差点将东都上空的雪燃起来。
萧布衣不是个天生的军事家，但骨子里面却有政客的潜质，他清楚的明白百姓和百官需要什么，也能因势利导。
西梁王都不要过年，领军对抗唐军，保东都过个好年，还有哪个兵将敢有所抱怨，那不被兵士唾沫淹死？
一时间东都百姓蜂拥上前，送兵士出征，殷殷鼓励，拳拳期待，让兵士感觉到要不灭了唐军，还真不好意思回来。
东都又上演了前所未有的一幕，在西梁军出征的时候，宽广长街百姓蜂拥而送，娘送儿，爹送子，兄弟道别，群情激动。
东都百官有老臣见到，连连摇头，暗想这成何体统？西梁王却不禁止，出兵就用了一日，等到第二日，兵士非但没有涣散，反倒凝结出前所未有的团结，因为爹娘、亲人都是殷殷相望，期待他们再次回转，能带来河北平定的消息！
大军滚滚，过黄河、太行一路北行，到了易水之畔，三军震动。
秦叔宝、程咬金亲自带兵出迎，二将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西梁王心忧天下，一诺千金，末将代兵将感谢西梁王！”
二将话音才落，三军呼喝，“西梁王心忧天下，一诺千金，我等感激不尽！”
声撼四野，雪花飞舞，无论驻守在河北的兵士，还是才到的西梁军，均是热血激荡，寒冬天气看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西梁军气势如虹，欢呼之声过易水，直传到唐军的阵营中，那里，却是死一般的静寂。
大雪洋洋洒洒，分落易水两岸，可一是沸腾，一是冰冷！

第五六八节 初战突厥
萧布衣领大军来到易水旁，欢声雷动。当然轮换的是兵士，将领如秦叔宝、程咬金、舒展威等，均继续带兵对抗李唐。
大军轮换，有条不紊。而西梁大军轮换的消息，已传到了唐营。
李世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良久。他本来是在巨马河一线，但西梁军已转变策略，大雪封路，秦叔宝让舒展威在巨马河南坚守不出，自己赶赴易水和程咬金并肩作战，力求对易水的李道宗施压，寻求突破点。
按照秦叔宝的策略，就算让李世民长驱直入也无妨，毕竟河北已被萧布衣占了大半，李世民以手上的兵力，固守幽州尚可，但要抢占河北，还没有这个实力，只要西梁军扼断幽州、河东的联系，李世民冬季很难出兵。
李世民知道秦叔宝赶赴易水，果如秦叔宝所料，不敢妄自出兵，只怕中伏。可易水压力遽增，李世民只怕李道宗抵抗不住，命柴绍驻扎巨马河，自己亲自去支援李道宗。他才到易水没有多久，就听到萧布衣亲自领兵易水换防的消息，李世民心头微颤，暗想萧布衣、秦叔宝、程咬金三人再次联手，难道是想在年关的时候，大规模的入侵幽州？
冬季出兵不易，因为有太多的情况要考虑，可就距离来说，东都相对关中而言，离易水还算颇近，再加上徐世绩、杜如晦强大的运作能力，这才能保证西梁军出兵的有条不紊。再说打徐圆朗、对抗窦建德的时候，西梁军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运输体系，这次来到易水，不过战线又长了一些而已。可李唐情况大为不同，巍巍太行割断了李世民和关中的联系，井陉关又被萧布衣重兵卡住，李世民已得到李渊的命令，一定要坚守到开春时分，才有兵力来援。眼下李世民和在柏壁如出一辙，可是这次，援兵不在身后，而在遥远的河东！
李世民虽急不乱，坐镇营中，神色如常。可眼中不时的闪出点愤懑之色，河东暂时没有援兵，可突厥竟然来了援兵！
突厥从居庸关而下，一路无所不为，幽州百姓，甚至幽州的唐兵都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圣上有令，避免和突厥兵产生冲突，李渊还要靠突厥兵对抗萧布衣，当然不敢轻易得罪突厥，李世民虽贵为秦王，可两个突厥使者却坐在他的上首。
众唐将敢怒不敢言，都是垂头不语。
两个使者一叫特勒热寒，另外一人叫阿史那德，不一样的脸孔，一样的嚣张跋扈。二人领着五千突厥兵，从居庸关一路南下，说是来支援唐军。
在秋末的时候，因为阴雨连绵，突厥兵觉得不好行军，所以一直在涿郡附近。本来等着雨停后回转突厥，没想到转瞬下起雪来。
雨雪交加，冰冷非常，突厥兵享受惯了，又羡慕中原的繁华，不想回转苦寒的草原。都说草原的雪越下越大，回去不便，特勒热寒等人商议一下，终于决定先和唐兵一起看看西梁军的成色。
突厥兵实在不相信，中原的骑兵能有多么威猛！因为这本来是他们的强项！
突厥兵很多都已知道，颉利还是很有远见，力求先解决草原的内部矛盾后，这才会在开春的时候出兵，以免重蹈始毕可汗的覆辙。既然如此，特勒热寒觉得先做个先锋，若是能打败西梁军，以后当能抢得更多的金银珠宝，回去后也能大肆炫耀。
突厥兵根本瞧不起李唐军，因为中原的一个皇帝，能让使者坐在上首，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因为瞧不起李唐军，所以他们顺便也蔑视西梁军，在他们看来，不是西梁军太猛，而是李唐军太弱。
这种情绪在突厥兵中蔓延，迅疾的变成一种傲气，也让特勒热寒对李世民的防守反击战术不屑一顾。
拿着马鞭敲着桌案，特勒热寒操着并不熟练的中原话道：“李秦王，这样下去不行的。”他对中原的职位称呼不了然，随口乱叫。
众将大怒，听他蔑视李世民，都想呵斥，李世民止住手下众将，沉声道：“那依你的意思是？”
“进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阿史那德一旁激昂道。
李世民暗自皱眉，心道老子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西梁军如同铁桶一样，如何来攻？突厥兵虽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可若说团队作战，不见得能比玄甲天兵强，父亲看重他们的是人多，而非团队作战有多强，不然也不会月余搞不下个雁门。
正考虑如何委婉点的劝说，特勒热寒已高傲道：“我发现，我们需要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勇士。”
“不知道何为真正的勇士？”李世民微笑问。
“明日……我就要向你们所畏惧的铁甲骑兵挑战！”特勒热寒傲慢道：“我要打的他们落花流水，狼狈不堪。我要让你们看看，玄甲天兵、铁甲骑兵都见鬼去吧！”
他前面说的还让唐军众将能接受，可后面加上的那句话，实在让众人怒火中烧。李世民心中发狠，脸露微笑道：“好，那我今日就去给西梁军下战书。只是下战书是我们的事情，是否迎战，是他们的事情。”
特勒热寒霍然而起，大声道：“好，明日一战，我会让你们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骑兵！”
战书带着傲慢，很快就送到了西梁军的军营。萧布衣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了李世民的挑战书。
萧布衣看了半晌，皱眉问，“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叔宝看战书写的倒简单，无非是闻铁甲骑兵威震天下，却总觉得言过其实，明日午时，特勒热寒出骑兵三千和铁甲骑兵一战，一决胜败！
秦叔宝看完后，哑然失笑道：“李世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了？”因为这封挑战书更像是草莽决斗，而非行军作战。
萧布衣沉吟道：“李世民并不幼稚，难道幼稚的是突厥骑兵吗？”二人毕竟不知道唐军内幕，一时间反倒有些不解对手的用意。秦叔宝道：“他让我们出兵，我们就出兵，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萧布衣笑道：“不错，就算他们跪下来求我们出兵，我们亦要考虑考虑。不过听闻突厥兵气焰嚣张，如今已有兵力援助李唐，如真的如此，给与他们一棒，杀杀他们的锐气也好。”
“西梁的意思是，明日迎战？”秦叔宝试探道。
萧布衣想了半晌，“如果突厥骑兵真打先锋的话，要提防李世民趁机袭击，我来抗突厥兵，至于迎战李世民的重任，就交给秦将军你了。”
秦叔宝慎重道：“末将当竭尽全力，我这就回信说明日迎战？”
萧布衣想了半晌，“推迟三日再战，先看他们的反应再说。”秦叔宝立刻挥笔写下书信，交给使者，让他带回去。
书信到了李世民手上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萧布衣又想施展什么诡计？
战场鏖战，固然要拼铁血，但也要虚虚实实，始终不能让对手摸清意图，李世民和萧布衣在河间一战，已充分的了解了萧布衣这个人。但了解归了解，迎战还是心中没底。
特勒热寒听李世民转达了意思后，重重的唾了一口，骂道：“懦夫，没用的懦夫。”
阿史那德接道：“三日后也无妨，就让他们多活三日好了。”
李世民暗自冷笑，等回转营寨后，单独找来房玄龄道：“突厥兵傲慢无礼，不知道先生有何对策？”
房玄龄道：“秦王的大敌是西梁军，而非突厥兵！”
李世民沉默下来，“先生之意，是让我还是隐忍？”
房玄龄道：“忍者才能成事，淮阴侯不忍胯下之辱，如何有后来的扬名天下？汉高祖不忍项羽之辱，如何能开创一代伟业？”
李世民叹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最近总是忍耐不住。”
房玄龄笑道：“忍耐不住，就要换个角度来想，其实秦王应该高兴才对。”
“先生此言何解？”李世民诧异道。
房玄龄道：“秦王多半被他们气昏了头，如今在你的眼中，突厥和西梁军都是你的敌人，既然如此，他们相斗，你不应该想哪个胜了你都不悦。而应该想，哪个败了我们都应该高兴！”
李世民浮出微笑，“房先生说的有理，萧布衣若是败了，我等正好乘胜追击，特勒热寒要是败了，正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房玄龄道：“那秦王当知如何来做？”
李世民沉声道：“三日后，我当埋下伏兵，伺机而动。”
※※※
三日转瞬即过，特勒热寒自恃骑兵勇猛，百战百胜，根本不做任何准备。要知道他们在中原烧杀掠夺，都仗着马快弓劲，碰到的又是不占优势的百姓和官兵，早养成自大的心理。李世民被他们激怒，也不告诉他们铁甲骑兵的犀利之处，更何况就算说出，特勒热寒也不会相信。
冬日的清晨，太阳总躲在厚厚的云层之后，下了几日的大雪，竟然停了。
特勒热寒和阿史那德终于起了个早，带着哈欠连天的突厥兵出了营帐，一直到了易水之畔。
唐军擂鼓三响，步兵成方阵押后，骑兵散在两翼，寻机而动。
特勒热寒一马当先，到了最前，冷风一吹，突厥兵都已提起精神，露出了平日彪悍之色。五千突厥铁骑列队，虽不如铁甲骑兵和玄甲天兵齐整，纪律严明，但蕴含的攻击力看起来比冰雪还要冷。
举目向对岸望过去，见到对岸远方平原处，行来一队骑兵，约莫有三千多人，在易水对岸勒马不前。
特勒热寒心中大定，暗想对手只出骑兵，也算是英雄好汉。他也不算太蠢，暗想对手若是大军来临，那是死活不会去攻。
西梁军易水下寨，却在易水前留下作战之地，营寨离易水很有段距离，看起来萧布衣真的准备和突厥兵一决雌雄，以骑兵挫败对手。
特勒热寒傲慢道：“阿史那德，你上还是我上？”他的态度满是不屑，面对的好像不是威震天下的铁甲骑兵，而是待屠的羔羊。
阿史那德笑道：“你先，你不行，我再上。”
特勒热寒心中恼怒，“这么说，你比我强很多？”
阿史那德笑而不语，李世民一旁见到，心中暗骂，这两个家伙自高自大，不要未战先自己人打起来。大敌当前，特勒热寒还知轻重，只想一举击溃对手，让阿史那德看看威风，长矛一举，高喊道：“缇奎！”
缇奎在突厥语中，就是冲锋的意思，当年萧布衣就是用这两个字鱼目混珠，煽动突厥兵的情绪。特勒热寒一声喊，突厥兵高举长矛，呼喝道：“缇奎。”突厥兵一声喊，气势逼人，策马前行，蜂拥踏坚冰向易水对岸冲去。
特勒热寒率领不到三千兵马，阿史那德率兵压阵，却不出击。
突厥兵行进过程中，看似蜂拥，却在急奔的过程中迅即的整理队形，参差有序，李世民见到，暗自皱眉，心道突厥兵虽傲慢无礼，但马术之精，倒不是吹牛。
对岸的骑兵见到对手冲来，未有骚乱，骑兵为首那将手持开山巨斧，赫然就是程咬金。特勒热寒冲过易水，在一箭之地以外，已喝道：“放箭。”
程咬金几乎在同时下令放箭！
一时间羽箭如蝗，空中纵横，李世民见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他一时也搞不清楚。
双方均提盾以巧角度护住自身和马匹，突厥兵毕竟马背生长，弓箭马术均是娴熟无比，这一轮弓箭过后，双方伤亡均是极为轻微。
特勒热寒心中微惊，暗想中原人素来马战不行，没想到这铁甲骑兵真的有些门道。身形一转，已用脚勾住马鞍，身形一侧，再次挽弓搭箭，以快逾常人的射箭速度，再射出了第二轮长箭。
突厥兵纷纷效仿，这一招花俏非常，让人目眩，特勒热寒百忙之中还不忘记回头望一眼，心中自傲，暗想什么狗屁玄甲天兵，铁骑骑兵，又如何能做出如此高难的动作？
长箭刁钻，角度怪异，再加上突厥兵射术极精，一时间眼花缭乱，就算李世民都忍不住的叫声好。
这招可说是出乎不易，最难的却是人人可做，气势夺人。
程咬金见状，斧头一挥，铁甲骑兵竟然潮水般的散开，一队化作两列，成左右夹击之势，又放了一轮长箭。
突厥兵这次长箭取的是马匹，可西梁铁骑这次出动的骑兵连马都武装起来，长箭击在马身上，很多射不穿马身前方特制的皮甲。眼下的黑甲铁骑虽算是轻骑兵，但萧布衣、李靖会同京中大匠，制造简易轻甲防护，减少冲锋时弓箭的杀伤，一直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程咬金却取其弱处，反倒杀伤了不少突厥兵。
两队一错，竟然全用弓箭对决，实在超出太多人的意料。程咬金领军，拉的却是喇叭形状，阵型裂开，和突厥兵隔的更远。
双军一错，互有损伤，可相对而言，反倒是花俏的突厥兵损伤更重。
第一轮冲锋无果，远没有达到想要的结果，特勒热寒暗自皱眉。本来在他的心目中，中原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骑兵，让他一冲，还不马上变得落花流水。可现在他多少转变了印象，西梁铁骑训练有素，或许马上技巧不如他们，但马术也差不了很多。
当然这是他的想法，具体如何，还有待对决的考验。
骑兵交错，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接触，特勒热寒只觉得中原人还是太过狡猾。数千骑兵铺天盖地的冲过去，激起无边的雪浪。
冲势将尽，特勒热寒一勒马，战马人立而起，无垠的雪地中，有如轻歌曼舞，毫不费力。突厥兵勒马回转，后队变前队，转瞬之间，已再聚攻势，用最快的速度反击了回去。
如果说西梁铁骑漫若流水，那突厥铁骑无疑就是坚若寒冰，直来直去，迅捷有力。
唐军不由动容。
萧布衣远远望见，喃喃道：“突厥骑兵果然有些门道，他们如论马术，当可称雄。”萧布衣虽是警惕，却丝毫没有惊惧之意，因为马术毕竟不等于战术！突厥兵有优点，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略显散漫，多逞强好狠。
秦叔宝道：“只希望程将军能如约而动。”
萧布衣自信道：“你放心，程咬金该做的事情，绝对不会逾越，他是个规矩的人。”
二人轻声细语，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在特勒热寒准备击溃西梁铁骑，再给唐军好看的时候，萧布衣只是命程咬金和突厥兵迂回作战，以观虚实。萧布衣当然明白，击败这数千骑兵对他而言，还不算什么难事，但难得有个观摩的机会，当求研究个透彻，因为眼下不过是开胃小菜，日后和颉利对决才是重头戏。
萧、秦讨论的时候，李世民在远方望见突厥兵的阵仗，也想学习点长处。可见到他们霍然反击，不由皱了下眉头。突厥兵的战术简单明了，干净利索，这种方式，可说是最快的方式，但这种方式，却建立在绝对高超的马术之上，突厥人自小就骑马狩猎，条件好过中原兵士太多，李世民想要学习，却也无从普及。
双方观战的功夫，特勒热寒再聚攻势，势不可当的向程咬金部冲来。程咬金号令一下，铁甲骑兵本来成喇叭状散开，迂回兜回，并不集中兵力硬拼，竟再兜个大圈，绕突厥骑兵而过。羽箭嗖嗖，铁甲骑兵阵型若水，意志若冰，执行的动作冷酷无情，长箭漫天，毫不含糊。
李世民见状，大皱眉头，暗想只是个程咬金就如此难对付，眼下萧布衣并没有尽全力！
偌大易水之畔，开阔的平原中，双方骑兵忽然而来，倏然而去，虽是花样繁多，真正的实质性对抗并不算多。
特勒热寒几乎气炸了肺！
突厥兵的弓箭准，可西梁军的也不差，突厥兵的战马强，可西梁军的战马丝毫不逊，突厥兵的装备倒是寻常，但铁甲骑兵的装备绝对远胜，长箭你来我往，突厥兵兜着圈子对攻，竟然还落在了下风。
萧布衣凝望许久，道：“收兵吧。”
号令一出，程咬金以攻为守，虚晃一招，等突厥兵怒气冲冲的迎上的时候，再兜个大圈，迂回的向阵营奔去。特勒热寒不肯放弃，紧追不舍。可见到对方阵营中，盾牌兵陡然闪出，弓箭手射住阵脚，放开一条路掩护铁甲骑兵退却，铁盾寒弓凛然而向，不由勒住战马。
积雪飞荡，飘舞半空，突厥兵虽经过一阵，但勒马之时还显示出良好的素质。从铺天盖地的冲来，到戛然而止，这种声势的确异常惊人。
可再惊人的马队，见到西梁军铁桶一样的防御亦是不敢贸然冲来。不过他们马快，亦是不担心西梁军围攻，特勒热寒没有过瘾，怒声喝道：“不守承诺的懦夫！”
萧布衣阵中大笑道：“你说和我们一战，我们也战过了，何来不守承诺？今日一战，你我不分胜负，不如并称天下第一如何？”
特勒热寒大声喊道：“第一只有一个，岂有并称天下第一的道理？”
萧布衣道：“那你说如何？”
“让他们再出来，和我决一死战！”特勒热寒双目红赤。
萧布衣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决一死战，三日后我就满足你的要求，不死不休！今日……暂到这里！”他说完后，回转营中，再不见踪影，饶是特勒热寒暴跳如雷，亦是无可奈何。
忿然回转唐营，李世民、阿史那德都迎上来，李世民心中虽恨，脸上却笑，“恭喜特勒旗开得胜。”
特勒热寒道：“都是懦夫，你们中原人，没有一条好汉！”他说完后，不顾李世民脸色不悦，扬长而去。阿史那德紧紧跟随道：“特勒，你今日只差一点，就能大获全胜。”
特勒热寒冷哼道：“他们约我们三日后决一死战，那时候就看你的了。”
阿史那德道：“你不行，我更不行。”见特勒热寒脸色和缓些，阿史那德道：“不过三日后，他们若是故技重施，我们如何应对？”
特勒热寒一怔，“那怎么办？”
阿史那德低声耳语道：“敌兵虽狡猾，可若你我分兵两路，可将他夹在其中。三日后，你我分兵夹击，可大获全胜。”
特勒热寒迟疑道：“那我们……岂不是违背了诺言？”
阿史那德笑道：“和勇士讲信诺，和这些奸诈的中原人，何须守信？再说他们只说三天后一决生死，并没有说派多少人呀。”
特勒热寒恍然而悟，不由哈哈大笑，二人笑的极为开心，似乎已见到马踏西梁军、哀声遍野的盛况。
※※※
三日又过，唐军、西梁军再次对阵易水，特勒热寒仍是一马当先，李世民知道萧布衣肯定会有后手，当初西梁铁骑马上连弩齐发的惊天动地场面，他一辈子难忘。
这些事情，李世民却没有告诉给特勒热寒，在萧布衣研究突厥骑兵战术的时候，李世民也希望借突厥骑兵观察对手的手段，为以后应对准备对策。
虽是寒风凛冽，特勒热寒却是激动的一身热汗。见对手仍是那个拿斧头的将军静静的候在那里，特勒热寒杀气弥漫，暗想今天决不能再让他逃命。
特勒热寒不知道那是程咬金，也不关心，实在是因为人马上要死了，叫什么名字没什么区别。
只怕程咬金再跑，特勒热寒这次却没有像三天前那样，一鼓作气的冲过去，向阿史那德使了个眼色，阿史那德露出会心的微笑。
二人一起甚久，配合默契，知道彼此的意思。昨日商定，一人将程咬金赶到易水，断其后路，正面的攻击，却是由阿史那德执行。
随着‘缇奎’两个字的迸出，特勒热寒如三日前一样，倏然前行，弓箭开道，展开了第一轮的攻击。
易水岸边大战，再次激发。
萧布衣此刻并不如三日前优哉游哉的看，‘萧’字大旗虽然还屹立在大营中，他却已骑在马上，带着铁甲雄狮埋伏在阵营右翼。在他之前，盾牌兵形成铜墙铁壁，旗帜招展，这让他的骑兵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游骑。
大营右侧，亦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那里，正适合骑兵激战。
萧布衣在特勒热寒冲过易水的时候，向秦叔宝侧望了眼，他已经掂量出对手的虚实，眼下的目的只有一个，全歼对手的骑兵！
这个目标需要程咬金的配合，他希望程咬金能将突厥骑兵全部引出。如若不然，战场中，这三千突厥铁骑，就是他剿杀的目标！
可他出兵，还要防着李世民的袭击，这就需要秦叔宝一肩承担。
寒风凛凛，萧布衣手握长枪，目光专注，用心来感受着战场的变化，感受着骑兵各处的强弱，有如身临其境。此时，特勒热寒已和程咬金经过了一轮的交锋！
程咬金果然故技重施，仍刻意的拉开和对手的距离，以弓箭扰敌，并不硬拼。因为在萧布衣的眼中，一百个突厥兵的性命，也抵不过他的一名黑甲铁骑。程咬金小心翼翼，按照策略行事，他战场鏖战，眼睛余光却望向了西梁军阵的右翼。
从那里望过去，好大的一片平原。
雪仍在下，掩盖了世上的万物，程咬金想到这里，嘴角浮出了一丝微笑。特勒热寒已发动了第二轮的攻击。
突厥铁骑突然有了变化，特勒热寒一声令下，骑兵蓦地分成两路夹过去。而阿史那德一声大喝，已催马过河，带兵攻向程咬金部的后背！
铁蹄激荡，刹那间，突厥铁骑已将黑甲骑兵形成合围之势！
特勒热寒分兵两路，就是要扼断程咬金的归路，只要逼他远离西梁军阵，他就有信心将程咬金部一举歼灭。
唐军大喜，没想到突厥人还有这招。他们并不知道，这本来就是突厥人狩猎之法，此刻却用在对敌之中。
萧布衣双眉一扬，喃喃道：“好！”
李世民浓眉一展，双手握拳，紧张非常。无论如何，突厥兵若能打败黑甲铁骑不败的神话，对他极为有利。他低声传令，已让唐军准备，只要西梁军出兵，他定当拦截。
秦叔宝远望战场，神色凝重！程咬金遇险，他还是安之若素，稳如泰山！
形势不利，程咬金他没有慌、没有乱、几乎在突厥兵要合围之时，已带兵斜斜的向东冲去！
突厥夹击，两翼却是空挡，他敏锐的抓住这个空挡，就要摆脱对手的夹击，将所率铁骑置身在攻击最弱的地方。
他成功的摆脱了突厥兵的合围，可铁骑却平行着西梁军阵向东驰去。
特勒热寒心中大喜，毫不犹豫的勒马右转，尾随追去，阿史那德和他心有灵犀，亦带着骑兵从南向东夹击。
二人如同夹子一样，将铁甲骑兵夹在正中，一路向东，激起白雪如龙。
李世民见状，心中微凛，暗叫道，西梁军有诈！可突厥如虎，铁甲似龙，龙行虎啸，咆哮向东，他如何能够叫回？
程咬金转瞬间已掠过了萧布衣的铁甲雄狮，突厥兵追的正急，无暇南折，竟离西梁军营越来越远。
特勒热寒大喜，心道就算追到天边，老子也要将你扼杀，你跑的越远，老子越是不怕。这时候的他已瞥见了西梁军阵中有一队骑兵杀出，看似要救援程咬金，可他不信那队骑兵能够追上，就算追上，他又有何畏惧？
所以特勒热寒一直追，追的无怨无悔！
眼看就要追到黑甲铁骑的尾部，特勒热寒突然感觉天地间好像动了下，苍茫的雪地好像动了下。那时候的他只以为眼花，雪地如何会动？他只以为奔驰的太急，所以看到有异。
这时程咬金部遽然有了变化。
前方是开阔的平原，厚雪覆盖，程咬金却没有径直趟过去，铁斧一挥，骑兵再次化成两队，绕个大圈而行。
特勒热寒想不明白，径直去追，当走捷径，程咬金这一绕圈，就有给他追上的可能。程咬金为何出此下策？
犹豫只是片刻，马势如潮，特勒热寒根本已无暇再考虑，催马前行，选择走直线！
阿史那德却已大惊，他惊的不是特勒热寒走的路线，而是惊怖从西梁军阵中冲出的那队铁骑，以他都不敢相信的速度向突厥兵的背后冲来。
他根本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么快的铁骑！
李世民变了脸色，他已知道，萧布衣终于出动骑兵，萧布衣选在这致命的环节出兵，选在对手最薄弱防御的时候出兵，这种出兵，端是出神入化，不知要经过多少血战才能领悟！
战场未分胜负，可李世民已觉得，突厥兵胜机不大。
是否迎战？阿史那德念头一闪，已决定迎战，铁甲骑兵攻势凶猛，他若不挡，让对手杀进来，无论多好的骑术都挡不住。
阿史那德决定一下，向东的骑兵蓦地南转，迎上了萧布衣从南斜插上来的骑兵！
特勒热寒却已陷入了绝境！
他策马前行，一鼓作气的冲过去，却听马儿悲嘶，马身一沉，特勒热寒整个人已飞了出去。
特勒热寒心中大惊，他从五岁骑马，骑了数十年，就算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这紧张、要命的时候，怎么能马失前蹄？
人在空中，低头望下去，见到马蹄已鲜血淋淋，马踏积雪，震露出插在地上铁蒺藜！
西梁军在此有埋伏，特勒热寒恍然大悟，心中后悔，暗骂无耻。原来他等候三日，寻欢作乐，西梁军等候三日，却趁夜色，在这里的开阔地上，偷偷的、无耻的遍插了铁蒺藜！
可埋伏绝不止铁蒺藜！
突厥骑兵如潮的追击中，从未想到停止，就算再精湛的马术，都已勒不住战马，无数马儿踏在铁蒺藜上，摔倒在地，更多的战马踩到坑中，马腿折断，突厥兵终于缓了下来，却发现噩梦从未停止。
雪地一阵颤动，前方不远处，数百人掀开白衣，抖落身上的积雪，手中露出了让人心寒的光芒！
连环弩！
李靖改良的连环弩！
铁蒺藜、暗坑之后，竟然埋伏着萧布衣的杀手绝招，连环弩！
一弩十二矢，就在那一刻，一口气的打出去！
‘嗡’的一声响，铺天盖地的铁矢分数层射出去，上击敌兵，中打马腹，下断马腿，冷酷无情，攫取热血。特勒热寒不等落地，惨呼未出，就已被硬弩打成了筛子。
突厥兵那一刻，伤亡惨重。程咬金已圈骑杀回。萧布衣一马当先，已和阿史那德遥相而望。
阿史那德本想阻敌，可心已乱，因为他听到东方的惨呼，扭头看到了同伴的毙命，他一颗心沉了下去。他已中伏，兄弟虽可贵，生命价更高，他已无心再拼，他已想逃。可勒马寻路，将停未停之际，他见到对方铁骑中的那个将领拉开了铁弓。
那人如此的夺目，如此的沉冷，就算你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一眼认出。那人就是萧布衣！
弓弦一响，箭到眼前！
四箭齐飞，无一落空，阿史那德死，突厥兵溃！

第五六九节 釜底抽薪
萧布衣挽弓拉箭，四箭齐飞，射死了阿史那德后，突厥兵忍不住的惊怖，忍不住的慌乱，他们凶悍，铁甲骑兵比他们更凶悍，他们勇猛，铁甲骑兵比他们更勇猛！
马术虽精，不等于战术，气势汹汹，抵不过纪律严明！
散漫彪悍的突厥兵，终究还是抵不过铁血无情的铁甲骑兵。阿史那德、特勒热寒所谓的战术，比起萧布衣、秦叔宝制定的诱敌深入，显然还差了许多。
当发现引以为豪的强项在对手面前，显得那么的脆弱不堪，当发现所谓的骑术，已挽救不了自己的性命，突厥兵有种天崩地裂的惶恐。他们只感觉到处都是羽箭，随处都是陷阱，周围全是敌人，他们如笼中困兽，咆哮不安，却无力冲出。
程咬金、萧布衣再加上弓弩手，已对这五千余的突厥骑兵形成了合围之势！
突厥兵大乱，铁甲骑兵却冷静非常，持盾挺抢，硬生生的挤了进来。他们次序分明，就如同巨锤一样，敲击在对手的正面，一波一浪，如同碧海潮生，连绵不绝，逼的突厥兵不断的后撤。
逼突厥兵后撤不是目的，更快的剿杀对手才是本意。
‘咔’的一声响，东侧的连弩手早就退后，迅即的抓出腰间藏着的铁矢，以极快的速度上了铁矢。
连弩的优点不用多说，缺点却是一击之后，上矢吃力，这些连弩手都是万中选一的好手，手劲超强，倒退过程中，手臂急绞，已再次拉开了硬弩。
铁矢一上，号令陡下，又一批铁矢打了出去，突厥兵惨叫声再起，仆倒一片。
西侧的铁甲骑兵一次次持盾挺抢的将突厥兵向东侧逼去，东侧的连弩手倚仗陷阱、深坑等地势以铁矢射杀。突厥兵受不过屠戮，为求活命，只能向两侧散去，可程咬金回转圈杀，早就分兵两路，扼守在南北两侧，远远处以弓箭射杀。
突厥兵只凭个人之勇，如何冲得破这种阵营？匹夫之勇在这种军阵下，已不足一哂。丧失了马匹的突厥兵，更是如断了两条腿。一时间鲜血如河，染红了苍苍大地，惨叫遍野，有如鬼哭狼嚎。
西梁军已对突厥兵完全形成剿杀的局面！
李世民大惊。
他虽知道突厥兵不妙，可却没有想到突厥兵败的这么快，见到雪地伏兵尽出的时候，李世民心头狂跳，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铁矢的威力。
这种连环弩有缺点，那就是阵地战中，威力虽大，消耗也大，难以持久，但眼下对付数千突厥兵，已是足够！
铁甲骑兵合围剿杀的速度实在太快，快的李世民已来不及救援，可他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突厥兵死绝，那样的话，他无法向李渊交代，李渊亦是无法向颉利交代。
李世民出兵！
唐军鼓声大作，已要踏过易水，救援突厥兵，西梁军中亦是鼓声大作，全面压上，易水坚冰之上，很快的展开了新一轮的对攻。
战役瞬间爆发，双方互有伤亡，拼杀惨烈，前所未有。
那一刻冰面上流的血，已经成了一条血河！
决战没有多久，李世民下令撤兵，因为他已看到，突厥五千骑兵，已伤亡殆尽。只有孤零零的马，个别极为骁勇的突厥人才侥幸的冲出了西梁军的包围射杀，亡命而去。目的已无，李世民不想无谓对决，只求先守住幽州为上。既然如此，这场仗在他眼中，完全没有必要打！
萧布衣这一役，一举击杀突厥兵五千人之多。
尸体叠着尸体，马匹摞着马匹，北风一吹，尸体很快被冻僵，层层叠叠的摞在那里，触目惊心。
见李世民撤兵，秦叔宝也不急攻，命大军后撤。萧布衣全歼了突厥兵后，带骑兵回营，西梁兵将列队两侧，不知谁带头喊了句，‘西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兵士听到，忍不住跟着齐声欢呼，‘西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四野，洞天侧地，萧布衣举枪示意，扬声道：“今日之胜，全仗三军将士齐心协力之功。想战场胜负，本是寻常之事，可万众一心，才出常胜将军。突厥屡犯我境，本王恨不能驱逐狼子，今日斩杀数千突厥骑兵，小示惩罚，若再不醒悟，本王当与三军将士共勉并肩，将他们打回老家去！”
萧布衣半文半白，最后一句粗话却让三军群情激荡，齐声高呼道：“将突厥兵打回老家去！西梁王有令，将突厥兵打回老家去！”
欢呼声此起彼伏，满是振奋激昂之意。要知道突厥为祸华夏数百年，这几百年来中原北方历代君王，都是或多或少的讨好突厥。杨坚登基之前，也是和突厥人虚与委蛇，登基后，有感突厥大患，这才让长孙晟想方设法离间突厥。
这些年华夏大乱，突厥兵又开始蠢蠢欲动，祸害中原，怎能不让将士们义愤填膺？
以往之时，突厥仗着马快弓劲，所向无敌，在平原作战处于极大的优势，今日一仗，西梁铁骑证明，只要奋发努力，中原骑兵丝毫不逊对手，甚至可以将突厥铁骑围剿殆尽，既然如此，扬国威、兴华夏岂不就在今日？
群情激昂，西梁大营沸腾阵阵，相对而言，易水那面，却显得冷清了很多。
萧布衣与秦叔宝、程咬金会心一望，心中微喜。要打突厥、辽东，估计很多人还是不算愿意，但是提出保家卫国的论调，明显受到的阻力又小了很多。
等欢呼稍歇，萧布衣高声道：“新年将至，本王当与尔等共度新年，放烟火庆祝。”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虽未过年，可已和年关一样热闹。这凛凛的冬日里，有着春一样的温暖，这冷血的疆场上，到处是热血激荡。
萧布衣鼓舞士气后，和秦叔宝、程咬金进营帐议事，等坐定后，萧布衣第一句就是，“今日灭突厥骑兵，程将军当记首功！”
程咬金心中窃喜，还谦逊道：“有西梁王、秦将军压阵，末将只能说是尽本分之事。”
秦叔宝一旁道：“程将军南征北战，其实功劳赫赫……”
“程将军莫要推辞，你有过，本王会罚，你有功，本王绝不忘记。这样，本王当赏程将军黄金千两，官升一级，再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一职！”萧布衣道：“东都赏赐，年前会到。”
程咬金起身，单膝跪倒道：“谢西梁王。”
萧布衣双手搀扶起程咬金，“今日大败突厥，当涨自家的威风，又灭唐军的锐气，实在大快人心，不过一统天下，任重道远，河北之仗，还要指望两位将军。”
二将齐声道：“末将职责所在，当竭尽全力。”
三人聚在一起，展开地图，开始商议河北、河东一事。先下河北，再攻河东，还是河北、河东一块开战。若是对河东开战，眼下井陉关在东都之手，随时可以过太行攻太原！
萧、秦、程三人商议半晌，却一直没有确切的结论。程咬金突然道：“启禀西梁王，末将有一事不明。”
萧布衣道：“但说无妨。”
“想李将军击林士弘，斩张善安，收复岭南，平定江淮都是轻而易举。只平个沈法兴为何要这久的时间？”
秦叔宝也道：“是呀，李将军世上领军奇才，如今仍在江南，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萧布衣笑道：“放心吧，他在开春时分，定然能搞定手上的事情。”
秦、程二人见萧布衣对李靖好像不冷不热，一时间不明所以。可李靖是萧布衣的结义二哥，萧布衣又胸襟宽广，按理说二人不应该有矛盾才对。
三人正谈论的功夫，有兵士急急赶到，呈上草原的军文。
萧布衣人在河北，心在东都，可牵挂的却是草原的动向。根据他计算，裴茗翠此刻应已到草原，展开救援的活动。
事到如今，萧布衣不再指望草原能和他结盟，此行的任务就是救出虞世南。当然若能搅乱草原，那是最好。展开军文看了眼，萧布衣脸色微变。
秦、程关切道：“可是草原事情不算顺利？”
萧布衣把军文摊给二人，秦、程看了眼，也皱起了眉头，军文写的简单明了，‘处罗不听奥射设劝阻，将子囚禁，正想法营救。’
程咬金道：“我听裴小姐智慧过人，但以前均是倚仗着先帝的羽翼，这次到了草原，无援可用，倒是堪忧。”
秦叔宝却道：“有赌不为输，奥射设被囚，我们营救虞尚书还有希望。”
萧布衣沉吟片刻，披衣而出，秦、程二人面面相觑，知道萧布衣心烦，不敢打扰，可也没有能力帮他解决困难。萧布衣迎着风雪想了良久，忧心忡忡。他发现很多人真的很难看透，自己救过处罗一命，本以为裴茗翠带奥射设前往，自然水到渠成，哪里想到又起波折，其实徐世绩不赞成裴茗翠奔波，可萧布衣总觉得让裴茗翠做些事情更好，人总是发闷，会闷出病来。这下连处罗都是敌人，不但虞世南、蒙陈族都有危险，裴茗翠若执着陷在其中，自己岂不害了他？
思前想后，总是没有解决的方法，萧布衣仰望苍穹，这才发现天地之大，他这个西梁王威震天下，也有太多无法解决的事情！
※※※
奥射设被囚！
裴茗翠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紧锁秀眉，蝙蝠、卢老三均是束手无策，眼下看起来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劫出虞世南，再无他法。因为处罗已经下令，再有劝他投靠东都者，杀无赦，儿子也不例外！
风雪交集，汇集草原，众人躲在拔也古东部的群山中，这里地势崎岖，少有人踪。裴茗翠此刻正坐在山洞中，望着眼前的大火，自语道：“处罗想要做什么？”
卢老三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当然是向可敦示好，以求保全。”
裴茗翠想了良久，“人总有个目的。可敦此刻联合颉利，多半知道中原已无她立足之地，于是效仿千金公主之行，转而积极拉拢颉利。颉利联合可敦，却是为开春南下做准备，提防后院起火。这二人开始接触，想必很快就要合为一处，这时候……处罗就是累赘，就要死！”
卢老三冷笑道：“可惜他就算死，也看不清真相。”
“处罗并不笨。”裴茗翠道：“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无论如何，在草原都逃不脱悲哀的结果，这时候囚子示好，却是将自己推入了绝境，他真的这么蠢？”
蝙蝠苦笑道：“这么蠢的人，非但不少，而且很多。要不西梁王征伐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不知进退之人。”
“裴小姐，怎么办？”卢老三最是心急，“不然我们放火焚营，趁乱把虞尚书救出来算了。草原随便他们怎么办，等到西梁王一统天下后，再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也是不迟。”
裴茗翠若有所思，低声道：“再等等。”
“还等什么？”蝙蝠不解问，“现在情形极为恶劣，若再不出手，只怕……”
裴茗翠摇头道：“你越着急，就越中了他们的圈套。据我所知，看守虞尚书的突厥兵，都算得上是好手，可敦迟迟不杀，说不定就等你往里跳。”
“那我们就不救了吗？”卢老三、蝙蝠异口同声问道。
裴茗翠不等回答，山洞口突然刮来一阵疾风，卢老三大惊，喝道：“是谁？”他话才出口，单刀出鞘，已向背后斩去，他敏锐的感觉山洞口来了一人，有如鬼魅。这里极为隐蔽，若是手下，当有暗号。
单刀斩空，一人已到了火堆前，卢老三见到，缓缓收起刀，心下震惊，那人面容沧桑，脸黑如墨，原来却是裴茗翠的车夫。
卢老三并不知道这人是斛律世雄，暗自感慨裴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一个车夫都是如此高明。
裴茗翠头也不抬就问，“胡伯伯，情况怎么样？”她虽已知道斛律世雄的身份，还是用从前的称呼。
斛律世雄道：“虞世南眼下在可敦的大营中，看守虞世南的有二百精兵，竟还有几个中原人混迹其中，我混不到营帐之中！”
“那你能确定那里是虞世南吗？”裴茗翠突然问，“你见他出来过吗？”
斛律世雄沉吟片刻，“无论守兵还是送饭之人的谈论，均说那里是虞世南！茗翠，你考虑的也对，因为还有个可能，那就是营帐中并不是虞世南，对手设下圈套，等我们去跳！对手准备充分，我们硬攻，先不说伤亡，能救出虞尚书的机会并不大。”
“以你老的身手也不行？”裴茗翠低声问。
斛律世雄沉声道：“我杀人可以，但你若让我从可敦大营救出虞世南，我没有半分把握。”
裴茗翠轻叹一声，知道斛律世雄说的是道理，斛律世雄虽勇，但千军中能自保已算不错，让他救人，实在勉为其难。
卢老三、蝙蝠皱起了眉头，他们虽急，可见裴茗翠、斛律世雄如此谨慎，也起戒备之意。若真的是圈套，这老女人实在阴狠。
裴茗翠望着火堆，良久才道：“奥射设现在在哪里？”
蝙蝠、卢老三心中都道，既然处罗都不在乎儿子的性命，我们何必关心？可奥射设毕竟也算是自己人，这话倒也说不出口。
斛律世雄脸上露出古怪，“他也被关在可敦的大营中，和虞世南隔着十数丈的距离，看守他的人，倒没有几个。如果要救他，我倒有几分把握。”
裴茗翠望着火堆，眼中仿佛也有着火在燃烧，“可敦囚禁虞世南和奥射设，当然是准备用做条件和颉利交换，他们肯定有会谈的地方，不知选在哪里？”
斛律世雄缓缓摇头，“那我还不知。”
蝙蝠道：“我知，听说就在可敦营前。根据消息，颉利三天后就到。”
卢老三道：“颉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蝙蝠苦笑道：“按照裴小姐的分析，颉利若到，虞尚书就有危险，所有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裴小姐，我说的对不对？”
裴茗翠并不作答，皱眉想着，“三天？”双眉微扬，问道：“现在谣言四起，都说可敦和东都交恶，惹怒上天，不知道铁勒各族有何反应？”
卢老三道：“斛薛的普剌巴和吐如纥的特穆尔都赶来了，听说要劝可敦中立。”
裴茗翠问完详情后，再次陷入沉思，蝙蝠、卢老三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杀到可敦大营，也比眼下无所事事要好。
火光一爆，裴茗翠道：“眼下天寒地冻，要冲入可敦大营去救人，胜算极微，那些人虎视眈眈，我原先的计划已不可行。可虞世南不能不救，既然如此，不如来个釜底抽薪之计！”
“何为釜底抽薪？”卢老三问道。
裴茗翠道：“这要看颉利是否配合了。”见到卢老三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自己，裴茗翠微笑道：“我们有求可敦，可敦有求颉利，我们要想办法让颉利有求于我们，那不就能救虞世南了？”
“颉利草原可汗，有何事能求我们？”
裴茗翠道：“没有条件，我们可以创造。”目光望向斛律世雄，裴茗翠微笑道：“可敦大营、颉利身边虽固若金汤，但我听说，颉利甚为宠爱一个儿子，叫做奥斯罗？”
卢老三恍然道：“裴小姐，你是说让我们去抓奥斯罗，然后威胁颉利，换取虞尚书的性命？”
裴茗翠点头道：“这计策有些老套……”
“越老套的计策就越有用，因为这计策能流传下来，就有它的道理。”斛律世雄沉声道：“如果茗翠不嫌我老迈，我这就前去。”
“只想请胡伯伯前去，怎敢说嫌？”裴茗翠舒了口气，这计策本来不算什么光明正大，颉利虽对自身防备甚严，但多半想不到别人会到草原找他儿子下手，而且下手的还是个绝顶高手。斛律世雄请缨，那是最好的选择，裴茗翠只怕斛律世雄不屑，没想到他一口应允，倒让她放下心事。
可主意虽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和颉利谈条件，无异与虎谋皮，好在这次只是要救虞世南，颉利应该不会牺牲儿子也要杀虞世南。可交换虞世南后，如何应付颉利、可敦的追杀，那才是重点要考虑的问题。
卢老三、蝙蝠见裴茗翠分析缜密，不由大为叹服。
※※※
奥射设人在毡帐中，心急如焚，他不知道旁人如何看待自己，但他自己却是问心无愧。他虽是突厥人，可从小就和父亲经历过太多的风霜。草原或许权谋远不及中原，但残忍冷酷丝毫不逊。他父亲一直都是被兄弟欺压，先是始毕、后是颉利，这些人虽是兄弟，可就像草原的饿狼一样，贪婪残忍，丝毫没有温情，如果饥饿的话，甚至会把对方连骨头都吞下去。
奥射设久受中原教化，已厌倦了草原的生活，但当萧布衣说出意思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因为他已经学会了报恩。
悄悄的见了父亲，奥射设才知道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严峻！眼下的草原，无论可敦亦或颉利，都当父亲是块肥肉。他本来想劝说父亲放了虞世南，但见到父亲的第一眼就知道，父亲早就自身难保。
草原的风寒早让处罗体弱多病，可敦扶植处罗成为可汗，却把大权牢牢的抓在手上。此时此刻，父亲的身边，已遍布可敦的亲信。
奥射设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时冲动，自投罗网，知道不妙。还不等他开口的时候，处罗就勃然大怒，说他是从东都赶来，多半是萧布衣的说客。奥射设改变措辞，一口否认，只说是想念父亲，这才回转。处罗严词色肃，命人将奥射设暂时关起来，说是要洗清他脑中的中原余毒。
奥射设知道父亲虽不通情理，可却是想救他的性命。暗自懊丧自己的鲁莽冲动，乖乖的暂留在毡帐之中。他知道虞世南关押的地方离他不远，但那里重兵把守，他又自身难保，心急如焚，半点主意都没有。
这一日，正苦闷之际，帐帘一挑，一教书先生模样的人走进来，奥射设感觉有些眼熟，沉声问，“你是谁？来此做甚？”
那先生微微一笑，“我叫刘文静，来这里，却是想救你！”

第五七零节 害人害己
奥射设霍然记起了刘文静是哪个。这人本来是可敦身边的红人，后来背叛了可敦，去了太原，竟然混了个隋官。随后的日子，又变成李渊的首义功臣，大红大紫。可后来又背叛了李渊，不知下落。
奥射设知道的消息当然都是流传的消息，可信度不高。他更不知道刘文静算不上背叛，只能说是被逼反。不想刘文静又回到草原，竟公然的出现在可敦大营。
见奥射设满脸的疑惑，刘文静笑道：“我知道你对我还不信任，但眼下你除了信任我，真的没有太好的选择。”
“我信任你什么？你能帮我什么？”奥射设反问道。
刘文静道：“我知道你要救虞世南报恩！”
奥射设沉默下来，一时间琢磨不透刘文静的用意。
刘文静道：“其实可敦也是迫不得已，她并不想扣留虞世南。”
“真的？”奥射设有些惊喜，可转瞬变的漠然。他告诫自己，这人不见得靠得住，自己无论想要保全父亲还是保全自己，都要谨慎行事。可他的惊喜，又如何瞒得住刘文静的眼睛？刘文静微微一笑，“扣住虞世南，其实是颉利可汗的主意。你也知道，可敦现在，不敢得罪颉利可汗。”
奥射设道：“那又如何？”
“颉利和东都交恶，命令可敦扣住虞世南和东都断交，可敦不敢得罪颉利，这才虚与委蛇。”刘文静解释道：“但可敦其实也不想得罪东都。”
“哪有两面都不得罪的好事？”奥射设忍不住道。
刘文静道：“奥射设，你还太过年轻，很多事情并不知道。”
“那你来做什么？”奥射设问，“你不至于让我回转东都和西梁王说出你们的难处吧？”
“的确有点这个意思，不过这样让你回去，西梁王当然不悦。”刘文静笑道：“我们准备偷偷的放走虞世南，让你带着他回转东都。”
奥射设心中微动，“你说的可是真话？”
刘文静道：“我骗你作甚？”
奥射设犹豫良久，终于道：“那我什么时候可带虞世南走？”
“现在当然不行，如果你这个时候带虞世南走，颉利肯定会起疑心。”刘文静笑道：“明天颉利就会前来与可敦和谈，虞世南要是落在颉利之手，必死无疑。你现在的地方，和虞世南离的并不远。我的计划是，今夜我会派人送来两套突厥兵的衣服，在颉利来的时候，可敦会率大臣前去迎接，顺便带上处罗可汗。而你趁可敦营寨中防守最空虚的时候带着虞世南离开。”
“我和虞世南离开，会不会害了我爹？”奥射设问道。
刘文静道：“你明目张胆的带着虞世南走，当然会害了可汗。不过我会让人在营寨中放火，制造一种混乱。到时候有人在你毡帐外学三声马嘶，你听到后，马上去虞世南的毡帐和他一起离开。”
“营寨外的兵士呢？他们看不到我？”奥射设质疑问。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会设法将他们调开。你带上虞世南乔装成突厥兵后，向这条路走。”刘文静拿出张地图，上面已标注出一条路径，颇为用心。
奥射设本来还有点疑虑，见刘文静如此仔细，倒相信了大半。
刘文静给奥射设解释完路径，沉声问，“这些路径关系重大，你可清楚的记住了？”
奥射设缓缓点头，用心记忆。刘文静见他用心，眼中闪过丝诡异，转瞬道：“你们走后，我会在营帐中安排具尸体，到时候点燃毡帐，尸体烧焦后，都以为是虞世南，自然没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虞世南假装被烧死，可敦即可以应付颉利，又能不得罪东都，可说是两全其美。”
奥射设打了个冷颤，暗想这人的计策果然高明，比起自己要强太多。思前想后，想不到有什么问题，刘文静却已起身，临走前道：“衣服晚上会送到，至于是否要救虞世南，就看你的勇气了。”
刘文静离开了奥射设的毡帐后，兜了个大圈，这才向可敦的牛皮大帐行去。拿出令牌，校验无误，他进可敦的大帐倒是畅行无阻，可见可敦对他的信任。见到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刘文静暗自得意，心想女人就是女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的服服帖帖。原来他被李渊派人追杀，侥幸逃得了性命后，不敢在李唐之地停留，悄然北上又到了草原。回想这些年的足迹，不由感慨万千，转了一圈，勾心斗角，荣耀落魄，没想到又回到了起点。
若是旁人，多半到了草原，也会躲避可敦。刘文静自恃才智，更信自己的温柔手段，觉得可敦对自己肯定余情未了，竟去寻找可敦。要知道嫁到草原的公主，多是自幼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蓦地来到这粗莽的环境，一腔幽情无从寻觅，虽是平日不苟言笑，但内心实在渴望出现个了解自己内心，和自己深谈的男人，刘文静就是抓住这点一搏。
可敦见到刘文静的时候，表情可说是复杂非常，但可敦终于还是留下了刘文静，给与他足够的信任。
刘文静那一刻已决定，再不负这个女人。他知道可敦性格刚烈，更是忠于隋室，如今大隋虽名存实亡，但可敦还是如当年千金公主一样，希望复国。女人认准的一件事情后，固执的程度甚至远过于男人，刘文静清醒的知道，眼下李唐、西梁可说是声势浩大，任何一方胜出，比起当年的隋文帝都已不遑多让，可敦要想求存，唯一的方法就是联合突厥，效仿当年突厥均衡之法，是以他才劝可敦联合颉利，对抗东都。李渊虽是他的敌人，但属于积弱一方，刘文静从大局着想，一时间并不准备先对付李渊。
进了牛皮大帐，可敦正在处理政务，多年的风霜，不减可敦的庄严风华，可眉梢眼角的细纹已述说着她的心力交瘁。
刘文静突然有些敬重这个女人，在大隋倾颓，那些有名的文臣武将纷纷寻找出路的时候，只有这被隋室遗弃的女儿，还在为娘家竭尽心力。
可敦见到刘文静，屏退左右，低声问，“可以了？”
“应该没有问题了。”刘文静笑道：“奥射设不过是个孩子，萧布衣竟派他前来，真的是小瞧了草原人。可敦你一直心忧无法名正言顺的让处罗退位，我就设计个圈套，明日等颉利可汗到来，我制造混乱，那傻小子定当去救虞世南，到时候我们将他二人擒下，押到颉利面前，即可以讨好颉利，又能打击处罗，逼他退位，岂不是一箭双雕？”
可敦点头道：“文静，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聪明。”
刘文静道：“可惜我这么聪明的人，直到现在，才知道谁对我真正的好。”他故作叹息，一双多情的眼若有意若无意的望向可敦，带着些许歉然。见可敦如少女般垂下头来，刘文静暗自得意，沉声道：“对付奥射设这种毛头小子不是问题，眼下……我们要考虑如何应对颉利才好。”
他慢慢的走到可敦身边，大胆的握住了可敦的手，可敦略微挣扎下，就任由他握住了手。伸手端起桌案上的一杯茶，轻声道：“你累了吧，喝点茶吧。不过这茶……我喝过了。”
刘文静潇洒一笑，“你我一心，怎么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呢？”他端起茶，一饮而尽。可敦见了，呢喃道：“文静，我到现在……才知道你的心。”
二人一时间风光无限，奥射设那面却如坐针毡。等到夜晚时分，果然有亲信送衣服前来，那是两套寻常突厥兵的衣服，奥射设见了心中窃喜。他虽在中原很久，但很多算计绝非读书能够习得，他不知道这是个陷阱，只等他跳下去，反倒细想刘文静准备充足，应该是真心和东都和解，救虞世南心切，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正要沉沉睡去，突然听到毡帐外脚步声繁杂，透过帘帐一线望去，见到很多人向西奔去，奥射设暗想多半颉利已到，这些人是出营迎接。遽然听到远方一声喊，“有刺客！”
奥射设一震，以为是东都的人手来救虞世南，心中微喜。随着那声喊，有人传令，虞世南那面的守兵尽数向南而去。只留三两个守兵。奥射设手心冒汗，犹豫不决的时候，营寨外突然传来三声马嘶。奥射设一咬牙，已冲出了毡帐。遽然间被一人抓住了胳膊，奥射设一怔，差点喊出来。
他毕竟是可汗的儿子，虽然处罗让人将他囚禁，但看守他的人，还是让他随意走动。方才他看到帐外没有守兵，没想到才出去就被人发现。
那人是陌生的脸孔，见到奥射设出来，低声道：“刘大人让我助你。”
奥射设仅有的疑惑也烟消云散，连忙点头，“怎么出去？”
“跟我来。”那人带着奥射设径直来到虞世南的营帐前，虞世南帐前还有两人守候，见状问，“做什么？”
那人伸手一扬，取出块令牌，“可敦有令……”守兵才要细看，那人已伸手出刀，解决了两人。刀寒血热，奥射设一身冷汗。那人吩咐道：“快，他们很快就要回来。”
事态紧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奥射设由不得多想，立刻冲进了营帐，见到虞世南正坐在帐内，双眉紧锁。急声道：“虞尚书，我来救你，快换衣服，我们走。”
虞世南见奥射设进来，惊喜交集，他认得奥射设，知道奥射设应是萧布衣派来。见他严肃非常，也被他的紧张传染，来不及多问，快手快脚的换上衣服。
二人出帐一望，见原先那人早已不见，雪地中只余两具尸体。奥射设不及多想，带虞世南按照刘文静给与的路线行走，一路上竟没有人询问。虞世南警觉到不对，低声道：“好像……有些问题……奥射设，这些日子看守我的人甚多，怎么现在一个都不见？”他话音才落，只听到脚步声急促，四面八方涌来。
方才还安静若水的大营中，遽然冲出了无数突厥兵士。突厥兵手持长矛，面色阴冷，转瞬之间，已将二人团团围住。
一人喝道：“拿下！”
突厥兵上前，不费气力的擒住二人，绑了起来。
奥射设变了脸色。虞世南暗自叫苦，心道自己一个文弱书生不救出去并不要紧，如今又连累了奥射设！
为首之人正是方才带奥射设救人的那个，奥射设见到，浑身发冷，再一次感受到人心的冷酷无情。
那人仿佛不认识奥射设的样子，喝道：“带去见可敦。”
奥射设二人被推搡着到了可敦的牛皮大帐，只见到大帐外，有勇士林立，防范森然。可勇士又分成两派，彼此提防。奥射设不解其意，虞世南心中一凛，暗想，‘难道颉利来了？’他本是文弱书生，却不畏死，只对萧布衣感觉歉意，并没有完成萧布衣的期望。
到了牛皮大帐前，挺胸走了进去。牛皮大帐瑰丽辉煌，不差宫殿。有两列兵士持戟而立，一张红毯铺过去，红毯尽头高坐一人，面色阴抑，体型彪悍，正是颉利可汗！
可敦、处罗都在下手作陪，以示恭敬。再下手处，就是铁勒各族的酋长。仆骨的涅图、斛薛的普剌巴、吐如纥的特穆尔悉数在列。见到兵士押着两个突厥兵打扮的人进来，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处罗目光一凝，已认出奥射设，脸上失色。
持戟兵士陡然一声喊，两列铁戟交错高举，搭出条通道。
虞世南不由冷哂，见奥射设脸色苍白，压低声音道：“奥射设，如不能骄傲的活，不如骄傲的死！”他鼓励了奥射设一句，当先行去，毫不畏惧。奥射设心冷若死，他也不怕死，可如今连累了父亲，他该如何处置？他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和这些人勾心斗角，他实在差的太远。
二人行过铁戟搭成的通道，安然无恙。有兵士重重踹了二人小腿一脚，喝道：“跪下！”奥射设栽倒在地，虞世南一个踉跄，却不跪倒，冷笑道：“我为何要跪？”
颉利可汗冷冷的望着虞世南，不知为何，心中涌现不安。他知道虞世南可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可这样的一个人面对着必死的结局，还是如此的骄傲，这让他想起开春若是南下，中原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兵士上前，要强行将虞世南按跪，颉利摆摆手，示意兵士退下，温和道：“虞世南，我身为草原可汗，天之所命，难道不值得你一跪？”
虞世南已知道眼下布局跳进去，已是必死，不肯弱了中原的颜面，哈哈大笑道：“天命所归，在乎顺应民意，岂是逆天行事？想西梁王平定天下，四海景从，那才是真正的天之所命。你虽是草原可汗，但屡起事端，所辖之地，民不聊生，灾难四起，如今天降暴雪，不过略施薄惩，若再不醒悟，只怕更有祸事发生。这样的人，也是天之所命？”
帐下微有骚动，颉利冷笑道：“嘴硬的人，骨头通常不会硬。骨头硬的人，通常不会活太久。”
虞世南淡淡道：“中原人杰地灵，豪杰无数，虞世南不过一文弱书生，恨不能弃笔从戎，可却知道骨气二字如何来写。死了个虞世南，若能让中原出现千万的虞世南，我死而无憾！”他言辞灼灼，掷地有声，颉利虽是恼怒，却也有些佩服。辩不过虞世南，颉利不想多言，喝道：“来人，将虞世南和奥射设推出去砍了！”
处罗一怔，慌忙站起道：“可汗……奥射设罪不至死。”
颉利冷笑道：“他从东都回来，私放虞世南，勾结外人，害我草原，杀十次也不多！阿史那，你莫要对我说，奥射设是受你吩咐行事！”
处罗为之语滞，思绪波涛汹涌，却想不出半点救儿子的主意。原来他虽是可汗，管束铁勒诸部，但不过是可敦推出的一个傀儡，这几年勉强支撑，却心力交瘁。奥射设从东都回转，处罗焦急万分，为保全儿子，才先发制人，将他囚禁。可哪里想到刘文静暗中作祟，奥射设竟又跳进了圈套。他本来想先保儿子，再伺机联合各族酋长，如当年般劝颉利、可敦放了虞世南，哪里想到眼下自己也要被套了进去。颉利不念兄弟之义，亲人之情，看起来就要杀一儆百，若是斩了奥射设，不见有人反对，只怕下一步就要对付自己。
心口滴血，见兵士已把儿子和虞世南向外推去，处罗才要开口，牛皮大帐外突然有兵士抢进，急声道：“可汗，有急信。”
帐中虽有两个可汗，但谁都知道兵士是对颉利所言。颉利接过书信，看过后微皱眉头，抬头看了可敦一眼，可敦也满是诧异，不知兵士有何急事。今日颉利应可敦约请而来，其实私下早有接触。颉利绝非孤身前来，无论牛皮大帐内，还是可敦营寨，亦或营帐之外，都有突厥精兵跟随，再加上可敦掌控的兵力，在这种情况下，防御可说是固若金汤，可敦暗想就算萧布衣亲自前来，也是无力回天，可见颉利脸色阴沉，显然是有极为紧要的事情发生。
虞世南二人已要出了牛皮大帐，颉利突然喝道：“等等。”
众人不明所以，颉利却是心中暗恨。来信写的简单明了，‘奥斯罗在我手上，若想救他，拿虞世南、奥射设来换！地点就在凌特山北，到了自然知晓。’
奥斯罗是颉利最疼爱的儿子，他雄心壮志，希望称霸草原，掌控中原，而这霸业当然要交给儿子来继承。这次前往可敦大营，奥斯罗就在附近不远。颉利虽不想相信，可无论如何，都不愿拿儿子的性命做赌注。
脸色阴晴不定，颉利缓缓的将信递给了可敦，可敦看了眼，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他们可能是疑兵之计。”可敦见颉利竟然把这种私信交给自己来看，显然是很有诚意，心中微动。
颉利不等作答，皮帐外又有兵士进来，那人叫做契戈，是为颉利的亲兵，如今正在奥斯罗身边护卫。见契戈进来，脸色惊惶，颉利心中已有不详之意。可敦挥手让兵士退开，契戈径直到了颉利的身旁，低声耳语道：“可汗，塔克他……被人抓了去。”
颉利面色铁青，一拍桌案，怒喝道：“你们吃屎长大的吗？”
众人凛然，契戈跪倒道：“末将保护不力，请可汗重责。”
可敦低声道：“可汗，事到如今，急也无用，当想对策。”
颉利看了眼可敦，心道这老女人很有头脑，倒和自己是天生的一对。他是极具野心之人，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敦虽先跟父亲启民，后嫁给大哥、二哥，他也毫不介意。只要能帮他称雄，他哪里管得了许多？
霍然站起，却又坐下，颉利道：“契戈，你带精兵一千，押着虞世南、奥射设到凌特山北等候命令。”
契戈点头，带虞世南、奥射设离去，处罗胆颤心惊，不敢拦阻。颉利低声对身边一护卫说了几句，那护卫点头离去，颉利这才道：“可敦，我今日累了，明日再商议合并一事。”他说完后，在亲卫的拥护下离开营帐，众人见他儿子被抓，还能不慌不忙，均道此人铁石心肠。
可敦让兵士招待部落酋长，自己回转后帐。刘文静坐在那里，见可敦前来，微笑道：“事成了吗？”
可敦摇头道：“还未成行，有了变故。”将要挟一事详细说给刘文静听，刘文静皱眉道：“多半是萧布衣施的诡计，这招倒是让人意外。”
这时候帐外有婢女送来茶水，可敦提壶满了两杯，叹息道：“萧布衣心智极高，我只恨当初在草原没有杀了他，终于变成今日的结果。”
刘文静道：“世事难测，若真的知道萧布衣今日结果，我只怕当年要杀他的绝不止可敦。”
“原来还有旁人要杀萧布衣吗？”可敦举起茶杯，示意刘文静道：“陪我干一杯吧。”
“若是美酒岂不更好？”刘文静微笑。
可敦摇头道：“眼下事态紧迫，还不能喝酒。以后……我们有很多机会。”见刘文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可敦眼中闪过怪异，沉吟片刻后道：“文静，当初你为何离开我？”
刘文静暗笑女人总是在这方面斤斤计较，装作愧然道：“当初……我实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可敦，我刘文静一生只对不起一人，那就是你，若是可能，为你付出性命挽回过错，也是心甘情愿。”
可敦微微一笑，“那你的机会来了。”
刘文静一呆，问道：“你说什么？”陡然觉得有些不对，霍然站起，可敦却早就起身后退到帐篷边，刘文静手扼咽喉，脸色发黑，嗄声道：“茶水有毒，你……为何要杀我？”

第五七一节 死不瞑目
刘文静脸色凄厉，形若厉鬼，想要扑过来，可竟然没有了半分的气力。他心中惶惶难安，当年李渊要杀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不自信。
他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一直以为可敦离不开他，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男人，可轻易的将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但可敦竟然毒害他？
他不信，所以毫不提防的喝下了那杯茶，这里是可敦的地盘，可敦要杀他，刘文静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所以他谨慎小心，察言观色，留意可敦的举动，但一直以来，可敦根本对他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
在他最得意、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受到致命的一击，刘文静就算死，也不瞑目。
可敦毫无征兆的下毒，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瞪着双眸，嘴角已溢出鲜血，知道离死不远，还能问道：“为什么？”
“你为我出谋划策，让我联合颉利，放手一搏，我很感激你。”可敦淡淡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镇静自若。
刘文静惨笑道：“你就这么感激我？”
可敦道：“但颉利可汗知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说要显露诚意，还有个附加的条件。”
“什么条件？”刘文静一字字道。
“眼下李渊称帝，萧布衣挟天子以令天下，看起来登基也是迟早的事情。我求他们，不如依靠自己。”可敦淡漠道：“颉利可汗答应和我携手，甚至可以扶植杨政道为隋王，在突厥的中原官员百姓，可全部由杨政道统管，定襄之地，可由政道定为国都，用来复兴大隋。”
杨政道是杨暕之子，颇为年幼，在江都事变后，流落到草原，被可敦收留，算得上是隋室仅存不多的后裔。刘文静对这些均是知晓，但却不明白和自己何关！
“哦，忘记了告诉你。”可敦道：“颉利可汗的条件就是……杀了你。”
刘文静喉咙‘咯咯’作响，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逃过李渊的追杀，却死在素不相识，甚至没有打过交道的颉利之手。
“可汗说了，他可以容忍我以前和旁的男人在一起，但若想和他一起，就要斩断不清不楚的干系。”可敦幽幽一叹，“文静，你风流倜傥，对我也很好，我真的舍不得你死。但相对振兴隋室而言，我只能斩断情丝。你说过，若是可能为了我死也是在所不辞，我知道要你死，你也会答应的，对不对？既然如此，我事先就没有知会你，想必你也能谅解。”
她最后几句嘲讽之意甚浓，刘文静怒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就要冲上前来。
可敦动也不动，只是冷冷的望着刘文静。刘文静才迈出一步，就已软倒在地，滚了下，再没有了动静。他是谋门中的人物，素来讲求劳心者治人，没想到亦死在旁人的算计之内。
可敦望着刘文静，眼中露出丝怜悯之意，转瞬泯灭，突然道：“现在可趁了你的心意吧？”
一人大笑道：“可敦，你当机立断，心狠手辣，我很喜欢。”一人大踏步走进来，身形彪悍，脸色阴抑，赫然就是草原可汗颉利。
可敦回眸笑道：“可汗做事果敢，一诺千金，我也很喜欢。刘文静已死，你我合作，看起来应该再没有障碍。”
“没有，绝对没有。”颉利道：“只是我以后要喝你斟的茶叶，就要小心很多。”
可敦道：“眼下隋室星落，我一介弱女子想要振兴，无疑痴人说梦。要想光复隋室，只有依靠可汗这种雄才伟略之人，既然如此，我如何会对你不利？”
颉利哈哈一笑，“我要称霸天下，你要光复隋室，我有勇，你有谋，你我真的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可敦微微一笑，突然蹙眉道：“奥斯罗如何了？”她神色颇为关切，颉利也皱起了眉头，“契戈带精兵前往，现在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可敦道：“我听闻萧布衣为救虞世南，已派来死士潜入草原，这次多半是他们下的手。本来设下埋伏，想给他个教训，告诉他我们也不好惹，可恨他们狡猾至极，竟不上钩，转而对奥斯罗下手，让人防不胜防。”
颉利问道：“你可探明他们的藏身之处？”
“他们行踪诡异，我只知道他们的确是在凌特山余脉活动，那里已接近赤塔……”
“黑暗天使不是在那里活动？”颉利问道。
“萧布衣对黑暗天使有功，只怕他们会沆瀣一气。”可敦担忧道。
颉利怒道：“这是草原的毒瘤，我定当将他除去！”
可敦建议道：“萧布衣为求不惊动你我，来到草原之人绝不会多，他们应有数百人左右，若是交换了虞世南、奥射设后，定当南归。”
“南下的道路我早就派重兵把守。若是遇上，当尽数诛之。”颉利道。
“但这些人喜欢虚虚实实，他目的虽是南下，说不定会虚晃一枪，先求北上，然后绕路而归。我已派人封锁赤塔地域，争取要将他们困死在凌特群山中！”
颉利点头，“不杀他们，难解我心头之恨。这次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北周余孽，不如一股脑的清除，可敦，你意下如何？”
可敦道：“可汗高见，我正有此意。只盼这次能杀萧布衣的威风，再铲除黑暗天使，草原大定后，可汗才能尽心南下。”
颉利大道：“借你吉言，可敦，我先去凌特山看看动静，这里的事情，就交你处置。”
“他们若是不服呢？最近草原有个流言，说吾逆天行事，惹怒苍天，这才遽降暴雪。”可敦问道，他们当然就是指来到这里的酋长。
颉利冷哼道：“你不急于说什么，记下哪个反的最凶，到时候……杀无赦！至于阿史那嘛……留着已没什么用处！”颉利做了个手势，脸色阴狠，转身离去。
可敦见颉利消失不见，叹气道：“为何这些人，总是杀不离口？”目光落在刘文静尸体上，可敦表情复杂，缓缓的蹲下来。
刘文静虽是七窍流血，死状极惨，可敦却没有半分害怕，喃喃道：“文静，这些草原粗莽的汉子，永远不如你知道我的心。可惜……我不知道你何时会来，何时要走。我既然没有信心留住你的心，就不如留住你的人。”淡淡一笑，“这样我最少每晚都可以知道，你到底在何处了，是不是？你可知道，当初你离开我的时候，我过了多少不眠之夜？你当然很了解我，是不是？”
她喃喃自语，幽怨中带着深切的怨毒。
这无疑是个心狠复杂的女人，刘文静眼睛睁的大大，似乎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才知道女人心、海底针是丝毫不错。
可惜，晚了！
※※※
契戈已到了凌特山北。
冰天雪地，疾风一吹，雪屑倒灌，冰冷难言。契戈等突厥人就算习惯这种气候，但也极为难受，这时候带兵交换人质，无疑是遭罪的事情。但可汗有令，就算有刀山火海也一样要去，契戈心中骂娘，四下望去，只见到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凌特山连绵不绝，如白龙盘旋，蓄力就要离地而飞，冲破苍穹。
契戈身为骨都候，地位在千夫长之上，算不上颉利最得力的人手，但对颉利的心思也颇为了解。颉利既然让他带兵前来，用意就是昭然若揭。明说就是保护奥斯罗，可暗地里面的意思就是，救了奥斯罗后，对劫持的人斩尽杀绝！
可这茫茫群山，他又去哪里寻找？正无策间，有兵士叫道：“骨都侯，那面有问题！”
契戈扭头望过去，只见到西侧的山脉冒起道浓烟，直冲而上，暗想那难道是交换塔克的地方？
山本不低，加上积雪坚冰，异常难爬。契戈到了山下就皱起眉头，吩咐众人在山脚扼住要道，若有敌人下来，当杀无赦。点了百来个身手敏捷的手下，带着虞世南、奥射设向山腰处爬去。
历尽辛苦，众人终于到了山腰，只见到那里有处平台，燃着了一堆大火，大火旁坐有三人，一人容颜苍老，却睥睨四方。另外两人相貌普通，不引人注意，可寒冬天气，穿着并不臃肿，浑身上下有股彪悍之意。
年长的就是斛律世雄，另外两人却是蓝澜和殷宇山。
火堆之后一棵树上，绑着的正是奥斯罗！
三人散坐，无形中把奥斯罗困在中央，见百来人摸上来，没有惊惧，仍是从容自若。有人高声欢呼道：“塔克！”就要去解开奥斯罗身上的绳索，年长之人道：“站住！”
突厥兵傲慢惯了，如何会听，两人左右窜来，视三人于无物。斛律世雄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到了两个突厥兵的面前。
两个突厥兵只觉得寒风一阵，不等看清，一人已被揪住脖领，凌空飞出去。‘砰’的一声大响，脑袋撞在坚冰之上，血光四溅。另外一人才要伸手，胸襟被人抓住，只觉得腾云驾雾，哇哇大叫，竟向山下飞去！等跌落下来，骨碌碌的滚动，眼看不能活了。
突厥兵一怔，纷纷止住了脚步。
契戈心中微寒，他自诩身手矫健，是可汗帐下的勇将，可和斛律世雄一比，出手简直慢的和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一样。
怔住不过片刻，突厥人凶悍非常，还有不畏死的上前，长矛就要戳来。蓝澜倒退，殷宇山上前。殷宇山看似木讷如山，可一冲去，直如下山猛虎。那些长矛穿刺而过，可就差了一丝半毫扎不中他。可他单刀连闪，片刻的功夫，已经斩杀了四人。
契戈退的快，只觉得刀光耀眼，透骨生寒，大喝声中，长矛乱刺。
殷宇山身形陡转，霍然向虞世南的方向冲去。
他这下变的极快，可这些突厥兵毕竟都是精英，早有准备，殷宇山一冲，最少有十数把长矛刺过来。
这种群体作战，不用招式，可只是一刺，已封住了四面八方。殷宇山厉喝声中，一刀斩在长矛之上，倒翻了回来。
“住手。”蓝澜喝道。在殷宇山冲上的时候，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退到树旁，拔刀架在了奥斯罗的脖子上。
这招的确管用，契戈一见，喝道：“住手！”
突厥兵纷纷后退，殷宇山已血染征衣，不过鲜血尽数是突厥兵的鲜血，自己却是毫发无损。斛律世雄自出手击毙两个突厥兵后，就一直看着这二人的举动。见到二人虽身在重围，却毫不畏惧，做事有条不紊，暗自赞叹，英雄出年少。西梁王果真统御有方，强将手下并无弱兵！
契戈见三人都是出手极快，心生惧意，百来个突厥兵已在不算宽阔的山腰上列开了阵势，谨防他们再次出手偷袭。
举刀架在虞世南的脖子上，契戈恐吓道：“快放了塔克，不然我就宰了这人。你们放了塔克，我饶你们不死，下山去，我绝不阻挡，不然这里千军万马，你们跑不出去，只怕尽数死在这里。”
斛律世雄哈哈大笑，声震群山，突厥兵悚然变色，只觉得这老人和天神一样。
笑声才歇，斛律世雄讽刺道：“你脑袋出生的时候可是被驴踢了？”
契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蓝澜接道：“你脑袋若出生的时候没有被驴踢，怎么会说出如此白痴的条件？”
契戈怒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他？”
蓝澜冷然道：“好，你杀了虞世南，我宰了奥斯罗，大伙一块动手，看谁快上一步。”他刀一挥起，倏然斩了下去。契戈吓的亡魂皆冒，大叫道：“等等！”
‘夺’的一声响，单刀斩在树上，堪堪擦奥斯罗脸皮而过，刀法之准，让人叹为观止。契戈惊出一身冷汗。奥斯罗自突厥兵上山后，一直保持冷静，这一刀下来，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蓝澜也不由佩服这小子的胆量，暗想以后端是难缠的角色。
“你不会杀我。”奥斯罗道：“你们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杀人。既然如此，何必多生事端？”
“如果逼急了，老夫不但会杀人，还会吃人。”斛律世雄道：“废话少说，我们放了奥斯罗，你们放了虞世南和奥射设，然后命令所有的人向北退却三十里。给我们五匹马，三天的粮食。”
契戈眼珠一转，“好，我答应你。不过你马上放了塔克。”
斛律世雄冷笑道：“你以为我们是傻的？放了奥斯罗，你们这帮猪狗不如，残忍成性的突厥兵怎么会遵守诺言？你们北退后等一个时辰回转，我自然会把奥斯罗留在这里。”
“我们如何能相信你？”契戈道。
蓝澜道：“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契戈还在犹豫的时候，奥斯罗已道：“契戈，答应他们。”奥斯罗看来颇有威信，契戈一咬牙道：“好，我希望你们言而有信。”
他们留下了虞世南和奥射设，再加上五匹马和粮食，契戈号令一声，众突厥兵上马向北而去，滚滚长龙，终于不见了踪影。
斛律世雄凝望奥斯罗道：“奥斯罗，我看你为人不差，何不劝令尊免动干戈？”
奥斯罗冷漠道：“你要杀就杀，要我受你的恩惠，做个懦夫，那还是办不到。你放了我，不过是因为形势所迫，我不受你的恩情。”
斛律世雄叹息一声道：“不错，我抓你已经是违背本性，断然不会杀你了。”他话音一落，已一掌击在奥斯罗的脑后，将奥斯罗击昏了过去，然后吩咐道：“按计划行事。”
虞世南道：“多谢三位相救，只是突厥人善驰，我们五人……只怕逃不过他们的追踪。”
斛律世雄道：“逃当然逃不了，但总能躲避一时，至于能否躲过他们的搜捕，就看运气吧。”
他不下山向南，反倒一手拉着一个，带虞世南、奥射设向山上行去。虞世南大惑不解，不明所以。
※※※
契戈北行而去，觉得斛律世雄见不到自己的时候，就已勒马不前，心中担忧不已。暗想他们骑马南行，虽过一个时辰，但凭借自己的马力，追上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眼下唯一就怕他们不遵诺言，害了奥斯罗。
不等一个时辰，就已招呼兵士回转。到了山脚下，大雪纷飞，见到有淡淡的马蹄印向南而去，细数之下，果然是五匹马。
契戈毫不犹豫的吩咐一半兵力去追，自己再次登上半山，见到方才火堆处躺着一人，正是奥斯罗。
契戈心冷，慌忙冲过去，发现奥斯罗没死，不过是昏了过去，不由舒口长气。可无论如何召唤，奥斯罗总是不醒。大火已熄，可火堆附近还有温度，奥斯罗这才得以活命，契戈痛骂的时候，却暗自侥幸。心道好在那些人还讲点信用，不然奥斯罗死了，自己百死难恕。知道这些人向南逃命，契戈让人照顾塔克，自己亲自领兵去追，这一追，足有小半个时辰，前方又有数千马队迎上来。
见到是自己人的旗帜，契戈大喜，慌忙上前，发现却是可汗的大军。颉利身边跟随一人，却是长孙顺德，契戈识得长孙顺德，知道他经常出使突厥，算是李渊的助手。见颉利脸色阴沉的望着自己，忙道：“可汗，塔克只是昏迷，暂无大碍。”
“那些人在哪里？”颉利冷冷问道。
契戈心头一沉，讪讪道：“他们向这个方向逃过来，难道可汗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那怎么可能？”又把救奥斯罗一事说个清楚，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只说自己逼不得已，塔克临危不惧，天幸王子无事。
颉利听完后，一挥手，有兵士牵出五匹马来。契戈一看，直了眼睛，“这不是我留下的五匹马吗？”原来马上有暗记，契戈留马的时候存个心眼，这些马身上既然有暗记，要找也容易许多。颉利冷冷道：“只有五匹马！没有人！”
契戈叫道：“绝无可能！这种天气，他们要是没马，怎么逃得了？”
颉利问道：“长孙先生，你觉得那些人逃到了哪里？”他对长孙顺德倒还客气，这次长孙顺德来，就是和他商议开春出兵之事。
长孙顺德望着那五匹马，半晌才道：“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根本没有逃，还留在凌特山中。他们放马南下，不过是诱人耳目，可汗，你看马股上都有刀痕，显然是给了战马一刀后，让马落荒南逃而已。”
契戈暗自皱眉，心道这些中原人的弯弯肠子可真不少。赔笑道：“他们留在凌特山中，岂不是坐以待毙，旁人对凌特山不熟悉，我们可是了若指掌。只怕……他们会北逃。”这次他倒聪明些，暗想这些人使用的多半是用声东击西的策略。
颉利一声冷笑，命一部分人留守，自己和长孙顺德带精兵再次赶赴凌特山，暗想可敦在北面有埋伏，西面是他们的大营，这些人更不会去，凌特山的东面险恶高耸，他们也绝对无法翻越，这一次，这些人被四面包围，当要一网打尽。
颉利带兵到了凌特山角，可敦手下的索柯突也已赶到，果如颉利所料，北方也没有敌踪，这些人还是在凌特山中。大雪飘飘，突厥兵虽是竭力寻找，还是一无所获。
颉利脸色阴沉，山腰处往下，都是浅浅乱糟糟的足迹，然后一路向北，这些都是突厥兵的脚印，虞世南等人肯定不会向北，可别处再无脚印，他们又去了哪里？
长孙顺德见突厥兵忙碌，也装作双眉紧锁，一筹莫展。颉利见他这样，以为他没有主意，也不询问。
索柯突身边有两个中原人，一文一武。见可汗不满，索柯突求救的目光向身边一文士模样的望去，“祖先生，不知道你觉得他们逃向哪里？”
长孙顺德望见那两个中原人，双眉微扬，他识得那两人，胡子拉碴，脸色沉郁的是刘武周手下大将尉迟恭，那文人叫做祖君彦，本来是李密的手下。李密败亡后，祖君彦下落不明，没想到竟然到了草原。
祖君彦纵身下马，到了山腰，走到火堆旁看了半晌，沉声道：“他们向山顶退去。”
“此言何解？”颉利精神一振。
祖君彦指着向山顶的积雪道：“向山顶处虽无足迹，但这处积雪稍浅。”长孙顺德听到，皱了下眉头，却没有人注意，颉利认真看去，发现果然如此，问道：“那又如何？”
“他们极可能上了山顶，却拖着枯枝扫去了足印，然后大雪飘落，又将枯枝的痕迹掩去，不过此计虽妙，还是留下些痕迹。所以我觉得，他们定然是向山顶而去！”
祖君彦话一落地，众人点头，颉利沉声道：“去山顶！”

第五七二节 半块玉
祖君彦观察入微，分析入理，众人有钦佩，有不懂，还有的很糊涂，暗想他们去了山顶，岂不是自绝生路？
颉利做事却很直接，径直带众人向山顶攀去，还不忘记说一句，“都说长孙先生聪明绝顶，今日一看，祖先生好像更胜一筹。”
祖君彦向长孙顺德望过去，目露示好之色，连道：“我这是雕虫小技，不足一道。”
长孙顺德淡淡道：“祖先生太过自谦了。我这人贪酒好色倒是绝顶，要说聪明，还谈不上的。”
颉利目光从二人脸上掠过，神色复杂。他是个突厥的可汗，和始毕可汗一样的强硬，可比始毕又多了些进步，他明白要马踏中原并不是难事，但要统领中原，手上绝对需要像长孙、祖君彦这样的人才。
在自己手下无头苍蝇般寻找的时候，祖君彦却已发现了对手的行踪，这就是差距！颉利不由感慨，为何自己手下，总是缺乏这样的人才？
突厥强大由来已久，野蛮彪悍也是中原难敌，但一直只能局限在草原发展，却不能更进一步，也有先天条件的制约，突厥人看不起中原人，觉得他们懦弱无用，是以在突厥贵族、上层势力中，中原人一直得不到重用。
颉利野心勃勃，就想打破这种制约。联合可敦，杀了刘文静这个祸乱的根源，就是想真诚的和可敦合作。至于平定内乱，剿灭黑暗天使，开始逐步启用隋臣，将中原文化慢慢的渗透，学习中原人的优点都是逐步要实行的策略，颉利就是想要通过这些措施整顿突厥，雄霸天下，是以虽生性残忍，眼下对长孙顺德等人和颜悦色。
众人到了山顶，发现还有浅纹延续，一直到了悬崖之处。这让众人相信祖君彦判断的时候，又有疑惑。这个痕迹当然不会平白留下来，但这些人退到悬崖边，难道是要跳下去不成？
祖君彦走上前几步，探头望下去，只听到寒风呼啸，见崖壁极高，缓缓的缩回头来。
契戈质疑道：“这种天气，从这下去，无疑是死路一条。你我都是不行，更何况虞世南一个文弱书生？”
祖君彦却走到一块大石前，拨弄两下，露出一截绳索，只是末端已烧焦，肯定道：“他们有绳索坠下去，事后又燃着了绳子，毁灭痕迹。”
契戈讽刺道：“祖先生，你可知道这山有多高？你要带多少绳索能够？”
祖君彦不动声色道：“若我判断不错，这崖壁下，定然有山洞供他们藏身！所以……绳索并不需要太长。”
长孙顺德又皱了下眉头，暗想这个祖君彦，果然有些名堂。他一直装糊涂，其实早猜到这次行动是裴茗翠主使，他不想和裴茗翠为敌，是以颉利问计，他也是半真半假。没想到又起波澜，祖君彦竟然心细如此，发现了裴茗翠的踪迹，这样追踪下去，裴茗翠那面倒是大为不妙。
虽有些担忧，长孙顺德还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颉利早就吩咐兵士去取绳索，系在大石上，命两名身手敏捷的人坠下去。可找了良久，兵士却说发现不了山洞。
契戈想要讽刺，见颉利脸色不悦，不敢多言。
祖君彦皱着眉头，半晌道：“洞口或许被他们用大石封住，这种天气，很难发觉。”
颉利一发狠，又坠下去十数根绳索，命兵士详加敲击。这次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有消息传来，崖壁上果真有山洞！也真的如祖君彦所言，被大石巧妙封住，又被大雪覆盖，与寻常崖壁无异，所以方才没有发现。
祖君彦微舒口气，颉利早下令让兵士挪开岩石，露出被遮的洞口。等到洞口显露的时候，山顶一阵欢呼，除了尉迟恭和长孙顺德，所有的人都有振奋之意。
颉利暗想，若虞世南这些人真的藏身这里，那可真的是瓮中捉鳖。不过中原人也真的狡猾，要非祖君彦聪明，凭自己和一帮手下，真的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尉迟恭只是在想，伊始虞世南被抓，自己独木难撑，无法营救，若这次被发现了他的行踪，自己是否出手？
长孙顺德却幽漠淡远的看，暗忖裴茗翠亦是聪明之人，若真的把自己弄的无路可走，也不是裴茗翠了。
众人心思各异，突厥兵很快又传来了消息，山洞四通八达，一时间难以找寻，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山洞中有人曾经活动。
颉利有些沮丧，却不肯放弃，命令兵士连番入洞，四处找寻。折腾了半天，才发现山洞几乎贯穿了山腹，复杂的难以想像。
“祖先生，不知道你还有何高见？”颉利问道。针对狡猾的对手，祖君彦连出对策，在颉利心目中分量大增。不过祖君彦是可敦的人，颉利已下决心，这次事了，必将祖君彦挖过来加以重用。
祖君彦略作沉吟，试探问，“据我所知，草原养有一种巨犬，可嗅人行踪？”
颉利哈哈大笑道：“祖先生，你真的无所不知。”他话音未落，远方已传来犬吠。原来颉利这次势在必得，早就想起用狩猎用的巨犬来探人的行踪，听祖君彦做事有条不紊，心中大为钦佩。
这时候狩猎巨犬已带到，颉利让人用竹篮将巨犬送入了山洞，立刻展开追踪。见天色已晚，命令索柯突带人去山谷搜寻，以防山洞另有出口，被虞世南等人逃脱。
尉迟恭借故和索柯突离去，颉利也不在意。
长孙顺德暗皱眉头，心道这种搜寻的方法，裴茗翠倒是很难逃脱，不由平添了一分心事。尉迟恭被索柯突吩咐，搜寻山谷一处，等到索柯突离去后，见到身边兵士都是淡漠的看着他，心中暗叹。
他胸有大志，却被义气所累。几次想走，可均被刘武周留住，可到如今，虽说为可敦做事，但可敦也是和颉利沆瀣一气，既然如此，他留此还有什么意义？搜寻到半夜，一无所获，兵士满是抱怨，尉迟恭却如释重负。
索柯突派人监视要道，却请尉迟恭回去休息。要知道尉迟恭在中原也算颇有名声，可敦对他倒很器重。
回转营寨后，尉迟恭坐在灯下，良久难寐。毡帐外脚步声响起，刘武周掀开帘帐走进来。
尉迟恭问，“刘兄，不知深夜前来，有何事情？”刘武周恢复平民之身，尉迟恭也就恢复了以往的称呼。
刘武周笑道：“尉迟兄辛苦了。”
尉迟恭大起大落，刘武周何尝不是如此，想他当初威震河东，几乎将李渊逼的弃河东，守关中，到如今草原落魄，身边只剩下几人。
尉迟恭望向孤灯道：“不辛苦。”
二人相对无言，其实这种沉默并非第一次，自从刘武周兵败草原后，沉默就已悄然而生。尉迟恭不是觉得刘武周再没有发展的能力，而是觉得心力交瘁。
刘武周道：“今日可敦说……只要这次你我立下大功，捉住虞世南等人，就可委以重任，明年开春时分，可带兵南下，一扫旧耻。”
“带突厥兵？”尉迟恭问道。
刘武周眼皮跳了几下，强笑道：“这个……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报仇雪恨，带什么兵又有何区别？”
尉迟恭霍然扭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刘武周。刘武周被瞧的有些不自在，明知故问道：“尉迟兄看什么？”
尉迟恭沉声道：“争夺天下用些手段，无可厚非，但为一己之欲，引狼入室，荼毒生灵，于心何忍？”
刘武周道：“我就是因为尉迟兄的这句话，这才兵败河东。我不引狼，自有旁人来引。李渊守河东、和我抗衡，若不用突厥兵，怎么能胜？李世民玄甲天兵号称天下第一，但可曾对抗过半个突厥兵？”
尉迟恭沉默无言，刘武周却是越说越气，“争夺天下之辈，能胜出的不是比人的仁德良知、而是比谁更无耻心狠，我当初就是妇人之仁，这才导致兵败，如今以矛击盾，以其道还治李渊，何来错处？”
尉迟恭想要说些什么，终究一声长叹，再无言语。
心情激荡，稍平息下来，或许感觉说得口气重了，刘武周哈哈一笑道：“我今日喝的有些多了，说的话难免有些火气，尉迟兄不要见怪。”
尉迟恭淡淡道：“因我之故，导致刘兄惨败，你不怪我，我已经庆幸了。”
二人又是沉默片刻，话不投机，半句也多。刘武周打了个哈欠，站起来道：“夜深了，不打扰尉迟兄休息，明日擒拿虞世南等人，还要指望尉迟兄。”
“我尽力而为。”尉迟恭也不站起。刘武周转身出帐，脸上有了不悦之色。回转到营寨中，宋金刚、苑君璋均在，见刘武周进帐，齐声问，“事情如何了？”刘武周兵败，北逃草原避祸，这二人均是死忠，一直紧紧跟随。
刘武周冷哼一声，“这个死脑筋。”
苑君璋苦笑道：“尉迟恭早就有离意，他去东都还有活路，可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不过这人的确是将才，若能说服，加入我们明年反攻，说不准还有机会。可他……毕竟不愿意和突厥人打交道。”
“不为我用，当为我杀。”宋金刚打了个手势，“刘兄，何必便宜了别人？不如杀了了事！”
刘武周缓缓坐下来，想了半晌，“眼下我们人手单薄，要起内讧，必死无疑。金刚，你不要妄自下手，坏了我的计划。”
宋金刚对刘武周倒很信服，点头不语。
苑君璋道：“这次可敦、可汗联手，就要对付黑暗天使和东都，尉迟恭不见得尽心，那我们倒要另立功劳。”
宋金刚道：“我去对付黑暗天使！当初他们暗算我，这个仇一直没有报！”
刘武周想了半晌，“当初你乔装一阵风和始毕暗中联系一事，最好不要让颉利知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只怕泄露出去，颉利会有猜忌，对我们不利。”
宋金刚点头道：“你放心，我听说黑暗天使最近势力渐弱，那个文宇周更是许久没有露头，说不定死了。他要是死了，没有人知道我们当年的底细。不过他就算活着，也不见得怀疑到我们身上。”
“既然如此，明日我去和可敦说说。你可跟随他们伺机攻打黑暗天使，一来取得他们的信任，二来可以报仇雪恨。”刘武周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暗想当初呼风唤雨，叱诧一时，何尝想到今日要借一女人之力企图东山再起？可除此之外，他已再无翻身之力！
刘武周三人聚首商议的时候，尉迟恭孤单的坐在孤灯下，望着那昏暗的灯火，脸色阴晴不定，难以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叹息道：“萧布衣待我极厚，可此时此刻，我怎么有颜面去投奔他？”不再多言，径直躺下去，挥手熄灭了油灯，让那无穷的夜笼罩，尉迟恭合上双眼，脸上满是无奈。
朦朦睡去，仿佛只有在梦中，才能再见到当年马邑那个开朗义气的萧布衣。仿佛也只有在梦中，才能重来以往的一切……
※※※
正月十五，萧布衣才和河北军将过完新年，就快马加鞭的带亲卫回转东都。
河北兵将一心，秦叔宝、程咬金信誓旦旦，说绝不让唐军南下一步，萧布衣见众人盛意拳拳，这才回转。
东都知西梁王回转后，又是一阵欢腾。
其实不止河北的兵将要过新年，崤山、长平两地对抗唐军的西梁军，亦是早早的派使臣安抚奖赏。不过这些事情都由徐世绩、魏征二人早早的打理，倒不劳萧布衣太费心思。
今年的东都虽然有些冷，但是这个年过的实在有些热。
灯树千光，烟花齐放，月照凝水，风传春情。
四海宾客齐会东都，再现文帝当年盛况。萧布衣人在东都巡游，见百姓安乐，心中陡然间涌起自豪之意。东都新年，萧布衣不但重奖前线兵将，还赏赐百官，与民同乐，其意融融。
绕东都夜行一圈，百姓欢呼阵阵，仿佛战事不复存在。萧布衣到了东都街市后，见到花灯盏盏，夜梅传香，一时间也陶醉其中。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远在辽东的思楠，暗想她寂寞孤单，不知道辽东可有今日的热闹。只是就算热闹，孤单也是随行。
心中微暖，已准备策马回转去和亲人团聚，觉得给与她们的时间实在太少，陡然间目光一闪，又勒马下马，径直向一抱孩童的妇人走去。
女人一身红衣，面露微笑，正向萧布衣望来。
“嫂子，怎么不招呼我，差点错过。”萧布衣微笑对红拂女道。
红拂女道：“你很忙，和你二哥一样，我看着你们已经足够。”
萧布衣伸出手去抱过孩童，微笑道：“德謇，长大了。”
孩童憨厚的笑，并不答话，有如李靖一般。‘謇’通正直，李靖给儿子取名德謇，当然就是希望儿子做一个正直、有德之人。
红拂女道：“一恍多年，总要长大的。”
“为何不进宫和他们玩耍。”萧布衣笑道：“他们应该很喜欢你和德謇去。”
萧布衣和李靖情同兄弟，德謇和守业也是好的玩伴，红拂女人在东都，没事的时候，总是要找他们玩。蒙陈雪她们也是极为喜欢红拂女，没事就向她讨教做女人的道理。
红拂女笑道：“我才离开宫中，回转这里，只为望月赏灯。”
萧布衣抬头望月，见月色如雪，普照天下，突然道：“其实二哥他……”
“他做什么，你无须对我说。你们男人做的事情，我们女人不需要插手。”红拂女道：“以前贫的时候，李靖只能带我出来赏月赏灯，我想着他不在身边，可在这明月下，总是站着他。这样的想，他就和在我身边一样了。”
她说的朴实，萧布衣听到大为感动。遥想初见红拂女之时，恍若隔日。谁又想到，当初的那个张鸡婆，竟是如此深情款款的女子？
“二哥有你相助，真的有幸。”
“我能遇到你二哥，也是三生有幸。”红拂女微笑望着花灯，突然道：“记得很久前，他做了个孔明灯，说许下心愿放出去，就能实现。你可知道我许的是什么心愿呢？”
萧布衣道：“我想应该是和二哥有关。”
红拂女望了萧布衣一眼，笑道：“三弟，你真的很聪明。我希望他能天下闻名，千古流芳，不负胸中所学。”
“这愿望当已实现。”萧布衣正色道：“现在谁提及二哥，都要肃然起敬。青史流传，想当然耳。”
红拂女发自内心的笑，“那我就心满意足了。”她说的自然而然，真情流露，萧布衣看着感动，突然想到了什么，“德謇一直还没有被封赏，如今新年，不如封他个官做贺礼，嫂子，你想要我封他什么官？”
红拂女倒不客气，“他爹手巧，不为将军，也能为个大匠。我希望德謇长大时，天下已定，我更希望他能做个工匠，也胜于领军。因为我不想……为他爹担心一辈子后，再为德謇担心。”
“那以后就可以考虑封他为将作监的中校丞一职，不过德謇眼下还小，先封襄城公吧。”萧布衣马上作出封赏。
红拂女神色喜悦，转瞬又担忧道：“只怕我家李靖不许。”
萧布衣扳着脸道：“他若恼你，你到时让他找我就好。”
红拂女盈盈一礼，“那我就谢谢三弟了。”抱回儿子，作为母亲的疼爱不言而喻。萧布衣也是心中高兴，“其实以二哥的功劳，做兵部尚书都是屈才，不过我数次封赏，都被他婉拒。”
“我家李靖只盼望平定天下后，安居乐业就好，他其实……不求什么官职。”
萧布衣叹口气，“好了，我知道了。嫂子，我还有事……”
“好，你忙你的吧。”红拂女道。见萧布衣就要上马，突然想到了什么，叫道：“三弟，等等。”掏出一块玉来，递给萧布衣道：“这块玉……”
萧布衣有些怕了，苦笑道：“嫂子，我现在不缺玉，你的家传美玉就留在门板后面吧。”他有些开玩笑的口气，红拂女一笑，忍不住想起当年，“原来三弟对于当年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我是开玩笑。”
“我也是如此。”
二人都是笑，红拂女笑后道：“这不是我的家传美玉，这块玉是大哥给我。而大哥，又是从你父亲手上取得。”
萧布衣一震，接过那块玉来，见只有半块，而且还有些眼熟，诧异道：“这块玉是大哥给我？他什么时候来到的东都，他为何不见我？他什么时候见到的我爹呢？”
他一连几问，红拂女摇头道：“往事我也不知。大哥来东都是在不久前，不过……那时候你不在，他说去了辽东，找到令尊，令尊就把这半块玉交给他，让他代为转传给你。大哥在东都没有停留，说又去找道信听佛法了。”
萧布衣怅然若失，总觉得虬髯客是刻意躲避自己。现在他终于了解了虬髯客、昆仑的苦心，他们不说当年的事情，只是想独立处理解决道中矛盾。这二人都是太平道威名赫赫的人物，终究还怕萧布衣以及朝臣的猜忌，索性避而不见，王远知、袁天罡现在岂不也是一样的做法？这种心性忍耐，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总觉得手中这半块玉有些眼熟，又见红拂女真不知情。萧布衣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告辞红拂女后，匆匆忙回府。
王府亦是灯笼高挑，烟花绽放，煞是美丽。
蒙陈雪、裴蓓和巧兮正在婢女的陪同下，带着守业、济民在庭院玩耍，见到夫婿前来，都是迎过来，嘘寒问暖。
萧布衣抱着孩子玩耍片刻，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掏出红拂女送的那半块玉，递给了蒙陈雪道：“雪儿，你见过这玉吗？”
蒙陈雪不明所以，接过一看，诧异道：“这……这不是文宇周那半块玉吗？”
“不是，应该是另外一半。”萧布衣纠正道。
蒙陈雪仔细看了半晌，点头道：“是呀，应该是另外半块。你从哪里得到，文宇周说两块玉若是合起，当有个大秘密，秘密又是什么呢？”

第五七三节 襄阳风云
萧布衣初见红拂女送的半块玉的时候，就恍惚觉得见过。
虽征战多年，但他观察力益发的敏锐。后来才想到这种花纹，这种缺口的玉，当年蒙陈雪也有一块。
和蒙陈雪相见是偶然，可萧布衣从未想到过那块玉竟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块玉的另外一半，本来是文宇周所有，他说这块玉藏着个大秘密，当初文宇周喜欢蒙陈雪，就将半块玉送给了蒙陈雪，说蒙陈雪可凭这半块玉让他做一件事情，当然这里面就有表白心迹的意思。可后来蒙陈族有难，蒙陈雪本来想请文宇周出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萧布衣，替蒙陈雪解决了危难，蒙陈雪也就一直没有求文宇周出手。后来借故将那半块玉还给文宇周，示拒绝之意。
回想往事，如烟如梦，蒙陈雪有些羞涩的望了萧布衣一眼。
萧布衣也正望着她，调笑道：“看来我们真的是金玉奇缘呀。”
“什么金玉奇缘？”三女都异口同声问。
萧布衣在三女面前洋洋自得道：“想我情比金坚，和雪儿以玉结识，我们天生一对，郎才女貌，可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蒙陈雪听夫君调笑，含羞带愧，甜蜜中带着喜悦，不由垂下头来，轻啐了一口。
裴蓓道：“其实更应该叫皮玉奇缘。”
萧布衣糊涂起来，“此言何解？”
裴蓓扳着脸道：“某人其实脸皮比东都城墙还要厚，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死缠烂打，这才抱得美人归。”
萧布衣老脸也有些发红，讷讷道：“这个嘛……脸皮厚怎么会长胡子呢？”
裴蓓‘噗嗤’一笑，蒙陈雪不干了，“好呀，你讽刺我们女人脸皮厚吗？”
萧布衣倒没想到这个意思，忙对袁巧兮道：“巧兮当知我的心意。”
“要我说嘛……应该是黑玉奇缘。”袁巧兮打趣道。
“这玉好像不是黑的。”萧布衣苦着脸望着那半块玉。
裴蓓接道：“巧兮妹妹，这话怎么讲呢？”
“我听说某人本来是山大王，下山抢了雪儿姐姐，一路追到草原。这人还能说什么金玉奇缘，看来不但皮厚，而且心黑。”
萧布衣哑然失笑，“好你个巧兮，竟然和她们一起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来呀，家法伺候。”他作势要扑过去，巧兮慌忙躲在裴蓓的身手，四人不由笑作一团。
等笑过后，裴蓓才问，“夫君，刚才雪儿姐姐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
萧布衣这才将缘由说了一遍，三女听及和萧大鹏有关，都收敛了笑容，认真思考。
蒙陈雪道：“这个大秘密，文宇周好像也不知道。”
袁巧兮道：“会不会是宝藏有关？”
萧布衣道：“真的和宝藏有关，那我可一点也不关心了。”
“那当然，你现在坐拥东都，虎视天下，第一大财主就是你了。”裴蓓调侃道。
萧布衣肃然道：“这算得了什么？就算全天下都加在一起，又怎么有你们三个在我身边珍贵呢？”
三女微怔，转瞬又觉得欣喜。易求无价宝，难求有情郎，她们接受了萧布衣的思想，虽是三女共侍一夫，但已觉得知足，毕竟这个时代，萧布衣真的和杨坚那样，反倒让各阶层不解。听到萧布衣偶尔说句甜言蜜语，三女总能回味半天。
见萧布衣肃然的脸，眼中带笑，裴蓓恍然笑道：“原来某人今天吃了蜂蜜，所以嘴巴这么甜。”
萧布衣苦笑道：“我只怕我吃了猪油蒙了头，不然怎么总是受蓓儿你的敲打？苍天呀，大地呀，我做错了什么呢？”
袁巧兮笑道：“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你本来应该一个时辰前就回来。我们已经念叨你一个时辰，这会当然有些怨气。”
萧布衣这才记得的确有此事，不过因为百姓太过热情，再加上路遇红拂女，这才晚回来一个时辰。
“被人思念的感觉，真的好。”萧布衣明白这点后，欣然笑道。
裴蓓一笑，不再说什么，四人陷入这短暂的理解、甜蜜中，萧布衣思绪还是忍不住的想着那块玉。两个半块玉，文宇周、萧大鹏、大秘密？宇文三姐妹？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裴蓓突然道：“文宇周应该和你是亲戚？”
“算是吧。”萧布衣道。
“宇文家三姐妹中，宇文芳嫁到了突厥，婆婆嫁给了公爹。”说到这里，裴蓓抿嘴一笑也觉得有点别扭，“宇文箐嫁给了萧大鹏，宇文芷好像一直没有嫁人？”
萧布衣想起宇文芷脸上的一刀，低声道：“她脸上被人砍了一刀……”他没有说下去，暗自琢磨着其中的关系。
“公爹身上有半块玉，文宇周身上也有半块玉，他们之间的联系，当然就是宇文姐妹？”裴蓓分析道。
萧布衣也是一般的想法，缓缓点头，一时间还在深思。蒙陈雪已道：“这玉里有秘密，会不会和北周复国有关呢？”
“很有可能。”萧布衣赞同道：“你们可还记得思楠几天前给我们送来的一封信？”
“当然记得。”巧兮抢着说，“她说公爹是被裴矩所逼，只能退隐。婆婆不满，这才忿然离去。婆婆此后会不会找到宇文芷，而公爹若还有情，多半也会去草原……”
分析到这里，袁巧兮无以为继。裴蓓接道：“这块玉应该和宇文箐和萧大鹏有关！”
萧布衣问，“那秘密又是什么？”
三女都是缓缓摇头，蒙陈雪遗憾道：“可惜那半块玉我还给文宇周了，不然合在一起，说不定能知道的多些。”
萧布衣看着手中的半块玉，翻来覆去，不得结果，更不明白萧大鹏为何要给自己这半块玉，又不说明白。叹口气，做出个结论道：“秘密多半就在草原。我爹不对我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可草原……现在如何了呢？”正沉吟的功夫，有军士来报，“启禀西梁王，府外有人说叫莫风，请求见你。”
萧布衣霍然而起，和蒙陈雪对望一眼，急急迎出府去。
莫风、箭头一直留在蒙陈族，蓦地到来，想必是有了意外。
府外站着两人，均是头戴毡帽，身穿皮袄，风尘仆仆。虽然那两人一副草原人的打扮，可萧布衣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正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莫风黑了许多，见萧布衣上前，一拳打过去，笑道：“好你个没良心的，把我丢在草原这久，也不闻不问。”
箭头嘿嘿一笑，“恐怕是你不舍得回来吧？”
二人还是不改互相臭一下的习惯，兵士都看直了眼睛，暗想普天下，竟然还有人敢对西梁王出拳？
萧布衣并不介意，带两兄弟进府，路上忍不住问，“草原现在如何？”多年不见，他见到兄弟，还是兄弟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架子。莫风、箭头见到西梁王的气势恢宏，守备森然，多少都有了点敬畏之意。
“你不是让我们早点回来？裴小姐到了后，更是说形势极为险恶，让我和箭头带着家人离开。”
“你的老婆和儿子？”萧布衣看了他一眼，“怎么没有见到？”
莫风道：“我和箭头都比较想你，所以快马先行，他们还在后面，不过都很安全，有劳老大惦记。慕儒和阿锈呢？”
“他们都在守城。”萧布衣道：“慕儒到了江南，阿锈就在金墉城当守将。沙场无情，阿锈都不算适应，所以……我没有让他出征。慕儒……到襄阳，也想寻找胖槐。”
“那……得志真的做了和尚？”莫风喏喏问。
萧布衣叹口气，“或许出家对他而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反倒是胖槐。”
莫风、箭头互望一眼，“胖槐难道到现在，半点消息都没有？”
萧布衣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风饶是乐观，也担忧道：“兵荒马乱之中，这久没有消息……”
“那真的是凶多吉少了。”箭头突然冒出一句。
萧布衣让两兄弟坐下，发现蒙陈雪等人已退下，知道她们不想打扰自己和兄弟们叙旧，对胖槐，他算是竭尽心力，可人海茫茫，天地之大，找他岂是易事？
三人默默坐了半晌，像是为胖槐默哀一样，想当年七兄弟意气风发，只想建立什么马业帝国，如今想起来，很是好笑。箭头突然道：“路都是自己选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莫风道：“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
“兄弟就可以随心所欲吗？兄弟就可以不用担责任吗？”箭头道：“我们把他当做兄弟，他可曾把我们当做兄弟？”
萧布衣摆摆手，“不用多谈了，对了，你们回来准备做什么？”
莫风道：“我要做官。”见萧布衣沉吟不语，略微有些为难，箭头笑起来，“好了，莫风，别让老大为难了。我们以前最恨的就是那些贪官污吏，逼的民不聊生，难道我们还希望老大做个贪官？”
莫风也笑道：“不错，我们这次回来，却是想把老大未成功事业完成下去……”见萧布衣疑惑，莫风道：“我们想要开马场，贩马！”
兄弟如此体谅，萧布衣有些感动，含笑道：“这个主意好，我会全力支持。”两兄弟见夜已深，不再详谈，起身准备休息，莫风问，“老大，裴小姐知道危险，让我们先走，可她……还没有回来吗？”
萧布衣道：“据我所想，她多半是想看看突厥兵的实力，能够帮我拖延下时间最好。”
“突厥无论能不能抓到他们，开春肯定南下，眼下他们不过是杀一儆百。”莫风分析道：“蒙陈族对我们虽好，可又不能因为我们两个和突厥人闹翻。现在我们走了，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依附可敦了。”
萧布衣点点头，示意知晓，等两兄弟离去后，缓缓坐下来，摆弄着手中的那块玉。灯光下，残玉上流动着一道绿光，将萧布衣脸照的碧绿。陡然间目光一凝，伸手缓缓的去摸玉的断口处，感觉有些怪异之处，萧布衣陷入了沉思之中。
※※※
草原的冰雪慢慢消融的时候，南方已一片苍翠碧绿。
襄阳城又有了繁忙之色。
冬季下的那点雪儿，经不起春日阳光的映照，早随着河水细细流淌。清晨时分，窦轶、萧铣已忙碌非常，处理政事民事。
最近一段时间，襄阳已加强了军备，提防唐军出没。
因为有消息说，唐军已有增兵武关的迹象，再加上李建成久攻郩谷、慈涧不下，趁开春时分，已分兵南下，入弘农郡抢掠粮秣。
西京比起东都来，虽地势占优，但耕地受地形所限，并不广博，远逊东都的粮草供应。李建成带大军和西梁军僵持一冬，耗粮严重，为减轻西京的负担，索性以战养战。
李建成或许犀利不如李世民，但沉稳之处，远远过之。他趁春季分兵，只为吸引张镇周的出兵，再求胜机。
弘农郡、武关分别在和淅阳、南阳两郡的北方和西北，淅阳和南阳已紧靠襄阳郡，这让窦轶不能不慎重从事。
从萧布衣当年占据襄阳、平定余匪后，襄阳就少有战事，等到萧布衣坐镇东都，逼近潼关后，襄阳更已算是后方。但李唐从潼关出兵，萧布衣回缩战线，却给襄阳北方拉出道口子，这让襄阳的局势遽然拉紧。
不过襄阳虽无杰出将领，但城高墙厚，当然不虞闪失。窦轶得萧布衣命令，要适当出兵协助张镇周保周边安宁，窦轶不敢怠慢，当即找众官商议。
襄阳文有萧铣、孔邵安等人，武有董景珍、雷世猛、张绣、郑文秀、周慕儒一班本来镇守江南的郎将。江淮已平，是以这些曾经平定江淮的领军将领，颇有才干。周慕儒不喜作战，到襄阳有心寻找胖槐的下落，同时协助窦轶将襄阳管理的井井有条。
见众人到齐，窦轶开门见山道：“今日找各位大人来，是因最近李唐兵犯境一事。”
众人都是神色肃然道：“请窦大人吩咐。”
窦轶摆手道：“吩咐不敢当，老夫无德无能，却得西梁王器重，一直负责镇守襄阳。这些年来，百姓安居乐业，老夫甚觉喜悦。但李唐悍然兴兵，今天得到军情道，他们已经入淅阳、南阳两郡，为非作歹，百姓受苦，不知道诸位大人有何对策？”
董景珍道：“末将倒有对策。”
窦轶精神一振，“董郎将请讲。”
董景珍道：“无他，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个字。想唐军和我军在三处对抗、分别为崤谷、易水和河东。郩谷有张大人重兵把守，李建成虽分兵南下，但绝难抽出太多的兵力，我等只要派人探出他们的虚实，分兵两路迎之，稳中求胜，不见得退不了唐军！”
窦轶沉吟不语，张绣大声道：“董将军果真好计！”
孔邵安慌忙道：“此计不妥！”
窦轶问道：“孔大人，你有何高见呢？”
孔邵安道：“高见不敢当，但唐军既然是没有太多的兵力南下，想必是搅乱军心之用，襄阳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若分兵两路出去，却被人偷袭了襄阳，那可是得不偿失。”
窦轶点头道：“孔大人说的也有道理。”
周慕儒闷声道：“可唐军扰民，我们怎能坐视不理？”
窦轶露出为难之意，苦笑道：“那依周郎将的意思呢？”
“当出兵击之，岂能任由他们横行？”周慕儒道。
郑文秀道：“我觉得周郎将说的极有道理，食君俸禄，与君分忧，淅阳、南阳两地守军薄弱，若是被唐军攻入，百姓受苦。我等手握重兵，却不思进取，若是传到东都那面，只怕受责罚的不止窦大人一个吧？”
窦轶皱起眉头，孔邵安见武将支持出兵的多，一时间也不好反驳。萧铣见气氛有些僵硬，笑道：“其实问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解决，既然唐军无大军，可令淅阳的南乡、丹水两地的守军闭城不出，量唐军没有什么办法。我等可派出五千人手出兵南阳，以防唐军绕路东进，袭击襄城。五千兵力对襄阳而言，并不算多，留下的军士守城绰绰有余。东都若有询问，我们即出兵了，又守住了襄阳城，岂不是两全其美？”
雷世猛道：“萧大人说的极是道理，我很是赞同。”
董景珍也点头道：“我们出兵防御，的确难以面面俱到。萧大人所言，也有道理。”
萧铣怎么说也是皇亲，窦轶看似不愿出兵，也只能给点面子，征询道：“那谁领兵前往南阳？”
周慕儒道：“末将愿往。”
窦轶皱了下眉头，看了孔邵安一眼。孔邵安忙道：“城防事关重大，还要仰仗周郎将。”众人都明白，周慕儒是萧布衣的人，若有闪失，窦轶实在负担不起，是以才让孔邵安劝阻。董景珍请令道：“末将愿往。”
窦轶欣慰道：“有董将军出马，吾无忧矣。”
周慕儒不解窦轶的好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众人面面相觑，不能多言，窦轶脸色不悦，一拍桌案道：“周郎将，商议未决，你怎能擅自离去？”
周慕儒道：“我去守城池。”他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窦轶脸色有些发青，萧铣又圆场道：“想周郎将也是守城心切，还请窦大人莫要责怪。”
窦轶面沉似水，一言不发。这时候有兵士飞奔而来，大声道：“启禀窦大人，李将军的文书。”
窦轶接过文书，展开看了眼，脸色转晴，甚至有了笑容。
众人互望一眼，都问，“窦大人，不知李将军何事？”李靖一直在太湖一带和沈法兴对抗，战局如何，众人也是关切。
窦轶道：“大好消息，李将军太湖一战，大破沈法兴水师，说取胜在即，很快就要赶赴襄阳。”
董景珍击掌道：“李将军果然能人所不能，只盼他早日来到襄阳，和我等会和。”
众人都是脸露振奋之意，张绣道：“只要李将军来此，何愁不能大破唐军？”李靖百战百胜，众人早就知晓，听征伐沈法兴终于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均是摩拳擦掌。窦轶吩咐道：“既然如此，董将军暂缓出兵，一切等李将军来了再说。”
郑文秀忍不住问，“李将军才破沈法兴，恐怕来不了那么快吧？”
窦轶摇头道：“他也知道这面紧急，信中说，要把征伐沈法兴一事交付旁人处理。他会三天后就带铁骑到襄阳，然后领襄阳的军队从南阳出兵，断李建成的后路。只要能全数歼灭李建成部，无疑给唐军以重创。”
“那李将军如何断李建成后路呢？”郑文秀又问。
窦轶道：“这个嘛……可是天机不可泄露。”哈哈一笑，“李将军信中没有说，老夫可猜不出他的用兵之道。若能猜出，岂不也是大将军了？”
众人亦是笑，窦轶知李靖会来，心情大畅，吩咐众人这几天抓紧城防，小心加谨慎，就等李靖前来即可。众将退下，董景珍才要回府，张绣突然追上来道：“董将军……”
董景珍有些诧异，他也算是首义之臣，当初取巴陵的时候，最先响应萧布衣，后来一路征战，逐级升迁，张绣本来是江夏校尉，当初取江夏的时候，做了内应，也有不小的功劳。但二人素来都是公事公办，少有私交，不知道他叫自己做什么。
走过来，看了眼四下的行人，张绣道：“董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董景珍皱了下眉头，还是和他走到幽静的巷子里，问道：“不知道张郎将有何吩咐？”
张绣慌忙道：“吩咐不敢当，不过今日周郎将和窦大人冲撞，你有何看法？”
董景珍失笑道：“这也寻常不过，周郎将听说是种田出身，对百姓的疾苦自然比我们感受要深。他恨不得早日天下太平，再加上一直寻找兄弟不得，脾气暴躁些，也情有可原。”
“董将军说的极是，不过……周郎将也就算了，他毕竟还是为襄阳着想。”张绣四下又望了眼，压低了声音道：“但是有个人，我却怀疑他暗中和唐军勾结，想要献城投降。”
董景珍失声问，“是谁？”
张绣舒了口气，一字字道：“那人就是郑文秀！”

