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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
作者：三戒大师
内容简介
 一位男人中的男人，因一次命运的玩笑，化为一个年青质子，也从此拉开了一段皇图霸业的序幕 几多忠臣良将，演一出可歌可泣： 几许美人情重，完一段悱恻缠绵； 几分赤子之心，留一个泱泱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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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原上草 第一章 秦少爷初临宝地 防狼术小试牛刀
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穹，瞬间把夜空照耀的白昼一般。
第一声春雷随即炸响。伴着震耳发聩的雷声，豆粒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的砸向地面。顷刻间，这雨越下越大，把夜色中的都城笼罩起来。
白日里喧嚣的城市在雨中分外安静，雨水砸落在屋檐下、天井中、马路上，发出嘈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又那么和谐，催人入睡。绝大多数人也确实早已安然入睡。
除了城东的一处四进的宅子。
这院子面积不大，斑驳的墙皮无声诉说着它长久的历史。院落宽绰疏朗，四面房屋各自独立，又有游廊连接彼此，乃是东方传统的四合院结构。
此时内宅东屋的屋顶，立着两人，一位褐衣的老者为身边白衣人打着伞，雨太大，隔着伞打湿白衣人的双肩，白衣人却纹丝不动，聚精会神地盯着院中的情景。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竟有一群黑衣人正围绕着北屋相互拼杀着。约莫三十多人，分成两方厮杀着。进攻的一方明显更适应在黑暗中厮杀，他们的武器都涂成黑色，只有当闪电划过时对手才能看到漆黑却锋利的兵器刺向自己的要害，往往没有时间躲闪，噗噗的利器入肉声响起一次，便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或者身体的一部分。
防守的黑衣人眼看着同伴不时倒下，却没有丝毫动摇，仍然一刀一剑的抵御着强大敌人的进攻，他们似乎不知道后退，就像不知死的西秦军人一样。
实力终究压倒顽强。进攻一方利用人数优势，死死缠住防卫北屋的黑衣人，分出几个强大的刺客，撞开屋门——伴随着里屋一声变调的惨呼，防守被攻破了。
屋内床边立着一位虬髯巨汉，手持长剑、侍卫打扮，正目瞪口呆的歪头看着地上躺着的白净青年，就连破门而入的刺客们见到那文弱青年突兀才惨叫后，直愣愣摔在地上，也不禁有些呆滞。
身后的青年似乎吓死了，巨汉错愕之余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之局：自己保护的人一死，就算是杀退刺客，他也没有活路。现在唯有以身殉主，或许还可保全万里之外的家人。
打定主意，巨汉瞪着铜铃般的牛眼大吼一声，状若疯魔般挥舞起手中长剑，招招攻向敌人要害，竟然完全放弃防守，看来是打算拼一个算一个。刺客们见正主似乎自行倒毙，也不愿与他拼命，竟被他一人逼的手忙脚乱。
这些刺客终究精锐无比，又人多势众，十几个回合便重新掌握主动，转守为攻，刀剑相交间，巨汉的兵器被一个刺客架住，几乎同时另一个刺客的剑毒蛇吐信般刺向巨汉左胸，眨眼就刺破他的皮胸甲，似乎避无可避，巨汉目眦欲裂……
这时巨汉身后躺着的‘死人’右腿突然猛地一蹬，正踹在他的后脚脖上，巨汉顿时一个趔趄，后仰着摔了出去，长剑擦着他的胸部刺过，把皮甲一分为二，却也让巨汉躲过一劫。
看到已死之人突然诈尸，饶是那些刺客心如铁石，也不由心中一紧，手下一松，有些不知所措。
地上的‘死人’这时睁开眼睛，迷茫的四处打量。
与屋外令人胆颤的喊杀声相比，屋内这一刻的安静令人窒息。
刺客中有人先回过神来，箭步上前，举刀下劈，就要平分了这个让人难堪的混蛋。当众人准备迎接一刀两断的血腥时，那举刀的刺客却“嗷”的一声，瘫在了地上，双手捂着下腹部，虾米一样蜷缩着，全身痉挛起来。
那刀失去控制，横飞出去，隔着地上刚诈尸的人，向刚要扶床爬起来的巨汉脑袋扎去，巨汉本能施展铁板桥功夫，直挺挺重又躺下，刀‘噌’的一声入木三分，距巨汉脑门仅一寸。
刺客们没看到方才一瞬间的情景，无暇细想，当即分出三人，一起上前挥刀剁下，那诈尸之人连滚带爬躲开了攻击。
秦雷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特种部队王牌教官的素质令他将荒谬感压在心头，专心应付眼前的危机。
身体很无力，就像在生大病一样，动作全都变了形，刚才明明是一脚踢向那人小腹，却低了三寸。
不仅反应慢了，力道全失，就连腿似乎也短了一截，秦雷微微摇头，看来病得不轻，都出现幻觉了。不容他进一步判断，三个刺客又扑了上来。秦雷一个老牛甩尾，把自己甩了出去。
借着侧翻的惯性，秦雷左手一撑，漂亮的燕子半抄水，后窜着站起来，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已经决定用什么功夫对付这些歹徒——尽管有些难为情，但最适合当前的身体状况。
刺客扇形围了上来，秦雷左手护胸右手护肾，拉开架势。刺客同时攻击，左面使刀的最先劈到，秦雷侧身让过，顺着左面刺客的臂膀一冲，到了刺客的怀里，出左拳，提左肘，一招‘迎风挥袖’——将八尺高的壮汉打得立刻瘫软了下来，蜗牛一样在地上蠕动。
这招‘迎风挥袖’在旁人眼里实在是太歹毒了：先拳击裆部，后肘击肋部，便是个铁人也要被打坏了。
解决一个，秦雷没有乘胜追击，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身体虚弱得很，几次动作下来已经接近虚脱。另两名刺客见他下手阴毒，每每断人子嗣，不由自主的放缓了攻势，双方对峙起来。
此时巨汉已经站起来抵挡住其余刺客，他看到主人没死，大喜过望之余大发神威，堪堪抵住另外四名刺客。
每每刺客感觉稳操胜券杀局已成时，秦雷就会用一些奇怪的招数险之又险的避过，往往还会沾些便宜。他力道不大，但是专往裆部、鼻子、软肋这些锻炼不到的地方招呼，非常棘手，一时间刺客也奈何不得他。
窗外的战斗还在继续，防守的黑衣人渐渐习惯了夜战。如屋内情景一般，十分狼狈但万分顽强的坚持着。房顶上的白衣人眉头轻皱，刚要对身边老者说什么，那老者侧耳凝神片刻，对白衣人缓缓摇头。
白衣人轻哼一声，把手放在唇边打个呼哨，便与老者消失在雨幕中。
听到呼哨，刺客强攻几下，便潮水般退走，眨眼间无影无踪。那些防守的黑衣人竟也不声不响的离去，仿佛从没来过。
整个院子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片刻后，密集的脚步声，盔甲兵器摩擦声响起，秦雷看到大队的兵卒涌了进来，这些人手持火把，身着皮甲，挽弓带刀，满脸煞气……
就算秦雷接受过地狱般的训练，他那粗大的神经也快要崩溃了——这是在拍电影吗？那刚才我是不是下手太狠了？我似乎不是演员吧？
无数个问号涌了出来，把他的大脑搅成一团糨糊，嗡嗡声不绝于耳……
一个穿盔甲的大胡子过来说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还是旁边那位巨汉帮忙答的话。
慢慢的意识重回大脑，秦雷只听到巨汉对大胡子说什么‘殿下’，‘无碍’，‘请回’之类的话，然后就见大胡子幸灾乐祸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施施然带兵走掉，临走对巨汉说了句什么，把巨汉气的脸色发黑。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方才士兵插在墙上的一个火把噼啪作响。
秦雷现在身体状态糟透了，酸软难耐，还头疼欲裂。费劲地把自己放到床上躺了下来，调整几下姿势让自己舒服些。这才去看屋里的另一个人，发现此时那位正神态怪异地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秦雷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你有话要说？”
巨汉点点头，刚要开口，就听床上的半死人接着哼哼道：“都累了，明天再说吧……”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巨汉差点没憋死，腹诽几句，双手抱拳，瓮声说道：“属下告退”，拔出插在窗棱上的火把，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慢慢掩上门。
黑暗重新笼罩了屋子，秦雷凝神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没有再睁开眼睛。
……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二章 龙游浅水遭虾戏 落难皇子处境艰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渐亮。
秦雷睁开眼睛，表情怪异。
他仍保持着躺下时的姿势，心却无法平静，昨天晚上他便已经发现自己不是自己。
只是这认识太过荒诞，所以他要用一夜的时间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荒诞——他，一个二十九岁的特种部队教官变成了一个最多不过十五六的小屁孩了。
一旦接受这个事实，至于诸如自己身高矮了一大截，身处环境像中国古代之类的问题就不难接受。
秦雷抬起右臂，看了看莹白修长的小手，再想想自己原本那蒲扇一般的大熊掌。他嘴角一扯，带出一抹苦笑，轻声嘟囔道：“这一般的娘们也比不上吧……”
想到这，他忽然神色紧张起来，赶紧用那“一般娘们都比不上”的小手往胯下一探，感觉到那里的存在后，才长舒一口气，后怕道：“还好不是个娘们，老子还是处男呢。”脸膛微红，竟有些不好意思。
搞清楚这关系到处男还是处女的严重问题后，秦雷神色明显放松很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昨天他鞋都没脱，和衣而睡的。
门外隐约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秦雷知道昨夜那仁兄出门后，没有离去，而是在外面守卫一整夜。他轻声咳嗽一声，习惯性的拉拉衣襟，整整容姿，推开门，看到门前的汉子也向自己望来。
尽管一夜未眠，这黑铁塔般的汉子，仍然精神抖擞，没有一丝疲态。
短暂的沉默后，秦雷发出邀请：“一起走走吧……”
汉子点点头，侧身让出了道路。
一场春雨，点嫩了柳条，染绿了小草，脚下鹅卵石小路也被洗刷一新，若不是道边红色的小水洼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倒真是一幅怡人的雨后初翠图。
秦雷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难道换了一副身体都不能摆脱这种血腥吗？轻叹一声，继续没有目地的走下去。
秦雷走的不快，跟在后面的巨汉也没有不耐烦，两个昨夜的劈友就这样在小小的后院里沉默的兜着圈圈。
最先熬不住的还是秦雷，他回身仰头盯着这个比原本的自己还高的家伙，严肃问道：“你在报复昨天晚上的事吗？”
汉子一愣，显然没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需要自己报复的事。
秦雷知道自己想多了，有些不好意思，摩梭着腮帮子嘿嘿一笑，转换话题，问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典型的开放式提问，对不常说话的汉子来说有些困难，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反问道：“您不记得了吗？”
秦雷心中暗爽，翻了翻白眼，一副万分苦恼的样子，点头说道：“从昨天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事情如果别人知道了，要么会慰问一番，要么会马上张罗着请大夫。但明显眼前这位黑铁塔不是一般人，他只是顿了顿，然后“哦”了一声，用那低沉的声音讲述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夜子时三刻，刺客包围府上。然后又来了一帮黑衣人挡住了大部分刺客。有七个刺客闯进殿下房间，您一看到他们就晕过去了，后来又醒了。”
干巴巴的回答，却全面准确，就像秦雷熟悉的作战文书，所以秦雷很喜欢：“我们这边的伤亡呢？”
“很重，死了两个，残了一个……”
“哦……”秦雷点点头，接着问道：“什么人干的？有眉目了吗？”
汉子摇摇头，气闷道：“不知道，咱们客居于此，耳目太闭塞了。”
两人继续在小院里踱着步子，秦雷思量一番，决定先搞清楚状况再说，于是他边走边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道：“不知怎地，这头疼的厉害，脑子也乱糟糟的，似乎啥也想不起来。”
铁鹰没有接话。
秦雷无奈，只得接着道：“你来帮我捋捋思路，看看我能不能想起来。”
汉子沉默片刻，似乎在衡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没有让秦雷等太久，便点头道：“是”。这才有些相信殿下失忆，瞪大眼睛看着秦雷。
“那就从我是谁、我在哪、还有现在的朝代开始吧……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当然知道我是谁了，我是有些大事想不起来了，让你讲这些，是为了帮助回忆大事的！”秦雷被盯的有些狼狈。
汉子这才收回略带怜悯的目光，想了想，清清嗓子，缓缓地道：“殿下您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国大秦的五皇子，身份尊贵。我们现在在东齐的都城上京城。现在是昭武十六年。”声音低沉，富有男性魅力。
秦雷心念电转，似乎中国历史上没有一个昭武十六年，接着问道：“当今天下都有哪几个国家？”至于什么狗屁皇子身份尊贵之类的东东，他倒不是很在乎，从昨天到现在，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能尊贵到哪去？比一般地主都不如吧！
“当今天下三分，我大秦，东齐，南楚并立。”
看不是中国古代，而是一个类似的世界。神经粗大到爆掉的秦雷默默的想，便脱口问道：“我为什么不待秦国，而在这里？”
“殿下，您为国出质十六年了……”
“出质，什么意思？当人质？我现在多大了？”
“您今年十六岁……”
“呃……”秦雷默然，小的时候看《红岩》，总以为一岁被捕的小萝卜头应该是世界上年龄最小的囚犯了，没想到这项记录今天被自己打破。
好在他天生乐观，奶奶的，大不了逃出去，小萝卜头不是逃出去了吗，他自我安慰道。念书时不用功的秦雷当然不知道小萝卜头是就义的。
汉子看着秦雷面上忽阴忽晴，最后又呵呵傻笑，不禁有些为殿下担心。
秦雷沉默良久，抬起头来，给汉子一个灿烂的微笑，和气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您贵姓？”
汉子脑门起汗，关心之情一扫而光……
“卑职叫铁鹰，钢铁的铁，雄鹰的鹰。乃是您的侍卫统领。”铁统领瓮声道。
秦雷向铁鹰欠意的笑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讪笑道：“铁大哥别生气，小弟确实是伤到脑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见谅见谅。”
铁鹰默然，这位小爷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记不住咱这个下属的名字也实属平常。
“铁大哥，昨天你想问什么？现在便问吧！”两人正好又走回门口，秦雷登上一阶台阶，回身豪气干云的对铁鹰说道。这豪放的表情浮现在那清秀的脸上，着实怪异。
铁鹰不会在意这些，他拱手道：“昨夜殿下醒来后大发神威，用的什么功夫？卑职从没见过。”
“这个……哈哈……”秦雷打死都不会说自己用的是女子防身术的。“啊！睡梦罗汉拳，对对，罗汉拳，我在昏过去的时候，有个老和尚梦里教我的。”
“哦！”铁鹰皱眉道：“殿下，这醉梦罗汉拳有些阴损，那老和尚想必不是好人，您还是尽量少用吧！卑职可以教您正宗的伏虎罗汉拳。”他脑海中又开始回放昨夜秦雷招招坏人命根的恐怖情景，倍感春寒料峭。
秦雷嘿嘿一笑，岔开话题问道：“说起武功来，铁大哥，你会不会飞？”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三章 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铁鹰大嘴一咧，笑道：“殿下，您说笑了，这又不是那些侠义传奇，怎么能飞天入地。据说有顶尖高人可以一纵丈二，这就是极限了。”谈起武功，铁鹰话多了起来。
“那开碑裂石，刀枪不入，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呢？”秦雷继续问道，样子有些无知。
铁鹰笑容敛去，双手向西方一抱拳，朗声道：“卑职师承大秦第一高手紫云剑客夏遂阳，我师能力敌数十人，从百人围攻中全身而退。天下能与我师比肩者不过寥寥数人。但倘若是坠入虎贲之师，又有强弓硬弩，阵势森严，天下没有一人可以幸免。”
话音刚落，一阵咕咕声从铁鹰的腹中传来……
秦雷朝铁鹰挤挤眼，感同身受道：“吃饭吧！我也饿了……”
铁鹰脸上忸怩表情一闪即逝，随即板下脸，无奈道：“殿下，府中厨子昨夜里伤了……”
秦雷推开屋门，看到一屋子乱七八糟，又退出来掩上门，无所谓地道：“随便找个人做点什么凑合一下吧！”
“其余的人都死了……”铁鹰一脸无奈。
正迈下台阶的秦雷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挠挠头，更无奈地问道：“就这三个人？”
铁鹰点头，伸出大手，开始数：“一个厨子，一个丫鬟，一个门房，我，还有殿下您。”每数一个人就蜷回一个指头。
最后擎着醋钵大的拳头，铁鹰总结道：“没有别人了。”
秦雷给了铁鹰一个完美的后脑勺，径直往前厅走去：“那就出去吃，你请客！”
还没走出几步，铁鹰那低沉粗放的声音飘了过来：“府门已经被齐兵封锁了，不准出入。”
秦雷依旧没有回头，就近拐到一间房内，近乎咆哮道：“叫他们送饭，或者送厨子！！”
……
半个时辰后，小书房内。
秦雷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晦气的铁鹰粗手笨脚地从食盒中拿出吃食，几样小咸菜，一罐小米粥，还有三屉小笼包。粗中有细的铁鹰非要坚持亲自去饭馆买早点，还被齐国的兵士刁难了一番。
秦雷拿起瓷勺和碗，盛了一碗小米粥，搁在铁鹰面前，笑笑道：“消消气，饭前生气影响食欲哈！来，吃饭，快坐呀……”
铁鹰愣了半晌，才在秦雷的再三催促下，慢慢坐下半个屁股。
秦雷不知道刚才的举动让铁鹰小小感动了一下。他见铁鹰坐下了，便端起小米粥，吹吹热气，尝了一口，香醇粘稠，再夹一点爽口小菜，秦雷不由脾胃大开，心情大好。他又去夹那晶莹剔透的小笼包，这才注意到铁鹰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秦雷夹着包子的手悬在半空，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铁鹰。铁鹰不好意思的一笑，从食盒底下拿出三张卷肉大饼，向秦雷解释道：“咱们若是早上不吃饱，一整天都没劲……”
秦雷看着‘呼噜呼噜’大口喝粥，‘吧唧吧唧’大口吃肉饼的铁鹰，咽了咽口水，好羡慕啊……
……
刚吃完早饭，就有人在院子里高声喊：“鸿胪寺少卿李大人求见五殿下……”
秦雷没有停下吃饭，只是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自己的侍卫长，他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倒霉的五殿下了，而铁鹰则是一般倒霉的光杆侍卫长。
铁统领使劲咽下去口中的食物，清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李大人是我大秦使节，为商讨盟约而来。”
秦雷点点头，示意铁鹰随他迎客。
来到前厅，看到一位身着紫衣，丰神俊朗的中年男子已经立在大堂中，神态颇有些焦急。听到脚步声，男子躬身顿首，清声道：“微臣拜见殿下……”
他还没有拜下，便被一把扶住，一个清亮的声音同时响起：“李大人多礼了，我们同在异乡为异客，正要相互扶助才是，快快请坐。”
李大人借势起身，主宾落座。他坐定后望向主位，但见那五殿下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有点褶皱，但气色尚好，两眼格外有神，似乎比上次见的时候，精神了许多。
秦雷知道要了解更多的情况，这位李大人是最佳人选。于是打起精神，微笑着问道：“李大人可曾吃过早饭？”
李大人拱手道：“尚未用过，臣得知殿下遇刺，寝食难安，未曾确认殿下安危，臣是吃不下饭的。”
秦雷面露感动之色，微微激动道：“这怎么行？”侧身对铁鹰道：“快，去后面把早饭端上来。”
饶是铁鹰心智坚韧，也不得不在心里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他两人已把早餐吃的干干净净，顶多还能找到几个米粒，半根咸菜，如果来客是一只耗子还成。殿下摆明了不想请客啊！铁鹰腹诽道。
他刚要张嘴，那边李大人已经感动莫名，连忙拦住铁护卫，激动道：“殿下厚爱，臣铭感五内，只是情况紧急，实在没有时间。改日殿下回京，臣定然为殿下接风洗尘。”
铁鹰看了看秦雷，秦雷点点头，他便下去备茶。这一番做作，主宾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两人已是紧挨着坐。
李少卿见房门都被自己的护卫把守住，这才压低声音对秦雷说道：“殿下为国牺牲巨大，劳苦功高，身处危境不忘报国，微臣佩服的紧，也心伤的紧。”
秦雷不太清楚他的意思，含糊的笑笑，算是回答。
这笑容落在李光远的眼里，却是五殿下优雅的一笑，高贵大方。心中赞一声龙种什么时候都是龙种，越发恭敬道：“在咱们和齐国谈判的时候对殿下不利，定然是南楚的那群鹰爪，他们毒辣狠厉，丧心病狂，殿下千万小心。”
秦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面上没有一点波动。
李光远见五殿下不急不躁，气度沉稳，心中赞叹一声，接着道：“微臣有个非分的请求，肯请殿下答应。”
……
两人在房中嘀咕好一会，大概够吃三顿早饭的时间，足以驳斥李大人没时间吃饭的托辞。
秦雷和铁鹰送客到门口，那些齐国兵士板着脸伸出手中长枪，冷声道：“奉上京府尹令，质子不得出府！”
铁鹰大喝一声：“大胆！”上前攥住长枪，与齐军怒目而视。
正和李光远握手告别的秦雷面色一滞，李光远便感到手被握的生疼。秦雷不好意思朝李光远点点头，微笑道：“大人走好，因故恕不远送了。”
李光远感到殿下脸上说是冷笑更恰当些。他心中叹息，板起脸对齐兵呵斥道：“狗胆包天，竟然羞辱于我家殿下，看我不告到朝堂上，让你家府尹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齐兵不怕这大齐手下败将的使节，可也怕闹将起来府尹迁怒于自己，连忙撤下长枪，对李光远好生赔笑，又连连保证下不为例。
李光远知道这些兵痞最是无赖，也不多做纠缠，对秦雷拱手道：“殿下，若是他们再敢无礼于您，臣定为您讨个公道。”他实把秦雷当成孤苦的小孩了。
言毕，两人作别。
秦雷望着李光远的背影，对边上的铁鹰呢喃道：“无礼？老子便是天下最无礼的人。”
铁鹰看着秦雷清秀面容上的狰狞之色，感觉很舒服。
……

第一卷 原上草 第四章 武疯子暴起伤人 新三国纷争不休
秦雷和铁鹰转回到门口，那些卫兵见秦国使节走远，便又恢复趾高气昂的模样。
秦雷站上门前的石凳，睥睨地看着几个卫兵，右手食指关节在鼻尖轻轻划动。几个兵痞见传说中懦弱无比的小质子这般模样，心中不爽，纷纷把长枪抱在怀里，一脸挑衅地盯着秦雷，其中一个嘴上不干净道：“还真白净，不会是个兔爷……”
‘吧’字还没出来，便见秦雷飞起一脚，直直踹到那人小腹，那人‘哦’的一声横飞出去，撞在大门上，震得门房上落尘纷纷。
那些兵丁未曾想到自己看守的‘囚犯’敢与自己动手，扔掉长枪，‘嗷嗷’叫着扑了上来。铁鹰见识过殿下动辄断人子嗣的肉搏功夫，也不担心，熊臂一抱留下两个，一使劲，‘碰’的一声，两个兵痞的脑壳撞在一起，晕了过去。
秦雷见六个兵痞一起扑上来，顺手抽出一根门闩，作势横扫，待对方攻势一滞，变扫为砸，狠狠击在右边一个的锁骨上，令人牙根发酸的‘咔嚓’声同时响起，那人哼一声都没来得及便晕了过去。
另外五个趁机扑上来，想抱住秦雷。其中两个刚想伸手便感觉背后一紧，倒退着飞回去，却是被铁鹰留下了。
秦雷侧身让过左边扑上来的齐兵，正好撞到中间那个的怀里，秦雷大吼一声：“起！”一沉肩，把齐兵斜斜撞倒。秦雷借着这股劲冲到左右两人身后，反身一棍狠狠抽在左边那位的小腿上，立刻骨断筋折，轰然倒地。
最后一个齐兵已经吓破了胆，秦雷作势要打，铁鹰却冲上了，把这个齐兵小鸡一样拎起来，左右正反十几个耳光，直打得牙齿尽数松动，嘴巴变成一个血葫芦才狠狠一甩抛到街上，砸得地面‘碰’的一声。
做完这一切，意犹未尽的铁鹰才想起应该对殿下解释下，他不好意思的对秦雷道：“就是这小子早上羞辱属下。”
秦雷理解地点点头，他打架只追求结果，往往一招制敌，但不表示他不欣赏铁鹰这种追求快感的打法。
秦雷望着满地呻吟昏迷的齐兵，心情一片大好，思维也正常起来，突然气急败坏对铁鹰道：“快去找李大人，不然咱们要挨板子了。”
……
质子府虽然地位低微，但好歹坐落在上京东城，乃官员勋贵府邸所在，治安良好，行人也不多。
所以小质子怒打看门狗的桥段没有传播出去，负责东城治安的金吾卫也很快开过来。还好方才打人只是片刻功夫，铁鹰没多久就追上李大人的轿子，一声‘殿下被欺负了’便把李光远唬得赶紧转回，正好碰上了金吾卫搜查质子府。李大人登时暴跳如雷，怒吼道：“若少了殿下一根汗毛，这盟约不签也罢，大家各自准备开战才是正理。”
内里走出一位浑身金灿灿的金吾将军，对李光远行礼道：“末将正在缉拿凶犯，职责所在，还请外使大人见谅。”
李光远瞧见院里金吾已经往外走，两手空空，看来一无所获。心中稍安，眯起眼睛，对金吾将军森然道：“此事牵扯两国邦交，本官会知会贵国陛下并鸿胪寺，这位大人请回吧……”
一席话说的金吾将军面皮发紫，但身为北城金吾，消息岂能不灵通？他略一沉吟，咬牙对李光远一拱手，转身吼道：“撤！”。
……
李光远与铁鹰两人忙走进院来，但见一片狼藉，没有殿下踪影。两人正焦急时，背后一个晴朗的声音传来，“两位好心情，在玩躲猫猫吗？”
两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出来见秦雷手中提个食盒，笑容和煦地站在院中，着实有些……可恶。
秦雷见两人怒视自己，提提手中的食盒，对李光远嘿嘿笑道：“我就是去给大人买了个早点，地方不熟，耽搁久了，大人见谅啊！”
李光远见这位死要面子的样子，不禁莞尔。也笑道：“微臣真有些饿了，谢殿下美意。”两人挽手进屋，后面的铁鹰也一脸笑意站在门口。
……
后院凉亭中，秦雷正襟危坐在石凳上，一边石桌上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铁鹰望着秦雷标枪似的背影，知道殿下真的变了，天翻地覆。他轻舒口气，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无论怎么变都不会比原来差吧！铁鹰回过头，安静的守卫着他的殿下。
李光远已经离开很久了，他抛给秦雷的信息仍在秦雷脑海中盘旋。再加上刚才对铁鹰的询问，秦雷大体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十六年前，当时最强大的秦国襄文皇帝驾崩，诸子争帝，时局混乱。齐楚两国在东齐百胜侯赵无咎，南楚柱国将军诸烈率领下，百万大军联手攻秦。秦军士气低落，一溃千里，大半国土沦陷，几十万军队灰飞湮灭，国家危在旦夕。
危急时刻，秦国车骑将军李浑，右丞相文承彦串联百官，拥戴现在的昭武皇帝登上大宝。稳定朝政的同时：割九州，允岁贡，质皇子，嫁皇妹与北齐。这才瓦解了齐楚联盟，而后秦军合兵一处，逼退了楚国大军，解了亡国之局。
十几年过去了，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秦国那位和亲的公主心情抑郁，几年前就薨了；齐国上层陶醉在胜利的芬芳中，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百姓苦不堪言，矛盾日益尖锐，国力冰消雪融；而秦国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上下一心，终于恢复了国力。
此消彼长，形势不言而喻，秦国需要一场战争，一雪前耻。
至于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似乎没有人关心。
这两年秦国与南楚关系缓和，转而敌对齐国，几十万大军陈兵函谷关，随时都会猛虎出笼。自从那位公主去后，两国关系唯一的缓冲也没有了，摩擦不断。这种情况下，作为人质的皇子怎么会有好日子过呢？
若是那个也叫秦雷的皇子还在，定要自艾自怨一番。可现在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秦雷，王牌特种部队的精英教官，所有软弱自伤都与他无缘。
通过对掌握情况的分析，秦雷强烈地感觉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可能会成为三国博弈的焦点。楚国一定希望自己死，昨夜的刺客，很大可能是楚国的；齐国应该不希望自己死，给秦国开战的理由；而秦国的态度就比较暧昧，尽管李光远名义上是来探讨盟约，赎回皇子的，但李光远隐约流露出秦国的大人们似乎准备放弃自己，用来引发战争。但是意见应该不统一，至少李光远就倾向于保住自己。
他理清思绪，便不再胡思乱想，伸手端起凉茶，“咕嘟”喝下去，甩手把杯一掷，一朵白菊绽开在红色的廊柱上，伴着清脆的破碎声，秦雷稳稳起身，大步走出凉亭，铁鹰紧紧随在后面。秦雷不会告诉铁鹰早上的剧烈活动，害得他腰酸背痛不敢动弹，刚刚恢复过来。
……
李光远对秦雷的请求是——装病，秦雷答应了，让铁鹰对外宣称自己惊吓过度，失忆失眠，情绪波动剧烈，激动时甚至暴起伤人，危险无比。
而他自己则躲在西面小书房里，每日翻阅李光远亲自撰写的《新三国志》，这本书从前朝大唐失九鼎开始，一直写到现在，他学风严谨，秉笔直书，对秦国没有多加赞美，对齐楚也没有肆意贬低，只是客观的描述了这二百多年的历史。
这样的书，放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讨不到好，李光远也没有公诸于众的打算，全书六十多万字，全部是隽秀的楷书手写，珍贵程度不言而喻。那天秦雷托李光远买些历史类书籍，不知存的什么心思，第二天李光远把自己的作品送了过来。
加上书房的藏书，秦雷知道了这个世界在唐以前，与他原本的世界是一样的。但历史的长河在马嵬坡上转了个小弯，以后的事情便面目全非了。
玄宗死了，肃宗也死了，天下大乱了，唐就此而亡了。五十年的军阀混战后，便剩下现今的三大国家，二百年来时战时和，每当一方势大，另外两方便默契的联手打压。直至今日，三个古老的国家仍然矗立着，纷争着……
……
几天后，齐国太医来了。
那个颤巍巍花白头发的老头子一番望闻问切，没发现什么异常，可秦雷失忆，是实打实的。
望着边往外走边摇头的老太医，秦雷撇撇嘴，对铁鹰道：“继续跟他们交涉，说我快忘了喘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光远来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和秦雷手谈几局，有时闲聊几句。甚至会把在东齐朝堂上的谈判讲给秦雷听，秦雷知道机会对于他这种半囚犯来说太少了，也就不藏拙，往往几句话把纷杂地朝堂斗争分析的鞭辟入里，令李大人的脸色越来越欣慰。
……
一天晚饭后，感觉身体基本恢复的秦雷拉上铁鹰来到后院。
铁鹰疑惑地看着对面短衣襟小打扮的秦雷，等他发话。
秦雷抬起芦柴棒似的小胳膊，手掌内招，对铁鹰道：“咱们切磋切磋，铁大哥，请全力进攻。”
铁鹰‘哦’了一声，想了想，道：“还是殿下进攻吧！”
秦雷知道他怕伤到自己，心中小窝火，点头道，“也好，铁大哥，请接招。”话音刚落，便揉身上前，一腿鞭向铁鹰的腰眼。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五章 炼身体秦雷自强 成弃卒皇子恼火
半个时辰后……
汗流浃背的秦雷恶狠狠地盯着铁鹰，见他呼吸平稳，若无其事，秦雷咬牙道：“以后每天晚上都打一架。”说完转身回屋去了。
他消失后不久，铁鹰缓缓的坐下，开始揉搓身上被打到的地方，月色如水，洒在他身上，竟有些哀怨味道。
刚才的切磋，或者说打沙包更合适，秦雷的拳脚没法攻破铁鹰的防守，速度和力度都不够。当然，还是很疼的。如果铁鹰知道秦雷准备用他长期测试自己的力量水平，可能心会更痛。
质子府门前斗殴事件似乎已烟消云散，上京府尹也没有前来讨要几个受伤士卒的汤药费，而是派出整整一营兵卒把质子府团团围住。
铁鹰只道是齐国怕人少了再挨揍，秦雷却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无奈最近几日李光远似乎有些躲着他，也无从打听。
既然搞不明白，秦雷索性不想，给自己制定一套训练计划，一心恢复起体能来。
他每日卯时起身，稍微活动后，便背上一个自制的包袱围着小院子跑圈，院子很小，一圈不到三十米，一圈圈跑下来，足以让旁观的铁鹰眼晕。
铁鹰知道，包袱里是五块砖头。秦雷这样跑半个时辰后，调整片刻，便会脱下被汗水浸透的小褂，赤着排骨似的上身，拿起另一个包袱，同样装着五块砖头，平举二十个，侧举二十个，然后用一根扁担一头一个挂起包袱，担在肩上，深蹲二十个，诸如此类，花样繁多。做完这些后，齐国新派来的厨子才刚起床呢。
早饭后，秦雷会重复早上的锻炼好几遍，还会把住凉亭飞檐做几组引体向上，或者坐上护栏，把包袱挂在脚踝上，小腿抬起放下几十次。虽然铁鹰不知道这样做的效果如何，可看着秦雷带着强烈节奏感的运动，也不禁暗自佩服。心道，自己可不能持续这么长时间运动，看来殿下是有窍门的。
午饭后，秦雷会小睡半个时辰，然后顶着太阳平举扁担，扁担一头吊着那个包袱，一动不动半个时辰，然后换手，再半个时辰……
汗水出了又干干了又出，旁观的铁鹰十分不忍，劝了几次，都被秦雷杀人的目光顶了回去，也就随他去了。
整个后晌秦雷便会一直这样反复，铁鹰看得都浑身酸疼，也不知道貌似柔弱的殿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到了晚上，负重跑半时辰后，这才结束了一天的磨练。铁鹰会嘱咐厨子烧好洗澡水，把一个指头都懒得动的殿下扔进浴桶里。
等殿下泡完澡，铁鹰又会把他捞出来，用大毛巾胡乱一擦，扔到床上，自己活动一下臂膀，压了下去……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传出小院，回响在上京城的夜空中，惊起一群夜鸟，也让门外的齐国士兵面面相觑，胡思乱想。
秦雷不得不承认，尽管铁鹰的手太重，但是号称正宗内家推拿手的本事是一流的，每次鬼哭狼嚎后，便会通体舒泰，一夜无梦。次日又可状态全满，继续自虐。
……
这天晚上，结束了一天的修行，秦雷舒服地趴在浴桶的边沿哼哼唧唧，看着坐在门边的铁鹰欲言又止的样子，懒洋洋地道：“铁大哥，你这人忒不爽快，我俩身在异乡，相依为命，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铁鹰闻言，望向秦雷，水汽蒸腾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秦雷这句话真心的。这一个月的相处，他已经能分辨出秦雷那句是开玩笑，那句是正经了。
本来作为侍卫，是不该对主人的事情指手画脚的。可他想了想，觉得秦雷自从苏醒后处处以诚相待，平等尊重，实在不该隐藏什么，于是清清嗓子，道：“殿下，今天盟约签订，却只字未提您的事，实在是欺人太甚！”
秦雷闻言，眉头打了个漂亮的节，转瞬又舒展开来，他微微直起身子，慢悠悠道：“前些天李大人便知会我了，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也就没感觉多么失望。”
铁鹰一听，有些着急，也直起身子，瓮声道：“这些日子见殿下日夜用功，还道是您转了性子，知道上进了，没想到这才几天又变回原来那温吞水的破性子了。”声音渐大，语调也渐高。
秦雷就是喜欢他这直筒子脾气，像极了原来他手下的兵。他笑笑，不再逗铁鹰，沉声道：“从来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活命，只有自己救自己。”
铁鹰很喜欢这句话，顿时被点燃了激情，起身抱拳道：“全凭殿下吩咐……”
秦雷笑眯眯的指了指一边的浴巾，接着说道：“国内突然授意李光远结束谈判，仓促缔结盟约，一定是准备一战雪耻了。”水中的拳头却紧紧攥着。
接过铁鹰递过来的毛巾，秦雷起身跳出木桶，擦干身子，随便裹上件长袍，道：“现在我们的形势变的很危险，但是只有变化才会有机会，若仍是原来的样子，只怕我就要在上京终老了。危机有多大，机会就有多大，铁大哥，相信我，我们不会这样混吃等死的。”
铁鹰看到秦雷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猜他应该有主意了，也不多说。
随后，杀猪声按惯例传出，门外的卫兵已经充耳不闻了。
做完推拿后，铁鹰吹熄蜡烛，起身告退。
黑暗笼罩了卧室，这一次，秦雷没有沉沉睡去，而是盯着房梁愣愣的出神。虽然安慰了铁鹰，可他心里也一样恼火。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结局，本来觉得自己这个鸡肋般的质子，没什么值得两国大人们计较的，那秦国的皇帝但凡有一点骨肉之情，也会把自己要回去，更何况自己为国出质十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两国一旦开战，自己就彻底失去价值了，很有可能成为齐国泄愤的工具被咔嚓了事。所以必须要抓紧行动，放手一搏了。
“你们这些下棋的想放弃我这棋子，却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黑暗中，秦雷紧紧攥起双拳，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恨声道。

第一卷 原上草 第六章 会少卿秦雷问计 质子府皇子话别
第二天一早，秦雷让铁鹰再次去请李光远。
这次李光远没有推脱，很快便到了。
秦雷在日常会面的小书房等他，李光远见他神色如常，也稍放心了些。秦雷稍寒暄一下，便从那本《新三国志》中抽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有些犯愁道：“我不知道该找谁，还请大人教我。”
李光远接过一看，上面有五个名字，分别是齐国太医院的马医官，内监的黄公公，报国寺的至善和尚，龙虎山的徐道士以及中都会馆的铁中豪，五个不相干的人。
李光远看着五个名字，没有半点疑惑，显然他对此是知情的。
这是李光远当时灵机一动让秦雷装失忆的结果，原本计划利用秦雷遇刺这件事情，在谈判中多挣几分好处，这份前来探视医治人员名单倒是副产品。
未想到形势急转直下，谈判仓促结束，装病也就没有了意义，秦雷要利用这份副产品自救了。
他将视线从纸上移开，看向秦雷，这位殿下刚满月便被送到异国为质，若不是嫁到齐国的长公主细心照料，能否活下来都是问题。长公主去世后，更是孤苦无依，被齐国欺负到了极点。现在又被自己的祖国遗弃了。
李光远心中暗叹，面色越来越凝重。
秦雷给李光远端过茶盏，便静静站在一边等他从思绪中摆脱出来。
良久，中年官员长叹一口气，涩声道：“殿下，您可知我大秦为何仓促缔约？”没等秦雷回答，他接着道：“我大秦已经完成布置，最多还有一月便会开战了。”
秦雷点点头，果然如此。只是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变故，他自嘲的笑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东齐百胜公赵无咎已经从前线连夜返回上京，应该是敦促齐国皇帝作战争动员。
秦雷笑道：“那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月时间来着。”
李光远见殿下仍谈笑自若，颔首道：“天不绝人，这纸上有三人可用。”他在纸上点了三下：分别是黄公公，至善和尚，铁中豪。“黄公公乃是齐国皇帝的近侍，至善是齐国国师慧能和尚的首徒。而铁中豪是可以成为臂助的。”
秦雷轻轻点头，微带苦恼地道：“自从姑姑去后，小侄的处境越来越艰难，现在更是被软禁在家中，难以施展。”若是质子府外齐兵人少，还可打将出去，可如今足有二百金吾，秦雷虽然自信，却没狂妄到仅凭两人去挑衅数百壮汉。
李光远捻须沉吟道：“黄公公与微臣还有些交情，便交给微臣。只是微臣后日便要启程回国，其他两人还需您亲自交通。”
秦雷笑道：“还要大人帮我联络。”
李光远动作很快，正午便传话过来，已经办妥。
他临近归期，事务繁杂，只能做到这一步，接下来只能靠秦雷自己。
……
这天中午，那手艺不错的齐国厨子整治了一桌西秦菜，四荤四素两个汤，色香味俱全。看来秦雷以实际行动对他厨艺的赞美大大激发了这位厨子的热情。
西秦菜类似于秦雷原本时代的川菜，讲究麻辣鲜香：鲜亮的蔬菜、诱人的半肥肉片配上各种麻椒佐料，在高手大厨的精心烹饪下，变成一桌看着便口中生津，闻着就陶醉不已，吃起来更是大叫过瘾的地道美食。
在食不厌精的齐国，做工简单，口味强烈的西秦菜被达官贵人视为乡下菜，普通百姓却赞不绝口，流传颇胜。这位大厨见秦雷食欲健旺，荤腥不忌，试探着做了一次，果然大受欢迎，被秦雷和铁鹰吃的干干净净，于是西秦菜便成为质子府食谱上的常备菜品。
秦雷夹起一片泛着金光的回锅香肉，歪头对一旁闷头大吃的铁鹰问道：“你跟那位铁老板真没有亲戚关系？”
铁鹰口中正咬着片碧绿的油菜，闻言使劲摇摇头，把菜叶甩的左右晃动，汤汁飞溅。
秦雷视若无睹，把肉片送入口中，痛快的嚼着。不再理会那位铁老板的问题。
……
秦雷不知道，那位铁老板正面临一次关键的抉择。
上京城是传统的四方城池，格局严整，城东是达官贵人所居；城西是商贾云集之所；城南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北面则是各部衙门，京畿金吾卫所所居，这四部将偌大的皇城拱卫其中，阶级森严，等闲不得逾越。
虽然三国并立，战火不熄，可同根同源，互补性很强，自然之间往来频繁，贸易繁荣。但也因为国与国的对立矛盾，致使单个商人很难在刁难盘剥中生存，因此商人们不得不集合起来，组成大大小小的商社来面对生存的挑战。
上京城西最繁华的陶朱大街上树立着大大小小的各国商行，其中最大的一个占地几十亩，红瓦绿树，高墙大院。内里馆舍众多，商旅云集。门前一块古朴匾额，上书‘中都会馆’，顾名思义是来自秦国都城中都的商人们聚集的地方，铁中豪是这里的馆正。
往日里举止沉稳，雍容大方的铁老爷此时有些失了方寸，他在上京奋斗了十六年，才有今天养尊处优一呼百应的地位。突然要放弃在上京的一切，去完成挂满蛛网的任务，铁中豪无法从容面对。
他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良久，沉声对边上默默侍立的管家打扮的老者道：“财叔，三件事，请去安排一下：一，自即日起我铁家所有商铺停止进货，账上流水全数抽回。二，答应刘胖子的收购要求，但是必须现银交割。三……咱们的人，都撤回国去。”
被称作财叔的老者哑着嗓子道：“老爷，那您这十六年的努力岂不付诸东流了？”
铁中豪沉默良久，最后挺直腰身坚决道：“家族高于一切！”声如金石。其实前些日子派出府中卫士阻拦对秦雷的行刺时，他便明白，迟早会有今天。
……
那个引起铁中豪苦恼的人，正与秦国鸿胪寺少卿李光远话别。
李光远次日一早便会启程回国，自有一番仪式。秦雷困于府中，无法相送，因而李光远提前来辞行。
质子府门口，秦雷有些伤感，虽然与李光远相交不久，但两人亦师亦友，相处甚欢，可谓忘年之交。
秦雷面带不舍，握住李光远的手道：“今日送别先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边的铁鹰见殿下对李大人仍然坚持一贯的悲情路线，心中偷笑却不敢表现在面上。
李光远也有些不舍，虽然五皇子学业被耽误了，但是天纵之才，聪慧过人，最难得是宽厚谦逊，待人以诚。倘若能够回国，必是大秦栋梁。他浑然忘了质子府斗殴事件中，那几个仍躺在病床上的可怜人儿。
他拍了拍秦雷的手，动情道：“殿下千万保重，有时间多看下那箱子里的书，您一切都好，就是学问还不够啊！”秦雷之乎者也统统不会，应该说不学无术才对。
看主子有些尴尬，铁鹰端起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是三杯水酒。
秦雷双手端起一杯，敬到李光远面前，朗声道：“第一杯，敬祝大人归途顺利，一马平川。”清秀温和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伤感。
李光远郑重接过，满饮此杯。
秦雷端起第二杯，清声道：“第二杯敬祝我大秦旗开得胜，一战雪耻！”声音清雅，却有说不出的讽刺。
李光远歉疚地望了秦雷一眼，饮了。
秦雷端起最后一杯，朗声道：“第三杯，为了明天的相会！请满饮此杯！”
李光远见秦雷恢复往日的神采飞扬，不由哈哈大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高声道：“真乃酒逢知己也！”掷杯转身上轿。
李光远支起轿帘，向秦雷拱手坚毅道：“微臣回国后定然面见圣上，为您讨个说法。殿下保重，后会有期！”
言毕起轿而去……
秦雷走到门前，习惯性的踏上石凳，默默沉思。把守门的金吾骇的心中打鼓，他可听说面前这位‘武疯子’便是在这个地方将一伍同僚殴得卧床不起。
待秦雷回过神来，看到面前卫士满脸惊骇之色，有些愕然，转瞬又明白过来，伸手拍拍可怜卫士的脸蛋，施施然走进府中。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七章 为家族沈洛埋名 论拳脚秦雷进步
送别老朋友，迎来新朋友。李光远前脚走，铁中豪就来了。
又是一个从容优雅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微微发福，面色红润，保养得很好。那双鹰目居然与秦雷有几分相像，只是更沧桑，目光也更深邃。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上一次秦雷装病时，他来探望过。对这个人，秦雷只知道他是中都在齐商人的领袖，再就是李光远暗示，这人与自己有些亲戚关系。
“小人姓沈，名洛。”这是铁中豪的开场白。
秦雷没有什么反映，他不了解这个名字背后的东西。可铁鹰明白，他失声道：“沈洛？你与咱们殿下舅家什么关系？”
自称沈洛的铁中豪潇洒的一撩衣袍，向秦雷单膝跪下，抱拳道：“小人正是沈家外府执事，瑾妃娘娘的八弟。”
秦雷连忙扶住，瑾妃便是他这世的母亲，母亲的弟弟，不是娘舅是什么。
秦雷扶起沈洛，苦笑道：“舅舅折杀外甥，快快请上坐。”心中还是非常欢喜的。
沈洛没有推辞，坐定后，端详着这个令他从中都来到上京，又要放弃现在生活的‘外甥’。似乎比上次探望时强壮了些，也精神了很多。
秦雷见沈洛似乎陷入某种情绪，也不着急，安静地看着茶盏中袅袅的热气，他能感到眼前的男子似乎刚做出过某种抉择，有些沉重。
比较成功的人自控能力都很强，大商沈洛也不例外。他很快回过神，郑重道：“十六年前，小人受命前来上京暗中保护殿下，家主命我隐姓埋名，不必与您接触，只有在殿下最危难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您面前。请殿下恕罪。”这是在解释十六年不曾照拂的原因。
秦雷不是原本的苦命人儿，对这十六年凄惨历史也就没有感觉，因而诚恳道：“舅舅言重了，长辈深谋远虑，岂是小辈可以妄言的。况且您在此时前来，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听了这番暖人心扉的话语，沈洛眉头稍稍舒展，微笑道：“谢殿下宽慰，我沈家上京城五百忠勇，八百万资财自今日起便交予殿下了。”
饶是两世为人，秦雷也不禁站了起来，失声叫道：“真的？”
沈洛看到一直温文尔雅的表少爷终于露出了少年模样，心中呵呵一笑，点头道：“千真万确，家主有言，只要殿下能脱困，就是我沈家在上京的布置全毁了，也是值得的。”十六年前说过的，沈洛心中加了一句。
形势急转直下，与中都相距万里，请示是来不及了。这时候便是不执行这十六年前的命令，时候也有托词，但是沈洛矛盾之后还是坚决执行了。
即便不知内情，秦雷也知道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看沈洛的模样，想来他离开中都时最多十八九岁，人生最好的一段时间便放在了这里。
秦雷突然恍然大悟道：“那日夜里遇刺，铁鹰说有人相助我们，应该就是舅舅吧！”
沈洛点头道：“不错，只是对手点子太硬，我们折损好些人手，也没救得了殿下。”
秦雷摇头正色道：“舅舅此言差矣，若没有那些兄弟牺牲，外甥定不能拖到刺客撤退。”站起身，整整衣襟，向沈洛躬身施礼道：“舅舅大恩，外甥不敢言谢，唯有他日以孝事您。”
沈洛生受他一礼，心怀大慰。他们虽是舅甥，可秦雷乃皇子之尊，君臣之礼压过了亲伦之礼，而秦雷这样说便是放弃了君臣之礼，从此以后只论亲情。这样的态度无疑令沈洛非常满意。他大笑起身，扶住秦雷问道：“殿下可有定计？”
甥舅两人转到书房中密谋良久，到天擦黑沈洛才满脸惊讶的离开质子府。
送走沈洛，铁鹰心道：“殿下果然不喜留人吃饭，连自己舅舅都要回家赶晚饭。”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洛按照计划紧锣密鼓的拜访上京的大小权贵。过一段时间便会来秦雷府上坐坐，商量些什么。果然是钱能通神，守门的金吾对沈洛极为客气，任他随意出入。
秦雷仍然按部就班的锤炼自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晚饭后，例行打沙包时间。
秦雷按惯例以鞭腿开局，铁鹰反应稍微有些迟缓，没有及时格挡，带着呼啸的鞭腿抽向他的太阳穴，铁鹰后仰已经来不及了，那条气势十足的腿竟然瞬间停在他的耳边，仅隔一分。
秦雷看铁鹰心神不宁，方才虚踢一脚把他惊醒，笑道：“铁大哥可是想起那个园子里的粉头？”
铁鹰已经对这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主子初步免疫了，自动过滤掉殿下调笑得话，粗声问道：“殿下真不打算动用武力？”
秦雷点点头，笑道：“我道铁大哥担心什么，我是打算让齐国礼送我回国的。”
铁鹰也不接话，接着委屈道：“我乃殿下亲卫首领，理应为殿下保驾守卫，您怎么能不要我了呢？”
秦雷嘿嘿一笑，道：“铁大哥的心意小弟明白，可是我想不出第二个可靠的人可以把信送到函谷关了，别的人我都信不过。”
铁鹰知道秦雷谨慎无比，即使是沈洛的人，他也不会全盘相信。这样看来，此次任务非他莫属了。铁鹰不甘心道：“那殿下的安全怎么办？”
秦雷伸手一撩额前的头发，哼道：“以为这些天本公子在作秀吗？”
铁鹰点点头，摆个起手式沉声道：“正要请教殿下。”言毕，一个黑虎掏心，右拳从腋下击出。临近分别，铁鹰终于主动进攻一次。
秦雷清声道：“来得好！”扎个马步，一招贵妃照镜，将铁鹰的拳击偏。紧接着侧身近前，右手手肘猛击铁鹰肋部。铁鹰忙将护住内脏的手臂下移，试图格挡这一击。没想到这竟然是虚招，秦雷的小臂猛摆，力量一下转移到拳头，速度陡然加快——实实在在击在铁鹰的鼻子上，顿时鲜血横流，惨不忍睹。
铁鹰难掩心中惊讶：殿下进步太神速了，速度和力量都有了长足的发展，再加上那诡异的进攻套路，一般高手已经拦不住他了。他从衣襟撕下两块布条，使劲堵上流血不止的鼻孔，瓮声道：“殿下既然主意已定，那俺听你的便是。”声音竟有些幽怨。

第一卷 原上草 第八章 皇子与大师对弈 秦雷向至善行贿
齐国内务府自秦雷遇刺后派了一营金吾卫驻扎质子府外，同时每半个时辰都会有巡逻的兵士查看秦雷的状况。
秦雷起初的确打算武装越狱，甚至与铁鹰反复推演过几遍，他估计自己只要恢复七成实力，凭借多年的特战经验，逃脱这个破绽百出的牢笼的希望还是蛮大的。
与沈洛一次深谈，打消了秦雷的这个念头：非不能也，实不为也。沈洛明确告诉秦雷，据可靠消息，秦国这次出兵的理由便是迎回质子。倘若他这样不明不白的失踪，秦国的计划必然受到影响：质子都逃了，还迎个屁啊！
所以秦国需要他被囚禁着，像被恶魔抓住的公主一样，等待王子去拯救。秦雷虽然没有这样的自觉，却也不能不顾军方的感受，秦国五皇子的身份意味着太多的东西，是秦雷不能抛弃的，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生活。
……
也是那次谈话，沈洛告诉秦雷他必须亲自说服一个人，计划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那是个和尚，方头大耳，笑容可掬，法号至善。
两人对坐在小凉亭内，桌上摆着棋盘，此时黑方的大龙已被白棋重重围剿，眼看就要被灭。
至善大和尚拍拍圆滚滚的肚皮，对秦雷笑道：“施主太过计较了，岂不知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秦雷捻着手中的黑子，无所谓的笑笑：“几个草芥之辈，打了便打了，大师乃慧能老禅师的衣钵传人，这点事情还兜不住？”
至善苦笑道：“若是别人，施主打了便打了，可贫僧恩师的俗家侄子却不是那么好打得。”
秦雷把棋子轻轻抛起接住，嘿嘿笑道：“谁知道堂堂国师内侄竟跑到我这质子府当起了门官啊！”他确实没想到那日被自己一脚踹晕的兵痞竟是国师侄子。
至善讪笑道：“咱们这位小爷确实有些胡闹，放着好好的差事不做，整日跟一帮兵痞厮混，吃些苦头也不全是坏事。”
秦雷听出他话语有松动之意，对身后伺候的铁鹰点点头，铁鹰从怀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礼单，推送到至善面前。恳切道：“自从知道误伤贵公子，小弟深感不安，几次欲前去登门赔罪，无奈……唉……这个就给赔贵公子买点小米鸡蛋补补身子吧！”
至善微笑接过礼单，打开一看，不由自主嘴巴大张，五十万两！要知道五十两银子就可以让小康之家舒舒服服过一年了。换成鸡蛋的话？齐国似乎没有那么多鸡蛋。
秦雷趁热打铁道：“若是小弟顺利回国，旅途遥远，自然轻装简行，我有些不值钱的字画就麻烦大师费心收着了。”
至善含蓄道：“既然施主所托，贫僧也就接下这个重任了。”
秦雷笑着起身，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扔，挽起至善的手，诚恳道：“那就拜托大师了。”
说罢，送至善离去。那棋盘上被秦雷随手丢下一颗棋子后，局势竟然天翻地覆，黑棋奇迹般被盘活，再无大龙被杀之虞。只是至善被秦雷挡住了视线没有看到，看到的铁鹰又不懂棋。
……
那天后秦雷再也没有见过客，只是不时吩咐铁鹰做些没头没脑的事情：譬如给沈洛送去一些古怪武器，稀奇服装的设计图；去市集买各种奇怪东西，什么针头线脑，花椒八角之类的。他隐隐感到殿下还是会动点武的——收集硫磺、硝石和木炭不会是真要作爆竹吧？虽然在铁鹰的认知里这些东西只能做爆竹。
……
当铁鹰看到秦雷穿上沈洛送来的古怪衣服、再把那些武器熟练的别在上面时，他终于相信殿下那次昏迷中定有奇遇。
至善离去不久，秦雷便让铁鹰对外宣称报国寺的至善大师治好了自己的‘疯病’。
半月后的一个中午，守门的齐兵毕恭毕敬地递给铁鹰一张鎏金请帖。
秦雷正在用午饭，今天的主菜是红烧鹿蹄。齐国厨子手艺不错，把鹿蹄配上花生米、干椒、剁椒、红椒、姜、葱、红油、香叶、八角、盐、胡椒，烧得肉酥烂，色鲜艳，汁浓味厚。部队出来的，都好这口。
秦雷放下啃得精光的骨头，拿手巾胡乱抹下手，接过请帖，看了一眼，扔回给铁鹰道：“看来这沈舅舅不得了啊！几天就惊动齐国最大的官了。”
铁鹰皱眉接过被秦雷油手弄污的请帖，翻开看到贡品云纸的里面上写着漂亮的正楷：“敬具止戈公阁下：愚喜得一孙谨于六月初六巳时洁治汤饼，敬请阁下玉赐，老朽云鹤敬上。”
铁鹰火冒三丈，紧紧攥住请柬道：“这上官匹夫，怎生如此羞辱于人。”
秦雷端起茶盏，漱漱口无所谓道：“不就是请客嘛！去就是了。”其实他看不太懂请柬的内容，只能猜个大概。
铁鹰这才想起殿下很多事情都忘掉了，恨声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止戈公乃是您刚到齐国，在襁褓中被那齐国皇帝封的，一来，以您殿下之尊，屈就公爵之位，便是讽刺我大秦比他齐国低一级；二来，止戈这个封号是讽刺我大秦无能，只能靠女人孩子才能免于战争。”他越说越气，一掌拍到桌子上，把碗碟齐齐震起，汤汁飞溅。
随着训练展开，秦雷身手越发敏捷，轻描淡写的一晃，一点都没溅到。秦雷有些满意自己的身手，他双腿盘上椅子，趴在椅背上，欣赏铁统领难得一见的长篇大论。
铁鹰怒气不减，挥着被握成干菜的请柬，粗声道：“因而我大秦强烈抗议，齐国也就从未使用这个称号，谁想今日上官云鹤那老匹夫竟堂而皇之写著纸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更何况派人转交请柬，本就是蔑视！殿下，去不得呀！”
秦雷伸手抽过被握的不像样的请柬，使劲拽了几下，试图平整一下，试了几次，没什么效果，便扔到一边，问道：“这上官丞相平日里名声如何？”
铁鹰想想，道：“这上官老儿素有贤明，号称礼贤下士，温良恭俭，被称为天下楷模。”并没因为方才的愤怒，歪曲上官丞相的形象。
秦雷起身舒展一下臂膀道：“这样名声的人最爱惜羽毛，会做这种低级的动作吗？”
铁鹰也奇怪道：“是有些反常。”
“事出反常必为妖！这是上官老头在试探咱们呢。”秦雷沉吟道。
“那咱们去？”铁鹰问道。
“去，还要欢天喜地的去！”秦雷坚决道。
“可是这请柬……”铁鹰瞟了瞟桌上那惨不忍睹的请柬。
“可以不带请柬吗？”秦雷弱弱地问。
“不行，会被拒之门外的。”铁鹰肯定地说。
“那麻烦您把它恢复原样吧！”秦雷哈哈一笑，午睡去了。
……
去见齐国丞相前，秦雷先跟沈洛见了一面，仔细了解了齐国达官贵人的种种，又询问了下事情的进程，心中有了定计。
八月八日中午很快到了，铁鹰笨手笨脚给秦雷穿上齐国贵族服饰，繁琐的盛装显然不是铁鹰这种粗手汉子可以搞定的，他记不清是先扣前襟还是先挂流苏，弄不懂那一件件玉器该往哪里挂。若不是沈洛来了，五皇子殿下的第一次赴宴便会因为一个荒诞的理由告吹。沈洛不仅帮秦雷正好衣装，还在他的脸上敷了一层粉，画了下眼圈。
沈洛不陪秦雷去赴宴，他要见一个更尊贵的人。
丞相请帖果然非同凡响，包围质子府的金吾卫这次没有阻拦质子的马车，反而分出半营士兵护卫秦川上路。
初夏的正午，没有树荫遮盖的地方已经有些燥热。缓缓行进的马车上，被复杂礼服层层包裹的秦雷已经开始出汗。也不知沈洛用的什么材料，脸上的粉居然不怕水，在二十一世纪一定很好卖，秦雷腹诽道。他见对面的铁鹰强忍住笑得样子，哼哼道：“想笑就笑吧！反正这次就是去让人笑得。”平静的语调中，有掩饰不住的郁闷。
在铁鹰的嘿嘿闷笑声中，宰相府到了。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九章 齐丞相摆酒 止戈公扮痴
东齐号称礼乐传邦，皇家奉至圣先师孔丘为祖，最重礼教，体制严谨。丞相府作为齐国首宰驻跸之所，自然气派非凡：但见一棵千年古槐，冠如华盖，覆住宰相府正门。两丈高三丈宽的一对朱红大门上皆卯着纵七横七四十九颗鎏金钉，与门前那对威武的石狮一齐昭示着府院主人贵比王侯的身份。
秦雷下了车，站在丞相府高高的台阶下，似乎有些局促，眼神散乱无主，身体也微微佝偻。铁鹰黑着脸把布满褶皱的请柬递给知客，便一言不发的大步迈进王府。
秦雷这才反应过来，忙迈步跟上铁鹰，偏偏齐国礼服下摆紧窄，相府台阶又高，小质子不由踉踉跄跄，苦着小脸，提起衣襟追了上去。
相府护卫知客们面面相觑，转而又低声嘲笑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职责，忙一起唱到：“止戈公到……”
相府果然庭院深重，一层层的传报声还是跑在客人的前头，进入宴客的正厅。此时喜宴早已开席，看那些宾客微醺的模样，似乎已是酒过三旬……
听到传报，厅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达官贵人们纷纷扭头看向门口，想瞧瞧这个最近京中最热的话题人物是何模样。
最先进来的确是一个身高八尺，满脸虬髯，门神般的巨汉，待看清他身上的侍卫服色后，贵人们才松了口气，现实与理想差得太远，总是不好受的。
那大汉站定后，抱拳粗声道：“大秦绥节使，五皇子殿下敬祝大齐丞相添丁之喜！”说完侧侧身，众人才看见铁塔汉的背后挪出一个人，只见他面色惨白，目光游离，身形呆滞，神态慌张，唯唯诺诺，小心翼翼。这才对嘛！这才是被大齐囚禁十六年的可怜质子应该有的倒霉模样。众位大人心态平和下来，把早准备好的或嘲讽，或鄙夷，或唏嘘的各种表情挂在脸上，纷纷扭回头去，继续饮酒作乐。
秦雷团团作揖，厅中众人模样尽收眼底。那坐主位的白胡子瘦老头想必是上官老儿，此刻正捻着酒杯与左首边第一位的黄胡子大胖老头交谈着什么。两人的眼睛却时不时的瞟过来，尤其是胖老头，面色不善。这屋里第三个引起他注意的却是坐在门边的一个胡子拉茬的布衣汉子，三十许的年纪，一直闷头喝酒，也不与别人交谈，在满屋锦衣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似乎没有人听到铁鹰的通报，主人和宾客都忙着对酌交谈，没工夫往门口望，主仆二人就这么杵在门口，面红耳赤。
铁鹰刚要发作，听到耳边细不可闻的一声咳嗽，才强忍住，拳头攥的格格作响。铁鹰用余光看殿下，他正微低着头，似乎不知所措。可从铁鹰这个角度恰好看到殿下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戏谑。
自从收到请帖，秦雷便知道他与沈洛的谋划成功了一半。沈洛无数小手段、几个大手笔终于换来这次见面。齐国丞相要看看这个传说中傻傻呆呆的质子是否真的一无是处，倘若不能给齐国带来威胁，那么给陛下和太后一个面子，同时又能避免战争，给齐国几年准备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秦雷通过与沈洛的印证，几乎肯定了上官云鹤的心思。心理学上，如果一个人希望一件事情往一个方向发展，他便会重视信息中可以佐证自己推论的情报，而忽视有悖于推论的情报，这就是日常说的先入为主。
作为一个在襁褓里便开始人质生涯的小子，实在是不能引起齐国巨头们的关注，若不是上官云鹤生性谨慎，连见这一面都是没有必要的。
所以秦雷从一开始，要做的便是顺从上官云鹤对自己的判断，尽量自然的强化它，让事情向上官丞相希望的方向发展，这样会少很多麻烦，顺势而为就是这个意思。
思路清晰了，便不会被周围人的嬉笑所激怒，反而有种愚弄别人的快感，至少秦雷现在就很爽。
……
上官云鹤睥睨着门口可怜的质子，心里却想的另一回事，齐国这些年很不好，连年大旱，百姓生活困难。偏偏那些皇亲贵戚，官员士绅沉迷于十几年前大胜秦国，辟地千里的荣光中不可自拔，整日里骄奢淫逸，浮华奢侈。国库被这帮水蛭吸食的亏空巨万，形同虚设，不得不加重税赋，竭泽而渔，弄得民不聊生，卖儿鬻女，时不时有暴乱发生。
他要实行改革，他有一大套澄清吏治，保护农业，发展军备，精兵强武的政策要实行，他要镇压既得利益者的反弹，要确保新政的落实，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时间！
因而齐国十年内不能发生也经不起战争，尽管有号称战神的百胜公，有百战百胜的百胜军。所以他才会不顾与赵无咎多年的交情，主张放质子回国。若不是他自己愿意，这天下又有谁能左右大齐丞相的注意呢？皇帝也不成。
所以他决定放秦雷回国，堵上秦军的嘴。当然如果秦雷优秀到一定程度，他是不会放虎归山的。
良久，他才从思绪中摆脱出来，似乎才看见门口二人，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止戈公大驾，公爷来晚了，快快入席，罚酒三杯！”
一众宾朋纷纷附和道：“罚酒三杯”“怎能来晚了？”“不敬，大不敬”之类的屁话。
铁鹰大怒，欺人太甚了，你请柬上说午时，我们提前半个时辰便来了，还是没赶上开席，这不是故意戏弄是什么？更气人的是，入席入席，席在哪里？哪有一张空席？
他脑门青筋突突直跳，便要发作。这时秦雷急切的对上官云鹤辩解道：“不怨我，不怨我，都怪这黑厮磨磨蹭蹭，您要罚就罚他吧！”面色惶急，左看右看，终于在那布衣汉子身边找到空位，小跑过去坐下，还不小心带倒了汉子的酒壶，撒了一身。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一零章 落魄白衣相 粪土千金裘
那布衣汉子眯着醉眼，一言不发地看着秦雷造作。秦雷向他问好，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抱着酒壶不再理他。
铁鹰愤愤的随着入席，与秦雷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两人神色皆很怪异。落在旁人眼中分明是这主仆因为方才的事情起了龌龊。
上官云鹤见秦雷如此胆小怕事，竟不顾身份，与庶民同席，不由微微鄙夷，也不再提罚酒三杯之事。宾客们摸不清丞相大人的意思，一时也不理会秦雷。
……
齐国地处神州东部，自古便是神州大陆顶尖繁华之地，国家又追求奢侈享受，自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齐人以品美食为荣，倘若尝到什么八珍玉食，往往会额手相庆，撰文咏之，更有美食泰斗自号饕餮客，在齐国竟可以与兵法大家武之隆，书法大家颜行玺，儒道大家孔敬文并称‘四绝’。
齐国宰相府的宴席，在齐国也是可以排前几位的。秦雷与铁鹰两个土包子确实没见过这么多艺术品般的美食，盯着一盘盘菜肴不敢下筷，这次倒不是装的。
那喝酒的汉子倒来了精神，自发介绍起来，方才他一直饮酒，桌上的菜肴都还保持完整。他指着中间一盘雕琢成春江花月夜的菜肴道：“这便是‘北齐武成王生羊脍’乃是选用上等小羊羔，绝品黄河鲤剁碎擀饼，再配以金玉栗子面脍炙而成，因北齐武成王府所制而得名。别发傻，就是这大的吓人的月亮。”秦雷二人狠心捅出筷子，月亮表皮一破，浓郁的鲜香之气扑鼻而来，尝一尝，酥软爽口，滑而不腻，吃到肚中回味无穷，浑然忘我。随即下筷如飞，尽显平日苦练的身手。
汉子见他俩饿鬼投胎的样子，也动了食欲，伸出筷子与他们争抢，竟然不落下风。眨眼间盘中空空。那人端起茶盏漱漱口，摇头遗憾地道：“相府厨子未得此菜真谛，用料太多，白白糟蹋了许多珍贵食材。岂不知鱼羊为鲜，如邻家之女，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边上一桌的客人一直关注这桌的动静，闻言嘲讽道：“秋风客惯会故弄玄虚，吃白食还这般多事。”
布衣汉子脸涨得通红，分辩道：“今日怎算白食？丞相说为我饯别哩！”
“那是丞相赶你走哩……”那桌恶客模仿他的语调。
“分明，分明是鄙人辞行在先。”秦雷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有些发抖。
“那是您秋风客大人实在打不着秋风了吧！”那桌客人很高兴有人可以与他们争辩，以显示他们能言善辩，才思敏捷，若是有幸得到丞相青睐便更妙了。
秦雷虽然打定主意要装痴卖傻，可他最看不得自己人被欺负，尽管还不知这布衣汉子姓字名谁。他一拍脑门，对铁鹰道：“哎呀！原来我们吃饭还是要付钱的，那个谁，我们付钱了吗？”
铁鹰嗡声答道：“没有，不过没事，满屋子都没付。”
“那不就是满屋子吃白食了吗？”秦雷惶恐道。
“可不，一屋子人全白吃。”铁鹰愤愤地道。所谓近墨者黑，与秦雷共同生活月余，铁鹰学到很多不好的东西。
边上的客人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看那主仆二人痴痴呆呆的样子，多半是无心之语。倘若发作，便是自承白痴了，还不如也装作不知，揭过了事，愤愤吃下这个哑巴亏，自我安慰道，不与浑人一般计较。
主仆二人暗爽，接着请教布衣汉子菜肴，布衣汉子见两人为自己出气，暗暗感激，卖力地将什么“越国公碎金鼎”、“虞公断醒饯”、“成美公藏蟹”、“含春侯新治月华饭”之类的王侯饮馔一一道来，从食材到烹饪，从口感到意境，引经据典，海阔天空，听得二人眼冒绿光，食指大动，往往一道菜讲完，不出几个呼吸，便被三人吃得精光。
……
三人吃的痛快，吃相自然不雅，远处主席上的上官丞相看了自然不喜。他也不知方才两席的口角，那桌人当然不会傻到把自己的糗事拿出来晒，算是叫秦雷逃过一劫。
上官丞相清清嗓子，嘈杂的大厅中顿时静了下来。他举起酒杯遥遥对末席道：“今日与馆陶先生一别，不知何时相见，老夫敬你。”
秦雷起初以为上官老儿与自己说话，刚要举杯，谁成想人家打理的是边上那位，不由老脸一红，讪讪放下杯，挠挠头。
铁鹰看了，佩服的五体投地，殿下演技真是出神入化，太真了，太自然了。按殿下的话说就是什么‘熬死卡水平’。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所崇拜的五殿下，刚才没有演戏，只是摆了个乌龙。
……
被称为馆陶先生的布衣汉子起身举杯道：“谢丞相厚意。”
饮完一杯，高高在上的丞相有些苦涩地问道：“先生不能改变主意了吗？”
布衣汉子坚决摇头道：“去意已决。”秦雷却听出一股子萧索味道。
“老夫若虚右以待呢？”老头子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是左丞相，虚右是什么？右丞相，有六千万子民，两万里山河的齐国的国务院副总理。
一室皆静，落针可闻。
一个个达官贵人，强咽下口水，妒火中烧地盯着好命的幸运儿，目露凶光，好似一俟他点头答应，便准备一起扑上去，把新出炉的副丞相撕个粉碎！
空气凝滞，众人都在等着那人的回答，秦雷也不例外。
那馆陶先生也无法再保持平静，沉吟半晌，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蒙丞相错爱，无奈草民已心灰意冷，唯愿相忘于江湖，寄情于山水，观神州美景，品天下美食，不再为这五斗米折腰了。”
众人皆唏嘘。
上官丞相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沉吟片刻，哈哈大笑道：“看来天下百姓无福生受先生大才了。饮完这杯，咱们算是缘尽了。”一饮而尽。
馆陶先生身体微晃，马上又止住，也哈哈大笑道：“他日若苍天有眼，草民必将为您作碑立传，好教天下知晓丞相高义。”也一饮而尽。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一一章 一握伤宰相 一声惊质子
馆陶先生坐下后，便失去了谈兴，又开始一杯接一杯的灌酒。秦雷与铁鹰大眼瞪小眼，不敢去安慰他。
上官丞相依旧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转而问秦雷道：“听闻止戈公前日贵体微恙，无奈老夫俗务缠身未曾探望。止戈公可好些了？”
秦雷听他句句不离‘止戈公’，甚是不爽，面上却憨憨道：“嗯！让大和尚治好了。”
上官丞相又道：“止戈公可曾用功读书啊？是谁教导你礼仪啊？”态度慈祥，宛若族中长辈，令人好感顿生。
秦雷挠挠头，寻思半天，吭哧道：“这几年没去学堂，都忘得差不多了，礼仪也是这个样。”他说的是自他姑姑，齐国秦贵妃薨后，内府便把他的用度全数缩减到最低限，自然也不支付他的学费了。
众人心说，怨不得不知道‘士庶不同席’的规矩，原来是个没师傅教的野小子。
上官丞相又问道：“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啊？”
秦雷心说，戏肉来了。拿出‘熬死卡’水平的演技，故作苦恼道：“不好，他们老不让我上街玩，饭也没有这的好吃。还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下文，只得讪讪道：“反正不好就是了。”
上官丞相神秘一笑问道：“老夫把你送回秦国好不好？”
秦雷马上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惶惶问道：“为什么？”竟有些发抖。
丞相大奇道：“秦国是你的家乡，你不愿意回去吗？”
秦雷很坚决地摇头道：“不，铁鹰说秦国离这有一万里远呢，万一路上有坏人怎么办？而且……”
“而且什么？”边上人受不了这小子老是吞吞吐吐，抢着问道。
“而且，铁老板说等秋里大黑生了，还要给我一个养着呢。”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听众一团雾水，将视线转向铁鹰。铁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无力的解释道：“大黑是铁老板的看家狗……”
宾客哄堂大笑，丞相也不禁莞尔，转头与旁人说话，不再理他。
秦雷与铁鹰对视一眼，都心道：差不多过关了。
他们两人本来入席就晚，又经过方才种种，没多久就散席了。
……
按礼制，主人要亲自送客，如果儿子中有成年的，也可以代替。
上官丞相有三子四女，皆已成年。秦雷本以为是丞相长子送客，没想到上官云鹤亲自出马。看到众星捧月般的黄胡子胖老头，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重量级人物。他们这些小角色倒是沾了光。
两位大人物话别完毕，那黄胡子胖老头状作不经意，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终锁定了秦雷。那眼神冰冷肃杀，没有任何感情，就像看死人一样。
秦雷从别人的称呼中，早已知道，这就是十六年前统帅齐楚联军，大败秦军，割地一千里，年贡三千万，捎带着导致自己与姑姑背井离乡的罪魁祸首——东齐百胜公，赵无咎。
他低下头，不与赵无咎对视，心中的火焰却熊熊燃起：来这个世界已经快两个月了，秦雷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也就接受了新的身份，他知道这个人有爹有娘有兄弟，虽然都不在身边，却也总比自己原来孤家寡人要好得多。
所以他已经很少去分辨哪是自己，哪是那个小质子了。
望帝春心托杜鹃，庄生晓梦迷蝴蝶。
此时被宿命的仇人盯着，好大劲才强压下火气。再抬头看时，那人已经离去了。
既然亲自送了赵无咎，主人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微笑着送别每一位客人，让他们觉得自己被重视，被友善的对待。这种收拢人心的手段惠而不费，上官丞相三十年前便已经炉火纯青了。
客人们按品阶上前与丞相大人话别，大部分人只能换来丞相的一句“招待不周，请多包涵”之类的废话。在秦雷眼里，像极了后世大酒店的迎宾小姐。
轮到秦雷，丞相大人与他叙话，宴上离得远，看不清长相，此时细细端详，发现小质子身材匀称，眉清目秀，若不是脂粉气太重，倒也当得上英姿焕发。旋即上官大人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丞相执起他的手，感到有些粗糙，错愕问边上铁鹰道：“公爷平日里可做什么荒唐事？这手怎的有了茧子？”
铁鹰不好意思道：“我家殿下最近迷上了打铁，把个铁匠请家里整日叮叮当当，卑职劝了好多回，只是不听。”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一边的齐国护卫也点头证明。
丞相‘哦’了一声，摆起一副严肃面孔，教育秦雷一番，众人看到小质子可以与丞相大人叙话，羡慕非常。
秦雷紧紧握住上官老大人的手，唯唯诺诺，一脸受教，当即决定拜丞相为师。丞相这时酒劲也过了，怎么会收这个浑人为徒，含混着推辞过去，允诺为他另寻良师，使劲掰开秦雷手指，把手抽回来。
看到被握出指印的右手，丞相愤恨道：“打铁的小子，当老夫手是铁钎吗？”
秦雷连忙道歉，想上去给丞相揉揉。上官云鹤可能疼的过分，冷脸道：“老夫不胜酒力，便由犬子代为送客，诸位海涵。”说完急匆匆往后院去了。
在众人愤恨的眼神中，主仆二人心满意足的走出相府，心情都很放松。
此时相府门口停满了轿子马车，竟然交通堵塞了。
秦雷的马车被挤在中间，进退不得。两人便靠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净说些这个马车好漂亮，那个轿子好气派之类的屁话，把守卫的齐兵臊得齐齐退出一丈远，与这大脑脱线的主仆划清界限。
两人正说得高兴，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好你个止戈公，把个东齐丞相耍的团团转，看我去戳穿你，叫你好看。”
两人一下子被唬的呆住了，转瞬间杀意顿现，缓缓扭头去看那人……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一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云压城城欲摧
秦雷看清那人，长舒一口气道：“馆陶先生还未尽兴？”
那布衣馆陶点头道：“正要去叨扰殿下。”说完，也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
仿佛那句诛心之言从没出现过。
旁人看了，只道是秋风客又要去小质子府上吃白食，纷纷向秦雷投来同情的目光。
……
半个时辰后，质子府中。
桌上摆着茴香豆，酱牛肉，煮花生，卤鸭舌几样小菜，秦雷给馆陶先生倒上酒，便端坐下，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粉抹掉了，身上也换了便服。神清气爽，容姿英发，再也不复方才臃肿懵懂的模样。
那馆陶先生也微笑着看着秦雷，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两人对视良久，表情越来越诡异，最后一起哈哈大笑，笑得山摇地动，上气不接下气。
笑声中，铁鹰忍不住问道：“殿下因何发笑？”
秦雷稍微平息，嘶声道：“我笑那可笑之人。”
铁鹰又转向馆陶问道：“先生又为何发笑？”
馆陶强止住笑，喘息道：“我笑那可笑之事！”双手撑住小桌，身体前倾，盯着秦雷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就要大难临头，装傻扮痴也救不了你了！”
秦雷撇撇嘴，端起酒杯嘬一小口，冷笑道：“先生难道不是？那上官老儿杀意已生，您还是挑个好日子离开上京城吧！”
铁鹰奇怪道：“那是什么日子呢？”馆陶也很好奇。
“忌日。”秦雷夹一颗茴香豆，细细品味。
馆陶颓然坐回，惨笑道：“不错，学生离京之时，便是丧命之日呵！”
屋里又恢复安静，只有秦雷咀嚼茴香豆的声音。
馆陶心中波涛汹涌，他弱冠之年学成下山，来到东齐。自然是准备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匡扶霸业，青史留名最好，至不济也要高官显爵，封妻荫子。想来凭自己的本事做到后者并不难，谁成想来到上京后竟沦落到这般田地……
齐国尊古，崇尚魏晋之风，取消了隋唐以来的科举，重新采用九品中正制选用官吏。因而高门大族垄断朝纲，把持了几乎全部重要官职，只把一些事务琐碎，升迁机会较少的职位施舍给所谓的‘庶族’，馆陶山野之人，乃是庶的不能再庶的庶族，又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像别的庶族投身行伍，靠军功起家。所以四处奔走，屡不得用，最后迫于生计，屈身于相府做一名清客，一晃十数年，郁郁不得志，又偏好美食，花费颇具，吃过不少白食，这才落了个“秋风客”的破落名声。
若是一直吃白食，倒也没有性命之虞，毕竟齐国贵族都以养食客为荣。可这馆陶有几分憨直脾气，他感觉挺对不起东主的，因而用了五年时间，耗费了无数精力，走访乡里，查阅资料，写成了《齐国改良邹议》，呈于宰相，也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上官丞相看了《邹议》，正对齐国时弊，若能彻底贯彻，定教齐国老树新枝，重新成为最有希望统一神州的国家。老狐狸也清楚若是按《邹议》改革，将触动多少既得利益，引起多大反弹。以他上官家百年声威，自己权倾朝野倒是不怕，可若亲自挂帅，必然不好太过回护家族利益，对自己人望也会有影响。
因而他要一个傀儡来抵挡攻击，以便自己进退自如，关键时刻上官丞相还可以成为挽狂澜于即倒的英雄。他以为计划的提出者馆陶是最佳人选，所以他以高位诱惑馆陶出仕。在丞相心里，一个十几年没有当上官的人，一定很饥渴，哪怕是明知这蜜饯中包着毒药，也会毫不犹豫吞下。
然而馆陶不是正常人，他恼怒于丞相的无情，作为一个思维缜密的谋士，他早已在《邹议》中将改革分解为若干阶段，便是为了将反弹控制在丞相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谁知道老狐狸想吃肉还不愿意染腥，竟然连一点风险都不愿接受，竟要统统转嫁给自己！
对丞相是稍起颠簸的小风浪，可是足以把一介布衣淹死八遍。当官好，那也得有命去当啊！他还没娶媳妇呢。
今日算是与丞相彻底撕破面皮，换作他也不会放一个对本国内政外情了若指掌，更何况是下一步施政纲要设计师的家伙脱离自己控制。
馆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知道最近京里动静，本想通过小质子，见见背后手眼通天的铁老板，看看能不能为自己搏来一线生机，谁想到误打误撞，见识了这主仆二人扮猪吃老虎的模样。
……
良久，馆陶才接着道：“可笑上官云鹤不仅无容人之量，还老眼昏花，竟把真龙当泥鳅。殿下使得好手段，竟然说动齐国太后，国师齐齐为您说情，上官丞相竟还以为您懵懂无知。可笑啊可笑，若干年后，灭齐者殿下也。”
秦雷摇头道：“那也得有命活到若干年后才成。方才先生不是说小子在劫难逃了吗？”
铁鹰对馆陶一瞪眼，插嘴道：“俺们已经瞒过那老匹夫了，殿下说他们会敲锣打鼓送俺们回去。”
馆陶也夹个茴香豆，调侃道：“是送你去黄泉路。”
秦雷起身一躬，尊敬道：“还请先生教我。”
馆陶起身回礼，也严肃道：“若没有赵无咎，殿下定然心想事成。但那百胜公与上官丞相意见相左，倾向于靠战争打醒齐人的自我陶醉，加上百胜军阵容鼎盛，未尝一败，所以贵国此时开战，正中百胜公下怀。您说他会看着殿下安然回国吗？”
秦雷接着问道：“赵无咎会反对我回国？”铁鹰也很焦急地看着馆陶。
馆陶摇头道：“不会，若在朝堂上与上官丞相分歧，必是一番口水，武人口拙，多半要输掉这嘴上官司。他们会选择更直接、更符合武人身份的方式……”
这时候起风了，秦雷望向窗外，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一卷 原上草 第一三章 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
雨说下就下，劈里啪啦打在屋檐上，汇成串串珍珠落了下来。
秦雷想起初来时，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此时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对自己说。
调整下情绪，他吩咐铁鹰去请沈洛。
与馆陶的谈话告一段落，酒劲上头的馆陶去厢房睡下了。今日宴上丞相已经下了逐客令，他倒是自由身了，连行李都搬了过来。
雨越下越大，天黑的分不清时辰。沈洛来时，秦雷已经掌灯了。
他接过沈洛的雨伞，见他大半个身子湿漉漉，递过毛巾，愧疚道：“若不是临时有变，断不会如此折腾舅舅。”
沈洛笑道：“殿下小看为舅了，往年走南闯北，时常风餐露宿，抱冰卧雪，没有那么娇气。”
秦雷从泥炭小炉上提下茶壶，铁鹰忙接过来，倒出来的是浓郁的姜汤。秦雷先给沈洛递过一碗，又示意铁鹰自己也喝点。
秦雷让沈洛和铁鹰换下湿衣服，又连喝三大碗姜汤，才把与馆陶的谈话细细讲来。
沈洛沉吟片刻，皱眉道：“依殿下的意思，我们的人暂不出发？”
秦雷点头道：“既然百胜军掺和进来了，原来的计划便不能用了，不能让咱们的人白白送死。”
这时守在门口的铁鹰示意，馆陶先生醒了。
秦雷看了看沈洛，他点点头，秦雷对铁鹰吩咐道：“去请馆陶先生。”
馆陶来后，与沈洛见礼，两人自是一番寒暄介绍。秦雷这才知道，馆陶先生本名张谏之，云州人士，乃云州散人神机子之徒，比沈洛小三岁。
时间紧迫，谈话很快进入正题。
秦雷对沈洛道：“舅舅不妨把我们的方略对先生说说，好叫先生帮忙参详一下。”
沈洛点头对馆陶道：“半月前殿下定计，并亲自沟通慧能禅师的首徒至善和尚，愚兄拜访丞相府的主簿陆明德，加上原先我大秦李少卿拜访的齐国皇帝贴身太监黄公公，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以大秦思念孙儿的太后的名义交通到齐太后、禅师和相国。”
铁鹰心中感叹，这些人说话太假了，单是送给黄太监的三千颗东珠便花了一百万两白银。这叫小手段的话，不知大手段得成什么样子。
“在殿下的努力下，我们先见到的是慧能，禅宗正试图在我大秦境内布道，一旦开战，他的努力便泡汤了。我们答应他，一旦回国将为禅宗布道出力，又贡献十万两黄金为他的佛祖塑金身，最后他同意向皇帝说项。”
“后来又用一套珊瑚屏风开路，见了齐丞相，陈述了此时开战的坏处；今日终于用一株万年人参见了齐太后，勾动老人家的人伦之情。这才教齐国统一意见，送我们殿下回国。”说到屏风和人参，沈洛一脸的肉痛，这是方才十万两黄金也没达到的效果。
他说得有些啰嗦，任谁在花出这么多钱，见了这么多大人物之后，都会很有倾诉欲的。
馆陶先生张谏之一直生活窘迫，身上从没超过百两纹银，对沈洛的描述也没有什么感觉。他轻敲下桌面，轻声道：“这么说殿下归期已近。路上有什么安排吗？”
沈洛佩服的点头道：“我们担心惹恼了我大秦军方，准备路上假扮齐国刺客行刺殿下，给军方开战的理由。”
馆陶笑道：“现在齐国会派人剿灭咱们，倒是不愁理由了。”
沈洛不好意思笑笑，说道：“咱们还有别的布置，可若想与军队对抗，实属妄想。”
馆陶想了想，问道：“上月刺杀殿下的刺客查到了吗？”
沈洛点头道：“查到了，是南楚的黑旗密探。”
秦雷嘿嘿笑道：“想不到我还蛮抢手的。”
馆陶也开始习惯这位殿下脱线的性格，他手指轻叩桌面，分析道：“楚国定然愿意秦齐开战，很有可能也会出手。”
沈洛苦笑道：“大秦军方若知道齐人放了咱们殿下，多半也会出手。再加上我大秦皇家密谍，足有六七股势力纠缠，混乱不堪啊！”
馆陶停下敲击，手按桌面道：“越乱越好，乱才好浑水摸鱼。若只有咱们与百胜军，反而无法脱身。”
秦雷起身踱了几步，坚决道：“谏之先生说的对，我们必须让局势乱起来。舅舅，告诉我们的人，加紧行动，把那里弄个天翻地覆。”
沈洛起身领命，秦雷指着地图某处，对他细细吩咐，馆陶在一边听着，越发赞叹，这位五皇子思维缜密，计划周详，更难得的是奇正相和，不一味行险，实在不像一位十六岁的少年。
……
雨停了，沈洛走了，馆陶也去休息了。
秦雷把自己浸在黑暗里，细心擦拭着一件件古怪的装备。百胜军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异常脆弱。张谏之说，百胜军不败，全靠百胜公只打必胜之战。所以，到时来围杀自己的军队从数量到质量一定是压倒性的，不可能靠侥幸突围。
他将一只只细小的弩箭插入臂弩，突然自嘲道：“若不做这些动作，还可苟延残喘一阵子。这下子成了老寿星吃砒霜，自嫌命长了。”
之后，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还哼起了走调的流行歌。
铁鹰依然尽忠职守地站在门外。
……
三天后，那位吃了两万小康之家一年口粮的黄公公前来宣旨，言道：秦皇有子，其名为雷，其性淑、其德昭，为两国邦交劳苦功高。今感其诚，悯其孝，皇恩浩荡，赐金还国……
黄老太监一走，秦雷便把黄灿灿的圣旨从案台上取下，细细打量轻轻摩挲。对铁鹰笑道：“这可是好东西，看这做工，看这面料。过个千百年就值老鼻子钱了。”
铁鹰自动忽略这句，对秦雷道：“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办好了。”
秦雷一听，把那圣旨随手一卷，投到插鸡毛掸子的瓷瓶里。大声笑道：“快抬上来。”
铁鹰一挥手，四个沈家卫士抬一个漆黑的铁箱子进来，这箱子五尺长二尺宽三尺高，还箍着铁箍，最出奇的是上面居然有十几个锁眼。铁鹰上前，掏出十几把钥匙，又拿出一张纸，照着上面的顺序，依次打开所有的锁，箱子才‘咔嚓’一声弹开。
里面有个胡乱颤动的麻袋，秦雷上前踹了箱子一脚，麻袋才停下动弹。他问铁鹰道：“这是什么东西？”
铁鹰跟四个卫士相视一笑，对秦雷道：“这便是国师的那个侄子，这小子一人在街上闲逛，见到咱们抬的箱子，非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咱们就把他诳到没人的地方绑来见您了。”
秦雷喜笑颜开，吩咐卫士把麻袋提出来，铁鹰在上面狠狠踹两脚，里面杀猪一般呜呜叫起来。
秦雷铁鹰呲牙道：“这样不好吧！快把这位公子放出来。”
铁鹰也不反驳，抽出腰刀，‘唰’一声，把麻袋削开，露出一个满面惊恐的马脸青年，他的手脚被缚，嘴巴不知被谁塞了臭袜子，看上去悲惨至极。
秦雷端详片刻，抬腿作势要踹马脸，唬的他身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秦雷对铁鹰道：“隔着麻袋什么都看不到，这样多好……”
……
马脸不停的磕头，眼泪鼻涕一起涌出，看来是吓坏。
秦雷温和的对他说道：“公子别害怕，反正要挨打，还不如痛快些来的舒服。”
马脸口中呜呜，似乎在求饶。
秦雷抽出一个卫士的腰刀，在手中舞几下，对铁鹰道：“玩累了就剁碎喂狗，别像上次弄得到处是血。”
铁鹰嘿嘿笑着接过刀，狠狠点头，粗声道：“公子瞧好吧！咱们先把这小子浑身骨头敲碎，他就老实了。”
马脸青年终于吓晕过去……
秦雷与铁鹰交换下眼神，让卫士把马脸拖下去。
铁鹰凑近问道：“殿下，莫非真要剁了？”
秦雷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转又开心道：“本来就想耍耍至善得了，这小子竟自投罗网，哎！天予弗取，必受天谴呀！”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一四章 告别上京城
得到可以归国的旨意后，秦雷依规矩进宫拜谢了齐国太后、皇帝，便等着三天后黄道吉日出发。
沈洛又付出了几百万两白银的代价上下打点，最终让齐国同意由铁家出一半的护卫力量。倘若上官丞相知道已经离开质子府的张谏之会在城外与秦雷会合，定然不会被那十八个江南歌姬迷花了眼。
这几日还有个新闻是国师的侄子又丢了，但这小子时常失踪，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三天后的清晨，雾气刚刚散去，五辆大车驶出质子府，拐到朱雀大街，半个时辰后出了上京城东门，在那里与两支护卫汇合，上了官道。
沈洛的子弟兵有三百多人，除了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全部汇集到秦雷身边。对于这种异乎寻常的关爱，秦雷还是很感激的，没有沈洛全力以赴的支持，他只能选择亡命天涯。这与他的亲生父亲——秦国皇帝的漠不关心，甚至是无情利用对比尤其强烈。
出发后不久，秦雷从车中探出头来，问驾车的铁鹰道：“那箱子给至善送去了吧？”
铁鹰笑道：“送去了。那和尚还称赞咱们的箱子设计精巧呢。”说着竟捧腹大笑起来。
秦雷也忍俊不禁，嘿嘿道：“是呀！想必到现在还没打开吧！”
铁鹰忍住笑意，费劲道：“十几把钥匙，又没有图纸，定要费一番功夫。不知打开后他是个什么表情？”
秦雷正经道：“咱们最是厚道，说给他什么便给什么，绝不讨价还价。”
铁鹰又想起那箱花了二两银子从蒙学馆买来的《百家姓》、《千字文》，的确是不值钱的字画。只是不知大和尚会不会失望。
秦雷笑道：“大和尚不会失望的，那个小子不也在箱子里吗？咱们真的太善良了。这样不好，下次得改。”
铁鹰装腔道：“遵命。”他们把国师的侄子暴揍一顿后，逼他写下认罪书、投诚书、借据、卖身契若干，又喂下迷药重新塞回箱子。
秦雷突然面色严肃下来，对铁鹰道：“铁大哥，你发现一件事情没有？”
铁鹰也紧张起来，凝神静听下文。
“你现在开朗了很多。”秦雷神秘兮兮道。
……
铁鹰身体一晃，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撒腿狂奔。
车队行了小半个时辰，铁鹰轻敲车门，对秦雷道：“殿下，到了。”
秦雷点点头，仔细整了整衣冠，开门下车。铁鹰已经叫停了队伍。
主仆二人拐下官道，在荒草淹没的小路上行了一刻钟，到了一座杂草丛生的坟前。
汉白玉墓碑的阳面是朝西的，镌刻着“大齐孝懿贵妃之墓”八个大字！这里竟然是大秦长公主，齐国皇妃，秦雷姑姑的长眠之所。
秦雷对这位命苦的姑姑所知不多，皆是来自铁鹰的转述，知道自己没有中途夭折，能够长大成人，全靠这位长公主的悉心呵护，倘若她还在世，自己想必过得很好。
应该来看看她。
长长的艾草长的极茂，覆盖了整个坟头。荒凉的景象无声诉说着长眠的公主心中的抑郁和绝望，也让拜祭的人越发沉重起来。
秦雷摆上祭品，诚心诚意的替原本的小质子磕了三个头，轻声道：“虽没见过面，我也能知道你心里的苦。我们回家吧！”说完，捧起一抔坟上土装进铁鹰手中的瓷罐中。
做完这事，秦雷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公主坟，便转身大步离开。
那坟依旧孤零零的立在那里，面向西方。
一曲胡笳十八拍，多少幽怨离人泪。
……
护送质子回国的队伍出了上京，沿大河一路向西，要途经东齐五省二十二府，最后渡过大河渡口黄泥渡，再行八百里，便可到秦齐对峙的前线——函谷关。
秦雷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与原来那个世界相比，大了很多，也有很多不同。此时他正在车厢里里研究一张沈洛重金收购的齐国军事地图。路况不好，马车颠的厉害，同一辆马车上的沈洛面色很不好，秦雷却不担心他会呕吐，因为已经吐无可吐。
车厢里还有一人，是化装成沈洛师爷的馆陶先生张谏之，他跟着沈家卫士与大部队汇合，连骑了两天马，把档磨得血肉模糊，终于熬不住，也钻进了马车。
秦雷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对劈叉躺在软榻上的馆陶笑道：“过了允州便出了京畿，咱们的好朋友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了。”
张谏之惨笑道：“反正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全靠殿下了。”
秦雷笑骂道：“若是相府来客，便把你交出去了事，省我一份口粮。”
两人嘿嘿低笑，这车是沈洛座驾，除了防震性没法解决之外，其他的性能很不错，至少隔音很好。
馆陶和秦雷一见如故，亦可以说是都有那么一股子骚包劲，臭气相投，所以极为相契。
馆陶嘿嘿道：“再走两天，便进入乾州群山之中，咱们的恶客在那里久候了。好在百胜军那个大肚子不会来，不然真没有那么大的席哩。”
秦雷点头道：“是呀！山地陡峭，不利于军队展开，百胜军应该不会参与这波攻击。”
一边的沈洛眯起眼睛，目光亮的渗人，悠悠道：“那么，就当是热身吧！”
秦雷坚决道：“对，热身！”
……
两天后，车队进入连绵的乾州群山，乾州群山延绵数百里，相互重叠，犬牙交错，山里套山，山外有山。马车自然颠簸的更厉害，秦雷他们不得不下车换马继续前进。在山间小道迤逦而行，队伍前后相距一里。
此时已是暮春季节，山中芳菲渐歇，到了草木开枝散叶、积蓄精华的时候。今年雨水又足，是以山间路旁郁郁葱葱，层峦叠嶂。若不是一路危机四伏，倒不是为一程愉快的旅途。
……
队伍晓行夜宿，晚上就歇在山间，秦雷让沈洛派出斥候，又亲自安排值夜，才去睡下。众人见他小小年纪调度有方，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执行下去。
一日，队伍进到一处一面高崖一面树林的山路。秦雷心中恼火，明明嘱咐斥候有易于设伏的地形要提前报告，却出现如此纰漏。
他刚要命令队伍停下，突袭开始了。
数块巨石从一侧山崖上滚落，带落无数小石块，下雨一样往行军队伍砸来。秦雷来不及约束队伍，只能大声命令他们分散卧倒。
石雨‘劈里啪啦’猛烈砸下来。有盾的兵士纷纷擎起盾，小块落石击在上面砰砰作响，倘若运气不好遇到大些的石块，轻则筋折骨断、重则直接被压在底下，血肉模糊。
没有盾的士兵，有的四处乱奔，盼望侥幸躲过劫难；有的蜷在地上抱住后脑勺，祈求神佛保佑。一时间惨叫声、哀号声、咒骂声，声震山谷，竟压倒了落石的声音。
几乎同时，唿哨响起，上百黑衣人从另一侧山林中杀出，全速直扑秦雷所在的中军，沈家卫士不顾仍然滑落的石块，纷纷起身，迎上敌人，顿时间喊杀声充斥山谷。
铁鹰愤怒地盯着四散逃开的齐军，啐了一声，拔刀护卫在秦雷身旁。
秦雷没有被方才的落石伤到，他看到沈家卫士英勇却毫无章法的抵抗敌人的进攻，人数占优的沈家卫士竟然左支右绌，势如危卵。
不时有沈家卫士被夹攻致死。
秦雷目眦欲裂，对仓皇赶来的沈洛大声吼道：“收拢后面的队伍，五人一组，都带到我身边来。”声音愤怒，不容置疑。
沈洛在刚才的落石中伤了手臂，闻言呲牙道：“好！”也顾不得收拾伤口，拿出一个哨子，使劲吹了两声。
陆陆续续有卫士聚了过来，沈洛分好一组便送到秦雷面前一组。秦雷盯着战场的局势，哪里吃紧便把一组投过去，这新过去的卫士早已看清双方的局势，往往冲上去就能救下同伴，甚至直接格杀敌人。他们也带去了秦雷的战术意图：不求歼敌，只需自保。
秦雷通过人员的分配，渐渐地把己方的卫士分成了三个集团，互为犄角，相互支援，稳住了阵脚。人数优势慢慢体现，局势渐渐扭转。
敌人渐渐发现不论攻到哪里，都会面对四五个人刀枪齐下，只得狼狈后退，渐渐无心恋战。
山林中传来一声鸣镝，刺客们强攻几招，丢下十几具尸体，飞快跑回山林中。
秦雷大声喝道：“逢林莫入！”制止了卫士的追击。方才的调度救了所有人，他的话也有了威信。卫士们停下脚步，在沈洛的带领下救治伤患，掩埋死者。退敌的喜悦转眼又被战友的死伤冲得无影无踪。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一炷香。
……
有沈洛收拾残局，秦雷省了很多心。他找块石头坐下，对铁鹰问道：“谏之先生没有伤到吧？”
方才的战斗铁鹰没有动手，他有些郁闷，瓮声道：“没有，石头一落就躲在车底下，刚出来。”
秦雷想像一下张谏之的狼狈样，忍俊不禁，心中郁闷也小了很多。他吩咐道：“去请馆陶先生来这里。”
铁鹰离开后，秦雷正要凝神休息片刻，忽然耳边传来破风声，心中一紧，腰部猛一发力，身子狠狠后仰出去。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一五章 秦教官深山练兵
一支雕翎箭呼啸着擦过秦雷的身体，带走他腰间的玉佩。
秦雷落地后就势几个翻滚，躲到一辆大车下，回头去看山崖顶上，箭是从那射来的，此时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草木微微晃动，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怎地。
灰头土脸的张谏之被铁鹰搀扶过来，他在往马车下钻的时候扭伤了脚。正好撞见秦雷从车下钻出来。
两人相视苦笑，面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互相调侃，气氛有些凝重。
铁鹰有些讶异地把那支冷箭递过来，竟然是支无头箭。
秦雷把玩着这支没头没脑的箭。稍微一想，没有头绪，便搁到一边低沉对馆陶道：“我错了。损失这么大，我是有责任的。”虽然统计数字没有报上来，秦雷也知道十几人阵亡，几十人重伤。
张谏之安慰道：“殿下不该如此自责，若不是您指挥若定，损失会更大的。”
秦雷摇头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若是我当初不顾及舅舅面子，亲自训练沈家卫队，而不是事事通过舅舅发号施令，决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一头钻进包围圈，被打个措手不及。”
张谏之默然，他不知道秦雷的特种教官背景，只道是殿下为沈洛承担责任，但人家是舅甥，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沈洛打扫完战场过来，脸色非常不好，统计数字已经出来，阵亡十六人，重伤十八人，一炷香的时间便损失一成战力。
秦雷扶他坐下，从靴中抽出匕首，挑开他胳膊上的包扎，微一探查，皱眉道：“伤到骨头了。”叫铁鹰去车上取了副夹板，敷上药膏后固定住，最后整齐的缠上纱布，前后也就是盏茶功夫。沈洛看他熟练的动作，心中奇怪，却被感动遮住，没有问。
做完这些，秦雷劈头道：“舅舅，请授权我全权指挥卫队。”
沈洛也明白自己的不足，他只跟土匪交手过，与真正的战斗差别很大，方才几块巨石便把自己砸懵了。看来自己还是作商人比较有前途，他自嘲道。
于是点点头，朝秦雷笑道：“早便和你说过，咱们府上皆听你调遣。”
秦雷感激道：“定不负舅舅厚望。”众人皆不提秦雷是否有领军的本事。
……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大亮，秦雷站在空地上，让铁鹰‘呜呜’吹响了号角，莫名其妙的卫士纷纷走出营帐，查看情况。待见到五殿下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忙把仍在酣睡的同伴唤醒，三三两两的集中到秦雷面前。
半晌，秦雷仍笑眯眯地问道：“人可到期了？”其中一个为秦雷抬过箱子的，仗着与殿下相熟，大声回道：“都到了，殿下。”
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除了不能动的。”
人群爆出一阵哄笑，秦雷也莞尔道：“许大哥真是全面。”然后对众人抱拳行礼，肃然道：“此次事发，全赖众位大哥拼死护卫，秦雷有礼了。”
众人忙不迭回礼，口中乱纷纷道：“敢不效死力。”“殿下客气了。”“这是咱们应该的。”
秦雷伸手虚按，朗声宣布英勇杀敌的卫士每人一百两银子，伤者加倍，死者优抚。顿时营地欢声震天。众人齐齐称赞殿下慷慨。
秦雷笑道：“你们却是谢错人了，我也是慨舅舅之慷，一个子都没掏。”
卫士们也哄笑道：“殿下与咱家老爷本是一家，谢您就等于谢咱家老爷。”
秦雷也不再分辩，将昨日战斗中比较突出的几个叫出来，其余人各自歇息去。
共有十二个人，秦雷指派他们为小队长，又让他们推举三名队长，分别掌管战斗、护卫、侦查。
一番折腾，一名叫石勇的被推举为战斗队长，他方才斩杀五名刺客，占了杀敌总数的三分之一。那个被秦雷称作‘许大哥’的许戈的被推举为护卫队长。还有一个侯辛被推举为斥候队长。秦雷没有把铁鹰任命为护卫队长，他另有任务。
秦雷让这些人围成圈坐下，站在圈中央，望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笑骂道：“你们没当会官是不是？”
这些新鲜出炉的大小队长忙用力板起脸，秦雷一翻白眼，道：“想笑就笑吧！憋坏了这荒郊野地可没地儿看去。”
众人表情松下来，一阵轻笑。
秦雷又加把火道：“当了队长，薪酬待遇都要多很多，是不是很高兴？”
十二人如小鸡啄米，频频点头。
秦雷话锋一转：“但是这也意味着更高的要求、更重的责任。如果在今后训练中被超过者，撤；在战斗中失误者，撤；被队员集体弹劾者，撤！”
三个‘撤’把新官们唬的一愣一愣，这些护卫是沈家的家仆，最长的已经在沈家服务八代了，是大世家的最底层人物，却也都读过写书，练过些武，不是寻常百姓可比。这些人都清楚眼前这位虽在齐国极窝囊，可一回秦国便是货真价实的皇子殿下，贵不可言。
眼看有个靠上贵人的机会，哪个不珍惜？哪个敢不听话？何况这位殿下看上去平易近人，人又大方。
秦雷无从知晓这些人的心理，即使知道他也只会高兴，他明白人有自己的想法不要紧，要紧的是能把所有人的想法引到一起，所谓齐心协力，只有心齐了，力才会往一处使。上下同欲就是这个意思。
秦雷让小队长自愿挑选队长，结果四个跟了石勇，三个跟了许戈，两个跟了侯辛。又让铁鹰监督小队长去被队员选择。
场中只剩下秦雷与三位队长，秦雷诚恳道：“此去函谷关危机重重，还请各位精诚团结，倘若平安回京，定与各位共享荣华富贵。”
三人起身激动道：“敢不以死效命。”
……
接下来秦雷放慢行军速度，在山中操练起三支队伍来，齐国护军几次催促，他都让沈洛挡下了。
二百里山路走了一个月，平均每天走七里！这也创了世界行军史上的奇迹，秦雷自嘲道。
一个月时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支队伍，况且还要防备敌袭，不能操练过猛。秦雷只是让战斗中队一百二十人，三人一组勤练三才阵：一人持枪，一人双刀，一人一手刀一手盾，可远可近，可攻可守。
然后分成黑白两方，用临时赶制的木质武器沾上白灰，互相攻击。有时双方人数相等打得不亦乐乎，有时又力量悬殊，致使一方被揍的鼻青脸肿。秦雷告诉队员们是在锤炼他们在不同情况下的反应，可是渐渐有机灵的发现，每次扮演劣势一方被暴揍的，几乎全是前一天训练不积极的小队。
这个发现很快传遍全中队，于是乎各个小队长咬牙切齿对自己队员吼道：“倘若是谁偷奸耍滑，让咱们全队挨打，你放心，回来后全队会再揍你一顿！”
一时间营中气氛升腾，训练中再无一人敢稍有怠慢。当各小队打出火气，咬牙切齿地把训练搞得接近实战，不时有人被打的爬不起来，小队之间开始针锋相对时。某位无良的皇子便会适时站出来对各小队逐一点评，指出他们的缺点，重点表扬他们的优点。之后便是全中队大会餐。
当月亮升起，火头军们在篝火上架起烤架，把斥候队打来的山羚、黄羊之类的野味扒皮洗净挂上，一遍遍刷着作料。肉色渐渐金黄，油脂渗出，劈劈啪啪的滴在火上，把火苗撩拨的一窜一窜。也把围坐成圈的战斗队员们的口水撩的咕噜咕噜。
当秦雷变戏法似地拿出两坛美酒，气氛顿时达到高潮。秦雷递给石勇一坛，自己抱起一坛，挥手拍开泥封。石勇也有样学样。队员们似乎都闻到那酒的醇香。有瘾大的使劲耸鼻子，满脸的陶醉。
这些人自离开上京便风餐露宿，自带的酒早已喝光，恐怕都有一个月没闻到酒味了。
秦雷把酒坛双手举过头顶，大喝道：“同醉！”说完仰头痛饮一口。
饮罢，大叫道：“痛快！”便把酒坛传给左手第一个，那队员一脸激动地结果酒坛，也痛饮一口，高叫道：“痛快。”
混坐在一起的队员原本见到打得不可开交的对手有些别扭。但随着酒坛在一双双手中传递，才猛地想起大家本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是可以生死相依的兄弟，于是不好意思的相视一笑，把那点小别扭就着酒喝下去。
这一切都被秦雷看在眼里，他与石勇相视一笑，抽出刀，分麾下炙。
……
第二天训练时，队员们士气高涨、训练更认真，但是没有故意伤人的动作，气氛好了很多。
秦雷对铁鹰道：“训练受伤在所难免，但是要注意控制手下情绪，不要为将来的冲突埋下隐患。”铁鹰躬身受教。
……
对于护卫中队九十人，秦雷主要教导他们如何保护重要人物，特别是皇子殿下，这是他的本行自然教导起来得心应手。什么前哨、伏线、替身、掩护、断后之类的，一样样示范，一样样讲解。
又教授他们如何突击支援战斗队。同样用战斗中队的法子，分组对抗，表现差的会在下次分到最倒霉的任务。
……
至于斥候中队七十人，就没有前两队那么好命，秦雷深感这个时代斥候能力薄弱，挖空心思训练这些菜鸟。有时候在营地里藏几个萝卜，命令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寻找，没找到的没有晚饭，省下的晚饭将送给找到萝卜多的小队。
秦雷告诉他们这是锻炼他们寻找蛛丝马迹的能力。
有时候会在十里外的山顶上放些萝卜，再画些奇怪的图画，命令他们以小队为单位爬到山顶，再折返回来。队员们满心以为这次还是谁先拿回萝卜谁获胜，当一群人狼奔豕突争先恐后的拿回萝卜后，秦雷宣布所有的小队画下方才在山顶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画时，萝卜们一下子傻了眼，大眼瞪小眼：确实有印象，因为太有视觉冲击感了，但实在没往心里去。
最后，侯辛所在的小队画了五个图案，虽然都似是而非，却也夺了冠军。一般的都画了两三个，最差的一个都没画到。
秦雷板着脸道：“斥者度也，候者候望，度，是斥候的第一要求，就是加入自己的思考判断，既然发现异常，为什么不去思考？为什么不记下来？像牛一样的笨蛋！”说到后面，他也笑起来。
众人的心肝才敢扑通扑通乱跳，殿下，哦不，他叫队员们称呼他为‘教官’，教官什么都好，就是发起火来太吓人，常叫人搞错了他的年龄。
秦雷最后没有取消谁的晚饭，毕竟没有说规则，但是他明确告诉队员以后的测试都会没有规则。
“教官，那到底画的是些什么东西？”吃饭时，终于有大胆地问道。
秦雷神秘笑笑，说：“一千年后你就知道是些什么了。”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一六章 大战前夕
半个月后，齐国护卫待不住了，听从了沈洛的建议，先行一步，到出山后第一个县城——宁古县再汇合。
秦雷继续不紧不慢的打磨他的斥候队伍，不是他偏心眼，实在是形势所迫，斥候队伍太重要了。
斥候队伍的训练对有些人是有趣是挑战，但对另一些人便是苦恼是煎熬。所以秦雷规定斥候可以自愿退出，但一旦退出便终身不得反悔。另两个中队有不少贪图斥候训练新奇，又能多跟殿下学习的，纷纷要求转队。也是这个原因没有人愿意主动退出斥候队。
一段时间地朝夕相处，队员们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与他们同吃同住，又无所不知的皇子‘教官’了，没人在意他的年龄。
秦雷规定只有各中队前二十五名才有资格报名参加斥候队，无疑把斥候队级别拔高了，这是秦雷的设想，他准备在未来把斥候队建设成这个时代的特种部队。
在一次全体大会上，他当着近三百人宣布了这一决定，同时还宣布从今往后，无论麾下有多少人，只有这三百人可以称呼自己为“教官。”
一边的张谏之和沈洛瞠目结舌，殿下这种收买人心的法子踏雪无痕，惠而不费，还能激起这群人的荣誉感，这三百人以后便是嫡系中的嫡系。张沈齐齐将秦雷奉为偶像。
五十个够资格的全报名了，秦雷将两个队长踢回去，然后把报名的四十八人统统撵到一处山里，给他们一个时辰时间藏匿，并告诉他们，半时辰不被发现就可以进斥候队。
一个时辰后，秦雷告诉斥候们自即日起将施行不定额淘汰制，这次找不到人地将全部被淘汰，之后便把他们撒进山里……
六十比四十八，最好的情况下，五个队员中也会被淘汰一个。斥候队员们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所有萝卜都找出来，现在他们一律称菜鸟为萝卜。
专业和业余的差距很快体现出来，只见斥候队员们从从容容从山下上去，用一根木棍在树顶上一捅，便会有一个萝卜惨叫着掉下来。在灌木丛中一搅，又一个萝卜‘哎呀’一声蹦出来。往个山洞里扔进几个蜂窝，便坏笑着跑到一边躲起来。不一会好几个萝卜惨叫着从洞里窜出来，扑通扑通跳下边上的小溪。
一个个萝卜被拔了出来。鸡飞狗跳的半个时辰过去后还有八个没找到。
这意味着二十个斥候将被淘汰，八个水灵灵的新萝卜将补充进来。这八个萝卜各有高招，其中一个叫沈青的瘦小子最为机灵，他在山脚小路旁挖个坑，再盖上一块木板，撒上浮土，最后掀开条缝钻进去。玩过捉迷藏的人都知道，找的那个人总会下意识走两步再开始找，他就利用这个惯性思维藏在起点，结果六十个斥候全数通过都没发现他。沈青也被秦雷评为这次的第一名。
最惨烈的是一位叫石猛的，这位仁兄当时也躲在山洞中，但是蜂子扑来时，他把自己蜷在墙角，硬是咬牙没有叫出声来，也没有冲出去。
测试结束后，铁鹰大声呼唤八位获胜者下山，便少了一位。等到大家寻到山洞，找到石猛时，他被叮的面目全非，浑身浮肿，已经晕厥过去。
抬下山时，这位顽强的仁兄醒了，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线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教官。秦雷又想笑又心疼，对他点点头，让人赶紧医治。猛将兄才放心的又晕过去。
看着被淘汰的和没入选的无精打采的样子，秦雷暗叹一声，及时宣布，所有没入选的队员都可以参加下次选拔，结果士气更加高涨，落选的憋了股劲要在下次一雪前耻，入选的也拼命训练，怕下次落选。
……
行的再慢，也有走完的一天。时进六月，秦雷和他的卫队终于抵达宁古县。这时的卫队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在宁古县修整了五天，才拖拖拉拉上路，护卫的齐军也习惯了这位爷的慢性子，没有再催促。
一匹骏马自西方而来，打乱了秦雷的节奏。
“想不到齐国内部到了如此境地。”沈洛摇头苦笑道。被派去应州办事的卫士回报，那里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稍一煽风点火，竟发生了暴乱，此时愈演愈烈，有蔓延全州之势，齐国军队源源不断开进，竭力弹压。
这便是齐国的怪现象，三足鼎立齐国式微，为了抗衡秦楚的压迫，齐国不得不在军备上投入巨资，三十年前赵无咎建立军户制度，把军人家庭从赋税中剥离出来，尽管在长期看来这样做后患无穷，但至少在这一代，很好的保护了军队的积极性，军队武备不弱，官兵收入也不低。天文数字的军费加上上层社会穷奢极欲的生活方式，几乎全部转嫁到贫苦百姓身上，百姓苦不堪言便会造反，造反又会被强大的军队镇压。镇压后又是更严苛的盘剥，又会造反，又会被镇压。
饮鸩止渴，这是秦雷对齐国国策的定义。
秦雷、沈洛、张谏之三人领导小组很快调整了计划，命令部队加速前进，日行百里，争取在暴乱被镇压之前抵达应州城。
这一变化，把齐国护卫弄得苦不堪言，紧跟三天便掉队了。也把不少势力晃傻了眼，设计中的种种陷阱，还没开始布置，便眼睁睁看着这三百余骑狂飙猛进，一去不回。
七天后，离暴乱的应州还有一天的路程，秦雷让队伍停下来休整一晚。他要等几方面的信息，也要送别几个人。
营地边沿，一身劲装的铁鹰肃穆地看着年轻的殿下，对秦雷的变化他最有感触。夕阳下的秦雷身材消瘦笔挺，比起几个月前明显高了些，也壮了很多，已经可以和铁鹰打个平手了。但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眼睛，明亮的双瞳目光坚定，令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特别是进入乾州之后，秦雷指挥若定，调度自如。更是把一群家兵训练的如指臂使，令行禁止。让自负军中好手的铁鹰也学到很多东西。
原本那个懦弱怕事，浑浑噩噩的质子摇身一变成了现在这个胆大包天，本领高强的秦雷，对此，铁鹰从心底高兴。五年前，因为得罪权贵，本来春风得意的他接替退役的前任来到上京，再无前途可言。
这几个月眼看殿下身上的变化，铁鹰蛰伏已久斗志又慢慢复苏。现在他要孤身向西两千里面见陛下，为殿下送去亲笔信。这是秦雷整个计划的关键，若是出了差错，一切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秦雷面对铁鹰，沉默着，面部的轮廓在余晖中更加深邃。他不知铁鹰能否安然抵达函谷关，但此时只能选择信任这个一直陪着自己的大个子。
良久，两人使劲抱了一下，铁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没有再说一句话，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沈洛与王谏之在半个时辰前也离开了秦雷，他们被三个小队绑着一路北上，度过大河，沿北岸西行，从草原进入秦国边境。这一路虽然兜了很大的圈子，但有秦雷为他们吸引火力，想必还算安全。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一七章 突袭齐营
秦国军方需要战的理由，秦雷便给他们：没有比质子回国途中被百胜军攻击更好的理由了。
通过日益成熟的斥候，秦雷知道两营百胜军正驻扎在应州的东西两侧，不论城内外暴乱多么厉害都没有参战。据早先派遣到应州的细作回报，城内至少有三帮来历不明的人在等着自己。这便是秦雷在前半程磨磨蹭蹭的原因，他要给敌人充分的时间，选择最佳的狙击地点——混乱中的应州无疑符合要求，在这里推脱责任最轻松。
……
秦雷醒来时，还是满天繁星。他脱下长袍，将身上的六个负重袋解下，里面装的是铁砂，共十八斤，自基本恢复起，他便一直带着。
从随身携带的大包中，掏出一块麻布，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在上面。一种熟悉的感觉，前世出任务前都会这样鼓捣一番，非常有感觉。
秦雷先套头穿上一件贴身软甲，这件由乌金丝，天蚕丝以及冰晶丝混编而成的软甲轻便舒适、刀枪不入，乃是沈洛所赠，唯一的缺点是透气性不好，夏天长时间穿会起痱子。
然后穿上一套在这个时代极为怪异的黑色作战服，蹬上作战皮靴，将两把匕首插入其中。又将一部臂弩固定在左臂。接着将宽幅的牛皮腰带牢牢系上，挂好飞刀袋、爆雷袋等五六个袋子以及两把特质手弩。最后将一把加长开山刀插在背后。全身装备总重十八斤，正好与解下的重量等同。
秦雷掀开帐篷大步迈向营地外，接替铁鹰职责的沈青沉默地跟上，清秀的小脸有些发紧。营地外的空地上，火头军已经在忙碌的准备早餐，几口大锅中煮着粘稠的肉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秦雷点点头，沈青忙把腰间的号角举在嘴边吹响，苍凉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盘旋。队员们早已习惯了被号角指挥，几乎同时醒来，片刻后便穿戴整齐，在秦雷面前集中。黑暗中，三百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着他们的头领——教导他们，鼓舞他们，关心他们的秦雷。
秦雷轻声道：“开饭。”队员们无声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小队长为每人盛满满一大碗肉粥，秦雷也不例外。
半刻钟，饱餐后地将士重新列队，他们发现秦雷变了，往常的轻松优雅已被一种无言的威势所代替，仿佛一只头狼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的子民，随时准备带领他们扑向成群的猎物、或者与强大的敌人殊死搏斗。
短暂的对视后，秦雷摘下头盔抱在臂弯，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大声道：“我的士兵们！”
所有队员用右拳砸了一下左胸，声音整齐，有种摄人魂魄的魅力。
“我们曾经一无所有，现在我们拥有三百生死兄弟！明天我们拥有的还是这些兄弟！”
“我们都还年轻，我们都梦想着为国征战，梦想着建功立业，梦想着流芳百世！对不对！”
“对！”这是狼群的回答，整齐而嘹亮。
“当然，最现实的问题是，我们要回家，回到我们朝思暮想的故乡。”秦雷神色稍缓。
队员们嘿嘿笑起来，仿佛为这个念头不好意思。在这一瞬间他们有的想起家中的老妈妈，有的想起定了亲的女娃，有的想起村东头的大槐树，思乡的情绪迅速蔓延。
“现在有人要阻断我们回家的路，要扼杀我们的梦想，我们该怎么办？”秦雷粗着嗓子吼道，眼睛瞪得溜圆。
“杀！！！！”队员们同样瞪着眼睛粗着嗓子吼道。有人喊道：“我们要回家！谁敢不让我们回家，我们就干他八辈祖宗！”
“对，谁不让我们回家，我们就干他八辈祖宗！”秦雷‘噌’地拔出剑来。竖在胸前，全力吼道：“荣誉与汝分享，苦难与汝共担！”
队员们猛烈敲击左胸，齐声道：“荣誉共享，苦难共当！”情绪被秦雷几番拨弄，已经到了沸点。
“出发！”秦雷回剑入鞘，翻身上马，当先驶出。
三百余骑生死相随。
……
参加应州平叛的齐军乃是临近四州的州兵，近两万余人，由灵州将军薛祁单率领，薛将军最近有些意气风发：由于他救援及时，叛乱的农民军没有攻下府城，反而在内外夹攻之下溃败到逐鹿原，最终在此被他的军队包围，眼看就要覆灭。
昨夜薛将军与同僚饮酒作乐至子时，昏沉沉回到帅帐，又吐了几回，寅时才睡下。没睡多久，便感觉大地微微颤动，薛将军自言道：“不能喝这么多了，躺着都晕……”翻个身继续睡。
严格说来，秦雷的护卫属于步兵，并不是说骑上马就是骑兵，即使秦国的儿郎都会骑马。秦雷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命令队伍突进突进再突进，利用齐国州军之间配合生疏的毛病，狠狠插入其结合部，靠百骑突进的冲击力竟要硬冲军营。在选择突击点上，斥候的意见起了主导作用，从而进一步提高了斥候在秦雷军中的地位。
那两营百胜军就在南北两侧各十里处。
……
齐军全部精力都用在围困已成孤军的农民军上，压根没想过会有人从背后进攻。当第一匹马飞跃过仅有两尺深三尺宽的壕沟，嘶鸣着撞开松散的栅栏时，报警的鸣笛声才在大营上空响起。
睡梦中的士兵来不及穿上盔甲，随手抄起一样武器便往外冲，在这个战火仍频的年代，进者生退者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尽管有人冲出营帐后发现手中拿的是水瓢、擀面杖之类的厨房用品。
狼狈的薛将军在亲兵的服侍下，好不容易穿好盔甲，拿起宝剑出来一看，除了同样狼狈的州兵们，并没有什么踏营的敌人，薛将军喃喃道：“难道是做梦？我梦游了？”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哎呦’一声差点晕过去。
“不是做梦，那刚才冲营的敌人呢？”薛将军纳闷道。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一八章 无间道
几百人的队伍当然不会凭空消失，秦雷的骑士们撞进齐营后，便一个优美的转身，沿着齐军营地的边缘疾驰。听到示警声便冲出来的齐军往往扑个空，等回过神来，在副将的组织下沿着营垒围追堵截，试图拦下可恶的‘贼寇’。
那支‘贼寇’玩命的追求速度，突营后一沾即走，绝不与齐军发生正面接触。骑士们狠狠地催动战马，手中的马鞭频繁落下，吃痛的战马发足狂奔，上千只马蹄暴雨般点地，扬起漫天的烟尘，在追击的齐军看来，这些人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当漫天黄土扑面而来，把他们笼罩住时，任何赞美也会变成恶毒的诅咒。一阵池塘蛙声一样连绵的咳嗽声后尘埃落定，灰头土脸的齐兵发现那支贼寇已经奔向叛军的营地。
黑着脸的薛将军非常郁闷，这些贼子扰人清梦又飘然而去，着实狠狠抽了前途无量薛将军一个大耳光子，老薛愤愤的想，若是被朝中大佬得知，这些爱面子的家伙定然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老薛打个寒噤，仿佛看到百胜公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伸手抹抹脸，似乎要擦掉老赵喷在自己脸上的口水，气急败坏的嘶吼道：“列阵，给我列阵出击！老子要把这些狗贼生吞活剥，摆成十八个姿势……”
疾驰中的骑士们齐齐打了个冷颤，老薛怨念之强，可见一斑。
秦雷见队伍顺利脱出齐营，却没有一丝欢欣，他知道这是有心算无心，又没有交手的结果，但此番动静百胜军定然已经知晓，最多一炷香便会杀到，若被合围便再没有侥幸的道理。
他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农民军营地，天色微曦，能看到营地中人影晃动，方才的喧闹定已惊醒农民军。现在就看马奎他们几个的了，秦雷默默道。
……
齐秦两国在大散关对峙，上百万齐国百姓被迫转移，这些人拖家带口老弱病残，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各府各县都紧闭城门，不许他们进城。
马三就是逃难大军中的一员，他的身份是猎户，身强体壮，好运的逃过被拉夫当炮灰的命运，逃离了前线。马三为人热情，乐于助人，还会几手子医术，很得难民的尊敬，一来二去便成了这只流民队伍的头领一般的人物，他与另外几个类似的人物一起，决定着难民队伍的行止。
在屡次被拒之门外后，愤怒、失望乃至绝望的情绪在流民中蔓延，加上有心人挑拨，这些兔子般温顺的前农夫们，渐渐兔子般的红了眼。一股毁灭那些吸自己血、又把自己当草芥的老爷们的戾气在胸中滋生。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最终在某些人振臂一呼中，冲击了应州的柏丘县，杀光官吏、打开粮仓，这就是所谓的应州之变。
难民们四处劫掠，把个偌大的应州搞得遍地狼藉，富户乡绅们纷纷躲进城高墙厚的应州城，等待朝廷的救援。
在官军的挤压下，农民军失去了活动空间，又极其愚蠢的试图攻击府城，妄想拿下城中的老爷们，要挟官军退兵，这便有了前面的一幕。
马三一直被挟裹着在农民军中，他没有参加劫掠，没有瓜分资财，而是默默救治伤患，为泥土中垂死挣扎的同伴带去最后一点安慰。
起初顺利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首领身上，可是当情况一天天变糟，最后甚至被包围在逐鹿原上时，那些信誓旦旦要带大家夺取属于穷人的天下的家伙看起来面目那么可憎，相比之下，菩萨心肠的马三受到了更多的拥戴，人们都愿听他的，他们朴素的认为好心的马三不会骗自己。
“不会害你们吗？”马三心中苦笑道，他便是几个月前秦雷让沈洛撒出去的钉子之一，沈家卫士的副统领，此次无间任务级别最高者。他还记得临行前秦雷对自己的亲自召见，那位小小年纪便显得沉稳坚毅的皇子殿下给他很深的印象，他清楚记得当时殿下说道：“马大哥，我们所有人是死是活便全交在你手上了。”
深受信任的感觉令马三义无反顾去了边境，顺利混进流民队伍，在几个伙伴的帮衬下，很快树立了自己的威信，没费多少功夫便顺利把流民队伍引到应州——殿下回国必经之路。
之后的事情有些失去控制，他们几个还是低估了这些难民所受的苦难，心中所积攒的怨气。原计划是尽力煽动难民，在殿下到来那一刻爆发，利用那股戾气重开一切阻拦殿下的阵势。
未曾想到，马三几个刚起个头，便像捅了马蜂窝似的，一下弄得群情激奋，有不少心怀不轨之徒趁机跳出，接替了马三几个的宣传工作，之后的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马三亲眼所见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咆哮着冲击一个个村落，一座座县城，把富户乡绅活活打死，家财劫掠一空，到后来与当地民众发生冲突后，更是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一气，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他开始痛恨自己，亲手打开封印魔鬼的盒子。所以他退出了战斗，埋头做一些救死扶伤的工作，希望自己心能舒服些。然而，阴差阳错的，他的威望日隆，越来越多的人聚在自己身边，信赖自己、崇拜自己、依靠自己。这种信赖崇拜依靠却无时无刻不噬咬着他的灵魂。
正当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时，殿下的密信来了，一个脏乎乎的小子趁着人多挤到自己面前，把一个蜡丸塞到自己的袖口，若不是他朝自己呲牙一笑，我也发现不了他。不过那个小子是谁呢？有点像侯辛，可他没有这么利索的身手。马三，或者该叫马奎心道。
看来卧底生涯会让人想得越来越多，说得越来越少。
抑郁的无间行者马奎摇摇头，停下胡思乱想，回到自己的营帐，吩咐卫兵不得打扰，才捏开蜡丸，取出一张小纸片，深深看了一眼，便吞到肚子里。这样有人看到，也只会以为他在吃药。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一九章 反了？反了？
那封信上写着“千钧一发，盼兄速发”八个不负责任的字。
马奎却明白了自己发动的时间，十一日丑时，也就是次日。
当天夜里，马奎像往常一样巡视完营中伤患后，回到自己的帐篷，那里已经有十几个大小军官在等他。马奎吩咐左右严密把守营帐，才缓缓地走到正位上坐下，疲惫而憔悴。
军官们有些面面相觑，一个靠的最近的起身试探地问道：“统领大人，召集咱们前来可是为了那事？”
马奎抖擞精神重新站起来，方才的迷茫彷徨一扫而光。他视线扫过屋内众人，点点头沉声道：“不错，我已接到殿下密信，命令咱们明日丑时发动。”
这屋中竟然全是沈洛府中忠诚的卫士。
他们数月来隐姓埋名，出生入死，等的便是今天。尽管早已料到，还是不免有些激动。不少人站起来望着他们的首领。
马奎望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面写满了激动、紧张乃至狂热。他轻叹口气，把视线移向帐顶，望着上面挂的那盏晦明晦暗的油灯，用一种自言自语的语气萧索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这可是几万条人命啊！”
军官们，或者说沈府卫士们都有些默然，事情变化太快，殿下在制定计划时没有想到齐国的暴乱会如此迅猛而暴烈，短短时间便聚集起十几万人。哪怕是现在，经历过几次惨败，又有些头目分道扬镳后，依然还有近四万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将带领农民军抵挡住所有冲击营垒的敌人一天，直到殿下彻底逃过百胜军和各路神佛的追杀后，便算完成任务，之后会有兄弟接应他们脱离农民军撤退。
这样一来，农民军的命运便注定了。
这些不专业的间谍，没有经过相应的训练，完全凭着一腔热血盲打莽撞渗透进了农民军。凭热血办事的人往往会因热血坏事。几个月的起义军生涯，这些沈府精挑细选的机灵家伙果然赢得身边人的信赖和尊敬，那些起义军总是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他们，对他们言听计从，奉若神灵。
‘信任’这种东西，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不好，这次似乎便是。热血的卫士们没有学习如何隔绝感情，他们被‘信任’牵绊了。
马奎见手下都陷入沉默，继续嘶哑道：“看来各位也有此顾虑，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他顿了顿，接着道：“咱们的任务是掩护殿下回国，这是底线。但那日分别，殿下尝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给我临机决断权，所以我有权变更计划。”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决，表情也强硬起来。
“我决定，今夜哗营，尔等各归其岗，斩杀主将，控制局势，不得有误。”马奎沉声道。
有军官站出来抱拳问道：“统领可曾得到殿下或是老爷的首肯？”
马奎冷冷盯着他道：“殿下授我临机专断权，够不够？”
军官摇头道：“属下只想知道咱们的人知晓这个变化了没？并非质疑统领的权威。”
马奎点点头，对屋中众人道：“既然如此，便各自回营准备，子时之前必须把队伍集合到中军帐前。”
众军官唱喏而去，马奎对起先发问的军官道：“石威，你留一下。”
那军官无奈止步，默然不语，直到众人走净，马奎才对他道：“委屈你在这待到天亮，没问题吧？”
石威苦笑道：“统领，这样子会害了殿下的。”也不做反抗，任由卫士绑了。
……
当三百骑士冲到农民军寨门前，竟有些不知所措。
大门洞开，宽阔的壕沟上也架起了板桥。
秦雷凝神往营中望去，只见几匹骏马疾驰而出，当先一个赫然是沈府卫士副统领、此次无间行动领导人——马奎。
却没有看见他嘱咐形影不离马奎左右的石威。
齐军很快整齐队伍，骑兵已经开始冲锋，盏茶功夫便能杀到。
秦雷压下心头狐疑，右手在背后做了个握拳的动作，骑士们便各自握紧腰间弩弓，随时准备攻击殿下所指。这批手弩是那次战后秦雷深感手下缺乏远程打击能力，让沈洛花重金收购的，乃是齐国羽林军制式的弩弓，尽管无法与秦雷身上的几具相比，却也聊胜于无。当然这只是秦雷的看法。
眨眼间，马奎已经翻身下马跪倒在秦雷面前，急声道：“情况有变，请殿下先行进寨，稍后容禀。”
秦雷看着跪伏在马下的马奎，强行压住心中不悦，心念电转，最后才点头道：“劳烦马大哥了。”
三百余骑人不离马手不离弩，挟裹着往日同伴驶进大营。
绞索扭动，板桥缓缓吊起。几千骑兵大骂着勒住马缰，等待辎重营前来架桥。
……
秦雷刚一进寨，一个黑糊糊的人影从一边钻出，左翼的护卫队员一齐举弩，队长大喝一声：“冰箱！”
那人几乎同时喊道：“彩电！”
护卫队员的弩弓微微垂下。
这人跑到近前，赫然是斥候中队队长侯辛，他一看到马奎便对秦雷道：“殿下，请先擒下此獠！”
秦雷侧头看向马奎，见他面色如常，对马奎身后两名护卫队员轻轻眨眼，然后伸手指向侯辛，食指微屈道：“休得胡言，还不快快向统领道歉。”
侯辛见了秦雷暗号，也不再叫喊，站在秦雷马下低声说了几句，便转回队中。秦雷听了，强压住火气，嘴唇紧抿，对马奎道：“马大哥，我要一个解释。”
马奎只是恳请秦雷帐中叙话，秦雷摇摇头，朗声道：“从吾者皆我兄弟也，事无不可对其言。马大哥在这说就行了。”边上的卫士面色不变。
马奎也发现自己往日的下属变化很大，最明显的是纪律性比以前好了很多。他苦笑一声道：“呵呵！殿下又比上京时长进许多，那就容小人在这里禀报吧！”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二零章 乱了！乱了！
秦雷冷冷地盯着马奎，饶是马奎自认心坚如铁，也感觉后背发冷，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前沾沙带土、一片青紫。这才直起身抱拳对秦雷道：“卑职有罪，不敢求生。恳请殿下怜悯这满营三万余性命，带他们突围吧！倘若殿下答应，卑职愿以死赎罪！”
秦雷面色阴沉似水，双拳攥的格格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倘若我不答应，你是不是打算兵谏啊？马大哥？！”
马奎重新伏地，埋头不起。
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怒气，不安地打着响鼻。秦雷使劲压了压怒气，对边上几个已经被护卫队员绑起来的前间谍问道：“石威呢？”
这些人本以为统领乃是奉命行事，哪想到会搞到这般田地。一个个叫起撞天屈，有的大声咒骂马奎，有的对秦雷连连磕头，还有的对往日同僚怒目而视，整个场中混乱不堪。
许戈见殿下脸阴沉的快要滴下水，上前一人一脚统统踹倒，怒吼道：“殿下问话，只准回答！不准废话！”
那些被绑的原本是沈家最优秀的卫士，现在看到原本仅比他们高一线的许戈威风凛凛的样子，心中自然不爽。无奈形式比人强，其中一个见过秦雷的，壮着胆子道：“小的许伟回殿下的话，石威被马统领囚禁在他的营帐中。”
秦雷对许伟身后队员点点头，左右便上前为他松绑。秦雷望向许伟那张真诚的脸，勉强笑笑道：“许大哥，麻烦你把石威带来，要快。”许伟忙不迭点头，带着两个队员往营帐深处跑。
秦雷又转向其余被缚的人，视线在他们身上反复扫过。最后才温和道：“你们现在将当时的情况写下来，不用太详细，重点写当时的对话。每个人都写，别互相看，不会写字的请举手？”他的心渐渐平和下来，从那种计划被自己人打乱的挫败感中走了出来。
没有人举手。秦雷‘哦’了一声，对队员吩咐道：“给几位大哥松绑。”
松绑之后依然没有人举手。队员便一人分一根秦雷在山中烧制的碳棒和一张白纸，让他们写下当时的情景。
秦雷已经听到喧嚣声从营寨外传来。
片刻有几个笔头快的已经写完，交给秦雷一看，大体差不多，都是从马奎进屋写起，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仔细复述，好在马奎话不多，不到十句便写完了。其中都提到石威有异议这件事情。
可以断定没人说谎，秦雷把纸递给沈青，对还在冥思苦想的几位笑道：“诸位大哥可以改天慢慢想，还可以写的生动点。不过现在请各自回营带兵组织防守去吧！”
几个人忙不迭谢恩，还有反应不过来的杵在那里不知所措。被同伴使劲拉走。
侯辛已经换上斥候装备，上前低声问道：“殿下，您不怕这些人回去后反咬一口？”
秦雷望着他黑不溜秋的脸蛋，也低声笑道：“齐兵近在咫尺，百胜军也快到了，没有他们回去组织防守，咱们这几百号人还不够齐兵塞牙缝的。既然如此，何不给个台阶，彼此下来相见。”
侯辛恍然道：“原来情况这么糟了。殿下，我们还是掩护您突围吧！”
秦雷伸脚虚踹，嘿嘿笑道：“想说，殿下我们逃吧！就直说，净说漂亮话。”
侯辛刚想接几句，许伟带着石威回来了。侯辛只得把话咽到肚子里，重新板起脸来。
石威衣衫整齐，步履稳健，显然没有受到折磨，秦雷对马奎恶感稍减。
石威看见秦雷，忙跑两步过来跪下道：“卑职没有完成任务，还请殿下责罚。”
秦雷在马上微笑道：“石三哥辛苦了，情况紧急，还请你为我解惑。”
石威出来后便向许伟打听了现在的情况，闻言点头道：“知无不言。”
秦雷左手一撑马鞍，跳下马来，活动一下酸软的双腿，听着营地里逐渐鼎沸的人声，对石威问道：“我们最多能掌握多少义军？”
石威想都没想，肯定地说：“几乎全部。那些不能掌控的都被马统领或设计逼走，或消耗殆尽了。”
秦雷有些惊奇，转头望向依然老实跪在地上的马奎。又回头对石威问道：“营中还有多少马匹？”
石威摇头对秦雷道：“除了还有上百匹将领坐骑，都杀了吃肉了。”
秦雷‘哦’了一声，继续问道：“你们在军中威信如何？”
石威苦笑道：“若不是这害人的‘威信’，咱们也不会弄到这般田地。”
秦雷眉角一挑，道：“那就是威信极高了？”
石威点点头，样子有些自矜。
……
被放回去的与原本留守的军官一商量，既然殿下为自己这些人定性为奉命行事，那就是一点错都没有。得了，咱们还是乖乖听殿下的吧！于是抖擞精神，各自点起兵卒，带到壕沟工事前。此时齐军辎重队刚抵达前沿。
农民军自两月前起兵，虽然近况极惨，但假假也是身经十数战，自然不是才上阵的菜鸟。起初并不动作，待到齐军辎重队将搭桥的木板扛到沟壕前不到八丈时，才不慌不忙地将一个个插着棉布条的油瓶点着，用力扔到齐兵抬着的木板上。
这种油瓶乃是秦雷借鉴燃烧瓶发明出的，内力填充的是菜油，依附力很强，一旦沾上很难清除，尽管菜油燃烧能力差，可要烧穿些木头却没有丝毫问题。秦雷预料到一旦起兵，农民军在装备上吃亏太大，便教了马奎这种火油瓶制法。
只见那些火油瓶呼啸着砸到木板上，粉身碎骨，菜油瞬间被点着，火焰并着碎片四溅到抬板的齐军身上，引燃他们的头发和衣服。若是直接溅到皮肤上，便如附骨之蛆，无法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皮肤被烤焦，散发出烤肉味。
被烧到的齐军纷纷扔下手中木板，嗷嗷叫着在地上来回打滚。
后面的齐军看的心惊肉跳，又慑于火油瓶的淫威不敢上前营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烧的外焦里嫩，面目全非。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二一章 瓮中之鳖？
一阵鬼哭狼嚎后，齐军阵前变成火海一片，哀号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远处观战的薛将军见状，呸了一声，命令鸣金。
等有命大的惨叫扭曲着跑回来，有心善的齐兵将水囊中的水浇到他们身上，不料那火不仅没有熄灭，还有更旺盛的迹象。这时有老兵恍然大悟道：“是菜油，水浇不熄的，快在地上打滚。”
那些已经被烧得神智错乱的齐兵哪听得进去，那说话的老兵倒转手中长戈，使劲横扫，当即扫到两个。这两人倒地后便在地上毫无意识地翻腾，其余被烧到的齐兵也被同袍有样学样撂倒在地……
这些人身上的火终于熄了，阵前的齐兵看到这些人浑身焦黑，有些地方大块裸露着红肉，隐隐散发香味。再看那脸，已经面目全非，被烧成一节木桩了。饶是这些兵士身经数十战，心智坚韧，见了也不由自主心惊胆战，纷纷呕吐，不敢再看。
一上来便被打掉士气，薛将军心中异常恼火，他对身边亲兵道：“杀掉那些废物，重新组织进攻。”
亲兵微一发怔，打马跑到前阵，对前锋校尉传达将军令。
……
十几支弩箭从阵中射出，正插在地上那些有气无力蠕动的可怜人身上。
齐军阵中一片漠然。
良久，两千步兵高举三尺长的大盾，重新出现在阵前。
……
火油瓶虽好，无奈农民军除了人什么都缺，这次要不是因为军官们为在殿下面前有所表现，好将功折罪，是不会动用的。
秦雷给他们派发的使用手册上明确写到：宜破密集之敌，可破缓行之敌，不宜对骑乘之敌。
尽管此时仍属于可破之敌，军官们也不得不约束大呼过瘾的手下，生怕把家底败光。
有军官呼喝做声，一些农民军手持长枪挤到阵前。
……
问完石威话，秦雷便带着他和几位队长往瞭望楼上去，一路上来回奔跑的农民军，遇见他们都恭敬让到一边低头行礼。秦雷奇怪地望向石威，石威也摇头表示不知。
农民军的瞭望楼在前沿后方几十丈远的地方。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这些苦哈哈虽然打仗没有章法，搭建个台子塔楼啥的却不在话下。只见这塔楼高近十丈，由几丈长的圆木搭建而成，圆木之间巧妙的搭配，相互支撑受力均匀，又用木楔麻绳加固，最下面一根根木桩深埋在地下，夯的坚实无比，给塔楼以强力支撑。
秦雷赞叹着拾级而上，很快到了瞭望台，莽莽逐鹿原尽收眼底，视野为之大开。他看到营寨前上万农民军手持长矛，凶猛地捅着玩命往壕沟里投沙袋的齐国步兵。几千齐国大盾兵竭尽全力把盾牌高高举起，试图为投沙袋的同袍建起一道屏障。双方隔着一丈宽的沟濠展开惨烈的争夺。
秦雷有些鄙夷齐军将领的指挥能力，这时在前沿摆上一个弓营，立马就能把缺乏远程打击能力的农民军压得抬不起头。他不知道，这个时代弓兵来之不易，一个熟练的射手需要至少一年的严格训练，这在兵力消耗巨大的冷兵器时代算是训练周期最常的几个兵种之一了。另一个远程兵种——弩兵倒是容易训练，可是弩弓制作不易，价格昂贵。这两个兵种通常只能满足各大边防军团和京畿卫戍部队的需求，这些州军能分到只鳞片爪，都像宝一样供着，哪能派到前沿冒险。薛将军手中只有五百弓营，还有刚才阵前射杀伤兵的五十亲卫弩手。
把稍微脱线的思绪拽回，秦雷再往远处看，此时东方已露鱼肚白，在天地相交的地方有金色光辉在酝酿，似乎还有一线烟尘……
百胜军。
真是人算有穷尽，就怕天捉弄。秦雷自嘲笑笑。按原本的计划，自己的队伍将与农民军一沾即走，在农民军把齐军与百胜军统统缠住时，从容西去。
如今因为自己手下的别样心思，竟把自己拖在这里，眼看变成瓮中之鳖。
秦雷瞥了一眼边上被缚着的马奎，示意侍卫为他松绑。马奎揉着酸疼的臂膀，乞求看着秦雷。
秦雷伸出食指，对他冷声道：“一万，我只能带走一万。”
马奎先是一阵狂喜，转而又有些失望，他嘶声问道：“能多带些吗？”
秦雷摇头坚决道：“剩下的人必须为走的人赢得时间，否则一个也走不了。不要再说了，赶紧准备去吧！”
马奎又给秦雷跪下，死命磕头道：“殿下，再想想办法吧！再多带些兄弟吧！他们可把您当成大救星啊！”
秦雷本不是好脾气，见马奎这般拖泥带水，心头火起，飞起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踢得仰躺在地上。冷哼道：“妇人之仁！你必须留下至少两万人断后，滚！”
马奎也知道一万五已经是个累赘万分的数字，虽然心中还是不忍，终于还是磕头道：“殿下仁慈。罪人定然拼死为您断后。”
秦雷摇头道：“你不能断后，我招呼不来你那些人。”
马奎还想说什么，见秦雷面色不善，只得憋回去，施礼转身下楼。
马奎本来的计划是请求殿下带领农民军一起转移，他朴素的认为自己的军队人数上占据优势，那么实力上的劣势也应该不会那么大。之所以一败再败是因为自己这些人指挥不行，换了殿下的侍卫长铁统领应该就没问题了，他可知道铁鹰五年前在军中乃是赫赫有名的‘五虎’之一，最善打硬仗。
没想到铁鹰不在秦雷身边，他心一下凉了半截，一度失去斗志。又没想到原本上京城那个对人和善的小皇子，竟然是如此的厉害角色：带一群如狼似虎的手下，谈笑间控制局势。
也许这位殿下也可以，他又恢复一点希望，人最怕没有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他也会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马奎回到自己的军帐，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伸手制止左右关切的话语。对身边人轻声道：“让帐后的人都撤了吧！把昨夜在这开会的人都唤过来。要快，时间不等人。”
亲兵试探问道：“包括石大人？”
马奎点点头，沉重地叹口气，无力的靠坐在太师椅上。殿下没有派人跟着他，但他能感觉到有几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自己。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二二章 千里大逃亡
本来便是计划好的，马奎没用多长时间便把任务部署下去。望着鱼贯而出的同僚。他心中自嘲，终究还是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高尚，一万五千人尽是昨日帐中军官的嫡系部队，也没有安排真正的自己人断后。
看到他脸上浓重的落寞，石威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竟找不到合适的语句。
……
瞭望台上，秦雷望着已经在大寨后方整队的农民军，再回头看看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在前沿浴血奋战的那些人，突然觉得这些农民军不似史书上说的那么不堪，至少在绝境中那股子韧劲和牺牲精神，就不是一般军队能具有的。
耳边响起脚步声，是侯辛、石勇、许戈三人，他们在秦雷身后站定，静静等待。秦雷回过头，一抹温和的笑意浮上面孔。他挨个仔细打量自己的三个中队长一遍，才轻声道：“此次乃你们首次领军，便是这危急之局。实在万分抱歉。”
三人面色各异，石勇一脸坚毅，紧抿着嘴一言不发；许戈面带忧愁，欲言又止，而侯辛仿佛没有感受到生离死别的气氛，仍然笑嘻嘻地望着他的殿下。
秦雷从沈青手中接过三把尺许长两寸宽、漆黑光亮的手弩，分给三人。秦雷拜托沈洛定制的一批零件，极多不合规格，仅组装出十一具弩弓。他自己三具，沈洛馆陶各一具，铁鹰两具，沈青两具，这便是最后三具了。
这些弩弓小巧精致，操作灵活，难能可贵的是杀伤力不逊于硬弩，并且还可连发七次。这几个队长对这宝贝早已垂涎三尺。此时捧到手里，一个个喜不自胜，把方才的担忧抛到脑后。
秦雷忍不住打击他们道：“此乃我防身利器，现在借给你们。”
侯辛闻言，惊奇道：“难道还要收回？”另外两人也可怜兮兮望着秦雷。
秦雷忍俊道：“谁能活着赶到会合地点，我就送他了。”
侯辛和许戈笑着点头，石勇却有些沉默，片刻，才粗声问道：“倘若不能赶到，殿下便要收回吗？”
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秦雷见紧张气氛烟消云散。才严肃对三人道：“你们要牢记三个原则：第一，能逃就不打；第二，该放弃外人时就坚决放弃；第三，保护好自己。”
三人肃然立正，右手锤左胸甲，向秦雷敬礼。
秦雷也挺直身子，右手扣到左胸回礼。
……
后寨大门洞开，一支骑军队伍当先驶出，后面跟着一支衣衫褴褛的万人大军。这只奇怪的队伍在奔行出六七里后，在苍茫的号角声中，分成五部分，各有七八十骑士带领三千步卒，向着不同方向行去。
在他们出发的地方，有两万农民军，苦苦的抵挡着齐军越来越猛烈的进攻，尽管死伤惨重，仍死战不退，他们的信念朴素的骇人：既然自己的死能让同伴活下来，那总比一起去死好些。更重要的是，离开的人中有自己的兄弟子侄。
……
在两万农民军亡命阻拦下，齐军最终没有机会拦截逃跑的另一部分。这就是用两万人对阵近四万人的坏处，打散打败可以，想要全歼是不可能的。
其实换作马奎也可以带领一半，甚至更多的农民军突围。只是他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而秦雷，从不缺乏这种勇气，这种断别人腕的勇气。
……
五方分道扬镳后，秦雷带着其中一支向西北奔去。出了乾州山脉往西，足足有千里平原——这也是齐国富庶的根本所在，齐国的陪都合阳就坐落在这里。
因为大部分是步兵，所以队伍的速度不快。最多日行八十里。据情报说，百胜军此次出动的乃是两营精骑，日夜兼程可行三百余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秦雷很是惊讶，即便这个时代采用的是汉尺，那也是了不得的速度。
那张齐国大比例军事地图秦雷已经烂熟于胸。他为队伍选择的路线，刚好让百胜军最多歼灭两支部队。只要能坚持日行八十里，就有三支部队可以脱险。总数是一万人。
这相当于把自己扔到轮盘赌上，有五分之三的机会逃生。既然成功的概率大于一半，那么就干！
队伍带走大营所有的口粮，可以坚持十天。八百里正好是到达预定地点的距离。
秦雷严格的要求着部队的行军速度。一路上不进村不入城，坚持日行八十里。
……
百胜军是齐国的王牌，是百胜公大人的骄傲。成军三十余年，号称百战百胜。实际上，胜利场数早已超过一百。
所以这支部队天生就要为胜利负责。即使是两营预备百胜齐兵，也不容许出现任何纰漏。
当赵亢、赵夯两位备军校尉接到截杀质子回国的任务后，没有因为毫无挑战而丝毫懈怠。认真研究了护送队伍的构成后，一致认为有护卫齐军通风报信，这支队伍的行踪会尽在掌握。
在实力对比悬殊，又有情报优势的情形下，两人最终将伏击地点定在逐鹿原的边缘。那里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冲锋。而且处于千里平原的中心部位，不虞敌人逃回山地。
即便是多等了一个月，两位校尉也没想过更换地点。一直安心的在州军军营中舒服的休整，等着猎物上门。
然而，赵亢赵夯无疑是恼火的，那支磨磨蹭蹭的队伍突然在宁古县集体上马，狼奔豕突起来，把监视护送的齐军远远地甩在后头。
若不是神秘人士报信，两位校尉险些丢了猎物。接到消息时，那支队伍已经行出去三百余里。好在百胜军日夜兼程可行三百里，最多两天便可以追上。只是截击变成了追击。
在神秘人的指引下，百胜军最近距秦雷不到十里。这时候，两万疯子一样的乱民死死阻住去路。用了一天半时间才打开通道。通过审讯俘虏得知目标与一万五千乱军一起逃离，两人出示百胜公令牌，从薛将军那里调走了所有的三千骑兵。气势汹汹追击而去。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二三章 最终还是背水一战
齐国今年雨水丰沛，隔三岔五总会淅沥不停。庄稼长势喜人，又不用辛苦浇水，只要夏收时赶上个好天气，丰收是一定的。满脸皱纹的老农乐呵呵的披着蓑衣在田间漫步，听着雨水打在麦叶上的沙沙声，心中盘算着按今年的年景，交了租子，纳了捐税，还能富裕下不少，应该够全家一年吃的了。想到这里，老农脸上的皱纹似乎也伸展开来。
……
却不是谁都喜欢这连绵的雨天。
秦雷便在大声的抱怨，他对身边的沈青道：“难道齐国的天被捅破了吗？你看看，我的刀鞘，还有马鞍，都发霉了。这鬼天气，像齐国一样令人讨厌！”
沈青微笑着看着殿下，他知道这是殿下减压的一种方法，所以也不搭话，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秦雷看到沈青这种不温不火的样子，恼火道：“当初真应该把侯辛留下来，就是许戈也行，真不知道我当时是发烧还是怎地？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半嚼不烂的家伙呢？”
沈青不好意思笑笑，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秦雷见百般逗引都没有让这小子蹦出一个字，气馁的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胯下骏马强劲的肌肉。又回头看看在泥泞中蹒跚前行的农民军。他长叹口气道：“好吧！我承认，我快疯了，一天走不了四十里，再加上昨天欠的二十里，我们至少要多走一天。这一天里百胜军随时可能会追上来，也可能永远追不上来，这种把自己放在赌台上的感觉，真他妈的……”
“爽啊！”秦雷突然支起身子怪叫道。把胯下骏马惊得打了个响鼻。
距离分兵已经过去七天了。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令秦雷暗自庆幸，又提心吊胆。随着距离目的得越来越近，这种不安便越来越浓重。
秦雷摸了摸背包中插的那只无头箭，对自己的第六感大叹邪门。刚想对沈青说，这样下去自己会变成娘们的。一个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到秦雷面前勒住马缰，强行止住去势。来不及行礼，惶急道：“殿下，前面的桥垮了。”
秦雷翻了翻白眼，果然下雨天就没好事啊！命令队伍继续前进，自己带着十几骑前去探查。
看着在湍急的河流上上下翻滚的几节粗麻剩，秦雷翻身下马，落在稀软的岸边，溅起无数泥星。突然，他轻‘咦’了一声，走到拴麻绳的木桩边低头细看，地上有些凌乱的脚印，还有马蹄印，马蹄印蜿蜒到河的上游。
秦雷一手扶住木桩，一手使劲把一根儿臂粗的麻绳从水中捞出，果然断口整齐，乃利刃所为。秦雷一把扔下麻绳，对沈青道：“快去找石威。”
很快石威骑马来到河边，发现秦雷正望着五丈宽的大河在比划着什么。隆隆的水流声没有影响秦雷的听力，他回头对石威严峻道：“我们被发现了，敌人很快就会赶来，从上游。”他指了指东面，没有说判断依据。
石威跳下马来，对秦雷行礼问道：“殿下，需要属下做什么？”
秦雷也不客套，直接问道：“架一座桥要多少时间？”
石威招呼后面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过来，先让他给秦雷行礼，然后介绍道：“殿下，鲁坎是义军中的匠作官，修桥建屋的行家里手，您的问题让他来回答吧！”
秦雷对这个面色古朴的汉子友善的点下头，又把问题重复一遍。
鲁坎有些拘谨，不过话还说得明白：“回这位官人，这桥原本的绳索只是被砍断，只要接起来，再搭上木板，就能通过。前后用不了半个时辰。”
秦雷接着问道：“先生可有接上绳索的办法？”
鲁坎被‘先生’这称呼吓到了，忙紧张道：“不敢当不敢当。”
秦雷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才想起秦雷的问话，不好意思道：“有，只要能有一根绳子连接两头，小人就能把它接起来。”
秦雷大喜道：“倘若今日脱险，定给先生记首功。”又对一边的石威道：“拨五百人听先生调遣，违令者斩。”石威唱喏接令。
鲁坎哭着脸道：“别的都好说，就是怎么先把绳索连起来？”
秦雷笑道：“这个就交给我。”
说完他让沈青去取自己的包裹，取来后从里面掏出一支弩弓，卸下箭只，那箭的尾翼上焊着一个铁环。秦雷又掏出一卷细绳，灵巧的穿过铁环打了个结。然后重现挂上弩弓，对河对面凝神瞄准。
边上的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影响了他的准头。
秦雷坚定的一扣扳机，箭只带着细绳眨眼间钉在了水中飘荡的一节绳索的前部。
鲁坎忙接过细绳，在几个护卫的帮助下，把绳索拖了过来，然后掏出腰里的工具，开始修复。
秦雷趁着这个间隙对沈青和石威吩咐道：“把队伍整起来。在河边以东列菱形阵，沈青，把小玩意都撒出去吧！”
说完后，接过侍卫重新上好的弩弓，向第二根绳索瞄去。
……
赵亢赵夯觉得自己运气还没有差到极点，在他们截杀到一支队伍，却没有发现秦雷后。那好心的神秘人又送来了信息，为他们确定了秦雷的下落。
天气对骑兵影响没有那么大，疾驰两昼夜的百盛骑军们终于听到隆隆的水声，按照指引只要再向下游五里便有可能在桥边发现猎物。
此时，向薛将军借的三千骑兵早已经掉队良久，失去联系了。
赵亢赵夯待队伍稍事调整，便命令组成冲锋队形，向下游扫荡。
一路践踏无数良田，包括那位蓑衣老农的。他欲哭无泪的呆呆望着疾驰而过的骑兵，直到被撞倒在田垄上，碾碎成泥。
没有人关心一个老农的死活，赵亢赵夯已经远远望到下游有几千人在列阵。连日的奔波终于找到正主，疲劳与烦躁顿时一扫而光，百胜预备骑兵们红着眼，嚎叫着拼命抽打战马扑上去，要把牵着自己鼻子走了近千里的混账剁成肉酱。
近两千骑兵冲锋的震慑力是强大的，在一边大河的汹涌奔腾声中，席卷而来。足以让普通人失魂落魄，瘫软在地。
兵法云：穷寇勿迫，归师勿遏。
在逐鹿原的边缘，一大群穷途末路的流寇和一小撮渴望回家的队伍被堵在大河边。
过了河再走八十里便会到山里，照那位殿下说的，只要进了山，就再也不怕冠军围剿，说不定还能当山大王呢。
过了河再走六十里便是殿下与铁鹰约定的地点，到了那里就有生的希望，就能回家。
这一切的前提是过河，过河的前提是修好那座桥。
背水一战的穷寇和归师通红着眼睛、像野兽一样低吼着，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要把一切敢于阻碍他们过河的敌军生吞活剥。
……
转眼间百胜齐军已经冲至阵前二百步，双方已经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狰狞表情。
千骑卷平冈——
突然，冲在最前的几匹骏马惨声嘶鸣着低飞了起来，又以极快的速度打着横猛地下坠，侧着马身拍在地上，马上的骑士猝不及防间在战马下坠前被甩了出去，狠狠地拍在阵前，悉数昏厥过去。
草丛中，几根绊马索被两头的铁钎牢牢固定住，犹自颤抖不停。
后面的骑士微微吃惊但不慌乱，纷纷揪住马鬃，战马便齐齐飞跃过地上的障碍。这只是个小插曲，在阵后观战的赵亢赵夯互相安慰道。
谁知战马刚刚落地便前蹄踩空，倒栽到地上，马上的骑士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战马压在身下，眼看不活。
绊马索后还有陷马坑，赵亢赵夯齐齐咒骂对手的阴毒。
折损了十几骑，百胜齐军不由自主放缓速度，声势为之一弱。
对面的联军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千骑突击带来的压迫感一扫而光。
赵亢见队伍声势受阻，火冒三丈，从马鞍上取下暴雨梨花枪，猛冲到阵前，大吼一声：“百胜百胜！”
齐兵条件反射齐声喊道：“百战百胜！！”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一个个羞愧欲死，咬牙举起武器跟随校尉大人冲击。
此时秦雷刚把所有的绳索都用弩箭连接上，端着弩走到己方阵中，便看到一位手持长枪的齐军将领率着队伍猛冲到阵前不到百步处。
他习惯性地端起弩，歪头靠在木托上，透过望山把那位冲锋的将军锁定。
“九十，八十五，八十，七十五，”秦雷默默数着，待数到七十时稳定一扣扳机，那特制弩箭便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射向领头的那位银枪将领。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二四章 激战！！
瓦罐常在井边碎，将军难免阵前亡。倘若这又是个喜欢冲锋在前的将军，阵前亡的概率就更大了。
一般来讲，艺高人胆大，赵亢的功夫比赵夯好很多，胆子也大很多，便更爱冲锋，倒霉的几率也自然更大。
所以当那只弩箭呼啸地向他射来，赵亢只来得及侧侧身子让开要害，弩箭便破甲而入，卡在他的肩胛骨上。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锋利的箭尖加上强劲的冲击力，若不是精良的骑兵甲阻挡，那弩箭九成会贯体而出。
那边阵中一见秦雷钓鱼一样勾住了敌军主将，士气更高。三个队员挽住绳索，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拉。竟然将那将军从马上拽的腾空而起，在空中平移了两丈多才落地。
百胜骑兵见主将被擒，哪里肯让？红着眼睛打马猛扑上去，意图抢回赵亢。后面压阵的赵夯也打马冲了上来。
秦雷这边的士卒拼命把赵亢往阵中拽，把个威武的银枪小将破布头一样在地上拖动，鲜血把赵亢半个身子染成红色，又裹上浑身的烂泥，像一个被踩烂的草莓，惨不忍睹。
百胜军的速度略胜一筹，骑术更是精良无比。但见左右两个骑士一脚卡住马鞍，身子从另一侧滑下去，伸手捞住赵亢两只脚，往上一提。赵亢蜷缩的身子登时被抻直。骑士用空闲的手一拍马颈。战马便‘咴’的一声，强行刹住身子。
后面的骑士纷纷侧拨马头，绕过停下的同僚，杀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
队员们擎起手中弩弓，开始射击。沈洛采购的这批弩弓攻击力明显偏小，经秦雷检查，所有的弩弦都被动了手脚，攻击力不及正常弩弓的一半。距离过远的话，无法穿透百胜军坚固的熟铜骑兵甲。但在五十步以内，还是没有问题的。
开始不断有骑士被射中要害落马。其他人纷纷举起圆盾，护住前胸和脖颈，弩箭的威胁顿时大减。秦雷见此情景，大声吼道：“射马！瞄准马头！”
队员将望山对向马头，再次扣动扳机，锋利的箭头狠狠的刺穿战马没有防护的头部，战马如遭雷击，嘶鸣着摔倒在地，马上的骑士也连带着被摔的筋折骨断。
一阵射击下来，又有十几名骑士失去战力。无奈弩弓上弦一次费时甚多，而且只有不到一百张弩，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战局。
白刃战终于开始了。憋了一肚子火的百胜军骑士紧握手中长枪，连人带马狠狠撞向可恶的贱民。义军的战士们毫不畏惧，也全力刺出手中长枪。
百胜军居高临下，又有速度优势，自然占尽便宜。每一下突刺都能戳中一个没有丝毫防护的义军，再双臂一抖，便把枪尖上的可怜虫甩出去，被甩出去的义军在巨大的冲击下，喷涌的鲜血绘成一条惨烈的弧线，落在杀戮者的眼中，成为刺激他们加倍疯狂地艺术品，而使得杀戮更加猛烈。
在巨大的劣势下，农民军依然毫无畏惧的与敌人对抗，尽管他们的长枪很难刺透百胜骑兵的重甲，却能有效迟滞骑兵的突击。为后面的同伴创造了条件。
起义军自成军起就面临着军械严重不足的先天不足。在打劫几个州县的军库后，问题才有所缓解。但是州县的军备乃是针对内乱，相应缺少重盔重甲，大盾强弓，这些对付盔甲骑兵的必须装备。
伟人说过，在战争中学会战争。起义军几次吃了大亏后，也琢磨出一套对付骑兵的办法：用长枪兵当肉盾延缓齐兵速度，再用索套把骑士从马上套下来蹂躏。这是个以命换命的法子，往往三五个农民军被挑死，才能换来一个骑兵被拖下马来。
但是农民军无视自己的惨烈牺牲，每每把一个骑兵从马上拖下来，都会狂喜着扑上去，七八样武器一齐劈下，怪叫着把他剁成肉泥。
十几丈宽的战线上，三千农民军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城墙，百胜骑兵海浪一样冲击到城墙上，每一次冲击都会引起城墙的剧烈波动，一浪高过一浪。
可是那血肉城墙凭着骨子里的坚韧和藐视生死，竟在险象环生中一次又一次抵挡住冲击，没有垮掉。他们背后五丈的地方，鲁坎正带着几十人紧张的忙碌着，八根绳索只要补好一半便可搭上木板安然通过。此时鲁坎正在修补第二根。
秦雷和他的队员位于血肉长城与鲁坎中间，此时农民军已经陷入狂热状态，任何指挥都没有作用。秦雷也只好命令队员放弃对那位可怜齐国将军的争夺，全力狙击骑兵。
……
赵夯望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赵亢，心中百味杂陈。这位族兄最终还是被抢回来了，奇迹般的还有一口气。这位族兄自幼做什么都压他一头，却又对他常加照拂，年前族长问他谁可出任除他之外的另一名备军校尉，他推荐了自己。也正因为这样，虽然两人平级，却处处以赵亢为尊，令赵夯心中郁闷。
见到赵亢躺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右肩的大洞有拳头粗，隐隐能看到心脏微微跳动。有士兵上前撒上伤药，用纱布堵住伤口，试图阻住鲜血涌出，只是怎么也堵不住。
赵夯有些快意，又有些心疼。但此时显然不该发挥这种情绪。他收摄心神，把手中的令旗向左摇了三下。
自始至终没有出动的五百中军得令纷纷拨转马头，向左翼移动。一直密切注视敌军的秦雷马上发现这一变动，大声叫石威指挥农民军建立右翼防线。震天的喊杀声中，石威朝秦雷摆摆手，用吃奶的力气对秦雷喊道：“这些人一打仗就根本听不进指挥！”
秦雷没有时间无奈，对沈青沉声道：“命令侍卫队结阵，我们来守右翼！”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二五章 过河！过河！！
倘若透过雨云，从空中往下看，便会看到奔流的逐鹿河边有几千人分成两方，在十丈宽的阵线上抵死相拼。一方尽是玄甲红巾的骑兵，另一方与其说是军队，还不如说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民。
但就是这群农民，竟死死抵挡住精锐玄甲红巾齐兵的进攻，尽管形式岌岌可危。
再往远处看，有一支同样玄甲红巾的骑兵正从侧后方向农民军的右翼扑来。那里防守极为薄弱，只要被攻击，苦苦支撑的战线便会溃散。
就在此时，一支黑衣黑甲的小队伍出现在战线的右侧，堪堪抵住那支玄甲骑兵。
秦雷自那夜誓师后终于真正遭遇战斗了。他知道面对天下无敌的百胜齐军绝不能有一丝侥幸心理，于是抛弃一切杂念，抽出背后开山刀，稳稳地站在阵中。
秦雷带在身边的乃是护卫中队的两个小队，以及一个斥候小队，共九十人。这九十人面对五百铁骑，处于绝对劣势。然而，秦国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特别是对死敌百胜军时。
队员们稳稳端着弩弓，轻轻扣动扳机，每一次弩箭离弦都会给带走一个敌人的战力。无奈距离太近了，两轮射击后，队员们不得不抛下手中弩弓，拿起随身兵器与敌人展开白刃战。
护卫队员日常训练的便是结阵应付各种冲击，作为主要假想敌的百胜骑兵自然是重中之重。只见队员们用圆盾护住上身，沉下身子侧滚到马前，无畏的迎着奔驰而来的骑兵，用手中朴刀狠狠跺向战马的小腿。
锋利的朴刀加上战马迎面冲来的暴烈速度，轻而易举的切下了马腿。失去一条腿的战马无法保持平衡，冲出一段距离便狠狠摔倒。马上的骑士一旦跌落，便被后面的队员用长枪击杀。
这种怪异杀法，顿时砍的齐军人仰马翻，竟神奇抵住了这支骑兵的进攻。
惨烈的厮杀出现在战场每一处，空气越来越凝滞，鲜血随着雨水混入泥土，把河岸变成诡异的褐色，又流入水中，把逐鹿河水染成妖艳的红色。
赵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明白这是百胜军两日急行军后立刻投入战斗的恶果，人困马乏之际，冲击力不足往日一半。若得平日七成水准，这些土鸡瓦狗定然无法抵挡这么长时间。
他把令旗高高举起，在空中划个圈，坚定的指向敌阵。边上的传令兵见状，使劲敲起战鼓。激昂的声音传遍战场，提醒着所有的百胜军，决战时刻到了。
百胜军齐齐大喝一声：“吓！”再也不顾忌是否会被套索套下，是否会被滚堂刀削掉马腿，不顾生死的突进阵中。
前面就说过，百胜军是骄傲的，即使是预备的。尤其在面对流寇一样的敌人时，这种骄傲往往会变成不屑。他们没有把对方当成同等级的对手，也就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生怕在这种无意义的战斗中受伤乃至丧命，赶不上对抗秦军的战斗。
所以当他们认真起来，不在吝惜生命时，农民军和护卫队的联合便不够看了。黑色的洪流滚滚而来，撞断了敌人手中的长枪，然后又把不知死活的敌人撞成肉饼。只是霎那，秦雷这方便被挤压在方圆不到七丈的狭小空间内。无数黝黑的骑枪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次都会带走几十人的生命。
秦雷也避无可避的遇敌了。两支骑枪同时向他刺来，秦雷不闪不避，只是用开山刀在每支枪的七寸处轻巧一点，那两支枪便不受控制的滑落左右。秦雷揉身攻向左面一个，护卫在身边的沈青扑上另一个。
秦雷在马颈下一刀上撩，厚重的开山刀把马头砍下一半，鲜血喷涌而出，把秦雷半边身子染红。秦雷丝毫不受影响，长啸一声，左手抽出另一柄开山刀，一刀剁下马上骑士的左腿。后面的骑士长枪又刺过来，秦雷刚要故技重施，突然感到背后一紧，已经被身后的卫士们拉回阵中，卫士们并不停手，一个接一个地把他往阵后拽去。
层层传递之下，等他重新站定已经在战阵的最里面，与敌人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泪水毫无征兆的滑落眼角，他想张嘴去喊，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被队员们的举动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外来人的身份，是以对所有人都很难产生感情。他总在算计着如何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算计着身边人的价值。而现在，那些被他当作打手，保镖的护卫队员们，为了他几句虚无缥缈的誓言、几回故作姿态的表演、几次收买人心的举动竟然心甘情愿的在面对死亡时，把他拉在身后，把所有生的希望全交给他这个虚伪的‘教官’。
看着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被跳起，甩出。秦雷的眼睛变得血红，他怒吼着要冲上去与敌人一决生死。队员们死死地把他挡在最后面，桥边。
他们偶尔会有人回头看看他，憨厚的笑着，仿佛在说，教官，我们表现不错吧！
杀戮继续着，一个个袍泽阵亡在秦雷面前，仿佛一把把利刃插在他的心口。时间如此漫长，一切都像在播放慢镜头，秦雷仰头望了望天，雨似乎也变成了血色。
血色的记忆。
耳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好了！”然后几个卫士架起他冲到桥头，桥终于修好了。
无知觉的秦雷被架过了桥，等到落地他才回过神来，第一眼便看到对面的农民军和护卫队员争先恐后的挤向桥头。他大惊之下，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用全身力气大声吼道：“全退回去，分批过河！”边上的鲁坎已经急得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农民军一见桥通，哪还有恋战之心，加上在百胜骑军的剿杀下，谁还听他聒噪。一拥而上挤在狭窄的桥面上，不时有人被挤下水，惨叫着被激流挟裹而去。

第二卷 山中兰 第二六章 出人意料的一箭
在秦雷的大力要求下，鲁坎用最快的方法修好四条承担桥板的绳索，坚固程度也很过硬，至少过几千人没问题。
但不包括所有人一拥而上，疯狂踩踏的情况。还没有过来几百人，那木质桥板便被悉数踩碎，河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四跟绳索。桥板断裂时正有队员也挤在桥上，往日训练的敏捷身手起了作用。他们在千钧一发时把住绳索，荡在河面上。惊魂稍定，便从背囊中掏出秦雷为他们订制的铁钩，一端挂在腰上，一端挂在绳索上，两手交替着向对岸挪动。
剩下的队员有样学样，从人群中挤出，把挂钩挂在绳子上，纷纷往对岸移动。农民军没有学过这种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正好为队员们当了盾牌，挡住百胜军的攻势。
待到大部分幸存的队员上了岸，农民军想模仿，却发现无法做到，毕竟人家是有练过的，不知道窍门，轻易模仿不来。
此时，百胜军终于完成了对岸上残留人员的剿杀，整个逐鹿河南岸再没有一个农民军或者护卫队员。
赵夯拨马来到岸边，睥睨着像串糖葫芦似的挂在绳索上的农民军，嘴角闪过浓浓的嘲讽。他挥手道：“砍了！”
边上的骑士虽有些奇怪，但还是坚定地执行了主将的命令。几个人跳下马，抽出砍刀，狠狠的跺向一根绳索。
那根绳索上还有十几个农民军，他们有身手灵敏的已经快到对岸了。上千斤的重量把绳子抻得崩直，更利于劈砍。每一刀砍下去，那绳子的断口就大几分，绳上挂着的人或是咒骂、或是哀求或是恐慌到手软松开绳子掉到河里，却也不能阻止齐兵的刀落下。
绳子还没有砍到三分之一处，便猛然崩断。巨大的弹力把绳子上的人微微往上一弹，随即被沉重的分量压得疾坠而下。只有靠前的几个被先上岸的伙伴用绳索套住，侥幸逃过灭顶之灾，其余的全部落入水中，只挣扎几下，便不见了。
这时赵夯突然一拍脑门，失声道：“砍了我们怎么过河？我怎么这么傻？快住手！！”士兵们刚要去砍第二根，听了命令便收起砍刀，侍立在一边。
在方才套索救人的启发下，岸上纷纷抛下套索，只要套住一个，就能不太费力的拉回来。一时间，绳上的农民军脱险速度大增。
赵夯说完上句话，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良久才恍然道：“我们不砍，他们也要砍的。他们怎么能让我们过河呢？”于是下令道：“继续砍！”
此时，绳上的农民军已经上去大半，方才的中断给了他们死里逃生的机会。
齐国士兵微微鄙视这个脑子慢半拍的夯将军，手上却丝毫不慢。飞快砍断两根，正在对第三根下手时，赵夯终于最终想明白了，他心道，倘若对岸砍了，我们还可以得到大截绳索，这样修复也容易，但是自己这边砍了，绳子便全留在对岸，想修桥就麻烦多了。
虽然想明白了，夯将军却不打算再改了，不就是新建个桥吗？能多费事，总比威信扫地强得多。
……
秦雷深深看一眼对面的百胜军，像是要把他们刻在脑海中，便转身大踏步追上队伍，向西北走去。
此役损失无法用惨重形容，足以令秦雷铭记终生。三千三百农民军，在桥修复之前，仅阵亡不足一千人。但是在桥修复之后，竟有一千八百人丧命，大半死于相互践踏、挤压，以及无心恋战后被齐军的屠杀。
这些人死多少秦雷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但是秦雷那九十七位忠诚的卫士，却也阵亡了五十三位，其余个个带伤，其中重伤残疾的占一半。换言之，方才半个时辰的战争后只有二十二人还不缺胳膊不少腿。这叫秦雷怎么不心疼，怎么不刻骨铭心。
何况，这些人中有不少是为了保护秦雷而牺牲。
“逐鹿河之战”，在现在谁也不知道对秦雷有多大影响，但无疑改变了秦雷很多东西，至少这五十三位为他而死的兄弟的家人，二十二位为他而残的兄弟的后半生都成为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还有，没有大碍的二十二人，给他以忠诚的捍卫，又怎么不报答？
所以，从此刻起，秦雷不再游离于这个时代，开始尝试接受这个时代，开始尝试为身边的人获得更多的东西。这就是最直接的影响。
然而，造化弄人，当秦雷准备尝试接受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却似乎有些不欢迎他。
秦雷遇刺了，这个世界试图磨掉这个侵入者的印记。
说详细些便是——
当秦雷紧走两步，快要追上队伍时，他已经可以看见幸存的沈青和石威微笑着向自己走来。
一支锋利的羽箭突然从他背后射来。
若是平时的秦雷，自然能靠女人般的第六感躲过这一劫。但是，此时的秦雷，心神刚从激荡中平复，正是警惕性最差，反应力最弱的时候。
那支箭快及身时，他才感到背后的破风声，稍稍右移下身子，便感到箭只轻易穿透外衣、盔甲以及内甲，狠狠插在自己背上。冰凉的感觉霎那间传遍全身，秦雷面朝下直直摔了出去。
沈青和石威目眦欲裂，惨呼着扑上来，接住秦雷摔倒的身体。去看箭射来的方向，只有些芦苇在轻轻晃动。
秦雷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报应来得好快呀！
他半个时辰前刚用弩箭射过百胜军一个校尉。
现在中箭的似乎都是同一个位置。
……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二七章 那一个难忘的夏日
若要老农说，昭武十六年还是很不错的。一个春天淅沥不断的天空，在麦收前终于放晴了。火热的日头挂在天上，没有太长时间便把地上的水汽蒸腾殆尽，一个春天疯长的柳树再也没有往日的得意劲，无精打采的低垂着柳条。知了躲在树叶间开始疯狂的嘶叫，引得树下的顽童把面筋粘在竹杆上去粘。
整个神州大地都弥漫着丰收的气息，不管是秦、齐，还是楚。任意到一个乡下，就会看到金黄色海洋似的麦浪在微风中荡漾。满脸喜气的农夫从天还不亮便起来忙活，猫着腰用镰刀把麦子整齐的放倒在田垄上。后面跟着半大小子负责收拢自己老子割的庄稼，他们用草绳把小麦捆起来，再拎到地头上。
半大小子半是干活半是玩耍，往往运一趟麦子就跟坐在那看守的弟弟妹妹大声调笑几句，再在地上翻几个跟头耍几下活宝，换来弟弟羡慕的眼神，妹妹喝彩的掌声才算罢休。倘若往年，老爹会气势汹汹的拿扁担追打这不懂事的小子，但今年年景好，日子想必会顺些，臭小子的举动在老爹眼里也就可爱了很多。
但是一声大吼是免不了的：“二娃，你这个狗日的，还不死过来干活！”
那二娃在跟弟弟妹妹炫耀自己昨日顶拐赢来的蝈蝈，正说到自己反败为胜的要紧处，哪能离开，也不回头，口里大声敷衍道：“爹，远处来了队官人，我得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收下我！”
二娃他爹闻言，知道二娃想进城当大官的痴病又犯了，直起腰笑骂道：“你个狗日的东西，倘若能跟了去倒好，一天能省下多少粮食。”
说着往南面官道上望去，远处倒是真行来一趟车队。
片刻后，车队越来越近，一水的黄色四轮双架马车，被两匹高头大马拉着，在车夫的小心招呼下，不急不缓的在平坦的大道上行驶。前后有十几辆。车队左右各有一列金盔金甲的骑兵，骑着清一色的雪白战马，没有一匹杂色的。
二娃和他爹都被车队的气派镇住，大张着嘴站在田里。只见那车队缓缓的在二娃他们家地头前的官道上停下来。几个穿黑衣、侍卫打扮的人把车队最中间一辆马车团团护住，一个头领模样的轻敲几下车门。车门便从里面打开，两个同样身穿黑衣的汉子把一个锦衣男子从车上抱到地下早准备好的木头轮椅上。
那个男子一脸苦相地坐在轮椅上，似乎在向边上黑衣人抱怨着什么，无奈黑衣卫士们只是低声陪笑，却不理睬他的要求。双方蘑菇片刻，最终由一个瘦小的卫士推着木轮椅，满足了锦衣男子散步的愿望。
二娃好奇地看着轮椅上的官人，只见他一会指指点点大发感慨，一会低声下气求边上的卫士让自己起来走走，被拒绝后又气呼呼的埋怨卫士在他身边靠地太近，影响他看风景。
二娃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他的笑声并不大，无奈轮椅上的人耳朵比猫还灵。听到有人笑，锦衣人从黑衣人的包围中探出头，朝二娃呲牙一笑。日光下，那整齐的牙齿白的让人心慌。
二娃爹忙上来，狠狠朝二娃头顶扇了两巴掌，大声呵斥道：“狗日的，还不快跟我回去干活。”说着就要拽他回田里。
二娃一阵犯浑，使劲甩开老爹的大手，大声顶道：“俺不，俺要问问这位官人收不收俺当手下。”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回答，轮椅上的年轻人被勾起了兴趣。他示意护卫把说话的小孩带到身边。
边上一个护卫走过去，对二娃父亲颔首道：“这位大哥有礼了，咱们殿下请贵公子前去叙话，有请了。”
未等他爹说话，二娃一蹦三尺高，欢喜道：“好咧，俺这就过去，谢谢大哥。”对护卫一鞠躬，便撒腿奔到轮椅上的年轻人面前。
二娃他爹见自己小子这般模样，只得叹口气，解下腰间的干手巾，使劲拍打拍打身上的土，也跟了上去。
二娃跑到锦衣青年面前，未等锦衣青年说话便利索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直起腰大声道：“求大官人收下俺吧！收下俺吧！”
这一拜竟然把轮椅上的青年拜懵了，半晌才回过神，忍俊道：“小兄弟，莫非你想当我手下？”
二娃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表情竟有些严肃。
青年板起脸，故作严肃道：“我这里不养吃白饭的，都有一身的本事，就拿这位来说吧……”他一指边上一位壮硕的护卫。接着道：“这位可以被蜂子叮上几百口都不出一声，不动一动。”
这时，除了那位壮硕的护卫，其余人都窃笑不已，甚至有人已经在揉肚子了。
轮椅上的青年也想笑，可笑声还没发出，便感觉胸口刀剜似的疼痛，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疼痛中，他不由自主的剧烈喘息，豆大的汗珠挂满他的脸庞。
一旁的护卫赶紧从袖中掏出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粒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递给青年。
锦衣青年费力地摇摇头，闭上眼睛调息片刻，神态渐渐回复正常。
二娃和他爹早吓坏了，乖乖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锦衣青年见二娃父子瑟缩的样子，让侍卫扶起二娃他爹，对他轻声道：“大哥不要害怕，我只是跟这个孩子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便不再理会二娃他爹的告饶之词，转而对二娃道：“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本事能在我那里混饭吃？”
二娃一听，顿时忘了害怕，使劲想了想，最后泄气道：“俺除了记性好，啥厉害本事都没有。”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二八章 我叫秦雷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微笑道：“这也算了不得的本事，你叫是什么名字？多大了？”
半大小子忸怩道：“俺叫二娃，赵二娃。十三了。”似乎很为这个没前途的名字苦恼。
锦衣青年体贴的笑笑，又问道：“识字吗？”
二娃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他爹也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锦衣青年点点头，叫二娃起来。
二娃心道，说什么也不能起来，一起来就没戏了。便赖在地上，一脸苦相地望着轮椅上的官人。
那锦衣青年见他这副惫懒模样，有些好笑，又顾忌背上的伤口，不敢笑出声，对边上一个面皮白净的卫士道：“石大哥，取本斥候教材来。”
那被唤作石大哥的卫士笑着从被囊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恭敬地递到青年面前。青年让侍卫翻到某页后，把书给二娃，对二娃温言道：“这两面共有四十个小人，动作各有不同。现在我给你三十息的时间，到时你若能画出一半以上，我便承认你有本事。”
二娃深吸口气，接过小册子，双手微微颤抖。二娃他爹也紧紧的攥着衣角，看上去比儿子还要紧张。弟弟妹妹们远远地站在地头上，微带惶恐地向这边张望。
青年向二娃微笑道：“现在计时开始。”又对石姓侍卫道：“石大哥麻烦你计时。”
有伟人说过当一个人坐在火炉上，一分钟有一年那么漫长。倘若是与心爱的姑娘在一起，一天会像一秒一样飞快。二娃绝对没听过这句话，但是他此时的体验却与那伟人发现这个道理时是一样的。
所以说，体验是属于大众的，而发现却只属于某些被叫做天才的人。
……
二娃刚看完一遍，那石头侍卫便道：“时间到。”
二娃撇撇嘴，心道这人怕老子抢他饭碗，故意把时间缩水。
这时，一个卫士端过纸笔，二娃抓起那奇怪的黑竹棍，攥住了，在托盘上一划。脆弱的竹炭哪经得起他这般蛮力，很干脆的折断了。
二娃偷偷看看轮椅上的人，才讪笑道：“俺还是用这个吧！”说完捡起一根枯枝，然后用脚在地上使劲划拉几下，弄得尘土飞扬。
二娃老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既有担忧，更有骄傲和期待。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二娃把全部四十个小人原原本本的重现在地上，没有一个画错，就连顺序也与小册子上的一样。把周围准备看热闹的众侍卫震得目瞪口呆。
轮椅上的公子也是大叹好运，这样的小神童在这个没有普及教育的年代被发现的几率太小了，难得又跪在地上求自己收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否极泰来，公子不能免俗的幻想一番。
二娃见众人一脸震撼，觉得自己成功打动了对方，却迟迟不见这些人有什么反应，不由着急问道：“到底能不能收下俺？”
轮椅后的小个子侍卫见二娃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不忍。轻声在陷入某种情绪的某人耳边道：“殿下，殿下……”
那殿下回过神，对二娃点点头道：“不错，算你有本事。你可以回去了。”
二娃听前半句高兴的不得了，可是听到后半句不由一下泄了气。嘴一下子瘪了起来，泪珠子在眼眶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哽咽道：“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欺负小孩呢？不是说好了，俺有本事就收下俺吗？”
二娃他爹也在一边作揖道：“这位大官人，若是觉得俺家二娃还有点用，就收下他吧！”
轮椅上的公子无辜的摊开双手，戏谑道：“难道不回家里跟老娘说声？不用跟小伙伴炫耀炫耀吗？”说完朝二娃眨眨眼。
二娃闻言，刚要落下的泪珠子生生收了回来，一脸苦相瞬时转成了笑脸，像极了西秦汉中一代著名的民间艺术——变脸。他‘嘭嘭嘭’给未来主子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轮椅上的青年朝他笑笑，挥手道：“快去吧！我会留一个人在这等你的。”
二娃使劲点点头，站起来，也不管双膝站满了尘土，又蹦又跳地朝村子里跑去，边跑边高声喊道：“俺终于要进城了，俺不种地了！”
弟弟妹妹并不了解哥哥的想法，却能清楚感受道他的快乐。于是也大喊大叫着‘进城，不种地’之类的话，嘻笑着蹦蹦跳跳跟上去。
二娃他爹见儿子终于得偿所愿，欣慰之余却又担心起来，他为难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深感踌躇。
轮椅上的公子见二娃他爹不舍与欢喜混杂的样子，无来由地想起自己这世的老子，不由有些羡慕二娃，他温言对二娃爹说道：“大哥放心，这孩子跟着我定不会叫人欺负。”
其实还有后半句：“只会被我欺负。”只是他不说。
二娃爹听他这样说，感到放心许多。挠挠头憨厚笑笑，对公子问道：“还没问官人贵姓呢？”心说不知道你是谁，俺以后看儿子该上哪找啊？
公子向二娃爹温和笑着，微风吹过，把他额前碎发拂起，面孔帅气而干净，眼睛明亮而清澈。
他清声道：“我叫秦雷。”
……
车队继续向中都进发。
秦雷已经回到车上，二娃并没有跟上，他将随留下的卫士晚一天上路。
秦国的官道及其宽阔，足够十几匹马并行，夯的结实平整，马车行在上面平平稳稳，与齐国坑坑洼洼、起伏不平的官道形成鲜明对比。
马车很结实，却并不精致。坐在里面除了感觉空间很大，实在谈不上舒适，比起沈洛的座驾差太多。秦雷将一床被子垫在座位上，才感觉舒服些。他不由怀念起齐国马车的豪华舒适。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二九章 急救手术与信
沈青的敲门声打断了秦雷的思，他来为秦雷换药。
沈青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椅边小机上，凑过去把秦雷的上衣除去，露出秦雷赤裸的上身，比在上京时精壮了许多，只是前胸缠着厚厚的纱布，显得有些凄惨。
秦雷翻过身子，趴在座位上，沈青从托盘中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秦雷背上的纱布一层层剪开。片刻之后，一个碗口大的恐怖伤口映入沈青眼帘。
每次见到殿下的伤口，沈青仍会时常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成功脱险了，沈青也不例外。所以当殿下站在岸边向对岸凝视时，卫士们只是远远的护卫，没有执行战场保护条例。
那天外飞仙般的一箭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几乎不带一丝风声，殿下脸上稍一错愕便被狠狠撞倒，卫士们只看到石威怀中的殿下背上那支箭兀自微微颤抖。
秦雷在昏迷前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快走……”
疯狂寻找罪魁祸首的卫士们这才想起保护条例第一条：任何时候都以被保护人的生命为重。稍微为他止血后，用一块桥板抬着秦雷全速奔向汇合地点。
沈青永远不会忘记，秦雷的鲜血顺着木板淌下，落在草地上开出的那条红色的花链。
更不会忘记秦雷从昏迷中醒来，指挥他和石威动的那个惊心动魄的手术——
大概跑出七八里，抬门板的卫士听到殿下微弱的呼叫声，连忙停下。沈青和石威赶紧上前，只见秦雷面如白纸，全身被淋漓的汗水浸湿。沈青见平日活力四射的殿下气若游丝的样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秦雷紧闭着眼睛，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断断续续，细不可闻：“照……我……说的做……”
两人忙使劲点点头，这几个字似乎费尽秦雷的力气，他剧烈的喘息着，良久才接着道：“解……”
沈青和石威面面相觑，最后石威一咬牙，左手抽出匕首轻轻挑起被污血浸透的外衣，右手拿出一把小剪刀，沿着豁口剪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内甲。
那支样式古怪的雕翎箭贯穿了沈洛所赠的宝甲，宝甲虽然可以抵挡宝刀宝剑的劈砍，但那七寸雕翎箭头乃乌金所制，锋锐狭长。
乌金箭又名破甲箭，最能破除盔甲防御，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刺杀神兵，加上发箭之人内力雄浑，把乌金箭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若不是秦雷宝甲着实了得，定已经被贯穿，死的不能再死，哪还有醒转过来，设法自救的机会。
石威端详一下，长吁口气道：“殿下万幸啊！箭头没有尽没。拔出来没问题。”
秦雷轻轻点头，哼道：“拔……”
石威的手握上箭杆，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伤口被牵动，秦雷痛得几乎昏过去，骇得在一边瞪大眼睛注视的沈青差点拔出手弩射死石威。
秦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坚定道：“拔，拔出来后使劲按住左面锁骨和右背第三根肋骨……然后倒酒……用最烈的……反复洗……最后缝……”
石威心道好悬。差点第一个‘拔’字就拔了，原来殿下不过大喘气而已，还有后话。
他又等了会，秦雷没有再说话。石威又问道：“殿下，还有要吩咐的吗？”
秦雷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石威一咬牙，大声道：“得罪了！”握住箭杆的双手猛地上提，那支雕翎箭应声而出，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边上的沈青几乎在鲜血喷起的同时，用一团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石威扔掉拔出来的雕翎箭，使劲按住秦雷的锁骨和后背第三根肋骨中部。两个满身血污的人不安的对视着，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自己的主子。
过了盏茶功夫，沈青试探着松松手，感到秦雷的血似乎止住了。不由大喜，把纱布揭开，从秦雷的包里掏出那瓶被他视若珍宝的‘烈酒’拿出来，毫不吝惜的浇到秦雷的背上。倘若秦雷醒着，见到这小子如此暴殄天物，一定会被气晕。
好在，方才箭拔出来的一瞬，秦雷便晕了过去。
然后沈青用秦雷教得伤口缝合法，把秦雷的创口用羊肠线仔细的缝起来。秦雷晕过去也好，至少沈青不担心他会痛的乱动，动作又快又稳，不一会便缝好了。
……
“哎呦……”一声痛呼，把沈青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抱歉的对秦雷笑笑，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
那次受伤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沈青每天都要重复拆绷带，换药，再绑绷带的动作，也算是老手了。他聚精会神的为秦雷换好药，又仔细绑好纱布。才舒口气道：“殿下身子骨就是好，已经开始结疤了。我看不到中都，就该拆线了吧！”
秦雷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嘿嘿笑道：“那是，你以后可以叫我打不死的星矢了。”
沈青并不明白星矢和打不死有什么联系，好在殿下说话一向深奥难懂，他已经习惯了。
一时间车厢内有些安静，能清晰地听到车轴和车轮，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
良久秦雷才幽幽问道：“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沈青一拍脑门，笑道：“殿下恕罪，卑职接到前线飞鸽传书，方才忙着为殿下上药，倒忘了拿出来。”
秦雷猛地坐起来，急道：“快念念，快……哎呦……”话还没说完，又苦着脸叫唤起来。方才心情激荡之下，他发力过猛，又牵扯到伤口。
沈青好笑得看着秦雷，这位殿下在疗伤时神经坚韧的非人，好比刮骨疗毒的关云长。现在却装模作样，分明想掩盖方才的失态。
沈青知道，自从决定五路分兵后，秦雷的心理压力一直很大。即使是在养伤的时候，他最牵挂的依然是那几只队伍的安危。
既然自己这一路遭袭，时间又这么靠后，那一定至少有一支队伍遭到灭顶之灾。放在原来秦雷也许不在乎这个，但是经历过河边那一幕后，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了。
沈青把信展开放在秦雷面前，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秦雷把头歪过去，哼道：“念……”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零章 祈我公孙，佑吾平安
沈青只得收回信纸，轻声念道：“敬呈五皇子殿下：惊闻殿下受伤，不胜惶恐，唯日夜祷告，祈求殿下平安……”
秦雷笑骂道：“这一定是许戈那个狗屁不通的小子，看来他还活着。”
沈青点头笑道：“确实是许队长写的。”他又继续念道：“我们几个都好，一路上除了吃得不好、蚊子太多，没有碰到齐兵一根毛。只有马奎那个倒霉蛋全军覆没，只有他带着一百多人突围。”
秦雷佯怒道：“直娘贼，老子也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岂不也是倒霉蛋，看我怎么收拾他。”
沈青能看出来，虽然殿下嘴上碎碎念，却明显放松很多。他继续念道：“等俺们赶到集结点时，您已经被虎贲军的弟兄们送回国了，没有赶得上见您老一面，遗憾的紧。”
秦雷郁闷的无言，石威和沈青已经告诉他了，铁鹰把他的亲笔信及时交给了皇帝，皇帝果然龙颜大悦，派出禁军之魂虎贲军八千余人，前去接应，伏击尾随而至的百胜骑军。结果自己半死不活的，被直接送回国内错过了虎贲围歼百胜军的好戏。
沈青无视秦雷的痛苦，继续念道：“不过俺们跟着虎贲军全歼了百胜军的两个营，也算给您老人家报了仇。”
秦雷站起身来，‘呸’了一声，愤愤道：“老子有那么老吗？我才十七哎！”
沈青把最后几句念完：“现在俺们都被陛下留在阵中效力，等打完仗就回去伺候您老人家，您耐心养伤吧！再见。许戈石勇侯辛。”
听完信，秦雷对沈青笑道：“看着他们还有铁鹰都被留在军中效力，是不是羡慕了？”
沈青想了想，还是点点头，他觉得没有必要在殿下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
秦雷拍拍他的肩，沉声道：“这是一场上一代人的战争，我向你保证，在若干年后，我会给你一场属于我们的。”
沈青微微沸腾的心被秦雷轻轻一拍，重新平静似水起来。
这一年，秦雷刚刚十七岁，沈青也才十八岁。
……
当今天下三分，秦占其一。西秦有九省一百单八州，其中的直隶省又称关内省乃是京畿之地。秦国一百单八州之首——首都中都便座落在直隶之内。
过了直隶省的唐州卫，就算进了京都地面。原本宽阔的官道又生生开阔了三分，十丈宽的大道上车来车往，从中都驶向四面八方，或是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中都的车队商旅络绎不绝，把个大秦王朝烘托的欣欣向荣。
人们早就发现，在道两边栽上几趟树木，可以有效防止风沙对官道的侵袭，防止扬尘。夏天还可以防暑降温。看上去还美观大方。
所以在秦国的大小官道两侧都栽着各式各样的行道树，其中以高大笔直，容易种、长得快的杨树居多。这些行道树又叫官树，属于各级官府的财产，私人不得砍伐。
作为首善之地的中都就种着足足六列行道树，分列官道左右。最外面一层是十丈高的白杨树，中间一层种的是梧桐树，也是十丈高。
官道最内侧是两列珍贵的银杏树，笔直高挺，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这些银杏树是秦国二百余年前开国时，秦高宗命人栽下的，象征大秦气运悠长，千年不衰。民间素有“公孙树荣，大秦兴隆”的说法。
银杏也成了秦国人最爱的植物，被赋予特殊的意义。每当有秦人从外地赴京，见到第一棵银杏树，便知道已经进入此次旅途的最后一段。往往会下马下车做进京前的最后一次休息。队伍中的头面人物便会拿出香炉烛台，摆上三果五食拜祭一番，祈求进京后一切顺利，平平安安。若此时有银杏树叶从树上落下，旅客会认为是大吉之兆，定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护送秦雷的车队在离开函谷关一个月后，终于见到了第一株银杏树。
秦雷并不知道拜银杏的风俗，当护送秦雷的御林军皇甫校尉恭请他去主持祭奠时，他有些错愕。听了那位叫皇甫胜文的年青军官地讲解，他便欣然接受了这个不费力的任务。
……
冠盖如云的高大银杏树把毒辣的正午阳光挡在外面，大片的树荫下一片清凉，仿佛另一个世界。秦雷从马车上下来，来到树荫下烟雾缭绕的供台。那供台长一丈、宽二尺、高五尺，乃是上好汉白玉质地，供台表面浮雕着精美的图案，秦雷定睛一看，竟是庆云、珠络、如意等禅宗图腾。
像经常对沈青说得，他把疑问埋在心里，等待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解决。
沈青带人把香炉烛台，以及点心水果等祭品在供桌上摆好，便退后，与御林军一起站在秦雷背后。
秦雷捻起一柱金黄线香，在烛台上点燃，双手捧过头顶，对供桌后的老银杏树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道：“持吾香烛，拜我公孙。祈我公孙，佑吾平安。”
后面几百人紧跟着齐声道：“祈我公孙，佑吾平安……”声音整齐划一，透着无比的虔诚。
秦雷毕恭毕敬地把香插到香炉中。左手举起酒觞，右手食指轻沾酒水，向天向地向银杏树弹了三下，之后把酒缓缓洒在供桌前的地上。如是三次，才算完成了仪式。
做完这一切，无论是秦雷还是卫士们，都感到精气神为之一振，不由自主对九十里外的中都产生一份崇敬之情。
秦雷摇摇头，把这种感觉摇出脑袋。他对设计出这种进城前先拜拜，以达到安定社会秩序、增加对国家的归属感的前辈佩服的五体投地。
拜祭完，全体换盛装，准备进京。据说会有大人物在城外十里的长亭迎接。
秦雷在沈青和石威的服侍下，第一次穿上秦国皇家礼服。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一章 兄弟终有相见时
这身礼服是少府织染署询问秦雷的喜好后，用半月时间赶工而成，昨日方运抵车队。
秦雷原本偏好黑白两色，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莫名的对白色有些反感。所以选择了黑色作为服饰主色。
大秦官服服色沿袭唐制，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黄色乃是皇室专用，皇帝着金黄配金龙，其余皇子亲王各有成例。
百年征战又使大秦崇尚威武简洁，改革了传统的宽袍大袖式官袍，收紧了袖口、领口，缩短了官袍下摆，加上垫肩，这种小袖长身袍使得秦国官服看上去威武精干，穿着更是利索。
这却成了齐国和楚国嘲笑秦国是‘乡下之邦’的一大例证，两国王公贵族提起秦国，便一定会说到秦人的粗鲁不文。每每此时，必会用到秦国官袍的‘不伦不类’来佐证所言非虚。
不过，秦雷感觉这身打扮很不错，尤其与齐国那臃肿的官服相比。他因未及弱冠，因而束发成髻，用乌金游龙逍遥巾扎起。外罩一件黑色盘龙皇子服，宽肩细腰。前胸开契，露出用金线描着团龙的雪白湖绸内衫领口。腰间扎一条五寸宽的金玉盘龙带，上面挂玉佩，宝剑两样物器。下裳到小腿，露出一双绣着祥云的轻便履云靴。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原本沈青与石威只感觉轻袍便衣的殿下挺帅气、挺潇洒。现在一番打扮下来，一位身材笔挺，剑眉星目的天潢贵胄出现在二人面前，气势不凡，不怒自威。
二人皆心悦诚服道：“殿下果然贵不可言！”
本来有些得意的秦雷听了，垮下脸来，郁闷道：“你们眼睛都盯在这衣服上了，完全忽略了我的天生丽质。”
沈石二人常伴秦雷左右，早习惯殿下的厚脸皮，也不接话，微笑着站在一边。
那队御林军也换上崭新的明光百炼铠甲，在后肩甲的小铜环上挂上猩红的披风。为战马披上甲后，纷纷上马。一手持缰，一手扶着六尺长的斩马剑，静静的注视着年轻的皇子。
在沈青石威两人的陪伴下，秦雷坐上战车，对皇甫校尉清声道：“进京……”
皇甫胜文一抱拳，大声道：“得令！”回身上马，坐定马鞍后发令道：“启程……”
话音一落，五百御林精骑同时应道：“启……”声音整齐浑厚，震耳发聩。五百匹马踩着同一个步点护着皇子车驾向京都奔去，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一队声势非凡的骑士引得边上车旅商队纷纷侧目，小声猜测车中人物的身份。
……
车队行到半途，从西面中都方向飞驰来一支骑兵，一样的明光百炼铠，一样的猩红披风，一样的威风凛凛，甚至人数都是相同的五百人。
两支队伍越来越近，却都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到相距不足一丈，自中都而来的骑兵齐齐大喝一声：“护！”箭一样冲过来的队伍自箭头一分为二，往中都去的队伍没有一丝停顿地插入分开的缝隙中。
两队相向而行的骑兵擦身而过，最近相距不足一尺，马上骑士的头盔都下了护面，看不清表情，不知此时心情如何。但看他们稳如泰山的身体，整齐划一的动作，想必不会紧张。
护着秦雷的御林军毫无滞涩的前行，很快视线豁然开朗，对面的骑兵全部通过了。须臾轰鸣声再次响起，刚通过的队伍已经调转方向跟了上来。两支队伍并行百丈，马蹄声渐渐统一，融为一体。
变成一千人的队伍行了小半个时辰。坐在战车中的秦雷看到远处一片旌旗招展，冠盖如云，知道长亭到了。
他连忙从战车上站起来，微笑得望着从那人群中驶来的十几骑。远远地看不清面容，但是其中一人身上的明黄服色已经明确告诉他——我是太子。
皇帝金黄服色绣九条九爪金龙，太子明黄服色绣八条八爪金龙。
果然，方才一往无前的御林军见对面十几骑过来，终于停下了奔驰的马蹄，缓缓的分列左右。秦雷的车驾从阵中驶出，与对面的十几骑越来越近。
秦雷已经可以看清太子脸上的笑容了，他骑着一匹照夜玉狮子，身着明黄的太子服饰，带着镶白玉的奉天冠。国字脸，唇上留着修的很整齐的胡子，双目大而有神，令人一见好感顿生。
未等秦雷说话，马上的太子先说话了，激动道：“前面可是我那苦命的五弟！”
秦雷忙躬身行礼答道：“正是小弟，您可是太子哥哥。”
确认了秦雷的身份，太子‘吁’的一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身手矫健。
太子紧跑几步，扶着刚要下车的秦雷，温言道：“五弟伤重初愈，切不要胡乱动弹，坏了伤口就不美了。”
秦雷接着太子的搀扶跳下车，感激道：“本想过多次兄弟相见，却也没想到哥哥如此之好。”
这时后面几个衣裳上绣着金龙的青年也跳下马，赶了过来。一个看上去年纪稍长的圆脸青年对秦雷大声道：“五弟休要急着下断论，三哥对你更好。”
他边上一个长地跟他极像的小子也嘻嘻哈哈道：“就是就是，谁不知道咱们兄弟中就三哥最古道热肠。”
太子对说话的两人笑骂道：“你们两个活宝耍宝也不分场合，五弟多年历经坎坷，几遭大难。今日我兄弟十六年再见，你们还不上来好生叙话，做个哥哥样子，看我不打断你们的孤拐。”
秦雷被太子拉着，歉意地朝两个哥哥笑笑，对太子道：“两位哥哥心情与太子哥哥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两个圆脸皇子见秦雷如此识趣，心中大赞妙人。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抱住秦雷，一个使劲拍着他的肩道：“五弟真是好兄弟。我感觉一见面咱们就像在一起过了十几年一样亲。”另一个拍着他的背道：“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好兄弟，哎！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一边的太子揪着两个人的耳朵，把两人带离秦雷身边，大怒道：“两个狗头从来都是粗心大意，忘了弟弟背上有箭疮了吗？”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二章 伏首拜殿下
一番闹腾后，太子拉着秦雷为他挨个介绍。
太子指着方才调笑得两个圆脸，对秦雷道：“这两个一般模样的泼材是你三哥四哥。”
秦雷欲向两人施礼，被一左一右扶住，左边一个哈哈道：“自家兄弟不要客气。”
右边一个也笑道：“五弟，我和你三哥乃是双生，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眉心有颗佛祖痣，他没有。可见我比你三哥善良许多。”
秦雷一看，这两人皆穿着郡王服饰，头戴王弁。左边一个紫袍上五条五爪金龙，衣四章、裳五章。右边一个蓝袍上也是五条五爪金龙，衣四章、裳五章。蓝袍果然比紫袍多一个眉心痣。
没有痣的老三当然不会吃嘴上亏，与老四喋喋不休扭作一团。
太子对秦雷歉意笑笑，道：“这两人往日被父皇管的紧了，一朝父皇出征，这两个没了管教，日夜撒泼，等父皇回来看我不狠狠告一状。”
两个正在纠缠的家伙顿时叫起撞天屈：“二哥，我们不是见了五弟一时高兴吗，切莫做那没良心之事吗？”圆圆脸上都露出可怜巴巴神情，无辜地看着太子。
太子被两人的惫懒样弄得苦笑不已，转头不理他们，把边上两个一直偷笑得小孩拉过来叫他们自我介绍。
一个大点的清秀孩子对秦雷施礼道：“秦霑见过五哥，五哥辛苦了。”
秦雷一手拉住他笑道：“六弟无须多礼。”
另一个更小的小孩抱住秦雷的手，细声细气道：“五哥，我是小霄。”
秦雷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这个孩子是跟他一母所生的秦霄。大概八九岁的样子，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除了领兵在外的大皇子，秦雷的兄弟都在此地。
兄弟几个寒暄之后，太子道：“王公大臣们还在那边等着，咱们不能太过无理，过去吧！五弟，二哥晚上给你洗尘，可不要允了别人。”
秦雷微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兄弟六个都登上秦雷的战车，驶到长亭前。
长亭前本有些喧闹的人群见龙子们过来，顿时安静下来。
车上的秦雷看这些官员勋贵，足有几千人之数，黑压压一片站在那里，满眼的乌纱蟒袍，遍地的金冠玉带。秦雷不由有些震撼。
边上老三看到他眼中的惊奇，低声在他耳边道：“除了跟父皇东征的，整个中都五品以上的官员，男爵以上的勋贵几乎一个不拉，全在这里。”
前面的太子回头瞪了老三一样，老三吐吐舌头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神游起来。
秦雷这才明白为什么周围竟有几万各色服饰的军队戒备。一个怪异的念头浮上心头：原来不管哪的首都最不缺的都是达官贵人。
‘咚’，一声低沉的鼓响，打断了秦雷的胡思乱想。
鼓响之后，笙瑟其鸣，乐曲声响起。秦雷虽不知演奏的是什么，但也能听出其中的庄严味道。
最小的秦霄和秦霑一脸羡慕地看着秦雷，弄的秦雷有些莫名其妙。
乐曲奏到高潮，九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一齐抗动一根木桩，撞响一尊两丈高的大铜钟。浑厚的钟声响起，顿时主导了场内的气氛。
一个紫衣的清矍老官向前迈一步，站在队列外。向皇子们的战车抱拳高声道：“恭迎五殿下。”而后躬身一拜到底。
后面几千官员勋贵齐声和道：“恭迎五殿下。”声音整齐响亮，气势磅礴。几千人也一齐一拜到底。
随后四周的几万军士第三遍喊出‘恭迎五殿下’。几万高亢嘹亮的声音用同一个频率发出，震耳发聩，声入云霄。似乎把天上的云彩也驱散不少，露出灿烂的阳光。
几万军士或拄枪在地，或翻身下马，同样一拜到底。
这三声恭迎，一声比一声高昂。这三次拜倒，一次比一次震撼。三迎三拜之后，整个长亭外，几万官员勋贵、禁军侍卫再无一人站立，全部伏首拜秦雷。
车上的众皇子也向秦雷抱拳躬身施礼，包括太子。
秦雷看着这一幕，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秦雷躬身团团一拜，颤声道：“众位折杀小子了，快快请起吧！”
太子上前扶起秦雷，微微激动道：“五弟，这是你应得的，天潢贵胄十六年忍辱负重，今朝回国，你当得起这天下人的一拜。”
边上老三老四也严肃地点点头，再没有方才嬉笑得模样。
那身着紫袍的官员这才唱道：“礼毕。”一阵轰隆之后，众人重新站起来。都静静地望着秦雷。
太子向前伸手，做个了请的动作，对秦雷道：“五弟，请了。”
秦雷推让几次，终于和太子携手下车。众兄弟跟在后面。
场中左面是贵族勋旧，右面是文武官员。把中间的空出了一丈左右的通道。通道用黄土铺路，再泼上净水，每隔十几丈远便有一个案子，有内官宫女侍立左右。
秦雷和太子来到第一张案子，两个黄衣宫女迎过来，先给两人见礼。然后伸出皓腕，拿起案上的拂尘。左面一个眉儿弯弯的宫女对秦雷再施一礼，微笑道：“请五殿下上前一步，奴婢们为您去尘。”
秦雷依言上前，两个宫女过来拿拂尘轻轻在他左右各拂了九下。那个眉儿弯弯的宫女对秦雷笑道：“殿下已经拂去征尘，请随奴婢去下一张案子。”
秦雷对边上的太子笑笑，太子点点头，挽着他的手走向下一个案台。
下一个案子前又有两个宫女，身穿绿色宫装。行礼后，左面一个眼睛大大的对秦雷笑道：“请殿下换履。”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三章 酒
左边的绿衣宫女端过一个绣墩，请秦雷坐下。右边的托着一个锦盘，上面放着一双崭新的绣金逍遥履。
两个宫女跪在秦雷面前，为秦雷除下原本的履云靴。然后小手两指撑开逍遥履的鞋面，另一手轻轻扶住秦雷的脚踝，把逍遥履往秦雷脚上穿。
四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秦雷的脚上动来动去，一汩汩暖流从脚底冲到秦雷心头，两世处男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碰碰’狂跳。秦雷暗骂自己没出息，强行压下心头绮念，没有在几万人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
鞋子终于穿好了，那柔滑的感觉也随之离去，秦雷心情复杂地望了望两个漂亮宫女一眼，一个潇洒的微笑送了过去。两位宫女顿时被弄的脸蛋微红，娇声道：“恭喜殿下否极泰来，万象更新。请随奴婢前去下一台。”
四位宫女两黄两绿款款在前面引导，方才被那两个绿衣女孩在脚上一番碰触，算是把秦雷的色心打开了。他面上神色如常，一双眼睛却不时瞟过前面宫女婀娜行走中一翘一翘的霓裳，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是熏香、束发、攒珠、净手、吃面、吃蛋六个步骤，好在只是做做样子，象征意味大于实际意义，一共没有用半个时辰。这对两边的官员勋贵们无疑是个福音。
在十六位美丽可人的宫女带领下，秦雷来到最后一个案子前。这第九个案子比前面的稍大，铺着红呢，九个红衣宫女站在案前。案上放着九觞酒，秦人好酒善饮，用得觞也比齐人大三倍有余。
边上一直陪伴他的太子这时候对他笑道：“这一关可不那么好过，五弟，这九杯酒你要想九个名目才能把它喝下去，还不能剩一滴。”
后面的老三也挤眉弄眼道：“五弟，在咱们秦国不善饮可是会被瞧不起的。”老四也小声接话道：“咱们知道五弟一会还要进宫拜见瑾娘娘，所以早嘱咐他们不准用烈酒，五弟放心喝吧！”一脸的兄弟情深。
秦雷看着足有拳头那么大的酒觞，苦笑道：“小弟不胜酒力脑子也笨，真是勉为其难啊！”
太子安慰他道：“四弟说的不错，这觞里乃是米酒，五弟只管放心”
这时候，第一个红衣宫女端着第一觞酒恭敬地送到秦雷面前，秦雷对她微微一笑，接过酒觞。转身高举过头顶，面容一肃，大声道：“第一觞，敬天！”
他把酒端到嘴边，眉头微微一皱，一抹惊讶划过眼角，但是被袖子挡住，谁也没有看到。秦雷微一沉吟，仰脖一饮而尽。面色不变。
场中几万人见秦雷如此爽快，没有半点为难之色，同时爆发出一声：“赞！”把没有半点准备的秦雷差点唬地把手中酒觞抛出去。
他心有余悸地把酒觞递还给那位宫女。
第二个宫女端上第二觞，秦雷接过，举起，大声道：“第二觞，敬地！”同样一饮而尽，面色依然不变。
“赞！赞！”几万人的大喊同时响起，声音震耳，不过秦雷早有准备，只是潇洒笑笑。
第三觞，秦雷接过，双手端过头顶，朗声道：“第三觞，敬陛下。”仰头灌下，一丝潮红悄悄爬上他俊秀的脸庞。
“赞！赞！赞！”声音依旧震耳。
秦雷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把酒觞递给那位宫女，两人手碰到的一瞬间，秦雷的小指飞快的划过这个宫女的掌心。这位相貌极是出众的妙龄宫女浑身一颤，才小鹿乱撞的低垂着头，接过酒觞慌乱退下。
他的这个动作虽然大臣们隔得远看不到。但是边上的几个兄弟却有不少注意到的。
秦雷眼角飞快扫过几位兄弟，他们都在笑。笑容却有些不同，太子是一种宠溺地笑，老三老四眉开眼笑间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嘲讽。
秦雷不以为意。接过第四觞，端过头顶，略一沉吟，清声道：“这第四觞，敬我大秦。”
依旧一饮而尽，轻吐一口气，浓浓的酒味立刻遍布周身。
这次还是三声赞，让满以为会听到四声的秦雷微微失望。
一边的太子鼻翼微微翕动一下，随后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冷。
待到第五觞，秦雷长吁口气，端着酒站到场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小子自幼背井离乡，日夜思念故国。百转千回千辛万苦，终于如愿重归故里。这一觞，便要敬所有为我牺牲的兄弟们，我秦雷终生不会忘你们。”举起觞一饮而尽。
这才是他真心想敬的人。
场边的军士似乎被他所感染。山呼海啸般地吼道：“赞！”“赞！”“赞！”比方才声音大了一倍。弄得场中官员勋贵们摸不着头脑。
秦雷接过第六觞，他的手仍没有一丝颤抖，只是动作慢了许多。
空腹饮酒，大忌呀！秦雷心中苦笑。
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觞接一觞的饮。他端着酒，在场中微一踱步，几万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雷，想看看这位越来越豪放的五殿下还有什么新花样。
秦雷站住脚，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顿时凝神静气，等待他发言。秦雷向众人深鞠一躬。面色突然一红，却是一低头，酒气上涌，难受非常。良久才辛苦压制住胸中地翻腾，重新直起身子。在别人眼里却是五殿下鞠了个异常诚心的大躬。
脸色红的滴水的秦雷吐出一口浊气，大声道：“从小我就想有朝一日我回故乡，会受到什么样的欢迎。我相信故乡人会很热情的对我，但也没有想到众位给小子如此礼遇。小子何德何能？又何以为报？唯有满饮此觞聊表谢意。谢众位。”
第六次一饮而尽。
……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四章 打虎亲兄弟 上阵父子兵
第六觞下肚，秦雷只觉得肚中翻江倒海，似乎一动便会吐出来。但是他的头脑却越发清醒，刚刚产生的一丝温情也随着越来越白的脸色转瞬即逝。
秦雷站了好一会，在边上小宫女担忧的目光中端起第七觞。
这时，有人按住秦雷持觞的手。
秦雷醉眼朦胧的歪头一看，是太子。
太子有些心疼地看着秦雷，面色发紧。他从秦雷手中拿过酒觞。秦雷也没推辞，顺手给了他。
太子对众人清了清嗓子道：“五弟旅途劳顿，又年纪尚幼，饮了大吉大利之数，已是非常不错。古人云，过犹不及。又云，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这剩下三杯就由本宫替下，众卿以为如何？”
四周的臣工面面相觑，心道，您都‘本宫’了，不就是为了提醒我们您监国的身份。我们谁还敢有异议？
于是其声称善。
秦雷不是不想推让一下，但似乎一张嘴就会吐出来，只得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脸上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后面的老三老四上前拉住太子，老三严肃道：“二哥身为监国，责任重大，当少饮为妙。”老四也一脸肃穆道：“我们也是五弟的兄长，又没有什么重要差事，这酒我们饮才是正理。”一副咬牙切齿，大义凛然的样子。
太子眯着眼看了两人好一会，看的老三老四心里发毛。
良久，太子才神色复杂地点点头，沉声对两人道：“也好，正好叫天下人知道咱们兄弟手足情深，互帮互爱。”说完向两人微瞪一眼。
老三老四见太子终于应允，一个拿过太子手中的酒觞，另一个从桌上端起一觞，两个人皱眉看看觞中的酒，一咬牙，仰头灌了进去。
一觞下肚，老三老四的脸登时通红。两个人慢慢歪头看向最后一个红衣宫女芊芊玉手端着的最后一觞。只看了一眼，就像见鬼似地转过头来。两人苦着脸，互相递着眼色。却谁也没有动弹。
一旁的太子忍俊不禁，上前作态道：“这最后一杯就留给二哥吧！”老三老四对视一眼，齐齐苦笑一声，扭头向太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老三声音微颤道：“这一觞酒还不够弟弟漱口的，何须哥哥出马？”
老四也颤声道：“是呀！我们方才却是在挣最后一觞的归属。”
太子强忍住笑，板着脸问道：“那你们有定论了吗？”
老三老四又对视一眼，一起点点头，扭头对太子道：“均分！”
太子皱眉问道：“可有什么说道？”
老三老四脸苦下来，知道二哥是要给自己一个教训，只得乖乖地站在那里苦思冥想，无奈酒劲上头，脑子一片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功夫，秦雷的酒劲已经过去了，他心中清楚，这两个哥哥下不来台，将来不敢惹太子，八成会迁怒自己。自己初来乍道，毫无根基，最怕小鬼难缠，实在没有必要树敌。
他把那丝不快压在心底，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对离得最近的老三道：“分久必合。”
大脑一片空白的三殿下如闻仙音，他忙对太子道：“说道有了，有了。”
太子好奇道：“说来听听？”
老三清清嗓子，眼睛扫过场中众人，见大家都期待地看着自己，不由微微得意，浑然忘了这个主意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他高声道：“父皇诞下我兄弟七人，造化弄人，竟从未聚齐过。今日终见五弟，却仍有大哥出征在外，实属无奈啊！现我与四弟分酒，乃是寓意分久必合，祈我兄弟终将团聚，祈我大秦终将一统天下，九九归一。”
秦雷微微吃惊，这老三脑子转得极快，本来一点思路都没有。一经提醒便能立即紧扣今日主题，又借题发挥，讨好了朝思暮想天下一统的文武百官，贵族勋旧。假以时日，多些历练的话，定然是个狠角色。
果然三殿下的言论在场中引起强烈的反响。文武百官纷纷颔首，贵族勋旧频频点头，纷纷颔首的，赞三殿下兄弟情深又念念不忘军国大事，将是定国安邦的好栋梁；频频点头的叹三皇子颇有急智且行事全面，定是可以乘凉的好大树。
但无论将来如何，栋梁也好，大树也罢，现在还都是——树苗。
太子也非常高兴，那点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对老三温声道：“霖弟，难得你有这份心意，却是有长进。你们就分酒吧！等到将来必合的时候，为兄定说与大哥知晓。”
老三望了望秦雷，眼神中又有感激又有愧疚。秦雷向他挤挤眼睛，老三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时候宫女又端上一个觞，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四接过来，把原来觞中的酒一份为二，自己先饮了一觞中的酒，便站在一边，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三也不以为意，接过酒觞，潇洒的饮尽。
……
饮完接风酒，盛大的仪式便告一段落。此时到了后晌时分，场中的人们不少感觉饥肠辘辘，于是开始祈祷皇子们赶紧离去，大家好回家吃饭。
天遂人愿。
七位皇子没有多做停留，各自登车，准备回城。
太子邀请秦雷与他共乘一车，秦雷指了指自己的嘴，摇摇手，太子知道秦雷不欲自己见到他的醉态，善解人意的笑笑，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晚上见完瑾娘娘，夜里就去我那歇息。”
秦雷感激地点点头，扶着沈青的肩膀慢慢走到自己的王车边，费力地踩着锦墩，上了车。
直到秦雷消失在车厢里，地上的太子才转身回自己的王车。太子的王车也是明黄色调，车厢内壁用明黄的湖绸包着，最里是一个躺椅，椅上放着舒适的锦褥，椅子左边有一个檀木书架，摆着几十本摩挲地有些旧的书。椅子右边是一个同样质地的小机，机上摆着时鲜水果，各色蜜饯。还有一盏正袅袅冒着热气的清茶。
见太子上得车来，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衣绝色少女上前为太子宽衣解带，换上一身轻便衣服。
太子靠在躺椅上，两个少女便跪下，把他的小腿一左一右抱在怀里，温柔揉捏。又有两个宫女在车厢的一角，为太子轻轻摇着羽扇。
太子嘟囔了一句后，便舒服地闭上眼睛。
两个宫女模糊地听到太子骂了一句：“屁分久必合。”互相对视一样，又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温柔而仔细的为太子殿下揉捏起来。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五章 进城！进城！！
沈青扶着秦雷上车，石威早等在里面，把一个痰盂递到秦雷面前。秦雷心神一松，便抱着那痰盂大吐特吐。沈青上前想拍拍殿下后背，却又怕触动伤口，一时有些踌躇。
石威却不管这些，使劲为秦雷捋了捋胸口，待到殿下吐得差不多了，便端过早已准备好的清水，送到秦雷嘴边。
秦雷摆了摆手，喘息着靠坐到车厢壁，今日急着赶路，自早餐后便未曾用膳。空腹饮下近十斤烈酒，可把这具十六岁的小身板折腾坏了。
他的两眼无神的在车厢内游移，良久才重新聚焦。石威又递上清水，秦雷接过，缓缓的送入口中，漱漱口，吐回痰盂，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车厢内酒气熏天。里面的三个人却毫无所觉，依旧门窗紧闭。
车行顿饭工夫，石威打破了沉默，他低声恨恨道：“殿下，这分明是有人要您出丑。用这么大的觞，还用‘仙人醉’这种秦国最烈的酒。”
秦雷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有人要我出丑，是我酒量不行。”
这下连沈青都按耐不住，激动道：“殿下，您在回国路上是何等英雄，怎么一回来就……”他觉得自己有些冒失，终究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秦雷轻笑一声，本不想回答。但又不想伤了这个自己极喜欢，又忠心耿耿属下的心，他还是开口问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沈青咬牙切齿道：“敢辱殿下者，杀无赦！”
石威在边上听不下去了，狠狠拍了沈青脑袋一下，骂道：“混账话，还以为在荒郊野外呢，想杀谁就杀谁？”
秦雷笑着点点头，附和道：“石大哥说得对，京城水深得很，不到万般无奈，谁也不会刀兵相见的。”
沈青兀自强硬道：“那也不能这么算了，至少也要狠狠打一顿出气才好。”
秦雷脸色渐渐阴沉，严厉道：“我问你，我们来京城的首要大事是什么？”
沈青见殿下动怒，心中惴惴，低声道：“抚恤阵亡袍泽遗属，还有安顿重伤的同袍。”
秦雷眯起眼睛，哼道：“既然知道，那我再问你，我们在京城可有朋友旧识？可有一官半职？可有立锥之地？”
秦雷问一句，沈青摇一次头，三次之后，沈青默然无语。
秦雷面色稍缓，对沈青柔声道：“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出气，我在上京时何尝不是飞扬跋扈？”
沈青想起殿下在齐时怒殴守门兵丁，戏耍至善和尚，绑票国师侄子。那时殿下异国为质，处境艰难，兀自不肯吃亏。想到那些好玩的事情，笑容偷偷爬上他的嘴角。
石威见沈青走出牛角尖，也高兴道：“就是，咱们现在要为死伤的弟兄办事，还不一定用到谁呢。京里实力盘根错节，弄不好就给咱们使绊子，沈兄弟放心，依咱家殿下脾气，等稳住阵脚后定叫那些人好看。”
秦雷郁闷道：“我有这么小气吗？我一向觉得自己很大度的。”
石威和沈青被秦雷故作委屈的模样逗得笑作一团，秦雷微笑着看着他们，心神却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
他将要去见自己的母亲，大秦瑾妃娘娘。这是五殿下十六年后重见母亲，也是秦雷第一次见到将要称之为娘的人。
对于这个母亲，总体讲，秦雷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不少好感。毕竟皇子出质这种事不是她一个妃子能管得了的。毕竟她的娘家给了自己异乎寻常的帮助，可以说自己能回到秦国，九成要谢沈家。
所以对小质子十六年苦楚没有半分体会的秦雷，准备很大度的接受这个便宜母亲。
……
当然不能这样满身酒气去见母亲，秦雷吩咐石威去安排沐浴。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中都城到了。
秦雷见过上京的城池，高大坚固的同时，造型优美，华丽精致，甚至所有的城砖上都镂着精美的云纹。
当秦雷从车厢探出头，一座足有十五丈高的巨城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竟比上京城高了一倍。
藏青色的城砖一块就有两尺长，八寸宽，竟也是上京城砖的一倍大。这样的城砖一块块砌起这百丈高城，竟也用了千万块。城墙在五丈，十丈丈的地方有明显的颜色分界。五丈以下，颜色近乎黑色，五丈以上色泽藏青，十丈以上的城砖明显比下面的新，颜色浅得多。
秦国好战，军力强于齐楚任何一国，也就经常招致两国的联手进攻。
双拳难敌四手。
于是秦国在历史上大败过那么几次，甚至中都城也被围过三次。最近的一次发生在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的战火痕迹，早已被十六年的风风雨雨基本抹去。但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到城墙上斑斑点点似的凹痕，无声的诉说着自己所受的苦难。
每被围一次，秦人就会赎罪似的加高加固一次城池，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马车从城门中穿过，秦雷又一次为秦人的执着所绝倒，城门洞居然有五丈长。也就是说，中都城的城墙最薄的地方不会少于三丈。秦雷心中无力的呻吟，难怪方圆百里没有一座山，原来都被挖了砌墙了。
感慨间，甚至忘了体会一下这历史性的瞬间，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中都城。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六章 贵族的享受也是要慢慢适应的
进城后，秦雷没有再往外望，他安静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此时日近黄昏，橘红色的光透过纱窗洒进车厢中，给他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秦雷回想着来到这个世界后的风风雨雨，想到待他以信的李光远、想到事他以忠的铁鹰，想到对他以诚的沈洛，还有视他为友的张谏之，以及石勇、侯辛、许戈、石威、沈青，甚至那个马奎也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最终他脑中的画面定格在逐鹿河边那一战，那些生死相依的兄弟把他拽进阵中，用血肉之躯为他抵挡百胜军的杀戮。想到自己无声的嘶喊，想到那一张张可爱的面容，以及那无悔的眼神。
再睁开眼睛时，秦雷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
车队从明德门入城，沿着神武大街行了大半个时辰，又穿过一道城墙进入内城，此时天光大暗，沿途每隔两丈有宫人点起风灯，却也只能微微照亮路面，再远就只能模糊的看到两侧建筑的轮廓。
又行了片刻，车队终于停在一处宫舍。有宫女请秦雷下车，前去沐浴更衣。
秦雷跟着八个曼妙女子，穿过重重宫舍，来到一间雕栏玉砌，热气腾腾的房间。
一进门是一扇绘着百花争妍的锦绣屏风。转过屏风，一个白玉雕成，三丈见方的浴池出现在眼前。
一个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的笑容可掬的小宫女向秦雷甜甜一笑，福了福，脆声道：“奴婢为殿下宽衣。”声音如黄莺出谷，清丽好听。
秦雷见这女孩生的喜相，忍不住调笑道：“却未曾消受过这般福气。”
几个宫女掩嘴偷笑，那小圆脸大眼睛的宫女也不恼，仍清脆道：“殿下以后总要习惯的，奴婢们能服侍您第一次，却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秦雷前世十六岁当兵，一直到离开那个世界，也没有离开军营。别说被女孩伺候洗澡了，就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
所以他此刻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浑然不知身为一个皇子，这些宫女是任他予取予求的。
当然，也不能要求一个大好青年迅速堕落成腐败贵族，这是需要过程的。
秦雷故作沉吟片刻，才点点头，皱着眉头道：“那就赶鸭子上架了。”说罢闭上眼睛。
宫女们从没见过这么新鲜的人物，笑吟吟围上去，为他宽衣解带。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托起他的双臂，那位圆脸小宫女为他将皇子袍前襟的搭扣一个个解开。赛霜欺雪的皓腕玉指，在灯光下越发白得晃眼，秦雷不得不把头偏向一边，才按住心头的狂跳。
宫女们先为他除去外袍，又除下上衣下裳。接着解下逍遥巾，打散乌黑的长发。秦雷便只剩下内衣内裤了。
几只芊芊玉手在秦雷身上轻轻触碰，少女如兰的体香萦绕他的鼻翼。秦雷不由自主的有了反应。
待到上身赤裸，秦雷终于忍不住呻吟一声，求饶道：“一时不大习惯，最后一道可否自己完成？”身为绝世处男，他的面皮还是太嫩。
宫女们看着面容俊秀，身材健美的五殿下，闻着他的男性气息，早是芳心大乱。看着他愁苦的样子，便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秦雷如逢大赦，展开游鱼身法，跳入水池中。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水池边几个宫女的衣裙。
几个年纪大些的宫女暗自叹息，却也不能说，殿下你出来，我给你脱了再下去。那大眼睛宫女向几个花痴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个宫女的乖乖地跟着她转到屏风后面。
秦雷心中失望，想象中的香艳沐浴没有出现，只得闷头搓澡，小心翼翼的避免湿到背上刚愈合的伤口。
当兵的洗澡很快，秦雷也不例外。当他三下五除二，洗浴完毕，起身四处寻找浴巾时，却尴尬的发现屏风后转出方才八个宫女，她们已经除下宫装，身上仅缠着薄薄的轻纱，曼妙的身材显露无余。八个女孩有的托着香精，有的托着浴盐，有的托着洁白的浴巾，似乎是准备给他洗澡。
浴池里的与浴池外的人面面相觑，一个身材高挑，细腰翘臀的女孩讶异问道：“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清脆的声音，是那个大眼睛。
秦雷心道，想不到这小妮子身材如此之好，却也知道轻重缓急，按捺住色心，对小宫女微笑道：“这位姑娘，今夜还要进宫叩见皇祖母，所以胡乱洗了，麻烦帮我找条毛巾，再拿身干净衣服。”
大眼睛明知秦雷乃不知规矩，自己洗了，却也不再点破，点头道：“殿下说的是，就让奴婢为殿下梳头吧！”
秦雷朝她感激一笑，坐在水池边等她上前。
小宫女的心不受控制的漏跳了几拍，暗骂自己几句，上前站在秦雷背后，用浴巾将他湿漉漉的长发包裹其中，仔细的擦拭起来。
又有两个宫女端上来一杯浓茶，秦雷见这浓的发滟的茶水，知道应该不是喝的。背后为他擦拭头发的大眼睛宫女轻声道：“请殿下漱口。”
秦雷暗暗感激，接过茶盏，含一口浓茶在嘴里。漱口后吐入宫女手中的痰盂。此时又有两个宫女上前，一个托着一个白瓷浅碟，里面是精细的青盐。另一个伸出皓腕，玉指在青盐上一点，蘸起一些盐粒。向秦雷微微一笑，那手指便直直地向他嘴巴戳去。
秦雷这才知道，这女孩是要给他刷牙。看着那青葱般的小指，他有些犯愁。倒不是嫌这个法子太香艳，只是无法接受别人的手指在自己嘴中搅和。
他摆摆手，摇头道：“没有时间了，就不刷牙了，快给我更衣吧！”宫女也不勉强，温婉的点头退下。
……
秦雷回国后第一次洗澡就这样不痛不快的结束了。宫女们为他擦拭干净，换上另一套皇子服饰。自有外面的宫女引导他出去。
临走时，秦雷回头向几个姑娘笑笑。微湿的头发贴在额前，大而黑亮的眼睛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几个宫女心中激动，都以为殿下在向自己抛媚眼。那小大眼睛宫女却知道他在感谢自己回护之情。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七章 朝太后
秦雷被接上一辆崭新的马车，在一队御林军的护卫下，不疾不徐的行了盏茶功夫。车停了。
沈青打开车门，车下早有两个内监，一个端来锦墩，一个躬身伸手，要搀扶秦雷下车。
秦雷笑着拍拍要给他做扶手的内监的肩膀，温言道：“公公有劳了。”说完，自己踩着锦墩下了车。
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宫殿，即使周围灯火通明，也只能看到宫殿的轮廓，以及殿前悬挂的鎏金牌匾——慈宁宫。
自商周以来，天下君王无不以孝事母，垂范天下。若皇帝有失孝悌，驾崩后是很难得到好的评价的。是以皇帝乃天下之主，但是在太后还在的时候，他还是要乖乖听话的。
太后才是一个国家的荣誉第一人，现在秦雷便要前去拜见自己的祖母，秦国最有威望的老太太，大秦昭武皇帝的亲生母亲——文庄皇太后。
秦雷面容平静地跟着引路的内监跨入殿门，穿越整个大殿，转入东厢房。
太后便在这间名为养年阁的厢房等候他的到来。
方才那个搭手的内监轻手轻脚的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出来对秦雷轻声道：“殿下，太后让您进去。”
秦雷朝他感谢的笑笑，即使是在深夜里也能感受到他笑容中的真诚。那位内监极是受用，在秦雷和他擦肩而过时，忍不住小声叮嘱道：“太后吃斋礼佛，最不喜喧哗。”
秦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迈步进屋。
屋中反倒没有外面亮堂，几盏灯火都用黄纱灯罩罩着，光芒橘黄柔和。厢房中的家什也色调朴素，虽然用料定然珍稀无比，但造型古朴，没有什么精雕细琢。连地上的羊绒地毯都只是简单的绣了些云纹。在黄色灯光下，整个房间看上去协调自然，没有丝毫想象中的贵气逼人。
在这间屋中，一切物品的价值都回归原本。材料再珍贵，做成座椅也是用来坐而不是用来瞻仰的。做成地毯也是用来踩而不是炫耀的。物就是物，而不是地位或者身份。
秦雷心中升起一丝明悟，这位太后是一位享受过无边富贵，而后勘破这富贵，不再拘泥于物的老人。
这些思绪说起来不短，其实只用了一瞬间。当秦雷见到坐在逍遥椅上微笑望着自己的老妇人时，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老人身前，推金山到玉柱跪了下去。
伏首颤声道：“孙儿拜见皇奶奶。”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听到一声‘皇奶奶’，自秦雷进屋起，表情一直很沉静的老妇人情绪终于出现波动，她点头道：“好好好，快起来，让皇祖母看看。”声音柔和，却称不上慈祥。
秦雷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昏黄的灯光下，一位少年跪在老人脚下，神色欢愉，却止不住的泪流。
世上何事断人肠？
老太太早已凝固的心弦仿佛被温柔拨动了一下。她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秦雷的黑发，端详着他俊秀的面容。良久才长舒一口气，似乎要把胸中的块垒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屋内的气氛有些怪，温馨的古怪，古怪的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终于还是说话了：“小五啊！起来坐着说话。”声音亲昵了许多。
秦雷点点头，站起来。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内监为他端过一个锦墩。秦雷向他点头微笑后，才回身坐下。
太后赞许地点点头，对秦雷道：“这些年来你不容易，前一阵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确实是对你不公。你可有什么情绪？”
感觉自己地问法有些严厉，老太太对秦雷和蔼笑笑，柔声道：“说出来，皇祖母为你撑腰。”
秦雷知道老太太指的是秦国用他作饵，引发两国战争的事。他微一沉吟，轻声道：“禀皇祖母，起初确实有些难过，但孙儿身为大秦皇子，为国家献身乃是本分。想通了这些，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秦雷的回答有些出乎文庄太后的意料，她本以为秦雷多年出质，定然满心怨气，是以方才秦雷的泪流满面让老太太以为这孩子走的是哀怨路线。
现在见这孩子月朗风清的样子，春风拂面的态度。太后似乎感觉更顺眼一些。
她笑道：“小猢狲，话中有话。舒服多了，就是还不大舒服。”
秦雷微微不好意思，轻笑道：“确实瞒不住皇祖母。”
太后脸色一肃，叹气道：“小五，这件事情不是你父皇的本意，你不要怨他。”
秦雷点头肃容道：“孩儿从没怨过父皇。想父皇乃大秦之君，庇佑天下。想必有许许多多考虑，也不能随心所欲。”
太后听了秦雷的话，脸色越来越柔和，点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思，若你父皇知晓，定然欣慰。”
秦雷挠挠头，小声对太后祈求道：“求您别告诉我父皇，哪有儿子评价父亲的道理。”
太后忍俊不禁，慈祥笑道：“小东西心眼不少。不说就不说吧！”
秦雷笑着谢过。
祖孙俩就这样轻言细语的又聊了一会沿途累不累，祖母身体好不好之类没营养的话题。但气氛却越来越温馨。
这时候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官上前，轻声禀报道：“启禀太后，瑾娘娘宫里的女官已经在门外转悠很久了。”
老太后‘哦’的一声，对秦雷笑道：“奶奶真是老糊涂了，亲起孙儿竟忘了你的亲娘，快快去见你娘吧！改天再来陪老婆子说话。”
秦雷笑道：“皇祖母赶孙儿走了，哪还敢不从命。”
太后笑骂道：“再要卖乖就不必去了。留在这里乖乖陪祖母说话。”
秦雷忙站起来，躬身道：“却是还要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他不说要去见亲娘，倒把那些大神抬出来。
太后见他青春潇洒，举止自然。心中喜爱，面上却佯怒道：“再不走就不用走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八章 见母妃
秦雷辞别太后，跟随那位眉目如画的俏女官出了慈宁宫。女官把秦雷带到门口，门口早有瑾妃娘娘宫里的女官接着。
离开慈宁宫的范围，陪秦雷走的女官明显放松许多，提着灯笼在前面窃窃私语，还不时偷偷回头偷瞄一眼娘娘十六年没见的儿子。
秦雷也不恼，待她们看够了，才开口问道：“敢问各位姐姐，咱们是要去坤宁宫吗？”
一个女官回头向秦雷福了福，微微郁闷道：“回殿下的话，倒不用去坤宁宫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传话过来：说天色已晚，身子已经乏了。让您明天再去请安。”
秦雷点头笑道：“也好。”便不再说什么。身后的沈青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原来殿下也会紧张啊！
大秦体制，皇后乃皇帝正妻，掌管后宫。只是当太后健在时，皇后往往只能名列后宫第二。皇后以下，乃是四夫人。分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其中以贵妃为尊，其余三位并列。再之下乃是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除了个别荒淫过度的皇帝，大部分是不会用满这些编制的。
这任昭武皇帝在位十六年来，有一后四夫人八嫔六世妇，数量还算适中。
瑾妃娘娘的封号是贤妃，因为她居住在瑾瑜宫，所以应该被称为瑾贤妃。但是一般场合，都会简称为瑾妃。
瑾瑜宫与慈宁宫相距甚远。秦雷他们出了慈宁宫所在的院子，又坐了一会儿轿子才到。
秦雷一下轿，就看到一群宫娥簇拥着两位神色激动的宫装夫人迎了上来。
左面一位身着宝蓝湖绸宫装的看上去年纪轻一些，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她边向秦雷跑来伸出双手，边戚声唤道：“我的雷儿啊……”神情凄楚，声如杜鹃泣血。
原本跟她一起上前的那位紫衣夫人奔了几步，便站住了，双目中溢满了泪水，浑身颤抖，若不是边上宫娥扶住，可能会一头栽倒。
秦雷乱了，他在老太后面前一开始确实半真半假，但是面对自己的母亲，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也无法有半点作伪。
他就这样杵在当地，面上阴晴变换。看着哭泣着奔过来的妇人，原本想好的应对之策全部被否决掉。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自己第一个母亲。
秦雷上世便是个孤儿，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妇人越来越近，已经能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看清她远山般的细眉，以及眼角落下的晶莹泪水，还有微微翕动的嘴唇。
秦雷心中暗叹一声，准备尝试着接受自己的母亲。
正当他准备张开手臂，接住乳燕投林般的妇人时，妇人在他身前停下了。无限凄婉地望着秦雷，涩声道：“雷儿，你就这么不喜欢娘亲吗？”泪水噗噗地落下。
秦雷知道自己确实反应太迟钝，伤到妇人的心了。心中暗叹一声，摇头道：“不是，其实孩儿见到娘亲，心里也欢喜的紧。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乱的很。”
这时后面的紫衣妇人终于走上前，深深地看了秦雷一眼，擦去眼角的泪珠。对蓝衣夫人温言道：“娘娘，这孩子毕竟从记事就没见过自己的娘亲，有些手足无措也是正常。有什么话我们进屋去说吧！”说着对秦雷使了个眼神。
秦雷点点头，与紫衣妇人一齐搀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瑾妃娘娘进了院子。
等进到屋中，只见整个房间被四周墙上悬挂的十八盏宫灯照得亮如白昼。房中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心乱如麻的秦雷却没有心情打量这些，他与紫衣妇人把瑾妃娘娘扶在榻上坐下，便退后两步跪倒在地。
泪眼朦胧的瑾妃看见他跪下了，便摇头叫他起来，口中呢喃着我不配做你娘之类的话语。紫衣的夫人在边上软语相劝，瑾妃半天才止住哭势。
秦雷见她终于不哭了，心中稍定。他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伏在的上涩声道：“孩儿忤逆，甫一见母亲就惹得您伤神。还请母亲责罚。”头深深的埋在地毯上，不肯抬起来。
瑾妃娘娘唤他起来，他摇头不起。娘娘又上前拉，金枝玉叶的瑾妃娘娘怎么可能拉动他，拉了几下不见动弹，反而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抱着秦雷的肩膀哭泣不已。
母子两人抱头痛哭半晌，才一齐起身，坐下说话。瑾妃的眼睛已经哭成了桃子，秦雷也双眼通红。
那位紫衣妇人见两人和好，便擦擦泪眼，强笑道：“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这样才对。殿下还没吃饭吧？”
经她一提醒，秦雷真感觉有些饿得头昏眼花了。后晌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腹中难受，进宫前到现在便一直没有吃东西。
他不好意思笑笑，摸摸肚子道：“真有些饿了。”然后起身对妇人施礼，然后问母亲道：“还不知道这位长辈是……”他对这位温婉柔和的紫衣妇人印象极好。
瑾妃拉着紫衣妇人的手，轻笑道：“光顾着哭，却忘了介绍嫂嫂了。”她对秦雷也笑一下，梨花带雨。“这位是娘亲的娘家嫂子，你该叫舅妈。”
秦雷心道，果然是沈家的夫人，重新毕恭毕敬的施礼。
沈夫人笑着受了他一礼。便转身拉着他和瑾妃向偏厅走去。
偏厅的大餐桌上已经摆满八荤八素八点心，还有四汤四羹四蜜饯。大大小小几十道精致华丽的菜肴把餐桌挤得满满当当。
还有宫女在排队上菜，一时放不下，便用托盘端着站在一边。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三九章 淹死书海 愁杀学子
三人坐下后，宫女端上铜盆请三人洗手。洗完用白毛巾擦过后，三个宫女站在三人身后。
沈夫人慈祥地看着秦雷，笑道：“殿下，想吃什么就用筷子指指，姑娘们就给您叨了。”
秦雷向这位和善的妇人轻笑道：“舅妈不用客气，直呼我名字就可以了。”
又对瑾妃抱歉道：“孩儿来迟，耽误母亲和舅妈用膳了。”
瑾妃似乎有些乏了，浅笑着摇头道：“这孩子，竟说怪话。娘等孩子哪有嫌晚的。”
……
三人默默吃饭，瑾妃饭量很小，喝了些汤，吃几口青菜就饱了。沈夫人倒是一直陪着秦雷吃到最后，但也没有吃多少，主要是吃的慢。
秦雷吃完三碗珍珠饭，又喝了两碗汤，便实在吃不下去了。眼睁睁地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几乎没动就被撤下去，心中大呼浪费。
沈夫人见他一脸惋惜的样子，笑道：“这些就留给宫人们作宵夜了。你若还想吃，明日还有。”
秦雷微笑道：“只是在齐国寒酸惯了，一时有些不适应。”他见瑾妃有些疲惫，便起身道：“夜已深了，还请母亲早些歇息。”
瑾妃直起身子，背后的宫女为她轻轻的揉捏肩头。她苦笑着对秦雷道：“自从那年生你弟弟伤了元气，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
宫女搀着瑾妃起身，秦雷和沈夫人也跟着起来。沈夫人望向瑾妃，瑾妃朝她笑笑，回头对秦雷柔声道：“十四岁以上的皇子都不得留宿内宫，雷儿，你就跟舅妈回去外公家歇着吧！明日咱们娘俩再叙话。”
秦雷抱歉地向沈夫人笑道：“不知道舅妈早有安排，来前先应了二哥，今夜去他那里歇着。”
沈夫人‘哦’了一声，脸上难掩失望。瑾妃拉着她的手笑道：“雷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夫人也笑道：“是我太心急了。”
……
秦雷与沈夫人一起从瑾瑜宫中出来，秦雷要去东宫，沈夫人要回府，并不同路。分别前，沈夫人紧紧拉着秦雷的手，道：“早些去外公家，家人都很想你。”黑夜里秦雷看不清沈夫人的神色，只是听着声音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只道外公家对自己确实不一般。