第五七四节 高手对名将
董景珍听张绣说郑文秀存反心，不由大惊问，“张郎将，这事可大可小，不能乱说。”
张绣正色道：“董将军，你看我像乱嚼舌根的人吗？”
董景珍看了半晌，这才摇头，“不像。可……你为何不向窦大人说及此事呢？”
张绣苦笑道：“我对朝廷忠心耿耿，虽没显赫战功……”
“你在江夏内应一事，已是大功。”董景珍截道。
张绣微笑道：“可比起董将军的东征西讨，平定江南群盗可差远了。”
董景珍有些得意，虽然平定江南多是李靖出手，他毕竟也参与其中，也算这辈子的得意之事。
张绣又道：“我只怕……内应不止郑文秀一个。在襄阳城，若说绝不会背叛朝廷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窦大人，另外一个就是董将军你了。”
董景珍觉察到事态的严重，压低了声音，“你说唐军的内应很多？”
张绣正色道：“唐军收买人心，就绝非只收买一个。小心使得万年船，我总要找些可靠的人来说此事，窦大人虽是忠心，毕竟是个文臣，犹豫寡断，又好说以仁德服人。我贸然的说上去，只怕他反倒斥责我多疑，更是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董景珍连连点头，“窦大人是不错，但是个老好人，的确可能如你所言，那你告诉我，又待如何？”
张绣又四下望了眼，小心谨慎道：“此事宜先斩后奏！这些天我暗中观察，发现郑文秀和一陌生人交往神秘，我现在有确凿的证据。董将军，你可识得郑文秀的笔迹？”
“见过，那又如何？”
张绣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董景珍道：“董将军，你请看！”
董景珍一望，脸色红赤，勃然大怒，“竖子焉敢如此？”原来那封信竟然是郑文秀写给李渊的信，信中措辞低卑，极尽讨好之事，说什么若下襄阳后，当身先士卒，讨伐东都。可董景珍毕竟非鲁莽之辈，怒气过后，疑惑道：“这书信应该是绝密，又如何会落到你的手上？”
张绣不慌不忙道：“我早就觉得郑文秀不对，是以一直盯着他。这封信是他昨日交给一个可靠的下人送往关中，我半途截下来，杀了那个下人。到现在，郑文秀应该还不知情。但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在这几天发动。”
董景珍冷哼道：“李将军眼看就到，任凭他们有通天的本事又能如何？”
“李将军也是人，不见得事事算到。再说我们食君俸禄，与君分忧，岂能事事倚仗李将军？再说李将军说最快三日就到，若有耽搁，只怕要拖到半个月，谁又能保证，唐军内应不会抢先发动？”
“依你之意，又该如何？”董景珍问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张绣道：“郑文秀身手不凡，我当请董将军和我联手，今夜带亲兵前往捉拿郑文秀。有这封信呈上，窦大人当不会责怪，若能搜出其他证据，当可将城中唐军的内应一网打尽！”
董景珍皱了下眉头，又看了眼书信，犹豫不决。
张绣伸手做抹脖状，“董将军，我是赤胆忠心，若有什么差错，我来承担就好。”
董景珍终于点头，“我也不是怕承担责任，只怕错怪好人。这样吧，今夜二更时分，你我带兵在你的府前汇合，然后三更到达郑府，先将他捉下来，切不可杀了他，以防有什么问题。等到证据确凿，再请窦大人将他定罪不迟。”
张绣连连点头，二人商议已定，出了街巷，回转各自的府邸。董景珍路过一家酒楼之时，听到里面大吵大闹，伫足望去，见早有百姓围在那里。抬头望去，见周慕儒面红耳赤的发着酒疯，几个人都拦不住，董景珍皱了下眉头，终于拨开人群走进去。
酒楼老板见董景珍前来，如蒙大赦，慌忙道：“董大人，你来的正好。周郎将喝多了，我们想劝他回去，他就是不肯。”
董景珍暗自摇头，当年他和雷世猛、周慕儒、阿锈四人身为主将，负责抵抗林士弘、张善安一帮盗匪，也算并肩作战，有些交情。可绝非所有人都是做将领的命，征战多年，每天见到死人无数，有的人变的麻木不仁，视血如水，有些人却心生不忍，夜半难寐。听说阿锈就不愿征战，是以被萧布衣调回金墉城，这个周慕儒还好些，可就是固执些，若遇到什么欺诈百姓的不平之事，当管不误。就因为这样，他在襄阳城，反倒有个好名声，酒楼的老板也认识周慕儒，没有抱怨，只希望他能离开，不要影响自己的生意。
董景珍上前，半劝半架的拉周慕儒出了酒楼，听周慕儒自言自语，不由苦笑，准备先送他回府。周慕儒突然道：“董将军……你说……一日为兄弟，是不是终生为兄弟？”
董景珍微愕，回道：“应该是吧？”
“不是的，不是的。”周慕儒摇头，喃喃道：“做了官，地位高了，就不是兄弟了。”
董景珍不笨，感觉他在说萧布衣，这种事情不好多嘴，只保持沉默。
周慕儒又道：“我不要当什么郎将，不想当什么高官，只想若能和以前一样，大家快快乐乐，那又多好？”摇摇头道：“不可能了，这条路走下来，只能选择一直走下去了。所以得志为了不和兄弟冲突，当了和尚，胖槐为了不和兄弟冲突，远离东都。”
董景珍皱了下眉头，“你喝多了。”
“你错了，我前所未有的清醒。”周慕儒大声道。
董景珍正色道：“你若当他是兄弟，就应该支持他走的路！”
周慕儒喃喃道：“我现在还不支持吗？”用力撑开了董景珍，周慕儒大声道：“你要我怎么支持他？”
踉踉跄跄离去，周慕儒消失在人群之中，董景珍心忧晚上之事，不再追赶，暗想周慕儒虽是喝多了些，总不至于有事。回转府邸，让亲信准备了几十个守口如瓶的手下，准备两更出发，却没有说明用意。几次想要去通禀窦大人，终于还是忍住。
夜深之时，董景珍吩咐手下跟随，径直到了张府。张绣早就准备妥当，见董景珍前来，欣慰道：“董将军相信我，大事可成。”
董景珍皱了下眉头，吩咐道：“勿要多伤人命，郑文秀是朝廷命官，我们只能抓，不能杀。”
张绣点点头，和董景珍兵合一起，静悄悄的向郑府摸去。
月明星稀，长街静寂，董景珍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不安之意。
众人悄然夜行，路上也遇到几波巡逻的兵士。可这些人见到是董、张做事，并不多疑。二人带兵到了郑府前，董景珍这才通知手下此行的用意。众手下虽惊，但都是董景珍的亲信，还是遵循将军所令。董景珍让兵士分散，扼住了郑府四处的要道，以防郑文秀逃脱，这才望向张绣，征询他的主意。
张绣道：“开门见山的去捉，他若逃命，必定有鬼。去他卧房有两条路……”简单的说明了地形，和董景珍包抄而行。
董景珍点点头，命人一脚踹开了大门，还有兵士翻墙而过，董、张带着数十手下，一拥而入，有门房揉着睡眼喝问，早被人击倒在地。
董景珍按路而行，很快的摸到了郑文秀的卧房前，这里他也来过，还算熟悉。未到卧房前，就见到灯火忽亮，郑文秀喝道：“是谁？”
脚步声繁沓，却无一人发声，这种压力，让人一颗心砰砰大跳。
董景珍方到门前，只听到‘砰’的一声响，一只椅子已从窗口飞了出来。这招叫做声东击西，只想转移视线。可对着一两个人还管用，眼下数十人涌过来，有洞的地方都被盯的真切，又如何会让郑文秀得逞？
董景珍知道郑文秀功夫不差，静候他出来，不想过多损伤。
可等了片刻，房间内竟然还没有动静。董景珍扬声道：“郑郎将，你且出来，我有要事和你说。”
又等片刻，还不闻声息，董景珍心中一凛，吩咐道：“冲进去。”
众亲兵有的踹开大门，有的从窗子望过去，均是严阵以待。房后陡然‘乒乒乓乓’一阵响，有人惨叫，有人闷哼。亲兵道：“董将军，有后门。”
董景珍心中一动，疾走几步，踩着墙壁竟然上了屋顶，径直向对面奔去，只见到后面是个花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似乎有几人围着一人在打斗，高喝道：“郑文秀，你若是问心无愧，跟我去见窦大人。”
他纵身跃下，只听到‘砰’的一声响，一兵士的棍子正中中间那人的头顶，那人闷声一声，单刀脱手，摇摇晃晃还要逃走，张绣趁他迷糊之际一伸脚，那人摔倒在地。周围数人一扑而上，已将他牢牢的按住。
董景珍这才稍放心事，暗想事未明了，张绣只要不杀郑文秀就好说。
疾步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兵士已将郑文秀五花大绑起来。郑文秀倒还健硕，并没有昏过去，地上挣扎道：“张绣，你要造反吗？”他愤怒非常，嗓子都已厮杀，发出的声音有如狼嚎般。
董景珍微升恻隐之心，沉声道：“郑郎将，有人告你私通李唐。你若问心无愧，就和我去见窦大人，我保你无事。张郎将，你意下如何？”
张绣道：“一切听董大人的吩咐。”
这时候有兵士急匆匆赶到，带来了几封书信道：“董将军，这是从郑府搜出来的几封信。”有兵士拿火把上前，董景珍借火光看了眼，发现均是和李唐有关的书信，冷冷一扬书信道：“郑文秀，你还有何话可说？”方才他一直担心，只凭一封书信，会错怪郑文秀，现在是自己亲兵搜出来的书信，哪里还会有假？
郑文秀嘶声道：“你们陷害我！张绣……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是你陷害我！我要见窦大人！”他被一棍击在面门，血流满面，直如恶鬼。
张绣冷笑道：“我还怕和你对质不成？董将军，眼下已抓到元凶，不如这就去见窦大人，你看如何？”
董景珍放下心事，“如此最好。想是否冤屈，窦大人自有定论！”二人当机立断，带着亲兵押着郑文秀直奔郡守府。
一路上，郑文秀默然无语，董景珍、张绣看起来都是心事重重。
到了郡守府，竟发现府中灯火通明。董景珍不解想到，窦轶已年迈，虽是公务繁忙，但以往这时候，早就安歇，不知今晚为何还没有休息？
张绣诧异道：“窦大人这晚还没有睡吗？”他问出这话合情合理，董景珍不知为何，一阵心悸，不明白自己担忧什么。
二人到了府前，早有兵卫拦挡，郡守府和旁的地方不同，亦是戒备森然。董景珍说明来意，请见窦轶，兵士回转通禀，不一会的功夫，领众人入内。众兵士到庭院时都止步，只有董、张各带一名亲兵押着郑文秀入内。
到厅堂内，见灯火明暗，窦轶坐在桌案后紧锁眉头，下手分坐两人，一个是雷世猛，另外一人却是孔邵安！
这一下，厅堂中几乎聚齐了襄阳中的管事之人。
见众人前来，窦轶问，“董将军，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孔御史说见你带着兵士去抓郑郎将，原来真有此事？”
董景珍这才明白为何窦轶如此深夜还不安歇，原来是也知道襄阳城的内变。孔邵安多半已知道了些事情，这才通知窦轶，窦轶见襄阳有变，这才召集人手应对。立即将事情说了遍，董景珍又呈上书信。
郑文秀垂头不语，可衣袂无风自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他一番鏖战被擒，到如今蓬头垢面，鲜血凝结，凄厉中带着凄凉，董景珍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也觉得有些惨。
窦轶接过看了几眼，脸色大变，一拍桌案，怒声道：“郑文秀，你真的勾结唐军想要献襄阳？”
郑文秀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窦轶道：“眼下你还有辩解的机会！”
郑文秀嘶声道：“天之所命，就在李唐。你等逆天行事，祸不远矣。”他哑着声音喊，竟不辩解，实在出乎董景珍的意料。因为方才被擒的时候，郑文秀一个劲喊着冤枉，可到郡守府竟然这般说法，难道是真觉得证据确凿，无从辩解？
窦轶冷然一笑，“郑文秀，你未免嚣张过头了吧。供出同党，我可饶你不死。”
雷世猛突然脸色一变，低声道：“窦大人，那些不明的骑兵……”
孔邵安心中一寒，已知道不妥，原来他和雷世猛到此是因为不同的原因。最近军情紧急，他一个文弱书生做不了太多，可感谢萧布衣的知遇之恩，竭尽心力。晚上睡不着，却见到董景珍、张绣带兵去捉郑文秀。孔邵安感觉不好，马上来见窦轶，没想到窦轶也没有睡，雷世猛最近负责巡查襄阳周边的动静，得到军情，说有三队骑兵，均是千余众，欺淅阳、南阳两地守将不敢出城之际，从北方南下，行踪难测，如今已到襄阳附近。雷世猛知道此事后，马上通知窦轶，孔邵安赶到，也知道此事。
骑兵虽猛，但想破城当然不能。可若有内应，当然另当别论？
窦轶脸色微变道：“那些不明的骑兵？郑文秀，你勾结唐兵，准备什么时候献城？”
郑文秀冷笑不语，旁边有一人淡淡道：“就是现在！”
※※※
厅中陡静，寒意遽升。
声音颇为陌生，冷漠中带有强烈的自信。声音是从张绣的身边传来，张绣没有丝毫诧异，一脸漠然。
发话的却是押着郑文秀进来的那个兵士。
本来没有谁注意到此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郑文秀吸引，没有谁想到一个兵士，会在这种时候发话。
雷世猛怒然站起，“这里议事，怎么有你说话的余地？”
那人微笑道：“现在没有，可若这城池落在唐王之手，岂不就有了？”他话音未落，董景珍危机遽升，大喝声中，一个倒翻出去。
血光飞溅，众人皆惊。
等董景珍落地后，衣襟尽开，鲜血淋漓，胸膛已有道血痕。他若是慢了一步，只怕就要被开膛破肚。
刀是张绣的刀！
在众人目视兵士的时候，张绣毫无征兆的出刀，一刀砍向董景珍，看起来和他似有深仇大恨。张绣一刀无功，兵士霍然窜起，已向窦轶冲去。
雷世猛已知不好，大喝声中，斜斜插到窦轶之前，叫道：“保护窦大人。”他霍然冲出，已拔刀而出，连砍三刀，这三刀狠辣刁钻，实乃雷世猛倾力之作。
刀光寒映兵士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刀尖堪堪到了兵士的面前。兵士出手，一出手，就重重的击在了雷世猛的胸前。
雷世猛单刀还在半空，人已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雷世猛还想不明白对手如何出手，但已知晓，这不是亲兵，这绝对是个高手！高手出招，一线就已决定生死，他和此人的功夫，实在相差太远！
此人是谁？
雷世猛没有拦下亲兵，但终于挡了一挡。亲兵脚步一顿，再次腾空而起，目标仍是窦轶。襄阳城重要人物都在这里，他为求稳妥，当要一网打尽，然后引兵入城，雷世猛已伤，不足为惧，董景珍有张绣拦住，自己擒住窦轶，就可发号施令，开城让唐兵入城！
他一纵之下，胜似苍鹰，可望见窦轶的表情，那人心中微凛。
窦轶是文臣，孔邵安是文臣，这些人不会功夫，当手到擒来。可他为何冲过去，却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蓦地发现有什么不对，孔邵安很是慌张，窦轶却表现的太过冷静。
这么冷静的人，通常不是猎物，而是猎人！
那人想到这里，双眸一霎不霎，只留意窦轶的一举一动。他自恃武功，绝对有信心制服窦轶。
窦轶手没有动，可双脚却隐在案下。桌案有厚重的帘子，掩盖了他的双腿！他好似身子震了下，或者不过是脚尖一点，兵士已知不对，蓦地伸手取出两块半圆板子样一拼，已扣成一面盾牌。身子一缩，已竭力躲在盾牌之后。
那人实在警觉非常，在他取出盾牌之际，桌案前的帘子无风自动，然后‘嗡’的一声响，不知道有多少弩箭射了出来。
弩箭或直打，或斜飞，方向迥异，已笼罩那人的四面八方。
兵士若是没有盾牌，必死无疑。他就算有盾牌，也是无力再进，铁矢破空，犀利强劲，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打在了盾牌之上，那人空中受挫，竟然借力倒飞了出去。他不敢再上前，因为他知道这是连环弩，绝非一轮了事！
李靖的连环弩！
可李靖的连环弩，为何会安在窦轶的桌案下，李靖来了？
他后退遽急，空中陡然转折，已向董景珍窜去。方才他扑向窦轶之时，孔邵安惊呆当场，雷世猛重伤，张绣和董景珍棋逢对手，难分高下。他这一刻已下了决定，先杀董景珍，再宰雷世猛，然后伺机控制窦轶。
董景珍退。
他一看就知道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雷世猛和他不相上下，竟然不过一招就被击飞，他想要活命，只能退。
他退的快，兵士来的更快，手上盾牌弹出锋刃一抹，直划董景珍的脖颈。董景珍单刀一拦，单刀折断，心中大寒，就要闭目等死之际，一股寒风从他脖颈后吹过。
‘当’的一声大响，火花四溅。
长枪一点，刺在盾牌正中！盾牌四分五裂！
兵士大凛，只感觉一股浑厚的大力从枪尖传来，震裂盾牌，震麻他的手臂，震伤他的心肺肝脾。
这一枪浑厚为威猛，竟至如斯！
兵士借力倒退，却退不过那柄混铁长枪，长枪再展，已刺中兵士的胸膛几分，兵士却已退到郑文秀的身旁。他不能不退，他若慢一步，就会被铁枪刺透胸膛，但他还能退多久？
众人屏住呼吸，血脉贲张，几乎要大喝出来。
出枪的竟是李靖，李靖出枪，一枪不但救了董景珍，还破了兵士的盾牌，刺伤了武功高绝的李唐高手。
李将军已到襄阳！

第五七五节 定军枪
李靖是名将，不打无把握之仗。
李靖是高手，却甚少有人见到他出手。
但他从厅口一闪而现，就已到了董景珍的身后，手臂一振，长枪就到了李唐刺客的胸前。虽不知刺客是谁，但谁都知道，这人是李唐所遣。眼下只有李唐，才会瞄准襄阳。
真正的高手，从不需要三天打一仗证明自己的武力，眼下他一出手，谁都看出来，那不可一世的李唐刺客已招架不住。
刺客一退再退，却终躲不过胸口的那锋锐的枪尖。他甚至不能闪，因为间不容发。
李靖一进再进，可长枪终于不能将对手刺个透明，但他无须变招，谁都已经看出，只要李靖将对手逼在高墙之下，那就能一枪将对手钉在墙上。
刺客已陷绝路，众人屏住了呼吸，似乎那一枪不刺下去，他们气都喘不过来。枪尖上的寒光，已映出李唐刺客眼中的惊恐。枪尖犀利，似乎不夺命不还。
生死一线之际，刀光飞起！
刀光如银河倒泻，金虹炫目。
那一刀带着嚣张、带着诡异、带着惊艳凄清，一刀斩向了才路过的、正在追刺杀手的李靖。
出刀之人竟是郑文秀！他一出手取了刺客带的刀，一挥手斩向李靖，自然而然！
那刀砍出后，所有的人还是难以置信，郑文秀被五花大绑，怎么能有空出手，郑文秀怎么会有如此高绝的武功，郑文秀怎么能使出这种嚣张孤傲、天下难见的刀法？
郑文秀不是郑文秀！
所有人在那一刻，冒出了这个古怪的念头。郑文秀被绑之际，猥琐低迷，豪气尽丧，反驳之际，声嘶力竭，但出刀之际，完全换了另外的一个人！
这一刀刁钻古怪，时机极绝，李靖虽是高手，看起来也绝不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刀。这一刀本来就是为李靖准备，不见血不回！
众人脸上变色，嘴张的极大，却半分声音无法发出。那一刀挥出，宛若砍在了他们的脖子之上。
刹那间，李靖由猎人转变成了猎物，危险无以复加，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已绝不可能躲开这极绝的一刀！
李靖仍是出枪，混铁枪脱手而出，那一刻铁枪速度遽然加快数倍，如电闪雷鸣。刺客已变了脸色，他身形陡晃，竟然平行幻出三道人影，企图想要混淆李靖的视线。可此招已晚，铁枪在影子幻化之时就已轰入了李唐高手的胸膛，那人一声闷哼，三影合一，胸口飙出一道血泉。长枪带血带风，余势不衰，已从那人胸膛穿过，钉入对面的高墙之上。
铁枪脱手之际，李靖一个倒跃飞了出去。
他追的似疾风，退的如飞燕，无论他的人，还是他的兵，都已自然而然，浑天天成。他的动作简单明了，没有半分牵强，又不浪费半分气力，他仿佛就在等这一刀，躲这一刀。
长刀过后，斩下一块衣角，飘飘而下。
郑文秀不再出刀，李靖不再后退，衣角未落，‘夺’的一声响，混铁枪这才钉在高墙之上，枪头没入，枪杆‘嗡嗡’颤动，有如厅堂中所有的人一颗心，急剧难平。
※※※
局势变化多端，可局面已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在场二人的身上，疑惑大于明了。
刺客是谁？
窦轶怎么会有防备？
李靖怎么会来？
眼前这个郑文秀又是谁？
李靖重创刺客，却失了铁枪，被斩了衣角，神色如铁，一如往常。郑文秀手持单刀，缓缓的直起了腰身，似乎有千斤重担。
“好一招定军枪！”郑文秀终于开口，一改方才的声嘶力竭。董景珍这才明白，郑文秀绝非郑文秀，这人刻意装作冲动绝望、压低了声音，不过是想掩饰口音。他和张绣已停手，张绣脸色阴晴不定，董景珍惊诧不已。二人都知道，眼下决定胜负的绝非自己，而是李靖和郑文秀。
李靖道：“好一个李玄霸。”
郑文秀落寞一笑，伸手一抹，已现出一张消瘦、孤傲、落落难欢的脸，“你早看出是我？”
“没有。”李靖道。
“那你如何躲得过我致命的一刀？”李玄霸问道。
“这人躲闪的路线，都在我的注意之中。”李靖道：“不要说一个人，就算是个木头，我都要留意。不过披风刀不是每人都能够斩出，当世之中，若非李玄霸，谁还能在此时刻，斩出如此一刀？”
李玄霸叹口气，“你当然是在等我？”
“你的目标已不是窦轶，当然也是想杀我？”李靖平静道。
李玄霸眼中光芒一现，突然仰天一笑，“好一个李靖，果然名不虚传。我知道你多半早到襄阳，一直等着我出手。你让窦轶说你三日后就会从太湖赶到，其实早就隐身襄阳，你高调回转，当然是想让我觉得时不待我，希望我抢先发动？”
李靖道：“所以你就将计就计，转要杀我？”
“你何尝不是将计就计，引我出手？萧布衣手下战将无数，但以你为首。”李玄霸叹道：“如果能杀了你，顺便下了襄阳，出兵武关，取下江淮，合围东都，何愁天下不平？”
众人汗水淋漓，暗想此子野心勃勃，计谋、手段均是高明，若真的如他所愿，东都绝对处于被动之态。
李靖道：“只怕真让你得逞，不是江山平定，而是天下大乱。”
李玄霸哂然一笑，“可惜……可惜这样的计谋也杀不了你。”
李靖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李玄霸，你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但此招在郎山已用过一次，我如何能够不妨？你一生活在别人的角色中、影子下，终难用堂堂正正之兵。”望了一眼方才的那个刺客，见他奄奄一息，李靖问，“你用他做你的替身，转移我的注意，这计不差，可惜的一点是，武功装作不得。宋子贤比起你而言，还差了不少。”
李玄霸双眉一扬，满是错愕，刺客虚弱道：“你早就认出了我？”
李靖道：“本不认识，出招的时候这才识得。想一气化三清的绝技，本来是弥勒道的绝学。宋子贤，你擅长幻术，变化多端，当年自称弥勒转世，在东都祸乱一时，后来洛水袭驾，又帮不明真相的思楠出手，一击不中，脱身而出，却想不到，今日会死在我手？”
宋子贤艰难的咳，咳中带血，还能问道：“你使的真是定……军……枪？”
李靖缓缓道：“不错！”他话一出口，宋子贤竟露出点笑容，双眸泛出回光返照的光芒，咯血道：“我……死……在……斛律……”他话未说完，头一垂，已然死去。
李靖的一枪，可定千军，宋子贤虽能幻影分身，却也逃不过夺命的一刺！
李玄霸续完宋子贤未说完之话，“他死在斛律明月所创的定军枪之下，也是能够瞑目了。”
李靖淡淡道：“人终有一死，死在披风刀之下，抑或死在定军枪下，又有何区别？”
李玄霸双眸一凝，“李靖，你知道的看来真的不少？”
李靖道：“我知道的事情，刚刚好！”
李玄霸道：“都说斛律明月一死，他威震天下的定军枪就此失传，就算他几个儿子都不得真髓，没想到你竟然习得。李靖，你枪法、兵法都是出类拔萃，这些年来却默默无闻，实在让人感慨。”
“斛律将军就算定军枪出神入化，还是保不住北齐疆土。时机未到，出之何用？”李靖淡淡道：“不过听说李八百早死，他的披风刀却被你习得，实在是件怪异的事情。难道说……”他欲言又止，舒了口气。
李玄霸哂然一笑，一字字道：“以前一直没有人知道，披风刀和定军枪到底哪个高明……”
“现在看来，终于要有了结果。”李靖道。
李玄霸瞳孔微缩，心中凛然。他一直直呼李靖的名字，口气上对李靖没有丝毫尊敬之意，并非轻视，而是想激怒李靖。
李玄霸不能不承认，李靖实在太冷、太沉静，这或许不是他碰到最可怕的对手，但绝对是他碰到的最冷静的一个对手。
李靖好像天生就不会发怒！
李玄霸一刀击出，本来十拿九稳，当初就算裴矩、窦建德都躲不过他的暗算。这种暗算，已综合了太多的因素，他隐忍到如今，就想击杀李靖、抢占襄阳，扳回李唐的颓势后，然后亲领精兵，征战江南。
萧布衣的地域广博，是优势也是不足，最少萧布衣的地盘远不及关中的地势。只要他能奇袭下襄阳，李建成的大军随即南下而到，李唐只要占据襄阳，就如钉子般钉下去，让萧布衣不得安宁。若得襄阳，西进可尽收巴蜀之地，东往可征服江淮、江南，他李玄霸若能做到此点，当为李唐的第一功臣！
可一切计谋受阻于李靖！
李靖太冷，太稳，李玄霸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他一直在寻找李靖的破绽，可发现李靖就算无枪，也是无隙可寻。
“你知道我为何要和你说这多废话？”李玄霸突然轻描淡写道。
“不知。”李靖冷冰冰道。
李玄霸道：“我当然不会一个人杀了郡守府的这些人，就想占据襄阳。”
“哦？”李靖双眉一扬，“你想必还有妙计？”
李玄霸道：“我当然还有后招，因为李建成早就趁你们防守之际，挥兵南下，如今已在襄阳城外，我到这里，却是想吸引你等注意，到如今，早有内应前去开城，窦太守的手谕我已偷到，想开城并非难事。”
府上众人变了脸色，唯独李靖不动声色，“现在若凭一个手谕就能开城，襄阳城已非襄阳城，你何必等到今日？你假扮郑文秀、又用疑兵之计引雷世猛到此，不过怕走漏风声，是以想将襄阳主事之人一股脑歼灭，这样你和张绣才可虚张声势，再开城门，除此之外，再无他图。当然还有一点，你无法确定我是否能在襄阳城，是以迟迟不敢发动，只怕被我识破。”
“李靖，你未免太自信些了吧。我的手下，不见得是白给。”李玄霸道。
李靖淡淡道：“你忽略了一个人。”
“是谁？”
“周慕儒！”
李玄霸笑道：“李靖，你唬我？就凭那个酒鬼？”
李靖道：“酒鬼已经得到命令，这七天不得我的手谕，任凭谁想深夜开城，接近者，格杀勿论！”
李靖还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但府中军心大定，他就算不用枪，只凭一张嘴，也能让众人安心。
李玄霸脸色微变，眼中有着熊熊的战意，他知道李靖绝非大话欺人，周慕儒醉酒不过是掩人耳目？他想乱李靖的心意，伺机出手，没想到李靖心未乱，他已信心大失。
眼珠陡然一转，李玄霸笑道：“那你还在等什么？要知道当年害的你兄弟不和，害虬髯远遁，害你和红拂女孤苦数十年的正是李八百，他的徒弟，正在你眼前！”
旁人不解其意，更不明白那段往事，李靖脸色不变，可双眸已有了怒火！
李靖终于被激怒，怒的衣袂无风自动，怒的地上那个如铁一样的影子都是瑟瑟发抖。
李玄霸毫无先兆的出手，单刀直入，径取头顶。他不是没有听到府外已有人掩近，他不是不知道李靖本领高强，但他还是要出手。
他现在机会越来越少，虽取不了襄阳，杀了李靖，也是大功一件。
杀了李靖，就是砍了萧布衣一只胳膊，杀了李靖，关中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杀了李靖，甚至比取得襄阳还要重要。
襄阳可以失而复得，李靖却不能死而再生。
李玄霸出刀，出招，一刀砍下，重于泰山，轻若鸿毛！他单刀挥动，厅中本静，居然狂风四起，他单刀就在狂风中，有如一叶轻羽，若羚羊挂角，不可捉摸。
谁都没有见过李玄霸真正出手，李靖说的不错，他虽号称东都第一高手，但一辈子都是活在别人的身份中，他如个隐形人，没有自己地位！今日一战，若杀了李靖，当轰动天下！
李靖退！
他退的简洁、干净利索，似乎只在眨眼的功夫，就从一地移到另外一处。谁都看不出李靖的身法，可都觉得他比猛虎还要凶猛，比豹子还要敏捷。他身形虽快，但手无寸铁，亦是不敢正撄其锋。
李靖退的快，却还是离不开那近在眼前的刀光。李玄霸追的急，可始终只差一分就难伤到李靖一分！
众人大惊，想要上前，可远远跟不上李靖的脚步。
李靖却已退到了张绣的身前。
张绣大喜，毫不犹豫的出刀，一刀砍向李靖的后背。依他来看，李靖已完全落在下风，只要他拦上一拦，挡上一挡，李玄霸就能将李靖斩于刀下。他现在已后悔，可后悔什么用？路已经选择，眼下只能走到黑，李玄霸不在意，他却已看到厅门前都是黑压压的兵士，凭他的一把刀，如何杀得出重围？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出手！
只是燕雀永远不知道鸿鹄的志向，就如蹦达在秋草间的蚱蜢，永远不明白苍鹰为何会飞的那么高！
张绣并不知道，李靖是特意向他退来，他一出手，就已自陷死路。
刀未落，人已渺，他这一刀出手，李靖遽然不见，这一刀却向李玄霸砍去。张绣一惊，不等收刀，腰间一紧，已被人提起，脚踝一扣，人已离地。
李靖断喝声中，出枪！
他竟以张绣的腰为杆，以张绣的脚为把，以张绣的头为枪头，径直刺了出去！
李靖以人为枪，一枪刺出，凛凛生威。
枪不顺手，仍是定军枪。想当年天下第一名将斛律明月，自创定军枪，以一套枪法定三军，威震天下，无人能挡！
三军风不可动，定军枪一使，狂风骤熄。那一枪刺出，有如定海神针，中流砥柱，风不能掩。
张绣已知不好，但不能不拼命，他发现自己处于个极为可悲的情况。他不拼命，就要死，而他拼命的对象，恰恰是他要依靠之人。
刀不留情，有如匹练般斩来。张绣高叫道：“手下留情。”他手一扬，单刀向匹练迎过去，只想挡上一挡。
刀起，刀飞，才一张嘴，人头亦跟着长刀飞起。披风刀如风如雾，看似一刀，不但斩了张绣的脑袋，甚至将他拦腰砍成两截。
风已弱，李玄霸一刀见血，心头一沉。他拦腰那刀，本来是砍向李靖的一双手，但那双手一缩，已打出数点寒光，分袭李玄霸的头、颈、胸腹。
李靖兵法精，枪法好，还有一双巧手，他制造的弩箭屡次救萧布衣的性命，他制造的连弩更是疆场所向披靡！弩箭经他使出，时机掌握，丝毫不逊李玄霸偷袭的那一刀。
二人更显手段，打的让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众人见李靖扳回劣势，不敢欢呼，只怕分了李靖的心。
漫天血雨，夹着几点寒光扑来，李玄霸已难以为继。他蓦地倒退，一折，整个人平平的倒仰了下去。他虽躲开了头、颈的弩箭，却被两弩击中了胸膛。
‘啪啪’两声响，众人不等欢呼，就见弩箭如同败革，向地上落下。众人大惊，不明白为何如此犀利的弩箭，却射不穿李玄霸的胸膛！
李靖袖中出箭，双手却扣着张绣的两条还在喷血的断腿，纵身上前，以腿当锏，只比弩箭晚了一步，戳中了李玄霸的胸膛。
被弩箭击中，李玄霸想必是有护身软甲，还是若无其事，可被这两条腿戳中，李玄霸却感觉像被千斤巨锤敲中胸口。
闷哼一声，紧接着一口凄艳的鲜血喷出，李玄霸厉喝声中，刀光更盛，狂风再起！
李玄霸受伤，却已逼出了身体惊天之力，为求退敌，这一刀，开山劈石，无坚不摧！
李靖再退。他没有把握之前，不会轻易犯险。可他一退之下，终于退到自己混铁枪前，手一展，铁枪破壁而出。李靖铁枪在手，杀气大盛。
厅堂中灯火明灭，众人身上陡然有了股寒意。
李靖浑身浴血，李玄霸亦是如此，二人一枪一刀，均是泛着魔一样的光芒。李靖一步就到了李玄霸的身旁，长枪刺出后，这才发出‘嗖’的一声响。
长枪破空，犀利如斯！
李玄霸退，不敢挡。他手中之刀不过是凡品，知道绝对抵挡不住李靖百炼的混铁枪。他已气馁，他发现公平对决下，自己或能和李靖一较长短，但眼下天时地利人和皆失，他必败无疑！
长枪追刺，不离不弃，李玄霸转瞬就到了墙边。
李靖没有使出飞枪，只因也没有必杀的把握。可见李玄霸已退到墙前，无路可退，大喝声中，枪尖光寒暴涨。
李玄霸出刀，刀光凄厉，更胜从前！
‘咯’的一声响，单刀四分五裂，只余刀柄，可铁枪被刀所格，稍缓片刻，终于给了李玄霸可乘之机。他背脊一动，竟然平平上升了几尺。
‘波’的一声响，枪尖刺墙，一溜火光，可并没有刺实，毒蛇般的昂而向上刺去。这杆枪在李靖手中，实在比飞龙要飘逸，比毒蛇还灵活。
李玄霸手一探，腕间探出钢爪般的兵刃，一扣墙壁，空中躲闪。
长枪刺在腿侧，带出一抹鲜血。
众人见到李靖出枪，瞋目结舌，难以想像世间还有如此高手。李将军千军斩将，疆场不败，绝非无因。可李靖堂堂正气，李玄霸却带着奇诡，手腕再抓，竟然借钢爪之力从墙上爬高，转瞬已离李靖丈许开外，要近横梁。
李玄霸半空一跃，已向横梁扑去，李靖冷哼一声，手腕一震，长枪脱手而去，直奔李玄霸袭去。李玄霸人在空中，铁枪来的极为刁钻，李玄霸缩腿闪腰，长枪斜穿而过，半空再次带出一抹血光，击在房顶之上，‘轰’的一声大响。
房顶露出个窟窿，已见明月。李玄霸心思飞转，大喝一声，并不从窟窿中逃命，而是向旁撞去，破顶而出，身形一晃，已不见了踪影！
长枪坠落，李靖伸手轻轻接过，望着枪尖的血迹，抚枪叹了口气，喃喃道：“好一个李玄霸，可惜……”

第五七六节 兵贵神速
场面瞬息百变，众人看的惊心动魄。
直到李靖飞枪而出，李玄霸撞破屋顶逃逸后，众人这才舒了口气，认定是李靖赢了。李靖虽然没有杀得了李玄霸，但最少逐走了李玄霸，没有让他的计谋得逞。
可李玄霸冲到房顶后，虽是不见，房上仍是‘乒乒乓乓’的一阵响。
众人不解其意，心惊胆颤，不知道李玄霸在和谁打斗。
不过那阵响没过多久，转瞬沉寂，众人不解，但知道大局已定。郡守府中一番大战，雷世猛、董景珍负伤，但杀了张绣、宋子贤，击退李玄霸，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董景珍听到李靖说可惜，讪讪上前道：“李将军，想李玄霸虽逃，毕竟诡计没有得逞，我们这一仗，已算胜了。”他到现在还不解此局，但明白李靖早到，就是等这个李玄霸。想自己被蒙在鼓中，但连个张绣都无法收拾，心中忐忑。
李靖转过头问，“董郎将，伤的可重？”
董景珍听李靖口气中有关切之情，忙挺起胸膛，“无妨！”
李靖叹口气道：“李玄霸狡猾多端，我虽猜得到他下手之地，却一直找不到他的人。要想杀他，只能引他出来。李唐一直没有放弃收买人心，襄阳城地处扼要，当是他们重点收买人心的地方。我怕打草惊蛇，提前回转的事情，只与窦大人和周慕儒说及。”
众人都道：“这种人的确难寻，李将军小心谨慎，合该如此。”众人暗道，窦轶是首义功臣，徐世绩走后，一直都是窦轶固守襄阳，周慕儒是萧布衣出生入死的兄弟，李靖信任这两人，倒也正常。
李靖有些歉意的望着雷世猛和董景珍道：“可因此导致两位郎将受伤，并非我的本愿。你们若有不满，尽管责怪我好了。”
董景珍慌忙单膝跪倒，雷世猛挣扎笑道：“李将军此言差矣，为求稳妥，行周密之事，何怪之有？别说今日只是被打伤，就算死了，也算为国尽忠，何憾之有？窦大人不趁我和那个什么宋子贤交手的时候放弩，已是救了我一命。”他倒知晓一事，那就是他拦截宋子贤时，窦轶若是放弩，机会更好。
窦轶摇头道：“老夫见他凶神恶煞的扑来，虽有李将军妙计防护，可早就吓的软了。要非雷将军拦了下，只怕就算有弩箱，也要被他杀了。”
众人都笑，知道窦轶自谦之词，姜还是老的辣，窦轶方才沉静老练，绝非自称的吓软。
李靖却知道窦轶还是时机差了分，不然怎么说也能伤了宋子贤。不过窦轶毕竟是文臣，能有今日的表现，已值得称道。
窦轶问，“李将军，那郑文秀……”
众人都是望向李靖，静候答案。李靖道：“李玄霸不但计谋过人，而且善于乔装。他乔装之法甚为高明，从郎山时他伪成杨善会，给窦建德致命的一击可见一斑。当初郎山一战他是准备良久，当时又是混乱不堪，多方角力。眼下襄阳齐心，众人都是熟悉非常，他一不留心就会生出破绽。按我推测，他这次乔装成郑文秀，想必并没有几日，而且声音、相貌只怕被人看出，所以利用张绣抓他的时候，与张绣合演一出戏，以血遮面，声音故作嘶哑，不过是掩饰真正的身份来见窦大人。”
董景珍惭愧道：“末将无能之极，竟然察觉不出。”
李靖摇头道：“他精心策划，每个步骤都是扰人视线，不要说你不知情，就算我也是临时警觉。再说……董郎将若不引他入府，我的计策也实施不了。”
众人想到其中的曲折，都是暗自心惊。
沉默间，有兵士进来道：“启禀李将军，在郑文秀的府上的花园中，挖出了郑文秀的尸体。”
众人又是一凛，人人自危，李靖看出他们的惊怖，安慰道：“你们放心，李玄霸武功不差，但天下的人，他岂能一个个杀下去？何况……他已负伤，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只怕他很快就要离开襄阳……”
孔邵安战战兢兢的走过来，“难道还有比抢占襄阳更要紧的事情？”
李靖道：“李玄霸本来一直在幕后运作，这段时间却是迫不及待的出手……当有隐情。”李靖说到这里，不再言语，众人也不好多问。再有兵士前来，身上浴血，单膝跪地道：“属下无能，没有擒住李玄霸。不过……他并没有从房顶那个缺口而出，属下们人手又是不足……”
“此子狡猾多端，逃逸和你等无关。”李靖伸手扶起兵士，吩咐道：“严搜李玄霸的行踪。让襄阳城外西南角的兵士严加防备，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去西南报信。”等兵士退下，李靖解释道：“李玄霸武功高绝，要杀他不易。我本来在郡守府的出口处已设硬弩手，只防他逃逸，没想到他还是从房顶逃走。其实房顶我也布防，只是为了怕他惊觉，人手不多，还有张大网。方才我一枪破了屋顶，他若是顺势从那洞口出逃，此刻多半已被罩在网中。可惜此子实在心思过人，竟然从另外一端冲出，逃脱了我的陷阱，让人扼腕。根据消息，唐兵应该已近襄阳西南，蓄力冲城。”
众人这才明白李靖方才说可惜的意思，心中真的惋惜。李靖已尽可能的为击杀李玄霸而布局，但李玄霸非同凡响，还是让他逃了去。
窦轶道：“谅李玄霸受伤之际，孤身一人，也难有作为，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清除襄阳外的骑兵，严密守城。”
李靖点头道：“窦大人所言不错，不过城防我亦有安排，李玄霸计谋没有得逞，那些人不战自退。不过既然来了，总要招待一番才对。”
“李将军难道已有对付他们之兵？”孔邵安问道。
李靖点头道：“不错，只怕此刻已经开打了。”
众人听李靖一番解释，对李靖是佩服至极，暗想无论多么复杂的事情，到了李靖手上，也是有条不紊，次序分明。众人又惊又喜，窦轶想起一事，问道：“那沈法兴那面情况又如何了？”
李靖挥兵征讨，所向披靡，可在沈法兴面前，似乎一直停滞不前，这让众人多少有些疑惑。要知道沈法兴本算不了什么，李靖这久不下，让人倒有些奇怪。
李靖道：“沈法兴失道寡助，不足一道。我一直没有进攻他，一方面他粮草殆尽，崩溃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却是麻痹李玄霸和李渊，为下一步进攻蓄积力量。我在襄阳等李玄霸，亦是等开春季节，正好出兵！”
众人都问，“下一步目标是哪里？”
李靖不再隐瞒，“武关！”
众人一惊，再次问，“何时出兵？”
李靖淡淡道：“已经出兵！如今水军已运粮草辎重沿水路北上，此刻多半已到淅阳境内！”
※※※
初春乍寒，长夜漫漫，这一夜未过，襄阳城内，斗智斗力已近结束，不足之处就是李玄霸逃逸，可消息还没有传到襄阳城外。
李唐之兵的确如李玄霸所言，已有数千骑兵南下到了襄阳左近。
李玄霸再勇，没有李唐精兵配合，无论如何也是控制不住襄阳，勿论天下！
此行带兵之人是为李建成手下三将，叫做慕容孝千、王怀文和贺拔亮。三人均是李建成手下能征善战的勇将，听从李建成的吩咐，只准备三日的口粮，轻骑而出，佯攻襄城郡，却取道南下，趁淅阳、南阳两地守军闭城备战之际，过两郡，先到了襄阳城西北角的谷城，又一天之间，继续南下到了荆山附近。
根据命令，他们趁暮色疾驰北返，夜半时分已到了襄阳的西南角。
如今行军，力求路线变化莫测，方向难揣，就算对手知道，也是无从防备。
三将得令，就要在三更后，由内应接应，伺机进城，掌控襄阳。
这命令其实有些不清不楚，三将却是严格的执行，因为太子所说，一言九鼎。入城后如何来做，三将早就商议清楚。其实只要控制住首脑人物，基本可让襄阳城处于稳定，当然只凭这三将和数千骑兵，想要长期的控制还难，但三将并不担忧，因为西河王李奉慈就在三将从荆山出发取襄阳之时，同样率骑步兵万余，已出武关南下，直扑襄阳！
李奉慈、李博义均是李唐皇室宗亲出类拔萃之人，这二人能文能武，可说是和李孝恭、李道玄、李道宗等人一时瑜亮。
李孝恭眼盲，李道玄早死，李道宗如今和李世民在易水对抗西梁军，李唐宗室中，年轻一代杰出却少出马的只余李奉慈、李博义二人。
倒非李渊不重此二人，而是这二人也担任着极为重要的任务。
关陇四塞之地，以武关和潼关与萧布衣的地盘最为接近。潼关天然关隘，重兵把守，敌人难破，可武关无论从地形或者关隘来讲，都比潼关要远逊。这里是秦岭山区极为薄弱的地域，算是入关中的侧门，当初无论是汉高祖刘邦还是南北朝的桓温，均是从这里长驱直入，进逼敌手的要害。过武关后就是峣关，峣关以西就是蓝关。这三关依山下城，扼守地要，实为西京极为重要的屏蔽。
要知道过三关西进，已到灞上，那时候西京就几乎赤裸裸的呈现在敌手面前。李渊深知三关重要，这才派襄王李神符守蓝关，山南王李叔良、郑王李德良守峣关，西河王李奉慈、陇西王李博义镇守武关。
要知道征战河东，李渊不过派个永康王李神通，征战河北，派了李世民、李孝基、李道宗三员大将，而扼守武关这道侧门，却用了这多亲信，可见李渊对此处的重视。
不过从此处也看出门阀的强大，李渊对宗亲的器重。
李阀虽几经磨难，可到现在，仍是人才济济，天下侧目。
李奉慈、李博义一直镇守武关，和西梁军本相安无事，这次奇袭襄阳，李博义留守武关，李奉慈领军南下，亦见李渊对此战的势在必得。
所有环节，丝丝入扣，只要这些兵力入主襄阳后，李建成马上就会挥兵南下，弃潼关外数百里之地，转战荆襄之地。
如此一来，李唐海阔天空，不必拘泥在东都左右，当是另外的新局面。
可所有的一切，建立在必取襄阳的基础上，但到现在，襄阳仍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三将心中已有不安之意，可只能等待，他们如隐身在黑暗中的怪兽，静静的望着远处的襄阳城，不知要等到何时。
遽然间，王怀文道：“你们看。”
其余二将抬头望过去，见城头火起，暗夜中显得夺目非常，王怀文兴奋道：“得手了，快走。”他策马要前行，慕容孝千低声喝道：“等等！”
“等什么？”王怀文不解问。
“火光不对。”贺拔亮道：“我们约定的火光外，还有特制的烟花！”
“或许内应无法放出烟花？”王怀文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城中若无内乱，为何火起？既然有乱，我等前往，可趁机夺城！”
“若是陷阱呢？”慕容孝千冷冷问。
王怀文怔住，“你是说，他们诱我们前往？那……内应岂不失手了？”
李渊为取襄阳，可说是筹划多时，三将为了此役，亦是长途跋涉，可到其门不能入，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见其余二将还在犹豫，王怀文道：“太子、圣上均对此行极为重视，内应岂能轻易失手？我们若是犹豫不决，坐失良机，那回转后太子若是怪起，应该埋怨哪个？”
慕容孝千身为此次行军首领，听到后摇头道：“王将军此言差矣，想我等做事，当求稳妥成行，若是一味想着推搪责任，那如何成事呢？明明约定的信号有误，已有问题，若还飞蛾扑火般，那才是对手下不算负责。”
王怀文又羞又怒，贺拔亮道：“不如我们先派几人前去探听消息，看看情况再做决定？”三人正在商议之际，东方有飞骑赶到，急声道：“三位将军，大事不好，东方有重兵杀来，数目不明。”
飞骑话音未落，三将就已听到东方轰轰隆隆之声传来，虽似还远，但也惊心动魄。襄阳城处，突然城门大开，有兵士呐喊冲出，静夜之中，让人心惊肉跳。
三将见襄阳城中有兵杀出，已知事泄，脸色均变。慕容孝千马上道：“东方有敌，北方有城兵，想事情败露，襄阳兵来攻。我等寡不敌众，不如西退，转而向北，到淅阳和西河王汇合，再做打算。”
这次三人均是心齐，其余两将见事态紧迫，都道：“此计甚好。”话音落地，三人后军变前军，迅疾撤退。
唐军作战远非盗匪可比，虽被突袭，却还慌而不乱。骑兵策马西奔，竟然将蹄声呐喊声甩到了身后。
李靖慢悠悠的骑马从城中出来，东方尘烟四起，有百余战马冲来，为首一人，却是陈孝意。百余马匹后面都是拖着枯枝烂木，一路行来，声势浩大。原来东方骑兵不过是疑兵之计，襄阳城中出来的也不过千人，唐军三将深夜之中，敌情不明，倒吓的惶惶而逃。
见李靖在前，陈孝意马上施礼道：“启禀将军，唐军西逃，张亮已在西路等候劫杀。粮草辎重已沿水道转到南乡，到现在，江淮军水陆两万，荆襄军三万骑步兵，已悉数到了指定地点。最新接到张大人的消息，他派西梁军两万，由郭孝恪、张公瑾二人领军，亦是会尽快赶到南乡，全力配合李将军的行动！”
李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张镇周大人做事稳妥，我非常放心。有张公瑾、郭孝恪助我，想大事可成。”
张公瑾、郭孝恪、张亮和陈孝意等人，均是李靖一手提拔。如今在疆场上，已颇有威名，尤其是张公瑾，当初在河东一战，让唐军为之畏惧。张镇周调拨这两人前来，实在是全力支援李靖。
陈孝意却有些担忧道：“郩谷抽掉人马，会不会被李建成所趁呢？”
李靖道：“张大人擅用正兵，再说东都很快有兵力补充，李建成、屈突通虽是不差，但不占地利，只要张大人坚守，他们拿张大人无可奈何。更何况……李建成多半也打不了太久了。”
陈孝意不解，“这是为何？”
李靖淡淡道：“眼下李唐三面出兵，又经河北惨败，虽是三路出兵，但关中实力大损。他们有限的兵力还要应付梁师都，若是有一路大军直取西京，你说李建成会如何？”
“应会回援。”陈孝意立即道。
李靖微微一笑，“不错，李渊欺压我两兄弟太久，到如今，总算我们反过来的时候！”
※※※
慕容孝千率兵西撤，一路惶惶，可马蹄声、厮杀声渐远，不由狐疑不决。他们经大路而行，远处是片密林，静悄悄的毫无声息。王怀文忍不住道：“西梁军若是虚张声势的话，我们无令就退，岂不是大罪？”
慕容孝千不等回答，遽然马蹄声起，却是从南方斜插而来。
那马蹄骤然而起，猛若雷霆，才听到声音，就见到黑压压的骑兵压上来，才见到骑兵逼近，就见到长箭如雨。
唐军猝不及防，虽很多人早提盾牌防御，更多人却已被羽箭所伤，一时间稍有混乱。本来还不至于溃败，可暗夜之中，实在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马杀来，难免惶惶。
黑甲铁骑由张亮带领，一轮乱箭后，挺盾持矛，硬生生的撞过来。慕容孝千无心恋战，慌忙向北退却，正经过那幽幽的林子。只听到一声锣响，林子中伏兵尽出，又是一阵乱箭射来，唐军支撑不住，再次向西溃散而逃，张亮领军，穷追不舍！
※※※
清晨时分，西河王李奉慈已到均阳，均阳在南乡的东南，仍在淅阳境内。继续向东南行军，过阴城、谷城后就是襄阳。
李奉慈到了均阳后，隐有自傲之意，暗想兵贵神速，自己一路领军到了均阳，波澜不惊。眼下如果襄阳已在掌握，当无须遮掩行径，尽快的赶到襄阳。
他趁夜色自武关出发，向东南行军，并没有走顺丹水经南乡的道路，而是走小路夜行，小心谨慎，只怕打草惊蛇。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痛苦的决定。
他若是从南乡而下，或许能被人发觉，可也不至于让对手反倒跑到他的后面。
李奉慈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微有不安，因为按照计划，慕容孝千等人应该已有消息传来。
他不知道慕容孝千等人被张亮一路追杀，惶惶西逃，无暇北上，眼下已和他隔了百余里。命大军暂歇，考虑是埋锅造饭，还是继续前行赶赴襄阳。
唐军行军一夜，已稍有疲惫，但襄阳救兵如救火，只凭慕容孝千等人，怕有变故。他决定还没有做出的时候，游弈使已飞骑赶到，惶惶道：“西河王，大事不好。东南淅水之上，有战船无数，正向北行。”
李奉慈大吃一惊，“这么多战船做什么？”还没有想到过他速度不慢，李靖更快的时候，又有游弈使赶来道：“西河王，南方有大军出没，正向均阳逼来。”
李奉慈脸色大变，喝道：“再去探来！”可他喝声才落，又有游弈使惶惶而来道：“西河王，西方有大军掩来，离此不过十数里之遥。”
李奉慈大惊，他所率兵力不过万余，可转瞬之间，西方、南方、东南三处都有大军出没。这时候的淅阳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军队？
正迟疑间，游弈使警告频传，敌方大军急速逼近，请西河王定夺。
李奉慈寡不敌众，听游弈使所言，对手兵力数万以上，无法南下，只怕被对手形成合围之势，立即命令后军变前军，顺原路返回，暂退武关再做打算。唐军一夜行军，早就疲惫不堪，但这会生死攸关，不敢接战，急速北归。
这一退，轰轰烈烈，可西梁军亦是不离不弃，紧追不舍，始终离唐军十数里之遥。
等到午时，李奉慈已到上洛境内，正要接近丹水，溯流而上就是武关，可心中叫了一声苦，只见到丹水这侧，一夜间竟起了一座大寨，扼住渡河要道。丹水前旗帜招展，丹水上战船寻弋，他又如何渡得过去？

第五七七节 抢关
李奉慈见丹水起了一座大营，扼住了过河之道，不由大惊。
战舰在丹水上巡弋，再加上营寨气象森然，他以万余兵力，怎敢强渡？号角吹响，金鼓大作，营寨知唐军逼近，已抢先出兵。
这时西路、南路、东南三路的西梁军仍不断的压上。
李奉慈从未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那就是萧布衣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增兵这多到淅阳、上洛等地。
萧布衣要打武关！不然不会重兵纠集在此！萧布衣蓄积的力量终于有了喷发的时候，眼下萧布衣虽四路作战，分别是崤山、河东、河北和太湖。但他竟然能轻易的再纠集大军来攻武关。
萧布衣的大军出的如此快，出的如此猛，李奉慈意料不到！
唐军已有了慌乱不安，李奉慈心思飞转，百来个主意没有一个有用。这时候有偏将王要汉催马上前，低声道：“西河王，敌军势大，不可力敌。”
李奉慈暗自皱眉，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可这种紧要关头，不好斥责，问道：“你可有何妙策？”
王要汉道：“末将对这里颇为熟悉，知道西进群山连绵，但有条小路可通武关。那里水流稍缓，亦可从那渡河前往关口。”
李奉慈大喜道：“何不早说，前头带路。”
唐军被突如其来的西梁军逼的没有空间，只能再次向西退却，可再向西已是群山峻岭，道路崎岖难行。
王要汉一马当先带路，已带大军接近荒山野岭。
李奉慈暗有疑惑，心道自己退的虽快，西梁军并不猛进，一直和已方大军保持一定的距离，难道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和唐军决战武关之前？
抑或是，这条退路亦有埋伏？
想到这里，李奉慈心中微凛，早喝令前哨速速打探，以防中伏。可哨兵多有消息，说前方无恙。眼见王要汉已率前军进入山中，循小径急行，李奉慈却不急于入山，又等了片刻，听到后面喊杀声渐近，前方又是平安无事，李奉慈这才率兵入山。
等入山后，只听马嘶鸟鸣，更显空山寂寂。李奉慈命千余兵士断后，自己一马当先抢到最前。
方才留后并非断后，而是只怕中伏，如今当先并非勇猛，不过是想早点回转武关。
唐军虽慌不乱，撤退井然有序，虽说山路崎岖，可速度只是稍减。李奉慈已到了王要汉身边，心中稍安，自语道：“西梁军不在这里设下埋伏，可算是失策。”
王要汉笑道：“西河王，想西梁军是人不是神，这次我们和他们冲突，应该算是意外之事。他们此刻，多半也不明白我们的虚实！再说这里地势极为复杂，若非是我，也真还少有人能发现这里。”
李奉慈觉得也有些道理，要知道深夜行军，有时候可能相隔就是数里，都不能发现对手。自己运气不好，出兵襄阳的时候，正碰到西梁军聚兵武关。襄阳到底如何，他是一头雾水，可眼下当是保全力量，和李博义汇合一处，全力守住武关为紧要。
正琢磨的功夫，已到了一条溪前。溪水不过没腰，数丈的宽度，要过不难，王要汉道：“西河王，这里就是丹水的源头。”
李奉慈点点头，“王偏将，平安回转后，当记你一大功。”
王要汉心喜，竟下马为李奉慈牵马领路，等过了溪水后，唐军听身后杀声隐约，西梁军竟然追了过来。慌乱中顾不了阵型，纷纷寻路过溪水，一时间，溪水遍布唐兵，密集若蚁。
李奉慈只想回转，顾不了许多，唐军过溪的已约有三千人之多，稍整阵型，李奉慈才要催马，陡然间有一种山崩地裂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西侧上游带来了一股森然的水气，沁人心脾。
李奉慈扭头一望，脸色大变。只见到上游溪水遽然暴涨，涌来的溪水竟有丈许高。那溪水陡涨，有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恐惧惊怖之处，难以言传。
唐军猝不及防，哀嚎一片，可大水无情，转瞬将溪水中的唐军冲刷不见，西梁军已现行踪，持盾挺枪，刀光霍霍的从远处逼过来。
其余的唐军被水所阻，纷纷后退，又没有领军命令，终于乱做一团。李奉慈见对岸的惨状，几欲落泪。王要汉面色如土，再不敢言。
很明显，西梁军并非没有考虑到唐军入山，而是就要把唐军逼入山上，蓄水冲之。这样西梁军甚至不用动上兵卒，不损一将，就把唐军冲的落花流水。
近万大军被围在山中，前有大水，后有追兵，端是损失惨重。
李奉慈恶狠狠的望了王要汉一眼，喝道：“带路，冲出去。”西梁军既然在此埋伏，当然不止这一招，李奉慈已存死战之心。
山路崎岖，数千唐军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王要汉好在没有把道路忘记，一路急行，竟然不失方向。
以往的时候，李奉慈只怪武关周围的山不够高，地形不够险恶，这次轮到自己行走，又只盼一马平川才好。
李奉慈做好拼死的准备，没想到一路行来竟然安然无恙。王要汉不再敢说对手不是神，只是闷头行路。林木森森，山石林立，春意中满是惶惶。再过了顿饭的功夫，王要汉伸手一指道：“西河王，武关已在不远！”
李奉慈抬头一望，隐见武关城廓，也看到那条通往武关之路，不由大喜。众人穿林而出，纷纷向通往武关那条路涌去。
武关在丹水北岸，关城立于峡谷之间的高地上，北有少习山拦路，南有群山绵延，关城夹在群山之中，只余东西两条道路。西去道路稍宽，直奔峣关又是一险，东行道路蜿蜒，兵士难行。
此关历来古代兵家必争之地，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战事硝烟。
李奉慈等人不待涌上通往武关的主道，突然有兵士喊了声，“你们看。”那兵士神色慌张，指着东方，众人扭头一望，大惊失色。
本来清朗的天，此刻却是烟冲霄汉，众人久经战事，知道那是大军压境的气象！
西梁军一路从淅阳压上，如今已近武关。
李奉慈心惊肉跳，暗想对手行动竟然如此之快，看看烟尘，显然还有段距离。众唐军显然明白这点，武关在望，大敌在侧，唐军生死关头，从崎岖的山路上又挤在武关前的大道上，再无半分军纪，蜂拥向武关冲去。
李博义得到消息时候，并不在城头。
李博义和李奉慈同为皇室宗亲，平日关系甚好。李奉慈从武关带兵奔襄阳，接应李建成之兵，李博义却是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但从昨日起，不知为何，城中竟然起了十多处火头，烧的人心惶惶。李博义人在武关，已知道不妙。
他一直镇守武关，平安无事，怎么会在李奉慈出兵之际，城中就乱？他没有等闲视之，清晨的时候，就去查放火的源头，抓了怀疑的百姓严刑拷打。他知道襄阳城肯定有唐军的内应，但在武关，也可能有东都的细作。
这些人平日看不出门道，但在敌兵压境的时候，往往起到祸患人心的作用。
但纵火者是谁没有拷打出来，城中反倒又多了十多处火头。
这些大火让武关百姓人心惶惶，也将李博义烧的焦头烂额。正在这时，有兵士赶到道：“陇西王，大事不好，好像是西河王兵败回转，有敌军大军压境。”
无论李奉慈抑或慕容孝千等人，都败的实在太快，败的甚至没有时间派人回转武关通禀军情。守城的兵士见前方烟尘滚滚，又见到李奉慈的旗帜，马上回转通禀。
李博义心中一凛，已知道不对。城中的四处火起，再加上李奉慈兵败、西梁军大军压境，这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他们想要夺武关？
一想到这里，李博义心急如焚，吩咐兵士严密监视城中百姓的动静，自己匆匆忙忙的赶赴城门应急。
这时候李奉慈已到了城门前。见城门紧闭，李奉慈心头火起，示意身边的王要汉一眼。王要汉领悟过来，高叫道：“西河王在此，还不开城！”
方才城门兵见前方烟尘滚滚，哪敢开城。李奉慈一路败退，狼狈不堪，灰尘满面，守城的偏将叫做段德操，谨慎非常，见城下高叫看门，不能辨认出李奉慈，沉声道：“城下真的是西河王？想西河王玉树临风，哪有你等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自以为说的得体，心道如果不是西河王，那当可退敌，可就算是西河王，自己捧了下，也应不会责怪。
他自以为风趣，可李奉慈败退的火大，身后追兵又近，这种关头，段德操的风趣就是无趣。厉声喝道：“段德操，我入你老母，你再不开城门，老子进去后，操你个生不如死！”
段德操骇了一跳，慌忙道：“原来真的是西河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开城门。”
原来李奉慈虽是士族子弟，可‘入你老母’这四个字是口头禅，兵将早就熟知，段德操一听李奉慈发火，马上认出了李奉慈，急令兵士开城。
李奉慈暗骂，心道老子不入你老母，你就不知道我是你爹，等我入城后……他想到这里，嘴角露出阴冷的笑，城门‘嘎吱吱’的打开，城头的城兵却提醒道：“段偏将，你看！”段德操一抬头，骇了一跳，因为从城头望过去，甚至可见崎岖道路上旗帜的飘扬。
旗帜若隐若现，看起来西梁军已离城池不远。
“来得及……”段德操不敢得罪李奉慈，慌忙道：“敌军已近，快快入城。”他不喊这一句还好，喊完这句后，唐军哗然大乱。李奉慈正向城门催马，反倒被唐军挤在后头。
若是顺序入城，倒还好办，众人一乱，挤在城池前，反倒减缓了速度。
正慌乱之际，陡然间一通鼓响从两侧的山峰传来，惊天动地，紧接着只见到枯草大石已化做了西梁军的样子，从两侧如虎冲下。
西梁军不知何时，伪装成草色藏身在通道两侧的山腰处，这一下得到号令，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
这队西梁军来势极猛，转瞬之间已到了唐军之后，抽出雪亮的长刀，一顿砍杀。唐军中惨叫连连，更增慌乱的气氛，武关之前，已绞的乱麻一样。
李奉慈大惊，没想到西梁军还有埋伏，他并不知道，李靖放他来此，就是等和他同时入关！
若非李靖放开一条路，他又如何能逃命到武关前？
原来李靖在对付李玄霸的时候，早就想好了对手的策略，亦是设定了应对之法。他不但要杀李玄霸，而且还要借武关出兵奇袭襄阳之际，反夺武关！
乱军之中，只能顺势而行，李奉慈被众人一挤，非但没有到了城门前，反倒越离越远。勃然大怒，拔出剑来一顿乱砍，身边倒是空出一片地来，可前方仍是混乱依旧。埋伏的西梁军已经和唐军混在一起，地面震颤，原来西梁铁骑终于赶到。城头之兵甚至可见到西梁军的铁盾寒光。
李奉慈再不犹豫，起身从马背上纵起，脚尖连点，竟然从前面的人头上踩了过去。一路急行，施展小巧动作，很快已进入城中。厉声喝道：“关城！”
城外虽还有不少兵士，但他已看出事态的严重，也知道再不关城，被西梁军一拥而入，只怕武关很快就要失守。
李博义已赶到城下，见状连连跺脚道：“奉慈，你怎么能让他们开城？”他说的虽是道理，可李奉慈听到耳中，很不舒服，“那我难道就该死到外边？”
李博义皱下眉头，“话不是这么说。”听厮杀声愈急，顾不得多言，立即登上城楼。这时候西梁铁骑已杀到，长枪点点，协同先前冲来的伏兵一顿乱杀。唐军无心抵抗，拼死向城中冲去，生死一线，这种力量骇人听闻，城内的兵士又如何关得上城门？
骑兵才到，烟尘漫漫，步兵随后杀到，竟然还有兵士抬着云梯冲来，更多的兵士却已取下背负的套索，冲到城下，奋力向城楼攀爬！
武关城下，一时间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李奉慈见情形危急，西梁军甚至已有攀到墙头，和唐军生死搏杀，叫道：“还不放箭？”
段德操犹豫望向李博义道：“可城下有我们的人呀。”
“入你老母，放箭！”李奉慈骂道：“丢了武关，全部问斩。”
李博义见城下乱做一团，城门迟迟不能关闭，对手正是趁这种混乱攻城。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重重点头。段德操一挥手，箭如雨下，落入交战的阵营中。
唐军见中箭的也有自家兄弟，一时间有些不忍，西梁军见对手放箭，马上转变了策略，有弓箭手早早的攀上城关两侧的山坡，点燃火箭，纷纷向城头射去。火箭不止带火，落到地上，更是放出浓浓的烟雾。那烟雾煞是辛辣，刺激双眼，城头守军被烟雾笼罩，泪流满面！弓箭手眼前朦朦胧胧，泪流不止，又如何能射得准对手？
李奉慈、李博义被这连环的手段一阵攻打，也是乱了分寸。浓烟之下，两人也是忍不住的流泪，李奉慈急道：“博义，快调投石车来。以石攻敌塞路，阻挡敌势。”李博义皱眉道：“我早就命投石车就位，不知为何还没有到来！”
投石车未到，却有兵士冲上城头，大叫道：“两位王爷，大事不好，城内王家米店突然冲出了数百壮汉，发疯一样的烧毁了所有的投石车！守车的没有防备……再说也根本没有准备。”
李奉慈、李博义愣在当场，一时无语。
要知道王家米店眼下算是天下极具名气的米店，王家米店不但在江南有生意，买卖还做到了关中。如今西梁、李唐对决，经商道路已断，但王家米店还是想方设法的运粮前往关中。关中连年鏖战，远不及东都有个大后方支援，是以对运粮一事极为欢迎，所以就算是武关，也有王家米店的买卖。而王家米店倒戈，不但对武关、可说是对关中都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李奉慈颤声问，“你看准了，那真的是王家米店的人。”
兵士有些犹豫，“有人见从他们米店冲出，当然是他们的人了。”
又有兵士冲上来道：“两位王爷，大事不好。城门守不住了。”
李博义拔刀砍死了兵士，怒喝道：“守不住要你们何用，段德操，去守城门，进来一个西梁军，就要了你的脑袋。要能关闭城门，我请圣上封你为公！”
段德操苦着脸，流泪奔下城。李博义不想放弃，忍着烟雾的辛辣继续指挥唐兵对阵。他勇猛非常，拔刀沿着城头一阵砍，西梁勇士纷纷坠下城池，可转瞬之间，又有其余的兵士冒了上来。
火箭不绝，烟雾弥漫，西梁军已有的爬到了墙头上，而远望处，西梁军如蚁般，不但充斥了武关以东之道，两侧荒山上，也有西梁旗帜招展。
金鼓紧一阵松一阵，可西梁军的攻势，就从来没有缓过的时候。
李博义守过城池，也见过猛烈的攻击，可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凶猛、有如潮水的攻击。正拼死抵抗之际，城下突然有人大叫，“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城头上的唐军大惊，迷雾中看不真切，真以为对手破了城门，那自己在城头抵抗何用？西梁军趁势再起，纷纷上了城头。攻城的西梁军中，鼻子中都带个药塞子，受烟雾影响并不明显，这样一来，反倒比涕泪横流的唐军占了便宜。
李博义急道：“奉慈，你守城头，我去守城门。”武关是为关中侧门的第一关，李渊尤为看重，若是就这样被西梁军破了武关，李博义真的死不瞑目。
下了城头，才发现不过是西梁军趁乱叫嚷，段德操毕竟还是有些能耐，再加上城门不宽，西梁军要从这里杀进去，不占地利，所以每进一步，可以说是代价极大。见城门未失，李博义心中稍定，可才督战片刻，就听到城头上城外都是大叫，“西河王死了！”
李博义冷哼一声，暗想西梁军又是虚张声势，扰乱军心。运气喝道：“敌人搅乱军心，少安毋躁！”
他喝声未毕，段德操已脸色大变道：“王爷，好像……是真的？”
“什么真的？”李博义不解问了句，转瞬见到城楼处已现西梁军的行踪。只听到城头上‘乒乒乓乓’兵刃撞击声遽然猛烈，然后就有西梁军已从城头上杀下来。李博义没想到城头这快就失，以为李奉慈殒命，被西梁军趁势攻上城楼，急怒攻心，大喝道：“兵败如此，何颜去见圣上？”他挥刀就要自刎，被段德操一把抓住，叫道：“王爷，大局为重，我们总要通禀峣关守将，若被他们一鼓作气冲到峣关，若真的攻破峣关，那我们可就百死不足恕罪了。”
李博义一凛，大汗淋漓，醒悟过来，颤声道：“德操所言极是，若非你提醒，我几乎成了李唐罪人。”知道武关内忧外患，就算拼命也守不了多久，既然如此，何不整顿兵马和李叔良、李德良合兵一处，共同抵抗敌手？
武关失守原因很多，但很大的原因却在于李奉慈带兵出征，又引狼入室，李博义暗想过错都在李奉慈，自己何必为他背这个黑锅？
再说现在李奉慈已死，责任推到他身上也是无妨。主意打定，吩咐王要汉带兵抵抗唐军，自己谎称再去召集人马，趁旁人不备，已和段德操带着数千兵马从城西向峣关的方向逃去。
李奉慈、李博义良久不现，西梁军如何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叫道：“陇右王死了、西河王死了！”
声音轰天动地，城外传到城下，城下到了城中，再过片刻，武关已到处都是双王已死的消息。
唐军不见这两人出现，军心大乱，虽还有将领指挥，又如何抵抗住西梁军的猛攻。西梁军攻势凶猛，不但攻破了城头，很快又攻破了城门，大军长驱直入，唐军败散，有降有逃。李靖早已到了武关前，见大局已定，带兵入城。西梁军欢呼一片，唐军跪拜，只求不杀。城中百姓都是关门闭户，只怕对方屠城。
李靖下令三军不得扰民，命张亮先遣探路，却独自接见了一人，那人面色红润，却是王家米店的掌柜，见李靖前来，慌忙跪倒道：“参见李将军。”
李将军伸手扶起掌柜，说道：“这次破城，你们这些商人，当记头功。可……消息只怕会传到关中，那些人可有准备？”
王掌柜道：“李将军但请放心，袁先生早就安排好一切，王家米店虽有损失，但主要人手都已撤离，再说袁先生给我们的补偿，足够我们再起炉灶。”
李将军点点头，“若中原都如你等般爱国，何愁大事不成？我定当将你的事迹禀告西梁王，你放心，东都绝不会亏待你等。”
王掌柜胖脸放光，心中骄傲中又带有得意。原来在李玄霸算计河北之后，萧布衣马上和袁岚定计，已筹划反攻一事。眼下中原的商人虽是还不起眼，但地位已大幅度提升，萧布衣请袁岚借经商之名，把蚂蚁开始向关中输送，以备将来攻打关中的时候，起到奇效。攻克武关因素很多，但当初袁岚的准备内应也的确可计一大功。王掌柜虽损失了关中的生意，但以后若天下一统，王家米店的招牌那可是御赐，可谓财源滚滚。
李靖吩咐兵士，护送王掌柜回去，这时有兵士前来禀告，“启禀李将军，郭孝恪已率骑兵三千赶到。”
李靖欣喜道：“快请。”
郭孝恪来见，经多年战事，那个指点江山的骁将更加沉稳，见李靖后，单膝跪倒道：“李将军，张大人令我先率骑兵三千来援，也带来了李将军所需之物，张公瑾将军的大军随后就到。才知晓李将军已攻克武关，可喜可贺，却不知道下一步的目标是哪里？”
李靖微微一笑，“这个已无须多问，当然是峣关！我正愁攻城之器不足，你能带我所需之物赶到，攻下峣关把握当是大增！”

第五七八节 破城弩
李靖、郭孝恪商议之际，李博义惶惶如丧家之犬，带着数千兵马直奔峣关而逃。好在李靖急于整顿武关，筹划运兵，再加上要输送军资，并没有像对付李奉慈一样穷追猛打。李博义一路无事，等到深夜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峣关。
峣关位于武关之西，处于峣岭、蒉山之间，是从襄阳等地入关中的第二道门户。峣关和武关一样，亦是地势险恶，可气势恢宏，要远胜武关。峣关之前地势倒是开阔，也比武关之东宽敞了许多。
李渊在占据关中后，又将峣关扩建，增强了城防，夯实了城墙，甚至在城门、城角容易受到攻击之处多加大石垒砌，以加固夯土城池的坚固。峣关可称得上城高墙厚，再加上有三万精兵把守，李渊对此可说是极为放心。
李博义费劲良久的气力，这才让城兵暂时相信他是陇西王，可并不放他的大军进城，先吊下个竹篮，把李博义吊上了城头。
李博义又惊又怒，还只能自我安慰，心道山南王、郑王毕竟还是老姜，比李奉慈要老辣。等到验明正身，城兵又见远处并无敌兵，这才开了城门，放唐军入城。李博义径直去见李叔良、李德良二人，只见到王府灯火通明，又是一怔，进了王府，李博义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李叔良下首处坐着一人，正是李奉慈！
“奉慈，你还活着？”李博义又惊又喜道。
李奉慈脸色古怪，“当然还活着，博义，你很希望我死吗？”
李博义怫然不悦，“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守在城头，怎么突然不见？”
李叔良、李德良都是脸色沉重，他们算是李博义的叔辈，是为亲生兄弟，虽和李博义都是封王，但因门第观念，李博义还是要以晚辈的礼节参见。
李叔良沉声道：“博义，听奉慈说，因为你开城延误时机，这才让西梁军乘虚而入？”
李博义脸色苍白，“那……那是……”
“你只要说是不是？”
李博义看了李奉慈一眼，舒口气道：“是。”
李德良问道：“听奉慈说，你因为大意，让西梁军的内应烧了投石机，以至于无法抵抗对手的猛攻？”
李博义握紧了拳头，“是！可是……”
“好，我们知道了！”李叔良道：“你回去休息吧。”
“可是……”李博义心中郁闷的无与伦比，还想辩解。李叔良摆摆手道：“博义，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只要提醒你记住这两点，这是教训，我们不能失败了，还不知道教训。其余的事情，不用多说了。”
李博义无从辩解，知道李奉慈为推卸责任，竟然不顾兄弟之情，把失武关的黑锅都扣在他脑袋上，心中暗恨，忿忿而退。李奉慈等李博义不见，这才道：“多谢两位叔叔看在我面子上不责怪博义。”
李叔良摇头道：“博义还是年轻，奉慈，这次兵败，你的过错还小些。若他和你一样，武关怎么能说破就破？”
李奉慈连连点头，“可……对手实在很是凶悍，又十分狡猾。两位叔叔可要多加防备。”
李叔良傲然道：“我们和你们不同，峣关也不是武关！”
李奉慈不敢多言，也只能讪讪而退。李德良多少沉稳些，“他们的火箭带刺鼻烟雾的攻法倒是别具一格，要抓紧让军医想些对策，可别阴沟中翻船。”
李叔良点头道：“我已让军医着手准备，城中所有的百姓在最近的日子，绝不能擅自出门，生意都要暂停！至于王家米店，怕引起百姓不安，也暂时密切监视，而不抓起来。现在奉慈的错误我们不能再犯，要全盘防备，就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能够再下峣关。”原来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对手领军的是谁，只从李奉慈口中得知，西梁军来势汹涌，人多势众。
李德良问，“可毕竟任由他来攻，我等总处于被动。若是出兵迎战，看看他们的虚实，不知如何？”
李叔良半晌才道：“我们只求守住城池，扼住通往关中之路。只要西梁军过不去，已算胜利，奉慈、博义并非平庸之辈，他们不能抵挡，若依我之见，还是稳中求胜的好。”
李德良赞同道：“大哥所言极是。”
二人看似狂妄，毕竟还是怕重蹈覆辙，在侄子面前虽有狂态，暗地却是小心谨慎。接着又商议守城的器械，投石机、滚油、火箭、羽箭之流都要准备充足，同时又早派兵士向蓝关、西京传警，这一番准备，当算是万无一失。
李叔良自豪道：“兄弟，我们这番准备，西梁军若来，当铩羽而归。就算西京不来援助，也最少能撑上一年。”
李德良想了半晌，也觉得再无忧虑，连连点头。二人哈哈大笑，回去安歇，等到清晨的时候，西梁军并没有如期而来，两兄弟又觉得李奉慈多少有些言过其实。
对于李奉慈的夸大其词，两兄弟都觉得情有可原，毕竟要想推卸责任，总要形容对手凶猛。对手要和猪一样的蠢，你若被他打败，岂不是连猪都不如？
等到晌午时分，终于有探子禀告，西梁大军离峣关已不到三十里！
唐军紧张起来，城门前虎视眈眈，城门紧闭，静候西梁军的到来。
三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又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只听到东方马蹄声急骤，唐军均想，终于来了。
先来的不过是数百骑兵。
骑兵盔甲鲜明，数百人行进的时候，懒懒散散。离城门一箭之地的时候，已驻马不前，对峣关指指点点，神色多少有些傲慢。
唐军见了，都是心中愤怒。李奉慈、李博义已形如路人，沉默无语。李叔良骂道：“西梁军太过嚣张，谁为我出兵击之？”
山南王发话，立即有三四将上前请命，众人见对手人手，均想争功。李德良道：“大哥，只怕是疑兵之计。”
李叔良唾了口，“偏你这么小心。”虽这般说，可终于还是没有下令开城门去攻。李叔良脾气有些暴躁，李德良却极为谨慎，可这些不过是个表面。这二人其实均是老奸巨猾之辈，李叔良装黑脸，李德良装白脸，二人一唱一和，也是统御兵将的一种法门。
众将领见山南王都不再提出兵一事，也就没有哪个自讨没趣。
城门前的兵将指指点点了一个时辰，见唐兵并不受激，终于退下。为首一将却是张亮，策马回奔，盘盘绕绕的到了唐军城头见不到的山后，李靖正席地而坐，望着地上的一个城池模型，沉思不语。
听马蹄之声，李靖抬头见到张亮，已明白一切，沉声道：“都说峣关这双李老成持重，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张亮问，“敌军并不出兵，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李靖长身而起，“出兵。”
李靖命令一下，早就等待多时的西梁军再不犹豫，列队而行。山路虽不平整，可西梁军井然有序的前行。
峣关的唐军只听到脚步声隆隆，紧接着就见烟尘漫起，盘旋上空，个个如临大敌。西梁军到了城前，反倒不算急切，唐将见一列列、一队队的西梁军从山脚拐出，布成方阵前行，有如长蛇蔓延在群山中，大军无穷无尽，不由都是心中忐忑。
李奉慈讨好道：“郑王果然神机妙算，知道他们必有伏兵。”
李德良没有丝毫自得之色，心中只想，都说西梁军南征北战，天下无敌，今日只见这等军阵气势，就知道不是虚言。只见对手行军，李德良已平添了一分担忧，皱眉道：“到底是谁领军呢？”
众人都望李奉慈，李奉慈满面愧色，喏喏道：“不闻荆襄一带有何名将。”李德良知道他也不知，心中不悦，暗想李奉慈带万余兵马，让人打的丢盔卸甲，只余千来人回来也就算了，可连对手都不知道是哪个，可真的有些说不过去。
西梁军离峣关五百步的距离已然停下，先是盾牌手上前，顶住正方，弓箭手蔓延到两翼，长枪手、刀斧手隐约可见，已布成铁桶大阵。
李叔良道：“无论谁领军，也不过是寻常之辈。眼下他们面对的是城池，布下这种阵法，我们不出兵，他们不是徒劳无功？”
李德良双眉紧锁，一言不发。
旗帜飘扬，一将手持混铁枪，带着十多员偏将策马上前，身后跟着八名掌旗使。大旗红边黑底，等到了约一箭距离的时候，众人已看清上面绣着个大大的‘李’字！
李德良脸色微变道：“难道是李靖？”
众人心惊，都问，“李靖如今不是还在和沈法兴鏖战吗？”
李叔良城头居高临下，已看清对手的面容，重重唾道：“就是李靖，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众人心中凛然，要知道李靖虽不如萧布衣般威名赫赫，可谁都知道，萧布衣眼下的天下，有一半都是李靖为他亲手拿下。这人极为低调，可自领军以来，未逢一败。当年大隋名将韩擒虎在李靖幼时就说过，‘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韩擒虎威名赫赫，为大隋立下汗马功劳，他推崇之人，终于在今日大放异彩！
李靖马上横枪，遥望城头道：“城头上可是叔良、德良两位仁兄？”他不以官职称呼，倒像叙旧。
李叔良喝道：“李靖，你妄自兴兵，逆天行事，今到峣关，速速回转，或可保全性命，如若不然，只怕让祖上蒙羞。”
李靖微微一笑，“让祖上蒙羞的不是李靖，只怕是两位仁兄。想西梁王天下一统，大势所趋，不自量力抵抗者，才是逆天行事。我和两位兄台在西京之时也算有过旧谊，是以才好言相劝，若能归顺东都，我想也能封王称公，岂不两全其美？”
李叔良大骂道：“李靖，你小人得志，今日竟敢劝我归顺？你莫要落在我手，不然将你斩个十段八段。”心中气闷，因为原先在西京的时候，他们都是声名赫赫，李靖不过是个落魄小子，到如今他竟然骑在自己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伸手取弓，一箭射出去。李叔良毕竟文武双全，臂力极雄，李靖所离之地虽已在一箭之地以外，但这是对寻常弓箭手而言，李叔良这一箭，凌厉非常，竟然射到李靖的身前。
李靖也不躲闪，一摆枪，已击落了长箭。城头的唐军见李叔良一箭犀利无比，都是不约而同的喝好，可好字未毕，羽箭已落地，这声好反倒像为李靖喝彩。李叔良更是急怒攻心，李靖冷哂道：“我已仁至义尽，两位不识好歹，莫怪我无情无义，如今西梁大军二十万来攻峣关，城破之日，可不要说我不讲情面。”
“李靖，你唬我？”李叔良怒极反笑，“你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二十万大军能轻易调动？”
李靖微微一笑，“是否唬你，很快就知。”
他拨马回转，不慌不忙。军阵分开，拥李靖入阵。李叔良虽是愤怒，却也无计可施，知道李靖前来，更不敢轻易出兵。原来当年在西京之时，三人都姓李，也攀上点远亲，幼时也曾在一起玩耍，可无论比什么，李叔良兄弟就没有胜过李靖的时候，他们知道人有高下，凭他们兄弟想要凭用兵击败李靖，那是有若登天。
李靖回到军阵，遥望峣关，回头对郭孝恪道：“我看了下城池的防御，和我们掌握的基本符合，可以一试了，不过今天先要校对下方位。”
郭孝恪立即下令，盾牌手微闪，军阵中竟然出来了辆牛车。牛车上不知拉着什么，蒙着黑布，高高耸起。
唐军在城头上望见，都是哭笑不得，李叔良大笑道：“原来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丧心病狂，竟然靠一辆牛车来攻城。”
唐将均笑，李德良益发的忧心，心道李靖素来不做无用之事，这牛车上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他只怕挫伤士气，只把担忧藏在心底。西梁兵士揭开牛车上的黑布，露出车上的一件类似巨弩的东西。
那东西下方极为复杂，可最上方却和弩无异，只是规模之大、之宏，唐兵前所未见。
唐军已收了笑，李德良脸上已露出惊惧之色，失声道：“弩车？”
李奉慈不解，“郑王，这弩车是什么玩意？”李德良不等回答，李奉慈很快就知道弩车是什么玩意，西梁军将车横斜，迅疾调整方位，对准了峣关。虽然那东西离众人还有五百步的距离，就算投石车也是不能从那远投石头来，可见到那车上的巨箭，众人忐忑不安。
弩车上只上了一支箭，箭杆极长，粗如车辐，箭头极为让人恐惧，因为那就像个开山巨斧，泛着寒光。
李德良心中大惊，他见多识广，知道汉魏南北朝的时候，弩这种利器一直都被使用，但受工艺约束，一直使用不广。在北魏年间，就出现了一种弩车，又称作弩床，每个弩车就要配备六头牛来拉弦，可见射程的强劲。但弩车威力虽大，可使用繁琐，一直得不到广泛的应用，甚至后来渐渐被废弃，没想到李靖竟然改良了弩车，如今用来攻城拔寨！
李靖脸色如铁，等兵士校正无误，点点头，郭孝恪厉声道：“射！”
那声喊惊天动地，可更骇然听闻的却是那铁矢破空的声音！
‘嗖’的一声响，尖锐刺耳，唐军虽隔着五百步之远，可那声音仍如锯子般拉着他们的心弦。紧接着惊天动地的一声轰响，铁矢已射在城门左侧的城墙之上。
那一铁矢虽中在城墙之上，可站在城头的唐兵还感觉到地动山摇，城墙震颤。
一弩威力，竟至如斯！
铁矢将城墙轰出个大洞，而非牢牢的射入城墙之内。可所造成的破坏力，却远超乎唐军的想象。
城头上的兵士骇的脸色如土，这样的威力若是射在人身上，十来个兵士都要被轰成肉泥！
李德良心头狂颤，暗想当初的弩车威力也是不过如斯，甚至还是稍逊。李靖这次用的弩车比起以往，轻便了许多，威力更胜，这……他要用弩车攻城吗？
李叔良见众人脸色苍白，大笑道：“这东西也不过就比弩箭多点威力，而且准度奇差，就凭这弩车，难道还想把城墙射塌吗？”
众人默然，只想着凭一个弩车当然不行，可看李靖自信踌躇，难道只带了一个弩车？
见弩车威力如斯，西梁军都是振奋非常，李靖却皱了下眉头，低声和郭孝恪耳语几句，指指点点，比比划划，郭孝恪连连点头，又去吩咐弩车手。
这次弩车却是推进了五十步！
可饶是如此，峣关守将也只能干瞪眼，他们除非出城作战，不然对西梁军的举动无能无力。要知道现在弩车距离城门还有四百五十步之遥，而寻常的弓箭不过射百步左右，就算城中的投石车，也不过只能掷出二三百步左右的距离，李靖如此举动，那是早有预谋。
弩车手又是一番校正，郭孝恪一声喊后，铁矢暴打而出，这次却是击中了城门右侧的城墙，只是位置稍高，几乎要击在城垛之上。
尘土飞扬，铁矢所中位置现出个大洞，唐军有的已簌簌发抖。
这种威力，绝非是人能够抗衡！
李靖冷冷一笑，下马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起图形来。郭孝恪看的是一头雾水，萧布衣若见了，多半要叫声卖糕的，原来李靖绘制的图形，也就是他那个时代学习的几何。不过古人叫做周髀算经，李靖博学多才，波斯语也会一些，又是一双巧手，融合中外，倒是算的头头是道，只怕就算萧布衣来此，也是自愧不如。
等计算完毕，李靖亲自来到弩车前，调整方位，对郭孝恪解说片刻，他不讲什么道理，只说实际应用，郭孝恪点头记住，弩车再推进五十步，然后又是惊天一弩打了出去。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远山震颤，这一弩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城门正上，城垛之下。李叔良脸色发黑，李德良震的想要吐血。李靖望见，向郭孝恪点头一笑，示意嘉许，命令道：“暂退扎营。”
西梁军暂且退后，唐军面面相觑，都看出彼此的不安之意。
这三弩下来，虽未给峣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威力巨大，可说是耸人听闻。峣关本来在唐军眼中是坚不可摧，可这三弩过后，青石纷下，已露出青石下的夯土城墙。峣关是关中要塞，历朝来几经毁建，到如今是用夯土筑墙，青石辅助的方法，寻常的弓弩投石器械对城池损伤不大，可这种车弩可说是专门对付这种夯土城墙，李靖这次有备而来，他们如何抵挡？
李叔良表面狂妄，也看出事态的严重，见西梁军稍撤，马上和众人回转商议对策。可他们缺乏像西梁军一样的利器，已完全处于只挨揍无法还手的地步，这些人的心情郁闷可想而知。
计谋虽想了千百条，但无一管用。等到夜幕笼罩苍穹，星微月淡的时候，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大事不好，西梁军满山遍野都是，足有数十万之众。”
李叔良拍案而起，怒道：“胡扯，李靖再是大才，这会的功夫，如何能带数十万兵马到了峣关，这些人都是神仙，不用粮草吗？”急急带众人到了城头，举目望过去，只见到远山近丘，无不闪着火光，乍一看，峣关前几乎尽是敌手，李叔良知道这多半是对手的疑兵之计，但唐军见了，人心惶惶。这时候两侧山岳遽然间又是金鼓大作，只听到西梁军喊杀声震天，众人看不分明，只能严阵以待，紧守城池。
陡然间天地间好像静了片刻，然后就听到利器破空之声。
那声音如霹雳，似雷鸣，从峣关城门对面轰然传来，揪的众人一颗心就要跳出口来。
然后唐军就见到暗夜中无数黑影撞向城池，‘砰砰’之声不绝于耳，远山轰鸣，城池摇动，唐军在城楼上受到猛烈冲击，竟然站立不稳。李德良大惊失色道：“李靖到底准备了多少弩车？”他还存有侥幸心理，只希望李靖白天不过是虚张声势，那种弩车是可遇不可求，可现在看来，弩车只比想象中要多。
峣关完全处于挨打的状态，铁矢过后，无数巨石又砸了过来，唐军已处于绝望状态，也投石还击，可黑暗之中，也不知道敌手到底在何方，砸到对手没有。
投石过了许久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弩箭射来，李德良脸色苍白，浑身冷汗，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能结束，不知坚持多久，西梁军不停的用弩车、投石器狂轰峣关正门，李德良声嘶力竭的号令唐军还击，遽然间脚下一颤，惊叫声中，向下落去，城门上的弧形城垛活生生的被弩车、投石器的狂轰击断，向下垮掉。
西梁军精神大振，杀声震天，已用席卷天地的气势，向峣关杀去！

第五七九节 杀破狼
武关被破、峣关被破，李靖率大军长驱直入，已兵近蓝关！
这算是三道消息，可传李渊的手上，不过才间隔了三天。
李靖发力之猛、手段之狠、进攻之疾，实在超乎了太多人的想象。若说当年刘武周兵下河东，关中震动，那这次李靖连破两关，可说是让关中悚然惊怖！
只因为这两关实在太重要。
李渊在这两关倾注的心血丝毫不比河北、河东要少。李叔良、李德良、李奉慈、李博义等宗亲都被李渊封王重用，而这四个王爷不过是要守这两道关口，可见李渊对这两关的重视。
李渊得到李叔良的消息，说武关失守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时候只以为李叔良传错了消息，他正在等着襄阳大捷的好消息，武关怎么会突然失守？
武关怎么能失守？
可随后的消息，让李渊一夜无眠，武关的确失守了。李奉慈、李博义两万大军驻守武关，倚仗地势，竟然没有坚持上半天。
李渊差点吐血！
他那时候恨不得将李奉慈、李博义二人砍了，在他看来，就算猪去守武关，都不会半天就被攻破，而李叔良竟然连谁领军都不知道！李渊却已怀疑到是李靖出手，他一直也在疑惑，以李靖的用兵之能，应不会这久还不能攻下沈法兴，他一定会有图谋。可就像萧布衣难猜李玄霸的心思一样，李渊也很难猜出李靖的用兵之向，他已无力做到面面俱到。
李渊得到武关失守的消息后，一刻都没有闲着，他马上命令关中集结兵力，急赴蓝关支援，同时命令蓝关的李神符，尽快去支援峣关，他不能容忍西梁军打到蓝关下，如果那样的话，胜负难料。蓝关一破，关中已无险可守！
这三关在李渊看来，本稳如天险，有秦岭横绝，终南俯瞰，他坐镇关中，大半疆土都不用费心，可两关被破，李渊就像被接连连刺两刀，心头都在滴血。
李渊压力很大。以往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个的解决对手，取西京如此、对薛举如此、战刘武周亦是如此。可到如今，对萧布衣这个敌手，让他比对薛举和刘武周加起来还吃力十倍。
可调动兵力，增援蓝关并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河北沱水一战，唐军损失惨重，再加上如今在河北、河东、河南三处作战，如今关中已陆陆续续的派出二十多万的大军。
在李渊看来，没有比出兵更烧粮的事情。
唐军战线太长，出兵太多，唐军供给已是有不畅的局面。关中不比东都，关中地势狭隘，粮储一直都是大问题。当年大隋文帝英明无双，可关中大旱的时候，还带着百姓逃荒，关中粮食供应的局促可见一斑。杨广迁都东都，固然是平衡南北，解决粮储也是其中的一个目的。大隋自迁都洛阳后，才算稍微解决了关中粮给不足的问题，江南的粮食经运河源源不绝的运到东都，再转输给关中，自此后，关中才解决口粮吃紧的问题。可萧布衣占领了东都后，自然不会好心的给关中送粮，关中断了东都的这个粮道，再次陷入为难的境地。李渊入主西京后，也为粮食的问题大为挠头，王家米店因此能在关中得到重视，萧布衣也才有机会策反王家米店，李靖能顺利攻下了武关，就是利用了关中的这个弱点。
李渊增兵去援蓝关就要用粮，这份支出让他心忧不已。这些年的鏖战，他竭力的节省粮草，可在最近，却是用的厉害。储备用一分少一分，他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所以一定要节省使用。三关兵力分布仿佛，各有唐兵近两万，按照李渊的计划，武关失守，但唐军应最少剩余数千兵力，加上峣关的两万兵马，只要守将还有头脑，怎么说也能坚持月余，是以他急调精兵五万，准备粮草前往蓝关。
这些准备，他需要三天。
可他没有想到过，在三天后，他准备派兵出征的时候，就收到了峣关失守的消息！
峣关支撑了不过三天！
那时候李神符还没有来得及增援峣关，武关失守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他根本想不到李靖打的这么猛，不要说是李神符，就算是李渊和西京群臣都想不到。
西京众人几欲抓狂！
听说李靖亲率大军十数万攻克武关后，急攻峣关，采用最新研制的破城弩和投石机，一夜之间，将峣关的城墙活生生的击塌。城破后，李德良断腿，李叔良身负重托，拼死而战，率兵倚仗破城、巷道、沟壕顽强抵抗。可峣关兵力不过两万有余，李靖毫不犹豫的全军压上，日夜冲击。
李靖轮换得法，以往一直都是以少胜多，这次虽没有城前所言的二十万大军，但手上可用之兵已有六万之多，要击峣关已是势在必得！峣关已有缺口，西梁军昼夜不停的攻打，唐军坚持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无力为继，向蓝关的方向撤退。
李渊得知这个消息后，拔剑，一剑剁在桌案之上，群臣不敢言。
发怒归发怒，但事态急迫非常，当慎重以待。李渊第二道命令就是立即出兵，增援蓝关。李靖大军压境，现在所筹的五万兵马不够，李渊立刻命令兵部再召三万精兵，趁夜出发。
等到这八万兵马派出去的时候，李渊如同被掏空了身子般，无力的坐下来。
这时候已是深夜，西京百官在退朝后还是忙碌不休，为迎战李靖做准备。兵将已被下死令，绝不能让李靖再破蓝关！
增援的八万兵马加上蓝关驻扎的两万，还有前两关败退的唐军，蓝关可说是十余万大军凝神以待，五王聚首，共商迎战李靖的对策。百官觉得，李靖再神，也要止步蓝关。但眼下均是不敢大意，因为圣上说要再派兵力支援蓝关，一定要将李靖扼杀在蓝关之前。
但西京现在捉襟见肘，还能派出多少兵去？
要知道眼下关中已派出三十多万兵马参战，再加上各地的死伤，只对东都，李渊先后已投入了四十万兵力，这对李唐来讲，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但就算如此，关中情形也绝对不容乐观。
李渊当然明白这点，所以他很累。
殿中辉煌的灯火，在李渊有些失神的眼中，也显得黯淡无光。
“李靖……”李渊咬牙切齿的一拳击在桌案上，若是知道今日的局面，李渊当年在太原绝对会不惜任何代价杀了李靖。但那时……他还想讨好萧布衣，均衡势力，所以任由李靖离去，没想到今日终于酿成大患。
他和李靖，好像天生是冤家。李渊想到这里，皱了下眉头，重重叹口气，吩咐宫人道：“宣郡王入朝。”
李孝恭来到宫中的时候，咳个不停。他的身子看似一日差过一日，还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李渊冷冷的望着李孝恭，等他喘息稍定，这才问道：“你应该知道蓝关的军情。”
李孝恭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咳的腰都有些直不起。李渊静静的等候，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之意。
“已听说了。”李孝恭终于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李渊道：“玄霸说这次取襄阳十拿九稳，不想襄阳没有拿下来，反倒折损了武关。”
“武关一事，似乎怨不得卫王。”李孝恭低声道。
李渊双眉一竖，“若非他说要我协助去取襄阳，建成、奉慈二人又如何会分兵南下？若非他们分兵导致实力削弱，武关如何能被破？”
李孝恭叹了口气，想说峣关没有分兵，不是也被破了。可他虽看不到，还听得出李渊口中的愤怒之意，不愿争辩，沉默无语。
李渊见李孝恭不语，终于压住了怒气，“玄霸还没有回转吗？”
李孝恭摇摇头，“自从他去了襄阳后，我一直没有见到他。”
李渊冷哼一声，转瞬化为关切，“朕现在……十分想见他一面。你若是见到他，让他尽快来找朕。胜败乃兵家常事，朕不怪他。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扭转颓势为主。”
“圣上……要见玄霸……那不是就让群臣知晓了？”李孝恭缓缓道。
李渊道：“无妨事！”
李孝恭犹豫片刻，“那好，他若来找我，我会立刻将圣上所言转达。如无他事，微臣告退。”他起身要走，李渊突然叫道：“孝恭，你自幼聪颖非常，依你之见，眼下如何才能对抗东都呢？”
李孝恭沉吟道：“若依微臣之意，只怕要请太子收回兵力，先逐李靖才对。”
李渊怫然不悦道：“依你之意，我在蓝关的十万大军，也是打不败李靖了？”
李孝恭施礼道：“微臣不敢。不过以往圣上取胜，都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
李渊沉思起来，李孝恭却缓慢的转身，摸索着走出宫中，回转府上。到书房后，摸索坐了下来，他到如今眼盲已久，习惯了黑暗，就算无人在身边搀扶，也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房门轻响，一老仆推门而进，哑着声音道：“郡王，要喝茶暖暖身子吗？”那老仆叫做福伯，平日照顾他的起居，这刻端了一壶茶进来，双眸望着李孝恭，炯炯有神。
李孝恭道：“玄霸，是你吗？”他口气波澜不惊，扭头向老仆的方向，虽是看不见，可看其举止却知他极是心热。
老仆扯了张椅子，缓缓坐下来，“你怎知是我？”老仆声音不再嘶哑，转而变的低沉不已。那声音幽沉中带着不羁，落寞中夹杂感怀，正是李玄霸的声调。
李孝恭道：“人瞎了，耳朵自然就好用一些，你的声音和福伯差别还是有的。其实……我知道你这几天可能要来，已吩咐他晚上莫要到我的书房了。”
李玄霸叹道：“我连你都瞒不过，怪不得被李靖看破，败在他手上。”
李孝恭沉默片刻，安慰道：“玄霸，你虽大才，可李靖也非简单人物，虬髯客眼高于顶，能和李靖结拜，虽说有些红拂的缘故，但我想更大的原因是，虬髯知道李靖是斛律明月的枪法传人，这才和他结交，是希望能借此一拜，泯灭当年天涯明月的恩仇。当初虬髯客为李靖替罪，远遁天涯，用意也是化解恩怨。李靖和圣上不和多年，看似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更深的原因你我想必都是心知肚明！”
李玄霸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李孝恭又道：“李靖此人智慧绝不在你我之下，更能隐忍多年，到如今一举成名天下知，可见睿智。你败在他手……也不算冤。”李玄霸惆怅的望着窗外之时，李孝恭又道：“不过你争夺天下，而非搅乱江山，无可厚非。昆仑就算知道，也会认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虬髯客、昆仑因为当年对李八百的诺言，不能对你下手，但他们却可能把因果告诉给李靖。”
李孝恭显然也知道不少事情，对李玄霸更是关切满怀。李玄霸望向窗外，深夜寂寂，有如他此刻的一颗心。
二人沉寂片刻，李玄霸道：“昆仑待我不薄……”
“可他好像对萧布衣更加厚爱。”李孝恭有些忿忿。
李玄霸涩然笑道：“天下之争，胜者为王！他总算念及师徒的恩情，让虬髯客放我一马，不然当年……我已死在虬髯的手上。”
“虬髯客此人……唉！”李孝恭长叹道：“为何这帮人要处处和你作对？萧布衣有什么好，他们虽明里中立，暗中总是照顾他？”
李玄霸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早就定下，所怨何来？我既然承担下李八百的一切，当然也要承担他的恩怨。当初我假死以换取李家的根基之地，昆仑早就知道，不过在他眼中，我这算是大义大勇的行为吧。我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个好弟子。我却一直欺骗他，暗中行事，做着他一直约束门徒不做的事情。”叹口气道：“后来洛水袭驾发生后，他终于开始怀疑我，我就借草原瘟疫一事困住他。说起来，他对我仁至义尽，我对他实在心中有愧。”
李孝恭道：“我不觉得你做的有错！”他说的如此坚定，不容置疑。李玄霸扭过头来，望着李孝恭道：“孝恭，你我虽不是亲生兄弟，但你一直对我比亲生兄弟还要好，我这辈子和昆仑之间，很难说出对错。我李玄霸快意做事，天下人唾弃也从不放在心上，可要说辜负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你！”
“另外的一个当然就是裴茗翠了？”李孝恭淡淡道。
李玄霸垂下头来，低声道：“不错，我有负于她的心意。我很多次，都和她擦肩而过，但我终究没有去见她。”
“你有你的苦衷，你可以说出来，请她谅解。”李孝恭垂下头来。
李玄霸叹口气，“事到如今，多说何益？我现在唯一希望的是，她能把我忘记！她当我负心也好，无情也罢，我已无路可选，更不敢奢求她原谅。”他说到这里，嘴角抽搐，神色黯然。可片刻之后，长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酷之意，“圣上找你了？”
李孝恭点头，将李渊所言尽数描述，李玄霸道：“你给他出了个好计谋。”李孝恭道：“他现在对你我都有了疑心，所以我这个计策虽管用，他不见得能采用。”
李玄霸笑笑，“你可算了解圣上的心思。”略作沉吟，李玄霸道：“好，他要见我，我就去见他。”
李孝恭诧异道：“你不怕……”他欲言又止，李玄霸问，“我怕什么？”
“我只怕……他不会再容你，你的计策，终不可行。”
李玄霸道：“我不怕，毕竟我还有用。”李孝恭苦笑道：“你什么都明白了？可你为何不趁机收手？以你的本事，海阔天空，任你翱翔。”
李玄霸突然牙关紧咬，脸色铁青，李孝恭感觉到异常，垂下头来，“我不应该劝你。”
李玄霸舒了口气，脸色黯黯，“孝恭，我知道你为我好。为了我，你弄成今天的地步……”
“你我是不是兄弟？”李孝恭抬头问。
“当然是！”
“是兄弟，就不用废话；是兄弟，所以我才劝你放手；是兄弟，我才知道你也不会放手。你选择了这条路，其实已没有退路。”李孝恭嘴角一咧，虽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可口气真诚，“人总是要死的，何必看的太重？我选择，我无憾。我只希望你日后，能够无憾。”
李玄霸抿着嘴唇，双眸中已泛晶莹之意，长叹道：“我自负聪明，可现在才发现，有时候能装作糊涂，反倒才是聪明。”转身大步离开，再不回头。李孝恭缓缓坐下来，仍是孤寂的让暮色笼罩。
李玄霸从郡王府出来，吸了口春夜湿冷的空气，抹去脸上的乔装，突然大踏步的向皇宫走去。他步履坚定沉稳，神色冷漠。
夜沉，心冷，他已厌倦了躲在幕后的日子，他想堂堂正正的做人，他早就想恢复自己的身份，李唐到如今，他居功至伟，他不想默默无闻。
可皇宫并非想进就进，才到护城河就有兵士拦截，喝问道：“做什么？”
“我是卫王，要见圣上！”李玄霸淡淡道。
兵士一怔，“哪有什么卫王？”
李玄霸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无名之火，他是卫王，可却是追封的卫王，不等他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忘记。
“我是卫王，要见圣上！”李玄霸一伸手，掌心已现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正面刻着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免死！’
李玄霸盯着兵士道：“把这块令牌交给你的长官，我一炷香内若还得不到回复，我可以免死，我却不敢保证你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李玄霸很快就见到了李渊。李渊无眠，其实也一直在等着李玄霸。
免死金牌持有的人不多，当初首义功臣中，裴寂就有一块，可那是圣上的第一红人。对于持有免死金牌的人，就算是个乞丐，兵士也不敢怠慢。
李渊望着隔着数丈远的李玄霸，感慨道：“玄霸，你又瘦了很多。”
李玄霸屈膝跪倒道：“圣上，儿臣有负圣上所托，请圣上重责！”
听到‘儿臣’两个字的时候，李渊眼皮不经意的跳了下。望着跪着的李玄霸，李渊目光复杂，良久才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有功于大唐，朕赦你无罪。起来吧。”
李玄霸缓缓起身，退到椅子前坐下。
李渊道：“玄霸，我们都小瞧了李靖。”
“是。”李玄霸简洁道。
“眼下的局面……我不说，你也应该很清楚。”李渊若有深意道：“李家诸子中，当以你智谋第一，不知道眼下，有什么退敌之法？”
“儿臣不敢说。”李玄霸道。
李渊双眉一轩，“但说无妨。”
李玄霸略作沉吟道：“眼下大敌当是李靖。”
“你觉得李靖只凭一股勇气，就能破蓝关，取长安？”李渊问道。
李玄霸道：“李靖既然能数日内连破两关，再破蓝关，并非不能。”见李渊脸色不悦，李玄霸苦笑道：“既然圣上不悦，儿臣不说也罢。”
李渊脸色阴晴不定。终于道：“说下去吧。”
“李靖足智多谋，圣上当然知晓。再加上这次有备而来，我只怕蓝关单凭眼下的兵马，很难支撑。他若破了蓝关，那蓝关反倒成为他的屏障，到时候就算不驻军灞上，威胁长安，只要散布谣言出去，我想圣上远远在外的大军知道蓝关被破，恐怕也无心迎战，迟早必败。”
李渊脸色已变，还是沉吟不语。
李玄霸又道：“大哥率军和东都对决郩谷，眼下看来，绝非好棋。要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河北大乱，我们趁乱四面攻打东都、乱中取胜是为良策。眼下河北已定，萧布衣专心对付关中，我军战线不宜过长。郩谷久攻不克，已是鸡肋。既然如此，不如暂时以潼关天险为隔，大哥的兵力都悉数用在蓝关，毕其功于一役，先退李靖，夺回武关为良策。”
“如若没有郩谷的牵扯，那河东、河北岂不危险？”李渊问道。
李玄霸肃然道：“河北可据险而守，郩谷撤兵，河东的确会成鏖战的最主要的战场。儿臣愿领大军，和永康王在河东并肩作战。只望在那里给西梁军兜头痛击，若联合突厥骑兵，可望大胜！”
“若不胜呢？”李渊悠悠问上一句，殿中静寂若死！

第五八零节 脱线
李玄霸终于想要领军。
他想出堂堂正正之兵，和萧布衣堂堂正正的交手，帮李唐解决危机。
李玄霸的这个要求听起来不过分，甚至可说是急李渊所急，想李渊所想，但李渊的表情很有些异样。他反问了一句，似乎倒有些不想让李玄霸领兵。
李玄霸听李渊询问，一字字道：“儿臣可立军令状，河东若不能胜，当提头来见！”他说的严肃非常，李渊反倒笑了起来，“玄霸，你言重了。我其实……只想看看你的信心。有你这句话，我才放心让你领军。好了，你暂且回去休息，我再考虑考虑，然后给你答复。”
李玄霸目光闪动，并不多言，站起来要出宫，李渊道：“你蓦地回转，住在哪里？”
“郡王府甚是宽绰，我和孝恭颇熟，可去那里休息。圣上不用为我操心，若是出兵的话，我孤身一人，也不用准备什么府邸了。”李玄霸答道。
李渊笑道：“这当然不行，好吧，你今日就在郡王府安歇，想你和孝恭……多半有很多话讲。明日……卫王府一定准备妥当。你来回也方便，再不用……像这般了。”
李玄霸躬身施礼道：“谢圣上。”
李渊微微一笑，挥手示意李玄霸退下。这时候已东方渐白，李渊打了个哈欠，眉头锁起来。以手支颐，并不去歇息。雄鸡一唱的时候，有宫人匆匆忙进来，跪地禀告道：“圣上，太子回来了。”
李渊精神一振，“快传。”
李建成入宫的时候，风尘仆仆，见李渊后跪倒叩见，“建成参见父皇。”
李渊笑呵呵的扶起儿子道：“建成，你回来的好快。”
李建成道：“父皇命儿臣急速回转，让我军徐徐回转潼关，儿臣只怕有事，快马加鞭。余事吩咐屈突通处理，屈尚书做事稳妥，应保我军无恙。不过慕容孝千三将兵败襄阳，只带百余人回转。”
李渊叹口气，“朕一时大意，酿今日惨败，罪责在朕。”
李建成慌忙道：“父皇何出此言，要说有错，也是孩儿低估了襄阳的实力，导致兵力损失。”
李渊拉着儿子的手道：“若都和建成一样，何愁天下不定？”他是有感而发，见到李建成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眉道：“建成，你有心事？”
李建成犹豫道：“我听宫人说，父皇昨晚见了卫王……也就是玄霸？”
李渊道：“不错，玄霸一事，说来话长。”见到李建成满是渴望知情的表情，李渊道：“其实要说也简单，当年杨广为巩固江山，已起杀心，要尽诛李阀中人，为父虽和他是表亲，可也岌岌可危。”
“这些我都知道……”李建成苦笑道。他心中虽有些不满，但知道父亲对自己的好，所以并不显露。
李渊退回龙椅坐下来，示意李建成坐在身边，“为父这辈子……能得天下，在乎一个忍字。但那时候已忍无可忍，当年你和世民、柴绍、采玉去救被抢的民女……”
“爹，你都知道了？”李建成吃惊道。
李渊拍拍儿子的手道：“建成，你英雄义气，我其实也喜欢。”
“但杀李敏之子的人可能是萧布衣。”李建成道：“伊始我们都不察觉，后来都猜是他。”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是谁已经无关紧要。”李渊皱眉道：“不过当年真的是有些冒险，好在这些年来，你也长进了很多。李敏那时候听家仆描述，再加上儿子白天所遇，其实早就怀疑到你们身上。只是他心机颇深，忍而不发。我和玄霸都明白这点，再加上深陷东都漩涡中，知道无论李敏掌权、还是杨广发动，李家都是讨不得好。玄霸这才想出帮杨广、铲除李敏的计策，然后假死博取杨广的怜悯，让我等逃出东都避祸，这才保李家平安，有了今日的基业。”
李建成道：“我每次想起玄霸此举，都是感激不已。他没死，那太好了。”李建成真情流露，很是振奋，李渊眼中闪过忧虑，强笑道：“是呀，那太好了。”
“那后来……玄霸为何不复出呢？”李建成问后就明白了，“杨广不死，玄霸当然不能复出，不然就是欺君之罪，可是……杨广死后，父皇为何还让他隐身幕后。世民……和我，每次谈及玄霸的时候，还很伤心。”
李渊道：“玄霸不出，原因很多。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勿用多言。”他一句话封口，看出儿子的不解，沉声道：“建成，很多事情，不知道或许是好事。不过现在玄霸已复出……”
“父皇，我听说薛举、始毕、窦建德的死都和玄霸有关，可是真的？”李建成忍不住问道。
李渊咳嗽声道：“关系总是有点，但若没有你和世民的浴血奋战，薛举他们之死，也无大用。这江山，虽需用计谋，但总是需要兵士一寸寸打下来的。”
李建成心中疑惑，可也不便多问。李渊又道：“玄霸回转后，提出的计策竟然和我不谋而合，他让你回转，率军增援蓝关，却不知为父早就命你回转。玄霸要领军战河东，我已经答应了他。”
“那玄霸现在何处？”李建成问，“我想去见见他。”
“他现在……在孝恭那里，他和孝恭极好，估计有些话要谈吧。”李渊缓缓道：“建成，你昼夜兼程，也累了，早些休息。等起来后，快些准备蓝关一事。”
李建成皱了下眉头，施礼道：“儿臣遵命。”李玄霸复活，这对李家来说，其实是个喜事，李渊却不让他见李玄霸，多少有些不合情理。但李建成知道父亲多半有深意，不敢违抗。
才要告辞，李渊招呼道：“建成，蓝关有些拥挤了。”
“是呀。”李建成苦笑道：“那里地势狭隘，已有十万大军，儿臣再加进去，恐怕没有转身之地。”他说的夸张，但也说出了蓝关的窘迫，有时候不见得兵多就管用，如何发挥手上兵力的最大战斗力才是主帅应该考虑的事情。
“你可驻兵灞上，遥望蓝关。”李渊给出建议道：“其实在我看来，十万大军守蓝关，已绰绰有余，你回转救援，不过是暂时安定军心。若是可能，我更希望你这路大军，能用在河东战场！”
“可玄霸不是要领军河东？”李建成不解问。
李渊道：“玄霸和神通两人，只怕分量还不够。其实若依我的计策，萧布衣知你撤兵，又知蓝关坚持，肯定要增兵河东。或许……萧布衣会亲征河东。到时候玄霸、你、加上世民从河北杀回，若能歼灭东都的主力，可挽回败局。”
李建成欣慰道：“原来爹爹早有远谋，孩儿谨遵吩咐！可河北难道就要放弃吗？”
李渊压低了声音，“河北并不会放弃，建成，为父再告诉你个事情，辽东王建武一直都和我们联系，有意出兵。为父已答应他，若能助我击败萧布衣，一统天下后，会划幽州之地与辽东王。”
李建成皱眉道：“父皇，你先借突厥之兵南下，又联系辽东，只怕……”
李渊沉着道：“先一统天下，再论其他。再说幽州可送，到你之时，何尝不可取回来？建成，为父不怕担负骂名，只希望你能继承为父的心愿，一统天下，再伐辽东和突厥。不过……那应该是很远的事情了。至于玄霸，我自有定论，你……莫要和他走的太近。”
李建成感受到父亲的器重，心中叹息，只好道：“建成知道了。”
※※※
李渊和萧布衣其实都可算是知根知底，他料定萧布衣会兵出河东的时候，萧布衣也的确准备出兵河东。
李靖奇袭出手，连破两关，李建成被迫退回潼关，转援蓝关的消息传到东都后，东都百官百姓一片沸腾。李唐大军压境，东都已数不清多少次被人视为鱼肉，可西梁王如中流砥柱，定海神针般的坐镇，一次又一次的打败敌手的猛攻。
东都可说是在磨难中成长，东都眼前，也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萧布衣得知李靖攻破武关的消息后，心中大喜，马上想到李靖来信所言，‘武关若破，峣关必下，蓝关破易，攻关中难，时因关中稳定，军民一心，唐军虽无险可守，但拼死之下，我军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一战不成，徒挫锐气。不如虎盘蓝关前，对关中则如鲠在喉，且兵临城下，剑指西京，唐军必人心惶惶，无心作战。末将当聚兵蓝关，暂佯攻吸引其主力，阻唐军出援河东，西梁王可集结重兵，河东决胜！河东若胜，关中必破！’
战场中心已悄然转移。
本来三处为战，但因李靖突袭武关，战场马上就移到了河东。
李靖的意思听起来复杂，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眼下关中稳定，奇袭可以，但要打下长安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见好就收，不可贪功轻进。既然如此，不如就这么耗着让李渊难受，同时牵扯李唐的兵力，让他们打不得，走不得，而萧布衣却可集结兵力全力取山西，拿下河东，关中地势已成桎梏，那就是瓮中捉鳖之势。
李靖之计，徐世绩拍案叫好，可如何来攻河东，还是让东都考虑的事情。
具体攻打河东之事，李靖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方案，只说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徐世绩师从李靖，知道这四个字算是李靖的兵法精要。
李靖讲究后发制人，随机应变，视敌情而制定打击策略，关中具体怎么应对都不清楚，死板的制定计划不如让萧布衣灵活的作战。
徐世绩也明白，李靖这也是给他出的一道题，考考他的能力。展开河东地图，徐世绩沉着道：“眼下要取河东，有三条路可走。我们是重点突破，还是三路齐攻，有待商榷。”
萧布衣摸着下颌硬的如针般的胡子，微笑道：“不着急，古语有言，凡事预则立、不豫则废，多准备、多考虑总不是坏事。”
“李建成已退守潼关，让出潼关前的数百里地域，那眼下的我们的第一条路就是强渡黄河，径攻河东郡。”
萧布衣看着地图道：“此段河道多是崇山峻岭，行军不易，唯一的风陵渡已在潼关左近，若要强攻，四面受攻，自陷死路。”
徐世绩点头，“那第二条路就是从长平攻上党，自古有云，‘得上党而望中原’，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若能攻破上党，那取太原已非难事。不过上党地势崎岖，又有绛郡唐兵牵制。李神符分兵两路，裴将军眼下只是坚守长平，深沟高垒，河东是李渊的重中之重，重兵囤积，我们若从上党取太原，或者从沁水击绛县，肯定要受到极强的阻抗。”
萧布衣沉吟道：“这条道虽是艰难，但补给容易。若攻绛郡，只怕仗极为的难打，毕竟那是关中过河的屏障，节省了粮，却损失了兵。”
“不错，如果这两条路都不走，第三条路当然就是兵出河北，从井陉关过太行山杀到太原。眼下恒山郡已被我们占领，井陉关亦已在我军的手上，若走这条路进攻太原，配合李将军研制的破城弩和投石机，毁掉太原城不难！”
徐世绩显然也知道破城弩的威力，对这种攻城利器极有信心。
萧布衣皱眉不语，沉吟着什么。
徐世绩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相对绛郡而言，太原虽是李唐的根据之地，但离的已经颇远。眼下根据我算计，关中最少已出兵四十万，分散在各地。李将军攻三关，有如尖刀一样刺在关中的要害，最少可牵制住李唐的二十万兵力，因为西京是国都，有大军压境，李渊绝不能把所有的兵派出去征战，一方面要防我们，一方面还要防备梁师都。这样的话，剔除河北的兵力不算，绛郡、上党、太原的兵力加起来，最多也只有二十万的兵力。”
萧布衣道：“若能全歼河东的兵力，无疑能给李唐以重创！”
徐世绩苦笑道：“若能全歼当然最好，但难度非比寻常。那样的话，我们最少要出动四十万兵力，很是冒险。”
萧布衣沉吟良久，“眼下不急于河东决战，其实最要紧的是怎么对付突厥人。”
“他们出兵了吗？”徐世绩一惊。
萧布衣道：“最新的消息，颉利已纠集兵力，在定襄汇聚，立杨政道为帝，自称隋王。而可敦就是因为颉利帮助她兴复隋室，这才和他联手。”
“这个老女人不知道想着什么。”徐世绩皱眉道：“杨政道不过是杨暕的遗腹子，乳臭未干，她立杨政道为隋主，可是要效仿当年的千金公主？”
萧布衣冷笑道：“那看起来，她也命不久矣。世绩，若采用你的第三种方法，只要秦将军拖住李世民的大军，我们攻下太原不难。可现在要考虑的是，突厥兵突然南下，我等就会腹背受敌，形势不妙。”
徐世绩也是皱起眉头，喃喃道：“他们会出多少兵力呢？”
萧布衣摇摇头，“眼下还不知晓，但听说定襄最少有七八万的骑兵了。”
“边陲又要受苦了。”徐世绩感慨道：“这些兵马南下，烧杀掳掠，在所难免。”
“不过若真的有个十数万的兵马，粮草也是问题。”萧布衣道：“突厥人不事生产，以掳掠为生，我们就要从这个弱点下手。”
徐世绩精神一阵，“若能闪电攻克太原，就要抢收春麦，坚壁清野。死抗突厥兵，掐断他们和唐军的联系，突厥兵无粮，必定回转。”
萧布衣点点头，才要说些什么，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启禀西梁王，虞尚书求见。”
萧布衣怔了下，“虞世南？”
徐世绩心头一热，脱口想问，裴茗翠是否回转？裴茗翠当初前往草原救虞世南，一招釜底抽薪救出虞世南，却被颉利大军困在凌特山，之后只传来一次消息，说是安然无恙，萧布衣又派人手去援，一直联系不上，可又没有听到颉利抓住了他们，是以一直极为担心，哪里想到虞世南竟蓦地回到东都。
得到兵士肯定的答复，萧布衣望见徐世绩的脸色，替他问道：“除了虞世南，还有旁人吗？”
“还有个护卫。”兵士回道。
徐世绩有些失望，又有些迫切的想见虞世南问问情况，萧布衣和他并肩出府迎接，远远见到虞世南，萧布衣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世南，你可想死我了。”
虞世南喟然道：“微臣有辱使命，还请西梁王责罚。”
“罚什么？”萧布衣哈哈大笑道：“你能回来，本王就开心的不得了。”他目光一扫，落在虞世南身边护卫的身上。遽然双眸一凝，惊喜道：“尉迟兄？”
那护卫头戴毡帽，人如铁塔，风尘仆仆，双眸炯炯，赫然竟然尉迟恭！
尉迟恭见萧布衣望过来，嘴唇嚅动两下，终于道：“西梁王。”
萧布衣哈哈大笑，一手挽住一人，“若说这世上有比见到一个朋友还开心的事情，那无疑是碰到了两个朋友。世南，尉迟兄，来来来，回府一叙。这次来了，可不许走了。”
他说的若有深意，徐世绩见尉迟恭来到东都，也是精神一振。见二人脸上好像没有什么悲戚之色，又想裴茗翠应该还平安吧。
众人入府，萧布衣亲手为虞、尉迟二人斟上香茶，举杯道：“戎马倥偬，还有军事，先以茶代酒，为世南、尉迟兄接风洗尘。”
尉迟恭见萧布衣虽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但对自己爽朗依旧，仿佛又回到马邑那时，微微一笑，举起茶来一饮而尽道：“这算是几年来，喝的最开心的一杯茶。”
萧布衣道：“尉迟兄，这次来了，就请不要走了。”
尉迟恭拱手道：“只要西梁王不赶，在下就不会走了。”
萧布衣哈哈一笑，“尉迟兄这种大才，我请都难请，怎么会赶？对了……尉迟兄一路护送世南到的东都？”
尉迟恭点头道：“不错，其实我本无颜到这里。想西梁王对我仁至义尽，器重如斯，可我却跟随刘武周多年，到如今穷途末路才来投奔，说来惭愧。”
萧布衣沉声道：“尉迟兄若这么想才应该惭愧。”
尉迟恭一怔，“西梁王此言何解？”
他张口闭口都是称呼西梁王，萧布衣暗自感慨，也不纠正。缓缓道：“你我是朋友，生死之交的朋友，朋友平安，我们只要默默祝福。可你厌倦了草原，无处可去，若是不想起我，那才不把我当做朋友。”
他说的情真意切，尉迟恭双眸露出感动之色，叹道：“裴小姐说的不错。”
“裴小姐说什么？”徐世绩接道。
“裴小姐见到我后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死不足恨，但夙心往志，不闻于没世矣！’她又说，尉迟恭还是当年的尉迟恭，其实萧布衣还是当年的萧布衣。所以……我来了。”
尉迟恭说道这里，双眸闪亮，一霎不霎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眼中也有了感谢之意，喃喃道：“裴茗翠还是当年的那个裴茗翠！”
徐世绩陡然心中热血澎湃，不再遮掩，脱口问道：“那裴小姐呢？现在何处？”
尉迟恭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徐世绩失声道：“她遇险了吗？”
虞世南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还没事，但后来……就难说了。”
萧布衣道：“世南，麻烦你讲原委说出来吧。不然……我快急死了。”
虞世南涩然一笑，“裴小姐救出我和奥射设后，就一直被颉利追杀。本来她逃走的计策不差，但颉利身边有个人叫做祖君彦，竟然剥茧抽丝，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地。不过裴小姐留有后路，就从山洞而逃，却被突厥巨犬跟踪。斛律世雄击杀了恶犬，但祖君彦那家伙比狗还要灵，竟然一路对我们穷追不舍。这时候，我们见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西梁王也应该认识。”
萧布衣皱眉道：“是谁？”他想着草原牧民的名字，没想到虞世南说出了两个让他错愕的人名，“那两人一个叫做文宇周，另外一人却是李采玉！”

第五八一节 干戈耀日
萧布衣听到文宇周和李采玉二人的名字，大为错愕。他早知道文宇周就是马三宝，当初刘武周下河东的时候，都说李采玉坠崖而亡，马三宝也是下落不明，萧布衣知道这个消息后，只唏嘘了片刻，然后就把这二人的事情丢在一旁。
记得该记得的，忘记该忘记的，岁月无情，在他征伐的大业中，实在操心不了太多的事情。
听说李采玉竟然没死，萧布衣错愕道：“李采玉是李渊的女儿，又是关中娘子军的首领，若还没死，怎么不回关中？难道……她是奉李渊的命令行事？”萧布衣这么猜测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他没有想到过，自己不经意的一个建议，把文宇周推到关中，也把柴绍对自己的仇视，成功的转移到文宇周身上。
这种纠葛变化万千，萧布衣饶是多思，也一时想不到李采玉早就心灰意懒，柴绍宣扬她已死，她索性顺水推舟，离开了河东，和文宇周到了草原。
虞世南听萧布衣询问，摇头道：“李采玉现在好像不想回转关中，我看她……对文宇周好像很有意思。”
萧布衣一想李采玉的性格，已有所悟，点头道：“后来呢？”
“我们这些日子来，一直和颉利的大军纠缠。颉利为了抓我们，真的不遗余力，可见……他对东都很是厌恶。”虞世南道：“不过有裴小姐运筹帷幄，倒也一直无事。我们偶然遇到了文宇周和李采玉，文宇周也知道我们的事情，好心帮我们脱困，就带我们到另外的密道躲藏。而那密道，是当年千金公主为复国而遣人挖掘，作为北周最后一块兴复之地。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颉利突然调集大军，把那里团团包围。”
尉迟恭道：“其实颉利早想借抓你们的时候，把黑暗天使连根拔除。这样他才能放心南下。你们逃走的路线又是向赤塔方向，和他预期的方向不谋而合，这也算是个巧合吧。”
“若非巧合，尉迟兄也碰不到我们了。”虞世南笑道：“剩下的事情，你来说可能更好。”
尉迟恭也不推迟，径直道：“刘武周兵败逃亡草原寻求庇护，伊始是想依附可敦，后来可敦也投靠了颉利，他也就想借兵再征天下。我和他意见多有不合，可还是听从他的吩咐，加入了抓捕虞尚书的队伍。”
“抓捕当然不是目的，伺机营救才是尉迟兄的本意了。”萧布衣笑道。
尉迟恭微微一笑，“我正是这个想法，不过具体怎么救也是心中没底。祖君彦这人武技虽是不行，却擅长土木之法，对消息机关也是精通。裴小姐跟随文宇周入了当年的北周密道，祖君彦竟然也追踪了过去，连破机关，逼近密道的中心，我当时看了大急，甚至想出手宰了他，但长孙顺德一直跟着祖君彦，我没有机会下手。”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我听闻长孙顺德睿智非常，有他在，加上个祖君彦，形势不容乐观。”
“不过后来……祖君彦死了。”尉迟恭道。
萧布衣双眉一扬，“谁杀的他？”
“我不知情。”尉迟恭摇摇头，“但他死之前，已直攻到密道的腹地，我从一路带两个突厥兵过去，然后就碰到了裴小姐的车夫。那车夫好生厉害，一出手就将我的两个手下杀了，我和他交手不敌，好在裴小姐认得我，这才没有送命。”
斛律世雄的身份，少有人知，卢老三、蝙蝠也不知情，萧布衣并不知道车夫的威名赫赫，所以听到连尉迟恭都打不过斛律世雄，不由有些诧异。
可想裴茗翠总是能人所不能，车夫武功高强也不足为奇。见徐世绩关切的倾听，替他问道：“后来呢？”
“后来裴小姐就和我说了那番话，劝我人生如白驹过隙，莫要再虚度了。”尉迟恭感喟道：“我听她一席话，暗想一个弱女子都有如此高见，我尉迟恭自诩英雄，扭扭捏捏，反倒落入下乘，于是就决定投靠西梁王。当时裴小姐又想出一计，说既然我两个手下已死，可用鱼目混珠之计带人扮作突厥兵出去。然后……我就带了虞尚书出来，裴小姐手下的能人不少，给虞尚书巧妙乔装成我手下的亲兵，又换了装束，就算我一时间都察觉不出。于是我就带虞尚书出山，然后趁机南返。突厥兵都集中在赤塔附近，沿着山地搜索，营寨里和外围兵士不多，反倒空虚，再加上很多突厥兵都前往定襄，年前草原雪灾，受损严重，颉利为树威信，就想南下掠财，我和虞尚书两人这才得以安全回转。”
萧布衣忍不住问道：“其实鱼目混珠之法也不一定只带一个人。裴小姐分批混出来，也应不是难事。”
尉迟恭望向虞世南道：“这多半要请虞尚书说了。非不能带走裴小姐，而是她自己不想走。因为我当初进入密道遇到裴小姐的时候，长孙顺德也在！”
萧布衣一惊，“他一个人？”
“不错，他就是一个人。”尉迟恭道：“当初暗道腹地的密室中除了裴小姐一帮人外，还有文宇周、李采玉，还有个老妪，突厥那面只有个长孙顺德。”
“尉迟将军恐怕有一点不知道，其实祖君彦是长孙顺德所杀！”虞世南突然道。
众人都是愕然，齐声问，“长孙顺德为何要杀祖君彦？”
虞世南解释道：“当初文宇周将我们带到北周密道栖身，倒渡过了一段安静的日子，因为那个老妪，也就是文宇周的姑母宇文芷不在。可后来突厥兵开始搜寻北周密道，祖君彦大张旗鼓，寻到了北周密道，终于惊动了宇文芷。宇文芷出来后，大骂文宇周不孝，惹祸上身。当时大伙其实都感尴尬，已想另谋出路，不过祖君彦带突厥兵打的急，想走也走不了。后来祖君彦连破数道埋伏，眼看就要攻打暗道腹地，就算是宇文芷都束手无策，那时候裴小姐不知和宇文芷谈论什么，竟然让那脾气暴戾的老婆子对她另眼相看，众人终于齐心协力共抗突厥兵。宇文芷说虽还有密室可退，但难保祖君彦还会识穿，斛律世雄当时想要行刺祖君彦，但没有成行。正在紧要的时候，长孙顺德突然到了我们的面前。”
萧布衣喃喃自语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虞世南道：“长孙顺德进来的时候，长剑带血，对裴茗翠说，已杀了祖君彦，只凭突厥人的话，要破这里的机关很是困难。若是想走的话，他来领路。可宇文芷虽下身瘫痪，见到长孙顺德的时候，发疯的想要袭击他，真看不出那个老婆子竟然那么疯狂。”虞世南心有余悸的样子，“当时宇文芷指着长孙无忌道，安遂家，你还有脸来草原吗？然后她命令文宇周去杀长孙顺德，当时情形真的乱做一团……”
萧布衣倒明白这些恩怨，皱眉道：“长孙顺德杀了祖君彦，又是为何？”
虞世南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后来裴小姐道，长孙顺德绝对不是凶手，宇文芷要想知道真相的话，就由她来问几个问题。长孙顺德倒是可有可无，那老婆子……反倒有些不可理喻。这时候尉迟将军来了，后面的事情他也说了，我和他趁隙回转。裴小姐却不想走，她对我说，她还要了解一些事情，暂留草原。蝙蝠、卢老三等人也要留下，奥射设担心父亲的安危，也留在了那里。说来惭愧，我百无一用，留在那里只有拖累大伙，是以回转。”
徐世绩听完后，安慰道：“虞尚书太过自责，可敦已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换谁去结果都是一样。”
萧布衣道：“世绩说的不错，就算我去，最多也是砍了可敦，但要阻挡突厥兵南下，那也是无计可施，此一时彼一时了。好的，既然无用，就不须多想。世南一路辛苦，暂时休息。尉迟兄，有事相请。”
虞世南退下，尉迟恭抱拳道：“西梁王有事但请吩咐。”
萧布衣道：“其实尉迟兄才到东都，本不想让你奔波。”
“我天生就是奔波的命，闲不下来。”尉迟恭笑道。
“眼下我要征战河东，可缺乏熟悉河东之将。当年尉迟兄威风凛凛，大战河东，我有意请尉迟兄和我携手，再战河东！”
萧布衣提出请求，神色真诚。尉迟恭双眸光芒一闪，凝声道：“眼下局势已明朗，河东一战，可说是关系重大，你放心让我领军？”
萧布衣道：“我只怕你还放不下一颗心！”
尉迟恭浓眉竖起，终于点头道：“不错，我只怕有人看我是叛将，难免心中猜忌，影响行军之事。”
“秦将军、程将军均是投过瓦岗，到如今凭肝胆之气，受千军敬仰！其实军中做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你是英雄，在这里莫愁无用武之地！”萧布衣道：“尉迟恭，我信你是英雄！”
尉迟恭许久未有的豪情在心中激荡，望着萧布衣期许的目光，沉声道：“好，尉迟恭愿请兵再与唐军河东一战！”
※※※
关中是四塞之地，山西却是处于四战之地。
历代王朝，无不青睐山西之地。
天下之争，很多视山西而定。因为山西夹在天下棋局两角之间，可取关中，可战河北，外拒侵略、内治天下。天下大乱之际，坐拥山西，纵横四方、称雄天下很多时候都远比其余地域要容易很多。
太原和河东两地又是山西的重中之重。太原东面为过太行入河北之地的井陉关，当年北周灭北齐，就是从井陉关出兵。而历来进攻关中，却多以河东为跳板，强渡黄河，进攻关中。守住河东，很多时候，就是守住了关中！
黄河若算是关中的天然屏蔽，而河东则算是关中的人工大门。
李靖虽出奇兵袭武关，威胁关中，虽是气势汹汹，但在李渊心目中，只要以正兵抗之，谅李靖也无太大作为。而河东若失，那才是最大的威胁。是以当年刘武周下，李渊才会让李世民领兵在柏壁抗拒，自己屡过黄河，在蒲坂指挥作战。
到如今，萧布衣已有进攻山西的时机，李渊当然在河东重兵布防。不过山西虽有巍巍太行隔断河北，但战线颇长，李渊重兵押在河东，自然顾此失彼，萧布衣和尉迟恭考虑再三，终于决定拉长战线，兵出井陉关，攻打太原！
太原兵力相对而言，要较河东薄弱很多。而且若攻太原，必定让李神通首尾难以兼顾。李神通若援太原，裴行俨、史大奈可趁机攻上党，李神通若不援救，萧布衣就要全力攻打太原！
萧布衣已出兵，第一战就是山西最东的石艾城。
石艾算不上大城，远离太原数百里。过石艾西行，分别是寿阳，榆次两城。若下榆次，过黄蛇岭，太原城已遥相在望。
萧布衣是在黄昏的时候开始攻击石艾城！
石艾周边的百姓不过数万，守兵不过数千，萧布衣兵出井陉关，就已迅雷不及掩耳的冲到石艾城前。
唐军大惊。
河北连年战事，其实李唐已考虑到东都会从井陉出兵，东都若出兵井陉，石艾首当其冲第一城，百姓早就人心惶惶，有的已拖家带口或去草原，或到河北南部避祸，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都知道山西迟早大战，河北离的较近，那里暂时没有兵祸，反倒成了百姓的避难场所。至于幽州南虽有战事，可就算老百姓也认为，唐军很难突破西梁军的封锁。
守城的唐军并没有指望坚持太久，可西梁军冲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石艾城一晚都坚守不住。
大军压境，尘冲霄汉，气吞斗牛！
西梁军远方杀来之时，天地都为之失色。
城兵只见到一道黑云漫天席地的从东方卷来，批着落日金色的余晖。山岳像在摇、大地像在动，城池被杀气所袭，也是忍不住的战栗。
城守第一道命令就是马上关闭东城门，准备迎战，可转瞬下了第二道命令，打开西城门，向寿阳逃命报信。
唐兵得令，毫不犹豫的弃城而逃。
西梁军实在太猛、太多，他们绝非对手，既然如此，弃城聚集兵力再战方为明智之举。
可唐兵两千多人才出了城西十数里，就见兜头冲来一队骑兵。其势如虎、风行若龙。
铁甲骑兵早早绕路而过，到了城西，就防唐兵弃城而逃。西梁王有令，从今日起，以消灭唐军生力军为主，既然如此，当不会让他们再聚集抵抗。
骑兵一现，李唐军已变了脸色。虽有领军将领极力想要对抗，可黑甲铁骑盛名之下，唐军以眼下的兵力，再加上身后大军虎视眈眈，如何敢敌？
李唐军四散而逃，铁甲骑兵来往一冲，已杀敌近千，得胜而回，这时候，萧布衣已到了石艾城下。
萧布衣人着金甲、披着晚霞入城，有如天神下凡。入城后，立刻把石艾作为后方大本营。第一道命令却是，妄自扰民者，重责！不过第二道命令却是，百姓不得允许，擅自出城者，斩！
石艾城百姓听到，无不心中大喜，虽不说敲锣打鼓，可城中形势稳定。
这时候后继大军才源源不断赶到，萧布衣率十万西梁军，自封行军总管，以尉迟恭为副手，带猛将数十员，亲征山西。
轻易取下石艾城，本是意料之事，萧布衣、尉迟恭命令兵士略作整顿，天明之时，攻城器械已有大半运到了石艾。
萧布衣命兵士依石艾城东北角的蒙山挖壕掘沟，下一营寨，以做井陉关的前哨。兵士多有不解，暗想这里离太原城还有数百里，又没有重兵来攻，为何要做大军前来时的准备？
可不解归不解，西梁王有令，又有哪个敢不遵从？
西梁军征战多年，早就次序分明，做事高效。挖沟的挖沟，下寨的下寨，安抚民众，输送器械无不井井有条。尉迟恭见到，心中欣喜。当年刘家军虽猛，可却没有长远的打算，刘武周占据太原后，更是不思进取，目光短浅，不事生产，这才导致军中无粮，一朝溃败。萧布衣却是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就算不能速胜，但慢慢推过去，终究有成就霸业的一天。
谁都以为铁甲骑兵以速度取胜，更以为萧布衣好行险招，却不知道他眼下行军之稳，亦是一绝。
辎重粮草清晨时分已到，这时候蒙山前营寨已有规模，萧布衣不将辎重粮草运到城中，反倒命他们运到营寨里看守，生怕别人抢了一样。
众人不明白萧布衣为何舍近取远，只以为他小心谨慎，全部照做。
等安排稳妥，城中兵士已整装待发，萧布衣坐镇中军，命苗海潮率兵五千南下去取石艾城西南的乐平，命阚棱率兵五千，招募城中百姓数千，抢收方圆百里的春麦。
虽说东都粮草供应充足，但萧布衣以战养战的策略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既然敌军有粮，抢来用就好，东都的资源，能省就省。
当然这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那就是坚壁清野，若敌手前来，让他一粒粮都抢不到！
此消彼长，看似微不足道，有时候却是行军作战关系胜负的手段。
等一切安排妥当，萧布衣号令出兵，兵发寿阳。
车行辚辚，马嘶风啸。西梁军兵出石艾，一路西行，午后时分，已到寿阳。这时候天气晴明，朗日当空。寿阳依山建城，城西有一山脉绵延，叫做燕岩，山峰耸立，空谷幽幽，风光倒是不差，地形也有些复杂。
萧布衣出兵之前已知道，守寿阳之将叫做左难当，手下骑步兵约有五千的兵马。山西虽重要，李渊却不能每个城池都有重兵把守。眼下唐兵自河东过雀鼠谷后，重兵主要屯聚太原、榆次和介休三地，寿阳地处不尴不尬。五千兵马平日看起来不少，但在萧布衣五万先遣大军之前，就显得微不足道！
萧布衣行到城下，城门早闭，吊桥高起，守城唐军不敢出战，求救文书早就发往榆次，只盼坚守之下，等到援兵。
城头上，兵士林立，城垛后，寒光闪现。唐军全力戒备，可望见城池前，旌旗招展，西梁军满山遍野的铺出去，均是心寒。
西梁军欺对手不敢出城作战，这次并不列方阵或偃月阵，而是采用疏散的攻城阵式。如此排兵布阵，从城头一望，只觉得西梁军数量极多。攻城车、云梯、投石车、破城弩均已到位，隐在阵中，只等西梁王一声令下，全力攻城。
萧布衣并不急于攻城，策马来到护城河之前，道：“西梁王在此，请左将军一叙。”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已清晰的传到城头。
城头、城下军士听到，都是大为诧异，尉迟恭听到，只能感慨萧布衣内劲充足，到现在简直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一将现身城头，高喝道：“萧布衣，你妄自兴兵，天之不容，速速退回河北，还可保全性命，如若不然……”左难当还想说几句狠话，可见城下铠甲分明，刀枪并举，军阵中磅礴气势沛然而出，已无力为继。他镇守寿阳，明知不可力敌西梁大军，不由左右为难。这孤城能守多久，他半点底气都无。
萧布衣哂然一笑，“左难当，天下大乱，各为其主无可厚非。可眼下本王亲率大军，对寿阳已势在必得。你统帅不过区区五千兵士，在我眼前，不过是螳臂挡车。本王虽兴大军平定天下，却是不得已而为，其实不想过多伤亡。你若负隅顽抗，只怕难逃性命，常言道，识时务为俊杰，你眼下若投靠本王，李渊封你什么官，我加封三级就好，至于守城兵士，本王不会妄杀一人。本王千金一诺，决不食言！”
左难当脸色数变，见唐军均是望着自己，一咬牙，高喝道：“萧布衣，你以为你是谁？我得圣上器重，就算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辞……”
他话音未落，陡然间一道光华射来，耀目非常。
左难当猝不及防，搞不懂太阳在身后，这么强烈的光线怎么会射到自己眼前，下意识的伸手挡眼，就听到萧布衣悠悠道：“那你就死去吧！”
弓弦一响，箭到喉间！
萧布衣趁左难当不备，挽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左难当的咽喉！
左难当翻身栽倒之际，听到萧布衣最后的一句话，“攻城！”
西梁军如潮而上，唐军已乱！

第五八二节 势如破竹
石艾被破、乐平被破、盂县被破、和顺被破！
山西太行一线，全面告急。
沿巍峨太行山一线，北起白鹿山，南及九京山，已悉数落在西梁军的掌控之中。
西梁军兵快如风，势如破竹，过太行山的阻碍后释放了所有的激情，一路猛进，沿途县城，如风吹草偃，纷纷失守。
送往关中的求援书信一封接着一封，有如雪片一样。
榆次的守将韦义节在萧布衣兵临寿阳的时候，已得知西梁军出井陉一事，为求稳妥，怕出差错，早把求救书信发了出去。他发信去的是三个地方，一封是向关中说明情况危急，请求李渊定夺，顺便说一下赤胆忠心，不会辜负圣上所托。另一封是发给太原城，请那里的守将李仲文、宇文歆二人伺机支援。榆次、太原掎角之势，遥相互望，若下榆次，太原孤城危矣。
当初刘武周就是下榆次、破平遥、阻挡河东援军，这才让李元吉弃城而逃。到如今李渊当然不会重蹈覆辙，李元吉早就长居长安，平平安安，不虞再逃，而太原周边均用能征善战的大将守城，但就算如此，能否对抗住萧布衣的强攻，没有谁心中有底。武关被破、峣关被破，关中已知道西梁军在连弩的基础上，又强化了一种新式攻城利器，那就是弩车！萧布衣在攻打诸路反王、盗匪的时候，从不动用这种武器，直到对窦建德的时候才用连弩，对李渊的时候才用弩车，心机之深，可见一斑。李唐虽知道这种新式利器，但无论研制、制造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可萧布衣显然不准备给他们时间。所以太原一带诸城的守将对弩车一事，都是心中惴惴，不知如何抵抗。
至于韦义节发的第三封书信，却是发给河东的吕绍宗和郭子武两位将军。河东是关中的门户，李渊命令这二人带精兵镇守河东，不但要监视黄河南岸的举动，还要伺机支援北方的太原、和东北方上党两地。如今西梁军兵锋已刺到榆次，韦义节这封信求援兵也是合情合理。
三封书信发出去的时候，韦义节已命兵士、百姓出城去抢收春麦，他要趁西梁军来到榆次之前，将还半熟的麦子收割回来。西梁军选了个好时候出兵，显然是要抢收春麦，以供军用。根据东方传来的消息，西梁军所到之处，如同受过蝗灾一样，粮食那是颗粒无存。韦义节不知道要支持多久，所以要抢粮回来备用。
所有的书信、命令都发出去后，韦义节这才揉揉太阳穴，刚要准备小憩片刻，就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说道：“韦将军，大事不好，寿阳被克！”
韦义节一下子跳起来道：“你说什么？”
“寿阳被克！”兵士清楚的说道。
“怎么可能？”韦义节失声道。他昨日傍晚才听到西梁军打到寿阳的消息，怎么今天就听到寿阳被攻陷的消息，难道西梁军破了寿阳，只用一夜的功夫？这不是出鬼了？
“谁传来的消息？”韦义节问。
“寿阳偏将李大亮就在府前！”
“快传！”
李大亮来到韦义节面前的时候，狼狈不堪，头盔不知掉到哪里，披头散发，身上灰尘染着鲜血，黑一块紫一块。见到韦义节，单膝跪倒道：“韦将军，速关城门，只怕西梁军很快就要杀到。他们行军之快，骇人听闻。”
韦义节虽心中不喜，可知道石艾、寿阳在三天内就被攻破，西梁军的行军风格可见一斑，不敢怠慢，慌忙先命令兵士去召集收春麦的兵士和百姓回转。
粮食固然重要，可收割了都为西梁军准备，岂不郁闷的吐血？
命令传下，韦义节这才稍舒了口气，问道：“寿阳守军足有五千人之多，左难当怎么会这么快就失守？”
“左将军被萧布衣施展妖法所杀。”李大亮道。
韦义节还想听下详情，以备守城之用，哪里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大怒拍案道：“一派胡言，什么妖法仙法，你眼睛长在屁眼里了吗？”
“不是妖法，说不定是仙法。”李大亮嘟囔一句，见韦义节脸上杀气大盛，骇了一跳，慌忙道：“韦将军，非我谎言乱军心，我当时并不在城头，所有一切都是听城兵所说。他们说左将军正在和萧布衣谈话，萧布衣劝左将军投降，左将军执意不肯……”
韦义节叹道：“左将军深明大义，深得吾心。可他在城头，怎么就死？”
李大亮犹豫下道：“听城兵说，左将军坚持不降，我军喝彩，萧布衣恼羞成怒，突然一拂袖，从袖子里发出一道光亮，正罩在左将军身上，左将军大叫一声，翻身毙命。城头兵士大乱，是以才被萧布衣攻克了城池。你说……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李大亮、韦义节均不知道当时城头的情况，所听之言无非是以讹传讹。其实说穿了也简单，萧布衣效仿当年对敌克丽丝塔格的方法，在日头偏西之际，让身边的兵士用铜镜借日光晃了左难当的眼睛，然后一箭射杀了他。
萧布衣勤习易筋经，再加上体质极为特殊，功夫虽说不上一日千里，但远较旁人的进展要快很多。当初他开六石强弓，已震惊东都，到现在已能拉开九石强弓，比起当年张须陀的神弓，已是不遑多让。他弓开满月，箭去流星，城头虽高，可左难当还是难挡萧布衣的一箭，被射死在城头，萧布衣这才趁机攻城。
这些事情说来也简单，但混乱之际，却让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大惊失色，韦义节眼下只听到只言片语，又如何猜得出当初的情形？
不等再问，有兵士急报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好，游弈使方才来报，城东三十里处，发现了西梁铁骑！”
“混账东西，那怎么现在才报？”韦义节喝道。
兵士急道：“不是我们现在才报，是他们骑兵太快，我们前哨根本都来不及回转。到现在，只怕已快到城下了！”兵士脸色如土，他是怕韦义节发怒，捡了轻巧的军情说。原来游骑兵到城下的时候，西梁铁骑离榆次也已不远。
韦义节霍然站起，一脚踢翻了兵士，顾不得再发怒，已抢出府中，冲到出城门，几乎飞一样的上了城头，望下一看，有如挨了当头一棒。
城门守将叫做田华，倒还知机，知道对手铁骑要冲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关上了城门，拉起了吊桥。
榆次南有山岭叫做黄蛇岭，绕过黄蛇岭后，太原城已在一望。黄蛇岭间有一水穿过，叫做洞涡水，榆次引洞涡水灌入护城河，吊桥一起，河宽数丈，里面大水颇深，常人难过。
可吊桥扯起，却把韦义节派出抢收粮食的百姓和官兵都拦在城外。
韦义节只怕萧布衣抢粮，是以早早的派出兵士带百姓去收粮，这些人有的知道敌人前来，拼命折回，只因一家老小全在城中。哪里想到竟会被拒之门外，不由大哭大叫，请求城兵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让他们入城。
可远处尘烟高起，敌兵已近，田华硬起心肠，并不理会。
西梁铁骑随即而到，如风驰电掣，虎入羊群，千余骑兵纵马一踏，城外的榆次军民已乱做一团。有的径直跳下河去，向城那面游去，有的向荒野跑去，可如何跑得过马儿的四条腿？
西梁铁骑一阵乱箭，射杀的军民难以尽数，冷酷无情。
城头唐军见西梁铁骑肆无忌惮，无不气愤填膺，这时候韦义节才登上了城头，不由心如刀绞。有城将杨毛进见城下不过千余骑兵肆虐，却骇的城中近万兵士不敢出城，请令道：“韦将军，西梁军来势虽猛，但想必大军还远，眼下不过千余铁骑，末将请带兵两千击之，杀其锐气。”
韦义节冷然喝道：“守城为大。”
杨毛进气愤道：“这些军民均是……”
“勿用多言。田华做的很对，若是让他们冲进来，死伤恐怕更多。”韦义节冷冷道：“田华，速命兵士做好守城准备，投石机可已就位？”
田华道：“城池四面都已准备稳妥，谅他们插了双翅，也难以攻破榆次。”田华颇有把握的样子，韦义节却是心中没底。李大亮见过西梁军的手段，一旁道：“不可大意……”见众人望向自己，目光中多少带有鄙夷。低头又嘟囔了一句，“不可大意。”
李大亮在众人眼中是逃兵，说话自然少了许多分量。韦义节表面镇静，心急如焚，这时候铁甲骑兵已将城外的军民杀个七七八八，见城中并不出兵，知道诱敌之计失效，策马分到两翼，离城头数箭之地停下。众人不等放松，就听田华大叫道：“你们看。”其实不用他说，众人已见到黑尘冲天，紧接着前方尽处涌出一条黑线。
那黑线有如潮涨，好似云集，从远而近，滚滚逼来。
紧接着寒风袭来，脚步声嚓嚓，西梁步兵已列大方阵前行，直奔榆次，气势逼人。
脚步声整齐一致，踩的地动山摇，城震水颤，大旗猎猎，迎风招展，再过片刻的功夫，就见到一排排、一列列兵士涌进视线、接近城池、气势恢宏，战意强劲。
‘嚓’的一声响，盾牌兵已就位，盾牌戳地，城前平地上瞬间列出一道铁墙，森严凝练之处，让城兵心颤。
‘霍’的一声响，长枪手长枪斜举刺空，就在盾牌之后，泛出点点光寒。长枪如林，长枪如风，寒气森然掠过榆次，让唐军忍不住的打个寒颤。
‘哗’的一声响，弓箭手散到两翼，挽弓在手，羽箭已出，箭在弦上，隐而不发。
紧接着攻城器械林林总总，由远送来。骑兵队压阵，两翼散开。
唐军见到对手兵强马壮，准备充足，不由都擦了一把冷汗。杨毛进方才还埋怨韦义节不通情理，可到现在才感激韦义节救了他一命。方才若是出城交战，先不说能否战胜西梁铁骑，只要是被困住，这大兵一围，他十条命也是一块送了。
韦义节脸色铁青，低声道：“大伙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他本来是鼓舞人心，众人一听，却都有了不详之意。韦义节也觉得不妥，补充道：“他们人虽多，可若说攻城，还是我们占地利。再说，我求援的书信已发，只要坚持几日，太原、河东定有援兵来救！”
只听到一阵战鼓声后，万籁俱静，军阵潮水般散开，萧布衣越众而出。他人骑白马，金盔金甲，阳光一耀，颇为夺目。
这一波波、一阵阵的出场，虽未攻击，可气势全出。李唐军一直均以为唐军纪律森严，名动天下，可今日见西梁军阵容齐整，萧杀严谨，比唐军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都起了忐忑之心。
见萧布衣出阵，李大亮喏喏道：“韦将军，一会儿他找你说话，万万不可露头，以防他……他施展妖法。”
众人都是哂然而笑，韦义节冷笑道：“我还真的想看看，他有什么妖法！”
萧布衣策马前行，看了城池良久，只说了两个字，“攻城！”他说完后，退回阵中。西梁军阵中金鼓大作！
从城头一望，只见到城下大阵斗转，变化千万。
韦义节本来准备好腹稿，以为在萧布衣劝降的时候痛骂他一场，以振军心，哪里想到他连被劝降的资格都没有。
萧布衣其实见城头严阵以待的时候，就放弃了说服的念头。城守既然能眼看城下军民被屠，坚不出城，那已经是决心死战，既然如此，多说何益？
西梁军鼓声一起，城头守军已搭箭在弦，严阵以待。
陡然间唐军眼中都有了诧异之色，田华颤声道：“你们看！”众人随他手指望下去，见到护城河水蓦地倒流，浅了许多，不由相顾失色，只叫有鬼。
萧布衣却是心知肚明，原来在西梁骑兵到达之前，早有西梁军数百连夜到了榆次，根据地势，挖沟引水，等到骑兵一到，将洞涡水引水它流。
护城河水从洞娲水补充，源头一断，自然水浅，方便过河。
这一招当然是小伎俩，可对一些唐军造成的震撼不言而喻。
鼓声洞天，西梁军并不着急过河，军阵闪开一条通道。从军阵中推出二十辆大车来，距离榆次城三百步远处止，并排而立。车上蒙着黑布，黑布下高耸一物。
兵士霍然解开黑布，露出车上一巨弩，巨弩上装七支弩箭，箭长如矛、箭头若开山巨斧。盘踞而立，如怪兽龇牙，杀气大现。
韦义节心中一凛，暗喊道，弩车！弩车！！！
西梁军攻城，韦义节并不害怕，毕竟守城占优势极大，就算西梁军破城，他也要让西梁军付出极大的代价，可弩车一出，谁与争锋？
动用弩车并非攻无不克，弩车威力虽强，毕竟操作麻烦，而且一发之后，再发困难。所以弩车就是欺对手固守城池、不敢出兵相抗的时候使用。
当初李靖闪破武关，急攻峣关，吓的对手不敢出兵，这才动用弩车。
萧布衣兵临城下，本想采用诱敌之计诱对手出城一战，趁机断其后路，然后借机攻城。这一招虽是简单，可极为有效，但敌手既然不出城，他就大兵压上，逼的对手没机会出城！
韦义节脸色铁青，冷冷的望着那没有感情的弩车。弩车伫立，也像冷冷的望着城头上那些心头狂跳的官兵。
日头当空照，春风暖暖，可城头马上，无不凝结着冰冷的战意。
三百步的距离，唐军看得到，可无能为力。
城中的投石车，最远距离也不过能投二百多步的石头，萧布衣选在这个距离，就是掐准了对方的死穴。
掌旗使旗帜一落，天地为之一黯！
风不再吹、水不再流，甚至猎猎的大旗都在弩车怒射的时候，僵凝在那一刻。二十辆弩车，一车七支弩箭爆射出去，百来支弩箭几乎同时钉在城墙、城门之上。
‘轰’的一声惊天响，有如晴空霹雳，雨夜炸雷，尘土高扬，城墙震颤，等到烟尘散尽后，城墙已千疮百孔，城门却已被轰的四分五裂！
西梁军一见，高举长枪，直刺半空，高喝道：“胜！”
唐军人在城头，只觉得脚下晃晃悠悠，脸色苍白。韦义节最先反应过来，大叫道：“护卫城门。”
城门一破，有如军士带着头盔，穿着铠甲，肚皮上却光溜溜的再无遮掩。城门一破，榆次城已有了漏洞。
“投石机，投石机。”韦义节吩咐城兵竭力补上城门，甚至堵死城门，同时又要投石机还击。投石机马上就到，‘呼呼’声响，劈头盖脸的向城中砸去，原来是西梁军的投石机早发动一步。
西梁军弩车才过，投石机已随后推上，绕到弩车两侧。石头早就准备充足，数十斤的石头飞上城头，毁灭性的杀伤骇人听闻，城头大乱之际，破城弩第二轮铁矢已准备稳妥，掌旗使一声号令，所有的弩箭齐齐的奔城门上方打去。
那里是城墙最薄弱之处，那里也是最容易被轰塌的所在。
萧布衣照搬李靖当初的策略，已决意轰塌城墙，再做进攻！
弩箭一过，城门上的夯土碎石，雨一般的落，投石机毫不犹豫的发动第二轮进攻，纷纷的砸到了城垛之上！
韦义节对这种攻城方式前所未见，终于体会到峣关守将的绝望心境。他的投石车虽能还击，可距离比起对手，总是稍差几分。城中的投石机投的最远的距离，离西梁军的投石机还有数十步之遥。李靖不但改良了弩车，还改良了投石车！
在这种时候，距离无疑是最要命的因素。唐军眼睁睁的看着对手一分分的摧毁城墙，无能为力，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投石车、弩车轮番进攻，不停的敲打着颤抖的城墙。弩车负责将城墙打出缝隙，投石车却负责将有了缝隙的城墙彻底摧毁。
每一轮石头、每一轮弩箭，都带着惊天骇地的力量，激发出西梁军的无上热情。
西梁军眼见如此波澜壮阔的景象，齐声呐喊助威，仿佛那呐喊也有了力量，又一轮大石投掷出去的时候，城门楼终于抗不住狂轰，轰然倒塌！
投石机不停，又是几轮大石砸了过去，这一次砸的却是城门两侧孤单单的城墙。
城门破裂，上方城垛坍塌，城体不再是浑然一体，更易坍塌，几轮大石倾斜而下，又是轰然一声响，城门处已裂开个极大的缺口。
唐兵站立不稳，纷纷落下，惨叫连连，这时还有大石落下，躲避不及的兵士瞬间被拍成肉酱，惨不忍睹。
烟尘弥漫下，萧布衣见时机已到，长枪一挥，军阵中鼓声大作。西梁军终于正式冲锋，云梯径直搭在护城河上，众人踩着云梯冲到对岸，径直向城门缺口处攻去！
唐军被轰的头昏脑涨，可见对手冲来，还是咬牙迎上。这一轮狂轰过后，城内城外已是同等的地利，可西梁军人多善战，个个奋勇当先。肉搏战中，咬紧牙关，几乎是一寸寸向城内攻去。
萧布衣远远的望着城门前惨烈的厮杀，知道大局已定，只是入城早晚的问题。
榆次城墙被毁，已出了极大的缺口，显然不再适宜守卫入驻，萧布衣并不在意这点。他醉翁之意，绝不在榆次，这里是否毁灭，无关大局。
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当年出塞时那才修了几年的长城，千古悠悠，城修城毁，反反复复，所有的一切，千年后很多早就化作一捧黄土，或许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不知自己为何做此感慨，萧布衣目光远望，已过了黄蛇岭，投向山岭那面的太原。他知道眼下不过是些开胃小菜，得手均在意料之中，真正的鏖战，一在太原，一在河东！
河东是李唐重兵囤积之地，想要攻打，绝非易事。定河东，取关中就是水到渠成之事。太原的困难不在城高强厚，而在突厥骑兵，根据他的消息，如今的突厥骑兵，已在定襄聚集十数万之众。
那对西梁军是个极大的威胁。
萧布衣不惧，可他真的不想在和李唐对决之前，在突厥兵的身上耗费兵力。
但这一切，已由不得他选择。
不战即降，奉表称臣，他所不愿。可不屈膝突厥，就要和他们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场，打的突厥人知道，中原之士，不可轻辱！如今他和尉迟恭商议已定，策略已明，佯攻太原，正抗突厥！
遽然间西梁军又是一声喊，萧布衣转头望去，只见到西梁兵士已潮水般灌入了城门之内，唐军终于抵抗不住，呈崩溃之势。
榆次已破！大战……不过刚刚开始！

第五八三节 要战就战！
寿阳失守、榆次失陷。
西梁军出井陉关后，势如破竹，算上榆次后，已连下太原郡七县。太原东侧之地，已尽数落在萧布衣的手上！
铁骑铮铮，踏破七县四山，踏的山西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山西烽烟群起，干戈寥落。
李仲文、宇文歆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
他们知道西梁军犀利非常，可没想到他们下城竟然和下面一样的麻利。石艾、寿阳也就算了，毕竟那并非战略重点，守住太原，就是守住了根本之地，不可能面面俱到。有选择的放弃一些地域，战略性的坚守某些地方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但榆次竟然也一天被破，这让李仲文等人难以置信！
萧布衣兵锋所至，竟然无人能挡。
榆次是太原东部的屏障，李渊任命韦义节镇守，统领精兵近万，守城准备充足，李仲文只觉得，榆次无论如何，坚持个月余都是不成问题，只要榆次守住，太原城就是高枕无忧，突厥兵很快南下，到时候萧布衣决计不能讨好。
可突厥兵未到，萧布衣已到。
萧布衣已亮刺，萧布衣动用了破城弩，萧布衣不是攻克榆次，而是将榆次城硬生生的毁去。投石机、破城弩轮番轰打，毁了榆次城墙后，西梁军倚仗人多，将唐军击溃，倚仗人多，攻破了对手的防御。
唐军将领韦义节、杨毛进战死，榆次近万唐军，逃生的不到千人。
破榆次，过黄蛇岭就是太原，得知榆次被破，李仲文等人早就全民皆兵，严阵以待。
李仲文和右卫将军宇文歆连夜研究，商议抵御对手的策略。李仲文本是太常卿，因为河东之战有功，已被加封为太谷公，宇文歆虽遭李元吉诬告，但李渊毕竟还识大体，知道要守江山，还要靠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是以当初失太原后，并没有责怪宇文歆，后来更加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器重有加。二人得李渊信任，知恩图报，决心死战守城。
“太谷公，太原城不缺兵士，精兵有五万之多，加上杂七杂八的游勇，招募的百姓，凑十万人数不是问题。听闻西梁军也不过十万之数，太原城用十万人来守，占据地势，粮草足够数年之用，正规抵抗不成问题。”宇文歆分析大局道。
“萧布衣攻城总是不出常规手段。”李仲文忧心忡忡道：“太原东七县，榆次兵力充足，被他用破城弩毁去城墙，然后一举攻克，想想都让人发愁。”
宇文歆道：“太原和榆次不同，太原分为内外两城，他的破城弩或许可以毁去外城，但是要攻到内城前，绝非如此容易。”
李仲文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和西梁军准备在内城外打巷道战？若倚仗地势，的确可以将弩车拒在远处。”
宇文歆点头道：“我们的确要有这种准备。榆次被克，最大的问题在于见对手气势凶猛，城兵不足，关城不出，让对手掐住了死穴。”
李仲文想到了什么，“我们当不能重蹈覆辙，既然兵力有余，不如派两队兵马在龙山、蒙山之间下寨。敌人若攻城，我军可从两侧骚扰其腹背，若是不攻，我等亦是坚守不出？”龙山位于太原西南，蒙山位于太原西北，两山一城正好是个三角形。榆次失陷，太原去了屏蔽，李仲文只能分营抵抗萧布衣。
宇文歆道：“这的确是招妙棋，如此这般，我们才不会像榆次那样，被人打的无法还手。若能伺机破坏西梁军的弩车、投石车，守城把握更大。”
李仲文苦笑道：“对于分兵一事，其实我也颇为犹豫，不知道结果如何。西梁军已破榆次，驻兵黄蛇岭西，遥望太原。想必连破数县，也要休整几日，才能全力进攻太原。弩车、投石机都是他们的攻城利器，如何会不精兵把守？不过依我来看，他不见得会毁去太原城。”
宇文歆道：“太谷公为何这般来想？”
“萧布衣若下太原，就和圣上般，倚仗太原为跳板进攻河东、渡河击关中，既然如此，他总要留下这块根基之地。”
宇文歆摇头道：“我倒不是如此看法，萧布衣这人诡计多端，他志在关中，既然如此，当不择手段。他只求破城，打通前往河东之路，效仿当年圣上取关中之法，毁去太原对他而言，并非不能。”
李仲文仰天长叹道：“若他真存此念，只怕生灵涂炭。”
宇文歆却是眼前一亮，低声道：“太谷公，若萧布衣真要毁城，我倒有一计。”
李仲文忙问，“不知宇文将军有何妙策？”
宇文歆道：“以前历山飞急攻太原，萧布衣曾解过太原之围……声望在太原很隆。”
李仲文皱眉道：“我的确也忧心这点，当年萧布衣千里传讯，力战突厥，解雁门之围。之后又大破历山飞，威震山西，边陲的百姓对他大有好感。若百姓听他传言，倒戈起事，我们不能不防。”
宇文歆道：“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萧布衣这些年都在江南、东都征战，山西百姓多归心圣上。百姓无知，喜信谣言，我们其实可散布谣言，说西梁军兵发太原，残忍暴戾，所到之处，屠戮无数，寸草不生。”
李仲文道：“这个嘛……倒也可行。”
宇文歆见李仲文同意，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招在圣上当年起事时也曾用过，只是用来激起百姓对勾结突厥之人的怨恨……”
“噤声！”李仲文已听出什么，慌忙四下望去，见左右无人，这才舒口气，“宇文将军，这种事情，可乱说不得！”
宇文歆摇摇头，“其实这种事情，大伙都心知肚明。”
“不必多说。”李仲文坚决道。
宇文歆叹口气，“那好，我只想说，只要我们宣扬萧布衣的残暴，百姓不知实情，自然会和我们齐心协力。萧布衣只要一毁外城，百姓为保家园，当协助我们和西梁军奋勇作战，到时候就算我们不敌萧布衣，也能给他以重创。若是突厥兵赶到……定能将他们打回到河北，说不定能将他们全歼在山西，不知道太谷公意下如何？”
李仲文犹豫良久，“此计可行，只是这突厥兵，到底什么时候会到呢？”
宇文歆叹道：“突厥兵造成的危害，不会比西梁军要少。”
李仲文知道宇文歆的意思，当初击败刘武周时，突厥兵其实并没有出太多的气力，他们只是在马邑、雁门一带烧杀掳掠，就让刘武周部人心惶惶。毕竟跟随刘武周起事之人，家大多在那里，老家遭殃，如何不心急如焚？宋金刚柏壁大败，刘武周其实还有些实力，但弃太原北逃，就是因为已腹背受敌，无心作战。
李仲文自那以后接管了太原，突厥兵在那一战后，却自以为功高，结果在边陲没有抢够，又来太原掠夺。想唐军的皇帝都对突厥奉表称臣，那些突厥人又如何会把李仲文放在眼中？结果就是突厥兵大掠月余，奸杀掳掠无所不为，百姓受苦难以尽数，李仲文完全不能节制，那段日子可说是李仲文领军以来最为灰暗的日子，宇文歆旧事重提，李仲文心中矛盾。他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不能击败萧布衣。所以期盼突厥兵来，赶快击败西梁军，还山西安宁，可又知道，突厥兵来了，只怕变本加厉，更是让军民难受。
正犹豫间，有兵士急匆匆赶来道：“太谷公，突厥使者骨础禄来了。”
李仲文喜忧参半，喜的是，骨础禄是颉利手下的红人，如今已荣升为俟斤，当年他曾经和颉利一起到西京耀武扬威，几乎骑在李渊的头上。他既然来了，那说明颉利多半就要出兵了，忧虑的是，骨础禄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想要摆平此人，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起身正冠相迎，宇文歆有些皱眉，却只能跟从。
太原城中，以二人的官爵最大，若是不迎，只怕这个骨础禄扭身就会离开。
骨础禄进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几个突厥将领，眼睛好像长在了头顶，径直道：“李仲文，这太原城，并没有我想像的烽火四起呀。可听你们传信的口气，总觉得一个人就算火烧了屁股，也不过如此。你旁边那人脸被驴踢了吗，怎么那种颜色？”身边几个突厥将领都是笑，满是轻蔑。这是一种骨子里面的优势，最少多年以来，除了启民当权那短暂的十数年外，突厥兵从来都是视中原为宝库，任取任夺。他们看不起中原人，因为在他们眼中，中原人只会内乱，只会请求突厥人帮助打天下，打了天下后，还要一直向突厥人示好。试问这样的中原人，如何会被突厥人放在眼中？
宇文歆心头火起，暗想自己堂堂一个大将军，可在骨础禄眼中，竟然狗都不如。李仲文吸了口气，挤出笑容道：“俟斤说笑了。他……身子不适，有病在身。”
骨础禄见惯了这种卑躬屈膝，懒得计较，打了个哈欠，选了最尊贵的位置坐下来道：“我带了二百人来。”
“好的，我知道了。”李仲文拉过个亲兵，低语了几句，亲兵急匆匆的离开，过一会儿，竟然有几人抬了个大箱子过来。
骨础禄终于来了点精神，直了下身子。身边那几个突厥将领更是如狗见了骨头一样，双眸放光，箱盖开启，露出道耀眼的光芒。这时大堂正有暖阳照入，照在那黄橙橙的金子上，泛着炽热的光芒。
骨础禄哈哈大笑道：“李仲文，大唐这些人中，我看你最是顺眼。”
李仲文道：“一些心意，请俟斤笑纳。”见到骨础禄满意的表情，李仲文问道：“却不知道可汗什么时候出兵呢？”
“西梁军未到，你们着什么急呢？”骨础禄回头望了眼，“上次我带回的几个女仆姿色不错，他们见到，都很是羡慕。这次前来……也想让你帮忙找几个。”
李仲文脸色微变，转瞬如常，“这个……自然可以。”骨础禄身边几个将领哈哈大笑，神色有着说不出的轻蔑和猥亵。
李仲文强忍屈辱，低声道：“俟斤，不知道可汗什么时候出兵呢？”
骨础禄站起来走过来，用力拍拍李仲文的肩头，“你让我们满意，我们当然也不能白收你们的孝敬。你放心吧，可汗十万大军，如今已到了楼烦北的天池了。你们现在需要西梁军赶快打过来，然后让我们兜他们后路才行。”
李仲文又惊又喜，根据他的消息，突厥兵一直都在定襄，怎么会突然南下推进数百里到了楼烦北？
见李仲文疑惑，骨础禄大笑道：“你们中原不有句话叫做兵贵神速？可汗出兵，岂是你们能够想到？快点准备女人吧！”
骨础禄在太原城只呆了三天，萧布衣竟然没有兵临城下！
李仲文想不明白，太原军民想不明白，骨础禄却觉得自己威风凛凛，萧布衣知道自己到太原，竟然不敢来攻，不由又把李仲文好一顿羞辱。
等到三天后，骨础禄带着二百突厥兵和充足的金子、女人出了太原城，说既然萧布衣不出兵，那他就请可汗出兵。
李仲文软语相商，请骨础禄多说好话，骨础禄大笑出城，一路向北。等过了数十里，勒住了马，吩咐几将先带突厥兵回转，自己却带着一将，十数个突厥兵转向东行。
东面是西梁军的地域，东南就是黄蛇岭，他这举动要是让李仲文见到，多半想不明白。
骨础禄此举不但会让李仲文莫名其妙，就算随行的那将也是摸不到头脑，“俟斤，我们去东方做什么？”
“都说西梁王威震天下，我倒是想要见见。特勒热克，你不是也一直想要见他？”骨础禄道。
那将恨恨道：“我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但我们这样去，岂不是要送死？”那将虽是狂妄，可建立在千军万马的基础，知道就这些人，只怕不够给西梁军填牙缝。
“特勒热寒死在他手，也怪不得你怀恨，可这次我们却是要当回使者。”骨础禄道。原来特勒热克是特勒热寒的兄弟，而特勒热寒当初在河北死在萧布衣的铁骑之下，是以特勒热克对萧布衣愤恨不已。
“使者？什么使者？”特勒热克怔怔道。
骨础禄笑道：“你以为我们真的要帮李唐吗？”
特勒热克变色道：“难道我们要帮东都？”
骨础禄叹道：“可汗对敌不头痛，可头痛的却是我们的将领头脑太过简单了。”
特勒热克知道骨础禄是嘲讽自己，脸色一红，喏喏道：“俟斤，我很多不懂，可大哥之仇，不能不报。”
骨础禄道：“他们中原不是常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仇要报，可不急于一时。可汗现在虽帮助李唐，可也不希望李渊一统天下。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让西京和东都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中原实力大减……”
“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进驻中原，一统天下？”特勒热克兴奋道。
骨础禄哈哈大笑道：“特勒，你还不算太笨。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拼个两败俱伤，能让可汗得到天下，最不济也让他们元气大伤，到时候我们要他们的钱财，岂不是易如反掌？”
“那这仇？”特勒热克念念不忘道。
骨础禄脸色一扳，沉声道：“特勒，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仇何必急于去报，想天天折磨他们岂不更是快事？”
特勒热克虽是不满，却不敢违拗骨础禄的意思，见黄蛇岭在望，山上隐有旌旗飘动，知道到了西梁军的地盘，心中惴惴，“我们若去，他们杀了我们怎么办？”
骨础禄轻蔑一笑，“第一，我是使者，两国交兵，不斩使者，这是自古的规矩。他们这些中原人虽是不行，但这个规矩还是要守。第二，我代表可汗和他们谈判，是给他们机会，他们求之不得，怎么会杀我们？相反，他们求我们还求不过来。想李唐那个皇帝都对我恭恭敬敬，一个西梁王算得了什么？”
说完后，骨础禄哈哈大笑，特勒热克一想，也的确如此，不由放下心事。
二人带着十数人策马靠近黄蛇岭，只见到西梁军营依山下寨，气势恢宏，也不由暗自心惊。
不等近前，早有一队骑兵迎过来，为首那将正是李文相，喝道：“做什么的？”那队骑兵来的好快，在李文相问话的时候已将十几个突厥兵包围起来，冷眼相对。
骨础禄毕竟见过大场面，并不惊惶，沉声道：“我叫骨础禄，突厥的俟斤，奉可汗之令，前来找西梁王谈判。”
李文相上下打量骨础禄一眼，冷冷道：“等等。”他策马回转，其余兵士虎视眈眈，面色不善，骨础禄在李唐呼风唤雨，见惯了奉承的脸色，遽然见到这种接待，很不适应。李文相进了大营后，良久才出来，这期间骨础禄虽是狂傲，却也不敢撒野，只因为他发现自己落入了对手的包围，这队骑兵百来人，个个看起来龙精虎猛，不好对付。
等到全身发冷、屁股发热的时候，李文相这才出营，冷漠道：“跟我来。”众骑兵押着骨础禄等人进了西梁大营，从走马行军道径直走过去。
骨础禄眼珠子乱转，趁机观察西梁军营。他虽学过下营之法，但那不过是在草原运用，比起这里而言，直如懵懂的孩童。可最让他惊心的不是西梁军的阵容鼎盛，而是他一路行来，听得到风声、水声、马嘶之声，却听不到有兵士发声。
整个大营拥兵万余，可却死一般的沉寂。
沉默无言，沉寂惊天！
骨础禄终于收拾了轻视之心，不能不说，这些南蛮果然有点门道。李文相进营寨百余步后，就将骨础禄等人交给另外一将领带领。那人步伐沉凝，双眸如电，正是萧布衣手下第一亲卫张济。
张济上下打量了骨础禄一眼，骨础禄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的牲畜，暗自心惊。
点点头，张济沉声道：“你们两个过来，其余的人留下。”他指的是骨础禄和特勒热克，口气不容置疑。骨础禄笑道：“我等千里迢迢赶来，他们也想见见西梁王。”
张济冷冷道：“西梁王不见！你若啰嗦，和他们一块滚出去！”
骨础禄肺都差点气炸，特勒热克才要上前厮打，凶野性子冒出来，他哪里管得了许多。见惯了中原人恭敬，这些人冷漠如斯，如何不让他气愤填膺？见张济面对特勒热克的愤怒，连头发丝都不动一根，骨础禄一把拉住特勒热克，哈哈笑道：“既然来了，总是要见的，你们在此等候。”他知道这里是萧布衣的地盘，加上十几个手下也是无济于事，索性大方一些。张济带路，领二人到了大营前，掀开帘帐，当先进入，施礼道：“启禀西梁王，属下已将突厥使者带到。”
骨础禄终于见到了萧布衣，他真的从未见过萧布衣，也很好奇传说中的那个西梁王到底什么样子。
见到萧布衣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一定是西梁王。
若不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又有谁有如此睥睨天下的气势？可这个西梁王，远比他想像中要年轻，也远比他想像中要睿智。
他浓重的双眉有如双刀，一双深邃的眼睛好像可刺穿旁人的心思。见骨础禄前来，萧布衣嘴角带着若有如无的笑，淡淡道：“颉利要说什么？”
骨础禄听他连可汗都不称呼一句，饶是心机深沉，也忍不住怒气上涌，“西梁王，可汗眼下已聚集三十万大兵在定襄……”他欲言又止，紧盯着萧布衣的表情。萧布衣不惊不诧，微微一笑，“他南下中原，要和我一起狩猎吗？”
骨础禄长吸一口气，试探道：“可汗想说，他既然可以帮助李唐，当然也可以帮助你！没有人挡得住突厥三十万大军，西梁王，你说是不是？”
萧布衣笑了，笑的极为讥诮，讥诮中带着孤傲，“你错了！”
你错了！这三个字虽轻，却轰轰隆隆的响在骨础禄耳边。
萧布衣不望骨础禄，却望着自己右手的五指，他缓缓的屈指，握成有力的拳头，一字字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命苍天都不能做主，何况区区个颉利？我今日见你，不是要和你谈判，而是告诉你，当年我还是个将军的时候，就可以挡住始毕的四十万大军，今日我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区区三十万突厥兵，在我眼中算得了什么？回去告诉颉利，要战就战，勿用多言！”

第五八四节 冒犯者死
要战就战，勿用多言！
萧布衣最后说的八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骨础禄愣在那里，饶是自负计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太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回答，咋一听萧布衣的回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到萧布衣缓缓抬起头的时候，骨础禄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坚决的人！在草原，他身为颉利最信任的人，在中原，就连皇帝都要在他面前矮半个身子，这养成他狂傲自大的心理，可今日，他发现萧布衣比他还要狂，比他还要傲！
狂傲要有实力，骨础禄想到这里，又回想起进营时的那种沉寂，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人，已起了畏惧之意。
他准备好的腹稿全然没用，他所谓的坐山观虎斗计谋也根本用不到眼前这人的身上，他以为中原人全部都是卑躬屈膝，可那人坐着，看起来比他站着还要高大！
萧布衣身边没有护卫，可他坐在营中，已如坐拥千军万马。
只有心中没底之人，才会让兵士前呼后拥，真正拥有实力的人，已不需要这些排场衬托。
“你……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骨础禄挤出了几个字道。
萧布衣微笑道：“我当然知道，我是在和一条狼，或者是一条自以为是的狼在说话。颉利和你多半想看看我和李渊自相残杀，然后渔翁得利，是以才会让你前来见我？”见到骨础禄嘴角抽搐下，萧布衣道：“今天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一字字的向颉利去说。中原江山，不容你等染指！颉利若是听本王之言，回转突厥做他的可汗，还能多活几年，若是执意要参与进来，我只怕他难以活着回去！”
萧布衣微笑着说出这些话，可肃杀之意沛然而出。
骨础禄打了个冷颤，发现自己对此人无能为力。他的狂傲是建立在对手卑微的基础上，但对手比他还要狂傲，对突厥一无所求，他还有什么狂傲的资本？
骨础禄看出形势不对，可并非所有人都有他的眼力。特勒热克听萧布衣侮辱可汗，一声嘶吼，忍不住扑了过去。
可汗在他心目中和天神一样不容亵渎，萧布衣又是他的杀兄仇人。在公在私，他都难以忍耐。
他知道这是西梁军营，可萧布衣只有一人，只要扼杀了萧布衣，他这冒险就值得。
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做擒贼擒王？就算杀不了萧布衣，只要擒住了萧布衣，要冲出去也不是问题。他要让这个不可一世的西梁王看看，真正的勇士是何样子？
他离萧布衣只有丈许的距离。
萧布衣未动，双眸冷冷的望着扑来的特勒热克，骨础禄已大叫道：“住手！”
特勒热克没有住手，他已经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陡然间一股疾风从旁吹来，紧接着一人已站到特勒热克的身前。特勒热克一惊，才发现竟然是领他们进营的张济。
张济一直立在帐篷入口处，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他离萧布衣比特勒热克要远，可特勒热克一动，他就到了特勒热克的面前。
特勒热克出手，一伸手就抓住了张济的胸口，然后狰狞笑容中，就要把张济摔出去。他这一招百无一失，甚至曾经将一头牛活活的摔死，他不信张济能挡住他的一双手。
张济没有挡，没有躲。他身后就是西梁王，更不能退！
他只是抬了下手，袖口已钻出一条黑线，缠到了特勒热克的脖子之上。黑线一发就收，带出特勒热克脖子上的一抹红线。
特勒热克眼珠子都快迸出，双手已抓住了张济的衣襟，可已无力为继。他脖子上的红线极为细微，本来肉眼难见，可转瞬的功夫，已越扩越粗。伴随着一声惊天的吼，特勒热克的脖子软软的向后折去，鲜血就要喷涌而出。
原来张济一出手，就活生生的勒断了特勒热克的脖子！
特勒热克死，鲜血将喷未喷之际，张济出刀，一刀划破特勒热克的衣襟，掀开特勒热克的外衣，将他的头颅包住。
张济的动作做的干净利索，在鲜血脏了营帐前，已用衣襟裹住。冷冷的望着骨础禄道：“冒犯西梁王者，死！”
骨础禄血还热，心已冷！
他只觉得张济目光如刀锋一样，从他脖子处刮过，让他脖子上已泛起了一颗颗的冷疙瘩。他这些年来，头一回感觉离死亡如此之近。
“杀你，其实比杀一条狗还容易，可我何必杀你？”萧布衣摆摆手道：“走吧，莫要让我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骨础禄脸色铁青，一颗心却‘砰砰’大跳，知道萧布衣绝非大话。在这里，他的生命根本没有任何保障，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帐，十数个手下还是乖乖的等在外边，相对这里的千军万马，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众人见他只有一人出来，眼中都露出不解之意，可见到骨础禄的狼狈不堪，又没有谁敢询问。
骨础禄一挥手，众人上马出了军营。等离军营颇远，已不虞有忧的时候，骨础禄这才重重的唾了口，放肆骂道：“萧布衣，你等着，你让我好看，我让你难看。”众人纷纷追问帐内的事情，骨础禄如何肯把这丢脸的事情说出，只说特勒热克急于报仇，在营帐内对萧布衣出手，可营帐中数十侍卫，特勒热克如何能敌，终于还是毙命帐中。众人听了，都骂萧布衣的卑鄙无耻，讨好骨础禄，骨础禄没什么洋洋自得，相反，想到萧布衣的一双深邃的眼眸，还有张济的狠辣，不由心中惴惴，只想着若是回转，如何和颉利说及今日之事？
骨础禄才走，尉迟恭已进入了营帐，萧布衣拍拍身边的席子道：“尉迟兄请坐。”骨础禄二人来，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尉迟恭当然待遇不同。尉迟恭不客气，却也没有坐到萧布衣的身边，而是径直坐到萧布衣身前的地上。大营简陋非常，尉迟恭丝毫不放在心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沉声道：“西梁王，不敢担当这个称呼，你不如叫我尉迟就可。”
萧布衣叹口气，半晌才道：“尉迟将军，现在战况如何了？”不经意的转换的称呼，让萧布衣想起当年和尉迟敬德同吃大饼的情形。清晰……而又遥远。
“西梁王真的准备和颉利决裂？”尉迟恭问道。
萧布衣哂然一笑，“现在不是我要和他决裂，而是他想要挟我。”将骨础禄的事情说了一遍，尉迟恭道：“突厥人也不蠢，不希望再有个杨坚出现，所以希望均衡东都、西京的力量。若能如当年北周、北齐之情形，他们当是更加喜欢。如此看来，颉利不但有始毕的野心，还更有头脑。”
萧布衣点点头，“说的不错，所以我们绝不用和他们客气！尉迟将军，你觉得我们这一战，胜算如何？”
尉迟恭沉声道：“我在突厥一段时间，发现他们仍是为利而来，无利而走的情况。当年他们月余打不下雁门，就是明证。如今草原可汗更迭频繁，人心不稳。颉利此刻急于出兵，却是想将去年的雪灾所造成的损失嫁祸给中原。”
萧布衣微笑道：“得道多助，看起来就算老天都帮我。颉利想要挽回损失，只怕不能如愿。”
“去年雪灾，突厥损失惨重，急于南侵弥补，但他们是掠财，而非真正的想要一统天下。据我所知，颉利可能雄心壮志，但突厥人却少有这种远志。更多的抱着捞一笔就走的念头，所以只要我们如当年雁门一样，能抗得住他们凶猛的一击后，只怕坚持下去，损失的不是我们，而是李唐！”
萧布衣笑的像个老狐狸，“李渊指望突厥，我们也可以利用突厥。事情只要换个角度来看，说不定对我们也有利。”
尉迟笑道：“西梁王从井陉出兵，一路打到太原东。沿途七县尽数落在你手，坚壁清野，让唐军颗粒无收。又在蒙山、燕岩以及现在的黄蛇岭下寨，深沟高垒，弃城不理，眼下广储粮食，就是想要和他们依据地势持久抗衡。我们粮储充足，突厥兵不事生产，若是南下，只怕所有的粮食都要唐军提供！”
萧布衣笑道：“正是如此，突厥兵虽是人多势众，可人越多，吃的越多！我就让他们吃穷唐军，然后搞的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到时候再击突厥，尽取山西。”
“西梁王明在山西，暗击突厥，再借突厥，拖垮唐军，此计大妙。”尉迟恭钦佩道。
萧布衣大摇其头，“你若真的以为是我的计谋，那可大错特错。此计明里执行是我，可出此计之人却不是我。”
尉迟恭眼前一亮，“是李将军？”
萧布衣点头，“李将军出了个大概的计策，世绩、魏征、如晦等人详细研究，这才制订明攻山西，拖突厥兵下水的策略。突厥兵不打，我们就重攻太原，突厥兵若攻，我们就弃城依山抵抗。粮草充足，只要抗住突厥兵的攻打，就能拖住他们步伐。突厥人久不获利，必定急躁，颉利虽强，可也不见得比始毕强到哪里，他不见得能约束住手下！突厥兵必定转向李唐索要财物供给，李唐一方面要应付我们的攻击，另外还要被突厥兵所拖累，必定国力疲惫。到时候我们击突厥、取关中，均是水到渠成之事！”
尉迟恭赞叹道：“李将军大才，不但领军犀利，分析形势也是直指要害！西梁王只要按计实施，何愁天下不定？”他回想当年刘武周得太原后，所施之政甚至还不如李渊，也怨不得民心不稳，不由感慨万千。
萧布衣道：“计谋虽不错，可要以几万人抗对手数十万的骑兵，谈何容易。突厥已到天池，若真的南下，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
“再如何艰难，总比雁门要强。更何况……我们并非孤立无援。”尉迟恭眼中闪动睿智的光芒。
萧布衣一笑，“尉迟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有你和我携手并肩，突厥兵就算四十万又能如何？”
二人埋首展开地图，指指点点，商议攻防之策。突厥兵胜在马力，若不能发挥骑兵的优势，无疑自废武功。他们依山抵抗，实在不行，可撤到山内。多加陷阱埋伏、以蒺藜鹿角阻敌，用弩箭强弓射杀对手，所有一切，早在筹划，如今不过是在细节方面讨论。
成败在于细节，不经意的一个细节，或许就能挽救几人的命，甚至可以改变大局。
正商讨中，有兵士赶到，急声道：“启禀西梁王，河北有紧急军情。”
萧布衣双眉一扬，接过军文看了眼，脸色微变。
尉迟恭知道有事发生，问道：“不知河北发生了何事？”
萧布衣皱眉道：“河北没有事情发生，但最新消息，辽东王高建武却不甘寂寞，出兵数万到了怀远，也要抢一杯羹喝。李世民已让出一条路来，看来要和高建武联手攻击河北！”
尉迟恭一拳砸在桌案之上，“李渊联系突厥也就罢了，难道真的为了江山，还要和辽东扯上瓜葛？”
萧布衣冷哼道：“他越是如此，只能意味他心中无底。他联合突厥、辽东搅乱中原，看似一时得利，但长此以往，百姓必定厌恶，到时候损失远比所获要大。”
“只凭秦将军、程将军和舒展威等人，是否能抗的住辽东军加上唐军呢？”尉迟恭不由有些担忧。
萧布衣道：“不用担心，辽东狼子野心，其实亦和突厥一样，早就有心南下，不过实力不济而已。我们早就准备了对策，只要深沟高垒，避而不战，耗也耗死他们！河北的我军有强大的后援，我只怕最后扛不住的是他们，而非我等。再说……唐军太原若败，危急河东，幽州的唐军必定心乱，到时候秦将军就有机可乘！”
尉迟恭见萧布衣说的沉稳中带有张扬，内心钦佩此人居高不傲，虽打下诺大的疆土，却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萧布衣说完策略后却想，萧大鹏一直在百济抵抗辽东，这次高建武出兵，萧大鹏会不会有什么举措？萧大鹏能用百济牵制辽东最好，就算不能，东都也有应对辽东之法，李渊饮鸩止渴，已现败象，只要自己稳扎稳打，不出差错，应无大碍。
一想到辽东，萧布衣不由想到了思楠，那个水一般隽秀的女子，那个身世凄惨、却还执着寻找答案的女子，那个无数夜晚，陪伴在他身边，让他无限温馨的女子。
他承认，他在感情上很是被动，更多的是随遇而安，蒙陈雪、裴蓓若非坎坎坷坷，终和他不离不弃，也不会和他结成良缘。娶了袁巧兮，更多是因为渗透了结盟的因素。眼下就算是姻缘，都染上了功利色彩，别人不说，他也知道自己变了很多。他变的冷酷、变的决绝、变的为了大业不择手段。
改变，不经意之间。他已分不清是他改变了历史，还是历史改变了他。
这些，其实已无关紧要。
他虽改变了很多，但不知何时，那个沉默的吃白饭的女子，已默默的让他牵挂。他虽从来不说，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头望去，望不见那一泓秋水般的双眸，就会若有所失。
风起，初夏的风，卷走了春意暖暖的缠绵，带来有些炙热的感情，萧布衣听着风声，突然想着，思楠……也在想念自己吗？她……一切可好？
※※※
辽东已出兵！
这个消息迅疾传遍了河北、东都和关中！听到这消息的人，反应各异。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喜忧参半。
欣喜的是，辽东出兵，当然增强了唐军的实力，或许能改变河北的战局也说不定。可忧愁的是，前门拒虎，后门来狼，辽东人绝非易与之辈。
李世民现在有苦难言。
萧布衣实在太了解他，先用铁甲骑兵挫其锐气，然后用秦叔宝死死的抗住了李世民，消磨他的雄心壮志。
秦叔宝实在太稳，稳如泰山。秦叔宝带兵，在易水、巨马河一线和李世民交手，几经拉锯，互有胜负，唐军终究还不能南下，甚至不能回转太原。
兵士常年在外不能回转，士气大削，都是归乡之心。李世民看在眼中，急在心头，却是束手无策。
这一天得知辽东出兵的消息后，与众将商议和高建武联手之事，良久没有结果，不由心烦意乱。等众将离开，独留房玄龄在营帐，问计道：“房先生，你觉得眼下我们有何良策扭转河北的局面？”
房玄龄一直都是谋略过人，从容自若，这时候也忍不住皱起眉头道：“秦王，眼下形势极为不妙。”
李世民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妙，但……总得想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房玄龄道：“眼下我军十万困守幽州，被西梁军断了回转之路，长此以往，只怕军心涣散。这幽州虽下，已成鸡肋，眼下除非能全占河北，兵危河南，才能说威胁到萧布衣。逼他退守东都，可秦王觉得，此事可能吗？”
李世民缓缓摇头，“西梁军换兵得法，总以生力军作战，再加上秦叔宝、程咬金均是能征善战之辈，要破他们，并不容易。”
房玄龄道：“秦王这时还有清醒的头脑，实为不易，我们既然暂时不能在河北大胜，威胁萧布衣河南的心腹要害之地，那决定这天下之争就不在于我们。”
李世民皱了下眉头，“那在于哪里？”
“应在河东！”房玄龄道：“圣上若效仿当年对付刘武周之法，坚壁清野，坚守河东，不急于和萧布衣一决胜负，当可维持两分天下的局面。徐徐图之，尚能挽回颓势。可只怕……”
“只怕什么？”
“属下不敢讲。”
李世民四下看了眼，“玄龄，你我到现在，难道还需说话遮遮掩掩？我信你！”
房玄龄犹豫再三才道，“只怕圣上求助突厥，空耗国力。突厥人贪婪成性，难以满足，兵虽多，但难以约束，这给整个河东战局带来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若是倾国力而战，只怕……只怕关中难保。”
李世民愁眉紧锁，这时候见有兵士入帐道：“启禀秦王，长孙无忌求见。”李世民心中微动，道：“房先生，我一定将你所言好好斟酌，启禀父皇。若有问题，我来承担。你回去休息吧。”等房玄龄走后，李世民将长孙无忌召到帐中，迫不及待的问道：“无忌，事情是真的吗？”
长孙无忌满脸忧色，点头道：“圣上已命卫王出征河东，此事千真万确。”
“这么说……玄霸真的没有死？”李世民失神的坐下来。
长孙无忌苦笑道：“他领军过黄河，当然没有死。”
李世民喃喃道：“那他为何……不来见我？甚至在郎山传出消息的时候，也不到幽州找我，我和他……毕竟是兄弟呀。”
“或许当初卫王另有目的，或许因为他很忙。”长孙无忌低声道。
“你撒谎，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李世民霍然站起，情绪激动，“他把战局搞到河东，若能击败萧布衣，就可以骑在我头上，是不是？”
长孙无忌吃了一惊，慌忙道：“秦王，眼下大局为重！”
李世民激动过后，也觉得不妥，转瞬摇头道：“不会，绝对不会！玄霸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极好，他是我兄弟，他不会想要压过我！”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情绪激动，只能好言安慰，李世民疲惫道：“无忌，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长孙无忌告退，回转营帐休息，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有兵士过来禀告，说长孙恒安来找。长孙无忌大为诧异，也有些焦头烂额。长孙恒安一直都和叔父长孙顺德在草原，他来找自己什么事？
心中陡然有了不详之意，长孙无忌迎兄长回转，见他愁容满面，问道：“二哥，怎么了？”
长孙恒安缓缓坐下来，沉痛道：“叔父在赤塔失踪，到现在……生死不明！”

第五八五节 再战突厥
听到长孙顺德失踪的消息，长孙无忌大惊，“叔父怎么会失踪？叔父失踪，你怎么不去找，反倒回转中原？”长孙顺德是长孙家的主心骨，长孙无忌虽也有自己的主意，但大事小情还要向长孙顺德请教，听他失踪，一时间惶惶失措。
长孙恒安无奈道：“叔父不让我找他，让我回转就好。”
长孙无忌有些摸不着头脑，催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赶快说说。”
长孙恒安道：“我和叔父去草原和颉利可汗商议出兵一事，颉利本有心南下，自然一拍即合……”
“这些我当然都知道。”长孙无忌不耐道：“二哥，你捡重点的来说。”
“圣上让叔父协同颉利出兵，是希望以叔父的心智，能将突厥兵的任性约束到最小，所以让叔父就一直跟着可汗。无忌，你也知道，叔父对引兵南下，不以为然。”
长孙无忌皱眉道：“不引突厥兵，又如何能抵抗西梁铁骑？眼下关中偏居一隅，萧布衣破武关、出井陉关，已对关中成合围之势，若再下了河东，关中大势去矣。”
长孙恒安叹道：“这天下之势，难以说清。即有圣上，何来萧布衣？眼下形势不妙，圣上苦苦挣扎……”
“噤声……”长孙无忌四下望了眼，低声道：“二哥，你怎么能说此大逆不道之言？”
长孙恒安压低了声音，“无忌，你我是兄弟，还有何话不能说？再说事到如今，何必自欺欺人？河东眼下关系关中的存亡，关中虽占地势，但地势狭隘，人口稀少，萧布衣现在政通人和，势力已空前的强大。眼下我们剩下的地势只有潼关、河东两处，河东若破，关中地势不占优势，天时人和更是远逊东都，依关中之力，还拿什么来守呢？”
长孙无忌皱眉道：“这些和你我无关，你赶快说说叔父的事情。”
长孙恒安看了兄弟良久，“绝非和你我无关。”
长孙无忌不解道：“天下大势，毕竟还是由圣上和萧布衣共逐，你我身为人臣，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意……”见到长孙恒安怪异的表情，长孙无忌吸了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叔父的意思。”长孙恒安道：“数百年来，国可倒，门阀不灭，有很多门阀跨多朝而不衰，你当然也知道是什么道理？”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知机而已。”
长孙恒安见弟弟明白，不再多说，沉声道：“今日之言，无忌你要牢牢记住。这些话并非我对你说，而是叔父信中所言。”
“信呢？”长孙无忌问。
“烧了。”长孙恒安道。
长孙无忌知道叔父的这封信，多半有什么不妥之处，兄长为求稳妥，这才烧掉。冷静片刻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现在你可以说说叔父的事情了吧。”
长孙恒安道：“叔父的事情说来反倒简单……颉利、可敦派重兵围剿赤塔的黑暗天使，中原有个祖君彦投靠了可敦，极擅机关之术……”
“祖君彦？那不是祖廷的儿子？是用歌谣杀了斛律明月那个人的儿子？”长孙无忌一连三问。
长孙恒安点头道：“无忌，你说的不错。叔父见祖君彦擅长机关之术，说黑暗天使毕竟和他有些瓜葛，也不忍黑暗天使就此全军覆没，再加上裴茗翠也在，是以想要暗中帮助黑暗天使。他趁祖君彦不备，一剑宰了他，然后见到了宇文芷！”
长孙无忌击案道：“叔父怎得如此糊涂？私下不满突厥也就罢了，还要帮外人，实在不可理喻。”
长孙恒安冷哼一声，“你把我方才所言都忘记了？”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闷哼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碰见了两人，你猜是谁？”
长孙无忌苦笑道：“难道这时候，二哥还有闲情和我卖关子？塞外之人，我怎么认识？”
长孙恒安道：“那两人你也认识，就是采玉和她的家奴马三宝！”
长孙无忌失声道：“采玉没有死？”他心中震撼，声音不免大了些，长孙恒安亦是感喟万千，竟都没有听到帐外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我当初见到采玉的时候，也是惊诧非常。”长孙恒安苦笑道：“采玉见到我，倒还是镇静自若，只是问我圣上的情况。看地出，她对圣上真的很关心。我就问她为何装死，她的死讯已公布天下，圣上隆重厚葬她知不知道？她说都知道，但若回转，已是不能。”
“为何不能？”长孙无忌诧异问，心思飞转，失声道：“她的死讯是柴绍传出，柴绍一口咬定采玉死了，难道……”
长孙恒安道：“原来你也想到了。我当初也怀疑柴绍隐瞒了什么，可采玉执意不说，我看她对那个家奴……唉！”长叹一口气，心情复杂，长孙恒安又道：“这些事情，我们当做不知就好。采玉不让我把消息告诉圣上，只说就当她死了好了。我就问她，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见我？她说答应了叔父，要把信亲自交到我手上，她也想见，所以就来了。叔父信中说的简单，只说他目前在追查当年千金公主之死一事，生死未卜，也不用寻他。说他若还能活着回转，自然会找我们，若是死了，也不必难过，但让我们谨记他说过的话。他让我见信后马上回转找你，而方才我对你所言，却是叔父和我北上的时候所说。”
长孙恒安说到这里，舒了口气，遽然脸色一变，喝道：“是谁？”他身形一闪，已掀开帘帐冲出去，手按剑柄。原来他方才心情激荡，并没有留意帐外之事，可恢复了心境，立即觉察到帐外有人。剑要出鞘，又放松了五指，强笑道：“柴……兄，怎么是你？”
帐外那人脸颊消瘦，胡子如杂草丛生，看起来潦倒落魄，正是以前风度翩翩的柴绍。
柴绍像是没有听到长孙恒安所言，径直向毡帐中走去。
长孙兄弟互望一眼，均是摇头，跟随柴绍回到营帐。
长孙无忌微笑道：“不知柴兄所为何事？”
“采玉在哪里？”柴绍涩然问。
长孙恒安知道他听到了自己方才所言，可又不知道到底听了多少，遮掩道：“柴兄，你莫非糊涂了？采玉她……她不是……”想要编个谎话，可见到柴绍死鱼一样的眼，长孙恒安叹口气，沉默无言。
“方才我听到不少话。”柴绍道：“但和我无关，我只要知道采玉的下落。”
长孙无忌忍不住问，“柴兄，你真的想见采玉？”
柴绍道：“她是我的妻子，当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若是我，你想不想见她？”
长孙无忌本来猜疑李采玉之死和柴绍有关，可见柴绍这般的神色，又疑惑起来。望向兄长，见长孙恒安也在望着自己，二人交换个眼色，迅速做了个决定。
“柴兄方才所言可是真心？”
柴绍道：“我此刻，哪里管得了许多？”
长孙恒安笑道：“其实我们所谈，也没有柴兄想的那么多。”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柴绍冷冰冰道。
长孙恒安一滞，不再废话，“她和那个马三宝，此刻应该在赤塔北牧马放羊。可柴兄也知道，游牧民族，多是迁徙不定，所以……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情。柴兄，我绝非虚言，请你相信。”
他态度坦诚，柴绍紧紧地盯着长孙恒安的双眼，良久才道：“好，我信你，多谢！”他起身出了毡帐，长孙无忌皱眉道：“方才所言，若落在柴绍耳中，只怕对我们不利。”
“这个应该不妨事，柴绍自从李采玉死后，一直郁郁寡欢，并不参与功利之争。虽脾气怪了些，应该不会和我们兄弟为难。再说我们只谈论了叔父一事，其中深意，他不见得知晓。有错，也是叔父之错，这事只是叔父自作主张，和我们何关？无忌，你和秦王关系甚好，记得顺着他就好，谅无太大差错！”
两兄弟商议之时，李世民心乱如麻，正呆坐在营帐中，不知想着什么。柴绍出了两兄弟的营帐，却是孤单单的向北而行，出了军营。
唐军都知道他的怪异，不敢阻拦。柴绍出了大营后，见荒野四下无人，终于无力的坐下来，望着天边飘来的云，喃喃道：“采玉，你很好，真的很好！”
夏风吹拂，已带着干燥焦灼的气息，可柴绍双眸却如千古寒冰，带着那股子入骨髓的冷意！
※※※
“你很好，真的很好！”同样的话出自颉利可汗之口，亦是恨意无限。
颉利可汗已到楼烦北的天池。
定襄的突厥大军一路浩浩荡荡的南下，如蝗灾一样，将天池以北的财物扫荡一空。可当年刘武周扫了一次，突厥兵出兵袭击刘武周的后方，又扫荡了一次，这次突厥大军再次南下的时候，发现所谓富庶的中原，原来有些地方比草原还要窘迫。
从定襄到楼烦，甚至算上原本不差的马邑、雁门两地，能逃走的百姓，不是入了草原，就是去了内地，剩下的百姓穷苦潦倒，被二十多万突厥大兵掳掠，又能诈出多少油水？
突厥兵很不满意，颉利也不满意，尤其是听到骨础禄添油加醋的几句话后，更不满意。突厥兵眼下还没有三十万之众，但二十多万还是有的，可这样的实力，萧布衣竟然不怕！
颉利心头震怒，表面沉静。草原这几年更迭的太频繁，再加上去年的雪灾，草原人都是人心惶惶，他和可敦联盟，虽草原各族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急需要一场征伐显示自己的武力，巩固自己的统治。
冷眼望向一旁的刘武周，颉利可汗道：“萧布衣好像没有你说的那样。”
骨础禄道：“他这招是自取其辱。”
刘武周脸色微红，原来建议突厥人和东都和谈，是他的主意。要引李渊、萧布衣自相残杀，突厥人渔翁得利，也是他的想法。可萧布衣并不上钩，这让刘武周心中百感交集。
颉利道：“我听说，这次来征山西的是尉迟恭？”
刘武周脸色微变，苦笑道：“好像是。”
“他以前是你的手下？”
刘武周道：“颉利尽管放心，我若再遇到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他避重就轻的推卸了责任，颉利冷哼一声。他知道要打中原，还需要利用这些中原人，所以也不好逼的太紧，让刘武周退下后，颉利问道：“骨础禄，萧布衣在黄蛇岭有多少兵马？”
“看营寨的规模，多半能有三四万吧。”骨础禄猜测道。
“依你来看，萧布衣这人实力如何？他毕竟……是草原的马神，听说这人并不简单。”颉利道。
骨础禄道：“传言多是言过其实，在我来看，此人心胸狭窄。都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却和特勒热克一言不合，就斩了他，实在极为凶残。我若不是身负重担，几乎就要和他拼个生死。”
颉利疑惑道：“可我听人说，他为人宽厚，是个仁德之主。当年雁门之时，他就带着隋军抵抗我大哥足有月余之久。”
骨础禄笑道：“传言怎可尽信？当初雁门一役，败在内乱，如今内乱已除，我军同心协力，要取胜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萧布衣毕竟是马神。”
“那马神也不过是可敦当年为树立威望而立，可汗真的以为他能呼风唤雨？”骨础禄视黄蛇岭为奇耻大辱，糟蹋起萧布衣倒是不遗余力。
颉利道：“可听说他们的那个李靖，这人好像十分厉害。”颉利虽是草原之主，但从不和东都打交道，对李靖、萧布衣等人还是处于道听途说的状态。
“李靖又算得了什么？”骨础禄不停的坚定颉利出兵的信心，笑道：“他当年在草原兴风作浪，那是乘虚而入。我们大军回转，他根本不敢和我们交手，还不是灰溜溜的回转中原？当年一阵风也不过数百人，还不是和李靖类似？再说李靖现在还在蓝关和李唐交手，如何会来到太原？就算他来到太原，我们二十万的骑兵，他们不过几万人，他们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敌呢？”
“要防备他们的强弩！”颉利皱眉道：“当初特勒热寒就是中招，这才损兵折将。”
骨础禄倒不是一味的贬低，听到这里犹豫下，“当初大雪遮掩，西梁军趁夜埋伏，也算隐忍之辈。可若是骑术精湛，骑兵犀利，何必用这种雕虫小技呢？可汗，若论骑兵，终究还是我们第一，萧布衣他们只能说是聪明，用各种手段来弥补。我们只要避其硬弩，击败他的铁甲骑兵，剩下的事情，交给李唐处理就好。”
当初萧布衣骑兵配弩一事，李世民知道，可他没有对突厥兵说。所以骨础禄只知道西梁军埋伏在雪中一事，并不知道对手的真正虚实。
当年一战，突厥兵活着回转的极少，可侥幸存活的突厥兵早就吓破了胆，只记得雪地伏击的弩箭，却记不了太多。
很多时候，很多人对别人的经验教训总是不信，非要等到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之时，这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做人的悲哀莫过于此，骨础禄无疑有向这种趋势发展的苗头。
不过骨础禄并非一味的自信，他相信人多力量大，他认为这二十多万骑兵只要踏过去，就能将西梁军踩平，所以他希望可汗马上出兵，为他一雪耻辱！
颉利可汗犹豫再三才道：“好，出兵！不过切记，小心西梁军的诡计多端。”
突厥兵即日出兵，黄昏之时已到太原，李仲文、宇文歆等人知道突厥兵到来的消息，喜忧参半，但不能不招待。那一夜太原城所受的蹂躏，比受到一次军事攻击还要惨烈。等到天明时分，突厥兵终于心满意足，兵发黄蛇岭！
那里有萧布衣的军营，他们决定先踏平萧布衣的军营，然后和萧布衣一样，一股气打到井陉关。
萧布衣从井陉关出兵的时候，就在等这一天！
计策从出兵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他知道和突厥兵、李唐作战已是合二为一的事情，没有办法再拆开。若能抗住突厥，突厥兵的供给就能要了李仲文的老命！
这也是一场战争，比的却是军需供给，虽是另类，但也常见。因为唐军当年对刘武周就是采用的这种方法，而且极为有效。
萧布衣有信心耗住突厥兵，就像当初带领兵将守在雁门城上一样。
东方微白，西方就已黄尘冲天。突厥兵三万大军由特勤隆科萨带领，由三个骨都候统领三军，虽急不乱的向黄蛇岭冲来。
突厥兵绝非乌合之众！
隆科萨身为特勤，是为突厥兵的行军总管。骨都候各负责统领万人队，骨都候之下，却是千夫长、百夫长和十夫长。这种带兵之法，亦和李靖的纲举目张之法很是类似，突厥兵多经野战，本身亦早就总结出一套野战的攻击战术。
但这时的突厥兵，显然还是以游牧野战为主，对攻坚战并没有充分的准备。他们清晨出兵，一腔热血，带着彪悍之气，却没有想着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黄尘滚滚，映着朝阳，有如苍穹怒吼，地火喷薄。
突厥兵三万铁骑齐撼四野，真可谓地动山摇。
萧布衣人在山腰，披着晨光，冷冷的望着远方的尘烟。尘烟滚滚，如同碧海潮升，先是涌出道黑线，然后迅疾涨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面而来。
本来温柔的晨风中遽然带着凛冽的杀气。
萧布衣见此阵势，反倒笑了。这一幕有如当年雁门之前，虽隆却不能持久，差别却是，始毕已经换成了颉利，而他萧布衣，早非当年的萧布衣！
西梁军营依山下寨，后留谷口作为退路。早知敌手来袭，军中鼓声大作，一时间西梁兵士严阵以待，躲在早就建好的高垒之后，以木栅、巨木、大石为格，阻挡对手的冲击。长期征战，西梁军有着天下闻名的铁甲骑兵，亦是有着一套完整对付骑兵的战术！
营外还是十数游弈使，见突厥兵攻来，鞭马归营。
一千夫长邛得瑟带队最前，远远望见西梁游骑正向营中回转，呼啸一声，尾随追去。
突厥兵人强马壮，狂奔若潮，亦借着这种如潮的凶猛，激发出马儿的潜力。若说驭马之法，还有哪个比突厥人还精熟？十数骑本来离突厥兵尚远，被敌手一冲，竟似惊呆不会策马。只是这一犹豫，最先冲来千余突厥人的角弓、长矛都是清晰可见。
十数骑这才醒悟，策马狂奔，可这时候，前方坦坦荡荡，游骑兵离西梁营寨还有一箭之地。
西梁军营陡然静了下来，似乎为同伴担忧，似乎惊诧突厥兵的勇猛，似乎被惊的哑口无言。
邛得瑟见状，已准备放箭。他虽很想用马刀将这些人斩在马下，但他已快入了对手的射程之中，他已经见到西梁军营中的点点寒光，他也想起了西梁军那令人心寒的连弩，他不想贸然冲过去，然后被对手当作靶子。
长弓扬起，邛得瑟高喝道：“放箭！”他准备冲到西梁军营前一箭之地回转，突厥兵马术精湛，做到这点轻而易举。他要给对手一个下马威，他要引出西梁骑兵，再和对手交战。
西梁军没有任何动静，邛得瑟拉弓，才要放箭，突然马儿悲嘶一声，已凭空摔了出去！
邛得瑟飞出去的时候，就见到跟随他的突厥骑兵纷纷见鬼一样，马失前蹄，凌空飞出。邛得瑟大惊，惊的一颗心提到半空，半空中的他低头一望，才知道平地现出一条壕沟，突厥马匹没有准备，踩到上面，如何会不摔倒？
可地上怎么会有壕沟，怎么可能有壕沟？方才西梁游骑冲过去，怎么会安然无恙？
邛得瑟想不明白，也没有机会去想，因为他所落之处，却是一个大坑，大坑中，布满了削尖的竹子，他摔到上面，一根竹子几无阻挡的从他的前胸插到后背，带出一蓬血雨。
邛得瑟死，死不瞑目！
千余突厥兵乱，冲过沟的摔到满是尖刺的坑中，没有冲过去的死在布满荆棘的沟中，终于有百余人勉强勒住战马，却已脸色苍白。
西梁军仍不动，静的可怕，突厥兵勒马，如潮的势头被断绝。萧布衣还在山腰，望着山脚前的马嘶人吼，淡然一笑。
笑容在初夏的旭日中带有着一种正意，东升的日头撒下淡黄的柔光，让伟岸的身躯带着凛然的杀气……

第五八六节 诱杀
突厥和东都素来少有交往，所以对于东都的印象并不深刻。
李靖大闹突厥的时候，当事人比如说特穆尔、普剌巴等人都是心有余悸。可只凭这些人的评价，却很难扭转突厥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就算特勒热寒惨死在河北，在突厥人心目中，也无非是中了西梁军的暗算。
在很多突厥人心目中，李唐已经是中原人的代表，突厥人现在每次到了西京，所受到的礼遇比什么大将军、朝廷大员还要尊贵，这也无形中养出他们自大狂傲的性格，对中原人不屑一顾。
萧布衣在突厥人眼中，应该算是中原人的另类，甚至在某些人刻意的挑拨下，他只能算是阻挡突厥人掳掠的一个人。
这种人当然该死！这种人诡计多端，却不见得有什么实力。
在突厥人的心目中，并不把计谋算在实力之中，所以在突厥人心目中，这次对决，才算是突厥人和西梁军真正的第一次对决。
可突厥人还没有见到萧布衣的时候，又摔了个跟头。
都说在同一块石头绊倒的人，不是傻的，就是癫的，突厥兵已不经意的两中西梁军的埋伏！
突厥人不傻不癫，可几乎快要被气疯。
一道壕沟，壕沟东面挖出的几个大坑，轻易的坑杀了数百突厥人。突厥兵气势汹汹而来，却不得不在壕沟前停下来，折损了数百精锐骑兵，不要说西梁王，就算西梁军都看不到几个。
西梁军保持着沉默，蕴含着萧杀，并没有趁机出手。眼下的这些人，还不值得他们浪费太多的气力。
烟尘滚滚，到壕沟前戛然而止，烟尘散去，露出狰狞。丈许的壕沟从北到南，划出个圆弧，简单而又轻易的将对手隔在对面。
萧布衣当然知道为何西梁游骑过来安然无恙，因为壕沟并非南北通彻，而是留了三条窄窄的通道没有挖。十数游骑就是从这三条通道平安而过，至于沟这面的大坑，当然也有路线供游骑而过。突厥兵追的兴奋，见对手安然无恙，哪里想到西梁军早就在脚下给他们安排了陷阱？
萧布衣振衣下山，缓步的进入了军营。尉迟恭正坐镇中军，观察对手的动静，见萧布衣前来，微笑道：“看来一条沟就难死了这些突厥人。”
萧布衣道：“他们不见得会难死，但想必会气死。燕岩、蒙山准备的怎么样了？”
尉迟恭道：“从黄蛇岭一路向北，四百余里的麦子早就收割完毕。燕岩、蒙山、井陉均有防御，榆次被毁，那里已被舍弃，我已派兵诱敌，准备将对手拉到燕岩、蒙山一带，只要突厥兵拉开战线。势力必弱，我们就要在这四百余里，和他们僵持下去。”
萧布衣道：“只要我们能够坚守几个月，突厥兵必疲必怨。突厥人少有耐性，为利而行，和我们耗在这荒山野岭中，肯定不愿。”
“他们不愿，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尉迟恭笑道。
萧布衣道：“正是如此！可黄蛇岭眼下不过有两万的兵士，三个月的粮食，却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尉迟恭坚定道：“只要你在，他们甚至可以坚持到年底。”
萧布衣叹道：“苦了他们。这一战下去，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兵士不能回转家乡。”
尉迟恭缓缓道：“男儿立志，当求保家卫国，顶天立地。我不知道黄蛇岭西梁军有多少人心甘情愿赴死，但我尉迟恭，此战就死，无憾在心！”
萧布衣心中激荡，含笑道：“尉迟兄不能死，山西还要倚仗你统领大局。”
尉迟恭道：“人谁不死？只要死的无愧于心，只要死的轰轰烈烈，何憾之有？想我尉迟恭落魄之时遇到西梁王，转战涿郡抵挡突厥，平定盗匪，无非是想四邻安定。后来追随刘武周是为报恩，到如今跟了西梁王，才算是为了天下百姓。这数百年来，突厥肆虐中原，无人来敌。稍有实力之人，或为壮大实力对突厥示好，或为争取江山和突厥同流合污。如今突厥兵二十余万南下，太原百姓之苦，罄竹难书，突厥兵的凌辱，血性男儿怎能视而不见？想我中原男儿，不逊突厥，何苦让突厥肆虐为患，危害天下？西梁王大旗高举，勇对突厥，我尉迟恭能身先士卒，人生大幸！”
尉迟恭说的心情激荡，萧布衣也是热血沸腾，喝道：“好，今日我就和尉迟兄并肩抗敌，将突厥兵打回老家去！”
虽大军压境，突厥人在营外咆哮怒吼，蓄势待攻，萧、尉迟二人却将突厥兵视若无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是硬仗，什么时候不过是风花雪月。
眼下的突厥人，不敢攻！
壕沟对面血淋淋的事实已让突厥人望而却步。丈许的壕沟实在不算什么，他们可以轻易的越过，但沟那面到底有多少大坑，坑对面到底有多大的攻击力，突厥人并不知情。
特勤隆科萨皱起了眉头，第一次体会到对手的难缠。
远处军营，错综复杂，刀枪泛寒，箭弩待发，有如一个刺猬，让他无从下手。
这时有骨都候塔木勒上前建议道：“特勤，想中原人这种下营之法，有些门道。为避免无谓的损伤，不如让太原李仲文带攻……寨器械，等铺平这条路，再出兵攻打也是不迟。”
又有骨都候莽日建议道：“西梁军狡诈非常，这营寨看来并不好打……”
“你这不是废话？”隆科萨暗道，要是好打，老子何苦还在这里？
“既然如此，不如激他们出战。”莽日建议道：“只要将他们诱出军营，要胜他们何难？”
隆科萨统统采纳，吩咐塔木勒派人前往太原找李仲文要支援，又命莽日在阵前叫骂搦战。结果是莽日累的半死，等到近黄昏的时候，西梁军营还是静寂无声，让突厥兵几乎以为这是空营一座。
塔木勒那面却有了消息，李仲文已命唐兵五千前来协助，带的却是寻常的攻城工具。隆科萨才发现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以往在草原之时，彼此吞并，哪里有这些门道。就算对方有简单的防御，策马去踏也就是了。眼下面对一个刺猬，想踏过去而不可得。所以虽是麻烦，虽不痛快，还得让唐军扫清障碍。
唐军的负责将领却是李大亮。
当初榆次被破，韦义节果不负气节，和西梁军拼命死战，命丧榆次。李大亮习惯性逃脱，一路到了太原。
虽有突厥兵相助，李仲文毕竟不敢大意，和宇文歆不忘记守太原的职责，所以并不亲自出城。清晨突厥兵出发的时候，李仲文见他们如同去狩猎般，不由暗自摇头，心道西梁军经验丰富，在黄蛇岭下寨，依据山势，那里已和一座大城没有什么两样，这些突厥兵竟然只骑着马去攻，失败可想而知。
李仲文虽不乐观，却没有告诉突厥兵实情。实在是因为突厥兵太过傲慢，对他所言总是有着说不出的轻蔑。这种态度就像主子对奴仆一样，在突厥人看来，奴仆怎么会比主人聪明呢？奴仆的建议，主子怎么会听？
不过李仲文早知道，突厥兵撞个头破血流后，迟早还是会来求援。他不想斗气，早早的准备好器械。
这一来一回，西方已是彩霞满天，瑞光万道。气象瑰丽下，难掩黄蛇岭前的战意弥漫。
萧布衣见唐军旗号出现，喃喃道：“一天还没有过去，这一天过的好慢。”
尉迟恭一字字道：“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他们比我们更难熬！”
西梁军对突厥兵也是心中没底，见到满山遍野的骑兵杀来，心中忐忑。但经白天对决后，终于发现西梁王、尉迟将军都是早有对策，以钝破锐，游刃有余，不由均是勇气大增。
萧布衣见唐军开始推车填土，稳妥为先，知道唐军也深得攻防之法，他们欺西梁军不能出兵，这才肆无忌惮的采用填土之法，填平进攻的大路。
这一招萧布衣也是经常采用，先是气势逼人，压迫对手不敢出击，然后肆无忌惮的攻打对手，争取主动。今日唐军借突厥兵之力，倒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布衣望着对手填土，脸色如常。尉迟恭亦是不动，只是一双眼敏锐的望向对手的军阵。
“根据山顶的兵士统计，眼下突厥兵三万左右。”尉迟恭突然道。
“他们这些人，还是试探。”萧布衣叹道：“颉利这次胜在人多。”
“可死一个少一个。”尉迟恭道：“我们兵力有两万，要击败眼下的三万突厥兵并不困难。”
萧布衣望了半晌，“眼下黄蛇岭以西，已尽是突厥骑兵。我们消息不畅，当求稳妥行事。”
“那我们就以逸待劳，开始诱杀这三万铁骑，颉利总有不耐之时。”
萧布衣问，“都准备好了吗？”
尉迟恭笑道：“还请西梁王放心，先给他们点甜头，苦头随后就到。”
李大亮动作迅疾，毫不浪费时间。黄昏之时，已填出一条路来，命半数虾蟆兵抓紧去填剩余的壕沟，其余的虾蟆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试探性的向前开始填大坑，等到近了西梁军的营寨的时候，唐军不见西梁军有举动，反倒更感压抑，心中忐忑。
盾牌手早就如临大敌，持有人高的大盾凝望西梁军营的动静。
突厥兵见状，指指点点，意有不屑。可虽不屑，毕竟还需要唐军做事，见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也跟着紧张。
西梁军仍是沉寂如死。
盾牌兵闪开，虾蟆车上前，继续填土，这时候西梁军遽然鼓响，惊天动地。突厥兵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唐兵表现出良好的素质，虾蟆兵暂退，盾牌兵上前，错落有致，不慌不忙。隆科萨虽是不屑这种阵仗，觉得扭扭捏捏好不痛快，但不能不承认，唐军、西梁军本是天敌，相生相克。
鼓声愈紧，可西梁军中只打雷不下雨。盾牌兵严阵以待，虾蟆兵暂不敢出。隆科萨不满，吩咐李大亮道：“快点填土。”
李大亮无奈，出城之前，李仲文千叮万嘱，不可和突厥兵起了冲突，见隆科萨不满，只好硬着头皮命令唐军加速添土，虾蟆兵一出，西梁军营中终于有了动静，一轮长箭，并不算多，百余支而已，可最少射翻了三十名虾蟆兵！
萧布衣见状，微微一笑，“军中的神射手，倒也名不虚传。”
尉迟恭道：“虽不凶悍，但算精准。突厥兵和唐军并不协调，两军加一起，并不能产生最大的效果。”
萧布衣点头道：“不错，突厥人喜自作主张。唐军若是他们指挥，反倒更好对付。”
二人虽都是作战经验丰富，但应对突厥兵还是小心谨慎，极力的寻找对手的缺陷所在。
李大亮并不是白给，见对手羽箭犀利，策马持盾上前，观察地形。这时候壕沟已平，西梁阵营前除了两条通道外，其余地面均是坑坑洼洼。方才用伪装铺平，经突厥兵一砸，露出设下埋伏的大坑。
李大亮见状，马上改变策略，低声对手下吩咐两句。盾牌手变化了防守方法，迅即的绕过大坑，选地势立足，盾牌叠叠，很快竖起一道铁壁铜墙。
眼下填土，和攻城过护城河大有区别，李大亮随机而变，萧布衣远远望见道：“唐军作战很是灵活。”
尉迟恭道：“毕竟他们亦是卫府精兵，大隋的根基。而行军作战千百年下来，虽有出奇制胜，但能循规蹈矩，已是良将。”
萧布衣沉吟不语，凝望远方。这时候夕阳西下，昏鸦已要回巢，可见山脚处的大军一触即发，不停的在远方半空盘旋，时不时的发出凄厉的叫声。
远方彩云蒸腾，美的惊艳刺心，落日从那云层中沉下去，沉透浮云，照的兵甲鲜明，苍穹古旧。
萧布衣没有半分的紧张，尉迟恭亦是如此。
二人望着日落的美色，不由都是发出一声感慨。
萧布衣道：“我感慨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美的日落，尉迟将军感慨何来？”
尉迟恭冷静道：“我感慨的是，很快就有人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日落！”
唐军虾蟆兵已近西梁军百步之内的距离，他们借盾牌兵前行，放肆的填土，尉迟恭道：“投石机可破这铁盾阵。”
萧布衣道：“不必，让他们填过来。”
尉迟恭双眉一扬，“诱敌？”
“不错，突厥兵生性倨傲，对中原人的蔑视由来已久，既然如此，投石机不急于就用。”萧布衣道：“现在就用投石机，虽能打散唐军的铁盾阵，但突厥兵只怕心生畏惧，不会来攻。”
尉迟恭点头道：“好。”
命令吩咐下去，西梁军仍以羽箭杀敌，西梁神箭手隐身壁垒后，趁隙放箭，虽是神准，但杀伤已弱。
唐军见西梁军反击不猛，壮起胆子，加速填土。西梁军不得号令，坚忍不出。
突厥兵方才被埋伏所伤的惊恐已经淡化，西边最后一丝亮色融入暮色的时候，李大亮竟然成功的铺出了一条大路来。难掩心中的振奋，可又觉得西梁军反击并不凶悍，莫非是空营一座？
念头一闪而过，李大亮策马来到隆科萨面前道：“特勤，可以进攻了。”
隆科萨打了个哈欠，“天色已晚，明日再攻，也是不迟。”
李大亮差点吐血。
隆科萨哪里管得了许多，见突厥兵到了晚上，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喝令暂时回转太原城休息。
不但唐军错愕，西梁军也是不解，萧布衣望见，微笑道：“李渊也算做了件好事。”
“此话何解？”尉迟恭诧异问。
“他不停的进贡，已软化了突厥兵的骨头。”萧布衣叹道：“眼下的突厥兵比起当年，又是大大不如了。”心中感慨，暗想如此的突厥兵，其实再过几年，若没有自己，李渊挟平定天下之勇征伐突厥，亦有成功的希望。
尉迟恭笑道：“这么说，我们倒要感谢他们了？”
二人相视而笑，命兵士严加防守。一夜无事，等到天明时分，突厥兵再次从远方杀到，带起烟尘弥漫。
等行到昨日壕沟前，突厥兵惨痛记忆犹新，不约而同的勒马。隆科萨挽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众突厥兵纷纷效仿，长箭插在昨日被填平的泥土上，颤颤巍巍。
李大亮只怕突厥兵真的不长记性，因为昨夜撤走，西梁军如趁夜加强防御，说不定还能挖出条大沟出来。可见隆科萨如此，显然已防备地面有鬼，并非一味的莽撞，不由放下了心事。
见地面再无埋伏，隆科萨手中长弓一指，高声道：“缇奎！”突厥兵憋了一肚子怒气，听特勤命令，呼喝中持盾催马上前。
他们马术了得，马儿就是他们的两条腿，虽然西梁阵营森然而立，在他们心中，仍和平日破寨的方式一样。
在他们心目之中，冲入营寨，催马厮杀，那才是最痛快的方式。
隆科萨并没有亲自冲锋，而是命令骨都候塔木勒、莽日指挥手下冲锋。
塔木勒、莽日身为骨都候，各指挥一个万人骑兵阵。而骨都候之下就是千夫长，二人命千夫长带领部下，分左右两翼冲锋试探，大军随后蠢蠢欲动。
李大亮心中凛然，已看出这种攻击方式绝对不行。但想起李仲文所言，‘突厥兵要战，随意他们折腾。眼下颉利对西梁军还有轻视心理，吃几次苦头，吸取了经验教训，才能和我们真正的并肩作战！’
李大亮不知道李仲文的判断是否正确，内心中却极盼突厥兵吃个苦头。两军交战，盟友不合，已是兵家大忌。
突厥兵催马上前，西梁军鼓声再起，弓箭手已挽弓怒射，铺天箭雨如蝗般飞了过来。
西梁军终于发动了较大的一次反击，羽箭一飞，气势全出。
李大亮心头一凛，甚至可以想象突厥兵栽倒一片，惨叫连连的景象。可他马上发现，他还是低估了突厥兵，突厥兵的确是很傲很狂，但一个人狂傲，只要不是白痴，总是有点狂傲的本钱。突厥兵人在马上，盾牌巧妙格挡，纵马蹿高伏低，甚至不用长矛，只用马鞭，就能击落羽箭。
要知道突厥人生性好斗，一条马鞭已如手臂般灵活，马鞭倏然上下，竟像是另外一个盾牌。以鞭击箭，更是很多人的拿手好戏。
羽箭如蝗，铺天盖地，可左右两翼的千夫长带队冲到隋兵第一道浅垒前，死伤不过百余人。
萧布衣见到，微皱眉头道：“突厥兵若是和我等数量相若，铁甲骑兵击溃他们并非难事。可我军骑兵数量远较对手逊色，怪不得他们如此嚣张。”
尉迟恭道：“人数虽多，却不会一口气二十万兵压上来，我们一天吃掉他几千，吃上几个月，颉利也是吃不消。”
萧布衣微微一笑，这时候突厥兵已经攻到了营寨前。
李大亮本以为西梁军会以最猛烈的器械还击，没想到突厥兵到了最前，勒马而立，挽弓搭箭，已抢先射出一轮长箭，压住西梁军的反击，甚至还有突厥骑手已纵上高垒，冲入了营寨。
突厥兵后面见到，一阵欢呼。突厥兵本来就是鱼贯而行，两翼的万人方阵再不犹豫，加速前奔。
李大亮叫道：“特勤，只怕有诈！”他两次败退，当然知道西梁军的犀利，如此不经打，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事情。
隆科萨问，“何诈之有？”
“他们的车弩还没有动用。”李大亮急声道：“车弩犀利，不能不防。”
隆科萨道：“车弩不过是对付懦夫所用，我突厥勇士有何畏惧？”隆科萨其实也听过西梁军车弩破城的犀利，可颉利等人商议，都认为车弩的弱点是上矢困难，这时候要以速度压上，可破对手。
两翼的千人队转瞬之间已灌入了西梁阵营，随后的千人队接踵而入，突厥兵如同饿狼发狂般，前仆后继的攻入，眼看西梁军不能挡。隆科萨哈哈大笑道：“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我要听你言，只怕永远攻不到西梁军营。”
李大亮惶惶而退，萧布衣并不惊慌，笑对尉迟恭道：“已有五千多的骑兵，应该可以动手了。”
尉迟恭手势一挥，掌旗使命令立下，只听到‘咚咚咚’的大响不绝，数十斤的石头从营寨中直冲而起，划个弧线，落入突厥兵如潮的人群中。
突厥兵虽快虽猛，可如过江之鲫，石头落下，已无需准头。兵士夹在阵中，无从闪躲，很多人连人带马被拍成肉酱，血浆如泉溅飞。
突厥兵攻势立阻，不成阵型。
已冲入西梁军阵的突厥兵愕然发现，对手军阵中布防极其简单，甚至不如他们草原的营寨。而略显空旷的大营前方，有二十余辆大车并排而起，掀开伪装，铁矢上泛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弩车怒射，裂空之声尖锐刺耳，百余支弩箭凭空打出，带着飙风、带着猖狂和不可一世、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射入冲来的突厥兵中！
血肉横飞，马嘶人吼。弩车所放的铁矢极为霸道，有如开山巨斧般击出，竟然能连杀十数人劲力才衰。
隆科多在后面远远望见，已变了脸色，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悍的器械。这一刻，他才信了李大亮所言，可惜晚了！
萧布衣远处见到，自语道：“五千多骑兵，看来就这么没了！颉利，你可真够大方！”

第五八七节 貌合神离
在车弩攻击下，突厥兵简直有如纸糊一样。
弩车所发的铁矢杀不了五千人，但已震撼了千军！
不亲眼目睹，永远难以想像那种强弩的威力。经李靖一双巧手改良的弩车，击城城毁，击在人群中，所发挥的威力简直可说是惨绝人寰。
冲入西梁军营的突厥骑兵已陷入阿鼻地狱。他们面对的灾难有如天雷地火，天崩地裂。萧布衣出手，有如天威。
天威难测！
天威不可夺！
马鞭、长矛、铁盾等武器在这种击城城毁的弩车前，显得如此的脆弱不堪。突厥兵终于知道，原来这世上最犀利的兵刃绝非他们手上的马刀长矛。
隆科萨和颉利设想的不错，车弩的确有弱点，可针对上矢速度慢的特点来击之，可这一轮弩箭打下来，摧朽拉枯般的打倒的不但是突厥骑兵，还打倒了他们的信心。
此时此刻，还有哪个突厥兵敢上前？
无人！
众乱不休之际，西梁军已从四面八方涌到，开始剿灭那亡魂皆冒的突厥的骑兵。长枪、大刀、挠钩、阔斧充分结合了彼此的长处，毫不留情的攫取着对手的性命。
在漫天的巨石下，突厥兵根本无法上前支援，何况目睹车弩的威力，饶是骁勇彪悍，也是冷汗直流。他们可以勇敢的面对虎豹豺狼，但却不敢去面对那冷冰冰、杀伤巨大的车弩。
西梁军用巨石拦路，车弩重创突厥兵后，突厥兵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西梁兵对自己人进行血腥的屠戮，人越来越少，血越流越浓。
投石机终于停止了抛投，‘咚咚咚’几声最后的巨响。最后落地的几块大石翻滚几下，滚到了突厥兵的脚下。突厥兵忍不住的后退，这时候，营寨中有个千夫长仍在血战。
孤零零、凄凉而又悲壮的血战！一场注定要死的血战！
围着他的最少有数百西梁兵，他左冲右突，但如何能冲地出西梁兵的合围。这种合围之术，专对高手勇士，只要深陷其中，任凭他如何骁勇彪悍，亦是难以自拔。
突厥兵都识得那个千夫长，他叫纥豹，纥豹真的比豹子还要勇猛，但无论他如何勇猛，终究还是如笼中困兽。回转的空间越来越窄，马儿浴血，举步维艰。马儿是纥豹的一双腿，他不想弃马，再说他就算弃马，又如何能凭两条腿逃出生天？西梁军也无意杀掉战马，因为空间狭隘，将纥豹逼在马上，更有利于出击。
长枪遽探，十数杆长枪从不同角度刺去，纥豹已无能抵抗。惊天的一声吼，手中的长矛格飞了两杆长枪，可其余的长枪毫不留情的刺入他的周身各处。
军营中有了那么一刻僵凝……
马儿无声的倒下，已耗尽了最后的一分气力，十数杆长矛空中架住了纥豹，有如最后的祭奠。
长枪抽回，半空鲜血喷洒，纥豹落在地上，有如倒空的米袋，软软的倒下去。
血流如河，从西梁军营漫出来，顺着战场蠕蠕而动，蛇一样的蜿蜒。
这次惨烈的交锋终于到了尾声。
如果算上昨天毙命的邛得瑟，西梁军两天之内，已杀了六个千夫长，剿灭了近六千的突厥兵。而西梁军营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冷，还是那么的静！除了尸体、死马、鲜血外，西梁军营没有改变什么。
夏日的风，奔放而又热情，但吹到突厥兵的身上，刻骨的冷。
这才算是突厥兵和西梁军进行的真正第一次的交锋，隆科萨人还镇定，但一颗心揪起来。突厥兵已失去了原先的傲慢和威风，眼中闪过惊怖之色。
他们瞧不起中原人，因为强者为王，自古如此。
西梁军采用的方式，他们从未见过，但不能不承认，这种方式的血腥暴力，丝毫不差于他们。原来中原人的手段也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原来中原人攻击的犀利，丝毫不弱于突厥骑兵。
这一战，已让突厥兵的自高自大的心理产生了困惑，他们怀疑，虽出动了二十万的兵马，但这场大战，绝非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尉迟恭沉静依旧，凝望着突厥兵的反应，但心中激荡。
虽然不过杀了数千突厥兵，但对他来说，绝对是痛快淋漓的一场大战。他自出道以来，虽经百战，比这轰轰烈烈的也有，但这一仗扬眉吐气，立威突厥，无疑让他消沉的意气重新爆发。
萧布衣倒是宠辱不惊，静静的望着突厥兵的反应，盘算着他们就此退走，还是不知死活的继续进攻。若论骑兵对攻，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可眼下西梁军如对瓦岗军一样，坚守不出，再加上弩车相助，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突厥兵只凭草原那一套，在中原如何行得通？
隆科萨已没有再作战的勇气。
突厥兵亦没有进攻的激情。
烈日起，隆科萨进退两难。这时候西方又是马蹄急骤，尘烟高起，有游骑禀告，可汗驾到。
隆科萨心中一惊，满面羞愧。颉利一见，已知结果，不由脸色阴沉。可听到突厥兵竟然一口气折损了五千多人之多，颉利已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本来以为出兵三万，吓也吓退对手，没想到敌手还和钉子一样，不挪半寸，自己的兵马却已损失惨重。骨础禄见到血流成河的场面，也是心中一惊。
面对个黄蛇岭，太原胸口的一根刺，突厥兵二十万大军，竟然束手无策。
颉利可汗问道：“隆科萨，你确定萧布衣就在黄蛇岭？”
隆科萨犹豫片刻，摇头道：“不能确定。”
“那你认为黄蛇岭中，有多少西梁精兵？”颉利又问。
隆科萨想了半天，“不太知晓。”
颉利怒极反笑，“黄蛇岭蜿蜒数十里，你知道是否有其余的道路进攻？”
隆科萨脸色发苦，“还没有去探。”
颉利脸色一扳，心中愤怒。见损兵折将，他早有怒火，见隆科萨一问三不知，已要借机发作，骨础禄见状，慌忙道：“可汗，西梁军狡猾多端，我等初次接触。小败何足一道？前段时间萧布衣还在，这刻到底在否还在黄蛇岭，没人得知。依我之见，只要可汗出马要和萧布衣对话，他若还在，断不肯折损士气，必定出来。如此一来，岂不可确定萧布衣就在黄蛇岭。他若在此，我等可重兵围困。杀了个萧布衣，抵得上取下东都城！他若在此，我等可断其后路，兵逼井陉，让他无处可逃。再说唐军多半知道黄蛇岭小路，到时候迂回攻打，不怕擒他不下。”
李大亮眼前一亮道：“黄蛇岭蔓延数十里，这里的百姓多半有知道小径入山。西梁军营眼下虽是风雨不透，但难保其余地方没有漏洞。”
颉利点头，策马而出，离西梁军营数箭之地而止，实在也怕西梁军的弩车。命数百突厥兵齐声喊道：“西梁王，可汗约你出来一叙。”突厥兵齐声一喝，远远传出去，西梁军营静寂无声。
尉迟恭听闻，道：“颉利找你，不怀好意。”
萧布衣露出笑意，“大兵压境，肯定不是想和我讲和了。”
“他或许……只想确定你是否在黄蛇岭。”尉迟恭道：“他损兵折将，到现在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制定对策？”
萧布衣道：“若是如此，我更要出去和他一见！”
尉迟恭问道：“西梁王，你以身犯险，吸引突厥重兵，可若是真的被围困，岂不骑虎难下？”
萧布衣抬头望天，良久才道：“有时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吸引住突厥的重兵，拖疲突厥人，拖垮唐军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尉迟将军，我们绝非孤军作战！我们需要做是……坚持！”
他口气坚定，不容置疑，尉迟恭望了他良久，只说了一个字，“好！”
萧布衣策马到了营外，远远道：“颉利，不知你求见本王，有何话讲？”他话语淡然从容，可声动千军。
颉利听萧布衣中气十足，有如天神般，心中凛然。萧布衣中计出来，让他心中暗喜，目的已达，还要说两句撑撑场面，喝道：“萧布衣，想中原大局已定，你逆天行事，妄自出兵，终会天怒人怨……”
萧布衣笑道：“中原大局稳定，你又何必出兵？”
颉利一滞，狡辩道：“我是听你大动干戈，致民不聊生，这才出兵南下，为救中原人于水火。”
萧布衣淡淡道：“颉利，人在做、天在看，狡辩何益？突厥屡乱中原，百姓痛恨，你可掩突厥人之口，但如何能掩住苍天之眼？李渊引狼入室，天下不容。本王顺应民意，平定中原，大势所趋，已无人能挡。我只奉劝你一句……”略作停顿，喝道：“颉利，现在滚出中原，可保性命，若再兴兵，本王就算追你到天涯海角，也不会饶你的性命！”
萧布衣断然一喝，三军皆闻，颉利已勃然大怒。
尉迟恭听到，暗想颉利就算想回，听到这话，肯定也不会回转。萧布衣此举不言而喻，激怒颉利，拖疲突厥大军，等到其军心涣散，再给与他雷霆一击。
“萧布衣，你莫要猖狂……”颉利怒喝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所率三十万大军，要杀你有何难事？你莫要落在我手。”
萧布衣仰天长笑道：“三十万大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当年瓦岗百万大军又能如何，在本王面前还不是烟消云散？多说无益，本王就在这等着你攻打，看看你的三十万大军有何本事。三十万……哈哈……三十万！”
萧布衣大笑回转营寨，颉利怒火攻心，喝道：“隆科萨，攻！”
隆科萨在颉利愤怒之时，不敢相劝，只能硬着头皮指挥，一时间烽烟再起，黄蛇岭前，再起波澜！
※※※
太原郡鏖战之际，李玄霸终于过了黄河，到了柏壁。李玄霸这次并非暗中行事，而是怀揣圣旨，堂堂正正以卫王的身份来到了河东。
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可为了这一天，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心酸的汗水。
李玄霸过龙门，见巨浪迭起、怒涛翻滚的时候，不知为何，眼中泛起了迷惘之意。龙门峡谷间，天上地上，水汽蒙蒙，喧嚣之声，有如千军万马的英魂在此间鏖战。他只觉得自己也化身为一缕英魂，激荡在这龙门峡之间。
他已死了多年。
不要说旁人不适应他复活的身份，就算他自己，有时候亦是感觉如梦如幻。庄周化蝶，非蝶非我，那他呢，是梦是幻？
不知多少星夜里，不知多少风雨中，每次他想到那为他落泪的那双星眸，都是忍不住心口抽搐。
这世上，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可真正记着他的不过只有三个人。
一人已死，一人将死，一人生不如死。
可他为这三人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自负才智，却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去想，为何他身边的人只有痛苦和遗憾，难道他真的从头开始就错了？
所以当黄河飞雾浸透他周身的时候，也浸湿了他的双眸。
转身而行，离开那奔腾怒啸的龙门，李玄霸更显孤单。他选择是过龙门，去柏壁，找在绛县驻扎的吕绍宗大将军。
太原烽烟四起，河东也早就绷紧了身上的那根弦，河东驻扎唐军精兵十数万，而且关中还有增援的迹象。
眼下战局有四，一蓝关、一河北、另外两处就在上党和太原。
虽不信李靖能长驱直入，径取关中。可李靖虚虚实实，竟有兵绕过蓝关，出没在子午谷、斜谷的迹象。此消息传到西京之时，百官悚然，要害之地，李渊毕竟不敢大意，所以李靖在蓝关一口气拖住五王的大军，太子李建成亦是压阵。上党仍是僵持不下，河北战局有如鸡肋，太原胜负关系到河东，但眼下的河东，虽囤重兵，却是最为清净之地。
吕绍宗见到李玄霸的时候，表情怪异不言而喻。
因为无论是谁，见到一个死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应。
李玄霸恢复了平静，问道：“吕将军，眼下太原如何？”
吕绍宗犹豫道：“据说颉利可汗引兵二十余万已到太原，西梁军已下榆次，正和突厥兵在黄蛇岭激战。”
“据说？”李玄霸扬了下眉头，有了那么点不满。
吕绍宗敏锐的捕捉到这丝不满，却不惊慌，苦笑道：“突厥兵飞扬跋扈，当时传来的消息是突厥已出兵，可具体情况如何，谁都是不知晓。”
李玄霸道：“河东已屯兵十数万，为何不增援太原？”
“永康王并没有下令。”
李玄霸皱眉问，“永康王难道不知道太原的危机吗？”
“太原有突厥兵二十余万，怎么来说，都算不上危险。”见李玄霸不悦，吕绍宗解释道：“卫王也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将军，而河东的行军总管是永康王，一切军事方面的调度，都是他来统管。卫王虽有圣上的旨意，可圣上好像说是……卫王这次是河东行军副总管？”
吕绍宗恭敬中带着不敬，李玄霸望了他良久，“这么说，我这个副总管，连吩咐你的权利都没有？”
吕绍宗慌忙道：“末将岂敢，可领军总得有领军的规矩，河东总管最大，圣上待末将恩重如山，我总要鞠躬尽瘁才对。”
李玄霸不动声色，点头道：“好，你很好。”
吕绍宗赔笑道：“卫王赞许，末将不敢当。”
李玄霸缓缓站起，“我现在就去上党找永康王，听听他的主意。若他肯出兵，再来找你不迟。”
吕绍宗如释重负道：“卫王知晓领兵的规矩，末将感激不尽。”
李玄霸不再多说，径直出府上马，向东而去。
吕绍宗的亲信道：“将军，卫王怎么说也是圣上之子，你这样应对，只怕圣上见怪。”
吕绍宗见李玄霸消失不见，这才冷哼一声，“太子、秦王都是坐镇一方，自设幕府，调兵任意。如今圣上只给卫王个副总管的官阶，那用意显而易见了。更何况……”望了亲信一眼，吕绍宗打个哈哈，“我应对无错，一切事情，自然有永康王应对。”
李玄霸自然听不到这些，上马后，出城一路向东，看起来潦倒落寞。
可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握住马缰的手都有些发白。
一个吕绍宗当然不值得他愤怒，若他出手，十个吕绍宗也一块杀了，可吕绍宗背后蕴藏的深意，他心知肚明。
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去上党见李神通！
本来自从他死后，局面一直在他掌控之中，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竭尽全力，再也无法挽回大局。但这条路他既然走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日夜兼程，李玄霸出绛郡、到临汾，穿小路，翻山越岭到了上党。
上党郡亦是战火弥漫。
裴行俨、史大奈兵出长平关，逼近天井关，李神通避而不战。裴行俨也不攻城，亦是等待时机，可从长平关到天井关一路，已是杀机重重。
李玄霸不走大路，弃马翻山而过，从山岭径直来到天井关前。
有兵士通禀，李神通亲自出来迎接，见到李玄霸后，哈哈大笑道：“玄霸，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李玄霸心中微有暖意，微笑道：“原来叔父都知道了。”
李神通拉住李玄霸的手，和他并肩入城，叹道：“圣上已对我说明前因后果，我这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李神通望着长街，并没有留意到李玄霸脸色有些异样，又道：“若非玄霸当年诈死埋名，我这身老骨头，不见得活到今天呀。李家能有今日的辉煌，玄霸你是功不可没。”
李玄霸唏嘘道：“得叔父一言，我这些年来的辛苦，值得了。”
李神通又是一阵笑，带李玄霸入了府邸，屏退左右，奉上清茶，这才问道：“玄霸，圣上说任你为河东行军副总管，可是真的？”
李玄霸拿出圣旨，递给李神通。
李神通恭敬的接过圣旨，扫了眼放下，感叹道：“其实以你的才能，这河东交你指挥才对。”
李玄霸道：“叔父客气了，我何德何能，敢在叔父之上呢？”
李神通一笑道：“玄霸，听圣上说，你身为副总管，负责坚守河东一事，不知为何离开绛郡，到我这里呢？”
李玄霸道：“萧布衣兵发山西一事，叔父想必知道了。”
“这个……当然知晓，那又如何？”
“我想请叔父出兵一支前往太原，共击萧布衣。”李玄霸肃然道。
李神通满是错愕，“兵出太原？这个……为什么？突厥兵如今已在太原，足有二十万之众，你我看他们两虎相争，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李玄霸摇头道：“叔父此言谬矣。”
李神通不解道：“玄霸有何高见？”
李玄霸道：“依玄霸所见，突厥兵虽胜在势大，但若论阵仗，难奈何萧布衣。我等若不出兵，只怕突厥兵日久生厌，更思家乡，如当年雁门关前。突厥若退，太原必失，之后河东首当其冲，既然如此，我等当和突厥兵联手，一鼓作气击败萧布衣，这才是正道。”
李神通脸色微变，“玄霸说的也有些道理。”
李玄霸见李神通称许，精神一振道：“若要出兵当要趁早，因为若再过月余，难免阴雨连绵，当年圣上出兵南下，兵困霍邑，我等绝不能重蹈覆辙。叔父若是同意，我当领精兵两万出征，痛击萧布衣，争取太原的主动。”
李神通露出为难之色道：“这个……只怕不行。”见李玄霸脸色微沉，李神通苦笑道：“玄霸，我倒是同意你的看法，叔父老了，其实早就想卸下这身盔甲，但圣上器重，当知恩图报。眼下天井关吃紧，河东之兵随时准备支援上党，又要防黄河对岸的动静，这时抽掉人马，若是失了上党，那河东可是全面吃紧，我怎么能担当起这罪责？不过你说的也大有道理，这样吧……我马上修书一封给圣上，将你今日所言转达，请圣上定夺，你意下如何？”
李神通还是热诚依旧，脸上堆笑，李玄霸扭过头去，望向厅外的蓝天白云，淡淡说道：“好。”