……
回到东宫，已经快到子时了，看门的侍卫见自家马车驶回，也不多问，开门把秦雷迎了进来。早有侍卫进去通报，待秦雷进得大厅，太子和老三老四睡眼惺忪地迎了上来。
老三揉揉眼睛，对秦雷嘿嘿笑道：“就知道你小子回来不早，看来只能明日再给你接风了。”
老四怪声道：“再晚回来一会，倒是可以一起吃早点。”
太子瞪了老四一眼，呵斥道：“五弟初次进宫，自然要跟祖母与诸位娘娘仔细叙话，时间哪能自己做主。”
老四撇撇嘴，拍拍秦雷肩膀，翁声道：“老五，别往心里去，哥就是这个脾气。”
秦雷拍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温和的笑笑，没有说话。
这时候，城门楼的更鼓响起，子时到了。太子打个哈欠，对几个弟弟道：“今日太晚了，你们几个就别回去了。在这睡吧！”
老三点点头，老四却摇头道：“不行二哥，我每次换床都睡不着。还是回府吧！”
太子冷笑道：“恐怕不是换床睡不着吧！”
老四嘿嘿笑道：“知我者二哥也。”说完，朝老三老五点点头，哼着小曲走出大厅。
太子见老四出去，对老三道：“这个东西若不管管他，等父皇回来定受他牵累。”
老三缄口不语，须臾功夫，老四那张有佛祖痣的椭圆脸重新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屋中的几人，哼哼道：“背后莫议人是非。”这才重新消失。
老三朝太子苦笑一声，起身睡觉去了。屋里就剩下太子与秦雷两个。太子也对秦雷苦笑道：“你看这两个惫懒货，我早就盼你回来帮我一起管教他们了。”
秦雷呵呵一笑：“二哥，全听你的呗！不过现在还是放小弟回去睡觉吧！”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太子笑骂道：“原本指望能回来个正经的，看来要大失所望了。”对身边的内监道：“把五殿下送到书香阁去休息。”
秦雷眉头一皱，打个哈哈道：“二哥？蜀香阁是个菜馆名吧？”
太子气道：“是读书破万卷的书，不是蜀道难的蜀。”
“哦！书香阁？怎么听起来像书房之类的。”
太子展颜笑道：“没错，书香阁乃东宫藏书重地。今后父皇赐府前就是你的住所了。”
秦雷听了睡意全无，天地良心，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最痛恨的就是读书。一来全是繁体字，虽然连蒙带猜基本阅读无碍，但是毫无阅读的快感。二来字全是竖着印的，还是从右到左翻页，着实郁闷。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作为一个格物致知的军校理科生，他对经史子集、之乎者也天生过敏。
貌似这个时代的藏书，十之八九离不开经史子集，之乎者也。
除了当时为了了解这个时代，强忍着呕吐看完李光远所著的《新三国志》和相应的历史典籍。他没有再翻过一本书。
秦雷近乎呻吟道：“二哥，小弟从小没读过书，字都不认识几个，你把我放进书的海洋，那还不淹死了。”
太子脸色严肃道：“五弟，正因为你耽误了功课，为兄才让你住到书香阁熏陶熏陶，过几日再请个翰林学士好好教教你，将来也好为父皇出力。”
秦雷的五官几乎挤到一起，长叹道：“苦啊~~~”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零章 闯入梦中的女孩 扑上床来的色狼
太子不理会秦雷的哀叹，让人带他去书香阁。
这一日，早上狂奔，上午祭公孙，中午又狂奔，过午接风，后晌进城，黄昏沐浴，夜里进宫，先见太后、后见瑾妃，这才回到东宫，还又陪太子说了会话。
秦雷本就重伤初愈，精力不济。辞别太子后，强烈的倦意袭来，浑身绵软无力，恨不得立刻躺下呼呼大睡。
强打精神跟带路的内监走了不知道多久，进得一个园子，然后进屋，当他听到内监说：“殿下，这就是您的寝室。”便摆摆手让他回去。自己晃悠着进屋，关上门，就见到外间有一张床，秦雷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到床上，呼呼睡去。床不是很平坦，应该是压到被褥了。但这对一个站着都快睡着的人来说，足够了。
而且很软。
闷哼声传来，身下的被褥还左右扭动，但秦雷已经死猪一样睡去。雷打不动。
而且还做梦了。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那个大浴池，那些轻纱罩体的美丽女子朝他走来，轻歌曼舞，妙处若隐若现。渐渐的别人逐渐模糊，只剩下那泼辣的大眼睛宫女清晰的浮现在他的眼前，小女娃真不错，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个子挺高。
秦雷想起她轻纱下那笔直修长的玉腿，还有那翘挺的妙臀，再配上那娇憨的鹅蛋脸、宝石般的大眼睛。真可爱啊！好想搂在怀里睡觉觉啊！
做梦做到这，秦雷紧紧的拥住身下的被子，嘿嘿傻笑。
最后嘟囔一句：“若是胸部再大点，就完美了。”
片刻后一阵疼痛从右边耳朵传来，秦雷猛地抬头睁开眼睛，一张怒气冲冲、梨花带雨的……鹅蛋脸就在他的面前两寸的地方。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分明放射出熊熊怒火，一下把秦雷炙的呆住了。他脱口道：“你怎么从我梦里跑出来了。”
……
念瑶很郁闷，真的很郁闷，郁闷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她稀里糊涂的被那个混账爹爹爹爹送进宫，又在内侍省接受了一通烂七八糟的训练。刚从内侍省中分到太子内坊局，本来说是负责太子书房的女官，结果连太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指派服侍太子的弟弟洗澡。
尽管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宫规森严，岂是可以反抗的？
好在那位的五殿下虽然口花花，但人还不错，总算平平安安过了这一关。
而且五殿下真的很帅，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嘴角的完美弧度，迷死人了。不枉自己小小帮他一把。
小姑娘到现在还没有宫女的自觉，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内侍省严苛的训练的。
更令念瑶郁闷的事情发生在后面，她竟然被指定为服侍五殿下的贴身宫女，也就是说她从一个太子的工作秘书变成了一个皇子的生活秘书。
变化来得太快，让人无法接受。
念瑶枯坐在外间等着殿下回来，一直等到子时，仍然没有见人影。
又想起五殿下临走前回头那放电一笑，念瑶小姑娘心中越来越乱，最后一赌气，躺在床上，本来打算假寐一会，谁想少年人贪睡，一会儿就睡着了。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告诉小姑娘什么叫事与愿违，接下来的一切便为她刻骨的诠释了什么叫飞来横祸。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小丫头就醒了，从被子缝往外偷瞄。只见门口几个人簇拥着那人在说话，没几句那可恶的人便把门一关，偌大的屋里就剩下他和念瑶两个人。
见他一步步的走近，念瑶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刚准备要装作惊醒，那可恶的人却像装满土的麻袋一样扑了上来。
对，是扑了上。若要慢慢描述这个动作，便是秦雷在走到离床还有六尺远的时候，突然大张着四肢腾空而起，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后，沉重的落在裹着被子的念瑶身上。
那一刻，念瑶甚至错觉是不是一只大飞鼠向自己扑了过来。怀疑会不会被压成肉饼，从此香消玉殒。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姑娘家的贞洁念头马上占了上风，她握住枕边的剪刀，屏住呼吸，准备强撑过这千斤重压。
她知道屋外的人还没走远，姑娘家害羞的本能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尴尬境地。
说时迟那时快，秦雷的身体狠狠的压在念瑶身上。念瑶只感觉仿佛天塌下来，压在自己身上。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念瑶也没有想到会受到如此之重的打击。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晦明晦暗的灯光下，一个熟睡的少年压在一个昏迷的姑娘身上，少年恬静的睡容与姑娘凝固在脸上的惊恐构成一幅邪异的画面。
……
念瑶渐渐醒来，意识重归大脑，惊恐的发现自己仍然被那禽兽压在身下，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脖子还能微微转动，小姑娘顾不上悲伤，用尽全身力气弯起脖颈，向自己身上看去。
不幸中的万幸，衣衫整齐。
小姑娘心神一松，硬挺起的小脑袋也无意识地落下，“嘣”的一声砸在瓷枕头上。疼得念瑶小姑娘双目溅泪。
确认自己没有被糟践后，心神自然而然转移到压着自己的东西上。
念瑶微抬起头，双眼往下一瞟，顿时怒火熊熊燃烧。那禽兽全身压在自己身上不说，竟然拿自己的胸部当枕头，满脸淫荡的自言自语。
女人的好奇心一瞬间压倒了一切，念瑶凝神听清了秦雷的那句梦话：“若是胸部再大点，就完美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一章 那一抹的风情
念瑶听后不禁身体一颤。
秦雷感到身下动弹，睁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人家姑娘压在身下睡了一觉。
他兔子一样跳了起来，然后检查自己的衣服。
还整齐的穿在身上，秦雷这才放心。
他这个举动深深的刺伤了姑娘的心，方才百般折腾都没有哭出来的小姑娘眼圈开始通红，泫然欲泣。
秦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哪有把人家姑娘压在身下一夜，醒来不先道歉，反而检查自己吃没吃亏的。这也太自恋了吧！
秦雷赶紧上前，坐在床沿想安慰安慰这个无辜的女孩。却又一次词穷。他两世为人，嘴巴极为琐碎，词穷的机会极少。今日却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两次词穷，秦雷心底发出一声哀叹，女人啊！克星啊！不管多大年纪。
女孩见秦雷坐在床边先是为难，然后开始一幅感叹的样子。以为他在回味方才的情景，眼泪终于从镜泊湖般的大眼睛上溢出，再也止不住。
秦雷见女孩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转瞬间便打湿了鹅黄色的衣领。秦雷忙伸手为姑娘摘去泪珠。无奈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根本止不住。
念瑶是个坚强的小女孩，从来不哭。
但这种人若是哭开了，必会将过往种种强忍住的泪水，一次性倒出来。
过往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念瑶心头闪现。小女孩哭得凄凄惨惨，泪水已经湿了双肩。
秦雷见小丫头可爱的小鼻子一抽一抽，似乎忍得很厉害。他已经发现姑娘的手脚似乎不能动，赶紧四处寻找能代替手绢的东西。
见床边有个包袱，他伸手进去一掏，抽出一块淡粉色的绸子布，也顾不上看是什么，盖到姑娘头上。隔着绸布摸到小鼻子位置，拇指中指一摁她的鼻翼，姑娘这才痛快的擤了把鼻涕。
秦雷这时才得空看看手里拿的是什么，一看不要紧，竟然是姑娘家的肚兜。
淡粉色的湖绸肚兜，上面绣着并蒂莲花。只是沾了鼻涕眼泪，仿佛九月残荷，不复光彩。
秦雷触电般地把手弹开，口中哈哈道：“我以为是块手帕呢。”
床上的姑娘脸上盖着肚兜，无声的流着泪。
秦雷也觉得这画面看上去过于刺激。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挑起肚兜一角，轻轻揭开，扔到一边。
姑娘的小脸蛋上沾满了眼泪和鼻涕，紧紧闭着眼睛，几乎快昏过去。
秦雷叹了声气，揪着衣袖，细心的为姑娘擦拭脸蛋。见梦中的女孩被自己作弄的如此凄惨，他确实有些愧疚。
屋里最后一支蜡烛也熄灭了，月光透过碧纱窗洒进屋里，照到床头上。静谧的月光让秦雷沉默下来，屋里只有女孩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时间顺着月光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的抽泣声停止了。秦雷借着月光，看到梦中的女孩已经睡去。睡梦中，眉头仍轻轻的蹙着，长长的睫毛也微微地抖动，小嘴嘴角撇着，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雪白的月光为纯洁的女孩披上一层银色的轻纱。
秦雷捡起方才掉落地上的被，为女孩盖上。自己退回到床边座椅上，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女孩。渐渐的，倦意重新涌上心头，他也沉沉睡去。
早起找虫的小鸟，在树间挑来挑去，叽叽喳喳的鸣叫。
念瑶的睫毛微微抖动，睁开了那漂亮的大眼睛。自进宫来还没睡这么踏实呢，小姑娘心满意足的伸个懒腰，活动一下酸麻的脖颈，突然看到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俊秀少年，正微笑着望着自己。
看到那张可恶的笑脸，昨日的记忆重新回到大脑，姑娘闭上眼睛，试图阻止记忆重回心头。
笑容在脸上凝固，秦雷自知理亏，讪笑着挠头起来，作揖陪笑道：“昨夜实在是小生困极了，做下了那等糊涂事。虽属无心，但罪责难辞。小生全凭姑娘发落，决无二话。”
听着秦雷的话语，女孩也知道秦雷实属无意，再加上人家殿下之尊，低声下气与自己道歉已经几乎是天方夜谭了。若不是这五殿下初来乍道，弄不好早就令人把自己拖出去抽顿鞭子了。
女孩缓缓睁开眼，无意中手碰到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看，竟是自己的贴身肚兜。脸色一下臊的通红，双手蒙着脸转过身去。
秦雷见女孩活动自如，知道没有大碍，便萌生退意。他对女孩笑道：“我去看看早饭做好了没，你再睡一会。”说完，也不等女孩回答，便反身推门出去了。
女孩起身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落荒而逃的秦雷，轻叹了口气，把头埋在双膝间，久久没有抬起来。
……
秦雷来到院中，便见到沈青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他翻了个白眼，不理沈青。自顾自的在园子里参观起来。
这是秦雷的第二个居所，当然是东齐质子府不能相比的。虽然仅是太子东宫的一部分，却也独立成院，占地几十亩之多。
这个院子里有个不小的湖泊，里面栽满了荷花，此时花期将近，满眼碧绿的荷叶中点缀着许多粉红色的花苞。微风吹过，荷叶轻轻荡漾，带动粉嫩的花蕾跟着摇曳，仿佛草地上飞舞的粉蝶，灵动可爱。
湖心有个小亭，翼然独立，湖光四望。用一座搭在荷塘上的九曲小桥与岸上小径连接。
……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二章 心肺复活术
秦雷漫无目地的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徘徊，沈青静静地跟在后面。
一只碧绿的蟋蟀从草丛中蹦出，在秦雷面前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消失不见。
秦雷记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清晨，他也是这样漫步在石径上。当时陪同的还是铁鹰，地点也是在齐国上京的质子府里。当时的自己初临贵地，两眼一抹黑，身边也只有铁鹰一人。
现在身边的人成了沈青，地点也换成了大秦太子府。但有一点很相似，他对秦国的情况也是几乎一无所知。
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便又看到那栋有飞檐画角的三层建筑，金色的琉璃瓦在初生的朝阳下熠熠生辉。感受到一丝刺眼，秦雷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去，不看那书香阁。
沈青见秦雷这个样子，哪还不知道他是怕见到屋里的女孩。却也不点破，想了想，找个话题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这些天被无数次提起，却从不冷场。果然秦雷闻言后便闭目冥思，良久才睁眼道：“按行程，舅舅与馆陶先生已经快穿过大草原，到河套一带了。”
沈青喜道：“那不是说快到咱们大秦地面了吗？”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又谈了会话，只是话题一直避着那座小楼进行。
沈青明显感到秦雷心不在焉，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殿下，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情。”
秦雷闻言，微微一愣：“这是哪的话？怎么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沈青脸色一滞，最终咬牙道：“属下读书不多，讲不出那些大道理。可也知道少年戒色的道理。殿下回来才一晚上，就沉迷女色，还不知节制。定然不好。”
秦雷见沈青一脸痛惜，知道他想岔了。脸微微发红道：“胡说什么，没有的事。”便转身不理他，去前院寻太子。
此时天光大亮，太子已经主持完朝会，回到东宫准备用早膳。见了秦雷非常高兴：“听说你累了一夜，正在犹豫喊不喊你一起来吃早饭呢。你来了正好，快坐。”
秦雷的神色一下愁苦起来，没精打采地坐在太子右手边，看着宫女为他盛上银耳燕窝羹，无力道：“二哥，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我是清白的。”
太子笑道：“五弟不用不好意思，二哥也是过来人，年青人血气方刚，放纵点是难免的。”又语重心长道：“圣人曰人有三戒，少年戒色。五弟切不可学你那四哥荒淫无度，掏空了身子、迷惑了心智。”
秦雷愁眉苦脸的听这位大有夫子风范的太子唠叨，心中对老三老四大是同情。
终于太子说够了，伸筷示意他可以开始吃饭，自己便端起一碗细细吃起来。秦雷想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形，见太子这副食不语的样子，只能苦笑着闷头吃饭。
吃到一半，后院传来喧哗声，沈青急冲冲的出现在饭厅，门口的侍卫当然要拦住他，双方推搡间，秦雷听到沈青吼了一嗓子：“殿下不好了，那个宫女上吊了！”
秦雷‘啪’的放下碗筷，对太子急道：“我去看看。”也不等太子回答，便惶急地冲出饭厅。
厅里的太子笑着摇摇头，继续细细品着他的银耳羹。
……
秦雷面色冷峻的在路上走着。倒不是说他喜欢上了姑娘，只是想到倘若一个美好的生命就此去了，自己一辈子不会安心的。
当他回到书香阁，一进外间就见那位可怜的姑娘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白天鹅般修长的玉颈上的那道青黑的印痕分外刺目。
床边有几个大夫模样的边摇头边叹息，几个宫女打扮的也一脸悲容。
秦雷感觉一道霹雳在脑中炸开，上前推开边上的大夫，来到姑娘的床边。那两个大夫对秦雷道：“殿下，这姑娘脉象全无，非金石所医了。”
秦雷愤怒地瞪着他们，两个大夫还待喋喋不休，秦雷沉声道：“沈青，清场！”
跟着进来的沈青闻言，食指压在唇上吹一个唿哨，门口便冲进几个黑衣卫士，连拉带搡地把几个宫女大夫撵出门去。
随着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秦雷的心也平静下来。他用虎口在姑娘的颈上一摸，发现没有颈部软组织出血或喉头骨折。从女孩颈上伤痕，他判断她自缢不会超过十分钟。虽然感受不到脉搏，但也略微放心。
秦雷一手按住女孩额头，另一手轻轻抬起姑娘的下颚，让她头部后仰。然后轻轻捏住她的小鼻子，朝女孩口中连吹两口气。吹起后松开手，让气从鼻孔中出来，这样反复几次。
然后在床沿跪下，双膝分开与肩同宽，肩膀在女孩胸部正上方，手肘伸直，垂直下压於女孩的胸骨上。然后伸出右手食，中二指点至姑娘至肋骨与胸骨交会的心窝，并拢置於心窝上方的胸骨上，另一手掌根紧靠食指旁，置於胸骨中线上。
秦雷移开两指，然后把右手重叠於另一手掌上方。两手十指互扣并翘起，只用掌根压住女孩的胸骨。用一个固定的节奏，不疾不徐的为女孩进行按压。每进行完一组秦雷便会向姑娘的小口中渡一会气。然后再进行按压，然后再渡气。
安静的房间中只听到秦雷一下下的按压声，以及间或的粗重呼吸声。
沈青静静的侍立身后，看着殿下稳定的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想劝他停下，却又想起殿下进屋时那可怕的目光，几次欲言又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沈青最终还是忍不住要开口。结果“殿”字还没说出口，又硬生生咽下去。
因为他看到秦雷身体一紧，像豹子一样扑倒女孩面前，先是颤抖着用手指在女孩的脖子上按了好长时间，然后又趴在女孩胸口上听了一会。最终手舞足蹈的跳起来。
他发现，殿下又创造一个奇迹。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三章 金针渡厄
在两位太医宣布无救后，秦雷又奇迹般地把念瑶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是女孩的情况很不好，气息、脉搏、心跳都很微弱。好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熄灭。
秦雷思考一下，觉得自己在没有强心针之类药品的情况下，调理病体还不如浸淫医药几十年的老太医。于是对沈青道：“去把那两位太医请回。”
沈青转身刚要走，秦雷起身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秦雷没想到两位太医还在门外，他向两人深施一礼，抱歉道：“方才小子无礼，粗鲁对待两位先生，实在罪该万死。小子在这给二位道歉了。”又深深鞠了一躬。
两位花白胡子的老太医相视苦笑，虽说这些太医品秩不高，但人吃五谷杂粮，谁也不敢保证那天家里就用到大夫，所以等闲王公也不愿随便得罪这些杏林圣手。不过今天秦雷起初的作为，虽令他们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记恨，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皇子而且是出质十六年回京、刚刚受过百官一拜的有大功的皇子。虽说不上炙手可热，但想必皇帝陛下不会亏待于他。
既然这位小爷放低姿态道歉，两位太医也乐得就坡下驴，连忙还礼，其中一个微胖地笑道：“殿下多礼了，逝者床前，每多情绪激动，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另外一个也颔首道：“正是此理，殿下想要单独送送那位姑娘，正是至情至性真性情，令人佩服，佩服。”
秦雷见两位摇头晃脑的口出丧门之言，心中不悦。但是有求于人，面上只好挂着微笑：“两位太医，那姑娘似乎又有气了。”
两个太医拨浪鼓似地摇头，齐声道：“不可能，分明是生机全无，魂飞魄散了。”
边上的沈青怒道：“那姑娘分明被我家殿下救回了，你们两个去看看便知。”
两个太医也怒道：“正要去看看，我们太医院说没救的人，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说着颤巍巍走进屋里。秦雷忙命卫士们上前扶住。
望着他们的远去的背影，秦雷面色异常冷峻。
……
未几，屋内传来两声惊呼，秦雷眉头稍展，也进了屋。
就见两位老太医如颠似狂地向他扑来，秦雷伸手按住两人的肩头，止住他们的来势，才没有撞在一起。
两个老太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胖的那位颤声道：“老朽行医数十载，医人无数，却从没见过不施药石就能生死人肉白骨的。”
另一位深深作揖道：“原来殿下乃是扁鹊再世、医坛圣手。之前多有不敬，恕罪恕罪。”
秦雷哪有心情与他们聒噪，强笑道：“不必客气，还是请二位先生先给姑娘诊治。”
哪知两位太医齐齐躬身道：“有殿下这大国手在，我们岂敢班门弄斧。还请殿下赐教。”
秦雷背后的沈青能看到他的拳头攥起来又张开，看起来忍得很辛苦。秦雷强压下心中邪火：“救人要紧，二位快快医治，休要推辞。”
两人还要说话，秦雷气急败坏道：“想不想学我的手段？”
两位太医点头如小鸡啄米。
“从现在起不准说一句废话，全力把人治好，我就传你们。”秦雷拂袖道。
胖太医刚想问：“此话当真？”便被另一位一把捂住嘴，拖到念瑶床前开始望闻切。
两位太医抖擞精神，全力救治，唯恐把别人已经救活的人再治过去，把一生名头付诸东流。这也是方才两人推辞的主要原因，但最终还是挡不住杏林神术的诱惑，接下了这治好了算别人的，医不好算自己的破差事。
既然忝列国家最高医疗机构成员，自然是名不虚传。片刻诊断结束，胖太医对秦雷恭敬道：“殿下，这位姑娘因一段时间不能呼吸，肺中生痰，阻塞气血运行。若不及时散去淤积，恐怕病人会成为口不能言，体不能动的活死人。”
秦雷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可有什么治疗方案？”
另一位太医道：“倒是有一个法子，请殿下指正。先由老朽为姑娘推宫活血，化开淤积。再由黄大人施以金针渡厄，彻底为姑娘疏通血脉。”
秦雷起身肃容道：“还不知两位太医大名？”
胖太医拱手道：“老朽黄廷，忝为太医院右院判。”
另一位也拱手道：“老朽许恭才，忝为太医院御医。”
秦雷温言道：“原来是黄院判和许大夫，有劳二位了。”
两人躬身退回床前，许御医拿出一块蓝绢，铺在姑娘肩上，施展推拿功夫，推宫活血。按摩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擦着汗退下。七老八十的人做这么一套动作确实损耗不小，秦雷忙让沈青扶住坐下，又叫护卫去厨房要写滋补元气的饮品。然后同许御医一同观看黄院判的金针渡厄。
黄院判的那双白白胖胖，保养得很好的手灵活无比。随着手指舞动，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金针刺入姑娘周身穴道。转瞬间在姑娘周身下了三百六十根金针。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罐，打开瓶盖放在桌上。又拿出火折子点着。待小罐温度升高，便在姑娘的几处大穴炙烤。
等到全部做完，胖胖黄院判已是的满身大汗。歇息片刻，他对秦雷道：“万幸殿下救治及时，再加上许太医和老朽的小手段，姑娘已无大碍。”
秦雷这才放心。许太医接着道：“老朽有一套舒筋活血的手法，殿下可以让下人学了，每日三次为这位姑娘推拿。再配上几付药，调养些时日便会痊愈。”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四章 金屋藏娇
两位太医知趣的没有立即提出学习秦雷的神术，而是传了他推宫活血的法子，又开了方子，再嘱咐几句便告退了。
秦雷送走太医，已是正午时分。有内监唤他去前厅用膳。秦雷想了想，吩咐沈青找几个宫女照看好女孩，便去了前厅。
饭桌上空空如也，太子坐在正位，面色不是很好看。
他让秦雷坐下，摒退左右，看了秦雷一会，才缓缓道：“五弟，你自幼出质在外，对于咱们皇家体统可能并不了解。”
秦雷默不作声。
太子端起茶盏，轻轻品一口茶，继续道：“皇家乃是天下第一家。就要有天下第一家的样子。就要时刻注意以身作则、垂范天下。”
秦雷微微点头。
太子见他点头，语气稍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不好。”
秦雷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太子。
太子看着一脸茫然的弟弟，想起他可怜的身世，不忍再责备。柔声道：“倘若父皇知道这事，必然要把那个宫女投入井中，你也逃不了宗人府的二十鞭子。”
秦雷涩声问道：“为什么？”
太子起身来到秦雷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轻声道：“一个宫女，被皇子宠幸，不感恩戴德，反而不知进退，狂妄不悖。竟然敢在皇子寝室中自缢，破坏你的气运。按秦律，当夷三族。”
秦雷忍不住轻笑一声，太子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好笑得？”
秦雷摇摇头，苦笑道：“没有，臣弟只是想起一件好笑得事情。”
太子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回到座位温言道：“下次有这种事情，一早就把人撵出去，不要留在屋里。别弄得跟今天一样不利索。”
秦雷哑然失笑，想说：“那不成了招妓了？”却实在没心情开这个无聊的玩笑。
太子知道他初来乍道，还要有个适应过程。想了想，笑道：“好歹也是五弟在大秦的第一个女人，二哥就帮你挡下这事了。再帮你找个外宅，把她销了籍，送出去。你看可以吧？”
秦雷见太子一幅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也只好苦笑着谢过太子。
太子点点头，见秦雷怅然若失的样子，安慰道：“五弟不必多心，二哥没有怪你。赶明我送你去张师傅那学学礼仪，就不会犯这种错了。来，先吃饭。”轻轻敲了敲桌沿，等候多时的宫人流水价的端上各色午膳。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饭后辞别太子，秦雷回到阁楼，坐在姑娘床边，望着那张熟睡中的脸蛋。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可他心中却波涛汹涌。
秦雷来到这个世界，便被软禁在齐国质子府中，与铁鹰可是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然后筹划回国，可以说是礼贤下士、也可以说是低三下四。再然后回国路上，三百铁卫生死相随，视他如师。也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份。
可以说，他从来都把大秦皇子这个身份当作一个可利用的工具，攫取利于自己生存的资源。再说在齐国，也没有谁会把别国皇子真正当回事。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自从踏入大秦、进入中都。这个飘渺虚无的身份一下具体化起来。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止是荣耀地位，还有许多束缚，许多不得已。
他的许多不经意的行为，也许会给接触过的人带来很多不可承受的灾难。
这是皇权为他带来的光芒，只是这种光芒对普通人来说，太过锐利。
床上的姑娘的腿稍微蹬了下，把他从沉思中唤回。秦雷检查一下，一切正常，不过是噩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这时他才第一次仔细的端详这位姑娘的面容，苍白的鹅蛋小脸，长长的睫毛，可爱的小鼻子，还有紧紧抿着的小嘴。额前因为噩梦湿了一片，几缕秀发粘在上面，楚楚可怜。
……
秦雷一日三次亲自为念瑶按摩推拿，再加上汤药辅助，这样过了几日，女孩的脉象渐渐平稳，各项体征都趋于正常。
只是迟迟不肯醒来，黄许两位太医也没有法子。秦雷知道这恐怕是病人身体的自我保护发挥作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来了。但是也可能就此成为植物人。
太子已经提了好几次为他找好外宅的事情，实在不能再拖了。
七天后的一个清晨，一辆马车从东宫后门驶出，穿过王公贵族府邸，沿着乌衣巷，七扭八拐行到一处幽静的小巷。
一身素色长袍的秦雷从车厢中小心翼翼的抱下沉睡中的女孩，在沈青的护卫下，走进一个青砖小院。
院子里种着一颗大槐树，树冠蓬勃，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里面早有几个丫鬟仆妇迎着秦雷进了北屋。
房间已被打扫干净，里面的铺盖摆设都是新的，秦雷把这个和自己有着奇怪关系的女孩轻轻放在炕上，捋了捋她头上的秀发。
看了好一会才把视线收回，对一边伺候的丫鬟说：“我这妹妹就劳烦各位照看好了，我会每日来看的。”
说完对沈青道：“在这里设一个小队的岗。”
沈青点头应是，下去安排不提。
秦雷走出屋，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一动不动。周围的卫士自然而然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四散开来。以免打扰殿下。
过了小半个时辰，这静谧才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打破，自进城后多日未见的石威出现在了门口……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五章 大秦第一负翁
石威按照秦雷的要求，一进城就回沈家，这是回国后第一次相见。
石威微微激动地俯身给秦雷行礼，秦雷微笑着让他起来坐下说话。
两个人没有寒暄，秦雷直接问道：“外公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怎么到现在没有回音？”那夜沈夫人盛情邀请秦雷前去做客，秦雷也想好好感谢下对自己有大帮助的沈家。于是第二天便送去拜帖。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家的态度非常奇怪。到现在已经八天过去了，没有丝毫回应。
石威见秦雷非常在意这件事情，向左右看看，低声道：“殿下，老太爷让我给你带句话：稍安勿躁。”
秦雷‘哦’一声，沉吟一会，又问道：“那可打听到陛下对我有什么安排。”
石威笑道：“老太爷说，殿下尽管放心，您有为国出质的资本，再加上能体谅军方，自然有文武为您说话。”
秦雷点点头，也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又问道：“咱们受伤的兄弟可安顿下了？”
石威点点头，道：“咱们这些兄弟不仅是殿下的兄弟，还是沈家的儿郎。在这件事上，老太爷很高兴，夸您不愧是他的好外孙。”说完偷瞄一下秦雷，见他脸色如常，才接着道：“只是……”
秦雷瞪他一眼，笑骂道：“你这个东西，最多鬼心眼。先报喜后报忧，快把屁都放出来，一气愁死你家小爷得了。”
石威嘿嘿道：“那我就说了，只是老太爷说您制定的抚恤章程有点高了，只能先按照府中惯例发了，不足的先用他老人家的私房钱垫上，也免得人乱嚼舌根。”
秦雷颔首道：“这是正理，本来就是咱们自己出钱，只是先借外公家的钱垫上，当然不好乱了规矩。”说到这，他摸摸下巴，无奈笑道：“加上在上京的开销，我大概欠了外公家五百多万两银子了吧？”
石威只是笑，也不答话。
秦雷叹道：“这大秦第一负翁的滋味，也没有什么感觉呀！”
石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哈哈笑道：“没有人要债的负翁也很不错啊！”
笑了一会，秦雷对石威吩咐道：“有三件事，你要去办下：第一，给李光远家送份厚礼去，他不在家，我不方便去拜访。”
石威点头表示记下。
秦雷又道：“去南城买栋宅子，不要经过任何人。直接问外公借钱。”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道：“奶奶的，天底下这样嚣张的负翁估计就小爷一个吧！”
石威笑道：“老太爷只怕您不借，却没想过让您还。”
秦雷叮嘱道：“这件事情你亲自办，除了外公谁也不准告诉。”
石威又问道：“那房子有什么要求？”
秦雷想了想，伸出两个指头，道：“一，隐蔽；二，交通发达。”
石威苦笑道：“殿下，隐蔽的地方交通定然不发达，交通发达的地方定然不隐蔽。您可出了个难题。”
秦雷朝他呲牙笑道：“正因为不好找，才让咱们中能力最强的石大哥去找。”
石威无奈接下这个活计。
秦雷起身道：“与老爷子商量下，派个联络官过来，你就不要两头跑了，我还有事安排你做。”
石威也起身领命。秦雷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现在我身边就你和沈青两人，他要跟在我身边。你多受累了。”
石威笑道：“给殿下办事，再累点也没什么。不过能有个人搭把手最好了。”
秦雷想了想，道：“用外人我们信不过，这样吧！等石猛伤好些，让他去你那帮忙吧！他是你弟弟，既能相互照顾，我也放心些。”
石猛就是那位山中测试时被蜂子扎成麻袋片的仁兄，在过河一战受了伤。好在没什么大碍，业已回复过来了。
石威想也没想，摇头道：“殿下，这样不好吧！”
秦雷知道他担心什么，伸拳虚捣一下他的胸脯，笑骂道：“这才几个人，就知道避嫌。你小子还真是当官的料。”
石威喜笑颜开道：“承殿下吉言，小的真有个当官的爱好。”
秦雷在石威面前站定，直视他的两眼。沉声道：“石大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若是真想当官，当大官的话，就不能留下给人攻击的破绽，行正坐端。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没信心做到公私分明，那你的理想永远都是一句空话。”
石威低头受教。秦雷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轻声道：“石大哥，你心思缜密，办事灵活全面，我对你期许很高。”
石威激动跪下道：“石威誓死效忠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秦雷没有让他起来，甚至没有去看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有些担心。”
石威猛地抬起头，探寻地望向秦雷。
秦雷的目光透过斑驳的树荫望向遥远的天空，那里有鸽子在飞。
“将来某一天，如果你判断出我已经穷途末路，而另一条路闪着金光时，请不要忘记我下面这句话：事情永远没有想象中糟糕，也许希望就在拐角出现。”声音悠远，仿佛可以直达人心。
石威满头大汗的叩首道：“怎敢有二心，殿下多虑了。”
秦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扶起来笑道：“我只是发一下感慨，石大哥不用多想。”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流民大营之事既往不咎，但下次再犯，就两罪并罚。”
石威如遭累计，浑身颤抖着痛哭流涕道：“往日糊涂，今日听了殿下的话，定然痛改前非，忠诚不渝。”
秦雷掏出手绢递给他，轻声道：“没有人知道那件事情，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提起。去吧！”
石威点头后退几步，重新向秦雷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转身出去。
……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六章 如何攒下老婆本
石威走后许久，从那棵大槐树上垂下几根绳子。几个背着弩弓的黑衣人顺绳从天而降。为首的赫然是沈青。
落地后，黑衣人倏地散去，只留下沈青跪在那里。
秦雷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有疑问？”
沈青点点头，沉声道：“殿下为何不诛杀此獠？”
秦雷把他拉起，按在石凳上。坐在他身边苦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言，现在我们是百废待兴，偏偏没有可用之人。倘若本殿下现在手下精兵良将如云，杀了也就杀了。再加上当日在流民大营我已赦免了马奎他们，理应赦免他一次。”
沈青恍然道：“原来殿下只是吓唬吓唬他。”
秦雷抬脚虚踹，笑骂道：“说不定当时一高兴就让你们射了呢。该干嘛干嘛去吧！”
沈青听话的告退。院子中只剩下秦雷一个人，太阳已经升起，烤的大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
大槐树的树冠完全挡住了阳光，树下仍然凉爽宜人，秦雷望着墙上淡红的爬山虎，怔怔的出神。
发呆、出神、凝思。这都是秦雷来到这个世界后新养成的习惯。
石威的事情是马奎来信报平安时捎带告知的。秦雷是三天前接到马奎来信的，马奎竟然侥幸从杀局中逃脱，带着几个命大的手下一路逃窜，终于逃进了齐国西部的连绵群山，与先前到达的近一万农民汇合，顺利的当上了山大王。
马奎写信主要是汇报目前的状况，再就是询问下一步的行动方针，毕竟进山落草是秦雷提出来的，理应负责到底。
作为分别后第一次与秦雷交流，自然想重新取得秦雷的信任。于是流民大营中的事情仔仔细细复述了一遍。重点当然是些自己如何如何爱兵如子，如何不忍心看他们毫无活路，如何思想斗争。当然也捎带着提了石威的问题。告诉秦雷，石威在那天看到众人都支持兵谏后，并没有做任何举动，甚至还故意多嘴，提醒马奎把他拘起来。
马奎也许只是想挑拨离间。但他不知道石威怀里揣着沈洛和秦雷联名签发的命令，可在关键时刻节制包括马奎在内的所有齐府卫士。这也是当日秦雷进大营第一件事就找石威的原因。
这本是秦雷防备马奎有变的一手暗棋。最终怀疑秦雷实力的石威害怕马奎翻脸，没有出手，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还近乎无耻的引诱马奎把他软禁，以求洗脱干系。
这些细节，当日那些军官写得自辩状上就有，但是谁也不知道马奎单独留下石威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加上当时情况紧急，因而暂时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在沈青看来，正是石威的不作为，间接促成了马奎的反复，最终导致逐鹿河边被百胜军围剿，五十三死二十二残的惨痛结局。所以沈青认为石威罪不容诛。
秦雷当然也很恼火，但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也有责任。当时他冒然把一群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派出去，高估了沈洛对他们的控制力，才是导致那日事情的根本原因。
所以时过境迁，他不想追究石威为何辜负自己信任。只是点醒他不要再犯。
种种原因，最终让石威在沈青的箭下逃过一劫。
秦雷最终收回目光，低声呢喃道：“这一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射出。”
……
秦雷离开藏娇的小屋，上了那辆马车，过了乌衣巷，却没有一路向西回东宫，而是向南驶去。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南城一个破落的大院门口。
一个卫士下车去敲门，过一会大门洞开，马车直接驶入。
秦雷下车后，只见方才与石威提到的石猛站在车下迎接。秦雷也不寒暄，劈头就问：“招了吗？”
石猛愁眉道：“这两个娘们嘴紧的很，皮又嫩，兄弟们舍不得下手。”
秦雷笑骂道：“怎么看不出你奶奶的也会惜香怜玉？走，看看去。”
说着走到西屋，石猛忙上前掀开门帘，把他迎进屋去。
屋里五花大绑着两个宫女打扮的人，神色萎靡。
这竟然是那日秦雷进屋时，念瑶床边的两个宫女。
石猛为秦雷搬把椅子，秦雷大刀金马的坐下，笑眯眯对两个宫女道：“很抱歉把两位叫来，但是小弟心中有几个疑点，若不弄明白了，连觉都睡不好。睡眠不好，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会乱杀人。两位也不希望大好的头颅被割掉吧！”
两个宫女被吓得脸色苍白，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秦雷也不恼，对石猛道：“猛子，我听说咱们那上百号弟兄隔三岔五的逛窑子，把老婆本都花得精光。有没有这回事？”
石猛不好意思道：“殿下，兄弟们都没娶亲，又好这口，没有办法哈！没有办法。”
秦雷指指两个宫女，笑道：“我给你们出个省钱的主意，把这两位带回去，谁想女人了就用一下。虽说这样一来你们会累一些，但是你们的老婆本就省下来了。”
石猛先是一喜，旋即又苦恼道：“殿下，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是鸟多穴少，怕抢不过来。”
秦雷点点头，做出一副沉吟状，随即展颜道：“笨蛋，你们回去列一个时间表，每人两刻钟，每位一天正好轮四十八人。这样就可以了。”
石猛哈哈笑道：“殿下就是主意多，这就解决了。”
那两个宫女听着这两个人邪恶的对话，随着秦雷与石猛展开细节的讨论，仿佛真的被一百个臭烘烘的恶汉排着队，夜以继日的敦伦着。
其中一个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压力刚要开口，另一个狠狠地朝她瞪去。
秦雷飞起一脚，把那个瞪人的宫女踹出去三丈。对石威吩咐道：“把这位带出去，离得远远的。”
石威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位委顿于地的宫女拎了出去。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七章 我是四殿下的女人
秦雷微笑着望着地上的宫女，她刚一张嘴秦雷便一脚踹上去，正中面门。宫女仰面倒地，把那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秦雷下脚并不重，躺在地上的宫女没多长时间就回过神来，满脸怨毒地盯着他，又要张嘴。
秦雷又一脚温柔跺下，宫女连忙抱头闭嘴。脚终归没有落下。秦雷温言道：“只要你安静两刻钟，你可做得到？”
宫女看着秦雷随时会落下的脚底板子，心中哀叹道：“想骂个人怎么都这么难。”也就没了张嘴的兴致，乖乖的蜷在墙角一动不动。
秦雷温和笑道：“这才乖嘛！你只要坚持下来，就给你一个奖励哦！”然后在一个护卫耳边吩咐几句，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过了不知多久，边上的沈青轻声提醒道：“殿下，两刻钟了。”
秦雷点点头，对在墙角的宫女说：“你可以走了。”
宫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惊讶道：“殿下，您不是开玩笑吧？”
这时沈青抽出腰刀，上前把她身上的绳索挑开。
秦雷翻翻眼皮，呲牙道：“十息之内，你不走就当是你向往营妓生涯了。”
宫女揉着发酸的肩膀，扶着床沿站起来，也不敢再问，稍微活动一下，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秦雷跟出去，在她背后笑道：“走得越远越好，去南方吧！离那个人远点。”
宫女身子明显一顿，点点头刚要走。秦雷又喊道：“站住。”
宫女被秦雷从开始一惊一乍，完全搞不清他下一步会怎么走。早已成惊弓之鸟。闻言立刻回身跪下，一言不发。
秦雷从卫士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递给宫女，柔声道：“姐姐，这就是给你的奖励，拿着去吧！好好的过日子，别再牵扯进京里这些破事来了。去吧！”
宫女见秦雷再无动作，磕个头，带着满脑子疑问，转身往门口跑。
这时候西厢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殿下……”声音高亢凄厉。
刚跑出大门的宫女恍然大悟，刚要回身大叫出声，一柄黝黑的短刃从后面割断了她的喉咙，宫女软软的摔向门外。被黑衣卫士接住，抱入不知何时停在门口的另一辆马车上。
两辆马车正好把门口挡住，让外界无法看见里面发生的罪恶。
秦雷微感可惜地摇摇头。那高亢女声继续嘶喊着：“殿下，我也招，饶了我吧！我也招，我不想去当营妓啊……我也要回家……”
秦雷挥挥手，异常破败的西厢门打开，石猛从里面拎出一个瘫软如泥的宫女，虽然浑身被汗水湿透，但是衣衫完整，并没有被猛子敦伦了。
秦雷恼火地望了石猛一眼。冷哼道：“不需要了，你还是去做营妓好了。”
那宫女挣扎着嘶声道：“不要啊！殿下，我是四殿下的女人，她不是。我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啊！”
……
那辆清晨从东宫驶出的马车又行驶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马车隔音效果很好，车厢内的秦雷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仍旧盯着车厢发呆，回想着在那破败的院子中接收到的令人愤怒的消息。
其实一开始秦雷就根本没打算问第一个宫女。前世的职业经验告诉他，女人这种奇怪的生物，很大程度上是被感情支配的。如果仅是通过肉体创伤，可能只会让她们的痛恨或是愤怒之类的感情主导全身。那时候就是凌迟车裂也不能从她们嘴中套出一个字。
所以秦雷从一开始就从精神上不断打击两个宫女，终于把一个吓得不敢说话，仓皇逃跑。另一个以为第一个招了，心神崩溃，自然全招了。
秦雷知道，作为严格训练的女奸，不可能那么容易心神崩溃。所以秦雷根本没指望第一个女奸会说出他想要的。她只要能给第二个一个已经招了的错觉就足够了。
至于那一声叫，纯属意外，乃是塞在女奸口中的布掉下来了。这个意外，也造就了另一个女奸的横死。
这些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秦雷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尽管这消息不那么令人愉快。
念瑶果然不是自杀。
当日一听说念瑶自缢，秦雷在震惊之余，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一个敢骂皇子‘禽兽不如’的女孩一定是性情刚烈又特立独行的，怎么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就是死也不会选上吊这种哀怨的死法。
秦雷记得念瑶床上有一把剪刀，他相信如果念瑶用那把剪刀自杀，才符合她的性格。
当然这只是猜测，还需要证据。
证据就在念瑶身上，她除了前脖颈的紫痕，在后颈还有一道青痕，而且面色惊恐，指甲间还有丝物残留。这分明是被勒的生生窒息。
根据念瑶指甲缝中的丝线对比，秦雷确定了是宫女所为，所有疑点指向当日在现场的几个宫女。
终于趁着昨日其中两个宫女出宫采买水粉，一直盯着她们的石猛一举成擒。
最终，那位自称是四殿下女人的宫女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四殿下掌管内侍省，一个月前塞给她一个性情刚烈的美貌女孩，让她训练。只不过训练的目地有些奇怪，让她尽量娇惯她，什么事都依着她，顺着她。就像伺候公主一样。
秦雷清楚的记着那四殿下的女人说到这里仍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看来是被念瑶折腾惨了。
最终在秦雷回国前夜，她们被一道派去东宫，当时告诉念瑶的是让她去做太子书房的女官。才勉强哄着小祖宗跟着去了。
念瑶这种爆仗当然不敢往太子面前塞，所以连太子面都没见，就转到了秦雷名下。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八章 车祸与打狗
四殿下给他的女人的旨意是，把小爆仗念瑶塞到秦雷身边。以念瑶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必然忤逆皇子，到时候再造成自杀假象，往秦雷房中一吊。
秦雷就再也甩不掉性情暴戾，冷血残忍的大帽子了。顶着这样帽子的儿子，是不会讨任何一个父亲喜欢的，尤其是在这个父亲儿子众多的情况下。
秦雷把视线移回自己的右手，原本白嫩修长的手掌经过几个月的锻炼，显得有些粗糙。但他关注的不是这个，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张开的五个手指。每想到一个人名就屈起来一根手指，最后沮丧的承认自己在京城认识的人物，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还有富余。
他无奈的呻吟一声，朝对面枯坐着的沈青抱怨道：“中都城有百万人口，为什么老子只认识不到五个。”
沈青沉思一会，开口道：“四个。只比五个少一个。”
秦雷躺倒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哼哼道：“人家可是土生土长的皇子，还是双黄蛋。估计势力大到去玉带河找粉头都不用自己花钱。你说咱们怎么跟他们斗啊！”
沈青不明白去玉带河不花钱与势力大有什么联系。他仔细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建议，便继续保持沉默。
秦雷见他沉默，忍不住笑道：“好了，别伤神了。其实情况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沈青看着秦雷，秦雷坐起来，有些低沉道：“方才我想明白一件事情，老四并没有想怎么样我们。”
沈青瞪大眼睛：“怎么会！都搞出人命来了？”
秦雷叹道：“开始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一直想不通，老四这样费尽心机折腾一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有什么好处？”
沈青想想，试探道：“也许他有不可告人的目地。”
秦雷摇头道：“在别人眼里，我可能还有些重要，但是在老四眼里，我还没有什么威胁。”
沈青忍不住反驳道：“不是说您立下大功会有大用吗？”
秦雷苦涩笑笑：“放在昨日，我也会这样想。但今日与石威一席话打消了我这个念头。”
“什么话？”
“我在问道父皇对我有什么安排时。他告诉我，老太爷说文武百官都会为我说话的。”秦雷微微不悦的哼道：“也就是说我的那位父皇到现在没拿出个怎么安排我的章程。”
沈青安慰道：“也许是前线战事吃紧，陛下还未得闲暇，又或者圣旨已经在驿路上了。”
秦雷呲牙道：“真是难得，你这小子也会安慰人了。”然后苦笑道：“记得当初我们回国，路过函谷关吗？那时候就没能见到父皇。”
沈青沉吟道：“那不是陛下正好去前锋营巡视，错过了吗？”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也明白，如果皇帝真的在意秦雷的话，就会在第一时间表示出相应的态度。而今这种毫无动静，无疑会向中都的大人们传递一个信号——朕不在意这个儿子。
而对于皇子，老爹的态度是他们行为的唯一风向标，其他的诸如什么民愿，官望之类的都是浮云。
秦雷见沈青有些失落的表情，从自己的座椅上起来，坐到沈青一边，右臂搭在他的肩上，朗声道：“君心无常，我们都还年轻，一定会等来机会的。”
沈青坚定的点头道：“卑职明白了，就像您说得，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大智若愚，锦绣于胸——秦雷很欣赏这个当初斥候选拔第一名的年轻人的原因就在于此。他很高兴沈青明白自己要说的话。把双腿搭在对面的座椅上，头靠上车厢。灿烂地笑道：“对，我们就是要做好准备，把身边的不和谐因素都去掉。等到父皇想起我们的时候——一飞冲天。”
沈青也被秦雷三月阳光般和煦的笑容感染，咧嘴笑道：“就像您说的，视我为友者待之若手足，视我为敌者不如极早铲除。”
秦雷刚要答话，外面传来几声惊呼，几乎同时马车剧烈的一震，把他从座位上抛起来，然后天旋地转，狠狠撞向车顶。
一段时间的刻苦训练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失重状态下秦雷全力一脚踢到车厢壁上，坚硬的铁木完全承受了他这一脚，又原原本本的还给他，化作向上的冲力，抵消了大部分向下的力量。
这样的结果是他仍然狼狈地摔在马车顶上，但没有受伤。沈青因为正靠车窗坐着，在翻车的一瞬间就被甩出了车窗。
外面的卫士在最快的时间钻进侧翻的马车，把秦雷拖了出来。直到双脚落在地上，秦雷仍有些感觉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四周已经被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仆打扮的人围住。再看远处一辆华丽的四轮双桅马车也翻倒在地，拉车的马躺倒在地上哀鸣。
秦雷看了看捂着肩膀的沈青，笑道：“看吧！没有准备就会这么狼狈。没事吧？”
沈青苦笑道：“脱臼了，刚上上，没大事。”
此时十几个卫士在石猛的带领下和人数占优的对方展开激烈的对峙，但都没有动手。只是在互相谩骂推搡。
秦雷数了数人，看到所有队友都活蹦乱跳。高兴道：“我爱死这个年代了，出个车祸都没人受伤。”
被刻意忽略的沈青只能无奈笑笑。经历过千里大逃亡，遭受过逐鹿河边的围剿，这点小场面已经不能让他们心情有哪怕一丝的波动了。但沈青还是要问下：“殿下，怎么办？”
秦雷拍拍沈青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就像小爷日常教导你们的，先打完了再说。”
沈青闻言笑道：“殿下，这下不怕影响到在京城的关系了？”
秦雷怒道：“本殿下生来就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打。”
沈青刚要吹唿哨，秦雷满面慈悲的补充道：“打狗就行了，别伤着人。”
沈青差点把指头咬下来，心中狂烈鄙视这位不要脸的殿下。把一声唿哨改成了两长一短。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四九章 长雀斑的小胖子
听到两长一短的唿哨，本来还嬉皮笑脸的黑衣卫士们猝然出手。这些卫士都是从齐国就一直跟在秦雷身边，秦雷知道自己的功夫在这个年代并不突出，所以也没有让卫士们放弃原来的武功。只是结合他们本身的武艺，传授了许多一招制敌的诀窍。
渐渐的卫士们都喜欢上了这种干脆省心的打架方式。于是，甫一出手，对方便有十几个家仆倒在地上。
对方还有几十人，一见石猛这边下黑手，顿时火冒三丈。他们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往常只要见到他们马车上的徽章，整个京城谁还不乖乖的俯首帖耳？大气不敢喘一声？
但是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敢。感到尊严被挑逗的家仆们再也不顾对方来历神秘，叫嚣冲了上来。
双方扭打在一起。说是扭打，可你要仔细看，定会发现黑衣卫士们很明显的三人一组，组与组之间又互相支援。
事实很快证明，有组织打架就比无组织的强很多。只见那些家仆仗着人多猛冲过来，却大部分被挡在前面的几组黑衣卫士挡下。黑衣卫士们乃是秦雷自当时三百队员中精选而出，个个牛高马大，心狠手黑。对方但凡被卫士们拳脚招呼到，即使没有命中要害，也会像被蛮牛撞过一样，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三组黑衣卫竟然堪堪抵住几十人的冲击。
还有七八个仆役被前面的黑衣卫有意识的漏过，后面等待多时的八个卫士便会恶狼扑食般把这些小羊羔轻松打倒在的。一声唿哨，前面的卫士又会漏几个过来再打倒。如是几次，地上便躺满了或惨嚎或呻吟或干脆昏迷的仆役。还站着的不足七八个。
而黑衣卫们除了大多鼻青脸肿之外，只有石猛因为过于猛烈的挥拳，拉伤了手臂，退了下来。
此时，车祸斗殴现场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甚至还有京都府的捕快混在人群中看热闹。人群中有背着撘褂走街的货郎好奇地问身边的闲汉：“都打成这样了，怎么这些官爷也不管管？还有没有王法？”说着竟然愤慨起来，估计想起自己平日里被城官撵的四处流窜，心中不平起来。
边上的闲汉瞄了货郎一眼，嘲笑道：“外来的吧？”
货郎惊奇道：“俺这官话学了这么久，你都能看出来？”
闲汉嗤笑道：“废话，京都人谁不知道四害……哦！不，是四公子的。”他看到边上人讶异的目光，连忙改口。又接着咂嘴道：“能跟四公子对着干的，定然也不是凡人。官爷们敢管吗？”
货郎不知其中凶险，好奇道：“不知是哪四害公子呢？”
闲汉瞥见有官差往这边看，破口骂道：“真是晦气，回家回家。”也不回答货郎的问话，掉头钻出人群急匆匆的走掉。
货郎见闲汉这幅作态，那还不知道自己祸从口出，也转身想走掉。刚钻出人群，一道铁链从天而降，把他牢牢锁住，两个身着皂衣的巡捕对他冷笑道：“跟我们走一趟吧！”说罢，也不待货郎分辩，便连拉带踹地把他带走。
边上的人似乎习以为常，没有任何骚动，只是更聚精会神的观看场中的斗殴。
此时黑衣卫们已经把仅剩的几个仆役逼退回翻到的马车边，那里有两个身背长剑的中年人护卫着一个满脸雀斑的锦衣小胖子。
黑衣卫刚要把最后的几个撂倒，后面秦雷朗声道：“退下。”黑衣卫令行禁止，没有任何犹豫，悉数退回秦雷身边。秦雷一整衣摆，微笑着上前，对小胖子拱手道：“这位兄台，方才纯属误会，不如小弟做东，为兄台摆酒压惊？也算小弟赔罪了。”
小胖子边上的两个中年人面沉似水。被人把手下打得落花流水，面上当然挂不住。但见对方黑衣卫士着实厉害，而且马车虽然没带任何徽章，却分明是少府出产的御品，寻常公卿也求不到。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来路，盯着秦雷并不答话。
小胖子却是个狠角色，冷哼道：“好小子，不管你玩什么花样，大爷一律奉陪。”
秦雷高兴笑道：“兄台果然豪爽，走走走，咱们去京城最大的……那个什么去。”说着伸手去拉小胖子。两个中年剑客刚要阻拦，却见小胖子从两人保护中跨出来，和秦雷把臂通行。
两人亲兄弟一般在前面走，后面的两个剑师对望一眼，一个带着剩下的几个家仆跟上，另一个急匆匆离去。沈青也带着黑衣卫们跟上秦雷。
留下的一地狼藉自然由京都府的官差们收拾。
……
时间倒回一刻钟以前，在中都城最繁华的伏羲大街上，几辆挂着虎头徽章的马车呼啸着狂奔，一路上行人无不惊叫着躲避，不少来不及转移的货摊被接连挂倒，瓜果飞溅，又碾落成泥。
正当这队嚣张的马车冲到伏羲大街与烟囱弄的交界处时，一辆没有悬挂任何徽章的双架马车正好从里弄中驶出，被当头一辆马车拦腰撞翻……
说这些，只是为了说明秦雷和小胖子正肩并肩的走在中都城最繁华的伏羲大街上。
中都城人口逾百万。伏羲大街能号称最繁华，自然名副其实。别的不说，光看这十里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各色酒楼，有的气势恢宏号称万里楼、天味阁、食为天之类的；有的格调优雅，名曰：潇湘馆、君子楼、宴宾阁之类；还有的另辟蹊径，大胆出新，名叫好再来，香煞人，客回头之类。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此时已是中午，各个酒店里均是热闹非凡，竟然基本客满。
作为秦雷和小胖子这种品味的人，当然吃饭也要在最高最大最气派的地方，最好还要金光闪闪。
于是他们去了万里楼。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零章 万里江山万里楼
万里楼号称楼高万里，虽然是夸张之词，但确实是伏羲大街上最高的楼，足足有七层之高。可是说是当时建筑业的顶尖之作。与东城的报恩寺内落雁塔，西城太掖湖边凤栖楼，北城祖山上的立国碑并称‘京都四摩云’。乃是外地人来中都，不得不去瞻仰的一大胜景。
名胜因为传说而闻名，传说依托名胜而存在。万里楼也不例外。在‘四摩云’中，万里楼建成最晚，仅有十年历史。不像其余三位，动辄几百年的历史。在建到第四层的时候，就出了问题——违制了。皇宫最高的太极殿才十八丈高，你个饭馆子也敢造这么高？于是楼被查封，那位名叫楼万里的少东家也被京都府拘了。
查封拘人的时候，正好碰上微服出宫的昭武皇帝。他对这个立志造中都第一高楼的少东家颇感兴趣。再加上那天心情颇佳，对闻讯赶来的开封府尹道：“人家这名字起的好，楼万里盖万里楼。”
那位被锁着的楼万里虽不知皇帝身份，却也明白救星来了。当即高喊道：“是六合三分归一统，万里江山万里楼。”
圣心大悦，什么事都好办了。
昭武皇帝特许楼万里盖万里楼，并亲笔题词：“六合三分归一统，万里江山万里楼”的佳话也就此流传下来。据说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楼万里少东主还与陛下成了朋友，每年除夕都会为陛下送去一席万里江山宴。
这样的主当然会在中都城呼风唤雨；这样的楼当然会号称大秦第一楼。
所以自落成起，罕有敢在万里楼惹是生非的。
汉语是及其精妙的。罕有的意思就是还是有。
今天就有两位小爷很罕有的敢在万里楼打人。
……
时光回溯，当秦雷与小胖子并肩走在伏羲大街上，夏日正午的太阳把小胖子烤的汗流浃背。看着边上的小白脸神清气爽的样子，小胖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终于恶狠狠地问道：“喂，你到底打算去哪吃饭？不是在遛大爷吧？”
秦雷翻白眼道：“万里楼。”小胖子默然无语，心道，这小子够豪气。
殊不知秦雷全天下的酒楼只知道这一家，那是在上京时，李光远在闲聊时提起的。秦雷记住了李光远当时回味无穷的样子，也就记住了这家万里楼。
他不知道，李光远是在感叹万里楼的贵。
两个人差不多高，一胖一瘦。出现在万里楼的大门前。秦雷倒抽一口凉气，奶奶的，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能占这么大的地？
多大？比他的书香阁所在的院子还大。这万里楼竟然在秦国最繁华的地段，占了几十亩地。
进了竟然摆着石狮子的五丈大门，一个小湖映入眼底，这个湖比书香阁那个略小，在湖边散落着几座五层高楼，参见至尊一般拱卫着湖中心雕栏玉砌、气势恢宏的七层高楼。
秦雷真有些瞠目结舌了。边上的小胖子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鄙夷地撇撇嘴。哼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秦雷朝他一呲牙，笑道：“你要是问我早就告诉你了。”
小胖子虽然猜出他的身份，态度却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稍带炫耀的为他介绍道：“当年楼万里楼老板得了圣旨，可以为大秦造万里高楼。无奈请遍天下名师，没有一个能造出八层以上的高楼。楼老板只好另觅他途。”小胖子说起话来倒是有条有理，不急不躁。
秦雷拍手道：“楼老板好手段，既然当初打算盖高楼，就一定知道这个时代的工艺，七层就是极限了。但是他偏偏弄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不仅提高了万里楼名气，还为随后的收购临近地皮造足了势。”
小胖子惊讶地看了秦雷一眼，稍带赞许道：“都说你在齐国被关傻了，我看你精的很呐。”
秦雷微笑道：“四公子谬赞，兄弟这是天生的。”
小胖子本以为他谬赞后一定接一句自谦的话。没想到他如此赤裸裸的自夸。忍不住捧腹大笑道：“今日终于见到比文老三更厚脸皮的了。哈哈哈哈！”
秦雷扶住笑得花枝乱颤的小胖子，依旧微笑道：“四公子谬赞了。”
小胖子四公子的笑声，已经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鄙夷地看着两人。尴尬的秦雷忙拖着小胖子走到湖上的白玉桥。
小胖子这才止住笑声，继续喘息道：“这楼老板无耻之尤，当时万里楼只有几亩地。咱们楼老板通过京都府尹上书陛下，说虽然楼不能盖万里高，但可盖万里阔，有山有水，正合万里江山之意。”
秦雷望着湖上嶙峋的假山，轻笑道：“这位楼老板倒是深通圣心啊！”
小胖子咋舌道：“是深得圣心。陛下在京城防备图上御笔一圈，就把圈圈里的地赐给了万里楼。那可是整整八十亩呀！”
秦雷笑笑不做声，心道，可比那位总设计师气魄小多了。
两人浑然不似刚起过龌龊，说说笑笑穿过白玉桥，进了气势恢宏的天下第一楼下。进门自有身着长衫的知客迎下，温文有礼的知客端庄施礼，然后朗声问道：“二位先生上几楼？”态度竟然不卑不亢。
秦雷和小胖子异口同声道：“当然上七楼。”互相对望一眼，竟升起知己之感。
知客微一打量两人，又温和问道：“可有预定？”
两人同时摇头。知客面露为难之色道：“咱们万里楼的规矩是没有预定不可以上七楼的。看两位气宇轩昂，贵不可言，这样吧！小的斗胆为两位在六楼开个雅座，风光不比七楼差。”
秦雷眼皮都没抬，坚持道：“今日我们二位就是要上七楼。”
小胖子往日来过几次，确实知道是要预约。但是今日他万万不能在秦雷面前弱了面子，再加上他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于是也叫嚣道：“对，老子就是要上七楼。”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一章 说吧！都想扁谁？
知客躬身施礼道：“二位公子，若是去六楼的话，小的擅自做主为您打九折。”在万里楼这种地方，折扣十分之一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这也是知客能做的最大让步。
秦雷与小胖子互相挑衅的对视一眼，秦雷转头对知客道：“叫你们老板来。”
知客陪笑道：“咱们老板一般晚上才来，现在只有掌柜的在。”
小胖子望了望大厅里靠窗坐着的几个人，小眼睛一转，把秦雷拉到一边，小声道：“咱们打个赌，今天中午若是谁能不表露身份上了七楼，谁就算赢。”
秦雷笑道：“可有什么彩头？”
小胖子沉吟一会，咬牙道：“谁输了，以后见了对方都要绕道走。”
秦雷轻笑道：“那何必呢，玩而已。这样吧！谁输了谁会账吧！”
小胖子心道，以后还要常相见，确实没必要闹僵了，点头道：“可以。”
秦雷点点头，伸手示意他先请。
小胖子嘿嘿笑道：“你可输定了。”秦雷朝他挤挤眼，也不答话。
小胖子上前对知客笑道：“这位小哥，方才是跟你开玩笑得。其实我们是文三公子的朋友。你上去通报一声，就说刘公子和朱公子来了。”
知客当然不希望事情闹大，陪笑道：“原来是刘公子和朱公子，两位稍候片刻。小二看茶。”说完赶紧上楼，生怕再横生事端。
有青衣小帽的小二把秦雷两个引到偏厅饮茶。小胖子朝秦雷挤眼一笑：“看来你要输。”
秦雷皱眉道：“但愿我带的钱够。”
小胖子得意地笑道：“愿赌服输。”
秦雷笑笑不说话。
小胖子得意了一会，突然明白过来，摇头晃脑地盯着秦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秦雷看见知客已经从楼上下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轻声道：“走，我们上去吧！”
小胖子重重点头，跟着秦雷走出偏厅。
知客向两人行礼道：“文公子请二位上去。”说完让出楼梯口，有小二带领两人上楼。两人的随从不能跟着上楼，自有去处。
顺着富丽堂皇的楼梯道，两人一气爬上六楼。小胖子扶着栏杆，满头大汗道：“每次来都觉得自己犯贱，爬这么高来吃饭。”
秦雷笑道：“不知多少人想犯还犯不着呢。你该加强锻炼了。”
小胖子怒哼道：“刚原谅了你，又来惹我。”说完头也不回爬上去。秦雷看着他圆圆的屁股，摇头笑笑，也跟了上去。
等到秦雷顺着小二所指，进入一个雅间，发现小胖子站在一桌酒席边，正与一个高瘦的青年斗鸡一样对视着。
那高高的青年表情错愕地盯了小胖子半晌，才讥笑道：“什么时候四害公子也开始冒充别人吃白食了？”
酒席上坐着七八个锦衣青年，有男有女，闻言笑作一团。其中一个比小胖子还胖的胖子摇了摇手中啃了一半的骨头，嬉笑道：“那就快入席吧！这桌上菜还剩很多，够你还有那位朋友吃的。”
秦雷上前站到小胖子身边，低声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小胖子朝他嘿嘿笑，先出去从别处拉过两把椅子过来，关门后递给秦雷一把，才惋惜道：“今天有人请客了，倒是便宜你了。”说完一屁股坐下。
秦雷摇摇头，也一撩长袍坐下。苦笑道：“我看未必。”他已经从小胖子的眼眸中发现一丝危险的气息，这说明小胖子准备——发飙了。
不过秦雷不打算劝架，他也很想活动一下手脚。记得有人说过，若想解气，金枝玉叶打着才舒服。但是他不能打自己的兄弟，只能退而求其次，准备拿着些公子千金们舒服舒服。
打定主意，秦雷便老神在在地坐在那，稍微活动活动筋骨。以防拉伤，他对今天石猛的事情记忆犹新。打架前不做热身是不行的。
看着小胖子被一桌人说得张口结舌，秦雷知道这小子在酝酿情绪。这通常是不怎么亲自打架的人在动手前的无奈之举——培养杀气。只是这小子的法子蠢了点。
只听那些挖苦越来越难听，甚至已经上升到质疑小胖子生育能力的程度了。小胖子的胖脸已经绷得油光可鉴，红灿灿，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秦雷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按住小胖子，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不打第一下。”说完又神游天外去了。
桌上几位小姐心中叹息多帅的小哥啊！怎么会有多动症呢？
小胖子经秦雷提醒，已经沸腾的大脑奇迹般的重新运转。他指着那个大胖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姐偷汉子。”
大胖子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怒瞪着小胖子咬牙切齿道：“你敢再说一遍？”
小胖子撇撇嘴表示不屑，轻蔑道：“你娘也偷汉子。”
大胖子冲上前，一把揪住小胖子的衣领，两眼通红，嘶叫道：“你…再…说…一…遍！说呀！”胖胖的拳头举在小胖子面前不到一寸处。
小胖子仿佛没事人似的，反而怪笑道：“还都偷得一个人。”
大胖子终于出离愤怒了，拳头击出，打上小胖子的左脸颊。小胖子的脑袋晃晃，朝秦雷投去一个得意的目光。侧身一肘狠狠顶在大胖子的肚子上，大胖子闷哼一声，软软地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坐席上那瘦高个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场中的一切，一言不发。边上一个扎了一头小辫的红衣女孩一脸轻蔑地站起来，对小胖子讥讽道：“四害，敢不敢跟本姑娘过几招？”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根七尺软鞭，舞了个鞭花，在空中打得噼啪作响。
小胖子刚想说话，那软鞭已经朝他的面门呼啸着飞来，小胖子只好狼狈的就地一滚，才看看躲开。他朝秦雷怒吼道：“还等什么？难道真要吃饭？”
秦雷这才站起来，笑道：“说吧！都想打谁？”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二章 巾帼须眉都一样
小胖子起身站到秦雷旁边，低声笑道：“老子打男的，你打女的，全部放倒，怎么样？”
秦雷数了数场中，除了已经躺倒的大胖子，一共四女三男。苦恼道：“一样一半行不行？”
小胖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一半？”
秦雷不好意思道：“光是女的打的不过瘾。分我两个男的吧！”
还没说完，那扎小辫子的红衣女孩的鞭子又毒蛇吐信一样抽过来。秦雷脱下长衫，舞在手中，瞬间与鞭子缠在一起。秦雷抓住鞭头，往怀中一拉。对面的红衣女子毕竟身小力亏。一下子被踉跄着拽了过来，小胖子阴险的伸脚一拌，红衣女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摔在地毯上，没伤到要害，却伤到了面子。红衣女子坐起来尖声道：“姐妹们，并膀子上啊！”
桌上坐着的男女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走到场中。那高瘦青年沉默地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秦雷。
秦雷有些惊奇地看着三个身着劲装的女子，一个从头上拔出峨嵋刺，一个从腰上取下软剑，还有一个更过分地从桌下拿出一个大锤。
他艰难地转过头，问小胖子道：“这可是什么武林门派？”
小胖子嗤笑道：“这些娘们是咱们京都的笑柄，不用理会他们。再说了，咱俩还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未落，四个女人一齐攻向小胖子。如一群狂蜂浪蝶般围着他钉刺不已。小胖子似乎没料到会发展到械斗，浑身上下除了那里没有一处硬的东西。被软剑，短刺杀的狼狈不堪。好在平日有练过，身手还算敏捷，胖胖的身子滴溜溜的乱转，一时没有大碍，却也被划了数不清的小口，鲜血流出，看上去很可怕。
那两个男的色厉内荏的高叫着攻向秦雷。秦雷看着那四个女孩有模有样的功夫，心中大大鄙夷小胖子一下，就知道小胖子没那么好心，让自己对付女人。原来是群母老虎。
秦雷一个侧踢，踹在左边一个的腰眼上，然后顺势在另一个的脖颈上砍了一记手刀，两个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解脱般地倒在地上，不愿起来。
此时小胖子已经成了个血葫芦。见这些女子出手狠辣，不知轻重，秦雷心中微微恼怒，上前一把拉下小胖子，自己接下四个女子。
为首的鞭子女见秦雷出头，冷哼道：“小白脸，滚到一边去，挡了咱们京都四女侠的买卖，当心划花了你的脸。”
秦雷见她这幅狠戾模样，心中厌恶。轻声笑道：“今日就教给各位姐姐怎么做人。”说着从袖口中滑落一物，握在手中，揉身上前。正扑向鞭子女。长鞭最怕近身，鞭子女连忙后退。另外三女从三个方向来救。
哪知秦雷闪电般的身形毫无征兆的止住，也不回头，一脚后踹，就听到一声惨呼，然后是倒地声。此时另外两个女子杀到，一个手拿峨嵋刺直刺秦雷前胸，秦雷用手中的物器上撩，那峨嵋刺恰好扎在那东西上。
秦雷手中的武器竟然是根椅子腿。此时众人才发现，原本秦雷坐的那把椅子，只剩下两根腿，靠在另一把椅子上，竟也没倒下。
一把椅子四根腿。所以当另一根从秦雷袖口中飞出，狠狠砸在使锤的女人上时，没有人再感到惊奇。
一个照面，就倒下两个。那个拿峨嵋刺的女子松开武器，咬牙切齿的一掌掴向秦雷的脸颊。
秦雷冷笑一声，出手如电。
“啪”的一声脆响，捂着腮帮子的却是那个女子。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秦雷又举起的右手。
那个使鞭子的女子尖叫道：“你敢！”疯狂上前。
秦雷转头看向她，反手一巴掌又掴在峨嵋刺女子的另一面腮帮子上。
使鞭子的女子状若疯虎，哭骂着：“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扑倒秦雷面前。
秦雷面无表情，扬起右手狠狠抽去，正好掴在鞭子女的左边脸颊上。鞭子女的脸猛地向右甩去，秦雷的右手又反手狠狠地抽在她右边脸颊上。鞭子女被打懵在当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高瘦的男子终于上前对秦雷抱拳施礼道：“微臣文铭仁拜见五殿下。”
秦雷眯着眼，冷笑道：“文三公子好耐性啊！”
文三温和地笑道：“本来有殿下的地方，哪有铭仁说话的份。只是舍妹她们已经败了，铭仁只好斗胆求个情，求殿下放过她们吧！”
秦雷诧异道：“文丞相竟然有这样的虎女？哪一个？”
小胖子指着鞭子女怪笑道：“这位号称‘一鞭扫京都’的文若彤，文小姐就是。”
秦雷撇嘴看了看两面脸都已经肿成发糕的小辫子女孩，对文铭仁笑道：“文兄号称文明人，那定然是讲文明懂礼貌的，怎么把妹妹教成个母夜叉似的动不动喊打喊杀的？”
又看了看小胖子，笑道：“若是李兄的妹妹这样倒不奇怪。”
小胖子呲牙咧嘴道：“我妹妹可是知书达礼，温柔美丽型的，少拿来跟这个泼妇比。”
文三公子的妹妹听到‘泼妇’两个字，从懵懂中醒来，愤怒道：“谁是泼妇，你他妈的才是泼妇呢……”
没等她说完，在文三的惊呼中，秦雷的右掌又狠狠的挥起，唬的文若彤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雷的手掌轻飘飘的落在她肿得发亮的面颊上，轻揉的摁了摁，柔声问道：“疼吗？”
文若彤自生下来就没有人敢戳过她一指头，哪里受过这般伤害，早已经被秦雷吓傻了，那大嘴巴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啊！她怯懦道：“疼。”
秦雷微笑着，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掌，又一巴掌掴去，冷声道：“疼就记住了，若想让人怜惜，就守好女人的本分。如果要舞刀弄枪，就不要把自己当成女人。”
他又扬起手，吓得鞭子女捂住双颊蹲在地上。巴掌却落在背后偷袭的那个峨嵋刺女脸上。秦雷转过身，冷盯着捂着脸颊，一脸怨毒地盯着他的女子，讥笑道：“那种舞刀弄枪欺负人时叫嚣着谁说女子不如男。一旦处于劣势就哭喊着自己是女人的女人最让人生厌。”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三章 万里楼上谈公主
万里楼七楼的那场莫名其妙的殴打结束了。四个女子两个昏迷，两个被打的瑟瑟发抖。秦雷也实在没有打下去的兴致。对文铭仁笑道：“小弟下手没轻没重，文兄还是快快去找大夫吧！”文铭仁强笑道：“殿下宽宏大量，铭仁铭感五内，谢过了。”便匆匆下楼，去唤手下不提。
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号称无人敢撒野的万里楼竟然视若无睹，可见文三公子的地位也到了罕有的地步。
秦雷让小胖子坐下，看看他的伤，笑道：“伤的很轻，主要是你小子血气太旺，放放血也好。”
小胖子见秦雷熟练的为他包扎，呲牙道：“你是不是经常打架？怎么手法如此熟练，还随身带着伤药。”
秦雷笑道：“在齐国时经常打，回来后第一次动手。”
这时候过来几个，把地上的公子小姐们背起来送出去。文三公子再也没有出现。
秦雷叫住一个小二，命他重新摆上一桌酒席。小二见这两位小爷连宰相的公子小姐都敢欺负，那还不知道两位铁板似的背景。乖乖的撤下酒席，重开一桌。不提预订的事情。
万里楼又恢复了安静。秦雷起身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天空纯净而透明，视野极为辽阔。几乎大半个中都都落在眼底。
极目楚天舒。
秦雷长舒一口气，似乎要将这些日心中的不快一口吐出。
小胖子也站在他身边，望着如画的中都，呢喃道：“怪不得那些老头子都喜欢大白天来这里呢。感觉确实不错。”
秦雷斜眼看他，冷哼道：“三个问题，希望你能为我解答。我不希望被人当枪使了还不明不白。”
小胖子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陪笑道：“殿下，那个时候咱们不是有仇吗，现在不同了，咱们不是兄弟了吗。你问你尽管问。”
秦雷笑笑，拍拍他的肩，轻声道：“先说说今天的来龙去脉吧！”
小胖子点点头，讪讪笑道：“其实今天本来带着人就是去寻这些人晦气的，不想碰上你把我的人都打草鸡了。”
秦雷笑道：“原来你是去寻仇，我当你坏事做多，不带上几十个保镖不敢出门呢。”
小胖子面色一滞，哈哈道：“怎么可能，我可是良民。”
秦雷笑笑，知道自己说着了，也不再纠缠，示意他继续说。
小胖子接着道：“当时你拉我出来喝酒，我就把这事抛到一边，谁知冥冥中自有注定，一进万里楼我就看见这群人的手下正在外厅喝酒。就想作弄作弄你。让那群人揍你一顿。然后再告诉他们你的身份，哈哈！”说着说着小胖子哈哈大笑，又牵动伤口，呲牙咧嘴的样子非常滑稽。
秦雷看着模样凄惨的小胖子，奇怪道：“那你怎么后来改主意了？当时你完全可以躲到我背后，让那四个女人揍我啊？”
小胖子苦笑一声：“还不是你在楼下的一手，把老子折服了吗？说真的，你这气度，比你那二哥都强多了。我算是服了。”
这些贵族子弟最喜欢弄性尚气，从来不肯吃亏。但是小胖子见秦雷在楼下时不动声色的让他小小扳回一局，找回了在大街上丢掉的面子。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能在小小年纪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少之又少。
但若是秦雷低声下气，反而会被小胖子看轻。但秦雷什么话都没说，甚至什么事都没做，就这么没有烟火气的化解了两人之间的疙瘩，还丝毫不损颜面。这种胸襟气度折服了小胖子。也让小胖子心生愧疚，自己抵挡四个疯女人的进攻。
这时候菜已经上齐，秦雷与小胖子入席，这次小胖子乖乖等秦雷坐下后，才在副位坐下，与之前处处故意争先的态度大相径庭。
秦雷先为自己倒上酒，又拿起小胖子的酒杯为他满上。对他笑骂道：“你也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根本不怕我，在这样就找打。”
说着与他轻碰一杯，一饮而尽。
香醇的佳酿入喉，舒服的秦雷不禁叫道：“爽啊”。这还是那日醉后第一次饮酒。连太子为他摆得接风宴都因为他的身体原因拖后，后来也就搁下了。
小胖子也‘滋溜’一声饮下。咋咋嘴道：“这南楚的瓷杯好看是好看，但太小，喝着不过瘾。”说完朝门外吼道：“小二，换大觞。”
门外的侍者进来为两人换上大觞，秦雷皱眉道，“身上有伤还要狂饮？”
小胖子笑道：“俺们老李家从来是拿酒当伤药，这是祖传的绝技。”
秦雷也只是一劝，小胖子不听，他也不多言。吃了会菜秦雷又道：“我观大秦女子，虽然比齐国要豪迈开朗些，但是也没见过今日这种…彪悍…的女子。这些女子什么路数？”
小胖子喝一口酒，怪异地看了秦雷一眼道：“说起这事，你也有牵扯。”
秦雷讶异道：“此话怎讲？”
小胖子贼笑道：“你知道这些女子的幕后老大是谁？是你的姐姐——河阳公主。”
秦雷‘啊’了一声，满脸的不信。
小胖子见秦雷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嘿嘿笑道：“这里面还有一段秘辛，河阳公主本来喜欢当时的武状元，现在的护军中郎将赵承嗣。起初陛下也是默许的。但不知何故，突然把河阳公主嫁给了肃国公的独子徐载文，当时河阳公主就寻死觅活，几乎是被绑着成了亲。”
秦雷对这种老皇帝棒打鸳鸯的故事很感兴趣，笑眯眯地喝着小酒，津津有味地听着。
有好的听众才有好的口才，小胖子也兴致勃勃道：“你说这两口子能过到一块吗？”秦雷马上摇头，表情惋惜。
小胖子一拍桌子，叹道：“你这姐姐洞房夜后就不让徐载文进房。徐载文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的在外面养个小的。”
说到这里，两人心意相通的一碰杯，敬可怜的徐兄一杯。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四章 彪悍的大秦公主们
“纸里包不住火，年前这事被河阳公主知道了，带着人就把那个小妾抓回来活活打死了。没想到驸马爷是个痴情人，竟然抱着小妾的尸首大哭一场，然后上山出家了。”
秦雷拍案道：“若是上吊自杀，当浮一大白。”
小胖子眉开眼笑，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当浮一大白。”两人举觞碰杯。饮下几杯后，秦雷果然发现小胖子的气色好了很多，看来这小子真不是吹牛。
小胖子吃一筷子菜，咽下去喝口酒，才继续道：“这样河阳公主就守了活寡，也没脸在肃国公府住下去，陛下也觉得亏欠女儿，就把自己当亲王时的潜邸赐给了她，自此河阳公主独占了山头，倒也逍遥自在。”
秦雷颔首道：“原来如此，那又怎么跟这些女子扯上关系的？”
小胖子道：“河阳公主自从独居后越发痛恨男人，再加上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别这么看我，我怎么知道你父皇怎么教得？所以就在宫中成立了个社团叫木兰社，号称巾帼不让须眉。还专门聘请了武师，教习武艺。”
秦雷没想到这位姐姐还有帮派背景，呻吟道：“加入的人多不多？”
小胖子郁闷道：“起初大家凑热闹，京里的官家小姐不少参加的。连我那妹子也一时糊涂加入进去。”
“这社团教习严格，一般千金小姐哪吃得了这种苦。是以不少纷纷退出。我家妹子倒是个坚韧性子，直到今年春里才坚持不下来。”小胖子一脸得意。
见秦雷一脸好笑，小胖子怒道：“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个百余人的社团还有几个？”伸出胖胖的五个指头叫道：“五个！”
“除了我姐姐，还有今天这四个。”秦雷恍然道。
小胖子哈哈笑道：“对。”接着怒道：“剩下的这四个女子自认菁英，号称京都四女侠。整日里惹是生非，还自称打抱不平。但仗着身份显贵，又有二公主庇佑，中都城里没有人敢惹，渐渐的眼睛长到了头顶上，自认为中都已经容不下她们这几条母龙了。最近前方大战，这几个女土匪又羡慕起了前朝的秀宁公主，想要组什么娘子军，去函谷关效力。”
秦雷嘻哈道：“要是去了岂不是一桩好事？”
小胖子呸道：“要是她们自己，想去就去。偏要拉上别人。今天早上把我妹妹唤去河阳公主府，硬要她签什么从军书。舍妹早就收了心，哪能同意。竟被这些泼妇毒打一顿，现在还躺在府中。哎！”小胖子神情凄苦，似乎伤心万分。
秦雷知道这仅是小胖子一家之言，做不得真，但也大体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突然想通一点，幽幽问道：“是不是这四个女人中有比身份文若彤更尊贵的人。所以你才拉上我来给你垫背？”他想明白了，当时就是自己不说万里楼，小胖子也会把自己拉去的。这小子分明就是直奔万里楼的。
小胖子失声道：“你怎么知道？”他确实如秦雷所想，虽然他不怕得罪公主，但是总会给家里带来一些麻烦，所以一认出秦雷就有拿他顶包的心思。
秦雷闭眼道：“文三道破我的身份，他妹妹尚且吓得瑟瑟发抖，可是我背后那个女人竟然还敢偷袭于我。说，她是谁？”猛睁开眼，怒瞪着小胖子。只是声音依旧平和。
小胖子心虚道：“也不是谁，就是个什么……”
“什么？”秦雷逼问道。
“公主……”
大秦当今一共四位公主，大公主远嫁南楚，二公主便是河阳，四公主据说身有沉疴，不能出宫。便只剩下跟河阳公主一母所出的山阳公主，大皇子的亲妹。
秦雷回想起那手持峨嵋刺的女子着急上火就想扇人耳光的样子，还有那怨毒的眼神，不禁暗爽。原本还为不能打个金枝玉叶而遗憾，这下子终于得偿所愿了，真是神清气爽。唯一的美中不足的是打的时候不知情，影响了感官。
但是他面上却阴沉似水，一言不发。
小胖子果然以为他生气了，站起来深鞠一躬赔罪道：“哥哥，小弟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说小弟若不是心中有愧，能受这一身伤吗？小弟向上苍起誓，绝无下次。”态度诚恳万分。
秦雷抬抬眼皮，哼道：“下不为例。”
小胖子喜不自胜，鞠躬作揖，感激不已。
两人又喝了会酒，见日以偏西才起身下楼。到了会账时小胖子抢着把账结了，还生怕秦雷与他争抢，把秦雷与柜台隔得远远的，嘻哈道：“下次哥哥再请，下次哥哥再请。”
秦雷也不推辞，定定地看了他半天，见他付完账，才展颜笑道：“其实我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小胖子的笑脸顿时垮下来，无奈道：“好吧！算我们扯平了。”
秦雷捣捣他的胸，轻笑道：“你不错，我秦雷认你这个朋友了。”说完也不管他，转身就走。
小胖子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撇撇嘴道：“谁稀罕。”说完，拔腿屁颠屁颠跟在秦雷屁股后面大声道：“哥哥，哥哥，晚上小弟请你去玉带河玩吧！”
……
秦雷最终没有去玉带河，只是与小胖子约定下次同游玉带河，就坐上一辆崭新的马车回了东宫。
等回到书香阁，已经日头偏西，新来的宫女战战兢兢的为秦雷脱去常服，换上便装。然后毕恭毕敬的行礼，逃也似的离去。
秦雷无奈的笑笑，自己入住书香阁不到八天，原来分配给自己的几个宫女上吊一人，失踪两人。这种伤亡率即使对宫女这个危险的行业来说也太高了些。是以他在宫女心中的形象已经由白马王子迅速堕落成食人魔王。还剩下的几个在屋里服侍的也是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厄运轮到自己。
秦雷站在门口，望着夕阳下扑扑楞楞的一群飞鸟，更高的空中有一支苍鹰在盘旋。秦雷喃喃道：“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不然一个也活不了。”
两边侍立的宫女齐齐打了个冷战，惶恐的对视着。
……
晚膳是秦雷自己吃的，太子晚上很晚才回来。他一回来就把秦雷叫到书房中，屏退左右，坐在书桌后恼火地盯着秦雷。
秦雷知道报应来了，也不着急，上前给太子端茶道：“二哥忙了一天，辛苦辛苦，喝茶喝茶。”
太子本想狠狠说他一顿，但见他这幅惫懒模样，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接过茶盏重重放回书桌，茶水溢出，打湿了桌上刚写的几个大字：戒急用忍。
秦雷看着墨迹未干的几个字，郁闷道：“哥哥想骂就骂吧！憋坏了身子就是小弟的罪过了。”
太子见他一脸委屈的样子，气的反而笑出来：“老五啊老五，刚见你时你装地跟谦谦君子似的，还把二哥好一个高兴。还没几天这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你比你三哥四哥加一块都不是东西。”
秦雷惊讶道：“我有这么高的水准？”
太子哼道：“刚到第一天就糟蹋宫女，第二天有宫女上吊，过几天又有两个宫女失踪。今天又当街斗殴，还跑去万里楼撒野。最可恨的是竟然打女人。还一打四个。还……还……”
太子气的话都说不出。秦雷忙补充道：“还把三妹妹给打了。”
太子大摇其头，笑道：“不是不是，这个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二哥心情舒畅啊！哈哈哈……”说着也不生气了，竟然越想越高兴，最后伏案大笑起来。
秦雷想不到太子居然对山阳公主怨念如此之深。却知道不能让太子再失态下去了，于是不情愿地问道：“那我还犯了什么错。”
太子支起身子，擦去笑出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道：“本来要骂你结交狐朋狗友，但是一想起今天后晌如贵妃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一点气都没有了。”
秦雷默然。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五章 红尘易勘道难悟
经太子一笑，两人的气氛缓和了很多，秦雷也腆着脸拖把椅子坐在太子边上。
太子叹道：“看来咱们兄弟确实是投缘，要是三弟四弟如你这般，我早就心中不喜了。”
秦雷只是笑。又给太子递茶。太子笑着接过，喝了一口，端在手中轻声道：“五弟，在哥哥家里什么都好说，天捅下来哥哥也能给你补上了。谁叫咱们是兄弟呢？”
秦雷等着他话锋一转，果然太子严肃道：“父皇虽然对姐妹们极是溺爱，但对我们几个向来严加管教。你来京后做的这些事，哪件都够得着二十皮鞭了。”
秦雷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凉，苦笑道：“若是累加起来，还不把小弟打成烂茄子。”
太子被他逗笑，安慰道：“却没有这种算法，数罪并罚也就是鞭笞四十，圈禁半年而已。”
秦雷嘿嘿道：“倒是有养伤的时间了。”然后小声道：“二哥，问你一事，方便讲就告诉小弟吧！”
太子点头道：“你倒乖巧，问吧！不能告诉你的事不多。”
秦雷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咱们皇家与太尉、丞相是不是不太对付呀！”
太子听了，摇头苦笑道：“你才回来几天，就把咱们大秦朝的最高层机密探听去了。”
秦雷瞪大眼睛，无辜道：“不会吧！我看人家文三李四都毫不掩饰，那都是鬼精鬼精的人，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太子眯眼道：“没错。”默认了他的说法，却不让他说出口。
秦雷的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太子心头的不快，一直云淡风轻的太子的眉头越来越纠结，最后不得不起身在堂中跺了几步。良久，才下定决心，走到秦雷身边，轻声道：“跟我来。”
却也没有像秦雷想象的进入密室，只是拐到书架后的一个小屏风内。这里有几把竹椅还有一个小木桌，桌上摆的是一套罕见的茶具，小巧精致，器具繁多，在秦雷眼中类似后世功夫茶具，只是还有些不同。此时已盛行饮茶，但即使是南方贵族也没有这么繁琐的茶具。
太子在一个小泥炉上拨了几下，幽蓝的火苗便轻柔的舞蹈起来，这是上好的武陵贡炭才能达到的效果。然后在小炉上坐上一把精致的小铜壶。望着跳动的火焰，幽幽道：“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当上这个太子，而不是老大或老三老四吗？”
秦雷听太子不称呼大哥，而是老大。心中有数，却道：“二哥这太子乃是众望所归，当然是自然而然的。”
太子‘哧’一声轻笑，把蓝色的火焰拂的一阵乱舞。悠然道：“那日进京你也看到了，你也算是众望所归，但是怎么样呢？到现在父皇连一道旨意也没有来。”
小铜壶已经开始冒出袅袅的热气，透过热气秦雷望着出神的太子，似乎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又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虚幻。
他静静的一言不发，知道两个‘众望所归’并不是指的一件事情。
太子可能觉得自己方才说得有些过分，直起身子对秦雷抱歉笑道：“方才二哥走神了，若是胡说了什么你不要在意。”
秦雷摇摇头，轻笑道：“我很喜欢听。这样的二哥让我感到更亲切。”
太子温和的笑笑，这时候水开了，秦雷把茶具端过去，太子打开空茶壶，把沸水倒进去温温壶。然后把茶壶的水倒入放茶具的紫砂浅盘中。
太子从小机下取出一个熟黄色的竹筒，上面简简单单的镌刻着一丛孤竹。太子取下竹盖，轻嗅一下，递给秦雷道：“这茶产自福建武夷山，乃是上等的银针白毫，即使南方贵族也难求一两。”
秦雷接过竹筒，只见背面刻着“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再看里面的茶叶，果然是极品的银针白毫。又与常见的白毫有所不同，芽尖肥壮满披茸毛，竟然是传说中的老君眉。秦雷心中大叫可惜，竟然用竹筒储存这万金不换的名茶，更可惜的是竟然用这种淡雅至极的茶叶冲功夫茶，当真是狗屁不通，暴殄天物。
但秦雷还是温和的笑笑，递还给太子，让他继续。
太子不会知道自己的错误，事实上作为茶文化的先驱，他已经做得够好的了。只见太子把茶叶用铜勺放进一个小茶壶，因为茶叶太珍贵，即使是一国太子也不舍的多放，仅仅一勺。这种以淡雅闻名的茶叶是无论如何也冲不出乌龙茶的味道的。
但是秦雷见太子按照自己的法子冲水洗碗，斟茶。动作一丝不苟，优雅和谐，样子宁静专注，淡泊悠远。
秦雷心中赞叹，纵然太子的方法有千般不是，但这种专注、这种宁静，已得饮茶之精髓。
他伸出两手的中指和食指，接过太子递过来的茶盅，放于鼻翼平心静气去嗅那份平和，良久才啜下。
太子也夹起一盅，置与嘴边，双眼微阖，轻轻摇头感受着那份宁静。
不在茶香，不再艺高。宁静平和，胸纳四海。
秦雷与太子对视一眼，平生第一次有知己感觉。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一言不发的一盅盅的饮着意境。
白烟袅袅，有两位公子问道。
道可道，非常道，红尘易勘道难悟。名可名，非常名，道是无情却有情。
更鼓响起，时间流逝，此刻却永恒的刻在两人脑中，两人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到了该走的时候，秦雷起身拱手，然后潇洒的离去，没有一丝不舍。
太子微笑得看着秦雷秦雷离去，直到从视线中消失，然后轻手轻脚的收拾起茶具来……
……
从太子那里出来，一轮弯月已经挂在柳梢。秦雷悠然的沿着鹅卵石小路漫步着，手指偶尔捻过挂满露水的竹叶。
老君眉本来就淡，要不刘姥姥也不会不喜。
当茶香散去，那种拈花一笑得意境也化为乌有。今日与太子的谈话给了秦雷很大的冲击。太子委婉地向他的作风提出了批评。太子明确地把秦雷和自己的处境摆在他的面前。太子隐晦地向自己表达了他的政治抱负，其意不言而喻。还有更多的，却要等秦雷日后慢慢参详。
秦雷望着湖中摇曳的晚荷，突然轻叹一句：“红尘易勘道难悟……”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六章 打狗棒与驯逆杖
第二天早膳，兄弟二人神色依旧，仿佛昨日的默契已随那一缕淡淡的茶香散去。
用完饭，秦雷刚要起身告辞。太子轻声道：“今天你跟我进宫，可以吗？”
秦雷苦笑道：“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太子微笑道：“我也很想说可以。”
……
回书香阁对石猛吩咐几句，让他去皇城外接一下二娃。按行程这小子今天就该到了。
然后换上朝服。便带着沈青去大厅与太子汇合。
太子殿下今日穿一身明黄朝服，上衣前襟两肩领口共绣五条八爪金龙，下裳绣三条。共计八条八爪金龙。昭示着他仅次于皇帝陛下的尊贵。腰挎天子授剑，乃代天子守牧天下的象征。手中却拿着一根碧绿的青竹杖。
秦雷忍不住心中狂叫：莫非监国太子爷兼任丐帮帮主。越想越觉得可乐，满脸的坏笑傻子都能看出来。
太子被他看的心中发虚，偷偷检查自己衣冠是否整齐，袜子是否只穿一只。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便瞪秦雷一眼抱着青竹杖先出门去。
秦雷赶紧跟上。太子对他道：“今日我们共乘一轿。”
太子只要不是微服出行，仪仗是丝毫不能缺省的。
好在在内廷活动的仪仗是最简略的一种。轿子前面有四名身穿明黄太子卫袍的太子导从侍卫，后面是两名承天门侍卫。边上跟着两个内监。
内庭除了皇宫、东宫就是为皇宫服务的掖庭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已经不能用森严形容了。要不当时石猛他们也不会等到那两个宫女出宫才敢动手绑人。
两位龙子面对面坐在大轿中，秦雷把视线偏向一边，尽量不去看那根让他浮想联翩的绿棒子。
忧心忡忡的太子见秦雷心不在焉的模样，恼火道：“真是皇子不急，急死太子。你这东西，祸事临头怎么还这般不自觉？”
秦雷分辩道：“哥哥，小弟我是心里急，故作镇定而已。”
太子也不与他斗嘴，沉吟道：“待会去了贵妃娘娘那，你却要忍让一点。若是她骂你，你只管捱着让她出气。”
秦雷苦着脸道：“那她若是想打我呢？”
太子冷笑道：“放心，有本宫在，除了皇祖母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秦雷却不见得多高兴，苦笑道：“要是太后……”
太子看他一眼，不负责任道：“若是皇祖母要责罚你，就是父皇求情也没用。”
秦雷想想那位与自己最终相交甚欢的老太太，不知那份温情还有几许。
太子想了想，决定给他吃颗定心丸，小声道：“即使最坏的情况，也能拼个两败俱伤！相信如妃会投鼠忌器的。”说着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青竹杖。
又行片刻，轿子停了。秦雷掀开轿帘，发现轿子停在禁宫大门口，门洞中早停了两顶小轿，两个皇族少年正往这边小跑过来。
却是老六老七。
秦霄秦霑先见过太子，后见过秦雷。见礼完毕后两人朝秦雷挤眉弄眼。
太子对两个小家伙严肃道：“秦霄，你两刻钟后若还未得报便去寻你娘，请瑾娘娘去如兰宫救你五哥。秦霑，你半个时辰后若还未得报，便去坤宁宫寻母后，去慈宁宫救你五哥和二哥。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尔等不得有失。否则定斩不饶。”
老五老六面色一肃，抱拳道：“定不辱命。”说完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秦雷张大嘴巴道：“没这么严重吧？还定斩不饶？”
太子失笑道：“这两个小子，戏文看得太多。最近迷上了薛仁贵挂帅，入戏太深。若随着他们，定然办的分毫不差。”
秦雷闭上嘴，心道公主组社团，皇子追星族。父皇的教育果真有一套。
……
再不情愿，目的地总会到达。
盏茶功夫后，轿子又落下。太子攥攥手中的青竹杖，对秦雷道：“走吧！不要怕。”
秦雷心中呻吟，老子本来不怕，也被你弄得神经兮兮了。便先行下轿，等太子下来后，便跟在他后面进了如兰宫院。
宫女太监见太子殿下驾到，除了进去通禀的，悉数跪倒参拜。太子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径直带着秦雷往正宫走去。
行进间碰上出来迎接的女官命妇向太子行礼，太子也只是微微颔首，满脸的矜持自重。哪还有昨夜里的春风化雨。
进到金碧辉煌的如兰宫里，穿过几道门，来到正厅。秦雷只见北面正对着他们的凤栖塌上端庄的坐着一个凤披霞蔚的风韵妇人。这看不出年龄的妇人面如满月，皮肤白皙，体态丰盈，倒是比秦雷那戚戚婉婉的母妃更讨喜。
只是此时妇人那修长的凤目一片冰冷，目不斜视地盯着太子身后的秦雷，看的秦雷通体发凉。可见这位如贵妃怨念之深。太子领着秦雷向如贵妃行后辈礼，秦雷并不知道，若不是为了他，太子是不必向贵妃跪拜的，即使他要拜，贵妃也得赶紧扶起。
但是太子拜了，贵妃居然也大大方方的受了。良久才冷声道：“起来吧！本宫哪当得起太子爷的大礼。”秦雷明白太子在为自己受过，心中感激。
两人起身后，如贵妃盯着秦雷一字一句道：“谁叫你起来的？”声音冰冷中带着浓浓的嘲弄味道。
秦雷心中的火一下子起来，他本就是个爆脾气，只是为了重重不得已才时时克制，但是他能忍受别人背后的小动作，不代表他能忍受这种赤裸裸的挑衅。
他对沈青说过：别人间接伤害你，毕竟脸皮没撕破，还可以在缓一缓再对付。但是对于赤裸裸的挑衅，必须当面予以回击，否则还混什么混。
当问题上升到还混不混的高度，秦雷便忍不住要反唇相讥。边上的太子已经有些了解他的品性，使劲一拽他，低声怒道：“她在激怒你。”
秦雷被拉了一下，清醒了些，便把头偏向一边不说话。
如贵妃见秦雷爆仗似的一点就着，心中不屑。便也懒得理他，对边上道：“给太子殿下看座。”
宫娥为太子端来锦墩，太子在秦雷身边坐下，把那宝贝似的青竹杖抱在怀里，大拇指反复摩挲着竹节。面色阴沉似水。
如贵妃这才发现太子手中绿油油的棍子，不悦问道：“殿下，来本宫这里，拿这杖干什么？”
秦雷心道：“原来叫打狗杖，不叫打狗棒。”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太子将杖捧在手中，向西面拱拱手道：“既然宗人府授本宫驯逆杖，当然要时刻带在身边，遇到我皇族中的忤逆子弟也好打得方便。”
如贵妃凤目微眯，指着秦雷冷笑道：“那就请太子殿下管教管教你边上这个狂妄不悖、冷血残忍、六亲不认、无法无天的东西吧！”
太子起身拱手道：“正要去。”说完便持那驯逆杖向秦雷走去。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七章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秦雷面色平静地看着手持驯逆杖向自己走来的太子。太子也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屋里的宫娥女官命妇们都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两个皇子，目光聚焦在那根碧油油的竹杖上。就连一直端坐着的如贵妃也神色复杂地盯着两人。以及那根竹杖。
竹杖如愿举起，太子双手持着它到了秦雷面前。两兄弟依然平静似水。
屋里的人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竹杖没有落下，太子坚定地从秦雷身边越过。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秦雷分明看到太子因恶作剧得逞而微微翘起的嘴角。转瞬又恢复过来。
屋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太子的表演，直到他离秦雷越来越远，离里间越来越近，如贵妃才醒悟过来，气急败坏道：“拦下他。”
她不怕太子，不代表别人不怕太子。
即使有借着如贵妃滔天气焰不惧太子的奴才，也没有不怕驯逆杖的奴才。
驯逆杖对皇族有三不打，一不打尊长；二不打耋老；三不打孕妇。除此皆可打。
皇族的奴才自然可打，而且还会打得更狠。太子捧着驯逆杖，眯眼扫过门口站着的几个宫女太监。也不废话，一翻手腕，将碧绿的杖头轻轻点在两个壮着胆子想上前拦驾的宫女额头上后，身着杏黄轻铠的禁宫侍卫立刻凶神恶煞的上前，连如贵妃都不敢出声阻拦。
这些禁宫侍卫本是如兰宫的卫士，但是在驯逆杖之下，根本不顾平日情分，拽着宫女如云的秀发，硬生生的拉到宫门外，木棍入肉声接连响起，两个宫女只凄厉的惨叫几下就没了声息。
其余的宫娥太监吓得匍匐在地，再也不敢抬头。
太子无视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用杖头一挑门帘，就要进屋。
那位自两位皇子进屋后连屁股都没挪窝的如贵妃，终于爆发了。如雌狮般霍然而起，厉声道：“秦霆，你敢……”尖细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太子的背影。
太子没有回头，冷声道：“儿臣奉贵妃娘娘玉旨，去杖责那狂妄不悖、冷血残忍、六亲不认、无法无天的东西，有何不敢？”
如贵妃气的浑身发抖，白净的脸庞一阵阵发青，她尖啸道：“有这样说自己妹妹的哥哥吗？你也配当这个太子？”
最后一句正中太子心窝，他霍然回头，双目喷火地盯着如贵妃，冷声道：“那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姨娘吗？”
秦雷心中了然，昨天夜里的那番谈话，使太子下定了某些决心。今日就是来立威的。于是他安静地站在一边，看两位现阶段对他来讲无法抗衡的巨头之间难得一见的短兵相接。
如贵妃气极反笑，她冷笑道：“你倒说说你那可怜的妹妹怎么个不悖，怎么个残忍，又怎么个六亲不认无法无天了。”
太子转过身，好整以暇的掸掸一角，朗声对如贵妃道：“敢问娘娘，不守闺德、煽动京都千金非法结社，妄图离京参军，算不算狂妄不悖？”
“一有不快，动辄要人性命。至今身上的血债已十余条，另有伤者无数。算不算冷血残忍呢？”
“前后向自己的三个兄弟拔刀相向，重伤过八位皇亲。算不算六亲不认呢？”
“当街斗殴，私铸兵器，组建帮派，霸人田产算不算无法无天呢？”
太子一番言语下来，且不说几乎昏厥过去的如贵妃。就是秦雷也忍不住捂住胸口，对这位妹妹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时一声怒叱，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里间蹿出，一言不发的用手中的一样东西捅向太子的后背。
秦雷眼疾手快，挥手一道袖中弩射过去，正好钉住那白玉修长的物件，扎在门框上。
但那人影去势未减，猛地撞在太子的背上，把他撞了个趔趄。
太子稳住身形回身去看地上，那位被他骂的惨绝人寰的三公主正趴在地上，她的两边脸都缠着纱布，目光透过布条间的缝隙吃人般地盯着太子。
而秦雷，心神则全被钉在门框上的物件吸引去了。
原本尚且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的如贵妃，在自己女儿冲出来之后。或者更不给面子的说是，自那个物件被钉在墙上之后，彻底的疯癫了。也只有这物件才会让大秦独一无二的贵妃彻底放弃一切面子、声誉、尊严之类的东西。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凤饰，披头散发的尖嘶道：“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扯着我儿和陛下都不在家就上门欺负我们弱女子。老娘跟你们拼了。”说着张牙舞爪地从凤榻上跳下来，两步就窜到太子和秦雷面前。
不愧是孕育出名将大皇子以及两位黑帮公主的一代悍妇。年逾四旬，依旧健步如飞，身手矫健。
这时候太子也看到门框上钉的那物件，张大嘴巴看向秦雷。秦雷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三公主，无论如何想象不出这位小妹妹怎么会想到用如此……独特的物件行凶。
太子苦笑一声：“快跑吧！”说完夹着青竹棒转身就跑。秦雷也不慢，一欸太子起跑，也跟了上去。
边上的太子护卫一看疯了一般冲上来的如贵妃，没有一个敢阻拦的。
贵妃，四夫人之首，仅次于皇后的尊崇地位。
而且是两位公主以及皇长子的母亲。
这样的身份，就算这些侍卫看一眼都有罪，若是碰一下，满门抄斩是必然的。
同样的，对于如兰宫的宫女护卫来说，手持驯逆杖，腰挎天子授剑的监国太子殿下，也是无人敢挡的。
唯一敢惹得便是还算贱一些的秦雷五殿下，于是卫士们呼啦啦朝着秦雷围上去。眼看就要合围。
谁知太子解下腰间佩剑，扔给秦雷。边跑边道：“此乃天子授剑，有如父皇亲临，看那个敢动你？”
果然秦雷一接到佩剑，卫士们的脚步顿时放缓，让他轻松从严密的包围圈中脱离。又跟上太子往院门口跑去。
后面的如贵妃和已经起身的三公主紧追不辍。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眼见着四位一个比一个贵的贵人消失在大门口。两边的护卫相视苦笑，不约而同地望向仍钉在那里的物件。心中齐齐大叹皇家彪悍。
然后齐刷刷跑出这座见鬼的如兰宫，与里面死定了的太监宫女们距离拉的要多远有多远。
他们虽然看到了那东西，但是并不害怕。入宫当值的侍卫都是京中勋旧子弟，家族盘根错节。若是皇家想要灭口，几乎一定会灭到自己家亲戚头上。
虽然定要吃些苦头，但此生能见到那一幕，那物件。侍卫们心中齐道：“死了也值。”
……
那一幕的四位主角正在广阔的禁苑中展开一场生死追逐。秦雷与太子跑在前面，秦雷坚持锻炼，耐力不错，还好说些。太子已经被那娘俩撵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又跑了一阵，便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行了，跑不动了。”
秦雷回头看后面的娘俩奔跑如飞，丝毫不显疲态，除了心中哀叹小胖子家的变态基因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咬牙道：“不如咱们……”
说着眼睛瞟向河边，太子会意，大喜道：“对，跳河。”旋即又苦着脸道：“可我不会游泳啊！”
秦雷本想说‘把她们推下河去再跑’，但见太子这副模样。知道他是不能指望了。于是一拍他的肩，道：“二哥，你先跑吧！小弟在这里拖延一会，反正有天子授剑呢。”
太子苦笑道：“她们娘俩发起疯来，父皇亲来都不管用。”
秦雷使劲一推他，嘿嘿道：“丢我的面子总比丢哥哥的面子好，快走吧！”
太子刚要答话。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响起：“你们还知道要脸？”
两人转头望去，一个身穿团龙盘凤太后衮服的老太在一位妃子的搀扶下，出现在前面的路口。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八章 若有闲事挂心头
大秦朝最尊贵的，不是之一的，那个人出现在了大秦朝最尊贵的几个人中间。
这句拗口的话，无非是想说明尽管在场的几个人都很够分量，但是在老太太面前还不够看。
所有人都跪下了。无论是如颠似狂的贵妃母女，还是狼狈不堪的秦氏兄弟。
在瑾妃的搀扶下，老太太颤颤巍巍越过跪着的四个人。等走到披头散发的如贵妃和脑袋包的像线团一样的三公主身边时，冷哼了一声，骇得两人噤若寒蝉，在地上瑟瑟发抖。定然是联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过了许久，秦雷偷偷向太后走去的方向瞄去，已经空无一人。他再去看太子，发现太子双目紧闭，老老实实地跪在那一动不动。
发现如贵妃和三公主也是一般模样，秦雷心中纳闷，是什么样的威严可以让惯于高高在上的三人如此服帖，甚至人走了还不敢有半分懈怠。
虽然不明就里，但是秦雷知道了那夜里里慈祥的老太只是这位文庄太后的一部分，甚至是一个虚影。
七月流火，火红的日头高高的挂在天上，似乎要把世间的一切全部蒸发掉。水汽从湖中蒸腾而起。没有一丝风，这水汽便在湖上形成一团薄雾，不肯飘到岸上来。
在被烤的冒烟的青石路上跪一会就受不了，何况没有风。汗还没有出来就被蒸发掉，身体大量缺水。人身体一旦缺水，眩晕、恶心、呕吐等症状就会相继出现。
有不少人影在远处晃动，却没有一个敢靠近的。
未曾习武的太子最先坚持不住，半个多时辰后秦雷见他脸色已经如白纸一般，摇摇欲坠，终于直挺挺地向地上伏去。
秦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太子向他微微摇头，呻吟道：“别……”
秦雷笑笑，起身拉起太子，背在背上，在地上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往树荫走去。
太子在他背上强撑道：“莫要与奶奶对着干……”
秦雷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畏惧那位看上去并不可怕的老太，托了托背后的太子，轻声道：“无论如何，今日都是哥哥为我出头。”
太子在他背后艰难地摇摇头。
秦雷继续道：“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小弟出头，真的。”
太子默然，搂在秦雷脖颈上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老六和一位泪眼婆娑的夫人跑过来，帮着秦雷把太子放到树荫下。秦雷见这位夫人身穿鹅黄色翟衣，上面有九条凤凰。知道这就是皇后娘娘，心中微微讶异，但此时不是叙话的场合。他对皇后躬身施礼后便返回了两个女人跪的地方，又跪了下去。
天气越来越热，湖边柳树上的知了疯了一样的嘶叫，吵得秦雷头疼欲裂。他见两个女人虽然神色委顿，却仍然坚持着不倒下。除了再一次佩服小胖子家的优良基因，他也对生出这一群怪物的太尉李浑第一次产生了兴趣。
秦雷前世不知在烈日下站过多少军姿，来到这里也每日午后在烈日下苦练。是以此时没有丝毫不适，方才那摇摇晃晃的样子倒多半因为跪久了，双膝无力所致。“莫非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他心中苦笑。
转念又想起小胖子，昨日他唆使自己打了公主，也就是他表妹，才有了今日的无妄之灾，着实该死。又念起两人相约五日后玉带河上寻花问柳，看来是不大现实了。得想个法子让他折现才行。
胡思乱想着，身边传来‘噗通’一声，秦雷一看，公主妹妹摔倒了。不过她没有太子那么好命，有个不怕死的弟弟给背到树荫下，只能趴在炙人的石板上，不舒服的低声呻吟。
秦雷看向披头散发厉鬼般的如贵妃，发现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根本没有在意自己女儿的死活。
既然人家当娘的都不在意，他也打消了当把好人的念头。这年头好人难做，不是吗？
于是不理会在地上难过的抽搐的三公主，秦雷无聊的与如贵妃对视，没一会就败下阵来。这女人眼中怨念太盛，就像被秦雷扒光了游过街一样的强烈怨念，世人莫敢撄其锋。
秦雷想到了那句见过无数遍的话：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相信他已经死过无数次了。虽然俗套，但此时此刻却是贴切无比。
秦雷只好转过头，不去看这疯女人。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母亲竟然从未出现过，不禁一阵黯然。
所以说人最怕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胡寻思。他也不反思一下，自那晚出宫便整日围着床上的活死人转，说好了第二日进宫请安都忘记了。一时没见着瑾妃却又开始心里发酸，虽然大家没什么感情，但好歹是你肚子里掉下的肉，咋不心疼呢？
亏他昨日还义正言辞的呵斥过女人的双重标准。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很多，也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偏西，此时湖畔吹来阵阵凉风，大大舒缓了秦雷心头的燥热。
终于，瑾妃出现在湖边，面色复杂的来到两人身边，对如贵妃施礼道：“娘娘，太后有请。”
如贵妃抬起头，怨恨的眼神从蓬乱的头发中射出，她一字一顿的恨声道：“你生的……好儿子！”言毕，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但没有发出声响，却是拿已经没有声息的三公主当了肉垫。
这时候几个太监过来，把已经昏厥过去的两位女殿下拖麻袋似地往慈宁宫方向拉去。看他们磨磨蹭蹭的样子，秦雷心道，看来他们也很珍惜这种糟蹋金枝玉叶的机会。
瑾妃来到秦雷面前，含泪望着地上的儿子，三个时辰过去了，这个孩子除了嘴唇干裂，脸上有些油光之外，竟然没有太大的不适。
这要多大的磨练才能如此？瑾妃只道秦雷在齐国受苦太多才有今日铁石般的体魄。想到这孩子受得苦，在眼眶打转的泪终于啪啪掉下来，双手捧着秦雷发烫的面颊，柔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秦雷伸出右手，接住瑾妃的一滴泪，冰凉的感觉令他精神一振。他对瑾妃展颜笑道：“母亲……”
……
当秦雷母子来到慈宁宫。见太后仍然坐在上次见他的地方，不同的是面前的地毯上跪着虚弱的太子，还躺着昏迷的两位女殿下。
秦雷无奈地跪下，朝文庄太后行礼道：“皇祖母，孙儿又来看你了。”
文庄太后的脸上皱纹并不多，只是在眼角和嘴角有些细细的纹路。只有在笑起来时，这些潜伏皱纹才明显的出现，提醒着她已是快要古稀老人。所以老太后下意识很少笑。
也许不只是这个原因。
但无论如何秦雷总能令她发笑，这只能用投缘来解释。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这位秦国最尊贵的妇人笑骂道：“小猢狲，也不知道来看奶奶。非得闯了祸被拿来才甘心？”声音亲切和蔼，若不是秦雷刚被她在太阳下烤了三个时辰，定然会产生慕孺之情。
秦雷挠挠头，嘿嘿道：“不瞒奶奶说，本来打算从贵妃娘娘那出来就来拜见奶奶的。谁知道……”
老太太看了眼地上凄惨万分的母女，对边上老太监冷哼道：“泼醒她们。”
老太监颤巍巍地拍拍手，不一会，就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密封的木桶过来。老太监上前掀开桶盖，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屋里的气温仿佛降了几度。这是从窖里取来的冰水。秦雷甚至清楚的看到桶里的冰碴子。
老太监慢悠悠的接过一个木瓢，舀了满满一瓢水，颤颤巍巍却滴水不漏的端到贵妃头顶。没有一丝迟疑，手腕一翻，把瓢中的冰水正倒在贵妃乱蓬蓬的脑袋上。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五九章 圈禁也是一种爱
一瓢凉水兜头浇下，如贵妃悠悠的醒来。她双目无神的环视四周，好一会才恢复神智，看到上首神色冷漠的老太太，如贵妃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哗啦’一声水响，如贵妃拿眼去偷瞄，只见那老太监刚把一瓢刺骨的冰水浇到昏倒在地的三公主身上，如贵妃打了个哆嗦，怨恨地盯着老太监，却不敢开口求情。
老太监微笑看着如贵妃，又一瓢冰水浇在了三公主身上。如贵妃知道这阴人最是歹毒，若还是看，女儿免不了多吃苦头。被冷水一浇，贵妃娘娘终于从癫狂中醒来，回想起今日噩梦般的一切羞愧欲死，死死地伏在地上，泪流满面。
秦雷本来担心三公主不死也要昏迷三天三夜，没想到三瓢水下去，三公主躺在地上的身子便微微抽动，良久竟转醒过来，只是动不得一根指头。
老太监对边上的两个小太监吩咐道：“把山阳公主殿下扶起来。”
趴在地上的如贵妃对太后一下接一下磕头泣道：“母后，饶了山阳吧！再下去，会要了她的命的。媳妇愿替她领罪，放过她吧！母后……”声如杜鹃泣血，再加上凄惨的外形，着实令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文庄太后‘哼’了一声，对老太监挥挥手，老太监躬身退回黑暗中。她冷冷地盯着如贵妃：“你可清醒了？”
如贵妃使劲点头：“回母后，罪妇已经清醒了。”
老太太垂下眼皮，便不再理她。转头对地上跪着的太子道：“霆儿，你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可曾在我华夏历史上见过这等宫闱闹剧？”
太子倒是真知道不少，可是打死他也不敢说：“回皇祖母，孙儿未曾见过。”
老太太呵呵笑道：“好好，赶明你去太史令那命他秉笔直书，就写某年某月某日，皇妃公主与太子皇子交恶，太子皇子被沿太掖湖追杀三里有余，几欲投湖。也算为历史开一先河，可好？”声音越来越冷冽。
太子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太后。
“抬起头来！”老太后双目一瞪，低声怒吼道。
太子连忙把头抬起来，一脸愧疚地看着老太后。老太后眯眼道：“一国储君就要有一国储君的样子，秦霆，你给我记住，永远不要低头，永远！”说完，闭上眼睛。老年人总是容易感到累，老太后已经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她微微抬手，轻哼道：“念。”然后没了声响。
一个女官上前，拿出一道文书，清声念道：“大秦文庄皇太后懿旨。”
屋里原本站着的瑾妃，坐着的皇后娘娘，闻言都到堂中跪下听旨。
“今有公主山阳，目无尊长、狂妄不悖，妄图持械袭击监国储君，罪不容疏。若不严惩，天地难容。”
秦雷听到‘持械’，想起那物件，心中好笑，只得将头埋得低低的。太后不让太子低头，却没不让他低头。
“盖因贵妃刘氏疏于管教、肆意放纵，未尽人母管教之责，未行贵妃垂范之职。其亦有罪。”
如贵妃那被太后认为‘开历史之先河’的举动，竟然只字未提。
“太子秦霆、皇子秦雷目无尊长、不敬贵妃，狂妄不悖、咆哮禁宫，其罪之大，不亚于山阳。”
“天有雨露仁慈，又有霹雳雷霆，今着宗人府收押山阳一载。每季鞭笞四十。期间公主封号暂去，待陛下回宫后定夺。”对于皇家子弟，只要没有谋反，收押一年已是极重处罚。当时太子说秦雷的罪名也不过是圈禁半年。好在每三个月吃一顿足够躺仨月的鞭子，也不寂寞。
“令其母刘氏禁足半载，每日抄《楞严经》十遍。其间用度规格减半。”
秦雷原本遗憾对她的处罚太轻，却见太子眼角的笑意，知道其中另有门道。
“太子秦霆应鞭笞二十、羁押半载。皇子秦雷应鞭笞十，羁押一月。然太子身负监国重任，不可上刑、不可离职。宗人府规：兄有罪，弟可替。故判皇子秦雷鞭笞三十，羁押七月。钦此。”
太子见自己的罪责全被加诸于秦雷身上，惊呼道：“万万不可。”对太后叩首道：“皇祖母，宗人府亦有规矩：若因职责无法领罚，可于卸任后补罚。皇祖母。求你了，让孙儿自己受过吧！”
老太太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答太子的请求，挥手道：“自去领罪吧！秦霆，你留一下。”微一沉吟又道：“雷儿，你也留下。”
秦雷秦霆在皇后和瑾妃担心的目光中留下了。如贵妃和山阳公主也被抬了出去。
文庄太后遣散左右，屋里只剩下祖孙三人。
她端详着两个孙子。两人一般的白净帅气。太子斯文柔和，好在唇上的胡须给他增添几分厚重气息。而秦雷英姿勃发，青春洋溢。单从模样上，老太太更喜欢秦雷一些。
但这个世界的事情都是有很多方面的。
文庄太后指着边上的凳子，对两个孙子笑道：“坐。”春风又绿江南岸。
秦雷笑着把太子扶起来，两人坐下。
太后笑着问秦雷道：“小猢狲，奶奶这般对你，你怎么一点不恼？”
秦雷挠挠头道：“孙儿感觉奶奶一向对我很好，定然不会害我。”
老太太哑然失笑，教训道：“孙儿啊！这世上的人不是一向对你好就不会害你。”又有些黯然道：“一向只代表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说了这么多话，老太太依然神采奕奕，浑没有方才疲累昏聩的样子。
老太太又对太子沉声道：“霆儿，此事你有些孟浪。这并不是翻脸的时候。”
太子刚要起身，文庄摆手道：“坐着说吧！”
太子谢恩后，坚定道：“皇祖母，孙儿觉得既然大家心知肚明撕破脸皮是早晚的事，若是只为了这种虚伪的相安无事，而让五弟受罪，实在是做哥哥的耻辱。”
太后想了想，沉吟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没有错，这件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可是你想过以后如何保护雷儿吗？难道要奶奶一直把他藏在宗人府里？”
太子揉了揉太阳穴，涩声道：“奶奶，今日之事确实意外迭出，孙儿原本只是想稍加惩戒山阳，再求您给我俩解围。并未想到会搞成这样不死不休的局面。”
秦雷想到那钉在墙上的物件，那物件出现在大庭广众下，确实是意外之外。
太子咬牙道：“无论如何，孙儿都要保五弟周全。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秦雷好奇道：“二哥，这贵妃娘娘就这么厉害？”
太子嗤笑道：“贵妇娘娘？你没有看见她在皇祖母面前噤若寒蝉的样子？厉害的不是她，是她的哥哥。”
秦雷了然道：“太尉李浑。”旋又奇怪问道：“就算是他再不把咱们皇家放在眼里，也不敢明着把小弟抓走咔嚓了吧？”
太后和太子被他逗笑，过一会太子才道：“李浑确实不敢明着怎么地你，但是这个混人有一支秘密部队，名曰血杀，号称天下第一杀器。据说只要被他们锁定的人，几乎没有能活过三个月的。”
秦雷不信道：“既然这么厉害，那他怎么不干脆……”虽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老太后面无表情道：“那是因为老身在。”
秦雷明白了，老太后可以护住一个，但不可以护住两个。这就好比打牌，自己有一个大王。虽然大王能管的了所有的牌，但是打出就没有了。原本自己这边牌面正好，现在多出一张牌，完全有可能被对方闷死。
正当太后与太子沉思时，突然听到秦雷一声轻笑。只见秦雷潇洒的起身，跪在太后面前，清声道：“皇祖母不必为孙儿担心，孙儿担保七个月训练出一支不比那劳什子血杀差的队伍，抵掉他们的牌面。”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零章 《戒绝淫邪楞严经》
太后看他半晌，肃容道：“雷儿，奶奶知道你在齐国很短功夫训了些卫士，据说还不错。但是虽然对方号称天下第一有些言过其实，但在大秦还是顶尖的。”
说着怜惜地看了看他，接着道：“奶奶虽没有亲掌过密谍，却也知道这种较量不同于战阵之上，数量是没有意义的。要的是质量，绝对的质量。只要你比别人差一点，一切都没有意义。”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祖母放心，孙儿在齐国已经摸索出一套法子，必不会比那劳什子血杀差。”
太后看向太子，笑道：“你看奶奶该不该相信你这个兄弟啊？”
太子也笑道：“既然弟弟想做事，当哥哥的哪有反对的。”言下之意，你搞可以，但我对你的成果持怀疑态度。
秦雷一听，转过脸去朝太子呲牙道：“二哥，你可敢与我在奶奶面前打赌？”
太子站起来，走到秦雷身边把他拉起来，轻声笑道：“什么内容？”
秦雷眼珠一转，也轻笑道：“二哥可以派出最精锐的刺客。”他见太子刚要否认，抢先摆手道：“别说你没有。”
太子只好无奈的笑笑，算是默认。
秦雷继续道：“今天夜里让他们随便怎么来，只要能在小弟身上留下个记号，就算小弟输。自此不提训练的事。乖乖的等着二哥派人保护我。”
太子笑道：“若是你赢了，二哥就全力支持你建一支震慑天下的精锐。皇祖母，可以吗？”最后却是问的文庄太后。
文庄太后笑着点点头。
两兄弟伸出右臂，手腕紧紧一碰，算是约定生效。
为什么这么急？因为秦雷最晚明日一早就要去宗人府报到了……
……
兄弟两个辞别太后，出了慈宁宫，却是要各自去坤宁宫和瑾瑜宫安慰各自的老娘。
分手前，秦雷拉住太子，小声问道：“方才宣旨，你笑什么？”
太子嘿嘿一笑，看看左右，才在秦雷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太后让如贵妃抄的那经的全名是什么吗？”
秦雷摇摇头，太子忍俊道：“叫《戒绝淫邪楞严经》，乃是劝人戒色的经。”
秦雷哑然失笑，原来还是因为那物件。太后娘娘倒是个妙人，绝口不提，却臊如贵妃半年。
刚要告辞，太子也拉住他小声道：“我也有一个问题，你给我说实话。”
秦雷点点头，心道能说得一定说。
太子轻声问道：“今日在如兰宫里，你射出去的那一箭就那么有把握不伤到山阳？”
秦雷想了想，最后挠挠下巴道：“只能保证射不到你身上。”
太子眼睛瞪的老大，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永远不会知道秦雷连不伤到他地把握都没有。
两人分手后，秦雷去瑾妃那里，母子相见自有一番话说。陪母亲吃过晚饭，秦雷也不等太子，便匆匆出宫准备去了。
带着在宫外等候一天的沈青，秦雷回到书香阁。
此时的书香阁，已经没有一个宫女内监。秦雷昨夜与太子达成统一战线后，便让石猛把书香阁所有的宫人全部驱逐。
穿过寂静的院子，两人悄悄来到门口。
当沈青推开门，秦雷看见一个半大小子坐在桌子上，周围十几个卫士围着他嘻嘻哈哈！
听到推门声，卫士们同时持弩起身。就见到黑着脸的殿下背着手走进来。
被闪在桌子的小子也‘哧溜’滑下来，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秦雷走到他身边，踢了踢他屁股，戏谑道：“二娃，你当本殿下的桌子是你家的炕啊？”
后晌才到的二娃吓得哇哇大叫：“殿下啊！俺才知道你是殿下。你可不能赶俺走啊！俺不想回去了。”说着就要去抱秦雷的大腿。
秦雷左手一撑桌面，从二娃头顶越过。沈青为他把椅子搬过来。秦雷坐下后看着二娃又想往这边爬。笑骂道：“你小子再敢进一步，老子就把你叉出去。”
二娃乖乖地趴在那不敢动。秦雷对他笑笑，道：“滚起来吧！然后出去该干嘛干嘛！”
二娃‘哦’声起身，却站在那不动。“殿下，俺也不知道俺该干嘛！”
“那就去抓几只大公鸡来，要活的，滚蛋吧！”秦雷挥挥手。
二娃知道他们有事要谈，虽然很想听听，但见殿下不耐烦，只好不情不愿地朝门口挪去。
秦雷一挥手，他吓得‘刺溜’从门口钻出去。至于去哪里找鸡，就不是秦雷关心的问题了。
秦雷示意卫士守好门，再看屋里老老实实站成两排的卫士。起身巡视两圈，然后沉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到中都了，可以歇歇了？”
侍卫们拼命摇头。秦雷见他们坚决否认的样子，笑了起来，卫士们也跟着笑起来，心道看来殿下不会发火了。
秦雷突然冷脸道：“虚伪！！”
一下子鸦雀无声。秦雷停在卫士们面前，严肃道：“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在院子里放警戒哨？为什么门后没有暗桩？为什么所有人都聚在一处？”
三个为什么把卫士们问的都垂下头，哑口无言。作为秦雷的贴身侍卫，这些道理怎会不知。
石猛刚想张嘴，见对面站的沈青狠狠瞪他一眼，赶紧闭上嘴。
秦雷伸出右手，晃晃食指道：“我很失望，不想听任何解释。”
卫士们惶恐地跪下，齐声道：“请殿下责罚。”
秦雷摆摆手，萧索道：“你们都是我的生死兄弟，与我万里奔波出生入死。我又怎会轻易责罚你们？”
说完，他退回椅子边，颓然坐下，缓缓道：“谁想过安生日子就站到右边去。虽然眼下咱们景况并不好，但是我还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至少也会让你们一生衣食无忧。”
卫士们没想到殿下竟起了散伙的心思，见他一脸的痛惜，不禁痛哭流涕，纷纷大喊道：“殿下，您可别赶我们走啊！”“殿下，我们该还不行？”“殿下，俺离不开您哪。”最后一句是石猛说的。
秦雷起身，面色沉重道：“你们十九个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若不是未来实在凶险，不忍害你们性命，我怎么舍得赶你们呢？”
他这样一说，卫士们更激动了，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痛哭流涕。
秦雷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他停顿片刻，装作万分为难的样子，良久才长叹道：“罢了罢了，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起来吧！”
卫士们大喜，这才一个个红着眼睛红着脸站了起来。
秦雷似笑非笑得哼道：“不过没那么容易。我是有条件的。”
卫士们被他几番诈唬，早已经成了顺毛驴，闻言拱手道：“全听殿下吩咐。”哪个还敢谈条件。
秦雷不再拖泥带水，朝房顶指指朗声道：“今夜，鸡叫以前，随时会有太子府的精锐假扮刺客试图袭击我。人数未知，时间未知，次数未知。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不要让我受到攻击。所有人都用木质武器，擦上白灰。”
最后想了想，对沈青道：“你用真家伙。”还觉得不放心，对卫士们笑道：“你们也把真家伙戴在身上，他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一屋人哄堂大笑，方才的别扭气氛一扫而光。秦雷最后郑重道：“记住，这次赢了，我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但是输了，全部滚蛋。解散。”说完转身进里屋去了。
秦雷是住进这里第二天，也就是念瑶受伤的当天才知道，原来他的房间在里面，外间由伺候起夜的宫女住。那日他确实是上错了床。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一章 黑夜莫玩藏猫猫
秦雷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今日的体罚对他的状态还是有些影响。他知道太子虽然表面文弱无害，但毕竟在一国储君这个火山口上坐了五年，就算原来心灵纯洁如白纸，也早已被身下的熊熊烈火烤的千窍百孔，沟壑万千。
从来没有心思单纯的太子。他也不会仅凭两人亲密的关系，就真把秦雷倚为臂膀，定然要好好称称他的斤两再说。
秦雷想起今日在皇宫中太子一番表演，便把自己死死钉在太尉府、大皇子、如贵妃阵线的对立面，不得不早早投靠了东宫。
秦雷心中黯然，自己本来打算不偏不倚，韬光养晦，慢慢发展实力。等将来也好有话语权。这早早的站队，毫无疑问地把自己推到了夺嫡斗争的风口浪尖，从此以后成了老李家并大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还韬个屁光？
与这些在染缸里长大的京中人物相比，虽然自己两世为人，依然纯洁的如乡下顽童二娃一般。
所以今日进门后的发作，半真半假，一半固然是另有些松懈的卫士们打起十分精神，另一半也确实是心中郁闷，借题发作。
这时候想起自己为了搭上太尉府，刻意交好的小胖子。心中一阵感叹造化弄人。便起身把装备检查一遍，确认完备后，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等待着夜半的客人。
外面有沈青布置，今日在回来的路上两人已经商议妥当，他很放心沈青地执行能力。这个小子心思细腻、思虑周到，又孜孜好学，已经把秦雷保护、防御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
秦雷注视着床头沙漏，随着时间沙无声的流下，时间也默默的逝去。渐渐的除了夜风吹拂树叶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秦雷房间的沙漏乃内府出品，每流光一次是一个时辰，精确无比，误差几乎可以忽略。
当沙漏中最后一粒沙从小孔中落下，消失在下短的沙堆中时。一声夜莺啼叫在园子西面响起。秦雷心道：“来了。”
夜莺在大秦基本绝迹。这是秦雷他们约定的示警信号。
这时候，自院子的东、南、北同时响起了夜莺啼叫。敌人竟然从四面杀了过来。
或者说包围过来。
因为兄弟俩约定好的，秦雷不能躲。就像对方不能选择攻击时间一样。
就是要掰手腕，比比力气。
当然在小楼里，他随便躲。
秦雷不慌不忙挥手斩灭烛火。拿起兵刃，消失在黑暗中。
……
刺客们抛出索套，套在飞檐画角上，然后攀上二层、三层。似乎这栋宏伟的三层建筑四面八方、从上到下都布满了入侵者。
暗处的秦雷收到各面传来的讯息，暗暗咋舌。太子好手笔，足足出动二百手下。他知道这一方面是太子展示实力，让他别被大皇子那边吓怕了。另一方面是给秦雷铺台阶，这样输了也是因为众寡悬殊，还说得过去。
二百对二十，毫无悬念。即使秦雷率领这二百人，也想不出比犁庭扫穴更好的计划。对方指挥官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都是犁庭扫穴，但秦雷与对方指挥官在具体方案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所以当了解了情况后，秦雷向在暗中注视自己的卫士挑了挑大拇指，表示情况乐观，才翻身消失在黑暗中。
突击从四面八方同时展开，整座楼上所有的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打开，二百黑衣刺客呼吸之间进了书香阁。然后便是拉网式搜索。
书香阁乃是东宫藏书之处，所以除了秦雷日常起居的几间房之外还有百余个藏书的房间分布在三层楼上。因为藏书的缘故，房与房之间还有通风口。
秦雷的小伙子们隐匿在这彼此相连的上百个房间内。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在齐国乾州的百里大山内，秦雷手把手教他们躲避隐藏，还有那层出不穷的古怪练习。想到那段难忘的岁月，不禁重新热血沸腾起来，再加上秦雷今天晚上的敲打，他们在兴奋之余也没有忘记谨慎。可以说小伙子们拿出了进京后的最佳状态。
黑夜里，房间内一排排林立的高大书架每个高近两丈，离屋顶不到两尺。书架之间相距六尺左右。这些知识的森林加上无处不在的通风口给了卫士们最好的掩护。所以秦雷今日与太子打赌虽是临时起意，但也是建立在对地形的了解上的。
这样的后果是，虽然黑暗中的黑衣刺客与同样身着黑衣的几度擦身而过，却毫无知觉。
二百入侵者在黑暗中搜索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一楼大厅中的刺客首领终于按耐不住，命令手下点起火把。虽然这样会暴露身形，但更重要的是把人找出来。
几十只火炬点起，效果确实好一些。偶尔可以发现黑暗中的身影，可扑过去时，黑影早已从通风口中逃之夭夭。待急匆匆赶到下一间，黑影早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沈冰是沈青的族兄，也是十九名卫队成员中的一人。虽然年纪比沈青大，但是他很服气这位年纪轻轻的第二任侍卫长。所以当沈青把一份路线图递给他，让他照着行动时，他毫不犹豫的照做了。哪怕是让他随时准备暴露自己，为团队牺牲也没有一点意见。
虽然这只是演习，但沈冰相信就算是在实战中，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为那个人牺牲。这也是十九人共同的心思。
因为那个人值得他们这样做。
所以当一声唿哨响起，沈冰猛地跺了一下地面，然后静静等待敌人杀到。那声唿哨的意思是，敌人靠近殿下的区域了。他的任务就是把敌人引过来。相信附近能听到声音的同袍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沈冰面色紧绷，握了握手中绳索。早些时候殿下的训话还在他脑中盘旋。这给了他们足够的紧张度。
其实秦雷想跟他们说的是，对于一名军人，上了战场就是在战斗。没有演戏与实战之分。
无奈秦雷早已知晓，目前这个阶段，与这些人讲些荣誉感、从实战出发之类的为时尚早，远远不如连吓唬带诱惑效果来的好。好在这些人心思比那个时代单纯得多，一旦认定什么，极少改变。
当脚步越来越近，沈冰攀上长绳，几下就窜到通风口上。这次他的运气有些糟，在通风口的另一面也有几只火把在动。
敌人已经学精了，每次进屋都先控制住通风口再慢慢搜索。所以沈冰在通风口多停留一会，就可能被发现。他见对面也有人，便不再犹豫，回想一下沈青给他的几条可选路线。然后双手把住绳子，用尽双腿力量在一个书架上一蹬，巨大的冲力把近两丈高的书架震得微微摇晃，架上的书劈里啪啦掉了下来。砸到书架后的追踪者身上。
而沈冰借着这股劲，荡到了对面一个书架上，这个书架在房屋的正中央。下面的刺客终于堵住一个。兴奋的一拥而上，扶着书架上一层层隔段往上爬。沈冰待他们爬到一半，不上不下时，猫腰爬到书架顶层的一端。向边上另一个书架掷出手中卫队标配的矛钩。
这种矛钩有两尺长，中间是四个坚固的钢制倒钩，只要有一点阻隔的地方便可以牢牢勾住。后面是一个圆环，环上穿着一根混着天蚕丝的细绳，一头系在腰上，一头挂在特制的护臂铜套上。可以放在强弩上发射，也可以用手投掷。
沈冰掷出的矛钩落在对面的书架上，往回一扯，便紧紧的卡在上面。沈冰见此刻已经爬上来，便从书架上跳下去，同时双臂屈在胸前，车轮一般向怀里旋转。矛钩上的细绳随着他双臂的旋转，快速的缠绕在他双臂的铜套上。
当细绳收紧，他上身已经趴在另一个书架顶上。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二章 码头苦力般的一夜
沈冰喘口气，使劲攀上书柜。教官说这种矛钩还很原始，以后会给大家更省力的。现在队里最厉害的也不过能用八次，而且会严重影响双臂的战斗力。
秦雷严格限定每日不得使用超过三次。让队员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今日似乎不用搏斗，他也没有开禁。
借助特种矛钩，沈冰轻易的摆脱追兵。而且按照沈青给的路线，一次都没有遇到被围堵或者遇到死路的情况。他这才意识到教官的算筹课作用有多大。
三次跳跃后，正好跳到靠窗的书柜上，沈冰越窗而出。屋檐上有几个巡逻的刺客，一见他就拔刀冲过来。沈冰也不多做纠缠，在屋檐上跑了几步，到第三个窗口钻进去。又消失在书柜丛林中。
……
大厅中，这次行动的首领在几个手下环伺下踱着步。耻辱啊！作为大秦当时最有前途的年青军官，他没有继续自己前途无限的官途。而是在五年前毅然离开御林军，秘密加入太子府。成为一名无品无秩甚至无籍的刺客首领，目标就是训练出一支可以与李家血刺相抗衡的队伍来。
这五年来，他片刻不枉自己的职责，甚至一次都没有回过同在中都的家。整日里要不是与太子延请的高手切磋研讨，就是带着队伍玩命训练。但是他不觉得辛苦，因为他相信每坚持一天，就会离成功近一天。
太子信任他，并且从不过问训练细节。五年来，对这支队伍有求必应的太子第一次提出要求，首领一字不差的记得太子的吩咐：“干净利索的击败秦雷。向他展示强大实力。”
所有人都很激动，他们将这次任务看成太子对他们的大考。就像首领说的：“战胜敌人，告诉太子殿下，我们是可信赖的。”
谁也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亥时末开始行动，现在子时已过，居然只逮到四个人。其中还有两个是一开始在园中示警时暴露身形被抓住的。而且逮到的人也没有多大用处，问不出话来总不能对这些明日同僚刑讯逼供吧！
他知道五殿下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手下又训练有素，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心中埋怨太子不懂兵事。被狡猾的五殿下钻了空子。本来大家默认的是刺杀与防御，现在变成了躲猫猫似的闹剧。令刺客们空有强大的战力发挥不出来。
刺客首领一把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方脸，两道断断续续的浓密眉毛下，双目炯炯有神。他喃喃道：“铁兄弟，看来你的殿下真的很厉害。”边上一个亲随，闻言诧异道：“五殿下十九名亲随中并没有一个姓铁的。”
首领想到前一阵听说那人已经重投阵中，正在前线作战。心中一片黯然，脸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才心中坚毅道：“我没有你命好，这辈子没机会风光了。但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他对亲随道：“把人都集合起来。”然后走到桌边在太子给他的藏书阁结构图上一边思索一边圈圈画画。
一刻钟后，他来到整齐列队的二百名刺客面前。五年的苦练确实把他的队伍打造成了一只铁军。尽管劳累一个半时辰、尽管被苦寻不着的失落感打击，但是二百蒙面黑巾下，二百双眼睛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气馁、无奈之类的负面情绪。
其实说那是二百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更合适。
首领没有废话，直接道：“分成十队，每队二十人。”
一阵脚步摩擦的面的声音，二百刺客列成十队，每队二十人。动作丝毫不比秦雷的卫士们慢。
首领有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他知道抓不到敌人，一是规则限制，不然一把火比什么都管用。二是自己这个首领失职，与他精锐的手下没有什么关系。
他对站在队伍前的十个人命令道：“现在改变战术。我们从一楼起步步为营。甲乙两队依旧在一楼房间巡视，只要不是十人以上敌人同时出现，不必理会。其余八队分为两组，按照我在图纸上标注的顺序，把这些房间中的窗户和通风口用书架全部堵死！”
刚吩咐完任务，外面更鼓声传来。他注视着自己的手下道：“诸位，离卯时鸡叫还有两个时辰。太子殿下在等我们好消息呢。”
二百人齐声大喝：“然！”之后，按照首领的吩咐，各自行动去了。
这个情报在黑暗中传递，很快就到了黑暗中的某处。秦雷静静的伏在一个书架上，对前来报信的石猛呲牙轻声道：“也不知道什么榆木疙瘩才能想出这种笨法子。”他身下的这种大书架，近两丈高，三丈宽，上面放满了书。没有十几二十个人是无法推动的。
石猛大喜，压低声音激动道：“那殿下快想个巧法子破解它吧！兄弟们等着您拿出个章程呢。”
秦雷的脸一下子垮下去，郁闷道：“取巧多破绽，守拙无可破。人家就是人多，这么一间间的弄，咱们干瞪眼没办法。”
石猛想想，咬牙道：“那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秦雷轻踹他一脚，翻白眼道：“拿木刀木剑去？你砍到人家身上，人家又不会倒。还不反手给你一下。到时候谁砍倒谁都说不清。”
石猛气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在这等着被捉到。”
秦雷点点头道：“说的没错，等。去吧！告诉队员都上二楼。让那些人先给太子爷搬搬家再说。”
石猛无奈的领命而去。
一楼的喧哗声越来越响，秦雷翻身躺在书架上，想象着被楼下二十名大汉一齐推动的感觉。
……
那位首领已经脱掉夜行衣垫在右肩，全身力气顶在书架上，大声喊着号子。二十个壮汉随着他的号子，使出吃奶力气或推或拉，终于让巨大沉重的书架一寸一寸地向窗口缓缓移动。
好在书架离窗口只有六尺距离，不然当时沈冰也不能从书架上跳到窗口。
把一间房里三扇窗户两个通风口全部堵上，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一个时辰是八刻钟，首领有八组人。理论上一个半时辰足够堵死所有的房间。
他们每封闭一个房间，便有人给秦雷报上，秦雷便在房屋平面图上画一个圈。秦雷不相信他们能有足够的耐力一直按这个速度下来。
但他骇然发现，当第一层平面图上已经画满圆圈后，手边的沙漏才走了四分之三。要知道一楼房间最多，有四十多间。
连沈青也按耐不住，过来请求殿下想个法子。这种什么都不能做，等着脖子上的套索越来越近的感觉太差了。
秦雷沉吟半晌，闭眼吐出一个字：“等。”便不再说话。
沈青与一边的石猛无奈的对视一眼，怏怏转回岗位。
秦雷认为既然决定了策略，就不要随意更改。尤其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时。他枯坐于黑暗中，静静等待下位报信的卫士。
在二层搬动中，对手的速度有所减缓，要用一刻多钟才能封闭一个房间。当第二层被完全封锁时，离卯时还有大半个时辰。而第三层，只有二十个房间。对方八个小组只要搬动两次，就会把秦雷他们堵在房间中。
这个发现令劳累了一夜的刺客们欣喜若狂。虽然等完成任务回去一觉醒来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码头苦力般的一夜而羞愧。
刺客，是这个时代技术含量最高的职业。
但无论如何，出了一晚上苦力的刺客们现在感觉疲惫一扫而光，力量重回体内。居然用了一刻钟就完成了第一轮封锁。
还有十四个房间。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三章 周扒皮的典故
沈青带着所有的卫士，集中在三楼尽头的一间藏书房内。他面容严肃道：“殿下口谕。”十四人齐刷刷跪下。
“你们做得很好，我很开心。”
得到殿下的夸奖，队员们露出欣喜的表情，但也知道这不是重点。
“现在离结束还有一刻钟。你们已经休息两个时辰了，对方却下了两个时辰的苦力。我对你们的命令是，冲出去，把他们冲个唏哩哗啦，然后跑起来，不要被抓到。什么时候鸡叫什么时候停下来。去吧！”
……
当刺客们全力推动最后一个书柜，准备完成这轮封锁时。十四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角落里一间房中冲出。没跑几步就被楼道巡视的刺客发现。巡逻的刺客一见敌人超过十个，马上吹动嘴上的竹哨，同时拔出木刀冲了上去。
十四个敌人像一股旋风冲过走廊，冲下楼梯。楼梯口的刺客也不拔那劳什子木刀，张开双臂冲上来。突然发现冲上来的对手手中明晃晃的兵刃，那可是真家伙。刺客们纷纷大叫：“犯规！犯规！”脚下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放缓。开什么玩笑，谁活腻了拿木刀与真家伙拼，这又不是真打仗，何必呢。
十四个人悉数冲下楼去，第一件事便是把手中的利刃一扔，然后各奔东西。
听到报警的哨声，刺客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依旧默默的推着书柜。甚至连刺客首领也没反应过来，等到把一个柜子推到墙角，他才回过神来，愤怒道：“都给老子抓人去。”
刺客们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放在柜子上的手，直起腰，刚做出奔跑姿势，竟有不少人跌倒。一夜的劳累终于有了反应。若是一直推箱子还好。现在一换姿势，刺客们立刻感到腰背腿臂全都酸软难耐，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刺客首领看着东倒西歪的手下，愤怒地吼道：“刺穴。”刺客们从肩上拔出三根长针，咬牙刺进身体的肩头，大腿和手臂。刺过之后，本来歪歪扭扭的刺客们竟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疯魔般地冲出房间，追逐起敌人来。
这是太子延请的高手传授给他们的一种短暂激发潜能，压制身体不适的法子。当然副作用极大，用过之后三天不能下床。
刺客首领彻底愤怒了，他没想到居然被逼着用了这种法子。整个楼上都能听到他的咆哮声：“给我追，要是不投降就放箭。只要别伤到殿下，其他的生死勿论。”他坚守了一夜和平准则终于在最后一刻崩塌了。
当见到如狼似虎的刺客们手持弩弓冲下楼时，沈青长叹一口气，吹了三长声唿哨，示意队员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所有的楼层都有人盯着，沈青他们陆陆续续被刺客们带了出来，当然，把人家郁闷了一夜，在被捕的过程中挨些小拳脚是情理之中的。
一刻钟后，十四个人悉数被带到楼下，与先前被逮到的人集合在一起。
刺客首领已经穿上上衣，他面沉似水的在大厅中踱着步子，等着二次搜查的接过。
时间快到了，顶多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却还有两个人没抓住，一个是秦雷，一个是沈青。
楼梯每响起一次脚步，首领便会带着忐忑的心情向上看一次。但每次都会看到下属表示没有的手势。他满腔怒火地盯着身着黑衣的皇子侍卫，为不能刑讯逼供而憋屈。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对边上的亲随吼道：“吹哨集合。快。”
亲随见首领气极败坏的样子，忙拿起挂在胸前的竹哨，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片刻后，所有的黑衣刺客都冲了下来。头领命令自己的亲随把住门口。然后让所有人解下面罩。
一个个面罩揭下，一张张因为刺穴而通红的脸露出来。所有人互相望去，试图找出首领所说的‘隐藏在自己人中的对手。’
这时候最边上一声惊呼，一个刺客大叫道：“五殿下！”然后只见一个与他们身穿同样服装的黑衣人掩面狂奔，冲向门外。方才发声的刺客飞奔着追了上去。
“拦下他！”首领大吼道。刺客们一窝蜂似地冲了上去，帮助同伴捉住那个鱼目混珠的家伙。
只见那黑衣人冲到门口，却没有往外跑，而是顺着不知何时垂下的一根绳子，猿猴般地爬上了阁楼的飞檐。
百十号刺客拥挤到屋檐下，刚有人要举弩射击。那个最先追出来的刺客大骂道：“疯了，殿下你也敢射？”
刺客们被刺穴冲昏的头脑才冷静些。忙掷出套索，追着殿下往上爬。
此时天边已露鱼肚白。殿下已经爬上了二次的飞檐，仰天一声长啸道：“小子们，看你们谁能逮到大爷。”说完便踏着夜露在房檐上爬去。
刺客们身手也很敏捷，坠在殿下身后紧追不舍。最终在藏书阁顶围拢了殿下。
刺客首领心头如释重负，在楼下大笑道：“殿下得罪了，快请下来，伤了贵体卑职可吃罪不起。”
楼上的人沉默着，边上的刺客也不好再上前，在四周虎视眈眈地望着殿下。
“喔喔喔……”终于，鸡鸣声响起。一开始是几只，后来附近的公鸡都开始打鸣。天亮了。
刺客首领暗叹一声：“好悬啊！”差一点就过了时间。
站着的殿下终于动了，他缓缓地把手伸向耳边，慢慢的揭下面罩，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孔。
秦雷虽然进京时日不过，但迎接仪式上的风采已经被广为流传。中都的闺房中现在最热的话题不是皇帝东征，而是被称为小宋玉的秦雷殿下。
所以这不是秦雷，这是一个与秦雷身材一般的卫士，他叫沈冰。沈冰对下面的首领抱拳朗声道：“我家殿下口谕：这位大人承让了。”
听到这句话，首领一下子面如死灰。一阵疲惫袭来。他撑住手中的佩剑才稳住身形。
他的手下也如丧考妣，很多人干脆直接坐下，把头埋在双膝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首领调整下心情，见手下爽打茄子一般，怒吼道：“全体列队！”说完转身向屋中走去。
他一进屋便看见一个俊美的黑衣青年坐在主位上向他微笑。
首领苦笑一声，单膝跪下，朗声道：“卑职钟离坎拜见殿下。”
秦雷笑眯眯的抬手道：“钟离将军快请起。你把本殿下逼得好苦啊！”
钟离坎哪还不知方才那个大喊“五殿下”的就是五殿下。苦笑着起身道：“殿下神机百变，钟离自叹不如。”眉目之间甚是不服。
秦雷却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人，他面带歉意的对钟离坎笑道：“若不是钟离将军的手下战力太高，本殿下不敢正面相对，也不会这样一味取巧。实在不美。”
一位殿下名正言顺的取胜后，还这样顾及他的感受。钟离坎再也提不起挑衅的兴趣。对秦雷不好意思笑道：“殿下高风，卑职惭愧。”
秦雷起身拍拍他的肩，温和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吧！太子殿下等着我们呢。”说完转身走向门外。
‘太子殿下等着我们呢。’这句话，几个时辰前钟离坎刚说与手下听。
此时听五殿下无心说出，心中一片苦涩。暗叹一声，抖擞精神跟上秦雷。
东方天边，一道嫣红抹在云间。
书香阁前，一抹微笑挂在秦雷脸上。
……
再远处，院墙边，一个身穿布衣的半大小子抱着两只大公鸡嘿嘿傻笑道：“咱们立功了，咱们立功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四章 没心没肺是高僧
太子早已经得报，站在大厅门口笑盈盈地望着远远走来的两人。
秦雷对太子笑道：“二哥，起得好早，怎么不多睡会？”
太子笑骂道：“哪有你小子的福气，这就不错了。要是父皇在时，每日都得寅时起床。”说着与他并肩进屋。
太子与秦雷在正位坐下，钟离坎向太子行礼后离去。
太子眯着眼睛看了秦雷半天，看的秦雷浑身发毛。这才笑道：“你个混小子，专会投机取巧。昨天我是上了你的当。”
秦雷顿时叫起撞天屈，“冤枉啊！二哥。小弟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抓我，心里一害怕，哪还敢出来？”
太子早已清楚他的品性，也不与他争辩，笑道：“好了，这次算你赢了。”
秦雷喜笑颜开道：“那咱们说的那事……”
太子苦笑道：“都依你。”
秦雷挑起大拇哥赞叹道：“果然是一言九鼎太子爷，小弟佩服佩服。”
太子‘哼哼’两声，只是低头喝茶，也不接话。
秦雷知道他心中恼火训了五年的手下不堪大用，想了想，正色道：“二哥，依小弟看来，你这批手下极是精锐。论素质可以称得上是天下有数了。”
太子抬起头看他一眼，笑道：“五弟少来胡我。要是真这么精锐，怎么整整一个晚上拿你们二十人毫无办法。休要说什么天下有数。”
秦雷摇头道：“小弟不才，但对军中极为热衷，也曾见过齐国州军、百胜军、我大秦御林军，以及小弟的黑衣卫们。论单兵素质，还是你的人最好。”
太子见他不是开玩笑，沉吟道：“真的？”
秦雷点头道：“没错，今日我的手下曾与他们短兵相接，竟然没有几个回个便被擒下，虽然他们人多，但我那也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我观察还是你的人厉害些。”他这纯粹是动了爱才之心，怕钟离坎和他的队伍自此被太子冷落。
太子面色缓和些，不解地问道：“既然我的人又多又厉害，为什么还敌不过你那么点人呢？”
秦雷笑道：“这种作战不是战场上，比得是堂堂正正，打的是大开大合。这种作战自有它的规律，若不懂得，当然要吃亏。”
太子‘哦’一声，道：“那么说你懂这种规律，而钟离坎不懂？”
秦雷点头淡然道：“论特种作战，小弟还是有自信带出一支天下第一的强军来的。”
太子被他自信的样子感染，一拍桌子，朗声道：“那好，本宫就把这支队伍交给你了。”
秦雷摇头道：“那倒不必，钟离坎是很有才干的。只是还没摸到门道。这支队伍还是由他带，小弟一起领着就是。”
太子讶异道：“莫非你还想再练一支？”
秦雷伸出右手张开五指道：“小弟准备建五支队伍。第一支，专司保卫，练的是开山搭桥、守护包围。第二支，专司刺杀，练的是秘密潜入，取敌酋首级。第三支，专司情报，练的是盖头换面、消息打听，第四支，专司狙杀，练的是强弓硬弩、正面打击。第五支，专司冲杀，练的是骑兵重铠，破敌战阵。一欸这五股力量成型，便可攥成拳头，成为二哥可攻可守的利器。”
太子也微微激动，他这些年确实被欺负惨了。于是挥手道：“兵事上二哥一窍不通，就全交给你了。总之一句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秦雷起身抱拳道：“定不辱使命。”
太子也起身拉住秦雷手道：“咱们兄弟不说客气话。走，用膳去。”
秦雷笑道：“还是算了吧！一宿没睡，小弟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太子也笑道：“真不吃了？待会去了宗人府，就得半年多来不了二哥这吃饭了。”
秦雷这才想起今天以后又要回复囚犯身份，垮下脸来郁闷道：“臣弟上个月满十七岁，不当囚犯的日子还不到三个月。倒也习惯了。”
太子心中黯然，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皇祖母自有安排，定然委屈不到你。还得指望你练兵呢。”说完，拉着秦雷往饭厅走。
秦雷进饭厅一看，竟是前所未有的丰盛。三张并排的餐桌上并排着百味珍馐。足有一百多盘，地地道道的百味。除了龙髓凤脑，天仙玉露弄不到，太子一夜之间把中都能找到的美食全部端到了餐桌上。
秦雷一夜未睡，身体疲倦。却不忍心拂了太子好意，随便点了样一尝，清香扑鼻，精神为之一振。不由赞道：“美味……”
太子看了眼给秦雷夹菜的女官，她便笑语殷殷的对秦雷道：“殿下，这是太子殿下知道您夜里辛苦，昨夜里特地请桂花楼的马师傅为您做的梨花碎玉糕，最是香软酥脆，提神清脑。这个时节梨花可是个稀罕玩意，乃是桂花楼春里采集，秘方保存到现在的。却也保存不多，给您做这一盘便用去京里的一半梨花。”
秦雷赞道：“那本殿下就把这半城梨花统统吃下去。”
太子笑道：“不必不必，多吃几样，待会把这半城梨花装到食盒里，给你带去宗人府。那里条件简陋，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说完轻声叹道：“五弟，你代为兄受过了。”
秦雷摇头道：“二哥不必忧愁，守着满桌子菜说受苦，佛祖会不高兴的。”
太子失笑道：“却是羡慕你这没心没肺的劲头。”
秦雷连连摆手道：“我才不是没心没肺呢。没心没肺不好！”
太子讶异问道：“怎么不好？”
秦雷说道：“唐朝有个和尚叫唐三藏……”
太子微笑着听他说话，以为要讲个典故，他知道这个弟弟一向不学无术，连字都写不成块。是以端起茶，轻轻啜一口，全神贯注的听秦雷讲话。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而今二哥让我没心没肺，五脏去其二，也成了三藏，做了和尚。那可不行，小弟还没娶媳妇呢。”
太子‘噗’一声，口中的茶水喷出。水雾打湿了半个桌子。边上的宫女哪里见过这么惫懒的皇子，也偷偷发笑。
太子揉着肚子笑了半晌，挥挥手，让内监把桌上的菜换掉。对秦雷瞪眼道：“食不言，寝不语！”
……
再盛大的宴席也有结束的时候。早膳后，太子对秦雷道：“五弟，你先去沐浴更衣。咱们午时前赶到宗人府便可。”
秦雷心道：“二哥这流程走地跟处决犯人似的，真是晦气。”便跟着引路的宫女往后远走。
秦雷在府上时间不长，却在九天内消灭全部伺候的太监宫女，这个记录不说绝后但一定空前。这个壮举也为秦雷在中都家丁仆役太监宫女界博下不世恶名。后来教习嬷嬷们吓唬不听话的学徒太监宫女们都说：“再不听招呼，就把你送到书香阁去。”这个法子百试百灵，居然令嬷嬷们少挥了无数次鞭子，令太监宫女们少吃了不少苦头。
再后来，这个传说渐渐流传，太子殿下的充满书卷气的书香阁成了与阎罗殿、修罗场相同的比喻，用来形容人间地狱。
当然这些是罪魁祸首秦雷现在无从知晓的。他慢慢的沿着荷花池徜徉着，并不急着往澡堂子走去。
秦雷真想有个凑趣的宫女问道：“殿下，咋还不去洗澡？”然后他严肃地回答：“小丫头不懂事，古人语，饥不剃头饱不洗澡。这个道理都不懂？”
可惜前后的宫女唯唯诺诺地跟着，连头都不敢抬。他莫名想到念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想必她一定会问。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五章 哥哥送弟去服刑
自从莫名其妙想起念瑶，秦雷情绪就有些低沉。不声不响地跟着女官进了名为‘濯汤’的浴室。
还是那间浴室，还是那扇绣着百花争妍的屏风，转过屏风还是那个三丈见方的白玉浴池。浴池中氤氲着水汽，边上有六个身姿婀娜的漂亮宫女，赤着白玉小脚、身着曼妙轻纱。莺声燕语地向他行礼。
恍惚中，秦雷仿佛看着小宫女念瑶在向他款款走来，向他狡黠一笑，脆声道：“殿下，奴婢为您宽衣……”
他笑着点头，想问问她伤好的怎么样了，还想问问她为什么那么与众不同？怎么敢跟他这个假假的皇子对着干。想着想着，一丝微笑不知不觉爬到嘴角。
“殿下，殿下……”耳边传来怯生生的女声。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没有念瑶，是几个陌生的小宫女。原来几个女孩要为他更衣。秦雷面无表情的接受宫女的服侍，让她们一件件为自己脱去外袍、下裳、中衣、内衣，露出了大理石雕像般俊美的身材，以及背后那个伤口。
宫女柔滑的小手在身上划过，就像饮下香浓的牛奶，身体自然有了反应。虽然心中还是有些窘，但是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手足无措，只是淡淡的笑笑，抬腿迈进浴池，感受着微微烫人的温度，缓缓坐了下去。
两个宫女也下了水，跪坐他两边，用银质水瓢舀起池水为他湿润身体，之后轻轻拿捏他的手臂。后面一个宫女为他解开头巾，披散开头发。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他的头上温柔而有力的按摩。
秦雷舒服地闭上眼睛，想起前贤说过，由俭入奢易。心中叹道：“果然习惯这种腐败生活是不需要过程的。克服了第一次的羞涩就成。”舒服的感觉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全身，疲劳渐渐释放，他很快入睡。
等他再次被叫醒，发现自己躺在浴室中的一张软床上，身上穿着一件丝绸的睡衣。方才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弄到床上去的。他暗骂自己意志薄弱，竟然一发糖衣炮弹就可以把自己腐化。
秦雷起身，宫女为他脱掉外袍，穿上雪白的内衣裤袜，然后套上一件黑布长袍。秦雷自来这个世界后还从未穿过布衣，就连夜行衣都是湖丝的。再扎上同样质地的头巾，穿上黑色布鞋。在铜镜中一照，白龙鱼服的五殿下嘴角微微上翘，轻声说了句什么。一旁伺候的宫女们面面相觑。
殿下一离开，她们便开始议论。
“殿下方才说的什么？”
“好像是：‘怎么还那么帅？受不了。’”
宫女们心道：“殿下真坦率。”
……
两世为人带给秦雷最大的礼物不是什么超前的知识、多一截的寿命之类的。而是对人生的感悟要比一般人要深得多。
这种东西咋听起来玄之又玄，但是带来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秦雷心态调节得非常快。他很少为一件事情高兴或沮丧很长时间，就像阅尽沧桑的老者，看透世情，通明练达。
十七岁的身体里装着三十岁的心灵，他是真正的少年老成。
秦雷随着太子从后门坐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离开没有安安稳稳住一天的太子东宫，驶向位于皇城东的宗人府。他发现太子也是一袭蓝色布衣，没有佩天子授剑，却仍拿着那根碧绿的棒子。
秦雷突然想起杨康。
马车出宫城后，沿着王公贵族聚集的乌衣巷就要拐上玄武大街，秦雷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正好看见乌衣巷对面的那条小胡同。心中轻叹一声，合上窗坐正身子。
对面的太子知道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那里有二哥照看不会有事的。”
秦雷朝他感激的笑笑。
宗人府在唐代名叫宗正寺，管理皇室宗族的谱牒、爵禄、赏罚、祭祀等事务，原本隶属于礼部。大秦立朝后，为了抬高皇室的地位，把宗正寺升格为宗人府，位居六部之上，与宰相平级。职责相应增加，看管犯罪宗室，教育皇族问题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秦雷就与太子站在宗人府门口，静静等待门口府兵的通禀。就是皇帝亲临也不会直入内堂，以示对宗族祖先的尊敬。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内院传来，没过一会，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满脸笑容的出现在两人眼前。
两人连忙施礼，口中道：“皇叔爷爷。”
这位身着六爪六龙袍的老者便是当今皇族辈分最高的嘉亲王秦宸。他是当今昭武皇帝的亲叔，文庄太后的小叔子。今年已经七十八了。
他自二十年前担任宗人府宗正至今，现在因为年龄原因已经不大管事，日常事务都交给府中官员处理。但是昨夜太后一道懿旨便让老家伙从郊外的山庄连夜赶回。
今日才知有大买卖了。一位皇子与一位公主将来领受刑罚。这是嘉亲王在任二十年来的第一次。
他把两人引进大堂，与太子叙了会话。秦雷发现太子的话题绕来绕去离不开嘉亲王的两个孙子。说什么‘本宫与秦霹一同长大，感情好的不得了。’‘本宫是看着秦震长大的，最喜欢他了。’
那边嘉亲王成了精的人物，怎么会不知道太子的心思。笑盈盈的附和着太子，也不多说什么。
太子心中上火，面上微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道我这两个兄弟现在做什么差事？”
秦雷心中好笑，太子今天早上上车前还问属官这两个人现在的状况，知道两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是嘉亲王的一块心病。
嘉亲王捋捋修剪整齐的雪白胡子，笑着道：“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早就成了咱们皇族的笑话，不提也罢。”
太子沉吟道：“小的时候秦霹最是机灵，秦震最是周密。当时本宫便认定两人是大才。”太子唇红齿白的胡说一气。
老亲王却听着非常受用，虽然别人笑话秦霹和秦震，但他却最宝贝两个孙子。当然，若不是老亲王这么宝贝，秦霹和秦震也许会是另一番模样。
太子见嘉亲王眉梢带笑，趁热打铁道：“前些年的情况叔爷爷也知道，就不多再说了。现在父皇有意让本宫在宗室中选些忠勇孝悌的子弟出来做事，本宫很看好他们两个，到时候叔爷爷不要不放人才好。”
嘉亲王欢喜笑道：“不会，不会。”
两人又说了会话，太子事务繁忙，便起身告辞了。
嘉亲王和秦雷送到门口。太子拉着秦雷到一边，轻声道：“李浑再嚣张也不敢来这闹事，你只管放心呆着，过了起初这一个月，物议小些便把你送出去整武。正好这个月也让二哥好好准备准备。”
秦雷笑道：“全凭哥哥吩咐。”
兄弟两个别过。太子又与嘉亲王话别后，上车离去。马车行出老远，还从车窗里往回望。
嘉亲王看着这个英俊潇洒，但没有一丝脂粉气的五殿下，笑道：“你与太子殿下感情真好。”
秦雷点点头，笑道：“虽然十六年未见，但在我刚满月时，二哥是抱过的。是以感情不错。”
两人转回大堂。
闲扯几句后。嘉亲王呵呵笑道：“殿下准备先歇歇再受罚呢？还是先受罚再歇歇呢？”
秦雷笑道：“先打吧！打完了去睡觉格外香甜。”
嘉亲王点头道：“倒也豪气。来人！为五殿下准备笞刑。”
两个亲兵进来，把秦雷引到屏风后，拿出一身衣服为秦雷换上。这件衣服乍一看是件黄不拉叽的号服，可穿在身上非常沉重。秦雷好奇一摸，外面是熟牛皮，里面是棉花。
一个亲兵见他摸衣服的材质，笑着道：“殿下，不用担心，穿了这件衣服，估计抽断鞭子也感觉不出疼来。只是有一条。咱们最后会真打三鞭。”
秦雷好奇问道：“可有什么讲究？”
“一来，这是咱们皇家宗族之地，若是一点真的不来，未免有些对祖宗不敬。二来，看起来逼真点，省得有人乱嚼舌根不是。”
秦雷心道，看不出这个小兵还是个龙种呢，虽然不知岔了几代，但混到这份上，足以说明宗族的日子也不好过。怨不当太子会许诺嘉亲王为他两个孙子找事做。
同时点头道：“没问题。那就让我们上刑场吧！”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六章 鞭笞
穿上那件特制号服，秦雷便被引着去了后院的宗族堂。
进屋后，看到七个身着各色王服的老头子坐在并排的七个位子上。当年大秦开国高祖皇帝共有六个兄弟，加上他本人，构成了皇族七枝，所以就在宗人府中并排放七把椅子，以示兄弟平等。二百年来血脉延续、开枝散叶。这每一把椅子就代表那个支系在皇族中的话语权。每个支系多的有几百皇族，少的却还要从别的支系过继，来维持这把椅子。
嘉亲王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秦雷进来后，他朝秦雷使个眼色。秦雷会意的给在坐的几个老头施礼。
几个老头虽然都是开国亲王封号，但是二百年风吹雨打，那时的风流早已不见踪影。是以几位亲王并不矜持，微笑着望向秦雷。
嘉亲王向几位亲王道：“几位族中兄弟，今有雨字辈排行十九秦雷狂妄不悖咆哮后宫，又代兄受过。文庄圣皇太后向宗人府建议鞭笞三十，幽禁七月。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摇头道：“没有。”又道：“圣皇太后圣明。”
嘉亲王点头道：“如此甚好。”然后对秦雷身后的府兵道：“执行吧！”
两个府兵上前，不敢碰秦雷，秦雷也不让他们为难，他向七位王爷重新施礼后，转身跟着去了隔壁的小屋。
小屋正中有一血迹斑斑的木头床，上下都有套索。一面墙上挂着十几种鞭子。虽说皇族子弟只要不犯七大罪只能施以笞刑，但是笞刑与笞刑不同，若是用中间第二条镶铁鞭或者第四条狼牙鞭，一定会抽出人命来。
进得这个屋的，一见满墙的鞭子，再被施刑的府兵一吓唬，往往会乖乖掏些红包，选根柔软些的。
秦雷饶有兴趣的端详着墙上的鞭子，指着一条黝黑的鞭子轻声问一边小心伺候的府兵：“这个什么材质？多少钱可以享用？”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两个府兵，一个是看上去四十好几的干巴小老头，一个是孔武有力壮年汉子。那小老头陪笑道：“回殿下的话，这是蛇皮鞭，抽在身上非常疼痛，但好处是不易留伤，痊愈得快。要五百两才可享用。”
秦雷笑道：“这个价格还是蛮公道的。”他自来到这个世上，便没摸过一个子，与沈洛又干的是千万级的行贿，是以对五百两没有概念。
其实这是小康之家十年的生活费。二百年的开枝散叶，皇室子弟已有几千人丁，国家又不养，仅靠宗人府每月十斤米的救济，只能填饱肚子。很多人都是靠祖上的遗泽过活，破产不在少数。大部分是拿不起这个钱的。
秦雷说完风凉话，才问道：“那你打算给本殿下用那一根？”
小老头谄笑道：“本来按我们府正的意思是用马鬃鞭。这种鞭子不留伤，但是淤青吓人，最好唬人。但小人想殿下天潢贵胄，哪怕擦破点皮都是小人万死不辞的罪过，何况淤青呢。所以小人斗胆给您换上了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条银色的鞭子。
笑道：“这条换作‘雷声大’，用蚕丝编制而成，打在身上‘啪啪’作响，甚是唬人。但是一点都不痛。最后小人再给您抹上特制的药水，看着跟鞭伤一样。”
秦雷心中暗笑，看来宗人府对帝王家也就是个摆设。大家争先恐后的给老子献计献策，生怕老子委屈着。
他对这个府兵笑笑，道声谢后，温和道：“还是按照老王爷的意思来吧！他给本殿下穿了皮甲。”
小老头怏怏的收起鞭子，嘿嘿干笑道：“那么却是小人多事了。”
秦雷不愿无辜拂人好意，笑道：“你叫什么？你这鞭子我很喜欢，赶明送我几根可好？”
小老头大喜道：“小人秦泗水，殿下叫小人泗水就成。小人最擅长捣鼓些小玩意，赶明就给殿下送过去。”
秦雷点头道：“那就都拿着，给本殿下过目。”
秦泗水低声应道：“好咧。”然后拿出一床纯白的棉被，铺在刑床上，对秦雷道：“殿下请了。”
秦雷点点头，趴在被褥上。
秦泗水小声道：“得罪了。”然后掀起他的皮甲，对边上的伴当道：“当心点，莫真伤到殿下。”
那人翁声道：“大哥放心，咱抽了十年的鞭子，手下有数。”说着‘啪’清脆的一鞭子抽在秦雷背上，秦雷如遭电击，凄惨地叫了一声：“啊……”把外间枯坐的七个老头吓得一哆嗦。
背后的两人面面相觑，赶紧上前去看，秦雷朝他们挤挤眼。两人不禁佩服他的演技。
‘啪，啪……’两鞭之后，秦雷感觉背后一片火辣辣，一揪一揪的痛。
秦泗水为他放下皮甲，笑道：“怎么样？不疼吧殿下？”
不等秦雷说话，那个行刑的翁声道：“怎么会疼，咱才使了三分劲。”
秦雷本来想说：“你试试疼不疼。”但听行刑的这么一说，话到嘴边憋了回去，强挤出一个笑脸摇摇头。
男人，不论老少俊丑，面子第一。
行刑的夯活以为秦雷穿着皮甲就可以随便打，便不再留力。狠狠的挥舞手臂，全力抽下来。皮鞭重重地抽在秦雷背上，虽有皮甲挡着，但是背上已受鞭伤，每一次摩擦都非常疼痛。
二十七鞭一气抽下来，秦雷已是脸色惨白，汗珠滚滚。秦泗水见了，低声呵斥那人，那人挠挠头，不好意思憨笑。
秦雷知道他是个浑人，也不计较，让秦泗水给他脱掉皮甲，背着出去给七个老头过目。
七个老头唏嘘地看着秦雷青红烂紫的背，赶紧让秦泗水背下去请医生。
秦雷不知道，如果他的背完好无损，或者就几道伤痕的话。另外几家定然腹诽天家不公，虽然嘉亲王不怕，但也麻烦。那个行刑的汉子乃是得了嘉亲王吩咐，下手极有分寸。把他打出青紫，但不伤及肉体。
秦泗水背着哼哼唧唧的秦雷出了宗族堂，然后叫来一副担架，铺上棉被，把秦雷放上去，送到宗人府后院的一个小园中。
这个小园不大，一亩见方，三间青瓦屋，两棵老槐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秦泗水推开门，口中叫道：“慢点，慢点。”两个府兵轻手轻脚的抬着秦雷穿过门，到床边放下。
秦雷仍然趴在那哼哼！秦泗水把两个府兵撵走，凑过来轻声道：“殿下他们走了。”
秦雷才止住哼声，翻身做起来，背后一片火辣辣，疼得他直皱眉，这次倒不是作伪。
秦泗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显摆道：“殿下，这是小人改良妙慈堂的伤药，加进了十一味中药，效果好很多。特别是止痛消炎，别提有多灵。”一拔瓶塞，一股幽香溢出，令秦雷精神一振。
秦雷温和笑道：“那就试试。”说完转身趴下。
秦泗水本来只想向五殿下显摆显摆，好证明自己有本事，加深殿下的印象。却没有奢望秦雷能用，他怀里还揣着内府的精制伤药，准备一欸殿下拒绝，就拿出内府的来。
谁知秦雷不说不问就转身过去，把他愣在当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秦雷等了会，不见他动静，奇怪问道：“泗水，怎么还不弄。”
秦泗水回过神来，扭捏道：“殿下，我这还有内府的伤药，您想用哪瓶？”
秦雷不耐烦地道：“就你那瓶。”
秦泗水重重点头，平稳下心情，洗把手，把自己的妙慈堂改良型不要钱的涂在秦雷背上。
秦雷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但他现在需要人帮他沟通外界。这秦泗水已经表达出强烈的意愿，秦雷也觉得他足够机灵。再加上他对伤药了解不少，感觉秦泗水这瓶味道很正。自己又没受什么伤，便索性给他个开心，日后也好支使。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七章 青春期的躁动
药膏一摸到身上，冰凉的感觉便传遍全身，背后的灼热疼痛立刻不见踪影。秦雷朝秦泗水呲牙道：“蛮厉害的嘛！”
秦泗水松口气道：“半个时辰内青肿全消，不然全凭殿下责罚。”
秦雷挥挥手道：“你先去吧！后晌再过来。午饭就不用送了。”
秦泗水躬身施礼，轻手轻脚掩门出去。
从昨日清晨醒来，秦雷就没有睡着过，强打精神打发走秦泗水，头靠着枕头便呼呼睡去。
……
等他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坐起来舒展下身体，发现背上果然一点都不痛了。
听到外面有人，秦雷便问谁在外面。便听到秦泗水的声音：“殿下，是小的秦泗水。”
秦雷让他进来，秦泗水进来后摸摸索索的找到油灯，掏出火折子点着。
菊豆般的灯光昏黄幽暗。习惯了东宫的灯火辉煌，秦雷稍稍有些落寞。
秦泗水将一个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四碟菜一碗白饭。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对秦雷道：“殿下，该吃晚饭了。”
果然是奢侈腐败的生活最能消磨人的意志。惊醒到自己的软弱，秦雷自嘲的笑笑，起身坐在桌前，笑道：“吃饭吃饭，我还真有些饿了。”
凑近了才看到，炒豆腐、波棱菜、黄豆芽、炒扁豆，素的令人发指，对秦泗水笑道：“你可是把本殿下搬到相国寺住了？怎么不见一点荤腥呢？”
秦泗水挤眼笑道：“殿下，这府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在府中暂住的龙子龙孙们，每月初一十五才可见荤腥。”
秦雷耸耸鼻子，贼笑道：“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泗水边把层层包裹的油纸包打开，边嘿嘿笑道：“小人知道殿下定然吃不惯这淡的出鸟的伙食，为殿下去味香居排队买的烧鹅。”
油纸包打开，一只表皮金黄的肥大烧鹅映入秦雷眼中，诱人的香气令秦雷口中生津。对秦泗水嘿嘿笑道：“泗水，好同志啊！”也不管秦泗水能不能明白同志是什么意思。
秦泗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和一个小酒盅，放在桌上，嬉笑道：“吃烧鹅喝老烧，这才是人间美味。”说着给秦雷倒上酒。
秦雷眉开眼笑道：“泗水，你可不要把本殿下伺候的太舒服，不然等本殿下出去，小心抓你去当勤务兵。”
秦泗水喜笑颜开，给秦雷磕头道：“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秦雷轻踹他一脚，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滚起来陪本殿下喝一个。”
秦泗水喜道：“那么说殿下答应了？”
秦雷翻白眼道：“看心情吧！你要是陪本殿下喝个痛快，什么都好说。坐吧！”
秦泗水忙起来，屁股只沾了五分之一圆凳，笑着道：“今日殿下身体微创，不宜过量饮酒，小人就沽了这一小壶。明日多沽些陪殿下不迟。”
秦雷看着他微微发窘的老脸，知道他手头拮据。也不说破，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辣香绵长，赞道：“好酒，好酒。”
秦泗水老脸笑得花一样，陪笑道：“人说味香居的烧鹅配上仙人烧的老烧乃是人间绝品。想来还不算砢碜，应该还入得了殿下的口。”
秦雷闻言，伸手撕下一片烧得金黄焦脆的带皮肉，送入嘴中细细咀嚼。鹅皮香酥可口，鹅肉肥美多汁。再喝一口老烧，那辛辣的滋味与鸭肉中和，化成一种芬芳馥郁的香气，食到肚中依然畅快无比，把心中郁闷一扫而光。
秦雷眯着眼陶醉半天，才悠悠道：“由奢入俭难啊……”
也不再让秦泗水，伸手把烧鹅从中间撕开。把一半放到自己碗里一边喝酒一边细细品尝，足足一刻钟才满足的呼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轻叹道：“一群鸿雁天边过，半只烧鹅地上爬。好吃好诗。”
秦泗水也没听清他到底说得是好吃还是好诗。但无疑殿下是很满意的。
秦雷舒服过了，起身对秦泗水道：“泗水，这烧鹅定然便宜不了，想你平日也不可能买，这还有半只我没动，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吧！”
秦泗水的眼睛也一直在瞄那只烧鹅，却是想到自己的孩子。见殿下如此体贴下属，不由涩声道：“殿下……”竟哽咽地说不出话。
秦雷温和道：“明日你去铁锁巷第一户，找个叫沈青的，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秦泗水点头道：“小人不会办砸得。”
秦雷想了想，对他笑道：“再问他要点钱，就对他说：‘你家殿下现在嘴叼了，宗人府的和尚饭吃不得，现在让秦泗水买着吃，给点伙食费吧！’”
突然想起件事，对秦泗水问道：“我应该有一车东西，你知道在哪吗？”
秦泗水点头道：“后晌就送来了，小人给收着的，在外面院子里放呢。”
秦雷吩咐道：“你从车上随便拿两个盒子下来。”
秦泗水出去一会，就抱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进来。秦雷对他道：“这是太子爷怕我委屈着，给我捎的。你拿两盒回去给孩子们也尝尝吧！”
秦泗水感激着又要跪下，秦雷摇头道：“小恩小惠，无需挂怀。早些回家吧！孩子们该等急了。”
秦泗水点头道：“是呀！尤其是那个小的，定已在家里哭闹起来。”还是给秦雷磕了个头，才抱着秦雷赏赐的东西颠着离去。
秦雷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羡慕秦泗水。望望天上的月亮，长啸一声，转身回屋。
……
秦雷就这样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下了，他向嘉亲王把秦泗水要到身边，真个当起了勤务兵。每日里除了锻炼身体，就是与秦泗水无聊打屁。每天饭点前秦泗水都会跑出去，回来时就拎着宗人府制式的食盒。但打开后里面却是桂花楼的点心、醉风堂的烧鸡、临江楼的鱼羹之类的，从不重复。
日子在单调中总是过得很慢，尤其是只能对着一个小老头子。所以秦雷时常在大槐树下铺一张凉席，再用凉水镇个西瓜。然后就在凉席上一躺一下午，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浮云，不说一句话。
这时候秦泗水就会拿把蒲扇在一边坐着，为秦雷驱赶蚊虫。小老头喜欢说话，殿下平时也是个爱说的，因而两人平时说说笑笑极是热闹。但每到午后，秦雷时常这么缄默，把秦泗水一憋一下午，郁闷之极。
秦泗水郁闷，秦雷更郁闷。
他原本没有什么理想，就像大多数三十岁人一样，儿时的理想都化成美好的回忆，只在梦境中偶尔出现，化作熟睡中的一个微笑。却绝不会在醒着的时候琢磨如何实现。
然而当他成为秦国的皇子，忽然发现自己胸中似乎燃着无尽的火，这火无时无刻不在点燃着他的野心，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试图做点什么。即使遭遇皇帝冷遇、即使被幽禁于宗人府，这火仍旧没有熄灭。
“难道是青春期的躁动？”秦雷时常自问。
秦雷感觉这团火如果不施放出来，他可能就会被烧成灰烬。好在，不久后他终于等来了释放的日子。
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后，嘉亲王派人来知会秦雷，因为他居住的院子年久失修，被昨夜的暴雨冲刷，若不修葺一番，随时有倒塌的可能。修葺期间秦雷转移到北山皇家牧场幽禁。
秦雷望着为了他入住才修葺一新的三件青瓦房，试图找出一点年久失修的影子。
直到秦泗水过来轻声道：“殿下，该上车了。”
他才自嘲的笑笑，转身乘上宗人府的马车，离开了这个短暂居住九天的小院。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八章 我们的理想在哪里呀
中都城地处神州大陆中央，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往南沿运河可直下大江，横渡大江后便是楚国地界。从中都往东，有这个世界上最宽阔平整的官道通向齐秦交界的大散关，可以保证百万大军畅通无阻。现在从全国汇聚而来的粮草物资正通过这条大动脉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前线战场，支持着秦军的狂飙猛进。
若是从中都城的西安门出来，沿着大道往西走，穿越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便会踏上闻名遐迩的丝绸之路。可以通向遥远而神秘的西方。只是这条黄金商路随着大陆两端的两个大国各自陷入无休无止的内战而逐渐湮没与塞外的黄沙中。
若是往北出了关中平原，高大的树木逐渐稀疏。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逐渐成为主导。
今年是个好年景，不光关中关内的庄家长的好，多收了三五斗。就连北方草原上的草甸也丰美了许多。
天上云海翻腾，地下草海涌动。风从南方吹来，把齐腰深的原上草吹地低下头，无数只低头吃草的牛羊露出身形。今年的草原水草太丰美了，以至于这些家伙只肯吃草上的嫩芽，稍微老点的部分便懒得嚼。
南方传来低沉的马蹄声，惊醒了这些胆小的家伙。千万双羊眼牛眼齐刷刷向南望去。
一队百十人的骑士骑着清一色西域产的大宛马，沿着几乎被淹没在草丛中的商道，在大草原上飞奔。
为首的正是据京城小姐们相传，被压到极北苦寒之地受苦的秦雷。沈青的卫队，甚至还有秦泗水和二娃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坐马车出了中都，与等候在北平门的沈青他们汇合后，秦雷终于摆脱了囚徒身份，抛弃马车，骑上骏马，带着手下的兄弟们一路北上。
一路上晓行夜宿、餐风饮露，今日已是第七天了。大部分人都满脸疲惫之色，二娃与秦泗水甚至要被绑在马背上才能行军。但秦雷依旧神采奕奕，不时引颈高歌，虽然他的歌词怪腔怪调，怎么听怎么别扭。
曲高和寡的秦雷不管别人的看法，在唱完康定情歌后，又想唱个腾格尔的，却无法唱那么高的调，憋得面红耳赤。后面传来一阵嗤嗤笑声，秦雷回头狠瞪他们一眼，一时觉得脸上无光，手中马鞭紧抽一下，身下战马吃痛，发足狂奔起来，带着狂笑得秦雷一马当先地冲出去。
后面的沈青知道秦雷自进京以来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还处处受到束缚，想办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办成，甚至还吃了鞭子关了几天。作为秦雷最亲密的近侍，他清楚殿下温和大度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不羁的灵魂，怎样高傲的心灵。在没有一丝根基的京城里，这种不羁受到了嘲弄，这种高傲受到了侮辱。殿下在京都的日子真的是很不快乐。
而草原，这个世上最不羁最高傲的地方，与秦雷的心如此贴近，他可以尽情的释放自己的活力、可以肆意的挥洒自己的青春。他是快乐的，快乐的让人想起他的真实年龄。
想到这里，沈青也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两骑一前一后，把队伍拉得越来越远，直至杳无踪影。
秦雷发泄够了，回头看到气喘嘘嘘跟上来的沈青，发现除了他，整个队伍都还没跟上了。于是不再催动战马，信马由缰的与沈青并行。
沈青依旧的沉默，沉默到每次都需要秦雷打破它。
秦雷望着自己最亲密的战友，轻声道：“沈青，你跟着我多久了？”
沈青想也不想，答道：“再有十天就两个月了。”
秦雷惊讶道：“这么短，我以为很长了呢。”
沈青想了想，点头道：“像两三年一样。”
秦雷气道：“你是说跟着本殿下度日如年吗？”
沈青轻笑道：“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雷笑着点点头，自顾自道：“在宗人府的小院里，我想了很多。”
沈青本不想说话，但跟随秦雷久了，却也知道凑趣。便勉强道：“关于那方面的？”
“理想和未来。”秦雷简短回答，然后反问道：“沈青，你有什么理想？”
沈青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秦雷看着远处的牧民，出神道：“没有理想可不好，尤其是对你这种年青人。”
沈青心中想笑，殿下说这种话的时候总像个沧桑的老者，浑然忘了他才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一岁呢。想到这，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殿下，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秦雷把视线从牧民身上移开，投诸于天地相交的那条线。朗声道：“我要让我的朋友都为我骄傲、因我而享受世间的荣华，我要让所有的敌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为浑身颤抖、因我而遭受炼狱般的折磨。我要让太阳照耀的地方都是我大秦的领土，我要让天下的百姓都是我大秦的子民。我要让整个大地都因我的呼吸而脉动、因我的举止而变色！”声音越来越激越，神采越来越激昂，气势越来越澎湃。
沈青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殿下，仿佛第一次见到。
果然，那激动人心的气氛还没有散去，秦雷便转折道：“但是，我一个人无法做到这一点。”然后把脸转向沈青，认真道：“你不是没有理想吗？正好我理想过剩，可以分你一半。不许拒绝。”
沈青的嘴巴一直没有合上。秦雷继续道：“我决定把最光荣的两条梦想送给你。”
沈青下意识问道：“那两条？”说完心中暗骂自己太愚昧，这不是上套了吗。
秦雷拍着他的肩膀道：“分你两条最没难度的，让太阳照耀的地方都是我大秦的领土，让天下的百姓都是我大秦的子民。不难吧？”
沈青仔细想了想，的确比什么天地变色容易些，便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挺不错的理想。
秦雷见他点头，便微笑道：“等去了那里，你就别管我的日常起居了，我给你找了个接班的。空下来的时间多琢磨琢磨怎么带兵。将来也好用你。”
此时后面的队伍赶上来了，沈青不好多说，只得点头称是。
……
夕阳西下时，秦雷他们遇到了北山牧场派出来的斥候，当前去迎接的沈冰嘻嘻哈哈地把那个一身黑衣的斥候带进来帐篷时，秦雷微微一愣。
那个斥候见到秦雷，激动地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向左胸，颤声道：“报告教官，斥候中队第三小队长马志任务完成，请求归队。”
秦雷站起来回个礼，朗声道：“允许归队。”这批斥候是秦雷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当时投入的心血不亚于对自己的贴身卫士，这个马志又是最早的小队长，自然与秦雷极是熟络。他也是秦雷派去保护沈洛与张谏之的队员的首领。
此时双方万里奔波后，在这塞上草原相遇，自然激动异常。秦雷双手按住斥候马志的双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马志身板依旧结实的同时眼神更加犀利了，才开心道：“不错不错，看来万里奔波，没把你们折腾瘦了。”
马志眼圈微红道：“当时不能同殿下与弟兄们一道闯鬼门关，至今想起来还难过不已。”
秦雷摆手道：“你那是奉命行事，不必多想。来，坐。”奔波途中，一切因陋就简。即使是殿下的帐篷也不过是在地上铺了一块厚地毯用来当床。
秦雷拉着马志在地毯上坐下，对帐篷外大喊道：“泗水，快，弄点酒菜，我要与兄弟们饮酒。”
秦泗水在外面应了声便离开了。秦雷又对沈冰吩咐道：“去吧沈青找来，就说他队长来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六九章 为人四海的沈舅舅
等到沈青从外面进来，秦泗水已经把地毯铺上一层油布，摆上冷切牛肉、烤兔子、炖狍子，还有从水泡子里捞的鲫鱼，心灵手巧的秦泗水给炖了个汤。放上点盐，再撒上些水边生的野葱野蒜。浓郁的鲜香令饥劳一天的人们食指大动。
沈青与马志见面自有一番别情，这时候秦泗水把最后一大盘野菜端上来，对秦雷道：“殿下，可以用膳了。”
秦雷对沈冰吩咐道：“去拿两坛烧酒来。”沈冰高兴地从地上蹦起，就往帐外窜去。此时烧酒刚刚出现，齐楚两国都不接受这种辛辣醉人的高度酒。即使在秦国，也不受贵族待见，只在社会底层流传。若不是秦泗水，秦雷都不知道这个时代就出现烧酒了。
但有一种人狂热的喜欢这种烈酒——当兵的。秦雷当日饮后，再饮别的酒都觉得淡而无味，索性让秦泗水只去仙人烧沽酒。这次北上，怕喝不到烈酒，秦雷竟让沈青把仙人烧的库存统统买下来，足足装了五大车。喜得仙人烧的华老板好几天睡觉时候笑醒。
秦雷他们轻装简行，辎重都抛到后面，只带了十坛老烧。本来打算自己喝足够了，谁成想在温差巨大的草原上，这老酒竟成了稀罕物，引来全体卫士的觊觎。秦雷倒是不心疼他们喝，只是第一次喝了之后，一个个醉醺醺的倒头大睡到夕阳西下，耽误了整整一天行程。是以秦雷严格控制他们饮酒的量，每日全体只供一坛，多了免谈。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好的，这群酒虫上脑的家伙醉过一次，就对自己带的淡而无味的水酒失去兴趣，每日缠磨秦雷，希望他能开恩，多赐些烧酒。
秦雷的烧酒就在每个卫士的马背上分开装着，但是没有他的允许，谁也没有动的心思。因为从第一天起他就潜移默化的灌输一个心思给自己的手下：该是你的，殿下一定赐给你。殿下不给的，绝对不要觊觎。日复一日，终于成了良好的习惯。
等沈冰把十个大酒壶提进来，要打开给秦雷检查。秦雷摇头道：“不必，我相信我的兄弟们。今天放开了喝！”
没有当值的卫士，不管帐篷内外的，齐声欢呼，甚至有人喊出‘万岁’这样犯忌讳的话。
秦雷皱皱眉头，知道这是真情流露、口无遮拦，便没有说什么。待所有人面前的粗瓷碗都盛满酒，秦雷环视一下围着帐篷席地而坐的下属们，这些家伙正眼巴巴望着自己。
秦雷笑骂一声：“不要用这种饥肠辘辘的眼神看着我。”也不啰嗦，端起桌上的白瓷碗，举起道：“今日与马志重逢、明日抵达北山牧场，可喜可贺，干！”
众人齐齐举碗，劈里啪啦的在桌子中间一碰，高声道：“谢殿下。”纷纷一饮而尽。秦雷也喝净碗中烧酒，火辣辣的感觉烫得他眯起眼睛。看着还是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下属们，秦雷洒然一笑，叨了块牛肉放到自己碗中，对馋坏了的下属笑道：“用吧！”
一群馋疯了的汉子饿虎扑食。一时间整个营地尽是闷头吃饭的咀嚼声、筷子碰到碟子的叮当声、被噎到的抽气声。
秦雷身边坐着马志沈青，食物是秦泗水亲自捣鼓的，再加上与他吃饭下属总有些拘谨。是以几个人慢悠悠的边吃边叙话，倒没有别的地方的热闹景象。
秦雷仔细询问马志别后的情形。马志闭目回忆一下，便开始讲述突围归国的经过。
因为秦雷的大队伍突然狂飙猛进甩下了各方暗谍一段时间。利用这个时间差秦雷强行送走了张谏之和沈洛，同时召集了散播在应州的细作们，这一进一出，人数不多不少。以至于等暗谍们回过神来，重新缀上秦雷的大部队时，竟没有人发现秦雷的掉包计。
等到行出一天之后，才放开沈洛与馆陶。此时两人也只能苦笑连连。
以沈洛上京大商的身份，只要不跟着秦雷那个祸害，不暴露馆陶这个灾星，在齐国上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西面函谷关的背景下，轻松的做到了畅通无阻。
一路上经过齐国大小城府，只要见到沈洛的大旗，守城官兵非但不敢刁难，还要笑脸相迎。于是乎这队逃难之人竟然有店住店，有车坐车，一路上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最离谱的是竟然还住了几次太守府，至于县太爷的官邸就像自家卧房一样，随便睡。
听得秦雷心中悲凉，联想起自己丧家之犬般的生死十日，默默哀叹道：“同样是人生，差距怎么这么大涅？”
沈洛他们最后穿延州出幽州，离开了齐国边境，进入了莽莽东郭勒尔大草原。自唐朝打垮突厥后，对北方少数民族实行恩威并施，拉拢分化的政策。在强大的军力和经济实力的震慑下，北方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强大统一的游牧民族，而是形成了草原居民逐步内迁，民族之间相互融合的迹象。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强大的实力的基础上，唐朝末年的国力衰退和灭亡后的军阀混战，又点燃了不少草原恶狼的雄心，开始试图统一草原，进犯中原。邀天之兴，三个强大的国家很快建立，基本结束了混乱的局面。通过近百年的反复较量，把草原部落又打回了唐朝时的模样。只不过大唐时那种民族和睦的景象再难找回了。
沈洛因为生意原因，与东郭勒尔草原上各大部落的头面人物都有些交情。沿途都有部落护送，穿越大草原倒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只是草原人热情好客，路过那个部落要是不进去叨扰，那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是以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十天前才走出东郭勒尔，进入秦国的河套地区。未作停留，一路南下，在北山牧场歇息时，竟然碰到了打前站的卫士，这才知道秦雷竟然也要来北山牧场。于是沈洛决定在北山牧场等他。马志却是派出来迎接的。
马志说完，秦雷笑骂道：“跟着大老爷就是享福啊！他奶奶的，早知这样我也跟着舅舅了。”
众人笑作一团。然后轮流揪着马志灌酒，嚷嚷着叫他体验下被围追堵截的痛快。
秦雷看着他们笑闹，也不阻止。心却早飞到北山牧场了。
他现在迫切想见到沈洛和馆陶。自从他发现自己在政治上很不成熟时，就十分渴望能有个人帮帮自己。
……
但第二天启程时，已是日上三竿。这还是沈青用马鞭一个个抽起来的，当然秦雷无法怪罪他们，是自己让他们饮酒的。
本来上午就能走完的路，到日头偏西还没走完。
当秦雷越过一个小山包，看到辽阔的草原上出现一个土城，北山牧场终于到了。
远远地从城中驶出几骑，向着秦雷这里奔来。秦雷长啸一声，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相向而行的战马在重点相遇，阔别多日的沈洛、张谏之与秦雷相视大笑。三人跳下马，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万里回环后，终于在这北方草原上见着了。
沈洛与张谏之望着标枪一样挺拔立着的殿下，虽然满面征尘，但那双曾经晦明晦暗的眼睛，却鹰一样的摄人心魄，目光坚定而锐利。张谏之拱手喜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秦雷笑着还礼不语。
沈洛抓着张谏之的胳膊怒道：“你个破罐子，就会打哑语。我忍你很久了。知道吗？”又晃着拳头威胁道：“把话说完，不然打你个满脸开花。”
后面的卫士暗暗咋舌，沈执事什么时候这么暴躁了？
张谏之知道沈洛一直担心秦雷安危，如今终于见到，心中的愉悦不好直接表示，拿自己借机发泄一下也无妨。便笑骂道：“你这老沈，我说与你便是，快快松开。咱就这一件体面衣服，抓坏了你赔不起。”
秦雷赶忙拉开沈洛，握着他的手真挚道：“舅舅，谢谢你。”
沈洛身体一颤，感觉鼻头发酸，忙转过头粗声道：“不说就不说，你们就玩神秘好了。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说完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逃回土城。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零章 恐吓、排挤、杀！
秦国战力公认天下第一，多半是靠骑兵打下来的。虽然近二十年来被东齐崛起的百胜骑军抢去了风头，但即便是高傲的百胜公赵无咎也不得不承认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大秦骑兵都占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百胜军虽天下无敌，号称十万雄师。但只有两万精骑。不是齐国皇帝猜忌，也不是上官丞相非难。实在是训练一个合格的百胜骑军太难了。别的部队的老骑兵都不一定能挤进百胜骑军的预备营。百胜军又征战不休，倾全国之力能维持住两万之数已是困难，要想更进一步，却不可能。
而秦国有五十万精锐骑兵。若不算水军，占了全国军力的三分之一强。
要知道齐国只有二十万骑军，而楚国，由于地处南方，水网纵横，加上没有良马，举国统共有十万骑军，战力更是要大大的打个问号。
五十万对三十万，这就是秦国与齐楚两国军力上的差距。
维持这么庞大的骑兵，自然要倾举国之力。这从秦国遍布整个西郭勒尔大草原和西凉草滩的九大牧场，便可见一斑。西郭勒尔的牧民全部编入牧场，不服从的或者被大秦消灭，或者逃离西郭勒尔。
这九大牧场每年可以为秦国军方提供二十万匹优秀的军马，甚至还可以向内地输送用于运输与耕种的驽马三十万匹。
这不是全部，还有一个不在九大之列，却丝毫不亚于九大的牧场，这就是位于河套地区的皇家北山牧场。
现在秦雷便纵马驶入这个牧场的营地。汉人终归住不惯帐篷，所以修了个两丈高的土城，当作居住地。
秦雷一进城，映入眼帘的便是道路两侧整齐列队的五千军士，把整个小城的街面塞得满满的，只留下一丈宽的通道。
见到秦雷进城，五千人轰然跪倒，大声喝道：“恭迎殿下。”声震九霄，冲出土城后在草原上回荡。
秦雷已是见过世面的，他微微颔首，目不斜视的轻轻一夹马肚，战马便沿着大道小跑起来。
等见到跪在路中央的钟离坎与几个不认识的官员时，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
半个时辰后，稍作休整，换上一身便装的秦雷坐在场衙的正坐上，接见牧场中的大小官员。
他看着有些憔悴的钟离坎，淡淡道：“钟离，还不为本殿下介绍介绍几位。”
钟离坎抱拳道：“遵命。”指向一位戎装的中年将军，介绍道：“这位是太子卫军统领将军皇甫战文。”皇甫战文向秦雷施以军礼。秦雷笑问道：“本殿下回京时，有位御林校尉千里护送，名唤皇甫胜文。与皇甫将军可有什么关系？”
皇甫战文点头道：“正是舍弟。给殿下添麻烦了。”
秦雷微笑道：“孤与皇甫校尉相交甚好，现在还时常想起呢。”
皇甫战文笑道：“那是舍弟的荣幸。”想了想，又道：“末将也与有荣焉。”
秦雷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钟离坎又指着一个黑色脸庞五品官员打扮的中年魁梧汉子道：“这位是北山牧场的场监秦奇。”秦奇向秦雷叩首施礼。
秦雷闻言抚慰了几句。也让他坐下。
再有两人的属官，与秦雷一一见过。
等到接见完毕，一干不够品级的便退下。整个屋里一共秦雷、皇甫战文、秦奇、钟离坎与沈青五人。沈青本来也想退下，但被秦雷留下。
秦雷见屋里安静下来，便对皇甫战文与秦奇这两个初次见面的开门见山道：“吾受吾兄太子殿下所托，北上皇家牧场组军。诸位大人都知道，一支军队想要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没有几年的苦功夫是不行的。”
皇甫与钟离点头称是，皇甫草创太子十二卫军用了五年才成战力。钟离首创太子血影用了五年却仍不能令太子满意。
秦雷沉声道：“但是吾只有最多半年时间。半年想要凭空变出一支强军，用常规的法子肯定不行。”
皇甫战文想了想，拱手道：“若是有战争锻炼，末将可尝试半年成军。”
秦雷摆手道：“皇甫将军说得是常规部队，而现在咱们要练的是特殊部队。不能正面投入战场。”
皇甫战文闷声不说话。
秦雷心中不悦，面上依旧笑容灿烂道：“诸位将军，明日将全体队伍寅时三刻在校场集合，可有问题？”
沈青和钟离坎都没有问题。唯独皇甫战文干笑道：“殿下没从过军，不知道军中规矩。军中都是卯时点卯，早了会乱了规矩，怕影响殿下威信。”
秦雷知道要这个正当年的将军服他一个毛头小子，仅凭皇子身份是不够得，他也没有奢求。依旧微笑道：“临来的时候太子授吾生杀大权，想必诸位大人已经收到旨意？”
皇甫战文与秦奇点头称是，秦雷摸了摸腰间的太子佩剑，眯着眼睛道：“本殿下为人和蔼和亲，从不胡乱杀人。只要诸位大人约束属下令行禁止，吾是不会动用这太子剑的。”说完笑眯眯地看着皇甫战文。
在场的几人，沈青是秦雷的死党，钟离坎欠秦雷人情，秦奇只是个文官，管不着军事。所以众人眼光齐刷刷看向皇甫战文。
皇甫战文没想到自己稍微表示下异议，这位殿下就要喊打喊杀的，心中大骂晦气。无奈形式比人强，人家是皇子，又拿着太子剑，他还能怎么着。只好起身行礼，闷声道：“属下明白。”
秦雷起身扶起皇甫战文，笑容灿烂道：“皇甫将军莫怪，本殿下年纪太小，性子急了点，最受不得激。这是个大毛病，得改得改啊！”
皇甫战文倒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小心陪笑道：“殿下少年英雄，英姿勃发。”
秦雷哈哈大笑，持着皇甫战文的手道：“皇甫大哥真会说话，走，咱们后堂吃酒去。秦大人同去。”皇甫战文彻底没了脾气，一脸苦笑得被秦雷拉着往后堂走去。秦奇也面色怪异地跟上。
钟离坎拉住沈青，小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跟在中都时不大一样了。”
沈青想了想，正色道：“据殿下对我们说，他现在处于什么青春期。”
钟离坎哑然。
其实方才沈青想得是另一桩事……
秦雷在入城路上，请教馆陶如何与人相处。馆陶瞪大眼睛看他半晌，良久才怪叫道：“殿下，你知道什么叫殿下吗？”
秦雷摇头。馆陶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叹息模样，怪声怪气道：“殿下的意思就是陛下以下你是最大的几个之一，你说应该怎么行事？”
秦雷被他咋呼的有点傻，憨憨道：“怎么行事呢？”
馆陶舞着双手，高声道：“但凡你说的，就是错了也要无条件执行。不允许有人当面质疑，不允许有人当面忤逆。”
秦雷‘啊’一声，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智商几乎为零。这与他一直信奉的民主集中制有太多的不同。他傻乎乎地问道：“如果忤逆呢？”
馆陶脸上凶相毕露，恶狠狠地道：“恐吓、排挤、杀！”
秦雷小声问道：“这样会不会太独裁啊！”
馆陶在马上手舞足蹈，若不是秦雷皇子身份，似乎会一巴掌拍在他的脑后。他的脑袋几乎凑到秦雷脸上，神秘道：“所以说为上者必须谨言慎行。在做一个决定之前要反复思考。而不是在作出决定后反复。”
秦雷点点头，他感觉智商又渐渐重回大脑，伸手把馆陶那张胡子拉茬的老脸推开，郁闷道：“有话好好说，把脸贴这么近干什么，喷老子一脸口水。妈的，怎么没见你拿我当殿下看啊？”
馆陶知道他恢复清醒了，便怪笑着拍马加速前行。
秦雷望着这狂生，摇头苦笑。馆陶这人什么都懂，就是没法约束自己那不羁的心。怨不得三十郎当岁，还是个光棍。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一章 这里黎明乱糟糟
翌日寅时，夜空依然繁星点点。
一通低沉的鼓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大秦军律：闻鼓而集。
安静的军营骚动起来，睡梦中被惊醒的兵士怒骂连连。却几乎没有人起床，大都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呼呼大睡。
……
上百个黑衣人手持火把，静静的站立在校场的四周。
演武台上立着四个铁制三角架，上面挂着盛着牛油的火盆，火盆熊熊燃烧着。
一身戎装的皇甫战文与秦雷面色阴沉地站在演武台上。还有一刻钟就是寅时三刻了，场中才稀稀拉拉来了几队人，几乎不可能按时完成集结了。
皇甫战文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便硬着头皮对秦雷低声道：“殿下息怒，初次寅时集结，军士们可能不习惯。明日一定不会如此了。”
秦雷瞟他一眼，轻声道：“皇甫将军，若是敌人夜袭，会等我们卯时起床后再来吗？”
皇甫战文闻言面色一窒，陪笑道：“这里是大秦腹地，哪来的什么敌人。要是上了战场，定然不会如此。不会如此。”
秦雷哼道：“平时松松垮垮，你还指望他们上战场？等着炸营吧！”
他见皇甫战文表情不服，转过身面对他，严肃道：“你知道齐国战斗力最低下的州军在寅时被袭营后多长时间恢复正常的吗？”
皇甫战文默然，他知道秦雷这么说，那一定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
“不到二十息！”秦雷几乎咆哮道。指着场中的松松垮垮的士卒低吼道：“再看看我们号称天下第一的大秦军队。就算昨日没放你回去通知，可是寅时一到就击鼓集结，此时已是三通鼓响。你数数来了多少人！”
皇甫战文面色沉痛的双膝跪下，叩首道：“战文御下不严，任凭殿下责罚。”
秦雷语气放缓道：“我知道你们乃是太子卫军，平日里只出仪仗，不到万一根本没有上阵搏杀的机会。作将军地看着别人打仗立功，却没有自己的份。心中不免心灰意懒，是以对军士约束松散了些。这可以理解。”
皇甫战文被他戳到痛楚，嘶声道：“殿下！末将糊涂啊！”脑袋深埋在双臂中，双肩微微抽动。
这一幕被下面的士兵看到了，心中自然惴惴不安。噤若寒蝉的注视着台上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什么噩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秦雷把他扶起，为他拍拍身上的土，温和道：“既然太子殿下和吾想练一支强兵出来，定然不是练出来做摆设的。不会没有将军用武之地的。就看你还有没有那份雄心了。”
皇甫战文用袖口使劲擦擦眼睛，面色狰狞道：“自从被排挤出御林军，末将无数次梦回沙场，若是殿下能给小人这个机会。就是把这命卖与殿下又何妨！”
秦雷笑道：“你把信任给我就可以了，还是留着命享受这花花世界吧！”
皇甫战文刚要答话，第四通鼓响起，寅时三刻到了。
秦雷一挥手，门口的钟离坎带一队黑衣人封锁了大门。把陆陆续续往里进的军士挡在了门外。
秦雷向皇甫战文点点头，他向前一步，大声命令道：“整！”
场中军士向他面前靠来，二十人一行，一共排了十列零七个。
皇甫胜文面色铁青地向秦雷行礼道：“启禀殿下，太子卫军五千人，按时集结二百零七人。请责罚。”刚要跪下，秦雷摇头止住。
秦雷走上前，与皇甫战文并肩站着，对空旷的校场中那二百零七人朗声道：“你们昨天迎接的本殿下，吾很感动。今日却被本殿下扰了好梦，是不是心中有怨怼啊？”
这时候再不开眼的家伙也不敢吱声了。所以没有人回应秦雷。
他有些怏怏的轻咳一声，想起了齐国山中那群胆大包天的队员。秦雷干笑一声，指着前排一个高大健壮的兵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高声叫道：“回殿下的话，俺叫许石头。”
秦雷也不探究他名字的由来，直接问道：“许石头，吾来问你，你为什么没跟别人一样迟到呢？”
许石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答道：“因为马六子叫俺们起来的，他比俺们有心眼子。俺们都听他的。”
秦雷讶异道：“那么说你们这些人都是马六叫起来的？”
众人一起点头。
秦雷饶有兴趣地道：“马六子出列，站到前面来。”
队伍中钻出一个尖嘴猴腮的军士，个不高，但是浑身透着机灵。秦雷心说，这名字太好了，‘马骝’可不就是猴子吗。板着脸问道：“马六，你来说说当时是怎么想的？”
马六子挠挠头，呲牙笑道：“小的不敢说。”
秦雷板着脸道：“恕你无罪。快说吧！”
马六子这才嘿嘿道：“回殿下的话，戏文上演着大将军初掌帅印，都会来一出击鼓点将，有没按时到的就会被咔嚓了。小人想着，可不能被咔嚓了，就喊着兄弟们一起来了。”
秦雷一听，笑骂道：“你小子也算将？照你说，本殿下得把没到的四千多一起咔嚓了？”
马六子忙分辩道：“不是不是，小人只是不想被咔嚓，却没有咒同袍的意思。”
秦雷故意板起脸道：“你可想过你们把自己摘出来，会不会招人嫉恨呢？”
马六子苦笑道：“确实想过。”然后猴脸一正，尖声道：“小人识字不多，但也明白邪不胜正，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就不遵守军纪了！”
秦雷拊掌道：“好一个邪不胜正，对！马六，你说得很对，做得更好。只要是认为对的，就要去坚持，不要管别人怎么样。”转头对面色稍缓的皇甫战文笑道：“皇甫将军，你这个军士很好啊！”
皇甫战文微笑着点头，附和道：“确实令末将汗颜。”
秦雷沉吟下，对皇甫战文轻声道：“今日确实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本来我是想直接进行选拔的。”
皇甫战文心中苦笑，只能自认倒霉。
秦雷接着道：“这样看来，必须要先整顿军纪再说了。”
皇甫战文点头抱拳道：“全凭殿下吩咐。”
秦雷想了想，轻声道：“我有三个建议，一，重奖马六等人，奖要重。二，处罚所有没来的军士，但不宜过重。三，自即日起，进行队列训练。暂定一个月。”
皇甫战文想了想，想说什么却犹豫着不敢说。秦雷知道他被自己咋呼怕了。小声笑道：“想说就说吧！我对自家兄弟一向宽厚。其实我人很好的，对不对，沈青？”后半句却是对一边的沈青说的。
沈青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皇甫战文心中暗叹遇人不淑，正色道：“殿下前两条末将都赞同，只是这最后一条，有什么用呢？”
秦雷心中笑道，怎么没用，老子当年还不是从一个小痞子被练成个兵样的。却不能这么解释，只是含混道：“皇甫大哥放心，这个法子专治各种自由散漫不听招呼，一用准灵。”
皇甫战文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道：“末将执行就是了。”然后大声对台下士兵道：“今殿下念尔等忠诚尽职，特恩赐尔等每人银二十两，绢一匹。马六另有赏赐，稍后颁布。还不谢恩。”
太子卫军军士每月饷银不过三两，一下子奖了这么多，众军士大喜过望，齐声高叫道：“谢殿下隆恩，谢殿下隆恩！”
皇甫战文待他们欢呼后，询问秦雷还有什么事情，秦雷摇摇头，皇甫战文便命令队伍解散。
待他也要离去时，秦雷突然叫住他，问道：“皇甫大哥，你想给那些军士什么惩罚？”
皇甫战文正容道：“大秦军律，更鼓停，未至者斩。”
秦雷微笑得看着他，知道还有下文。
“但既然殿下说从轻处罚，那就每人二十军棍吧！”
秦雷苦笑道：“皇甫大哥，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二章 可怜的马骝和石榴
秦雷心里感叹，他不相信皇甫战文这个十几年的老行伍能不懂众怒勿犯的道理。
此时却不是计较的时候。他笑着对皇甫战文道：“二十军棍打下去，恐怕怨气能遮满整个北山牧场。还是打个折扣吧！”
皇甫战文寻思道：“那就十棍吧！”
秦雷拍拍他的肩，轻声道：“五棍就好了，在打的时候安排受奖的二百人回营。”
皇甫战文心中暗惊，悄声问道：“殿下可保万无一失？若是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秦雷眯眼道：“万无一失，去吧！”皇甫战文只好行礼转身去了。
秦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异常冷峻。背后有人靠近，为他披上一件披风。秦雷没有回头，只是萧索道：“请馆陶先生去我那。”
见馆陶前，他先见了一个人。
马六出了校场就被钟离坎单独留下，告诉他殿下要见他。就把他引进一间小屋等着。
没多久秦雷来了，解下披风后往身后一扔，沈青赶紧接住。
秦雷大刀金马地坐在一张长凳上，劈头就道：“我时间不多。只问你一句话，要是不愿意回答，就上路吧！”
马六先是面色一变，旋即恢复正常道：“小人知道的一定照实回答。”
“你是谁的人？”
马六强笑道：“殿下说笑，小人当然是您和太子殿下的人。”
秦雷摇摇头，起身对身边的卫士吩咐道：“砍了吧！”便向门口走去。
他身边的卫士上前，一脚踹翻还有些发懵的马六，面色凶狠的拔刀就砍。唬的马六失声大喊：“慢着！”
秦雷仿佛没听见一般，已经走到门口。那明晃晃的朴刀也没有一丝停顿朝马六的脖颈砍去。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冰凉的刀锋把脖子上糁起一片鸡皮疙瘩。那一霎那，马六终于体会到了死神冰冷的吻，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坚贞。
“我是太尉府的……”话还没说完，锋利的刀锋已经割破他的皮肤，有鲜血在飞。还有尿骚味，马六终于被吓得失禁了。
秦雷还是没有回头，最终消失在马六的视线中。
……
当秦雷回到自己的房间，馆陶已经在那里等着。他歪坐在胡床上，正在仔细剥一个石榴，神态专注，甚至秦雷进来都没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秦雷见他老神在在的样子，莫名其妙的心头火起，一掌扇飞他手中刚刚剥开一半的石榴，气呼呼地坐在胡床边，也不说话。
馆陶也不恼火，弯腰捡起石榴，用袖子擦擦，继续认真的剥起来。秦雷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坚定地伸出手，又把那可怜的石榴拨在地上。
馆陶终于抬起眼皮，与他对视一会，然后又弯腰拾起摔了两次，已经有些破烂的石榴，拿在手上，把烂了的部分小心地剔掉。又想去把皮剥完。
秦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第三次挥手把石榴拍在地上。并把他的双手牢牢按住，不给他第四次捡起的机会。
馆陶望着愤怒地盯着自己的秦雷，终于放弃了尝试。对秦雷认真道：“放开吧！”秦雷坚决地摇摇头。
馆陶感觉双手被铁钳夹着似的，疼痛难耐。强笑道：“何必呢？大家都痛苦，放开的话就好了。”
秦雷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低声怒吼道：“魔鬼……”
馆陶也许疼过劲了，反而轻松道：“是你心里有魔鬼。我只不过让你感受到它的存在而已。”
秦雷重重的穿了几口粗气，颓然的放开双手。用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呢喃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与你们是不一样的。我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一样。让我漠视人的生命、尊严、希望这类美好的东西，真的很痛苦啊！”他狠狠的攥住自己的头发，仿佛想把心中的恶魔钻出来。
馆陶悠然道：“殿下，不管你到底受过什么样的教育，待过什么样的环境。甚至不管你心中的坚持是什么，这都不重要。”
秦雷抬起头，茫然望着馆陶，嗤笑着问道：“连心中的坚持都不重要，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更重要？”
馆陶第一次与秦雷对视，他的眼神清澈而透明，仿佛心中没有一丝污垢。馆陶轻声道：“是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
秦雷刚要说话，馆陶摆手道：“听我说完，我知道殿下你是有智慧的人，这种人通常难以用语言打动。他会将一切不顺耳的道理当成诡辩抛到九霄云外去。我理解你，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秦雷无法否认，他甚至很少被自己说服。
馆陶直起身子，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道：“在齐国你待我为友，我也以友事之。来秦后，你待我为师，那我就应当直言不讳，让你少走弯路。”
秦雷默然不语。馆陶接着道：“殿下，不是自夸，馆陶自幼天资过人，又因缘际会，拜在当世第一智者，恩师神机先生座下，学艺八载，习得纵横之法、治国之道。自觉已是天下顶尖的人物，便想下山做一番事业。然而恩师只是不允。”
秦雷知道馆陶十六岁下山，没想到还有这一段，渐渐听得入神。
“恩师言我艺已成然人未成。希望我再随他修习三年，这三年里教我如何做人。”忆起往事，馆陶面上有清晰的追悔之色。“当时老师把我关在房里，不许我出去。半夜里，我想偷偷溜出去，发现窗户居然可以打开。当时满脑子下山下山，也没有细想，就翻窗出去，偷遛下山。”
秦雷忍不住插言道：“那扇窗户是谁打开的？贵师还是令师兄弟？”
馆陶点头赞许道：“在上京时，我就说殿下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我下山后被冷风一吹，也想明白了此节。恩师智珠在握，定不会犯次等低级错误。当时我只道恩师故意为之。也没脸回去了，就下山投了齐国。”
秦雷摇头道：“不会是贵师，你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你的性格他应该最清楚。如果想留你，就绝不会开那道窗。如果不想留你，也没有必要白日里与你费口舌。”
馆陶惨笑道：“可惜我用了三年，尝尽人情冷暖后，才想通此节。定是我那师兄嫉妒于我，哎！不说也罢。”他调整下心情，继续讲起自己的故事：“想我当年下山之时，何等的恃才傲物，何等的目空一切。甫一下山便在诗仙会夺魁，楹联阁称雄，又为民伸冤，凭满腔正气，在公堂上斗倒有铁齿铜牙之称的大齐第一讼师。一时间誉满上京，春风得意啊！”
秦雷知道虽然此刻拿来做反面教材，但那想必是馆陶此生最快活的日子。
“当时自以为大齐第一高人，便不屑于像一般布衣似地从高门清客开始做起，博得东主欢心，被举荐进入官场。总幻想着一朝皇帝征辟，从此一步登天。因而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无数高门贵族的邀请，自此被他们嫉恨。朝廷每年的查举征辟皆控于这些人之手，我自然没可能由此入仕。甚至皇帝太后闻我才名，屡次想招我入宫见驾，也被悉数阻拦。久而久之，日渐潦倒，为生计所迫加上有些自暴自弃，做了些下做事，最终竟成为上京城一大笑柄。”
馆陶说了一气，口有些干，秦雷去给他端水，他摇摇头，微带嘶哑道：“殿下，我告诉你我的前半生，不是为了缅怀什么，更不是为了让你笑话，而是为了向你说明两个字。”
秦雷知道这是一个前半生失败的大才对自己的总结，神态专注的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馆陶直楞楞地看着秦雷，前所未有的庄重道：“规矩。”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三章 大道汤汤，逆之者亡
“规矩？”秦雷若有所思道。
“就是规矩，这个世界是有规矩的，你可以遵守，也可以不遵守。”
秦雷长叹一口气道：“若不遵守，就会犯规，便会被守规矩的排斥。”
馆陶点点头道：“对了一半，若仅仅被排斥还有在场上玩得可能，大不了玩的凄惨些，寂寥些。”
秦雷恍然，闭目惨然道：“既然是规矩，就有制定和监督的，若我不守规矩，便会被制定的和监督的撵出场去，连玩的资格都没有。”
馆陶落寞地点点头，自嘲道：“我就是那被驱逐出场之人。”说完这句话，馆陶反倒轻松起来，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秦雷的脸色却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轻声问道：“这规矩是由谁制定的？又有谁来监督呢？”
馆陶知道秦雷说这话便代表他当真听进去了，微笑道：“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这是问题的根本。”然后把腿从胡床上放下，与秦雷并肩坐着，悄声道：“先回答后一个，这举国的官员士绅，豪门大族，乃至你们皇家，都是这个监督执行的。”
“至于由谁制定的，我起初以为是皇权，或者是掌握国家权力的几个人。但当我去探究，却悚然发现就算是掌握权柄者，倘若违反了这个规则，也会被其他监督者自下而上的推翻。”
秦雷思索一下，问道：“倘若所有监督者集体违反规则呢？”
馆陶森然道：“那就会被所有在场游戏的人驱逐。礼崩乐坏，江山易色。”
秦雷心中渐渐清晰，他想到了马先生和恩先生，沉吟道：“这应该是规矩本身在起作用，这就是所谓天道吧！”
馆陶讶异地看着秦雷，半晌才喃喃道：“本以为你颇具慧根，没想到还是小觑了你。”转而自嘲道：“我这些年为了写《齐国改良奏议》，走了很多地方，接触了很多人，思路渐渐开阔。才想明了这其中的道理。没想到你竟一朝顿悟。”
秦雷不好意思道：“我随便胡说的，就算说对了，也是站在你的肩膀上，没啥了不起的。”
馆陶哈哈大笑道：“看来你放开了。”
秦雷俯身捡起那个石榴，小心地择去摔烂的部位，把最后一块皮去掉，露出里面红宝石般的果粒。眉眼舒展道：“若是还放不开，却也没有放开的必要了。”
馆陶起身正色道：“殿下谨记，夫天地阴阳，各有教令。所为大道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
秦雷也起身双手奉上那个形状虽不完整，却依然晶莹剔透，诱人生津的石榴。
馆陶笑着接过，又重新递给秦雷，清声道：“本来就是给殿下的。”
秦雷捧着石榴，恭敬道：“还请先生教我。”
馆陶微笑道：“世人皆爱梅兰竹菊，我却独爱石榴树。”
秦雷‘啊’一声。心道这位先生果然品味异于常人。
馆陶悠然道：“年青时我爱石榴花盛夏开放，火红的花朵直指太阳，在百花凋残的季节张扬无畏。那种摄人心神的气魄让我无法不爱它。”
转而感叹道：“可现在却爱石榴之枝虬结不失柔韧，有梅树之奇崛，而无梅树之枯瘠；爱石榴之叶优美不失厚重。有杨柳之清新，而五杨柳之柔媚。实乃兼备梅柳之长，而舍梅柳之短。”接着问道：“殿下，你知道这石榴花有几种？”
秦雷想了想，答道：“好像是两种，一种单瓣的，还有种重瓣的。”
馆陶笑道：“不错，那你可知这两种花哪种可以结出你手中的石榴。”
秦雷苦笑道：“应该是单瓣，看来这石榴很有讲究啊！”
馆陶点头道：“对，因为重瓣花期时开得太盛，耗尽了精华，没有余力结实。”说着，变戏法似地掏出另一个完好的石榴，厚厚的皮把果肉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内里的精华。
馆陶托着这枚石榴，洒然道：“张扬到连烈日都敢蔑视的石榴，到秋里会结这种内敛到极致的实。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雷思索片刻，沉吟道：“因为经过漫长夏天的烈日暴晒、风吹雨打，石榴已知天地之威，明白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娇嫩的籽。”
馆陶摇头道：“这样理解却把石榴看小了。”
秦雷好奇道：“那先生怎么看？”
馆陶笑道：“石榴乃是富贵之树，花中贵人也。你看春天里百花争妍，它知道想要出头十分困难，所以它偃旗息鼓，积蓄力量。等到夏季里，百花畏惧电闪雷鸣，日晒雨淋，但石榴知道阳光雨露皆是天恩，所以他肆无忌惮的放，却安然无恙。秋风一起，它便知道就要天寒地冻了，便毫不犹豫的谢掉高贵的花，为自己包上厚厚的皮。所以可以安然的渡过冬季。这样年复一年，体察天心，顺时而动，怎么会有祸患临头。”
最后语重心长道：“贵人要学它呀！”
秦雷躬身受教。
两人这番意义深远的谈话，被沈青的敲门声打断。秦雷向馆陶重新深鞠一躬，诚挚道：“谢先生教我，秦雷受教了。”
馆陶没有躲闪，而是嗤笑道：“殿下主意最正，若不是心里已接受我昨日的说法，又怎么会去按照我说的作。”然后叹道：“你今天这番作态，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些罢了。”
秦雷直起身，灿烂地笑道：“人生在世，求得不过是心安二字。”那一刻，神态像极了馆陶心中那个神圣的老头。看的馆陶一阵发呆。
等他回过神，秦雷已经悄然离去。
……
沈青告诉秦雷，皇甫战文来了。
当秦雷看到皇甫战文，发现这位威武的将军就像热锅里的蚂蚁，围着大堂团团乱转。
秦雷走上前，笑道：“皇甫将军莫要再转，吾看着眼晕。”皇甫见秦雷来了，忙上前行礼，惶急道：“殿下，不好了，才打了不到三成的板子，营里就已经有些弹压不住了。”
秦雷考量地看着他，笑眯眯地道：“皇甫将军坐下慢慢说，看看本殿下有什么能够帮你的。”
皇甫战文瞪大眼睛道：“难道殿下要置身事外吗？”
秦雷在案台后坐下，双手一摊，奇怪道：“人是你的人，打是你打的。与本殿下有何干系？”
皇甫战文知道自己被耍了，气愤道：“殿下莫非当战文是三岁孩童吗？”
秦雷也不恼，只是眯着眼看他，轻声道：“那皇甫将军当本殿下是几岁孩童？”
皇甫战文闻言表情一滞，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秦雷右手摩挲着案台上的镇纸，轻声道：“皇甫战文，年庚卅七，乃军中巨头皇甫家此代长子，十四从军，每战必身先士卒、甘冒矢石，因功擢升禁军越骑校尉，掌禁军八彪之一。后虽治军严明，然爱兵如子，深孚众望。据说一次陛下临时起意，到你越骑营中巡视，发现整个营垒森然有度，军容整齐。丝毫没有因为天子到来而慌乱。陛下当时赞你好比汉之周亚夫。想来若不是那件事，禁军膘骑将军的位子非你莫属。”
皇甫战文苦笑道：“原来殿下已经把末将调查一番。”
秦雷温和笑道：“请问这样一位将军，会带出怎样的兵？”
皇甫战文一脸惭愧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末将已是强弩之末，日薄西山。带不得兵了。”
秦雷阳光和煦道：“既然将军带不得兵，那把印信宝剑交出来吧！本殿下送你回京养老！”
皇甫战文本来一直弓着身子，闻言终于忍不住挺直腰板，须发皆张，怒瞪着秦雷道：“五殿下，不要欺人太甚。”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四章 孤零零的宝剑
秦雷云淡风轻的与皇甫战文对视。
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皇甫战文脸色阴晴变换，放在腰间宝剑上的手紧了又松开，终究还是没有魄力去抽那宝剑，最终闷声道：“殿下，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吗？”
秦雷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嗤笑道：“问得好，这也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不等皇甫战文答话，秦雷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知道你心不在太子这边。”
诛心之言。
秦雷摆摆手，阻止皇甫战文的分辩，稍微认真道：“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的人，真的。”
皇甫战文彻底无语。默默的等着秦雷的下文。
秦雷看着他，淡淡地道：“因为在我看来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把镇纸往桌上一搁，清脆的响声吓得正走神的皇甫战文一个激灵。
等回过神来再看秦雷，发现他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一向很温和的双目竟然透着森然的光。就像草原狼王的目光，威慑中带着不屑。
皇甫战文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毁灭。就像捏死一只小虫那样无足轻重的毁灭。他的喉结抖了抖，感觉背后有些发汗。
秦雷面无表情的摩挲着镇纸，声音冷淡而不带感情：“我与太子不是同一人，你还可以选择一次对我的立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皇甫将军准备怎么选吧？”
皇甫战文避开秦雷的眼睛，垂首不说话。感觉自己的背已经湿透了。被过堂风一吹，冰凉一片。再阳奉阴违下去这位脾气古怪的殿下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他却也没有别的选择，对方的皇子身份让他缩手缩脚。再说对方还有钟离坎和他自己的百人卫队，加起来共五百人，若想不声不响地把他软禁起来，是不可能的。
秦雷心中感叹，若是没有这个皇子身份，就算是怎么威胁，恐怕都不会令这位将军低头。馆陶说的没错，遵守规则者才能获胜。若是自己不把自己当皇子，又怎么指望别人把自己当皇子对待呢。
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秦雷把头转向天边，放过他，呢喃道：“今日校场之上，我已经释放了足够的善意。不需要你回报以忠诚、不需要你的牺牲，甚至不需要你的信任也可以。”
皇甫战文猛地抬起头，迎上秦雷那亮若星辰的眼睛。秦雷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微笑道：“我知道你当时不是作伪，我对你的承诺也不是作伪。我会帮你重回沙场的。你相信吗？”
皇甫战文点点头。
秦雷把镇纸轻轻的放回原位，柔和道：“做为回报，我只要你在这段时间的服从，可以吗？”
皇甫战文终于支持不住，颓然跪倒在地。解下腰间佩剑，双手献给秦雷。
秦雷笑笑，沈青上前把佩剑接过。解剑跪赠是表示臣服的意思。
秦雷对沈青问道：“那些人喝的怎么样了？”
沈青垂首答道：“回禀殿下，属下出来的时候，大多已是喝多了。”
秦雷点点头，对跪在地上的皇甫战文道：“我把今天早上没迟到的那几个留着管了个饭。待会你把他们带回营。记住，一定要让被打了板子的看到。后面的事情不用吩咐了吧？去吧！”
皇甫战文领命而去。
见皇甫战文走远，沈青把他那把佩剑递给秦雷把玩。秦雷摸着古色古香的剑鞘，一按机簧，一泓秋水似的长剑脱鞘而出，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呻吟着。
沈青此时才发现秦雷的手有些哆嗦。
他本来想问：“殿下，你方才怕了吗？”不知为什么，没敢说出口。
秦雷却不放过他，把视线从宝剑移到他脸上，呲牙道：“沈青，你有点害怕我了？是不是”
沈青默然。
秦雷的手恢复了稳定，把长剑‘咔’的收回剑鞘，摆在桌上。轻笑道：“你与皇甫战文都是老实人，不善作伪，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转而有些落寞道：“去问问沈冰审的怎么样了。”
沈青领命而去。
秦雷望着桌子上孤零零的长剑，自嘲的笑笑。
……
太子卫军的弟兄们有些火大，将军昨日传命来，说今日早上只管安睡，不用理会集结鼓声。但是据说还是有不开眼地跑了去，让新来的五殿下抓住救命稻草，结果是害得卫军的弟兄们每人要领五军棍。
卫军的弟兄们对将军没有怨言，毕竟平日的为人摆在那。据将军的亲兵说，将军都给五殿下跪下了，才从二十军棍降到现在的五军棍。
卫军也不敢埋怨五殿下，那是谁啊？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啊！别说人家有理，就是无理取闹，他们也得笑呵呵捱着。谁叫人家是殿下呢。
但怨气总是要发泄出来，所有的怨气便全部集中到今日早上的二百个叛徒身上。凭什么我们挨板子他们去吃酒席。
怨气归怨气，板子还是要挨的，近五千军士，分成五十队，每百人一组，趴在辕门前，脱下裤子，露出一百个或雪白、或黝黑、或橙黄的肥瘦不一的臀部。一百个亲兵上前按住这些没穿裤子的后背，又有一百亲兵上前高高举起黝黑的军棍，呼啸着砸下。
五军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若是与行刑的亲兵关系好，就草草几棍了事。若是平日里相互之间有些龌龊的，那定是棍棍入肉，五棍打完，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筋折骨断。把后面排队的看的心惊肉跳，若是发现与行刑的亲兵平日有过冲突，只好求爷爷告奶奶的哀求边上人换个位子。
一时间营地上空真哭假嚎，喊爹骂娘的乱成一片。不管打人的，挨打的，还是等着挨打的都憋了一肚子火。尤其是看到那二百个醉眼惺忪的叛徒，摇摇晃晃地抱着大包小包从辕门外进来时。这种怨恨终于到了顶点。当然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不敢生什么是非。
这五十组军棍从卯时打起，一直打到午时才算完事，行刑的亲兵换了好几拨，军棍都足足打断了几百根。
一直到晚上掌灯，还能听到营帐中传出的若有若无的哀号声和咒骂声。直到催促熄灯的棒子响起，声音才渐渐平息。
但黑暗中，有些不安分的身影在营帐间乱窜。没多少工夫竟纠集了几百号人，气势汹汹地扑向大营的东北角。
这一切悉数落在隐匿于黑暗中的几个黑衣人眼底，其中一个猫着腰，轻手轻脚的消失夜色中，把消息传递到中军大帐。
大帐的帷幕后，大秦五皇子秦雷与太子卫将军皇甫战文身着便装，坐在一个小桌边饮着小酒。听到卫士的报告，皇甫战文便要起身，秦雷摇头对皇甫战文道：“过一炷香再去。”
皇甫战文只好重新坐下。秦雷端着酒盅与他碰杯，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捏起酒盅，与秦雷一碰，一口饮到肚中。自嘲道：“平日里太疏于管教，竟然如此无法无天，倒叫殿下笑话。”
秦雷见他这个样子，知道这些年的太平日子确实把这头老虎的胆魄养没了。温声道：“皇甫大哥不要焦躁，太子卫军已经积重难返，唯有破而后立，乱而后治才可。”
皇甫战文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想起当年，沧桑道：“十年前，末将还是禁军校尉的时候，一次军营宗族械斗，为了平息事态，我亲手枭了十三颗人头，血都把战袍染红，却也没有一丝紧张。”
说完，一声叹息，其意不言而喻。
这时，皇甫战文的亲兵冲进帐来，急惶道：“将军不好了，东北营中打起来了。”
皇甫战文面色一沉，怒斥道：“沉稳点，怎么教你的。”说着看了看秦雷，秦雷微微颔首。他便起身向秦雷行礼道：“殿下稍坐，战文去去就回。”然后便转身离去。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五章 棍子再强，也怕朴刀
北山牧场、土城、太子卫东北营。
此时已是子夜，这里却喧嚣的好似菜市场。只是充斥于耳的都是喝骂声、惨叫声和哀号声。
让我们回溯半个时辰。
那些白日里受了气的军头们，回到营中自觉被削了面子，竟越想越生气，最后几个头面人物一合计，决定夜里去东北营出口气。
于是子时的更鼓一过，这些军头带着各自的拥趸，怀揣各种利刃钝器，摸黑靠近了东北营的几座营帐。气势汹汹的破门而入，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这些兵痞打仗虽不中用，打架却是行家里手，睡梦中的兵士往往刚惊醒，刚要起身，就被一棍子闷倒在床上。这种棍子内里是小臂粗的坚硬枣木，外圈箍着带刺的铁圈，一棍子下去皮开肉绽，又不会伤人性命。却比持利刃担的干系小。乃兵痞打架斗殴的最爱。
这群兵痞摸的这个营帐中五十人，悉数是今日参加宴会之人，大都烂醉不醒，在睡梦中被敲晕。有几个没醉的，却也敌不过一群恶狼，被掀翻在地，拳脚棍棒一起下来，几息间便被打的不成人形。竟是比醉倒在床上的还要凄惨。
这群恶棍横扫第一个营帐后，嗷嗷叫着就往第二个冲，他们在头一个营帐中弄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兵士。兵士们未及穿衣，便操起棍棒从几个营帐中冲了出来，正好对上叫嚣着杀过来的兵痞们。
两方人碰到一起后，怒骂着挥舞棍棒，相互追逐厮打。若是仔细听那怒骂声，还能听出两方人操着不同的口音。
彼时秦军多按籍贯分营，这样同乡同族易于管理，战场上又可相互照应，不至于无依无靠，好处确实不少。但有一宗极大不好，同乡同宗间过于团结，与外营袍泽的一点点摩擦，往往带来更大程度的斗殴。在御禁边卫四大军中都存在这个问题。太尉府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只能靠严刑峻法压制。军规森严的部队还好说，像太子卫军这种预备役中的预备役，从来没把太尉府那些法令当回事。打架斗殴乃家常便饭，上千人的群架也不算罕见。
是以东北营的弟兄们反应极是迅速，不管上午去没去喝酒的，都从床下取出常备的木棍，井然有序地冲出去，加入战团。东北营除了一上来被削倒的五十人，还有五百余人，在数量上少占优势。再加上主场作战，同仇敌忾。渐渐地扭转了局势，有些围着来犯者殴打的味道。
就在此时，节节败退的来犯人群中，有人高呼道：“他奶奶的，老子跟你们拼了。”说着竟然从怀中掏出夜色中分外明晃晃的牛角尖刀，毫不犹豫的捅入一个东北营军士的腹部。与此同时，又有几把尖刀从来犯人群中递出，刺倒几个东北营的兵士。
东北营的军士见对方动了刀，立马红了眼。靠营房的人进去抱出一摞摞朴刀，分发给身边的人。
木棍再好用，毕竟赶不上杀人的利刃。东北营的军士本来就是刀盾兵，此时一刀在手，顿时化优势为胜势。刀锋翻滚间，砍瓜切菜般的放倒一片。
正当他们准备一鼓作气，把竟敢持械伤人的杀才揪出来剁掉时。一声鸣镝响起，四下里出现无数火把，五百全副武装的将军亲兵手持弩弓，身背长刀，包围了这里。
一个校尉打扮地从亲兵阵中出来，对场中有些慌乱的双方大喝道：“奉将军令，命尔等立刻缴械投降，否则杀无赦！”说着右手高高举起，四周的将军亲兵们齐刷刷地端起了弩箭，面无表情的瞄向场中的袍泽。
在五百闪着幽光的箭锋下，方才还一副疯魔模样的对战双方乖乖的放下手中武器，举手投降。
只是场中八百多人的斗殴，用这五百人控制起来未免有些捉襟见肘。依然有不少见机快的，趁着混乱，从几个明显封锁漏洞中偷偷溜走。
那位校尉又把另一只手收回，往场中做了个抛的动作。便有几个亲兵将几捆绳索扔进场内。那校尉表情严肃道：“自缚！”