第五八八节 男儿本色
李神通和吕绍宗的态度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十分的热情，李玄霸表情反倒有了些平淡。李神通不以为意，当下去书房挥笔书写军文一封，拿出来对李玄霸道：“玄霸，你看看，我说的可有问题？”
李玄霸缓缓接过军文，展开看了眼道：“叔父如此用心，我是感激不尽。”
“玄霸实在过于客气，你我都是为圣上做事，当求稳妥才对。”封了书信，盖上火印，李神通马上找来驿官，并他八百里加急送到西京，等一切办妥，这才笑道：“玄霸，你长途跋涉，一路劳顿，不如今晚我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李玄霸摇头道：“圣上命我带军坚守河东，眼下虽无战情，我也不好离开太久。既然叔父已送去书信，我心事已无，趁天尚早，可连夜赶回。”
李神通抬头望了下天色，笑道：“才近晌午，你尚未用饭，吃过饭再走也是不迟。”
李玄霸不好推脱，简单的用过饭菜，告辞离开天井关。李神通等李玄霸不见，笑容收敛，脸色变的阴沉起来，回转府中后，立即再写一封书信，招来亲卫欧阳良道：“你立即带这封书信，走小路奔关中，将这封信面呈圣上，不得有误。”
欧阳良听令，带书信出城。李神通这才舒了口气，望着天蓝云白，喃喃道：“玄霸，非我不仁，只因圣上发话，我不得不从。可玄霸和圣上……到底有了什么问题呢？”
李神通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这时候有兵士来报道：“启禀永康王，裴行俨派兵在关外搦战。”
李神通冷哼一声，“这个裴行俨，不知进退，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考虑再三，终于还是道：“不用理会，任他去叫。严密监视西梁军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
欧阳良带着李神通的密信，从天井关北出，绕个大圈，这才折而向西，取道西京。虽是路途绕远，毕竟比较安全。
上党是夹在太屋山脉和太行山之间一块盆地，虽地理颇为重要，但地势狭促，山脉连绵。欧阳良熟悉地形，捡小径穿山而过，省却兜个极大的圈子。可小路崎岖难行，他匹马孤身行在其间，也是心中惴惴。
等到日头落山，人还在茫茫大山之中，欧阳良紧紧装束，暗想趁夜再赶几个时辰，然后找个地方休息。明日穿过山脉，就可加紧时间赶路，断然不会耽误了永康王的重托。
日落，夜幕笼罩，山风一吹，有如怪兽嘶吼。前方一片密林，欧阳良小心翼翼的穿林而过，正行进间，只听到一声悲啼，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发出。密林前一阵响，柳枝拂脸，才要拨去，陡然间前方倒垂下一垂头散发之人，脸色极白，神情诡异。欧阳良饶是胆壮，也不由骇的心都差点跳出来，凄惨的叫了声，才要挺矛刺去，蓦地间脑后重重挨了下，身形晃了两下，软软的倒下去。
他没有被吓晕过去，却被人活生生的击昏了过去。
李玄霸从树上跃下，抹去脸上的装扮，冷哼一声，伸手到了欧阳良怀中，取了李神通的那封密信，见上面有火印封口，伸手从怀中掏出个盒子，打开后，挑了点红粉在上面。以手盖上，等待片刻，手掌移开，轻易的揭开书信的封皮，而封面完好无损。
小心翼翼的取出信纸，只看了眼，李玄霸双眸中寒光一现。
原来李神通在书信中写道：‘神通拜叩，有事启奏。玄霸请出兵太原，微臣已遵令对其建议拖延。圣上所命，微臣当全力以赴，小心从事。只是玄霸今日离上党，回转河东，恐另起事端，吕绍宗难以约束，还请圣上早想对策，神通顿首。’
夜色清风，枝条摇曳，李玄霸立在风中，不知多久……
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影子淡淡，扭曲蜿蜒。看新月悄上枝头，旧人风中憔悴，仰天长叹一声，“壮志难酬，非我不竭尽所能，只是天不假人。”
不知为何，脸颊已有两行泪水流淌而下，李玄霸任由泪水肆虐，见那天边的月，悄然的躲入了云中，偷窥着世间的喜怒哀乐。
李玄霸知李渊对其防范日严，脸上表情悲愤不多，却多了凄凉悲伤之意。
又过了良久，眼中闪过厉芒，李玄霸喃喃道：“李渊，你不守承诺，也莫怪我不念旧情。”缓缓的收起书信，小心的漆好火印，见再无破绽，这才将书信又送回到欧阳良的身上。
伸手在他头上点了几下，活其血络，助他醒来。见欧阳良微微一动，李玄霸已闪身上树，借浓密的枝叶挡住了身形。
过了盏茶的功夫，欧阳良终于懵懂醒转，四下望去，脸上满是迷惘之意。陡然间想起什么，伸手向怀中抹去，见书信完好无缺，这才松了口气。他不知受人袭击晕了过去，心中以为是山精野怪作祟，不然何以前方来怪，自己后脑却挨了下？惶惶难安，见马儿无事，慌忙上马，稍作犹豫，继续取道向西而去。李玄霸见他离去，倚在树杈之上，望着天边的新月时隐时现，脸色亦随明月变幻而阴晴不定。
※※※
裴行俨在河东亦征战多时。
多年的征战，让伊始那个青涩的少年，变成如今身经百战的将领。脸上少了涩然，多了坚毅，少了冲动，多了沉稳。和李神通对抗数月，裴行俨还是不急不躁。因为西梁王有令，不必急于求成，拖住李神通的大军即可。
连日搦战，李神通闭关不出，裴行俨、史大奈并不急躁，只是密切关注唐军的举动。眼下不但要防李神通从上党进攻，还要防备吕绍宗从绛郡击西梁军在长平的侧翼。最近裴行俨得到个消息，那就是李渊派卫王李玄霸领军河东！
听到这个消息后，裴行俨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当然还记得当初踏雪寻梅，和李玄霸并肩拜访裴茗翠，也记得这个东都第一人对自己另眼相看，说自己有朝一日定能青史留名，疆场建功。可他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未声名鹊起之时，李玄霸早亡，那时候他只能扼腕惋惜。随着日后的戎马倥偬，对于这东都的知己，他的念头渐渐的淡了，可他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终究还会和这个当年的知己刀兵相见。
这是讽刺，抑或是命运？裴行俨无法去想。
李玄霸原来没有死，这个消息倒让裴行俨无法振奋。
正沉吟间，史大奈突然掀开帘帐走进来，裴行俨虽然对敌手狠，但为人爽朗，和史大奈并肩作战良久，内心也着实欣赏这个耿直个汉子。
史大奈很不幸。
他是个野种，娘亲早死，唯一的生父也不认这个儿子。他落魄东都，得萧布衣赏识，又差点被亲生父亲打死，自此后疆场作战果敢，逐渐可担大任。
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将军都可能不会领军，但有些人，就算是个草寇，也掩不住领军的天赋。史大奈领军才华尽显，虽还不能说百战百胜，但循规蹈矩，敢拼敢杀，每次作战，无不身先士卒，披坚执锐，也博得了军中士兵的尊敬。
裴行俨欣赏史大奈的爽朗，但这时史大奈的神色可说是神色扭捏。
用扭捏这两个字来形容史大奈并不贴切，可现在的裴行俨，对史大奈的确是这种印象。
压抑住诧异，裴行俨问，“史将军，不知有何要事？”
史大奈摇摇头，“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找裴将军聊聊。”
裴行俨哑然失笑，“那史兄请讲。”既然史大奈谈私事，裴行俨就用私谊之称。
史大奈缓缓坐下，一时间似不知如何说起，半晌才道：“裴兄……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能一统呢？”
裴行俨未料此问，犹豫片刻，“史兄难道是厌倦了征战？”
史大奈微愕，认真想了良久，“没有谁会希望一直打下去，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就算是西梁王，肯定也希望早点平定天下，恢复江山的稳定。”
裴行俨没想到粗犷的史大奈有如此细腻的心思，道：“史兄说的不错，可眼下并非我们要打，而是李渊引突厥兵南下……我们血性男儿，难道能任由他们欺辱中原百姓，不愤然还击？”
史大奈道：“裴兄多半是误解了，我不是说不该打，可我真的……很盼望这场战乱早些结束……”
裴行俨道：“谁都希望早日天下太平，但谈何容易？眼下战局重心由河北到了山西，也可以说，西梁王的成败，关系到天底下能乱多久。李渊想借突厥兵消耗东都的实力，是以坐山观虎斗，可西梁王早看出他的意图，是以带兵坚壁清野，要耗走突厥。突厥若北归，东都不伤根本，从太原顺势南下，我等响应，取河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河东若下，关中三面受攻，败亡不远。”
史大奈道：“是呀，我也觉得如此，如今大势已定，只要西梁王不出差错，要击败关中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我知道了……”他起身要走，裴行俨问道：“史兄，你有心事？”
史大奈愧然的笑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裴行俨双眉紧锁，“回铁汗国？想西梁王若能一统天下，称帝在所难免。我等均是开国功臣，青史留名，不知史兄为何会产生回去的念头。”他知道史大奈本是西域人，听他要回去，不由心中警惕。
史大奈喟然道：“我其实没想当什么将军……我的事情，裴兄想必也已知晓。我前往东都寻父，是受娘亲的遗命。我虽读兵书，习武艺，但都是为了讨娘亲的高兴，我不如裴兄，自幼就是志向远大。”
裴行俨见史大奈说的真诚，放下心事，微笑道：“这世上并非有意才能成事，西梁王当初只为保身，哪里会想到过今日的局面？到时候西梁王天下一统，想不称帝亦不可得。你我均有功劳，要不受封也是不能。”
史大奈道：“我知道西梁王对我们很好，但我一个粗人，除了能打仗之外，怎么会奢求治理国家。天下平定，西梁王心意得偿，我史大奈也就算还了西梁王的恩情，至于其他，真的不想太多。我前几日听东都传信，说有个铁汉国的人来到东都，那人说我娘亲的坟墓已被修葺完好……”
“是西梁王做的这件事？”裴行俨诧异问。
史大奈摇头，“西梁王并不知情，他现在戎马操劳，我怎么好对他说这些琐屑的事情？铁汗国来的那人说……有一人自称符平居，到了铁汗国，不知用何方法，得铁汗国王的信任，拜为国师。而我娘的坟墓，就是他修葺的。”
裴行俨一凛，“符平居？”
史大奈道：“铁汉国来人说，那人双手双脚还是完整的，铁汗国第一勇士不服他，向他挑战，他坐在椅子上，只凭一只手击败了那个勇士。”
裴行俨道：“据我所知，手脚虽断，但可以装上假的。你是不是想说，他就是你爹，也即是裴矩？”
史大奈缓缓点头，“我的确有这个疑心，所以……我想天下平定后，回去看看。”
“他对你如此，你还要看他？”裴行俨不解问道。
史大奈垂下头来，“就算我不认这个爹，可他终究是我娘想念的人……”
裴行俨突然明白过来，叹口气道：“他既然还记得你娘，你因为娘亲，就可以忘却对他的仇恨？”
史大奈抬起头来，强笑道：“我爹断了手脚，成不了大事了。西域离中原太远，就算想要兴风作浪也是力不能及。可他在铁汗国，我只怕到时候西梁王一统天下后，对他还有疑虑……天下一统，我也没什么用了。所以我就想到时候回去……或许他真的变了，我说的话，他也能听地进？”
见史大奈虎目含泪，裴行俨满是感慨，头一次发现眼前这看似粗莽的汉子，竟然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他想的太多，左右为难，终于还是将为难留给了自己。
拍拍史大奈的肩头，裴行俨道：“其实你只要把这些对西梁王说……”
“我欠西梁王很多，现在我已经是个将军，很多事情自己能做主。”史大奈含笑道：“裴将军，这事情，我只对你一人说了，希望你日后，能帮我回转。”
裴行俨不等再说什么，有兵士急匆匆赶到：“启禀两位将军，有人从营外射来封书信，说请裴将军亲启。”
“谁送来的？”裴行俨问。
“不知。”
“不明来信，一律不收，烧了。”裴行俨道。
兵士点头，才要离开，裴行俨突然瞥见书信封皮上写了个‘玄’字。那字隽秀挺拔，笔力苍劲，心中一动，叫道：“等等。给我看看。”接过书信，只是望着信纸上那个‘玄’字，挥手让兵士退下，然后对史大奈道：“可能是李玄霸的来信。我认识他的字体，这个‘玄’字，很像出自李玄霸之手。”
史大奈一凛，“李玄霸，他写信给你做什么？”
裴行俨摇头，缓缓拆开书信，并不忌讳，和史大奈共观，信上写的简单明了，“若念旧谊，见信请到羊头山快意亭一叙，不胜感激。知名不具。”
裴、史二人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目光的疑惑之意。
李玄霸找裴行俨做什么？
如今两军交锋，李玄霸心意不定，裴行俨会不会出行？
羊头山在长平关东北，在天井关东南，属于两关势力缓冲地带，荒芜偏凉，快意亭不过是个樵夫、猎人的休息之地，视野开阔，清风朗朗，李玄霸为何要约裴行俨在那一见？
史大奈只望着裴行俨的脸色，见其脸色阴晴难辨，道：“你不能去见他！这人心狠手辣，引你出行，只怕对你不利。两军交战，不循常规，他才为河东领军，这时找你前去，多半不怀好意！”
裴行俨一直凝望着手中的书信，良久才道：“史兄，我欠他一个情。当初若非他跟裴小姐提及我，裴小姐又向兵部推荐我，我裴行俨去不了偃师，也见不到萧将军，更没有今日的裴行俨！”
“可你到如今名震天下，是凭自己手中的槊，肝胆热血，而非靠他李玄霸。”史大奈道。
裴行俨正色道：“但史兄不能否认，人生很多时候，就欠一个机会！就像史兄眼下能勇冠三军，固然凭自己的拳头，但没有西梁王给与的机会，说不定你还在东都卖艺。”
史大奈沉默下来，知道裴行俨说的是不错。
裴行俨道：“男儿在世，讲求恩怨分明。别人欠我的，我可以不要。但我既然欠他的，终究还要还。他以旧谊约我一见，我无法拒绝。”
史大奈叹道：“李玄霸此人别的不说，单说这双眼极毒，他要达到的目的，少有不能做到。”
“不过史将军放心，我断会公私分明。眼下大战在即，我不会以命会他。请你坐镇军中，提防对手趁隙攻击，我会带三百铁骑随行，一有意外，马上回转。”
史大奈眼前一亮，已放下了心事。裴行俨所率铁骑，可说是军中之魂，有这些人随行，只要裴行俨小心谨慎，凭他的武艺，李玄霸就算想出手，也不见得能奈何裴行俨。
“裴将军，军中自有我，你一切保重。”史大奈嘱咐道。
裴行俨点点头，出帐点齐三百人马，提槊上马，向史大奈又望了眼，毅然出营。史大奈掌心满是汗水，提起了一颗心，只求裴行俨能平安回转。
他不再阻挡裴行俨，因为知道彼此是同样的人，有些事情，男儿断不能退缩！换作是他史大奈，今天亦是一定要去！
裴行俨人在路上，已命轻骑四处打探，其实在长平关到天井关的路上，西梁军早就多布岗哨，若有大军出没，当会第一时间知晓。知道唐军并没有大军出关，裴行俨暂时放下心事，一路风行，到了东北十数里外的羊头山，裴行俨举目远眺，已见快意亭。
快意亭名字虽是文雅，不过是个简陋的休憩场所。人在亭中，可凭山远眺，感清风朗月，快意二字，早不知是谁取之。
再行片刻，裴行俨目力敏锐，已见山腰亭前一人，衣袂飘飘，负手向他这个方向望来。
裴行俨忍不住勒马，知道那人必是李玄霸。
李玄霸就是李玄霸，就像萧布衣就是萧布衣一样，就算有千军万马，让你一眼看的就是他！
裴行俨手握长槊，手上青筋暴起，他是萧布衣手下第一勇将，但勇气不等于武功。他武功并非绝高，勇闯三军，全凭一股胸中之勇。他知道自己若论武技，绝对不是李玄霸的对手！
不可否认，他感谢李玄霸当年的提携之恩，但他从来看不懂李玄霸。
李玄霸和萧布衣类似，但又有极大的不同。萧布衣虽在高位，做事豪情激荡，竭力会让你看到心底，可李玄霸隐身暗处，心机深沉，永远让你觉得如在雾中。
勒马不前，李玄霸远立片刻，竟然缓步走下山来。
裴行俨不再前行，静静等候。
李玄霸就这么走过来，走到了裴行俨面前，无视他身后的三百铁骑，神色如常，双手抱拳道：“行俨，许久不见。”
他一声称呼，有如当年，裴行俨感慨千万，马上抱拳道：“人在险地，甲胄在身，恕不能下马施礼。”
李玄霸淡然一笑，“我明白行俨此刻的心意。行俨今日能来，我已感激不尽。”
裴行俨沉声道：“不知道李兄今日召见，有何见教？”
李玄霸苦笑道：“我写信约你前来，本来不想太多人知晓。就是怕此事传到萧布衣耳中，对你不利。”
裴行俨心中一凛，“裴行俨事无不可对人言。”
李玄霸点头道：“不错，有萧布衣这种人物，才有裴兄这种人杰，你等眼下众心成城，我反倒小家子气了。”
裴行俨见他神情落寞，心中不知为何，有了同情之意。可转瞬被意志抹杀，再问道：“李兄有事请说，我军务在身，不能多谈。”
李玄霸看了裴行俨良久，目光复杂，突然道：“行俨，我这世上，能信的人已不多，我可否……托你一件事？”

第五八九节 后院起火
李玄霸说能信的人不多之时，眼中闪过落寞之意。若是以往，裴行俨心中同情，已拍胸脯担当下来。
但如今的裴行俨早就谨慎非常，听李玄霸相求，沉声问，“要看何事！若是寻常之事，念往日情意，我会为你做到。若事关天下，恕我不能擅自做主。此中差别，还请李兄体谅。”裴行俨虽口气还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但也在寻思李玄霸会让自己做什么事情。想李玄霸能人所不能，还有何事要求自己？如果事关两国交兵，他当会一口回绝。
李玄霸不以为忤，伸手入怀，掏出一封信来，“我只请行俨为我保留这封信。”
裴行俨一怔，“信要交给谁？信上写的是什么？”
李玄霸只是问，“这个很重要？事关天下？”
裴行俨凝望那封信良久，长槊击出，荡起一股疾风。
槊泛寒光，已到李玄霸的胸前，李玄霸动也不动。长槊戛然而止，裴行俨道：“请李兄将书信放在槊上即可，我若能送到，定会为你送到。可眼下军务繁忙……”
“不急于一时。”李玄霸淡淡道：“其实若有可能，我真的希望，你不必送这封信。”虽是如此说法，还是将书信放在槊头之上，裴行俨移回长槊，见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捏了捏，里面好像不过薄薄的几张纸，不解李玄霸的意思，问道：“李兄，你到底希望把信送给谁？”
李玄霸凝望着裴行俨道：“我和行俨自幼就认识？”
裴行俨道：“可惜白头如新。”
李玄霸淡淡道：“我知道行俨为何对我如此冷漠，我诈死隐瞒世人，做事不择手段，一生都在和萧布衣作对，而你却是萧布衣最忠诚的朋友和手下，萧布衣的敌人当然就是你的敌人。到如今，你我是对手……你不命令带来的三百铁骑攻击我，已是念及到往日的交情。”
“李兄明白就好。”裴行俨目光复杂，感慨千万。
“你我虽是对手，但……也……曾经是朋友。”李玄霸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虽然你已对我防备重重，但我知道自己不会看错，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我李玄霸虽出手狠毒，拦路者断杀不误，但我出手总有目的，我又有何缘由对你出手呢？”
裴行俨道：“我眼下为进攻河东的主将，杀了我，你最少可以用我的血，染红你的荣耀之路。”
李玄霸叹口气道：“荣耀之路？可惜这路上，也太过孤单。”哂然一笑，“到如今，我和萧布衣只能活一个，而我和行俨你，却不必刀兵相见。就算我想出兵，奈何天不假人，有心无力。”
裴行俨皱起眉头，不知道李玄霸所言何意。
清风徐徐，已带了早秋的凉气。李玄霸一袭青衫，风中孤立，见裴行俨谨慎相对，叹口气道：“我此次来找行俨，就是托你带信。既然目的已达，不再耽误行俨的军务，就此告辞。”
“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信要交给哪个。”裴行俨唤道。
李玄霸背对裴行俨，道：“这封信请在我死后拆开。信中有信，信中那封信上已写了要给哪个。我死后，行俨若找不到信封所写的人，就烧了吧。”
裴行俨一震，“你死后？那又是什么时候？”
李玄霸道：“或许我不会死，或许我已在黄泉路。你放心，我李玄霸不会默默死去，到时候裴兄多半知晓。送信之情，永铭在心！”
“你其实可以不用死。”裴行俨缓缓道。
李玄霸突然放声长笑，声动四野，待笑声止歇才道：“多谢行俨此言，但我和萧布衣，已容不下彼此。何况我李玄霸不能胜，活着还有何意义？”
他说完后，再不多言，举步离去。他一直背对着别人，不想让人看到他笑中带泪。他看似走的缓慢，但长袖飘飘，不多时已不见了踪影。
裴行俨这才仔细的看了看信皮，虽好奇李玄霸如此郑重交给他一封信写着什么，但终究还是将信揣到怀中。
抬头望去，李玄霸早就不见踪影，裴行俨怅然若失，这时候脸上微凉，仰头望去，才发现丝丝细雨飘落，有如那壮志难酬悲抑的泪水。
※※※
雨紧一阵，舒一阵，绵绵细雨，已下了半个多月。
李渊望着秋雨，涌起无边的忧愁，他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高估了突厥兵的实力，低估了萧布衣的韧性。
据他所知，突厥兵虽有二十多万在太原，但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功效。
从榆次到井陉，山西从西到东，已遍布突厥铁骑，可从黄蛇岭到燕岩又到蒙山，西梁军如同钉子般钉在那里，突厥兵无法拔出任何一颗钉子。
突厥兵头一次面对这样复杂的战事，显示出本身经验的不足。
以往的突厥兵，纵马驰骋，咆哮草原，讲究的是痛痛快快的大砍大杀，但到如今，西梁军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萧布衣十万大军进入山西，攻城拔寨，势如破竹，可破城后，却并不强守。他们甚至在突厥兵打来，主动的放弃城池，转到深山之中。黄蛇岭、燕岩、蒙山立了三座营寨，开始和突厥兵打持久战，突厥兵可以日行数百里，但却无法攻破就在眼前的西梁军大寨，更不要说去捉就在山中的萧布衣。
萧布衣曾和突厥兵交过手，深深知道突厥兵的优势和不足。
突厥兵势大、兵多、人强、马壮。可突厥兵终究还是游牧民族，不事生产，掳掠为生。相对而言，运用攻城拔寨之法，突厥人还不如辽东人！萧布衣虽弃铁甲骑兵不用，却充分发挥了西梁军坚守的优势，突厥兵久战群山之侧，早就心浮气躁。
而萧布衣实行坚壁清野的战略，二十余万突厥兵的粮草全部由太原城供应，李仲文早已苦不堪言，频频向河东催要粮草。
李渊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已知道不妙，更是有些懊丧，因为眼下所有的一切，正在验证着李玄霸的判断，而他却亲自否定了李玄霸的解决方案。
李渊对李玄霸早就有了戒备之心。这种苦处，他亦是有口难言。其实他和李玄霸的合作，一直都算是愉快，可对于这个儿子，他有种深切的戒备，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为了什么。
败薛家军，暗算始毕可汗，行刺窦建德，所有的一切，李玄霸都做的合乎李渊的心思，但所有的一切，从郎山那战后就变了味道。
李渊开始警惕，开始提防，但他还是觉得李玄霸好用，他已准备在襄阳之战后，就做个了结。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襄阳一战筹备了那么久，竟然以失败告终，所以李渊只能隐而不发，因为襄阳一事，他不怀疑李玄霸的能力，却怀疑李玄霸的居心，就因为这点，所以他否决了李玄霸的提议。但眼下来看，他因为疑惑不定，再次错过了一次机会！
如果真如李玄霸的提议，唐军和突厥兵联手战西梁军，结果如何，没有人知道！
事情不可能重来一次，李渊心急如焚。
眼下的情况是，河东不停的向太原输送着粮草辎重，但秋雨连绵，运粮大军再陷雀鼠谷之中，行进缓慢。
李渊没法责怪运粮官，因为这种苦楚，当年他在南下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粮草运的慢，终究有到太原的时候，但突厥兵已非简单的粮草能满足。这几个月来，突厥兵几乎将太原周边收刮成了空城，还不断的向关中索要财物。突厥人的贪得无厌，李渊早就知晓，他送出钱财珠宝并不心痛，可眼下担心的却是，突厥兵想回家了，突厥兵不愿意再守着大山，进行着没有希望的战斗。
如果山中有宝藏，或许突厥兵还能多守一会，但他们面对的是死亡、对抗、永远的冷血，他们不但觉得无趣，还会觉得恐怖。
这场鏖战，让突厥兵领略到中原人的另外一面。他们终于明白，只要中原人坚持，以他们的实力，永远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
李渊虽是天子，但对突厥，没有任何掌控的能力。本来联系突厥还有个长孙顺德，可他竟然到草原后，神秘的失踪，长孙恒安对此不知所以，更让李渊雷霆震怒。长孙顺德虽懒懒散散，不能否认的是，此人极具才智，就算对突厥人也有一套。长孙顺德蓦地失踪，突厥人完全失控，李渊已全面的陷入被动的局面。
李渊仿佛又陷入当年在霍邑前的窘境。
李建成悄悄来到李渊面前的时候，满是心忧，他一方面担心形势对李唐的逐渐不利，更担心父亲日夜操劳，鬓角又多了华发。
李渊察觉到什么，抬头望见李建成在不远，展露点笑容，“建成，什么时候来的？宫人怎么不通知我？”
李建成走过来，说道：“父皇，是我让他们不要惊扰你。”
李渊苦笑一下，拉着李建成到身边坐下，“建成，难得你在这时候，还能体谅为父。”
李建成道：“征伐天下，父皇最苦，孩儿只恨才浅，很多地方帮不了父皇。”
李渊叹口气，“建成，莫要这么说，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为父有你在身边，已减轻了很多负担。只是为父……做了错事。”
李建成忙道：“父皇，你忙碌操劳，或许有些事情考虑不周，但想办法弥补就是。”见李渊闷闷不乐，李建成知其心忧战局，岔开话题道：“父皇找我回来，不知道有何事情？”
李渊问道：“子午谷、斜谷的敌兵如何了？”
李建成道：“孩儿已各派两千兵士去搜寻，不过……”李建成欲言又止，神色犹豫。李渊道：“但说无妨。事到如今，我们父子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讲不得的事情？”李建成眼中闪过古怪，缓缓道：“在斜谷、子午谷，的确发现有兵出没的迹象。”
李渊并不惊慌，“那依你来看，李靖真的能绕过蓝关，转到子午谷吗？”
“他如真的有这本事，就不会让我们知晓。”
李渊欣慰道：“建成，你能想到这点，为父很是高兴。你说的不错，李靖擅长奇袭，出手往往并无先兆。这次一反常态在斜谷、子午谷造势，目的当然就是扰乱民心，牵制我们的兵力。”见李建成连连点头，李渊道：“既然李靖没有长了翅膀，无法飞过群山，那么这些兵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李建成显然早有定论，沉声道：“父皇莫要忘记了武关一事。”
李渊道：“你是说，这些人并非西梁军，而是一直在我们关中出没。”
李建成道：“父皇为防恐慌，并没有对王家米店大动干戈，只让人密切留意他们的举动。而在孩儿来看，东都这些年颇为另类，大力扶植商贾，只怕不但王家米店，就算其他商人，也可能渗透了东都的力量。”
李渊脸色微变，“建成说的大有道理。不过……眼下局势吃紧，我们不能太过张扬，那样的话，商贾哗变，只怕我们没有宁日了。”
李建成安慰道：“父皇，我已经派人密切关注商贾的动静，同时吩咐民部尚书多对商贾进行安抚，想萧布衣也无法渗透太多人手，不成气候。”
李渊点头道：“建成甚知为父的心思，眼下我们虽处劣势，但小心应对，何尝不像当年对付刘武周一样？只要磨下去，就算暂时不能一统天下，守住关中还是不成问题。为父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在蓝关虚设旗号，让他们误以为你在蓝关，却带兵十万，连同河东的永康王兵合一处。我只怕突厥兵厌倦战事，让萧布衣顺势南下，是以准备让你统领大军。我等不急于求成，就算弃太原，但只要能坚守河东，守住关中的门户，以后徐徐图之方是正道。”
“父皇，河东不是玄霸在领军？”李建成问道。
李渊道：“他来领军，终究不如你让我放心。”
李建成神色犹豫，“父皇，有句话我真的想问很久了。”
“你说。”
“我听说谣言，玄霸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李建成迟疑道。
李渊脸色微变，“你听谁所说？”
李建成头一次执着问，“父皇，谁说的并不重要，我只想问你一句，玄霸到底是不是父皇亲生骨肉呢？当年我记事的时候，娘怀了父皇的骨肉，后来就生下了玄霸和世民。我从不怀疑这点，可为何父皇厚此薄彼呢？想玄霸诈死埋名，也是受了许多的委屈，你让他一展雄心有何不可？你一直对他的事情遮遮掩掩，我不怀疑，但旁人如何想呢？”
李渊双眸光芒闪动，良久才道：“你多半又中了旁人的离间之计。”李渊说的模棱两可，李建成却释然道：“这么说真的是谣言了？”
李渊道：“建成，你真的认为我对玄霸不公？”
李建成郝然道：“孩儿的确觉得玄霸有些委屈，他对我一直避而不见，对世民也是如此，多半是认为做了该做的事情，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
李渊叹道：“建成，你这句话说的太对了。玄霸这孩子，自幼聪颖，远胜常人。但心高气傲却是最大的一个缺点，为父其实也想对他重用，但玄霸从未领军，虽说是熟读兵书，但不过纸上谈兵。为父怕他和世民当年一样，重蹈覆辙。世民当年意气用事，折损了我太多的兵马，但那时候，我们无妨事，我可以让世民重新再来，可眼下我们已再也没有实力去折损，不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建成恍然道：“原来如此，父皇为何不早说，倒让孩儿疑神疑鬼。玄霸当然是我的弟弟，旁人猜测或可，我这个做大哥的乱想，实在不应该。”
李渊眼中闪过异色，“建成，你到了河东，这些话不用说的，只记得稳妥为先就好。玄霸的事情，我来处理吧。你现在马上准备兵马，等雨停就要悄悄出兵，至于旗号，不必用你的旗号，我到时候自有安排。”
“父皇多半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李建成笑了起来。
李渊点点头，等李建成退下后，沉吟良久，这才吩咐道：“宣黄门侍郎来见。”
黄门侍郎就是温大雅。
温大雅是温氏三兄弟的老大，其弟温大临、温大有均有大才。这三兄弟在李渊首义之时，就已坚定不移的跟随，甚得李渊的器重。不过除温大雅荣升黄门侍郎外，温大临、温大有二人却是官职不显，但谁都知道，这三兄弟是为李渊的近臣。
温大雅赶来，施礼问，“圣上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李渊屏退左右，这才低声问，“朕让你准备的人手，现在如何了？”
温大雅谨慎道：“大临训练的人手眼下已有千余人之多，武技超群，对圣上绝对忠心耿耿。到现在，只等圣上吩咐。至于大有那面的连弩研制，也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到现在已可应用。不过弩车的研制，还很需要时间。”
“弩车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李渊叹道：“李靖到攻武关之时才用弩车，就是准备用来对付我们。不过弩车并非万能，要应对也非不可能的事情。对了……这些事情，除了你们三兄弟外，应该没有旁人知晓？”
温大雅道：“绝对没有旁人知晓，微臣得圣上吩咐，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极为秘密的情况下进行。”
“大雅，你命大临马上拨调五百人手做太子的亲兵，亲自护送太子前往河东，保护建成的安危。”李渊缓缓道。
温大雅立即点头，可多少有些疑惑，“太子身边素有重兵，这次慎重其事，可是有了变故？”
李渊淡淡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温大雅噤声，不敢多言。
李渊道：“朕命这五百人手在太子的身边，不仅是保护建成的安危，恐怕……还有他用。反正到时候，你们听朕的旨意就好。无论如何，只要朕的旨意一下，立刻执行。”
温大雅肃然点头，“圣上吩咐，微臣当严格遵从。”
李渊这才舒了口气，才要再吩咐什么，只听到外边有吵闹之声，不由大怒，喝道：“何事？”
宫人慌慌张张的进来道：“是齐王请见，圣上议事，我们只要他等等，他就在外叫嚷。”
李渊对谁都有主意，就对这个李元吉没有办法，向温大雅使个眼色，温大雅知趣退下。李元吉怒气冲冲的进来，几乎将温大雅撞个跟头。李渊本待呵斥，突然见到他脸上有五道血痕，不由一惊，问道：“元吉，谁伤的你？”
李元吉号啕大哭道：“父皇，孩儿几乎要见不到你了。”
李渊大惊，“元吉，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和我说说。”
李元吉哽咽道：“说了有什么用，爹爹也不会为我做主。除了娘亲，再也没有谁会疼我了。”
李渊被他哭的心烦，怒道：“到底何事，你快道来！”
“还不是那个观音……婢的缘故。我这脸，就是她抓的。”李元吉道。
“观音婢？”李渊微有诧异，立即醒悟过来，“你是说无垢？”原来长孙无垢的小名就叫做观音婢，不过自从嫁给了李世民后，也少有人如此称呼长孙无垢。李元吉咬牙切齿的这般称呼，显然是对长孙无垢恨极。见李元吉脸上血痕未干，就算好了，多半也要破相。李元吉本来长的就不算俊朗，这一下更显狰狞，李渊怒急，“无垢竟然伤你，来人，将长孙无垢抓来。”
儿子是亲生的，长孙无垢毕竟还是外人，儿子如此之伤，怎能不让李渊怒火攻心？
宫人才要传旨，又有人来报，“启禀圣上，长孙无忌携长孙无垢求见。”
李渊微愕，李元吉却扯着父亲的衣袖，哀声道：“父皇，他们……难道要到宫中杀我？”李渊心中微动，暗想长孙无垢本是贤良淑德，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儿媳，怎么会如此不顾大体伤了元吉，这中莫非有什么隐情？沉声问，“元吉，你老实交代，到底做了什么？”
李元吉叫屈道：“爹，我什么都没有做呀。”
这时长孙无忌已带妹妹赶到，长孙无垢本来出落的如出水芙蓉，可眼下仪容不整，梨花带雨，衣衫也被扯裂，露出玉臂。本来洁白如玉的手臂，眼下却青一块紫一块满是淤痕，李渊见了，心头一沉。长孙无忌远远跪倒，悲声道：“圣上，齐王劫持无垢，抢回府中，意图……”话到嘴边，悲愤满面，嗄声道：“请圣上给无忌、无垢个交代！”
李渊瞬间已明白了一切，脸色铁青！

第五九零节 非亲兄弟
李元吉见长孙无忌说出真相，喝道：“长孙无忌，圣上面前，你莫要信口雌黄！”
长孙无忌不理李元吉，怒对李渊道：“微臣若有一句谎言，愿受千刀万剐。”长孙无忌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实在因为这妹子是长孙家的掌上明珠，众人呵护还来不及，受李元吉欺辱，长孙无忌如何能善罢甘休。再说事关李世民，长孙无忌也不想善了。
李渊心头一沉，知道事情极为棘手。这件事他已经问不下去，这时候只能想解决之道才行。
没想到自己殚精竭虑的解决天下大事，却总被这些家事干扰，李渊怒火上涌，可见到李元吉脸上的疤痕，心中又是一软。对于这个儿子，为何如此疼爱，他是心知肚明。可长孙无忌代表长孙家族，长孙家是名门望族，如今理亏在自己，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在这时候惹长孙家怒火。李渊正左右为难之际，李元吉不知进退，叫道：“你胡说，我只是找观音婢闲聊几句，她看不起我，对我视而不见……我……”
李渊怒不可遏，回手一记耳光打下去。
‘啪’的一声响，李元吉没有防备，被一记耳光打倒在地，嘴角溢血。他眼中满是骇然之色，因为从记事以来，父亲对他从未没有下过如此重手！他虽桀骜，却一点不笨，知道这次李渊真的动了肝火。
伸手拔剑，一泓亮色直指李元吉。
剑尖微颤，如蛇一般，李渊怒道：“这种事情你也做的出来，畜生，今天我就宰了你！”
李元吉以为父亲动了真怒，坐在地上以手撑地，吓的连连后退，李渊目光斜睨，见到一人已到，厉喝道：“畜生，还不束手！”
他一剑刺过去，李元吉生死攸关，也吓的糊涂，竟然向李渊扑去，哀声道：“爹，饶命呀，下次我不敢了。”
李渊微凛，暗骂李元吉蠢不可及，竟然闪躲都不会。他哪里知道，自己假戏真做，李元吉早吓的晕了，只想求饶，哪里想到闪躲！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到李元吉身上，一人横向冲过来，高叫道：“圣上，手下留情！”
‘嗤’的一声响，长剑已刺在那人的手臂上，李渊手一颤，宝剑落地。他本就不想杀了儿子，可无法对长孙家交代，不得不做戏。见那人扑来，早就收了劲道，可那人护人心切，扑的太快，李渊收剑不及，还是刺的那人手臂鲜血横流。
“裴仆射，你怎么来了？”李渊假装诧异，一把握住裴寂的手臂。
来救李元吉性命的人正是尚书仆射裴寂，李渊要非看到他已到了门外，也不会拔剑去杀李元吉。没有谁比他明白裴寂，也没有人比裴寂明白李渊，李渊知道，自己出手，裴寂必拦，而裴寂果真没有辜负李渊的心意。
“快传御医来。”李渊神色紧张，装作将儿子的事情忘在一旁。裴寂却还没有忘，苦笑道：“圣上，老臣这点伤不妨事。匆匆赶来，是因为齐王虽行事荒唐，但罪不该死。”
李渊佯怒道：“这畜牲竟然对无垢动手动脚，还不该杀？”
裴寂苦笑道：“好在大错未成。据老臣所知，齐王和无垢路上偶遇，动了口角。当然……”见到长孙无忌喷火的双眸，裴寂心头一颤，含糊道：“齐王出言太过，无垢贤良淑德，一再忍让。可齐王就认为无垢看不起他，是以又骂什么观音……难听的话。无垢能忍，下人却都动了拳脚，齐王一怒之下，就将无垢带回府上说要教训一顿，不到府上的时候，无忌带人赶到，救下了无垢。元吉动粗，将无垢手臂弄伤，可无垢也抓了元吉脸上一把，这也算扯平了。无忌，老夫没有偏袒哪方吧？”
长孙无忌怒道：“你的确没有偏袒，你根本就是站在齐王那边！我赶到了，一切无事，我若没有赶到呢？”
裴寂咳嗽一声，知道一个长孙无忌好摆平，可在关中，长孙家已经根深蒂固。眼下关中已人心惶惶，这件事处理不好，惹怒了一直坚定支持李渊的长孙阀，外战未平，内乱又起，那无疑火上浇油。含混道：“这个……没发生的事情，老夫不敢臆断。圣上已责罚了元吉，无忌，一人退一步好不好？”
长孙无忌还待再说，李渊已道：“把元吉这逆子拖出去，重责二十大板，然后关起来！”李元吉哀嚎不已，李渊不为所动，等到将李元吉拖出去后，李渊和颜悦色的对长孙无垢道：“无垢，伤的重不重？”他避重就轻来问，长孙无垢虽是委屈，还是喏喏道：“圣上，无垢……不妨事了。”
李渊叹道：“无垢贤惠，识大体，朕甚感宽慰。无忌，这件事的确是元吉的不是，朕……管教无方，代他向你赔罪了。”
长孙无忌只能跪倒道：“微臣不敢。”
“既然没事了。无忌，你就带无垢回转吧。我会让御医随后就去。”李渊道。
长孙无忌无奈，知道这件事已不了了之，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心中愤懑，只能退下。李渊舒了口气，望向了裴寂。这时候御医早赶到，给裴寂包扎好伤口，李渊问道：“裴仆射，朕误伤了你，着实过意不去。”
裴寂慌忙跪倒道：“圣上何出此言，老臣得遇圣上重用，就算肝脑涂地都是在所不辞，些许小伤算得了什么？”
李渊将裴寂搀起，拉着坐在床榻旁，裴寂有些不自在，“圣上，这是你的位置，微臣不敢坐。”
李渊感喟道：“裴仆射，朕知道这世上待朕如兄弟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当年若非是你，朕早就不得善终，哪有今日的荣耀。不要说这床榻，就算朕之江山，和你共打理，那也是绝无猜忌。”
裴寂有些惶恐，岔开了话题道：“圣上，元吉这么闹下去，总不是办法。”
李渊道：“我实在对他太过溺爱，导致今日的局面。”
裴寂犹豫片刻，“圣上，你对建成、世民都是管教有方，不知为何对元吉为何这般疼爱。难道是因为当年遗弃的事情？”
李渊叹道：“你和朕多年，早知道遗弃的事情，可这……还不是真相，朕藏了太多年的心事，也只能对你说说。”
裴寂惶惶道：“圣上不说，老臣也无妨事的。”
李渊苦笑道：“说说也无妨。”见李渊想说，裴寂只能听。李渊又问，“窦后遗弃元吉的事情，你想必也知道些内情。”
裴寂道：“当年都说窦后生下元吉的时候，嫌他长的丑陋，不愿意抚养，这才丢弃了他。有一日我和元吉闲聊，才知道他已知道这件事，又因为建成、世民、玄霸颇受你和隋帝的宠爱，他却默默无闻，是以才觉得不公，一直耿耿于怀，行为乖张。”
李渊道：“纸里包不住火，他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和元吉不见得是闲聊吧。”
裴寂小心道：“老臣只想劝他几句，没想到反倒知道他的心思。”
李渊道：“裴仆射，你对朕的关怀，朕真的这辈子都忘记不了。其实……元吉不是窦后所生。”
裴寂吃了一惊，“这……这……”他不知怎么说才好，他虽受李渊的器重，可知道这种隐秘的事情，极易惹杀身之祸，知道多了绝非幸事。不敢评价，只能吃惊，李渊见到他的神色，苦笑道：“可他还是我的儿子。”
裴寂有些糊涂，“那……”
“当年窦后嫁给我，其实我算是高攀了。”李渊感喟道：“她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嫁给我后，受了不少苦，我对她……一直都很尊敬的。”
裴寂叹口气，知道尊敬和爱的区别。有时候，就算帝王，也不能坦坦荡荡的去爱，杨广无疑是个最好的例子。对于李渊的苦，裴寂也是了然，李渊敬窦氏，却不见得是爱。
也只有在知根知底的裴寂面前，李渊才能如此吐露心事。
裴寂当然知道往事，也知道李渊说的不假。要知道窦后本是北周大将窦毅和周武帝姐姐襄阳长公主的女儿，才貌双全。当年窦后尚幼的时候，就能在周武帝前献策说‘四边未静，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以周武帝的雄才伟略，尚对年幼的窦氏正色以对，甚至因为窦氏的建议改变了对自己那个突厥皇后的态度，可见此女的才情无双。后来杨坚篡了北周的皇位，窦后曾暗中大哭说，‘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这女子的刚烈可见一斑。后来杨坚称帝，虽对宇文家刻薄，但对窦氏着实不错，而那时候李渊不过是个千牛备身，和柴绍以前的官阶雷同，陪太子读书而已，李渊那时候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和窦氏差的极远。窦毅为给女儿求贤夫，谨慎非常，采用比武招亲的形势。他在门板两侧画了两只孔雀，让求亲者百步外挽弓，两箭射之，若能中了孔雀之眼，就是他窦毅的女婿。
这种招亲的方式可算是新颖，当时轰动一时。
为入选东床，京城中不知多少纨绔子弟前来竞选，可门板被射的和刺猬一样，就算两侧的高墙都差点被射倒，却无一人能符合窦毅的要求。李渊身份最低，排队到最后，等到日落黄昏的时候，这才有机会。李渊虽落魄，毕竟还算门阀子弟，符合窦毅的要求。李渊虽是长相老成，可功夫也是老成。在别的门阀子弟走马观花、浪费光阴之际，却已文武双全。抓住机会，两箭射出，正中雀眼，让旁人都感慨这老小子的运气极好。窦毅一诺千金，虽看李渊身份低微，却不嫌弃，当下将女儿许配给李渊。
自此以后，李渊才算是时来运转。杨坚念及旧情，再加上独孤皇后对窦氏颇为称许，李渊凭借窦后的关系，着实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官位逐年上升，也找回了男人的尊严。到杨广之时，虽被杨广百般嘲讽，但已从千牛备身的为太子捉刀变为卫尉少卿为皇帝掌旗。窦后眼光颇准，看杨广也看的极准，就算死后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她知杨广好面子，劝李渊给杨广献上鹰犬良马，以讨杨广的欢心，李渊这才得保官位。可说李渊能有今日，窦后实是功不可没！
就是因为这样，李渊才敬重窦后。可敬重是一回事，爱不爱是另外的一回事。
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叹息道：“窦后性格刚烈，又是下嫁给我，我对她很是感激。虽平时和你喝酒作乐，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在的时候，我也……不敢再娶妾。建成、世民都是她所生，可元吉却是我一时醉酒，和奴婢生的孩子。”
裴寂只有同情，知道李渊的苦闷，道：“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可心中有了疑惑，为何李渊没有说李玄霸？以窦后的刚烈，怎么会容忍这件事发生呢？
李渊道：“女人毕竟是女人，无论如何强煞，对这种事情也是看不开。当年窦后也有身孕，我一时寂寞难耐，就和婢女如意那个了……没想到她对我有情，有了孩子，还隐瞒了下来。后来我知道了，心惊胆颤，可见如意可怜，又想她怀的毕竟也是我的骨肉，总想着要生下来，极力隐瞒。没想到窦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找到了如意，动气之下，竟导致怀的骨肉夭折。如意早产，就生下了元吉。窦后气恼不过，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如意打的奄奄一息，又将元吉丢出去。我知道此事后……”李渊说到这里，苦笑一下，“裴仆射，我当你是生死兄弟，也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也不怕说这丑事。当年我在窦后床前跪了一晚，只说孩子无辜，求她饶了元吉。她见我苦苦哀求，这才心软，饶了元吉一命。可如意没有被饶恕，终于因我而死。窦后很有办法，对外却称当初扔掉元吉是嫌他丑，捡回来是于心不忍，于是元吉就变成了窦后的儿子，此事也就淡了下来。窦后对我的事情虽是恼怒，可后来因为一个缘由，这才对元吉视同己出。元吉一直说世民来历不明，其实世民没有问题，却是元吉本身有问题了。这个事情，我一直无法对他开口，可说不说已没什么区别了。”
裴寂哑口无言，没想到当年之事竟有这么多曲折。
李渊又道：“裴仆射，我对如意歉仄，她临死前说不怨我……”说到这里，李渊老眼含泪，“她因我而死，见到我后，还安慰我，说不怨我，我怎能无动于衷？她临死前只求我一件事，让我好好的照顾元吉，我怎能不答应呢？我一直念及往事，对元吉难免就溺爱些。”
叹口气，李渊道：“裴仆射，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只是想你帮我照看元吉，莫要让他再惹是非，等我安心平定天下后，再谈其他。我知道……你是个口风严密的人，所以才对你说。这些事，我就算对建成都没有说。”
裴寂跪倒施礼道：“老臣得圣上重托，当知如何去做。”
李渊扶起裴寂，舒口气道：“憋了我多年的心事，今朝说出，总算快意。”见裴寂欲言又止，问道：“裴仆射，你有什么不解之事？”
裴寂小心翼翼道：“元吉的身份老臣是清楚了，可是……玄霸呢，老臣总觉得圣上待他很是怪异。老臣不是多事，而是觉得祸起萧墙，为祸之厉只怕无穷。”
李渊脸色已沉下来，阴冷如铅云。
裴寂见状，慌忙道：“老臣失言，请圣上恕罪。”
李渊冷哼一声，“裴仆射，我不是怒你，而是对当年之事后悔不迭。”
裴寂见状，不敢多问。李渊四下看了眼，见左右无人，这才叹道：“其实玄霸……”犹豫良久，这才道：“裴仆射，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朕准备让你做件事情，不知可行？”
裴寂跪倒道：“圣上何出此言？只要圣上有令，老臣赴汤蹈火，绝不敢辞。”
李渊望了裴寂良久，拉起了他道：“这件事需绝对的保守秘密，朕除了你之外，还真的找不到旁人来托付，也不想对旁人说起这件事。”李渊口气凝重，裴寂额头已渗出汗水，“老臣只怕辜负圣上的重托，当年在太原一役，老臣丢盔卸甲，早就后悔不迭。”
“这次并非领军，而是传令。”李渊道：“其余的一切，都已准备稳妥，朕需要一个向建成说清真相的人，也需要一个极其稳妥的人。”
“圣上要我对太子说什么？”裴寂忍不住问。
“告诉他，玄霸并非他的亲生弟弟。”李渊一字字道。
裴寂身躯一震，汗水滴落，“这……这个……太子可信？”其实不要说李建成能不能相信，裴寂听到这个消息后，亦是难以置信。
一切不可思议，可一想到李渊对李玄霸的态度，似乎又早有预兆。
“你说了，加上朕的旨意，他就会信。”李渊沉声道。
裴寂喏喏问，“太子还在京师，圣上为何不对他亲口说出此事？”
李渊道：“时机未到，我只怕说出来，建成还不能藏住心事。他若知道真相，就算他不说，待玄霸的态度肯定也有差别，玄霸心思聪颖，说不准会看出破绽，起了防备之心，所以就算建成问我之时，我都没有告诉他真相。我并不要你现在告诉他真相，只想让你等恰当的机会和他说明。”
裴寂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李渊如此处心积虑，连太子都一块瞒过，心思可谓深沉，自己虽得他器重，但参与其中，是福是祸？
“裴仆射，你还记得当初窦后怀了世民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吗？”李渊问道。
裴寂回忆片刻，点头道：“的确如此。当初窦后说见风头痛的厉害，所以我那段时间去找你，也见不到她。”
李渊缓缓道：“其实她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头痛，而是遇到了宇文箐。当时我在家中，一直心中惴惴，如头悬刀剑。”
裴寂诧异道：“宇文箐，可否是千金公主的三妹？”
李渊点头道：“你想的不错，她和窦后本来就是姑表亲。”
裴寂想了下，点头道：“宇文家的龙子龙孙多遭大难。文帝自从夺位后，对宇文姓多有猜忌，听说宇文三姐妹都以复国为己任。圣上当时收留宇文箐，可说是冒着杀头的危险。不过……圣上重情重义之人，也是难免。”
李渊苦笑道：“朕当初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高大，宇文箐到了我家后，我可说是天天如履薄冰。这件事除了我和窦后，只有个老女仆略知一二。当初我连你索性都瞒过，只是怕惹杀身之祸。”
裴寂道：“圣上合该如此，可宇文箐和玄霸有什么关系呢？”
“宇文箐当初怀了身孕。”李渊道。
裴寂一惊，“难道玄霸是……”他不敢猜下去，李渊沉声道：“不错，玄霸是宇文箐的孩子，她为了避祸，这才找到窦后，而不是要找朕。你也知道，当初窦后恨不是男儿，替舅父复国，见到宇文箐前来，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收留。我在家中根本没有什么决定能力，只能帮她隐瞒。窦后收留了宇文箐，两人都怀有身孕，各产一子。当时风声甚紧，宇文箐身为叛匪之首，蛊惑作乱，文帝对她早就下了必杀令，宇文箐只怕没有能力养大儿子，窦后这时候又出一计，说不如说她生下个双胞胎好了。让玄霸暂时认她为娘亲，也免了以后的惶惶度日。宇文箐穷途末路，为了儿子着想，就同意了窦氏的建议。”
裴寂明白过来，“所以窦后生下了世民、宇文箐生下了玄霸，却对外宣称是双胞兄弟？”
李渊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别人都觉得奇怪，为何这双胞胎长的不像，而且体质相差太远，我也只能解释玄霸是病的那个模样。只因为世民是平平安安的出生，宇文箐却连年奔波，躲避追杀动了胎气，玄霸生下来就是体质极弱，太医甚至说，他活不了多久。”
裴寂心中感慨，“当初窦后可说是极为冒险，若消息走漏，只怕圣上真要被牵连。”
“岂止被牵连，只怕要被诛杀九族的。”李渊苦笑道：“试问这种情况，我如何敢对任何人泄露半丝消息？所以这件事我一直瞒在心中，除了窦后和我，再无第三人知道了。”
裴寂想问当初照顾窦氏、宇文氏的人呢，转念一想，并不发问。
李渊又道：“当初窦后要丢掉元吉，其实还仗着玄霸救他一命。”
裴寂不解道：“玄霸当时还小，有什么能力救元吉的性命呢？”
李渊道：“我当时苦苦哀求，窦后就是不肯留下元吉。我被逼无奈，就对窦后说，别人的儿子我都可以留下来做儿子，为何我自己的儿子就要送命呢？窦后听到这句话后，才让人将元吉捡了回来。”
裴寂有些好笑，又觉得悲哀，可如何敢笑？只能叹道：“圣上也是迫不得已了。可是……玄霸自从跟了圣上后，很为圣上着想，圣上为何对他……颇不信任。”
李渊叹道：“养虎为患，反受其害！当年窦后看出我提心吊胆，对玄霸一直不喜，是以逼我立下重誓，要对玄霸视同己出，她也对元吉和亲生儿子一样，若违此誓，不得善终！是以元吉只知道自己被弃过，却并不认为非窦后所生，只因为窦后自那以后，对他很好。”
裴寂叹道：“窦后为了玄霸，真的算是用心良苦，她对宇文家，可说是仁至义尽。那宇文箐呢？”
李渊冷哼道：“那女人真的天生反骨，不过苍天有眼，她一路奔波，生下了玄霸就一直病怏怏的起不了床了……后来，也就死了。”
裴寂见李渊对宇文箐如此厌恶，也不多说，一时间心绪如潮，不知从何说起。
李渊道：“我本来以为玄霸必死，没想到宇文箐竟然神通广大，居然请来了行踪飘忽的孙思邈给玄霸看病。可不知为何，她不让孙思邈为自己看病，或许孙思邈也医不好她的病吧。后来宇文箐不等李玄霸记事后就死了，玄霸却活了下来。我本来一直想瞒着他，可没想到他不知为何，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是不是窦后告诉他的呢？”裴寂问道。
李渊缓缓摇头，“不是，窦后那时候已知道只要文帝在位，北周再无复国的可能，为玄霸着想，并不对玄霸说起当年之事。”
“说不定是宇文箐留下了书信。”裴寂猜测道。
李渊有些赞同，“的确有这个可能，可事情已无关紧要。玄霸知道了身世后，已是文武双全，习得一身高明的武功。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反倒有些欣喜。玄霸不但学会了高明的武功，还对天下大势侃侃而谈。以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他为救李家诈死，然后暗中连施巧计，助我夺取关中，平定河东。”
“那圣上为何对他不满？难道襄阳一败，真的这么严重？”
李渊嘴角抽搐，眼中露出沉沉之意，一字字道：“只是襄阳一败，我再小气，也不会责怪于他。可我渐渐发现，玄霸这人野心勃勃，更深的用意……多半是……想要完成宇文箐的遗愿，光复北周！”

第五九一节 真正的凶手
李渊恨恨而谈，像要把多年的积怨、不满一口气爆发出来。
裴寂听李渊分析，遽然而惊，“玄霸他要光复北周？”
李渊恨恨道：“我暗中观察分析，玄霸看似从容，骨子里面却和他死去的娘没什么两样！他明里助我，可野心极大，或许他助我，不过是想鸠占鹊巢而已！”
裴寂越听越心惊，“他……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他怎么会有那个能力？”虽是这般说，裴寂却知道，这件事大有可能。
“此子的心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李渊叹道：“我现在也是作茧自缚，反倒被他束缚了手脚，真的是八十老太倒绷儿了。”
“或许……或许……”裴寂或许了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心乱如麻，知道李渊这么肯定，当然已存了除去李玄霸的心思。
天底下没有任何君王能容忍身边之人的反叛，更不要说改朝换代。李渊已立大唐，又如何肯和北周扯上关系？李玄霸的目的是光复北周，肯定暗藏祸心，前车之鉴，北周亡大隋兴，李渊不可能坐视不见，更何况他打下大唐的江山，只指望大唐世代传承，已和李玄霸的目的背道而驰。
“裴仆射，你多半以为朕疑心过重。”李渊见裴寂无言，感慨道。
裴寂道：“老臣不敢，但他……”
“他当初和朕约定，若能诈死骗过杨广，日后我就要当他是亲生儿子对待，事成之后，要把往事说出，还他荣耀。”李渊道：“我当时只觉得这个条件再正常不过，也就答应了他，同时告诉他，我对他的态度，一直和对亲生儿子没有什么区别。后来他毒死薛举，暗算了始毕都是做的极为出色，那时候朕极为欢喜，以为除了建成、世民外，又多个了强助。薛举老谋深算，不让于我，玄霸却一眼就看出薛家军的弱处所在，说只要击杀薛举一人，薛家军不攻自破。他请令出手，竟然真的毒死薛举，实在让朕大喜若狂。可那件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朕还他身份，朕当时觉得太早，就让他不要急，先处理草原危机再说，他却早有谋略，说始毕受萧布衣欺骗，被誓言所束，已不能大举南下，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杀了始毕，草原必定另立可汗，也就破了萧布衣的布局！我当时也被这个想法震惊，觉得此计惊天，几乎不能实现，玄霸却说，就是因为别人想不到，所以才容易做到。朕请他出手，没想到他真的事成……”
裴寂虽隐约也知道此事，但这时听到，还是胆颤心惊，冷汗直冒。
李渊道：“但这两件事成行后，朕已发现玄霸野心勃勃，胆量骇人，做事更是不择手段。其实他中途也曾刺杀过萧布衣，可惜没有成行。后来他杀了始毕，又让朕还他身份，我就有点迟疑……”
裴寂暗道，圣上说的虽婉转，可显然早就对李玄霸有了戒备之心，不然不会一拖再拖。
李渊道：“我答应他若再能取下河北，可考虑恢复身份。因为他是我的奇招，不宜这早泄露。没想到他虽答应了我，也除去了窦建德，甚至将罗艺也算计在内，但在郎山上却不甘寂寞，终于亮出了身份。后来他在襄阳事败，诱发了关中的颓势，我这才后悔莫及。其实……”想了半晌，李渊终于化作一声长叹，“他要请战河东，我对他的感觉真的已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当时还想，或许他能扭转战局。但见他东奔西走，急于请功，我又开始担忧……”
“圣上担忧他急于求成，反倒走了败招？”
“我是担忧他如此急于立功，恐怕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寂沉寂下来，已经明白，李渊早对李玄霸起了猜忌之心，可又觉得李玄霸好用，是以一直和李玄霸虚与委蛇。可这种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照吩咐去做，而不是参与其中。裴寂能有今日的高位，就是因为他懂得本分。
李渊也不需要他的建议，径直说下去，“至于他有什么秘密，我想你听了这多，也应该心知肚明了。”
裴寂缓缓点头，“圣上，你怕他要……对建成不利？”
李渊一震，“你也觉得他会对太子不利？”
裴寂分析道：“老臣听圣上一席话，认为大有道理。玄霸若是想要光复北周，不会对圣上不利，但毫无疑问，必须取得太子之位！但太子仁德，又是战功赫赫，玄霸此刻不要说比太子，就算连世民的功绩都比不上，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情，虚幻飘渺，又如何能得到群臣的认同，最少……老臣对他不会支持。”
李渊露出丝微笑，“裴仆射，你果然对朕忠心耿耿。”
裴寂又道：“他争功心切，不过是想要树立威望，既然如此，他的大敌不是萧布衣，而是太子。我们的大患眼下亦不是萧布衣，而是李玄霸。”
李渊道：“裴仆射，你能想到这点，不枉朕今日所言。所以……你应该明白朕让你做什么了。”
“圣上想要除去玄霸？”裴寂谨慎道。既然李玄霸非李渊骨肉，裴寂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李渊沉吟良久，感慨道：“他毕竟是朕一手养大，不是万不得已，朕真不想和他翻脸成仇。”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裴寂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李渊沉声道：“朕已派人监视玄霸的动静，他若是安心领军，我们不必做什么。可他若是有什么轻举妄动的话……”李渊做个手势，脸色沉沉。
裴寂明白了李渊的意思，应声道：“老臣明白！”
※※※
李渊、裴寂密密商议之际，长孙无忌带着妹子已回转到了府中。一路上，二人均是沉默无言，各怀心事。等到下人退下，长孙无垢终于停止了哭泣，长孙无忌怒气不消，飞起一脚，将厅中的桌案踢翻。‘噼里啪啦’中，长孙无垢连忙拉住了三哥，劝道：“三哥，我没事了，你也不用因为我生气了。”
长孙无忌恨恨道：“此仇不报，枉为丈夫！”
长孙无忌慌忙道：“今日……我们也没有吃亏。你莫要告诉世民了。”
长孙无忌望见妹子楚楚可怜，叹道：“无垢，你想息事宁人，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这事情集市中已闹的沸沸扬扬，路人皆知。李元吉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世民面子，不给世民面子，就是削我们长孙家的面子。眼下圣上在位时都已如此，若建成真的称帝，更无人能管。以李元吉的胡闹，哪里还有世民的立足之地呢？”
长孙无垢听和李世民有关，不由急了起来，“三哥，那可如何是好？我真的……不想给世民添麻烦的。今日圣上虽责备了元吉，可我看出他是情非得已。毕竟那是他的骨肉，再理屈也舍不得打。这一记耳光打在李元吉的脸上，可世民他却极为难做了。”
长孙无忌啐道：“你还能让世民怎么做？妇人之见！”见长孙无垢双眸微红，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长孙无忌知道说的重了，歉然道：“无垢，我都是气糊涂了，才对你乱发脾气，三哥不对，你莫要怪三哥了。”
两滴泪水如珍珠般落下，长孙无垢哽咽道：“三哥是为我和世民好，我怎么会怪你。可眼下……圣上对元吉极为宠爱，我们左右为难。”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李元吉自作孽，我们一忍再忍，他真的以为我们怕了他？”
见长孙无忌眼中泛出寒光，长孙无垢骇然道：“三哥，你要做什么？这时候万万不能对他如何，不然无论是否与我们有关，圣上都会怀疑是我们所为。”
长孙无忌安慰妹妹道：“无垢，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让世民知道。你想想，我们若是瞒着他，若有一天他回转西京，没有心理准备，那可真的是颜面无存了。”
长孙无垢点头道：“三哥说的也有道理，我……一切听三哥的吩咐，只求世民能不受牵连就好。我帮不了他什么，总是给他惹麻烦，怎生过意的去呢？”
长孙无忌只能感慨好人无好报，安慰妹妹几句，吩咐婢女带妹妹去安歇，然后独自去了书房，李元吉总是惹事，他不放心再去河北，再说他为了李世民，也要关注西京的动向。好在河北还有长孙恒安，研墨提笔，半晌没有落笔，心中只想，若是叔父在的话，会如何应对呢？
叔父现在到底在哪里？如今长孙家族又遇危机，急需他来化解，他到底是生是死？
※※※
信从西京到了李世民手上，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眼下天下混战，战局交错，西梁军从河北穿过太行斜插到了山西，将唐军的势力划分为两部分，也无形中让幽州和关中的联系更为困难。李世民收到长孙无忌书信的时候，正处于纠结之态。
如今已是深秋。
无边落叶萧萧而下，不尽忧愁滚滚涌来。李世民这时候正喜忧参半。喜的是，辽东出兵三万，如今已过长城、燕山，在唐军的默许下，直达固安，已临巨马河。忧的却是，突厥兵以二十多万之众，竟然还是奈何不了萧布衣的西梁军。
眼下在河北、山西的双方兵力犬牙交错，互相渗透，就看哪方先打破僵局，可李世民已对山西的战局有了不祥之兆，至于河北，他一时间也很难取胜。以往对战薛举、刘武周之时，李渊命令李世民防守反击的时候，总能有效的利用外援来牵扯对手的精力，但这次形势不同以往，李渊能动用的外援都已参战，而这些外援，却并没有发挥出想像的作用。
不过辽东虽只出兵三万，但可算是精锐之师，李世民曾经亲自接见过辽东的主将渊盖苏文，感觉此人颇有见识。
原来渊氏家族出自是辽东五部的顺奴部，到渊盖苏文的父亲渊太祚之时，已是家族显赫，更成为了辽东的大对卢，掌握辽东的兵权。渊太祚过世后，渊盖苏文继承父位，亦是手握兵权。辽东王高建武派渊盖苏文前来，可见对这次南下入侵的重视。
河北兵力虽增，但突厥兵那面已呈强弩之末之势。李世民就在想着如何打破秦叔宝封锁之际，收到了长孙无忌的信。
展信观看后，李世民微微一笑，众将见到，都是心中大安，觉得关中应该无事。李世民将信收起，继续和众人商讨对策，等商议已定，众将退下后，这才独自坐下来。又掏出书信看了眼，李世民按捺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伸手拔剑，一剑将桌案砍成两半，咬牙切齿道：“李元吉，我念兄弟之情，忍让再三，你欺我太甚！我不杀你，何颜立足于世？”
门帘一挑，李世民心中警觉，转骂道：“西梁军……”抬头见是长孙恒安，李世民收起了长剑，苦笑道：“恒安，原来是你，那我也不用做戏了。”
长孙恒安见李世民怒气冲冲，也是苦笑，“秦王，我若是你，只怕更要狂躁，你方才的表现，已让我吃惊了。”
李世民盯着裂开的桌案，仿佛看着李元吉的尸体一样，“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辱我可以，但是他敢欺辱无垢，我不会放、过、他！”李世民咬牙一字字说出最后一句话，可见心中的痛恨。
长孙恒安叹道：“圣上对元吉，真的太过溺爱了。”他寻常的一句话，却触动了李世民的心弦，霍然抬头道：“恒安，你要说什么？”
长孙恒安四下看了眼，苦笑道：“不知道你可知道，现在西京有个传言。”
李世民眉头一皱，“什么传言？我远在河北，怎么会知道？”
长孙恒安叹气道：“其实无忌还带来个消息……秦王，你听了莫要激动。”
李世民舒了口气，放松下来，“难道现在还有比刚才那事更让我心烦的吗？恒安，你快说！”
长孙恒安表情复杂，良久才道：“西京暗传，玄霸并非圣上的亲生儿子！”
李世民一惊，转瞬大怒道：“又是李元吉这个杂种在散布谣言，他说玄霸不是父皇的儿子，那不就是说我也不是？他一直污蔑我，我和他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他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已不顾言语也辱了李渊。
长孙恒安忧虑道：“他说的虽不是真的……可是……”长孙恒安欲言又止，李世民心头一颤，“他说的不是真的？”遽然想到李渊对李元吉的溺爱，对大哥的赞许，可对自己，素来都是苛责训斥，长孙恒安又是这种表情，好像都有些半信半疑，难道这传言……
心中有个声音高喊，一切不过是谣言，你切莫相信。但疑念一起，越聚越多，暗想李元吉死死的咬住这个话题，从东都那时就开始，难道一点缘由没有？天人交战之际，李世民额头竟然有滚滚汗水而落。
长孙恒安大是诧异，他说出传言的时候，倒没有李世民想的那么复杂，更从未怀疑过李世民的身份，他倒认为眼下李建成是为太子，身在西京，对李元吉的行为不闻不问，已有放纵的嫌疑。虽说李建成在打江山中中规中矩，但若论战功，还不及李世民抢眼，京城还有传言，说秦王更应为太子继承皇位，天下未定，这种事反倒被炒的沸沸扬扬，长孙恒安只想和李世民商论对策，可见到他眼下的情形，如何会劝？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恒安试探着轻声招呼道：“秦王……”没想到这一声喊却让李世民跳了起来，他双目红赤，怒喝道：“你也相信那谣言吗？”
长孙恒安道：“秦王，我若相信，怎么还会留在你身边？”
李世民情绪稍安，喃喃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谣言四起，他心思已不在河北战场，恨不得身生双翅飞回关中，可毕竟知道此法不妥，他身为秦王，统领唐军，怎能说走就走？
长孙恒安见李世民困惑非常，心中也是在想，‘怎么办，究竟怎么办？’可他想到的事情，已远较李世民所想的还要多！但他毕竟还是年轻，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形势，一时间也难以做出抉择，不知为何，忍不住想到了叔父，每次重大决策都是有叔父淡淡、从容的说出应对之法，化险为夷，可现在的长孙顺德，到底在哪里？
※※※
长孙顺德此刻正从容的坐在一间石室内。
石室很高、很大，四周石壁光滑如玉，几可照人。石室中异常温暖，一侧满是酒坛，有密封，有半空。另外一侧却全是书籍。
长孙顺德坐在盛有酒坛的石壁前，随手拍开一个酒坛，酒香四溢。他拿起来喝了口，慢慢的回味，这几个月来，他看起来除了喝酒，再也没有别的事情。
长孙顺德看起来瘦了很多，而石室中并非只有他一人。
裴茗翠也在石室中，轻轻的咳，却站在有书籍的那侧，翻阅那里的书籍，石室极大，酒多书也多，她看得极快，但书籍极多，她一时间也难以尽览。
除了裴茗翠、长孙顺德外，宇文芷竟然也在石室中。她坐在轮椅上，微垂着头，看起来已然熟睡，她身边壁火熊熊，火光照在宇文芷那被划了一刀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丑恶狰狞。
这三人身处一室，竟然相安无事，可除了这三人，诺大个石室，再没有他人。三人沉默的有如哑巴，给石室中带来了凄冷之意。
裴茗翠终于叹息声，放弃了翻书，走到壁炉前烤烤冰冷的手，轻轻的咳。
宇文芷睁开了眼，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找到答案了？”
“这些书真的很吸引人，记载的事情也不错，可和我想要的答案无关。”裴茗翠道：“不过我发现这些书中有几本，是用比较古怪的文字记载，或者可以说，是用天书的文字记载？”
听到‘天书’两个字的时候，长孙顺德拿酒坛子的手顿了下，酒水洒到胸襟，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宇文芷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天书，因为我从来没有翻过这些书。”
裴茗翠秀眉一蹙，“那你说有关宇文箐的答案就在这些书中？你驱逐了众人，留我和长孙顺德帮你分析当年的事情，找寻杀死你姐姐的凶手，我的条件是了解你妹妹宇文箐的为人和所做的事情，可到现在……你竟然说从未翻过这些书？”
“我只说书中可能有答案，我没有说一定会有答案。”宇文芷挤出干枯的笑容，“这些书，的确是我妹妹留下，这总没错？”
裴茗翠道：“不错是不错，可记载的均是太平道的事情，和我想知道的无关。”
“你想知道什么呢？”宇文芷问道。
“我想知道，你妹妹离开了萧大鹏后，又做了什么！”裴茗翠缓缓道。
宇文芷笑了起来，“那我怎么知道？”
裴茗翠冷冷的望着宇文芷道：“你肯定知道，因为我这些天来翻阅宇文箐给你的书信，发现有日期断缺，从宇文芷离开萧大鹏前，到宇文芷临死前给你的那封信均有，但惟独缺了中间的记录。”
“或许我妹妹在那段时间，没有再给我书信。”宇文芷道。
裴茗翠伸手一扬，亮出一封信道：“那最后这封信所言的‘吾儿若来，可助复国！’中的吾儿是谁？”
“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那是萧布衣了！”宇文芷不急不缓道。
裴茗翠摇头，又亮出一封书信，“这信中已说，‘大鹏远遁，伤心欲绝。不依布衣，徒之奈何？布衣随父而去，心虽戚戚，却只盼布衣平平安安，此生不沾恩怨！文箐泣书。’萧大鹏遵守诺言，不争天下，带萧布衣隐居，萧布衣一直跟随萧大鹏，宇文箐又不想萧布衣再牵扯到复国恩怨中，所以这封信中的吾儿所指必定不是萧布衣！那么说……宇文箐还有个儿子，他是谁？”
裴茗翠问到这里，持信的纤手颤动，显然心情激荡。长孙顺德捧起酒坛，仰头喝酒。酒水肆意流淌，滴落脸颊，分不清是酒是泪。
宇文芷听裴茗翠质问，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你说为我找杀我姐姐的真凶，到底找到了没有？”
“我找到了你就告诉我答案？”裴茗翠淡淡道。
不知为何，宇文芷眼中闪过丝惊惶，转瞬倔强道：“好，你找到了杀我姐姐的元凶，我就告诉你答案！”
长孙顺德仍在喝酒，似乎什么事情也不放在心上。
裴茗翠回头望了长孙顺德一眼，道：“长孙先生的解释，你当然已听过很多次。他被大哥长孙晟所骗，回转长安，再回草原的时候，千金公主已被都蓝杀死。”
宇文芷指着脸上的疤痕道：“那他为何砍了我这一刀？难道我是瞎的？我亲眼所见他出刀，无论如何都错不了！”
裴茗翠道：“你说长孙顺德设计让都蓝害死你大姐后，又带人来抓在宇文芳身边的你，想将宇文家斩草除根。他没有蒙面，所以你能认出他。他砍死了你的丫鬟，你脸上这刀，也是他所砍，你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这才逃脱到赤塔，也就逃到这里，对不对？”
宇文芷毫不犹豫道：“不错，就是这样，我亲眼看到是他，绝对错不了。”
裴茗翠缓缓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易容之法，可以改变容貌？”
宇文芷放声狂笑道：“裴茗翠，都说你是大隋第一奇女子，我也觉得你聪颖非常，没想到你最后竟然给我个这么可笑的答案。不错，这世上有易容之法，可安遂家的那双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一人就算容貌可变，可那双眼绝对不会变。你看……”伸手一指长孙顺德，厉声道：“他这双眼还是和当年一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无论他怎么变，我只要见到他的那双眼，就能认出他来。”
裴茗翠淡淡道：“你对长孙顺德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因为你当年……也爱过他？”
长孙顺德‘呛’了口酒，连连咳嗽，宇文芷身躯一颤，骇然的望着裴茗翠道：“你胡说什么？”
裴茗翠冷笑道：“你要我给你答案，那好，我就给你答案！我不说，是不忍说，而非不知晓！你逼我一定说出来，你莫要后悔！”
宇文芷声嘶力竭道：“你要说什么？”
裴茗翠道：“宇文芷，你以为你的谎话可以骗得了所有人吗？你既然认定斩你那刀的是长孙顺德，长孙顺德又说回转后宇文芳已死，根本又没有见过你，既然你不信什么易容乔装，那你们两个必定有一个人撒谎！”
宇文芷嗄声道：“是长孙顺德在撒谎！”
裴茗翠冷冷道：“长孙顺德就算撒谎，也会找个高明点的理由，不像你这么笨拙。你说长孙顺德要杀你时没有蒙面，你一眼就认出是他。那时候千金公主在突厥牙帐，你跟在她身边，也就是在都蓝的势力范围内，当时宇文芳和长孙顺德之间已事败，长孙顺德已是众矢之的，人见必杀，若是他的计策，以他的头脑，又怎么可能蠢到大摇大摆的不顾自身安危，而去突厥牙帐杀你，难道都蓝和那些突厥人都是瞎的不成？”
宇文芷愣住，一时间无言以对。裴茗翠道：“我本来还疑惑是否有人混淆是非，可你一口咬定是长孙顺德，反倒让我起了疑惑。这些天我见你看长孙顺德的眼神不完全是仇恨，于是我就设想，当年宇文芳和长孙顺德相爱之时，还有个人也喜欢上了长孙顺德。只可惜那人虽是痴心一片，却不被长孙顺德放在心上。或许长孙顺德亦是对宇文芳痴心一片，更是拒绝了那人的示爱……”见长孙顺德已放下酒坛，嘴角抽搐，裴茗翠心中一痛，却还坚持说道：“那人于是由爱生恨，做出了疯狂的举动。长孙晟临死之前，都说没有发动计划，这么说消息不是长孙晟命人泄露，可泄露消息那人是谁？”盯着宇文芷，裴茗翠悠然道：“宇文芷，你说那人是谁？”
宇文芷眼中露出惊怖之色，看鬼怪一样的看着裴茗翠，懦弱道：“我怎么知道是谁？”
裴茗翠道：“那个人就是你宇文芷对不对？你也爱长孙顺德对不对？你得不到长孙顺德，嫉妒姐姐得到了长孙顺德的爱，所以就趁长孙顺德回转长安的时候，把姐姐偷人的消息泄露给都蓝可汗对不对？你以为姐姐要死，长孙顺德就会娶你对不对？”
长孙顺德脸上的肌肉痛苦的跳，宇文芷终于大叫道：“你胡说，你胡说，不是我，不是我！”她眼中已有了疯狂之意，裴茗翠道：“可你害死了姐姐，又等不到长孙顺德，终于良心发现，或者是怕别人发现你的秘密，所以砍死了贴身丫鬟，又砍了自己脸上一刀，撒谎是长孙顺德下手，对不对？你以为这个事情别人不会发现，却没有想到过，被你砍在胸口的那个丫鬟没有死！她……”
“你撒谎！”宇文芷怪叫起来，“我那一刀明明砍在……”她还要说下去，却蓦地收声，眼中现出惶惶之色。
裴茗翠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你那一刀砍在她脖子上，不是胸口上，对不对？”
她接连的对不对有如雷霆霹雳，轰的宇文芷根本没有回击的余地。裴茗翠这才有了些倦意，“那个丫鬟的确被你砍在脖子上，一刀砍死，活不了了。”
“那你怎么知道当初的情况？”宇文芷涩然道。
裴茗翠道：“因为当初斛律世雄为避祸，也在草原，而且混迹在突厥人之中，是以我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也知道那丫鬟被一刀砍在脖子上。至于其余的事情，我不过是凭空想象而已。”露出倦倦的笑，裴茗翠道：“宇文芷，现在你当然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对不对？”
宇文芷突然狂笑起来，裴茗翠眼中有了厌恶之意，长孙顺德竟然还是无动于衷，漠不关心。
“裴茗翠，你实在太聪明了，聪明的超乎我的想像。”宇文芷狂笑道。
裴茗翠道：“答案就在眼前，只看你是否去找，长孙先生当然比我先知道答案，所以才这么冷静对不对？”
长孙顺德叹息一声，伸手又去拿酒坛，宇文芷陡然推车过来，一杖将酒坛打的粉碎。喝道：“长孙顺德，难道我真的如此不堪，你这些天来，宁可天天看着酒坛，也不想看我一眼？”她脸上刀疤在火光中扭曲如蚓，长孙顺德终于扭过头看了眼，又起身去石壁那面找酒。
他这一眼，还不如不看。
因为这一眼，有着太多的漠然！
可长孙顺德手才触到酒坛，又是一杖击来，将酒坛打个粉碎。
宇文芷叫道：“你爱喝酒，我就给你准备了酒，可你这负心人心中根本没有我，我何必再给你酒喝？我费劲心力留你这久，但你竟从不正眼看我！”
拐杖纷飞，打烂了石壁那面的无数酒坛，等宇文芷停下来，不住喘息的时候，长孙顺德目光落出，发现最角落，竟然还残留一坛酒。叹口气，弯腰拿起酒来，自嘲道：“好在还有一坛酒。”他拍开泥封，抿了口，皱了下眉头。宇文芷不知累了还是如何，竟然不再干预，长孙顺德又喝了几口酒后，宇文芷突然又笑了起来，止不住的笑。
裴茗翠一旁道：“宇文芷，我已经告诉你了答案，你是否也该履行诺言呢？”
宇文芷笑着望向裴茗翠，“你真的想知道答案？”
“当然。”裴茗翠毫不犹豫道，不知为何，一颗心竟然怦怦直跳。
“太聪明实在不是好事……”宇文芷桀桀笑道：“可你们再聪明，也没有想到过，酒中有毒，干粮已绝，而这石室机关已断，任凭你们手下再怎么聪明，也开启不了这千万斤的石壁！”
裴茗翠脸色微变，霍然望向长孙顺德，见他还要喝酒，骇然道：“长孙先生……”长孙顺德无动于衷，听到酒中有毒，竟然又喝了一口。宇文芷厉声道：“长孙顺德，你不信酒中有毒？”
长孙顺德叹口气，盘膝坐下来，突然以手拂胸，‘咯’出一口黑血，可他还不在意，竟然捧起酒坛还要喝。裴茗翠冲过去，恍然道：“宇文芷，别的酒无毒，你故意打烂了所有的酒，就是要引长孙先生喝剩下的这坛毒酒？长孙先生，你怎么还喝？”
长孙顺德终于开口道：“裴小姐，你很聪明，可你真的也很笨。”
裴茗翠愕然，宇文芷道：“长孙顺德，你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不然也不会中毒！酒中有毒，解毒之药我有，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给你解药！你求我呀！”
长孙顺德落寞的笑，伸手一拍刀鞘，单刀陡然弹出，长孙顺德手指一拨，单刀电闪飞过。宇文芷甚至没有反应，长刀颤颤，已擦身而过，击在她身后的石壁。
长刀凝寒，长刀折断！
这一刀之威或许算不上惊世骇俗，但要杀了宇文芷，还是绰绰有余。
“我不求你。”长孙顺德道。
“那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也能取到解药。”宇文芷咬牙道。
“我不杀你。”长孙顺德寂寞道：“芳儿若在，最疼的就是她的两个妹妹，我怎么能出手杀了她的妹妹。”他提及宇文芳，眼角有泪，还能笑道：“我喝酒几十年，有毒无毒还能喝的出来。裴小姐，我聪明几十年，糊涂一次又有何妨？宇文芷，你是芳儿的妹妹，就算你是凶手，芳儿也会原谅你，是不是？”泪水滑落，长孙顺德道：“虽能找到凶手，但我已杀不了凶手，既然如此，我也该死了，是不是？”
他捧起酒坛还要喝下去，宇文芷已发狂一样推车冲过来，一把抢过长孙顺德手中的酒坛，凄然道：“长孙顺德，难道你真的如此恶毒，就算杀我都很吝啬？”
长孙顺德道：“我何必杀你，难道这些年的苦，不比死了还难受？”
宇文芷捧酒后退，一口气将坛中的毒酒喝下去，长孙顺德想拦，却已无能为力，裴茗翠想动，却已浑身冰冷。
宇文芷嘴角溢血，眼角抽搐，哀声道：“长孙顺德，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可我临死前，只问你一句话，你以前，真的从来没有念过我半分。”
长孙顺德艰难的摇摇头，清晰道：“爱一个人，容不下别人了，是不是？”
宇文芷听到这个答案，惨然而笑，七窍流血，头一垂，轮椅掀翻，竟然先长孙顺德而死。这时候，裴茗翠又如何能问心中想要的答案？手足冰冷，裴茗翠只觉得心中惶惶，叫道：“长孙先生，我给你拿解药。”她要向宇文芷奔去，长孙顺德微弱道：“裴小姐……我知道答案。”
裴茗翠一怔，止住脚步，回头望去，长孙顺德吸口长气，缓缓道：“你心中……当然也有了答案？”
裴茗翠伤心欲绝，嗄声道：“是不是玄霸？宇文箐的儿子是不是玄霸？玄霸为母复仇，这才处心积虑的要推翻大隋，想光复北周？”
长孙顺德露出苦笑，“你太聪明，可聪明……不见得是好事。当初我在北上遇到你的时候，就劝你回转……你……何苦一定要知道？”
“原来你早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你为何不告诉我？”裴茗翠嘶声道：“玄霸为母复仇，知和我再无可能，这才诈死埋名，绝情而别，对我避而不见，对不对？”
“知道了，也不见得……快乐。明白了，也不见得……能解决。”长孙顺德喃喃道：“我很多事情……也是猜测，不敢确定，也不忍说，真……对不住你。”
裴茗翠潸然泪下，只觉得胸口如中一刀，痛在骨髓，叫道：“你不要说了，你要活下去。”
长孙顺德不理，挣扎道：“没碎的空酒坛中有我这些天省下的干粮和酒，壁炉应是求生的通道……我怀中有紫烟，你从壁炉……放出去，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救你！”
“我知道，你……”裴茗翠还待再说，见长孙顺德已是目光涣散，心头一沉，长孙顺德嘴唇轻颤，还要说什么，裴茗翠伏耳去听，听到他最后说了几个字，“芳儿，我……要见到你了，我很……喜欢！”他头一偏，再无声息，裴茗翠刹那间泪如雨下，已不知为谁而悲。
长孙顺德已逝，只是眼角带泪，嘴角含笑，那泪水悄悄的顺着脸颊流下来，融着嘴角未干的血，无声无息的滑落……

第五九二节 鱼目混珠
深秋苍茫，长天漠漠，陡然风吹，叶颤悠悠的荡落，已带着入冬的寒。
西梁军不知不觉，已和突厥兵对抗了半年之久。这半年来的对抗，只能用冷酷、坚强、不屈不挠来形容。
突厥人对西梁军的态度已在这半年来悄然的改变。从伊始的轻视，到逐渐的惊诧，从渐渐的惊诧，转变成随后的不可理解，还夹杂着难言的敬畏。
天气一天天的冷下来，突厥兵的心也随之慢慢冷却。
他们没有想到西梁军能坚持这么久，更要命的是，他们也永远想不出西梁军到底能坚持多久！
突厥兵的铁骑已踏平了太原城西的数百里疆土，直到太行山，夺回了被西梁军抢占的城镇，甚至已逼近井陉关，但却无能踏平巍巍青山，踏破西梁军依山下的铜铁之寨。
突厥兵以骁勇自称，但面对的可说是天底下最坚韧的兵士。这些兵士几退几进，营寨虽已七零八落，但西梁军却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和对手周旋，在深山抗拒，时不时的出击偷袭对手。不说弩车、连弩、投石车等杀伤巨大的，就算西梁军手中的一根绳子、削尖的竹签、竹箭都会成为杀人的利刃。
群山之中，怪石嶙峋，山路崎岖，突厥兵马术再精，亦是没有用武之地。山脉连绵，地势复杂，突厥兵人再多，亦是无法对西梁军形成合围。
入山的小径有很多，但多数极为难行，又是暗藏杀机，唐军虽是不停的渗透，但西梁军倚仗地势杀敌，又将敌人或斩杀殆尽，或驱逐了出去。突厥兵已放弃了入山，因为那对他们意味着死亡。
突厥兵只能在山外游荡，等待着西梁军粮绝的那一天。要等多久，没有人知道！
※※※
锅中米粒稀疏，夹杂着山中的野菜，熬了滚滚的一大锅。一兵士将锅中米粥用力的搅均，然后分发给等待的西梁兵士。
菜难咽，粥难喝，接过野菜稀粥的兵士都已是黑瘦一圈，可脸上并没有怨言。因为他们知道，西梁王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西梁王一直战在第一线，西梁王吃的也是这些。
兵将不患苦而患不均，想堂堂西梁王和他们一样，已绝无抱怨。
发粥的埋头派粥，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异常。一只碗递到面前，并不算干净，和兵士用的碗没什么两样，可那只拿着碗的手，却掌握着生杀，掌握着天下。
发粥的士兵望过去，见到一张也是略显黑瘦的脸，胡茬铁青，可双眸炯炯，望着你，能给你带来心安的力量。
“西梁王。”兵士唤了声。这不是萧布衣第一次来领粥，实际上，自从粮食日益紧缺后，萧布衣就已开始和兵士同甘共苦。他要确定，兵士在条件允许下，能吃的好些。他来和兵士们喝粥的第一天，就吩咐兵士非常时期，不要多礼。众兵士也习惯了他的到来，安静的喝粥，可心中带有淡淡的兴奋。
萧布衣接过粥碗，见粥清几可照人，皱了下眉头。问道：“眼下军粮还能坚持几日？”他身边的军需官道：“正常配给只有七天的余粮了。不过……眼下兵士一心，采集山中野物野菜填补，可支撑月余。”
萧布衣暗自盘算时间，心道要有月余的话，时间应已可行。这半年的时间内，黄蛇岭只怕是蛇，也多数落到了西梁军的肚子中。感怀道：“辛苦你……辛苦你们了。”
他转身向身边的兵士举碗示敬道：“这半年一战，让突厥人也知道，中原人不是孬种。尔等或不能青史留名，但肝胆之气，足让世人敬仰。”
兵士默默举碗，以粥代酒。有人大声道：“西梁王，我等定竭尽全力，驱逐突厥！”
众人齐声低喝道：“我等定当竭尽全力，驱逐突厥！”
萧布衣心下感动，慢慢的喝粥，等喝完后，有亲卫收拾碗筷。他沿着山岭角向远处的兵士行去。军中本是十人一火，可非常时期，改变难免。地势崎岖，三三两两的兵士聚在一起默默用粥，见西梁王前来，都是带着尊敬望来。
萧布衣四下望去，见到一兵士正在埋头喝粥。一滴泪水垂落，入了粥碗，萧布衣缓步走过去，那兵士遽然惊醒，抬头望见萧布衣，有了些慌乱。
萧布衣沉声问，“因何哭泣？”
兵士忐忑难安，低声道：“西梁王……想家。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萧布衣伸手搭在他的肩头，大声道：“你没错，想家有何不敢？我也想家！”他声音洪亮，四周的兵士均是望过来，萧布衣又道：“家人也想你们！”
众兵士纷纷点头，一股乡情油然而生。
“可就是因为想家，我们才要狠狠的打。”萧布衣肃然道。
落泪的兵士见萧布衣并不责怪，已暂放下乡情，挺起腰板洪声应道：“西梁王说的不错，想是一回事，可因为想，才更好好作战，争取早日回家。”
萧布衣欣慰道：“哪里人？曾是哪人的部下？”
兵士道：“齐郡人，曾经是张将军的手下！”他说出张将军的时候，四野有了那么一刻沉寂。大隋虽然姓张的领军多，但就算张镇周很多时候，也被人称呼张大人！张将军只有一个，那就是名震八方、忧国忧民的张须陀！
萧布衣拍拍兵士的肩头，“张将军的手下，绝无一个孬种！”
护卫张济在一旁道：“西梁王的手下，更是铁血勇士！”
二人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已让众兵将群情激荡。风吹还冷，血却火热。
萧布衣突然长叹一声，“当初我和张将军曾有一面之缘，可惜苍天无眼，无法和张将军并肩作战，还天下一统，实在是生平憾事。”
众兵将见萧布衣神思悠悠，也不由对张须陀起了敬仰之心。落泪兵士道：“当年张将军在时，我们作战虽吃的饱，可总是惦记着家人的安危。比如今大有不同！”
“有何不同？”萧布衣凝声问道。
兵士道：“以前吃的饱，但家人忍受饥饿，到现在我们虽吃不饱，但家人吃的饱！”
众兵将见萧布衣在此，已悄然凝聚，听兵士说出心声，不由轰然叫好。天冷情热，激荡山中。萧布衣也喝彩道：“说的好！本王有你这样识大体的兵士，是本王的幸事，百姓有你们这样的家人，是百姓的骄傲，东都有你们这样的兵士，是东都的自豪！我们吃不饱，是为了天下人吃饱，我们苦一时，是为天下人的安乐。此战有你们，本王必胜！”
他沉声一喝，端是气壮山河，众兵士齐声呐喊，“此战必胜，西梁王必胜！”那喊声远远激出去，荡在群山，响彻溪水，甚至就算山外都有所闻。突厥有游骑在外，听到山中的呼喝，有如天上沉雷，地底火喷，相顾之间，都起了敬畏之意。只怕萧布衣出兵，远远的躲开去。
萧布衣鼓舞军心后，回转到中军帐。
说是中军帐，也是简陋非常，尉迟恭席地而坐，见萧布衣走进，说道：“鼓舞士气只在一时，如今粮草要尽，不知道西梁王计将安出？”
萧布衣随便坐在块木板上，微笑道：“我们粮草要用尽，突厥人并不知道。据我所知，他们甚至比我们更缺粮草。”
“他们身后有太原。我们身后可是突厥兵。”尉迟恭提醒道。
萧布衣道：“我们耗的越久，形势对我们越有利。尉迟将军，你放心……”他话音未落，已有兵士禀告道：“东都有信。”
萧布衣接过看了眼，微微一笑，“尉迟将军，你看。”
尉迟恭接过一看，双眉一扬，“真的？”
“当然不假。”萧布衣道：“眼下突厥兵锐气大耗，心忧草原，正是我们出兵的最好机会。”
“那西梁王可有了击突厥之法？”尉迟恭问道。
萧布衣微笑道：“突厥兵军纪涣散，此中弱点，我们断要好好把握。可具体如何，我还在想……”
尉迟恭道：“突厥兵以马力称雄，轻视我方步兵，若在这里做些文章也是不差。”
二人正商议的功夫，又有人禀告道：“卢老三求见西梁王。”
萧布衣暂时把突厥兵的事情放到一旁，长身而起道：“快让他进来。”
卢老三风尘满面，穿着突厥人的装束，进帐后紧锁眉头，萧布衣见了已是心中一沉。原来突厥兵南下，祖君彦已死，单凭留守的突厥兵要抓裴茗翠等人几乎是痴人说梦。本来突厥兵已敷衍了事，但长孙顺德、裴茗翠两人为见宇文芷，竟然让手下悉数离开，单独去见宇文芷，导致下落不明。萧布衣担心裴茗翠的安危，命卢老三、蝙蝠两人在草原等候。眼下卢老三回转，忧心忡忡，可知草原之事并不顺利。
卢老三道：“西梁王，宇文芷的密室极为隐蔽，文宇周虽知道大体方位，但也无法入内。半个多月前，文宇周通过管道和密室中的宇文芷交谈过一次，得知长孙顺德、裴茗翠都在，也不知道他们为何逗留那久，但随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文宇周说，他也是听说那密室是宇文芳所造密道的最后一关，有同归于尽的装置，若是内部毁去机关，四周被无数大石封死，那里面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萧布衣知道事态紧急，问道：“廖巧手和宇文破难道还没有赶到吗？”
卢老三道：“他们已在我回转的时候赶到。我离开那天，听廖巧手说，机关断绝，他只能尽力而为。宇文破正抓紧探测地形，寻求薄弱之处攻进去。”
工部尚书廖凯如今正在东都，召集京都匠人制造赶制攻城器械，以图鏖战河东。廖凯虽不能去，但听萧布衣的命令，派儿子廖巧手和当年京都第一大匠宇文恺的徒弟宇文破前往草原。
廖巧手擅长机关之术，宇文破却是精研爆破之法。当然这种爆破和萧布衣那时候的炸药差别很大，和当初洛水袭驾太平道采用的方法大同小异。
见萧布衣颇为忧心，卢老三道：“不过西梁王不用太过着急，我离开时，山腹有一处裂隙飘逸出血色的烟雾。影子说，那是影子盟特制的讯烟，应该是裴小姐知道被困，才放烟雾求救。这么说，裴小姐暂时无事。”
萧布衣担忧道：“可密室在山腹，宇文破想要进入，谈何容易，你可吩咐，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裴茗翠？”
卢老三拍着胸膛道：“他们定然会全力以赴。”
“裴小姐不是蠢人，自陷绝路做什么？”萧布衣自语道。他并不知晓裴茗翠前往草原，一是为了救虞世南，还有个目的就是寻找宇文箐的真相，而且已知道李玄霸就是宇文箐的儿子，和他还有不小的关系。
略作沉吟，突然眼前一亮，“老三，你是穿着突厥的装束？”
卢老三笑道：“是呀，这招鱼目混珠西梁王最会用，尉迟将军带着虞尚书回转也用了这招。现在山西并不太平，到处都是突厥兵，有大队，有小伙，还有散兵游勇，不一而足。我会突厥语，再穿上这身，一路上倒有不少突厥兵拉我去打秋风。要不是急于赶回，路上我真的要宰些突厥兵过过瘾。”见萧布衣双眸发光，尉迟恭也是精神振作，卢老三不解问道：“西梁王，我说错了什么吗？”
萧布衣哈哈大笑，“你没有说错，相反……你说的很对！”见尉迟恭望过来，二人本是知心朋友，如今并肩作战良久，更明白彼此的心意。
“若要反攻，鱼目混珠不妨再用！”尉迟恭道：“这个计策用在唐军身上或许不行，但用在突厥兵身上，可是再合适不过。”
萧布衣笑道：“卢老三，你可立了大功。”卢老三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萧布衣却已喝道：“张济何在！”
“属下在。”张济幽灵一样的出现，像从未离开帐篷一样，萧布衣微笑道：“张郎将，眼下又到你出手的时候。”
张济精神一振，“西梁王但请吩咐。”
萧布衣道：“我命你带三百亲卫，今夜潜伏出谷去袭突厥散骑。记得，要抢马抢衣……然后伪装成突厥兵行事……”把心中的想法说了遍，萧布衣笑道：“我们能否大举反攻，就看你能抢多少突厥兵衣了。”
张济还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抱拳施礼道：“末将尽力而为。”他得到命令，当下转身出帐，卢老三苦笑着对萧布衣道：“这个张济，有胆有为，做事端是不差，可天生冷冰冰的面孔，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他笑过？”
萧布衣道：“不要说你，他跟着我这么久，我也没有见过！”
三人相视而笑，张济却已点齐了人手，吩咐展擎天带卫士保护萧布衣的安全。虽都知道，眼下萧布衣的武功已是深不可测，远胜众人，但能不让萧布衣出手那是最好。
等到夜罩苍穹，张济带着手下悄然出了黄蛇岭。
黄蛇岭虽是地域广博，可经过这半年来的据守，张济对黄蛇岭已了如指掌。三百人全副武装，趁着夜色抄捷径出山，杀气腾腾，寒过夜风。
漆黑的夜，月淡星隐，张济出了黄蛇岭，见四野茫茫，侧耳倾听半晌，又伏地去听。
如今突厥兵肆虐，又欺西梁军一直不出山，是以颇有些突厥兵近山而息。张济听了良久，这才一挥手，带众人悄无声息的向西行去。
众人有如幽灵般，均是黑衣黑裤，面蒙黑巾，只露出发亮的眼睛。
行了数里后，张济再次伏地倾听，眼前一亮。手一挥，早有人搬石移木塞路，众人依据地形，散了开来。过了盏茶的功夫，只听到马蹄急骤，有数十骑突厥兵急风暴雨般向这个方向冲来。到了众人的埋伏圈后，遽然勒马。
眼前的路上，枯枝大石堆的极有技巧，虽不多，但让突厥兵无法一跃而过。众突厥兵骂骂咧咧，天气寒冷，好不容易才又收刮点财物回来，只想着回转休憩之所睡个好觉，都不愿下去搬石。
正咒骂间，张济已从后路掩过去，腾空而起，落在最后那突厥兵的马上。突厥兵只觉得一股寒风袭到，才要回头，张济已双手一错，扭断了那人的脖子。顺手摘下那人的长弓，一箭射了出去，又有一人大叫声中，被一箭贯穿，跌落马下。
突厥兵已惊醒，可张济飞起的时候，众亲卫已得到信号，早就选了目标冲过去。这些人平日的职责是保护萧布衣，个个身手高强，远胜西梁兵士。遽然出手，突厥兵哪里抗的住？只听到惨叫连连，‘咕咚’声连绵不绝，只是片刻的功夫，突厥数十骑兵已伤亡大半。有几人不明所以，已吓的呆立，亲卫们却毫不留情，刀砍弩射，手段极冷。转瞬的功夫，还能活着的已不到十人。剩下的突厥兵终于醒悟过来，呼哨一声，勒马倒转，就要从来路冲出。张济斜穿而过，竟穿到一匹马儿的腹部，手臂一拢，已借力上了战马，手中刀光一闪，已将马上那突厥兵斩成两段。长刀不歇，电闪飞出，砍到飞遁的另外一人背后。那人跌下马来，滚了几滚，张济纵马过去，马蹄踩到那人的脖子上，扼断了他的惨呼。
一番厮杀下来，还有两人终于夺路而出，眼看张济等人无法追到。张济冷漠远望，带着残忍之意。
突厥兵正策马狂奔，突然马儿悲嘶声中，前腿跪倒，两人不约而同的摔了出去。黑暗中飞出两刀，正砍在那两人的脖子之上。
刀光闪耀，飞起好大的头颅。
黑暗中跳出几个亲卫，拉着数根绳索。原来在张济带人出去杀人之际，有亲卫早就在四下设了绊马索。杀人不是目的，杀光才是目的！
战事起的突然，结束的利索。
张济下令让众亲卫剥下突厥兵的衣服，选数十人穿上，然后上马向北而行，寻找下一个猎物。等到东方发白之际，张济已回到山内，三百出行时双腿走路的亲卫，竟然带回了四百多匹马，也扒了同等数量的突厥衣服回来！而那三百亲卫，只有十数人受了伤！
萧布衣见了大加赞赏，张济禀告道：“西梁王，这一夜劫杀的突厥兵都是散骑，属下发现从这里向西南三十里的地方，发现那里驻扎着两千突厥兵，我们人手太少，怕打草惊蛇，我去探了下，那里是突厥昭努部的所在。”
萧布衣立即道：“好，就拿他们开刀！尉迟将军，我带兵去宰了这两千人，你来调度迎战。”
尉迟恭已想好策略，说道：“根据探子所报，突厥兵有万余主力聚集在西北之地，那里距离昭努部有三十里之遥，突厥兵还有数万聚集在东北的榆次城中。剩下的突厥兵，却是沿着燕岩、蒙山从西到东分布。我们这半年来避而不战，他们想必已知道，我们不过过万的兵士，而且平原进攻颇为不利，也就真的以为我们不敢反击，所以觉得这五万左右兵马已足够应对我们。”对着地图比划一下道：“要消灭昭努部的兵力不难，难的是要全身而退。西梁王当求速战速决，榆次的突厥兵离的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暂时不用考虑，眼下我立即出兵佯攻西北的突厥兵，牵制住他们的兵力，然后你来进攻昭努部，记得，一个时辰为限，若不成行，迅即回转，我们不必和他们硬抗！也要避免被他们所困！”
萧布衣示意明白，传令下去，三军准备出战。
西梁军士气大振，暗想固守多时，终于到了出击之时。萧布衣点齐千余铁甲骑兵，对张济吩咐一番。张济点头，不顾一夜无眠，再次上马，可这次换的却是突厥兵的装束。
四百亲卫伪装成突厥兵，策马从西南出山。
萧布衣微微一笑，带着铁骑尾随在后，和张济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尉迟恭亲点兵马，擂响金鼓，西梁军迅疾聚结，从西北山岭杀出。
鼓声响彻天地，击碎了许久的沉寂，这时候太阳还在云层之中挣扎，可西梁军终于开始了对突厥兵全面反攻的第一击！

第五九三节 铁甲雄风
昭努部隶属突厥，若论实力，远远不及铁勒九姓。
突厥兵人虽多，可却极杂，当年始毕可汗虽一呼之下，数十万人响应，但这些人若是细分，最少可划出百来个族落。
突厥兵眼下的本质，还是游牧民族。
昭努部在草原中，算不上大族落。这次南下，聚集有两千余人。因为势力不强，并不被颉利看重，所以到了山西后，一直独立游荡在主力骑兵外，他们的粮食是由李唐供应，至于抢多少财物就由自己做主。突厥兵南下做一票的念头根深蒂固，素来也是能者多劳，能者多抢。这二十余万突厥南下山西，周边的百姓可算遭了大难。这半年来，西梁军一直严防死守，虽让突厥兵看到铁血的一面，可也让很多突厥人觉得，对方只知道顽固死守，没什么大的作为。
西梁军就像在群狼中假寐的恶虎一样，时间长了，让群狼已淡漠了虎也很凶残的事实。已到了入冬时分，昭努部抢的油水充足，其实已经有了回转的念头。毕竟都不是傻的，眼下二十多万大军就算是山西都不能拿下，中原地大物博，要取天下更是痴心妄想，既然如此，何必如此劳累？
昨晚张济所杀的四百来突厥兵，倒有大半是昭努部南下去清源、太谷两县抢掠回转之人。昭努部的俟斤叫做貉捋，日头将起的时候才醒。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回转的时候，突然有族兵急匆匆赶到，叫道：“俟斤，大事不好。”
貉捋并没有紧张，懒洋洋问，“有什么不好？”
族兵道：“今早始那德起来，准备前往太谷，可行到十几里外，发现我们的族人有几十人被杀了，弃尸在荒野深沟之中，马儿都不见了，他们死状极惨，都被扒了衣服。”
貉捋凛然而起，“谁敢杀我们的人？”心思飞转，暗想衣服不值钱，谁要杀人又要扒衣呢？他们目的何在？始那德算是昭努手下的大将，为人勇猛，不过贪财，虽抢的已最多，但还是对掳掠孜孜不倦。
族兵摇头道：“不知道是谁杀了我们的人，始那德让我回转告诉俟斤这件事，他一路向南行去，已发现了过百的尸体。他带着几百人……说要给族人们报仇。”
貉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沉吟片刻，“我要去见可汗。”他到现在，并没有把自己人的死和西梁军联系在一起，只以为这是因抢财不均引发的恶斗，下手的多半是别的族落的人。可抢财杀人也就是了，扒衣服又是所为何来？出了营帐，才要上马去榆次，遽然听到东方马蹄声隆隆，远处尘土四起。
貉捋感觉不好，喝令手下吹起号角，令族人出战。
遽然遇险，貉捋还是反应极快。昭努部的族人冲出营帐，翻身上马，已聚集成群，准备狠斗。这些反应，均是平日草原族落之间争斗养成，乍一看，亦是效率惊人。
可上马要迎战的时候，有人已看到对方的装束，道：“自己人。”
貉捋暗想，就是自己人才更要提防！
可又有人望见为首那人，叫道：“是始那德！”
貉捋也见到一马当先之人正是始那德。
始那德脑袋稍微有些耷拉，身后好像还坐有一个男人。有突厥兵已笑道：“以前始那德只抢女人，这次可是抢不到，竟打起男人的主意了？”
众人见是自己人，哄堂大笑，已去了戒备。
可还有几个细心的人发现，对面冲来的几百人，虽是突厥兵的装束，始那德也是始那德，但始那德旁边那些人，竟然都是陌生的面孔。
昭努部的族人有的已勒马回转，有的还在看着热闹，伊始遇敌的那种防御已荡然无存。这时候，始那德已冲的离众突厥人很近，近的犹如一把尖刀刺过来。
这时候远处又有几个突厥兵赶来，狼狈不堪，见到这里的情形，声嘶力竭的吼着什么，可隔的太远，貉捋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他们的神情，见到对面那些人的气势汹汹，貉捋已知道不妙，大喝道：“始那德，你做什么？”他喝声未毕，就见到件骇飞魂魄的事情。
始那德从马上腾空而起，遽然裂成两半，半空中有如戏法。
貉捋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蓦地见到手下大将这么诡异的死法，脑海中竟一片空白。不等反应，就见到一双冷冰冰的眼，一把闪亮的刀。
那双眼没有任何感情，貉捋见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冲出。才要有所动作，那人蓦地扬手，手上架一硬弩，只是一扣，天地间‘嗡’的一声响。
貉捋从未听到如此怪异的声音，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气。
此刻对面冲来的数百突厥兵霍然催马闪开，形成个弧形。整体队形有如一把大弩拉开，蓄势待发。
前排的每个人几乎在始那德飞起离开的时候，都抬起了手臂，手臂上无不架着硬弩，眼中泛着和弩上铁矢一样的寒光。
铁矢飞出，天地无光！
貉捋只觉得胸前一凉，低头望下去，见鲜血喷涌，晃了两晃，栽倒在地。临死前只想着，连弩，这是西梁军的连弩，原来连弩是这个样子！
不亲自体验，永远不知道连弩的冷酷犀利。貉捋听过连弩，可总觉得太过遥远，见过弩车，可亦是不曾亲身体会，直到死时，这才感觉些悲哀，高傲的突厥骑兵，在这种机弩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一轮铁矢下来，突厥兵已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数百乔装的突厥人冲到突厥骑兵中，有如虎入羊群，长刀拔出，雷霆劈去。
突厥兵已陷入混乱之中。
兵最忌乱，一乱就只能各自为战，一乱非但不能联手，反到会削弱已方的作战能力。在突厥兵眼中，到处都是突厥人，只觉得天昏地暗，可冲进来的‘突厥人’却是目光犀利，每一刀都砍在了突厥人的身上。
突厥兵大乱！却没有人注意到，冲进来的‘突厥人’和他们略有不同，那就是每人的右手腕上，都系有一条红色的丝巾。
丝巾如血！丝巾飞扬！战马冲突往复，将那一抹血的残冷，传到突厥营帐的四方。突厥的营帐还是如草原般，几不设防，让那些人催马踏去，平地中起起落落，如风中枯叶。
杀了始那德那人，正是张济！
他听萧布衣的吩咐，乔装成突厥人，出了山后，正遇到始那德。始那德还在意气风发的想要找杀害族人的凶手，见到一队突厥兵竟从黄蛇岭转出，不由又惊又佩。要知道最近黄蛇岭已意味着死亡，这些人进去后还能完好无缺的出来，那真算是草原的勇士。才要去打招呼，张济见肥羊送上门来，如何会客气。闷声过去，遽然出手，始那德虽是草原勇士，可如何架得住张济的阴招，当下就被张济杀死！其余的兵士一顿乱杀，将那数百突厥兵杀散，萧布衣带铁骑已从谷中冲出，将突厥兵数百人几乎全部歼灭，只有几人知机，仓惶逃窜冲去，绕个大圈，本来想要回转报信，哪里想到张济随后就把始那德的尸体带着，径直向昭努部冲去。张济动用连弩，又将貉捋杀死，搅乱昭努部众。
报信的人见这惨状，哪里还敢凑上来，这时候只听到身后蹄声再起，萧布衣已带铁骑，闲庭信步般的来到。
那几人吓的心惊胆寒，圈马要走，萧布衣已挽弓。
弓弦一响，四箭齐飞，四人落马！再射一轮，漏网之兵全部毙命！萧布衣射死这几人后，盯着昭努部落，见突厥人已乱的没有分寸，暗想突厥兵虽是骁勇，但久不经硬仗，很多已是外强中干，眼下山西虽还是二十多万突厥人，但何足为惧？
抬头望了眼天色，知道尉迟恭此刻多半也出兵西北，和突厥兵鏖战，自己当求速战速决，解决了昭努部后，按计划行事。
见突厥兵向北逃逸，萧布衣早带兵过去，只是一趟，已拦断了突厥兵的退路。弓弦急响，羽箭如雨，拉开距离射杀骑兵。
张济在内，萧布衣在外，两人合击之下，还剩下的千余突厥兵和无头苍蝇般左冲右突，萧布衣牢牢的圈住对手，耐心射杀。等过了小半个时辰后，昭努部的营寨已是血流成河，少见活口。
营帐中满是突厥兵收刮的金银珠宝，铜钱绸缎，萧布衣见状，暗自冷笑，心道人为财死，这些人为财送命，泉下有知，不知可否后悔。
见到金银满地，萧布衣蓦地又想到什么，浮出微笑，吩咐张济几句。张济连连点头，听令做事，萧布衣已带着千余铁骑向北行进。
一路上，消息频传，尉迟恭已出了黄蛇岭，突厥兵知机而动，出兵相迎。
黄蛇岭西北三十里处，有一突厥万人队驻扎，眼下由骨都候莽日带领，听西梁军出兵，均是大喜，倾巢出动，迎战尉迟恭。
尉迟恭列阵对抗，以方阵相迎。
两军交战，眼下正如火如荼。
萧布衣一路行去，收到消息不断，暗想就算不倚仗地势，以尉迟恭的带兵经验，要抗住突厥兵的铁骑冲击不是问题。大隋一直骑兵不强，在对抗铁骑方面却颇有经验。但抗住容易，想要击败灵活的骑兵，并非那么简单的事情。眼下己方兵少，就算自己加入进去，也难以一锤定音。虽灭了昭努部的骑兵，萧布衣并不满足眼下的成绩，就此回转，心有不甘。可要击败对手，必出奇招！策马前行，思路飞转，突然想到一策，命令卢老三道：“本王立即绕路去西北袭击莽日的营寨，你速去通禀尉迟将军！”
卢老三一路疾驰，离战场渐近，只听喊杀冲天，见硝烟弥漫。
西梁军以盾为凭，以枪为锋，以弓为刃，在黄蛇岭西北列下方阵，阵中有阵，抵御突厥铁骑的轮番冲击。
这次西梁军蓦地杀出，不带弩车，突厥兵见状，心中大定，采用草原征战之法，轮番冲击。他们倚仗的是精良的马术，矫捷的身手，呼啸冲来，倏然而退，诱西梁军射箭。西梁军弓箭手早就弯弓搭箭，一轮长箭射出去，虽羽箭如蝗，但突厥兵凭盾牌、马鞭和灵活的身手，自身伤亡却少。
西梁军并不急躁，见弓箭并不十分见效，立即收手。
突厥兵见羽箭一歇，立刻抓住战机，呼啸而出，转瞬杀到西梁军的面前，纵马高跃，就要跳过盾牌兵的防御。
盾牌兵退！
只退了一步，随即俯身下蹲持盾，可防御已变。
后面的盾牌手霍然而起，踩在前面的盾牌手之上，再竖铁盾。‘嚓嚓嚓’响声不绝，近人高的大盾牌接连而起，方阵铁墙霍然再高出几尺！
西梁军后军涌上，抵住盾牌手，铸成铁墙，长枪手却已出枪，从盾牌拼接之口刺出。
突厥骑兵以为只凭一跃，就可到了盾牌手之后，大肆杀戮，冲垮对手的阵仗，哪里想到变化陡升，躲避不及，活生生的撞在盾牌之上。
若只是盾牌也还算幸运，可每面盾牌连接的间隙，最少有两杆长枪刺出来。
天崩地裂般的‘轰轰’大响，四野震撼，军阵动摇。西梁军死死顶住，那鲜血一泼，染红了铜墙铁壁。
突厥兵攻势受阻，勒马彷徨。
他们以骑兵称雄，纵横驰骋，视中原人于无物。一直仗着马快彪悍驰骋天下，在黄蛇岭受阻，心中还有不服，因为他们不觉得是败给了西梁军，而是败给了弩车。
在他们的眼中，真正的骑兵，不需那些伎俩取胜。可到如今，他们引以自豪的骑兵用出，对手只凭手中盾牌、长枪，就死死的抗住了他们的攻击，而且给他们以重创。
盾牌兵错开，西梁军刀斧手杀出，刀光胜雪，斧利如雷，片刻之间，已杀到突厥铁骑面前。
刀斧手不奔突厥骑兵，只砍马腿，就地滚去，只见刀斧纷飞，马儿惨嘶，鲜血飞溅，无数马腿被活生生的砍断，突厥兵连连后退。刀斧手并不恋战，知追赶不及，在对手聚集成阵之时，马上退回阵中，虎视眈眈，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咯咯嚓嚓’响声不绝，盾牌手再上，已连接成阵，风雨不透。
两军再次陷入僵持之境。
尉迟恭坐镇中军，听卢老三传信，扭头向西北的方向望过去，露出一丝微笑。他已明白了萧布衣的用意，突厥兵贪财好利，辎重倒是无妨，有唐军补给，但所有抢来的财物都在营寨中，只等着回转带走。萧布衣直取弱点，只要袭击了突厥兵的营寨，消息传来，贪财的突厥兵怎能不心浮气躁？
突厥兵再次发动进攻。
尉迟恭知萧布衣计谋，心中有底，指挥西梁军再次抵抗。突厥兵鼓起勇气，也暂时换了策略，改从两翼进攻。
西梁军方阵陡变，回缩成弧形，减少骑兵的正面冲击，随着盾牌兵不断缩小防御圈子，突厥兵见有机可乘，号角吹起，开始正面进攻。
突厥兵加大压力，西梁军看似连连退后，已顶不住压力。莽日不知有诈，心中大喜，双目红赤，指挥突厥骑兵猛攻，试图冲破西梁军的防线。
遽然间，盾牌兵闪开，突厥铁骑已径直灌了进去。
莽日先喜后惊，见突厥铁骑灌入千余人后，西梁军死命的合拢，硬生生的将缺口封住，突厥兵再想冲入，千难万难，那千余铁骑冲进去，没有欣喜，只有惊惧，因为西梁军挠钩套索、长枪大刀纷纷而至，他们已陷在阵中。
阵中空间急剧缩小，突厥兵的马儿反倒成了束缚。西梁军却是进退灵活，大占便宜。
这种诱敌剿杀之法，取自张须陀的八风营。眼下的隋军虽不能重复当年的犀利，但对付突厥兵已是绰绰有余。
阵外硬抗，阵内屠戮，只见到尘烟滚滚，厮喊阵阵。阵内的突厥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去，看的外围的突厥兵心寒胆颤。
正鏖战之际，尉迟恭双眉一扬，已见到西北方黑烟滚滚，高冲霄汉，心中微喜，知道萧布衣多半已经得手，而且是一把火烧了突厥营寨。
突厥兵若论作战经验，如何能和老谋深算的萧布衣、尉迟恭二人相比？
尉迟恭亲自擂鼓，西梁军士气大振，全力剿杀了困在阵中的突厥兵，兵甲铿锵，竟然反守为攻的击去。
突厥兵愕然，方才被西梁军剿杀了千余人，虽不算损失惨重，但已士气大削。见西梁军竟然主动进攻，一时间不明虚实。莽日已杀红了眼睛，还要再攻，遽然身边的兵士向后指道：“骨都候，你看！”
莽日向后一望，脸色巨变。
黑烟滚滚，染墨碧天，而浓烟处，正是他们下寨的方向。这次欺西梁军兵少，莽日除了派少数兵士留守营寨外，其余的骑兵倾巢出动，而且还命兵士快马通告榆次的特勤隆科萨，请他马上出兵，自己尽力牵扯住西梁军的主力。哪里想到前门拒虎，后门放狼！
莽日发现后院起火的时候，突厥兵也已发现情况，军中马上有了不安的骚动，这时候西梁军已大举反攻。
阵型再变，兵士呈方阵攻击，迅疾的向突厥兵杀去，若是平时，莽日求之不得，可此刻，突厥兵已无心再战。他们南下求财的目的性极强，若是财物受损，战之何用？
不知是谁，调转马头，不顾号令，发疯般向营寨的方向冲去。一人带头，余众均从，莽日大惊，极力约束，又哪里控制的住？
突厥兵一退即溃，无心作战，蜂拥回转。好在骑兵马快，倒不虞被西梁军困住。尉迟恭趁乱追击，竟尾随不舍。
莽日暗自冷笑，心道西梁军疯了，凭两条腿如何能跑得过马儿，不管身后的西梁军，也着急回营看看损失如何。
众突厥兵蜂拥而归，早不成阵型，才折返没有几里，只听到雷声滚滚，从南方传来。突厥兵扭头向南望去，只见到荒野之处，已杀来了一队骑兵，其快如电，其势如风！
那队骑兵全力疾驰，竟似要腾空而起，化龙飞翔。
突厥兵都变了脸色。他们也终于见到了威震天下的铁甲骑兵！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世间有铁骑威力如斯！
突厥兵虽以马术称雄，亦是擅长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取胜，但从未想到过，原来骑兵也可成阵！
铁甲骑兵奔驰飞腾中，已幻化成阵。在最有利的地形中，排出最有冲击力的攻击阵仗。铁骑急奔，如雷鸣电闪，似博浪怒击。
想当年博浪沙惊天一击，声动八表，如今西梁铁骑怒战突厥，当千古流芳。
骨都候莽日已慌已乱，突厥兵已露敬畏之意。
心乱气弱、气弱形乱，突厥兵有勒马，有前冲，有退却，却已没有人敢去兜头迎接西梁铁骑。
阵化成锥，如张良刺秦那惊天一击，深深的破入突厥骑兵之中。
突厥兵骑兵如潮如浪，竟也被这斜插的一击截断。萧布衣人在马上，拔刀最前，双眸泛寒，杀气腾腾。他目的就是割断对手的洪流，牵扯住突厥的后军，让尉迟恭的步兵尽快赶到。
他就不准备让这些骑兵再回去！
有几个突厥兵首当其冲，见萧布衣冲来，口中荷荷嘶叫，有如野兽被激怒，持矛就刺。
萧布衣出刀如电，带出一抹惊虹，转瞬间，已连斩数人。突厥骁勇之人，无能挡得住他兜头一刀。
万马奔腾，千军横行，纵横捭阖，睥睨八方！萧布衣长刀尽处，血浪翻腾，滚滚而开。
铁甲骑兵几乎在萧布衣出手的同时拔刀。
‘嚓’的一声响。那一声的清越，如雏凤新声。那如雪的刀光，似浪花滚滚。滚滚刀光带着惊艳、飞扬和不可一世，从南到北的似银河划过，裂出了鸿沟天堑，斩出了铁甲威风。
突厥兵大乱，前冲后退，不成阵型，铁甲骑兵再次如飞燕徘徊般的转回，杀的突厥后军一路向东。
而东方……尘烟滚滚，尉迟恭已率众赶到，对突厥兵形成合围之势！

第五九四节 虚虚实实
尉迟恭及时赶到，见萧布衣已拦住突厥骑兵，心中大喜。当下命大军围剿追杀。西梁军两相夹击，杀的突厥兵大败。
莽日顾不得援救后军，暗自庆幸自己马快，急急的回转到营寨，一望之下，有如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的大营已被萧布衣一把大火烧的干净，到如今轻烟徐徐、余火渺渺。辛苦积累半年的财物一股脑的化为乌有！
“萧布衣，我和你势不两立！”莽日咬牙切齿道。
突厥兵见到这种惨状，简直比大败而归还要伤心，有人痛不欲生，有人悲愤欲绝，还有人已落下伤心愤怒的泪水，只想回转和西梁军拼命。
没想到不等他们找萧布衣的麻烦，西梁军已找上门来。
西梁军双向夹击，又杀了突厥兵数千人，余众不敌，四散逃窜，而西梁军并不收手，竟然尾随而至，来战突厥前军。
半年多来，西梁军第一次主动向突厥兵搦战。
西梁军不战则已，一战惊人。
这一战就是惊天动地，气壮山河！这一战就打的突厥兵一日数惊，心惊胆寒。
突厥兵一直希望能把西梁军拉出来作战，可终于发现，事实总比想象中要残酷，此战不如不战。
莽日身为骨都候，现在所统领的一个万人队经过一番鏖战，剩下不到两千骑兵，听东方蹄声隆隆、浓烟高耸，莽日哪敢再打，呼喝声中，已带人折而向北，避开西梁军的追击后绕向东行。
东北有榆次，榆次有突厥兵的主力。莽日只盼游骑已传到消息，隆科萨能带兵出击，到时候重整旗鼓，可图再战。
榆次眼下有三万精骑，西梁军不过万余兵力，以多压少，当有反败为胜之机。一路惶惶，如漏网之鱼，突厥骑兵幸运的是，他们是骑兵！西梁军步兵居多，肯定追不到他们。但隐约听到蹄声隆隆，始终跟在身后，黄尘弥漫，又如大军逼近，突厥兵不由怀疑起来，不知道西梁军是不是人，又如何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人马？
莽日带残兵一路狂奔，陡然间听前方也是蹄声隆隆，骇了一跳，暗想这西梁军真的是神出鬼没，能人所不能，怎的才出西北，又到东北，难道他们长了翅膀不成？
众人勒马，就要斜斜向北，沿小径逃逸，有人高叫道：“是特勤的人马。”
莽日定睛一看，才发现果真是特勤隆科萨的兵马，悲喜交集，慌忙迎上去。隆科萨见到莽日的狼狈，心头一沉，虽知不妙，还忍不住问，“战况如何？”
莽日悲愤道：“特勤，我有负重托，请你责罚。”
隆科萨心中不满，可知道眼下绝非责罚的时候。他出兵稍晚一些，只因为在接到莽日消息的时候，燕岩、蒙山两处均有西梁军出兵的迹象。颉利准备带兵先击败燕岩的西梁军涨涨士气，知道萧布衣那不好攻打，就命隆科萨带兵增援莽日。隆科萨很有些犹豫，知道这仗不好打，可做梦也没想到莽日急于求成，竟致惨败。
还算耐心的听莽日说完情形，隆科萨马上决定出兵！和西梁军对抗良久，隆科萨已知道，在黄蛇岭的西梁军，绝对不超过两万，如果除去西梁军这些日的折损伤病和守营之兵，西梁军恐怕只有不到万人进行追击，先败不算败，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笑得最好。再加上西梁军连番征战，恐怕已是强弩之末……
心思百转，觉得这机会千载难逢，又想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中原人的话，总是有几分道理。立即命令莽日将功赎罪，带兵做先锋。又让骨都候塔木勒从万人队中抽出三千人马做先锋，和莽日兵合一处，自己带领中军，径直向南杀去。
隆科萨决定，一定要扑灭西梁军的嚣张气焰。
莽日有了后盾，已去了惶恐，痛恨之心大增，一马当先的回头杀去。
可事情很是古怪，方才突厥兵逃命，只觉得西梁军就在身后，但反身追回去，又觉得西梁军始终就在前方不远。
前方归前方，但总是见烟尘弥漫，听蹄声隆隆，不知追了好远，终于见到千余铁骑的背影。
莽日精神一振，没注意到路边多了些滚木枯枝，却见到天空有雄鹰展翅。那鹰极为雄骏，莽日见了为之一怔，暗想这不是草原都少见的海东青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他不知道烟尘滚滚，不过是萧布衣的疑兵之计，海东青已被训练的颇具灵性，发现突厥兵的行踪，回转报信，萧布衣见状，不敢大意，当下撤兵。每匹马后，都系着枯枝滚木，轰轰隆隆，这才让突厥人感觉到大兵追在屁股后，不然步兵又如何会追的如此紧迫？
莽日见到方才耀武扬威的黑甲铁骑开始向南败逃，当然，在莽日心目中，这是败逃，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诱敌两个字。
软怕硬、硬怕横、横怕不要命，现在他莽日就是又横又不要命，就算威震天下的铁甲骑兵，见到他也只能败逃。
大军呼啸如狂风卷过，杀气腾腾围追铁甲骑兵之后。
萧布衣见突厥兵已到，抬头远望前方，见信号未起，命铁骑不缓，自己却稍缓马速，坠到最后，挽弓在手，冷望如潮冲来的突厥兵。
突厥兵很多都知道，那就是威震天下的西梁王，那就是草原马神艾克坦瑞！
马神是保护草原安危之人，得罪了马神，就会让天降灾难于草原！
去年草原大雪，都说就是因为可汗得罪了马神。这段时间草原又有旱情，听说也是因为得罪马神的缘故。
可汗是草原之主，但马神却是上天的使者。相比之下，均是不能得罪。但可汗已说，眼前的这个艾克坦瑞不过是个骗子！
到底谁的话可信？没有人知晓。
但见萧布衣匹马单枪横在铁甲骑兵最后，所有人无不心中惴惴，他们自负骁勇无双，可又有谁敢这时候挡在这千军万马之前？
萧布衣敢！他一转身，倒骑在马背之上，任由月光驰骋，然后他挽弓！
弓如满月！
如潮的突厥兵见萧布衣挽弓，有了那么刻的缓慢！
那是一种摄心的力量，那是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萧布衣等到那一刻的沉凝，断喝一声，四箭齐飞，电闪般射入突厥兵骑兵的人流。
那一声断喝，有如天边沉雷，轰轰隆隆，震颤四野，就算隆隆的蹄声都是无法遮掩。
突厥兵听到，都已露出惊畏之色，他们不知道还有人能发出这种呐喊，也没想过有人的喝声，竟然和天雷仿佛。
萧布衣在他们眼中是神，马神！
他们不过是凡人，怎能和马神作对？
长箭无一落空，四人翻身倒地，毙命当场。身侧的突厥兵惊骇莫名，勒马下意识的躲闪。慌乱一起，蔓延开去，只听到‘扑通扑通’响声不绝，那四个死人身边，竟然又有十数人躲避不及，撞在一起，落在马下。
突厥兵如潮的追击，此刻竟然有了那么一刻混乱。
萧布衣傲然一笑，见对方很快的调整过来，继续追击，也不由叹服突厥骑兵敏捷的身手。
莽日大怒，高喝连连，不管什么马神、牛神、牛鬼蛇神，挽弓搭箭射来，突厥兵忍不住效仿，一时间，乱箭如雨。
萧布衣轻磕马镫，月光早就知道危险，如飞向前。月光非凡马，千军之前，反倒更加的俊朗飞扬，如同它的主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乱世而生，有些马，天生就对危险如履平地。月光放开四蹄，只是一窜一纵，那些羽箭已纷纷落在它的身后，再轻嘶一声，撒欢而走，突厥兵虽快，竟和萧布衣越离越远。
萧布衣稍阻突厥大军，抬头向远处望去，一天厮杀，竟又回到了起点，黄蛇岭已在眼前。见山巅一股浓烟笔直冲起，萧布衣大喜，知道尉迟恭已准备稳妥，不再拖延，带队向山岭奔去。
突厥兵穷追不舍，越离越近，可最后就是一箭多的距离，始终追赶不上。这就像是驴子嘴前吊着青草，想要咬，总是力有不及。
隆科萨见又追到了黄蛇岭，心下凛然，暗想莫要中了萧布衣的诡计。他和西梁军对抗日久，知道这些兵士素来不肯死拼，素出奇谋，这些中原人均是狡猾多端，不能不防。急叫突厥兵传令，命莽日不要入山。
莽日这时已近了黄蛇岭一条入山的峡谷前。
这里本来也有西梁军坚守，若遇突厥兵袭来，就暂时会退到谷中防御。这条峡谷伊始颇宽，但是越行越窄，突厥兵有几次从这里冲进去，却迷失在荒山中，被西梁军所杀，莽日并没有走过这里，见黑甲铁骑已冲入谷中，不由有些疑惑。可眼前遽然一亮，因为发现前方道路上铜钱、银豆撒了一路，而且还有绫罗绸缎零落的遍布在路边杂草旁。
铜钱、银豆在阳光下一耀，晃的人心慌。
莽日部见了，很多人都叫道：“那是我们的东西！我们的东西都在谷中！”他们本来就心痛损失，想到这里，如何会停。一窝蜂的向谷中冲去，仿佛那里就藏着他们的珠宝财物，莽日不能制止，也不想制止，跟着众人冲进去。
铜钱、银豆有如指路明灯一样，蔓延的向谷中引去，突厥兵蜂拥入谷，唯恐落后，等到先遣数千人悉数进入谷中，隆科萨这才赶到，气急败坏道：“蠢货，必有埋伏。”但还有突厥兵见到财物，甚至还见到珍珠金锭，忍不住的双眸泛光，不听调遣，拼命的向谷中挤去，乱做一团。
隆科萨气的无计可施，原地直转圈子。想要斩人立威，可又颇有犹豫。这一会的功夫，谷中竟然灌入了七八千的兵马，他这次没有猜错，谷中果然有伏，突厥兵忙乱之际，只听到两侧山中一阵鼓响，伏兵尽出。
数百斤的大石从两侧滚下，轰轰隆隆，骇人听闻。
谷外的突厥兵看的心惊肉跳，谷口的突厥兵吓的亡魂皆冒。拼命想要撤出谷口，但是后面抢钱的突厥兵如过江之鲫，密密麻麻的堵塞了道路，谷口的兵士急切间如何能杀的出去？
大石下来的极快，转瞬就到山脚，只听到‘砰砰砰砰’响声连成一片，大石撞击，地动山摇。
有的突厥兵躲闪不及，被大石挤住，当下就被压成肉酱，血雾暴涨。
那大石极多，顷刻之间已封死了谷口。
突厥兵有侥幸逃得性命，惊出一身冷汗。可有的被乱挤之下，进入谷中，还不等庆幸，只见到两侧火箭如蝗，纷纷射下，山谷中已布满易燃之物，一时间，狭窄的山谷火光熊熊，黑烟冲天。
突厥兵深陷埋伏，哭爹叫娘，莽日后悔不迭，见谷中如地狱，无处容身，弃马向山腰攀去。抽出腰刀，就要负隅顽抗，只听‘崩’的一声响，一箭射来，快如流星，莽日躲闪不及，被那箭射在咽喉之处，叽里咕噜的向谷中滚去，没入了火海之中。
尉迟恭收了长弓，望见山谷下方的挣扎喊叫，微有感慨。
这一天，粗略估计，已杀了突厥兵近两万之多，而西梁军折损不过两千，这一仗，计谋频出，攻敌弱处，连番打击下，突厥兵的贪婪、不服管束、散漫被暴露无遗。这仗大胜，他胜的痛快淋漓，少有的舒心。感觉到什么，回头望去，见萧布衣不知何时，已上了山腰，正微笑的望着自己。
二人笑的有如冬日暖阳，颇为舒心，他们也值得这样微笑。
尉迟恭道：“西梁王好计谋。此战连番运用计谋，末将佩服。”
“有些是临场发挥，有些呢……却是早有人考虑。”萧布衣笑道：“我这人，出奇偷袭可以，但若说领正兵，还是远远不及你们。”
“此战虽大胜，但恨不能杀尽突厥兵。”尉迟恭道。
“有的时候，不用杀尽，不过最少要逐走他们，才能全力对付唐军。这些突厥人一日数败，折损数万，想必已记住了我们。”萧布衣道：“这时候，我们利用他们的惊惧，再行攻击往往会十分奏效。”
尉迟恭笑容灿烂，“西梁王所言很有道理。”
萧布衣大笑摇头道：“尉迟将军，这些话是出自李将军之口。”
“李将军？”尉迟恭双眸一亮，“可惜……他在蓝关。想当年，他率三百铁骑搅乱突厥，若他来领军，或许早破突厥。”
萧布衣道：“李将军也是人，不是神，他行军作战虽是战无不胜，但出手前必须要等时机。时机未到，他也只能等待。”抬头远望东方，那里是井陉关的方向。
“那眼下时机是否到了呢？”尉迟恭试探问道。
萧布衣点头道：“我正要告诉尉迟将军这个消息，李将军说眼下时机将到，想必已出军！我们驱逐突厥人出中原的日子，不远了！”
※※※
隆科萨人在黄蛇岭外，欲哭无泪。噩耗频频传来，昭努部两千多人被西梁军突袭营寨，死个干净。莽日所率的万人队亦是全军覆没，甚至还赔上了自己抽掉出去的几千人。
这一仗下来，突厥人受到重创，而突厥兵的心理创伤，无疑更重。
他们从伊始的自信逐渐变成怀疑，不知道是否还能战胜西梁军，如今天气日冷，他们这二十万人，也该回家了。
想到回家之时，隆科萨扼不住的思乡之情，他们离开草原实在太久了。向身边的突厥兵望去，见到他们或多或少的茫然，隆科萨无奈的命令众人暂时回转榆次。在这里，无法防备西梁军的偷袭，只有在榆次大城中停留，才能让他们感觉些许的心安。
风冷，本还是清朗的天气，随着狂风吹过后，铅云压顶，如同隆科萨此刻的心情。回到榆次后，颉利可汗尚未回转，隆科萨只期盼可汗大获全胜，因为颉利若赢，说不定心情喜悦，会赦免他的兵败之罪，但颉利若输，说不定会杀他泄愤，那可大大不妙。
患得患失之际，颉利带兵回转，颉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和铅云一样，深沉阴冷。隆科萨跪倒请罪，颉利摆手道：“起来吧，你那边战况如何？”
隆科萨惴惴的将惨败说了遍，颉利仰天长叹道：“果不出我所料。”隆科萨一头雾水，不知道颉利料到了什么，颉利沉吟良久才道：“这些中原人，忒也狡猾。我听燕岩西梁军出兵，就想先剿灭一股力量，割断西梁军彼此的联系。可才到燕岩，他们又隐回深山。我百般搦战，他们只装作听不到。”
骨础禄一旁道：“他们是骇于可汗的威严，这才不敢出兵。”
颉利望了骨础禄一眼，心中不喜。若是平日，这种话听着很是舒心，但在此刻，怎么都觉得有些刺耳。停顿片刻，又道：“我当时就知道，他们多半是虚张声势，疑兵之计。他们诱我分兵，目的却在莽日的万人队，还有援助的隆科萨，这招中原人叫做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骨础禄心道，声东击西倒是不差，可围魏救赵好像不太符合。但见颉利忧心忡忡，骨础禄道：“可汗不必着急……”
颉利再也按捺不住，怒拍桌案道：“我怎能不急？眼下我等出来日久，你当初说中原人懦弱，只要兴兵，他们必定望风披靡。我等先下山西，再打河北，黄河以南，可归李唐，黄河以北，可尽归我等。但这久过去，我们连半个山西都无法取下，到如今，兵士思归，死伤惨重，你让我怎么稳的下来？”
骨础禄脸色发青，“他们粮草多半已耗尽。”
“三个月前你就是这般说法，三个月后，你还是这个腔调。”颉利怒道：“若再耗三个月，他们还能坚持，我们又如何？”
“不要三个月，只要再有一个月。”骨础禄虽受斥责，可仍坚持道：“可汗，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如今这种情况回去，只怕……”他欲言又止，颉利已明白他的意思，这次南下，本来就是为了树立威严，炫耀武力，这般灰头土脸的回去，只怕草原人鄙夷。在草原人眼中，端是成败论英雄，他颉利不能带领草原人更上一层，那这个可汗的位置，只怕也坐不太安稳。
“我们不能只凭你的判断。”颉利沉吟道：“我们已僵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知道他们还有多少粮草……”
“我愿意再为使者，前往黄蛇岭！”骨础禄道。
颉利皱眉问，“你去黄蛇岭做什么，你不怕萧布衣杀了你？眼下已势不两立，他又不择手段……”
“为了可汗，我就算死也是无妨。”骨础禄坚定道。
颉利从烦躁中清醒过来，终于有了感动，“骨础禄，可你去黄蛇岭做什么？”
骨础禄胸有成竹道：“我这次出使，就是想探他们的虚实。可汗，我们可以议和为名，与他们谈判。眼下他们大胜，若有能力继续下去，断不会议和。可他们若是粮草已尽，多半会趁机和我们和谈。只要他们肯和谈，那就意味着西梁军已无法坚持，我们当可继续围困，坐待西梁军粮尽。这招虚虚实实，想必可探出个端倪。”
颉利左思右想，觉得可行。当下吩咐一番，骨础禄翌日清晨出发，到了黄蛇岭，以使者身份求见萧布衣。
还是张济引领，帐篷中除了萧布衣，还有尉迟恭一旁就坐。骨础禄一路看来，仍觉得西梁军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那种沉寂依旧让人心寒。
进入营帐，抱拳施礼，骨础禄客客气气道：“西梁王，我代表可汗来和你商议和解的可能。”
萧布衣不发一言，双眸有如刀锋，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骨础禄只觉得浑身发冷，强笑道：“你们的确胜了一场，但胜败乃兵家常事，眼下我军还有二十多万之众，若是全力一战，只怕你我都不能讨好。可汗只觉得这样下去，毫无意义，所以想撤兵回转。只要西梁王答应我等，以后雁门、马邑、定襄三地均是突厥的领地，那可汗就可马上回转，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骨础禄觉得这个条件实在太便宜了西梁军，也觉得他们若是粮尽，绝对会答应自己的条件，他在等萧布衣的答复，以观虚实。
萧布衣笑了，嘴唇动动，只迸出了一个字，“滚！”

第五九五节 草木皆兵
骨础禄听到萧布衣的回复，差点没气昏过去。气愤的同时，心中又有了惊惧，只因为萧布衣的底气太足，十分嚣张！
嚣张的人若不是白痴，多半就是因为有两把刷子。萧布衣上次的‘要战就战’四个字满是慷慨激昂之气，但今日这个‘滚’字，却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萧布衣现在连谈都不谈，是不是意味着他认为此战必胜？
骨础禄没有滚，冷冷的望着萧布衣，不想再被他的气势压倒，“西梁王，我们有二十万大军，你若要和我们抗衡，一定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一定！”他加重了口气，甚至有点威胁的望着萧布衣，“你们的大敌是李唐，绝非我们，我不信你连这个关键也看不出来。”
萧布衣叹口气，“这句话若是半年前说，本王或许会考虑考虑。那时候，本王只想要你们滚出中原，不要滋扰中原百姓。但到现在……你们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本王若是不给你们点教训，如何对得住这半年来受苦受难的中原百姓？到现在，你们竟然还妄想占有定襄、马邑和雁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谈可以，答应我个条件，我就会考虑议和。”
骨础禄强忍住怒气，“什么条件？”
“退出定襄，然后从于都今山向东到额根河，将这条线以南的土地双手奉上。”萧布衣淡淡道。
骨础禄怒极反笑道：“我们不如把突厥牙帐也让给你好了。”
萧布衣笑道：“若你们赞同，我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
骨础禄气的就要发狂！原来可汗的突厥牙帐就在额根河北，于都今山以东，算是突厥颇为繁华之地，萧布衣不但不让半分中原的土地，竟然还想要去了突厥千里江山，如何不让骨础禄暴跳如雷？
萧布衣根本没有诚意谈判，骨础禄忿忿想。
“西梁王，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萧布衣一字字道：“我做的事情，绝不后悔！”他气定神闲，看起来智珠在握，骨础禄一阵心寒，再不多言，转身就走。
萧布衣等骨础禄离开，这才道：“颉利等不及了。”
尉迟恭一直保持沉默，听到萧布衣说话，这才道：“骨础禄想探我们的底，没想到反倒泄露了他们的心虚。”
萧布衣道：“不错，从今日的谈话可见，我们的机会终于到了。不过我一直奇怪一件事情……”
“何事？”
“为何李唐一直没有和突厥兵并肩作战？”萧布衣道：“李渊老谋深算，李玄霸更是翘楚之辈，他们没有理由认为只凭突厥兵就可以击败我们！若加上他们的进攻，我们不见得能守得住这里。”
“夏季多雨，他们运送粮草已是苦不堪言，再加上突厥兵多，却不做事，李渊可说是做了件赔本的买卖。或许……李渊希望将决战的场地放在河东，效仿当年对抗刘武周之法，也或许他已供不起这多兵力同时开战。要知道……李渊本来投入的兵力已有四十万，这是唐军从未有过的事情，虽然李建成已经退守潼关，但突厥又加了二十多万的人，要消耗三四十万兵的粮草，李渊是有苦难言！”
萧布衣知道尉迟恭说的是实情，但觉得李玄霸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对于李玄霸的很多事情他并不知晓，所以他还是一直关注着李玄霸的动静。让他奇怪的是，李玄霸最近根本没有任何举动。
李玄霸，到底在想着什么？萧布衣有些奇怪的想。
※※※
骨础禄出了黄蛇岭，满腹的怒气。他再次被萧布衣羞辱，可耻辱感明显不如上一回。回到榆次，颉利正等他的消息，见到他锅底一样的脸色，已知道结果。
骨础禄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这一次不再意气行事，而是实话实说，没有添油加醋。颉利听完后，皱眉道：“这么说，他们真的底气十足了？看来……他们的粮草还可以支撑一段日子？”
“应该还可以支撑几个月。”骨础禄不敢确定道。
颉利叹道：“我等春日出兵，到如今冬日已到，战士早就心存归意，他们若是还能坚持几个月，到时候天寒地冻，大雪封路，我军必败。”
“可汗，我倒一计。”骨础禄道。
虽对骨础禄已不抱太多的希望，颉利还是道：“说来听听。”
“眼下我等进退维谷，其实是中了李渊的两虎相争之计。”
颉利冷哼一声，“若不是你说我们出马，可手到擒来，何苦到今日的地步？”
骨础禄脸色微红，“可汗，我知错了，眼下正想将功赎罪。”骨础禄一直都是始毕和颉利手下的红人，当初始毕死后，骨础禄辅助颉利上位端是花了不少气力。颉利虽是贪婪残忍，可知道和骨础禄是休戚相关，也就不再斥责。骨础禄道：“眼下李唐借口兵力匮乏，一直不出兵太原，让我们和西梁军斗个两败俱伤。我们既然久攻不下，兵士厌倦，就不如暂且北归。”
“就这样回去？”颉利不满道。
“当然不是就这样回去。我们可以暂时北归，或到天池，或到偏关，实在不行可退到马邑或定襄观察动静。西梁军见我等撤退，当放松警惕全力对付李唐。他们若是下太原，很快就会和李唐打在一起，那我们就可以轻易的置身事外，甚至可以攻西梁军背后，一雪前耻！”
颉利怦然心动，他和李唐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存在什么结盟。当初长孙顺德并没有请他出兵，只是分析利害就让颉利觉得非出兵不可。如今长孙顺德已不在，只凭李仲文、宇文歆两人，对颉利根本没什么影响。听骨础禄说的也有道理，前思后想，不等决定，就有突厥兵前来禀告，“可汗，大事不好。”
突厥兵满是惶惶，颉利心中一沉，“又怎么了？”最近打击连连，颉利听到消息就有些心惊肉跳。
“骨都候克伦扎攻打蒙山，全军覆没！”突厥兵道。
“什么？怎么可能？”颉利可汗霍然站起，脸上失色。
西梁军一直坚守避战，但近日的反攻几乎在同时发动，从太原城到太行山数百里的地域，突厥兵和西梁军征战的地点有三，那就是从西到东的黄蛇岭、燕岩和蒙山三处。这三处同时发难，隆科萨在萧布衣、尉迟恭手下惨败而归，燕岩的西梁军虚晃一枪，等颉利杀过去的时候，又退到山中和突厥兵周转，让颉利空有大军，无处用力。蒙山已近井陉，这段日子一直都是骨都候克伦扎负责攻打，颉利本以为那里的西梁军也是虚张声势，哪里想到自己的铁骑竟然被打的全军覆没，克伦扎手下有两万多铁骑，就这么没了？
身子晃晃，颉利感觉眼前发黑，扶住了桌案，忍住骇然道：“他们怎么会全军覆没？萧布衣手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隆科萨败北，颉利没有太过斥责，只因为萧布衣毕竟南征北战多年，又是东都之主，若是败在隆科萨手上反倒奇怪了，可是克伦扎又被谁击败？
西梁军中，还有谁能如此干脆利落的全歼克伦扎的骑兵？
那可是足足两万突厥骑兵！
突厥兵略有犹豫，哀声道：“听说是……李、靖！”
李靖？
李靖到了山西？
他不是一直在蓝关？
所有人都有着这个疑惑，所有人都震撼于李靖这个名字。骨础禄虽是百般诋毁这个名字，但却不能不承认，这些年来，给傲慢的草原人最冷酷一击的人正是李靖。
英雄自是英雄，何须旁人评说？名将还是名将，一出手又给突厥人当头一棒！
颉利双腿发软，坐了下来，喃喃重复道：“李靖……他也来到了山西？”他忘记不了大哥始毕对李靖的痛恨，当然也忘记不了李靖只凭三百人就大闹突厥的事情。
很多事情并非想不承认就不存在，在内心深处，颉利还是对这个未曾见面的李靖心存畏惧。
厅中寂静，唯余风声。这个冬天，实在有些冷！
不知沉寂多久，天色渐暗的时候，颉利这才想起了什么，问道：“李靖带了多少人？”
“听说……有十万兵马。”
颉利又是一惊，“十万？”
十万算不上多，可萧布衣不过数万兵马，就抗的住他的近三十万大军，李靖领兵十万，那已经算是个十分恐怖的事情。
“李靖到底用什么方法，让两万多骑兵全军覆没？”骨础禄忍不住问。
“听石艾城的人说，清晨时分，骨都候就去攻打西梁军，但大军出征，中了李靖的诱兵之计，导致全军覆没。等李靖攻到石艾的时候，我们的人才知道不好，弃城而走……而根据石艾幸存兵士的消息，才知道克伦扎全军竟然没有一个人回转。”
“石艾也失守了？”颉利又是一惊。
突厥兵道：“我们不擅守城，若是被李靖困住，岂不坐以待毙？”
颉利知道说的是实情，可听在心中总是不舒服。还不等再说什么，又有突厥兵急急赶到，“可汗，李靖大军已近寿阳。”
颉利霍然而起，“那不是和我们相距不远？”
他们打了这久才收复了太原郡东部各城，没想到转眼之间，又被李靖打了回来。寿阳和榆次已不过百里之遥，寿阳若失，依照李靖在草原的速度，说今晚推进到榆次城下也是大有可能。寒风起，颉利已满头大汗。
这时候府外又是马蹄急骤，骨都候塔木勒冲进来，大叫道：“可汗，大事不好。”
颉利心惊肉跳，“又怎么了？”
“东部有无数败兵涌来，说李靖已经打来，收了盂县、乐平等地。将我们的人从那里赶了出来。”
颉利大怒道：“李靖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打的如此之快？一派胡言！”他冒着寒风冲出府邸，登上了城头，见到黑压压的突厥兵惶惶策马，聚在城下，不由大吃一惊。突厥兵完全不受控制，慌做一团。看城下黑压压的一片，最少已有数万之众，东方还不停的有骑兵涌来，黄昏下如昏鸦归窠。
“可汗，我们的兵士思归，再加上又被西梁军接连击败，眼下军心涣散……”
“还用你废话？”颉利呵斥道：“眼下怎么办？”
“城中还有三万兵马，加上城外的这些，我们暂时可召集十万之众。若是和李靖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骨础禄打气道。
颉利皱起眉头，“你方才说的主意不错。”
“什么主意？”骨础禄一时不解。
“退到天池，暂看动向。”颉利下了决定，“眼下李靖、萧布衣加上十多万西梁军，我们就算取胜，也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心中已知道，只凭个萧布衣就让他疲于奔命，李靖若参与进来，再不逃，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骨础禄早就心中忐忑，知道形势恶化，顾不得嘴硬，赞同道：“可汗此言大善。”
榆次一边的城墙早被萧布衣的破城弩轰烂，突厥兵虽占领，也不会去重建，这样的城池，怎么能守？再说就算城门不烂，他们也根本没什么守城的经验，大军压境，估计也只能弃城而逃。见突厥兵越聚越多，越多越乱，颉利可汗也忍不住心慌起来，总觉得李靖的大军随时会杀到，当下下令，先退到太原城西再说。
命令一下，突厥兵如出圈的牛羊一样，乱哄哄的向西而走。
夜凉如水，风寒若刀，聚集近十万的突厥兵轰然向西撤退，也算是气势惊人。一路上又有旁的突厥兵听闻消息，连夜拔寨跟上，疾驰了一晚，不到天明就已到了太原。
太原亦是大乱，李仲文见突厥兵滚滚而来，也是大惊，等听明白一切后，不由又惊又气。连劝颉利不用紧张，说不定对手是虚张声势而已。东方渐白的时候，众突厥兵见西梁军并没有杀到，心中稍安，又累又困，当下都涌到太原城中休息，太原城又遭一次洗劫，百姓怨声载道，李仲文颇感忧心，暗想这半年来百姓已难堪重负，突厥兵若走，只怕太原百姓就要反了。可事到如今，根本无半点主意。
萧布衣听闻突厥兵一路败退的时候，心中大喜。早早披衣而起，和尉迟恭商议下一步打击突厥的策略。这时候有兵士前来禀告，“李靖李将军求见！”
萧布衣大喜，和尉迟恭出帐相迎，见李靖立在帐外，身边跟着大将张亮。四人相见，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李将军果然威风，只凭个旗号，就让突厥兵闻风而逃。”萧布衣大笑道。
见到萧布衣，李靖虽还脸色如铁，但眼中已有暖暖之意，“不是我威风，是西梁王和尉迟将军这半年来打的实在太好。”
“进帐再说。”几人入帐，均是席地而坐。萧布衣知机会难得，开门见山道：“我已听说李将军在蒙山斩杀突厥兵两万有余，具体情形还不清楚。”
李靖道：“过去的事，不足一道。”他说的平淡，丝毫不以大胜为喜，尉迟恭对李靖素来佩服，见其宠辱不惊，回想当年一番谈话，更是感慨万千，说道：“我和西梁王联手出击，这些天杀敌不过两万，如果李将军的战绩不足一道，那我们真的无地自容了。”
众人均笑，张亮道：“其实李将军是利用突厥兵的骄敌心理，一路用兵引他们深入腹地。那些突厥人真以为自己不差，一路狂追，却不知道李将军早分兵绕道断其后路，等他们发觉不对的时候，已对他们四面围困。我们一面是盾牌手、长枪手死死顶住，一面是投石机和连弩大肆轰杀，一面是大山拦路，另外一面是李将军领军坐镇，试问突厥兵有何能耐突围？”
萧布衣对李靖的大胜已见多不怪，尉迟恭悠然神往，叹道：“李将军就是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李靖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我兵力远胜突厥，再不能胜，那真的愧对西梁王的信任。尉迟将军，你和西梁王以少胜多，歼灭对手万余，这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尉迟恭见李靖为人宽厚，不居功自傲，更增钦佩。
李靖又道：“现在我们彼此恭维完毕，该谈正事了。”众人笑，发现李靖骨子里面绝非个刻板的人。萧布衣道：“依我之见，眼下突厥兵人心惶惶，军心不稳，再加上久战疲倦，可求决战，一口气将他们赶回草原，尽取太原以北的楼烦、马邑、雁门等地。”
尉迟恭赞同道：“我也是这般想法，当趁李将军大军赶到，对突厥兵施压，然后穷追猛打，将他们打回老家去。”
李靖沉吟道：“我……有些意见……”
萧布衣微怔，已知道李靖有不同的看法，“李将军，不妨说来听听。”
李靖道：“眼下的情形和我们预期的大致相符，但有一点出乎我的意料，那就是突厥兵败的实在太快。”
“李将军怕他们有埋伏？”尉迟恭问。
“若真的有埋伏，反倒好了。”李靖道。见众人都满是错愕，李靖解释道：“他们若有埋伏，反倒说明准备和我们决一死战。眼下南下的突厥兵，均是草原精锐之兵，若这一战折损，草原必定元气大伤，数年难以恢复。”
尉迟恭试探问，“李将军的本意是全歼此次南下的突厥兵？”
萧布衣也是忍不住的震惊，他眼下大敌是李唐，其实就想给突厥个教训，驱逐他们回草原后，先灭李唐，再攻突厥，哪里想到李靖居然有如此磅礴的野心！
李靖点头道：“我既然出兵，就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让他们几年内无能力南下，只有那样，我们才能安心的消灭李唐后，休养生息，等几年后一口气铲除突厥。但西梁王和尉迟将军一战让突厥人胆寒，我一出兵，再灭突厥兵数万，我本以为突厥人会和我再拼，我可围困歼之。但眼下看来，他们已成惊弓之鸟。我这一路行来，他们根本无心应战，纷纷弃城而逃，突厥马快，我们想追杀他们，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萧布衣道：“那李将军眼下有何建议？”
“和突厥兵议和！”李靖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沉默下来，想了良久，眼眼一亮，“李将军想通过议和拖住他们北归的步伐？”
李靖点头道：“不错，突厥人贪婪，若见我们议和，多半会观望战机，以图利益。他们肯定也希望我们和唐军对决，他们渔翁得利，我们可暂派使臣和他们议和，务必要拖住他们，然后才能调兵北上，再求重创对手。”
“突厥兵残忍无比，绝非像我们这么好讲道理。”萧布衣担心道：“使者若去，必有生命危险，这人又要能言善辩，不知道派谁前去最好呢？”
张亮本来一直沉默，听到这里，起身施礼道：“若西梁王、李将军不嫌，末将愿往议和！”
张亮本是瓦岗降将，一直追随李靖，做事稳妥，颇得李靖赏识。见张亮请缨，萧布衣凝望他良久，这才道：“张副将，此行事关重大，九死一生，你可想清楚了？”
张亮沉声道：“末将前来之时，就已想的一清二楚。末将本待罪之身，得西梁王、李将军信任，无以为报，这次当鞠躬尽瘁，死而无憾！”
萧布衣叹道：“视死如归真英雄也！好，本王就派你前往！”
李靖却道：“张副将，你此行不能抱着必死的念头，而要想着如何拖住对手，活着回来！”
“末将明白。”张亮重重点头，“不知道是否马上启程？”
“不急。”李靖道：“如今突厥兵还在太原，你此刻若去，有李仲文在，必死无疑。等我出兵太原，逼颉利北返，分开唐军和突厥兵后你再出使。”
张亮点头，李靖望向萧布衣道：“西梁王，虽说李唐一直没有动静，但还请你和尉迟将军围攻太原，同时提防唐军北上援助，至于攻打突厥一事，还请让末将全力调度。”
萧布衣应允道：“合该如此，本王当全力以赴协助李将军。”二人相视一笑，不由想起当年草原所言。那时候萧布衣竭力为李靖争取机会，不想时势难逆，终难得偿心愿，今日当求一展雄风，大破突厥！
※※※
颉利一夜噩梦，等从梦中惊醒时，骨础禄急急到了他的床榻前，低声道：“可汗，大事不好。”颉利很是郁闷，这段时间，最常听的就是这‘大事不好’四个字。每次听到，都意味着又有极坏的事情发生，问道：“西梁军打过来了？”
“可汗料事如神，属下……那个……”
骨础禄本想说可汗料事如神，属下佩服，但见颉利脸比锅底还黑，只怕马屁拍到马蹄子之上，住口不言。
颉利只听到鼓声远远传来，不由心惊。他在太原城中，这鼓声都传的过来，那不是说明西梁军已到了太原？
急急出府，见李仲文已在门外等候，不耻下问道：“李仲文，现在战况如何？”
李仲文也是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明白为何几次向西京请兵，河东就是不派兵增援，难道说圣上已放弃了太原？见颉利惶恐，想起他平日的嚣张，心中竟然有些快意。
“城外有数千西梁军击鼓扰民，并无大军赶来。想西梁军在山西不过数万兵力，虚张声势，我等不用害怕。”
“我怕之何来？”颉利听明情况，心中大安。
李仲文眼珠一转，道：“城外西梁军兵少，何堪可汗一击？我斗胆请可汗出兵击之，给他们个教训。”
颉利有些犹豫，暗想你当老子是傻的？西梁军这招叫做诱敌深入，数次用在老子身上，老子如还不长记性，那可真蠢到家了，西梁军派人诱敌，不远处肯定有大军埋伏，老子无论如何，这次都不会上当了。正想着如何推辞又不伤自己面子的时候，有唐军急急赶到，大声道：“太谷公，大事不好。”
李仲文脸色一沉，“何事？”
唐兵道：“不出太谷公所料，西梁军果然是诱敌之计，见我等不出兵，大兵源源不绝的赶到，到如今，东城外最少已有万余大军！”
李仲文心中凛然，暗叫可惜。原来西梁军数千人清晨就在城外擂鼓呐喊，他的确怀疑对手是疑兵之计，再加上守太原兵力不过数万，不敢主动出击，可见对手增援到一万，就想西梁军可能是虚虚实实，清晨擂鼓，其实大军并未赶到，却利用太原守军的迟疑心理，逼他们龟缩城中，眼下西梁军兵增过万，不用说，颉利更是不会出兵了。
向颉利望去，见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怨毒，李仲文暗自戒备。
颉利心道，你老小子早就知道对手是诱敌之计，竟然还劝我出兵，其心可诛！若是平日，颉利说不定号召骑兵，踏平太原城，但眼下事态紧急，无暇理会李仲文。心思一转，对骨础禄道：“召集兵马，我们从城西出兵，兜个圈子然后断西梁军的后路。”
李仲文大喜，道：“那祝可汗马到功成。”无论如何，只要突厥兵和西梁军交手，对太原总是没有坏处。颉利二话不说，和骨础禄、一帮特勤、骨都候出了太原城，尘烟四起，突厥兵源源不绝的出城。李仲文已明令兵将加强城防，静观其变。
可过了一两个时辰后，有兵士急急来报，“启禀太谷公，现在西梁军已纠集了最少三万兵力，不但城东有大军围困，城南亦是开始下寨扼住路口。”
李仲文心中一凛，暗想这次西梁军真的要动真招了。西梁军在南方下寨，那就是要扼断太原和河东的联系，提防他们南逃关中。
“突厥人现在情形如何？”
“他们已走了十之七八。”
“那东方可有战况？”李仲文问道。
“没有。”兵士摇头道：“他们大军出了城西，就折而向北，听说……”兵士欲言又止，李仲文急问，“听说什么？”
“有懂突厥话的兵士说，突厥人内部都说，可汗下令，命他们北返前往天池。”
李仲文一听，遽然醒悟，只觉得心口一热，一口鲜血喷出来，心中道：‘颉利原来是骗自己，突厥人走了，自己又如何守得住太原城？’
※※※
颉利一路飞奔，如今已出了太原郡，到了楼烦。在他身后，有十数万大军跟随，乱做一锅粥一样。见东方的天空，蒙蒙沉沉，颇有征伐的味道，知道西梁军多半已快到了太原城下，颉利重重一口唾出去，骂道：“李仲文多半以为他聪明非常，不知道我也不笨。”
骨础禄赔笑道：“可汗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颉利冷哼一声，带兵继续狂奔向北，等到了天池这才暂时安营下寨，打听动静。天池已在楼烦郡最北，突厥兵一口气奔出了数百里，暗想和西梁军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按理说他们应该先顾太原，不会过来追击。
过天池数十里后就到马邑郡内，再过开阳向北，很快就能到定襄。定襄现在已是突厥的地域，还有突厥人守卫，颉利直到这时，才心中稍安。可见伊始的近三十万大军只剩下十数万，余众不是失散就是命丧，个个人脸上都写着惊吓二字，不由心中悲恸。不敢大意，撤退之际，早命突厥兵留守楼烦南留意西梁军的动向，自己抓紧时间睡个好觉，打算翌日再做决定。
翌日才醒，噩耗频传，首先是西梁军这次出动最少十万以上大军，已将太原城重重围困，风雨不透。这次萧布衣显然下了决心，一定要打下太原。而太原郡周边各县，已满是西梁军的行踪。游骑不敢南下打探，只知道这些消息。颉利已不关心唐军，只想着自己下一步如何来走。
到了午时，又有骑兵回转禀告，楼烦南的静乐县，已出现西梁骑兵！
颉利闻言大惊，暗想静乐离天池已是不远，西梁军如此之快，看来天池也不稳妥。一夜养足了精神，总觉得心惊肉跳，立即拔寨启程，再向北退。这一次直接过马邑，到了定襄城这才喘口气。
这一路北奔，足足逃了八百里有余，骨础禄道：“可汗，想我军兵快如风，西梁军就算长了翅膀，只怕也追不上我们了。”
颉利也是这般想，暗想西梁军铁骑或许能到，但步兵无论如何都是追不上自己的大军。西梁军若只是铁骑攻来，不足为惧。见突厥兵一路奔行，到如今只有十万多点兵马，这样回转牙帐，真的是颜面无存。吩咐暂且在定襄休整，等候突厥败军北归聚集。
想浩浩荡荡的大军到如今凄凉的地步，真的是欲哭无泪。
一夜无话，第二日颉利才醒，只感觉筋骨酸痛，正想着无论如何都不再逃，要好好的休息几日，骨都候塔木勒赶来禀告，“启禀可汗，大事不好！”

第五九六节 大获全胜
听到大事不好这四个字，颉利光着身子跳起来，急问，“西梁军追过来了？”他这几日真的算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逃的都忘记了自己当年曾经叱诧称雄。
塔木勒道：“西梁军没有追到，西梁来了使者。”
“来了多少使者？”颉利追问。
“一个。”
颉利一脚踢过去，“那有什么大事不好？”
塔木勒哭着脸道：“我怕使者多半不怀好意。”
“他也真的有胆量，一个人竟敢到定襄！来炫耀武力吗？”颉利咬牙切齿，一股怨气无从发泄，只恨不得将来使斩成肉酱，阴狠一笑，“召集手下，我今天要见见这个使者，看看他是否长着三头六臂！”
颉利来到大堂，命突厥兵将两侧而立，杀气腾腾的静候西梁使者到来。张亮坦然自若的来到大堂，手中只捧个匣子，见到杀气弥漫，不卑不亢。
见颉利后深施一礼道：“在下乃西梁王使者郧国公张亮，可汗在上，请受在下一拜。”张亮在李靖的手下，一直都是个副将，不过萧布衣见他为国冒死出使，当下封他为郧国公，一是奖励，二来也是让他的身份和出使匹配。
颉利本来准备不管张亮说什么，都把他拖出去重打一顿出口怨气，可见张亮如此有礼，一时间反倒犹豫起来，想听他说些什么再做决定。
骨础禄喝道：“张亮，你来做什么？”
张亮微微一笑，伸手启开匣子。有人已拦到颉利的面前，保护颉利，颉利摆手让护卫闪开，见匣子掀开，露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张亮的脸。
匣子里面装的都是一颗颗滚圆的明珠，明珠晶莹玉润，发着淡淡的光辉。颉利抢过不少宝物，可还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大个明珠摆放在一起，不由眼前一亮。周围的族长、俟斤见到，都是露出艳羡的目光。他们见过珠宝无数，可如此贵重之物还是罕见，若非可汗在上，早就一拥而上去抢。
张亮捧着那匣珍珠道：“西梁王派我前来，只想与可汗商量议和一事。这匣珍珠，聊表心意。”
突厥人怔住，骨础禄一张脸有些发苦，颉利错愕道：“什么议和？”他没想到骨础禄和萧布衣两次谈判都没有进展，西梁军大获全胜之际，竟然想要议和。
张亮微笑道：“其实西梁王对可汗，一直都是久仰了。”
颉利冷冷一笑，“他对我一直久仰，竟还这般狠毒，对我穷追不舍，若是不久仰，只怕要砍了我的脑袋了。”虽这般说，可见张亮又会说话，还奉上珍贵的礼物，对萧布衣憎恨不减，但对张亮的杀心却淡了很多。
张亮道：“两军交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很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汗是草原之主，也是草原勇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颉利冷冷截断道：“萧布衣想怎么议和呢？”
张亮双手奉上珍珠匣子，见颉利不停的抚摸着珍珠，知道这人并非一般的贪财，心中冷笑，表面更恭敬道：“其实若论以往，可汗和西梁王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想西梁王人在东都，可汗人在草原牙帐，彼此虽少往来，但真的从未动过兵戈。可李渊老儿诡计多端，为私欲而挑动可汗和西梁王之间的争斗，这才让山西大乱，民不聊生。”
颉利道：“你说的不错。李渊这老儿，害我不浅。”
骨础禄见可汗被张亮三言两语打动，暗想这小子出使果然有些门道。怕可汗被他说服，放弃警惕，喝道：“竟说这些没用的话，到底怎么议和，你且详细说说。”
张亮从怀中拿出萧布衣的旨意，双手奉上，“此乃西梁王的旨意，还请可汗过目。”
颉利命人接过来，到现在他也不是没有防备，知道中原有个很有名的典故，叫做荆轲刺秦，他不能不防备张亮心怀鬼胎，对他实施暗算。在张亮进大堂前，早就被兵士搜身，萧布衣的旨意传过来后，也先让骨础禄打开看看，见没事后颉利这才接过一览。
萧布衣的意思倒是简单明了，说什么两国交兵，劳民伤财，本王有意议和，派使者前来，还望可汗深明大义，再不动兵戈。
颉利读完，很是不满，“萧布衣不过是泛泛之谈，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任何诚意！”
张亮笑道：“非西梁王没有任何诚意，而是眼下西梁王和可汗矛盾颇深。西梁王想和解，可又怕可汗不同意，是以先派在下前来询问，如若可能，再继续下去。若是可汗一见面就把在下宰了，想必也不用谈什么了。”
颉利目光如炬，盯着张亮道：“我还真的想把你宰了。”
张亮无畏惧之色，沉声道：“可汗要宰我当然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过宰了我，让天下百姓受苦，多半不是可汗所愿。”
其实百姓是否受苦不关颉利屁事，可张亮这么说，倒很让颉利犹豫。毕竟颉利只是为利，中原人到底谁掌权，只要他能得到好处就行。眼下大败，看手下无心再战，若有个和谈来遮遮颜面，也是好事。
“你说了这多，我们还不知道你们到底开出什么条件。”骨础禄一旁道。
张亮几次欲言又止，将对方胃口吊了起来，知道暂时保全了性命，说道：“在下斗胆，将西梁王的意思传到。西梁王私下对我说，若可汗答应不再兴兵戈，可考虑将定襄、马邑划给突厥。至于雁门，却要顾及中原百姓的面子，不能给与……可汗想必也知道，西梁王他……唉！”
张亮吞吞吐吐，含义万千，颉利想，多半萧布衣好面子，对骨础禄当初开的条件总要讨价还价。
“就这些吗？”骨础禄道：“马邑、雁门、定襄三郡，其实都在可汗的掌握中，这雁门，怎能说给就给？”其实突厥南下，马邑、雁门两地均遭大难，已经形同虚设，百姓稀少，突厥人不要也罢，骨础禄也是还价而已。
张亮笑道：“可汗的损失，西梁王准备用些金银、布匹或者交易方面来弥补，具体数量多少嘛，当然要可汗和西梁王详谈。”
“我怎么能确信你所言是真？”颉利已动心。
张亮道：“我为鱼肉，可汗为刀俎，既然如此，我若是没有得到西梁王的许诺，又怎敢欺骗可汗？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骨础禄怀疑道：“你们中原人素来诡计多端……”
“为了显示诚意，可汗可将在下扣留，再请一人出使去见西梁王，当可知我所言是真是假。”张亮建议道。
颉利犹豫不决，向骨础禄望去。骨础禄这次并不想去，暗想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自己有筹码的时候，才两次出使，眼下现在这种情形，扣住张亮，若萧布衣也扣住自己，那可是得不偿失。
颉利却想，萧布衣多半急于和唐军对决，这才迫切和自己议和。虽然条件差了点，但正可休养生息。知道骨础禄不想去，也不勉强，目光一转，已落在一人身上，说道：“特穆尔，你去议和吧。”
特穆尔苦着脸站出来，“可汗……这个……”
“你不想去？”颉利目光一寒。特穆尔不敢违拗，硬着头皮道：“我……我……去好了。”
特穆尔本来是吐如纥族落的俟斤，也算是身份金贵，当年始毕南下的时候，只想在草原享福，就没有跟随始毕，哪里想到李靖大闹草原，打的他屁滚尿流，苦不堪言。这次颉利又大举南下，特穆尔吸取教训，心道既然留在草原也不见得安全，不如跟随颉利，他一直都是出则在后，退则抢先，是以一直安然无恙，哪里想到好不容易回转定襄，又被派了个要命的差事。
吐如纥族落现在势衰，可敦又和可汗联手，特穆尔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有领命南下。临走时只有老搭档，也就是斛薛族落的普剌巴送行，普剌巴送葬一样的把特穆尔送出城，相对一望，涕泪横流，普剌巴连说保重，特穆尔仰天长叹道：“这天底下，去哪里都不安全呀。”
带着感慨，特穆尔离去，城内的颉利却命突厥兵将张亮绑上关押起来，命几个人看守。张亮一日三餐不缺，也不受虐待，知道自己眼下的待遇不过是暂时，若真的谈崩了，说不定马上就有性命之忧。
一晃几日已过，张亮暗想李将军让自己最少要将突厥兵拖延五日以上，眼下这日子已差不多，李将军若是发动，自己也要想办法脱身才是。这一晚吃饭的时候，张亮装作手脚被捆的麻木不太利索，打破了吃饭的碗，然后取一瓷片藏在手心。突厥兵骂骂咧咧的收拾，并没有察觉张亮的小动作，张亮又被捆起，准备晚上人静的时候，划破绳索，然后逃之夭夭。他早就观察了地形，见看守他的现在只有四个突厥兵，而且均是心不在焉。只要去了捆绑，要杀之逃走还不困难，可关键是不想打草惊蛇，只想着再拖延一晚也好，既然如此，不如天明前再逃。
正盘算的功夫，房门打开，骨础禄走进来，脸沉似水。
张亮心中微凛，展露笑容道：“俟斤，找我吗？”
骨础禄冷冰冰的望着张亮，见他镇静自若，突然哈哈大笑道：“当然是找你，你没有骗我们，可汗很喜欢。走……我带你去见可汗。”
张亮心中不解，却赔着笑脸，“我怎敢欺骗可汗和俟斤呢？”
骨础禄找人给张亮松绑，然后带他前往大堂，颉利高高在上，阴抑的脸上终于有点阳光，特穆尔正在那唾沫横飞的吹嘘，堂上还有一匣金子，灯光一耀，照的特穆尔脸上金光灿烂。
“可汗，西梁王果然有意和解，说你和他的敌人都是李渊。所以请你不计前嫌，愿和你永结友好，从此草原中原一家人，为示诚意，又让我带回一匣金子表示心意。他说可汗再等两天，他会派东都大臣带礼物前来，商议和谈的细节。”
特穆尔脸泛光芒，暗想这辈子总算做了件露脸的事情。张亮暗自好笑，心道西梁王做戏一绝。只是这珍珠和金子，就骗取了颉利的信任。
颉利望向张亮道：“你很好，我不会亏待你。今晚……我们突厥勇士喝个痛快，你也算上一份。”
张亮满面欢容道：“多谢可汗。”
以为萧布衣真心想和，颉利暂时放下心事，暗想这些天手下苦累，也要犒劳一下。命令突厥兵今夜开怀畅饮，大宰牛羊庆祝。张亮身边虽还有人监视，可这些天来总算能痛痛快快吃一顿。众人给他一皮袋青麦酒，他假意痛饮，多数却倒在衣襟之上，等到深夜的时候，很多突厥兵已酩酊大醉，张亮也装醉回转。看守他的四个人有两个还算清醒，回转房间后，又将他捆了起来。等锁了门，四人在外屋大喊大叫，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和郁闷，不一会的功夫，已无声息，想必都已熟睡。
张亮暗道，突厥兵放松警惕，若在这时候偷袭定襄，管保大获全胜。可惜自己无能为力报信，就算能报信，西梁军也不见得能赶到。看今日的情形，再拖延几日也好，今晚不急于离开，以免打草惊蛇。
正犹豫间，突听外边有些响动。一突厥兵蓦地道：“是……”他‘谁’字还没有问出，就像打鸣的鸡被割了脖子，有着说不出怪异。然后屋外就是‘嚓嚓嚓’几声响，张亮久经战场，感觉那像单刀入肉的声音，不由大骇，知道门外有变，不知道来者是谁，是敌是友。不甘心束手待毙，手腕一翻，瓷片在手，利用手指的灵活度，已将绳索割开个口子。
房门一响，一人穿着突厥装束带着寒气走进屋来。毡帽下沿挡住半张脸，看不清面目。
张亮低声道：“是谁？”他不解绳索，暗忖可以崩开绳索给对手一击，蓄力在身，那人推开毡帽，低声道：“我……张济！”
张亮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萧布衣手下的铁血护卫张济，大喜道：“你来了？”
张济手中刀光一闪，已砍开张亮身上的绳索，道：“李将军命我来救你。”
张亮心下感动，暗想自己舍命牵制突厥，李靖果然不忘记自己，“李将军呢？”
“就要入城。你先换突厥人的衣服混出去，我还要做一件事情。”张济道。
张亮不解道：“什么事？”
张济道：“杀颉利！”
张亮骇了一跳，不能不佩服张济胆大包天，“他身边护卫很多，只怕不好得手。”
“总要试试。”张济道。带着张亮出了房间，见到四个突厥兵都已毙命，鲜血汩汩。张亮想到张济杀人的手段，也有些寒心。知道自己马上功夫不错，但要说武功，还是不及张济，询问道：“我和你一块去？”
“不用。”张济摇头道：“你赶快换了衣服，出门向左，有人在巷口接应，暗号是风雷对地火。”
张亮知道张济做事自有主张，不便干预，麻利的换好衣服，用毡帽盖住了脸，出门向左没行多远，有个突厥打扮的人迎上来，低声道：“风雷。”张亮应了暗号，那人掀开毡帽，却是萧布衣身边的亲卫方无悔。
方无悔一直跟随萧布衣，到现在虽功夫不高，但头脑极灵活，拉着张亮进入个庭院，然后点燃烟花放出去。
‘嗤’的一声响，烟花飞出好高，半空中绚丽无比。
张亮问，“现在情形如何？”
“李将军已带骑兵赶到。”方无悔道。
张亮略微有些奇怪，暗想如果只是骑兵，为何会今日才到？不过方无悔不说，他也不便多问。方无悔道：“到现在，这城中已混入了千余骑兵。突厥人粗心大意，再说一直在等山西各地的突厥兵回转，我们就借机混进来。他们不关城门，更让李将军长驱直入。”
张亮不等回答，只见到远方的天空亦是有烟花升空，闪耀明亮，有如晨星。紧接着风声呼啸，就见到远处火光一耀，不多时，定襄城中已四处起火。张亮心道，用放火制造混乱，然后里应外合，今晚突厥兵又是疏于防备，只怕就算有十万大军，也要一日崩溃了。李将军选的时机颇好，可张济呢，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
此刻张济已悄悄到了颉利可汗的府邸前。
定襄本来是大隋的地域，当年启民可汗势弱，在草原内斗不过，要求内附隋朝，大隋就给他修建了府邸，划出这块地给启民居住。启民死后，这里都是突厥人和中原人混合居住，算是双方势力缓冲的地带，因为南北杂居，均是顺风而倒，反倒少起战乱。颉利可汗回转定襄后，义不容辞的住在启民当年住的地方。
庭院宽绰，守卫的兵士不少。但今日狂欢庆祝，再加上寒风入骨，铅云凝聚，眼看要下雪的样子，很多兵士都缩回屋子内取暖，防备很是松懈，张济轻而易举的混入了庭院。张济其实两日前已赶到了定襄，伪装成突厥人混进来，早就留意了颉利的住所，营救张亮后，毫不犹豫的想要刺杀颉利。
颉利是动乱的罪魁祸首，若能杀了他，突厥兵崩溃不远。
李靖做事不拘小节，同意了张济的举动。只是他统筹大局，早对局势看的清楚，知道颉利若死是锦上添花，颉利不死也无关他的计划，他更多喜欢因势利导，对这次刺杀并非势在必得，是以命张济伺机而动。张济可说是天作的胆子，再加上经验丰富，一路上竟然摸到了颉利的住所。见有丫环送炖品到个阁楼，心中暗喜。他昨日已摸清，那正是颉利的休息的地方，有丫环前往，说明颉利多半也在。借地势掩映，从阁楼侧面攀上去，狸猫一样灵活。前方虽有突厥兵，但均是远望，哪里想到有人无声无息的已经摸到了颉利的身侧。
到了屋顶，倒挂金钩，轻轻破了窗纸，凑过去望，只见到丫环正悄然退出。床榻上帘帐低垂，依稀见到一个男子的身形。张济大喜，怕迟则生变，慢慢吸了口气，全力撞去。‘喀嚓’声响，窗棱被他一撞，尽数裂开。张济猛虎一样的扑去，就地一滚，已到了床榻之前。床榻上男子喝道：“谁？”
张济听声音有些熟悉，心中微有差异，可来不及多想，双手齐伸，只听到‘咯咯咯’的一阵响，那一刹他最少打出了十支硬弩到了帘帐内。
硬弩犀利，透帐而过，只听到一声惨叫，那男子赤着上身已从营帐中冲出来，身上已被打了几个窟窿，张济拔刀，手起刀落，已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他是动作快逾思维，等到那男子人头飞起的时候，才感觉有些问题。不顾鲜血狂涌，一伸手抄住脑袋，仔细一看，脸色微变。
那男子并非颉利，却是两次出使西梁军营的骨础禄。
每次张济都带着骨础禄入营，是以一眼认出。张济大惑不解，暗想这是颉利的卧房，骨础禄怎么会在？
心思飞转，听到旁边房间有声响，霍然扭头，只见到颉利只穿个底裤，满是错愕的望着自己。
颉利身上水迹未干，头发湿漉漉的滴水，张济已醒悟过来，手一抬，几支弩箭已打了出去。颉利身手亦是敏捷，见张济抬手，一手回抓，竟将房门卸下来挡在身前。
‘砰砰’的声响中，弩箭射透门板，力道已衰，颉利一声怒吼，将房门丢了过来。手脚齐用，桌椅茶几纷纷而至。张济竟不闪躲，大喝声中，箭一般的冲过去，只听到‘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不知有多少碎木砸到张济身上，张济咬牙顶住，挥手就是一刀。
颉利也不是白给，一个倒翻，竟然跃到窗前。张济单刀带血，显然已劈中了颉利，可对颉利造成的伤害不大，颉利一个虎跃，竟从阁楼跳了下去。空中大叫道：“救我！”
张济暗恨，冲到窗前一望，只见到阁楼下人影憧憧，颉利已到了护卫之中，知道事不能成，当机立断，一攀窗子的上沿，竟然翻身上了楼顶，晃了几晃，已不见了踪影。
颉利胆颤心惊，转瞬勃然大怒，伸手给了身边的护卫一记耳光，喝道：“抓不到刺客，不要回来见我！”
护卫已聚集数十人手，一半护卫保护可汗，另一半绕路去追刺客。可张济出手前已留意了退路，倏然而去，这些人又哪里追得到？
冷风中，颉利怒火过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光着，快步上楼穿上衣服，望了骨础禄的脑袋一眼，双眸喷火，重重的一拳击在桌案上，心中只是想，谁派来的刺客，难道是萧布衣？
一想到这里，颉利已高叫道：“去把张亮抓来。”他话音未落，从楼上已见到远方红彤彤的一片，不由骇然问，“怎么了？”
塔木勒急奔而至，大叫道：“可汗，大事不好！”
颉利心头狂跳，“何事？”
“李靖已带骑兵杀入定襄，见人就杀，我军大乱，不能节制！”
颉利倒吸口凉气，心中大悔，已知道中计。终于明白原来萧布衣所谓的议和不过是拖延时间，让他放松防备，急急叫道：“备马！”
慌忙上了马儿，这时候城中喧嚣已如热锅爆豆，纷扰非常，有突厥兵赶到道：“可汗，张亮逃了，看守他的兵士已被杀死。”
颉利不出所料，长叹一口气，带着手下亲信召集人马，勉强聚集了数千人众，这时候已见城中四处大火，火光下人影乱窜，仿佛到处都是敌人。黑夜中，也不知道西梁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到处都是有人叫着，“李靖来了，李靖来了。”喊声更增慌乱，这里面有突厥兵的喊叫，当然也有早先混入城中的西梁兵士在搅乱浑水。
都知道李靖大能，也知道李靖是萧布衣手下第一大将，他来了定襄，不言而喻，西梁大军肯定也到了定襄。突厥人均是这般想，早就丧失了斗志，颉利见兵乱如此，知道无法抵御，带兵出城，命手下高喝可汗在此，不一会的功夫，已聚集了万余之众。
众突厥兵正和无头苍蝇一样，知道可汗还在，奋勇跟随。众人齐心协力，竟然一口气冲出了定襄，没有受到西梁军的截击。
颉利知事态紧急，不敢停留，坐镇中军，命突厥兵一路向北。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城中惊天动地的喊，“可汗死了，可汗死了！”
喊声一出，城中的突厥大兵转瞬崩溃！
颉利又气又怒，但不敢回头，一路带队狂奔向北，只想赶回到突厥牙帐。万余骑兵轰轰隆隆，惶惶北奔，深夜中，只觉得身后不远处，总有追兵将近，忍不住的心惊。
本已入冬时分，虽未下雪，但夜晚凝冷，早就哈气成霜、滴水成冰。众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钻出来上马逃命，可说是少有准备，等到天明时分，已是饥肠辘辘。
颉利回头一望，见到十数万大军只回转了一万有余，真的欲哭无泪。要知道他聚兵南下，已近三十万之众，就算被萧布衣、尉迟恭的西梁军所杀的人数，也不过三四万而已。可定襄城一夜混乱，就让他最后仅存的兵力折损十之八九，而他甚至还没有见到李靖的兵马。
这个李靖！颉利心中暗恨，恨的想要吐血，头有些发昏。
颉利本在隔壁洗浴，听到屋内情形不对，冲出来查看，被张济一刀伤了肋下，虽是不重，可一直没时间包扎，到现在隐隐作疼。再加上身上水气未干，寒气一逼，头沉如石。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听蹄声不见，吩咐众人赶快寻些吃的，充饥后继续逃命。众人四下寻找食物，才打了几只猎物，就听到南面蹄声有如闷雷，那高冲的尘土有如杀气森然。
众突厥兵大惊，慌忙上马继续逃命，塔木勒猎到一只兔子，血淋淋的劈开两半，分给可汗。颉利接过，顾不得恶心，凑着喝了几口血，腹中稍暖，继续北逃。
西梁铁骑锲而不舍，穷追猛打，总是跟在这万余突厥兵的身后，追的太阳落了升，升了又落，仿佛就像颉利逃到天边，西梁军也要追到天边！
突厥兵享受惯了，这一路亡命奔逃，可说是极为悲惨。很多突厥兵忍不住饥饿、劳累、无休止的逃命，逐渐落队，可一落下，转瞬就被西梁铁骑吞噬。
万余突厥骑兵越来越少，等离突厥牙帐不过百里的时候，剩下的已不到半数！
特穆尔和普剌巴还在队伍之中。二人疲于奔命，仿佛又回到当年那种境况，噩梦重演，欲哭无泪。可二人总算有些经验，也有些准备，在很多人都是忍不住压力，崩溃发狂之际，还能安然无恙。
这一日终于要到了牙帐！
颉利已全身发烫，强撑病体，脸颊红热。这种逃命的生涯，实在是摧残身体。可牙帐离这已经不远，那里还有突厥的几万兵力，再说可敦还在牙帐，她手下也有精兵过万，可图一战。
颉利认为，李靖这次千里奔袭，人手绝对不会太多，说不定跟在自己屁股后的西梁骑兵，也就几千多人。可这些骑兵实在威猛，自己身边的突厥兵精力憔悴，无力反击，若到了牙帐，可退对手。
可还没有到了牙帐，有十数骑从北而来，颉利望见，认出为首那人正是他的手下契戈，身边跟着一人，却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奥斯罗。
见到这两人，颉利热泪盈眶，催马迎上去问，“你们……”话音未落，心头一沉，因为他见到契戈浑身是血，奥斯罗亦是狼狈不堪，身上多处受伤。
奥斯罗见到父亲，放声大哭道：“可汗，孩儿无用，辜负了你的重托。”
“怎么回事？”颉利虚弱的问道。
契戈悲声道：“可汗，西梁的徐世绩，率骑兵五万有余，听说是从雁门而出，趁你南下，又借夜雾极浓的时候乔装成我们的人攻到了牙帐。我军无防备，在他们到了牙帐不过十里的时候才觉察，仓促出兵迎战，被徐世绩大破牙帐，杀死无数人马，俘众甚多，我拼死保护塔克冲出……可是……可是牙帐已失陷了！”
颉利马上晃了两晃，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大叫道：“天亡我也！”
奥斯罗慌忙道：“可汗，你……我……是孩儿没用，你要怪就怪我，你可不能倒下。”
颉利长叹一声，淤血喷出，反倒清醒了很多，这才醒悟过来，萧布衣和自己议和不过是个幌子，拖延时间绝不是要等李靖来攻，真正的意图却是掩护徐世绩出击。萧布衣狠辣如斯，根本不满足击败他，而是想要剿灭突厥。
“可敦呢？”颉利问道。
奥斯罗摇头，契戈道：“可敦倒是奋力抵抗，可是西梁军太过犀利，末将冲出的时候，听说可敦也陷于乱军之中了。现在牙帐满是西梁兵马，可汗万万不能回去了。”
颉利心急如焚，无计可施。塔木勒道：“可汗，过地神关，于都今山北还有苏尼失部，那里兵马应有不少，契骨扼守北疆，和可汗关系不错，可前往投奔，再整兵马！”
颉利见牙帐不能去，只好听从此计，带着数千兵马向西逃窜。这时候南方铁骑隆隆，尘烟四起，等突厥兵已消失在天际的时候，西梁铁骑已现真身。
数千兵马经过数天的追击，竟然还是阵容齐整，森然肃穆，为首一人，面沉如铁，鞍上横枪，正是李靖！
有兵士催马回转，马上抱拳道：“李将军，看蹄印，突厥最后的逃兵不再向北，折而向西奔去，不知道是否继续追击？”
李靖风霜满面，掩不住沉稳之气，摇摇头道：“不必追了，去突厥牙帐。”众铁骑催马向北，很快近了牙帐，牙帐处有兵迎出，为首一将，双眸极大，亦是风尘仆仆，见到李靖，欢欣道：“李将军，你来了。”
那人正是徐世绩！
见突厥牙帐满是余着未尽的烟火，处处都是火烧的痕迹，李靖感慨道：“当年这里是何等繁华，这一场火后，草原元气大伤，只怕十年内，再无这等繁荣。”
徐世绩笑道：“反正我们也不准备在这里长居，一把火烧了这里，正断了颉利的根基。我带兵来此，斩了万余突厥兵马，俘虏了十余万男女，牲畜更是难以尽数。过几日把他们都赶到中原管束，这里荒芜了，我们中原才能兴荣。”
李靖望着废墟，叹了口气。
徐世绩不解问道：“李将军，我做的可有什么不对？”徐世绩师从李靖，虽外人知道的少，可徐世绩一生都对李靖毕恭毕敬。
李靖缓缓道：“我们有父母老小，他们亦是如此。这一场仗下来，草原人……”他没有再说，岔开了话题，问道：“颉利已带兵向西逃命，我估计多半是投奔契骨，你……”
“我已料到颉利现在不能过牙帐向北，联系不了铁勒九族，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地神关，投奔契骨或奔西突厥，我命苏将军在地神关等候，李将军但请放心。”徐世绩道。
李靖点点头，赞许道：“世绩，你做的极为出色，我很高兴。”
徐世绩得李靖称许，大为振奋，心中喜悦不胜。可眼眸向东北方向望去，还是有些黯然。李靖问，“你在想什么？”
徐世绩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
李靖道：“我听说裴茗翠还被困在赤塔附近的山腹中，不知生死。这里离赤塔虽有些距离，不过你可趁这间隙，去那里看看。”
徐世绩缓缓摇头，“天下未定，我还有太多事情。再说……西梁王已派人全力开山，我去了，也无大用。”岔开话题道：“李将军，虽还未抓到可汗，但也擒住一个草原的重要人物。”
李靖目光一闪，“是谁？”
徐世绩缓缓道：“是可敦！她和刘武周带人拼死抵抗我军，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他们还是不自量力，我破了他们的营寨，杀了答摩支，刘武周乱军之中没了去向，我命人擒了可敦和杨政道，不知道……李将军准备如何发落这两人？”
李靖抬头望天，脸色如天色一般阴沉，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斩了！”

第五九七节 赴死
听李靖说出斩了两字的时候，徐世绩稍有些意外，沉吟片刻才道：“李将军，可敦在草原声望很高。当年就算西梁王，都得过她的提携，若是斩了她，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呢？”
李靖道：“此一时、彼一时，她的确是有威望，可威望绝非作乱的本钱！她的确提携过西梁王，所以西梁王难以下令杀她，既然如此，就不必向西梁王询问了。”
徐世绩若有所思的想，良久才道：“可李将军如此一来，只怕……”
李靖凝望远山道：“不杀可敦，她难免会成为另外的一个千金公主。我意已决，到时候西梁王若有责怪，你让他问我就好。”
“李将军是为西梁王考虑，他如何会怪你？”徐世绩心中暗想，李靖急攻突厥，夜袭定襄，追敌千余里，只用三千铁骑就大破突厥十万兵，这等手段，端是惊天动地。李靖甘愿承担斩杀隋室宗亲的恶名也要为萧布衣斩草除根，的确是为萧布衣着想，国有此将，西梁王的大幸。
“何时斩首？”徐世绩问。
“明日午时！”李靖答道。
见李靖心意已决，徐世绩不再多言，吩咐道：“李将军有令，将可敦明日午时斩首。”
午时斩首有个说法，就是为借午时的阳气冲淡人死后的那股怨气，以免杀人后被冤鬼缠身。
李靖坐镇突厥牙帐，凝望铁山的方向，良久无言。
徐世绩处理完突厥的事情后，掀开帘帐走进来，坐到了李靖的对面。
这是二人之间第一次军事方面的合作，合作的天衣无缝。
二人联手，给突厥数百年来极为惨痛的一次打击。这次打击后，突厥最少十年内不用再想翻身南下，而二人更不准备再给突厥十年的机会。
但眼下显然不用急于将突厥斩尽杀绝，他们的目标还是李唐！
计划早在数年前就已制定，或许细节有变，但决心从未更改。
徐世绩当年定天下大计，劝萧布衣占领荆襄，图谋关中。李靖更是大气魄，要先击突厥，再南下进攻关中。
到如今兵逼蓝关，李靖借山西之地大破突厥，西梁军已铲除最大的一个后患，全力攻关中时机已到。
二人都是沉着自若，如高手对弈，决战前反倒心如止水。
“颉利恐怕想不到，他图谋中原的时候，我们已想要灭了他的老巢。”徐世绩微笑道。
李靖道：“因为从未有人打过，所以他就以为不会发生。因为他想不到，我们就更要出手。”
“若非李将军，也不会有今日之战。”徐世绩钦佩道：“数百年来，突厥一直都是中原的心腹大患，借彪悍骁勇、战马狂飙轻视中原，而很多中原人，也真的觉得难以战胜他们。是以每次改朝换代，总期冀借突厥建国，却终究受制于突厥。”
“若说以往，突厥的确还很强大，但隋帝在时，其实已用手段分化了突厥的力量，为杨广打下了极好的根基。这十数年来，草原权力交接频繁，人心不齐是突厥的最大弱点，杨广若能将打辽东的心思放在突厥上，突厥说不定已被灭亡。”李靖感慨道：“三十多年前，长孙晟奇谋迭出，大乱突厥之际，我就心存敬仰，希望有朝一日能如他一样，为国尽力，依我当时所见，大隋若是方法得当，想灭突厥，只需十年之功。没想到……三十多年了……”
李靖大胜后没有大喜，反倒叹口气，神情漠漠。徐世绩见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打突厥的决心很早以前就有。
首先要有信心，才能付诸于行动。
李靖、徐世绩一朝得手，看似迅疾，可已足足的筹划了数年之久，这才等到了今日这个机会。萧布衣马贼起家，贩马天下，到如今中原的战马虽还比不上突厥，但也相差不远，骑兵不逊，李靖、徐世绩才有叫板突厥的底气。
早在李靖兵出井陉之时，徐世绩已带骑兵北上，蓄势待发。在李靖蒙山驱逐突厥的时候，徐世绩已同时出兵井陉，准备顺太行北上，兵出雁门，奇袭突厥牙帐。萧布衣总控大局，退居幕后假意和突厥议和，张亮锐身赴难，拖住突厥，李靖锋芒待显，徐世绩虎视眈眈，可这时候的颉利，还在幻想着坐山观虎斗，如此应对，如何能胜？
沉默良久，徐世绩这才想起什么，“忘记和李将军说一件事情，苏定方那面有消息了。”
“抓到颉利了吗？”李靖问道。
徐世绩摇头，“苏将军伏兵地神关，在突厥骑兵过关之时出击，斩突厥兵数千，抓了吐如纥的俟斤特穆尔，斛薛的俟斤普剌巴，也俘获了突厥的不少贵族，但惟独少了颉利父子。苏将军拷问特穆尔等人，混乱中，无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恨恨道：“颉利也算狡猾，这样都抓不到他。”
李靖道：“他人未死，势力已死，既然如此，抓不抓他已无关大局，世绩，你不用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大破突厥牙帐，目的已到，至于是否抓住颉利，本来就是难以预期的事情，领兵……切记不要贪心。”
徐世绩得李靖安慰，心气稍平，说道：“李将军说的不错，颉利就算不死，短时间内也无法兴风作浪，我们攻河东已后顾无忧。”
李靖沉吟良久，终于点头道：“除了幽州外，征战河东暂时应无其他干扰了。”
二人沉默下来，虽在草原，却已心思飞转，想到即将进行的河东大战。徐世绩才要开口商议河东战局，有兵士进帐，低声道：“李将军，可敦说要见你！”
徐世绩皱起眉头望向李靖，不知道可敦有何话要对李靖说。
李靖略作沉吟，点头道：“好。”他起身出帐去见可敦，徐世绩暗想可敦找李靖做什么，难道是求饶吗？不愿多想，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忍不住的向东北远望，只是想，裴小姐呢，现在到底如何了，她能否撑过这次难关？
李靖坐到了可敦面前，神色如常。
可敦已颇为憔悴，她再强煞不过是个女子。力尽被擒，她已为自己的执着倔强耗尽了最后的一分气力，当年的雍容华贵已变的潦倒不堪，当年如云的秀发已变华发，当年那个草原呼风唤雨的可敦，眼下看起来，不过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
她望着李靖，李靖也望着她，一人目光悲凉无奈，一人目光如古井之水。
李靖终于打破了沉默，“你让我来，我就来了，在临死前，你想说什么？”
可敦听到临死前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搐下，有如黄昏落日下的倦人。
“我记得……以前……我们也曾这样交谈过。”可敦缓缓道。她声音暗哑，威严尚存。
李靖只回了一个字，“对！”
他们的确曾面对面的交谈过，那时候李靖转战千里，搅的草原天翻地覆，可敦利用这股声势，和阿史那前往突厥牙帐，逼始毕可汗回转。那一次见面，可以说是合作。这一次李靖仍是战千里，但二人已成对手，这更像是命运的讽刺。
可敦道：“你我其实同病相怜，你曾郁郁不得志，我在草原数十年，虽是可敦，但也和货物没有什么两样。”
李靖沉声道：“好像如此。”
可敦又道：“我未嫁之时，就听说李靖是个堂堂男儿，那时候对你是心中敬仰。可惜的是，你的姻缘自己难以做主，我亦一样。我一辈子没什么男女感情，你却一辈子为男女之情所累。”
李靖还是面沉似水，但眼中已有了感喟，“你说的不错。”
“我这一辈子，若勉强说爱，只能说爱上一人，你可知道是谁？”可敦问道。她神情镇定，有如和朋友密谈，而不像很快就要被李靖杀死。
李靖摇头道：“不知。”
“你这么聪明，可以猜出。”可敦期冀问。
李靖淡淡道：“我不聪明，我猜不出！”
可敦神色黯然，眼眸如火，“我这辈子只受过一个人的恩情，那就是圣上。我这辈子也只爱过一个人，也是圣上！”
李靖半分惊诧都没有，像早知道答案，“那又如何？爱一个人并非你逆天行事的理由！”
可敦本来平静，听到这里凄然而笑，“逆天行事？李靖，到底是谁逆天行事？记得当年，你求我出兵牙帐，逼始毕回转，那时候我忠于圣上，而你亦是尽忠大隋。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很贱，我一连嫁了四个男人。三个男人是兄弟，另外一个男人却是这三兄弟的父亲，可你若是我，你如何来做？”见李靖不语，可敦拍案而起，直视李靖，嘶声道：“李靖，你告诉我，你要是我，你如何来做？”
李靖道：“我不是你！”他说的比冰还要冷，丝毫没有被可敦的悲情所打动。可敦满是失落，缓缓坐下来，喃喃道：“你说的对，你不是我，就像我不是你一样。”她说的意思不同，李靖却已理解，可他不必回答。
他认为没有任何回答的必要，他绝对是个冷静的人，可这种冷静，谁又知道要付出多少艰辛血泪才能换回？可敦的痛，让旁人见了多半于心不忍，可他的痛，谁能理会？
“我做错了吗？我没有做错！”可敦只是片刻颓唐，转瞬又激动起来，“圣上待我不薄，我知道这辈子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但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所以我不惜冒杀身之祸听你话，欺骗可汗，所以我不惜暗中调遣，来维护中原的稳定，所以圣上就算已崩，可我还忠于隋室，立政道为帝！不忠的不是我，而是你李靖！想当年你也是忠于隋室，可后来呢，你和萧布衣一样，完全背叛了圣上，篡谋天下，做错的是你们，不是我！”她声嘶力竭的喊，和个寻常无助、蛮不讲理的老女人没什么两样，李靖冷静的望着她，见她急剧喘息，心情激荡，问道：“说完了？”
“什么？”可敦不解问。
“说完了，我就可以走了。”李靖缓缓站起，如伊始一般平静。
“李靖，你不敢面对我吗？”可敦嗄声道。
李靖道：“对于愚蠢的人，我惩治的方法就是让他糊涂下去，因为我没有责任让他明白。我唯一需要说的是，李靖忠于天下，做事无愧天地，足矣！李靖做事，不怕别人评说，也无需旁人评说！”
他转身要出帐，可敦嘶声道：“李靖！”
李靖止步，并不转身，道：“我时间有限……”
“我知道，你们抓住了我，一定会杀我！”可敦望着那铁铸般的背影，眼中露出哀求之意，“你们怕我成为另外的一个千金公主，江山大局已定，你们利用完了我，我也该去死了。我并不奢望能活命，可你我……毕竟还有当年的交情，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见李靖不语，可敦清泪黯垂，恳求道：“政道毕竟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我求你……我求你饶他一命！”
李靖不动，甚至连发丝都不动一分。
可敦绝望的望着那个沉凝的背影，心痛如绞。见李靖再次举步，可敦大声叫：“李靖！”她从桌案旁转出，踉跄向前两步，见李靖止步，寒气凛然，竟不敢上前。
“你们……杀了我……已经够了，可政道无辜……”
“你也知道政道无辜？你也知道他不过是个孩子？”李靖冷漠道：“他本来不必死，可因为你的顽固、因为你所谓的忠心，将他完全推到了死境！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皇帝，你硬塞给他这个结局，你觉得老天对你不公，但你却是亲手将这个不公塞给了杨政道！他死，和我无关！你若是在我们攻来，举兵投降，我或可通融，向西梁王请求免你一死，但你顽抗到底，自断生机，怨不得旁人！我不斩你们，死于此战的军魂何处喊冤？”
见李靖要走，可敦缓缓的跪下来，泣声道：“李靖，我求你！”
李靖一怔，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可敦，目光复杂。这是一个死局，注定了下场的结局，他也不能更改，更不想更改。他知道可敦是个倔强到顽固的女人，在所有隋臣都已识机投靠明主，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只有草原上，这个已被大隋遗弃的女人，还在苦苦守着一生效忠的对象。杨广死后，她立杨政道为帝，更像是一种寄托，或许本来那水乡文弱的女子到了这荒芜苍凉的草原，都会变得阳刚和血性，宇文三姐妹还有眼前的义成公主，无不都有着男儿的刚烈和视死如归，他可以说是命运如此，但她们的这条路，走下去，就没有了回头路！她们或许并不想走，但她们并没有选择！
李靖没想到一向倔强的可敦，不顾自己的性命，却会为一个认识几载的孩子下跪求情。他震惊、感慨，但他不会改变主意！
可敦望着李靖道：“李靖，临死之前，我可放下仇恨怨毒，其实圣上死后，我心已死，所尽之事，我承认是冥顽不灵。我这辈子，自从到了草原后，就一直再未求过人。我只求你放过政道，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李靖道：“我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李某人从此不用领兵，你能给我？”
可敦不能言。
帐内一片静寂，李靖轻叹一声，“杨政道我可以不斩，但会交给西梁王处置，至于结果如何，我不敢肯定。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可敦表情复杂，知道李靖素来一言九鼎，杨政道交予萧布衣处理，多半能活得性命，嘴唇喏喏动了两下，挤出一个字来，“谢……”
李靖不答，转身出了营帐，可敦这才坐在地上，仰望帐顶，神色木然。李靖出了帐篷，冷风一吹，恢复了常态。这时脸上微有冰冷，伸出手去，片片雪花落了下来，沁心的凉意。
抬头望去，只见到雪花轻轻飘落，舞动在灰茫茫的苍穹之间。
原来下雪了。
李靖望着天空的飞雪，突然想到，这雪儿多半也是苍天的泪，可比起那秋日的泪水，多了分悲凉和无情。
雪未停，天仍冷。日隐云后，四野苍寂，午时将近。
西梁军肃然而列，可敦孤零零的立在刑场，并不下跪。刑场临时搭建，简陋非常，李靖端坐，凝望天色。徐世绩人在马上，四下望去，见突厥百姓畏惧而又自发的聚在刑场东侧，望着场中的可敦。
可敦是他们以前的寄托，就和可汗一样。可到如今，可汗下落不明，可敦要被斩首，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徐世绩那一仗，已让他们胆寒。徐世绩那一仗，已剿灭了绝大多数抵抗的力量。眼下还能活着的人，只能卑微懦弱的存在。
徐世绩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据他所知，可敦身边还有一高手，那人叫做青衫！可敦嫁到草原后，青衫一直跟随可敦左右，不离不弃。这人武功高强，当初乱军之中和可敦失散，下落不明。可敦要被斩的消息传出去，青衫只要不死，一定会来救可敦。
徐世绩不怕青衫来，他就在等着青衫来，刑场周围已是天罗地网，青衫若来，再也走不脱！
天地静寂，雪落无声，李靖只是望着那飘落的雪，静静的等候。
马蹄响起，众人扭头望过去，见西方行来一骑。
青衫终于出现！青衫青马踏着白雪，从远方驰来。可敦听到蹄声，身躯一颤，徐世绩精神一振，可见青衫手无寸铁，衣衫单薄，不由又是一愣。
青衫不像是来救人，而像是来送死！
李靖仍旧脸色如铁。
兵士听从徐世绩的吩咐，缓缓散开，已给青衫让出一条通道，准备围而杀之。青衫下马，对徐世绩拱手道：“在下请见李将军。”
徐世绩不等回答，李靖已道：“让他进来。”
青衫弃马徒步，缓缓的走到李靖身前，凝望着李靖道：“你在等我？”
李靖道：“你可以不来。”
青衫叹口气，“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所以才布局让我来钻。当年舍弟对红拂一事，你当然还耿耿于怀。”
李靖面不改色，“你错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草原。”
“真的？”青衫双眉一扬。
李靖道：“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
青衫叹道：“真的假的，已无关紧要。当年舍弟对红拂无礼，已被你所杀，我知道打不过你，是以费劲心力找李八百为他复仇，结果引出虬髯客。我害你仕途受阻，害虬髯客远遁，也害自己在草原逃避多年。害人害己，每次想起来当年的往事，唏嘘蹉跎，都是心有悔意。”见李靖沉默无语，青衫道：“往事如烟……可往事又是刻骨铭心。我没想到的是，往日欠下债，逃是逃不脱，终究还是要偿还，这或许就是命！”
李靖道：“男人的路是自己来选，怨不得别人。我当日出手，得罪你们，就想到日后不会舒心。你当年请人出手，也应该想到结果。”
青衫道：“你说的很对，路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今日这条路也是我自己选择，午时未到，我求你让我和可敦说上几句，不知可否？”
李靖毫不犹豫道：“好！”
青衫施礼谢过，从容不迫。转身走向可敦，无视周围的万马千军，脸上有种淡然之色，“可敦，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计策，但发现都不管用，我无能救你。”
可敦望着青衫，叹道：“你不该来。”
青衫道：“当初乱军之中，见你失陷，我本来可冲过去救你，但一时的怯懦，让我终于选择自己先离开。当年在西京，我就选择了逃避，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我仍旧重蹈覆辙，或者……我本来就是懦夫！”
可敦望着青衫，眼中已含泪，摇头道：“我真的不怪你。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个人呢？知道你乱军走脱，我当时只有高兴。青衫，你不欠我任何事情，你在我身边，不求任何功利，数次救我，要说恩怨，是我欠你！”
青衫垂下头来，紧抿着双唇，不知多久，霍然抬头道：“在我看来，人生耻辱之事有几，兄弟之仇刻骨铭心，无能去报；面对死亡只能逃亡，忍辱偷生；见到生平挚爱的女人落难，仍旧无能相救。我虽尽力，但能力有限，我是你的护卫，救不了你，就算剩下的日子活得性命，又能如何？我逃避了一生，今日，逃的累了，不想再逃。”他话音一落，手腕一翻，已亮出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伸手向可敦挥去。
众人一惊，可敦却已闭上双眸，嘴角含笑。
徐世绩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手上长枪一紧，却见匕首到可敦咽喉的时候，已然顿住。
青衫手臂颤抖，长叹一口气，手臂下滑，已割断了绑住可敦的绳索，回腕刺去，‘嗤’的声响，鲜血四溢，匕首正中胸口。大喝一声，奋出力气，又将匕首拔出来，一股血泉喷涌而出，青衫仰天倒下去，喃喃道：“我终于……勇敢了一回。”
‘砰’的一声大响，尸体砸在地上，激起飘零的雪。
雪起、雪落、雪红如血！
可敦听到异响，睁开了双眼，望着青衫自尽，眼中满是雪一样的落寞。缓缓蹲下来，拾起落地那染血的匕首，喃喃道：“我知道，你不忍见我被砍头，想给我个全尸，我很感谢你。可你……为何下不去手呢？”手腕轻轻一松，匕首已送入自己的心口，缓缓的坐在了地上，头一垂，再无声息。她是个刚硬的女子，宁死不跪。在她心目中，李唐也好、西梁也罢，不过都是篡逆之辈，只有她才是隋朝最后的正统。她筋疲力尽，却难以回天，最后义士一样的去死，为大隋最后的抵抗，涂了浓重又微不足道的一笔。
可敦死了，可汗失踪了，草原人都是惶恐的望着这里，带着敬畏、带着失落和悲哀。愤怒的少，因为愤怒的力量，早在可敦临去之前，已消磨殆尽。
徐世绩下马，缓步走到李靖面前道：“李将军，可敦已死。”他说的是废话，可他实在无话可说，不知为何，他从可敦身上，竟然联想起裴茗翠，一样倔强的女人，是不是会有一样的结果？
李靖望着那渐渐被落雪覆盖的尸体，说道：“将这二人葬了。”
“合葬？”徐世绩问道。他虽在局外，不清楚内情，可觉得一个男人，救不了那个女人，肯为那个女人去死，那种感情已是极为真挚。
李靖道：“分葬吧。”他没有解释理由，起身离去，徐世绩略有不解，却不违背李靖的意愿。等处理完草原的事务，又寻到李靖，见到他坐在营中，不知道想着什么，随口问道：“李将军，青衫好像认识你。”
李靖点头道：“不错，他和我……算是旧仇。我的事情……你也知道不少。”见徐世绩点头，李靖感怀道：“这人姓李，当年也算是西京的有才之人。当年我师承斛律明月……”徐世绩轻‘啊’了声，暗想怪不得李靖枪法如神，原来师从北齐第一名将，可心中又有疑惑，李靖看出他的疑惑，说道：“我才出生一年后，斛律明月已死，你想必很困惑我为何说是师承斛律明月。”
徐世绩连连点头，“想李将军的舅父韩擒虎将军身为北周名将，你却向北齐斛律明月习武，真的让人大惑不解。”
李靖叹道：“我舅父身为北周名将，一生可说战功赫赫，眼高于顶。但在斛律明月手上却吃了不少败仗，输的心服口服，亦对斛律明月极为敬佩。可惜他们各为其主，不然说不定已成挚友。当初斛律明月杀败北周兵马，也曾差点将我舅父斩于马下，可因惜才，饶过我舅父的性命，是以我舅父一直感激在心，在斛律明月尚在北齐的时候，他知事不可为，一直劝周武帝莫要伐北齐，只说北齐斛律明月一日尚在，北周终究不能胜过北齐。后来斛律明月被太平道奸计所害，又遭到数百高手诱杀而死，他的长子斛律武都陪父战死，次子斛律须达却侥幸逃生，被我舅父所救。可斛律须达受伤太重，终于不治而死，他感激我舅父的救命之恩，所以将定军枪法传给了他，这事情我舅父一直秘而不宣，见我沉稳，这才又将枪法传授给我。”
徐世绩恍然，担忧道：“你这枪法从斛律家所得，若是隋主知道，恐怕会惹杀身之祸。”
李靖道：“世绩，你说的一点不错，是以这件事情我一直秘而不宣，以免连累旁人。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平道神通广大，却终究找到斛律须达的下落，又顺藤摸瓜的猜到和我有些干系。当初斛律明月杀了太平道高手无数，他们对斛律明月心有余悸，对他的传人自然不肯放过。李家有子调戏红拂，被我一枪刺死，青衫是那人的大哥，其实也一直和李家道有瓜葛。他暗中找到李八百，却不想一刀杀了我，本来想要设计陷害，揭穿我向斛律明月习武的事实，让文帝将我家老小满门抄斩，才能一解心中的怨毒，没想到却惹我的结拜大哥张仲坚出手。当时虬髯客已是太平道龙虎宗的宗主，身受昆仑所托，整治太平道，他和我结义的时候，已知道我的身份，他期冀这一拜，可化解当年的恩怨，知道他们要整死我全族，于是约战李八百，替我平息了此事。那一战……端是惊天动地，李八百败逃，李家道元气大伤，我这才侥幸没做流寇，但因阀门势力阻挠，是以以后的日子到处受人排挤，一直郁郁不得志，其实李渊和李八百暗中也有交往……”
徐世绩恍然道：“所以你和李渊素来不算和睦。”
李靖点头道：“不错，我和李渊同在朝廷为臣，看起来有争端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可祸因早就种下。这件事的牵扯极为庞杂，不过红拂不太知道真正的内情，十数年过去，我心本来已淡，暗想多半就这样过一辈子，没想到……”叹口气道：“没想到我李靖终究还是有出头的一天。”
徐世绩听前朝往事，心绪起伏，见李靖感慨，说道：“李将军，你是锥立囊中，锋锐迟早要显露。比起你来，我这一辈子，活的可幸福的多了。”
李靖望向徐世绩，拍拍他的肩头，“世绩，你有胆有谋，国之栋梁，珍惜这份机遇，总有大成。”
徐世绩得李靖鼓励，重重点头，李靖又道：“其实我要斩可敦，除了想斩草除根，也想看看反对的声音还有多大，没想到引出青衫，又勾起了往事。”淡然一笑，“如此也好，求仁得仁，求忠得忠，我们斩可敦，没有激发冲突，这说明草原可以让我们暂时放手了。”
徐世绩精神一振，“那下一步，当然是按计划而行？”
李靖才要点头，帐外有兵士冲进，急声道：“启禀两位将军，河北急文。”李靖、徐世绩都是一凛，暗想凭借秦叔宝、程咬金两个良将，再加上舒展威、管出尘等中坚力量，带西梁军只守不攻，难道还会出现什么问题？
展开军文一观，李靖脸色微变。
徐世绩见多了李靖的波澜不惊，望见他的诧异，不由心中惴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李靖也变了脸色！

第五九八节 丈夫行事
李靖伸手将军文递给了徐世绩，低声道：“秦将军……恐怕支撑不住了。”
“秦将军骁勇善战，经验极为丰富，不求急攻，这冬日坚守，还能有什么问题？”徐世绩不解的接过军文，扫了一眼，也是脸色微变。
信中写道，“字谕李、徐两将军，近日唐军有反攻迹象，辽东已趁冬日冰封之际，过巨马河攻河间，舒展威带兵勉力支撑。李世民渡易水设疑兵多处骚扰上谷，暂不知意图。本无大碍，但末将身体不支，已难堪大任，眼下末将当求尽心阻敌前往井陉关，还请两位将军速做定夺，再择良将阻敌。”
徐世绩看完书信后，吸口凉气道：“秦叔宝为尽张将军的夙愿，强拖病体征战河北，毅力可嘉。他是个硬汉，若非真的撑不住，绝不会写这封信！”
李靖道：“李世民和渊盖苏文都是能征善战之将，如果秦将军遽然不支，只怕程将军独力难撑。”
“如今正值冬季，不适开兵，李世民遽然猛攻河北，所图何来？”徐世绩问话之际，沉吟思索。
李靖道：“冬季虽不适宜出兵，但绝非不能出兵。李世民、渊盖苏文趁这时出兵，正是攻我等不备。不过辽东人少地贫，难抗消耗，终究还是难有太大的发展。辽东兵虽比起窦建德而言，底子好了不少，但出战无非还是看看形势，捞一票再说。”
徐世绩赞同道：“辽东狼子野心，只可惜蚂蚁吞不了大象，他们就要想抢占河北，都是无能防守。听说辽东和唐军私下约定，若能胜我们，李唐取中原之地，就把幽州让给辽东，是以辽东人才会出兵。”
李靖冷哼道：“他要让，总要问问我们的意见。渊盖苏文年轻气盛，不懂中原地大，他要打，拉他出千里之外来打，足可以拖垮辽东。”
“只怕中原百姓又要受苦了。”徐世绩叹道。
李靖道：“其实眼下最要防备的不是渊盖苏文，而是李世民。幽州僵持日久，涿郡一直都是粮秣充足，虽对唐军而言，粮草不用忧虑，但兵将恐已思归。突厥连败，一蹶不振，眼下唐军太原吃紧，我军很快就要进攻河东。要知道幽州的唐军，很多人家眷均在河东，若闻河东大乱，岂不崩溃？”
徐世绩道：“是呀，我们一直都是这种对策。是以对幽州只是困而不攻。李世民蓦地出击，倒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
李靖沉吟道：“据我推测，唐军中显然也有知机之人，知道等不及开春，是以才抢先发动。眼下大局如棋，秦将军若无恙，不需对攻，只要阻挡他们南下过井陉就好，可惜秦将军病重，无能指挥，只怕真的要让唐军在幽州的这条大龙冲出生天。”
徐世绩紧皱眉头，这功夫已传令数道，“李将军，我准备马上启程，带骑兵三万赶赴河北相助，至于其余兵马，由你调动。突厥需要安抚，河东需要你掌控大局，河北就让我去征战如何？”
李靖想了半晌，终于点头道：“世绩，唐军若真如我言，佯攻河北，暗回关中的话，只怕万夫拼命，我军难抗。你和苏将军联手前往河北，伺机而动，若有机会围剿，当然不要放过，若是伤亡太过，也不用强求，放他们回转也无妨。反倒是辽东的渊盖苏文，气焰嚣张，若有机会，不妨给他一击。用兵切记知机而动，不可拘泥。”
徐世绩连连点头，当下和李靖分兵。
李靖留在草原，暂时收拾草原残局，然后准备南下征战河东。徐世绩、苏定方二人当日已准备好兵马，不到黄昏就已出发，追风赶月一样带大军向雁门的方向杀过去。只是踏上归程的时候，忍不住又向东北望了一眼。到现在为止，裴茗翠仍是生死不明，要破山腹绝非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不能多做什么，只期冀裴茗翠能坚持下去。
可裴茗翠……是否还能活着出来？秦叔宝……是否还可以坚持下去？
※※※
秦叔宝已将消息送出了数天。
他的消息是送往三处，一是给草原的李靖、徐世绩，另外一处给的是东都，第三处却是送达给在山西攻打太原的萧布衣。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让自己一定要坚持到援兵来到的那一天。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挺得住，但他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七情蛊发作一阵猛似一阵，绝非人体能够抵挡。
想起临别巴蜀和云水对答的几句话，秦叔宝知道不妙。当初他只和萧布衣谈及巴蜀往事，可却将当初和云水的一番谈话埋在心底。
记忆藏的很深很深，深的他几乎都要淡忘。
※※※
“你一定要走？”
“一定。”
“你走了后几年就会死。七情蛊真的无药可救，只能修心养性，你这样的性子出了巴蜀，很快要死的……”当初云水的声音已有了哽咽和惶惶，她这辈子，从未有这么关心过一个人。
“可我不走，生不如死。”秦叔宝记得当初自己的回答，虽眼下心头一阵阵的抽搐，可他从不后悔。
“你要死，那你就去死好了。”云水临走前抛下了一句话。
秦叔宝却知道，这个女子并非表面上那么开心，也绝非临走时表现的那么冰冷。
可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秦叔宝现在想起，还有些庆幸，他既然迟早要死，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
张将军死的时候，无数人为他伤心，自己死的时候，谁会记得？秦叔宝想到这里的时候，舒了口气，抬头望天，天苍苍，如母亲鬓角的华发。
这几天，秦叔宝一直在呕血，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可以吐出来。吐一口血，他会舒服一分，但体质也就衰弱一分。
冬日雪飞，说不出的寒，他身着铠甲，头一次感觉寒风的冰冷入骨。这不是正常的现象，像他这种习武之人，冬日严寒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但他却有些忍受不住的迹象，这绝非好的现象。
唐军再次攻营。
秦叔宝亲自指挥西梁军抵抗。
唐军这段时间的攻势凶猛，简直是难以想像。秦叔宝本不畏惧，可他骑在马上，望着远方，只觉得血液一阵阵的上涌，视线都有些模糊，这如何领军？秦叔宝大急，可心焦之下，又是一口血到了喉间，强自按捺，伸手拔出短刀，可挽起衣袖，望向手臂，有些发愣。
那手臂上早就伤痕累累，找不到好肉，终于还是划了下去，带出一股冰凉的疼痛，可血已没有多少流出来了，再一刀下去，这才转移了揪心的疼痛，秦叔宝亲自高坡指挥，再次打退了李唐的进攻！
可这次抗住了对手，下一次呢？秦叔宝担忧的想，若是平时，这种阵仗根本算不了什么，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只怕自己一倒，会影响军心。
萧布衣什么时候会派兵前来？李靖千里追敌，如今怎样？徐世绩从井陉出关，现在攻破突厥的牙帐了吗？
秦叔宝想的有些出神，也借这种念头，转移自己的注意。七情蛊在动情的时候才会发作，他胡思乱想，反倒可减轻痛楚。
帘帐微挑，程咬金侧着身子进来，轻轻的放下帘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秦叔宝心下感激。谁初见程咬金的时候，都认为他是个鲁莽的汉子，只有秦叔宝知道，程咬金是个心细的人。程咬金不想风吹进来，他很关心秦叔宝的病情，但他已不必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已没用，他能做的或许只有这些，微不足道，但情深意重。
张将军若是见到今日的情形，一定也很开心吧。秦叔宝突然想到，然后就是胸口一阵大痛。
程咬金上前，几拳击在他的背后，极重！秦叔宝却是舒了口气，道：“多谢。”程咬金眼中已有怜悯，可转瞬泯灭。他因道不同，和秦叔宝分手，但终于又再次并肩作战，二人已无芥蒂，专心的讨伐乱匪，平定天下，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可程咬金知道，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他珍惜这份友谊，可已知道很难留住，见到秦叔宝有些抽搐的一张脸，岔开话题道：“叔宝，我方才收到海东青带来的消息，草原有消息了。徐将军大破突厥牙帐，李将军以三千铁骑破了对手十万骑兵，突厥完蛋了。”
秦叔宝大喜，虽有痛苦，尽数忍住，“好一个李将军，好一个徐世绩！”
程咬金道：“西梁王也有消息传来，说请你再坚持一日，尉迟恭很快就能带兵赶来支援。”
秦叔宝重叹一口气，程咬金不解道：“叔宝，有兵来援，你为何叹气呢？”
“尉迟将军赶来相助，我当然喜欢，但这些兵力本来是围攻太原，准备南下河东。因我之故，让西梁王忧心忡忡，我所不愿。”秦叔宝道。
程咬金道：“也不能这么说，幽州的唐军还有近十万，加上涿郡本来的兵马，已是一股不能小瞧的力量，若能尽数歼灭幽州的唐军，无疑给李唐以重创。”
秦叔宝道：“话虽如此，但战有难易之分，我们本来重兵出击，割断幽州和河东的关系，只需牵制就取胜，蓦地要成主战场，难免会破坏原本的计划。”
程咬金道：“叔宝，你最近身体不好，多半被病所累，所以没有发现他们的企图。”
秦叔宝诧异道：“他们有什么企图？”苦笑一声，暗想程咬金说的不错，眼下对战如对弈，他被七情蛊所累，总不能集中精力，振作道：“咬金，说来听听。”
“我只怕他们攻打是虚，想撤走是实。”程咬金道：“如今冬季，河北荒芜，百姓稀少，他们就算暂时占据一些郡县，也无关大局。但死拼之下，幽州定然实力大减，若被我们反打回去，那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多半也明白这点，再加上唐军征战日久，不像我军有轮换之法，肯定思归心切，既然如此，坐等崩溃不如早些回转。”
秦叔宝认真倾听，点头道：“其实这点我也早已想到，所以不仅是易水，就算是井陉关也有重兵看守。再说井陉之西，还有我方大军驻扎，除非唐军能攻破井陉，然后迅疾南下去上党，不然怎么能逃得过西梁王的重兵围剿呢？”
程咬金道：“要去上党，并非只有井陉关一途。”
秦叔宝皱眉道：“太行巍峨，山路崎岖，若不走井陉，只有走上党东的滏口关一途。其余道路，大雪封山，根本不适宜大军行进。不过……滏口关已荒凉日久，亦是难以行进。”
程咬金道：“难行不代表不能行。我一直在想，我若是李世民，应如何去做？”
秦叔宝皱起眉头，“你说李世民借重兵攻打我们之际，却要带兵绕路回转，而且极有可能走滏口关？”
程咬金重重点头，“我正是此意，所以我想请兵一支去那里埋伏……”
秦叔宝苦笑道：“咬金，你计策是好，但我已竭尽全力。眼下你不能离开……”
程咬金看了秦叔宝半晌，终于点头道：“好！你……你要小心。”
秦叔宝才要开口，蓦地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之上，伸手要去拿茶杯，可一只手抖个不停。
程咬金慌忙将茶杯取了，递在秦叔宝的手上，秦叔宝好不容易将茶杯放到嘴边，才要压制住胸口的热血上涌，遽然间喝了声，一口鲜血喷出来，茶水尽赤。
血雾弥漫，有不少血滴到了程咬金的身上。程咬金也不闪躲，一伸手扶住了秦叔宝，叫道：“叔宝，你……”心中酸楚，程咬金哽咽道：“叔宝，你……你要坚持下去。”知道这种空话全无意义，但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什么？
往事如烟，往事如潮，往事一幕幕的闪过。秦叔宝脑海那一刻想到了太多太多，虚弱道：“咬金……不妨事，我没事。”他用力睁开眼睛，望过去却是有些雾气蒙蒙，双腿发软，坐了下来，喃喃道：“咬金，我恐怕……真的不行了。”这是他第一次认输，他不能再隐瞒下去。
程咬金热泪盈眶，一把抓住秦叔宝的手臂，嗄声道：“叔宝，你说过要和我并肩平定河北，你说过要完成张将军的遗愿，还天下太平，你说过天下太平后，就会和我一起，每日到张将军的墓前，给他说天下太平乐事，你说过的事情，不能不做！”
秦叔宝没想到这几天蛊毒发作如此凶猛，内心空空荡荡，知道天不假人，可能是大限将至，自嘲道：“我……说过的话……也可以不算的。”
“不行！”程咬金喝道：“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不能说了不算。”
秦叔宝衰弱不堪，低声道：“咬金……对不起。这次我要食言了……”
程咬金再也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叔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张将军。当年若非我离开，一切的事情，不会发生，你也不会有事。你待我如兄弟，我却……”
秦叔宝握住了程咬金的手，摇头道：“当年大势已去，就算你不走，结果也是一样。何况我们做了这些事情弥补过错，虽然还不够，但张将军是个宽厚的人……想必会原谅我们，是不是？”
“他一定会原谅你！”程咬金一字字道。
秦叔宝轻叹道：“他当时不杀我，想必就原谅了我，他的胸襟，又岂是我们能够企及呢？这些年来……我做的事情，无非是求心安罢了。”
程咬金不知要说什么安慰，只是连连点头，这时候营外遽然鼓声大作，有兵士急匆匆进来道：“程将军……秦……将军……”见到秦叔宝的样子，兵士也是吃惊伤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唐军又攻来了？”秦叔宝问。
兵士连连点头，程咬金一腔愁苦无从发泄，喝道：“守住就是！”兵士才要退下，秦叔宝摇头道：“咬金，你去看看，我不放心。”
“可是……”程咬金欲言又止。
秦叔宝道：“我没事，你去看看。”
程咬金终于站起，点头要走，才到帘帐前，秦叔宝又道：“咬金……不必轻举妄动，暗夜敌情不明，不要主动出击。就算他们趁夜走，我们也无可奈何，有时候，你做不了所有的事。”
程咬金静静的听完，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他出了帐篷，吩咐守卫的兵士道：“留意秦将军，一有不好，马上通告我，不过……千万不要把消息传出去。”
兵士连连点头，低声问，“程将军，秦将军能好吗？”
程咬金喟然长叹，“不用多问，我去了。”他上马提斧，巡视营寨。唐军攻打虽是猛厉，西梁军倒是尽可支撑的住。
程咬金亦是能将，策马登高远望，察觉唐军终不能破寨，知道今晚多半还是佯攻。他们数次佯攻，虚虚实实，多半是另有目的，而撤走已是极有可能。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却无能为力。他本来想要出兵追击，可秦叔宝如此，他怎可能离去？
听金鼓阵阵，黑夜中惊心动魄，程咬金不予理会，下马跪倒，冲苍天三拜，低声道：“老天爷，我本来一直不信你。可叔宝多灾多难，就算有错，也早已改正。我程咬金做事只凭自己喜好，做对的事情不多，做错的倒不少。你若有灵，为何不把他的痛苦，加在我身上？”他说了几句，忍不住又是泪水流淌，寒风一吹，冰冷落地。
枯坐在高坡，吩咐兵将固守，听着深夜中兵士厮杀怒吼，终于等到唐军尽去，程咬金这才舒口气，不闻兵士来禀告，暗想叔宝今晚总算没事，这老天爷也算开眼。回转营寨，兵士快步过来，低声道：“程将军，秦将军已睡了。军医给他看了病，开了些药助他入睡。”
程咬金点头道：“正该如此，我去看看。”再次进了秦叔宝的营寨，见到秦叔宝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的躺在那里，程咬金忍不住的担忧。见到秦叔宝双颊深陷，眼眶亦是一样，遽然一惊，凑上前去，只见到秦叔宝脸上已有血丝，甚是诡异，程咬金大惊，出营帐找军医问道：“秦将军脸上怎么了？”
军医叹道：“秦将军只怕……真的不行了，我只能尽量减轻他的痛苦，在下无能。”
程咬金长叹摆手，“和你无关，当年御医已看过多次，也是束手无策，唉！”让军医退下，然后回转营帐，对着油灯呆呆的坐着，心思如潮，虽是困乏，又如何睡的着？等到东方破晓，程咬金被脚步声惊醒，抬头望去，见一人如黑塔般，带着寒风走进来，惊喜道：“尉迟将军，你来了？”
来的那人正是尉迟恭，尉迟恭风尘仆仆，还是双眸炯炯，说道：“西梁王放心不下秦将军，命我连夜带三千骑兵赶来。秦将军……现在如何了？”
程咬金脸色黯然，“他这些天总是呕血，到现在，只怕抗不了多久了。”
尉迟恭皱眉道：“我去看看。”程咬金点头，带尉迟恭进了秦叔宝的营寨，见秦叔宝还是沉睡不醒，呼吸微弱，尉迟恭暗自心惊，道：“秦将军病情如此严重，怎么现在才对西梁王说及？”
“他病情是这几日恶化，之前……他不让我说。”程咬金无奈道：“再说我也知道，他回转东都或许能舒服些，但心中不会快乐。”
二人都是一筹莫展，有兵士赶来道：“启禀程将军，有紧急军情禀告。”
程咬金双眉一竖，本待发怒，看了眼沉睡的秦叔宝，低声道：“出去再说。”和尉迟恭出了营帐，程咬金问道：“何事？”
兵士道：“唐军昨日趁夜攻营，我军坚守不出，可今晨才发现，唐军大军绕龙山向河间行去，看车辙痕迹，最少能有万余大军，具体多少人马，还有待探明。”
程咬金皱眉道：“他们不攻西南，而是取路东南，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尉迟恭道：“如此冬季，大军长驱直入，后继无援，实乃兵家大忌。”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想回转，首先我们要确定他们有多少兵马冲出我们的防线南下。”程咬金道。
尉迟恭点头道：“西梁王也判断，他们是声东击西，或许想要掩饰回转河东的意图。井陉、太原有我大军驻扎，他们知不能力敌，所以多半准备寻路过太行去上党。他们当然也知道，我们重兵均在易水、巨马河一带，他们只要冲破我们的防御，南下绕到我军后方，反倒少有阻力。这招是险棋，也是好棋！”
程咬金这才小心翼翼道：“昨日我和叔宝商议，认为他们很可能从滏口关过太行到上党，和李神通的大军汇合！”他知道尉迟恭出行前，肯定和萧布衣有过商讨，既然如此，他不想喧宾夺主。
尉迟恭赞同道：“程将军所言极是，西梁王也是如此看法，只是考虑难以分兵堵截，所以程将军眼下的策略也是正确。”
程咬金暗自放下心事道：“但岂能由他们嚣张撤退，我愿领兵一支跟随追击，务求阻挡他们回转。”
“西梁王正有此意。他已连夜传令，命沿太行山从北到南的恒山、赵郡、襄国三郡的兵马闭城严防，伺机阻挠唐军回转，却想请程将军尾随追杀，务必要尽量消耗唐军的兵力，不知道程将军意下如何？”
“那镇守这里的重任，就交给尉迟将军了。”程咬金道。
尉迟恭应允，程咬金再不耽搁，立即点起三千铁骑为先锋，一万步兵为后应，准备击唐军的背后。临行前，又去看望秦叔宝一眼，见他昏昏沉沉的样子，没想到他病情恶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暗自伤心，心道，‘叔宝，你尽管放心，你未尽的心愿，我来替你完成。只求苍天有眼，让叔宝多活几日。’
程咬金带队出击，骑兵开路，顺着唐军车辙的方向向东南追去，过上谷东南角的龙山入河间西北处的清苑县，听守军说，昨夜唐军声势浩大经过清苑，守城军士不敢出战，只能关城不战，唐军在河间并无耽搁，应该是向西南的博陵郡而去。
唐军不过是在河间境内转个圈子，然后杀入博陵境内。程咬金听了暗自皱眉，心道过龙山后，地势开阔，不要说拦，就算追击也不容易。命步兵尽快跟上，顺大军行进的迹象，率骑兵又向博陵冲去。
才入博陵境内，前方地势稍显狭隘，路道崎岖，程咬金知道唐军也是作战有素的军队，从他们虚虚实实的撤退中，可见这次绝非仓促逃命，他们若防追兵，说不准会有伏兵埋下，早派游骑十数人前方探路，正行进间，有游骑回转道：“启禀将军，唐军前方有伏，正向这面杀来。”
游骑话音才落，程咬金就见远方已尘烟四起，唐军骑兵尽出，蜂拥向自己这个方向冲来。
※※※
尉迟恭等程咬金离开，心忧秦叔宝的安危，又牵挂程咬金的胜负，还关注易水对岸唐营的动静，眉头紧锁。
近午时的时候，秦叔宝稍微清醒过来，尉迟恭见他憔悴虚弱的样子，心中难过，不等他张口询问，就将眼下的军情详细说了一遍。秦叔宝皱眉深思，尉迟恭道：“秦将军，你安心休息，所有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好了。”遽然间闻东北方向杀声四起，鼓声大作，尉迟恭缓缓站起，这时有兵士冲进，报道：“唐军出兵过易水，向这里攻到！”
尉迟恭心头一沉，感觉有些不对。不想让秦叔宝忧心，微笑道：“带我出去看看，秦兄，你暂休息。”
他和兵士出营，登上高坡远望，只见到东北方向的唐军满山遍野，离西梁军大营已不远。
唐军呈疏散阵营，乍一看，人山人海。尉迟恭作战经验丰富，已看出唐军这次最少出动了两万的兵马。他们不是已撤走，怎么还要重兵来攻西梁军营，李世民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蓦地想到了什么，双眉一扬，尉迟恭一跺脚，叫道：“糟糕。”
有兵士赶到，“尉迟将军，秦将军请你过去。”
尉迟恭吩咐西梁军暂时坚守不出，急急来到秦叔宝的床榻前，秦叔宝见到尉迟恭，虚弱道：“尉迟……将军，唐军有诈。”
尉迟恭急声道：“他们昨夜撤退的兵马必定是诱敌，而眼下才要掩护真正的主力撤退！”
“多半如此了。”秦叔宝低声道：“我们必须出兵击退他们，还可顺势攻打唐营，据我猜想，唐营绝对已异常空虚，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机会，只是……程将军……好像危险了。”
尉迟恭心中一凛，暗想秦叔宝说的不错，从眼下的迹象来看，唐军撤退显然是场有预谋的计划。昨夜虚张声势，知道西梁军多半会看穿唐军的意图，既然如此，先诱西梁军追击，而今日再攻再撤，两下一夹，程咬金的万余军队极为危险。尉迟恭想出兵去援助程咬金，但这里也是极为重要，因为西梁军立寨在郎山、五回岭左近，依据山势阻挡唐军，若是失守，被唐军破了身后的井陉关，那又怎么办？
眼下还不清楚唐军的虚实，若还是疑兵之计呢？
正犹豫间，秦叔宝奋然而起，长舒一口气道：“尉迟将军，请你带军击退唐军，再抄唐军后路，我来镇守这里。”
“你？”尉迟恭大为迟疑，心道问了军医，说秦叔宝现在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这样的话，他怎能放心让秦叔宝守营？
“我已令李文相、张迁两将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出击，秦将军大可放心。”尉迟恭安慰道。
秦叔宝有些着急，“这两将都是中规中矩之才，唐军掩护队伍撤退，当是全力以赴阻挡我们出兵，这二人只怕难破对手。尉迟将军，不能再迟了，再迟的话，程将军极为危险。”
尉迟恭心思飞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时又有兵士禀告道：“启禀尉迟将军，有一女子求见。”
尉迟恭怒道：“不见！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女子来此？”
兵士喏喏道：“她说她叫云水，认识秦将军，想看看秦将军的病情。”
尉迟恭一怔，望向秦叔宝，秦叔宝也是大为诧异，“她来了？她来做什么？尉迟将军，她是大苗王的孙女，她当初曾帮助过我们，让她进来吧。”
尉迟恭不再阻拦，云水来到的时候，衣饰朴素，看起来和中原女子没什么两样。云舒般的秀发，晨星般的双眸，目光落在秦叔宝脸上的时候，闪过黯然。
尉迟恭有不祥之意，云水开门见山道：“秦叔宝，你绝对活不过半个月了。”
秦叔宝霍然上前，一把扣住了云水的手腕。他知道云水周身是毒，可他不怕，反正他也要死，蛊毒又算得了什么。
“做什么？”云水没有半分紧张之意。
秦叔宝道：“我知道你蛊术很精。”
“再精也救不了你。”云水突然失态喊道：“我已经告诉你，你不修身养性，以你的性格，必死无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真的觉得我在吓你？”她眼中盈泪，尉迟恭见到，转身出了营帐。
秦叔宝道：“我若不回转，就不是秦叔宝了。”
云水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腕，叫道：“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一个人！”
秦叔宝道：“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吧，虽然我不见得能做到。”云水道。
秦叔宝说道：“我求你激发我的体能，让我再坚持三天，不要病怏怏的做不了事情，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云水一字字道：“我的确能做到。”
秦叔宝大喜，“那你帮我，我求你！”
“你很少求人。”云水漠然道。
秦叔宝道：“偶尔求个一两次也不错。云水……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来这里，记挂着我，我谢谢你！”
云水脸上冷漠消褪，凄然道：“你眼下还有半个月的寿命，我想就算药王来了，也是无济于事。可我若激活你最后的潜力，你最多不过再活七天。你可知道……七天真的很短暂。”她说着说着，泪水已落了下来，颗颗如珠玉一般。
秦叔宝大笑道：“七天和半个月又有什么区别？男儿有志，一日不少，丈夫行事，俯仰无愧就好。云水，请你下手！”
他很是期待的望着云水，目光中带着恳求。
云水凄婉道：“秦将军，你真的不怕死？”
秦叔宝微愕，“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的，其实当年就该死了，苍天又给了我这些年的时间，我已是心存感谢。云水姑娘，请你快些下手，我要坐镇军营，尉迟将军才能放心出征，只要能清醒的活三天，秦叔宝死而无憾。”心中暗想，徐将军已接到消息，按照他的作风，知道这里紧急，肯定会领兵来援，三天后，他绝对应到。
云水见秦叔宝心意已决，缓缓从身上取出银针盒，命秦叔宝坐下，取出银针从他头顶刺下去，秦叔宝动也不动，任由云水施针，几针过后，竟然奇迹般感觉体力稍复，再过片刻，气血汹涌，按捺不住，‘哇’的一口血又喷了出去，不等抬头，就感觉脸上微有凉意。忍不住伸手一摸脸上的水滴，抬头望去，正见到那盈盈粉泪，寸寸柔情，心中不由一阵惘然……