场中斗殴的双方，既然丢下武器，也就丢下了勇气。有人乖乖的捡起一根绳索，让后面的人把自己反绑了，后面的人也是这样自缚。一根绳子竟然可以栓八个。最后亲兵们上前，把剩下的人绑了，牵着带去校场。
……
这场闹剧并没有影响秦雷的睡眠，实际上，他平时睡眠质量并不高，一点动静就睡不着。但在这军营中的行军床上，他睡得死猪一般，怎么叫都不起来。即便今日自寅时到子时的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手导演的。
直到卯时许，睡到自然醒的秦雷才打着哈欠走出营帐，此时金乌刚刚东升，玉兔还未西沉，天空中一番日月同现的景象。
洗漱完毕，又用了些点心。秦雷这才慢悠悠的踱到中军帐中。
那里，一夜未眠的皇甫战文已经熬成了兔子眼，他看见秦雷天高云淡，神清气爽的进来，心中暗叹自己命苦。起身向秦雷行礼道：“殿下，这次准备清洗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了，请过目。”边上一个幕僚打扮的赶紧把桌上一张纸双手递给秦雷。
秦雷接过，打眼一瞄，不禁惊讶道：“这么多？”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六章 十七律五十四斩
这张纸两尺见方，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满人名。横十竖三十，竟然有三百个名字。
秦雷把纸递给那亲兵，走到正座坐下，沉吟道：“会不会波及面太大了？”
皇甫战文起身施礼道：“殿下有所不知，自五年前陛下立储，太子卫所成军，按规矩，新皇登基时，太子卫自然晋升为皇城禁卫，意义非凡。因而各方大人按惯例自然都要安插眼线。后来形式急转直下，都说咱们没有盼头了。这些眼线也没了作用，可是入了军籍，不到年限也出不来。”
秦雷笑道：“这些人心情郁闷，就经常惹事生非。你又不大管，结果就成了军中恶霸，是吧？”
皇甫战文羞愧道：“被殿下说中，战文确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秦雷摇头道：“过去的事休要再提。给太尉府的军报，发了吗？”
皇甫战文点头道：“刚发出，二十天后内有回信就不错了。”
秦雷笑道：“二十人死，一百八十人重伤。这可够咱俩喝一壶的。”
皇甫战文心中哀叹一上贼船误终生，只能苦笑道：“天塌下来有殿下顶着。”
秦雷起身哈哈笑道：“说得好，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本殿下是不会让我的人吃亏的。”
皇甫战文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昨日还义正言辞道，不要你的忠诚，不要你的信任，只要你听话就行。结果把自己拉上贼船后就成了‘我的人’……
他心中牢骚，但万万不敢再得罪这位小爷了。反正皇甫家高门大户、根深叶茂。不到最后时刻不会完全投向哪一边，暂时先站在这小爷一边避避风雨也好。
打定主意，他的态度越发恭谨起来。
此时一个亲兵进来，跪报到：“启禀殿下、将军，名单上的人已经抓捕完毕。无一漏网。”
秦雷笑着点点头，他知道皇甫战文免不了借机排除异己，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便不纠缠这个问题。潇洒的当了把替人背锅的冤大头。
……
午时校场上，烈日当空照。
一排红衣的刽子手，袒胸露乳、怀抱鬼头大刀，面朝几千军士站在演武台下。
校场上几千人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异常。这些军士昨夜里都听到了东北营的喊杀声，知道那群大爷去找东北营晦气，却碰上硬茬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也乐得听戏。
不过今日起床后的事情就不妙了。将军亲兵在军营中到处抓人，据说是搜捕昨日的逃窜者，但许多没有参与昨日斗殴的也被逮了起来。本来还有些群情激奋，可当兵士们发现被抓走的基本都是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人物。他们沉默了。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午时的校场上，几千军士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当皇甫战文与秦雷出现在演武台时，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俩，那目光中有畏惧、有顺从，甚至还有期待。
待他俩站定，值日校尉高声道：“礼！”几千人同时用右拳敲击左胸，齐声喊道：“大秦万岁，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皇甫战文向秦雷看去，秦雷点点头。皇甫战文便迈步上前，站在演武台中央，用雄浑的声音高声道：“昨夜子时，东北营中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丑闻。结果是二十一死，一百零三伤。”
场下一片寂静，只有皇甫战文的咆哮声在空中回荡：“这不是敌军袭营，而是一千丧心病狂的畜生丝毫不顾袍泽之情，拔刀相向，自相残杀的结果。若不是制止及时，谁知道还会酿成什么人间惨剧？”
尽管场下军士或多或少知道些当时的情形，可往日里同袍间斗殴无数，鲜少听说有闹出人命的。此时听了不免心惊肉跳。
“此事一出，殿下震怒！赐本将太子佩剑，着令本将严办。”表情严峻的接着道：“昨日现场抓获八百七十人，另有三十名杀人嫌犯潜逃。今日已全部抓捕归案。人证、物证俱全，不容抵赖。”
话音一落，上百名凶神恶煞的亲兵压着四十个遍体鳞伤，用布团堵嘴的兵士到了演武台下。
皇甫战文抽出腰间华贵的宝剑，横在胸前，大声吼道：“大秦军律其三，夜传刁斗，此为懈军，犯之者斩！今五皇子殿下仁慈，持太子佩剑求情，只诛首恶，未杀人者杖八十，除其军籍，遣返回乡！”
台下兵士都知道十七律五十四斩，但卫中从没认真执行过，此时闻听真要按律执行，不由觉得脑后凉飕飕的，好似那鬼头大刀站在自己身上一样。
皇甫战文一字一句道：“杀人者斩！”宝剑猛地挥下。
台下的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大刀，齐声高喝：“斩！”在宝剑挥下的同时，手起刀落间，鲜血喷涌，四十颗好大头颅滚滚落地。
满场士兵噤若寒蝉，他们自参军起，除了打架，就没见过一滴血。有人甚至吓晕过去。
一直在皇甫战文背后默默观看的秦雷，见几十颗头颅飞起，瞳孔缩了缩，便恢复了正常。
皇甫战文似乎被满目的鲜血唤醒了往日的记忆。他看着台下惶惶的兵士们，冷声道：“自即日起，太子卫军严格执行十七律五十四斩。”
几十人的鲜血在地上越流越多，最后淌到前几排站立的兵士脚下，染红了他们的布鞋。
……
几十个头颅落地，几百个同袍受刑后被遣返。换来的是第二日酉时鼓声一响，所有的兵士发疯似的跑向校场。不到一刻，便集结完毕。
演武台上依旧挂着火盆，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秦雷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死气沉沉的队伍，对皇甫战文轻声道：“好像有些矫枉过正了。”皇甫战文按着宝剑沉声道：“无妨，只要赏罚分明，士气会回来的。”
秦雷知道在心狠这一条上，自己比这个时代的军官还要差些。便不再多言。
几千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直到火盆渐渐熄灭，金乌东升时，皇甫战文才对台下道：“自今日起，全天进行队列训练，为期一个月。现在给尔等半个时辰早饭，半个时辰必须回到校场，违者按军律处置！”
大秦军律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兵士们赶紧飞奔解散，各自回营。半个时辰后又全部回到场中，无一迟到。
皇甫战文命令全卫以队为单位，分散开来。由一些陌生的面孔分别教导。
第一日的训练就是军姿。要求很简单，昂首挺胸收腹提臀，然后纹丝不动的站着就可以。
教导令他们十人排成一行，整齐的站着。一行正好分到一个教导，来回巡视。
起初兵士们心中嘲笑这些教导，拿小孩子玩意糊弄人，谁还不会站啊？可是没有站多久，就有人感觉浑身不自在，稍一活动，便会被教导狠狠的一鞭抽在身上，凶恶地吼道：“你们没吃晚饭吗，站都站不直？”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校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骂声，令远远躲在树荫下的几个人嘿嘿直笑。
一个满脸伤痕汉子笑骂道：“这群小子，就不能改改词？这他娘的都日上三竿了，还晚饭？”
秦雷抱着肚子笑瘫在一张躺椅上，半天才对左边疤脸汉子钟离坎上气不接下气道：“谁叫你昨天说，一个字都不能走样的？你看沈青的人就没犯这毛病。”
右边的沈青铁青着脸，沉声道：“可是属下也没有让他们模仿我走路啊！”
因为来的路上在马背上磨破了大腿内侧，是以沈青最近走路有点外八。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七章 稍息立正齐步走
再看钟离坎与沈青都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原来昨夜秦雷只教导了两人一些要领，便命令两人各自教导下属，随后就施施然回屋睡觉去了。
沈青与钟离坎两人在书香阁就较量过，此时自然各自憋着劲，想在殿下面前较量一番。因而训练时未免严厉了些，也免不了叮嘱各自手下不要随意更改学到的东西。唬的各自手下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不敢改。
这时一个卫士捧着一个油布包过来，钟离坎接了打开一看，对秦雷道：“殿下，太子殿下的信。”
秦雷接过，挥手让他们退下，才撕开封口，掏出信纸读了起来。太子知道他没有什么墨水，也就没有拽文，而是通篇白话。秦雷看了，暗道太子细心。
信上先叙了下别情，然后讲了讲京中局势，如贵妃娘家并没有什么动静。据太子猜测，应该是前线战事吃紧，太尉不欲多事。他提醒秦雷利用这个宝贵的时间，抓紧练出一只精兵以自保。
信上说道前线战事，大秦军队自月前攻破齐军边防，便开始狂飙猛进。现已分兵三路，取下当初割让的九州之地。国内民心一片振奋，现在正在加紧休整，准备在八月初全面攻入齐国，一雪前耻。太子隐晦地说道，作为中路先锋的大皇子功劳颇大，圣眷正隆，气焰日益嚣张。
秦雷嘿嘿直笑，看来老二有些坐不住了。他把信纸折好，贴身收着，却不去为老二忧虑。他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呢。
老大和太尉回来后，决计饶不了自己。老三老四与自己也有些难解的疙瘩。自己回京几日竟然就结了这么多仇家，他不得不感谢下自己二哥的好意。傻子也不相信，太子能对老四在东宫明目张胆的安插人手一无所知。
秦雷轻骂一声，皇甫战文被他用刀逼着上了贼船。可秦雷却被太子连蒙带骗的稀里糊涂上了贼船。比皇甫战文还不如。
他昨日夜里与馆陶和沈洛的那次密谈。馆陶与沈洛一致认为秦雷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与大皇子等人争斗，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必须靠近太子，让太子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为自己出头。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让太子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要达到这个目的，当今最好的途径就是练军。沈洛嘱咐秦雷用心练好军，便带着馆陶一早就回中都为他筹备去了。
秦雷视线转到场中几千士卒身上，目光饥渴而凶残。
……
士卒们一日三练，早上两个时辰，午后两个时辰，晚上两个时辰。一天正好一半时间泡在校场上。这些士卒平日里懈于操练，哪受得了这份折磨。特别是白日里，毒辣辣的日头照在身上，一会就能把身上的水分烤干。不时有支持不住摔倒在地的，被守候在一旁的亲兵拉走，放到树荫下。等稍微恢复些，便会被用皮鞭赶回队列，继续站立。
后来又加上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等的动作。自然又是一番苦不堪言。但是每天的训练实在太累，根本没有精力去想三想四。居然就这样一路下来，后来连晕倒的都很少。
秦雷不禁暗暗点头，这个时代的人身体素质的确惊人。他给的训练量已经逼近后世的人体极限了，这些人竟然还能坚持下来。
半个月后，一次早操前，皇甫战文宣布早上两个时辰的队列训练改为隔一天一次。还未等兵士们欢呼，他紧接着宣布，节省下来的时间将进行二十里越野跑。按时跑完有午饭吃，否则空着肚子进行下午的训练。
看着呼呼啦啦往外跑的兵士们竟没有一个有疑问的。皇甫战文不禁佩服秦雷看似简单实则暗含深意的举动。原本皇甫战文以为秦雷是嫌军容不够整齐才进行队列训练的。但是他发现，通过日复一日对诸如稍息、立正之类简单口令的反复执行，队员似乎越来越听话了，每当官长发布一个，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就会执行。这已经不可以用那四十颗血淋淋人头的震慑力来解释了。因为在那种震慑下，兵士的精神是萎靡的。而不像现在，整个卫军精气神前所未有的高。
皇甫战文联想到秦雷的种种所为，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可以做到的。不知不觉间，秦雷在他心中已经种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印记。
……
当然秦雷也不是一味操练，他经常能翻出些花样来鼓舞士气。比如说宣布为训练最好的三个队改善伙食，或者为苦练的兵士们送一车秦奇场监从河套地区买来的大西瓜。他甚至还许诺，最后会操时的前三名小队会得到共计一万两的赏赐。
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离开树荫下的躺椅，笑眯眯的出现在队伍中。笑眯眯地看着兵士们欢呼雀跃或者吭哧吭哧的啃着西瓜。他也时不时的在训练最艰苦的时候，叫停一会。让兵士喘息片刻。
总之一句话，好人作绝。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天进入九月份开始凉起来。令卫军们跃跃欲试的会操终于开始了。他们穿上擦拭了好几天的铠甲，排着整齐的队伍，按捺住迫不及待的心情，等着上场操练。
秦雷与皇甫战文一身戎装，肃穆地站在演武台上看着一列列整齐的队伍从眼前通过，大声地向他俩问好。看到军士们饱满的精神、整齐的容姿。两人相视一笑，知道这支队伍从精神上脱胎换骨了。
等到衣甲鲜明的士兵全部通过，又整齐的在校场上站成一个个方阵后。皇甫战文先上前点评了一下，然后请秦雷宣布前三名。
秦雷先宣布所有坚持到操演结束的士卒每人都有二十两银子的赏赐，然后才把前三名一次报来。这样得奖的固然喜不自胜，没拿到名次的也有些尽享，可谓是皆大欢喜。
秦雷任他们欢呼一阵子，好好的释放下心情，然后举起右手，演武场上顿时寂静下来。他朗声道：“我的士兵们！”
几千人同时高声答道：“在！”然后齐齐立正。
秦雷笑道：“请稍息。”几千人又同时稍息，整齐划一。
秦雷环视场中一圈，满意地看着自己一个月的成果，这才大声道：“本殿下很感谢你们一个月的辛苦努力，你们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具备成为大秦军人的资格。”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里放射着自豪的光。
秦雷话锋一转道：“为什么仅仅说具备呢？因为你们还没上过战场，没有上过战场的军人哪能算合格呢？你们必须加倍刻苦的训练，在不久的将来本殿下发出召唤时，就是你们证明自己合格大秦军人身份的时刻。”
“是！”几千人同时应道。
“明日，本殿下将举行一次选拔。合适的人将继续留在这里得到进一步的训练。没入选的也不用气馁，你们将跟随皇甫将军返回中都，重组太子卫军。本殿下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组建一支无敌的军队。”
这是秦雷早与皇甫战文商量好的。他要组建的队伍与皇甫战文擅长的东西有天壤之别。而且先经过整顿，后经过选拔，太子卫军能剩下一半人就不错了，不得不回中都进行补充。这也是皇甫战文重新振作的机会。
若不是为了这个机会，皇甫战文也不会那次下狠手。
……
秦雷特地开恩，第二日卯时才集结。
这天没有早操，借着微曦的晨光，兵士们发现场上多了很多器械。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八章 神射手
选拔一共五项：箭术、二十步外十中七即算过关；骑术、纵马在一个布满障碍的场中，一炷香内跑下一圈就算过关；骑射、横向奔驰一百步，期间向而二十步外的靶子射出五箭，三箭中的即算过关；脑力、给出四块不同形状的木板，以及几十种图形，一炷香内摆出其中任意二十种为胜；最后一项格斗、只要能在十个黑衣人的围攻下坚持二十息就算过关。
兵士们自由报名参加，每个项目限报一千人，通过其中任何一项就算过关，失败即遭淘汰。这是为了照顾皇甫战文，不至于让太子卫军菁英尽失。
当时按钟离坎与沈青的意思，是让他们随便参加。一样都不行的再淘汰给皇甫战文。秦雷看着面色铁青的皇甫战文，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让皇甫战文暗暗感激。
其实秦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时与太子约定，一是组建五特殊支队伍，二就是帮他整顿太子卫军。若是吃相太差，把太子卫掏的过于干净，不仅得罪了皇甫战文，太子也定然不喜。
最重要的是，还有不到半年时间，若是盲目求大，就只能训练出一些花架子，还不如走精兵路线，日后慢慢壮大来的实在。
四千一百军士，八百人报名射箭，三百人过关。这也是过关人数最多的一项。但是，要知道太子卫可是有一千五百弓手编制的，只要看看皇甫将军铁青的脸色就可以知道这个成绩有多么糟糕。
报名最多的是骑术项目，足足一千人，看来都对成为威武的骑兵十分向往。可是这些平地跑马还算不错的家伙，哪里尝试过骑着马翻越栏杆，跨过沟壑，甚至还要越过一堵墙的。骑士们纷纷落马，或者小心翼翼的完成，但时间已经超出了。好在五百骑营的官兵悉数报名，最终二百人通过。
骑射项目难度最高，九百人报名，一百人通过。
格斗项目也是九百人报名，最终能捱过二十息的有二百四十人。没有辱没他们悠久的斗殴历史。
报名最少的是脑力项目，只有五百人，多是老弱病残，结果也相当凄惨，只有一百人过关。
最终，秦雷从太子卫军中要走了这不到一千人，没有伤到它的根本，令忐忑不安的皇甫战文松了一口气。
……
仅仅修整三天，皇甫战文便带着太子卫返京了。
此时已是九月，天高云淡。
战马上的皇甫战文望着比来时缩短一半，但是明显整齐精神很多的队伍，思绪却回到了昨天夜里……
昨夜，他去殿下房中辞行，殿下正在研磨，似乎要写字。但也不像，因为边上还有个燃烧的小火盆。见到他进来，秦雷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他坐下。
两个人寒暄着说了些‘辞行’、‘顺风’之类的废话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甫战文望着这个朝夕相处四十天的年青殿下，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皇甫战文一咬牙，沉声道：“属下想坦白背后那人。”
秦雷面上表情不变，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是说。“这些日，我对咱们大秦的门阀也多了些了解，知道你们皇甫家比大秦的历史都长。也曾经长期执军界牛耳。”秦雷却说起了皇甫家的历史。
皇甫战文点头道：“一百年。”神色缅怀而自豪。
秦雷微笑道：“这样辉煌悠久的家族，有可能完全倒向某个势力吗？”
皇甫战文略带骄傲道：“不可能。寒家只服务于国家。虽然有时会有倾向，但是不会成为谁的附庸！任何人都没这个资格。”
秦雷起身洒然道：“那我就心安了。”
皇甫战文跟着起身道：“可是属下不心安。”他指的是秦雷为他担下了军营血案的所有罪责，他欠着个情。
秦雷想了想，指着桌上的纸笔道：“那你就写下来吧！”
皇甫战文想了想，叹道：“也好。”上前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一挥而就。然后捧着那纸，奉给秦雷。秦雷没有看，只是把那纸扔进桌上的火盆中。火焰一下窜高，吞没了纸张。
秦雷对他笑道：“我若是知道了，心里便永远一个疙瘩。还不如这样利索。”
皇甫战文无奈笑道：“殿下宽厚，战文感激不尽。”他知道秦雷不想让他这么简单还了回护之情。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秦雷便拿起盖子，扣灭了火盆。过了一会，再把盖子掀开，纸张的灰烬处，赫然有四个字显现。秦雷这才长舒一口气道：“老兄，这不是我狡猾，只能说你赶上了。”
为了准备情报课，他刚制作出银粉墨水，正要试验，皇甫战文就来了。
……
皇甫战文和他的太子卫启程后，秦雷也开始了他的特种训练……
土城校场上。望着明显空旷的队伍，秦雷大声咆哮道：“欢迎你们，胜利者！！”声音传出老远，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离去的人们听到。
一句话就调动起这群离愁淡淡的兵士的情绪。是呀！我们是胜利者，定然有更光明的未来。
秦雷见他们眼里掩不住的得意，突然嗤笑道：“可你们在我眼中只是一群菜鸟。菜鸟懂吗？就是肉鸡，给人当菜的鸟！”
刚有些骄傲的兵士当然不服。
秦雷指着其中一个竹竿高的小子，笑道：“你叫俞钱，是箭术第一。可有胆跟他比一比。”向后一指，一个咳嗽连连、佝偻着身子背着长弓的青年站了出来。
众所周之，射箭首先要稳，台下众人看这个青年连站着都要人扶，又怎么可以与猎户出身，百发百中的俞钱相比呢。
高个俞钱转眼一想，最多大家打平，也不损面皮，还可以在殿下面前留个好印象。于是出列拱手道：“小人应战！”
有军士搬来两个箭靶，摆在二十步外。俞钱看向那咳嗽连连的青年，见他摇头，便高声道：“搬远些。”
对面的军士闻言，把箭靶向后移了十丈。
俞钱刚想说话，那个满脸病容的青年趁着咳嗽间歇，喘息道：“百步。”
俞钱的嘴巴张的老大，失笑道：“那病汉，射百步要三石弓。你可拉得动？”
病汉取下背上长弓，咳嗽一阵道：“四石的……”
全场哑然，整个太子卫弓营能拉三石弓的不到十个，而且只有俞钱一人可以正常射击。
然而俞钱已经出汗了。神箭手的眼光都很犀利，先前他不过被自己的骄傲蒙了眼睛，但一见那张弓便清醒过来。弓名落日，玄铁弓身，蛟筋为弦，四石。
那确是一张四石弓。再看那拿弓的手，修长而稳定。
俞钱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汗水一滴滴从他面颊滑落。众人知道，他遇到强手了。
良久，俞钱转身向秦雷三叩首，羞愧道：“请殿下恕罪，小人其实已经输了。可是小人却一定要射完这十箭。”
秦雷好奇道：“既然输了，为何还射呢？”
俞钱惨声道：“一个箭手，可以败，不可以逃。”
秦雷赞许道：“很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先射十箭，再由许由师傅射十箭给你参详一下。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呀！”
箭靶被搬到百步之外。有军士为俞钱取来三石弓。俞钱稳定心神，长吁一口气，对那个叫许由的病汉道：“许师傅，晚辈献丑了。”许由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算是回应。
说完，从背后取出一支长箭，稳稳的架在弓上，大喝一声，拉开弓弦，稍一瞄准，便松开右手两指。弓弦猛地弹回，那箭便消失在空气中，眨眼又出现在箭靶上，正中红心。
众人齐声喝彩。
俞钱不为所动，接连射出八箭，全部命中红心。九箭已是他的极限，他的手已经微微战抖。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七九章 昭武十六年的第一场雪
俞钱还是举起了弓，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拉开弦，把第十箭射了出去。九环。
俞钱左手握住兀自颤抖的右手，如释重负的笑笑，“请许师傅赐教。”
许由点点头，不丁不八的站上白线，架起那张四石射日弓。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一变，呼吸平稳而悠长，双手稳定而有力，哪里还有一点病容。
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取下一只长箭，挽起弓，没见什么动作，便射了出去。众人刚要怀疑那弓的分量，却听到百步外一声巨响。转头一看，仍然不停颤抖的箭靶上，红心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明晃晃的大洞，许由的箭竟然射穿了三寸厚的箭靶！
秦雷默然，那日若是许由射这一箭，自己定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许由收起弓，对俞钱点点头，咳嗽着退回原地。
所有见了这天神般一箭的人，都沉默了。
秦雷见众人崇拜地望着许由，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弓手教习，神箭许由。”
场下所有弓手的眼神马上炙热起来，能跟着这种箭神学习，就算最后还是拉不开四石弓，拉个三石应该没问题吧！于是在俞钱的带领下，齐齐向许由鞠躬道：“拜见教习……”
许由连连摇手，咳嗽道：“使不得，使不得……”
秦雷又请出几个高人，施展绝技，震慑住场中众人。这些人，包括许由都是太子府的供奉，被秦雷搜罗来充当教官。
……
秦雷特殊部队的训练如火如荼的展开了。单兵技能课都是由他延请的教习担当。又与太子找来的老兵一起，研讨出几套战术，一一令兵士们训练。
其实他对冷兵器作战也不甚明了，甚至不如一般将军。但是他信奉一条，自己的贴身护卫必须自己训练。再加上他明白另外一条真理：实践出真知。
于是乎除了每日上午的单兵训练，下午晚上都是战术演练。他所谓的战术演练，还是在齐国山里那一套，一拨人当假想敌，一拨人演练各种情况下的防守，赢了有奖，输了要罚。消极怠工的第二天会被殴打。还有就是偷袭摸哨、紧急集合之类，原来在齐国玩剩下的东西。
这在沈青看来毫无新意。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问秦雷道：“殿下，您真确定这样能练出一支可以媲美血杀的队伍？”
秦雷左右看看，才好笑得望着沈青道：“你也不小了，怎么会说这种笑话呢？”
沈青焦急道：“那您跟太子殿下的约定怎么办？”
秦雷苦笑道：“到时候再说吧！难道他还真能把血杀找来跟咱们比一比？”
沈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殿下，您原本就知道不可能？”
秦雷做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那我怎么办？乖乖在宗人府坐牢？那可是七个月啊！”
沈青哑然，秦雷怅然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在京城毫无根基，却被人逼着要与猛虎搏斗，我不想尽办法增加咱们的力量，就只能眼睁睁被虎吃了！”
沈青想想，在那个环境下，殿下能有这个不怎么地道的法子，已经不容易了。心中愧疚道：“殿下，对不起……”
秦雷摆摆手，疲惫道：“你去吧！我想静一静。”
沈青沉重地退了出去。见他离去，秦雷才松口气，这个沈青太过方正，眼里揉不得沙子。好在两人感情深厚，却不会为这些事情不快。
他突然无比想念起铁鹰那个貌似憨厚的坏蛋。
记忆的闸门一打开，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想起在齐国乾州深山里，自己仿佛无所不能的样子，不禁自嘲的笑笑，在见识了百胜军和禁军、甚至是太子卫军后，才明白什么叫无知者无畏。
固然自己是个优秀的特种教官，可是在这个时代，他那套行不通。比如说他习惯散兵前进，但这个时代讲究的是集群冲击力。又比如说他讲究的是充分的情报，谋定而后动。可是在骑兵突进下，后动往往意味着被踏平。
这种种的不同，令他不敢再误人子弟。只能偷偷的找来兵书学习。
虽然战术运用上只能靠实践摸索，但是别的方面秦雷还是绞尽脑汁，花样百出的。特别是间谍课，他丰富的心理学知识与层出不穷的伪装手段，令那百十个间谍目不暇接、受益匪浅，甚至延请的教官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天天过去，秦雷他们在无数次摸索后，终于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战法，队伍的训练也渐渐走上正规。
几个月下来，所有人都瘦了一圈，被草原尖厉的秋风一吹，连一向以皮肤细腻白净著称的秦雷都黑了不少，更勿论别人。但是秦雷觉得很值得，他已经能够叫上所有人的名字，也把自己刻到了所有人的心里，每当他们看向自己，那种亲近尊敬的眼神，才是秦雷最大的收获。至于已经可以像模像样的指挥部队，倒只能说是意外之喜。
至于队员们，通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在秦雷延请的名师教导下，经过一场场逼近实战的演练，一次次细致耐心的总结。不脱胎换骨都对不起秦雷不计成本的后勤补给。
秋天很快过去，草原上下起了第一场雪。呼啸的冷风把雪粒子从极北吹来，劈头盖脸的砸下去。这雪一下就是三天。给整个土城穿上一件厚厚的棉衣。
秦泗水紧了紧棉衣，坐在门槛上望着满院子大雪发呆。突然一个雪球飞过来，正砸在他的脖子上，他头也不抬的破口大骂道：“刘二娃，你个狗日的小子，不好生读书，跑来惹老子。”
一个与小老头秦泗水一般高的小子从墙角蹦出，要说这几个月变化最大的，还是二娃。跟着秦雷顿顿能吃上肉了，小子的个子蹭蹭的猛长，仿佛要把原来没长上的一股脑补回来。
二娃穿一个青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地里走过来，嚷嚷道：“好你个秦泗水，院子也不打扫，却在这想婆姨。”
秦泗水嗤笑道：“你个屎蛋没掉的小屁孩，也知道婆姨？”
二娃从雪地里走出来，也不拍腿上的雪，一屁股坐在秦泗水身边，嘿嘿道：“秦先生来客人了，就把我先打发出来了。大叔，你到底在想啥啊？”
秦泗水揉了揉坐久了发酸的腿，闷声道：“我想俺的娃了。”二娃这次没有笑话他，而是瘪瘪嘴，低头道：“俺也想俺娘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起初的宁静，一老一少各自想着心事，出神地望着门口。
当秦奇出现在门口时，差点被这两块望夫石笑岔气。
二娃拍拍屁股起身，不好意思道：“夫子，学生在感受你所说的‘道法自然’来着。”
秦奇笑骂道：“放屁。”他负责秦雷他们的后勤补给，与当兵的接触多了，人也变得粗粝起来。
秦奇却不是来找二娃的，他看向秦泗水，询问道：“殿下可在屋里？”
秦泗水摇头道：“今个一早就拉着斥候队去北边雪地里训练了。”
秦奇点点头，转身就走。秦泗水好奇问道：“秦大人，什么事这么急，都不进来喝点水再走？”
秦奇回头笑着道：“老哥，你还是快进屋收拾收拾吧！钦差来了。”
秦泗水半晌才反应过来，欣喜若狂的对二娃道：“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快去找殿下去。”
二娃兴奋的点头，一溜烟窜了出去。差点把秦奇带倒。秦奇刚想说他两句，却发现早已不见人影，无奈地摇摇头，回去招呼上差去了。
……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零章 雪地上的刺杀
二娃骑马在雪地溜了一圈，别说自家殿下，连个卫士都没找到。急得他双手支在嘴边大喊道：“殿下，圣旨到了，快去接旨啊！”
毫无征兆的，从雪地里冒起十几条白色人影，正好出现在二娃身边，把二娃胯下的战马唬的差点人立而起。
一个白色的斗篷掀开，露出秦雷那张俊逸的面孔。他对边上两个人轻声吩咐道：“把队伍远远的带出去，不要靠近土城。”
两个人抱拳称是。听声音竟是沈青和钟离坎。
说完，秦雷打马回城。两天前斥候便禀报，有一群官员打扮的正往土城方向赶来，若不是大雪漫天，昨日就该到了。
当秦雷打马进了场监的大院，秦奇与几个陌生面孔便迎了出来。秦雷勒住马缰，在马上朝几个陌生人微微点头道：“上差远道而来，秦某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却没有半分失敬的意思。
几个陌生人哪敢追究他是否失敬，规规矩矩地跪在雪地里，向五殿下见礼。
秦雷这才翻身下马，扶起前头的一个，温和道：“这位上差怎么称呼？”
那个身裹貂皮大衣的中年人尖声道：“回殿下的话，奴婢贱名刘全。”
秦雷点头道：“原来是刘公公，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屋，分主宾坐下叙话，有老兵奉上茶水吃食。秦奇对刘公公歉意道：“这季节大草原上弄不到什么稀罕玩意，公公将就一下吧！”
刘公公当着秦雷面哪敢摆谱，他对秦奇笑道：“秦大人不要客气，正事要紧。”然后对秦雷拱手道：“殿下，不若咱们先宣旨吧！不然奴婢心里老不踏实。”
秦雷点头微笑道：“应该的。”
香炉案台早已摆好，秦奇还给秦雷准备了个蒲团。秦雷朝他笑笑，跪在上面，等着刘公公宣旨。
刘全双手从案台上取下圣旨，请秦雷查看外面的锦套是否完好。秦雷点点头，老太监这才揪住锦套上一个线头，轻轻一扯，锦套便裂开个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圣旨。展开后，拉长声音开始宣读。
经过这段时间的用功，秦雷阅读书面文字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听这种文绉绉的东西还有些麻烦。是以除了开头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玄黄、尧舜禹汤……”，其余的都是一头雾水。直到最后刘太监念道：“……不灭伦常，今特许其即日返京，于腊月十八接驾神武门。钦此。”
秦雷赶忙磕头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听到‘钦此’说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刘太监在他三叩首后赶紧上前扶起。
等秦雷从刘太监手中把圣旨要过来，仔细看了下，愕然发现，洋洋四百余字，真正有用的，就是最后他听明白的那一句话。
……
秦雷收好圣旨，对刘公公笑道：“公公远来劳顿，不如歇几天再走？”
刘公公歉意道：“殿下，前几日下雪耽误了行程，若是耽误了接驾……”
秦雷哈哈笑道：“那就不让公公为难，咱们明日一早就动身。”
刘公公知道他定然有事要安排，便借辞旅途劳顿，带着手下去后院歇息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秦雷和秦奇两个。两人相视一笑，秦奇拱手欣喜道：“恭喜殿下提前解脱。”
秦雷望着这位面容黝黑的同姓，也咧嘴一笑。秦奇为人正直，颇有气节，统筹能力非常强，这半年所有人的吃穿住用行都是他一手操办，没有任何纰漏。两人关系也日渐密切，当知道秦奇乃是一榜进士后，秦雷还让二娃拜在秦奇门下读书。
秦雷必然不能带着一千五百人一起返京，所以秦雷要把走后的安排与秦奇讲一下：“留守人员我交给钟离坎和沈青了，你只要负责好他们的补给就可以了。”
秦奇奇怪道：“补给？他们要去干什么？”
秦雷嘿嘿笑道：“得给他们找点事做，光训练会腻歪的。”
秦奇也不多问，点头应下。
秦雷又道：“再就是军马的事，你要小心点办，时间久点没关系，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秦奇笑道：“殿下放心，这我晓得。”
秦雷点点头道：“老秦，你再坚持最多两年，我就想法把你调回去。”
秦奇心中叹息，得罪了那人，哪有那么容易，但是依旧谢过殿下。
秦雷见他有些不信，却也不再多说。
……
翌日清晨，二百余骑驶出土城南门，疾驰而去。只留下长长一串混乱的马蹄印。
秦泗水和二娃没有在队伍中，他们将第二批出发。
一行人快马加鞭，恨不得肋生双翼，一下飞到中都去。然而天不作美，从他们离开土城的第三天起，又开始下雪，大雪纷纷扬扬，时断时续。有时甚至连路都看不清。风也越刮越大，卷起漫天的雪粒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战马跑都起来歪歪扭扭。
秦雷他们给战马披上棉被御寒，自己则用几层厚厚的棉袍连头一起包裹起来，只留下眼前一条缝。其实风雪一起什么也看不清，全靠领头的老马带路才不至于迷失了方向。秦雷他们不由感激起秦奇来，这个细心的场监给每个人准备了足够的御寒衣物，当时很多人还嫌麻烦，若不是秦奇瞪眼，就会卸下来。
就这样在漫天风雪的大草原上行了七天，秦雷他们还好说，毕竟几个月的锤炼不是白费的。传旨太监刘公公他们就惨了，很多人都冻出了毛病，有人的手指头冻掉了，有人在疾驰中直接从马上跌下来摔伤，还有人发起了病。
千辛万苦终于走出大草原，此时离腊月初一还有三天。而前路还是白雪皑皑。
秦雷把伤患安置在沿途的驿站，精简队伍又换过马，继续南下。他知道队伍到了极限，不敢稍作停留，因为一旦停下来就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谁叫咱不受皇帝待见呢？秦雷自嘲的笑笑。他朝疲惫的队伍大声喊道：“大家咬牙坚持住，到了中都就给你们放假十天，好不好？”
一阵欢呼从队伍中响起，行进速度终于没有慢下去。
刘太监也在队伍中，他已经被折腾的不成人形了，但依然的让秦雷把自己绑在马背上，不敢误了日子。秦雷对他倒是照顾有加，时不时过来探望。这一日行进间，秦雷又策马过来，两人随便聊两句，便说到行程上。
“公公放心吧！咱们已经进了京畿地界，明日一早就能到中都，时间刚刚好。”秦雷笑道。
刘公公艰难的转转头，看看四周雪白的世界，苦笑道：“这一路多亏殿下了，奴婢没齿不忘……”
话音未落，一片弓弦声在山林中响起，秦雷条件反射一般横着从马背上摔下，同时想去拉刘太监，无奈他被牢牢的困在马背上，根本扯不动。秦雷眼睁睁地看着刘太监的胸部连中两箭，鲜血飞溅出三尺远。
此时四周哀号声四起，秦雷却无暇顾及，一欸身体落地，他便疯狂向道旁的大石头边翻滚。平日的苦练显出了效果，几次发力他便靠近了巨石。耳边突然响起破风声，秦雷也不躲闪，竟然弓着腰，用背去挡那激射来的弓箭。
回过神来的护卫们肝胆欲裂地看着这一幕，无奈秦雷的动作太快，想要阻挡已经来不及。
锋利的长箭带着巨大的冲力扎在秦雷的背上。把秦雷狠狠的撞到大石后面。
沈冰等人顿时像回到半年前的逐鹿河边……发疯一般扑向秦雷消失的方向。
这时，一声怒吼从大石后传来：“发信号！”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一章 弓对骑
沈冰他们冲到大石后，发现秦雷背插羽箭趴在地上。
秦雷见他们过来，郁闷道：“快给我拔下来，这玩意冲劲太大。”
沈冰忙上前，狐疑的按住箭柄，试探问道：“真拔？”
秦雷点点头，呲牙道：“放心，没扎进去。”
沈冰这才一使劲把箭拔了出来。听到金属挂擦声，他才明白，殿下的盔甲一定经过特殊处理。
几个护卫扶起秦雷，有人从背囊中取下一个竹筒，用火折子点燃引信，眨眼间那竹筒就飞到天上，爆开了。
秦雷喘口气，问沈冰道：“情况怎么样？”
沈冰稍微探出头，扫一眼，发现雪地上的卫士们把身子蜷在被射成蜂窝的战马尸体后，被密集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他缩回头对秦雷道：“基本上没事。”
秦雷展颜笑道：“看来平时训练都没有偷懒。”方才秦雷听到弓弦声下马的动作，便是平日的一个训练科目。此时被卫士们用出，躲过了猝然的袭击。
箭雨又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突然间没了声息。伏在地上的卫士们小心的抬头张望，发现原本林中若隐若现的箭手已经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卫士们护着秦雷起来。秦雷面色很不好看，对头就是为了迟滞自己的行进速度。但是那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却再明白不过的告诉秦雷：人家不在乎他的死活。
活着也罢，死了也罢，都无所谓。
秦雷被激怒了，他不能容忍再被人如此轻视下去了。
隐忍，这是馆陶对他的教诲。可是自来到这个世界起便一直被轻视的秦雷不打算再忍了。
他要用一场痛快淋漓的发泄，向皇帝、向中都的大人们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就这样沉默的站着，表情前所未有的冷峻。沈冰他们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秦雷心中的杀意。
北方地面微微震动，渐渐得越来越响。沈冰可以分辨这是三百铁骑踏雪突击的声音。他欣喜的对秦雷道：“殿下，来了。”
秦雷点点头，眼睛望向北方的官道。那里已经被秦雷他们踩出了一条黑色的痕迹。
一匹身披白色罩衣的战马飞奔着出现在秦雷视线中，马上的骑士也是白色的罩衣，风帽荡在脑后，黑铁头盔下的面容竟然被同样黑色的面具挡着，仅露出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眨眼间，这个骑士的背后出现无数与他同样装束的骑士，都带着一模一样的面具。仅仅三百骑，竟然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秦雷对沈冰轻声道：“发飙进令。”沈冰掏出一面火红的令旗，朝南面猛地一挥。
三百余骑毫不停留地从秦雷面前通过，暴烈地向南奔去。
这时候，卫士们把没有被射到的军马归拢起来，统共不到二十匹。秦雷带着近卫翻身上马，紧紧追随刚驶过的铁骑而去。
秦雷他们是轻骑，渐渐的追上了队伍，汇聚在一起。
……
那支袭击秦雷的队伍本来就是临时被抽调来的，根本想不到目标身后会缀着一支骑兵。他们从容的撤出战场，登上等候在路旁的十几辆大车，然后嘻嘻哈哈地向西驶去。
当还没有走出二十里，便被疯狂的白衣骑兵追上时。他们错愕了。然而他们的素质无疑是顶尖的。仅仅十几息时间，便完成了将马车聚在一起作为屏障。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自傲的了。
但是当他们在马车后站好，还没来得及弯弓搭箭。一阵箭雨从对面笔直的射过来，带走十几条人命。
竟然是弓骑，更准确说是弩骑。
……
秦雷的骑兵们双手托着弩弓，在离车阵一百步时便射击。一波箭雨打得车阵中的敌人抬不起头。借着这个间隙，骑兵们又冲出三十步。然后把弩弓在马鞍上一挂，同时取下盾牌挡在胸前。
随着对面一声大喊：“放！”上百支狼牙箭呼啸着射了过来。目标却不是马上的骑士。
射人先射马！
这些弓手的实力确实骇人，几乎全部命中巨大的马身。然而，又一次出乎意料的是，箭矢射在马的前身，竟然发出金铁交加的声音。大部分被弹开，小部分留在马身上，却只刺激着战马更疯狂地向前奔跑。
只有七八支箭射中马眼，战马吃痛而起，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马身上的罩衣掀开，赫然露出完整的鱼鳞铁甲。
弓手们的瞳孔赫然缩小，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但是没有人退缩，他们只是更迅速的拉开长弓，更准确的射出第二箭。
还有四十步。
更近的距离，更准确的射击，留下了三十匹战马。全部是眼部中箭。
白衣骑士没有哪怕一丝停顿，他们纷纷策马越过倒地的战马和同袍，动作灵活而整齐。
冲到三十步时，骑士们纷纷弃盾，从马鞍另一侧摘起长枪，平举着伏在马背上进行最后的冲刺。
第三波箭雨射到，呼啸着刺入战马的身体，这次的距离太近了，再好的铠甲也挡不住，五十余骑被掀翻在地。然而，还有二百余骑疯狂地冲到了弓手们面前。
往日里，射完这一箭后，长枪手会上前替下这些宝贵的弓手，但是此时，他们因为某些人的阴谋，孤零零的暴露在骑兵的长枪下。
弓手们纷纷弃弓，抽出腰间朴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队伍后面的秦雷已经清楚对方的身份。但是他仍仰天长啸道：“杀！！！！！”
这一声嘶吼，抹去了骑兵们大脑中最后一丝理性。他们毫不迟疑的撞上拦路的车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后，车阵被撞成几段。发起冲击的战马冲出车阵后，没跑几步就轰然倒下，把身上的骑士甩出老远。
后面的骑士从撞开的通道中杀入，局势终于崩溃。骑士们每一次长枪刺出，都会挑起一个弓手的身子，然后枪尖一抖，破布头一样甩出去。甚至不用出枪，只需要直直地冲过去，就可以把怒吼着迎上来的弓手横着撞飞出去，再用马蹄一踏，地上的人立刻肠穿肚烂，眼见不活。
而弃弓的弓手们颓然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的劈砍只能斩破马上敌人的白衣，落在里面细密的铁甲上，印下一条白色的痕迹。仅此而已。
斗志终于在无可比拟的差距下丧失，虽然没有人投降，手下却慢了许多，一边倒的屠杀开始了。
阵后的秦雷忍住心里的不适，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命令。当不适感消失，他兀然发现自己终于服从了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喊杀声渐渐平息，沈冰他们忙着去救治伤员，摔下马背的骑兵大部分受得是筋折骨断之类的硬伤，将养几个月仍然可以上阵。
几骑战马过来，马上的骑士向秦雷行礼，一个粗粝的声音从最前面的骑士面具下发出：“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秦雷吐口浊气，对说话的骑士笑道：“勾忌，让你们戴面具是为了震慑对手，不是用来装深沉的。”
叫勾忌的骑士只好摘下面具，露出一样英俊的脸，岔开话题问道：“殿下，这次暴露实力，会不会有不利后果？”
秦雷冷笑道：“暴露实力？除了暴露我们是爆发户外，还能暴露什么？”
秦雷见勾忌闻言面色一滞。轻笑道：“还是不带面具好，至少能看到表情。”
勾忌刚想讪笑，秦雷有些低沉道：“三百装甲骑兵在一百步内冲击没有任何掩护兵力的弓兵。战损比却是一比一。我们凭什么让别人刮目相看？”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二章 朝天子
中都，一个月的大雪今早上终于停了。天刚蒙蒙亮，城门司、巡城司、京都府，乃至五城兵马司中涌出无数扛着扫帚的兵丁，在官长的督促下，来到贯穿京都中轴的神武大街扫除积雪。
上万人一同扫雪的场面非常壮观，效率也很高。半个时辰便把五十里长，五丈宽的神武大街上几寸厚的积雪扫了个干干净净。扫除的积雪被堆到了沿街的民房中。
大街刚打扫干净，外城五门洞开、皇城五门洞开、宫城五门洞开。无数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从兵营中开出，跑上神武大街后分成两列，每五步停留一个，转身背向大街，拄着长枪站立。转眼间封锁了整条神武大街。
又一阵整齐而响亮的脚步声，两列身着明光铠，背挂猩红披风的御林军士从皇城中跑出，在每两个禁军中间便会停留一个御林军，他们面向大街持戈站立。
与此同时，从河西河东两大营中开出的五万禁军也封锁了神武门外三十里路段。
老百姓都乖乖的留在家里，他们已被告知，今日无论何人，只要出现在神武大街，一律当作不轨就地斩杀。
何人当然不包括大秦的文武官员、王公贵戚们，他们在大街被封锁后不久，便纷纷从东西城骑马坐轿赶到神武大街，然后往明德门行去。
有临街住户家的顽童从门缝中看到，便问自己的老爹：“不是所有人不得上街吗？”
老爹瞪娃娃一眼，小声骂道：“小兔崽子，他们不是人。”
……
被老爹评价为不是人的人们却也不好过。他们沿着神武大街出了明德门，又沿着官道向东三十里。把车马停在道边的树林后，便磨磨蹭蹭下车下马，按品级爵位站在道两边。
北风抽冷子刮起，这些身体娇嫩的达官贵人们即使围着厚厚的裘皮，仍然觉得风往自个脖子里灌，一个个缩着脑袋，抄着手互相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虽然聊着，可那眼睛却时不时往东瞄去。
但有人却老往相反的方向看，不过也没人敢说他什么。因为这位爷身着明黄八爪八龙袍，腰上还挂着金灿灿的天子授剑。正是大秦皇太子殿下是也。
他身边一个穿紫色郡王袍的轻声对另一个穿蓝色王袍地道：“你说他能不能来？”这两位正是大秦的哲郡王三殿下与简郡王四殿下。
老四轻笑道：“放心，那边说了，出动的可是神弓营。”
老三惊道：“混蛋，不是说府卫军吗？这不要了小五的命吗？”他声音有些高，引得太子看过来。老三只好瞪老四一眼，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这时，一队骑兵自东方而来，皆举着金黄令旗齐声道：“圣驾将至，百官各归其位。圣驾将至，百官各归其位！”
官员勋贵们听了，脖子也不缩了，手也不抄了。挺胸腆肚、眼观鼻鼻观脚尖的垂首站着，样子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片刻后，官道东方旌旗如林，一队队金甲骑兵身披猩红斗篷，盔瓒五彩羽毛，手持旗幡钺斧枪戟瓜伞盖扇等一应摆谱用具出现在远方。胯下骏马行的很慢，良久才到达站在队伍最头上的太子面前。
太子回头望了最后一眼，然后横跨一步出列，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下。他背后的皇子亲王、国公侯爷、文武百官足足五千人也跟着齐齐跪下。
“恭迎陛下……”
摆仪仗的金甲骑兵足足有五千，用了小半个时辰才过完。这时，十二匹纯白骏马拉着巨大銮舆才出现。众人不敢抬头观看。只能一遍遍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在那个大秦最高贵的车驾里，一个身穿金黄九爪九龙袍的中年人坐在龙椅上。这中年人与太子长得非常像，都可以称得上英俊，只是他眉宇间有淡淡的阴鹜之气，眼神也锐利坚定。看上去远没有太子和蔼可亲，但那种惟我独尊的气质是太子所没有的。
这就是大秦至尊昭武孝皇帝陛下，此时他正面色阴沉地听着地上跪着的老太监低声说着什么。
等太监说完，昭武皇帝沉声问道：“谁干的？”
老太监轻声道：“几方都有可能，李家嫌疑最大。”
昭武皇帝右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大有没有参与？”
老太监声调不变的缓缓道：“那支弓队正是出自武勇郡王的中路军。”
昭武皇帝一拍扶手，面色更加阴鹜，恨声道：“朕的儿子都被他们带坏了！”
老太监想了想，欲言又止。
昭武冷盯着他道：“你也要学他们跟朕耍花枪吗？”
老太监忙叩首道：“陛下，老奴的命都是您的，怎么会欺瞒于您呢？”
昭武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说！”
老太监这才细声道：“以老奴看，这件事情玄机颇多，一时倒不能判定大殿下是否参与其中。”
昭武盯着满脸皱纹的老太监看了半晌，良久才似笑非笑道：“你个老东西也开始为老大说话了？”
老太监连忙叩首摇头道：“老奴只是就事论事，没有什么倾向。”
昭武冷哼道：“但愿如此。”
銮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昭武皇帝才想起一事，问道：“那孩子可来了？”
老太监摇头道：“早些时候没来，现在不知如何。”
昭武皇帝便不再问，站起身。老太监忙起身为他披上大氅，又取下案台上架着的天子佩剑给昭武挂在腰间。
偌大的銮舆内，竟然只有昭武和老太监两个人。
老太监推开门，昭武皇帝便走了出去，站在宽阔的龙台上睥睨着道两旁跪拜的百官贵人们。
他的视线扫过几个儿子，老四正偷偷瞄着銮舆，发现皇帝看向这边，赶紧低下头，老实跪着。
皇帝把视线移开，随着缓缓移动的銮舆，两旁的官员贵人们逐一映入他的眼帘。
官员贵勋们按爵位品级自东向西排列，最东面的自然是太子，然后越往西品级越低。渐渐的皇帝眼里连一个穿紫服的都看不到了。有资格前来迎接皇帝的最低也是五品官。所以皇帝接下来看到的乃是满眼的红色官袍。
这时候，跪在最末尾的那个人就异常显眼，因为他身着黑色团龙袍。像西瓜瓤上的种子一样。
昭武皇帝有些讶异地问边上老太监：“朕怎么不记得有哪家亲戚尚黑色王袍？”
老太监低眉顺目道：“回陛下的话，五皇子殿下尚黑。”
昭武皇帝眉毛微微挑起，平静道：“是他。看来这孩子造化不小啊！”
老太监依旧垂首道：“那也是托陛下洪福。”他知道皇帝指的是秦雷三番死里逃生。
昭武皇帝面色怪异道：“希望他一直有这个造化。”
说着话，銮舆驶过了秦雷跪拜的地方。虽然没抬头，秦雷还是能感觉上面有人在看自己。
他自剿灭那一队弓手后，纵马奔驰了一天一夜，累毙了两匹骏马才在那队举令旗的骑士出现时赶到了这里。
幸亏今日守卫这一路段的校尉，半年前在十里长亭见过秦雷。否则他根本进不了两道封锁线。
跪在地上喘息的秦雷看着千辛万苦终于没有错过的銮舆，心中自嘲不已。
那个独立自由的特种兵秦雷已经越来越淡化了，现在的这个乃是越来越纯粹的大秦五皇子殿下。
随着銮舆回朝的还有伴驾的百官，他们等跪拜的皇子百官们起身后才文官坐车、武官骑马地跟上銮舆。
文臣第一辆，是一辆青色的马车，乃是大秦丞相文彦博的座驾。
武官第一匹，是一匹火红的骏马，上面那位须发皆白的威猛老者就是大秦太尉李浑。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三章 各怀心思皇家人
大秦的中央官员与上层贵族们跟随着昭武陛下的銮舆向神武门驶去。
太子经过秦雷身边时，脸上的惊喜是真实的。他招呼秦雷上车，等到秦雷站在车下时，太子伸出了手。秦雷朝他灿烂的笑笑，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太子一发力，就把秦雷拉上去了。
这一幕，被后面的官员贵戚看到，暗自咋舌两人的关系。
紧跟在太子车驾后面的一辆王车中。简郡王四皇子把视线收回，关上车窗对正在烤火的三皇子怪叫道：“你看他俩的黏糊劲，真叫人浑身鸡皮疙瘩。”
老三把手反复放在火盆上烘烤，眼皮也不抬地说道：“你别没话找话，先说说为什么骗我吧！”
老四一阵烦躁，又把车窗打开一道缝，把脸凑过去。被刺骨的冷风一吹，这才感觉舒服些。他嘟囔道：“每次坐你的车都得热起一身痱子。”
老三哼道：“你怎么不说坐你的车会冻掉鼻子呢？”
一卵双生的两兄弟，竟然一个怕热一个怕冷。
两个人又斗了会嘴，老三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神弓营的事？”这是他短短一个时辰内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老四嬉笑着看向老三，见他一脸严肃，知道不能再含混过去了，他也不顾觉得火盆烫人，靠近老三恶狠狠道：“我不想让他活！”
老三被唬的差点把手伸到火盆里，他往手上吹着气，眼睛瞪的大大的：“小五怎么惹到你，非要他死？他是你兄弟呀！”
老四嗤笑道：“我就认你一个兄弟，别人又不是母妃生的。”
老三低声骂道：“你疯了吗？无论如何他是父皇的儿子，我不准你这么做！”
老四撇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你想装好人就装，别管老子怎么做。”说完，一甩手下了车。
老三捧着脑袋想了半天，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四会这么恨秦雷。
……
太子座驾上，同样是一对皇子，也在讨论同样的话题。
太子端详秦雷半晌，才温声道：“小弟，你受苦了。”
秦雷摸摸自己消瘦的脸颊，笑道：“二哥不觉得这样更有男人味？”
太子轻笑道：“少贫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竟然差点迟到？”
秦雷平静道：“我遇袭了。”
太子脸上变色道：“没伤到吧！什么人干的？”
秦雷摇头道：“我没事，应该是西河大营的弓手，非常厉害。”
太子脸色阴沉下来，愤怒道：“西河大营是老大的地盘，这件事与他脱不开干系。”
秦雷这才想起，今日并未见到大皇子，一问太子才知道，原来大皇子奉命留守收复的九州，代天子牧。等到朝廷官员进驻、当地秩序恢复后再班师回朝。
秦雷奇怪道：“大哥远在千里之外，怎么指挥这种伏击？”
太子冷哼道：“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脱不开干系。除了他，谁也不能私下调动西河大营的军队。”
秦雷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一提起大皇子太子就会失去理智。他转而问道：“二哥知不知道父皇准备怎么安顿我？”
太子摇头道：“暂时还不知，但是现在有三个位置可去争一下。想必你的差事也该从中产生。”
秦雷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轻声问道：“哪三个位置？”
“一个是老大立了功，父皇定然要提拔他，他在兵部的差事就空出来了。”
秦雷默默听着没有应声。
“第二个是户部的差事，这可是个肥缺，父皇前些日子写信询问我此事，我便举荐的你。”
秦雷还是没有说话。太子只好接着道：“第三个是个苦差事，这次与齐国作战，咱们吃了情报不足的大亏。朝廷想组建个衙门，专门管这块。”
秦雷眼睛一亮，却没贸然说什么。只是笑道：“听起来都不错，等小弟回去考虑考虑吧！”
太子想想，点头道：“也对，第一份差事该当慎重点。”
秦雷微笑道：“多些二哥体谅。”
太子沉吟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弟，二哥对不起你。”
秦雷心道，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嘴上却赶忙道：“二哥何出此言，莫非想折杀小弟？”
太子有些吞吐道：“你那外室没了。”
秦雷起初没听明白，还大度道：“没了就没了吧！”然后才反应过来，失声道：“你说念瑶死了？”
太子点点头，又摇头道：“应该说是失踪了。”
秦雷心中怒道，是谁当初跟老子信誓旦旦说帮我照顾好念瑶的？面上却没有一丝不满，他故作平静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有些愧疚的回忆道：“自你走后，为兄生怕有负所托，特地派出两名供奉暗中守护。结果一个月前的夜里，有人在饭菜里下药，所有人昏了过去。后来他们醒过来就发现念瑶不见了。我已经派人暗中搜索，相信不日会有消息。”
秦雷略一沉吟，勉强笑道：“些许小事，二哥不必内疚，小弟自会寻找的。”
这时，队伍到了神武门外。外郭东城上一共开了五扇大门，最中间最大的是神武门，乃是天子御道，只有皇帝和太后可以走。两侧各有两个小些的门，左面是明德门，乾德门，右面是仁德门、坤德门。皇室贵族、官员百姓各行其道，不得混乱。
此时天子的车驾停在神武门外，后面的秦雷他们自然也跟着停下来。
太子起身整整衣冠，小声道：“下车吧！女眷们正在迎接父皇。”
秦雷跟着下去，果然在神武门口一片莺歌燕舞。上百个各色宫装的大姑娘小媳妇在皇后带领下正在叩拜皇帝。秦雷发现跪在瑾妃身边的竟然是如贵妃，面色雍容，举止优雅。哪还有一丝当日掖庭湖边披发追杀的风采。
胡思乱想间，见礼已经完毕，公主皇妃袅袅婷婷地站起身。皇帝的目光在自己的老婆闺女间扫过，最后停留在山阳公主身边。
山阳见父皇看向自己，心中一片狂喜。刚要嗲嗲的唤一声：“父皇……”
就听皇帝温言道：“永福，你怎么来了……”
山阳心中滴血的狠瞟了身边那个被叫做‘永福’的柔弱女孩。
这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三四的年纪，身材娇小，秀发如云，肌肤胜雪，一双碧潭般的大眼睛如梦似幻，只是双颊有些不健康的潮红，额头上也挂着若隐若现的汗水。女孩向昭武福了福，娇娇柔柔地说道：“父皇凯旋，母后、娘娘和姐姐们都来迎接，霏儿怎能不来。再说孩儿也……”
皇帝笑吟吟地望着小女儿，慈祥道：“也什么呢？”
“也十分想念父皇。”说着，小公主的两眼开始发红，泫然欲泣。
皇帝赶忙道：“勿哭勿哭，山阳，快扶你妹妹上来休息。”
山阳公主面无表情地扶着永福慢慢的走出队列，衣袖下、搭在永福臂上的手微微使劲。永福公主眉头微蹙，旋即又面色平静。
两位公主登上銮舆后，昭武又让皇后和如贵妃也上车。
皇后谢恩后登上銮舆，端庄地站在皇帝背后。
如贵妃没想到自己能被叫到，眉梢带着喜气的登上銮舆，向皇帝妩媚的看去，皇帝朝她点点头，沉声道：“起驾。”
銮驾继续前进，秦雷和太子也重新登上车，一上车，在外面还笑容温和的太子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他小声道：“除了母后，还从来没有一个妃子登上过銮舆呢。父皇到底想干什么？”
秦雷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人家儿子立了大功，这边皇帝表示下也是应该的嘛！倒是太子有些瞎紧张了。他却不想宽慰太子。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四章 诗情还需雅人解
等到秦雷跟着太子走完整套迎接皇帝的流程后，天已经擦黑了。
善解人意的太子没有让疲累欲死的秦雷一起用膳，而是打发他早早回书香阁歇息了。
秦雷步履沉重的踏入静悄悄的院子，见房里有灯光，一下子睡意全消，便挥退伺候的宫人，心儿怦怦跳着推开房门。
灯下，一个体态修长的美丽女子坐在那张床上。一见有人进来，她连忙起身，待看清来人后，便婷婷袅袅地跪下，轻声细语道：“奴婢若兰，恭迎殿下。”声音柔和悦耳，好似春风拂面。
原来不是念瑶。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他依然有些失望。秦雷轻声道：“起来吧！”然后径直走进里间，这次他不会上错床了。
……
秦雷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的外衫鞋袜都被除去，身上也盖着温暖的锦被。他晃晃脑袋，记得昨日自己进屋后倒头便睡，并未脱鞋，也没有盖被。
他掀开被子翻身起来，声音惊动了外间。一个鹅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柔声道：“殿下，您醒了。”说着便抱着一摞衣物进来。
秦雷见是昨天的女孩，点头道：“恩，你叫若言吧？”
“奴婢若兰。”
若兰把衣物放到柜子里，然后对秦雷福了福道：“殿下，该洗漱了。”
秦雷好歹在这住过八天，对王公贵族的腐败生活已经不再陌生。他随着若兰转到隔壁的厢房。厢房中有个小浴池，几个宫女正在调试水温。见了秦雷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娇声道：“参见殿下。”
秦雷点点头，对若兰吩咐道：“吩咐她们不必多礼，过得去就可以了。”若兰点点头，开始为秦雷解衣。
……
正在舒服泡澡的秦雷不知道，在内宫御书房内，正在进行一场事关他命运的对话。谈话的是太子和昭武皇帝这对大秦第一父子。
即使是面对与自己长得最像的儿子，昭武皇帝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微笑。仿佛只有昨日的永福能让他面上的寒冰解冻一般。
太子却不以为意，他早已习惯昭武皇帝的性子。今日一早，他便进宫面圣，将自己监国九个月来发生的大事小情拣写重要的报与昭武。
大部分事情早就通过奏章传与昭武帝知道了，所以昭武帝一边听着，一边还在翻阅昨日相府传来的奏本。
太子越说越没劲，也就越说越简短。本来要两个时辰才说完的事情，他竟然半个多时辰便汇报完毕。等他住嘴后半天，昭武帝才把眼睛从奏章中移开，望向他道：“说完了？”
太子恭声道：“说完了。”
昭武帝点点头道：“那下去吧！”
太子对皇帝的冷淡有些失望，他沉吟一下拱手道：“启禀父皇，还有一件事需要父皇拿出个章程来。”
昭武帝讥笑道：“还有需要朕拿章程的？相府不管了？”
太子垂首道：“这件事情相府管不了。”
“什么事？”
“关于五弟的差事……”太子抬起头，双眼放射着坚定的光。他清声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昭武皇帝‘哦’一声，“这件事啊！”他沉吟道：“确实不能再拖了。”
大秦皇子一般十六岁会得到一份差事历练历练，好为十八岁封王做准备。
昭武帝看了看太子，轻声道：“听说你们走的很近？”
太子面色不变，点头道：“儿臣与五弟确实投缘，因而走的近些。”
昭武帝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反问道：“那你想让他干什么？”
太子想起秦雷昨日的表态，恭敬道：“昨日儿臣问过五弟，他想考虑考虑。儿臣也认为该给他几天时间。”
昭武帝右手一挥，道：“不必考虑了，你把这个给他拿回去吧！”说着，边上的老太监从御案上的镇纸下取出一个折子，双手奉给太子。
太子接过，装入袖中。便谢恩退下。他刚转身，背后传来皇帝冰冷的声音：“以后对如娘娘要尊敬，知道吗？”
太子浑身一颤，点头道：“儿臣明白。”
“去吧！”
……
等有些魂不守舍的太子回到东宫，见到神清气爽的秦雷时，已是午膳时间。
太子强打精神草草吃几口，便起身去书房了。
四周的宫女太监傻傻地看着依旧在慢条斯理享受美食的秦雷，终于把秦雷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推下碗筷，擦擦嘴，也跟着去了书房。
一进门，便见太子正在写字，他屏住呼吸站在一边，静静地欣赏太子的大作。
太子凝神静气，笔走龙蛇间，依然法度严谨，深沉内敛。少顷，二十八个平正中见险绝，规矩中见飘逸的大字跃然纸上，太子搁下笔，活动下手腕，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笔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秦雷虽不会欣赏，却也感到这字写得极好，于是拍手凑趣道：“好字好字。”然后念道：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不知为什么，秦雷总感觉这首诗淫淫色色的，他强忍住笑，嘿嘿道：“想不到二哥还吟得一首好诗。这首诗蛮香艳的，我喜欢的紧。”
太子笑骂道：“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这是韦应物所做，胸襟恬淡，情怀忧伤。从哪里来的香艳？”他本来心情郁结，才写下了这首颇有些幽怨的小诗。被秦雷一搅，那种伤古怀今的感觉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去。
秦雷嘿嘿直笑，也不分辩。他坚持认为这是首淫诗。
太子没好气的哼道：“觉得对胃口就拿回去裱着吧！还有这个。”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扔给秦雷。
秦雷接过，打开一看，乃是皇帝的敕书，比圣旨废话少得多。“今令五皇子雷随户部左侍郎钱惟庸学习。钦此。”上面盖着皇帝行玺。
秦雷奇怪道：“昨日不是叫我考虑两天，怎么今日就派上差事了？”
太子坐下喝口茶，笑道：“哪有那么简单？这是叫你跟户部的官员学习，要想正式派差事怎么也得半年以后吧！”
见秦雷有些失望，太子安慰道：“不过按照惯例，跟在哪学习，一般就会派在哪。不用担心。”
秦雷张张嘴，谢过太子。兄弟两人又说了会话，秦雷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没有进屋，而是直接从后门出了东宫，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上，一个胡子拉茬的落拓文生正在朝他微笑。
秦雷上车后，朝文生轻捣一拳，笑道：“你就不能打扮的利索点？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文生本来想调笑他的话被生生憋回去，闷头半天才抬头戏谑地笑道：“小生不相信全天下就没有喜欢咱这种沧桑感觉的。”
两人的对话，让一边的沈洛那张保养很好的脸笑出了褶子，他调笑道：“我说馆陶，同样是不修边幅，有钱人才能叫沧桑，你这叫——落魄。”
馆陶翻翻眼皮，冷哼道：“一身铜臭沈财主。”
几个人说笑间，马车行到一处庭院，直接开进去，停在一个水榭边。
三人下来，秦雷看这冬日的庭院一片银装素裹，如玉宇琼楼，瑶池仙境一般。一问，才知道是沈家赐给沈洛的外宅。联想起太子爷送给自己的小宅子，秦雷心中一片凄凉。
湖面上已经结了冰，厚厚的白雪覆盖在上面。让石桥上的人有在天上行走的感觉。
三人沿着石桥走到湖中的水榭里，这是个完全封闭的小厅，墙角还有精美的炭盆点着，温暖如春。
厅中央有一桌酒席。八个清淡小菜，一壶老酒还在热水里温着。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五章 南城石老板的大家来
自草原一别，三人又是数月未见。是以秦雷一进京，就让沈冰通知沈洛，安排着聚一下。
三个人先拣些轻松的说着下酒，三巡之后话题自然扯回到京都。秦雷说了皇帝对自己的安排，沈洛和馆陶便默然不语。良久，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不能去。”
两人相视苦笑，沈洛先道：“殿下可知户部尚书是谁？户部右侍郎是谁？户部的郎官主事都出自谁的门下？”
秦雷也不答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户部尚书田悯农告病在家，户部左侍郎钱惟庸是文丞相的门生，户部右侍郎文铭义乃文彦博的长子，其余大小属官皆出丞相门下。说户部是丞相的禁脔也不为过。您去那里能有什么施展？”
秦雷点点头，又看向边上正在认真咀嚼一块五香鹿肉的馆陶，馆陶见他望过来，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喝口酒道：“若是单单没有施展还好说，就怕会得罪满朝公卿，连中都待不下去了。”
秦雷不禁讶异道：“怎么会呢？”
馆陶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道：“我听说大秦这一仗草草收场，就是因为一个字——钱。”
秦雷默然，太子在过望信中把与齐国战争的过程说得很详细。起初的高歌猛进后，秦国百万大军杀入齐国境内。按照原定计划，是要就地补给的。但是赵无咎坚壁清野，退避三舍，没有让秦国掠夺到足够的物资。被迫拉长的补给线给秦国的财力带来了极大的损耗，使秦国的进攻后继乏力。最终没有在上冻之前攻下齐国的西都合阳，灰溜溜的收兵回国。
馆陶再喝口酒，唏嘘道：“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秦国这场战争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多年的筹划。怎么可能把补给的希望放在别的国家呢？定然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不得已而为之。”
秦雷叹道：“钱，定然是没有钱了。”
馆陶笑道：“而且很意外的没钱了。”
沈洛这时恍然道：“户部掌天下钱粮，定然出了问题。这时候去当差，不就跟坐在炭盆上似的？”说着眼睛还瞥了下墙角燃着蓝色火焰的火盆。
秦雷摇头道：“我不入地狱，谁爱入地狱就入。”然后看向馆陶，馆陶思索片刻，沉吟道：“我有三策，为殿下谋。”
“讲。”
“称病不出，趋利避害，此乃下策。”
想都没想，秦雷便否了这条：“不妥。这与蹲大狱有何区别？本殿下蹲够了，下一条。”
“虚张声势、打草惊蛇也好，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也罢。总之让文丞相他们主动请求皇上把您调离。这是中策。但这样无疑会给陛下百官带来些恶感。”
秦雷没有表态，接着问道：“那上策呢？”
“显出您的能力，让陛下不舍得。此为上策。”
秦雷嗤笑道：“能让一位至尊不舍的事好像不多。”
馆陶眼眯成一条线，寒光一闪道：“有，比如说制衡太尉丞相的潜力。”
房中陷入沉默，只有木炭燃烧轻轻的爆裂声。
……
夕阳西下，醉醺醺的秦雷辞别馆陶与沈洛，登上马车。
马车拐出银扣巷，驶上伏羲大街。此时乃是一天中人最多的时候，官员士子商人百姓，结束了一天的劳碌，匆匆从京城各处往家里赶。人流在伏羲大街上汇聚，竟有些比肩接踵，挥汗如雨的感觉。
秦雷的马车像游入鱼群的小鱼，眨眼就看不到了。
等他下次出现，已经在另一辆蓝色的马车中。
秦雷也换了一身宝蓝色长衫，没有穿标志性的黑金王袍。车里一个大汉喜不自胜地看着他，似乎要扑上来。
秦雷坐在那伸脚虚踹，笑骂道：“狗日的猛子，你他娘的粉头抱多了，死远点。”
石猛挠着大脑袋嘿嘿直笑，分辩道：“俺这不是老长时间没见您，怪想的慌吗？”过会又暧昧道：“莫非殿下还没抱过粉头？”
秦雷被击中要害，怒道：“放屁，本殿下阅人无数，岂是你这种憨货可以想象。”跟他一起去北山的卫士们，已经不大敢再这样与他笑言无忌，秦雷很高兴石猛可以依然如此对他。
嬉笑过后，秦雷问道：“交代你的事可有认真做啊？”
石猛咧嘴道：“殿下吩咐的话，俺猛子睡觉都不敢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装订小册，双手递给秦雷。
秦雷接过打开，一笔笔账目进出出现在眼前。秦雷看了看外表粗豪的石猛，心中有些得意。谁能想到这浑人竟会记账呢？
当初自己给卫士们教授算筹，每次测试都是这厮夺魁。后来因为要派他去石威那里，突击教了他写简单的会计知识，也是一学就会，而且从不出纰漏。这是一直游离于秦雷核心卫士圈之外的石威无从知晓的。
秦雷简单一翻，便递给沈冰，让他收好。才对石猛道：“猛子，是不是在那呆够了？”
石猛猛地点头，一副可怜相道：“每日里跟帮子臭烘烘的苦哈哈打交道，去窑子找粉头都直不起腰杆来。”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道：“若是这次你那族兄没有问题，我就给你派个新差事。”
石猛好奇问道：“什么差事？够不够香艳？够不够气派？最重要的是在粉头面前能不能直起腰杆来？”
秦雷强忍住笑，板着脸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说的每一条都能满足。”
……
马车从伏羲大街拐上神武大街，行了小半个时辰，掌灯时分才到了南城最有名的铁狮子巷。
南城乃是京都平民百姓聚居之地，人口密集，而铁狮子巷居于南城中心位置，店铺林立，商旅云集。论热闹甚至不亚于伏羲大街。
贵族有贵族的繁华，平民有平民的热闹。
马车停在街角一个热闹非凡的店铺门口。秦雷下车一看，这店铺乃是上下两层，一楼大门口挂着个原木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大家来”。
秦雷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对前来迎接的石威笑骂道：“不是让你找个先生写一下吗？怎么直接把我这鸡爪爬叉挂上去现眼？”
石威眉开眼笑道：“殿下的字龙行虎步，气势不凡。乃是咱们‘大家来’的镇店之宝，哪能找别人写呢。”
秦雷点头道：“看来石老板当出味道了。走，进去看看。”
一进店门，一片人声鼎沸中，诺大的厅堂出现在眼前。大堂里摆着八条七丈长，五尺宽的长桌，近二百个食客沿着长桌，坐在那用餐。与其说是个饭馆，还不如说是个食堂。
只见里面清一色的短衫汉子，甚至还有乞丐瞎汉之类的也大大方方地坐在长桌边吃饭。桌上净是些大锅炖菜、馒头、米饭、饼子、窝头、稀粥、咸菜之类的便宜吃食。偶尔几人面前有些咸鱼、腌肉之类的荤腥。
食客们见石威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石威随口敷衍几句，就紧张地把秦雷请到了后院。
一进后院，喧哗声顿时小了。秦雷看着这个五间瓦屋的小院，石威忙解释道：“这里是属下与猛子他们几个兄弟起居的地方。账房也在这。”说着请秦雷进了北屋。
一进屋，便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厅里的八仙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着十几个碗碟。净是些大鱼大肉，竟然没有一点绿色。
秦雷心中暗道，石老板越来越有暴发户气质了。却没有想到，这数九寒冬，平民百姓上哪讨唤新鲜蔬菜去。
秦雷坐下后，招呼石威几个也坐，几人退让一番才稍稍沾了点椅边坐下。只有石猛大咧咧的坐着。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六章 为奴难 请君怜
好在秦雷没过几天锦衣玉食的日子，胃口没有被养刁，这顿饭吃的还算痛快。
吃完饭，秦雷与石威单独在偏厅叙话。石威恭敬地把一摞账本递给秦雷，秦雷让他放在一边，闻言道：“我想听你说，这账目太死，看着乏味。”
石威垂首道：“遵命。”然后将别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日秦雷让他找个又热闹又不引人瞩目的的方。他想来想去就找到了城南铁狮子巷，盘下一座倒闭的酒楼，想开个廉价菜馆。
这个主意得到了秦雷的大力支持，甚至在石威的撺掇下，写下了两辈子来的第一幅墨宝，从草原给他寄回来。
秦雷还为他出了个主意，如果来吃饭的食客下次可以带个客人来，那么他的菜金就可以打折，带的人越多，折扣越多，直至免费。而且这种折扣还可以在留底后有一定程度的累计。起初石威很不理解，本来这家店利就薄，如果还折扣的话，岂不会赔本？
但他把这个问题抛给秦雷后，得到的却是无条件执行的命令。
现在这家名为‘大家来’的饭馆已经开业半年了，生意红火的不得了。每日卯时开门，要营业到戌时才能打烊。在这里留底的客人接近两万人，已经远远超出这家店面的承受能力。
说到这，石威忍不住炫耀道：“就咱们这么薄的利，这半年下来，竟然把开店的本钱挣下来了。”
秦雷笑着夸赞道：“这也是你石老板经营有方。”
听到秦雷夸奖，石威的嘴巴笑得合不拢，壮着胆试探着问道：“殿下，咱们能不能开几家分店？”
秦雷讶异道：“这种事情都要问吗？”
石威不好意思笑道：“不是被您‘无条件执行’那次给吓到了吗？”
秦雷知道他是被那次小院谈话吓到，而不是什么‘无条件执行’。他寻思一下，对石威定定道：“石威，本殿下说过的事情你不要怀疑。”
石威忙起身跪下道：“属下未曾有过一丝怀疑。”又轻声补充道：“从那次之后。”
秦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永远记住一句话：该是你的，本殿下一定给你、谁也夺不走，本殿下不给的，永远不要妄想！”
石威连连叩首道：“属下刻骨铭心、至死不渝！”
秦雷把他拉起来，温言道：“只要你记住这句话，就是天塌下来，我也给你补上。放心大胆的干吧！”
石威狠狠点头，坚定道：“属下明白。”
秦雷起身向外走去，石威紧紧跟上。秦雷边走边低声吩咐道：“下个月起，我将派给你些小二，你只管放心大胆的用。”
石威赶忙点头应下。走到院中，听到前厅隐隐传来的喧哗声，秦雷微微的皱下眉头。石威看了，上前道：“爷，您请走后门吧！”
秦雷笑道：“可以啊！石老板。察言观色的功夫见长啊！这样将来当官可方便多了。”
石威面上喜色一闪即逝，秦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矫枉过正，有想法就表达出来，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两人来到后门，石猛已经把马车赶过来。秦雷对石威道：“你这里已是上了正轨，我把猛子带走了，可用的人太少啊！”
石威想了想，呵呵笑道：“反正都是给殿下办事，在哪都一样。”
秦雷朝他笑笑，转身上车。刚上去，又招手把石威叫过来，从袖子里递一张纸条给他。轻声吩咐道：“给我找到这个人，把他们家的情况摸清楚。要快。”
石威应下。
……
等回到蜀香阁已经是亥时了，若兰支颐靠在床边打着瞌睡。秦雷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轻微的‘吱呀’声便惊动了女孩，若兰一激灵，便看见秦雷鬼鬼祟祟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忙起身请安。秦雷板着脸挥挥手，算是应了。若兰上前为他更衣，然后柔声问道：“殿下，今日还要沐浴吗？”声音如牛奶般顺滑。
秦雷点点头，过一会又轻声道：“今日饮了不少酒。”说完心中狂骂自己贱格。
若兰没想到殿下会解释，甜甜笑笑，便把秦雷引进浴室沐浴。
体味着若兰软绵绵的小手按在身上的舒爽感觉，秦雷舒服地闭上眼睛，轻声问道：“你是怎么进宫的？”
若兰的动作明显停顿下，旋即恢复正常，在秦雷耳边轻言细语道：“家中姊妹太多，爹娘养活不过来，奴婢两年前就进了内侍省，即省下一人口粮，又能赚笔银子。”
秦雷漫不经心问道：“进项如何？”
若兰柔声道：“很不错了，一进内侍省就给家里二百两银子。而且每月还有例钱。若碰上慷慨的主子，还时常有赏赐。”
秦雷轻笑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要打破头才能进内省？”
若兰轻笑道：“殿下真风趣，不过咱们小户人家的闺女确实喜欢这份差事。只是内省查的严，不是想进就进的。”
秦雷淡淡道：“也不是谁都把这差事当回事。”便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待沐浴完毕，若兰伺候秦雷更衣，就那么过着轻纱，到内间为他将床铺好，然后通红着脸钻进被窝，整张脸都藏了进去，只有一头瀑布般的秀发露在外面。
秦雷眼睛瞪的大大的，大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他的脸一会通红，一会发白，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后，在床前站住。两世老处男的春情终于占了上风，秦雷用手一抹额上的汗水。咬牙刚要扑上去。
被中的小脑袋露了出来，脸色红的滴水。声音如蚊子哼哼道：“殿下，被子暖好了，可以就寝了。”说完迅速起身下地，逃也似地往门外快步去。
秦雷看到她胸前的轻纱有些松散，形状优美的酥胸半露着。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的、历史性的、出乎意料的、超级不要脸的、绝不可能说第二遍的哼哼道：“侍寝不？”
走到门口的若兰如遭雷击，身体微微颤抖。
尴尬，令人窒息的尴尬。
秦雷十分想笑笑道：“我是开玩笑得，哈哈！”或者故作严肃道：“去睡觉吧！本殿下不稀罕了。”但是他用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
他期盼地望着女孩那优美的背影。轻纱下，玉腿益发修长动人，细腰盈盈不及一握，如云秀发下圆润的香肩若隐若现。一幅令人心醉的画面。
终于女孩的小脑袋微不可见地点了点。
秦雷压抑的能量一下爆发，两步跨出一丈远，来到女孩背后，打横抱了起来。温玉在怀，别有一番滋味。
秦雷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到床前，深深看了眼紧闭着眼睛的女孩，在她修长的眉毛上笨拙的吻下，女孩‘嘤咛’一声。这香甜软腻的一声酥麻了秦雷半边身子。他低吼一声，把女孩横空扔到锦被之上，紧跟着扑了上去。
秦雷专注地看着女孩精致绝伦的五官，女孩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慌乱的心情。秦雷颤抖着伸出右手手背，轻轻的摩挲女孩绸缎般光滑的脸颊。
火热的吻落在女孩面颊上、玉颈上、香肩上，销魂蚀骨的感觉把两个初尝滋味的年轻人身体内那把火彻底点燃。秦雷一把扯下姑娘身上最后的遮掩，露出那香梨般的酥胸以及两腿间神秘悠远的去处。
书香暖阁，红烛高照；芙蓉帐中，被浪翻红。这真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殿下摁到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坚固的龙凤床微微晃动，把床头一张上好的宣纸震到了地上，飘落间，二十八个优美的楷书映入眼底：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七章 莫惜金缕衣 莫信老黄历
四百八十南朝寺，二十四番花信风，鹃啼催落红。
当冬日第一缕阳光通过淡绿色琉璃窗投射进东厢房时，若兰的睫毛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偷瞄着身边的人儿，他正香甜的睡着，俊美的脸上挂着婴儿般满足的笑容，一点不似传说中的宫人杀手。
枕着殿下强壮的臂膀，淡淡的男性气息令她舒服的不想动弹。可是转而想到自己的身份，一阵患得患失涌上心头，自己毕竟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与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的距离好比云泥之分，她提醒自己不要奢望太多，便撑起玉臂，想支起身子下床。
无奈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昨日初尝滋味的殿下不知节制，若兰起初迫于无奈、然后半推半就、以至最后的曲意迎奉。不知轻重的姑娘终于吃到了苦头。
一双温暖的大手伸到若兰背后，把她拉到怀里。感受着肌肤相亲带来的销魂蚀骨，耳边响起温和的声音：“不舒服就别乱动了。”若兰慌乱的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那灿若星辰的眼睛。
她强撑着小声道：“谢殿下怜惜，奴婢没事。让奴婢伺候殿下起身。”
秦雷在她丰润鲜红的双唇上狠狠亲了下，把她放在床上道：“不必了，本殿下不是娇惯人。”说着翻身起床，却找不到衣服，赤裸着身子站在地毯上直挠头。
若兰忍住笑，随手扯块白巾裹住身子，强撑着起身下地。却发现那里疼痛难挨，若不是秦雷抱得及时，定然两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感觉身体好些，她松开握着秦雷臂膀的手，慢慢的挪到衣柜边，从中拿出一摞整齐的衣服。细声道：“殿下，奴婢伺候你更衣。”
秦雷怜惜地看着她，点点头。
正穿着衣服间，一直笑眯眯打量若兰的秦雷，突然眼神有些怪异。
发现秦雷目光的诡异，若兰低头看自己身上，赫然发现洁白的丝巾上一朵傲雪的寒梅正怒放着……
女孩慌着揪起那红梅，攥在手里，却把雪白青葱的美腿间暴露出来。
秦雷见她羞急交加、泫然欲泣的样子，温和地朝她笑笑：“你我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种刚猛的安慰显然不是一个处子新破的女孩可以承受的，若兰也不管那红梅，双手捂住快要燃烧的面颊。秦雷也发现自己的话语没有起什么好作用，干笑一声：“你今天就歇着吧！我找人来伺候你。”说完逃也似的跑出屋去。
从张开的指缝中，女孩望着秦雷消失的地方，芳心乱极了。
……
秦雷却很爽，吩咐几个宫女进屋照顾若兰后。他倒背双手、哼着小曲在园子里瞎走乱逛。跟见到的每一个人热情的打招呼，唬的宫女仆妇们忙不迭磕头还礼。搞得秦雷好生无趣。
他又沿着小桥‘咯吱咯吱’的踏着积雪往湖心小亭去，石猛和沈冰一脸笑意地跟在后面。
站在亭子里，秦雷咂着嘴四处打量院子的风光，突然惋惜道：“这风景太萧索，没有春色好。”
石猛忙上前凑趣道：“是呀！殿下，春光无限好啊！”
秦雷下意识接到：“只是时间少啊！”这才反应过来，恼火的等着石猛。
石猛一对牛眼无辜的眨呀眨，少顷，两人爆发出一阵无比难听的怪笑。惊起了雪地觅食的喜鹊，震下了树上挂着的积雪。
沈冰一脸佩服地看着石大爷，心道没有这家伙不敢说的。
嘻哈完了，秦雷骚动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他看向沈冰问道：“冰啊！今天可有什么安排？”
沈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看了看道：“今天就一件事情，在府中等铁统领他们前来拜访。”在秦雷的要求下，沈冰勉为其难当起了他的工作秘书。
秦雷心中暗叫果然荒淫是堕落的开始，竟然把兄弟们都忘了。
吃过早饭，又去看了下若兰。这姑娘被折腾惨了，勉强吃了点东西，正沉沉的睡去。
秦雷微微得意的踱到东宫大门口，约摸着几个大兵也该来了。坐在门房内，与门子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渐渐的太阳高升，却还没见到人影。秦雷刚想再派人去看看，一匹骏马从远处奔来，马上跳下一早就去迎接的沈冰，他急惶惶的要往里跑，被秦雷让人叫住，带到门房。
沈冰一见到秦雷，扑通跪下道：“殿下，铁统领他们出事了。”
秦雷霍地站起来，疾声问道：“说明白点！”
沈冰‘哦’一声，小声道：“其实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让人家给困在个店铺里了。”
秦雷踹他一脚，骂道：“混账玩意。”径直朝门口走去。
沈冰赶紧追上来。秦雷问道：“他们是谁的人？有多少？”
沈冰小声道：“天策军的，三四百。”
秦雷‘啊’一声，郁闷道：“狗日的天策军，狗日的太尉府。”从怀中掏出一支令箭扔给沈冰，吩咐道：“让皇甫战文拉两个卫过来。要老兵。”
沈冰‘哎’一声，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秦雷对身边叫马南的侍卫道：“吹集结号。”
马南从背上取下牛角号，呜呜地吹了起来。秦国军队联络多用锣鼓哨子之类，用牛角号的只此一家。
二十息的时间，除了几个暗哨，分布在太子府内外的黑衣卫们整齐地站在秦雷面前，足有二百人。秦雷看着这些亲切的面孔，想了想，轻声道：“跟本殿下打架去。”
这时，从里面跑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秦雷笑问道：“德公公，二哥怎么说？”
小太监嘿嘿笑道：“回五殿下的话，太子爷让您狠狠的打，说出了事他顶着。”
秦雷心道，上次都把自己顶到草原上去了。面上微笑道：“没问题，叫二哥瞧好吧！”
小太监又嘻嘻笑道：“殿下，太子爷还给您派了马呢。”话音未落，从南墙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顷刻间，二百匹骏马出现在街角。
秦雷大喜对小德太监道：“就对二哥说，够嚣张、我喜欢。”
……
秦雷带着黑衣卫们纵马出了唯一一个太子卫把守的皇城大门——延喜门，沿着乌衣巷纵马狂奔。自然有人为他们指路。
大秦京都府尹令，除了紧急军情，不得在中都城内纵马。虽然这条规矩对于达官贵人们形同虚设。可像秦雷他们二百余骑集体冲锋的阵势，至少五年没有出现过了。
这种横冲直撞，带倒了无数街边摊位，也勾起了中都人一些血色的回忆。
出事地点在陶朱街上，这里是秦国最有名的古玩街，紧邻伏羲大街。
一拐到陶朱街上，便看到一队蓝色衣甲的兵士在戒备。见到二百余骑气势汹汹的直扑过来。带队的队率面无惧色的对身边有些紧张的兵士道：“咱们天策军成军五百年来，就没有人敢越过这条勒马线的。”
兵士们望着身前一丈处的那条红线，想起天策军悠久辉煌的历史，顿时信心百倍。为自己的不坚定羞愧之余，像队率一样挺直胸膛，恶狠狠地盯着对方旋风般冲过来。酝酿感情，准备在他们悬崖勒马的一刻，送他们一个淡淡的嘲讽。
马队离红线还有五丈。看着对方毫无减速的征兆，队率的瞳孔渐渐收紧。
历史本身就是让人来打破的。
对方好像对天策军的名头毫不忌讳、对地上的红线毫无所觉。骏马呼啸而过，把地上那道醒目的红线践踏粉碎，正面撞上了兀自发呆的兵士们。除了有所警觉的队率万分狼狈地躲开，其余二十名兵士系数被带到在地，又被后面跟上的马蹄反复践踏。
二百余骑过后，地上留下几段残破的红布片，可笑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与遍地筋折骨断、奄奄一息的伤号交相呼应。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八章 包围被包围被被包围
陶朱街的斗殴事件在最短的时间便传入禁宫。正在翻阅奏章的皇帝听说天策军把铁鹰他们堵在店铺里后，头也不抬的对阶下跪着的老太监问道：“那孩子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听说他是个不吃亏的性子、护短的厉害。”
老太监轻笑道：“陛下似乎开始欣赏他了。”
皇帝哼道：“朕问你他会怎么办？”
老太监依然轻笑道：“这位小祖宗定然火冒三丈，点齐兵马，好好的为手下出口恶气。”
昭武帝把手上的奏章扔下御案，正落在老太监脚下。昭武帝靠在椅背上，狭长的双目紧紧闭着。冰冷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着：“这是第三封参奏天策军飞扬跋扈、目无国法的铁匣密报了。”
老太监捡起地上的奏章，大略一看，竟然是参奏天策军违制携弓营进京、意图不轨。他有些惊讶道：“大秦立国二百余年，除了御林禁卫，还没有哪支军队胆敢携弓营进京呢。”
“李老匹夫越发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到眼里去了。他是要借这次朕铩羽而归，灰头土脸之时，把弓营调入京中，把朕最后一点优势平衡掉。”
老太监默然。
这时昭武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的双目中放射着森然的电光。他语带恨意道：“传朕旨意，让沈潍带御林封锁陶朱街，一个李老匹夫的援兵都不准放进去。”
老太监想了想，担忧道：“五殿下恐怕人手不足，会吃亏的。”
昭武皇帝洒然道：“你让人拿朕的宝剑给皇甫战文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老太监还有些不放心道：“倘若五殿下不找皇甫将军帮忙怎么办？”
昭武皇帝把视线重新投到奏折上，冷笑一声，算是回答老太监的问话。
……
几乎是同时，西城太尉府也得到了通报，但是那位高大威猛的老太尉外出访友去了，在家坐镇的乃是李府二公子，天策军副统领李二合。这位李二公子正在演武场上调教李四公子李四亥，听到报告，一棍子把四害公子打了个结实。尤不解恨的连抽三棍子，把个小胖子打得抱头鼠窜，大喊道：“娘，二哥欺负人。”
暴躁的李二爷没有理会他，而是恶狠狠的对一旁的副将道：“奶奶的，终于逮到这几个贱人了，把弓营带去，射死人算二爷我的。”
那副将为难道：“可是老爷说弓营不得擅动，以免授人以柄。”
李二爷大手一挥，不满道：“不用就别带进城，咱们神策军什么时候成摆设了？别废话，快去。”
副将一想，反正出了事二爷顶着，再说在这中都城老李家还能出什么大事？便派人去通知大老爷，自己则去调动弓营了。
……
如果说京城有什么事被太尉府知道了，那么东城那座朴素的宰相府便一定也会知道。
一个儒衫打扮的黑须中年人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里面两位大人物正在对弈。其中背对门坐的那位赫然是那位不在家的李太尉，此时他正揪着自己钢虬般的胡子凝神苦思，仿佛天塌地陷都不会分身。
另一位正对门坐，一袭淡青长衫，相貌儒雅平和，须发间夹杂着些许白发，看上去比李浑年青不少。这位正是大秦丞相文彦博。
文丞相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口的中年人先是用右手指了指李太尉，又出左手，五指箕张。再把两只手在胸前虚碰一下。
文丞相轻垂下眼皮，那文士便悄然退走。
李太尉拿起一个棋子，啪地落下，洪声道：“我出車。”
文丞相刚要举起，李浑大大咧咧问道：“刚才肖未谋那个杀才过来作甚？”
文丞相笑呵呵道：“他呀！他说今天我还有五个人要见，问太尉大人什么时候走？免得安排不开。”
李浑嘿嘿笑道：“那老夫就不打扰了。”
文丞相讥笑道：“输不起就想跑？为了你老东西，本人已经把安排全部推了。看你还有什么托词。”说完轻飘飘地把相支起来。
李太尉大怒道：“你这酸儒好生不识抬举，也罢，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说罢，又恢复冥思苦想的状态。
……
秦雷从没见过如此傻的士兵，对面冲来几百骑兵，竟然不知道躲闪。
狂飙突进下，他也没细想原因，便带着队伍冲到了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那家古董店前。
从他们冲线到现在不过数息时间。天策军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上百杆雪亮的长枪齐刷刷的指向横冲过来的敌人。
秦雷从这群人身上感到了杀气。他持着马鞭的手一举，二百骑士悉数勒马停下。他对这群蓝衣兵士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很不爽，倨傲的瞟过马下的军士，冷哼道：“叫你们老大出来说话。”
他的话引起了马下兵士的一阵哄笑，一个小校骂道：“哪来的山大王，敢跑到咱们天策军面前撒野。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支精巧的弩箭准确地扎在他的咽喉上，小校捂着脖子，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软软倒下了。他身边的军士们甚至没有看清这箭是从哪射出来的。
秦雷拢了拢袖子，看着这些蓝衣军士们，冷冷道：“找一个说人话的出来。”
蓝衣军士们怒目相向，可终究没有当街杀人的勇气。一个校尉打扮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手按着腰中宝剑，对秦雷恨声道：“这位官人，你坏了我天策军五百年来立下的规矩。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还是下马就擒吧！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秦雷刚要冷笑，店铺里面几十个人趁着天策军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毅然冲了出来。天策军刚要去阻拦，马上骑士一阵弩弓激射，天策军势头一阻，铁鹰他们已经冲到离秦雷五丈远的地方。
秦雷甚至已经看到铁鹰、侯辛、许戈、石勇，那四张多日未曾谋面的丑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秦雷也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猝然间，一排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覆盖了奔跑中的铁鹰等人。
秦雷感觉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来，十几个弟兄已经倒在血泊之中。鲜红的血汩汩的流出，终于到了他的面前。
他清晰地听到心中有碎裂的声音，升腾而起的怒火瞬间化作万载寒冰。冰冷渗人的声音直接从胸腔迸发：“救人！”
一队卫士翻身下马，飞快的奔向血泊中的同袍。搜索着生还者。
铁鹰没有受伤，凭着高强的武艺甚至还救下了身边的侯辛。早上与沈冰一起去迎接他们的石猛也没有受伤，这个憨货运气极佳，他拉了边上石勇一把，只让他的大腿中了一箭。但是许戈，秦雷的第一任护卫中队长，伏在血泊中，身上中了五箭，应该是活不成了。
但是，若不是他们身边的兄弟用身体拼死护卫，恐怕除了铁鹰，没有一个能安然无恙的。
十七条人命啊！这都是跟着秦雷从齐国大山里走出来的啊！每一个都是他的兄弟。秦雷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四周屋顶上出现的弓箭手，他们张弓搭箭，纹丝不动地瞄准秦雷等人。若不是秦雷这边一百多张弩弓悉数指着地上的天策军，恐怕那夺人性命的箭矢便会再次降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几十个黑衣卫士平静的在血泊中检查每一个伏在地上的同袍，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便送到马上，疾驰而去。
这时候，整齐而低沉的跑步声从陶朱街两侧传来，一位身穿明黄铠甲的将军，带着上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这里。

第三卷 中都雨 第八九章 将将军军
秦雷看见明黄铠甲黄鬃马的皇甫战文出现在街角，表情才起了变化。
只见皇甫战文按着腰间的宝剑，板着一张方块脸，纵马疾驰而来。他深深地看了秦雷一眼，大喝道：“尔等贼胆包天，敢在天子脚下持禁器、行暴凶，快快缴械受缚，免遭皮肉之苦。”
话音一落，上千兵士同时大喝一声：“缚。”上千支明晃晃的长枪同时抬起，指向场中众人。
这时，屋上弓手阵中闪出一位青甲蓝衣的将领，正是为李二合报信的那位副将。他居高临下冷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五年前被咱们破鞋一样扫地出门的皇甫校尉，怎么着？还想重温一下那生不如死的美妙滋味？”
皇甫战文见到房上那人，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他紧握着腰间的宝剑，不屑道：“李达，你不过是太尉府的一条狗，还是癞皮狗，不在地上吃屎，跑到房上乱吠什么？”
李达被皇甫战文骂的满脸通红，咬牙道：“你敢与咱们太尉府放对？”说不过，就威胁。
皇甫战文嗤笑道：“有何不敢？”说着一挥手，沉声喝道：“上！”
“谁敢？”那李达也不是被吓大的，他怪目圆睁，尖叫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捋我们天策军的胡须？”天策军的弓手们的箭锋齐齐指向皇甫战文。
被上百支箭同时瞄准，皇甫战文夷然不惧，哈哈大笑道：“李达，你倒是射下看看，击杀皇差的罪责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将能担的下的吗？”
李达兀自嘴硬道：“你说皇差？空口无凭的谁信？”
皇甫战文举起手中宝剑，大声喝道：“天子授剑在此，还不快快跪下受缚！”
秦雷一下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手在背后做了个准备的姿势。
李达识货，知道这是如假包换的天子授剑，面色阴晴不定。心道，皇帝老儿将了大老爷一军。如果没有祭出这天子授剑，皇帝是无法与大老爷翻脸的。但是皇帝抢先出招，如果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下反抗，就意味着太尉先不给皇帝面子。虽然暗地里恨不得你死我活，但是面上还是要君君臣臣的。所以大老爷定然要还皇帝一个面子，这样一来自己多半要倒霉，弄不好弓营也得被赶出中都城。
心中波涛汹涌之后，李达颓然抬手道：“收兵。”虽然服了软，但是绝对不可能乖乖就擒的。大家各退一步才是题中应有之意。
李达这样想，皇甫战文也如是想。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想。
当房檐上的弓手垂下弓，把箭只插回箭壶时；当地上的太子卫军收起长枪，准备整队时。秦雷藏在背后的手掌一下紧紧攥起。
百余道黑色的痕迹电光火石般在空中划过，眨眼间便已悉数钉在房檐上的弓手身上。猝不及防间，大半弓手中箭落地，侥幸未中箭的死死贴着屋脊趴着，再也没有勇气起身还击。
李达肩头中箭，他咬牙拔下箭头，目眦欲裂的嚎叫道：“秦雷，我们太尉府与你不共戴天！！”
秦雷心中冷笑，终于不装陌生人了。他看看地面上已经杀作一团的天策军和太子卫，悠然对皇甫战文道：“皇甫大哥，快快把屋顶上的仁兄们请下来，本殿下也好为你出气。”
……
“将。”文丞相云淡风轻地看着愁眉苦脸的李太尉，语气说不出的戏谑。
老太尉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
皇甫战文也是个狠人，既然撕破脸皮，那就初一十五一起做。拼上几十条人命，把房顶上幸存的近百个弓手拿了下来，这里也包括那副将李达。
地上的战斗也结束了，在秦雷弩弓的帮助下，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太子卫军把地上的神策军也绑了。
皇甫战文命令兵士们把三百人聚集在秦雷面前，两人压一个，悉数摁倒在地。
他有些兴奋的低声对秦雷道：“殿下，把这些人好好折辱一顿再送回去吧？”
秦雷往他腰间看了一眼，摇头道：“折辱本殿下没意见，但是他们回不去了。”
皇甫战文吃惊的劝阻道：“殿下，倘若这样，就真成血海深仇了。况且陛下那怎么交代啊？”
秦雷勉强笑道：“若是放了才是没法交代。”
皇甫战文不解地望着秦雷，但发现他兴趣缺缺的样子，只能把疑惑压在心里，不再开口。
秦雷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那一张张无论愤慨、激动、倔强还是害怕的脸，这都是些年青人呵！心中轻叹一声，对皇甫战文吩咐道：“除了弓营的，都拖出去抽八十鞭子放掉吧！”
“那弓营的呢？”皇甫战文追问道。
秦雷平静的说出一个字：“杀。”
皇甫战文感觉口中发干，他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也明白弓营的下场会很凄惨。却没想到秦雷会这么绝。
但秦雷显然不打算解释什么，他拨转马头，轻声道：“我进宫面圣，你慢慢杀。”说完打马离开，黑衣卫紧紧跟随。
皇甫战文望着秦雷离去的身影，摇头苦笑不已。边上的副将凑过来问道：“将军，到底怎么办？”
皇甫战文咬咬牙，攥拳道：“杀！”方才殿下的举动已经很明白了，人你杀，黑锅我来背。对于本来就将太尉府天策军恨得咬牙切齿的他来说，殿下这番美意，是不可辜负的。
随着校尉的一声令下，持枪立在被缚弓手背后的一百名士卒，全力刺出手中长枪，锋利的枪尖刺透了弓手们的背甲，伴随着鬼哭神嚎的惨叫声，狠狠扎入心脏，鲜血从背部喷射而出，把行刑兵士们前身溅满红色血珠。
一百个生命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太尉府的弓营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李达已经疯了，他呵呵笑着看着自己的子弟兵一个个被长枪刺中、挑起、甩出……瘫软在地上、口中呢喃道：“好、好、好……”
皇甫战文本已抽出的宝剑颓然回鞘，对副将轻声道：“给他个痛快吧！”
副将点头，一道雪白的亮光闪过，伴随着一腔热血喷出、李达的头颅也飞离了脖颈，脸上犹自挂着难以琢磨的笑容。
……
过了好久，李太尉终于不再揪他那可怜的胡子，把手中的棋一扔，无比郁闷道：“输了，奶奶的，双炮无垫子，老子士象全反倒成了累赘。”
文丞相朝门口笑道：“太尉大人，你家里人找来了。”
李浑一回头，就见到小胖子那张哭丧的脸。
……
秦雷纵马进了皇城，径直往禁内驰去。到承天门口才勒住马缰，对门口的御林禁卫朗声道：“劳烦诸位通禀一声，就说秦雷求见父皇。”
御林禁卫的首领向他拱手道：“陛下有旨，今日午时前五殿下可进宫见驾。现在还有一刻钟，您径直进就可以了。”
秦雷谢过那个御林校尉，把护卫都留在外面，只身进宫。
引路太监把他领到御书房，秦雷终于第二次见到自己的父皇，大秦至尊昭武孝皇帝陛下。这也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昭武皇帝依然在翻阅着御案上的奏折，听到有人进来，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把奏折整齐的码在一边。这才抬眼去看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的秦雷，他看了看御案边的锦墩，尽量温和道：“坐吧！”
秦雷不敢怠慢，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下，三扣九拜。
昭武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孩子，低沉道：“不是重大典礼，无需行此大礼。”
秦雷恭声道：“这是儿臣第一次面见父皇，对儿臣来说乃是重的不能再重典礼。”
昭武帝嘴角微微牵动，仿佛笑了下。他低声道：“坐吧！”
秦雷低眉顺目的坐下。皇帝端详他半天，突然笑道：“你不是挺暴躁的吗？怎么这会如此老实？”
秦雷抬头望了昭武帝一眼，小意道：“回禀父皇，孩儿刚刚胡闹过，心中惴惴，自然要老实一些。”
昭武闻言冷笑道：“胡闹？如此骇人听闻的胡闹朕是第一次听说。”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零章 愿卿常为天子剑
秦雷一脸委屈道：“父皇，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昭武冷目如电地盯着他，严厉道：“你这孩子，手太狠。北山牧场斩了四十、古州城外杀了一百，今天又在这京城之中格毙百五。照这势头，下一步你就要在这禁苑杀他二百了。杀性未免重了点吧？”
秦雷赶忙跪下，但心中大定，既然皇帝唤他孩子，天下哪有不管儿的爹？面上却一脸坚定道：“犯我皇族威严者，杀无赦！”
昭武冷笑一声，讥讽道：“说得好听，你凭什么去维护我皇族威严？就靠你那几百个黑衣卫？”
秦雷讪讪笑道：“儿臣年幼，胳膊也细。空有保家卫国之心，却无震慑宵小之力，还得父皇多磨练。”
昭武帝被秦雷的厚脸皮惊住，竟然完全无视皇帝的怒火，没两句就把自己标榜成皇族未来守护神，问皇帝要这要那。
昭武帝按下心中敬佩，状作不经意地问道：“朕听闻半年前，你进京时，百官贵戚们对你的礼遇甚高？”
秦雷见他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心中暗自警惕，点头道：“确实如此，儿臣惶恐。”
“据说当时你先敬天地，然后却是敬的朕？”昭武皇帝把一个奏章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得望着地上的秦雷。
秦雷点头道：“正是。”
“你可知这天下都是先敬国家，后敬君主的。”昭武停下手中动作，直直地盯着秦雷。
秦雷一脸肃然道：“儿臣知道。”其实他是事后才知道的。见昭武定定地看着自己，他解释道：“儿臣以为父皇即是大秦、大秦即是父皇。本来就是等同的。再加上您又是孩儿父亲，自然在儿臣心中要比国家高一些。”
昭武眯着眼睛，半晌，才幽幽道：“倘若有一天，有人以国家百姓为名劝你伤害为父，你会不会干？”
秦雷摇头道：“不会，损害父皇的利益，就是损害国家的利益，孩儿也得不到好。”
昭武帝闭上眼，轻声道：“去吧！”
秦雷小声道：“那今天的事情？”
昭武捏着眉头道：“今日不过是李浑作初一，朕作十五。他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秦雷叩首退下，一个老太监送他出去。
秦雷记得当日在銮舆上伺候的便是这个老太监。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轻声问道：“敢问这位老公公大名？”
低眉顺目的老太监细声道：“回五爷的话，老奴卓言。”
秦雷温和笑道：“原来是卓公公。陛下可有什么话要您带给我？”
卓公公轻笑道：“五爷真是玲珑心窍，陛下确实要老奴对你说一句话。”
……
“朕心甚慰。”马上的秦雷嘟囔着老太监转述的话，小声骂道：“虚伪的老头。”而后打马回府。
回到书香阁，便听说沈洛与馆陶都来了。秦雷进去时，众人刚刚安顿好伤患。若兰带着宫女为秦雷的死党们奉上茶点。
秦雷看了若兰一眼，她俏脸一红，便招呼宫女下去，把厅堂空出来给秦雷他们说话。
秦雷止住众人起身行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视线扫过两边落座的心腹们。左边坐着沈洛、馆陶、铁鹰，右面坐着石勇、侯辛、石猛，再加上身边站的沈冰，除了在外面开店的石威，可以说自己京中心腹尽聚于此。
他先看向铁鹰，温和道：“铁大哥，半载不见，别情后叙。你先说说事情来龙去脉吧！”
黑黑的铁鹰望着已经颇有上位者气势的秦雷，心中微微激动，但也知道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他起身向秦雷施礼道：“回禀殿下，这天策军好生可恶。”然后将他们几个与天策军的恩恩怨怨简明扼要的道来。
原来石勇几个得虎贲将军皇甫显赏识，留在军中效力。大大小小几十仗下来，立功不小，却没有什么升迁。眼见着身边同僚青云直上，几个人终于按捺不住，找到皇甫显。百般缠磨之下，老将军终于说了实话，为他们请求升迁的条陈递了好几回，但每次都被太尉府打回。老将军估计是他们几个什么时候得罪人家了，叫他们几个稍安勿躁，承诺时机成熟会亲自找太尉讨个说法。
但是几人没有一个好脾气，回来后越想越生气，哪能按捺得住。便趁夜摸进中军，把太尉府的人暴揍一顿。事后，皇甫显护住几人，太尉府几次要人都没给。毕竟只是一般的打架，又没有死人。渐渐的，这件事便被淡忘了。
谁想今日碰上当日挨揍的一个参赞，双方自然没有好话，后来对方竟然招来天策军要把铁鹰几个拿回去。再后来的事，秦雷便都知道了。
铁鹰讲完，秦雷心中愧疚，自己当日稀里糊涂得罪了如婆娘，才导致这些兄弟浴血奋战却不得升迁，才酿成今日种种。若是可以后悔，他当时一定不请小胖子喝酒，直接打一顿散伙。
他对左边的馆陶道：“昨日种因，今日得果。先生教诲的是。”
原来馆陶便提醒过他太尉府虽不会拿他怎样，但说不定可能对军中效力的石勇等人不利。但秦雷当时自顾不暇，又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只能抱着侥幸心理，企盼石勇他们一切顺利。
果然还是教馆陶说中，不过他并不得意，神色恬淡道：“殿下，过去事情就不要提了。学生想知道的是，今日是什么理由支持您下定决心，不留余地的？”
秦雷苦笑一声：“且不说本人当时想把那些天策军碎尸万段。便是父皇的意思也不能违逆呀！”
馆陶意外道：“陛下的意思？”
秦雷对馆陶幽幽道：“你可知道陛下给皇甫战文的是什么剑？”
馆陶恍然道：“不是天子佩剑，而是天子授剑！”
秦雷点头道：“是的。”
馆陶叹息一声，见沈洛几人有些不明所以，便解释道：“皇上若要臣下暂时代行天子权威，通常授出自己的佩剑，用后即可归还。而天子授剑乃是臣下长期代行天子职责时才会授予的。是以被称为监国之剑。大秦一向只授予太子。”
秦雷接着道：“今天陛下把太子爷的剑送来，分明是让本人为太子计，肩负起对抗太尉的使命。既然出现违禁弓兵，本人不趁这大好机会斩杀殆尽，恐怕陛下再想一网打尽，就难上加难了。”
沈洛担心道：“与太尉对抗，这可不是个好活计。”
秦雷一抬手，止住沈洛的话头。狠厉道：“自此他们射杀我十几个弟兄后，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倘若不坚决应战，反倒叫人家轻视。”
沈洛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劝阻，洒然笑道：“既然殿下要干，那就干吧！反正全中都都知道我是铁杆五爷党了。”
秦雷朝他感激笑笑，朗声道：“五爷党有什么不好，早晚叫他们趋之若鹜。”
众人笑了一阵，把屋里的肃杀气氛冲淡了些。
喝了会茶，秦雷才对馆陶问道：“出了这事，本殿下还要去户部闹事吗？没来由的被人看轻。”
馆陶捻着小胡子，笑道：“是极，现在任谁也不会相信，狠厉毒辣的五殿下会是个胡闹的纨绔了。”
原本两人商议的是秦雷去户部搞个鸡犬不宁，让田悯农送灾星一样送出来。但现在，他的凶名已经传遍京都，恐怕他就是把户部大堂里养上猪，那位田大人也不敢吱声了，弄不好还会为他担几次猪食呢。
敢杀太尉府的人，这天下就罕有不敢杀的。
秦雷苦闷道：“本人岂不是要声名狼藉，人人敬而远之了？”
馆陶大摇其头，笑道：“恰恰相反，殿下会成为很多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秦雷‘哦’一声，自嘲道：“这很多人中至少包括我那父皇。”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一章 殿前奏
第二日是早朝时间。有秦一朝，规定五日一早朝，平日里官员卯时去各部点卯当差，只有每月逢一六日才要在寅时以前赶到承天门前列班等待上朝。家住的远的要子时起身，唯恐误了时辰被纠察御史逮到。
此时距酉时承天门开门还有一刻钟，大秦的四品以上京官，以及十八岁以上皇子已经悉数到齐，在那里等候上朝。若是往日，定然已经整整齐齐列成两班，不言不语，静悄悄的站着。
但今日文武百官却分成几拨站着，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仿佛一下子都不怕纠察御史的小报告了。原因很简单，纠察御史也站在一边，支起耳朵探听着什么，完全不似往日生人勿近的做派。
这些谈话的大臣，仔细看又能分成隐隐三个圈子。武将们大部分围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腰缠玉带，胸前绘着金狮的威武老者，面色不忿的讨论着什么。文臣们大多站在一个也是紫色蟒袍，腰缠玉带，胸前绘着仙鹤的飘逸老者身边，不时幸灾乐祸望向那群武官。
第三个圈子人明显少很多，有文臣也有武将，围在一身明黄的太子身边，见太子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也只好老实不言语。
这时候，一声鼓响，五丈高的承天巨门伴随着吱吱咯咯的巨大摩擦声，缓缓打开了。
文武官员们停止交谈，排成两列，在太子的带领下有序进入承天门，太和门，沿着青云道，进入宏伟的宣政殿。
官员们文左武右，依品级站定，太子站在龙椅之下。少顷，随着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身着九爪九龙袍的昭武皇帝从龙椅一侧的御门龙行虎步走出来。文武百官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太子带领下轰然跪下。
然而右面的武官之首太尉李浑没有跪，左面的文官之首丞相文彦博也没有跪，两人只是深深躬身施礼。
看到这个情景昭武皇帝那狭长的丹凤眼眯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坐下，身后的老太监高声叫道：“平身……”
待百官起身后，老太监又拉长音喊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先有户部尚书田悯农出班奏报，各地河工皆出现银两短缺，总计八百万两白银，若不能及时到位，来年的春耕夏汛皆成问题。
又有户部右侍郎文明义出班奏报，言上月北方地震，波及两省之地，两省总督联名请求免去来年钱粮，并求拨白银三百万两以做赈灾之用。
再有兵部左侍郎李一姜出班奏报，各地出征之师陆续返回驻地，预估各种抚恤烧埋银子共计二百万两。
这些数字昭武帝早已知晓，但还是听得心头烦躁，不悦道：“此事写个折子过来，朕与太尉丞相商议后再做打算。”
三人怏怏退下，这时京都府尹秦守拙出列朗声道：“启奏圣上，昨日京都发生一场血案，参与人数高达百人，死亡十一人，因涉案双方牵扯天策军与天家。微臣请求太尉府与宗人府协查此事。”
躲在帷幕后的秦雷暗自咋舌，这位秦大人小嘴一张，一下就把人数减了九成，顿时一场暴乱成了血案。估计这就是官方说法了。
……
昨天夜里，太子便派人通知他今天要在朝会上自辩。本来安排他在角房里听宣，结果这位小爷跑到了这里。秦雷身后就是一排金甲卫士，对他视而不见。
外面的京都府尹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听到老太监扯着嗓子喊了句：“宣五皇子秦雷进殿……”
秦雷赶紧轻手轻脚的绕出去，从大殿正门重新进来。
两侧官员好奇地打量这个面俊手辣的五皇子，大多数人在半年前远远见过他一眼，近距离的观察还是第一次。
只见他十七八岁的年纪，猿背蜂腰，身形挺直。面如冠玉，星目生辉。两道浓眉直插鬓角，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无论是谁都要赞一声：大秦好儿郎。
秦雷上的殿来，行礼之后，立于陛阶之下，神情淡然地望着向他怒目而视的众武官。
昭武帝对京都府尹道：“此事不需劳烦嘉王叔，朕的儿子朕还是管得了的。秦守拙，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然后对秦雷道：“小五，你要如实回答。若有半点虚言，家法伺候。”
听得‘家法’两字，那位一直半眯着眼假寐的老太尉眼睛微微睁开，望向高高在上的昭武皇帝陛下。
昭武帝神色不变的与他对视。良久，李浑才微微摇头，又闭上眼睛神游去了。
瞎子吃饺子的秦府尹向秦雷行礼道：“下官有几个问题，现奉皇命请教殿下。可否？”
秦雷点头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昨日于长街之上贵属与天策军哪方挑衅在先？”秦守拙义正言辞地问道。
此话一出，秦雷顿时知道这位秦府尹是要保自己的。若是揪住他屠杀那一百多弓手的问题倒着问，他还真是理亏。
秦雷冷脸道：“昨日本殿下的旧属原定来本殿下府上小坐。前去陶朱街乃是采买礼品，试问秦大人，他们怎会主动生事？有陶朱街百姓可以作证。”
秦守拙点头道：“那双方因何冲突？”
秦雷便把昨日铁鹰说的添油加醋在大殿上讲一遍，他本来口才就好，又加上事情确实令人愤慨。在众人心中石勇几个顿时成了遭人迫害的悲情英雄，心中不禁对几人好感大增。这在现在没什么用处，但将来说不定就是成事的关键。
末了，秦雷语带哽咽地说道：“就是这些为国家浴血奋战的勇士，昨日竟然倒在自己人的屠刀下，死伤无数。父皇皇兄，诸位大人，请还他们一个公道！”
说完秦雷直挺挺地跪在皇帝面前，双目通红。
这一番造作惹恼了武官列中一个红袍素金花带的四品将军，他暴躁的跳出来道：“五殿下巧言令色，若不是你出手杀人，又怎么会引来我天策军的攻击？”双方默契的对弓营、弩箭的事情绝口不提。
秦雷头也不回的冷声问道：“敢问这位大人，辱骂皇族应该是什么处罚？”
四品将军一时语塞，他哪知道这个。
秦雷起身讥诮道：“不知道就说啊！秦大人，就请你教一教这位四肢发达的将军。”
秦守拙心中叫苦，面上还得淡然道：“大秦律第一则规定，帝乃天子，人不得辱，触之诛九族。凡帝母、帝后、依此律。帝妃、帝子、帝女触之夷三族。”
秦雷冷笑道：“听明白了吗？那士卒侮辱本殿下在先，本殿下只杀他一个，不追究他的三族。已是宽宏之举，岂能作为你天策军无端发难的理由？”
那将军被气得面皮发紫，刚要发作，一个紫袍金银花腰带的中年武将出列喝道：“二合退下。”
被唤作二合的武将顿时没了脾气，愤愤的退回班列。那个三品武将对秦雷拱手道：“五殿下，末将李清这厢有礼。”
听到这个名字，秦雷双眼微眯。天策将军李清，太尉李浑之弟，乃是天策军的统领将军。秦雷拱手冷哼道：“久仰了，李大人。”
李清点头森然道：“此事双方皆有责任，就此揭过。但是有一桩，我天策军五百年来的铁规被殿下众属下肆意践踏，如果不给个说法，置我神策军五百年的无上荣光于何地？置我天策军十万袍泽的熊熊怒火于何地？置我大秦百姓的虔诚信仰于何地？”
听到这番话，龙椅上那位至尊眉宇间的阴鹜几乎凝结成实质。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二章 亘古未有的第一次
从本心讲，秦雷不想如此锋芒毕露，他更喜欢馆陶为他提出的‘徐徐图之’之策。但温和的外表下那根傲骨和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让他在很多时候无法隐忍。馆陶经常笑骂他：“竖子不足与谋。”却与他越来越近乎。
所以当触犯到太尉的利益后，他没有哪怕一丝惶恐，而是略带兴奋的寻找危机中的机遇。果然，越大的树影子越大，秦雷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有人想抬起自己，来对抗庞然大物般的太尉府。
当然，在这之前，自己要抗得住太尉府最初的压力，没有人会为一个失败者下注。
……
当李清的话音一落，秦雷目光如电的瞪他一眼，森然道：“你可知大秦百姓虔诚信仰的只能是昭武皇帝陛下。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你要置太尉他老人家于何地？”言罢，对昭武拱手道：“陛下，儿臣请诛此獠，以正天日。”
太尉府自十六年前拥立昭武之后，便掌了军权。十几年来权倾朝野，太尉李浑更是被昭武皇帝赐予‘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三项特权。在朝堂上，从来没人敢忤逆李家，即便是丞相也面上客气。哪里被人如此羞辱过。
方才让李二合冷静的李清，自己却被秦雷激怒，他不等皇帝答话，便冷哼道：“小辈，莫要张狂。老夫就站在这，你敢取我性命？”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秦雷本以为，自己说出‘诛此獠’这种话后，李清总要装模作样的为失言请个罪。只要李清稍一服软，今日在朝堂上就别想讨到好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都到此地步，这匹夫还不服软。他能感到李浑那个睡不醒的老匹夫正面带嘲弄的瞄着自己。
朝堂之上，丢什么不能丢了面皮。他心一横，咬牙道：“此话当真？”
李清闻言微微一滞，转瞬想到自周公立礼乐，至今千余年间，还没有敢在朝堂上撒野的。他心中冷笑，小子，你就装吧！面上怡然不惧道：“老夫说话掷地有声，不用怀疑。”
秦雷确实是虚张声势。但是一见李贱人如此嚣张模没样，便心头火大。这时，他兀然想起自己离开学校后，看过的唯一一本历史书，虽然记不得名字了，但清晰记得上面就说了一次朝堂斗殴，还打死了三个人。
秦雷顿时心中大定，向李清感激的笑笑，先向皇帝躬身施礼，又团团抱拳道：“父皇，诸位大人，请做个见证。无论如何吾也要满足这位李大人的心愿。”
说完，便转身向左边帷幕走去。
大殿上安静极了，群臣面面相觑，在奏对时旁若无人的走出朝堂，别说是皇子，就算是皇帝，历史上也没有过。
天策将军李清尴尬的立在那里，望向泥塑般的纠察御史郭毕峥，示意他参秦雷殿前失仪。无奈这位往日里锱铢必较的郭御史仿佛老太尉一般，神游去了。
李清这才发现，往日里老鸹般聒噪的文官门，今日集体失声了。他心中暗骂，便想找个台阶下去，拱手道：“陛下，臣……”
话说到半截便咽了下去。因为李将军发现那位‘口出狂言’的五殿下，气势汹汹地从帷幕后转出来，手中还持着一支——明晃晃的长戟。
所有人一下愣住了，包括还拱着手的李将军。直到一声‘二叔，快跑。’在耳边炸响，他才回过神来，此时秦雷与他相距不足一丈。
李将军本欲大吼一声：“尔敢？”但那冰冷的锋刃已经飞刺到他的面门。面无惧色的李将军本能的去拔剑，手落空后才想起现在是早朝时间，剑履上殿那是他哥才能享受的待遇。
李清只得蹭蹭蹭后退，边上的武将纷纷上前，想要阻住秦雷。秦雷嘴角抹过一缕轻笑，手中画戟抡个潇洒的圆圈。顿时把所有围上来的武将逼退。
借着旋转的惯性，长戟疾刺而出，把刚要绕柱躲避的李将军插个正着。
那长戟仅仅高了一线，插透他顶上乌纱，贴着头皮钉在金銮殿的大柱上。
兀自发颤的长戟下，是面无人色的李将军。
秦雷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将军，两眼冰冷骇人，森然道：“下次再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就再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此时金甲卫士才一拥而上，把秦雷围在中间。看上去倒像是保护他别被老李家的将军们撕了。
朝堂上的大人们到现在没有回过神来，朝堂斗殴，亘古未有啊！
秦雷望着四周呆滞的目光，恍然想起，那本描写史上第一次朝堂斗殴的书，名字叫《明朝那些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没了气焰，朝皇帝拱手道：“父皇，儿臣与李大人打赌，还是输了。还请父皇责罚。”
昭武皇帝抢在李太尉张嘴前，怒叱秦雷道：“你这逆子，看朕如何收拾你。金甲卫士！”
“有！”
“把这逆子关到长水阁，待朕下朝之后，亲手责罚。”昭武皇帝板着脸道。
“遵旨。”十几个金甲卫士便围着秦雷出了大殿。
几个将军拔下那画戟，不禁暗自咋舌，这五殿下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这把子力气还不小，长戟竟然插进金柱去一寸有余。
被解放出来的李清，狠狠摘下头上被刺了对穿的乌纱，对高高在上的昭武皇帝勉强拱手道：“陛下，微臣身体偶感不适，请允许微臣先行告退。”
昭武皇帝面容和煦道：“李爱卿要保重身体，快快去歇息吧！”
李清点头应声是，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他今天的面子是削大了，至少年前不会再出现在金殿中了。
而那位李太尉，自秦雷被带走后便再没睁眼。
……
一出大殿，卫士们便散开，不再围着秦雷，虽然碍于宫规不能说话。但是一个个都向秦雷投去敬佩的目光。这些金甲卫士都是秦氏子弟，最不爽别人看轻了皇家。因而齐齐把秦雷奉为偶像。
一群人转到禁苑东面的华林苑，来到东北角的一栋小楼，卫士打开门，请秦雷进去。
屋里干净整洁，似乎还有人住。看见秦雷疑惑的眼神，边上的侍卫忙解释道：“殿下，陛下最近常住这。”
秦雷嘿嘿笑道：“那还不敢乱动了。”于是规规矩矩坐在圆凳上，哪还有方才大殿上的张狂模样。
卫士们暗暗点头，便张罗着为秦雷弄这弄那，好一阵忙活。
到中饭时间，有内监送上御膳。饭后便继续是无聊的等待。
直到日头偏西，皇帝才出现。没有人喊：“万岁驾到……”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人群。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与端坐在桌边的秦雷平静的对视。
昭武皇帝挥手止住起身要下跪的秦雷，温声道：“陪父皇出去走走。”
秦雷点点头，默不作声的随着昭武走出长水阁，父子俩便漫步在华林苑中。
落日的余晖给挂着残雪的各种树木披上一层金光，给有些萧索的华林冬景增添了些生动。
昭武皇帝终于走累了，便到一个凉亭歇息。远远跟着的侍卫忙跑过来，把一个鹅绒垫子铺在座位上，昭武皇帝坐下后，侍卫又躬身退出。
秦雷安静的侍立在一边。昭武皇帝今日心情不错，眉宇间的阴鹜都轻了不少。他尽量温和问道：“小五啊！你可注意到这个亭子的名字？”
秦雷点点头道：“父皇，这亭叫‘慎独’。”
昭武心中赞许，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秦雷不知道，昭武问过所有成年儿子同样的问题。没有一个能回答上来的。心细的太子和老三都老实低着头，未曾看那牌匾。胆子够大的老大老四，却压根没注意那几乎与梁木同色的晦暗牌匾。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三章 乌云踏雪
昭武又问道：“知道为什么叫慎独吗？”
秦雷摇头道：“儿臣只知道是独处要谨慎的意思，别的却实在不知。”
昭武皇帝一指边上一个石凳，道：“坐下说话，朕仰着脖子累。”
秦雷谢恩后，贴着凳边坐下。尽管穿着冬衣，还是被冰凉的石凳凉了一下。
昭武玩味地看着他，悠然道：“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在阴暗处，无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偏偏还要在人前装出一副好人模样。其实在明眼人看来，这些人仿佛跳梁小丑一般。”
秦雷点头道：“这种隐恶扬善的做法在有智慧的人面前，就没有作用了。”
皇帝颔首道：“悟性不错，人的心中所想，一定会通过言行表现出来。只是有时候被表象掩盖，一时没有被发现罢了。”
顿了顿，昭武帝正色对秦雷道：“秦雷，朕送你一句话，可保你一生无忧。”
秦雷起身拱手道：“孩儿定然谨记在心。”
昭武帝一字一句道：“人在做，天在看。”
秦雷悚然叩首受教。
昭武帝这才微笑道：“上次让老卓带给你的四个字，今天朕要亲口说一次。朕心甚慰啊！”
秦雷谢恩后，昭武帝让他起来，温和道：“小五啊！今日你虽然让父皇出了口恶气。却有些鲁莽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昭武又苦笑道：“史上首次朝堂斗殴，定然要史书留名了。”
秦雷陪笑道：“那儿臣也算是留芳千古了。”
昭武皇帝莞尔道：“休想，千古第一‘悍臣’名头你是逃不掉了。”
秦雷想了想，洒然道：“听起来也蛮气派的。就让儿臣作父皇的一名‘悍臣’吧！”
昭武帝欣慰道：“你这孩子还有那么点侠气，比你那些兄弟要好。”
秦雷忙摇头道：“孩儿没读过什么书，学问上比诸位皇兄差远了，甚至连秦霄他们都比不上。”
昭武摇头道：“学问少可以慢慢补。但是德行亏了却是补不回来的。”
说了这么多话，忙碌一天的昭武帝有些疲乏了，便终止了谈话，对秦雷道：“这一阵你就住在园子里，好好陪陪你皇祖母，她老人家念叨你好几次了。”
……
秦雷就在长水阁住下了，每日去慈宁宫陪老太后说话，然后再去瑾瑜宫与瑾妃吃饭。虽然无所事事，却也把半年来疲惫的身心好好休整一下。
过了几日，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便向侍卫打听可有什么消遣，侍卫便带他去御马监。秦雷这才知道这华林苑里没有后妃居住，乃是皇帝跑马打球的去处。只是昭武皇帝喜静不喜动，才成了单纯的园林。
到了御马监，侍卫与监正一说，那位瘦骨嶙峋的老监正便取下墙上挂着的大铜钥匙，叹息着开了马房的大门。
一进去，便看到上百个隔段把马房分成一个个小间。每个小间里都有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秦雷在北山牧场呆了半年，却也识得些马。这小小的马房中竟然汇聚了白鹤、惊帆、扬武、青海骢、狮子骢等十几种名马。只是一匹匹体态臃肿、马眼无神，一看就是饮食过度、活动太少所致。
秦雷心中惋惜，面上不悦对老场监道：“这些名驹乃上天所赐，岂能像菜马一般对待？”
老场监这才知道他也是个爱马之人，不禁大倒苦水：“殿下有所不知，原本咱们这的御马也是神骏不凡。只是一年前陛下把永福公主接到华林苑住下，怕咱们扰了公主静养。便下旨禁了咱们监的跑马，才有今日这般光景。”
秦雷奇怪道：“为何不去外面跑马？”
边上侍卫插言道：“禀五爷，御马只有陛下亲乘或御赐才能出华林苑。”
秦雷对老场监安慰道：“这事我会跟皇上说得。总不能糟践了这一场的神驹。”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去。这种肉马他是不屑骑的。
老场监正要千恩万谢，却见秦雷要走，觉得太对不起他，便出声道：“殿下，昨日各地供了些新马。却还没退化。”
秦雷转过身来笑道：“你这老场监，怎么不早说，怕本殿下骑坏了不成？”
老场监忙陪笑道：“绝无此意，只是这些马虽已驯服，但是初到一境，脾气有些反常，怕伤着殿下。”
秦雷哈哈笑道：“本殿下也是在草原上套过野马的，不怕不怕。”
老场监便不再说什么，带着秦雷转到另一间马房。一进去，果然情况大为不同。这间马房没有隔断，长长的一趟马槽，上面的栏杆上，拴着一匹匹健壮的骏马、这些马暴躁地打着响鼻，修长的马腿在地上不断的踢踏。若不是马缰绑着，定然已越过栏杆，肆意狂奔去了。
秦雷点头道：“这才有点样子。”他在马群中打眼一扫，便指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道：“就是它了。”
老场监一看那匹独占了三匹马身位的霸道小公马，小心道：“殿下，要不再换一个吧！这马名唤‘乌云’，脾气也跟乌云似的，弄不好什么时候就电闪雷鸣。”
秦雷摇头道：“就要它了，本殿下喜欢。”说完便出去。那老场监拗不过，就把那匹‘乌云’给他牵出来，挂上马鞍辔头，然后死挽着缰绳不松手，对秦雷陪笑道：“小人给殿下牵着。”
秦雷也不理他，一踩马镫，翻身上马。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马鞭，对老场监温言道：“这马鞍有些硌人，你看怎么回事。”老场监不了解秦雷品性，便松开马缰，往后走去。
突然秦雷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那‘乌云’吃痛，嘶叫着狂奔而去。留下老场监跺足不已。
秦雷纵马肆意在华林苑里奔驰，这的空地够大够平，那‘乌云’也感觉非常爽快，痛快淋漓的撒腿狂奔，没有像老场监说得那样闹脾气。
只是冬日萧索，再好的美景也黯然失色。又加上积雪消融，到处是斑斑点点，让人心情不爽。秦雷发泄够了，便准备回去。
他够了，乌云却没有过瘾。任他如何命令鞭笞，就是不减速，依旧肆意奔驰。秦雷无奈的停下动作，任这匹疯马把自己带着在苑里乱窜。
“这么个狂奔法、你总有累的时候吧！”秦雷愤愤的想着。
他低估了这匹贱马的耐力。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其间碰到过老场监和众侍卫，他却拉不下面子求助，偏还要做出意气风发的样子。引来老场监和侍卫们的赞叹，“殿下真是龙精虎猛、耐力持久，不愧为我辈男儿偶像。”
就在他被颠簸的腰酸背痛，实在是坚持不住，心中狂呼，“老子服了。”想要大声呼救时，不远处传来一缕清幽的琴声，仿佛山间小溪潺潺，又好似微风拂过松涛。轻快淡雅、宁静悠远。
秦雷虽不懂音律，却依然被这琴声所吸引，一时间竟真有些心醉忘忧。
那发飙的乌云也渐渐慢了下来，驮着秦雷慢慢的行向琴声发出的地方。
转过一道山墙，便看见一丛依旧碧绿的竹林。冰雪消融后，那狭长的叶片仍带着些许湿意，更显得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那琴声就是从竹林后传出的。听到外面的马蹄声，里面的琴声戛然而止，少顷，就有几个宫女跑出来查看。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图案龙袍的俊逸青年，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人一马皆是一脸惋惜。
宫女们立刻记起那个在内侍省掖庭宫广为流传的传说——黑衣王子杀人魔的故事。顿时噤若寒蝉，匍匐在地。
秦雷有些自恋的朗声道：“起来吧！里面是哪位在弹琴啊？”
瑟瑟发抖的宫女颤声道：“启禀殿下，是我们永福公主，”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四章 空谷幽兰将军令
秦雷见过一次永福，那是在迎接昭武皇帝的銮舆时。远远看去，娇娇怯怯的小女孩，雨中梨花般惹人生怜。
当他被请进屋，与古琴边的白衣少女相对时，才发现这是一个兰花般淡雅的女孩，应该十六七岁的年庚，只是身材娇小，所以那日才会认错年龄。此时女孩那秋水双瞳中尽是淡淡的歉意。“五哥请坐，恕小妹行至不便，未曾远迎。”声音亦是淡定清雅，空谷幽兰一般。
秦雷温和笑笑，清声道：“路过时被妹妹的琴声吸引过来，搅了你的雅兴，倒是为兄唐突了。”说完便跪坐在塌上。
女孩轻声道：“兴起而弹，兴尽便止。五哥不必挂怀。”
这时宫女奉上香茗。秦雷才打量下这间极是淡雅的净室，一个琴台、一张古琴、一张塌席、一炉檀香，再加上墙上那幅兰花图。这就是大秦永福公主的居所。
永福见秦雷有些惊讶，淡淡笑道：“小妹身有沉疴，整日里心神全被病痛吸引，无暇他顾，索性弄得肃静些，倒叫哥哥见笑了。”语气有些萧索。
秦雷看着永福那张消瘦的小脸，大大咧咧道：“过些年身子骨好了，五哥给你找些五颜六色的绸缎挂上，看着也喜气。”
永福知道秦雷为宽她心故意胡说。小指从袖中伸出，捋了下青丝，微微笑道：“小妹十分期盼那天呢。”
秦雷跪坐一会，便觉得两腿发麻。此时椅子胡凳已成主流，他这是第一次上塌。秦雷活动一下，对永福嘿嘿笑道：“要是五哥盘腿坐，你会不会不高兴呢？”
永福心中好笑，都这样问了？难道人家能说不高兴吗？这位五哥确实与别的兄弟不同，至少脸皮厚得劲。她点头轻笑道：“小妹高兴的劲。”
秦雷便盘腿坐下，讪讪道：“五哥方才在外面骑马久了些。腰酸背痛的。再跪一会，腰就要断了。”
他说得虽是实话，却也没指望永福相信。没想到永福眼露憧憬道：“永福很羡慕哥哥。”
秦雷心中暗骂自己口没遮拦，这不当着和尚说秃子吗。连忙挽救道：“等来年春里，哥哥带你去踏青。”
永福高兴道：“哥哥可不能诳我这每几天好活的可怜妹妹。”
秦雷点头笑道：“还能骗你个小丫头，把心放到肚子里，多吃饭，把自己养的壮壮的，五哥好带你出去玩。”
永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憧憬道：“我想去铁狮子巷、玉带河、报国寺、落雁塔、凤栖楼……”
秦雷听着女孩如数家珍的报着地名，皆是中都城内的地方。她却是连中都外的景致都不敢奢望，秦雷心头微微难过。他狠狠点头道：“等你好些，五哥带你把这些地方都游遍。”想了想，又挠头道：“玉带河就免了吧！”
永福不解道：“为何不去啊？小妹听说那里是京都最柔媚的所在。心中早已向往多时。”
秦雷怪异的看她一眼，问道：“是谁告诉你那里是京都最柔媚的所在？”
“四哥呀！”
秦雷心中点头，除了这东西，没人会如此口无遮拦。他打个哈哈！转移话题道：“方才弹得什么曲子？那么好听。”
永福讶然道：“高山流水，哥哥没听过吗？”
秦雷见她的神态，仿佛听到有人指着天上的月亮问：‘那是什么？’一样，郁闷道：“哥哥乐盲一个，连你这是瑟还是筝都分不清。”
永福稍微直起身子，向秦雷福了福，柔声道：“尺有所短，五哥不必挂怀，倒是小妹孟浪了。”
秦雷洒然笑道：“妹妹不必担心，五哥脸皮厚着呢。”
永福掩口轻笑道：“也对，五日前在大殿之上持戟追杀天策将军的五殿下怎能被小女子打击到。”
秦雷不好意思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万里。连你这深闺公主都知道了，看来五哥以后出门要蒙着面了。”
永福看他信口胡说的样子，却是从没人如此真实的对她，只觉得心情舒畅，她轻笑道：“小妹可否为哥哥弹一曲‘将军令’，恭贺五哥名扬四海呢。”
秦雷挺胸腆肚道：“为兄洗耳恭听！”
永福强忍住笑，佯嗔道：“哥哥却不许再逗小妹发笑，否则这琴就不弹了。”
秦雷心中暗叫丢人，原来这玩意不叫筝也不叫瑟，就是叫琴。
永福凝神静气，完美无瑕的双手从云袖中伸出，轻按在琴弦之上。右手中指毫无烟火气的在琴弦上连点三下，仿佛三声战鼓敲响，强而有力的鼓点节奏由慢而快、阵阵催逼。秦雷好似看到沙场上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形。
弦声转而嘈切激昂，仿佛两军冲杀时的喧天叫喊声，狂飙的两军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白刃相交。秦雷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
交锋终于爆发，双方将士为了各自的信念搏杀着，将生死抛在脑后，将敌人劈于刀下。永福交错着双手，在七根琴弦上拨刺滚拂、猱绰注撞，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琴声把惨烈的战场厮杀表现的淋漓尽致，令人闻之胆丧。
琴声渐渐激昂，一方取得了优势。一时间，敌方兵败如山倒。琴声一浪高过一浪，胜利的一方席卷追杀败兵五百里。
永福的琴声渐渐缓和下来，转入忧伤的曲调。战斗逐渐平息，伤痕累累的兵士们哀伤的收殓了自己的袍泽。不知何处吹来的胡笳声……
塞上长风笛声清冷
大漠落日残月当空
日夜听驼铃随梦入故里
手中三尺青锋枕边六封家书
定斩敌将首级看罢泪涕凋零
报朝廷！谁人听？
……
一曲罢，秦雷已经眼圈通红，他拭去眼角的泪珠，不好意思地看向额头见汗的永福，讪讪道：“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五哥记事以来，第一次掉泪。却是被你个小丫头用琴声脆下来的。”
微微喘息的永福轻笑道：“哥哥夸人也不能正经说。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把要说的话硬生生打断。
外面的嬷嬷宫女忙跑进来，又是捋胸又是拿药，好一阵忙活。秦雷知道这是方才那曲太耗元气的将军令所致，心头一阵歉意。
永福公主看见了，待气息稍平，柔弱道：“五哥不要自责，永福是高兴的。”
秦雷不知道她高兴什么，朝她歉意的笑笑，道：“是五哥的错，这样吧！你提个要求，只要五哥能办到的就一定办。”
永福轻笑道：“这个是哥哥说的，那小妹求哥哥每天来陪永福说会话，可以吗？”
秦雷使劲的点下头。
……
于是秦雷每日除了慈宁宫、瑾瑜宫，还多了个翠竹小筑要拜访。好在他与翠竹小筑那位惹人怜惜的公主相处得极是得宜。或是秦雷为永福天南海北的胡侃一气，让小姑娘对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向往。或是永福为秦雷抚琴一曲，让秦雷享受到这个世界最美的乐曲。
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永福时，她掩嘴轻笑道：“哥哥尽会唬人，这天下士人女子皆会抚琴，你怎么知道小妹的就是最好听的？”
秦雷认真无比的对她道：“能让你坚强如铁的五哥落泪的曲子，一定是世上最美的，错不了。”
永福恍然，原来这位还是对那日失神落泪耿耿于怀。掩嘴轻笑一阵，又有些惆怅起来。轻声道：“哥哥，真的一过完年就要出宫吗？”
秦雷都快要憋死了，巴不得现在就出宫呢。却不能说实话，温言道：“傻妹子，想那么多干什么，先痛快过完年再说。”
永福听了，轻叹道：“原本就是妹子太贪心了，哥哥还有正事要做呢。”神色颇有些不舍。
秦雷最看不得她自艾自伤的样子，轻轻一拍大腿，承诺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养病。等夏天五哥向父皇求情，带你去乡下避暑。够意思吧！”
永福听了，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微微激动道：“此话当真？”
秦雷撇嘴道：“不信拉钩。”
“拉勾就拉勾。”与秦雷待久了，空谷幽兰的性子也有些活泼起来。
一大一小两只手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大拇指紧紧的印在一起。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五章 贤臣良相也吃粮
腊月二十九，上坟请祖上大供。
不管在秦、齐还是楚，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除夕头一天，都要做这件事情。作为垂范天下的皇室家庭，自然要做的最严谨、最隆重。
天还大黑，就有太监轻声唤秦雷起床，迷迷糊糊的被太监宫女服侍着洗漱后，竟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穿好那身繁杂无比的祭服。别扭地走到屋外，早有一辆纯黑描金的王车在等候。
上车后，秦雷就要往软座上靠，跟着进来服侍的小太监小意道：“殿下，这祭服怕压。”
秦雷也不恼，笑问道：“还得多长时间到先皇陵啊？”小太监轻声回道：“最快也得两个半时辰。”
秦雷一听，郁闷道：“难道要五爷我就这么直挺挺坐两个半时辰？”又盯着小太监问道：“你多长时间能给五爷穿上这身行头？”
这小太监乃是当日秦雷觐见太后时，出声提醒的那位。太后怕一般内监怠慢了秦雷，就把这位名唤黄召的小太监派到了他身边作了总管。
这位小黄公公是个玲珑心窍，又跟秦雷相处了一段时间，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只得苦着脸道：“那奴婢叫殿下。”
秦雷起身笑道：“论起拿捏人心，知冷知热，我那泗水可比不上你小黄啊！”小黄太监苦笑着为他将繁杂的祭服又除下来，整齐摆在一边。
只剩下中衣的秦雷舒服地躺在宽大的软座上，用脚蹬蹬黄召，嘿嘿笑道：“给五爷找床被去。”
黄召打开座椅下的暗格，从里面抱出一床锦被给秦雷盖上，然后熄灭宫灯。秦雷便呼呼的睡去，只留下小太监守着冒幽蓝火焰的暖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敲车门。黄召过去小声一问，听是太子，赶紧拧着灯，把门打开。
太子一进来，看见蜷在椅上呼呼大睡的秦雷，不由苦笑连连。上前推了一把，秦雷立刻就醒了。
他睁眼一看，嘟囔道：“二哥，我才睡下。”
太子笑骂道：“你这狂徒，去祭祖的路上都能解衣高卧，看我不禀告父皇，抽你的鞭子。”
秦雷坐起来，嘿嘿笑道：“我知道二哥舍不得，说吧！什么事找弟弟？”
太子板着脸道：“就是过来看看你，哪有什么事情。”
秦雷把被子往背后一摁，嬉笑道：“得了吧！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才能叫二哥你不顾非议，钻到我这破车上来。”
黄召给太子搬过一个锦墩，太子坐下，调笑说：“现在你秦五爷可是京都第一号热门人物，人送诨号——玉面小霸王是也。”
秦雷顿时来了精神，抖擞道：“这个外号不错，既能体现我的帅气，又能体现我的霸气。”
太子一时绝倒，好一会才缓缓道：“你舒心了，可是太尉府就闹心了。虽然年前不会有什么动静，但是相信一出正月，就有你好看。”
秦雷挠挠头，略带苦恼地说道：“是呀！接连几个大耳光子正反抽在脸上，就是冰人也得打出火来。更何况气焰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太尉一家子。”
太子嗤笑道：“论起气焰嚣张，还是你玉面小霸王更胜一筹。”随后不再调笑，严肃道：“来年你就要派差，你的门人也要过活，若不早作打算，到时便有好看。”
秦雷点头道：“确实要早作打算，二哥，你可有什么主意？”
太子沉吟道：“太尉府权势滔天，即使是我也要暂避其锋。咱们只能另辟蹊径，稳固实力。”
秦雷知道太子有了计较，也不再言语，静静地听太子讲话。
“自你屠弓营闹金殿后，老四便开始上蹿下跳，想抢过你的差事。”太子轻笑道：“听你那会跟我说了，我也与人商谈过，结论差不多，户部的确是个黑窟窿，谁去都得掉进去。”
秦雷‘嗯’一声，轻声道：“确实如此。”
太子接着道：“老四愿意去，就叫他去。咱们正好抽身出来。”然后压低声音道：“这几日御书房中，几位重臣正在议一件大事。”
秦雷无奈地凑趣道：“什么大事？”
太子神秘道：“朝廷要组的新衙门，据说最低是寺一级，甚至有可能是院部级的。比原先估计的重大太多。”
秦雷已经不是初临贵境时的白丁，他知道增设一个寺以上机构是件多么重大的事宜，会让多少势力抢破面皮。他不动声色道：“单管个军情，司一级就足够了吧！”
太子轻笑道：“按理说如此，但是丞相大人认为朝廷密谍系统混乱，各部各有系统，机构严重重叠，效率也低下得很。所以他建议把司提成院，最少也是寺一级，汇总天下密谍，统一掌管内外情报。这样各部府的要求汇总到一起，由这个院统一处理。不仅效率高很多，也能为朝廷省下不少银子。”
秦雷心想，哪有那么理想化。轻声道：“二哥，情报乃为上者耳目，没有哪一方敢轻言放弃，完全交给别人负责。想来文丞相这个可以和太尉抗衡的人物不会如此幼稚。定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太子点头笑道：“在乎太尉者也。”他拍拍秦雷的肩，沉声道：“难得你小小年纪，便对情报有如此认识。不错，文丞相可是号称我朝第一智者，怎会孟浪行事。只是若单单增个军情司，定然要挂靠在太尉府，最不济也是兵部。这种便宜对头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
秦雷轻笑接话道：“于是就想搞出个庞然大物，让李浑老儿干瞪眼吃不下，却还眼馋的紧。”
太子面带嘲讽道：“什么贤相良将，几十年朝堂风雨下来，早变成一群只知道争名夺利的蠹虫了。”语气越来越愤慨。
秦雷知道这位爷早把天下当成自个的了，因而最看不得别人谋私。他却对太尉丞相理解的紧，若不谋不斗，门下那千百号官员怎么过？心里怎么想？
黎叔说过：“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单单为了笼住手下的心这一条，这两位升无可升赏无可赏的巨头也得一直斗下去。
秦雷收回心思，问道：“那父皇什么态度？”
太子沉吟道：“父皇一直没有表态，但似乎更倾向于丞相那边。现在两边争得厉害，估计最后就是各得一半。”
秦雷摇头沉声道：“这次我们也要一份。”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六章 祭祖与小别新婚
太子颔首道：“不错，这一杯羹要分。明日御书房商议后，便会拿出个章程，放到来年第一场朝会上议论。我便是来问你，想争哪个司，派谁争？”
秦雷知道这是太子给他培植根基的机会，刚要说些感谢的话，那日昭武帝在慎独亭的言论却浮现在脑海。秦雷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对太子轻声道：“恐怕这事父皇早有打算，紧随圣心是不是更好些？”
太子‘哦’一声，思寻半晌，方才苦笑道：“二哥受你鼓舞，第一次想起来争些什么。看来这回又要做回应声虫了。”
秦雷看着太子，轻声安慰道：“有人说过，在劣势时，百言百当不如一默。二哥，谨言慎行不露马脚，等待对方犯错时，便可不战而得。”
太子瞪大眼睛，没见过一样地打量秦雷。看的秦雷一阵发毛，只得挥手挤眼道：“别看我，我是知道做不到，这法子不符合自己的性子。”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太子拍了他大腿一下，笑骂道：“拐弯抹角骂二哥‘受气包’的性子是吧！”他知道秦雷为那天在金殿之上，自己没有出言相助而恼火。
秦雷嘿嘿笑着不说话。太子微带苦涩地说道：“五弟，你知道吗？自从父皇登上大宝那天起，所有人、包括二哥我，都以为大哥乃是天经地义的皇储人选。”
秦雷已经知道，如贵妃是昭武当王爷时候的正妃。现在的皇后，在那时只是个侧妃而已。恐怕如娘娘没有顺理成章登上皇后凤坐，与她那个权势滔天的娘家，有撇不开的关系。
太子又面带缅怀之色道：“五年前那事后，太子位子砸在毫无准备的二哥头上。”一抹笑意不由自主的出现在他的嘴角。看来，虽然过的不愉快，他还是对昭武选择自己很是得意的。不过笑容很快消失：“自从当上太子之后，老大和他那外公便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不想把我打如十八层地狱。”
他双目通红的紧攥着秦雷的右手，声音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只要向本宫靠拢的，帮本宫说话的，不是锒铛下狱，就是死于非命。若不是皇祖母垂怜于我，到现在本宫可能还是个孤家寡人。”
秦雷看着失态的太子，知道事情未必像他说的这么惨。那天他就看到，至少有四分之一地朝臣，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但太子被老大和太尉府弄得灰头土脸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
……
等到下车时，太子早恢复了雍容端庄的容姿，与秦雷分别找到自己的位置，等着祭祖仪式开始。
皇族七脉第一支的十四岁以上男性全部到齐。排成长短不一的几排列在先皇殿中。
头一排是皇帝和嘉亲王那些老一辈，第二排是太子和与皇帝同辈的皇亲们。第三排是秦雷这一辈的。秦雷在正中间站着，他数了数，从左面数他是第十七个，从右面数他是第二十个。
这个位置正合适他这四六不懂的棒槌皇子，别人磕头他就陪着磕头，别人诵念，他就跟着哼哼！一个时辰下来，也没有出错。
拜祭完列祖列宗，然后一行人穿过先皇殿，沿着天道，从开国高祖的圣陵开始，一个挨一个的上供。帝王陵寝宏大无比，每一个都有小山那么大，而且相距甚远，基本上八九里一个。七八十山里路一天走下来，也难怪这群天潢贵胄们称腊月二十九是最难熬的日子。
好在大秦皇帝寿元较长，文帝在位五十七年、武帝在位五十八年，其余的也不逊色，所以开国二百年，这里只葬了八位皇帝。一个怪异的念头浮现在百无聊赖的秦雷脑海，若是过个几代，岂不是上完坟就得接着陪地下的老皇帝们过年？
他们是子时从皇城出发，寅时进山，直到酉时才下来返京。
“整整六个时辰啊！”腰酸背痛的秦雷趴在座位上，黄召一边小心翼翼的为他着捏腿，一边无奈提醒道：“殿下，回去还有一场，衣服弄皱了就不好了……”
秦雷把头埋在被褥里，呻吟道：“不管了，我要睡觉……”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睡成，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秦雷意外地看着笑吟吟坐在对面的圆脸兄弟，微笑道：“三哥找小弟可有什么吩咐？”
老三也是那句：“就是过来看看你，怎么着没事三哥就不能来了？”
秦雷心中哀叹：这些鸟人怎么一个做派，就不能痛快点？
两人寒暄废话一会，老三笑吟吟道：“五弟，你回来后咱哥俩还没好好聚聚，你赏个脸，让哥哥请你吃个饭如何。”
秦雷笑着应道：“应该小弟请哥哥才是。这样吧！正月初八万里楼。不见不散。”
老三也没有坚持，他只是想找个机会跟秦雷说话，谁请谁都无所谓。
……
等到车回到宫里，已经是亥时，众人强撑着在皇承殿里请了列祖列宗回宫过年才散去。
秦雷刚要回长水阁，有皇帝近侍带来皇帝口谕，他可以回东宫了。来不及跟永福道别，他便兴冲冲的带着黄召往回赶。
当秦雷一把推开房门，已经睡下的若兰一下子惊醒。秦雷也不掌灯，狼一样的扑上去。
若兰刚要惊叫，秦雷低声唤道：“若兰，是我。”
姑娘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下来，伴随着一声低呼，秦雷压了上来……
两人初尝滋味便被迫分开数日，此时小别重逢，自然如干柴烈火，销魂滋味更胜从前。
不足为外人道哉。
……
云收雨歇，鬓发散乱的若兰微微喘息着卧在秦雷怀里，呢喃道：“这些日子见不着殿下，奴婢是朝也盼、晚也念。唯恐殿下不要奴婢了。虽知这是非分之想，却还是忍不住。”
秦雷的手指在若兰光洁的玉背上划过，感受着牛奶般的顺滑。听着姑娘如泣如诉的倾诉，轻声道：“别瞎想，爷不是那种人，若兰，以后叫我‘爷’怎么样？”
若兰羞羞的在秦雷怀中点头，甜甜叫了声：“爷……”声音销魂勾人，引得秦雷一翻身，又压了上去，怒吼道：“小娘皮，让爷再教训你一顿……”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七章 四方来客朝殿下
第二日，便是除夕。
秦雷一大早去看了石勇几个养伤的，在太医院那位黄太医的精心医治下，伤势都在渐渐的恢复。秦雷已经把心肺复活术传给了许黄两位太医，这半年里，两人凭这一手着实救过几个看似断气的病人。一时名声大噪，许恭才甚至成为左院判人选的最大热门。
铁鹰几个被秦雷留在府中过年，秦雷写信为他们向各自将军告假，当然字是若兰代笔的，他只是在最后龙飞凤舞的签上了个雷字。
御林将军沈潍和虎贲将军皇甫战文都很痛快地答应了，只是当皇甫将军看到那个神鬼莫测的签名，失声问道：“雨田是谁？”
……
到了上午，若兰和黄召便带着宫人们开始里里外外贴窗花，挂灯笼，太子又着人送来了几百盆暖房中栽培的鲜花，摆在花厅中。整个书香阁一下子变得姹紫嫣红，春意盎然起来。
秦雷正与铁鹰几个在厅中说话，有卫士进来禀报，北山来人。秦雷笑道：“快快有请。”说话间一个又高又瘦的青年军官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见了秦雷倒头就拜。口里还嚷着：“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雷笑骂道：“许由，快给老子起来，一个月不见，弟兄们还好？”
来人正是现任弓弩队首领许由，他嘿嘿笑着起来，使劲点头道：“好好，都好。秦场监、沈统领还有钟离统领派小人给殿下进贡年货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双手递给秦雷。对这一不合礼数的举动，边上伺候的黄召看了，张张嘴没敢说话。他是被秦大爷给折腾怕了。
秦雷不以为意的接过礼单，打开一看，乃是八大车野味，一千颗东珠还有一千件兽皮，以及五对海东青。秦雷哈哈笑道：“难为这三个家伙了，你下去洗涮洗涮，晚上好一起过年。”
许由施礼下去，过一会，侍卫又过来通禀，说东边又来人。引进来一看，竟然是跟着马奎进山落草的许伟。只见他一幅员外打扮，面上也有了几分油光，与在流民大营时竟有了天壤之别。
许伟双目垂泪的给秦雷磕头问安后，秦雷让他起来坐下说话。
看着富家翁似的许伟，边上陪坐的石猛怪叫道：“许大员外发财了，早知如此，俺也跟着你们上山得了。”
许伟苦笑道：“要不咱们换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张礼单。黄召赶忙上前接过，然手双手奉给秦雷。
秦雷好几个月没有接到马奎的信，确实有些挂念。撕开封皮，掏出信瓤看了起来，一气看完后，对许伟高兴道：“很好，你们做得比本殿下预想的要好很多。看来用了不少心思，好好好。”说着，他把信递给一旁的铁鹰，让他们几个传看。
铁鹰几个一看，原来马奎他们进山后，托两军交战的福，齐军无暇顾及，竟让他们扎下根来。而后趁着两军连番大战，劫掠了临近几个库府，得了银米无数。发了财的马奎倒没有忘记秦雷的嘱托，借着战乱往齐国内地派出了无数细作，开店设铺，隐蔽起来。
秦雷也让许伟下去休息。过不多时，又有人前来拜府，引进来一看，竟是个面大魁伟的袈裟和尚。
那和尚向秦雷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缘觉，乃至善大师座下首徒。”
秦雷恍然道：“啊！就是那个那个……”说着看向铁鹰，铁鹰严肃道：“胖和尚。”
那和尚也不恼，面带微笑得站在那。
秦雷还记恨着那胖和尚讹他贿赂的事，想借机羞辱下这小和尚。但见他不温不火，一副高僧模样，顿感没趣。哼道：“你师父就让你空手来拜年吗？”
缘觉虽然面色不变，心中还是为这位殿下的厚脸皮喝了声彩。他轻声慢语道：“敝宗在贵国南方已经开枝散叶，香火繁盛。吾师常言，这全赖殿下庇佑，每每思及，必热泪盈眶，语不成声。”
他说的庄重，秦雷与几个参与当时事情的侍卫却面色诡异，心中猜想，那胖和尚多半是吃了哑巴亏，有泪肚里咽，而不是什么感激涕零之类。
缘觉接着道：“因而我师命小僧给殿下拜年并送孝敬一份。”说着从袖筒抽出一份淡青的礼单，请黄召转交给秦雷。
打开一看，八个大字：物归原主，心意留下。
秦雷嘿嘿一笑，这老东西还真记仇。却懒得跟小和尚计较，挥手打发走了。
后来又有沈洛、馆陶过府，沈洛还带来了沈老太爷的邀请，正月过府一叙。秦雷干脆的应下，他早就想去一趟沈府了。
秦雷盘算一下，该来的都来了，刚要起身，又有侍卫报：“李光远大人前来拜年。”他不敢怠慢，赶紧出去迎接这位与自己亦师亦友的鸿胪寺少卿大人。
多日不见的李光远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两人相见，都非常高兴。回想起当日分别时凄凄惨惨的境地，竟都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李光远向秦雷行礼，被秦雷拉住，真诚道：“当日若不是李大人，我说不定就做了异乡鬼。你不能跪。至少私下不行。”
李光远坚决道：“殿下，礼生于有而废于无。若是今日不让微臣跪，明日就有可能不让王光远、刘光远跪。”
秦雷讪讪道：“你与别人不同，不会的。”
李光远见他没听进去，严肃道：“殿下，为上者御下，虽说宽严相济，然而严比宽更重要。过于宽容，会导致下属滋生轻慢之心，对您的命令也有可能应付了事，最后导致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到时候您雷霆一怒，可能会严厉追究他的责任。但其实都是您今日放纵之责。”
秦雷如醍醐灌顶，躬身受教。诚恳道：“先生真乃吾师。”随后直起身，朗声道：“就让吾受您这用心良苦的一拜吧！”
李光远欣慰的笑笑，一撩下裳，郑重地跪下，口中道：“微臣参见殿下。”
额头见汗的沈洛、馆陶、铁鹰等人紧跟着跪下，庄重道：“参见殿下。”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八章 夜宴
待众人起身后，馆陶向李光远重新施礼道：“先生点醒梦中痴人，请受谏之一拜。”李光远微笑道：“自悟不需修，本来如是。先生不必如此。”
馆陶坚持拜下去，李光远侧身让过。两人相视一笑，把边上许戈看得摸不着头脑，石威一拍他肩膀，翁声道：“别想了，跟咱们没关系。”两人便跟着众人进屋。
李光远坐了片刻，送上张礼单便起身告辞，还有几个时辰就是新年，他自然还有很多琐事。秦雷也不强留，两人约好正月再见，便送他出门。
目送着李光远的轿子远去，秦雷刚要转身回府。门子奉上一个锦盒，告诉他是方才一个白衣公子送来的，说是给殿下的新年贺仪。
秦雷微笑着打开，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合上，揣在怀里。
来贺的宾客总算告一段落，秦雷几个又回屋说会话，秦雷便起身告辞，他要去前院找太子，然后两人进宫参加皇家的辞旧宴。
两人依旧坐一辆马车。
两人上车后，太子劈头就抛出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消息：今日上书房癸亥年最后一次议事，基本敲定未来情报部门的编制为寺，下辖北军情、南军情、民情、官情、四个司。可怜的太子一个都没捞到，而丞相太尉却各得两个。
秦雷心中恼火，却不得不安慰一脸郁闷的太子。他温言道：“二哥不必伤神，事情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太子苦笑道：“若不是当时你说不如一默，二哥还能争一争。结果我一哑巴，父皇也沉默，让人家一下子就把东西吃到肚子里，再想争已经没机会了。”
秦雷讪讪笑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小弟有那么一两次也不算丢人。咱们下次再争回来不就行了？”
太子沉默一会，又丢出一个消息：“丞相坚持认为你应该进户部学习，还说要让田悯农亲自教导你。父皇答应了。”
秦雷听了，感觉神经有些麻木，勉强笑道：“今天过年，高兴点。过完年再说。”
太子拍拍他的肩膀，郁闷的两兄弟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到了太极殿。
这座皇城里最高大最宏伟的建筑，今日张灯结彩、红烛高照。一队队内监宫女出出进进，酒水菜肴流水般的摆上一排排长几。两人到时，已经是酉时，官员们已经基本到齐。见太子五殿下联袂而至，纷纷起身行礼。
喜庆的日子，两人也不再矜持，微笑着一一答礼，还说些吉利话。
文武官员们看着这两兄弟，哥哥沉稳厚重，成熟练达；弟弟锐意进取、胆色过人，皆是一时人杰。这两人站在一起，颇能给一些人压力。
两人到了中间便分开了。太子去左首第一张玉几，而秦雷被内监引到了靠中间的一张。按旧历，这场宴是答谢宴，乃是答谢百官一年的恪尽职守、呕心沥血，所以成年皇子会分开坐，以示作陪。
见到身穿黑色王袍的五殿下过来，被安排在他身周的几位官员重新向他施礼。秦雷见几人常服都是绿色，甚至还有两个青色的。心中讶异，却仍笑眯眯道：“吾乃大秦皇子秦雷，敢问诸位大人高姓大名？”
几个人有些惶恐，其中品级最高的一个颤声道：“回殿下的话，微臣贱名朱贵，忝为礼部巡风清吏司主事。”秦雷点点头道：“原来是朱巡风，失敬失敬。”
朱贵开了个头，余下几人便也放松了些，按品级一一自我介绍。大都是各部主事一级，六品上下，还有七品的。那两个穿绿色官府的乃是刑部和都察院地从八品照磨，一个叫解无忧，一个叫程思敏。
秦雷压下心头微微的不悦，招呼几位小官坐下。好在他生性豁达健谈。随便攀谈几句，便来了谈兴，也不在乎身份云泥之别，与众人谈得极是热乎。
九个人一起奉承他，能不热乎吗？虽然因为那次暴力事件，秦雷已经被朝堂上的大人们视为洪水猛兽。但那些事情离这些小官太远，他们也没必要顾忌。毕竟一生中能跟一位无限可能的皇子一起吃饭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聊天中，秦雷发现那个朱贵目光内敛，气度沉稳，说起话来条理清楚，而且分寸拿捏极准，像极了一位……情报科长。再加上他听那两个青衣小官说照磨是审计纠察文书的官员，心中不禁一动。
然后，面上的表情更随和了，说出的话更诚恳了，一个劲的嘘寒问暖、问长问短。把几个官员唬的四六不着，那个解无忧甚至被感动的泪水盈眶，激动不已。另一个程思敏也好不到哪去，两眼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喧闹的大殿突然安静下来，秦雷几个也停下交谈，随着众人的目光往门口看。
这时候，一声拖长音：“太子太傅、程国公、中书省左丞相大人到……”
所有的官员一齐起身，连太子也不例外。秦雷只好跟着起来，目睹着风度翩翩的老头子团团拱手，笑吟吟，慢悠悠的步入太子那张玉几，跟太子假意客气几句才坐下。
秦雷刚坐下，又一声拖长音：“太子太师、卫国公、大秦太尉大人到……”
秦雷极度郁闷地跟着重新起身，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壮硕老头子大步迈进大殿，声如洪钟的哈哈大笑道：“老夫来迟，诸位恕罪……”众人皆道不敢。
等到老太尉在右首第一张玉几坐下，秦雷发现他上首竟然还有一个空位。贵如嘉亲王都坐在那张玉几的下手，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皇帝，谁还有资格做那个位子。
但皇帝有御座，跟臣下掺和什么。
这时第三声长音响起：“大秦武勇郡王到……”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九九章 人中吕布大皇子
大秦爵位的顶峰是王，王分嗣王、郡王、双郡王、亲王、双亲王五等。
皇子生而为嗣王，十八封郡王。这两步乃是水到渠成，但想再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嘉亲王乃两朝元老、有拥立之功，掌宗人府之尊，才在五十高龄晋位亲王。
出现在大殿之上的这位，看上去未及而立之年。身高九尺，猿背蜂腰，两道狼眉直插鬓角，一双鹰目寒光四射。头戴束发盘龙紫金冠、身着黄金连扣锁子甲，外罩大红蜀锦舞龙袍，腰扣蛮狮吞口带。走起路来龙骧虎步，睥睨间双目如电。
秦雷默默地看着这位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青年将军，心中哀叹：怪不得两个小弟喜欢模仿戏文里的人物，根儿终于找到了。
果然，老六老七两个见了来人，一下子从帷幕后蹦出来，哇哇大叫着：“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这位‘赛吕布’正是大秦皇长子秦雳是也。不是说这位爷要来年开春才回来吗？秦雷望向太子，只见他也一脸愕然。
虽然疑惑，动作却丝毫没有怠慢。秦雷与太子、老三老四齐齐迎了上去。
把两个小弟一手一个拎起来的大皇子，仿佛没有看到走过来的众兄弟。太子面色温和的拱手道：“大哥，一路辛苦。”秦雷和老三老四也跟着施礼问候。
大皇子放下老六老七，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很惊讶？”
太子微笑道：“确实有些，但更多的是欢喜。大哥什么时候到的？兄弟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皇子目光扫过几个兄弟，冷哼道：“怎么着？看见本王扫兴了？”竟是一点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大皇子的视线最后落在秦雷身上，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等着吧！”说完，再也不看四人一眼，牵着两个弟弟往殿上走。
几个人相视苦笑，老四望向秦雷的目光还有几丝嘲讽。太子虽然面上依旧春风和煦，却明显不想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几个兄弟就散了。
满堂的几百文武面面相觑，这老大一回来就把所有兄弟的威风扫光。真不愧御口亲封的‘小吕布’。
几人谈话的地点，离秦雷的桌不远。武勇郡王的话，朱贵几人都听到了。见秦雷过来，纷纷投去安慰的目光。
秦雷却神色如常，坐下刚要说几句废话。一阵鼓乐齐鸣，皇上携皇后从殿后转出。众人连忙闭嘴。起身叩首请安后。皇帝命百官平身。
待众人谢恩起身后，皇帝对右手边第一个的大皇子点点头，起身祝辞，宣布开席。悠扬的乐曲声随即响起，众官一起敬祝文庄皇太后圣寿吉祥，然后敬陛下、皇后。
皇帝饮了三杯，知道自己在此，臣工拘束。便起身招呼太尉丞相一起离席。
三人在东暖阁重开小宴。皇帝上、太尉左、丞相右，皆除履围坐在炕上小机边。小机上几盘小菜、有荤有素，铜盆中烫着老酒，散发着馥郁的酒香。
李浑一看，不满的嘟囔道：“看着这一桌子秀气就闹心。”皇帝朝他笑道：“哪能不知岳丈大人喜好。”便有宫女上了几大盘熟牛羊肉，还有一坛烈酒。这才换的老太尉哈哈大笑。
文丞相与昭武帝吃的不多，一会便放下筷子，举杯浅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李浑也不理会两人，不停地把盘里的肉送入那张大嘴中，肚子仿佛无底洞一般。
闲聊间，昭武帝状作不经意的轻叹一声。文丞相知道他有话要说，微笑着问道：“陛下何事挂怀？以至除夕之夜仍要牵挂？”
昭武帝放下酒杯，沉声道：“朕方才思及我北方两省灾民，此普天同庆之时，却依然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冻死饿死不计其数。”
告一段落的太尉大人接过宫女奉上的白巾，胡乱擦擦嘴，翁声道：“陛下，不至于吧！户部不是将咱们死难将士的烧埋银子都挪去赈灾了吗？”
昭武皇帝颇有深意地望了文丞相一眼，对太尉解释道：“岳丈有所不知，这内政民生与行军打仗颇不相同。打仗讲的是效率，民生却要顾及方方面面。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对不对呀！宰相大人？”
文彦博捻须颔首道：“不错，官员是人，就讲究个人情世故。颇有不同。陛下，一个月可以吗？”
昭武帝点头道：“丞相办事为人皆乃我朝楷模，你说一个月就一个月。朕要看到两省官员恪尽职守，把朝廷的命令执行下去。”
丞相寻思片刻，坚决道：“臣认为只要保证百姓安稳过冬就行，官员们不宜逼得太紧。”
两人对视一会，最后举杯轻轻一碰，算是通过。
李浑知道这两人必然有什么勾当，却猜不透他们的暗语，夹一大块牛蹄筋，送入嘴中，‘咯吱咯吱’的发狠咀嚼。比起心思灵活，他比两人差了不少，但他自有盘算，却也不怕两人的阴谋。
李浑屹立朝堂几十年不倒，靠的就是这手重剑无锋、抱朴守拙。
……
太极殿的宴饮渐渐进入高潮。紧张忙碌了一年的官员们，不管这一年收获如何，都在这时放下心中的包袱，互相敬酒，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秦雷待周围官员敬完酒，便告声罪，遛了殿来。众人皆以为他被武勇王恐吓，心中不爽，谁知他出了太极殿，便招呼过一顶小轿，径直往华林苑去了。
皇帝知道秦雷与永福相处甚得，非常高兴，还赋予秦雷随意出入华林苑的权力。是以他可以青呢小轿，直入禁苑。
离碧竹林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如泣似诉的凄婉曲调，透过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传来。
秦雷叫停小轿，慢慢走到竹林中那位幽兰般公主的寝宫。
……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永福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曲调却渐渐欢快起来，把方才的幽怨味道一扫而光。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零章 正月京都混乱之章（上）
一曲终了，永福抬起头，晶莹的泪水顺着面颊淌下，砸在琴弦上，琴弦微颤。“哥，我想母妃了……”
秦雷默然，永福自幼丧母，又缠绵病榻，过得十分辛苦，这才养成了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清淡性子。
在这个除夕之夜，想到别人都合家团聚，唯独自己身子骨弱，凑不得热闹，只能枯坐在净室中弹琴自娱。琴为心声，心中抑郁惆怅，琴声便更助长这份凄苦。
秦雷上前轻轻拭去永福面颊上的泪水，轻声道：“别难过了，哥陪你过年。”
陪永福说了会话，快到戌时，便嘱咐宫女把永福裹得严严实实的，扶将出去，上了公主的凤驾。与她一起前往慈宁宫请安。
老太后不喜喧哗，因而今夜宫中女眷都在坤宁宫吃酒，戌时一起去慈宁宫请安。
老太后见了永福也很高兴，问了问病情，嘱咐几句多吃药、多将息，便让秦雷把她送回去休息。
待秦雷送回永福，把她安顿好，又重新去慈宁宫、坤宁宫、瑾瑜宫中磕完一遍头，天已是子时三刻。
秦雷紧赶慢赶，终于在报恩寺的新年钟声敲响前的那一刻，出现在书香阁的大门前。
偌大的花厅里，分几趟摆开十八张八仙桌，满满一屋子亲近属下卫士见他进来，一齐起身向他拜年。
‘当……当……当……’辞旧的钟声敲响，甲子年开始了。
整个正月里，秦雷都在忙碌着挨家挨户的串门。正月初一，进宫给宫里人拜年，昭武帝、太后、皇后、瑾妃、永福，一圈拜下来，天也黑了。
正月初二，按秦国的习俗，这是走姥姥家的日子。秦雷终于名正言顺的第一次拜访了自己的外公、大舅，三人见面后不久，就转到内室交谈半日，方才心满意足出来。最后被那位热情过分的沈夫人留下用了晚膳。
随后的几天，又去拜访了李光远、沈洛等人。时间很快到了初八。
正月初八是京城大小店铺开业的日子，京城最大的酒楼万里楼也不例外。一大早，放过几十根塞了红布屑的爆竹，撒的满地红火，万里楼的楼老板高声宣布开门大吉，便亲自站在门厅迎客。
忙了一会，万老板刚要进去歇息，便看见一张圆圆的脸蛋出现在门前，忙大笑着迎上去：“这是什么风把三爷吹到小人这破地方来了？快里面请。这位爷是？”他见一个青年公子与三殿下并肩站着，不敢怠慢道。
老三矜持一笑：“这是我五弟。”也不再多言。秦雷向这位胖员外似的万老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万老板虽然势大财雄，等闲权贵看不到眼中。但是这两位可是正牌皇子，不是他这种商贾财东可比的，忙命人把两人随从在厅中安顿，又亲自把两位千岁爷送上七楼最豪华的包间——万里江山。见两位贵人有话要谈，万老板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秦雷这是第二次光临万里楼，上次来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推开窗户，一股寒风吹进来，房间里顿时冷了许多。老三忙不迭上前把窗关上，打着哆嗦道：“三哥怕冷是出了名的，若不是和你有约，我都根本不会出被窝。”
秦雷笑着告了罪，让外面伺候的小二多搬几个炭盆进来。小二早得了老板吩咐，赶紧照做。
等屋里的温度回升，老三渐渐有了精神，兄弟两个吃了些酒菜才开始说话。老三怔怔地看了秦雷一会，端起酒杯，诚恳道：“五弟，哥哥为往日的事情给你陪个不是。你原谅哥哥一回，咱们就此揭过吧！”
秦雷有些意外，自从第一次见面就被捉弄，双方是有点不痛快，再加上念瑶的事，仿佛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可老三早不道歉，等到半年以后，才旧事重提，定然只是为了引出下面的话。
秦雷洒然一笑，貌似大度道：“新年就是新开始。过去的事情提它干嘛？”意思是有话说话，过去的事情也不能算了。
老三什么人？京城大酱缸里泡着长大的主，怎么会听不出他这弦外音，苦笑一声，道：“那咱就一码归一码，五弟啊！你可知咱们都大难临头了？”
秦雷却不是吓大的，他嘿嘿笑道：“要说小弟这个惹祸精大难临头还好说，哥哥你老实巴交的会惹上什么祸事？”
老三叹声气，涩声道：“说哥哥老实巴交的，你还是头一个。不跟你耍花腔了。我且问你，最近你府上盯梢的是不是多了许多。”
既然说到正事，秦雷也正经起来，轻声道：“是多了一倍有余，而且肆无忌惮，仿佛不是盯梢而是监视一般。”
老三点头凄然道：“正是监视。你可知他们是谁的人？”
秦雷摇摇头，他并不是可以为任何人凑趣。
老三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是老大的。他准备对咱们几个下手了。”表情不由自主有些畏惧。
秦雷不信道：“三哥，你多虑了吧？若说老大准备对付我和二哥还有可能。你和四哥与他无怨无仇，怎么会呢？”
老三心中苦笑，还不是老四那个杀千刀的，被人耍着葬送了老大的宝贝弓营，这才惹上了活阎王。依老大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要把两人的门人屠个干干净净才解恨。
但是他不敢跟秦雷直说，因为老四调弓营去对付的正是秦雷。只得含糊道：“我俩与老大素有间隙，他定然要借机报复。哥哥这也算是殃及池鱼了。”
秦雷也不纠缠原因，问道：“父皇难道就容他在京里大杀四方？他就不怕父皇责罚？”
老三沉声道：“自从老大没坐上储位，他就不把自己当成父皇的儿子。一心一意地跟着李浑走了。这次他提前回京，就是李老头子把他叫回来的。”
秦雷却不信，他清楚的记得，太子因为皇帝对大皇子的态度，而郁郁寡欢。倘若老大真的与昭武帝决裂，太子决不至于因此而郁闷。
老三刚要继续说，他的一个门人气喘嘘嘘地冲进来，也不顾行礼，哀声道：“殿下，快回去看看吧！大殿下带着他的龙骧军冲进府里四处抓人，还放火烧了院子……”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一章 正月京都混乱之章（下）
就在老三门人哭诉的时候。在他的哲郡王府上，那位破门而入的武勇郡王秦雳，却也没高兴到哪去。他用马鞭狠狠地抽着报信的亲兵，一下子就把他抽倒在地上。但那亲兵很快又爬起来，笔直地站在秦雳面前。
秦雳又扬手要抽，边上一个文士模样地拉住他，规劝道：“王爷息怒，此事蹊跷啊！”
秦雳看来很尊重这位中年文士，愤愤的收回鞭子，怒骂道：“老子说过，只抓人，不许乱来。定是这群兔崽子在齐国杀人放火顺了手。”
亲兵面上委屈无限，却不敢吱声。
文士看了，问他道：“你所说属实？确实没有人放火？是那库房自己走水？”
亲兵赶紧回道：“回孙先生的话，确实如此，咱们兄弟还没靠近那库房，火就腾的起来了，眨眼就把房子给吞了。”想了想，又补充道：“那火着的可猛了。就像咱们军中的火油着了一样。”
孙先生望着已经烧成火海的哲郡王府，苦笑着对面色阴沉的秦雳道：“殿下，咱们多半是被人栽赃了。”
这时候，又有亲兵从哲郡王府外飞奔进来，大声报道：“启禀王爷，咱们搜查简郡王府时，王府库房奇怪自燃，现在火势已经蔓延开了。刘统领派属下请示，是否需要救火？”
秦雳刚要发作，又有亲兵接二连三地冲了进来。原来他们搜查的几处外宅也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怒不可遏的秦雳双手一揆，把马鞭一折两半，暴怒道：“谁都想栽赃老子，都以为老子好欺负是不是？”飞起一脚，把侍立在一边的亲兵踹了出去，犹不解恨地举起手边的一个石凳砸了过去。若不是孙先生上前扯了扯，地上那已经陷入昏迷的亲兵，便要魂飞魄散了。
秦雳甩开孙先生的手，翻身上了枣红的大宛马，想要打马离去，却发现马鞭已经折了。恼火地挠挠头，与地上的孙先生相视苦笑。
孙先生对大皇子的脾气了若指掌，知道他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沉重的对他道：“殿下，你看这北风天，火势已非人力可阻。咱们得想个法子撇清才是。”
还没等他说完，火红战马上的秦雳傲然道：“烧了便烧了，正合孤意。”
孙先生知道大殿下的牛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便对在一边等命令的亲兵道：“立刻控制火势，防止蔓延到别的府上。”声音逐渐严厉道：“你们回去跟各自统领说：烧到一家，便给王爷无端树个敌人，让他们看着办吧！”
孙先生的地位看起来颇高，亲兵们也没有再请示大皇子，便领命转身而去。
……
老三急吼吼的回去了，临走时诧异地望了秦雷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依然安之若素。
秦雷的镇定不是装的。也许是二次为人的机会太难得，他万分珍惜这次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下工夫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解决自己和身边人的安保问题。甚至可以说他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目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工作，若是连哲郡王府反应迅速都没有，他真要找块豆腐撞死了。如果这个时代有这种东西的话。既然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那就证明一切正常。
秦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即使有心理准备，依然大吃一惊。滚滚的浓烟在东城好几处府邸升起，看火势，竟有蔓延的趋向。秦雷感受下风向，确认火蔓延不到东宫方向。便放心地站在那观赏起这火烧中都城的壮观景象来。
火越烧越大，北风送来浓烟。秦雷不仅从中闻到了呛人的烟气，还闻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便越来越清晰。秦雷也不再流连火景，转身下楼。命沈冰驱车赶往西城一处名为‘谢园’的庭院。
小半个时辰后，谢园书房中，沈洛不在家，只有馆陶与秦雷面对面坐着。
秦雷劈头问道：“今天的事情先生都知道了吧！”
馆陶点点头，秦雷吩咐所有的情报都会抄送一份给他。一刻钟以前他便收到了这次事件的大概描述。他沉吟道：“这里面有蹊跷啊！殿下。”
秦雷轻笑道：“我也觉得蹊跷，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就得先生为我解答了。”
馆陶摇头道：“事出突然，相关信息又太少，我也看不懂。”
秦雷笑道：“要是什么都未卜先知，那馆陶先生不就变成卧龙先生了吗？但起码给个思路吧！”
馆陶沉吟道：“查清三点便可得出结论。一，弄清楚大殿下的目地。二、这件事情谁会最终得利。三、哲简两位府上，自昨日起是否有异常状况发生。这三件事情，按顺序挨件去查。”
搞清楚大殿下的目地，就会明白这场火到底是不是他纵的。搞清楚谁最终得利，有可能找到纵火案的幕后元凶。弄清楚两个王府的情况，便可谓前面的推论，找到相关证据。
秦雷拊掌道：“三个步骤分步进行，只要有一步证实，后面的便不用执行了。先生这个想法好啊！有条不紊不说，还避开了咱们现如今人手短缺的命门。说不准先生还真有卧龙之才。”
馆陶捻须笑道：“昔年在山上学艺时，学生也常自比管仲乐毅之才，不认为就比诸葛丞相差到哪去。可惜一直没有刘备三顾茅庐罢了。”
秦雷看他一脸惋惜的模样，笑骂道：“没有三顾茅庐，可我待你也不比刘备对诸葛亮差到哪去。再说，我可比刘皇叔有前途多了。到时候有你施展的地方。”
馆陶听出他话中隐含之意，高兴的起身施礼道：“既然如此，就让学生拜在殿下门下，效犬马之劳吧！”说完，三扣九拜，行了主仆之礼。
秦雷见原先数次劝说无果的馆陶，终于放下心中包袱，彻底加入自己的队伍中，而不是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客卿身份。生受了馆陶的大礼后，把他拉起来兴奋道：“有了先生，我真是如虎添翼啊！”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二章 昭武帝的态度
馆陶既然决定二次出山，便一扫往日松散模样，当即跟着秦雷回了书香阁。
铁鹰他们因为忤了太尉府，不用秦雷吩咐，都老老实实待在府里。秦雷一回来就宣布闭府，同时把所有伺候的宫人重新排查一遍。
嘱咐完铁鹰加强戒备，他便想抬腿往前院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自嘲的笑笑，又折返回去。
跟在后面的沈冰心中明了，太子自从没有为秦雷争下巡查寺的位子后，便很少像往日一般，一日三唤秦雷去用膳聊天。表面看来，是太子心中愧疚，躲着秦雷。可连沈冰这种丘八都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秦雷心中敞亮，除夕那天发生了太多看起来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先是皇帝不仅没有为他去争一个巡查寺的位子，还默许了文丞相把自己往户部黑洞里拖的举动。再加夜里太极殿辞旧宴，自己被安排在一群小官中间，很明显受到帝王冷淡。
更何况自己又得罪了太尉、大皇子，像自己这样的麻烦人物，太子做一下冷处理，也是应该的。
但即便他有这么多理由说服自己，心中仍然有些黯然。天家子弟的心性果然都有些凉薄，觉得帮助你有好处，便会一副古道热肠、扶危济困的模样，一欸感到你不但没有价值，甚至还会牵累到他时，便会换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嘴脸。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那一点兄弟亲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老三老四还好说，毕竟大家一见面就不愉快。但老二一直待他不错，让秦雷一度感觉扶着太子上位，将来做个国之贤王也不错。谁成想，这才多大点风浪，太子就忙不迭地把自己推下船。
将来不知还有多少惊涛骇浪等着秦雷呢！因而秦雷终于满足了馆陶的条件。馆陶说过，秦雷的目标若是双亲王，他当客卿足矣，不必去费那心神，劳那体魄。
秦雷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像看起来那么糟，那日昭武帝那番教诲、甚至是隐晦的警告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他不认为皇帝会对一个没有用的人多费口舌。当他对馆陶描述当日情形后，馆陶只对他说一句话：“皇上要用你。”
既然如此，皇上那‘慎独’自己就不得不照做。秦雷关门闭户，想避开这场是非。可是，是非却找上门。过了两天，宫里一道旨意：宣五皇子雷觐见长水阁。
秦雷让人招呼传旨太监，借着到后堂换王服的机会，与馆陶碰了个面。馆陶沉吟片刻，微微兴奋道：“殿下去了，只管公正说话。咱们火种取粟的机会来了。”
天子传召，岂敢怠慢。小半个时辰后，昭武帝便在书房中见到了身穿黑色团龙王袍的秦雷。望着额头见汗的秦雷，他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
待秦雷行礼完毕，天子赐坐。昭武帝没有废话，直接问道：“这两日中都大火，混乱不堪，你那没有事吧？”
秦雷恭声回道：“儿臣老实呆在府里，安然无恙。”
昭武帝见他恭谨模样，一阵气愤，冷声道：“朕教你‘慎独’，不是叫你躲在家里不出门。”
秦雷知道这只是引子，忙起身小意陪笑几句。昭武帝也不是要说这事，骂他两句便过去了。转而问道：“朕听说那日老大说要你‘等着瞧’，可有此事？”
秦雷点头道：“是有此事，但儿臣既然先对如娘娘不敬，大哥揍我一顿也是应该的。儿臣定然不会还手。”
这话意思是，可以让老大有限度的出出气，但不能过火。皇帝手指轻敲下桌案道：“朕知道那件事并非你的本意，你也领了双份的罚。已经告诉秦雳不可去找你麻烦。你放心吧！”
秦雷忙谢恩道：“谢父皇护佑。”说完又嘿嘿笑道：“看大哥雄伟模样，儿臣还真怕他那醋钵似的拳头呢。”
昭武不禁莞尔，声音缓和道：“你过些日子与老大道个歉，揭过这一章。兄弟和睦才是正理。”
秦雷心中微动，赶紧应下道：“孩儿定不教父皇操心。”
昭武帝见他如此听话，便进入今日正题。他指了指桌边一个奏章，让秦雷拿去看。
秦雷恭敬地上前，双手取下，退回座位，打开一看，乃是京都府上的京都大火奏报。
他粗略的浏览一下，为损失之大暗暗咋舌。昭武帝见他看完，沉声道：“六家王公府邸、七个部府衙门、四千间民宅被烧为白地。这是十六年前京都大乱都没有造成的损失。”
竟有上万百姓因为这两日的大火失去了家园，秦雷默然点头。
昭武帝眯着眼睛，冷声道：“这件事不可能像表面那么简单，朕已经责成大理寺、刑部、京都府严查。事涉皇室子弟，宗人府也应出面，朕问过嘉皇叔……”
秦雷凝神静听，生怕漏了皇帝每一个字。
昭武帝顿了顿，才肃声道：“他举荐你代表天家去应这个差事。”
秦雷面色不变，起身拱手道：“孩儿愿为父皇分忧，但经历不足，唯恐把差事办砸了。”
昭武帝颔首道：“不妄自菲薄，不妄自尊大。不错。你只要记住三点，朕就算你这次差事完成的好。”
“儿臣洗耳恭听。”
“多听少说、少做多想、敢说敢做。”
……
“多听少说、少做多想、敢说敢做？”馆陶笑着对回到府中的秦雷道：“多听少说，是让殿下虚心学习。多想少做是让您心里要有正注意。敢说敢做、是让您关键时刻要站出来，维护陛下的立场。”
“陛下的立场？”秦雷沉吟道。
“对，陛下既然说过要殿下‘兄弟和睦’，那就是让您保住大殿下啊！”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三章 出其东门 有女如云
翌日一早，便有内官过来宣旨，封秦雷为宗人府右宗人。因祖制郡王衔以上方可担任此职，特晋秦雷为郡王衔，称隆郡王。
叩首谢恩后，卓老太监笑眯眯道：“恭喜隆郡王，老奴可要讨个喜钱了。”
秦雷也笑道：“那是自然。”说罢，吩咐一旁的沈冰去封些红包。两人坐下说话。
卓老太监唏嘘道：“我朝开国二百余年，仅有三位龙子十八以前封王，殿下您可是他们中最年轻的。实在是可喜可贺呀！”
秦雷客气几句，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欣喜。等沈冰把红包奉上，卓言告辞，秦雷都没有与这位皇帝的贴身太监多说些什么。
卓言一回到宫里，便向皇帝禀告传旨的过程。皇帝听完后，玩味道：“看来这孩子没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你怎么看啊？卓言。”
卓言低眉顺目道：“确实如此，陛下。像隆郡王这样的人中龙凤可不多。”
昭武帝‘哦’一声，沉声道：“话里有话啊！卓言。”
老太监跪下道：“陛下，您前次训斥奴婢要把心中所想讲与圣听。是以奴才不敢隐瞒。”
昭武帝面色一沉，哼道：“讲！”
老太监早已习惯昭武的喜怒无常，声音平静道：“于殊荣而不色变，见内臣而不结交。非大贤便乃大奸。”
昭武帝盯着他半天，才缓和道：“你做得很好，就要与朕讲真话。起来吧！”
背后已经湿透的卓老太监才颤巍巍地站起来，便听皇帝幽幽道：“大贤也好，大奸也罢。只要不是庸才便好。”
看来陛下铁了心要用隆郡王了，卓老太监心中默默道。
……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皇帝家的墙。一个时辰后，皇帝与老太监极为隐秘的谈话，便几乎一字不差的出现在太子书房的那张书桌上。
太子面色阴沉地盯着桌面的情报。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手持羽扇，峨冠博带，俊逸绝伦的白衣年青人。
太子把视线从桌上移开，语气微重的对年青人道：“云辞，这次你却失算了。”
对面这人名唤公良羽，表字云辞，号湖海散人。却有几分传奇色彩，其自称鬼谷传人，要游遍天下，观各国气象而事明主。这公良羽先去了南楚，半年时间把南楚上下仔细考察一番，便飘然去了东齐。
按说这种人，楚皇不应该放走。但楚国的景泰帝却一句：“相信先生周游列国后，必然还回到我大楚，助朕解北方百姓于水火。”这话把北齐昌元皇帝郁闷的半死，只能由着这湖海散人在境内游历。最后还得礼送处境，生怕留下昌元帝气量不如南楚景泰帝的恶名。
五个月前，公良羽终于来到了秦国，游历一段时间后。在太子三番五次的诚挚邀请下，勉为其难的答应为他做一段时间客卿。
即使是半年，太子也非常高兴。这公良羽可说过，历天下而择一明主事之。他能投入自己帐下，是不是就说明自己真有明主之资呢？
当他把这件事情汇报给昭武帝时，昭武帝只是淡淡道：“你乃大秦太子，可开府设帐。用什么人，不必问朕。”
得到皇帝的许可，太子便隆重地把公良羽接进府中，与他同食同塌，朝夕相处。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太子最近的很多举动，都是来自他的授意。
面对太子的责难，被叫做云辞的公良羽，轻摇几下羽扇，潇洒笑道：“人算有时穷，无伤大雅。”
太子被他的厚脸皮绝倒，想了一圈，也只有秦雷能与之媲美。便温和道：“云辞，你最懂孤的心，应该知道孤无论如何都不会怪你，只是我那五弟自幼离落，尝尽人情冷暖。至情至性，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只要我们稍有怠慢，必然心生不满，以至隔阂渐生。倘若我们以诚相待，他便会报我们以诚。”
公良羽面色微愠道：“既然殿下早知，为什么还要按我的意思做。”语气完全不像在与一位国之储君说话。
太子竟然歉意一笑道：“当时孤也觉得五弟可能见弃于父皇，听你的主意也未尝不可。”
公良羽喟叹一声：“你们兄弟的事，我这外人本就不该插手。谁知哪天你与老大复合，会不会又怪罪于我。”
提到老大，神色温柔的太子面色顿时凝固，冷声道：“我与那厮血债累累，誓不两立，永无妥协之日。”
公良羽见触到太子伤心处，也有些歉意，柔声道：“是我不好，不该提那畜生。算了，除了你和老五的事，其余我还管，成了吧？”
太子这才面色缓和，微笑道：“知我者云辞也。”
……
当天晚上，秦雷与若兰早早洗完鸳鸯浴，准备共效于飞时，太子的贴身太监德全来请他。秦雷只好放开已经被面色潮红的美人，让她伺候着重新穿上衣服，怏怏地跟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小德公公去了前院。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那个净室，还是那两个兄弟。
太子不紧不慢地把茶水倒入茶盏，轻轻送到秦雷面前。秦雷便喝下去。如是反复三杯，因情欲而浮躁的心便平息下来。
秦雷知道，太子这是以茶代酒，向自己敬三杯赔不是。
太子见他面色渐渐平和，微笑道：“小五，这几日过年，哥哥府上整日里高朋满座，弄得哥哥不胜其扰。竟然疏忽了弟弟，你可不要怪罪哥哥。”
秦雷便住在太子府中，对前院的事情自然了若指掌。知道太子没有撒谎，确实自初一到初九，一直有客人叨扰太子。再加上太子与一个叫公良羽的过从甚密，说没有时间，倒也可以接受。
秦雷便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经不太起推敲的解释。不接受又能怎样？难道为这几日的冷落与太子翻脸，那太小器了。
但即使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也不打算失信于馆陶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四章 四堂会审纵火案
兄弟两个饮一会茶，太子状作不经意问道：“五弟，赶明你就去京都府报备了，心里可有个章程？”
秦雷摇头道：“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哪有什么章程。”
太子温声安慰道：“你只要记住多听少说，多想少做就可以了。”
秦雷点头受教。
……
次日一早，秦雷便乘车赶往座落在铜锁大街的京都府衙门。
《秦书&#183;职官志六》上说：“京都府尹掌尹正畿甸之事，以教法导民而劝课之。中都之狱讼皆受而听焉，小事则专决，大事则禀奏。”也就是说，京都府尹是中都百姓的父母官，中都城的市容、民政、治安以及刑事案件都归他管。这么大的权利官衔自然不能低了，位列尚书之下，侍郎之上。乃是响当当的正三品大员。
但京都府乃天子脚下，权贵如狗。有时抓到个地痞混混都有可能是破落男爵，比府尹大人还高一级。是以京都府尹不能自决的事情真不少，往往要请示丞相府和陛下才能决定。又加上时常会卷入王公大臣之间的恩恩怨怨，沦为替罪羔羊。这天下最大的地方官，竟成了全天下最不稳的位子。是以这任府尹秦大人自叹做的不是三品官，而是‘三桶官’。哪三桶？“传声筒、出气筒、泔水桶”而已。
大秦开国二百年，竟然换了二百个京都府尹，正好一年一个。这还不算这位秦守拙大人创纪录的八年。
文丞相尝与人言，自己一生佩服三个半人。三个是李浑、赵无咎、文庄。那半个就是秦守拙。旁人问：“秦府尹何德何能可以半跻身与当世巨掣之列？”文丞相笑曰：“于京都府尹任上五年者，足令老朽佩服一半。若得十载，便佩服他整个。”
秦雷就与这位已经被文丞相佩服了五分之四的三桶秦府尹在后堂交谈。
两人并不陌生，那日在金殿之上便已见过。没发生什么冲突，甚至还有小小合作。是以谈话气氛不错。待府尹大人介绍完具体的损失情况，恭谨的请示隆郡王下一步的方略时，秦雷便坦诚道：“父皇叫孤王来，不过是应个景。秦大人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当孤不存在好了。”
秦守拙心中苦笑，恭维几句，便对秦雷道：“殿下，升堂时间到了。”秦雷便与他转到大堂之上。刑部派出查办的是右侍郎谢至严，大理寺则派出左少卿周维公。两位大人早已恭候多时，见秦雷来了，忙起来见礼。
秦守拙请秦雷上座，自己则坐在左手边一张案台后，一排惊堂木，大喝一声：“升堂……”
两班衙役沉声唱到：“威……武……”
秦守拙先向秦雷行礼，然后喝道：“今有中都纵火一案，烧民宅四千，死者数百，伤者数千。此等人间惨剧令天颜震怒，特命宗人府、大理寺、刑部与本府四堂会审，查办真凶，以平民怨。”
一拍惊堂木，高声喝道：“带人犯。”
话音一落，便有一群衙役压着三个军士打扮的汉子，送上朝堂。
秦雷看他们那特有的虎皮围腰，知道这是大皇子嫡系——龙骧军的装扮。但这三人最高才是个什长，连个军官都算不上。大皇子难道准备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虾米顶缸？能顶的起来吗？秦雷深表怀疑。
知道今天的过堂只是个程序，向中都百姓证明朝廷已经开始审理此案而已。秦雷便不听他们聒噪，不由自主的打起盹来，昨夜与若兰太过疯狂，这小妮子食髓知味，长腿一缠上隆郡王的腰，他便立刻兴致盎然，挥军再战，浑然不管今日还有正事要做。
“到底是四次还是五次呢？”秦雷正寻思间，便听到秦守拙问道：“殿下您看四十可以吗？”
秦雷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暴怒道：“什么四次，是五次！！”
秦守拙本来只是象征性征求下秦雷的意见，没想到他会暴跳如雷。忙不迭道：“好好好，就五十，就五十。来人那，赏这三个咆哮公堂之徒每人五十大板。”
秦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失语，被秦守拙会错意了。他可是本着‘兄弟和睦’原则来的，怎么能嫌人家打的太轻呢？想叫停却已来不及。两班衙役上前，水火棍齐齐一叉，便把三个兵士掀翻在地，又用水火棍摁住了，劈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打了便打了吧！还提神。秦雷心道。
把几个倒霉的兵士打得奄奄一息，秦守拙便命人把他们叉到大牢中。然后宣布退堂，择日再审。
退堂后，四人来到方才秦雷与秦府尹谈话的后堂。有府吏抱进一摞文书，搁在桌上。围坐在圆桌边的四人才真正开始梳理案件。
秦雷很快看完了手头的情报，结合前日与馆陶商讨的成果，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方向。但既然陛下让他来听来看，他便闭上嘴，静静地听几位刑侦高官分析。
三人推让一下，由品级最低的大理寺少卿周维公先说，他先客气道：“殿下，两位大人，下官献丑了。”然后清清嗓子，朗声道：“据现场勘察，可排除自燃的可能。但是火势过猛，把起火地点烧成白地，要发现什么已不可能。因而下一步应该将所有在火场的人员抓捕，再一个个审讯当时的情景，几相印证，定然出不了什么纰漏。”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但是必须这么说，不然他把对的都说完了，后面说话的大人怎么办？
刑部右侍郎谢至严接着道：“周大人的法子乃老成之言，万无一失，但是皇上限咱们三天之内破案。这法子却有些慢。下官以为，只要调查这几日两府物资进出的清单即可。”
时间紧迫，几个人讨论小半个时辰，便简单分下工。本来没有秦雷的份，但他硬把那‘查访民间’的差事要了过来。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五章 明察秋毫之末，烛照阴暗角落
秦雷领了差事，便装模作样地把手下散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换上便服。悠哉游哉迈入京都府对面的一家名为‘四合居’的酒楼。
开饭馆的笑迎八方客，阅尽百样人，眼劲都毒着呢。见一位年青英俊的公子被一群衣着华贵的壮汉簇拥着进来，哪还不知道来了贵人呢。
掌柜的赶紧放下算盘子，从柜台后绕出来，满脸卑谦向秦雷行礼问好。
秦雷向他微微一笑，胖掌柜仿佛吃了人参果似的浑身舒坦，笑容可掬道：“公子爷有什么吩咐，小店定然全力照做。定让公子爷感受咱们的一片诚心。”
一番话说得有里有面，秦雷心中点头，边上的沈冰看了王爷的表情，便对胖掌柜道：“掌柜的，我家公子喜欢肃静，你看着安排吧！”
掌柜的使劲点头道：“公子楼上请，咱们这四合居虽然比不得万里楼那样的去处，却也别有风情。”说着便引一众上了三楼。
这三楼几丈见方，上面只摆着三张圆桌。楼下食客不少，这里却空无一人。
胖掌柜呵呵笑道：“今日三楼不招待别的客人了，公子可好？”
秦雷点点头，第一次出声道：“不错。”
沈冰便对如闻仙音的胖掌柜吩咐道：“只管拣镇店的酒菜上，不上菜就不要打扰。”掌柜的连忙应下，下楼张罗去了。
休假归来的秦泗水把靠窗的桌椅擦了一遍，请秦雷坐下。秦雷边坐边苦笑道：“怎么一当了王爷，就得摆这谱？”马南几个嘿嘿笑着不说话。
秦雷也明白如果自己不穿金，手下就不敢带银。只有自己摆出王爷的谱，手下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该享受的。若是仅凭个人喜好，随性而为，便会让跟着自己的人很不自在，甚至引发更多问题。
泗水给秦雷奉上茶盏，秦雷接过轻啜一口，对一边侍立的石猛点点头，石猛便开口道：“启禀王爷，南城那边来信说，那人已经找到了。”
秦雷‘哦’一声，笑道：“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石猛嘿嘿笑道：“那破落户胆子小着呢，感觉事情不妙就躲在南城叫花堆里不出来。要不是王爷主意精妙，咱们也找不到的。”
秦雷微微得意一笑，他让石威经常在几个‘大家来’以各种名义悬赏找人，赏金是一定时间的白食。一下子便把无数脚夫苦力、泼皮叫花调动起来，找人寻物无往不利。现在很多商人富户已经开始委托大家来办一些耳目之事，令石老板收获颇丰。
找寻那人的任务就这样毫不显眼地发出去，没几天便被南城地叫花子发现，为了争夺奖赏，十几个叫花子差点把那人撕了。
秦雷轻声问道：“问出什么没有？”
石猛笑道：“那就是个松包，一顿暴打，连偷看隔壁孙寡妇出恭都招出来了。”
秦雷‘噗’的一声，把含在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笑骂道：“猛子，咱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你他娘的说话文明点。”
石猛忙上前陪笑着帮秦雷擦拭，被秦雷推开道：“说正事。”
那日秦雷把纸条递给石威后，石威不敢怠慢，第二天便亲自去了纸上写的地址，却发现那个破落的小院已经被官府查封。旁敲侧击打听到，原来这里一个月前发生了命案，住在院子里的两夫妻，一死一失踪。
半年的历练让石威心思更缜密，也更沉得住气。他通过街坊打听到那个破落户有个叫胡全地把兄弟，便带人扑过去，却又是人去房空。但是他发现屋里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便大胆判断这胡全没有被抓，而是躲藏在中都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避祸。半个月过去，当秦雷都以为着胡全死了，准备另辟蹊径时，石威却来信说，人找到了。
石猛知道秦雷很在意这件事，不再废话道：“据胡全说事发当天他正要去找那死鬼秋二维喝酒，叫了半天没人开门。他便翻墙进去，寻思等着秋二维回来，结果一进去便发现他横尸在院子里。这小子吓坏了，便跑到南城乞丐堆里躲起来了。”
秦雷点点头，沉吟道：“这小子怕成这样，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石猛赞道：“殿下明察秋毫之末，烛照阴暗角落。属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边的沈冰等人齐齐打个寒噤，这石猛拍马屁都拍得如此生猛，也只有殿下那种神人可以安然承受。
石猛继续道：“胡全说，秋二维生前是个酒鬼，喝了酒便会殴打他那浑家，原本念瑶姑娘在时还能替她娘撑腰。后来那酒鬼把念瑶欠了赌债，干脆把念瑶往宫里一卖，还了钱，还落了清静。”
秦雷默然，怪不得念瑶当时对自己那样抵触，原来是童年不幸造成刚烈性子。也不插言，继续往下听。
“但是大概两个月前，有一次喝酒，秋二维大哭大号，说自己替别人白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后来又狂笑道，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有着落了。胡全追问之下，秋二维只说念瑶的亲爹贵不可言，便醉倒了。等醒来后，再也不提这事。”
听完石猛的讲述，秦雷闭目冥思。当日他让人从内侍省调出念瑶的档案，希望按图索骥，找到一丝线索。今日看来，这事情多半是那秋二维把念瑶的身份当作奇货，去某位大人物那里贩卖，结果被人家杀人灭口，人财两空。
看来念瑶的身份不简单啊！秦雷对石猛沉吟道：“你告诉石威，孤很满意。”那次从石威那里拿回账本，在馆陶这个行家里手审计下，与石猛记的小账对比，两者出入不超过五十两。基本可以认定石威这半年没有贪墨。加上这次的功劳，确实应该赏赐一下了。
他又对另一侧的马南道：“去告诉铁鹰，让他派人狠查老三老四，务必连耗子洞也要抠一抠。”然后轻声笑道：“若不是两个兄弟也成了嫌犯，还真不好下手呢。”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六章 正月十二搭灯棚
秦雷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意念瑶，还是在意她背后的故事。既然有人花大力气从自己与太子手中劫走念瑶，那念瑶亲生父亲的身份一定很有趣。
秦雷小小感叹下自己变得如此功利，在看到好处之后才会猎狗般追逐。有三个原因支持秦雷去刺挠一下老三老四。首先，念瑶失踪这件事上，老四的嫌疑最大，这小子见了秦雷就一脸阴沉，好像秦雷抢了他的奶瓶一样。而且他具备所有的犯案条件。其次，这两个兄弟当初那烈酒之恩秦雷还没有报答。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老三那天很明显是要拉自己进局。若不是老大霹雳火的性子，大过年的就动手，打了老三个措手不及，说不好秦雷便被老三带进去了。
这一点令秦雷尤其恼火，是以他命令铁鹰加紧搜查，不要顾忌太多。
秦雷在四合居盘桓了一整天，连晚膳都是在这用的。他倒不担心皇帝陛下的三天期限，被文丞相佩服了五分之四的秦大人一定会有个章程的。
掌灯时分，铁鹰他们陆陆续续回来，甚至馆陶都过来了，秦雷已经让沈冰包下这家酒楼，他下意识不想再在太子眼皮底下活动了。
让铁鹰他们吃过饭，秦雷才开始听取几人的报告。
哲简两郡王府都被烧为白地，两家现在暂住在宗人府的一处闲宅里。铁鹰他们凭着昭武帝严办此案的圣旨，把两位郡王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却丝毫没有发现。
另一方面，通过馆陶对现场的勘察，已经基本确定这场甫一点着、便无法扑灭的大火是由隐藏在王府各处的动物油脂造成的。馆陶沉吟道：“结合当事者的描述，属下认为此事两位殿下脱不开干系，但绝不该负全责。有人把三位殿下全部算进去了。”
“确实，老三老四再蠢也不会把苦肉计演的这么拙劣。定然是有人火上浇油了。”秦雷摸了摸下巴，苦笑道：“咱们的太子殿下、丞相，甚至李老头都有这个可能。”
馆陶摇头道：“应该不是太尉，属下观他往日行事，无不以泰山压顶之势，雷霆万钧。力量过于强大的人有时候是瞧不起阴谋的。他更信奉绝对的力量。”
秦雷笑道：“从不使坏的人偶尔使一次坏，才叫人想不到呢。”虽然这么说，他却已经相信了馆陶的判断。
秦雷有所觉悟道：“那丞相大人也不可能了。”有些话不能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日之大秦便似今日之天下，三足鼎立。掌握大秦七成军权的太尉、掌握大秦七成官吏的丞相与大秦正统的秦氏皇族共同拥有着这天下第一强国。
这三方有着微妙的平衡，不善内政的太尉府需要丞相的官员保证给养，文官之首的丞相大人也需要太尉的军队保护。双方把各自地盘经营的水泼不进。而作为大秦正统的昭武帝又不是那么孱弱。在齐楚两国强大的外力下，三方对立中保持着合作，都不会轻易毁坏共同的根基。
对于太尉和丞相，昭武帝才是真正的对手，而他的儿子，还不够看。根本无需用如此下作的法子对付，明刀明枪就成了。
问题是这法子虽然拙了些，但无疑很好使。作为事件的挑起方，老大必须要受到惩罚。而老三老四作为纵火方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太子殿下？”只有秦雷敢说出这个疑问。
馆陶点点头，又摇头道：“太子爷有足够的动机，但据说这位太子隐忍功夫冠绝陛下诸子。怎会如此急功近利？”
秦雷默不作声，他知道馆陶作为下属，心有顾忌，只敢隐晦的提醒自己——太子有些不对劲。
是不对劲，自从他从北山牧场回来，便感到太子有些蹊跷。原来的太子像平静的湖水，有什么事情都会沉入湖底，不带起一丝涟漪。而现在的太子，面上仍然平静若斯，但作出的事情却有些毛躁。
就像恋爱中的……中年人。
“给我全力去查那个狗屁公良羽到底是个什么来路？难道是女扮男装？”秦雷艰难的说服自己，尽力不去胡思乱想。
……
正月十二搭灯棚，然而昭武十七年的这一天，原本应为上元节准备的工匠们，却悉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边，为两万遭受无妄之灾的百姓，赶工搭起了窝棚。
平民百姓贱如狗，秦雷面无表情地关上车窗，把视线从哀鸿遍地的街上隔断。他不想代表正义，甚至不想代表良知，却依然感到愤怒，对不守规矩者的愤怒。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京都府的大堂上，今日是限期破案的第二天，三位当事的皇子都已经坐在堂下。只是大皇子依旧威风凛凛，一副凯旋将军模样，而两位双生殿下却面色铁青，如丧考妣。
秦雷面无表情地向三位哥哥行礼问安，老三给他一个难看的笑脸，算是回应。而老大老四干脆没有理他。秦雷也不在意，径直走向大案后坐下，示意秦守拙可以开始。
秦府尹依旧是那套开场白。不咸不淡地跟几位皇子请安后，便恭声问大皇子道：“武勇王殿下，下臣斗胆问声，您当日带兵进入哲简两郡王府可有宗人府宗正令？”
大皇子摇头道：“不曾。”
“可曾有陛下手谕？”
“不曾。”
秦府尹声音微沉道：“那殿下可有什么许可文书？”
“没有。”大皇子依旧神色拽拽道。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秦守拙见自己连给大皇子三个台阶，都被踢走，不禁低声喝道：“殿下，您可知擅自纵兵进入王府乃是重罪！”即使是心中恼火，他也不说什么样的罪，话里留有余地。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七章 隆郡王判断聋哑案
大皇子眯着眼盯了秦府尹一会，飒然一笑，朗声道：“本王认了这罪。”
秦守拙‘哦’一声，刚要说话。大皇子突然又道：“你若敢栽赃本王别的，看本王不剁下你的狗头！”噎的秦府尹半天没有说出话。左右的谢侍郎和周少卿也不约而同打起了盹。
秦守拙看他们的样子，心中羡慕，无奈自己正问着话，却也不好跟着睡过去。只好装作没听见大皇子的恐吓之言，转而问老三老四道：“两位殿下乃是苦主，可有什么要求，但讲无妨。”
老三心中郁闷，自己虽然吩咐，若是老大敢上门就点火烧宅子，却万万没想过纵火烧中都这个戏码。看着本准备拉过来当盾牌的秦雷老神在在地坐在大堂上，心里更不是滋味。再看身边的老四，他更是黑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至于吗？不就是个贱人吗。老三心中纳闷，转过脸对秦守拙道：“咱们知道现在这事捅破了天，也只能把私人恩怨放在一边，但求给天下百姓个交代。”
秦守拙颔首道：“善，殿下此言大善。”然后对秦雷拱手道：“殿下，您看……”
秦雷点头道：“合该如此。”另外两位大人也点头称善。
秦守拙便朗声道：“经勘，正月初八日，武勇郡王无故纵兵闯入哲简两郡王府，期间不慎走水，酿成中都三日大火，损失之重、骇人听闻。三位殿下可有异议？”
老三老四见自己被摘得干净，当然乐得点头。而要承担所有责任的大殿下竟然面无表情的也要点头。
秦雷心说，这可不行，皇帝让我来干嘛了。大喝一声：“不行，我有话说。”
被吓了一跳的秦守拙赶紧道：“殿下请讲。”
秦雷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来前陛下嘱咐本王，要好好跟着诸位大人学习，少说多听。但是今天孤不得不说几句公道话了。”
秦守拙恭谨道：“下臣洗耳恭听。”
秦雷微一沉吟，朗声道：“众所周之，武勇郡王殿下高傲刚烈，从不屑于自辩。那孤就替他辩几句。会不会不妥啊？秦大人。”
秦守拙心中苦笑道：知道不妥还说？嘴上却说：“只要秉着颗公心，就不会不妥。”
秦雷这才神秘道：“其实大殿下派兵前去哲简郡王府，乃是事从权宜。”
屋里的众大人都有些傻眼，包括大皇子，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个事从权宜了。
只听秦雷绘声绘色道：“当时有南楚细作潜入王府。被外出拜年的武勇郡王撞上，诸位大人知道，大殿下乃是我大秦军人的楷模。知道军情如火，来不及通禀便带兵闯入了王府。”
大殿下就听他在那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板下脸便想喝斥，无奈秦雷说话不换气，不等他开口便接着道：“至于那火，乃是南楚细作狗急跳墙，丧心病狂所为。实与大殿下无关。”接着一脸正气地望向在座几人，义愤道：“难道见义勇为的大殿下，却要为敌人的倒行逆施负责吗？这在哪都说不通！”
大殿下被他说得一阵发懵，仔细回想下当日情景，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做过那等好人好事。遂板起脸哼道：“一派胡言。”
众位大人心中为秦雷不值，五殿下都这样豁出面皮为您老人家胡扯了，您就不能就坡下驴呀！
哪知秦雷并不恼，反而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他对三位大人一脸无奈道：“看吧！孤早就说过，我这大哥太过清高，哎！做了好事还不承认。真是值得我们学习，是不是呀！诸位大人？”
又一声“一派胡言！”响起。这次说话的乃是一直闷不做声的四殿下，只见他眉心那颗朱砂痣已经红得发亮，仿佛被马蜂叮过一样。他起身指着秦雷怒骂道：“好你个老五，老大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样护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公堂，不是你家可以乱放厥词的澡堂。”
听他说完，秦雷俊脸一黑，‘啪’的一声，猛一拍惊堂木，倒把老四吓个哆嗦。秦雷冷哼道：“你也知道这是哪，那还敢咆哮公堂？”
老四一把推开拉他的老三，上前几步，大喇喇的站着，咆哮道：“孤王就是咆哮了，你还敢打我？你别忘了我还是你四哥。”说到最后，竟有些色厉内荏。原来他霍然想起那日金殿之上秦雷差点击杀天策将军李清那一幕。心中暗自后悔：我怎么会与这浑人放对？
秦雷轻蔑的瞄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也别忘了，那里坐的是你大哥。”转而一字一句低声道：“你做了那些好事，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跟你算账？”
老四面色顿时难看起来，老三赶紧上前把他拉下来，老四也就顺着这股劲退下了。
秦雷看了看秦守拙等人，几人交换下眼神，秦守拙便朗声道：“经勘，正月初八日，武勇郡王为缉拿南楚密谍、迫不得已进入哲简两郡王府，期间南楚密谍纵火，酿成中都三日大火，损失之重、令人闻之色变。三位殿下对此事可有异议？”
老四别过头去，不理会秦守拙。老大也冷笑着不说话。只有老三无奈道：“确实如此。”
秦守拙接过书吏记录的文书，看了一遍，拊掌道：“善，王爷、二位大人，咱们签印之后，便呈陛下御览吧！”
谢侍郎和周少卿自昨日起，便如木头一般，不闻不问。但秦府尹话音一落，两人便齐声赞道：“善。”
再加上秦雷，四个人分别代表宗人府、京都府尹、刑部、大理寺在笔录上用印，又签上自己的大名。秦雷依旧写的是“雨田”这个乡土气的名字。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八章 成蟜与文相爷
秦雷可以在京都府大堂上信口雌黄，却不代表在御书房中依然可以。
今日是限期破案的第三天，中都纵火案的四位主审官一早便来到御书房外等候见驾。
等了小半个时辰，里面的太监才开门出来宣见。
四人大礼参拜昭武帝后，又向左右坐着的丞相和太尉行礼。待四人站定，文丞相便开口道：“今日圣上只想知道真相，你们弄出来糊弄人的东西就不要在这现眼了。”
四人齐声道：“是。”相互看了眼，便由刑部右侍郎谢至严出列恭声道：“遵丞相令。启奏圣上，此案案情并不复杂。乃是武勇郡王殿下冲府，引发两府下人反弹纵火所致。”
李浑牛眼一瞪，骂道：“说点新鲜的。”这位上朝就瞌睡的老太尉，在御书房中却很精神。
谢至严对太尉并不陌生，也不惊慌，继续有条不紊说道：“遵太尉令。经我部专司刑侦的老胥吏勘察，在现场发现大量牲油燃尽后的灰烬。进而推断京都大火乃是被人助长了火势。甚至可以说，即便两府下人不擅自点火，也会有人替他们做。”
一直默不作声的昭武帝出声道：“老三老四有没有参与这事？”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哪怕心里通亮，还是希望谢至严能对他说声：“没有。”
看着陛下期盼的眼神，又用余光看下丞相，见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谢侍郎脸色一下子刷白，他垂首低声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话音未落，秦雷出列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李浑眯眼看了看他，插言道：“朝堂之上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五殿下等小谢说完了再说不迟。”
秦雷心道等他说完就要盖棺定论了。便笑眯眯对李浑拱手道：“孤只说一句。”李浑这才不做声。
秦雷又对昭武帝拱手道：“父皇，事发当日三哥正与儿臣在万里楼小聚，四哥也外出访友。大哥的进攻又毫无征兆，是以他们根本无从预谋此事。即便是有宫人私自放火，也不可能将几处内外宅悉数引燃……”
老太尉不愿意了，喝道：“你是说秦雳放的火了？”
秦雷闭口不言，李浑怒道：“怎么不说话了！”
秦雷一脸苦相道：“您只允许小王说一句，怕说多了忤逆了太尉。”
李浑却也是个猛人，他不怒反笑道：“是老夫忘了，那殿下就收声吧！”
秦雷点点头，真的退回班列，闭口不言。
只听李浑对昭武帝道：“陛下，秦雳乃是奉老夫之命去抓捕伪造印信的逃犯。又不是去打家劫舍。万万不会放火烧府的。定是有贼人栽赃陷害。”
秦雷听了，不由有些羡慕老大，有这么个护犊子的外公。想想自己那小心翼翼、生怕双方过从甚密的沈家外公，不由一阵气闷。明明是对自己很着紧，为何又像做贼似的，秦雷想不通其中道理。
这时昭武帝沉吟道：“栽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秦守拙，你看呢？”
秦府尹一脸肃然道：“陛下所言甚是，微臣以为栽赃的可能性最大。”
右边坐着的文丞相似笑非笑得盯着正气凌然的秦府尹，把个老酱油看的毛骨悚然，这才悠然道：“那秦大人认为是什么人栽赃啊？”
秦守拙微一沉吟道：“几方都有可能，下官还请相爷帮着破开迷雾。”
文丞相颔首道：“确实扑朔迷离，此事可先按下不提。”然后对一直泥塑般站着的周少卿温言道：“维公，你谙熟大秦律法，看看三位殿下各该领什么责任啊？”
周维公拱手道：“回丞相，大殿下纵兵入府，犯得乃是擅闯王府、寻衅滋事之罪，按律当杖八十，发配三千里。三殿下四殿下，犯的是管教不严、纵奴行凶之罪，按律当杖二十，罚金两千两。又有此次京都大火损失约合官银一千四百万两，应由两位殿下共担。”
秦雷见自己老子面色不善，不慌不忙上前笑道：“孤王忝为宗人府右宗人，当于四堂会审后，参照诸位大人所定罪责，对犯事的皇亲进行惩处。不劳周大人费心。”
周维公用余光看看文丞相，见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心中叫苦，嘴上却不让道：“如果宗人府可以代几位殿下赔偿，把此案交予贵府也未尝不可。相爷，您说呢？”他毕竟还是心虚，不得不扯上自己座主这面大旗。
文丞相捻须微笑道：“善。”
秦雷眼都不眨一下，干脆道：“成交。”
一室皆惊。
秦大爷自来到这个世上起，虽没见过一两现银，却出手过上百万两的贿赂。再加上至今还欠着沈家三百多万两，想当然的，他认为堂堂皇家拿出个一两千万两银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是有前贤说过：“这世上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吗？
但当他看到昭武帝如丧考妣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对，想要改口。文丞相岂能让他如愿，抢在秦雷前头幽幽道：“君前无戏言。隆郡王殿下这就算立下军令状了。三个月内，本相希望在国库中见到这笔银子。”
昭武帝面色变幻不定，心中大骂秦雷不知轻重，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秦雷两眼一瞪，无辜地望向丞相大人，愣声道：“孤王不过说个人名，怎么成君前无戏言了？”
丞相大人面色一滞，作为当时世上面皮最厚的几个人之一，他竟对秦雷的脸皮厚度产生了高山仰止之感。
老太尉小声问一边秦府尹道：“还有叫这名字的？”
秦守拙轻声道：“成蟜乃是秦始皇之弟。”
李浑奇怪问道：“那秦小五提这名字有什么意思？”
秦守拙心中苦笑，能有什么意义？瞎掰呗！只得咬牙向太尉解释道：“秦王政即位八年后，成蟜造反被杀。五殿下提及此人，可能是希望丞相大人不要过于逼迫吧！”说完，不得不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李浑突然‘啊呀’一声，粗声道：“当时不是有个叫吕不韦的奸相吗？跟咱们文相爷不知道谁更奸些。”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零九章 昭武训子论英雄
御书房中，传来咆哮声。
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奏对结束了。昭武帝最终用七百万两的内孥保下了自己三个儿子。要知道，大秦宫廷三年的用度，加起来不过六百万两而已。
望着心满意足离去的文彦博，还有一脸幸灾乐祸的李老混蛋。昭武帝很憋屈、很肉痛。被讹了一大笔的痛感，让他想骂人、甚至想打人发泄一下。所以秦雷被留了下来。
昭武帝从书案后起身，怒瞪着老老实实站在御阶下的秦雷，怒气冲冲道：“你这个混小子，知不知道你那一句成交，就害得朕多掏了二百万两银子呀！二百万啊！够整个内廷开销两年了！”
秦雷看着吹胡子瞪眼的昭武帝，心里竟然感觉更踏实一些。暗骂自己一声贱格，便可怜兮兮地望着昭武帝，一副吓怕了的样子。
昭武帝骂一阵，又心疼起自己的钱袋子。嘶声道：“咱们大秦论富庶不必东齐南楚，这一下子就把几代祖宗积攒下的内孥用去四成。朕就知道，文彦博这老贼一早就盯着朕的内孥了！”
秦雷还是对数字没有什么概念，却也不能让皇上在那唱独角戏。他小意道：“父皇，咱们下次再把文老贼宰回来就是了。”
昭武帝不屑哼道：“把这老贼敲骨头熬油也不够本！你知道今日文彦博为什么吃像如此难看吗？”
秦雷陪笑道：“大概是穷疯了吧！”
昭武帝哂笑道：“不错，若没有这七百万两，户部都撑不到夏税入库的时候了。”
秦雷骇然失声道：“不会吧？”
昭武帝心气渐渐平顺，回到御案后坐下，唏嘘道：“都说天下三分，大秦也三分。”
秦雷有些骇然地听着皇帝说着这种犯忌讳的话。心中惴惴道：“不会出门就把我咔嚓了吧！”转而又想到，皇帝自己犯自己的忌讳，应该没问题。这才放宽心继续听。
“李浑那老匹夫背靠五百年的世家，又掌着天下七成兵马。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不是你可以想象的。”秦雷能清楚地感到昭武帝对太尉府的忌惮。
说完李家，昭武帝又道：“朕有至尊之名，乃天下正统，黎民百姓、贵戚勋旧无不奉朕为主。又掌天下三成军力，三成官员、三成财力。就是李太尉，也不敢动朕分毫。”话语间竟颇有些傲然之意。
秦雷默不作声的听皇帝自评，知道下面就是丞相了。
果然昭武帝慢悠悠道：“而他文家，虽也有百年，却乃诗书传家，是地地道道的文臣，从来没有机会插足武事。你知道这有什么坏处吗？”说完考量地望着秦雷。
秦雷轻声道：“这就有些先天不足了。关键时刻比力气是要吃大亏的。”
昭武帝满意的点头道：“不错，你小小年纪就能认识到这一点很不错。兵权谁主，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江山谁主啊！”说这番话时，昭武帝的眼中闪着难明的光。
秦雷一时想不透昭武帝这话背后的意思，只得顺着昭武帝道：“那文家是如何与太尉并称的。”秦雷没有说什么‘三分’之类的，忌讳这东西，昭武自己怎么说都可以，但是别人一说，定然还会犯堵的。
昭武帝嘴角上扯，显然对秦雷的措辞满意，微笑道：“文家三十年前只能算是官宦世家，远远无法与李家相提并论。直到出了个惊才绝艳的文彦博。”提到这个名字，昭武帝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秦雷这才知道，皇帝对太尉府的戒惧是来自李家可怕的实力，而对丞相府的忌惮，更多的是来自那个叫文彦博的人。
“文彦博用了二十年时间，编了一张网，支了一把伞，自此便有了与朕和李家分庭抗礼的实力。”
“那是什么网？什么伞呢？”秦雷凑趣道。
昭武帝语带佩服道：“他把天下官吏织成一张经纬交错的关系网，又用这无数官吏的力量支起了一把保护伞。护住了他自己，也护住了天下所有的官吏。”
秦雷听着，沉吟道：“都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些官吏安稳久了，难免会变质的。”
昭武帝捻须赞许道：“小五，你的确是众兄弟中，脑子最好是的一个。”
秦雷心中暗自警惕，昭武帝今日几次或明或暗夸赞自己，定然没有好事。
昭武帝没有理会秦雷的小心思，犹自沉浸在评判当朝权相的快感中不能自拔。他语带讥讽道：“关系网、保护伞，这都是用来干什么的？这是用来官官相护、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若天下官员都廉洁自守，清正自持，要那劳什子破网烂伞作甚？”
秦雷深以为然，这位昭武帝确实不糊涂。
昭武帝接着道：“后来便是，你若是不贪，便会格格不入，被排斥出这张网。一来二去，我大秦的官员无不贪墨，无不枉法。”最后八个字，是昭武帝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经年累月下来，这些蛀虫把祖宗留下的财产吃光了，甚至截留了部分的税赋，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强国的大秦，终于被这群蛀虫啃出个大窟窿，补也补不上。然而国家的兵事、河工、赈灾、抚恤等等都要钱，哪一样断了炊，这个国家就要出大乱子。饶是他文彦博拆东补西的本事天下无双，现在也难为无米之炊了。”
秦雷心中一动，猛然想到：去年夏秋那场对齐作战定然包含拖垮文丞相的题中之意。面上却露出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零章 假作真时假不假
昭武帝面色严肃地盯着秦雷，沉声道：“大后日早朝，将议立个新衙门，你知道了吧？”
秦雷不敢隐瞒，忙道：“二哥已经告诉儿臣了。”
昭武点下头，淡淡道：“民情司都司的位子给你留下了。赶明拟个人选，写成折子递上来。”
秦雷心中惊讶，不是说丞相与太尉平分了巡查寺吗？压下心头的惊喜，赶紧行礼谢恩。
昭武帝见他不甚热心，微愠道：“想必你也知道，本来这里没你什么事，你知道花了多大代价才让文彦博吐出一个都司来吗？”
秦雷连忙赔罪道：“孩儿第一次有了正经差事，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它办好，是以有些走神，请父皇责罚。”
昭武帝面色稍霁，舒口气道：“有这个心思比什么都强，记住三件事，就什么都不用怕。”
秦雷赶紧洗耳恭听。
“首先你要谨记，这个小小的民情司是用两省污吏的狗命向文老贼换过来的，费了如此大的本钱，若还不用心办差，就太令朕失望了。”
秦雷抱拳道：“儿臣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叫父皇失望。”他本不想说的这么恶心，无奈腹中墨水太少，想不到别的词。
昭武帝被他逗笑：“休要学那孔明事必亲躬，反教下人们不自在。”又道：“第二条，朕对你这个衙门期望很深，不怕你做坏了，就怕你不敢做。放开手脚，拿出年青人的朝气，杀出一条血路来。”
秦雷朗声道：“遵旨。”
昭武帝挥挥手，一边侍立的太监把一个托盘端到秦雷面前。昭武帝示意他打开托盘上的信封看看。秦雷有些忐忑地掏出信纸，打眼一看，那信纸上竟然一条条列着与沈家的银钱往来，虽然都是他进沈家出。
秦雷脸色一下惨白，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噗通’跪下，惨声道：“请父皇责罚。”
昭武帝玩味地看着噤若寒蝉的儿子，有些满意给他造成的冲击。却也担心吓住了他的手脚，便沉声道：“起来吧！男子汉大丈夫要有骨气，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秦雷忙站起来，神态仍有些戚然。昭武帝见他这幅样子，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学谁不好？偏要学你二哥，没点阳刚之气，滚出去。”
秦雷小心翼翼的行礼告退。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步履蹒跚的上了王车，关上车门才忍不住无声的笑起来。孤王的演技又有精进啊！
卓老太监从墙角阴影中走出，有些意外地摇摇头，回御书房复命去了。
……
秦雷当时一出御书房，直觉有人在暗中窥伺，因而一直装出戚戚然的样子，把奉命观察的桌卓老太监骗过。
方才皇帝给他看的那份账目，乃是初二那天，他与沈老太爷在书房中鼓捣出来的。与沈家相交的事情定然瞒不过圣听，还不如坦然示之以诚，也好把皇帝的猜疑扼杀在萌芽中。
当然，这份账目是缩水的，至少过年老太爷给秦雷的那点‘压岁钱’就不在上面。数目也不多，刚好等于内廷一年的用度，若是整个宫廷，半年都支撑不到。
眼看着这关过了，秦雷有些疲乏的靠在空无一人的车厢内。外面的侍卫敲门问道：“王爷，回府吗？”
秦雷刚要答应，一株空谷幽兰浮上心头，遂开口道：“去华林苑。”
……
华林苑中，碧竹林边。今日却无琴声相迎。
永福这几日下不来床了。
羸弱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出神，听到有力的脚步声，嘴角微微上翘，轻声道：“哥，你来了？”
秦雷听了，心中酸涩，在绣床边坐下，理了理妹妹额头的青丝，柔声问道：“可好些了？”
永福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感受到秦雷大手传来的温暖，那种舒服的感觉让她不想开口。
秦雷的手停留在永福如玉的面颊上，时间仿佛也停留在这一刻。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到他的手心。
秦雷把永福的泪滴攥紧，他清楚的感受到手中的自伤与留恋。
昭武帝虽然疼爱永福，无奈国事缠身，只能百忙之中抽些时间过来看看她。有时忙起来，三五天也不会朝面。即使是这样一点关爱，也引得那些嫔妃公主嫉妒莫名，再加上永福久病缠身养成的清冷性子，让她的永福宫终日门可罗雀。
若是往日，正合了永福的性子，可眼见着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琴不能弹、书不能读，只能卧在床上自伤。小公主终于感到清净其实还有另一个说法叫寂寞。
秦雷俯下身子，在她晶莹温润的耳边轻声说了句：“好好将养着，哥改天就求父皇接你出去住两天。”
永福轻轻摇头，幽幽道：“哥是要做大事的，不用为妹妹这风中残烛费心了。”
秦雷听了，微怒道：“你以为你是林黛玉？扭扭捏捏的想把你哥憋死？”又瞪眼道：“若是以后再说这种话，看我不把你小屁股揍成八瓣。我明天就跟父皇说，一过完年就把你接过去！”
永福一脸骇然地望着突然发飙的秦雷，她这十几年中何曾听过什么粗言粗语。若是当日秦雷便这般做派，她是定然不理的。
好在过了这些日子，秦雷在永福心中早已经成为了顶顶重要的人物，这偶然的粗鲁在小公主看来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这‘林黛玉’是何方神圣呢？难道是哥哥心中的那个她？永福心中酸酸的想着。便闭上眼不理秦雷了。
秦雷只道是自己吓坏了妹妹，忙讪讪赔礼道：“哥就是这个臭脾气，妹子千万别生气，哥把刚才说得那些都收回好不好？”
永福一下睁开眼，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目在那一瞬间熠熠生辉，她小声却坚决道：“不行！”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一章 北城石老板的大家来
等到回去时，已是过午时分，若兰伺候着换了衣服，两人又卿卿我我地说了会话。秦雷这才满面笑容的转到前厅。
秦泗水边给他奉茶边嘿嘿笑道：“王爷，前院请您去用晚膳呢。那个德全过来好几次了。都按您的吩咐挡回去了。”
秦雷见他一脸贱笑，便知道身边的侍卫们没少给德全颜色看。调笑道：“泗水啊！过个年回来怎么骨头轻了二斤啊？”
没等秦泗水答话，边上的石猛粗声道：“还不是他那婆娘把他伺候爽了呗！”秦雷强忍着没有再喷出口中的茶水，擦擦嘴，笑骂道：“老子喝水的时候，你他娘的就不能消停点？”
石猛摸着脑壳子，憨憨道：“知道了，下回等王爷喝完了再说。”然后又道：“不过俺可没诳您，泗水这些天老絮叨这事，大伙都听腻了。”
秦雷见秦泗水老脸红得发紫，也好奇道：“泗水啊！去年你不是说你老婆死活不让你碰，你才一气跟着我走了北山吗？”
秦泗水老脸笑成一朵菊花，讪讪道：“王爷，那可是老黄历了。当时俺那婆娘嫌俺干的是缺德事、捞的是黑心钱，怕挨着俺沾了晦气。”转而又有些兴奋道：“现在不一样了，俺成了王爷身边的近人，沾了殿下的贵气。俺婆娘跟俺说话都不敢高声嚎了。”
石猛看秦雷已经放下茶盏，迫不及待开口道：“若没有咱王爷赏的那五百两过年银子，只怕你也没这么舒坦吧！”
秦泗水瞪了石猛一眼，撇嘴道：“俗，当了几天账房，就开口闭口离不开孔方兄。”
石猛一时气短，他也深以为那半年的账房生涯，乃是自己彪悍人生的一大污点。
无奈造化弄人，秦雷想起一事，对石猛坏笑道：“猛子，你的差事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去馆陶先生那领了，出了十五就开始吧！”
石猛看秦雷的样子，心中一阵发紧，试探问道：“什么差事？”
秦雷一本正经道：“完全按照你说得要求。”
石猛迷糊道：“我说的……”少顷才惊喜道：“难道真的很香艳，很气派，而且能在粉头面前抬得起头？”
秦雷强忍住笑，点头道：“千真万确。”
石猛呵呵笑道：“俺就知道王爷除了若兰姑娘，最疼的就是俺猛子。那俺去找馆陶先生了。”趁着秦雷的茶盏还没有扔过来，他便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秦泗水好奇地问道：“殿下，到底给他安排了干什么差事，如此诱人？”
秦雷撇他一眼，怪笑道：“怎么羡慕了？要是想的话，我现在就把猛子叫住，把这差事交给你。”然后上下打量秦泗水，口中啧啧有声道：“越看你越合适，简直就是天生的材料。”
秦泗水被看的浑身发毛，又禁不住诱惑问道：“什么材料？”
“当青楼老板的材料……”秦雷眉开眼笑道。
“啊……殿下，俺还是更喜欢跟在你身边伺候。”秦泗水立马一副倍感惋惜的样子。
秦雷起身，拍拍他的肩，笑着安慰道：“这个位子猛子年前早就预定了，放心，等开分号时，老板就是你的。”往外走着还感叹道：“真是天生的料子，不干太可惜了。”把个秦泗水听得浑身汗毛直立，生怕殿下格外开恩，赏他个老板做做。还让他进家门不。
……
秦雷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去了前厅，自从隐隐察觉某件事后，他越来越不愿过来见太子了。
今天餐桌上多了个羽扇纶巾帅绝人寰的美男，秦雷知道他叫公良羽，心中狂叫道：“怕什么来什么。”
硬着头皮给太子行礼后，无视他眼神的暗示。秦雷眼观鼻、鼻观脚尖的坐下，不声不响的闷头扒饭。把太子和刚要张嘴的公良羽尴尬的晾在那。
一时间餐桌上只有三人默默吃饭的轻微声响，气氛沉闷极了。
秦雷三两口拔完饭，便起身告辞，想要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一直按捺火气的太子在秦雷起身的一刻终于压抑不住，‘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秦雷赶紧站住，陪笑道：“小弟……”
太子怒哼道：“别说了，谁不知道五爷你巧舌如簧，面皮厚重的连文相爷都甘拜下风？”
秦雷腆着脸笑道：“都是谣传，纯粹的谣传啊！”
太子重新压住火气道：“小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理？哥哥要介绍朋友与你认识，你看看你，可还有咱们天家子弟的丝毫气度？”
秦雷一捂肚子，苦着脸道：“哎呦，肚子疼。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啊！”
太子登时感到火气上涌，一拍桌子道：“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滚出去就别回来了！滚……”
一天之内被滚两次，但这次纯粹是秦雷自找的。他直起身子，向太子行礼道：“自小弟归国后，哥哥对小弟一直照顾有加，人非草木，小弟铭感五内。永远记着这份情。”
太子听他终于说几句人话，面色逐渐恢复正常，想说几句缓和一下气氛。
不料秦雷话锋一转，冷冷地盯着自开始便一直默不作声的公良羽道：“哥哥乃是一国储君，将来更是要统驭宇内，为万民之表率。自当谨慎自持，洁身自好。岂能由着性子乱来一气。你让臣工们怎么看你？你让父皇怎么看你？你让皇祖母怎么看你啊！”说完，秦雷毅然决然的离开饭厅，把面色阴晴不定的太子和一脸诡异的公良羽晾在那里。
……
秦雷次日便去求见昭武帝，结果吃了闭门羹。卓老太监给他带来了陛下口谕：收起那些儿女情长，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秦雷说了大话完不成，只好去跟永福赔罪，永福却不恼，只是微笑。定然昨日昭武帝来看过她，父女俩有什么约定。
秦雷也就收起心思，想去看看瑾妃和老七，无奈十四岁以上皇子，没有皇帝恩准不能擅入内宫，只好怏怏的转回。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二章 石老板看宅
天色尚早，秦雷便弃了王车，换上辆普通的马车，直奔北城而去。
北城是中都的商贸区，九街十八坊二十四商行就坐落于此。蜿蜒的小清河贯城而过，大大小小沿着大运河从南方而来的船只在这里停泊。鳞次栉比的商铺店面依河而建，有无数扛活的劳力把货物在商铺与船舶间传递。北方的骏马、牲畜，南方的稻米、丝绸，东方的谷类、瓷器，以及西方的矿石、玉器多半通过运河汇聚于此，再经由这大大小小的店铺输送到中都城的大街小巷，供给着秦国心脏的跳动。
秦雷是来为几天后就要筹建的衙门找宅子的。按章程，巡查寺的衙门并四个司应该同在西城办公。但那是文丞相的地面，有个说法道，就是只蚊子从西城飞过，丞相府也能立马知道它的公母。虽有些夸张，却也能告诉秦雷，如果不想睡觉都让人窥伺，还是干脆不要在部院云集的西城开山门为好。
秦雷相中了北城，只是马车沿着小清河来回两趟，秦雷也没有看到令他眼前一亮的宅子。秦雷关上车窗，活动下有些发酸的脖颈，朝边上一脸哭丧的石猛轻踹一脚，戏谑道：“石老板可有什么中意的店面？”
石猛只是下意识摇摇头，完全不见往日里龙精虎猛、话多气长的神奇劲。昨日一听馆陶说让他来北城开青楼，石猛就慌了神，就差没跪下管馆陶叫爷爷求饶了。但馆陶把他招呼到桌边，让他看上面的秦国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十几个圈。馆陶温声对他道：“你看，若是不愿意在北城开也无所谓，这上面画圈的地方都是要开的，你可以随便选。”然后感叹道：“这就是第一个的好处，若是最后一个，就只能在别人挑剩下的地方了。”石猛不是笨人，知道馆陶在隐晦的警告自己，不要挑三拣四。也明白王爷不会单单为了作弄他，去开个青楼，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应下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就要和妓女老鸨大茶壶联系在一起，心中便一片灰暗。自昨日从馆陶那里出来，石猛便一直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连为自己将来店铺选址这种大事，都不能提起精神。
秦雷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脑壳上，终于把他疼得回过神来。秦雷故作凶悍地问道：“难道这份差事不香艳吗？”石猛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天下若是有比青楼老板更香艳的差事，那一定是开了两家青楼的大老板了。
秦雷又恶狠狠地问道：“那不能在粉头面前抬起头来吗？”石猛又无可奈何点下头，粉头的头，当然能在粉头面前抬起头。只是这样一来，在别人面前可就抬不起头来了。
秦雷一脸愤慨地瞪着石猛问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石猛被秦雷直勾勾地盯着，仔细想了想，低头小声道：“好像不够气派。”
秦雷拍拍他的肩，换一副温柔的面孔道：“这个问题好解决，五爷给你找个最气派的院子当店面，可以吧？”
石猛不是不识抬举的人，知道事情已然无法改变，就坡下驴乃是最好的选择。牛眼终于眨了眨，涩声道：“俺要三层的。”
秦雷心头也一阵轻松，方才他打算若是实在说不通也就罢了。他并不想‘过于’勉强这个外表粗豪、胸有沟壑的亲近属下。若是石猛知道再坚持一会，便会柳暗花明，也许会连呼三声：“苍天啊！”，然后一头扎进小清河里寻了短见。
……
马车又沿着小清河跑了一趟，这次石猛的牛眼瞪了起来，相中了紧邻青龙大街的一家店面。
秦雷二话不说，便让马车停在这家名为大合源的饭庄门前。这种事情本不该他出面，无奈秦雷心中对石猛有些歉意，非要亲自为他盘下这个店面才行。
一行人前呼后拥的进了大堂，现在是正月里，吃饭的人不多，饭庄里还有些冷清。
掌柜的一见这群黑衣壮汉簇拥着秦雷进来，赶紧迎上来，把秦雷引到三楼雅间。秦雷坐下后，和颜悦色问老掌柜道：“这里可能住店啊？”
老掌柜成了精的人物，一眼就看出秦雷是京中权贵，打听住店定然是有别的打算。但还是小心翼翼答道：“回公子爷的话，小店后面就是客房，有套院，有筒楼。都烧着炕，也干净。”
秦雷点点头，指了指石猛，对老掌柜道：“带他到后面转转，要是他满意咱们再说别的。”老掌柜连忙答应，对什么作揖道：“这位爷，后面请。”石猛点头跟他下去。
这时边上一直不敢作声的秦泗水忍不住开口道：“五爷，咱们京里有名的楼子可都在玉带河边，离这隔了好远呢。”
秦雷瞟他一眼，半开玩笑道：“我说泗水，你也就这么大出息了。出来任事是别指望了。”
秦泗水老大年纪，怎能听不明白殿下对他这次的畏缩很不满意。但他能吃几碗干饭自己清楚，‘噗通’给秦雷跪下，戚声道：“属下辜负王爷的栽培。可是俺是六个娃娃的爹了，俺离开宗人府就是嫌那份工让俺家娃娃抬不起头。可如今俺要是干了窑子，那俺娃娃一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啊！殿下。”说着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
秦雷听他哭诉，知道自己今次有些孟浪，却忘了属下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追求和坚持。他起身上前扶起秦泗水，满面羞愧道：“泗水，这次是我错了。本王对不起你，给你赔不是了。”秦泗水哪敢受他的礼，忙躲开道：“小的还想多活几年，王爷要折杀俺啊！”
秦雷笑着松开他，坐回位子。秦泗水趁着劲问道：“那俺以后还能不能出来任事了？”
秦雷歉意地摇摇头，坚决道：“一码归一码，这次你放弃了。下次就要轮到别人。”看他一脸沮丧，秦雷终不忍道：“赶明民情司衙门建好了，给你个地方，去捣鼓你那些瓶瓶罐罐吧！”
秦泗水一下子兴奋起来，又惊又喜道：“哎呀！比起出来独当一面，俺更喜欢这个差事。”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三章 二十年的状元红
处理好秦泗水的事情，老掌柜与石猛也上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满面油光的中年人。老掌柜的向秦雷施礼道：“公子爷，这就是俺们刘东家。”
那个中年人也向秦雷行礼道：“小人刘福贵，给公子爷请安了。”秦雷示意他坐下。随便聊两句诸如刘老板年庚、家中子女如何之类的家长里短。待两人熟络，秦雷又看似不经意的夸了他几句有福相、人缘好之类。把个刘掌柜听得嘴巴都合拢不上。几个来回，两人便如多年老友一般。
秦雷轻拍下桌子，对刘老板道：“福贵兄，今日我俩一见如故，实在是难得啊！怎能不痛饮一番呢？”刘福贵笑眯了眼，小鸡啄米点头道：“正是正是。”然后对一边的老掌柜高叫道：“老钱，快置桌上好的酒菜，切莫怠慢了贵客。”
老板发话，下面自然全力开动。少顷，酒菜便流水价的上来，把一张大圆桌摆的满满当当，尽是些卤货冷切、鱼羊炖锅之类的荤腥。
秦雷回京已经快一个月，奢华的皇家生活已经把他的胃口养叼，看着满桌子肉食，不见菜蔬，不禁食欲全无。秦泗水了解秦雷，见他眼皮微微垂下，便把桌上几盘花生米、卤豆腐之类的下酒小菜换到秦雷面前。
刘老板见了，终于相信这位公子爷确实是金枝玉叶，不是来打秋风、吃白食的。他不好意思的陪笑道：“这天寒地冻，咱们市井乡里的，比不得公子家，实在拿不出什么时鲜果蔬，公子恕罪。”
秦雷微笑着示意他放松，温声道：“我吃不惯是我自己的问题，不代表饭菜不好。刘兄不必紧张。”
听他这一说，刘福贵更觉不好意思，对老掌柜咬牙道：“去把那酒起出来，请公子爷品尝。”
老掌柜惊讶道：“不是说等明年……”刘福贵胖手一挥，不耐烦道：“快去……”老掌柜这才犹犹豫豫的下去。
秦雷又与刘福贵随便唠几句，待老掌柜抱着两个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酒坛上来。秦泗水看了，失声道：“女儿红？”
老掌柜满脸可惜道：“不是女儿红，是状元红。是俺东家在大少爷满月时亲手酿制，又埋在地下二十年，盼着大少爷高中时庆贺饮用的。”
秦雷听了，不禁叹道：“埋了二十年了，今日起出确实可惜啊！”
钱掌柜把一坛递到刘福贵手中，他伸出胖手小心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坛，把上面残余的泥渣揩去。对秦雷呵呵笑道：“生儿养女埋花雕，图的就是大喜的日子有个稀罕物。”
然后胖脸紧绷地望向秦雷，认真道：“公子身份小人不敢乱猜，只能说从没见过像哪个贵人能如您一般和气、肯与四民之末折节下交。这对小人来说，便是天大的福气、天大的喜气。”说着，‘砰’一声，拍去坛上泥封，登时那经过岁月沉积的醉人醇香四溢出来，香气飘满整个房间。四周的护卫们无不目露痴迷之色，有酒鬼已经开始狂咽口水。
秦雷也是好酒之人，爽朗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若是推辞倒是矫情了。”
琥珀色的酒液从坛中倒入瓷碗中。秦雷有些迫不及待地端起，只见瓷碗里的美酒透明澄澈、鲜亮诱人。送到鼻前一闻，馥郁芬芳的味道沁人心脾。再一尝，醇厚甘甜之后便是酸、苦、辛、鲜、涩，这六种味道汇聚在舌尖又传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养儿育女十几年的甘苦滋味尽在其中。若不是秦雷两世为人，也品不出其中神韵。
秦雷闭目回味良久，半晌才双目放光道：“澄、香、醇、柔、绵、爽兼具。喝了此酒才不枉此生啊！好！好！”
众人见他一副沧桑神态，浑然不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出这话有什么怪异。
秦雷连饮了三碗，把瓷碗往地下一掷，大呼过瘾。刘福贵见他一副飘飘欲仙却又不欲再饮的模样，劝道：“公子爷只管放开喝，还有很多呢。”
秦雷微醺道：“美食不可尽享、美酒不可过量啊！三碗之后，嘴巴发了木，再饮便没有味道，无辜糟蹋了美酒。还不如大家都尝尝。”
众侍卫大喜道：“谢五爷开恩。”便由秦泗水一人倒一碗，刘福贵和钱掌柜也有分，正好把个酒坛倒得干干净净。众人端着啧啧品味，浑没有往日鲸吸牛饮似的喝法。
待喝完这二十载的状元红，众人生怕混了口中的味道，竟然没人再去碰桌上一坛坛美酒。
秦雷笑眯眯对一脸回味的刘老板道：“刘老哥，你的盛情我记在心里了。放心吧！这二十年状元红不会白喝你的，你就等着吧！”秦雷已经懂得为上者不能把话说得过于直白，以免将来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此话在刘福贵听来，却如仙音一般悦耳。他忙俯身叩首道：“小人代犬子先谢公子美意了。”
都没说明白，却也心照不宣了。至于秦雷能不能做到，刘福贵却没有丝毫担心，即使做不到，能攀上秦雷这高枝，这笔买卖也大赚特赚了。
秦雷让他起来，刘福贵半沾屁股坐下道：“不知公子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他思酌再三，还是先开了话茬。
秦雷微笑道：“还真有桩事。寒家有个不错的营生，却苦于冗务缠身，怕独自照料精力不济又遭人嫉妒，因而想物色几个有担当的东家入伙。一来可以借助各位的眼光手段，二来大家形成一股合力，也好抵御风浪啊！”
秦雷一番话，听得一边的石猛和秦泗水暗自咋舌，心道王爷没有吹牛的毛病呀？怎么这番话说得如此四六不靠。
果然，刘福贵胖脸哆嗦道：“公子可说得详细些？”
秦雷摇头笑道：“刘年兄若是有意，不妨明日去西城四合居，找一个叫馆陶的详细询问下再说。”
刘福贵赶紧应下。两人便扯开话头，不再提此事。又坐了一会秦雷便起身告辞，刘福贵送到楼下，末了还把另一坛状元红给秦雷塞到了车上。
等目送着秦雷一行的马车东去，钱掌柜低声问道：“东家，这公子什么路数？怎么这么摸不透呢？”
刘福贵眯眼一笑，满脸精明之气，哪有方才和气生财的憨厚模样。他干笑一声，对钱掌柜道：“看他手下的佩刀了吗？清一水的百炼唐刀。寻常贵人，都为弄一把上好唐刀而倾家荡产。这京里敢明目张胆拿出来显摆的可不多呀！何况人家人手一把。再看这位爷的气势、做派。那可不是一般王公可比。”转而轻声道：“我估计是个这。”说着伸出五个指头。
钱掌柜有些不信道：“听说相府的三公子、太尉府的四公子、还有沈府的大公子都是这般年庚。怎么不会是他们？”
刘福贵摇头道：“李四公子我远远瞧见过，富态着呢。文三公子喜欢舞文弄墨，周围全是青衣文士，也不是。至于沈家，人家低调着呢，断不会如此招摇。”
……
被胖胖的刘老板评价为招摇的秦五爷，若是听了这番对话，不知做何感想？多半会恼火道：“老子的眼光真不差。”
此时他正面对着两个属下疑惑的目光，轻声慢语道：“那边光靠舅舅一个，是做不大的。他需要人，而这个刘福贵眼光、气魄都还不错，如果馆陶那关过了，就让他加进来吧！”说完便闭上眼不再做声。
今日选择刘福贵虽是秦雷临时起意，但准备物色些与沈府没有瓜葛的人才，却是秦雷心中早就有的计划。
现在秦雷各方面与沈家牵扯太深，无论是资财方面，还是人力方面，沈家的影子无处不在。馆陶已经严正警告他，虽说现在双方处在蜜月，谁知将来如何呢？若是早期不解决这个问题，未来很可能会被沈家扼住喉咙，沦为傀儡。
秦雷深以为然，他立刻同意馆陶一系列自己训练人手的计划。无奈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依然无人可用。所以当秦泗水拒绝他的安排后，他才会忍不住发火。这也是他一见刘福贵有些道道后，立马改变计划的原因。
只要刘福贵能入得了馆陶的眼，秦雷便会把他像钉子一样楔进沈洛的买卖中。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四章 何处黄鹤破瞑烟
等秦雷回去，将这事与馆陶一说，馆陶微笑道：“王爷已懂了人尽其用，但莫忘另一条，居心叵测、甚于知天啊！”
秦雷点头笑道：“还要先生耳提面命。”说着来到炕上，盘腿坐下。拿起小桌上的一张地图，细细看起来。这正是昨日馆陶给石猛看的那张。
秦雷一边看一边在图上比划着，过了一会才沉吟道：“楚国也要加上，南方的机会比北方要多些。”
馆陶愁眉苦脸道：“话虽如此，可咱们没钱啊！一百万说是巨款，可要同时开这么多店面，已是吃力异常。若想拓展到楚国，光是打通关节、交好地方，花费就少不了，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秦雷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坚决道：“钱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但是网络早铺设一天，便早一天见效。我们起步比别人晚，就不能像别人一样按部就班，不然永无出头之日。”
馆陶无奈笑道：“只要王爷能再借来五十万两，属下就是拼着吐血，也给您把南楚的事情办下来。”
秦雷望着明显憔悴了些的馆陶，不忍道：“事情是做不完的，先生要注意休息啊！”
馆陶翻翻眼皮道：“在殿下没给属下找到帮手前，恐怕属下还会更忙。”
秦雷靠坐在被褥上，郁闷道：“人才难得，忠心可用的更难得啊！”
馆陶想起一人，对秦雷笑道：“王爷是不是可以把秦奇想法弄回来。”
秦雷拊掌道：“妙，反正那边的训练快结束了，就让他们一起回来吧！我赶明就跟父皇说说这事。”转而又恳切问道：“先生，你说孤应该如何招揽人才？下次有事，可实在找不到人了。”
馆陶思量一下，斟酌道：“殿下为人豪爽大度，易得武人倾心。”
秦雷眯眼笑道：“你这馆陶，骂我没有几滴墨水，让文人瞧不上，是不是？”
馆陶坐直身子，严肃道：“武可以让殿下强大，但只有文才可以让您稳固。这问题若不解决，王爷将来难免兴也勃乎、衰也勃哉。然而现在，几位殿下，以及丞相府都开门纳客，说礼贤下士也不为过，很难有大才会主动投到咱们这边。”
秦雷也正经起来，恭声道：“请先生教我。”
馆陶颔首道：“三条路可选，一是学李家，废文独武、拥兵自重，这样可以扬长避短、在几年内积蓄起力量，自保有余。”
秦雷摇头道：“自保有余，换句话就是进取不足。而且我与李家身份不同。将来的皇帝能容下庞然大物的李家，却不可能容下尾大不掉的兄弟。”
馆陶捻须道：“第二条嘛！很简单，殿下听过吕蒙‘士别三日’的故事吧！殿下只要从现在起用心苦读，以您的天资，相信最多五年，便可以让士子们刮目相看了。”
秦雷一下子没了精神，想也不想道：“一看书就头痛，若是坚持着硬看下去，不出一刻钟，定然呼呼大睡。这招不行，说第三个吧！”
馆陶知道秦雷上来那股惫懒劲，怎么说都没有用，就把什么‘世上无难事、铁杵磨成针’之类的规劝憋在心里，重又道：“第三条需要大财力、大魄力、大毅力，缺一不可。但只要能坚持，二十年后，殿下便可以取文丞相而代之。”
秦雷一下子来了精神，高兴道：“这些条件我都具备，快说吧！”
馆陶差点把胡子揪下来，疼得他呲牙道：“殿下功力越发深湛，只是还要注意收发自如，以免误伤啊！”
两人笑作一团，过会馆陶才正经道：“第三条乃是修学堂、请先生，让一些读不起书的聪慧孩童有机会学习四书五经。二十年后，自然桃李芬芳，这些人受殿下大恩，必然会是您的拥护者。若真能力行此策十年，大秦吏治便可为之一清，文丞相的网络也能不攻自破。若是再坚持十年，大秦之国力定然举世无双，大事可成、天下可定矣！”
秦雷拱手叹曰：“此乃老成谋国之策。先生真国士也。”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先生的《齐国改良邹议》中，是否也提及此事？”
馆陶知道秦雷的担心，洒然笑道：“上官丞相长于算计，但眼光稍逊、有些急功近利。再说手下等着做官的都排成了队。他不会采用这吃力不讨好的法子。”
秦雷思索道：“此事乃是百年大计，需要从长计议，而且办学堂可是个纯烧钱的营生，若不好好算计，多少钱都不够填这黑窟窿。这样吧！你写个条陈出来，咱们讨论讨论再说。”想了下，又补充道：“一定要与咱们的发展规划相匹配，不要冒进。”
馆陶点头领命，两人又把预备第一批开设的店铺从规模到预算，细细盘点一番。这种事情看似简单，但每一个环节都要仔细推敲，还往往引出许多新的问题。时间流水似的过去，连晚饭都是秦泗水送进来用的。
这一忙就到了鸡叫三遍，天色发白。秦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伸个懒腰，对一脸倦容，满眼眼屎的馆陶道：“我得回去睡了，你也睡吧！确实要请几个智囊了，事必亲躬会折寿的。”
馆陶点点头，强撑着把桌上散乱的纸张规整起来，便直挺挺躺下呼呼大睡起来。他不比秦雷，整日里疏于锻炼，又贪杯，身子骨经不住熬夜。
秦雷扯过被子，给他胡乱盖上。便穿鞋下地，出了馆陶的居所。外面同样一夜没睡的秦泗水赶紧迎上。秦雷见他也已委顿不堪，便开恩道：“放你一天假，回去睡吧！”
秦泗水苦笑道：“今个是上元节，本就是公假。”
秦雷‘嗯’一声，才恍然道：“这年眼看着就过完了。”
秦泗水从怀中掏出一张描金的大红请柬，递给秦雷道：“王爷，这是李家四少爷送来的。”
秦雷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个名为荟墨草舍的组织，要在上元夜，举办一场挂着筹集善款名头的灯会。邀请他隆郡王殿下到时莅临。
初八那场大火，让上元节的狂欢有些不合时宜，因而今年京都府并没有组织灯会。秦雷猜测这大概是那帮少爷小姐们不甘无聊度过上元佳节，扯块赈灾的遮羞布，好心安理得的玩乐。他把请柬扔回泗水怀里，摇头道：“不去。”
秦泗水知道自家王爷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也不多言，便把请柬拿在手里，跟着秦雷往前厅走。走着走着，秦雷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是谁送来的？”
秦泗水重复道：“李家四少爷，李四亥呀！”
秦雷奇怪道：“这小胖子怎么找上门了？好像咱们跟他家梁子结的不细吧！”
秦泗水点头道：“很粗。”
秦雷劈手夺过请柬，再看一遍，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扔回给秦泗水道：“那小胖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秦泗水忙解释道：“李四公子是晚饭前来的，王爷不是吩咐，谁也不准打搅您与馆陶先生议事吗？小的就斗胆把他挡驾了。”
秦雷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便不再追究此事。对秦泗水吩咐道：“你去给李四亥回个信，就说本王按时出席。”
秦泗水也不提放假的事了，赶忙应下，出门办差去了。
秦雷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秦泗水这张破锣，就是要时常敲打敲打。
他转回自己的寝室，看见若兰倚靠着床沿，斜趴在那和衣而睡。桌上的两支红烛也早已燃尽。看样子，她竟等了一夜。
或许是得来的太易，秦雷总是无意中忽视她的存在。但无论如何这总是秦雷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望着熟睡中的若兰那恬静的俏脸，这姑娘总是默默的付出、默默的承受，即使是两人蜜里调油时，也从不说什么要求。
秦雷不禁心生歉疚，弯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女孩睁开眼睛，轻声道：“爷，您回来了。”便要起身服侍。秦雷伸出双臂把她抱个满怀，重新带倒在床上，温声道：“别动，陪我睡会吧！”
若兰安静地躺在秦雷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强劲的心跳。没过一会，秦雷便发出轻微的鼾声。若兰这才敢偷偷往上瞧。
看着秦雷那轮廓分明的面容，英挺的鼻梁，还有睡梦中紧紧抿起的嘴角。若兰痴了，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顺着面颊留下，女孩赶紧接住，生怕打湿了殿下的衣襟，扰了他的好梦。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五章 山中元无雨 空翠湿人衣
秦雷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若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正支颐坐在桌边望着秦雷发呆。见秦雷起身，忙上前给他穿上鞋。然后柔声道：“爷，先洗把脸再用膳吧！”
秦雷在她圆润的下巴上摸一下，笑道：“先洗个澡吧！有些脏了。”
若兰微微摇头，轻声道：“老人常言：饱不剃头、饿不洗澡。空着肚子洗澡不好的。”
秦雷讪笑道：“哈哈！原来我还以为是饥不剃头饱不洗澡呢。”他说的是去宗人府前那次。
洗漱用膳完毕，秦雷这才舒服的泡了个澡。等穿衣时，若兰抱来一摞衣裳。有些忐忑问道：“今个晚上灯会，爷还照常穿？”
若是往日，秦雷定然大大咧咧道：“恩，该咋地咋地。”幸亏昨日一场小小反省，他注意到若兰眉宇间的期待，便朝她呲牙笑道：“有什么好的建议？说来听听。”
若兰咬着下唇，从怀里那摞衣服的最下层，抽出一身宝蓝色的衣裳。轻声道：“夜里穿黑色太不显眼了，要不爷试试这身吧！”这身衣裳是她亲手裁剪，又一针一线缝制起来的。
秦雷看着她期待的目光，不忍拂了女孩的美意。便点点头，让她伺候着穿上。
不一会，一个一袭蓝衫的浊世佳公子便映现在落地铜镜中。秦雷端详一下，发现确实比原来整天一身黑皮要清爽的多，甚至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他一把搂过若兰柔若无骨的身子，在她额头狠狠亲了口。把若兰羞得玉面通红，小脑袋都快低到酥胸上去了。
秦雷伸出右手，轻轻勾起若兰白瓷般的下巴，专注地望着女孩柔美的面容。若兰的双目逐渐迷离，小嘴微微的张着。良久，秦雷才轻声道：“你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一层水雾蒙上姑娘廖若星辰的大眼睛，若兰心中惊喜万分，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秦雷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温柔抚摸着她瀑布般的秀发，轻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偷偷抹泪。”
若兰如遭雷击，抬头惊恐道：“今天早上王爷都看到了？”说着，便强忍心酸，想离开秦雷的身体。
秦雷左手用力，不容抗拒地把她紧紧搂住，不让她脱出自己的怀抱。右手轻轻撩起她耳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几日，你夜里时常暗暗哭泣。能对我说说你的心结吗？”
若兰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泪水却再也止不住，淅沥的流下。渐渐的开始抽泣，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竟完全没有力气站立，只能软软的靠在秦雷身上。
秦雷也不急，轻轻地拍着姑娘柔弱的背，静静的等着她哭完。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终于渐渐平息。秦雷这才坐下，把若兰抱坐在自己腿上，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她。若兰转过头去，擦了擦眼，又使劲擤了擤鼻涕，然后把手帕收了起来。
若兰终于鼓足勇气，回头去看秦雷那摄人心神的双目。秦雷伸出右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温声道：“我跟太子殿下有些小别扭，所以这些日子就要搬出东宫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若兰使劲地点点头，坚定道：“爷到哪若兰就跟到哪，就算爷不要若兰了，奴婢也不会伺候别人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
秦雷点点头，凝视着若兰有些红肿的双目，认真道：“你知道，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远比你想象的要高。”
若是往日，若兰心里定然欢喜的开了花，但此时这话像刀子一样剜在姑娘的心上。她紧咬着下唇，凄然道：“若兰对不起爷，不配爷对我这么好。”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秦雷双手把她身子扶起，定定地看着若兰，轻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若兰本是个兰心蕙质的姑娘，方才的惊吓惶恐之后，神智逐渐清明，知道秦雷并不是要兴师问罪，便强撑着从秦雷身上下来。跪在他的膝前，双目凄然地望着秦雷，轻声道：“初十那天，前院的总管唤奴婢去训话。奴婢去了，结果屋里只有一个躲在帘子后面的人。他威胁说，奴婢家里已经被他控制了，让奴婢把爷的举动，每五天一次报告给他，若是迟了一次，便会要奴婢家里一人的性命。”
秦雷沉吟道：“今天可正是日子。怎么办？”
若兰决然道：“奴婢从未存过出卖殿下的心思。便准备死在那人面前。想来我死了，他就不会再伤害奴婢家里人了。”
秦雷把她拉起来，笑道：“傻丫头，下次谁敢威胁你，直接告诉本殿下，看我不派人把他剁碎了喂狗。”转而正经道：“记住，在你看来天大的麻烦，对于爷，也不过是挥手之间的事情。这次便算了，下次要是还敢独自憋着，看小爷不家法伺候。”说着说着，便不正经起来。
若兰把心事说出来，也是一身轻松，这才看到秦雷左肩上湿了大片。忙不好意思的起身，从里间衣柜中又拿出一身宝蓝色的衣裳。秦雷笑道：“你一次做了几件啊？”
若兰轻声道：“以为再也见不到爷了，便多做了些放着。”秦雷心中一阵柔软，却没有做声。
等换上衣服，让若兰把马南唤进来。这几日，铁鹰、沈冰、石猛几个都被馆陶派上了任务。是以现在由马南充任秦雷的侍卫长。
白白净净的马南也是秦雷侍卫中的老人，跟着他走南闯北，大小事情一件没落下。深得秦雷信任。
秦雷对他淡淡的吩咐道：“两件事，第一，派一个小队，去若兰家，把她的家人保护起来，直到解除警报为止。第二，你亲自带队，暗中跟着若兰，把她要见的人抓起来。我要活的。”
然后温言对一边有些惴惴的若兰道：“不用怕，他们都是孤最信得过的人，不会出纰漏的。”
到了夕阳西下时，那位李四亥又来了。二话不说，便拉着秦雷上了马车，往玄武大街驶去。
秦雷笑眯眯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小胖子。小胖子也是满面笑容，开口道：“半年不见，五哥还是那么神武不凡，想必这半年过得还算舒坦。”
秦雷脑门见汗，心道，这小胖子乃是皇帝的小舅子，却叫老子哥哥，实在是狗屁不通。但秦雷也不愿意当那个小，似笑非笑道：“托老四你的福，过得舒坦的紧。”
小胖子李四亥知道，秦雷这半年无妄之灾的引子，便是万里楼上的那场架。他伸出胖手挠挠胖腮道：“我这当舅舅的怎么好去欺负自己外甥女，想着你管教妹妹还是在情在理的。那时候大家又不熟，这不才搞了那么一出，不是说好揭过了吗？”
秦雷点点头，笑道：“不说这一桩。”然后玩味地盯着李四亥那油光光的胖脸，悠悠问道：“你娘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无端端的来找老子干什么？”
李四亥一脸委屈道：“就是想五哥了，便来找你。这有什么道道？”
秦雷嗤笑道：“我看你是夜猫子进宅。”
李四亥倒没听过这新鲜话，好奇道：“怎么讲？”
秦雷翻翻眼皮道：“无事不来。”然后坐直身子，正经道：“原本早就听说中都有四害公子，我一直以为是四个纨绔，前些日子才听说，居然是您老一人包办这么大的名头。实在是可喜可贺。”
李四亥被他说得面皮发骚，打哈哈道：“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正经为家里做事，不再招摇过市，已经没人叫这诨号了。”
秦雷这下真有些奇怪了，缓缓道：“既然出来做事了，就应该知道你家的立场，怎么还来找我？难不成你们太尉府讲究先礼后兵？”
李四亥知道秦雷说话云山雾罩、真真假假，但这句先礼后兵却是说中了。他沉声道：“不错，我家老爷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洗耳恭听。”秦雷笑道。
“他说：他很欣赏你。”望着秦雷张大的嘴巴，小胖子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得意地笑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六章 暮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车厢内出现一段冷场。
好半天，秦雷才平淡道：“我也很欣赏你家老爷子。”
李四亥这次没有笑，而是皱眉道：“何必呢？老爷子也算你的长辈，去家里坐坐，把关系缓和一下，没有什么不妥的呀！”
秦雷心道，这老李家竟然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着实好大气。他也严肃起来，两眼紧盯着李四亥道：“这如果是你李家的态度，我就去。”
李四亥沉吟半晌，低声道：“我父亲的意思还不行吗？”
秦雷摇摇头，淡然道：“我已不是初到京都的傻小子。”便不再说话。秦雷不能答应讲和，首先这不是李家的意思，仅代表李浑的个人立场，没有什么保证意义。若是李清或者李二合对付秦雷，李家是没有半点责任的。只有那位老太尉会损些面皮。而据秦雷推测，李浑的脸皮厚度，应该在中都三甲之列。
秦雷现在的靠山是昭武帝，馆陶很明白的告诉他，昭武帝这一段时间的折辱冷落也好、敲打恐吓也罢，都是一位帝王准备大用臣下之前的应有之意。若是就此以为皇帝对自己产生冷落之心，而懈怠抱怨。那便会真的见弃于君王而不得重用了。
因而秦雷已经打定主意，靠在昭武帝这棵大树下，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这时候去李家便成了愚蠢之极的举动，很有可能拿不着狐狸还惹身臊。
……
车内只有一盏牛油灯，随着马车在青石路上行驶，那菊豆般昏黄幽暗的灯火也一跳一跳的，照的李四亥那张胖脸晦明晦暗，就像他那阴晴不定的心情一般。
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秦雷便起身坐在小胖子的身边，亲热地拍拍他肉墩墩的肩膀，展颜笑道：“家族是家族，至少今夜，你我还是好朋友。”
小胖子也是个心大的家伙，闻言也心情好转，哈哈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街边睡。先玩他娘的，别的明天再说。”
秦雷拊掌赞道：“看不出四公子还是个会吟诗的雅人，待会有什么赛诗猜对就全靠你了。说不定还能搏个美人一笑，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小胖子也矜持道：“论起文采，小弟倒是略胜一筹。”
两人一阵怪笑，暂把烦恼丢一边。
马车又行了一会才停下来，今日的伏羲大街被官差封锁，来宾一律步行进入。既然是受邀客人，两人也没有多生事端，下车慢悠悠的步行起来。
此时伏羲大街早已游人如织，秦雷望着随处可见的官差，微微好奇道：“这个草屋的面子不小啊！竟然用官差看场子？”
小胖子‘呸’一声，轻蔑道：“还记得咱们万里楼打的那几个小子？这草屋就是他们的场子。”
秦雷心中郁闷，上次在万里楼把那些公子小姐们一顿暴揍，结果自己就在士子圈里臭了牌子。看来那文铭仁还真有些影响。
想着想着，秦雷不由撸起袖子，恶狠狠的对小胖子道：“说吧！今天又想揍谁？”
小胖子见他一脸彪悍，忙拉住道：“今日中都名媛荟萃，万万不可发飙，不然咱哥俩的形象就全毁了。”
秦雷把胳膊搭在小胖子的肩头，初时见面，两人还是一般高，可经过半年的风霜磨砺，秦雷已经比缺乏运动的四害公子高了两寸。秦雷一脸贼笑得望着不远处灯火辉煌长街道：“是不是你小子的相好的也在那？”
小胖子一阵发窘，挣脱秦雷的胳膊，板着脸道：“什么相好的，说得这么难听。”说着大踏步往人群走去。
秦雷见他果然心中有人，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调笑不已。
远远坠在后面的卫士们互相看了看，王爷似乎从去草原开始，便再没如此放松过，让人几乎忘了他的年龄。
……
秦雷两个汇入赏灯的人群，只见大街两侧连绵的行道树上挂满了千万盏灯火，又有丝绢绸带缠绕其上。一眼望去，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行歌尽落人间梅。再看这望不到头的火树下，无数锦衣公子、长袍文士徜徉其中，而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家闺秀们，此时也打扮的争奇斗妍，借此难得机会出来一吐芬芳。
秦雷看着这一幕，不禁长叹道：“这就是美好的生活啊！”边上李四亥贱笑着点头，刚要附和几句。便听到边上一声清脆而轻蔑的‘哼’声。小胖子胖脸一阵抽搐，就要向前溜走。
秦雷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回身向那发声的方向望去。便见一个身穿湖蓝色长衫的俊后生，正一脸鄙夷地望着他。秦雷瞪眼粗声道：“小子，想挨揍是不是？”
那后生面色一滞，却没想到世上还有比李四亥更粗鲁的人。心中暗骂一声，瞎了这身好皮囊。星目微瞪道：“哪里来的乡野鄙夫，敢在京都府撒野？”
秦雷一听声音，怎么如此甜美。莫名想起了公良羽，打个寒噤问躲在身后的小胖子道：“这是个母的吧？”这种话估计满京都就他能说出口，而且还说得理直气壮。
对面的俏后生听了，面皮登时通红，就要撸起袖子，上前揍这个登徒子。后面一个小厮打扮的赶紧拉住，惶急道：“小姐，小姐。”
秦雷长舒一口气，对身边的小胖子感叹道：“最近被这些不男不女的搞怕了，有些神经过敏。”这才注意到四害公子的脸上写满了歉疚、尴尬、郁闷、讨好、无奈等十余种表情。这些情绪汇集在那张胖脸上，怎一个丑字了得。
秦雷挥手拍开那假小子捣来的小拳头，恍然道：“这不会就是你那相好的吧？”见小胖子的脸又硬生生难看了三分，知道所料不错，便怪叫一声：“月上柳梢头，人约草垛后。不打扰你们了。”一溜烟，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只是那晃晃荡荡的身形，却有掩不住的寂寥。
秦雷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徘徊，无数张笑脸擦肩而过，却让他觉得如此陌生。他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即使当初来到这陌生的地方，情绪也没有过太大波动。但这半年来，他的变化太大，无论是心性上还是地位上。从内到外的剧烈变化使他无暇细想对错，只是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便毫不犹豫的去适应这种变化。
就像在沙漠中狂奔前行的旅者，他的灵魂却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终于在这上元佳节，感受到别人的欢乐、别人的爱恋、别人的一切。从未有过的孤独袭上心头，一丝丝缠绕住他前进的身体，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等一等疲惫的心灵。
眼前的一切虚幻起来，仿佛与他处在两个世界。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就连被身后的人撞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没有反应，不代表别人没有，身后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嗔怒道：“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又有一个温柔的声音道：“锦纹莫说了，是我们撞了别人，该赔礼道歉才是。”然后轻声对秦雷道：“这位公子，奴家方才看灯走了神，对不起。”
秦雷这才有些恍惚的回过头，只见熙熙攘攘的人海中，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美丽女子，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曹子建的诗句，仿佛就是为这钟天地灵秀的女子所写。
秦雷感觉心弦猛地抖动一下，竟然被这诗一样的女子把灵魂重新拉回到身体。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一眼仿佛万年之久。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甲子年的上元夜，中都城中花灯节。秦雷此生不会忘记此时此地，因为他，恋爱了。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七章 野径云俱黑 江船火独明
被秦雷这样无理的注视，边上的丫鬟不干了，闪到小姐身前，怒瞪着这放肆的登徒子。
视线被隔挡，秦雷下意识的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东西，只见他的右手按上小丫鬟的左脸，轻轻一甩，便把娇小的女孩拨拉到一边。黄衫女子那诗一般的容颜又映入他的眼帘。
黄衫女子表情淡然的扶住捂着脸、泫然欲泣的小丫鬟，向秦雷从容地福了福，便拉着小丫鬟的手翩然离去。
秦雷狠狠地拧了自己大腿根一下，大脑彻底恢复了清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言道：“莫非老子被魇着了？”便回身去找小胖子，又与侧面行来的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几乎同时，秦雷的右手鬼魅般的探出，擒住了女子的手腕，一把乌黑的尖刀赫然在目。秦雷的右手一翻，便卸掉了女子的手臂。随即往下一探，接住掉落的匕首。左手在右手上翻的同时，一记手刀砍在女子脖子上。
这几个动作说起来复杂，却电光火石般，前后未及一息。
女子本自以为狩猎者，万没想到狩猎的目标却抢先下手，猝不及防间，没有任何反应便着了道，昏厥过去。
她的身体还未倒下，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靠上来，架着她的胳膊消失在人群中。秦雷也不再盘桓，转身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这一幕发生的如此突兀，四周的游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主角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大河中，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
黑衣卫们一直暗中跟在秦雷左右，当看到秦雷有些魂不守舍时，便提高了警惕，收拢队形，隐隐把秦雷护在中间。但这毕竟有个时间差，若是女刺客能比那位黄衫女子先撞上秦雷，就凭当时秦雷失魂落魄的样子，多半是要挨上一刀才能清醒。
从另一个角度说，那位黄衫女子便成了秦雷的救命恩人，是她那鬼使神差的一撞，让秦雷结束了神游，看到了卫士们的手势。
随着这半年身体的成长，再加上刻苦的锤炼，秦雷已经超过铁鹰，成为王府格斗第一高手。既然没有被攻其不备，这次刺杀便毫无威胁可言。他甚至阻止了侍卫动手，猫戏老鼠一般，亲手擒下了刺客。
……
发生了这种事情，即使秦雷还想继续游玩，黑衣卫们也会强制执行保护条例，把他架回马车。谁让规矩就是秦雷定的呢？若他自己带头违反，难道还能指望下属遵守吗？
秦雷脱离人群，在侍卫们的保护下，匆匆到了马车边。这才对身边一个娃娃脸的卫士吩咐道：“石敢，你去知会李四公子一声，就说本王有急事先回去了。”末了还不忘加上句：“别忘了对他说：预祝四公子得偿所愿。”说完，便上了马车。
远处，灯火辉煌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估计正戏开始了。秦雷对这些东西兴趣缺缺，若不是想找个由头与李四亥见见，他是定然不会来这的。
马车越行越远，渐渐的已经听不到灯市的喧闹。秦雷把自己隐没在黑暗中，轻声自言道：“若是不来，恐怕会一生错过。”想到那谪仙般的女孩，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道上翘的弧线，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马车没有回东宫，而是拐向北城，径直来到丰埠码头。此时已是戌时，白日里喧嚣的码头已是一片宁静，数不清的大小船舶停靠在岸边，疲惫船家和水手早已入睡多时。
一艘双层画舫静静的停在栈桥边，见几辆马车停下，几个人从船上下来，把秦雷他们接上去。为首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沈冰。画舫开动后，沈冰一声唿哨，黑暗中闪出十几条人影，跳上两条乌篷船，一左一右的护卫着画舫，沿着小清河顺流而下。
秦雷迈入厅堂，屋里的一众属下悉数起身相迎。甚至护送秦雷进京后便消失不见的勾忌都出现在房间里。
秦雷跟众人抱拳爽朗笑道：“今天晚上委屈大家跟我一起过节了。”众人嘻嘻哈哈一场，才分主次坐定。
秦雷轻咳一声，整个厅堂立刻安静下来。他环视一下两边列坐的手下。左首第一位毫无争议的是馆陶。而右首第一位却是勾忌，沈冰只坐在左首第二位。这还要从年前北山牧场整编说起，当时除了为太子训练的刺客由钟离坎带着未打乱编制外，秦雷共搭建了五个大队的架子。虽然人数还不足编制的五分之一，但五个大队长却已各有其人。勾忌就是甲胄骑兵队的大队正，而沈冰只是黑衣护卫队的队副，是以比勾忌低半级。
秦雷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便开口道：“明日正月十六，便算正式过完年了。在座各位也要开始各奔东西了。至于各自的任务，务必遵守保密条例，严禁互相询问。”
众人齐声应是。
秦雷点点头，继续道：“咱们隆郡王府可谓是筚路蓝缕、百废待兴啊！到现在连王府在哪都不知道。”他说的凄惨，下面也笑成一片。
秦雷等他们笑完，话锋一转：“但越是这种时候，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就越多。而你们将作为我们王府的草创者，永远载入史册。”
众人呼吸逐渐粗重、感觉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
秦雷猛地一攥拳，郑重道：“你们的努力程度决定着王府的高度，王府的高度又决定着你们将来的高度。”这时，黑衣卫士们端来十碗白酒，分与众人。
秦雷端起一碗，站在场中，高声道：“你们为孤带来荣光、孤必与汝等分享。”
众人轰然起身，高高举碗齐声吼道：“誓死效忠殿下、誓死效忠王府。”
秦雷把碗往前一举，喝道：“践行！”送入嘴边，仰头痛饮、酒水四溅、顺着他的脖子，打湿了衣襟。
一饮而尽。秦雷单手反扣着碗，豪迈地望着自己的下属。
众人向秦雷一施礼、齐声道：“拜别！”齐齐痛饮一碗。
饮毕、秦雷对沈冰道：“先带诸位偏厅饮酒。”然后对馆陶点点头，又对众人笑道：“大家先喝酒去，孤去换身衣服。”
众人已经听说殿下会单独与他们谈话，便起身送秦雷上楼。
二层画舫上，神态轻松许多的若兰见秦雷上来，乖巧的迎上来，轻声道：“爷，您回来了。”
秦雷伸手捏一下她的香腮，调笑道：“小若兰没了心事，看起来立刻小了几岁。”
若兰红着脸帮秦雷把沾上酒渍的长袍脱下，柔声道：“奴婢服侍爷沐浴。”秦雷看着她莹莹的双目，知道女孩已经动情。他贼贼一笑，在女孩酥胸前掏一把，嘿嘿笑道：“小乖乖莫急，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乖乖洗白了等着爷哈！”
若兰脸皮本来就薄、今日鼓足勇气想主动感谢一下王爷，心里已经小鹿般的乱撞。哪还听得了秦雷这般疯言疯语，嘤咛一声，捧着脸逃进里间，不敢出来了。
秦雷就喜欢看女孩害羞的模样，每次都是心情大爽。一步三摇地走到门口，刚要出去，一声蚊鸣般的话儿从里间传来，亏得秦雷耳朵尖，才听清是“听爷吩咐。”四个字，秦雷顿时大喜，差点就要取消日程表上剩下的项目，直接进行最后一项：就寝。
幸亏刚在楼下说了大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被属下看成荒淫无道，这才用大毅力出了卧房，去了另一侧的书房。
馆陶早在那里等着，他见秦雷一脸荡笑得走进来，不由打个寒噤。小声道：“王爷，容姿。”秦雷这才从春意荡漾中摆脱出来，在书桌后坐下。
馆陶对秦雷的自控能力还是很满意的，也不再多说，便吩咐卫士去叫人。不一会，勾忌便出现在门口，向秦雷行一个标准的军礼，便笔挺地站在书房中央。
秦雷微笑着让他坐下，赞许道：“看来你们骑兵也没有放松军姿训练，不错。”
勾忌上身笔直地坐在胡凳上，恭声道：“王爷垂讯、属下不敢一日懈怠。”
秦雷听了，笑骂道：“好你个狗日忌，还挺记仇的嘛！”
听秦雷这一说，勾忌满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秦雷见馆陶一脸不知情，便简单解释道：“当时大演武，他们甲胄骑兵队得了个倒数第二，这帮人一直耿耿于怀。”
馆陶‘哦’一声，笑道：“那倒数第一是？”
“控弦骑兵队。”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八章 回舟不待月 归去越王家
笑了一阵，秦雷打住道：“没什么意外的话。今年上半年我就在京里盘桓了。你们也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
勾忌知道这只是个引子，正襟危坐的洗耳恭听。
秦雷看了，赞许道：“确实比原来沉稳多了。”转头对边上的馆陶道：“这是我的冠军侯啊！”
馆陶捻须点头微笑。
勾忌心中激动，强撑着冷肃的表情。他不是沈府卫士一系，而是出身太子卫军骑营，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什长，连官都算不上。秦国以兵立国，是以世家子弟多以行伍为晋身之资。勾忌出身普通，又在秦国公认上不得战场的太子卫军服役，恐怕一辈子都熬不到校尉等级。
是不问出身的秦雷，给了他公平竞争的环境、一展所长的机会。这位天才骑兵以骑术选拔第一、骑兵作战科目第一以及最重要的骑兵指挥科目第一，连中三元。年仅二十二岁便让人信服的当上了秦雷直属的甲胄骑兵大队正一职。
大队正这个职位相当于太子卫军的校尉，但俸禄是其整整两倍。是以勾忌对秦雷感恩戴德，早已发誓誓死效忠。
秦雷指了指桌上的一本宝蓝色的小册子，沉声道：“这是上半年的训练科目，你务必严格执行。”
勾忌起身郑重领命，把小册子收到怀里。
秦雷向馆陶示意，馆陶便起身拉开右面墙上的一块幕布，把一张精细大秦西域地图显现出来。秦雷起身上前，拿起一节三尺长的竹鞭，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道：“按照训练计划，你们将在三月中旬完成基础科目，到达河西走廊一带。统帅部将在玉门关设置兵站，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五天，并与控弦骑兵队、斥候密谍队汇合。这些在手册上有详细的要求，你可以回去查阅。”
勾忌双脚一并，朗声道：“遵命。”
秦雷手中的竹鞭沿着河西走廊一划，严肃道：“你们将在沈统领的带领下护送一只商队西出玉门，这一路上气候恶劣、不会有补给、而且有可能遭遇当地势力的袭击。所以要把困难估计到最足。”
勾忌凛然道：“是。”又小声问道：“真要开通您去年说的那条商路？”
秦雷坚定的点头道：“既然河西走廊在我大秦版图，那孤就一定要让这条蒙尘百年的丝绸之路重焕光彩。”见勾忌一脸凝重，秦雷为他减压道：“现在西域什么情况，孤也只了解个大概。甚至都不知道更西边国家的名字。孤也没指望这次就把商路打开，这次只要能到达这里就可以了。”秦雷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标着‘疏勒’的地方。
秦雷把竹鞭递给馆陶，走到勾忌面前，严肃道：“具体地执行会由沈青安排。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护送，到了疏勒即刻返回，我希望能在落雪前看到你们。”
勾忌第三次应道：“是！”
秦雷拍拍他的肩，送他门口，温声道：“咱们还不能在中原光天化日的活动、让你们去西域也是迫不得已的，相信孤王，等再见到的时候，你们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大秦军人了。”秦雷知道这些前卫军们不少为现在不白不黑的身份而苦恼，是以有此一说。
勾忌大喜，问道：“可否作为政令宣达？”
秦雷点点头，勾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
第二个进来的是石勇。秦雷让他坐下。看着自己第一任的战斗队长、秦雷关切问道：“腿好些了？”石勇咧嘴笑道：“谢殿下关心、不碍事了。”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你是孤王的老人了，孤也不与你拐弯了。你知道过两天孤就要筹建一个司局。我希望你能过来帮我。”
石勇正色道：“自从在乾州深山里，蒙殿下提拔的那一刻开始，属下便决定一生唯殿下马首是瞻。自然听凭吩咐。”
秦雷微笑道：“看来这半年历练得不错。这话说得多漂亮啊！”石勇面色一窘。刚想开口、秦雷抬手道：“你是我起家的老人，感情非比寻常、自然我说话也会直白一些。我知道这半年你们过的不容易，本王又鞭长莫及，帮不上什么。”秦雷表情有些沉重。
石勇坐直身子，感觉一股热流冲到咽喉，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秦雷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道：“不要因为一段时间的不得意、而丧失自己的本色。去做那些原本不屑于、不会做的事情。”
秦雷的话让石勇汗如雨下，扑通跪下，嘶声道：“属下牢记在心，永不再犯。”
秦雷声调依旧没有变化道：“你不要怪老太爷，他毕竟是我外公、这些事情没理由不告诉我的。”
石勇磕头道：“怎敢怪老太爷，是属下不该吃了猪油蒙了心、竟然妄图行贿执事堂。若是老太爷不说、那也不是咱们的老太爷了。”
秦雷起身绕过书桌把他扶起来，按在椅子上，语重心长道：“石大哥，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去求助本家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不能责备你什么。”顿了顿，秦雷严肃道：“我只想告诉你、既然回到孤王的麾下、就按照你的本心去做、其余的一切交给我，好吗？”
石勇狠狠点点头：“决不辜负殿下期望。”
秦雷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回到座位上坐下。石勇为人忠义厚道，这次被秦雷诘难也只字未提当初瞎出主意的石威。这种人只要敲打一次便可以管用一辈子，比石威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油滑性子强多了。
当然石威那种人也是石勇这种人无法代替的。为上者不能凭个人好恶用人，这是馆陶经常念叨的。
秦雷给他简单的介绍下未来的差事，虽然繁重、但也没离开中都，石勇知道秦雷在照顾他的伤腿，心中暗自感激。
石勇走后，是侯辛。这家伙知进退、懂分寸、心有机杼，而且与秦雷关系最好，两人见面后的谈话也是阳光明媚、笑声不断。
一边的馆陶见两人胡扯起来没完，只好干咳一声，提醒他们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秦雷这才收住笑容道：“你是我手下能力最高、忠心也最高的人，所以最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若是石威听了这话，不知会不会心中鄙夷秦雷的无耻。
即使是心有七窍，年纪轻轻的侯辛也乐得合不上嘴，胸脯拍的山响道：“那是教官信任属下，属下豁上命也要把它办好。”
秦雷笑道：“果然是侠肝义胆侯三郎。”说着屈指弹在桌上的信笺边沿。那信笺便朝着侯辛直直飞了过去、侯辛一把接住，打开一看，不由失声道：“不会吧！王爷，您就狠心把麾下最有前途的将领扔去楚国做买卖呀！”
秦雷一脸严肃道：“你不是说豁上命也要办好吗？”
侯辛只得苦着脸道：“那属下就去孤老江南了。”他知道秦雷定了的事情谁也别想改，方才只是耍个宝，让秦雷小小内疚一下，却没想过讨价还价。
秦雷很满意他的态度，果然松口道：“孤王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能在落叶之前把这张纸上的事情悉数办好。孤王麾下的位子随你挑。”又看看馆陶，笑道：“你就是想坐馆陶先生的位子，也不是不可以，相信他正巴不得呢。”
馆陶笑道：“确实如此。”
侯辛知道他俩在说笑，馆陶乃是秦雷的大脑，是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的。
送走侯辛，下一个是许伟。
这位被秦雷暗中赋予监视马奎职责的下属，更需要的是鼓励和对美好前景的描述。这个工作就交给了馆陶。
馆陶用了一刻钟时间仔仔细细描述了通过马奎山寨走私齐国的可行性以及无限美好的前景。听到动辄十万两、百万两的数字，许伟的呼吸渐渐粗重，嘶声道：“王爷，说怎么办吧？谁要是阻碍您发财，属下就把他撕碎了喂狗！”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一九章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在秦雷与馆陶的王府发展规划中，头三年乃是筑基阶段。两人希望到昭武二十年左右，在军事上能打造出一支足以自卫的护卫力量、在政治上能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同时在经济上能实现自给自足。
两人皆以为，在这个阶段会一直处于敌强我弱，应该主动让出各方势力争夺的主战场。但又不能远离政治中心，否则会错失从中渔利的机会。
因而经济与情报成了首要问题。秦雷提出了一个‘通天下有无之货、得神州遍地消息’的想法，具体是在神州各国铺设贸易网络、互通有无，从而达到贱处买、贵处卖，牟取暴利的目地。
同时还可正大光明的依托销售网络搜集各地官生民情，汇集到中都后统一分析处理，得到可供秦雷判断的有用信息。馆陶在反复思量后，终于同意秦雷大气的设想。当然具体谋划此事的还是命苦的馆陶。几经讨论、反复权衡，终于在天亮时敲定了最后的方案。
许伟过后，秦雷又见了俞钱，他将把秦雷的命令文书传递给沈青和秦奇。送别的时候，秦雷问了句题外话：“学了许师傅几成功力了？”俞钱有些惭愧道：“技巧上学的还可以，只是那落日弓还是拉不得。恐怕只有许师傅天赋异禀才能使得。”秦雷拍拍他的肩，没有说什么。
等他走远，秦雷才轻声嘟囔一句。馆陶模糊听到，是什么‘还不死’之类的。
之后秦雷陆陆续续接见了十几个要派赴各地的卫士们，一一温言勉励。等该见的都见完，问问时间已经快寅时了。秦雷这才想起可怜的若兰还等在卧房，不由暗骂自己没数，本以为最多到三更天，谁成想絮絮叨叨拖到现在。
秦雷心里有愧，对馆陶呲牙笑笑道：“困了，回去睡了。”便准备回房睡觉。刚起身往外走，门口又出现马南那疲惫又兴奋的脸。
还没等秦雷开口，马南便喜悦道：“招了、王爷，王爷、都招了！”
秦雷心中郁闷，面上却做出一副惊喜万分的样子，笑骂道：“什么屁话，老子怎么招了？”
马南老脸一红，小声嘟囔道：“是今天晚上咱们抓的两个人，都招了。”旋即又兴奋道：“王爷您写得那本刑讯手册真管用。”
秦雷知道这是马南第一次任事，这个特别有上进心的精明小伙子，也许会有远大的前途，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希望自己第一份差事被认可的菜鸟。秦雷不愿意磋商他的积极性，心中暗叹一声，对马南笑道：“那是你们的功劳，就好像四书五经写得好，却不是人人都能中进士一样。”然后一指小机上的茶水点心，闻言道：“你先吃喝一点，休息一下。孤失陪一会。”
马南只道是他要出去方便，谢过王爷后便与面带诡异微笑得馆陶坐在一起。
秦雷借这个机会回到卧室，这个画舫仅若兰和抓到的女刺客两个女性。难道让女刺客给若兰传信，说：“王爷要晚些回来，吩咐姑娘先睡吧！”这显然不合适。所以秦雷只好亲自回来一趟。他还是希望能尽量对若兰好一些。
若兰还没睡，穿一身曼妙的轻纱坐在床边绣花。她果然听话的沐浴完毕，乖乖等待秦雷回来。听到脚步声，若兰心中一阵欣喜，赶紧收起手中活计，起身相迎。
秦雷看着娇柔无限的美人向自己款款走来，差点就把见鬼的马南抛到脑后。他大步迎上去，一把抱住若兰柔若无骨的身子，往娇艳欲滴的樱唇上狠狠吻下。若兰没有像往日一般予取予求，而是主动地伸出香舌，迎合着秦雷。
良久，唇分。秦雷在已经身体发烫的若兰耳边轻叹口气道：“临时又有事，你先睡吧！明天再好好陪陪你。”
若兰身体一僵，转眼又恢复过来，她微微摇头，轻声道：“奴婢只是个下人，等爷是奴婢的本分。爷特意回来，实在是折杀奴婢了。”
秦雷听了，心中微微不喜，他有些不待见这种诚惶诚恐、谨小慎微的做派。但知道双方地位太悬殊，自己的着紧给了本分姑娘太大压力，即使想让她放开些，也需要时间。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秦雷弯腰伸手把她横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再拉过锦被给她盖上。做完这些，秦雷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小声道：“睡吧！不用等我了。”说完吹熄床边的灯火，转身离开卧房。他想用行动向若兰证明，自己没有拿她当一个下人。
黑暗中闪烁着一对漂亮的宝石，那是若兰的大眼睛。她怔怔地看着秦雷离去的背影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下人？能是什么呢？
……
秦雷回到书房，馆陶和马南赶紧起来迎接。三人各自坐定后，秦雷对马南笑道：“说说情况吧！”
马南方才已经被馆陶提醒，自己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他心中暗暗感激秦雷的包容与用心，起身简洁道：“回王爷，经审讯，昨夜属下跟随若兰姑娘抓获的男子名叫屈管，乃是东宫的太子洗马。女刺客名叫闻雉，自称是血杀刺客。但据属下推测，她应该来自南楚。”
秦雷终于有些讶异，问道：“从何得知？”
马南有些兴奋道：“属下在行刑时，发现她有缠过足的痕迹。”
秦雷点点头，楚国上层曾流行过一段缠足，但皇太后对此深恶痛绝，事母至孝的景泰帝严令禁止此风。因为社会风气并未形成，这一令人毛骨悚然的贵族风尚也就渐渐淡了。
而在秦齐两国，这一陋习并未流传。
听完马南的描述，秦雷让他坐下，温和道：“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撬开他们的嘴，令我很惊喜。”马南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笑容。
秦雷微笑望着自己属下年轻的脸，又问道：“你觉得那个叫屈管的，会是谁的人呢？”
马南知道殿下在考校自己，沉吟道：“太子洗马直属太子，必是太子心腹。是不是咱们这段时间的举动惹着太子爷了。”
秦雷喝口茶，润润喉咙道：“你可能不太了解咱们这位太子爷，他心性隐忍，做事讲究谋定而后动。不到万全，他宁肯以静制动。”
见马南有些迷惑，馆陶笑着解释道：“若是太子真要用间，当初派个女间过来就行了。何必临时抱佛脚呢。”
秦雷点头道：“确实如此。太子是喜欢布大局的人，断不会如此下作。”
马南有些明白道：“那就是有人栽赃了。那人一定希望殿下和太子的关系进一步恶化，猜忌越深越好。”
秦雷听了他的话，脑中一道霹雳闪过，瞬间照亮整个黑暗。秦雷闭上眼睛沉思良久，才喃喃道：“这人好算计，竟然想搅得我大秦不得安生。”
马南讶异道：“王爷，何出此言？真的那么严重？”
秦雷望向馆陶，见他脸上也是少有的凝重。秦雷这才沉声道：“我大秦军力天下无敌，国力也是蒸蒸日上。齐楚两国即使联手，于我们也不过五五之数。”
马南知道殿下在教自己，否则没必要从头说起。遂凝神静气，唯恐错漏一字。
“可以说现在外力不足以伤到我大秦根本，这不是什么百胜公、千胜公可以改变的。如果说还有什么能改变这个局面的办法……”秦雷考量地望着马南。
马南试探道：“内乱。”
秦雷与馆陶齐齐拊掌乘善。馆陶叹道：“不错，我大秦局势看似平静，实则如千钧一发，岌岌可危。这十几年李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定然朝思暮想更进一步。即便是老太尉心思通明，可他也不能永远强压住李家众人的欲望。”
秦雷点头接到：“而且我皇家已经从十七年前那场内乱中渐渐恢复，毕竟我们占着二百年正统的名分，只要假以时日，定能割掉这个大尾巴。”

第三卷 中都雨 第一二零章 归去来兮
马南第一次听王爷讲解天下大势，只觉仿佛开了一扇窗，透过它，许多过往模糊不清的事件，一个个露出了背后的真相。他恍然道：“若是能让王爷众兄弟间闹将起来。定会刺激李家人的野心。那时候京城剑拔弩张，国内风声鹤唳。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秦雷赞许地点点头，面色有些阴沉道：“从古州城外的刺杀、正月初八的大火、直至这次。甚至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这些事情看似没头没脑，却成功的离间了我们几个兄弟间的关系。”
馆陶也同意道：“若是站在这个角度看，这些事情便都脉络清晰了。”
秦雷摸了摸下巴，对马南吩咐道：“再审，把这两人榨干为止。特别是那个女的，我感觉她是个突破口。”
马南起身领命，听到后半句又惊奇道：“她？她也有关系？”
秦雷点头笑道：“我假假也是个王爷，而且是经过很多次刺杀的王爷。难道有谁犯了癔病，以为用一个稍经训练的小丫头就能杀了我？”
马南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本事还差得远，脸色微红道：“属下这就去用心办差，不叫王爷失望。”
……
秦雷的画舫还在小清河上飘荡的时候，京城大大小小的官邸都亮起了灯，夫人小妾们为睡眼惺忪的大人们穿好官袍，戴正乌纱。条件好还会奉上一碗燕窝莲子羹。差一些的也会有热乎乎的黄米粥端上，伺候着喝了，好让官人早朝能撑得住。
今日是正月十六，乃昭武十七年第一次早朝。歇了半个月的大臣们竟有些迫不及待了。若说天下还有不愿清闲的，这些人定然算做一份。
寅时一到，承天门大开，满朝官员文左武右，分两列整齐进入承天门，太和门，沿着青云道，进入宣政殿。
待百官站定。不多会，一声“皇上驾到……”神采奕奕的昭武帝出现在金殿之上。文武百官齐声唱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轰然拜倒，三扣九拜。
今日面君不拜的却有三人，除了李浑与文彦博外，还多了个身材高大的王袍的老者，乃是宗人府宗人令、皇上亲叔，七十九高龄的嘉亲王秦宸。
参拜完毕，依旧是那句：“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不过君臣心情都很放松，今日乃是当年第一朝，按惯例是报喜不报忧的。以示本年政通人和、海晏河清。
然而皇帝百官黑灯瞎火的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赶到这冷飕飕的太极殿，却不能就听几句歌功颂德便各自回家。还是要有些实质性的东西。
是以各部院长官便趁着陛下宰相不想坏了兆头，拿出一些年前没了的事情报出来。只要不是太离谱，便会得到个不错的答复。
朝堂上的奏议就这样和风细雨的进行，令习惯了剑拔弩张的大臣们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金殿上响起：“陛下，臣有本要奏。”一下子把神游四海的大人们拉了回来，齐齐看向从锦墩上起身施礼的嘉亲王。
昭武帝温言道：“老皇叔不必多礼，有事请讲。”
嘉亲王捧着手中的象牙笏板道：“启奏陛下，宗人府领皇命，按照京都府、刑部、大理寺的结论，已经议出了京都纵火案的处理法子。请陛下明鉴。”
昭武帝点头道：“皇叔请讲。”
“依京都府通报，武勇郡王即为首犯，当重处。当判鞭笞四十、幽禁两载，并赔偿火灾损失三十万两。简郡王哲郡王两位亦责无旁贷，每位当判鞭笞三十，幽禁一载半，并赔偿火灾损失二十万两。”
皇帝点点头，眼睛扫过文武百官，沉声问道：“众位卿家意下如何？”
便有兵部尚书左侍郎李一姜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李卿家请讲。”
“启奏陛下，宗人府的处罚十分公正，微臣并无异议。只是武勇郡王尚有军职在身，不日便将奔赴戎机，微臣恳请宗人府变通。”
右班武将纷纷出列复议，皆言道：“军不可一日无帅，恳请宗人府变通。”
昭武帝一脸为难地望着嘉亲王，沉吟道：“皇叔，你看……”
嘉亲王思酌一会，抱拳道：“可依宗人府规，待司职结束后，再行惩处。”
昭武帝点头道：“就听皇叔的吧！众卿家意下如何？”
众人齐声称颂陛下圣明。
这时礼部右侍郎顾濬出列道：“启奏陛下，哲郡王司职内府、简郡王司职内侍省，皆一刻不得稍离，是否也可循此例。”其实他并不想出这个头，无奈自己的顶头上司尚书赵季礼乃是这两位小爷的外公，顾濬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他话音一落，金殿上出现片刻的冷场。武官这边是乐得看老三老四遭殃的。但刚保下了大殿下，却不好出声阻挠，只好闭口不言。而文官这边，文丞相出奇的没有理会赵季礼投来的祈求目光，是以众位大人皆缄口不言。
赵季礼额头见汗，站在场中的顾濬更是如芒在背。
这时，御阶下一直缄口不言的太子终于打破沉默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讲。”
昭武帝颇有些意外地望着自己的二儿子，颔首道：“讲来。”
太子向昭武帝一抱拳，温和道：“是。儿臣以为两位郡王责大罪小。”
昭武帝面无表情道：“此话怎讲？”
“责大是说京都大火，两人总是脱不了干系。罪小是说两人最多是个管教不严之罪。所以儿臣以为，两位郡王应主要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别的处罚，不宜太重。”
昭武帝依旧看向嘉亲王，缓缓道：“皇叔意下如何？”
嘉亲王人老心明白，微一思酌，便道：“太子殿下说得也在理，那就改成鞭二十，幽禁半年吧！至于罚金还请陛下定夺。”
昭武帝点点头，望向京都府尹道：“秦守拙，你觉得多少合适？”
秦守拙出列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每人五十万两合适。”大秦郡王的俸禄是白银一万两，再加上粮食绢帛之类，一年也就是一万五千两上下。这些钱还不够他们庞大的王府日常开销，更何况两人皆养着不少请客，所费更是巨大。按理说两位王爷应该穷的补丁摞补丁才是，但中都城谁不知道三爷四爷乃是富得流油的主。秦守拙估计两人都有近百万家财，是以报出这个数既不伤筋动骨，又说得过去的数。
金殿之上谁不是京里打滚的人物，都对这个数字比较满意。是以便准了秦守拙所奏。
又议了会，文彦博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昭武帝温声道：“丞相请讲。”
文彦博从容道：“年前议立的巡查寺这几日就可以筹备了，却还不知寺卿属谁，请陛下定夺。”这事非常滑稽，巡查寺的四个司的都司都已经定下来，他们的长官却还没着落。
大家都清楚，在三家瓜分巡查寺的背景下，这位寺卿乃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只有出了问题背黑锅时才会用得着。谁都不愿意平白葬送了前程，是以这个正三品的寺卿至今难产。
但是寺卿一天不到位，巡查寺便一天不能挂牌。今日早朝就是赶鸭子上架也要赶出个寺卿来。
昭武帝称善道：“确实刻不容缓了，丞相可有好人选？”
文丞相成竹在胸道：“臣举荐鸿胪寺少卿李光远，李大人心胸宽广、公忠体国，足堪大用。”
……
冬日的朝阳就要升起，河面上金光粼粼，一艘画舫顺流而来。画舫的露台上，一个蓝衫公子凭栏而望。他的身后，一位落拓的文士正一脸陶醉的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良久，蓝衫公子才开口问道：“先生，他们都上路了吗？”
文士点点头，答道：“都出发了。”
蓝衫公子伸个懒腰，长啸一声，惊起一滩鸥鹭。这才望向已经清晰可见的城郭，朗声道：“那我们也该回去大干一番了，可不能让他们笑话。”
火红的太阳终于跃出水面，万丈光芒笼罩了天地。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一章 路修远以多艰兮 腾众车使径待
二月二龙抬头，龙不抬头人抬头。
中都北城，小清河边、铁扣胡同。这里整条街原本乃是京都最大商行乾顺盈的库房，没有任何住户。半月前乾顺盈的古东家陪着一位贵公子来过一次后，没几天乾顺盈就把里面成山的货物运去了别处，空出了这条胡同里所有的建筑。
就在人们纷纷猜测何方神圣能让乾顺盈腾地方时，胡同里的大宅院门口支起几只爆竿，劈里啪啦响响了一通，没有人道贺，也没有人出来说两句。秦雷的巡查寺民情司就这么冷冷清清的开张了。
外面冷冷清清，里面却热闹非凡。许许多多的泥瓦匠、土木工在按照秦雷的心意改建着这个由无数库房组成的建筑群。
而秦雷此时，正在原本管事居住的小院内，接见昨夜刚从草原赶回的秦奇。方才那阵爆竹便是为了欢迎民情司都司秦大人履新。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正各抱着一碗面条子，呼哧呼哧吃的正香。秦奇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的被秦雷召回来。若不是多年草原风霜打磨出的硬朗身板，怕是要歇个三五天才能复原。
而现在，秦都司不知道该骄傲自己的铁身板，还是埋怨自己的贱骨头。只歇了一天便恢复了体力，今日便急吼吼的上任了。
两人吃罢早饭，秦泗水收拾起碗筷，抹了抹桌子，便退出去，以便王爷和都司说话。
秦雷拍拍肚子，笑道：“回了京都，一直吃的精细，反倒不如今日这猫儿食来的过瘾。”
秦奇微笑道：“王爷日常用的是精膳美食，偶尔吃一次庄户饭，当然感觉味道独特，若是多吃几次，只怕就会吃着没味了。”
秦雷挠挠腮，笑骂道：“老秦你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直中要害。说得孤王没法回嘴。”
两人在草原上熟了，秦奇也不造作，洒然笑道：“若不是这样，当年也不会从都察院被赶到大草原了。”
秦雷停住笑，正色望着秦奇道：“从今天起，你只管把事情做好，明枪暗箭背黑锅，那是本王的责任。”
秦奇心中感激，他性情内敛，却说不出什么肉麻话来，只能拱手道：“卑职一定把差事办好。”
秦雷笑着点点头，问道：“沈青他们怎么样了，军马和补给都送到地方了吗？”
秦奇毫不含糊道：“都办妥了，殿下放心。”
秦雷知道这位大总管心细如发，他说办妥了便一定没问题。便把话题引回中都，他坦诚地望向秦奇，正色道：“知道为什么让你，而不是馆陶来干这个都司吗？”
秦奇想了想，也坦诚道：“馆陶先生乃是运筹帷幄的智囊人物，干这种实务便被束缚住了。”
秦雷颔首道：“馆陶胜在务虚，而你秦奇胜在务实。”
秦奇一脸坦然的接受了秦雷的这个评价。
秦雷接着道：“之所以在改造未完成前开张，就是为了告诉后续到来的官员们这里一清二白，想要什么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所以我选了你，也可以说选了你的务实。”
秦奇点头谨记。
秦雷直视秦奇双目，沉声道：“人说三岁看老。这个衙门将来风气如何，能有多大出息，就看你这首任长官如何去带了。你是猫就带出猫、你是虎就带出虎。”
这个说法秦奇还是第一次听，却感觉很有道理。他肃声问道：“王爷想让这个衙门成为个什么？”
秦雷神往道：“狼，草原上的狼。”
秦奇久居草原，对这草原人又敬又恨的生灵自然清楚无比。他缓缓道：“凶残、狡诈、智慧、勇敢、团结、坚韧、务实……”
秦雷接到：“还有忠诚，对狼群的忠诚、对头狼的忠诚。”
秦奇思酌片刻，坦白道：“凶残、狡诈，甚至是智慧，是属下带不出来的。”
缺了头两样，就不是狼，而是狗。
狗也不错，秦雷心中道。当然这话不能说，他微笑道：“你只管带，缺少什么，孤来给他们补上。”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两人止住话头，秦雷沉声问道：“什么事？”
秦泗水的声音响起：“王爷，吏部给派的官员到了。”
秦雷朝秦奇笑笑，对外面道：“让他们进来吧！”
过了片刻，小院中，九个身着绿色或者青色袍服的下品官员按品级在秦雷和秦奇面前恭恭敬敬的叩首行礼。
待他们起身，秦雷微笑道：“看来咱们真有缘分啊！几位。”
这九位悉数是去年除夕辞旧宴坐在秦雷身边的官员。当时秦雷还以为昭武帝有意折腾自己，原来那时候就已经为自己备好下属了。
这些六七八品的小官无从知晓上层的钩心斗角，乍一见了秦雷，都欢喜莫名。能在一个先前认识、还没什么架子的王爷手下做事，乃是天大的福气。
是以众人皆满脸喜色，其中官衔最高的那位，前礼部巡风清吏司主事朱贵抱拳道：“属下等能在王爷手下效力实在三生有幸，定然鞍前马后，誓死效命。”其余八人也使劲点头。
这些下级官员无一科举出身，都是从小吏做起，一步步爬升到今日地步。能穿上官袍戴上乌纱便已经说明他们的能力，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不能寸进。再往上的官职，都是为那些个进士出身或者爵位荫补的设置的，与这些皂吏出身的小官们没有半点关系。
拿朱贵来说，他是未入流的刑部牢头出身，因受当时的刑部郎中秦守拙的赏识，提拔他为从九品的司狱，然后是正九品的检校、从八品的提点、正八品的照磨。这四级升迁仅用三年完成，然后在照磨的位子上磨了整整八年。若不是秦守拙念着旧情，给他在礼部求了个巡风清吏司正六品主事的位子，他恐怕终生跨不过七品这个坎。现在已经是他在这个位子上的第五年，他也已经三十七岁了。
若不是巡风两字太过臭名昭著，就是秦守拙也求不来。
这些官员经历大多相似，是以能够齐齐简拔一级，便满足非常了。
秦雷温言抚慰几句，对其中的谢无忧和程思敏还特别招呼一下，令两人感激莫名。这时石勇他们一身木屑泥灰地从外面进来。秦雷发现其中几个官员暗暗皱眉。
秦雷招呼石勇几个过来，让他们互相认识下。朱贵几个才知道这些看起来泥腿子一般的人物，乃是自己将来的同僚，不禁惊诧莫名。朱贵这些官员天生有些自卑，是以比那些科举荫补的官更在意官仪官威，唯恐失了体面。虽然在秦雷面前，不敢表现出对石勇几人的轻视，但语气客气间总带着淡淡的疏离。
石勇几个先是当家兵、然后给秦雷做亲兵、又在虎贲中浴血奋战过半年。没有做过官、也搞不清官架子之类的，一时没有看出朱贵他们有些瞧不起自己。
秦雷性子护短，石勇几个乃是他的铁杆班底，岂容别人轻忽，心中不悦地看了秦奇一眼，淡淡道：“这里就交给你了，秦大人。”说着跟众人点点头，在“恭送王爷”的声音中，径直出了小院。
秦奇历经沧桑，乃是面上木讷心里亮的角色，把秦雷送到门外。见离得院子远了，才小声道：“殿下息怒，俗言道，大官难斗、小吏难缠。这些老皂吏都是修成精的人物，心思最难琢磨，殿下万万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秦雷低声愤恨道：“若真要一般见识，孤早就一人五十军棍，叉将出去了。”
秦奇知道秦雷面上和风细雨，骨子里却还是武人脾气。有心劝谏，却没有馆陶那份胆量。但他有自己的法子，秦奇站住行礼道：“属下愿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杀掉这股邪气，两个月内把整个民情司变成殿下想要的样子。若做不到，自请摘去乌纱，为王爷赶车去。”
秦雷气的不是秦奇，也不对他使脸色，温言道：“老秦，你知道我从来对事不对人，这股风气要杀，这支队伍也要带好。此乃底线。至于你要撵要罚，我一概不管。我只要结果，不要你的乌纱。”
秦奇躬身施礼道：“卑职领命。”
秦奇的一众部属都还晾在院子里，秦雷让他回去，自己在工地转了一会，便上了等在一边的马车，离了民情司，沿着小清河往青龙大街方向驶去，他要去视察另一个工地。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二章 帘动微风起 蔷薇满园春
车队在清河大街与青龙大街的交界处停下来，打头一辆的车门打开，石敢跳了下来，为秦雷打开车门。十几个卫士护着王爷进了用布幔围着的三层高楼。
这便是原来那家大合源。原来的东家刘福贵见了馆陶之后，没几天就把自己的店面作价两万两银子投入秦雷的营生中。其实他的店面最多值一万两，秦雷给按双倍算干股，也是他能这么痛快答应的原因之一。
见有黑衣卫进来，厅堂里监督匠人们干活的管事一面叫人通知老板，一面赶紧迎上来，把秦雷他们引过杂乱无章的大厅，请上三楼。
秦雷还没坐下，就见一个衣衫不整的虬髯汉子一边扎着裤腰带一边跑上楼来。这汉子一看见秦雷，赶紧把手从裤带上拿开，摸着大脑袋嘿嘿笑道：“您老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儿再过来吗？”
秦雷似笑非笑得指了指汉子的胸口，汉子低头一看，方才忙中出错，竟然把粉头的肚兜夹在衣裳前襟而不自知。他老脸顿时通红，把那露出的湖绸一角往怀里塞了塞，讪讪道：“方才起得急了些，没注意，没注意。”
秦雷眼皮也不抬，淡淡道：“几日没见，石老板过得好是舒坦。要不要本王给你搬张床，你躺着和我说话啊！”他本来心中带火，见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将又这幅龌龊模样，自然气不打一处来，能不当场骂娘，说明最近开始修炼的养气功夫已经小有所成。
说句题外话，馆陶鉴于秦雷的脸皮功夫已经到了天崩地裂、鬼神莫测的地步。现在针对他的暴躁脾气，让他开始练习大人物神功第二层——养气功夫。
……
花花太岁般的汉子，知道王爷真的火了，‘噗通’一声跪下，垂首小声道：“猛子让王爷失望了，您处罚俺吧！”
秦雷哼道：“你他娘的记吃不记打，老子才懒得费劲呢。”
石猛的大脸一下子挤成个包子，在地上爬两步，号道：“王爷，难道您不要我了吗？”说着就要抱秦雷的大腿。
秦雷抬腿一脚印在石猛的面门上，把他挡住。笑骂道：“你个狗日的怎么跟个泼妇似的？一看不对就撒泼打滚？”却再也生不起气来。
石猛咧嘴嘿嘿笑道：“俺就知道王爷心善，不会抛弃俺的。”
四周的卫士们齐齐打个寒噤，心中暗赞石老板的脸皮功夫已经深得殿下真传。
秦雷也有些佩服地望着石猛，这种天生不要脸确实比自己后天修炼来的要自然一些。他见石猛嬉笑着想要起来，板下脸道：“跪着回话。”
石猛只好一脸委屈地跪在那里。
秦雷也不看他，面无表情道：“孤把这么大的店面交给你，又给你那么多的银子，买回来姑娘是让你睡的吗？你到底是在开青楼还是在逛窑子啊？”说到最后，语气已经非常严厉。
石猛面色羞愧道：“俺也知道不对，可是后院那么多娇滴滴的小娘们，还不花钱。俺实在是忍不住。”
秦雷眯着眼，商量道：“要不把你搞成黄召那样，也许就忍住了。”
石猛大惊，哀嚎道：“不要啊！王爷，俺还没娶媳妇呢。俺再也不敢了？俺保证不碰那些小娘们一下了。”模样极是凄惨。
秦雷有些失望道：“把你个野猫放到这鱼筐里，本来就是有考量你的意思。你果然经不住考验。”
石猛小声道：“俺不知道是考验，俺还以为是福利呢。”
秦雷‘碰’的一声，一拍桌子，把石猛吓得浑身一哆嗦。他面色铁青道：“别人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么敏感的位置交给你？我还得意洋洋道，你是‘外表猪像、心中嘹亮。’”
甫一听到秦雷这个评价，四周本来噤若寒蝉的侍卫们想笑不敢笑，模样十分诡异。
只听秦雷继续训斥道：“可是这才几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务正业、荒淫无度、巧言令色、寡廉鲜耻。我看你心中也是个猪样了！”说着，终于破了功，飞起一脚踢在石猛肩头，把他窝倒在地。
石猛赶紧爬起来，面上终露悔恨之色。秦雷厉声道：“你不要看着我放过石威，就以为孤王心慈手软。老子是不愿意看着自己的老兄弟一步踏错、终身悔恨。今日不妨告诉你石猛，跟老子起家的，只要不是什么大事，老子都会原谅一次。恭喜你，你已经用完这一次了。”
石猛面露希翼之色，可怜兮兮道：“就是说这次原谅俺了？”
秦雷面无表情道：“下次再犯，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起来吧！”
石猛擦擦鼻涕，赶紧起来，乖得像一只老鹌鹑。
秦雷这些手下，出身低微，没见过什么世面。心性虽然都不坏，却很容易被手中那一点点权利所迷惑，从而渐渐堕落。秦雷不希望自己到时候迫不得已挥泪斩马谡，把亲近的手下送进鬼门关。他如此发作，不过是为了给石猛等属下敲响警钟，让他们能保持心头的一寸清明。
秦雷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一顿骂就可以让他散布在五湖四海的手下永不犯错。只要能在信鸽鹞鹰系统建成前，不发生什么大事，他就满意了。等那个领先时代的通信系统建立起来之后，他派在一众手下身边的账房们，会按照他教的法子每个月汇总一次账目，传递到中都，然后由馆陶手下的审计房进行审核。一旦发现异常，便会有专门的稽查组下到嫌疑地方去调查取证，若确有问题，会有另一支缉捕队将嫌犯押往京中受审。
秦雷相信，通过这套监察体系，应该可以把手下的舞弊现象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如果是一年千八百两的缺口，他也不会追究。
然而这个计划要变成实际，需要大量的资财不说，训练可以通信的信鸽鹞鹰就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所以秦雷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这半年不要出什么事。
……
训也训完了，事情还是要做的。秦雷绷着脸道：“汇报一下改建进程吧！我看差不多有个样子了。”
石猛点头不迭道：“回王爷，按您给的图纸，整个一楼的单间已经全部拆除，这样大厅足足扩了两倍，这样按上台子也不显的挤。二楼三楼的普通间都已经隔好，明日就可以装修了。只是后面跨院若要全扒了盖院子还需要时日。而且临近的住户看准了咱们要玩大的，死活不愿意把房子卖给咱们，就等着将来狮子大开口呢。”
秦雷看他眉头并无愁色，面色舒缓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石猛贼笑道：“属下不打算处理。”
秦雷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来，板着脸骂道：“有屁快放，休要卖关子。”
石猛嘿嘿笑道：“属下想，反正咱们一开始也没那么多够资格进园子的红姑娘，倒不如先这么将就着，只要咱们这‘满园春’一开起来，每天晚上迎来送往，淫声浪语的这么一闹腾。看他们还住得下去，到时候还不乖乖把地契给咱们送过来。”
秦雷心中点头，论起鬼心眼儿，石猛是一个顶俩，而且难能可贵的是，还有骨子韧劲。他要是能改了一见娘们就腿软的毛病，是可以大用的。秦雷不禁为自己以毒攻毒的法子暗暗好笑。
他故作严肃的挥挥手道：“到时候也要按市价给，下作的事情不要干。”
石猛喜笑颜开道：“没问题。”说着有些踌躇道：“王爷，咱们这样大摇大摆的开窑子，会不会影响您的风评啊？”
秦雷起身指了指楼下，两人便慢慢往楼梯走去。一边走，秦雷一边小声道：“如今京里空气日似一日的紧张，大人物们的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我们干些荒唐事，只要不妨碍到他们布局，是不会管我们的。”想了想，又道：“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事情还是要做的隐秘些，把账面上与府里的联系抹掉，反正除了这一万两本钱，我不会给你一个子了。”
石猛心中叫苦，可刚挨过批，哪敢再咋呼。心中盘算着，过几日王爷消了气再去打点秋风不迟。他却不知道，秦雷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就连昭武帝预备给他的王府，也被秦雷死乞白赖换成了三十万两银子，拿出来救急了。
就算这样，许诺馆陶的银钱，还差了二十万两。
大秦第一负翁终于感到压力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三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秦雷仍然住在书香阁。即使是跟太子闹翻，他还是死乞白赖的住着人家太子爷的房子。连皇帝赐府都要折现的秦五爷，实在没有闲钱去另买处宅子安顿阖府百十号人。
这种毫不要面皮的白吃白住，就是在齐国上京有‘秋风客’美誉的馆陶也有些心中惴惴。他曾经试探着请示秦雷是否在北城寻个便宜点的宅子搬出去，秦雷沉吟半晌，语重心长的对馆陶道：“若是一直住着，那就还是一家人，说不定哪天心情不错就和好了呢。但一旦我分家搬出去了，这兄弟情谊可就全完了。”
馆陶听着这蛮有道理的齐家之言，对这位占领道义制高点，心安理得行无耻之事的殿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在虽然无耻，却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自己说过的话没有做到，秦雷觉得无颜面对呕心沥血的馆陶先生，索性眼不见为净，每日天不亮就带着侍卫出府拉练，搞得外面盯梢的探子们紧张了许久，最后发现竟然真的是在锻炼身体。
正当秦雷为躲避馆陶讨债鬼似的幽怨眼神而四处游逛，不肯回家时。一封昭武帝的手谕并宗人府的行文被送到了书香阁中。
……
等秦雷在外面转悠够了，已是黑灯瞎火。当他偷偷摸摸回府，悄无声息的在饭厅用饭时，馆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餐桌前。当时秦雷正夹起一根青菜要往嘴里放，见馆陶来了，又搁下筷子，苦笑道：“先生再宽限几日，孤不会耽误你用的。”
馆陶望着这几日有些灰头土脸的殿下，心中感叹。自己一个属下又怎么能逼迫得了东主呢？说这几日秦雷的表现失态也好，丢人也罢，正说明他是一个看重承诺，珍惜信用的人。想到这里，馆陶微笑道：“王爷，借不到就算了吧！”
秦雷接过黄召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手，摇头坚决道：“不行，他们在各地披荆斩棘，呕心沥血。遇到的困难比我们还多，绝对不能让他们在钱上出问题了。”说着，叹口气，有些无辜道：“本来以为能从父皇那借来起码五十万，这才敢跟你打了保票。没想到……”
馆陶默然，他知道那天昭武帝听说秦雷想把自己赐的王府折现，差点就不顾皇家体统，要撸起袖子给秦雷一顿暴揍。最后虽然没有打成，但一场劈头盖脸的痛骂却无休无止。秦雷老老实实听着，小心翼翼解释着，用了一个时辰才把昭武帝的怒火浇熄。勉强答应了他这一荒诞要求。
饶是如此，费尽心机的秦雷也只换到三十万两，再想多要些，昭武帝便会咆哮着让他偿还那二百万两，秦雷只好作罢。
秦雷见馆陶沉默，以为他还在为那二十万的缺口犯愁，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再去找老爷子借点，也不差这点了。”自从他打定主意防备沈家一手后，秦雷便不愿意再欠沈家人情。
世上最容易还得是钱，最难还得是人情。即使将来秦雷把钱还了，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却不知什么时候还得完。
馆陶这才回过神，从袖中掏出两个信封，双手递到秦雷面前，微笑道：“陛下手谕，还有宗人府的行文，王爷看看再说。说不定会有解决之道。”
秦雷狐疑的接过信封，先撕开上面一封的火漆，这封是宗人府的行文，大意是：因三位皇子并未按期缴纳罚金，现派遣右宗人秦雷持驯逆杖前去追缴，限期五日。
秦雷把这封递给馆陶，又拆开皇帝的手谕，看完了，不由乐了。他把这封也递给馆陶，笑道：“运气好的时候，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咱们皇帝陛下看不得有儿子富、有儿子穷，要给我一次杀富济贫的机会。”
馆陶一看，上面只有六个字：“不得刁难秦雳。”也笑道：“不得刁难大殿下，言外之意就是必须刁难另两位。”
秦雷搓手笑道：“若非如此，给我驯逆杖干什么？得，我还得去趟前院。”
馆陶拊掌称善，颔首捻须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兄弟和睦，方可不给外人可乘之机。”
……
当秦雷披着月色，晃晃悠悠出现在书房时，正在写字的太子呆住了，紧接着欣喜道：“小五，你终于不生哥哥气了？”随手搁下笔，上期拉住秦雷，生怕他再跑了。
秦雷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笑道：“小弟是来为那日鲁莽冲撞道歉的。”
太子笑逐颜开道：“兄弟如手足，右手为左手拍死只蚊子，难道左手还要记恨右手不成？”
秦雷心中一动，太子爷明显话中有话，也不说话，任由太子拉着进了茶室。经过书桌时，方才太子写下的诗句赫然在目，仓促之间，秦雷仅记住最后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
太子依旧拨着了炭炉，望着幽幽的火光出神。屋里的温度正好，秦雷懒懒的靠在竹椅上，眯着眼睛也不说话。
等水开了，太子却没有冲茶，而是取出两个竹杯，从铜壶中倒了两杯开水。把一杯推到秦雷面前，然后自己捧起一杯，摇头轻轻地吹着升腾的白气。
秦雷本以为能蹭点好茶喝，没想到竟是白开水。虽然出自太子之手，想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他把杯子端在手里，轻声道：“宗人府行文，要我借二哥的驯逆杖用一下。”
太子点点头，有些寂寥道：“就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雷放下杯子，嘿嘿笑道：“不是不是，老早就想找哥哥道个歉，一直拉不下脸来，好不容易有个由头，这不屁颠屁颠地来了。”
太子被他逗笑：“虽说得粗鄙，但胜在形象。可惜啊！就凭这份灵性，若是当初多读些书，怕早有才子之名了。”
秦雷苦着脸摆手道：“一想到上元节那天见到那些才子士子们，大冷的天还拿把扇子呼扇，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做才子太辛苦，我是做不来。”他这一说，好像别人求着他做才子似的。
太子这次却没有发笑，而是有些出神道：“是呀！做太子太辛苦了，可我却不得不做。”
秦雷见他面色凄苦，心结郁郁。一时不知病从何来，更不知如何劝解。只见太子的表情越来越失落，心酸、痛苦、不舍、悔恨……这些情绪都可以从他迷离的目光中找到。
良久，太子才低沉道：“他走了……”
秦雷嘴巴一下张大，又赶紧闭上。他知道太子说的是谁，是那位风华绝代的公良云辞。
太子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有注意秦雷滑稽的举动。他双目无神，喃喃道：“今天后晌走的，他看出我心里的挣扎，知道我现在的困境。他知我懂我怜我信我，所以他走了……”
秦雷听着这如泣如诉的自白，心中黯然之余却忍不住浑身汗毛直竖。
“他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是天地间最聪慧的男子，定然察觉到我的动摇，才说出这番两伤之语。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不思量、如何忘？如何忘啊……”说道后来，太子竟然热泪盈眶，双肩微微颤动。
秦雷默默地看着，他看得出太子是动了真情的，他不支持这种行为，却也知道在这个时代，或者说整个历史长河中，王公贵族多好此风，但大多只是玩乐，能像太子这样投入感情的太少了。
秦雷有点被感动，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去拍拍太子的肩膀，柔声安慰几句。
他就这样隔着茶几望着肝肠寸断的太子，方才没记住的那首诗，竟然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知不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四章 起脚随意踢 取胜鸳鸯腿
当天夜里，秦雷连发噩梦，好几次把怀里的若兰推到一边。若不是这床大的离谱，恐怕她免不了要掉下床去。
每次秦雷惊醒，看到身边女孩担忧的面容，都会再把她搂在怀里，感受着丝绸般柔滑的肌肤，还有那女性特有的丰盈，喃喃道：“真好，真好。”
被紧紧搂着的若兰，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
第二天，果然有了黑眼圈。若兰想用粉底给他遮掩一下，被秦雷严词拒绝，他正色对若兰道：“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样子！”说完，挺胸腆肚地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若兰追了上来，手捧一支青竹杖道：“爷，您的棒子。”
秦雷轻勾一下小丫头的下巴，接过竹杖，哈哈大笑着出门而去。
……
秦雷的车队行出东宫，在乌衣巷与等候多时的宗人府府兵汇合，然后直奔东面的大将军街。
一刻钟不到，马车就驶入异常气派的大将军街。十几丈宽的路面乃是清一水的玄武石铺就而成，道旁栽着两行高大的公孙树，二月初还没有长叶，却把那粗壮笔挺的树干，森然指天的枝桠显露出来，酷似两排威武雄壮的卫兵，笔挺站着，不苟言笑得守护着庄严的大将军街。
看的秦雷啧啧有声道：“看人家老大多威风，住的地方都要气派死。”
边上伺候的秦泗水笑道：“大将军街是因为太尉府而得名，大殿下乃是跟着沾光。”
秦雷‘哦’了声，惊奇道：“小胖子家也在这？”说着探头四望，只见整个街道左面，竟然乃是一家的院墙。四丈高的红墙下还有一队队兵士在巡逻，此时这些天策军打扮的兵士们正一脸警惕的注视着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秦雷把车窗关上，对秦泗水笑道：“竟然还有箭楼瞭望塔，这老李家可真是武装到炕上了。”
说笑间，马车停下，外面的石敢拉开车门，秦雷拄着青竹杖跳下车。他认为用锦墩下车是中老年人的专利，一直这样跳上跳下。
刚站定便看见高大的武勇郡王府门前，站着个一身便服的魁梧男子，正是大秦皇长子秦雳。
此时大皇子双手负在背后，剑一般地站在台阶上，正一脸肃然地盯着秦雷。
秦雷进走两步，到了大皇子面前，双手一拱，施礼道：“小弟见过大哥。”
大皇子有些踌躇地把手从背后伸出，拱了拱，口中道：“我是拜驯逆杖，你休要自作多情。”
秦雷心中暗笑，但知道大皇子这种爆仗性子，最受不得调笑，便恭声道：“小弟明白。”
大皇子点下头，便干脆的转身往里走。秦雷无奈的笑笑，抱着竹杖跟在后面。
两人在大厅中坐下，大皇子便笔直的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望着秦雷，看得他毛骨悚然。
坐了半晌，秦雷实在憋不住道：“早上吃的咸了点，哥哥能赏碗茶吃吗？”
大皇子本来打定主意给他个冷板凳坐着就行了，未料此人脸皮如此之厚，根本不顾及他的白眼。
过一会有亲兵端上大碗的茶水，秦雷接过‘咕嘟、咕嘟’几口喝了下去。本来准备笑话他娇气的大皇子只好把话憋回肚子。
秦雷放下茶碗，用衣袖胡乱擦擦嘴，打破僵局道：“都说武勇郡王威武雄壮、豪迈洒脱，乃我大秦男儿的楷模，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啊！”
大皇子冷目如电地盯着他，哼道：“孤王怎么个名不副实了？”
秦雷淡淡道：“明明有心要跟我谈一谈，却学那些酸儒遮遮掩掩，忒让人好笑。”
被人评价为自己最瞧不起的‘腐儒’，大皇子火气腾地窜了上来，目光森然的死死盯着秦雷，面色已是非常不善。
秦雷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仍不知死活道：“被说中软肋就恼羞成怒，这就是堂堂大秦皇长子的做派？”
秦雳气极反笑道：“一回京就听人说胆大包天秦五郎，果然胆子够肥的。”突然厉声道：“莫非你以为没人治得了你？”说完起身，两步走到秦雷面前。秦雷也站起来，两人斗鸡一般，怒目相向。
外面的卫士们面面相觑，这种级别的冲突，似乎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两人互瞪了片刻，秦雳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我要揍你。”秦雷毫不示弱道：“奉陪到底。”秦雳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丝刚硬的笑容道：“跟我来。”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秦雷不紧不慢地跟着，握着手中的青竹杖，竟突然有种丐帮帮主赴武林会的荒谬感觉。
大皇子带他来到后院宽阔的演武场，在场中站定后，一指台下木架上的十八般兵器，沉声道：“随便选。”
秦雷把下襟撩起，扎进腰带里，无所谓道：“不知大哥用什么兵器？”
大皇子攥拳道：“这双手足矣。”看着秦雷利索的身段，微微讶异道：“看来你也是个练家子。”
秦雷舒展一下筋骨，微笑道：“粗通拳脚，大哥，为了打得尽兴，咱们来个彩头如何？”
秦雳没有傻乎乎问道：“什么彩头？”，而是干脆道：“你若是赢了我，咱们过往种种一笔勾消。否则……”
秦雷笑道：“否则什么呢？”
秦雳狞笑道：“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一次。”话音未落，一脚侧踹带着‘呼’的风声，踢了过去。眨眼间就到了秦雷肋下。貌似粗粝的大殿下竟要打秦雷个措手不及。
他却不知秦雷干什么的出身，常年生活在危险中的秦雷，早就养成了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的好习惯。尤其是逐鹿河边的那一箭，让这种习惯几乎变成了身体反应。
好个秦雷面不变色，左臂肌肉猛地崩起，硬接住大皇子开碑裂石的一腿，同时右腿毫不留情的鞭向大皇子的脖颈。大皇子的个子太高，秦雷踢太阳穴有些吃力。
大皇子也伸出左臂，硬接了秦雷一记。‘篷’‘碰’两声。两人毫无花巧碰在了一起。
大皇子正是鼎盛年华，力量上明显占据优势，这一下白刃相交，他只被打得晃了晃，秦雷却趔趄了一下。大皇子看准空当，被弹回去的长腿在空中划个优美的弧线，正踢到秦雷腰眼位置。
秦雷虽然及时格挡，无奈身体尚未恢复平衡，一下子被踹了出去，有些狼狈地打了几个滚。
大皇子看着一个鲤鱼打挺重新起来的秦雷，点头道：“底子不错，还经得起打。”
秦雷呲牙笑笑，没有做声。方才的硬碰硬让他明白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有些大，却又不能耍诈，否则不仅化解不了双方的干戈，还平白让这个武夫瞧不起。
大皇子不给他思考机会，揉身上前，一脚直踹胸口。秦雷双臂交错，格下这一记，踉跄着倒退几步。攻势接连而来，疾风骤雨般毫无间隙。
秦雷一招受制、步步被动，只能左挡右支，连连后退，一时间如暴雨中的小舟，随时都有被打倒在地的可能。
攻得顺风顺水的大皇子却暗暗心惊，自己毫不留手的进攻大多被秦雷间不容发地躲过，少量避无可避的也总是打不到要害，每每被秦雷格挡。一套连环腿踢下来，不仅没有克敌制胜，反而被秦雷渐渐掌握节奏，到最后已经完全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了。
秦雷凭着无比的韧劲，以及丰富的实战经验，终于勉强和老大战成平手。双方开始了缠斗。
此时谁也占不到优势，你打我一拳，我便还你一脚；你劈来一掌，我便顶你一肘。劈里啪啦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已经没有干净地方。
当大皇子的连环腿又一次袭来，动作终于出现一丝空当。秦雷看准机会，左腿高高抬起，大皇子忙抬手格挡，这招却是虚招，秦雷一个反身，右腿正中大皇子胸口。大皇子也是狠人，眼见躲不过，抬起一脚，踹在秦雷腰眼之上。
一次剧烈的冲撞后，两人齐齐退开，隔着一丈远，各自揉搓的受打击的部位，互相怒目而视。
此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饶是两人平日里刻苦打熬身体不辍，也有些吃不消了。气息皆有些粗重，汗水也顺着面颊往下流。
大皇子望着秦雷那仍然纹丝不动的身姿，突然展颜笑道：“我输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五章 风雨牢愁无着处 那更寒虫四壁
秦雷没有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恶习，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缓缓的走下演武场。老大有些意外，一巴掌拍在秦雷肩头，大声道：“不问问为什么？”
秦雷回头一皱脸，给老大个难看的笑容道：“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我只看结果。”
两人也不换衣服，就这么脏乎乎的回去前厅。有亲兵端上水盆毛巾，两人胡乱擦了把脸，又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凉茶。竟然异口同声道：“赞……”
此语一出，两人对视片刻，旋即放声大笑，声音震动屋顶，把外面觅食吃的麻雀吓得连蹦带跳，然后扑扑楞楞乱飞起来。
大皇子揉着眉心的淤青，状作不经意道：“你小子下手真狠，专往大哥脸上招呼。”
秦雷心中一喜，面上却愁苦道：“大哥把小弟揍得跟个茄子似的浑身乌青。却单单留下一张面皮完好无损，教小弟连诉苦都无法。”
大皇子爽朗笑道：“还不是可惜你这张俊脸，打坏了也是我秦家的一大损失。”端详秦雷一会，又啧啧道：“还别说，看上去就是比老二顺眼。硬气的多，也男人一些。”
秦雷的脑门见汗，希望大皇子真的心机单纯，此话没有别的含义。忙岔开话题道：“往日种种，皆是阴差阳错，小弟确实从未存过忤逆兄长，不敬贵妃的念头，虽承蒙哥哥谅解，小弟还是要赔上一礼的。”说完，起身一躬到底。
秦雳大手一挥，笑骂道：“刚夸你是条汉子，却又学老二那般扭捏作态，再要这般，看我打断你的孤拐。”
秦雷听了，感觉大对胃口，嘿嘿笑道：“确实如此。”说着平摊着伸出右手，故作严肃道：“那我就不矫情了，大哥把宗人府的罚金交上吧！”
一直豪爽洒脱的大皇子听了这话，面色变得通红，低声道：“为兄确实还不起。”
秦雷有些不信，自古穷文富武，朝廷每年的物资饷银流水般的拨到军中，大权独揽的将军统领们即使不刻意吃空额、扣军资，从指头缝中漏漏，也足够发家致富的了。更何况老大乃是方面统帅，掌着十几万的禁军。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但他不愿破坏好不容易才修复的关系。秦雷眼也不眨道：“大哥定有自己的难处，小弟也不好逼迫。这样吧！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说得过去就可以。”
秦雳有些感激地点点头，让亲兵从后堂取过一个木匣。秦雳接过道：“这里面有一万五千两的内府宝钞，是昨日刚发的俸禄。还有除了这栋宅子外的几处房产田地的地契。加起来大概值个八九万两银子。”又解释道：“为兄自十八从戎，十载光阴几乎都是在边关度过，是以没有什么田产，这些都是母妃为我置下的。”
秦雷心中翻江倒海，他没想到老大竟然窘迫到这个地步了。要知道，若是没有到山穷水尽，谁也不会动自己的房产，那可都是基业啊！再看边上伺候的亲兵，个个眼圈发红，目露悲愤之色。秦雷知道其中必有隐情。
虽然接触不多，但秦雷愿意相信一次大皇子，他接过匣子，从中抽出一万两的宝钞，又把匣子盖上，奉还给老大道：“大哥，就拿这些吧！你手头不能没钱，房产也不能动，否则如娘娘会伤心的。”
秦雳坚决道：“那你怎么交差。若不是这王府乃是父皇所赐，若是变卖乃大不孝，我也会一并给你抵债的。咱们秦家男儿不能做那无赖之事。”
秦雷心中咋舌，怪不得昭武帝那日暴跳如雷，原来自己大不孝了一把，倒是错怪老头子了。想到这，秦雷从怀里抽出一封书信，对秦雳道：“你看看父皇的手谕吧！”
秦雳眼睛瞪得老大，失声道：“你怎么把父皇手谕揉搓成这个样子？”
秦雷打眼一看，心叫不好，那封昭武帝亲笔所书的信笺被自己贴身藏着，方才打架时忘了取出，一阵脚踢汗浸，竟变得软塌塌、破乎乎的，破棉花套子一般。
秦雷不好意思笑笑，小心地把信皮撕开，露出里面还算完好的信瓤，松口气道：“还好父皇的字没有受损，不算大不孝吧？”后一句是问老大的。
老大有些呆滞地摇摇头，苦笑道：“应该不算吧！”
秦雷放心地抖了抖信纸，那纸竟然从中间断裂，仅剩一点边缘连着。原来那折叠的部位早已被浸透，这个年代的纸质又脆，秦雷一用力，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秦雷喃喃道：“这应该算了吧！”大皇子拿过两片藕断丝连的纸，笑道：“没人看见就不算。”他身后的两个亲兵马上作茫然神游状，显然什么都没看见。
虽然这张纸惨了点，但上面的字一个未少。秦雳看了昭武帝手书的六个气度庄严的大字，竟有些微微颤抖，秦雷清晰的看到，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看来老头子也知道老大的难处。秦雷好奇极了，却又不好问出口，心里如猫挠似的。
看了皇帝的手书，老大也不再坚持，谢过秦雷，便让亲兵把木匣子拿回去。
秦雷把宝钞递给秦泗水收好，便起身抱拳道：“大哥，小弟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来叨扰吧！”
秦雳知道他还要去老三老四两个难缠鬼那里去，也不强留，起身道：“为兄二月初八就要离京了，希望到时候你来送我。”
秦雷抱拳道：“那是自然。”
秦雳一直把秦雷送到门口，眼看着车队消失才回转。
门房中转出一位清矍的文士，对大皇子施礼道：“王爷，这位殿下确实是个妙人。”
大皇子哈哈笑道：“不错，孙先生，看来他也很对你脾气啊！”
那位孙先生苦笑道：“还不是因为跟王爷厮混久了，品味也变了吗。”
两人大笑着回屋不提。
……
此时那位很对孙先生脾气的五殿下，却精赤着上身，趴在马车的大椅上，哼哼唧唧叫个不停。
“嘶嘶，轻点轻点……也不知道老大是吃什么长大的，被他打一下，就跟被蛮牛撞一下似的。”秦雷苦着脸对为他上药的秦泗水抱怨道。
秦泗水娴熟的在秦雷背上揉搓推拿着，这些活计在草原上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遍，是以秦泗水的水准已经飙升至国手一级。他嘿嘿笑道：“看王爷那时候跟没事人似的，连小的都唬住了。”
秦雷郁闷道：“那不是输人不输阵吗，其实老子打不过老大，那老小子才是屁事没一点呢。”
秦泗水不齿道：“一个二十八的欺负个十八的，算什么本事。有种再过十年，等王爷也二十八了再比过。”
秦雷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狭路相逢，难道还管你年庚几何？老了不打、小了不杀，正正好好才动手？”
秦泗水嘿嘿笑道：“可王爷这种身份，又怎么会与人狭路相逢呢？”
秦雷听了，扑哧笑道：“有理有理，泗水，孤还真有些舍不得把你扔到铁扣胡同了。”
秦泗水毫不含糊道：“那就一直跟着王爷，伺候您老一辈子呗！”此时药已经上完了，秦雷坐起身子，秦泗水赶紧给他披上袍子，秦雷望着秦泗水那张老脸，温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做些事情的，老伺候人算怎么回事。”突然想起一事，装作不经意问道：“泗水啊！在咱们大秦，‘老二’这个词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秦泗水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秦雷道：“王爷，这是大殿下府上的一个先生让小的转交给您的。”
秦雷接过来，看看落款，是一个叫孙离的。便打开读了起来。这位孙先生把大皇子攻击老三老四府邸的原委经过，还有大皇子经济窘迫的原因，以及对老三老四家底分析原原本本写在了信上。
秦雷先是打眼扫过信纸，继而发现上面有许多自己非常感兴趣的东西。便一字一句的开始读起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六章 想当年金戈铁马 气吞万里如虎
据孙离说，大皇子对自己的神弓营被调动袭击秦雷之事，事先毫不知情。等到知道时已经是临近年根了。再加上为了向朝廷讨要许诺已久的烧埋抚恤银子，这才在年前匆匆赶回京城。
神弓营被秦雷全歼，大皇子自然怒不可遏，他倒没怨恨秦雷，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看惯生死的大皇子更明白这个道理。他恼火的是，竟然有人胆敢伪造自己的印信令箭，诈出了本来要回西河大营休整的神弓营一队，最后令他们枉送性命。大皇子把数百条人命的债悉数记到那幕后黑手身上。
大皇子进京后，见到了已经被关押在大牢中的神弓营统领，又拿到了伪造的印信令箭，之后证据一样样冒出来，最终指向老三老四。这才有了初八日马踏两王府那一出。
最终却没搜到什么证据，老大只能咽下这个苦果。
然后孙离告诉了秦雷，老大之所以拮据的原因——户部一分烧埋银子都不给，他只能倾其所有，把十几年攒下的几十万两银子，全部拿出来抚恤了中路大军。
这种事情作不得伪，户部确实没有列支东征大军的烧埋抚恤，这秦雷早就有所耳闻。而中路军几万阵亡伤残将士家里若是真的拿到这笔抚恤，不消一个月就能传遍天下。这孙离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秦雷掸着薄薄的信纸，闭目沉吟良久。过了一会才自言道：“这事情老头子是知道的，说不定还暗中资助过老大，几十万两换来十几万精锐之师的抵死效命。这买卖值得很啊！”
秦泗水听了，心中颇有感触，若是半年前的殿下，定然会被武勇郡王的义举感动的无以复加，九成九会把那十万两宝钞还回去，说不定还会把自己荷包掏空，给大殿下添些善款。而现在的隆郡王，第一反应竟是寻找其中的利益所在，差别不可谓不大。
秦雷收回心神，继续往下看。他非常无奈，这个年代人写字惜墨如金到每个字都有含义，若不仔细研读，定会漏掉些什么。还没看几眼，他的眼睛便瞪了起来，对秦泗水沉声道：“发黄色信号，招沈冰过来。”
秦雷的联络信号分五层，黑红黄绿白，黑色是最高级，乃是十万火急的意思，黄色在平时已是紧急信号，收到者除非在执行红色以上任务，否则必须放下手头的活计，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信号发出地。
沈冰只用了一刻钟便鬼魂一般出现在路边的马车上。这位秦雷的前侍卫长，也是秦雷最信任的几个手下之一，现在统领京都密谍，在暗中窥伺秦雷感兴趣的一切人物。
秦雷看着越来越沉默的沈冰，淡淡道：“玉带河上有一艘四季仙画舫，找到它，若是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允许你先斩后奏。”沈冰点点头，起身就要下车。
秦雷突然叫住他，微笑道：“沈冰，别忘了还有阳光。”
沈冰一愣，艰难的扯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涩声道：“确实有些忘了。”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再坚持个一年半载，若还是不习惯，我会找人替换你的。”
沈冰感激地点点头，恭声道：“属下告退。”说完，便打开车门下去。
秦雷望着沈冰消失的背影，有些愣神。他知道沈冰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喜欢在黑暗中生存，他需要阳光。然而世上事岂能尽如人意，秦雷喃喃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
由于这个小插曲，当秦雷一行到了老三老四暂时寄居的宅子时，日已正午，乃是家家户户午饭时间。
府上管事的出来接着，石敢上前一问，老三老四竟然都外出访友去了。原来这两位早知道秦雷要来讨债，一大早便躲了出去。
秦雷听石敢一说，无所谓道：“先进去歇歇喝口水吧！兄弟站了一头晌，也都累坏了。”
石敢领命而去，就要挥军进府，此时里面呼呼啦啦冲出百十号王府亲卫，这些亲兵个个神情彪悍，带一股铁血之气，见宗人府府兵还不知死活地往里冲，带队的马脸统领‘唰’地抽出腰间宝剑，向前一指。前排的亲兵齐齐暴喝一声，亮出雪亮的枪尖，顿时把有些虚张声势的府兵们堵在门口，不敢前进一步。
……
李光远的《新三国策》记载，宗人府设立之初，乃是为了将皇族从并立的门阀中拔高出来，造成皇族高人一等的事实，因而对府兵要求极其严格，尽是挑选皇家或其附庸家族子弟，训练也极为残酷，几乎所有重大战役都有参与。在开国一百年内，一直雄踞大秦第一强兵宝座。若不是那时三国激战正酣，根本无暇它顾，秦家很有可能凭此强军把国之权柄收回，完成皇帝集权。
李光远对当时在位的文帝没有完成这一举措颇有怨怼，这在讲究‘信史’的《新三国策》中极为少见，可见怨念之深。李光远认为这位在位五十七年的长寿皇帝若能狠下心肠，不去顾忌太多的枝枝叶叶，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定然已经大权独揽。秦国万不会出现如今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
机会稍纵即逝，宗人府府兵的辉煌是建立在宗族强大的凝聚力上，是靠皇族及其亲族的鲜血浇灌出来的。一百多年后，人们回头看大秦的历史，骇然发现，因为不断的流血，秦氏皇族竟已菁英尽丧，人口凋零。几乎丧失了对各大门阀的压倒性优势。甚至可以说，府兵制度乃是后来皇室式微的重要原因。
因而后来的皇帝皆不敢再派子弟兵上阵，近一百年下来，皇室的元气倒是养回来了，可那支曾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秦第一军，也退化成了眼前这支在长枪下畏缩不前的少爷兵。
见到这一幕，秦雷微微不爽，从马车上下来，分开左右，径直来到那一排雪亮的长枪前。
那位马脸统领见到黑色王袍，知道是五殿下驾到，不敢托大，躬身施礼道：“卑职秦至武见过隆郡王殿下，恕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秦雷面无表情道：“你也姓秦？哪一支的？”秦至武恭声答道：“乾德亲王府的。”这是开国亲王中的一支。
秦雷淡淡道：“既是宗亲，为何阻拦宗人府办事啊？”
秦至武面露难色道：“卑职奉王爷命守护王府，确实是职责所在，求王爷不要为难”
秦雷把目光投向天空，幽幽道：“难道你真的活腻了吗？”
秦至武感受到秦雷语气中的凛然之意，忽地想起他的赫赫凶名，喉头抖动几下，刚要说话……
一支碧绿的竹杖凭空钻出，在秦至武额前一分停下。秦至武看着近在咫尺的驯逆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下。
谁不知驯逆杖有三不打，除此之外全都打。
秦雷怜悯地看着他，轻声道：“看你也是我皇族中一条汉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便给你一个让开的理由，让开。”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
跪在地上的秦至武面色阴晴不定，盘算片刻后，垂首嘶声道：“让！”
一声令下，亲兵齐刷刷的收起兵刃，列在两旁，怒目而视着嚣张入府的宗人府兵。
黑衣卫们护着秦雷进了大厅，在正座坐下。不一会，就有两个府兵凶神恶煞的压着已经瘫软如泥的管事进来，掼在地上。
秦雷望着死狗般蜷在地上的管事，沉声道：“先脱下裤子来阉了！”两个黑衣卫立刻上前，就要解那管事的裤带。管事的本想装傻拌痴混过去，至不济挨顿好揍也勉强能捱过去。哪想到这位爷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断人本钱。眼见着两条大汉目露狞笑得扑了上来，再顾不得装痴，腾地坐起来，双手交错着倒爬退去。口中大喊着：“王爷。我乃世袭子爵，刑不上大夫啊！”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七章 绫罗绸缎洞中藏
黑衣卫们没有丝毫停顿，把管事的一脚踹倒，一个按住他的上身，另一个抓住他的裤带，用力往下一拉。管事的棉裤被一扯到底，两条清洁溜溜的大腿便露了出来。
这两个黑衣卫把管事的死死按住，又有一个面容猥亵小老头手持明晃晃的小铲凑了过来，先是伸出粗糙的舌头在铲面上舔了舔，然后猛地把小铲向管事的两腿之间剁下。
管事的眼见着锋利的月牙小铲带着风声朝自己的命根砍来，哪能不魂飞魄散？倏地感觉两腿间一凉，肝胆俱裂间不由后门一松，竟是失禁了。
两个黑衣卫，还有客串净身师的秦泗水齐齐跳开，面带戏谑之色地看着在地上无力抽搐的可怜管事。只见他下身满是黄白之物，却没有鲜血流出。原来秦泗水只是虚晃一枪，并没有真下死手。
骚臭的味道弥漫房间，把秦雷熏到了西厢房。大口呼吸几下新鲜空气，这才缓过劲来，笑骂道：“泗水，你这也算是本色演出吧？太逼他娘的真的了。”
跟着秦雷久了，秦泗水对他的古怪词汇早已了然，讪讪笑道：“俺是演啥像啥，要不下次让俺演个剑客，保准更逼……那个真。”
两人嘻笑间，有黑衣卫把已经冲洗干净、穿上裤子的管事死狗一般拖了过来，还是往地上一掼。这次管事的触电一般爬起来，捣蒜般磕头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秦雷看着瑟瑟发抖的管事，微笑道：“非得让咱们泗水大爷发飚才老实。说吧！你家主子的金库在哪？”孙离在信中提到，老三老四掌握皇家收支用度五年之久，贪墨金银不计其数，偏偏两人一个经营得法、让内府收入连年增长，一个安排有度、令各宫各府交口称赞，昭武帝既恨其贪又爱其才，想必这也是暗示秦雷狠狠敲打二人一番的原因。
管事的摇头不迭道：“小人只是个下人，哪能知道那些机密呢……”
秦雷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两个黑衣卫恶狼般的扑上来，又要扒管事的裤子。惊魂未定的管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拍打地面叫喊道：“我说我说，求求你们别玩我了行不行……”
……
秦雷猜测的没错，作为老三老四不在家时的大总管，还可以调动亲卫，定是老三老四亲信中的亲信。不可能对老三老四的秘密丝毫没有察觉。
若是两位殿下知道秦雷是如此的简单粗暴、阴损毒辣，想必会带着可怜的管事一起躲出去。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管事的心防崩溃之下，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老三老四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抖了个干干净净。收获之大出人意料，这贱人居然连老四床底间的怪癖都知道。听的秦雷胆战心惊，眼光不时瞟向埋头记录的秦泗水。
半个时辰后，管事的已经吐无可吐。秦泗水上前请示如何处理，秦雷笑道：“人的脑子是很有意思的，很多一时想不起的东西，只要有什么一触动，就能回忆起来。这可是一本活字典，带走好好养起来。”说完，对一遍侍立的石敢沉声吩咐道：“方才他供出的九个地方，你带着这些府兵去城内四个，老三老四必然会来阻止，与他们纠缠住，不要怕，拖得越久越好。”石敢领命而去。秦雷甚至想把打狗棒一道给他，无奈这东西不是在谁手里都有威力的，只好作罢。
秦雷又对秦泗水吩咐道：“发红色令，命石猛拿下西郊老槐树庄那处宅子。命石勇拿下北郊钱家庄那处宅子。命马南拿下南郊柳树庄那处宅子。命馆陶先生着人拿下东郊羊肠村那处。限时两个时辰，日落前必须感到钟家村汇合。”秦泗水领命而去。
然后朝剩下的黑衣卫们笑道：“咱们也去打家劫舍一把。”
……
一个时辰后，京都西郊的侯家庄。
秦雷望着面前高大的院墙，气派的大门啧啧有声道：“看见什么叫有钱没？人家七处明宅被烧了，还有九处如此阔气的暗宅。”
一边的秦泗水凑趣道：“说不定还有几处那管事的也不知道的呢。”
秦雷点头道：“有理。”说着右手抬起，轻描淡写的一挥。黑衣卫们有条不紊的布置好防御，八个牛高马大的黑衣卫抱着道旁一丈高的栓马桩，呼喝着朝大门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猛烈地撞击下，大门应声而倒。外面的黑衣卫便鱼贯而入。里面的看守还未来得及反抗，便被掀翻在地，捆成了几个大粽子。
秦雷出奇的没有跟着凑热闹，当看到大门倒下后，便回到车厢里。方才被财富的诱惑迷了心窍，直到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一个重要的情报被自己漏掉了。
那个爆料的管事乃是老四的总管，他曾经跟着老四见过一个帅的一塌糊涂的白衣公子。过了几天，就发生了古州城外的袭击事件。
秦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帅的惨绝人寰的公良云辞。一定是他！秦雷恍然明白过来，公良羽不是为情所伤而离开东宫的，一定是那个女刺客失踪吓跑了他。秦雷不禁有些佩服公良羽。如果他真是国外间谍的话。那这位不惜牺牲色相的美男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堂而皇之成为太子爷的入幕之宾，大摇大摆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也只有这样的绝世美男才能让那女刺客遭受百般折磨之下，仍心甘情愿的为他保守秘密。
这些念头在脑海间闪现，来不及懊恼自己的灯下黑，大声道：“秦泗水！”外面看热闹的秦泗水赶紧爬进车里，听候吩咐。
秦雷张张嘴，又无奈地闭上。这公良羽既然惊走，必然不会等在中都让自己抓，恐怕早已离开京畿地界，不知又跑到哪里招摇撞骗去了。不过秦雷不相信这位花一样的男子会就此销声匿迹，他一定会再生是非的。
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想到这里，秦雷心情又好起来，起身笑道：“走，咱们去看看收获如何。”
当秦雷进入这间宅子，发现院子中央已经堆起了近一丈高的小山，尽是些绫罗绸缎、玉器古玩。还有侍卫从隐藏在柴垛下的暗窖内源源不断往外运。
秦雷望着满眼的财帛，咧嘴笑道：“这下能在馆陶面前直起腰板来了。”一边的秦泗水更是两眼瞪得溜圆，喃喃道：“这两位爷真是血有钱了，不会把内库搬到家里来了吧？”
秦雷自己龌龊可以，但看不得别人也这样。一巴掌拍在秦泗水脑后，笑骂道：“赶紧登记，再发呆全让你吃下去。”秦泗水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着忙碌去了。
秦雷叫过这支黑衣卫的队长马侃，肃声道：“按照条例，抄家所获你们可以得几分？”
马侃恭声答道：“十五得一。”
秦雷森然道：“起码也是两万两之巨了，你去说一下，若还有人手不干净，绝不法外容情。”马侃领命而去。
秦雷的各项条例，无不贯彻着‘分享’这一理念，凡有所获，每人必有所得。当然出力多的多得，出力少的少得。
这些资财会由账房清点入库，每人应得的份例会随着每月的俸禄下发。在现场是严禁任何人藏私的。一旦发现，一律没收资财、逐出卫队、永不叙用。
还是秦雷反复强调的那句话：“孤赐你的谁也夺不走，孤不给你的，不许妄想！”
……
临近清点完毕，又有侍卫从院子里的石磨下挖出两箱金子，引来一阵狼嚎。激情又被点燃，侍卫们瞪着血红的眼睛，恨不得挖地三尺，再找到些什么。
秦雷看了看日头，对马侃吩咐道：“装车！一刻钟内撤离。”
马侃有些不舍，但秦雷日复一日灌输的‘一切行动听指挥’的戒律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他朗声道：“喏！”然后扯着嗓子喊道：“所有人停下手中活计，开始装车！一刻钟内撤离。”
黑衣卫轰然领命，将满院子的财帛搬到外面，足足装了四大车。把外围警戒的卫士们看的瞠目结舌。
不到一刻钟，秦雷的车队缓缓驶离侯家村，往西而去。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八章 明月别枝惊鹊
秦雷这一队离钟家村最远，到的也最晚。秦雷看着馆陶领着石勇几个迎上来，不由欣喜道：“不错，没有被金银财帛迷花了眼。”
听到秦雷这句夸奖，众人很是欢喜。馆陶捻须笑道：“请王爷过目。”秦雷哈哈笑道：“同去，同去！”便在几人簇拥下，走向密林边停着的十几辆大车，查看这次倾巢出动打劫的战利品。
这十几车财物中，竟有五车黄金，共计十万两，折成白银，就是一百五十万两。再加上各色丝帛玉器、古玩字画，据馆陶粗略估计，总值不会低于三百万两白银。
经过这段时间的困顿，秦雷已经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要知道大秦一年的岁入不过一千七百余万两。这两兄弟短短几年功夫贪墨出偌大家业，还能保证内库连年增长，确实令人肃然起敬。
清点完战利品，秦雷长舒一口气，与馆陶进林中说话。
此时夕阳近山，将树林染得红彤彤。秦雷望着被树枝切割成一片片的落日，听馆陶在背后轻声道：“我们能留下多少？”
秦雷沉吟道：“最多一半。”
馆陶有些可惜道：“一百五十万两倏地送出去，有些可惜。”
秦雷转头望向馆陶，爽朗地笑道：“先生着相了，应该说我们白得了一百五十万两，外加向老头子卖了好，天底下哪找这样好事去？”
馆陶一想也是，自嘲道：“属下是财迷心窍了。”
秦雷温和地笑道：“先生是被王府杂务所羁，本王要说一声抱歉啊！”
馆陶洒然笑道：“王爷此话，属下受之有愧。馆陶空活几十载，再不做些事情，就要终生一事无成了。”
秦雷笑笑，继续道：“待会我们就分开，你带石勇和马南南下，走水路把东西直接运到秦奇那。我带其余人把剩下的东西趁黑运进宫里去。”
馆陶拱手领命，两人出去后，却看着七个黑衣卫面如死灰地跪在林边。秦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一边站着的石敢，石敢单膝跪下，面色羞愧道：“启禀王爷，方才检查，这七个兔崽子有夹带。”
秦雷‘哦’一声，平静问道：“多少？”
“最多的有一把首饰，最少的有一个金元宝。”
秦雷轻叹一声道：“倒是不多，看来还没有完全昏头。”
石敢似乎听出一点希望，小意道：“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属下会严加管教的。”
秦雷摇头道：“你管不着他们了，他们再也不是你的属下了。”
石敢听了，颓然道：“属下确实不能胜任此职，甘愿接受殿下处罚。”
秦雷并不理会，大踏步越过他身边，走到跪在地上抹泪的七人面前，沉声道：“谁告诉孤，你们是怎么想的？”
打头跪着的一个嗫喏道：“俺看那首饰好看极了，想俺没过门的媳妇带着一定美死了。就鬼迷心窍的塞到怀里了。”
秦雷点点头，又望向其余几人，也是各有理由，不是想着家里婆娘月子里身子弱，就是娃娃正长身体，一个个都让人同情。
秦雷强抑着怒气，闭目听着几人的辩解。等他们都说完，他突然睁开眼，像一头愤怒的雄狮死死瞪着地上的七人，咆哮道：“狗屁！你么这群混蛋。一群狗苟蝇营的混蛋。”
他有些颤抖地伸出右手，指点着几个被他唬地脸色惨白的黑衣卫，愤怒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有二十万两的分成在等着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最多半年，你们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小队正、中队正、甚至是大队正吗？难道这些还不能抵消你们心中的愚蠢吗？”说着，暴怒的秦雷一脚把身边跪着的卫士踹飞出去，又给了身边另一个卫士一记凶狠的耳光，直接把他扇飞出去。
边上的馆陶和一众属下第一次见秦雷暴怒若斯，都吓得不敢上前劝解。秦雷又打倒两个卫士，才渐渐从狂躁的状态中平复下来，有些低沉道：“你们都是随我起家的弟兄，孤一直把你们当成手足一般对待。也曾想着让你们将来都能封妻荫子，风光到老。看来这只能是个幻想了。”
几人这才听出秦雷语气中的决绝之意，大惊失色道：“教官不要啊……我们甘愿受罚，求求您别赶我们走啊……”
秦雷的手指挨个点过七人，惨笑道：“亏你们记得‘教官’，我从乾州山里就让你们每日背诵的条例却背到了狗身上。”
说完，长叹一口气道：“我们患难一场，孤也不会亏待你们，到了荣军农场，再把家人接过去，好好过几年安生日子，等解密期一过，你们想去哪都随便。”
十年的解密期……
七人哀号着爬到秦雷身边，乞求他的原谅。秦雷眉头一皱，马南便带着卫士把七人架住。几个人挣扎不已，其中一个嘶声道：“王爷那天不是原谅石猛了么？怎么到我们这点小错就要如此重处呢？”
马南闻之大怒，正反给了他两个大耳光，痛骂道：“按条例你们都是死罪，现在只让尔等提前退役，还不知足吗？”说着又要责打一番。
秦雷拉住马南，平静看着鼻青脸肿的卫士，淡淡道：“石猛是犯错，你们是犯罪，这有质的区别。况且本王对诸位领队传达过，此次绝不法外容情，难道你没有听到吗？”说完，再不理如丧考妣的几人，径直上了马车。
……
因为这件事情，秦雷一行晚了半个时辰才到西安门下，此时已是月明星稀，城门早已关闭良久。
秦泗水过来请示，秦雷不耐烦道：“叫开城门。”秦泗水心中叫苦，中都城的城门是那么好叫吗？可这位爷自从上车后便一直拉着个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秦泗水也不敢多嘴，只得硬着头皮到城门下大喊道：“守城的官军听着，此乃宗人府右宗人隆郡王殿下，命尔等速速开门，不得有误。”
古怪难听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异常刺耳。不一会，城头上亮起几只火把。一个离奇愤怒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叫秦雷出来说话！”
车厢里的秦雷懒得理会，对秦泗水吩咐道：“告诉他，想见本王就下来说话。”
秦泗水只好回去喊话，城上人听了，怒骂道：“秦雷，孤与汝不共戴天。”说完，城上就没了动静。
秦泗水有些尴尬地站在城下，见城上连火把都没了，这才跑回去，小心问道：“王爷，他们会不会开门？”
秦雷不理会他，兀自想着心事，自己以兄弟义气治军，不可避免有亲有疏，本来公平合理的事情，落在别人眼里也是有偏有向。若是那日不是石猛，而是马南或石敢，今日断不会有人提及。馆陶先生提醒过多次为上者不可与属下过于亲近，秦雷只当耳旁风，此时看来确实如此。秦雷喃喃道：“孤王孤王，孤独的王爷……”
秦泗水一时没听清王爷嘟囔什么，想要支起耳朵，仔细听明白。却听得身后‘唔噜噜’的闷响，最左面的西云门竟然真的缓缓打开。秦泗水惊奇道：“王爷，这门真开了！”秦雷并不惊奇，起身整一下王袍，出了马车，上了边上一匹乌黑的骏马，正是那匹‘乌云’。
西云门洞开后，一队持戈兵士打着火把从里面冲出，把秦雷一行团团围住。黑衣卫们毫不示弱的纷纷抽出兵刃对峙。秦雷仿佛没看见场中针锋相对的情形，对着门洞中刚出来的一骑轻笑道：“好亮的佛爷痣，原来是四哥专门为小弟开门来了。太客气了。下不为例啊！”
圆脸的老四硬生生被气成了长脸，哆哆嗦啰嗦刚要开口，秦雷又抢着道：“诸位军士，这里是要进呈陛下的贼赃。想必诸位还不知道吧？看这是什么？”说着又无耻的祭起绿油油的驯逆杖，示威似地点了点。
碧竹杖一出，兵士们都有些畏惧，但仍强撑着维持队形，依旧把秦雷等人围在中间。
老四放声大笑道：“想不到吧！比起你的驯逆杖来，他们更怕本王……”，笑毕，阴森森道：“拿下！”
兵士们慢慢的合拢上去，眼看就要与外层护卫短兵相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九章 青青子佩 悠悠我思
眼见着便要喋血城门，秦雷突然大喝一声道：“皇甫战文何在！”把刚要厮杀的双方震得一愣。霎那间城门前里静下来，便听到不远处一声暴喝回应道：“末将在！”随后脚步声大作，眨眼间，身着明黄铠甲的太子卫军又把老四的兵士团团围住。
老四望着策马从门洞中出来的甲胄将军，恼火道：“皇甫战文，你来跟着凑什么热闹？”
皇甫战文把头盔的护面扶起，手握宝剑向老四行礼道：“回简郡王的话，末将奉皇命借隆郡王殿下进宫。”
火光下，皇甫战文手中那把华贵的宝剑异常耀眼。
老四咬牙切齿道：“天子剑！好好好！！”又仰面干嚎一声：“天啊！你不公呐！”言毕，也不管自己的兵士，失魂落魄的打马奔回城里。
剩下的兵士见主子跑了，立时没了争强的勇气，都望向自己的统领，那统领已经不是早上的秦至武，而是一个高瘦的中年人。他向皇甫战文拱手道：“皇甫将军，我等皆是奉命行事、况且没有酿成大错，还望将军格外开恩。放我们过去吧！”
皇甫战文没有搭理他而是恭恭敬敬地向秦雷行礼道：“末将来迟，让王爷受惊，还请恕罪。”
秦雷微笑道：“刚刚好。”秦雷出城前便派了卫士去通知皇甫战文前去皇宫报信。等他回城前便已接到卫士回报，皇甫战文已经领了皇命，暗中埋伏在西安门，准备接应秦雷。
是以秦雷才敢大摇大摆的带队直入中都城，根本不顾及老四的伏兵。
太子卫军把简郡王府的亲兵驱逐到两边，给秦雷一行让出空当。皇甫战文这才能过来与秦雷说话，两人跟着缓缓进城的车队，慢慢地走着。
秦雷有些奇怪地问道：“城门司的人活腻歪了吗？把京都西门就这么闪给我四哥？”
皇甫战文轻声道：“回王爷，西城门司的城门官乃是四爷的妻弟。”
秦雷眯眼道：“这么说，你早料定老四会在西安门外等我。”
皇甫战文早见识过这位殿下翻脸如翻书的功夫，忙不迭小声分辩道：“圣命不敢违。”
“圣命……”秦雷轻声重复道，便再也不说话。这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撺掇自己儿子窝里斗很好玩吗？似乎这天下还没到太平到需要猴戏为帝王解闷的地步。秦雷有些摸不着头绪，索性抛在一边先不想。
……
半个时辰后，长水阁内，软榻上的昭武帝放下手上的奏章，揉着发涩的眼睛，对恭敬行礼的秦雷道：“起来吧！岁月不饶人啊！才看了多会折子啊！眼就受不了了。”
秦雷忙恭声道：“父皇春秋鼎盛，如日中天。不过是白日里操劳过了，还是要保重龙体啊！”
昭武帝捋了捋胡子，淡淡道：“你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秦雷嘿嘿笑道：“都是父皇教导的好。”
昭武帝终于被逗笑，轻骂道：“现在京里传说咱们皇家出了个脸皮堪比太尉丞相的青年俊彦，朕看你受之无愧。”
秦雷讪讪笑道：“却是有些谬赞了。”
昭武帝一时有些无从张口，过了好一会，才正色道：“此次收获如何呀？”
秦雷忙从袖口抽出一份奏折，呈到昭武帝面前，又退回去恭声道：“儿臣按照几个哥哥府上申报的数额前去追缴，经查实，大哥府上确实拮据，儿臣斗胆给他留了五千两柴米钱，其余的全部充作罚款。”
昭武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三哥四哥两家更是凄惨，宅子都烧成白地，什么都没剩下，儿臣更是不忍，是以一分银钱也没取。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虽然在老三老四身上大发利市，却不能明说，这叫巨额财产不能说明来源。
昭武帝放下没什么意义的奏章，轻声问道：“城内的四处报上来有个三十万两之巨，城外的那几处呢？”
秦雷一听，怎么这么少？此时车队还停在皇宫外，秦雷有些拿不定是否要少报个一百万两。心念电转间，想到自己与馆陶说过的话。便坦然道：“儿臣一共找到一百五十万两之巨。”
昭武帝本来耷拉着的眼皮兀然抬起，双目直直地盯着一脸坦荡的秦雷，有些意外道：“这么多？”他确实是在试探秦雷，城里报上来的数是六十万两，据卓老太监估计，城外少说有一百万两。若是秦雷报的少于这个数，应该就是他黑下了那部分差额。
秦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呈给昭武帝，上面详细记载了五处宅院的所得。昭武帝打眼看了一下，便把纸条凑近烛火点着。看着越烧越短的纸条，昭武帝喃喃道：“想不到朕的儿子个个精彩。着实令朕欣慰啊！”
秦雷发现自己根本摸不透这位帝王的心思，只能把他的一言一行仔细记下来，回去与馆陶慢慢参详。
昭武帝随手把燃尽的纸条扔进痰盂中，有些意兴阑珊的对秦雷道：“你赶明找找你那外公，把这些财物换成现银，送回来一百三十万两就行。”言外之意，多出来的那些，就算赏你的了。
秦雷面色欢喜的应下，心中却苦笑不已，他昨天就打听过，这种销赃似的买卖，一般是要折让两成的。也就是说一百五十万两财物最多能换回一百二十万两现银。若不是秦雷与沈家的关系，还要倒贴十万两进去。
正事说完，昭武帝有些意兴阑珊道：“今天夜里你就歇在这，明天好好陪陪永福，这丫头想你想得紧。”
秦雷赶紧应下，心道，确实对不住永福。
一夜无话。
秦雷知道永福睡眠少，起得很早。第二天清晨，草草用过早膳便往翠竹林赶去。
隔着老远就听到久违的琴声传来。秦雷调整下呼吸，放慢脚步，唯恐惊动了弹琴的姑娘。
人说近朱者赤，秦雷跟着永福听了段时间的古琴，已经好歹能分辨出弹琴者的水平和心境了。
只听琴声清雅柔和，有七分从容三分自如。秦雷心中讶异，几日不见，怎么妹妹的心境大变，莫非自己的魅力真的超乎想象？让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秦雷轻手轻脚转过竹林，透过支起的窗户，往里一看，不禁呆住了。
那具熟悉的古琴前，端坐着一位身着鹅黄留仙裙的女子，只见她天鹅般的粉颈低垂着，瀑布般的青丝简单的打成一个结，自然的垂在脑后，顺着那优美的肩披散下来。一双修炼莹白的玉手在琴上随意的划过，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沾烟火气。
因为垂着头，秦雷并没有看清她的面容，但自己无法抑制的剧烈心跳告诉他——这便是上元夜那位惊鸿一瞥的姑娘。
秦雷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欣赏着她浑然天成的弹奏，一时有些痴了。
姑娘一曲终了，优雅地抬起头，立时看到傻站在那的秦雷，小口惊讶的微张，那双剪水双瞳也轻轻地瞪了起来。
秦雷见到她仙女谪落般的表情，十分欢喜，也咧嘴朝她笑笑。
姑娘的失神只有一瞬，转眼就恢复了那种出尘的优雅。她袅袅婷婷的起身，向秦雷福一福，轻声道：“民女见过五殿下。”
秦雷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吭哧道：“好……哦！免礼。”
这时，一遍躺椅上传来一阵娇笑：“哥，你害羞了。”
秦雷心中大喜，心道，解围地来了。便朝躺椅上慵懒卧着的永福笑道：“你这小丫头，身子一见好就开始犯贫。着实该打。”
兄妹几日不见，自由些想念，免不了要斗斗嘴。
黄衫女子在一边微笑得听着，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朝两人轻施一礼，柔声道：“二位殿下慢慢聊，民女去后堂看看药煎好了没。”说着便告罪离了外间。
待那美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秦雷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她是哪家的千金？”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零章 帷幕徐徐拉开（上）
蜷在躺椅上的小姑娘听到哥哥的问话，嘴巴微微撅起，泫然欲泣道：“哥哥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就开始不心疼永福了。”
随着天气转暖，永福的身子有所好转。也有些闲情去开开哥哥的玩笑，再小小的八卦一下。
秦雷在椅边坐下，轻轻揪一下永福好看的小琼鼻，宠溺道：“若不心疼我家小永福，大清早巴巴地赶过来作甚？你可好些了？”
永福舒服的‘嗯’一声，细声慢语道：“这阵子没那么难过了，只是还没有力气。”
秦雷为她轻轻理了理鬓角，柔声道：“慢慢来，等叶子绿了，你的身子也就有劲了。”
永福微微点头，用冰凉的面颊蹭了蹭秦雷火热的手指，憧憬道：“等永福身子好了，父皇就能答应哥哥带永福出去玩了。”
兄妹两个又说了会、话，永福见秦雷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不忍心作弄。眯着好看的眼睛微笑道：“那位姐姐是东城李家的大小姐。”
秦雷惊奇道：“李家？不会吧……”
永福见秦雷嘴巴张的老大，知道他想岔了，掩嘴轻笑道：“不是西城太尉府，是东城一门九卿的李家。”
秦雷试探着问道：“就是李光远他们家？”
永福点头道：“正是李大人的千金。”然后又调皮一笑道：“芳名却不能告诉哥哥，不然姐姐要怪罪的。”
秦雷也知道，此时女子的闺名是不能随意告诉男子的，嘿嘿笑几声。又问道：“她怎么会在宫里？”
永福伸出小舌头，扮个可爱的鬼脸，摇头感慨道：“话里话外绕不开李家姐姐了。小妹好生羡慕啊！”
秦雷见永福性子日益开朗，心中高兴，嘴上却凶狠道：“若是再调笑为兄，看我不把你的小屁股打成八瓣。”
话音未落，就见永福在朝自己使眼色。从她黑亮的瞳孔中，秦雷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端着药罐往这边走来。忙坐正身子，状作和蔼道：“永福啊！要注意身子，吃好喝好睡好……”
黄衫女子款款过来，把药罐放在躺椅边的小机上，用毛巾垫着掀开盖，袅袅白气带着一阵清香散发出来。她舀出一盅，奉到永福面前，柔声道：“殿下，药膳熬好了。”
永福笑着接过，柔声道：“谢谢姐姐。”又对秦雷夸赞道：“小妹这身子见好，多亏了李家姐姐的药膳调理呢。”然后仿佛自言自语道：“李家姐姐仙子般的样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煲的一手好药膳。真是叫小妹自愧不如啊！”
李家小姐温柔笑道：“殿下说笑了，您才是瑶池仙子般的人物。这样说民女却是作弄了。”
秦雷知道永福在开自己玩笑，虽不知往日里清清雅雅的妹妹哪来的如此兴致，也只好装糊涂糊弄过去。
服侍永福吃完药，李家小姐收拾起药罐，向两人福了福，又从从容容的退到后堂。
秦雷又陪永福说会话，见她吃了药有些困倦，便起身告辞。永福招手让他凑近些，在他耳边轻声道：“李家姐姐一时出不了宫，哥哥可要常来啊！”说着，在秦雷耳垂轻轻一咬，愤愤道：“不过不许跟妹妹说话的时候还想着李家姐姐。”
意识到自己举动有些荒唐，永福双手捧住发烫的面颊，把小脸埋进锦被里，翁声道：“小妹恕不远送。”
秦雷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永福的香肩，转身离去了。
待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永福才从锦被中露出笑脸，目光迷离地望着秦雷，轻声呢喃道：“一个黛玉姐姐还不够吗？”
……
秦雷昨夜便跟昭武帝请了旨，从永福宫出来后，去太后、瑾妃那里请安。陪老太后说会话，又在瑾瑜宫用过饭。知道秦霄已经开始进学，秦雷生怕老七问自己什么《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随便夸赞小家伙几句，便落荒而逃了。
等秦雷坐上马车，秦泗水问道：“王爷，咱们回府还是去哪？”
秦雷把头往椅背一靠，轻声道：“去老爷子那。”
秦泗水赶紧对车外地把式道：“去沈府。”
……
一刻钟后，车队停在沈府门口。门子认得秦雷的车驾，赶紧一边吩咐通报，一边小跑着接下秦雷，迎进去。
秦雷刚进大门，就看见一个身穿淡青长衫的英俊青年迎了过来。青年看见秦雷，紧走两步，开怀笑道：“小弟可把表哥盼来了。”
秦雷也朗声笑道：“子岚，几日不见，你嘴巴又甜了些。”来人正是沈家大少爷，沈子岚。
两人寒暄一番，沈子岚笑道：“表哥，咱们进去吧！爷爷正在屋里等着呢。”按理说，沈老爷子只是侯爵，应亲自迎接秦雷才是。但秦雷说：“一来您是我的外公，二来沈家对我有大恩。若是还让外公在门口迎接，不孝至极不说，还让人笑话。”沈老爷子也没有说什么，便随了他的便。
是以沈老太爷只是站在书房门口笑吟吟的等着秦雷。
秦雷见到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小跑两步，嘿嘿笑道：“您老在屋里等着就行，还出来干什么？”语气亲热熟稔，浑不像才见一面的样子。
老爷子很吃他这套，捋须爽朗笑道：“殿下，可曾用过午膳？”秦雷笑道：“在母妃那用过。”两人说笑着进屋，分主宾坐下。
几句寒暄后，秦雷道明来意。老爷子大手一挥，豪爽道：“过会叫子岚带人过去盘点一下，按原价给你。”
秦雷摇头道：“使不得，一百三十万两足矣。不能让咱家吃亏。”又轻笑道：“外公莫担心，孩儿这会有得赚。”
沈老爷子笑道：“这些小事，你想怎样就怎样。不够再来找外公要。大钱没有，百八十万两的零花还是掏得出来的。”
秦雷终于对富可敌国这个词有了比较感性的认识。在秦国时，沈洛说自己十六年来积累了八百万两资财，秦雷那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才知道门阀之福，堪比国库。
谢过老爷子后，秦雷轻声道：“孩儿有几个问题苦思不得其解。”
老爷子捻须道：“不妨说出来咱爷俩参详参详。”
秦雷点头沉吟道：“父皇曾对我言道：太尉府占了大秦七成兵锋。孩儿不解为何他们占据如此优势，还不……”
沈老爷子哈哈笑道：“殿下真是敢说。也罢，就让老头子说道说道。”
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老爷子悠然道：“你可知十七年前，这大秦军界的牛耳由谁执掌？”
秦雷凑趣道：“莫非是咱们沈家。”
老太爷被他逗笑，咳嗽道：“咱们沈家代陛下掌御林，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之前可是连军队的边都没摸到过。”
秦雷讪讪笑道：“我也就是一猜，您继续说。”
老太爷颔首沉声道：“自古以来，谁的兵强马壮，谁就是大王。十七年前，先帝爷掌握六成军力便已经坐稳江山。那时候甚至皇甫家都比李家掌握的军力要强一些。”
那时的秘辛，由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说出来，自然更真实一些。秦雷认真的听着，唯恐漏掉什么重要的片段。
老太爷有些感慨道：“十七年前的事情，乃是我大秦二百年来最惨烈、也是最耻辱的一段。先帝在时，国力蒸蒸日上，军力更是天下无敌，再加上先帝又英明神武，是以举国上下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三分一统’。为了这个目标，门阀间默契的讲和了，文武之间也密切的配合着。朝野上下生机盎然，令人振奋不已。那真是老夫一生中最痛快的日子。”
秦雷知道这是说故事的人最爱用的先扬后抑，重点却是在后面的‘抑’上。
果然老太爷转而失落道：“经过十年筹划，我大军终于要挥师东进，准备一举灭齐。可就在这时，先帝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直到龙驭宾天也没有再醒过来。而那时先帝春秋正盛，也没有想到立储。一时间群龙无首，几个实力伯仲之间的殿下为大统展开你死我活的拼杀。”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一章 帷幕徐徐拉开（中）
“先皇的几个儿子个个都非易于之辈，皆有一批追随者。比较起来，咱们陛下当时反倒有些不显山露水，是以没有掺和进夺嫡，而是在京里笑看风云。”
秦雷轻笑道：“想必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沈老爷子颔首道：“说得好，这八个字形象啊！几位殿下协商不成，便各自领军厮杀起来。那些门阀有的参与进去，有的冷眼旁观。一时间大秦境内烽烟四起，一片狼藉。”
秦雷有些郁闷道：“然后东齐南楚便联手伐秦，是吗？”
老爷子点头道：“现在看来，当初陛下离奇驾崩的背后，就有南楚密谍的影子，赵无咎和诸烈乃是虎狼之辈，一直就在等待我大秦内乱的那一天，岂能错过。两国倾尽全力，试图毕其功于一役。”
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情，秦雷还是有些后怕道：“当时我大秦面临的可谓是灭顶之灾啊！”
老爷子喝口茶水，有些激动道：“对几位殿下的行为，世家们终于愤怒了。一直隐忍不发的李家和皇甫家此时登高一呼，自然应者云集。大秦门阀积攒二百年的力量在那一刻爆发，瞬间湮没了几位兀自争斗不休的殿下，结束了这场纷争。”
秦雷知道他也是沈阀之主，如此描述正反两方也算合情合理。
沈老太爷继续感慨道：“几位殿下兵败被俘后，皇甫家和李家都有问鼎之心。当时处于最衰弱状态的皇家眼看要遭受灭顶之灾。此时文庄皇太后、当时地庄贤妃站了出来，她老人家敏锐的察觉到皇甫与李家不可能短时间决出胜负，在外敌压境下只能勉强并存。于是她找到当时两方争相拉拢的文官领袖文彦博，对他说了一句：‘二妇之间难为姑’。就让这位所谓的大秦第一智者佩服的五体投地，从而没有投向任何一方，而是提出拥立当时势单力孤的信郡王殿下继位。”
“此时两国联军兵临城下，两家谁也不肯相让。也只能如此权宜。然后便开始携手退敌，那种在自己地盘上打的仗。损失极大。等到解了中都之围、又逼退两国联军。我大秦世家也几乎精锐尽失。而在此次抵御外辱中，文庄太后先是杖杀了欲弃城出逃地一百名士族贵戚，稳定了军心民心。然后在守城的几个月里，亲自带领着几万妇女救治伤患、送水送饭，为原本民心尽丧地大秦皇室挽回了不少人气。”
秦雷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老二他们如此畏惧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文庄皇太后。随着沈老爷子缓缓讲讲，那段危机四伏的峥嵘岁月。在秦雷心中越来越清晰起来……
在这次决定国运的战役中，因为文庄太后表现出来的睿智果敢、宽容仁慈，甚至是狠辣坚决，一些担忧战后国家陷入分裂、从而影响既得利益的门阀，纷纷加入皇家的营阵，而当时，皇甫东进、李浑南下，中都城内没有人能镇得住场面。等到三国罢兵。两人回转中都时，在文庄太后这面大旗下，已经聚集了足以抗衡两方地力量。
而且经过此次亡国之危，大秦上下对内战深恶痛绝，此时谁若是挑起纷争，必然沦为千夫所指。永世不得翻身。皇甫家与李家也只得暂时休养生息，等待时机。
之后乃是李家与皇甫家对峙的十年。这十年里最大的受益者，却是因拥立之功，位居左相的文彦博，他用文庄太后那套‘二妇之间难为姑’的理论，统合了首鼠两端的文官系统，真正成为说一不二的百官座师。
而即位之后的昭武帝一直表现平庸、甚至可以说是昏庸。没有沦为傀儡，全靠文庄皇太后在战争中攒下地威望，以及那些不希望两家上位的门阀的鼎力支持。
当时有个说法，文庄太后驾鹤西游之日。便是大秦改朝换代之时。是以争斗中的两方都没有把正统皇室看在眼里。认为在双方决出雌雄后，自然能仿效曹魏代西汉之事。问鼎成功。
在这十年间，恢复国力，复仇齐楚乃是主题，就连‘大秦第一聪明人’文丞相也认为势均力敌的两方不会轻易动手，这种均势应该会长期持续下去。
但是在六年前，李家的‘血杀’在一次没抱多大希望地刺杀中，意外击杀了皇甫阀主皇甫旦。随即，有些准备不足的李家向更是猝不及防的皇甫家发动了猛烈但明显缺乏后劲的攻势。
双方的争夺焦点乃是军队控制权。
大秦分御禁边卫四大军种。其中卫军皆为州府护军以及预备役，除了抵御外辱时，战斗力了了。边军战斗力虽然强悍，但要镇守东南两条漫长的国境线，在赵无咎和诸烈的窥伺下，谁也不敢调动边军的一兵一卒。而且严格说来，御林军也是禁军八大军之一，只不过其负有拱卫帝都重任，才被单独列了出来。是以在大秦国内，真正有决定意义的，乃是禁军序列的八支强军。
这八支军，除了皇家掌御林之外，李家掌三支、皇甫家掌着四支。因而皇甫家原本还占着优势。
但正如先帝去后，大秦群龙无首一样，皇甫家也是乱做一团。四大军中的将军校尉们得不到明确地指示，不得不各自为战。皇甫家趁机威逼利诱、拉拢分化。又派出士气大振的‘血杀’，频繁刺杀死忠于皇甫家地将校。‘血杀’的赫赫凶名也是在那个年代铸就的。
若不是李家仓促间后手不足，致使别的门阀也或明或暗的插手其中，皇甫家就要彻底退出一流门阀的行列。但除了子弟兵虎贲军之外，其余三军易主是早晚的事。
此时，之前一直被人轻视的昭武帝站了出来，他如自己母亲般，仅带着一名老太监，悄悄来到皇甫家中，与新任家主皇甫显深谈一晚，并指出了皇甫家化解危急的唯一途径——散功。
沉浸在刻骨仇恨中的皇甫家，思考一夜后，采纳了这一方案。第二日，皇甫显拜访了肃国公徐继，将神武军送给了徐家；又见了沈老爷子，将铁甲军送给了沈家。自己仅留下虎贲与鹰扬两军。当时昭武帝直白的告诉皇甫显，除了虎贲，他一支也保不住。但为了家族，皇甫显还想搏一下。
最终，沈家与徐家在皇甫家的支持下分别夺了铁甲神武两军，而贪多嚼不烂的李家，仅仅抢到一支，就是皇甫显想要搏一下的鹰扬军。皇甫显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也许这就是他与那死鬼哥哥的最大不同：皇甫旦一生没败过，而皇甫显第一次当上阀主，便败了。
因而昭武帝说李家占天下兵锋七分，是算上所有的军队，但真正管用的禁御两军，李家只占了一半。
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之前因为‘五皇子出质’事件，与天家反目成仇的沈家，居然在昭武帝与徐家联姻后，摇身变成了保皇派，将已经控在手中的铁甲军拱手让给了皇家，自己安心替皇上管起了御林军。
再加上与李家誓不两立的‘虎贲’，那位貌似无能的昭武皇帝居然在举手投足之间，完成了与李家势均力敌的局面。
而曾经辉煌的皇甫家不可避免的走向败落，已经甚少被人提及过去的丰功伟绩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只为竞争者瞩目、只为胜利者欢呼，与失败者无关。
……
沈老太爷把这段历史娓娓道来，一直到天擦黑，精神旺健的老人终于感到有些累了。却依然强撑精神继续道：“陛下地翻云覆雨，让文官们终于明白‘二妇’之间为什么难为‘姑’——在底牌没有掀开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是以更紧密的团结在文彦博的身边，一时竟成三足鼎立之势。”
秦雷有些不忍的起身道：“今日晚了，孩儿听得有些乏了，不如明日外公再接着讲。”
沈老太爷喝口参汤，摇头道：“不碍事，外公我壮实着呢。你必须在风雨来临前做好准备，时间对你来说太珍贵了。”
秦雷感激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沈老太爷抖擞精神，提高声调道：“我秦国在平静六年后，一次新的混乱又要来了，这次不知把我秦国带向何方。”
秦雷有些明白了，轻声道：“可是文丞相……”
沈老太爷狠狠点头，嘶声道：“文彦博这个假聪明、真蠢蛋，达到今天这个高度，靠得把一个个官员拖下水，再拉到自己船上。同舟共济的人越多，他的实力也就越强。可是现在……”
秦雷沉声接道：“船要沉了。”他心中清楚，在外部压力不大的情况下，若是文彦博的船沉了，大秦的均势被打破，皇帝与太尉之间没了缓冲，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若是支撑国家运行的文官系统一旦瘫痪，谁也不知大秦会走向何方。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二章 帷幕徐徐拉开（下）
那日与沈老爷子谈话后，秦雷对馆陶说一句：“我们的计划要改，速度要提上去。”他话说得轻巧，可这么复杂精细的方略，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后续的计划都要重新调整。苦命的馆陶来不及自怜遇人不淑，便被夜以继日的文案工作湮没。
而秦雷，依旧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不是徜徉于中都城的大街小巷、遍品民间美食，就是泛舟于几条贯穿京都的河道之上，依红偎翠、饮酒作乐。让秦泗水几个深切体会到老板与掌柜的天壤之别。
……
二月初八日，天空微露淡蓝的晴。长亭外、官道边、满眼衰草黄。
秦家老五带着老六老七为老大送行。大皇子现在算是带罪之身，按规矩谁都不能送。当秦泗水小意提醒秦雷这点时，秦雷轻蔑地笑道：“规矩是给被规矩的人用的，理它作甚。”便接了两个小孩一同前去。
秦霑、秦霄两个小戏痴学着戏台上的将军，向秦雳大喇喇的抱拳，使劲粗声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元帅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秦雳的大巴掌便在两个小家伙头顶一人一下，笑骂道：“大哥乃是回营，不是出征。”说着一边一个，把两个小家伙夹着抱了起来。
两个孩子使劲抱住秦雳胳膊，哇哇的哭出声来：“大哥。你别走，不想让你走……”真挚地依恋之情让铁骨铮铮的秦雳眼圈有些发红。
秦雷静静地站在一边，感觉自己心中一酸一酸的。
等安抚好两个小孩，秦雷与秦雳策马前行。秦雳有些感慨道：“我们七兄弟同气连枝，此时却四分五裂，一想起来就让人着恼。”
秦雷洒然笑道：“合则聚、不合则散，大哥休要学那小儿女作态！”
老大听了。歪头看了看秦雷无所谓的表情，哈哈笑道：“都说我秦雳是个武夫。我看你秦雷也差不到哪去。”
秦雷微笑道：“还差一些，需要继续努力。”兄弟两个大笑一阵，才扯回正题。秦雳望着天边的孤云，沉声道：“五弟，若是想调你出京城，你千万不要答应。”
秦雷心中一紧，知道老大听到了什么风声。小声问道：“是不是那家要对付我？”
秦雳寻思片刻，才狠狠点头道：“没错，老李家从来睚眦必报，而且我听说，你还拒绝了老爷子的好意。”
秦雷正色道：“我与大哥不同，那是你外公，你怎样都可以。而我与他非亲非故，若是服了这软。岂不丢了皇家面皮！”
秦雷已经摸透秦雳性子，这番话正对了他地直筒子脾气。果然，秦雳神采飞扬道：“这才是我皇家好男儿，五弟，你要多教着小六小七点，别让他们学上那几个兄弟的娘们脾气。”
秦雷哈哈笑道：“大哥放心。他俩自小以你为楷模，定能长成堂堂正正地好儿郎。”
秦雳有些自嘲笑道：“你早晚知道为兄是什么样的人”
秦雷刚想追问，秦雳却转到别的话题上，他严肃道：“我虽武夫，却也知道当今形势微妙，几位长辈各有算计，不知哪天你我便会落入磬中，不得脱身。”
秦雷点点头，知道作为一个方面统帅，定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粗暴。
秦雳声音压低道：“我的位置过于敏感、一举一动牵扯太巨。是以我不能轻举妄动。”
秦雷颔首干脆道：“哥哥只管宽心。京里若有什么不利于咱们的变化。弟弟一力应下就是。”
秦雳摇头道：“大哥岂是那种不负责任之人？我把我的随军参议孙先生留在了京里，有什么事情你找他。他可以全权代表我。”说着又不好意思笑笑道：“当然，孙先生毕竟是个幕僚，很多事情只能暗中筹划，所以抛头露面地事情还要兄弟多担待。”
秦雷爽朗笑道：“出风头的事情小弟最爱，哥哥放心。”
京都人以为定会拼个你死我活的两兄弟，打过一场后，居然隐隐有了同盟之势。
……
送别了秦雳，秦雷将两个小东西打发回宫。见天色还早，秦雷便命车队驶向铁扣胡同的民情司。这个崭新的衙门在秦奇带领下从无到有，从简至繁，发展得极为迅速。再加上贫穷乍富的秦雷不惜本的撒钱，不到七天，一个十几名官员、百余名胥吏地完整衙门已经呈现在秦雷面前。
看着统一身着黑色制服的官吏们，在刚刚改建完成的衙门内井然有序的进进出出。秦雷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就像看着自己刚下生的孩子一样。
隆郡王殿下来过好几次，是以官员们都已熟稔，见他进来，都恭敬地施礼，然后各干各地去了。并没有因此打断工作。
身穿五品郎中袍色的朱贵把秦雷毕恭毕敬迎进内里说话。今日巡查寺衙门挂牌，都司秦奇带着几个官员道贺去了，衙门里不能没有说了算的，因而二把手朱贵留下来值守。
奉茶后，秦雷望着下首拘谨坐着的朱贵，笑吟吟道：“今日你们都司不在，放松些。”
朱贵苦笑道：“这几日被都司大人操练下来，若是不这样坐着，便会浑身酸疼。实在不是刻意为之。”
秦雷心中暗笑，秦奇在他面前立了军令状，便开始了整风行动。秦奇可全程观看了当时秦雷在草原上把一群兵痞训出兵样的全过程。那种神奇的效果令他记忆犹新，是以一上来，就把秦雷那一套照搬过来。每日里寅时集结，也不干别的，就是站半个时辰军姿、然后稍息立正齐步走半个时辰。等到卯时才结束操练，各自办差。
这些官吏平日里松松垮垮、派头十足，一受不了这份苦、二受不了这份拘束。哪能不叫苦连天。无奈秦奇黑着脸宣布，受不了可以直接回家，再也不用回来了。
官吏们想找王爷告状，可每次秦雷都顾左右而言他，官员们这才知道王爷与都司是穿一条裤子的。想去巡查寺去告状、可巡查寺衙门还没开张呢，寺卿大人更是不照面。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官员们只好强捱起来。没有一个主动退出的，且不说好不容易官升一级、且有个不拘一格用人才地王爷罩着，谁也不舍得放弃。就是退出去又能去哪？本来能让他们这些皂吏出身担当地位子就不多。一空出来就有无数人争抢，绝无仍虚席以待的可能。
六天下来，官员们果然规矩了许多。秦雷望着神情明显木讷很多地朱贵，心道秦奇矫枉过正了。
情报工作本来就不是个规矩人能干好的活，秦雷用秦奇不过是借用他出色的组织筹划能力，来搭建起民情司的架构，并为这艘船掌好舵。在秦雷的计划中，马南在历练后将接过这个位子，而秦奇是要放在朝堂之上，为秦雷呐喊的。
他起先没预料到老实人发起狠来也是如此恐怖，竟然几天时间就把这些老江湖整得鹌鹑一般。后来想到秦奇都察院的出身，整人功夫乃是看家本领，这才释然。
沉吟良久，秦雷才对朱贵缓缓道：“孤知道你们三四十岁的身子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啊！”
这是朱贵这些天来听到的第一句人话，竟有些哽咽道：“谢王爷体谅。”
秦雷也不知道这老油条是装可怜还是真心酸，不过无所谓。他温言道：“你是本王要大用的，可是还有些不合意的地方。”
听到‘大用’这个词，朱贵的眼珠顿时瞪了起来。若是他知道秦雷对不下十人用过这个词，想必不会如此激动。
秦雷见他终于精神起来，继续鼓劲道：“不是有句话叫，真金还需火炼吗？你是不是也该好好练练啊？”
几句话把朱贵说的智商骤降，点头如啄米。终于明白原来王爷是要磨砺自己。转而又想到这么多人一起磨砺。难道都要大用？那这大用就太不值钱了。他吭哧道：“为何那些同僚也要磨砺啊？”
秦雷笑吟吟道：“你没听说过千淘万流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得金吗？”那神态像极了四十多岁的中年猥琐大叔，而真正的中年猥琐大叔朱贵却毛头小子般的激动起来——原来这种磨练是殿下选贤任能的一种手段，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了，恩，还是告诉谢无忧和程思敏吧！王爷可是关照过他们的。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三章 玉带河边的红色焰火
成功的激发了朱贵的热情，接下来他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王爷以为自己不堪‘大用’。他也确实是个能吏，看的清楚、想的明白。往往几句话就能把秦雷的问题答得很圆满。
秦雷有些感慨道：“那些庙堂之上的国之良弼说个话之乎者也、办个事云山雾罩。论起效率，远比不上你朱郎中啊！”
听到王爷夸赞，朱贵胆子有些放开，试探道：“王爷，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雷笑道：“但讲无妨。”
朱贵这才小声道：“属下观秦都司乃是大才……”声如蚊鸣，仿佛从嗓子眼里挤出的一般。
秦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朱贵嗫喏几下，又重复道：“属下观秦都司乃是大才……”
秦雷眉头微皱，并不接话。而是冷冷地看着有些畏缩的朱贵。
朱贵倒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引起王爷不快，若是不往下说，不就白当小人了吗？他一咬牙，跪在秦雷面前，清晰道：“属下以为秦都司在民情司有些大材小用了。”
秦雷听了，顿时火气上头，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盏高高震起，摔落在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朱贵一身，他却不敢动弹，只能硬撑着。
秦雷拍完桌子，却没有如朱贵想象中的蹦脚骂娘，而是沉声道：“你很聪明啊！朱贵。是不是以为，再不济也能在本王心里留下个犯言直谏地耿直印象，才这么说的呀？”
朱贵见秦雷年纪轻轻，料他再多智近妖也不可能看遍人情冷暖、阅尽世间沧桑。确有欺他少不经事之意。万没料到秦雷真是个两世为人的活妖精，竟把他那点小心思看的通透。
朱贵再也不敢耍弄心机，叩首涩声道：“属下确实动了心机，因为属下怕错过这个机会便再无胆量说了。”
秦雷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把朱贵看的毛骨悚然。直到眼睛发涩，秦雷才拂袖道：“那就永远烂在肚子吧！”
秦雷把目光投向远方。借机活动下眼珠。嘴上淡淡道：“你们的一切孤都看在眼中，孤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发现你们的问题、为你们解决掉，这是孤王的本分。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要说地事情是否超出自己的本分？”
朱贵颓然道：“确实如此。”
秦雷点点头，把视线投回朱贵身上，温声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尽好自己的本分，等你将来独当方面时。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朱贵听出秦雷弦外之音，激动叩首道：“属下必定终生谨记‘本分’二字。”
秦雷正色道：“这句话本王记下了，只要你不违背，孤便保你个一生无忧。”
朱贵算是被秦雷这一番连吓唬带咋呼，彻底降服了。秦雷见等不到秦奇，又对朱贵温言几句，便离了铁扣胡同。
上得车来，秦泗水轻声问道：“王爷。咱们去哪？”秦雷捏着下巴寻思道：“要不去看看石老板的青楼？”秦泗水赶忙凑趣道：“那就去看看石老板把姑娘们训的怎样了？”
秦雷听了，愁眉道：“这些日子流连街头巷尾，已经被老头子叫去骂的狗血喷头了。若是再去那种地方，我这‘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头衔、就该变成‘不知羞耻、道德败坏’了。”
秦泗水贼眉鼠眼地笑道：“咱们可以路过嘛！在外面经过总没有问题吧！”
秦雷拍拍泗水的肩，呵呵笑道：“泗水，你是一肚子坏水。看来孤得赶紧放你差。不然会被你带坏了的。”
两人正在胡扯一气，车门被敲响，秦泗水赶紧敛住笑容，沉声问道：“什么事？”声音颇有几番威严。
外面响起石敢的声音：“启禀王爷，沈统领发了红色信号。”
红色信号乃是隆郡王体系的最高级信号，目前只有两三人有资格发出、一旦出现在天空，就意味着情况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所有看到的人都必须一面通禀王府，一面全速赶过去。
除非他在执行黑色王命。
秦雷心中‘咯嘣’一声，面上却仍平静似水、沉声道：“赶过去。”
秦泗水拉开前窗，急促吩咐道：“向信号方向赶。”驾车的侍卫一扬手中地马鞭。高声道：“主人家。您坐稳了。”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紧跟着‘咴咴’的马嘶声。马车便急速奔跑起来。
疾驰中，车厢有些颠簸。秦雷却毫无知觉，他的心神全沉浸在对未知事件的猜测上……
二月初三，沈冰奉命监视玉带河上的四季仙画舫。初四日，回报该画舫整日门窗不透，一应吃食用度皆在半夜由一小船送到。初八子时来报，简郡王竟然真的登上了那艘画舫，两个时辰才下来。秦雷便决定，于今天夜里发动突袭，强行拿下画舫。他预料到画舫里可能有强大地护卫力量，特地派了马南一队前去协助。
秦雷估计，两层高的画舫，里面的人还要活动，怎么也不会超过五十人。自己派出一百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密谍，应该问题不大。为了帮他们引开注意力，秦雷今日一天都没有消停，引着无数盯梢的满城转悠。
而且秦雷知道沈冰老成持重，发出红色信号，一定代表着与之相匹配的突发事件。秦雷想不到什么事情严重若斯，索性不想。对秦泗水吩咐道：“给石勇发消息，让他带人去小清河与玉带河的交界处，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河道给我拦上。”
……
秦雷没有猜错，沈冰确实遇到大麻烦了。他得到秦雷亥时出击的命令后，便让奉命前来支援的马南带着两队人马在附近的据点养精蓄锐，准备午夜地突袭。他则带着几个手下化装成外乡嫖客，找了几个歌妓，在四季仙边上游玩监视起来。
就在秦雷与朱贵谈话临近结束时，全神贯注监视画舫地沈冰发现不对劲了。八艘轻便快船从不同方向朝画舫驶来，不用几息时间就能形成合围之势。
沈冰心道不好，一面吩咐手下回去叫人，一面带人朝画舫边隐蔽地凑了过去。
此时画舫上的人也发现敌情，无奈画舫笨重、想跑却有些晚了。只得发出警讯地同时、准备全力迎敌。
八艘快船转眼靠上船舷，十几只矛钩从船头站的大汉们手中甩出，搭在雕栏颇多的画舫上。快船船舱中便涌出许多手持分水刺、背挎长刀的赭衣汉子。这些人仿佛船上长大的一般，奔跑起来如履平地。到了紧绷着绳子的大汉身边，双手抓住绳子、几个交错，便荡上画舫。
岸上的沈冰心中震惊无比，虽然这些人很多地方不得要领、但无疑是在模仿黑衣卫的战法。
画舫上的卫士却没见过这种套路，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十几个赭衣汉子攻上船来，双方喊杀着战成一团。随着越来越多的赭衣人爬到船上，战局已定。
若是这些还不会让外表木讷，内心骄傲的沈冰发出红色信号。他摸出王爷赐给的黄色竹筒，刚想拉着，突然见到一艘快船的船舱中，走出一个白衣男子。
沈冰瞳孔一阵紧缩，与边上的人对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花眼。便毫不犹豫的放下黄色竹筒，从怀中掏出唯一一个红色竹筒。边上手下对他的决定也毫无意义，凑过早已引燃的火折子，点着了竹筒的引信。
‘嗖’的一声，竹筒冲到了天上，也惊动了船上白衣飘飘的公子，当他愕然回首，只见到一团绚烂的红色烟花伴着清脆的爆响盛开在中都城的上空。
霎那的惊愕瞬间消失不见，那张俊逸绝伦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他轻声吩咐身边的绿衣蒙面女子道：“云裳，麻烦你了。”
绿衣女子点点头，便踩着一边跪下的壮汉手中的绳索，站了上去。然后在那微微颤抖的绳索上又快又稳地跑了起来，就像刚才赭衣汉子们在船上如履平地一样。
奔跑间，绿衣女子的裙角秀发向后飘起，宛如飞在水上一般。白衣公子望她无限美好的身段，微露痴迷地喃喃道：“云裳，你错怪云辞了，你才是我的最爱。”
他竟然是太子朝思暮想、秦雷以为早已逃出中都的公良羽。
秦雷查过城门司的关防记录，上面赫然记录着：昭武十七年二月二，申时三刻，华阳山人氏公良羽自西华门离京。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四章 是否每个羽扇纶巾都会吐血
小清河横贯南北城，东西向的玉带河乃是其支流，铁扣胡同就在两河所夹的三角地带上，离两河都不远。是以秦雷赶到时，正好从车窗看到那个绿衣女子掳着一个长腿女孩从船舱中退出。
秦雷眼睛一下眯起来，那长腿女孩正是自己遍索京都都没找到的念瑶。但他的视线转瞬被另一条船上的白色身影夺走，秦雷‘霍’地站起来，失声道：“公良羽！”他终于知道沈冰发红色信号的理由了。
在近两个月来京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或明或暗、都能找到这个神秘莫测的白衣男子的身影。秦雷隐隐感觉这个同时结交几方势力、却又能轻易抽身的公良羽，背后一定大有文章。另一方面秦雷直觉此人会是自己的大敌，于是在隆郡王府追缉令中，公良云辞高居魁首。
此时马南终于带着一彪手下分乘十艘小船出现在河面上。白衣飘飘的公良云辞轻摇羽扇，对身旁一个褐衣老者轻笑道：“这些北蛮子以为上了船就是水军，这回非要让他们吃吃苦头才行。”
褐衣老者脸上深刻的皱纹微微扯动几下，算是笑了笑。有些浑浊的双目却转向另一边，那里，一位绿衣女子站在画舫上双臂一甩，将念瑶隔着水面抛了过来。一直老松般枯立的褐衣老者身形电射出去，兔起鹘落间接住下落的女孩。右脚一点船帮，在空中划了道优美地弧线。竟稳稳立在船头。
绿衣女子见老者接住念瑶，便展开双臂、纵身从画舫跃下，轻巧的立在老者身边。
公良云辞以羽扇击左手，赞叹道：“云裳好俊……的功夫。”
被唤作云裳的女子却不领情，径直进了船舱。公良羽对褐衣老者讪笑道：“这样的女子第一次见，真好，呵呵！”
老者面上的皱纹纹丝不动。只是视线不知飘到何方。
……
公良羽的手下灵活而不失勇悍、仿佛天生适合在船上战斗，而画舫上地护卫们。虽然个个牛高马大、手头功夫不弱，但在颠簸的画舫上总是下盘不稳。被杀地落花流水、伤亡惨重。若不是快船上传来一声唿哨后，赭衣汉子潮水般退去，恐怕满船护卫会被屠戮一空。
……
马南的船队离快船越来越近了，近得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面孔。马南握了握手中唐刀，大喝道：“准备战斗！”船上的黑衣卫们举起手中弩弓，在颠簸的船上勉强瞄准。
“放！”随着马南一声令下。卫士们纷纷扣下手中扳机，弩箭顿时激射出去、却漫天乱飞，大半没有落到对方船上。只有三五个倒霉鬼被从天落下的弩箭捅个正着，惨叫着跌落水中。
公良羽右手将手中羽扇一撮，轻笑道：“若是秦国水军也这般水准，我国何愁。”说着羽扇挥出，却是指向水中。
见了他这个动作，刚从画舫回到船上的赭衣汉子们纷纷脱去外衫。露出里面清一水地鹿皮水靠，又‘扑通扑通’跳下水中。
一见那些鹿皮水靠，马南脸色骤变，失声叫道：“南楚水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船上黑衣卫也不由胆怯起来，有人就要往回划船。马南心中大急，若是让自己手下就这么逃了。姑且不说他们会遭到怎样的严惩，就是他马南也绝没好果子吃。更不提以后被王爷‘大用’了。
马南提着刀站起来、嘶声喝道：“儿郎们，我们是在自己的国都！若是被异国的水鬼吓得落荒而逃，还有什么颜面站着撒尿？跟他们拼了！！”
那些刚要逃跑的黑衣卫恍然意识到，这是在中都城、不是在大江里，若是就这么逃了，就是死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便悉数放下船桨，重新拿起武器，准备与臭名昭著的南楚水鬼拼个你死我活。
黑衣卫们趴在船沿，瞪大眼睛往水里看。希望发现潜水过来的南楚水鬼。无奈此时乃是二月天气。正是一年里玉带河最浑浊的时候。直到听见船底穿来沉闷的凿击声，马南他们才知道、南楚水鬼已经摸到船底了。
秦雷在岸上看的大急。这样下去马南他们必然难逃灭顶之灾。他的思想激烈斗争一会，终于还是无法硬下心肠看一百多忠心手下在自己面前覆灭。
秦雷让卫士把马车赶到江边，用最大的嗓门喊道：“公良羽，我是秦雷。说吧！你怎样才能放了我的兄弟们？”
公良羽把羽扇往宽袖中一藏，有些得意的轻笑道：“我就说是人就有弱点嘛！这秦雷看上去肆无忌惮、荤腥不忌。但他一样有弱点。”
褐衣老者依旧毫无反应，若不是方才他露了一手绝顶地功夫，真会让人误以为公良羽是在对一具干尸说话。
公良羽仿佛早已习惯褐衣老者的缄默，仍自得其乐道：“秦雷的弱点就是他的那廉价的兄弟义气。殊不知为上者应视万民为草芥、视属下为走狗，丝毫都不能受其牵绊。”
然后又抽出羽扇，轻摇几下道：“所以秦雷还不是本人的对手。”说完，又有些感慨道：“寂寞呀……寂寞……”
褐衣老者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公良羽才从无边的自恋中解脱出来，见那些船已经快被凿沉。他慢悠悠对岸上道：“要放过你手下也不难。”说着伸出三个指头，潇洒道：“三个条件。”
秦雷既然已经做了决断，便不再聒噪，咬牙挤出一个字：“说！”
公良羽屈下一个指头，轻笑道：“我知道隆郡王心机深沉、算无遗策，定然在上游布下重兵、铁锁横江也说不定。”
秦雷面无表情道：“撤了！”说完一挥手，秦泗水便从手中发射出一道绿色的焰火。
公良羽点头笑道：“隆郡王果然豪爽，不知道第二个条件会不会答应的也这么干脆呢。”
“讲！”
公良羽面色突然阴沉下来，尖声道：“那日你我初次见面、我本想与你结为好友、把酒言欢，谁成想你竟然如此折辱于我！你知不知道，孤最恨别人用那种眼光看我！”说到最后，面色狰狞、声音刺耳，哪还有半点飘飘欲仙的气质。
秦雷不声不响地听着，知道这兔爷为了出气、定然要当中折辱自己，也许自己要面临一个两难地抉择了。
果然，有些癫狂模样的公良羽狠狠地把羽扇甩到水中，嘶声道：“我让你给我跪下磕头！否则就为你手下收尸吧！！”
话音一落，秦雷还没有什么动静，船上已经跪倒一片，卫士们朝秦雷齐齐哭喊道：“殿下，不要答应啊！我们就死，也不能让人折辱与您啊！”
方才进了船舱的绿衣女子也有些听不下去，出来对公良云辞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与他们虽是敌对，如此对他们，我却是瞧不起的。”
绿衣女子本是好心，无奈她从未说过什么软话，是以劝解起来倒像在骂人。公良羽听了，惨笑道：“好好好，连云裳你也瞧不起我！那我也不要谁瞧得起了。”转头对秦雷嘶吼道：“你这虚伪透顶的伪君子，你不是口口声声视手下为手足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你的手足做到什么地步？”
秦雷的表情出奇的淡定，任刺骨的江风把头发吹乱。他有些怜悯道：“孤王就是跪了，也没有谁会瞧不起。反而要夸一声殿下慈悲。可是你公良羽呢？就是受了孤这一跪，也是一个一辈子让人瞧不起的兔！爷！”
公良羽被气得面皮由白转红、由红至紫，最后喉头一甜，竟是一口鲜血吐出，软倒在褐衣老者怀里。两眼无神地望着江面，喘息道：“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褐衣老者闻言长啸一声，便发出了凿船信号。
江面上一片寂静，船上和岸上的人，都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只是不知下一刻，是听到岸上的人笑还是船上的人哭。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五章 冰冷的江水
南楚号称十万骑军、实际上拿得出手的只有不到两万王骑，在强大的秦骑兵眼里只是土鸡瓦狗而已。南楚号称五十万步军、但可堪一战的不足六成之数，在冠绝天下的齐步兵面前也没有丝毫胜算。
但近百年来、南楚那幅员辽阔的国土上，却从未燃起过战火。无论是平原突击狂暴绝伦的大秦骑兵、还是攻城略地无所不可的东齐步军，都没能获得在文弱楚国一展彪悍的机会。
盖因横贯整个神州的大江、把楚国隔在了南方，盖因南楚水军天下无敌。就像秦骑兵、齐步兵一样，在水军领域，楚国独霸天下、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
水鬼部队，就是这样一支水军中的精锐、只有水性最好、功夫最高、耐力最强的勇士才能入选。他们可以潜水超过一刻钟、并在水下完成各种高难动作，比如说凿沉移动中的船只。
马南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拼尽全力的划动船桨、把小船催动的飞快。其余的人趴在船帮上，不停歇地往水下发射弩箭。这无疑加大了水鬼们作业的难度。
还有个水鬼们都有些疏忽的问题，南方温暖，水温常年较高。但在二月里的北方，江水仍旧冰冷刺骨。这些从未来过北方的水鬼们赫然发觉，自己在水下并不能坚持那么久。而且不像往日那样有力，平时二十息就能凿穿的船板，到三十息还有寸许厚度没有被凿透。
延缓地意思是推迟结果的出现。船底最终还是陆续被凿穿了。河水顿时从开口中灌了进来，眨眼就漫过了马南他们的脚底。船上的射手们全部扔下弩弓，用瓢、用桶、用头盔、用手，用一切可以舀水的东西，把灌进来的水舀出去。又有人脱下衣衫，团成团，试图去堵那破口。无奈水压太大。两个壮汉压在那团堵口的衣衫上，也只能稍稍延缓进水地速度。随着第二个、第三个破口的出现。排水地速度终于赶不上进水的速度了。
但延迟还往往意味着变数的出现。
就在马南他们为延缓灭顶之灾，而奋力挣扎时，河面上起了变化……
十几艘各式快船自小清河方向顺流而来，后面还跟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许多甚至还满载着货物。船上站着的也不是兵士，而是许许多多短打扮的水手和渔夫，他们手持木棒或鱼叉。在当先几艘官船的带领下，出现在公良羽那艘船地东面。不消片刻，就能加入战团。
公良羽吐过血后，虽然面色惨白、但神智终于从癫狂中摆脱出来。他勉强支撑着从褐衣老者怀里起来，扶住船舱壁，眼光扫过江面。轻声道：“柴叔，我们走。”
被叫做柴叔的褐衣老者有些诧异地望向公良羽，公良羽扯动嘴角。勉强笑道：“我们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等我们把局布完，秦雷还不是我的掌中之物？”
柴叔点点头，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声，快船便缓缓的启动、眨眼间便飞快地行驶在水面上。绿衣女子忍不住问道：“你的那些手下怎么办？”
公良羽轻摇下头，没有说话。怎么办？这些人本来就是他借来的，回不去正好。
……
终于有一艘受创最厉害的船完全被河水淹没。船上的十几个卫士全部落水，纷纷挣扎呼救，两艘幸运的没有遭到水鬼攻击地小船赶紧划过来，船头的黑衣卫们抛下绳索，大声呼喝着，让同袍抓住。
但水下的幽灵岂能让他们如愿？几个在水中奋力游着的黑衣卫，刚要去抓面前的绳索，便感觉脚下一紧，眨眼间就被拖了下去，再也没有上来。
眼见着同袍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水面上。船上的黑衣卫目眦欲裂。却无法射击阻挡。最终十几个卫士，爬上船来的不足半数。
……
秦泗水发现王爷紧抓着车厢壁的手已经开始流血了。却不敢上前。因为秦雷的脸色从来没有如此地骇人！一种极度诡异地愤怒从那张英俊的脸上放射出来，让两尺之外地秦泗水不寒而栗。
秦雷愤怒了、对公良羽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纠缠在一起，让他五内俱焚、七窍生烟。他终于知道公良羽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疯子、变态的疯子。
秦雷一到河边，看到场中的情况，便明白公良羽带着百十号人出现在中都的目地就是要劫人，他也得手了，只要是正常人，之后肯定是越快逃出升天越好。
公良羽也许一开始也是这样打算，但当秦雷一出现，他却毫无理性的指挥手下去攻击马南他们。要知道，若是公良羽想逃走，马南他们根本追不上。
秦雷知道公良羽攻击马南不是为了解除上游的阻拦，他的南楚精锐应该不乏脱困的方法。他就是想给秦雷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秦雷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做，公良羽都不会放过自己的手下的，所以秦雷一番作态都是在拖延时间。
在赶过来的路上，他恰好碰到了往河岔口赶去的石勇，秦雷简单吩咐几句，让他一边沿着小清河往河岔口赶，一边派人大声喊着：“南楚间谍要从玉带河出来了，大家快去抓住他们呀！”当时秦雷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只是希望能引起动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跟着石勇去堵上玉带河。
秦人彪悍好斗，一听说有敌寇胆敢光天在中都作乱，这还了得？听到的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石勇的乌篷官船往河岔口赶去。那些没听到的，见别人疯了一样地往玉带河方向划船，便大声问道：“你们去作甚？”船上的人大喊道：“抓南蛮间谍去！同去同去！”问话的就会一边应着，一边也跟在后面，当公良羽开始发飙时，秦雷接到快马来报，如此短的时间，河岔口已经聚集了几十条船，当即让秦泗水发射绿色信号，招石勇过来。
秦雷自制的信号弹，因为引信问题、从点燃到发射，是需要几息时间的。是以当时秦雷‘撤’字刚出口，秦泗水手中的信号弹便发射出去，只能说明秦雷之前便已经命令秦泗水发信号了。
公良羽并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是秦雷说完‘撤’，秦泗水去发射信号的。若是他了解这个细节，必然不会再说下面的话，自取其辱不说，还吐了血。
……
公良羽的快船迎着对面密集的船队冲了过去。仿佛冲进水草群中的游鱼，灵活的闪转腾挪，在船与船的缝隙中飞快的行驶着。
其实秦雷可以发信号，命令石勇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这几艘快船。但他没有，因为马南他们的小船，又沉了一艘。
其实秦雷能指挥动的只有石勇手下的百十人，十来条船。至于那几十艘民船，跟着搭把手还行，却是指挥不动的。
秦雷不是公良羽，他的手下不是工具。
石勇带着的水手和渔夫们已经知道江面上快要沉了的小船上是自己人，他们没有管擦肩而过的快船，而是赶去救援小船上的马南他们。
秦雷不去看公良羽消失的方向，他知道自己错过一次抓住他的最好机会。
……
虽然石勇他们还没赶到，但第二条沉船上的侍卫们，大多数都被救了上来。因为一艘画舫横插过来，扔下几根木梁。侍卫们抱住木梁，水下的幽灵就再也拉不动了。
画舫上出现沈冰的身影，他报信后便潜伏下来，等看到楚国水鬼时，知道情况不妙，赶紧带人找船。无奈河上的画舫游船，一见有人厮杀，便有多远跑多远。沈冰几个往下游跑了一里地，才看到一艘靠在岸边的画舫，等夺了船，再开过来。正好赶上第二波人落水。
石勇他们也赶到了。纷纷扔下软梯绳索，让小船上的黑衣卫们爬上来。黑衣卫们见救星来了，都停下舀水，争先恐后的去抓些救命稻草。
他们一停下排水，眨眼进船就没顶了。而抓住绳索软梯的，不足三成，其余的尽数落水。
幸亏他们的船小，而且是木质的。沉没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吸力。这才让‘扑通扑通’跳下水的渔夫和水手们有人可救。
而那些水鬼，再没了动静。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六章 满园春开业大喜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昭武帝不可能不知道。就在秦雷一边任由秦泗水为自己包扎右手，一边阴着脸听沈冰汇报伤亡状况时。传旨太监来了，宣武勇郡王即刻入宫觐见。
……
秦雷赶到御书房，通禀一声，便候在门口，等着宣见。过一会，几个垂头丧气的官员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个还被去了乌纱。秦雷见老熟人秦守拙也在中间，朝他递出个问询的眼色。秦守拙朝他挤挤眼，便跟着官员们匆匆走掉。秦雷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这时内官宣他觐见。进去行礼后，昭武帝让他起来，劈头问道：“你怎么掺和进去了？”
秦雷便把路上想好的说辞讲出来，把自己的行动描述成了为国抓间谍的义举。昭武帝听了，颔首道：“你能发现那公良羽心怀不轨，倒也有几分见识。”
秦雷听了，讶异道：“父皇早就知道公良羽有问题？”
昭武帝冷笑道：“一南楚跳梁小丑尔，行龌龊之事、偏要招摇过市。想不知道都难。”
秦雷默然，听起来昭武帝早就知道公良羽的勾当，不知年前自己古城遇刺时，他知不知情呢？
昭武帝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接着道：“你不要妄自揣测，朕也是着人调查，才察觉到他的。让他继续为所欲为。是有原因地。”
秦雷赶紧恭声道：“父皇明见万里，高屋建瓴，儿臣不敢乱想。”
昭武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似笑非笑道：“听说他抢走的那个女子跟你还有一夕之欢。”
秦雷面皮发红，赶紧叫起撞天屈道：“儿臣与那女子小葱拌豆腐一样清白。”
昭武帝哂笑道：“今日能见你脸红一会，却是难得。”然后正色道：“这个女子什么路数？能让你们几方争夺？”
秦雷心中委屈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拱手道：“四哥和那公良羽无疑都知情。孩儿却是蒙在鼓里。父皇把四哥唤来一问便知。”
昭武帝有些烦躁道：“算了。一问三不知，你是干什么吃的？”
秦雷心中那个憋屈。郁闷道：“儿臣也想查一查，可那民情司才成立六天不到，实在指望不上。”
昭武帝‘哦’一声，淡淡问道：“什么时候能指望上？”
秦雷毫不犹豫道：“起码半年。”
昭武帝听了，沉吟道：“半年？太久了些，恐怕等不到……”
秦雷这才明白，原来老头子有差事要派给自己。
昭武帝最后也没把什么差事说出来。只是让他多注意朝堂动向，仔细揣摩着点。便让他退下了。
……
秦雷听昭武帝的意思，这阵子没什么差事，正好可以忙些自己的事情。
果然整个二月份，昭武帝甚至没有再召见过他。他也乐得自在，每日里不是去铁扣胡同转转、看看民情司的运转。就是到永福那坐坐、舔着脸皮与李家小姐说几句话，日子久了，两人熟悉了、加上秦雷持礼甚恭。李家小姐倒也不刻意躲着秦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柳梢绿了，草儿青了，又是一年春来到。
终于可以除下厚厚的棉裘，这玩意虽然暖和。但太笨重，也不好看。当秦雷把这个说法告诉正伺候自己换春装地若兰时，他没有看见，女孩眼圈有些红了。
若兰怎能感觉不到秦雷这阵子对自己有意无意的回避，再加上从来随性而为地殿下，也开始关注自己形象好不好看了。这些无一不说明，殿下恋爱了。
对象当然不是她。若来也从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她也知道，秦雷不会因此扔下自己，说不定将来也能给自己个名份。只是事到临头，心中仍然酸涩不已。
秦雷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引得姑娘愁肠百结。待若兰为他收拾停当。秦雷在她香腮边轻轻一吻，便出了里屋。
若兰出神地望着秦雷消失的背影。心中一时酸、一时苦，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
秦雷的心情却很不错，他正坐在马车上对秦泗水感叹道：“满园春终于要开业了，咱们的石老板也终于名副其实了。”
秦泗水一脸贱笑道：“属下真是期待啊！”
原来今日石猛的青楼开张大吉，秦雷要去道喜。秦雷有些遗憾道：“只是不能观赏下开业典礼，再剪个彩什么的，实在有些遗憾。”
秦泗水有些额头见汗，堂堂王爷跑去给给青楼剪彩，怕是要青史留名地。
秦雷也只是随便说说，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笑了。笑了一阵，便闭目养神起来。
秦雷虽然要在四个月后、满十八岁时，才能参加朝会。但每次逢一、六日，昭武帝便会着人给他送来一份朝会纪要，让他研读。当然不是让他白看，第二日是要交一份心得上去的，过不了几天，交上去的心得就会重新回到秦雷手中，只不过上面多了些诸如‘狗屁不通’、‘一派胡言’、‘朽木不可雕也’之类的朱批，让秦雷不得不腹诽老头子是想教诲自己，还是想拿自己取乐。
秦雷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兄弟上朝前几个月都会得到这样的教诲，但他很珍惜这种机会。几乎每次的朝会内容。他都会仔细与馆陶讨论，希望从中学到些东西、得到点信息。
今日乃是三月十一，那份纪要在朝会结束后一个时辰，便送到了书香阁中。秦雷的脑海中还在盘旋着上面不起眼地一句话。
“简郡王霁请旨协理户部，丞相赞之。上允。”
老四居然主动跳进了烂泥塘？秦雷不认为这位佛爷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爱好，也不认为他是想把户部理出个头绪，好在老头子面前挽回些形象。这位四佛爷只爱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别的事情好想兴趣缺缺。
再联系到上次朝会户部右侍郎文明义与礼部右侍郎顾濬对调，户部右尚书钱惟庸又病休在家。文彦博居然有把自己的钱粮重地拱手让给老四地意思。
看来两人短暂地不对眼后。又紧密地走到了一起。
老头子为什么要把老四逼到文彦博这一边？看起来完全是一招闲棋嘛！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秦雷只好感叹一声：“故作神秘。”便不去想它。
马车到了青龙大街与小清河交界处，径直拐到满园春的后门进去。一身崭新大红袍的石猛早已恭候多时。
秦雷看到石猛那清洁溜溜的大脸，还有梳得整整齐齐，似乎还擦了油的头发，不禁莞尔。好在知道今天是石猛的大日子，调笑得话到嘴边。又强咽了下去。
秦泗水却不管这套，咋呼道：“哇呀呀！猛兄弟是要当新郎官了吧？整得跟个大红灯笼似地。”
石猛满脸骚的通红，低声道：“她们说青楼开业这天，老板就得这么打扮，生意才红火。”
秦雷与秦泗水对视一眼，齐声点头道：“有理有理！”
虽然秦国风气开放，但还没豪放到窑子开张、四方来贺地地步。是以到晚上放些爆竹。撒点花，就算开业了。要吸引客人，还是看姑娘地质量，还有内里的心思。
秦雷倒是出主意让他们发些类似优惠券地东西招徕客人，可看到石猛他们大张的嘴巴，知道自己的法子有些不着调。只好做罢。
所以虽然晚上开业，石猛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陪着秦雷到一个小院中歇息，秦雷看着周围地花花草草、假山树木布置地想当得宜，颇有几分沟壑。秦雷随意问道：“这是谁的院子？”
石猛小声答道：“这是俺的院子，没超标准，八百两布置的。”
秦雷知道上次钟家村的事，对他刺激很大，现在事事请示汇报，却没了原来那股‘程咬金’的风范。秦雷有意磨磨他地性子。也就先任他去了。
秦雷笑道：“孤是想知道谁打理的这个院子？很有点意思嘛！”
石猛松口气。挠挠头道：“说出来不怕王爷笑话，是这得一个姑娘。”
秦雷无所谓道：“那有什么。红拂女还千里夜奔，梁红玉还上阵击鼓呢？”他浑不知自己又犯了一次‘林妹妹’的错。
秦泗水刚要凑趣，却有些踌躇，心道，前一位听过，后一位是那个院子的姑娘，如此了得？
石猛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姑娘花名叫烟岚，那日说我这院子太俗气，就给我重新打理一下，看着果然舒心多了。”
秦雷恍然，这烟岚多半是石猛那个肚兜的主人，不由心生好奇，笑道：“把她叫来给孤王见见。”
石猛赶紧屁颠屁颠出去，一会却领进个还不到他肩膀的娇小美人。
秦雷望着体型相差巨大的两人，不由心生感慨，一直以为石猛会喜欢高大威猛型的，也不知道两人和谐不。
女子并不清楚秦雷身份，只是见石猛跪下，知道是位贵人，便也跟着跪下磕头。却有些新人拜高堂的味道。
秦雷笑吟吟的让两人起身，望着眉清目秀地女子，温声问道：“你就是烟岚姑娘？”
烟岚恭敬道：“正是贱妾。”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七章 喜变囍
秦雷见她举止有度，语调端庄，没有粉头惯有的轻佻妖媚。不由心生好奇道：“我观你好似大户人家出身？因何流落风尘呀？”
烟岚轻声回道：“往事已成云烟，大官人定要知道吗？”
秦雷这下更有兴趣了，对石猛笑道：“眼光不错啊！”石猛一阵傻笑。倒把那烟岚姑娘羞得够呛。
秦雷赐座，让两人坐下说话。烟岚便把身世娓娓道来。
她本姓庄、闺名蝶儿，乃是江北省襄阳府原通判庄之毋的女儿。庄之毋去岁因为弹劾知府周秉春私自挪用库银，而被周秉春反劾贪赃枉法。事情闹到京里，昭武帝派大理寺那位左少卿周维公会同都察院江北御史车璧，钦差审理此案。
周维公和车璧到了襄阳府，打开州库一查，一两银子不少。哪有什么挪用？等到去查庄之毋时，竟有十几个百姓拦驾喊冤。两人把状纸收上来一看，皆是状告庄之毋强抢民女、霸人田产、杀人越货之类，一桩桩满含血泪、令人发指。两人一看，这还了得？摆出钦差仪仗，气势汹汹地杀到庄之毋家中，准备兴师问罪。
谁知到了地头，却发现那位庄大人已经自缢身亡了。这不是‘畏罪自杀’吗？两位铁面无私的大人也不管什么刚出了人命，径直命人搜查了庄家。结果找出金银珠宝、各色田契地契无数。正好与状纸上的控诉吻合。
尸骨未寒地庄之毋又被扣上了诬告上官、贪赃枉法、夺人家财、抢人妻女等数项重罪。最后判下个开棺戮尸、三族男丁流放三千里，女子发配教坊司为奴。
他倒是两腿一蹬，轻松了事，可与他沾上关系的人却倒了血霉，作为长女的庄蝶儿当然跑不了，便被押送到教坊司，一番训练后。就要充作官妓或者卖掉。
正赶上石猛筹备满园春，去教坊司买姑娘。一眼便相中了已经改名为烟岚的庄蝶儿。花几倍的价钱买下带了回来。
……
秦雷听庄蝶儿像讲别人一样。讲完凄惨的身世，有些意外道：“庄姑娘怎生如此平静？”
庄蝶儿微微笑道：“泪水一早就流干了。若不是还存了报仇的念想，贱妾早就追随我地下地父亲而去了。”
秦雷似笑非笑道：“你今天可是看着希望了？”
庄蝶儿重新跪下道：“若是大仇得报，蝶儿就是为公子生生世世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秦雷轻笑道：“我家里没地、要你做牛做马作甚？”
庄蝶儿听了，凄然道：“贱妾残花败柳、孑然一身，确实没有什么能让大官人看得上。”
秦雷知道她想岔了。见一边急得抓耳挠腮的石猛，终于点头道：“你地事情我应下了。”
庄蝶儿大喜叩首道：“谢大官人、谢大官人！”
秦雷伸出食指晃一下，坏笑道：“不过我有个条件，还得你先答应再说。”
庄蝶儿心道，我已经衰到底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狠狠点头道：“无所不允！”
秦雷望向神色焦急的石猛，依旧不紧不慢道：“真的？”
庄蝶儿抬起那张有些倔强的脸。坚决道：“绝不反悔。”
秦雷拊掌道：“我的条件就是……”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石猛甚至屏住呼吸，瞪着那双牛眼，乞求地望着秦雷。而庄蝶儿认命般地面色平静、等待着秦雷宣判。
秦雷很满意自己的造成的气氛，笑着一指两眼有些发直的石猛，朗声道：“帮我看住这个黑小子。别让他整天往别的女人被窝里钻。”
庄蝶儿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小脸顿时通红，玉颈使劲的垂下，两手交错揪着裙角，不知如何回答。
石猛听了，使劲摸着那油光锃亮的脑门嘿嘿傻笑。
秦雷佯作大度道：“若是不答应就算了。咱俩的约定作废。”
姑娘万万想不到秦雷要让自己脱贱籍、嫁与石猛。不管为妻还是为妾，都要比现在好一万倍。心说，你这不废话吗？这种天上掉金钗地好事，我能不答应吗？
终于忘了羞怯，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秦雷朝石猛挤挤眼。石猛也跪在庄蝶儿身边。乐不可支道：“谢王爷成全、谢王爷成全。”
庄蝶儿听了，捂嘴轻呼道：“王爷。”想到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应下的话。一准能兑现。不由心花怒放起来，连最后一丝被强迫的无奈也消失无踪，重新磕头道：“贱妾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请王爷恕罪。”
秦雷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都拜了孤三拜，孤就是不想当这个婚证也不行了。”
一边的秦泗水也贼眉笑道：“猛兄弟今日早有算计，连喜服都穿好了。”这句话是他今日第二遍说，此次却比上次应景地多。
庄蝶儿用余光一看，只见傻了吧唧的石猛子一身大红袍、大脸收拾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打理地一丝不苟，确实有个大相公的样子。
庄蝶儿却想到另一桩事：这是哪个狐媚子给我家猛子拾掇的？本姑娘一定要查出来，要她好看。
她进入状态可谓神速，由此可知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
石猛却是个没爹没娘的纯光棍，此刻自己还做得了自己的主，便大嘴一咧道：“那今日就是俺石猛娶媳妇了。”
秦雷不禁莞尔，笑骂道：“你这草包随便，却不能随便了人家庄姑娘，真是个泼材。”
庄蝶儿虽是大户出身，但一年来饱尝世间磨难，早已没了那些讲究。见石猛如此兴奋，不忍驳了他的意，轻声道：“妾身听石猛的。”
石猛顿时觉得自己的大脸又被媳妇硬生生撑起三分，咧嘴对秦泗水笑道：“羡慕吧？”
秦泗水怕老婆，在王府中无人不知，闻言面皮发紧，愤懑道：“今日是你大喜地日子，改日再与你算账。”
秦雷却知道，将来石猛九成九斗不过庄蝶儿。不然，他也不会撮合这门亲事。想了下，他望向兀自傻笑得石猛，正色问道：“你是想把庄姑娘娶回去作妻还是作妾？”
他这样问，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为了给石猛个功德，让庄蝶儿永远记着这桩好。石猛不是混人，要不秦雷也不会评价他为“心中嘹亮”，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还是洒脱道：“俺石猛第一次娶媳妇，先进门为大，当然是作妻了。”
要知此时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多妾制。那一妻，乃是堂堂正正地一家内掌柜，对那许多的妾生杀予夺，拥有无上的权威。就是丈夫也管不了。
庄蝶儿以为自己这样的身份，当个小妾已经是烧高香了，没想到秦雷如此厚恩，给秦雷磕下头，便跪在那里抽泣起来。
秦雷欣喜地望着一对新人，他想让石猛立庄蝶儿为妻自有他的道理。倒不全是为了让庄蝶儿感激自己，却也为了石猛将来家庭和睦。
这庄蝶儿胸有千秋，若是给石猛作妾，起初念着被救于水火之中，自然相安无事。然而等着石猛娶了正妻，她定然心里不舒服，估计等闲女人不会是她的对手，到时候石猛家里可有乐子瞧了。还不如让她一步到位，以后管着石猛也顺手。两全齐美，何乐不为。
一对新人又恭恭敬敬的拜谢了媒人、长辈、证婚人于一身的隆郡王。秦泗水端来两个酒盅，两人就在秦雷面前喝下了这百年好合的交杯酒。
这就算礼成了。
秦雷起身拉起二人，温声道：“你二人今日正式结为佳偶。以后还需互相体谅、举案齐眉、恩爱白头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迷醉了。
这时候外面的卫士和姑娘、茶壶们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全都涌到这个小小院子中，嘻嘻哈哈的恭喜新人。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终于有了点婚庆的味道。
秦雷有些挠头道：“似乎少了点什么。”
秦泗水是过来人，凑近了小声道：“婚宴。”
秦雷拍手道：“对呀！”然后吩咐也来凑热闹的管事道：“可有现成酒席。”
管事的点头道：“有是有……”
秦雷大喜，不等他说完便挥手道：“快快开席，咱们好讨两盅喜酒喝。”
管事的为难道：“可那是为晚上开业预备的。”
秦雷听了，破口骂道：“还开个屁业，难道让石老板新婚之夜还接客？推迟开业。”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八章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庄蝶儿从一个低贱的妓女脱了籍、还嫁与看起来前途无限的石猛为妻。地位可谓一下子天翻地覆，对秦雷可谓是铭感五内。本来按秦雷的意思，给两夫妻六天的婚假，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可才第三天，庄蝶儿就坐不住了，张罗着开了业。她也不管别人嫉妒的眼神，大大方方地站在前台，不让石猛出面。
庄蝶儿却是有算计，石猛将来是要登堂入室的，若是有过青楼接客的历史，那就会是抹不掉的污点，随时都会被人拿来攻击。是以她也不管那些风言风语，替石猛张罗了起来。
事情传到秦雷耳朵里，他对馆陶笑道：“这个庄蝶儿是个明白人，她若是扭扭捏捏的当起少奶奶，倒白瞎了孤的一片心。”
馆陶正在整理一些纸片，闻言点头道：“是呀！这份情、石猛什么时候也得承着。”又自言自语道：“女人啊……”
秦雷一听，不禁莞尔，想不到馆陶还会有羡慕石猛的一天。他刚要调侃几句，馆陶突然一拍大腿，失声道：“原来如此。”
秦雷也止住话头，凑近道：“看出道道了？”
馆陶从满桌子纸片中，挑出几张放在炕上。先指着第一张沉声道：“这是‘大家来’传过来的、二月二那天公良羽确实搭通达车马行的车从西华门离京。不过当天夜里就离开了车队。”说到这，馆陶哂笑道：“想不到长的出众。还有这种让人过目不忘地坏处。”
秦雷再去看第二条，馆陶在一边轻声道：“那八艘快船乃是从大江上走运河过来的。这也是‘大家来’传来的，往来运河的船工不少都有印象。”
秦雷奇怪道：“我大秦关防什么时候如此松懈了？让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馆陶指着第三张，摇头道：“来是来了，走却没走。运河上的船工们都看到，这几艘快船泊在柳青塘。再也没挪窝。”
秦雷知道这些人明显受到某方庇护，大摇大摆南下即可。没必要换船。所以船泊柳青塘，只能说明这些人下船了。果然下一条情报告诉秦雷，有人在江北省襄阳府见过一个白衣公子带着个绿衣女子、还有一个褐衣老者跟随。而襄阳府，已经偏出运河几百里了。再看日期，是三月初一。
这时馆陶叹道：“当初王爷成立‘大家来’，属下还多有不解，今日才知王爷深意啊！”
秦雷轻笑道：“下层百姓人数最多。分布最广。船夫、脚夫、水手等人，流动性又是最强。我们为他们建一个聚集地，全国各地的市井动态便雪片似的飞来。再如你方才这般去伪存真一番，很多珍贵地情报就了若指掌了。”
馆陶正色道：“说起来简单，可是真正能想到并去做，却是需要大智慧。”
秦雷摆手笑道：“不说这个了，看看我们的民情司有什么收获。”
馆陶指着第五片，语调奇怪道：“公良羽进城那天。城门司、五城兵马司、巡城司、河道司地北城主事，都去参加上峰婚礼了。”
秦雷‘哦’一声，沉声道：“这么巧？”
中都的军事防御归御林军负责，日常的治安警备是归于京都兵马寺管辖。城门司、巡城司、五城兵马司、皆归其管辖。其长官不叫寺卿，而是京都卫将军，其下辖两个副将。一个是护军中郎将，又叫左中郎、统辖东西城警备。另一个叫卫军中郎将，又叫右中郎、管南北城。
馆陶笑道：“当日右中郎钱柴徳确实纳妾，只是不知为什么日子这么巧？”
秦雷玩味道：“没记错的话，这钱柴徳是李家的人。”
馆陶颔首道：“不错，而且这门婚事还是李四公子做的媒。”
“小胖子也掺和进来了？”秦雷好笑道，转而有些奇怪：“他不是那种好做善事的人，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门道？”
馆陶摇头笑道：“不清楚，不过王爷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据说因为这事，他被老太尉揍得下不了地。您去探望一下。也是应该地。”
秦雷点头道：“明天我就去。”然后有些挠头道：“这么大的动静，若是那公良羽自己捣鼓出来的。这小子还真有些能耐呢。”
馆陶斟酌道：“若没有人暗中照应，是不会如此干净利索的。至少边防要有人放行、沿途的守军还要视若无睹。观我大秦，只有两人能做到。”
秦雷默然，这些老家伙行事高深莫测，看上去每一步棋都满含深意，让人费尽心力也猜不透。
馆陶见秦雷有些失落，洒脱笑道：“王爷，这不是我们的脑子不行，而是我们的高度不够。”
秦雷绝不愚笨，闻言唏嘘道：“确实如此，这些老家伙站在高处，所见所想所为，都不是我们这些半山腰上的人可以比拟地。”他想起自己几句话就让石猛和庄蝶儿结为夫妻，轻易被改变命运的两人，也应该在揣测自己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深意吧！
馆陶见秦雷立刻从霎那的迷茫中解脱出来，拊掌笑道：“王爷确实是有大智慧。不错，要想摆脱这种迷茫，就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
既然说要去看看小胖子，秦雷也不耽搁，让秦泗水收拾些礼物，便驱车去了西城大将军街。到了之后一打听，小胖子却不在家，说是被夫人送到京郊别墅修养去了。
秦泗水打开车门，上来报信。就在这开门的功夫，秦雷见一个英挺地武官从太尉府里出来。秦雷随口问道：“这是哪家的儿郎，快有老大一半威风了。”其实人家长的比秦雳好看多了，只是没有他那种牛哄哄的霸气。
秦泗水顺着秦雷目光看去，然后回头对秦雷道：“这位是当年的武状元赵承嗣。”
秦雷‘哦’一声，怪声道：“是不是我那合阳姐姐的初恋小情人啊？”
秦泗水最爱八卦，嬉笑颜开道：“正是正是！”
秦雷望着那武官宽阔的背影，心道，其实合阳公主品味不错。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这赵承嗣做的什么官？”
秦泗水不加思索道：“护军中郎将。”看来这位赵大人名气不小，让秦泗水如此上心。
秦雷摸着开始长胡茬的下巴，想起那日见到被摘了乌纱的官员，正是那位新郎官、右中郎钱柴徳。他沉吟道：“护军中郎将、左中郎。看来我这位便宜姐夫要高升一步了。”
这次中都出了如此大事，负责情报地巡查寺刚刚草创、没人会让他们负责。因而京都兵马寺要负全责。所有与北城扯上关系地部门官长一概查办。而他们的头头、京都卫将军皇甫克，也难辞其咎，估计过几日就会上请罪折子，乞骸骨。虽然他才四十四岁。
而这负责东西城地赵承嗣，属于少壮武将，却因为那件事情，没有像别的年轻将军一样，倾向于皇室，而是皈依在李浑旗下。
他一直官声甚好，又在此时拜府、看来就是接替人选了。
秦雷自言自语道：“李老头用一个马，换了老头子一个車，看上去是赚到了。”又想到昭武帝那狭长双目中的寒光，挠头道：“不过将死了才算赢。谁知道到时候谁赢谁。”
……
既然寻不到李四亥，只好打道回府。刚回到书香阁，进了屋，竟发现那个据说被送到京郊疗养的小胖子，正愁眉苦脸的端坐在大厅里，似乎正等着自己。
见秦雷进来，李四亥赶紧站起来，似乎扯动了哪里，面色一阵发紧，却仍一瘸一拐地凑了上来，腆着脸笑道：“兄长回来了。小弟听说您亲自去看我不着，赶紧过来赔罪了。”
秦雷仔细看他的胖脸上，还有淡淡的红色杠子，似乎被什么人打过耳光。本来有些吃闭门羹的不快，见他如此凄惨，却也烟消云散了。他也不理小胖子，在正位坐下，似笑非笑道：“说吧！什么事？”
李四亥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坐下，站在秦雷身边陪笑道：“知我者兄长也。小弟却是被那人逼得走投无路了，想起哥哥当日风采，定然不怕她，这才来您这叨扰。”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九章 劝君惜取少年时 竹林把酒听春雨
秦雷指了指左手边的椅子，笑骂道：“别在这乱喷唾沫星子、滚到那边做好。”
李四亥有求于秦雷，眨巴眨巴小眼睛，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坐下。
秦雷换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喝口茶道：“从头说起。”
李四亥咂咂嘴，寻思一下，小声道：“上元节上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吗？”
秦雷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回味道：“终生难忘……”
李四亥一下子脸拉得老长，瞪眼道：“亏我还拿你当兄弟，你怎么能惦记兄弟的女人呢？”
秦雷好笑道：“什么兄弟的女人？我已经打听过了，人家李家小姐待字闺中、尚未婚配。”
李四亥听了，知道自己搞差了，不好意思道：“我说的不是你的李家小姐，而是我的小赛赛。”
秦雷听了，只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摆手道：“别把你们私下的称呼喊出来，说大名。”
李四亥颇有些不以为然道：“名字就是个代号，只要知道指的是谁就行了，管他大号小号的。”
秦雷笑道：“想必那小赛赛也不同意你如此称呼。”
李四亥嘿嘿笑道：“管她作甚，我叫着舒服就行。”这才正经起来、把事情的原委讲与秦雷。
原来那小赛赛就是秦雷在上元节见到的那个穿蓝衫地假小子，姓伯赏。闺名赛月，乃是镇南元帅伯赏别离的掌上明珠，还是李四亥的青梅竹马娃娃亲。
秦雷听到这里，想起那日李四亥老鼠见猫般的表情，心道，却是位悍妻。
李四亥见禽类脸上戏谑的表情，分辩道：“其实小时候一直是她怕我。只是大了不与她一般见识罢了。”
秦雷点头道：“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李四亥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很苍白。嘟囔几句，接着往下讲。原来这伯赏赛月深得李浑夫妇欢心。而李四亥整日里游街串巷、不务正业，自然不受李浑老头待见，就找了根竹鞭赐给伯赏赛月，让她管教李四亥。
伯赏赛月小时候与李四亥确实感情极好，但随着李四亥越大越不是东西，姑娘家又正义感十足。那根驯夫鞭便被经常抡得呜呜作响，鞭鞭着肉。日子久了，李四亥对小赛赛的畏惧简直到了无以复加地地步。
秦雷瞪大眼睛，不信道：“这种悍妇，休了便罢。为何要找这些不痛快。”
李四亥正色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哪能由得了我们呀？”然后又有些色迷迷道：“而且不知怎地，她越打我、我越怕他，还就越喜欢她。一日不见就想得慌。”
秦雷为之绝倒。看不出来这位小胖子除了惧内、居然还有受虐倾向。但他一向对别人的私生活兴趣缺缺，无所谓道：“反正越打越舒坦，不管犯了什么错，你让她一顿出出气不就行了。躲什么呀？”
李四亥苦笑一声，哀叹：“可她这次拿地是宝剑。”
秦雷点头道：“那倒不能捱着。”终于有点好奇道：“你到底作了什么犯忌讳的事？”
李四亥一摆头，撇嘴道：“男人嘛！谁还没点风流事。”一幅情场浪子模样，浑忘了自己才十七啷当岁。
原来李四亥虽然一直不做好事，但在家中悍妻的监视下，却一直保持着黄花小子身，直到年时冬里，一次被简郡王秦霁请去喝酒，稀里糊涂就把陪酒的歌女给办了。等起来后，本想拍拍屁股走人，秦霁却非要把那小娇娘送给他，还说怎么也是你李四亥的第一个女人。值得珍藏之类的。再说李四亥食髓知味。也有这种想法，只是惧内如虎。才不敢如此。秦霁却是好人做到底，又送他一套外宅，以供他金屋藏娇之用。
秦雷听到这，面色有些怪异，没想到自己兄弟们都一个德性，不愧是一个爹生的。
李四亥也不是没有脑子，知道老四不会白做好人。但一个外室，又算不了什么，于是大大方方收下。偏生那小娘皮姿色不凡，人又温柔体贴。每当被伯赏赛月欺负了，李四亥都能在她那恢复自信，是以去得越来越频，可世上没有不透风地墙，日子久了，竟被母老虎得知，跑去李浑夫妇那一番哭诉，自然是引得老李头大动肝火，把小李子一顿胖揍，然后发狠把那外室赐给了右中郎钱柴徳。
这事原本到这也就算了，但没想到因为钱柴徳成亲，引出了一系列事情，朝廷一查而下，竟查到李四亥未来老丈人、镇南元帅伯赏赛月头上。说他御下不严导致边防松散，任南寇自由进出。据说事情闹得很大，伯赏元帅已经上了乞罪折，弄不好要解甲归田。
视自己父亲为偶像的伯赏赛月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天真地把事情归咎到李四亥的沾花惹草上，便持着宝剑，满世界追杀小胖子，要断了他做坏事的本钱。
李四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后怕道：“今日早上，我正在家中睡觉，便被一个耳光抽醒，然后就见寒光一闪，棉被便被挑起。紧接着第二剑落下，若不是我反应敏捷，定已被断了子孙根。然后被她一路追杀上了马车，只道去京郊躲风头。”说罢又有些得意道：“她定想不到我中途下车，躲到你这里来。”
……
小胖子就这么死皮赖脸在秦雷府上住下，反正现在书香阁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秦雷也懒得把他往外赶。两人又有些臭味相投，相处得极是得宜，倒让秦雷少了几分无聊的感觉。
转眼到了四月，这日秦雷正在碧竹林陪永福散步，被李家小姐调养了几个月，永福的身子日渐大好，竟已能下地行走。看过的太医都说，只要保持心情舒畅、继续调养下去，冬里夏里就会好过很多。大喜过望的昭武帝，重赏了李家小姐，封她为永福宫尚宫，秩比一千石，专司公主膳食作息。
秦雷也终于从传旨太监那打听到李家小姐的闺名，李诗韵。
于是秦雷便换了称呼，腆着脸叫起了‘诗韵’。李家小姐心中不快，却已了解秦雷初时地羞涩只是表象，厚颜无耻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只能任由他叫、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秦雷和李家小姐扶着永福在外面走了一圈，见天色有些发暗，南边有黑云上来了。三人边往回走，秦雷边笑道：“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要来了。”
永福身子好了，性子开朗许多，娇声道：“太好了，下了雨，我的竹林又要密很多呢。”
秦雷点头道：“不错不错，雨后春笋节节高嘛！”
永福伏在李家小姐耳边，小声道：“看我哥哥不似你想得那般不学无术吧！”两人早已成为闺中密友，李家小姐在秦雷那里受了不快，自然对她没有什么好评价。而永福心疼哥哥，又喜欢李家小姐，一心想撮合两人，让李家小姐抢在那劳什子‘黛玉’头里。是以时时刻刻都想变着法子夸赞秦雷一番。
无奈秦雷一不会琴棋书画、二不会吟诗作对，在永福眼里，除了一副好皮囊，着实没有什么可夸赞的地方。今日好不容易听秦雷说了句新鲜话，便忙不迭向李家小姐显摆。
李家小姐也不想永福难过，刚想张口说两句满足一下她，就听秦雷感叹道：“却是要早些割了，晚几天的话就咬不动了。”
李家小姐小嘴张了张，与永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咬不动了？”
秦雷转头认真道：“炒竹笋啊！这用料就将就个鲜嫩。”
永福额前一缕秀发突兀的垂下，她无力的靠在李家小姐的肩头，喃喃道：“姐姐，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两人吃吃地笑起来，无论如何，与秦雷在一起总少不了欢笑，这就够了、不是吗？
三人笑着回到房里，永福命宫女在窗前摆上几个小菜，温上一壶老酒，轻声笑道：“当年有青梅煮酒论英雄地佳话，我们三人也来个竹林把酒听春雨吧！”李家小姐每日都会让永福饮三盅老酒，以舒筋活血，是以秦雷听她要把酒听雨，拊掌道：“善哉！”说着望向李家小姐。她见那对兄妹皆以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由捂嘴轻笑道：“我又没说不可，你们这样看我作甚。”
三人刚坐下，举起酒杯，窗外便传来劈里啪啦雨打竹叶地声音，昭武十七年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来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零章 老丈人登门借钱
一场春雨把酒，与诗韵的关系拉近了许多，秦雷自然心中得意，整日里喜上眉梢，让郁闷的李四亥嫉妒不已。
但古人云：人欢无好事、狗欢无好食。没几日秦雷便明白了什么是古人诚不欺我。他理想中的岳父大人登门拜访了。
也许是正打人家闺女主意的缘故，一听李光远来了，秦雷莫名感到一阵心虚，若不是小胖子就在一边，说不定会走为上计。
把嬉皮笑脸的小胖子打发到后堂，再恭恭敬敬把李寺卿迎进屋里，这次李光远要磕头，秦雷却高低不依。李光远感觉秦雷神态别扭，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随他去了。
奉茶后，秦雷也从初见老丈人的莫名不安中摆脱出来，知道李光远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便恢复了那份好不容易养成地从容淡定。两人先不咸不淡的扯些诸如‘天气如何’，‘身体安否’之类的废话，才进入正题。
李光远是来要钱的。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巡查寺成立快两个月了，户部不过拨下两千两开办费。虽然衙门是现成的，可添些桌椅板凳、笔墨纸砚什么的，再给一应官员置办些轿子仪仗，就花了一大半。”然后有些感慨道：“我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虽然官员们在户部领着俸禄，可每日里这银子还是流水般的出去，现在已经难以为继了。”
秦雷温和笑道：“再去户部讨些银钱回来就是。”
李光远苦笑道：“去了三趟了，光听着田悯农诉苦了。哪曾讨到一分银子。”喝口茶水又道：“田大人说，弄不好六七两个月，满朝文武都要拖饷，等到夏税入库才能发下来。”
秦雷面露惊讶道：“这么严重？”他悉心收集情报，其实比李光远更知道财政已经困顿到何种地步——田悯农已经以户部的名义，向各大门阀大肆举债。这在大秦朝二百年历史上是闻所未闻地。
秦雷知道，其实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摆设衙门。户部拨付两千两已经足矣。但李光远世代公卿，官也一直当得清贵。哪曾为阿堵物操心过。此时第一次成为一部之长，难免被手下宵小坑害，白做了冤大头。
若是别人来府上打秋风，秦雷一准赶将出去，就是小胖子也老老实实一天五两银子交着、权作食宿费用。不过谁让李光远有个好女儿，秦雷又恰好打人家主意呢。寻思半天，咬牙道：“李大人亲自登门。孤是决计不能敷衍的。这样吧！从民情司的账上支两千两给寺里吧！”
李光远感激道：“多谢王爷救济之恩，等户部下来银子。下官立马还上。”
秦雷摆手大度道：“不必了，寺里进项不多，就留着宽绰宽绰吧！”然后笑着道：“大人只要搂紧了口袋，别轻易让那些污吏把钱诈去，两三个月是没问题的。”
李光远点头惭愧道：“是呀！本官持家不严。才落得这般境地。以后却要注意了。”
两人又客气几句，李光远斟酌道：“王爷，有件事情却是要知会您一声。”
秦雷点头道：“先生请讲。”
李光远道：“这几日看南军情司送上来的抄文，发现他们正在调查一件事情。”巡查寺虽然是摆设衙门，但各下属司还是要把每日的工作做个汇总，呈到寺里报备。以备将来扯皮所用。
秦雷正色道：“可是与孤有关？”
李光远沉声道：“南军情司接连查获几起间谍案，案犯皆是一些来自东齐禅宗地僧人。”
秦雷不露声色道：“东齐禅宗？”
李光远肃声道：“确实如此，这禅宗是因为殿下的缘故，才得以在南方传教地。因而殿下名义上还是他们的担保人。”
秦雷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缓摩挲几下，轻声问道：“这件事情报上去了么？”
李光远点头道：“太尉必然早已知晓，说不定这几天就会在朝会上发难。王爷还是早作打算才好。”他却有几分书生气，不先说这个而是先借钱，就是怕给人市恩的感觉。
秦雷感激的送走李光远，没有再回府，而是上了马车。直奔小清河。在码头上了泊在那里的画舫。问迎上来的卫士道：“馆陶先生呢？”自从李四亥住进书香阁后，馆陶就搬出了东宫。到这艘画舫上住下。秦雷早就想把自己的各个部门统统搬出东宫，倒不是完全为了防着李四亥。
卫士指了指楼上，恭声道：“馆陶先生忙了个通宵，刚睡下。”
秦雷听了，也不急了，吩咐卫士不必吵醒他，自己去靠河地一侧船舷坐下，让秦泗水找来渔具，静静地垂钓起来。
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秦雷有些愣神，鱼儿把钩上的食吃完了也不知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很明显太尉府的局布完了，剩下的就是一步步把自己拉向深渊。当然费这么大劲肯定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王爷。但那日秦雳离别时的话语，秦雷还记忆犹新——“如果有人调你出京城，你无论如何不要答应。”这位将军王爷在政治上差了点，如果李浑逼得昭武帝下了旨，自己能不出去吗？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不一会，睡眼惺忪的馆陶出现在秦雷面前。他睡到一半起来出恭，听说秦雷来了，哪还敢再躺下，洗把脸就匆匆下楼过来。
两人没什么客套，秦雷让馆陶坐在身边，把事情一说。馆陶捻须沉吟道：“殿下不必多虑，属下以为，您此去不会有生命危险。”
秦雷悬着地心顿时放下一半，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日子久了，越来越没有原来的亡命劲，换句话说，就是越来越怕死。虽然从没说过，但血杀的赫赫凶名一直阴云般笼罩着秦雷。
一件号称天下第一杀器的利刃，时时刻刻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换作谁也是要心中惴惴的。
馆陶为他解释道：“自去岁起，朝廷地纷争就被人有意无意的集中在南方，各种各样的矛盾聚集在一起，就等着有人去捅开它，让事情向上面那几位谋划的方向发展呢。”
秦雷有些郁闷道：“所以就选中我了？我有什么值得他们另眼看待的？”
馆陶笑道：“属下猜测，王爷是陛下、相爷、太尉共同相中的。只有您这种无所畏惧的脾气、百折不挠的性子，才最适合去做这个开路先锋。”
秦雷翻白眼道：“说得好听，不就是看上老子行事肆无忌惮吗？”
馆陶轻笑道：“王爷只要把握几位大人物的心中所想，就依然可以肆无忌惮。”说着捻须问道：“王爷可知，我大秦财政为何困顿若斯吗？”
秦雷知道他是自问自答，也不答话，静静地听着。
馆陶为他解释道：“观我大秦钱粮，竟有七成供养了军队，若是没有糜费巨亿地军费开支，国库是断不会亏空若斯地。”秦雷托太子从户部调出了近十年的收支记录，这几日馆陶就是在研究这个。
秦雷有些意外道：“不是说是因为官员贪墨吗？”
馆陶微笑道：“也对也不对，文官贪墨贪地是账外的，账面上都干干净净，各种税赋加起来，每年近两千万两银子的进项。殿下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秦雷恍然道：“我大秦号称雄师二百万，但据我大哥说，其实御禁边卫加起来，也就一百万多一些。有近一半的空额被各级官员吃掉了。”秦雷知道禁军和御林情况还好些，基本上齐装满员。但各地的卫军和戍边的边军，情况就严重极了。远的不说，就说天子眼皮底下的太子卫，一万人的编制，可就是连伙夫军妓一起算上，也不够五千人。
这种情况皇帝和太尉自然都知道，可正是争取军方支持的较量阶段，谁也不敢追究，还得想方设法遮着盖着。
馆陶点头道：“确实如此。”然后望着远处往来的货船，轻声道：“而且我大秦有个奇怪的特点，越是兵力强盛的时候，上缴国库的税银反而要少于疲弱的时候。”
秦雷不觉得有多么难以理解，轻声道：“大秦军力强了，两国关防就严了，商税收的少，自然国库就没那么充盈了。”
馆陶赞许道：“王爷圣明，所以这几年的税赋定然不会有什么增长，开源不行，就要截流了。”
秦雷沉声道：“军队裁军撤编，文官淘汰冗员。”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一章 箭在弦上
与馆陶谈完后没几天，负责暗中保护的马南来报，最近几日，民情司、满园春、画舫周围的暗哨突然多了好几倍，似乎有什么事情要针对秦雷。
果然初十那天，昭武帝的手谕下来，着秦雷参加十一日的朝会。秦雷还有俩月才满十八，若不是惹出什么祸端，要他自辩什么的，是不必上朝的。
看着手中的诏书，秦雷知道事情几成定局。便不再抱什么幻想，紧锣密鼓的布置起来。第一件事却是把李四亥轰回家，事情过了一个月了，那姑奶奶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想必最多拿竹杖狠敲一顿了事。于是不管李四亥的死乞白赖，找两个侍卫把他加上车，就要强行押运。
李四亥见秦雷也跟了上来，感激道：“还是哥哥好，知道小弟不敢独自面对小赛赛。”秦雷挥手打住道：“把你送回去是一方面，但想见你家老爷子才是主要目的。”
李四亥转眼就明白其中原委，但他的立场有些尴尬，只得嘿嘿两声过去。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马车刚到了太尉府门口，从内里也走出一人，一身湖蓝绸裙，腰挎金黄竹杖、面容姣好、朝气蓬勃，正是那寻夫不着的伯赏赛月。
伯赏赛月把李四亥逼得有家不能回，可心疼坏了李夫人，揪着老李头的耳朵，让他去跟儿媳妇说项说项。李浑与他儿子一般惧内如虎，只好把伯赏赛月找来。好言相劝。说什么你爹年纪大了，常年驻守江边，骨头缝都受潮了，你不心疼啊？当即把小丫头说的眼泪叭叭地，央着老李头把老爹调回来。李浑拍着胸脯保证，年前给伯赏元帅在京里谋个好位子，让他享享清福。
得到保证的小丫头自然知道。未来公公想让她跟李四亥和好。这才一日一次过府串门，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无奈接连几日遍寻不着。脾气不好的小姑娘肝火又上，此时见明显又肥了一圈的李四亥撅着屁股从车上往下爬。先是眼圈一红，紧接着柳眉一竖，取下腰间竹杖，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他肉嘟嘟的大屁股就是一杖。
秦雷的马车是没有锦墩地，缺乏锻炼的小胖子极不习惯。要转过身去撑住车辕才能下去，是以正好没有看见他家母老虎出来。等听到呼呼地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啪’的一声脆响，便挨了一杖。
如遭电击的李四亥双手捂着屁股，熟悉的火辣辣的感觉立刻从屁股传遍全身，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位姑奶奶就在身后。李四亥立刻灵活起来，嗖地从车上跳下，皮球一样一蹦三跳地往院子里逃去。口中还嚷嚷道：“大王饶命……”
伯赏赛月此时看到秦雷正笑吟吟地站在马车边，一副看猴戏的表情。立刻明白李四亥那个狗东西这些日子定然躲在他的府上，再加上上元节的羞辱之恨，新仇旧恨一并爆发，再也顾不上小胖子，娇喝一声：“狂徒休走。”便抡圆了竹杖。朝秦雷脸上抽去。
这小姑娘应该练过两天把式，这一杖若是打实了，必然是皮开肉绽，自此毁容了事。秦雷面色不变，微微侧身，竹杖便呼啸而过，右手灵蛇般探出，在伯赏赛月手腕轻轻一点，便劈手躲过她的竹杖。若是往日秦雷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但今日是要过府拜访李浑的。若是先把人家儿媳欺负了。那还不如打道回府来的自在。
伯赏赛月踉跄几步才站住，秦雷也不与她纠缠。把竹杖扔回给她，便大踏步地走进府去。伯赏赛月有些失神地望着秦雷帅气的背影，紧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府中下人把秦雷引到大厅，奉上茶。不一会，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后面传来，一身青色便服的兵部左侍郎李一姜出现在秦雷面前。身材魁梧的李侍郎朝秦雷抱拳道：“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秦雷也不起身，淡淡笑道：“原来是李家大哥，快请坐。”李一姜乃是昭武帝的大舅子，正经比秦雷高一辈。听秦雷上来就自抬一辈，要与自己平起平坐，心中自然不爽。却也知道秦雷与李四亥平辈相交，从那边论，倒也说得过去。
他不爽，秦雷更不爽，自己堂堂王爷亲自登门拜访，李老混蛋居然连面都不露，实在是太不给面子。
两人坐下不咸不淡扯两句，秦雷见李一姜明显在敷衍自己。便不再与他兜圈子，干脆道：“孤知道你们想把我弄到南方去。”
李一姜听了，面色不变道：“王爷哪里听来地流言？”
秦雷抬手道：“事实如此，要是再推搪，岂不坠了太尉府的面子。”
李一姜这才相信秦雷已经知情，坐直身子，把那假装和蔼的表情收起，换上本来的倨傲，颔首道：“这是朝廷的安排，殿下若有异议，可以在下次朝会自辩。”
秦雷哂笑道：“这一趟南下，本王是去定了，何必再聒噪，平白惹人笑话。”
李浑原本以为秦雷怕了南下，拉下脸来上门来告饶。是以让大儿子出面应付，自己躲在后堂不出来。
哪知并非如此，想好的对策一下子没了用处。李一姜有些拿不准父亲的反应，一时间只是沉吟，并不说话。李浑威严太盛，教育子女又只知道简单粗暴，等年纪大些才知道还是要刚柔相济地。无奈作为老大的李一姜已经被打得定了性，只要李浑在侧，便没有自己的主意。以至都作了侍郎、当上爷爷，还是没有改观。
秦雷却不管他，起身冷声道：“孤来这里就为了告诉你爹一句话，你们若是敢动我留在京里的属下一根汗毛，老子立刻回京，管你们地千秋大计去死。告辞！”说完也不理会有些发傻地李一姜，转身大踏步出了厅堂，离了太尉府。
等他走远，须发皆白的李老头从屏风后转出，朝不争气地儿子怒瞪一眼，吓得四十好几的李一姜噤若寒蝉，小声问道：“父亲，我们的计划还执行不？”他们确实准备等秦雷一离京，就把他在京的势力连根拔起，是以最近的监视频繁了些，竟然让秦雷品出了味道。
李浑捋了捋胡子，翁声道：“还弄个屁，叫他们先收队吧！大事要紧！”
……
十一日的朝会，南军情司都司潮志远上奏南方禅宗间谍案，言辞激烈，直指作为其担保人的隆郡王秦雷。昭武帝命秦雷自辩，秦雷痛心疾首地承认受到齐国禅宗的蒙蔽，并主动请缨去南方调查此事。
昭武帝应允，封其为钦差，限期三个月破案。
……
朝会后，昭武帝留下秦雷到御书房说话。
昭武帝依然那副无喜无忧的表情，悠悠道：“太尉想让你南下，丞相没有反对、朕也没有反对。”
秦雷恭声道：“为君父分忧是儿臣的本分。”既然已成定局，还不如来的痛快些。
昭武帝颔首道：“朕的儿子确实比那两个老东西的儿子强太多。”转而有些憧憬道：“只要朕能拖住他们，等到你们这一辈站到前台时，定然可以一战而胜。”
秦雷早已知道昭武帝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老李家和文丞相斗倒，将权柄重收于皇家。这个渴望甚至超过了三分一统的诱惑。于是便道：“父皇春秋鼎盛，定然可以等到大权独揽那一天。”
昭武帝听得痛快，捻须笑道：“不说这个，你知道朕为什么也想让你去南方吗？”
秦雷摇头道：“孩儿不敢妄自揣测。”他确实不知道。
昭武帝眯起狭长的双目，沉声道：“为了三个人。”
秦雷恭声道：“不知是那三位？”
昭武帝轻声道：“伯赏别离、卓文正、乔远山。”
伯赏别离是镇南元帅，卓乔二人，一个是江北巡抚、另一个是山南总督。皆是督抚一方的极品大员。秦雷知道事关重大，轻声问道：“请父皇明示。”
“保下他们，不要让他们卷进风暴中。”
秦雷骇然，这怎么可能？太尉想让文官裁汰冗员、整治腐败，丞相想让边卫缩编整顿，减少空额。这种山崩地裂的事情九成九会导致这三位南方军政的老大倒台，如何保的下来？
秦雷苦笑一声，道：“父皇，这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昭武帝眯缝着眼睛笑道：“正因为难，才派你去。父皇将来是要‘大用’你的，不趁现在磨砺磨砺，怎么担的起重任啊！”
秦雷哑然无语……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二章 伤离别
碧竹林微风轻抚，此间人心生离愁。
永福坐在古琴前，有些魂不守舍地抚着曲子。她因为病体孱弱，多得昭武帝关爱，被娘娘公主们嫉妒，因而整日门可罗雀。再加上病痛折磨，性子越发清冷。是秦雷让她空谷幽兰般的生活多了一抹亮色、几许温暖。她已经习惯有个哥哥陪着自己、让着自己、爱护着自己，秦雷要南下，她是第一个不愿意的。
此时跪坐于永福旁边的秦雷，对这个妹妹也是几多疼爱。见她眉头微蹙、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下了朝便径直来到永福宫，向妹妹与李家小姐话别。两人本来见了秦雷，都有些高兴，待听到秦雷要出远门，便沉寂下来。永福坐在琴边弹起了曲子，诗韵也向秦雷告个罪，转身去了后堂。弄得秦雷心中惴惴，好像犯了多大错似的。
秦雷温柔的宽慰妹妹几句，许下诸如“给你从南方买一堆水粉首饰”、“秋里就回来，正好带你去看枫叶”之类的心愿。本以为小永福会心情好些，谁成想她的眼圈渐渐泛红，剪水双瞳中水汽渐渐迷蒙，眼看就有泪水滴下。
倒把秦雷弄得手足无措，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中一片烦躁。
永福垂下玉颈，幽幽道：“哥哥以为永福是为没人相陪而伤神吗？”
秦雷虽是个臭脾气，但在柔柔弱弱的永福面前还是尽量克制地。他尽量温柔道：“那是为什么呀？”
永福抬起清雅绝伦的小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噗噗落下。她也不去擦拭，只是深情地望着秦雷，颤声道：“哥哥要远去千里，风餐露宿，每日还要绞尽脑汁，与那些豺狼虎豹钩心斗角。一不留神便会着了人家地道。一想到这些，小妹便一揪一揪的心疼……”说完。终于支持不住，伏在古琴上嘤嘤哭泣起来。
秦雷一直把永福当成个需要关爱的小女孩，现在听到她发自肺腑地真挚表达，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那一丝烦躁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上前轻轻扶着永福微微颤动地双肩，把她从冰冷的琴弦上拉起。
秦雷也不说话，就这样温柔地望着哭得小花猫般的永福。终于把小公主看的不胜娇羞，佯怒着锤了秦雷一下，止住了哭泣。
秦雷为妹妹理了理额前的秀发，一本正经道：“有没有吃的？我饿坏了。”他不习惯早朝，是以若兰半夜起来熬得香喷喷地栗子桂花粥，也只喝了半碗便再也喝不下去。到现在日近巳时，自然有些饥渴难耐，倒不纯是耍宝。
永福以为哥哥要说些安慰的话。结果被秦雷一下子从温馨中拽出，气的永福抓过秦雷的手腕，轻轻的咬一口，便微鼓着粉腮吩咐宫女备膳。
一边侍立的宫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却又回转施礼道：“启禀公主，李尚宫早已备好饭菜。等着两位殿下前去用膳呢。”
永福心中暗叫惭愧，却也被诗韵的细心所折服。秦雷听到方才诗韵到后面乃是为自己备饭，不由心花怒放，忍不住问永福道：“这是不是说明诗韵心里开始有哥哥了。”
永福好笑道：“哥哥想哪里去了？李家姐姐一向细心体贴，对谁都是这样的。”其实她也赞同哥哥地观点，只是方才秦雷太叫人恼火，是以小公主不想让他太过得意。
秦雷讪讪笑道：“是吗，那我继续努力。”
兄妹两个说笑着转到后厅。诗韵正把最后一个汤盘端到桌上，见他们进来，微笑道：“今个菜色单调了些。两位殿下勿怪。”
兄妹两个齐齐摇头。竟然同声道：“清香极了。”
两人凑到桌边一看，只见桌上摆着四菜两汤一个粥。四菜分别是竹笋炒肉丝、春笋烧腊肉、鸡味春笋条、冬菇春笋片，两汤分别是四宝春笋汤、竹笋虾仁羹，一粥乃是春笋清粥。
一桌清鲜无比的竹笋宴。
秦雷望着额头渗汗的诗韵，这样一桌精美的膳食，竟是她在小半个时辰内整治出来的。
永福朝秦雷笑道：“这是昨天我和诗韵姐姐亲手从碧竹林里采集的。”说着故作感叹道：“可怜我那碧竹林啊！不知道要少多少棵竹子呢。”
秦雷望了望永福，又望了望含笑看着自己地诗韵。知道自己那日的无心之言，却被两人记在心间。最难消受美人恩，除了谢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永福拉着诗韵一起坐下，三人便这样吃了一顿清淡无比、却又温馨无比的午膳。
……
接下来几日，秦雷马不停蹄地把中都的事情布置好。
民情司那边，秦雷调走了石勇、朱贵、谢无忧和程思敏，以及几十个精悍手下。剩下的人由秦奇负责不会有什么问题。秦雷专门与留守的秦奇密谈一个时辰，把自己几个月转遍京都，作出的一套布置方案交给了他，叮嘱他务必在自己归京之前办妥。
从铁扣胡同出来，秦雷便去了满园春，因为是白天，整个园子静悄悄的，浑不似夜里灯红酒绿、笙歌夜舞的样子。
石氏夫妇把秦雷接进自己住地院子。恭敬行礼后，秦雷阻止两人张罗吃食，让他们坐下说话。
秦雷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撮合的小两口，只见婚后地庄蝶儿越发显得娇艳欲滴、柔媚动人，更让秦雷欣喜的是，这位老板娘看上去更自信、也更从容了。至于石猛什么样子，秦雷真没仔细看，好像更利索了吧！
两夫妻这些日子蜜里调油，除了满园春，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这也是秦雷刻意为之，想让小两口有个蜜月。所以当他说出自己就要南下，石猛和庄蝶儿齐齐吃了一惊。
石猛霍得站起来，大声道：“王爷，您可得带着俺，俺都快在京里生锈了。”
秦雷心说，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果然庄蝶儿一双杏眼狠狠剜了石猛一眼，石猛脖子一缩，但仍硬撑道：“怎么了，你不是常说要饮水思源，时刻不能忘记王爷的恩德吗？怎么俺一说要跟王爷南下，你就瞪俺？”
秦雷心中笑翻，庄蝶儿这个绵里针撞上石猛这个心里亮，实在是般配的很。面上却佯怒道：“石猛，怎么说话呢？”
这时，庄蝶儿也袅袅婷婷地站起来，给秦雷跪下道：“王爷误会了，贱妾岂是不知好歹之人？就是我家相公想不去，妾身也会揪着耳朵把他送到王爷那的。”
石猛傻了，摸摸大脑壳，翁声道：“那你瞪俺作甚？”
庄蝶儿白他一眼，对秦雷道：“妾身是气这黑厮咋咋呼呼、飞扬浮躁，若不收敛，是要误事的。”其实新婚燕尔，谁又愿意夫君远行呢？尤其这破落丈夫还一副迫不及待受够了的样子。换作哪个新娘子也免不了心中烦躁。不过庄蝶儿非比常人，转眼就想出个说辞搪塞过去了。
秦雷也不点破，颔首道：“不错。”转头又对石猛训斥道：“还有二日就要走了，也不知道让着点你媳妇，真是个夯货。”
石猛听到王爷允了自己，眉开眼笑得对庄蝶儿拱手道：“好媳妇，莫生气，相公给你买糖吃……”
摊上这种东西，却也生不得气，庄蝶儿任由石猛把自己扶起，只是偷偷扭了他一把解恨，好在这次石猛没有叫出声来。
待二人坐定，秦雷对庄蝶儿温声道：“此去南方，若是得到机会，孤会重查你爹爹的案子。”
庄蝶儿谢过秦雷，轻声道：“王爷此去定有无数大事要做，切勿为我爹爹的案子专门费心。”也许是婚后的甜蜜生活冲淡了仇恨，庄蝶儿报仇的信念虽然依旧强烈，却不那么急切。
秦雷应下了，又对庄蝶儿吩咐道：“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去找馆陶。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要抓紧办。记住，只是私下里交好她们便可，一切等孤回来再说。”
庄蝶儿赶紧应下。
从满园春出来，秦雷又去了画舫，馆陶是不能跟他去的，两人把事情再说一遍，秦雷便把京里的百十号人交给了馆陶。
接下来去沈府辞行，老太爷对他嘱咐良多，又塞给他一份名单，二十万两宝钞。反复叮咛他事不可为就立刻回转，不要强求。
最后是太后和瑾妃那里，太后拉着秦雷也是嘱咐一番，同样给他几个人名，让他有困难便去求助，定然不会失望。自然也少不了安全第一，保重身体之类的谆谆之言。让秦雷知道老人家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瑾瑜宫里，瑾妃有些伤感，却没有像一边的沈夫人那样哭成个泪人，后来小七下学回来，又抱着秦雷哭了一场，把若兰新作的袍子抹满了鼻涕。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三章 江上行
小清河上通埠码头，南下的船队就要起航。
太子、老三、老六老七都来为秦雷送行。再加上李光远、皇甫两兄弟、秦守拙等人，确实比老大离京时要风光许多，这也让秦雷小小的虚荣一把。
永福身子不好，自然不能来送，当然也别指望李家小姐能来。不过两人一起为他绣了个香囊，让他贴身藏着，说是祈求平安。秦雷当然老老实实照办。
践行自有仪式，却远远比不上秦雷当日入京时的风光。喝完三杯觞行酒，吃上九个如意饺子，捧上一抔故乡土，秦雷便向众人团团作揖，洒然笑道：“诸位，就此别过。”
太子带着众人也向他拱手道：“一路顺风。”
秦雷抱着装土的小坛子，哈哈大笑着登船而去，样子说不出的洒脱写意。
待众随从也上得船来，船板抽起，几个水手摇着船头的辘轳，把沉在水底的石碇收回船舱。船老大站在舱顶大声喊道：“扬帆……”
一种水手齐声和道：“启航喽……”
船队便缓缓移动起来，远离了码头。秦雷站在船尾，直到岸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模糊到再也看不见才转回船舱。
秦雷的船队一共有七条船，载着他的一众属下共四五百人。再加上岸上秘密潜行的护卫们，怕死的秦雷居然把自己三分之二的家底都带上了。
这些护卫基本上出自秦雷草原练兵时打造地近战格斗中队和弓弩神射队。这两个中队因为不善跋涉，因而没有参加沈青的远征军。而是跟着秦奇一同返回了中都，只是一直秘密驻扎在京郊钟家村内，没有进过城。这次秦雷南下，便把他们一股脑带了出去，只留下二百人在京里保护馆陶他们。
因为秦雷的黑衣卫不断有被派差事出去的，是以秦雷也从两个中队中选拔了一些忠心能力都不错的卫士补充进了黑衣卫，负责自己的贴身安全。
此时秦雷乘坐的三层大船。便是由黑衣卫们护卫地。秦雷笑眯眯的和沿途遇到地卫士打过招呼，便进了一层的大厅。
石猛、石勇、朱贵几个正聚在一起喝酒。朱贵几个竟秦奇一番调教，收起了那番没有道理的傲气后，倒与石勇他们相处的不错。几人见秦雷进来，纷纷起身相迎，秦雷见谢无忧和程思远还有些紧张，微笑道：“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拘礼，要向石猛学习。”
石猛使劲眨着眼睛道：“俺有那么好么？俺咋不知道呢？”哄笑声中。两人的拘束也消散无形。
众人拥着秦雷入席，招呼着卫士重新添些煮花生、茴香豆、酱牛肉之类的，便开始敬起秦雷酒来。
一离了中都，秦雷便感觉轻松不少，也随和了不少，属下敬酒来者不拒，连干了七八碗，这才打着饱嗝。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咱们说点正事。”
听到要说正事，喧闹地大厅立刻安静下来。秦雷捏个茴香豆，却没有往嘴里放，笑眯眯道：“此次南下。首先要把皇差办好。不过孤王身边卫士景从，到哪里都会招摇的紧，却把贼寇都吓得躲起来，所以这样不行……”
众人以为殿下要行那白龙鱼服的龌龊之事，不由大惊失色，纷纷劝谏，好半天秦雷才为难道：“若不如此，这皇差如何办的？”
厅里众人赶紧拍胸脯道：“主有事，臣下服其劳，就交给我们吧！”
秦雷这才有些遗憾道：“既然你们一片孝心。孤若不受着。岂不太不识抬举。你们晚上趁黑就上路吧！”
众人这才明白，王爷本来就没打算自己出去。开玩笑。一个出门要带上千人卫队的家伙，舍得自己冒险吗？
开过玩笑，秦雷才正色道：“我们这次南下，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危险，所以孤打算把你们隐于黑暗中，这样咱们一明一暗，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起身拱手道：“但凭王爷吩咐。”
秦雷点点头，带众人来到二层的作战室。让石敢拉开帷幕，露出一副南方地图。秦雷把秦泗水那个恋家的东西留在了民情司，塞给他几张图纸，限他在秦雷归来之前捣鼓出来，便不再管他。现在石敢便成了秦雷地侍卫长兼跟班，担子重得很。
秦雷接过石敢递过来的竹鞭，在襄阳府、南阳府和荆州府上点了三下，朗声道：“根据南军情司的通报，东齐间谍渗透最严重的是这三个地方。我命令……”
众人肃然起立，等待秦雷发令。
“石勇带谢无忧于鲁山一带下船，务必将南阳府周边的寺庙村庄摸遍，将可疑状况报上后，便潜伏下来等待下一步命令。”石勇领命而去。
“朱贵带程思远于樊城一带下船，同样将周边至襄阳府的情况摸清，将线索上报后，同样潜伏。”朱贵领命而去。
剩下石猛马南还笔直站着，秦雷没好气道：“还用吩咐吗？荆州府是你们地。还要给本王打好前站，若是本王到后依然两眼一抹黑，小心你们的屁股，滚吧！”两人才嘻嘻哈哈的行礼离去。
等两人走了，厅里除了石敢，便只剩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冰，这位秦雷的情报头子因为上次的失败自责的厉害，方才在楼下喝酒的人里，便没有他。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望着大秦南疆图，轻声道：“真实的情况，比他们地知道地更糟，我们南下查间谍也不过是个引子，还不一定引出什么牛黄马宝来。”说着提高声调道：“所以沈冰，你要振作啊！不然本王可能就回不去中都了。”沈冰眼中光芒一闪即逝，缓缓地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言语。
秦雷知道这种人只要点头，就表示真地振作了，高兴地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到地图前站定，把双手撑在两侧，仿佛说给沈冰听，又仿佛自言自语，厉声道：“那些老东西想让老子当棋子，一步一步按他们规划好的走，老子偏要把这盘棋搅乱，让你们谁也别想稳坐钓鱼台！都给我下来湿湿鞋！”
……
船队顺运河而下，一路上除了几次靠岸补给，基本上未作停留。两岸的风光虽然美不胜收，看的久了，也没有意思。几天后秦雷索性躲在船舱里，与死活跟来的若兰做一些喜欢做的事，颇有些荒淫无道的感觉。