第五九九节 穷追猛打
程咬金见唐军杀来，气势如虹，也不由暗自心惊。
在他看来，唐军急于回转，难免会有弱处可趁，但看眼下之兵，绝对是有备而来。
兵急不乱，兵距分明，这些唐军冲出的时候带着萧杀的气势，兵力又远胜于西梁军，程咬金见状，知不能力敌，吩咐手下骑兵稍撤。
眼下他所率领的虽不是萧布衣手下最犀利的铁甲骑兵，但也算是西梁军数得上的骑兵，众人策马回转，唐军追赶不及。
唐军追不及，立即回缩，并不急于求成。
程咬金见状，心中微凛，不再回退，带军前冲。西梁军压上逼迫对手，唐军马上冲出，摆出对决的气势。程咬金只怕有埋伏，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再次撤退。唐军见状，也是缓缓回缩兵力，如是者三，程咬金心中不急反喜，因为他已经牵扯住对手的兵力，而且他有后援。
只要西梁步兵随后赶到，他有信心将对手杀个丢盔卸甲。
两军僵持不下之际，程咬金不知道唐军领军是谁，蓦地想到，对手显然也知道自己在拖延，为何出此下策？他们不着急撤走，却和自己对抗僵持，所为何来？想到这里，心中难安，后方遽然有飞骑急报，“程将军，大事不好。”
程咬金心头一颤，知道那是步兵营的游骑，喝问，“何事？”
“唐军遽然从北方杀出，兜在我军之后。我军猝不及防，被杀的四分五裂，苦苦支撑，却难挡对手，请程将军速做定夺。”
程咬金凛然，知道不妙，立即带兵北归迎上，唐军主动出击，跟在西梁军身后，离程咬金部不远不近。程咬金暗自心惊，行了十数里，再得军情，已知西梁军向南败退过来，离这里不过数里之遥，还在苦苦支撑。程咬金又急又怒，知道中了唐军的计谋。
催马再行数里，程咬金终于见到西梁的步兵。
跟随程咬金的万余步兵到现在，只余两千余人，其余兵士或死或散。只有这两千余人还是顽强抵抗，不放弃阻击唐军南下的念头，这些人退到一地势狭隘之地，两侧都是高坡大石，见中间道路崎岖，西梁军不再后退，依据地势，布下防线。
唐军三次来冲，竟然被西梁军击退三次，李世民已有些心焦。
这次领军之人正是李世民。
李世民必须回转，他已无心幽州。不过他毕竟不能擅自回转河东，这次动兵，却是得到了李渊的密令。李渊已意识到事态的不妙，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李靖要攻打突厥的牙帐，但他知道，突厥兵从太原一撤，幽州的唐军已成孤军。
如今两军对决，西梁军斜插一刀，从东南到西北，穿过了巍巍太行山，将唐军无形中划为两部分。本来唐军趁西梁军和河北军对战的时候，抢占河北这步棋很不错，但西梁军水淹唐军，取下井陉后，唐军以前占的便宜统统不见，相反，却将近十万的大军困在了幽州。
幽州从地势上来说，对李唐已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也不舍。
李渊一口气借突厥兵、辽东军南下，就是期冀利用这两方的势力打压西梁军，然后打通山西和河北的通道，实现围攻西梁东都的念头。但从李仲文口中得知突厥兵撤走的那一刻，李渊马上意识到，计划失败！幽州危险！
萧布衣、李靖他们能考虑的大局，李渊当然也能想到。
突厥一走，战场马上变成河东，幽州的唐军很多人家在河东，听到河东有事，怎能不急？军心一乱，无可挽回，当初张须陀的齐郡子弟，杨广的骁果军都可说是大隋精锐，但因思乡导致溃败，唐军当然也不会例外。
李渊想到这里，马上做了弃子的决定，放弃幽州！
这是个痛苦的决定，但在李渊心目中无疑也是个正确的决定！
正如双方博弈，弃子也是一招棋，所以他让李世民带精兵回转相助河东。李世民得令，马上和柴绍、房玄龄等人商议对策，毕竟想要安然撤走也非易事，幽州之地也不必立即放弃。
柴绍得知李渊的心意，竟然主动请令留守幽州抗拒西梁军。李世民得知后，又喜又忧。幽州需要有重臣留守，不然只怕马上就要崩溃，柴绍无疑是守幽州的极佳的人选，但留守幽州显然也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他一直感觉有点愧对柴绍。柴绍并没有什么不满之意，只说他留守幽州，还可抗上一段时日。李世民别无选择，也就同意了柴绍的请缨。为定军心，又将李道宗也留下来，继续留守巨马河，倚仗涿郡，观望辽东军和西梁军征战的动向。
房玄龄出了一计，安排唐军撤离。他说若走井陉关，肯定损失惨重，说不定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既然如此，不如兵行险招，走滏口关回转上党，可和李神通汇合。但如果要走滏口关，就要冲破秦叔宝的防线，若是贸然南下，肯定会受到西梁军的围攻堵截，所以一定要以攻为守，声东击西。秦叔宝经验丰富，多半也能看出唐军的企图，既然如此，可在前晚由刘弘基领军撤退，在博陵等候，第二日由李世民领军再撤，柴绍攻击西梁军的营寨，牵扯对手的兵力。秦叔宝若看穿唐军的意图，必定会派人追击刘弘基部，到时候李世民和刘弘基两头夹击，可破追兵，保唐军安然撤退。
李世民采纳了房玄龄的计策，分两次撤军，结果证明房玄龄判断极准，刘弘基撤军，程咬金天明追击，李世民随即让柴绍全力攻打西梁军，将西梁军逼的全线退防，自己率领唐军，带段志玄、房玄龄和长孙恒安等人南下，径攻程咬金的背后。
程咬金的一万步兵本是殿后，哪里想到正在追赶唐军之际，又被唐军从背后杀过来，不由大惊。
这时候的西梁军，倒是展现了极好的作战的素质。他们并不溃退，而是分兵抵抗，到扬威郎将雷吉沣抵抗的时候，能作战的不过两千有余。
雷吉沣本是军头，当初在攻打淮南的时候，身先士卒，作战勇敢，以军功擢升，被萧布衣升职为扬威郎将，如今作战经验丰富，是为剩下西梁军的领军。
就是这平民出身的郎将带着西梁军剩下的两千多人，依靠地势，死死的抗住了唐军南归的步伐。
李世民知道此地不能拖延，搞不好西梁军又从他背后杀过来，那可真的一场乱战。但地势狭隘，骑兵无法运作，只能亲临前方，鼓舞士气。段志玄也知道不能拖延，虎吼一声，身先士卒，带领数百敢死队冲上去。
段志玄也是平民出身，本是队正，由军功升到如今的骠骑将军，此人作战之猛，亦是让人侧目。这些年来，殷开山、丘行恭、柴绍、段志玄等人均是李世民极为器重之人。可殷开山病死，丘行恭被萧布衣斩了，柴绍又守在幽州，望着段志玄冲上去的时候，李世民只觉得一颗心怦怦大跳。
段志玄身先士卒，气势凶悍，他手持砍刀，武功高强，竟然从西梁守军中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路来。
唐军一见，均是士气大振，纷纷涌上，只是地形扼要，人多不能尽用，可唐军攻势凶猛，已逼的西梁军连连倒退。
雷吉沣见到，亦是激发出彪悍之气。在这种场合，什么阵法配合已用处不大，众人都是悲壮上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西梁军弓箭用尽，很多人单刀折断，甚至只拿个石头就砸了过来。雷吉沣抽刀上前，大肆砍杀，大开大阖，唐军被他一逼，已止住了势头。
雷吉沣所配之刀，是因攻城有功，被萧布衣所赐。萧布衣的佩刀素来都是綦毋工布打造，犀利无比，雷吉沣奋不畏死，刀刀凶猛，只见断枪残肢飞起，竟将逼上来的唐军硬生生的逼退了回去。
段志玄见状大怒，脚尖点地，冲上斜坡，从高飞落，一刀砍下，取的却是雷吉沣的头顶。
雷吉沣只察觉疾风先到，见刀光闪耀，大喝声中，挥刀格去。这时候两枪刺来，他刹那间以一敌三，全力扭腰闪步，被一枪戳中肩头盔甲，另外一枪却是刺在他的肋下。
‘嚓’的声响，段志玄单刀被削断，心中一惊，半空扭身，一掌击在雷吉沣胸前。雷吉沣被一掌击个跟头，单刀急挥，段志玄一个后仰翻出去，只觉得胸前冰冷。原来雷吉沣这一刀划破他的铠甲，差点将他开膛破肚，不由心颤。
段志玄胜在身手矫健，雷吉沣却是强在单刀犀利。可段志玄一个跟头倒飞出去，是落在另外唐军的肩头，安然无恙，雷吉沣却是栽倒在地，眼看就要被人踩死。唐军大恨，五六杆长枪向地上的雷吉沣扎去。
眼看雷吉沣就要毙命，有西梁军扑过来，以背挡住长枪，奋起拉起雷吉沣道：“雷大哥，快走。”
那人喝声未毕，一口血喷了出来，那五六杆长枪尽数刺在那人体内，枪尖带血，泛着寒光。
雷吉沣大喝一声，单刀挥去，又砍死一人，眼中喷火。他身先士卒，深得手下的爱戴，这次得兄弟相救，这才逃得一死，回头望去，见到剩下的西梁军不到千人，而唐军还是人山人海，难以尽数，知道再也抗不住，心中只想，程将军那面不知如何？
带着手下兵士边战边退，等退后一段路程，扭头望去，雷吉沣眼中蓦地涌上喜意，喝道：“跟我来。”他不再抵挡，当先向东撤去，西梁军见状，紧紧跟随。唐军蓦失阻力，尽数从窄道涌出来。
这时候遽然马蹄声响，才出了窄道的唐军脸色大变，只见到黑云狂卷，铁甲光寒，程咬金手持开山巨斧，已带领铁骑向这里杀过来。
程咬金终于赶到。
西梁铁骑手持弓箭，一顿乱射，将才杀出的唐军尽数逼了回去，李世民大怒，喝令手下急攻，务必要冲出这里，和对手鏖战。程咬金却命铁骑带步兵上马，不再耽搁，折而东行。
李世民带人杀出了狭长的地势，才知道程咬金为何退军，只见远方尘土飞扬，刘弘基也已带兵杀到，程咬金是自知无法抵挡，这才撤走。
唐军一番厮杀，终于击退西梁追兵，兵合一处，气势更胜。当下不再恋战，径直南下，准备穿博陵，走赵郡，过襄国，去滏口关。
他们目的已明，又杀退了追兵，归心似箭，锐不可当。
程咬金望着唐军远去，却无计可施，唐军数万之众，他不过三千铁骑，又能做得了什么？
李世民归心急切，带队急行，过城不顾。唐军势力浩大，守城的军士见状，均是闭城门不出。唐军一日急行，近黄昏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北风一吹，雪花鹅毛般，洋洋洒洒的落下来。
不一会的功夫，远山近树，银装素裹，倒是好一幅的江山美色。
李世民却有些郁闷，暗想人要是倒霉，就算喝凉水都会塞牙，大雪纷飞，更让道路难行，难道说老天也和自己过意不去？
唐军不敢耽搁，趁夜赶路，竟一口气冲出了博陵，到赵郡西北的灵山脚下才稍微歇息片刻。
眼下他们虽没有被西梁军追赶，但是处于西梁军的地域，怎敢掉以轻心？
李世民见唐军人困马乏，知道人马需要休息，命令暂时寻山岭下休息。他们一路南归，从简而行，却还是带了必备之物。升起大火，埋锅做饭，荒野中，煞是凄清。
兵士将饭捧过来，李世民四下望去，却是无心下咽。不知为何，想起当年追击宋金刚的情形。当初他在柏壁一战成名，沿雀鼠谷穷追宋金刚部数百里，亦是和今日一样，深夜休息片刻，然后再次出发。那时候全军无粮，他两天不吃东西，三日甲胄未卸，全军只剩下一只羊，当时他让兵士宰了那只羊，全军共用。
一只羊不够全军来吃，可那种振奋的心情全军都能感受。之后他再战宋金刚，一口气打垮了宋金刚部，然后在张难堡吃上守军送来的浊酒米饭，酒甜饭也甜，但兵士这时捧上米饭的时候，李世民只感觉苦涩不堪。
心思飞驰，遥望着那夜中苍茫的山，李世民半点胃口都没有。正犹豫是否稍微休息几个时辰再来赶路，遽然间远山震颤，蹄声隆隆，唐军大惊。
那蹄声来的好快，乍闻的时候，好似天边沉雷，闷郁炸响如同不醒的噩梦，可只过了片刻，蹄声激昂已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发。
刘弘基已上马奔来道：“秦王，敌情不明，请你带铁骑先走，我来断后！”
李世民不由心惊，暗想本以为击退西梁军的追兵，河北其余的郡县并无大军，见李唐大军行进，定不敢出兵，可听蹄声激烈，昭显决心，难道西梁军不肯放他们轻易回转，再聚人马来追？
追来的是谁？
来追的人是不是萧布衣？
李世民不知追兵是谁来领军，可只闻蹄声，就已觉心惊肉跳，若要迎战，被他们拖住，西梁军会不会大军涌到？
兵贵神速，唐军如此急奔，就是趁西梁军不及整顿大军，减少损失。若黎阳方向的兵力兜头迎上来，前后夹击，唐军孤军深入，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再犹豫，起身道：“好，刘将军，你带五千兵马殿后，我先前面……”想说前面探路，终究还是苦笑一声道：“刘将军，你保重。”这时候的断后，就如同赴死一样，李世民当然明白这点。
刘弘基马上施礼道：“末将当竭尽全力。”
唐军急而不乱，拒敌的拒敌，逃命的逃命。李世民上马，带玄甲天兵先行，剩余步兵随后跟上，刘弘基已带队布阵，只听到那蹄声如怒海狂飙，心中已涌出悲壮之意。
李世民不敢耽搁，催马急行，这一次唐军回转足有五万之众，选的都是精兵能将，一路急行，不过稍有损伤，但刘弘基带五千殿后，只怕难以回转。李世民一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伤。
过灵山，经孔子岭，这里是当初李道宗和西梁军鏖战之地，断枪惨旗被积雪掩盖，还是隐约可见。
天现曙色，大雪稍停，唐军奔了一日一夜，都是疲惫不堪，正要休息之际，身后又闻蹄声响起。
李世民大惊，不知道西梁军怎么来的如此之快，难道说刘弘基已全军覆没？不然铁骑怎么会突破刘弘基的抵抗杀到唐军的背后？
向身边的房玄龄望过去，李世民满是疑惑。房玄龄也是眉头紧锁，说道：“西梁军不可能如此快速的杀败刘将军所率之兵，这其中恐怕有诈。”
李世民问道：“不知道他们是何计策？”
房玄龄摇头，“属下请带一支兵马抵抗西梁骑兵。”
李世民否决道：“不行，你是为我的智囊，怎么能轻易犯险。秦武通何在？”
秦武通上前道：“末将在。”
“本王命你带五千兵马抵抗西梁兵士，若能胜出，尽快赶赴滏口关。”李世民吩咐道。
秦武通心中有些嘀咕，但见李世民犀利的目光，知道这命令一定要接，不然就算回转，也是无容身之处，索性慷慨道：“末将当竭尽所能。”
唐军继续北奔，秦武通带兵抵抗身后追兵，那铁骑来的好快，转瞬之间，身后已厮杀怒吼声一片，惊天动地。
李世民带兵奔出很远，还是听得到身后的厮杀之声，这时候唐军已疲，玄甲天兵久经阵仗，倒还可以挺得住，步兵早就腿如灌铅，艰难而行。李世民看在眼中，急在心头，哪里想到西梁军行军如电，被击退一次后，竟然还能如此凶悍骁勇。
这时候追兵就在身后，唐军就算疲惫，也是不敢歇息，可骑兵步兵不能同步，数万步兵，已变成了唐军的累赘。
李世民不能舍弃这些步兵，只让众将催促兵士前行。兵士归家心切，均是激发出潜能，将累赘之物尽数抛弃，只留两日口粮，轻装前行。
如此一来，唐军行军速度陡升，急赶一天的路程，黄昏的时候，已冲到襄国境内，眼看离武安不远，也就是说滏口关也已在望，遽然东北处马蹄声再响，急如密鼓，唐军脸色大变，均想到，难道秦武通的兵马也尽数失陷？
房玄龄也是一惊，失声道：“不好，中了他们的计策。”
李世民凛然问，“他们有何计谋？”
房玄龄道：“想前两股追兵多半是虚张声势，只因他们见我们势大，不能一口气围剿，这才不停的用骑兵伪造声势，分化我们的兵力。”
李世民一想也是道理，求计道：“那依先生所看，计将安出？”
房玄龄苦笑道：“眼下他们逼我们迎战，我们不能不应。他们显然是明白我们要从滏口关去上党，眼下滏口关将近，只怕他们这次动用的才是真正的兵力。”话音未落，那蹄声急骤，已踏的地动山摇。段志玄冲上来道：“秦王，末将请兵抵抗追兵。”
李世民叹道：“眼下看来只能如此，志玄，你带领两万兵马在此拒敌。”
段志玄一怔，“两万？”要知道唐军南归有五万之众，这两次追杀，再加上失散的兵力，眼下唐军不过四万的人马，李世民让段志玄抽掉出半数的兵马对敌，那对此战可说是极为重视。
房玄龄眼中露出不忍之色，却扭过头去，还是保持沉默。
李世民道：“段将军，我方才和房先生商议，西梁军这几次想必都是疑兵之计，不然以我们的行军速度，他们如何会追的如此之快？他们穷追猛打，不过是让我们人马疲惫，人心惶惶，这股追兵不除，我军永无宁日。”见段志玄点头，李世民坚毅道：“所以这次我们要重兵对之，争取将这些追兵尽数剿灭。你可先设诱敌之计，再设伏兵，有望将对手剿杀，一劳永逸。”
段志玄慎重点头，“末将知道如何去做。”他决然点齐兵马迎战，李世民继续策马南下，心中暗想，眼下舍弃大半兵马，所领的大半是骑兵，轻装前近，西梁军无论如何都是追赶不上自己的人马了。
见房玄龄保持沉默，李世民问道：“房先生，你觉得我的计策，可对否？”
房玄龄半晌才道：“秦王之计应无错处。”
李世民不知道房玄龄是否看出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他是否言不由衷，暗想丈夫行事，当求当机立断，这下一劳永逸，舍弃累赘，又挡了追兵，总比一点点的被消耗要好。
李世民连派三将阻敌后，也不知道西梁军是虚张声势，还真的是被段志玄取胜，竟然再无追兵出现。等近滏口关之时，回头望去，见到身边不过剩下万余兵马，长叹一声，沉默无言。
房玄龄看出他的心事，低声安慰道：“秦王，想这次撤兵，本来就是无奈之举。能到如今的地步，已算不差。再说……圣上想必还是想你安然回转了。”
李世民突然问，“父皇他……真的想我回转？”
房玄龄一怔，“那是自然。”
长孙恒安一旁听到，默默无言，心道这次南归，又算是大败，只怕回转后，秦王的日子不会好过。
众人寻路入山，山路崎岖，大雪覆盖，还勉强可行。滏口关城池早就败落不堪，上党和河北一直无人驻守这里，留下一段极为漫长的山路缓冲。经过之时，只见到两侧群山耸立，积雪皑皑，苍穹凄寂，再无人声。
李世民悲从中来，恨不得大哭一场，这几年来内忧外患，真的让他有些心力交瘁。等过了关口，有羊肠小路可行，勉强供两人并辔策马而行。唐军日夜兼程，到如今无论人马均是靠意志前行，正趁此放缓了速度，稍做休息。巍峨大山中，唐军凄凄惨惨，苦不堪言，李世民望向两侧山峰，突然对长孙恒安道：“萧布衣要在这里伏兵一处，我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长孙恒安道：“我等撤兵突然，萧布衣人在太原，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这快出兵，秦王尽可放心好了。”
李世民叹道：“时势造英雄，当初我虽知道萧布衣不差，谁又想到萧布衣能有今日的成就？”
长孙恒安道：“当初在东都之时，谁也想不到圣上能雄霸关中了。这世事，真的奇妙，一步之差，相差极远。”
二人各有所思，策马缓行，遽然间有人惊叫道：“秦王你看。”
李世民抬头一望，脸色遽变，长孙恒安也是心惊肉跳。天地苍茫，因积雪皑皑，两侧山峰倒还能看个轮廓，他们正行在谷中，不知何时，有巨石缓下，伊始还是不算显著，可片刻之间，巨石加速，带动积雪。那一刻，两侧山峰不知道有多少大石落下，端是惊天动地。
李世民惊骇莫名，唐军大乱。
这种击杀，无可匹敌，这种路径，想逃都是极为困难。
长孙恒安叫道：“秦王，快走。”他翻身下马，一把拖住了李世民，纵到山坡之上，沿山坡急奔。
唐军见马儿难行，纷纷弃马而逃，李世民奋起全身力道，和长孙恒安奋力向前行去，只闻身后大石轰轰隆隆，那一刻简直如在地狱。
等响声稍歇，大石已封住路口，身后唐军惨呼不断，损失惨重。李世民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知道若晚一步，只怕要被大石砸成肉酱。可惊魂未定，人马未整，前方一处密林遽然长箭如雨，射到幸存的唐军之中，唐军又乱，一人长笑道：“本王在此，李世民还不束手就擒！”

第六百节 谁真谁假？
李世民听到那声长笑的时候，几乎骇的晕了过去。
虽说夜黑未见其人，但那声音极像萧布衣，再说除了萧布衣外，又有哪个有如此豪迈的气魄，还有哪个会自称本王来追杀他？
长孙恒安亦是一样的想法，惊诧萧布衣身为东都之主，怎么会等到这里阻击唐军？难道他真的料事如神到如斯的地步？来不及多想，低声道：“秦王快走。”拉着李世民奔向另一侧的山坡，慌不择路的逃命。
唐兵为保秦王，分出半数留下阻挡敌手，有数十人从林中杀了出来，和唐军战在一起。
林中伏兵并不算多，眼下唐军逃得性命的人却有数千之多，要是一战，以多攻少，胜面极大，可李世民觉得那人就是萧布衣，心中已存畏惧。他虽和萧布衣甚少再见，但对萧布衣的犀利还是早就知晓，这人千军斩将也如探囊取物，眼下唐军混乱不堪，不要说林中伏兵还有数十人，就算只有萧布衣一人出来，他也是不敢面对。以往他能和萧布衣嘻嘻哈哈，因为知道自己那时候无足轻重，但自从萧布衣力斩丘行恭后，李世民做梦的时候，就没少重演当初那一幕。
那一刀的犀利、那一刀的决绝已让李世民意识到，李唐和西梁势不两立，他和萧布衣也要决出生死，他们都已没有了回头路。
以往的些许交情，在天下争夺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生死关头，激发出李世民的潜能，他和长孙恒安在数十护卫的保护下，择道而逃，听闻厮杀声渐远，可仍心弦绷紧。
过高坡，到低谷，黑夜中泛着雪的亮色，亮的让人心寒。
静，极其的静，除了脚踩积雪、衣袂带风的声响，太行山中静的让人心惊。
李世民不知为何，想起了儿时捉刀弄枪时候的冒险，那时候的他是振奋，这时候的他是心慌。
萧布衣来了，萧布衣来了当然是为了杀他！
他要逃，逃的越远越好！
战场中，他不畏死，但就在这山中，被静寂逼迫，他再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恐惧。李世民已流汗，长孙顺德呼吸沉重，二人竭尽全力的穿山而走，身边还跟着数十亲卫。
李世民知道这些亲卫武功高强，不然也不能跟到现在，可这些人加一起能否抗住萧布衣的魔刀，李世民心中没底。
‘刷刷’声响，静夜中惊心动魄。
众人奔了许久，足足奔出十数里后，这才稍微喘了口气。每人都是喷着白气，冒着热汗，冷风一吹，身子发颤，有冷有怕。
前面又出现了一片林子，白雪压松，颤颤巍巍，李世民看着有些疑惑。长孙恒安道：“秦王，不用怕，萧布衣就算是神仙，也算不到我们会在这里。更何况他是东都之主，怎么会为了我们以身……”他‘犯险’还没有说出，林子中蓦地射出一支羽箭，正中一名亲卫的胸口。
亲卫惨叫一声，毙命当场。他身着铠甲，却被一箭射透，来箭犀利可见一斑。
李世民大惊，想起了萧布衣的箭术，慌忙后退，早有兵士上前喝道：“保护秦王。”
“秦王，走！”长孙恒安拉着李世民，准备从林边绕过，蓦地林中出来几人，均是提着闪亮的大刀，如虎入狼群一般杀入到唐军亲卫之中。
众亲卫连连抵抗，居然抵抗不住。
李世民只顾得向西狂奔，似乎多奔一步就能离上党近一步，可不等窜出百来步，脑后生风，一刀劈来。
长孙恒安大惊，拔剑刺去，正中刀身。
‘当’的一声响，火光四溅，耀着在场二人的脸，持刀那人长的络腮胡子，对长孙恒安而言，完全是陌生的脸孔。
那人脸虽陌生，可功夫绝对娴熟，手中一柄砍刀，势大力沉，第二刀就劈飞了长孙恒安的宝剑。
长孙恒安已心寒，这人武功高强，他根本不是对手。长孙家中，素来都以智慧称雄，可聪明的人，很多都不肯在习武上痛下功夫。长孙恒安自诩文武双全，可在这人面前，才发现武技根本不值一提。
那人砍刀再挥，举重若轻，遽然向长孙恒安脖颈砍来，长孙恒安闪身急躲，没想到那人无声的踢出一脚，正中长孙恒安的小腹。长孙恒安只觉得一股大力催来，肝肠欲断，整个人被凌空踹飞，落地的时候呕出一口鲜血，竟然四肢乏力。
长孙恒安大惊，嘶声道：“秦王快走。”他当然清楚李世民的武功，李世民的武技或许比他高明，但绝非眼下这人的敌手。他关心李世民，甚至超过自身的安危，只因为李世民一人就关系到长孙家族的运数。
李世民逃，可只逃出了十几丈，那人已追到李世民的身后，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李世民回剑相迎，只听到‘呛’的一声响，李世民已一个踉跄，手臂酸麻。再接一刀，宝剑落地。李世民心中大惊，暗想自己南征北战，难道今日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第三刀已劈下，虎虎生风。
李世民就地一滚，躲过一刀，可那人刀若披风，追斩而来，转瞬之间，已到了李世民的后颈。
长孙恒安已不忍再看，撕心裂肺的叫道：“世民！”
眼看李世民已躲不过这必杀的一刀！
遽然一物飞来，打在砍刀之上，只听到‘当’的一声大响，砍刀竟然断成两截，一截余力不衰，插在雪地之上。
李世民惊骇，长孙恒安大喜，持砍刀那人却是大惊，扭头望去。长孙恒安已见到，打断砍刀的东西竟然是块圆石。
是谁有这大的神通，是谁在这关键的时候救了秦王？长孙恒安也是不由向石头飞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一人凌空飞起，如雄鹰高翔，大鹏展翅，带来一股寒风，径直向络腮胡子杀到。
那人头戴毡帽，遮住了半张脸，可却遮不住无上的身手。
络腮胡子见那人凌空飞来，瞳孔爆缩，遽然大喝，断刀砍出，那一刀带动了风雪，充斥着无边的杀气，长孙恒安从未想到过，一刀之威，竟至如斯。
可飞来那人只是一伸手，单掌就已过了刀影，击飞断刀后，再一掌击出，正中那人的胸口。络腮胡子厉喝声中，倒滚而出，撒了一路的鲜血。
飞来那人并不追击，一把抓住了李世民道：“世民，走！”他飞身一纵，又到了长孙恒安的身前，一把抓起了长孙恒安。
虽带着两人，那人还是奔行如风，李世民这才醒悟过来，嗄声道：“玄霸，是你？”
长孙恒安一惊，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人。那人道：“是我。”他口气平淡，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带二人飞奔了数十丈后，一匹马儿正立在那里，轻嘶不已。那人一伸手，已将二人抛到马上，说道：“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李世民问道：“还有追兵？”
那人沉吟道：“他们能追到这里，并不简单。”
“那样你更要跟着我们。”长孙恒安心有余悸道：“玄霸，只有你能保护秦王。”
那人推了下毡帽，露出萧索、不羁和落寞的一张脸。李世民望见，身躯一震，识得那人正是李玄霸。
其实方才李玄霸出手，李世民并没有认出他来，可当李玄霸叫出世民两个字的时候，李世民真的如受雷击。这两个字的声调如此熟捻，如此的难忘，让他一下子就想起当年的时光。
除了李玄霸，还有谁有如此的身手？除了李玄霸，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救他？
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所言。
李玄霸不望李世民，略作沉吟就道：“好，我和你们一路。”长孙恒安如释重负，“那最好了。玄霸，你来骑马？”
“不用了。”李玄霸摇头道：“你和世民都受了伤，你们共骑，我跟的上。”他举步前行，走在了前面，道路崎岖，骑马不算好走。李世民其实并没有受伤，但一直保持沉默，内心如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李玄霸孤零零的走，对这里的地形倒是熟悉，带二人远离厮杀，走上了一条羊肠小路。
五万的唐兵，到如今只剩下李世民和长孙恒安，就算房玄龄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李世民心情沉重，可更让他感觉压抑的却是眼前的那个人！
“玄霸，你怎么会来？”长孙恒安问道。
李玄霸半晌才道：“我听说世民要回来了，就想来看看。我……反正也无事。”他说的平淡，李世民不知为何，怨恨已慢慢淡下去，不解问道：“玄霸，你坐镇河东，怎能没事？”
李玄霸的脚步稍顿，淡淡回道：“坐镇河东的是建成，不是我。”
李世民‘哦’了声，心中不是滋味，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长孙恒安问道：“杀手是谁？”
“还能有谁呢？”李玄霸哂然道。
李世民皱眉道：“是萧布衣的手下？”
李玄霸道：“萧布衣本身就是个高手，这些年来，他也养了很多高手做亲卫。有些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但却默默无闻，只怕方才那人，就是萧布衣身边的亲卫。”
长孙恒安冷哼道：“那还不是被玄霸一掌就打伤了？”
李玄霸叹道：“一个亲卫就是如此了得，我也不敢过多停留。没想到萧布衣现在不但兵强马壮，身边更是高手如云，他要杀世民，或许觉得世民以后在他征战河东中，会对他造成威胁吧，所以一定要将世民除去。”
“萧布衣竟然也能料到我们会走这里。”长孙恒安叹息道：“这一仗，我们一败涂地。”
“其实……”李玄霸欲言又止，摇摇头。李世民一直注意他的举动，见状问道：“其实什么？”
李玄霸道：“其实没什么。”他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言。李世民伊始的不解、厌恶和痛恨都逐渐消散，在他眼中，玄霸还是那个玄霸，并没有多少改变。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征战，他见到李玄霸的那一刻，竟然感觉又回到了东都之时。
三人默默向西而行，又行了许久，大雪下个不停，天气寒冷非常。李世民逃脱了追兵，这才想起许久米水未沾，不由有些发冷。
李玄霸道：“这附近有一个山洞，极为隐蔽。我来的时候，在那里休息了半天，可供我们休息。”
长孙恒安感觉危险已去，疲惫不堪，赞同道：“稍休息一会儿，才能更好的赶路。”李玄霸点头，从路边捡了枯枝，拖在身后，扫去三人行走的痕迹，这样大雪再下，就让人不容易发现行踪，长孙恒安见了暗自钦佩。
三人上了个山坡，那里林木掩映，拉开枯草，尽处是个山洞，颇为宽绰。山洞里倒算干净，显然是李玄霸打扫过了。李玄霸把马儿都牵了进来，这才取出点干粮，递给二人道：“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赶路。”
二人接过干粮，就着白雪吃了下去，竟感觉滋味不错。
李玄霸做事有条不紊，但很是沉默。在二人吃饭的时候，倚在石壁旁，望着对面的石壁。
三人在洞中升了火，李世民吃了干粮后，精力渐复，问道：“玄霸，到底怎么回事，你一定要和我说说。你再不说，我真的要憋死了。”
“有什么可说的？”李玄霸淡漠道：“该知道的你已都知道了……”
“我想知道我不该知道的！”李世民吸了口气，一字字道。
李玄霸摇头道：“你不必知道。”
长孙恒安笑道：“玄霸真的很会说笑，我想事情已经很明了。”
“怎么个明了呢？”李世民追问道。多年的征战，已让他变的深沉，少有冲动，但这段日子实在是极为压抑，方才受到追杀逃命，事后想想，死原来是那么轻易的事情，既然如此，何不问个清楚？
长孙恒安有些尴尬，若只有李世民在场，他肯定要剖析厉害，告诉李世民，很多时候糊涂些更好。对于李玄霸，他是心存畏惧，更不知道李玄霸在想着什么，既然如此，一言不慎，很可能惹祸上身。见李世民目光灼灼，长孙恒安心中忐忑，暗想才逃过追杀，又逢波折，不知道如何是好。懦懦的想要说什么，终于张不开口，李玄霸已道：“睡吧，明日还要前往上党，活着已经很好了。”他依靠石壁，闭上了双眼，火光一闪一闪，照的他脸色阴晴不定。
李世民盯着李玄霸良久，这才道：“好吧，明日出发。”他翻身就睡，一会就打起鼾来，长孙恒安也是极累，蜷缩着躺下，可心绪起伏，一时间哪里睡的着？不知过了多久，将睡将醒之间，听到李世民那面簌簌响声，眯缝着眼望过去，见李世民缓缓站起，走到了李玄霸的身边，低声道：“玄霸，出去说，我知道……你没有睡。”
长孙恒安暗自叹息，装做酣睡的样子。李玄霸没有吭声，却站起来，轻轻的走出了山洞。长孙恒安不放心李世民的安危，想要跟出去，终究还是没有起身，同时心中奇怪，不知为何总怕李玄霸会害秦王呢，按理说他们是亲兄弟，无论如何，李玄霸都不应该对秦王不利呀。好笑自己多疑，又觉得自己心中莫名的恐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李玄霸静静的出了山洞，冷风一灌，冰冷刺骨。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站住，望着那墨黑的天空道：“雪很大。”
“可某些人的野心也很大。”李世民开门见山道。
李玄霸哂然一笑，缓缓转过身来，“你是说我？”
李世民冷冷道：“为什么那么做？你是否还当我是兄弟？”
李玄霸淡淡道：“我好像一直都当你是兄弟，只是……你好像对我很不满。”
“你死了，我很伤心。知道你活了，我更伤心！玄霸，你知道是为什么？”
“很多事情，无法解释，很多事情，也不用解释。”李玄霸叹口气，“或许我不该来。”
“你为什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要走这里？”李世民追问道。
李玄霸问道：“你难道怀疑我来杀你？”
李世民一愕，摇头道：“你是来看我出丑，对不对？”
“我们是兄弟，亲生兄弟！”李玄霸凝声道：“你出丑，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世民道：“因为你虽看起来淡泊名利，可我知道你极为自负，在东都的时候，你在我们几兄弟前就高高在上，到如今，你当然不甘心在我们之下，我说的可对？”
李玄霸没有半分激动，说道：“你说对就对，我没有任何意见。你说完了？”
“你要做什么？”李世民问道。
“你说完了，我就要回去睡觉了。”李玄霸打了个哈欠，转身要走。李世民身形一闪，已拦到李玄霸的面前，激动道：“你为何不辩解？”
“你会听？”
“你辩解，我就听。”李世民急声道：“我知道，你肯定很多事情瞒着我！玄霸，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蒙在鼓中！”
李玄霸叹口气，“其实被蒙在鼓中的不止你一个，还有我。”
李世民诧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玄霸缓缓道：“我很早就被任命为河东行军副总管，可是我一直没有出兵，你不觉得奇怪？”
李世民皱眉道：“是有些奇怪，你不是坐山观虎斗吗？”他说的若有深意，李玄霸当然听的出来，望着天空飘动的雪，说道：“非我不肯出兵，而是我根本没有半点权利。只要调动三千以上的兵马，那帮人都会说虎符在永康王之手。我找永康王，他又说要圣上的旨意，这旨意一来一回就要些时日，等到回转后，圣上又说时机尚未成熟，不予出兵。我早就知道单凭突厥之力，绝对无法撼动身经百战的西梁军，更不要说打通山西和河北的通道，但心有余力不足，徒之奈何？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从幽州回转，只是前些日子，无意听到永康王和建成的只言片语，才知道圣上已命你退兵，我知道你若退兵，必定损失惨重，是以本想去幽州劝你暂等些时日，没想到在路上就碰到你被追杀，幸好你还活着。”又叹口气道：“不过我知道，我的话，圣上不见得听，你也不见得听。但是……”顿了下，李玄霸低声道：“你我究竟是兄弟。或许……你早就不认我这个兄弟。”
李世民心情激荡，“我当然认你，若非是你，我今日已死在萧布衣手下。可是……郎山之役，你为何要大张旗鼓？你谋略高明，父皇为何不信你？”
“郎山一役，我也是身不由己，要知道无论裴矩还是窦建德，都是枭雄之辈，我竭尽所能，才能全身而退。以裴矩的机心，我若不承认身份，只怕他更会暗中起波澜，既然如此，我不如光明正大，以示威严。至于圣上不信我……具体缘由，我也不算清楚。”
“你撒谎，你一定知晓！”李世民嘶声道。
李玄霸默默的望着李世民，半晌才道：“世民，我这辈子，待你如何？”
李世民想了良久，缓缓道：“你对我极好！”
李玄霸道：“你能说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死？为什么说死？”李世民惊诧问道。
李玄霸缓缓道：“你执意要问，我就给你说个故事，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李世民迫不及待道。
“你听了后，就当这是个故事，一定要忘记。”李玄霸道。
“没有问题！”李世民毫不犹豫道。
李玄霸凝望李世民良久，缓缓道：“你要记得你的承诺，不然……我或许会内疚。”
李世民不解李玄霸的意思，迫不及待道：“快说，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性格。”
李玄霸道：“故事其实要从大隋初定江山开始，那时候，文帝杨坚以无上大能将南北一统，可数百年来的分裂差异，绝非那么容易消弭。”
李世民暗想，这些我当然知道，何劳你说？可怕李玄霸不讲，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李玄霸沉思片刻，又道：“不过杨坚的确手段无双，利用门阀的支持取得天下后，觉察到门阀势力强大，是为立国隐患，又暗中开始削弱门阀的力量。他的手段比儿子可高明很多，当年八大柱国被他软硬兼施，势力已削弱很多，对他能给天下一统也抱着期望，也就不再谋反。本来江山日稳，但天下还有很多人一心想反，太平道毋庸多言，因为他们一直想着所谓的太平大道，觉得天下易主，不过是历代王朝周而复始，是以总存心反隋。当然还有很多小国被隋朝所灭，那些国的臣子心有不甘，只图复国。这里面反抗最激烈的力量就是北周王室，因为他们认为杨坚是夺权篡位，名不正言不顺，杨坚也知道这点祸害，所以对北周的宇文家族大肆杀戮，绝不手软。宇文家因此几乎灭绝，至于宇文述、宇文化及之辈，均算不上什么正统。不过北周王室还有三姐妹反隋最为激烈，大姐叫做千金公主……世民，这些你也知道。”
李世民冷哼一声，“你说的都是废话，这些事情和我要知道的真相有什么关系？”
李玄霸苦笑道：“好像没什么关系，可世事往往这么奇妙，离你越近的人，你反倒看不真切。那些八杆子打不到的事情，可能就和你休戚相关。你听我说下去……”仰望苍穹，李玄霸又道：“千金公主被隋主杨坚设计杀死，老二宇文芷流亡草原，不成气候。不过那三公主宇文箐……”说到这里，李玄霸眼中含泪，低声道：“就是这个三公主，人虽柔弱，但比世间任何女子都要刚烈。她痛恨杨坚篡位，恨不能推翻大隋，一生中……都是竭尽反隋，想要光复北周。”
李世民不知往事，见李玄霸的表情，大为奇怪。
李玄霸接道：“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虽是心机高明，但还需要拉拢势力，这时候她认识了西梁后裔萧大鹏，三公主偶尔知道萧大鹏武功高强，又是太平道昆仑的弟子，是以蓄意接触，希望借助萧大鹏的力量复国，他们生下了萧布衣。”
李世民这才心中凛然，他知道萧布衣的父亲是萧大鹏，却从不知道这段往事。
“那时候三公主已联系了北周残余势力，再加上草原的宇文芷，还有西梁余众，本准备起事。没想到那时候出了意外……裴矩也喜欢上了三公主，而且纠缠不清，三公主不堪其烦，可又知道裴矩背景深沉，是以和他虚与委蛇。裴矩知道三公主喜欢的是萧大鹏，为博取她的爱慕，竟约定萧大鹏在武功上一分上下，定下诺言说，裴矩若败，从此在三公主面前消失，萧大鹏若败，再不提及复国一事，萧大鹏一口应允。”
“那谁胜了？”李世民好奇道。
“萧大鹏败了，他……”李玄霸冷哼一声，“他败了后，以为自己男儿千金一诺，当下再不提复国一事。三公主跟随他，本来就是想倚仗他的势力，见他放弃复国的念头，悲愤欲绝，当下离萧大鹏而去，又知所有的一切是裴矩的阴谋，对他避而不见。这时候文帝突然发动，对宇文箐好不容易积累的势力加以讨伐，三公主败逃，又认识了李家道的李八百。李八百风流倜傥，三公主失意伤情之际，就又和他珠胎暗结。”
李世民冷笑道：“这女子生性……”本来想说什么，见李玄霸双眉一竖，寒意凛然，不由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李玄霸恢复了常态，道：“李八百本就有反骨，对三公主又是倾心，是以和三公主倒是一对，他们二人当时又想纠结势力，李八百另有图谋，暂别三公主，而三公主怀有身孕，被追杀的急迫，走投无路，就只能去西京投靠表亲窦氏，那窦氏的丈夫叫做李渊。”
李世民差点跳起来，失声道：“你说什么？你说父皇容纳了三公主？那怎么可能？那是杀头之罪，父皇怎么会做？”
李玄霸凝望着李世民，“那你还听我说下去吗？”
“你说。”李世民心乱如麻。
李玄霸道：“窦氏也是烈女子，不但收留了三公主，还对此事秘而不宣，又吩咐李渊不能泄露。她见三公主怀有身孕，索性也对外谎称自己有了身孕，怕风闭门不出，整日和三公主一起。窦氏见三公主生下了个双胞胎，为这两子着想，就称是自己所生。一个取名叫做李玄霸，另外一个叫做李世民。”
李世民听着李玄霸所言，已想到了可怕的结果，听到这里更是额头青筋暴起，嗄声道：“你撒谎，你为何要骗我？我若非父皇所生，为何父皇不对我说？李玄霸，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李玄霸冷静的望着李世民道：“我早说了，你何苦知道？再说，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个故事，你听后忘记了就好。”
天气虽冷，李世民却大汗淋淋，已不能言。
李玄霸自顾自说下去，“三公主心有不甘，可又心痛儿子。因逃难动了胎气，导致双胞胎的一个疾病缠身。她对窦氏说，这有病的儿子活不长了，若是不死，定当是苍天有意让他活命复国，这兴复北周的大业，就落在这病儿的身上。而另外一个儿子，就让他全不知情的好，因为复国之苦，一人承担就够。所以那病儿从小就知道内情，忍辱负重，图谋完成母命复国，而那李世民就过着击剑任侠，捉刀弄枪的日子。”
李世民嗄声道：“那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玄霸自问道：“为了什么？李玄霸知道光复北周几乎比登天还难，但能推翻大隋，也算是完成母亲的遗愿，他真的不想那唯一的亲兄弟知道这件事，也不想他参与进来。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为帝，所以他一直暗中行事，期冀能助亲兄弟成功。所以他毒薛举、杀始毕、暗算窦建德，就算对萧布衣都暗中下手，手段无不用极，只想成就亲生兄弟的伟绩。可没想到郎山被揭穿身份，马上引发别人的猜忌。世有不虞之誉，世有求全之毁，他一番苦心，却引发诸多猜忌，这时候才发现，当初想的太过天真，原来那养父不但对他心存猜忌，甚至也不想让他兄弟的锋芒盖过太子，所以命四子元吉一味诋毁李玄霸和李世民，所以让那个不明真相的儿子冲锋陷阵，却留下心爱的儿子坐享其成。”
见李世民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寒冷还是愤怒，李玄霸摊摊手，淡淡道：“你要我说真相，我说完了，你后悔了吧？”

第六零一节 曲终人散
长孙恒安一夜惴惴，难以入眠，可总是等不到秦王和卫王回转，不由暗自心惊。终于按捺不住，才要长身而起，出洞去寻，脚步声传来，长孙恒安心头一颤，静观其变。
这时候天已微明，可看清轮廓，先进来那人正是秦王李世民。长孙恒安见李世民回转后，心下稍安。李玄霸跟在李世民的后面回来，沉默无言，二人缓缓坐了下来，如同僵尸一样。长孙恒安心中发毛，装作才醒，伸个懒腰后，露出歉然的神色，“秦王、卫王原来已经醒了，看我睡的……和猪一样。”
李世民良久无言，李玄霸道：“恒安，你醒了，那我们就走吧。”他起身走出山洞，长孙恒安跟随在后，路过李世民身边的时候，见到他神色木然，不知道这一夜两人谈了什么，低声道：“秦王，走吧。”
李世民回过神来，‘啊’了声，问道：“玄霸呢？”
长孙恒安见他心神不宁，平添担忧，“他在洞外等我们。”
李世民脸色阴晴不定，“恒安，你我是兄弟吗？”
“当然是。”长孙恒安毫不犹豫道：“我们将无垢嫁给你，你在我们心目中的重要还用说吗！”
“那好。你回去后，不要对别人说我们见过玄霸。我们……是自己逃回来的。”李世民低声道。
“可是玄霸他？”长孙恒安犹豫问。
“他应该不会说。我只要你答应我！”李世民坚持道。
长孙恒安叹口气，虽然不明白李世民的用意，还是道：“你吩咐的事情，我会照做。”
李世民如释重负，喃喃道：“那就好。”二人并肩出了山洞，发现一行脚印顺山而下，李玄霸竟然没有等候二人。长孙恒安有些奇怪，李世民翻身上马，问道：“恒安，你伤势重吗？一起吧。”
长孙恒安点点头，和李世民共乘一骑，李世民策马，却选了另外一条路离开，长孙恒安有些奇怪，不好询问，只能闷声不语。二人一路西行，快马加鞭。那马儿颇为神俊，虽带着两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过坡跳沟，仍是如履平地。等到近黄昏的时候，已近上党地域。
一路上再无危险，长孙恒安总算放下心事，见李世民神色郁郁，以为他是有感五万大军尽墨，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安慰。近上党境内的时候，李世民放缓了马蹄，长孙恒安道：“世民，我们如果抓紧些赶路，可在半夜见到永康王。”他这么一说，李世民反倒驻马不前，马上沉默良久才道：“那我们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说吧。”他跳下马来，牵马而行，心事重重。
长孙恒安也下马跟随，感觉到小腹还是剧痛，那一脚挨的着实不轻，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萧布衣的哪个手下，有这般高明的武功。
二人默行，到了一条深沟前，李世民缓缓止步。长孙恒安疑惑不解，搞不懂李世民要做什么。遽然间李世民拔出长剑，寒光闪闪。长孙恒安骇然叫道：“世民，你做什么？”他霍然上前，一把抓住了李世民的手腕，急声道：“世民，一时兵败，不至于此。”见李世民眼中毫无决绝之意，长孙恒安知道自己判断错误，松开手苦笑一声。
“你以为我要自杀？”李世民问。见长孙恒安点头，李世民一字字道：“你不怕我杀你？”
长孙恒安一怔，愕然道：“你为何要杀我？世民，你我……无忌、无垢都是一条船上，你有必要杀我吗？”
李世民点点头，歉然道：“恒安，我碰到了生平极难解决的问题，需要你帮忙。”
“你说！”长孙恒安立即道。
想了良久，李世民还是摇头道：“现在不是时机，到时候我自然告诉你。”他长剑挥起，正中马颈，带出一蓬鲜血，喷的二人一头一脸。马儿悲嘶，刚要挣扎，李世民一声怒吼撞过去，竟将马儿活生生的撞下深沟。
‘砰’的一声大响，马儿摔落深沟，筋骨折断，李世民这一撞之下，额头已见汗，急剧喘息。
“世民！”长孙恒安惊叫一声，冲到沟前望过去，见马儿一时未死，心中凄恻。暗想这马儿如此神俊，又带二人回转，世民怎么会下如此毒手？见李世民心绪不平，不懂到底所为何事，暗想回转后一定要找无忌商议。叔父现在不知何处，如果还在，必然会有办法，他到现在只以为长孙顺德失踪，却不敢猜测叔父已死。李世民推马入沟后，喘息半晌，终于恢复平静，平静道：“我们歇息一晚，明天去见永康王。”
二人找个地方休息，对付了一晚，等到天明时候，步行前往上党。
一路上，李世民心事重重，路上竟遇到百来个骑兵回转，那些兵士见到秦王安然无恙，均是大喜。这一退损失惨重，幸好秦王无恙，不然这些人真的不知如何面对圣上。到了上党，李神通见到李世民后，又惊又喜，说早派兵出去接应唐军，只是山路难行，岔路极多，说幽州唐军……接下来就是唏嘘不已，李世民如斯兵败，沉默到一言不发，反倒是李神通好言安慰，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这种话李世民听的多了，不过都是安慰别人，被李神通用在自己身上，难免讪讪。
李神通正在安慰李世民之际，突然有兵士来报，说太子前来。李神通慌忙出去迎见，态度恭敬，李世民见了，脸色阴沉。长孙恒安一直留意李世民的脸色，见他如此，暗自担心。
李建成一见李世民，喜悦难以遏制，一把抓住兄弟的手道：“世民，你回来就好。我一直都很担心，这次失利，不要放在心上。”
李世民手臂有些僵硬，强笑道：“兵败如斯，有何面目去见父皇呢？”
李建成摇头道：“你已尽力，疆场哪有常胜将军？”
李世民缓缓放下手来，李建成只觉得李世民态度有些异常，只以为他兵败导致心情不佳，暗想这种情况只能让他先冷静下来再说。转首对李神通道：“永康王，我这次来，却是有事和你商议。”
李神通恭敬道：“太子有事但请吩咐。”
李建成道：“叔父不必客气，世民，一块坐，这次父皇找你回来，其实是让你领兵，我们在河东好好的和西梁军周旋。”
李世民缓缓坐下来，神色有些疲惫。军情紧急，李建成径直道：“眼下西梁军已大破突厥牙帐，颉利可汗下落不明，我们只能凭自己了。”
李神通失声道：“他们攻破了突厥牙帐？他们怎么会有如此的神通。”原来徐世绩直捣突厥牙帐的消息，直到现在才传到河东，李建成接到消息后，马上从绛郡到上党来找李神通商议对策。
李建成望向李世民道：“世民，好在父皇让你及时回转，不然他们从草原攻击幽州，你们真的要腹背受敌了。”
李世民脸色微变，失声道：“我虽回转，可柴绍、道宗他们就可能受到西梁军的南北进攻。”
李建成叹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岔开了话题，说道：“永康王，我觉得太原已孤城，估计很难支撑了，最新的消息是，萧布衣虽还未攻下太原，但是连克太原南的清源、平遥、文水等县，气势汹汹。”
李神通听的暗自心惊，强笑道：“气势汹汹又如何？当年刘武周还不是一样，都一口气过了雀鼠谷打到了绛郡，还不是被秦王打的落荒而逃？”
李建成心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刘武周处境艰难，被突厥人袭了后路，又因刘武周不得人心，这才能被世民得手。可现在的对手是萧布衣，他不但打的突厥鸡飞狗跳，而且颇有民心，刘武周的缺点，萧布衣一样都没有。刘武周的优点，萧布衣全部囊括，而且比刘武周更具优势，眼下是一场苦战，稍有大意，可说是满盘皆输。
李唐再也输不起。
这次李唐已是背水一战，要输了河东，就可能把关中也一块输出去，所以半分也不能大意。可这时候又要鼓舞人心，李建成微笑道：“叔父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们不可大意。眼下户部尚书刘政会正在介休准备对策，父皇也开始向霍邑、贾胡堡增派援兵，准备在那里依靠地势抗住西梁军的南下。”
李神通点头道：“圣上所想极是……”他才要再说什么，有兵士匆忙赶到，“启禀太子，永康王，有紧急军情送达。”
李世民见传信的兵士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双眉一竖。
李建成也觉得有些不妥，不好斥责，接过军文，展开一看，脸色微变，递给了李世民道：“世民，情形有些不妙。”他不经意的动作，只为消弭弟弟的不满，做事妥帖，李神通急声问，“怎么了？”
“西梁军分兵两路，一攻介休，一到太谷关前。”李建成皱眉道：“难道说……萧布衣这个冬日，就准备大举进攻河东？”
※※※
李建成、李世民和李神通在商议河东战事的时候，萧布衣正带着数百亲卫风驰电掣的向井陉关的方向奔去。
其实在徐世绩大破牙帐的消息传来后，萧布衣就准备尽取太原之地。
唐军让出太原让突厥兵征战，也让太原左近的兵力无比的空虚。颉利的三十万突厥兵一朝崩溃后，萧布衣要取这些地方，可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一来太原百姓已不满唐军对突厥的忍让，二来这些地方就算有唐军，也已形成不了真正的对抗。
不过大举南下的事情，因为秦叔宝的病情有所耽搁。
秦叔宝一病，河北战役缺乏主持大局之人，萧布衣只能暂且派尉迟恭前往，再加上如今是寒冬，行军不便，萧布衣命众将暂时围攻太原，然后分取太原周边诸郡，孤立太原城。房玄龄以疑兵之计助李世民回转，大破程咬金部，没想到秦叔宝请云水以激发人体潜能，减少生命为代价坚守营寨，尉迟恭暂时放心领军出击，击败柴绍部，不再理会幽州的唐军，又以疑兵之计进攻南归的唐军。
程咬金虽败，尉迟恭并不气馁，马上重新调整策略，出骑兵三路，分三个方向径直冲向唐军撤退的方向。
这种方法极为有效，李世民、房玄龄为求速退，这才派刘弘基、秦武通、段志玄三人分别领军拦截对手，结果唐军兵力被尉迟恭的疑兵之计分散。唐军被西梁骑兵牵制后，西梁步兵随即赶到，将这三路唐军分别击败，刘弘基、秦武通、段志玄三人均在乱军中失散，逃的不知下落。
虽杀伤大半唐军，但尉迟恭已没有时间去抢占滏口关，所以对于太行山中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萧布衣对太行山一事也不知晓，他一直都坐镇太原，赶往井陉关只因为一个缘由，秦叔宝病危！萧布衣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暂停手上的一切事务，星夜赶赴易水。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难道这一去，真的不再复还？
萧布衣想到这里，心中难受，他敬重秦叔宝的为人，但却救不了他的命，他已竭尽全力。
赶到易水西梁军营的时候，萧布衣又收到了个消息，易水旁的唐军已暂时撤回上谷，放弃和西梁军在易水对抗的策略。
李世民带精兵回转，已抽去幽州守军的大半，如此兵力根本做不到和西梁军全线对抗，为求守住幽州之地，柴绍从易水退回到上谷，李道宗从巨马河北退到固安，防御兵力全面回缩。
萧布衣对这个消息不算关心，突厥已一蹶不振，难以干扰他一统天下，眼下幽州的兵力和地势，已和当年的王世充的江都仿佛，河东败幽州必溃，既然如此，攻打并不急于一时。
让萧布衣有些惦记的却是徐世绩对辽东军的用兵胜负，渊盖苏文带辽东三万精兵南下，舒展威、管出尘等将苦苦支撑，竟有些不支。当年杨广数十万大军征伐辽东，只余数千人回转，这种阴影很长时间消弭不去，甚至让隋朝百官很久认为，辽东不可伐。舒展威、管出尘是郎将出身，跟随萧布衣征伐多年，作战经验可算是丰富，对辽东军还是心存顾忌，而徐世绩就要打破天下人的这种顾忌。这一仗，一定要赢，一定要胜的漂亮，这一仗若胜，甚至关系到日后征伐辽东的顺利程度。
进入军营，见阿锈迎了上来，萧布衣并没有诧异。实际上秦叔宝病重的消息传出，牵挂他安危的绝非萧布衣一人。
秦叔宝的病情，西梁军都已知晓，都甚伤感，也都默默的期冀他能好转。
阿锈和蝙蝠四兄弟对秦叔宝的感激和关切，更是不言而喻。
要知道当年秦叔宝虽黯然神伤，但眼下致命的原因却是中了七情蛊，而他中七情蛊是为了救阿锈和老四，这让阿锈和老四二人怎能不心存内疚和歉然？
阿锈双眼有些红肿，见到萧布衣到来，悲声道：“西梁王，秦将军他……真的不行了。你……你要想想办法救他，怎么样都行！”
萧布衣心头一沉，拍拍阿锈的肩头，无奈道：“阿锈，天下哪有人儿不去？秦将军他求仁得仁，虽让人伤感，但毕竟……”叹口气，不再说下去，向帐内走去。阿锈听到萧布衣所言，知道再无转机，伤心莫名。萧布衣到了军帐中，见到程咬金、卢老三、老四、史大奈均在。这些人除了程咬金外，都是当年齐下巴蜀之人，蝙蝠和老五也曾一道去过巴蜀，但眼下正在草原营救裴茗翠，不能回转。
众人见萧布衣入帐，均是施礼，萧布衣一摆手，“不必多礼。”帐篷内唯一坐着不动的却是云水，听萧布衣进帐，头也不回，只是望着秦叔宝。
那一望，如千古凝眸。
萧布衣从未想到过，这个女子也有如此深情的时候。
史大奈道：“西梁王，长平战事紧迫，裴将军不能亲身前来，只请我代为问候。我……我……”
“无妨事。”萧布衣知道史大奈也左右为难，即担心秦叔宝的安危，又牵挂河东的战局，安慰道：“有裴将军在，长平应该无碍。”
走近了秦叔宝的床榻前，斜睨到云水神色黯然，泪水垂下，萧布衣心中微凛。他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云水，可见到她这种表情，就知道无望。
缓缓坐下来，握住秦叔宝骨瘦如柴的手，望着那疤痕累累的手臂，萧布衣一阵心酸，良久无语。
秦叔宝本是处于半昏迷之中，感觉有人走过来，缓缓的睁开双眼，见到是萧布衣，嘴角露出丝微笑，“西梁王，恕末将……有病在身，不能……”
萧布衣手掌一紧，含泪道：“秦兄，你不必施礼！这天底下，只有张将军才值得你行礼，本王不配！本王对你，很是歉然！”
秦叔宝微笑道：“萧兄，当初……你当头棒喝，点醒于我，让我多活了几年，我……感激不尽。”目光向四周扫去，见到周围的人，缓缓道：“我一直在想……死后是否有人记得我，今日……无憾了。”
萧布衣握紧秦叔宝的手，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老四上前，垂泪道：“秦将军，若非是我，你根本不会如此。我只恨……无能无力。”
秦叔宝笑道：“老四，别傻了。路都是自己选的，对了……错了……都要走，若是以往，我总是抱怨，抱怨老天让我在忠孝间难以抉择。可现在想起，反倒释然，我如今能尽忠尽孝，不正是老天给我弥补的机会？我中蛊之时，已知道结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去做。换作是你，不也一样？”
老四喉间哽咽，已不能言。
史大奈上前道：“秦兄，其实现在……应该是我……”他说的含糊，可谁都知道他的意思。当年云水选人下七情蛊，史大奈、秦叔宝都争着要当药引，终究还是秦叔宝做了药引，史大奈见到秦叔宝如此，想起当年的情形，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秦叔宝道：“如果是你，那现在伤心的不就是我？现在我开心，你伤心……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他这时候还在说笑，但已无一人笑出。史大奈双拳紧握，望着云水，恳求道：“郡主，我知道你蛊术天下无双，我只求你……将七情蛊引到我身上，我能否代替秦兄？”
“蛊术不是仙术。”云水冷漠的回了六个字，泪水再次滴落。谁也没想到这冷漠的女子，也有这般伤心落泪的时候。
萧布衣见状，只能叹息，知道以眼下的情形，只要还能有半分希望，云水也不会放弃。他其实已竭力去找孙思邈，但总是不见，不过云水也说，秦叔宝已气血极亏，孙思邈也是回天乏力！
秦叔宝望了过来，虚弱道：“萧兄……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萧布衣道：“不要说一件，十件百件我也会为你做到。何事？秦兄请说！”
秦叔宝缓缓道：“中七情蛊的不止我一人。”众人一震，已知道他在说谁，秦叔宝又道：“中七情蛊的人很苦，我……是心甘情愿，她也是一样。我知道……她此生或许不能和你一起，也知道你去看她，徒增她的痛苦，但我也知道……她见到你后，会很高兴。萧兄，我请你……有空闲的话，去看看婉儿，好吗？”
萧布衣不想秦叔宝临终所求，竟和自己有关，潸然泪下道：“秦兄，我也想见婉儿，可让她忍受痛苦，我于心何忍？我会去看望婉儿，虽不是现在，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向来是千金一诺。”秦叔宝喃喃道：“婉儿是个好姑娘……”遽然感觉枕边已湿润，见云水的泪水如断线珠子一样落在他的枕边，秦叔宝道：“云水……你也是个好姑娘！”
云水再也按捺不住，扑在秦叔宝床榻前，哀声道：“你不恨我？”她也给人下过七情蛊，但从来没有今日这般伤心欲绝。秦叔宝笑道：“我怎么能恨你？我应该感激你才对，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只可惜无机会……报答！”呼吸遽然急促起来，秦叔宝一口鲜血喷出来，萧布衣并不闪避，悲声叫道：“秦兄！”
众人单膝跪地，泪如雨下道：“秦将军！”
秦叔宝双目神采已散，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但已不能言，云水一针刺下，萧布衣俯身过去，听到他最后说了几个字，“请将我……葬在张……将军身旁……谢……”

第六零二节 天下有敌
风卷尘沙起，云化雪落地。萧大鹏立在雪中，望着玉树琼枝，若有所思，他所对的方向是西方，那里正进行着天下谁主的最后对决。
他看似悠哉，可眉宇间总像藏着丝忧愁。
脸上虽是疤痕累累，但迎风而立，从背影望过去，萧大鹏还是极为的飘逸不羁。思楠望着萧大鹏的背影，暗想只有这样的老子，才能生出萧布衣那种儿子，萧大鹏真的如表面上那样，对中原战局漠不关心？他当年要怎样的决心，才能放弃天下？
举步走过去，思楠打破了萧大鹏的沉思，说道：“你……现在如何打算？”
萧大鹏抖抖身上的积雪，问道：“你让我有什么打算？”
“渊盖苏文已入中原许久，眼下要打辽东，正是好时机。”思楠道。
“你似乎比我还要关心中原的战局。”
“我不信你不关心！”思楠一字字道：“你若不关心，就不会逃避到百济，你根本不知道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
“你知道如何解决？”萧大鹏问。
“出兵辽东，逼渊盖苏文撤兵。”思楠建议道。
萧大鹏仰望苍穹，问道：“你当然知道，当年宇文箐为什么会离开我？”
“因为你放弃了复国的念头。”思楠毫不犹豫道。
“你可知道我为何放弃复国？”
“因为你败给了裴矩！”
萧大鹏淡淡道：“天下争夺，只有胜负，没有对错。因为一诺放弃争夺天下的人，你见过吗？”
思楠微愕，缓缓道：“这么说，你放弃天下，还是另有隐情？”
“可说有，不过也可以说没有。”萧大鹏叹口气，“我当初练就一身武艺，当然也有光复西梁的念头，不过跟随昆仑久了，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天下兴亡，百姓皆苦。当时大隋已趋于稳定，百姓安乐，试问我于心何忍，为复国一事，再将天下苍生置于水火？”
思楠望向萧大鹏的眼神，已有了敬仰之意。
萧大鹏又道：“可箐儿她太过执著，我无法说服她。”叹口气道：“我说服不了她放弃，就只能让自己放弃，这时候裴矩给了我一个机会……”
思楠有些醒悟，“不是你败给裴矩才放弃，而是你早就有心放弃，裴矩不过是适逢其会。”
萧大鹏缓缓点头，“不错，所以我对不起箐儿。”
“可她好像也对不起你！”思楠尖锐道。
萧大鹏双眉一扬，“你说什么？”
思楠一字字道：“她对不起你，因为她离开你后，好像又生了儿子。”
萧大鹏吸了口气，双足已陷入了雪地，眼中光芒闪烁，“思楠，你知道的比我想像的要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思楠道：“你离开中原到了百济，看似不插手天下之争，其实是因为你也不知道如何来做。李玄霸……和你有关系，对不对？”
“布衣告诉你的这些事情？”萧大鹏冷静下来，沉声问。
“他应该并不知道。”思楠道。
萧大鹏眼中有了困惑，“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百济，若非他告诉你消息，你如何知道这些呢？”
“是我告诉她的。”一人从远方走来，大声道。
萧大鹏方才早听到是两人的脚步声，可只有思楠一人走近。见另外一人立在远处，毡帽遮住了脸，不知是谁。但一听到他的声音，马上醒悟过来，“布仁，是你？”
那人掀开毡帽，露出方面大耳，赫然就是山寨的二当家薛布仁。
“原来你还记得我。”薛布仁冷冷道。
萧大鹏道：“我当然记得你，你是我的兄弟！”
“那萧布衣和李玄霸是不是兄弟？”薛布仁问。
萧大鹏目露痛苦之意，缓缓摇头道：“布仁，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思楠咄咄逼人道：“薛当家说，你曾经在宇文箐临死前见过她，所以你以前对我说什么再也没有见过宇文箐，不过都是谎言，萧大鹏，你骗我！你觉得对不起她，所以你后来又找了她，对不对？”
萧大鹏脸色木然，“不错，我是找了她，而且不止一次劝她放手，但她不听。”
“她恨你，所以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叫做李玄霸，对不对？”思楠追问道。
萧大鹏脸上露出古怪之色，良久才摇头，“我不知道。”
“到现在你还骗我？”思楠不满道。
薛布仁突然有了诧异之色，问道：“你也不知道？”
“箐儿恨我，一辈子也不原谅我。”萧大鹏缓缓道：“她到死也没有告诉我……玄霸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我……真的不知道。她说……这孩子是别人的……”
见到萧大鹏的无奈，思楠有些脸红，说道：“原来……”想说什么，终于忍住，想到什么，更是脸红。
萧大鹏道：“箐儿警告我，让我这辈子莫要和她儿子联系，干扰她儿子行事，不然……做鬼也不会放过我。我一直惦记着玄霸，不知真相，可也不能去寻他。”长叹一声，“思楠，你若是我，你怎么办呢？”
思楠心乱如麻，也是怔在那里，望向薛布仁，有些求助的眼神。薛布仁道：“你一直置之不理，才导致今日的局面，若是早些说出，说不定可以缓解。到现在……布衣和玄霸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你满意了？”
萧大鹏缓缓道：“布仁，事情绝非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是你遮遮掩掩，弄的太过复杂。”思楠一旁道。
萧大鹏听到思楠责怪，也不恼怒，“不是我处理的复杂，是我根本不能简单的处理。当年我和箐儿的事情，我就算竭尽全力，也不能让她放弃。其实……”萧大鹏欲言又止，思楠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症结，径直道：“其实你也找过李玄霸？你一直怀疑他也是你的儿子，对不对？你因为这样，所以才不知道如何选择，对不对？”
萧大鹏紧抿双唇，良久才道：“我的确有这个怀疑。”
薛布仁吃惊道：“那……大鹏……三公主她真的恨你到了极点！”
“不但箐儿恨我，就算是李玄霸都对我深恶痛绝。”萧大鹏黯然道：“当初他乔装符平居，刺杀布衣，结果被虬髯客抓到，本来……本来要对他惩罚……结果……”
思楠恍然道：“当初在鹊山，萧布衣要确保翟让的安全，李玄霸却要借机杀萧布衣，我和萧布衣联手对抗他，后来虬髯客出现，惊走李玄霸，我们遍寻不到，原来虬髯客还是抓住了李玄霸。他没有受到惩罚，当然是因为你给他求情？”
萧大鹏缓缓点头，“无论他是否为我的骨肉，但最少是箐儿的儿子，我怎么能忍心撒手不管？”
“那萧布衣就不是你的儿子？”思楠忿然道。见萧大鹏脸上有些哀伤的心情，心中一颤，思楠已明白了萧大鹏的悲哀所在。以前的萧布衣的确是萧大鹏的儿子，但是现在是不是，萧大鹏很难说清。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萧大鹏的确无可奈何，他做不了太多，他也没有什么选择。
见到萧大鹏脸上的愁苦，思楠心中蓦地涌起同情之意。
薛布仁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刍狗，不仁大仁，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就算是昆仑，也是难以抉择？”
萧大鹏缓缓点头道：“我虽救了玄霸一次，但他对于我，并不领情。他说自己并非祸乱江山，而是为李唐争夺江山，无可厚非，不违天涯明月的誓言。”
思楠道：“那他假传昆仑之令，和裴矩煽风点火，难道不是祸乱江山吗？”
萧大鹏道：“这些事情，虬髯抓不住他的把柄，也不能擅自处理。”
“一句抓不到把柄，难道就可以掩盖所有的失责吗？”思楠想起往事，心绪起伏。
萧大鹏苦笑道：“思楠，这世上并非你手握重权，就可以随心所欲，杨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昆仑做事公正，才能服众，若是没有证据，胡乱猜忌指责，只怕太平道现在早就乱的和一锅粥一样。你不要小看昆仑的努力，到现在八门已被昆仑约束，不然为祸更厉。当年昆仑接管太平道以后，自杨坚一统江山后，就开始约束道徒，不让他们为祸江山，但当初的三书亦是被昆仑继承下来……”
“到底什么是三书？”思楠虽有猜测，但一直不敢肯定。
萧大鹏道：“三书就是说天地人三书，天书就是说天机，也就是当年道主张角的惊天预言，要想得览天书全部，手上必须有两件关键物品才能开启。”
“哪两件物品？”思楠好奇问。
“一件就是当年无上王的铜镜屏风，另外一件却是一块玉，那玉分成两半，要合在一起，加上铜镜屏风才有开启天书的力量。”
思楠若有所思，问道：“那到底去哪里开启天书呢？”
“这个……只有昆仑和茅山道的宗主才知道。”萧大鹏道：“昆仑接上代所传，将天地人三书分给四道保管。茅山道掌管铜镜屏风，配合玉佩，也就是有开启天书的力量，可玉佩后来我获取半块，另外半块不知所踪。虬髯客最是清廉，所以昆仑将地书宝藏给与他管理，本来是李家道掌管人书，楼观道掌管太平令，太平令现出，才能指挥人书中的人手，四书合并，知晓天机，可顺天行事，成就大业。但天涯身为楼观道主后心机颇深，私下动用太平令，调动八门的人手，终于酿成天涯明月惨案，昆仑大悔，就收回了太平令，又怀疑李家道和楼观道串谋，天涯才能将太平令和人书合用，索性又收回了人书自己保管。”
思楠道：“当初刺杀杨广，就是两道力量的合谋！”
萧大鹏缓缓点头，“地书宝藏一直是虬髯客掌管，后来他将地藏给了布衣。李玄霸得悉了一切，他是心智过人之辈……和他娘亲一样……”说到这里，萧大鹏神色黯然，“他伪装极好，博得昆仑的信任，掌管太平令。但后来他做出一件让所有人都不解的事情，他居然将太平令给了萧布衣！”
思楠诧异道：“他为何这样做？”
萧大鹏苦笑，“当初虬髯客在江都，从萧布衣口中知道此事的时候，也是疑惑不解，找昆仑询问。那时候李玄霸假死，不知所踪，昆仑亦是找不到李玄霸，但想太平令在萧布衣之手，其实更是稳妥，所以压下了这个疑惑。没想到噩运就此开始，李玄霸不过是用这招混淆视线，却精心伪造了太平令，箐儿当年从李八百那又得知了人书的内容，秘而不宣，后来就传给了李玄霸。李玄霸人书、太平令合并，终于连番发动蓄谋已久的计划，等昆仑、虬髯知晓有问题的时候，大错已成。”
“这么说，刺杀杨广根本就和昆仑无关，是李玄霸策划？”思楠问道。
长叹一口气，萧大鹏道：“的确如此，这些事情其实都是虬髯后来查得后才话于我知，他抓了玄霸，让我和昆仑处置，我们……又能对他如何？”
思楠听的心惊肉跳，这才明白前因后果，也是不知如何处置。
萧大鹏望向一旁错愕的薛布仁道：“布仁，我真的无能为力。眼下布衣一统江山，若征伐辽东，只怕百济也不能幸免，我就算是他老子，也不能让他放弃征伐百济。”
“你的意思是，在天下之争中，玄霸就算是和布衣是兄弟，也再无挽回的余地？”薛布仁皱眉问道。
“江山大业，唯有能者居之，江山一事，无亲情可言。皇帝一位，不知道让多少人前仆后继。”萧大鹏道：“杨坚为夺位，对女儿、外孙都是不留情面，杨广为坐稳江山，对兄弟亦是大动干戈。布衣、玄霸不要说关系不明，就算真的是兄弟……为皇位骨肉相残的还少了？江山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叹口气，萧大鹏道：“当年我无力挽回，今日也是一样。我能做的不多……”双眉一扬，向远处望去，一百济兵士急匆匆的赶来道：“国师，我军水陆两军已从江华湾整备待发，只等国师命令。”
萧大鹏点头道：“好，回转商议。”他不再和思楠多话，举步离开。
“萧大鹏，原来你早就准备出兵。”思楠道：“你难道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愿别人知晓？”
萧大鹏道：“此举是福是祸，我不能预料，百济王待我不薄，只期冀能保住这里的安宁，我愿已足。”
“你还有愿望！”思楠道。
萧大鹏身子微微一顿，说道：“事已至此，徒之奈何？天下之争，与我无关！”
“我欠你个人情，我会还给你，你又从来不求人，既然这样，我帮你达成心愿。”思楠正色道。
萧大鹏苦涩道：“你莫要后悔！”
“我不后悔！”思楠坚定道。
萧大鹏摇摇头，上马离去，思楠望着远去的大鹏，双眸中闪着坚毅的光芒，“萧大鹏，无论如何，萧布衣都应该知道真相。我也有责任让他知道真相，这是我和他的约定！薛布仁，你说是不是？”
薛布仁望着萧大鹏远去的背影，叹口气道：“可惜的是……有时候真相往往让人不那么满意。”他告诉了思楠他所知道的一切，蓦地发现，原来他不知道的也很多。他本来埋怨萧大鹏一直碌碌无为，但他若是萧大鹏，恐怕也做不了更好。
思楠不语，漫天雪落，苍穹茫茫，只有她那双眼眸坚定非常，闪着晨星般的光彩。
※※※
百济出兵十万，分水陆两路进兵，连破城池，直攻平壤城下，平壤告急，辽东告急！
渊盖苏文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头狂震。
这些日子来，坏消息是一个个传来，让他虽志向远大，却有种空负大志的感觉。
渊盖苏文算是个美男子，体魄魁梧，向往中原的文化，留着美髯。服饰虽华丽，但给人以彪悍之感，行走军营之中，左右不敢仰视。
他心怀大志，他也实在被隋朝打的狠了。
当年杨广三战虽未灭掉辽东，但给辽东的打击无疑沉痛惨烈，渊盖苏文几乎和罗士信仿佛，极为年少的时候就参军，抵抗隋军的征伐。到如今，他也算身经百战。当年隋军兵临城下，骇的辽东王差点跪地求饶，开关献城，这对渊盖苏文来说，已是奇耻大辱，他一直想要一雪前耻。
现在是他的一个机会！是一个反守为攻的机会！
渊盖苏文掌控大权后，马上力排众议，坚持和李唐联手，共击西梁。渊盖苏文目光远大，知道若取幽州之地，再攻草原，他就可能开创个盛世。
还有什么比千古流芳更诱惑人心呢？
渊盖苏文在这种念头下出兵，伊始还算顺利，唐军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长驱直入，直到巨马河。
见到中原的繁华，渊盖苏文艳羡不已。不过河北连番征战，已十室九空，到处都有繁华落尽后的寂寥，渊盖苏文还想，这地方以后要是辽东的地域，自己定要建立个繁华无比的都城。
可好梦总是易醒，虽然小胜几次，将西梁军打的连连南退，但渊盖苏文很快就发现，原来西梁军对付他们的方法，和当年他们对付隋军的策略如出一辙。中原实在太大，只是一个河北，就让渊盖苏文望洋兴叹。他带三万精兵出征，若在辽东，这已算是大阵仗，但到了河北才发现，直如九牛一毛。
西梁军已不再退，固守几座大城，任由辽东军南下。渊盖苏文很快就发现三万精兵也不够用，他已经陷入了泥潭之中，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从唐军那面得到个消息，那就是秦王李世民已带精兵回转河东，听说要放弃幽州。
唐军对此消息一直讳莫如深，渊盖苏文人生地不熟，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李道宗为此事还亲自前来，信誓旦旦的保证，唐王还在易水，唐军也根本不可能放弃幽州，渊盖苏文觉得大有道理，是以又停留了几日，可没想到转瞬接到了百济出兵，平壤告急的消息。
渊盖苏文大惊，平壤是辽东的心脏，前段时日他才派人和百济讲和，本来是一团和气，哪里想到过百济会悍然兴兵。
变生肘腋，渊盖苏文也是心急如焚，马上做了决定，撤！
腹背受敌，后院起火，渊盖苏文就算手能遮天也是于事无补。他一定要带这些精兵返回辽东，平定战事。
撤字命令才出，就有兵士急报道：“启禀大对卢，西梁军出兵搦战。”
渊盖苏文心中一沉，知道有些不妙，西梁军一直避而不战，这次主动挑战，显然是事情有变。
眼下他兵在高阳，已近河间，辽东军欺西梁军一直不出兵，四下掳掠财物，渊盖苏文并不禁止，因为这也是号召辽东入侵中原的一个诱惑因素。知道西梁军挑战，他马上意识到形势不对，吩咐兵士召集散兵汇聚，暂退狐狸淀。命令才传，就有兵士急急赶到，“启禀大对卢，高阳西三十里有西梁大军出没。”
渊盖苏文又是一惊，不再等待，喝道：“命渊盖枫带兵三千出西北方向，伺机攻来敌的侧翼，牵制住他们行军。命高达昌带兵三千佯攻，诱西梁军来攻。命……”他还未等吩咐完毕，就有兵士急急禀告：“大对卢，大事不好，北方三十里处亦现西梁军的行踪。”
渊盖苏文大怒道：“北方已近巨马河，李道宗到底在做什么，为何不出兵拦阻？”
有兵士又冲入营中，急声道：“大对卢，有探子回转，巨马河的唐军兵营已是空营一座，听说李道宗已带兵退守涿郡。”
渊盖苏文眼前发黑，晃了几晃，扶住桌案问，“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这等大事，探子绝对不会凭空捏造，西梁军来攻，他伊始并不慌张，毕竟只要退回巨马河，和唐军兵合一处还能抗拒西梁军，只要占用幽州之地的资源，就够他回转辽东舒舒服服的炫耀给国民，但李道宗撤走，辽东军遽然成了孤军，南、西、北三向均是西梁军，他再不撤退，只怕要被西梁军四面围困。
才想到这里，又有兵士来报，语带惊怖之意，“大对卢，大事不妙。东方……三十里，亦现西梁骑兵，足有万余之众！”
渊盖苏文四肢发冷，一颗心沉下去，疾步走了营帐，骑马上了高地，四下一望，倒吸了口冷气。
四野本是白雪寂寂，荒芜空旷，但从军情禀告到他出了军营后，已闻马蹄声激荡。西梁军来的好快，似蓦地从四野涌现，然后风卷狂沙般冲来。
到处都是兵甲铿锵，铁骑急劲。
那声音四面八方的挤迫过来，带来狂风劲飙，雪花飞扬，等到数股雪尘冲天而起，激荡而落后，天地间满是萧杀之气。
四路大军冲来，旌旗猎猎舞动，铁骑铿铿锵锵，不用多时，已将辽东军团团围困！

第六零三节 马踏辽东
渊盖苏文败，惨败！
他一直以为中原战局在太原、在河东，他也以为西梁军的目标是李唐，绝不会动用大军来对付他，他却没想到战局倏然到了河北。
他和颉利犯下了同样的错误，那就是不信萧布衣会先除外敌，后平内乱！
萧布衣就给了渊盖苏文一个意外！在这个颇为寒冷的冬季，萧布衣趁唐军不能出兵之际，调用十数万大军包围渊盖苏文部。
在李世民南归，柴绍北撤，李道宗所领的唐军无心应战、也无暇应战的时候，萧布衣准备给渊盖苏文一个教训。
教训通常都要用鲜血来渲染，才能刻骨铭心，痛入骨髓！
渊盖苏文浑身浴血，身伤十数处，这才冲出了西梁军的包围，可跟随在他身边的辽东军，由三万急速锐减到了三千。
渊盖苏文已受重创，不但兵受创、身受创、心亦受创。
渊盖苏文本是个武功高手，中原之外少有的高手。他出征血战，都喜欢身佩五刀，是为金、银、铜、铁、木五刀。
金刀示华贵，银刀斩乱臣、铜刀断生死、铁刀动疆场，而木刀对他而言，是武技超凡的象征。他在辽东巡视的时候，曾经用木刀连杀十数名武功高强的刺客，可说是威震一时。
在渊盖苏文心目中，真正的高手甚至飞花摘叶都可杀人，他以木刀取胜，虽算不上绝顶，但能是他对手的已无几人。
可到现在，渊盖苏文负伤而逃，银刀落、铜刀弯、铁刀断、木刀残。
渊盖苏文一夜七战，浴血惨烈，到如今的他只剩下一把黯淡无光的金刀。
他俊美的面容已满是汗水，他华贵的服饰已零落不堪，金刀虽在手，可泛着淡淡的光辉，映照他的身上时，只余惶惶。
见西梁军四面围困的时候，渊盖苏文一颗心就沉了下去。他这才明白西梁军的阴险之处，他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往的那种弱势不过是引发他的轻视之心。看围困的人马数量，渊盖苏文已知道，他只有拼死冒险一战，根本等不得。
若是半月前，他还能指望李道宗相助，但得知李唐大营已成空营一座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被中原人骗了。
在他心目中，中原人没有一人讲信用，当年的大隋如此，如今的李唐亦是如此。他本是非凡之将，马上决定，黄昏的时候就突围。他兵少粮不足，又无后援，若真等对手合围坚守，这些辽东军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名将在于当机立断，渊盖苏文觉得自己是名将，所以命令一下，马上带人突围。他知道若论形势，应该是东方最弱，可兵法有云，实则虚之，他决定向西突围。
西方有重兵，但西梁军仓促之中，立足未稳，定然不会想到他有这种惊天的胆子。渊盖苏文做出决定的时候，也有点钦佩自己的胆量。不过他毕竟不是鲁莽之辈，在准备向西杀出的时候，还是用声东击西的策略，命手下带三千人马向东突围，吸引西梁军的注意，然后这才命辽东军只带一日的口粮，放弃除作战外的一切累赘，全力的向西突围。
人为财死，他能当机立断，舍弃这段时间积累的财物，本身就是大气魄，他能看清形势，知道舍弃一切，全力突围，本身亦是知机之人。
渊盖苏文以为这一场突围可以成功。
可他没有想到过，西方的确没有埋伏，因为西方也不需要埋伏，西方本来就是铜墙铁壁，萧布衣竟然亲自在西方坐镇。
渊盖苏文一夜间，见识了西梁军的连弩、见识了西梁军的弩车，亦是见识了西梁军威震天下的铁骑。可最让他心惊的不是这些利器，而是西梁军那股肃杀的气势。
西梁军有股冲天的哀意！
哀军必胜！
秦叔宝死，西梁军满腔哀愤统统化作刺骨的战意，悉数的用在辽东军身上。秦将军生平愿望只盼能还天下一统，百姓安乐，弥补张须陀的遗憾，眼下他们虽不能一统江山，但最少要消灭辽东军。
这一仗，一定要胜，为秦将军而胜！
西梁军悲气如虹，辽东军不能抵挡。渊盖苏文奋战一夜，杀出数十里，终于杀出了重围，落荒而逃，可他肋下中了一槊，肩头中了一支铁矢，骨头都几乎被打断。
他冲出重围那一刻，几乎虚脱。他肋下中的那槊是个粗莽大汉所刺，他中的铁矢是个有着死鱼一双眼睛的郎将所发，他虽不知道那两人是史大奈和张济，但却把这二人的相貌记在心头。
此仇一定要报。
可报仇之前一定要逃！
所以渊盖苏文冲出重围后，不等喘息，就带残众折而向北，过巨马河奔安次，踏燕山去北平。
渊盖苏文其实判断也是不差，他从西方突围，虽是损失惨重，但冲出了重围后，伏兵已无。渊盖苏文虽是以丧失十之八九的兵力为代价，但处境看起来比李世民要强。
但这点优势在北平东的临渝关前被西梁军无情的打破。
渊盖苏文做梦也没有想到，临渝关竟然落在西梁军的手上。他准备叫开城门的时候，城头虽是唐军的旗帜，冲出的却是西梁的人马！
西梁骑兵的旗帜上写个大大的‘苏’字，苏定方一马当先，如旋风一样的向渊盖苏文杀来。
渊盖苏文大惊，不敢抵抗，落荒而逃。三万人马死到三千，三千人马到临渝关的时候，不过两千左右，众人又疲又乏，一路没吃过一口好饭，饿的连枪都举不起来，如何应战？
渊盖苏文残余的两千兵马被苏定方一冲，剩下已不过百，众人落荒而逃，捡荒山而行。渊盖苏文回首望去，只见到白云悠悠，千载同愁，不由仰天长叹道：“兵败如斯，当重整旗鼓，再求一战！”
渊盖苏文和别的战将不同，此刻非但没有灰心，反倒越挫越勇，只想着中原人多势众，胜之不武。可见苏定方从临渝关冲出来后，心中有个极大的隐忧，西梁军到底怎么会突破唐军的防线直接打到临渝关？西梁军抢占了临渝关，那向东的城池又如何了？
心中惴惴，脱去炫耀身份的衣服，收敛了金刀，带着仅存的手下乔装而行，只见北平东的燕郡已满是西梁铁骑，渊盖苏文不由大惊失色。
有亲卫道：“大对卢，这些人，只怕是从草原杀过来的。不然他们又不会飞，怎么能过幽州到这里呢？”
渊盖苏文觉得很有道理，可更大的惊骇涌上心头，要知道草原都是突厥的势力，西梁军如果过草原攻到这里，那不是说突厥也完蛋了？
这怎么可能？
渊盖苏文知道突厥虽不如以前，但也从未想到过突厥会这短时间内崩溃。
见西梁军纵马驰骋，渊盖苏文心中怒火焚烧，更是担忧辽东城现在如何。
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辽东城会有危机，可渊盖苏文离辽东城不远的时候，见城中烽火高起，浓烟滚滚的时候，不由大惊失色。他不敢相信，当年就算杨广数十万大军，几乎垒土到城头都没有拿下的辽东城，竟然会如此混乱不堪，大火熊熊。
是谁放的火？难道又是西梁军？
到处都是辽东逃难的百姓，渊盖苏文抓住一人喝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姓吓了一跳，惊叫道：“莫要杀我。”认出是辽东的大对卢，悲戚道：“大对卢，你在外征战，隋军来到的时候，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准备，很多军士又被抽调到平壤去，辽东城内空虚，被他们杀到城中，大肆屠戮，又一把火烧了城池，说……”百姓欲言又止，他不算了然中原的动静，还称中原兵为隋兵。渊盖苏文咬牙道：“说什么？”
“他们说大对卢你死在河北了，不然他们怎么会直接冲到这里？”百姓鼓起勇气道：“大对卢，你来了最好，你可以带兵打退这些人了。你看那城墙上写的，实在嚣张。”
渊盖苏文又气又怒，暗想自己还有什么人手？眼下腹背受敌，辽东兵力又在对抗百济，西梁军到底有多少兵力，难道今日辽东就要灭国了？转念一想，唐军还霸占幽州，西梁军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会重兵押上，若是被唐军断了后路，那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里，略有心安，可到了辽东城前一望，又差点气的七窍生涯。
辽东城内余烟未尽，城墙上赫然写着一排白字，衬在青色的城墙上颇为醒目。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到河北，我来辽东，渊盖苏文，你若不死，我会再来找你。徐。’
渊盖苏文一口鲜血喷出来，只是想着，这个徐姓之人一定是徐世绩，因为大隋之中，除了此人，再无别的徐姓之人有这般能力，他竟然视辽东于无物，直接杀到辽东城中，一把火烧了辽东城，实在可恨。手握金刀，恨不得当下找徐世绩一战，可只见烽火连天，浓烟弥漫，四处凄凄惨惨，又上哪里去找徐世绩？
徐世绩已在归途中。
他和渊盖苏文擦肩而过，没有交手，心中倒有些遗憾。
或许命中注定，他们还会一战，但绝非此时。
徐世绩人在马上，清醒的明白眼下的形势。他可以奇袭辽东，但暂时不能把精力耗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得知河北吃紧的时候，徐世绩并不急急回援河北，参与战局。因为他知道，唐军、辽东军固然嚣张一时，但绝无能再进一步。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徐世绩胆大心细，目光极准，知道辽东出兵河北，又要迎战百济，后方空虚，他抓住这个弱点，一口气从草原攻到辽东城下，无论唐军还是辽东人都没有想到这点，很多人还在庆幸中原大乱，这里最为太平的时候，灾难从天而降。徐世绩命苏定方扼守临渝关，若有败兵，尽管击之，痛打落水狗，自己却带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辽东城。
徐世绩这一战给辽东造成的阴影，可说是良久不去，这一战也可说是自杨广以后，中原人给辽东人又一次惨痛的打击。自此后辽东左近再谈起徐世绩之名，无不听之色变。
击突厥，破辽东，徐世绩都是用雷霆手段逼他们再不能出手。突厥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辽东这一战后，只怕短时间也无法出兵。大破突厥牙帐，攻陷辽东城，这两件事哪件说出去，都是让天下轰动，都是让群雄侧目，徐世绩一口气完成两件，可说是十年磨一剑，一朝天下闻。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意。
马踏残雪，日头斜照，徐世绩人在马上，望着那苍寂的远山，空幽的山谷，还有那清风拂动，和白云追逐。
一阵风吹过，卷起积雪落在脸上，带着潮湿、黏涩的凉意，沁入心扉。
这是春的气息。
徐世绩目光越过远山，投向那遥远的北方草原。春来了，会带来绿草如浪，勃勃生机，可是……裴茗翠现在如何？她已被困太久，她那羸弱的身躯，如何撑得下去？
他们离的远，心亦远，可徐世绩总是忍不住去想，去念，为那抑郁、难展欢颜的女子。
他知道自己的这段感情很难寄托，但他并不后悔。
爱一个人，只要自己明白就好。爱一个人，有时候不必让对方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爱上了这个大隋奇特的女子，他和她话说的都少，或许爱只刹那，但心中情已永恒。
终于要南行，终于要回转，终于越离越远，徐世绩策马南奔之时，又是扭头向北望了一眼。
关河万里，千秋若洗！可思念如潮，连绵不绝！
徐世绩再见萧布衣的时候，见到他落落的表情，已感觉到了什么，问道：“秦将军他……”
“他去了。”萧布衣漠漠道。
徐世绩心头一沉，安慰道：“西梁王，秦将军求仁得仁，我们应该……”本想安慰萧布衣两句，可总觉得心酸，说道：“他葬在哪里，我想去拜祭。”
“他说要和张将军葬一起，程将军已带他的遗体前往张将军所葬之地。等到河东战后，我会将张将军和秦将军大礼厚葬，到时候再去吧，眼下我们还要继续战下去。”见徐世绩点头，萧布衣道：“世绩，你说的不错，求仁得仁，死而无憾。秦将军痛苦多年，又被疾病缠身，去了……也好。”
声音有些哽咽，萧布衣扬起头来，不再落泪。
徐世绩见他伤感，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宽解，萧布衣突然道：“裴小姐还没有被救出来。”
徐世绩心头大跳，只奇怪为何一颗心如此跳，竟然没有半分声息。
萧布衣又道：“宇文破他们已找到位置，人虽不能通过，但可将食物和水送进去，裴小姐还活着。”
徐世绩鲜血回退，脑海中一片空白，重复了一遍道：“裴小姐还活着？那……她说了什么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说。”萧布衣苦笑道：“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她还活着，却保持沉默，或许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很难捱！”
徐世绩沉默下来，良久才道：“对河东……不知道西梁王已有什么方法？”
“世绩有什么看法？”一人掀开帘帐，从外走进来，带来一股寒气，萧布衣、徐世绩心中却是暖意融融，叫道：“李将军。”进来那人正是李靖，李靖身后又跟着尉迟恭，四人聚首，都是精神一振，知道联手大战李唐的时候终于到了。
李靖笑望徐世绩道：“世绩这次大破辽东人，让他们看到我华夏儿郎不可轻辱，端是响当当的男儿所为！”
“得李将军一言赞许，那是比大破辽东还痛快。”徐世绩精神一振道：“不过我只是赶上了个好时机，抓到了他们的弱点，其实胜绩不足一道。”
萧布衣道：“避实就虚，说来简单，但用得上的能有几个？杨广当年不懂这个道理，数十万大军赔进去都不醒悟，徐将军只有几万兵马，轻易击破辽东城，可说是凭这一战，名扬青史！”
“我若是杨广的手下，恐怕连出兵的机会都没有。”徐世绩嘿然一笑，“辽东大乱，我估计渊盖苏文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再来干扰我们。颉利下落不明，草原亦是无暇管中原的事情，眼下……决战在河东，再无分心之事！李将军想必早是胸有成竹。”
李靖道：“河东一战，事关关中的存亡。李渊也是极为重视，可说是将关中主力尽数放在河东，但如此一来，也给了我们个机会。”
萧布衣不解道：“他重兵防守，我们破之不易，又有什么机会？”
李靖道：“全歼唐军的机会！”
萧布衣、徐世绩、尉迟恭都是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惊喜这个有魄力的想法。
想法有魄力，李靖显然亦是个有魄力的人，他说出的计划，总是能出乎旁人的意料，可每次均证明，他的远见卓识常人难及。
当年李靖说先击突厥，再平关中，很有人觉得不以为然。萧布衣并没有在朝廷中说及此事，他知道说了，只怕反对的人居多。要知道突厥的强大在很多人心目中都是根深蒂固，眼下天下未统，再惹强敌，在很多人眼中实在是不智的想法，但李靖最终用三千铁骑就破了突厥十万骑兵，让太多人出乎意料。
李靖不打无把握之仗，每一仗都建立在对敌充分了解的基础上。若是不能成行，他宁愿等。萧布衣明白这点，所以对河东一役很是期待，询问道：“那依李将军之意，河东这仗如何来打？”
李靖沉声道：“唐军在河东的兵力，据我们眼下的消息，已近三十万之众，分别分布在河东郡、绛郡和上党三地。这三十万的数量听起来和突厥人仿佛，可作战能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徐世绩赞同道：“李将军说的不错，突厥人虽是剽悍骁勇，但无军纪可言，终究和散沙无异，李渊这次聚兵河东，守关中门户，无论壶口、龙门均是重兵把守，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渡河。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擅长打持久战和防御战，他们希望如对付刘武周一样，借我们长途远征，兵马劳顿的机会，拖垮我们。”
李靖点头道：“世绩说的极对，不过眼下我们和刘武周有很大的不同，毕竟西梁王得道多助，我听说眼下太原百姓不满李唐借兵，人心浮动，李仲文已有些不能制约的迹象。如果能得太原百姓的支持，再借用那里的仓储，打持久战不用怕，最少我们后顾无忧，胜负看实力和用兵，徐徐图之，只要不出大错，我等不会输给他们。但目前我还是建议重病用猛药，眼下我等先击突厥，再破辽东，均是大获全胜，但实力损伤不大。如今我军士气如虹，正适宜急攻河东，一鼓作气打他们个支离破碎，然后再分而歼之！若是拖的久了，只怕东都那些老顽固又该顾虑重重，出言劝归，反倒有碍军心。”
尉迟恭一直保持沉默，听到这里，点头道：“书生用兵，三年不成。要打就打，若是一条条的分析利弊，只怕胡子头发白了都还望突厥兴叹，我赞同李将军的主意。”
萧布衣笑道：“东都方面的阻力，自然由我来翦除，河东一战，我当全力以赴支持，不会让任何人拖住进攻河东的后腿。”
众人意见一统，李靖再无顾虑，说道：“李渊重兵把守河东，但河东毕竟不同关中，可说地势并不牢靠。我们若下太原，雀鼠谷当然是攻击河东之地的第一要道，此处地形狭隘，李渊肯定重兵把守，但唐军只能说是拦路拖延，我们破之并不是难事，毕竟霍邑、贾胡堡均是地形所限，唐军重兵也是施展不开。一味坚守，我们要毁之可说是易如反掌，尉迟将军当年熟悉这里，算是老马识途，可胜此任。若能攻破霍邑、过雀鼠谷，兵逼绛郡，直面龙门，可牵制李建成的出兵。”
尉迟恭拱手道：“我当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李靖又道：“从太原向东南，可过太谷关攻上党。西梁王前段时间已经试探进攻，这次当要全力破关，到时候再由裴将军在长平攻打天井关，两下夹击，可破李神通的兵力。”
徐世绩道：“其实只需牵制即可。李神通重兵在上党，只要我们两下夹击，逼他兵力回缩，使他不能出兵援助绛郡，然后派一路人马阻挡李神通前往绛郡，分割上党、绛郡两地的兵力。只要上党、绛郡的兵力被分裂，河东郡的大军也成孤军，到时候我们再选地点突破，牵一发动全身，可定河东！”
李靖点头道：“不错，我正有此意。”
四人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这时候帐外风过，落雪拂树，阳光普照，积雪消融，溪水残冰已化，渐渐的流淌起来，原来是春天到了……

第六零四节 风雨会河东
萧布衣等人商议河东战事的时候，李渊却已心乱如麻，坏消息一个个传过来，不停的打击着他的自信。
李靖破定襄，追的突厥兵哭爹喊娘，徐世绩大破突厥牙帐，打的突厥一蹶不振。
李世民惨败而归，幽州军全线回缩，太原被围。
萧布衣出兵攻打渊盖苏文，听说渊盖苏文只带着几十人逃回辽东。徐世绩大破辽东城，西梁军气势如虹。
所有的消息接连传来，不停的考验着李渊的耐性。
到如今，春天来了，李渊心中却如寒冬腊月。
西梁军开始全力攻打河东，就要重复他当年攻打关中的路线，眼下太原告急，介休告急，太谷关告急，天井关告急！
处处急事，处处难题，最要命的还有一点，李渊在河东还有隐患，李唐中还有隐患，他的心思不能完全投入在河东战场。
李渊有苦难言。
对于李玄霸的使用问题，李渊前所未有的犹豫。他想用李玄霸，又有顾忌，最终证明，李玄霸自从河东领军后，所提的建议完全正确。
李玄霸建议主动出兵，不论攻击山西的萧布衣，擒贼擒王也好，还是从上党攻长平，力压洛阳，逼萧布衣撤兵也罢，总之不能坐等对手来攻。李玄霸建议不要孤立幽州，李玄霸说外族武力虽可，但征战天下哪有用自己人这般尽心尽力？李玄霸建议道，千万不要指望突厥和辽东能打败萧布衣，突厥和辽东一败，李唐危矣！
李渊知道萧布衣不差，最近争霸天下的时候萧布衣更是锋芒毕露，但李渊还是不相信诺大的突厥加上顽强、坚韧的辽东，还不能和萧布衣拼个两败俱伤。
李渊没有听信李玄霸的建议，最终决定坐山观虎斗。
事实证明，李渊这步棋大错特错。突厥、辽东败退，无不验证着李玄霸的远见，萧布衣现在气势如虹，大举进攻河东，也证明李玄霸说的一点没错。
可这些十分正确的建议，顽固的李渊一条建议也没听。保守到一定程度，就是顽固，李渊骨子里面还是个保守的人，他也有些抗拒李玄霸的建议。现在的李渊懊丧非常，暗想若重来一次的话，他宁可让李玄霸出出风头，可惜的是，这世上很难让时光倒转。
对李玄霸到底如何处理，李渊处于前所未有的为难之中。
李玄霸最近除了提建议，一直都是规规矩矩，李渊又有些下不去手，就算裴寂都有些疑惑，因为从哪里来看，李玄霸所作所为都是无可挑剔，精忠为国，试问这样的人，李渊若是公然杀了他，会让群臣如何想？若是暗算，想杀李玄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李渊布局必须一击得手，不能让李玄霸有反击的机会。
坐在大殿中，李渊脸色阴晴不定，正在等着心腹之人。
裴寂进殿的时候，脸色亦是有些异样，李渊问道：“裴仆射，情形如何？”裴寂低声道：“圣上，我已从元吉口中查探明白，原来元吉的消息，是很早以前从窦后的一个贴身丫鬟的亲戚口中得知。”
李渊皱眉道：“元吉怎么会有心思探秘呢？窦后的贴身丫鬟，不是死了吗？”李渊心思飞转，暗想自己为了隐藏这个消息，在窦后死后，将她的贴身丫鬟暗自杀了，窦后已答应自己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此事，那丫鬟怎么会多嘴？
“元吉当年知道自己被窦后所弃，一直耿耿于怀。”裴寂苦笑道：“据他所言，一日他发泄不满，正在喝酒的时候，碰到那丫鬟的娘舅，那人本是城中的一个混混，见元吉不悦，借机接近元吉，又向他讨了点银子，这才告诉他前因后果。”
李渊恨道：“那个混混呢？”
“混混死了，听元吉说，第二天就死了。”裴寂皱眉道：“元吉本来还想多听些原委，没想到第二天找到混混的时候，混混喝醉了酒，掉到阴沟中，竟然淹死了，可自从那以后，元吉就把这事情记在心头，虽没有确凿的证据，想如果玄霸身份有问题，那世民当然也有问题。元吉对玄霸倒不算嫉妒，毕竟玄霸自幼体弱多病，行事低调，但世民无疑就张扬了很多，他长的俊朗，还得杨广的信任，又经过圣上亲自为他选了长孙无垢，所有的一切，都让元吉艳羡忌恨，所以才对世民大肆诋毁。”
李渊长叹道：“原来如此，朕一心政务，一直只以为元吉不过是逞口舌之利，竟没有想到过，所有的一切都是李玄霸搞鬼。”
裴寂诧异道：“圣上何出此言？”
李渊冷笑道：“李玄霸做事真的精明，只是太过精明了些。想窦后极为稳重，当年宇文箐一事，可说是捂的风雨不透，选的丫鬟更是自幼跟随，极为妥当，当不会走漏风声。那混混怎么会晓得这么重要的消息，不用问，不是丫环告诉他的，泄露消息的肯定是李玄霸！”
裴寂难以置信问道：“李玄霸？他为何要泄露消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渊长叹道：“此子心机深沉，可说是朕所罕见。就因为朕知道他的出身隐秘，也觉得他肯定要刻意隐瞒，没想到他竟然棋高一着，抢先泄露出去。那混混若不死，朕还怀疑是丫环多嘴，但那混混第二天就死了，不用问，肯定是李玄霸下的手。他一反常规，竟然把消息走漏，不用问，当然是拉拢世民，世民易于冲动，正是他利用的筹码。他将世民扶植起来，让他功绩超越太子，又在京城散布该立世民为太子的消息，再加上世民和元吉平日的积怨，只希望世民、建成斗个两败俱伤，他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朕的皇位。”
裴寂听的冷汗直流，只是道：“李玄霸真的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李渊道：“我本来也是不信，可所有的事实都证明，他蓄谋已久。此子不除，只怕对建成、世民不利。可我现在又不能名正言顺的杀他，那样的话，只怕让建成、世民疑惑……也让群臣诧异……”沉吟片刻道：“温大临现在到了太子的身边吗？”
“他带着高手正贴身的保护太子，应该无碍。建成有些疑惑温大临的举动，我们就对太子说，萧布衣身边高手如云，河东大战，可能会派高手行刺太子，既然这样，不能不妨。圣上，老臣欺瞒太子，还请圣上恕罪。”
“你做的很好，没有错处。”李渊满意道：“据我观察，李玄霸暂时还不会向建成动手。”
“为什么？”裴寂问道。
“他很贪心，还妄想继承我的皇位，太早对建成下手，多半会引发我的杀心。既然如此，他还是要等待时机，可我们……已不用等了。”用手做个斩的手势，裴寂问道：“现在下手？”
“不用现在，但一定要等个最好的机会！”李渊不再犹豫，促使自己痛下决心，“我本来还对他心存怜惜，但今日才发现，他早就开始算计我！这个祸害一定要除去，就算他再有本事，可养虎为患要不得！”
裴寂道：“好，老臣马上安排，寻找时机。”
李渊缓缓点头，突然问，“李孝恭现在如何了？”
裴寂道：“有人监视他的举动，不过……”他话音未落，有宫人急匆匆的赶到，低声在李渊耳边说了几句，李渊眉头一皱，“你确认是死了？”
宫人道：“郡王的确死了，不过他脸已烂的不成样子，身子也发黑，只怕有辱圣目，所以没有抬过来。”
裴寂一凛，才知道李孝恭已毒发身亡。谁都觉得李孝恭活不长了，可没想到他还一直坚持下去，没想到都觉得他还能活下去的时候，他竟然无声无息的死了。
“把郡王的尸体秘密抬进宫来。”李渊沉吟道。
“可是……”宫人很是犹豫。
“朕的命令，你也不听了？”李渊不悦道。
宫人慌忙跪倒道：“尸体满是戾气，只怕对圣上身子不利。”
裴寂也道：“圣上，宫人说的也有道理，想李孝恭中苗人的蛊毒已久，听说那蛊毒传播极厉，李孝恭命硬，又加上还有防范之法，这才一直克制。他一死，只怕蛊毒对圣上有害，那可真的得不偿失了。”
李渊知道裴寂为自己着想，犹豫片刻，挥手让宫人退下，低声道：“裴仆射，李孝恭和李玄霸关系极好……他一直以来，都是李玄霸的传声筒，而且和李玄霸一样，诡计多端。我只怕他是诈死……”
裴寂想笑又是不敢，暗想李孝恭都那样了，还需要诈死吗？可见李渊如此慎重，只能问，“他死了，脸又烂了，再说中蛊毒后，身子也消瘦的不像样子，又如何诈死？”
“我总是放心不下。”李渊犹豫道：“我记得……他的左手上臂处有道伤疤，是在和玄霸习武的时候，被我无意看到，裴仆射，你命验尸官去看看他手臂是否有伤痕。”
裴寂虽觉得李渊有些疑神疑鬼，为求稳妥，还是亲自命验尸官去检验，回转后道：“圣上，你说的位置，的确有道伤疤。”
李渊这才舒口气道：“死的好，他一直和李玄霸狼狈为奸，这次死了，朕总算放下心了。裴仆射，你马上前往河东，伺机而动，记得……这次莫要让朕失望。”
裴寂应声道：“老臣遵命。”
见裴寂要走，李渊突然叫道：“等等。”
“圣上还有何吩咐呢？”裴寂问道。
李渊犹豫片刻，“裴仆射，朕不担心建成领军，只怕世民兵败冲动，又恢复以往的冒失，你有空……多劝劝他。至于元吉……朕不会让他乱走。河东战事若起，朕或许还和当年一样，亲临河东督战。只盼……打退西梁军，再做其他打算。”
裴寂连连点头，不再耽搁，立刻带上亲信前往河东，可一路上想着李孝恭临死前那张糜烂的脸，总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李建成见到裴寂赶来，喜悦非常，问道：“圣上可安好？”他正在和众将商议应对之策，见裴寂前来，暂停了商议。李渊为了这次河东之战，可说是将极为信任的臣子都派到了李建成身边。屈突通、唐俭、温大临、吕绍宗等人均在帐内，眉头紧锁，显然对局势并不乐观。
裴寂见李建成谦和如常，心道到底还是血浓于水，圣上对太子不同，太子对圣上也是没话说。微笑道：“圣上一切都好，可就是牵挂太子在河东忙碌，所以让老臣过来协助。”
“有裴仆射帮手，那我更是心中有底了。”李建成道。
裴寂心中舒服，含笑道：“太子太过谦虚，想老臣领军才能不足一哂，这次前来，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
李建成哈哈一笑，竭力让帐内气氛轻松些，拉裴寂来到地图前一起商议。裴寂知道自己作战外行，当年在介休一战，丢盔卸甲，终生之羞，在众人面前索性藏拙，只听众人议论。
众人中对战事见解颇为犀利的就是屈突通，屈突通本是隋朝大将军，虽说是比张须陀领军能力要差，但资格却比张须陀要老。是和当年杨太仆，樊子盖齐名的人物。
李建成领军不见得杰出，但他有个好处就是虚心，他总能从众人的见解中选中最适合眼前战情的一个，是以由他领军，应该赢的仗就不会输出去。李渊命李建成决战河东，显然也是看重了李建成的这种能力。
“雀鼠谷很难守得住，我们必须有这个心理准备。”屈突通语出惊人。
唐俭反对道：“想雀鼠谷本是天险，扼住地势，又有两万大军驻守，不见得守不住。”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李建成道：“西梁有极为犀利的弩车，我们没有！”
众人沉默下来，想起弩车的犀利，不由心惊。
李建成道：“当年北魏之时，弩车极为笨重，一弩要六头牛来拉，圣上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可没想到李靖居然改良了弩车，让它灵活了很多，更适宜作战。西梁军一直到破峣关的时候才动用弩车，可说是处心积虑。贾胡堡、霍邑两地，的确地势占优，但只守不攻，以弩车的威力，毁灭这两地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城池一毁，那里的兵士必定抗不住西梁军，所以屈将军所言大有道理。”
李建成详细解释原委，只想众将齐心协力，莫起争端，也算是用心良苦。裴寂一旁见到，连连点头。
听太子这么说，唐俭也不反驳，皱眉道：“弩车犀利，我等如何抵抗呢？”
李建成道：“弩车虽是犀利，也经过李靖的改良，毕竟还很笨重，攻城池有用，守营寨有用，但若真的疆场纵横，还是弊端极多。以往西梁军是欺我们不能出战，这才肆意的用弩车攻城。眼下柏壁依山控水，沟壑纵横，骑兵行进不利，弩车更是无从发挥，只要我们攻守兼备，在柏壁、河东、上党三地遥相呼应，不用惧怕他们的弩车。”
众人都是点头，说太子所言很有道理。
李建成见军心稍安，望向屈突通道：“屈将军，我是纸上谈兵，可具体如何迎敌，还要看将军你了。”
屈突通施礼道：“太子过谦了。眼下河东西、南两向均靠黄河，可说是天然防御，不用太过忧心，西梁军对河东眼下有三处进攻点，一在雀鼠谷，一在上党，一在长平。上党有永康王镇守，再加上那里地势崎岖狭隘，永康王固守多年，防御完善，西梁军想从这里长驱直入，很是困难。但上党还有隐忧……”
李建成虚心道：“屈将军请讲。”
屈突通道：“上党和绛郡遥相呼应，但两地之间道路崎岖，运粮不便。如今太原已无法给上党提供支持，上党的粮秣辎重均需关中输送，如此一来，西梁若是断上党粮道，只怕永康王难以支撑。”
李建成询问道：“所以守住粮道是关键！可要谁来守呢？”
“其实卫王有领军之才，若是他能守沁水的话，应保粮道无忧。”
沁水经上党、长平南流，当年杨广开通永济渠的时候，就是引沁水折而东流到清河注入永济渠。连年征战，陆路不通，这条水道上游被唐军控制，下游却落在西梁军的手上。上党地势狭隘，耕种不便，粮秣均是由河东之地提供，眼下陆路不行，运送均是由水路输送。
裴寂听屈突通推荐李玄霸，心头一颤，想要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
李建成犹豫道：“卫王既然有大才，让他守粮道，是否大材小用呢？”
屈突通道：“守粮道事关重要，怎会是大材小用？想当年徐世绩岂不也一直坐镇东都，看似默默无闻？但西梁这些年出兵流畅，可说和他大有干系。”
李建成心道，这个怎能相提并论？可不好多辩，暂时同意了这个计划。
屈突通见太子赞同，又道：“其实卫王绝非守粮道那么简单，要知道西梁分兵三处进攻河东，若是让他们破霍邑杀到绛郡，而长平之裴行俨过沁水和他们汇合，此后东都兵源源不绝从此道运送到河东，那我们真的危险了。所以卫王不但要守粮道，还要协同永康王抵抗长平的攻击，绝对不能让他们打到绛郡，如此一来，我们才可专心应对雀鼠谷的来犯。”
众人均是点头，觉得大有道理。屈突通又道：“如果卫王、永康王能挡住长平的进攻，那我们就可专心对付雀鼠谷来犯之敌。太子，老臣还想推荐一人。”
“屈将军请讲。”
“秦王从幽州回转后，一直留在上党，在老臣看来，真的是大材小用。”屈突通道：“若依老臣来看，可请秦王镇守翼城左近。翼城西临汾水，南望浍水，东北有群山环绕，地势扼要不下柏壁。如果秦王镇守那里，和柏壁遥相互望，左右夹击西梁之兵。西梁军若强行南下取河东，我们可断其后路，西梁军若相抗，雀鼠谷运粮困难，消耗严重，可拖垮西梁军。眼下西梁军势强，我等绝不可妄想一战败敌，而要做好长期僵持的准备。”
众人见屈突通分析的极有道理，均是赞同。李建成想了许久才道：“好，我就依屈将军所言，马上安排。”他是太子，河东一切事务全盘负责，李神通也在他之下。暗想世民最近心情不悦，要想个说辞劝他振作才好。玄霸呢，一直不得重用，不知道这次让他守粮道可有不满？
等群臣退下，李建成留下了裴寂，问道：“裴仆射，你这次前来，圣上可要你传给我什么话吗？”他对裴寂来此总有疑惑，是以私下询问。
裴寂微笑道：“没有。”
“真的没有？”李建成有些诧异。
裴寂心道，有是有，可现在绝非对你说的时候。他虽是领军不行，但对李渊可说是忠心耿耿，也能藏得住心事，“太子，圣上就是牵挂你的用兵，所以让我来看看，其实我这点本事根本无能指点，只能说是滥竽充数了。”
李建成见问不出什么，岔开话题道：“今日屈将军的意见，不知道裴仆射觉得如何？”
裴寂道：“很好呀。”
李建成看了他半晌，缓缓道：“既然如此，调动世民、玄霸出兵的重责，就交给裴仆射吧。”
裴寂点头道：“没有问题，还请太子下旨。”他做事果真的稳妥，丝毫不露心事，李建成心道，现在京城传言甚厉，都说世民、玄霸不是父皇的儿子，眼下看来，想必是萧布衣打击唐军的谣言了，自己疑神疑鬼，真的对不起世民和玄霸了。
裴寂临行前，去找温大临说了几句，临行前，二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个眼神。裴寂在柏壁屁股还没有坐热，又在亲卫的护送下直奔上党。
顺沁水而上，穿山而过，裴寂很快到了上党，李神通见到裴寂前来，自然热情接待，少不了寒暄和问候圣上的情况，听裴寂说明来意后，李神通皱了下眉头，问道：“那兵从哪里出呢？”蓦然分出两支队伍出去，上党肯定吃不消。裴寂道：“依太子之意，兵会从河东郡和柏壁分出，当然上党也要分出五千兵马。这样的话……秦王可聚八万兵马在翼城，卫王带两万兵守沁水。对了……秦王和卫王呢？”
李神通四下望了眼，见无人在侧，拉裴寂到一旁，低声道：“裴仆射，这个是太子的意思呢，还是圣上的意思？”
裴寂微愕，压低了声音，“是屈将军的建议，太子赞同。不过呢，我觉得也可行。”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给李神通道：“永康王请看。”
李神通接过圣旨望了眼，见旨意上写着‘见旨如朕亲临！’六个字的时候，慌忙要跪，裴寂拉住李神通，低声道：“永康王，我这不过是让你相信而已，并非刻意取出圣旨。”李神通又看了眼圣旨，见上面写的简单明了，‘裴仆射可便宜行事，以代圣意！’收了圣旨还给裴寂，李神通道：“既然裴仆射有圣旨，那我就放心了，一切按照裴仆射的吩咐就好。”命令亲兵将秦王、卫王请来，将李建成的调兵之令向二人说及，李神通谨慎问，“不知道秦王、卫王可有异议？”
李世民听说又可领军，精神一振，不经意的望了李玄霸一眼，装作随意问道：“玄霸，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来到上党后，刘弘基、段志玄、秦武通竟然悉数回转到上党，加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两三千兵马，可房玄龄终究没有回转，李世民觉得，房玄龄多半死于乱军之中，每次想起，都是黯然神伤，无处问计。李玄霸虽和他在上党再次见面，但二人彼此的态度有了些冷漠，这次询问，看起来更像例行公事。
裴寂垂下头来，想到李渊所言，更留意李玄霸的回答。李玄霸听到询问，淡淡道：“太子将这般重任交付给我，我只怕承受不起。可既然让我来做，当求竭尽心力。”
李世民表情有些复杂，转瞬升起豪气道：“既然如此，让我们三兄弟联手对抗西梁军，不信打不过萧布衣。”
李神通见二人应允，舒了口气。裴寂却是担心，暗想太子不知道李玄霸的事情，世民肯定也不知道了，眼下对世民来说，无疑像身边有只恶虎。好在玄霸和世民二人一守粮道，一去翼城，李建成将这二人分开也是好事。
众人商议完毕，李神通马上准备兵马，李世民却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去见李玄霸，李玄霸孤坐在营帐中，神色木然。见李世民前来，讥讽道：“你不该来，你难道忘记了你我的约定。”
“你我是兄弟，我来看你，岂不是天经地义？”
“可你和我交往过密，只怕李渊对你会起猜忌。”李玄霸叹道：“我们兄弟无论如何鞠躬尽瘁，都难免落个为他人做嫁衣的下场。”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李世民疑惑道。他双眸一霎不霎，留意着李玄霸的表情。李玄霸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我已经说了，那是个故事。你非要逼我说出来，我就给你个故事。但我让你听过就忘，可你显然没有做到。”
“我怎能忘记？”李世民长叹道：“但眼下我又被委以重任，玄霸，你也带兵扼守粮道，这都是父……皇……对我们信任的表现。”他说到父皇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有些别扭，可他又觉得李玄霸所言极可能是真的。因为从东都到太原，从太原到西京，再到今日的地步，他也认为李渊对李建成和李元吉，明显和对他和李玄霸不同。猜忌一起，思绪就是难以遏制，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疑惑更浓。
“世民，我知道你不信。”李玄霸缓缓道：“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你真的不需要参与进来！所有的一切，我来处理，死其实也无妨。你以后不要和我再接触，就当没有听过这件事，以后你还可以当你的秦王。世民，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你难道真的想我愧疚终生？”
李世民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如何决断。
李玄霸却是突然起身，走到门前，裴寂正向这里走过来，见状强笑道：“玄霸，准备出兵了？”
李玄霸道：“不错，裴仆射找我有事？”裴寂望了眼李玄霸身后的李世民，笑道：“到底还是上阵亲兄弟，要分开作战，总有些事情要说。”他不放心李世民的安危，听说李世民来找李玄霸，忍不住的过来看看，所言也是无心，李世民却是听者有意，一颗心被亲兄弟三个字重重的刺了下。他其实对李玄霸所言并不全信，恨不得亲自去找李渊问个明白，可他也知道一件事，这种事问后，无论真假，都会造成他和李渊之间的一道裂痕，以后再也无法弥补，再说从迹象来看，玄霸一直对自己关照有加，从幼时开始就是如此，这种感情并不作假，所以他对李玄霸所言，已信了七分。
默然的离开李玄霸，李世民召集人手，带着残余的铁甲骑兵出了上党，一路向西南而行，不久就到了翼城。
刘弘基、段志玄、秦武通知道有仗要打，都是摩拳擦掌，想要一雪前耻。长孙恒安见到李世民更是沉默，平添了一分担忧。
到了翼城后，大将军吕绍宗前来参见。李建成做事效率极高，已将八万兵马为李世民准备已毕，李世民重新领军，一时间感慨万千。他对防御反击已是颇有心得，可见柏壁由大哥李建成镇守，遥想自己当年的辉煌，心中很不是滋味。
命令八万兵士抓紧时间垒土挖壕，依据地势做防御工事，然后沿浍水依山又下一营，南北相望，为翼城守军侧翼。浍水河道虽宽阔，但并不算深，策马可过。李世民知道依浍水防御西梁军进攻不稳妥，又知道西梁军弩车犀利，索性城外下营，拉出空间，准备和西梁军城外交手。
众唐军知道性命攸关，无不奋勇当先，垒造工事，为决战准备。李世民准备防御的时候，很快接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西梁军围困太原多时，太原军民哗变，杀了守城的宇文歆，竟然引西梁军入城，太原城破，李仲文败逃。
李世民知道这是李渊引突厥兵南下恶果的反噬，并不意外，很快第二个消息传来，西梁军大军南下，已破介休，又毁霍邑，刘政会败逃！
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望着那山野绿油油的草，红丹丹的花，微风吹拂，四野满是春的骚动，可李世民心中宁若止水，只是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六零五节 四面楚歌
西梁军攻陷太原，摧毁贾胡堡，力破霍邑，在温柔的春风中，铁骑铿锵，大举南下。
萧布衣坐镇中军，和尉迟恭指挥大军，顺汾水而下，已到太平关。
太平关在绛郡最北，而绛郡是狭长的雀鼠谷南端出口，历来都是在山西行进的重要之地。
汾水从北而下，南流到绛郡的时候，向西横向流淌入了黄河，向东分出一条河流，就是浍水。
过汾水、浍水向南后近百里，又有一道湅水从东北向西南流去，过绛郡到河东，注入黄河。
湅水不深，和浍水仿佛。
太平关其实并不太平。当年李渊南下的时候，就是过太平关去龙门，渡黄河奔关中。刘武周南下的时候，也是破了太平关到了绛郡，转战河东郡。太平关数经战乱，一直无暇修复，已残破不堪，断壁残垣，满是凄凉。
萧布衣和尉迟恭再次联手，轰塌了贾胡堡后，又毁了霍邑的城墙，刘政会见机不好，带兵弃城一路南逃，已和李建成大军汇合。萧布衣轻松的破了霍邑，顺势掩杀数百里，再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南下虽是顺利，萧布衣却没有丝毫自满之色，望着太平关的没落，萧布衣道：“尉迟将军，我记得你曾经攻打过河东郡东北的夏县和安邑两地？”
尉迟恭点头道：“西梁王记的不错。不过那时候军中粮草不足，再加上马邑、雁门被突厥人入侵，所以刘家军人心惶惶，均是思归北返，导致功败垂成。”
萧布衣笑道：“当时刘武周要是成功，以后不知道会如何？”
尉迟恭苦笑道：“就算取下河东，也难以攻下关中。刘武周此人不施仁政，不足成事，他甚至还比不上李渊。”言下之意，更是不如萧布衣了。
“刘武周若能取了关中，我们眼下反倒不用这么辛苦。”萧布衣道：“其实李渊推行的仁政，和我几乎大同小异。以往他的根基，甚是牢固……”
“以往李渊的根基是牢固，可到现在，他引狼入室，勾结突厥辽东，弄的怨声载道，太原哗变就是先兆，只要西梁王仍能和以往一样稳中求胜，取关中是迟早的事情。”
萧布衣一笑，也不知道该如何来说。现在他极其的接近成功，但反倒有种困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时空现象。摇摇头，不再多想，萧布衣目光望向远方道：“从太平关南下，很快就要到桥山，然后我们西有李建成，东有李世民……”
“我们若是攻李建成，李世民当然是会援助，反之亦然。”尉迟恭道：“可要分兵抗之，又要陷入无休止的消耗之中。”
“他们就希望我们这样，只有如此，他们才有取胜的机会。”萧布衣道：“我们趁春季出兵，要是等到夏、秋时分的时候，阴雨连绵，我们如果不能打通绛郡和长平的联系，所有的粮秣都要长途跋涉运来，形势极为不利。”
“所以我们眼下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先打通粮道，然后才能僵持对抗。”尉迟恭道。
萧布衣沉默良久，“要打通粮道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唐军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柏壁、翼城、沁水和上党四地，形成一条从西到东、再到东北的防线，河东郡兵力反倒空虚，可就算这样，要对付河东也非易事。”想了良久，微笑道：“好在我们还有李将军。”
尉迟恭含笑道：“不错，若李将军的计策可行的话，不要说打通粮道，就算是剿杀唐军主力都是不成问题。李将军奇计妙想，非我能及。”
萧布衣这时候突然问了句很奇怪的话，“根据消息，我们要再过一段日子才能准备好需要的船只。”
尉迟恭并没有诧异，点头道：“徐将军征战之际，应该同时在筹备船只。”
萧布衣舒了口气道：“那我们眼下除了等待后继大军、做充足的准备外，还要给唐军做场戏看。尉迟将军，你攻柏壁的李建成，我攻翼城的李世民，不知你意下如何？”
尉迟恭应声道：“末将遵令！”
西梁军出太平关，大兵压上，兵分两路，先在汾水西岸下一营寨，和李建成柏壁军对抗，然后又在汾水和浍水交汇处下了一寨。
尉迟恭派兵搦战，李建成见西梁军杀到，坚守不出。
当年在刘武周南下之时，柏壁已深沟高垒，如今经唐军再加强防御，可说是易守难攻，李建成有恃无恐，暗想尉迟恭用连弩也好、弩车也罢，尽管来攻就好。
尉迟恭却只是虚张声势，压住唐军出兵后并不急于攻击，不肯做赔本的买卖。
李建成以不变应万变，他背后是龙门，近黄河渡口，再往后就是关中之地，有李渊支持，根本无需畏惧西梁军，要知道当年李世民亦是如此应对刘武周。可李建成当然也有些疑惑，那就是西梁军的下寨方式很有些古怪。按照他的想法，西梁军会在近柏壁，近翼城的地方分别下寨和唐军对抗，只要僵持起来，所以的一切都会按照预期发展。但眼下这种方式，说犄角不是犄角的布阵，西梁军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李建成虽惑不惊，只是期望李世民也如他一样，坚守不出。
李世民亦是和李建成一样的困惑。
攻打翼城的是萧布衣部，见到‘萧’字大旗迎风招展的时候，李世民心中就有说不出的痛。
他亲率人马出了翼城，屯扎浍水旁，和翼城成掎角之势，见萧布衣亲自来攻的时候，内心极想和他再决胜负。可理智告诉他，唐军再也折损不起，他也一样的败不起！
唐将均望向秦王，等他决定，李世民见萧布衣带十数猛将，数百亲卫在营前指指点点，谈笑风生，终于还是忍住了冲出去决战的冲动，喝令道：“不得我号令擅自出征者，斩！”
这句话当年对决刘武周的时候说过一次，李世民希望这次也能有效！
唐军坚守不出，萧布衣百般搦战亦是没有办法，他甚至效仿一下当年古人之法，送一套妇人的衣服给唐营，可仍是无济于事。双方大军坚持月余，这期间，西梁大军源源不绝的从雀鼠谷向绛郡杀过来。
从西到东，从北到南，绛郡已满是西梁和李唐的大军。
西梁军几次挑战，李唐避而不战，西梁军亦不再主动进攻，只是顺汾水一线左右分兵下寨。如果说柏壁、翼城两地成掎角之势，那西梁军无疑是一把尖刀刺了进来，暂时割断柏壁和翼城的联系。
李世民见了暗自心惊，心道从眼下的阵容来看，萧布衣这次大军已到了十数万之众，当然是否还有更多，李世民并不知情。吕梁山脉和太屋山脉连绵逶迤，夹出雀鼠谷，西梁军更多的兵力都在雀鼠谷中，那里戒备森然，李世民虽派人去西梁军左近打探消息，可很多时候，根本无能回转，就算侥幸回转之人，也对西梁眼下的兵力不甚了然。唯一让李世民稍觉欣慰的是，形势正向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
李唐就想僵持，结果西梁军也的确开始僵持！
但这种僵持会不会有唐军预期的结果，李世民心中没底。
两军相持不下，转瞬到了春末夏初。
西梁增兵也就从春季一直到了夏初，西梁军的底子雄厚在这段时间内展现无疑！西梁军一直在征战，但少有攻打某地出兵超过十万之众，就算当年对阵窦建德，萧布衣也是用极少的兵力力克对手，这次对李唐，唐军眼下有三十多万左右的兵马齐聚河东，西梁军极为慎重，看来也要达到这个数目。
这日李世民正在营寨中和众将反复的研究形势，分析西梁军的真正用意，有兵士来报道：“启禀秦王，萧布衣所率西梁军已下闻喜县，顺湅水向西南，直取河东郡。”
“是谁领军？”
“听说是萧布衣！”兵士并不敢肯定。
李世民暗自皱眉，心道闻喜县已算是绛郡最南，眼下长平的西梁军虽未破李玄霸的封锁攻过来，可西梁军从雀鼠谷的增援看起来无穷无尽，这样下去，迟早会把绛郡、河东的唐军分为三部分。若是让他们合围之势成行，自己在翼城又被孤立起来，不但是他所率部众，就算是他身后的李玄霸、李神通两军，亦是为成为孤军，如是一来，不又是重蹈幽州的局面？
长孙恒安也是大皱眉头道：“秦王，形势有些不妙，我们眼下处在被动之地。我们本来想和他们僵持，但从他们的出兵来看，很快又要对翼城形成合围之势。他们若是只围不打，同时切断河东郡和上党的联系，我们和上党的粮草只怕很快告罄，再无支援，那形势……实在比在幽州还要恶劣。”
李世民被他说中了心事，沉吟不语。
刘弘基问，“那依长孙先生的意思呢，我们该如何处置？”虽不知道长孙顺德已死，但他迟迟不归，长孙恒安无疑成为长孙家的代表。
长孙恒安叹道：“当初在西梁军兵力不足的时候，我其实就想建议主动出击，不能坐等他们打过来。只是秦王新败，坚守的策略又是太子提出，我只怕秦王要主动出击，会让圣上不满。”
刘弘基沉默半晌，无奈道：“长孙先生考虑的也有道理，可总是这么多心思，哪里能集中心意作战呢？”
李世民和长孙恒安呆的久了，知道他是左右为难，也是为自己着想，叹道：“其实大势已去……”
段志玄一旁大声道：“秦王此言差矣，想我等河东还有三十万之众，关中更是占据地势，何以轻言放弃？”
眼下和李世民一起商议的是长孙恒安、刘弘基和段志玄三人，这三人都算是李世民的心腹，是以出言无忌。李世民听段志玄明是责备，暗中还有一颗不屈的心，也是心下感动。他心中懊丧的很大原因并非是因为西梁军的强大，而是觉得前途茫茫。这仗胜也好，败也罢，最终他李世民还不是李渊的儿子……
摇头挥去心中这个沮丧的念头，李世民心想，无论真相如何，李渊待自己都已不差，再说自己也极想胜过萧布衣一次，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会不如萧布衣！萧布衣是风云际会，才有今日的成就，他李世民总是束手束脚，如今机会再次来到眼前，当然再搏一次！
长孙恒安只看李世民的脸色，见到他脸色忽青忽白，时而沮丧，时而振奋，一时间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想些什么？
霍然抬头，李世民问计道：“恒安，依你所见，眼下我们应该如何？”
长孙恒安道：“萧布衣欺我们不敢出兵，这才长驱南下，再攻河东郡。秦王也应该知道，眼下我军兵力在柏壁、翼城和上党三地居多。卫王责任重大，也不过分得两万的兵士……”李世民听到这里，暗想能有两万兵力就不错了，父皇既然已起了疑心，当然不会让玄霸掌握重兵。长孙恒安继续道：“这里都是我们自己人，勿用讳言。河东兵力眼下不过数万之众，而且少经硬战。若是萧布衣攻打，只怕河东郡要乱的和一锅粥般。天下如棋，萧布衣治孤若是成行，势必形成一条大龙，在翼城，河东、柏壁三地为所欲为，而我们则是益发的孤立，难以扭转颓势。其实眼下萧布衣带兵入河东，已属孤军深入，粮草肯定不足，我们就应该断其后路，将萧布衣部围困在河东郡内，伺机剿杀，这才是当初僵持的目的所在，可不知道太子为何还是按兵不动呢？”
“太子按兵不动，我们却可以出兵。”段志玄道。
刘弘基苦笑道：“太子背后是关中，当然可以按兵不动，我们背后是大山，还有和我们一样为难的永康王和卫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世民听着心动，寻思长孙恒安所言很是正确。要知道让萧布衣孤军深入，他们再趁机出兵断其后路，正是当初商议之法，眼下机会已到，再不出兵，岂不是坐失良机？可自己新败，如果不得李建成号令擅自出兵，若是败了，恐怕在父皇眼中，更是没有了地位。
正犹豫的时候，有兵士急匆匆的进帐道：“启禀秦王，翼城前西梁军已少，据探子所知，大部分都涌入到河东郡了。”
刘弘基建议道：“秦王，这应该是我们的机会，眼下南下的西梁兵士，据末将估计，应在三万左右。若秦王允许，末将愿领兵五万，兜西梁军其后路，汇合河东郡的郭子武剿杀萧布衣的军队。秦王可联系太子，攻击汾水的西梁军。坚守柏壁、翼城不难，我们眼下的目的，只要扼断西梁军的北归之路，阻挡雀鼠谷的西梁军南下救援入河东郡的西梁军即可！”
段志玄也兴奋道：“刘将军所言极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瞻前顾后，终究难有作为。”
二将所言，其实和李世民心意吻合，但他还是有些顾忌，向长孙恒安问道：“恒安，你觉得我们若出兵，结果如何？”
长孙恒安想了良久，这才道：“秦王，我觉得此计可行。就算我们无法剿杀对手，但亦可撤回翼城。眼下唯一要防备的是，我们大军攻击西梁军的后路，反倒造成翼城空虚，如果被西梁军攻克翼城，那就得不偿失。所以只要能守住翼城，出兵就算无功，也不会有什么过错！”
李世民终于下定决心，“那好，我就联系太子，先行出兵。弘基、恒安，你们二人坚守翼城，等我回转，可有信心？”
长孙恒安道：“要攻打西梁军不易，要守住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刘弘基道：“秦王，你身为主将，不好以身犯险，不如让我领军？”
李世民摇头道：“萧布衣地位比我尊崇，还不是亲自到此？我领军用意有二，一来可鼓舞士气，最重要的一点是，若是父皇有责怪，我来担当就好。”他这么一说，众人只能赞同，李世民很快点齐兵马，过浍水南下，让游骑迅即前往柏壁，去报李建成。他急于出征，除了自己所说的两点理由外，还有最重的一点缘由，那就是想要借这一仗扳回颓势，再树威信。
李建成得到消息的时候，不由大惊失色，连连跺脚道：“世民怎能不得我号令就擅自出兵？”
屈突通也是大皱眉头，说道：“太子，西梁军蓦地孤军深入河东郡，只怕有诈。”
李建成担忧道：“想萧布衣用兵奇诡，蓦地会兵行险招，必定有所图谋。”
二人都是觉得李世民带兵追击不妥，可一时间却不知道萧布衣的用意所在。
温大临道：“其实我觉得秦王所为不差，要知道萧布衣蓦地大军南下，涌入河东，粮秣供给肯定接应不上。如果我们配合秦王的举动，牢牢的钳住他们的回转之路，就可能将萧布衣的大军活活饿死在河东！太子，用兵不可保守，萧布衣是人不是神，或许他亦是骄敌大意，只以为我们万万不敢出兵，这才南下河东。”
众臣议论纷纷，一时间难以定夺。
李建成心思飞转，可知道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吩咐道：“屈将军，世民已主动出击，虽是不得我令，但机会难得，所以先斩后奏。眼下埋怨无用，当求配合他出兵。还请你吩咐人手急攻汾水的西梁军，然后亲自领兵一路向南渡汾水，奔浍水，以做世民的后援，同时协助我抵挡西梁军南下救援，不知道屈将军意下如何？”
屈突通道：“老臣遵令。只请太子坚守营寨，以做老臣的后应！”
李建成连连点头，分配人手，一方面配合李世民的行动，一方面主动进攻西梁军，牵扯住他们的兵力。
等到屈突通带兵渡水而过之后，有兵士赶到，急声道：“太子，大事不好！”
李建成心头一颤，“怎么了？”
兵士道：“听延安守军来报，李靖带铁骑绕远渡黄河南下，几日内连行千里，从榆林南下杀入朔方，急攻梁师都部。梁师都措手不及，被李靖偷袭得手，如今梁师都弃朔方西逃，李靖已兵近雕阴郡！”
李建成大惊，失声道：“消息可是确实？”
兵士道：“太子，消息千真万确。延安守军已急报长安，请圣上定夺了。”
李建成只觉得一股股鲜血涌上头顶，眼前发黑，缓缓坐了下来，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他知道这件事情已不能用个不好来形容，可说是糟糕透顶！
要知道关中本是四塞之地，四塞是说关中东是黄河，西有陇山、南有秦岭、北是陇山和吕梁山等山脉形成的台地，因关中地势扼要，无形中可当百万军镇守，是以关中称王极占便宜，进攻退守都是得天独厚。但相对而言，秦岭、黄河是十分可靠，北方的台地防御却是弱了些。但北方一直都有梁师都部作为缓冲，再北就是突厥人。突厥人游牧为主，对北方诸郡烧杀掳掠，当年甚至直打到天水、延安等地，可突厥人终究是没有长远的计划，掳掠到心满意足就会北返。李渊称帝后，先是对战薛举，又是决战刘武周，转瞬又和萧布衣绞杀在一起，对梁师都一直没有重兵围打。萧布衣代表新贵力量，可说是将天下的农军起义尽数平定，李渊却是一直在和关陇门阀对决。并非所有的人都是有一统天下的念头，梁师都的志向比起李渊、萧布衣差了很多，自从在朔方举事后，一直只想偏安一隅，做个土皇帝就心满意足。
北方虽不算稳固，但有梁师都和突厥人做缓冲，李渊也就一直把精力放在了河东。虽有准备，但都是针对梁师都布防，谁都没想到过，李靖的作战计划简直的天马行空，如神来之笔。他击溃了突厥大军后还不心满意足，竟然又杀到梁师都的背后。
不但李渊、就算是梁师都自己都以为东都会全力的对决关中，决战河东，不会另树强敌，也不敢同时和关陇的梁师都作战，可谁也想不到，李靖不拘一格，北行绕路渡过黄河，然后南下偷袭朔方！
突厥人想不到李靖的计划，突厥人脆败，梁师都想不到西梁军竟然对自己开战，梁师都败逃！
李靖击溃梁师都部，再无阻碍，长驱直下，兵逼雕阴郡，只要再下延安，兵临梁山，攻破壶口，直取龙门关，西梁军就可绕过河东，径攻长安。
李渊布防河东，重兵押在柏壁，只想着剿杀西梁军于此役，哪里会想到李靖再出奇袭，居然已渡过黄河，绕到李建成的背后，扼断李建成的归路，河东已四面楚歌！