这日两人又大战一番，秦雷正搂着若兰说一些甜言蜜语，外面的石敢敲门道：“殿下，船上的水手救上个溺水的姑娘来。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秦雷正闲得无聊，听说有乐子瞧，忙不迭声道：“这就去。”若兰娇笑着给他穿好衣裳，细心的为他擦净脸上的胭脂，又搂着秦雷的脖子好一阵撒娇，这才放他出去。话说离了京都，若兰也开朗了很多。
秦雷一摇三晃地跟着石敢来到客房，船上的几个老妈子正在照料一个面色惨白，浑身湿淋淋的女子。秦雷刚要凑近了看热闹，便被一个老妈子阻在门外，粗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姑娘家换衣服。”秦雷的日常起居都是由若兰照料，是以这些老妈子并不认识他。
秦雷摸着鼻子朝石敢嘿嘿笑道：“确实没见过。”然后让他把救人的水手叫过来细细盘问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打发他走人。
等到掌灯时分，那姑娘才悠悠醒来，便有侍卫通知秦雷，秦雷这才有机会看一看传说中的落水女神。
举着油灯，秦雷把姑娘从头打量到脚，最后目光聚焦在姑娘的脸上，啧啧有声道：“果然是江南美女，就是比咱们北方娘们精致许多。”刚刚醒过来的姑娘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打量完了，秦雷大咧咧地坐在姑娘面前，粗声道：“小娘子，快把姓氏籍贯报上来，晚得一刻便把你再抛到江里。”秦雷也是过分，人家刚刚苏醒过来，哪有半分精力答话。
果然姑娘两眼无神地望着秦雷，嘴巴抖动几下，说不出话来。
秦雷却不管这套，等了片刻，便大喝一声：“来人哪，把她给我扔回江里去！”
话音一落，两个彪形大汉上前，抬起姑娘床上的船板，就要往外面去。床上的姑娘又急又怕，竟然又晕过去了。
秦雷见了，郁闷的挥挥手道：“不玩了，不好玩。把她扔这吧！”
大汉又把床放下，跟着秦雷出了房间。
屋里恢复了安静，那昏迷中的姑娘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得意极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四章 愉快的旅途 难得的消遣
船队继续南下，眼看就要到襄阳府了。这一日天气很好，四月的阳光，既不刺眼又不炽人。秦雷命人在露台上支起躺椅，便懒散地躺在上面，一边吃着若兰递过的樱桃，一边仔细的品味着手中的《新三国志》。
秦雷在齐国读这本书时，便觉得上面小楷写得极是工整秀气。后来忍不住问了李光远，才知道是诗韵心疼父亲，替他抄的。秦雷不禁对这本已经看完好久的书，又爱不释手起来。只觉得一笔一划都那么美不胜收，仿佛李家小姐在纸上朝自己笑一般。
若兰起初见他每字每句都看得认真无比，心道爷终于开始用功读书了，不仅欣慰万分。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秦雷仍没翻一页，兀自盯着上面的文字傻笑，仿佛在想些什么好事，后来更是连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这可吓坏了一颗芳心都扑在秦雷身上的若兰，她轻声唤道：“爷……爷……”好几声才把他从幻想中拉回来。秦雷知道自己失态了，一擦口水，嘿嘿笑道：“我在回味昨天晚上呢……”
若兰想起昨夜自己的荒唐，居然……，粉面登时通红，嘤咛一声，千娇百媚地看了秦雷一眼便捂着脸跑回船舱，再也不敢出来。
秦雷贼笑两声，心中大喊过瘾，若兰夜里极是大胆，偏白日里又娇羞无限，着实惹人怜爱啊！
见若兰离去，秦雷清声道：“上来吧！”不一会石敢上来。恭声道：“公子，那姑娘求见。”
秦雷点点头，片刻工夫石敢便领着一个素服女子来到秦雷面前，那女子恭恭敬敬的行礼后，便垂首跪在那里。
秦雷见这女子身材极好，不禁兴致盎然，有些轻佻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闻言身体一颤。但还是缓缓抬起头来，露出那绝世地容颜。惊艳无比的感觉令秦雷心脏一收。血液有些沸腾。他攥紧那本《新三国志》，毫不掩饰眼中的绿光，嘶声道：“站起来。”
女子仿佛认命般的袅袅起身，款款地站在秦雷面前。只见她浓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竟是与诗韵相比也毫不逊色，虽然比不得诗韵的仪静体闲、端庄温婉，但在明眸善睐、瑰姿艳逸上却要胜过一筹。
秦雷心中狂呼：这叫什么来着？对，春兰秋菊、各擅胜场。那日刚从江里捞上来时，却没有这般好看。
他这是废话，把谁搁在水里泡上半天，都好看不到哪去。
秦雷望着如出水芙蓉般清纯、却又如暗夜罂粟般妖娆的女子，很想说：“转个圈给大爷看看。”但好在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干咳几声，把视线投向书上，那里有一排排隽秀的小楷，仿佛在无声嘲笑这个见色眼开地家伙。秦雷只好又望向蔚蓝的天空。悠悠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婆家了吗？”
再看那女子，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秦雷才干笑几声，辩解道：“我地意思是。把你送到婆家还是娘家，不要误会。”
女子福一福，柔声道：“回大官人的话，小女子贱名云依，乃是襄阳府人氏。”
秦雷点点头，指了指边上的胡凳，笑道：“仰的脖子疼，坐下说话。”
云依谢过秦雷，无限娇柔地坐在秦雷下首。秦雷拿起一粒樱桃，热情道：“吃不吃？”
一种荒谬感涌上女子心头。这种身份的贵公子。怎么会如此轻佻粗俗？莫非他看出什么来了？女子仔细回想一下自己上船以后的种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放下心来。百倍小心地应付秦雷。她娇娇怯怯地摇头道：“小女子心有家中父母，吃不下。”
秦雷面露惋惜之色道：“是这样啊！那太可惜了。”说着把那樱桃送入嘴中，一脸陶醉的品味起来。良久才感叹道：“这樱桃可是时鲜水果，过了这季可就得明年才能吃了。云依，你真不吃？”
云依心中的荒谬感顿时被无力感代替，微弱但坚决地摇头道：“不吃。”
秦雷点点头，笑道：“也好，那我就多吃点。”说完便真的聚精会神品起红樱桃来，吃到高兴处还要摇头晃脑，啧啧有声的夸赞一番。偏偏词汇极其匮乏，只会一味说些：“好”、“很好”“非常好”之类的，了不得还能说句“好地不得了。”把个云依姑娘听得头晕脑胀、烦躁恶心，偏还得老老实实坐着，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折磨。
江上行船虽然物资稀罕，但绝对缺不到秦雷，他还未吃完一盘，又有侍女为他端上一盘。就这样吃到日头偏西，秦雷这才拍拍肚子，哈哈大笑道：“过瘾啊！过瘾。”然后才想起云依姑娘一般，不好意思道：“本王要去用膳了，姑娘同去？”
云依骇得差点摔在地上，难道这位五爷是猪精转世？怎么身材还这么好？忙不迭摇头告罪道：“民女大病初愈，身子乏得紧，想回去躺下了。”
秦雷挥挥手，点头道：“去吧！”云依朝秦雷福了福，片刻不停留地下了船舱。
望着云依的背影，秦雷揉着肚子眨眨眼，对一边的石敢笑道：“路上有解闷的了。”这姑娘虽然如诗韵般绝色，无奈诗韵却早已占据秦雷心房，是以一见之下虽然惊艳，却不会产生初见诗韵时那种怦然心动，寤寐思服地感觉。
毕竟爱上一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诗韵还没追到手的情况下。
……
船行数日，秦雷每天都会把云依找上来给自己解闷，却偏不让她提家中的事情，只说到了襄阳就把她放回去。
终于一日，云依忍不住气苦道：“大官人，奴家问过船家了，咱们已经过了襄阳好几天，快到荆州了。”
秦雷哈哈笑道：“是吗？快到荆州府了？那本公子要准备准备了。要穿得帅气点。对了云依，你知道帅气是什么意思吗？”
云依有些木然地摇摇头。
秦雷摆出一个一本正经的模样，指着自己的脸，严肃道：“这就是帅气，以后要是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你就说五公子就帅气，帅气就是五公子的样子。”
云依认命般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秦雷满意的起身，不厌其烦地问道：“你说我穿什么衣服比较帅气些？虽然怎么穿都帅气，真是烦恼啊！”
云依终于确定这个五公子是个臆想狂，还有严重地自恋倾向，用尽全力挤出一丝笑容道：“这不是您地错。”
这时候，石敢过来通禀，还有半个时辰，船就要到岸了。秦雷朝云依呲牙笑道：“不，这就是我的错，而且是大错特错。”说着也不管目瞪口呆地云依，一摇三晃地走进里屋。一边偷笑得若兰也赶紧跟着进去。
一进里屋，两人先温存一会。若兰伏在秦雷怀中。娇声问道：“爷，奴婢见云依妹妹孤苦伶仃，挺可怜的，您能不能不作弄她了？”秦雷轻声笑道：“有人天生就是让人疼的，比若说我的宝贝小若兰。”若兰听了，羞喜交加，使劲把小脑袋往秦雷怀里拱。秦雷拍着她的头，戏谑道：“有人虽不是天生让人作弄，但偏要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孤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若兰似懂非懂的扬起头，望向秦雷灿若星辰的双眼，轻声道：“爷是说……”秦雷点了一下她的小琼鼻，微笑道：“不必多心，你只要记住长个心眼就行了。我的小若兰比谁都聪明来着。”
若兰摇头不依道：“奴婢最笨了。”一月江上行，若兰渐渐放开心怀，不那么拘束，两人之间也亲昵了很多。
好不容易从秦雷怀里爬起来，若兰打开衣柜，抱出黑色绣金王服。
江上行舟数十日，秦雷一直穿着宽松的便装。见若兰抱着有些约束的王服，不由轻叹一声：“醉过才知清浓、醒来方知梦好啊！”
再美好的旅程，终究还是有到达终点的一刻。
远处的荆江码头，旌旗招展，华盖如云，江北省的军政要员、士绅豪族齐聚一堂，等着迎接皇子钦差隆郡王殿下。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五章 望江楼上望江流
大秦地方官署分行省、州府、县三级，省乃最高一级区划，共分九省，一百单八州。小的省只有七八个州、大的省足有二十个州。
像山南、江北都属于大省行列。
为防止唐时藩镇割据的局面，大秦在每个省级区划放置两位封疆大吏。一曰巡抚，掌地方税赋、劳役、诉讼等政务，一曰总督，掌地方军事，但在品级上高巡抚一级，有兵事为大之意。
此时江北省的两大巨头，总督麴延武、巡抚卓文正却规规矩矩地站在荆州码头上，翘首以待。一列船队自北方徐徐而来，渐渐出现在岸上众人的视线中。
岸上一阵骚动，却换来两位大佬狼眉竖眼的一瞪，一时间整个码头上千号人，居然鸦雀无声、肃穆以待。
按说两人督抚一方，完全没必要为一个还未成年的小王爷如此大动干戈，只要说得过去也就罢了。但两人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又身处漩涡之中，怎能体会不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
这位小爷此时到来，定然不会只如圣旨上所言，纠察缉盗，破东齐间谍一案。到时候风暴来临，还不一定会扮演什么角色呢。是以两位督抚大员宁可降尊纡贵、小心奉承，与之搞好关系，也不愿意因为一时自矜身份、让秦雷感到被怠慢，从而为将来的大变动再加进一丝变数。
过了好一会，船队才进港。下石碇，泊了下来。中间那艘插郡王、钦差双旗的三层大船上放下船板。两排黑衣黑甲地带刀卫士从船上冲下，整齐的列成两行，拱卫着出现在船头的华服青年。
麴延武、卓文正对视一眼，便大步迎向船头那英挺俊朗的王服青年。青年王爷也微笑着向两人走来。隔着还差五步，两位大员口称：“参见王爷。”便要行叩拜大礼。秦雷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两人。朗声笑道：“两位督抚莫要折杀小王。”
两人强要跪，秦雷偏不让。最后把稽首礼换成顿首礼，秦雷又躬身还礼，才算了事。几番推辞谦让，倒是把关系迅速拉近，三人携手哈哈大笑，倒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两位大员一左一右簇拥着秦雷下得船来，为他一一介绍江北省主要官员士绅。秦雷皆都热情洋溢的应付过去，让官员们感到极有面子，一时对这位年轻的钦差王爷好感顿增。秦雷一面打着招呼，一面把沈老爷子和老太后给地名单上提到的人物记在心里，面上却不露声色。
与众位官员士绅见过面，两位大员陪着秦雷上了大轿，一路吹吹打打往大江边开去，招待钦差王爷地接风宴就摆在江北最有名的望江楼。
……
大轿中。三位人上人正在巩固着已经有了良好开端的友谊。
秦雷望向对面左首边的麴延武，这位二品制台大人面大魁伟，双目有神，长髯飘飘，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但秦雷早从吏部的档籍中了解到，这位总督已经五旬有余了。
他边上地卓文正，也就是昭武帝命令秦雷务必保驾的抚台大人，就年轻多了，仅四十有二。正是官宦生涯的黄金时节，人也是白净威仪，仪表堂堂，确有一省长官的派头。
两位督抚大人殷切地问候秦雷旅途是否顺利，身子是否疲乏。秦雷一一作答后，又亲切的询问两人家中高堂安否。子女如何之类的惯有问题。却没有问出“嫂夫人如何如何”之类的二杆子话来。
一番寒暄之后，又是互相夸赞。两位大人赞秦雷年少风流、英姿勃发。将来必是大秦靠山般地人物。秦雷谦让几句，又反拍道，两位大人国之栋梁、劳苦功高，将来必要登堂拜相，辅弼朝纲。两人心中苦笑，有文彦博在，谁还能坐上那个相位啊！
但秦雷这样说，两人还是非常高兴的，毕竟花花轿子众人抬嘛！华夏官场自古如此，若是上来便开篇名义，直指要害，往往欲速则不达。非得有板有眼地把流程走下来，事情才能水到渠成。
这些东西秦雷原本是不会的，可那个没机会用的馆陶清楚的很，临来之前几天，拉着他反复演练，为地就是不要错过这个交好地方大员的难得机会。
已经清楚认识到若是再这样势单力孤下去，只能死路一条的秦雷，当然不会拒绝。跟着学下来，也倒是做得有板有眼，似模似样。只是心中总有些抵触，是以在江船之上谈笑无忌，任意作弄人家云依姑娘，后来见了王服，还说出几句酸话，皆是为了排遣心中的烦躁。
三人一路说笑间，到了望江楼外。落轿之后，自有侍卫掀开轿帘，恭请三人下轿。
待秦雷下得轿来，便被面前高大雄伟的华丽楼台所吸引。只见那楼高大雄伟，攒尖五层，飞檐乃是金色琉璃瓦片铺就，墙面乃是丹朱颜色。大江从楼前浩浩汤汤流过，更显得这楼富丽堂皇，气象万千。
秦雷望向楼上那蓝底鎏金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望江楼。赞叹道：“除了比那万里楼低一些，其余的都要胜过良多。”
四周的官员士绅们听了，皆面有得色，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看来都对这楼在意极了。
麴延武哈哈笑道：“各擅胜场、各擅胜场。”说着便请秦雷往楼上走去。秦雷这才发现，两位大佬竟然把整个街道清了出来，一条宽阔的临江大街上，除了陪同地士绅，竟然只有严阵以待地军士衙役。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秦雷又不是昭武帝或者文彦博，自然不会对这种扰民之举有什么异议，毕竟人家是招待自己嘛！他微笑着在两位大人的陪同下，登上了望江楼那高高地台阶。
只见大门左右的立柱上镌刻着一对长长的楹联，上联是“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下联是“观景阁，观景鹤，观景阁上观景鹤，景阁美哉，景鹤美哉。”
两位大人本以为秦雷定然会在楹联前品评一番，都已经站定了等他吟出来。没先到秦雷毫无所觉的大步迈入楼中，一下子把两人落在后面，好不尴尬。
两人这才知道这位小爷不喜文事，对视一眼，干笑两声，紧走几步跟上。
今日望江楼也被清空，整个被用来招待钦差王爷。
众人按品级在楼上坐定，越是品级高的越往上。四品以上的官员或是男爵以上品级，才能在五楼陪三位大人物坐着。
五楼上摆着三桌酒席，待众人坐下，酒菜便流水价地送上来。两位督抚如此落力的招待秦雷，在酒菜上自然不惜本钱。根本见不到鸡鸭鱼肉之类的寻常菜色。尽是些鲍鱼熊掌、鲈鱼江豚之类的珍稀玩意。
两位大人自然要先代表江北几百万百姓，敬秦雷三杯。然后觥筹交错，酒席开始。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后，秦雷自然要起身回敬主人。热闹的望江楼顿时静了下来。
秦雷端着酒杯，沉吟片刻，便开口朗声道：“各位，小王初临宝地，便受到江北父老的热烈欢迎，真是……”
就在此时，外面一声巨大的炮响，把秦雷的下半截话，硬生生打断。
紧接着外面喧哗怒骂声越来越大，屋里大人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秦雷洒然一笑，清声道：“想必是江北父老知道小王在此盘桓，迫不及待想表达自己的热情了。”然后对左手边的麴延武微笑道：“饮了这杯酒，大人便安排人去招待一下吧！免得江北父老说道小王不讲礼数。”
他这一番话，顿时把厅内尴尬无比的气氛缓和过来。虽然都知道他在满嘴放炮，却都满意无比，心道，扯得好，放得好。
麴延武颔首笑道：“下官遵命。”
秦雷一举酒杯，高声道：“同饮！”
官员士绅们皆起身应道：“同饮！”
饮毕，麴延武对右面的江北将军顾沛递个颜色，顾将军便起身告罪而去。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六章 被抛弃的督抚
虽然秦雷一番巧妙的说辞，化解了酒席上的尴尬气氛。但外面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喊叫声，甚至是喊杀声，却实实在在坏了诸位大人的兴致。
再喝过几巡，见江北卫将军顾沛回来坐下，秦雷知道事态基本控制住，便借口旅途劳乏，告罪起身。两位督抚也跟着离席而去。
下得楼来，外面的警戒明显加强，黑衣卫、总督府的亲兵、巡抚衙门的官差把通道围了个水泄不通。三人在重重保护下上了大轿。一众护卫便簇拥着轿子离了望江楼。
轿子里气氛有些沉重，两位大员一脸惭愧地望向秦雷，秦雷大度的挥挥手道：“两位大人是几百万人的父母官，这么多孩子难免有个调皮捣蛋的，不打紧、不打紧。”
两人对视一眼，卓文正开口道：“王爷对制台大人和下官可谓是仁至义尽。若是还要隐瞒，就显得我们江北官员不当人子了。”
秦雷微笑道：“没有那么严重，风雨来了咱们更要同舟共济，协力渡过难关不是。”
两人听出秦雷话外之音，知道自己今日一番苦工没有白下，心情不由放松下来，对这位年轻英俊的隆郡王好感顿增。
两位大人向秦雷拱手道：“若是过得这一关，我等唯殿下的马首是瞻。”
秦雷心中苦笑，这一关可不好过。至少满朝文武都把南方两省的督抚们看做未来争斗地牺牲品了。要不去岁李浑那小舅子车尉国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江北总督、封疆大吏不做，死乞白赖的非要回去当那没什么搞头的兵部尚书。同样的。丞相府那边也把原本的江北巡抚文彦韬调回去，平调了山北省的巡抚卓文正过来顶缸。
甚至连江北卫所的将军也由李阀的门人马光田换成了今天地顾沛。可以说。整个江北官场、被抛弃了。
秦雷有些对昭武帝让自己来的目地有些了然，文李两家吃相太难看。在南方两省定然会引起反感，只要自己能把他们保下来，两省的官员自会换个队伍站站。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看到两省局势糜烂到无以复加，李老混蛋和文老匹夫也不会放弃这重要的粮米之地。把秦雷扔过来闹个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秦雷有些同情对面的两位。诚恳道：“二位大人，若是信得过孤，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与我听，有能帮上忙的，秦雷绝不推辞。”
这三个自称用得妙，第一个用‘孤’，是以自己尊贵的身份保证。第二个用‘我’，是表示诚恳。而第三个直接自乎其名，更是有以自身为担当地意思。
两位大人久经宦海，对秦雷这番表态满意至极。卓文正点头道：“那就不矫情了，是这样一回事……”
事情还要从秦国的穷兵黩武说起，先帝襄文皇帝年轻时便立志统一天下，当时秦国的国力也确实具备了这样的条件。当时的太尉皇甫旦认为，凭着大秦八十万的军队。无法同时应付两线作战，襄文皇帝也深以为然。在襄文皇帝即位前，秦国是没有卫军这一体系的，各州府的防御主要靠当地地府兵以及乡绅们组成的团练共同完成的。
为了快速扩充军力，襄文皇帝把这些府兵和团练们收编为卫军，派禁军加以训练。希望他们在未来的征伐中，代替四十万边军承担起守御国土的重则。当时为了收买人心，加强动力，襄文皇帝把这些卫军的编制给地很大，统兵的军官也统统封为将军。
要知道在襄文帝登基以前，全国只有镇南、征东、禁军、御林四个将军。而卫军一成立，全国呼呼啦啦冒出了几十个将军。再加上中央和边军的都尉们普升一级，竟然足足凑齐了百员大将。
武官升了，文官当然也要照顾。文官也基本上齐齐升了一级。有个民谚说的是当时的情形：“尚书不如狗，将军满地走。”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是空穴来风。一时间朝廷的官僚机构膨胀了两倍有余。军队编制也由八十万骤增到了二百万。
当时确实把文武百官的心气劲吊得很高，若是顺势开战。说不定会有个不错的结果。但襄文皇帝遇刺了，后来先是诸子争位，然后是救亡图存，在演变到双雄对立，直至今日的三足鼎立。
现在的问题在于，各地卫所和边军，其实早在十七年前抗击齐楚联军时，便已经被打小了规模。但战后朝中地掌权者们在接近二十年地时间，只是忙着争权夺利，拼命拉拢各方势力，没有人敢提出缩编军队这一不讨好的提议，还是按照原来地数额拨付军饷，当然空额便到了将军们的钱袋里。同样道理，也没有人敢提出精简官僚机构。而且庞大的文官系统，看到一个个将军们吃的肥肠满脑，自然心中心中不满，这就给了文彦博勾连百官，集体贪污的机会。
秦雷心中感叹，若是真想把这事情做好，没有一个强力的中央集权，是不可能的。
当时秦国还算富庶，也能将养着这群蛀虫，但十几年下来，国库终于支撑不住了。去岁的一场战争，目地便是为了掠夺齐国的财富，为自己输血。老谋深算的赵无咎早就看准了这一点，故意示弱，把难以驯服的大秦九州还给秦国，又退避三色，最终拖垮了难以为继的大秦军队不说，还给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大秦财政背上了个大包袱。
至于大秦国力日渐强盛这类的屁话，都是说给属下以及外人听的。
卓文正最后说了实话：“库里早就空了，夏税还有两个月才能收上来。卫所和官府都已经两个月没有发饷了，若是再拖欠一个月，是要出大事情的。今日便是卫所士兵不知怎么听说上差南来，却是讨饷来了。”
麴延武接话道：“朝廷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为了保住京畿、还有东方与齐国交界的几个省份，从去年冬里就把咱们南方两省的库房陆续掏空，接济了北方。”说着愤愤道：“人说挨着怂邻好过活，没想到咱们却吃了大亏。”
轿子早就停下了，但三人都没有中断谈话的意思。
秦雷有些感叹道：“在京里便知道今年大秦不好过，据说户部已经没钱发俸了。没想到地方上已经欠了两个月了。”心中不由对那位齐国军神百胜公涌起无限的敬佩，这位老者顶住了当时齐国以上官丞相为首的主流求和思想，没有纳贡给秦国不说，还利用持久战，把秦国的财政进一步拖垮，秦国才到了今日这种甚至会不攻自破的田地。
按下有些走神的心思，秦雷沉声问道：“两位大人想过如何自救了吗？”
卓文正望了麴延武一眼，苍凉道：“只要能借到钱的，我们都借遍了。无奈别人都看准了咱们是有借无还，施舍般的给个仨瓜俩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麴延武也苦声道：“偏偏这些人与朝中大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咱们也不敢用强。只能徒呼奈何了。”
秦雷听了，把眼睛眯起来，半晌不说话。
两位大人以为秦雷乏了，刚要起身结束谈话，便听秦雷幽幽道：“两位大人是不是欺本王年幼，准备拿我当枪捅一捅那些马蜂窝啊？”
听到秦雷的诛心之言，两人面色一紧，卓文正一脸真诚道：“殿下多心了，麴大人和下官只是把情况将给您听，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秦雷嗤笑道：“你们就装吧！孤不信两位封疆大吏就一点风声都听不到。”转而面无表情道：“若是真不知道，孤也不与你们废话。”
麹卓两人对视一眼，心道还是小觑了这位青年王爷。两人确实存了想让秦雷替他们去借钱的心思。但既然秦雷对局势洞若观火，定然也对两人的小九九一清二楚。想到这里，两人重新坐正，终于真正颓丧起来。麴延武无力道：“我们也猜到朝廷会借着镇压两省混乱之机，缩编卫军，裁汰冗员，继而推广到全国。即使借来钱，可朝廷苦心布置一年的局面不能一直引而不发，一定不会让我们过了这一劫的。”
“可我不甘心，走到这一步容易吗？难道就要替别人受过，从而毁了自己的仕途吗？”说着有些狰狞道：“不！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把握住！”卓文正也狠狠点头。
秦雷淡淡笑道：“两位大人不必激动，只要答应孤王一个条件，这马蜂窝孤还是愿意为二位捅一捅的。”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七章 晴川湖上的游船
晴翠山庄，因座落在晴川湖畔、翠微山边而得名。此处碧波荡漾、芳草凄凄、层峦叠嶂，更有清泉溪涧、兔走乌飞。实乃荆州府一等一的去处。而山庄便掩映在这湖光山色中，宏丽轩敞，重楼叠阁，却又明净清幽、不染纤尘，颇有出世之风、实为消夏胜地。
这里是江北豪族胥家的一处别院，胥家与麴家乃是世交，麴延武来江北上任，心中有些憋屈，便不住总督府，而住在这里。前几日才搬回去，把这里预备做钦差王秦雷的行辕。
秦雷对这个院子也是很满意，虽然碍于词汇匮乏，无法确切的表达出诸如‘爽借清风明借月，动观流水静观山。’之类的骚情。但赞不绝口的‘好好好’，还是让陪同的胥老爷子感到很有面子。
秦雷便在这里住下了。
南方春来早，四月尽芳菲。此时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清晨一觉醒来，仅着薄衫的若兰推开窗子，清新中带着幽香的空气扑鼻而来，小姑娘不由陶醉在迷人的芬芳中，美美的伸个懒腰。
秦雷卧在锦被上，笑眯眯地望着她舒展双臂，展露出的美好曲线，不由感叹道：“这就是生活啊！”若兰这才发觉自己有些放肆，赶紧收回双手，偷笑着捂住嘴巴。
小姑娘赤着脚踩在柔然的地毯上，略带调皮的回眸一笑。柔声道：“爷，您起来了。”
秦雷嘿嘿笑道：“不起来，怎么看到小若兰地美好身段。”转而正经道：“不过说真的，你的小腰怎么这么细啊？用读书人的话说就是‘盈盈不堪一握’吧！”
若兰虽然心怀放开，却依旧是个爱害羞的性子，那禁得起秦雷如此调笑，通红着小脸嗫喏道：“爷又取笑奴婢了。”说着上前给秦雷穿上鞋子。服侍着他洗漱更衣，便去前厅用饭。
小太监黄召早在前厅等着。秦雷有意疏远他一阵，却是为了不让他犯那恃宠而骄的下作毛病。一到了江北，石敢要为秦雷的安全问题而奔波，不能像在船上一样时刻跟着。秦雷便把一直在伙房里帮厨地黄召解放了出来。
秦雷朝他呲牙笑笑，调侃道：“人说伙房里胖了厨子，怎么你小子还跟豆芽菜似的？”
再次见到秦雷，黄召竟有想要潸然泪下地感觉。过会才有些哽噎道：“他们欺负奴婢。让俺一人干仨人的活，还得吃他们的剩饭。”他原本是隆郡王府的总管太监，平日里对下人们呼来喝去、颐指气使。一下子被贬到伙房，在别人眼里自然是失了宠，还不使劲作践回来怎地。
秦雷笑着坐下道：“若非如此，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权势从何而来，又怎么知道失去权势后的悲苦。”
黄召也是眉眼通挑之人，顿时明白王爷的用意。心中狂呼道：“原来王爷还是要用我地。”那一丝憋屈顿时一扫而光，连连叩首道：“谢王爷教诲。奴婢记下了。”
秦雷让他起来，温声道：“回来做你的总管吧！以后要堂堂正正做人，修要学那些宫人们的下三烂做派。”
黄召呜呜哭道：“今日才体会王爷苦心，黄召终身不负王爷。”秦雷从未因为他身体的残疾嘲笑过他。一直把他当成正常属下对待，这份尊重让黄召铭感五内。
秦雷笑道：“起来去擦把脸吧！然后与石敢办一下交接。”黄召赶紧起来，领命往外走。秦雷这才接过若兰奉上的栗子粥，慢慢地喝了起来。
等他吃完饭，黄召也回来了。恭声汇报道：“府中下人杂役一百七十三人，护卫四百二十一人俱已安顿下来，只是有一人，不知该按何种规矩安排？”
秦雷接过茶水，漱漱口，吐回到铜盆中。低声问道：“云依？”
黄召点头道：“不知云依姑娘是按照若兰姑娘的档次安排。还是怎么着？”
秦雷好笑道：“路上捡了个野丫头而已。按低等女佣处理。对了，给她在后院找份洗衣挑水的差事。孤不养闲人。”黄召面色怪异地应下，心道，这位爷实在……太会玩人了。那可是看一眼都觉得亵渎的姑娘啊！
黄召下去忙活，不一会沈冰来了。秦雷招招手，带他出了这个名为‘抱月’的小楼。出得楼来，但见曲廊环绕亭院，缀以花木石峰，从曲廊空窗望去皆成意蕴丰富的画卷。
又有无数紫藤缘木而上，条蔓纤结，开出无数花坠、紫中带蓝、灿若云霞，引得无数蝴蝶蜜蜂黄鹂之类徜徉期间。两人就在这鸟语花香中漫步，说得却是些大煞风景的话题。
“昨日冲突确实乃是江北卫的兵士冲击警卫造成。顾沛出去许下了十日发饷地承诺，才把上前骚乱兵士打发回营。可气的是……”
秦雷扶住一根藤蔓，饶有兴趣道：“有什么能让冰大人觉得可气？”
沈冰脸色怪异道：“那顾沛用得是殿下的名义许的愿。”
微笑顿时凝固，秦雷攥着花藤用力一扯，无数蓝紫色的花瓣扑扑簌簌地落下，惊起鸟雀无数。任花瓣洒在身上，秦雷冷声道：“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以为老子好欺负呢？”
沈冰面色不变，继续道：“昨天麴延武回去后，并没有回总督府，而是去了胥家住宿，卓文正也跟着。”
秦雷拍拍肩膀的花瓣，点头道：“这胥家的资料调查清楚了？”对这个胥家，秦雷除了知道它与沈家皆是漕运四大家之一，其余的一无所知。
沈冰不假思索道：“他们乃是南方世代豪族。自从一百七十年前开挖运河时，便掌握着南方千里水道。财富数量在大秦应该排前五。而且子弟多在南方两省为官，山南巡抚胥耽诚是其中最高官衔者。”
秦雷望着被藤蔓割碎地蓝天，悠悠道：“就是说这胥家在南方实力异常强大？”
沈冰干脆道：“根深蒂固，百家之首。”
秦雷轻声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能绕开就绕开吧！”明显不想再提胥家，转而问道：“石猛他俩传回什么信息了没？”
沈冰点头道：“已经联系上了。问题很严峻。”
秦雷轻咦一声，有些无力道：“老子什么时候能碰上件不严峻地事啊！”
沈冰对秦雷何等了解。根本不理会他地无病呻吟，沉声道：“禅宗在南方的发展已成野火燎原之势，上至官员士绅、下至贩夫走卒皆有其虔诚信徒。”
说着有些忍俊不禁道：“两个人到处打听禅宗地事情，又说了些讨人嫌的话，结果引起了民愤，被追出了八条街，最后偷了人家晾的衣服。化妆成女子躲进茅厕，才躲过一劫。”
秦雷想像一下当时地场景，也乐道：“看来石老板这脂粉班头的名号不是虚传，想地法子都这么香艳。”秦雷知道禅宗那些求来世的消极思想，在痛苦中的南方非常有市场，能够迅速蔓延开来，也不足为奇。
他挠挠头，把头发上的花瓣也拂下来。长叹一口气道：“叫他们争取打入禅宗内部，找出至善和几个头目的行踪，我不信这个胖和尚能如此不知好歹。”
沈冰点头应下。
秦雷继续吩咐道：“那边就交给他俩了，你专心做两件事情，第一、无论用什么法子，给我找到那个公良羽。死活不论。第二，重点监视麴卓二人，我要两人府上的每一丝动向。”
沈冰轻声问道：“这两个人有问题吗？”
秦雷摇头笑道：“恰恰相反，孤准备与他们合作。”
……
安排好属下的工作，秦雷又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有心出去转转，但考虑到大伙旅途劳顿，本日行程上没有安排什么事情。王爷出门可不是件小事情，若是一时性起，引得众护卫们劳师动众，虽然不会心生怨怼。但情绪总会受到影响。这种坏规矩地事情。没有必要，秦雷是不会做的。
打消了外出游玩的念头。秦雷便在园子里转悠起来，好在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玩起来也不乏味。走着走着，景色渐渐淡了，草木稀疏起来，秦雷一问，却是到了下人们劳作的区域。
他对饭是怎么做成的、衣是怎样裁成的，没有丝毫兴趣。便要往回走，转头间，余光扫到假山后面似乎有个人影背对着自己，好像是那云依姑娘。秦雷立刻兴致盎然、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进了才发现那无限美好的背影微微抽动，似乎是在哭泣。秦雷屏住呼吸，想听听姑娘说些什么。无奈姑娘只是默默饮泣，并没有只言片语说出。
秦雷终于憋不住轻轻咳嗽一声，唬的专心哭泣地云依姑娘浑身一个机灵，花容失色的回头一望，才发现是那可恶的人。云依有些气闷地跪下，小声道：“奴家参见王爷。”
秦雷微笑道：“云依啊！对新差事可满意？放心，孤已经打过招呼，没人敢欺负你的。”
云依一阵气苦，悲悲切切道：“奴家想回家。”云依已经知道，应对秦雷精神蹂躏的最好途径就是——你说你地、我说我的。
秦雷面色一黯，轻声道：“孤却是忽略了此事，放心……”
云依以为秦雷突然转性，抬头望向西边，发现没有太阳升起。不由心中暗暗焦急，小脑瓜飞快的转着，思索着对策。
一本正经的声音继续传来：“只要你认真做，到年底还有红包拿。差不多就能凑够回家的路费了。”
云依心中一松，微微高兴道：“谢王爷。奴家会用心做事的。”
秦雷点点头。满意道：“好好干，孤很看好你呦。”说完便一摇三晃地离去。
云依姑娘傻傻地望着秦雷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本干什么，现在还是干什么，并没有达到起初想换份差事的目地，却是白装一场可怜、白高兴一场。不由对秦雷胡扯功夫又有了新地认识。
云依给秦雷带来地愉快心情。让他这一天过得舒心极了，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
第二日的行程是游湖。天还不亮。秦雷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马车没走几步，便到了百里晴川湖边。
太阳还没升起，湖上雾气正浓，却不是泛舟的好时候。秦雷却不管这些，在层层保护下，与卫士们分别登上靠在岸边地五艘游船。
一阵浓雾从湖心飘来。顿时把五艘游船笼罩在里面，等到雾气飘散，五艘船也早已不知去向。
岸上的草丛中、树梢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个脑袋，往湖里使劲张望，隐隐约约间，发现那些游船越行越远，便纷纷露出身形，互相视而不见。各自找船去了。
……
暂时甩脱了盯梢，五艘画舫分散开来。其中一艘直奔湖心岛而去。大概一刻钟时间，一个翠绿的小岛从雾气中显现。快靠近时，游船上突然发出一阵“波谷波谷”的鸟叫，过了一会，岛边的芦苇丛荡开。一叶扁舟从中驶出，到了近前，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低声道：“下官秦有德、秦有才参见五殿下。”
听到这两个名字，游船上平举地弩箭才悉数放下。一具软梯垂在两人面前，两人对视一眼，翻身跃上游船。便见到一个身穿黑金色王袍的俊朗青年，在一群黑衣卫士中，朝自己微笑。
两人一看，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纳头便拜道：“微臣参见王爷。”
秦雷颔首道：“起来吧！二位大人辛苦了。”
两人刚要告罪。秦雷戏谑道：“把那位薛大人也请出来吧！”
有德有才两位仁兄才知道，原来人家都发现了。不好意思笑笑，卷曲胡子的秦有德道：“最近风声太紧，薛大人又不会武功，所以咱们兄弟就自作主张把他留在后面了。”
秦雷了解的点头笑道：“小心无大错。”
秦有才向秦雷告个罪，便回身打了个又急又短的唿哨，另外一只小船便不紧不慢地从芦苇丛中行了出来，划船的却是个青衣文士。
待那文士也上得船来，两个便衣打扮的卫士下到两艘小船上。游艇便缓缓的开进雾气中。
……
船舱中，那位青衣文士向秦雷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微臣薛乃营叩见王爷。”秦雷让他起来，笑道：“三位先去换身干衣服，湿漉漉的多不舒服。”三人乃是半夜摸黑过来，在露水雾气中浸了一夜，早是浑身湿透，难受非常。
三人想不到王爷如此心细，感激的拜谢后。便转到后舱，有侍卫把热水毛巾端来，请三人擦洗，便转身关门出去。
三人脱下湿答答的衣服，各自取毛巾蘸着热水擦拭身体。两个壮汉明显行伍出身，动作极是迅速，不一会便擦拭干净，取下衣架上的两套内外衣穿上，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那个卷曲胡子的秦有德活动着筋骨，压低声音对仍不紧不慢擦着身子地薛大人道：“老薛，这衣服不仅内外都有，连鞋袜都是齐全的。”薛乃营点点头，并不说话。
另一个黄胡子的秦有才也小声道：“堂堂王爷对咱们几个家将如此重视，是不是有点过啊？”
卷曲胡子虽然不说话，却也望着薛乃营，看来也是一般心思。
薛乃营终于把那干瘪的小身板擦干，慢悠悠的取过衣架上的内衣穿上，轻笑道：“有才，你真浪费了这个名字……”
听了他的调侃，秦有才却不生气。摸着黄胡子嘿嘿笑道：“这事你得去中都问俺爹，莫扯些不相干的，快说快说。”
薛乃营把内衣整好，指了指衣架上地长衫。秦有才便赶紧把那衣服给他取下来，再帮他套上袖子。作弄够了秦有才，薛乃营才轻声道：“这位王爷做的可一点不过。咱们是太后她老人家地人，对咱们好一些。是为了表示对太后她老人家地尊敬。你们可不要就此以为这位爷软弱可欺。听人说，这位爷在古城外杀过一千神弓营。又在陶朱街斩了李家的五百天策军。为此还在金殿之上，戟射天策将军李清，乃是一等一杀神啊！”
有才有德两人知道，薛乃营常驻运河码头，消息一场灵通，他说得想必不会错。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只是那数字随着运河一路南下。不断膨胀，大了好几倍而已。
经过薛乃营这番说教，再见秦雷时，两人不由自主地毕恭毕敬起来。
秦雷赐座后，三人先问了圣皇太后凤体安康，然后才进入正题。
秦雷微笑望着三人，清声道：“临来前，皇祖母把孤找去。说来了江北务必找到几位故人，转达她地问候之意，皇祖母说：‘几个小崽子也该成家了吧！也不把媳妇领去给老婆子看看。’”
三人听到此话，不由热泪盈眶，起身面朝北方。三扣九拜，呜咽道：“太后啊……”却是泣不成声起来。
秦雷望着哭成一地地三人，微微羡慕起文庄太后来，这位老人当年是该何等风采，换得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一生地忠诚不渝。
等三人情绪稳定，秦雷才温声道：“皇祖母说了，等你们再回京，一定要去宫里看看她。若是你们不想再在江边受苦了，等孤办完了差，跟孤一道回京吧！”
三人哭过一场。却不会轻易再来第二场。齐声感激道：“谢皇太后隆恩，臣等定然不负所托。纵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薛乃营对秦雷抱拳道：“殿下，咱们三个都是当初跟着太后老人家在中都城头抬伤号的半大小子。蒙太后恩典，战后让咱们想入学的入学、想当兵的当兵。才有了咱们的今天。太后的大恩，咱们是还不完的。所以殿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要我等项上人头，也绝不含糊。”
秦雷呵呵笑道：“孤要你们的人头作甚？又不好看。”
几人笑过一团，秦雷才正色道：“孤只从祖母那知道三位的名字，却不知道几位现在官居何职？”他当然知道，但此时糊涂一些为好。
卷曲胡子的秦有德拱手道：“下官恬居镇南元帅帐下水军东营统领一职。统两万东营水军。”
黄胡子秦有才拱手道：“下官恬居镇南元帅帐下步军南营统领一职，统三万东营步军。”
薛乃营也拱手道：“下官恬居运河南司都司一职。名义上管着这一千里南运河。”
秦雷听了，笑道：“薛大人何出此言？运河南司不管南运河，那有谁来管啊？”
薛乃营还未说话，秦有才插嘴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四千里大运河本来就是谁都管的，只有运河衙门管不得。”
秦雷乐了，饶有兴趣望向黄胡子，问道：“此话怎讲？”
秦有才刚要说话，被薛乃营狠狠瞪了一眼，他便缩缩脖子，朝秦雷嘿嘿笑道：“还是让人家苦主说吧！俺不插言了。”
薛乃营朝秦雷抱歉笑笑，正色道：“秦将军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我们运河司确实管不到运河。”然后便将事情原原本本与秦雷道来。
一百七十年前，为了保证京畿地区的粮草供应，支持东方几个缺粮省份省，同时也为了把南方大量富余的稻米运出来，避免‘米贱伤农’，大秦仿效齐国的京杭大运河，沟通了洛水、襄江等几条大河，在自己境内也建成了一条四千里长的运河。运河一经建成，立刻加强了南北联系，维护了国家统一。也迅速让当时疲弱不堪地秦国拜托困顿局面，一跃成为可以与齐楚并驾齐驱的大国。
这条运河像沟通南北的动脉，无时无刻不把富饶的南方物产运送到北方，保证了中都的繁荣、东方战线的稳固。又有渐渐繁盛起来地商贸业，借着运河把举国的资财流动起来，增加着这个国家的财富。
这条流淌着无穷财富的运河，自然引来无数逐臭的苍蝇，沿途州府的官员们层层设卡，盘剥往来商船。更有四大豪族分段把持航运，垄断运输、抬高价格。这两方都是小小运河寺管不了、也不敢管的。
薛乃营痛心疾首道：“货物从南方运到北方，本钱就要上涨五倍多。这个差额，就全部被沿途的祸害们和四大蠹虫们吃掉了。”
说到这里，才想起秦雷的舅家也是四大祸害之一。刚要开口道歉，秦雷摆手道：“薛大人说得对，就是四大蠹虫。”秦雷这才知道沈家巨额财富的出处。
边上地秦有德帮腔道：“殿下说得好，沿河两岸地百姓，不仅得不到运河的半点好处，还要负担数不清地徭役，早就苦不堪言了。”
秦有才也不甘寂寞道：“这些人为了保证运河的利润，还在内地重重设卡，让那些想走陆路的缴税更多，逼着他们往运河上去。”
秦雷奇怪道：“既然如此，国库为何不见充盈？”
薛乃营鄙夷道：“咱们那位文丞相借口河道淤积，行文沿河各省，把河税就地转为清淤费用。直接为这些人的贪赃枉法大开方便之门。十几年下来，银子一分没往国库里送，可也一分没往河里投。”
秦雷深有同感道：“确实如此，来时就很难走，好几个河段，没有拉纤的根本过不去。”然后沉声问道：“薛大人，是不是这运河就真的积重难返了呢？”
薛乃营坚决道：“不是，只要能将运河权利收归朝廷中央，真正用其收益疏浚河道。不出两年，运河将重新恢复作用。不出五年，朝廷便能走出今日之困局。”
秦雷叹息道：“时不我待啊！若是撑不过这几个月，运河沿岸就要乱套了。甚至我大秦都有可能乱做一团呐。”
三人本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怎会不明白秦雷话中的含义，“运河”、“吏治”、“空额”，这三座大山沉重的压在南方省的身上，随时都有可能两省挤的粉碎。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八章 总督、弥勒佛以及老元帅
朝阳从湖面跃起，驱散了水面的浓雾，重现出旖旎的湖光。
船舱中的谈话仍在继续。船尾的卫士从船底取出渔网，观察了半天，才把那渔网用力洒向水中，过一会便抓住绳索，一节节往上拖。渔网下的水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甚至有鱼跃出水面，把渔网顶的一鼓一鼓。
卫士终于把渔网收到船板之上，这一网下去足足打上十几条晴川湖特有的白节鱼，这种鱼体型修长，通体银色，大的有一尺多长、马眼粗细；小的只有几寸长，小指粗细。这种鱼肉质鲜美、刺少肉厚、清蒸作汤俱佳。
卫士从渔网中拣些个大的鱼扔进一边的木桶。有人就坐在一边，将桶里的鱼一条条刮去鳞、除去鱼鳃和内脏，清洗干净后，便放入一个铜盆中。
连下了几网，洗鱼的卫士见铜盆中的鱼已经不少，便把那铜盆端去炭炉边，支起一口铁锅，把那鱼稍微过下油，就加上水、开始慢慢的炖起来。等到清香四溢，那汤也变成奶白色，卫士便加些精盐、撒点葱花姜末。然后就把铁锅从炉上端下，将香喷喷的鱼汤盛入大汤盆中，端着进了船舱。
船舱中的薛乃营三人从半夜到现在，只胡乱啃了些干粮。闻着外面诱人的香气，肚子早就咕咕作响。等到鱼汤端进来，不由都咽了下口水。
秦雷亲手舀了碗，笑道：“来。咱们先吃，吃完再说。”说着将手中的白瓷碗，递给一边地黄胡子，秦有才感激的双手接过，嘿嘿笑道：“王爷所赐，俺就不客气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捞汤里的鱼，却被薛乃营用筷子狠狠敲在手背上。只好委委屈屈的收回大手，从桌上拿起筷子。慢慢挑着吃起来。
秦雷又把两只碗分给秦有德和薛乃营，两人双手接过，道谢后，也有滋有味的吃起来。秦雷本已用过早膳，但也禁不住那诱人的味道，给自己舀一碗，细细的品尝起来。但觉鱼肉细腻润滑。鲜嫩可口，再品一口汤，更是鲜香无比，回味无穷。
一时间，船舱中只有呼噜呼噜的喝汤声、悉悉索索的品咂声。秦雷见秦氏兄弟很快用完一碗，便指了指汤盆，示意两人随意。然后对卫士低声吩咐一句，卫士便出去取回几张肉饼放在桌上。
两人顿时喜笑颜开。秦有德呵呵笑道：“殿下真是没的说，俺们不是老薛，光喝汤就能喝个水饱，还是要吃些实在的才有劲。”
秦雷微笑道：“随便用，吃饱了好说话。”
……
薛乃营喝了两碗鱼汤，便放下碗筷。秦雷再让。他却是吃不下了。卫士奉上茶，两人便不管仍在胡吃海塞的秦氏兄弟。轻言慢语的开始说话。
秦雷轻声道：“此次孤王南下，名为监督间谍一案，但很难与不久以后的风暴脱开干系。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薛乃营喝口水，也小声道：“确实如此。不知殿下是想阻止这场变乱还是……？”
秦雷瞟他一眼，轻笑道：“薛先生考校孤王呢。”
薛乃营不好意思笑笑，但也没否认。
秦雷不以为意，淡淡道：“南方糜烂、破而后立乃是大势所趋。孤王可以做一个旁观者、也可以当个推动着。但万万不能妄想做那个螳臂当车的阻挠者。”
薛乃营拱手道：“君子当顺势而为，方不失明智之举。王爷英明。”
秦雷摆手道：“先别急着夸，本王虽然有心。但无奈这潭水太浑。水中要命的东西太多。想要游上岸，甚至有所收获。还要先生指点迷津啊！”
薛乃营沉声道：“依微臣看来，殿下应效仿朝廷地做法。”
秦雷正色道：“愿闻其详。”
“找到最腐败的毒瘤，提前割掉它，让其余人活下来。”薛乃营那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秦雷沉吟道：“你是说先下手为强？”
薛乃营狠狠点头，森然道：“抢在朝廷动手前，把这个毒瘤先挖出来。变被动为主动，变有罪为有功。相信两省的大员们无不景从。”
秦雷思酌道：“是否有些理想化呢？”
薛乃营坚决道：“只要谋划得当，会打动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高官显贵们的。”说着就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秦雷听了，面色晦明晦暗，良久才一拍桌子，狠声道：“富贵险中求，就这么做。”
……
从湖上回来，秦雷便命人去请麴延武，说有要事相商。当天后晌，麴延武便赶到了山庄，心急如焚可见一斑。
秦雷命人奉上茶，然后屏退左右，一脸严肃地望着对面地江北总督，突兀问道：“大人是想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麴延武有些莫名其妙道：“殿下何出此言？自然希望是个好结局了。”
秦雷沉声道：“为了这个结局，您能下多大决心？”
麴延武恍然道：“殿下莫非有了对症的方子？”
秦雷不露声色道：“方子是有一剂，可是不那么温和。不知大人敢不敢用。”
麴延武摸了摸已经隐隐有银丝的头发，沧桑道：“下官十八中榜眼，三十知州府，多年来宦海浮沉，才熬到今天这一步。怎么甘心落个惨淡收场。”转而定定望向秦雷，一字一句道：“只要管用、就是毒药也用！”
秦雷点头道：“大人有这个觉悟，孤便可以与你谋划谋划。”说着便把薛乃营的计划有删有减地讲与他听。
麴延武一边听。一边暗自心惊，这位爷地魄力也太大了点，搞不好就是个粉身碎骨之局啊！沉思半晌，心中终于承认，这是目前这盘危局中唯一的活棋。只要走通了，便立刻形式逆转，再不用担心大难临头。
在心中仔细把秦雷的计划反复推敲。麴延武提出一个问题道：“下官虽是文官出身，初掌武事。却也知道兵法上说。十则围之。没有个三五万虎狼之师，是无法达到王爷所说的兵不血刃的。”
秦雷微笑道：“这个交给我，你不必操心。”
麴延武只好把这个疑问暂时按下，又有些忐忑问道：“这样做会不会与当地门阀交恶？”
秦雷温声笑道：“这就看麴大人的功夫了。别家都是看胥家脸色行事，只要能把胥家说通，拿出这笔银子，就没有问题了。”
麴延武点头咬牙道：“那下官好歹要说通胥老。”
秦雷欣喜道：“事不宜迟。咱们就分头行动吧！马到成功啊！麴大人。”
“承您吉言。”麴延武也哈哈笑道。既然秦雷把最大地责任担了去，他没有理由不跟着走上这一场。
……
麴延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天还没黑便离开了山庄。
秦雷在山庄门口站了好久，直到麴延武的马车消失在暮霭中，才转身回去。
沈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雷身边，轻声问道：“王爷。我们计划的后半段，能瞒过麴大人吗？”
秦雷轻笑道：“到时候已经势成骑虎，他想下也下不来。”然后压低声音问道：“那三位地监视一刻都不能停，稍有异动就立刻清除。”沈冰沉声应下。
次日乃是五月初一，离那位顾大人许下地发饷日子还有八天。时间无比珍贵，秦雷再也不能悠哉游哉了。寅时便让若兰伺候着起身。草草用过早膳，便带着护卫出了庄园。
等到天光大亮，秦雷已经出了荆州城十几里地了。本来想在马车里补个觉，但路况实在糟糕，颠簸的秦雷不时从座位上弹起，只得打消了睡觉地念头。离了马车，换上那匹黑不溜丢的乌云，没想到这有些神经质地小公马竟然如履平地，跑起来又快又稳。虽不敢抱着马头睡觉，却也免了颠簸之苦。
一行人纵马疾奔。到了巳时才在一处乡间酒肆打尖。
此时店内空空如也。店老板战战兢兢地把一众黑衣壮汉迎进店里。石敢掏出一块碎银，对店老板温声道：“今个晌午我们把这店包下了。麻烦老板不要招呼别的客人了。”
店老板接过银子，掂了掂，足有三两重。心中不禁乐开了花。他这乡下小店一天也就几百个大钱的流水，十几天也挣不到这么多钱。便忙不迭的应下，吩咐小伙计在门口拦着点客人。便要到厨房张罗茶水酒食。
哪知石敢又拦住他道：“我们自己做饭，店家只要在边上指点一下即可。”说着就有几个黑衣卫拉着有些糊涂的店老板去了厨房。
秦雷活动一下发酸的肩头，对石敢笑道：“客气点，别吓到人家。”石敢笑笑，道声：“知道了。”便带着卫士把这家小店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不一会，石敢回来禀报道：“一切正常。”然后又有些唏嘘道：“那禅宗的势力可真不小，连这种犄角旮旯都有信奉地。”
秦雷刚洗完脸，用毛巾把脸擦净，笑道：“正常啊！禅宗那些东西确实容易让人迷信。”
石敢有些好笑道：“那些不用把财神都换成佛爷吧？”
秦雷讶异道：“什么？”没听说过佛祖还有这功能，便让石敢带自己去看看。
一见之下，秦雷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只见里间正冲大门的方向，摆着一尊憨态可掬的笑弥勒。供桌上供品齐全、香火缭绕，显得郑重至极。
秦雷感觉说不出的别扭，不是说都要净室礼佛吗。怎么会有在店里供佛爷地呢？
他让石敢把店老板找来为自己解惑。
很快，一脸惶恐的店家便出现在秦雷面前，秦雷朝他温和笑道：“店家勿怕，本人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没有别地意思。”
店老板这才有些放松，哈腰道：“俺都说，俺都说。”
秦雷指了指里间的佛爷，问道：“你这店里怎么不供奉赵公财神呀？”
店老板神色一紧，急切道：“大官人休要乱说。佛祖会怪罪的。”对里面那尊佛像的畏惧显然超过了对秦雷的。
秦雷不想与他聒噪，换个说法道：“吾听说佛爷都喜欢清净，放在店里不会打扰佛爷清修吗？”
听到这个问题，店老板明显轻松了许多。为秦雷解释道：“那是大佛祖，他老人家不喜欢热闹。可俺们供奉地是二佛祖，他老人家最是热心肠，最好热闹了。”
秦雷被提起了兴趣。微笑道：“我们是北方的客人。不是很明白其中地道理，劳烦店家解说一下。”
听到此言，有些畏缩的店老板直起身子，面上竟多了些虔诚的光，一本正经对秦雷道：“那小人就向几位宣讲我佛地大德。”接着便把他所信地教义毫不含糊的讲来：
这店老板信奉地乃是弥勒佛，号称二佛祖。说是大佛祖地接替人，将于若干年后，接替大佛祖掌管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只要他一登基。极乐世界就会到来。到那是天地间将变成一片沃野，土地肥沃，风调雨顺，百花齐放，产物丰收。一日而熟，不炊可食。人食长寿，毫无疾苦。而且地下会生出衣裳，树上会长出财帛。一切俯仰皆是，再没有任何争执、再没有任何辛劳。言言总总，归结成一句话，只要这位老大一上台，大家享不完的好日子就来了。所以大家要团结起来、供奉出你的一切，哪怕是舍却皮囊，也要把他老人家扶上位。
边上的侍卫听得入神，有人好奇道：“要是献了身。那不就死了。死了还怎么享受将来的花花日子？”
店老板一副早知你会问的样子。舞动双手道：“为我佛献身，即归极乐净土！马上就可以过上那种好日子。还能长生不老哩！”
卫士咂舌道：“那你怎么去呢？还在这受苦干啥？”
店老板仿佛受到侮辱，满脸涨得通红，嘶声比划道：“只有为我佛献身才能去，要不只有等寿终正寝后，佛子大人根据你的一生贡献，决定你可不可以登上极乐。你以为想去就能去吗？”狂热的样子与起初那畏缩地模样形成巨大的反差。
秦雷看着这一幕，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当初在齐国仔细了解过禅宗，知道这是个修来世的消极教派，对当朝统治者没有任何的危害。所以才答应为禅宗作保。没想到这群杂碎居然敢在秦国境内换成另一套如此偏激的教义。
他想起至善那胖嘟嘟的样子，啪得捏碎茶杯，暗骂道：“这个胖和尚如此歹毒，难道因为形象相似，就可以改弦更张吗？”他也明白石猛两人被撵出八条街地原因了。
茶杯碎裂的清响，把店老板从癫狂中拉回来，他有些疑惑地望向面色难看的秦雷，却实在没有勇气斥责他不敬佛爷。
秦雷懒得与这种草芥小民一般见识，催促卫士赶紧用饭，吃饭了便赶紧上路。
离了那酒肆一个时辰了，那尊笑呵呵的佛祖还在秦雷脑海中盘旋。他越想越不对劲，却又不能回头去处理此事，只能压下心头的烦躁，狠狠抽了乌云两鞭解恨。
乌云无辜的长嘶一声，却不敢乱动弹。它是被秦雷搞怕了，那次雪地狂奔之后，秦雷便把它带回了书香阁，关进大铁笼子里，每日只给水喝，不给食吃。还弄了十几条狼狗日夜在笼外狂吠，害得乌云先生整日里心惊肉跳，不得安寝。
不知过了多少天，秦雷终于想起了它，出现在笼外。已经被折磨的神经加体力双重衰弱的乌云，噗通两声，给秦雷四蹄跪下，算是彻底投降。自此以后百依百顺。任打任踢，决不反抗。
……
终于在黄昏时分，一片望不到边的兵营出现在秦雷等人地视线中。这里便是此行地目的地，镇南边军地中军大营，也是镇南元帅伯赏别离的行辕所在。
再往前行一阵，离着大营还有二里多地，便听到一声炮响。一彪轻骑从斜刺里杀出。为首的小校弯弓搭箭。射出一支鸣镝，正扎在秦雷等人正前方。
秦雷当然知道这是喝阻的意思。与十万大军对着干这种事情，他兴趣却却。便勒住缰绳，高声道：“停。”
三百余骑立时由鱼囊阵变作雁行阵。列做两排，把秦雷拱卫在中间。骑术之精湛，又与自北山归来时不可同日而语了。
那一队轻骑也是暗自喝彩，又不肯输了场子，整齐划一地停在黑衣卫身前。显然素质也是不差。那位持弓的小校见对方气度森严。虽仅数百人，却有睥睨天下之势。知道来头不小，不敢怠慢，抱拳道：“诸位，前边乃是军营重地，非请勿入。”
石敢也错出马头，朗声道：“劳烦这位大哥通禀一声，就说大秦钦差、隆郡王殿下到了。请镇南元帅接驾。”
小校有些狐疑地望向几人，却不敢多问，心道，管我屁事，回去通禀就是。便拱手道：“上差稍后，小的这就去通禀。”说着掉转马头。疾驰入营。
此时正是营中晚饭时间，当小校纵马入营，而后一路奔跑到中军大帐时。秦雷要拜访的那位伯赏元帅正与几个心腹手下一起饮着闷酒。营中禁止酗酒，当然不包括他们。
坐在下首的一个年青校尉粗声道：“大帅，难道您真要卸甲归田？”边上几个中年将军也一脸关切地望着日显老态的元帅。
他这番话引来了上座的老人一阵咳嗽，牵动地那魁梧的身材有些佝偻。使劲锤了两下胸脯，老人清清喉咙，有些萧索道：“不然怎样？难道与太尉大人撕破脸面不成？”
中年将军们都有些低沉，知道老帅所言不假，谁又能与太尉府对着干呢？
那年轻的校尉愤慨拍案道：“这不公平。大帅为国戍边二十载。怎么能就这样落个不明不白呢？”他这一拍，把桌上酒食拍得东倒西歪。杯跌盏倒。酒水洒了一地。大帅不说话，却没有人敢怪他。
紧挨着伯赏元帅的一个高瘦将军低声道：“大帅，从了太尉吧！兄弟们不能没有您啊！”
他这话引来对面黄胡子将军的冷嘲热讽：“车胤国，动动你那草包脑袋想想。大帅若是真的照办，下面就轮到别人办我们了！”
被称作车胤国的将军面皮发紫道：“秦有才，我还不是为了咱们镇南军好，你干吗血口喷人！”
原来这位黄胡子，就是密会秦雷于晴川湖的秦有才。秦有才撇嘴嗤笑道：“你与你哥哥一般东西，休要说些好听地。”
车将军霍得站起来，刚要发作，外面传来一声“报……”
老元帅咳嗽一声，车胤国只得愤愤坐下。坐在下首的校尉沉声问道：“什么事？”
“外面有人自称大秦钦差隆郡王殿下，请王爷出去接驾。”
听到这话，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老元帅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五殿下？他不在荆州城享福，跑到老夫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话虽如此，老帅还是命人撤了酒席，把众将打发回营。带着青年校尉出了大帐，前去迎接钦差隆郡王殿下。
……
秦雷远远望见一个花白头发的便服老者，在一群兵士的簇拥下，从辕门中出来。知道这便是二十万镇南军地元帅，伯赏别离。他不敢托大，翻身下马，迎着老元帅而去。身后的卫士纷纷下马跟上，将秦雷护在中间。
两方人在中点处相遇，秦雷望向伯赏别离，只见老元帅身材魁伟高大，双目如电，虽一袭便装，却掩不住举止间的金戈铁马之意。只是须发有些花白，还有比较明显的黑眼圈。虽然于威仪无损。却总写英雄落魄地感觉。
伯赏别离望向秦雷，只见这位青年王爷相貌俊朗不凡，双目真诚有神，身材笔挺有力。龙骧虎步间带着无穷的热情，就像一轮朝阳，出现在这苍茫的暮色中，使天地为之一亮。
到得近前。伯赏别离推金山倒玉柱向秦雷拜下，洪声道：“末将参见天颜。吾皇圣安。”
秦雷没有误会。伸手虚扶道：“吾皇躬安。”身为代表皇帝的钦差自然要替皇帝领一拜。
老元帅又要下拜，秦雷抢先扶住，朗声道：“老元帅，您劳苦德高。除了陛下太后，这天下谁还当得起您一拜啊！休要折杀小王。”
这话一说，随同老帅前来的官兵面色稍霁，那点被打断晚餐的郁闷也就烟消云散了。
老元帅强要下拜。秦雷坚决不许，退让几次才算了事。两人相视大笑一阵，各自见了礼，便携手进了大营。
进得营来，只见壁垒森严、旌旗林立，无人随地走动，更无喧哗之声，一派军纪严明之势。秦雷由衷感叹道：“孤王所见众军。镇南当属第一。”
伯赏元帅捋须大笑道：“殿下谬赞了。”随从众将脸上也颇有得色。
一行人来到中军帐前，黑衣卫们还想跟上。秦雷知道军中规矩，对石敢洒脱道：“来到我们子弟兵中，那还用你们护卫。”转头对伯赏元帅笑道：“孤这些属下陪着赶了一天地路，还劳烦元帅派人安排下食宿。”
伯赏元帅见秦雷如此上道，豪爽笑道：“好说好说。”然后吩咐一边地年青校尉道：“赛阳。把兄弟们令下去好生招待。”那被唤作赛阳的校尉恭敬领命，然后对众黑衣卫拱手道：“各位弟兄，咱们这边请。”石敢吩咐身边地副手带着大伙过去，自己跟着秦雷进了大帐。
伯赏元帅自然要重开酒席，招待远来贵客。不一会，大碗大块的鸡鸭牛羊便摆满了秦雷面前的长几。秦雷早上急着赶路、中午心里有事，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闻着扑鼻肉香，朝伯赏元帅洒然笑道：“孤也有些饿了，元帅勿笑。”
伯赏元帅捋着胡子笑道：“殿下尽管用。军中最喜豪爽汉子。”秦雷便不再客气。扯着鸭腿鸡翅大吃起来。他现在胃口却不大，吃了一会便有些饱了。伯赏元帅这才举起酒杯。敬他喝酒。
秦雷暗赞老人心细，知道空腹饮酒不好，便让自己先吃饭。也不推辞，两人便你来我往的喝起来。
这两位基本上都是举杯酒干，喝得极是爽快。差不多把一小坛曲酒喝出来，秦雷拍拍肚子道：“酒足饭饱了，多些元帅盛情款待。”
伯赏元帅也放下酒杯，点头赞道：“善饮却依然有节制，老朽五十以前还未达到。好好好。”
秦雷笑道：“只感觉再饮便会难受，空负了美酒，还不如留待下次再喝。”
伯赏元帅叹道：“确实如此，想不到殿下如此年轻就懂得‘节制’二字，比这天下九成九的官儿们要强得多啊！”
秦雷知道正题来了，正襟危坐道：“那就教会他们什么是‘节制’！”
伯赏元帅有些意外的瞟了秦雷一眼，笑道：“年青就是好啊！”
秦雷知道这位老元帅在告诫自己莫要一时冲动，做些可笑得事情。他面色不变，把话题扯开道：“孤在京里见到一幢趣事。”
老元帅还是捋着那顺滑的胡子，微笑道：“愿闻其详。”他却没有秦雷那种不让人说话的恶趣味。
秦雷仿佛想起什么好笑得事情，忍俊不禁道：“堂堂太尉府的四公子，被他的未婚妻打得遍体鳞伤，若不是跑的快，连本钱都差点被那位小姐留下。”
伯赏元帅老脸一红，没想到这小子拿自己丫头说事。只能强辩道：“赛月这丫头虽然有些小性子，但万万不会行此野蛮之举。怕是以讹传讹吧！”
秦雷心中想笑，管那刁蛮的伯赏赛月，便知道这老头子及其疼爱自己地姑娘，要不也不会娇纵成那个样子。他面露惋惜之色道：“想必是以讹传讹。无奈已经传遍京城。说是心疼坏了地太尉夫人，退婚的心思都有了。”不得不承认，一年的风风雨雨，已经把秦雷从一个单纯的大兵，迅速磨砺成一个皮厚心黑嘴巴毒的坏家伙。要知在当时，女方若是被退了婚，这一辈子就算完了。休想再找到婆家。那梁子可就结大了。
果然，伯赏元帅狠狠一拍案台。怒喝一声：“欺人太甚了！”他本来就对李老头一肚子火气，再加上心疼女儿，一时不防，竟着了秦雷地道。
秦雷也知道谎言不可持久，只消一封书信便可拆穿。但他早想好下文，笑嘻嘻道：“元帅不必着急，小王的话还没说完。”
伯赏元帅面色不善地望着秦雷。仿佛只要他再说出什么丧门之言，便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暴揍他一顿。
秦雷却视若无睹的样子，依旧慢悠悠道：“元帅放心，老太尉却不同意此事。所以李夫人那只是一个构思，成不了事实地。”
伯赏元帅怒哼一声，他知道李夫人极疼李四亥，也知道老太尉不会不知轻重。秦雷所说的却是符合两人性子。原本只有三分相信秦雷的话，现在却信了七分。
转念想到自己女儿还没过门就先恶了婆婆，将来却是如何捱过。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位杀伐决断的老元帅却为自己的掌上明珠发起了愁。
秦雷心中想笑，面上却一副淡淡的表情。
伯赏元帅毕竟不是常人，很快走出了短暂地惆怅。有些恼火道：“殿下大老远跑来，莫非就为消遣老夫地？”
秦雷依然不温不火道：“只是想挑拨一下元帅与太尉之间的关系。别无它意。”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怀疑地种子已经种下，只要经常浇灌，便早晚会长成参天大树。
此言大出伯赏元帅意料，他哑然失笑道：“殿下倒是……坦诚。”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谢谢老元帅夸奖。”
伯赏别离右手撑住案子，双目紧盯着秦雷道：“到了军营就要讲军营的规矩。有话直说，这里不兴中都城那种放个屁都要拐三拐的女人做派。”
秦雷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道：“那就直说。孤是来帮你的。”
伯赏别离面不改色道：“据老夫所知。殿下似乎有些自顾不暇了吧！怎么还有闲心管老夫的破事？”
秦雷笑道：“因为孤与老元帅所愁得。乃是一桩事。”
伯赏别离老神在在道：“愿闻其详。”
秦雷摸着自己刚开始长胡子地下巴，笑道：“老元帅不矫情，孤很是欣赏。”
伯赏别离淡淡笑笑，并不搭话。
秦雷也不尴尬，一本正经道：“孤知道令千金为何追杀令女婿。”
伯赏元帅有些郁闷道：“能不能不提这茬？”
秦雷心中小小得意，仍按部就班道：“是因为您与太尉大人起了龌龊。”
伯赏别离哈哈笑道：“殿下还是在说笑，李太尉与老夫几十年的交情，又是儿女亲家。怎么可能起龌龊？”
秦雷摇头微笑，大喊一声：“来人！”
外间的石敢和那赛阳一起进来，一个沉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另一个却望向自家大帅。
秦雷摸了摸嗓子，不好意思笑道：“吃的有些干，去帮我讨碗水喝。”
方才秦雷与老元帅开始说话，便屏退左右，却是疏忽了。可你也不用这么咋呼吧！那赛阳校尉心道，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赶紧出去抱个水坛进来。
秦雷朝他笑笑，温声道：“你们可以出去了。”赛阳校尉这个气呀！但人家石敢已经躬身退下了，他再留着便是没有礼数。只好愤愤，不知找谁撒气去了。
伯赏元帅自始至终木偶一般坐在那里，等到屋里恢复平静，才有些心悦诚服道：“王爷这份急智实乃老夫平生仅见，确实佩服的紧。”
秦雷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奈地笑道：“小王不想大老远跑来。跟您老一阵脸红脖子粗，然后再灰溜溜地连夜赶回去。”说完又补充道：“那样就要露宿野外了。”
方才伯赏别离一通大笑，便要与秦雷对立起来。无论秦雷说什么，他都会拍案而起，痛斥秦雷挑拨离间，接着便会拂袖而去。然而秦雷一嗓子乱嚎，便击破了他故意营造的气氛。经过这一缓和。双方之间便对立不起来，谈话才成为可能。
伯赏老元帅这才兀然发觉。自从开始较劲后，自己的情绪便一直被秦雷左右，几次变招都没有摆脱这种情况。不由由衷道：“老夫也是越来越欣赏王爷了。确实比那狗日的李四亥强一万倍。”
秦雷刚有些高兴，没想到老头下一句便跟上了：“殿下年庚几许？陛下指婚了么？”
秦雷有些吃不准，小声道：“还有四十天就十八了。虽然没有未婚妻，但是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却是个无赖角色，死活不给老头任何话头。
没想到伯赏老元帅也是个老不休。他不以为意道：“心上人不算，有几个能娶到心上人的。那就等于没有。不如老夫主动去找李浑老头退婚，把我那赛月许配给王爷如何？”
秦雷心道，就你把那小辣椒当宝贝。面色愁苦道：“小王观令爱为人刚烈贞洁，对四亥兄弟那是情比金坚，若是退婚的话，恐怕……”
老元帅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道：“老夫与你开玩笑得，还真以为我那宝贝女儿嫁不出去了？”
秦雷额头冒汗。这些老东西果然是不吃亏，输了一阵就一定要扳回来，他讪讪笑道：“那算小王自作多情。”
见秦雷服了软，老元帅长舒一口气道：“方才一场大笑，却是老夫几个月来笑得最欢实地一次。”秦雷为何而来，他怎会不清楚。
伯赏元帅有些萧索地望向秦雷。轻声道：“愿意听老头子啰嗦几句吗？”
秦雷感到老元帅已经接受自己，郑重点头道：“小王洗耳恭听。”
伯赏元帅招招手，对秦雷轻声道：“来，这边坐，坐到老夫便上来。”他地面色说不出地古怪，像是已经沉浸在某种情绪中。
秦雷丝毫不觉得受到不敬，搬起胡凳，坐在了老元帅右手边。伯赏别离从案下摸出一坛烈酒，拍去泥封，满上。端起来。对虚空敬一下。洒在地上。
然后又给秦雷满上，秦雷也学着老帅地样子。敬了虚空一碗，同样洒在地上。
伯赏元帅呵呵地笑了，苍声道：“殿下，陪老头子喝酒。”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秦雷点点头，又拿过一个碗，都倒上酒。两人便一人拿起一碗对饮起来。
不知饮了多少碗，不知喝干多少坛。老元帅那苍凉地声音终于在大帐里响起。
“殿下，你可知方才我们敬的是何人？”
秦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默默地听着。
“那是一十七年前，为了把南楚地狗杂种赶出我们大秦，而牺牲的十八万大秦子弟兵啊！那里有我的儿子、有我的兄长，还有我的父亲。”老元帅没有一丝表情地望着秦雷，不容质疑道：“所以你该敬这杯酒！”
秦雷也毫不犹豫道：“我该敬这杯酒！”
老元帅却不领情，须发皆张，怒目而视道：“你知道这十八万人，是怎么死的吗？”
“不是战死的吗？”
伯赏别离轻蔑笑道：“就凭南楚那些水鸭子，上了岸那里是我大秦男儿地对手。”
秦雷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伯赏别离紧紧握住手中剑柄，嘶声咆哮道：“是饿死的！你知道吗？是饿死的！！！！”
秦雷确实没听说过这段历史。
伯赏别离完全沉浸在那种悲愤欲绝的情绪中：“我们伯赏家世代为国戍边，到我父亲那一代，已经在这大秦南疆镇守了八十多年了。从未被敌人踏足过大秦的一寸土地。可是十七年前，你们秦家子弟为了那个皇位把这国家打得七零八落，终于给了别人机会。”
“面对倾巢出动的南楚军队，我们却得不到任何支援，从开战到最后，没有得到朝廷哪怕一粒粮食、一根羽箭、一个士卒地支援。就这样，我们也依然坚守了九个月，才被五倍于己的敌人攻破了大江防线。那时候，大家已经都饿的动不了了。当时阵地上最后一个活人——我的父亲，前任镇南元帅伯赏云天，也被那诸烈狗贼亲手取了头颅。”
“我父亲为了给伯赏家留一线香火，在阵破前把我击昏，命人送出前线，这才让我苟延残喘了下来。你知道当时为什么不是我的儿子？或者我大哥儿子吗？”
秦雷心头被重锤敲过一般，感到呼吸都困难异常。
“你没猜错，对，他们都牺牲在前线了。”伯赏别离虎目垂泪道：“正是我们镇南军的牺牲，为大秦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避免了被围歼的命运。这才有了最终的反击。”
“不是他们，就没有大秦！！！！！”
“十七年来，我怀着满腔的仇恨，重建了镇南军，把他们寻成与虎贲天策媲美地强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挥军渡过大江，踏平南楚，亲手割下诸烈地狗头。拜祭我那十几万弟兄，拜祭我那父兄子弟！”
老元帅彻底陷入癫狂，捧起酒坛，仰头灌起。直到再也喝不下，才把酒坛狠狠掼在地上，摔个粉碎。沉声道：“因为对你们秦家失望，我毫不迟疑的倒向李家，指望他们能圆我这个梦想，圆我这个做了十七年地梦！！！！”
老元帅颓然坐下，悲愤道：“可是他们老李家又做了什么呢？还不是跟你们一样，争权夺利，蝇营狗苟。你们这些大秦的败类！败类啊！！”
伯赏别离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杯盘狼藉的桌上，呼呼睡去，秦雷听到他最后的呢喃——“南下，南下，难下啊……”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九章 伯赏别离的态度
秦雷招呼外面的赛阳进来，把老元帅抬进卧房。便跟着石敢到边上一个小点的帐篷睡下。
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秦雷感觉非常习惯，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阵阵江涛，他把纷乱的心思压下，很快进入了梦想。
睡梦中，他好像真的看到伯赏老元帅指挥着千军万马跨过大江天堑，狂飙猛进、将羸弱不堪的南楚军队践踏成泥，直到神京城下才停住。大军把南楚都城团团围住，旌旗蔽日、战鼓雷动。随着那激动人心的战鼓越来越响，攻城就要开始了……
外面嘈杂声越来越清晰，秦雷从睡梦中醒来。那梦中的战鼓仍然清晰可闻，秦雷凝神倾听，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军营中点卯的集结鼓。
既然醒了，秦雷也就不再躺下。昨夜和衣而睡，倒是省了穿那复杂的王服。秦雷对这扣襟复杂的衣裳还真有些挠头，若兰不在身边，连脱都懒得脱。
呼唤石敢打盆清水过来，胡乱洗把脸，秦雷便往帐外走去。迎面碰上那赛阳校尉，昨日里天色昏暗，秦雷的注意力又全集中在伯赏元帅身上。今日才发现这小子如此年青，秦雷不由出声招呼道：“小赛呀！你贵姓啊？”
赛阳校尉面色一滞，心道，没见过这种狗屁王爷。他还年青，不善作伪，板着脸翁声道：“末将姓伯赏。”
秦雷毫无所觉道：“伯赏……赛阳，你与伯赏赛月什么关系？”
伯赏赛阳低头无力道：“正是舍妹。”大早上就被坏了心情。小将军有些郁闷。
秦雷突然正经起来，温声道：“不要让自己的姓氏成为负担，那是一种荣耀。”
伯赏赛阳猛地抬起头，只见秦雷正友善地望着自己，明亮的眼神直达内心，却毫无一丝戏谑之意。
秦雷说中了，伯赏赛阳十四岁起随父戍守边关。众将唯恐折了伯赏家的独苗。像一群老母鸡一样，把他这只小鸡牢牢的呵护在羽翼之下。不敢让他遭受风雨。老元帅也是心情复杂，既想狠狠磨砺他一番，让他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好把伯赏家发扬光大。又怕万一有个闪失，断了伯赏家的香火，负了地下的父兄。
至今两年过去了，伯赏赛阳还是被牢牢锁在中军。上不了前线。未立寸功，却袭荫封了个常胜伯，还官居伯赏元帅地卫戍校尉。
这种得来不费吹灰之力的高官显爵，反而成了伯赏赛阳地心魔。他甚至不愿提起为自己带来一切的姓氏。因而秦雷一问之下，便开始莫名烦躁。再问之下便失了锐气。这种心理变化，自然逃不过已经有些成精的秦雷。
秦雷见他沉默不语，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江边的方向。轻声道：“你可愿意陪孤走走？”
伯赏赛阳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秦雷身后。
出了中军营，一列列出操的士兵从两人身边经过，见到伯赏校尉，皆都整齐地行礼，无一例外。反观伯赏赛阳，回礼时却有些拘谨。或者说是不自信。
待走远一下，秦雷突然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向你行礼吗？”
伯赏赛阳有些不想说话，勉强挤出几个字道：“因为我姓伯赏。”
秦雷点头道：“昨日里与你父亲饮酒，他说了很多。”
伯赏赛阳点点头，表示知道。
秦雷的目光从远处浩浩汤汤的大江，转向脚下的红土地。弯腰捧起一抔血色的土壤，轻声道：“我才知道，这土地是被那十八万不屈忠骨的鲜血染红，是被你的长辈的英魂护佑。”
听秦雷提起自己地父兄，伯赏赛阳的腰板不由挺得笔直。呼吸也有些粗重。
秦雷再把视线投回莽莽的大江。缓缓道：“这里的英灵需要你伯赏家的男儿守护。你伯赏家的千秋忠魂需要你来传承，但你伯赏家地不世功勋却还要你来延续。是不是感到沉重到艰于呼吸。矛盾到进退失措。”
“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始终笼罩在父辈的阴影中，是不是怀疑自己一生也走不出这个窠臼？”
伯赏赛阳感觉自己在秦雷面前仿佛没有了任何秘密，每一句话语都能直达他的内心。终于，伪装的面具被戳破，貌似的坚强被击碎，多年来的痛苦根源被秦雷毫不留情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目而出，年青的校尉痛快的宣泄一场。秦雷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直到伯赏校尉抬起头，嘶声问道：“请王爷教我，如何去做？”
秦雷哈哈大笑，惊起水鸟无数，他指着波涛汹涌地大江，就着隆隆地水声，朗声道：“看这如画的江山，天地辽阔、任君驰骋。父辈终将老去，未来只会属于我们年轻人。”
说着攥起右拳道：“到那时，天地在我们手中，我们地意志就是这个国家的意志；我们的未来，就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伯赏赛阳感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烧，仿佛郁积的块垒正在松动，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
秦雷转过身体，定定地望着伯赏赛阳，一字一句道：“当需要你接过宝剑的那一刻，你敢说：自己准备好吗？”
一道晴天霹雳在伯赏赛阳心中炸响，彻底驱散了伯赏赛阳心中的阴霾。未来的路，第一次清晰无比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伯赏赛阳刷地抽出腰间宝剑，反手插在地上，单膝跪下。沉声道：“谢殿下指点迷津。赛阳愿追随殿下左右，实现殿下的意志。延续我家族地荣光。”
秦雷听了，面色一滞，心道，坏了坏了，有些过了。少年可以励以志，所以秦雷才说了那番话，希望帮他走出困境。让老元帅承自己个情，好在将来与太尉府的对抗中至少保持个中立。
现在看来。方才的效果有些……过于好了。竟把这小子激动地热血沸腾，生出了跟着秦雷跑路之心。秦雷心中苦笑，老子要你个小祖宗作甚。便沉吟道：“哈哈……孤很高兴你能这样想。可是你身为镇南军将领，可不是想去哪就能去哪的。”
伯赏赛阳却不在意，跪在那里硬声道：“只要王爷答应，末将自己去找我爹说去。王爷给个痛快话吧！”
秦雷心道，老子前途凶险无比。别的不说，那血杀是早晚要找到自己的。这老元帅是知道的。他不可能把家中独子置于如此险境中，还要留着这小子抱孙子呢。若是老子不答应，起先一番口水就算白费了。还不如送个干人情，让这小子记着自己地好呢。
打定主意，秦雷便庄重的点下头，沉声道：“若你父亲同意，孤就收下你这员虎将。起来吧！”
伯赏赛阳这才起身兴奋道：“太好了。我一定能说服我爹。”突然想起找秦雷地目地，猛拍一下脑瓜道：“哎呀！瞧我这脑子，一打岔就忘了。我爹请王爷去参观沿江防线，想必都等急了。咱们快走吧！殿下。”
秦雷苦笑道：“快快带路。”
……
等到了江边大营。一身戎装的老元帅丝毫看不出宿醉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笑着邀请秦雷登上战车，两人都默契的没提昨夜的事情。
战车驶到一座依山而建的水城边，几个将军早在城门口等候，其中就有装作不熟的卷曲胡子秦有德。老元帅对一个消瘦地中年将军道：“楚破，你上车来，待会给王爷讲解一下我们水军的大体情况。”
楚将军抱拳称是，便也上了战车，其余将领骑马跟随。战车缓缓驶入城门，楚破便开始讲解道：“咱们江北水城乃是青石结构。城高三丈。占地八百亩，是大帅在被焚毁的旧城基础上重新修建的。乃驻扎水军、习兵演武的场所。”
秦雷仔细观察这个水寨，只见它南窄北宽，负山控江、形势险峻。水寨的水门，防波堤，城墙、瞭望台、射击台，共同形成一个圆环，犹如大汉伸出双臂，环抱中间的水军基地。
整个水城，除了岸上部分，便是一个巨大的军港，停泊着几百艘大大小小地船只。楚破为秦雷将各种舰只一一讲解，那些最大的乃是足有五层的主力舰‘楼船’；那些样式坚固，又有冲角的乃是攻击舰‘艨艟’；那些轻便快船乃是冲锋船‘先登’；那些更小一些的乃是快艇‘赤马’；还有仅能容纳数人的小舟‘斥候’。竟是一个完整地水军体系。
秦雷有些好奇问道：“这么多船停在这，是如何防备敌军偷袭的呢？”
楚破沉声道：“咱们夹岸依山立垒，辅以木排铁索封锁江面。又在水下布满荆棘尖刺，防备楚国水鬼。”
秦雷皱眉道：“恕孤冒昧问一句，为何我大秦水师尽是守势，观各位军纪严明、训练有度，想必战力不该逊于楚军吧！”
楚破望了望老元帅，见伯赏元帅捋着胡子点点头，他这才为秦雷解开这个疑惑：“盖因上游巴蜀一带被楚国牢牢占据，咱们未战便先处于劣势了。”
秦雷也不作伪，坦然道：“孤对水战一窍不通，还要将军解说。”
楚破见秦雷不似一般王公那样不懂装懂，恭敬道：“殿下常在北方，对水战自然有些陌生。其实这主要因为战舰依赖风水人力而动，占据上游下游的两方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居上流者因有顺水之便，扬帆下驶，十分迅捷；且水战中除矢石外，拍竿、冲撞、接舷是交战的主旋律，而居上水的一方在这样的战斗中往往很占便宜，胜多而负少。”
怕秦雷不信。他又举出两个例子道：“当年晋灭吴、隋灭陈，都是先占据上游，而后顺流东下，一举而定的。而曹操父子两次直接由淮南渡江，都无功而返。”
秦雷有些明白了，轻声道：“就是说南楚占据‘形胜’优势。不破了这点，就很难攻破大江天堑。是吗？”
楚破点头道：“殿下英明。若不是当年趁南楚兵败，抢下了这江北水城。占据这点险要。这大江就真成了人家楚国地护城河了。”
这时老元帅哈哈笑道：“南人所依者不过水势而，吾也不是没有击破的方法。”
秦雷闻言大喜道：“老元帅快快道来，孤心痒得紧。”
老头子神秘笑道：“吾有一种宝船，唤曰‘桨轮船’，乃用桨轮代替船桨，上下水速度如一，可以抵消这一劣势。”
秦雷彻底被勾起兴趣。急切道：“可带本王观之？”怕老元帅不同意，还补充道：“孤王发誓不说出去便是了。”
伯赏别离捋着胡子笑道：“不是老臣吊殿下胃口，实在是这船不在这里。”也不戏耍秦雷，诚恳道：“一来，此船数量不足，还在陆续建造中；二来，此船涉及绝密，没有开战以前。老夫是不会冒险把它调到大江上来地。”
秦雷心念电转，笑道：“那想必在运河沿岸地某个大湖里了。”
老元帅也笑道：“没有瞒殿下的必要，确实如此。”
不知怎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脑海中闪过，秦雷失声道：“不会是襄阳湖吧！”
伯赏别离惊讶道：“何出此言？”
秦雷沉声道：“孤在京都全力追缉地一个南楚间谍头目，就是在那里失去踪迹的。”
伯赏别离身形一晃。然后稳稳站住，强笑道：“不要紧，那里有我五千水师驻扎，防备严密，出不了问题。”话虽如此，他也不敢怠慢，先是对传令兵道：“发令襄阳湖水军，调整到最高戒备等级。”从腰间解下一块鱼形令牌，扔给一个将军，沉声吩咐道：“车胤国。带两营水军火速北上。把襄阳湖船坞给我围个水泄不通。直到王爷破获南楚间谍为止。”
那被唤作车胤国的将军领命而去后，老元帅也失了游兴。吩咐众将好生操练，便带着秦雷返回。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等回到中军帐，屏退左右，老帅才开口道：“王爷可知老夫为何要安排这半天的视察？”
秦雷闭眼道：“钱。”
伯赏元帅点头道：“王爷明心见性，确实非凡。不错，就是钱。老夫需要大量的钱财才能打造出一支能够克制楚军的强大舰队。”
秦雷轻声道：“您知道我来的目地，我也知道您的想法。但是……”他睁开眼道：“用吃空饷这个法子敛财的时代过去了。朝廷下决心要砍掉空额了。”
伯赏元帅捋着胡子，颔首道：“不错，这样下去，老夫只有卸甲归田，回家等着抱孙子了。”转而有些无耻道：“若是如此，老夫就要早些活动，央太尉大人给我某个肥缺了。”
秦雷没好气道：“老头，你不觉得害臊？跟我又是哭又是闹，末了还拉我参观水城。难道你觉得孤王闲得无聊，特地给我耍猴看？”
老头子差点把胡子揪下来，呲牙道：“讲条件嘛！当然是我漫天要价，你落地还钱了。不把问题说地严重些，怎么卖个好价钱。”
秦雷轻蔑道：“就你那把老骨头，就值这个数。”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头。
伯赏元帅大摇其头道：“不行，这个数目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说着，比划个七，道：“再多二十万两，少一个子，我就扔下这个烂摊子，回中都抱孙子去。”
秦雷沉吟道：“七十万两也不算多。若是元帅能再答应孤一个要求，孤可以出到一百万，而且是每年。”
老元帅眯眼道：“看来殿下所图非小啊！”
秦雷沉声道：“帮孤肃清南运河。”
老元帅失声笑道：“殿下可是在说笑？莫非您还嫌身上虱子不多？”
秦雷也哈哈笑道：“若非如此，孤又从哪里为你讨唤到每年一百万两白银？”一摊双手。光棍道：“您可以去打听打听，孤王现在还欠着三百多万两的外债呢。”
伯赏别离表情郁闷道：“原来王爷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秦雷摇头道：“你们老人家不懂，这叫负债经营。”
伯赏别离哑然失笑道：“确实不懂。若是老夫欠着这么多外债，早愁得投了大江利索了。”说着正色道：“王爷，立个字据吧！”
秦雷心中一松，感激道：“谢元帅信任。”
伯赏元帅伸手阻止道：“咱们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用不着谁谢谁。”说着。摊开纸笔，写就两份文书。分别签字画押。约定平乱后，秦雷即刻付给镇南军三十万两白银。待控制南运河一个月后，交割七十万尾款。以后每年二八两月底前，秦雷都要各支付一次五十万两。若有延迟，按月利二分算。也就是说，从契成起，直到破楚前。秦雷都对镇南军背上了每年一百万两地债务。
秦雷捧着墨迹未干的文书，惨然笑道：“若是咱们一直过不了江，岂不是要孤王子子孙孙还到破产为止。”
伯赏元帅有些发傻地望着文书上的‘雨田’二字，强笑道：“王爷写字龙飞凤舞，恐怕后人难以分辨。不如您再行个印？”
秦雷见自己又被鄙视，一面从腰间掏出紫金王印，盖在名字边，一面嘟囔道：“元帅不明白了。签字便是为了难于模仿，孤这是防伪来着。”
见他盖上‘隆郡王雷’的印章，老元帅才放心的捧起文书，看了又看，待墨迹干后，才收进抽屉。
也许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老元帅对秦雷不好意思道：“若是不相信殿下，老夫也不会签这空头文书。只是实在被你们家和他们老李家坑苦了。这才出此下策，王爷勿怪啊！”
秦雷为人光棍，事情做过，便不再纠结。他洒然笑道：“秦雷只身而来，能得到元帅信赖已是邀天之幸。您这样做非但不会令孤不快，还让孤踏实很多呢。”
两人相视哈哈大小，算是约成。这份奇怪的契约，现在看来只是双方为了各自利益，勾结在一起。却又不放心对方。而签下地一份保证。乍一看。秦雷是赔大发了，但是在将来地岁月中。谁知道他会不会赚回来呢？
或者是双赢。
这样一耽搁，当天是回不去了。去了心病的老元帅便又盛情招待了秦雷一晚，第二天一早，才放他上路。
秦雷出来地时候，只有三百余骑，归去时，队伍却足足大了一倍。而且身边除了石敢，又多了一个跟屁虫似的伯赏赛阳。
望着打了个大胜仗似的伯赏赛阳，秦雷只有苦笑。他没想到这小子能说通他老子。去问老元帅，伯赏别离只是意味深长道：“老夫觉得王爷说地有道理。”
于是这位伯赏家的老疙瘩，便以镇南军联络官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跟在秦雷身边，‘监督’契约履行状况。秦雷深切怀疑，即使把这小子卖了，他还会帮自己数钱。至于‘监督’这种高难度地活计，应该是隐藏在保护他的三百卫队中的某人，或某几人的差事。
秦雷对此行的收获还是颇为满意。当然这要感谢有才有德两位德才兼备的兄弟，他们向秦雷提供了包括老元帅性格爱好、镇南军现状分析，以及与太尉府地龌龊来由，等等详细资料。这才让秦雷不费力地把握住了老元帅地脉搏，处处抢到上风。为这实力极不平等地双方，最终达成盟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路马不停蹄，就要到那个小酒肆时，前面冲过一队骑兵，却是先行出发的斥候。
斥候队长策马到了石敢身边，轻声耳语几句。石敢点点头，让他继续监视，便回头找到秦雷，行礼道：“王爷，前面村里有八百多民众集会，好像就是那二佛祖教派的。”
秦雷颔首道：“你带人悄悄过去看看。不要惊动他们。”
石敢领命而去，秦雷他们便在路边下马歇息。伯赏赛阳也想去，秦雷只是不许，这小子只好眼巴巴地望着热闹不能瞧，一副心痒地样子。
秦雷看得好笑，却不理他。有卫士把道边一块大青石打扫干净，铺上毡子。请秦雷休息。秦雷便招呼伯赏赛阳一起过去。
伯赏赛阳终于忍不住道：“王爷，看您也大不了末将几岁。怎么就不好热闹呢？”
秦雷接过卫士递过的水囊，喝口水，然后递给伯赏赛阳道：“孤王也喜欢热闹。”
伯赏赛阳双手接过水囊，大喜道：“那正好，咱们同去。我还没见过什么教徒集会呢。”
秦雷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的性命不止是你自己的。还牵扯到无数相关的人。没有必要的话，不要把自己置于未知之中。”
伯赏赛阳苦下脸道：“那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秦雷调整个姿势，让自己坐地更舒服，眯着眼道：“也少了很多麻烦。”
伯赏赛阳嘟囔几句，拿着水囊去了一边。耳朵灵敏的秦雷隐约听到什么“像老头子”之类地抱怨，淡淡一笑，也就随他去了。
秦雷打死也不会说，自己是被血杀那赫赫凶名吓着了。
至少在没有解除警报前。他都会这样老实。
……
过了好一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醒了小憩中地秦雷。他睁开眼，便见到那个斥候队长向他比划个二，然后右手握住左手，再指了指相反方向。
秦雷点点头。做个继续监视地手势。起身对边上的卫士道：“集合，列冲锋队形。”
不到十息，三百黑衣卫便已悉数上马，列队完成。伯赏赛阳赶过来问道：“王爷，出什么事情了？”
秦雷随意道：“石敢几个被人撵得满山跑，孤王带人去接应一下。”
伯赏赛阳大喜过望道：“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忙改口道：“真的是岂有此理。”
秦雷不鸟他，一挥手，沉声道：“目标正前方，突击。”说着不急不慢地骑着乌云跑了出去。
卫士们沉默的一夹马腹。战马便冲刺出去。赶上秦雷，把他保护在阵中心。不一会便形成轰隆隆的突击之势。只留下一地黄土供伯赏赛阳瞻仰。
伯赏赛阳拍拍身上的土，对边上老军官抱怨道：“马叔，你看这是什么人啊？光顾着自己威风，一点不照顾别人情绪。”
那马叔五十许的样子，脸上皱纹深刻，他和蔼地望着伯赏赛阳，耐心为他解释道：“咱们来自不同体系，从号令到作战方式难免有异，一起突进难免协调不好，白白造成损失。而对方又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王爷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
伯赏赛阳这才有些明白道：“那他干嘛不好好说？我顶多缠他两句也就罢了。”
马叔正色道：“这是王爷在教公子什么是上下尊卑。作为上峰，是没有为下级解释的义务。”
伯赏赛阳不是笨人，只是以前被保护得太好，没机会感受这些道道。他呲牙道：“好吧！虽然心里挺不是个滋味，但是我原谅他了。”然后对马叔道：“咱们现在过去总不会碍他们事了吧？”
马叔见秦雷他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不忍心让吃了一肚子气的小公子再失望，便点点头。
伯赏赛阳一蹦三尺高，欢天喜地的集合队伍去了。
……
狂奔中的秦雷看到那群所谓的信徒，不过是一群布衣百姓。思酌一下，对身边的传令兵做了个驱逐地手势，他没有兴趣大开杀戒。
黑衣卫们本来扣着弩弓的手收了回来，紧紧地抓住马缰，把速度提到最高。
那群奔跑中的教徒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黑色的洪流，挟裹着惊天动地之势冲了过来。一时间没人敢螳臂当车。都忙不迭地跳入道边土沟，纷纷躲避起来。
黑色洪流眨眼间倾泻而过，只是把几个躲避不及的倒霉虫狠狠撞了出去，在空中翻几个优美的筋斗，又倒栽葱插在道边的水田中。
望着绝尘而去地黑色骑兵，这些被扬尘乌得灰头土脸地信徒们心中自责起来。紧接着有人顿首触地大哭起来，有人嘶号道：“二佛祖啊！俺有罪啊！！”有人懊恼道：“方才那样好的献身机会却被俺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再能碰上。”
甚至还有更激进地。站在大道上指天赌咒道：“二佛祖啊！您老行行好再给俺一次机会吧！俺这次一定不会躲了。俺要是躲，就让俺这辈子都去不了极乐！”
话音未落，便听到又是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教徒们面现狂热之色，全都跪下磕头道：“二佛祖慈悲啊！”
这些教徒狂热地以为，远处奔来的另外三百余骑，乃是弥勒佛祖垂怜。降下地又一次机会。这次没有人再躲闪，就连平日里最怯懦的窝囊废也高喊着：“释迦佛衰，弥勒佛当持世”，“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之类的胡言乱语，一窝蜂的冲向镇南军阵。
望着手持头铁锨，叫嚣着冲过来的狂热教徒。伯赏别离和他的镇南军顿时傻了眼。这些兵士虽然平日里训练严格，颇有战力。无奈南边十几年没有大战。他们都没有经历过战阵厮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齐刷刷地望向自己地长官——卫戍校尉伯赏赛阳。
这时候，伯赏赛阳作了个令他羞愧终生的动作，他勒住了马缰。众人便条件反射般的也勒住了马头。
此时双方距离不到十丈。
这一变故唬的那老军官马叔魂飞魄散，他为了帮助伯赏赛阳在队伍中建立起权威。特意的敛去锋芒，对一切只看不说。却没想到伯赏家的男儿，会在敌军面前裹足不前。他却忽略了这个男儿和那些男儿的不同：那些是在血水里泡大的，这位是在蜜罐里养大地。
老人家一愣神，对面那群疯子又冲近了两三丈。老马这才回过神来，嘶吼道：“弓！！！”
包括伯赏赛阳，所有军士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忙不迭的取下背后弓箭。哆哆嗦啰嗦的弯弓搭箭，却不知道瞄了些什么。
老马心中叹息，方才那一停顿。把士气一下子给停掉了。这群菜鸟没了士气的支撑。便只不过是武装农民而已。
但是他不能乱，反而更要狂。‘嘡啷’抽出雪亮的宝剑。一指前方，怒吼道：“放！”
弓箭窸窸窣窣地射了出去。命中率低地可怜，只射倒十几个信徒。这些号称精锐的兵士们，终于露了怯。
那些倒在地上的信徒仍然兀自挣扎叫嚣着“献身”“献身！”。满身的鲜血更给这种狰狞增添了无限的恐怖。
这种恐怖却更激起其他信徒无穷的狂热。
“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
“为佛献身、立登极乐！”
穿脑魔音从众信徒口中发出，仿佛化作无穷力量灌输于他们四肢百骸之中，让他们的步伐更矫健、让他们的眼神更凶残。
这一场景唬的那些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新兵崽们手脚发颤。老马却丝毫不为所动，挥舞着宝剑怒吼道：“冲！”拨马冲了出去。
冲出不到五丈，老马便与手拿镐头铁锨地信徒纠缠在了一起。若是没有那一停，凭着巨大地冲力，他便应该冲过这群乌合之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泥潭。
老马用实际行动告诉身后的菜鸟们，什么才是一个合格地战士。只见他深陷重围却不慌不忙。一夹战马的下腹，那通灵的战马便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又狠狠落下，砸在人堆之中。把正前方的两个信徒一个砸得筋折骨断，另一个砸得肠穿肚烂。
战马身前顿时空出一片。老马趁机催动战马前行几步，眼看就要冲出人群。那些疯狂的信徒哪会让他如此轻松脱出。不要命地飞扑过来，趁着马腿落地，又亡命地抱了上去。
战马还没来得及挣脱，第二、第三个疯子又扑上来。一会功夫，又把老马团团围住。
看着自小呵护自己长大的叔叔被围，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伯赏赛阳终于回过神来。
什么他妈的伯赏家的荣耀、什么他妈的伯赏家地希望，统统都是狗屁。他只感觉从头到脚的耻辱，彻彻底底地耻辱。
伯赏赛阳居然被吓住了！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视线开始清晰、胸中燃烧怒火。只有杀戮才能暂时忘却这种刻骨的耻辱。
凄厉的嘶吼一声，伯赏赛阳也拨马冲了出去。见到自己校尉冲出去，军士们也如梦初醒，纷纷抽出宝剑跟了上去。
白刃战开始了，只是这场本应秋风扫落叶般的战斗，变成了缠斗。
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士兵，对上被邪教激发狂热的农民。又是居高临下。虽然占尽上风，却也不能立时取胜。反而有些兵士被拖下马来，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想要爬起来，却又被抱住，在地上滚作一团，厮打起来。
而那被团团围住地老马和身下的战马，已经不知挨了多少铁锨，吃了多少锄头。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长剑翻飞中，不知割断多少喉咙，刺穿多少心脏。自己的血、敌人的血混在一起，把他和战马统统染成暗红色。若不是这些凶徒没有利刃，他绝对坚持不到弩箭射来的那一刻。
……
秦雷的断后骑兵一直关注着战场的局势。起初见那些信徒叫嚣着冲向镇南军，他们都以为会是一场一边倒地屠杀。等看到伯赏赛阳他们莫名其妙停下时。黑衣卫们也是吓出一身冷汗。来不及犹豫，一面发出信号，一面催动战马，全速冲了上来。
之前为了保持安全距离，他们离得有点远，等到进入射程时，那些疯子已经围着老马攻击半晌了。
黑衣卫们纷纷扣动扳机，弩箭呼啸着激射出去。朵朵血花绽开，围着老马的信徒，眨眼间便倒下一大片。经过小半年的刻苦训练。他们的射术与古城外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第一轮箭雨后。第二波紧接着跟上，同样射倒一片。然后是第三波……这次之后。老马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了，包括他的战马。
误伤总是难免地，没有射到他本人，已经大大出乎黑衣卫们的意料了。转瞬间，黑衣卫们便冲到了摇摇欲坠的老马身边。斥候队长把他抱上马背，刚要下令发动下一波突击，却感觉腰间一紧。低头一看，才发现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老马，抓住自己的衣襟，祈求地望着自己，缓慢而坚定地摇着头……
同是军人，他能懂老马的意思，仔细观察了下场中的局势，作出一个分散包围的手势。
疾驰中的黑衣卫们拨转马头，从两侧绕过，把仍旧战成一团地双方围在中间。黑衣卫们并不冲锋，而是举着手中新装备地连弩，全神贯注的瞄向场内。一欸有镇南军兵士遇险，仿佛长了眼睛地弩箭便会射在他身侧，将企图行凶的教徒击倒在地。
……
伯赏赛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疯狂的舞动着手中的狼牙棒，这种草原人才用的奇形兵器，需要莫大的膂力才能挥动。而要像他这样轻松自如，那便只能用天生神力来形容了。
风火轮般‘呜呜’旋转的人间凶器，只要被擦到一下，便会被刮得皮开肉绽。若是打个正着，定然筋折骨断，茄子一样被拍在地上。若是不幸被砸到头，便会像西瓜一样碎裂。
须臾间，便有十几条汉子，折在八十斤的狼牙棒之上。饶是那些狂热教民不知生死，却也下意识躲开这食人恶魔般的白面杀神。
伯赏赛阳鼻间喷着粗气，双眼血红一片，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哪里人多往哪里冲。过去便是一阵屠杀，鬼哭狼嚎间，敌人纷纷四散逃开，终于没有了起初的疯狂气焰。
在伯赏赛阳嗜血屠杀的带动下，本来就战力高绝的镇南兵士终于发挥出了平日的水准。那些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没有任何护具、甚至没有基本武器的狂热信徒们终于不能近身了。
战斗被拉回到本应的节奏，屠杀开始了，自觉受到侮辱的镇南兵士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还能活动的物体。
不到一刻钟时间，四百狂热的信徒死伤殆尽，悉数倒在血泊之中，却没有一个逃跑的。
不知他们的灵魂可不可以登上梦想中的极乐净土。
刚刚赶到的秦雷，看到面前的修罗场，皱眉道：“弥勒教。”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零章 老兵不死 荷花凋零
没工夫安抚扔掉狼牙棒，抱着马脖子喘息的伯赏赛阳。秦雷便命人将那个小村庄团团围住，不放一个人出来。又让斥候队长许田持自己的钦差印信，前去临近的桐县搬兵，那里有一营江北卫驻扎。
这时，石敢几个也被黑衣卫迎了回来，看上去虽然狼狈了点，但没有受什么伤，比那位可怜的马叔要幸运得多。
强撑到大局已定，失血过多的老马终于晕厥过去。黑衣卫们个个粗通医术，尤善战场急救。两人上前为他除去盔甲，然后才把他平放在地上。观察一下脉搏心跳，知道没有大碍，便拿小剪把他被染成暗红色的衣裳铰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所幸那些伤痕多是钝器上，看着骇人，其实在盔甲的阻隔下，对身体伤害并没有那么大。挺过发炎后，修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元气。
真正令人担心地，是左脚踝一处露着骨头茬的伤痕，应该是被锄头剁在毫无保护的腿后所致。
“骨碎筋断了？”正在听石敢报告事情经过的秦雷有些惋惜道。他已经知道这位老兵凭一己之力，挽救了伯赏赛阳等人。又用生命做代价，给这群菜鸟们上了最重要的一课——什么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沉吟片刻，秦雷问道：“别人呢？”
汇报伤亡状况的黑衣卫恭声道：“阵亡了七个，重伤了十八个，轻伤无数。”
这次秦雷却没有惋惜，平淡道：“也好，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些代价。”便挥手让卫士退下。
这才转头对石敢道：“你继续说。”
石敢并没有受伤，只是浑身汗渍尘土，头发也一缕一缕紧贴着脑门。看上去狼狈极了。听到秦雷地吩咐，便开口讲述起他们在村里的见闻……
他带着几个卫士换上便装进了村。发现整条街道上空无一人，循着声音往打谷的场院走去。越近声音越大。等到了一看，原来整个村子八百多号男女老幼。都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朝中间土台上一个三尺高的石雕弥勒佛不停叩首呢。
佛像边盘腿坐着一个着装怪异、非僧非道的小老头，他乃是这群人的领唱。只听他扯着那破锣嗓子嚎一声：“为佛舍身，即登彼乐！”
底下跪成一片地民众便乱糟糟地跟着高声叫道：“舍身登极乐！”
破锣嗓子又嚎道：“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
下面的信徒便嘶号道：“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有呼有应，热闹无比。
石敢几个不欲暴露身形，便也跟着装模作样嚎了起来。约摸喊了一刻钟，这项活动才告一段落。
等众人起身后。那个小老头尖着嗓子道：“万圣无疆弥勒佛祖之子，无所不能龙华太子殿下曰：汝若心诚、救尔疾苦。汝若心欺、罚入地狱！”
众人又趴下，嚎了半天龙华太子万岁。然后便开始排队上台表示心诚。或是把一捧铜钱、或是把一串廉价地首饰，毕恭毕敬地投入老头面前的大瓮中。
石猛看见前日那个店老板也上了台，把自己给他的那块碎银子也投了进去。这应该是今日的最大数额，那个一直板着脸、眯着眼的干瘪老头，伸手向他勾了勾，店老板便惊喜莫名地四肢着地。匍匐着凑了过去。
干瘪老头朝店老板微微点头，又伸手在他头顶摩挲几下。店老板便泪流满面，狂喜着朝干瘪老头叩首。干瘪老头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样，伸手指了指那个石头弥勒。
店老板一副惭愧欲死的模样，又向石头弥勒拼命磕头。这一番作态后，才喜不自胜地往下走。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又折回来轻声向那老头禀报着什么，眼神还往石敢他们这边飘。
石敢几个当即知道不妙，便要往外退去。但那干瘪老头的声音来得更快：“抓住那几个外来的，为佛祖立功。”
石敢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在衣衫破烂的人群中，却鹤立鸡群一般，马上就有信徒围了上来。
好在石敢几个拳脚功夫了得，再加上牛高马大力不亏，又常练战阵。咬牙切齿的一阵猛打。冲开一个口子。夺路而去。众教徒哪肯放过立功的机会，拼命地在后面狂追不舍。这才有了之前的种种。
听完石敢的讲述，秦雷沉声道：“看来这个邪教已经有了广泛地民众基础，很棘手啊！”然后望着远方恨声道：“至善你个这老贼秃，看孤不活剐了你。”
……
秦雷的钦差印信果然比较管用，至少这六天里如此。两个时辰后，许田便带着五百兵丁赶到了。
秦雷与带队的卫军校尉寒暄几句，便命石敢带着卫军进村抓人。黑衣卫们依旧在外围警戒。
平日鱼肉乡里的卫军们，干这种破户抓人的事情确实是行家里手。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便把躲藏在地窖中的干瘪老头揪了出来。
秦雷命人把他收押起来，面无表情地对卫军校尉吩咐道：“村中皆是邪教徒，尔等可自行处置。”又对许田道：“你在这里待着，等事情完了再回去。”
说完，便吩咐石敢集合队伍，往荆州府城去了。这一耽搁，回到晴翠山庄时，已经是深夜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秦雷便命人去请麴延武和卓文正过来。
两人府邸有些远，最快也要一个时辰后才能赶到。趁着这个空，秦雷和奉命而来的沈冰先在书房中开了个小会。
“放下手头一切差事。集中全部力量给我调查弥勒教！”书桌后地秦雷坚决道。
沈冰沉声道：“公良羽也不管了吗？”
“放到一边，这个兔子大概正在打襄阳湖水师的主意，顾不得他了。”秦雷有些郁闷道。他可是答应伯赏元帅把觊觎‘浆轮船’的南楚贼子尽快缉拿归案的。
沈冰迟疑道：“殿下，难道形势如此危急了吗？”
秦雷苦笑道：“是呀！孤若是不尽快把自己撇清，就等着为弥勒教背锅吧！到时候削去王爵、幽禁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发完牢骚，秦雷又严肃道：“五天之内。我要见到至善和尚。同时，弥勒教对江北山南的渗透情况、与当地大族是否有所勾结。以及他们的实力分布，这些都要拿出个大概。”
沈冰躬身领命。
秦雷起身把他送到门口，沉声道：“孤从来不会等着亡了羊，才去补牢，只有把问题扼杀在萌芽中，才能把损失减到最小。告诉你地手下，五天内没有令孤满意地答复。统统去荣军农场放羊去。”似乎嫌说得不够严重，又恶狠狠补充一句道：“这辈子别想出来。”
沈冰乃是秦雷地头号心腹，自然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坚决地点了点头，凛然领命而去。
等麹卓二人到了，秦雷依旧在书房中接见他们。
寒暄之后，秦雷平静道：“孤王在去搬兵地路上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还请二位大人一起参详一下。”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齐声笑道：“洗耳恭听。”
此时距昨日事发不足一天。再加上秦雷刻意封锁消息，麹卓二人还不知道发生在桐县小王庄的那场惨剧。是以还能老神在在的坐着听秦雷大摆龙门阵。
秦雷也微笑道：“孤在桐县一个叫小王庄的地方打尖，看到店里不供财神供弥勒……”
他口才本来就极佳，又是亲身经历，因而讲地绘声绘色，把两个大人心神全部吸引。当听到那店家讲解弥勒教时。麴总督还呵呵笑道：“这个教派下官也听过，在江北门阀中也有流传啊！是不是啊！卓大人？”
卓文正打个哈哈道：“下官信奉至圣先师，对外家大能不是很了解。”
秦雷瞄一眼机警非常的卓文正，笑道：“二位大人听孤继续讲……”
待讲到石敢带人进村后的所见所闻时，两人的面色就不那么轻松了。这分明是妖言惑众、榨取钱财嘛！再听到那干瘪老头一声令下，几百人便发了疯似地追着石敢几个不放时。两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那么简单。
等最后听到那些疯狂地教民悍不畏死冲击军阵，最终悉数被格毙后，两人已经是汗湿衣襟了。治下出了这种天大的篓子。不消日后的风暴。现在的罪责就足够摘去两人乌纱，押到京里候审去了。
麴延武掏出手绢擦擦额头地白毛汗。心怀侥幸道：“王爷不会是在说笑吧？”
秦雷摇头正色道：“孤调集桐县卫军营搜查了该村，人证物证俱已缴获，制台大人还是想想应对之策吧！”
两人面色惨白，竟有些坐不住了。
秦雷又面色凝重的加料道：“你们也知道，孤此次前来乃是查办禅宗间谍案，却发现这弥勒教已经假托禅宗之名，在南方彻底蔓延开了。若是他们那个什么‘龙华太子’振臂一呼，整个江北定然就要天翻地覆了。”
麴延武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惨笑道：“多事之秋、是非之地啊！”然后对沉默不言的卓文正道：“卓大人，你说的对啊！单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卓文正点头道：“大人现在想清楚也不晚。”说完，两人起身跪倒在秦雷书桌前，俯身叩首道：“求王爷搭救，我等甘为门下走狗。”
秦雷这趟东去镇南军营，又带回了老元帅地独子。落在麹卓二人眼中，自然是两家结盟共渡难关的信号。此时两人眼中地秦雷，自然比原先分量重了很多。终于在内外交困的形势下。彻底降了秦雷。
秦雷起身扶起二人，温和道：“同舟共济罢了，不要说得那么严重。”虽然话说得婉转，但也明白无误的接受了二人的投靠。
再坐下时，三人的关系就从皇子与外臣，转变成了主公与家臣。秦雷说话便不再那么客气。他沉声道：“待会卓大人拟个奏章，把南方弥勒教作乱的事情报与朝廷。我们三人联名署了，八百里加急发了。”
卓文正赶紧应下。
秦雷又对麴延武吩咐道：“原计划不用改变。等到镇南军开进来后，我们再顺势戒严。还请麴大人动用你的总督令牌，要求山南省协同暗中布置。一欸戒严，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妖氛，还两省一个朗朗乾坤。”
麴延武补充道：“还要隔段省界，以防妖人流窜到外省作乱。”
秦雷点头道：“麴大人想得周到。不过这事光我们做不来。”
卓文正接话道：“微臣会把这个写进奏章地。”
秦雷笑道：“两位乃是国之干城，做这些事情自然不在话下，倒是本王多操心了。”
两人谦逊几句，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属下二人乃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悟，求您指点迷津，也好让属下二人心中有点底气。”
秦雷微笑道：“二位大人不必心忧。孤王以为，这次弥勒教作乱不见得全是坏事。”
两人心说。是呀！要没这事，咱们也不能跟孙子似地听你摆弄啊！面上却恭敬无比道：“愿闻其详。”
秦雷伸起三根手指，慢悠悠道：“第一，朝廷本就希望南方乱起来，好快刀斩乱麻。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大佬们暗自欣慰也说不定。”
两人点头道：“确实如此。”
“第二，只有乱起来，咱们才可以施行军管，做起事情能方便得多。”
卓文正忧虑道：“会不会不可收拾啊？”
秦雷轻笑道：“孤前日得到消息，破虏神武二军已经从京都分别换防至山北、关中二省边界。就是等着收拾烂摊子地。”其实这两只军队，是朝廷预备逼伯赏元帅下野用的。秦雷当然不会直说，要是让已经吓破胆地两人，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也朝不保夕，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呢。
听秦雷这样说。卓文正才放心道：“这样一来，确实应该放手一搏。”
麴延武点头笑道：“还有第三条。请王爷训示。”
秦雷一扫方才凝重神情。云淡风轻道：“只要咱们把事情圆满解决了，便可以嫁祸江南或者东齐。到时候。你我非但不需要为江北乱局承担责任……”
两人恍然大悟，心道：还将成为平乱的功臣，更进一步也说不定啊！不由对秦雷从危机中找出机遇的本事大为心折。这时候再看这未及弱冠的王爷，心中对前途又有了一丝期望。
三人又细细筹划一番，麹卓二人便各自忙碌去了。还有不到五天时间，自然要抓紧些，以免到时候出了纰漏，误了大事。
把众人都安排好了，秦雷却突然闲下来，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感叹自己天生就是为上者地料子之余，决定去看看安排在东院的伯赏赛阳一行人。
……
“也不知道这小子正常点了没？”秦雷一边往东院走，一边问身边的黄召道。黄召细声陪笑道：“王爷从哪里带回这么个不说不笑得闷葫芦，想来生性如此吧？”
秦雷嘿嘿笑道：“小黄啊！你可知那小子用的是八十斤的镔铁狼牙棒。而且一次就要了四十条人命啊？”
黄召脸色一下刷白，嗫喏道：“这么厉害？那奴婢不说了。”
两人说笑着路过后院，秦雷突然问道：“那姑娘怎样了？”
黄召心道，杂家真没猜错。那天仙般的姑娘果然是王爷的禁脔，亏着早叮嘱那帮下三滥放规矩点了。他低眉顺目道：“回王爷地话，云依姑娘依旧在洗衣房中。每日里都能完成定量，也没生过什么事端，本分地紧。”他以为这打入冷宫的姑娘要翻身了，赶紧送上一份人情。
秦雷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摩挲着下巴，喃喃道：“莫非真有天生贱骨头？”
黄召没听清，还道秦雷意动了。一甩手中拂尘。凑在秦雷耳边道：“要不要奴婢把云依姑娘给王爷唤过来。”
秦雷奇怪道：“唤过来作甚？孤王又没心情玩乐。”他到现在还把人家云依当成一件好玩的玩具。
这话有些歧义，若是黄召在船上时就随侍秦雷左右还好说。可那时这小子偏偏在厨房帮厨，哪知道这茬。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歪处，只见他眉开眼笑道：“奴婢明白了。”
秦雷却真有些好奇，这个冰肌玉骨、艳绝人寰的姑娘，穿上洗衣妇地蓝布裙、再带上副大套袖，会是个什么样子。越想越好奇，他便命黄召带自己找个地方去偷窥。
进了后院。躲在假山后面，透过石头上的窟窿，秦雷看到大槐树下地水井边，七八个身穿蓝布裙的女子围成一圈，一人坐在一个硕大木盆前面，吭哧吭哧地搓着盆中的衣物。
虽然这些女子都是背对着秦雷的，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完美的背影。那肩那腰那臀，是不能多看一眼的。否则后果难以设想。秦雷把视线移向云依身边待洗的衣物，竟然也是高高一堆。
这时，边上一个女子道：“云依妹妹，再唱支歌吧！你唱地可太好听了。”
这句话引来了旁人地强烈赞同，纷纷附和道：“是呀是呀！”还有人从云依身边抱走一些衣物，笑道：“姐姐给你洗了，快唱。”
云依欢快笑道：“就知道姐姐们最好了。小妹就唱个‘西洲曲’给姐姐们解闷。”声如银铃串串，撒满这小院的每个角落。
几个女子见她允了，都停下手中地活计，静静地望着云依，显得专注极了。
假山后的秦雷郁闷道：“这算不算消极怠工啊？”
黄召好像也欣赏过云依的歌声，竟愣装没听见的……
秦雷还想说些什么显示自己的不屑一顾，院子里响起了缠绵的歌声：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春日明媚地阳光下。秦雷仿佛真的看见一位‘杏红’单衫的痴情少女，折梅一枝，痴痴沉浸在对远行情郎的忆念相思中。风吹叶落，她误以为是情人归来的足音，从门缝中探出头等候情人的到来。秦雷不禁微微嫉妒起那可恶地‘情郎’。
然而情郎依然没有出现，为了掩过邻人的耳目，姑娘只好借故出门去采莲。此刻的她，百感交集：深切的思念，失意的感觉，受窘为难的心态，一起涌向心头。却让秦雷心中安安高兴。
歌声转为轻快，仿佛水中精灵在荷间曼舞。“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只是这短暂的欢愉，却不能掩盖心底的愁绪。歌声幽怨道：“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秦雷心中大骂，那个混蛋居然放着这么痴情的姑娘不要，居然还躲到青楼里，让姑娘家的遍寻不着，真是岂有此理！
便再也听不下去，转身离开假山。黄召正听得入迷，见王爷掉头就走，尽管心中百般不愿，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上，小声道：“王爷，怎么了？”
只见秦雷黑着脸道：“孤王最恨不负责任地家伙，派人去那个什么西州，找遍青楼也给孤把那个负心汉找出来，孤要活刮了它！！！”
黄召原本是慈宁宫的侍读太监，粗通文墨。闻言不禁额头出汗，轻声道：“王爷，这个人却是不可能找着了。”
秦雷瞪眼道：“难道他死了吗？”
黄召小意解释道：“这个曲子说得是南北朝时候地事。”
秦雷听了，使劲挠挠头道：“那唱地那么起劲干什么。害得孤差点掉泪。”说着大步往前走，黄召赶紧追上。
走着走着，秦雷忽然停下脚步，小声道：“不许说出去。”言毕，又背着手走了出去。
差点撞到秦雷背上的黄召，忙不迭的保证道：“奴婢是出了名的嘴上有栓……”
……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唱罢良久。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用袖子围裙擦拭眼角，嘴上都感叹道：“每回听妹妹唱情歌，都好像跟着死去活来一回，却偏偏上瘾无比。”
还有人缠着云依问道：“妹妹唱的是自己吧？不然怎么如此揪人心尖？”
云依羞红脸道：“姐姐说笑了，人家还小哩。”不知怎的，秦雷那张可恶的笑脸。突地闪现在姑娘眼前，把云依下了一跳。心中‘呸呸’道，就是喜欢只猪，本姑娘也不会看上你这恶棍。
转而又想起些别的事情，姑娘不禁黯然起来，呆呆地望着木盆不再言语。
别人以为她真地想起自己的情郎，相互戏谑地挤挤眼，却都都安静下来……
……
秦雷见到伯赏赛阳时。他正坐在马叔病床边发呆。秦雷望着相思般惆怅的傻小子，不禁会心一笑。他轻轻咳嗽一声，引得伯赏赛阳往门外看去。
见秦雷朝自己招手，伯赏赛阳犹看了看兀自昏睡中的马叔，还是跟着秦雷来到院子中。
两人走了一段，在小池塘边站定。碧绿的水面上便倒映出两个一般年青的小伙子。
秦雷望着水中的倒影。轻声道：“马叔怎样了？”
伯赏赛阳也轻声道：“快天亮时醒过来一次，吃过药后又睡过去。不过烧已经退了。”
秦雷点点头，充满怀念道：“有句话叫‘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伯赏赛阳喃喃地重复着：“老兵不死……”转而低沉道：“若不是我的懦弱，马叔是不会受伤的。”
秦雷拍拍他的脑袋，像个兄长一样宠溺地笑了。伯赏赛阳也没有觉得被秦雷拍有什么不妥，他不好意思道：“那是我理解错了吗？”
秦雷和善的笑笑，反问道：“什么东西会凋零？”
“花。”伯赏赛阳有些摸不着头脑道。
秦雷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砖墙上，伯赏赛阳顺着秦雷的目光看去，只见在砖与砖地缝隙中，有一朵孤零零的小花。在顽强的生长着。
他有些懂了。悄声道：“即使凋零了，也会再次绽放。”
秦雷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不错，小子你记住。老兵不死，不死的是精神。马叔那视死如归地突击，便是要用一名老兵的鲜血和灵魂，教会你……”
秦雷定定地望向伯赏赛阳，无比认真道：“即使肉体消失，生命不再。作为一名士兵的精神却绝不能消失！”
伯赏赛阳喃喃问道：“那是什么？”
“永不服输的战斗意志、责任心以及荣誉感！”秦雷一字一句地将这几个字楔入伯赏赛阳的脑海中。作为一名这个时代的士兵，是不需要这么多的东西。但是一名伯赏家的将军，却不能没有它。
“永不服输的战斗意志、责任心、荣誉感？”重复着秦雷地话语，无神地眼神渐渐清澈、迷茫的心灵终于坚定。长舒一口气，伯赏赛阳向秦雷狠狠点头，认真道：“我不会让马叔失望地。”
秦雷欣慰的笑笑。两人便又站在池塘边发愣。
解开心结的伯赏赛阳，话又多起来，他清声问道：“殿下，为什么您仿佛啥都看得明白？”
秦雷轻笑道：“那是因为你不明白的太多。”
伯赏赛阳挠挠头，有些郁闷道：“恩。那怎么才能多明白点呢？”
“多经历一些呗！”
“那怎么才能多经历一些呢？”
“跟着我呗！”
“哦……好吧！”
秦雷又一次确定，这小子属于被卖了还会帮忙数钱类型地。
……
刚从伯赏赛阳那回来，便有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晴翠山庄。
秦雷望着面前披头散发、破衣烂衫的脏汉。试探着问道：“思远？”
那脏汉乌黑的面容一阵扭曲，干嚎一声：“殿下啊……”说着，扑通跪下道：“属下可找到你了。属下，呜呜呜……”
秦雷一听声音，还真是那爱干净的程思远。他忍俊不禁道：“思远。孤教你调查和尚，没让你去调查乞丐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便勾起了程思远的辛酸回忆，泪水便开了闸一般涌下来，把面颊冲出两道白沟。
秦雷心道，没在老子身边待过就是不行，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一拍桌子，咋呼道：“行了！”
他这狼嚎般的一声，真把程思远地眼泪吓了回去。回过神来。程思远才想起正事，惶急道：“殿下，快去救救朱大人吧！他们要活剐了他呀……”
秦雷一听，骂道：“说清楚点。”
程思远就是挨骂的命，秦雷一嚯嚯，嘴上立马利索许多，把事情经过简要一说。
原来他俩自樊城下了船。心想第一次为殿下办差，可不能砸了。每日里走街串巷、翻山越岭。可谓是用心打听、仔细分辨。这两人乃是胥吏出身，眼力脑子可都不白给。没几天就找到当地地集会窝点，跟着听了几次，便发现事态严重。本来马上就要回来报信，却无意中发现他们的头脑人物在谋划一件大事。好像是要偷什么图纸。
两人有些贪功，想探听到计划的详情。谁想其中有个褐衣老者，听力惊人，一下子就发现暗中潜伏的两人。多亏朱贵引开追兵，程思远才逃了出来。后来便听说五月初六那天是龙华太子母后圣诞，要在襄阳湖边活剐朱贵等人庆贺。
一看时间还来得及，程思远便日夜兼程南下荆州找秦雷搬兵。一路上吃尽苦头，盘缠也被偷了。最后饿得不行，乞讨点吃食，还被管那一片的乞丐一顿好揍。若不是救人如救火。还不一定猴年马月才能见到秦雷呢。
秦雷听了。也没了心思开玩笑。他沉声问道：“弥勒教在那边最大的头目叫什么？”通过审问那个干瘪老头，秦雷已经知道弥勒教最高领袖是佛子、其次是佛女。然后有四菩萨八金刚十六护法众罗汉等等龙套角色。那个老头就是龙套罗汉之一。
程思远的回答大出秦雷预料，“是佛子，叫什么龙华太子。但那人进出坐轿，从不露面。所以谁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秦雷霍得起身，高声道：“石敢，紧急集合。连镇南军一起叫上。”
门外地石敢领命而去。
秦雷望了望脏兮兮的程思远，微笑道：“给你一刻钟时间洗澡换衣服。若是时间不够用，只好委屈你光着屁股上路了。”
程思远心中唉叹道，这位爷什么都好，就是太简单粗暴了。忙不迭的起身往外跑，却不知道哪里可以洗澡。一时又找不到人问，眼看时间过去不少，顿时把心一横，三两下脱掉身上的破布头，‘噗通’一声，跳到院子中清澈见底的金鱼池中，吭哧吭哧的搓起灰来。
秦雷也想起程思远第一次来，定然不知道澡堂在哪，忙吩咐黄召去追。
黄召跑出屋子没两步，就正好看到那位程大人赤条条地往池子里跳。不禁心中骇然，一时惊为天人，心道。王爷身边果然个个不凡啊……
想开口阻止却已来不及，一路小跑来到池子边。正在搓背的程大人看到有人过来，心中打鼓，面上却老神在在道：“劳烦这位公公帮本官拿胰子、浴巾和干净衣服来。”
黄召望着荷花金鱼中地脏汉，心里笑翻，却也不好太过分，笑着应道：“这里风景好，您老慢洗，杂家去去就回。”几乎是捧着肚子，一路笑着离开。
待黄召身影消失，程思远的架子一下垮了。低声呢喃道：“丢死人了，丢死人了……”说着把头深深的埋在水里，不敢再露出来。
至于黄召如何把胰子衣服抱来，程思远如何把这个此生最难忘的澡洗完，便不再一一赘述。
只有两件事是肯定的，第一、当队伍集结完毕时，干干净净的程思远出现在了秦雷面前。第二、那曾经生机盎然、美不胜收地池子中，飘着许多翻白肚皮的金鱼，荷花也都蔫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一章 血溅襄阳湖
襄阳湖烟波浩渺六百里，乃是江北省最大的湖泊。此湖位于襄阳荆州之间，一条一百余里、东西走向的柳青河将其与西面的南运河相连。
秦国乃是内陆国家，仅有南方大江一条水上防线。因而除了内地河湖上缉盗的水勇，大秦水师悉数归于镇南军统领。镇南元帅伯赏别离也成了实际上的大秦水师统帅。
原本镇南水师仅在江北水城一带驻扎，几乎九成兵力都用来守御西起荆州府东至三江口这段江面。但五年前，伯赏元帅命艨艟将军楚落率五千水军北上运河、再东进襄阳湖，驱逐在湖上往来营生的渔夫水匪之类，就地安营下来。
沿湖几府的官员自然不干，联名上书朝廷，抗议镇南军这一暴行。然而朝廷下达的公文大出人们意料——襄阳湖及周边数十里划为水军基地，严禁擅入。
尽管闹得民怨沸腾，但襄阳湖水师还是这样建成了，安营下寨之后，整日里巡逻戒备，森严无比。有明眼人见隔三岔五便有满载物料的船队从北方南下，再从柳青河驶入襄阳湖中，便对湖中勾当猜个八九不离十。
渐渐地，这事情就变成了半公开的秘密，连湖边的放羊老头都知道，襄阳湖水师在造船呢。
对于这种状况，现任襄阳湖水师统领的楚落也只能无奈苦笑。造船这么大地动作，自然瞒不了有心人。何况还是年复一年的建造呢。
但楚统领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船的玄机在内部浆轮的联动与传输上，而这部分机械并不在襄阳湖生产。要不是怕到时候内瓤与外皮不配套，这里连那些机械的设计图都不会存放。
所以他对奉命前来支援的车胤国拍胸脯道：“只要设计图不泄露出去，贼人就是把那些空壳子看遍了也没用。”
车胤国顺一顺八字胡，沉声道：“不知楚兄把那图纸收在哪里，可否安全？”
楚落见车胤国皮倨傲不恭的样子。心中便有气。自己从军二十载，乃是跟着大帅经历过江北炼狱一战。九死一生才升到将军衔。而这个狗屁车胤国，从军不到十年，战场没上一次，便接替自己成了艨艟将军不说，还兼任了镇南水军中营统领。
“不就是靠那个不要脸地哥哥吗？神气什么呀？”楚落牢骚满腹，淡淡道：“末将将其收于密室之中，胤国老弟不必担心。”
车胤国仿佛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耐之意。仍然揪着小胡子道：“劳烦楚兄带本人去过目一下才好放心。”说着，无意识地摸一下腰间的小金鱼。那是伯赏元帅的令牌，可节制诸将。
楚落面色阴沉下来，拳头攥了攥又放下，伸手道：“请……”
车胤国见目的达到，又换上一副亲近面孔，笑道：“老哥哥勿怪，您是不知大帅多么着紧此事啊！小弟例行完公务定然摆酒谢罪。求老哥哥勿怪啊！”
听他如此说，楚落的面色才渐渐缓和，挤出一丝笑容道：“老哥我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臭脾气，兄弟莫怪啊！”既然对方服软，他也不好强撑着，毕竟人家是上官啊！
楚落带着车胤国到了自己的卧室。把铺盖一掀，再搬起床板，露出下面一个大铁柜子。他指着铁柜微微得意道：“这是宫廷高手匠人特制，若是不用钥匙打开，便会引燃里面地药粉，一下子就能把里面的东西烧成灰烬。”
车胤国不动声色道：“果然保险，不过老哥还是打开让兄弟看看吧！不然兄弟我会睡不着觉的。”
楚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钥匙孔中。向左扭三圈。再向右扭两圈，便听到咔吧一声。这才舒口气道：“若是扭得方向不对，也会触动机关的。”
车胤国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楚落的一举一动。等到箱子打开，也舒口气道：“看的我直冒汗。”
楚落从箱子中抱出一个尺许长的木匣。一按绷簧，匣子便弹开，露出里面几个用绸子包着地卷轴。待车胤国看清后，又忙不迭的盖上，解释道：“图纸要干燥保存，不能露在风中太久。”说着便把木匣装回铁柜中，重新锁上。也不收拾凌乱的卧床，便与车胤国往外走去。
车胤国看起来非常满意，对楚落的机关赞不绝口，楚落听了自然高兴。两人又协调着把防区布置一番，感觉这近万精兵的守护下，就是会打洞的老鼠也休想钻进来。这才放下心来，摆酒设宴，玩乐起来。
前两日也确实无事，到了初六那天傍晚，两人正在饮酒，便听道斥候来报，湖南面扎起了台子仿佛要搞什么集会。
车胤国一脸不解问道：“老哥，湖边不是禁地吗？怎么还能扎台子唱戏啊？”
楚落也有些纳闷道：“虽说这二年对湖边管地松了，也有人偷偷下水打鱼。可如此大张旗鼓，还是头一次。”转头对斥候道：“再探，若是没什么背景，就直接驱逐了事。”
斥候领命而去，两人接着饮酒。在车胤国的刻意结交下，原本不太对付的两人，已经成了酒友。又皆是善饮之辈，一下子找到对手，都有些喜不自胜，每日里除了正常公务，便凑在一起豪饮。
说起来，襄阳湖边的楚将军酒量要稍逊一些，好几次都先于大江边的车将军醉倒，还是车胤国把他扶回房间去的。好在差距仅在一线之间，并不影响两人兴致。
过了半个时辰。天已经擦黑，先前那斥候又进来禀报：“那边乃是弥勒教徒为他们佛母庆生，已经聚集了三四万人，还有七里八乡的民众往南岸赶呢。”
楚落有些坐不住了，对车胤国沉声道：“这事透着邪劲，我得去看看。”
车胤国颔首道：“不错，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小心为妙。老哥只管去。这里有兄弟坐镇，不必挂怀。”
楚落起身拱手道：“那就拜托哥哥了。”说着便去后堂披挂。
等他全副武装出现在江边。几千兵士正在列队登上泊在码头地几十艘‘先登’舰。
楚落也不等登舰的兵士，先行带着僚属上了艨艟旗舰，便在几艘‘赤马’的护卫下驶离了军港。
军船直湖面，到一弯新月浸凉了江水时。站在船头地楚落便能看见南岸隐隐地篝火，江风送来阵阵鼎沸的人声。他便命令艨艟下碇，换乘扁平快船赤马，悄悄靠近湖边。
岸上声响越来越清晰。伏在船头地楚落听到岸上地几万人在齐声诵念着：“释迦当衰，弥勒大兴！极乐净土，即在彼岸！”
过了一会，便有一群着装怪异的男子站到两丈高地台子上，齐声高喊道：“恭迎佛子……”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便是哭声一片，叩首连连。楚落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一边副将道：“这些人怎么了？”
副将也拿不准道：“应该是激动吧！”
说话间。场中几万人齐齐跪倒，伏首贴地，顿时鸦雀无声。两人赶紧凝神静气，举目四望。
只见一群手持法杖、宝剑、锤子等各色武器的怪袍客，抬着一顶青呢小轿，从远处迤逦而来。不一会便到了台上。怪袍客们毕恭毕敬地把那小轿落在台中央，便在四周护卫起来。
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中年人膝行着爬到轿边，似乎与轿中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说了一会，他便起身对台下高声道：“龙华太子殿下有旨……”
台下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佛子的法旨。
“大圣大能、慈悲万状佛母太后陛下今日万岁华诞，太子殿下却为万民奔波，俗务缠身，不得回转极乐为佛母庆生，负罪无比，愧疚无比。因而在这六百里襄阳湖畔。召集众弟子信众。为南方婆娑世界中的佛母陛下，遥祝……”
台上台下众人皆面向南面跪下。跟着喊道：“遥祝……”
“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这边却惹恼了偷听的楚将军，他此生最见不得别人往南方下跪，不由火冒三丈道：“走……”
小船在湖上轻巧转个弯，便消失在莽莽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淡淡地涟漪。
过了一会，已经平复的涟漪竟又一圈圈荡漾起来，这波动越来越激烈，最后‘哗’的一声，几个脑袋从水中冒出，原来水下有人。
这几人浮出水面后，大口呼吸几下新鲜空气。再看他们的脸，都用特制的水彩涂上，根本看不出本来模样。待气息回复后，几人便朝湖边游去。进了芦苇从中，才敢开口说话。
左边一个身穿鲨皮水靠的汉子低声道：“真险，怎么就能碰上水师的船呢？”
右边那个稍瘦些的汉子轻笑道：“这么大的动静，看热闹地自然多。”
旁边的人还想插嘴，中间那个首领模样的低喝道：“噤声！”
几人赶紧闭上嘴。待他们都静下来，中间那人低声道：“殿下已经亲临一线，咱们要是在发动前还救不出朱大人，就等着去荣军农场种一辈子地吧！”竟然是隆郡王府的情报头子、沈冰的声音。
听他如此说，几人都正经起来，起先说话的那个压低嗓门道：“听着方才那动静，不就在轿子吗？”
沈冰摇摇头，轻声道：“没照面之前，谁也说不准怎么回事。”
他们随秦雷一路北上，今日后晌才到地湖边，根本来不及了解更多情况，稍作布置。便潜到这襄阳湖边等待机会。
沿着他们的来路，有一只被涂成漆黑地大船，静静的在同样漆黑的夜色中游弋。若不是有人掀动厚厚的棉帘，泄露出一丝灯光，这黑船就真要与这夜融为一体了。
顺着那一缕灯光，便看到一个黑衣卫，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进入船舱。等到帘布落下，那光也倏地不见了。
黑衣卫把食盒放在小机边。打开盖子，从中间取出几盘切牛肉、撕羊肉、卤豆腐之类不用加热的菜肴，再提出一小坛老烧，倒满一盅。这才朝上首同样黑衣的俊朗青年恭声道：“王爷，凑合用一些吧！”
这青年正是秦雷，他点点头，却没有动筷子。而是对一边的石敢道：“你说他们已经到位了吗？”
石敢心道，我寸步不离开您，您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话当然不能这样说，他轻声道：“应该没问题吧！”
这时在外面望风地卫士进来禀报道：“集会地教徒开始沿着河岸游行了。”
秦雷听了，夹片酱牛肉慢慢咀嚼道：“看来孤没猜错，这些家伙所图非小啊！”
石敢有些不信道：“您说他们是冲着襄阳湖水师去地？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秦雷喝口酒，舒服地眯眼道：“确实如此。可以卵击石还能听个响，不是吗？”他不相信对方招呼这么一群人，就是为了给什么佛母庆生，定然是有所图谋的。
石敢不再质疑秦雷地判断，转而担心道：“用不用通知襄阳湖水师一声？”
秦雷摇摇头，便认真吃起晚餐。他还真有些饿了。
秦雷相信伯赏元帅一定有所布置，作为可以与太尉、甚至皇家叫板的一方统帅，他的眼光与手段都是自己暂时无法企及的。
所以，管好自己就行了。
吃的差不多时，卫士来报，发现朱贵等人被五花大绑抬着，混杂在队伍中，应该会在游行地最高潮行刑助兴。
秦雷听了，笑道：“这也是难得的体验。”见侍卫面色一滞，才打哈哈道：“让他们准备再充分些。这样朱贵活命的几率便会大些……”
……
游行的队伍打着火把。簇拥着青呢小轿，又唱又嚎。兴奋无比的沿着湖边浩浩荡荡的游行，远远看看去，就像一条围着襄阳湖盘旋的火龙。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兴奋，至少被绑起来抬着的朱贵等人就说不上有多兴奋。
正在经历一生中最难忘体验地朱贵，被一群疯子似的贱民仰面朝天抬着，望着夜空中寥寥的星斗，不禁有些哀怨：自己恐怕是最后一次见到夜空了，这老天也不多放两颗星星出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碰上如此笨的追兵，自己高喊着：“程大人，你藏好了，我给你引开追兵。”不就是告诉他们，附近还藏着一个吗？哪知道这些人舍易求难，居然不管藏在柴火垛下的程思远，一根筋地把他撵出八条街。要不是自己崴了脚，这些笨蛋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若是知道感恩图报地程思远已经搬来了救兵，也许心中牢骚会少些。
胡思乱想间，突然感觉队伍停了下来。他本人也被随便扔在了地上。顾不得感受身上的疼痛，朱贵心中哀叹：完了，他们要开始了。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理他，反而无数双臭脚从他身边越过。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朱大人，自然免不了被践踏几脚，疼得他面部严重扭曲，若不是嘴中被塞着破布头，定已经杀猪般地叫起来。
偏偏为了稍后的行刑快乐，他被人灌下了一种特制药水，无论多么疼痛，都不会晕过去。随着被践踏的次数越来越多，可怜的朱大人已经有些不成人形。即使是服了药水，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了。
就在他快勘破红尘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被悬空提了起来，然后被人一头夹住脖子、一头夹住脚脖子，快速地往后方跑去。尽管浑身火辣辣的疼，他还是很想说句：“兄弟，松松手。你夹地我喘不动气了……”
但是狂奔中地卫士们，显然忘了取下他口中那摇曳生姿的破布头。
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想要上前阻止，刚一转身便感觉身后一凉，踉跄着冲出几步，便摔倒在地，鲜血汩汩地从背上涌出。这样的场景在朱贵等人四周接连出现。那些黑衣人完成狙击后，便汇聚在朱贵等人四周。护持着他们一齐往外冲去。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断弥勒教徒向前奔涌的步伐，因为前面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
信徒们要完成围湖一周的游行，自然要穿过襄阳湖水师地防区。楚统领也自然不会答应，更何况他心情无比恶劣，当即便下达了驱逐命令。
上前全副武装的兵士，平举着雪亮地刀枪，一步步往前逼近。在他们印象中。那些手无寸铁的贱民，定然会一步步的张皇后退，直至落荒而逃。
谁知对面的弥勒教徒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测，面对雪亮的刀锋，他们夷然无惧，反而面露狂喜，高呼着‘佛子万岁、即登彼乐！’之类的疯言疯语，以更快的速度冲了上来。倒把手持兵刃地兵士吓得连连后退。
水中艨艟大舰上的楚落看了。自然是火冒三丈。这个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将军，想来不忌惮别人的鲜血，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冰冷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放箭！”
身边的副将犹豫道：“会不会闹大啊？”
楚落面无表情重复道：“放箭！”
副将这才对将军的决心确定无疑，拿起挂在脖颈上地哨子，长舒一口气后。便三长两短地吹了起来。
那些一直未见的‘先登’出现在湖面，船上的兵士纷纷取下腰间长弓，弯弓搭箭、瞄准了对面的弥勒教徒……
又一声凄厉的哨声响起，仿佛无常地索命尖啸。
紧接着，无边的箭雨从湖面上升起，转眼间便落在突前的弥勒教徒身上。
黑暗中看不到血花绽放、但那噗噗地利刃入肉声，以及那连绵不绝的惨叫声，确切无疑的提醒着人们，一场屠杀正在进行中。
箭雨毫不停歇地倾泻着，硬生生把襄阳湖水军与弥勒教徒间。隔开了一段三丈远的死亡地带。但血腥的杀戮不仅没有吓住疯狂地弥勒教徒。反而更激发他们的狂性，高喊着‘即登彼乐’。一片片地冲进箭雨中，又一片片被射到在地。若有一双可以看穿黑暗的眼睛，便会骇然发现，这些中箭倒下地教徒，面上地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也更不是幸福，而是——解脱……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即使黑暗大大降低了血腥杀戮的观感刺激，但那浓重地血腥味道还是提醒着湖面上的弓手们，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时间手上慢了一些。就是这一霎那的稀疏，便被教徒们冲了过去。他们的疯狂早已把对面的兵士吓破了胆，刺出去的长枪也绵软无力。
而终于冲破箭雨的暴民们士气大振，他们用手臂甚至是身体夹住刺过来的长枪。后面的教徒便一拥而上，把前排的兵士扑倒在地。
后排的士兵更是干脆抛掉长枪，撒丫子往营垒中跑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们身后不足两丈处，有无数面目狰狞的弥勒教徒紧追不舍……
守卫营垒的校尉在塔楼上看的清楚，若是等着这些人跑进来，营门也就不能及时关闭了。来不及心软，他抡起手中大斧，狠狠的砍在右手边一根紧绷的绳索上。
绳索应声而断，一头忽地飞了出去，几乎同时，高悬着的营门失去了牵挂，轰然落地，把已经冲到门边的逃兵们硬生生阻在门外。
逃兵们拼命的拍打着坚固的营门，哀号着、祈求着、怒骂着……也有人转过身来，痛哭流涕的磕头，乞求弥勒教徒饶命。
狂叫着‘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的教徒们，已经陷入癫狂之中，根本不理会任何哀求，疯狂地扑上去，几人摁倒一个，恶狼一般撕咬起来。很快，营门下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兵士。
塔楼上的校尉面色铁青，咆哮道：“射，射死这群畜生。”他却忘了，自己也是帮凶。
短暂的停顿后，船上的箭雨又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这时候，车胤国也带着他的弓手营上了营墙，两方夹攻之下，威力不止大了一倍，顿时把营墙下三丈的距离肃清。
队伍末尾突然想起一阵呜呜的法螺声响，本来狂躁急进的教民顿时回身便跑。几万人的队伍眨眼间就完成了转向，潮水般地退了回去。
城头上、战舰上的弓手也停下射击，他们面色惨白的互相望着，无从分辨今日到底是一场杀戮，还是一场噩梦。
楚落看到出现在营墙上的车胤国，不由心中大急，但当时形势严峻，也无暇他顾。此刻见敌人退去，不顾岸上车胤国的招呼，跳上一艘赤马小艇，命令军士全速划回中军寨。
眼看着到了码头，不等船停稳，他便一跃而起，前冲着跳到岸上，却因为惯性太大，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几步。他也顾不得形象，微微调整下步伐，便如那些疯狂地教民般，冲进自己的府邸。
穿过两道院墙，终于到了起居的后院。见房门关着，心中的恐惧稍稍平复，拄着宝剑大口喘息一会，这才忐忑不安地走到门前，一推，他不禁傻在当地。
屋里一片狼藉，那张干系重大的卧床也被掀去床板，床下的大铁柜已经被完全毁坏……
……
秦雷站在船头，看着散乱奔逃的弥勒教徒，轻声道：“发信号！”
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团碧绿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二章 弥勒教反
黑夜中，一队比夜更黑的骑兵，觅食黑豹一般，静静地注视着远处奔逃的人群。
突然，一朵绿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骑兵首领放下护面，嘶哑道：“出击！”
不动如山的三百余骑霎那间山崩地裂一般轰然而动。窥伺已久的黑豹狂野绝伦地扑向它的猎物——那顶裹挟在乱民之中的青呢小轿。
在足够的冲刺距离下，锥形突击的骑兵们，轻易获得了巨大的冲力。转眼间到了乱民阵前，已经从方才的疯癫中清醒过来的弥勒教民们，哪里还有勇气阻挡钱塘大潮般的冲击。他们惊叫着四散奔逃，但黑夜人多，有人接连跌倒，一旦跌倒就被无数人践踏，然后绊倒更多的，出现更多的践踏……
一时间，未等黑骑杀到，弥勒教阵中已是哀嚎遍野、死伤无数了。
逐鹿河边走出来的黑衣卫们，早已经心如铁石，不仅没有被面前的惨剧动摇，反而以更暴烈的速度冲刺起来。在他们的带领下，黑衣铁骑毫不停顿的刺入豆腐般的敌阵。任何躲避不及的弥勒教徒，不是被打横着撞飞出去，便是被碾落成泥。
黑衣骑兵们一路没遇到任何有效阻挡，甚至在突入敌群十几丈的距离后，速度都没有一丝减缓。此时距那青呢小轿不足五丈远。
拱卫轿子的怪袍客们也发现这群煞神是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地。他们怪叫着：“护卫佛子！护卫佛子！”可这声音迅速湮没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已经炸了锅的弥勒教徒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这鬼地方，躲得越远越好！哪还听得见别的什么。即使有听见的，想去护卫佛子殿下，却被四散奔逃的人流阻挡着，不能成行。
眼见着对方越来越近了，那个金光闪闪的中年人大叫一声：“跑啊！”便带头往湖边跑去，怪袍客们也簇拥着小轿跟在后面。
骑兵们冲破人流。见轿子往泥泞的湖边去了。也不追赶，反而是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倒像是围猎的群狼在驱赶羊群。
金袍带着怪袍们不要命地跑了一阵，眼见着湖边到了，心中不由一松。他们在芦苇荡中藏了几条小船，只要上了船，便能趁着夜色逃之夭夭。
突然，从芦苇荡中激射出一排弩箭，登时撂倒七八个怪袍。一下就止住他们前进地步伐。趴在地上的金袍，哪还不知自己中了埋伏。再回头看看已经到近前的黑衣骑兵，他失声干嚎道：“俺投降、俺投降！”
见着金袍都投降了，那些怪袍们也忙不迭地跟着跪在地上大喊饶命。怕死的样子与先前悍不畏死的教民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骑兵首领鄙夷地望着趴在地上，如断了脊梁癞皮狗一般的几十个个杂碎，嘶声道：“都起来排成队，双手放在脑后，一个一个过来受缚。”
怪袍客们乖乖的起身照做。一个个地走到骑兵阵中受缚。一刻钟后，整个滩涂上便只剩下那顶孤零零的小轿。
芦苇荡中钻出八个手持劲弩、身穿鲨皮水靠的汉子，为首一个正是沈冰。那些怪袍见芦苇丛中只有这么几个人，心道方才若是硬冲也就冲过去了，不由懊丧无比。直到看见更多的弩弓手从芦苇荡中现出身形，心中这才好过一些。
沈冰接过一杆长枪。挑开青呢小轿的帘子，往里一看。面色顿时铁青，把长枪往里面地东西上狠狠一捅，便转身离去。
周围的手下听到里面噗隆的破碎声，心中好奇无比，等到沈冰走远，便一拥而上，看个究竟。只见一个残破的泥偶端坐在轿子中，脸上破了个大洞，仿佛咧开的大嘴。无声嘲笑着轿外的众人。
沈冰走到骑兵首领马下。低声说了几句。骑兵队长点点头，吩咐手下为他牵过一匹战马。沈冰翻身上马。往北方奔去。骑兵队长打个唿哨，便有百余骑紧跟着沈冰而去。
沈冰离去不久，骑兵队长便命令手下发出一颗同样是绿色的烟花。
见到那烟花，黑船上地秦雷知道行动顺利结束，但没有逮到至善和尚，他叹口气，转身回了船舱。现在只能指望去樊城的程思远能带回些有用的东西。
石敢见秦雷情绪不高，轻声道：“已经是丑时了，王爷还是歇息吧！”
秦雷摇了摇桌上的酒坛，听到哗啦的声音。便把里面的酒往盅里倒，正好倒满一杯。捏着酒盅轻啜一口，秦雷幽幽道：“弥勒教已经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若不尽快捕获其魁首，南方将被打成稀巴烂。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没了意义。”
石敢轻声道：“我们要在其发动前动手吗？”
秦雷自嘲意味十足的轻笑一声道：“抓头头的同时，还要让小喽啰痛痛快快闹一场，不让南方百姓士绅感到痛了，他们怎会乖乖听话。”
石敢听出王爷话语中地肃杀之意，有些不忍地张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秦雷继续品咂着杯中地冷酒，仿佛那是琼浆玉液一般。他轻声道：“这次弥勒教蔓延，其实怪不得别人。若不是朝廷地方以及士绅富豪将百姓压榨的太过，也不会给妖人作乱地土壤。”
石敢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奇怪道：“难道说是官家士绅们造成今天局面的？”
秦雷颔首道：“不错，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民众的怨气也必须得到释放。”放下酒杯，秦雷踌躇道：“这次弄好了，南方便是咱们的了。”转而又嘿嘿笑道：“若是弄不好……”
石敢搭话道：“那会怎样？”
秦雷起身哈哈笑道：“南方就乱套了呗！”说着走到床前躺下。闭眼呢喃道：“那老子就惨了……”便沉沉睡去。
……
等石敢把他叫醒，船已靠岸。秦雷揉揉眼睛，舒展一下筋骨，跟着石敢出了船舱，这次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微亮。秦雷对岸上地沈青、许田、程思远等人微笑道：“各位辛苦了。”
几人躬身施礼道：“王爷辛苦。”
秦雷踩着木板下到地面，笑道：“还是地上舒服啊！在水上晃晃荡荡，睡都睡不踏实。”
沈冰几个知道王爷在隐晦表达自己的不满。齐齐跪下道：“让王爷失望，请王爷责罚。”秦雷不置可否地笑道：“起来吧！说说收获。”
几人这才起身，刚要说话。秦雷打断道：“朱大人呢？怎么没见着啊？”
负责救人的许田有些尴尬道：“朱大人被乱民踩了一通，浑身十几处骨折，至今昏迷不醒。已经送到城里看大夫去了。”他却不说是自己没轻没重，把朱贵活活夹晕了的。
秦雷想了想，吩咐道：“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朱大人。”然后对程思敏道：“你把整个事情的始末好好整理一下，尤其要突出两个救人的片段。让大家知道，咱们王府不会放弃每一个人。给你三天时间，写成稿子呈上来。”
程思敏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应下命令，又听秦雷问道：“在樊城有什么收获啊？”
程思敏赶紧答道：“从他们老巢中缴获大量的钱财，约摸八万余两。还有许多投诚信，其中不乏当地士绅官员。还有一具刚死不久地尸体，沈大人说他认识。”
秦雷把视线投向沈冰，沈冰点头道：“是那至善和尚的徒弟。缘觉。”转而有些奇怪道：“这缘觉和尚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似乎死前受到严重的折磨。”
秦雷好笑道：“至善还有虐待徒弟的爱好？”
沈冰摇头道：“王爷，属下对咱们先前的判断有些疑问。”
秦雷知道沈冰心思缜密，轻易不发表看法。他这样说，往往意味着事情确实存在问题。便点点头，等着沈冰的下文。
沈冰沉声道：“属下审讯了抓获的一干教徒。其中有个金袍。乃是四大护法之一，他说这弥勒教乃是什么‘佛女’一手建起来地，这个龙华太子乃是最近才出现的。虽然每次都神神秘秘，没人见过他的脸，但是个年轻人无疑。而且，他身边总有一个褐衣老者守护。”
秦雷立刻想到玉带河上那个老头，失声道：“公良羽？”
沈冰点头道：“很有可能。”
“把那个什么护法提过来，孤要亲自过问。”
……
不消片刻，已经被打成猪头的金袍护法被拖到秦雷面前。这家伙已经被打怕了，见了秦雷便捣蒜般磕头。口中道：“别再打了。俺都说……”
秦雷也不聒噪，劈头问道：“你们‘佛女’何在？”
护法摇头道：“佛子说。佛女功德圆满回极乐享福去了。”
秦雷笑道：“那就是被你们龙华太子灭口了？”
护法仿佛知道不少内情，小声道：“反正上月二十二以后，就再没见过佛女。”
秦雷心中一动，追问道：“你们佛女长什么样子？”
护法目露痴迷之色道：“虽然一直蒙着面，但一定是时间最美的女子。而且我们佛女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不知道救助了多少贫苦人家，不知被多少人家当观音娘娘供奉着。若不是她，我们弥勒宗也不会发展如此之迅速。”
秦雷又问道：“你认不认识至善和尚？”
护法点头道：“认识，那个老和尚跟我们佛女关系很好，只是这两个月佛子来了后，不知怎么就翻脸了。具体情况小人也说不上来，佛子只让我们办事，别的都不让我们问。”
再盘问几句，秦雷便失去兴趣，又见伯赏赛阳气呼呼地从远处走来，便挥手让卫士把他带下。
伯赏赛阳板着脸向秦雷行礼道：“王爷，属下前来交差。”
秦雷奇怪问道：“怎么这么大火气？”
伯赏赛阳恨声道：“楚落把浆轮船的设计图给弄丢了。”
秦雷也笑不出来了，失声道：“怎么回事？”
伯赏赛阳便把自己去襄阳湖水军营中通报情况时，得到地消息原原本本说出来。
秦雷听了，苦笑道：“定然是家贼，快快修书与元帅，让他派人调查此事。”这是人家镇南军内部的事情，他也不好插手。再说他也没有什么管闲事的心情，明天就是初八了。
秦雷一行人快马加鞭，中间仅歇了一气，终于在初八凌晨赶回了荆州城。
却在晴翠山庄的大门前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卓文正。卓文正告诉他，襄阳樊城一带的弥勒教徒起事了。
秦雷一边往里走，一边奇怪道：“怎么这么快？”
卓文正解释道：“据两府禀报，他们协同襄阳湖水师搜捕袭击水寨地乱民，抓的人多了点，结果引起了恐慌。有个叫什么龙华太子的，带人杀了前来搜捕的官差，聚集起几万人，趁势攻占了几个县城。”
进屋坐定，秦雷也让卓文正坐下，这才问道：“报上去了吗？”
卓文正恭声道：“还不知道王爷意思，属下哪敢擅专？”
秦雷满意地点点头，沉吟道：“就说弥勒教蓄谋已久，冲击各大州府，形势岌岌可危，若等朝廷回复，恐将无法收拾。所以只能上书的同时就展开行动。详细情况容后再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三章 荆州军讨饷记
卓文正还没走，麴延武又来了。这位江北总督大人今日一身朝服，站在堂下拱手道：“殿下，要求荆州卫北上剿匪的命令已经发出。”
秦雷起身道：“好。”转而对一边侍立的伯赏赛阳问道：“元帅那里都布置好了吗？”
伯赏赛阳拱手朗声道：“方才收到消息，步军东营统领秦有德率本部两万步军，已经到达北面五里处的山谷，随时可以发动。其余三位将军各带本部，共计五万水步军，已经沿运河北上，两日内可到达襄阳樊城一带。”
秦雷点点头，对一脸震惊的麴延武笑道：“去吧！麴大人。为大戏开始敲第一下锣吧！”
说着起身往后堂走去，伯赏赛阳好奇问道：“王爷，您要去干什么？”
“洗个澡，换身衣服，再睡一觉……”
……
江北卫军分十二卫所，在各个州府分别驻扎，负责一方守御。按编制应有三万余人，但实际上只有不到一万五。荆州作为江北首府所在，本应有个一万人的大卫所，但谁都知道，荆州卫把厨子营妓算进去，两条腿会喘气的也只有五千刚出头。
胡洛文就是这个卫所的头头，又叫荆州校尉。他家里是本地的富户，年前四处举债，凑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下了这个缺。他现在还清晰记得前任离任时。光金银就拉了足足八大车。所以当时他对自己三年之内收回成本，五年之内再赚十万的计划，可谓是信心满满。
然而天不遂人愿，等他刚刚明白如何将卫所地花名册填满，弄清楚到底拿多少份额出来孝敬上官合适时，胡洛文骇然发现，每月十五必到的饷银开始有些拖后。而且数量越来越少。直到三个月前，甚至只有一半数目了。
这让胡洛文异常恼火。去将军府找，可当时收礼的马光田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新来的顾将军又没收他银子，当然不会给他好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便把他骂了回来。
自知理亏的胡洛文只能忍着，回来忍痛把银子全发下去，那个月就没赚到一个空额。谁知更过分的还在后头。这两个月，干脆停了饷。再去找顾将军，他便没有那么硬起了，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哼哼哈哈敷衍了事。
那群老爷兵们不干了，你们当官的吃空额不算，现在又打起俺们这些实实在在大头兵地主意了。在胡洛文的有意纵容、甚至是煽动之下，这才有了大闹望江楼那一出。
当时顾沛答应十日内发清欠饷，如今已是第十日。一大早。荆州卫地大大小小十几个军官，便齐聚胡洛文的帐中，吵吵嚷嚷。
其实胡洛文叫他们，是为总督下达的剿匪令。那群军官一见不是发饷的文书，便炸了锅。一个军曹嚷嚷道：“不给饭吃还让干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不去不去！”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对，不去不去！！”
甚至还有人撸着袖子吼道：“今日再不发饷。就去把将军府拆了卖钱！”
“不光是将军府，还有那作保的王爷，听说他住在晴翠山庄，那里面的东西老值钱了，咱们去搬几件出来就够了。”
“对，就这样干！”
一时间，胡洛文仿佛置身于土匪窝，那群手下也变成了即将出去打劫的山大王。置身其中，他也逐渐有了啸聚山林、杀人越货地感觉，心中狂叫道。老子还差八万四千两才能收回本钱呢。
想到这。他一拍桌子，把手下目光吸引过来后。才嘶声道：“今日再不给钱，咱们就亲自去拿！”
手下望着平日里窝窝囊囊，只知道捞钱的校尉大人终于拿出几分气概，不由齐齐狼嚎起来。
等到日头偏西，总督府的文书又来了。一个队率一把躲过传令兵手中的信封，忐忑地双手递给屋里唯一一位识字的，端坐在上首的校尉大人。
胡洛文抽出信瓤便仔细地看了起来，反复几遍都没看到一个钱字。反而是对他们迟迟不动提出了异常严厉的斥责。
胡洛文已经完全沉浸在破产地痛苦中，哪里还管什么总督命令，把信瓤往桌上一拍，尖叫道：“兄弟们，抄家伙。咱们去说理去！”
手下见校尉大人一脸晦气，便知道彻底没戏了。便各自叫骂着回去，把同样愤怒无比的军卒们集合到校场上，不需要动员，他们便嗷嗷叫着扛起刀枪，冲出营寨，跟着校尉大人往晴川湖方向跑去。
荆州卫营地距离晴翠山庄并不太远，一个时辰后，这群兵匪已经出现在山庄敞开的大门前。
胡洛文几个一商量，毕竟这里现在是王府，还是先礼后兵的好。于是让属下先在外面等着。他们仅带着七八个护卫，大喇喇地往大门走去。
离大门还有三丈远，一个年轻的戎装将军巍然出现在门口，紧接着两排持戈卫士从左右奔出，眨眼间封锁地正门。
胡洛文几个被这个阵势吓了一跳，转身就要回头，却想到背后还有几千弟兄看着呢，又硬气起来。胡洛文朝着对面的小将打个千，粗声道：“这位小将军，末将胡洛文，乃是荆州卫的领兵校尉。今日代表咱们荆州卫的一万兄弟，求见王爷。还请小将军通禀一下。”
那年轻的将军正是伯赏赛阳，他睥睨地望着几人，冷哼一声道：“等着。”便径直转身去了。
伯赏赛阳来到后院的葡萄架下，那里放着两张躺椅。上面各有一老一少，都穿着宽松地便服，仿佛是在纳凉。只不过那个老的一副坐卧不宁的样子，仿佛坐在火炉上一般，根本看不出是在享受。再看那个少的，却舒舒服服靠在躺椅之上，边上还有一个透着成熟韵味地美丽姑娘。不时往他嘴中送一颗鲜红地草莓。
见伯赏赛阳过来，那个老的立马直起身子。急切问道：“他们真地来了？”
伯赏赛见老者慌神的样子，心中鄙夷道，这老家伙岁数都活到狗身上了，还总督呢，怎么这么经不住事？好在秦雷就在一边，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勉强行个礼道：“五千多人都在门外。全副武装，看样子要踏平山庄。”
麴总督听了，心情反而平静下来。重新在躺椅上坐定，对一边地秦雷道：“殿下神机妙算，他们果然是来了啊！”
见大人们要谈事情，伺候秦雷的若兰起身施礼告退，秦雷偷偷攥了下她的小手，把姑娘羞红了脸蛋。逃也似的离了现场。
望着若兰远去的背影，秦雷才轻笑道：“那信写得那么难听，他们怕是要恨死麴大人了。”
麴延武哈哈笑道：“事情没发生时，下官还心中惴惴。但现在，却什么都不怕了。”说着，从盘中拿起一颗草莓。狠狠的咬一口，仿佛在咬外面卫军一般。
秦雷招呼伯赏赛阳也坐下，指着桌上大盘的草莓，笑道：“吃些果子耍耍，过半个时辰再出去。”
伯赏赛阳依言坐下，拿起一颗草莓，定定地望着，却不吃下。秦雷和麴延武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过了好一会，伯赏赛阳才一拍脑袋。面露恍然之色。这才神情愉快的啖下那颗草莓。
秦雷好奇问道：“赛阳。你想通了什么？”
伯赏赛阳咽下那颗草莓，一脸崇拜地望向秦雷。朗声道：“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原来殿下用的是疲兵之计啊！”
秦雷打个哈哈道：“确实如此。”便转头不再离他。其实秦雷只想拖到秦有才他们布置完成，却没想到什么一鼓作气之类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吃了一肚子草莓的伯赏赛阳才出现在胡洛文几人面前。
胡洛文几个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若不是王府其他人态度还不错，甚至还推了几大桶酸梅汤出来给军士们饮用。他们定已经冲进府中了。此时见那小将出来，赶紧上前问道：“王爷怎么说？”
伯赏赛阳拍拍肚子，笑道：“进去吧！”
胡洛文等人听了，便要往里进。但那拦路的长戈仍不撤下。胡洛文气愤道：“你莫非要耍人？”
伯赏赛阳倨傲道：“解下武器，这点规矩都不懂。”
胡洛文几个早已等地心焦，不想跟这个愣头青多费口舌。心到，老子外面这么多军队，料他们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解就解吧！
于是纷纷解下佩剑，递给王府卫士。那长戈这才收起，几人气呼呼地跟着愣头青进了王府。
一路走着，晴翠山庄那美不胜收的景色，把几个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九转十八回，人在画中游。走着走着，便跟着进了段漆黑的走廊，一下子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个军曹惋惜道：“怎么会有这么一段煞风景的黑窟窿呢？就好像好好地一个美人儿，鼻子上却长了大痦子似的。”
胡洛文在荆州军中也算才子，闻言嗤笑道：“老何，不懂了吧！这叫曲径通幽，出了这段就是仙境般的美景，你信不？”
旁边人却是听懂了，恍然道：“就像那窑姐，先蒙上你的眼睛不让看，等你一睁眼，我地娘来，大白羊啊！”顿时引来浪笑一片，看来都有同感。
几个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往前走，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这时有人发现不对劲了，失声叫道：“那愣头青不见了！”
话音未落，一阵浓烟灌了进来，闻到那刺鼻的味道，几个人便感到昏昏沉沉，不一会便悉数倒在地上。
……
回廊外面的伯赏赛阳望着临时挂上的黑色帷幕，瞪大眼睛问道：“王爷，这些人怎么不知道撞破帷幕出来呢？”
秦雷笑道：“可能是怕赔不起吧！”转而对边上的石敢道：“记下来，气味过于刺鼻，效果太差，必须在密闭的环境中才能发挥作用，建议提纯。”
看着好奇宝宝似地伯赏赛阳，秦雷微笑道：“手下研究了点小玩意，今天才找到机会试验，效果不好。”
伯赏赛阳瞠目结舌道：“闻了就倒还不好？”
秦雷不想跟他说太多，转移话题道：“现在就可以关闭大门了，让卫士们都上墙，可不能让人家真打进来了。”
伯赏赛阳意外道：“殿下，难道不要三而竭了吗？”
秦雷一时没反应过来，伯赏赛阳又解释道：“一鼓作气啊？”
秦雷笑着拍拍伯赏赛阳地脑瓜，一脸睿智道：“兵无常形，不要死读兵书，要知道变化，懂吗？”
伯赏赛阳郑重的点头道：“我知道了，王爷您太厉害了。”
秦雷心中哀叹，这到底是谁在耍谁啊？
……
坐在树荫下纳凉地荆州卫军士们，突然发现晴翠山庄的大门轰然关闭，紧接着数百手持劲弩的黑衣人出现在墙头。
就是傻子也知道进去谈判的校尉大人被黑了，乱糟糟就要起身，谁知坐着还不要紧，一起身便感到腹中一阵绞痛。起初是一两个人，紧接着仿佛传染一般，都嗨嗨呦呦地抱着肚子叫了起了。
留守的军官这才知道，方才那些酸梅汤是加了料的。其实当时他们也是留了心眼子的，让送水的小太监先喝，眼见着这小子喝了一大瓢，半天也没事。这才放心大胆取用，谁知道人家放的是慢性泻药，到这个时辰才发作。
……
王府内，黄召自从送完酸梅汤回来，便一屁股坐在马桶上，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开始怀疑这药是否有效，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他这才一边嘟囔着：“得去告诉王爷……”一边提着裤子站了起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四章 好可怜的大和尚
等到秦有才带着两万全副武装的步兵出现在翠微山下，便闻到一阵阵臭气，他这才明白王爷让他们每人准备一条湿毛巾作甚。
风景如画的晴川湖边，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当然明年的花草定然格外茂盛。秦有才远远看着数千人出恭的胜景，忙不迭地把毛巾围在鼻子上。转头看身边的副将，原来人家早就捂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秦有才伸手指了指前方，示意副将去抓人。副将又朝一边的一个统领指了指，示意统领去抓人。统领又朝一边的副统领指了指，示意他去……
就这样一层层下去，最后竟是个队率，领着整整一个营的军士，不情不愿的下去，先把兵刃缴了，再两人一组，把已经瘫软在地的荆州卫兵士拖出来绑了。
看着儿郎们抓病鸡一样，秦有才对副将伸出大拇指，意思是这主意够绝。副将作出副苦笑状，意思是也够臭。
而想出这个够绝够臭主意的罪魁祸首，此时也不好过。那阵阵味道从远处传来，到葡萄架下已经很淡了。但你若知道有无数人在外面出恭，想必不会再有食欲。秦雷望着满桌子娇艳欲滴的时鲜水果，郁闷道：“吃不下了，下棋去。”
麴延武呵呵笑道：“殿下这个妙计是要载入史册的。”
秦雷翻个白眼，没好气道：“载入‘屎’策还差不多。”心道，你们不知道吴用怎么截的生辰纲。自然觉得新鲜。但比起人家智多星来，老子这主意可够臭地。
两个人便转到书房，关门闭窗，焚上檀香，这才在榻上盘腿坐下，摆开棋局，对弈起来。
秦雷猜到了白棋。麴延武恭维道：“金乌升、天下白。好兆头啊！殿下。”
秦雷玩味地捏着白色的棋子。似笑非笑道：“谁又知道，若干年后会不会执黑先行呢？”
麴延武刚要问秦雷为何不落子，便听到秦雷此语。他几十载宦海浮沉，早是成了精的人物，哪还能听不出秦雷的弦外之音。恭恭敬敬地把黑色棋盒推到秦雷面前，一字一句道：“若干年后，当以黑色为尊。”
秦雷哈哈笑道：“那孤就却之不恭了。”说着把白色棋子投入棋盒。重新拿起一颗黑子在左上角的星位落下。
待两人把四个星位对角占满，秦雷这才落下第一颗黑子。毫无意外地，这颗子落在了天元位置上。
麴延武小心应着，两人便你来我往对弈起来。这两人棋力相差不多，但是棋风迥异。麴延武乃是遵循古风，讲究势，秦雷却另辟蹊径，讲究实。所以麴延武下的潇洒飘逸、不计得失。颇有魏晋名士之风；秦雷却下地沉稳厚重、锱铢必较，尽得三国精髓。
麴延武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死缠烂打的战法，开局没多久便陷入了长考。这时石敢自外面进来，伏在秦雷耳边小声言语道：“石猛哥来了。”
秦雷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棋子，对麴延武笑道：“麴大人继续琢磨着。孤有些事情要处理。”
麴延武苦笑道：“最好时间长些。跟别人下棋是享受，跟王爷下棋却是种折磨。”
秦雷哈哈笑道：“习惯就好了。”说着下地穿鞋出了书房。
秦雷走后，麴延武竟真的盯着棋盘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至于心里想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
秦雷刚走到厢房门口，一个浑身花里胡哨的虬髯大汉便冲了出来，口中嚷着：“可想死俺了，王爷。”
这种热情奔放地问候方式，乃是石猛独有。秦雷作势虚踹，那花蝴蝶似地大汉便在秦雷身前跪下磕头。见了石猛。秦雷也格外高兴。叫他起来，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的着装实在怪异，笑骂道：“媳妇不在身边就不知道怎么穿衣服了？你看你这一片片的碎布条，跟个墩布似的。”
石猛却得意道：“这是俺身份的象征。”说着解释道：“俺现在是罗汉弟子，只要过了半年观察期，俺就可以正式行走乡里，招摇撞骗了。”
秦雷知道这家伙说起废话没个够，板起脸道：“既然在弥勒教中混的那么舒坦，那你还回来作甚？”
石猛嘿嘿笑道：“俺给王爷送个人来，据说沈冰找他都快找疯了。”
秦雷意外道：“至善？”
“没缺胳膊没少腿，就是折了些分量，受了些惊吓。”石猛贼笑道。
……
当秦雷看到端着大碗猛往口中扒饭的那个落魄和尚时，无论如何也不能与那位圆面重颐、大腹便便地胖大师联系起来。
秦雷试探道：“至善大师？”
那和尚听人如是叫，顿时感觉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不只没了食欲，连口中的东西都没法咽下。等抬起头时，那因为塞满食物而鼓鼓囊囊的嘴巴微微翕动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也溢满了泪水。
秦雷抑制住想笑得冲动，坐在至善对面，让石敢给他倒碗水。
就着水，至善和尚把最终的东西勉强咽下去。这才噗通给秦雷跪下，打嗝道：“贫僧参见王爷……”心中却涌起无限悲凉，想到那时在上京，这位殿下还是止戈公地时候，对自己这位国师首徒是毕恭毕敬，小心应付。然而仅仅过了一年时间，两人的地位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家晋位郡王、贵不可言。而自己却落魄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对这种变化。秦雷心中也小有感慨，但他没有落井下石地恶趣味。温言道：“大师请起。”
至善和尚谢恩后。小心翼翼坐在胡凳上，低眉顺目地望着秦雷。
秦雷微笑道：“大师，你我也算故交，不必如此拘谨。再说小王还没谢过你千里还书的美意呢。”
至善老脸一红，嗫喏道：“贫僧轻狂了。”
秦雷摆手道：“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只要大师以诚相待、帮孤解决几个疑问，孤会尽力帮你的。”
至善双手合十道：“贫僧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雷点头道：“先请大师为孤解说贵宗与那弥勒邪教有何关系，孤好奇的紧。”
至善听到‘弥勒邪教’后。面露愤恨之色，咬牙切齿道：“那是一群忘恩负义地白眼狼！”哪里还有一点出家人地与人为善。
说着他便为秦雷说起两者的恩怨：这还要从那无处不在地公良羽说起。公良羽在齐国时。便与至善交好，两人都是附庸风雅之辈，喜欢吟诗作对、字画古玩，渐渐的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后来至善因为国师侄子被秦雷掳去，差点坏了性命。而被撵出上京，来到秦国传教。离了上京繁华之地，到敌国受苦。至善自然心情抑郁。那公良羽竟然辞别齐国公卿，只身相随，伴他来了秦国。又对他道：在秦国开宗立派、成家作祖，将来定可与齐国那位分庭抗礼，平起平坐，也不失为人生一件快事。至善听了，也觉得在理。又感动于公良羽千里相伴的友情，终于把他视为挚友。言听计从。
禅宗已经建立二百多年，在三国信徒甚广。只是秦楚两国不允许其公开传教，所以一直在民间流传。此次秦国恩准其可以在南方两省开宗立派，自然很快便形成规模。但至善哪里懂什么组织规划，到教派初具规模时，便感觉有些老虎吃天、无从下口。干脆把大权交到公良羽手中。委托他全权负责禅宗的发展。自己则在公良羽赠送的园林中开开心心纳福。
后来公良羽应召去了中都，又把权力转给他的师妹乔云裳。尽管缘觉表示过好几次异议，但相信公良羽为人地至善只当自己徒弟嫉妒公良羽师兄妹手中的权利，还严厉斥责过他几次。
等到他终于被徒弟打动，决定出去看看乔云裳到底把自己的禅宗带成什么样子时，才骇然发现，人家根本没玩禅宗那一套，而是宣扬‘释迦当衰、弥勒当兴’之类的‘妖言’。原来人家不知不觉间便把原本禅宗的信徒转化成了弥勒教的人，甚至还有了更大的发展。不仅这样，他们还捣毁佛像、焚烧寺庙、杀戮僧侣。把那些不肯归降的重视禅宗信徒。尽数抹杀。
等他怒不可遏去找乔云裳算账，却在半路上遭到了弥勒教徒地截杀。幸亏武功高强的缘觉拼死护卫，他才得以脱身。之后便是长达数月地躲藏，这期间的辛苦可以从他跌掉的五十多斤分量上清晰可见。
前些日子，听说秦雷来了南方，他便想来找秦雷帮忙，无奈被弥勒教徒追的紧，若不是前几日被石猛和马南撞见，恐怕他现在还在乡间地头流浪呢。
讲完了，至善又重新给秦雷下跪道：“求王爷救救我那可怜地徒儿。至善欠他太多啊！”
秦雷想起樊城那具饱受折磨的尸体，轻声道：“缘觉大师已经圆寂了……”
至善终于哭了出来，两行老泪扑扑簌簌，几乎瘫软在地上。秦雷让石猛把他扶起，闻言安慰道：“缘觉大师忠义两全，定然已经投生于好人家了。大师乃是方外之人，更应该看开一些。”
至善止住哭声，才问道：“是谁害死我那徒儿的？”
秦雷轻声道：“公良羽。”
听到这个名字，至善有些颓然道：“这个人心机太深、又冷血无情，现在又掌握着两省几十万教民。贫僧连报仇的心都有些提不起来。”
秦雷微笑道：“孤却不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可怕的。他看上去智计一流，实则愚蠢之极，根本不足为惧。”
至善只当他在放狠话，惨然笑笑，没有答话。
秦雷也不恼，悠悠道：“为上者，不需要勇冠三军、也不需要智计绝伦，甚至长得的些也不要紧。”
这个说法非常新鲜，一下子把屋里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特别是至善这个失败领导者的典范，更是支起了耳朵。
秦雷接着道道：“为上者只要能做到聚人、服人、得人、用人就可以了。”
至善好奇道：“如何做到呢？”
“轻财则可聚人、律己则可服人、量宽则可得人、不偏则可用人。大师不妨想想，那公良云辞能占其中几条？”
至善默然。那公良羽喜好收集珍玩，因而敛财无度，有进无出，乃是地地道道的‘重财’；其又放浪形骸、特立独行，与‘律己’沾不上边；若是量宽也不会据说在玉带河边被这位爷气的吐血了。就是最后一条，他也知道公良羽自缚天纵之才，视手下人为走狗，一切任用全凭个人喜好，哪里算得上‘不偏’。想到这，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搞阴谋诡计在行，但实在上不得台面。”
秦雷哈哈笑道：“大师所言甚是，这种人便如蚂蚱一般，只能骄横一时，等到秋风一起，便蹦跶不了几天了？”其实公良羽远没有他说地这么简单，只是为了把这个还有大用处的老和尚鼓起劲来，秦雷才这样刻意贬低自己地大敌。
果然至善恢复了斗志，慨然道：“王爷，只要能杀了公良羽，为我那徒弟报仇，贫僧便豁上了，您尽管吩咐吧！”
秦雷高兴道：“看到大师斗志重燃，孤王很是欣慰。”转而神秘笑笑：“现在就有件事情要大师帮忙。”
至善点头道：“但凭殿下吩咐。”
“您见过那佛女的真面目吧？”
“见过。”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五章 江北遍地狼烟起
小院中传来婉转的歌声，唱的是西施姑娘浣纱沉鱼的故事。
石敢有些沉重地望向一边歌唱一边晾晒被单的云依姑娘，有些不知道怎样开口。他与这位江上漂来的绝色姑娘乃是旧识，秦雷每次拿人家姑娘开涮他都在一边伺候着。
云依看到了他，便用围裙擦干手，拢了拢耳边的秀发，走了过来。石敢挺直胸脯，沉声道：“王爷有请。”
云依点点头，解下围裙，递给身边的女伴，便跟着他出了小院，只留下一群八婆在议论纷纷。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着，直到进了厢房都没有开口。这让一直心中打鼓若是云依姑娘开口，自己要不要回答的石敢放下心来，却也有些歉疚。
屋里只有秦雷一人，他正悠哉游哉的半靠在太师椅上哼着难听的小曲。石敢轻声道：“王爷，云依姑娘来了。”
秦雷抬起头，朝云依笑笑。这笑容落在云依眼中，是那样的可恶。秦雷笑眯眯道：“云依啊！在洗衣处做得还开心？”
云依面无表情道：“劳王爷挂心，云依很开心。”
秦雷点点头，笑道：“那就好，省得别人说孤王照顾不周。”
云依身体一颤，没有接话。
秦雷一脸郁闷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是不是怪我从来不听你说话啊？”
云依紧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人的疯言疯语。
秦雷抬起头。望着那张宜喜宜嗔地俏脸，轻声道：“讲讲你的过去吧？”
云依双手交错攥着，用力的地方已经有些发青。她低头寻思了很长时间才抬起头勇敢的直视秦雷，坚定道：“想知道什么王爷就问吧！奴家不瞒你就是。”
秦雷有些意外云依的态度，也不再怪腔怪调，正色道：“能告诉本王。你到底叫什么吗？”
“乔云裳。”云依坦然地望向秦雷。
秦雷颔首道：“弥勒教有个佛女，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正是奴家。”乔云裳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秦雷又问道：“你跟公良羽什么关系？”
“他是奴家师兄。”乔云裳有些凄然道。
“能告诉我他的真实来历吗？”秦雷眯眼问道。
“楚国人。与奴家同出鬼谷门下。”
秦雷轻声道：“我要更详细地。”
“奴家也不知，师兄神秘的很，从来不说这些事情。但他在楚国想必有很大势力。”
秦雷眯眼道：“这么说你也是南楚密谍？”
云裳摇头道：“不是。奴家乃是秦国人，怎么会成为南楚地走狗。”
“那怎么会为公良羽做事呢？”
“半年多前，师兄找到奴家，说他做了个善事，可以帮助很多穷苦百姓。但是他要应召入京了。便托奴家照看一下。奴家这才从鬼谷出来，作了弥勒教的佛女。”
秦雷不置可否道：“后来呢？”
云裳面露缅怀之色道：“起初还是很好的，奴家把贫苦百姓组织起来，每人都拿出一小部分钱物放到寺里，谁家有灾有难便可以用这个钱抵挡过去。”
秦雷好奇道：“这个法子是你想出来的？看来你们鬼谷门还是很厉害的。”
云裳有些惭愧道：“奴家学的是医术，这个法子是恩师早年提及的。”
秦雷赞道：“令师确有大智慧。”
云裳有些骄傲道：“世上智谋之士，有谁不知南鬼谷北神机地。”
秦雷哈哈笑道：“说得本王有些神往了。不过云裳你还是说正题吧！”
云裳撅撅嘴，把话题转回弥勒教身上道：“但是后来师兄回来了。他让奴家宣扬什么‘释迦将死、弥勒当立’、‘为佛舍身、即登彼乐’之类的，奴家自然不会答应，也就起了冲突。”
云裳神色愤恨道：“他假意讲和，在奴家酒水中下了蒙汗药，却不知奴家自幼浸淫汤药，身体抵抗力比一般人要强很多。虽然一时不查。着了他地道，但还是强撑着逃出魔窟。他那柴叔一路追杀奴家到江边，奴家又药力发作，眼看着要晕厥过去，便投了江，想一死以卫清白。”
转而有些无奈道：“却被王爷救了。”
秦雷听她如是说，不禁乐了：“好似被孤王救了，你很不乐意啊？”
云裳有些悲哀道：“奴家知道被师兄这样一弄，弥勒教定然变得危险至极，早晚会祸及大秦。云裳做了这助纣为虐之事。怎么还有脸面对家乡父老？”
秦雷笑道：“所以你就改了名？而且还自愿当上了洗衣妇？”
云裳小嘴微张。心道，怎有如此无耻之徒？明明是你作弄我。把我发配到洗衣处的？怎又成我自愿了？
秦雷毫无所觉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你不许太过自责。而且你还有挽回自己错误的机会……”
云裳双目第一次露出涟涟异彩，欣喜道：“真的？”
秦雷笑着点点头，道：“到时候孤会教你怎样做的。”然后又问道：“云裳，还有一件事，你们把孤的小宫女弄到哪里去了？”
云裳不好意思道：“师兄带走了，他不说，奴家也不知。”
秦雷气闷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让人家耍得团团转呢。”
云裳委屈道：“人家觉得好玩才跟师兄下山地，哪懂你们这些门门道道？”
秦雷挥手道：“好了好了。回去洗你地衣服吧！等用着你的时候我就叫你了。”
云裳想过自己表露身份后，也许被秦雷五花大绑起来，也许被秦雷奉为上宾，就是没想过自己会哪来哪回。
她吞吞吐吐道：“王爷，能给奴家换个差事吗？”
秦雷奇怪道：“人说喜而歌之，孤不是见你干的蛮开心吗？”
这下轮到云裳好奇了：“王爷。您什么时候去看过奴家干活啊？”
说露了嘴的秦雷尴尬道：“听说的，听说地。”赶紧问道：“你怎么想换差事了？”
云裳伸出那双莹白的地小手。放在秦雷面前，轻声道：“手都皲了……”
秦雷揪过姑娘一只小手，放在手中捏一捏，又仔细观察道：“还是很细腻的。”
云裳羞红了脸蛋，使劲抽回小手，泫然欲泣道：“那等奴家真地粗糙了再来找您。”
秦雷心道，乖乖受不了。这小可怜样，真是我见犹怜啊！克制克制，都是孽障啊！不能对不起诗韵啊……
云裳偷偷瞧秦雷，见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还以为没戏了，便要告退。谁知秦雷怪声道：“等孤让黄召换个差事……”
……
既然云裳大大方方承认了，也就没有让至善出来认人的必要。秦雷便晃晃悠悠回到书房，想继续未完的棋局。
但这盘棋显然一时半会是没法下了。书房中多了两个人。伯赏赛阳和秦有才。两人正与麴总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见秦雷进来，赶紧起身见礼。
装作不熟地与秦有才寒暄一番，两人很快相见恨晚，大有称兄道弟之势。让伯赏赛阳与麴延武眼热不已。
废话说完，秦雷才开始正题。对秦有才道：“麹总督已经为贵军筹到二十万两白银，剩下的十万也不难，孤保管在江北平定后一分不少地交给你们就是。”
秦有才自然表示满意。然后恭声问道：“王爷，那些荆州军怎么处理？”
秦雷笑道：“还要养他们几天，到时孤自有用处。”
麴延武捻须赞道：“王爷智计似海，微臣着实佩服啊！”
秦雷一本正经道：“麴大人这样说，孤会骄傲地。”
听的一边伯赏赛阳浑身鸡皮疙瘩，心道，莫非这老头子专靠溜须拍马当上地总督？
秦有才却毫无所觉，继续问道：“敢问王爷。属下下一步如何行动？”
秦雷望了望麴延武。麹总督会意笑道：“休息。”
“休息？”秦有才不解道。
秦雷颔首道：“不错，就是休息。歇个十天八天再说。”
秦有才虽然不懂其中机巧，但既然秦雷如是说，他便应下了。
……
秦雷真地把镇南军按在山里水中整整八天。
这八天里南方局势急剧糜烂。弥勒教在襄阳樊城一带起事，那龙华太子打出了弥勒佛国的旗号，号召各地教徒起事，建立一个人人富足的人间极乐净土。这一举动得到了两省、甚至是周边省份教徒的呼应。他们打着“释迦佛衰，弥勒佛当持世”的旗号，揭竿而起，打杀官吏、抢劫富户、攻击州府、掠夺官仓。而各地卫军偏偏按兵不动，一时间没有州府不遭殃、没有大族不挨抢。整个南方一片狼藉，大有江山变色之势。
告急地文书雪片般的飞到中都，把御书房的龙案堆得满满当当。昭武帝自然大发雷霆，李浑也面色阴沉，就连平日里不露声色的文丞相，都有些怒不可遏。
三人发了一通脾气，却还要商讨出个对策。这种事情当然是丞相最有发言权，文彦博沉声道：“此时不宜追究两省官员责任，平乱乃是重中之重。微臣以为首先要迅速封锁两省边境，以免这股毒火蔓延到其他省份。然后才能派兵剿匪，至于派什么兵，就不是微臣的主意了。”
意思很明显，你们二位吵吵吧！我看着。果然昭武帝想让李浑的人去、李浑想让昭武帝地人去，两不相让间，外面一声“报……隆郡王殿下、江北总督、江北巡抚联名八百里加急。”
李浑呵呵笑道：“咱们看看这三位如何说。”
昭武帝眼皮一耷拉，沉声道：“宣！”
便有一个小太监捧着个加盖多重印信的木匣，进了御书房。卓老太监接过木匣，奉到昭武帝面前。昭武帝拿过御案上的精致小刀，亲手割开封条，这才打开木匣，拿出里面的奏章看了起来。
待他看完，那阴沉的脸上便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把信笺递给卓老太监，卓老太监便嘶声读了起来。
两位大佬听了，也面色怪异起来。原来江北那三位居然打包票两个月内平定江东，还要把吏治兵制顺势解决。作为条件，便是赋予他们，或者准确的说，是赋予秦雷两省军政全权两个月。若是到时没有将这…悉数解决，任凭处置。
李浑撇嘴道：“这是立下军令状了。”
文丞相也笑道：“五殿下真有些锐气啊！”
两人说的不咸不淡，但谁都深以为若是秦雷能把南方的烂摊子揽下来，那是再好不过。即使搞砸了，也能给朝廷一段缓冲的时间，等夏税收上来以后再发兵平叛。若是侥幸平乱成功，正好可以顺势解决两省地军政问题。
两位大人物都不认为秦雷真地可以把积重难返的两省军政问题解决。他们相信这个愣小子定然会乱杀乱抓、把南方搞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这样他们先责罚秦雷、安抚地方，再行改革时，阻力就小得多了。
既做了好人、又能解决问题。这才是两人把秦雷弄到江北地真实目的。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六章 气数一尽 浑噩昏沉
丞相和太尉大人既然存了这种想法，自然要给足秦雷权利。就像将一把大刀交到个三岁孩子手里，他一定会把周围砍得稀烂，最后以伤到自己告终。
归根结底，秦雷在两人心里，并不值得重视。更何况，他的前边有占了正统的太子殿下、有勇冠三军的大皇子、甚至是老三老四，也有白圭之才、陶朱之能。与这几位哥哥相比，秦雷除了脸皮厚、傻大胆之外，似乎差了很多。
作为可以与昭武帝抗衡的两大巨头，确实只把秦雷当作一颗棋子。而还算了解秦雷本事的昭武帝又存心要把他淬炼成一把捍卫皇权的利剑，所以对两人的提议只皱了皱眉，却没有表示反对。
于是，对秦雷的任命便定下来了——权督江北山南二省军政机要务钦差王，节制两省军机要务，事毕还朝。另赐天子佩剑，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等两位大佬离去，卓老太监便把诏书拟好，请皇帝行玺。昭武帝摩挲着手中的玉玺，有些拿不定主意道：“第一次就掌这么大的权利，会不会揠苗助长了？”
卓言轻笑道：“别的殿下不敢说，但是老奴对五殿下还是很有信心的。”
昭武帝想起卓言昔日对秦雷的评价，“不是大贤就是大奸”，无论是其中那一种，都会具备一种特质——大能。他想到与秦雷接触的点点滴滴，哈哈笑道：“说不定这孩子能让他们大吃一惊呢。”
……
距离弥勒教起事已经七天了。晴翠山庄已经快被人踏破门槛了。江北甚至是整个南方地官员望族，从没像今天一样，对哪个人物产生如此强烈的依赖感。
为何？无他，只因为总督大人告诉他们，隆郡王殿下已经向镇南元帅求援，借兵镇压弥勒教起事。
晴翠山庄门外不知有多少探子暗哨，镇南军缴械荆州卫这么大的场面。自然瞒不了人。现在的江北首府，竟然没有一支军队守护。仿佛抱着金砖上街的小娃娃一般，随时都可能被人抢劫蹂躏一番。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被抢劫蹂躏，那是因为翠微山上驻扎着一支两万人的镇南军，这让弥勒教徒们十分畏惧，反正周围那么多府城可以攻占，先放过荆州府，等以后实力强大了再打也可以。
再加上两省通往北方的道路已经被禁军封锁。一时间荆州府竟变成了南方士绅百姓心中地庇护所。不止是江北，山南的门阀豪族也竞相来投，都希望能够得到那位殿下和镇南军地保护。
整个南方一片混乱，除了磨牙打屁，这些老爷们也实在找不到什么事作。人家王府也着实好气度，大开四门招待着，而且每日里茶水吃食伺候着，到了饭点还有酒席吃。倒是让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聚的老爷们真真找到了乐子。于是乎每日里成群结队。早早来到晴翠山庄，名为等候消息，实则消磨时光，眼看便有形成惯例的趋势。
这日巳时不到，王府前花厅里又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伙在这里待了些日子，自然就形成了规矩。能在大秦数得上的门阀。便可以坐在内圈上首的四把椅子上。而下首的八把椅子，则属于南方数得上的大族。
至于那些一省闻名、甚至是只在一府有影响地家族，就只能在外圈依次坐着，凑个热闹罢了，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的。
此时上首三位还空着，只有胥家老头坐着最末一个，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对面的空位，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人的高谈阔论。
据说王爷与镇南元帅的谈判很不顺利，上次为了弹压荆州卫，便被狮子大开口的伯赏别离要去二十万两。此次情况不知复杂多少倍。还不知道会被敲诈成什么样呢。
胥老爷子倒不怕花钱，胥家乃是与沈家齐名地漕运大家。等闲百八十万两银子是根本看不到眼中的。上次那二十万两劳军银子，便是胥家一力承担的。
他担心的是另一桩，自己那个蠢货小儿子也鬼迷心窍的加入了弥勒教，还前前后后拿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换了个劳什子护法的位子。那时胥老爷子只当是这个败家小子地又一荒唐之举，除了狠狠斥责一顿，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后来弥勒教竟然反了，自己那儿子每日里叫嚣着什么‘弥勒当立’，发疯一般要去樊城入伙。胥老爷子看着弥勒教势大，虽然把小疯子锁在家里，却有意纵容家中人与弥勒教互相来往，竟然生出了脚踩两条船的愚蠢念头。
这时旁人又议论起弥勒教的暴行，说他们将逮到的富户官员剥皮抽筋、油煎火烤、分而食之，还把他们的女眷轮番奸淫、有不堪受辱自尽的，便扒光衣服挂在城头，极尽羞辱之能。至于家园财产，能搬动的自然被洗劫一空，不能搬动便一把火烧了了事。整个南方已经变成一片人间地狱，被那些弥勒教的恶魔肆意蹂躏着。
想到自己家里与弥勒教千丝万缕的联系，胥老爷子怎么还能做得住，也不等上首三家，便要起身告辞。
这时候，外面一声：“钦差隆郡王殿下到……”
已经起身的胥老爷子却是走不成了，只好随着众人跪下。
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绣金五爪五龙王袍地俊朗青年、腰挎一柄金灿灿地宝剑，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迈进了花厅。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恭迎声中，秦雷在正冲大门地王座上坐定，江北总督麴延武、江北巡抚卓文正分列左右站定。在他们地下首，还站着徐家家主徐昶、乔家阀主乔岐佩、以及卓家的掌门卓秉宸。
趴在地上的胥老爷子胥北青，自从见到三位本应该坐他上首的家主跟着秦雷出现在大厅，便止不住的心脏狂跳，不知不觉间、汗水已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王座上的秦雷只是淡淡道：“诸位耋老请起身。”便不再言语。
等众人谢恩起身后，卓文正便上前道：“诸位耋老，半个时辰前。王爷已经接到朝廷圣旨，任命王爷为钦差权督两省军政王。并赐尚方宝剑。”
话音一落，屋里一片哗然，众人本来只是指望秦雷借来镇南军、守住荆州府一方平安。没想到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南方王。虽然是‘权督’，要事毕还朝的。但县官不如现管，人家现在可实实在在掌握了这两省上下地生杀大权啊！
一时间无论心中怎么想，众人皆老老实实跪伏于的。齐声高呼道：“实乃我南方百姓之福……”
但秦雷今天分明是想考验考验屋里众人的心脏。麴延武又出列洪声道：“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王爷与伯赏元帅达成协议，已经接来八万镇南军平叛了……”
这下众人无不兴奋起来，虽说每日在这聊天说话挺过瘾，但镇南军一日不答应帮忙，他们便一日不能踏实。此时听说镇南军终于出兵了，屋里气氛一下子鼎沸起来。
看着众人欢实地样子，秦雷心中暗骂。老子的魅力还是不如镇南军啊！便看了看边上站着的徐昶，徐昶会意地点点头，站出来高声道：“大家静静……”
徐家乃是赫赫有名的一门三国公，北有安国公徐续、中有肃国公徐继、南边便是这位荆国公徐昶。徐续乃是征东军的南路元帅、徐继掌着禁军八大军之一的铁甲军、作为徐家族长地徐昶说话自然硬气无比。
屋里马上安静下来，只见徐昶向秦雷恭敬地一拱手，然后才对场中众人道：“王爷与两位大人为了我南方局势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如今终于请来了镇南军，我等光复家园、指日可待。实在是可喜可贺！”
众人知道这是引子，心中对话瓤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口上热烈附和道：“对呀对呀！是啊是啊！”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
果然，徐昶话锋一转，朗声道：“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打仗打的便是钱粮，镇南军日子也不好过，出人还可以，钱粮只能由我们自己筹备了。”
下面便有暗托接话道：“公爷给个数吧！咱们按照在坐的次序分一分。好歹也要凑齐这个银子不是？”
边上却鲜有答话的，这些人皆以成精。蚀本买卖是不做的。这八万大军的银两供给可不是个小数，更何况还不知供到哪天是个头。别看这些人家大业大，可张口吃饭的也多呀！哪能随随便便就跟着瞎起哄。
这种情况卓文正和麴延武早就遇到过，讲与秦雷听。秦雷却拿出个怪法子，与两人参详。这法子初看有些荒唐，但仔细寻思一番，简直是神来之笔，两人对秦雷的信心又增加许多。
见下面反应并不热烈，卓文正不紧不慢道：“各位，王爷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咱们这次不要任何捐助了。而是换个法子，众位看行不行。”
众人听说不要捐助，却也没有多兴奋，心道不过是换个名目罢了。只是面上恭谨道：“愿闻其详……”
没想到卓文正竟拿出个无比新鲜地法子——由钦差行辕、两省督抚共同出面，组建一个名为‘两省战后复兴统筹衙门’的机构，全面统筹负责江北山南战后的重建、复兴事宜。当然，这个衙门的首要任务便是，筹措到光复两省的钱粮。这个简称‘复兴衙门’的机构带有明显地商社性质，允许在座各位出资襄理，将来的主事权也采用按出资份额表决。
卓文正最后道：“至于具体细节，稍后会发到在座的手中，三日后，在总督衙门中将举行招标会，希望大家到时参加。”
这个法子实在太过新鲜。这两省基本上被弥勒教糟蹋了个稀巴烂。战后的重建、乃至复兴，虽然朝廷、两省衙门肯定要占大头，但余下部分也不知含有多大机遇和利润。
这是一直沉默不语地秦雷开口了：“诸位……”
屋里马上鸦雀无声下来，众人齐刷刷望向这位权柄滔天的南方王。当秦雷威严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他们甚至感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热，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奉献在王爷面前。以换来王爷对自己家族的垂青，这就是权势的奇特魅力。
秦雷见众人都雌伏在自己地目光之下。这才缓缓道：“弥勒教肆虐、南方百姓正处于阿鼻地狱之中，等待我等搭救。”
说着秦雷按着宝剑起身，缓缓走到大厅中，沉声道：“此时此刻，国难当头，尔等切莫只顾着私心，却忘了你们地财富地位因何而来、是谁奉养？”声音逐渐冷峻道：“不要总是问这个国家能给你什么？要好好想想自己给了这个国家什么！谁在这个时候算计。孤王饶不了他。”
诛心的字句仿佛一股冷冽秋雨，浇熄了众人胸中地蝇营狗苟。
秦雷攥紧剑柄，稍微缓和道：“至于战后，你们应得的，一分也少不了。”
就在众人以为雷霆已过时，秦雷突然抽出腰间华丽的宝剑，劈手斩断一张木桌，声音无比严厉道：“但是谁要是还敢首鼠两端。存了什么鬼蜮想法的话，这张桌子，就是他的下场。”
说完，插剑回鞘、径直出了大厅。
静悄悄的大厅，有滴滴答答声。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面色惨白的胥老爷子捂着被划伤地面颊。无力地跪在地上。
原来秦雷那一剑，还伤到一个人。
不知情的皆以为这位老爷子倒霉透顶，而麴延武却知道，胥家危矣。
自从初八日到今天，麴延武除了拉撒睡觉，寸步都没有离开秦雷。不是两人关系好到令人悚然，而是秦雷不放他走。麴延武知道了秦雷对镇南军的影响力，自然也明白了在弥勒教与秦雷这两边，胥家应该怎么选择。
但是秦雷这样做，就是很明显告诉他。不准通知胥家。果然胥老爷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看着弥勒教势大。居然敢去勾勾搭搭，妄图两头讨好。正中了秦雷下怀。
若不是秦雷住着人家的园子，又看在他麴延武的那点面子上，早就发兵抄家了事了，断不会有今日这一出的。他上前扶起凄凄惨惨的胥老爷子，把他搀到后堂上药。
简单地止血包扎之后，麴延武望着昏昏沉沉的胥老爷子，沉声道：“王爷已经确切掌握你家与弥勒教来往的证据了。”
胥老爷子惨笑道：“两省之内，与弥勒教没有瓜葛的怕不多吧！”
麴延武见他还心存侥幸，愠怒道：“清醒清醒吧！老伙计。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现在是平乱时期，重典治之！问罪只需莫须有啊！”
胥北青犹自强撑道：“我胥家百年豪门，我儿耽诚还是山南巡抚呢，他还能拿封疆大吏如何？”
麴延武冷笑道：“王爷划破你面颊，用的就是天子剑。三品以下先斩后奏！你说如何？”他心道，要不怎么说气数一尽、浑噩昏沉，也不知我这番人事还有用否。
转念又想到，罢了罢了，王爷怕我心生别扭，才给了这个机会，我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若还不开窍，便也怪不得我了。
果然胥北青犹自絮叨道：“老夫先是把园子献出来给他住，上次你们筹款二十万借兵，也是我胥家一力承担。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呢？走到哪都说不通这理啊？”说着又硬气道：“老夫要与他对质，看看他为什么要如此不公？为什么要针对我胥家！！”
麴延武心中好笑，不是为了你那运河还能为了什么？却也不再言语，起身拱手道：“年兄再考虑考虑，以免酿成千古祸。小弟还有差事，就不奉陪了。”说着，起身离了后堂。只留下胥北青兀自生着闷气。
生了半天气，胥北青便想见秦雷，说个明白，但护卫说：“王爷正在与大人们议事，吩咐不得任何人打扰。”
他看到那三家的下人待在外面等候，又气愤无比，呼喝道：“为何他们三家可以进去，我们胥家就不行？这不公平！不公平！”家里地下人实在看不下去，便把他扶到轿中，逃跑似的回了城里的家中。
到了府门口，却见到有一顶八抬官轿停在那里。憋了一肚子气的胥老爷子顿时喜上眉梢。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七章 四大家
此时规矩，三品以上大员才可以乘坐八抬大轿。
胥老爷子顿时来了精神，甩开下人搀扶的手，一边院里奔去，一边颤声叫道：“可是耽诚回来了？”
早有人进去通报。不一会，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从内堂出来，迎上老者。刚要行礼，便看到他半边脸上的绷带，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道：“爹，你这是？”
胥老爷子见真的是大儿子回来，立马感到有了主心骨，拉着儿子的手哆哆嗦啰嗦说不出话。胥耽成赶紧把老爹迎进屋里，又端茶倒水，好一个安抚，老爷子这才回过劲来，长叹一声道：“爹爹交了一群白眼狼啊……”于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坐在下首的胥耽诚捻着胡须听着，越听越是胆战心惊，等老爹说完，这才硬着头皮问道：“爹爹，别的先不说，就说这结交匪人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吧？”
老头子撇嘴道：“那又怎样？儿啊！咱们这荆州府有几家没有给那些佛爷上过孝敬的？就是昨儿，还有两家托为父与那边说项，要是有个万一，求他们能手下留情呢。”说着还有些不屑道：“两个老抠一人才出了两万两，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胥耽诚摸了摸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他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面部僵硬无比。只能嘶声道：“爹爹，胥家大祸临头了……”
胥北青见自己最大的依靠如是说。这才慌了神。忐忑道：“儿啊！不会吧！你可别吓爹爹啊？”
胥耽诚毕竟是督抚大员、一方诸侯，很快恢复了镇静，思索一下家族地处境，对胥北青道：“爹爹，孩儿前日便收到朝廷行文。隆郡王殿下掌尚方宝剑、督两省军政，却不是唬人的。”
胥北青有些失神地望着儿子。等着他的下文。
“当前两省最根本的问题、便是平乱。人家只要给咱们扣上顶通敌的帽子，便可以反手将咱们灭掉。只要这位王爷能把弥勒教给平了，莫说铲了咱们一家、就是把南方大族悉数铲平，京里那些首脑说不定暗地里还要额手相庆呢。”他毕竟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对京里地态度或多或少是有些了解的。
胥北青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心怀侥幸道：“不至于吧！咱们纳了那么多供奉……”
胥耽诚有些惊讶地望着父亲。不知道一向精明的老头子，为何变得如此可笑。但再可笑那也是自己的老爹，他尽量保持语气上的尊敬道：“咱家掌着南运河，父亲难道不知五万镇南军、二百艘运兵船，两天以前便在运河上飘着了吗？”
胥北青讶然道：“一打仗，航运也断了。为父也就没管运河上的事情。”转而气愤道：“我还嘱咐你二弟紧盯着点，有问题赶紧禀报，”
胥耽诚摇头道：“先不说这些。孩儿的意思是，算时间，这五万人正好与那两万步军同时出发。这说明了什么？”
胥北青终于泄气了，瘫坐在椅子上，是呀！这说明当时隆郡王早就预料到弥勒教会造反。第一次去镇南军大营时便已经与伯赏元帅谈好了，根本用不着再跑第二趟。之所以又装模作样去了一趟，分明是为了拖时间，拖到局势恶化、拖到只有他能解决问题、拖到所有官绅不得不仰他鼻息、拖到他想对付的人犯错误……
想通这个关节，往日地清明又回到老家主身上。他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白发，苦笑道：“一个‘拖’字，就轻而易举地将事情引导向他希望的方向。这份老辣沉稳不是少年人能有的。隆郡王背后有高人啊……”他真说对了，秦雷用飞鸽问计于馆陶，便只得到这一个字的答复——拖。
胥耽诚见父亲恢复正常，便把话说得跟直接：“不管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最后拿注意的也是他自己。眼看着整个南方陷入一片暴乱、每日都有几千人死亡、几万人流离失所。还能沉得住气，单单这份毒辣的心性、这种视人命如草芥地态度。就不是咱们可以幻想可以网开一面的。”
也不管父亲苍白的脸色，胥耽诚继续危言耸听道：“而且孩儿猜测，那位王爷布这个局，就有取咱们胥家而代之的题中之意。”
胥北青咽口唾液道：“那怎么办？听你这意思是咱们在劫难逃了？”他终于开始慌了，上百年的家族若是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他就是死，都没脸见地下的祖宗。
胥耽诚不忍看父亲脸上地惶恐，安慰道：“既然今日麹世叔跟您说了那番话，就说明王爷知道围三阙一的道理，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而且孩儿好歹还是山南抚台，他若想掌握山南也离不了孩儿的帮助。所以爹爹不必太过焦急。”
老头子这才把心放下来，嗔怪道：“你这孩子，干嘛说得那么严重？不知道为父老了，受不得惊吓了？”
胥耽诚陪笑道：“是孩儿的不是。”
胥北青欣慰地望向大儿子，自豪道：“我胥北青虽然有三个儿子，但只有你才让为父觉得，我胥家后继有人啊……”然后面色决绝道：“耽诚啊！你说该怎么办吧！只要能保下咱们胥家的根基，为父都听你的。”
胥耽诚沉声道：“交出运河、带着小弟负荆请罪。”
胥北青‘哎呦’一声，叫道：“真是要了为父的老命啊！不行不行！”
胥耽诚也不着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对老爹分析一遍，这才让老头子勉强点头。
……
晴翠山庄荷花湖上有一小亭曰‘凝翠’。飞檐四望、碧瓦朱栏，于亭中环视、莲叶接天，倘有微风拂过，便会一片碧波荡漾，令人如在瑶池之中。
此刻亭中支起一张圆桌，上面摆着黄瓜萝卜、甜葱青豆等十几样时蔬，竟是一桌道道地地地农家青苗宴。
卓文正正陪着徐乔卓三位阀主说话。此时桌边还有两个空位，四人也就只喝些茶水等候那二位到来。
趁着秦雷还没来。乔岐佩对卓秉宸笑道：“秉宸贤弟，你快问问咱们抚台大人，到底咱们几家该怎么个分配法？”
徐昶也笑道：“理应如此。”
卓秉宸苦笑一声：“岐佩兄专找麻烦，”转头对卓文正道：“文正啊！你就说于几位叔叔与为父听吧！”
卓文正也朝自己老子苦笑一声：“父亲大人莫要强求孩儿，具体怎么个章程，只有王爷自己知道。孩儿也知之不详啊！”看到自己老子有些没面子，他无奈地小声道：“反正陛下、王爷各一成、两省衙门各占二成这是定数，除此之外就看诸位本事了。”
“四成，也不少啊？”卓秉宸沉吟道。另外两人也颔首赞同。何止不少，简直是个恐怖地数字。江北山南都是大省，江北有十五个府、山南有十三个府。即使这三家联手，也吃不下其中两成。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没有嫌自己碗里饭少的。
正当几人各自算计。拿下多少才是极限时，远处传来一阵爽朗地笑声，四人赶紧起身，恭候隆郡王殿下大驾。
秦雷换了身湖蓝长衫，更显得俊逸不凡，在麴延武的陪伴下。来到了亭中，拱手道：“俗务缠身，几位久等了，恕罪恕罪啊！”如果与若兰蜜里调油、卿卿我我也算俗物的话，他倒没有诳人。
几人重新入席，望着满桌子的菜蔬，秦雷笑道：“国难时期，一切从简，各位耋老莫怪啊！”
徐昶笑道：“哪里哪里，王爷公忠体国。实在令人佩服。”
乔岐佩也道：“见王爷如此简朴、确实令人惭愧啊”
卓秉宸因着儿子的关系。感觉上与秦雷要近些，他捋着胡子诙谐道：“人上了年纪。沾不得荤腥，王爷这是照顾咱们三个老东西呢。”
两人赞同道：“确实对胃口，难得难得，多谢王爷。”
秦雷面上微笑道：“那好那好，几位请用。”说着拿起一条切好地黄瓜，也不沾面前的黄豆酱，便咔哧咔哧地吃了起来。
三个老头见秦雷开动，也纷纷动手，跟着吃了起来，果然一副吃得很香地样子。看得秦雷那个气呀！不禁暗骂三人老狐狸。他摆下这桌青苗宴，自然是为了哭穷，希望三人在竞标前凑出个十万两银子，补上给镇南军的第一笔银子的差额。无奈几人连消带打，就把他的话头憋了回去，让他无从提起。
十万两银子不多，但也足够阖府开销一年了。这几家可与弥勒教没有联系，知道秦雷还得靠他们撑场面，是以不愿意当那个没意义的冤大头。而且双方在这次谈判中，本来就不平等，若是不杀杀秦雷的威风，待会怎么跟他谈条件。
他们却也不敢太过，小挫了秦雷一下，便赶紧抛出个红枣给他吃。徐昶拔几个毛豆放在盘中，用手捻着送到嘴中，品咂一会，才悠悠道：“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这同样是豆子，既可以这样趁鲜食之，亦可以做成豆酱调味。不知王爷准备把这复兴衙门趁鲜呢？还是过滤煮熟发酵、做成调味呢？”
秦雷微笑道：“不知趁鲜如何、过滤煮熟发酵又如何？”
乔岐佩笑道：“趁鲜吃着痛快，吃过却没有了。而且吃豆也吃不饱，吃多了还会闹肚子的。”
卓秉宸也笑道：“若是过滤煮熟发酵、做成调味。虽然麻烦些但是可以储藏很久，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胜在久远随意。”
秦雷心中暗骂，这些老东西就不能痛痛快快说话？非要拐弯抹角。不就是问老子想用这衙门救燃眉之急还是想维持下去。长期受用吗？
虽然如此，秦雷也知道，没有三家地全力支持，是不可能达到后一个目地地。毕竟自己这个督两省军政钦差王的前面还挂着‘权’字，早晚有回朝一天。可以想象，只要自己前脚回朝，无数觊觎这盘美食的饕餮们。便会伸出他们的巨手，把秦雷定下的秩序砸得粉碎。把秦雷分好的大饼抢过来重新瓜分。
什么是强权？无视弱者地秩序就是强权。
如何对抗这种强权？建立一个更强的权就行。
这三个老头背后地门阀，无疑具备这种能力。徐家不必赘述，乔家有山南总督乔远山。卓家明着有江北巡抚卓文正，暗里还有一个天子近人，都不容小觑。这三家若是站到秦雷这边、再加麴延武，他确实可以跟任何觊觎南方的势力掰一掰腕子，然后竖起中指不屑道：“从老子的地盘滚出去……”
若是没有这三家。秦雷还是捞一票走人来的实惠些。若想常占南方，那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此时，三位老者已经把希望地窗户给他打开了，就看秦雷能不能满足他们的要价了。
如此诱人的提议，那要价也绝对不会太低。对于无比渴望力量地秦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倘若因此受制于人或者得不偿失，又是他不愿意的。心念电转间。飞速盘算着可能的得失，连手中黄瓜已经被捏出水都不自知。
三个老头悠哉游哉的嚼着黄瓜萝卜，发出‘咔哧咔哧’恼人的声音。他们根本不担心秦雷会不答应。
就在这时，石敢从外面进来，伏在秦雷耳边低声几句。秦雷点点头，轻声道：“叫他们先候着吧！”石敢便退出亭子。
看着三人探究的目光。秦雷装作随意道：“胥北青父子带着那个败兴儿子来府上请罪了。”
麴延武一来与秦雷朝夕相对七八天，早清楚他的秉性，知道这时候需要托了。再加上他与胥北青关系密切，自然出声问道：“他家老大回来了？”
秦雷点点头道：“正是。”
麴延武如释重负道：“胥家总算回来明白事地，真是天可怜见啊！”虽然当时赌气不管胥北青，但见死不救总归不是件令人愉快地事情。见到世交一家能够保全，他自然开心。
麴延武开心了，另外三位却不开心了。三只老狐狸见事极明，早上听了秦雷对复兴衙门的描述，便隐约看到秦雷背后地目地。这个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同盟若是真能成为现实。那么整个南方的势力将被统合，不知道会迸发出多大的力量。不知道会对秦国地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到那时，南方的资源将更有效的被调配，也能抱成团面对北方豪强控制的朝廷。到那时，官府也只是这个系统中的一份子，整个南方将会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复兴衙门。三人心中对秦雷佩服的五体投地之余，便立刻开始筹划，看如可才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好处。虽然听了卓文正一番解说，知道秦雷为了保持国家、或者说是皇家对南方的控制，把其中六成话事权强制给了皇家和地方官府。这样一旦南方有什么不好的倾向，皇家和朝廷便可以通过对两省官员地任免，完全控制这六成，而不必担心地方做大后，不听从于中央。
但三人何其老辣，眉来眼去间便达成默契——要秦雷把归属于皇家地那两成股份的话事权委托给三家。三家再在竞标中夺下两成，便有了四成话事权，而且三家各有附庸，到时候再拉拢些占小头地家族，便很有希望拿到五成以上话事权。这样即使官场出现什么变动，三家没有什么人在两省主事了，也不怕大权旁落。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精，知道秦雷怕地方分裂，也知道皇家与朝廷的矛盾，所以只要委托权，一旦皇家感觉不好，随时可以收回嘛！这样就免除了皇家的担忧。但是皇家还需要他们与北方豪强控制的朝廷对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收回这个委托。可谓是既照顾了皇家的面子，又照顾了皇家的里子。他们也得到南方的控制权。两全齐美的好法子。
但是本来以死胥家又活了，对三支老狐狸来说事情便不好玩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八章 制衡
原因无他，胥家富甲天下，胥耽诚是山南巡抚，胥北青与麴延武又是至交。
三家原本以为，因着南运河，胥家定然要被秦雷铲除，即使侥幸不死也要脱层皮，失了与三家对抗的本钱。谁想到胥耽诚来了，还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想必是被秦雷吓破了胆，生出了投靠之心。
一旦胥家沦为隆郡王的鹰犬，拿下一成的话事权那是绝无问题。到时候的南方的三巨头，就要变成四个了。而三家自视高门大阀、历史悠久，向来对胥家这种靠着运河迅速崛起的新晋，又是不屑又是眼热。因而往日几多嘲讽、几多排挤，说势成水火也不为过。
几人交换下眼神，便决定改变计划，在秦雷见胥家之前便把事情敲定。哪怕出点血、多做些让步，也不能让胥家掺和进决策圈。
席上的形势立刻逆转，原本老神在在的变成了急不可耐的；原来别无选择的变成了游刃有余的。只是一桌人都已成精，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吭哧吭哧地啃食桌上的菜蔬，气氛沉闷极了。原本最沉不住气的秦雷，也因为恨三人方才的戏弄，而有意闭口不语。
好在席上还有别人，卓文正既是秦雷的下官，又是卓家的长子，自然要出来调节下气氛。他自己老爹笑道：“父亲，这满桌子菜蔬虽然清口。但大多属寒、不宜肠胃，还是莫贪口的好。”他地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松松口，让让步，别伤着情分。
此话一出，他老爷子哪有不跟着下台的道理，放下手中的白萝卜条。用毛巾擦干净手，笑道：“文正说的对。越是年纪大，还越管不住自己的嘴。这样不好啊！”
乔岐佩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笑道：“不好不好，要改啊！”
徐昶早就不吃了，在那里颔首笑道：“王爷年少体壮，倒还可以多吃些。”
秦雷见人家都如此表态了，便也不再闷头大啖。也拿起手边的毛巾擦干净嘴，微笑道：“三位长者停箸了。孤再食就是不礼貌了。也不食了、不食了。”
见他不吃了，两位督抚自然跟着停箸，吩咐下人撤下宴席，奉上清茶开始说话。
秦雷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地性子，这次不等三人开口，便直接道：“三位耋老的提议孤很是心动，既然诚意有了，若还是与小贩买卖一般。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坐地还钱，就让人笑话了不是？”
三人微笑点头，等待秦雷下文。
秦雷清声道：“既然三位也这样认为，那孤王给个条件，三位耋老看看够不够诚意。”
“愿闻其详。”三位异口同声道。
秦雷微笑道：“孤保证，胥家不会拿到超过一成地话事权。而且孤也不会将皇家的两成委托与他家。”
徐昶沉吟道：“那会委托给谁呢？”
秦雷笑道：“孤还没想好、但是这样胥家就肯定不会对诸位构成威胁了。而且咱们有着共同的对手，所以无论孤把话事权委托给谁，都会唯三位马首是瞻的。”
三人不得不沉吟起来。秦雷看问题确实老辣，给的价钱也的确公道。知道三方怕将来胥家顶牛，把胥家卡死在一成话事权上，这样一来，胥家便构不成威胁了。也看出三家想要未来南方的主事权，也大大方地给了。尤其又是在三人张口要委托权之前说出来的，也没有损三人面皮。
于情于理，三人都该满意了。但三人年老成精。哪能看不出秦雷将话事权委托给别家。再让其听命于三家。而不是直接委托给三家。看起来像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实际上却断绝了三家对南方形成绝对支配的可能。
说起来很复杂。但道理其实很简单。秦雷若是把两成话事权也给了他们，他们便是绝对的第一大掌门。日后他们发号施令久了，威望日隆后，人们便会淡忘他们其实是靠着皇家的两成才有了那个地位，绝对的权威便会形成，限制他们的制度便会虚设。
而秦雷这样把两成话事权独立出来，虽然不影响他们决策。但任何时候都会提醒旁人，三家是靠着另外两成话事权才完成控制的，自然也无法形成绝对地控制。
三人相视苦笑，不得不叹服于秦雷的气度和手腕。这样一来，三人若是再得寸进尺，便是非分了。不过他们的基本目地还是都达到了。三人俱是人杰，便把那一丝惋惜压到心底，皆爽朗笑道：“王爷厚待，我等非常满意。”
协议达成，气氛一下子缓和过来，三人再云淡风轻的闲扯几句，知道秦雷还要见胥家的，便起身告辞。
秦雷亲自将三人送到大门口，等三人车队看不见了，才回转进院。走了一会，他见身边麴延武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对卓文正吩咐道：“文正，将招标会地章程整理一份，一会送到我书房来，咱们再讨论讨论。”卓文正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领命而去。
等他走远，麴延武才轻声道：“王爷，不知您要如何处置胥家？”
秦雷不动声色道：“麴大人有什么好主意？”
麴延武小声道：“下官以为，胥家毕竟是四大家之一，王爷若想让其心服口服、彻底收为己用，还是怀柔一些好。”
秦雷‘哦’一声，淡淡道：“我看胥北青很有些吃硬不吃软啊！”他确实有把胥家打入地狱的想法，方才说什么‘胥家不会超过一成’云云。只是为了让三家忌惮，实际上并不打算分其一杯羹。
麴延武轻声道：“胥耽诚此人见识极明，有他在，胥家断不会不识好歹。”
两人一边往里走，麴延武一边解释道：“依微臣看，徐乔卓三家所谋不小，若是任其做大。难免养虎为患。而殿下预备扶植地人选，在明面上还要以三人为尊。这样钳制效果不见得有多理想。所以……”
他顿了顿，见秦雷面色不变，才继续道：“属下以为，王爷有必要在明处为三家树立一个既构不成致命威胁、又不能轻易铲除的对手，而胥家，最合适。”
馆陶对秦雷讲过，制衡之道乃是大道。大到一国、小到一家。绝对的权威都不是最稳定、最持久的状态。唯有制衡，才能保持当权者的警醒，才能长治久安下去。秦雷虽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但对制衡的重要性却从未忽略过。
他沉吟道：“一明一暗，给三家按上笼头，确实有必要。”说着，摩挲着越来越剌手地下巴，随意问道：“麹公。你这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啊？”
麴延武与秦雷接触这半个月来，早已经把轻慢之心一扫而光，取而代之地是一种钦佩、服从，乃至于崇拜。他不敢想象再过十年，这位王爷会权倾天下还是身败名裂，但无疑不会平庸就是了。倘若将来大事可谐。无论是继续守牧一方、还是入主部院，都再也抹不掉隆郡王一派地烙印了。
他无疑已经清醒认识到，自己的身家荣辱将系于这位只有十八岁地王爷身上，因而坦然道：“属下以为凭自己与胥家的关系，他们断不会倒向他方，所以才有此一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胥家三口等待的房间外。秦雷停下脚步，微笑道：“孤没记错的话，麴大人已过知命之年了吧？”
麴延武点头道：“劳王爷挂记，微臣五十有三。”
秦雷笑道：“我朝七十致仕。你还有十七年的宦途。”说着。双目直视着他，轻声道：“麴大人只要能始终如一。孤保证，最多十年，让你也过过宰辅朝纲地瘾。”
满朝只有那两人敢说是宰辅朝纲。秦雷如是说，许愿拉拢的意思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第一次向麴延武表露了自己挑战霸权的意图和决心。
说完，也不管麴延武惊讶的目光，秦雷便大步进了房间。麴延武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跟了进去。
……
秦雷故意在外面小声说话，为的便是提醒屋里的人，自己来了，别失了仪。
果然他一进来，便看到胥家老少三口，按年齿依次面朝北面跪着。秦雷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三个面前的八仙桌前坐下，望着中间三品服饰的胥耽诚。只见他四十许的年纪，美丰姿。那双丹凤眼中尽是从容不迫，确实不是一般人物。
胥耽诚见秦雷先看自己，便知道事情有门，心中不禁对跟进来的麴延武暗暗感激。带着老爹和幺弟给秦雷磕头后，胥耽诚依旧跪在地上，对秦雷拱手道：“耽诚因私废公，请王爷责罚。”
秦雷不置可否道：“胥大人有什么私事？”
胥耽诚面不变色，微笑道：“其实也是公事。微臣投案来了。”
秦雷淡淡道：“何罪之有？”
胥耽诚看了看自己左面的老爹，又看了看右边地小弟，叩首道：“寒家有三大罪，其一：吾弟胥耽梓误信邪教，至今执迷不悟，甚至有资敌行为。其二：吾父因溺爱幼弟，知情不报，有包庇之罪。其三：下官胥耽诚胆敢子告父，有不孝之罪。”
秦雷对一边坐着的麴延武微笑道：“果然不愧是一省巡抚，深得面面俱到、轻描淡写的刑名之道啊！”
麴延武只是笑而不语。
秦雷回过头，目光扫向一脸认命的胥北青，笑道：“胥老爷子请起，孤赦了你的包庇之罪。”
胥北青没想到秦雷如此轻松的放过自己，忙磕头谢恩道：“谢王爷开恩、谢王爷开恩……”
麴延武上前将胥北青搀扶起来，笑道：“老哥哥，王爷今日还问起你的伤势呢？”
秦雷一脸愧疚道：“是啊！本王后来才知道误伤了老爷子，确实抱歉的紧啊！”
听到秦雷亲口道歉，胥老爷子顿时感觉心中淤积的闷气消了不少。他讪讪道：“老朽却是老糊涂了，亏着老大回来把我好一个说，这才迷途知返。还要多谢王爷宽宏啊！”像他们这种大家主，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秦雷当时削了他的面子，他便要死要活，甚至准备拼个鱼死网破。此时秦雷还了他面子，老头没有什么怨气了。
仍然跪着地胥耽诚知道，自己地低姿态得到了秦雷善意的回应。
秦雷先放过自己老爷子，便是告诉自己，他可以不损胥家面皮。但是仍让自己跪着，意思是，若自己不知进退，他依旧可以把胥家打落尘埃。
他向已经在右首落座地父亲递个眼色，胥北青会意地点点头，对秦雷拱手道：“王爷如此厚爱，我胥家也要拿出诚意才是。”他的意思是，我们出个大价钱，你就连我儿子的罪也免了吧！
秦雷看了看一脸肉痛的胥老爷子，点头爽朗道：“好说好说。”
胥北青咬牙道：“寒家愿用南运河运营权并两百万两黄金换得复兴衙门一成干股！”
秦雷再也保持不住面上地从容，呲牙道：“什么？”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九章 三缺一
沈老爷子曾经告诉过秦雷，若是不算运河的价值，胥家全部家产加起来，也就是四千万两白银上下。而那条通衢南北的运河，即使是在最不好的年景，也能为胥家带来两百万两白银的净入。
而在秦雷心中，那四成话事权，若是能卖个三四千万两银子，也就烧高香了。现在胥北青说，要把这条运河加上一半的家产拿出来，换个最多值一千万两白银的一成话事权，由不得秦雷不惊讶。
胥北青也算了得，话一出口，也不再后悔。他呵呵笑道：“老朽通过此事明白一个道理：这运河虽好，但若是后人不肖，定会被人觊觎，甚至带来灭族之祸。到那时反而成了祸害。”
秦雷听了，老脸难得一红，自己可不就是那觊觎之人吗？他干笑道：“老爷子看问题确实透彻，佩服佩服。”他毕竟是中都脸皮排前三的高手，转眼间就恢复正常，朝胥北青笑道：“老爷子好气度，不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胥北青见秦雷脸红，心中暗爽，却也不敢太过，恭谨道：“寒家别无所求，只愿王爷能感到寒家痛改前非地决心，以及……”
他看了看胥耽诚，见他点头，这才一撩下襟，重新跪下道：“寒家卑谦归附的诚心。”
秦雷不得不佩服这些门阀间的默契，麴延武一听说胥耽诚回来，便知道他一定会投诚；而胥耽诚一见麴延武跟着进来。便知道秦雷有接纳之心。这种共同进退的默契才是这些门阀最可怕地地方。
秦雷大笑着起身搀起老爷子，又对胥耽诚笑道：“胥大人也起来吧！”至于那个被缚了手脚，塞住嘴巴的家伙，秦雷不追究便是最大的恩典了，所以没有人对他仍跪在那里表示异议。
这时候也到了掌灯时分。秦雷便留二人用饭，这正是两人巴不得的，跟着秦雷去了前院的饭厅。这次秦雷没有摆什么青苗宴磕碜两人。而是吩咐府上厨子用心整治了一桌荆襄菜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日里的那些尴尴尬尬也就烟消云散了。秦雷放下手中汤碗。对胥老爷子笑道：“自从来了荆州府，承蒙老爷子又借宅子、又给银子。本王实在很过意不去啊！”
正在品汤的胥北青眼泪差点下来，心道：“你还知道啊？”
胥耽诚赶紧接道：“这都是寒家应尽地本分，更何况王爷也接纳了寒家，就更不应该见外了。”
秦雷摆手道：“错了，胥大人错了啊！”
胥耽诚俯身诚恳道：“请王爷教诲。”
秦雷伸出食指晃了晃道：“孤王是从不让自己人吃亏的。”说着对麴延武笑道：“哪有老让外人占便宜、让自己人吃亏地道理，是不是？”
麴延武捻须微笑道：“王爷公允。即使一时看上去吃亏，却焉知非福啊？”
秦雷哈哈笑道：“麴大人说的不错，胥老，这运河不要算进复兴衙门了。就用那二百万两黄金竞标吧！想来也是绰绰有余哇。”
胥家乃是靠运河起家，对运河的感情是外人无法想象的。若不是面临灭顶之灾，他们是万万不会献出来的。现在听到秦雷语气中的松动之意，就连胥耽诚也紧张起来。
秦雷微笑得望着胥家两个主事地，笑道：“孤有个主意，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父子两人点头道：“愿闻其详。”
秦雷面色逐渐正经道：“明人不做暗事，孤王当初确实存了从你们手中收回运河的想法。”
他如此坦诚，胥家父子除了呵呵傻笑，也不能做什么表示。
秦雷继续道：“但孤并不是眼红你们那点银子。孤虽然手头并不阔绰，但还不屑于用那种巧取豪夺的下三滥手段。”
他自说自话。甘苦自知的胥家父子继续傻笑中。
秦雷面色渐渐阴沉：“朝廷有两患，一曰空额、二曰贪墨。吃空额是军方的事情，咱们不说。单说这贪墨，几位乃是局中之人，自然知道这贪墨的对象在哪里。”
四千里大运河，在座的几位都知道。可那是文丞相所编官员网的主干啊！谁敢动它，谁就是与大秦满朝地官员过不去。
秦雷见三人面色紧张，自嘲道：“你们看孤有那种刑天般的勇气吗？”
三人轻舒口气，齐齐摇头。
秦雷不由小小感叹下自己的形象缺乏正义感。他沉声道：“但你们也知道。竭泽而渔使得运河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贪无可贪的官员们甚至敢把赈灾的款子吞掉。”
几人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尤其是胥氏父子，昭武初年时，仅靠正当运输，胥家每年便可以净收五百万两白银。而去年，昭武十六年，依仗垄断，提高了数倍运费，再加上各种名目的费用，也只不过收入两百万两银子。原因很简单，河道淤塞日益严重，航道日窄不说，不少河段还必需靠拉纤才能通过。这加大了航运成本不说，还严重延长了航行的时间。十几年前跑两趟的时间，现在一趟都不够用。原本盘剥就重，每趟便挣不到几个钱，现在趟数又下来了，实在没有赚头。商人们何苦平白做些无用功，还不如换个法子挣钱来的轻松。
朝廷也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把河税都坐支了清淤银子吗？但清淤乃是四千里运河的整体工程，不是哪个府哪个省清了变成的。这就给了沿河州府推诿扯皮的借口，一来二去。那银子又全落入那群蠹虫们地囊中。
秦雷双目炯炯地望着三人，缓缓道：“孤王要仿效复兴衙门，再建个清河衙门，负责运河地税赋厘定、清淤统筹。”
胥氏父子暗自咂舌，最后还是胥耽诚道：“王爷设想恢弘，若是真能成行，必然可以扭转运河半死不活地局面。但是……”
秦雷笑道：“但是全国九省一府。大运河便贯穿了六个。若不把六省督抚都打通，是无法做成此事的。对不对？”
胥耽诚呵呵笑道：“王爷明鉴。看来早已智珠在握，下官确实杞人忧天了。”
秦雷点头道：“此事孤王心中已经有个章程，还须从长计议。今日给你们起个头，不过是怕老爷子回去心疼地睡不着觉罢了。”
果然，胥老爷子已经笑眯了眼，几人也不再说正事，尽拣些春花秋月地说了。一时间宾主尽欢。
宴席后，心满意足地胥老爷子带着小儿子回去了，胥耽诚却留了下来。他除了是胥家的大少爷，还是山南省地巡抚。
私事办完再办公事的好处，便是双方不必再重复一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知道胥耽诚赶了一天路，身子骨乏了，秦雷让他把山南的匪乱情况简单一汇报，便打发他去洗澡睡觉。胥耽诚感激之余。还是要尽职问一句：“下一步我省应该怎样配合王爷平乱呢？”
秦雷笑道：“给乔督发信，让他来晴翠山庄度假。”
胥耽诚有些发傻道：“还有呢？”
秦雷挥手道：“还有就是赶紧去洗澡睡觉。”这才把还有些糊涂的胥耽诚撵走。
秦雷没有开玩笑，南方的战乱给了他在此竖立绝对权威的机会，而把两省督抚系在裤腰带上，乃是题中应有之意。所以麴延武和卓文正几乎日夜不离左右。现在就差山南总督乔远山，便可凑齐这桌督抚马吊了。
忙了一天。秦雷也乏了，回到房中草草洗漱便搂着若兰睡下了。
……
就在秦雷在梦中与诗韵幽会地时候，泊在运河上已经两天多的镇南军，终于拔锚起航了，他们没有直扑匪患最重的襄阳樊城一带，而是调转船头，往山南省驶去。
而驻扎在翠微山上的秦有才部，也打起火把，浩浩荡荡地下了山，兵分四路往荆州城中开去。守城门的军士早得到命令。见到江北将军顾沛也在其中。便打开城门，放这支虎狼之师入城。
午夜时分。整个荆州城已经完全处于镇南军的掌控之中了。
城门楼上，秦有才、伯赏赛阳与石猛聚在火把下，开始分派任务。
石猛已经换下那身花里胡哨的学徒罗汉服，穿上了久违地黑衣轻甲。对于关乎性命的黑衣卫，秦雷自然不会吝啬，光这身从匠作府定做的轻便铠甲，每套就要一千二百两银子，顶五套骑兵连身铠的价格。虽然不排除秦雷被当成冤大头猛宰的可能，但这身重量仅及一般盔甲五分之一的轻铠，防御强度却是一般盔甲地两倍。而且这身经过秦雷亲自改进设计的盔甲，不仅防护范围大增，行动起来也基本不受影响。
还有一点，这身盔甲穿起来威风凛凛，让人羡慕不已。不理伯赏赛阳和秦有才羡慕的目光，石猛粗声道：“王爷有旨，这名单上的一千三百人务必在天亮前一网打尽。”这份得来不易的名单便是他与马南混入弥勒教的最大收获，甚至至善和尚都比不了。
两人这才收摄心神，各自接过一份装订成册的名单，分头行动去了。落在后头的石猛撇撇嘴，轻声嘟囔道：“也不知老子将来生儿子会不会没屁眼。”想到李浑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有四个大儿子，这才放下心来，也下了城门楼。
没过多久，火光点点分散到荆州城的大街小巷，那是一队队前去抓人的军士手中地火把。他们按着分到地名单，挨家挨户搜查。找到了名单上的地址，也不敲门，飞起一脚便将大门踹开，如狼似虎地冲进去，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被窝里的人拖出来，不管你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大门不出的小姐，统统绑了拉到大街上去。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有败类见到被窝中的美貌女子，便趁机上前狠揩油水，大加非礼的；也少不了有趁机翻箱倒柜，抢劫珠宝银钱的。若是有人胆敢抵抗，几杆锋利的长枪便毫不犹豫的刺出，将其捅翻在地。
这一夜，凡是跟弥勒教有过瓜葛的人家，只要不是豪门大族，不论贫富，悉数遭劫。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无辜人家跟着遭劫、不知有多少贞洁烈妇含恨自尽。
这种貌似正义的行为，背后总有数不清的肮脏。但是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只有失败者的行为才会被冠上‘兽行’、‘强盗’之类的字眼。
好在还是没有遭殃的人家居多。但这些人家也同样度过了一个胆战心惊的不眠之夜。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全家人蜷缩在一起，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惨呼声、喊杀声、咒骂声，甚至是女子的呻吟声。直到快五更天，声音才渐渐小些。却又紧接上水龙往地上喷水的冲刷声，一直到天亮，外面才重新恢复安静。一种令人发指的平静。
无论如何，天亮了。
当战战兢兢的人们透过门缝往外看，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街上来不及冲洗的地方，还有新鲜的血污痕迹。
微风带来一阵五月的花香，却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零章 令人印象深刻的亮相
秦雷提起灯罩，把手中薄薄的信笺放在烛火上点着，橘黄色的火焰腾地起来，不消片刻便吞噬了这张记载昨夜真实情况的纸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灼热感，他轻叹口气。
谁也不知道荆州城这一夜消失了多少人，估计将来的史书中也只会语焉不详的提一笔镇南军连夜大捕全城，搜索弥勒教徒的事情。甚至都不会提，因为在血色五月中，这一夜并不突出。整个五月的基调就是杀戮，前半月是弥勒教在杀，后半月是镇南军在杀。
镇南军登陆山南的当天，就与手持刀枪棍棒、身着皮甲草鞋的‘弥勒教护教勇士’战在一处。由于兄弟部队已经与这群狂热教徒交手过两次，他们对敌人在战阵中表现出来的悍不畏死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手足无措，自废了武功。
一千比一万七，这就是大秦镇南雄狮与弥勒教徒首日交锋的阵亡比。其实在适应了弥勒教徒那种亡命之后，在大秦军队中排前列的镇南军，还是很有办法对付这群武装农民的。
击溃这群意图拦截的弥勒教徒，镇南军进驻了已经空无一人的枣阳县城。按照事先的要求，两份同样内容的战况汇报发向了大江边的镇南军营和翠微山下的晴翠山庄。
……
五月的荆州已经有些炎热，但秀丽地翠微山挡住了南方吹来的湿热之气。明镜般的晴川湖又为山下的庄院送来阵阵清凉。哪怕是三伏夏日居住在绿树掩映、流水潺潺的山庄中也不会感到一丝燥热。
顺着正门往里，穿过三层院落，就能看到那一波碧水环绕中的‘凝翠’小亭，顺着小亭往东看，便能看到座一半立在水上、一半落在岸上的三层吊角画楼。红色地小楼并不高、在宏丽轩敞的山庄中也不显眼。
但这座并不出奇地小楼，在山南总督乔远山赶到之后，却彻底成为整个南方的军政首脑之地。原因无他。只因隆郡王与两省督抚皆在其中办公尔。
军政民情流水般的汇集到晴翠山庄，由在第一层几个大房间内办公的属官幕僚们整理汇总。拣出比较重要的事务送上二楼各自长官处。不重要的便直接答复，仅将结果存档备查。
二楼则被四位督抚占据，麴延武和乔远山在临湖朝阳的两个套房中，卓文正和胥耽诚则只好委屈地在背面套房中将就。一楼送上来的文书便分别进入四人房间，由分管两省军政的四位大员决断这些重要事宜。除了不敢擅专的大事，基本上事情到他们这个层面都可以得到最终答复了。他们只需要每日申时依次到三楼汇报结果就成了。
整个三楼都是秦雷的地盘，即使是如此放权。他依然忙的无法抽身：镇南军的平叛进度他要日夜关注、两省各方势力的动作他也必须时刻紧盯、复兴衙门地招标会他也得反复斟酌，甚至是战后的南方布局他也必须提前规划。这些东西都需要海量的情报资料支持，也需要日益继续的研究思考才能理出个头绪。最近几天，除了每日例行的锻炼，他甚至连睡觉都是在这个地方。
仗着年青，又锻炼刻苦，他竟没有显出一丝疲态，这让上来汇报的乔远山羡慕不已。
秦雷对这个昭武帝命令必保地中年官员印象很不错。风度翩翩不说。还很诙谐，而且没见过自己的手腕，也不像其他三人那么怕自己。两人很快熟悉，相处起来也很得宜。
乔远山坐在逍遥椅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慢条斯理向秦雷报告道：“按照王爷的意思。山南卫军也已经全部从府城中开出，加入到镇南军剿匪的行列。只是这些老爷兵训练松弛、军纪败坏，实在是不堪大用，下官怕他们反而会阻碍镇南军的步伐。”
在露台边的安乐椅上，秦雷轻笑道：“乔公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征伐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明日复兴衙门的招标会一过，议事局就要第一次会议了。你们山南可是有两成话事权的，你和胥大人选出代表了吗？”
南方现在最大的事情，除了剿匪，就是这个复兴衙门了。自从七天前卓文正宣布招标开始。越来越多地门阀意识到其中蕴含地巨大能量。报名参加得越来越多，甚至很多逃到别境地阀主也冒死穿过弥勒教的控制区。往荆州府赶来。为了让这些人也能参加，秦雷特地把开始的时间推迟了四天。
每个省的官府天然拥有两成话事权，若是能将其掌握，再配合上家族争得的部分，很有可能就会当选为议事局局正，虽然具体权利还没有通过议事局表决，但成为这个庞大机构的第一人，那是一定的。
作为乔家长子的乔远山，在这件事情上，自然要和胥耽诚争一争。
乔远山呵呵笑道：“下官和胥大人都很谦让，让来让去，到现在也没让出个所以然来。”
秦雷淡淡笑道：“最晚明天中午报到议事局，不然就算你们缺席了。”
乔远山讪笑着点头，然后有些忧虑道：“等到两省平定，咱们这个战时衙门会何去何从呢？丞相大人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南方和他分庭抗礼吗？”
秦雷望向乔远山，坚定道：“朝廷里的事情交给孤，你们要做的就是，团结起来，给孤撑腰。至少在这个衙门没有合法续存前，不许内斗。”
乔远山知道王爷在借机敲打自己不要因私废公，忙直起身子正色道：“下官遵命。”
秦雷知道响鼓不用重锤。起身笑道：“走，陪孤一起进城去。”
……
弥勒教造反以来，因为翠微山两万镇南军的缘故，荆州府成了两省唯一地一块乐土。四面八方的百姓士绅纷纷来投，客栈旅店、酒肆茶社、青楼楚馆生意兴隆无比，让本有些萧条了的荆州府日益繁华起来，甚至要超过十几年前运河兴盛的时候。
随便走进一家茶铺或者酒馆。都会看到满满当当的客人坐在那喝茶聊天。兵荒马乱的没有什么事做，坐在一起靠磨牙打发时间。实在是不错的选择。
聊天就要有话题，好在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每人都有每人地故事，也就从不缺话题。但这几日，人们无论开始谈的什么，说不了几句便都会绕到一件事情上，那就是复兴衙门招标会。
无论是到时候那四成话事权会筹集到多少银子。还是有哪些门阀能有资格进入议事局，还是这些门阀到底谁地实力更强劲，都会被广泛而热烈的讨论。
当然，那位倡议建立复兴衙门的隆郡王殿下，也被人无数次议论。人们这才发现，这位下个月才满十八岁的年青王爷，就是为大秦出质十六年的那位悲情殿下，不由对他好感顿生。渐渐的。秦雷代兄受过北山牧场、当街斩杀天策弓军、大殿戟射天策将军，甚至许多半真半假的事迹也被暗中地有心人散布出来，把秦雷塑造成了一个善良勇敢，机智忠诚，要挽狂澜于既倒的少年英雄形象。随着知道秦雷的事迹越来越多，人们对他的感觉也越来越亲切。不由自主地把他当成了偶像般的人物。
所以当人们知道今天上午，王爷要进城亲自召开招标会前最后一次筹备会议时，终于坐不住了。纷纷涌上街头，把从城门口到总督府衙门那段三里长的大道，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要亲眼目睹这位据说是天神下凡的隆郡王殿下地风姿。
一阵喧哗声从城门口传来，人们以为是王爷的队伍来了，你推我攘地往前挤了起来。但是不一会，拥挤的人群却又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看到两队全副武装的镇南军从城门口跑了进来。虽然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人们的天性。但现在距离那个噩梦般地夜晚不过七天而已。街头巷尾隐约还能看到零星血迹呢。
四千镇南军兵士分作两队列在大道左右，把围观的人群与大街隔了起来。还有无数石敢手下的卫士。混在人群中，机警的注视着任何神色有异者、只要他们感到稍有不妥，便会悄无声息的靠上去，将其清除掉。
过了一刻钟左右，一队黑甲黑马的黑衣骑士出现在城门口，他们娴熟的一手控着身下的骏马，另一支握着连弩的手收在黑色的披风中，看上去冷峻无比，也威风极了。立刻把两边地镇南军兵士比了下去。
两边围观地百姓立刻被这队夺目之极的黑衣卫吸引住了心神，议论纷纷起来，有大妈道：“还带着黑色面具，真吓人啊！”此言一出。立刻引来边上男人地驳斥：“老太太不懂别乱说，那叫护面，多威风啊！”还有热血上头的立刻打听起来：“这是什么部队？怎么招人，俺要报名去。”有懂行的嗤笑道：“此乃王爷的黑衣卫，哪个不是生撕虎豹、忠勇无敌的猛士，就你这小身板，还是乖乖回去给你娘打酱油吧！”
那被嘲笑得后生刚要反驳，却发现周围静了下来，忙朝城门方向望去，只见一队同样黑骑的卫士手持着金瓜、斧钺等钦差仪仗缓缓行来。等这队过去后，又有一队手持宝盖罗伞郡王仪仗的黑骑过来。
所有的仪仗过完，人们便看到一位身着黑色绣金王袍的俊逸青年，坐在四匹纯黑骏马拉的战车上，在黑衣骑士簇拥之下，出现在城门口。
隆郡王终于来了，大道两旁的官员百姓轰然跪下，高声道：“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车上的秦雷微笑着朗声道：“大家起来吧……”洪亮的声音立刻传遍全场，让人闻之如沐春风。
一声“谢殿下……”官员百姓谢恩而起。不由对秦雷好感大增。以前就是巡抚大人过街，百姓也要一直跪到没了人影才行。但是这位贵不可言地钦差王爷居然如此随和，立刻就让起身了。再加上秦雷不似其他达官贵人一般藏头露脸，他平易近人的亲民形象立刻在百姓心中建立起来。
当然，秦雷的卫士们免不了要在心中埋怨几句，王爷太过孟浪，简直想把我们吓死。其实何止他们。就是秦雷也是心中惴惴。随着久居高位，他是越来越怕死了。轻易不肯露面不说，就是出门也要处在严密保护下才行。像这种把自己公然暴露在空气中的事情，他是尽量不做的。
但有的时候还是要冒险的。为了在南方百姓心中形成不容置疑地权威，他有一系列计划要执行。而这次的形象工程就是其中不可缺少地一个环节。毕竟这么好的形象不利用起来，实在对不起生自己的瑾妃娘娘。
卫士们不停变换着队形，用身体把各个可能射来弓弩暗器的方向挡住，直到战车驶入总督府才算松口气。
秦雷也松了口气。麴延武早在下面等着，把他迎到后堂休息。到了后堂，有卫士端来水盆请秦雷擦脸。秦雷一边擦脸，一边对面露责怪之色的麴延武含糊道：“麹公、麹公，本王错了还不成，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麴延武叹气道：“王爷，下官不敢怪您，但这次您确实欠考虑了。”
秦雷把毛巾递给卫士，笑道：“为了这次露面，孤的手下准备了三天，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说着又有些献宝似地道：“别看孤王把身子露在外面，可我地卫士却把所有可能被攻击的路线都堵死了。”他没说，其实那夜的清洗，也有为今日之行拔除钉子之意。
麴延武有些郁闷道：“王爷费这么大周折。难道就为了让人看看吗？”
秦雷瞪大眼睛道：“这还不重要吗？孤王来了二十多天，江北百姓却愣是没一个见过。孤王觉得很遗憾啊！”秦雷初来乍道，又是深居不出，在百姓心中自然没有那些百年门阀的家主、守牧一方的大员形象清晰。眼看着复兴衙门一成立，各方大佬都要登台唱戏了，再加上接下来的剿匪。他要是还不声不响地光在上头瞎捣鼓，那是无法成为百姓和下层官员心中力挽狂澜的英雄的。
而这样一番造作，就是为了让百姓感到，他秦雷才是整个南方地老大，今后南方取得的一切成绩。都是与他分不开的。再加上后续的一番设计。秦雷希望自己离开时，头上已经有了‘南方百姓救世主’、‘两省未来规划者’等数顶光环。这些东西就是人望。积攒多了便是人心向背。若是想把南方作为自己的大后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必不可少地。
麴延武知道秦雷没说实话，但他身为属下也不好追问。只好转换话题道：“人都到齐了，随时恭候王爷驾临。”
秦雷点点头，笑道：“那就过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
今日是复兴衙门招标前的最后一次筹备会议，报名参加竞标，并经过初选，又缴纳了一万两押金的二百家都被通知参加此次会议。其实不用通知也没有人会缺席，因为今天，一切的始作俑者，两省军政钦差王，秦雷要来亲自为在座竞标者答疑解惑。
总督府的正厅今天卸下了所有的隔段，把大厅和两个偏厅连通起来，这才让这个南方菁英尽集的房间，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虽然人多，但都没有高声喧哗的，人们端着架子，轻声细语互相问候攀谈着，唯恐失了体面。
伴随着一声：“隆郡王殿下到……”人们停下交谈，起身恭迎南方王。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一章 送给时代的礼物
一番隆重的见礼后，秦雷在众人对面的方桌后坐下。
见王爷落座，四位督抚这才坐下。麴延武和卓文正坐在秦雷左面矮一些、而且靠前的桌子后，乔远山和胥耽诚坐在秦雷右面，面前的桌子同样矮一些、靠前一些。
五位官方人物落座后，对面的二百大族首脑这才哗哗啦啦地坐下。这次无论是座位安排、还是会场的规矩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一本小册子上，在前一天随着会议通知一起发给了各家。这种方法既新鲜又清楚，省了各家很多心思，还不会犯错，照着来就行了呗！
等厅中恢复安静，作为地主的卓文正首先感谢下诸位士绅光临，然后按照秦雷的要求，尽量简短地将会议内容说了下：“明日具体的流程已经下发给各位，就不再啰嗦。这次王爷亲来，就是为了给七日前下发的章程一个解释，但是王爷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所以只有一个时辰时间，请各位提问的时候不要啰嗦，简单的介绍下自己就可以了。王爷说了，谁这个时候说些没用的，他会生气的。”
卓文正的话引起了在座士绅的轻笑。待大家笑完，他便宣布提问开始。
在座耋老们早已习惯静室香茶、一问一答，对这种全新的答疑方式确实有些不适应，坐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一肚子疑问，却都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好在秦雷人缘不错，下面还有几个托愿意挺他一挺，没有让大厅中冷场。坐在第一排的徐昶慢慢悠悠站起来，对秦雷拱手道：“见过王爷，老朽徐昶、忝为江北徐家家主。有个问题，请王爷赐教。”
秦雷朝他笑笑。温声道：“徐老尽管问。”
徐昶寻思，我这第一问要有水平才行。问地刁钻了，让王爷不快。问的简单了，这托又太明显，也显不出我南方第一家的水准来。想到这，他清清嗓子道：“先前发的册子上写着，只有十人才能进入议事会，对复兴衙门的日常事务进行多数表决。老朽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王爷，一来，这多数表决是怎么回事。二来就是倘若这十人话事权平等的话，那譬如两省官，是如何体现如他的两成话事权呢？”这些关系到架构的问题，是很多人摸不着头脑的。但他相信秦雷那个充满奇思妙想地脑袋，一定早有设想。