第六零六节 变生肘腋
天已暖，李建成心却极冷。他可以想象到，如果父皇得知李靖已过黄河，眼看就要绕到河东背后时是什么表情。
大势已去？
李建成不知道别人如何来想，但自己心中的确是这个想法。
大势已去！
李建成阵阵心痛，知道父皇的应对策略出现了极大的问题，他们还是轻视了李靖的作战天赋。李靖可说是这百年来，继斛律明月、张须陀后又一领军奇才。斛律明月、张须陀都是生不逢主，李靖本来也是落魄潦倒。斛律明月、张须陀生不逢主，只能鞠躬尽瘁而死，李靖十年一剑，知机会未到，宁可忍而不出。
可现在，萧布衣风云际会争霸天下，对李靖极为信任，无疑给了李靖机会，李靖也抓住了这次机会，终于名扬天下。若论领军作战，李唐无一人可及李靖，或者可以说，这天下也没有谁是李靖的对手。
李靖是高手，高手寂寞！李靖寂寞的平定了江南众多盗匪、寂寞的奇袭蓝关逼李唐退军、寂寞的大破突厥创中原数百年的壮举、寂寞的轻易击败梁师都，然后绕到了数十万唐军的身后，将唐军逼到绝地！
李靖无疑是个很低调的人，低调到让人甚至不经意的忽略他，低调的就算他做了无数惊天动地的事情，可还是寂寞如雪。
李建成心口一阵阵的抽搐，只在想着如何对付李靖。放弃河东，全力的对抗李靖的大军？这又像当初蓝关前的场景！如果说李世民一直被萧布衣压着打，那他李建成很多时候，都被李靖牵着鼻子走。冷静一想，就算他伊始就明白李靖的意图又能如何？关中大军很多都聚集在蓝关、在河东，眼下关中的兵力吃紧，百姓已告苦，他们还能从哪里抽掉出兵力对抗李靖呢？
关中因为地势所限，无论人口还是实力，均已远远比不上东都！
东都虽连番征战，但一直是精兵简政，所以百姓富足。再加上有个江南大后方的补给，东都承受得住这些战事！可是关中呢？失去了山西，只凭关中的粮储，再加上这一年来突厥兵的消耗，关中已捉襟见肘。
前思后想，不得其法的时候，有兵士又急匆匆的赶到，“启禀太子，西梁军反攻了。”
李建成皱眉道：“他来攻，我们守住就好……”见兵士怪异的脸色，李建成知道不对，问道：“他们这次攻打，难道特别的猛烈？”
“若是猛烈也还罢了。”兵士道：“可是他们从天井关源源不绝的出兵，不但出兵，还有……船！”
“有船？”李建成一怔，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顾不得再问，出了营寨登上高坡望过去，一颗心沉了下去。
从他的方位望过去，只见到明亮的汾河流淌，前方却是旌旗招展，河边不知有多少西梁军驻扎。向北方望去，只见到尘土高扬，烽烟漫天，那股尘烟化作萧杀之气，急速的向南移动。从高坡望去，有如黑压压的乌云席卷而来，遮掩了云日。
李建成大惊，暗想西梁军气势如虹，人马凶悍，这次增兵，意在决战，难道他们真的已有了必胜的把握？可最让李建成吃惊的不是西梁军增兵之快，姿态之高，杀气之凶，而是惊诧那河面不知何时，多了无数条来往穿梭的小船。
小船如鱼，灵活游动，船上有兵，均握长弓。
从李建成的角度看过去，这河面上已有了数百只小船，这就是说，西梁军不但在陆路增援兵力神速，而且在水道上也已增兵数千。
他们增兵水道做什么？李建成心思飞转，转瞬想到了三个字，背水阵？
西梁军采用的是背水阵？
西梁军不是要对决，而是要扼住世民的兵力，李建成想到这点，已急已乱，叫道：“快去找屈将军回来！”
兵士喏喏道：“太子，屈将军已渡过河去，眼下……应该已和西梁军交上手了。”
李建成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
李世民不知道只是一天的功夫，河东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止河东，河东的外围也是波涛暗涌，杀机四伏。
李世民只想着围剿萧布衣，为尽快追击西梁军的尾部，他命兵士只带了三日的口粮。唐军月余苦闷，在这一朝发泄。
李世民没让兵士带太多的口粮，是因为觉得河东亦有军粮，若对西梁军合围势成，取河东军粮即可。若是不成，退回翼城再守，也无需带太多的口粮。
左思右想，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李世民虽带兵急行，可仍小心翼翼，将到闻喜的时候，听游骑禀告，“秦王，前方现西梁大军！”
李世民微惊，他已派人快马通知河东的郭子武，让他配合这次行动，对西梁军前后夹击，没想到他出征前西梁军已过闻喜，到他追进的时候，西梁军竟然还在闻喜？
西梁军有诈？
萧布衣在等他？
李世民想到这里的时候，勒住马缰，命唐兵稍整阵型，这时候不能乱，乱就会败。李世民虽镇静，可已感觉到地面震颤有声，不远处的湅水，似乎都在抖动。水波荡漾，有如心绪思潮。
西梁军已现行踪，远处地平线上，涌出一道黑线。那道黑线迅即扩张变阔，中间泛着金属亮白的光芒。
那道黑潮带着白线，由远及近，宛若深夜的海催来了怒吼的波涛！
李世民知道西梁军是盾牌兵先行，看阵仗，他们要和唐军打场肉搏战！
段志玄命令急传，唐军马上列方阵而行，盾牌兵开道，弓箭手隐在盾牌手之后。李世民带铁骑隐在侧翼，随时准备进攻。他的玄甲天兵从幽州回转的时候，被西梁骑兵追击的时候还完好无缺，但在太行山中却损失惨重，后来侥幸回来一些人马，但军阵早就不整，这次李世民所率骑兵是抽掉唐军骑兵中的精锐，使用起来并不得心应手。可两军对决，不一定要看骑兵。
李世民不想退，也不能退，对手来势如此凶猛，若是不战就退，只怕以后再也不用和西梁军交手。
风行草偃，兵势如风。两军均不退缩，彼此间很快面目可见。
长箭如雨，半空交织倾斜，两军不约而同的齐声呐喊，以壮声势。见对手气势汹涌，却均不退却，从小步到大步再到疾步，两股势力撞击在一起，掀起了狂风飙舞。浍水和湅水之间的一段开阔平原中，转瞬展开了一场对攻战。
西梁军气势恢宏，唐军亦是不甘示弱。
两军犬牙交错，竟一直激斗到近黄昏时分。
鲜血流淌，染红了黑土碧草，红花更艳，血气冲天，已和落日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片。血气如霞，霞泛血光，照红了西侧半边幽寂的天。
李世民大为皱眉，观战中，已看到段志玄负伤多处，秦武通亦已血染征衣。唐军这方虽还能抗，但是已疲已累。
虽知道眼下比拼的就是毅力决心，若有生力军加入，可能就会扭转局面，可李世民还没有出动骑兵。在这开阔的平野中，双方几番拉锯，他已看到对手的弱点，知道只要骑兵冲出，肯定能冲垮对手的步兵。
但李世民没有动，因为西梁的铁甲骑兵没有动，萧布衣也没有动。李世民要等萧布衣先出，然后再后发制人，他若先击，只怕会丧失先手。
对于萧布衣的铁甲骑兵，李世民还是心有余悸。
李世民只见到西梁军方阵侧翼的骑兵埋伏，却并没有见到萧布衣。激战一日，见到远方的湅水有如镀金般，泛着黄灿灿的光芒时才醒悟到，天色已晚！
总不能一直这样战下去，李世民暗想。
西梁军早有准备，既然如此，不如暂退？李世民想到这里，吩咐传令官传令，命段志玄断后，秦武通带兵稍撤。唐军有五万大军，西梁军气势汹汹，亦是人数不少。唐军稍撤后，有伏兵断后，西梁军见唐军撤退有距，阵型不散，知道这种撤退随时会迅疾反击，一不留神，就会落入到对手的围攻之中。所以唐军虽撤，西梁军并不借势掩杀，也是稍微退却。李世民见状，心中稍安，暗想真的步兵对仗，双方实力等同。可唐军处境稍显尴尬，因为李世民南下追击，本来想入闻喜或河东郡的夏县暂歇，哪里想到才到湅水就前进不得。夜色已晚，这些大军又到哪里安置？
李世民心中沮丧，极想明日再战，可又觉得在附近暂时休息，又会有西梁军冲击，深更半夜，那可真的疲于奔命。
段志玄看出了李世民的心思，建议道：“秦王，不知道郭子武为何不出兵相助，我等不如暂退浍水，然后再谋其他。若在这里休息，只怕敌军夜半来袭。”
李世民点头，吩咐唐军趁薄薄夜色起兵。让唐军感觉诧异的是，西梁军并没有尾随追击，李世民总觉得不妥，搞不懂西梁军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西梁军为何要重兵在闻喜县拦截自己，可自己退却，他们又不跟随，难道只是虚张声势？疑惑不解中，新月已升，撒下淡淡的光辉。星夜照耀下，远山近树如被撒了层水银，李世民见了，只觉满是凄凉之意。
唐军默默而行，只想赶到浍水后，然后再安营休息，可等到了浍水前，不由都是大吃一惊。
李世民也是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因为本是浅浅的浍水，蓦地深达丈许，远远拓开，有如一条白练般从西到东横过去，月色铺在河面上，萧瑟冷清，却已拦住了唐军的归路！
河上有船，船上有兵，兵士搭弓挽箭，如静静流水一样，安寂的对着要靠近河边的唐军。小船密集，如过江之鲫，箭头寒光，似天上繁星！
唐军已不能靠前，不敢靠前。
他们处于极为尴尬的局面，要去翼城，就要先渡浍水，可浍水一天之间暴涨，他们无舟可过。河上有舟，但满是西梁人马，他们只要一接近，就会被乱箭穿身。他们是北方兵士，善泳者少，既然如此，要去翼城已如登天！
唐军均想，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援兵就在对岸，可却不能相聚。
可李世民很快的发现，最痛苦的事情并非不能和援军相聚，而是他的唐军已陷入生死两难的困境之中。
这时候游骑飞奔而来，急叫道：“秦王，西梁军在上游挖开汾河堤口，引汾河水注入到这里，这才引起浍水暴涨！他们又在汾河、浍水交汇处的南面下了一寨，好像那面也有我军受阻！但是西梁军势大，卑职不敢前往。”
“背水阵，他们布下的是背水阵。”段志玄失声道：“他们就是不让我们回转翼城！”
李世民心中一凛，暗想背水阵的方法他也听过，可今日是头一回见过。
背水阵有取自背水一战的含义，可比背水一战还更要让人头痛。因为背水一战，还可能粮秣不济，但这种背水阵是河上有舟，舟上有粮，舟就是西梁军补给。唐军就算破寨也是无济于事，因为冲过营寨面对的是宽阔的大河，无船过河，他们亦是要无功而返。河面之船，一方面会辅助西梁军抵抗唐军，可唐军攻来，又可以退到河中，让唐军望船兴叹。
李世民心急如焚。
他只有两日的时间，若不能破了这个背水阵，只怕这数万唐军，要尽数毙命于此。
心思飞转，李世民只想如何寻找突破口。
眼下的形势，北有浍水拦路，唐军无舟，不可能游回翼城。南方闻喜有西梁军拦路，闻喜东又有董泽陂横阻，先不说董泽坡是否已有西梁军驻扎，单说唐军军中无粮，若退守董泽陂坚守，一样的是支撑不下。何况若向东南，不但有西梁军追堵，还有王屋山脉横亘，景山塞路，他又能撤到哪里？
如今南北道路已断，那只剩下东西的两条道路，可东方亦是高山峻岭，道路崎岖，虽过浍高山后再穿王屋余脉而走可到沁水，但玄霸那里，不是一样的地处困境？
再说……谁又能保证，他能安然的过群山去沁水呢？
思前想后，李世民终于下了个决定，向西突围，和那面的唐军汇合。
向西突围有几个好处，第一可能兵合一处，势力壮大，有效的抵抗西梁军的进攻，第二个好处是，西方有汾水，若能过河的话，说不准能逃出生天。知道浍水上都是舟船穿梭，汾水说不定也是如此，那样的话，无疑从一个困境到另外一个困境。但浍水对岸，刘弘基和长孙恒安八万兵力去了五万，守城都困难，肯定攻不过来相救，但汾水对岸，李建成最少还有十数万大军，可说是极为精锐，李建成对河这面的唐军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当会全力赶来援助！
李世民想到这里，将主意对段志玄、秦武通一说，二将均是赞同。不等天明时分，命秦武通为先锋，段志玄断后，李世民坐镇中军，趁夜向西而去。才行了不远，对面就奔来一队骑兵，千余人的样子，看其装束，赫然就是唐军的打扮。
秦武通大喜，喝道：“来的是哪位将军的人马？这里是秦王的大军。”
对面唐军一人道：“我们是屈将军的手下！知道秦王被困，特来营救！”
秦武通喜道：“秦王就在这里，快来相见。”
若是李世民，多半会有些诧异，暗想自己才兵败回转，怎么屈突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呢？可惜的是，秦武通不是李世民！
秦武通见是自己人，已放松了警惕。那面的人听到他召唤，倒是迫不及待的极快来见。只用了片刻的功夫，对方铁骑已和飞一样的冲过来，带来了擘面的寒风。秦武通终于知道不对，厉声喝道：“是谁？快止步！”他犯了一个错误，紧接着就犯了第二个错误，对手若是敌人，绝对不会听他呵斥而良心发现，霍然止步。
回答秦武通的是一阵乱箭！
长箭如雨，倾泻在唐军的前军之中。唐军稍乱，不等秦武通吩咐，已慌忙布阵对敌。现在白痴也知道，来的人绝对不怀好意。
秦武通策马后退，才要喝令弓箭手还击，弓箭手却已发现，不要说弓箭，就算长矛都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
因为对方铁骑已深深的刺到唐军阵中。
来敌在马上稍矮了身躯，左手挺盾，右手持抢，盾牌如山，长枪似海，就这样排山倒海般的拍在了唐军的前军之中。
两军对击，空中传来恢宏的撞击之声。
唐军很多不等反应，已被硬生生的撞到了天空，张牙舞爪的落下，惨叫连连，唐军大乱！
秦武通怒，知道已中了对手的诡计，这绝非唐军，想到这点，怒火中烧，不退反进，挺槊就要迎击。
可就在这时，铁骑中飞出一道月光。
明月在天，月光在前，那神俊的马儿就算清月撒下的光辉都是无法遮掩它的光彩。月光如水般的到了秦武通面前，一枪破空如电，已刺到秦武通的喉间！
秦武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马，他也从未见过这么快的枪！
那一枪带着惊艳、嚣张、还有着绝世的风情刺出，无可匹敌。枪带寒风，刺出后，才发出‘嗤’的一声疾响！
秦武通只觉得喉间微冷，然后感觉尖锐的枪尖刺穿他的脖颈，然后飞快收回去。低头望下去，只见到喉间血如泉涌，斜睨过去，见到如刀的浓眉，犀利的双眸。
可那眼眸只望着前方，甚至吝啬再望他一眼。
萧布衣，杀他的人是萧布衣！这是秦武通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他软软的倒下去，如同一条疲倦的米袋，最后一眼只望见萧布衣如风而过，长枪再刺杀了来援之将。
萧布衣带着铁骑一口气杀到前军最末，然后如神龙摆尾，向南方斜穿了出去。望着身后混乱的唐军，萧布衣神色冷峻。这一战的用意，当然是全歼追击过来的唐军。萧布衣久久诱敌不出，这才兵行险招，孤军南下河东，唐军若被诱骗，当会派追兵围剿，唐军若还是固守不出，他就会大乱河东。
李世民果然中计，带重兵过来围剿，萧布衣知道后，马上施展了反围剿的策略。西梁军一直在汾水两岸布兵，暗中早就蓄水，在李世民过浍水后不久，马上引汾水之流急注浍水，然后让众西梁军乘船从汾水而下，渡河到汾水、浍水南岸，之后列背水阵阻敌。徐世绩明里重攻太谷关，却在这段时间内，急征舟船，再命工匠日夜赶制小舟近千艘，然后顺汾水带粮秣而下，急攻之下，让李唐军全线回缩，不能出兵。这一招不但让李建成虽拥重兵，但无处用劲，也成功的将李世民的大军阻挡在浍水的南岸。
屈突通才过汾水，就遇敌兵，想要回转，可汾水上也满是船只，根本无法渡过。西梁军和屈突通大战一日，萧布衣部也和李世民战到黄昏。知道李世民可能会向西突围，萧布衣带千余铁骑早就乔装成唐军，从西向东迎来，正碰到李世民的前军。
一顿乱杀，搅乱了秦武通部，萧布衣知道李世民多半随后赶到，不想被困，马上撤离。李世民这时已接到秦武通部溃乱的时候，不由大惊失色，命唐军压上援助唐军，可西梁铁骑早就撤离，李世民空怀决战之心，可连敌手的影子都见不到，手握长枪，双眸红赤。
可眼下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前行，李世民命唐军加倍小心，提防再次中招。
又行了十数里，转过一高坡，眼看汾水在望，李世民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到远方火头四起，从汾水一直向南方延伸过去，无穷无尽。
西梁大军在此驻扎了营寨，唐军已不能行。
看西梁军篝火的规模，只怕这里驻扎了十万兵也不止。李世民心乱如麻，知道西梁军可能是疑兵之计，但亦可能真的是大军驻扎。若不打一仗，也不知道西梁军的虚实。但眼下这般窘境，再打一仗，被对手拖住，等南方的西梁军再冲过来，只怕真的要如笼中困兽。
汾水已近，可就是这一道汾水，已如天堑般划在李世民的面前。
唐军静寂，不再前行。段志玄得知情况，催马赶来，见到眼前的情况，也是脸色苍白。
“秦王，硬冲过去吗？”
李世民紧握长枪，手中均是冷汗，迟疑道：“冲过去又能如何？”扭头望见身边的军将都是人心惶惶，李世民心中嘶吼，难道又要败在这里，他真的心有不甘！本来若不出兵追击，最多被困，可眼下三面无路……
想到三面无路的时候，李世民扭头望向了东方，那里长夜寂寂，隐见山廓。
段志玄道：“秦王，若不能硬冲过去，只有穿浍高山去沁水一途了。”
“去浍高山？”李世民有些心悸，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初走滏口关的那幕。
段志玄也猜到了李世民的担忧，无奈道：“秦王，眼下……我们只有冒险一走浍高山去沁水一途。除此之外，已无出路。”望着远方地火接天，段志玄已有壮士赴死的神色。李世民见状，长叹一声，“不到最后，我真的不想去沁水。”
段志玄只以为李世民怕浍高山有埋伏，并不知道李世民此刻真实的心情。原来李世民心想，幽州归途才败，又在翼城铩羽，八万兵马若是再崩溃的话，不要说父皇，就算是兵士恐怕对自己都没有了信心。去沁水何用？玄霸不得志，和他在一起，自己更是惹来猜忌，两兄弟恐怕要死在一块！
才要下决心冲过西梁军的封锁，西方鼓起。
鼓声洞天，有如雨夜沉雷，惊心动魄！
不等唐军攻营，西梁军已出营列阵，向东方逼了过来。西梁军显然已察觉了唐军动静，主动列阵相迎。
唐军只能列阵，可无不心中惴惴。就在此时，南方又是一阵鼓声，响彻天地，有游骑飞报道：“启禀秦王，南方有西梁大军逼近，离此不远了。”
唐军闻言，均是有了骚动，李世民长叹一声道：“东撤去浍高山，志玄，你带一万兵马来断后，且战且走，到浍高山和我汇合。”
段志玄领令，只说了一句，“秦王，末将死不足惜，只请你保重！”他说完后，马上带兵前冲，以阻来军。唐军士气低落，李世民亦是被消磨了雄心壮志，知道事不可为，让后军变前军，沿浍水东行，一路奔浍高山而走。
只听到身后喊杀声阵阵，知道段志玄多半已和西梁兵马交手，李世民不由眼含热泪，暗想段志玄和自己出生入死，屡立大功，又数次为自己断后，只希望这次他能逃得性命！
一路急行，人困马乏，赶到浍高山的时候，日头已起，天光大亮。
浍高山被雾气笼罩，朦朦胧胧，李世民见部众还剩两万有余，心中愧疚的无以再言。知道要翻山，总要有些气力，命众兵匆匆用饭，稍休息片刻，然后准备翻山而过，前往沁水。
可不等歇息，只听到马蹄声急骤，萧布衣已领铁骑，快马到了浍高山，远远喝道：“李世民，萧布衣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人虽远，声到耳边，萧布衣这一喝，已如晴天霹雳。
李世民听到喝声，差点被一口饭噎死，翻身上马，已催马进山。
萧布衣所率之兵不过千余，唐军甚众，若是抵抗，不见得会败。可唐军见秦王先走，早就丧失斗志，一窝蜂的跟随入山。
有很多唐军饭没有咽下去，就被长箭射中，翻身倒地。萧布衣见唐军无心抵抗，带兵南北冲突，对唐军大肆杀戮。
唐军溃散，萧布衣这才望向浍高山，皱了下眉头。身后有蹄声隆隆，回头望过去，见到阚棱、苗海潮二人已带兵赶到。见唐军溃散，二将又惊又喜，均道：“西梁王一到，唐军真算是被骇破了胆子。”
“李世民已入山。”萧布衣道：“苗将军，阚将军，你二人速选精兵，火速入山。穷追猛打，谁能擒住李世民，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
二将听令，马上选人手入山，萧布衣望着山谷幽幽，喃喃道：“李世民，这次我看你是插翅难飞了。”
李世民急急而走，有兵士前头带路，进深山，过幽谷，空山静寂，满是惶惶。忍不住又想到当初过太行山回转之际，心中酸楚。可这时显然还不如当初，因为当初还有长孙恒安在身边拼死保护，这时候虽有兵士跟随，但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无比凄凉。
四下望去，有石头滚落都会胆颤心惊，只怕太行山一幕重现。众人累的不行，马儿亦是疲惫不堪，路过山坡的时候怕有大石，路过溪水的时候又怕有大水。就这样惶惶东行，在群山中徘徊乱转。
唐军中，熟悉地形的人没有，众人只是认准了东方，想着东方沁水有兵，到了沁水就会安全。
逃命途中，什么壮志雄心，勇气果敢都丢在一旁。可虽惶惶而行，到了中午时分，西梁军霍然从背后杀出。
阚棱带军先追到唐军，当下绞在一起。李世民不敢应战，只命人断后，自己继续催马前行，只埋头逃命。可西梁军这次并不放弃，似乎唐军逃到天边，他们就要追到天边，总有西梁军能绕过阻挡，斜插杀上，唐军和西梁军在这苍茫的山谷中，一天十数战，永无止境的样子。李世民等到黄昏将近，这才稍微摆脱西梁军的追杀。可见夕阳斜下，撒下淡黄的光辉，李世民才知道一天又去，听昏鸦归巢，‘嘎嘎’凄凉惨叫，心中有了不详之意。
回头望去，见到跟随在身边的唐兵不过还剩数百，其余的兵士，均在山中乱战中失散，不由心中涌起悲凉之意，思前想后，暗想两战均是如此惨败，比起浅水原大败还要伤心入骨，抽出长剑叫道：“兵败如此，何颜去见父皇？”
他想要自刎，身边的唐兵见状，慌忙拉住叫道：“秦王，不可如此！”
兵士话音未落，有人高喝道：“李世民，你要死也行，人头送上！”从山谷小径霍然冲出一路人马，有百来人之众，为首一人，正是苗海潮。夕阳照在他有些丑陋的脸上，泛着稍兴奋的光芒，李世民本一心想死，见苗海潮追来，反倒放下了长剑，怒喝道：“竖子也来欺我！”催马上前，挺枪就刺，苗海潮见李世民气势汹汹，也不敢怠慢，马上挥枪格挡，李世民一枪刺空，无心恋战，催马已从苗海潮身边冲杀过去，他毕竟也算是自幼习武，虽远远不及萧布衣，但全力之下，一些西梁军也是无法挡住。他循苗海潮出来之道杀出，只顾着催马，没留意路边一根绳索蓦地蛇一样的弹起绷紧，马儿悲嘶一声，摔倒在地。李世民凭空飞出去，滚落地上。
这时候有数杆长枪刺来，寒光闪烁，李世民暗叫道，‘吾命休矣！’
他从未想到过，征战疆场多年，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长枪就在要刺到李世民的身上的时候，蓦地地上的绳索飞起，空中蛇一般的抖动，转瞬缠住枪尖，只是一振，几名西梁军大叫退后，长枪脱手而飞。
李世民一喜，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一人飞鸟般的跃过来，手腕一翻，数名西梁兵已凌空飞出去，口吐鲜血。
那人击飞几名兵士后，并不停歇，一把拎住李世民。这时候正有一名西梁军骑马挺抢刺来，那人凭空纵起，飞出一脚，踢在兵士的胸口之上。
兵士马术极精，虽中一脚，却凭下盘带住了马儿。可‘喀嚓’一声响，腰椎抗不住大力，竟然被这一脚活生生的震断，一口鲜血喷出来，撒了李世民一头一脸。
那人一脚恢宏之力，竟至如斯。他挡枪救人，杀人抢马看起来如行云流水般舒展，李世民这会已看清那人的面目，惊喜交集道：“玄霸，怎么是你？”
李玄霸一伸手，已将马上的尸体远远扔出去，砸飞个拦路的西梁军，顾不得多说，催马前行，苗海潮终于赶到，喝道：“站住！”他来不及挽弓，一矛飞刺了出去，李玄霸伸手轻易接住，喝了声，“去死！”
他长矛飞出，凌厉之势比苗海潮方才一掷，简直胜过十数倍。
苗海潮大叫一声，躲闪不及，已被这一矛刺中心口，从背后透出，摔落马下。西梁军虽是彪悍，见到这等对手也是大吃一惊，不敢上前。
李玄霸不多纠缠，已带着李世民向东奔去，马儿山坡旁一晃，已消失不见。
西梁军这才如梦方醒，继续追上前去。
李玄霸纵马如风，并不多言，李世民如在梦中，只是问，“玄霸，你怎么会来？”
“你认为我来这里是害你？”李玄霸冷冷回了句。
李世民慌忙摇头，“当然不是！可是……”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李玄霸冷哼一声，说道：“眼下逃命要紧。我也不敢说能摆脱他们的追杀。”他策马狂奔，激发出马儿全部的潜力，从黄昏一直奔到夜半，马儿悲嘶一声，终于口吐白沫，摔倒在地。李玄霸神色不变，拎着李世民下马，继续前行，没走数里，远方有两人纵马过来，马上施礼道：“卫王！”
李玄霸见状，终于舒了口气，“沁水怎么样？”
“沁水一切还好，我们扼住地利，裴行俨还是久攻不下。”那两人回道。
李玄霸喃喃道：“好在裴行俨没有攻下沁水，不然我更被圣上猜忌。”
李世民心中愧疚，“玄霸，你都是为了我。”
李玄霸看了他一眼，长叹口气，“我救你一次两次，如何能救你一辈子。这次之后，只怕你我都是自身难保。”前来的两名兵士让了马匹，李玄霸也不客气，和李世民上马继续东行，等到了沁水的时候，李世民见到营寨连绵，这里的唐军守的还是稳若磐石，这才舒了口气。李玄霸给了李世民一条黑巾，道：“把脸蒙上吧。”
“为什么？”李世民心中屈辱，说道：“难道我兵败如斯，就不能见人了？”
李玄霸叹道：“世民，你一辈子都是这样。别人说的话，你总是往坏处想。”见李世民沉默不语，李玄霸缓缓道：“你虽兵败，但非战之罪，其实太子要是在你守的翼城，只怕也会兵败。你那地势虽好，却是险地，被人围困，还不是坐以待毙？”
“那你不早说？”
“我早说会有人听？”
李世民默然，知道李玄霸说的大有道理，眼下李玄霸遭到猜忌，就算说出花来，只怕李渊也不会相信。李玄霸又道：“我救了你这件事，眼下除了我的亲信，没有别人知道。世民，你当然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吧？我这辈子已无望，但你还可能当秦王，这就是我让你蒙面的缘由。”
李世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蒙起面来。李玄霸带李世民入了自己的营帐，营寨虽大，可很是冷清，李玄霸点起油灯，这才孤独的坐下来。
李世民四下望去，想到李玄霸整日就一个人孤单单在这里守着粮道，就如同守着寂寞的一生，不由心中微酸。
李玄霸却不介意，只是坐在席子上，抱膝望着油灯，脸色阴晴不定。
李世民问道：“玄霸，你为何这巧救了我呢？”
“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李玄霸冷冷一句话让李世民闭嘴，他身前有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放个茶壶。茶壶早就熏的乌黑，不算洁净，李玄霸并不在意，引了火，专心的烧着茶水。
“这些事情，其实可让下人去做。”李世民这辈子喝茶很多，但亲自煮茶可是一次都没有。
李玄霸淡淡道：“我习惯了。”
茶水烧开，李玄霸拿了两个杯子，满了茶水，递给李世民道：“喝口水吧，我马上就让他们准备吃的。”
“我不饿。”李世民心中难受，哪有心情吃东西。捧着茶水，感觉到茶杯的暖意，心情激荡，可也无心喝茶。李玄霸摇摇头，等茶水稍凉，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喟然道：“其实我去救你，也可说是天意……”他满是感怀，又没有说下去。李世民只怕他不说，紧握茶杯，也不打断，不知过了多久，李玄霸这才道：“我本来是要找你，因为我听到一个消息对你不利……”话未说完，脸色大变，见李世民才要端起茶杯喝茶。蓦地喝了声，手中茶杯飞了出去，正中李世民的茶杯。两个茶杯相撞，茶水溅了一地。李世民大惊，却见李玄霸长身而起，脸色潮红，突然‘哇’的声，吐出口鲜血出来。
鲜血灿烂，被炉火一映，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第六零七节 伊人憔悴
李世民见李玄霸吐血，不由大惊失色道：“玄霸？！”
李玄霸嗄声道：“茶中有毒，谁在这壶中动了手脚？”
李世民不由大为诧异，暗想这里是玄霸的大营，还有谁能在他的茶壶中下毒？蓦地想到个可怕的答案，不由脸色大变。
这时候帐外一声长笑，一人说道：“是我！”
那人声音对李世民而言，倒有些耳熟。李世民不等想起是谁，帘帐一挑，一人走进来，贼眉鼠眼，满是嚣张。他身后跟着十数个兵士，个个手持快刀，来意不善。
“尹阿鼠，怎么是你？”李世民诧异问道。
那人有些诧异问道：“你是谁？”
原来李世民进帐后，一直心绪不宁，没有扯下蒙面的纱巾，那人并没有认出李世民，李世民心中一凛，冷哼一声，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否要表明身份。
原来来的这人他竟认得，就叫做尹阿鼠，这人在李世民眼中本来是个混混，不过借女儿起家，而他的女儿正是父皇最宠爱的尹德妃！
李渊在东都的时候，一直都是窝窝囊囊。李渊觉得窦氏下嫁给自己，一直都觉得高攀，纳妾一事，根本不敢提及，不然也不会有李元吉一事。可窦氏过世后，李渊就开始不停的纳妾，对几个儿子解释说，要是窦氏在的话，念他老年寂寞，也不会反对。这一纳妾就是一发不可收拾，李渊当了皇帝后，后宫佳丽更是找了不少，不过李渊最疼爱的妃子只有两个，一个是张婕妤，另外一个就是尹德妃。
李世民和这两个妃子的关系并不好，也是因为他常年征战，无暇理会。他就算对长孙无垢极为喜爱，也不常常见面，偶尔说上几句，都是和疆场战事有关，哪有空理会这两个妃子，可这两个妃子不这么想，只是觉得李世民性格孤傲，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所以尹德妃的老子尹阿鼠也对李世民不太满意，反倒和李元吉关系极好。
李元吉虽说和李世民关系极恶，但对尹阿鼠倒是态度不错，这也算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李世民本来是疑心父皇给玄霸下毒，可见到尹阿鼠走进来，马上想到了李元吉，不由气愤填膺。
李玄霸见帐篷中满是尹阿鼠的手下，不由吃惊问，“尹阿鼠，你为何毒杀我，你怎么能到我这里来？”
李玄霸所问，也正是李世民所想，尹阿鼠得意非常，并不在意一旁的李世民，说道：“齐王早就看你不顺眼，你和李世民不过都是杂种，早些除去了，也省得出了祸端。有齐王的手谕，我来这里，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尹阿鼠只顾得得意，并没有注意到李世民气的浑身发抖。
李玄霸捂住小腹，痛苦道：“你在茶中下了什么药？”
“茶中无毒，杯里有毒。这药就算大罗神仙喝了，管保也是手脚发麻。”尹阿鼠哈哈笑道：“饶你奸狡如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我先宰了你，再杀了李世民，齐王那里，自然封赏不尽。来人，谁砍死了李玄霸者，重赏！”他话音一落，那十数人已经包围了过来，李世民怒吼一声，撕下面巾道：“秦王在此，哪个敢动？”
众人一怔，竟不敢上前，尹阿鼠见是李世民，冷冷笑道：“秦王，好久不见。”他和李世民真的很久不见，就算相见，李世民见到他獐头鼠目也是闹心，常常也是视而不见。李世民喝道：“你不是说要杀我，来呀，动手吧。”
尹阿鼠笑道：“杀你又有何难，来人，将他一块宰了。有事情，我来担当。”众人再不犹豫，挥刀砍来。李世民怒喝一声，不甘心束手待毙，拔剑相迎。可尹阿鼠身边的十数人武功绝非等闲，两人拦住了李世民，就让他左支右绌，李世民心中暗骇，心想尹阿鼠怎么会带来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手下？
他见李玄霸摇摇欲坠，不由心如刀绞，李世民只有这时候才觉得兄弟齐心，同病相怜。李元吉因为恨他李世民，不但要害他，还要害死玄霸，可说是自己害了玄霸。正因为这个想法，才让李世民愤怒若狂。
可很多时候，愤怒不等于武功。
李世民愤怒之下，非但不能帮李玄霸什么，反倒被一刀伤了手臂，鲜血流淌。那面的李玄霸咳嗽了声。他咳嗽一声，咳出口鲜血，然后出手。
他一出手，就从刀影中抢过了一把单刀，他动作舒展，有如清晨赏花，轻轻摘下了一片花瓣。
李世民的出手和李玄霸比，简直是老牛破车和苍鹰展翅相比。
李玄霸从刀丛中抢过单刀，然后出刀。
风起、风狂、风已止！李玄霸一出刀，如狂风怒飙，可一收刀，似风平浪静，但身边那十来个人，无不手捂咽喉倒下来。鲜血溢出，那十数人个个双眸圆睁，脸上均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玄霸刀刀断喉，刀刀致命。
围攻李世民那两人已乱了分寸，怒对李玄霸，喝道：“你……”可不等他们喝完，李玄霸刀到，二人奋力抵挡，李玄霸出刀有如清风，竟从二人格挡的单刀中穿了过去，刺中那二人的咽喉。
那两人一样难以置信的倒下去，睁大双眸。
李玄霸又吐了一口血。
李世民见这些人倒地，尹阿鼠还在那簌簌发抖，一个健步到了尹阿鼠面前，挥刀就剁！
‘当’的一声响，单刀弹起，因为一柄刀架住了李世民的单刀，刀柄握在李玄霸之手，李玄霸嘴角血迹未干。
“玄霸，你为何不让我杀他？”
“解药呢？”李玄霸有些虚弱的问。
李世民这才想起李玄霸已经中毒，不由心慌。尹阿鼠这才清醒过来，‘咕咚’跪倒，颤声道：“莫要杀我！”
“解药呢？我数三声……”李玄霸低声道。
“我没有！”
“一……”
“我真的没有！”
“二……”
“求求你饶了我！”
“三……”
“元吉可能有解药！”尹阿鼠声音惶惶，带着惊怖。
李玄霸一刀砍过去，尹阿鼠向旁一躲，李玄霸已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尹阿鼠闷哼一声，径直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帐篷边上，翻了几翻，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杀了你，只怕辱了我的刀。”李玄霸松开握刀的手，缓缓的坐在帐中，又轻轻的咳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口，手缝中流出的都是血。
李世民满是惶恐，仿佛又回到当初蓬莱一幕，“玄霸，你要紧吗？”
李玄霸蓦地想起什么，说道：“不对！”他长身而起，一把拉起了李世民，急奔出了营帐，向西北的方向奔去，他脸上痛苦，李世民尽数看在眼中，可被紧张的气愤逼迫，一句话问不出来。
夜凉如水，月色妖娆，李世民无心去看月色，头一次觉得长夜如此的漫长。可又想，就算长夜过去，又能如何？噩梦的日子还不是周而复始？
二人出了大营，途中遇到些寻营的兵士，那些人见到卫王行色匆匆，不但不敢阻挠，连询问都不敢。
李玄霸和李世民上了马，再向西北驰骋，过了道溪水，已见远山的轮廓，这才停下来。然后李玄霸就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咳，李世民听的心惊，只能问，“玄霸，你……”
李玄霸终于直起了身子，喃喃道：“奇怪。”
“奇怪什么？”李世民问道。
“我很奇怪，为什么尹阿鼠没有在外边埋伏人手，不然你我只怕冲不出来。要是他再说服军将围过来，你我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再说……他毒我做什么，元吉……真的这么痛恨我？”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李世民忿然道：“李元吉只想若是害了我，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你我是亲生兄弟！”他本来还有疑惑，可李玄霸两次救他，再加上方才那次，他还有什么怀疑？若非兄弟，何必如此救他？
“他一定要先杀了你，这才敢杀我。尹阿鼠太过相信他下的药，知道你中毒，这才胆敢带人进来。何况他也不敢把这件事情搞大，若是军心惶惶，断了粮道，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父……皇砍！”
他还是习惯叫父皇，可称呼已满是苦涩之意。
李玄霸喃喃道：“原来如此。”听出李世民的彷徨，轻声道：“世民，我知道你还对他有感情，其实我也对他有父子之情。可……那又如何？”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李玄霸这才道：“我们……终究不是李渊的亲生骨肉！阻挡建成为太子的人，军功超过建成的人，终究还是要被猜忌，我错了……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我不该拖你下水！”
李世民悲然道：“你若不告诉我，我只怕更会死的不明不白，李元吉如何会放过我？”
“这是我……也担心的。”李玄霸突然双腿一软，坐了下来，喃喃道：“好厉害的毒药。”
“玄霸，你能挺得住吗？”李世民焦急道：“你一定要撑下去。”
李玄霸虚弱道：“我方才运劲破了心脉，强自逼出毒血，可劲力大损，而且余毒未清……”
“我去向李元吉要解药。”李世民哽咽道。
“不要去！”李玄霸一把抓住了李世民手臂，“现在图穷匕见，你去见他，就是去送死！”
“那怎么办？”李世民着急道。
李玄霸从怀中掏出个哨子，用力一吹，那哨声尖锐刺耳，深夜中传出好远。
李世民不解其意，李玄霸解释道：“我在西面山峰也安排了些人手，他们负责留意西梁军的动向，提防西梁军的偷袭。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我让他们护送你去关中。你一定要先在柏壁找到建成，然后让他陪你去见李渊。”
“为什么？”
“建成这人，还算识大体。”李玄霸苦笑道：“他怎么说，还会念及我们兄弟情深。若知道李元吉害我们，定当为我们讨个说法。眼下元吉在京师可说是很有势力，而你孤身一人，到京师只怕被他陷害。其实……我出沁水去翼城找你，本来也听到了消息，说元吉要害你，这才遇到你，没想到……他竟然先对我下手。”
“或许他本来准备对我下手，可我不在翼城。”李世民忿忿道。
李玄霸长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天意。世民……我现在不能和你一块前往京城。”
“不用你，我一切能做稳妥，我一定为你求回解药，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李世民坚定道。
李玄霸轻咳几声，苦笑道：“世民，我更希望，就算我死，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他这句话平淡无奇，李世民眼泪却流了下来，哽咽道：“玄霸，我真的没有用，你救了我这么多次，可是……我却一次也救不了你！”
“世民，你到现在还和我说这些，看来还是不把我当做兄弟。”李世民黯然道。
李世民一把抓住李玄霸的手，见上面血迹斑斑，不由泣声道：“玄霸，到现在，我怎么会不把你当做兄弟？”
李玄霸还待再说什么，远方马蹄声响，李世民霍然转头，见到三匹马从山中奔出，到了李玄霸身边，都是有些吃惊，叫道：“卫王，怎么了？”
李玄霸道：“这是秦王，过来施礼。以后你们对他要如同对我一样，一定要将他平安的送回关中！”
三人均是躬身施礼，说道：“谨遵卫王吩咐，参见秦王。”
李世民道：“不用多礼，玄霸……”
李玄霸拉着李世民的手，将他送到马上，缓缓道：“世民，李唐之患，不在外敌，而在内患。这样下去，你我终究还是无法活下去，只盼你这次回转，能和建成好好和父皇说说今日之事，只求父皇放过你我，我……再也做不了什么！”
“玄霸，你放心，我一定会问个明白！你保重！”李世民恨恨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天下谁能不去？”李玄霸缓缓道：“世民，走吧！”
李世民一抹眼角的眼泪，不再多言，催马而去。李玄霸望着李世民远去，脸上表情极为复杂，牵着马儿，并不上马，更不回营。只望见树影扶疏，月过中天，突然叹息声，说道：“你也该走了。”
一人无声无息的从远处的树下闪身而出，獐头鼠目，赫然就是尹阿鼠。
尹阿鼠还是尹阿鼠，可怎么来看，他都不像是尹阿鼠。
只因为此刻的尹阿鼠虽然还是面目可憎，但气度从容，只怕尹阿鼠本人几辈子都学不来。
李玄霸见尹阿鼠死而复活，没有半分诧异，轻声问，“孝恭，我方才迫不得已，杀了你的手下，若非如此，只怕难以坚定李世民的信心。”
尹阿鼠赫然就是李孝恭，要是李世民在此，多半以为是在噩梦之中，李孝恭原来没有死！
李孝恭缓步走过来，说道：“这些人本来就是我的死士，为我死也是正常。而我……为你死也是正常！刚才是假戏真做，可你喷出的血，却是真的。玄霸，你好像身子一直没有大好，你不是说，完全好了吗？”
李玄霸避而不答，望了李孝恭良久，“你的易容术真的不错，世民也没有看出破绽。”
李孝恭道：“他对尹阿鼠本来就不算熟悉，每次都不正眼望一眼，又如何能看得出我的破绽？”
李玄霸缓缓道：“可要想让李渊看不出破绽，可很有些困难。”
李孝恭道：“我想李渊多半也怕我诈死，所以后来又让裴寂找验尸官查我的尸体。”
“你当然也想到这点，所以伤疤早就做好？”
“我们想的周全，李渊却不知道，我的眼睛能得见光明，而且蛊毒已去。我再活一次的机会，是你为我争取过来的。”
李玄霸喟然道：“可却委屈了你。”
李孝恭叹口气道：“玄霸，到现在，你还和我这般客气？”
李玄霸岔开话题道：“你身受猜忌，还能帮我做这多事情，若非你的仔细，只怕李渊知你不死，更会提防。”
李孝恭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我们不能不慎重！”
“我们……还有机会？”李玄霸喃喃道。
李孝恭望着李玄霸疲惫的表情，说道：“玄霸，你一生奔波，只为光复北周大业，完成令堂愿望。李渊薄情寡义，完全无视你这多年的努力，他不仁，你也不用和他客气，难道……你想放弃了？”
李玄霸嘴角抽搐下，岔开话题道：“现在世民已信我和他是亲生兄弟，李元吉如此对他，依世民的脾气，再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我们的目的当然不是李元吉。”李孝恭眼中露出狡黠之色。
“剩下的事情，要先麻烦你去做，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最少……这里的几万唐兵，我要安然的带回关中。”
“李渊恐想不到，他的亲生儿子会对他下手，到时候我们从中左右，若能……”李孝恭说到这里，眼中有了丝狠毒，“若能让他们两败俱伤，到时候你带兵回转，重振旗鼓，不一定会输给萧布衣。”
李玄霸沉默半晌，“孝恭，多谢你了。”
李孝恭笑笑，“你总是对我这么客气。好了……我先去西京，策划一切，我们……在西京再见。”
李玄霸点点头，“那……你要保重。”
“你也一样。”李孝恭翻身上了李玄霸的马儿，策马前行。可到了半路，稍有徘徊，转身向李玄霸挥挥手，这才纵马狂奔，一路向西行去。
李玄霸望着李孝恭远走，神色落寞，他又变成孤家寡人一个。
虽说他已习惯了孤单寂寞，但在李孝恭远走的时候，不知为何，李玄霸心中突然涌起个古怪的念头，‘这一别，是否还能再见？’
杨柳岸，清风拂月，云卷哀愁，李玄霸到了一道溪水前，伫足。
望着潺潺的溪水，他脸色黯然，良久后才要举步回转军营，完成他剩下要做的事情，突然双眉一竖，喝道：“谁？”
他并没有转身，却已感觉到左侧不远的树影后，像有人藏匿。
李玄霸是高手，但高手也有打盹的时候，他方才感怀自身，心思激荡，一时间思绪飞驰，并没有留意身边的动静。可回过神后，马上恢复了警觉。
左侧树影中，传来了轻轻的咳。
李玄霸本来杀气弥漫，想着无论是谁，他都要一举搏杀，可听到那熟悉的咳，那魂思梦绕的咳，那总是不经意间，擦肩而过，听一声的咳，不由呆住。
无语，往事只是惊鸿一闪，却刻骨铭心。
树影中孤单单的站着一个人，融入了树的静、风的动、花的幽，月的影。
伊人憔悴，风敲树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李玄霸立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嗄声道：“茗翠，是你？”

第六零八节 长歌当哭
明月转过来，将树影移过去。
当月儿的清辉撒在那憔悴面容之上的时候，李玄霸如受雷击，晃了晃，他已认出，那人的确是他无数次梦中思念，挥之不去的裴茗翠。
裴茗翠嘴唇动了两下，问道：“玄霸，是你？”
二人问话似相同，却有极大的不同，李玄霸听着那幽幽之意，一颗心空空荡荡，无处着落。
他一直被心中的大业推动，知道和裴茗翠根本就是道不同，既然如此，当求快刀斩乱麻。
在开始实施自己大计的时候，他不时的心痛。
这条路他只能走下去，因为他自幼就知道娘亲的悲恸，明白娘亲的期冀。他如被浸入苦水中黄连，注定得不到甘甜。这些年他早就明白，从出生那一刻，他要走的路已命中注定。
他是宇文箐的儿子，骨子里面流淌的还是母亲那不屈的血。
他无怨！
李玄霸并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但要开始实施自己的大计的时候，他只是在想，裴茗翠会如何？
他以为自己心意已决的时候，才发现还是难以割舍。
终究还是北风孤寒，终究还是复国的念头压过了思念，他的死、他的纸、他的绝、他的狠，一招招下去，一刀刀的下去，伤了裴茗翠的身，伤了自己的心！
裴茗翠要杀他，李玄霸知道，但他无动于衷。他要杀裴茗翠，机会很多，但他根本没有过这个念头。
他只是躲、只是逃、躲到心酸，逃到疲惫，可不经意的时候，还会和裴茗翠擦肩而过。
相见不如怀念，可怀念终究还是要相见。
他在最想不到的时候，终于又见到了裴茗翠！
裴茗翠怎么会来此？裴茗翠来这里做什么？裴茗翠还在恨着自己？李玄霸思绪如潮，又觉得空空如也，就那么站着，迎着风。
“我一直被困在山腹密室中。”裴茗翠道。
“我……知道。”李玄霸有些木然。
“我才出山腹没有多久，听说你在这里领军，就赶到了这里。”
“我……知道。”
“我来到这里，是想问你一些话。”
“你问吧。”李玄霸恢复了平静，叹口气道：“我很忙，只希望你快些问。”这句话很绝，最少李玄霸是这么认为。他知道又伤了裴茗翠一刀，他心口发痛。
裴茗翠沉默良久，不知是怒是悲，可口气还是平淡，“你是宇文箐的儿子？”
“是！”
“你一直都想复国？”
“是！”
“你诈死埋名，欺骗隐瞒我，都是因为令堂的遗愿不得不这么做？”
李玄霸沉默下来，良久才道：“不是！”两字如冰，就算夏日的酷热都是无法融化。
裴茗翠叹口气，“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回答。”
李玄霸冷冷笑道：“有时候，你并非自己想的那么聪明！”
“那你呢？很聪明？”裴茗翠反问道。
李玄霸沉默下来，缓缓道：“我不想听这些废话。裴茗翠，你……”他话未说完，裴茗翠截断了他的话，问道：“好，我不问废话，我想问问，所有的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
李玄霸讥诮道：“不错，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看做是我做的。”
“你和李八百到底有什么关系？孙思邈为何会救你？令堂给宇文芷的那些信，是不是被你抽走？你知道我迟早会找到宇文芷，所以提前毁去了那些信，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底细？”裴茗翠执着问道。
李玄霸叹了口气，“茗翠，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执着？”
“因为我是裴茗翠！”声音凄婉，但带倔强。
李玄霸道：“事到如今，这些事情还有何深究的必要？”嘴角带着苦涩而又不羁的笑，“你可以把天底下所有的错事都看做是我李玄霸做的，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一人冷冷道。那声音满是沧桑，一人随着那声音从树后闪出，冷望李玄霸道：“当年天涯明月一事，李八百也有参与。你若是他的传人，你说我是否在乎？”
李玄霸只望了眼，就道：“原来是明月之子。”
从树后闪出那人正是斛律世雄，亦是裴茗翠这些年的车夫。他脸色冰冷，拳头握紧，沧桑的脸上有了无边的杀气。见李玄霸一眼就认出自己，斛律世雄皱眉道：“你认识我？”
“人书上记载了你的下落，也说你是什么长安大侠，后来当了车夫。天下之事，三书上无一不记载。”李玄霸淡淡道。
“天书真的无一不记载吗？”裴茗翠问道：“天书可记载你我的下场？”
李玄霸沉默不语。
斛律明月喝道：“小子，天书可曾记载，你终有一日会和我一战？”
“就算天书没有记载，你我今日也可一战。”李玄霸不甘示弱道。他本不是如此冲动的人，每次出手，总有自己的目的，这次明知道斛律世雄是高手，也知道和他一战全无任何意义，可李玄霸不想退缩。
或许因为壮志难酬，或许因为伊人憔悴，或许也因为他已退无可退！
盯着斛律世雄，李玄霸沉声道：“当年天涯明月一事，李八百虽没有明里参与，可暗中也布局杀了你父。李八百虽是死了，但仇恨不死，你要报仇，找我好了！”
斛律世雄直起了腰身，大步迈过去，长笑道：“好，我就找你。”
李玄霸抽刀在手，寞寞道：“当初我的披风刀败给了李靖的定军枪，非战之罪，一直心有不甘，今日……我终于能重来一次，再次领教定军枪的风采。”
“李靖也会定军枪？”斛律世雄微愕。
李玄霸冷笑道：“不但会用，而且比你用的恐怕还要好。”
“那我以后有暇，倒要见识一下。”斛律世雄怦然心动。
“只怕你经过今日，无缘再见了。”李玄霸冷漠道。
斛律世雄怒极反笑，“李玄霸，你很狂！”
“我自有狂妄的本钱。”
斛律世雄不再废话，才要上前，裴茗翠突然道：“胡伯伯，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斛律世雄止住脚步，并不回头道：“你说。”
“我求你，今日莫要动手。”裴茗翠眼角有泪：“我只求你今天不要动手！”
斛律世雄沉默良久，终于叹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李玄霸本来想要激怒斛律世雄，然后全力一战，听到斛律世雄叹息，心中不由失落。目光掠过斛律世雄，望见远处的裴茗翠脸上似乎有泪，不由豪气尽消。不再多言，李玄霸转身要走。裴茗翠叫道：“玄霸！”
李玄霸止步道：“你还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对权利的争夺，你到现在还不服萧布衣，所以救了李世民，只想浑水摸鱼取代李渊的位置？然后再全力和萧布衣一战？”
李玄霸听裴茗翠说穿了自己的计划，身躯一震，一字字道：“那又如何？”
“萧布衣如今已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你就算取代了李渊，也绝对难以抵抗西梁军的攻打。天下之战，绝非你和萧布衣的事情。你眼下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占据，关中势穷，已不是萧布衣的对手。”
李玄霸冷哼一声，“我命由我！什么天命所归，不过是个笑话！”
“萧布衣或许还是你的兄弟！”裴茗翠道：“你们何苦骨肉相残？”
“他不是！”李玄霸一字字道，斩钉截铁。
裴茗翠轻叹一声，“你还记得当初劝过我什么？”
李玄霸摇头道：“当年的话，很多我已经忘记。”
“可我从来没有忘记！”裴茗翠大声道：“你说我妄想和天下人对阵，希望改变圣上的脾气，可不过是逆天行事，最终只怕费劲心力，终究还是不成！你说的极准，我的确妄想和天下人对阵，也是在逆天行事，最终落到如此的下场。但是……你又如何？你眼下不也是逆天行事？你难道真认为，你可是事成？”见李玄霸不语，裴茗翠又道：“你说圣上为了自己的面子，一次不成，三征辽东，弄的民不聊生。圣上不知道天下为了他的面子，苦不堪言，你何尝不是因为一个诺言，落到今日的田地？玄霸，放手吧，好不好？”
李玄霸并不转身，淡淡道：“或许说人易，已行难。我当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我后来想想，我若是杨广，只怕做的比他更差。”
裴茗翠怔住，“你……”
“我当初还在嘲讽他，可我现在，反倒钦佩他。”李玄霸缓缓道：“最少他始终都是有着一个大志，而且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我从开始，路也只有一条，回不了头了。”
“你可以放手，只要你肯！”裴茗翠双眸含泪，前行了几步。
“放手对我来说，有何意义？放了手，不如死。”李玄霸说完后，大踏步的要走，裴茗翠叫道：“玄霸，我再问你最后一句……”见李玄霸身子僵凝，裴茗翠的泪水忍不住的肆虐流淌，“你这一生……可曾爱过我……半分？”
斛律世雄已不忍听，他不解为何女人到这种时候，还会执着这种问题，但他已心酸。
那僵凝的背影在风中不动，衣袂飘扬，像是瑟瑟抖动。
裴茗翠望着那背影，不肯移开眼眸，或许别人认为她痴、或许别人认为她傻，但她真的不甘心。
她在山腹中被困，苦苦支撑，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只因为心中还有个坚持，那就是要问李玄霸这句话，无论如何，她就算死，也要问出这句话。
不知过了许久，李玄霸这才道：“裴茗翠，我始终对你只有利用，无感情可言！”
裴茗翠踉跄后退，凄然笑道：“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
“不错。”李玄霸冰冷道。
斛律世雄怒喝一声，“李玄霸，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何用？”他长身欲起，就要扑过去，裴茗翠哀声道：“胡伯伯，你刚才答应了我。”虽然已知道斛律世雄的身份，裴茗翠对他还是一直用旧称。斛律世雄听到胡伯伯三个字，想起旧事，心中一软。
见李玄霸大步离去，裴茗翠知无可挽留，还是叫道：“李玄霸，你不要回去，你一定会后悔！我知道……”
“我从不后悔。”李玄霸只留下冷冰冰的几个字，然后消失在夜幕之中，他并没有听裴茗翠最后几个字。
裴茗翠伤心欲绝，无力的靠在树旁，珠泪垂落。
斛律世雄见裴茗翠伤心，忍不住道：“茗翠，你何苦提醒他呢？”
裴茗翠哽咽道：“我是否提醒他，他都是在走一条不归路。胡伯伯，你说见到有大批高手已到左近，那不会是玄霸的人，因为他的人手聚集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那些高手，不是李渊所遣，就应该就是萧布衣所派……”
“你难道还要我提醒那小子一声吗？”斛律世雄忿忿道。
裴茗翠泣道：“算我求你，好不好？玄霸不是对我无情，只是……他想绝了我的念头！我……知道。”
斛律世雄仰天长叹，“茗翠，你让我如何说你？”顿了下，下了决定道：“我若前往，谁来照顾你呢？”
“我还有影子照顾，你不用担心。”裴茗翠急急道：“那些高手前来，目标肯定就是玄霸。只请你快去告诉他提防，我们只要提醒他这最后一次，然后我就和你回转江南，再不管天下之事。”
斛律世雄一跺脚，已没入了黑暗之中。裴茗翠潸然泪下，喃喃道：“玄霸，你这是何苦？”
“茗翠，你这是何苦！”裴茗翠自语的时候，李玄霸亦是心中大喊，眼角有泪。等没入黑夜的时候，无人发现的时候，李玄霸这才剧烈的咳。
用手捂住了嘴，摊开掌心的时候，手心尽是鲜血。
李玄霸神色黯然，低语道：“茗翠，李玄霸此生，不配你的爱。若真有苍天在上，只求你让茗翠对我死心，我死而无憾。”
一路急奔，回转到营寨前，李玄霸用飞奔止住了咳，压制了心伤，但却逃离不了那无穷无尽的思念。
夜的沉、月的隐，压在人心头，让他忍不住想放声悲歌。
长歌当哭，人生无多！
那风的响，虫的鸣，在苍茫夜色中，如同述说着世人的悲欢离合。
这时有偏将上前道：“卫王……根据探子回报，东南的西梁军有大举进攻的迹象。”李玄霸识得那人叫做崔善为，是他手下的一员偏将，才要问什么，突然目光微凝，注意到他脚下的一点褐色，问道：“你鞋子上是什么？”
李玄霸为人机警，既精于乔装，当善于观人，望见崔善为脚上的褐色，就感觉那是血。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狂跳，有一种陷入困境的心悸。
蓦地光芒一闪，亮如明月。
明月在天，刀在眼前。
刀光泛寒，照着李玄霸的一张苍白的脸，李玄霸已色变！

第六零九节 十面埋伏
刀是崔善为的刀。
崔善为在李玄霸问话的时候，蓦地拔刀，刀如电闪，一刀斩向了李玄霸的脖颈！
崔善为也算是李唐大将，久经沙场，武技非凡。
他出刀突然凶狠，刀势极快，这偷袭的一刀若是砍向别人，多半会一刀得手。
可李玄霸脸上变色绝不是因为他，崔善为还不够资格让李玄霸吃惊。李玄霸惊诧是因为在崔善为出刀那一刻，已瞥见数十名兵士围了过来。
那绝非寻常的唐兵，普通的唐军无论如何，都没有那么敏捷的身手。普通的唐军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那么轻的脚步。
那数十兵士竟然都是高手！
有人无声无息的换了他守营的兵士，是谁？是李渊？也只有李渊才有这个能力让崔善为听命，也只有李渊才能不动声色的偷换了他守营的兵士！
李玄霸心思如电，却还能有暇出手。
崔善为见李玄霸愣在那里的时候，本来心中大喜，可一见李玄霸出手，一颗心已沉下了下去。他知道李玄霸是高手，但对于这个高手的印象还很模糊，因为他从来未见过李玄霸出手。他这些日子，看似成功的博取了李玄霸的信任，但他还是不了解李玄霸这个人。
因为未见，所以不信，因为不信，崔善为所以敢出刀。
这一刀下去，他得到的许诺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以后一辈子都可以坐享荣耀，他若不砍这一刀，他一辈子只怕除了投奔西梁，再无出路。
思前想后，崔善为终于还是出手，可出手后却发现，等待他的不是富贵荣华，而是死亡。他根本无法形容李玄霸的出手，因为他根本没看到李玄霸的手。他只觉得手一麻，长刀脱手，紧接着长刀像自己有了灵性，霍然带着一抹寒光砍回。
崔善为大叫一声，声音未出口，已被砍断了喉管。一抹鲜血溅出，崔善为仰天倒了下去。
李玄霸操刀在手，有了那么一刻犹豫。这时候他要走，天底下少有人能拦得住。但他不舍这两万唐军。这不是说他对唐军有感情，而是因为这些唐军是他以后的资本。两万唐军不算多，但对他李玄霸而言，至关重要！
只有借助这两万兵，他才能在西京事变的时候，赶回去坐镇！不然单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能让群臣信服？
西京在李孝恭的安排下，一定会有事情发生，他从这里起兵配合，虽是险招，但已是唯一的机会。杀掉李渊、除掉李建成、把责任尽数推到李世民的身上，那时候李世民无论死活，都无关紧要，最要紧的是他可以振臂一呼，扛起抵抗西梁的大旗。
若就此离开，所有的谋划，不都是前功尽弃？
李玄霸放不下。
他虽知道成功的希望已是微乎其微，但自幼被母亲的遗命事迹激励，再加上多年的隐忍孤寂已让他再不想回到从前。
只是犹豫了片刻，数十人对他已形成合围之势。
他能否斩了这些人，斩了这些人后，能否控制大军？李玄霸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已出刀。
风起刀动，人随刀走，他的披风刀法出自李八百，再加上昆仑传授，十数年的苦练，可说是少逢敌手。
李玄霸转瞬杀了一个来回。
他已冲出了重围，向营外冲去，围困的众人大惊，纷纷紧随跟去，李玄霸却是出乎不易，转瞬杀了回来。
一来一回，有七人已死在李玄霸手上，李玄霸毫发无伤。
李玄霸刀刀致命，绝不留情，李玄霸已起了杀心。
由伊始的想要逃走，到如今的想尽诛刺客，想法的改变不过是须臾之间。李玄霸终究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如果逃走，他再无任何机会。
他图谋十数年，岂能一朝放弃，正如他对裴茗翠所言，放弃了，活着何用？
刀光起，鲜红的血衬着李玄霸一张苍白的脸。数十名刺客从未想到李玄霸武功竟如此高明，见他手持单刀，如虎入羊群般凶悍，都是心中凛然，不知道李玄霸的下一刀是否会落在自己脖颈上。可双方到了这时，均已没有了退路！
李玄霸杀红了眼睛，众刺客何尝不是如此？
众人在营寨辕门处厮杀，本是惊天动地，可营中兵士竟然没有半分动静。李玄霸望见，一颗心已沉下去。
他一直待这些兵将极好，虽不说造反，但觉得危急时刻，这些人会听他的吩咐。这些人不出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都已被圣命所禁，或者说，这些人本来就是效忠李渊？无论他如何尽力，这些唐兵终究不会受他控制？
他还是小瞧了李渊，而小瞧的代价，通常都是死。
死字一过心头，李玄霸一阵心痛，他不怕死，可只在此时，他才后悔方才对裴茗翠所说的一切。
长刀落，划出一道斩风的弧线，鲜血滴落。
李玄霸身边，剩下的已不超过十人，十人都是面色如土，双眸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李玄霸不像人，而像魔，人怎么会有如此的身手，人怎么会如魔一样疯狂？
终于抵抗不住这种压力，众人转身要走，又是一阵清风过。长刀带血，五六人倒了下去，剩下的数人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屠杀，李玄霸收刀，又吐了口鲜血，他的脸色益发的苍白，他这次并非装作。
他有病在身，看起来并没有全好！
本来依照他的意思，剩下的几人也是不能活，可他还是收了刀，不再追赶，一颗心已坠入了深渊。
他一口气杀了三十六人，只留下四个活口，可在那四人逃离的时候，他才发现，远处、营中，帐篷内外已是影影绰绰。
这一会的功夫，他杀了三十多人，可最少有三百多人围了过来。
他已深陷重围。
方才不过是诱敌，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对决！方才的人手不过是试探，眼下的人手才是要来杀他。
来人出动了数百人来杀他，当然知道他武功高强，可算是对他极为的忌惮。
李玄霸笑了，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和落寞。月儿朦胧，偷窥着他的脸色，李玄霸眼中虽还有炙热，如火烧般的狂，可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输了！
他再无翻身之地！
李渊既然已提前发动，他就难有机会了。李玄霸一直在赌，赌自己安分规矩，李渊或许还心存侥幸，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李渊显然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更何况，他李玄霸连李渊的手腕都算不上。
人虽围上来，始终没有领头人物。发动这次围杀的领头人显然也是心机深沉，根本不给李玄霸半点擒贼擒王的机会，发动围剿的人不出面，当然也不想给李玄霸任何解释的机会。
李玄霸笑，笑容有如刀光般的凄厉，他也不想再解释。
他终于有了后悔之意，或许方才见了裴茗翠的时候，他就应该留下。他不该还妄想让裴茗翠不再思念，他不该再妄想能夺了李渊的权利，目光一扫，见众人合围之势已成，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斛律明月。
当年斛律明月被太平道造谣诬陷，被北齐之主下令围杀，如今天道循环，轮到他是太平道的人，却被唐皇剿杀。
斛律明月终究没有逃脱众多的高手的围攻，他李玄霸难道要重蹈覆辙？
李玄霸突然想逃。
他很少会有这个念头。当年从虬髯客手上逃命，他是因为大志难酬，今日又想逃走，却是为了什么？
李玄霸没有深想，不再去想。横刀！
他刀一横，已止住了围过来的汹涌之势，他刀一闪，月光显的凄清冷厉。李玄霸甚至没有出手，有两人就已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这些人可说是个个骁勇，是李渊精挑细选的亲卫，如此多人围杀一人，可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就算有人不知道李玄霸的武功，可见到一地的鲜血残肢也能明了一二。退后那两人见李玄霸横刀，心中已怯。
那两人才退后两步，胸口‘突’的一声响，剑尖突了出来。那两人难以置信，低头望下去，身后有人喝道：“必杀李玄霸，退后者，死！”
那声音苍劲有力，满是威严，众人听到，均是心中凛然。
李玄霸一笑，出刀。
这一刀有如雷神行法，霍然飞了出去。众人诧异，不想这种时候，他竟然敢单刀出手。退后那两人才倒了下去，单刀已飞到喝令那人的眼前。那人大叫一声，闪身急躲，挥刀格挡。李玄霸这一刀看似随意随风，但极为犀利刁钻，那人一格，单刀竟霍然弹起倒转，砍在那人的肩胛之上，鲜血迸出。
如果萧布衣在此，多半也会惊叹李玄霸使刀的劲道巧妙，这种功夫，端非一朝一夕之功。
众人微悚，喝令那人却是极为彪悍，一把拔下了单刀，不管鲜血横流，喝道：“杀！”
本来李玄霸这一刀已极大的打击了众人的士气，可那人一声杀后，众人又是士气大涨。李玄霸长身而起，拔出自己的佩刀。
方才他不过是夺崔善为的刀进行斩杀，就已所向披靡，这次拔出自己的佩刀，刀泓如水，杀气大盛。李玄霸作势西奔，众人止步，严阵以待。可李玄霸脚下一晃，竟然向东方窜了出去。
这一招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
按照众人的想法，李玄霸就算有通天之能，这次也绝对不能力抗三四百高手，更何况他方才大砍大杀，精力已损。李玄霸若逃，必定逃向西方，那里荒山野岭，更适合藏匿。东方却是军营，营帐连绵不绝，兵士无数，李玄霸怎会舍易取难？
可这时候，众人也想不了太多，东方的兵士见李玄霸杀到，刹那间喝声连连，那一刻最少有七杆长枪刺出，三把单刀斩到，还有一人手持开山巨斧，大喝声中，兜头砍到。
这些人手均是李渊命温大临秘密训练的高手，手中兵刃不拘一格，武技更是远超寻常唐兵。这次合击之下，风声大作，已锁住了李玄霸的四面八方。
李玄霸一出手，就已削断了三杆长枪，余力之下，还劈断了两把单刀。这把刀削铁如泥，锋利之处，已经不下萧布衣手中所用的利刃。
当初在襄阳之时，李玄霸为乔装改扮，不能佩戴随身兵刃在手，在李靖手下铩羽而归，这次动用宝刀，端是如虎添翼。
枪断刀折，本来密不透风的阵仗，霍然出了个极大的口子，李玄霸硬生生的挤过去。剩下的刀枪擦身而过，竟损不了他半分。
可那柄斧头已近李玄霸的头顶。
寒风擘面，映照李玄霸一张苍白如雪的脸，他避无可避。
李玄霸一探手，已迅即在斧杆上拨了下，开山裂谷的一斧遽然横转劈了出去。一旁的兵士猝不及防，惨叫声中，已被巨斧拦腰斩断。
使斧那人一怔，不想自己蓄力一斧竟然被李玄霸借力打力的横击出去，心中凛然。可不等反应，李玄霸已到眼前。李玄霸欺到身前，使斧那人真可谓鞭长莫及，可他也是武功高明，转瞬弃斧，肘部一抬，已横击了过去。可惜他变招虽快，还是快不过李玄霸的披风刀。
一道微风拂体而过，那人一肘击空，僵凝在当场，李玄霸却已擦身而过。
众人或有不解，有人追击撞到那人的身上，惊呼一声。只见到使斧那人的上半截已平平的飞了出去，五脏流了一地。
原来李玄霸宝刀锋利，出刀极快，只是闪身而过的时候，已将那使斧之人拦腰斩成两段。
李玄霸刀法之快，柔如轻风，快似电闪。进七步，斩八人，可他杀了八人后，身前已拦住了最少十三人。这些人前仆后继，虽骇然李玄霸的刀法如神，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困住李玄霸，死不足惜。
因为所有的人身家性命都在西京，若是李玄霸逃，死的就是他们！
李玄霸虽连杀八人，却已发现形势不妙。唐军使用人海战术，宁可用人墙挡住他突围，然后再将他活活的困死。眼看身后的唐军就要赶到，李玄霸轻叱一声，长身而起，要从众人头顶跳过去。
可他才一展身，只听到‘咯咯’声不绝于耳，心中大寒，倏然而落。只见头顶无数铁矢打过，他若慢了半分，只怕要被乱弩穿身。
连弩？
李玄霸心中不知道是何种滋味，李渊终于研制出了连弩，但第一次使用，不是对抗西梁军，竟然用在他李玄霸的身上！
才一落地，又有数杆长枪刺来。
这时候的唐军根本无招式可言，都是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想要将李玄霸困住，既然李玄霸无法从半空逃逸，他们就要活活的累死李玄霸。
李玄霸脚尖一点，踩在一杆长枪之上，尚未落实，再次腾空而起。可再起的时候，左手急抓，已将一唐兵拎了起来。
李玄霸一凌空，弩箭再射，李玄霸大喝一声，空中陡转，将那名兵士挡在身前。只听到兵士惨叫一声，已被无数铁矢射中，有如刺猬。李玄霸口中衔刀，奋力将兵士扔到弩手人群之中，两手一错，手中已多了面盾牌。
弩手大乱，还有几人马上醒悟过来，举弩再射。可弩箭上矢费力，他们分为三拨，方才一口气已射出了两拨铁矢，没想到李玄霸还能飞出来。前两拨弩手或上矢，或混乱，第三波铁矢势道已弱，李玄霸以盾护身，脚尖连点，竟踩在众唐兵的头顶冲了出去。
李玄霸在这等围攻之下，竟然还能冲出重围！
众人愕然，却毫不犹豫的转身追击，李玄霸身形一晃，已到了一个帐篷前！
只要他奔出去后，海阔天空，这里已无人能追得上。
众人大急，裴寂也变了脸色。裴寂一直隐身暗处，先用数十人诱困李玄霸，又用数百人合击李玄霸，这样的阵仗，若还让李玄霸逃出去，他何颜去见圣上。
就在此时，‘嗤’的一声响，帐篷裂开，一杆铁枪从帐篷中刺出，急刺李玄霸肋下。
李玄霸脸色微变，不想这里竟然还有埋伏。
那枪刺的极快，极狠，极为刁钻，比起方才围攻的高手，显然要高明太多。
李玄霸急奔之下，已不及闪躲，厉喝声中，长刀斩落。枪折，可枪头急射，脱离枪杆而出，已刺入了李玄霸的肋下。
刀光再起，李玄霸断喝声中，已将帐篷劈塌，尘土之中，一人倒飞而出，踉跄倒地，脸上多了道血痕，身上铠甲尽开，脸上那道血痕蔓延而下，直到胸腹。
偷袭那人若是慢一步，只怕就要被李玄霸一刀两半。
数百人围住李玄霸，伤不了他半分，可那人一出枪，就给了李玄霸重创，虽说此人偷袭时机极佳，可武功高明，已是不言而喻。
李玄霸已知道那人是谁，冷哼一声，手捂肋下，只感觉钻心的疼痛。他恨不得再出刀斩了那人，可知道自己没有了时间，身形一晃，穿营而过，众人大呼小叫，急追了出去。李玄霸突围的方向可说是极准，东面是军营虽是兵多，但多是已被将领控制，再加上不想参与其中，事不关己，少有出来拦阻。李玄霸从东突围，反倒轻松了很多。
裴寂见李玄霸已渺，心中大惧，急令众人尾随追击，若杀不了李玄霸，统统提头来见。温大临亲自领人追击，也是心中惶恐。
好在李玄霸终于负伤，尚可循血迹追赶。裴寂目光一转，快步走到了那从营帐中刺出一枪的兵士面前。
裴寂并不认识这人，可知道眼下要用此人，见那人挣扎站起，并不施礼，也不以为意，询问道：“你是何人手下，叫什么名字？”
那人皮肤黝黑，胡子遮住了半张脸，脸上本来就有道伤疤，这下又被李玄霸劈了一刀，有着说不出的狰狞丑恶，听裴寂询问，说道：“属下罗……成，不过是个队正。”
“如此武技，竟然只是个队正？”裴寂大为诧异。
罗成道：“大人，属下见大人要杀李玄霸，想必是此子罪恶滔天，属下竭力拦截，无能拦阻，还请大人恕罪。”
裴寂也是心急，听罗成这么说，大为感动，“若我的手下能有几人如罗成你这样，李玄霸如何能逃？”
“李玄霸此人狡诈非常，多半会向西逃。”罗成已不再客套，急道：“他明向东走，只怕很快就要折而向西，属下请求去那里拦截李玄霸。”
裴寂一凛，说道：“若非你提醒，我差点中计。”其实在围剿之时，裴寂已命人在西方埋伏，以断李玄霸的退路，没想到李玄霸不走常规。裴寂本来想把西方的人手撤回来，全力的追杀李玄霸，听罗成一说，大有道理，此刻事急从权，裴寂当机立断道：“好，我就命你带二十人去西北方守候，准备劫杀。你们一切听罗成的号令，罗成，你若事成，我就升你为将军。”
罗成领令，带二十名人手出了营寨。
裴寂正在忧心之际，突然有兵士赶到，急声道：“裴大人，大事不好。”
“怎么了？”裴寂心头一颤。
“西梁军有大军奔沁水而来，只怕今夜要袭击我们。”
裴寂手足发冷，急声道：“快派人准备迎战。”他没想到内乱未平，外战又起，裴寂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见西梁军趁这时候攻打沁水，实在有些手忙脚乱。
罗成此刻正一路向西北而行，他对这里地势熟悉，到一谷口处这才停下，命众人藏身暗处，心道这里有数条小路入山，自己也只能守住一处，至于能否等候到李玄霸，那只能听从天意。不要说他已负伤，就算是完好无缺，恐怕也是捉不到李玄霸，所以他只能赌！
罗成当然不是罗成，而是罗士信！
若非罗士信，又有哪个能出乎不易的伤了李玄霸一枪？为了这一枪，罗士信已等了太久。
罗士信在河间一役中，被大水冲走，侥幸活了下来，可报仇之心不减。知道李玄霸杀了窦建德，又隐约猜到了所有的一切是李玄霸作祟，所以一心要找李玄霸复仇。
经过这些年的磨难，罗士信已不再如以往那样冲动急切，反倒立下狠心，竟投身到唐军阵营，终于得到机会，分到李玄霸的手下。他知道自己和李玄霸武技差的太多，所以一直隐忍，今日终于得到机会，当全力以赴。
知道再遇李玄霸，自己也没有一分杀他的把握，可他别无选择。
罗士信静静等候，望着明月西沉，倾听着风的气息，可李玄霸终究还是没有前来。
跟随罗士信的二十人因为罗士信伤了李玄霸一枪，还指望他能出奇招取胜，倒没什么不满，罗士信却已心中沮丧，暗想这守株待兔的法子，多半不灵。
这时候东南蓦地杀声四起，火光冲天，罗士信心中一动，暗想难道西梁军在偷袭唐营，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阵仗？正寻思如何去做，突然目光一闪，见西南方有烟火冲天，炫耀夺目，苍茫夜色中显耀非常。罗士信心中一动，说道：“你们跟我来。”
那些兵士见唐营有变，虽是心惊，但眼下当以诛杀李玄霸为第一重任，均是跟随罗士信一路向西南的方向奔去，经过一道长岭，跨过溪水，又来到一条入山小径前。
罗士信蓦地止步，因为已闻到血腥气息。
有人惊叫道：“那有人，是我们的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块大石后一人身首两分，死的惨烈。
罗士信道：“李玄霸多半从这进山了，我们追！”他倒是毫不犹豫，当先追过去，至于碰到李玄霸，是死是活，他已顾不上许多。
众人本是心寒，见罗士信如此勇猛，也是激起了彪悍之气，紧跟罗士信身后寻小路向山中行去，眼前的景象很快让众人惊秫不已。
一路血迹，蜿蜒如蛇，到处都是断刃残肢，惨不忍睹。
罗士信只能暗叹，心道李玄霸还是李玄霸，无论恨他也好，想杀他也罢，此人武功之强，真的世所罕见。
再行数里，山路更见崎岖，罗士信心中盘算方才所见烟火位置，暗想应离此不远，登高去望，这时候有兵刃碰击的声音随风传来，罗士信精神一振，低声道：“跟我来，莫要出声。”他本来还想重施故技，伺机出手，这时候还能在山中打斗的人，不用问，肯定是裴寂的手下和李玄霸。他带领众人又上了个高坡，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蓦地一怔。
众唐兵望过去，也是心中凛然，因为下方山谷处，密密麻麻的满是人手扼住了地要，李玄霸人在谷中，正和众人狠斗。
可围攻他的并非裴寂的死士，却是西梁铁卫！
李玄霸逃脱了裴寂手下死士的追杀，没想到却落入到西梁铁卫的围剿之中。
谷中四处篝火熊熊，照的谷内亮如白昼。
只是可以看到的人手，就有近百人之多，可岩石后，大树旁，高坡处，还有更多的西梁军士。
罗士信暗自皱眉，见山谷四处人手密布，戒备森然，不敢稍动，只怕被对手发现行踪。他身后的二十多唐兵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道无论碰到李玄霸还是遇到西梁军，均是死路一条，眼下只指望这个罗成莫要冲动，让这两方两虎相斗就好，不要惹祸上身。
罗士信向下望去，见山谷中恶斗的场面和在唐营的时候有所不同。
围攻李玄霸的绝对已算是高手！
裴寂、温大临虽辛辛苦苦训练出不少死士，但比起山谷中的那几个人，还算不上什么。
山谷中围攻李玄霸的人，有两人均和罗士信交过手，一人手持长槊，施展开来，端是气势逼人，威风八面，那人正是萧布衣手下第一猛将裴行俨。另外一人手握长枪，枪法灵动，却是江淮军中的勇将阚棱。
除此二人外，围攻李玄霸的还有三人，一人脸色阴冷，身手极佳，手握软剑，腾挪进退，伺机而攻，对李玄霸威胁极大。另外两人身手亦是高明，蹿高伏低，伺机寻找李玄霸刀法之中破绽。
刀法没有破绽，人却有了破绽！
李玄霸一夜数战，狂奔逃命，到如今已额头见汗，体力大耗。他就算是铁打的人，经过这番鏖战，也是气力不济，再加上他肋下中了罗士信的一枪，伤痛迸发，如今已近强弩之末。
罗士信只认识裴行俨和阚棱，并不知道那脸色阴冷的叫做张济，另外两人一个叫做蓝澜，另外一人叫做殷宇山，这三人或许领军作战不如裴行俨和阚棱，但论武技功夫，比起裴行俨已不遑多让。
罗士信见到场中的局面，已知道李玄霸形势不妙。西梁军的方法显然要比唐军高明很多，这五人可很好的拖住李玄霸的行踪，其余的人手尽数扼住险要，不让李玄霸顺利突围。
李玄霸若攻，这五人尽数接的下，可李玄霸若逃，外围陷阱重重，这五人亦是死死的缠住他的步伐。罗士信不解为何裴行俨会出现此地，转瞬一想，西梁军多半想两路夹击，攻破沁水的唐军，眼下只能说李玄霸命运不济，落在这种包围之中。眼看仇敌窘迫，不知为何，心中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意，相反，罗士信脸上只有无奈和疲惫。
他最后的目标就是杀了李玄霸，可眼下却已不需他来出手。
转瞬之间，罗士信发现自己判断错误，因为李玄霸还有再战之力。
李玄霸的潜力，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本来李玄霸手中刀光已弱，在五人围攻之中，火光熊熊的照耀下，刀光已黯淡的有如清晨消隐的星星。但蓦地一声吼发出，刀光暴涨，已压住了篝火的势头，四野苍寂冷漠，被这一声吼震的簌簌发抖！
刀光暴涨，鲜血崩飞，蓝澜躲闪不及，竟被这一刀斩成两半。
阚棱大叫一声，一个倒翻出去，可人在空中，胸口亦是飙出一股鲜血，看起来受伤极重。他若非机警，躲闪极快，只怕要被李玄霸一刀从前胸斩到了后背。
魔刀破空舞动，带出一圈淡红的血滴，血滴空中飞溅，夜色篝火中有如跳动的精灵。精灵齐聚，聚在这一刀之中，咆哮呼啸，转瞬已到了裴行俨的脖颈！
※※※
李玄霸嘴角溢血，肋下已如血洗一般，被罗士信伤了一枪后，他对伤口不过是简单的包扎，在激战之下，伤口早就崩开，血流不止。可这一刀使出，仍是惊天动地，李玄霸久病成医，若论忍耐，远胜常人。他知道裴行俨是这五人中最大的对手，若能斩杀裴行俨，他还可活下去！
李玄霸已置身这生以来最大的危机，他要杀出重围！
唐营一战后，他果如罗士信所言，虽向东突围，但兜个圈子，又回到了西方。他不是想从西方群山峻岭中逃走，只是因为他还想去见裴茗翠。
但他没有见到裴茗翠，却转瞬落入唐军的埋伏之中。
李玄霸退无可退，无路可走。他已眼红，他杀气大盛，唐军的埋伏，非但要不了他的性命，反倒被他拼死搏杀，尽数斩了，但随即他就碰到了裴行俨众人。裴行俨当然非唐军高手可比，裴行俨身边竟然有一批死士！
这些人来到这里，或许本来就是要杀他！罗士信不算了然，李玄霸却清楚的知道，李渊不会放过他，萧布衣同样不会放过他。
他和李渊只能活一个，他和萧布衣，亦是如此。
可悲哀的是，他已成为这三者中最弱的一方，弱者就要被无情的踢出这个战局！
李玄霸不想死，他还要拼，只因他想要再见裴茗翠一面。他知道自己结局已定，但临近死亡，不知为何，心中已有了急切的渴望，这种心境，就像当年裴茗翠要见他一样。
他要冲出重围！
他要再见裴茗翠！
他想对裴茗翠说上一句话！
这股意念支撑他迸发出疯狂的战意，所以他一刀斩了蓝澜，重创阚棱，眼看就要将裴行俨斩于刀下。
可刀及裴行俨脖颈之时，刀势稍顿，李玄霸本来红赤的双眸有了那么丝惘然。刀势如狂风怒卷，但时空有了那么刻停滞。
望见裴行俨的沉稳大气，望见裴行俨的临危不惧，李玄霸蓦地想到了从前！
他并不想杀了裴行俨！
只是这片刻的犹豫，张济已抓住机会，竟然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李玄霸。
李玄霸已被困住。
裴行俨闪身急躲，本以为逃不过这致命的一刀，没想到李玄霸竟慢了半分，没想到张济竟出手救了他一命。裴行俨避过刀锋，倒转槊杆，已向李玄霸的小腹击了出去。
眼看李玄霸也要躲不过这夺命的一击，裴行俨也慢了片刻，眼中有了犹豫。
他已知道，李玄霸方才饶了他一刀，他欠了李玄霸一条命。他能否为了前途大业，将李玄霸毙于槊下？
李玄霸已清醒，刀虽无法施展，可肘部一抬，竟然击在张济的胸口。‘喀嚓’声响，张济大叫一声，胸口凹陷了下去，整个人也是凌空飞起，重重摔落。
裴行俨大悔，长槊击出，再不犹豫。
李玄霸退，一退数丈，已离裴行俨甚远，他想要逃走，敌手五人已去三个，他要真逃，不见得杀不出重围。
可他逃不了，因为一人已到了他的面前。
明月已隐，篝火已黯，就在此时，一道刀光亮起，电闪般向李玄霸劈落。刀光胜过明月，烈过大火，气势磅礴的劈下，带动了天地之威。
这是谁的刀，竟然有如此气势？
刀光耀眼，李玄霸一时看不到来人，只是心中大喊，是他！
长刀斩落，李玄霸无处可躲，只能抵抗，他一刀格出，火光四溅，只觉得全身震颤，手臂发麻。可生死攸关，手腕用力一转，奋力将对手的单刀弹开，可一拳如钵，趁隙击来，如大锤般正中李玄霸的胸口！
拳头或许并不致命，但随拳击出了一支弩箭，霹雳般打透了李玄霸的胸膛。
‘嗤’的一声响后，铁矢飞出。然后才是‘砰’的一声大响，李玄霸飞起，喷出了一口鲜血，摔落在地上，一时间不能起身。
这一拳打散了他的意志，打的他内伤全现，外伤尽崩。这一拳威力无俦，甚至不逊于天涯的拳头。
可这人本来一直都是使刀。
出拳之人正是萧布衣！
萧布衣收刀，缓缓的舒展了握拳的手，冷冷的望着李玄霸，一字字道：“李玄霸，你完了！”

第六一零节 悲欢离合
萧布衣就算不说，谁都看出来，李玄霸已支撑不下。
李玄霸已力尽。
他拼尽全力，本来有一丝逃走的希望，可萧布衣蓦地出现，一刀一拳一弩后，击溃了他最后逃走的信心。
李玄霸胸口处汩汩的鲜血涌出来，不停的咳，每咳一口，嘴角都是有血溢出，触目惊心。
虽终于制住了大敌，众人却无丝毫喜悦之意。西梁军亦是损失不小，不算伊始被斩的亲卫，围攻李玄霸的五人中，除裴行俨、殷宇山还算完好外，蓝澜被斩，阚棱奄奄一息，张济重伤不起。若非萧布衣突然出现，李玄霸极可能再次冲出重围。这个人虽可恨，但他们佩服他的武功。
听到萧布衣的话，李玄霸强自一笑，不理萧布衣手中的刀，只是望着裴行俨道：“信……”
“我知道，我一定会给你送到！”裴行俨挺身而出，虽知道这一答应，极可能后患无穷，但他还是站了出来。
“不用了。把信烧了吧。”李玄霸叹口气道：“送到又如何？死了就死了，何必再自寻烦恼？”
萧布衣冷笑道：“李玄霸，你若早明白这点，何必搅的天下不宁？”
李玄霸缓缓道：“可惜……我没有能死在公平争斗之下。”
萧布衣道：“这句话天下人说得，唯独你说不得！你暗中兴风作浪，何尝又给别人公平的机会？你从伊始就开始蒙骗我，蒙骗天下之人，蒙骗你师父昆仑，蒙骗道中之人，甚至对你一往情深的裴茗翠也要骗，我只问你一句，这天底下，你有不骗的人吗？”李玄霸听到裴茗翠三个字的时候，眼中有种疲惫和歉仄，萧布衣冷然道：“试问你这样的人，也要讲求公平？”
李玄霸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你是对的。”他又咳血，还能微笑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你赢了，你说的就是对的。”他沉默下来，似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萧布衣想起初见李玄霸之时，更是恍如隔日。
李玄霸看起来已支撑不了多久，随便谁上去一刀，都能将他置于死地，可竟没有人请缨杀他。正在这时，卢老三过来道：“启禀西梁王，裴茗翠裴小姐求见。”
萧布衣微愕，皱了下眉头。李玄霸听到裴茗翠三个字的时候，眼眸亮了下，转瞬黯淡起来。
沉默良久，萧布衣才道：“请她过来吧。”见卢老三有些犹豫，萧布衣问，“还有何事？”
卢老三道：“不止裴茗翠一人。裴小姐身边有影子、那个武功高强的车夫，还有……思楠小姐。”
“思楠来了？”萧布衣唯有错愕，不知她怎么会找到这里，点头道：“让她们一起来吧。”
卢老三退下，萧布衣暗想，裴茗翠早不来，晚不来，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她想要如何？萧布衣已知道，裴茗翠终于被救出，可获救的当天，她就带着斛律世雄和影子离开了草原，这段日子裴茗翠一直被困，斛律世雄和影子还有影子盟的人也竭尽心力，和宇文破、廖巧手等人齐心协力的开山，可宇文芳当年耗尽人力建造的密室绝非等闲，是以虽有众人努力，也到这时候才成行。若没有廖巧手提议尽快输送食物和水进去，只怕裴茗翠早就饿死在里面。
萧布衣没想到裴茗翠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就像他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围剿了李玄霸。
萧布衣在击败翼城的唐军后，命西梁军穷追猛打，一路追击李世民部。见李建成还是固守不出，萧布衣马上决定先和长平的西梁军夹击沁水，打通长平和河东之路，然后分割上党、翼城和柏壁三地。只要击溃沁水的唐军，长平大军就可以向绛郡输送人马，为取河东郡、攻柏壁做最后的准备。
攻打沁水是知机应时，也是长平那准备已久的计划。
裴行俨、史大奈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听到萧布衣传令，马上配合行动，史大奈主攻，裴行俨却已带精兵绕路而行，到了沁水西。苗海潮追李世民的时候战死，萧布衣命阚棱、张济等人带亲卫先行，配合裴行俨的行动，等到绛郡的援军到来后，然后和史大奈合击沁水的唐军。
今晚罗士信所见的唐营烽火，不过是史大奈在试探唐军的反应。
众人沁水西方山中汇合后，萧布衣和卢老三带部分亲卫亲探沁水营寨，可回头见西方烟花示警，知道山中有变，可不知道到底何事，是以急急赶回。等到赶到地点，这才发现无心插柳，裴行俨他们竟然困住了李玄霸。裴行俨无意见李玄霸冲入他们的地域，吩咐人手扼守地势，自己和张济、阚棱等人围攻李玄霸。没想到李玄霸武功高绝，若非萧布衣及时赶回，一举击溃李玄霸，只怕真让他逃出生天。
望着生平最难缠的对手，萧布衣已动了杀机。可听到身后几声咳，萧布衣转身望过去，见到裴茗翠正望着李玄霸。
见到裴茗翠凄然的目光，萧布衣心头一沉，知道她对李玄霸还是有情意。
这种情意早入骨髓，流于双眼，萧布衣见状，倒是后悔让裴茗翠来见，他知道裴茗翠很恨李玄霸，一直都要逼他出来，他同情裴茗翠，所以给她个机会。他还不知道裴茗翠已原谅了李玄霸，可见到裴茗翠凄婉目光的那一刻，他立即知道自己做错了。
那一望，有如千古凝眸。萧布衣在二人之间，觉得有些多余，话也不说，移开了脚步。他一动，裴茗翠反倒望了过来，轻咳几声道：“西梁王，我不请自来，还请恕罪。”
“裴小姐劳心劳力，为天下苍生，何来罪责呢？”萧布衣道。
裴茗翠听萧布衣有言外之意，叹口气道：“我想求西梁王一件事。”她以前一直称萧布衣为萧兄，很少以西梁王称呼，萧布衣听到，并不直接应允，只道：“你且说来听听。”
“我想和李玄霸说几句话。”裴茗翠轻声道。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他虽重伤，但不见得没有出手之力。”
李玄霸怆然道：“原来你一直不杀我，是怕我有诈了。”
萧布衣道：“你错了，我不杀你，并非怕你反击，不过是想看你慢慢的死。”他的口气阴冷，众人听了，都是心头一颤，知道萧布衣已动杀机，绝对不会放过李玄霸。
裴茗翠道：“生死有命，我就算被他杀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会抱怨旁人。”
萧布衣叹口气，摆摆手，不再多言。
裴茗翠施礼后转身，缓缓的来到李玄霸的身前坐了下来，动作舒缓，似乎心境淡然。可她坐在一地鲜血上，又显得凄凉惨侧。
萧布衣向思楠望过去，见她并未蒙面，正望着自己，问道：“思楠，令堂可好？”
思楠低声道：“还好。”她垂下头去，五指稍微有些颤抖，萧布衣见她不再多说什么，微感奇怪，揣摩着她的用意。
裴茗翠缓缓的伸出手去，为李玄霸整理下额头的乱发，想要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可一夜苦战，李玄霸浑身上下有如血洗，轻轻擦拭，只能给他苍白的脸上，更增狰狞。
李玄霸竟然笑了，并非强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谢谢。”
“有时候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清朗，反倒搅的和一锅粥一样。”裴茗翠道：“就像我想擦去你脸上的血，结果反倒更是失败。”
“听起来……很有道理。”李玄霸感喟道：“知人易，知已难。说人易，已行难。局外……易，局内难……”
见到裴茗翠眼中泪水滴落，李玄霸住口不说。颤抖的伸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可见自己手上血迹斑斑，满是旁人和自己的血，终于还是挺在半空，眼角有泪。
李玄霸少流泪，他宁愿流血。
裴茗翠伸手抓住他的血手，轻轻的放在自己脸颊上，泣然道：“我曾劝你莫要回转……可是……你为什么不听呢？”
李玄霸道：“我这种人，素来都是属驴子，性格倔强。或许你不劝我，我反倒不会回转了。”他觉得好笑，想要笑，可又是一阵咳，胸口还有鲜血溢出，但已不再如泉。或许……他已没有多少鲜血可流淌。
裴茗翠道：“你谈论分析圣上时见识精辟，可你和他何尝不是一样？”
李玄霸眼中露出茫然，虚弱道：“是呀，他志大才疏，空负大志，我……真的也一样。”
“我还想说几句话，不知道你会不会听？”裴茗翠问道。
“你说，我就听。”李玄霸笑道。
“从前有个女子，也和你性格一样的倔强。”裴茗翠缓缓道：“她为了复国，不惜一切手段，从这点来看，你和她很相似。那女子虽说没什么武功，但美貌无双，又是聪颖非常，所以天底下多少英雄豪杰都被她吸引，以图她的青睐。”
李玄霸道：“她……她其实也不想如此。”
“她虽不想如此，可她又有什么别的方法呢？”裴茗翠缓缓道：“那时候天下初定，各种势力均是蠢蠢欲动，太平道为祸数百年，亦是不甘就此沉沦。那女子也算是极有手段，先后认识了天涯、萧大鹏和李八百三人。天涯是楼观道宗主，萧大鹏是昆仑的弟子，而李八百却是李家道的家主。这三人哪个其实都是顶天立地，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人物，可这三人，都被那女子的美貌打动，愿和她一起。”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望向远山。思楠悄然的望过来，眼中似有不舍，又似决然。
李玄霸道：“后来……后来如何了呢？”他受创如此，竟然还能坚持下去，众人见了，不知心中是何滋味。罗士信一直伏在远处，悄然而望，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可还是留在那里。他身后有兵士悄然离开，罗士信也不理会。
裴茗翠道：“那女子心性高傲，只想选个最好的男子。天涯在三人中能力最高，但天涯崇尚大道，觉得皇朝周而复始，不过是愚昧无知的循环，所以对那女子光复北周的念头不以为然，反倒建议那女子跟他印证大道。那女子和天涯道不同，于是不再理会天涯，转投萧大鹏。要知道萧大鹏是昆仑弟子，昆仑收萧大鹏为弟子，本来是想让他继承道统，约束太平道。那女子认为萧大鹏若能掌控太平道，对她光复北周无疑有很大的帮助。不过天涯见那女子弃他而去，心中不满，暗中挑拨，终于让萧大鹏被束诺言，也不反叛。那女子本来已和萧大鹏生下一子，可知道萧大鹏心意已决，终于还是离他而去。”
李玄霸道：“这种男人真的无趣，优柔寡断，我不喜欢。”
裴茗翠又道：“可那女子其实最喜欢的还是萧大鹏……随后的日子中，还是和萧大鹏藕断丝连，逃难途中，又得萧大鹏帮手，所以又和他珠胎暗结，怀有一子。萧大鹏一直想劝那女子放弃复国的念头，又为自己的儿子着想，所以一直以为那女子回心转意，心中窃喜……”
李玄霸眼中露出痛苦之意，说道：“你这些……不过是猜测。”
裴茗翠道：“猜测也好，真相也罢，你答应过我，要听我说下去！”
李玄霸终于道：“好，你说！”
裴茗翠道：“那女子这次怀了萧大鹏的儿子，突然对他冷若冰霜，萧大鹏满是不解，那女子就绝情说，孩子根本是李八百的儿子，和萧大鹏无关，她和李八百交往，眼下是有夫之妇，让萧大鹏离的越远越好，萧大鹏虽是心中疑惑，但终究还是受不了斥责，愤然离去。那女子后来躲在了李渊的府邸，找到了表亲窦氏，和她说明了一切。窦氏女中豪杰，答应照顾那孩子一生，那女子最终因为积劳成疾，终于不等那孩子成人，就已过世，可她早就给孩子筹备了一切，取得了人书留给孩子，这里倒要说一句李八百。李八百对那女子真算是死心塌地，一往情深，当年那女子多半答应了他，复国之后就会嫁给他，所以李八百才会为她拉拢势力，甚至不惜用武力胁迫一些人投靠，比如说当年的陈国势力……”
扭头向思楠望去，裴茗翠缓缓道：“当年他们劫持了那双胞胎姊妹，本意是想要挟陈国余众归附，共反大隋，可昆仑赶到，又起了一番波折，这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思楠轻咬红唇，仍是一言不发。
萧布衣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裴茗翠凄然一笑，望向李玄霸道：“玄霸，我猜的可对？”
李玄霸缓缓道：“茗翠，你真的很聪明。可是……你又太聪明了，以后……你糊涂些，可能会好些。”
“我就这性子，无论什么谜团，都喜欢深究到底。”裴茗翠道：“不过我可以听你的话，以后糊涂些，你说好吗？”她蓦地落泪，如秋叶露珠。李玄霸眼中亦是盈泪，嗄声道：“好，你答应过我，不能不算。”
裴茗翠任由泪水滴落，轻声问，“那昆仑和李八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否告诉我？”她握住李玄霸的手，不肯放手，双眸再不肯从李玄霸身上离开一分。
李玄霸道：“李八百的确对我娘亲不错，他算是我的师父，更算是我娘亲的知己。为了我娘，他四处奔波，后来落在昆仑之手，被迫去走天梯。不过他临死之前，斥责昆仑无为，说若真的公平，当告诉我事实真相，一切由我抉择。李八百死后，昆仑来救我，我一直骗你……说病未好，其实……虽还有病，但还能活……”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后来你也应该知道，娘亲对我的影响太深，我骗了你，也骗得昆仑的信任，得掌太平令，再加上人书，已暗中了解了太平道的力量。本来……我对昆仑说要约束道徒，他没想到看我自幼长大，还看不穿我如此阴险……”
“你不是阴险，你是有苦衷！”裴茗翠潸然泪下，泣声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她再也按捺不住，扑到李玄霸的身上，失声痛哭。
斛律世雄心中叹息，已不能说什么对错。萧布衣还是脸色如铁，冷漠非常。影子突然站出来道：“西梁王……”
“何事？”萧布衣问道。
“当初张须陀要杀你，我千里迢迢曾去给你通风报信，虽没有挽回大局，但那是裴小姐的意思。”影子哽咽道。
萧布衣道：“那又如何？”
影子道：“裴小姐她对你……真的很关心。我……希望……”
“裴小姐对我不薄！我若有机会，肯定要偿还。”萧布衣截道：“但一人有罪，就一定要赎。我不管旁人如何界定，但我是萧布衣，我有自己的规则，你可明白？”
影子退后两步，已不能言。
“你也知道自己是萧布衣吗？”思楠突然大声道。
萧布衣望过去，见思楠走到身前，咄咄逼人，也不退后，说道：“我当然知道！”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萧布衣，就应该知道，裴小姐方才所言的深意。”思楠径直道。
“我不知道。”萧布衣沉声道。
思楠凝望萧布衣的双眸，一字字道：“裴小姐不是想讲往事，更无须和李玄霸验证往日之事，她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李玄霸本是你兄弟！亲生兄弟！”
萧布衣双眉一扬，不等说什么，思楠又道：“萧大鹏就是无法解决这件事情，这才隐退百济。他上次出兵辽东，吸引辽东的兵力，助徐世绩大破辽东城，其实有个愿望……”见萧布衣不问，思楠只好道：“他希望你们不用骨肉相残。”
“他为什么不亲自和我来说？”
“他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你主动请缨做个说客？”萧布衣锐利问道。
思楠沉默无言，见萧布衣面沉似水，劝说的信心已有了动摇。
萧布衣问道：“你可以放下以往的恩怨？”
“不错，我可以放得下。”思楠道：“当年我家的事情，虽和李八百宇文箐有关，但和李玄霸没有关系，我不会怪他。”
“你放的下，但是我放不下！我不是你！”萧布衣一字字道：“你是不是还想说，萧大鹏为了我的天下一统，宁可不帮李玄霸，反倒暗中助我？所以你希望我能放过李玄霸？”
思楠本来就有些犹豫，这会已有了惘然，点头道：“不错，我希望你能放过李玄霸。当年显仁宫中，裴小姐就救过你，后来裴小姐让梦蝶给你通风报信，也算对你极好。你能到今日的位置，可说也是和她的暗中相助不可分割。萧大鹏也希望你能尽释前嫌，放过李玄霸……李玄霸已经受了重伤……”
“但是他没有死！”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难道这些人的恩情，都不能让你放弃以往的恩怨？”思楠大声问。
萧布衣道：“恩是恩，怨是怨，岂可混为一谈？裴小姐、萧大鹏对我的恩情，我会还，可李玄霸我不能放！”
“为什么？因为他暗算过你？”思楠问。
萧布衣双眉一扬，“若只是因为如此，我还可以既往不咎。可你知道天下为何会乱，秦将军为何会死？苗海潮是被谁所杀？阚棱、张济又因何身负重伤？蓝澜被斩，这一地狼藉都是出自谁手？不说这些近前的事情，单说以往张须陀将军被围身死，罗士信叛逃，你杀了同胞姐妹，你敢说没有李玄霸的因素？这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受他欺骗，这些人的恩怨，谁来偿还？”
思楠为之语噎。
萧布衣最后几句话说的极厉，远处的罗士信听到，不由心头狂震，回忆往事，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西梁军士前仆后继，你可知道有多少是因为李玄霸的缘故？李玄霸之罪，死十次都不多，你竟然让我放过他？我若放了他，以后我有何面目去对那些死去的亡魂，活着的妇孺？”萧布衣言语铿锵，双眸怒睁，“李玄霸一生，只为个光复北周搅的民不聊生，但秦将军临死，还是念及天下苍生。可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已送命，试问天道何在？李玄霸不认我这个兄弟，因为我这个萧布衣早不是萧布衣！我不认李玄霸，因为他根本不配和我扯上关系。我是谁不重要，可我总知道善有善报，天道循环，天不惩，我来判！今日李玄霸必死，无人能拦！”
思楠脸色潮红，突然道：“我可以拦你。”
“你凭什么？”萧布衣冷然道。
“我救过你，你也说过可答应我一件事情。”思楠急道。
萧布衣微愕，转瞬道：“你要我做的事情，就是不杀李玄霸？”
“不错，我就请你莫要杀了李玄霸，你一诺千金，不能不算。”思楠说道。清风残火，山谷空幽，思楠话音落地，四周一片静寂。
李玄霸只是望着裴茗翠，裴茗翠也在望着李玄霸。二人四目交投，平静非常，身旁的思楠虽是言辞灼灼，和他们有关，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听进。
萧布衣听思楠提出请求，双眸中寒光一闪，良久后清晰的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思楠叱道：“萧布衣，你是个大丈夫，你真的要言而无信？”
萧布衣道：“我答应你做的事情，一定要不违道义，眼下此事天人共愤，我不能应。”他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思楠一咬牙，霍然拔剑，剑指萧布衣！
‘呛’的一声响，宝剑如虹，美人如玉。可宝剑美人浑身上下已有了杀气，众亲卫上前，已拦在萧布衣身前，萧布衣一摆手，命众人退下。
“萧布衣，你不守诺言，莫怪我出手！”思楠轻咬贝齿，狠狠说道。
萧布衣不望宝剑，只望着思楠的双眸，一字字道：“不但裴小姐、萧大鹏对我有恩，你也助过我，你若出手，我就让你三剑，可三剑刺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思楠手若磐石，可剑尖被火光一耀，已瑟瑟抖动，见萧布衣决绝，思楠颤声问道：“三剑过后，真的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她如玉般的一张脸被火光映照，也是明暗不定，这时候听到一清晰的声音从萧布衣口中传来。
“不错！”
思楠出剑，剑气如虹，手腕一震，剑化三点寒光，如天空流星飞逝，倏然归一，劲刺萧布衣的胸口。
萧布衣没有稍动。
那剑已沾衣，蓦地‘啪’的一声响，中途而断。思楠震断长剑，叫道：“好，萧布衣，你我从此后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她身子一晃，已消失在黑暗之中，可两颗水滴垂落，入了尘埃。萧布衣望见思楠远去，脸色木然。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缓缓望向李玄霸，一字字道：“李玄霸，今日任凭谁来，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裴茗翠垂泪，无语。李玄霸吸了口气，振作了精神，笑道：“我何须旁人来救。”
“你觉得凭你之力，还可逃出这里？”萧布衣道。
李玄霸道：“萧布衣，我败了，逃又逃到哪里？活着何用呢？李玄霸败了，结局就是死！思楠重恩，所以为我求情，她要还萧大鹏的恩情。或许……她知道我肯定要死了，她不想你背负手足相残的名声，她……是为你好。”
萧布衣皱眉，不想李玄霸这时说出这种话来。
“可思楠却不知道，命中注定，你……我只能活一个。胜者为王，败者必亡。你胜了……绝不会容忍我在身旁，当然……我若胜了，当以铲除你为第一要义，这本来就是入局的规则。”自嘲的笑笑，李玄霸望向裴茗翠道：“天底下最关心我的是我娘亲，最了解我的就是茗翠，所以她不会开口为我求情，萧布衣……你虽必杀我，可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让裴茗翠和我说上这久，我方才不拒绝思楠的好意，只因为……我想再见茗翠片刻。可她既然肯为你原谅我，我既然知道思楠的苦……到如今，总要说出来。”
他面色本苍白，满是血迹，但这刻却是有些红润，仿佛又变回到东都雪落那飘逸不羁的李玄霸。那时候的李玄霸，见解犀利，睿智非常。裴茗翠紧握李玄霸的手，已泣不能言。李玄霸道：“我一生纵横，算计无数，若真有冤冤相报，早就该死了。方才要杀出重围，不过是想见茗翠一面，可既然见到了她，为何还要走？”
裴茗翠悲难自难抑，欲语无言，李玄霸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强忍痛楚，微笑道：“茗翠，记得答应我的事，以后糊涂些……”
“我答应你！”裴茗翠哽咽道：“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还有什么心愿……”
李玄霸望向苍穹，终于有了分涩然，“路到尽头，无可回头。若有心愿……我真希望今生没有和你相识，也不用你为我受这无穷无尽的苦！茗翠……知道说了没用，可是我还要和你说一句……”
“你要说什么？”裴茗翠悲声问道。
“我对不住你！”李玄霸泪下，手臂一震，已将裴茗翠送开。伸手一抓，握紧长刀，回手一戳，单刀已送入了自己的心口。
裴茗翠本待上前，见状僵住，只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喊，“玄霸！”
※※※
罗士信静悄悄的离开。
在李玄霸自尽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种心情不可遏止，他要去见窦红线。他历经浮沉，到了如今，从未像今日一般想要上岸。
唐军已不见，二十名唐军不等李玄霸死，已悄然离去，罗士信出了山，见唐营的方向还是厮杀声阵阵，这本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今日听到，心中有了厌恶之情。
一匹马儿孤独的奔过来，不知马主是否早就死去。罗士信飞身上马，绕路而行，连夜疾驰，赶赴渤海。
窦红线在渤海。
他见李玄霸已死，心中震颤。他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内疚，他知道自己对不住窦红线，无论窦红线现在如何，他都要见窦红线一面，对她说一句对不起。日头升起落下，再升再落，罗士信昼夜疾驰，不眠不休，这一次终于赶到了海边。
黄昏日落，海蓝如天，海边只见浪花朵朵，洁白无瑕。
窦红线正落寞而归，本来持剑的手，已多了劳作的茧子，本来征伐的心，如今却在记挂着飞将军。
落日余晖，撒的青山碧水上，满是金灿灿的光。望见黄昏日落，窦红线怅然若失。她记得儿时的时候，就开始一天天的等待，等待那心目中的飞将军。
世道乱、世道平，飞将军去了来，来了又去，如流星飞逝般短暂。可她等了念，念了盼，却如千年般的那么漫长。
日暮黄昏，行人疲惫。思往事，惜流芳，夕阳西下，最断人肠，窦红线已落泪，泪水如沧海明珠般晶莹剔透，在她垂首之时，遽然间马蹄声起，一人从那落日的尽头冲来，带着那斜阳西下的孤寂，带着那古道西风的疲惫，来到了窦红线的身前。
勒马披霞，那人身躯伟岸，脸上的两道刀疤虽是狰狞，但虎目含泪。
窦红线心要停，心狂跳，落霞灿烂，映照着她那憔悴的脸。轻呼了一声，“士信！”已扑到那人怀中……
她终于还是等到了她的飞将军！