秦雷点头请他坐下，笑道：“这个问题。孤倒想考考胥大人，看看他有没有把这个衙门的运行规则弄明白。”
胥耽诚向他拱手道：“微臣遵命。”然后转身对徐昶点点头，清声道：“对于徐老的第一个问题，这多数表决嘛！就是要超过一般才能通过的意思。”
下面不由一阵轻笑，这不是废话吗。
胥耽诚也不尴尬。继续道：“王爷提出的奇思妙想，初看很简单，但是仔细研究才会发现其中蕴含着大道理。没有大智慧的人是看不明白的。”言外之意，那想这法子来地人，岂不是更聪明？
轻描淡写地拍了秦雷一记马屁，他接着道：“就拿这表决来说，分了两种，一种是六个人通过便成决议，另一种是八个人通过才成决议。”
听到正文，下面顿时静了下来。
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胥耽诚继续道：“前一种是针对一般事务的表决。后一种是针对重要事务的表决。”
下面人明显有想提问的，但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轻易打断别人说话。
胥耽诚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道：“至于掌握更多话事权的一方，如何在议事局中体现自己地权利，其实各位若是仔细研究王爷给大家的衙门权利结构图，便会很清楚了。”
众人倒是看了，但没从权威嘴里听到，总觉得惴惴。
秦雷对胥耽诚笑道：“麻烦胥大人给讲解一下吧！”
胥耽诚领命道：“遵旨。”然后解说道：“咱们的十成议事权会被分成一万份，在座各位只要能拿到五份以上，便可以进入整个衙门的最高权利机构——议事大会，这个议事大会对整个衙门的事情都有最高的权利，甚至包括解散这个衙门。”
下面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那还要议事局干嘛？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胥耽诚笑道：“到时候诸位很有可能都会进议事大会，难道发生点什么事都要把大伙山南江北地集中起来议一议吗？”
下面人不做声了，确实、等召集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胥耽诚继续道：“所以议事大会选出十个人，常驻衙门处理日常决议，乃是非常必要的。当然若是有其不能决定的重大事宜，还是要交给议事大会决定的。”不等别人问，他笑道：“议事大会授予议事局多大的权力，他便只能运用多么大的权利。为了监督议事局，议事大会还将选出另一个机构，监事局。只要衙门有什么对不起各位议事的，监事局便会提请召开议事大会，处理此事。”
下面有人举手问道：“那么说议事大会可以撤换议事局的常议了？”
胥耽诚笑道：“确实如此，而且常议像本官一样还有任期限制，都是五年一任。”胥耽诚又望向徐昶，清声道：“所以，大家手中的议事权份额，乃是在议事大会中起作用，每一千个份额便可提名一个常议。也就是说那些拿不到一千个份额的，也可以通过与别人联合地方式。推举出自己地常议。”
下面又有提问的，都是关于这个衙门地运行细节问题。秦雷都交给几位督抚回答，自己则笑眯眯地看着，心思却不知飘到什么地方。
人总是矛盾的，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不愿意看到现状的改变。所以既得利益着从来不是革命者，甚至连改革者都算不是。秦雷也不例外。他从来都是现行秩序地维护者。相信将来随着获得更大的权利，他会更坚定地维护这个秩序。更残酷的抹杀一切革命者，更无情的排挤一切改革者。
但他总是知道过度集权得不好，还是想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基础上，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于是他引进了这套制度，这套在他可怜的知识中，将集权与制衡协调的最好地系统。
秦雷有把握让在座众人接受它，最根本原因是。这套系统为掌握社会资源的阶层的政治诉求、权利分配，甚至是争端解决，提供了一个比较缓和的场所。而且通过制衡，在这个阶层间进行了比较公平的权利分配。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因为规则原因，出现权利集中在少数几人手中，而让掌握大量资源的阶层没有得到与其相对应的权利，从而引发的冲突。斗争不就是为了分配权利吗？若是有一个更缓和地解决途径，岂不是更好些。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社会资源都是属于这些士族的，等到真有新兴阶层掌握了更多的社会资源，与旧有阶级矛盾不可调和时，再进行可以促进社会发展的战争吧！那是秦雷双手欢迎的。至于阶层内部的蝇营狗苟，还是通过这个渠道进行解决。少些无意义地战争、多些有意义的发展吧！
秦雷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套系统会有那么大的作用，他甚至不确定其是否能执行下去。他只想潜移默化的传达一个思想——制衡、才是权利之道。
但他永远不会说出来，到死都是。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也许人们几十年后便能领悟到其中的真谛，在经过百十年的摸索把它应用到权力分配中。也许人们只把它当成一个年青皇子的胡闹，永远不会探寻其中的奥妙。
就像一个苹果落在树下人地脑袋上，有可能会导致天才地发现，但更可能除了把人砸出眼泪和咒骂，便化成了一滩烂泥。
当然苹果总会从树上落下，早晚能砸到天才的脑袋，这秦雷并不担心。他知会种下果树。其他地。与他无关。
任我生前荣华富贵，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也许将来有了下一代。他会改变这个想法。但此时此刻，这个不负责任的单身汉确实如此想。
“王爷……”麴延武低声的呼唤，把秦雷从神游中唤了回来。
麴延武当然知道秦雷走神了，他小声重复了方才的问题。“胥老爷子问，为什么有了议事局，还要聘任主事的呢？”
秦雷‘哦’一声，对下面的胥北青笑道：“孤知道老爷子家有十几样营生，为什么都要分派给旁系和家奴？”
胥北青恭声道：“回王爷，因为一来圣人教诲商乃四民之末，咱们若是亲力亲为，难免丢了祖宗颜面。可谁不是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光靠着地里的出产，吃饱了倒没问题，想穿金戴银却是不可能了，所以这商还丢不了。因而便有了这折中的法子。”
秦雷无意与圣人作对，顺着他说道：“那您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管这些营生的？”
胥北青有些拿不准道：“据说也不是亲自管，都是雇掌柜的。”
秦雷点头道：“对嘛！这雇掌柜的对这些东家有两样好处，一来他们不用亲自去蝇营狗苟，所以不损面皮。二来这些东家可以雇一些懂行的好掌柜，也比自己外行瞎忙活强。你说是不是？”
胥北青心悦诚服道：“王爷考虑问题如此周全，北青五体投地啊！这样一来议事局光拿个主意就行了，具体怎么干，还是交给懂行主事来的妥当，也让咱们这些议事们放心。”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越来越对秦雷这套东西的面面俱到感到惊心。也对将来能否执行下去，平添了几分信心。
等胥北青坐下，卓文正起身道：“诸位，时间就要到了，最后一个问题吧！”
众人才惊奇发现，时间被偷走了一样，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很多反应快得几乎同时举手。最后卓文正点了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他有些局促的起身拱手道：“鄙人山南唐州府柴家柴世芳。代表我唐州五家斗胆问个问题。”唐州府也算大府，柴家等五家也不算没有名气。在这种豪门盛宴中，他们若不抱成团，是没有底气站出来说话的。
秦雷点头和善笑道：“柴先生请讲。”
受到秦雷的鼓励，柴世芳的底气足了些，也不紧张了，他用带着山南强调的官话道：“小册子上说。这个复兴衙门乃是用王爷权督两省军政钦差地职权筹建的。在王爷督两省时自然是合法有效地。但俺们几家想知道，等将来王爷还朝后，怎么能把这个衙门延续下来？”想不到这柴某人胆子不大，提的问题却不小。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若秦雷不给个满意的答案，在座各位是不会为一个没有未来的机构破费的，哪怕它一时权柄滔天。果然，这个问题一出。屋里便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等着秦雷的解释，或者说是保证。
秦雷来此召开这个筹备会，就是为了向与会的门阀说明这个问题。他必须亲自做些保证，这是四位督抚无法代替的。
秦雷先让忐忑不安地柴世芳坐下，然后视线缓缓扫过台下神态各异的二百位阀主们。直到他们都正襟危坐了。秦雷才开口道：“相信大家对这个问题都很关心，那么孤就为大家解说一下。”
众人几乎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着秦雷的下文。
“柴先生说的不错，之所以能叫衙门，是因为孤王现在有这个权利。大家担心等到孤事毕回朝后，咱们这个衙门会不会续存也是正常的。”
“那么孤现在就告诉大家，今天上午孤已经接到圣旨，虽然没有品级、虽然没有编制，但这个衙门已经被朝廷正式承认、并登记在册了！”
顿时厅内一片欢腾，这些大人物们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不顾身份的欢叫起来了。
秦雷微笑得望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任何不悦，他知道。远离政治中心地南方士族，不知受了多少北方士族的欺辱。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全国性的财政危机，北方贵族想出来的法子竟然是抽干南方两省的血，来供给其他地方。这也直接导致了弥勒教暴乱，让南方士族差点遭受灭顶之灾。所以当他们知道自己得到一块可以与北方贵族对抗地阵地时，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失态也就不足为奇了。
等他们从狂喜中平复。在徐昶、乔岐佩等人的带领下，南方士族齐齐离座，向秦雷三扣九拜，行了最隆重的大礼。
秦雷含笑受了这个大礼。作为给南方带来未来的人，他当得起。
……
如果不是使出浑身解数，他又怎么可能说服朝廷同意这个荒唐提议呢？
事情回溯到九天前，在秦雷还没有收到朝廷封其为权督两省军政钦差王时，他的另一封加急密报又到了昭武帝的御案前。
在这封密报里，秦雷详细的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并对这个衙门的未来作了无数种设想。终于令昭武帝相信，只要把军队、交通、税收三条牢牢抓在手中，南方便会成为皇家与朝廷对抗地强力臂助。
他倒不是很看重秦雷为自己挣得一成干股，很干脆地赏给了这个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儿子。他欣喜地是，在茫茫迷雾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对抗包括李家和文家在内、强大无比的北方士族集团的法子。
至于两方谁会最终获胜？昭武帝还是很有信心回答一句：谁都不可能。当了十七年的皇帝，制衡之术他还是很精通的。
看完这封长达万言的详细报告后，昭武帝一夜未眠。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便早早赶到慈宁宫去找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太太。
听完儿子的解说，文庄皇太后沉思良久，才淡淡笑道：“你将来有得烦了。”但面色中多得是欣慰。
在自己母亲面前，昭武帝没有必要伪装，他哈哈笑道：“只要能拿回我们家的东西，这种烦恼又算什么呢？”
文庄太后再也没有说什么。第二天，她便请文彦博进宫，说起自己感叹南方子民身遭兵戈，等到战后还不知道要再遭受多少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带来的磨难。所以希望文彦博能成立一个由官府、牵头、选举士绅参加的衙门，专门负责战后重建的监督，减少些贪污腐败，欺压乡里，让黎民少受些苦楚。
当文彦博愁眉苦脸的说起当前的国库状况，老太太笑道：“就是找些老不死的出来凑个热闹，给他们个指指点点的机会，你当他们还稀罕你那品级，你那官俸？不用给什么编制品级，给个名正言顺的头衔就行了。”还感叹道：“人老了，就活一张脸啊！”
她当年那一句话的指点之恩，才造就了今日的文彦博。虽然后来文彦博支持昭武帝登上了帝位，但他也顺利的成了一国宰辅。所以归根结底，他还是欠文庄太后一个人情。
当时秦雷要组建复兴衙门的消息还没有南方的任何一人呢，所以文丞相也无从得知。他只当老太太吃斋念佛想做善事了，便满口答应下来，算是还她这个人情，去了自己十几年的一块心病。
当然，若是他当时就知道自己给自己又新添了块更大的心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人情可以下回还，没必要非得自找麻烦。
第二天便是朝会，文彦博自然不会忘记前一天答应的事情，便把这事一报。李浑向来不管这些狗屁倒灶的政事，当然没有意见。于是这个名为复兴衙门的不入流、不发饷、不起眼的三不机构顺利了通过朝会，在吏部入册、在少府挂靠后，便成为了大秦朝的合法机构。
等到将近十天后，文彦博知道事情背后的猫腻时，却是木已成舟。暴跳如雷之余，只能等待那个劳什子‘复兴衙门’犯错时，再将其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秦家祖孙三代在时间地把握上妙到毫厘，终于让文彦博吃下了这个哑巴亏。即使将来他或者北方士族想反击，却也不能在复兴衙门的‘合法性’上做文章了。而这‘合法性’却偏偏是南方士族们的最大心病。
虽然这样做的后遗症颇多，不知在将来要耗费昭武帝和秦雷多少心神，不知要南方士族付出多大的代价。但从任何角度讲，这次皇家都是赚大了、南方士族更是赚大了。
……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二章 竞标
昭武十七年五月二十二，相信所有南方士绅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直到卯时才渐渐停了。这场雨把荆州城的晦气和血污冲刷的干干净净。早上人们一开门，一个阳光明媚房舍新、花草娇艳翠欲滴的崭新天地便映入眼帘。
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身穿崭新青衣的汉子正站在一辆簇金银顶绿呢大轿边，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用心擦拭着已经锃亮的轿杆。这顶轿子后面还有十几顶小轿，也都有人在擦拭。后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汉子忙收起抹布，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一个紫色公爵服饰的白发老者，在十几个男子的簇拥下，从后院踱步而出。这些男子衣着华贵、有老有少，俱是一脸的紧张兴奋。
老者正是大秦荆国公徐昶，他身边的乃是徐氏宗族的男丁。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在低声禀报着：“京里二爷的二百万两的宝钞已经送到，再加上头些日子东面三爷送来的四百万两，咱们手头现银宝钞加起来一共是九百万两。”
徐昶沉吟道：“按说是差不多，可你没见昨天那一幕，实在是激动人心啊！我怕那些本打算拿个议事资格的家伙，会联合起来，去争一个常议啊！”
被叫做国昌的心中腹诽道：你昨天回来怎么不说，这不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吗？但人家是家主。他也只能思索一番，轻声道：“咱们不比胥家，没有那么多活钱。若是再从账面上抽的话，咱们那些营生就都难以为继了。”
徐昶乃是标准地甩手掌柜，他摇头道：“老夫不信，凭咱们徐家还凑不出个几百万两？”
国昌心中暗骂这老头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你以为咱们也有一条运河啊？嘴上无奈道：“若是把咱们的银洞沟拿出来。还是可以顶个五百万两的。”
徐昶不舍道：“你确定那地方没有多少矿了？”
边上一个老头轻笑道：“这两年统共都没开出一百万两，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徐昶点头笑道：“那正好趁机把它高价抵出去。”边上人便齐声大赞家主英明。
说话间。一行人分别上了自己的轿子，地上跪着的领班才起身唱一声：“起轿……”轿夫们便稳稳地抬起轿子，往前院去了。出了正门，轿子又与一队护卫汇合，浩浩荡荡地往总督府方向行去。
这种场景在荆州府地东西城频繁上演着。昨夜的二百家士绅，乘车坐轿，带着随从伴当。从各自地府邸往总督府赶去。又有无数士农工商跟着一起去看热闹。
荆州府把总督府边的大校场空出来，给这些老爷们落轿停车。离辰时会场开门还有小半个时辰，偌大的校场已经被各家的车马塞得满满当当。那些为摆架子而姗姗来迟的，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空位，只好先下轿，让轿夫把轿子抬到临近街上去。
徐昶这样的身份当然不用在外面的大校场下轿。门卫见了他地公爵大轿，便毕恭毕敬地把正门大开，请荆国公提前入场。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除了羡慕。倒也没有别的情绪。这本来就是人家那个层次该享受的。
当然，出府时二百多人的队伍不可能一股脑都进去。招标会规定，每家除了家主，只能带一人入场。徐国昌作为徐府的外府大管事，专门负责府中银钱，自然跟着进了会场。其余人送别了老公爷后。便到总督府对面，提前包下的酒楼中吃酒等候。
一大一小两顶轿子落下后，徐国昌先下来，跑到前面给老爷子掀开轿帘，再恭敬的伸手扶出徐昶。他这份面子功夫几十年如一日地一丝不苟，甚至满腹牢骚时也是如此。若非这样，他一个旁支，怎么能在外府大管事这个人人眼红的位子上，一坐二十年呢。
身着崭新官服的荆州府知府前来迎接，对于这种四品的知府。徐昶自然只是淡淡笑笑。便任徐国昌去拉拢感情了。
荆州知府把二人引到会场门口，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卫拦路道：“请出示请柬。”徐昶微笑道：“老夫亲自带着呢。”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蓝绒封面的精致请柬。递给他。黑衣卫士将请柬打开，取出其中一张红纸，递于一边地文书案上。这才双手奉还给徐昶，恭声道：“请公爷二楼甲一房就坐。”
见秦雷给足面子，老头子不由心情大好，点头笑道：“谢谢这位小哥。国昌，打赏。”
后面的徐国昌心道，老头子，莫非你疯了？今天来竞标，我身上就没带一两碎银子啊！但老头子的面子要紧，赶紧在袖中摸了摸，找到一张面值最小的宝钞，一脸肉痛地递给黑衣卫。
面色冷峻的黑衣卫向徐昶抱拳道：“谢老公爷赏。”看也没看那面额，便收到了袖子中。
徐国昌一边跟着徐昶进去，心道还哀号道，菩萨啊！一千两银子都没换来个笑脸啊！
他却是冤枉这名卫士了。其实，等下岗后，这名卫士第一件事便是，到个没人的地方。把宝钞从袖子中抽出，看了看面额，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倒抽凉气道：“狗日的就是有钱，等于老子挣三年啊……”条例里对打赏银子有明确的规定，谁收到就算谁的，但超过一百两必须向侍卫长报告。所以他只要跟石敢报个备，便能将其收入囊中，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
这边心如刀割地徐国昌，跟着徐昶进了会场。会场有两层。高大宽敞。下面一层摆着十几排长桌，上面铺着绿色呢子桌布。桌子上隔一段距离，便放着一个黄铜名牌，上面刻着诸如“枣阳赵家”、“余州马家”之类地字样，看来是标示身份的。每个铭牌后都有一个典雅地雕花木盒，边上还有茶杯水果之类的吃食，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桌后则是一把把舒适的太师椅。看来组织者考虑到与会者老人及养尊处优者居多，确实心细无比。
徐国昌也忘了心疼。只觉得仿佛置身异国，明明还是那些东西，但被这样一规整，就显得整齐干练，给人以积极进取的感觉，不由对主事人心中地机杼大为赞赏。
他们来的算晚地，会场中已经基本上坐满了山南江北的士绅们。见徐昶进来，都忙不迭起来请安问好。徐昶一边含笑回应着，一边跟着引路的卫士往里走去。
徐家的位子在二楼，两人拾级而上，便见到楼上一面尽是些分隔开来的包间。徐国昌数了数，除了中间那个明显大很多、也华丽很多的房间，一共十二个，也就是说。一共十三家，可以享受到这种高人一等的待遇。
楼上地侍应把二人领进那个大房间左边的一个，果然上面挂着甲一号的牌子。原来那个大房间乃是王爷的，两人心道。
进得房来，只见这个丈许见方的小房间装饰极是古朴高雅，靠前些的地方摆着一套梨花木桌椅。上面同样摆着木盒茶水吃食之类，只是更高档些而已。最让老头子满意的是，在桌椅后面的还有一把安乐椅，可以让自己地老骨头少受些罪。
走了这一路，七十好几的老头子也有些累了，便在安乐椅上坐下，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眯眼道：“别看咱们王爷年纪小，办事情却老道得很，让你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徐国昌跪在地上一边给老头捏脚。一边陪笑道：“确实让人觉得物有所值。从心眼里舒坦。”
两人说话间，便听到又有人上楼来。徐昶朝门口努努嘴。徐国昌会意起身从门缝中往外瞧去。看了半天，才回身轻声道：“是胥家的。”
老头子点点头，又问道：“他们进了哪一间？”
“甲七。”徐国昌有些幸灾乐祸笑道，“看来他们的银弹也没让王爷多给点面子。”
没等多长时间，辰时便到了。从包厢往下看，所有的桌子已经坐满，而江北巡抚卓文正也已经站在台上，看来终于要开始了。
……
卓文正今日也换了身簇新地三品礼服，精神百倍地站在台上，望着座无虚席的台下，看到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也期盼地望着自己。他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往日里想要见见在座的这些大佬们都非常困难，更别说把他们召集起来。当日他与麹总督吃闭门羹、坐冷板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王爷来了后，轻而易举的就把这些狡似狐、奸似鬼，架子又大的惊人的门阀耋老们调地溜溜转。
他说要开会，居然有人宁肯冒死穿过弥勒教控制地地带也要赶过来、生怕错过了。
他说要交一万两报名押金，顿时有三百多万两银子进账。按说你就痛痛快快的收下吧！他不，他还要搞个初选，直接淘汰掉一百多家，把银子原封不动地再退回去。
虽然搞不懂王爷这样做的用意，但见这些老老实实坐在长桌后的家伙，都是一脸的满足得意，看来那次选拔至少满足了在座士绅们的虚荣心——只要能进这个屋子，就代表你是南方二百强之一啊！
帷幕后传来麴延武轻微的咳嗽声，把卓文正从感慨中拉回。他清了清嗓子，视线扫过台下，等到众人都安静下来，才朗声宣布两省战后复兴统筹衙门招标会开始，首先当然是要请隆郡王殿下训话。
秦雷微笑着上台，他望着台下的众人，心中充满了自豪，也有一些忐忑。过了一会才微笑道：“各位心情是不是很激动啊？”
台下的众人笑着点头。
秦雷也笑道：“孤地激动不亚于在座各位一丝一毫啊！咱们这个衙门从孤王开始构思、到与四位督抚大人论证。不知道费去了多少精力。麴大人的头发都熬白了一大片呢。”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轻笑。台后的麴延武也只能摇头苦笑，这事自始至终他就没掺和过，但谁让那三位大人都没有白头发，他也只有觍颜领了这一功。
秦雷接着道：“而且这个衙门能通过朝议、在吏部登记造册、在少府挂靠，不用说大家也能明白，其中渗透着太后、陛下，以及孤王多少的心血吧？”
众人都一脸深以为然。若不是圣旨和吏部的行文都到了，他们还是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孤想问问在座各位。这样做值不值？”
众人拼命点头，怎么会不值？这种原本做梦都觉得奢侈的事情，今天竟然真地美梦成真了。这其中不少人都是一夜未眠，有的是因为兴奋、有地却是因为要连夜谋划更大的投入。
“为什么值？因为自今天起，南方终于团结起来了，拧成一根绳、攥成一个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了！终于可以让那些北佬听听南方的声音了。”秦雷猛地一挥手。大声道：“别想再欺负人了！”
在坐的士绅们，无论年纪，都感觉胸中有什么情绪在膨胀，若是不发泄出来，一定会撑破胸膛。
不知道谁终于忍不住使劲拍起了双手，这种表达热情的方式含蓄又不张扬，很快得到了边上人的认同与共鸣。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掌声由稀到密、渐渐连成一片，当楼上包厢里也响起掌声时。终于汇成共鸣。
秦雷满面笑容地望着台下地几个托儿，心中无限欣慰，自己原本讲话总觉得差点掌声、很不过瘾，终于通过这个机会把它传授出去了。
只是台下的人还不懂得如何鼓掌，拼命的互相敲击手掌不说，还不知道停下来。秦雷相信这些士族老爷们。回头就能整出一套复杂的规矩来。所以他并没有做什么纠正，只是抬手示意大家停一下。
台下的士绅们这才停下击掌，虽然双手红肿发动，但是感觉心情舒畅很多，那种积蓄的情绪竟然全发泄出去，就连精神似乎也旺健了些。
等到掌声稀落，秦雷便朗声道：“孤宣布，上午的竞标正式开始。希望大家都能进入议事大会。”
又是一片掌声……
往楼上包间去的秦雷心中不由感叹，这些人地学习能力可真强啊！
等到秦雷和三位督抚在各自包厢中坐定，竞标便开始了。充当主持的卓文正先重复下规则道：“正如大家早先得到的规则写的。此次竞标会有不止一家得标。具体方法是。大家只要把自己想要购买的议事权份额数和您愿意为每一份议事权支付的最高金额放进桌上地木匣里。”
“等木匣全部收集起来后，由在座各位推举代表监督。本府的书吏会将所有价格按从高到低的顺序，写在本官背后的这块白墙上。出价最高的，会得到他需要的所有份额；次高的会得到剩余份额中他所需要的，以此类推，直到四千份全部全部分完。”
这时有人问道：“那岂不是一样的东西价格不一？”边上有人轻笑道：“兄台，是不是没看规则啊？等四千份全部中的，所有得标者都按最低成功出价成交，公平着呢。”
那位提问地仁兄不好意思道：“俺就打算中个五分，也就没仔细看。”
在座各位可都是明白人，对这个巧妙地法子也是心服口服。这法子首先公平、公开，白纸黑字做不得伪，价高者得呗！胥家徐家这样地大家族很满意，这种一口价、容不得反悔的竞拍，杜绝了恶意抬价。像他们这样目标动辄上千份额地，最怕竞拍中有人哄抬价格，逼得他们不得不大放血，白白浪费了钱财不说。有时还得忍痛割肉，放弃一部分。而现在所有人都要量力而行，不敢漫天喊价，他们只要把自己能接受的最高价格报上去，结果便不会太差。
这种比单价不必总价的做法，对于那些小些家族来说更是福音，反正他们要的份数少，只要把价格开得高些，总会拿到的。
场中竟无人对这种方法提出异议。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三章 夺标
卓文正在案台上摆上个香炉，里面插上一柱线香，等这线香燃尽，就是封盒上交的时候。
在座各位早就知道这个规则。因而来之前，对自己要购买的份数、以及最高出价都心中有数。但是真正到了落笔往纸上写时，却又犯了嘀咕：万一别人要是都出的特别高怎么办？这种一口价，也没反悔的机会。
还是把自己的报价再提高点吧！虽然这样一来家里日子就紧巴了，但熬一熬总能过得去。
这种想法普遍的很，事到临头，几乎所有人都尽最大可能加了码。
即使是楼上的大家主们，也犯了嘀咕。
徐国昌只见徐昶一会从安乐椅上坐起来念咕道：“你说他们的出价要是超过都两万两怎么办？不行、咱们得再加点。”一会又坐下冷哼道：“除了咱们几家，谁还有那么大财力？整个南方的百万之家也不超过二十个，能拿出百万现银来的更不会超过十个。对不对？”
徐国昌真的快被老头玩疯了。他记不清短短一会功夫，自己已经是第几遍回答这个问题了。咽一口唾液，他机械地回答道：“老爷不用担心，胥家有运河、我们有矿山、乔家有盐引、卓家掌铁器，所以才能称得上千万之家。其余的都是小打小闹翻不起风浪的……”
徐昶听了他的答复，这才有些放下心。把背靠在椅子上，想要歇会。没过几息时间，心里又烦躁开了，他再次直起身子道：“可他们买的也少啊？十万两总是出得起吧？……”
徐国昌往楼下那柱线香上看了看，心中哀嚎道，这香怎么如此耐烧，这半天了还有一般？
……
所有参加竞标地世家中。恐怕只有胥家不担心。一来人家富甲天下，就是财大气粗。二来人家就准备要一成份额。也不贪多。实力摆在那，胃口又不大，自然心中不慌。
一个模样端庄的青年提起毛笔，根据老头子口述，在纸上写了个“胥家求购一千份，每份出价四万两。”胥北青料定隔壁三家出到两万就撑了天，写四万除了为保险之外。当然也少不了磕碜磕碜三家、小小出口恶气的成分。
这时候，胥耽诚从外面悄悄进来。看见老爹写得数字，他也没有异议，望了望写字的青年，他沉声问道：“爹爹，您真要千山当那个常议吗？”
胥北青有些无奈笑道：“这种大事又不能委给外人。谁让你两个弟弟都不争气呢？你若不是这个身份，当然你最合适。”
胥耽成还想劝几句，胥北青呵呵笑道：“你放心。为父会看紧点的，坏不了你的宝贝儿子。听王爷这意思，咱们胥家将来是要大用的，为父寻思着早些把千山教出来，让他将来好去那边担纲。”
胥耽诚苦笑道：“这小子还不到二十，是不是小了点？”
胥北青捋着胡子笑道：“不小了。你二十岁已经当上知县。为一方父母了。”然后朝隆郡王房间努努嘴，轻声道：“这位爷下个月才十八，可你这行事，跟八十老贼似地。所以全靠历练啊！”
被两人谈论的主角、胥耽诚地长子胥千山，自从写完字后，便一直不声不响地坐在桌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父亲与爷爷谈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只有听爷爷提到秦雷的时候，他才眼前一亮，让人知道他还有感兴趣的事情。
……
铛的一声锣响。告诉人们还有二十息的时间。
人总是要逼一逼才有会效率的。见时间快到了。本来还在犹豫地家主们也终于放下包袱，咬牙写下了自己能承受的最高报价。再小心地把墨吹干。将这一张张承载着家族希望的纸片，小心的放入木匣之中。再郑重的贴上封条，用上印。知道不能再改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随着线香终于燃尽，又一声锣响。便有十个黑衣卫两人一组，抬着一个大木箱子，依次将每张桌上的木匣收入箱子里。
待到全部木匣都被收集起来，整齐的堆放在台上后。卓文正便请每一排推举出一个公证，代表那一排到台上监督。至于楼上地大户，每一家都可以派出一个。
这个过程又用了一刻钟。等到二十个公正上台后，便在分成两组，监督着总督府的书吏们，把一个个匣子上的封条去了，取出其中的小纸片，整齐地贴在一张大纸上。
足足用了五张大纸才贴完。书吏们再把纸条的内容，按照单价地高低依次记录在另一张大纸上。这个过程是五个书吏分别进行的。等各自记完后，再放到一起对照，结果五份上的顺序一模一样。
这时，负责监督的公证们才满意的点头，并推举一位出来宣布结果无误。
公证们并不下台，继续监督着把大纸上的名单再一次誊到白墙上。
两个书吏举着大纸，还有一个捧着毛笔砚台，请卓文正亲笔誊写。卓文正当仁不让的提起笔、蘸蘸模，深吸口气，便在雪白的墙上写下了第一笔，那是一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第一高价出现。
那是一个十字。此字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买一份，可真够疯狂的。这仅仅一份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有人五份地报价了。要知道即使是在民生凋敝地江北，战前一两银子也可以买八石大米，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半年的了。而整个江北省去年一年上缴国库地秋税也不过区区九十万两而已。
卓文正把数字写完。果然是‘十万两’，然后再后面写了个五份。好在才五份，还多得很呢。众人才把吸进来的凉气又呼出去。
认购人的名字也出现在同一行，唐州柴世芳。众人的目光在屋中搜寻，最终悉数络在昨日压轴、今日又先拔头筹的那位黑炭头身上。把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微羞着向四面频频点头示意。
好在下一个报价很快出现在第二行，把众人的目光又吸引回卓文正那边。这才算为柴黑子解了围。
第二个还是十万两、五份，认购人乃是同样来自唐州地德家。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统统都来自唐州，也统统都是十万两、五份。
看的下面地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唐州五门名气大振。让二楼观看的秦雷微微讶异道：“这个柴世芳不简单啊！”一边陪着的麴延武颔首道：“确实，若光他自己出个最高价，却只买可怜的五份，别人只会一笑了之。但是五家一起出价的话。就会让人震撼之余，记住同气连枝的唐州五家。”
这时候，卓文正已经把第六个数额写在墙上了。秦雷轻笑道：“这家主人有点亏，出九万买十份，其实比柴世芳有钱多了。”
麴延武轻声笑道：“属下现在才能体会到王爷这法子的真正妙处，乃是防止二楼这几位包圆啊！”
秦雷撇嘴道：“孤只不过想更多的人一起玩罢了，若是就他们几家，故就不必费心劳神的操办这招标会了。”
麴延武点头赞道：“王爷高屋建瓴。属下茅塞顿开啊！”
秦雷淡淡一笑，刚要说句：“其实我也没那么好。”之类的调侃一下。却被楼下一阵哗然，将注意力引回卓文正那。
只见在第二十几行的位置，写着四万两，一千份，胥家。
士族皆以重诺守信为本。越是大门阀越珍视自己的信誉。一旦有什么毁诺失信的事情发生，定会遭到所有门阀的唾弃，再无信誉可言。所以即使奸猾如文相爷，答应过的事也不会反悔。所以胥家说自己能拿出四千万两白银，他就一定可以拿出这笔钱。在这种场合下，万不会有什么虚张声势之举。
秦雷咂舌道：“今天才算见识什么叫富可敌国，这恐怕要顶秦齐楚三国全年地税收了吧！”
麴延武笑道：“胥家虽富，但在大秦不能称魁首，在天下不能进三甲，也不算什么太出格的。”
秦雷仿佛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致。转过头去继续看卓文正往下写。
麴延武见王爷不说话。便也去看白墙之上的名字。只见胥家之后隔着几十行的地方，写着：两万两、七百份、徐家。
令人意外的是。与徐家并列两万两地居然有一百家之多。看来这个数字也是大伙心目中的合理价位。
隔壁房间中，几家欢喜几家愁。能少花费一半，胥家自然欢喜。能顺利拿到七百份额，徐昶也松了口气。
而乔家和卓家却陷入了恐慌中。到目前为止，只剩下一千二百份议事权。即是说，两家中必有一家会拿不到足够的份额。虽然三家是合作关系，但那也是拿到份额之后的事情，现在可是在直接不过的竞争了。
乔岐佩和卓秉宸都坐不住了，起身站在窗口紧盯着下面的卓文正。卓秉宸还念念有词道：“儿啊！先写你爹吧！一定要先写你爹啊！”
仿佛听到了自己老爹的祷告。在几十个五份十份的中标者之后，卓文正终于写下了自家的份额，一万七千五百两、七百份。
顿时，如释重负的卓老爷子一蹦三尺高，若不是有栏杆挡着，说不定便会直接跳下二楼。
与此同时，如丧考妣地乔老爷子却手脚一阵麻木，若不是边上人扶着，说不定会瘫在那里。
突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地屋里一片哗然。
就在紧挨着卓家地下一行，卓文正写下了这样地一串文字：
一万七千五百两、七百份、乔家。
这时候。乔老爷子才如梦初醒，不顾体面的高喊道：“对啊！我们也是一万七千五百两！”
打平。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卓文正，他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解释道：“按规则，有两种法子备选，其一是。两家均分这剩下的一千份话事权，其二是。双方重新进行一次竞标，价高者得，但不影响别家已经得到的份额。而且每家依旧以七百份为限。”
这很公平，作为出价最低地两个得标者，自然不能要求得到别人的份额。换言之，他们两个一起标得一千份话事权，怎么分配是两人地事情。与别人无关。
其余三千份话事权的成交价格便已经产生，一万七千五百两一份。胥家取得其中一千份，花费一千七百五十万两白银。徐家取得其中七百份，花费一千二百二十五万。其余一千三百份议事权分别被一百八十家拿到，虽然没有任何一家超过五十份，但好歹都过了五份，算是顺利进入了议事大会。
至于剩下的十六家，只能空手而归了。没有人去关注失败者的表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马上要进行的单挑所吸引。
两家出人意料的没有选择均分，这在徐昶看来是愚不可及地。在他的立场上，两人均分即不影响三家掌握的总数，又不会与自己平起平坐，乃是最好的选择。
但两家可都想与徐家平起平坐呢，所以单挑不可避免。
卓秉宸和乔岐佩又要进行一次出价了。这次的价格不能低于一万七千五百两，而且将分别作为两家购买议事份额的价格。这在事先印发的规则中也有明确提及，还有个学名叫惩罚性措施，乃是对不利于团结协作行为的惩罚。
乔家掌握南方地盐引。若是没有这小小的盐引，任何在南方买卖食盐的行为都是违法的。卓家掌握着南方的铁器，所有铁制品必须通过他家才能购买，任何私自买卖铁器的行为都将被视为谋反。
任何人每天都要吃盐，身体若缺了盐便会浮肿乏力；任何人家里都要有铁器，或是下地干活，或是切菜劈柴。所以这两家不可能不富有。虽然不及掌握南北通衢地胥家来钱快。但胜在稳定持久。
所以这两家一上来就出了一千二百二十五万两银子，他们认定了没有盐铁之利通衢之便的徐家。就是三位公爷绑在一块，也拿不出一千万两银子来。
怎样算都有徐家垫底，轮不到两家割肉，所以两家在第一次竞标时，也就没有改变自己的报价。谁知徐昶那个老狐狸早早就嗅到味道不对，竟然把族里的银矿拿出来顶款子，把两人闪了个大跟头。
屋漏偏遭连阴天，被徐昶闪了不说，两人的出价竟然又一样，还都是最低出标价格，又都不愿意被徐昶压在头上，最终竟要进行两败俱伤的二次投标。
乔岐佩经过方才一番刺激，暗暗发誓不能再丢一次人了，命令一边的管事仔细盘算下族里财产，除了维持正常生活和经营的，统统拿出来，填在新送来的单子上。
那边卓秉宸已经当众撒过欢了，若是最终铩羽而归，那人可丢到姥姥家了，他也没脸在南方地面上混了。咬牙吩咐管事把家中每一个铜板都算上，即使是断个把月流水也在所不惜。
这两人都有不能输的理由，竟然硬生生又都多填上了几百万两。不得不让人感叹，这些大家阀主地面子，竟然值好几百万两白银呢。
黑衣卫从两人房中捧出木匣，就要往楼下去。路过中间秦雷房间时，石敢出来把两个匣子都要去了。然后吩咐两个卫士去请两人来王爷房间。
虽然杀红了眼，但毕竟还没疯掉，听到秦雷召唤，两人赶紧来到中间地大房间内。
秦雷命人关上窗，又让所有人都退下，屋中仅留下他们三人。让斗鸡一样对峙的两人坐下，秦雷拍了拍桌上地盒子，轻咳一声道：“二位知道这两个盒子打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
两人一个道：“老朽赢了。”另一个嗤笑道：“他输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四章 落幕
秦雷也不说话，含笑望着两个斗气的老头，一时间屋里有些尴尬。
乔岐佩和卓秉宸两个，皆是南方地面数得着的人杰。哪还不明白王爷的用意——若是这两个木匣打开，双方确实可以分出雌雄，但这梁子也就结下了。
见两人表情不那么激动，秦雷才开口道：“你们三家都是有抱负的。希望能在复兴衙门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为南方百姓多做点好事，对不对？”
两人点点头，心道，王爷说话好委婉啊！
只要点了头就好，最怕两人挺着脖子硬撑。秦雷微笑道：“孤对八天前的青苗宴，记得还是很清楚。当时就想，有三位良弼众志成城，南方还有何事难得倒本王？”
两人心里的火气渐渐下去，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但还是默不作声，他们知道秦雷想和稀泥，最终让两人平分了事。但他们都认为自己有能力压倒对方，夺得七百份，至少与徐昶平起平坐。
秦雷也不急，还是温言细语道：“看两位火气也消了，那咱们就心平气和的议一议这一成话事权吧？”
两人眼前一亮，光想着怎么从中抢到七百份了，却忽略了这竟是正好是一成话事权。
见两人有些开窍，秦雷趁热打铁道：“两位所求的不过是与徐家平等。在孤王看来你们已经具备这个条件了。”
秦雷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战略眼光、运筹帷幄地能力，都令两人佩服不已。现在听到秦雷如是说。自然恭敬道：“请王爷赐教。”
秦雷笑道：“你们三家原本打算争得两个常议席位，而现在二位相当于已经拿到一个。而徐家却还差了三百份，必须要你们支持，才能得到足够多议事们的委托，拿到另一个常议资格。显然，只要两位团结起来，徐家反而要看你们的脸色。”
两位老者光想着互相争个高下了。却没想到合则两利这简单的道理。这倒不是两人智慧不够，而是利益相关下。人们都想着自己能不吃亏，但是对方也不愿意吃亏啊？各不相让之下，往往便是两败俱伤，为他人所趁。
现在一听，不由茅塞顿开。卓秉宸拍下大腿道：“若是我们真的争出个高下，损失惨重不说，那败了的一方。也一定会倒向徐家。这样胜了的还是不能与徐家平起平坐、败了地也要仰人鼻息。实在是两败俱伤啊！”
乔岐佩也喟叹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啊！什么事情让王爷一分析，就让人觉得通透，一点都不憋屈了。老朽彻底服了。”服软的同时还不忘拍马屁，怪不得可以教出个总督儿子来。
说着对卓秉宸笑道：“岐佩给老哥赔不是了，您可不能与我一般见识啊！”卓秉宸也一脸歉意道：“是哥哥地错啊！还要岐佩老弟不见怪才是。”
“不见怪、不见怪……”两人既然想明白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道理，自然和好如初，甚至更亲密了些。
秦雷也含笑望着两人。表情很是欣慰。
等到两人客套完了，又问秦雷具体的处理方法。秦雷微笑道：“孤以为你们两家联合控制，轮流坐庄就行。这样一来，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着来，而且轮流上台也逼得坐庄的不敢偏帮。”
……
两个木匣没有下楼，下来的却是两个满面笑容的糟老头子。一见他们满脸贱笑、紧密无间的样子。周围一心等着看热闹地人们不由大感扫兴。
他们只是扫兴，有一位却像吃了苍蝇一样败兴。已经反应过味儿来的徐昶，正在包厢内对徐国昌低声咆哮道：“他们居然不争了？真是地地道道的两个蠢货！”
一脸无辜的徐国昌腹诽道：“方才人家争，你骂人家蠢货。现在人家不争了，你还骂人家蠢货？那你到底怎样才满意啊？”
这时候，台下的卓文正宣布，卓乔两家最终达成谅解，平分了五百份话事权。至此，上午的招标大会全部结束。午饭后休息一个时辰，将进行议事大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按照小册子上的流程表。主办方将为进入议事大会的一百八十四家提供午膳。在散会前。便有青衣打扮地仆役将一张张精美的菜单送到每位与会者的手中。
紧张了一上午，这些新鲜出炉的大小议事们还真有些饿了。纷纷打开淡蓝色的菜单。便看到这个四折页上有八种菜式可供选择。第一面是荆襄菜、背面是大秦最流行的西秦菜、再往后是什么淮扬菜、南楚菜、东齐菜、中都菜之类，几乎囊括了三国最有名地菜系。每个菜系又有二三十道经典的菜品任君品尝。
饮食有地域之分，但这些生活在社会顶层的士绅们，是不受这个限制的。尝遍天下美食后，往往会偏好一种或几种较合自己口味的菜系。此时见到主办方准备如此充分，这些家主们自然心中舒坦。找到自己喜欢的几道菜肴，填在菜单后面的空白处。
等斟酌着把自己的菜谱定下来后，再选择完酒水后，便是七八个小问题，譬如口味上是重还是淡，吃不吃辣，微辣还是重辣，又没有忌口的东西等等。等把这些问题答完，下面还有一处空白，若是谁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便可以写在上面。
众人兴致勃勃地把单子填完，交还给青衣侍者，便可以随意走动走动，透透气，也可以去隔壁地茶室吃些点心喝点茶水等待一刻钟后地午膳。
二楼包厢里地大议事们，自然可以享受更高的待遇。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放弃了，都抓紧时间下楼，走到小议事们中去，拉一拉感情、话一话家常，就连四位督抚大人都不例外。
毕竟日后采取多数通过制，而且没有哪方获得绝对优势。到时候很可能会出现大议事相持不下，反而要靠小议事的支持才能过半数的局面。所以能多得到一些议事的支持。就会多一些胜算。
望着他们下去地身影，包厢中的秦雷有些欣慰。虽然改变不了少数人决定衙门走向地局面，但是这些大议事们却也不得不俯下身子，听一听小议事们的呼声，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
“干得不错，比一言堂强多了。”秦雷轻声自我夸奖道，还斟上一杯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举杯敬了自己一下。
身为站在南方各阶层最顶端的那个人。他深知在下层面前保持神秘感的重要性。馆陶在几乎每日一封的信件中提过好几次，与身边人太过密切会导致轻慢之心，与下层人太过熟识会难以建立威严。虽然没有直说，秦雷也能明白，馆陶是对自己从前不分尊卑地武夫作风提出了委婉地批评。
所以现在很多时候，他都在静静的品尝寂寞。宁肯在晴翠山庄那吊脚楼上整天整天的待着，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走到黑衣卫的营区，与他们比武拼酒、胡吹海侃。
秦雷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变化到底对不对。但是他相信馆陶，更相信性格决定命运。如果不想自己彗星般出场，又彗星般消失，他就必须改变，无论这个过程有多痛苦。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秦雷的思绪，他仰脖把月光杯中血色美酒一饮而尽。这才低声道：“什么事？”
石敢的声音传来：“王爷，用膳时间到了。”
……
午膳结束后有一个时辰地休息时间，等到会场中重新坐满人，已经是未时末了。
此时会场的格局发生了小小改变，台子上的大案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铺了蓝绒桌布的长桌。看桌上的铭牌便知道，王爷将携众位大议事参加此次会议。
果然不一会儿，一声“隆郡王殿下到……”响起，众人跪拜见礼。神采奕奕地秦雷在几位督抚大佬的簇拥下，出现在大门口。
一番简短的训话后。复兴衙门第一次议事大会终于开始了。这次会议主要是为了表决产生议事局的十位常议。监事局的五位监事。然后对议事局、监事局的权限进行表决。还有最重要的，关于平叛和战后重建计划的审核。
当然在这些主要问题表决前。会就议事大会的举行时间、复兴衙门的总部地点等相较而言不那么重要的问题进行一番表决。
其实只要台上就坐地大议事们没有什么分歧出现，每项议案都可以很快通过，而且是绝对多数。
而且因为是第一次会议，所以几乎所有提案都是秦雷亲自或者授意其他大议事提出的，哪个不开眼地敢投反对票。所以行云流水般一连通过了八项决定。
关于议事大会的召开时间，会议决定每年举行两次，一次在六月初一、一次在腊月初一，如果议事局、监事局，或者有半成以上的议事认为有必要，议事局应当在收到申请之日起，一个月内召开临时议事大会，效力与例行议事大会等同。
复兴衙门的总部暂定在江北的荆州府，但规定只要哪个府的综合考核指标连续五年冠居南方二十八府之首，便可以申请将复兴衙门总部迎回本府。
等到这些琐碎的问题都表决完，便迎来了今日的重头戏——议事局常议选举。
按照之前通过的决议，议事们只要能凑起一成话事权，便有资格推举一名候选，再经过全体表决半数通过，便可以进入议事局、成为十名常议之一。
像秦雷、两省官府这样拥有两成话事权的，便可以一共推举六名常议。胥家自然也可以推举一名。乔卓两家可以联合推举一名。
因为必须产生十名常议，若是剩下地常议不能达成共识，凑不齐一成话事权，将会由这些人中，份额排前两位的议事或议事联盟推选两名。这也是为什么徐昶见到卓家和胥家联合，没有太担心的原因。一共两千份，他自己沾了七百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两个比他份额还多的了。所以他们家也拿定了一个常议位子。
但是这种不足额推举，总让人感到有些底气不足。久负盛名的南方第一家。岂能受人恩惠一般进议事会。所以徐昶在午间休息时，还是请卓秉宸和乔岐佩帮忙，找到那些附庸的、亲近的议事，凑齐了整整一千份。
与前九个比起来，最后一个常议名额地产生就要费劲多了。原因无他，这整整一百四十位议事，没有一人的话事权超过五十份。好在经过昨夜许多人地串联沟通。有两方已经优势明显。一个是荆州府的戏志家，他们自己便拥有五十份话事权，再联系几家荆州府的议事，凑出了一百份话事权。
另一个便是上午大出风头的唐州府五门，他们联合起来也有五十份话事权，再加上唐州的其他议事，也凑齐一百份话事权。
而这些议事们也不愿意代表自己这些人的常议才获得一百份的支持，便提请大会。进行一次预选。获胜者将得到全部一千份地支持。
于是这两方都提名了一个候选，戏志家推举的是他们的家主戏志恭德，唐门五家推举的却是那位黑黑的柴世芳。
也许是荆州府太出风头，别的府有些不服气，也许是柴世芳给大家印象比较深刻。最终选举结果竟是一边倒，柴世芳足足获得了七百七十五份的支持。远远超过戏志恭德的二百二十五份。
柴世芳成为了这一百四十位常议、一千份话事权地代表。
各自推举出来之后，全体表决只不过走个过场。十个候选悉数通过，接着便是议事局正的选举，按照议程是由当选的十人常议当场选举，并经大会过三分之二同意才能任命的。
秦雷选择了薛乃营和襄阳公车家的家主公车商书作为代表皇家的常议。公车家乃是沈家地姻亲，是沈老爷子给的名单上提及的。
秦雷既然已经承诺了三家在南方的地位，也就不好争夺这个局正的位子。而只要秦雷在南方一天，整个复兴衙门都要听他的。所以未来的议事局局正只会产生在徐乔卓三家。
徐昶推举的是徐国昌、乔卓两家推举的是乔远山的弟弟乔远河。因为乔卓两家与南方官府太过密切，因而秦雷选择了徐国昌。
两省督抚地代表乃是各自地属官，这些人哪敢违逆顶头上司的上司地意思。再加上老老实实的胥千山。秦雷的话就是最终意见。
那位腹黑的徐家外管事，便成为了议事局首位局正。
接下来便是监事局五位监事。这五人原则上不能由已经当选常议的议事兼任，所以这些大议事们就没份了。
监事的责任包括监督衙门日常运转、监督衙门财务状况、监督议事局代行议事大会权利的状况。自然可以列席议事局会议、随意检查衙门账目，这对占人数绝大多数、份额却很小的小议事们无疑是个福音。
秦雷设置监事局的初衷，也是为了制衡大议事们只手遮天，保护小议事利益。
这个选举颇费时间，足足一个时辰才完成。
这个完了，便是第一次议事大会的最后三项。不得不说，因为秦雷的存在，会议几乎没有任何争执，一切都在快速有序的进行着，气氛还很和谐呢。
一项是关于议事局监事局议事大会的权利和义务，一项是议事的权利和义务，还有一项是南方光复和复兴计划。
这些东西在午间休息时，都发到各位议事手中，秦雷也写得比较浅显。再加上开了一天会，把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都累坏了，所以此时只是走个过场，便统统全票通过了。
等到会议全部结束，议事们走出会场时，西面还能看到绚丽的火烧云呢。
只是不知中午刚庆贺完‘不是一言堂’的隆郡王殿下，晚上会不会再自罚一杯。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五章 全是顶级的享受
六月鸣蝉七月流火。
刚进六月，新鲜出土的知了便藏在树荫里没日没夜的嘶鸣，仿佛要把埋在土里大半年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这种叫虫几乎无处不在，而且整个夏天都不停歇，着实恼人。
但晴翠山庄中，那个已经被隆郡王命名为‘红楼’、并由乔大人亲笔题匾额写的吊脚画楼四周，却很少能听到这种虫的鸣叫。不久之后，荆州府便开始流传隆郡王威棱四射，众知了望风而逃之类的荒谬故事。
真相其实很简单，大病初愈的黄召，每天都带着十几个下人，用粘杆把红楼四周大树上的知了扫荡许多遍。因为他发现，王爷非常讨厌知了叫。但你要问秦雷原因，他也说不上来，讨厌就是讨厌，没有原因。
好在没有人敢问秦雷什么，往往都是他问别人。此刻，山南总督乔远山便在等待着秦雷的问话。还是那次的位置，还是那次的时辰，只不过距上次谈话，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秦雷两只脚全收在躺椅上，望着微微发福的乔总督，打趣道：“看来最近日子不错，你比来的时候面色好多了，也胖了些。”
乔远山拍拍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呵呵笑道：“最近全是好消息，心情自然舒畅，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几碗。”
秦雷身体放松的靠在躺椅上，笑道：“看来乔督要给本王报喜了。说吧！”
乔远山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道：“方才收到镇南军地通报，他们已经基本上将山南境内的暴民全部驱逐，山南光复了！”作为山南总督，他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秦雷听了也很高兴，一下从躺椅上蹦起来，叫道：“真的？一个月光复全境，看来这个杨文宇还真有一套！”说着高声道：“石敢。把那坛子状元红取来！孤要与几位大人庆贺庆贺。”门外的石敢赶紧应下，去后院找若兰姑娘要酒去了。
看着乔远山还在那杵着。秦雷挥手道：“快去叫他们三个过来，再嘱咐小厨房搞点小菜。快去。”
堂堂的一省总督、二品大员，被秦雷像个小伙计一样支使起来。而且这位乔总督还一脸兴奋的答应下来，痛痛快快地下楼去了。让人不得不感叹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乔远山下楼后，秦雷又赤着脚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一会哈哈大笑，一会摩拳擦掌。往日的沉稳冷静全部抛去了九霄云外。
上书立下军令状，承诺两月平定两省，将二十八府一千七百万黎民安危系于一身。确实很威风，很勇敢，但压力之大也可想而知。
而且在他拟定地战役计划第一阶段中，因为要同时处理复兴衙门的事情，分身无术的秦雷，只能把指挥权交给了镇南军的步军将军杨文宇。
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中的滋味。着实不怎么地。这一个月来，秦雷每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只有他和若兰两个人清楚。
此时此刻，第一阶段终于按时完成，也令他着实松了口气。接下来战场将转移到江北，他也将随一万镇南军北上。与杨文宇部汇合。无论结果怎样，他都可以亲身参与，再也不用受这种煎熬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秦雷这才注意脚上没有鞋子，正弯腰寻找间，就瞥见四位督抚大人每人端着两个盘子。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四位端着盘子地大人看见王爷光脚弯着腰的样子，不由一愣。双方对视一会，然后一起爆发出痛快的笑声。这五位对南方负总责的大人物，确实非常高兴。
秦雷拉过桌子，让四人把盘子放下。口中打趣道：“别看这一桌都是些冷切拼盘。但规格却是天下最高的。”
麴延武笑着接话道：“王爷此话怎讲？”
秦雷伸手指了指几人，调侃道：“总督跑堂、巡抚传菜。还有王爷摆桌子，这个档次是国宴也比不了的。”
几人点头称是，若不是一时性起，这些大老爷们一辈子也碰不着碟碗。胥耽诚笑道：“看来咱们是沾了王爷的光啊……”
这时候卓文正要弯身从躺椅地下给秦雷掏鞋子，秦雷摆手道：“不穿了，光着痛快。”说着便大喇喇地坐在上首，等四人坐下，石敢也把酒取回来了。
秦雷让他放在桌上，对四人笑道：“这是二十年地状元红，上次有个酒店老板送了我一坛，没想到这半年一直没什么喜庆事，今天好不容易逮到由头，今天咱们把它喝了。”
这状元红、女儿红，虽然稍微富裕点的人家都会酿，但此时人讲究多，不到那一天是不会取出来。到时候宾客多，又不兴留，每每却喝个精光。而且怕把自己儿女的福气送走，这酒也不兴送人。
所以在座几位对这酒也稀罕着呢，麴延武对秦雷笑道：“这开封有个讲究，要已经有子有孙的才能开。”见秦雷点头，他便抱过来拍去泥封，那股久违的醇香又弥漫在空气中，秦雷贪婪的耸耸鼻子道：“姜是老地辣、酒是陈的香，此话不假啊！”
几块老姜也连连点头，卓文正笑道：“百年陈酒十里香，这酒二十年，足以香飘二里啊！”这话又引来一阵笑，麴延武先给秦雷满上道：“那位老板确实有眼光有魄力，把自己儿子的一份福送给王爷，定然能换到十倍百倍的福气啊！”
秦雷心中暗笑，自家的祖传老店被改成了窑子，福气确实不小。
待几人把酒满上，秦雷举起碗道：“为收复山南透一个。”把这些大佬整治的彻底服帖之后，秦雷也渐渐露出本来的匪相。只是这时候，四人已对秦雷佩服的五体投地，自然会忽略掉那些负面的东西，只觉得王爷豪爽不羁，魅力非凡。
饮罢这香醇的美酒，秦雷咂嘴道：“这酒真不孬……”什么酒放二十年也孬不了啊！秦雷见几人也是频频点头，唯独乔远山神色有些萧索。秦雷好奇道：“乔督，可是睹物思人啊？”
乔远山回过神来，喟然道：“王爷明鉴，下官喝到别人地状元红，却想起自家地最后一批女儿红也埋了十七年了。”
秦雷有些讶异，此时女子十六岁及笄，便意味着已经到了结婚年龄，父母往往会在这一年为其张罗婚事。诗韵便是这一年及笄，因着在宫里有差事才有些耽误了，前些日子永福来信还说，不少人家到李家提亲，李光地已经有些眼花了。若不是昭武帝为了永福的身子，特地下诏将诗韵地婚事延后一年，这才让秦雷没有抓狂。
但不是谁都有陛下明诏保护的。听说乔远山的小女儿十七岁还没结婚，他自然有些奇怪。胥耽诚为自己上司解释道：“乔督的女儿自幼身子不好，送到一位世外高人处才救治过来，后来便跟着他修行，学些岐黄之术，所以有些非凡。”
秦雷使劲咽下吐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乔远山苦笑道：“耽成不必为老夫掩饰，”说着对秦雷道：“不是老臣自夸，我那姑娘人长得天仙一般，就是主意正了点。老大不小了还在山里住着，伺候她那师傅，家里叫了好几回都不听。去年想给她张罗门亲事，又想着她主意正，怕不愿意，便派人去叫她回来瞧瞧。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她师父说这丫头跟着她师兄下山，说是行善去了。”
起初还有些气愤，说到后面却心酸起来：“这一去就快一年了，除了中间捎信报了几次平安，竟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事情也不算什么秘辛，除了秦雷，在座几人都知道，所以乔远山才会为他讲一遍。
秦雷心中狂叫，老子竟让一省总督的女儿每天早上倒夜壶，老子太奢侈了吧！原来黄召自以为体会上意，将云裳安排在秦雷身边伺候。既然来了，秦雷也不好再把她撵走，便让她做了外间的丫鬟，每日里打扫服侍，确实比原来轻松许多。
只是有一样，每天早上内间的夜壶、也归外间倒。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六章 北伐
又闲扯几句，秦雷便把话题引回到两省兵事上，他笑眯眯对胥耽诚问道：“山南平定以后，你们也该回去了。对孤的重建方略可有什么想法？”
胥耽诚连忙放下筷子，恭敬道：“王爷的方略高屋建瓴、深谋远虑，属下佩服的紧。”
秦雷哈哈笑道：“胥抚有什么话最好现在就问，等回到山南再犯踌躇就不好了。”
胥耽诚有些不好意思道：“确实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一下王爷。”
“讲。”
胥耽诚寻思一下，沉吟道：“重建方略上说，复兴衙门将分五年拨出一千万两用于山南重建。而作为对价山南要取消境内税卡和各种名目的摊牌税费。遵循复兴衙门统一厘定的工农商税。微臣担心这个实施起来有些困难啊！”
秦雷见另外三人也点头，知道他们对手下官吏都没什么信心。视线扫过四人，缓缓问道：“复兴衙门的拨款是什么名目啊？”
需诞辰恭声答道：“借款。”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既然是借，就要有还，各位准备怎么还？”
四人面色一滞，卓文正讪讪道：“还要还？”
秦雷一脸好笑道：“凭什么不还？”
乔远山道：“这复兴衙门不是咱们自家开得吗？干嘛还要还？”
秦雷前些日子便意识到在复兴衙门这件事上。自己百密一疏，忽略了四位督抚对这个衙门的感觉。在他们眼中。既然是衙门，就属于两省政务体系，所以复兴衙门地钱就是官府的钱，哪有还的道理。
若是一直没发现这个问题，等着秦雷回了中都，占了四成话事权的两省官府定然会把复兴衙门当成自己的钱袋子，任意索取。不给回报。这样的事情不用多，只需一次。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复兴衙门就会轰然瓦解，毕竟议事们不会傻到被人当成肥羊还要苦苦坚持。
秦雷依旧笑咪咪地望着乔远山，不急不躁道：“乔老爷能答应吗？”
然后问卓文正：“令尊能答应吗？”当然胥耽诚也不会逃过如是追问。
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的麴延武也被秦雷一句：“你想彻底惹恼南方所有门阀吗？”
四人被秦雷问地哑口无言，是呀！谁也不会拿自家的钱给官府白用，再说规程上说的很清楚，人家复兴衙门也不是那七千万两白银的所有者。只不过是替所有议事共同保管着罢了。
见四人陷入沉思，秦雷语重心长道：“孤以为这个复兴衙门最大的妙处，便是给官府和士族间提供了一个沟通的平台，使双方可能发生的误会隔阂有了提前协调地可能。”
顿了顿，他严肃道：“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公平互信的基础上，你们既是两省父母官，又是复兴衙门的大议事，必须衡量好双方的关系。否则这个衙门便会成为摆设，你们与士族的关系也会更加恶化。”
四人凛然称是，麴延武试探问道：“所以我们要严格执行那些条件？”
秦雷点头道：“不仅如此，复兴衙门还会监督每一笔款项的支出、以及具体的条款执行情况。只要认为官府的支出不合理、甚至有贪渎行为，他们就有权拒绝支付下一期地款项。”
看着四人面色发紧，秦雷知道这些向来乾纲独断的封疆大吏们。对受到复兴衙门的监督，定然有些不自在。
秦雷依旧耐着性子道：“每省都有御史道的监察御史，为什么你们能接受呢？原因无他，是他们不能干涉你们行使权力。这个复兴衙门也是如此，他们只能监督，不能对你们指手画脚。若是连这个条件都不能满足，人家不会当那个冤大头的。”
顿了顿，秦雷有些严厉道：“跟你们明说吧！若不是孤王提出了这个条件，各大家是不会出这个钱的！人家凭什么白拿出钱来给你们糟蹋？”
几人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再说他们自己家就是大议事。没道理不心疼自家地钱。相互看了看，乔远山对秦雷讪讪笑道：“王爷教训的是。是属下等考虑的欠妥了。”
对于自己的左右臂膀，秦雷还是要给予安抚的，他朝四人笑笑，温言道：“咱们这一桌子就占据六成话事权，对复兴衙门有绝对控制权。所以这个衙门不是与你们争权，而要赋予了你们更大的权力，最起码，可以号令两省士绅了。四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四位督抚这才转忧为喜，说了些‘茅塞顿开’、‘属下愚钝’之类的话，算是认了错。秦雷只是想通过这个衙门把南方牢牢抓在手中，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
两日后，乔远山和胥耽诚便带着自己的部下赶回山南去了。还有五天就是芒种了，若是不能及时安抚百姓、组织夏收，这一季地收成就全完了。
与他们一同上路地，还有复兴衙门的观察团，他们将负责把山南地情况回馈给议事局，以决定何时拨付第一期借款。
等他们走后不久，秦雷也要上路了。战役的第二阶段已经展开，杨文宇部的镇南军全线压过了山南，把弥勒教往襄阳樊城一带驱逐，而他将和秦有才一道，率领一万步军北上，驱逐盘踞各地的弥勒教徒之后，再解除襄阳湖水军之围，最后会同杨文宇部在襄樊一带，对弥勒教实现合围。
……
出征前夜，若兰自是万般不舍。将秦雷的随身行装打点了一遍又一遍，足足装了七口大箱子。
看地秦雷哀叹道：“若兰，我是去打仗，又不是搬家。这个马桶就没必要带了吧？”
若兰听了，认真思考一会，坚决摇头道：“不行，不然半夜里起来怎么办？外面更深露重。爷会着凉的。”
秦雷‘哦’一声，又问道：“那这个木桶呢？这么大家伙带着多麻烦？”
若兰认真道：“一天奔波下来。爷定然浑身疲乏，洗个热水澡，夜里睡得也能踏实些。”说着又有些兴奋道：“其实不占地方的，奴婢把您的面盆、脚盆、还有水桶，一个套一个，都塞着这个浴桶里了……”
再看秦雷一脸呆滞的样子，若兰停下手中的活计。秀目通红道：“奴婢不跟在身边，您可不能不拿自个身子当回事啊！”
秦雷轻轻拉起若兰柔若无骨的身子，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怎么会呢？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地，再说不是还有云裳跟着吗？”
他不说还不要紧，一提起这事，若兰的心中便涌起无限地酸楚，本来就水汽氤氲的双目。终于落下泪来。
两人一路南下，日日同眠，感情早已非比从前。见到若兰落泪，秦雷从怀中掏出手绢，细心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是谁惹我的小若兰不高兴了？”
若兰心道。除了你这个冤家还有谁。强撑着从秦雷怀里起来，擦干眼角的泪水，小声道：“奴婢就是舍不得殿下，不为了别的。”
秦雷转念一想，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不由暗骂自己说话不经大脑。把姑娘重新拉到怀里，温言道：“小若兰莫多想，行军打仗不能带女人，这是铁律，孤不能违反地。”
若兰终究忍不住。声若蚊鸣道：“那云裳……”
秦雷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若兰挺翘的小屁股。惹得姑娘一阵面红耳赤，钻在秦雷怀里只是不依。那点小小的别扭也就烟消云散了。秦雷这才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腻声道：“小兰兰……”
这么恶心的称呼，只有被秦雷迷得神魂颠倒的若兰，才能安之若素的接受，而不起鸡皮疙瘩。她在秦雷怀里换个舒服的姿势，小鼻子哼哼道：“嗯……”
秦雷揪揪她小鼻子，柔声道：“告诉你个天大地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可要帮我保守住啊！”
若兰把头深埋在秦雷怀里，闷声道：“不要告诉若兰了，爷的话若兰记得太牢，怕夜里说梦话走漏了。”
想到当初那个恭谨的小宫女，现在也会说些甜腻腻的情话了，秦雷不由得意的嘿嘿笑起来。半天没等到秦雷下文，却听到他淫贱的笑声。若兰终于忍不住抬起琼首，目含春水地望向秦雷。
夏衫单薄，姑娘那惹火的身子在秦雷怀里腻了半天，早就弄得秦雷心里长草。此时被若兰含情脉脉的一望，便如一点火星投入滚油中，腾地燃烧起来。
秦雷低吼一声，拦腰横抱起若兰，甩手扔到柔软的大床上，未等姑娘修长的身子落下，他便恶狼般扑了上去。
这正是：烛影摇曳，为是久别任君怜；被浪翻红，交颈鸳鸯抵死眠。
若兰早已不知昏天黑地。只觉得生生死死无数次，直到香汗津津的卧在秦雷怀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无限满足的秦雷抚摸着若兰光滑的手臂，有些歉意道：“小宝贝，我跟你说下云……”
没等‘裳’字出来，若兰便轻轻捂住秦雷的嘴巴，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听到别的女人地名字。良久才幽幽道：“奴婢越来越不知足了。”
秦雷心中一紧，柔声安慰道：“天下漂亮女人多了，孤不能都娶回家。放心，我对云裳没有别地意思。”他本来想说，我不会对不起你和诗韵的，但自己都觉得无耻，便强行咽了下去。
若兰瘪瘪嘴，强忍住又要留下地眼泪。呢喃道：“奴婢知道，这世上只有爷这样地好人儿，才会对一个婢女如此呵护在意，奴婢也发誓一辈子小心伺候，不惹您生气。可爷对奴婢越好，奴婢越把心扑在王爷身上，就越不知足……”
说着费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道：“爷，您别对若兰这样好了。兴许您对奴婢凶些、冷淡些。奴婢便知道好歹了……”
秦雷把胡思乱想的小丫头重新搂在怀里，温声道：“知道孤最喜欢若兰什么吗？”
虽然没抬起头，但姑娘那晶莹圆润的小耳朵，却竖了起来。
“孤最喜欢若兰的善良、单纯、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我。跟你在一起没有一点负担，只有在你这里，孤才不用小心算计、百般提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就是我的避风港，知道吗？”秦雷很认真的说着。
若兰沉浸在一股巨大地幸福感中。紧紧反抱住秦雷，呢喃道：“殿下、殿下……”
……
翌日一早。
最终若兰也没有问秦雷为何带着云裳北上，但长久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却已不翼而飞。轻松地心情让她整个人更加明艳照人，让听她一条条嘱咐的云裳偷偷发笑。
深通医理的云裳怎会不知，若兰脸上的红润娇艳是因何而来。这种了然，让她不大敢看秦雷那同样神采奕奕的俊脸。
却也有些忍不住想看。
好说歹说，最终装上车的箱子数缩减到五个，但那个大木桶。还是被若兰强硬的塞了上去。
等到亲眼看着装好车，若兰又亲手为秦雷穿上黑色镶金地威武战甲，再挂上绣着一条巨大金龙的黑色披风。姑娘的动作是那样的虔诚仔细，仿佛一位送夫出征的小妻子，唯恐丈夫的盔甲没有穿好，抵不住敌人的利剑；生怕丈夫的战袍没有系好。挡不住深夜逼人地寒气。
虽然是万般不舍，但若兰仍然强忍住泪水，给了秦雷一个临别的微笑。
他便带着这个饱含深情的微笑离开了晴翠山庄，也带走了姑娘的全部情愫。
……
荆州城大校场。
这次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刀枪林立；这次没有车来人往的热闹，只有沙场点兵的肃杀。
一身戎装地秦雷，手按着那柄金灿灿的天子剑，站在土台上，平静地望着台下上万名整装待发的兵士。土台的另一侧，是好几千前来送行的江北父老。其中有兵士们的妻儿父母。但更多的。是江北省的百姓士绅。他们日夜期盼着江北能重新恢复安宁，一听到镇南军要北伐的消息。便从四面八方赶来，为王师送行。
良久，他才高声道：“镇南军地将士们！”
“在！”在伯赏赛阳和秦有才地带领下，一万多条汉子同时回应着秦雷。
嘹亮的声音直入云霄，让送行地士绅百姓精神一振。
秦雷满意地点点头，伸出右手，笔直的指向右侧送行的人群，高声吼道：“你们知道这是些什么人？”
不等有人回答，秦雷便接着吼道：“他们便是十七年前，省下每一粒粮食、掏出每一个铜板。仅凭一省之力，支持你们的父兄抵御南寇九个月的那些人。”
秦人尚武，军中多是子承父业，因而这支镇南军中，几乎每人都有父兄亲人，阵亡于那场可歌可泣的战役中。而在送别的人群中，更是有无数经历过当年那一幕的长者。
秦雷此言一出，一种子弟兵般的感觉顿时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送行的和出征的之间，多了些血脉相连的感觉。
“但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南楚。用心险恶的又在大秦境内挑起了场纷乱。他们假托弥勒教之名，妖言惑众，煽动教民叛乱，把我们共同的家园变成了人间地狱！我们该怎么办？”
“平叛！平叛！平叛！”第一次听说弥勒教背后竟有南寇的影子，对南楚恨之入骨的镇南军将士和江北百姓同时发出了怒吼。
“对！平叛！用敌人的血祭奠枉死的亲人！唤醒迷途的百姓！”说着用最大的力气高喊道：“拔旗！”
一身银甲的伯赏赛阳闻言，大喝一声：“得令！”双手牢牢抱住两张高的旗杆。一抬腰，便把那面镇南军的禺疆军旗从木桩上拔了起来，扛在肩上。
“出发！荡平北寇！”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七章 草头王
襄阳位于汉水中游南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扼守襄阳便可隔断大秦南北交通，将江北省拦腰截断。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襄阳城城高三丈，北面是汉水天然屏障，其余三面是阔若湖面的护城河，可谓江北第一雄城，之前也曾一直是江北的首府。即使是二十年前，锐意进取的先帝将首府南迁到荆州府，这里也还是江北最大最繁华的一个府。
当然这指的是一个月前，弥勒教还没有作乱的时候。现在这里已经变成整个大秦最大的匪窝。在龙华太子的号召下，无数或是虔诚、或是疯狂的教徒，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弥勒佛国的大旗下。短短半个月时间，便汇集了五十多万信徒。
那位龙华太子也在六月初一日，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华，年号神武、定都襄阳，又将护法分封为诸王，护教罗汉奉为国公，又有各种将军丞相、乌七八糟。
既然称帝，那定然也有早朝。而且不同于三国的五日一朝，这个华国乃是每日一朝，看上去异常勤勉。
每日寅时一到，就有人站在原来的襄阳府衙、现在的大华皇宫门前，扯着嗓子大喊道：“上朝喽……”
这个声音每每把在后堂整理冠冕的‘神武皇帝’公良羽气的面皮发青，狠狠咒骂几句，便会问一边内官打扮的柴叔道：“你训练地那批太监什么时候可用？再让这个破落嗓子喊下去，朕会活活气死的。”
褐衣老者面皮微微扯动。他边上的一个中年人赶紧解释道：“回禀陛下，这内官从去势到能正常下地，至少要两个月，现在那五百个还都在床上躺着呢。”
一个眉目如画的宫女，为公良羽戴上帝王冕，再将他乌黑的长发仔细的披散在背后。又细心的检查了一遍，这才轻声道：“陛下。可以上朝了。”
公良羽‘嗯’一声，那柴叔便上前伸出手臂。公良羽将手搭上，便在柴叔地牵引下，踱着方正的步子，缓缓出了后堂。那一丝不苟地样子，竟还真透着点一代君王的味道。
后面的宫女和官员对视一眼，面色怪异地跟了上去。
到了前厅，还没有一个上朝的呢。总不能让皇帝等臣下吧！只得先不出去，坐在屏风后等着。
公良羽不悦的对那个中年官员道：“你这个宰相怎么当的？这都已经寅时一刻了，怎么还没有人来早朝？”
果然人不可貌相，那位胖掌柜似地中年人，居然就是华国的宰相大人。他面色尴尬的解释道：“可能是连着早朝，都有些乏了。微臣这就派人去叫……”
公良羽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良久，才轻嗯了一声。宰相大人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公良羽愤恨道：“本来好好的，这群山南土鳖一来，就把整个朝纲给弄乱套了。”
那位美丽的宫女柔声安慰道：“陛下，他们都是草莽出身，自然不懂规矩。日后慢慢教就是了，切莫气坏了龙体。”
想到刚立国时，那满满一屋子地文武百官、那山呼海啸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公良羽长吁口气道：“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事情搞成这样还得怪他，当初听说山南十几万护教军被赶到了江北境内，以为凭着自己的崇高威信，这些人还不哭着喊着前来归附。
他却忽略了一点，自己当初举起大旗，号召各地信徒齐聚襄樊，若是这些人肯归附。怎么会等到被镇南军撵得走投无路才来江北？其实这些人根本不是弥勒教徒。乃是各地的土匪流氓，借着弥勒教的名头趁机起来生事而已。
本来这些人已经被镇南军杀草鸡了。想躲进景山荆山落草为寇，但经不住公良羽巧舌如簧的劝说，便来了襄樊。起初几天还规矩些，但不久便原形毕露，开始胡作非为起来，自己不上朝不说，还不许别人上朝。别地大臣本来就快受不了每日丑时起身的痛苦，干脆就坡下驴，也不来了。
就这样，来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在今天完成了零的突破。
……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听到外面嘈杂的说话声响起……
有个粗豪的声音道：“老胡，你奶奶的还让不让人睡觉？这他娘的天还黑着呢，折腾个球啊？”
又有个尖细的声音跟上道：“咱们兄弟要不是看在你的胖脸上，是决计不会来地，记住、你又欠了兄弟们个情。怎么还吧？还是照旧？”
那丞相地声音讪讪道：“能不能换个地方，飘香楼太贵了，兄弟的荷包都快掏空了……”
这话立刻引来一阵反对声：“不行、不行……”“你要是敢换地方，咱兄弟们立马回去睡回笼觉。”
直到进了屋，才稍稍安静些，但也没有完全住嘴，有人道：“我这把椅子四根腿不一样齐，老胡，你给换一个去。”
还有人道：“起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呢，老胡，你给叫点吃地。”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共鸣，有人要吃荷包蛋、双黄的那种，有人要吃葱油饼、葱多油多那种，还有人要吃红烧肉，全瘦的那种……
那位可怜的胡宰相又不敢说不，生怕这些人跑了。不得不掏出毛笔，在那象牙笏板后记下了一道道菜名，顿时从一国宰辅沦为了饭馆跑堂……
这些胡言乱语听得幕后的神武帝七窍生烟，他紧紧攥住拳头，咬牙切齿道：“这群草寇，把这里当饭馆子了，还吃得这么没品，那全瘦的红烧肉中吃吗？”
柴叔和宫女对视一眼，意思是这位陛下气糊涂了。
这时候就听着外间的胡宰相陪笑道：“现在就吩咐御膳房做，等开完会就开饭，可以了吧？”
那些或是粗豪、或是粗俗、或是粗鄙的声音这才急切道：“快开快开！”“就是，咱们都来了半天了，皇帝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太不把咱兄弟当回事了？”“就是就是，是不是不想干了？”
公良羽终于忍不住，重重咳嗽声，便起身从幕后转出，等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时，边上喊话的才反应过来，高叫道：“皇上驾到……”
这时候，柴叔和那个宫女正好从后面转出，就好像是说他们驾到一样。
喊话的自知失言，想挽救一下，对下面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道：“快跪下啊……”
下面那些人，个个身穿绫罗绸缎、个个面向凶恶、不似善类。闻言嗤笑道：“当初可说好了，咱们都是王爷，不用拜的。皇帝，你说话不算数？”
公良羽面色铁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朕金口玉言，怎会不算数？”
下面的王爷们这才满意道：“那你有事就快说，说完了咱们还要吃饭呢。”
公良羽脸色已经阴沉的快滴下水来，但仍稳稳地坐在那张金灿灿龙椅上，可见皇帝瘾之大。见边上喊话的迟迟不张嘴，他只好涩声道：“有事报来……”不敢说下一句，若是说了，恐怕这些家伙会立马一哄而散。
那边丞相赶紧道：“启禀陛下，为臣有本要奏。”
公良羽面色这才缓和了点，点头道：“宰相大人请讲。”
胡丞相拿出笏板，开始念道：“蛋炒饭一份，多放蛋……”
等到‘金殿’上传来哄堂大笑，他才讪讪道：“反了反了。”
不敢看神武帝吃人的目光，胡丞相翻过笏板大声读到：“平南王钱大魁来报，十万镇南军大举犯边，我南方将士殊死抵抗，无奈寡不敌众，只得战略性转移，现在已经到了麦城一带，他发誓与麦城共存亡。”
话音一落，屋里顿时炸了锅，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王爷们’一下子慌了神，他们却是已经被镇南军吓破胆了。
这个消息公良羽昨日就知道，之所以一直忍气吞声，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想看这些人的笑话。
见这些人一个个如丧考妣，他不由心头大爽，直想大笑三声。但那样的话，也许这些家伙会恼羞成怒的。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他还是强忍着舒爽的感觉，沉声道：“众位爱卿有何高见啊？”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八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秦雷的平乱军已经出发半个月了，他并没有急着北上，而是先进攻了荆州府西面的西陵府、夷陵府等地，将几府的弥勒教徒悉数往北驱逐。
他选的进攻时间非常刁钻，正好在麦收前，青黄不接的时候。弥勒教抢来的东西早已被十几万教徒吃得精光，而经过弥勒教徒一番蹂躏，不堪其苦的百姓们大多逃到荆州府以东，镇南军控制下的几个府中，想再抢些粮食都没有地方。
那些‘王爷’、‘公爷’们也曾经组织过几次‘东征’，想从镇南军控制区扫荡些粮食，但秦雷早已严令秦有才不得放一个弥勒教徒通过荆州防线，又写信给伯赏元帅，请镇南军的西大营协防保护逃难百姓。
胥家已经倒向秦雷，秦雷只要再把南运河沿线的水匪关卡彻底扫除，便可以掌握南运河。预料中胥家的鱼死网破并没有出现，在运河一事上，镇南军只起了震慑作用，并没有真的动刀动枪。但秦雷还是把胥家奉献的一百万两，提前支付给了伯赏元帅。虽然里面有奖赏杨文宇部在山南良好表现的成分，但还是令伯赏元帅对他的重诺守信大加赞赏。对那个随着一百万两白银而来的小小要求，伯赏元帅自然爽快答应下来。
在两部镇南军的守护下，战斗力低下的弥勒教徒自然讨不到好，尝试几次，丢下上万具尸体，便不得不缩了回去。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当护教军的粮食开始难以为继时，就要求教民奉献，可是人就要吃饭啊？俺们跟着你们是为了过好日子啊！不说什么极乐，最起码得让俺吃上饭吧？俺自己吃都不够，凭什么给你们？
于是对护教军地号召应者寥寥。那些王爷公爷们一看，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看看刀把子在谁手里攥着。小的们。抄家伙，把这群不开眼的苦哈哈给抢光了，一粒粮食都别给他们留下……
这种抢劫一旦开始，就不会是只抢个粮食那么简单。教民中为数不多的钱财和姿色平平的妇女都成了护教军的猎物。昔日的守护神摇身变为抢夺自己一切地魔鬼。教徒们崩溃了，不止是生活、还包括信仰。
不堪忍受的教民发生了大面积地逃逸。等护教军反应过来时，十停已经去了六停，大规模的封锁与搜捕开始了。自然也激起了教徒的反抗。这种反抗又导致护教军更残酷的镇压……未等大秦的军队有何动向，弥勒教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秦雷的攻击便在这种情况下展开，大军每到一处，只需摆出攻击姿态，内斗不休的弥勒教众便望风而逃。平叛军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地抵抗。三日之内，便滚汤泼雪般的光复了西陵夷陵、以及当阳府昭丘县以南，把近十万弥勒教徒赶进了八百年前关帝老爷走麦城的麦城中。
秦雷便命令队伍城下扎营，稍稍休整一下。
……
中军帐中。换了身宽松的袍子，坐在刚从大车上卸下的躺椅上，秦雷舒服地扭扭脖子，对正在收拾衣物的云裳道：“当初若兰非让带，我还笑话她整得跟搬家似的。现在才知道不费上那番事，就享不了这般福啊！”
云裳仿佛没有听到他这蕴含着狗屁道理地名言。依旧低着头，把秦雷换下来的衣裳一件件叠起来，整齐的堆在一起。直到秦雷说完了，她才‘啊’一声，抬头望向秦雷，双目中充满了迷茫。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持续三天了。自从出了荆州城，进入弥勒教控制区，她骇然发现，原本风景如画的田园乡村。已经变得十室九空、饿殍遍地。到处是残垣断壁、残肢断体，那些露着白骨的尸体。仿佛被人用利刃将身上地肉都剔掉了一般……
已经在民间行走过半年的乔云裳，怎会不知其中的惨剧，越是有了这种觉悟，莫大的悔恨与歉疚便越蚀骨，那双原本流光溢彩、顾盼生姿的大眼睛也彻底失去了光泽，枯井般了无生趣。
秦雷摇摇头，轻叹道：“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云裳并没有被秦雷新奇的说法所打动，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秦雷却看到她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知道她在听，便双目炯炯地盯着她，微笑道：“大秦积弊重重，百姓生活苦不堪言，自然对现实极端不满，这才给了弥勒教趁机兴风作浪地机会。换句话说，只要这些问题不解决，百姓心中依然有怨气，即使没有弥勒教、也会有个猕猴教、麋鹿教出来作乱地。”
本来姑娘已经听得入神了，却听到秦雷后来猕猴麋鹿的乱说一气，不由嫣然一笑，顿时如昙花盛开、暗室生辉，看地秦雷有些呆了。
注意到秦雷发直的眼神，云裳羞得垂下修长的玉颈，连心也跟着噗噗跳起来。帐篷中顿时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叫暧昧的味道。
秦雷见云裳羞怯的样子，不由心中暗笑，这姑娘果然就怕这个。收回色狼般的目光，秦雷继续道：“同样道理，既然公良羽已经制定计划，想挑起我大秦内乱。他就一定会找人来当这个佛女，即使没有你乔云裳，他也会找到别人来代替的。”
云裳听了，默默思酌片刻，终于轻启朱唇道：“罪过终究是罪过，如何自我开脱，都不能挽回江北十几万无辜民众的生命。”
秦雷见女孩眼中那份决绝，知道他们原来是两种人。秦雷可以找到各种理由宽恕自己，比如这次南方的叛乱。虽然看起来与他无关，但若是他早日发兵，便可以让百姓少受几分煎熬。但秦雷从不这样想，他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弥勒教起事伊始，定会有几分锐气，若是立即进攻。必然损失不小。不如等敌人自乱阵脚，再奋力一击。便是个事半功倍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他还会告诉自己，为了解决南方‘漕运’、‘空额’、‘吏治’三大难题，这些人的牺牲是值得的。所以没有一丝心理负担，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这种人说好听点是高屋建瓴，顾全大局，其实就是自私冷血罢了。
短暂的安静后。秦雷有些无奈地问道：“那你想怎么办？自裁以谢天下？”
云裳平静道：“那是不负责任地懦弱行为，云裳不会去做。我要恕罪，用一生去偿还我欠下的。”
秦雷听了，顿了顿，面色怪异道：“如果孤没有带你出来，你会不会一直逃避呢？”
云裳抬手轻捋了下额前垂下地秀发，有些怀念道：“也许吧！云裳当时真的想窝在晴翠山庄。一辈子都不出去。”说着轻笑道：“要不奴家也不会求您换份舒服些的差事。”不知不觉间，自从江上见面起，她刻意敛去的光华，又重新出现在那绝美的面庞上。“若是没有见到，还可以自我欺骗。但是出来便是出来了，见到便是见到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了。”那种坚定率真，是秦雷前所未见的。
看到云裳气质上地变化，秦雷心中击节赞道：这才是占尽人间妩媚、独得天地青睐的人间精灵。原来的云裳，美则美矣，但是无神，仿佛世间最精致的瓷器，却没有传世的神韵点缀。现在她终于不再逃避现实、逃避过去的自己，那故意隐去的芳华也大大方方的展露在秦雷面前。
秦雷品咂着世上仅有地美景，摩挲着下巴道：“孤王有些后悔把你带出来了。”
云裳美目弯月般微眯。柔声道：“王爷正人君子。却总是口花花。”这意思是，你口花花可以。但不要辜负了‘正人君子’的美名。
男人在美人面前都是要犯贱的，这种犯贱程度与美色程度是成正比的。秦雷看上去对那时还叫云依的云裳不理不睬、甚至是故意折辱，那也是一种犯贱，还是比较变态的犯贱——无非是怕自己陷入脂粉阵、中了美人计，误了大事不说，还对不起远在中都地诗韵，所以才对她敬谢不敏。但又心里发痒，忍不住要折腾下这倾国倾城的女孩，获得些另类的快感。
当然，若是当时云裳没有收敛气质，而是以现在的样子面对秦雷，他九成九是下不去这个黑手的。
秦雷望着越来越真实，却越来越遥远的女孩，刚想问问她将来的打算，外面却传来脚步声。云裳低下头，又把那种绝世的芳华收敛起来，重新变回了艳丽无双的小宫女。
来的是沈冰，通禀之后，便进了大帐。秦雷挥手让云裳退出去，等她走远后，沈冰才低声道：“刚刚联系上，他们竟然成了南门地守将。”
秦雷点点头，轻声问道：“他俩有多大把握控制南门？”
沈冰道：“他们自加入弥勒教起，便被派到麦城传教。等造反后便顺理成章当上了南门地正副守将，属下派去支援的小队也被安排在南门守军中，应该问题不大。”
秦雷低垂双目，寻思片刻，对沈冰道：“你去通知他们，四更天，三声鹧鸪叫为号，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沈冰点头应下，便悄无声息地退去。秦雷这才对石敢吩咐道：“把秦有才找来。”
等秦有才到了，秦雷也不寒暄，直接问道：“军士们安顿的怎样了？”
秦有才拱手道：“回王爷的话，小的们全部安营下寨，半个时辰后埋锅做饭。”
秦雷笑道：“今晚把江北士绅送来的猪羊宰上一批，犒劳下他们。”
秦有才赶紧应下，又感叹道：“跟着王爷就是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惬意的紧。哪像往年行军打仗，吃的是冷硬干粮、喝的是雨水泥汤，真是没法比呀！”
秦雷哈哈笑道：“咱们离着荆州府才两天的路程，当然供给得上，若是将来带你们南下楚国，还不一样吃江水泡干馍？”说着吩咐道：“在营中显眼的空地支上烤架，再把那批酒倒出来灌上水。待会孤去训话。”
秦有才听了，一脸愁苦道：“王爷开恩啊！那可是暴殄天物啊！再说有肉没酒，好比女人不叫一般，没味的劲。”
秦雷翻白眼道：“你是猪啊？不会把酒先倒在水缸里？”说着作势欲踢道：“赶紧滚蛋，半个时辰后孤去训话。”
秦有才赶紧告退道：“俺这就滚。”
没到半个时辰，整个营地中便弥漫着诱人的烤肉香气，把秦雷的馋虫勾了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便唤云裳进来，为自己换上战袍，寻着肉香就到了营前空地上。
只见空地上支起了百十个烤肉架子，熊熊燃烧的篝火把架上的整只猪羊炙烤得吱吱冒油。火头军们提着大桶，用手中的木刷将其中的作料反复刷在烤肉上，更让那香气馥郁扑鼻……
秦雷发现不止自己，在一边列队等候的兵士们也顾盼连连，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六九章 酒不醉人用药催
秦有才见到秦雷的身影，连忙呵斥兵士们肃静，乱哄哄的队伍一下子安静了。
秦有才又大喝一声：“请王爷训话。”兵士们轰然应诺。
秦雷示意秦有才在外围布防，这才笑吟吟地走到队伍前面，视线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划过，大声道：“伙计们，干得不错！”
兵士们嘿嘿笑着，对秦雷的肯定得意极了。这位殿下没有架子、对行伍的事情又不陌生，总能照顾到官兵的情绪。尤其是他来之后，克扣伙食费的现象再也没发生过，且每天都能吃上肉，比在军营里驻防时都强多了。总之，士兵们对这个年青而充满热情的王爷非常满意。
待他们得意完了，秦雷问道：“你们之中，谁的兵龄最长？”
士兵们互相看看，小声讨论着，最后把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军士推了出来，他有些局促的对秦雷施礼道：“回王爷的话，小人张四狗，当兵二十三年了，比他们都长。”
秦雷借着火光看了看这个模样有四十许、身材魁梧、满面风霜的老家伙，发现他才是队率服色，不禁有些感叹。
大秦军制，五人一伍、由伍长带领，十人一什、由什长带领，五十到一百人为一队，由队率带领，这三级兵头算不得军官，仍按军士领俸，不过是能拿的多些罢了。再往上才是军官序列，五百人为一部。由裨尉率领；千人以上为营，营通常有两三千人，但有些比较重要的岗位，不满千人也称营，由校尉率领。
营也是大秦地基本军事单位。几个营组成军，像虎贲天策，还有秦有才的镇南军东路步军。军是大秦的战略军事单位，由统领率领。这些统领乃是大秦军官的领军人物，也是独当一面的战场指挥。能号令他们的，只有各自的方面元帅。
虽然在没有战争地年代，平民军官能爬到校尉的都寥寥无几，但一个当了二十三年兵、经历过水城保卫战地老家伙，竟然才是个队率，这让秦雷不禁有些好奇。
当然。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指了指远处黑洞洞的麦城，问道：“孤来问你，你看这城墙有多高？”
张四狗看也没看那城墙，干脆道：“俺白日里看过，这城宽四十四丈、高却有八丈，比那荆州城还高了一倍有余。”
秦雷满意地点点头，道：“现在十几万邪教徒已经躲进这个城里。意图凭坚城顽抗，”说着又问道：“老张，你说这城难攻不？”
张四狗想了想，小声道：“这城太高，箭跺、女墙、角楼又一应俱全，只要上面备齐滚石檑木、箭矢热油。再有个几万人分三班轮流上阵。在咱们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是没什么指望的……”
有年青的裨校不爱听了，对秦雷拱手道：“王爷莫听这厮胡言乱语，他是有名地‘胆比针眼小’，专说丧气话。只要今个吃饱喝足了，赶明兄弟们就把那城给您拿下来。”
秦雷转头望着说话的青年，面色阴沉道：“你准备用多少人给孤拿下来？又准备死多少人？”
裨尉一时语塞，他就是听不惯张四狗的软蛋腔调才开口的，却没想过更多。低头喃喃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秦雷见他低下头，严厉道：“抬起头来！”
年青的裨尉赶紧把头抬起来。一脸不知所措地望着秦雷。一时间场上静极了。秦雷望着这张年青细嫩的小脸，知道这小子九成九地荫补进阶。刚离了奶瓶，就成了军官。连上官说话时，下属不准插嘴的简单道理都不懂。
秦雷指着对面一排排兵士，语气凛然道：“他们是大秦最勇敢、最忠诚的士兵，他们不怕牺牲。但是你个新兵蛋子有什么资格去命令他们白白牺牲？凭你那将军爹？”
说着语气尖酸地问道：“你爹叫什么？”
小裨尉喃喃道：“楚破。”
秦雷对那位楚将军印象不错，轻声道：“真给你爹丢脸。”又对秦有才吩咐道：“把这小子头盔上的璎穗去了，发派到张四狗队伍里去。”
秦有才心中哀叹，这是什么事啊？他与楚破乃是生死兄弟，此次自己出来，楚落便把儿子托付给他，希望能把心比天高的臭小子历练一番。没想到还没明白打仗是怎么一回事，这小子就先忤逆了王爷。也不敢求情，亲自上前把小楚头盔上代表裨尉的镶银璎穗扯了下来，然后指了指队伍，把如丧考妣地小孩子打发进去。
这一幕落在兵士们眼中却是极为解气，这个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现在见到秦雷没有袒护出身高贵的楚公子，反而为士兵说话，顿时望向秦雷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原本只是感激，现在却有了拥戴之意。
秦雷把目光重新投向军士们，立刻感受到了这种情感上的变化，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军士们笑道：“话说回来，你们都没活够吧？”
这话问的有趣，谁会嫌自己命长？军士们轰然笑答道：“没有……”
秦雷颔首道：“那孤王有个让你们毫发无伤，就能夺下这个高城的法子，你们愿不愿意照做？”
还有这种好事？军士们都兴奋道：“俺们听王爷的。”
秦雷指着已经烤得金黄的猪羊道：“你们待会把那些架子上挂地吃了，再把那些坛子里盛地喝了，孤王就带你们去夺城！”
兵士们听了哈哈大笑，这么轻松的法子。确实没听说过。
秦雷待他们笑够了，神秘地眨眨眼道：“不过半个时辰前，你们的统领大人，把坛子里的酒都换成水了。”
巨大的失望声刚刚响起，便被秦雷压住，他指着远处的几个大水缸，笑道：“那些水缸里的水倒是被换成酒了。”
兵士们顿时安静下来。不知道王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秦雷不紧不慢道：“只要你们把那些水当成酒痛饮，再假装喝醉。孤保证。明日与你们在城头上共饮缸中美酒。”
兵士们这才知道，王爷是要麻痹城里地敌人，这种有趣的事情立刻激起了他们地热情，高叫着答应下来。
秦雷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道：“去尽情享用吧……”
兵士们有些担心地望着秦雷，倒把秦雷看的有些糊涂，最终还是一直没有归队的张四狗说出了大伙心中的疑惑：“王爷。这肉不会也是假的吧？”
秦雷笑骂道：“滚蛋，自己去尝去！”
兵士们这才解散，在各自队率地带领下，到一个个烤架边坐下，看着那泛着金灿灿光泽的整只猪羊，再闻着那扑鼻的肉香，他们终于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狼嚎，围坐成团。等待着队率将其分而食之。
只是在分麾下炙之前，队率们先把一个个贴着酒字的坛子端了起来，给他们一人倒上满满一碗，满怀无奈的兵士们只得作出陶醉欲死的样子……
……
城下的狂欢越来越热烈，虽然没有酒，但是能大口大口地吃到油孜孜的烤肉。也足以令这群大兵们欢乐开怀了。歌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很快引起所有人的共鸣，跟着大声合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慷慨高亢的歌声在夜空中激荡，惊起夜宿的倦鸟。也把弥勒教头头们吸引到城头。
一个身穿绸大褂。头戴五角巾的大胖子，在一群着装各异地汉子簇拥下。正透过箭跺，往城下张望。他原先是夷陵府的富户信徒，等弥勒教起事后，便被推举为首领。这人胆子特别小，要不也不会靠弥勒教自我麻醉，起初死活不敢答应，但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吓唬，便乖乖答应下来，不情不愿当上了夷陵府的大头领。
三天前，一听到朝廷讨伐大军扫荡过来，他便忙不迭的带着手下逃离了夷陵，一路北窜。直到见了城高墙厚的麦城，心中才生出些许安全感。便一头扎进城中，稍作喘息。
后来另外两府的教徒也被秦雷一路追击着，陆续逃进麦城。虽然人数不见得少，但是已经被打乱打散，自然没法跟全须全尾的夷陵教众抗衡。于是这位赶鸭子上架的‘夷陵王’、竟又成了城中近十万弥勒教众的总头领。
每当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这位前富户总会感叹造化捉弄，以至于望着远处敌营中地热闹景象，都会产生一种恍若隔世地感觉。
一阵激烈的争吵打断了他触景生情地感怀，茫然的回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下和新来的那些首领发生了冲突。凝神听了片刻，才发现他们为是否出城偷袭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想出城偷袭的是他的手下，这些人没有见识镇南军的恐怖，还妄想着趁敌人酒醉，去把那些酒肉抢回来……
作为曾经的富户，他当然对那些粗鄙的肉食不感兴趣。心中狠狠鄙夷下没出息的手下，腹诽道：“至于嘛！又不是吃的燕窝……”
然后再听新来的意见，那些人已经疲累欲死、又担惊受怕好几天，早已经没了斗志。看到对面放假，自然也想踏踏实实睡个难得的安稳觉。
他内心深处对这个主意大点其头，便对自己手下瞪眼道：“你们知道对面是谁吗？那是有八个脑袋的隆魔王。点子比天上星星还多。你们能想到的问题，他怎会想不到？定是看着咱们城高墙厚、不好进攻。这才故意设下圈套，暗中埋伏着等我们杀出去呢。”
他手下全是些泼皮闲汉出身，哪懂什么兵法？听他说得仿佛有些道理，便心中自责道：“若不是大王神机妙算，差点就害了自己的性命。”望向大胖子的眼神也就更崇拜了。
那些新来的正巴不得他这么说呢，一时间谄谀之言齐出。把大胖子吹得找不到东西南北，直以为自己乃是超重版的孔明。哈哈笑道：“咱们也去喝酒去，喝完了好好睡一觉。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嘛！”
“大王太有才华了，比那什么李白都强……”如潮的谄媚之言随即跟进。
这让大胖子地感觉好极了，他伸出肉嘟嘟的胖手，指着一个黑衣虬髯汉子大声道：“寇平，就麻烦你这个地主为弟兄们准备好酒好菜了。”那被叫做寇平地憨厚笑笑，便下去准备了。
那些本打算出城抢夺酒食的。也立刻被大王口中的好酒好菜所吸引，再也不提出城事宜。
那叫寇平的人虽然木讷，做事却非常麻利。不消半个时辰，就在原先的县衙、现在的王府里摆下了十几个大盘大碗，有大块的炖肉、大碗地炖菜、整条整条的咸鱼，还有大块的疙瘩头咸菜。
等这十几个头领坐下，寇平又变戏法似的带人搬上十几个酒坛，头领们一见到酒水。登时大喜过望。一人抱过一坛，拍去泥封，劣质酒水的味道便弥漫全屋。但这些人全不在意，反而哈哈笑道：“好酒好酒。”便开始就着菜肴狂饮起来。
大胖子眉头皱了皱，寇平的兄弟寇定便凑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个小酒罐。嘿嘿笑道：“杜康陈酿，孝敬大王的。”
大胖子这才眉开眼笑道：“还是你们寇氏兄弟会做事，来来，一起坐下喝。”
寇平憨厚笑道：“大伙都喝酒，总得有个把门的。俺们兄弟俩去城门盯着吧！”
那个寇定不乐意道：“哥，你自己去就行了，俺还没吃饭呢。”
寇平勃然作色道：“你敢跟老子顶？俺要揍死你个狗娘养地。”
寇定也火了，反嘴道：“俺娘也是你娘，俺要是狗娘养的，那你也是。”
寇平大怒。就要上来打寇定。旁人连忙拉住。大胖子劝解道：“就让寇定留在这吧！你也快去快回。”
寇平这才狠狠瞪了寇定一眼。对大胖子拱拱手愤愤离了大厅。
等他一走，这群人又开始胡吃海塞起来，十几坛劣酒很快就被喝光。意犹未尽的头领们朝末座的寇定大声呼喝着：“酒！酒！”
寇定赶紧起身，点头哈腰道：“诸位王爷公爷莫急，小的这就去取。”说完，小跑着出了大厅。
离开大厅，寇定叫上门口伺候的卫士，转到后院地酒窖。留下两个望风的，其余人都钻了进去。
寇定让人搬出十几个酒坛，几个卫士上前，掏出特制的小钻，在泥封上钻个小眼，又把一些白色粉末顺着小眼倒进了酒里，最后再用红色绸布把灌口一裹，这才收工了事。
等一切做完，寇定对重新集结的卫士低声道：“外面乱起来了，咱们才能撤，若是他们发现什么异样，不要犹豫，格杀勿论。”
卫士头领点头道：“解大人放心，咱们弟兄全听你的。”
那被称为解大人的‘寇定’，正是最早离开南下船队的解无忧，那寇平自然是石勇无疑。他两人一下船就赶上一次弥勒教集会，两人一商量，便化名寇氏兄弟，投了弥勒教。这弥勒教管理混乱、不问忠奸，只要是人就要。两人很顺利的成为弥勒教的见习罗汉，几次行贿、一番辗转，终于成为了麦城南门守将。唯一郁闷的是，连大胖子那样的人都能成为城中地总头领，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好夸口的。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零章 火中城
秦泗水虽然现在贵为民情司匠作科六品主事，有了更多资金和人力的支持，但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秦雷的创意变成现实。比如说这次的蒙汗药，即使混在劣酒里，还有一股涩味，只有等那些人已经喝得分不清酒和尿了，解无忧他们才敢投放。
那些人果然已经分不清酒和尿了，接过酒坛就继续狂饮，没有一个察觉到有异味的。这也让心提到嗓子眼的解无忧他们着实松了口气，紧攒着腰间刀柄的手也慢慢放开。
同样是饮酒，城外的酒量明显小多了。等把分到的猪羊肉吃光，兵士们便一个个醉态可掬，不久就陆续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看的秦雷和秦有才直抹汗，秦有才有些拿不准地问道：“不是有个词叫醉态百出吗？这帮臭小子却一个做派，能行吗？”
秦雷望着远处黑洞洞的城墙，轻笑道：“放心，孤已经将营外一里都布上了警戒，除非那些人长了千里眼，否则看不了这么仔细。”
秦有才这才放下心。与秦雷就着花生米、猪头肉、油豆腐、腌笋丝几样小菜，对酌起来。至于他们喝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过一会，秦有才的副将过来，一脸意外地向秦雷禀报道：“启禀王爷，有十五支队伍报名参加先锋队。”说着有些不可思议道：“张四狗也报名了。”
秦雷笑眯眯问道：“他报名有什么稀奇的？”
副将为秦雷解释道：“这老张就是个兵油子，向来是冲锋在后。撤退在前。若不是当年参加过水城保卫战，是大帅明令优待地老人，只要他不想走，咱们就不能赶他。一早就把他踢回家抱孙子去了。”
秦雷终于被勾起了好奇心，吩咐道：“把老张叫过来，孤要跟他聊聊。”
不一会，张四狗便被副将带过来了。秦雷对他招招手，让他在边上坐下。幽暗的风灯下。那张刻满岁月的脸，显得更加富有历史的沧桑。
秦雷玩味地望着他，轻声问道：“老张，你怎么想起跟年青人抢风头了？”
张四狗面色突然有些黯淡，嘶声道：“俺也开始后悔了。”
一边的秦有才听了，低声骂道：“你给我收起那副兵痞做派，老实回答王爷问话。”
秦雷早就发现这位秦将军喜欢吹胡子瞪眼。着实有些简单粗暴。像张四狗这样的老兵，几十年都不肯离开镇南军那潮湿简陋的大营，就一定有他自己地坚持。若是不给于足够的尊重，他是不会轻易吐露心曲地。
秦雷轻咳一声，制止住发飙的秦有才，对张四狗温言道：“可是孤有什么做得不周？让老张你反感了？”
张四狗挠了挠面颊，还是那样不紧不慢道：“求王爷赏口酒喝，俺就是馋虫上来了。用酒打下去就好了。”
原来这老兵贼看到案上的酒壶，心理不平衡了。秦雷与秦有才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倒把张四狗弄得莫名其妙。秦有才拿起酒壶，放在张四狗面前，嗤笑道：“这一壶都赏你了。除了馋虫，最好也把别的花花肠子一并打下去。”
张四狗面色涨的通红，一手拿起酒壶，一手掀开壶盖，送到鼻前一闻，顿时傻了。又把酒壶送到嘴边，尝了尝壶中之物，入口有些发苦，但不一会便唇齿留香，竟然是一酒壶茶水……
他放下酒壶。扑通一声。双膝给两人跪下道：“俺错怪王爷和将军了，俺给你们赔不是了。”说着。梆梆梆，连磕三个响头。
秦雷笑骂道：“要不人家说，老兵油、老兵油，光棍心黑脸皮厚。四狗啊！你可真够光棍的。”
秦有才也笑道：“三个响头就想把忤逆上官的罪责抹掉，没那么容易。”
张四狗直起身子陪笑道：“将军大人好比参天大树，俺好比树下小草，您怎么能跟俺一般见识呢？”
秦有才面色一板，问道：“你把本将军比喻成大树，那王爷呢？”
张四狗一脸无辜道：“太阳啊！”
秦雷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溅泪。良久，秦雷才用袖口擦擦眼角，仍带着笑意问道：“四狗，你进冲锋队地事，是不是有人陷害？是谁？说出来，孤给你做主！”
秦有才也哈哈笑道：“打死我都不相信你能主动要求进冲锋队。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张四狗脸又涨的通红，有些羞恼道：“就不兴俺浪子回头啊！”
秦雷摆摆手，止住秦有才的笑声，对仍跪在地上的张四狗道：“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只要是说得在理，孤和秦将军给你道歉。”
张四狗抬头道：“真格的？”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孤王从不用打诳语。”
张四狗思量半天，向秦雷磕头道：“求王爷让俺打完这一仗再说。”
秦雷奇怪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张四狗憨憨一笑，道：“若是俺死在这一场，说了也没啥意思。所以还是等着活下来再说吧！王爷，俺能不能早点回去，那些小崽子们都是些嫩鸡，要嘱咐的东西多着呢。”
秦雷点点头，便放他离去。秦雷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回头对秦有才道：“有才啊！一个老兵就是一部书，虽然书上有很多糟粕，但更多的是财富。你若想自己的麾下更有力，自己也轻松些，就善待这些老兵吧！”
秦有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陷入沉思之中。
秦雷见他开始思考，欣慰地点点头。倘若秦雷知道，秦有才满脑子都是张四狗到底会怎么说，对他的话却一句都没听进去，不知会作何感想？多半会把盛油豆腐的盘子拍到他地脸上……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到酒冷盘清时，黑暗中走出沈冰，在秦雷面前单膝跪下道：“王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秦雷点点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沈冰道。
秦雷转过脸。对已经抖擞精神的秦有才道：“悄悄地集合队伍吧！”
秦有才拱手应下，便去招呼副将校尉们集合了。军士们早知道今夜有事，说枕戈待旦有些夸张，但躺在地上却没一个睡的。随着校尉轻声呼唤裨尉、裨尉呼唤队率、队率呼叫伍什长、伍什长呼唤自己地兵卒，不消一刻钟。一万多兵士便肃然列队，静静等待统帅的命令。
秦雷已经披挂整齐地站在队伍面前，黑暗中只能看到无数双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听到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秦雷知道他们有些紧张。他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这种因为黑暗而人为造成的紧张。他压低声音笑道：“伙计们，听得出来孤是谁吗？”
回答他地是一阵轻笑，和整齐地低声问好：“王爷千岁！”
秦雷嘿嘿笑道：“看来孤王人缘还不错。你们酒足饭饱了吗？”
又是一阵轻笑，仗着黑暗，有人胆大道：“水足肉饱了。”笑声便更大了。
秦有才一瞪眼，便要出言呵斥，秦雷拉了拉他的肩膀。示意他噤声。秦雷低沉而富有磁性地声音继续响起：“孤想问问你们，镇南军的口号是什么？”
“南下！南下！南下！”一万人异口同声道，虽然都压低了声音，却更平添一份震撼人心的力量。
秦雷接着道：“对，你们是以消灭南楚为目标的铁军，不管对别人来说。这次北上有多大意义。但对你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练兵。”
在秦雷将更高的目标提出来之后，这些兵士们自然而然地想到，我们是要跟强大的南楚作战地军队，这些流寇算什么东西。紧张情绪一扫而光，却有些松懈下来。
秦雷当然不会就此结束，他继续道：“但敌人的刀枪可不在乎你们的目标有多宏伟。只要你们有一丝掉以轻心，他们那生了锈的钝剑就会砍进你的脖子了，切断你们的气管，鲜血喷涌而出。不知要嘶嘶地喘息多久。等血流干了才能解脱。你们就要永远倒在这条臭不可闻的下水道里，没有任何人会记起。”
“而那些全神贯注活下来的。将有资格追寻属于他们的辉煌。要是我，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终于，这种战斗中应该有的稳重，取代了刚刚生成的松懈。
“伙计们，为了将来能死在辉煌中，安静的出发吧……”
一万多人沉默着转身，原先的右排变成了前排，在各自队率的带领下，一列列快步地向营门走去。
秦有才站在秦雷身边，难言心中钦佩之意。虽然已经知道王爷对行军打仗很有一套，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可以根据不同地对手，调节属下兵士地心态了。这次的对手只是一群武装农民，又是有心算无心，只要能发挥出正常战力，根本没有任何悬念。这种情况下，若是将队伍调动地过于兴奋，往往便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损失。而若是不言不语，任由兵士们自己发挥，肯定会因为不够兴奋而不能很好的完成战斗目标。
秦雷将兵士的高傲激发了出来，又打消他们的轻慢之心，让他们以一种适度兴奋、适度保守的心态投入战斗，这才是这种一面倒的战斗该有的状态。要知道这些兵士才跟了他不到四天，这种对人心地把握能力，秦有才只在上一代人身上见过。
他也明白了秦雷为什么要当众羞辱小楚，无非是为了方才这番话更有人听罢了。
秦雷无从得知在秦有才心中，自己已经有了可以与文庄伯赏这样的老妖精比试风骚地资格。他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黑暗中的队伍。头也不回的对秦有才道：“让队伍以队为单位散开，现在走的太齐了，会惊动敌人的。”
秦有才赶紧去照做，秦雷又对身边的斥候队长许田吩咐道：“带一百黑衣卫在前面引路，孤已经吩咐过那些军官，一切听你们地。”
许田领命而去。
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前行四里左右，即使在黑暗中也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高大城墙的轮廓了。在前面引路地黑衣卫抬起了手。这时候队形松散的好处便显现出来。后面衔枚的镇南军很快停了下来，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从而产生噪音。
许田带着几个人轻手轻脚走到城下。连续三声‘咕嘎嘎嘎咕嘎’的鹧鸪叫声响起，紧接着城门内也响起一声鹧鸪叫。不一会，便传来吱呦呦的门轴转动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异常刺耳，但对城外等候突袭的队伍，就是催人奋进地战鼓。兵士们纷纷抽出刀剑，举起长枪。都望向队伍中间，那里是隆郡王的中军，整支队伍的大脑和灵魂所在。
咒骂一声石勇两个平日里不知道给门轴多打点油，秦雷便狠狠的挥下手，他身边张四狗带领的敢死队便沉默的冲刺起来，楚破的儿子也在其中。
这队先头部队冲出之后，两翼也紧跟着朝缝隙越来越大的城门口扑去。
城门开启地声音还是惊动了附近巡夜的护教军，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循着声音到了城门楼前。这才看见。应当紧闭的大门，已经张开五指宽的缝隙。
黑暗中突然亮起几个火把，还没等他们的双目适应这亮光。火把便倏地熄灭了，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破风声传来，下一刻便是噗噗的弩箭入肉声和满地的哀号声……
凄厉的哀号声仿佛一个信号，引燃了城里几十处建筑。大火凶猛地着了起来。在夜里南风的撺掇下，迅速连成片，把偌大的城池变成了一个大火盆。
城里亮如白昼了。
许多人在睡梦中便被活活烧死，或者被浓烟窒息而死。当然，十万教众不可能都那么倒霉，还是更多的人逃了出来。人们套出火海，跑到街上，稍微从惊恐中会过神来，却骇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更大的火海中。
这种觉悟令所有人都吓坏了。他们哭着叫着喊着。又找不到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头领们，只好无头苍蝇般的乱跑。不少人慌不择路间，重新被火海包围，再也没有出来。
这时城南又传来喊杀声，无数溃兵仓皇地从南门逃了过来。他们大喊着：“不好了，隆魔王杀过来了，快跑啊……”
那些头领地卫士和手下们，纷纷冲进县衙中，却看见所有人都醉成烂泥一般。这时寇定对手足无措的人们大喊道：“你们还等个球，等着大火把大王们烧死，还是隆魔王把王爷们吃掉！还不背起人来跟我走。”
说着背起一个便往门外跑去。众人见他动了，来不及细想，便各自背起各自地头目，跟着寇定出了县衙。
一路狂奔，到了北门，寇定把北上的人往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身上一搁，大声道：“兄弟们先撤，哥哥给你们断后！”
这些人都听到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巴不得有人缓一缓敌人的攻势呢。于是留下一片‘忠义啊！’‘汉子啊！’的赞美声，一溜烟离了麦城。
只剩下寇定和他的十几个亲近手下，这些人相视一笑，便在城门下大喊道：“大王有令，所有人从北门撤退，兄弟们，快跟上啊！”
这声音如同救命的仙音，把焦头烂额的教众，六神无主的溃兵，全部引地往北城跑。果然，往北城的路上火势稍小些，虽然仍烤的人难受，但不至于没有出路。
很快就有人跑到北门口，见那些人还在喊，不由感激道：“兄弟，不用再喊了。大家都听到了，快走吧！”
十几个喊话的却毫不理睬，仍然拿着个纸筒子，放在嘴边大喊道：“王爷有令……”
这种精神打动了不少淳朴的教民，便要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喊。
喊话的这才停下，一个领头模样的对要留下帮忙的慨然道：“不用再喊了，大家都听到了。兄弟们先撤，我们断后。”
帮忙的却不肯走，非要陪他们一起断后。领头的明显有抓狂的趋势，若不是边上有同伴大声道：“我们是大王的亲兵，大王把我们留下为大家断后，他老人家却没有保护，兄弟们，你们替我们保护大王去吧！拜托了！”十几个喊话的差点给帮忙地跪下。
帮忙的人们终于感动于喊话的忠义，义无反顾的顺着喊话的指的方向，往城外狂奔而去。跑出老远，喊话的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兄弟，我们等你们回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一章 榴莲将军和板栗将军
镇南军水银泻地般地冲进了城门，这时候守城的护教军也听到惨呼赶了过来，双方迎头碰上。
一方是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的精锐之师，另一方是饥肠辘辘、半睡半醒的持械农民。双方的碰撞自然毫无悬念，蓝色衣甲的镇南军仿佛一把闪着幽光的利刃，一下子刺进姜豆腐一般松软的护教军队伍中。
杀戮在接触的前一刻开始，一排刺枪从镇南军阵中激射而出，两尺长的短枪狂暴绝伦地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刺耳呼啸声，眨眼便通过了双方之间三丈远的距离。锋利修长的枪尖毫无阻滞地刺入护教军没有任何保护的身体，只留下一截枪柄露在外面。鲜血蓬勃间，那强劲的冲击力又把中枪的人打横推了出去，撞在身后的人群中。本来就说不上严整的队伍，顿时更加松散不堪。
刺枪投射，乃是伯赏元帅针对水上颠簸、弓箭命中率低的问题，为了增加在接舷战前的杀伤力所独创的。投枪手俱是从老兵中选拔的膂力过人者，通过刻苦训练，便可以在颠簸的船上、或者是在跑动中完成投掷动作。投出的二尺短枪，远比弓箭易于掌握，准头还不差。虽然射程远比不上弓箭来的远，但在十丈以内的杀伤力毫不逊色。而且距离越短，冲击力越大，五丈之内可谓是又准又狠，甚至可以与小型弩机相媲美。
伴随着第二波刺枪，镇南军的长枪兵在朴刀兵地掩护下冲了上去。长枪兵们暴喝着全力刺出手中的丈六大枪。刺中对面的护教军后，枪尖上的十字刃口便会在其身体上扎出一个不可愈合的大洞。伴随着第二声爆喝，所有人猛的一下枪杆，紧接着一挑，便把长枪上挂着的人甩了出去。
这枪太长，即使对方想反击也够不着。有狂热的教徒挥舞着手中地砍刀冲上去，却被身着铁甲的朴刀兵。用虎面盾挡下。砍刀落在铁制盾牌上，发出刺耳地金铁交加声。甚至迸出一串串火花。
就在那些亡命教徒被震得胳膊发麻，几乎失去知觉时。一道道雪亮的刀光，从盾牌的左右两侧劈出。教徒们还来不及反应，他们那握着砍刀的手臂便永远地离开了身体，鲜血从肩膀上的创口迸射出来，喷在同样来不及收回的盾牌上，登时把一面面铁盾染成了红色。
镇南军地军事素质不愧是天下一流。相互间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在一人用盾牌格挡住敌人武器的同时，他左右两侧的同袍便条件反射般的出刀，把敌人持着武器的手，剁了下来。
几乎是转瞬间，护教军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无数护教军没来得及反应便已丢了性命。这时镇南军中，一员手持铁蒺藜骨朵的白袍小将也加入了战团。左右的镇南军赶紧让开老大一块空地，看起来对这位小将军颇为忌惮。只见他拉开架势，把手中看上去足有百十斤重地铁蒺藜骨朵猛地一涮，那大号榴莲般的熟铁蒺藜头便如颗扫帚星一般，把所有躲避不及的护教军砸得筋折骨断、破破烂烂。其余人也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唯恐离那个大榴莲太近，被刷去了性命。
仅此一下、硬生生地把他面前密集地敌阵，扫出一块一丈见方的空地。
未等招式用老，那小将双臂用力，猛地一拽，那带着粗长铁刺的蒺藜头竟挂着两个哀嚎的护教军升了起来。待升到一人多高，伴随着小将那充满愤懑之意、有些不似人声的怒吼，那带着两个人的锤头，又轰的砸进刚刚站定的人群中，立时把锤下几人砸成肉饼。至于被肉饼砸断手脚者。更是不计其数。
小将似乎心中有座火山在喷发，发情老虎般的嘶叫连连。每嘶吼一声。他手中的铁蒺藜骨朵便玩命地朝人群中砸一下。每一下必然会带走两三条性命，伤到七八个汉子。他就这样癫狂着冲杀进敌阵，护教军众早已被他吓得肝胆碎裂，无不望风披靡、退避三舍。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扔下兵器掉头就跑，边跑还边惨叫道：“噬人魔啊！”
恐惧像瘟疫一般蔓延，弥勒教众们再也不敢面对那个已经浑身血红地杀神，几乎同时，接二连三有弥勒教众抛下手中兵刃，脱离了战阵，往城里逃去。这种个别逃逸转眼间又演变成整体溃逃，弥勒教那千疮百孔的防线顿时土崩瓦解，彻底告破。
秦雷远远地望见几乎凭着一己之力，便吓退上千护教军的白袍小将，起初以为是伯赏赛阳那个暴力青年，还心里埋怨他怎么穿的如此惹眼。
后来才发现两人兵器有所区别，伯赏赛阳的狼牙棒更长些，头更小些，适于马上作战。而这个白袍小将的家伙把更短，头也大很多，貌似上面铁尖也比狼牙棒的牙更粗些。他见边上秦有才一脸担心的样子，心中有些了然，但还是想确认一下：“这白袍小将是何人？”
秦有才把视线从战场上收回，恭声道：“启禀王爷，这就是楚将军的大公子，楚千钧。”
“楚千钧？确实名副其实啊！”秦雷不由感叹道。
秦有才摸着脑壳呵呵笑道：“末将也是看这小子有把子力气，才把他带着的。”
这黄胡子在解释他自己并不是任人唯亲呢，秦雷心中暗笑道。不再提楚千钧，他对秦有才赞道：“直到今天才知道镇南军为什么能排在天下前五，这行云流水的战术配合，确实是孤王前所未见的。”
麾下被夸赞，秦有才自然与有荣焉，但今后战斗还有很多。他也不敢说大话：“王爷，虽然咱们镇南军常在舟船上操练，配合确实比其他军队熟练很多。但能把分寸拿捏的如此恰到好处，恐怕只有那张四狗才能做到。”
秦雷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这时候，后续跟进地兵士们，已经开始把街面上无数个大小坑洞一一填上。这是弥勒教为了防止骑兵突进而挖出来的。可见随着一次次被镇南军蹂躏，护教军终于有了些长进。若不是石勇他们已经一边民居中准备好了足够的土石。只要拉过来填上即可，就是这些坑，也要填它个把时辰。
因而在步军全体出击的时候，这次归属于伯赏赛阳统领的两千骑兵，只能按捺住性子，老老实实等着路面被填平。在骑兵队的最前列，一个白马白衣的家伙正在生着闷气。
居然与人撞衫了。伯赏赛阳一脸晦气地暗叹道，更可恶的是两人地武器都有几分类似，都走得阳刚路线，而且看上去实力也差不太多。这种情况下，谁先亮相谁就是正牌，后亮相的无论从关注程度，还是给人留下印象的深刻程度，都远远不如前者。
这让因为兵种原因。没能抢先亮相的伯赏赛阳有些提不起精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精致的白色战袍，还有胯下健硕的照夜玉狮子，这都是手下儿郎们，为了让他能在这真正意义上的剿匪第一战上，搏个满堂彩，而精心准备地。“现在效果肯定差远了。”伯赏赛阳对一边的马叔憋屈道。
马艾。也就是马叔，刚刚伤愈，身体还没复原，而且左脚已经落下永远的残疾，甚至要拄拐才能行走。但是他怎么也放心不下小公子，不顾伯赏赛阳的苦苦哀求，坚持跟着队伍一起出发。
当伯赏赛阳请来秦雷劝说，已经骑在站马上的马艾只说了一句话：“王爷，末将只有骑在马上才不算一个废人。”便把秦雷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随他去了。
伯赏赛阳知道没有办法。便在马艾的战马上下起了功夫。他请人打了一副特制的靠背，正好接在马鞍后面。再在靠背上铺上厚厚的棉垫，以便让马叔可以随时休息，不至于太过辛苦。马艾自然心中感动莫名，虽然没有当面表现出来，但在给老元帅地信上却没口子称赞小公子长大了……
现在，舒服靠坐在马背上的马艾，正一脸宠溺地望着垂头丧气的小公子，他轻轻咳嗽一声，立刻把伯赏赛阳从自伤中拉了回来。伯赏赛阳紧张地望向马艾，急切问道：“马叔，伤口疼吗？”
马艾摆摆手，嘶声笑道：“没事，叔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伯赏赛阳见马艾没事，心才放在肚子里，粗声道：“您说吧！”
马艾用下巴向前撇了撇，轻声道：“小时候带你去看戏，你还记得正角儿都是什么时候出场吗？”
伯赏赛阳挠挠腮帮子，随口道：“压轴呗！压轴好戏嘛！”说着眼睛一亮，使劲拍着马叔的肩膀，哈哈笑道：“就是就是，先上台地都是龙套，本少爷才是主角呢。”
他多大劲啊？往马艾那病怏怏的身子上一拍，险些把小老头拍昏过去，马艾忙不迭呲牙道：“别拍了，小祖宗，再拍就散架了！”
伯赏赛阳这才从自我陶醉中醒过来，‘哎呦’一声，反手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赶紧上前给马艾一番揉搓，嘴里还连声道：“叔叔对不起。”
马艾怎么会生他的气，待呼吸平顺后，拍拍伯赏赛阳的手，指指前面，示意他，通道已经清理完毕。
伯赏赛阳点点头，对马艾粗声道：“叔，你瞧好吧！俺是不会再让你失望的。”说着大喝一声：“儿郎们！”
后面跟着的骑兵们，见自己的校尉又恢复了旺盛的斗志，都兴奋地嚎叫道：“有！”
“检查器具，准备出击！”伯赏赛阳命令道。
“得令！”兵士们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弓箭、长短武器、干粮水袋、以及别的器具是否都已带好。等检查无误后，便向自己地伍什长报告，等所有人都完备后。伍什长再向自己地队率报告，直到四名裨校对伯赏赛阳拱手道：“本部整装待发！”
伯赏赛阳这才向远处的秦雷大声拱手道：“启禀王爷，骑军营整装待发，请求出击！”
秦雷微笑着点点头，也大声道：“一路顺风！”伯赏赛阳他们将一路北上，然后沿着柳青河东去，为襄阳湖水军解围。
而秦雷他们。将在把弥勒教众驱逐到樊城后，与已经结束在江北北部扫荡、先期抵达樊城一带地杨文宇部汇合。完成对襄樊的最终包围。
伯赏赛阳得到开拔的命令，抽出腰间宝剑，猛地用剑戟敲打一下左胸盔甲，大喝道：“誓死不负王爷重托！”说着把宝剑猛地向前一引，高声道：“出击！”
话音一落，他身后按捺良久的骑兵们，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奔涌着泄了出去。战马轰鸣声中，伯赏赛阳望了望依然微笑看着他地秦雷，只见秦雷抬起右手、攥起拳头向他做了个鼓励的动作。
伯赏赛阳面色一肃，庄重地一点头，反手插剑回鞘，同时左手的马鞭狠狠地抽在那照夜玉狮子的屁股上，那大白屁股上登时浮现一道醒目的红印子，战马疼得狂嘶一声。撒腿拼命往前冲去，四蹄生风一般，眨眼间便到了队伍头里。
这小子竟然用这种法子追求更快的速度，看的秦雷和马叔表情有些呆滞，两人对视一眼，秦雷点点头。马艾一抱拳，也策马追了上去。
等他们都走了，秦雷才对身边地秦有才道：“咱们也走吧！时间不等人啊！”秦有才得令，高喝一声：“儿郎们，上路喽！”
他的亲卫队和秦雷的黑衣卫轰然应诺，保护着两人往城北驶去。秦雷看到已经加入队伍的石勇等人，朝几人点点头，伸出大拇指比划一下，顿时把几个人喜得合不拢嘴。顿时觉得月余的辛苦实在太值了。
秦雷在重重护卫下。通过麦城的主干道，道路两侧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有阵阵的肉香，道旁更是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地残破的尸体，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的遗容，令秦雷心底有些不快。他虽然可以硬下心来漠视这些人生死，但不代表真个见到这些人望不到边的尸体仍不动容。
偏头看了看身边亲兵打扮的乔云裳，只见她面色苍白，双目中充满了泪水，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但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要把这一幕牢牢地刻在心底一般。
秦雷摇摇头，不禁有些怀念起原来那个逆来顺受、委屈巴巴的小云依来，他心头升起一丝明悟，这个女孩可能终生都不会真正快乐了。
甩甩头，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脑袋，秦雷把注意力集中在赶路上。道两边仍不时冲出些已经疯癫了的弥勒教徒，虽然卫士们会在第一时间射杀，但自己小心些总没有错。
等到了南城门口，刚要出城，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团白色焰火在左边的民居上空绽开，把秦有才的卫士唬的一阵紧张。还是石敢大声道：“不用紧张，自己人。”秦有才的卫士们才把举起的弩弓移到别处。
过了一会，从胡同里跑出几个灰头土脸的家伙，秦雷地黑衣卫明显认识几人，纷纷拨开马头，闪出一条通道，让几人进来。几个人跑到秦雷马下，齐刷刷地单膝跪下，为首的那个朝秦雷呲牙笑道：“寇定组请求归队！”
秦雷点头微笑道：“欢迎回来，干得漂亮！”说着一脸坏笑道：“不过这个名字可真够烂地！”
一阵轻笑之后，队伍重新出发，不一会，便离开了这座烈火中的城池。
一直走出好几里，秦雷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麦城的方向一片红彤彤，仿佛傍晚的火烧云一般，烧得秦雷心里一紧一紧的。
据解无忧回报，大概有七万左右弥勒教徒从城中逃了出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二章 习惯呕吐
若是只用一把大火把几万弥勒教众吓唬出来，是无法使其风声鹤唳，只知道逃跑、不知道思考的。所以伯赏赛阳带着两千骑兵又衔尾追杀上去。
弥勒教中除了几个大人物有车马，其余人尽皆步行，不是他们原来没有缴获战马耕牛之类的，只是一番饥馑下来，这些牲口已经在护教军肚子里安了家，不可能再出来驮人了。
因而半个时辰后，落在后面的伤号病员便感到大地一阵颤动，无数马蹄点地的轰鸣声随即传来。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队气势汹汹的骑兵，在一个手持生铁狼牙棒的白袍小将的带领下便掩杀了过来。
伤兵中有见过楚千钧的，此时又见了个手持带刺大棒槌的年青人。黑布隆冬的，也看不清模样，都以为那个杀人魔王又来了。身上的病痛仿佛一下子无药自医，撒丫子就往前跑，直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
“白衣噬人魔又来了……”自然少不了这样的喊声。
队伍最前列的伯赏赛阳，自然听的清清楚楚，咬碎钢牙道：“欺人太甚！”双腿使劲一夹马腹，把照夜玉狮子疼得差点打了摆子。好在这牲口机灵，知道若不赶紧奔出去，定然还要挨揍，也不顾伤痛，发疯一般冲了出去。这马也是神骏，转瞬间就把身后的队伍甩出一大截、伯赏赛阳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队形、什么战术。见照夜玉狮子单骑冲出、不怒反喜。就这样一人一骑来了个单骑冲阵，呼喝着砸进溃军当中。
就像一滴牛奶滴进了杂草中。
把后面的马艾看地肝胆欲裂，不顾身上的伤痛，策马追了上去。口中还催促队伍道：“冲啊！少了公子一根汗毛，老子就剁了你们！”骑兵们赶紧催促战马跟了上去。
离伯赏赛阳还有一段距离，冲刺的骑兵们看到一幅奇景：只见有一瞬间已经淹没在溃兵丛中的白马白袍。忽的又显现出来。与此同时，周遭的败兵也如北风卷地时的白草。齐刷刷地向后折倒。
仅仅一个大回环，就把十几人毙于棒下。这下子更坐实了他‘白衣嗜人魔’的身份，无数人凄惨叫着：“噬人魔来了……”“还又长出两条腿呢……”四散奔逃。
正要冲杀一阵地伯赏赛阳，无奈发现敌军中根本无人应战，所有人都在拼命的逃跑。即使自己冲到近前，这些人也不会反抗，反而干脆利索地趴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声求饶。
这一发现，让伯赏赛阳郁闷不已，狠狠的啐一口，便发狠往前奔去，希望能碰到几个硬骨头敲敲，也不枉自己扛着这么重大铁疙瘩跑了这十几里的路。
后面的骑兵紧跟着发了疯的校尉大人，也不管地上投降地人，统统践踏过去了事。等到秦雷的步军过来。只能看到一地不成人形的残肢断体，间或有几个幸存者，却已经统统吓疯了。步兵们铁青着脸上去结束了那些可怜的生命，看起来对骑兵同僚的吃相没有任何好感。
秦雷看到骑兵肆虐过的战场，摸着下巴思酌片刻，对秦有才道：“再前进十里便下营吧！”
秦有才诧异道：“不是说连夜追击到辰时吗？”
秦雷笑道：“在这么追下去。敌人可就彻底散伙、各找各妈了。孤要他们都逃回襄樊去，所以还得让他们喘口气。”然后望着已经明显有些疲劳的步兵道：“而且咱们长途行军，更要注意劳逸结合。”
秦有才把秦雷的命令传达下去，呵呵笑道：“那样王爷就该派个老将统领那队骑兵，交给伯赏赛阳那个精力过剩地毛小子，还不知道要累死多少人呢。”
秦雷摇头道：“这不一样，伯赏赛阳他们的战术目标是痛击那群护教军，把他们的胆子彻底碾碎，所以必须以泰山压顶之势，给予敌人最大的心理压力。而我们的战术目标就是把这些人尽量囫囵地赶到襄樊去。没必要马不停蹄。”说完后。沉默片刻，又沉声道：“作为将领。在战斗中应该时刻把战术目标放在第一位，在不影响它地条件下，才有资格谈别的。”
秦有才凛然受教。跟在秦雷身边以来，他已经逐渐接受秦雷这一套战前周密计划、战时严格执行、战后总结反馈的作战系统。至少他现在对自己正处在战役的什么阶段，每一阶段要做什么，乃至要做的事情的主次之分，都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完全不像原来一般全凭感觉指挥，还眉毛胡子一把抓，分不清主次。
……
秦雷他们看似不疾不徐，但实际上因为军士们休息的好，总是精力充沛，所以速度并不差。很轻松便吊在已成惊弓之鸟的弥勒教溃军身后，一欸他们要停下来歇歇，便扑上去狠狠咬一口，留下几百条性命。逼的弥勒教溃军不得不亡命赶路，一刻不得歇息。
若不是距襄樊只有四五天地路程，恐怕这些弥勒教徒要被秦雷折腾地悉数倒毙路旁，魂归极乐世界。所以当他们终于见到襄阳府那高大宽阔的城墙时，那种疯癫般地狂喜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当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挪到城门下，却发现千呼万唤叫不开大门时，那种绝望和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城里的守军当然不会给他们开门，这些日子逃进城来的教民，足有二十万之多，再加上原本的二十万，这四十万张嘴已经把襄阳城吃的干干净净，据说连陛下都已经不吃肉了……
公良羽确实不吃肉了，但不是因为城里缺粮。下面再缺。也暂时缺不到他们这些头头脑脑身上。他前些日子心血来潮、微服出宫，想看看自己的子民都吃些什么。连进了几家馆子，却发现这些饭馆中只供应肉食。好奇之下便点了几个招牌菜，等上来后尝了几筷子却发现这些菜都淡而无味。
你想肉里不放盐，这菜能中吃吗？公良羽顿时没了胃口。可他又是个不吃亏地性子，心想，这钱也花了。要是就这样不吃了，岂不太便宜他们。不行。我得再吃几筷子。于是又硬逼自己吃了一些，等感到实在吃不下时，才心有不甘的搁下筷子，回了宫。
等晚上用膳时，他却没了食欲，望着满桌子的菜吃不下去。陪他用膳的胡丞相殷勤询问原因，他便把出宫吃饭的事情一说。结果胡丞相还没听完。就忍不住告退，还没走出厅门便哇地吐了出来。
一边伺候的小宫女也面色惨白，捂着嘴一副妊娠反应的样子。就连一向古井无波地柴叔，也破天荒的放下手中碗筷，起身离席而去。
虽然公良羽当上‘皇帝’后看上去傻了很多，但是他地脑筋还没有锈掉。立刻明白自己中午吃了不好的东西，拉着也要逃跑的小宫女，厉声逼问之下。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还不如一辈子蒙在鼓里呢……”事后他的脑海中，会时不时会蹦出这句话。之后他卧床三天，还落下了习惯性呕吐的病根，只要一听到那两个字、甚至是其中任何一个字，便会呕吐不止，直到将黄水都吐出来才算完。
……
望着镜中双目无神、形销骨立的凄惨模样。公良羽伸出鸡爪般地手，抚摸着自己已经有些硌人脸庞，喃喃道：“这还是那个丰神俊朗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吗？”
边上前来奏事的胡丞相忍不住一阵反胃。他倒没落下毛病，只是实在受不了这个自恋狂发癔症。自从那次误食事件之后，这位陛下便越来越神经质，也越来越不着调了。
无奈事情着实棘手，他只有硬着头皮问道：“此时该当如何处理，还请皇上示下。”
公良羽这才回过神道：“什么事？”
心里呻吟一声，胡丞相只得重复道：“就是城外教民的问题，他们中很多银乃是从襄阳城被派出去的。城中自然还有家银。现在这些银都闹起来了。”倒不是胡丞相舌头肥大。而是为了避免陛下的习惯呕吐反复发作，现在整个宫里已经统一了口径。‘人’都说成‘银’，‘肉’都说成‘幼’了。
公良羽听了，‘哦’一声，又转过头去，从桌上粉盒中捻起个粉扑，在面颊上轻轻拍打。直到把蜡黄的脸色完全掩盖，才细声道：“悉数杀了就是。”又伸手指着胡丞相，微愠道：“些许刁民作乱也要麻烦寡银，要尔等何用？”说着又开始数落宫里新来的小太监们不懂规矩，最近厨子做地菜都太淡，昨天晚上外面太吵，害得他今天有了黑眼圈，等等等等。仿佛一个欲求不满的怨妇，在喋喋不休的发着牢骚。
胡丞相低下头，仿佛被公良羽说得羞愧难当，实际上却只是不敢看他翘起的兰花指罢了。等公良羽发完牢骚，他才闷声道：“现在再杀有些晚了，这些银呼朋引伴、相互串联起来，已经有四五万银之众了，把皇宫围得水泄不通，说若是您不给个说法，就……”
“就怎么样？”公良羽一跺脚，尖声问道。
“就要冲进来找您当面问清楚。”胡丞相有些惶急道。他自己也被困在皇宫中，所以这次的着急没有丝毫作伪。
公良羽却仿佛并不担心，淡淡问道：“你那些生死兄弟们怎么不来救驾啊？”
胡丞相面色一滞，心道，谁还管你？他们巴不得看你笑话呢。嘴上只能道：“他们各司其职，无暇分身。”若不是欠得花酒太多，他也不会整天泡在宫里躲债，所以根本没指望会有人来救自己。
公良羽面带嘲讽的瞥了胖胖地胡丞相一眼，嗤笑道：“朕还以为他们不会不管你呢。”
胡丞相登时火大。心道若不是为了给你拉人开朝会，老子能欠下那么多债吗？能把老伙计都得罪光了吗？想到这，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外面可都是陛下的忠实信徒，只要您现身一说，他们自然乖乖听话，还要我那些粗汉兄弟作甚？”
公良羽依旧面带嘲讽道：“若什么都要朕事必亲躬，还要你这丞相作甚？限你半日之内驱散银潮。否则定斩不饶。”说完，他一扭身便往门口走去。
胡丞相见他如此推诿。还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不禁怒从心头起，转身向公良羽深鞠一躬，大声道：“陛下放心，臣不会给你丢‘人’的！”
本来还一脸微笑得公良羽听到那个‘人’字，愤怒地回身指着胡丞相道：“大胆……”话音未落，又习惯性呕吐起来。
……
就在公良羽弯腰呕吐的同时。在襄阳城外新扎起的镇南军大营中。秦雷第一次见到了已经耳熟能详地杨文宇。只见他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人也不算英俊，若不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恐怕扔到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
令秦雷吃惊地是，这杨文宇居然如此年青，看上去只有三十左右地样子。这个年纪能成为五万精锐镇南军地统帅，恐怕不是单单祖宗余荫可以说得过去的，况且他也没听说军界有什么杨姓大阀。
而杨文宇同样讶异于秦雷地年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能借着南方大乱，从而统领南方军政，把两省士绅玩弄于股掌之上，还能制定出如此细致可行的作战方略的家伙，居然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两人不禁都对对方好感顿生。这也许就是传说中地惺惺相惜吧！
短暂的寒暄后，专程前来觐见的杨文宇，便把队伍的布防情况向秦雷进行了汇报：“末将从山南进逼江北后，遵循王爷制定的方略，逼而不歼，将弥勒教反贼从北方几府中撵出，最终在八天前，悉数赶进了樊城，随即完成了对其的包围。”
秦雷赞许道：“很不错，文宇你在战术命令地执行上从不打折扣。这令孤很欣慰、也很放心啊！”
杨文宇恰到好处的道谢。没有表现出多大地兴奋。看的秦雷暗暗点头，心道。确实有点荣辱不惊的大将风度了，比秦有才那黄胡子土匪不止高了一个档次。
心中虽然赞许，面上却仍淡淡道：“不知围住樊城需要你多少兵力啊？”
这种问题自然难不倒杨文宇，但是他仍然认真思考一般，才慢悠悠道：“围而不攻的话，三万人足矣。”
秦雷又问道：“襄阳呢？”
杨文宇仍然思考一番，才沉声道：“依旧是围而不攻的话，只要两万人。”襄阳乃是江北前首府，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不错，但相应的，也容易瓮中捉鳖。是以他才有此一说。
秦雷继续追问道：“用你那五万人，围住这两个城六天时间，你能不能做到？”
杨文宇沉吟片刻，点头道：“末将可以做到。”
秦雷拊掌道：“文宇确实非同凡响，事后论功你当属第一啊！”
杨文宇这才起身谢过王爷厚爱，然后才不紧不慢道：“请王爷恕末将多嘴。”
秦雷点点头，笑道：“孤王在讨论军情时，还是不会记仇地，所以你尽管说。”
杨文宇这才问道：“方才陪王爷巡营，发现咱们的两千骑军不在营中，敢问王爷，他们去了哪里？”
秦雷哈哈笑道：“是不是还要问，让我们守城，你们这一万多人要去作甚啊？”
杨文宇看上去不好意思道：“这与事先王爷下发的作战方略有异，因而属下才有此一问。请王爷恕罪。”
秦雷一摆手道：“都说了不怪罪了，休要婆婆妈妈。”说着抬起头，望向东面襄阳湖方向，沉声道：“战役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之间，还有个隐藏任务，因为事关绝密，所以不方便写进作战方略，孤在这里口头传达。”
杨文宇闻言肃然起立，笔挺的站着，等待秦雷训话。
“孤王将率秦有才部东进襄阳湖水军，缉拿盗取我水师绝密图纸的要犯，必要时将镇压其部属。事毕、六日内返回。命你部严防襄樊，许进不许出，不得令两城走脱一人！”
杨文宇右手捶在左胸甲上，行了个大秦标准军礼，朗声道：“末将得令！”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三章 士官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松懈。一欸杨文宇接手了对襄阳城的围困后，东路步军便借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襄阳城下。他们的动作是如此小心，以至于城里的弥勒教徒只知道城下又增加了好几万镇南军，对秦雷他们的离开却一无所知。
沿着柳青河一路东进，不用两天就可以看到烟波浩渺的襄阳湖了。到了湖边，秦雷命令原地休息，等候早些时候出发的斥候传回消息。
虽然在秦雷的刻意控制下，没有因疲劳而造成太多的伤病。但是披坚执锐的连续赶路十来天，即使是铁人也有些撑不住了。一听到官长下达休息半个时辰的命令，兵士们也不管地上是泥是土，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士气自然也不如前些日子高了。
六月中旬的襄阳已经热的厉害，即使是日头西沉，暑气仍未消散。老兵就支使着新兵去湖边取水来喝，新兵不情不愿地抱着两三个头盔起来，嘟嘟囔囔地往湖边走去。只能自我安慰道：没办法，新嫩总是被欺负的对象，除非像那位小爷一样彪悍。想到这里新兵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东侧湖边，那里有一群官兵在围着一个面色稚嫩的青年大声说笑。
被人簇拥着的感觉真好，楚千钧如是想道。以前虽然因为他的身世，大家面上都敬着他，但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甚至他经常能感到脊梁后头冷嗖嗖地。
但从他博得‘白衣噬人魔’称号那一夜起。一切都变了。无论是兵卒还是军士，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火热，那种钦佩甚至是崇拜，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不知不觉间，他成了众人的话题，休息时，兵士们也喜欢围在他身边胡吹海侃。
虽然他不太会讲这些丘八们喜欢的粗俗笑话。一般只能扮演听众的角色，但他满脸的笑容还是告诉同袍们。你们不拿俺当外人真好……
这不，一群老家伙打发新兵蛋子们去取水后，便不自觉地聚拢上来，又拉开架势摆起了龙门阵。胡扯几句后，话题不由自主转到最近很出风头地一人身上……
一个盘腿坐在大车上的老兵感叹道：“咱们大帅家就是好样地，世代忠烈不说，连初上战场的小公子都那般勇猛。”
这话引起了一片赞同。对于将家族都奉献给了镇南军的伯赏元帅，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有人附和道：“是啊！单人单骑把几万弥勒教撵得屁滚尿流，虽然最后算在小公子账上的才三百多人，却也无愧镇南第一勇士的称号啊！”
这人有些二乎，虽然大家都尊敬伯赏赛阳，但小公子毕竟是骑军的，而现在在场地全是步军。占据东路军九成人数的大户啊！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第一的名头哪能让区区两千人的骑军夺去，何况那些家伙仗着高头大马，从来不睁眼看咱们步军一眼，着实可恶。
所以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同意见了。一个脖子上系着红巾的队率嚷嚷道：“虽然咱们小公子确实不凡。但要说镇南第一，俺觉得楚少爷更合适。你们想啊？小公子是借着谁的名头才吓跑几万弥勒教的？”
这话大家爱听，一个脖子上系着黄巾的什长哈哈笑道：“刘老哥说得不错，确实是咱们楚公子地名头吓跑的弥勒教，所以小公子应该算骑军第一，咱们楚公子才算镇南第一，你说是不是，张老哥？”最后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靠在车轱辘上闭目小憩的张四狗身上。
连一直羞涩笑着的楚千钧也目不转睛地望向他，楚千钧已经了解。这位二十三年兵龄地老队率。几乎是东路步军所有队率的师傅，那些人也很听他的。只要张四狗说楚千钧是镇南第一勇士。基本上就代表着下级官兵的承认了。
奶奶的，说哪一个不是得罪另一个？心中咒骂一声道。张四狗本来不想搭理问话的小子，但听着周围一下子静了许多，知道大家都在等自己的答案。只得闭着眼睛慢悠悠道：“校尉大人也是可以随意议论的吗？我看你们是皮痒了。”
他这话很有意思，乍一听是说按军纪不能妄议上官。其实暗含着自己的态度。若是他承认伯赏赛阳第一，这是好话，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这样说，就是既承认了楚千钧镇南第一勇士地身份，同时又点出小公子乃是镇南第一年青地一营之长，两人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而已。
这话稍微年轻点的都听不明白，只有那些三四十岁地老家伙才懂。一个也是一脸褶子的队率感叹道：“其实给咱们楚公子个校尉干干，也一样没问题。”
这话倒是通俗易懂，立刻引起了共鸣，那个起先说话的队率道：“是啊！怎么能让楚公子这样的人跟咱们这些丘八一起混呢？王爷这次有些过于严厉了。”
张四狗这次却瞪起了眼，捡起手边的破草鞋便扔了过去，怒骂道：“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敢议论王爷？想作死啊？”
草鞋却扔的有些偏，正砸在边上站着的一个人脚边。那个队率刚要陪笑说两句，却看别人都一脸惊恐地跪在地上。心道不好，头也不抬的便跟着跪了下去。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都起来吧！孤只是路过而已。”队率心中一片冰冷，竟然是王爷本人，顿时手脚发软，就要瘫在地上。
这时候张四狗壮着胆子道：“王爷恕罪，这些兔崽子一闲下来就喜欢胡说八道，嘴里惯没个把门的。但打仗都是些好手，人也忠义地紧……”
秦雷哈哈笑道：“都起来吧！别把孤王想成个小心眼。”说着踢踢那个快要瘫倒的队率道：“若是再不起来，孤可真要生气了。”
这些人知道秦雷犯不着和他们置气，都赶紧讪笑着起来。唯独那个队率仍在地上蠕动，张四狗怒道：“刘全，你怎么还不起来？”
刘全又动弹几下。还是没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俺没劲了。站不起来。”众人才知道这家伙被吓瘫了，若不是秦雷在边上，早就笑成一团了。身边两人强忍住笑，上前扶起他，靠坐在车边。
这时军士们也让出一块大青石，几人用袖子好生擦拭，才请秦雷坐。秦雷也不推辞。大刀金马地坐在石头上，朝那个惊魂未定的队率笑道：“你小子也太不经吓了吧！不会打仗也这样吧？”
边上人笑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刘大胆，只是不知这次怎么如此没用。”
那刘全这时也回过神来，对边上人反嘴道：“王爷神威如狱，哪是俺能够承受的？”这小子却会说话，不仅给自己的失态一个冠冕堂皇地理由。还拍了秦雷的马屁。
果然秦雷不再在他身上纠缠，转而问起军士们地伙食如何、饷银是否足额。待听到都很满意的答复时，秦雷这才高兴地点头道：“看来他们还分得清轻重缓急。”说着又对一圈子老兵道：“你们都是老军了，对于军中陋习自然心知肚明，是不是都担心等孤王一走，这一切又都照旧了啊？”
这些队率伍长之类。少说也是五六年的兵龄，哪个不明白秦雷指的是克扣粮饷、报虚吃空这两大顽疾。他们这些兵头分不到其中半点好处不说，还要承受士卒们的怒火，哪能不痛恨这两个积弊已久的问题。此时听到秦雷直言不讳的提出此事，不禁都沉默起来。
秦雷神色不变，悠悠道：“这个问题地解决之道，就在你们身上。”
众人又恢复了些精神，重新望向秦雷，秦雷拍拍边上黄巾什长的肩膀，朗声道：“透露大家一个消息。孤与伯赏元帅准备在镇南军中试行一个改革。”话音一落。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起来。众人知道，此时隆郡王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镇南军未来的动向，这种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那个敢不听仔细。
秦雷见众人都聚精会神，才朗声道：“改革的具体内容很多，与各位最相关第一条就是：我们准备给在座的各位正名！”
众人只感觉自己地心脏碰碰的跳动，竟然是正名啊！竟然是他们这些官不官、兵不兵的军士不知道盼了多少年的正名啊！
大秦九级军阶，明显分成了三个阶层。除了最基础的士卒阶层，以及裨尉以上的军官阶层外，还有就是这群不属于军官，又直接管着大头兵地中间阶层。他们勾连着士兵和军官，平日里负责管理士兵的生活训练，战时则带领他们冲锋陷阵。而军官们也必须通过他们，才能掌握住兵卒们的心，从而把自己的命令转化为队伍的行动。
可以说，这些兵头们是军队体系中的中坚力量，责任非常重大。然而他们所得却少的可怜：首先他们只有军职、没有军衔，而没有军衔就不算军官，也就不能享受到军官的待遇。所以他们的收入也少得可怜：镇南军士卒的饷银是每月一两二，伍长比士卒多拿四分之一饷银，什长比士卒多三分之一，队率也只不过多拿一半，至于兵龄、功劳什么地，统统不考虑。所以二十三年兵龄地张四狗，每月也不过才一两八分银子，甚至不够养家糊口的，如果他有妻儿地话。
一旦正名，别的不敢说，待遇至少会高一些，所有人生怕听漏了一个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没人敢插嘴。
秦雷继续道：“具体的细节一言难尽，但是有一点是一定的。你们以后将有个正式称呼，叫‘士官’。”说着又拍了拍那个什长的肩，举例道：“比如说，你的军职是什长。到时候你地军衔就是中阶士官。再比如。老张是队率，军衔就是高阶士官，也叫士官长。”
一个绿巾伍长忍不住插言道：“那俺们伍长是不是叫低阶士官呢？”
秦雷笑道：“低阶多难听，叫初阶士官。”
既然有人问开了，别人也放开了胆子。有人问道：“那有啥好处啊？”问完又讪讪道：“王爷别嫌俺俗，俺就盼着长银子呢。”
秦雷朝他和善笑笑道：“当兵拿饷、天经地义嘛！一点都不俗。”这话大家爱听。都狠狠的点头。他又接着道：“具体细节孤还要和元帅进一步讨论。但你们的军龄、军衔都会在饷银里体现。而且原来的军职饷银一个子不少。所以像老张这样的老家伙就有福了，保守估计会翻个四五番吧！”
再看看已经热血沸腾的众人。秦雷趁热打铁道：“而且孤王一定会加进一条，服役超过二十年的，将在退伍后，按月领取一定数目地养老银子直至终生。”虽然在这个战乱的年代，能顺利当下二十年兵来地寥寥无几，但好歹有个盼头了不是？
所有人一下子高声欢呼起来，就连一直比较克制的张四狗。老脸也乐开了花。像他这样当了一辈子兵的老光棍，若是战死沙场还好说，就怕扛不动枪时还苟延残喘。到时候除了当叫花子沿街乞讨之外，他都不知道靠什么养活自己了。现在听说会有一份养老银子，估计虽然不多，但是吃饭应该没问题。解决了一大后顾之忧，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周围的军士们越聚越多，他们小声打听着方才王爷的讲话内容。当听到内圈的人转述时，大多却不敢相信。也不怪他们多疑。若不是秦雷亲口所说，张四狗他们也是决计不信的。
秦雷索性跳上大车，望着里外三层地人群，大声道：“伙计们，你们担心的问题都会得到解决。孤王和元帅是不会亏待那些把青春和忠诚。都奉献给镇南军的勇士们的。孤王宣布，只要你们圆满的完成此次剿匪任务，咱们东路步军就会第一个试行士官制！”
‘嗷！嗷！嗷！’欢呼声惊天动地，因为连日行军而有些低迷的士气重新高涨起来。确切地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涨！
秦雷抬起右手，人群的欢呼便戛然而止。他大声道：“但你们一定要证明给孤看！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能不能证明？”
“能！能！能！”近万人异口同声地呐喊到。
“那好，做好战斗准备，一刻钟后出发！”秦雷猛地一挥右手道。
“喏！”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应答声，所有人都跑回各自队伍，认真的准备起来。无论是士卒还是军士。都憋足了一股劲。要拿下这个听起来无限美好的‘士官制’！
队率们，尤其是本来已经疲沓了的老家伙。此时都瞪起眼来，仔细检查每一个士卒的盔甲穿戴、武器配备。一欸有不合格地，便劈头盖脸怒喝道：“你看看你这绑腿，绑地跟麻花似的。跑他娘几步准松了。到时候你弯腰重绑的功夫，就被射成刺猬了。不想死就重绑！”诸如此类的脏话漫天横飞，让从车上下来的秦雷苦笑不已。
场中就剩下张四狗他们队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秦雷又叮嘱几句，便准备离去。这时候张四狗跟了上来，行个军礼道：“启禀殿下，小的要为楚千钧请功！”
秦雷眼角瞥了下蹲在一边伺候铁蒺藜骨朵的楚千钧，那小子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仍然拿块大抹布，闷头吭哧吭哧地擦拭着那个大铁榴莲头。
秦雷心中好笑，对张四狗淡淡道：“战后论功行赏，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果然，此言一出，那小子手上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也用力了许多。
张四狗陪笑道：“属下明白，不过不是还有一条，主帅可以先升后赏吗？你可以先给他升官吗嘛！”
秦雷这才很随意道：“那就先给他个什长干干吧！那谁，待会找块黄领巾，给小楚送来。”
蹲在地上地小楚，一把攥在铁蒺藜头上……
那个疼啊……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四章 一曲秦风谱壮歌
襄阳湖北面，震天喊杀声已经持续许多日子了。
不知那些疯狂地弥勒教徒是不是吃错了药，一个月来持续不断的攻击着并不算高大坚固的襄阳湖水寨。
对水城里的一万守军来说，凭借着寨墙箭跺，应付六七万手持砍刀梭镖的泥腿子的进攻是绰绰有余的。再加上水寨中强大的军械生产能力，以及足够吃一年的军粮储备，理论上说，襄阳湖水寨不会仅坚持一个月就岌岌可危。
但事实总与理论有些差距。弥勒教军采取了车轮战术，一个月三十天，足足攻了五十多次。即便是铁人，也要需要有打油保养的时间呀！在这种夜以继日的进攻下，当每个兵士都至少干掉十几个弥勒教徒时，兵士们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每日听到集结的哨声，这些兵士便木然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呆滞的集合在一起，跟着领队的裨尉艰难爬上城头。这时候，弥勒教徒往往已经冲到城下了。兵士们这才机械的弯弓搭箭，大概一瞄准，便将箭矢射了出去。反正下面人挨人，九成能射到一个。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准度，都比原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即使弥勒教军一没有攻城经验、二没有攻城器械，在二十天后便能仅凭着一具具简易的云梯，轻易攻上城来。于是大规模的伤亡出现了，每打退弥勒教一次进攻。镇南军将士们都要付出几百条性命地代价……
幸亏楚落经历过一次比这惨烈十倍的守城战，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留下了两千人的预备队，一直没有投入战斗。才在危急时刻，凭着这股有生力量，一次次把攻上城来的护教军重新撵下去。
但敌人太多，根本杀不净、打不退。时间长了，连预备队也死伤惨重。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又死撑着守了三天，就连楚落也开始绝望了。他对手下感叹道：“这不是什么实力的问题。襄阳湖守军分明是被活活累死的啊！”
他不是不想带人突围，但身后上百艘没有动力的浆轮船却走不了。这是镇南军南下地唯一希望啊！他若是一走了之，这些船必然被对方付之一炬。镇南军多年的心血、一代人地希望就全毁了。这种退却，是骄傲的大秦将士不能接受的。即使是没经历过水城保卫战的车胤国，也只字未提突围的事情。
若是守护不了，便陪它一同毁灭吧！这是两个将军共同的心声。
崩溃发生在一个早晨。
那一日，像往常一样。顶着淅淅沥沥的箭雨、踩着城下堆积如山地尸体，无数弥勒教徒又蜂拥着爬上城头。反击如期而至，却远不如以往的猛烈，根本不能将他们逐下城头。大喜过望的弥勒教军士气更盛，疯狂地扑向城头上稀稀拉拉，且精疲力竭的镇南军将士们。
惨淡的互相对视一眼，将士们知道自己走到生命的终点了。此时此刻，却没有了悲伤、没有了留恋。只有一种大秦军人才理解的自豪激荡在胸中。
目光霎时变得犀利起来，身上的疲劳仿佛暂时离去，将士们又提起重愈千斤地刀剑，跌跌撞撞向敌人发起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进攻。
不知是谁，最先唱起那首流淌在血液中的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疲惫不堪的军士们，终于与敌人厮杀在一起。即使灌了铅双臂不再有力、即使卷了刃的刀剑不再锋利，他们仍然毫无保留的完成一次次劈砍，将面目狰狞地护教军斩于刀下。鲜血在空中飞舞，灵魂也伴着燃烧……
更多的敌人爬了上来，在这段百丈的城头上，竟然挤下了两千多名手持着粗陋的长矛和梭镖的弥勒教徒，转眼间就将散落在城头的镇南军兵士们分割包围。
陷入重围的兵士们，背靠着背，一边毫不手软的抵御着敌人。一面继续高声唱着那首悲壮的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长矛刺穿皮甲。扎进兵士柔软的腹部，他惨叫一声，狠狠甩出手中长剑，正好扎进敌人地面门，剑尖甚至从脑后探出三分。与此同时，更多地长矛刺入了兵士的身体，又把他高高挑起，狠狠甩下城头。飘然下坠间，那首悲凉地歌似乎又回荡在耳边——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随着最后一个兵士被挑落城头，在弥勒教二十万狂热信徒轮番攻击下坚守了一个月的襄阳湖水寨，还是被攻破了。
弥勒教徒挤满了城头，疯狂的呼喝叫嚣着，仿佛已经赢得了胜利一般。用十多万人的性命拿下外城后，他们已经彻底忘乎所以了。虽然还有一道内城，但在弥勒教的头目看来，那仅一丈高的木围墙，根本无法再对自己构成威胁了。
内城还有一千军士，这些人从昨夜起，便奉命将柴草火油等易燃物品搬到船坞、作坊、以及包括浆轮船在内的四百艘大小船只上去。
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任务，除了二十个拿着火折子坐在各处，随时准备引火的伤号之外，其余人都拿起武器，准备做最后一搏。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大秦军人的选择，哪怕没有丝毫退路，他们也会坚决不移地选择困兽犹斗！
弥勒教首领显然没有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学乖，或者原本学了些。现在又忘乎所以起来。他没有命令士气正旺地教众一鼓作气拿下内寨，而是驱赶着他们下了城头，把堵住城门的石头小山清理掉，然后打开城门，把外面等候的大军放了进来。
其实清理城门的功夫，足够外面几万人马，爬着云梯上下好几回的了。若是那位首领有前后眼的话。定然不会干这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地。
城门终于打开，这离他们拿下外城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在尸山血海的恶臭味中等得抓狂地弥勒教兵士们。争先恐后地涌进了城，对内城的攻击随即展开。
真正攻击起来，弥勒教军才发现，那一丈高的高度，其实也不矮、那大腿粗的圆木、其实也蛮结实的。还有那料想中应该苟延残喘的镇南军，其实还是蛮生猛地。
若不是这一个时辰的宝贵休息时间，忙了一夜的兵士们还不一定什么状态呢。
第一波没头没脑的攻击，很快被打退。城头上观战的弥勒教首领命令手下把云梯扛进城来，又发动了下一波攻击。等到弥勒教徒们冲到墙下、搭起云梯后，却傻了眼。那些云梯都是为攻打三丈高的外城建造的。内城城墙太矮，搭上后还富余着一大半呢。
就在搭梯子的面面相觑时，攻城地教徒已经爬开梯子了。这些人已经算是爬梯子老手了，三两下就爬到了墙头的高度。还没来得及得意一下自己水平的提升，他们便骇然发现，自己没法像往常一样。一下子跳进城头。因为面前还有一截梯子拦着呢。
城上的镇南军兵士们，不会给他们时间考虑到底是向左还是向右绕过梯子的问题，干脆利索的递出手中长枪，将被挡在梯子后面地弥勒教徒刺下云梯。
后面的弥勒教徒见到这一幕，便都停止了前进的脚步。那些已经爬上半截云梯的，也‘噗通噗通’跳了下来。这次进攻又失败了。弥勒教众虽然悍不畏死，但不代表会接受这种傻缺的死法。
恼羞成怒的弥勒教首领，很快策动起第三次攻势。他经过观察，发现内城的城门不可能像外城那么坚固。这次便命令几十个大汉，在教徒的掩护下，分别扛着一根粗大的圆木，拼命往城门上撞。
终于被他误打误撞，拿到了内城的要害。因为从没想到过建在内湖中地水军基地也有遭受灭顶之灾地一天，所以襄阳湖水寨根本没有建内城。这层内墙，不过是为了遮挡内里船坞作坊的工作而建立地。根本没有考虑防御性。所以内墙上的大门。真的只是个大门而已。若不是兵士们临时进行了加固，又将几十袋土石堵在门口，恐怕圆木一下就能撞开。
饶是这样。五下凶猛地撞击之后，箍住大门的铁箍终于变形断裂，十几根圆木组成的大门，一下子四分五裂开了。教徒们顿时来了精神，不顾城头上射下来的箭矢，冲上去将堵门的土石清理干净。
一千背靠大湖、严阵以待的镇南军兵士，就这样堂堂正正出现在弥勒教徒面前。双方相距不足五丈远。
看见对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弥勒教众。站在军阵中的楚落笑了，他望了一眼边上吊着膀子的车胤国，嘶声道：“想不到你我竟成了同命鸳鸯。”
车胤国前些日子上城督战，被流矢射中左边肩胛骨，左半边的肌肉立时不敢活动了，不仅膀子被吊了起来，就算笑笑也是不能的。他撇撇嘴，哑着嗓子道：“楚老哥，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句话。”
楚落被勾起了好奇，笑道：“洗耳恭听。”
车胤国便淡淡道：“这句话就是：你该好好读读书了。”
楚落哈哈笑道：“我接受这个意见了，等到了阴间你好好教教我怎样？”
车胤国点头道：“愿意至极。”
眼看着敌人已经回过神来，就要发起最后的攻击了。楚落突然道：“咱们都快死了，我问你句话，你能不能如实回答？也叫哥哥我做个明白鬼。”
车胤国望着越来越近的弥勒教众，心道。都这时候了，害怕什么走漏消息？想到这，他狠狠一点头。
楚落转过头来，双目炯炯地望向车胤国，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偷那图纸？”
车胤国咽口唾沫，坚决道：“兄弟你放心，我不是南楚的走狗。”接着便想把事情的经过讲与他听。
这时候。兵士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打断了车胤国的话头。两人抬头一看。原来弥勒教军的后阵，已经乱做一团了。再往远处看，就见到一队蓝甲骑兵，在一位手持狼牙棒的年青校尉率领下，狂暴绝伦地朝弥勒教背后扑来。
“小公子？”车胤国惊喜地大叫道。一边的楚落，激动之余却有些失望，他知道这次是问不出图纸地下落了。
……
伯赏赛阳的两千骑军终于及时赶到了。当然，若不是弥勒教首领脑壳发热，把城门清了出来，他们即使到了，也只能在城外干瞪眼。四条腿的大马，是越不过高大的城墙的。
幸亏这个多此一举，伯赏赛阳的骑军营才能毫无阻滞的杀入城中，一剑斩在敌人地屁股上。只见伯赏赛阳一马当先。呼喝着抡起狼牙棒，便冲进了敌阵中。弥勒教众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有十几人丧命于他那八十斤重的狼牙棒下。
一击得手，伯赏赛阳毫不停留的继续前进，手中的狼牙棒也舞成了个大风车，所有躲避不及得人。无不血肉横飞。若是不幸被砸中，甚至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他这种打发的杀伤力还在其次，关键是对敌人感官上的刺激太大了。眼看着身边的人只要被碰到，就没有能留个囫囵个的，弥勒教徒们不由吓得肝胆欲裂，屁滚尿流地往两侧闪去。竟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给他让出个丈许宽的通道。后面的骑兵趁机紧紧跟在校尉大人后面，他们只要伸出手中武器，便可以像收割庄稼一样取走无数敌人的性命。
伯赏赛阳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他要先将敌人地首脑斩于马下再说。任何敢于阻挠的敌人。都被他的狼牙棒悉数敲碎，再被后来的两千骑兵踏成肉泥。眨眼间。已经离那个身穿金光闪闪的长袍，唯恐别人不知道的弥勒教首领，不足五丈了。
到了这时候，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个狼牙棒小子的目标，正是重重保护下的弥勒教首领。这一觉悟令本来气急败坏的首领紧张万分起来。那么大个的铁刺猬砸到身上可不会好受了，想到这，首领大喊道：“拦住他、拦住他！”
护教军成立一个多月以来，虽然依旧乱七八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至少首领地亲卫队，就已经建起来了。
上百个忠心耿耿地亲卫，骑着战马，迎面向伯赏赛阳冲去。
我们早就说过，兵士骑上战马，并不代表他就是骑兵了。所以这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首领亲卫们，虽然个个骑着马，战斗力却不升反降，这也给伯赏赛阳地一战成名创造了机会。
见上百骑迎面扑来，伯赏赛阳不惊反喜，只见他双目圆睁，浑身肌肉一阵紧绷，居然单手抓着棒柄的末端，斜上举起了八十斤的生铁狼牙棒。随即暴喝一声，将一丈长的狼牙棒，呼的一声抡了出去，登时将冲在最前的三骑，悉数砸离马背，直直地向后飞去，又将几人砸落下马。
没等那狼牙棒落到腰部以下，伯赏赛阳的左手在棒柄七寸处用力一拍，强大的去势顿时如泥牛入海。那拍在棒柄上的左手再轻巧一按，本来已经硬生生停住的狼牙棒，居然又迅猛地向上撩起。
猝不及防间，又有两骑中招，这次倒霉的是战马，被锤头上的尖钉把前胸整个带去，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轰然倒在地上。
接着狼牙棒上升的趋势，伯赏赛阳双手将其握紧，一夹胯下照夜玉狮子，平举着冲向面前的敌人。
只见那锤头旋转间，便有数人半边身子遭殃，惨叫着落在地上，眼看不活。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五章 为扞卫什长的荣誉而战
随着一式‘毒龙出海’，伯赏赛阳终于将挡在眼前的敌人悉数荡开。此时他与那身穿金袍的弥勒教首领相距不到两丈，中间一片白地。
后面的骑兵也从两翼包抄上来，将企图反扑的敌人悉数敌住，不让他们打扰校尉大人的直捣黄龙。
伯赏赛阳调整下呼吸，紧了紧手中血淋淋的狼牙棒。照夜玉狮子似乎也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无需伯赏赛阳催促，便朝那个金袍子所在的位置撒蹄奔去。
两丈的距离，不过是眨眼之间。伯赏赛阳甚至可以清晰看见金袍首领又粗又黑的鼻毛了。双骑交错间，伯赏赛阳惊天动地的暴喝一声，挥出了凝聚着全身力道的一棒。
这一棒、正中金袍坐骑的马颈。
在伯赏赛阳生撕虎豹的力道下，八十斤的狼牙棒何止蕴含了千钧的威力，将金袍坐骑的巨大头颅，直接从马颈上扯了下来。暴虐绝伦的狼牙棒却不减一丝威势，毫不停顿的拦腰往金袍首领的身上砸去。
金袍首领早就吓成一滩烂泥，眼睁睁地看着狰狞的狼牙棒呼啸而来，却无法动弹哪怕一丝一毫。边上的卫士揪住他的腰带，使劲往外一甩，他的身子便凌空飞了起来，上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毁灭性的一击。
之所以说上身避过了，是因为他垂在下面的双腿，实实在在的撞在了那生满獠牙地棒头上。即使在嘈杂无比的战场上，依旧可以清晰听到那令人耳根发酸的骨头碎裂声。以及筋折肉断的噗噗声。鲜血喷涌间，他的左脚和右小腿登时消失不见，只留下两截败絮般的残肢。
飞在空中的金袍首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便昏了过去。身子也如皮球一般，被狠狠地砸了下来。血淋淋的身子正落在身边一个卫士怀里。那卫士倒也机警，一夹马腹便抱着金袍首领往相反方向冲去。
望着已经奔出两丈远、眼看就要湮没进人群地身影，一击未经全功的伯赏赛阳自然暴怒不已。嘶吼一声。双手攥紧狼牙棒，猛地抡了起来。在力道最大的那一刻兀然松手——那八十斤的尖刺铁疙瘩便呼啸盘旋着飞了出去，瞬间赶上两丈外的敌人，干脆利索地将其砸落马下。他怀中的金袍首领、自然也跟着跌落尘埃。
旁人刚要上去营救，伯赏赛阳身后地骑兵突然射出一阵弩箭，将他们隔断在地上的一个半人之外。
就在这个间隙，照夜玉狮子流星赶月般冲了过去，马背上的伯赏赛阳却不见了。旁人定睛一看。原来他单脚挂在左侧马鞍上，身子却已经落在右侧马腹下，右手中，还握着一柄雪亮的唐刀。已经到了金袍的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金袍首领那老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伯赏赛阳也不用手去接，反手一个直刺，便将那首级插在刀上。而此时。鲜血才从金袍首领那无头的脖颈喷涌而出，正好淋在他的首级上。
伯赏赛阳又伸出左手抓住地上地狼牙棒，这才左腿一用力，干脆利索地翻身上马。一手持着狼牙棒、一手将插着首级的唐刀高高举起，睥睨着四周面无人色的弥勒教众。
从他率众进阵、到直捣黄龙、再到将弥勒教首领枭首示众，其实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前面进攻的弥勒教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
十几息间，几万人地最高首领便被取了首级！
三军不可夺其帅！特别是这种仅凭宗教狂热支撑的队伍！当见到号称是金刚不坏之身、又有菩萨护体的护法大人，被人三下五除二地斩下头颅，且照样是一地狗血时，弥勒教徒的士气霎时跌到低谷。
内里的楚落看的分明，立刻撤去防守阵型，挥军冲杀了出来。伯赏赛阳虽然在抖威风，他身后一直小心守护的马艾却清醒的很，高喝一声：“冲！”便带着两千蓝甲骑兵，朝已成溃散之势的弥勒教众掩杀过去。
这群弥勒教徒一个月内溃败了五十次。稍有压力便会习惯性的撤退。反正城里又不会出来追杀，回去歇歇再重新来过嘛！现在在两相夹击之下。溃散很快演变成了溃败，弥勒教徒们放弃了抵抗，撒腿往城外去。
但这次他们显然失算了，这不是在城外野地里，想怎么跑就怎么跑。这是在城内，而且只有一个门，上万人涌到城门口，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被撞倒，转眼间就发生了惨烈地挤压践踏。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出城地速度也越来越低。
伯赏赛阳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他带着两千骑兵在乱军中反复冲杀。等到活着的弥勒教徒终于逃出城门后，若不是马艾拉着，还想继续追杀出去。
他这才感觉双手灌了铅一样沉，身上也火辣辣的疼，再看胯下的照夜玉狮子，都变成了赤兔映山红了，这才掉转马头，与楚落车胤国两人见礼。
车胤国与伯赏赛阳相处四年之久，自然与他更稔熟。吊着膀子上前，不管不顾的放声笑道：“小公子百万军中取敌酋首级，关公再世也不过如此啊！”
伯赏赛阳把狼牙棒扔给边上的亲兵，随手一抹脸上的血污，呲牙笑道：“关公要是在敌阵倒好，也好看看是他的冷艳锯威风，还是小爷的狼牙棒厉害？”言外之意，这些土鸡瓦狗杀起来虽然顺手，但没有难啃的骨头，很不过瘾。
楚落也上来见礼，反败为胜之后，他也自然开心。留下副将布置城防，三人说笑着到内城营中歇息。好在方才没有点火，一应家什俱在，很快摆上宴席，为伯赏赛阳接风洗尘。
一场看上去毫无悬念的战斗就这样充满戏剧性地结束了。
这意外吗？确实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要知道每个意外都是由或多或少的疏忽和失误造成的。如果那位未具其名的可怜金袍首领真能去到极乐，向他的弥勒佛爷大倒苦水的话。洞察一切的佛爷一定告诉他：你犯了三个错误。一、一群两条腿地，踩着梯子爬墙就好了。开什么城门呀！二、你老老实实在城头上指挥多好，站得高看得远，而且骑兵也爬不上去。干嘛一看到内城告破在即，你就坐不住了呢？正撞在人家马蹄子上了吧！第三，下次记得不要穿那么显眼的衣裳，人家镇南军又和你不熟，要不是你穿地跟个金元宝似的。怎么会从上万人中一眼找到你呢？
但错误实打实的犯下了，头颅也被切去，不会再长出来。三万冲进城来的护教军，最终逃出去的不足一万。其中被伯赏赛阳的骑营杀了几千，但更多的是死于相互间地挤压践踏……
这次眼看就要得手、又被对手彻底翻盘的失利，对弥勒教军的士气打击异常之大。而且他们也从南面逃难过来的教众口中，听到了‘白衣噬人魔’的传说。据说这‘白衣嗜人魔’一锤子就砸开了麦城城门，又一锤碾死上千前来阻挡的护教军。还口喷三味真火。把城中几万老少烧成了灰。至于一个人就撵得几万人抱头鼠窜几百里，都不算什么稀罕事了。他们这才知道，那天那位护法大王，死的不冤。
原本是二十万教徒分三波，由三位护法天王带着轮番进攻襄阳湖水寨。只要有一个不想去的，另外两个必会群起而攻之。所以才能保持如此高频度地攻击，以至于将坚韧的襄阳湖水师拖垮。但现在只剩下两个，谁也奈何不了谁，再加上弥勒教本身的疲劳也到了极限，连绵不休的进攻终于出现了停顿。也让城里的三千镇南军好好歇了歇，彻底恢复了体能。
直到五天后，两个护法大王才结束了扯皮，带着余下的七万人马，来到千疮百孔地襄阳湖水寨前，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
而秦雷带领的东路步军。也是在这一天。来到襄阳湖边。
队伍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不疾不徐的沿着襄阳湖、往战场赶去。黑衣卫的斥候流水般地将战场的情报传递到中军。
“到半个时辰前。乱匪的三面进攻仍未停止，城上已经明显支撑不住了，四处都有杀上城头的敌人，形势岌岌可危。”许田向骑在乌云上的秦雷禀报道。
秦雷面无表情地问道：“伯赏赛阳呢？”若是伯赏赛阳能带着两千骑军反复袭扰城下地敌人，城上地形势不该如此危急。
“伯赏校尉除了一开始带队出城冲杀了一阵，再后来即使是城头万分危急时，都没有见到过。”许田不带任何主观判断地回答道。“而且，在城头上守御地兵士，多半穿着蓝色骑兵铠。”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再报。”许田便躬身退去。
这时候，边上的秦有才才低声道：“小公子不会有事吧？”
秦雷摇头道：“估计问题不大，既然他那些手下上了城头，摆出一副守势，那他应该就还能喘气。否则他那些手下就该冲出来报仇了。”
秦有才心道，您老要求也太低了吧？能喘气就行？若是小公子成了残废，您倒是没事，伯赏元帅却一定会把我的皮给扒了。
其实秦雷何尝不是心里长草？伯赏赛阳是他和老元帅的感情基础，若是折在这一场，两人以后着实不好相见。心中暗叹道，早知当初也学老元帅，把这小子系在腰带上了。
当然，这只是一时感慨而已。秦雷对伯赏赛阳寄予了厚望，这种希望之大，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他希望若干年后，伯赏赛阳能替自己将镇南军掌握在手中。而一个温室花朵般的公子哥，是不可能被二十几万虎狼之师所接受地。即便他是伯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秦雷知道，要投资未来，就要承受风险。所以霎那的后悔很快过去，他对秦有才吩咐道：“把张四狗和小楚叫来。”秦有才立马领命而去。
没一会功夫，张四狗和系着鲜艳黄领巾的楚千钧，来到秦雷的马下。行军中礼节从简，两人只锤了下左胸。便齐声问道：“敢问王爷有何吩咐？”
秦雷笑吟吟地看着这一老一少，先对张四狗道：“孤准备这次还用你打先锋。但这次的敌人可能棘手点。”
张四狗面色不变道：“小人愿往。”
秦雷微笑问道道：“对付六万左右地弥勒教军，你需要多少人组成箭头？”
张四狗寻思一下，看了看一边凝神静听的楚千钧道：“有了小楚，五百人足矣。”
秦雷颔首道：“你自己去挑吧！”
张四狗行礼后，刚要转身而去。秦雷又沉声道：“别忘了，你还欠孤一个理由，所以……”
张四狗有些讶然地回头望着秦雷。
“所以给我完完整整的回来。”
张四狗面部线条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狠狠的点下头，这才大步离开。
秦雷又把视线转向不声不响的楚千钧。这小子个子并不高，也不知道那股牲口般的怪力是从何而来？秦雷心道。
不带感情的注视楚千钧半天，起初这小子还能硬撑着回瞪过去，但终究还是比不过秦雷千锤百炼的骇人目光，只好低下头不看秦雷，算是败下阵来。
秦雷心中小小得意一下，这才语带轻蔑道：“小子。低着头作甚？还在欣赏你那小黄领巾？”
楚千钧地视线确实落在脖颈系的黄领巾上，闻言赶紧抬起头，目光憋屈地望着秦雷。
秦雷仿佛对欺负小孩有独特的爱好，他继续嗤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满意了？”没等楚千钧答话，他又接着道：“也是，以你的能力。当个什长已经很勉强了，其实要孤说，伍长才是你最理想的岗位。”
楚千钧呼吸明显粗重许多，壮硕的胸脯也看是一起一伏。他心里那个火呀！小爷本是裨尉，你给我撸成大头兵。我好不容易拼死才挣下个什长，黄领巾还没带热乎呢，怎么着，回头就反悔啊？
不行，我要捍卫自己地荣誉。我不能被人这样上上下下的耍着玩！打定主意。楚千钧粗声道：“末将觉得我能做一个合格的什长！”
秦雷却不吃他这套，继续挖苦道：“裨尉以上才能自称‘末将’。不懂规矩的毛孩子。”
楚千钧面色终于扭曲起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小……人……明白了！”
秦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虽然依着楚千钧这种闷骚性格，胸中憋得火越大、破坏力也就越强。但凡事要有个度，若是把这小子激得失去理智、当场暴起伤人就太没面子了。他面上却仍是一副不屑的样子，淡淡道：“你不服啊？”
楚千钧终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反嘴，但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嘶声道：“嗯……”
秦雷哈哈笑道：“那孤跟你打个赌怎么样？只要你赢了，孤就把镇南第一勇士地称谓当众颁给你，而且还让你官复原职如何？”
楚千钧正愁没机会挤兑秦雷呢，闻言正是求之不得，粗声道：“愿闻其详。”
秦雷指了指远处的襄阳湖水寨方向，悠悠道：“那里有六万弥勒教军在攻城。教你个乖，这种乌合之众最怕领头的不在了。只要能把他们的两个首领悉数击杀，其余人就不战自溃了。”
秦雷还没说完，楚千钧便迫不及待道：“俺去锤了他们！”
秦雷大喜道：“拿酒来，孤与楚什长壮行！”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六章 锥形阵和偃月阵
襄阳湖水寨，城头上的车胤国右臂也挂了彩，现在两只膀子都吊在脖子上，坠的脖颈沉重无比。但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
因为在城墙第二次失守前，援兵终于来了。他看见弥勒教军阵后已经乱成一团，穿着蓝色盔甲的镇南步军，像一把屠龙宝刀，狠狠的砍在弥勒教军这支癫狂怪兽的背上。
……
秦雷手下虽然有一千多黑甲骑兵，但那是用来保命的，自然不会轻易撒出去。其余的一万步军自然也无从做到侵掠如火，索性列好军阵，稳扎稳打地向弥勒教军攻去。
当一万步兵组成的军阵，出现在弥勒教军的后方时。处于重重保护之中，且被几层盔甲包裹成铁疙瘩的二位护法大王，便得到了报告。
异常艰难的回过头去，看了看后面的情形，一个只露着双眼的大王，对另一个连眼睛都没露的家伙道：“没了白衣嗜人魔，这些镇南军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铁罐子中发出嗡嗡的声音，说了半天，一双眼大王什么也没听明白，伸手把铁罐子额前的护面推了上去，露出一张被头盔挤的变了型的胖脸。铁罐子大王使劲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却被弥漫在战场上的冲天尸臭味道熏得头晕眼花，使劲咳嗽一阵、才喘息道：“赵老哥，我是越琢磨越不对劲啊！据说襄阳和樊城都被镇南军包围了。你说咱们那位皇帝陛下为什么不让咱们回去救驾，反而还让咱们打这个水寨啊？”
顿了顿，又呸一声道：“二十多万最忠勇的大华军人，就在这个破地方葬送了三分之二，皇帝到底怎么想地啊？”感情这还是位对弥勒教国有深厚感情的大王。
一双眼大王就没有这么实在了，他拍了拍铁罐子大王的脑壳，小声道：“贤弟。你还没看出来吗？咱们大华快完了，做过这一场。也算是对大华仁至义尽了。咱们就远走高飞吧！反正咱们的金银珠宝几辈子都吃不完了。”
那个铁罐子瞪大眼睛看了一双眼大王半天，就在一双眼大王想开口再劝劝他时，铁罐子开口了：“好吧！”说完又一脸悲哀道：“我们的国家真要完了吗？”
一双眼最受不了他这种假惺惺的样子，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转而把视线投到身后的战场上去。这一看，却惊得他肝胆欲裂。‘哎呦’一声叫了出来。铁罐子赶紧回头望去，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骇得跌坐在战车上，沉重地盔甲差点把车板砸出个窟窿。
何止是他们，战场上所有的弥勒教众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镇南军突然变成了青面獠牙地恶鬼，而是他们看到一个人！一个手持带刺大铁疙瘩的白袍青年！
虽然这次没有骑马，但所有人都从心底呻吟一声：白衣噬人魔！他果然是刀枪不入会法术啊！上午明明中了一箭。半死不活的被人背了回去，傍晚却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战场另一侧，似乎还换了个大号的棒槌……
本来因为击伤白衣嗜人魔而升到顶峰的士气，在双方接触前的一瞬间，又跌回了低谷。
不同于往日地突袭，这次在旷野之上。来不得半点花巧。镇南军摆出了锥形阵，锥形阵要求前锋必须尖锐迅速，两翼要坚强有力，可以通过精锐的前锋在狭窄的正面攻击敌人，突破、割裂敌人的阵型，两翼扩大战果，这是一种强调进攻突破的阵型。
担任那个异常重要的锋锐的，正是张四狗带领的五百先锋。还是长枪兵冲锋在前，盾牌兵防御在侧，投枪兵阵后游走地镇南军经典阵型。
但最先发难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坠在阵后的两千弓箭手，这些弓手乃是东路步军的精华所在。个个能开两石硬弓。在上次夜袭麦城的时候，因为天黑，弓箭的效果并不好，所以秦雷干脆没派他们上阵。后来又跟着跑了几百里地，愣是没有射出一支弓箭，着实把他们憋坏了。
“抛！”在射声校尉地号令下，弓箭手排成五行，全部丁字站立，腰部后仰。
“备！”所有人左手握弓、右手取箭，将箭梢卡在弦上，箭头从左手的虎口穿过，箭身贴弓身。那些老军兵头们根据各自与敌人的距离，调整好弓箭的仰角。他们身边的兵卒只需照做便可。
“控！”弓手们伸平左臂，右手向后拉动弓弦，两千张硬弓便悉数成了满月状——引箭待发！
“射！”随着射声校尉一声怒吼，两千支右手同时放开，两千支锋利无比的狼牙长箭便齐齐窜上了天空。前锋营的军士只感觉头顶一黑，便知道神弓营的弟兄开始发飙了。果然下一刻，已成下坠之势的两千支长箭便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兵士们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要人命地箭雨洒落在敌阵中。
这些弥勒教军基本上身无片甲，即使有，也是粗陋不堪地皮甲，根本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箭雨，顿时就有无数人中箭倒地，阵型一阵混乱。箭雨一波一波淋下，将扑上来地两万人射的人仰马翻，一时间哀嚎遍野，场景惨不忍睹。
若不是这些人已经在尸山血海中待了一个月，恐怕立时便会被吓得四散奔逃。无数丧命于弓矢之下的同伴已经用生命告诉他们，这种情况下退、会死得更惨！所以弥勒教军没有转身逃跑，反而更拼命地朝镇南军的前锋扑来。
当双方相距不足十丈时，箭雨终于停下了。还没等弥勒教徒们松口气。一排排黝黑的刺枪又呼啸着从镇南军阵中笔直地飞出，在空中划过最短的轨迹，眨眼间便将冲在最前的上百个护教军兵士刺倒在地。顿时把敌人的攻势阻了一阻。短短的十丈距离，投枪手们便投光了身上全部的五根刺枪，将弥勒教军的阵型扎得七零八散。
直到近地可以看清对方眼睛里的眼屎，一直按捺住队伍地张四狗，这才大喊一声：“进！”白刃战终于开始了。无数根丈六长枪齐刷刷地捅出，将惊魂未定的弥勒教徒捅翻无数。
每前进一步。军士们便会齐齐暴喝一声，同时再齐齐递出长枪，将对面的敌人捅翻在地。再前进一步，再暴喝一声，再递出一枪！如此往复，每次都会带走至少百人的性命。即使有拼死冲到阵前的幸运儿，也会被刀盾兵们架住剁掉构不成威胁。
这五百勇士组成利刃的最前部。有一员白袍小将，手持八十八斤重的铁蒺藜骨朵，涮、曳、挂、砸、盖、擂、云、冲，肆意施展开来，将身前一丈处划为了人间地狱，只要有人敢于进入，便会立时被败絮一般刮飞、或者香瓜一般拍碎。一时间无人敢于履其缨锋。
转眼间，在楚千钧地带领下。五百先锋便像一个楔子一样，硬生生的连根插入苍白无力的弥勒教军阵中。两翼跟进的重甲陌刀手们舞动着手中沉重的陌刀，每一次劈砍，都能把意图反扑的敌人齐齐剁于刀下，令人不敢靠近。他们将先锋队破开的创口进一步扩大，巩固。正是有了这些阵中基石们的及时跟进。前锋队才能肆无忌惮地突进突进再突进！而不至于担心孤军深入被断了后路。
这种震撼人心的场面，令在阵后观战的秦雷血脉贲张，他对一边的秦有才高声道：“三国高顺的陷阵营也不过如此吧？”
秦有才嘿嘿笑道：“要是他们对阵起南楚蛮子也这样砍瓜切菜，那才真算陷阵营呢。”
秦雷哈哈笑道：“有才谦虚了，孤观其配合娴熟、攻防有序、章程丝毫不乱。又有猛将率领，威力实在非同凡响。天下还有几支军队可以抗衡？”
秦有才却正色道：“启禀王爷，配合娴熟是因为他们在一起久了，训练又抓的严。这一点，天下几大强军都不逊色。攻防有序是因为对手不能给他们施加足够地压力。至于猛将，却也敌不过一阵弓弩激射。”
顿了顿。见秦雷在认真的倾听。他才加重语气道：“王爷切莫小瞧了天下强军。不是末将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咱们的东路步军。在大秦最多排进前十，还得有一片并列的。若是放眼神州，能排进前二十便不错了。”
秦雷知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是实力差不多，秦有才是决计不会服这个软的。这才收起了对天下英雄的小觑之心，讪讪笑道：“以后再说以后的，现在先过过瘾吧！”
秦有才方才难得正经一会，此时自然又贱兮兮笑道：“正好让王爷练兵了。”这次剿匪，他基本上就是个闭口参谋，只有在秦雷行差踏错的时候，才会悄悄地提醒两句。更多时候，充当的是集跑腿打杂解闷出气于一身的龙套角色。
秦雷也知道机会难得，当仁不让地接过队伍指挥权。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不赖。当然，他也知道，这种不对称地战斗，并不能反映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好在孤只需要知兵便可，真正打仗地还是那群将军们。秦雷如是安慰自己。
……
无从考量，在这次战役中，‘白衣噬人魔’的名头到底起了多大作用。但这个日后江东地区用来吓住小孩夜啼名字，确实让所有与楚千钧对敌的弥勒教徒手脚发软，六神无主，未曾交手，十停战力便先去了六停。
不知不觉间，楚千钧领衔的前锋队，已经逼近到距离两个护法大王不足二十丈的地方。
这时候，攻城的弥勒教徒也纷纷退下，将两位主将团团护住后，又疯狂地朝咄咄逼人的东路步军冲来。这些能坚持到现在不溜号地教徒。都是被弥勒教彻底洗脑，完全相信公良羽编造出来的那一套歪理邪说，因而根本不畏惧死亡。甚至在经受了一个月的精神肉体双折磨后，隐隐有了早死早超生、晚死多受罪的想法。
两翼承受的压力陡然增加，就连前锋的攻击也为之一滞。站车上的秦雷面沉似水，也不看一边有些着急地秦有才，对掌旗官喝道：“变阵偃月！”
掌旗官心中惊骇道：要知道此时两翼压力过大。改成圆环阵收缩防御，顶过敌人的三板斧才是正理。而这位不知到底会不会指挥地王爷。居然要用强调两翼进攻、比锥形阵还凶险的偃月阵应变，不会把大家玩死吧？
想到这，不由自主的偷偷望了秦有才一眼，见秦有才垂了下眼皮，这才咽了口唾沫，将手中的锥形旗收起。又从背后抽出一面令旗，执在手中。用力一甩，旗上那道弯弯的新月，便出现在身后一队强壮的鼓手眼前。八面大鼓被一同敲响，雄壮的鼓声响彻整个战场、传进每个人地耳朵。这些鼓手们不懂什么阵型，只知道每变换一次旗帜，便要按上面的图案敲出固定的鼓点，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战场上的兵士们全神贯注于生死搏杀，稍一疏忽都会丧命当场。所以根本无暇关注场上局势。听到熟悉的鼓点，便条件反射般的行动起来。
一直顽强突进的前锋队缓缓停了下来，盾牌手顶到了前面，朴刀兵在两侧保护，长枪兵则藏在阵后不停地刺出手中长枪，将意图冲上来缠斗的弥勒教众阻在外围。不得靠近。
而在锥形阵中，一直被压抑的两翼，却把自己的战力全部释放。身着重铠的陌刀兵不再顾忌敌人递上来的刀剑，疯狂地舞动着手中陌刀，劈砍地次数和力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在双方实力不对称的战斗中，这种威力全开、以暴易暴的法子效果尤为明显，转眼间便向前攻了五丈远。一进一缓间，本来有些吃紧的两翼月轮变成了主攻方，将压力悉数甩给了已经位于月牙内凹处的前锋队。
上千把暴虐的陌刀一旦被解放出来，爆发出来的杀伤力是锥形阵的无数倍。整个阵型就像一个螃蟹的大钳子。把敌人紧紧钳住粉碎。只是中间却要承受敌人临死前的爆发。转眼间，两翼和中部地攻守易位。弥勒教徒们被挤压着往中间赶去。所有压力一下子集中到原本地前锋队身上。作为先锋队箭头的楚千钧，也变成了整个战局中、承受压力最大地一个。
来不及细想是不是隆郡王在报复自己上阵前的不敬，楚千钧便被斩不尽杀不绝的弥勒教徒占据了所有心神。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手中的榴莲头舞得飞火流星一般，才能将从三面扑来的敌人悉数拍死。
站在秦雷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可怜的小楚仿佛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被反复冲击着，甚至许多次被湮没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潮头中，但不一会潮水退去，礁石又倔强地露了出来。
好在经验丰富的张四狗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吩咐队伍阵型尽量收缩，增加队形的厚实程度，又派人轮番为楚千钧守住两侧，这才勉勉强强将阵型稳住。
张四狗知道，只要自己这里守住，整个队形的杀伤力便会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等到自己这里压力一松的时候，敌人也就彻彻底底的败了。他偷空观察下场中的局势，对楚千钧大喊道：“现在全军都看你的了，再坚持一刻钟！我们就赢了！”
楚千钧就是这个战阵的命门所在，只要他能挺住，前锋队就能挺住、两翼的杀伤力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得到发挥。
一种被信赖被依赖的幸福感涌上心头，楚千钧感觉身上的疲劳与伤痛被一扫而光。不似人声的狼嚎一声，把手中的大榴莲舞得水泼不进，顿时让已经有些风雨飘摇的阵型重新坚如磐石起来。
阵后战车上的两人也早没了开始的轻松写意，面色紧张的注视着战局进一步发展。秦雷已经悄悄打手势，命令黑甲骑兵随时准备出击。只要战阵一有崩溃之势，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把战局重新拉回来。不再考虑什么伤亡问题。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七章 庆功酒
偃月阵乃是将全军呈弧形配置，因形如弯月而得名。大将本阵通常位于月牙内凹的底部。作战时注重攻击侧翼，以厚实的月轮抵挡敌军，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大将本阵应有较强的战力，兵强将勇者适用。
这是秦雷从他的首任侍卫长、现已成为御林校尉的铁鹰那里学到的。相对于弥勒教军，镇南步兵可算是地地道道的强兵。尤其是两翼的重甲兵，手中可都是昂贵而威猛的陌刀。所以他坚信，这支军队，最强的一定是两翼。
而耍大锤的楚千钧，至少在目前看来，还是鹤立鸡群的。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再搭配上老队率张四狗，两人一老一少、一猛一稳，加起来也能勉强算个勇将。
有了强兵勇将，秦雷也就有了用偃月阵的本钱。而当时弥勒教军气焰正盛，若选择避其锋锐的圆环阵，必然会让弥勒教军的虚火变成实火，更加疯狂的攻击镇南军。从而将人数上的优势，淋漓的发挥出来。不如以暴易暴，强硬地将弥勒教的虚火打压下去，还原其虚弱不堪的本质。虽然一时会有些损伤，但从大局看，是最划算的。
这是秦雷后来对秦有才的说辞。至于他心中所想，便永不能为外人道哉——这是一场作秀，或者说他亲率大军北伐，本来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政治秀。他要向南方士绅展示强大的武力、他要让南方百姓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他还要用弥勒教地鲜血来震慑藏在暗中的反对势力。总而言之。他要南方的力量服从他的意志、他要成为南方实际上的统治者——他要把根扎在南方两省的土地上。这样才能在班师回朝时，让昭武帝不惜余力的保护自己，从而能够熬过最易被扼杀地新生期。
而秦雷的一切计划，又都建立在对昭武帝心态地揣测上。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确信这位皇帝是一个执着到偏执的人。这样人对目标的专注，是可以胜过一切猜忌和怀疑的。
昭武帝的执着，遗传自他的母亲。重铸皇族权柄——这就是母子俩共同地执念。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可以隐忍十几年才猝然发难，夺回一半的权柄。他们还可以布置十几年。不知不觉中渗透着敌人的格局。但这都偏向于阴谋，作为天家的皇室，只能将其作为暗地里手段，即使胜了也胜之不武，根本不能让天下士族心服。
心不服就会不敬、不敬便生乱。
所以皇室更需要的是阳谋——堂堂正正之师，败敌于光天化日之下，无论是朝堂上还是战场上。只有压倒性的优势才会让所有野心勃勃者安分下来。
皇家太需要一面代表正义的旗帜、一把代表皇权的利刃来披荆斩棘、扫除六合了。所以秦雷断定昭武帝一定会容忍甚至欣喜于他地锋芒毕露，直到拿回权柄的那一天。
如果到那时秦雷还不能成长为经得起风雨雷电的参天大树，他会乖乖的找个名山秀水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的。
……
所以他要表现出一往无前、佛挡杀佛地气势，以及迎难而上、决不退缩的品质。所以他不能退、只许进；不能守，只许攻。这种政治上的作态，是要优先于军事上的考量的。
好在这次他的抉择是正确的。偃月阵不愧是面对弱者时的第一杀阵。软弱无力的弥勒教军，即使看到阵法的命门。却没有能力攻破它，反而被其疯狂地剿杀着。
不到一刻钟功夫，两万冲上来地弥勒教军便折了一半，其余的也彻底没了气焰，虽然没有溃逃，但且战且退。明显不能再给镇南军阵任何压力了。
战车上地秦雷，立刻清晰察觉到敌人士气已失，是时候给他们最后一击了。朝一边的石敢点点头，示意黑甲骑兵出击。
一声唿哨响起，早已在后方等候多时的黑甲骑兵齐齐放下护面，检查一下挂在马鞍一侧的武器。一手拽住马缰，一手握住连弩，等待着最终的冲锋命令。
这支千人骑兵队不敢说战力天下第一，但昂贵程度应该无人出其右。先说战马，原先取自北山牧场的河曲马早就被淘汰。全部换成了沈洛从郭勒尔大草原购入的顶级草原战马。这种马体格虽然稍小于河曲马。但它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耐力和负重能力都非常出色。经过调驯后。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乃是秦雷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战马，自然价格不菲。
再看骑兵甲，乃是自明光铠演化而来，采用更复杂的工艺流程、更苛刻的选材用料。重量比明光铠轻了三分之一，但防御力却毫不逊色，而且防护面积更全，穿上后更舒适、活动也更自如。价格不比石猛穿的黑衣卫制式轻铠便宜到哪去。
黑甲骑兵的制式武器也几经换代，最终确定为两把特制的十发连弩，一把防身的骑兵短刃，以及横刀和铁朔这两种冲锋时的主攻武器。这批横刀脱胎于晚唐的巅峰工艺，在原先长柄窄刃厚脊长直刀的基础上，又给刀身加上了弧度，这样一来更利于双手劈砍，也更不容易折损。
而不用现在流行的戟，选择铁槊，则是为了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和速度，放弃了戟的啄，钩，砍三种功能而单取速度带来的强大穿透力，同时避免了结构相对复杂的戟由于受力原因容易掉头的弱点。冲锋时队伍的前锋一律用铁槊开路，两侧则用长刀劈砍，巩固战果。
……
随着又一声急促的唿哨。骑兵们开始策动战马，慢慢加速起来。等到沿着军阵地右翼进入战场，速度已经提到最高。弥勒教徒刚看到一条黑色的恶龙出现在自己的左侧，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恶龙先喷出了要命的毒液。
比长箭细小，但同样致命的弩箭不间隔的打击在护教军的左翼，不一会便将整个左翼射出个五丈深地大窟窿。骑士们这才收起弩箭。取下挂在马鞍一侧的武器刀或槊，一往无前地冲进敌阵的缺口中去。他们轻而易举的穿透弥勒教松散的队形。风卷残云一般将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悉数踏平。
这极具感官冲击力的一千黑甲骑兵，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就濒临崩溃地弥勒教军终于支撑不住了，纷纷扔下武器、转身仓皇逃窜。
阵后的秦雷大喝一声：“总攻！”
掌旗官高声应道：“得令！”说着取出一面火红的大旗，双手擎着猛烈的摇动。
反攻开始了。
急促而坚决的战鼓响起，催促着所有人向前、向前、再向前！
楚千钧带着先锋队朝着弥勒教军冲杀过去，两翼的陌刀队也卸去沉重的铠甲，轻装冲了上去。
城里的楚落和车胤国看到这一幕。自然欢欣鼓舞，等到把所有地骑兵组织起来，打开城门，冲杀出去后，两人才相视哈哈大笑。
车胤国大笑道：“拿酒来！”他的亲兵便取下背上的酒囊，递到车胤国面前。车胤国笑骂道：“小兔崽子，没看见老子两只膀子都吊着吗？给老楚送过去。”
亲兵凑趣道：“小的可以给将军捧着喝！”
车胤国听了，大骂道：“狗日的。老子还没残废呢。滚蛋！”
楚落见那亲兵也是好心，从他手中拿过酒囊道：“哥哥我替你喝行了吧？”
车胤国点点头，勉强笑道：“替我多喝点，我的酒量比你大。”见那个亲兵还站在那里，一脚踢在他地屁股上，喝骂道：“死的远远的去”
一脸委屈的亲兵赶紧抱头鼠窜。
楚落哈哈笑道：“那哥哥就替老弟你喝了！”说着。便举起酒囊仰头灌了起来。
……
一双眼和铁罐子望着溃不成军的手下，在战车上气急败坏地吼道：“停下，停下！给我顶住！”但战场上一旦溃败逃跑，便不可能再有勇气转身，没有人听他两个的，溃兵潮水般的越过两人，又退潮一样离去，反而把两人落在了后面。
望着越来越近的黑甲骑兵，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铁罐子尖叫道：“快跑快跑！”亲卫们赶紧催动双架马车。朝着溃兵方向逃去。
黑甲骑兵追杀一阵便停了下来。他们的最高职责是保护秦雷地安全，而不是杀敌建功。所以他们从不离秦雷太远。
这时楚千钧带着队伍冲杀过来，见黑甲骑兵停下了，他便扯着嗓子大喊道：“喂，借匹马使使！”
黑甲骑兵们都望向自己地首领，兼任黑衣卫副统领的马侃。他也不掀开护面与楚千钧说话，朝一个骑兵指了指，那骑兵便从马上跳下来，将战马让给楚千钧。
楚千钧简单道谢，便将铁蒺藜骨朵在地上一撑，飞身上了马背。用力一夹马腹，战马便朝着两个敌军首领方向疾驰而去。
……
秦雷望着去追寻两颗人头地楚千钧，朝秦有才笑道：“打个赌，他能不能把两个人头取回来？”
秦有才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翁声道：“俺才不咧，俺又不是小楚那个肌肉棒子，俺是有心眼的。”
秦雷好笑道：“这跟打不打赌有什么关系？”
秦有才嘿嘿一笑道：“俺的心眼告诉俺，跟王爷打赌必输无疑！”
两人说笑着往水城方向行去，越靠近水城，那股恶臭味便越浓重，秦雷皱皱眉头道：“必须赶紧处理掉这些尸体。否则这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秦有才是经历过旷日持久的中都保卫战地，对尸毒的恐怖记忆犹新，他犹有心悸道：“当年中都城不知有多少人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秦雷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一直安静跟在自己身边的乔云裳。只见她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似乎在这冲天恶臭中，一点都不难过。
秦雷朝她眨眨眼。伸出了右手。乔云裳白了他一眼，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手中，细不可闻道：“用指甲挑些药膏到鼻子里。”
秦雷将信将疑的照做了，当药膏进入鼻腔，先是一阵清凉，然后便闻不到尸臭味了。他朝乔云裳贼贼的挤挤眼，便把药膏收到怀里。
乔云裳想不到他如此无耻，狠狠剜他一眼。便别过脸去，不再理他。哪知道秦雷收进怀里的药膏又从袖口滑落出来，正落在一边地秦有才手中。秦有才便故意磨磨蹭蹭的落在后面，与石敢几个也涂上那药膏。
他们一磨蹭，便只剩下秦雷和乔云裳两个在前头并骑而行。闻不到那恼人地味道，秦雷也有心情说话了，他小声问道：“云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乔云裳微不可察的点下头。没有说话。
秦雷见她答应了，便用更轻的声音：“骑了这些天的马，大腿根磨破了没……”
乔云裳脸色一滞，转眼又恢复平静，淡淡道：“王爷为何要学那地痞无赖，说些下三滥话。”
秦雷一脸无辜道：“孤就是想问问你这女神医。磨破了大腿根怎么办？”
乔云裳无力地叹口气，轻声道：“不用治，等着结痂了自然就不疼了。”生怕秦雷再问出‘云裳你结痂了吗？’之类的问题，她紧接着道：“这些人故去的时间太长了，不能再搬动了，不然尸气会从他们身下翻腾起来，把搬人地也害了。”
秦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沉声问道：“用你那个药膏也不行吗？”
乔云裳学着某人翻一下白眼，把秦雷看的一呆，心中叫道：真没有天理了。连翻个白眼都这么可爱。这才听着乔云裳道：“那是奴家从南方的瘴气丛林中采集三十余味草药炼制而成。可以避一切烟毒瘴毒尸毒，身上统共只有一瓶备用。”顿了顿。没好气道：“估计已经让你那帮手下用完了。”
秦雷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住人家。他面不改色道：“不用太难过，下次可记住要多带几瓶啊！”
乔云裳为之气结，知道若是论起不要脸，自己可能终生拍马不及他了，只好低头不语。
不得不说，能在尸山血海中还有心情打情骂俏，足以证明两人都非常人。或者说，都不正常。
这时候，楚落和吊着双臂的车胤国从城里迎了出来，秦雷便不再与乔云裳说笑，翻身下马，踩着泥泞的道路，一脸激动地朝憔悴万状的楚统领和凄惨万状地车统领走去。
楚落和车胤国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有解脱、有后怕、有激动、有悲伤，甚至还有淡淡的回味。望着身穿郡王战甲的秦雷大步走来，两人相视一笑，齐齐单膝跪倒在泥泞中，朝秦雷嘶声道：“末将幸不辱使命！”
秦雷点头道：“好……好好！”说着将两人扶起来，拉着楚落的双手歉疚道：“孤王来晚了，让二位将军和城中地将士受苦了。”
他不提将士还好，一说到两人的手下，两人眼圈便齐刷刷地红了。这时候秦有才也赶上来了，正好见到这一幕，赶紧道：“王爷、二位兄弟，咱们还是进去说去，这里不是说话地方。”
两人把情绪稳定一下，朝秦有才感激笑笑道：“有才兄弟说的对，王爷请！”说着便闪开左右，恭请秦雷入城。
秦雷大笑道：“同去同去。”也不推辞，大步往激战四十天，死伤十几万人的襄阳湖水寨中走去。
城内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但满地的血迹和残兵断刃无时无刻不提醒着秦雷，这里曾经也是大战的战场。
一欸秦雷在大堂中坐定，楚落便向他汇报战损状况：“启禀王爷，襄阳湖水寨原有士卒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七人，四十二天内共打退敌人进攻五十七次，歼敌十一万余人。自身阵亡……”
说到这，楚落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连呼吸都十分困难，竟然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起初别人都以为他过于激动，还一脸理解地望着他，待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豆大的汗珠也落下来，这才知道情况不对。
秦雷关切问道：“楚将军，你不要紧吧？”
话音未落，楚落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地朝后仰去。
秦有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抱住。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八章 强权
秦有才接住摔倒的楚落，摇晃着他的身子，大声喊道：“楚老弟，你怎么了？”
秦雷见他还要摇楚落的身子，沉声喝道：“不要晃他，把他平放下。”
秦有才基本的急救常识还是有的，方才也是一时着急，才乱了方寸。闻言赶紧把楚落平放在地毯上，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秦雷，他与楚破关系最好，自然对楚破的大哥分外关心。
秦雷吩咐石敢注意警戒，这才上前俯下身子，将右手两指搭在楚落的颈下片刻，发现他的脉搏加速。又翻开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眼睑。这时候楚落的口鼻开始溢血，面色苍白中带着青紫。再看他的唇甲，都已经开始发青。这是体征衰竭之兆。
待秦雷起身，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他，希望他能给出个不那么差的消息，或者拿出解救办法。
秦雷却转身对亲兵打扮的乔云裳问道：“什么毒这么厉害？”他这个意思是，你也别伪装了，赶紧把手段亮出来吧！
乔云裳轻声道：“雷公藤。”
秦雷哦一声，接着问道：“能救过来吗？”
乔云裳点点头，款款上前，伸出芊芊玉指，搭在楚落的手腕上。过一会，才从容地站起来，见众人都焦急地望着自己，微微一笑道：“诸位不必太过担心，楚将军一时性命无忧，待我为他施针催吐后。再服下些解毒药剂，当可无碍。”
秦有才早知道她是女的，也不奇怪，着急道：“那就快治吧！”
乔云裳微笑道：“地上潮气重，又有尸气，还是先把楚将军抬到卧房吧！”说着对石敢道：“石大哥，麻烦你去将我地金针取来。”她时常用金针为秦雷消除疲劳。所以石敢也知道在哪里。
这时候医生的话就是最大，石敢赶紧出去取针。秦有才也和副将一起。把楚落轻手轻脚地搬进里间。秦雷刚要跟进去，乔云裳朝他笑笑：“麻烦王爷准备一斤鲜萝卜、半斤鲜韭菜、一碗羊血。”
秦雷睁大眼睛道：“还有别的吗？”
乔云裳嫣然一笑道：“还有一碗浓茶。”
秦雷挥挥手，让侍卫去准备。
别人都去忙，要不也跟着去看热闹了。整个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人闲着，等待的间歇，秦雷突然没头没脑道：“云裳不愧是大夫，搭配的很有道理。”
乔云裳好奇道：“王爷也懂岐黄之术？”
秦雷摸摸毛茸茸的下巴，谦虚道：“只懂一点皮毛。比云裳你是差远了。”
乔云裳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那请问王爷，这四样搭配如何有道理了？”
秦雷一脸慨然道：“云裳这是考校孤王了。”未等乔云裳答话，他便显摆道：“说说就说说，你看这韭菜、萝卜、羊血，皆是腥臊，味道大得很，所以这韭菜萝卜炒羊血一定要多放盐。才能将这股味道压下去。”
乔云裳听他满嘴胡说八道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王爷圣明，想必这浓茶就是防备盐吃多了齁着，解渴用得吧？”
秦雷赞许地望着她道：“我就说云裳地悟性很好，是这个样子的。”
乔云裳朝秦雷嫣然一笑，四下无人时。两人经常如此开玩笑。云裳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决定多跟他说些事情，正色道：“雷公藤服用后不会立刻发作，会在人体内潜伏一个时辰。”
秦雷也正经起来，轻声道：“就是说他是一个时辰前中地毒？”
乔云裳摇头道：“没有那么久，雷公藤若是煎服或者伴着烈酒服下，半个时辰便会发作。”
秦雷默然，他起初检查楚落身体时，便发现他曾经大量饮酒。
这时候石敢把乔云裳的药箱拿来了，乔云裳朝秦雷吩咐道：“将萝卜和韭菜捣成汁。然后把四样都送进来。”说着便拎着药箱进了里屋。
待她走后。秦雷对石敢道：“这事太怪了，怎么算。半个时辰前他也该在城头上打仗，怎么有功夫喝酒呢？”说着吩咐道：“把他的亲卫找来问问。”
石敢出去一会，便把楚落的两个两个亲卫领了进来，秦雷一问，两人异口同声说：“半个时辰前，我们将军在和车将军饮酒。而且那酒就是车将军拿出来的。”
秦雷问道：“车将军也饮酒了？”
两人又同时摇头道：“没有，他的双臂都吊着，旁人想帮他举着喝，还被他踢开了。”
秦雷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将军和车将军有什么矛盾吗？”
两人对视一眼，左边的开口道：“我家将军一直怀疑是车将军偷地图纸，但一来没有什么证据，二来兵临城下，也就把这事搁下了。”说着两个人同时给秦雷跪下磕头道：“一定是那车胤国看王爷来了，所以急着杀人灭口，求王爷为我家大人报仇。”
秦雷点头道：“孤王不会放过谋害我大将的凶手的。”说着挥手命二人退下。两人还想哀求，但秦雷的威严令他们不敢多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房间。
待他们走远，秦雷沉声道：“都听到了就出来吧！”
本来在里屋探视楚落的车胤国，出现在秦雷面前，双膝跪下。
秦雷有绝对的自信掌控住任何局面，所以自始至终，他的调查就没有瞒任何人，在里屋地车胤国能听到也就不足为奇。
秦雷看着车胤国腰间鼓鼓囊囊的鹿皮酒囊，不带任何语气地问道：“这就是楚落喝地酒？应该还剩了不少吧！”
车胤国艰难地点点头。他在里屋见到了乔云裳的高超医术，自然不会怀疑她的推断。那么这酒，定然有毒！
车胤国颤抖着将右手从吊带上拿下，又颤巍巍地伸向腰间的酒囊，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已经疼得他满头大汗。他紧咬着牙关，将酒囊从腰间取下，嘴角都咬出了血。
秦雷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坐在那不言不语。
车胤国大口喘息几下，猛地一低头。咬在酒囊地细颈上。牙齿一用力，把木塞咬掉，那酒液便咕嘟嘟的流进他的喉咙之中。
秦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将剩余的小半囊酒全部倒进喉咙里，直到酒囊彻底瘪下来，他才松开口，喘息地望着秦雷。
秦雷依旧没有动容，淡淡问道：“通过这样作。你想表达什么？残疾人地自强不息吗？”
一脸灰败地车胤国也被秦雷这句不着调地话逗乐了。
见他笑了，秦雷也笑了，这笑声仿佛互相传染，两人开始只是面上带笑，接着便忍俊不禁，然便是开怀大笑、捧腹大笑……
秦雷之所以不再板着脸，是因为车胤国很男人的表了态：我把这毒酒喝了，你若是觉得我接下来的话是骗人的。就别救我了。而且，即使乔云裳把他救过来，他也要死去活来的遭一场罪，算是给楚落赔了不是。
笑完这一场，秦雷突然道：“大笑会导致血液流通加速，通常是有益身体健康的。”
车胤国有些迷惑地望着秦雷。等待他地下文。
对于车将军的不凑趣，秦雷稍稍有些郁闷，他只好自己转折道：“但是对于喝下毒酒的人，却会加速毒性发作，所以你还有不到一刻钟。”
车胤国又要大笑，被秦雷一脚踹翻，笑骂道：“再笑就成二傻子了。”顿一顿，又小声道：“老子的话有那么可笑吗？”
车胤国从地上爬起来，惨笑道：“末将是笑自己自欺欺人，自欺欺人啊！”
秦雷皱眉道：“别浪费时间了。你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老子是不会给你治的。”
车胤国刚要张嘴，秦雷摆手道：“不要说什么‘都是我做的’之类地蠢话。来侮辱本王的智商。”
车胤国苦笑道：“那末将就无话可说，只能等死了。”
秦雷笑道：“那孤王问，你点头或摇头总行了吧？”毕竟是刚坚守水寨四十天，保下水军基地的功臣，他也不好用些下作手段，以免寒了人心。
车胤国想了想，问道：“若是末将觉得无法回答呢？”
秦雷呵呵笑道：“真够贼的，不用回答。”
车胤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等待秦雷地问询。
秦雷面色冷峻下来，开始问道：“你知道是谁想谋害楚将军？”
车胤国的表情也凝重下来，沉重地点了下头。
秦雷心道，果然。又问道：“你跟弥勒教又没有关系？”
车胤国仿佛受了莫大委屈，张口道：“末将……”
秦雷把食指收在嘴边，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自食其言。
车胤国这才知道，这位王爷大度起来能容四海、但一旦小气起来，那心眼比针鼻也大不到哪去。想归想，问题还要回答，他坚决而又猛烈地把脑袋摇成个拨浪鼓，生怕秦雷以为自己与弥勒教有染。
秦雷笑道：“别摇了，知道你不是弥勒教了。”他要是弥勒教，公良羽就不会把血本都搭上，还没占到半点便宜了。
待车胤国停下脑袋，秦雷直勾勾地望着他地双眼，一字一句问道：“图纸是不是你拿的？”
车胤国地脖颈仿佛石化了，无论向左右摆动，还是上下移动，都是那么的艰难。
看到他的挣扎，秦雷已经知道答案，他嗤笑道：“这就为难了？你可以不回答嘛！”
他话音未落，车胤国却狠狠地点了下头。不顾规矩道：“确实是属下拿得。”
秦雷勃然作色道：“你知不知道那图纸对大秦、对镇南军、对元帅意味着什么？”
车胤国颓然地点点头。秦雷终于按耐不住，从椅子上起来，箭步冲上去，揪住车胤国战袍的前襟，单手便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望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老脸，秦雷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冷声道：“你这是叛国知道吗。这与投靠弥勒教有何不同？”他能感觉出来，车胤国对是否叛国异常敏感。所以秦雷坚定不移的用各种姿势撩拨这家伙的敏感区域。
果然，车胤国摇头嘶喊道：“我没有叛国，我是车家子弟、大秦将军，怎么会叛国呢？”
秦雷嗤笑道：“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车胤国愤怒的注视着秦雷，老脸憋得通红，几乎是从胸腔中直接迸发一句话道：“这图决计不会落在南楚东齐任何一国手里的！”
秦雷不为所动道：“难道你内急找不到草纸、已经用来擦了屁股？当孤是三岁小孩？”
车胤国紧抿着嘴唇，拒绝回答这个带有侮辱性的问话。秦雷突然一松手。猝不及防间，车胤国又摔在了地上。
等他恼火的挣扎起身，秦雷却怜悯地望着他，幽幽问道：“孤听说当年你曾是大秦最年轻的将军，也是下任镇南元帅的有力竞争者，就这样不光彩的结束自己的前途吗？”
此言一出，车胤国仿佛被晴天霹雳击到一样，愣愣地站了半天。待到重新说话时。却终于从那种自责自伤混合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他第一次毫不躲避地望向秦雷，沉声道：“王爷，天地乃棋局，而全天下有资格下这盘棋地人，却寥寥无几。高贵如您、低贱如我，都只能算是棋盘上的棋子。当下棋的让我们横冲直撞时，我们就显得风光无限；而他们准备用我们达到某些目地时，只要他们认为划算，就会把我们毫不犹豫的变成弃子。”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向秦雷透露了一点——你、现在风光无限的南方王，在朝堂大佬眼中，也是一颗准备放弃的棋子而已，无非是比别人更大一些、更耀眼一些罢了。
秦雷仿佛没有听懂一样问道：“你就心甘情愿任他们摆布？”
听到这个问题，车胤国苦涩无比道：“我们的态度、甚至是我们的理想、我们地骄傲、我们的荣誉，在他们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他们总有法子逼我们就范的。”
秦雷以更坚决的目光回视道：“你错了。除非孤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逼孤就范的！”
车胤国权当他在说气话。微笑道：“那王爷是如何来地南方呢？”
秦雷冷冷道：“孤要找到尽可能多的，像你这样的可怜虫。”说着回到座位上坐定，对还在回味这一句的车胤国道：“孤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就是因为像你这样自认弱者的窝囊废多了，才有了那些人发挥的余地。”
车胤国望着不怒自威的秦雷，喃喃道：“那我又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家族被除名，族人被残杀凌辱吗？”说着又自嘲道：“而且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身上烙印太深了，除了那家，谁还能容下我们？谁还能信任我们？除了一条路走到黑，还有什么别的路吗？”秦雷左一阵诈唬右一阵哄，终于让车胤国地态度软化下来。
这时候才能听得进劝啊！秦雷悠悠道：“有位前贤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地人多了，有路也没有用了。”
车胤国乍一听，心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啊！但是再一琢磨，顿时明白了秦雷的意思。品咂再三，终于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糙了点，但其中地道理却精辟得很。
是啊！规则都是人定的、强权都是人夺的。就算所有路都走不通，还可以硬踩出一条小径嘛！到时候害怕什么没有路？请老子走，老子都不走。
既然京里的大佬不给活路，那不妨听听这个未来大佬如何说。若是听起来真行得通，就跟他走到黑也无妨。
车胤国心中冷哼道：从今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老子走老子的独木桥。随后，便重新给秦雷跪下，三扣九拜道：“请王爷指点生路？”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七九章 刍狗
三国继承大唐衣钵，自然都要对曾经万邦来朝的强大帝国灭亡的原因，作一番探究，以得前车之鉴，作为后世之师。
在三国草创阶段，这样的探究，显然会对三国的政治体系的建立，造成巨大的影响、甚至会是决定性的。所以天下的聪明才智之士纷纷出来辩论宣讲，希望能压倒别家，把自己的观点变成各国的立政咨文。
一时间，神州学术气氛大开，有认为唐亡于藩镇割据，要求各大门阀将军权交给皇帝的；有认为是宦官专权导致唐朝灭亡的，要求废除宦官制度，内官全由女子充任的；还有认为是士族贵族和庶族进士的朋党之争，虚耗了国力，才导致大唐最终亡国的。
当时的情况是，每个国家都是由掌握兵权的豪族妥协联合建立。皇帝虽然是其中实力最强一方，但也没有可能胜过其他豪族的联合，所以军权收归皇帝，也只能说说罢了。
相比第一条，宦官问题在立国初期是微不足道的，各国都对宦官严加限制——一不得干政、二不得掌军、三不得结交外官。至少这二百年下来三国还没出现过一个称得上权宦奸宦的。
第三条却引起了各国的高度重视，三国掌权的大阀们，对这一条的解决之道，想到一起去。既然士族和庶族对立，好吧！从制度上不让庶族起来不就得了？
这法子看上去简单有效，一劳永逸。而且深受士族上下拥护。齐国是执行这法子最彻底的，东齐奉行孔孟之道，士族皆是礼乐传家、诗书门第，热衷于入世治国，从来不缺做得锦绣文章地儒生和整日夸夸其谈的文官，所以干脆废除了科举制，采取征辟举荐相结合的法子。从士族内部选拔人才治理国家。
而西秦士族崇尚武力，换言之就是没什么文化。经历过前期的武夫当国、鸡毛鸭血之后，这才知道天下马上得，却要马下坐，所以恢复了科举。实行科举与荫补、举荐并行的制度。
至于南楚士族倒是读书多，但大都喜好华章美服，在政治上也信奉黄老之道、喜好务虚，对繁杂的具体事务深恶痛绝。所以也施行征辟举荐荫补科举四规并行制度，选拔些有才干的庶族负责具体事务。
虽然秦楚还有科举，但毕竟不是主流。更多更有前途地位子，是留给各大门阀中的优秀子弟地。像胥耽诚二十为县令、乔远山三十知府州之类的事情，在庶族身上是永远不会出现的。
这就产生一个问题，即使是士族上层的游戏，也要找些优秀的来玩。但既不考试又不实习，如何能分辩他们的优劣呢？只能比较他们的品德。所以在当时任何一个国家。不论是秦、齐还是楚，都有一条不成文地规则——做官的要道德高尚、人品毫无瑕疵。
这条规则起初只是作为进入官场的门槛，但后来却成为了官吏考核中的第一条，远比学识与政绩更重要。因而不论这个人才干如何，若是犯过一些关乎道德人品的错误，那他就终生不能再踏足官场了。即使只是些莫须有的事情。也足以毁了一个人的仕途。
话说回到车胤国身上，只要这件事情声张出去，即使没有真凭实据，他也戴定了涉嫌沟通敌国这顶压死人的大帽子。除非找出确凿证据，证明他是被冤枉地，否则仅凭着官方认定无罪的文书，是不会让天下士族心服的。若是继续一条道走到黑，他最终的归宿九成九便是罢官回家，永不叙用，提前进入养花遛鸟的夕阳红。
他才三十七岁啊！离七十致仕。还有一半光阴呢。
所以车胤国降了秦雷，放在襄阳湖水寨攻防战以前。这是决计不可能的。但四十天地炼狱人生，让他整个人脱胎换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骄傲——一个忠诚大秦军人、优秀镇南将军的荣誉。
秦雷很清楚，车胤国是不可能容忍刚刚建立起的荣誉，被人践踏污蔑的，因为战火早已把他锻造成一个傲骨铮铮的军人了。所以秦雷才会以荣誉激之，果然正中要害。
……
对于车胤国问计于他，秦雷心里是很高兴，刚想说几句为他宽宽心，却见车胤国一阵抽搐，然后便瘫倒在地上。秦雷这才想起，这老小子是嗑过药的。秦雷赶紧让石敢把车胤国也送进里屋，并顺便给乔云裳带句话，就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等石敢进去，秦雷这才想起伯赏赛阳那家伙，叫侍卫一打听，原来这小子中了毒箭，至今昏迷未醒。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大黑，秦雷便吩咐侍卫头前带路，到了伯赏赛阳卧床的房间。
马艾赶紧出来把秦雷迎进去，秦雷对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兵印象很好，见他愁眉紧锁，温声问道：“赛阳怎么样了？”
马艾摇头道：“中了乌头箭，半边身子都黑肿了，一直也没醒过来。”
秦雷走进内间，便见大床上俯趴着一个上身雪白精壮、下身乌黑浮肿的年轻人，他微微奇怪道：“怎么不仰躺下，这样多难受。”
马艾面色尴尬道：“禀王爷，我家公子乃是臀部中箭，仰躺不得。”
秦雷心道，原来是被射到腚了，怪不得。凝神一看，床上那人果然左半边屁股要更高些、也更肿些。秦雷关切问道：“有没有用药？”
马艾点头道：“乌头箭是军中制式毒箭，解毒地方子还是有地。”其实伯赏赛阳没什么大问题，受伤后地昏睡也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哪能立刻就醒过来，马艾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秦雷手指搭在伯赏赛阳地脖颈上，见他脉象平稳、呼吸悠长，这才放下心来，他还真担心折了伯赏赛阳没法跟老元帅交代呢。
和马艾轻手轻脚退出来，秦雷见他拄着单拐，又温声问道：“才痊愈些了。又跟着这般折腾，你的身子可撑得住？”
马艾见秦雷问到自己。当然非常高兴，咧嘴道：“王爷不是说老兵不死吗？俺就是个老不死，撑得住，没事的。”其实他身上多处伤口重新裂开，已经快熬不住了，只是在兀自强撑罢了。
秦雷哑然失笑道：“孤王好好一句话，怎么到了你们那里就如此粗俗。”说着仔细打量下马艾的脸色，见他额头隐隐见汗。又轻轻将他披在肩上的衣服揭起，便露出血肉模糊的上身。
秦雷微带责备道：“本来结痂地地方又都开了，你这是作死啊！”
马艾将衣服重新披好，温厚笑道：“其实俺挺注意的，一直没敢怎么动弹。只是今天少爷中箭，俺一时慌了神，活动地剧烈了些。不打紧。将养两天就又结痂了。”
秦雷吩咐侍卫拿一瓶秦泗水改良过的妙慈堂金疮药，递给马艾，又温言抚慰几句。眼角瞥见张四狗在外面探头探脑，秦雷便起身离开房间。
秦雷刚出来，张四狗便迎上来。只见他战袍上沾满血污，脸上也脏的看不到皱纹。秦雷还没来得及打趣，便听他惶急道：“王爷，小楚不见了。”
秦雷‘哦’一声，吩咐他从头道来。
张四狗平复一下呼吸，嘶声道：“按照命令，俺们前锋队追击十里便可回营。但等俺收队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小楚了，有人说他早就骑马赶到前面去了。俺想去找，可两条腿的哪能跑过四条腿的，就赶紧回来给王爷报告了。”
秦雷点点头。心道。这傻小子定然去追那两个头领了。这种撺掇属下只身追赶敌酋的事情，着实有些不着调。所以秦雷也不能说出来。打个哈哈道：“可能是立功心切，年轻人嘛！哈哈！”
张四狗却没有他这么想得开，担忧道：“虽说弥勒教已成溃军，但好歹还有几万人，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小楚淹死啊！”
秦雷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敷衍道：“孤看小楚不像无福之人，放心吧！他定然能平安归来地。”见张四狗还想张嘴，秦雷转换话题道：“还没吃饭吧？孤也没有，走，陪孤用膳去。”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去。
张四狗心中苦笑道：这位王爷还真是个急脾气。赶紧跟了上去。
……
秦雷和张四狗沿着码头往泊在最外面的那艘亮着灯的先登舰上走去。因为整个营地都弥散着一股异样的味道，侍卫们便把秦雷的晚膳摆在船上。
沿途见到码头上停泊着一排排庞大的船只。虽然今晚没有月色，只能看到黑洞洞的轮廓，秦雷却知道这就是镇南军用一万条人命誓死保卫的浆轮船。
望着这些约有两丈高、一丈宽，五丈长地大家伙，秦雷对张四狗感慨道：“若是把这些船齐齐开到大江上去，应该很壮观吧！”
却没有听到回应。秦雷转头望向他，只见张四狗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目直勾勾地望着这些大船，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秦雷虽然不会怪罪他，但也没有兴趣等他。也不打搅他的思绪，轻手轻脚的先行离开了。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清新，虽然乔云裳地药可以让人闻不到异味，但毕竟与清爽宜人的空气没法比。秦雷贪婪地深吸几口气，对身后跟着的石猛笑道：“怎么这些日子不大爱说话了？想媳妇了？”
石猛一脸无辜道：“俺没有。”
秦雷好笑得问道：“那怎么回事？你个话匣子不说话，孤王很不习惯呢。”
石猛挠挠头，低声道：“心里头堵得慌。说不出来。”
秦雷来了兴趣，轻声问道：“说来孤王听听，说不定还能开解开解你。”
石猛抬头望向秦雷，一脸郁闷道：“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个月在荆州城抓人那天晚上起，就老做恶梦，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望了望秦雷。见他不动声色地听着，石猛又道：“特别是经过麦城那一晚上。又一路见到那些弥勒教徒地惨象，属下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连喘气都困难的很。”
等他说完，两人也走到船上了，秦雷没有再理他，独自进了船舱。
六月的夜晚凉爽宜人，侍卫们也就卸了船舱两侧地隔板。让晚风能够毫无阻碍地吹到船舱里来。
望着桌上侍卫们精心整治出的菜肴，秦雷却没什么胃口。被战场上地气味败坏了食欲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因为石猛地一番话。提起的筷子在空中悬了半天，又轻轻搁下。秦雷轻叹一声，从桌上拎起小酒壶，起身走到船舷边坐下。
秦雷一动不动的坐着，凝神倾听湖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不一会有些纷乱的情绪便重新稳定下来。这才举起酒壶。啜了一口。
任夜风把发丝吹起，秦雷双手撑着船舷，感受着烈酒入喉的灼热感，定定地望着远方黑洞洞地湖面。他明白石猛的感受，石猛这些人的出身，说好听些。是门阀的家将，其实就是沈家的家奴。他们虽然比平头百姓地位要高些，但也有限。他们虽然识字，但没有从小接受过士族的教育，根本无法将百姓视为刍狗。所以他无法接受成千上万，其实是无辜百姓的弥勒教徒，横死在眼前的事实，尤其是他也是刽子手之一。
所以石猛犹豫了、痛苦了、迷茫了、悲伤了。这些绝不应该在上位者身上出现地情绪，秦雷在石敢身上也见过。
杀一人需要勇气，杀十人需要决心。杀百人需要戾气。而能杀千万人的人。若不是丧心病狂的屠夫，就是不把人当人的人。而这个时代。最不缺乏不把人当人的人。这些人就是士族门阀，他们将天下当成任意冲杀的棋盘，把百姓当成随意玩弄地刍狗。
这是一场不是人的人玩的游戏，承受不了就请出局，现在看来石猛他们是没有资格玩下去的。若是硬要他们玩，他们内心痛苦不说，还有可能会成为秦雷的软肋，被敌人伺机攻击。
还是让他们待在自己的身边，做些隐秘的事情吧！更高的庙堂之上，是没有他们位置的。想到这里，秦雷心中一阵烦躁，当初他可是希望带着这些人一起成长，一起南征北战，给他们无上荣耀的，毕竟这些人才是他最忠心、用着也最顺手地手下。
仰头咕嘟咕嘟地大口灌了一阵烈酒，辛辣地感觉刺激的他一阵剧烈地咳嗽，好久才平复下来。甩手将酒壶远远的抛到水中，过了一会才听到啪的一声入水声。
秦雷不怪石猛他们，甚至非常理解他们。他若不是二世为人，对这个时代总有一种不真切的疏离感，也不会将心境转变的如此之快。很难想像在原来的时代，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其实这次南下，他便已经有意识的与门阀世家接触，希望从中选出些可用之人，充实一下自己的阵容，只是这种事情不是拉壮丁，急也急不得。
耳边传来脚步声，又有人小声说话，秦雷扭头望去，是张四狗上来了。秦雷点点头，侍卫便把他放了进来。秦雷起身回到桌边，招呼他坐下吃饭。
张四狗哪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又饿极了，直感觉满嘴的口水，客气几句，待秦雷叨了第一筷子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油孜孜的狮子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秦雷陪着动了几筷子，便不再吃了，只是一个劲的喝酒。张四狗吃完狮子头，又把一只烧鸡的鸡腿撕下来，放在嘴里大快朵颐，正吃着，却见秦雷放下了筷子。
他塞得满嘴食物，无法说话，只好一脸狐疑望着秦雷，意思是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吃呢？
秦雷看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你来之前孤王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留的。”
张四狗这才放下心，继续大吃起来。单看他在南方第一人的面前这份放松，就不是一般人可及。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零章 八个老豆
待张四狗吃饱了，石猛进来撤掉桌上食物，换上两杯清茶。
秦雷这才问道：“老张，说说你的理由吧？孤王好奇的紧。”然后对刚要退下的石猛道：“你也听听吧！”
石猛点点头，坐在一边等待张四狗说话。
张四狗抚摸着肚子道：“还没请王爷原谅小人来的路上失态呢。”
秦雷笑道：“孤知道你老张是个有心事的啊！”
张四狗挠挠头，叹气道：“俺知道那些船是元帅为南下报仇准备的，俺看见它们，就想起十七年前那些事。”说着，伸手在怀里套摸半天，掏出一个一寸见方的粗布袋。
张四狗伸出粗糙的右手，解开小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右手中，摊开给秦雷看。借着昏黄的灯光，秦雷看到在他的手掌中，有八颗黑糊糊的豆子，看样子年代非常了久远。
张四狗面色怪异地望着这八颗豆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秦雷也不催促，静静地喝着茶水，等待他神游归来。
过了一会，张四狗才嘶声道：“王爷，愿意听俺讲讲这几个豆子的故事吗？”
秦雷微笑道：“洗耳恭听。”
张四狗这才打开回忆的闸门，将那些不愿再想起，却有多少次午夜梦回的往事诉说给秦雷听……
当年水城大战爆发时，张四狗已经当兵六年了。而那时他的职位就是队率。
石猛心道，十七年地队率啊！顿时以一种欣赏文物的眼神看着他。
好在石猛坐在灯下，黑。没人看得清。
而且张四狗已经沉浸在回忆中，双眼明显望向了过去而不是现在。
那场战役有多么惨烈呢？张四狗无法用语言描述，他只知道九个月下来，他所在的前锋营的五千弟兄。全须全尾的，就剩七个了。这七个人编成了一队。队率就是张四狗。
城破前，上一任的伯赏元帅，让手下一百个营，每营出一个人转移，也算为每个营保留一点血脉，伯赏别离就是算做了中军卫戍营的名额。而中军前锋营地那一个名额，就要从张四狗他们七个人中产生了。
九个月的尸山血海、炼狱煎熬。早把人身上所有地忠诚、荣誉、傲气、信念，甚至是廉耻统统消磨掉了。每个人都想逃离这人间地狱，大家都清楚，留下来的，就是要为这座城殉葬的了。
所以七个人决定抓阄，张四狗从身上掏出一把豆子，这是他们队全部的口粮了，由他这个队率保管着。这些豆子一般大小。但有黑有绿，张四狗从中挑出六颗黑的一颗绿的，把其余的小心地装起来，摊开给围成一圈地袍泽检查，待每个人都看完一遍，他便沉声道：“生死有命、去留在天。得黑者留、得绿者去，倘有反悔，不得超生！”
其余六个人便跟着低声喝道：“倘有反悔，不得超生！”
张四狗把七粒豆子悉数装到一个空罐子里，又使劲晃晃了，便让其余六个人每人摸一个。每个人摸起来后，都紧紧的攥在手里，仿佛要把豆子捏扁了一样。待所有人摸完，张四狗也摸了一个。
七个人把攥着的拳头凑在一起，在张四狗的号令下。同时张开手掌。唯一一粒绿色的豆子出现在张四狗的手中，其余六人手中皆是黑色的豆子。
……
秦雷和石猛望了望张四狗仍捧在手中的豆子。心里已经猜到事情地究竟，但还是重新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又数一遍，还是八个。秦雷沉声道：“你出千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石猛更是一脸愤慨。
张四狗伸出另一只手，从中取出一粒颜色稍浅些地放在袖子里，然后望着桌上剩下的七颗黑豆，涩声道：“这就是当时罐子中的七颗豆子。”
秦雷轻声道：“你在放的过程中，将唯一一粒绿豆藏进了袖子，其实只放进六颗黑豆。而那罐子中，本来就有一粒黑豆，对不对？”
张四狗点点头，惨然道：“小人在拿坛子的过程中，就用一滴修理羽箭地生漆，把一个黑豆黏在坛子口。所以晃起来没声音，他们都以为是空坛子。”
后面就不用说了，他在把豆子放进去的过程中，再把那个黑豆从胶上拨下来，这样罐子中就有了七颗黑豆。待到所有人都取出一颗，到他的时候，再把那颗黑豆重新黏上，把绿豆换出来就成了。
张四狗喉咙颤抖着，惨然道：“他们都那么信任我，没有人要查查到底有没有出千的，而是各自拿出自己的一样贴身小东西，让我有机会送到他们家去，做个想念。这就是他们对我的唯一要求。”
说到这，他终于控制不住，双手捂住面颊，嘶声道：“于是我活了下来，他们却全部阵亡了。”浑浊的泪珠顺着他粗糙的双手划落下来，想必是憋得苦了、憋得久了。
石猛面色已经非常不善，刚要出声斥责张四狗的无耻，却听秦雷叹口气道：“老张，这件事情你虽然做的不对，但除了泉下地那六位，没人有资格指摘你什么。”石猛见王爷给这事定了性，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下去。
张四狗抬起头，讶异地望向秦雷，他本以为秦雷要么站在道德地高度上呵斥他一顿，要么像看蝼蚁一般不做任何评价。
使劲抹一把泪水，张四狗惨笑道：“从那以后。这八颗豆子就像长在俺心里一般，日日夜夜硌的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既想留在军营为他们报仇，又想趁早把自己了解了拉到。很长一段时间，俺都快疯了。”
秦雷不带任何嘲讽地看着他，轻声道：“在那个时候，孤相信。自己也说不定会你做一样的选择。”
张四狗张大眼睛望向秦雷，听他接着道：“是坦坦荡荡、不做任何挣扎的死去。还是饱受心灵鞭笞的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秦雷将视线投到舱外黝黑的夜色中，轻声道：“孤王何尝不是处在煎熬中？孤知道自己每下一道命令，便不知有多少家庭破碎，多少无辜受罪。你们是经过上月荆州府大捕的人，应该知道这一点。”这话也是对石猛说的，他忙凝神静听。
张四狗和石猛一齐点头。那一夜，每逮捕一个弥勒教徒，他地全家、甚至还有无辜的街坊也跟着遭殃。
秦雷地面容像夜色一样沉寂，他接着道：“孤不想说这样做给江北带来多少多少的好处，绝对的利大于弊之类的套话。孤只想说……”
秦雷顿了很长时间，才缓缓道：“我真的很痛苦，每当想到那些枉死者的冤魂，我就感觉双手占满鲜血。一闭上眼，仿佛他们就要向孤索命一般。孤不想杀人、不想背上血债啊……”
说着自嘲笑道：“咱们三个都失眠，可谓同病相怜啊！”
石猛本以为只有自己如此，他瞪大眼睛望向秦雷，心里登时好过多了。
张四狗却静静地听着，希望能得到医治心灵疾病地办法。
秦雷视线扫过神态各异的两人。目光突然坚决道：“但是若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孤还会选择这种煎熬，下达这道命令。”
一道闪电划过张四狗的心田，他自问道：若是给我一次机会呢？我会如何做呢？心里很快有了答案，再次出千。
秦雷把目光转向石猛，石猛感觉仿佛被两道利剑直插心田，动都不敢动一下，耳边响起秦雷特有的磁性声音：“为什么孤受尽折磨却绝不后悔？因为孤觉得值！”
“自从你们叫我‘教官’的那天起，孤就再也不是一个人，孤就是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将忠诚信任、身家性命全部压到孤身上的人！”其实随着日子久了。何止当初的几百人。