第六一一节 余波不平
翼城兵败！
沁水兵败！
西梁军已打通绛郡和长平的通道，大军风雨齐会河东。
上党告急，河东告急，柏壁告急！
李靖攻下壶口，急取龙门关，已包抄柏壁后路。李唐在河东的大军不但未能重演当年柏壁鏖战、大破刘武周的战绩，反倒成了关中的桎梏。
时不同，结果当然也有所不同。
当年刘武周四面为敌，眼下山水轮流转，轮到李渊四面楚歌。
李渊眼下的兵力已捉襟见肘，如今关中的兵力，除了西京卫护外，很多都已外派。李轨、梁师都未平，虽一直没有企图袭取关中，但李渊不能不妨，梁师都一路西退，但还对关中威胁不小。蓝关也集结了近十万的兵力，以防西梁军破蓝关直接打到西京城下。潼关倚仗天险，暂时无忧，河东本已聚集了三十万兵力，哪里想到李世民先败折损兵力后，河东转瞬又被李靖大军包抄了后路。
本来河东有如关中的门户，李渊只想在门口拒敌，哪里想到李靖不走常规，竟然跳窗户进来攻打。
怎么守，怎么抗？李渊几天之间，苍老了许多。
唯一可能让李渊觉得意料之中的是，李玄霸死了，李玄霸终于死了！这根心口之刺终于拔出了！李渊才接到这个消息，是裴寂命人快马加急送过来的消息。
李玄霸并没有死在裴寂的布局，反倒落入西梁军的围攻之中，力尽而死。
在李渊眼中，谁杀的李玄霸，李玄霸怎么死的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李玄霸死了。李玄霸早该死，李渊恨恨想到，若非李玄霸，关中或许还不能到如今这窘迫的地步。
但李玄霸的死，并没有给李渊带来太多的振奋，相反还有种难言的焦虑。李玄霸死了，沁水被西梁军攻打之时，唐军人心惶惶，不明所以，裴寂不敢去绛郡，只能带兵北撤到上党，和李神通兵合一处，死抗西梁军。李渊知道裴寂不会领军，出手就是败招，沁水一失，上党和绛郡的联系也就截断，眼下上党西有群山，东有太行，南北均是西梁军，已是孤棋一块，没有粮草，唐军又多，真的是坐吃山空，自陷死地。但让李渊最心烦的还不是上党的窘境，而是延安郡的西梁军！
李靖所率的西梁军，不但虎视柏壁，还和一把锋利的尖刀一样，随时要刺到西京。
虽然北面的延安和西京还有数百里的距离，但相对秦岭黄河天险而言，可说是四处漏风。
李渊处于两难的境地。
他如果将西京剩余的兵力拉出去对抗李靖在延安的大军，那可能被李靖兜个圈子，再从北方其他的路径来取关中，可他若是不主动出击，河东若是全军覆没，渡口险要又被李靖击破，那西梁军就可以轻易的渡过黄河，一直攻到西京的城下。
如此一来，西梁军夺取关中的路线和李渊当年攻打关中的路线大同小异，差别就是，当年李渊北上不走龙门走壶口进攻关中，而李靖却是兜了个更大的圈子再攻壶口。而壶口龙门一下，就可供对岸的兵将顺利过河，威胁不言而喻。
李渊伸手搔头，才发现又落了不少头发。这时候宫人进殿禀告道：“启禀圣上，太子和秦王已在归途，应在明日都能到京城。”李渊愁眉不展，示意道：“他们若回转，马上召集他们来见朕。”宫人听令退下，李渊暗想，李玄霸死了，眼下再无内忧，虽有外患，但和建成、世民好好商议，说不定会有破解西梁军进攻的法子。李渊当然还不想放弃，心力交瘁下，沉沉入梦，只是睡梦中，还是眉头紧锁。
李渊在急寻对策的时候，李建成和李世民正在快马奔回关中的途中。
二人一样的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局面对他们来说，已恶化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真的很难再想出抗衡的法子。
随同二人回转京城的有温大雅、长孙恒安、段志玄和一帮护卫。他们这时候，还不知道李玄霸的死讯。
杀死李玄霸是极为隐秘的命令，除裴寂以及温氏兄弟知道内情外，一直秘而不宣。沁水方面的唐军虽知卫王已死，但尽数撤到上党，所以眼下的关中，只有李渊一人知道这个消息。
李世民在李玄霸的几个亲卫的保护下，翻山越岭的终于回转到了翼城，欣喜的发现段志玄竟然还活着。段志玄乱战中存活的本领也是非同一般，见到李世民也是喜极而泣。
众人一商议，知道翼城眼下只剩下三万兵力，若被西梁军重重围困，只怕再难逃出生天，既然如此，不如趁西梁军未成合围之势，奋力一战，暂时和柏壁的兵力汇合。众人心意已决，当机立断，弃翼城带兵士向西突围，李建成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上派兵接应，两军一冲，汇合在一起，然后退守柏壁。
李建成见到李世民后，又是伤感又是欣喜，欣喜的是弟弟无恙，伤感的却是局势的恶化。和李世民一说李靖之事，李世民也不由大皱眉头，心道才出了困境，又入牢笼，如果让李靖扼守住龙门渡口，顺河而下的驻兵，那柏壁已和翼城没有什么分别。但他此刻着急回转，一来只想质疑李元吉，二来也想给李玄霸求得解药，还想和李渊堂堂正正的摆明一切，让他给自己个交代，李世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下去。李建成也觉得形势不好，急于和父亲商讨抵挡策略，当下和李世民一拍即合，带人回转京城。
不过李建成毕竟沉稳，当然不会放弃柏壁，让屈突通带兵继续坚守柏壁，又让刘弘基、唐俭二人分兵前往龙门关，协助那里的兵士守住关口，不能让李靖抢占渡口，断了柏壁军的退路。
众人商议已定，李氏兄弟这才带亲信过黄河，取道西京。
一路上，众人见军民惶惶，都如四面楚歌之状，心中均涌起不详之意，沉默无言。
这一天终于过渭水，经骊山，前望霸桥的时候，李世民突然问道：“大哥，元吉始终说我不是父皇亲生，你怎么来看呢？”李世民见到李建成后，并没有将自己遇到李玄霸的事情说及，只说自己被人一路追杀，在荒山转了几日这才回转，至于和李玄霸所言，当然也是秘而不宣。可正因为如此，所以对李元吉派尹阿鼠暗算他一事，也没有对李建成提及。
李建成听李世民发问，哑然失笑道：“世民，你总不会以为这是真事吧？”
李世民从李建成脸上看不到半分异常，心情复杂，叹道：“想众口铄金，我虽不信，但总是听这个传言，难免也有疑惑。”
李建成感慨道：“世民，你作为元吉的兄长，这件事做的很好，为兄见你知隐忍退让，大感快慰。不过……这个也实在委屈你了，我多次劝说元吉，可他就是不听，唉！”
“难道让我就这么一直忍下去？”李世民问道。
李建成犹豫片刻，“当然不是。其实我和父皇多次说他，甚至也责罚过他，但他终究积习难改，可无论如何，他也是我们的亲生兄弟，对不对？”
“关键是他可曾把我当做是兄弟。”李世民望着悠悠白云，苍茫远山，淡漠的回了句。
李建成见李世民不满，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微笑道：“世民，我们一直都是亲生兄弟，无论谁都不能更改。我知道你一直委屈，若有过错，算在我头上，向我发火好不好？”见李世民不语，李建成苦口婆心道：“眼下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兄弟齐心，切不可自乱阵脚。世民，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可父皇明白吗？”李世民反问道：“玄霸本有大才，却不派他领军锐意出征，只守着粮道，试问这样的处置，怎能让……玄霸心服呢？”
“让玄霸守沁水是屈将军的主意，我也赞同了，其实……”李建成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措辞，良久才道：“你放心，这次回到西京，我一定要将此事说说。”
“若元吉再是辱我，大哥你会如何？”李世民突然问道。
李建成无奈道：“我会约束他，你和我在一起，他不会过火。”
李世民嘴唇动了两下，暗想道，若你不和我在一起呢？想起李玄霸中毒那一刻，李世民心头火起，他对李建成并不责怪，可对李元吉已深恶痛绝。
二人又是沉默起来，等过了霸桥后，西京很快就在眼前。二人带兵士进了西京，见城中百姓流言蜚语，此起彼伏，也是暗惊。因为这些留言并不局限什么太子之争，而是涉及到哪里又见了西梁军，一时间，好像除西京外，四处都是西梁兵士，还有传言说李靖早就打到永丰仓，就要来攻西京。
“这里面肯定有萧布衣的细作。”李建成听百姓议论，立即做出判断。李世民当然也明白这点，心中有事，不想多说什么。才入了城门，突然有一人径直冲出来，拦到了马前。马儿惊嘶，早有亲卫准备上前，李世民目光一凛，已望见是长孙无忌，吃了一惊，只因为长孙无忌脸上有着少有的慌张和不安。
“无忌，怎么了？”李世民忙问。
“世民，无垢失踪了。”长孙无忌急道，不顾众人在场。
李建成也是大吃一惊，“无垢怎么会失踪呢？”
李世民双眸喷火，几乎同时喝道：“无垢怎么会失踪？”
“好像和元吉有关。”长孙无忌急道。
李建成双眉一竖，“无忌，这事可不能乱说。”
长孙无忌也有些恼怒，顾不得李建成的身份，吼道：“我为什么要乱说，你给我个理由好不好？”
李建成见长孙无忌急了，也知道自己方才口气有问题，歉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元吉虽是胡闹，但总不会如此过火……会不会……”本来想说会不会事出有因，或者是有隐情，李世民怒道：“他不会过火？那上次是怎么回事？李建成，他是你兄弟？难道我不是？”
“当然都是，可无忌你总要说个明白。”
“还有什么要说明白的？今天清晨无垢上寺庙许愿，给圣上和将士祈福，回转的路上就消失不见，我们已找了很久，到如今已过半天，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这么久，这里是京城，还有谁敢不长眼，对无垢下手？我们去找齐王，可根本也找不到他，李建成，你说让我说个明白，我问你，我还怎么说个明白呢？”
李建成已意识到事情的急迫，对亲卫喝道：“你们在京城四处去找元吉，一定要把他给我找来。记得……除了不要伤他外，任何方式都是我来担当！”见李世民双眸喷火，李建成道：“世民，我和你去齐王府等元吉。”
“你一个人等就好，我去四处找寻。”李世民当下拒绝。
李建成心道也好，暗想元吉千万不要铸成大错，不然内忧外患一起爆发，西京也就完蛋了。
李建成带手下快马直奔齐王府而去，心中祷告李元吉能在府上，同时命令亲卫留意李世民的动静，只怕他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来。李世民见李建成远走，心急如焚，问道：“无忌，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为何不去找无垢？”
长孙无忌道：“世民，我已竭尽全力，派能调遣的人手，全城去找了，无垢是我妹妹，你以为我不着急？可这次……”他未说完，有一亲卫郑仁泰快马奔到，手中拿着块玉佩道：“秦王，在城西北的安定坊乌柳巷发现了这块玉佩。有丫环说，这就是秦王妃所佩戴的玉佩。”
李世民接过一看，失色道：“这的确是无垢所佩，她怎么会去那里？”
长孙无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想起来了，乌柳巷的尽头有李元吉的一处府邸，他嫌齐王府离皇宫太近，所以在城内很多地方都有府邸。那里……”听长孙恒安咳嗽一声，长孙无忌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在李建成、李世民拼打江山的时候，李元吉一直都是在寻欢作乐，所以设了很多府邸供其享乐，如果长孙无垢落在那里，真的后果堪忧。
李世民握紧那玉佩，双眸中怒火燃烧，原来这块玉佩本是仿造，当年杨广对李世民颇为不错，赏给了他这样的一块玉佩，可刺杀李敏的时候失落，李玄霸为保李家平安，这才找裴茗翠帮手仿造一块，李世民和长孙无垢成亲后，又将这块玉送给了长孙无垢。
往事如潮，李世民不由又想起李玄霸，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不再多说，催马向京城西北奔去。
无论东都还是西京，均是分内外两城，以坊为单位。李世民从龙门回转，进的是东方的通化门，本来可以径直穿内宫直到西北的众坊，可转念一想，内宫戒备森然，重重障碍，若是直走，只怕更耽误时间。圈马向南，然后折而向西狂奔，只想早一刻到了无垢的身旁。长孙无忌当然也明白李世民的想法，和长孙恒安、段志玄带着几名亲卫急急向安定坊奔去。
一路上百姓鸡飞狗跳，李世民也管不了许多，紧咬牙关，嘴角已溢出了鲜血。
等近了安定坊的时候，又有一兵士冲出来，叫道：“秦王，不好了。”
李世民见到那人的惨状，心中怒火更燃。
那人叫做李孟尝，和郑仁泰一样，都是长孙无忌的手下。可初见的时候，长孙无忌和李世民都差点没有认出这人来。这人眉梢肿起好高，一只眼乌黑的有如泼墨染了，脸上除了汗水还有血水，手臂上铠甲绽开，有血迹斑斑。
长孙无忌喝问，“有何不好？”同时使了个眼色，示意李孟尝长话短说，有选择的来说。李孟尝会意，点点头道：“秦王，我们知道秦王妃来到这里，第一时间去到齐王的同勉府去要人，齐王就在这里。”
李世民双眉一竖，说道：“边走边说。”他迫切想要见李元吉一面，催马前行。李孟尝一路跑着道：“我们管齐王要人，没想到他蛮不讲理，说秦王妃不在他那里。他说我们以下犯上，然后命手下人出手。”
“他们出手，你们不会打回去？”长孙无忌叱道：“有什么问题，我来担当！”
李世民感激的望了长孙无忌一眼，心道还是无忌对他不错。长孙恒安也想说什么，可见二人怒火渐旺，也不想做这个恶人。
李孟尝懦懦道：“我们当然能打得过他们，可齐王亲自出手，我们如何敢和他交手呢？”
李世民不再理会，已纵马冲入乌柳巷，见到几个人狼狈不堪的向这个方向跑来，长孙无忌见都是自己的手下，不由对李世民有些愧疚之意。
长巷的尽头，传来一阵哄笑，李元吉正在指手画脚的大叫。李世民见了，怒气上涌，纵马过去，那些家丁见到秦王怒气冲冲的策马奔来，都是收敛了狂态。
无论如何，秦王在疆场纵横厮杀，都非他们所敢轻视。
李元吉正在大骂道：“真的是小人得志！你们这些孙子也敢欺负到本王的头上，我不去搞你们，你们竟然敢来管我要人。”正说的痛快，已见李世民的身影。李世民来的好快，才现在巷头，就一阵风般的卷到了面前，有几人想要拦，见势不妙，慌忙后退，还有一人躲闪不及，被马蹄子踢中，竟飞了出去。
李元吉从未见到这么凶悍的李世民，吓的脸色苍白，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可见马蹄子高高扬起，生死攸关，奋起气力就地一滚。‘咚’的一声响，一头撞在墙壁上，可说是满天星斗。
有仆人要来相救，长孙无忌、段志玄赶到，一挥手，仆人已飞了出去。
李元吉强忍剧痛站起，不等金星散去，就见寒光一道到了眼前，骇然道：“世民，你做什么？”
剑尖已到李元吉咽喉之处，霍然停住，李世民咬牙道：“无垢在哪里，交出来！”
“我怎么知道无垢在哪里？那是你老婆，你又没有让我看着！”李元吉大叫道。
李世民心中怒火更炙，一拳击在李元吉的小腹上。李元吉见李世民手中有剑，不敢闪躲，硬抗了一击，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见李世民动了真火，李元吉哀求道：“世民，有话好好说。”
“无垢在哪里？”李世民还是这句话。
“我真的不知道无垢在哪里。”李元吉这次倒是理直气壮。
李世民这时候如何会信，又是一拳打过去，李元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些颠倒，差点喷出血来，叫道：“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呀。”
李世民冷笑道：“好，那我就杀了你，看看你是否知道。”他长剑一展，已向李元吉刺出，李元吉大叫一声，闪身躲过，李世民持剑就追，又是一剑。李元吉一辈子享福，哪里有过这种窘境，虽想逃命，可腿脚跟不上大脑，叫了声，栽倒在地，滚了两滚，可哪里快得过李世民的长剑。剑光一闪，眼看就要刺入李元吉的大腿，旁边‘铮’的一声响，一剑斜斜刺来，架住了李世民的宝剑。
‘当’的一声，两剑相交，火光四溅，李世民手臂微震，斜睨过来，见持剑护住李元吉的人正是李建成！
李建成终于及时赶到。
“大哥，李世民要杀我。”李元吉本来已被骇破了胆，可见李建成来了，胆气陡壮。他素来没理都要找理，更何况今天本来就有理？
李世民怒视李元吉道：“不错，我今天就要宰了你。无垢掉一根头发，我就会砍你一剑。”
二人已势如水火，不可调和，李建成暗自皱眉，转首对李元吉道：“元吉，无垢到底是否你……藏了起来？若真的是你，快点交出来。”
李元吉怒道：“我藏她做什么？她很好玩吗？”他说的无意，李世民听了更是咬牙，“李元吉，今天我们老账新帐一起算，只说你命尹阿鼠毒杀玄霸、要杀我一事，我就再也饶你不得，大哥……你闪开，今日是我和李元吉之间的事情。”
李建成诧异问，“他命尹阿鼠毒杀你和玄霸，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还有不可能的事情？你若不信，让尹阿鼠出来对质。”
李建成已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皱眉道：“元吉，让尹阿鼠出来。”
李元吉仰天打个哈哈，“李世民，你真的是恨我入骨，就算这种事情都可以栽赃在我的身上！你那个死鬼玄霸武功盖世，你又是骁勇过人，若死在尹阿鼠的手上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李建成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哪里不对，说道：“世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来听听。”
可这时候李世民如何慢了下来，冷然道：“只要让李元吉把尹阿鼠交出来即可。”
李元吉大笑道：“好，我就把尹阿鼠交出来，我看你怎么血口喷人。”吩咐一个下人道：“去把尹阿鼠找来。”见下人犹犹豫豫，李元吉怒道：“你再不去，老子打断你腿！”下人慌忙道：“齐王，尹阿鼠几天前……就不在京师，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元吉本来理直气壮，他没做过的事，如何能容忍别人把屎盆子扣他脑袋上，听尹阿鼠不在，诧异道：“这倒巧了。”
李世民笑了两声，可哪有半分喜悦之意，“交不出人了？我只能说要是交出来才见鬼了，尹阿鼠自作孽，早被玄霸一掌击毙！”
李建成一头雾水，可两个弟弟没有一人向他解释，只能道：“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有他娘的误会，这不简单明了？”李元吉怒声道：“李世民，我知道你对我不满，这才将尹阿鼠杀了，又嫁祸给我对不对？”
李元吉难得的清醒一次，虽没猜中结局，可也猜了些毛皮，李世民听了只觉得李元吉胡搅蛮缠，倒打一耙，已是不可救药，气急反笑道：“是呀，我又把无垢藏起来，然后又找你要人，不知道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李元吉被莫名其妙的要人，又被李世民追杀，身上无一不痛，这辈子又是第一次被冤枉，不由怒火中烧，喝道：“不错，就是老子做的，你能如何？”
“你终于承认了？”李世民握剑的手都有些发抖。
“是呀，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一直想搞死你们。这才让尹阿鼠去下毒毒死你们……”
“元吉！话不能乱说！”李建成呵斥道。
李元吉倔强涌上，哪里管得了许多，哈哈大笑道：“可惜呀，尹阿鼠太过无用，没有毒死你们，不然岂容你来老子面前撒野呢？”他倚仗大哥在身边，越说越放肆，“不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观音婢也是被我抓了起来，现在正在我府上剥的精光。你的那些奴才来要人的时候，老子正玩的痛快！你能怎么样？咬我呀？”
李世民怒吼一声，长剑刺去，李元吉嘴上嚣张，本事可不嚣张，慌忙躲在李建成身后叫道：“大哥救我！”
李建成出剑，一剑格开了李世民的长剑，急道：“元吉，莫要乱说。世民，不要冲动。”
李世民怒道：“建成，滚开！不然我连你一块杀。”
这两句话的功夫，李建成已经挡了李世民三剑，这时候他已退到了段志玄、李孟尝等人的身边，可李建成并不担心这些人出手，因为这毕竟是皇室之内的事情，知趣的手下都会两不相帮。长孙兄弟识大体，定能出手拦住，正抵抗李世民，这时候蓦地感觉背心处有些发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李建成并没有放在心上，还在叫道：“世民，住手。”
长孙兄弟也围了过来，觉得无论如何，李世民都不好和李建成交手，罪责都在李元吉身上，可李世民也不好杀他，只想先要制住李元吉。这时候李建成突然动作僵了下，目光有些发直，李世民早就红了眼睛，只想逼退李建成，宰了李元吉，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去，正中李建成的手臂。
‘当’的一声响，李建成长剑落地，可人还不动，脸上表情怪异。李世民没有多想，已趁机一脚将李元吉踢倒，长剑指在他的咽喉上，正要刺下去，身后突然有人大叫道：“太子！”那声音极为的凄厉惊怖，李世民心中一凛，回头望过去，只见到李建成已向地上倒去，手臂上流淌的竟是黑血，李建成双眸光彩已去，倒在地上后，蠕动了两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李世民眼中露出惊骇欲绝之色，他不过刺了李建成一剑，虽见血，但自知绝非严重，更不要说致人死命！可李建成的的确确是死了！
李建成死了？大哥死了？李世民脑海中一片空白，李元吉也惊呆当场，可远比李世民要醒悟的快。
李世民知道，自己绝没有杀大哥，可李元吉却认为，是李世民一剑刺死了大哥！李世民既然敢杀大哥，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李元吉想到这里，毫不犹豫的奋起气力，向李世民扑去，叫道：“你杀了大哥，我和你拼了。”他才一起身，就感觉到脸颊微麻，似乎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可他和李建成一样，全不在意。李世民心慌之际，也忘记了反抗，被他一把抱个正着，可人在疆场多年，已养成敏锐的反应，遇到袭击后，毫不犹豫的回剑刺去。
李元吉文不成、武不就，一辈子都在嚣张中度过，李世民长剑刺来的时候，竟没想到闪避。结果长剑从李世民的肋边闪过，急刺入李元吉的小腹之中。
李元吉大叫一声，松手仰天倒了下去。
李世民拔出长剑，带出一蓬鲜血，心中惘然。他虽痛恨李元吉到了极点，可见到他倒下的时候，还是难以置信。
小腹虽是要害，可一剑刺中，难以就死，李元吉倒在地上，脸色发青，肚子中流出的血，竟然也是黑色。
伸出手，指着李世民，李元吉颤声道：“你……好狠！”他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声息。长孙兄弟扑过来后，也是惊骇在当场，从未想到过局面竟然急转直下。长孙无忌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伸手去李建成鼻息上一摸，倏然缩回手指，脸色苍白，低声道：“太子死了。”
太子就这么死了？太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所有人难以置信，可不能不信。
李世民脑海一片空白，手一松，‘当啷啷’声响，长剑落地，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建成！”
那些仆人这才回过神来，齐齐一声喊，就要四窜逃命。长孙恒安向段志玄使个眼色，段志玄一个鹞子翻身，已到了府邸门口，拔刀就剁。他出刀极快，转瞬斩了数人，长孙无忌醒悟过来，马上加入了这场屠戮之中。长孙恒安、长孙无忌加上段志玄还有郑仁泰、李孟尝几个亲卫，个个双目红赤，堵住两头，很快将巷子中李元吉的家丁，还有李建成的几个亲卫斩杀殆尽。
李建成在柏壁的时候，身边倒是护卫极多，温大雅为怕他被李玄霸害死，这才重点保护。可回到京城后，自然就松懈了很多，李建成听李世民向李元吉的府邸杀去，匆忙追赶，却不过带了几个手下，只想劝架，哪里想到打架，没想到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几人都是骁勇之辈，又如何是这些家丁亲卫能敌，尽杀这些人后，长孙恒安和段志玄携手又去了府邸之中，显然一方面是杀人灭口，另外一方面是要找寻长孙无垢。长孙无忌长剑滴血，走到李世民面前，低声道：“秦王，一切都解决了。”
“解决了什么？”李世民四下一望，脸色已变。
李孟尝捡起了李世民掉落的长剑，突然道：“这剑上有毒，不然太子不会这么就死。”
长孙无忌夺过长剑，见身旁还有一人奄奄一息，一剑刺在他的脸上，那人已惨叫都不能发出，可脸上很快发青发黑，刺破的伤口中，流出黑色的血，和李建成他们流的没什么两样。
长孙无忌蓦地心寒，缓缓回头望过去，看李世民的眼神已大不一样。
剑是李世民的剑，剑上有毒，那说明李世民早就蓄谋已久，可是他长孙无忌并不知情。
李世民见剑上有毒，也愣在当场，见了长孙无忌的眼神，叫道：“不是我下的毒。”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秦王，现在是否你下的毒，其实没有关系！”
“可真不是我下的毒，谁在害我？”李世民心中一阵茫然。
长孙无忌心道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你何苦还不承认，低声道：“秦王，眼下要保全自身，只有去见圣上……”他未说完，长孙恒安已从府邸中快步走出，剑尖滴血，显然是方才又杀了几人，见到李世民道：“世民，府中没有找到无垢，有个别的女人，是光着的，我……杀了。志玄在找别的活口，我先来通知你们。”
李世民心头一沉，苦笑道：“何必都杀了？”
长孙兄弟互望一眼，又望向了一旁的郑仁泰和李孟尝，二人‘咕咚’跪倒，齐声道：“我等愿追随秦王、两位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长孙兄弟虽不及长孙顺德，但在此时的看法上都是一样，眼下已顾不上西梁军，拥护李世民，保住长孙家才是第一要义。所以他们当机立断的杀人灭口，赶尽杀绝。
长孙恒安道：“秦王，我们方才杀了这些人，就是为了提防风声走漏。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瞒什么？”李世民问道。
“当然是先不让圣上知道。”长孙无忌毫不犹豫道：“眼下秦王杀了太子，齐王……你说……圣上会如何？”
“他……”李世民打了个寒颤，暗想自己和玄霸不是李渊的儿子，却亲手杀了李渊的两个儿子，李渊还不把自己斩成肉酱？
“先下手为强！”长孙恒安道：“秦王若再犹豫，只怕你我都要遭灭顶之灾。”
李世民望见二人神色肃然，也是心中凛凛，问道：“可是……我们势单力孤，如何面圣呢？”心中暗想，自己不是李渊的儿子，无论怎么解释不知情，不知道宝剑有毒，可谁又能相信呢？
长孙无忌听李世民松口，再无顾忌道：“事发突然，我们只能兵谏！”
“兵谏？”李世民皱眉道：“可是哪里有兵？”
长孙无忌道：“秦王，你王府本来就有数百护卫，我们长孙家在禁宫也有人手。我们猝然发难，兵谏圣上，圣上不防我等，定能事成。秦王只需说元吉侮辱无垢，你去讨人，和元吉交恶。建成劝阻，被元吉误杀，你忿然出手，斩了元吉！”
“这能行吗？”李世民准备不足，有些犹豫。他回转西京本来是想要为李玄霸讨个公道，同时想要向元吉取解药和向李渊摊牌，哪里想到情形急转直下，竟然到了如今的地步，饶是他疆场镇静，在这时候也是不由的心慌意乱。
长孙无忌却展现出临危不乱的作风，沉声道：“不行也得行！我们是迫不得已杀人，理上……不亏。”他说的面不红心不跳，又道：“太子已死，秦王你入了宫，若有机会，就需要逼圣上立你为太子，然后将皇位传给你。”
李世民头痛道：“可眼下……国难当头，就算传位给我，我又如何能抗得住西梁军的攻打？若是转瞬兵败，那不过是蒙羞早晚的事情。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长孙无忌叹气道：“如果秦王不同意这个主意，我只有另外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呢？”
“那就是你我自缚手臂，去圣上面前请罪，听天由命。”长孙无忌道。
李世民想了良久，还是拿不定主意，长孙恒安一旁苦笑道：“杀了太子，眼下我们这罪都是死罪，能过一时是一时。西梁军什么时候攻到不得而知，但我们若不发动，只怕很快就要毙命。若能逃过此难，再想办法应付西梁军，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是马上就死还是等待时机，只能由秦王定夺。”
李世民思前想后，只能同意这个策略，问道：“内城从那里兵谏，你们在哪个地方有人手？”
长孙无忌精神一振，一字字道：“玄武门！”

第六一二节 成王败寇
李渊是从噩梦中被惊醒，他睡眠严重的不足。
人在精神压力极大的时候，总会做些千奇百怪的梦。李渊就梦到萧布衣将他擒住，五花大绑，然后用小刀一刀刀的将他身上的肉割下来。
梦境很血腥，李渊醒来后，大汗淋漓，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宫人问道：“怎么太子和秦王还没有来呢？”李渊知道李建成已到了京师，所以一直在等。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眼下只有亲生儿子让李渊感觉到可靠和有希望。李建成已到京师，可只让手下来通禀一声，说还有事情处理，再等一两个时辰后再来拜见，可现在显然已过了那时候。
李渊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不详之感。
起身在殿中踱来踱去，望着墙上挂着的关中地图，久久沉吟。眼下关中已处于绝对的劣势，他根本想不出还有何良策对战气势如虹的萧布衣。
萧布衣显然是他的一生之敌，李渊每次想起这点，都是心中哀叹。这个他的一生之敌，从伊始的刻意拉拢，到中途的虚与委蛇，再到如今的图穷匕见，每次都让他心力交瘁。
既然老天让他取下关中，为何又给他安排个萧布衣？
天书？李渊脑海中蓦地涌起这两个字，眼中露出迷惘之意。
看了下殿旁的红烛，又燃了半截，李渊终于忍不住，招来宫人道：“去看看，为何太子和秦王还不来见驾呢？”
宫人不等退下，又有宫人前来道：“启禀圣上，温大雅急来求见。”
李渊微愕，宣温大雅来见。温大雅一直负责卫护太子，这次和太子从柏壁回转后，一路劳顿，染病在身，抱恙回府休息，不知为何又匆匆来见？
温大雅见到李渊的时候，满是惊惶，低声道：“启禀圣上，情形好像有些不对。”
李渊只以为他在说天下大势，叹口气道：“眼下的情形，的确对我们不利。萧布衣他……”
“我不是说萧布衣，是秦王和长孙氏有些不对！”温大雅急道。
李渊一怔，“秦王和长孙氏如何了？”长孙氏眼下是关中大族，无论在朝堂还是门阀中，影响均是不小，不然当初长孙无忌也不敢协同长孙无垢来找李渊讨个说法，对于这些门阀大族，李渊本身也有无奈，他要天下一统，就不能不依靠这些人的支持，但很多时候，这些门阀大族就趁支持的时候，悄然的渗透到李唐的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随便哪个都不能轻易处理，李渊紧急时刻，只能对他们宽厚礼遇，甚至很多时候，对于门阀的嚣张，不过睁一眼闭一眼。长孙氏是他亲自拉拢的门阀，这会又有什么不对？
“他们好像密谋……密谋反叛！”温大雅艰难道。
李渊一怔，转瞬笑道：“怎么可能？他们反什么？他们没有理由呀。”听到温大雅的告密，李渊心中微恼。若非温大雅是首义功臣，而且对他一直忠心耿耿，只凭这一句话，很可能就被他推出去斩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反什么。”温大雅急急道：“老臣见圣上后，身子不妥，本告退回转修养几日，没想到在北衙就头晕目眩，只能暂歇。可无意中听中郎将吕世衡密报，说长孙无忌让他相机而动，然后就和秦王带近身侍卫进入了玄武门。他不解长孙无忌之意，总觉得有些不妥，这才来禀告于我。老臣听到，总觉得这里有些事情，所以才急急来报。”
李渊已皱起了眉头，原来唐承隋制，西京的防御和东都大同小异。内城虽戒备森严，但还分外朝、内廷两部分。外朝之地在南，内廷在北。皇城北部的诸门对内廷的安危关系重大，而玄武门更是举足轻重。所以李渊为防叛乱，在玄武门外又设两廊，叫做北衙。卫府精兵和宫廷侍卫很多都在北衙守卫，以应急变。相对而言，过玄武门进内廷后，防备已大不如前。若是被贼人掌控玄武门，基本很快就能控制内廷，也就是直接威胁到他李渊的安全，温大雅说的若是真事，长孙无忌的用意可说是极为可疑。
李渊本来是老谋深算的人，虽已有疑心，可终究还是难以置信。
因为事情有因有果，他实在想不到李世民和长孙氏为何要反他！
蓦地想到了什么，李渊问道：“世民还是世民吗？”他问的古怪，温大雅微愕，迟疑道：“当然是秦王，不然谁可轻易带人进入内廷呢？”
李渊当机立断道：“命侍卫高手隐在殿后，以摔杯为令！”
温大雅立刻听令去做，一时间脚步繁沓，李渊一颗心怦怦直跳，手按桌案，脸上阴晴不定。又过了炷香的功夫，有宫人进来禀告道：“秦王协长孙恒安求见圣上。”
李渊沉默片刻，说道：“宣他们来见。”
李世民进殿的时候，甲胄齐整，身带佩剑，李渊望见，心头一沉，因为他从李世民脸上看到少有的决绝之气，而长孙恒安的脸上，也代表有大事发生。
有什么大事发生？
世民还是世民，这无可置疑。李渊知道李玄霸能乔装改扮，但他虽老迈，绝不老眼昏花，加上对李世民极为熟悉，是以一眼望过去，就知道眼前这人还是他的儿子。
可世民为何满是杀气？他们要做什么？李渊终于发现很多事情，他亦是无法掌控。
“世民，你一路辛苦了。求见朕，不知道有何事情呢？”李渊缓缓问。
李世民第一句话就石破惊天，尤如一个炸雷在李渊耳边响起，“大哥建成死了。”
李渊本极沉稳，听到这句话后霍然站起，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大哥建成死了！”李世民一字字道。
李渊身躯晃了两晃，脑海一阵空白，扶住桌案，喃喃道：“建成死了……”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艰难问道：“是谁杀的建成？”他辛苦一生，只想着一统天下，千秋万代，永承大统，李建成寄托着他的希望，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李世民犹豫片刻才道：“是元吉杀的大哥！”
李渊缓缓坐下来，问道：“元吉呢，怎么不来？”
“元吉杀了大哥，被我杀了。”李世民道。
李渊不语，李世民也保持沉默，长孙恒安本觉得李世民说的太过直接，不够委婉，可转念一想，当机立断最为重要，李世民开门见山，就要看李渊的反应。
李渊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坐在桌案后，神色木然。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忍不住道：“父皇，不知你对这件事如何来看？”
“建成是你杀的对不对？”李渊突然问道。
李世民心中一惊，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他不知道李渊如何知道这点，难道说消息走漏，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建成毕竟是你大哥……亲生大哥。”李渊终于落泪，哀声道：“你说及建成之死，竟然没有半分痛苦，建成之死若非你的原因，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解释。”见李世民不语，李渊苦涩道：“为什么不回我？”见李世民已有惶恐，愤然一拍桌案道：“说，为什么！”
李世民本已下定了决心，准备自己掌权，然后再谈其他，因为他已认定自己非李渊的儿子，做这一切当然并没有什么愧疚之感。可见李渊悲愤欲绝的样子，心中竟有惶恐之意，叫道：“你问我为什么，那我问你，为什么李元吉三番四次对我挑衅，你却无动于衷？为什么京城满是我不是你儿子的传言，你不加禁止？为什么都是你儿子，你厚此薄彼？为什么长孙无垢与世无争，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为什么李元吉毒杀玄霸？为什么有功的人总是被猜忌？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骗我，说我是你的儿子？！”
李世民一腔怒火，蓦地发作，端是惊天动地。李渊听后，眼前漆黑一片，已猜到一些事情，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悲哀之意，颤声问，“世民，谁说你不是我的儿子？”
李世民冷笑道：“难道到现在你还要骗我？谁说的，难道你不知道？”
李渊紧握双拳，咬牙恨声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李世民反倒糊涂起来，至于逼李渊退位之心，不知为何，已很淡了。其实他本来不想逼宫，要见李渊除了是因为长孙氏的缘故，更多是想为自己讨个说法。眼下就算他能坐到李渊的位置又如何？李世民自忖亦是难以抵抗西梁大军南下，既然如此，他做个皇帝有何用处？
李渊凄凉的笑起来，“原来都是报应！”他一伸手，桌案茶杯已掉到了地上，殿后温大雅听令冲出，已将李世民、长孙恒安团团围住。
长孙恒安脸色微变，暗自叫苦。原来他们一直都是拥护李世民，见李世民剑上有毒，连续毒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也就一直以为李世民早有杀心，是以才当机立断的出主意让李世民掌权，不然杀太子之罪足以让所有人满门抄斩。长孙氏在内廷也有人手，长孙无忌用最快的速度召集百来人，虽然不算充足，可想李渊对李世民当然也是疏于防范，所以长孙恒安和李世民径直去见了李渊。本来按照长孙恒安的意思，李世民应当机立断，控制住李渊再说其他，可李世民心情激荡，只顾得讲理，却转瞬被禁卫围困。看这里的人手，李渊显然早有准备，那非但大事不能成行，只怕长孙家就此被连根掘起。
李世民手按剑柄，竟不畏惧，怒视李渊，双眸喷火道：“我为你鞠躬尽瘁，你如此待我？”
李渊说道：“黄门侍郎，带人退下。”
李世民一怔，温大雅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问道：“圣上，你说什么？”
“朕说你带人退下！”李渊怒声喝道。他身为皇帝，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温大雅见李渊怒火中烧，不敢有违，只能带兵退下。李渊从桌案后走出，缓步到了李世民的身前，说道：“我要杀你们二人，方才已经杀了。”
李世民不能不承认李渊说的是事实，长孙恒安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李渊到底如何想法。
李渊拔剑，长剑若水，带着寒气森然。
长孙恒安退后一步，李世民不退，凛然的望着李渊。
李渊倒转剑柄，将宝剑递过来，哀恸道：“世民，为父知道你被玄霸那畜生毒害已深，说什么都难以让你相信。你若不相信是我的儿子，就拿起这宝剑，一剑刺死为父好了。”他声音哽咽，真情流露，脸上那种悲痛欲绝的神色，让李世民动容。
“为何不接剑，为何不刺？”李渊问道。
李世民浑身发抖，没有去接剑。可李渊这招如当头棒喝，让他幡然醒悟，嗄声道：“爹，难道……玄霸所言是假？”他一直被李玄霸的悲情所打动，回转路上心事重重，想着这些年来的一切，益发的相信李玄霸所言。再加上到西京后被李元吉百般激怒，早就一心认定自己非李渊的儿子，所以对李建成、李元吉的死没有任何伤感，但见李渊如此对他，甚至将命都可交在他手上，他又如何还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那一刻，他只觉得天塌地陷，悔恨已极！他已铸成大错！
李世民想死的心都有！
“冤孽！”李渊伸手掷剑于地，两行清泪流淌而下，悲声道：“果然是这个畜生挑拨你我的关系！他竟然死了还要和我作对！”
“玄霸他死了？”李世民失声道。
李渊咬牙道：“他当然死了，他若不死，我怎么会放松了提防，铸成今日之错？我恨不得当年就摔死了他！世民，建成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可是你的亲哥哥呀！”李渊悲痛欲绝，老泪横流。
李世民虽然明白一些，长孙恒安却还是如入迷雾，搞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不由心中惴惴。李渊虽不正眼望他，可他已如芒刺在背。
李世民觉得天地颠覆，心乱如麻，知道自己落入了个极大的阴谋之中，但已无能寻找出真相。听李渊询问，终于将回转西京所发生的一切如实说了，可对长孙氏诛杀李元吉手下并没有说及。李渊这时才望了长孙恒安一眼，长孙恒安脸色如常，可内心却打个突。
李世民在相信自己受骗之后，早就悔恨不已，心灰如死，见李渊向长孙恒安望去，不知为何，内心反倒有了片刻的平静，说道：“父皇，原来一切都是孩儿的错。事已至此，所有的罪责，孩儿愿意一肩承担。”
李渊忍不住又流下泪来，“世民，你不过是受奸人利用，这些事情与你何关？爹本来就你们三个儿子可成大器，可建成已死，元吉又亡，我怎么忍心对你如何？”他真情流泪，李世民也是泪流满面，叫道：“父皇，是儿子无知，中了李玄霸那狗贼的奸计，孩儿不孝！”他一边哭泣，又将李玄霸救他两次之事说了一遍，悔恨道：“孩儿怎么会想到，他竟然心机如此深沉，救我两次，不过是想利用我。”
李渊仰天长叹道：“这个畜生，原来早就一直在算计我！朕一时心软，妇人之仁，竟然那么晚才杀他，可说生平最大的错事！不用问，当初太行山的萧布衣，肯定就是这畜牲假扮！世民，李玄霸这畜牲对你所言的故事中，前面说的都对，可就是最后改变了事实。实际上，你娘亲生了你，而宇文箐那个贱人生了李玄霸，李玄霸混淆是非，说你们都是宇文箐所生，就是想要诱骗你上当，说起来，还是为父的错！”
李世民一凛，回忆往事，不由目瞪口呆。见李渊满是悔恨，又不敢去问个究竟。
“不对，这畜生还有帮手。”李渊到底老辣，所有的事情都已知晓，马上想到了疑点，恨声道：“很多事情，他一个人绝不能做到，建成、元吉枉死，肯定是他们在作祟。黄门侍郎！”
“臣在。”温大雅虽说退下，可仍关心李渊，离开并不远。听李渊吩咐，疾步上前。
李渊脸上还有忧伤，可眼中已燃着熊熊怒火，“世民，跟随你造反的人，肯定有李玄霸的余孽。”
李世民瞋目结舌的功夫，李渊已向长孙恒安问清楚情况。长孙恒安见李世民主意变换极快，李渊竟能原谅李世民，知道眼下应将功赎罪，马上告诉了长孙无忌的动静。
李世民求情道：“父皇，他们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我，只求你原谅他们。”
李渊冷哼一声，并不说什么，长孙恒安心中惴惴，可已经进退两难。他这才发现，比起长孙顺德的老练和深远，他和无忌实在稚幼了很多，眼下长孙家如头悬利剑，何去何从，实在难以抉择。
想到叔父长孙顺德，长孙恒安蓦地想到了什么，垂下头来。
长孙无忌正带着众亲卫冲到了殿外，守卫大殿的亲卫如临大敌，和长孙无忌的人手对峙。就在此时，殿中霍地又冲出了数百亲卫，将长孙无忌等人重重围困，长孙无忌大惊，暗叫糟糕。李孟尝一旁道：“糟糕，只怕消息泄露。长孙先生，一会当要擒贼擒王，以防全军覆没。”
长孙无忌心乱如麻，微微点头，可蓦地心中有了分疑惑。这个李孟尝跟随他多年，以前一直没有什么太出色的表现，怎么会在如此的情况下，还是这般的镇定？不等多想，就见李渊、李世民和兄长并肩而出，长孙无忌饶是智慧非常，一时间也不明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长孙恒安见李渊望来，叫道：“无忌，圣上英明，对我等之责不再追究，快快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长孙无忌心头一颤，暗想怎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这种作乱是为死罪，束手就擒，那真的任人宰割！
“无忌，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你若真的帮我，赶快收手。”李世民见长孙无忌犹豫，就要上前，却被李渊一把拉住。
李渊目光如电，落在长孙无忌身上，缓缓道：“无忌，朕看你长大，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且命人放弃抵抗，朕既往不咎。”
长孙无忌正犹豫不决，李孟尝低声道：“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长孙无忌听李孟尝蛊惑，心中一动，点头道：“不错，正该如此。”他拔剑在手，李世民一惊，喝道：“无忌，不可造次！”长孙无忌却是厉喝一声，一剑向李孟尝劈去！
这一剑就算劈向李渊，都不会让众人如此诧异。可长孙无忌劈向李孟尝，无一人知道原委！
这一剑极为突兀犀利，眼看李孟尝就要被劈成两半，没想到李孟尝遽然一退，拔剑在手，反手一剑刺了出去，若说长孙无忌那剑是出乎意料，李孟尝这一剑更是诡异非常。长孙无忌大叫一声，只觉得这一剑刺来，自己竟避无可避，危机关头，一个鹞子翻身向后退去，半空中鲜血滴落。
长孙无忌落地后，一个踉跄，原来已被李孟尝一剑刺中了大腿，众人皆惊。要知道长孙无忌虽算不上什么绝顶高手，但也算武技超群，竟然被个寻常的李孟尝一剑刺伤，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你不是李孟尝，你是谁？”长孙无忌厉声喝道。
温大雅见长孙无忌窜出，早命兵士将造反的侍卫团团围住。跟随长孙无忌齐来兵谏的那些卫士，早就脸色惨白，不知如何是好。
李孟尝一剑未杀了长孙无忌，见四周满是侍卫，叹了口气道：“长孙无忌，你如何发现我的破绽？”李孟尝说话的时候，一改方才的低声下气，神色已有了高傲之气。
“你太过急迫，和以往的李孟尝已有区别。”长孙无忌忍痛道：“原来你故作被齐王打伤，不过是掩人耳目。你……是谁？”他问话的时候，心中已有了个答案，可这个答案多少有些荒谬，是以他还不敢肯定。
李渊在远处听李孟尝所言，恨声道：“李孝恭，果然是你！”
李孟尝微微一笑，“圣上，你终于还是认出了我。”
众人大惊，不想到李孟尝竟然是李孝恭装扮，可李孝恭不早就死了？
李渊脸沉如冰，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你和李玄霸一直狼狈为奸，我想好人不长寿，奸人活百年，你坚持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就死？果然，你以诈死骗朕！”
“如果真的如圣上所言，那圣上多半也能活上百岁了。”李孝恭淡淡道。
众人失色，想不到一向受李渊器重的李孝恭，竟然敢如此蔑视圣上。
李渊咬牙道：“李孝恭，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可我知道，你绝对活不过今日。”
造反的兵士乖乖的放了兵刃，在内廷禁卫的看管下退到一旁。李孝恭并不理会那些兵卫，被众人重重围住，脸无惧色，淡淡道：“今日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
“李孝恭，你到现在还用阴谋诡计害我，只怕没有想到，李玄霸早就在地府等你了。”李渊道。
李孝恭眼中突然有了泪水，却还能笑道：“我当然早就知道玄霸已死。”
李渊倒是一怔，他一直以为李孝恭是和李玄霸配合行动，没想到李孝恭竟然早就知道李玄霸已死，既然如此，他这般作为又是为何？
“其实就因为玄霸已死，我才更要发动。”李孝恭道：“李渊，你秘密杀死了玄霸，只以为消息没有泄露，却不知道我和玄霸早就约定昨日联络。他没到，亦是没有半分消息传来，我就已知道，他肯定出了意外。你可还记得，你曾答应过玄霸什么？”
李渊面沉如水，并不回答。
李孝恭道：“你答应玄霸只要再杀了窦建德，就会恢复他的身份，让他亲自领军，一统中原。玄霸这个要求苛刻吗？一点也不，但你食言了！”
李世民脸色阴暗，他虽早就想到很多事情可能是李玄霸暗中策划，但听李孝恭说及，还是心中不是滋味。
李渊冷笑道：“你难道真以为我是傻的？李玄霸什么居心，我会不知道？”
李孝恭淡淡道：“什么居心无关紧要，可你答应他的事情并没有做到。你可记得当年和李玄霸的约定？若是不遵约定，后果如何？”
李渊已变了脸色，后悔和他多言，喝道：“杀了他！”
四周侍卫早就等这句话，听言纷纷上前，长枪劲刺，大刀飞舞，李孝恭武技不俗，在人群中抵挡厮杀，孤军奋战，片刻的功夫亦是周身浴血。
他武功显然远不及李玄霸，被众侍卫团团围住，已不能杀出重围。可脸上仍带着笑意，并不畏惧，出剑之际，还在说道：“你和玄霸约定，若是违背诺言，就会断子绝孙，孤独终生，到如今，已应验了大半……”闷哼一声，肋下已中了一刀，鲜血淋淋，李孝恭并不在意，还是笑道：“我知道玄霸已死，马上绑了长孙无垢，引李世民去猜忌。知道李世民回转后，又把长孙无垢的玉佩丢在了李元吉府邸的巷子前，然后故意让郑仁泰捡到……郑仁泰为请功，果然迫不及待的去找李世民。”
郑仁泰听到这里，又急又怒，冲过来砍杀，没想到李孝恭反手一剑，正中他的咽喉。郑仁泰满是不信的倒下去，李孝恭腿上又被砍了一刀，踉跄而行，还能说道：“李建成、李元吉在防备李世民的时候，哪里想到我就在身边，我暗中射出毒针，轻易射中他们二人，他们死都不明不白！李世民当然更是稀里糊涂！我假装捡剑去看，顺手在剑上下了毒，让长孙无忌误以为剑上有毒，认为李世民杀心早起，所以为保主子，也为保全自身，才要造反。我呢……当然要顺水推舟，跟他们过来杀你。哈哈！”李孝恭虽是被困，却是得意非常，显然知道难以幸免，以言语刺激李渊。
长孙无忌羞愧难言，他自诩聪明，哪里想到竟被李孝恭当作刀使！长孙恒安更是大汗淋漓，骇然李孝恭用计奇诡，让人身在其中，浑然不知。
李渊双眸几乎要瞪出血来，李世民更是怒火高炙，恨不得将李孝恭碎尸万段，“李孝恭，我和你有何冤仇，你要这般害我！”他想要上前，却被温大雅死死抱住。李孝恭穷凶极恶，武功不凡，温大雅保护太子不成，已心中忐忑，见李世民犯险，如何肯让？
李孝恭大笑道：“你和我无仇，可惜你是李渊的儿子。我要让李渊应了断子绝孙的誓言，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李渊，今日……就到你毙命之时。看我毒针！”他厉喝一声，手臂一扬，众侍卫都是骇然，有的已悄然退后，李孝恭长剑一挥，斩了一人后，竟然腾空飞起，向李渊的方向跃去。
有几人只觉得身子发痒，低头去看，见身上插根银针，都是骇然惊叫。
李孝恭武功虽高，但毕竟远逊李玄霸，再加上早就负伤多处，这一跃起，动作已缓。众人见他要杀李渊，都是拼命上前拦阻。
李孝恭半空就挨了一枪，向地上落下，只是空中厉喝道：“着！”他手臂急挥，半空中一点极为难察的光芒向李渊射去。李渊没想到李孝恭临死之前，还想着要杀他，急忙退后。长孙恒安已冲到李渊身前，叫道：“护驾！”他挡在李渊身前，拔剑挥舞，只觉得手臂一麻，心中惨然。
长孙无忌见识过毒针的厉害，毫不犹豫的挥剑向长孙恒安砍去。
长孙恒安大叫一声，手臂被砍断，鲜血狂喷，还有人不解其意，长孙恒安却知道兄弟为救自己，效仿壮士断腕，不然自己被毒随血液攻入心脏，只怕转瞬毙命。
李孝恭终于没有冲出重围，才一落地，就被刺了数枪，一刀砍下，落在他肩胛之上，将他左臂也砍了下来。李孝恭大叫一声，奋起气力，长剑飞出，将砍中他的人刺死，可已力尽，转瞬右臂又被砍断，被枪夹住，并不摔倒。
浑身上下有如血人一样，李孝恭盯着李渊，竟然还能笑出来，最后说道：“其实……我觉得，你活着，多半比死了还要痛苦！可惜……”他话未说完，有人见李渊神色不悦，知道不需活口，两枪刺入他的心脏。
李孝恭嘴唇喏喏而动，最终还是头一歪，没了声息。李孝恭虽死，可所有的人都有感他的惨烈，心中狂跳。
李渊伸手从侍卫手中夺过单刀，快步上来，一刀砍下去。他用力极大，一刀竟将李孝恭的人头砍了下来，心中余怒不平，又是几刀砍在李孝恭的身上，一时间血肉横飞，众禁卫不敢躲闪。李渊一直砍的气喘吁吁，李世民骇然叫道：“父皇！”李渊听儿子呼唤，这才松开了单刀，只觉得浑身酸软。众亲卫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李渊回过神来，对温大雅道：“黄门侍郎，你马上派人，去将和李孝恭有关系的人都斩了。”温大雅慌忙传令下去，一时间忙成一团。又怕还有余孽行刺，将跟随长孙无忌兵谏的人尽数斩了。
长孙无忌脸色发青，却是一言不发。长孙恒安手臂被砍，这久没什么毒发的迹象，知道命多半保住了，可到底能保多久，谁都不敢多言。长孙无忌早就帮二哥绑扎好断臂，长孙恒安脸色苍白，沉默的望着李渊。
李渊心思飞转，缓步走过来道：“长孙恒安护驾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三百匹。”又关切问道：“恒安，你没事吧？”
长孙兄弟跪倒磕头道：“圣上对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却是不知好歹，羞愧无地。”
“你们也是为了世民了。”李渊叹道：“这件事是奸人挑拨，怨不得你们。朕当然明白这点，又如何会责怪你们呢？好了，你们先回转休息，我和世民商议点事情。”他口气虽和缓，但脸上仍是悲痛非常，李建成、李元吉死去对他的打击不言而喻，但他还没有倒下，亦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长孙兄弟互望一眼，施礼退下。李渊留下李世民，突然泪流满面道：“世民，我真的对不起你的娘亲，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们兄弟，可是……我真的……”他无法说下去，痛哭失声。李世民跪倒在地，流泪道：“孩儿不孝，请父皇重责。”
李渊流泪拉起李世民道：“世民，爹辛辛苦苦打下江山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传给你们。到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为父知你受奸人暗算，怎么会责备于你呢？一切都是为父的错，为父悔恨当初呀。”感觉头有些发晕，李渊道：“世民，为父的皇位，迟早要传给你，你不要辜负了为父的希望。我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世民愧然而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李渊等李世民退下后，只觉得四周灯光昏暗，一阵阵热血冲上来，这时候早有宫人将太子和齐王的尸体带回来，李渊见到，心中酸楚，‘哇’的声，一口鲜血吐出来，已摇摇欲坠。
李世民出了皇宫，只觉得天昏地暗，身心乏力。可不想回转秦王府，只是顺着皇城走出去，如孤魂野鬼。
国难更急，兄弟阋墙，这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本来经过疆场的磨炼，一颗心已坚硬如铁。但被李玄霸所骗，将西京搅的一塌糊涂，更亲手误杀了大哥和弟弟，虽对李元吉早有不满，也一直想要教训他，可真的杀了后，心中那种滋味无法言表。
顺着墙根走下去，只见新月当头，惨淡阴冷，树影摇摇，有如鬼魅。李世民头昏脑涨，就这样的走了半夜，他潦倒落魄，身上又满是鲜血，旁人见了，纷纷躲避，早认不出这是声名赫赫的秦王。李世民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府邸前，见到上面写着‘长孙’两字，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长孙府邸。
虽然说因为长孙兄弟二人的参与，让事情更是一团糟，可听了李孝恭所言，李世民已知道两兄弟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心中对这二人，并没有怪责之意。暗想长孙恒安为父皇断臂，无论如何，自己总要去看看。
走到府门前，拍门半晌，竟然无人应，李世民暗自奇怪，心道长孙家出了大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快睡着。他只是拍门，过了许久，这才有个人应道：“来了，是谁？这么晚做什么？”
府门打开，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李世民认得那是长孙家的老管家，突然想到长孙无忌还是不知下落，更是着急，只想找长孙无忌商议此事。
老仆半晌才认出李世民，脸上有些异样。李世民并没有注意，问道：“无忌呢，我要见他。”若是以往，老仆早就恭敬的带李世民进府，可这时候，老仆支支吾吾道：“三公子睡了。”
“你骗哪个，他这时候能够睡着？”李世民倒是一点不笨。
老仆又是支支吾吾半天，李世民心中不喜，一把推开老仆，冲入到府中。府中极静，如死！
李世民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了不安之意，对长孙府他是极为熟悉，冲到长孙无忌的住所，踢开房门，只见到屋内黑暗，床榻哪有人影？伸手一摸，床榻冰凉，根本不是有人回转的迹象。突然想到了什么，李世民的一颗心，也和床榻一样冰冷。冲出房来，一把抓住了老仆，李世民厉声喝道：“无忌去哪里了？”
“三公子他没有回来过。”老仆喏喏道。
李世民叱道：“你方才不是说他在睡觉？”
“是我糊涂了。”老仆辩解道。
李世民一脚踢开老仆，冲出门去，叫道：“无忌，长孙无忌，你出来！”他喝声凄厉，渐渐远去，老仆这才擦了把冷汗，带上房门，招呼道：“快些！”
这时候内堂走出一批人来，都是大包小包，就要出门，蓦地都是愣住，只见到李世民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前，问道：“你们去哪里？”
那些人纷纷叫道：“秦王，三公子让我们出城，你看在往日的恩情上，不要为难我们吧。”
李世民寒声问道：“无忌出城了？”众人面面相觑，并不回答，可神色显然是默认。“那恒安当然也走了？”李世民又问。众人还是保持沉默，可这沉默中，有一种心寒之意。李世民仰天笑道：“好，好！”他虽笑，可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惨烈之意，不理这些家眷，转身离去，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出府。
李世民一颗心已如冰般凝结。
他从未想到过，长孙无忌竟然也会离他而去。他不相信，但事实已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长孙无忌和他一起参与了兵谏，他虽没事，但长孙氏已是惶惶。无论如何，今日的兵谏就如一根刺，已埋到了长孙氏和李唐之间，他不掌权，长孙无忌只能走！
无情、冷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李世民想到这里，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如同疯狂。这时有两个百姓路过，见李世民大笑，以为是疯子，一人道：“这人这晚在这笑，真的和疯子一样。”
“这算什么，今天京城发生的事情，比这还疯狂。”另外一人接道。
先前那人道：“是呀，谁又能想到，秦王杀了太子和齐王，他真的疯了吧？”
李世民脸上肌肉抽搐，握紧了拳头，并没有冲上去。心中的声音在大喊，我真的疯了？我真的疯了吗？我疯到鬼迷心窍，听信李玄霸的话，竟然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兄弟。玄霸一直对自己如亲生兄弟，自己对他感激和佩服到五体投地，可偏偏是他给了自己最狠的一刀！这世上，亲情算什么？这世上，谁才值得信任？玄霸一直对我说，说我有大才，有君王之相，原来都是骗人！父皇多次给自己机会，自己却一直怀疑他的心意！自己数次兵败，折兵损将，还有何面目领军？眼下就算长孙无忌都为了自身的利益，舍自己而去，这西京城的文武百官，会如何看待自己？父皇虽原谅了我，但他伤心欲绝不言而喻，我又怎能原谅自己？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脑袋混乱如麻，可那两个百姓的话却总能清晰的传过来。
“秦王没有疯，只是权利让人疯。”一个百姓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另外一个人问道。
“以前京城早就说了，秦王的功劳一直在太子之上，所以应该立秦王为太子。但太子怎么会干，所以他们兄弟一直不和。这次秦王抢先发飙，杀了太子，就是为了抢太子之位。”
“可他们毕竟是兄弟呀。”
“兄弟算个屁，当了太子就当了皇帝，可以为所欲为，杀个兄弟算什么呢？谁不想做皇帝，你不想？”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应声的那人有了胆怯，二人终于转过了巷子，不见了踪影。
李世民还是孤单的立在那里，只觉得双颊红赤，一阵阵热血涌上来，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凄清的月光下显得惨烈非常。
可他仍是不动，就那么呆呆的站着，月光洒下，将他的影子拖的孤孤单单，好长好长……
※※※
李渊天明醒转的时候，头痛如裂，他其实并没有熟睡，可他一直强迫自己去睡。只有在睡梦中，他才能少些撕心裂肺的痛。
内忧外患，他该如何？他不知道！
不知想了多久，这才疲惫道：“传……内书侍郎来，朕要拟旨。也将秦王找来吧。”他真的有些坚持不下去，只想先立儿子世民为太子，平息京都恐慌，事情总要一步步来，他不能倒下去。他话音才落，就有宫人急匆匆赶到：“圣上，黄门侍郎求见。”
李渊一听到黄门侍郎四个字，就有不祥之意，温大雅进来的时候，满脸的恐慌之意，“圣上，长孙氏已有小半数出了京师，不知去向！”
李渊霍然站起，脸色已变，“长孙无忌和长孙恒安走了？”他最怕这点，所以昨天好言安慰，哪里想到这长孙兄弟只怕他秋后算账，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温大雅忧心道：“就是他们兄弟带头，听人说，他们昨日出了皇宫，马上用最快的速度通知长孙近亲从京城撤走，半夜就不知了去向，老臣是今日才得到的消息。”
李渊缓缓坐下来，握紧了拳头，一字字道：“他敢跑，我就敢杀！黄门侍郎，你传令下去……”本来想要尽数诛灭京城的长孙氏，可犹豫很久，终于还是难以做出决定。要知道诛杀京城的长孙氏容易，可长孙氏散居关中，引起门阀的哗变，那可如何是好？
温大雅当然也明白这点，劝道：“圣上，长孙无忌只图眼前之利，远比不上长孙顺德的稳妥，他走了，也是怕圣上怪责。”
“难道要朕跪着去求他不走？”李渊怒道。
“那倒不是，可眼下西京一片混乱，当图稳定军心。长孙氏虽有小部分叛逃，但为稳定门阀的立场，还不适合大肆屠戮。”
李渊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这时有宫人匆匆忙忙进来禀告，“圣上，大事不好。”李渊已经被西京之乱弄的心烦意乱，听到大事不好四个字的时候，头皮发麻，问道：“何事？”
“秦王不知所踪，我们遍寻王府，找不到秦王！”宫人惶恐道。
李渊全身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我们找不到秦王，已让所有人在京城寻找。”宫人紧张道。
李渊霍然站起，双眸圆睁，晃了几晃，缓缓的向下倒去……
※※※
西京大乱的时候，萧布衣已回转到了东都。
李渊被李玄霸的冤魂弄的鸡飞狗跳的时候，萧布衣却是平静非常。
从河东回转东都后，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和礼遇。杨侗身为皇帝，出城十里相迎，文武百官更是迎到了黄河渡口。
萧布衣领兵又征战一年多，取得的战绩可说是辉煌的无与伦比。东都不但击溃了突厥，打的突厥一蹶不振，还痛击辽东，重创渊盖苏文，到如今，西梁大军已占领了大半个山西，而且西梁大军已过黄河，强攻龙门，剑指西京。
天下一统，已指日可待。
除了关中的门阀，天下人都已振奋，他们实在乱了太久，他们也迫切的希望恢复到天下一统，百姓安定。
在天下沸腾的时候，萧布衣还是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黯然。坐在府邸中，他手中拿着半块玉，翻来覆去的看。
裴蓓静静的坐在萧布衣身边，陪着他看。
虽然知道也提不出什么有参考的意见，可裴蓓还是喜欢陪着萧布衣。陪着他出生入死，陪着他平平淡淡。
这是真正的爱人，知心的爱人。
萧布衣终于放下手上的半块玉，叹口气道：“看不出我爹托人送给我这块玉的用意。”
裴蓓猜测道：“或许是令堂的遗物吧。不过……”小心翼翼道：“李玄霸已死，这块玉说不定已无关紧要了。”
萧布衣道：“这个东西很特别，更像我那个时代之后的东西。”
“你那个时代之后？”裴蓓虽说已对萧布衣的思维开始融会，但还是理解的吃力。
萧布衣道：“这玉并不光滑。”
裴蓓伸手摸去，感觉的确如此，不解问，“那又如何？”
“这东西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电路。”萧布衣苦笑道：“或者说，是一种装置。反正……我对你们不好解释，你也很难理解。”
裴蓓歉然道：“布衣，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萧布衣哈哈一笑，“我还抱歉，不能很好的给你解释呢，其实这种事情，和二哥说倒可能有探讨的价值，他是我在这个世上，观点比我还奇特的人物。不过他在龙门，我会找他。”
裴蓓嫣然一笑，“要去龙门，只怕也要等登基后才去了。皇泰帝已主动禅让皇位，东都百官请你登基，你推辞不了的。”见萧布衣有些惘然，裴蓓惴惴问，“布衣，你不喜欢吗？”
萧布衣喃喃道：“登基？”半晌才道：“我真的要登基称帝了？”
“当然了，皇泰帝已三次让位，你莫要为难他了。这天下，你不做皇帝，又有哪个敢坐这个位置呢？”裴蓓轻声道。
“或许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时候，也没有我这么礼让过。”萧布衣苦笑道。
“赵匡胤是谁？”裴蓓好奇道。
萧布衣只能摇头，暗想，自己这一登基，怎么还会有赵匡胤呢？正沉吟间，卢老三前来道：“西梁王，裴小姐的手下，影子求见。”
“请。”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李玄霸自尽身亡，裴茗翠只求萧布衣让她带走李玄霸的尸体，萧布衣这次并没有阻拦。裴茗翠一走，再没有了消息，不知道这时候派影子前来，有何事情？
影子进入王府的时候，还是蒙面，避开萧布衣的目光，递上个包裹道：“西梁王，裴小姐说感激你让她带走……”犹豫片刻才道：“这是她给你的东西，说……你现在已坐拥天下，别的已不在乎，或许这个东西，你还有用。”
卢老三接过包裹，得萧布衣示意，缓缓拆开包裹，现出里面的三件东西。
萧布衣双眉一扬，裴蓓也是目光一闪，二人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诧异。三件东西很简单，有两封信，最后的一件物品却是半块玉！

第六一三节 改朝换代
萧布衣望着那半块玉，多少有些诧异，却也有些感慨，毕竟在这世上，最了解他的还是裴茗翠。
裴茗翠送这块玉过来，是不是暗示她又找到了新的答案？
“裴小姐可好？”萧布衣问道。
影子犹豫下，“她在华山。她说……玄霸应该也希望葬在那里。”
萧布衣心道，裴茗翠一辈子都在了解别人，可她如何评论自己呢？李玄霸希望葬在华山，难道是想着亲眼看到关中灭亡？
知道裴茗翠前一段日子一直和宇文芷在一起，也知道李玄霸在李唐并不得志，所以这两封信，可能和自己有关。
但有关无关，在萧布衣心目中，并非那么重要。他还是更着重那半块玉，这块玉他最早的时候，就在蒙陈雪手上见到，那时候只知道玉中有着惊天的秘密。后来蒙陈雪将半块玉又还给了文宇周，没想到天下近一统的时候，这块玉竟然鬼使神差的又出现在他眼前。
萧布衣看着那块玉，想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感慨世事的奇妙。
仔细看了下信封，才发现一封是给徐世绩。萧布衣道：“为何不亲自给徐将军呢，他也在东都。”
影子道：“或许裴小姐觉得，由西梁王来转交更好一些。”
萧布衣叹口气，暗想为何总要自己充当这种安慰人的角色。李玄霸没死的话，或许裴茗翠会对李玄霸死心，但他一死，徐世绩根本无法再和李玄霸争。或许这封信，就表明了裴茗翠的态度。
伸手拿起裴茗翠给他的那封信，萧布衣才待展开，影子道：“西梁王，我要走了。”
萧布衣微愕，挽留道：“东都比较太平，你为何不留在东都呢？”
影子道：“东都没有裴小姐。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日。华山险恶，我不放心她一人留在那里。当初襄阳不辞而别，还请西梁王不要见怪。”
萧布衣望着影子道：“梦蝶，你是个好姑娘。可惜的是……我不能帮你实现诺言。”
“是我主动放弃了牧羊的生活去陪裴小姐。”影子歉然道：“人这一生，并非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西梁王，我说的对不对呢？”
萧布衣想起自己的经历，点头道：“说的很对，可是你若有空能来东都，我倒很喜欢再听你的琴声。”
影子展露了笑容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好了，西梁王，我走了。”她口气中有些不舍，但转身离开后，不再回头。
裴蓓叹道：“裴小姐一生虽是不幸，但幸运的是，她能得到很多人的敬重和追随，影子盟无一人不是裴小姐的影子。我若是梦蝶，若非碰到你，若非当初裴小姐还是荣耀一时，只怕也和梦蝶一样的选择。”
萧布衣叹口气，“人生没有那么多若非，也不可能重来！”说话的功夫，终于拆开了那封信，看了良久，裴蓓一旁静静的望着萧布衣。她其实并不关心玉，她只关心萧布衣。
萧布衣看完信后，良久无言。
裴蓓终于问道：“裴小姐说什么？”
“她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不清楚她是如何得知。”萧布衣道：“信中第一件事是说了下这块玉的来历，原来这两块玉合在一起，配合无上王的铜镜后，可做开启天书所用！”
“开启天书，去哪里开启？”裴蓓好奇道。
萧布衣道：“裴茗翠说，是在巴蜀的绝情洞！可找大祭祀开启天书，但需要太平令！只有手持太平令之人，才有资格命令苗疆大祭祀开启天书！”
裴蓓诧异不已，“婉儿不是就在那里？你眼下不就是有太平令？两块玉和铜镜屏风你都有，这么说，你可以开启天书了？”
“按照裴小姐所言，的确是这样。”萧布衣道。
裴蓓马上发现问题所在，诧异道：“但苗疆大祭祀是五斗米教的门徒，怎么会掌管太平道的天书呢？”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或许……他们之间有些瓜葛吧。”萧布衣也是不能肯定，又道：“裴小姐信中第二件事是说宇文箐的事情。”
“婆婆怎么了？”裴蓓对这个只闻其人，未见其面的奇女子也满是好奇。虽然萧布衣对宇文箐直呼其名，可在裴蓓的心目中，这女子无疑是家婆了。
“宇文箐是个奇女子，她的事情，真的要详细说，说几天也说不完。不过如果简单来说，那就是宇文箐为了复国，端是不择手段。她先后认识了裴矩、萧大鹏、李八百三人，真正的用意却是汇集三书一令，开启复国的大门。”
裴蓓还是疑惑，不解问道：“她做到了吗？”
“她可说是差点就做到了。”萧布衣也不禁佩服道：“李玄霸可说是继承了她的一切，包括性格和执着。太平道的三书一令是由四道掌管，这种权利分配的方法，其实也是从张角那种思想继承下来。具体是楼观的裴矩掌太平令，李家的李八百掌人书，我大哥虬髯客掌管地书，而开启天书之法事关重大，所以昆仑让萧大鹏和茅山宗共同掌管。宇文箐无意中探得这个秘密，就想要将这些权利统统的掌控在自己手上，她如愿以偿的从李八百手上获得人书之秘，可裴矩看穿她的心意，终于还是留住了太平令。萧大鹏手中有两个半块玉，被宇文箐偷走了半块后，察觉到宇文箐的野心，所以一直没有将另外半块玉交给宇文箐。”
裴蓓苦笑道：“婆婆也真的是用心良苦。可是……作为一个女人，为何这么放不下呢，公公这么好个男人，她也忍心放弃？”
萧布衣道：“女人执着起来，可真的要命，很多也是不可理喻。”
“你是说……思楠吧。”裴蓓突然道。
萧布衣岔开话题道：“宇文箐虽得到开启天书的半块玉，但毫无用处，所以只能留给宇文芷，说里面藏着个惊天、甚至可以复国的秘密，宇文芷知道要凑全开启天书的物件，实在是很难，所以并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文宇周，只用这个来鼓励文宇周光复北周而已。宇文芷虽和李玄霸有联系，但限于宇文箐之事，后来李玄霸又得到太平令，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当然……裴小姐也说了，宇文芷死了、李玄霸也去了，很多事情都是她根据蛛丝马迹来推测，但也算有些根据。”
裴蓓道：“宇文箐、李玄霸算计一生又能如何，还不是落个两手空空。其实他们也真的笨！”
“为什么这么说呢？”萧布衣道。
“若真的拥有三书一令就可复国的话，昆仑早就一统天下，何必到现在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呢？其实昆仑早知道，就算拥有三书一令，一统天下也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这才将三书一令分散……”见萧布衣望着自己，裴蓓轻笑道：“我当然也是妇人之见了，布衣你可听过就算。”
萧布衣道：“或许这就是旁观者清吧。不过太平道毕竟人才济济，若说不能成事，其实就败在个人心不齐，政见不一，若能得他们相助，还是有很多好处。最少……我也是地书的受益人，而且……我能有今天的地位，多少和他们有关。不过具体要知道更多，当然看了天书后才知道。”
“你想看天书？”裴蓓问道。
“当然，谁能拒绝这个诱惑呢？”萧布衣笑道。
裴蓓抿嘴笑道：“我只怕你更是想见一个人吧？”
萧布衣有些惆怅，“秦将军之苦，我见了多年，又如何会让婉儿再受这种苦处？无论去看天书，还是因为答应过秦将军，这巴蜀是势在必行了。”
“不过你眼下还不能去，因为文武百官不会让你前往。要去，也要先登基再说。”裴蓓道。
萧布衣笑道：“当然要登基，可就算我坐在皇位上，也总是有困惑……唉，不说也罢。”这时候徐世绩赶到，说道：“启禀西梁王，关中长孙氏请降投诚后，屈突通率十数万唐兵又降，河东只差河东郡及上党郡苟且残喘，不足为虑。李将军和尉迟将军已兵合一处，长驱南下，鏖战关中。眼下西梁军在李将军的带领下，连战告捷，已收取了关中五郡六十三县，眼下兵逼西京，暂驻军新丰，割断潼关和西京的联系。蓝关五王知李将军杀到，只能回兵援救西京，张公瑾、单雄信和郭孝恪三员大将在张镇周大人指挥下，轻破蓝关，驻军灞上，和李将军的大军成掎角之势，我军有三十万兵马齐聚西京，想西京城破已不远矣。”
这些消息都算是惊天动地，徐世绩说起来却感觉水到渠成，如今李唐大势已去！再加上百姓思安，连年征战下，阀门又开始重新选择去处，长孙氏投靠东都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没想到长孙氏竟然会主动投靠我。”萧布衣感慨道。
徐世绩笑道：“李唐大势已去，长孙氏又因为发动兵谏受挫，只怕就算帮李渊守住关中，也难免遭到日后的猜忌，既然如此，索性投靠西梁王谋取保存家族。”
“李世民还没有找到吗？”萧布衣问道。
徐世绩摇头，“我现在已命人在西京广传谣言，说李世民杀兄害弟，企图夺太子之位，逼李渊让位，大逆不道。西京本来人心惶惶，听这种情况下李世民还要反叛，都是人心愤然，我想李世民估计不会回来了。”
萧布衣沉吟片刻，笑道：“看来这次已无需我来出马，只要李将军统兵，就可让天下安定了。”
“虽说平定关中已不需西梁王，不过有件事必须要西梁王亲自处理。”徐世绩笑道。
萧布衣抬头向门外望去，见到礼部尚书虞世南又到，叹口气道：“是呀，那位置必须我坐，别人去坐，会刺屁股的。”
徐世绩哈哈一笑，突然望见桌案上的书信，识得是裴茗翠的笔迹，身躯一震。
萧布衣拿起书信，递给徐世绩道：“裴小姐托人送来的书信，让我转交给你。”
徐世绩接过书信，看了半晌，缓缓的放在怀中。虞世南听到裴小姐三个字的时候，望了书信一眼，眼中闪过黯然，转瞬振奋了精神道：“西梁王，禅让仪式已准备，群臣就请西梁王前去。”
萧布衣起身，整顿衣冠，这才向大兴殿行去。一路上，鼓乐齐鸣，彩旗招展，给内城带来了少有的喜庆之意。文武百官早就分列两侧，见萧布衣前来，躬身施礼。萧布衣命众人免礼，坐上平日之位。皇泰帝杨侗本在最高皇位之上，见萧布衣前来，微笑示意，说道：“西梁王首倡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战，平定四海已指日可待，如今可说是功成业著。”
萧布衣座位上拱手施礼道：“此乃微臣的本分之事。”
杨侗经过这些年来，更是沉稳，起身走下皇位，到萧布衣面前站定，说道：“先帝驾崩，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隋已失去了天下，到我这里，还能延续数载，真的是萧公所赐！天子之位，有德有能者居之，我久占高位，心中惴惴，其实早就想将天下禅让给西梁王，真的是心甘情愿。可西梁王宅心仁厚，以天下为念，又加上以往战事频繁，戎马征战，迟迟不肯受禅，实在让我心中惶恐。”深施一礼道：“今日我再让天下，只请西梁王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要推搪！”
杨侗知道眼下若再不禅让，只是自找没趣，再加上萧布衣这些年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心中感激，言辞诚恳，连‘朕’字都不再自称。
百官听到，跪倒施礼，齐声道：“只请西梁王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要推搪！”
声音宏大，响彻大殿内外，殿外兵士听见，不约而同纷纷跪倒，齐声道：“只请西梁王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要推搪！”
内城请命，外城安静下来，百姓翘首以盼，静候佳音。
一时间东都诺大的城池肃穆端重，寂静非常。
萧布衣起身，缓步走到杨侗面前道：“圣上不必多礼，本王应允就是！”他几经推脱，以前还是因为各种缘由，这次时机成熟，再不犹豫，宣告接受禅让。
杨侗大喜，马上跪叩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方才他是皇帝，是以不过躬身施礼，这下权利转交，立即以臣子自居，可算是极为知机。萧布衣也是配合，微笑道：“既然皇泰帝效仿唐虞故事，朕再做谦让，已是不负责任之举。皇泰帝顺应天时，朕就封你为顺应王，所受待遇和一等王侯等同。”
杨侗再谢，群臣见萧布衣终于称帝，均是放下心事，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高呼，声可洞天，远远的传开去，兵将听到后，亦是齐声欢呼，鼓乐再起，喜乐非常。
消息很快传到外城，百姓亦是欢呼雀跃，兴高采烈。都道天下即将一统，西梁王称帝，终于能再给百姓带来太平！
大兴殿内，事情还没有结束，虞世南早早上前，宣读皇泰帝早就准备好的诏书，说什么‘天心人事，选贤与能，尽四海而乐推，非一人而独有……’又说，‘隋德将尽，争乱四起，西梁王睿圣自天，英华独秀，刑法与礼仪同运，文德共武功俱远，当为明主，照临下土。’
萧布衣知道大概的意思是说，天下之位，有德者居之，隋朝气数已尽，他萧布衣顺应天意，文成武德，又平定了天下，当称帝照顾四方的百姓。
见百官振奋，萧布衣只能脸露肃然，接受禅让。
虞世南最后念的诏书内容是杨侗在客套夸奖萧布衣一番后，正式禅让之言，等宣读完毕后，众人又是高呼万岁，萧布衣才算是正式为帝。
当然这些事情早就准备稳妥，无需萧布衣操心。众人所等的无非就是萧布衣点头，其余仍是承受隋制，群臣轻车熟路，做的都是井井有条。
萧布衣称帝后，定国号为梁，改元太平，定都洛阳。萧布衣并不讳疾忌医，年号称为太平，却是真正希望天下太平。宣诏立袁妃为皇后，立守业为太子，袁岚可说是自这天开始，才算终于放下心事，自此后竭尽心力经商远贸，为梁朝富庶立下了赫赫的功劳。
萧布衣伊始称帝，不例外的施仁政、轻赋税，封赏百官，昭告天下大赦，免赋税一年，消息一传，天下欢腾。
坐在高位上，见文武百官个个欢腾兴奋，萧布衣暗想，自己这些措施是不错，但还是承隋制度，若在裴矩看来，不过还是愚昧无知，但眼下庙堂草莽均已知足，看来以后要改，也要慢慢进行才可，切不可效法杨广，好大喜功，终致灭国。正寻思间，黄钟一响，满朝皆静，知道又有军情禀告。
这时候，军情当是和关中有关。
一亲卫急急上殿，呈上军文，请萧布衣先览，萧布衣展开一看，喜形于色，站起道：“李将军大破五王之兵联手，已对西京形成合围之势！看起来，攻破西京，已不远矣。”
群臣均是大喜，齐声道：“恭贺圣上再获大胜，祝早日铲除李唐，平定天下！”
那声音传的远远，震撼了天下，萧布衣抬头远望，只见到清风朗朗，白云悠悠，心中只是想，无论如何，自己终究还是要去巴蜀一趟！

第六一四节 破碎时空
江水滔滔，不舍昼夜。
几叶轻舟逆流而上，已到巴东。
远望群山秀丽婀娜，云雾盘旋迷离，萧布衣四下望去，突然轻叹一声。
李靖坐在船头，却是望着水面，听萧布衣叹息，问道：“想起秦将军了？”
萧布衣点头道：“是呀，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惜……岁岁年年人不同。”
李靖四下望了眼，“好在除了秦将军过世，史将军离开外，其余的人均在。有的时候，要往好的一方面看。秦将军求仁得仁，名扬天下，千古铭记，男儿能做到这点，虽死无憾了。”
萧布衣道：“话虽如此，难免伤感。又过了一年了。”
“是呀，又过了一年。”李靖望着江水道：“有时候我总是想，比起着滔滔江水，巍峨青山，所有的世间一切，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很有道理。”萧布衣笑道。
二人望向远方，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原来又过了一年。
萧布衣称帝后，又过了一年，这一年中，天下又有了不小的变化。旧阀势力影响前所未有的削弱，萧布衣重开科举，再招寒士，活字印刷术的应用，更是让贫寒子弟的求学之路平坦了许多。同时广开言路，提高工匠身份待遇，选拔人才不拘一格，择人之长处录用，减免赋税，积极的恢复民生，发展商业，端是四海还朝，天下景仰。还在半年前，李靖终于攻破西京，李唐自王公以下群臣均降。李渊焚烧长乐宫，自尽而亡！
随后的日子，河东投降，上党归降，幽州死抗到底，可终究抵抗不住西梁军的攻势，柴绍、李道宗阵亡，宣告唐朝最后的一支抵抗力量的消亡。
李唐已成历史，梁国蒸蒸日上。
随后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张镇周率兵平了李轨，李靖轻易的击杀了梁师都，自此后天下一统，梁国尽数的恢复了隋朝的旧观，而且正筹划更近一步。
虽有雄心壮志，可平定天下后，萧布衣并不急于击突厥，灭辽东，而是开始休养生息，虽不再用兵，却采用精兵策略，大力的提高兵士装备水平，整理出自己那时代的一些能被这个时代使用的技术，描述后，交与将作监的工匠琢磨研制，同时号召节俭，鼓励经商，仍如以往般听取群臣建议，博得百官称赞。萧布衣见天下太平，终于还是难抗天书的诱惑，决定前往巴蜀一行。其实萧布衣内心有个想法，那就是张角和他仿佛，所以他极为想见见张角的天书。
史大奈在天下安定后，向萧布衣请求回转铁汗国，裴行俨一旁说明原因，萧布衣知道原委后，虽有遗憾，但终于还是重赏史大奈，放他回转。二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及到裴矩，全当此人不再存在。其实萧布衣也听到些裴矩的事迹，知道他眼下在铁汗国混的风生水起，但说不上祸患，暂时放下心事。
萧布衣说微服前往巴蜀几日，百官虽有纳言、侍郎一帮人等劝阻，说天子不可轻动，可终究还是没有抗过萧布衣的坚持。萧布衣做了一年皇帝已经明白过来，皇帝这活儿也不好做，这帮臣子就希望把他捆在东都、西京两地，什么大事小情都要听听，然后给个意见，这活儿跟他那时候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差不了多少，百官已被杨广的出巡吓怕了，可不希望萧布衣当上皇帝后，重蹈覆辙。不过百官其实不需要萧布衣做太多的事情，只需要他不要像杨广那样即可。
君臣一团和气，军民万众一心，终于已开启梁国盛世的序幕。
萧布衣要去巴蜀，身边的人均想跟随，萧布衣终究还是选了李靖和当年去巴蜀的原班人马，不过少了秦叔宝和史大奈，多带了张济等一帮卫士。
圣上前往巴蜀，地方官当然一路护送，谨慎非常。萧布衣嫌繁文缛节太过啰嗦，取水路西进，很快到了巴蜀的地界。
这一日，终于见到了云水。
巴蜀安静如初，但多了些商人，比起萧布衣当年前来的时候，繁华了许多。
云水许久不见，少了笑容，眉宇间总有些若有所思之意，见到萧布衣后，也不施礼，径直问道：“我爷爷都走不动了，不能迎接你了，所以叫我来招待你，听说你当了皇帝，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呀。”
若是东都百官在场，多半呵斥这蛮夷女子不懂礼数，竟然敢这么对圣上说话。萧布衣知道云水的性格，微微一笑，说道：“我没什么两样，云水，你可变了很多。”
云水听到，突然眼圈一红，转过头去，半晌才回过头来，“过段时间，我还要去看看秦将军，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我很敬仰他。”
萧布衣道：“你随时都可以去，也可以带族人到东都来住，他们不再会轻视你们，若有不满，尽可找我。”
“可惜，我只喜欢呆在这里。”云水幽幽道：“当初我就是不舍得这里，这才没有去中原，现在……后悔了。可如今呢……中原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人了，除了去拜祭秦将军。”她恢复了口气淡淡，说道：“我爷爷说，你要看天书？”
她说的直接，萧布衣倒觉得和云水交往比和那些地方官打交道更加痛快，径直道：“我来这里就是看看天书……”见云水白了自己一眼，萧布衣补充道：“当然，我还要看看婉儿，就算不说话，看一眼也好。婉儿还好吧？”
“圣女比你好。”云水道：“最少在我们心目中，她比你要强很多。爷爷说，要看天书，要带齐三件东西，你可带好了？”
萧布衣道：“均已带在身边。”
“那跟我来吧。”云水转身向望月峰的方向走去，萧布衣苦笑不语，带领众人跟随。
等到了山峰下，云水道：“还是老规矩，带三名手下上山。萧布衣，这是这里的规矩，大祭祀也不希望太多人上山。”
萧布衣四下望去，周慕儒、阿锈早早上前，均道：“圣上，我们想去。”他们丝毫不掩饰想见婉儿的念头，萧布衣点头应允，又望向了李靖。李靖道：“我也想去看看……天书。”
萧布衣带这三人上山，命张济等人等候在山下，蝙蝠四兄弟虽是无奈，还是托周慕儒、阿锈若是见到了婉儿，可以的话，向婉儿问候一声。云水不耐烦他们啰嗦，当先向山峰登去，萧布衣回首往事，望白云悠悠，笑容已有了勉强。
周慕儒和阿锈抬着铜镜屏风，累的气喘吁吁，萧布衣虽想帮手，二人执意不让。
李靖还是脸色如铁，双眸炯炯，留意周围的动静。虽天下已定，但萧布衣出巴蜀，他有负责卫护萧布衣的职责，不敢怠慢。
到了绝情洞前，云水带四人入洞。
萧布衣见只有云水带路，司马、司徒都不在，不由问道：“两司可好？”
云水回道：“你肯定奇怪为什么他们不在？却不好直接问出来？”
萧布衣被她说中心事，微微一笑，“我和司徒有些旧缘，其实也想和他见见。”
云水道：“爷爷说了，三司不会见手持太平令之人，这也是规矩。”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听云水的口气，感觉五斗米和太平道倒是怨恨颇深，可为何要见天书，却要到五斗米教的地盘，萧布衣想不明白。
众人在石窟中行走，终于来到深涧之前。
天梯仍在，可对面并没有任何人。
“婉儿呢？”周慕儒忍不住问。
“看天书，不需要圣女在此了。”云水冷漠回道。走到石壁前，捡起石头轻敲几下，声音清脆，如当年一般，远远激荡开去。等了片刻，对面也传来了几声轻响，云水侧耳听着，萧布衣听那声响很有规律，心中微动。
过了片刻，对面不再有何响声，云水道：“大祭祀让你们将铜镜屏风和太平令，还有那两个半块玉放下，七天后过来。”
周慕儒本来就一肚子火，听到粗声道：“你们让我们放下，我们就放下？”
“你当然可以不听。”云水道：“我是转达大祭祀的话而已。”
萧布衣并不犹豫，命令周慕儒将铜镜屏风放下，又取出了太平令和两个半块玉，轻轻的放在地上。云水见状，当先走出，到了洞口后，丢下一句话，“七天后，我们再来。别的时候，你们最好不要上山。”
她飘然而去，留下四人都是紧锁眉头。周慕儒不满道：“这算什么，圣上一统江山，竟然在这里吃瘪吗？”
萧布衣倒不在意，下山的时候不解问，“当初好像苗王也让我们等了一段时间……”
周慕儒眼前一亮，“难道这段时间，他们还要婉儿给我们托梦，我去转转。”拉了阿锈，向市集走去，萧布衣苦笑道：“这次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二哥，你有何看法？”
李靖也想不明白，安慰道：“等七日不就知道了？”
“这好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萧布衣苦笑道。
众人只能在此等候，七天内，周慕儒和阿锈鞋子都走坏了两双，可没有人抓他们去托梦，不由怅然若失。等七天后，云水主动来找萧布衣等人，说道：“时机成熟了，可以去。”
萧布衣问道：“什么时机成熟了？云水姑娘，还请详细说一下。”
云水是天性如此，不过对萧布衣还算态度不错，说道：“其实我当初也不知道为何要等七天，只是按照我爷爷和大祭祀的吩咐做。这几天我问爷爷，他说要看天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必须要等一段日子，也并非所有的人有了太平令、铜镜屏风什么的就能看到，你好像……有缘吧。”
萧布衣听的更是糊涂，李靖道：“那烦劳姑娘带我们前去。”这次众人轻车熟路，径直来到天梯前，山洞仍是空寂，天梯仍是阴森，不过山洞中铜镜屏风已经不见，天梯对面，弥漫着淡淡的轻雾，有如萧布衣当初见婉儿之时。
萧布衣有些心酸，问道：“云水，我们见过天书后，能否见见……圣女呢？”
云水摇头，“她……说不用见了。大苗王也说了，见你后，圣女只怕心情激荡，对她身体不利。萧布衣，你还是不见了吧。”这次云水是商量的口气，周慕儒和阿锈听她这般说，都是心中酸楚，可知道大苗王也是为婉儿着想，不能斥责。萧布衣叹口气，“那烦劳你代我向她问候，就说……我……我们都想念她！”
云水点头，天梯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响，有如天籁之音，云水脸色微变，说道：“天书要现了！”
众人都是心情有些紧张，就算萧布衣、李靖都不能例外。扭头向天梯对面望过去，只见到一道金光射出，照在了薄薄的云雾之上。
云雾如同水幕，上面已印上金字！
周慕儒、阿锈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奇异的景象，都是瞋目结舌。萧布衣心中一动，却想到当年在地下宫殿见到的水幕字体。可来不及多想，只全神贯注的看云雾上的文字。
果不出他所料，云雾上现的文字他颇为熟悉，赫然就是他那个时代的简体字。
李靖眯着眼睛仔细的看，显然也不想错过这种奇景。
云雾上，那文字在周慕儒、阿锈的眼中读起来非常吃力，而且是活的，一排排向上浮动，到了最上头，消失不见，可下方还有源源不绝的文字出现，向上浮动。萧布衣却是见怪不怪，因为这种显示字体的方法，就和他那个时代的电影屏幕中演职员表的出现方式没什么两样。
他顾不得和李靖、阿锈等人解释，集中精力阅读，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云雾上霍然出现个女子，表情淡静，向这面挥手微笑，阿锈、周慕儒一时间如梦如幻，大叫道：“婉儿，你好吗？”
云雾中的婉儿只是望着这方，脸上满是恬静之意。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金光霍然消失不见，眼前再次是雾气朦胧，再过片刻，雾气散去，天梯对面恢复了清幽之气。
萧布衣立在那里，神情古怪，李靖虽是大才，可也看的不甚了然。见萧布衣木讷，有些吃惊，推了他一把道：“布衣，你没事吧？”
萧布衣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可惜……不能和婉儿说上两句，可为她着想，也是无可奈何了。”
叹口气，主动转身出了山洞，李靖见萧布衣满怀心事，不由担心。
出了山洞后，云水追上来道：“萧布衣，大祭祀说，你拿来的三件东西都可以拿回去。”
萧布衣并不诧异，想了半晌，说道：“麻烦你将太平令给我就好，至于其他的东西，我没用了。”
云水倒有些奇怪，可她并不多问，回转洞中。过一会，将太平令送到萧布衣手上，萧布衣看了半晌，揣在怀中道：“我们走吧，多谢云水姑娘帮忙。”
他带着众人下山，云水却捡块石头坐下去，目光从众人的背影移开去，望向蔚蓝的天，突然眼角有了泪痕。
萧布衣回转后，李靖虽是沉稳，但还是忍不住问，“布衣，天书上到底说了什么？”萧布衣犹豫片刻，说道：“二哥，我要好好的整理下，回转东都对你说，好不好？”李靖并不勉强，沉声道：“布衣，天书写什么无关急要，你是天下之主，要记住这点。”
萧布衣一笑，“二哥多心了，只是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来说了。”李靖见萧布衣放松下来，这才放下心事，众人就要离开巴蜀之时，杨念甫突然赶到。几年的功夫，杨念甫已长的一表人才，见到萧布衣后，躬身施礼道：“参见圣上。”
萧布衣伸手扶起他道：“念甫，你长大了，最近过的可好？”杨念甫不再领兵，开始在巴蜀之地经商，这些年来，在巴蜀已很有威望，萧布衣就让他参与巴蜀的管理，这次来到巴蜀，一直未见。
杨念甫道：“微臣很好，有劳圣上挂念。这次我也是才回转，听人说圣上已至，本想大礼相迎，可想圣上多半不喜，也就孤身前来了。”
萧布衣见杨念甫虽大富大贵，还是衣着简朴，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其实我来巴蜀之后，听这里苗人说，你做的极好，甚得他们的爱戴。小弟，你终于长大了。”他叫了声小弟后，眼角有了泪光，杨念甫听到，也是鼻梁酸楚，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布衣道：“圣上，这是姐姐给你的信。”
萧布衣有些意外之喜，伸手接过，展开一观，信上字体端正，字数不多，写道：“萧大哥，谢谢你来看我。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我在这里，四方百姓会快乐，知道你……会明白我！婉儿留字。”
萧布衣两点泪水落下来，轻轻拭去，微笑望着小弟道：“小弟，谢谢你给我这封信。我走了，好好照顾你姐姐！”
杨念甫用力点头，萧布衣带众人策马向东，路过一集市，集市中人来人往，萧布衣目光掠过，长舒一口气，才要催马前行，突然勒住缰绳，飞身而起，落在一人的身前。
那人是个小贩，正卖着热乎乎的馒头，见到有人从天而降，吓了一跳，差点掀了摊子。见到萧布衣，瞋目结舌，半晌才道：“少当家，是你？”
那人胖墩墩的长个馒头样，周慕儒、阿锈见到，失声道：“胖槐，是你？”
卖馒头的小贩正是胖槐！
萧布衣也是吃惊非常，方才本是不敢确认，因为方才只觉得身影熟悉，这下见到了脸，才发现胖槐还算瘦了些，脸也黑了许多，头扎白巾，衣着也是典型的苗人打扮。
“胖槐，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找你……找的很久了。”萧布衣问道。他这话的确没有说错，周慕儒几乎找遍了大半个中原，哪里想到胖槐会在巴蜀卖馒头。
胖槐见到众兄弟，露出笑容，“我……一直在这里。这里有……望月峰。”
萧布衣霍然明白了，强笑道：“原来如此，胖槐，跟我们去东都吧。”
胖槐摇摇头，“少当家，对你来说，很多事情都很重要，可对我来说，这辈子只有一件事重要。我当然比不上太多人，但我能守在望月峰旁边，此生已是最快乐的事情。”他说的平淡，周慕儒、阿锈面面相觑，已不能言。
“少当家，我还要忙，你……也忙。”胖槐垂下头来。
萧布衣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买几个馒头。”伸手掏出锭金子递给胖槐，胖槐摇头道：“我找不开，这几个馒头，送给你们路上吃。”他一口气装了十几个馒头递给萧布衣，郑重道：“不要钱。”
萧布衣接过了馒头，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胖槐回了句，脸上露出点笑容。萧布衣带着十几个馒头，翻身上马，见周慕儒和阿锈还是恋恋不舍，摇摇头，快马加鞭离去。他和李靖出了苗疆，转走水路，然后过襄阳一路急奔，这一日回转到了东都，入宫后，萧布衣这才对李靖道：“二哥，我知道你见多识广，但这件事匪夷所思，若是裴小姐在……或者……”萧布衣欲言又止。
“若是思楠在，多半也能明白吧？”李靖淡淡道。
萧布衣叹口气，岔开话题，“裴蓓明白，蒙陈雪可能理解，不过巧兮多半就不会懂了。这件事……本来也不需要太多人知道，以免引发流言纷争，对一统不利。让她们两个听听，说不定也会好些。”
李靖并不反对，萧布衣找裴蓓和蒙陈雪前来，二女见萧布衣回转，都是大喜，听萧布衣述说了巴蜀一事，又都有些为婉儿伤感。
袁巧兮听萧布衣回转，也跟了过来，见到萧布衣，轻声道：“圣上，我过来就是见见你。”袁巧兮人极乖巧，虽贵为皇后，可对裴蓓和蒙陈雪还是极为尊敬，三人本不分彼此，对袁巧兮封后，反倒是裴蓓、蒙陈雪两人极力支持。裴蓓和蒙陈雪虽然被封为淑妃、德妃，三姐妹的情分却是一点未变。
萧布衣倒不好冷落巧兮，微笑道：“一起听吧，巧兮，我只怕吓到你，所以没有找你。”
袁巧兮嫣然一笑，“跟两个姐姐一起，我胆子也大了。”
萧布衣不再多话，让三女坐下，然后对李靖道：“二哥，在巴蜀的时候，我没有对你说，只因为我也不知道如何说。但不说出来，总觉得怪异，就算登基心中也不踏实。”
李靖缓缓点头，“我知道……你这种体质特殊，本来经历的事情，很多都让常人无法想象。”
“我是个死人，你们当然都知道。”萧布衣望向袁巧兮，见她眼中有惶恐，微笑道：“巧兮，你听到这个，当然有些吃惊。”
“无论萧大哥是什么人，我都会跟着你。”袁巧兮斩钉截铁道。
萧布衣大为感动，三女和李靖对他而言，都算是极亲之人，所以萧布衣虽登基，平日还是用往日的称呼。见袁巧兮极为坚定，见裴蓓、蒙陈雪满是柔情，又见李靖鼓励的目光，萧布衣再无忌讳，说道：“我是死人，也就是太平道或者五斗米教所说的鬼王！因为体质特殊，所以总有异事发生，这些你们当然都知道。可你们多半不知道，还有个死人很有名。”
“是张角吗？”
“不是，是张陵！”萧布衣沉声道。
“原来死人是张天师？”李靖有些惊奇道。
“二哥当然也知道些事情？”萧布衣问道。
李靖缓缓摇头，“我也是听大哥说了些，不过他们也是猜测，具体如何，还是要看布衣你来说了。说不定，我以后有机会和大哥提及一下，也能解他心中的疑惑。”
萧布衣道：“要详细的说，也不知道如何开始，这样吧，我就当个故事来讲。”见众人点头，萧布衣这才缓缓道：“我以前也说过，我是从千年后，经过时光倒转来到这里，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哪里想到过，其实并不算正确。”
“时光倒转？”李靖悠悠深思，“这世上真有这种奇妙的事情吗？我一直以为是虚妄之谈，无法求证，没想到在三弟身上见到。”李靖是个聪明人，正因为聪明，所以善于思考，对于不理解的事情并不排斥。
萧布衣道：“世上之事，很多本来就是玄之又玄。不然老子也不会说什么‘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天地之意，很多都是极为微妙。不过古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历代君王以此为治世之道，不提倡这种玄妙说法，我在这位掌政，为求百姓安定，当然也会避讳少谈，所以这件事除了你们外，我不准备再对旁人说。”
三女都是郑重点头，心中肃然，又有自豪之意，暗想夫君对她们极为信任，才会对她们说及这些事情。李靖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若依我的看法，那是因为很多事实玄妙，难以解释，为免恐慌，索性不谈了，但有人学识渊博，真的对此颇有研究。”
“是呀！”萧布衣赞同道：“张陵就是对此颇有研究之人，此人也是和我一样，由千年后来到这个朝代。他当然比我强很多，自创道教教派，再加上学识渊博，喜读河洛图讳、天文地理之书。通达五经，又好黄老之学，若论博学，我真的是拍马都赶不上他。”
裴蓓道：“各有所长而已，他创了道教教派，你却开创了天下。”三女脸上都露出骄傲自豪之色，萧布衣心中感动，暗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略做沉吟，萧布衣又道：“这人到了这个世上，却是因为做一种试验的缘故。我到了这个世上，是魂魄，他到了这个世上，却是个完整的人。不但他人经过时空逆转，到了这个世上，他还带着一些东西来到了这里。”
“是那玉吗？”蒙陈雪问道。
萧布衣点头道：“不但有玉，还有那个铜镜屏风，都是他从自己的时代带过来。”
李靖饶是见多识广，也是露出讶然之色，说道：“怪不得那东西的作用，我也根本无法理解。”
萧布衣苦笑道：“我明白你们的心境，我要不是从千年后来到这里，也根本无从想象。其实在我看来，那玉是个汇聚能量的装置，而那铜镜屏风，却是一种存储装置。”见众人难以理解，萧布衣马上道：“这么说吧，那玉可以将能量储存起来，就像一个水缸一样，到需要的时候，倒水出去，当然那块玉存储的能量远比水缸要惊人的多。而那铜镜屏风就是天书，但天书绝非一般书，而是很多书汇集在一起。天书必须经过能量的激活，这才能显示内容。所以要开启天书，这两件物事缺一不可。大祭祀让我们等候七日，并非故弄玄虚，依我的看法是，绝情洞中还有一些装置，可配合铜镜屏风和玉使用，这七天内，他或许引太阳的能量储存起来，这才能在七日后，给我们开启天书来看。”
萧布衣虽竭力说的浅显些，可众人还是一头雾水，实在是因为从未见过，所以难以理解。李靖半晌才道：“我虽不知道如何去做，大概算是明了，引太阳的能量储存起来？这真的是很高明呀。你继续说吧。”
萧布衣见三女还是茫然，暗想毕竟是李靖头脑活络，说道：“反正他带来些可用的东西，再加上他本身能力不错，无意中习得了易筋经，武功和我一样突飞猛进。不过此人对争夺天下没有半分兴趣，因穿越时空，看破红尘，专心修习长生之道。因为他体质迥异，再加上对此认识很高，所以在鹤鸣山创立五斗米道，他专心长生之法，自然性格平和，创五斗米教却是为了普济世人，他后来创下诺大的名头，就是后人所说的张天师了。但后人虽知道他有神通，却不知道他有个儿子……”
“是张角吗？”裴蓓霍然醒悟。
萧布衣点头道：“不错，张陵的儿子就是张角。此子自幼跟随父亲习道，他却不是死人。但从铜镜屏风中习得了太多超前的思想，也有了一身本事，远超常人。他却不想和父亲一样，专心习道，反而希望父亲凭借超前的本事做皇帝，一统天下。”
李靖皱眉道：“原来是这样。张角因为师从张陵，所以才学究天人，提出人人平等的思想，但想必张陵不同意，是以破道而出，自创太平道？”
萧布衣连连点头，“是呀，正是如此。所以太平道、五斗米虽是主张极类似，但太平道因有张角，是以极为激进。张角因为和父亲主张不同，得不到父亲的支持，叛道也就算了，他还暗中琢磨，偷录了铜镜屏风中的内容，顺手把铜镜和启动天书的东西一块搞走。”
李靖苦笑道：“此子心性狂野，做事不择手段，怪不得事情难成。”突然想到什么，李靖问道：“可是……都说天书记载天下大势，事无巨细，他既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应该抢占先机才对呀。”
萧布衣叹口气，“二哥，你终于说到了关键所在。张角偷走了铜镜屏风和启动装置，但缺乏绝情洞中的机关，终究不能再开启铜镜屏风，但他暗中已记录了铜镜中所藏的历史变迁，虽不及铜镜中详细，但大概了然。可没想到的是……”萧布衣迟疑很久才道：“若依二哥来看，我从千年后来，对千年前的事情，应该知道很多吧？”
李靖笑道：“这个嘛……不能一概而论，看你学识和头脑，若是个农夫，那可能是什么都不知道，谁都不可能像张陵带个天书过来。你若是个大儒，恐怕会知道的多些。但还有一点有问题，你不知道千年前记录的很多事情，是真是假！”
萧布衣一拍大腿，佩服道：“二哥说的好，我其实前生是个马术师，也就是骑马赌博为生，对历史所知是极为肤浅，更不要说所知历史本身就有问题！”
三女不由莞尔，李靖道：“你不懂历史，可你做上了皇帝，你懂历史，说不定你就和张角一样了。”
萧布衣没有笑，反倒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这就是我的疑惑所在了。唉……怎么说呢，我在绝情洞也看了下天书所载的历史，和我记忆中已很有差别。而张角的历史，却是一片空白。”
“那有记载你吗？”李靖皱眉问道。
萧布衣摇头，“没有记载我这个人。所以洛水袭驾时候所说的布衣称雄，还有我在地底迷宫所见的那些预言，应该是太平道蛊惑人心之语。不过太平道后人无论如何都无法重现张陵所带铜镜屏风的奥妙，因为根本无从理解，更不要说仿造。所以在地下迷宫的铜镜虽多，水幕字迹虽巧妙，却只是利用光线的原理，那些铜镜比起张陵所带真正的铜镜屏风，可说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他们能仿造到那种程度，也算是很聪明了。”
李靖也露出困惑之色，“这么说，天书是假了？你和张陵如果都是从千年后来到这里，为何记忆会有偏差呢？”
萧布衣叹道：“关键也是在此了，因为我本来以为我绝不是皇帝，所以在称帝后，还很是恍惚。”
三女都是不解，所以也陷入了时空错位的疑惑之中。
“你记忆中的皇帝是哪个？”李靖冷静问道。
“是李渊。”萧布衣苦笑道。
李靖良久才道：“若没有你的话，这统一天下的就可能是李渊。他的确有这个实力，但是你更强而已。”
萧布衣道：“所以这就出现了问题！张角虽有天书，但记载的事情偏偏没有自己，可天书中别的事情，都是说的头头是道，很多极是吻合。张角就是带着这种困惑开始争霸天下，本来伊始凭借能力加上远见卓识还有很多奇巧之法可统一天下，但因为信历史，所以在起义之时出了个偏差后措手不及，仓促起义。后来事态更是一塌糊涂，张角更是病死，他就算临死前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但张角的起义之法被后来之人推演，变成三书一令。太平道更因为张角的天书，或想大道，或想争霸天下，但终究未成。可他们中的道主却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手持太平令，可利用铜镜屏风和那两个半块玉找五斗米教再观天书。因为这令牌本来就是张陵给儿子，希望有朝一日，太平道终于重归五斗米教，可结果是张角终究没有回转，而世道被太平道的困惑搅的混乱不堪。”
说到这里，萧布衣苦笑道：“其实我也和张角一样的困惑，我本来以为天书中会有自己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没有，而天书中的确记载的是李唐夺取天下！”
众人诧异，良久无语。
李靖紧锁眉头，想了良久，突然道：“我记得你最开始说过，你以为自己是千年后经过时光倒转来到了这里，可又觉得不对，所以呢……你想必心中有了另外的想法。”
萧布衣钦佩道：“二哥果然心细如发，我一路回转，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只想说，如果我真的改变了历史，那后世肯定不存在我萧布衣了？可后世如果没有我萧布衣，那我怎么还能穿越到这千年前呢？”
三女听萧布衣绕口令一样，满是困惑，李靖想了半晌，说道：“按理说就没你了。比方说，你从这里突然到了百年前，杀了你的爷爷，那就没有你父亲，自然就没有你了。布衣，我这个比喻不太恭敬……”
“但很直接！”萧布衣道：“我就是这个困惑，我既然不存在，那眼下又算怎么回事？”
“所以说，你的时空穿越的假设根本就不对头！”李靖马上道。
“时间逆流是不对头……”萧布衣道：“我觉得，我是掉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另外一个空间？”众人又是不解。
萧布衣缓缓道：“本来我还不敢肯定，脑海中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可最近铜镜屏风中，已加了很多新的见解，我总觉得有人还能往铜镜屏风中加东西。二哥，当初我和你在天梯前，你可还记得大祭祀不说话，只用石头敲击？”
“我当然记得，我一直想不明白，云水怎么明白大祭祀的意思。”
“那种方法在我的那个时代，是一种传讯码，通过不同的组合方式，形成不同的意思，可说是一种比较先进的传讯方式。”
“这种约定方式只能自己人使用，是为防止别人窃取消息？”李靖居然很快理解。
萧布衣点头道：“二哥所说是一个用途，不过这也可以当做一种输入方式。因为我如今看到的天书，肯定和张角所见有差别，这说明有人还能往天书中输入记录。张角死后，以后太平道每次再看天书的时候，我怀疑五斗米教就有新的见解输入。而我根据最新天书的记载推测，张陵和我都掉入了另外一个时空。天下之玄，绝非只有中原之地，海外也有陆地，而且很多人也和我们一样的活着。”
李靖缓缓点头，“波斯的人经常这么说，我可以理解。”
“但除了这个空间的人外，其实还有很多破碎的空间。”萧布衣缓缓伸出手去，向半空推了下，“在你们看来，我眼前当然什么都没有。可是按照我那时代的很多理论，这中间，还有很多人存活。”
三女面面相觑，根本无法理解。李靖也皱起了眉头，向前推了一把，“真的？”他当然也不信，可知道萧布衣绝不会无的放矢。萧布衣苦笑道：“根据我刚才自相矛盾的举证，极为荒谬，所以就不能用时间逆转来形容，只能说我来自我所言的那个空间，而那个空间，有着和这个世界类似的人……”
“难道说，你和我们不是一个空间的人吗？”袁巧兮突然插了一句，笑道：“萧大哥，你的那个世界，也有个我吗？”
“按理说是这样，但是……不要说现在，就算是我那个时代，张陵那个时代，都无法解释和验证这种玄妙的情况。”萧布衣无奈道：“可若非如此，不能解释我的怪异现象。但空间之间，是有界限，也需要一种能量来突破，这种能量还不能被人掌握，只是无意中发生作用，结果就是，我和张陵都被这种力量所作用，来到了所谓的千年前，却是你们的这个空间。这里有着相同的人，也有着可能相同的事情，但差别肯定有，时间也无法逆转，所以这里的历史，也满是不确定因素，根本无法预知。”
三女都听的傻在那里，李靖竟然还能问道：“所以这能解释为何天书没有你和张陵、张角，因为你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空间，而且你和张陵可能出于同一空间。”见萧布衣点头，李靖又问，“但你显然知道张角，对不对？你又如何得知？为何张陵不知道？”
萧布衣笑了起来，“张陵如果和我一个空间，他肯定知道我的那个世界的确有张角，也是因为起义病死。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张陵到了这个空间后，以为时光逆转，才以为儿子必死，可又不忍让儿子知道，所以在铜镜屏风中抹去了张角的记录。这就是为何我知道张角，张陵也知道，而张角本身却不知道！张角以为知道，可终究还是不知道！张角都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太平道捧着张角的糊涂和似是而非，当然更是不明所以！”
他说的极为复杂和玄奥，李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一点了。”
“可是我不明白！”蒙陈雪说道。
裴蓓叫道：“我也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听布衣的解释，感觉脑袋大了两倍了。”
袁巧兮道：“我只以为自己如此，原来两位姐姐也是这样，我岂止脑袋大了两倍，十倍都多。我眼前难道真有很多人吗，想想都是要发疯的事情。”
三女都是不解，若不是相信萧布衣是绝对清醒，几乎以为他是醉后乱语，或者脑袋有了问题。
萧布衣看着三女，满是苦恼，李靖站起来，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苦笑道：“布衣，其实我也不明白！”
萧布衣差点哭出来，“那我说了半天，不是对牛弹琴了？”
李靖微笑望着萧布衣道：“但人活在世，何必那么明白呢？布衣，我们只需要知道，男儿行事，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就好。管你在这个空间，那个空间，在千年后，千年前，只要这个信念不变，你无论生死，都是坦坦荡荡！”
李靖说的诚恳真心，萧布衣霍然而悟，刹那间，终于解开了心结，哈哈大笑道：“二哥说的极是，丈夫行事，无愧天地即可，既然如此，何必纠结在那里呢？道信大师若在，只怕也自愧不如二哥了。既然活过爱过，悲过喜过，生能尽欢，死而无憾！”他大笑中，抱住三女各亲一口，心中喜乐无限。
三女虽还是不解，可见到夫君喜悦无恙，再无忧虑，终于放下了心事，跟随萧布衣笑了起来。
李靖见萧布衣解开心结，一旁拍拍脑袋，自语道：“不要说她们三个脑袋大了，我也一样。”三女听了，忍不住又是一阵笑，一时间，宫中暖意融融，其喜无限！

第六一五节 风声（大结局）
七年后！
时光飞逝，岁月穿梭，太平七年！
大梁国立国七年，不但一统天下，而且平定突厥，征服辽东。
萧布衣坐在宫中，看着一只羊，正在发呆。
很多宫女宫人都不知道宫中为何要养一只羊，但他们不敢问。圣上不要说养一只羊，就算养一只老虎在宫殿，他们都是管不着。
不过他们也知道，圣上绝不会在殿中养一只老虎的，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和善的圣上。萧布衣当上皇帝后，七年中广开言路，虚心依旧，到如今四海朝拜，政通人和。国内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欢娱！
太平七年的盛况，早已不下当年隋文帝那时候的开皇之治！
中原恢复之快，超过太多人的想象。
在动乱这久后，百姓思安，在天下平定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新意。
东都是为天下之中，更是勃勃生机，兴旺非常。
萧布衣今日处理完政事后，又回到宫中，就一直盯着半年前养起的一只羊。百官已知道这件事，可不知道萧布衣到底什么毛病，又无从纳言，毕竟圣上养羊总比圣上对朝政放羊要好。
裴蓓、蒙陈雪携手而来，见萧布衣发呆，互相使了个眼色。裴蓓道：“自从某人弹琴一曲，绕梁三日，又回了华山后，我们的夫君就闷闷不乐。”
“他当年答应人家，陪人家牧马放羊，到如今羊毛看不到，只能养羊解忧了。”蒙陈雪撅嘴道：“看来我们老了，丑了，夫君宁愿看羊，也不想看我们了。”
萧布衣听言哈哈一笑，长身而起，在二女脸颊各吻一口，“此言差矣，在朕眼中，我的两位貌美如花，沉鱼落雁的妃子越长越漂亮，怎么会老？”
二女听萧布衣夸奖，见夫君风趣不减，都是心中窃喜。
萧布衣问道：“巧兮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呢？”
裴蓓掩嘴一笑道：“她……又有了，某人政事勤奋，这事也很勤奋。”
萧布衣老脸通红，“又有了？”
“是呀，巧兮一直发愁没有身孕，哪里想到长大后，七年生了两男一女了。”蒙陈雪开心道：“她又有了身孕，很是开心，让我们瞒着你，怕你说她生多了。”
“怎么会嫌多。”萧布衣摇头道：“这个巧兮，总是这般小心翼翼，怎么说她都不能改。好的，我去看看她，不然也太不像话了。”
萧布衣倒是说走就走，二女望着他的背影，都是叹口气。蒙陈雪道：“夫君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总喜欢埋在心底，从不勉强。”
“我只以为他当了皇帝后，会慢慢改变，可看起来，他对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恩爱。有夫如此，我们真的幸运呀。”裴蓓感慨道：“可裴小姐还在华山，影子要照看裴小姐，夫君不会勉强她，是以一直闷闷不乐。徐将军已平定辽东，名扬天下，有事没事都要去看看裴小姐，但总无法赢得裴小姐的一颗心。唉……徐世绩不成不要紧，倒让影子无法抽身，害的夫君郁闷。”
“我倒觉得……不像姐姐说的那样……夫君他是养羊抱怨，因为他觉得政事枯燥，感觉自己和羊一样。”蒙陈雪道：“要知道，他以前纵横捭阖，天下无敌，那种事情当然比整日处理政事要有趣的多。再说……他很想思楠！”
萧布衣没有听到二女所言，已到了巧兮休憩的宫殿前。巧兮见到萧布衣前来看望，喜意上涌，得知萧布衣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又是娇羞无限。
萧布衣忍不住的疼爱，暗想巧兮这些年，竟然还是娇羞不减，倒也少见。不过她终于生子，也算是放下了最大的心事。
萧布衣却有心事。
可他的心事，却不想对三女来讲，又和巧兮调笑几句，这才想要离开，袁巧兮突然叫住萧布衣道：“圣上。”
“何事？”萧布衣见袁巧兮眼中含泪，皱眉问，“是谁欺负你？告诉朕！”
袁巧兮慌忙摇头，“她们怎么会欺负我，疼我还来不及。我能嫁给圣上，真的是苍天的赐予。可是……你打听到若兮姐的下落了吗？我向爹爹问了几次，他都说不知道。我只怕……她在受苦。”
萧布衣也是皱眉道：“这个嘛……朕已经派人去找，可真的找不到。巧兮，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袁巧兮眼泪掉下来，握住萧布衣的手，“圣上，巧兮不敢。我知道你已经尽力，我却还要麻烦你，应该是我向你赔礼才对。”
萧布衣亲吻了袁巧兮一口，“你我夫妇一体，很多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好了，你专心静养，我先去转转。”
袁巧兮笑道：“又去找李将军吗？你似乎和他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萧布衣微微一笑，“聪明的巧兮，一猜就中。”他的确是要找李靖谈谈，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李靖才会和他探讨那些稀奇古怪的理论。他这些年来，已让李靖接受了破碎时空的概念，心中暗自得意。
出了宫中，孙少方来见，低声道：“圣上，你让我查袁若兮的下落，有了些眉目。”
“怎么样？”萧布衣精神一振。他对袁若兮一直都没什么感觉，寻找袁若兮，不过是为了袁巧兮的缘故。
“听人说，袁若兮被袁岚抓回来一次，重重责打。但她实在倔强，又偷跑了出去，就算袁岚都是再也找寻不到。有人说，曾经在鄱阳湖左近，见过林士弘身边有一女子，二人均是落魄。林士弘当年水战没有被烧死，虽一直伺机反叛，但近两年已下落不明，或许……他们放弃了，或许，他们都死了。”
萧布衣心中有丝悲哀，可一闪而过，点头道：“好的，尽量去找吧，这事情不要告诉给皇后。他们就算死了，也不要走漏消息，明白吗？”
孙少方应道：“卑职明白。圣上要出宫？”
“微服，去李将军那里！”
“卑职也想去那喝酒，李将军酿制的酒独一份，只有圣上有机会喝。我上次喝一次，念念不忘，还请圣上让我去沾沾光。”孙少方腆着脸笑道。
“没上没下。”萧布衣呵斥一句，见孙少方的可怜样，笑道：“准了，换身衣服，不要让百姓认出来。”
孙少方大喜，和萧布衣换便装出行。二人都是带着斗笠，遮着半边脸，做贼一样的出了内城，守城侍卫认出圣上，不以为意，一路放行。
等出了内城，孙少方这才叹口气道：“圣上，你这皇帝做的可真累，做贼一样。”孙少方和萧布衣出生入死，虽萧布衣身为皇帝，可和他还是关系极好，出言也不忌讳。
萧布衣道：“我一方面怕扰乱百姓，另外一方面也怕大臣见到，说我不务正业。”
“你也怕大臣？”孙少方瞋目结舌道。
萧布衣撇撇嘴，“怎么不怕，个个都和唐僧一样，整天在我耳边唠叨。我是明君，怎么能不听呢？”
孙少方已知道唐僧是哪个，偷笑道：“你现在可是个暗君。”
“大胆，竟然出言辱骂圣上，罚你明天去鄱阳湖找林士弘去。”萧布衣脸色一扳。
孙少方半假半真道：“那不如罚我去慈济庵吧。”
“去看无忧吗？”萧布衣收敛了笑容，“她看破红尘，竟然出家，实在让我想不到。”
“或许经过了生死，都能看开些吧。”孙少方叹口气：“我师父临死前就惦记着她，我总不能不管。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萧布衣沉默起来，孙少方见萧布衣不语，低声道：“她得道信大师点醒，出家为尼，道信大师说是佛缘呢？”
萧布衣问，“道信呢，还在洛阳吗？”
“他和弟子弘忍又周游天下去了。”孙少方道：“半个月前就走了，他不让打扰圣上。说见就是不见，不见就是见。”
萧布衣点点头，“你也很有佛缘。”
孙少方苦着一张脸，“圣上总不想让我出家吧？”
萧布衣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了远处市集两人的身上。站着的那人正拉着一个百姓道：“这位客官，你看你身带凶兆，定会有两个大波。”
那个百姓将信将疑问道：“有哪两个大波呢？”
“这个嘛……当然要请客官坐下来，让我师父给你看个全相了。只要二十文钱，不过五个苟布李包子的价钱，就能让你逢凶化吉，机不可失呀。”
百姓被那人说动，终于坐下来看相。
孙少方远远见到，说道：“圣上，这个袁天罡看相到底准不准呢？我总觉得李淳风那小子坑蒙拐骗，他师父也不见得是准的。”
“准就是不准，不准就是准了。”萧布衣不知为何，蓦地想起张角的事情，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师徒二人。他一统天下后，太平道先前已被斩杀的差不多，这七年后，早就销声匿迹。萧布衣知道这师徒二人和王远知都和太平道有关，但他大哥和父亲萧大鹏何尝不是和太平道有关呢？虬髯客、萧大鹏和他已经很久不见，一想到这里，萧布衣已心软。见师徒二人还是贫困依旧，对孙少方道：“过几天看看……给李淳风找个差事吧。”
“那袁天罡怎么安排呢？”孙少方问。
“袁天罡应该志不在为官，说不定给他官也会推辞不就。”萧布衣沉吟道：“他们师徒不分彼此，给李淳风一个官做，就差不多了。”
“卑职记下了，过几日就去安排。”孙少方应道。
见到袁天罡师徒，萧布衣马上想起了王远知和昆仑，问道：“对了，我一直说请孙思邈、王远知来洛阳一叙，王远知今年才到，孙思邈有什么消息吗？”
“孙思邈隐居巴蜀的鹤鸣山，听说在修炼无上仙丹，如果成行的话，服用后可长生不老，可一直没有成功，所以也就推辞不来洛阳。真是好笑，这世上怎么会有长生不老药呢？都说孙思邈是药王，睿智非常，没想到也行此愚蠢的事情。”孙少方道。
萧布衣哂然一笑，也不多说。心道，你看着当然是愚蠢，可我看这个孙思邈真的是大智慧。要知道孙思邈身为昆仑，见天下大定，为避萧布衣猜忌，这才扬言炼就仙丹，只为让萧布衣知道他的避世意图了。
二人走走谈谈，终于到了李靖的府邸的巷子前。
李靖眼下虽贵为卫国公，可府邸一直坚持不换，还是住在以前的那个稍显破烂的老宅子里。
未进府邸，就听到红拂女的声音响起，“买三送一，李将军的鼓风机惊喜价了。一次性购买五个，还能获李靖的亲笔签名一个，极具收藏价值，限量销售了。”
很多街坊都道：“我们买一个是为了生火方便，买那么多鼓风机烧房子呀？李家嫂子，你把这鼓风机便宜点卖，比什么都强！”
萧布衣一听，哑然失笑，暗想自己前几日才和李靖讨论自己那个时代的营销策略，没想到李靖告诉了红拂女，红拂女竟然立刻用在了这里。挡住脸，侧着身子挤进了李家大宅，好在门后无玉，房门不倒。萧布衣进了李宅后，轻车熟路，很快去了后院。果不其然，李靖正坐在后院树荫下，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似醒非醒。
听到脚步声，李靖说道：“把柴房的酒顺手拿来。”
孙少方马上去了柴房，不一会拿来一坛酒，萧布衣已坐到李靖的面前，摸出桌案下的海碗。三人倒是默契，孙少方马上满酒，也给自己满了一碗，端着酒笑道：“我去一旁品滋味去。”
孙少方知趣的退下，李靖慢慢的喝着酒，望着天空道：“布衣，你今天有心事？”
萧布衣不解问，“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
“你就是不说话，我才知道你有心事。”李靖转过头道：“按理说，现在天下平定，你应该开心才对。前几年铲平突厥，其实徐世绩、苏定方和程咬金都是功劳赫赫，他们都可堪大任，是以平定辽东，已根本不用我这个老将出手。”
“辽东自作孽，渊盖苏文和辽东王意见不和，相斗之下导致实力大减，这才让我们一举平定，划为大梁的版图。可是……天下隐患还有，西突厥仍是对中原虎视眈眈，高昌最近亦是有所举动，打江山不容易，守住也不容易呀。”萧布衣叹道。
“急什么？”李靖淡淡道：“做事切忌急劲，守住至关重要，就算你打下诺大的江山，真的能千秋万代不倒吗？”
萧布衣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道：“二哥，你说的极好。可是真有征战，还是需要你出马。”
李靖苦笑道：“你以为我真的很喜欢带兵作战吗？我作战，只是为了再不领军，到现在，我累了，很多事情，交给别人去处理吧。布衣，你也莫要急于求成。杨广前车之鉴，你要记在心头。”
萧布衣抿了口酒，突然问道：“好久没有见到大哥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呢？”
李靖也露出惘然之意，半晌才道：“布衣，你也知道，大哥、昆仑他们，还是怕你顾忌，所以昆仑隐居不出，而大哥……前段时间他倒是捎了封信给我。”
“信上说什么？”萧布衣问道。
“他说，他最近看中了海外的数十个岛屿，准备召集些人手，一个个的打下来。”李靖道。
萧布衣沉默良久，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说道：“好的，我知道了……二哥，你休息吧。”他起身要走，李靖突然叫道：“布衣。”
“二哥，你还有事吗？”
“我记得和你讨论破碎时空的时候，你说过，生能尽欢，死而无憾。”李靖道：“其实我听到你的理论后，才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天空。但无论有多少空间，无论时间过去多少年，你想念一次，有时候就会一生想念。你到了哪个空间，过了多少年，回想起来，还是会有遗憾。”
“二哥，你究竟想要说什么？”萧布衣问。
李靖望着萧布衣的双眸，良久才道：“思楠为你好，她是个好女子，你难道……真觉得……她是不解你心？”
萧布衣沉默不语，李靖又道：“或许你真的觉得……你的面子，很是重要？”见萧布衣仍是沉默，李靖叹口气，摇摇头道：“我不管有多少空间，只知道要珍惜眼前。好了，你自己考虑吧。”
李靖闭上了双眸，坐在躺椅上，扭头望向那湛蓝的天！
萧布衣立在那里良久，这才缓步走出李宅，孙少方早迎了上来，见萧布衣悒悒不乐，小心问道：“西梁王，现在去哪里？”
萧布衣霍然抬头，眼中已闪过了坚毅之色，说道：“去辽东！”
※※※
辽东已归大梁，被萧布衣划郡整治。东都的天蔚蓝，辽东郡亦是如此。
关河萧索，千里清秋。今年花红，更胜去年，可今年憔悴，怎忍凝眸？
思楠人在庭院，正望向身前的娘亲。
多年的风霜，并没有在思楠的脸上留下刻痕，只是思楠的一双清澈的眼眸，多了分秋的萧索。蓝天白云，微风轻拂，拂不醒眼前的娘亲，可思楠还是在守候。
她在守候着娘亲，也在守候着寂寞。
足足七年，她无怨无悔。
道路是她来选择，她就会坚持走下去。自从她出剑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今日的结局。若说她还有个希望，那只是想让娘亲清醒，认出以前的那个楠楠。
她素来要求并不多。现在她已有了很大的进步，最少娘亲见到她后，不再排斥，不再反抗尖叫，她已知足。
虽娘亲没有养她，但她并不是个记恨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为李玄霸求情。她的心，如海底针般，少有人能明了。
※※※
天上星，亮晶晶，不如楠儿的亮眼睛……
天上月，明又亮，不如娘亲的一颗心……
容妃突然又唱了起来，唱着那七年来，唱了几千遍的歌谣。思楠眼角已有泪光，跟着娘亲轻声唱道：“天上月，明又亮，不如娘亲的一颗心……”
容妃突然摇头道：“不对，不对。”
思楠一颗心砰砰大跳，七年来头一次听到娘亲反对，颤声问道：“娘，有什么不对？”
容妃道：“应该是，天上月，明又亮，不如女儿的一颗心……”
思楠眼中盈泪，微笑道：“女儿是谁呢？”
“女儿是楠楠。”
“楠楠是谁呢？”
“楠楠是女儿。”
容妃翻来覆去的只说这两句话，思楠问不出究竟，心中失落，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容妃见到思楠落泪，脸上竟然有了关切之意，问道：“你为什么哭？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会像对楠儿一样的保护你！”容妃虽还未清醒，可七年的相处，已让她开始接受眼前这个陌生的人。
“我想见他！可是我不能见他！”思楠哽咽道。
“他是谁？”容妃竟然条理分明的问。
“我不想离开他！可我不能不离开他！”思楠泣声道。多年的忧伤，化作这一朝的泪水，滚滚而下，“娘亲，我真的不想离开他。”
“可你为什么要离开他？”容妃问道。
思楠扑到母亲腿上，哽咽道：“他是个好男人，我不想他父子远离，我不想他杀了兄弟，我不想让他背负本不属于自己的重担。我知道骨肉分离的苦，如何会让他重蹈覆辙？可最要的是，我是思楠！思楠像陈宣华，陈宣华是祸国殃民的女人。他要当明君，他对我说过，他要做个好皇帝，陈宣华和姐姐因为爱个男人，都没有好下场，美丽的女人，总是祸水，或许我们一家人，一辈子都会不得善终，爱我们的人亦是如此。我怎么能因为爱他，而害了他？我见到他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他！我告诉自己，那一剑刺下去，再不相见，可娘呀，我真的好想……好想见到他！”
泪如滂沱，倾斜而下，思楠多年伤心，如风敲秋韵。她已下定决心，只哭着一次，过后不但不要哭，而且不要想。可正痛哭中，容妃清晰道：“你想见他，他就来了！”
思楠心头一颤，已听到身后衣袂飘摆之声。霍然回头，已见到一双含泪的眼，刀削的眉，还有那脸上七年牵挂，无可排遣的相思。
思楠怔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她无数次梦中见到萧布衣来寻，可总是梦破灯烬，空留余恨。
萧布衣来到辽东？
萧布衣到了她的眼前？
那梦中依稀的面孔变的清晰明朗，萧布衣上前一步，忍住泪水，只能说出两个字，“思楠……”
思念难以遏制，喜悦无限，思楠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飞身扑到萧布衣的怀中，泣声道：“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萧布衣泪水沾襟，只能紧紧的搂住那日夜想念的人，喃喃说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完成你的愿望，不然我这江山，总有遗憾。”
思楠眼中含泪，嘴角带笑，心中五味交集，终于坚定的说道：“我只要此生，和你不再分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