秦雷拳头攥得紧紧地。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石猛，早就把一边的张四狗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孤每时每刻都提醒自己。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而是要考虑对这个王府、对你们这些信任我、依赖我的人有没有好处！”
说着又有些萧索道：“至于孤的个人感受，那都是虚幻，而生活，是真实地。”
石猛的虎目中蕴着泪花，喉头一阵阵的颤动。作为秦雷心腹中的心腹，他除了秦雷到底喜不喜欢乔云裳不知道外，其余事情全部了如指掌。他怎么会不知道秦雷一旦倒台，自己和婉儿、还有那三个族兄、馆陶、许戈、沈冰沈青等等，所有这些追随他的人，便会跟着灰飞烟灭。
只有秦雷好了，他们才会好，秦雷不好，他们便更不好。就是这么简单。
而秦雷的处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凶险无比。朝堂大佬视他为弃子，兄弟们还要明争暗斗，隐在暗处的血杀也不知何时发动致命一击，南方他在还好，若是一离去，那被他压着的矛盾定然有会爆发出来。等等等等，这些都需要秦雷去应付。现在可以说是秦雷最疲倦、最伤神、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朱贵和程思远帮着捣了樊城、搅了弥勒教的盛会，还将首脑一网打尽。石勇和解无忧更不用说，拿下麦城居功至伟。而他地搭档马南也拿到了荆州城所有或明或暗地弥勒教徒名单，尽管马南很大度的说成是两人共同取得地，但实际上怎样他心里清楚的很。
而自己这整日自诩隆郡王府第一大将的家伙做了什么？把误打误撞抓到地至善往王府里一送，便心安理得的赖着不走。后来好不容易又办一次差。却又萎靡不振到现在，还要让王爷分神开导。
想到这石猛从胡凳上划下，普通跪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噤声！”秦雷诈唬一声，石猛的哭声便戛然而止，但秦雷没让起来，他就老老实实跪在那。连头都不敢抬。
秦雷发泄一下，心里感觉好多了。一直以来的压抑烦躁都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很可悲，想发些牢骚都要到远离人群的湖面上，对着一个不相干的老兵和一个不着调地手下说。
不然又怎样呢？在秦有才、乔远山、麴延武这样的一时俊杰面前，秦雷只能永远保持强势、不能流露一丝软弱，否则会压服不住、变生肘腋。
他将视线转回张四狗，微笑道：“老张，你现在明白。谁也不比谁心里甜、谁也不比谁更混蛋了吧？”
张四狗感慨道：“俺以前总以为俺是这个世上最苦闷地，今天才知道大伙心里都不肃静。”言外之意，俺平衡多了。
石猛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你情况不一样，你不仗义！”
还要往下说，秦雷一瞪眼，他便乖乖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秦雷对张四狗道：“只要你觉得值，你就去干。这个世界比的是谁活的久，谁活得好，不是比谁更混蛋！”虽然无数人都是这样做的，但恐怕天下只有秦雷才会把无耻大大方方的讲出来。
张四狗却听着无比舒坦，狠狠地点点头。
秦雷突然笑道：“絮絮叨叨半天，孤王想知道地。你还一个没说呢。”
张四狗不好意思道：“俺一直赖在镇南军当这个队率，是因为俺心里有愧，不愿意往上爬，就想带好兵，训好兵，俺寻思着等有朝一日能打过大江去，俺就死在那边，到地府里去给他们赔了不是。”
秦雷点点头，又问道：“那天小楚说你冲锋在后，撤退在先。这是怎么回事？”
张四狗面色怪异的解释道：“这一波的镇南军。包括俺们军的副将大人，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雏。把一次次兵演当成真事一样。俺们元帅又操练的勤，俺老胳膊老腿，又浑身是毛病，哪能跟着小年轻较劲，要不等不到南下，俺就得折在兵演上。所以每次演武也不出头、都落在后面，等队伍转头撤退时，俺不自然而然的又成了队头了吗？”
秦雷笑道：“原来是这个棒槌误解了。”说着又道：“当时你老小子又临时变卦，是不是以为孤和你们将军在饮酒啊？”
张四狗也不搪塞，点头道：“俺之所以报名参加前锋队，是不想让俺的徒子徒孙们初战折戟，而且俺觉得王爷就是那个能带俺们南下地人。所以当俺以为您自食其言，违反自己定下的禁令时，俺很失望。”
秦雷哈哈笑道：“现在呢？”
张四狗不好意笑道：“俺感觉很有希望！”
秦雷点点头，踢了踢趴在地上的石猛，吩咐道：“把那副标识取来。”石猛赶紧屁颠屁颠的出去，那玩意在大车上，大车在军营里，离这着有三里地呢。
等石猛走了，秦雷这才对张四狗道：“以后不要想三想四的，你觉得欠他们的，就得把他们地那一份活上，而且要获得精彩。”
张四狗点头道：“俺接下来要替他们活。”说着又问道：“那怎么算是精彩呢？”
“把兵教好、练好，先作镇南军第一、再作大秦第一。只要能做到，等到王师南下时，孤会让你带先锋队的。”也不知那一天在哪里，到时候他在干什么，但秦雷就敢说这句话，可见在南方这段时间，让他的自信膨胀到了什么程度。
等石猛气喘吁吁跑回来，双手奉上一个外形典雅肃穆的小木盒。
秦雷亲手打开，把里面锦缎上躺着的一个盾状的黄铜小牌牌拿出来，笑着道：“这就是代表你士官长身份的标识。”
张四狗颤抖着双手接过来，只见那小盾上交错着两柄宝剑，镇南军的军旗也被烙在上方，下面刻着六个字：南下南下南下。
再翻过来，只见背面铭刻着他的所属、名字和职位：大秦镇南边军东路步军先锋营前部甲队队率士官长张四狗。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编号〇〇〇〇一
秦雷亲手为他佩带在左胸，郑重道：“恭喜你，大秦第一位士官长。”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一章 流星下的愿
等激动不已的张四狗离去，石猛才低声问道：“王爷，为何把这么大的荣誉授予这个坏人？”
秦雷眯眼看了他一会，没有说话，起身招呼他到船舷边站定。秦雷定定地望着黑黢黢的湖面，仿佛那里有天下最美的景致。石猛好奇地跟着往下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秦雷这才开口幽幽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石猛寻思半天，心道，王爷今天的话可真有哲理啊！一句也听不懂。最后吭哧道：“像王爷这样的人就是好人，像张四狗那样的就是坏人。”
秦雷眨眨呀！招手让他在凑近些。石猛便把大脑袋往前探了探，半边身子都露出了船舷。秦雷笑眯眯地把手往他肩膀搭去，就在石猛以为会像往一样轻轻落下时，秦雷突然狡黠一笑，还没等石猛来得及反应，就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石猛怪叫着，像个装满了沙子的大麻袋一样在空中划过很短的距离，便重重的落在水中，轰隆一声，溅起几尺高的水花，把捧腹大笑得秦雷也淋成了落汤鸡。
自从玉带河畔那一次之后，秦雷的手下没有一个不刻苦练习游泳的。尤其是到了南方，住进晴翠山庄，门前就是碧波荡漾的晴川湖，石猛他们没差事的时候便会去畅游一番，既可以锻炼身子、又可以消暑解闷，一段时间下来，基本上都告别了旱鸭子时代。成为了水鸭子。
船前头正吃饭的石勇、石敢和马南，听到声响赶紧提了兵刃过来察看，正见到石猛狼狈万分地从水里露出头来，三人顿时笑成一团，石勇粗声道：“猛子，现在下水抓鱼是不是晚了点？哥哥们都吃完饭了。”
马南听了，贱笑道：“没事没事。还吃得下。”
石敢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当宵夜吧！”
石猛抹一把脸，恼火道：“你们个球球的，还不快点把我拉上去。”
石敢和马南便探出身去，伸手拉石猛，石猛一手攥住一人，在他们刚要用力前，怪叫一声：“都下来吧！你们。”说着腰腹一挺，同时使劲一蹬船板，那船猛地一晃，便把两人拽了下来。
秦雷正幸灾乐祸的笑得前仰后合，没有防备石猛踹船板，顿时便失去平衡，身子也往外跌去。石勇赶紧伸手想把他拉住，却没想到秦雷反手握住他。把他一起带下了水。
一时间群魔乱舞，水花漫天，却有四声落水声。待水花落下，石猛赶紧看去，骇然发现，秦雷和石勇也被他那一下。震了下来。心道不妙，便想偷偷游走，刚转身就感觉脚腕子被人锁住了，还没来得及挣扎，又被人拦腰抱住。
随着两边的膀子也被按住，除了那个大脑袋可以拼命的摇晃之外，他全身都不能再动弹分毫。惊惶万分的石猛扯着嗓子大声求饶：“各位祖宗，饶了俺吧！俺再也不敢了！”
其余四人怎会轻易放过这好机会，根本不理会石猛的告饶。就听见秦雷大喊道：“一、二……”待‘三’一出口。四人便齐齐把石猛地身子往水里按。可怜的石猛大铁牛一般直沉水底。
过了好一会。四人才把他重新捞上来，齐声问道：“服不服？”石猛鼻孔耳孔都往外冒水。想说话，却先吐出一大口水，正好喷在马南脸上。马南大叫道：“原来你不服！”其余三人齐齐‘哦’一声，便又把他按进水里。如是反复了好几次，每次都会在石猛开口说话前把他重新压下去……
等到四人玩腻了，爬上船，再把肚子高高鼓起地石猛拉上来。五个人就脱掉水淋淋的衣衫，只穿一条大裤衩，就这样四仰八叉的并排躺在甲板上。
这一刻，只有四个玩累了和一个被玩累了的青年，没有什么王爷属下之分。
秦雷躺在最中间，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尽，月亮带着星星们出来了。秦雷痴迷地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静静的出神。其余四人见王爷不做声，便也各自安静地想着心事，方才的喧闹仿佛虚幻一般，现在的静谧才是真实。
这时候，一颗明亮流星划过半边天际，拖拽出美丽的痕迹。
秦雷突然道：“许个愿吧！只要在流星下许的愿，就一定能实现。”
四个人一听，心道，不管最后什么心愿，最后还不得指望您来实现，这是王爷大派红包啊！赶紧挖空心思想了起来。
秦雷已经默默许愿完毕，微笑道：“快一些，流星消失，许的愿便不灵了。”
……
同一片夜空下，不能相见的人儿却可以同时看到那颗流星。
“诗韵姐，快一些，我哥说过，流星消失就不灵了。”身子又有些不大好的永福，卧在躺椅上急切地催促道。
诗韵却仿佛没有听到。依旧两手优雅的扣在胸前，虔诚地闭上眼，默念着自己的心愿。那人说，必须要心诚，天神才能听得到，愿望才能实现。
直到那颗流星彻底消失在夜空中，诗韵那修长的睫毛才轻柔地抖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朝永福嫣然一笑。
永福这才放心地侧卧下，眯着好看的眼睛，柔声问道：“诗韵姐，你许的什么愿啊？说给小妹听听吧！”
诗韵握住她的手，笑道：“你的动作越来越像你哥了。眯着眼跟小猫一样。”
永福眉毛微微一挑，无所谓笑道：“妹妹像哥哥天经地义。倒是姐姐你，别岔开话题。”
诗韵狡黠笑道：“你哥说过，说出来就不灵了。”
永福气结道：“不说就不说。”说着促狭道：“还说我呢，姐姐你三句话都离不开我哥，看来我哥三天一封的鸿雁传情还真地很管用呢。”
诗韵哪经得起这样的调笑，粉颊登时艳若桃李一般，双手捂住面颊。声如蚊鸣道：“哪有……”心思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多半是南边吧！
秦雷自从南下之后。利用已经建立起的信鸽系统，每日与京中的馆陶保持联系。这中间也会假公济私地稍带些私信托馆陶转交。除了偶尔有帮石猛捎给庄蝶儿地，绝大多数的都是‘敬呈尊师李，后学末进雷拜上。’
自从秦雷得知那本《新三国志》上地隽秀文字，乃是诗韵十四岁时所书起，他便腆着脸要拜诗韵为师学习写字。诗韵起初自然不答应，因为时人四岁入蒙。便在先生教导下习字临帖，待到秦雷这么大，怎么也练了十几年字了，就是最没有天分，最懒惰的家伙，那笔字也能拿得出手了。
但终于禁不起秦雷地软磨硬泡，勉强答应看看他水平如何。结果立刻惊为天人，全天下写字最烂的人。秦雷又凭着臆想。编造出自己在齐国如何如何不受人待见，如何如何被人欺负的凄惨故事，终究还是让诗韵姐姐一时心软，收下了他这个心怀叵测的开山关门大弟子。
虽然秦雷用心不纯，但确实也想好好练练字，要不将来到什么地方去。人家要是请提个词、留句话什么的，都不好意思出手。因而他还算听话地跟着诗韵学写横竖撇捺折，这也是当初他能接近人家姑娘的唯一法子。若非如此，每次他去永福宫，诗韵都会借故告退，让他好生没趣。
只是没想到诗韵还是个严师，隔几日便会有功课布置下来，即使是南下也给了秦雷厚厚地碑帖让他临摹，说等回京后检查，让秦雷叫苦不迭。
但多了这个师徒的名头。秦雷便可以隔三岔五以汇报功课之名给诗韵写信。至于信的内容。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总也脱不了“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之类的大胆言语便是。
永福望着傻傻出神的诗韵，又是欣慰又是羡慕，转而想到自己的身子，却是一辈子也没资格享受这种滋味了，不由又自伤起来……
……
不说在京都出神的两位姑娘，单说襄阳湖上穿着裤衩的五条汉子。
秦雷“再不许愿就不管用了。”地恫吓之后，马南便抢着道：“俺想在南方帮王爷做点事，俺不想回京了。”
石勇好奇道：“老马，你为啥不想回去了？”
马南歪过头去，对石勇道：“俺觉得在京里太压得慌了，得处处小心，说话都不敢大声。还是南方好，想唱就唱、想笑就笑。再说俺家里弟兄六个，不缺俺一个照顾老娘。”
又转过头去对闭着眼睛的秦雷解释道：“俺这就是个想法，当然还得看王爷的安排。”说着拍胸脯保证道：“就是回去，俺也会好好办差，不让王爷操心。”
秦雷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颔首道：“下一个。”
石勇便接着道：“俺也说说，俺想当兵，但又不想去外人的军里。俺想干王爷说的那个特种军。”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下一个。”
石猛揉着咣当作响的肚子，呻吟道：“你们都想走，都走了谁在王爷身边听使唤呢，真不仗义。俺就跟着王爷回京城，哪都不去。”
他这种假正经立刻遭到马南地无情揭穿：“我看你娃是舍不得你老婆才是真的。”
石猛打个嗝，弱弱道：“你嫉妒……”马南也不还嘴，翻身上马，使劲按石猛圆滚滚的肚子，硬生生又按出二斤水。石猛方才在水中便被折腾的没有一丝力量，只能哼哼着任由马南折腾。
那边闹腾间。秦雷转头望向自己的侍卫长，轻声问道：“你呢？”
石敢不加思索道：“俺不想变化，俺就想保护王爷安全。”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你可考虑清楚了，这次之后，再想调换就难了。”
石敢憨憨笑道：“把王爷地护卫交给谁俺也不放心。”
秦雷笑笑，不再说话。
夜越深越凉。几人便起身准备回去。穿衣服的功夫。石猛又凑上来小声问道：“王爷，您有什么愿望？”
秦雷见其他三人也一脸好奇望着自己。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穿上袍子，这才打哈欠道：“孤王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他的愿望是能娶到诗韵作乖乖老婆，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哉。
几个人便簇拥着秦雷进了舱，今天他就在船上下榻了。石猛犹有不甘地问道：“这么朴素的问题？”
马南无奈地叹口气道：“都说恋爱中地女人蠢。我看结了婚地男人更白痴。”说着拽住石猛，不让他继续纠缠王爷。
……
翌日一早，秦雷便回了异味中地军营，楚落已经醒来，而他身边躺着的车胤国却仍然在昏睡。秦雷温言抚慰楚落几句，让他安心养伤，告诉他秦有才将率领五千步军，接替襄阳湖水寨的防御。
又嘱咐一边的秦有才。用船坞里如山的锯末、废木料混上火油，把城外的尸体彻底焚烧，以免疫情发生。这才带着队伍离开了这座人间地狱般的营寨。
刚出营门没多远，便见远处奔来一骑，马上坐着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地骑士，他腰上鼓鼓囊囊。似乎挂着个包袱，手中提一根暗红色的大棒。
张四狗看了，如释重负道：“小楚回来了！”
那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朝队伍越行越近，马上骑士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不是一夜未归的楚千钧又能是谁？见到他们的偶像归来，众人发出一阵欢呼。有眼见的却惊呼道：“楚公子受伤了！”
张四狗赶紧带着两个队率迎了过去，他现在是王爷亲口承认的大秦第一士官长，有铜牌铁证，在军中地威信比一般校尉还要高。
他们三个靠得进了，才发现楚千钧模样极是凄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囫囵地方。有的创口有尺许长、翻翻着肉、深可见骨，背上腿上还插着箭杆。就连他那战马，屁股上也中了两箭。这一人一马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仿佛刚从血池地狱中爬出来一般。
楚千钧却对三人的招呼无动于衷，径直从三人身边穿过，直直朝那个向他微笑得男人行去。
黑衣卫刚要上前阻拦，被秦雷轻声喝止，一百多骑黑马黑甲黑面具的骑士们便齐刷刷的错开马头，为楚千钧让开一条七尺宽地通道。
楚千钧在通道外勒住马，沙哑着嗓子喝道：“启禀王爷，镇南军东营步军什长楚千钧已将敌酋首级一对带到！”
说着将两颗头颅从腰上解下，高高举起。众人这才看到，那所谓的包袱，不过是两个头发绑在一起的首级罢了。
全场一片寂静，静的连战马的响鼻声都清晰可闻。片刻之后，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兵士们将手中兵刃高高举起，拼命的呐喊着。军中素来崇尚勇者，这种只身连夜追杀万余溃敌，取敌酋首级的孤胆英雄更是军人们膜拜的对象。
而且他事先与秦雷有约定，算不得违反军纪。当然，即使真的违反军纪，秦雷也会想方设法为他开脱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特别是在这个时代，一员猛将对军队战力地提升作用不仅是他超卓的杀伤力，更重要的是对士卒们的鼓舞和带动，这一点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秦雷一脸庄重地望着他，朗声道：“上前！”
楚千钧便沿着黑衣卫让出的通道，策马向秦雷行去。
待他一踏入通道，黑衣卫们齐刷刷地抽出腰间唐刀，挽个刀花，又齐齐的竖在胸前，向他致以崇高的敬礼。
楚千钧感觉有一股热流在胸中涌动，浑身的疼痛似乎暂时离他而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相信，即使是五十年后，他也不会忘记这一幕，这人生中的荣耀时刻。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二章 黄粱梦醒时 酱油拌饭
当秦雷亲手为他别上代表裨尉的镶银璎穗后，楚千钧便直挺挺的仰面向后倒去，好在身后的黑衣卫早看出他是靠着精神才支撑到现在的，早就防备着他摔倒。
两个黑衣卫将他身子接住，检查一下呼吸脉搏，这才对秦雷禀报道：“禀王爷，他是失血过多加上疲劳过度，昏过去了。”
秦雷颔首道：“送回营去让张四狗陪着照料。”
……
就这样，秦雷麾下的两员白袍猛将便双双躺在了病床上。两人间的暗地较量也暂时告一段落。
单单从功劳簿上的官方战绩说，伯赏赛阳百里追击溃军、斩首数百不可计、当记上功一次；破敌解围襄阳湖、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当记大功一次；在弥勒教军总攻之日，率所部悍然出击，全军斩首过千，其自身亦有数百斩获，可记上功一次。
而楚千钧身先士卒，于麦城破敌阻击，斩首近百，可记上功一次；在襄阳湖一战，先为前锋，无坚不摧，后卫砥柱，稳若泰山，乃战阵之关键，当记上功一次；至于只身连夜追杀万余溃敌，取敌酋首级一对，自然乃是大功一件。
两人皆是一大功两上功，打平。再从军士们的感官看，见过伯赏赛阳万人军中取敌酋首级的，无不拜倒在他的冲天霸气下；而见过楚千钧浴血归来，高举一对头颅地。无不折服于他的浑身是胆。
所以无论从官方战绩，还是兵士间的口碑，两人都可谓是平分秋色，不分轩轾，只能等待下次再分个高下。
……
秦雷这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些娱人娱己还可以下饭的轻松话题，但襄阳府里的公良羽就吃不下饭了。
那日胡丞相最终还是借来山南教徒，驱逐了围在宫外的人群。本来挺好一件事。可那些山南乱匪借口防止乱民再次生事，将公良羽地‘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竟然软禁了他。
而且不准任何人出入，送米粮的大车也被他们扣下，宫里已经十天没有补给了。这么热地天，菜蔬肉蛋之类的自然留不过宿，所以从六天前开始，他每天的御膳便是白饭就咸菜、咸菜就白饭。
连吃了四天，他终于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郁闷道：“朕想吃蛋炒饭……”
一边伺候的小宫女温言安慰道：“陛下，等过两天运进菜来着，想吃什么都有了，您先凑合着用吧！”
神武帝不乐意了，用力一拍桌子，尖声道：“朕乃天子，贵有四海。普天之下，皆乃吾土！朕乃全天下最富有的人，怎么能吃……吃咸菜呢？”
最近他经常这样间歇性发作，小宫女也见惯了，不慌不忙道：“陛下早年尝言，真龙百变。既有龙翔九天，也有潜龙在渊。潜龙在渊时便要卧薪尝胆，方能再次翱翔九天之上。”说着轻轻拿起玉箸，哄孩子一般道：“陛下，卧薪尝胆了。”
公良羽闻言接过筷子，犹犹豫豫地端起白饭，但怎么也下不去筷子夹那酱油里腌的咸菜。委委屈屈地扒口白饭，嚼在嘴里坚决道：“反正朕不吃咸菜。”
宫女微笑道：“那这样吧！”说着伸出白皙的小手，接过公良羽手中的饭碗放在桌上，又端起那咸菜碟子。用筷子挡住咸菜。便唏哩哗啦地把碟子中的酱油，倒进了公良羽的饭碗里。
等所有白饭都被染成酱色。小宫女便放下咸菜碟子，楚楚可怜地将饭碗奉到公良羽面前，卑声道：“请陛下用膳。”
公良羽接过来，打量半天，惨笑道：“朕看是酱油拌饭……”但好歹也满足了他不吃咸菜的要求，犹犹豫豫地扒一口到嘴中，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难吃，而且特对他现在见不得荤腥的胃口。再加上着实饿坏了，便大口大口的扒了起来。
小宫女见他终于肯吃饭，送一口气之余，更多的是心酸。她是跟着公良羽从楚国出来的老人，对他地一切了如指掌。想他身份何等高贵，即使交游各国，也无不是权臣显贵的座上宾，可谓骑得五花马、穿得千金裘、食得百味珍，说不尽的风流潇洒，道不完的富贵豪奢。谁想到短短数月时间，竟落到酱油拌饭的地步……
小宫女正在胡思乱想间，殿门无风自动，眨眼间一个褐衣老者出现在两人面前。
公良羽正吃着饭，被老头这一晃点，一口没咽下去，便噎在了喉咙里，咳也咳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险些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噎死的皇帝。
小宫女赶紧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好半天才把神武帝救回来。拿毛巾擦了擦满脸的鼻涕泪水，公良羽气愤道：“你不知敲门，起码也得有个脚步声吧？”
柴叔本来有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便施展出了名唤‘蚂蚱草上飞’的盖世轻功，正得意自己宝刀不老时，却不想吓到了小主人。老脸难得尴尬一下，便挥手把包括小宫女在内的所有人撵了出去。
不一会，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公良羽郁闷道：“这样很没有体统哎！应该朕斥退他们才是。”
褐衣老者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一样地东西，放在自己喉咙上，这才发出嘶嘶的说话声：“襄阳湖地事败了，三个护法全死了，二十万大军也没有了。”他早年喉管受过很严重的创伤，必须要用那个哨子样东西顶着喉咙才能说出话来。
公良羽‘啊’一声。不信道：“二十万人啊？就是一群猪，也能把那破寨子拱开了吧！朕不信！”
褐衣老者解释道：“有两次都差点打下来，但秦雷两次增兵，又给搅黄了。”
除了‘人’和‘肉’字，公良羽最听不得地就是‘秦雷’两个字，闻言怒喝道：“秦雷，朕与你誓不两立！”说着起身焦躁道：“若是连这个差事都完不成。朕怎么有脸回去！不行朕不回去了。”
褐衣老者柴叔还要劝，公良羽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背着手兜圈子，嘴上还嘟囔道：“朕不回去了，朕为什么要回去，朕是大华的皇帝，朕哪也不去。”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动作也越来越夸张。
老柴深吸一口气。大步迈上前，一把揪住公良云辞的衣襟，满脸愤怒地瞪着他，嘶声道：“醒醒吧！就算是梦，也总有醒过来的一天吧！”
公良羽仿佛受了很大的侮辱，恼火道：“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朕！”说着伸出双手去掰着老柴铁钳般的枯手，却掰不动分毫。
老柴看他一脸癫狂地样子，终于按捺不住憋了两个月的怒火。抬手“啪！啪！”两声脆响，打了公良羽正反两记耳光。
公良羽一下子呆住了，火辣辣地感觉从面颊传来，那种又麻又钻心的感觉是疼吗？也许吧！活了二十三年，终于知道什么是疼了。
那种被冒犯、被伤害的感觉可真难受啊！让他一下想起了往日的种种，当那个令人作呕的三皇兄压在他身上时、当他的母妃被那个二皇兄强暴后投井自尽时，当秦雷在玉带河边恶毒的辱骂他时，原来这就是疼啊！他感觉脑壳快要裂开，歇斯底里地摇头嘶喊道：“朕贵为真龙天子，触之者死！来人那，给我把这老太监拖下去，碎尸万段……”
‘啪啪’，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将他的面颊打得血红。老柴那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醒醒吧！这个皇帝瘾过得够长够过瘾的了。该醒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能把自己就这样浪费在这里！”
公良羽分毫不让道：“胡说。哪有当皇帝当够了的，朕一辈子都不会过瘾，朕下辈子还要继续当！”
老柴仿佛打顺手了一般，‘啪啪’又是两个耳光，公良羽那曾经俊俏无比的脸蛋，也渐渐肿了起来。
这下公良羽彻底老实了，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喃喃道：“你还敢打我……你还敢打我……”
老柴却是个一不做二不休地性子，伸出鹰爪般的铁手，一把抓住公良羽头上的帝王朝天冠，一用力，便将那冠拽了下来。没了冠的束缚，公良羽的头发一下子披散开来，配上他那消瘦苍白的面孔，吊死鬼一般可怖。
但他无暇自己地形象，伸手便去抢夺那个珠光宝气地朝天冠。老柴不给，他就用自己那锋利的长指甲，把老柴的手臂挖的一道一道的血印。老柴一咬牙，恨声道：“我砸了这个害人的玩意！”说着劈手将那个价值不菲的帝王冠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东西上面雕金镶玉，虽然模样精致无比，可也着实脆弱无比。在老柴含恨一摔之下，登时四分五裂，上面镶嵌的珠子也滚得到处都是。
公良羽惨叫一声，赶紧趴下去捡，把大些地碎片拢在一起。手被尖利地碎片扎出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魔障了一般，哆哆嗦啰嗦地往一块拼。
“成了成了……”好不容易将几块破玉片凑到一块，他欣喜若狂的自言道。还没等他高兴完，一只大脚凌空踏下来，正跺在公良羽拼成地碎片上，玉屑四溅，彻底粉碎，再也没有拼在一起的可能。
公良羽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竟忘了呼吸……只有泪水噗噗地落下，怎么也停不住。
老柴也蹲下，拿起公良羽血淋淋的双手，细心的为他将扎进肉中的碎屑挑了出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拔掉瓶塞。不要钱地往公良羽手上撒去。上完药，老柴又将自己地袍子撕成一条条，给公良羽包扎好双手。
公良羽呆呆地看着老柴做这一切，无论是为他挑刺、还是为他上药包扎时，他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那双手是别人的一般。
直到柴叔把这一切做完，俯身跪在他面前时。公良羽才‘哇’的一声，使劲抱住柴叔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公良羽这一哭就是半个时辰，哭得是海枯石烂，地动山摇，就连宫外面地山南匪徒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当他哭完，许久不曾有过的清晰思路终于重新回到他地大脑中。
望着地上兀自金光闪闪的碎片，公良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怅然起身。低头看看身上金黄色的龙袍，胸口那团盘龙张着大口，仿佛在无声的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可怜可笑。
往日里不穿龙袍睡不着觉的神武帝陛下，第一次感觉这身衣服看起来那么地碍眼、穿起来那么的别扭，伸手想把它脱掉，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法解开那些复杂的襟扣，试了几下便禁不住心头的业火，拽住龙袍的前襟。使劲全身力气一扯，哧拉一声，便把胸前那只嘲笑过自己的盘龙撕成了两半，衣服也自然解开了。
脱下撕成破烂的龙袍扔在地上，顿时感觉一阵轻松，望着地上已成破烂的昔日穿戴。公良羽喃喃道：“人生一个梦，醒来方知万事空……”
说完大笑三声，这才洒然道：“就当是南柯一梦吧！”
说完望着地上一脸欣喜地老柴，淡淡道：“自己张嘴一百下，就起来吧！这次不怪你了。”
老柴仿佛早知如此，点点头便伸出右手，毫无保留的反复抽在自己的左右面颊上。没几下，他的脸便青紫起来，不一会，鼻孔嘴角都流出血来。但老柴依旧以固定的频率、固定的力道反复往自己脸上扇着自己耳光。仿佛脖子上长地不是脸。而是一个大冬瓜一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公良羽看了一会。便失去了兴趣，对房间外面清声道：“更衣。”
那个小宫女闻言赶紧跑进来，见两人的样子，也不敢多问，福了福便去里间取衣服。正走着，便听到公良羽久违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羽扇纶巾。”
小宫女闻言，颤抖着转身，终于发现公良羽青肿猪头上的那对眸子，久违的闪闪发亮。殿下终于清醒了，小宫女热泪盈眶的使劲点头，这才去衣柜最底下，翻腾出那身同样久违的行头。抱出来，给公良羽细心的换上。
等公良羽戴好青丝绶的头巾，拿上九种禽鸟羽毛做成地羽扇，老柴也自残完毕，重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若不是烂肿的面颊，简直跟没事人一样。
两个猪头便站在那说话。公良羽轻摇羽扇，沉声道：“我们基本达到了最初地目地，虽然没能如愿波及西秦全境，但西秦南方没有十几年是恢复不过元气来了。”顿了顿，他轻笑道：“以十几年的边境安宁作回国的见面礼，孤还是挺得起腰杆的。”
见他恢复正常，柴叔也恢复了往日惜字如金的风格，站在那里一声也不吭。
公良羽也不以为意，把羽扇一转，朝小宫女问道：“那个女人还活着吧？”小宫女点点头，轻声道：“活得好好的。”
公良羽听了，点头咬牙道：“给文彦博送信吧！告诉他，他一直要找的人，在我们手里，让他自己掂量着办吧！”这话确实对褐衣老者柴叔说得。
老柴点点头，公良羽又道：“再给李浑发信，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现在是他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顿了顿，他攥紧羽扇，冰冷道：“浆轮船和秦雷，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孤就把他交通我们大楚密谍的证据捅出去，到时候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老柴轰然领命，刚要离去。公良羽却一摆羽扇，挡住了他的去路，老柴不解地望向他，只听公良羽呵呵笑道：“同去同去，孤一刻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呆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三章 三声叹息
昭武十七年六月二十二，今日已是秦雷抵达襄阳城下的第七天了。
在杨文宇的陪同下巡视完营寨，已是日近中午。两人便回到中军帐用餐。军中的伙食很简单，即使复兴衙门的补给源源不绝，也不可能像平时那样食不厌精了。
大块的酱牛肉、整只的烤大雁、青葱炒三菇，还有一大碗炖的稀烂的肘子肉，加上亮灿灿的红汤，吃起来分外下饭。
两人也着实有些饿了，低头西里呼噜猛吃一阵，待感觉有几分饱了，才抬起头来说话。舀一碗莼菜蛋花汤，压一压油腻，秦雷轻声问道：“给朝廷的报喜折子写好了吗？”
杨文宇咽下口中最后一块大饼，再喝口纯菜汤冲一下，点头道：“昨天夜里拟好了。”说着让亲兵从帐后取出给秦雷过目。
秦雷擦擦手，接过奏章细细看了起来。过一会，秦雷沉吟道：“朝廷给的期限是七月底，孤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杨文宇想了想，点头道：“城内断粮快一个月了，组织几次突围都被咱们挡了回去。山南败匪和当地教徒又针锋相对，为了抢夺口粮，爆发血战也是常有的事。而且教徒内部盛传他们的佛女是被佛子害死的，再加上那佛子登基后自顾自己骄奢淫逸，根本不管教民的死活，与原来的佛女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教徒们对伪帝的信任已经降到冰点了。”
顿了顿。杨文宇总结道：“综合这些迹象，末将认为差不多六月底七月初即可光复南方全境了。”
秦雷似笑非笑道：“这么说奏折上地数字还满保守的嘛！”
杨文宇也看出秦雷有别的意思，便试探问道：“王爷意下如何？”
秦雷呵呵笑道：“文宇啊！提前完成也没人给咱们奖赏，而且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所以孤认为还是稳着点吧！”
杨文宇苦笑道：“王爷乃是老成持重之言，但军情如火。岂可是以随便拖延的？”
秦雷见他误会了，不慌不忙解释道：“这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孤的意思是上报的时间拖后点。”
杨文宇想了想，确实不影响作战，这才点头道：“单凭王爷吩咐，不知些什么日子合适？”
秦雷沉吟道：“既然朝廷给了七月底，不用白不用，就写七月二十五日前吧！”他有一种预感，南方光复的消息传到朝廷之日。就是自己被召回之时，然而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断不能没头没尾地就此回朝。
杨文宇点头应下，又问道：“那战果呢？两倍还是三倍？”
“两倍就行了，再多了孤都臊得慌。”
……
有些凑巧的是，镇南军地奏报和公良羽的密信几乎前后脚的摆到京都两位大佬的书案前。
李浑是不看信的，所有文书都是幕僚读给他听。当面容清矍的蓝衫幕僚拿着两封信，问他想先听哪一封时。大刀金马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李老头闷声道：“哪个都不想听。奶奶地，没个好消息。”
幕僚笑笑，自己打开两封信，先大略一看，然后便把镇南军那封放在上面，微笑道：“那就先听不是那么糟的。东翁。南边的弥勒教已被大部分剿灭，其余的也悉数被压缩进襄樊两座城里去了，南方平定指日可待。”
李浑揪着钢针般的白胡子，粗声问道：“报上来日子了吗？”
幕僚点头道：“七月二十五日前。”
李浑撇嘴道：“想不到这小子挺厉害的，老周啊！你这回可走眼了。”
周姓幕僚却不惭愧，依旧云淡风轻道：“那位爷在南方的表现确实与在京城时判若云泥，让人所料不及，属下承认走眼了。”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看来他在李浑心中地位很高，若是别人敢这样不咸不淡的。估计老李头早发飙放狗了。而不是现在这样表示赞同道：“小狐狸尾巴藏得够深地，不过只要露出来一次。他就再也装不了小家犬了。”
周先生心道，这是什么比喻啊！嘴上却附和道：“东翁所言甚是，既然这个秦家老五露出他的尾巴了，还是早切掉的好。”
李浑揪着胡子沉吟道：“不要太早，等他离开镇南军再说，老夫不想跟我那亲家彻底闹翻。”
周先生微笑道：“在镇南军中的伯赏元帅，确实如狮王一般，不好对付。”
话题转移到伯赏别离身上，李浑微微恼火道：“我看这个老东西在大江边待久了，脑壳也进水了。竟然跟着秦雷那厮胡闹起来，把几十年的交情都抛到了大江里。”
周先生心道，人家还不是让你逼得吗，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镇南军，怎么可能拱手交给你，叹口气道：“这件事情上咱们有些操之过急了，若是等四公子和伯赏小姐完婚之后再说，可能伯赏元帅地反应便不会这么强烈了。”
李浑摇头道：“都一样，老夫也以为两家明年就结亲了，他怎么也不会跟我拧了吧？没想到镇南军在他心里这么重，都七十的老头样子了……”说完感叹道：“老夫告诉他只要让这一步，二十年后镇南军还是他伯赏家的。老夫记得年轻时的伯赏别离重情重义，为了全兄弟情谊，可以无条件的让步。谁知道……哎！变了，变了啊……”
周先生心中也是恼火。当初他就不赞同过早撩拨伯赏别离的，事实证明他是对地，所以他更不敢多说，否则就有炫耀之嫌，很可能引起东主不快。只能温声安慰老太尉几句，便轻声问道：“那图纸的事情？”
李浑也只不过是稍微的感慨，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沉声道：“老夫会亲笔给伯赏别离写信，敦促他下野。否则等事情捅出去后，想有个体面的结局都不可能。”
周先生点头表示知道，又把公良羽地信展开道：“襄阳城里地那位威胁咱们，若是不把图纸和秦雷的人头给他，他就把咱们之间地秘密抖出去！”
李浑捋着胡子哈哈笑道：“幼稚，这个小白脸就是幼稚，老夫敢于他这来路不明的货色往来。岂能不防着他这点？老夫还怕他不公诸于众呢。”
周先生也呵呵笑道：“是呀！到时候可够咱们陛下喝一壶地，恐怕皇家的声誉也要跌到谷底吧！”
李浑开怀笑道：“谁让我那混账女婿放着我那好外孙不立，偏要立个兔爷，活该，哈哈哈哈……”
等他笑完，周先生微笑道：“依这小子的毒辣性子，不管咱们答不答应。他都不会放过咱们的？要不咱们干脆置之不理吗？”
李浑摇头道：“不，全部答应他，人家来一趟也不容易，总要让他开开心心回去嘛！否则让人笑话咱们秦国人礼数不周的。”说完又是一阵大笑，显得得意极了。
……
与李太尉的春风得意相比。文丞相书房中可以称得上一片肃杀。捏着手中薄薄的信纸，文彦博面色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他身边同样有一个中年文士，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文彦博拿在手中的，正是公良羽给他寄过来的威胁信。良久，他才幽幽道：“果然是老夫的女儿吗？”
文士轻声道：“他说是从秦家老四那掳去的，应该错不了。”
文彦博紧紧抓住手中的砚台，恼火道：“人都丢了几个月了，秦老四这个畜生，竟然还敢凭空要挟老夫，胆子真真包了天了！”将那砚台往桌上狠狠一拍。森然道：“把那些证据给郭毕峥拿去。让他准备准备，下次早朝给我把秦老四往死里参！”尤不解气的怒喝道：“秦老四。老夫让你万劫不复！”
文士见文彦博完全失去了往日地雍容沉稳，实在憋不住道：“东翁，学生心头有句话憋了好久，今日实在忍不住了。”
文彦博哼道：“讲！”
文士咬咬牙，低声道：“王爷顾忌天伦之情自然无可厚非，但您对这位从没见过面的小小姐，是不是有些太过……”说到这里，后面也就不言自喻了。
发泄一下，文彦博已经恢复理智了，他闭眼靠在太师椅上轻声道：“太过在意了？”
文士点头道：“说句冒昧的话，您老人家福泽深厚，儿孙满堂，小姐、孙小姐加起来就有十余位，学生不认为一个外室小姐值得您如此……在意！”
文彦博沉默很长时间，才轻声道：“这个女儿比较……特别，老夫舍弃不得。”
文士却不罢休，沉声问道：“有何特别之处？值得东翁如此看重？”
文彦博皱眉道：“此事不便多言，裘先生不要问了。”语气中有淡淡的不悦。
裘姓文士只得罢休，叹气道：“东翁三思啊！”
文彦博睁眼看了看陪伴自己多年的智囊，不想两人就此产生隔阂，勉强解释一句道：“恕老夫有口难言，请先生见谅。只能对先生说句：她关系到我文家的生死存亡，特别是这个风雨飘摇地时候。”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裘先生瞪大眼睛，想不出这个外室小姐，或者说她的母家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有如此大的干系。但自己的东主如此表态，他也不便再追问了，恭声道：“是属下唐突了，请东翁恕罪。”
文彦博摆摆手，温声道：“无妨的，咱们相交莫逆。本来便该无话不谈。”说着又疲惫道：“老夫有些乏了，先生先去忙吧！”
文士望着这些日子来苍老不少的东主，又叹了口气，便施礼躬身出了书房，只留下文彦博萧索地坐在书桌后独自神伤。
文家不像皇家或者李家，没有强大地军力做后盾，之所以能够在其夹缝下生存、甚至与他们并称三雄。靠的是三件法宝，其一自然是借着大运河钩织起来的贪污网。这张大网让他在文官中一呼百应，从而让另外两家不敢轻易动他，尤其是在双方没有决出最终胜利者之前。其二便是帮弱不帮强的均势政策，一如当年之于皇家、后来之于皇甫家，一直到现在地严守中立。他很清楚，只要有一家获得最终胜利，文官集团便没有了摇摆地资格。只能别无选择的俯首称臣，而他这个百官座主，自然还是消失地好。
这第三条，就是与那人的关系，只要那人活着，他文家便总有一线生机，而两人关系地维系，却要建立在那个半年前才知道下落的女儿身上。
……
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秦雷，自然无从知晓，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鸡爪似的提着毛笔，一笔一划的给诗韵写信……
“诗韵师傅：最近还好吗？永福也还好吧！我很想你……”想了想。秦雷又在后面加上了个“们”。
“今天是离开你……们的整整第八十天了，明天，也就是我……们分别地第八十一天，我将做一件必定载入史册的事情，这件事情如果成功了，我就流芳千古了。但若是失败了，就得遗笑万年了，至于是什么事情，先保密，下次再告诉你。”正当秦雷挥毫泼墨写得不亦乐乎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赶紧把信纸收入抽屉，把笔搁下。正襟危坐起来。
来的是云裳，以秦雷贴身侍女身份随军的她，自然可以随意出入秦雷的寝室。通报后，便婷婷袅袅地站在秦雷面前，福一福，柔声问安道：“民女云裳拜见王爷。”
秦雷听出她的话外音，望着出水芙蓉般完美地女孩，不禁惋惜道：“王府一等侍女，月钱多，福利高、待遇好，难得的是差事还轻松，上哪找这么好的差事啊！不干太可惜了。”
云裳嫣然一笑道：“王爷所言甚是，但人各有志，云裳享不了这份福，请王爷恕罪。”
秦雷沉吟半晌，突然道：“大不了以后不让你倒夜壶就是。”
云裳勉强保持住那份优雅，微微咬牙道：“当初便是打得短工，却没有欠卖身契，民女还是来去自由的吧！”
秦雷点点头，郁闷道：“难道孤王就没有一点吸引力？”
此言一出，小小的帐篷内顿时多了几分暧昧，云裳面色也柔和了很多，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摇头轻声道：“其实云裳很想一辈子都庇护在王爷地羽翼下，不用去想外面的风风雨雨。”
秦雷仰靠在椅背上，叹息道：“云裳，孤王虽然对你多有调侃，但还是从心底里希望你好。”说着睁开眼睛，坦诚地望着那倾国倾城的娇颜，认真道：“不要选择那条路，太苦太累也没有未来。”
第一次听秦雷正经与自己说话，云裳的芳心竟然莫名颤抖起来，她见过惫懒的秦雷，那模样浪荡不羁，让人恨的牙根痒痒，却又忘也忘不掉；她也见过威严的秦雷，那种杀伐决断的果敢霸气，让她既崇拜又陌生；她也见过沉默时的秦雷，那种万年寒冰般地冷肃，让她只敢不出声音地远观，却从心里想要将那团冰温暖融化。
但如此坦诚明净的秦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望着那湖水般清澈地眼神，乔云裳便要不由自主的深陷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但她知道，秦雷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而是远在京城的一个女孩，所以她没有理由说服自己留下。所以在沉默许久后，她艰难的开口，颤声道：“王爷好意云裳铭记在心，但民女去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了。”
秦雷摇头叹气道：“何苦呢……”他确实不忍心让这个钟天地灵秀的女孩做那些精卫填海般的事情，空耗了韶华，白费了天地一番美意。但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孩主意正得很，除非自己把她绑住，否则是留不住的。
但自己为何要绑她呀？
云裳见秦雷又陷入沉默，便柔声告辞。
就在她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秦雷悠悠道：“战后孤王要巡视山南，希望你也一起去，帮着安抚那些信过弥勒教的民众，可以吗？”
云裳听了，娇躯一颤，良久，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四章 仙人脾气很暴躁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比平时暗了很多。
襄阳城上人头攒动，镇南军围城几十天来都没这么热闹过。
一夜之间，城外空地上出现了一座三丈三的高台，比襄阳城还高三尺呢。望着这座用布幔裹得严严实实，大烟囱似的高台，城上面黄肌瘦的教民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瞭望台，用来观察城内情况；有的说这是箭跺，射箭用得；还有人说得更玄，说是法师用来作法的法台，隆魔王定然请了妖人前来作祟。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疑问，怎么看不见楼梯啊？怎么爬上去呀！
众说纷纭间，就见对面镇南军营寨中有了动静，一队队兵士从营中开出，前行数十丈，在高台两侧整齐列队，形成拱卫之势。一时间城下军容整齐、刀枪林立，旌旗猎猎、铺天盖地。
城上的教徒们看着仍然轰隆隆地从营寨中往外出的镇南军，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怕有十多万兵士了吧？
闻讯赶来的胡丞相几个，不由胆战心惊起来，想那五万镇南军就把整个山南风卷残云一般扫平，把他们撵得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这里。镇南军那超卓的战力、残忍的作风，早就吓破了他们的苦胆。眼见着多了一倍的镇南军，哪里还能站得稳。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镇南军才列队完毕，随着一声炮响，几里长的队伍齐齐爆发出一阵雷鸣般地喝声：“哈！哈！哈！”把城头上的弥勒教徒震得手脚发软。
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敌阵。胡丞相扶着箭跺哀声道：“兄弟们，看来咱们是躲不过这一场了。”几个人互相望望，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甚至是解脱。这些人被镇南军杀的屁滚尿流，又撵了统共上千里，起事时的豪气早就烟消云散，甚至连逃跑的决心都消耗殆尽了。要不他们也不会明知襄阳早晚要被包围，还一头扎进来。再也不想动弹了。与其说他们准备凭高城坚守，还不如说他们是在等待灭亡的到来。
他们是一群绝望地人。他们是一群疯狂地人，他们不考虑明天，他们只想活的够本，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地凌虐着城里的教民，根本不顾忌对方的人数是自己的数十倍。
……
这时候，一彪黑马黑甲的骑兵驶出，护着一个金甲将军来到城下护城河边。
那个将军身材魁伟。再配上那威风凛凛的金甲，确实如天兵下凡一般，但更让人震撼的是他地声音，一开口便是舌绽春雷，把城上众人吓了个激灵。
“呔！城上众贼寇听得分明！”这声音如此洪亮，把一边护持的许田几个差点镇下马来出了丑。好在所有人注意力全被金甲将的暴喝吸引过去，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许田几个不由感叹，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全军第一大嗓门啊！
金甲将继续暴喝道：“吾乃天庭卷帘大将。奉玉帝圣旨下界护持东华帝君转世隆郡王殿下斩妖除魔，匡扶帝业！”
城上一片哗然，什么什么？隆魔王是大名鼎鼎的东华帝君吕洞宾转世？就在众人呆若木鸡，正在消化这个太过震撼的消息时，金甲将用尽全身力气暴喝一声：“恭迎真人！恭迎殿下！”
他话音一落，十数万城下将士便跟着齐声大喝道：“恭迎真人！恭迎殿下！”。接着便轰隆隆的齐齐伏拜跪下！
这时悠扬地仙乐响起，空无一人的高台之上炸开朵朵绚烂的烟花，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有紫地，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高台之上。
这些人从没见这些五颜六色的烟花，立刻就联想到了纯阳真人的仙术，有人便跪了下来，朝烟花磕起了头。
华夏的老百姓在信仰上向来没有什么排他性，即使信了西方来的弥勒教，也不敢对本土神仙有丝毫不敬。尤其是大名鼎鼎、乐于济世救人、在民间威望非常响亮的吕洞宾。
但更多的人仍然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虽然心里有些相信。但没见到神仙出现时。他们还是选择了观望。
这时高台之上又起了变化，一股柔和的白烟升腾而起。将孤零零地高台笼罩其中，城上地众人闻到一阵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味道，不由齐齐心道——祥云。
烟雾渐渐散去，众人齐齐惊呼，他们赫然发现，有人影出现在越来越淡地烟雾中。
待到烟雾散尽，一位身穿八卦紫绶道袍，背插纯阳斩妖宝剑、足踏逍遥步云仙履的年青道人便出现在高台之上。
数十万人众目睽睽之下，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道人驾着祥云，就这样施施然出现在三丈三的高台之上。
城上众人大张着嘴，那高台周围几丈都没有一个人，而且那清洁溜溜的高台，确实也只有仙人能飞上去。再看那身打扮，可不就是观里供奉的吕真人的模样吗？
所有人都信了那就是神仙！那神仙就是吕洞宾！就是那因为发誓“度尽众生，才肯上升天庭。”，虽然后来成了高仙，仍然在尘世救济众生的吕真人啊！
这位扶危济困、乐于助人，尤其是帮助弱小的太乙金仙一现身，便得到了城头上所有人的虔诚膜拜。他们太渴望这位仙人的救助了，太渴望这位仙人给他们解脱了。
一时间几十万人的场上，只有那‘吕真人’飘飘欲仙的站着。
祥和悦耳的声音响起：“吾乃东华帝君、广济正道神人、圆通文尼真佛吕岩是也。”吕洞宾是为佛道儒兼修、且都功德圆满地神仙，所以才有这么多称号。
作为当时最有名神仙。百姓们八卦的对象，他的这些光辉历史自然是人人耳熟能详，此时听仙人亲口承认自己是吕洞宾了，众人无不激动地热泪盈眶，伏在地上捣蒜般的叩首。即使是胡丞相他们也不例外，这些人虽然胆大包天，但哪个敢当面不敬鬼神呢？
这时候‘吕真人’继续道：“吾奉玉帝之命转生当今帝王之家。为的是造福苍生，拯救疾苦。而今大秦南方两省争斗纷乱、生灵涂炭。是以吾要管上一管！”
城上的众人虽然相信他是神仙，但听他说要管一管，又想起吕真人这一世可是秦国的王爷啊！不禁纷纷沮丧起来，难道吕真人也要助纣为虐？帮着官军一起残害我们吗？
‘吕真人’见城头骚动，知道自己地话引起了弥勒教徒们的情绪波动，‘呔’一声。手指捻个剑诀，暴喝道：“休得聒噪！”说着便将剑诀引向护城河上，伴随着一连串地爆响，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道三丈长、一丈高的水墙，炸起活鱼无数。
众人这才知道神威如狱！这次是警告，估计下次就要落到人身上了，众人纷纷噤若寒蝉，心道。吕真人真是火爆性子。
‘吕真人’面色尤冷峻无比，森然道：“天有好生之德，吾欲代天拯救尔等，却敢聒噪于吾！罢罢罢，待吾显些手段，好叫尔等知道。什么是天威难测！”
说着抽出背后宝剑，暴喝道：“吾先引火部正神，稍加惩戒！令尔等四城失火！”说着挽个剑花，手指在剑上一抹，火焰便从剑上升腾而其，仿佛一条火龙盘踞在那把纯阳宝剑上。
‘吕真人’不慌不忙，又屈指在剑鞘一弹，阵阵天雷随之响起，那剑上的火龙便飞射出去几丈，转眼便消失在朗朗乾坤之中。
众人想到吕真人说要让四城失火。赶紧回头去看。果然，四个城角的民居中。便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冲天而起，恰似四条火龙仰颈咆哮。
亲眼见到吕真人的仙术，包括城下镇南士兵、城上弥勒教徒，以及全部聚拢到城根下的城内百姓，所有人都齐齐跪拜，高声赞道：“真人仙法无边！”
城上地人又大着胆子求吕真人收回仙法，他们已经彻底服了。
吕真人沉吟不语，仿佛在考虑众人的要求，良久，才叹口气道：“罢了！”说着挽个剑诀，朝天一指，大声喝道：“众神归位！”
伴随着一道雷声，城内的火光渐渐熄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时微风送来一阵酒香，所有人齐齐赞叹：“不愧是酒仙啊！施法都带着酒味啊！”至此对隆郡王便是吕洞宾深信不疑。
便听那隆郡王轻咳一声，朗声道：“须知吾法力无边，将尔等悉数剿灭也不过是反手之间……”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众人直感觉脚下地动山摇，双耳嗡嗡鸣响，直把三魂七魄吓去了一半。
待得众人循着发出巨响的方向望去，便发现护城河的水门，被那道凭空出现的霹雳炸得四分五裂，空中还有残骸木屑纷纷落下。
众人见大腿粗的木头都被炸地粉碎，心中不禁骇然重复道：好暴躁的吕真人啊！赶紧磕头如捣蒜，纷纷求饶道：“真人息怒，真人息怒，我等什么都听您老人家的！”
好在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虔诚膜拜吕真人呢，没人看到高台上的那位大仙也差点被骇得跌坐下来。吕真人以剑拄地，定了定神魂，心中破头大骂道，这群狗东西，不是反复确认过不会失误吗？怎么把爆点足足提前了二十息，这让老子怎么演？
好在他也算是身经百战，当即跳过下一个环节，直接进入‘云山雾罩’阶段，待耳朵不鸣了，吕真人才温和道：“只要你们不惹吾生气，吾还是很好说话的。”
众人心中齐齐骇道：我们什么也没说，半点不敬都没有。您就又是放火又是打雷地，这还脾气好啊？但神仙就应该这样威风，所有人都很理解。
‘吕真人’继续道：“其实吾本想施法震塌了这城，赶紧结束这场无意义地纷争。”
此言一出，城上的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伏在地上死命地磕头道：“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他们毫不怀疑吕真人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又是一声霹雳响起。护城河下的金甲将跟着暴喝道：“聒噪！”
众人立马想起，吕真人可是最不喜欢别人聒噪的。赶紧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引来雷霆之怒。
吕真人那温厚雄浑的声音继续响起：“但是昨夜有位老友托梦给吾，向吾求情……”
这可是神仙间的故事啊！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漏了一个子听不到，留下终生遗憾。
“这人便是你们的后台老大，弥勒佛。”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我佛慈悲，亲自为我们这些可怜地家伙求情啊！想来我佛脑袋大面子自然也大，而且吕真人不是还兼着西方的差事吗？什么‘圆通蚊子真佛’不是，那还不得给堂堂未来佛个面子啊！顿时感觉有戏，说不定不用承受东华帝君地神威了。
却不敢出声发泄心中地喜悦，生怕又惹到这位坏脾气兼职佛爷，不顾交情灭了自己这些蝼蚁。
“你们弥勒佛是个好人啊！但有个毛病。喜欢睡觉。结果他的臭小子趁着他睡觉地空，偷偷跑下界。但这小子法力不足啊！便被人间的业力迷了心窍，杀了释迦佛的人间道统继承人至善和尚，还有你们弥勒佛指定的人间道统继承人，也就是你们地佛女！之后更是造谣生事。胡作非为，甚至妄图抢夺人间帝王的尊位，把个朗朗乾坤弄得乌烟瘴气！怨气直冲九霄！若非如此，你们弥勒佛也不会提前醒过来。”
话音一落，许多教众便再也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他们这些人很多便是被佛女感化到弥勒教的，对弥勒教和佛女的感情都很深，此时听到佛女被害的消息，自然悲恸不已，也明白了为什么佛子一来。整个教派都变得疯狂无比。以至到了今天的地步。
人们顿时义愤填膺起来，瘦弱不堪的身躯仿佛有了无穷力量。起身高呼道：“严惩杀害佛女的凶手！去把那劳什子佛子抓住！”这话立刻得到众人相应，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眼看就有往城守府方向跑地。
但更多的人还没忘记对面那位暴躁的神仙，磕头高喊道：“求佛爷主持公道。”他们信的是弥勒教，属于西方教派，自然要按吕真人在西方的职位称呼了。
看着纷扰的城头，吕真人不悦地咳嗽两声，便有两道炸雷响起，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吕真人这才道：“你们去了也是白去，既然弥勒佛醒了，自然要把那臭小子揪回去惩罚，佛子还轮不到你们动手！”
这时候，胡丞相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就找不见他了呢，原来是佛祖抓回去了！”与佛子朝夕相处的丞相大人都这样说，更证实了吕真人梦境的真实性。
有脑子转的快的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佛爷法力无边，咱们都听说您跟阎王是酒友，求佛爷帮忙疏通疏通，救救我们佛女吧！”
吕真人面露难色道：“这倒不难，但生死轮回，各安天命。这是犯天条的事啊！吾会受到天庭惩罚的。”
但众人只是哀求，把个‘吕真人’气得够呛，为了你们的佛女不受罪，就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虽然很想发发火表达一下自己地愤怒，但无奈比较猛烈地道具已经悉数用完，所以‘吕真人’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虽然吕真人是好人，但还是自家的家长回来后，这些没娘地孩子心里才踏实。
众人望见吕真人好像在左右为难，不由都可怜兮兮的哀求道：“求仙长开恩！”“求佛爷开恩！”那场面要多感人有多感人。不由让‘吕真人’对乔云裳刮目相看。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五章 我们的胜利
众人哀求良久，吕真人才低叹一声。
隔着一条护城河，双方至少也有个十几丈的距离，按说这声低叹城上是听不着的，但城上却清清楚楚听得分明，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一般。
再听那吕真人说话抑扬顿挫，轻松写意，并未像城下那个金甲将一般扯开嗓子大嚎，却让人能听清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而且这声音浑圆饱满，余音绕梁，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发出的。
仙音，绝对的仙音呐！所有听到的人心中都升起这种明悟。
只听吕真人怜悯道：“怜我世人，忧患实多；为我世人，甘遭天谴。罢罢罢，就让吾做过这一场，上苍雷霆之怒由吾一人承担。”
城内众人齐齐涕零道：“真人慈悲为怀，草民等将日夜虔诚供奉真人法像，为真人祷告。”
这时城下的镇南军不舍得了，军官们群情激动道：“王爷不可，怎能为了这些乱民遭受上天的惩罚呢？我们这就攻城，踏平这座害人的破城！”这话引起了十几万军士的齐齐相应，山呼海啸道：“誓死保卫王爷，誓死取下襄阳城！”
吕真人心道，这些人入戏了。不过也是，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是隆郡王还是吕真人了，不会就此沦为半仙吧？
压下胡思乱想，吕真人清声道：“众将休得聒噪。”这次不用打雷，十几万人立刻安静下来。
“山南江北战乱两月。死伤近百万之数，可谓家家披麻、户户戴孝，死的人够多了，流地血已经将阴间的奈河染成红色。十八层地狱里挤满了等待上刑的新鬼，再无立锥之地，吾再不忍心让尔等枉死了。”
城上有人大声问道：“那我们极乐净土还有地方么？”
吕真人笑道：“尔等休得听那龙华太子胡言乱语，只有诚心礼佛。清净自持，且一心向善之人才可登上极乐。像你等兴不义之师。若是还不放下屠刀，身陨后必陷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人家弥勒佛的朋友说的话定然不会有假，弥勒教徒听了，立时恐慌起来，涕泪横流道：“请真人搭救，请佛爷搭救……”
这时真人面露怜悯之色。朗声作歌道：“将我一枝丹桂，换他千载青春；将吾千载青春，换尔刀戈止息，吾不亏，不亏矣。”吕真人慈悲为怀、舍身为民的光辉形象立时深深刻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所有人都痴了，多么好地神仙啊……
作歌完毕，吕真人手中多出一柄拂尘，肃声道：“众人休得聒噪。吾要神游地府，与阎罗大王交涉去了。”说着便闭目凝神站在那里，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作态，现在就算吕真人让弥勒教徒打开城门，估计都不会太大问题，何况仅仅噤声而已。场上一片静悄悄。就连战马打响鼻地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吕真人才睁开眼睛，讶异道：“怪了，地府怎么没有你们佛女呢？”
城头一阵骚动，有人不甘心道：“我们佛女定然去了极乐，求真人再去那找找。”
吕真人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是吾想岔了。你们继续噤声，吾去去就回。”说着又泥塑一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众人心中紧紧揪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过了不知多久。吕真人身形一晃。神魂归位了。他睁眼笑道：“你们佛女确实在西方极乐……”
话音一落，城上人便齐声欢呼起来。又急切哀求道：“求真人速速搭救！”
吕真人哈哈笑道：“已经来了！”说着一挥手中拂尘，空中便有环佩叮咚，仙乐悠扬，一团祥云在高台之上凝聚成形，无数娇艳欲滴的花瓣从祥云中纷洒下来，环绕着云朵轻轻飘舞，不一会便将高台上下装扮得绚丽多彩。
花瓣有飘落在军阵之中的——军士们的注意力便轻而易举被这粉嫩的颜色夺去。每人都在心里不由自主的猜想，那位花雨中出现的仙女，该有多么绝色呢？
这些花瓣也有随风飘落在城头地，教徒们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接住薄薄的一片姹紫、或者是嫣红。他们知道，扶危济困、温暖人心的佛女又回来了。望着手中小小的花瓣，无数行浑浊的泪水噗噗而下，打湿了娇嫩的花瓣，却留下了些许晶莹……
祥云终于散去，一个面罩轻纱的女子便这样仪态万方的出现在吕真人身侧。
只见她身着一袭纯白地坠地长裙，裙角在微风中摇曳，更显飘飘欲仙，不食人间烟火。长裙的样式非常简约，没有丝毫点缀，只有一根同样质地的丝带在腰间轻轻束着，却把那无限美好的身姿含蓄的勾勒出来。如瀑的秀发披肩垂下，偶有青丝随风飘动，更显得出尘脱俗，确实不似凡间女子。
虽然轻纱覆面，但所有见过佛女地人都确信无疑，这就是她——那种真实自然的悲悯，由内而外地从容，让人心神安宁，只想放下一切纷争，简单而温馨的生活下去。
白衣女子轻纱下的双瞳蒙上一层水雾，娇躯微微颤抖，柔声道：“你们受苦了。”
城头上激动万分的人们听了，纷纷跪在的上失声恸哭，仿佛一群受尽外人欺负的小孩，终于重新见到自己的母亲。
哭泣声中，有人大喊道：“放下吊桥，我们要出城迎接佛女！”这一提议引起了无数人的赞同，但整个城防是山南流寇控制的。他们对佛女可没什么感情，他们只知道外面有十几万要人命地镇南军，打死也不能开门地。
靠近城门楼的虔诚教徒顿时与山南流寇发生了冲突，这两方人本来就积怨深重，摩擦不止。只不过山南流寇尽是些亡命之徒，凶神恶煞地把数倍于己的弥勒教徒诈唬住，又靠着公良羽的乱命接掌了城防。这才在城里生杀予夺、作威作福起来。
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弥勒教徒们，却被一群外来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自然憋屈异常。此时见佛女死而复生，顿时有了主心骨，潮水般地冲向城门楼，转眼就淹没了稀稀落落的山南流寇，把升降吊桥地绞索控制在手中。
胡丞相他们见势不好，便想悄悄留下城头。却被对面一直冷眼旁观的吕真人看得分明，他朝蒙着面纱的乔云裳递个颜色。乔云裳犹豫一下。还是轻启朱唇道：“先把山南乱匪拿下。”
本来已经快遛下城头的胡丞相等人，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又被从城下蜂拥上来的教徒撵了回来，眼看就陷入了重围。
胡丞相朝高台上凄厉喊道：“吕真人救命啊……”却兀然发现那高台之上白烟又起，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团缭绕的白烟，就是他对这个世界地最后印象。耳边呼啸声起，胡丞相感到头顶被人重重一击，那团白烟就变得血红血红。红得像血一样……
……
在大嗓门金甲将宣读了秦雷以‘行督江北山南二省军政钦差王’身份作出的保证城内百姓生命财产安全；保证弥勒教徒信仰不被剥夺；保证既往不咎，这三项保证后。吊桥终于徐徐落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镇南军士兵开了进去，迅速接管了城防。陷落两月之久的襄阳城，又重新回到了大秦军队的手中。
……
望着一骑白马，飘然进城的乔云裳。已经换上常服的秦雷，面带惆怅的轻叹口气。
身后护卫地石敢和石猛对视一眼，石猛凑上去轻声问道：“王爷，既然不舍的，干嘛还要放她走啊？”
秦雷微微惊讶地望了石猛一眼，笑骂道：“结了婚的男人都是蠢货，不配跟老子讨论这个问题。”
一边的石敢听了，小声接话道：“俺也不理解？”
秦雷翻翻白眼，怪声道：“等你结了婚就理解了。”说着也不理呆如木鸡的两人，转身往王帐走去。
两人都有些误会了。虽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秦雷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而且乔云裳身份复杂。两人几乎没有在一起地可能，所以秦雷还真么想过把乔云裳怎么着呢。
但对美好事物地欣赏是人类的共性；对美丽女子的好感是所有正常男人的天性，秦雷也很正常。尤其是乔云裳这种倾国佳人，自然会让秦雷赏心悦目、另眼看待，不由自主的撩拨人家姑娘的芳心。至于姑娘家会有什么感受，经验还不是很丰富的秦五爷，就不得而知了。
天黑以后，进城的杨文宇传来消息，山南乱匪全部肃清。护教军也悉数缴械投降，襄阳城已经被镇南军完全掌握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心中惴惴的秦雷才算松口气，要知道城内有近三十万弥勒教徒，虽然城门大开，但稍有变故，难说会不会引起反噬！若是他真有十万镇南军自然不惧，但镇南军统共才多少人？伯赏别离还要不要沿江防线了？能给秦雷那七万人，就是极限了，再不可能多一个了。而这七万人还要保护荆州唐州二首府、围困樊城府、支援襄阳湖……
所以除了秦雷和杨文宇所帅地不到三万人，其余七万多全是从荆州府方向临时拉来地民夫。
别看这些民夫与弥勒教徒本质上都是农民，但要真打起来，就算被财大气粗的复兴衙门全副武装，也照样不是弥勒教那些亡命之徒地对手。
还好在乔云裳的安抚下，弥勒教徒还算顺从。想到这。秦雷对前来报信的副将道：“回去告诉你们上将军，要保持冷静，不到十分把握不许杀人。一切以平稳过渡为要。”
望着那副将领命离去地背影，秦雷长舒一口气，七日来的精心设计、反复演练，终究换来了今日兵不血刃拿下襄阳城的奇迹。这奇迹背后不知凝聚着秦雷和他的黑衣卫多少心血：人类历史上的许多个第一次也在这次必然载入史册的演出中被创造和应用，甚至冥冥之中的上苍也给了帮助。否则外出打猎地石勇他们，怎么可能发现隐藏在山谷中的密道呢？
成功后地喜悦是如此的美好。秦雷从案台下取出珍藏的西域美酒英雄血，唤石敢把大家叫进来。
待石猛、石勇、马南、许田、解无忧、程思远几人跟着石敢进来，便看到桌上摆着的八碗血色美酒，桌后的秦雷正满面笑容地望着他们。
“参见王爷！”
“不要多礼，上前执起酒碗！”秦雷哈哈笑道。
作为秦雷的心腹手下，这些人自然知道，没有外人时。王爷是不喜欢他们太过生分地。也不造作，嘻嘻哈哈的上前，先把一碗奉到秦雷手中，再每人举起一碗。
秦雷双手把大碗往胸前一递，朗声道：“庆贺我们的胜利！”
几人轰然递出酒碗，狼嚎道：“庆贺我们的胜利！”
八个大碗碰到一起，血色的酒液飞溅……
待到饮尽这庆功酒，几个人便簇拥着秦雷向帐后转去。那里有一桌丰盛的庆功宴，在等着他们呢。
开怀吃喝一阵，自然要胡吹海侃，作为今日神迹般演出的参与者，他们有太多的牛皮可吹了……
秦雷也不管他们，笑吟吟地蜷坐在榻上。思绪跟着石猛他们的吐沫星子，回到了前些日子……
其实秦雷制定的作战计划，一直有个缺陷。前期的驱而不歼政策，确实可以很快收复大片疆域。但当把弥勒教徒压缩进两座城池之后，他们便退无可退了。自古用兵都很忌讳攻击穷途末路的敌人，所以才有穷寇勿追、围三阙一这样的兵家名训。
但战役地第三阶段乃是围歼阶段，秦雷不打算让弥勒教再跑了，而且弥勒教也跑不动了。对于用区区六万人不到，同时围攻两座坚城，镇南军心中是没有底的。
众所周之。大秦军队擅长野战。奔袭围歼天下第一，但一遇到高墙坚城便束手无策、没了天下第一强军的风范。哪怕城里是群乌合之众。但城高墙厚的优势，足以让不擅长攻坚的镇南军望而却步。
所以自始至终，秦雷便把心思放在了智取上，强攻只是在万不得已时的选择。
还是公良羽那家伙提醒了秦雷：既然他可以装神弄鬼，把老百姓耍得五迷三道的，那老子何不照葫芦画瓢，以彼之道施之彼身呢。
盘点一下手中的资源，秦雷发现这个计划还是可行的，在晴翠山庄的红楼上，他就开始了正式地谋划：首当其冲的问题是，到底要假扮哪路神仙？
秦雷用了三天时间，把手下全部派出去进行有史以来第一次问卷调查，内容很简单：你最崇拜哪路神仙？共计调查了七千七百四十户人家，结果玉皇大帝排第一、太上老君排第二、吕洞宾排第三。
若是选择第一位的玉皇大帝，气派倒是气派了，却纯属茅坑里打灯笼——找死。要知道皇帝又叫天子，乃是天老爷，也就是这位玉帝地儿子。若秦雷一下子从昭武帝的儿子变成了老子，估计京里那位陛下会抓狂的。
第二位也有些犯忌讳，前朝李氏可号称太上老君的后代，秦雷当然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选择了第三位的吕洞宾。
这位神仙佛道儒兼修，不容易遭到宗教抵触情绪。而且他奉行入世原则，经常出现于酒楼、茶馆、饭铺等吃吃喝喝，还经常留下些趣闻佳话。他不拘小节，好酒，能诗，爱女色，所谓“酒色财气吕洞宾”，为人们所熟知。这些世俗生活内容，使他更富有人情味，再加上他经常扶危济困、帮助弱小，所以在百姓心中地位很高，自然比较容易被接受。
而且秦雷还有更深层的考虑：他一直以来的短板就是‘文’、不太招文人儒生们待见。虽然目前来看问题不大，但确实是个隐患。而吕洞宾修行出走之前的儒者经历，以及他饮酒、赋诗，追求山林的情趣，使他成为知识分子形象的神仙代表。所以秦雷希望借着这层神话外衣，增加些知识分子的好感。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六章 牛黄马宝大揭秘
选好了对象之后，自然是设计流程、定做服装道具之类的筹备工作。以秦雷南方王的身份，自然不在话下。
然后便是反复的论证预演，首先遇到的问题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搭起三丈三的高台？秦雷采用了搭积木式的分块建造，整体组装法。他让人做了一百个六尺六见方的坚固木箱子，这些木箱外面用铁箍层层加固，内里又有五根木桩支撑，端的是不怕压。
搭建时凹字型摆放，铺好一层便可垒起六尺六的高度。如是往复五次，便到了三丈三。然后用粗麻绳一层层捆绑固定，确保万无一失。最后从上面垂下厚厚的幔布，将其全部挡住，一个三丈三的高台便成形了。经过反复演练，熟练配合的二百壮汉可以在两个时辰之内完成。
凹字的内陷部分正对着镇南军营寨，有软梯垂下，可供上面的人爬上爬下。而且高台最上面一层仅有外围一圈箱子，中间空出了一个大露台，可以让藏身其中的人们活动。解决了这个问题，至于产生烟雾，制造声响，这对特种兵教官出身的秦雷简直是小菜一碟。
在操演中又遇到另一个问题，如何将声音传递到十几二十丈外呢？好在秦雷参观过晋祠，对里面的土法扩音器印象深刻。他找来几十个大瓮，两两相扣，形成十几个‘大音箱’，把其中四对藏在最上面一层的露台中。其余地按一定规律，悉数埋在台下四周。
这样秦雷发出的声音先经过台上四个音箱的一次扬声。再由地下十几个音箱二次扬声，十足的环绕立体声，且这种反复激荡的声音浑厚悦耳、余音绕梁、不似人声，更增添几分神秘感。
只是苦了露台上的石猛几个无名英雄，他们四周便有四个大音箱，秦雷每次说话都会震得他们头晕脑胀，最后不得不用棉花堵上了事。
解决这些问题后。这个造神行动的基础便有了，剩下地便是一次次的完善。
但直到来了襄阳城下。秦雷对属下提出地装神弄鬼的计划都不太满意。这些人有提出召唤天兵天将的、有提出喷火飞剑的、甚至石猛这个傻缺还提议秦雷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秦雷立刻请石猛真人示范了这个仙术，让马南几个按住他的手脚，把他仰面放在桌子上，石勇又外面搬来一块大石板，秦雷甚至亲自抡起了大锤。
在石猛哭爹喊娘叫老婆的哀求下，石板应声而碎……
好在秦雷有襄阳湖抓获的护法、至善和尚，还是乔云裳这个佛女打底。保证演不砸就是。就在他准备这样凑活时，外出打猎地石勇几个意外的在襄阳城附近的山谷中，发现一个密道。当然，若不是密道口附近有崭新的脚印、还有折断的树枝、掀开的泥土，石勇他们也是决计不能发现的。
这个显然刚刚有不少人出入过的密道，自然引起了几个傻大胆地兴趣，派手下回去报告之余，几人便轻手轻脚的进了通道。
这个通道内壁看起来年代久远。不似近期挖成。沿着地道走了不知多远，竟然来到一口枯井下。趁着天黑，几人便让身手最敏捷的许田上去看个究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里竟然是襄阳府内，而且就在原来的府衙。现在的弥勒教皇宫之中。几人不是不知轻重之徒，知道干系重大，便速速退去，通报秦雷知道。
秦雷得到消息后，寻思片刻，长叹一声道：“公良羽那个祸害又跑了！”稍后的探查结果也证实这一点。好在得到这条直捣敌人心脏地密道也算意外之喜，秦雷也没有太过矫情。
再如何利用这条密道上，秦雷与杨文宇的意见有所不同，杨文宇认为应该趁夜运兵进去，拂晓发动进攻。内外开花。一举而定。对于一位将军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但秦雷不是将军。他有更多的考虑，他需要这次造神运动为自己披上一层金装，否则之前自荆州府走秀起的所有作态，都成了无用功。通过这种神化，加强自己对南方的影响，以抵消因为归京而产生的影响淡化。而且从长远讲，这种神化带来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所以他需要这条密道发挥另外的作用。
两人有些争执，而且这个杨文宇对作战上地事情坚持得很，根本不给秦雷面子。秦雷也不用天子剑压他，耐着性子与他摆事实讲道理。最后在桌面上推演了杨文宇那套计划，指出很有可能发生地巷战，会导致巨大的伤亡，甚至会在城外攻击不力地情况下，葬送潜进城去的部队。
然后秦雷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把老杨唬的一愣一愣，一拍大腿道：“王爷怎么不早说，末将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的很。”这才定下最终的方案。
在发动前几天，石勇和解无忧便带着麦城卧底的那群弟兄秘密潜入了城中，这些人熟悉弥勒教的教义习惯，很快便在城中混熟了。此时山南乱军正与弥勒教徒针锋相对，根本没人在意这多出来的十几个人。
随后几天，他们将简单蒸馏过得几十桶烈酒带入城中，再将这些酒分批运到城中的民房中，反正城中现在空房多得是，不用费心思便能找到合适的。
另外还运进一桶秦雷调配的土炸药，火药在唐朝已经应用，只是人们还没意识到它在军事上的特殊用处。特种兵出身的秦雷甚至可以调配出十几种不同烈度的炸药，但他不考虑在自己掌握权柄前大面积运用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怪兽。
在没有相应遂发武器前，火药并不是决定性地。他的敌人完全可以在他还没有反抗能力前将其扑杀。这种东西又实在太过重要，即使秦泗水也不能告诉，唯一知道的秦雷又俗务缠身，根本没时间研究如何在军事上进一步应用。毕竟大秦的军力已经远胜其他两国，秦雷有信心在十年内掌握大秦权柄，再用十年统一天下，到时候才是那些稀奇古怪东西问世的时候。如果他能捣鼓出来的话。
其实他最想给予这个民族的是稳定制衡地政治结构、开放进取的冒险意识和铁血不屈地战斗精神，其他的在秦雷看来都是小道尔。
话题回到秦雷的那桶土炸药上。它的威力并不足以炸开襄阳城厚重的大门，而且这些大门有重兵把守，也无法安放到位。
但城东有个几尺高的木头水门，因为看似平静的护城河中有无数尖刺拦网，根本无法下水泅渡，所以城中地教徒们也没有想到要在这个地方放置人手。
一桶土炸药炸开这个木头水门自然不在话下。所以石勇他们便将炸药桶用防水油布裹着，再在包裹里添上些石灰吸潮。埋放在水门边的芦苇丛中，等待那天引燃。
至于最初水上的爆炸，乃是秦雷用随处可见的毛竹做得原始水雷，威力虽然有限，但吓唬人足矣。毛竹的一头固定在护城河边的芦苇丛中，由藏在那的许田引爆。
时间很快过去，一切准备终于全部妥当，具体的行动方案也落实到每个人。剩下地就是登台唱戏了。
但是要等，等个好天气。
终于在连续夜观天象好几天之后，秦雷断定第二天是个阴天，但不会下雨，发出了翌日行动的命令。
亥时一到，几十辆大车便从营寨中缓缓驶出。到了指定地点后，二百个最强壮的黑甲骑兵充任的苦力们，便开始了堆积木活动。他们在隐蔽的山谷中不知道摸黑演练了多少次，此时做起来自然轻车熟路，子时还未过，那三丈三的高台便完美地竖立在黑暗之中，像……一根竖立的中指。
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秦雷、乔云裳两位男女主角，以及石勇几个配乐、烟火兼剧务便顺着软梯，悄悄登上夜里建起来的高台。怕出现什么乱子。临上台前。秦雷把不是自己人的至善和尚和那个护法留在了下面。一切以小心为要。
怕引起大水缸的反应，几个人用最小的声音把待会的步骤再反复推演几遍。务求做到有条不紊。
辰时一到，军营中便有了动静，在杨文宇的指挥下，三万正规镇南军拿出最饱满的情绪，阵前列队，至于那七万龙套，自然排在正牌军后面充当会喘气地稻草人了。所幸在秦雷抱佛脚似地七日军训后，这些稻草人竟然也能像模像样的列队立正稍息了，从远处看根本无从分辨他们与正牌货地差别。
等这些人站好了，黑衣卫便护着杨文宇推荐的一个面大魁伟嗓音亮的金甲将到城下喊话，待到‘恭迎殿下’的喊声响起后，几人最后互相点点头，便各自戴上耳塞、再套上一个猪头似的面具，连倾国倾城乔云裳也不例外。
来不及互相取笑，乔云裳便开始弹琵琶，会一手好琴的马南赶紧抚琴，谢无忧也敲起手边的小号编钟。好在曲子不知练了多少遍，虽然听不真切也不至于荒腔走板。幸亏当时书坊里教的四学‘琴棋书画’的头一样便是音乐，否则秦雷只能再搬一支乐队上来。
石猛、谢无忧和程思远，甚至包括秦雷也没闲着，纷纷拿起早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手中的焰火，便造成了高台上烟花盛开的绚丽模样。只是有一点，这信号弹爆竹声音着实清脆提神，在平时自然很好，但在此刻，若是没有耳塞，高台上的几个家伙恐怕要被四个大音箱的回声震晕过去。
但即使这样，几人也是被震得七荤八素，恶心想吐。赶紧停下乐曲，使劲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响，演砸了这一场。唯一没受什么影响的只有乔云裳，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
见别人有些难过。乔云裳便按照应急方案，接管了下一步地行动，她优雅的出手，轻巧地将绕中间唯一一个木箱摆成一个大圈的十几个檀香炉，掀掉盖子。即使偶尔有些动静，也都被烟火爆裂的声音掩盖起来。
炉中不知憋了多久的氤氲的白烟混着地檀香味道便升腾起来。但这些烟雾似乎不足以遮挡视线，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震撼力。
只见乔云裳端起一个水瓢。往几个檀香炉中浇了点水，那烟雾便猛烈的升腾起来。不一会就将整个露台笼罩其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人地土法防毒面具便起了作用，虽然呼吸不畅，但好歹没被这阵强烈的白烟熏倒——炉子中不仅有大段的檀香木，还有一种被秦雷叫做‘电石’的小玩意。
这东西是秦雷用生石灰和精煤在烧瓷器的窑中练得的。当时所有人都被赶出到一里以外，只有秦雷和几个心腹手下带着猪头面具在窑里捣鼓。
而且秦雷在早上还千叮咛万嘱咐，只要盖子一开。所有人都不准点火，直到他开口说话为止。
“否则会，爆炸！”秦雷当时如是说。
……
见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秦雷取下耳塞，直挺挺的起身，向右横跨两步，恰好越过脚下地檀香炉，摸到了木箱的边缘。右手一撑，便上了木箱，此时‘祥云’正达到最高点。
若是此时平地挂起一阵怪风，把那水流般氤氲的白气吹走，城上的弥勒教徒们便会看到一个身穿道袍的猪妖，想必打死都不信这就是风流倜傥的吕洞宾了。
好在夏季的上午。没有一丝风。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乔云裳又分毫不差地把十几个檀香炉全部盖上，阻断那白烟。
待到烟雾快散尽，渐渐已经能看清周围时，秦雷深吸一口气，咬牙摘下面上地猪脸，扔给石猛，便开始屏气。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咳嗽。
即使不能吸取纯氧，秦雷也可以憋气半刻钟，而且在空中。烟雾散得非常快。当他还有富有余力的时候，就发现面前清爽起来。他知道烟雾彻底散尽了，有节奏的小口呼吸十几下，便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待到呼吸均匀，秦雷便开始开场白，声音经过双重放大后，果然可以传到城上城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只是苦了石猛几个，必须要按住胸口，才能压抑住狂跳地心脏。
正在几人奋力阻止心脏跳出胸口时，秦雷发出了那声惊天动地的‘呔！休得聒噪！’，顿时把几人齐齐震趴下，就连一直若无其事的乔云裳，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其实秦雷何尝不是七荤八素，但这声‘呔’便是信号，让芦苇丛中的许田准备，所以他不得不喊，而且要喊得响亮喊的精彩！
土拨鼠般藏在隐蔽土坑中半天的许田听见了，赶紧掏出火折子晃着，并开始倒数计时，当数到五时，便点燃了手中的引信，火星四溅的同时，他便矮身钻进这九尺深但只有一尺见方的坑洞地最里面，死死堵住耳朵，身体蜷成一团。
来不及抱怨为何自己总是那么背，每次都会抽到最危险地任务，一连串的爆响便开始了。这声音在远处地人听来，只是特别响而已，但对于咫尺之间的许田来说，仿佛一道道霹雳在他的心头炸响，有一瞬间甚至失去了意识，好在很快被洒进洞来的水帘唤醒。这时一条尺许长的大鲤鱼落进了洞里，滑溜溜的在许田身上扑棱，让他从未有过的精神起来。
不提可怜的许田，这时秦雷开始玩火，他剑上涂了一层白磷，这是他把自己的尿强热蒸发所得，为了能攒出足够的白磷，秦雷足足有十天没有到外面嘘嘘过。这也主要是他那奇怪的洁癖作祟，嫌别人的脏，自己的就不脏了吗？
秦雷右手带了一只几近透明的天蚕丝手套，在宽大流云袖的遮掩下，外人看不出端倪。当他右手在剑上抹过，心底涌起一丝怪异的同时，剑上的白磷便熊熊燃烧起来。
待雷响开始，城内四处潜伏的众人便知道时候到了，将放在院子正中的酒桶劈开，酒液便哗哗地流了出来，让几个酒鬼恨不得上去爬上去喝个痛快。
待到雷声一停，早就点着了火把便扔进酒里，幽蓝色的火焰登时升腾而起……
只是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待酒全部变成水和热量后，便再也没有痕迹。
到此为止，所有步骤进行的都很完美。
但正如世界上没有完美一样，紧接着就出了走火事件，负责在水门点火的队员不知怎么着脑袋一热，就把那桶炸药点了……
……
再之后，也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总之，很成功就是。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七章 有情况
襄阳城投降后的第三天，樊城也降了。樊城本来就是弥勒教的附城，一切都是以襄阳城的马首是瞻，见‘首都’都降了，他们也没有义务为所谓的‘大华国’死节，他们太疲惫、太饥饿、太恐惧了，当秦雷答应依照襄阳府成例对待他们后，便在佛女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城门。
自昭武十七年五月初八起，至七月初十日，历时六十二天的‘弥勒教大起义’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了。放下武器的弥勒教徒们，日后必将遭到士族门阀们的疯狂清算，损失一万多人的镇南军也不会放过他们。但在此时，他们想不到这一点，或者有人想到了，也会心存侥幸，认为只要躲得远远地，安度余生还是没问题的。
要用一句话描述便是，此次动乱有一个残忍的开端，一个残酷的高潮，以及一个残念的结局。
这次两个月的南方内乱，对天下局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无论是三国间，还是秦国国内。
从秦国国内看，尽管强大的边军坐镇，没有让齐楚两国趁机渔利，但这次蔓延南方两省，波及周边省份，甚至影响全国的大暴乱，严重的消弱了秦国的内在实力，深远的影响了秦国的政治格局、也深刻改变了秦国的军事结构。
从经济上看，南方两省乃是秦国的南方粮仓，以全国三成耕地、生产出全国五成的粮食。虽然漕运日废，国内关卡林立。导致南粮北运成本过高，北方各省更然以自给自足为主。这也导致南北粮价相差五倍以上，南方米贱伤农，北方米贵更伤农地可笑局面的出现。
但不能因此而否定南方在秦国战略储备中的地位，此次之所以北方没有乱起来，完全是因为朝廷将南方的库府悉数搬空，输血北方。靠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挨过去的。而且历年东征，朝廷全是从南方调粮。从北方出兵。即使是平时，南方两省也负责着东方战线的大部分粮草供给，若没有南方源源不断地物资支持，秦国庞大的战争机器是很难有效运转起来地。
朝廷这杀鸡取卵的一抽，又“壮士断腕”的一抛，把个鱼米之乡的矛盾激化到了极点，最终导致了这场破坏惊人的大暴乱。这场历时两个月的暴乱席卷了几乎整个南方。只有荆州府以东至镇南军驻地的几个府幸免于难，损失自然骇人。
从上层看，但凡暴乱地区，官员士绅被杀戮殆尽，那些实力雄厚地大族首脑，虽然大部分逃了出去，但他们动辄数千的族人是不可能都逃走的，大部分也被葬送在这一场。至于宅院庄园、以及内力的家什器具。当然也逃不了被弥勒教抢光烧光的命运。
可以说南方所有士族门阀都在这场暴乱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越大的家族损失越大，只不过他们的承受能力远远强于小门小阀，还能硬撑着罢了。
因三国国策缘故，重新兴盛、并几乎在这个年代达到顶点地士族，以不到一成的人口。掌握着九成以上的社会财富。毫无疑问的，士族蒙受的巨大损失，也就是社会财富的巨大损失，这两者几乎可以划等号。
而从下层看，因为暴乱导致百姓在春耕关键时期大面积逃难，万顷良田无人照料，野草长地比稻谷还高，夏收的守成能有平时的两成便是烧高香了。几百万的逃难难民不仅在战时需要赈济，而且战后要重建家园，组织夏种。以南方恢复造血功能。
也就是说。从五月起，到十月秋收这五个月。两省的百姓非但不能供养士族，还需要失血过多的士族反过来输血。而且即使是秋收之后，因为之前损失太过惨重，士族也无法过分盘剥百姓，很有可能还要继续少量输血，让百姓休养生息，越冬春耕。这种情况可能要到明年春耕后才能有所缓解，两三年后才会彻底好转，要想恢复到暴乱前的水平，看起来没有十年是不可能的。
这是必须的，士族并不劳动，甚至是依附他们的庶族地主也不劳动，他们地一切都来自对社会资源地所有权，而这些资源必须通过下层民众的辛勤劳动，才会产生粮食、布匹、财宝、珍玩，供他们享受玩乐。
结合两晋南北朝时期士族地失败教训，新三国时期的士族门阀们加强了对依附于他们的下层民众的重视，一般不会过度盘剥，甚至在今年这样的灾年中，还要反哺。士族们当然不是摇身一变成了，成了慈善家，他们只是更注意避免竭泽而渔罢了。
所以人们普遍认为，十年之内南方不能恢复到原本的水准。
……
而从政治上看，南方虽然在秦国的政治版图中影响甚微，大部分豪门大族都在以中都为核心北方扎根，这场暴乱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多大损伤。但北方豪族的这种幸免，是建立在对南方豪族的牺牲上。经此一役，本来就积怨颇深双方，便彻底撕破了脸，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而在此役被大大消弱的南方士族，为了对抗北方，自然要前所未有的抱起团来，以利益群体的面貌出现在秦国政治舞台上。
所以秦雷的复兴衙门可谓顺应民心，得到了南方南方士族的出奇响应，再加上相对公平合理的制衡制度，短短时间便聚集了南方二百家最大的豪族，满足了南方士族意图联合的政治要求。
之后秦雷审时度势，提出复兴衙门必须把‘支援平叛’和‘组织恢复’当作同等重要的大事，两头都抓起来。平叛一地。恢复一地，争取到平乱结束时，百姓基本返乡恢复生产，不耽误夏种。
这也是复兴衙门地议事们最愿意看到的，所以全票通过了秦雷的提议。而且隆郡王殿下的眼光和手段，也得到了南方士族的一致认可，愿意接受他的庇护。并给与他支持。
……
至于在军事上的影响，有好地也有坏的。好地是。经此一役，南方的卫军基本上消耗殆尽，剩余的两三只小猫也失去了叫板的资格，只能乖乖的任秦雷宰割。秦雷已经以行督南方钦差王的身份，与两省督抚联名上书朝廷，提请裁撤江北山南二卫编制，改由州府自行招募府兵。负责地方治安。
这个提议无疑是朝廷非常愿意看到的，当初把秦雷扔到南放，根本目地就是让他动一动两省的‘空饷’和‘吏治’问题。虽然这位爷的法子有些极端——既然已经无药可医，那就统统消失吧——两省的卫所和官员都消耗在弥勒教铺天盖地的大暴乱中，虽然没人能说秦雷是有意为之，但至少结果如此。而秦雷在南方表现出来的高超的政治智慧，让人不相信他单单是运气好而已。
但无论如何，效果是好的：只要开了这个头。其他几省地卫所裁汰也就顺理成章、没有那么大阻力了。
与好的比起来，坏的总让人沮丧：前面说过，作为军粮基地的南方十年无法恢复元气。在齐楚两国看来，秦国等于自废武功十年。若不是两国国内也是问题重重，恐怕早借机来攻了。
齐国上官丞相推动的改革很不顺利，很多地方既触动了士族地主的利益。又没有让百姓得到好处。拥护改革地‘革新派’和反对的‘保守派’在朝堂上打得不亦乐乎，以至于许多军国大事都耽误了。
而楚国，正陷入轰轰烈烈的诸子争储大战中。景泰帝身体每况愈下，他那几个成了年的儿子自然不会安分，拉拢朝臣将领、相互争风献宠，甚至是互相构陷刺杀。几乎波及了朝野上下每一个角落，所以根本没资格看秦国笑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眼看着敌人有可趁之机，但自己家里也不肃静，无力趁机捞些好处，这让三国将领心中猫挠一般难受。饶是如此。老辣的诸烈算定镇南军兵力捉襟见肘。悍然把南楚的上游防线地向东推进了一百里。不出所料，镇南军只能忍气吞声。吃了这个闷亏。
……
当秦雷接到伯赏元帅的抱怨信时，他也只能无奈的苦笑，此时就算把杨文宇放回去也于事无补，何况南方初定，民心不稳，尚需一支强大地军队弹压，所以秦雷只能朝大江边同情地笑笑了事。
此时距离樊城归附已经过去二十天了。秦雷在战争结束后三天，便将军权交还给了杨文宇，带着两千卫队离开了襄樊一带。秦雷估计报喜的奏章上去后不久，自己就要被召回了，所以他一方面把喜报压住不发，一方面快马加鞭地进行着自己行程表上的那些事情。
七月十四日，会见枣阳府返乡士绅，视察当地战后重建、以及夏种成果。十五日，宜阳府，十六日、平春府，十八日、归州府……
一路行来，几乎是一日一州，走马观花。好在明天到了唐州便算告一段落，可以休整几天了。
饶是铁打的身子，卫士们都感觉到非常疲惫了。秦雷的两千卫队由五百黑衣卫、一千黑甲骑兵、以及五百弓箭队组成。经历过北山牧场魔鬼特训的卫士们，对疲劳的忍耐力超乎寻常，还能兀自撑着。而这半年新招募的那些，骑在马上已经开始晃悠了，这是体能枯竭的表现。
马车里的秦雷虽然不用穿盔甲，车厢里还有床。但是这一路上糟糕的路况已经颠坏了一辆马车，车厢里的人自然也像散了架一样，浑身难受。
一阵细若管箫的呻吟声，从车厢内传出来。听得车外警戒的石猛石敢面面相觑，这车隔音效果很好，能让两人听见，里面该是多大地声响啊！石猛朝车厢努努嘴，眼睛做出色迷迷的样子，意思是：这两位不会天雷勾动地火了吧？
石敢微微摇头，意思是。不像，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石猛露出一副你不懂的神情。见石敢确实不懂，便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跟你嫂子那啥的时候，就是我叫……”
石敢张大嘴巴，一脸同情地望着石猛。这时候里面王爷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两人便正襟危坐着不再说话，只是耳朵在不停地抖动……
这时两人分明听到里面云裳姑娘羞涩道：“别叫了，羞死人了。再叫就不给你弄了。”
秦雷的声音响起：“又舒服又疼。我能不叫吗？”
“倒底是舒服还是疼？”
“又舒服又疼……哎！你别拧我啊……”
……
乔云裳又好气又好笑得望着趴在床上呲牙咧嘴的秦雷，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怕疼，给他推拿几下，就叫地跟杀猪似的，这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怎么他了呢。便佯怒不再理他，过一会却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再去看时，人已经睡着了。
云裳便轻轻起身，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凝神静气，微笑望着睡着的秦雷。也只有这时候，她才能平心静气地仔细打量这个让她静不下心来的家伙。
睡着时的秦雷表情像孩子一样恬静。白日里总是微微锁的眉头此刻终于舒展开来，顿时没有了白日里耀武扬威的可恶劲。云裳还是喜欢看这样秦雷，而不是那个阴沉沉、凶巴巴的隆郡王殿下。
秦雷请她陪着走访两省各府。云裳知道，弥勒教作乱伤害的决不仅仅是教外的民众，还有数以百万计地普通信徒。这些人在战乱时，也跟着背井离乡。等到战争结束，还是要回到各自家园的，这些人虽然没有参与护教军的烧杀抢掠，但毕竟信奉过弥勒教，自然担心不容于乡里。此时若是能借助秦雷的影响力。让那些心存报复的人们收敛一下。让担惊受怕的弥勒教徒宽宽心，是再好不过地。所以对秦雷的邀请。云裳微一思考便答应下来。
有了这光明正大的理由，自己便能与这坏人多呆几天了。云裳不由自主地想到。发现自己这个没羞的念头，云裳的粉颊一下子发烫起来，赶紧伸出冰凉的小手敷在面颊上，既给自己降降温，又能遮遮丑。
这时候马车颠簸一下，秦雷便醒了，微微睁开眼睛，便看到这幅海棠含春图。与云裳朝夕相处也有些日子了，他也能隐约察觉到姑娘心里怎么想的。虽然知道两人不太可能，但仍心中暗爽，忍不住犯贱道：“云裳，你发烧了吗？”
云裳嘤咛一声，羞羞地低下头去，心道：这人惯会没正形，一醒了就知道撩拨人，却偏偏假装正人君子。微微抬起扇贝般的睫毛，看到秦雷一脸陶醉地望着自己，赶紧收回最后一句话，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其实秦雷分明是一脸猪哥相……
秦雷知道云裳面嫩，再调笑便会半天不理自己，转移注意力道：“到了唐州咱们就可以休息几天了，可把我给累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单独相处时，秦雷开始用‘我’自称了。心细地云裳自然注意到这个称谓上的变化，心中着实欣喜了一阵。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因为这点小小地变化，而开心好长时间。而且每次听秦雷说‘我’时，她都会小小开心一下。
心情好，语调自然轻柔：“殿下只外练筋骨，虽然结实，但在耐力上就少逊于内家了。”
秦雷来了兴趣，盘腿坐起来，好奇问道：“听云裳的意思，你有内功？”
云裳眉毛好看的一挑，微微得意道：“云裳自幼体弱多病，因而家父便把我送进山去，跟着师傅学习吐纳，勤练不辍十几年，也算有些小成了。”在旁人面前，云裳总是掖着藏着，但秦雷一问，她就恨不得全告诉秦雷，说完不由暗自奇怪道：我这是傻了吗？
“那能飞天入地、开碑裂石、杀人无形吗？”这个问题秦雷问过铁鹰一次，但是那厮一副粗壮模样，想必没见过什么高级功夫，秦雷如是想道。
云裳好看的轻笑道：“王爷侠义传奇看多了吧……”又是这一句，秦雷哀叹道，看来相见识到那种飞来飞去的场面，只有在梦里了。
云裳刚要为秦雷详细解释下什么是高超的武功，这时候车厢门被敲响，石敢的声音有些急迫的响起：“殿下，有情况！”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八章 小太尉
秦雷一边示意云裳给自己穿衣，一边沉声问道：“怎么了？”
“北边天上发现红色信号弹，应该是许田那里发现什么了。”
“北边？”秦雷沉吟道。作为可能最重视斥候的大人物，即使是在国内，秦雷每次行军必会派出前后左右各三十里的斥候圈，而且秦雷的斥候与其他势力多有不同，乃是以小队为单位的精锐游骑兵组成、单兵作战能力超卓、配合娴熟，完全可以冲击百人军队。在南方境内除了镇南军，秦雷还真想不到有能让许田发最高警戒弹的势力。
而镇南军已经于秦雷结成利益共同体，是不可能攻击他的。军情如火，虽然想不出头绪，他还是急速下了几道命令：“派出斥候再探，全体原地休息，等待命令。”情报不足，他也只能如此保守应对。
石敢领命而去，秦雷寻思一会，随手把云裳刚给他穿好的外袍一扯，低声道：“着甲。”
来不及腹诽秦雷的反复，云裳赶紧将车厢角落的暗橱打开，从里面取出秦雷的特制三层铠，一边为秦雷解着外袍，一面轻声问道：“王爷，情况很糟糕吗？”
秦雷面色严峻地点点头：“孤太过急功近利，把自己的卫队拖成了疲兵，战力不足平日七成。而且我们现在处于平原地带，方圆百里没有城池山林，无险可依，若有人想取孤的性命。现在是黄金时间。”
云裳便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为秦雷穿戴繁琐的盔甲。秦雷的盔甲一共有三层，内层是由天蚕丝和乌金线混合织成的软甲，可以抵御刀剑之类的劈砍挂擦，中层是精致的锁子链甲，悉数精钢打造，历时三年而成。不惧重枪剑刺击。这两样乃是沈家的传家之宝，怕他南下遇到危险。老爷子才偷偷塞给了他。
原本秦雷也就是穿这两层，但见识了伯赏赛阳和楚千钧两个地大棒子之后，他很自觉的给自己又套上一件匠作府特制地全身明光铠，这件盔甲除了比黑甲骑兵们的更拉风之外，价格也是那些黑甲的五十倍。当然不排除被宰的可能。
三套盔甲都披挂好，秦雷立刻重了四十斤，这还要多亏一分价钱一分货。否则一件外甲就得这么沉。好在乌云很好很强大。
云裳又要给秦雷挂上猩红的披风，被他伸手阻止道：“那是没事的时候拉风用得。”又指了指床下，轻声道：“下面有身盔甲，本来想等分开时送你的。先穿上吧！”接着又恶狠狠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不许不答应！”
看着他凶巴巴地样子，云裳心中幸福地点点头。秦雷这才转身出了车厢，跨坐在乌云背上。
就在他上马的功夫，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又出现在南方的天空中，：“南方也有敌情。”秦雷面色阴沉道。紧接着西方也亮起明亮的信号弹。
事情顿时明了起来，他的行军路线被人知道了，人家设下埋伏等着他钻呢。秦雷反而冷静下来，肃然下令道：“整队，向北列冲锋队形。”
卫士们轰然应诺，毫不慌张的准备起来。自从齐国归来后。在秦雷地精心策划下，他们一直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遭到挫折。再加上整个平叛战役，都没捞到什么像样的仗打，此时听到有敌人竟敢螳臂当车，不由有些兴奋起来，连日来的疲劳仿佛也一扫而光。
他们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来的是那些不值一哂的弥勒教溃军。
石敢在秦雷耳边轻声道：“他们这样会轻敌地。属下去提醒下吧？”
秦雷微微摇头，小声道：“必须让他们保持兴奋，否则疲劳会浮现出来。”还有句话他没明说。这次的敌人很可能不是弥勒教……
队伍在几十息的时间整备完成。两千人全部骑在马上列队，作为隆郡王的直属卫队。即使是弓手也要骑术精湛。但秦雷还要等，他不能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贸然出击。
战阵中一片肃杀气氛，只有战马轻轻地打着响鼻，这些能征善战的草原马，显然闻到了战斗的气息，微微兴奋起来。战士们抓紧最后时间检查装备，将弩弓上弦、将箭袋从马背上取出，挂在马鞍两侧……
这时云裳换好了盔甲，从马车上下来。她身上这身盔甲，乃是秦雷特地为她设计定做，整体采用坚韧无比又不失柔软的白角犀的皮制作而成，要害和易受攻击地部位又用精铁包裹，造型优美、样式轻巧，不似一般盔甲那么笨拙，却又防御超卓。
等云裳穿上后才发现，这身盔甲仿佛量身定做般合身，无论是肩、胸，还是腰，都正正好好，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地数据……姑娘羞羞地想到，但更多还是甜甜地，坏人不是完全不在意人家啊！
尤其是发现并不影响身体的轻盈灵活后，姑娘心里都快滴出蜜来了。
看着英姿飒爽的白甲女将，秦雷有些出神，若是平时他定会仔细欣赏一番，再发表些不三不四的言论撩拨一下云裳。但此时着实没有心情，他很快回过神来，轻声对她道：“我知道你功夫高，但战场上最重要的乃是纪律，所以不要擅自行动，紧紧地跟着我便是。”
云裳吐了吐嫣红的小舌头，抬头挺胸，一本正经的娇声道：“遵命！”
秦雷忍不住被她逗得微微一笑，但视线很快又转向北方，那里有一缕烟尘卷起，很明显有一队骑士从远处奔来。
不一会，那队骑士便来到阵前。打头一骑正是斥候队长许田，辨别出秦雷的中军所在，一边疾驰一边举着手中地红色令旗，喝道：“紧急军情，诸军避让。”
森然的军阵便裂开一个豁口，将他让进。见到秦雷不及多礼，许田便喘息道：“北方二十里发现大批骑兵。人数在四千到五千人人左右。虽外罩破衣烂衫，但观其军容之严整。不亚于镇南军……”
最不好的猜想发生了，一道霹雳划过秦雷心头，破虏军！奔袭天下第二的破虏军！
压下心头的不详感觉，秦雷沉声问道：“他们行军路线如何？”
许田指着大路的尽头道：“他们往东南方向去，按照速度，正好会在我们之前一刻钟到达官道，截住我们的去路！”
“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许田胸有成竹道：“属下留了人手尾随他们。只要他们一变向，便会有信号发出。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发现咱们。”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再探。”
许田刚要领命而去，秦雷突然招手让他凑近些。许田满面不解地凑到秦雷面前，秦雷便在他耳边轻声吩咐道：“给你个任务。”
许田慨然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秦雷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代表他郡王权威地黑虎头令牌，递到许田手中，让他贴身收好。这才认真的盯着他道：“待会脱离大家视线之后，你便尽可能的收拢斥候队，然后约束住他们。孤不派人联系，你们不要试图归队。”
许田张大嘴巴，不相信居然是这种带着诀别味道的命令，他刚要出声劝阻。便被秦雷使劲攥住手，把到嘴边的话又给他憋回去。秦雷严厉地望着他，沉声道：“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但孤总要留些后手，时间不多，不准质疑。”
“若是联系不上队伍的话不要惊慌，不要做傻事，也不要试图追赶。孤把你们训练成机动能力超卓地游骑兵，不是让你们跟敌人硬碰硬的。你们要做的是远远地坠在后面，收拢掉队的、受伤的同袍。若是孤能脱险。自然会派人接应你们。若是……你们便去襄阳湖水寨找秦有才，让他护送你们回去。找到馆陶，保护他，一切听从他的指挥。”
一气说完这么多话，秦雷面色仍然没有丝毫变化，想了想，又补充道：“带着石猛走吧！孤欠他们两口子一个人情。”说完便挥挥手，不再看他。
许田知道轻重缓急，生怕影响军心，不敢太过激动，双眼饱含热泪拱手轻声道：“若真有那一天，许田必将在完成全部任务后，追随王爷于泉下。属下告辞。”甚至不能给王爷磕个头，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毕生的遗憾。
秦雷身体微微颤动一下，但仍然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深深望了秦雷最后一眼，许田这才毅然决然的离开中军，到了石猛所在地前军，拿出秦雷的令牌，把他诳了出去……
望着斥候队离去的背影，乔云裳轻声问道：“殿下为什么不走？”两人的谈话却没躲过她的耳朵。
秦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视线投向两千生龙活虎地卫士，每个注意到他的人，都会向他抱以发自内心的微笑。秦雷也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与这世上最忠于自己的一群人相视而笑。
乔云裳望着秦雷决然的背影，不禁有些痴了，原来他抛不下这些人啊……
在崇尚勇武的大秦帝国，人人以战死为荣，任何一个抛弃自己部属的将领，都将遭到世人永远的唾弃，就算贵为皇子也不行。
即使没人鄙夷这种逃跑的行为，秦雷也不会独自落跑地，活了两辈子，他还没有抛弃过一个战友呢……
……
很快，其他两路斥候也返回了中军，证实了秦雷心中地猜想，西面和南面也是各有四五千骑，整个破虏军倾巢出动了。
南面的破虏军与北面地目地地相同，都是秦雷前方大概二十里处。而西面的敌军明显是断秦雷后路的。因为怕惊动秦雷，所以离得还有些远，大概三十里的样子。
听到完整的信息，秦雷闭上眼睛，整个山南的地图便浮现在脑海中。向北一百一十里乃是射阳府，向南一百五十里乃是随州府，向东南二百里乃是镇南军东大营。
飞快的在脑海中盘算各种可能。秦雷选了一条自己都不愿意走地路。北上七十里，再折向西南三百里。到襄阳湖水师那里避难。
秦雷相信在自己逃向镇南军东大营的路上，一定会撞见另一部分破虏军。他能想到，别人也一定能想到，何况是最擅长迂回穿插地破虏军呢。而往另外两个方向去，是跑不过南北两路破虏军的。
秦雷要赌一把，虽然从实力上说，他跑不过。也打不过禁军八大军之一的破虏军，但他不相信这些大秦军队对于追杀一位皇子王爷会没有丝毫心理障碍，几位老人都对他说过，皇家虽然不能控制这些军队了，但是几百年来积攒下来的崇高威望，只要不过分逼迫的话，足以让他们不敢加刀兵于皇室。
所以秦雷赌这些破虏军不是最终的杀招，太尉只会指望他们驱赶自己。消耗自己，等到自己疲惫不堪、虚弱无力时，藏在暗处的那只致命地毒箭才会射出。
如果秦雷赌赢了，只要他不试图通过破虏军把守的区域，受到的攻击必然是有限度的。而这种首鼠两端的心态，定然会让破虏军的追击不那么得力。导致包围圈露出破绽，从而给秦雷跳出去的机会。
如果秦雷赌输了，跟没赌一样，轰轰烈烈的战死呗！这一局稳赚不赔，秦雷对自己说。
打定在大范围迂回中寻找机会地主意，秦雷便不再犹豫，对身边的石敢沉声吩咐道：“方向西北，出发！”
一段缓缓启动之后，两千余骑便浩浩荡荡地朝西北方向行去。
……
秦雷出发后不到一刻钟，南北两路破虏军便会师在东面二十里的官道上。南路军的领军校尉赶紧策马前去北路军阵中。参见随北路军前来的破虏将军李恪俭。
得益于老李家强悍地血统。这位李将军也生得面大魁伟，虽然须发花白。但面色仍然红润得紧。而且他与李浑长的极像，甚至比李浑的亲弟弟李清都像了三分。若是他把头发胡子全染白了，完全可以冒充李太尉上朝了。
这也是他最大的苦恼所在，因为长得像，自己五十好几的人愣是得了个新嫩无比的绰号，叫“小太尉”，这不三不四的绰号一听就是个衙内般的称呼，给他那小侄子李四亥还差不多。他可是大秦堂堂破虏将军李恪俭啊！怎么会是衙内呢。
但所有破虏军将士都认为若不是长得像，老太尉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子给他这个卫军系统出来的二把刀，所以‘小太尉’这个称呼，在破虏军中深得军心。以至于所属军官们向他行礼前，心中都会亲切地问候一声“小太尉”。
“小太尉。”中年校尉按惯例腹诽一句，这才有板有眼地行礼道：“末将拜见将军。不知将军调动我部越境前来，所谓何事？”几个月前的命令是，破虏军封锁山南山北交界，无令不得放行，无令不得越界。是以他有此一问。
李恪俭自然不会知道属下地腹诽，拿腔道：“这个嘛……”然后朝北方一拱手，这才进入正题：“奉太尉令，清剿一伙冒充隆郡王殿下的弥勒教顽匪。这伙匪徒乃是敌酋公良羽所扮，装备精良，战力不凡，且狡猾异常，能够从几万镇南军的包围中窜出来，便能说明一切。所以尔等无比提高警惕，一旦发现直接消灭。”
校尉却压根不相信，他有兄弟在镇南军当差，早写信告诉他，敌酋公良羽从地道中逃脱不知多久了。这种耗子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带着两千人马跑到这呢？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九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山南地区乃是大秦的稻米产地，自然平原居多，有时几十里地都见不到一处山包。在这种一马平川的地方奔驰，本来是件极惬意的事。如果没有成千上万的追兵，从几个方向穷追不舍的话。
没有林，没有谷，没有山，没有岭，有的就是这无边无际的大平原。在山南想逃过敌人的追击，除了跑得比别人快，根本没有旁的法子。若非如此，山南的弥勒教乱匪也不会被杨文宇撵得鸡飞狗跳，大部分活活累死在逃跑的路上。
两个月前山南弥勒教的遭遇，在秦雷的卫队身上重演。但秦雷的卫士们训练严苛、装备精练，骁勇善战，久经战阵之下，也磨砺出了坚忍不拔的性子，岂是弥勒教军可比。
卫队的标配是人均两匹草原战马，另外还有一匹驮马，也是草原马种，驮着兵士们的甲具、军械、口粮，甚至是被褥。之所以选用草原马，而不是用更气派的西域马，就是因为草原马适应力强，耐粗饲，易增膘，寿命长，十分适合长距离行军，这些马随处能找到食物，无后勤保障作战。而且大多是母马，哺乳期可以日产八斤马奶，又能大大缓解军士们的口粮压力。
有了充足的草原战马，就有了大范围迂回的条件。唯一的问题是，秦雷的卫队成军时间尚短，远远还未磨砺出来。虽然大秦男儿个个能骑善射，但在耐力上还是无法与马背为生的草原民族相比。所以尽管战马可以日行百里。秦雷却要顾忌兵士们地体力，制订了日行八十里的行军计划。
秦雷这个计划也是有针对性的，他知道破虏军的战马都是西凉马，在速度上更胜一筹，短期耐力也不逊色，但连续几天、甚至是十几天的高强度行军，考验的却是战马吃苦耐劳的能力。在这一点上。天下没有能比得过草原马地。
所以秦雷扬长避短，干脆不与对方拼速度。而是多采用转折迂回的行军路线，耐着性子与破虏军兜圈子，拖垮敌人后，再从容逃脱。只要人能坚持住，马不是问题。所以秦雷限制行军速度，不止是为了保护马，更多的是保护人。
饶是如此。等到第一天到达宿营地时，卫士们也已经几乎到了极限。秦雷倒不觉的自己的手下有多松包，毕竟他们已经陪着自己奔波了二十多天了，除了后世的两支军队，他不相信谁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洒出斥候、安排警戒，这些事情都不需要秦雷操心。简单的休息后，他就带着石敢在队员们中间巡视起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增加队伍的反应速度。秦雷地卫队行军并不下寨，冬天时他们钻进睡袋，只露出鼻孔，依偎在战马身边睡觉。这种睡袋自然出自的创意。最外层是防水的油布，中间是保暖性最强的黑熊皮，为了增加舒适性。里面还有一层柔软的棉布做内衬。
若是极寒冷时，他们还会在身上再裹一层鸭绒被，这样即使是抱冰卧雪，也依然可以保持体温，睡得舒舒服服，自然可以很好的祛除疲劳。
现在是夏天，宿营就更简单了，将睡袋保暖层全部取出，仅留下最外层的油布即可。若是半夜感觉冷，再从马鞍上撤下毯子盖上就成。
秦雷煞费苦心的经营当然不会没有效果。至少宿营地命令一下。兵士们不用再忙活至少半个时辰下寨了。因而当他出现在营地时，除了火头军在忙活着烧水做饭。绝大多数人已经躺下歇息了。
军士们看见王爷出现，纷纷起身行礼。秦雷微笑着双手虚按道：“都不准起来，不然孤再也不来了。”听到这话，队员们呵呵笑着重新坐下。
中队长搬过一个箱子，又在上面铺上层毯子，恭恭敬敬的请秦雷坐下。秦雷指了指队员中间，让他把箱子搬到那里去。
等在队员们中间坐定后，秦雷环视一圈疲惫而兴奋的军士们，微笑道：“都累坏了吧？”
卫士们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七嘴八舌道：“不累不累……”
秦雷呵呵笑道：“看来你们比孤要强多了，孤都浑身酸痛，仿佛被一百个人从身上踩过一样。”
卫士们心道哪能比王爷强呢，这时才都不好意思道：“确实是累了。”
有人起头，大伙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反正王爷就是这群人的大家长，没人跟他认生。这个道：“脖子疼的抬不起来了。”那个说：“大胯都磨出血了。”还有地道：“腰要断了，在马上坐不住了。”
这群人的队长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低声呵斥道：“王爷问你们累不累，不是让你们诉苦发牢骚的。”
秦雷摆手道：“田里安，你这话不对啊！孤是大伙的头头，头头是干什么用的？就是听大家发牢骚、给大家背黑锅的嘛……”
兵士们爱听王爷说话，他们总能在这种谈话中感到王爷对他们的关爱之情，这是他们甘愿效死力的一个总要原因。
队长田里安讪讪笑道：“王爷教训的是。”便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听秦雷与队员们聊天。
这时有兵士问道：“王爷，您说这次比您在齐国时那次，哪个更凶险一些？”经历过齐国胜利大逃亡的那批人，不是派到各地执行秦雷地‘天网计划’，就是带着队伍开通西域商路去了。剩下地也分散在秦雷的武装力量里担任大小首领，已经没有大头兵了。所以这群军士，都没有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地大逃亡。眼下仿佛昨日重现，他们自然想比较比较。
秦雷微笑反问道：“你觉得百胜军和破虏军那个更厉害些？”
百战百胜百胜军。几乎与大秦所有强军交过手，未尝一败。而破虏军在禁军八大军中并不突出，孰优孰劣，不言而喻。虽然是秦国地头号大敌，但军人的骄傲还是不容许他们肆意贬低敌人的威名，这名军士心有不甘地道：“应该是百胜军吧！”
秦雷对他的坦诚很满意，点点头又问道：“那是你们现在厉害些。还是孤王在乾州深山里临时练出来的队伍厉害些呢？”
卫士们嘿嘿直笑，这还用说吗？据说那时候的盔甲都是从黑市买地。弩弓沉重无比不说，还是单发的，跟本没法与现在相比。
一番敌我对比，兵士们自然就觉得与前辈相比，他们遇到的问题要轻松一些了。其实根本不能这样做比较，要知道那次的敌人只是两营百胜预备军，无论从人数到战力。都不能与破虏军相比。只是经历那次逃亡的人，都有意无意夸大敌人的声势，让这些后来的真以为他们与百胜军干过似的。
秦雷自然乐得将错就错，又与兵士们聊了会天，给他们鼓了鼓劲。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锅铲敲击铁锅的‘锵锵锵锵’声，这是厨师长通知大伙可以开饭地信号。
兵士们早就闻到一阵阵香味，只是听秦雷说得入神。没有在意罢了。现在听到开饭的信号，肚子都咕噜咕噜响起来。秦雷怎会不知他们怎么想，大手一挥道：“去打饭吧！”兵士们欢呼着爬起来，按小队为单位，排队去找自己的火头军。
秦雷也起身跟着过去，随便到了一口大锅旁。那是满满一锅香气扑鼻的糊糊。兵士们把自己的头盔翻过来，在里面垫个油纸袋，大锅边的火头军就拿着个大勺，往头盔里舀糊糊。舀上两勺，就能把头盔盛的满满的。分到饭地兵士们便捧着头盔到一边铺着的油布旁坐下，大口吃起来，看来这一头盔瞧起来不怎么地的糊糊，味道还不错。
这是秦雷开发出来的野战口粮。他专门将火头军从卫队中剥离出来，组成一个几十人的伙夫队，让他们在平时将大豆、小豆、米、谷、粟、核桃仁。等几十种粮食作物炒熟后磨成粉。一袋袋装起来。再把猪牛羊鹿等肉类腌制后蒸熟，同样磨成粉装袋。这样既节省了空间。又能长期保存，能大大解决后勤补给不畅的问题。
行军时只需要把这些粉倒出来加水煮一下。不一会，一锅有滋有味有营养地‘糊糊’就做好了，大大节省了做饭时间不说，而且这种糊状特别容易被肠胃吸收，直接进入血液供应身体所需。所以兵士们起初担心的吃不饱，纯属杞人忧天。不仅吃得饱，还更耐饿，感觉身上还更有劲呢。
而且情况紧急来不及做饭时，就着点清水便可以直接吃这些粉末，更是方便的紧。
当然，若是实在想吃些干的，油布上还有咸菜、咸鱼、窝头、饼子，都是些干得不能再干的东西，可以掰开泡在糊糊里吃。
秦雷也不搞特殊，拿着自己的头盔套上油纸袋，也舀了一份，跟军士们有滋有味的用完晚餐，又嘱咐他们早些歇息，这才转回中军。
乔云裳早烧好了洗脚水，用木盆端过来放在秦雷面前。秦雷低头看正在为他脱靴子的云裳，轻叹道：“云裳，你为什么不走呢？”
云裳仿佛没听见一样，温柔的为他除下靴子，将他双脚放入木盆中，水温正好，微烫的感觉让秦雷呼出一口浊气。闭着眼睛感受姑娘细腻地手掌按摩足底带来地舒服感觉，秦雷轻声道：“只要躲进那个小村庄去，等到追兵过了再走，就能安然脱险了……”
云裳也不抬头，继续细心的为秦雷按摩脚底，良久才幽幽道：“王爷为什么不躲进去呢？”
秦雷苦笑道：“你道我不想躲啊！我是割舍不下啊……”
听了秦雷地话，云裳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颤抖地抬起头来，美轮美奂地脸上充满了忧伤。剪水双瞳中溢满了泪水。姑娘坚定地望着秦雷，戚声道：“我也一样……”一滴泪水便顺着吹弹得破的面颊上滑落，滴到了秦雷的心湖中，荡起一片涟漪。
秦雷伸手想为云裳拭去面上的泪珠，快到姑娘面颊时，却又不知怎的，绕到了姑娘的耳后。在她地秀发上轻轻摩挲。敏感的女子怎能感觉不到这个小小地变化，神色黯然下来。泪水却簌簌的流下来。
秦雷在心里长叹一声，右手微微用力，将云裳往身前拉了拉，云裳没有反抗，就这样轻轻靠在秦雷的膝上，无声饮泣着，泪水打湿秦雷的衣服。他感到膝头一片冰凉。
夜凉如水……
……
翌日寅时，队伍又摸黑上路，到太阳升起时，已经到了指定的转折点。秦雷命令队伍休息一刻钟，这时候斥候来报，方圆三十里并没有发现敌军的动向。
“地图！”秦雷低声道。石敢赶紧取下背上的竹筒，将一副南方详细地图打开，举在秦雷面前。
秦雷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一边地石勇凑过来轻声问道：“王爷，还有四十里就到射阳府了，咱们真不能进去吗？”
秦雷紧抿着嘴唇点点头，用手指在地图上以现在的位置为中点划了个圈，沉声道：“破虏军完全可以在扑空后折向西北，昼夜行军。正好可以赶在我们前面到达射阳府。两军的行军间距大约是四十里，所以我们发现不了。”
石勇默然，秦雷常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自己两千多人的队伍行军，痕迹自然清晰可辨，破虏军是不大可能扑错方向的。
“万一……”但眼看着庇护所不入，而要继续踏上未知的征途，是谁都会心存侥幸的一问，万一要是没有敌人等着呢？
“没有万一！”秦雷坚决道：“以太尉府的实力。不会给我们这个万一地。”说着对石敢吩咐道：“集结队伍。半刻钟后出发，目标正西。”
石敢把图纸一卷。重新装回竹筒，背在背上。下去传达命令去了。
……
随州府南五里处，不时有远处折返回来的斥候，带来看不见的军情。“报，二十里外并未发现敌踪。”
见李恪俭毫无反应，昨日里那位校尉沉声道：“再报。”打发了斥候。这才轻声对李恪俭道：“将军，看来敌人真的很狡猾。”他这话很有水平：不是将军您没头脑，而是敌人太狡猾。他对这位墨守成规的将军简直反感到了极点，作为一支灵活机动的队伍，怎么能如此傻呆呆地守株待兔呢？
李恪俭面色非常难看，他自然知道此行的真正目地，所以越发小心谨慎，务求一击中的。所以没有采用校尉尾随追击的法子，而是中规中矩的按照套路，抢在敌军必经之路前设好埋伏，等待敌人自投罗网。
从时间来看，敌人应该是发觉了他的意图，到了口袋边又缩了回去。对于自己的判断失误，李将军不禁有些沮丧，信心也没有昨天那么强了。所以当校尉旧事重提时，李将军便无力的点下头道：“按你的法子办吧！”
心中嘲笑下‘小太尉’的脆弱，校尉这才暗自得意地对传令兵道：“命令队伍尾随斥候前进，一欸确定方向，便全速扑上去，不死不休。”
传令兵轰然领命而去，不一会，东西北三面都扬起尘土，最终与中军汇聚到一起，组成一支八千多骑地铁流，往西南方向行去。
三个时辰后，斥候终于来报：“发现敌队痕迹，他们往正西去了！”
这次李将军干脆不多嘴了，只哼一声，对校尉道：“云渠，你来指挥吧！”
被叫做云渠的校尉呲牙拱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了，将军。”说着对传令兵道：“命令全军改向正西，全速开拔！”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零章 穷跑一晚上
常逸，字云渠，三十五岁，破虏军前锋营领军校尉，地地道道的少壮派。少壮派，就是一群有能力、有野心，又有一定地位的家伙，他们不安于现状，希望开疆拓土，建立更大的功业，获得更大的成就。
在他们心中，世上再没有比一统神州更伟大的功业和成就了，所以他们普遍厌倦内斗，渴望对外作战。尤其在切身经历过六年前那场血腥的禁军争夺战后，常逸这些少壮军官们更迫切的希望有强人能站出来，结束这种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内斗，带领他们征战八方，建立万世功勋。
十七年前的腥风血雨他只擦到个边，因而不像一些老将军一样，对皇室多有怨怼。但这也绝不是说他对皇室有多少好感，反而若是李浑能以泰山压顶之势战胜皇室，大权独揽的话，他也欢迎的紧。
这也是军中普遍的情绪，他们渴望强者，能带给他们胜利的强者，至于这个强者什么身份，并不重要。
反正不是李家就是秦家呗！
在这种情绪的左右下，尽管闻到了此次行动中浓浓的阴谋味道，他也懒得去理会，反正太尉府的命令印签齐全，作不的假。再说还有将军大人负责不是，横竖自己担不着什么责任，照章办事就是了。
所以不像秦雷所想的那样，他的追击非常坚决，速度也没有任何折扣。终于在天黑时分，追上了敌人。
“报，前面发现敌人宿营地！”听完斥候的报告，火把下地常校尉沉声对身边几个裨尉吩咐道：“各带部曲直捣黄龙！”
“喏！”众将轰然而去，不一会十几队骑兵组成的先锋队便率先朝敌营方向扑了过去。他们出发后六十息，大部队也轰隆隆地跟了上去。
追了两天的敌人就在眼前，这让破虏军地将士们兴奋不已。十几里的夜路仿佛转瞬即到，已经能远远望见敌营中的点点篝火。
五百先锋毫不犹豫地将速度提到最快。将士们紧了紧手中的长戟，准备迎接预料中地阻击。但他们失望了，呼啸着踏过空空如也的敌营，除了挑翻三口大锅，踏破几个水罐，直到冲出营寨都没有机会作出任何动作。
‘吁！’将士们纷纷勒住缰绳，回身再望敌营。除了一地狼藉，并没有半个活物。
消息很快传到中军，常校尉闻言策马进了被敌人丢弃的营地。望着还未燃尽的篝火，他用马鞭指了指地上散乱的水罐和铁锅。身边的亲兵便翻身下马，捡起一个水罐，用手试了试里面的水温，高声禀报道：“还是温地。”
看来敌人的斥候也不是吃素的，常逸心道。但你们的速度可就太逊了。
“追击！”伴着他的一声令下。八千轻骑又轰轰烈烈的上路了。破虏军攻击力不如龙骧军、守御力不及铁甲军，能在禁军八中排名中游，靠的就是天下第二的机动能力。所以破虏军把各种情况下地行军训练当作日常科目。即使是夜里，他们也可以保持一个比较高的速度。半个时辰后，前锋队便发现了敌人狼狈逃窜的后军，虽然夜里黑黢黢的。看不到敌人的数量，但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军，还是能从马蹄密集地程度听出来，这是两千骑。
确定了敌人的主力，他们便再也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与此同时敌人也发现了他们，死命催赶着座下战马向前逃去。一时间速度又硬生生提上去一截，堪堪与破虏军齐平。
前锋队的破虏军见敌人陡然提速，不惊反喜，敌军这种靠透支战马获取加速的行为告诉破虏军。他们已经慌了。已经顾不上考虑战马疲倦了怎么办。要知道即使是优良的西凉马，全速奔跑半个时辰就也会体力不支。战马可无法用精神激励，到时候尥蹶子、不听套、失前蹄，非硬生生把好端端的队伍折腾垮了不行。
所以破虏军也不跟着提速，远远地缀着敌人，等待他们强弩之末的那一刻。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那才是攻击的黄金时间。
抱着这种猫戏耗子的心态，破虏军足足尾行了半个时辰。果然，前面地敌军明显慢了下来。
该我们了，每个前锋队地将士都这样想道。狠狠的一夹马腹，五百余骑便疯狂地提起了速度，转眼便迫近到百步左右。
就在这时，“嗖嗖嗖嗖……”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敌人后军传来——
“弩！”这些老兵自然识货，听到破空声便纷纷蜷起身子，趴在战马宽阔的后背上。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到敌人的弩箭的轨迹，也只能一边自求多福，一边像这样尽量缩小露在外面的面积。
伴随着噗噗地利器入肉声，一阵马嘶人嚎，二十几匹战马、十几个骑士纷纷中箭栽倒。好在他们不是新兵，没有以密集队形冲锋，骑与骑之间距离拉的很开，这才没有发生碰撞与挤压，造成自残。
正当前锋队的兵士们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抬起头稍稍舒口气时，又一波箭雨呼啸而至，猝不及防间更多的兵士中箭落马，攻势不由为之一滞。
箭雨一波波几乎不间断的射过来，把兵士们打得抬不起头来。边上不时传来同袍中箭落马的惨叫声，黑暗中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中箭，但正是这种看不见，无形中放大了兵士们心中的恐惧，不由自主的稍稍放缓速度，远远坠在敌人弩箭射程之外。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中军，报于常逸知道。火把下的常校尉顿时拉下了脸，劈手一鞭抽在前来报信地传令兵面上。那传令兵闷哼一声，却不敢叫出声来。
“你们各带本部从两翼包抄，把他们的弩弓队给我留下来。”常逸对身边两个裨尉命令道。他没有奢望黑灯瞎火的能全歼敌人，只要能把敌人打怕、打散、打伤，他就很满意了，拂晓时才是全歼的时候呢，常逸对自己安慰道。不知怎的，越是临近歼敌时刻。他越是有些犹豫，下意识的想往后拖。
所以方才他打传令兵那一下，与其说是对前锋队不满，还不如说是对自己犹豫不决的烦躁来地准确。
两部骑军很快脱离本阵，分别从左右两翼向前突击，没有一刻钟，便将前锋队超越。即使是黑夜。前锋队的兵士也能明显感觉到身侧越过自己地袍泽偶尔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前锋队领军裨尉狼嚎一声：“跟老子冲啊！”说着便一夹马腹，疯狂地奔了出去。后面的兵士见自己的官长如此作态，当即不再想三想四，拼命的催动战马，紧紧跟上自己的裨尉。
转眼间，中间地前锋队又反超了左右两翼。两翼的援兵自然不会让他们太得意，也提起全速，试图再度反超。
你追我赶之下，速度何止快了一成，不一会又追到距敌人百步之内。箭雨如期而至，但这次没有人退缩。反而因为边上袍泽的坠马更激起几分凶性，呼喝着催促战马再快一些。只要解决了那点小心思，军士们便又恢复了悍不畏死的本来面貌。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尽管落马的破虏军骑士越来越多，但双方的距离仍然不可逆转的缩短着，短兵相接在所难免。
前面的敌人显然也有这个觉悟。拖在队伍最后面地二百余骑潇洒的转身，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发起了反冲锋。
……
这正是一队黑甲骑兵，他们在疾驰中射出最后一波箭雨后，便将手中弩弓挂回马鞍，同时取下铁槊平举起来。作出标准的骑兵冲刺动作。
对面的冲锋破虏军见敌人居然敢回身迎击。也平举起手中长戟，毫不畏惧的对冲起来。
眨眼间。正面地冲锋对决开始了。破虏军的长戟长一丈四，而黑甲骑兵的铁槊长一丈六，比破虏军的长了两尺。一寸长、一寸强，所以同样是对刺，先中招的自然是破虏军无疑。
铁槊带着狂暴绝伦的力道，猛地刺进仅穿着皮甲的破虏军兵士的胸膛。鲜血喷涌间，锋利的槊尖从背后钻出，若不是槊头八寸处横着个四寸的小枝，挡住了槊头地去路，恐怕整柄铁槊都要连根没入。
只一次冲锋，一百余破虏军兵士便惨死槊下，几乎与从开始到方才折在箭下地人数相等。
但黑甲骑兵们也绝不好过。破虏军毕竟人多势众，即使黑甲骑兵赢了一招，在一对一中占尽优势，但左右两侧的长戟几乎在黑甲骑兵得手地同时，也狠狠刺到他们胸前。没有发出想象中的噗噗入肉声，而是铿锵的金铁交加声，破虏军的长戟竟然没有刺穿黑甲骑兵身上的骑兵甲。
但那强横的双倍冲击力，已经足以将被击中的黑甲骑兵撞下马去，狠狠的摔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冲锋骑兵的碰撞，就在下一瞬间分开，这短暂而绚烂的一次撞击，却让双方各自折损百余人。杀伤力超过任何一种攻击方式。
突破防线的破虏军并不停留，把剩下的一百多敌军，留给了后面的中军。他们的任务就是突袭突袭再突袭，直到把敌人追的穷途末路，甚至崩溃为止。至于歼灭敌军的任务，就交给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中军主力了。这也是破虏军的标准追击战法。
被方才那二百黑甲骑兵阻了阻，破虏军前锋队与敌军主力的距离又被拉开了。三位领军裨尉已经急了眼，不顾一切的驱赶队伍重新扑了上去。
被他们抛在后面的一百残兵并没有自己逃命，他们抓紧敌人中军上来之前的宝贵时间。纷纷策马回到方才交手地地方，将还能喘气的同袍扶上马，这才脱离战场，往西去了。
他们没走多远，常逸的中军便到了这里。常校尉也通过暗中观察这一切的斥候，知道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末将愿领一队人马，将这些乱贼拿下。请大人恩准。”说话的是常逸边上一个裨尉装束的年轻人。
常逸冷冷地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裨尉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退了回去。心中自然记起了小账。他是李恪俭地孙子，记恨起来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常逸最终没有派人去追那队残兵，这一路追击下来，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他已经能判断出，对手是一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甚至是充满情谊的军队。他万不相信弥勒教那群乌合之众能有这样的军队。要不也不可能被那位王爷和镇南军砍瓜切菜般的消灭殆尽了。
就在这一夜的追击中，即使是不刻意去想，他也已经知道自己要追杀的人是谁了，自然就失去了斩尽杀绝的狠厉，任由那些值得尊敬，但无关痛痒地残兵们离去。这无关乎什么忠诚与尽责，只是军人对军人的尊敬而已。
……
破虏军前锋队又迫近敌人后队不足八十步了，仿佛方才那一幕重现。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然后又有二百余骑反冲了过来，电光火石般交手，双方各折百人后分开。破虏军定定神，继续向前追击。而一百幸存的黑甲骑兵，依旧没有独自逃走。像前一波骑士一样，回身搜罗幸存的袍泽，扶上马去，并骑着离开。
而常逸常云渠，依旧没有阻拦……
……
等到破虏军第三次追上敌人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好在这次没有人再冲过来，而且让他们略微不习惯的是，那仿佛下不完的箭雨，竟然停了。不过停了总是好地，悍不畏死不代表活腻了。
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故。裨尉们将最后一点激情拿出来。催动着已经疲累不堪的手下扑上去，咬敌人最后一口。然后他们的任务便结束了。两个半时辰的追击，已经让前锋队到了极限，即使后来的援军们也吃不消了。
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出击了，军士们强打起精神，把战马屁股揍得一片青紫，这才好不容易重新获得了高速。当然也有马失前蹄地事故开始出现。
双方越来越近了，直到二十步对面还没有任何反应，有心思敏感已经开始感觉不对劲了。等到了十步左右，即使是黑灯瞎火，前排的兵士也骇然发现——对面的马上居然没有人！再往远处看看，一个都没有！
或者说，他们这半个多时辰，就是在跟着一群傻马傻跑。
又或者说，破虏军两营八千人，一晚上就被四百人赶着一千多匹马带的瞎跑了一晚上。
等到军士们超到马队前面，用套索控制住头马，把一千多匹战马悉数‘俘虏’时，常逸的中军也赶到了。
此时天边亮起启明星，已经不像方才那么暗了。不用三个一脸晦气的裨尉报告，他也已经看到眼前的成群战马了。
扬起马鞭点了点三个倒胃口的家伙，他出奇的没有抽他们出气，不咸不淡地骂道：“奶奶地，穷跑一晚上，真他娘的晦气。”
“大人，怎么算是穷跑呢？咱们这不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吗？怎么也值个十万两吧？”见他一脸憋屈，几个暗自庆幸逃过一劫的裨尉赶紧安慰道。虽然常校尉爱打人，但平时对大伙还是很不错地。
哪知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引得常逸暴跳如雷，手中马鞭劈头盖脸地落下，把三人抽得晕头转向。他们乃是军官，而且是常逸的亲近下属，所以常逸也不是真打，三人告饶几声也就住了。
挨了打却也要问个明白，三人小疑问道：“大人我们说错了吗？难道咱们没赚到吗？”
常逸收起马鞭，苦笑一声道：“不仅没赚到，还得替人家养马，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回草料钱。”虽然太尉府摆下了天罗地网，但他相信那人能逃出生天。
“若是他们逃不过这一劫呢？”一个裨尉问道。
常逸挠挠头，呲牙道：“那咱们就真赚了。”
于是四位破虏军将领真诚的祈祷起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一章 今夜月黑风高
虽然常校尉对他的表现刮目相看，但秦雷宁愿不出这个风头，也不想用这招‘壁虎断尾’。
但破虏军来得太快，若不用些手段，大概拂晓时分就会被追上。
无奈之下，秦雷只得留下四百军士和上千匹战马将敌人引开。这四百军士便在道旁安营扎寨，广布旌旗、又点起上百堆篝火，终于骗得破虏军斥候误以为敌人主力尽在。其实秦雷的主力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出发离开了这里。
最终，四百忠诚勇敢的卫士成功将破虏军的主力骗出四十里地，且透支了马力，不知多久才能恢复过来。这一来二去就是八十多里，将近一天的路程。趁这功夫，秦雷的队伍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因而即使破虏军的军马不知疲倦，立刻折返回来，也无济于事了。
常校尉怎会不知这一点？索性让军士们安营下寨，好生休养一番。至于追击‘敌寇’的任务，还是交给别人吧！其实他很明白自己这包围圈上最重要的一环掉链子，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
对于这位常校尉的心理变化，秦雷自然无从知晓，但他确实松了口气。后面的追兵被远远甩开，而用来断他后路的那一部分，也在西南百里以外，秦雷他们只要保持这个行军速度一路向西。便可以回到襄樊镇南军的控制区呢。
但直到宿营时，他地脸色依然阴沉似水。自从巡视完营地后，就一直坐在一个反扣的木桶上出神。一双柔腻的小手搭上他的脖颈，温柔的为他松弛着紧绷的肌肉。
秦雷闭上眼，仿佛陶醉在舒坦的感觉中，久久都不愿说话。这些日子来，两人间地距离拉近了很多，甚至要比朋友关系更加亲昵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了，野外宿营。没有必要是不会掌灯点火的，所以两人也完全浸入黑暗中。
似乎有人说过，黑暗是罪恶地源泉，他会放大你心底的欲望，让你做出些白日里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秦雷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此时云裳的小手已经由他的脖颈向肩头按去，依旧是那样温柔，却又非常有效……的勾起某人心里的毒草。
黑暗中。秦雷伸出了右手，轻轻按在云裳瓷器般光滑细腻地小手上，云裳条件反射般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秦雷的力道一下子大了起来，“他是大男人，人家怎么好表现的比他力大呢？一来会伤着他的自尊，二来也显得人家太过……彪悍……”电光火石间，云裳的小脑袋如是想到。于是象征性的挣扎几下，见秦雷没有放手地意思，便任由他按着了。
虽然不反感秦雷碰自己的手，但云裳的脸上还是火烧一样滚烫，粉颈仿佛失去力量一般，根本支撑不住小脑袋。使得暗夜精灵般的玉容，低的快碰到胸口了。
姑娘心里乱极了，目前她能接受的也就是仅此而已，“若是这坏人得寸进尺，我是决计不许地，一定要推开他……”姑娘心里暗暗发誓，“可我怎么连手指都动不了了……难道是中毒了吗？”
然而让她暗暗松口气又有些微微失望的是，秦雷仿佛一块木头一样，就那样按住姑娘的手，没有再动一动。
“这人。就不知道握住吗？怎么还按着呢？”姑娘不由给了秦雷个美美的白眼。
就在她以为秦雷睡着了时。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云裳，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头没脑的问题让云裳一愣。她以为秦雷会问自己诸如，‘你觉得我怎么样？’‘你喜欢我吗？’之类更合时宜的问题呢。
“家父人很好，也很疼我……”虽然不知秦雷何出此言，姑娘还是轻声回答道。她从没告诉过秦雷自己的身世，但也没刻意隐瞒过。想必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姑娘心道。
秦雷终于将云裳的小手从肩上拿下，轻轻攥在手里，用心地感受那份细腻。姑娘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心中羞涩，便听秦雷继续道：“你想他么？”
一句话勾起姑娘地儿女愁肠，颤声道：“想。”
“那回去看看吧……”秦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乔云裳心中一紧，微一用力，抽回手，失望道：“王爷又要赶我走？”
秦雷有些留恋地收回手，点点头，淡淡道：“我们已经将破虏军甩在后面，所以没什么危险了。但孤不打算去唐州了，孤要回荆州。所以你没必要跟着了，回去看看家里人吧！”
言辞并不尖锐，但那疏离的语气更伤人心。云裳涩声重复问道：“你真要赶我走吗？”
秦雷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任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冰冷的像一尊雕塑一样。
既然如此，方才为何又对我那样温柔？情况变化的如此之快，让云裳有如坠梦里的感觉，喃喃道：“明日一早我就走……”
秦雷还是没有说话。
竟然都不再看我一眼了，云裳心中无限凄婉，声音却淡淡的：“王爷保重，民女告退了。”说完福了一福，便要优雅的转身离去。
“等一下……”那可恶的人终于说话了，云裳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依言停了下来。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恶趣味的玩笑啊！
“有封信，是给你……爹的，帮我捎过去吧！”说着，一个薄薄的信封出现在姑娘面前。
“没有别的事了吗？”姑娘接过那封冰凉的书信。最后问一句道。
即使是黑暗中，她也清晰的看到，秦雷那只方才还温柔无限的手，无情地挥了下。
良久良久，秦雷才回过头来，身后已经空空如也，伊人早已芳踪杳杳……
秦雷这才轻叹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不要怪我……”
……
第二日行军的队伍中，果然没了乔云裳地身影。石敢轻声问道：“乔小姐真的走了？”秦雷点点头。
石敢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干巴巴道：“相信乔小姐早晚会明白王爷好意地。”
秦雷淡淡笑道：“还是等着危机过了再说吧！”说着面色严肃地问道：“还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吗？”
石敢摇摇头，轻声道：“咱们的侦察范围已经到了四十里极限，还是没有任何异常。王爷，是不是咱们有些草木皆兵了？”
秦雷抚摸下乌云油滑的鬃毛，也压低声音道：“盛名之下无虚士，若是血杀连咱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还算什么狗屁天下第一。”
石敢默然。血杀伴随着李家崛起，几十年来出动近百次，从无一次失手，为李家剪除了一个又一个难缠的对手，是无数敌人的鲜血，成就了它的赫赫凶名。这种名声在六年前地‘禁军争夺战’中达到了顶点。
当时与李家并称的皇甫家，被它从家主到门人，刺杀了五十余口。尤其是上任家主皇甫旦的遇刺。直接导致了这个家族的崩溃。而后的两个月，这头凶兽更是疯狂地刺杀了两百多皇甫家死忠军官，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不知死活的撩拨李浑的虎须。
直到秦雷出现，这位年青的殿下以异常强硬地态度，在陶朱街为属下报仇。枭首了一百天策弓兵，又在金殿之上戟射天策将军李清，彻底把老李家的厚面皮捅破，最后悍然拒绝李四亥带来的随后一丝和解希望，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若是任由秦雷继续耀武扬威，李家的颜面何存、威信何存？时间长了，人心会散的。所以李家这次地狙杀定然毫无保留，力求万无一失的。
因而秦雷相信血杀一定会来，且以一种难以防御的姿态攻来，让他无法招架。秦雷之所以壮士断腕也要尽快甩脱破虏军的纠缠。便是要全心全意对付自己来此之后的最大威胁。
就这样又行了三天。已经进入江北地界，渐渐的不再是一马平川。也能看见远处的山脉连连了。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以证明血杀就窥伺在左右。但秦雷仍不敢有丝毫懈怠，虽然不敢与队伍明说，但是严令他们外松内紧，加大斥候的力度，力求在敌人行动之前能有所察觉。
他知道血杀是刺客，不是正规军队，他们一定会选择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动手，而江北随处可见地山林，无疑为血杀提供了最好地隐蔽。
这样日夜保持高度警惕，让秦雷也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即使是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也不脱下身上地软甲和锁子甲……于是就起了痱子，那种无法搔痒的憋屈感，让他更加烦躁起来，一时竟恨不得血杀立时冲出来，大伙厮杀一场，来的痛快。
于是秦雷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还会找些由头殴打士兵出气，经常把士卒打得活活晕死过去。卫士们本来就被血杀的凶名吓得魂不守舍了，又被他一折磨，竟出现了逃兵，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最终瘟疫一般蔓延起来，三天过后，卫队居然还剩不到七成。
秦雷自然暴跳如雷，又不敢回头去拿那些逃兵，剩下的老实人就遭了殃，乱打一顿出气之后。稍稍解气后，他又恶狠狠的命令，只要有一个外逃的，他所在的小队就要全部砍头。
石敢想要劝谏，却被秦雷劈头盖脸骂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地爬。反正还有一天多地路程就到咱们自己的地盘了，老子还怕你们跑吗？最好连你也跑了！”
石敢叹口气。无奈的下去安抚士卒了。
这日又到了宿营时分，秦雷命令队伍找个土坡扎营，见所有人都懒洋洋的爱动不动，气的他又大骂一顿，发现却没什么起色，一气之下。撂下句狠话‘回去后要你们好看！’，便回到帐篷睡觉去了。
军士们也没有心情安营了。草草的吃过晚饭，便惴惴不安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这下怎么办？等回去了。王爷会不会杀了我们啊？”“操！他想杀就杀？当老子是呆鹅呀！”“就是，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可你要是走了，我们不就被砍头了吗？”“笨蛋，大伙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吗！”“那咱们去哪？”“去荆山落草！趁着兵荒马乱还没结束，正好抢个山头快活去！”“同去同去……”
最后，去荆山落草。成了很多人共同地心愿。
天一黑下来，就有不少人蹑手蹑脚的离了营地，既然要去落草，自然要有些战力，所以临走时，这些人还不忘穿好盔甲，带上刀剑，拉着战马。看来是要去荆山大干一场。
很多人本不想走。但见到同伴走了，自己留下也要代人受过，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这样一来，走的人就更多了。
具体走了多少，黑灯瞎火的也看不真切。但起码少了三五百人。再加上逃走的，营地里剩下的应该不足了千人了，而且人数还在不停减少。
这让暗中窥伺的探子首领笑抽了肠子，吩咐手下继续小心监视，便悄悄离开了。
在黑暗中潜行片刻，他便大步奔跑起来，跑出老远才停下，打个唿哨，不一会，就有一匹骏马从远处跑了过来。不待骏马停稳。探子首领就翻身上马。疾驰向北而去。
行了小半个时辰，便来到一片望不到边的密林旁。咕咕咕咕的叫几声，里面也传出唧唧唧唧地声音，他这才下马入林。在林间奔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中。饶是斥候首领功力不弱，也累得气喘吁吁。
稍微平复一下气息，这才单膝跪下，朝黑暗中恭声道：“目标的恐惧已经到了顶点，完全的方寸尽失。”说完把自己所见一一道来。
等他说完，一棵大树上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老头子，想不到销声匿迹五六年，咱们的威名还是能吓得那些娃娃屁滚尿流啊！”
一个金属挂擦般的声音从另一棵树上传来：“血杀的威名岂是时间可以消磨的。”然后朝地上跪着地探子首领问道：“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那老婆子也怪声道：“就是，说不定那小子耍诈作笼子，诳我们去自投罗网呢。”
老家伙就是不中用了，嘴硬胆子小。跪在地上的刺客首领心中腹诽，嘴上却恭敬道：“钉子传来消息，确实是内乱，不是在演戏。”
“那就好，那就好。”两个老家伙放下心来，又怪声怪气的自我吹嘘一阵，这才尖声道：“出发！”
随着这声令下，连绵的树冠一阵骚动，转眼间垂下许许多多绳索，紧接着便有无数黑衣人，顺着绳子滑到地上。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时分。
这些黑衣人大概有五百之数，身上仅着皮甲，背上的兵刃也五花八门，各式各样。他们也不骑马，就靠着迈开大步流星赶月般的奔跑，速度却是极快，丝毫不落在骑马带路地探子首领身后。
也就是半个时辰，探子首领一拽马缰，翻身下马，对身边一个全身都裹着黑布的老头子恭声道：“目标就在三里之外！”
老头子桀然一笑，尖声道：“孩儿们，打起精神来，等宰了那小子，也让你们尝尝龙子龙孙的肉，是不是更好吃！”
他的话引来一片怪笑，黑衣人们加紧脚步，朝远处点点星火处扑去。到了一里外，黑衣人们便潜伏下来，那个密谍首领先猫腰潜行进去探听消息。
他的手下正在草窝子里拍蚊子。见他过来，忙摆出一副全神观察的样子。
没时间训斥偷懒的手下，探子首领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
“一切正常，又走了几拨，营里差不多就剩七八百人了。”
“目标呢？”
“一直在营帐里，没有出来。”
听完手下的报告，探子首领这才向后面发出了可以进攻的暗号。
五百黑衣人便像狩猎的黑豹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敌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二章 面粉
血杀，成立时间不详，成员人数不详，总部地点不详，首领姓名不详。这就是秦雷关于自己生死大敌的全部信息。除了知道他们乃是太尉府的爪牙，战力超卓，手段残忍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见过他们而又侥幸不死的人，都对这个鬼魅的组织讳莫如深。也许只有真正见识过他们的手段，才会明白被这些人盯上，是一件比死更恐怖的事情。
当完成对土坡的围拢，血杀刺客们倏然提速，虚影一般掠到最外层的警戒哨。看来士气的低迷，严重影响了秦雷卫队的积极性，哨位上只有两三个无精打采的士兵，在小声抱怨着什么。
一个兵士仿佛听到些什么动静，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正看见两个与夜同色的不速之客，向面对自己的两个同伴扑了过去，他刚想张嘴呼喊，就感觉背后一阵风声，自己的喉咙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卫士惊恐的看到对面同伴被身后的黑衣人割断了喉咙，甚至忘了捂住自己喷血的喉管，直到身子软软地趴下，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迅速解决掉外围的零星岗哨，下一刻，血杀刺客们便冲进了目标所在的营区。几日来越演越烈的集体开小差，让偌大的营地空荡了很多，冷清了很多。也让刺客们少了很多麻烦。
他们从营地的四面八方一起冲进来，目标只有一个——中间的营帐。按照以往地经验。行刺在营中的将领，是难度最高的买卖。因为军队森严的壁垒、严密的组织，甚至是同样悍不畏死的兵士，让他们难于直捣黄龙，即使是勉强能成功，也会损失惨重。
若非如此，六年前他们也不会损失殆尽。到现在还无法恢复元气。这甚至是很多血杀刺客第一次执行这种大型任务。
但几年来刻苦甚至是残酷的训练，无数次小规模地刺杀。已经把这些血杀刺客的技术和心理磨炼到很高地水准，所欠的仅经验而。
只见他们轻快的掠过营帐间的空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偶尔碰到巡夜的士兵，也总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格杀，甚至不影响一丝推进速度。一路上水银泻地般毫无阻滞的推进。让很多刺客生出一种没来由的优越感，很有小看天下英雄地味道。
几路刺客很快在中央大帐边汇集。望着这个高大结实，密封性又好的豪华帐篷，刺客们心中齐齐呸一声：真会享受！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这时带队的黑袍老头也飘然而至，见属下已经将营地里所有帐篷围上了，就等着主帐得手，便会齐齐破帐而入，将营地中的活物悉数屠戮殆尽。
怪老头望一眼巨大的帐篷。大手一挥，示意属下进攻。刺客们围着帐篷转个圈子，奇怪的发现，这帐篷竟然找不到门，难道是中都最新的风尚吗？真不知道这些士族老爷怎么想的。
怪老头突然脚下听到一阵嘶嘶声，待他低头看时。只见到一条火蛇从远处窜到了近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火蛇便倏地钻进帐篷之中，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里面响起，把围了一圈的刺客吓得差点扔掉手中的兵器。
未等他们稳住身形，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阵狂暴绝伦的冲击波从密封的帐篷中爆射出来，厚实地帐篷像纸糊地一般，轻而易举的被扯成了碎片。围着帐篷的血杀刺客，甚至连惨呼都来不及。便湮没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中。
紧接着。散落在营地四周的小帐篷，也接二连三的发生爆炸。仅仅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就将围拢在帐篷四周的血杀刺客扯的四分五裂。
残肢混着断体，冲上天空。甚至二里之外一队骑兵，也被响彻云霄的爆炸声，震得头晕耳鸣，胯下素以冷静沉着著称地草原战马，也被惊得咴咴直叫。
望着腾空升起地蘑菇状云朵，秦雷轻叹道：“可惜这么多军粮了。”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那些帐篷，都是崭新的。”
石敢额头冒汗道：“王爷，咱们是不是该进攻了？”
秦雷点点头，朗声道：“出发！”
军士们望着神奇地隆郡王殿下，虽然他们很多人参与过当时假扮吕洞宾的幕后工作，但此刻都对王爷乃是神仙下凡确信不疑。不是神仙怎么能把那些面粉变成仙雷呢？一定是，没错的。
听到王爷的命令，所有骑兵齐声高喝道：“得令！”，便放下护面，齐齐驱动战马奔驰起来，转眼就越过了秦雷，钱塘春潮一般，扑向一片火光中的小土坡。
再看这些骑兵的人数，大概一千六七百骑。秦雷所有的卫士，除开那两队引开破虏军的黑甲骑兵外，悉数在此。那有什么溜号开小差之类的事情发生。
这一切不过是秦雷小把戏而已，自从有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之后，他便猜测血杀早就缀上自己，只是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下手罢了。
只要秦雷防守严密，不露破绽，说不定血杀寻不到机会也就算了。但他们一定会在暗中继续窥伺，一欸秦雷松懈下来，致命一击也就到了。
这种头上时刻悬着一柄要命凶器的感觉着实不好。后发制人从来不是秦雷的选择，他要抢先出手，将这柄凶器从头上拽下来，狠狠的折成两段，也好睡个安稳觉。
既然打定主意要折断这柄凶器，就不能等到进了城，回到人群之中。一旦回到城市中，受到各种限制。血杀即使要刺杀秦雷，也只会派出百十人的小队伍。若是陷入这种无休止地刺杀与围剿之中，危险就会一直伴随着他，而且……还很烦呢。小口一口口吃掉，这种无聊解闷的法子是老年人的最爱，对于年青的秦雷，虽然牙好但胃口更好。自然要一口吞掉来得更痛快些。
秦雷行动的第一步，自然是在保存实力的前提下。先甩开血杀的帮凶——破虏军。这就打破了血杀图省事、捡便宜地如意算盘。逼得他们不得不倾巢出动，与自己真刀真枪干一场。
对于血杀这个被太子和太后反复提到的名字，秦雷早就作了功课，虽然不了解对手地情况，但也能猜出他们定然是一群见不得人，喜欢摸黑偷袭的家伙。这种耗子样的家伙最是欺软怕硬，所以秦雷要示弱。让他们以为又有便宜可沾，这样才会心甘情愿地冲到秦雷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中。
这就有了前面秦雷故意大骂士卒，逼得他们开小差这一幕。其实这还是血杀对秦雷卫队的了解不足，若他们知道即使是普通卫士，每月可以开到十五两白银的饷银，逢年过节还有花红，老了有终生退役金，残了有终生伤残金。死了有巨额抚恤金。再加上各方面待遇，别说大秦，就是号称天下待遇最高地南楚羽林军也是无法相比的，他们就不会相信这些士卒被秦雷打骂几次便会开小差逃跑了。
更不用说秦雷的感情投资、归属感建设、内聚力生成等一套套的配套方案，不夸张的说，秦雷的队伍虽然战斗力在天下排不上号。但其他方面全是顶瓜瓜的。拱都拱不进来呢，怎会有人开小差呢？
要想把戏演好，不穿帮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自己阵营里有别人埋下的钉子，演得再好都是一场笑话。而秦雷自建军之初，就非常注意队伍地纯洁性，他通过进时严把关，平时勤教育，暗中有监视的三位一体的法子，基本上能辨别出哪些人是怀着别样目地来到自己身边的。
所以在演出前，秦雷先把这些人拘捕了起来。因为平时为人太好。甚至没用刑讯逼供，只是把自己面临的问题提到生死存亡的高度。那些本来就对他深感愧疚地军士们便一五一十将自己的使命说了个清楚。
本来只想逮只老母鸡，结果还带出来一窝小鸡仔。这些人里除了有李老混蛋派来的，还有文丞相、昭武帝、老二老三老四这些大神小鬼派来的，甚至还有许多秦雷对不上号的势力。
一个小小的反间计之后，秦雷在军中大发淫威的表现，便添油加醋的传到了暗中窥伺的血杀探子耳中，让血杀首领错误的判断了形势，终于在今夜，伸出了一直紧缩地脑袋。
到了宿营地后，秦雷便指挥兵士们搭起一顶顶帐篷，然后在每个帐篷中间支上一个三脚架，上面搁上一袋开了口地面粉。然后在下面的支架腿上，绑上一小袋土炸药，把引信顺着地面拖出来。
最后再往每个帐篷里倒上十几袋面粉，让里面充满了粉尘，这才把帐篷密封起来。做完这一切，秦雷他们便借着大面积开小差地名头，将队伍偷偷转移出去，只留下十几个甘愿牺牲的队员，在营的里高声说话，随意走动，麻痹暗中观察的敌人。
等到血杀刺客冲进营地，包围帐篷的那一刻，隐藏在暗处的卫士，便点燃了引信，引爆了三脚架下的‘小小炸药包’，这次爆炸产生的破坏力非常有限，不足以将帐篷掀开，但足够把已经渐渐落定的粉尘重新激起。再加上三脚架倾覆，把上面的面粉凌空喷洒出来，帐篷里的粉尘密度瞬间达到爆炸所需的浓度，在方才小爆炸引起的火苗的作用下，这个巨大的粉尘炸弹便瞬间爆开了，威力足以将附近所有活物统统掀翻撕碎……
……
当黑甲骑兵们高速冲锋到土坡下时，上面的爆炸已经停止，但冲天的热浪仍在肆虐。在山下都能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灼伤般的痛。
勇敢地骑兵们毫不在乎扑面的热浪，一手举着连弩。一手攥着唐刀，用最坚决的姿态、最暴烈的速度，冲进了燃烧中的营地。营地里一片狼藉，破碎的帐篷、破碎的皮甲、破碎地肉体随处可见。但见识过襄阳湖地狱的黑甲骑兵们，对这种程度地恐怖毫无所觉。他们四处搜寻着幸存的敌人，无论是死是活，只要是躺在地上的人形物体。便会遭到至少五六支弩箭地伺候。
营地并不大，很快便犁过一遍。十几对骑兵在营地的尽头汇合。等各队将见到敌人尸体的数量报上来，带队的石勇惊叫道：“还有一半敌人……”
就在石猛惊叫地同时，坡下观战的秦雷，遭到了疯狂地攻击。他并不了解血杀刺客的习惯，他们从不把力量全部暴露出来，至少会隐藏一半在黑暗中。若是露在外面的部分遇到麻烦，黑暗中的另一半。便会悄无声息的出手，敌人猝不及防间十有八九会中招，从而起到奇效。
所以血杀每次行动都有两个首领，一明一暗。这次直接被爆炸摧成灰的那个黑袍老者便是明处的首领，而他地老伴则带着另外二百五六十人在外围暗中照应。所以那次大爆炸只把老太婆这一队人冲了个跟头，吐了点血，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亲眼目睹了自家老头横死的清醒，老太婆岂能不疯狂？但她却没有昏头。强行压制队伍又等了一刻钟，再把冲锋的先头部队让过，这才凄厉的哀号一声，带着属下朝停在坡下的秦雷中军冲去。
听到夜枭般瘆人地声音，正在往坡上观望的秦雷不禁打了个寒噤，待寻声望去时。敌人已经冲到五十步以内。卫士们不慌不忙将原本指向坡上的弩箭调过头来，朝着冲过来的黑衣人就是一阵箭雨。看起来对面只有二三百人的样子，还全是步兵，而秦雷身边足足有五百武装到牙齿的黑衣卫呢，所以没什么好惊慌的。
出乎卫士们意料的是，这些人的格斗经验竟然丰富到了极点，见到卫士们调转弩弓时，他们便猫下了身子，在卫士们扣动扳机前，齐刷刷的一个向前地侧滚。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呼啸而来的弩箭。
这些人并不急着起身。而是在地上继续向前翻滚起来，速度竟然毫不逊色。将卫士们接连射来地箭雨，悉数甩在后面。上百人五轮齐射下来，居然只命中十几个敌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卫士们不由心中大骇，但平日里严苛的训练在此时起了作用，见到弩弓不利，他们便条件反射般地将弩弓挂在马鞍上，同时取下也挂在马鞍上的短兵器。
一百多骑高高举起手中的唐刀，迎着敌人冲了上去。在他们发起冲锋的位置，又站好了一百余骑，预备着下一波攻击。
双方距离很近，转眼便碰到了一起，在还有半个马身的距离时，黑衣卫们手中的唐刀便整齐划一的劈下，带着呼啸风声，狠狠地砍向地上刚站起来的敌人的右肩。这是秦雷骑兵的标准战术动作，只要劈上了，无论轻重，敌人的右手都会失去战斗力，而右手，通常是用来握武器的。
即使是秦雷，也要为自己最得意的手下们喝声彩，这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下，无论力道还是角度，拿捏得都是恰到好处，让人无从防御，没有上万次反复联系，是决计劈不出这大巧不工的一下的。
但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地上的敌人没有一个躲闪的，反而纷纷扬起兵器，点在雪亮刀光的七寸处，或引或卸，就将这刚猛绝伦的一打，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马上的黑衣卫们，一刀劈在了空处，被那强劲的力道拽的一歪，小半边身子便露出了空当。一击得手的敌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手中的刀枪勾刺趁势上撩，或是刺在、或是点在、或是割在卫士们的腋窝下——那里是他们身上为数不多没有盔甲仿佛的地方……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三章 乌云抽风
血杀刺客们的兵刃电光火石般的上撩，反应机敏的黑衣卫们无奈纷纷撒手弃刀，身子猛地向侧后折去，用出铁板桥功夫，这才堪堪避过了毒蛇般的一剑。
但依然有三四十人被兵刃划到或者割到。为了不影响活动，骑兵铠的腋下都没有金属护片，乃是用生蚕丝混着乌金线编成的软甲防护。刺客的兵刃划上或者割上去，只让卫士们感觉一阵生疼，并没有穿透软甲的防护，伤到他们的皮肤。只有十几个被用利刃刺到的，才被刺透软甲，给身体留下个不大不小的伤口，但伤口都不深，甚至不影响活动。
黑衣卫们侧翻到马背另一侧，顺手取下挂在马鞍上的备用刀具，小腹一用力，便要起身重新进攻。这时异变突生，那十几个被刺破软甲、留下伤口的卫士刚起身便又直挺挺的摔下马来，在地上抽搐起来。
“兵刃上有毒！”秦雷失声道，旋即定下心神，沉声吩咐道：“一队脱离，二队换长枪突刺，三队准备救人。”
石敢听了，把挂在颈上的竹哨含在嘴里，急促地吹了一声！
尖锐而短促的哨音，瞬间传到正在与敌人厮杀的黑衣卫耳中，眨眼功夫，又有十几个卫士被刺于马下，都是被蹭破点皮，转眼中毒落马。听到哨音，不管是后面压阵、还是前方杀敌的，所有黑衣卫齐齐暴喝一声，声音不比方才的爆炸声低多少。
饶是血杀刺客神经坚韧。可架不住刚见识过一场亘古未有地大爆炸，那九天神雷般的威力，让这些凶顽的刺客，也恐惧到了骨子里。此刻一听到暴喝声，便不由自主的手下一缓，险些握不住兵刃。
若是趁着这个间隙进攻，也许会收到奇效。但‘服从命令乃是第一天职’这句训示。已经溶入卫士们的血液中。他们只是趁势荡开对手兵刃，便策马冲出了战阵。并没有得寸进尺的攻一下。看的后面观战地石敢大呼可惜。
秦雷却不觉得可惜，他始终认为纪律性是一支军队战力的前提保证，这些卫士令行禁止，就比什么都强。
第二队黑衣卫平举着丈六铁槊冲了出去，虽然距离很短，但对付步兵足矣。眨眼间，锋利地枪头便扎向前排的血杀刺客胸前。但那些刺客前所未见的强悍，间不容发的一个前滚，便让过铁槊，手中的兵刃却毒蛇般的咬在战马毫无防护地小腿上。
吃痛的战马纷纷抬起前蹄，狠狠的跺向地上的坏东西。血杀刺客们没有料到这些战马受伤后不惊反怒，猝不及防间便有几人中招，被踩得肠穿肚烂，眼看不活了。
绝大多数刺客还是条件反射般的横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踏下的马蹄。
但疾刺下来铁槊就再也无法避过了。黑衣卫岂是吃素的，见他们扑到马下，便将铁槊收回，重新向身前三尺处刺出。铁槊落下的同时，血杀刺客也正好滚了过来。
铁槊噗噗地插入刺客仅着皮甲地身体中。几个回合以来，黑衣卫第一次实打实地给了刺客们一记。几十个血杀刺客同时中招。被铁槊钉在了地上，眨眼间，场上形势好似完成了逆转……
但秦雷却紧张的攥住了手中的缰绳，双目圆睁着望向地上被踩踏的肠穿肚烂的那几人。他们居然又鬼魅般的起身，将手中兵刃砍到黑衣卫地脚面上，那里只有皮靴覆盖……见兵刃割破皮靴，刺进对手皮肤时，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晃晃荡荡倒下，死透了。
秦雷感到身体一阵冰凉。他想到了毒蛇。那种东西的头被剁离了身体之后，还有可能暴起咬人。但这是人啊？这些人的身体是什么做得？难道没有痛感吗？
想到这。他大声疾呼道：“小心地上的人！”来不及了，被钉在地上的血杀刺客果然没有死，他们喉咙发出嗬嗬的响声，双手紧紧攥住槊柄，马上的黑衣卫想要旋转挣脱，却发现铁槊纹丝不动。
这时后排插上的血杀刺客们突然扬手打出一支支袖里剑，准确无比的命中马上地黑衣卫，但效果大出血杀刺客地预料。只见那些射到黑衣卫胸前、四肢的袖箭，都被坚硬地铠甲弹开。即使是射到面门的，也被那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护面挡了一挡，仅仅在护面上留下一个小陷窝，把人击昏过去，并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血杀刺客们反应极其迅速，见一击未果，便不再纠缠。怪叫一声，揉身前窜，兔起鹘落间，已经落在一丈之外，把那队黑衣卫甩在身后。
黑衣卫们赶紧松开手中的铁槊，去取挂在马鞍上的佩刀，却已经来不及了，后排的血杀刺客们仿佛幽灵一般越过他们，转眼间，便悉数冲了过去，向秦雷所在的方向冲去。
见此情景，秦雷大喝一声：“破浪阵！”
随着石敢三声尖锐的哨响，又有一队黑衣卫迎着刺客冲了上去，而被刺客甩在后面的两队黑衣卫也掉转过马头，疯狂地反扑回来。三条黑色的铁线，眼看就将二百血杀刺客围拢在中间。
秦雷望了望火光中的山包之上，那里还正在进行清剿，一时间没有发现山下的异动。不知道山上什么情况，再加上鞭长莫及，秦雷也就阻止了石敢发出求援信号。
……
三百多黑衣卫一手攥刀，单手举起弩弓，朝被围在中央的血杀刺客一阵劈头盖脑的激射，箭雨太过密集，即使这些刺客功夫高超。也不能悉数躲过，中箭的不在少数，只是这些人着实强悍，只要没射到要害地，便会起身带箭继续冲锋，状若疯虎一般，与迎面上来的黑衣卫战在一处。
后面扑过来的两队黑衣卫没有悉数上前围剿血杀刺客。而是分出一半从侧翼脱离战场，在秦雷的本阵后面十几丈处列队。又形成一道军阵。一欸他们列队完成，本阵中便分出一队百骑，簇拥着秦雷向后驶去，与他们汇合。剩下的百骑见秦雷他们已经安全达阵，便也小碎步退出十丈后转身，旋即又冲锋起来。
而此时，那二百刺客在付出十几条人命后。才刚刚冲破黑衣卫的拦截，却发现目标又身处十几丈之外了。此时才显出那些刺客的不凡，他们没有丝毫动摇，反而以更坚决地姿态冲向迎面而来的又一队黑衣卫。
望着场中地形势，秦雷眉头微蹙，四波冲击却只留下了六七十刺客的性命，这些血杀的战力忒离谱了点吧！
绞杀与突破仍在继续，鲜血抛洒在夜空中。生命在搏杀中消失，血杀的武力惊人，看似人人都有不凡的武功，且配合娴熟，悍不畏死。黑衣卫仗着装备精良，护具齐全。同样的配合不弱，同样的英勇顽强，又加上人数众多，才勉强敌住。
饶是如此，秦雷地本阵也已经退了好几次，终于把他的火气激了起来，揪着乌云的鬃毛怒喝道：“再退就成缩头乌龟了，冲上去！孤王不会再退一步了”
乌云感受到王爷的怒火，黑衣卫们顿时红了眼，除了贴身保护秦雷的一队外。全部扑了上去。将又一次迫近的血杀刺客团团围住，不给他们再次冲出的机会。
望着渐渐稳住的局势。秦雷面色稍霁，放开乌云地鬃毛，刚要说话，一阵刻骨铭心的战栗感在心头出现，瞬间遍布全身，仿佛时光倒流，他的身体也重现了当时的反应，神奇的横移了一寸，让过了心脏部位。
几乎没有什么破风声，一道乌光从远处转瞬既至，电光火石般的射入秦雷背后，狠狠地把他撞在乌云强壮的脖子上，乌云痛嘶一声，差点马失前蹄，翻摔出去。
石敢等人目眦欲裂，这是第三次了，王爷背上第三次中箭了！赶紧里外三层地把秦雷围在中间，大声朝伏在马背上的秦雷疾呼道：“王爷，王爷！”
那支眼熟无比的雕翎破甲箭，正兀自在秦雷背上嗡嗡的颤抖，看的石敢胆颤心惊，他知道王爷的盔甲是特制的，而且因为背部两次中箭，所以特地加厚背甲，应该不至于有事。但见到那九天霹雳般的一箭，他还是感到无限恐惧。
直到秦雷垂在马背上地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石敢才松了口气。知道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不敢轻举妄动，卫士们将王爷团团护在中间，警惕地四处张望，唯恐下一支箭又从黑暗中射出，真的伤到王爷。
其实已经伤到了，一年多地时间，秦雷统共挨过三箭，逐鹿河边、古城府外，和身上这一箭。要让秦雷这个受害者亲自评价这三箭的话，他一定说，逐鹿河边的一箭很难躲避，古城府外那一箭不用躲避，而这最后一箭避无可避。太快了，又加上特制的穿甲箭头，威力比逐鹿河边大了何止一倍以上。
这一箭穿透了他将近一寸厚的背甲，被中层的锁子甲挡住，又抵消了许多力道，但还是凶狠地撞到他昔日的创口之上，虽然没有刺进身体中去，可那沛然难御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短暂的晕了过去。
好在即使是养尊处优，他也没有放松对身体的锤炼，所以听到属下焦急的呼唤，他又悠悠转醒，下意识的摆摆手，确认下自己还活着，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烦躁，喉咙一甜，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这才伏在乌云身上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意识才重回大脑，听到耳边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秦雷费劲的寻声望去，便见到自己的贴身卫士正与十几个黑衣人站在一起。定了定神，秦雷才发现，这些人是从侧后方杀过来。而原本在那里防守的黑衣卫，已经被秦雷派上了前方战场。
这些人明显要比前方地血杀刺客技高一筹，风格也迥然不同，血杀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暴戾之气，这二十个刺客却阴柔无比，仿佛一股阴风般掠进军阵。急速行进间，手中的兵器却不紧不慢的挥舞着。他们的行进轨迹异常诡异。看起来别扭异常，黑衣卫们却很难将他们拦住。反而会折损在那看似不经意舞动的兵器下面。
世上没有比刺客更隐忍的了，刺客中没有比血杀更能沉得住气地了。直到此时，这伙刺客才亮出最后的杀招。二十个最强地高手，眼看着一半同伙被炸成齑粉，另一半深陷苦战，都没有现出身形。终于在八成黑衣卫上阵，秦雷中箭。队形一片混乱时，才猝然出手。
突兀杀出的这队刺客，游鱼一般穿行于黑衣卫之中，他们伤人并不多，却总能找到防线的空隙，水银泻地般的突进，转眼间便到了秦雷身前一丈处！
秦雷强撑着直起身子，抽出腰间宝剑。冷冷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刺客。尽管每次呼吸都会牵动肺部一阵阵的剧痛，但他地双手依然稳定无比。
他的卫士们绝不赞同他决一死战的决心，石敢一牵乌云的马缰，把马头掉转个方向，想要把秦雷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在这时，一截断刃从战阵中飞出。正好扎在乌云的大屁股上，把它痛的撒腿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奔了出去。
见王爷地战马受惊，黑衣卫们赶紧疯狂地追了上去，但乌云乃是西域进贡的绝世神骏，不是他们胯下的草原战马可比。没多一会便已将卫士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这乌云原本又有个发神经的毛病，后来被秦雷用野蛮手段硬生生的压制下去，却是治标不治本，野性便一直在积郁马胸中，今日被伤到了尊臀，剧痛之下。半年来的辛酸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撒开四蹄不要命地狂奔，再也不听背上秦雷咋呼。
秦雷身上还带着伤呢。哪经得起它这么折腾，紧紧的挽着缰绳，连哄带咋呼都没有一点作用，跑出不知道多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大喝一声道：“老子宰了你个四蹄畜生！！”说着便高举起手中宝剑，就要削了乌云的大头。
这畜生仿佛倒也通灵，眼看着就跑得越来越慢，秦雷倒转剑柄，狠狠一敲马头，喝骂道：“奸货！”没想到一击之下，乌云竟不走了，站在那里喝醉一般晃晃悠悠。秦雷这才知道情况不对，赶紧翻身下马，紧接着，乌云那硕大的身子便轰然倒地，不知死活。
秦雷往乌云屁股上看去，发现它左边屁股蛋上扎着一截断刃，看起来是中了上面的毒了。来不及理会这倒霉的小混蛋，秦雷就地匍匐卧倒，又一支雕翎箭便擦着他的头皮射过来。比前一箭，这一箭在速度上差了好多，秦雷凭着野兽般的直觉，不算太困难地躲了过去。
就在秦雷暗自纳闷，两箭地威力为何有云泥之别时。一股猛烈地风声夹杂着森然的杀意，朝秦雷刮来。来不及抬头，秦雷地右臂猛地向上一抬，手中那柄削金断玉的宝剑便鬼魅般的上撩，正好撞在直劈下来的长剑上。
嘡啷一声，那柄下劈的长剑便被秦雷的宝剑砍断。倒是把持剑的人惊了一下。借着这个空当，秦雷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只见对面站着一个褐衣老者，正把一柄断剑朝自己胸口抛了过来。
断剑正中胸口，溅起一片火星，把秦雷打了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老头阴阴一笑，飞身而起，右脚便实靠靠的踹在秦雷胸口，秦雷还没稳住身形，便挨了这一脚，一下子有些懵了。
这还不算完，老头的右脚刚一点地，左脚便灵蛇吐芯般的又踹在秦雷胸口，直接把秦雷蹬飞出去……
这时，石敢他们十几骑，才刚刚出现在十几丈外……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四章 不止是拥抱
秦雷在地上翻腾几个滚，把背上插的长箭也别断了，疼得他心揪成一团，却也清醒过来。见老头又扑了过来，秦雷一抬手，便将袖子里的暗弩射了出去，虽然没有伤到老头，却把他的来势阻了一阻。
秦雷得理不让人，拖着手中宝剑揉身上前，斜斜的一剑上撩，让褐衣老者不得不跳步退开。秦雷又一剑平削，却被老者双手夹住剑脊，劈腿鞭了过来，秦雷只得撒手撤剑，这才知道自己与老头实力相差悬殊。
既然如此，秦雷不再恋战，又是两道袖箭把老者逼退，转身就跑，谁成想老头一个扫堂腿，就把他重重扫倒在地，摔了个狗吃草。秦雷身板倒是结实，就地十八滚，滚出两丈多远，躲开了老头飞射过来的宝剑。
狼狈不堪间，秦雷也明白了，这老头分明是想先揍自己一顿出出气，再开刀问斩。只是无暇去想，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老头子。
这时候石敢他们终于赶到了，老头知道秦雷虽然武功不如自己，但打斗经验丰富，一时也无法拿他怎样。只好先放弃秦雷，异常难听的嘶吼一声，捡起地上的宝剑，迎上冲过来的石敢等人。
老头站在秦雷与石敢他们十几个中间，那把削金断玉的宝剑微微下指，看起来竟要只身阻住双方汇合。
秦雷翻身起来，取下腰间的手弩。刚要捡个便宜，一支长箭又呼啸着射过来，他只好再狼狈地翻倒躲开。这片刻工夫摔的跤，居然比到这一年摔的还要多。
来不及考虑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秦雷恼火地望着一个扔掉长弓，乳燕投林般飞扑过来的娇俏女子。
那女子身材娇小、皮肤白皙，即使是黑夜也能看清她眉目如画的娇颜。若不是这女子手中持着一对峨嵋刺，秦雷还很难提起杀心呢。
看来老者是要让这个女子解决自己。有了这丝了然，秦雷不由心中恼火，老子打不过个老头，还干不过个小娘皮吗？太小瞧老子了。
秦雷抽出插在靴子中的短剑，怪叫一声，揉身上前，短剑直楞楞地刺向那眉眼带笑得黑衣女子。黑衣女子见短剑刺来。也不慌张，巧笑嫣然地递出右手的峨嵋刺，一点一引，便把秦雷的剑锋引偏。
未等秦雷变招，黑衣女子左手的峨嵋刺已经斜斜点在他的曲池穴，即使隔着三层甲，他仍感到右臂一阵麻木，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短剑便往地下掉去。一招得手，女子娇媚一笑，右手的峨嵋刺又不紧不慢地朝秦雷咽喉刺去。
秦雷只好把左手紧握成拳，朝女子高耸的胸部轰去。黑衣女子面皮一红，轻啐一声，却是有些恼了。这时。秦雷的短剑正好落到女子膝盖位置，她狡黠一笑，轻巧地抬起右脚，脚上竟穿了一双绣花鞋。
那只穿了绣花鞋的小脚在剑脊上一点，向下的剑刃就倒转过来。不见那脚什么动作，短剑便倏地超秦雷面门射去。秦雷看着飞射过来的利刃，却不想再懒驴打滚。若是被个小娘皮打得满地爬，他却要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仗着盔坚甲固，秦雷抬臂硬接了这一下，好在短剑虽锋利却没什么力道。只发出噌的一声。便被弹了出去。秦雷心中大怒，原来这女子有意戏耍。存心想看自己笑话来着。若不是自己一时觉得面皮吃紧，岂不真的遂了她地心愿。想到这里，秦雷怒喝道：“兀那刺客，士可杀不可辱，你为何羞辱与孤。”说话间，左臂一振，一拳攻向女子面门。女子左手峨嵋刺一挑，右手那刺又戳向秦雷面门，娇笑道：“原来王爷还知道这句话呀……”说着面色转冷，手上的动作也狠厉起来。“那王爷为何在玉带河边那般羞辱我家公子？”
原来是公良羽那兔爷的手下，秦雷心道。刚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女子的攻势凌厉起来，顿时招架不住了。这才知道，方才人家在耍着自己玩呢。
女子的动作快了数倍，左右开弓，刷刷刷三下，攻向秦雷面门胸口和小腹。在速度上，秦雷本来就逊于娇小轻灵的黑衣女子，且身上又穿着好几十斤地三层甲，举止自然笨重。这也是方才被褐衣老头子蹂躏的重要原因。可这盔甲却不是想脱就能脱掉的，秦雷也只有在享受着它给与的超卓防御力的同时，忍受着对自己速度与敏捷的严重影响。
一个铁板桥，勉强避过刺向面门的一下。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另外两下，啪啪两声，胸口小腹接连中招，秦雷骇然发现，自己脖子以下再也提不起一丝力量，只能勉强站在地上，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黑衣女子一脸笑意地望着秦雷，仿佛一只大灰狼在看一只扒光洗净的小白羊。
秦雷知道自己着了道，也不再挣扎，一脸严肃地望着黑衣女子，沉声道：“不要逼我出绝招！”
黑衣女子双眼眯成新月一般，咯咯娇笑道：“想不到堂堂南方王，居然是个靠嘴皮子吓唬人地东西。”说着轻移莲步，朝秦雷袅袅走去，娇笑道：“你倒是出啊！再晚些就只能给阎王爷看了。”
秦雷双眼一瞪，正经道：“这可是你让我出地，待会可不许后悔。”
黑衣女子轻蔑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耍花腔就要等来世了！”
秦雷点头道：“听好了！”说着大声呼喊道：“娘子，你再不出来的话，下半辈子就等着守寡吧！”
黑衣女子被他逗得咯咯娇笑：“奴家好怕啊！谁不知道您隆郡王殿下小姑独处、待字闺中。这荒山野地地。也不知道哪里地野女人能被您召了来……”话音未落，背后刮起一阵微风，未及反应，便感到后脖颈一酸，整个人便软软的摔倒在地上。昏迷前的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一个微带怒气的好听女声道：“你废话太多了！”
黑衣女子瘫倒在地上，背后便显现出另一个轻纱蒙面的黑衣女子。她身材窈窕，姿态婀娜。不看脸也知道比地上躺着的女子优质好几个档次。秦雷如是想到。
见秦雷站在那里傻呆呆不说话，蒙面女子一阵气苦，轻轻一跺脚，便要转身离开。便听到身后那坏人哀号道：“我被点了穴了，也不知道时间久了会不会残疾啊……”
蒙面女子听了，香肩微颤，也不知是喜还是怒。但还是转过身来，在秦雷身上一阵拍打，发出碰碰的声音，姑娘面皮发红，小声嘟囔道：“穿地跟个大铁罐似的……”
秦雷感到身上一阵轻松，活动下手脚，感到力量又回到了身体，刚要搭话。却被蒙面女子一把拉到身后，晕头转向地隔着姑娘身体一看，原来那褐衣老者见黑衣女子失手被擒，舍弃了石敢他们，又反身朝秦雷几个扑了过来，看来要拼个鱼死网破。
蒙面女子反手摸向秦雷腰间。一摁那吞狮腰带中间的玉石扣，便从上面抽出一柄软剑，在空中一抖，挽个剑花，便迎上褐衣老者。
两柄宝剑电光火石般交错两下，黑衣老者的长剑胜在锋利无比，而蒙面女子的软剑则胜在绕指成柔。每每两剑交错，女子的软剑便被斩得扭曲起来，却正好毒蛇一般咬向老者手臂，让老者不得不回剑自救。两人行云流水的对攻几下。一时也分不出胜负。
这时老者身后一阵嗖嗖的破空声，乃是石敢几个用弩箭支援起蒙面女子来。老者知道事不可为。无奈地嘶吼一声，一个懒驴打滚，躲过弩箭的同时到了地上黑衣女子地身边，伸出干枯的手掌抓住女子的腰带，拎着她往远处飞奔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石敢他们也不追赶，策马上前，把秦雷和蒙面女子围在中间。等布置好防御，石敢便策马回去土坡，查看战况如何。
黑衣卫们一律脸朝外，一来便与警戒，二来不打扰中间两人说话。
即使隔着面纱，秦雷也能感到姑娘脸上的寒霜。他想道个歉，却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往日的巧舌如簧全都派不上用场，只好在那里杵着，等待云裳先说话。
蒙面姑娘便是云裳，她那日被秦雷气走，确实想回到唐州老家，再也不见那狠心的人。但没走了半日，却又抵不住心头滋生的思念之情。满脑子都是那坏人的坏模样。想到从自己误打误撞上了他地贼船那天起，便一直受这坏人欺负，先是每日里喋喋不休，说些云山雾罩的，还不让自己说话；到了荆州府又让她作洗衣妇，让她那吹弹得破的小手都有些皱了，好多天才复原；好容易拉下脸皮求他换份差事，这坏人居然让自己为他倒夜壶，至于洗脚、搓澡、掏耳朵更是家常便饭。
想自己乃是总督千金，公主般的人物，居然被他粗手丫鬟一般支使，好多次都想把夜壶扣到这坏人头上，掏耳朵时也想把挖耳勺通道这破人的耳朵里，却又莫名其妙的忍下来，日复一日地，居然有些习惯了。乔云裳知道自己的高傲性子，若是旁人敢如此折辱自己，早就一剑刺个对穿了事。可对着秦雷那张坏得淌水的俊脸，她却提不起一丝怒气，每次都是生的闷气……过后好要被他支使的团团转。
姑娘只得归咎于自己上辈子欠他的。
等两人从荆州府出来后，这坏人就更过分了，每日里时不时的说些疯言疯语撩拨自己，偏又藏头露尾，似是而非，让人心中仿佛揣了一百只小鹿一样，整日里心神不宁，患得患失。每当这时，这人又会作出一副懵懂的表情，让姑娘以为一切都是自己臆想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痴病犯了。
直到开始逃避太尉府的追杀，姑娘才看出这坏人地几分真感情。虽然他几次三番撵自己走……
“撵自己走？”想到这，云裳突然愣住了，勒住马缰呆呆地在那里出神，昨夜一来警报解除了，二来那坏人的样子着实绝情，让姑娘以为自己自作多情，便负气离去了。
这时想来疑点颇多。秦雷给自己父亲地信算是公文，怎么会让自己个女人家捎带呢？他那么多的手下是干什么吃的？想到就做。是云裳最大的特点，她想下山玩玩，便可以心甘情愿去弥勒教当圣女，她想跟着秦雷休息休息，便可以安之若素地给他当起粗手丫头。
所以当她想看看信上到底写得什么内容时，她便把信皮撕开了，结果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信皮。上面工工整整写到：云裳亲启。云裳心头顿时五味杂陈，这坏人居然让我去唐州给自己送信，不是想支走我又是什么呢？看来他是要面对什么大麻烦了……
她也不看信的内容，便把那信贴身藏好，掉转马头，回身去找秦雷。但秦雷地行军路线非常诡异，从没接触过兵法的云裳自然无法再行追上。毫无头绪的日夜奔波，却找不见那可恶的人。姑娘自然越来越郁闷，渐渐的，这郁闷又转化成怒火，在芳心中熊熊燃烧。她见到秦雷时的冷若冰霜，一方面是气恼他有了危险却撵自己走，但更多的是因为长时间找不到人而憋出来地愤怒。
要不是无意中发现褐衣老者一行人。鬼鬼祟祟的在密谋什么，她便远远缀上。今夜她也来不了这里，那样秦雷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了。
……
姑娘见自己辛辛苦苦找来，又救了他的小命，可那坏人却一言不发，仿佛自己欠她的一样。我是真的欠你的，姑娘心中一片酸楚。
其实秦雷是想说些软话的，却怕属下听到，暗地里笑话自己，想了想便开口道：“谢谢你……”
云裳却不爱听这话。贝齿轻咬下唇道：“谁用你谢。”她不喜欢秦雷跟自己见外。姑娘心道。即使你说句干巴巴的“你来了”，听起来也比这个中听些。
秦雷无法理解这么复杂地女孩家心事。他更习惯面对敌人、面对属下，而不是面对一个和自己有些暧昧的姑娘。听到姑娘非常规的答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好在这时石敢回来了，他没有注意到场中的暧昧气氛，恭声道：“启禀王爷，山上的黑甲骑兵下来，帮着黑衣卫一起对敌，现已全部肃清，请王爷回营。”
秦雷转头望向他，朝云裳所在的方向努努嘴，粗声道：“好吧！那就一同回营。”他把‘一同’两字咬得特别清晰。
能担任侍卫长，石敢自然不是个不开眼地。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请秦雷两个上去，却被蒙面女子狠狠剜一眼。讨了个没趣的石敢，偷偷瞧了眼正在东张西望，一副跟我没关系样子的秦雷。心中哀叹一声，这才讪讪的让侍卫再空出一匹，请两人分别上马。
云裳也不说话，翻身上了战马，就要往先行一步。刚要催动战马，突然感到战马一晃，便有一阵风声在背后响起。云裳面纱下的双目一阵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没有动作，任凭一个沉重的身躯落在自己身后。便听到可怜的战马一阵哀鸣，却是被压得差点瘫了。姑娘心中斥道：“肥猪一样的沉！”但面上仍然不言不语。
秦雷反手拍在战马屁股上，战马向前小跑起来，他又大喝一声：“驾！”战马这才四蹄生风，奔驰起来。
面红心跳的云裳听到秦雷一声怪叫：“哎呀！没处着力地，会被甩下马地。”
姑娘刚想说话，秦雷却无耻之尤地从背后伸出手，揽住她地蛮腰，紧紧地，紧紧地，仿佛要把她融化在怀中一般……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瑞雪，只影向谁去？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五章 黑衣女子之死
云裳起初紧张的全身僵硬，只有心儿在怦怦跳地厉害，感觉上刑一般难熬。过了好久才渐渐回过神来，这时便感觉身后坏人的灼热呼吸喷在自己颈上，慢慢让自己身子软化下来。
这一软不要紧，却是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只好安静的靠在身后坏人的怀里，这才发现坏人的胸怀真的很宽广，像世间最舒服的床一样，让人踏实无比，一靠上去就想沉沉进入梦乡，再也不离开。
静静地享受这难得安心，云裳心中涌荡着柔情蜜意，还恼秦雷吗？不，自从他跃上马来，将自己拥入怀中那一刻起就只剩下甜蜜了……
只是这坏人最爱做的事，便是大煞风景……
“云裳……”闻着姑娘柔顺秀发传来的清香，秦雷轻声道。
“嗯？”慵懒的一声。
“连着赶路这么多天，你的头发怎么还像刚洗过一样清爽？”这是秦雷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赞美。
云裳俏脸顿时通红，她怎么好说，‘这是因为人家先在小河边洗漱一番，才赶过来的。’呢？
秦雷见她不回答，自言自语道：“云裳，你可真爱干净啊……”
姑娘一阵气苦，若不是为了让你个冤家看，人家何苦来哉呢？
秦雷见姑娘还是不说话，只好转换话题道：“让那两个人跑了，真可惜。”
云裳这才开口道：“那个褐衣老者姓柴。练一身绝世功夫，乃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人家也是不敌地……”只是这话，怎么听着都像在分辩。
秦雷心道，云裳心里不痛快了，人家立了这么大功，我怎么还能这样说人家呢？便陪不是道：“不是埋怨云裳。只是有那么支箭老在背后指着自己，睡觉也不安生呢。”
云裳却好像失去了谈话的兴致。淡淡道：“再也不会了。”便住口不语，静静的靠在秦雷怀里。秦雷听她一说，顿时来了兴趣，刚想开口，却被云裳柔腻的手指挡住嘴。
秦雷只好闭上嘴，任云裳小猫一般倚靠在怀里，沉沉睡去……
……
南方被叫做鱼米之乡。自然离不了水，虽然不如南楚河网纵横，却也着实有些大河。横贯山南江北的丰水河便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条，丰水河向南二百里后便汇入南运河，原本也是运河的一部分，只是这些年河道淤积，过不得大船，这才渐渐荒废了。
河上静静泊着一艘小船。船舱边倚靠着一位年轻地公子，这公子穿一袭白衫，在漆黑的夜里分外显眼。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若不是微微敲动船舷地手指，会让人以为是一尊塑像坐在那里。
白衣公子那张俊逸出尘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郁。嘴里正在用极轻微的声音哼着歌，那是南楚独有的越歌，语调缠绵悱恻，意境消沉失落，让人猝不忍闻。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久坐不动的白衣公子举目望向东方，那里有一个身影在急促掠过来。兔起鹘落间，身影就到了河边，未见怎么发力，便如大鹏一般跃起。下一刻。已经稳稳落在距河岸一丈多远的小船上。
原来是那褐衣老者，他松手将一直提着地女子扔在船板上。发出砰的一声。这一声让白衣公子彻底回过神来，他也不看地上的女子，急切问道：“怎么样？秦雷死了吗？”
褐衣老者微微摇头，将脖子上的铜哨抵到喉咙上，发出金属挂擦般的声音道：“他的护卫太过厉害，后来乔云裳又去了。”
其实见到褐衣老者的样子，白衣公子便猜到没有什么好消息，只是心怀侥幸地问一下罢了。所以听到前半句，他除了表情更阴郁，倒没有什么别的变化，但后来听到‘乔云裳’这三个字，他却歇斯底里起来：“那个贱人，怎么什么都要插一杠子？为什么对我就不加辞色，却成了那混蛋地一条狗，莫非她与秦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这倒让他猜对了。
发泄一阵子，公良羽才渐渐安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女子，冷声问道：“她怎么了？”
“废了。”老者嘶声道。
“哦？”公良羽打量着地上只是睡着了一般的黑衣女子，奇怪道：“看着不像啊？”
“乔云裳用你师傅的‘千金正骨手’，将她的第六节颈椎错了下来。等发现时，已经晚了。”老者语调依旧平缓，纯粹地叙事，没有任何感情在里面。
要说这女子也是作死，本来那弓箭乃是褐衣老者之物，在老者射出石破天惊的那一箭之后，黑衣女子见猎心喜，非要抢过来玩。老者对她还算疼溺，便把弓箭交给她。
其实那只是普通的铁胎弓，只是硬些罢了。在功力深湛的老者手里自然强劲，但女子虽然功夫也不错，但力量上就差远了，勉强射出两箭，却没有什么威力，让秦雷轻易躲了过去不说，还让正好赶过来的云裳看了个正着。
云裳曾经担任过秦雷的贴身丫头，自然见过他背上那个吓人的伤疤，也见过秦雷一直珍藏的那支雕翎箭，对差点害死秦雷的那个人自然恨之入骨。
此时见到黑衣女子手中的箭支，与伤到秦雷地那支一模一样。云裳顿时怒不可遏，再加上连日来找不着人地憋屈，却是想重重教训下这黑衣女子。但云裳极少与人争斗，没什么杀性，所以只想把她打昏，然后废掉她的右手。让她一辈子再也没法射箭。
云裳便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靠近女子，自然被面朝她的秦雷看到，秦雷当然要配合她潜行了，便开始胡说八道的吸引女子注意力，起初云裳听着有趣，倒没什么。但后来听到秦雷大叫：“娘子！”，不禁又羞又窘。一时便乱了分寸。
这时黑衣女子却不知死活的说什么‘野女人’，这下可犯了姑娘的忌讳了。云裳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是弥勒教的佛女，在朝廷眼中无异于妖女，与秦雷的未来很是渺茫，至少现在还看不到明媒正娶地希望，所以她极是忌讳那三个字。
恼羞成怒之下，本来要切在黑衣女子颈上的一掌。瞬间变成了错骨手……
等到与秦雷说几句话，姑娘地怒气也就渐渐消了，对自己的重手暗自惴惴，生怕秦雷知道后，对自己畏之如虎。因而见褐衣老者掠走黑衣女子，云裳是很高兴的，假意阻拦几下，却实实在在的挡在后面黑衣卫的弩箭前。给老头打了个小小的掩护，让他安然逃脱。
其实她多虑了，若是她能将两人都留下，秦雷一定会一蹦三尺高，若是他能蹦起来的话。她不知道秦雷朝思暮想便是把那一箭地主人切成十八段，丢进小清河里喂鳖。
不过姑娘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一个完美形象的小心思。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
公良羽摸摸后颈，感到一阵恶寒，讶异道：“这么厉害？”他对医术没有兴趣，鬼谷先生也从没教过他，是以想象不到只是颈椎错位一下，竟然可以废了一个习武十几年的高手。
“颈椎连通人体所有的经络，一旦受损，颈部以下便无法活动，终生需要人伺候，连正常起居都不行了。”顿了顿。老头又补充道：“无法恢复。”
公良羽惋惜地望着昏迷中依旧娇颜如花的黑衣女子。这女子和褐衣老者都是他在宫里时的伴当，老者更是一位不出世地奇人。习过一种专门给太监练的功夫，行走天下间从无敌手。而这黑衣女子便是老者一手调教出来的。这师徒两人对他忠心耿耿，即使自己浪迹天涯，也始终不离不弃，乃是他地地道道的左膀右臂。
眼见手臂被折断一只，公良羽心里岂能好过。他抬头对褐衣老者道：“柴叔以后要小心，孤不能再失去你了。”褐衣老者嗬嗬笑一声，算是回答。
说完公良羽便起身回舱道：“我们回楚国吧！我那帮蠢弟兄也该闹腾出个结果来了。”
褐衣老者躬身领命，犹豫一下还是问道：“那熙芫怎么办？”原来这女子叫熙芫。
公良羽没有丝毫停留，淡淡道：“给她个痛快吧！”
……
小鸟叽叽喳喳，把熟睡中的云裳叫醒，睡得可真舒服啊！就像在母亲的摇篮里，又像在坏人地怀抱里，连日的疲劳仿佛一扫而光，而且没有做噩梦，真希望以后每天都能这么睡啊！姑娘幸福的想道。
怎么在颠呢？睫毛抖动几下，姑娘偷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骑在马上，身上裹着毯子，被坏人紧紧的抱在怀里。云裳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也眯成新月一般。果然是在坏人怀里啊……
这么久还没到营地吗，云裳轻轻转动小脑袋，却发现自己身处行军队伍中，前后左右全是黑甲黑盔的黑衣卫，再看天色已经微亮，竟是已经行了很久。这让云裳无地自容，她能在黑暗中自欺欺人地任秦雷轻薄，却怎么能在被别人看到的情况下安之若素呢……
上千人啊……上千人见到我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姑娘心中哀叹起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用毯子蒙住头，不让人看到她红樱桃似的脸色。
秦雷见云裳先是睁开眼，又小意的四处张望，紧接着便把头钻到军毯中，受惊小兔子一般，不由心中一片柔软，想紧一紧怀抱，把她拥得更紧一些，却感到一阵酸麻，原来胳膊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这一动。惊动了怀里的云裳，感受到秦雷身上地紧绷，这才想起他保持一个姿势半夜，定然是身体僵硬难受地。想躲在毯子里给他按按，这人身上却甲胄齐全，下不得手。只得蚊鸣般道：“人家下来吧……”
秦雷呵呵笑道：“不用害羞，他们都如我兄弟一般。没有人会乱嚼舌头地。对不对啊？”这话却是说给周围卫士听的。
卫士们轰然答道：“对！”齐刷刷地声音，却带着几分笑意。
哪有这般安慰人的。却要羞死了，云裳紧紧攥起小拳头，轻轻敲在秦雷胸甲上，轻声娇嗔道：“不理你了……”说着，修长的双腿一弹，便从秦雷怀里脱出，轻巧地落在地上。也不停留，几个起落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脸得意地望着云裳娇羞而去的背影，秦雷这才微笑道：“过来吧！”
石敢凑过来，恭声道：“战况出来了。”
秦雷沉声道：“说。”
“因为很多血杀被炸成灰烬，所以只能估计此役杀敌五百余人。其中二百人死于王爷的神弹，其余三百人是咱们弟兄杀光的。”
“你小子，先报喜后报忧。说说损失吧！”秦雷淡淡道。其实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能把五百血杀悉数留下，就已经达到了目地，相信此战之后，血杀的凶名便会转移到自己头上了，任谁想对付自己。都要好生掂量掂量。
“咱们折了一百三十七位弟兄，伤了十七个，都不重，”顿了顿，石敢又沉重的补充道：“死伤地基本上都是黑衣卫……”那些刺客的武器剧毒无比，只要擦破点皮，便会浑身抽搐，不到十息便气绝身亡，根本没有机会施救。那十七个伤号却是没有被武器伤到，而是碰伤撞伤之类。
对于这个数字。秦雷并不意外。但听到之后心中还是一揪一揪的，他沉重叹息道：“三成黑衣卫就这么没了？”黑衣卫乃是秦雷的骨干。只有最忠诚、最勇敢的卫士才有资格入选，入选后除了享受更高的待遇之外，更重要的是，可以在秦雷言传身教下学到很多东西。而且秦雷的大小军官一概出自黑衣卫系统，所以说黑衣卫是秦雷卫队菁英所在，未来军官地摇篮，是毫不夸张的。此时一下子去了三成，怎能不让他心疼。
良久，秦雷长叹一声：“痛杀孤王矣！”这才恨声道：“这笔血债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血债血偿！”石敢坚定地回答道，作为黑衣卫的首领，他的难过不亚于秦雷。
“血债血偿！”所有人齐声喝道，声震云霄，惊天动地。
“王爷，我们下一步去哪？荆州府还是襄阳府？”报仇是未来地事，现在的每一步还是要走好。
“都不去，我们去襄阳湖。”秦雷坚定道。“全军掩去行迹，昼伏夜行，不许被人发现，悄悄回到襄阳湖。”
石敢也不管秦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恭声道：“遵命。”
等云裳换上小兵装束羞羞的回到队伍，一行人便往西南一百里方向的襄阳湖行去。其实这段路，骑兵赶紧点，一天就能到。但秦雷果然让队伍白天在山林中休息，晚上才悄无声息的赶路，硬生生走了三天，八月初十的凌晨才到了雾气中的襄阳湖水寨。
当石敢前去通报，说秦有才家中来人，把黄胡子叫出来与秦雷见面时，看到他惊喜万状的样子，秦雷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南方又乱套了。
趁着雾气，秦有才悄悄把秦雷一行放进寨去，便吩咐亲兵营关闭水陆寨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待把秦雷请进中军营房，关上门，秦有才这才扑通跪下，长舒一口气道：“我的祖宗啊！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这江北山南可又要打起来了！”
秦雷把他拉起来，温声道：“有你们在，就是反了天，孤也能把他正过来。”说着又自信笑道：“更何况，南方地天，也翻不过来。”
见秦雷如此沉稳，秦有才欣慰道：“王爷一回来，末将心里立马就踏实了。”说着先请秦雷洗把脸，吃口饭，便把这些天，两省发生地事情娓娓道来。
秦雷一听，怨不得秦有才如此着急，两省，或者说是复兴衙门所在的荆州府，确实是开了锅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六章 事关复兴衙门存亡
荆州城最大最豪奢的宅院，胥宅中。
后花园，胥老爷子在细心的摆弄几盆花草，原本他是不喜欢这些的，但自从五月间的那些事情后，他便爱上摆弄这些花花草草。这在荆州城的儿子们看来，老爷子是要开始颐养天年了。
其实他只想借着伺候这些花草，修养下性子罢了，没看到后辈挑起大梁，他又怎么歇的下呢。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胥北青轻叹一声，他知道，自己当初把复兴衙门常议的位子给了长孙胥千山，让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很不满意，不敢在他面前闹，就整日里无故刁难千山这孩子。
老爷子为了让自己长孙能尽快成长起来，接下胥家的担子，便硬下心，躲在这花花草草中，冷眼旁观几个儿子跳梁小丑般的表演。让他欣慰的是，千山年纪虽小，但少年老成，不骄不躁，既不与几个混账叔叔争吵，坏了胥家的面皮。也从不对他们的无理要求让步，损了公中的利益，确实已经有了点洋洋大家、含威不露的气度，即使是胥耽诚，二十岁时也没有做到这一步。
但今日他听到了胥千山愤怒的声音：“不行，绝对不行！说什么我也不答应！”
老头子无声轻笑一下，发发火也好，才二十就不温不火的，跟个小老头似的。胥北青虽然把自己藏在花草里，但一刻也没放松对外面世界的关注，反而因为跳出繁杂地日常事务。更有时间去思索，对事情看的更通透起来。
一切还要从那位在南方呼风唤雨的王爷说起，自从他带兵北上平乱，好消息便一个接一个，今天收复夷陵府、明日收复当阳府，转眼又解了襄阳湖水师的围，再过得几天。弥勒教逆贼便被包围在襄樊一带，平叛指日可待。
那些日子确实有如梦幻般。喜报一封接一封，往往是这边刚贴上，那边的又到了，整个荆州府沉浸在一片喜庆振奋的气氛中。在复兴衙门的筹措下，有钱地纷纷捐款捐物，没钱的就出力气，加入民夫队。往前线运送粮秣物资，但求让镇南军将士吃饱吃好，早日光复全境。
人们感到一种希望，前所未有地希望，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茶馆酒肆，人们都在大声议论着战后如何如何，将来怎样怎样。随着战事的顺利进行，人们的这种期望便更迫切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为大家描绘了一副无限美好的前景。他说到那时，富饶的南方将是一个声音，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到那时。所有的门阀家族都可以在大秦抬起头来，不必自卑于北方，不必担心自己的东西被人抢夺。
他说到那时，美丽地南方将是百姓的天堂，只要辛勤劳动，就一定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到那时，再也不必担心强盗闯入家园，夺走你可怜的一切。
他还说，到那时。南方将在他的带领下走出南方。走向神州，甚至是神州以外的地方；到那时。南方的士绅将获得无上荣耀、无尽的财富和更崇高的地位，南方地百姓也能过上更好日子，甚至成为未来的士绅。
所有人都陶醉在他编制的梦中，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所以复兴衙门说，大家回家吧！去收夏粮、抢夏耕吧！
虽然那里还不太平，但只有你们回去，才不会变得盗匪横行。难民们便收拾起为数不多的几件行装，跟着各自府县的士绅回去了。
所以复兴衙门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请所有的士绅今年田租全免，明后两年皆减半时，士绅们在沉默后便答应了。虽然原本他们是想多收些租子，好歹弥补些损失地。
所以复兴衙门说，我们为全省的百姓无偿提供农具、种子和五十万头耕牛……
这种历史上从没有过的景象就在南方这片热土上演，所有人都沉浸其中，甘之如饴，如痴如醉。
这种希望和信心，在秦雷神仙附体，引动天雷天火，大破襄阳城，从而光复南方全境那一刻，达到了顶点。人们对未来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据说有没赶上招标大会的门阀，出一百万两收购一个议事资格，据说还有的商量。要知道当初招标大会是一万七千五百两一份话事权，而五份话事权，也就是八万七千五百两便是一个议事资格。短短两个月不到，价格竟涨了十几倍，就这还有价无市。
若是从前，胥老爷子只会惊奇于这位年青王爷的法术，而不会深究内在。但现在他明白，原因无他耳，唯‘希望’二字。隆郡王在所有人都失望无助的时候出现了，他绘制了一副蓝图，在这幅图上，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希望。南方迸发出地强大生机，并不是这位王爷赋予地，而是本来就蕴含在南方这头病虎的机体内，他不过将其引导出来而已。
没有人意识到这背后地危机，或者即使意识到了，也被那位强势的王爷，硬生生抑制住了。南方不是孤立而存在的，只不过战乱让它暂时如此而已，它终究还是大秦的一部分，而大秦是由那群北方人执掌的，他们能容忍一个足以挑战权威的新兴势力出现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刺杀了秦雷。在他东巡的路上，出动臭名昭著的血杀，配合着某些军方势力悍然出手……
这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情了，那位王爷依然音信全无，九成就是遇害了。于是蓝图变成了画饼、未来湮没成泡影，所有人都失去了依靠，连两省衙门说话都没有了底气。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要靠那位不到二十岁地年青王爷双手托起。现在他不在了，一切变成了空中楼阁，一切都没有意义起来。
北方反应很快，在隆郡王遇刺的第二天，新的钦差就分别抵达了唐州府和荆州府，宣布接管行督江北山南军政钦差的权责。让人不得不佩服北方的吃相。居然如此的不加遮掩！
这两位钦差一文一武，文的姓文、叫文明义。乃是礼部右侍郎，前来宣抚民心倒是师出有名。武地姓李，叫李一姜，乃是兵部左侍郎，前来视察兵事倒也合情合理。可这两位一个是文丞相的长子，一个是李太尉地大男，瞎子也能看出两位大佬对南方的觊觎之意。
这种觊觎显然是蓄谋已久。两位钦差到后，先是以两省督抚对南方民乱有失察之罪为由，把四位督抚送回家中，停职反省，暂时接掌了两省军政大权。然后又蛮横无理的撤换了代表两省官府的常议，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入复兴衙门议事局，并在参加的第一次议事会上就提请召开议事大会。企图通过复兴衙门对付南方士族的野心昭然若揭。
好在按照复兴衙门地程序，从提请到召开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大部分议事还没离开府，也不是说开就开的，双方一阵扯皮，最终把日期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
议事大会章程总则第七款第十条规定，未经提前通知所有议事的事宜，不得在议事大会提出或表决。议事大会只讨论或表决提前半月以上通知所有议事的事宜，除非过七成议事认为必要。
所以议事们都知道了两省衙门，或者说北方士族提出的议案：解散复兴衙门。
议事们本来是不怕的，因为那位雄才伟略，却英年早逝的隆郡王殿下早想到了这种情况，在章程中规定：超过半数议事认为衙门没有存续必要，衙门即可清算资产负债，予以解散。这就让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解散这个衙门，除非几方势力联合起来，比如说有两成地皇家和有四成的两省官府。或者皇家和统共占据四成的南方士绅联合。这是为了避免因一方不满，而导致衙门解散的情况出现。
因而。北方佬想解散复兴衙门，必须要联合起一方，或者超过一成的话事权。但看起来，这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因为隆郡王与三大家签署过协议，只要三大家不违背大秦利益、皇家利益、以及秦雷地个人意愿，他那两成话事权是不能与三大家意见相左的。秦雷在天之灵定与北方佬不共戴天，所以那两成只能听三大家的。
只要南方士族团结起来，他们的四成加已故隆郡王的两成就是六成，稳如泰山。
这些白纸黑字的东西，北方佬不会打听不到，所以他们一定有对策，所以从前天起，荆州城中便盛传胥家要将自己的一成话事权投向两省衙门这一方，以换取胥耽诚的官复原职。
起初人们不信胥家敢冒大不韪，勾结北方，但这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有人看到胥家老二老三与钦差大人在万里楼吃饭，就让人更加疑窦丛生了。这事在荆州府已经沸沸扬扬，昨天还有几个老伙计来拜访胥老头，打听他的真实心意。
胥北青自然是矢口否认，但今天听院子外面的吵嚷，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啊！想到这，胥北青再也坐不住了，在一边地白瓷盆中把手中地泥土洗净，老家人便奉上香巾给他擦手。
没等他起身，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那些忤逆地东西竟然闯了进来。胥北青心中愠怒，重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声音已经清晰可闻了，“你们不能进去，爷爷说过不准打扰他老人家的。”这是胥千山着急的声音。看来这孩子还知道心疼爷爷，没白疼他一场，老头子想到。
“狗屁，你看看咱们家让你个小屁孩搞成什么样子了？乌烟瘴气的，我们这些做叔叔的再不管管，恐怕你就要蹬鼻子上脸了！”这是老二的声音。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就是。你小子连叔叔们养家糊口的银子都敢克扣，还有什么不敢地？背不齐你瞒着老爷子做了多少亏心事，昧了多少黑心钱呢。”
这话似乎又激起了民愤，一个个吵破屋顶似的扯着破落嗓子骂骂咧咧开了，甚至不时问候胥千山两代女性直系亲属的隐秘器官，言辞之粗俗，令老头子瞠目结舌。气血翻腾，终于无法再扮深沉下去。狠狠的一拍桌子，面皮青紫地暴喝一声道：“够了，你们这群畜生，给我滚进来！”声音之响亮，实乃七十年来从未有过，甚至震得房梁扑扑落土。
这一声，立刻把外面谩骂不休的几个儿子镇住了。这些家伙都是胥北青揍着长大的，自然对老头子畏之若虎，只是这俩月都是胥千山这小子主事，弄得他们都忘了老头子的狠厉了。此时屋里地老虎一发威，几个家伙立时没了气焰，乖乖的溜到屋里，按长幼跪成一排，动作异常熟练。
胥北青望着地上几个不成器地东西。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兴致都没有，他也不知自己是被花草养没了脾气，还是对这些混账失望透顶，只觉得懒得理会。已到嘴边的痛斥，变成一句冷冷的：“吵吵什么？”
几个儿子见老爷子破天荒的没有发火，误以为老头子对胥千山也不满意了。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起大侄子的不是来，这个说胥千山克扣每房地例钱，中饱私囊。那个说胥千山名义上攥紧钱袋子，实际上就是为了自己搂钱，还有说胥千山用公中的钱在外面养小老婆之类的，反正说来说去，就是对胥千山管账不满。
老爷子轻蔑一笑，他听到方才他们在远处时，根本不是吵的这个问题，是到了门口才临时换上的。这些狗东西居然会迂回。知道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达到目地便成了，老爷子竟有一霎那的欣慰。
只是你们别把心眼儿用在自己人身上啊！胥耽诚面带讥讽地沉声道：“住口吧！你们这群米虫，除了吃喝嫖赌你们还会干什么？”
几个儿子刚要委屈的申辩，胥北青砰地一拍桌子，愤怒地数落道：“从你们三岁起，我就请了江北最好的先生教你们读书；刚成年，便豁着营生蚀本，家里一团浆糊，也要历练你们。可你们呢？一次次故意把事情搞砸，唯恐为家里多出点力，生怕累着自己金贵地身子……”本来他想接着说，‘不能在女人身上呈英雄。’突然意识到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他只得硬生生咽下去。
胥北青哆哆嗦啰嗦地指着几个儿子，越想越生气，只觉得几十年养儿的辛酸与不易齐齐涌上心头，声调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尖锐：“你们这群混吃等死的东西，不配跟老子发牢骚！告诉你们，把你们的月钱减半，是我地主意，你们也不看看，现在谁家不紧着过日子！你们倒好，还抱怨起钱少来了，当老夫不知道你们拿钱出去干什么了吗？你们去赌去嫖……”胥北青一阵猛烈的咳嗽，老脸涨的通红，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胥千山赶紧上去给老爷子又是捶背又是送水，好半天老头才缓过劲来。老头子两眼无神地望着几个儿子，剧烈喘息道：“你们若是为了这事而来，那就滚蛋吧！”
几个儿子互相望了一眼，最后一齐望向最左边的老二，老二无奈，只得小声道：“还有一桩事，钦差文大人说，只要咱家能把那一成话事权转给文家，他们就把江北总督和巡抚的位子给我们，还让大哥官复原职，爹呀！一门三督抚，多好的事情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些人眼馋他们大哥的位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狗屁！要是南方真让北方佬掌握了，当那傀儡似的督抚有个屁用，只有你们这群脑袋里塞满稻草的蠢材才会答应！滚蛋！马上从老子面前消失，滚！”胥北青出离愤怒了，这些畜生居然只是为了几个空头官衔，便要把胥家往火坑里推！被南方父老唾弃啊！
几个儿子被老头子骂恼了，老三粗声道：“您怎么说也没有用了，俺们已经跟人家签字画押了……”
“做梦！没有家主印章，你们签地破玩意，连废纸都不如！”老头子面皮青紫，浑身剧烈地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老三嗤笑道：“要是有了家主印章呢？”听他这意思，他们竟然真有那代表家族利益的印章。
闻听此言，胥千山条件反射一般去摸自己地怀里，他代行家主职权，那印章自然归他保管，对于这干系重大的印章，胥千山自然不敢怠慢，贴身收着不说，一日还要摸个十几次，生怕有一丝闪失。结果却什么也没摸到，面色顿时一片苍白，失声道：“印章不见了……”
胥北青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背过气去。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七章 因为一个承诺 便要做你最宁静的港湾
胥北青就这样躺在床上，修身养性几个月，终究还是没有敌得过自己的急脾气，他昏厥了。
等把老爷子安顿好，胥千山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半个时辰前还触摸到过那印章，结果一进屋就不见，定然是那几个混账叔叔趁着与自己推搡的功夫，顺手牵羊了。
这些败类难道不知自绝于南方父老的后果？到时候众叛亲离、千夫所指，胥家便再无立锥之地。别说那空头督抚，就是给个实心王爷也是决计不能干的。
胥千山彻底愤怒了，在这个事关胥家存亡的关头，隐藏在他温和外表下的狠厉终于被激发了出来。望着围在老太爷床前猫哭耗子的几个混账叔叔，他面沉似水道：“几位叔叔，爷爷需要静养，你们有什么条件咱们出去说，我悉数答应你们就是。”说完，径直出了里间。
胥家几兄弟互相看了看，心中得意万分，也不干嚎了，起身跟着胥千山去了外间。
几人一出去，就有两个家人悄无声息堵住里间的门，这时便听胥千山怒喝一声：“来人！”
屋外早有听到动静聚集过来的家兵，闻言便轰然冲进屋中。他的几个叔叔便慌了神，色厉内荏道：“你们想干什么？”“好啊千山，老爷子还没死，你就迫不及待抢班夺权了？”
胥千山毫不理睬几人的咋呼，沉声道：“都给我绑了。关到地牢去，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言一出，几个叔叔羞恼莫名，这个道：“谁敢？”那个说：“反了天了，敢绑大爷？”更多的是赤裸裸问候大侄子的两代直系女性亲属。
见家兵有些犹豫，胥千山淡淡重复道：“绑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像极了那位殿下。
他毕竟是胥家宗老会任命的代家主，享有老爷子的一切权力。更何况即使老爷子真的一病不起了。这家主的位子也是长房长子胥耽诚地，轮不到老太爷那些乱七八糟的儿子。
简单地比较后，家兵们还是站在了长房长孙一边，将几位爷统统绑了起来，又在一片污言秽语中把他们叉进牢房中去。
不再理会几个恼人的混账叔叔，招来门子询问方才出府的小叔去了哪里。待听到往江边望江楼方向去了，胥千山一边解下腰间一枚玉佩。一边对身边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吩咐道：“胥财叔，这是王爷赐给我们胥家的，你持此玉火速去城外镇南军营，请秦校尉带人去万里楼帮忙！”
又对另一人道：“你去请运河司的薛大人，把此事告诉他，他自然会有应对之策。”
当望向第三人时，胥千山有些犹豫，旋即又坚定起来：“你去徐家通知徐老爷子此事。就说我胥家家贼难防，此事平息后，定然会给江北父老一个交代，但此时还请老爷子以南方大局为重，助我胥家一臂之力。”胥家与徐家向来不和，若是胥老爷子在。定然不会求助徐家的，但胥千山毫不理会这些陈年旧怨，他记得那位王爷在筹备大会上讲过：只要有共同地敌人，大家就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等到把所有人都分派完，胥千山对身边最后一个家将打扮的壮汉道：“胥武叔，点齐所有人马，咱们大闹望江楼去。”他竟然要自爆家丑，搅黄了他们的交易。
这还要感谢那几个沉不住气的叔叔，若是他们晚上一个时辰吆喝，胥千山连搅黄的机会都没有了。
……
那叫胥财的家人不敢怠慢。快马加鞭出了城。到了北面的镇南军营，求见留守校尉秦树昂。却被守门兵丁告知，校尉刚刚带兵出去。又凭着那枚龙形玉佩，央着看家地参军告诉他校尉大人的行踪——这玉佩主人家里来了恶客，校尉大人带兵救驾去了……
这事却与那位钦差大人文明义有关，他见小弟文铭仁业已成年，却整日里只知道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实在不务正业。便在钦差僚属中空出个职位，把他也带着南下，指望他能历练历练，回京后也好给老父分忧。但南方事宜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鸡飞蛋打，到了地头，文明义却又不敢给他什么正经差事，生怕这小子搞砸了。于是‘历练历练’便降格为‘长长见识’……
这让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文铭仁非常憋屈，他暗自决定要立个大功，让大哥刮目相看。四下寻摸间，他便盯上了晴川湖边的晴翠山庄。听说那里是荆州府最美的去处，又因为先是住着总督，后来又住着王爷，所以人们传说晴翠山庄是专给江北最尊贵的人下榻地。
再一打听，那去处还被那死鬼的属下占着呢，文铭仁顿时觉得这是个机会。只要自己驱逐了那些虾兵蟹将，把这宅子占下，那不就等于向江北人宣告——现在文家是江北的老大了，那个狗屁隆郡王已经被彻底的扔到阴山背后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高屋建瓴，文铭仁便再也按耐不住，偷偷与护卫统领一说，偏生那护卫统领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反正人死如灯灭，还有个球好怕的，再说出了事情都归三公子担着，便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今日一早，两人便带着上千护卫围住了晴翠山庄，吵吵嚷嚷着要让里面的杂鱼倒出地方来。
鸡飞狗跳间，消息传到了内宅，报与正在佛前祷告的若兰知道。她是秦雷的身边人，众人都知道，即使将来秦雷娶亲，她是半个主子。所以秦雷不在时，都以若兰为尊。尤其是外面风传秦雷遇难的日子，她表现出来地坚强和从容，极大地安抚了周围惶惶的人心，让阖府上下一切照旧，也使自己赢得了众人地尊敬。
秦雷出征以来，若兰便每日里为他吃斋念佛、虔诚祷告。从无一日懈怠，再加上操持山庄上上下下。着实有些辛劳，是以清减了不少，原本丰润的小脸也变成了清秀的瓜子脸，让人看着着实心疼。听到外面侍卫的通报，若兰将手中地线香在香炉中插上，又毕恭毕敬的行一礼，这才出了内室。
外间里。秦雷留下地黑衣卫队长马侃和内府总管黄召已经在等着。简短地把情况一说，若兰心中焦急，但面上仍淡定道：“不知马大哥准备怎么处理此事。”如此一问，便把马侃放在主导地位，让他不至于因为听令于一个小女子而心有纠结。
马侃拱手道：“回姑娘的话，属下已经派人紧守四门，另外已向东面镇南军营求援，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能赶来。”
若兰微微颔首。柔声道：“这么说，咱们只要拖过这半个时辰便可以了吗？”
马侃点头道：“是这样的。”
一边的黄召细声道：“咱们把大门关紧点，怎么还撑不过去呢。杂家看没什么问题。”
马侃笑道：“确实如此，这山庄墙高丈六，箭跺角楼俱全，只要关紧四门。站上角楼，凭咱们家里这百十号卫士，对付那些虾兵蟹将还是可以的。”
若兰微笑着轻声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刀兵相见。否则平白给了别人借口对付咱们。”
黄召附和道：“荆州府的那位文三爷，巴不得咱们犯点事，好借机整治咱们呢。”
马侃有些犯愁道：“若真如姑娘所言，咱们该怎么撑过这半个时辰呢？”
见两人地目光朝自己看来，若兰坚定道：“妾身去拖住他们。”
黄召和马侃大惊失色道：“万万不可，若是姑娘有一丝闪失，我等万死不辞啊！”
若兰微笑道：“若是你们两位去。说不得便会被贼人擒住羞辱。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却不会拿妾身一个弱质女子怎样。”见两人面上一副不以为然。若兰也不着急，继续柔声细语道：“二位听我说，妾身以为，文家之所以来府上去闹，就是想看咱们王府颜面扫地，好显出他们的威风来。妾身这样分析对吗？”
黄召和马侃点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他们可以把拦路的男人打倒，但不能欺负我这小女子，否则传将出去，别人都会说，‘文家好威风，专欺负女人来的’，那就是夺下咱们王府，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黄召点头细声笑道：“因为他们是靠欺负女人得来的，姑娘真是蕙质兰心，原来怎么没看出来呢。”
马侃瞪他一眼，依旧摇头道：“姑娘说的不错，但只是您的猜测，万一有什么不符，伤到您一丝一毫，属下却无法向王爷交代。”
若兰知道黑衣卫向来以秦雷的意志为准绳，秦雷吩咐他们保护好若兰，他们便不能让她暴露在危险下。若兰柳眉轻蹙，旋即又舒展开来，向马侃微笑道：“马大哥，您地好意若兰岂会不知？但若是让人冲进府来，把咱们赶出去，那王爷的颜面何存？”说着正色道：“王爷是这南方的神祗，他对外的形象要完美无瑕。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即便不能给王爷添彩，也不能因着个人的生死得失而给他摸黑。”
马侃肃然起敬道：“姑娘忠义，马侃佩服，只是……”说着，面露难色道：“姑娘地身份不同，岂能轻易受辱？”他这话说得够直白了，别人受辱可以，你不行，你得为王爷保留颜面。
若兰右手先一松，从袖子中滑落一把连鞘的匕首，后一紧，就把这匕首握在手里。拇指一按绷簧，闪着乌光的锋刃，便弹出剑鞘，把两人倒是吓了一跳，看来这个动作她已经练了不知多少遍了。
无需再说什么，马侃只能伏拜在地。
……
文铭仁的护卫与王府地侍卫在山庄门口对峙。护卫统领请示是否强行入府。被文公子断然拒绝，一摇折扇道：“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说着潇洒的一摆头，鼻孔斜上道：“老朱，我们要先礼后兵。”
事到临头，他反而胆气没那么足了。更希望能把对方吓唬，而不是真动手。这次虽说有趁秦雷尸骨未寒。前来报仇的意思。但一年前万里楼的那次事件，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以至于至今还时不时梦见自己被反复抽大嘴巴子的情形，是以即使知道秦雷死了，但心底着实有些底气不足。
护卫统领心道，鼻毛不少。只好继续派人叫阵：“里面出来个喘气地，别弄些木头桩子在这杵着……”
王府侍卫火了。什么叫木头桩子，便与对方对仗起来，双方登时骂地不亦乐乎，眼看就要动起手来。那边侍卫统领心道，正好趁乱打进去，也好抢些东西。文彦博在士族军官中影响力奇差，以至他不得不收罗些江湖草寇亡命徒，充实进相府的卫队。这位侍卫首领便是堂堂关中响马出身，匪性浓厚，酷爱打砸抢。
见形势足够混乱，护卫统领大叫一声：“冲进去，抢他娘的！”
“住手！”一声暴喝把他的声音压下，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文府护卫们循着声音望去，便见到一个清丽绝伦的宫装女子，由院中款款行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太监和一个黑衣侍卫，大喝声便是那侍卫发出的。
宫装女子真的很美，成熟与清纯辉映，自信与自敛交织，让人一时忘了争斗。女子走在侍卫身后，侍卫们便让开一个小口，待她进来后，又将她护在中间。
女子的视线越过胡子拉茬地侍卫统领。投向后面站着的小白脸。微微一福道：“贱妾见过公子，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见美女越过侍卫统领相垂。文三心中痛快，心道这位姑娘真有眼力劲啊！扇子摇得幅度更大了，酸酸道：“姑娘这厢有礼，小生姓文，贱名铭仁，草字显扬，还请教姑娘芳名。”
若是往日，若兰是不会与这种穿长袍，摇折扇的小白脸聒噪的，但今日目地便是拖时间，所以她轻言慢语道：“原来是相府的名人公子啊！久仰久仰。”确实久仰，在京城谁不知道文三李四乃是纨绔中的纨绔，虽然被后来的秦五抢去全部风头，却不损他们昔日威名。
文三公子得意极了，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也有知道自己的，顿时有种‘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地美好感觉，也不问姑娘的芳名了，就在那里摇头晃脑道：“哪里哪里。”
若兰淡淡道：“不知公子驾到，若兰有失远迎，还请公子厅内奉茶。”说着右手轻延，作了个请的姿势。
文铭仁啪地一合折扇，拱手文雅道：“叨扰叨扰。”说着便迈腿往里进，王府守卫们把他让过，却不让后面的进。被拦在外面的侍卫统领顿时要发飙，若兰对守卫微笑道：“来者皆是客，就请几位都进来吧！”然后对文铭仁歉意笑笑：“这山庄乃是人家的产业，咱们只是借住，倒是不好请所有护卫大哥一起进来。”
护卫统领却是存心找事，不等文铭仁说话，便抢着道：“那不行，咱们兄弟还没吃早饭呢，饿着怎么办？”
若兰柔声道：“这样啊！”说着对黄召吩咐道：“麻烦公公先抬些水酒来给诸位大哥解乏，再备上最好地酒肉鱼虾尽快送来。”然后转头向统领微笑道：“统共用不了一刻钟，请这位大哥向外面的护卫大哥们通融通融。”
她说话行事如和风细雨，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和缓下来，提不起弄性尚气的劲头。
护卫统领便要发飙，却被文铭仁嗔怪瞪一眼，轻声道：“本公子先进去看看能不能把他们说退，若是不行，你再动手。”见护卫统领还要说话，他又道：“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待会干活也有力气。”护卫统领心道也好，确实有些饿了，那就先吃完再开工吧！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八章 永不妥协
若兰是个厚道的女孩，虽然这个法子学的是王爷，却没那么缺德。
说上好的酒肉便是上好的酒肉，没有掺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就着湖光山色，吃着美味酒食，竟有种野餐般的感觉，这让京里来的护卫老爷们食欲大开，几乎把王府半个月的储备都吃光，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在草丛中哼哼起来。
而在大厅的文公子，惊喜的发现，南下这么久，终于碰到有懂礼仪的了。你看人家奉茶前先送杯温蜜水暖嗓，再送上泉水清口，这才将十八样茶点端上，最后才是那云雾缭绕的孤峰茶。哪像南方那些土包子，上来就倒茶，咕嘟咕嘟就喝。那不叫喝，那叫牛饮好不好，文公子心里嘀咕道。
既然主人家礼数如此周全，他自然也要拿出相府三公子的做派来，不能坠了大秦礼乐第一家的名声。便跟着一板一眼的做作起来，把一边侍卫统领急得坐立不安，一会告罪起身出去，见外面的手下在大吃大喝不亦乐乎；再回来，又见文三在那瘪瘪索索装的不亦乐乎；再回去，见属下抱着肚子在草地上哼哼唧唧，撑得不能动弹；又进去，见文三在那云山雾罩，侃得不能自已。
这样往返几次，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侍卫统领憋不住了，心道，再这样出来进去就太傻了，不管了，老子自己干吧！想到这，便目露凶光的霍然起身，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把手下拉进来打砸抢一番。
见他气势汹汹地起身。正在请教文三公子骈文和古文之异同地若兰和黄召，齐齐哆嗦一下，待见到对面站着的马侃满面笑容，这才放下心来，转而质疑起文三公子对文体的诸多说法来。
护卫统领气势汹汹的来到大门口，便听到外面一片嘈杂，赶紧出去一看。骇然发现，有四千多全副武装的蓝甲兵士。将自己那两千多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不知道那些蓝甲代表什么，一肚子气焰顿时化为乌有，挂上一副贱兮兮的笑脸凑过去，朝那个校尉打扮的远远打招呼道：“这位将军好，不知这些小崽子犯了什么事，让诸位军爷如此着紧？”其实身为相府护卫副统领。他完全可以换个倨傲地态度对待这些边军的中级军官，只是大抵这位统领作响马时落下了毛病，到现在不敢高声对当兵的说话。
那校尉正是胥财苦寻不着的秦树昂，闻言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上去仪表堂堂的大胡子，拿腔道：“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小人正是。”见校尉大人不待见，护卫统领更加小意起来。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见大胡子底气不足，秦树昂却益发打起官腔来。
“回大人，这里是晴翠山庄。”
“知不知道现在这里是谁的府邸？”秦树昂面无表情地问道。
“隆郡王殿下……”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护卫统领便挨了兜头一鞭。那张大脸上登时被抽上一道青紫的印痕。护卫统领哎呦一声，万分委屈道：“说话就说话，干嘛还打人啊？”
秦树昂举起马鞭，作势又要打，把护卫统领吓得抱着脑袋大喊道：“还讲不讲道理啊？”
秦树昂一脸气愤地骂道：“打得就是你个狗日的。既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还要带兵围攻王府，莫非想造反不成？”
护卫统领大喊道：“不是不是，是造访不是造反，我们是护卫我家公子前来造访的。”
周围兵丁一片哄笑，秦树昂嗤笑道：“你家公子好大的谱啊……”
护卫统领点头如捣蒜道：“我家公子架子是大了些。”没等他松口气，秦树昂突然提高声调道：“胡说，你们分明就是……”
护卫统领心中一紧，暗道，他们却是要撕破脸皮了。
谁成想。校尉大人接下来却道：“不放心荆州府的治安。瞧不起咱们镇南军的本事！”
护卫统领松口气道：“校尉大人说笑了，谁不知道镇南军两个月平定南方。乃是第一等的强军。”不等那混账军官再问，他赶紧解释道：“其实他们是来……”一时想不起什么理由，四处扫视一番，见一地的杯盘狼藉，福至心灵道：“他们是来野炊地……”
被他这一定性，凶残无比的打砸抢变成了促进友谊的集体野炊，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自然烟消云散，最终被校尉大人勒令将草坪打扫干净，并罚款五百两了事。
而大厅里的文三公子，被黄召和若兰越来越刁钻的问题搞得理屈辞穷，面红耳赤，实在无法继续扮演大尾巴狼，便想拍桌子撕破面皮，结果被赶过来地护卫统领捂着嘴巴拖到一边，这般如此地说了一番，文三公子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面皮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可他的心理素质比公良羽要强些，转瞬便想到自己并没有说明来意，也不算丢了面皮，心里顿时好过多了。装模作样的感谢一番，便带着前来郊游野炊的两千护卫，狼狈不堪的回了荆州府。
热情送到门口的若兰、黄召和马侃，长舒一口气，心道，幸亏来了个二杆子……
……
他们这边有惊无险，绵里藏针的度过，胥千山那里可就难过了。
等他带着家兵赶到望江楼，预料中的三方人只来了一个薛乃营，另外两方中，徐昶说是外出访友去了，别人做不得主。而镇南军则被人先行一步搬走了。即使回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暗自感叹一声时不与我，收拾下心情，胥千山开门见山问道：“薛大人，晚辈知道您是王爷的近人，请您给个准信，王爷到底怎么样了？”
薛乃营一脸担忧道：“王爷特别注意行军地隐蔽性，即便下官也不知道他地行军路线。更别提如何联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联系还是二十天前。王爷在襄阳府的时候呢。”
听他如是说，胥千山面色沉寂下来，心中呐喊道：难道你就这么死了吗？不可能，你是何等地雄才大略，将世间豪门玩弄于鼓掌之间，将天下苍生摆布于方寸之上。你这种人不可能被杀死，除了苍天没有谁能带走你的性命！
若是你死了。南方还有未来吗？若是你没死，相信你会为我们胥家平反的。想到这里，胥千山温和的脸上划过一丝决然，坚定道：“不等了，我们自己上去！”
说着，便带着几百家兵往望江楼上冲去。在来地路上，胥千山已经想了很多。他知道，若是别人拿到那份盖了胥家家主印章的文书也没什么可怕地。但被掌握着权柄的官府拿到，他们就完全可以以此为据，强行没收胥家的话事权。
那份文书本来就不是出自他或者老爷子的意愿，按规矩应当无效。但在官府那里，这规矩是讲不通的，他们只认可对自己有利的规矩。他们的规矩就是不讲规矩。
当一切规则失去作用时，暴力便成了唯一地选择，哪怕是绵羊，也要拿出狼的嗜血。然而再嗜血的绵羊也不是恶狼的对手，所以这种弱者的暴力依旧是自寻死路。
他就是要自寻死路，在老爷子生死未卜、秦雷毫无音讯，徐家袖手旁观，镇南军鞭长莫及的时候，凭他自己的那点力量，是不足以逼迫万里楼上的钦差大人交出那份文书地。他无能为力。但他可以选择死。以一种毅然决然的态度，向南方父老明志。胥家不是叛徒。
他带人上去，并不是为了冲击钦差卫队，只是想让他们做个见证，证明他胥千山是以死明志，而不是失足摔死的。
薛乃营惊讶地望着一往无前的胥千山，他一直以为这个胥家最杰出的下一代，是一个过于内敛地人。哪知在一种绝望的状态下，他却没有选择退缩与妥协，而是以一种就义的心态，顽固的坚持着，毫无道理的坚持着。薛乃营这才知道，原来他的胸中，蕴藏着一座火山，炽热而猛烈。
这人可堪大用啊！殿下。薛乃营心道。
短暂的权衡一下利弊，他立刻决定临机处置一把，毅然决然的冲上去，一把拉住胥千山的胳膊，小声道：“别作出惊讶的表情，告诉你，王爷好好地呢。”胥千山喉头抖动几下，除了双目神采迸发之外，竟然真地没有任何表情。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小声说完这句，薛乃营接着大声道：“你可不能去啊！冲击钦差卫队可是死罪啊！”
听了这话，胥千山明显一颤，虽然嘴上仍很硬气，却在拉拉扯扯间，被薛乃营拽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万里楼五楼地两扇窗户也关上了。站在窗边的两人走回桌前坐下。坐在上首的那位身穿墨绿色长衫，看上去四十许的年庚，生的是面皮白净，美髯三缕，正是礼部左侍郎、当朝丞相长子，那位吃瘪的文三公子的大兄，文明义是也。
他对面那人也是熟人，正是胥家老幺胥耽梓，胥北青的小叔。这位爷几个月前因为参加弥勒教，被秦雷一把抓住胥家痛脚。若不是胥家把运河奉献出来，又送出千万两白银，还发誓效忠，别说他，就是胥家在哪还不一定呢。
这事安在其他弟兄身上，早就被老爷子打个半死、逐出家门了。但他是胥老爷子最宝贝的老疙瘩，再说在那件事情上，胥老爷子也有责任，不好让他一人受过。所以只是把他狠揍一顿，禁闭一年了事。
但还没过去百日，他便人模狗样地坐在钦差大人面前，装起了胥家主事地。想必是那溺爱他到过分的老夫人的功劳。
这位胥家小公子的事迹。文明义是有所耳闻的，对于这种比自家小弟还败家的玩意，他是很不屑的。但今日却一副遇见国之栋梁地表情，恨不得与他立刻斩鸡头、烧黄纸，结成终身异性兄弟。
文明义收起一肚子腹黑，表情严肃道：“耽梓，你也看到了。你那侄子忒不像话了，若不是有人拉着。就要冲击本官的卫队，这不是陷你们胥家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胥耽梓一脸义愤道：“确实不像话，我们胥家地良好门风都被他败坏了。”
文明义安慰道：“耽梓不必过于激愤，好在胥家还有你这样明事理、知进退的大才，你可要挑起大梁喔。”
胥耽梓一脸无奈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胥家说了算的只有家主，就是宗老会。也只有七年一次选家主的时候才有用，其实就是个摆设。”说完感叹道：“我这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文明义没想到这人如此没数，强忍住呕吐的感觉，硬堆出一副笑容道：“会改变的，只要你成了一省制台，谁还敢不听你的？到时还不是想让谁当就是谁当？”这话他自己都想笑，一省总督啊！全国一共才九个。不仅要经过各方较量，还要确实有守牧一方地才干，岂是说坐就能坐上去的吗？若真是自己一句话那么简单，他倒想任命自己一个总督当当。诸侯一方不比什么都强？
但这话却是说到胥耽梓心坎里去了，他一直认为，胥千山能当上代家主。全是因为他那个当巡抚的爹。眼下自己要是当上比巡抚还大的总督，那还不立即让胥千山滚蛋，换上自己儿子，而且不是代的，是正的。虽然他儿子只有两岁。
胥耽诚越想越开心，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自然对钦差大人的话言听计从，干脆利索地把胥家印章掏出来，往上面哈了哈气，便啪得一声。一下盖在那份有复兴衙门抬头的权益转让文书上去。
……
啪的一声。一条一尺半长的大鲤鱼落在船板上，引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身渔家姑娘打扮的云裳。手中摇晃着一根鱼竿，正咯咯娇笑得望着也拿着一根鱼竿，却一脸郁闷的秦雷。
云裳看上去高兴极了，娇声道：“人家真是第一次钓鱼，为什么这么厉害呢？”
秦雷把戴在头上地草帽往下压压，默默无语。心道、真的很没有面子啊……
自从来了襄阳府水寨，秦雷便命令四门紧锁，除了利用信鸽向外界传达一些指令外，一概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没过几天，从连日奔波的极度疲劳中恢复过来，重新精力过剩的秦雷，便开始找事情打发无聊的生活。
但他的身份太高，地位太尊崇，像楚千钧和伯赏赛阳玩的那些摔跤、相扑之类，没人敢跟他玩，就是被他勉强拉着，也是甘当沙包的角色。倒是楚千钧跃跃欲试，却被张四狗拼命拉住了。
别的诸如喝酒掷骰子猜枚之类，虽然他本心里十分愿意尝试，但这里是镇南军营，却还要注意影响，虽然别人都玩地不亦乐乎，秦有才也默许了。但以秦雷地身份，做过什么，就会让什么合法化，因而违背军纪的事，还是尽量少做地好。
无奈下，只好选择了钓鱼这项极其磨练心情的娱乐，便叫上云裳，乘船去襄阳湖深处钓鱼。但云裳从没钓过鱼，秦雷先是奚落一阵她没有童年云云，这才手把手教她如何下饵、甩钩、如何发现鱼咬饵等等钓鱼的常识。
结果让秦雷很没面子，一个时辰下来，他只钓到了两条小鱼，而初学者云裳，却已经钓上五条大鱼了……
秦雷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云裳今日的装束。只见她上身穿一件蓝色半袖的小褂，这小褂别处都很宽松，唯独一处紧绷绷的。下身是一条同样颜色的裤子。小褂的袖子只到手肘，裤子也被挽到膝盖，露出同样嫩白细腻的小臂和小腿，再配上那倾国倾城的娇颜、乌黑飘逸的秀发，晃的秦雷两眼发晕。
这一上午，他的眼睛就没离开那处紧绷绷，还有姑娘粉嫩的手臂小腿和脸蛋过，能钓到鱼便是奇迹。说起来，那两条被钓到的小鱼确实有够冤。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九九章 让我们去决战吧
见秦雷傻呆呆地望向自己，云裳微微挺直蛮腰，垂首低声道：“看什么呢？”
“看你呢，云裳你可真好看。”秦雷回过神，一脸玩味道。
云裳羞羞地把头扭到一边，却把胸前的蓝布小褂绷得更紧了。秦雷喉咙抖动一下，干笑道：“钓鱼没意思，不如我们玩亲亲吧！”这是秦雷一直一来的心愿，可这姑娘面嫩的紧，整日里与秦雷腻在一起可以，想轻薄一下却是休想的。
云裳的小脸登时一片粉红，再也坐不住，嘤咛一声起身，躲进船舱中去了。秦雷摸摸下巴，一脸不正经的坏笑着，春天来了，桃花也就快开了，不急不急。
一叶小舟从远处行来，舟上笔直立着一人，黑色衣裳，面容冷峻，正是多日未见的沈冰。
秦雷望着越来越近的沈冰，朝他点点头，示意可以过来。小舟便立刻加速，转眼到了秦雷的船边，沈冰按着大船船帮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船上，伏首跪在秦雷面前。
对自己的前任侍卫长、现任情报头子，秦雷心中是有几分歉疚的，所以即使一肚子火气，也没有立刻发作出来，而是温声道：“辛苦了，起来说话吧！”
沈冰面无表情的起身，垂首肃立在秦雷身边。
“坐下，孤不习惯看着别人的膝盖说话。”
沈冰便规规矩矩坐在秦雷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见他这样。秦雷扑哧笑了，“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秦雷地眼睛多毒啊！怎么能看不出沈冰的紧张。
被戳破心事，沈冰终于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道：“南方局势反复，属下有脱不开的责任，所以……”
秦雷摆手道：“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抗，你是来接受质询的。不是接受宣判。只要你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孤是不会怪你的。”他确实有满腹疑问。需要自己地情报头子给出答案。
沈冰恭声道：“请王爷垂询。”
秦雷微闭上眼睛，轻声问道：“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钦差南下、破虏军越境，孤都没有及时得到消息呢？”
“在这件事上，太尉和丞相联手用了招瞒天过海，先是让李一姜和文明义分别以安抚钦差的身份巡视山北关内二省，直到上月二十六日那天。才在朝会上提出两人继续南下，视察安抚江北山南二省，然后又用八百里加急将圣旨送到，是以两人在八月初五、初六便分别抵达唐州和荆州了。”
顿了顿，沈冰继续道：“收到京里地飞鸽传书，已经是二十七了，那时候王爷在各地巡视，无法用信鸽鹞鹰联系。所以即使属下派出了快马，却还是无法在三十日前联系到您。”
他指出了一个秦雷目前也无法解决的问题，虽然这半年来，凭着不计成本的投入，秦雷已经建立起遍布全国主要州府的飞鸽网络，可以用信鸽和鹞鹰迅速在各大州府间传递信息。但鹞鹰还是信鸽。都是只认识回家的路，而不可能往陌生的地方送信。所以四处巡视的秦雷可以通过信鸽把命令往荆州、中都甚至是襄阳发送，但他分布在三地地手下，却无法联络到他。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这个怨不得你。”感谢云裳给秦雷带来的好心情吧！否则沈冰哪会如此好过。
“在这件事情上，为什么我父皇毫无作为呢？仿佛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干掉一样，就算是淬炼，也没有如此不计后果的吧？”秦雷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
“馆陶先生当时来信说，本来陛下是不同意他们再派出钦差的。但太子爷深夜入宫觐见。第二天，陛下就在圣旨上盖上玉玺了。”
听到太子这个名字。秦雷感到一阵恍惚，往日的兄弟情深似乎已经很遥远，他甚至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情形。摇摇头，把那丝惆怅从脑海中甩走，秦雷沉声问道：“破虏军的事情皇帝预先知情吗？”若是昭武帝真地提前知道而不作为，那只能说明自己原先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昭武帝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容下自己，那自己也只能赖在南方不回去了。
“陛下应该是不知情的，因为破虏军对外宣称，他们进行了一场常规拉练，没有超出太尉府为他们制定的训练纲目，所以只是向太尉府和兵部报备，并没有事先请示朝廷。”
秦雷不动声色问道：“陛下知道后什么反应？”
“震怒，第一次在朝堂上与李太尉公然反目，初六日的朝会甚至被迫提前中断。”说到这，沈冰平淡地脸上露出一丝愤慨：“但是陛下没有对太子施以惩戒，甚至还褒奖了他。”
任谁在勤勤恳恳、立下汗马功劳之后，都不希望被否定、被抛弃。所以知道昭武帝至少很在意自己的性命，让秦雷心中稍微舒服一些，至于昭武帝对太子的态度，那并不是秦雷现在要关心的问题。
“这次的行军路线，孤只告诉了三个人。你说会是谁透露的呢？”望了望船舱之内，秦雷压低声音问道。他拟定的行军路线相当飘忽，即便有人暗中尾随盯梢，也无法预料到他下一站会去哪里，所以破虏军能那般精确的预先设伏，必然是有人泄密。而为了保密，他只把路线告诉了沈冰、乔远山和馆陶。
沈冰是秦雷的暗中之眼，馆陶是他的指挥中枢，所以秦雷必须通知他们，让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心中有数，秦雷也不相信他们会出卖自己。而两人又都是心细如发之人，断不会无疑泄露风声。因而秦雷如是问。便是在怀疑那位山南总督。
沈冰也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从传来地情报看，消息确实是那边泄露出去地。”说着指了指东边唐州方向。
秦雷心中叹息，微微沉重问道：“故意的还是无意地？”
沈冰轻声道：“就目前掌握的情报看，无法排除是故意的可能。”又用指头在船板上写了个‘羽’字，轻声道：“这个人二十九日那天，在唐州出现过，但转瞬即逝。唐州谍报处和山南谍报局，都没有逮到他。”
秦雷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痛道：“这件事情交给孤处理，先严密监视着，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沈冰赶紧应下。秦雷这才问道：“荆州城怎么样了？”沈冰便把最近荆州城的风风雨雨说与秦雷听。
听完沈冰的讲述，秦雷赞赏道：“若兰真让孤刮目相看，胥千山真让孤高看一眼，薛乃营没有让孤看走了眼啊！都很好，孤很满意。”
说着起身笑道：“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水窝子了。”说着对船尾站地的石敢大声道：“去荆州府过中秋喽。”
……
八月十五桂花香。因为此时是一年秋季地中间，所以又叫中秋。
华夏很早就有“秋暮夕月”的习俗。夕月，便是祭拜月神。因为过了中秋，天气便会渐渐转凉，所以每逢中秋夜都要举行迎寒和祭月。
此时家家户户会设大香案，摆上月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其中月饼和西瓜是绝对不能少的。西瓜还要切成莲花状。在月下，将月亮神像放在月亮的那个方向。红烛高燃，全家人依次拜祭月亮，然后由当家主妇切开团圆月饼。切的人预先算好全家共有多少人，在家的，在外地的，都要算在一起。不能切多也不能切少，大小要一样。
久而久之，这中秋便成为远行在外之人地一种牵挂，无论多远，都希望能够回到家中，吃到自己那块团圆月饼。也就有了中秋节是团圆节的说法。
但今年，注定很多南方大族无法团圆了，因为一件关系到复兴衙门存亡的大事——复兴衙门临时议事大会要在今日举行，会议的议题是——是否解散复兴衙门。
忧心忡忡的议事们，几天前便陆陆续续来到荆州府。等待大会的召开。也好探听一下消息，看看事情有什么新动向。所有经过北城的议事。都会不由自主望向道左一大片空地，那里是预备用来兴建复兴衙门大会堂的，在上次大会上，所有人都认为复兴衙门该有个配得上身份地会所，而不应继续借用总督府的场地。最后通过决议，在荆州城北修建一个大秦最大的会堂，待南方战事平定后开始动工。现在工期已至，场地上却没有任何动静，显然议事局也对复兴衙门的未来不敢打包票了。
特别是几天前，胥家传来消息，胥老太爷的幺子胥耽梓，偷走了家主印章，把胥家的一成话事权，转让给了中都文家。即是说，现在北方佬已经有了五成话事权。只要他们再拿下哪怕一份，便可以超过半数，达到法定解散条件。
所有地议事手中都有至少五份话事权。只要那一百八十位小议事，有一个松口的，刚刚出炉的江北山南复兴衙门便会夭折在襁褓之中。而这在很多人眼里，几乎是一定的了。
那位王爷带来的一切，就像一场美梦，现在到了梦醒时分了吗？所有人都忍不住这样问。他们一度神情落寞、不愿接受这所谓的‘现实’。
总有富于抗争精神的铜扁豆出现，那位代表一百四十位小议事的唐州柴黑子站了出来，他一次次召集各位议事，向他们讲述那渺茫但确实存在的前景——只要我们所有议事联合起来，依然可以紧守住另外五成，挫败北方佬的阴谋！又挨门挨户请求他们保证到时候投反对票。
终于，很多本已经悲观绝望地人。被他重新点燃了斗志，虽然希望渺茫，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大秦男儿地作风。他们加入了柴世芳的行列，一起呼吁，一起呐喊。这时候，一直未表态地三大家也站了出来。明确表示他们、以及他们的亲近家族手中的两千份话事权，全部投反对票。为以防万一。徐昶、卓秉宸、乔岐佩三人还共同签署承诺书，表示绝不反悔。
原本柴世芳他们的奔走呼号，就已经激起议事们同仇敌忾之心，对北方佬便开始敷衍了事，拖得一天算一天。此时见到三大家坚决表态。这些小家族们便仿佛有了主心骨，都纷纷效仿，不顾北方佬的威逼利诱。甚至冒着家破人亡地危险，一百四十家悉数签下了承诺书。
五千比五千，双方战平，但按照规则，北方佬输。
不过这次南方各家学乖了，他们都想起那位王爷常说的一句话：“没有什么不可能！”没有一锤定音前，没有人敢说我们赢定了。
因而他们都按捺住兴奋地心情，焦急的等待着那那一天的到来。
……
江北总督府。现在的钦差行辕中。
一个白衫年轻人在书房内焦躁的转着圈子，手中的折扇一会大开一会合上，吧嗒吧嗒地惹人厌烦。终于让书桌后的钦差大人无法继续读书，微微不悦道：“小三，能肃静点吗？大哥还要看书呢。”
听他此言，被叫做小三地文铭仁啪得收起折扇。一脸不可思议道：“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书？你不知道他们也联合起五千份，咱们都输了吗？”
文明义把手中的书卷放下，捻须道：“确实是为兄策略上的失误，应该先收购几个小户的，再动胥家，这样才稳妥。先动胥家却把那群南蛮子吓到了。”说着有些感慨道：“这些南蛮子也真够齐心的，咱们都开到五十万两了，竟然还没有人卖。”他若是知道有人出过一百万两。也就不会这么感慨了。当然此一时彼一时，在现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五十万两绝对是超高价了。
文铭仁不可思议道：“难道没用过别的手段？”
文明义双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道：“这些南蛮子鬼精鬼精的，也不说不行，光在价格上蘑菇，就这样拖拖拖，突然就全签了承诺书，倒是把咱们晃了个跟头，想用什么手段也来不及了。”
文铭仁沮丧道：“那怎么办啊？这可是我第一次办差啊！”文明义心中嗤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除了去晴翠山庄丢了次人，好像没做过什么吧？
实在被文铭仁缠得烦了，这才自信笑道：“放心，为兄早有法子了。要不说什么也能拿下一两个议事为自保，”说完又有些感慨道：“那位隆郡王确实是位天才啊！想出这个法子整合南方，可惜啊！可惜……”也不知是说隆郡王不在了可惜，还是说明日这法子就要消失了可惜……
……
第二日一早，仿佛两个月前，又是无数马车大轿，从荆州城地四面八方，向设在总督府武备营的复兴衙门临时会所行去。只是这次少了那些兴奋与期待，多了一些紧张与坚决。
马车轿子依旧都停在武备营边的演武场外，大小议事们下来车轿，碰面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一番，而是互相点点头，便一脸肃穆地往会场走去。
这时演武场上起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寻声望去，便见到三顶华丽无比的大轿在场中落下，不一会，三个精神矍铄，气度超人地老者下得轿来。众人见了这三位老者，都停下了脚步，为三人让出道路。三人走到众位议事面前，互相看了看，便由那个穿着国公服色的老者开口朗声道：“诸位，王爷带着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复兴衙门，今日到了生死关头！我们怎么办？”
“战！”一百四十位议事齐声道。
“对，让我们去决一死战吧！”
众人轰然应答，这才簇拥着三人，一起进了会场。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二零零章 我们的王爷
还是那个宽敞明亮的会堂，明媚的秋日阳光穿过巨大的窗户照射进来，让整个大堂内洋溢着温暖的气息。还是那样的摆设，铺着高贵神秘绿绒桌布的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个个黄铜名牌，甚至连茶水吃食也一模一样的摆放着。
这让走进会场的议事们油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八十多天前，他们在一位太阳般耀眼的王爷召集下，走进了这间会场，成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衙门，这个衙门是那样的有力，那样的让人充满希望。它一手托起了镇南军的平叛，一手支撑了南方两省的重建，两件事都做得前所未有的出色，他们想不起历史上还有哪个衙门如此高效、如此有力。
想到这个凝聚众人心血和希望的地方，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人们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呐喊，绝不！
众位养尊处优的议事们，像大秦军人一样，井然有序的进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之后便正襟危坐，等待着决战的一刻。
徐昶三人便站在门口，目送每一位议事进场，待所有人都进去，他们才挺直了腰板，走到会场里去，在一楼议事们的注视下，登上了二楼的包厢。
经过正中间的豪华包厢，望着紧闭的大门，以及门上那黄铜阴刻的‘隆郡王殿下包厢’几个醒目的大字，三个老头心中长叹一声，这才知道。原来那位年青的王爷，为他们抗下了多少压力。三人相视一眼，默默走进了各自地包厢。
已经贵为复兴衙门议事局局正的徐国昌，一脸恭谨地坐在徐昶脚边，为老头子轻轻地捏着脚。
徐昶闭着眼睛道：“国昌啊！现在外面都说是咱们徐家见死不救，才导致今天的局面出现。你说咱们冤不冤啊！”徐国昌叹气道：“谁让咱们中了文明义的奸计呢，但咱们对江北的心可是日月可鉴的啊！”那日他们收到文明义地请柬。说是准备与南方士绅讲和。两人当时满以为北方佬见事不可为，想狮子大开口，像往常一样从南方揩些油水呢。
虽知到了地头，却只看见乔岐佩和卓秉宸。三人等了近两个时辰，还是没等到钦差大人文明义，这才气哄哄离开了。等回去后才知道，原来大伙中了文明义的调虎离山计了……
再加上三家与胥家地宿怨。徐昶三个算是说不清了。这才一改往日不轻易表态的贵人做派，异常坚决地站出来，旗帜鲜明的反对文明义的提议，挽回了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只是吃了个晚辈的闷亏，让徐老头子心中久久不能释怀，几乎坐下了毛病，整日里反复絮叨此事，把个徐局正烦地几欲抓狂。好在这时外面远远传来一声：“钦差大人到！”才给他解了围。他是议事局局正，有主持召开议事大会之责，因而赶紧告罪下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老头在背后沉声道：“国昌，直起腰来，你是南方的代表。莫坠了咱们的威风。”徐国昌闻言身体一绷，郑重道：“大老爷放心，国昌知道了。”
……
当文明义在台子上站定，众人起身跪迎天使，三叩九拜之后，便齐齐回到座位上坐下，面无表情地望着台子上神情尴尬的钦差大人。按规矩，见钦差要拜两次，第一次三扣九拜是拜皇上，第二次叩拜才是拜大人。议事们只拜了皇帝。却不拜大人。意思是我们不鸟你文铭义。
这可把台上的弟兄俩气坏了，文铭仁刚要说话。被文明义摇摇头阻止住。这才愤愤的一屁股坐在议事们对面的长桌后。过了起初高人一头地优越感后，他才发现被几百人怒目相视的滋味实在不怎么样，只好低下头，假装观看桌上的名牌，不敢再抬起来。
文明义面无表情的坐下，对一边的徐国昌颔首道：“局正大人可以开始了。”
徐国昌点点头，先说些大秦万岁陛下万岁之类的废话，便宣布进入此次大会地议题——关于复兴衙门的存续问题，按规矩先请提议方陈述。
发言权转给了文明义，他清清嗓子，发现给几百人同时讲话的感觉实在不错，又小小佩服下那位皇子，先说些场面话，这才拿腔道：“各位，总所周知，复兴衙门乃是战时，因为两省官府遭受重创，发挥不出应有作用，才诞生的一个临时机构。现在两省平复，官府业已重建，那这个衙门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在这里，本官谨代表朝廷陛下和丞相大人，对各位说一声辛苦了，谢谢大家。”
他说的痛快，下面却开了锅。好么，一碰嘴皮就把复兴衙门定性成临时的机构，再张嘴就宣布大家散伙，这大尾巴装得也太没谱了吧？
柴世芳霍然站起来，反驳道：“文大人此言不妥，咱们复兴衙门乃是圣上恩准、朝议通过、吏部登记、少府挂靠，咱们衙门还保存着陛下圣旨和吏部的行文呢，怎能说是临时呢？”此言一出，立马引起大片的附和声，把文明义反驳的声音完全掩盖。
文明义心里那个气啊！自己宦海生涯二十多年，还没有见过如此不懂礼数地士绅呢，不禁对南方士绅地恶感更甚，重重的一拍桌子，倒是把台下地议事们给镇住了，直勾勾地望向他。文明义沉声喝道：“你们这是成何体统，本官说话时，岂容尔等插言？”
下面接着有人道：“文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王爷定下的规矩，议事大会上。大家地身份都是议事，用道理说话，凭份额表决，没那么多规矩……”
文明义听到‘我们王爷’四个字，心中便不自在，方才对秦雷那丝钦佩之情立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那个死鬼的满腔嫉妒。他满面不爽道：“既然大家意见有所分歧。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咱们表……表决！”他知道南方士族已经下定决心与自己作对到底。便懒得再费口舌。
议事们也知道早晚都要表决，遂不再聒噪，纷纷点头道：“表决就表决。”
徐国昌刚要宣布表决开始，文明义又不紧不慢道：“在这之前，本官要确认一下诸位是不是都有投票资格？”
下面议事们一脸好笑道：“来开会就要带着两证，这是我们王爷定下的规矩，任凭大人检查。”所谓的两证是代表议事身份的‘议事资格证’和证明已经交齐本金的‘出资合格证。’
又听到那四个字。文明义恨得牙根都痒痒，他冷声道：“诸位地资格本官不怀疑，但有一个人，本官却不是那么的放心啊！”
下面地议事们知道戏肉来了，北方佬要抛出杀手锏了，不由都静下来，等他出招。
文明义环视一下全场，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猝然一指二楼的一个单间，清声道：“就是他！”
众人循着他的指向，回头向上望去，发现他所指的，竟然是甲字一号房的南方第一家，徐家。
这时文铭仁也来了劲。大声道：“徐老爷子，出来跟大家说说话，澄清一下吧！”
甲字一号房内一阵沉寂后，窗户被推开，须发皆白的徐昶微笑得站在窗前，俯瞰着下面的文氏兄弟，淡淡笑道：“小朋友，你聒噪什么啊？”那神态、那语气，就像在跟自己的孙子说话一样。
文铭仁到了南方，就没遇到件顺心的事。全没了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本事。此时又被一个糟老头子羞辱，顿时恼羞成怒道：“老头。别看你现在欢实，待会有你哭的。”转头对文明义道：“大哥，把这老小子干的丑事公诸于众吧！让他再得意！”
文明义心道，好好地质询，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泼妇骂街揭短了？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此时却要力挺小弟，他冷声对面色苍白的徐国昌道：“徐局正是徐公爷地子侄，定然不会偏帮本官这外人，所以请问徐局正，复兴衙门议事大会章程中，第七卷的名字是什么？”
徐国昌已经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汗水顿时湿透了背部，感觉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膛了，但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巧言令色，只得涩声答道：“出资卷。”
文明义沉声追问道：“这一卷的第七条怎么说？”他昨日翻看的便是厚厚的议事大会章程，却是为今日做的准备。
“凡是出资人，以银钱出资地必须在一月内缴清所有认缴份额；以实物等非银钱资财出资的，可宽限一月，但必须遵循超值原则。”已经知道对方的伎俩，徐国昌反而冷静下来，此时急也没用了。
文明义咄咄逼人地继续问道：“附录里怎么解释‘超值’二字？”
“出资实物的价值，要至少高于所抵金额一成。”
“正不愧是议事会的局正，对章程可谓是烂熟于胸。”先不咸不淡地称赞一句，文明义突然提高声调道：“本官问最后一个问题，本卷第十条又是什么内容呢？”
徐国昌面无表情道：“出资不实者，诚信不足，不足与谋。是以虚报一成出资者，责令通报道歉，并于七日内缴纳虚报额十倍为罚金；虚报一成以上者，退还所交款项，取消议事资格，永不准入。”
“很好，请问贵家出资多少？其中多少非银钱出资？”
“一千二百二十五万两，其中有寒家的银洞沟矿山，作价三百二十五万两出资。”徐国昌一手操办此事，对此自然了若指掌。当时还怕出问题，把作价还压低了三成三。没想到，当时一念之差，竟酿成今日不可挽回的局面。
“你家地银洞沟矿山真值这么多吗？”文明义一脸不屑地问道。
徐国昌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肯定有什么证据。所以他不能承认，但他更不能否认。一旦否认，徐家就要步胥家的后尘，落入万劫不复地境地，这是他，甚至是包厢里地徐老爷子，都承担不起的责任。
文明义终于得意了。他拿出手中一份文书，满面可恶笑容道：“诸位。本官这里有一份工部矿业司出具地鉴定文书，证明这个矿山地真实价值，仅值一百五十万。”
此言一出，楼上便传来砰的一声，一直面无表情站在包厢里的徐老爷子，直挺挺地摔倒了。幸亏身后家人扶住，才没有后脑触地。遭到二次伤害。
下面众议事一片哗然，转瞬便是死一般的沉寂，若那矿山真的仅值一百五十万两，那徐家就虚报了一百七十五万两，超过了一千二百二十五万两出资额一成四之多，足以让他们开革出议事会。
这样一来，一万的份额就变成了九千七，文家手中的五千份超过了半数！他们都是人中俊杰。这个账还算得过来的。
几日来的激情与决绝，顿时变成了一个笑话，众人感觉力气被抽出身体，头颅都无法抬起，大堂中死一般地寂静！甚至没有人出声指责罪魁祸首的徐家，不是他们不怪徐家。而是心都凉了，没有说话的欲望了。
这时，那一直鼓舞众人的柴世芳起身大喝道：“众位，我们王爷说过即使是死也要昂着头颅！我们不能被北方佬看扁了。”此时此刻，再没有给对手留一丝颜面的必要。
厅里的众人听了，登时想起那位意气风发的王爷，那位为了南方甘愿承担一切艰难险阻的王爷，那位在北方佬面前永不低头地王爷，那位为了南方，最终倒在南方的王爷……
众人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们感到血液在燃烧。斗志在重燃，好吧！北方佬，这仗算你们赢了，但只要还有明天，我们就会继续为南方自强而斗争！永不妥协！
看到已经蔫了南方士绅，重新精神起来，文明义一阵不爽，又听那黑脸汉子说到那四个字，忍不住讥讽道：“此事大局已定，你们的衙门自今日起烟消云散，除非……”
视线扫过众人，望着红通着眼的众人，他错把那种愤恨当成了弱者的眼泪。哈哈大笑道：“除非‘我们王爷’死而复生！”那四个字咬地特别重。
众人岂能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讥讽之意，见他侮辱神圣，人们终于愤怒了，刚要不顾一切上前将其撕成碎片，便听到一个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说得好！你们的王爷死而复生了！”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如此亲切，在最近惶惶不安的半个月里，众人最想听到的便是这个声音，所有人狂喜着往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面容俊朗，身材笔挺的戎装青年站在门口，样貌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但不怒自威的神情、高贵绝伦气质，以及那双星目中流露出的悲悯友善，却让人油然升起敬畏之心，不敢触犯他的权威。
不是秦雷又是谁？
所有人，除了文氏兄弟之外地所有人，都哭了，有地嚎啕大哭、有的笑着流泪，有地无声饮泣，这些平日里最讲究气度仪表的士族阀主们都哭了。
所有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年富力强的壮年，齐齐伏拜于地，流着泪不说话，他们太想他了，他们太需要他了……
一股孺慕之情弥漫在空气中，也把秦雷的双眼打湿，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信任、被人依靠的感觉正是他这个天涯逆旅所需要的。
秦雷颤声道：“大家受苦了，起来吧！”
众人只是无声的哭，却还是不起身，他们生怕一起来，他们的王爷，又不见了。
秦雷无奈笑道：“孤王给诸位赔不是了，这下可以了吧？”
怎么能让王爷陪不是呢？议事们赶紧听话起身，擦掉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朝秦雷笑了。
秦雷呵呵笑道：“诸位久违了，咱们先把外人打发了再叙久好不好？”
“全凭王爷吩咐！”声音无比整齐洪亮，震得房顶上的土噗噗直落。
秦雷大步走到台前，这才目光投向面色无比难看的文氏兄弟，笑道：“二位别来无恙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非水土不服？”
自从秦雷进来之后，无穷的挫败感和失落感便将两人紧紧包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文明义硬挤出一丝微笑，起身勉强道：“下官参见王爷！”
秦雷一摆手，依旧微笑道：“咱们叙旧之前，先向文大人通报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文明义涩声道：“大人请讲！”
秦雷面色渐渐转冷，一字一句道：“半个时辰前接到消息，山南安抚钦差、兵部左侍郎李一姜大人，已经先于二位一步归天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一章 斯文扫地文侍郎
便如一声霹雳从心底响起，文铭义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你竟然敢杀害钦差大臣？”
秦雷嗤笑道：“你竟敢污蔑钦差王爷？”说着面色一肃道：“掌嘴！”身后黑衣卫便抢上前，要捉拿文铭义。文府的卫士当然不能看着主人受辱，硬着头皮挡在文铭义身前，却被几只弩箭射在大腿上，惨叫着摔倒在地。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卫，文铭义面色惨白道：“五殿下，下官可是钦差大臣，代表陛下威仪，你折辱于我，便是折辱于陛下！”
秦雷的手指在腰间金灿灿的天子剑上抹过，冷冷道：“陛下授孤天子剑，自然是让孤代天赏罚，你算老几？打！”既然李一姜已经死了，他也没有必要再扭扭捏捏了。
话音一落，两个虎背熊腰的黑衣卫便一左一右将文铭义擒住，提起来，把脑袋摆正。文铭义终于知道自己逃不过此劫了，尖声道：“五殿下，不留一丝情面，日后好想见吗？”士族间的争斗，往往暗地里你死我活，什么下三滥招数都用，表面上却还要多年老邻居一般和和气气。
但秦雷不管，他差点被人害死，他的心血差点被人掠夺，信赖他的人还被侮辱，如果不痛痛快快出口恶气，他会被憋死的，还会让人看扁了。
一个黑熊般的卫士站在文铭义身前，举起蒲扇般的手掌。啪得一声，便是一耳光，把文铭义半边脸打得扭曲起来。因为脑袋被固定住，文铭义只能完全承受这一巴掌地力道，感觉半边脑袋狠狠撞在墙上一般，右耳轰鸣作响，大脑半边空白。
没等他回过神来。黑熊反手又是一耳光，顿时左耳也猛烈的轰鸣起来。大脑完全空白。起初文铭义还有些硬气，强忍着不出声，只是闷哼！这让下面观看的议事们有些不爽。挨打嘛！自然是叫得越厉害，效果才越好，也越能气。便有人高声道：“这位壮士下手轻些。莫要打昏过去，那样打了也是白打！”
这话引来一片哄笑，却真有作用，黑熊果然减少了七分力道，每下只让文铭义感觉疼得锥心，却并不能立时晕厥过去。就这样正一巴掌、反一巴掌，连续抽了十几下，终于疼得文铭义嗷嗷大叫起来。这才引来一片复兴衙门所特有的掌声。
不知道又扇了多少下。直到把文铭义那张卖相颇佳的俊脸拍成个烂茄子才停下，试一试他的呼吸，转身对秦雷拱手道：“启禀殿下，晕过去了。”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叉出去，扔在街上。”黑衣卫便拖着烂泥一般的文钦差往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有人出主意道：“告诉襄阳城地百姓，这就是企图破坏咱们复兴衙门的北方佬！”
这种缺德点子，黑衣卫自然从善如流。怕吓到外面地百姓，又将文铭义的三品官袍扒了，仅剩下身上的内衣，这才把他仍在街上。有人拿面大锣，铛铛铛敲几下，对被吸引过来的襄阳百姓扯开嗓子道：“诸位父老乡亲，这就是害得咱们吃不下、睡不好，妄图破坏咱们复兴衙门的北方佬。大家尽情鄙视他吧！”
复兴衙门在百姓心中。便是那位王爷的化身。那是在兵荒马乱时给他们衣穿、给他们饭吃、又在战后为他们重建家园提供农具、种子，甚至是珍贵耕牛的地方。说句大不韪地话。在百姓心里，却比京里金銮殿上的皇帝还要重上许多。
这些日子的风风雨雨，他们也有所耳闻。但秦雷在襄阳城下的表演已经传遍南方，他们都相信他是天神下凡，所以也没人相信秦雷会有事。但这个衙门可不是神仙啊！百姓们满腔担心的汇聚在衙门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此时见罪魁祸首被揪了出来，百姓们哪能轻饶了他，纷纷挽起袖子，便要上前暴揍一顿。黑衣卫一看有些傻眼，让你们鄙视，不是动手啊！连忙大喊道：“王爷有令，所有人不得动手！”
百姓们一下子楞住了，停下问道：“是咱们王爷吗？”待听到黑衣卫肯定的答复，百姓们一下子欢腾起来。虽然笃定王爷不会有事，但还是亲耳听说心里才踏实。转而又想到，王爷回来了，那些跳梁小丑就得乖乖地下台，复兴衙门定然也就安然无恙了。
越想越兴奋的百姓蹦跳着，呼喊着，迫切需要有个对象发泄下胸中的激动之情，视线自然而然的转到地上刚刚苏醒过来的文铭义身上。
可王爷有旨，不准动手！有人弱弱地问道：“这位大人，那俺们可以动脚不？”
黑衣卫一脸无奈道：“很抱歉，也不可以。”
“啊？那俺们光看，能解什么气啊？”百姓们大失所望道。
黑衣卫仿佛喉咙不太舒服，咳咳两声，吐出一口浓痰，正好落在文铭义地头发上。周围的百姓也聪明，知道黑衣卫大人在教大伙呢，于是吭吭咔咔声四起，紧接着噗噗噗噗，百十道浓痰便悉数吐到满脸惊恐的文铭义身上。口水雨并不停息，反而随着更多人加入，变得更稠密起来，不一会就把文铭义浑身上下吐了个便。
有人尤不解恨，看到边上有推着粪车经过的，便一哄而上，推开推车的老头，把那大粪车推到文铭义身前一翻……
……
秦雷正在厅堂里与众人说话，突然耸耸鼻子，奇怪问道：“怎么这么臭？”台下众人早就闻到外面飘来一阵阵恶臭了，只是顾着王爷在说话。都没反应罢了。此时见王爷问了，赶紧吩咐四周伺候的小厮将门窗关上，石敢赶紧出去探查一番，不一会，一脸怪异地回来，拱手道：“启禀王爷，外面一辆粪车倒了。里面的东西正好泼在文大人身上。”议事们顿时觉得这味道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秦雷挥手，让石敢把门关紧。呵呵笑道：“不管他的，咱们是臭一阵，有人可要臭一辈子了。”又引来台下一阵哄笑。等说笑完了，秦雷这才轻咳一声，进入正题，“诸位……”台下议事们顿时安静下来，听王爷讲话。
“诸位这段时间的表现。孤都听说了，你们在困难面前表现出来地坚忍不拔、团结一心，让孤很是欣慰啊！”台下众人昂首挺胸地望着王爷，胸中涌动着无限自豪。
“你们让孤看到了咱们南方复兴的希望，只要有你们在，孤道就不孤啊！”雷鸣般地掌声响起，代表了台下数百人的欢喜之情。
秦雷微笑着等掌声停下，温和道：“先与大家通报个情况。再往下说。”他话音一落，议事局常议薛乃营走到台上，展开手中地蓝色缎面折页，朗声道：“诸位，胥家的事情已经查明，现在公布情况通报。”众议事便呼呼啦啦站了起来。
“本月上旬。朝廷大臣文某，假天使之名，意图倾覆复兴衙门。值此危难之际，众议事本当众志成城，共度危难。然有胥家幼子耽梓，贪婪愚昧、胆大妄行，为文某所蛊惑，置家门利益于不顾、弃江北民众于脑后。盗胥家印信，与文某签署话事权转让协议，险些酿成大祸。其百死莫辞。胥家也当承担相应责任。然胥家千山忠勇可嘉。处置得当，将情况第一时间通知诸议事。并表示听凭处置，认错态度可谓诚恳。当酌情予以减轻处罚。”
此次事件胥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除了与胥家交好的，台下议事都对其深恶痛绝，甚至超过对北方佬的愤恨。人家北方佬本来就是冲咱们来的，耍什么阴谋，使什么诡计都不为过。但胥家作为南方大族，非官方第一大议事，作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就不得不让人齿寒了。
但听殿下地意思，并不打算置胥家于死地。台下众议事心中默然，却不好说什么。
果然，薛乃营继续念道：“今建议大会取消胥家常议资格，并处罚金五百万两白银。暂保留其议事资格，暂禁止其表决权、质询权、议事权、分红权等一应议事权利，以观后效。”死刑变成死缓，让议事们有些不甘。
秦雷在听说薛乃营留下胥千山起，便料到众人如此反应，所以不意外，他笑吟吟地望着台下众人，不紧不慢道：“众位肯定想，这样处罚是不是太轻了？我们即使举手通过，也是看在你秦雷的面子上，对不对？”
下面一阵轻微的笑声，更多的是沉默，无声的表示着众人的异议。
秦雷面色严肃起来，沉声道：“诸位，孤也一样痛恨背叛者，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孤也很想把胥家打入泥浆，不得解脱。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南方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正是团结起来的时候。在这时候，我们团结一份力量，敌人就会少得到一份帮助。而胥耽诚、胥千山这父子俩，忠义仁孝、才干无双，孤实不忍心让他们代人受过，从此断送了前程，也让我南方少去一对父子干臣。孤请求诸位给他们一次洗刷耻辱地机会！”
众人还能说什么？他们本来就打算服从秦雷的旨意，不过是心中不那么舒服，此时听秦雷耐心解说，自然没了情绪，待表决时，也就全数通过了。
处理完胥家，徐家便好说了，毕竟他们一直旗帜鲜明的反对北方佬，态度是好的，与胥家有本质的区别，再说徐家一向名声在外，在众议事心中，还是有威望的。所以当监事局当庭质询徐国昌时，他一口咬定文铭义伪造文书，污蔑徐家时，众议事便表示相信，不愿意再追究下去，算是放了徐家一马。但在众人心中。徐家再也不是那个一言九鼎、世家楷模地南方第一家了。
秦雷见众人有些消沉，对台下表明态度道：“孤完全相信徐家，相信徐老爷子地诚信，决不相信他们会弄虚作假。”他一语定性，比徐国昌自辩一万句都有用。秦雷见众人表情松动，呵呵笑道：“孤这个信任不是空口说说的，孤要用三百二十五万两白银把这个矿洞从咱们衙门的资产中置换出来。大家总该相信了吧？”
这下众人迷糊了，难道文铭义真的污蔑了徐家？那矿洞真的值那么多银子？要知道。这可是一笔巨款，即使是王爷，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虽不至于砸锅卖铁，但紧缩银根、东挪西凑是一定的。断不会为了给徐家撑场面，而把自己掏空。
众人一下子对徐家地怀疑之心便小了很多，而徐家对秦雷自然是铭感五内。感激涕零了。
处理完这两件事，秦雷一脸痛惜道：“通过这次的事情，大家也能看到，我们还很弱小，抵御风险地能力还很差，北方只派一个小脚色过来，我们就招架不住了。所以大家要警醒呀！”
议事们原本还有些兴奋地心情也沉静下来，确实。他们与北方掌权二百年的大佬相比，还差地很远很远。
秦雷见众人表情逐渐凝重，温和笑道：“大家不要急，他们垂垂老矣、便如日薄西山，而我们却如卯时之日，喷薄欲出。只要渡过这黎明前的黑暗。必然霞光万道耀九州。”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复兴衙门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急，随着秦雷归来，就有惊无险地这样度过了。今日是中秋佳节，秦雷便早早的散会，放诸位议事回家过节去了。
但有相当一部分家在外地的，不可能赶回去过节。秦雷让那些回不了家的举手，顿时呼呼啦啦举起一大半。他满面笑容道：“回不了家的都去晴翠山庄过节。”立刻换来一阵惊喜声，那丝回不了家的郁闷便烟消云散了。
结果那些家在荆州以及周边府城的也赖皮乎乎的非要跟着凑个热闹，中秋节每年都有，但能跟王爷一起过节地机会可就太稀罕了。
秦雷见状。大手一挥。哈哈笑道：“同去同去……”
众人这才欢呼一声，跟着秦雷一同出了会场。上了车马，浩浩荡荡往晴翠山庄驶去。
……
平稳行驶的马车上，秦雷一脸不可思议对沈冰道：“快说说李一姜是怎么死的？咱们的山南谍报局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他刚到议事堂门口时，沈冰急冲冲过来禀报了李一姜的死讯，只来得及确认消息的真实性，里面就乱做一团，秦雷便进去了，也没有细问具体情节。
沈冰难得笑了笑，实事求是道：“刺杀天策军重重保护下地李家大公子，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说着双手递给秦雷一张纸，轻声道：“唐州谍报局的报告已经翻译完成，请殿下过目。”为了预防信鸽或鹞鹰被射落导致的泄密，秦雷给各联络处下发了密码本，要求他们将信息先加密再发送。
秦雷把视线投到信纸上，面上渐渐浮现出难明的色彩……
秦雷的确给山南谍报局和唐州谍报处下达过寻机消灭李一姜的命令，但考虑到作为李阀大公子，必然会有重兵保护，而自己的谍报机构还非常的脆弱，没有机缘巧合，是无法完成这个任务的，他便在命令后面补充一句：以保存实力为要，若无机会不得蛮干。
山南和唐州地谍报人员自然加紧对李一姜地监视，希望能找到那微乎其微的机会。虽然永远也不会得到这个机会了，却看了一场惊心动魄地大戏。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二章 李一姜之死
唐州城总督府，八月十三月未圆。
李一姜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右眼皮直跳，弄得他烦躁不已，拿片白纸贴上才算完事。暗骂几声晦气，对陪他南下的幕僚抱怨道：“南方真是个鬼地方，来了后就没碰到件顺心的事。”
幕僚微笑道：“大爷不必太过焦虑，南人对咱们有些抵触也是意料之中的。”顿了顿，又笑着道：“大戏在江北，也不知道文家那位唱得怎么样了？”
李一姜顺着右边眉毛慢慢地揉搓，有些幸灾乐祸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南蛮子最爱抱团，他文铭义以为他是谁？要独斗两省大户，莫非脑袋被门挤过？”
这时外面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大爷，该用晚膳了……”
李一姜听了，苦笑道：“又到晚上了，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真是虚度光阴啊……”他自知家里派血杀暗杀了秦雷，自己可能会遭到秦雷残余势力的疯狂报复，因而除了刚到唐州府，凭着圣旨收走了乔远山和胥耽诚的大印之外，便住进了重兵把守的总督府，再没过一次露面。
通常怕死的人都不会太短命，除非有人一心想杀死他，且有付诸实践的能力。
等碗碟摆上，是李一姜最爱吃的中都菜，样式繁杂、精益求精，十几样摆了满满一桌。但再好的美味也要有胃口去品尝，李一姜整日窝在府里吃了上顿接下顿。又不活动，自然食欲不振，再加上精神有些萎靡，看着一桌子油腻竟然一口都不想吃。
他对旁边等自己下筷子地幕僚道：“你先吃吧！我有些没胃口。”吩咐厨房送些清口小菜过来后，他便起身到内间小憩去了。
等他走了，幕僚便一人守着满满一桌子菜开怀吃起来。
李一姜刚闭上眼没多久。便听到外面一阵劈里啪啦的碗筷落地声，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便没了声息。他虽然养尊处优多年，但也是在十七年前浴血奋战过的老兵，再加上他那恐怖的血统，仿佛对危险有天生的直觉。
李一姜并没有出声，也没有马上出去查看。他先不声不响的起身，取下挂在床头的软甲穿上。穿地时候才发现在京里时还很合身的宝甲，已经有些紧了。竟然还有心情自责一声。南下后太懒惰了，可见李浑地种就是有些与众不同。
穿戴好了，这才拿起桌上的宝剑，轻手轻脚来到墙边，用剑尖将门帘挑开一条缝，眯眼往外看去，只见那幕僚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看起来是中了剧毒。
他这才深吸口气，大声嚎道：“来人哪！有刺客！”话音未落，几只弩弓便穿透门帘射了进来，悉数钉在对面的柜子上。李一姜瞄一眼泛着幽幽蓝光的弩箭，在心中将敌人的危险程度跳到最高。
突然。他身后的窗户发出砰的一声，便支离破碎了，木头碎屑向里喷洒的同时，两个黑衣人从窗口鱼跃进来。就在他不由自主回头望向身后时，从门里也冲进两个黑衣刺客。
从门外冲进地刺客视线扫过房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他们立刻明白目标在什么地方，立刻躬身向前翻滚，试图尽量远离身后的墙壁。
当左边一个黑衣刺客面向墙壁起身时，发现身边的同伴已经趴在地上。
吧嗒一声。黑衣刺客瞳孔一缩。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汉子。山一样地站在墙边，满脸轻蔑地望着自己，他手中的宝剑，正吧嗒吧嗒的滴着血。
这时另外两名刺客也已经站定，三人相互看一眼，便齐齐举刀冲了上去，他们只需在目标身上留下一个微不足道地伤口，兵刃上的剧毒便会把目标麻痹，甚至杀死。
李一姜也不离开墙边，就那样不丁不八的站着，只是将手中的宝剑横了起来。
三柄利刃从上中下三路几乎同时刺了过来，但李一姜却分明可以看到它们的先后顺序，闪电般的一剑劈飞最下面地一柄利刃。左手的剑鞘同时递出，正好阻住上面一柄的去路。右手的宝剑再猛地往上一撩，荡开中间一柄。
这一劈、一格、一撩，仅在一次呼吸间完成，看上去像是神乎其神的同时荡开了三柄利刃的进攻，而且让右边一人露出好大空当。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李一姜手中的宝剑灵蛇般探出，瞬间点在右边那人喉咙上，又倏地收回，重新护住身前。
中剑的刺客捂着喉咙一阵咯咯作响，便软软摔在地上。另外两个刺客仿佛有些犹豫，对视一眼，便齐齐转身向后，看起来竟要逃跑。李一姜哪肯放过这好机会，宝剑电光火石般刺出，以他丰富的对战经验，这一剑可以划到右边刺客地背上，但不能造成致命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刺客硬生生止住去势，定在原地。李一姜猝不及防间，宝剑便轻易刺透刺客地肩头。那刺客哀号一声，非但不向前挣脱宝剑，反而向李一姜的方向猛退一步，那宝剑便硬生生又刺进七寸，拔都拔不出来。
李一姜赶紧撒手撤剑，而另一个刺客地袖箭也激射过来，正中他的胸口。李一姜只感觉胸口猛地一震，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而那袖箭也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并没有扎透李一姜的宝甲。
刺客的利刃紧接着迎面刺来，李一姜胸中气血翻腾，手臂无法发力，只好侧身让开这一击，两步跑到窗边，一跃而出。
还未落地。几柄利刃便劈头盖脸向他砍来，李一姜虎吼一声，把自己抱成团，用后背硬接了这波攻击，同时借着这股猛劲，又跃出了一丈多远，竟然冲出了包围圈。
李一姜这近乎玩命的一下。着实把刺客们镇住了，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大口喘息地李一姜，若不是看到他颈上留下的鲜血，便要放弃这次精心谋划的刺杀了。
感到后颈传来的火辣，李一姜心中叹息一声，知道宝甲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完全护住。他开始感到视线有些模糊，狠狠地朝自己面颊一掌，竟奇迹般的又清醒过来。
刺客们面面相觑。他们兵刃上的毒药，可以在极短地时间顺着血液麻痹人的身体。从没见过有人掴自己一掌便能重新振奋起来，即使是敌对，也不得不感叹李家人都有一副野兽般强悍地身板。
趁着刺客愣神的机会，李一姜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这才发现到处是厮杀的场面，自己的卫士和黑衣的刺客无声的搏杀着，即使金铁交加也没有一丝声响。看上去诡异极了。
再看到有卫士满面痛苦地张大嘴巴，脖子涨的通红，却仍然无声的叫喊。他才知道，自己失聪了。
刺客们很了解自己毒药的效果，见李一姜一脸的疑惑，便知道他的耳朵出毛病了。刺客们立刻四散跑开。又从各个方向同时攻了过来。
李一姜手中仅有一个剑鞘，又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只好咬牙压抑住翻腾的气血，向靠近手下地方向冲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快些，再快些，绝对不能停！
两个刺客见他手持剑鞘冲了过来，便横刀要阻住他的去路。没等刺客将招式施展开，李一姜手中的剑鞘便飞射出去，正中左边一个的额头，砰的一声。将其砸到在地。李一姜虎吼一声。便揉身从砸出的空当中钻了出去，速度竟然比受伤时还要快。
刚奔出两步。便感觉背后一痛，紧接着几只弩箭射在背上，那些弩箭仍然没有刺透他的宝甲，却将他打得控制不住身子，趔趄出去。
几乎同时，又有四支弩箭射到他地双腿上，其中右腿鲜血喷涌而出，李一姜再也站立不住，噗通跪在地上，手臂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刺客们见状大喜，争先恐后扑上去，都想抢这个头功。就在七八个刺客围拢上来，刚要动手砍下他的头颅时，李一姜突然受伤猛兽般嘶叫一声，拔下腿后的四支弩箭，一手夹着两支，猛地向前跃去，猝不及防间，他面前的两个刺客被捅了个正着，弩箭穿心而亡。
李一姜面前终于一片开阔，而他的护卫也已经杀开一条血路，离他不足两丈远了。李一姜踉踉跄跄的又奔跑几步，突然直挺挺的扑面摔了出去，轰然倒地，而他的脑后，还插着一直颤巍巍的羽箭。
一直隐忍不发地刺客首领终于射出了致命地一箭。
刺客们望着李一姜伏在地上的巨大身子，竟没有敢上前去查看地。刺客头领骂声废物，大鸟一般掠过场中，到了李一姜身边，举刀便要将其枭首。
首领的钢刀全力劈下，砍在李一姜的脖子上，却感到一阵巨大的阻力，那刀砍进一半，便再也不能前进分毫。刺客首领心中骇然，赶紧撒手后撤，却是来不及了！
血杀乃是李家训练出来的，血杀会的垂死一记，李一姜没理由不会。
地上的李一姜突然诈尸一般跃起，只见他脖子上卡着钢刀，后颈偏下还有一支弩箭，浑身浴血，状若厉鬼，把刺客首领唬的呆在当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李一姜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扳住下颌，伴着惊天动地的一声暴喝，刺客统领的头颅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只有一丝皮连着脖子。
鲜血喷涌间，李一姜用最后的力气将双眼睁开一丝缝，看一眼血色的世界，这才重新倒下，再也一动不动。
直到刺客们被绞杀干净，都没有再敢靠近地上趴着的李一姜一步……
……
秦雷把信纸递还给沈冰，轻叹道：“一次投放三百刺客。从总督府密道中潜入，下毒不成便不顾惜性命的悍然出击，完全用人命拖住李家侍卫，再用人命换取李一姜地性命。”闭目沉思片刻，他轻声道：“即使是孤，能在这群刺客剑下逃生的几率也不会超过一成。”
沈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道：“王爷。您认为这是哪方的刺客？”秦雷呵呵笑道：“有话你就直说，休要卖关子。”
沈冰表情不变。自己回答道：“这么多人能悄悄潜入城中，找到总督府的密道，显然不是齐楚密谍可以做到的。而咱们大秦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太尉大人，只有一人。”
秦雷摇头阻止他继续往下想，沉声道：“没必要去臆测这些，我们只要知道两件事便可。第一，李一姜死了；第二，我们回京后麻烦大了。”
沈冰终于把他吞吐的话说出来，轻声道：“王爷，属下地意思是，中都城至少有两个可以随手覆灭咱们的人物；而咱们离了南方，没有镇南军、南方士绅百姓地全力支持，就好比鱼离了水、树离了土。很难与京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抗衡。为何不……”
秦雷淡淡望了他一眼，轻笑道：“为何不留在南方，称病不还？”
“嗯！属下就是这个意思，请王爷三四。”沈冰终于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这不仅是沈冰一个人的看法，石敢、石勇他们也这样想。三人在等待秦雷的间歇，交换了下意见，最终商量由沈冰向秦雷说项，这才有方才的一番话。
秦雷面色不变，轻声道：“孤问你几个问题，然后咱们再讨论回不回去。”
沈冰点点头，轻声道：“王爷请讲。”
“十七年前的南方强些还是现在地强些？”
秦雷一提十七年这个敏感的数字，沈冰便明白了，他低声道：“十七年前强些。”十七年前正是百年以来的国力鼎盛时期，大运河也没有今日这般不堪一用。而现在千疮百孔、百废待兴。哪里能比得过从前。
秦雷知道沈冰是个极其内秀的家伙。只是他的位置决定了他考虑问题都是从秦雷的角度出发，所以大局观稍差了点。这是高度的问题。不是能力的问题。见他脸上露出了然神色，秦雷又问道：“你觉得大秦强在哪里？”
“强兵！”秦国人都会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答案，沈冰也不例外。
秦雷见他一脸自豪的样子，不禁莞尔道：“那这些强兵都在哪里？南方又占了几支？我们又能掌握几支呢？”
沈冰脸涨的通红道：“中都的二十万禁军，东方的三十万征东定东军，和二十万镇南军。”顿了顿，又吭哧道：“我们一支都掌握不了。”别看镇南军对秦雷惟命是从，如指臂使，但秦雷只要流露出丝毫分裂的倾向，他敢保证，伯赏别离会第一时间挥军北上，将秦雷撕成碎片。
无关乎什么交情，只因为大秦一旦造成这种事实上地分裂，便休想再东进南下一步，还是乖乖等待被两国瓜分来得比较实际些。这是以南下为己任的伯赏元帅不可能容忍的。
秦雷见沈冰额头渗出冷汗，知道他完全明白了，便不再提问，把车窗拉开道缝，望着窗外妖娆的河山，沉声道：“凡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唐后二百五十年的战乱纷争，已让诸国疲惫、矛盾横生、天下人心思定，这段分裂便要走到尽头了。在此时，合便是大势，大道汤汤逆之者亡。任何企图分裂的行为，都是逆潮流而动，都将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沈冰伏首受教。
一阵凉爽气息从车窗吹进来，让两人精神一振，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晴川湖到了，山庄便不远了。
离开八十天之后，秦雷终于重新回到出发的地方，这里也将是他另一段征程的起点。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三章 花好月圆夜
马车到了晴翠山庄，早有黄召和马侃在门口接着，秦雷拍拍二人肩膀，自己跳下马车，温和笑道：“做得不错。”听到王爷的赞赏，两人脸上乐开了花，屁颠屁颠地跟着秦雷往大门走去。
秦雷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山坡下波光粼粼的晴川湖，有些感慨道：“这真是个好地方啊！确实有些舍不得啊！”
“王爷既然舍不得，就留下吧！”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秦雷寻声望去，便见到一身便服的麴延武和卓文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向他躬身施礼。
秦雷哈哈大笑道：“麹公卓抚别来无恙啊！”说着上前执起二人之手，一起说笑着进了庄园。
三人谈几句风月，叙两段别情，便到了正厅，秦雷呵呵笑道：“孤先去换下这身战袍，洗漱一番。两位稍坐，顺便替孤招呼下那些来蹭饭的。”两人自然应下。
秦雷便穿前厅过后堂，还没到后院，只见一个窈窕修长的身影正踮脚站在院门口，向自己这个方向眺望。待看到秦雷英挺的身形出现在回廊，那身影微微一颤，便乳燕投林般飞奔过来，转眼便到了秦雷身前。
秦雷微笑着伸出双臂，接住若兰柔软的身子，顺势转了三圈，才轻轻放在地上。若兰被腾云驾雾的感觉弄得有些晕眩，落在地上便站不稳，只好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娇嫩地身子紧紧依靠在他身上。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大胆。若兰只好把小脑袋埋在秦雷胸前，高低不愿起来。
秦雷一手轻轻抚摸若兰的秀发，一手挽着她的纤腰，微微心疼道：“我的小若兰瘦了，真是受苦了。”
若兰‘嗯’一声，揪着秦雷的衣襟，轻轻摇头道：“奴婢福气的很。倒是苦了王爷了。”两人几月没见，自然有说不完地情话。磨叽起来没完没了。却让边上男装打扮的云裳心里发酸，她撇撇嘴，柔声道：“王爷，若兰姐姐，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自从见到秦雷，若兰眼睛里便没了别人，此时听到云裳说话。才想起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边上还站着旁人。小脸顿时煮熟虾子一般通红，依依不舍地离开秦雷怀抱，与云裳小声打过招呼后，羞羞道：“奴婢去看看水烧好了没……”说着便逃也似地离去了。
秦雷好笑得望着云裳，挤挤眼道：“莫非你吃醋了？”云裳满面笑容道：“哪能呢，奴婢怎么会吃若兰姐姐的醋呢？”
秦雷伸手作势欲抱，一脸色迷迷道：“公平起见。让本大王也抱抱小云裳。”云裳见他过来，贝齿轻咬红唇，表情紧张却强撑着不躲开。秦雷知道见了若来，她那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不禁大喜，一把就要抱个满怀。
哪知手指刚碰到云裳的胳膊，她便嘤咛一声。受惊小鹿一般弹开，连退两步才站住，玉颊粉烧，双目迷蒙道：“再等两天，让云裳再准备准备……”说完这羞人的话，姑娘便捂着面颊，飞也似逃开了，速度确实比若兰要快，就连动作也优美的紧。
“不愧是高手啊……”秦雷怪声道。说来也怪，每次调戏完乔云裳。他都会心情舒畅。连精神头也会好很多。他整天一副急色地样子，却更多的是想看姑娘窘迫的小模样……当然能有嫩豆腐吃更好。
秦雷哼着小曲进了房间。若兰已经换上一身粉色单衣在那等着，看见婀娜多姿的小美人，满面娇羞与期待，正深情凝视着自己。
三月不见荤腥的秦雷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浑身火烧似的难耐，反手掩上房门，便两步跨到云裳面前，一把捧起同样滚烫的小脸，朝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狠狠吻去，若兰身体一颤，旋即便紧紧反抱住秦雷，热烈地回应着秦雷的霸道……
一时四下皆静，窗外月桂悠然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室内罗绡悄然轻垂，黛眉羞颦，朱唇更暖。说不尽的柔情蜜意，道不完的儿女情长。
直到金屋西沉、余晖洒满房间，两人才消停下来。若兰秀发蓬松，香汗津津地蜷在秦雷怀里，浑身慵懒地不想动一下。见秦雷起身穿衣，却实在无力起身伺候，不由又羞又急，样子煞是可爱。
秦雷伸手勾一下她尖尖的下巴，温柔笑道：“你却只管歇着，孤王寻云裳洗漱去……”若兰娇羞地点点头，柔声道：“还请王爷恕罪。”秦雷哈哈大笑道：“小若兰何罪之有？反倒有功地紧，孤很是欣慰啊……”把若兰羞得钻进被子，再不露头。
秦雷志满意得的出了里间，叫了几声云裳都没人应，他心里奇怪，只好随便叫几个侍女伺候自己洗澡，刚坐进浴池，没洗一会儿，便感到背后换了人，那双熟悉的小手又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秦雷头上搭着热毛巾，舒服的哼哼几声，开口问道：“去哪了？方才好个找你。”
身后的云裳轻声道：“心里闷，出去走走透了透气。”
秦雷默然，他知道云裳功力深湛，耳聪目明，里间事情自然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他也知道云裳定然心中吃味，但此事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含混过去，当没发生过最好。
却也不想太过冷场，秦雷没话找话道：“京里传来消息，招我回去的圣旨不日即到……”
果然，云裳的心思马上被吸引过去，手上的动作也不由一缓，轻声问道：“会是什么时候走？”
“最晚月底吧！”秦雷确实已经归心似箭了。李一姜遇刺、文铭义受辱，虽然这些事情都不能摆在面上吵。但台下的暗潮涌动更加凶险，想必三家已经摩拳擦掌，要好生较量一番了吧！这个时候若是偏安一隅，任由别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那他地形势会越来越不利，原本地战果也会被人蚕食瓜分。
云裳停下按压，双手轻轻抚摸秦雷线条分明地脊背。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可秦雷也能感到姑娘浓浓的眷恋与不舍。他轻叹一声。低声道：“跟我走吧？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地。”
云裳微微摇头，轻声道：“云裳不能自欺欺人，而且……”说到这里姑娘停顿了下来。
“而且什么？”秦雷问道。
云裳双手环过秦雷的脖颈，轻轻地将他揽在怀里，下巴摩挲着秦雷的头顶，用一种近乎呢喃地声音道：“云裳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未来地夫婿。穿着金黄的战甲，威风凛凛，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日子，踏着玫瑰花瓣铺成的大道，来把身穿大红嫁衣的云裳接走……”
秦雷的面颊在云裳赛爽欺月的皓腕上缓缓摩挲，听姑娘如泣如诉道：“云裳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便只剩下这一个梦……”
秦雷轻声道：“小傻瓜，你还有我啊……”云裳轻轻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秦雷潮湿地头发上，他甚至没有所觉……
……
当秦雷穿戴整齐、神清气爽的出现在院子里时，已是华灯初上。今夜秋高气爽，天空云淡风轻，一轮皎洁的银盘挂在东面的夜空。散发着神秘而温馨的光。
月光下有月桂树，月桂树下有宴席。几十张长桌摆满了一盘盘的桂圆、核桃、红枣、李子、葡萄、西瓜，以及各色点心蜜饯，各种美酒佳酿，一百四五十位两省议事依次坐在长桌边，正轻言细语的一边吃着点心水果，一边时不时望向院门。
待见到秦雷出现，人们笑吟吟的放下手中地吃食，起身向秦雷问好。秦雷一边往里走，一边爽朗笑道：“过节就是图个乐子。诸位不必拘束。要不就没什么意思了。”
士绅们听王爷如是说，也就放开了。刚要笑着坐下。主桌上的卓秉宸高声道：“诸位别急着坐，先请王爷带领咱们祭拜了月神再坐。”
众人一听，纷纷笑道：“理当如此。”转而对秦雷拱手道：“请王爷领祭。”
秦雷哈哈笑道：“如此甚好。”来的路上，黄召已经跟他说过，待会将有祭祀，并把流程详细讲了一边，是以秦雷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
卓秉宸和乔岐佩便一左一右，引导秦雷到了东面的一张巨大供桌旁。秦雷看那桌上的祭品，尽是些瓜果梨枣、香蕉葡萄之类的，没有往常祭祀所见地猪牛牲口，心道这月神肯定是个女的。
果然，桌上正中摆着的月神雕像乃是一尊妩媚柔媚的女仙，再看看她身后皎洁的明月，原来是嫦姑娘，秦雷暗道。
这时，卓秉宸手捧一根儿臂粗的大红烛奉到秦雷面前，秦雷接过，就着边上的烛火点燃，然后将其插在神像左边。卓秉宸又递过一根，秦雷再点上，插在右边。卓秉宸退下后，乔岐佩上来，将一束香奉给秦雷，秦雷接过，就着刚插上的烛火点燃，向月神拜三拜，插在月神面前的香炉上。
麴延武又上来，将一盘切成莲花状的大西瓜奉到秦雷手中，秦雷又把西瓜摆上。这才退回身后地蒲团，跪下。身后地乔岐佩和卓秉宸也带领士绅们跟着虔诚跪下。
秦雷拱手向月神施礼，朗声道：“太阴娘娘在上，下界小王秦雷，率我南方子民，于仲秋之虔诚祭献礼拜，乞娘娘怜我南方苦难，佑我万民平安！”
言毕，恭恭敬敬一叩首，身后的士绅也跟着叩首，三叩首之后，丝乐声起，这才算拜祭完成。待秦雷起身后，众人也纷纷起身，跟着秦雷重新落座。
秦雷自然在主桌主座落座，卓秉宸、乔岐佩分别坐在左右。再往下是麴延武、卓文正、秦树昂、伯赏赛阳、还有被秦雷特邀地柴世芳。八人一桌。
卓秉宸、乔家父子、麴延武自不用讲，身份摆在那呢，就算麴延武和卓文正暂时停职，不还没去职吗？至于柴世芳柴黑子，经此一役，他在众人心中地地位水涨船高，且人们都知道。他必将成为王爷跟前的红人，有与传统四大家分庭抗礼的潜力。
而秦树昂之所以能坐在主桌。是因为他镇守荆州府，保一方平安，算是有功于荆州。伯赏赛阳更是战功赫赫，乃是收复江北的大功臣，再加上他显赫的身份，主桌就坐也没人认为不妥。
除了楚千钧。此时小楚正气哄哄地坐在紧挨着的桌子边，一脸郁闷地喝着闷酒。边上士绅已经打听到他‘白衣嗜人魔’地赫赫凶名。也没有敢与他搭话的。又怕彼此说话，冷落了楚将军，干脆都不说话，低着头，十分认真地对付着面前的吃食。一时间，喧闹的场地中，只有这一桌静悄悄的，十分诡异。
……
秦雷落座后。侍女小厮们便将水果点心撤下，开始上菜。先是八个冷拼、再是八个荤菜、八个素菜、饶是南方的杯盘比北方的小不少，却也已将大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今日急着赶路，秦雷只是中午在马上凑活了点炒面，回了府又进行一番剧烈的运动，不仅消耗了大量地能量。还让他没时间吃点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
此时见到满桌子美味佳肴，秦雷早已是食指大动了。可王爷与下属一起吃饭，讲究太多，他只有暗咽下口水，等待菜上齐。
菜一上齐，他便笑着举箸夹一片粉蒸肉道：“乔老、卓老，孤单手难夹两片肉，却是不知该给谁了。”尊老乃是华夏美德，在这种正式的宴会中。即使是身份尊崇者。也要先崭新的筷子，给桌上的长辈夹菜。
但秦雷这一筷子。并不光是敬老那么简单。眼下胥家名声臭了，说不定就此家道中落，把四大家之一的位子让出来也不是不可能。而徐家经过银洞沟一事，虽然面上不损分毫，但在南方士族心中也是要打折扣的，想必他们也会夹着尾巴做人，尽量低调几年，待影响淡化些再说。因而乔卓两家就成了南方的领头羊，而两个老头有过招标会上的弄性尚气，所以秦雷这句话便是要考量考量他们，给他们提个醒。
若是一般人这样做，未免有些不敬，但秦雷说来却是恰到好处。不说他在南方崇高地地位，单说他乃是当时的劝解人，便不会让两人误以为被取笑，从而心中产生疙瘩。
乔岐佩和卓秉宸老脸一红，相互看了一眼，乔岐佩捋着胡子呵呵笑道：“王爷考量我们两个老头子呢。”卓秉宸也颔首道：“我们虽说有些老糊涂，可记性还不差，您就放心吧！”
秦雷满意笑道：“二位耋老多心了，孤也是随口一问，没那么多说道。”先是一阵假撇清，便把肉放到左手便的乔岐佩碗中，温声笑道：“乔老年长三庚，德高望重，理当吃这头筷。”虽然嘴上说不争了，但见秦雷先给自己，乔老头心里却也跟吃了蜜似的。
秦雷又连夹两块肉，放在右手边的卓秉宸碗里，也温声道：“卓老年青三岁，老当益壮，理当多吃一块。”这下让卓秉宸也乐开了怀，心道，看见没有，王爷再说呢，先吃固然风光，但后吃的也会得到补偿。
给两个老东西夹完菜，秦雷这才给自己也夹一筷子，有些虚弱道：“大家动筷子吧……”待连吃了三四筷子，有把面前地海参汤喝下去，才感觉胃里舒服些，身子也不那么虚了。
坐在主陪位子的乔岐佩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秦雷饿坏了，所以迟迟不举酒杯，直到秦雷面色好看些，才起身朗声举杯道：“诸位……”
众人便安静下来，“今日仲秋佳节，王爷设宴盛情款待，老夫忝为主陪，提议这第一杯酒，敬对我南方有再造之恩的隆郡王殿下，如何？”
“甚好甚好！”众人一片赞同。
“如此老夫先干为敬。”
“敬王爷！”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四章 一个元帅多少钱？
秦雷的消息很准，五天后，圣旨到了荆州府，命秦雷月底前启程回京，既没有褒奖、也没有批评。
秦雷接下圣旨，对传旨的太监微笑道：“孤久别京畿，地处偏远，麻烦小胡讲讲，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一道嘉奖圣旨给南方的士绅官兵啊？”
传旨太监乃是秦雷在京里的旧识，华林苑的管事胡传义，他谄媚一笑道：“王爷，您有所不知，奴婢出宫时，京里为了南方的事情都快吵翻天了。”
秦雷‘哦’一声，轻笑道：“快给孤说说解闷。”
胡传义赶紧点头道：“文相认为南方官员平日里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这才导致了那场大动乱，所以他主张严办，自两省总督以降，悉数革职查办。”见秦雷面色不善，他赶紧陪笑道：“王爷别生气，咱们圣上认为南方官员虽有失察之罪，但南方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将这些熟悉南方情况、又经过战火考验的官员一概否定，应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秦雷饶有兴趣道：“可曾吵出个结果？”
胡传义一脸讨好道：“这不来请您老回去做个公断吗？”又正经说道：“王爷，陛下有口谕给您。”
秦雷听了，心里暗骂一声，刚要起身跪下，胡传义谄笑道：“这屋里只有您和奴婢俩人，哪还敢让您跪？”
秦雷哈哈笑道：“小胡有前途。孤喜欢，走前记得去账上支一万两银子零花，算爷赏你的。”
胡传义心道，您老这一跪可真值钱，却也知道秦雷地钱不是那么好拿，忙噗通跪下道：“那奴婢就谢谢王爷了，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奴婢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秦雷微笑着让他起来，胡传义这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圣上口谕：你只管回来，父皇需要你帮把手。不用放心不下那一摊子，没人抢得了去。钦此。”
秦雷对于皇帝这道口谕还是比较满意，他就吃这一套，听了也沉声道：“儿臣接旨。”这才问胡传义道：“现在京里怎么议论孤王？”他的形象宣传计划不只针对南方，在中都也有大量的人手在配合行动，这事由馆陶负责。他当然不好自卖自夸，每次秦雷写信问起，都只是回答‘顺利’、‘效果颇佳’之类的，从不肯具体描述，弄得秦雷很是好奇。
只见胡传义伸出大拇哥，嘿嘿笑道：“王爷现在可是京里热议的头号人物，”说着又贱兮兮道：“据说京里的许多千金小姐都在打听您是否有心上人。木兰社、秋菊社等四大女子社团在上月的大聚会中，还把您评为大秦第一金龟婿呢……”
秦雷噗哧一声。笑骂道：“说正题，哪来这么些小道消息？”
胡传义赶紧点头道：“自从金銮殿戟射李将军之后，您地一举一动，都成为咱们中都父老关注的焦点，无论是您单骑入江营，求得伯赏元帅地十万精兵、还是谈笑间将南蛮玩弄于掌心、挥手间将两省贼寇覆灭与霎那。都被京里津津乐道。”
说着一脸崇拜道：“尤其是您以一己之力陷落襄阳高城的神仙风采，更是让上至士绅贵戚，下至黎民百姓，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据说已经被玉带河上的园子排成了戏，现在本子已经写出来了，正在加紧排练呢，说不定您回去时还能赶上首演呢。”
秦雷哈哈笑道：“那倒要去看看。小胡远来辛苦，快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吧！晚上孤给你洗尘。”太监乃是世间眉眼最通挑之人。闻言赶紧起身告乏。跟着黄召下去洗漱不提。
秦雷吩咐石敢把麴延武和卓文正找来。朝廷迟迟不宣布对两人的处置，弄得两人心中惴惴、寝食不安。为了早一些消息，甚至自秦雷回来后便一直住在山庄里，并没有回去，是以很快便到了书房。
三人朝夕相处，之间没那么多虚礼，待两人坐下后，秦雷直接道：“孤已经读过圣旨了……”两人已经知道今天来了天使，已是坐立不安了一上午，此时见秦雷面色并不好，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坐在椅子上反而踏实起来。
秦雷满脸无奈道：“朝廷招孤回京，不日启程。但对二位的事情只字未提。”
麴延武听了，叹息一声，苦笑道：“两省督抚悬空一月有余，真是闻所未闻啊！”卓文正也叹气道：“下面那些官员每日里还捧着大把的文书要下官过目，还有大把的问题要下官处理。下官知道现在百废俱兴、只争朝夕，可名不正言不顺，下官实在是为难地紧啊！”
秦雷坚定道：“卓抚休要为难，你断不能丢下江北不管。实话跟你说吧！你是陛下心中，是守牧江北的不二人选。只要不出大的变故，在这个位上，你起码要坐满两任。”这不是秦雷胡乱说了宽卓文正的心，而是当日离京前昭武帝的原话。
卓文正面色这才好看些，呵呵笑道：“若真是如此，文正把命卖给皇家又何妨？”朝廷官吏的任免一直被文彦博所掌握，他对能否昭武帝实现承诺，是抱怀疑态度的。
但无论如何，他还有个想念，心情不由好了很多，瞥眼麴延武还是一脸愁苦，便轻声问道：“王爷，不知道麴督……”
秦雷朝他笑笑道：“孤单独和麴督谈谈。”卓文正便起身告退。屋里只剩下麴延武一个，秦雷起身坐在放在卓文正的椅子上，轻声道：“麹公，江北总督地位子恐怕要易主了。”
麴延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后心里还是一抽一抽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嘶声道：“南方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个负责的，能保下一个就已经是万幸了。”
秦雷拍拍他有些颤抖的右手，微笑道：“还记得几个月前孤跟你的约定吗？”
麴延武怎会忘了那首辅之约呢？他做梦都在盼着那一天呢，强笑道：“自然不会忘记。”
秦雷使劲按他手一下。双目直视着他道：“这个约定还作数。”
麴延武呵呵笑道：“王爷不用安慰延武，能全身而退。回家含饴弄孙，延武已经很感激您了，您不用歉疚。”
秦雷好笑道：“我说你个老麴，怎生如此悲观。做不了外官不会做京官，你就等着进京吧！”
麴延武眼睛睁得老大道：“王爷不是在说笑？”
秦雷轻哧一声道：“当今京中官员七成为文彦博地党羽，若是文一旦倒台，大秦中枢甚至要陷入瘫痪。孤王早就写信向陛下陈明过利害。圣上也很赞同孤的观点，让孤物色个官声好、地位高、能力强、又与文贼没有瓜葛地地方官入京，他有项重要任务的差事要托付下。”说着对面色缓和地麴延武眨眨眼道：“孤这么一寻思，那不就说麴公吗？就举荐了你。”
麴延武终于展颜笑道：“殿下谬赞了，不知是个什么差事？”说着，对自己转变太快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这些日子心中老是忐忑不安，一时失态。倒叫王爷笑话了。”
秦雷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咱们什么关系，你若是藏着掖着，那才真叫孤不高兴呢。”然后抱歉道：“至于差事吗，现在还不好说，这要回京问过陛下才知。你只要记着咱们的首辅之约依旧算数就行了。”
麴延武知道秦雷还不方便说。也不追问，呵呵笑道：“回去也好，下官不必乔督卓抚他们，家门就在南方。下官可是地地道道的京都人呢。”
秦雷微笑道：“是呀！回去也好，至少从孤个人角度是很希望你能回京助我一臂之力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大干一场，干反文彦博那个老乌龟。”
麴延武吭哧着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好歹是世家子弟、还是一榜进士，却说不出那么粗俗的话来，只能呵呵笑道：“回了京还是听王爷的。反正麴某这条命早就卖给王爷了。”
秦雷喝口水。沉声道：“麴公宦海浮沉几十载，自是看遍人情冷暖。但你回京后必然会被朝中大多数人孤立，还是早做心理准备地好。”
麴延武舔舔发干地嘴唇，也端起茶杯润润嗓子，笑道：“王爷多虑了，延武虽是北人，但在南方作官，早被看成南蛮子一个，不是您和陛下的原因，也一样不讨人喜欢。”
秦雷点头温言道：“如此甚好，你放心，日子会渐渐好起来地。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早晚要回来舔我们的臭靴子。”
麴延武呵呵笑道：“属下可是大汗脚啊！”两人相视大笑。
笑毕，秦雷擦着眼泪道：“你大概过年能回去，在这之前，你要帮孤照顾好几个人。”说着对屋外高声道：“石敢，把马南几个唤进来。”
不一会，马南、朱贵、程思远、马侃四个便鱼贯而入，先给秦雷恭敬行礼，又向麴延武见礼。
秦雷指着朱贵和程思远对麴延武道：“你也知道，孤手下有个民情司，管着纠集天下风纪民情，若是策略得当、定然妙用无穷。这两个会留下筹备民情司南方厅，人生地不熟的，还要麴督多加照应。”秦雷自己还有一套‘天网’，一旦建立完善，将会遍布全国所有省份，以及齐楚两国的主要城市，完全可以取代民情司。
但秦雷已经尝到假公济私、从民情司中汲取能量的好处，可以说他地天网便是借着民情司的方便，迅速铺展开来的。所以他不仅不停下民情司的发展，还要大张旗鼓的在全国各地设立分支机构。使其与天网一公一私、一明一暗，互相补充、互相监视。这才是王道。
朱贵自然是未来的民情司南方厅主事，而且还兼着江北局地局正，程思远将担任山南局的局正。两人早已知道自己的使命，向麴延武恭敬施礼，麴延武不敢怠慢，闻言勉励几句，两人便退下。
秦雷又把马南叫过来。对麴延武笑道：“这小子是孤的前任侍卫长，可惜太不安分。被孤给踢出来了。麴督看看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合适？”朱贵和程思远乃是官身，且与麴延武互不统属，因而秦雷只介绍一下。但马南马侃乃秦雷的家将，却不好不跟人家商量一下，就塞到江北来。
麴延武微笑问道：“王爷想让他从文从武？”
“文，两个都是。”秦雷淡淡道。
麴延武思酌一下，沉吟道：“南方中层以下官吏十停剩不下两停。这倒是个进入的好时候，只是不知王爷想让两位通过什么途径入仕？”
“辟除。”秦雷毫不犹豫道，说着苦笑道：“指望他两个通过科举，恐怕得下辈子。朝廷的征召权又全被文彦博掌握，也只得出此下策。”
在世家掌权地当时，科举不是唯一的入仕途径，甚至不是主要地途径。在大秦乃是科举、征辟、举荐、荫补四法并行。科举乃是庶族入仕地唯一途径，但能做到知府地寥寥无几。但士族子弟也已考取进士为荣。一旦可以中的，只要不犯大错，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可二马只是粗通文墨，所以想都别想。
荫补乃是朝廷照顾有功之臣法子，二马没那资格。举荐又叫察举，乃是地方上将他们那名声比较好地人推荐到朝中去。只是被举荐的孝廉要超过四十岁，两人加起来正好这个岁数。
所以只剩下征辟，征辟分征召和辟除，征召是中央直接从白身中选拔人才，安车蒲轮，束帛加璧，非常隆重，一般只有名士才有这样的待遇。一旦应召便会位列中枢、一步登天，即使文彦博不把握征召权，二马也没资格享受这个待遇。
而辟除是地方官员直接选拔人才。任用为僚属官员。档次自然低了很多，但好处是只需向中央报备即可。方便异常。若是以一省督抚地名义辟除，除了自己的僚属外，最高可以直接任命县令一级。再高就必须中央同意了。
“县令就不低了，这两个小子什么都不懂，还是少祸害些人为妙。”秦雷想了想，又补充道：“让他们先跟着别的县令学习三个月，再放他们的任。”说着瞪了马南两个一眼，沉声道：“到时好生学着点，若是办不好差就老老实实滚蛋，别为害乡里不说，还让孤王跟着丢人。”两人赶紧应下。
……
接下来几日，秦雷又去了趟镇南军营，与伯赏元帅进行了一次深谈。秦雷十分担心图纸失窃案会对老元帅造成不好的影响，哪知伯赏别离却老神在在，丝毫不紧张不说，还劝秦雷不必操心此事。
等把这些长长短短说完，秦雷才亮明此次前来的主要目地——买人。伯赏元帅目瞪口呆的听秦雷道：“校尉五万两一个，孤要五个；裨尉两万两一个，要二十个；队率五千两一个，要五十个，至于伍什长统统三千一个，有多少要多少。”
伯赏元帅咽口唾沫，大手使劲拍了脑壳一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不是没见过贩卖人口的，只是人家买卖地都是孩童、丫鬟、仆役之类，他从没想过，大秦军人也可以被贩卖。
沉吟片刻，面色严肃的对秦雷道：“王爷，您太小看咱们镇南将士了，老夫岂能因为这点钱便把他们卖了。”
秦雷微笑着望着伯赏别离，他不担心银钱紧缺的伯赏别离不答应，虽然有自己支付的丰厚报酬，但伯赏别离建的是巨型战舰，纯烧钱的玩意，怎么会嫌钱多？
况且这些个军官乃是一军地标配，而镇南边军，或者说镇南军团，有十支这样的军，皆是成军数十年的老部队。每个军里匀出些军官，并不损害战力，还能给旁人腾出地方，促进新陈代谢，让镇南军重新充满活力。
果然，伯赏别离一脸严肃道：“除非校尉七万两一个、裨尉四万两、队率一万、什长五千、伍长三千才行。”
秦雷自然不愿意当冤大头，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校尉六万、裨尉三万、队率六千，什长四千、伍长三千的价格成交。
临了，伯赏赛阳轻声问道：“一个元帅能卖多少钱？”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五章 侄儿，你被你爹卖了
秦雷哑口无言，他只想要些带兵的骨干，连将军统领都不敢兴趣，要他个元帅干什么？伯赏别离自然只是开个玩笑，他对于能做成一笔二百余万两白银的大宗买卖非常满意。
当然还是要问问这些人的用向的，万一秦雷钱多了烧得慌，买这些人回去陪他玩可不行，怎么也不能把自己手下往火坑里推啊！
秦雷轻笑道：“孤的外公传信过来，说陛下有意练一支新军……”
伯赏别离听了，有些意外道：“现在太尉府和兵部的基调便是缩减，除了边禁两军外，其他军队不是撤编便是缩水，怎会批准新的编制呢？”
秦雷神秘一笑，轻声道：“若是原来就有的编制呢？”
伯赏别离捻须道：“那也要受制于太尉府，像咱们镇南军，这还镇着大秦的南大门呢，照样跟受气小媳妇似的。那婆婆今天克扣点军饷、明日安插几个亲信，后天又对你的战略部署指手划脚，让人不厌其烦。”
他的意思是，我们这么重要的军队，都要受偌大的折腾，就凭你跟太尉府的恶劣关系，又编练一支新军，能顺顺当当建起来，那才有鬼呢。
秦雷呵呵笑道：“老元帅所言甚是，但孤王相信父皇会有办法的。放心吧！不会辱没了你那二百多个军官的。”
伯赏别离挠了挠头，笑道：“也是。就算你秦财主再有钱，也不能二百多万两打水漂吧！”
秦雷笑道：“正是。”说着笑眯眯地望着伯赏别离，一脸蛊惑道：“孤有个习惯，每次出门不把钱花光了，便是浑身难受。这眼看就要回中都了，可兜里还有五十万两，实在难受地紧。”
伯赏别离瞪大眼睛。一脸警惕道：“说吧！你还想要什么。太过分了可不行。”
秦雷呲牙道：“孤是忍痛大出血，挥泪大放送，老元帅怎能这么说呢？”说着嘿嘿一笑道：“孤只要杨文宇一个人。可谓价比黄金吧！”
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秦雷手下也算有些人才，等他派去西域锤炼的那支队伍回来，领兵的沈青、勾忌几人，胜任校尉便毫无问题，甚至统领也能勉强担任。但是一个有良好大局观和协调能力。尤其是可以将上司制定的作战方略完美付诸实施，并能拾遗补缺，进一步完善的帅才却实在太难得了。
南方剿匪让秦雷认识了杨文宇。这场敌众我寡的仗其实并不好打，因为为了配合秦雷的政治目地，必须把握好节奏、舒缓得当，没有良好地大局观和对部下的控制能力，是做不到地。尤其是战后，对几十万投降弥勒教众的处置和监视。更需要超卓的协调能力以及处理繁杂事务的本事，才能做到秦雷定下的‘严密监视、分散安置、把握分寸、平稳过渡。’十六字方针，而杨文宇依旧不折不扣的完成了任务。
这样的将军，秦雷到目前为止只见过一个，所以他势在必得。但显然伯赏别离也没有第二个，他不咸不淡地笑道：“得了吧！咱们也算老伙计了，谁不知道谁啊？王爷什么时候做过蚀本的买卖？老夫这次不会再吃亏了。”
伯赏别离已经寻思过来了，当时秦雷借兵，纯属空手套白狼。这小子口袋里一钱银子没有，跑到自己这里来一阵云山雾罩，把自己吹的稀里糊涂，主动写了卖身契，倒过来求着他签了。
这小子有了那一纸文书撑腰，顿时硬气起来，这才有资本组了个复兴衙门。据说募资几千万两。相当于大秦好几年的财税收入。再倒回头来支付自己那点银子，便是九牛一毛了。这种好事居然没有老子的份。伯赏别离心中一直愤愤不平。
秦雷已经修炼成精，眼珠一转便明白老伯赏心中所想，呵呵笑道：“老元帅忒小看我秦雷了，孤岂是让朋友吃亏的人？跟你透露一下，下半年孤将组建一个清河衙门，专营一千里南运河。准备给你一成干股，如何？”其实这是秦雷在计划之初便确定的，但一直掖着没告诉老伯赏罢了。一来那时候还没证明自己的实力，说出来徒惹人笑话；二来，做人总是要留几分，一股脑都倒出来，让人轻视不说，也没有这样分层分段给予来地高明。
伯赏元帅老大年纪，是目睹过运河辉煌时期的，心中一盘算，便知道若是这清河衙门真能组建起来，顺利解决淤塞和关卡问题，不用几年，便能海量见钱。自己至少也能再分个百万两，与这个比起来，那五十万两白银倒成了小数。但杨文宇是他计划中的接替人，未来南下的主帅啊！将军易得，一帅难求，怎么说送人就送人呢？
见老元帅陷入了矛盾之中，秦雷也不作声，微笑着等待，自己给的价格是不容拒绝的，虽然那一成干股本来就是预备给伯赏元帅地。
伯赏别离老脸皱成一朵菊花，愁眉苦脸道：“我用五个将军和你换怎么样？”
秦雷摇头道：“孤可没闲钱养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将军老爷。”
“没的商量了？”老元帅仍不死心。
“孤在考虑把干股缩减为半成。”秦雷眯着眼威胁道。
“真的很为难啊！”伯赏别离叹气道：“王爷也知道老夫死要钱作甚，可没有领兵的帅才，要再多再好的军舰也没有用，这仗说到底还是人打的啊！”说着下定决心道：“别的将军给你不打紧，老夫却找不到第二个杨文宇了。”
秦雷见老头子如此着紧杨文宇，哪怕不要那一成干股也不愿意换。更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哈哈笑道：“孤向你保证，真有开战那一天，孤一定派杨文宇南下助阵，这总可以了吧？”
伯赏别离听出秦雷势在必得的决心，再想到国内这个状况，五年、甚至十年之内是别想南下地，还不如遂了他地愿。也可以让自己地大将更多些经历。想到这，他沉声道：“只要与楚国的战争开始筹备。杨文宇必须回来。”
“一言为定！”两人击掌为誓。
谈妥杨文宇地事，那丝锱铢必较便消失了，两人又恢复了谈笑风生。眉飞色舞间，老元帅状作不经意地问道：“听说赛阳和楚家小子两人很是较劲啊！”
秦雷喝口酒，笑道：“行军、打仗、安营、下寨，只要能比的便处处较劲，孤觉得只要不过火。便没有坏处。”顿了顿，他慢悠悠补充道：“综合比较起来，赛阳要强一点。”当着爱面子地老头，自然要说几句违心的话。
伯赏赛阳满脸掩饰不住地笑容，敬了秦雷一杯，故作矜持道：“小孩瞎胡闹而已，王爷还要严加管教才是。”
秦雷夹个茴香豆下酒，微笑道：“听老元帅这话。是要赛阳跟孤一道北上？”
伯赏别离一脸理所当然道：“他是我这最不值钱的校尉，不卖他卖谁？”
秦雷苦笑道：“却被你钻了空子。”
两人又说笑一阵，伯赏别离请秦雷照顾下京里的伯赏赛月，生怕自己女儿被老李家欺负了。秦雷挠头道：“这个，就算真有什么事，估计你那宝贝女儿也不会听我的。大家八竿子打不着啊！”
伯赏别离揪着胡子寻思片刻。呵呵笑道：“不如你认她作义妹吧！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秦雷皱眉怪叫道：“老头，你怎么一肚子坏水，孤若认了这义妹，你不就成了我的便宜义父了吗？休想！”
伯赏别离老脸一红，知道自己的小算盘打不成了，挠头道：“那咱们就结拜吧！”
秦雷有些犯晕道：“年龄会不会差的有些大？”
伯赏别离摆手道：“男人嘛！就该洒脱些，年龄绝对不是问题。”说着爆料道：“李浑那个老混蛋地第十八房小妾，比你还小三岁呢。”
秦雷刚喝了一口酒。闻言剧烈的咳嗽起来。过会才喘息道：“这没有可比性！”但考虑到与老头子结拜没什么坏处，秦雷也没有再反对。
于是两人开香炉。斩鸡头、烧黄纸，喝血酒、换名贴、又在官老爷像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便成了不求同年同月生、不求同年同月死的异性兄弟。
“大哥！”
“兄弟！”
……
“王爷，您真跟我爹结拜了？”回去的路上，伯赏赛阳有些傻眼。秦雷微笑道：“以后可以不称呼孤为王爷了，叫叔就可以了。”
伯赏赛阳眼睛瞪的老大，嚷嚷道：“咱俩就差了半年！”
秦雷面容一肃，呵呵笑道：“少见多怪，李浑那个老混蛋的小儿子，比我家老大还小十岁呢，还不照样外甥舅舅地叫着？”
伯赏赛阳感觉很有道理，使劲挠挠头，勉强叫了声：“叔！”
秦雷心情顿时畅快起来，不理一脸郁闷的伯赏赛阳，策马向前驶去。
见伯赏赛阳仍然垂头丧气，身体已经复原地马艾上前轻拍他一下，微笑道：“嘴上吃亏一次，便赚万世公道，世上可没有更划算的事了。”
伯赏赛阳撇嘴道：“说得真玄乎，不过俺不觉得亏了。”说着扯开嗓子叫道：“叔，等等俺……”便拍马追了上去。
等这对年轻的叔侄回到晴翠山庄，已经是八月二十七的夜里，三后日便是启程的日子。
在余下的日子里，在红楼下等候召见地士绅官员络绎不绝。因为时间关系，秦雷大多只是温言抚慰几句，打打气、鼓鼓劲。但这也让那些士绅官员感到莫大荣耀，很长一段时间干劲十足。
但有几个人，秦雷还是要进行详谈的。
第一位是秦雷在复兴衙门地两位代言人之一，公车商书。公车家与沈家关系密切，而秦雷不愿让沈家掺和南方的事情，所以他从心底是不愿大用公车家的。
但沈老爷子对他实在好的没话说，因而老爷子在他离京时给的名单。若是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实在有些不当人子。便把给马南预备的常议位子，转给了素未谋面地公车商书。虽然全南方都知道，薛乃营才是秦雷地真正代言人，但离开前，秦雷还是要与这个名义上地代言人，见上一面，好好谈一谈的。
在三楼地那张躺椅上。秦雷穿着宽松的袍子，慵懒的靠着。回到荆州府后，按说该休养一段，但因为归期已近，但还有千头万绪尚需理清，秦雷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过，根本未曾歇息一天。
饶是他铁打的身板，也有些撑不住了。比两个月前体重轻了七八斤不说，精神头也大不济了。把若兰和云裳心疼的不行，劝他又不听，只好变着法子给他做些安神补脑地东西，先撑着。盼着到了船上再好好歇息调养一番。
喝一口浓浓的参汤，秦雷向恭敬坐在边上的公车商书自嘲道：“想不到孤王不到二十。就需要用参汤提神了。”
公车商书看上去四十左右，且长得的丑。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下，能出来主事当官的，就算不美丰姿，也要模样周正，像这位老兄一样嘴角有些歪、眼皮有些耷拉的，不是不多见，而是压根没有。
但秦雷没有以貌取人的兴趣，而且看腻了美男扎堆，猛然见一个不美地。确实有些提神。
公车商书显然也有些自卑。一直低着头，只有秦雷问话才偶尔抬起来。说话还有些漏风，嘶声道：“王爷要保重身体，少喝点酒、保证睡眠，多吃些清淡的，有个健康的身体真是太重要了。”
秦雷揉揉太阳穴，微笑道：“公车先生仿佛有感而发啊！”
公车商书撇嘴笑道：“小人就是太过放纵自己，年前有一次喝醉了摔倒，醒来后便成了这般模样。”原来人家也不是先天的。
秦雷还没说话，公车商书又神色难明地笑道：“还要感谢王爷呢，若不是您把一顶常议的帽子戴到小人头上，小人怕就要从家主地位子上被撵下来了。”
秦雷摇头道：“孤不赞成以貌取人，相貌好坏不是自个能说了算的，孤更关心的是相貌之外的东西。公车先生尽管放心。”
公车商书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秦雷，见他满眼的真诚与友善，眼圈一下就红了，看来自从破相后，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待他情绪稳定，也没了自卑的感觉，便与秦雷侃侃而谈，对秦雷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鞭辟入里、条理清晰，更难得地是对未来有清醒认识，他甚至大胆，南方会在五年内超过北方、一举成为大秦地经济中心，甚至南方人也会大量入朝为官，彻底扭转现在的局面。
秦雷来了兴趣，考校道：“公车先生是不是有些心急？咱们南方满目疮痍，五年复原便要烧高香了，说超越北方是不是有些早啊？”
公车商书自信笑道：“王爷没驾临南方地话，自然不可能；复兴衙门没出现前，自然也不可能。但现在有了王爷，便没有什么不可能。”
秦雷哈哈笑道：“公车先生真是妙人也，若是让你重建一个府、比如说襄阳吧！你该怎么做？”
公车商书心脏剧烈收缩几下，他感到自己的命运要发生质的转变了，清清嗓子，双手攥得紧紧的，正色道：“襄樊交通发达，自古即为交通要辏。素有‘南船北马’之称。且紧邻洛水，沃野千里，灌溉便利，确实有成为大秦最富庶州府的潜力。”说着微微激动道：“只要轻徭薄赋、并放宽对商家的限制，减轻他们的税赋，保护他们的积极性，吸引四面八方人前来定居，并把襄阳变成南北通衢，让天下百货集散于此。襄阳何愁不兴盛？”说着把自己心中早已思虑多时的方略，一条条讲与秦雷，足足说了半个时辰。
听他答完，秦雷拊掌笑道：“公车先生，有没有胆量向天下人证明以貌取人是错误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六章 临行
公车商书歪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秦雷吩咐一声，石敢便叫个刀笔吏进来，刀笔吏铺好笔墨纸砚，凝神静听秦雷的叙述。
“着卓抚台：弥勒教一乱、襄樊涂炭，今百废待兴、正待有志之士大展宏图，有襄阳名士公车讳商书，良才美质、性行淑均、志虑忠纯，可举为今季孝廉，秋日进京、飘雪即返，可为襄阳太守……”
刀笔吏提笔把秦雷所述公正写下，恭恭敬敬端着奉到秦雷面前。秦雷打眼看了看，便接过石敢递过的狼毫，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雨田”。
公车商书伏跪于地，泣不成声。
秦雷让刀笔吏把那纸叠好，装到信封里，递给公车商书接着。见他哆哆嗦啰嗦捧着信封，秦雷闻言道：“公车先生切莫太过激动，真要正正经经当上这襄阳太守却还要过朝廷那一关，还要看你自己的努力啊！”
公车商书感激涕零道：“能有机会放手一搏，商书已经铭感五内了，怎会不知好歹，定为王爷死而后已。”
秦雷笑道：“孤王这个全权军政钦差任命战时官吏，所以你先去襄阳做一段时间的权太守，接手那里的返乡民众安置工作，若是发现自己做着还快乐，也能胜任，就去中都，不然还老老实实的干你的议事局常议吧！”
公车商书自然无不应允，恭声问道：“常议一职交于何人？”秦雷有些勉强地笑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去找卓抚台就职吧！”
公车商书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躬身退出。
待他走了，秦雷无力地闭上眼睛，轻声问石敢道：“下一个是谁？”
石敢心痛道：“薛乃营。王爷，今天就到这吧！您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秦雷摆摆手，虚弱笑道：“不打紧。等回去后大睡三天三夜就没事了。你跟他说一声，半个时辰后再来。”说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石敢轻轻地将一床薄毯盖在秦雷身上，这才蹑手蹑脚出去，掩上门，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秦雷是一个不肯亏待自己的人，也很会安排属下的工作。像现在这么疲惫，还是第一次。但他必须如此，即使身体再不好也要坚持，因为回京后，他将面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的较量，太尉、丞相、皇帝、东齐、南楚，甚至是太子，这些都是他将要面对地。不再是南方这种不对称的战斗。这一次，他将处于弱势地位，可以说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否则便要坠入万劫不复地深渊。
他必须尽可能地把南方的事情安排好，以保证在中都斗争最艰苦的时候，南方给予自己的是源源不断的帮助，而不会成为敌人攻击自己的软肋。
他也必须为自己进京后地斗争做好准备。无论是用以自保的军力上、还是战于庙堂的官员上，他都要有一个细致的安排，以免到时捉襟见肘，忙中出错。这些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去做，别人是代替不了的。
……
当秦雷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大黑，他揉揉脸，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一下，想起自己大概是未时睡下的，看外面已经快到酉时了吧？他刚想发火。却也旋即体会到他们的好意。轻叹一声，笑着起身。
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他缓步走到门口，轻轻一推房门，在外面守候地石敢便赶紧接着。秦雷轻拍开石敢要扶上来的手，笑骂道：“老子还没七老八十。”
石敢讪讪笑着跟在秦雷后面，便听他说，“把薛乃营叫来一起用饭吧！”石敢赶紧应下。
餐厅就在隔壁，饭是云裳和若兰亲手烹制，他现在虚不受补，也没什么胃口，所以都是些平和清淡的菜肴温养身子。
随便吃了几口，秦雷便放下筷子，对正在小心翼翼吃饭的薛乃营道：“孤叫厨房加了几个菜，你慢慢吃，孤却是见不得荤腥。”说着便起身，薛乃营刚要跟着起来，被秦雷阻止，微笑道：“你慢慢吃，吃饱为止，不然孤会过意不去的。”说着慢慢出去。
石敢把他送回房间，便回来跟薛乃营一起吃饭，这时厨房已经送上几盘荤菜，有鱼有肉，香气诱人。石敢接过薛乃营递上的白饭，舀了些肉汁进去，便大口大口地扒饭。
薛乃营本想赶紧吃几口进去，却被石敢叫住，咽下口中的食物，笑道：“王爷既然让您吃饱为止，薛大人还是多用些吧！”薛乃营才吃了个半饱，闻言便重新坐下，又盛一碗饭，呵呵笑道：“官场规矩历来如此，我一时改不过来。”
石敢笑笑不再说话，扒完两碗饭，便起身告辞，回到岗位上去了。薛乃营有些愣神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心中的感受。
不管他怎么形容，再见到秦雷时，他对秦雷的恭敬便是更多的发自内心。秦雷依旧在躺椅上靠着，那床薄毯盖在膝上，见他进来，微笑道：“乃营可吃好了？”
薛乃营恭声道：“实实在在的吃饱了。”听他说得有趣，秦雷呵呵笑道：“那就好，坐，咱们聊聊。”石敢托个茶盘进来，给薛乃营奉上茶，便掩上门出去了。
简单说几句闲话，秦雷便进入正题，轻声道：“孤王把运河的权利全部转到你运河名下，虽然还是四品官，但权势已非一般知府可比，千万不要让孤失望。”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薛乃营心思通明的人物，怎会不明白秦雷地意思。南方大乱几个月来，航运一直中断，现如今重开运河，又取消了山南江北两省地大部分税卡，仅在襄阳、唐州收税，南北客商自然蜂拥而至。虽然砍掉了九成杂税。但两省运河收入却不增反降。作为现在南方唯一可以合法收税的运河南司，自然一下子重要起来。
权力大了、过手地银钱多了。由不得秦雷不担心，自己寄予厚望的一员官吏，会被拉拢腐化，甚至是自甘堕落。
薛乃营伏首施礼道：“定不负王爷所托，兢兢业业，谨慎自持。”
秦雷伸手虚扶他一下，微笑道：“说得好。兢兢业业、谨慎自持，只要真能做到这八个字，便似练就金刚不坏，可以出淤泥而不乌了。”
薛乃营这才起来，卑谦道：“属下谨记王爷教诲。”
点点头，秦雷又缓缓道：“在孤王的计划里，以后运河会有两个衙门负责，一个是你们的运河南司。负责往来税赋、稽查盗匪，另一个是清河衙门，这个衙门负责运河地清淤维护，甚至是扩建，这部分款子将通过漕运航运来支付，你们各行其职。相互配合，却不准互相干涉。记下了吗？”
薛乃营恭声道：“属下谨记。”又有些好奇道：“清河衙门会仿照复兴衙门建吗？”
秦雷喝口茶，清清嗓子道：“清河衙门会仿照复兴衙门建立，但股东人数极少，也就是五六个。”说着有些自嘲地笑道：“这还得孤王回京扯皮，才能有个眉目，现在说起来为时尚早。你也不用操心清河衙门的事，只需管好运河司便可，”顿了顿，秦雷加重语气道：“打击沿途水匪、清除地方私设地税卡。这是你们差事的重中之重。不得有一丝懈怠。”
薛乃营赶紧应下，秦雷这才微笑问道：“怎么样。孤给你的两千水兵还好用吧？”
薛乃营一脸不可思议道：“王爷施了什么仙术，让那些荆州卫的兵痞变得如此老实？”秦雷当日在晴翠山庄外逮捕了五千荆州卫，本来按秦有才的意见，关些日子放了便是。但秦雷不同意，这些人被官府如此戏耍，必然满腹愤恨，再加上平时舞刀弄枪惯了，也不会干些别的谋生，若是冒冒然放出去，便好似放出几千条恶狗，足以让两省的官差忙破头。
好在秦雷在抓人之前，便已经想好这些人地去路了，他先把那些兵痞丢给镇南军，玩命操练俩月再说。等到两个月艰苦甚至是折磨的操练结束后，这些家伙身上的兵痞气息便荡然无存了，而且被秦雷派去的‘教员’反复洗脑，早已忘了对朝廷的不满，重新成为朝廷的拥护者。
秦雷这才适时出出现，宣布将从这些人中招募护河水兵，月饷三两、过节拿双薪、年底有红包，且会拿出每年运河收益的千分之一，成立专项养老抚恤金，为因公殉职或致残的发放抚恤、为每个到四十五岁光荣退役地水兵发放终身养老钱。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然没人愿意错过，纷纷踊跃报名。一番选拔之后，选出四千年纪不算大，身子不算弱，品性不算坏的。其余几百老弱病残，只能发给路费和一年的饷银，打发回家了。毕竟秦雷不是做慈善，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理念，让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能分享到飞速发展带来地收益，而那些不能作出贡献的，也只好说对不起了。
至于那些在荆州卫臭名昭著的恶霸军头们，早就被镇南军拨拉出来，杀了个干干净净，只能去跟阎王爷分享了。
秦雷将剩下的四千人分成两队，一部分归运河司统属，负责缉盗清卡，另一部分归未来的清河衙门，负责护送商船货船。等到这些人大体了解自己的差事后，秦雷便一人发了个铜牌牌，让他们挂在脖子上，贴身带着。
这个铜牌上除了烙着每个人的名字，还有十个骨节。然后让‘教员’们教这些人背五项纪律十大注意，等到所有人滚瓜烂熟为止，秦雷才告诉水兵们只要违反一项注意。按照情节轻重，铜牌便会被掰去一个或数个骨节，而违反一项纪律，铜牌便会被没收，无论是骨节全数被掰去，还是铜牌被没收，都代表着他们被驱逐出水兵。不仅福利待遇与他们无缘，还有可能受到严厉的制裁。
……
薛乃营对秦雷恩威并施地法子自是钦佩不已。但他同样有忧虑，斟酌道：“王爷对运河司和水兵，都可谓仁至义尽，但属下怕他们不知好歹，做出些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的事情，万死不辞不说，还辜负了王爷地一番好意。”
秦雷淡淡笑道：“不妨跟你透露一下。孤有无数耳目隐藏在运河之上，他们或是水手、或是商旅，甚至是运河司地官吏、也有可能是护河的水兵，只要他们举报查实，连坐。”说着双目炯炯地盯着薛乃营，肃声道：“孤王留在南方的人手，数你任务最重，不能有闪失。要知道，这只是你地起点。”
薛乃营心中先是一凛、后是一喜，躬身受教。
说了这么多，秦雷也有些累了，他最后吩咐几句道：“至于复兴衙门那边，你只要记住帮弱不帮强。其余的便没什么了，去吧！”
薛乃营轻声道：“属下告退，王爷保重。”秦雷挥挥手，算是告别。
等薛乃营走了，石敢进来，对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地秦雷道：“王爷，已经戌时了，剩下两个还召见吗？”
秦雷奋力的咽下口茶水，苦笑道：“明日就要走了，不见能行吗？宣柴世芳进来吧！”石敢心中叹息一声。只能从命。
柴世芳自后晌便候着。一直等了四个时辰，好在秦雷安排等待的人先在房中休息。且好茶好饭伺候着，倒没受什么委屈。
即使真受委屈，他也不会有丝毫不满。因为他的常议身份，唐州五门、尤其是柴家早已名扬四海。尤其是上次危急中，他挺身而出、率众奋战，更是为自己家族赢的莫大的荣誉和实惠。现在只要在南方两省，只要柴家人想干点什么事，不但没人下绊子拖后腿，而且会有无数人主动帮忙，想跟着合作的也不计其数，这种待遇往常只有三大家才能享受，胥家都差点事。可谓是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所以他是复兴衙门到目前为止地最大受益者，也是最坚决的拥趸，对于这个衙门的创始人和大后台的召见，就是等上几天又何妨呢？
当柴世芳一见到秦雷蜷缩在躺椅上，面容消瘦、脸色苍白时，眼圈便红了，哑声道：“王爷，您可要保重身体啊！南方不能没有您啊！”
秦雷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孤王能活一百八呢。”
柴世芳赶紧给自己掌嘴，惶恐道：“小人该死……”秦雷强打精神、摆手道：“今天孤王有些精神不济，咱们长话短说。你当知道，孤王从不计较言语之失的。”
柴世芳虽然见了王爷很紧张，但好心肠没有变，不像别人恨不得多拍些马屁、多显摆些口舌，好让王爷记住。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胡凳上等待秦雷训话，一句废话也不肯说。
秦雷满意地点点头，将身子蜷进躺椅中，找个舒服些的姿势，闭上眼睛道：“你一直以来都很好，这次特别好。”
听到王爷地嘉许，柴世芳心中欢喜万分，嘴上却简短道：“谢王爷夸奖。”便闭上了嘴巴。
秦雷也没精力作出什么表情，只是平淡道：“对于表现好的人，孤王自然要给予表扬，对于特别好的，就要特别表扬。所以你将成为议事局局正，而且孤有另外两个常议的位子，你在下次的议事大会上分了吧！就在你们一百四十家中分，不要管三大家怎么样。”
柴世芳听了，心道，这样他们一百四十家中小士族，便占据三个常议位子，完全可以与两个位子的三大家，分庭抗礼了。虽然在议事大会上，他们的话事权仍没改变，但大会毕竟一年才两次，平时还是议事局说了算。秦雷这样做，便是把整个复兴衙门的日常运作交给了他。
一想到那几千万的巨款、南方的所有豪绅大族，都要听自己的，柴世芳两腿一团，扑通跪下道：“王爷，小人想想都腿软，实在干不了啊！”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七章 孤王有疾
秦雷听到柴世芳跪地的声音，并不睁眼，也没有让他起来，而是轻声道：“给孤个理由，说服我，否则不得聒噪！”声音虽然微弱，却不容置疑。
柴世芳叩首道：“小人人微言轻、不足以服众。即便勉强上位，恐怕也是多方掣肘，到时候若是误了王爷的大事，小人可就万死不辞了。”
秦雷咳嗽几声，微微喘息道：“胥家十年内别想在衙门里抬起头来，徐家也要消停几年，剩下最弱的乔卓两家，你们一百几十户人家，还没有信心与他们分庭抗礼吗？”
柴世芳微微诧异道：“王爷不是说让我们精诚团结吗？”
秦雷听了，心中哀叹，这黑子怎么是个棒槌？不过他要的便是柴世芳这股憨直劲。复兴衙门非同小可，只要正常运转，不消几年，便是凌驾于两省官府的存在，交给柴世芳这种人，总比成为野心家的乐园要好的多。
沉重的吁一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秦雷耐心解释道：“对外自然要团结如一，但对内，孤王不希望一家独大，把议事大会变成谁家的一言堂，明白了吗？”言外之意，除了隆郡王之外，复兴衙门不准有第二个绝对权威。
柴世芳又不傻，他只是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罢了。听了秦雷的话，明白王爷是想扶持自己，代替甚至超越胥家，成为足以与传统三大家抗衡的第三股力量。钳制三大家可比领导三大家轻松多了。再不答应便是不识抬举了，他赶紧恭声应下，沉声道：“属下定当……”
秦雷淡淡笑道：“不用表决心了，这些天听得耳朵生茧了。还是拿出好地表现给孤看吧！”
柴世芳不好意思笑笑，问道：“请王爷给个方针，属下也好有个准绳。”
秦雷微微点头，轻声道：“第一，对待三大家保持尊敬的同时。不可过于迎奉、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在议事局里要据理力争。实在争不下，大家就开议事大会表决嘛！这样便能有一个缓冲，让孤王有时间了解事情原委，也好做些调停。”
柴世芳点头谨记，“第二，对待两省官府。同样在保持尊敬的同时，要保持距离，不能事事依顺，否则沦为官府的附庸机构，白白费了孤王一番苦心不说，还让士绅百姓失望。”
柴世芳犹豫一下，还是轻声问道：“若是官府强压我们，是否还是用前面的法子？”
“对。拖！”秦雷满意的颔首道：“只要孤王还在，两省督抚是不会放肆地，”又咳嗽几声，秦雷自嘲笑道：“别看孤王现在病怏怏的，其实身体好着呢，再活个百八十没有问题。”
说到这。秦雷终于睁开眼睛，坚定道：“孤相信，复兴衙门终有不在需要孤王庇护地那一天。”
柴世芳凛然称是。
“第三，把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恢复两省的元气上，这在孤王的发展纲要上写得很清楚，你说说从现在到入冬，你们都需要做些什么？”
柴世芳想了想，沉吟道：“秋收以后，进行全省的冬小麦种植支持，同时继续为百姓提供修建越冬房的砖木材料。在十月以前做到人人进屋。在冬季农闲时。组织民夫休整道路，疏浚沟渠。争取明年南方大变样。”
秦雷点点头，笑道：“说得不错。冬小麦要种好，提高田里的复收率，等到明年百姓就不用为填饱肚子发愁了。越冬房一定要修好，本来咱们两省冬天就不太冷，若是冻死人，本王唯你们是问。至于组织民夫修路挖沟，工钱可以少点，一定要管饱饭。今年百姓家里普遍没存粮，你们把这些整劳力喂饱了，他们省下地粮食，再添点钱，就能让家里撑过这难熬的冬天，少饿死几个人，明年就多几分力量。”
看了看柴世芳黑乎乎的大脸，秦雷加强语气道：“不要心疼钱，今年就是个花钱的年份，花的少了明年见不着效果。但一个子也不许浪费！年底孤会派人来审查。”等柴世芳应下了，秦雷轻轻挥手道：“去吧！好好干。”说着便闭上眼睛，仿佛已经耗光了所有精力。
柴世芳行礼退下后，石敢进来，待想请示秦雷是否还要见胥千山时，发现他已经沉沉睡去了。石敢想了想，给秦雷盖上床被子，吹熄了灯，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出来后，石敢便去了胥千山的房间，向面色依旧沉静似水的胥千山道：“王爷过于疲劳，今日确实不能见客了。”胥千山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望，而是点点头，温声道：“谢谢石大哥，那我就回去吧！”
石敢知道胥千山地重要性，也知道秦雷一定要在回京之前见他一面，便挽留道：“胥公子不妨今日就歇在这，看看明日王爷能不能抽空见你吧！”胥千山温和笑道：“如此甚好，千山谢过石大哥了。”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信封，轻笑道：“石大哥明天就要跟王爷返京了，千山也没什么好送的。只有这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石大哥笑纳。”石敢推辞两下，也就收下了。
……
八月三十日，忌动土、嫁娶，宜出行。
天不到三更，院子里卫士仆役们已经打着火把，开始忙碌起来。卫士们把埋藏在各处的消息机关起下，以免误伤了后人，还要把各种战具铠甲、器械物资一一装车。强壮的卫士们把一箱箱沉重的铠甲，从库房里抬到马车上。每放上一个，便会发出一阵哐地闷响，把另一边地黄召吓得心惊肉跳。
“轻点轻点，你们这些小崽子，这可是血珊瑚，碰坏一点，把你们全卖了都赔不起……”黄召那独特地尖细嗓音一直响个不停。“小心点。哎呦，快给这玉马多裹上些棉花。可不能碰坏了。”
秦雷回京，江北官员士绅自然人人有礼，从稀罕贵重的南海珊瑚屏、七彩琉璃树，到有南方风味的瓷器玉器等，价值连城的不及其数。对于下面的孝敬，秦雷虽然规定每家只收一样，作为纪念。其余的悉数退回，饶是如此，各式古玩珍宝，依旧收了上万件之多。
为何？人家送礼地聪明，你说每家只收一样不是？那俺们就分开送，一个大家族怎么也有几百口子人吧！每口都算一家，这就是几百件。而负责登记入库的黄召。早就为王府寒碜地家底犯愁，此时见有人白送，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悉数笑纳了。
晨风把喧闹声送出很远，连红楼上的秦雷也被迷迷糊糊地吵醒，他半夜就醒来过一次。见灯已经熄了，也实在没力气说话，便又歪头睡过去。
这一夜，是他这阵子睡眠时间最长地一次，质量却不算怎么好，醒来后感觉身子灌了铅一般沉重，动一动便像针扎似的痛。头也昏昏沉沉地，太阳穴一跳一跳，仿佛血管快爆裂一般。
秦雷知道自己病了，在荆州府的最后一天病了。难道老子要被抬着离开？一个奇怪地念头涌上心头。他张口想叫一声石敢。却没有发出声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费劲地咽口吐沫，这才发出声音：“石敢……”
尽管声音很轻，门外的石敢也听到了，他轻推开门，看到秦雷一脸病容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凑到秦雷身边，试了试他的体温，惶急道：“王爷，您烧得厉害。”
秦雷艰难地点点头，嘶声道：“云裳。”石敢这才想起那位女大夫，赶紧吩咐手下火速去叫云裳过来，又亲自兑了碗蜂蜜水，用勺子舀着，小心送到秦雷嘴边。
喝下几勺温润的蜂蜜水，秦雷感觉舒服多了，长舒口气道：“刚才好似身上着火一般。”石敢心痛道：“王爷先别说话了，再喝些水吧！”又喂秦雷喝了几勺，便听到楼下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等他回头一看，扶着纤腰微微喘息地乔云裳，已经出现在门口。
云裳这些天都没睡好，一来是眼看就要与秦雷分开，自是满腔离愁别绪；二来秦雷的身体已经极度疲劳，却一刻不肯休息，让她很是担忧。昨夜又是辗转反侧了一宿，三更天才睡着，没睡多会，便听到外面的小丫鬟叫自己，披上衣服出去，才知道前院卫士来请，说秦雷病了。
云裳一听，顿时乱了芳心，心中那丝遭情郎冷落的幽怨也不翼而飞。跟里间的若兰说一声，便展开身形飞奔到了前院，不一会功夫就到了秦雷面前。
一见到秦雷憔悴不堪的样子，云裳地眼泪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淌，止也止不住。秦雷艰难的挥挥手，让石敢先出去。待屋里只剩下两人时，秦雷对梨花带雨的美人儿伸出双手，轻声道：“抱抱……”
云裳见他病成这样还不正经，又是难过又是好笑，却也止住泪水，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擦擦眼角，这才走过去一手拖住秦雷的右臂，另一手伸出两指搭在手腕上。
秦雷见自己的诡计没有得逞，只好尴尬的收回悬着的左手，轻叹道：“不用诊脉了，没有用的。”
云裳听他说得吓人，花容失色道：“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隐疾吗？”秦雷一脸无奈地嘶声道：“每次与云裳肌肤相亲，我地心跳总会加快数倍，自然看不出真实效果。”
云裳又好气又好笑，又甜蜜又苦涩。她知道这是秦雷在哄自己开心，可见到他那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姑娘却又怎能开心起来？也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憋了一会，竟然急得呜呜哭起来。这可把气喘吁吁赶来地若兰吓坏了，嘤咛一声。晕倒在门口。
云裳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去检查一番，这才舒口气，对一脸担忧的秦雷道：“若兰姐姐这几天气血不足，方才又急匆匆地空腹跑了一段，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待会就会醒过来。”
秦雷点点头。云裳又把矛头指向他，痛心疾首道：“倒是你。真把自己当成吕洞宾了？这般作践自己地身子，知不知道，这样过于操劳是有可能猝死的？若是真……人家也不活了……”又无声饮泣起来。
秦雷印象中，云裳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从没掉过眼泪，至少他没看见过。但今日她好像脆弱的，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流光一样。虽然脑子晕沉沉的。他也明白姑娘被即将到来的分别，害得方寸大乱。他已经不是初哥，知道此时该说什么，柔声道：“你看我这病要不要紧？”
云裳果然被无耻地转移了注意力，小声抽泣道：“你这是积劳成疾，卧不能起，所幸身子健硕，只是一时阴虚而导致火升。只要拨了这虚火，好生调养一番，便会复原，不会有事的。”
秦雷这才放心道：“我还道什么大毛病，没事就好。”说着一脸期待道：“好云裳，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马上好起来啊！”
云裳一边给秦雷轻轻揉捏几个穴位。一边气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地道理，还用教你吗？”秦雷撇嘴道：“那么凶干什么，小心孤王休了你。”
云裳也是被秦雷搞混了头，愤愤道：“那也得娶了再说！”秦雷点点头，郑重道：“好吧！我答应。”云裳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秦雷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握住云裳冰凉的小手，云裳出奇的没有抽回，任他攥着。待把姑娘攥得满脸通红。秦雷才轻声道：“今天是孤与江北父老话别的日子。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去码头送我，你也不想孤王被抬着上船吧！”
云裳轻轻摇头。她的情郎在南方百姓心中是天神般的存在，高高在上、完美无缺，怎么能用卧病在床作为这场华丽演出地尾声呢？
秦雷紧了紧姑娘的手，循循善诱道：“孤王记得，当时问你血杀的事情，你说你也会那种暂时激发身体潜能的法子。给我用上吧！不用太久，最多只要一个时辰，你只要能让我像正常人一样一个时辰，哪怕是卧床一个月，我也认了。”
云裳坚决摇头道：“不行，那太损害身子了，我不能在你身上用那种饮鸩止渴的法子。”
秦雷叹息道：“顾不得了，若是这幅样子出现在百姓士绅面前，丢人不说，之前做的很多努力，都要前功尽弃了。”又严肃道：“形象的摧毁比树立可简单多了，也彻底多了。”
云裳低垂玉颈，喃喃道：“奴家知道在你心里，你的事业最重要，”说着抬起满是泪水地双瞳，无限痛惜地望着秦雷道：“可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啊……”
听到姑娘终于吐露心迹，秦雷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刚要说些肉麻的话回应。屋里却响起喔的一声低呼，两人做贼似的同时回头，原来躺在床上的若兰醒了，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人。
秦雷哎呦一声，虚弱道：“脖子好痛！”若兰只好把方才的情景先抛之脑后，下床过来给秦雷轻柔按摩肩头。
云裳不动声色地把小手从秦雷手中抽出来，红着脸对若兰小声道：“若兰姐姐先陪着王爷，小妹去准备准备，给王爷治病。”
秦雷惊喜道：“云裳姑娘，你终于答应了？”云裳偷偷瞪他一眼，心道，既然害得本姑娘丢人，那就成全你吧！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等她离开，若兰微笑道：“云裳姑娘，王爷什么时候跟云裳妹妹这么生分了？”秦雷打个哈哈道：“哈哈！右边脖子也疼，再按按那边。”
若兰却是心里通明的女孩，她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侍女能管的，稍微吃点小醋，只能让王爷心怀歉疚，更怜惜自己。若是过了，定然会适得其反，因而她便不再做声，按秦雷吩咐，为他认真按摩起来。
至于心中所想，却可以从她哀怨的表情上看出些端倪来，只不过秦雷看不到罢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零八章 鸡血、抹布、馒头、墨宝
云裳的法子很有效，一个时辰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秦雷，已经神采奕奕，甚至是有些亢奋——双眼炯炯有神，说话声音洪亮震耳、举止动作夸张有力，动不动便放声大笑，对人更是亲切热情，显得豪迈至极。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呢，也都跟着眉开眼笑起来。
若兰望着秦雷大摇大摆走出去的背影，担心地问道：“云裳妹妹，王爷不会有事吧？”乔云裳目光躲闪道：“也许吧……”心中却暗暗埋怨自己做了再想的毛病。那个法子她只是会，却从来没在人身上试验过，秦雷倒是尝了鲜，至于效果如何，这次之后便知道了。
下次用就有数了，云裳心道。
秦雷就在这种亢奋状态下，与等了一夜的胥千山见面的。
一见到胥千山那温和的面孔，秦雷便哈哈大笑道：“千山！千山！是你吗千山？”那个热络劲，仿佛碰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胥千山见自己的偶像对自己如此热情，受宠若惊的躬身施礼道：“千山拜见王爷！”秦雷大笑着上前一把扶住，朗声道：“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太见外了！”
胥千山心中狂叫道：不愧是王爷，果然知道我对他的崇敬之情如洪水般滔滔泛滥，确实不用见外，王爷万岁！想到这，便一脸幸福的被秦雷拉到饭厅用膳去了。石敢几个唯有跟在后面苦笑，王爷本来是要狠狠敲打敲打胥家的。这下可好，一上来就搞得跟失散多年地兄弟似的，却让胥千山这小子躲过一劫。
在餐桌边一坐下，秦雷便招呼胥千山吃着喝那、热情似火。若不是桌子太大，两人坐的着实有些远，说不得还要夹菜盛饭，让胥千山感激涕零一把。
胥千山属于外表温吞吞、内里火辣辣的那种类型。这种人一般没什么朋友、爱好、和习惯，但一旦对某个人、某件事产生好感或兴趣后。便会比一般人更投入、更真挚、更热烈也更持久，他从来便把秦雷当作偶像一般膜拜，甚至已经到了不辨是非的地步。
两人谈笑风生好半天，秦雷那一团浆糊的脑子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来，他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抹布胡乱擦擦嘴，大咧咧地望着一脸愕然的胥千山。
这下可让胥千山犯了难。他虽然没什么洁癖，但对他来说，用抹布擦嘴，还是一个全新地挑战。但是秦雷做的，他便一定要照做，咬牙拎过秦雷用过的抹布，找到上面干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嘴。然后便把那块珍贵的……抹布，整齐的贴起来，试探问道：“王爷，草民可以把这个收藏吗？”
秦雷哈哈笑道：“千山何出此言？你地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只管收去。不够孤在吩咐下人给你拿！”说着高声吩咐道：“那个谁，去……给千山拿一千块抹布……”
胥千山满脸严肃的谢过王爷，心里却开了锅：山庄里的抹布本来就是我们家的，王爷不会不知道啊！既然知道，还赠我一千块，定然暗含深意。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便听秦雷朗声道：“千山，你来找孤王作甚啊？”
胥千山心道，这是考验我呢，看我对那一千块抹布领悟的到底深不深。拱手沉吟道：“草民是……代表寒家来请罪地。家里出了些个叛徒，险些害了江北父老不说。还辜负了王爷的深情厚意。”他本来就不是机巧之人，也缺乏些机智，只好吭哧道：“草民已经明白了王爷的意思，回去后定然把那些寡廉鲜耻的忤逆，像抹布抹桌子一样，全部驱逐出寒家，不让他们给寒家摸黑，也不让寒家给江北抹黑。”
秦雷甩甩脑袋，他发现自己有些听不太懂比较复杂的句子，便摆手道：“千山，你说的孤不太懂，这样吧！孤问你答，好不好！”
胥千山以为自己地回答没有让秦雷满意，沮丧的点头道：“王爷请问。”
秦雷张开嘴，却想不起要问什么问题，瞥眼望见胥千山正满脸恭谨的等着，只好尴尬道：“你吃饱了？”
“回禀王爷，吃饱了。”胥千山心道，这是引子，我要认真回答，挽回在王爷心中的形象。
秦雷皱眉道：“回答是或不是，不要废话！”
胥千山凛然称‘是’。
沉吟半晌，秦雷这才继续问道：“你觉得馒头好吃些，还是米饭好吃些？”
胥千山心中哀嚎，这怎么回答是或不是啊？试探着答道：“米饭。”好在秦雷没有较真，而是接着问道：“若是没有米饭，让你吃馒头可以不？”
胥千山有些听出门道来了，联想到前日麴延武去府上探视老爷子时透露的，王爷有意让他们家退出复兴衙门，接手一个新建的衙门。不由心道，王爷就是王爷，说话都是这么深奥，若不是我还知道点内幕，还不知道会想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里，胥千山点头道：“可以。”
秦雷哈哈笑道：“千山果然爽快，那以后便改吃馒头吧！”
胥千山躬身受命，真的吃了一辈子馒头，不再吃已经习惯了的大米。
这时在边上的石敢实在看不下去，心道：待会还不一定能说出什么呢，赶紧上前拱手道：“王爷，时间差不多了，江北父老还在码头等咱们呢。”结束了这次让胥千山回味终生的早餐。
胥千山起身告辞，胥家地尴尬境地，让他不好去码头送行，只能在这里与秦雷作别。胥千山眼眶通红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听到王爷地教诲！千山万分不舍啊！”
秦雷使劲拍拍胥千山地肩膀，发出砰砰地声音，洪声道：“千山！没事，想我了就去京里看我嘛！到时去了京里不找我，孤可是要生气的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送走了依依不舍地带着一千块抹布下山的胥千山，秦雷也该启程了，站在门口。最后望了下美轮美奂的青翠山庄，便仰天长笑着登上马车。离了这苍翠秀美的翠微山、别了那碧波荡漾的晴川湖。
王府地运货车队，因为过于冗长，早早便已出发，先行一步到码头装船去了。跟着秦雷出发的只有一千卫士而已，所以行进速度很快，转眼便到了荆州城北门外，便见到远远地有无数人头攒动。
石敢不敢怠慢。赶紧把情况禀报给刚刚消停下来地秦雷，秦雷哈哈大笑道：“是迎接孤王的，石敢，我们也出去吧！”若兰和云裳拉都拉不住。
见秦雷身形完全暴露在马车外，石敢心中大急，这要是有刺客，只消一张强弩便能解决问题。惶急的劝了几句，秦雷全当是耳旁风。但离送别人群太近了。想把他再架回来已经来不及，只好将警卫级别调整到最高，黑衣卫们立刻剑拔弩张、如临大敌。
无论石敢多么紧张，秦雷也到了送行的人群前，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根本望不到边。怕有十万之多。今日的荆州城万人空巷，甚至有一大半从别的府赶来送行地民众。
秦雷的大名虽然早就如雷贯耳，但场中十多万人，见过他的却不是很多。此时见到一位身穿纯黑镶金郡王袍，肩披猩红团龙披风，腰挂金灿灿宝剑的年青王者，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他就是那个挽狂澜于既倒、救黎民于水火的隆郡王殿下；他就是那个运筹于帷幄之中，谈笑间敌寇灰飞烟灭的平叛统帅；他就是那个组织大家大族们救济难民、组织生产、重建家园，还承诺田租两免永减半的救难天王。
这位王爷单骑入江营、一人破襄阳、只手定乾坤的故事。人们早已耳熟能详。反复传诵。但在真人面前，所有传说都是苍白地。只有那阳光下俊朗无比却又不失硬朗、威严无比却也和善可亲的青年王爷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他朝气蓬勃、贵不可言、英挺不凡、勇猛睿智，而且功劳赫赫，这一切都能满足人们对自己王者的幻想，让他们自豪！让他们骄傲！让他们以他为荣！
十多万人轰隆隆地跪下，几乎异口同声道：“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宏大的声音穿透云霄，把天上浓厚的云层都震得快要龟裂开了。
这一刻，整个荆州城，只有秦雷一人站立。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伏跪于与他的脚下。这一刻，天地间，惟我独尊，唯王爷的马首是瞻！
秦雷平伸出双手，手掌向上虚扶，哈哈大小道：“众位快快请起！”
“谢王爷！”又是一阵轰隆，十来万人纷纷起身。
这时，乔岐佩和卓秉宸上前，一齐恭声道：“乡亲父老推举老朽二人，为王爷牵马拽蹬，走完这剩下的一里路。”说着上前拽住马车的缰绳，秦雷团团拱手道：“谢谢诸位江北乡亲、谢谢诸位南方父老，秦雷在这里心领了，但怎能让长辈牵马，心中愧疚的紧啊！”自然要推辞一番，乔卓二人自然也不能这么算了，两方推让几次，秦雷才心不甘情不愿任两个老头拉着往码头走去。
从这里到码头的一里红毯铺成的道路旁，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士绅官员，秦雷的马车每向前进一步，被他落在后面地士绅官员便会跟上，追随着王爷地马车向荆州码头行去。
虽然两个老头子走的极慢，但一里路还是不久便到了。秦雷也不用人扶，纵身跳下马车，披风烈烈舞动，形象分外拉风。麴延武和卓文正便请秦雷上到码头边地高台上。
这高台明显是才垒起来的，五尺多高两丈见方。后面还有一面大红色布幔挡着地影壁，因为今天天气阴沉，所以影壁上还临时扎着棚子挡雨。
秦雷刚一上台，天空便飘起了小雨，仿佛老天爷要用这迷蒙的细雨，为秦雷送行一般。
秦雷站在台上，自是要与台下士绅民众讲两句。好在他发烫的脑袋被秋雨一凉，清醒了些。否则还不知说些什么三六不着的。秦雷一步迈到台前，视线扫过台下，场中立刻安静下来，人们都在凝神等待王爷训话，一个字也不舍的漏掉。
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大声道：“诸位耋老勋旧、父老乡亲们！你们好哇！”
“王爷好！”在士绅的带领下，人们整齐地呐喊道。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孤王自五月到达这里。到今天，已经整整一个季度了。孤问你们，我们在一起度过了那个季节？”
“夏季！”人们异口同声道。
“对！夏季！孤王春末而来、秋初而去，却把这个火一样热的夏季永远地留在了南方，留在了大家身上！这几个月里，南方发生了很多事情，这对于每个人都是刻骨铭心的，孤王无需赘述。但孤王要说的是。苦难并不完全是坏事，他让我们更清醒、更团结、更能吃苦耐劳。”其实这番话只有内圈的官员士绅能听真切，在秦雷还未公开他的土音箱之前，外围的人山人海，是无法听清台上人说话的。
士绅官员们脸上露出会心地微笑，若没有这次动乱。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那么多。
秦雷继续高声道：“孤王很庆幸，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碰到多高的惊涛骇浪，你们始终坚持、始终团结、始终保持夏天一样的火热。在离别前，孤想说的是，孤以你们为荣！你们是最棒的！”
被万民崇敬的王爷夸赞，胜过任何时间褒奖。无限骄傲在士绅官员们胸中涌动，最后化成经久不息的掌声，表达着他们地激动之情。
秦雷一抬手，掌声便戛然而止：“孤在秋天北上。给你们留下了夏天。世上再难的事情。就怕‘认真’与‘坚持’，这四个字。只要你们一直坚持着夏天的火热。用最大的热情去建设南方、壮大南方，孤可以打包票，南方的寒冬永远不会来。”
一番简短而意味深长的讲话，换来了更热烈地掌声和呐喊声：“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秦雷讲完话，士绅们自然要进行敬酒、赠土等传统仪式，等到这些结束，乔岐佩便上前拱手诚恳道：“王爷在我荆州留下无数珍宝，唯独一样，荆州至今还无缘得赏。今日临别在即，王爷便满足了数十万荆州父老的小小心愿吧！”
秦雷哈哈大笑道：“乔公见外了，只要能做到，孤王无不应允！”
乔岐佩朝台下两边的官差点点头，不一会，大红的帷幔落下，露出里面雪白的影壁，台上几人同时躬身道：“请王爷赐下墨宝！”
秦雷脑袋嗡的一声，便又开始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台下的石敢马南几个也无不忧心忡忡，他们是秦雷的近人，自然知道王爷的弱项在哪。
可时间不等人，秦雷唯有咬牙道：“酒来！”马南一拍石敢，正在发愁的石敢赶紧上去，把腰间的酒葫芦接下，递到秦雷地手中。
接过酒葫芦，秦雷又高声道：“笔墨伺候！”黄召便屁颠屁颠地端着笔墨上前，高声道：“王爷，笔墨来了。”秦雷仰头将满满一葫芦老烧悉数灌下，把葫芦往地上一掼，挽起袖子，捡了支最粗地大狼豪。饱蘸浓墨，拉开架势，便在那光洁无暇的白色影壁上笔走龙蛇起来。
让石敢几个大吃一惊地是，秦雷几个字写下来，竟是从没有过的圆润自如，潇洒飘逸。这倒不是什么出奇的，更让他们惊掉大牙大的是，几乎等于文盲的秦雷，竟然写下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句子：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一二九章 小三和小四
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四行大字写下来，秦雷大笑着掷笔而去，留给南方士绅百姓一个及其风骚的背影。
感谢诗韵、感谢东坡、感谢云裳，秦雷攥紧拳头，内心呐喊道！
在酒精和鸡血的混合刺激下，秦雷严重的超水平发挥，写下了这首震古烁今的佳句名篇。
现今词曲未胜，无人识得这东西的真面目，只道秦雷作了首诗。把‘谁怕’、‘微冷’、‘归去’六字抠去，可不就是一首七言律诗吗？所以在众人眼里，这六个字乃是豪迈不羁的年青王爷，为了表达内心强烈的感情，冲破格律的束缚，而添的点睛之笔。
“王爷，还未赐下诗名呢！”当人们从陶醉中醒过来，那位王爷已经巍然傲立与船头，正微笑望着众人。
“定风波，便叫定风波吧！”一时间想不起什么好名字，只好把词牌拿出来糊弄。
……
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岸上的百姓士绅哭成一片，众人向秦雷恭恭敬敬三叩首，便见那大船缓缓的启动，向北而行。而那位王爷，一直向众人挥手、挥手，直到与天地同色，再也看不见为止。
众人仍站在江边久久不愿离去，仿佛王爷把他们的魂也带走了一般。等好不容易把视线从江边收回，却又投向那一面留着王爷诗句的影壁。方才人们已经感到此诗文辞脱俗传神之外。更是寓意深刻、含着王爷地谆谆教导。此时静下心来，那种宠辱不惊、无喜无悲的超逸豁达便扑面而来，让人对人生的浮沉、情感的忧乐产生一番全新的感受。
但更多人却要探究王爷写这首诗，到底想说些什么。这让南方百姓士绅展开了持久而热烈的讨论，人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都认为自己理解的对。最后还是由两省最有名望地十几位饱学鸿儒出面。联手为这首诗作注，才消停了这场罕见的争论。
权威地观点是。全诗上半部分是对南方父老的勉励和期望，勉励大家不怕困难，勇往直前，把南方建设好、保卫好。而下半部分乃是王爷委婉的表达自己为了南方，甘于自我牺牲，无畏面对回京后险恶政治风雨的高尚情操和伟大抱负。
……
秦雷并不知道他神经错乱时写下的诗，会有如此大的反响。即使知道。也没有心情沾沾自喜——他彻底病倒了。
他之所以写完字就赶紧上船，是因为那时便感觉身体已经不行了，摇摇晃晃地走到船上，却被人误认为步伐风骚。站在甲板上时药效便已经完全消失，浑身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脑子里一团浆糊一般，混混沌沌。
秦雷咬碎钢牙。完全凭意志站到再也看不见岸上人时，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出去。边上的石敢石勇早有准备，小心接住王爷僵硬的身子，流着泪送到船舱中去。
船舱里，双目红肿的若兰和云裳已经备好热水、铺好床褥。等秦雷一被送进来，两位姑娘便把闲杂人等全部请出去，为秦雷宽衣解带，用热姜水擦拭身体，逼出体内的虚火。
等秦雷僵硬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云裳又为他刮痧、拔罐，看到情郎青紫的背部，两位姑娘又是一阵心伤。这些做完了，两位姑娘吃力地把他搬到床上，摆个舒服地姿势。盖上被子。这才香汗淋漓地坐在床头歇息。
两人自从山庄出来，一直挂心着秦雷的身子。都刻意的回避早上的事情。此时告一段落，又是单独相处，自是不免有些尴尬。两人视线微微一触，又各自躲闪开来，一个把玉颈偏向右、一个将粉面移向左。
云裳心中小鹿乱撞，心道，都怪自己当时太过忘情，怎么能当着若兰说出那等羞人的话来呢？正忐忑间，便听若兰小声道：“云裳妹妹，你也喜欢咱们王爷啊？”
哎呀！怎么问地这么直接？云裳顿时小脸通红，连忙用双手捂着，蚊鸣道：“若兰姐跟王爷学坏了。”
若兰转过头，瞧见她娇羞的倾国玉容，不禁一呆，心道，云裳妹妹可比我好看多了，王爷看不上倒是奇怪了。想到这，心里略略好过些，拉住云裳的小手，轻声道：“这样也好，咱们姐妹将来也有个照应。”
云裳反握住若兰柔若无骨的小手，摇头道：“妹妹却没有姐姐的福分……”若兰还道她担心秦雷不要自己，回头望了望昏睡中的秦雷，凑在云裳耳边小声道：“妹妹有所不知，咱们王爷与别的天潢贵胄有所不同，最是重情重义，只要你对他好，他便对你更好，有时候甚至为了人家，宁肯委屈了自己。”
云裳听了，瞪大秀目道：“还有这种事？”在她心里，秦雷就跟个小霸王似的，除了欺负人就是占人便宜。他还有为别人委屈自己的时候？云裳不由心中泛酸，瞅了眼挺尸的汉子，心道，你什么时候也能为人家委屈一回啊！
若兰本想把秦雷为自己委屈地事情显摆一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她总不能跟云裳说：人家不方便地那几天，王爷从来都规规矩矩，让他从外间找一个都不肯吧！这些话是打死也说不出来的。
好在云裳满腹心事，也没有问，而是真心实意道：“若兰姐，妹妹真地很羡慕你，可以无忧无虑地跟在王爷身边，什么都不用想。”
若兰听了，心中十分甜蜜。微笑道：“妹妹也可以啊！”既然打定主意拉一个同盟，以免受将来的王妃欺负，若兰便敞开胸怀，接受了这个‘小三’。这个词还是秦雷教地呢，他说那些专门勾搭别人汉子的坏女人就叫小三。
云裳摇头哀怨道：“过些日子，等王爷好些我就下船，是不能跟他去中都的。”
若兰心中一松。但她毕竟是个善良的姑娘，紧紧握住云裳的小手。焦急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王爷说啊！天下没有王爷办不成的事，你以为天快塌了，但王爷只要一翻手，就能把咱们的天撑起来。”说着满脸幸福地回忆起在中都时，秦雷派人抓住威胁她地坏人，又把她的家人保护起来。让她踏踏实实做个小女人地甜蜜故事。
云裳听着若兰一脸陶醉的讲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等若兰讲完，她轻声道：“姐姐，王爷回京后要面对许多强大的敌人，我若还留王爷身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成为他被人攻击的软肋。”说到这云裳双目中已经满是泪水，她感觉撕心裂肺的痛。
若兰听她这么说。明白了云裳不像自己，是个单单纯纯的小侍女，再联想起几个月前，秦雷对自己说云裳身份不同寻常，看来背后一定有些隐情，她便乖巧的住嘴不问。
她一住嘴。云裳又在暗自伤神，屋里又是一阵沉默。这时，外面石敢轻轻敲门问道：“王爷醒了么？”若兰朝云裳点点头，起身出去，掩上门，对石敢小声道：“云裳说，恐怕得睡个三五天才能醒过来。”
石敢担忧道：“没什么大问题吧？”
若兰微笑道：“应该没问题，否则云裳妹妹怎么舍得往王爷身上用。”说到后来，语气又有些酸酸地。
石敢了解的笑笑，却被若兰看在眼里。心道。原来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呢。又听石敢道：“方才卫士们捞上个箱子。”
若兰淡淡笑道：“石敢哥有些意思。这种事情说与我作甚。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严禁我们后院的掺和前院的事情。”因为王府姓石的太多了，所以都是连名带姓一起称呼。
石敢挠挠头道：“这事情我们大老爷们不好处理，这才麻烦姑娘。”
若兰好笑道：“莫非又漂上个女子来？”说完便自觉失言，不由自主地瞅了瞅舱里。
石敢一脸不可思议道：“姑娘没猜错，这事邪门的紧，箱子里确实装着个姑娘。”想了想，还是照实说道：“而且，而且我们还都认识……”
若兰杏目微瞪，心中咯噔一声道，莫非又是王爷的小情人？也顾不得什么内外有别了，对石敢小声道：“麻烦石敢哥带我去看看。”
石敢本来就是找若兰去处理此事地，闻言点头道：“姑娘请跟我走。”若兰先告个罪，进去对云裳说一声，这才跟着石敢下了二层。
下到一层，只见一队黑衣卫面朝运河把船舱围了起来，再看他们张弓搭箭、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把若兰弄得一头雾水，就算是王爷顶着紧顶着紧的小情人，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不禁勾起了好奇之心，紧走两步，进了船舱，只见一个受惊小兔般的年青姑娘，抱着修长的双腿蜷缩在墙角。
听见有人进来，年轻姑娘娇弱的身子开始瑟瑟发抖，畏畏缩缩地抬头，待看见进来的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这才不那么畏惧，忽闪着黑白分明大眼睛，受惊小兔般望着若兰。
若兰第一眼便感觉这姑娘与自己好像，一样的瓜子脸，一样的大眼睛，甚至连体型都差不多，只不过这姑娘脏些、憔悴些罢了。她能看出这姑娘遭了很多罪，精神似乎也到了崩溃边缘。
若兰努力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柔声道：“这位妹妹不要惊慌，我们是隆郡王府的人，都是好人，你尽管放松些好了。”
年轻女子使劲把小脑袋埋到屈起来的双腿中，微微点点头，却不敢说话。
若兰见女子还是在瑟瑟发抖，吩咐跟进来的小丫鬟去取些自己地衣衫被褥，再熬点姜汤、送些吃食过来。趁这功夫。若兰想上前安抚下女孩，谁成想才向前迈了一步，女孩便尖叫起来，倒把若兰吓了一跳。
外面地石敢听到声响，赶紧进来查探。四下一看，没什么异常，便要转出。若兰对女子温声道：“待会有人送衣物吃食过来。你先吃些东西暖暖身子。江上风冷。你又衣衫单薄，再挑些合身地穿吧！”说着朝依旧一脸惶恐的女子微笑一下。跟着石敢出了船舱。
若兰和石敢走远些，轻声问道：“石敢哥，你真地认识这女孩？”
石敢点头道：“对，她便是王爷一直寻找的念瑶姑娘。”怕若兰误会，又补充道：“姑娘不要多心，这个姑娘干系重大，王爷找她是有原因的。”
若兰无奈笑道：“原来若兰在众位大哥眼里便是个爱吃醋地。”石敢不好意思笑笑。刚要解释，若兰正色道：“这姑娘遭遇可怜，我们能帮就多帮帮她。先把她情绪稳定下来，再把身子将养将养。等王爷醒了，一切听他处置。”
石敢凛然称是，挠了挠头，还是解释道：“兄弟们觉得若兰姑娘你全心全意对王爷，对我们黑衣卫的兄弟们也照顾有加所以都很尊敬你。云裳姑娘地事情确实没有办法。本来还想找个法子暗示一下，没想到被你先知道了。是以都觉得有些歉疚。”黑衣卫大多没有成家，生活上自然邋里邋遢，若不是若兰经常带人去给他们缝缝补补、洗洗涮涮，怕是连身出门衣裳都没有。
说着小声道：“至于念瑶姑娘，她跟王爷确实没什么。只要姑娘小心些，便不会被钻了空子。”秦雷与石敢几个，乃是过命的交情，私下里无话不谈，甚至王爷是在谁身上破的处，也一清二楚。
他怕若兰听信那些不知内情之人的胡言乱语，误以为秦雷与念瑶也有一段，是以有此一说。这倒是他多虑了，这种事情若兰清清楚楚，根本不用问任何人。
两人正说间。两个侍女满身汤水从舱里退出来。过来诉苦道：“若兰姐，她根本不让我们靠近。还泼了我们一身。”若兰微笑道：“那位姑娘受了惊吓，你们别往心里去，换身衣服去吧！这里不用你们管了。”
两位宫女走后，若兰对石敢福了福，微笑道：“石敢哥先忙着，我进去看看念瑶妹妹。”与石敢分开后，云裳走到舱外，方才两个宫女退出来时，没有关严门。
若兰顺着门缝往墙角的床上一看，那里已经没有人了。视线一偏，只见念瑶正蹲在地上，用手把打饭在地的饭菜捡起来往嘴里送，狼吞虎咽的吃着，根本不在乎是否沾了灰尘。一边吃着，那双惊恐地大眼睛，还不停的四处张望，仿佛随时准备缩回去。
若兰感觉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眼圈顿时通红，轻手轻脚退出去，接过宫女重新送来的饭菜，又加重脚步，故意发出声响走了过来，在门口停顿一下，这才轻轻敲门道：“我可以进去吗？”
等了好一会，她才推开门，迈步走进去。此时念瑶已经重新退回墙角，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头。若兰柔声道：“方才听说饭菜被打翻了，我再拿一份过来，放在这里，你慢慢用吧！”说着小心翼翼放在床头，便告辞出去了。
等脚步声消失好久，深埋着的小脑袋才抬起一丝缝隙，见屋里确实没有人注视自己，念瑶才把头重新抬起来，望着床边香喷喷的饭菜，无声的哭泣起来。早已流干的泪水重新奔涌而下，决了堤地大坝一般，止也止不住。
霁月总难逢、彩云偏易散；心比青天高，命比黄泥贱。
昔日的心高气傲、昔日的孤芳自赏，全都成了遥远的往事。大概一年多了吧！她仿佛生活在一个无穷无尽的梦魇中，走出一个噩梦、便紧接着另一个，没完没了，仿佛今生便要陷入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永远无法自拔一般……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零章 父女
云裳果然不是盖的，三天后，秦雷便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一下光亮，过了好一会，瞳孔才慢慢聚焦。一个窈窕的倩影便出现在视线中。望着那身影好一会，秦雷的大脑才开始工作，哦！是云裳啊！
只见云裳左手支颐，斜靠在床头，正在打着瞌睡。望着明显消瘦一些的女孩，秦雷心中温馨极了，张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不像想象中那样干燥难受，大脑也没有昏昏沉沉，知道两个女孩对自己尽了心。心情爽快之下，便忍不住调戏下美貌的姑娘，轻声道：“乔督来了。”
云裳忽地坐直身子，转头往门口看去，自然什么也没看见。有些奇怪地挠挠头，这才反应过来，惊喜万分的转回头，激动道：“你醒了！终于醒了！”
秦雷扯出一丝微笑，眨眨眼睛，轻声道：“辛苦了。”
云裳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攥住秦雷的大手，双目挂着泪花，刚要说些肉麻的话，却想起方才秦雷的作弄，气呼呼的撅起小嘴，娇嗔道：“大老爷您还是睡着时更让人喜欢。”
秦雷轻声道：“你也是……”
云裳的腮帮子一下子鼓了起来，星目圆瞪，两道柳眉真真快要倒竖起来，看起来快要爆发了。秦雳早已摸透云裳脾气，专注的凝视着她的双目，双眼中炙热的深情，仿佛要把她融化一般。
云裳忽闪着眼睛。目光迷离地望着秦雷，噘着地小嘴渐渐恢复完美的唇形，鼓鼓的粉腮也渐渐泄了气。
秦雷反握住云裳柔若无骨的小手，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清凉，柔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俩了，一直没休息好吧！看你熬的。都有……”
“什么？”云裳紧张问道。
“黑眼圈了。”秦雷很认真的回答道。
云裳听了，啊的一声。捂着脸从凳子上跳起来，两步跑到桌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起来。但铜镜不是那么清晰可鉴，云裳甚至双手撑起了眼睑……却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身后扑哧扑哧的笑声，云裳只感觉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粉拳攥得紧紧地，霍得转过身去。满面笑容道：“请王爷恕罪，民女实在忍不住要动手了。”
秦雷一脸惊惶道：“你莫要过来，孤王还病着呢……”
“我是大夫我有数。”云裳很自信道。
“若兰来了。”云裳听了，不由回头一看，门口依然空空如也。
“这次我怎么都不信了，就是我爹真来了也不信！”云裳完全燃烧起来，一步步逼近秦雷。
“你爹真来了，不信你回头看。”秦雷满脸惊讶。使劲挤眉弄眼道。
“不信不信坚决不信。”云裳心道，怪不得石猛他们都说你是熬死卡级别的，还真想那么回事。
不管秦雷再怎么说，云裳都强忍着回头的欲望。一步步到了床边，把手伸进秦雷的被子，将一根金针刺入他足底涌泉穴。轻轻一捻。
秦雷便嗬嗬嗬嗬的笑起来，趁着还能说出话来，赶紧叫一声：“乔远山，你哑巴了么？”
云裳笑靥如花，刚要笑话秦雷诳人都没有新意，便听到背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来：“云裳，你太妄为了！”
乔云裳如遭雷击，笑容凝固在脸上，艰难的回过头去，便看见自己老父真个站在门口。正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乔云裳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失声道：“爹……”
乔远山冷哼一声，便满面羞愧地来到秦雷床前。直挺挺跪下叩首道：“小女无法无天、狂妄不悖，竟然敢冒犯王爷，实在最该万死！请王爷重重责罚！”
秦雷嗬嗬嗬嗬地摇头笑道：“先……先……拔了……”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把金针拔下来。秦雷不忍看她受窘，丢个眼色，喘息道：“去……看看……药煎好了没……”鬼知道有没有药在煎着。
云裳如蒙大赦般点头道：“哦！”便惶急起身，逃了出去，都不敢看自己老父一眼。
等她走了，屋里只剩下乔远山和秦雷两人，气氛着实有些怪异。最终还是乔远山打破尴尬，向秦雷叩首道：“小女五岁起便离开家，在山野中长大成人，远山鞭长莫及，疏于管教，竟让她养成这般肆意妄为的做派。这全是远山的错，王爷要责罚便责罚远山一人吧！”言辞恳切，慈父之情溢于言表。
秦雷轻轻咳嗽一声，外面的石敢便进来，走到床前，一手轻轻托起秦雷的脑袋，一手把他的枕头竖起来，再把他抱着靠坐在床头。做完这些，石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出去，而是在秦雷身边站定，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秦雷脊背挪动几下，找到个最舒服地姿势，这才把视线投向一直伏跪着的乔远山，语气平淡道：“起来吧！你明知道孤不会怪罪云裳的。”
乔远山身体一颤，但还是听命起身，只是表情有些僵硬。
秦雷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轻声道：“方才你明明可以早一刻出声的，你在沉默什么。”
乔远山叹气道：“远山方才是惊呆了，一来没想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居然出现在王爷房中，而来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妄为，所以才没有反应过来，请王爷责罚。”
秦雷一脸玩味地望着他，轻声道：“真的不知道她在我这吗？”
乔远山摇头道：“不知道，下官苦苦寻找。却没想到她躲在了王爷这里。”说着拱手道：“还没感谢王爷收留呢。”
秦雷眯眼望着若兰他爹，温和笑道：“不客气。”说着叹息道：“乔督啊乔督，孤一直听说两省四巨头里，你是最聪明的一个，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乔远山又拱手道：“王爷谬赞，远山惶恐。”
秦雷依旧温和笑。嘴上却点评起南方四位巨头来：“你们四个都是一时之杰，麴督眼光一流且坚忍不拔。虽然初时首鼠两端，但一旦认定便不撞南墙不回头，说得不好听些，便是个赌徒性子。”
乔远山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如此，王爷真是入木三分。”
秦雷淡淡笑道：“再说卓抚，性情隐忍。喜欢后发制人。不到最后时刻，从不将自己地底牌轻易掀开，是以总能游刃有余，一辈子极少犯错。说得粗俗些，便是个相公脾气。”
乔远山想到卓文正不温不火的样子，失笑道：“王爷比喻的诙谐，却也不失真切。”
秦雷呵呵笑着，继续道：“至于胥抚。既能高歌猛进、慷慨激昂；又能偃旗息鼓、宽容忍让。能进能退、实乃丈夫也。换个市井说法，便是个嫖客性子。”
乔远山颔首笑道：“王爷妙语连珠，远山佩服佩服。”这次却没有前两次笑得欢实，因为下面该说他了。是人就很在意别人的评价，这是孔圣人都不能免俗的。
哪知秦雷仿佛说完了一般，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乔远山被秦雷憋得难受。只好开口问道：“不知王爷如何点评下官。”
秦雷缓缓摇头道：“没有评价。”
乔远山‘呃’一声，终于有些失态，旋即又平静道：“没有评价便是最好的评价，属下谢过王爷了。”
秦雷真开眼睛，寓意难明地笑道：“现在有了。”
“请讲……”
“乔督是南方脸皮最厚的人。”
乔远山苦笑道：“王爷又拿远山开玩笑了。”
秦雷哂笑道：“自从进来后，你一直拿孤开玩笑，就不兴孤也开你一把？”这话已经说得很重很直接了。
此言一出，乔远山再也不能装糊涂，赶紧跪下叩首道：“下官怎敢戏弄王爷，王爷确实误会了。”
秦雷冷哼一声。语气森然道：“现在孤就说说对你评价。自不量力、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欺欺人，你就是个自寻死路臭老千！”
五个‘自’地诛心之言。让乔远山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口中仍然自辩道：“属下自认忠心可比日月，虽碌碌无功、却并无大错，王爷怎会如此见弃呢。”
秦雷低吼一声：“够了，”咆哮道：“你勾结南楚暗谍公良羽，泄露孤王行踪，妄想陷孤王于死地，这不是自不量力是什么？
你做下了对不起孤王地事，却还以为想着孤王就要回去了，拿你这二品大员毫无办法，这不是自作聪明是什么？”
“你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女儿在这里，却假装不知；方才又故意等在门口，让她有时间惹恼我，你好跳出来赔礼道歉，让孤不好意思责罚你。以为这样便可以蒙混过关，这不是自以为是又是什么？”
“你明明看出孤王心中恼火，意欲拿你兴师问罪，却仍然装聋作哑，这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秦雷毕竟大病初愈，一阵咆哮之后，靠在床头气喘吁吁，连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声音微弱道：“乔远山，你个蠢货，孤王没有到喜欢兜圈圈地年龄，最烦地就是跟你们这些官油子费口舌。若不是养了个好女儿，你早下去跟李一姜作伴了。”
声音中地冷冽肃杀之意，让乔远山几乎冰冻在地上，但心中那一丝侥幸，让他仍然死撑着。
睥睨着强自镇定的乔远山，秦雷嗤笑道：“孤是喜欢上你女儿了，你很庆幸是吧？以为有个护身符了，可以保你不死了。这把牌你怎么都不会输了，所以跟孤硬抗上了，对吧？”
乔远山无言以对。只是直挺挺地跪着，纹丝不动。
秦雷疲惫地闭上眼睛，平淡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总知道这世上有许许多多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吧？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等着看这些东西是如何一样样毁去地吧！”
说完便挥挥手，两个不知何时站在乔远山背后的黑衣卫便上前，把他往外拖去。乔远山起初如烂泥一般。任两人施为，到了门口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回头高声道：“王爷，下官冤枉啊！不信您掏开下官的心窝子看看，里面到底是红还是黑啊……”
黑衣卫没有听到秦雷的新命令，依旧将他往外拖去。一推门，便看见云裳姑娘泥塑般站在那里，手中还端着一个药罐子。两个卫士朝她点点头。便把乔山从云裳身边拖过，即使乔远山连声呼唤：“云裳、云裳……”她都没有动一下。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乔云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云裳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辈子，石敢过来轻声道：“王爷请姑娘进去。”她这才艰难地迈开脚步，只觉得平日里轻盈无比的双腿，仿佛各绑上了一座大山。每向前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地力气。但即使是这样，她手中的罐子，仍然纹丝不动，没有洒出一滴药来。
她也不知怎样到了秦雷身边，怎样把手中地罐子放在床边。怎样从里面倒出一碗药，又是怎样服侍秦雷吃下的。
石敢站在她的背后，警惕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右手也微微抬着。秦雷喝完药，这才注意到石敢地动作，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出去。石敢还是要坚持，但见秦雷双眼眯了起来，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云裳身子明显放松一下，面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无喜无悲。
秦雷知道她感到了背后石敢地紧张。心中暗叹一声，却也不好说什么。轻声问道：“这药怎能这样香？”
云裳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他逗笑，轻声答道：“这是归元膏，都是些补血升气的好东西，没有加味苦的草药。”
秦雷呵呵笑道：“我能再来一碗吗？”
云裳摇头道：“王爷身子还虚，不能补的太过，否则会伤身子的。”
秦雷听了，一脸惋惜道：“好吧！只有等晚上再吃了，晚上还有吗？”
“有。”云裳的声音虽然就在耳边响起，却让秦雷感觉隔得很远很远。收拾起药罐，她便跪在秦雷的身边，一言不发。
秦雷艰难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她婴儿般细嫩的面颊，柔声道：“放松些，天塌不下来。就是真塌下来，也有孤顶着。”
云裳没有躲闪，而是闭上眼睛，全心体味这迟到的温存。其实原先很多次，她都只是假装躲闪，只要秦雷再坚持一下，或者再突然一下，她便会乖乖地任他轻薄。但秦雷没有，一直都没有，连碰她地脸，都是第一次。
秦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云裳，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完美地女性之一。”往日里，云裳肯定要问，那之二是谁呢？但现在，她感觉在秦雷面前失去了所有的权利，只是在安静的聆听，不发出任何声音。
秦雷见自己惯用的伎俩没有得逞，自嘲的笑笑，正色道：“但世上没有完美，你也是有缺点的。最大、最致命的一个便是……”他故意拖个长音，明显能感到若兰屏住了呼吸。
还没完全麻木就好，秦雷心道，这才沉声道：“你的责任心太重了，太爱给自己背上些不必要的包袱了。这样会让你一辈子都很累、很不快乐的。”
云裳娇躯微微颤抖，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却偏要强忍着不哭出来。
“放下吧！把一切都放下吧！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你，弥勒教也一定会反。因为你，弥勒教保全了襄樊两地几十万教徒呢？你为什么不想想，没有你，你爹一样会背叛我。因为你，你爹爹反而保全了性命呢？”
“云裳，放开这一切，什么都不要想，到我怀里做一辈子小女人吧！”
听了秦雷真挚地话语，云裳感觉自己似乎死去地心，又有了一丝生气。虽然思绪混乱，但她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最怕地是两人从此陌路，再无任何交集可言。
一滴泪水终于从她的面颊滑落下来，落在秦雷的掌心，晶莹剔透，就像姑娘的心一样。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一章 情书
那日后，一切仿佛恢复了正常，乔远山走了、乔云裳留下了，船队继续北上，日子便像脚下的运河一样，平淡的流淌着。
秦雷的心情却有些烦躁，虽然业已清醒、言谈无碍，但身子骨虚弱的紧，到现在都不能下地行走；而且离中都一天天近了，接到的情报也越来越多，知道馆陶他们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让他担心不已；就连自己身边两个女孩，也是一个整日里魂不守舍、另一个神神秘秘，让他别扭非常。
这一日，伺候完自己洗漱吃喝，若兰又找个借口，匆匆出去了。秦雷问云裳，知不知道这小妮子出去干什么了，云裳摇着头，说不知道，说着云裳也起身往外走。
秦雷闷闷开口道：“你又干什么去？”
云裳停下莲步，缓缓转身，深深地凝视秦雷一眼，仿佛要把他刻在心田里一般，嘴上却随意道：“呆得闷我出去走走，”
秦雷张口结舌地望着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的美好背影，心底一阵憋屈，气的重新蒙着被子想要睡觉。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一掀被子，露出脑袋，大叫道：“石敢，滚进来。”石敢赶紧跑进来，低声问道：“王爷，怎么了？”
秦雷躺在床上气哼哼道：“陪我说话。”
石敢只好搬个胡凳，正襟危坐在秦雷床边，一脸期待的等着秦雷开讲。他曾因为细致耐心、富有捧哏精神，被评为王府最佳听众。
但今天秦雷想听别人说话。两人直勾勾地对视一刻钟后。秦雷终于意识到自己找错了对象，咂咂嘴，无奈道：“把石猛找来吧！然后你就可以出去凉快了。”
石敢挠挠头，小声道：“猛子哥跟许田他们走陆路，现在差不多已经进京了吧！”
秦雷无奈道：“马南也行。”
“马大哥留在荆州了……”石敢觉得有些歉疚，想了想。试探道：“勇哥倒是在船上，要不属下把他叫来吧？”
“不必了。他还不如你呢。”秦雷使劲一扯，把束发的绸巾拽了下来，头发便披散开，把他的视线都挡住了。秦雷烦躁低吼一声，揪着披肩长发，愤愤道：“去，拿剪子来。孤要把这头鸟毛绞了。”
石敢赶紧劝道：“王爷息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毁伤呢？”
秦雷也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想过为了特立独行，做些逆天的事儿。发泄一阵，他便感觉平静多了，让石敢重新为自己束起头发，状作不经意问道：“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新鲜事啊？”
石敢一边给秦雷束发，一边笑道：“江上行船最是枯燥，哪有什么新鲜事？”
“不对。你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秦雷终于忍不住道。
石敢这才知道今天王爷发作是为了哪般，恍然道：“王爷，您说的是那事啊！不是不告诉您，实在是现在时机不是很妥当。所以属下几个合计着，想过几日再告诉您。”
秦雷低喝道：“想把老子憋死啊？说！”
既然秦雷已经察觉。他也不能隐瞒了，轻声道：“我们找到念瑶姑娘了，”还没等秦雷反应过来，他又改口道：“应该说，公良羽把念瑶姑娘送回来了。”
“念瑶？”秦雷沉吟道，“这有什么不好告诉孤的？”
石敢赶紧解释道：“念瑶姑娘这一年来受了很多罪，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若兰姑娘想让她调养一段，回复回复健康再让她来见您。”
若兰不是出去会情郎啊！秦雷短吁一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男人的小心眼子在那一刻表露无疑。放松地靠在床头，笑吟吟道：“那就听若兰的吧！先不见，不见。别瞎了人家地一份心。”时至今日，念瑶这个名字，在秦雷脑海中更像一个符号，代表无数秘密的符号。
石敢神色怪异的应下，又听秦雷道：“还有几日行程？”
“三日后抵京。”
“看来孤要被抬着进京了，”秦雷哀叹道，“就不能体面些吗？去找云裳过来，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石敢却以为王爷还要用那种打鸡血的法子，连声劝阻道：“王爷，咱们可不能再饮鸩止渴了，云上姑娘说，再用一次就可能真坐下毛病了。”
秦雷笑骂道：“赶紧去吧！老子这次要打扮的惨一点，奄奄一息才好呢。”听到秦雷不会再用那法子，石敢这才放心出去，请云裳姑娘过来。
过了好久，秦雷都快不耐烦时，石敢才重新进来，小心翼翼道：“王爷，云裳姑娘找不着了。”
秦雷好笑道：“今天还没靠岸吧！难道她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石敢小声道：“当日云裳姑娘来的时候，船也没有靠岸。”
秦雷的心忽地沉下，便见一封书信映入眼帘。“这是在云裳姑娘房里发现地。”石敢沉声道。
秦雷接过信，石敢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秦雷撕开信封，掏出散发着淡雅香气的信纸，借着船舱里昏黄的灯光，仔细读了起来……
秦郎见字如晤：
妾身今以此书与君作别。旦思至此，未及提笔，却已肝肠寸断，恍然间，已是泣不成声，泪满信笺，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不辞而别，郎君不查妾之衷肠，谓妾身狠心见弃、谓妾身舍君而独去、谓妾身不知君之深情。故遂忍悲为君言之。
君忆否，初见檀郎。便是此地。彼时尚是孟春时节，草木鲜旺、残花未尽，君着春衫、倚阑干，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君之英姿犹历历在目，恍若昨日。而今春去秋来、忽忽然一季有余，竟已别离在即，怎叫人不黯然销魂。
虽今日作别。但妾之心意日月可鉴，纵海枯石烂、纵沧海桑田。爱君之心一如今日，郎君勿疑勿忧。妾自遇君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然白云苍狗，世事无常，今日方知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妾身自以为从无害人之心、亦无伤人之意。但弥勒教起，血溅千里。两省之内，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纵是妾之无心之失，却也难逃内心谴责，唯有奔走乡间、救死扶伤，方能求得心安，此其一也。
且又有妖女之名，恐沦为君之软肋，为敌击之。惟有狠心别离。方能使君无后顾之虞。贱妾无才，仅能如此，此为其二也。
又因家父背德，置君于危难之中，险不得脱，其罪莫大焉。然君情深意重。因贱妾之故，纵其归乡，令吾父得以苟延残生。贱妾固然感激涕零，然知君素来赏善罚恶、快意恩仇，此举必然大坏君之美名，妾万般不忍之。无奈老夫年迈，纵有千般不是，却也不忍斧刃加于其身。虽君宽宥，贱妾却再无颜面滞留君侧，此为其三也。
妾固愿与君相守。然君乃美玉、芳草伴之。妾乃不忠不孝之女。焉能常伴君之左右？虽意已决，与君作别却千难万难。唯恐只言片语。妾身便动摇回转，只得不辞而别，望君勿怪。
今日与君一别，乃贱妾此生最艰难之决定，自此辗转于江湖，一日心不安、一日便不还，切莫使人寻觅。或有一日妾身倦鸟归巢，盼君厚颜收留。
另，君已日渐痊愈，三五日间，或可下地，两月左右、便可挽缰开弓，与往常无异。妾已留足三月用量之归元膏，又将其配方附于信囊之中。君可两月内按量，两月后减半长期服用，自可强身健体、百病不侵。然万万不可再行夜以继日、操劳过度，倘若再次病倒，后果不堪设想。请君少烦多眠、少怒多笑、少欲多施、少酒多水，方能保百岁平安，立万世之功。切记切记。
巾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妾今不能见君矣！唯有日日为君祈福，夜夜梦中相见。
贱妾云裳涕零手书。
……
那一天，秦雷没有再说一句话，云裳这次真把他的心带走了一角。
第二日，石敢再次见到秦雷时，感觉王爷好像不一样了：虽然面容依旧青春俊逸，但那双灿若星辰地眸子，却多了几分沉静，多了几分成熟、也多了一丝……忧郁。
秦雷见石敢有些愣神，朗声笑道：“别发傻了，小子。扶孤坐起来，这些天养病耽误太多事情，今天咱们要把它补回来！”
石敢一下回过神，高兴道：“好嘞！”赶紧上前扶起秦雷，让他舒服的靠坐在床沿，再把一个小木桌支在他的床上，让秦雷的双手可以放在上面。
他自己也搬个胡凳，坐在秦雷床头。背后摘下个牛皮包，解开搭扣，掏出里面地一摞卷宗，放在桌上，轻声道：“文件已经按要求分成四类。”王府中人手紧缺、事务繁杂，因而秦雷命令手下将大小事务分成甲乙丙丁四类。甲类是重要而紧急、乙类是紧急而不重要、丙类是重要但不紧急、丁类是既不重要也不紧急。每类用不同颜色的袋子装着。
因为真正需要秦雷操心并拿出时间认真思考的，只有那些重要地事。而不重要的事，若不能即使处理，很有可能变成重要地事，也不能过于懈怠，所以秦雷采取共同办公地方法，他只看甲和丙类。石敢或者别的心腹就在一边看乙和丁类，除了特别值得一提的，并不打搅秦雷，只是在全部看完以后，向秦雷做个大概的总结报告便可。
这种法子既保证上官有充足时间思考重要问题，又不至于有遗漏。一经推出。便受到王府上下的一致欢迎，基本上每个负责方面地主事，都采用这种所谓地共同办公，与副手一起处理实务。
原本陪秦雷一同办公的，怎么也得是秦奇、薛乃营那样经验丰富的中层以上文官，无奈秦雷手下人才急缺，仅有的几个合适人选。均被委以重任，只有拿石敢凑数。
一用之下。却让他有几分惊喜：石敢虽然读书不多，也没有什么经验，但他似乎天生有一种从千头万绪中理头绪，找到重点地本事，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甚至可以看到隐藏在背后地一些东西。
而且王府规章健全，那些不重要地事情大多有章可循。所以秦雷教了几次，他便可以独立阅读文件，这小子起初不太敢在文件上批示，总是处理完了，还要再请示一遍，被秦雷板着脸臭骂几次，才改过来，渐渐得越来越熟练。已经可以把那些不太重要地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大大减轻了秦雷的负担。
望着他认真阅读的样子，秦雷非常欣慰，每当看到自己起家的弟兄有些进步，他都会这样。虽然秦雷也想做到一视同仁，但事实证明他无法做到。总是下意识的对老兄弟们偏心一些。
秦雷收回视线，自己也认真阅读起公文，被放在最上面地一页，是馆陶先生发来的朝廷最新动态汇总。秦雷拿起来一看，呵呵笑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都察院参奏四殿下贪污内府巨额财产一案，已经基本盖棺定论，各方面证据确凿，查实有七百万两之巨。下次朝会将最终定罪。
另，户部十几位官员联名举报四殿下掌管户部期间。篡改账目。中饱私囊一案，也大有进展。新的证据出现，证明其贪污金额在九百万两左右。
又，刑部、大理寺、京都府两月来共接到六百余个告四殿下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巧取豪夺、霸占田产的状子。现已查实其中一百多宗，桩桩属实，不容辩解。其中牵扯人命一百余条、金额八十余万。
下面还有四五条关于四皇子殿下的好消息，秦雷却已经不想再看了。看完第一条他能乐，因为老四要好好喝一壶了；看完第二条，他就乐不起来了，因为老四已经喝不下了；待看到第三条，秦雷面色已经严峻起来，因为老四——死定了，即使他是皇子，皇帝的亲儿子。
在精研秦律后，秦雷一直以为只要不是谋反，皇子是不能从秦律上被正大光明消灭的。但他显然忘记一句话：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当一个皇子的存在，会对皇室的声誉造成沉重打击时，为了挽回民心，昭武帝便不得不‘顺应民意’，从肉体上消灭这个皇族地败类。
秦雷当然不在乎老四地死活，他担忧地是文官集团的能量。秦雷毫不怀疑这一连串动作，都出自丞相府那只老狐狸地指使，虽然不知道文彦博这样做的目地，但确确实实为他敲响了警钟——文彦博地文官集团也同样具有毁灭任何人的能量。
而他，刚刚狠狠得罪了文家一把。
秦雷皱起眉头，又看下一条，说得是朝廷兵制改革，秦雷与南方二省督抚联名上请裁二省卫军折，引起了巨大的分歧。这次却不是三巨头之间的争执，而是各派内部都出现了反对声，而且得到了很多人的相应。
这不难理解，卫军系统虽然战力低下，但好在不上战场，安全第一。因而成了各世家子弟谋取进身之资的最佳场所。大家都不傻，知道只要南方的卫军一裁，其余行省的卫军也就快到头了。因而他们联合起来抵制此事，甚至开始上折攻击四位停职的督抚，以求从基础上，动摇这个提议的合法性。就连秦雷这个钦差王，也吃了十几本奏折，等着他回去自辩呢。
秦雷笑笑，并不放在心上，他早已今非昔比，岂是一两本奏折可以撼动地？刚要继续往下看，却听到石敢轻咦一声，奇怪道：“破虏军十几个中级将领被驱逐了。”
秦雷‘哦’一声，接过石敢手中地文书一看，打眼便看到一个名字——常逸。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二章 血与火的序章
秦雷正在思索这条情报背后的东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王爷，紧急军情！”是石勇的声音。
秦雷皱皱眉，石敢赶紧沉声道：“进来。”石勇推门进来，将手中一张信纸奉到秦雷面前，沉声道：“民情司着火，书香阁着火、画舫着火、满园春着火、大家来着火、还有咱们的九处暗点，全部着火。”
石敢霍的起身，秦雷眼睛顿时眯起来，冷声道：“谁干的？”
“不知道，这是第一条情报，发生的时间是今日丑时。咱们正好行到联络点，所以现在便收到了。”
秦雷狠狠的一拍桌子，震怒道：“不管是谁，都必须十倍偿还。”双眼圆睁，凶狠地瞪着石勇，嘶声道：“传令各处联络点，不惜一切代价，今夜子时前探明究竟。黑色级别。”
石勇凛然受命。却还没完，“传令中都谍报局、以及所有能命令到的人手，筹备一切易燃物品，尽可能的多！于子时前完成准备，送入侯家驿听用，红色级别。”
“联系大殿下府里的孙先生，请他务必将南阳门于子时洞开。就说……孤王欠他家殿下一个人情。”
“联系馆陶，如果他还没死的话，让他速速南下到侯家驿汇合。红色级别。去吧！”石勇转身出去传令。
秦雷又对石敢厉声吩咐道：“命令所有人马，一级戒备。并于一个时辰内做好强行军准备！”石敢肃声领命而去。不一会，尖锐的警哨声划破天空，外面开始兵荒马乱起来。
几十艘兵船系下石碇，临时靠岸，骑士们将一匹匹战马从舱中赶出，水手们也忙着把厚实地木板搭到岸上。而远处一片尘土飞扬，很显然。有一队数目不小的骑兵正在靠近。
等秦雷被放在轮椅上，推着出了船舱。岸上已经集结了上千匹马，几百骑士。更多的马和人，仍源源不断地从船上下来。
又有许多骑士，将一个个标有编号的巨大木箱，从船上抬下。已经下船的骑士赶紧接过，找到属于自己小队的几个木箱，便抬回去。将箱子打开，一套套摆放整齐地骑兵铠，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身着软甲的骑兵，从这些盔甲中，找到标有自己名字地一件，便抱出来，与身边同样找到自己盔甲的同袍走到一边。互相穿起铠甲来。
整整一个时辰，这种喧闹才告一段落。三千骑兵整整齐齐在河边列队，等待统帅的命令。这其中有跟着秦雷从山南回来的一千四百人，有当时在荆州襄阳各地留守的六百人，还有伯赏赛阳的一千原镇南骑营。
伯赏别离自然不会让自己儿子孤身投靠秦雷，他命令伯赏赛阳所统的骑营官兵退伍一半，跟着伯赏赛阳加入了秦雷地卫队。这些人都是参加过秦雷北伐的。对秦雷自然五体投地，用起来也得心应手，完全没有磨合问题。
石敢小心翼翼推着秦雷从船上下来，所有卫士在几天前便被告知，因为在襄阳城外触犯了天条，王爷终于遭到了天罚，失去全身法力，此时虚弱不堪，要过些日子才能恢复过来。所以当坐着轮椅的秦雷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没有人有不好的想法。反而更加崇拜甘于为草民牺牲的隆郡王殿下。
秦雷的轮椅缓缓行过森严的队伍。到了正中央的土坡上才停住。骑兵们狂热地望着自己的统帅，只见他一身戎装。膝横宝剑，长发随风微微飘动，表情无比严峻。
秦雷威棱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虎虎生威的面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统帅的训话。
秦雷反手将宝剑连鞘插到地上，握剑的右手用尽全力撑住身子，竟是要尝试着站起来。身后地石敢一声低呼，便要上前搀扶王爷，被秦雷左手一把推开，只好一脸担忧地站在一边，准备随时接住支撑不住的王爷。
秦雷用左手将两脚搬到地面上，深吸一口气，腰腹猛然发力，便弓起身子离了轮椅。此时他的双腿几乎没有力量，身体的全部重量便压在那一支刚刚恢复三成不到的手臂上。
那只手臂似乎很难撑住整个身子，颤巍巍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秦雷却坚决不用另一只手臂，固执地将压力完全抛给自己的右臂。
三千人忘了呼吸，全部心神都被自己统帅的执拗与坚持摄走。只见他明明已经坚持不住，俊脸涨地通红，冷汗如浆而下，很多人心中都在狂喊，用左手。用左手吧！却又盼着秦雷真地可以凭一只手将甲胄俱全的身子支撑起来。
然而秦雷毕竟是秦雷，是那个可以不用任何麻醉，指导手下在自己背上动手术地磐石。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告诉所有属下，有时候，意志是可以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
在几次摇摇欲坠之后，他挺直了双腿、挺直了腰、挺直了背，标枪一样矗立在三千铁骑面前，头颅高高的昂着，背上的猩红披风在风中烈烈舞动。
自始至终，秦雷没有说一句话，但所有人都感觉胸中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若不嘶声大喊一阵，怕要把自己也烧化了。‘必胜！’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出来，立刻得到所有人的暴戾回应：“必胜！必胜！必胜！”声震云霄，势不可挡。
秦雷一脸自豪地望着自己的士兵，经过血与火的锤炼，他们已经成长为一支真正的铁军，他们无所畏惧、他们视荣誉为生命、他们将自己——隆郡王秦雷，看的高于一切。
望着满脸彪悍地兵士。听着他们震耳发聩的呐喊，秦雷感觉自己的血重新热起来，旋即沸腾到了顶点，脑中一片空白！转眼间，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身体，那种体力充沛的感觉是那么的惬意。
秦雷不可思议的低头望向自己紧攥着地左拳，猛地高高举起。所有人都沸腾了。他们看到自己的统帅重新恢复了力量，他们知道他又可以带领他们奔向下一个胜利！
秦雷左手五指张开。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勇士们重新屏住呼吸，等待统帅地呐喊：“将士们，给我力量地将士们！给我荣耀地将士们！”秦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在！”换来了山呼海啸的回答。
“此时此刻，孤重新站了起来，但是孤完全没有一丝喜悦！”秦雷面色阴沉地快要滴下水来。“因为就在今日丑时，我们在中都的所有机构、场所、据点。统统被烧为灰烬！我们在京中的上千同袍、朋友、兄弟，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场中一片哗然，即使军纪再严明，也无法阻止兵士们不由自主的惊呼，他们想象不到，作为凯旋者地自己，怎么会遭到如此待遇？
秦雷抬抬手。兵士们重新安静下来，但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仿佛一座座压抑的活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我们是平定南方叛乱的功臣，我们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秦。但是现在有人却要戕害于我们、企图将我们的一切夺走！我们该怎么办？”秦雷双目通红地问道。
“报仇！报仇！报仇！”三千满腔怒火的战士，发出同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
“对！报仇！无论是谁！找出他。消灭他的所有！告诉我们地敌人，犯我者必须十倍奉还！”秦雷摘下左手的黑铁手套，霍得抽出雪亮的宝剑，咬牙在左臂一刺，鲜血蓬勃地喷出，将宝剑瞬间染成红色。他面不改色，高高举起沾着自己鲜血的宝剑，咆哮道：“我以我血祭战旗！汝以敌血慰袍泽！目标中都，全军出发！”
“吾以敌血慰袍泽！”三千复仇铁骑轰然启动，卷起漫天风尘。向着中都疾驰而去。
秦雷矗立在土坡之上。一脸严肃的注视着每一位从身边掠过地骑兵。石敢正在他身边，小心包扎着依旧流血的左臂。好在那个创口看上去骇人无比。却长而不深，并没有伤到经脉。
等石敢为秦雷包扎好了，队伍也已经悉数从秦雷身边通过。石敢这才小声埋怨道：“王爷怎生如此不自爱？若是割到血管，可是止不住血的。”
秦雷面色惨白地朝石敢笑笑：“记住，下次准备只鸡鸭什么的，孤不就不用如此了吗？”石敢心道，还成了我的不是了，一脸晦气道：“过了这一场，属下会让他们常备活鸡的。”
秦雷也知道自己方才做得有些过分，轻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孤王对人体最了解，方才那下有分寸，看着唬人，伤不到的。”
石敢为之气结，忍不住道：“王爷，您平时沉着冷静，可一激动起来，便跟毛头小子似的，没有分寸。”他是秦雷的侍卫长，对于秦雷无异于自残地行为，自然可以理直气壮地批评。这是条例赋予他的权力。
这时候，一辆四马拉地大车过来了，秦雷面上依旧严肃无比，嘴上却服软道：“好了好了，我的石大人，快扶我上车吧！下不为例，好了吧！”秦雷这样说，石敢也没有脾气了，他只是提醒秦雷爱惜自己，并没想秦雷自我检讨什么的。
从这里到中都是一百里的路程，到中都城外的侯家驿是八十里的路程。秦雷的鲜血无疑让这支队伍的爆发了，八十里的路程，未到亥时便行完了。
……
中都城南面的侯家驿，几十年前是从南方进京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当时很多客商都会选择在此休整歇脚，好以最佳状态进京。但十七年前，南楚入侵，将这里夷为平地。战后重置驿站时，朝廷选择了更靠近运河的地方。这里便荒废了下来，只有无数残垣断壁、以及道旁那一根根巨大地栓马桩，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的繁华。
盘桓于此的野狗野兔们，今夜怕是要无眠了。从天刚刚擦黑，便有各色打扮的人群，一波接一波的来到这个昔日的驿站。这些人都蒙着面，且仿佛互相并不认识。起初还差点打起来。好在有人抢先出示一个黑色虎头令牌后，便令所有人安静下来。
但这些人依旧互不理睬。各自找个断壁窝着，谁也不妨碍谁。等把手下都安顿好，领头的才各自出来，聚在一起，简单地打个招呼后，便将各自的情况向起初出示令牌地黑衣人汇报起来。
现在是孟秋时分，白日明显短了很多。不一会。天就彻底黑下来，几乎什么也开不见了。但依旧没有人生火照明，也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除了中间的头领们在小声嘀咕外，其余人都安静的等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今夜是个好天气，看星星已经到了戌时末。从南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渐渐的，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竟有千军万马驶到了村外。
领头的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哨，使劲吹两下，清脆的哨声便响彻夜空，纷乱的马蹄声也挡不住。不一会，对面传来三下同样的哨声。黑衣人一直紧绷的身子才松弛下来，对身边几个人道：“王爷来了。诸位随我去迎接吧！”
一盏昏黄的风灯在村南头点亮，若是隔得太远，还真无法看清。好在几人就在村子里，朝着亮灯的地方奔跑过去。跑了一半，那风灯也越来越清晰了。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电冰箱！”
把几个埋头赶路的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领头的黑衣人低声回应道：“洗衣机！”黑暗中一阵弓弦松开地声音，便再没了声响。
几人咽口吐沫，继续向前跑去。又经过两道暗岗。对了两个匪夷所思的口令，几人才来到灯笼前。
那灯笼是挂在一辆四驾马车上的。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卫，将这两马车围得密不透风。虽然几人一路对过三次口令，但黑衣卫手中的弩弓，依旧不留情面的指着他们。
一个黑甲军官从黑衣卫阵中排众而出，沉声道：“现在是一级戒备，对不住了各位。”声音从黑铁护面后传出，听起来异常冷峻。
几人点头表示理解，那黑甲军官继续道：“独狼进去，其余地先等一会。”那领头的黑衣人朝自己带来的几人点点头，便从黑甲军官让开的豁口进去，到了马车边，轻叩车门，低声道：“独狼求见。”车门便从里面打开，等黑衣人麻利地跳上去，又迅速关上了。
等车门关上，车厢里也亮了起来，独狼适应下亮光，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桌边，正微笑得望着自己。
见了那笑容，自从出事起，独狼那一直悬着的心，便莫名的恢复了平静。他解下面巾、摘下头盔，恭敬行礼道：“许田拜见王爷。”
秦雷点点头，温声道：“坐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许田身后的石敢便接过他地头盔，请他坐下。
秦雷将一杯热水递到犹自喘息地许田手中，轻声道：“先喝了它，再慢慢说。”
许田接过水杯，刚要仰头喝下，便听到身后石敢提醒道：“热！”
用嘴唇一试，确实很热。他只好小口嘘溜着喝，等到喝完了，一天以来，一直很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把杯子放下，许田轻声道：“属下已经平静了。”
秦雷点点头，这才开口问道：“三个问题，第一，谁干地？第二，伤亡如何？第三，馆陶先生怎么样了？”
许田和石猛等人先行一步，于昨日夜里抵京，他身上带着秦雷的‘如孤亲临令牌’，乃是这次紧急状况中的第一负责人。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三章 跳楼
“是太尉府干的。”许田很肯定地回答道。“昨夜的事情便是李清和李二合这两叔侄指挥的。”
秦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因为是子夜，所以伤亡主要集中在满园春，很多姑娘和客人被活活烧死，初步估计至少有一百人左右。咱们书香阁留守的小队倒还机警，趁着火还没起来便逃了出来，只是把太子的藏书烧了个精光。”
“而民情司、大家来这些地方，只有几个值夜的，所以并没有太大伤亡；倒是几个暗点的兄弟折损了些，加起来有三十几个。”
“画舫呢？”秦雷有些急切地追问道。常年飘在小清河、玉带河上的五艘画舫，是秦雷整个系统的中枢。这五艘画舫组成一个还算完善的衙门——隆郡王府政务寺，馆陶任政务卿。
最大的一艘画舫便是政务寺本部，负责统筹串联建立在另外四艘画舫上的谍报司本部、联络司本部、商贸司本部、卫戍司本部。这些部门各司其职，指挥协调着日益庞大的王府系统的有效运转。
许田一直严峻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只烧了几艘空船，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秦雷今日听到最好的消息，闻言不禁微笑道：“怎么回事？”
许田满脸钦佩道：“多亏馆陶先生未雨绸缪，找了十几条一样的画舫在河上漂着。真真假假地。连我们自己都搞糊涂了，太尉府的那些蠢货又怎能摸得着。”当初把政务寺放在船上，并不完全因为银钱上捉襟见肘，还是从安全上考虑——尤其是在大部分护卫人手跟随秦雷南下的情况下。将政务寺飘忽不定地隐迹于宽阔河道、如织船舶中，无疑比扎根在某地、招人惦记明智得多。
秦雷点点头，轻声问道：“馆陶先生来了吗？”语气明显轻松很多。只要政务寺没事，就是把京城那点家当全烧光了。也伤不到他的筋骨。
许田摇头道：“馆陶先生带着政务寺在两河上与太尉府的人捉迷藏，无暇分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声道：“出城前，馆陶先生有信要属下转交。”
秦雷接过，封面上清矍飘逸的一列大字便映入眼帘：王爷亲启，馆陶拜上。
这种风骚的字体也只有馆陶能写出来，秦雷心道。自从超超水平发挥一次之后，秦雷对书法产生了浓厚地兴趣，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只要能看就行的朴素标准了。
能有闲情逸致想这个。就说明秦雷已从早上地狂怒中清醒过来了。
撕开封口，掏出信瓤，抖开一看，洋洋数言便见诸纸端……
王爷见字如晤：京中诸部猝遭大难，王府上下义愤填膺，人人皆曰报仇，谏之亦不例外。
然此乃微妙时刻，诸方皆警戒对峙。中都局势如履薄冰，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倘我等贸然出击，不顾分寸，后果不堪设想。当是时，禁军八军势必卷入，各方诸侯为求自保。自会全力为之。而我等弱小，只能沦为鱼肉，刀俎剐之。
但若是忍气吞声，徐徐图之，虽为老成之策，然内不足以平民愤，外不足以慑敌胆。因而属下窃以为，我等报复应遵循三字准则：快、准、狠。以迅雷不及之势击敌七寸，亡命一击之后，立刻遁于无形。令其不及发作、不得发作。方为上策。
另。昨夜之事疑点颇多，但太尉府难逃干系。此时不易树敌太多，因而属下建议，暂不扩大目标。仅攻击李家一家耳。
谏之手书。
……
将信纸放在桌上，秦雷便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展颜笑道：“馆陶先生真乃孤之子房，就听他的吧！”
说着坐直身子，向许田询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许田已是胸有成竹、闻言恭声道：“孙先生那里传来话，他答应咱们的要求，子时三刻、三声唿哨为号。”
秦雷听了，没有太多高兴，反而轻叹道：“答应的这么痛快，还不知到时要如何狮子大开口呢。”
许田笑笑，继续道：“咱们城中几个库房并没有被发现，储备着一百桶火油，以及王爷平时让收集的硝石、硫磺等各种材料。城中的弟兄已经将它们运抵南阳门外，等候调遣。”顿了顿，又道：“至于麦秸、稻杆之类地，秋收收的满地都是，今天一天就准备了五百大车，大摇大摆停在城外，也不显眼。”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告诉外面的兄弟，事成之后再论功行赏，现在各回岗位准备去吧！亥时两刻出发，具体命令稍后就到。”许田凛然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秦雷对石敢吩咐道：“这次的事情就不要安排伯赏赛阳了，你亲自带队，让他负责外围接应吧！”怎么也要为自己的干侄女考虑一下，不要让她太难做人。
石敢也领命出去准备，车厢里只剩下秦雷一个，在如豆的灯光下仔细研究中都城防地图。他同意馆陶的看法，但他不能不痛不痒的咬李浑一下算完，他要把李浑在京里地家底也烧个精光。给中都城中所有达官贵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老老实实收起那些鬼蜮伎俩。
待把突击路线再次确认一遍，秦雷打开左手边的木盒，从中取出一支精致炭笔，开始在一摞白纸上刷刷写下一条条的命令。每一个地址出现在秦雷笔下，便代表那里将在稍后遭到灭顶之灾。
写完后，秦雷按一下车厢。车门打开，一个黑衣卫军官便被召唤进来。“把这个传递给独狼，让他按编号执行。”黑衣卫军官领命而去。
待车门重新关上后，秦雷便把炭笔装回木盒，又从里面取出毛笔墨盒，摊开一本淡黄色的奏折。提笔蘸墨，开始写了起来：“父皇钧鉴……”
……
南阳门虽然叫南阳门。却是中都城西五门中地一个，从这个门进去。不到二里便进入各部府衙门行辕，过了这些官署往北一拐，就到了闻名遐迩的大将军街，太尉府便坐落那里。
这座距离太尉府最近地城门，历来为李家看重，皆是选派亲信之人镇守。现任城门官周庆辰，乃是出身李家铁杆天策军。自然亲信。
这位亲信的周城门，不像别的退役军官那样吃喝嫖赌俱全。虽然城门司的外快多多，足够花天酒地，但他一下岗便回家，从不跟同僚厮混。有人笑话他不会享受，他便会乐呵呵道：“你们懂什么。一壶酒二两肉，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是真正享受呢。”
但今日。下了岗，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扔下甲具，急冲冲的回家，而是坐在自己那间小屋子里定定地出神。同僚从门口路过，纷纷奇怪道：“周大人怎么不回家了？”有多嘴地抖机灵道：“看周大人一天丢了魂似地，八成是昨天夜里没伺候好嫂子。正想辙怎么扳回这一局来呢。”此言一出，引来无数淫贱的笑声。
周庆辰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往日里别人怎么开玩笑也不恼，但今日显然不同于往日，“滚！”一声暴喝从里屋响起，骇得屋外地兵丁们抱头鼠窜。一边跑还一边相互递眼色，意思是，看来被说中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庆辰一下子瘫在行军床上，沉重地喘着粗气。他倒宁愿真如这些人所说。那样至少还有个盼头。可事实上。他老婆和两岁的儿子被绑架了。
他昨日上地是夜岗，下岗回到家已经是五更天了。老婆伺候着洗了脚，胡乱吃口东西，亲亲儿子，倒头就睡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嘈杂声，还夹杂着他老婆地惊呼，还没等清醒过来，便感觉脖颈一凉，一柄瘆人的钢刀已经架在脖上……
绑匪抓走了他的老婆孩，要求很简单：子时三刻，南阳门洞开。否则老婆卖入窑子，孩子送入地府。这是他最软的肋，由不得他不答应，但对太尉府的忠诚又让他左右为难，定定地望着窗外月亮升起，又一点点向西边移动。他知道，自己下决定的时间到了。
……
子夜，子时的夜。满天星光下，有一支比夜还黑地军队，在静静的等待出击命令。在他们前面不到一里处，耸立着世上最高最坚固的城墙，十七年前，齐楚两国联军，百万雄师，几个月狂攻不止，都没有越过这城墙一步。
而今天，伴随着三声有些刺耳的唿哨声，开在厚实城墙中的两扇巨大城门竟咯吱咯吱的缓缓开启了，繁华美丽地中都城，就这样不设防的袒露在城门外的军队面前。
无暇惊叹自己王爷的又一次仙术，骑兵们启动了。速度并不太快，马蹄上绑着厚厚的棉布，踏在地上声音也不大。但这样一支即不快又不响的队伍，却给人以沉重的压力，让人错以为他们是来自地府的复仇使者！
骑士们进了城才缓缓加速，此时的中都城仍在梦乡。临街的房子内，有被沉闷马蹄声震醒地住户，却纷纷用被子蒙住头，无人敢壮着胆子出来查看。
骑兵们在大道上行了二里地，竟无一人上前阻拦，一直到了太尉府边上百十步，才被府内瞭望塔上地卫兵发觉。
“铛、铛、铛……”急促警锣响起的同时，骑兵们猝然加速，马蹄声沉闷而密集。
骑士们一边冲刺着，一边从身后敞着口地麻袋中提起一个装着西瓜大小陶罐的网兜。攥着网兜地提手，骑士们纷纷抡动手臂。将网兜旋转起来，自然，网兜中的陶罐也呼啸着划出连绵不绝的圆弧。
当旋转速度到达顶点，已经看不清陶罐本来形状时，骑士们也冲到了距离太尉府不足十步的地方。最前列的几骑猝然撒开抓着网兜的手，陶罐便带着网兜旋转呼啸着冲上天空、越过高墙，飞进了守卫森严的太尉府之中。
掷出这种被王爷叫做‘飞火流星’地武器后。前排的骑兵并不停下，而是以更暴烈地速度。更坚决的姿态，迎向从大将军街上冲过来的太尉府卫队。后面的骑兵也纷纷效仿他们，将手中的飞火流星掷出后，便解下马鞍上的铁槊，平举着冲向大将军街。
黑甲骑兵的前队很快与太尉府护卫迎面撞上。时间仓促，最快赶过来地都是些身着皮甲的轻步兵，至于府中的重步兵、甚至是装甲骑兵。仅着甲便要一刻钟，再列队冲出来又要一刻钟，一时却是指望不上。
仗着强大的冲击力，黑甲骑兵手中的丈六长槊轻易刺入对方的皮甲，又毫无阻滞地从背后穿出，最后被槊柄上的横梁挡住。感到手上一紧，骑兵条件反射般地双手一旋，便把仍在惨呼的敌人甩了出去。
接着上旋的力道。骑兵们将铁槊重新平举，毫无滞涩的刺向下一个敌人。动作娴熟程度，与襄阳府对阵弥勒教时不可同日而语。这要感谢血杀，他们让秦雷的卫士们知道天外有天，才会加倍刻苦的训练这些枯燥无味地基础刺杀。
装甲骑兵对轻步兵，甚至不用弩弓帮助。优势便如此明显。领头的骑兵们已经穿透了敌阵，后面的同袍还在呼呼地往太尉府里投掷飞火流星。
就在此时，天上传来嗖嗖的破空声，双方不由自主的都仰头看了一眼，只见十几个飞火流星在八九丈高的夜空中划过，落在太尉府的更深处。
太尉府的护卫兵营中，一队重甲步兵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的领军裨尉气急败坏地站在队伍前，刚要说两句鼓动士气，耳朵便听到越来越近的呼啸声。裨尉大人乃是久经沙场地老兵，立刻弓身抽刀左顾右盼。
“头顶上……大人！”对面的兵士们焦急地喊道。裨尉大人闻言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硕大无比的陶罐。直直地朝自己面门砸来，轰的一声。可怜的裨尉便被砸到在地。受到他坚硬脑壳地撞击，坛子还未着地便碎裂开来，里面的液体也飞溅出来。
兵士们刚要上前查看裨尉大人的死活，却问道一股奇怪的味道，有参加过对齐作战的，立刻失声叫道：“是火油！”他们终生难以忘记，百胜军用这种东西，把上万弟兄烧成了灰烬。
‘啪啪啪’，更多的火油罐在府中各处落下，并没有特定的方向，有落在花园里的、有落在校场上的、有落在库房上的、也有落在李家小姐的绣楼里的……
年轻人睡得沉，外面嘈杂的声音也没有把李家小姐从闺梦中吵醒，直到一个巨大的陶罐砸烂窗户，从天而降，落在闺房的地毯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时，李家小姐才尖叫着从床上跳起，高亢的声音竟然压过了碎裂声！
懵懂间，李小姐还以为地震了，李家子女临危不乱，当机立断，裹着被子咬牙便跳下了绣楼，扑通一声，正落在楼下乱糟糟的人群之中，被路过的李四亥双手接个正着。
李四亥被卫士簇拥着正往前院跑，冷不防一件东西从天上落下，下意识便伸出了双手，接是接住了，却也被从二楼跃下的妹妹砸在了地上，两人摔作一团。
感谢老李家彪悍的血统，兄妹两人竟无人昏厥，只是一个趴在地上，一个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手下人凑上来想要解救小公子，可拿灯笼一照，却看见小小姐玉体横陈，白花花地趴在李四亥身上。
李家有个优良的传统，睡觉都不爱穿衣服……
狠狠看两眼，护卫们便恋恋不舍的齐齐背身过去，心中还在回味方才的景致，不时还有人偷偷回过头去，瞄一眼，再赶紧转回来。
李四亥却没有注意到这些护卫色胆包天的举动，他的实现完全被天空的一支支火箭所吸引……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四章 大火
望着漫天飞舞的火箭，李浑快要气疯了，他光着脚、精赤着上身在院子里暴跳如雷。见护卫统领李彪满脸惶急地跑过来，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飞起一脚踹在满身盔甲的李彪身上，把他打横踹了出去，却也疼得李浑抱脚直跳。
李清和李二合望着在院子顶拐的老头子，却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隆郡王府的报复来的如此迅速、如此决然。从来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即使是当年与皇甫家对峙最激烈的时候、即使是这些年与昭武帝争斗最白热化的时候。
但秦雷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过！
李浑的大孙子，已经成为孤儿的李央来，赶紧上前扶住老头子。李浑搂着大孙子的脖子，这才站住，狠狠瞪着不争气的弟弟和不争气的儿子，怒吼道：“过来！”
天策军的正副统领乖乖挪到李浑面前，李浑扬起簸箕般的大巴掌，大骂道：“你们两个龟孙子，就知道看热闹，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话音一落，大巴掌便劈头盖脸扇向两人。
李清和李二合大概是被老头掴习惯了，也不伸手挡、也不到处躲，就这么紧闭着眼、紧抿着嘴，一动不动的任老头施为。虽然老李头的巴掌够重，但老李家血统中抗击打的素质显然更高。
好在现在不是打孩子的时候，李浑打一阵便停了。两人这才睁开已经冒金星地眼睛。望着四下开始燃烧的熊熊大火！不由齐声惊呼道：“哇，好大的火啊！”气的李浑差点再把两个混账玩意揍一顿。
李彪是李家旁系子弟，显然抗击打能力没有李清他们强悍，到现在才捂着肚子爬起来，晃晃悠悠地重新站在李浑面前，咳嗽道：“咳咳，大老爷。外面有几千全副武装的骑兵……”
李浑冷哼道：“几天不见，这小子翅膀倒是硬了。老子不发威。他还道马王爷三只眼呢。”
李二合捂着脸小声道：“马王爷本来就三只眼，是吧二叔？”李清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太清楚……”见李浑又要打，两人赶紧挺胸行礼道：“天策军整装待发，请太尉大人下令！”
李浑扬了一半的大手只好硬生生收了回来，狠狠砸在胸前，还个军礼。嘶吼道：“把秦雷那小子抓来见我！”
两人立正昂首道：“遵旨！”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待走远一些，两人又犯开嘀咕，李二合小声问道：“叔，你说我爹想要死地还是活的？”
李清又去挠头，想了想，小声道：“难说，要不咱们回去问问……”
“算了吧！我可不想见他那张臭脸。跟欠了他三五千银子似地。”说完，李二合还小心回头看看，见自己老子正在与李彪说话，这才放下心来。
李清也跟着转回头，同感道：“那就看着办吧！能抓获地抓活的。不行就抓死的。说实在的，我宁肯对着你婶子那张菊花脸，也不愿意看你爹那大王八脸。”
太尉府的雕栏玉砌、庭院相连，一旦着火很容易蔓延开来，不一会四周的烈火就越烧越大，把夜色都映得通红。哀号声、叫喊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杂在噼啪的燃烧声中，令人感觉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
“哎呀！叔啊！婶子的楼子好想着火了。要不我自个去。你回去救火吧！”
“不用，烧死那个老虔婆才好来！都老成那个奶奶样了。还不让老子纳妾！”看来李家果然有惧内的传统。
李家两叔侄就在这样一片鬼哭狼嚎中，边走边聊，闲庭信步般来到校场，在那里，两千天策骑军已经着甲上马，静候二位统领的到来。
到了属下面前，两人顿时恢复了往日威严的样子，右臂夹着头盔，大步走到队伍前。亲兵赶紧将马牵过来，又有人趴在地上，让二位统领踩着上马。
李清骑上自己心爱的‘小赤兔’，视线扫过整装待发的天策骑兵，冷声道：“外面是秦雷的人，就是他们践踏了我们地红线、也是他们杀害了手无寸铁的二百弓营弟兄、还是他们在金殿上羞辱了你们的将军、在南方刺杀了我们的大公子。而现在，他们又在府外纵火，妄图将我们全部烧死。本将想就着这熊熊的大火问问你们，如何才能洗刷他们给我们带来的耻辱？如何才能平复他们给我们带来地伤痛？”
“杀！杀！杀！”
……
那个被天策骑军大喊杀杀杀的家伙，正悠哉游哉坐在太尉府一里外的一栋民居顶上，一边轻啜着手中的美酒英雄血，一边陶醉地欣赏着太尉府红红火火的盛况，还不时为下面的石猛充满激情的解说道：“大火在崇高的太尉府熊熊燃起，整个太尉府已经沸腾了！现在已经烧到库房了，据中都谍报局说，里面也储备了些火油，但未经证实。”
望了望下面可怜巴巴仰着头的石猛，秦雷一边比划个开花地手势，一边满脸正经道：“若是一会有很响很响地轰的一声，并有蘑菇状云朵升起，便说明谍报局的情报是真地，否则……”
话音未落，太尉府库房突然耀眼的一闪，伴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波气浪朝四面八方喷涌过来，自然也不会因为秦雷长得帅便单单把他放过。
秦雷先是被那‘很响很响的轰的一声’震得耳鸣眼花，接着便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推倒在房檐上。若不是身边护卫众多，有人挡住了他，恐怕要摔下房来，二次卧床不起。
饶是如此，他也弄了个灰头土脸，咳嗽着从房上下来，任黑衣卫给他拍打身上地灰土。见石猛一副强忍住笑得样子。秦雷挖苦道：“被自己绊倒，摔成瘸子的人。是没有资格笑话别人的！”
石猛果然笑不起来了，本来上翘的嘴巴也耷拉下来，翁声道：“不是说好不再笑话俺了吗？”他昨日回到京城，便去满园春见自己老婆，当晚就宿在那里。若不是他与庄蝶儿一别数月，精力过于旺盛，折腾到着火时还没有睡下。恐怕这对戏水鸳鸯就要变成烤鹌鹑了。
一见着火，石猛二话不说，给老婆套上件长袍便抱着要往外跑。虽然庄蝶儿不沉，但石猛毕竟是操劳两三个时辰的人了，脚下自然虚浮，左腿一软、右腿一绊，啪地摔了个狗吃屎，竟把左腿膝盖摔坏了。登时就爬不起来。
当时大火已经蔓延到他们住地院子了，石猛惶急地让庄蝶儿先走，庄蝶儿却也一根筋，死活要把他拖出去。但水牛一样重的石猛，岂是庄蝶儿这种娇柔地南国女子可以撼动的？
拽了几下没有拽动，还把庄蝶儿自个闪了个大跟头。摔在石敢身上。此时外面已是一片火光，在屋里都能感到那种恐怖的炙热，石猛又大骂着让庄蝶儿走，庄蝶儿却抱着他的胳膊轻声道：“王爷说过，相公你是一撇、妾身我是一捺，咱们一撇一捺就是一个人，怎么能分开呢。”说着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石猛无法理解这女人的愚蠢想法，但不可否认，从这一刻起，他彻底爱上了庄蝶儿。不再是原来那种单纯的迷恋和依赖。这种突然爆发地感情。让他重新充满力量，最终在庄蝶儿的协助下。双手交错着爬出了火场……
大伙都羡慕这小子娶到个好老婆，于是更加卖力的嘲笑他左腿绊倒右腿的光荣事迹——虽然保住小命，但那条左腿的膝盖却受了重伤，恐怕两三个月都要靠拐杖走道了。所以他既没有参与许田他们的准备工作，也没有参加石敢石勇他们的攻击行动，只能老实在秦雷身边待着。好在他是秦雷钦定的王府最佳陪聊，给王爷解闷是把好手，也不算全无用处。
两人打屁几句，外面石勇跑进来，沉声禀报道：“天策骑军出来了。”
秦雷颔首道：“下令撤退吧！”他没想到天策军反应速度如此之快，这一会功夫居然就完成集结，冲了出来。
望着石勇匆匆而去地背影，秦雷面色逐渐严峻起来，自言自语道：“看起来正面交锋不可避免了。”按他的本意，这次是不想与天策军交锋的。倒不是怕了，而他采纳了馆陶的建议，此次报复只注重震慑效果，不求真正消灭太尉府的有生力量，以免冲突升级，局势无法控制。
一颗绿色信号弹在空中爆开，用王府独家研制的‘弹弓车’射击地黑衣卫们立刻停下设计，将弹弓车上的机簧弹片等部件小心翼翼卸下来，装进马车上的箱子里。然后将一具具只剩下木头架子的‘弹弓车’推到一起，倒上两大罐火油，最后扔一根线香进去，大火猛烈的燃起，眨眼间吞噬了这些徒有其表的弹弓车。
这个过程说慢不慢，却也需要至少一刻钟，所以黑甲骑兵必须拖住敌人一刻钟，正面的交锋不可避免。没有人害怕，反而都有些微微兴奋，黑甲骑兵自从成军以来，还未打过什么硬仗。上次与血杀决战，他们只赶上最后的围歼，最刺激过瘾的啃骨头阶段，却错过了。是以从军官到士兵，都迫切希望与强手过过招，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到底在大秦能排第几。
今日按计划，他们要为弹弓车队保驾护航。原本从时间上讲，是碰不到什么有力队伍地，没想到天策骑兵比所有人料想地都快，一刻多钟的时间便出现在了大街上。
黑甲骑兵大喜过望，在领队军官地调度下，已经冲杀散乱的前阵从两翼撤出战场，将通道让给一直森严戒备的后队。后队地五百骑毫不迟疑地加速，转眼超越向后掠去的同袍。一往无前地朝天策骑军冲去。
稳坐大秦第一强军宝座的天策军，共有四万余人，皆是骑军，轻重各半。日常有两千人常驻太尉府左右，此时先出来的是一千轻骑。虽说是轻骑，但也重要部位也是甲具俱全，且——都是控弦之士！
而且统统用得是正正经经的组合弓。不像黑甲骑兵要靠弩弓弥补射术的不足。当见到第一波箭雨是由敌人时，已经习惯用弓弩蹂躏别人的五百黑甲骑兵愣了一下。这才急匆匆取下背上地小圆盾，将上身勉强护住。
箭雨转瞬既至，拜身上铠甲、手中圆盾所赐，大部分弓箭射在黑甲骑兵身上，只发出叮当声便弹到地上去了。虽然人没事，但战马可遭了殃，这些战马虽然前胸、脖子上都有甲具防护。但毕竟不能像人一样包裹的密不透风。且天策军采用地是抛射，许多锋利的箭头，便扎在毫无防护的马背马臀部位，重创了战马。
十几匹战马倒下了，但更多的仍在无畏的冲刺，转眼便向前进了几丈远。同时也重新挨了一波箭雨，又栽倒二十几匹战马。黑甲骑兵感到异常憋屈，他们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方才对方第一波箭雨射过来时，是不应该拿盾的，而是应该用弩弓对射。他们虽然射术不如对方，但胜在可以连发，定然可以在捱过一波箭雨后，将对手压制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缩头乌龟一般被动挨打。
虽然意识到错误，却也没必要改正了，双方相距不到二十步，对于冲刺中的骑兵来说，转瞬既至。这意味着白刃战即将开始了。
对面地天策齐军显然也没有异议，只见他们纷纷收起弓箭，从马鞍上摘下长戟，毫不畏惧的迎面冲了上来。
就在双方距离不到十步时，黑甲骑兵们齐齐将手中圆盾掷了出去。盘旋的圆盾有着锋利的边缘。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大力投掷之下。对于轻甲骑兵来说，还是会有一定威胁的。
没有人敢尝试自己是否能硬扛住飞过来的大铁盘子，有眼疾手快的，出手如电，将圆盾用长戟拍落。但有这样眼力身手地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天策骑军只能乖乖低头躲闪，让那些圆盾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明显让天策骑军的阵型一乱，虽然仅是短短一瞬便恢复正常。但这要命的一瞬已经足够让黑甲骑兵抢先刺出第一击了。
眼看有百十人便要被挑落马下了，黑甲骑兵不禁使劲攥了攥手中的铁槊，暴喝着递出致命地一击。
两队霎那相交，就在此时，黑甲骑兵骇然发现，对手凭空从马背上消失了，那十拿九稳的一击居然十有八九落了空。
天策军不愧久经战阵，在危急时刻，下意识的纷纷用出一招半藏蹬，缩身藏到了马鞍下，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只有十几个动作慢些的，要么被刺个洞穿、要么被撞下马来，践踏成泥。
双方并不停留，各自奔行出十几丈，这才掉转马头，重新面对面，准备下一次冲锋。
第一回合，黑甲骑兵在弓箭上吃了大亏，若不是甲胄齐全，不畏矢石，恐怕都冲不到敌人面前。好在他们出其不意的投掷圆盾，扭转了不利局势，虽然最终没有奈何身经百战的天策骑军，但也挽回些损失，好歹算是打了个平手。
一次试探之后，双方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了解。天策军强在弓马娴熟、久经战阵，经验丰富。而黑甲骑军则胜在装备精良、防护一流，未战先立于不败之地。
双方都认为找到了对方的弱点，下一次便可分出胜负，正要催动战马，全力发起冲击时——
却听到一声炮响，两队身穿明黄战甲的重装骑兵从两侧包围了大将军街……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五章 再坚持一会多好
见到身着明黄铠甲的骑兵出现，秦雷把脑袋收回车厢，松口气道：“老头子再晚来一会儿，就拉都拉不开了。”
对面的石猛翁声道：“王爷，咱们不出去看看？弟兄们被欺负了怎么办？”
秦雷哧笑道：“方才点火的时候，老头子怎么不来？明显是来拉偏架的嘛！”说着一本正经道：“再说隆郡王殿下应该明日抵京且缠绵病榻，怎么能活蹦乱跳的在这出现呢？”
不出秦雷所料，御林军出现后，迅速将两军分隔开来，但也许是大将军街过于宽敞，御林军完全没有阻断两军的后路。石敢石勇自然不会辜负御林同仁的美意，打个唿哨，便带着队伍向北奔驰而去，甚至还救起了落马的袍泽。
这让天策军队中的李清恼火异常，他策马排众而出，到了御林军年轻的领军校尉面前，傲然道：“沈潍呢？叫他出来见我！”
这御林校尉生的唇红齿白，英挺不凡，闻言面色不虞道：“李将军好像没资格命令我家将军吧！”
李清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一个校尉也敢对自己不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就是一鞭，想要教训下这小子。口中也不干净道：“小兔崽子，你给我让开！”
谁知那年青校尉却不是吃素的，猛地伸出戴着锁链手套地右手。电光火石间抓住鞭梢，左手的龙泉宝剑锵然出鞘，寒光一闪，已经架在李清的脖子上。
李清猝不及防间，一招受制，立刻使场中气氛紧张起来。本来以为今夜到此为止的天策军叫嚣着冲上前，要解救自己的将军。他们的死对头御林军自然不会示弱。呼喝着迎上去，双方叫骂着对峙起来。眼看便会爆发冲突。
刀架在脖子上，李清兀自面色强硬道：“小子，你可看好了，倘若两军真打起来，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吧！”
对面的年青校尉却不吃他这套，冷声道：“那我就兜着。”
“嘶……”李清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世道真要变了，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边疾驰而去地黑甲骑兵也遇到了麻烦，当他们快驶出将军街时，从斜刺里杀出一彪重甲骑兵，竟然硬生生挡在他们前面。
正是李二合带领的天策重骑兵。
见去路受阻，石敢毫不迟疑地发出冲锋的命令，对面的天策军也缓缓拐弯，冲杀过来。双方相距仅仅十几丈远。
一时间，十几丈宽，两百丈长的大将军街上，汇聚了进六千骑兵，把异常最宽阔的大道塞得拥挤不堪。这六千大秦最精锐、也是当今世上最强悍的骑兵，分成三帮两对。两两对峙起来。
两个战场，全部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两条火蛇忽的出现在街面上，几乎是转眼间，大火就蔓延开来，宽阔地大将军街变成了一片火海，将六千多骑兵吞没其中。
除了黑甲骑兵的战马预先放下眼罩，没有受到影响外，无论是天策军还是御林军的战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火惊到了。嘶叫着乱了套。
李二合见大火越烧越烈。胯下战马也开始不受控制，只好狠狠的吐口吐沫。拨转马头向北撤去。麾下骑兵们见主将撤退，也纷纷勒住马缰、掉头跟了上去。
而此时，黑甲骑兵已经冲到几丈外——本来对冲的双方一下子变成撤退与追击，场上形势立时逆转。
见此情形，秦雷敲敲车厢壁，马车便缓缓地驶离了一片火光中的大将军街。
另一边对峙的两方骑兵，也争先恐后地策马想要逃出火场。好在火势虽大，但并不能阻住奔驰的骏马。只是他们本来就纠缠在一起，又一路狼奔豕突，待两方都逃出去，终于停下来时，才发现早已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望着身后的大火，两方也失去厮打的兴致，纷纷勒转马头，寻找各自的队伍去了。
“谁见着我们将军大人了？”“我们校尉大人在哪呢？”待双方好不容易分开，整队的军官却发现找不见各自地长官了。再仔细寻找时，却发现二位大人依旧在大火中纹丝不动……
“你若是不松手，烧死的可不止是本将……”眼见大火在身侧蔓延，李清色厉内荏道。
“道歉……”年青校尉没头没脑说一句，手中的宝剑依旧稳稳地架在李清脖子上。
“呃？”李清不知自己该道什么歉。
“向皇甫家道歉……向皇甫战文将军道歉！”年青校尉恶狠狠道。
“你是他什么人？”听到这个名字，李清才有些恍然。
“皇甫战文将军之弟，皇甫胜文！”原来这就是去年一路护送秦雷返京的那位校尉。
李清见火越烧越大，身上已经被烤的汗流浃背，眼看就逃不去了，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哼哼道：“对不起。”好汉不吃眼前亏，李二爷自从在金殿之上被秦雷戟射了，就一直信奉这句金玉良言。
“没听见！”皇甫战文显然并不满意。
“对不起。”声音提高了点。
“还是没听见。”皇甫战文讥讽道：“难道你的力气都用到女人身上了吗？还是已经老得不中用了？”
李清被激怒了，恼火道：“小子，不要欺人太甚，老子再说最后一遍，若是还听不到。大家便一起烧死了事！”老李家的兽性又要开始发作。“听好了！”清清嗓子，李清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对……不……起！”声如洪钟，整条大将军街都听得到，显然不像已经不中用了。
说来也怪，他话音一落，四周地火势便明显小了很多。不一会儿竟然渐渐熄灭了……
望着还冒着热气的焦黑地面，李清欲哭无泪。心中默念道：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坚持一小会……面色无比沮丧。
一声轻哼！雪亮的宝剑从他颈上撤下，嘡啷一声插回鞘中，听起来无比刺耳。
望着策马傲然离去地年青校尉，李清真地觉得自己不中用了，似乎当日秦雷那一戟，便把他的胆子射破了一般。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秦雷这边。已经出了中都城，那辆巨大地四驾马车奔跑在宽阔地官道上，又快又平。就像车里几位的心情一般。
秦雷、石敢、许田三人围着小桌子坐着，一人抱一个小酒坛，就着桌上地一碟茴香豆、几片油豆腐，一边高声谈笑，一边开怀畅饮。
自从病倒以后，云裳便禁止他饮酒。等云裳离去以后，石敢和若兰又接替监督上了，今天好不容易把一个派出去当差，一个留在船上，岂能不趁机解解馋？
石猛两个不知道这茬，但恐怕即使知道也会假装不知的。他们俩不像石敢考虑的那么多，他们觉得只要王爷能高兴，就比什么都强。所以秦雷饮得极是欢畅，不一会，小半坛烈酒便已下肚，醉眼朦胧的哼着小曲，显得心情极好。
石猛两个狠狠出了口恶气，自然也是心情舒畅至极，比秦雷喝的还要多。许田一喝酒话就多，只听他哈哈笑道：“痛快啊痛快。他们烧了咱们十一处地方。咱们就烧了他二十二处。真想看看李浑满脸晦气的样子啊！”
石猛翁声道：“谁叫人家家大业大呢？”说着夹块油豆腐，一下全部塞到嘴里。狠狠咀嚼道：“杀了他才解气呢！”突然想起一时，翁声问道：“王爷，那个校尉怎么跟李清有仇似的？怎么二话不说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秦雷捏个茴香豆，送入嘴中细细品道：“你小子什么眼神，没看出那是谁？”
石猛一脸迷惑地望向许田，许田摇头道：“别看我，我不在场。”石猛只好可怜兮兮地望向秦雷，听他微笑道：“那就是当日送咱们回京的皇甫胜文，皇甫战文的弟弟。”
石猛恍然道：“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说完唏嘘道：“两家这仇可够大的，见面就要动刀子呀！”
秦雷喝下口美酒，感受着久违的滚烫感觉，呵呵笑道：“若是李家别的人，皇甫胜文倒不至于，不过这个李清有些特别。”
石猛自然凑趣道：“怎么特别呢？”
秦雷着实喜欢看石猛一脸茫茫然的样子，哈哈一笑，放下酒坛，打开了话匣子……
这里面牵扯到一桩公案。却要从禁军八军说起，因为这八军互不统属，作战时配合不畅，远不如两两相加、理论上地战力来得高。
举个例子，一支天策军对战百胜军已经可以勉强不落下风，按道理讲，再加上一支御林军或者铁甲军，百胜军便只有大败的份。可实际上百胜军仍可以且战且退，丝毫不乱章程。至于包围剿灭，更是想都不要想。
所以当时还健在的皇甫旦与李浑合计着设立一位战时将军，名唤骠骑将军，在战时负责统筹指挥八军。亦是说，这个骠骑将军虽然在平时管不了八大军中的任何一支，但只要一打仗，八大军都得听他的。
人选便要从禁军八军的优秀校尉中选拔——这个有些空筒子味的将军，是不能引起八位统领将军兴趣的。但几乎所有校尉都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竟名义将军也是将军。
最终决定八大军各出一名校尉，皆领本营进行较量，胜出者便为骠骑将军。禁军八军向来并称。虽有实力高下之分，却从未具体排位。因而都派出最强的八个营参加这次选拔，这八营就是后来所说地禁军八彪，铁鹰、钟离坎、皇甫战文、以及当时还是天策军校尉的李清的部队，都是八彪之一。这八彪比阵法、比行军、比战力，等等等等，进行了一番旷日持久的较量。最终皇甫战文的越骑营、钟离坎的浮屠营、铁鹰地隼营、以及李清地神策营排在了前四，未来的骠骑将军也定然从这四人中产生。
在宣布结果地前一天。李清说要请几人去家中喝酒。几人不打不相识，彼此也是惺惺相惜，因而都欣然应允。那日傍晚，三人便带着礼品到了李清的外宅，李清自然摆开宴席、盛情招待。都是军中粗豪汉子，没有不好杯中之物的，又没有公务在身。几人便开怀畅饮起来，喝到兴奋处，李清还让自己的小妾出来敬酒献舞。那小妾着实美貌的紧，声音也甜，把三人弄得五迷三道，全都喝的烂醉如泥。
之所以秦雷会对当日情形知道的这样清楚，盖因为这些内容在刑部文案上记载地清清楚楚。之所以会记载在刑部文案上，却是因为当天死人了——那个小妾死了。赤身裸体、浑身伤痕，据仵作检验，她是被三人以上轮奸致死。而当家中下人发现时，皇甫战文三人，犹自赤身裸体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那小妾便在钟离坎的怀里。
而李清自称后半夜回营查房去了。等他知道情况后，先是‘惊骇莫名’、接着‘羞愤欲死’、最后‘悔恨交加’，如此愤怒，自然把三人告上了京都府。
三人昨晚确实喝醉了，也确实让那小妾勾起了心火，虽然记不起来具体的步骤，但都有几分相信自己是酒后乱性，在京都府大堂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稀里糊涂便承认了。
奸杀一个小妾并不是什么大罪，三人仅被京都府处以杖二十。罚金三千了事。但奸杀同袍女人的污名算是坐实了。这是军中大忌。尤其是在军纪严明的禁军里，怎么还有脸面教训手下兵丁？别说竞争骠骑将军了。就连禁军也是混不下去的。
于是没什么家世背景的钟离坎被迫退役，辗转成了太子的刺客首领；而铁鹰也被逼地远走齐国上京，给一个小质子当起了光杆侍卫长，但好歹还在大秦御林军序列；情况最好的要算皇甫战文，身为皇甫家大少爷的他甚至还升了一级，圆了他的将军梦，可他宁肯在虎贲中当一个小小的裨尉，也不愿去当那笑柄似的太子卫将军。
但没有了竞争对手地李清最终也没当上那劳什子骠骑将军，因为没多久便发生了皇甫旦遇刺、以及禁军争夺战事件，哪还有工夫去理会这个虚有其名的头衔。
最后皇甫家惨淡收场，而李家为了控制新得到的破虏军，把原本天策军的将军调了过去，李清就幸运的顶了他的缺，成为新任天策将军，自然不再稀罕有名无实的骠骑将军衔了。而这个正式在兵部、吏部登记造册的将军衔，便被尘封了起来，直到现在无人问津。
一年前，李清管家一次酒后失言，吐露了当时的真相，皇甫战文三个是被栽赃陷害的，那小妾乃是李清指使管家带人奸杀地，与皇甫战文他们无关。
但事易时移，即使洗清冤屈，很多事情都不能再改变了。比如说，钟离坎自毁地容貌，铁鹰蹉跎的光阴，以及皇甫战文消磨地雄心……
……
说到这，秦雷三个都有些唏嘘，不得不感叹一下，人的命运太容易被人玩弄了，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除了强权没有别的办法；要想绝对掌握命运，除了绝对强权，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阵沉默，石猛突然嘿嘿直笑，许田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追问之下，他却死活不说，把许田气得够呛。
还是秦雷替他解了惑，笑道：“你看他笑得那般淫贱，定然想起老子一句话就改变了他和庄蝶儿的命运，暗自得意着呢。”
石猛嘿嘿笑道：“知我者王爷也。不过俺也能体会王爷的心。”
秦雷笑骂道：“真是肉麻，孤有什么用心？”
“骠骑将军！”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六章 隆郡王到了 多事之秋来了
九月十六日，秋高气爽、艳阳高照，除了城中升起的几道袅袅黑烟，以及空气中弥散的木材烧焦味道，简直算是完美的郊游天气。
往日里繁忙喧闹的丰埠码头今日依旧热闹，但那些如织的商船货船、短打扮的苦哈哈们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御林军、以及凶神恶煞的官差。
在这些官兵森严的拱卫下，码头上旌旗招展、冠盖如云。中都城的文武百官、皇亲贵戚，泰半汇聚于此，为的是迎接凯旋而归的隆郡王殿下。
只是这些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谈论的内容也不尽相同，有谈论中都城接连两夜大火的，有谈论四殿下的案子最终定论的，有谈论兵部左侍郎李一姜之死的，有谈论礼部左侍郎文铭义在南方受辱的，也有谈论未来南方两省督抚人选的。
码头的最前方，一身八爪八龙明黄袍的太子殿下，一脸无奈地望着窃窃私语的百官公卿们，对边上面色愁苦的哲郡王叹气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老三依旧穿着他紫色的郡王服饰，却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闻言蔫蔫道：“是啊！也不知道老五回来了管不管用。”
没头没脑的一句，太子却听得懂，这位三皇子与老四乃是双生兄弟，血脉相连间，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自从知道老四有可能被赐死后。他便成了这副样子，却也让人不得不感叹他们地兄弟情深。
一边的秦霑听了，很肯定的安慰老三道：“三哥你放心，五哥肯定有办法，一定能救出四哥的。”
老三闻言，心头一暖，微笑着想要摸摸六弟的头。手伸出去才发现，六弟已经长得不比自己矮多少了。只好有些尴尬地拍了拍秦霑的肩膀，温声道：“小六，你怎么知道地？”他现在就愿意听老四有救之类的话，就连一个十四岁孩子地话也不例外。
“戏文里唱得啊！你没看最新的那出‘定襄阳’吗，连小弟都知道，是不是啊小弟？”后面一句是对最小的秦霄说得。
秦霄很认真的点点头。轻声唱道：“无…所…不……能……隆郡王……”摇头晃脑，抑扬顿挫，明显下过苦功夫。
太子闻言莞尔，宠溺地摸摸老七的头，对老三微笑道：“你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问起两个小戏迷来了？”
老三却不以为然道：“都能写到戏文里了，那小五的本事肯定差不了。”
太子面色一滞，打个哈哈道：“但愿如此吧！”
小六小七却不乐意了。一本正经对太子道：“二哥，戏文里唱得，错不了。”
太子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心道，老大是怎么教的这两个小东西，不信人话信鬼话。好在这时。一个御林军校尉过来禀报：“隆郡王殿下地船队已经到了小清河与玉带河交叉口了。”这才免去他一番口舌。
听到消息的百官贵戚们匆匆结束谈话，回到各自的位子站好，昂首挺胸收腹提臀，眼角微微下弯、嘴角微微上翘，纷纷拿出最标准的站姿，最谦卑的笑容，恭候隆郡王殿下的驾到。
他们不是第一次迎接隆郡王殿下了，上次虽然比这次还要隆重，但他们都是用一种走过场的心态应付过去的，反正那傻小子也看不出来。
但这位一年前还是质子地五殿下。已经今非昔比了。他之手将南方官员士绅玩弄于鼓掌之间。反手又轻易扑灭已成燎原之势的弥勒教反叛。镇南元帅与他称兄道弟，四大督抚甘为门下走狗。整个南方成为了他忠实拥趸，这一切不得不让京里达官贵人刮目相看。
但仅是如此的话，也仅能是刮目相看而已，万万不会如此小心卑谦、毕恭毕敬。尽管这些卑谦尊敬不会像南蛮子一样发自内心，但整个大秦能享受这种待遇的，也只有昭武帝陛下与太尉李大人而已，连与他们并称的丞相大人，都不能够。
原因无他耳，强权！是他身上表现出来的强权让众人臣服，让众人战栗。
强权是不容质疑、不容挑衅、不容违背！胆敢置疑者、胆敢挑衅者、胆敢违背者、便会被消灭！
所以强权地特质是暴力！虽然这种暴力往往隐藏在公平道义的面纱下，可它偶露峥嵘，便会让人不寒而栗，俯首帖耳。
这一点，仅靠文丞相那种以势压人、以权逼人是永远无法达到的。
姑且不提秦雷在平定南方中展现出来的雷霆手段，那对这些大人来说太过遥远。就说秦雷在面对两大巨头的挑衅时，毫不畏惧、且可以有力反击，丝毫不落下风，便可以让所有人收起傲慢与不恭，乖乖低下那些‘高贵’的头颅。
那可是在遭到刺杀后，反手覆灭了血杀、刺杀了李家嫡长子李一姜、羞辱驱逐了文家嫡长子文铭义的盖世凶神啊！
那可是在京都势力遭到李家报复性打击后，仅过一天，便把偌大太尉府烧成白地，又连烧李家二十一处房产的彪悍疯子啊！
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彪悍的疯子。试问这种人在失去力量前，有谁敢忤逆？有谁敢不恭？与阵营无关、与官职无关，只与恐惧有关。
所以当大船靠岸，船板放下时，不用任何人指挥，上千达官贵戚便整整齐齐地跪倒，齐声高喊道：“恭迎殿下回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情此景，让方才还埋怨队伍不齐整地太子殿下心中泛酸。表情也有一霎那地凝滞，好在他涵养功夫一流，转眼便恢复了满面激动地样子，无人能够发现他那一闪而过的嫉妒。
身穿黑色铠甲，肩披猩红披风的黑衣卫们在甲板上列队，他们腰间挎着百炼的唐刀，面上带着狰狞的护面。不需要任何语言、任何动作。便已经威压全场。
就连太子殿下也微微胆颤，心道：搞这么大排场干什么？可见一旦对什么人或事产生了情绪。便会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他三个弟弟明显有不同观点。秦霄和秦霑两眼已经完全直了，微张着嘴巴，一个喃喃道：“太帅了，比戏台上帅一万倍！”一个暗自发誓道：“我要当黑衣卫！”眨眼间，未来的人生目标由南征北战的将军，降格为秦雷的亲兵护卫了。
就连老三也微微兴奋起来，见到这些威风凛凛地家伙。他没来由的对即将出场的小五，充满了期待。应该是个金甲战神般的模样吧！老三心道，那样就更有希望救出老四了。
事实却大出他的意料，只听吱嘎吱嘎地声音从船上传来，预想中的金甲战神没有出现，倒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青病号映入了他地眼帘。方才那声音便是他的轮椅摩擦甲板发出的。
黑衣卫小心翼翼将秦雷从船上推下来。轮椅上的秦雷微笑着视线扫过码头，场中众人的表情便一览无余。他看到文武百官的恭敬畏惧。他看到李清李二合的咬牙切齿、他看到文家老二的面色铁青，他看到自己两个小弟地满脸崇拜，还有老三面上的期待……以及太子殿下脸上那丝不自在。
虽然除了小六小七，这些人都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已经修炼成精的秦雷，还是轻易地从他们的举止神态中。轻易地捕捉到了这些信息。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强颜欢笑得太子身上，若是一年前，他还要为太子满面真诚的微笑而感动，但现在，他只注意那些从眼神举止中偶尔泄露出来的信息，对于那些装出来的欢欣，他已经完全无动于衷了。
大秦最尊贵的两兄弟，满面笑容的对视着。秦雷清晰地记着，上次回来时。太子殿下带着兄弟们。越过队伍老大一截子，上前迎接自己。但这次。自己坐在轮椅上，他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高贵而亲切的笑着，等着自己上前参拜。
秦雷没有一丝不悦，他知道，太子开始真正在乎自己了，就像在乎老大一样。嘴角扯出最完美地微笑，对身后推车地许田急促吩咐道：“快，快推孤去拜见太子殿下！”
许田赶紧应下，但脚下的步子却仍然不紧不慢，仿佛推地是一车千余斤的炭块一般费劲。这样做的后果是，李清李二合文铭礼等人，又多跪了片刻。
等到秦雷着了陆，坐稳了，才微弱道：“诸位请起，恕孤王病体孱弱，不能回礼了。”
“谢殿下，殿下保重。”百官贵戚们齐声应道，这在唏哩哗啦的爬起来。等爬起来后，百官们这才看到，印象中英挺健壮的隆郡王殿下，确实……病得不轻。只见他变色惨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尖削、身上的衣服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了。
毫不在意百官的注视，病得不轻的五殿下又朝太子点点头，用更微弱的声音道：“太子殿下在上，请受臣弟一拜。”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只是动作慢的出奇。
太子冷眼看着，心中大骂道：想跪就麻利点，不跪就做好了。磨磨蹭蹭的作甚？不就是想让本宫扶吗？
可百官看着呢，名声向来尚佳的太子殿下，也不能为一时痛快，就眼睁睁看着秦雷跪下来，大步迈上前，满面痛惜道：“五弟快快住下，切莫乱动伤了身子。”说着便去扶秦雷。
他的手一碰着秦雷，秦雷便顺势坐好，显得格外虚弱无力。太子心里暗骂一声，却仍接替了许田，推着秦雷缓缓前行。老三也过来，与太子一起推着车子。小六小七一脸心疼地跟在轮椅两边，秦霄还不时用肉呼呼地小手摸摸秦雷的手背。仿佛这样能给他减轻痛苦一般。
任谁看了这五兄弟的样子，都要赞一声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太子推着秦雷从百官中间穿过，当轮椅经过李清李二合时，秦雷微笑着朝他两个摆摆手，两人只好把头低的不能再低，装作没看见的。
因为隆郡王的身子病弱，所有仪式全免。直接送到最大一辆王车边，连人带轮椅地抬了上去。太子很自然地跟了上去。余下三个也想跟着，却被他瞪一眼，只好委委屈屈地到下一辆车上就坐。
王车内除了奢华，还很舒适。秦雷被从轮椅上抱到了巨大的软榻上，又有美貌的宫女上前喂水，秦雷微微摇头，轻声道：“不喝。”
太子挥手斥退宫女。亲手把车门反锁住，这才回身坐在秦雷身边，一脸玩味地望着他。秦雷很喜欢身下床褥软绵绵的感觉，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太子就这样看着秦雷，直到马车行驶起来，他才突兀问道：“你怕水有毒？”
秦雷心中讶异，也不睁开眼。平淡道：“这不是二哥的风格啊？”
“那我应该什么风格？”太子微笑问道。
“嘘寒问暖、和蔼可亲、打落牙往肚子里咽。”秦雷为太子下了评语。
“那是以前了，以前有盼头，所以能忍。”太子地声音依旧与春风般和煦。
听了太子的话，秦雷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二哥。你太悲观了。”
太子看他一眼，便把视线转到别处，语带自嘲道：“我是悲观，可你要是坐在我这个位子，上面有个恨不得你死的哥哥，下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弟弟，而对这两个人，你都狠不下心来。你能不悲观吗？你能不沮丧吗？”
不追究他把‘对付不了’偷换成‘狠不下心对付’，秦雷微笑道：“大哥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绝对不是那个虎视眈眈的弟弟。”
“哦？”太子轻声道。“那你在南方搞那么大动静干什么？别跟我说是闲得无聊找事做。”
秦雷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有些萧索道：“咱们兄弟俩一向感情深厚。现在一别半载重新相逢、我又病体虚弱，没想到二哥一不叙别情、二不问病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疑，而且字字诛心。”说着轻叹口气道：“咱们真到了这一步了吗？”
秦雷知道太子是个很感性的人，对于这种人，用情沟通起来，却比用理有效的多。
果然，太子被他说得也有些伤感，那股子决绝狠厉劲便弱了三分，叹息道：“咱们兄弟七个，你是跟我最谈得来的一个，关系也是最好，但凡你别做得太过，我怎么会对你狠得下心呢？”
秦雷默然，他承认太子当皇帝也不错。太子隐忍果断、凡事以大局为重、且从不做绝，总留有三分余地。而且他是个有温情地人，这种人不会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若是他坐了龙椅，自己最次也能当个太平王爷吧！秦雷自嘲道。
但问题是，秦国现在的主要矛盾并不是诸子之间的嫡位之争，而是皇权军权相权的对立。只要这种局面持续一天，谁做太子这种问题便没有讨论的价值。恐怕在昭武帝心里，谁能替皇族把权柄夺回来，谁就是他地继承人。
太子的眼光太狭隘了，或者说他的性格太柔弱了。他总是把视线放在自己几个兄弟身上，而不敢去面对太尉和丞相的淫威。秦雷并不认为昭武帝会把位子传给他，这种人只适合作太平盛世的守成之君。扫平妖氛、一统八荒这种高难度的差事，他是做不好的。
想到这，秦雷轻声道：“只要二哥向小弟解释一下，当初为什么说服父皇同意李文两家插足南方，小弟便还是原来的小弟。”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七章 菊花
太子一时语塞，有意说些软话搪塞过去。但望着秦雷那双直达人心的眼睛，知道那样只会让他瞧不起。苦笑一声，叹息道：“老五，二哥很难啊……”便陷入沉默不再说话。
秦雷见他不说话了，也闭上眼睛，假寐起来。这兄弟俩就这样不言不语、各怀心事的行了一路。快到禁宫时，太子才轻声道：“你那书香阁烧了，二哥给你收拾出一个新园子，见过父皇就搬过去吧！”
秦雷微微摇头，轻声道：“我身体不好，想去乡下疗养一段时间，先不用麻烦二哥了。”
“哦？”太子没想到这种暗潮汹涌的时候，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下乡疗养？想到这，忍不住问道：“准备待多长时间？”
“看身体恢复的情况吧！短则数月、长则半载。”秦雷一脸无所谓。说着轻笑道：“二哥没事可以去喝茶，小弟在南方弄到一整套茶具。还有些好茶待会让他们送到东宫去。”
太子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拍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马车停住，内宫的轿子早在外面接着，黑衣卫把秦雷从王车上背下来，再送到轿子上。太监们便把秦雷抬着进了宫城。
太子没有再下车，只是在车厢里看着秦雷越行越远，越行越远……
……
轿子没有往御书房去，而是到了华林苑。沿着秦雷熟悉的道路，来到长水阁前，小太监便把秦雷从轿子上背下来。
一出来，秦雷便有一霎那地失神，这还是他熟悉的长水阁吗？只见花园里、回廊边、房檐下、凉亭中……只要是视线所及的地方，便是满眼的菊花。一团团、一簇簇、一片片的菊花以金黄为主，搭配着墨黑、纯白、粉红、淡紫。仿佛一张巨大的绣花黄缎，将整个长水阁整个包裹起来。
就连脚下的石径都被五颜六色地菊花花瓣覆盖。锦绣地毯一般，让人不忍心踩上去。好在秦雷趴在别人背上，不用走路，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短暂地失神后，秦雷的视线便被阁楼门口那团比菊花更耀眼的金黄所吸引，那是昭武帝。半年不见的半老头子明显心情很好，正笑吟吟地望着远行归来的儿子。
秦雷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装出一副激动莫名状，他只是发自内心的微笑着。但这淡淡地微笑却让昭武帝非常熨帖，让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位父亲、而不单单是君王。
“参见父皇、怎劳父皇亲自起身相迎？儿臣惶恐。”除了些微的感动，他的语调一如入京以来微弱平淡。
昭武帝伸手想拍拍自己儿子的肩头，却发现这个动作已经如此生疏，有些尴尬地拍了拍秦雷的背，轻声道：“臭小子！”
房内也逃不了菊花的包围，墙上挂着菊花图、瓶里插着菊花束。就连地上的地毯也换成了菊花图案地。想不到老头子如此酷爱菊花啊！秦雷心道。
待把秦雷安顿在铺了三层锦褥的舒适躺椅上，又给他双膝加了块薄毯，太监宫女们便悉数退下，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天家父子。
昭武帝坐在秦雷对面的锦墩上，一脸笑意地望着他。把秦雷看的直发毛，终于忍不住小意问道：“儿臣脸上可有菊花？”
昭武帝不禁莞尔道：“你脸上要是开了菊花还好呢。”说着板起脸道：“不过是看看自己远行归来的臭小子罢了。”
秦雷腼腆笑笑，轻声道：“那您继续看。”
“真当自己脸是菊花啊！有什么好端详地。”昭武帝笑骂道，转而温声道：“你这身子怎么病倒的，朕是知道的。你做得很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
“若不是有父皇护着，儿臣是什么也做不成的。”他这话虽然有些夸张，却也有些道理。若没有昭武帝在京里压制两家，又帮他做了很多幕后的事情。比如说复兴衙门地批筹、钦差王的任命、两省督抚地问责等等。若没有昭武帝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是据理力争。秦雷便只有束手无策干瞪眼。
尤其是在自己被刺杀后，昭武帝与李浑当堂翻脸，还反手干掉了李一姜，虽然昭武帝有他自己维护皇权的用意所在。但秦雷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贱人，很诚恳道：“儿臣万分感谢父皇。”
昭武帝笑笑，抬手道：“你叫朕一声父皇，这些便是当爹地应该做的。更何况你很争气，父皇做起来也舒心。”
秦雷面上微微激动，心中有些犯嘀咕，老头子这是怎么了？改走煽情路线了么？但不可否认，秦雷最吃这一套。
父子俩说了几句闲话，便渐渐进入正题，昭武帝轻咳一声，问道：“回来后有什么打算？”秦雷便把与太子说地，对昭武帝重新说了一遍。
昭武帝自然不会像太子那样只能听着，他眉头微蹙道：“身子骨真有那么病弱吗？”在这个多事之秋，他不希望秦雷逃避。
秦雷也不瞒昭武帝，轻声道：“大夫说将养一个月便好了，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昭武帝的眉头才舒展看，从秦雷在南方表现的成熟与政治智慧看，他万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便颔首静听他的解释。昭武帝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秦雷当成一个可以信赖、值得尊敬的助手。对待他也不像对别的儿子那样，一味的命令训斥，取而代之的是询问与商量。
“儿臣在回来路上。已经对京里局势有了大概地了解，今日也看了京里的官员士绅们对孩儿的态度，可谓是好奇又畏惧。”秦雷微笑道，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好奇又害怕？”昭武帝捻须道：“不错，他们搞不清在京里时还显得一根筋的隆郡王，怎么到了南方就成了精。也想不到你居然那样强硬……”
后半句没有说开，但秦雷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也明白了昭武帝不想把那些黑夜里的事情。放在台面上说。想到这，秦雷继续道：“在当今这种犬牙交错、错综复杂地局势下。儿臣以为。保持着一股威慑力量，可以很好的震慑宵小，让他们不敢太过嚣张。”
“若是儿臣常在京中出没，日子久了，那些比狐狸还精地家伙便会发现，原来秦雷这家伙无兵无权，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不会怕儿臣了。而且京中势力繁杂、各方盘根错节。想要做些什么总是掣肘颇多，让人施展不开。”秦雷很坦白道。很明显，在中都生活的几个月，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但日子久了，你会被京里遗忘的。”昭武帝摇头道。
秦雷微笑道：“这样的话，儿臣不会去远处，就在京郊便可。”说着笑道：“儿臣会时不时让他们想起我的。”
昭武帝寻思片刻，点头道：“也好。跳出这些冗务，你也可以集中精力把新军组建起来。”
秦雷惊喜道：“那两位终于答应给新编制了么？”
昭武帝摇头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要问李浑，他们家跟咱们皇家是什么关系？他铁定说，不共戴天。怎么可能答应？而且朝廷的状况刚刚缓和过来，朝臣们也是不愿意地。”
“那么……”秦雷自然要为老头子凑趣。
昭武帝捻须笑道：“所以朕只能在旧有的编制里想办法。还真让朕找到了。你知道是哪一支了吧？”
秦雷想了想，恍然道：“宗人府兵。”
“不错，正是咱们皇家的宗族军。”昭武帝淡淡笑道。
秦雷苦笑一声，感叹道：“那可是一群连太子卫都不如的兵痞啊！”秦雷是宗人府的右宗人，也曾经与那些府兵共事过，对他们的懦弱无能印象深刻。他后来才知道，秦氏宗族军早已沦落为数量日益庞大的宗族子弟，混吃混喝的地方。
昭武帝端起茶盏，喝口茶，轻声道：“全部剔除。一个不留。你可以重起炉灶。”一句话。一万府兵地命运便被彻底的改变。
秦雷有些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宗族不稳？”
昭武帝呵呵笑道：“这是你的事情。朕还要恭喜你，宗人府下月起正式更名为宗正府。你就是第一任的大宗正，统管宗族日常事务。”既然要把府兵给秦雷整顿，为了让他少些阻力，宗正府自然也不能交给别人，只能由他统管着。
秦雷吃惊道：“嘉亲王他老人家？”
昭武帝温声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嘉亲王叔年逾八旬了，早就请辞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只是咱们皇家一直没有出来成器的接着，所以勉强挂着。”说着微笑道：“还是他老人家主动推荐的你呢。”
秦雷点点头，表示知道。他还要去拜见太后皇后瑾妃，身子又不好，昭武帝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不再留他，温言抚慰几句，便让他去后宫请安了。
出了长水阁，独自坐在软轿里，秦雷地面色却阴沉下来，他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宗正府大宗正，这个职位虽然尊崇无比，就连皇帝也动不得，但从来没听说过有那个皇帝在潜邸时坐过这个位子。要说具体原因，秦雷也说不上来，但几百年来皆是如此，早就给人一个印象，宗正不能做皇帝！
秦雷心里一团纷乱，他知道昭武帝在赋予自己权力的同时，也会加以限制。但他万万没想到，一番感人的父子温情后，老东西便给自己套上这么个纯金的笼头。
轿子停下来，外面的小太监细声禀报道：“王爷，慈宁宫到了。”使劲甩甩头。秦雷把纷乱地思绪甩到一边，被太监背进了慈宁宫。
慈眉善目的老太后似乎又老了些，见了秦雷这番模样自然心疼无比，让人把他背到里间床上去，又派人去通知瑾妃，让她过来相见，却是免了他又一番奔波。
秦雷拉着老太后的手。呵呵笑道：“还是奶奶最疼孙儿。”
老太后宠溺地拍拍秦雷，慈祥道：“谁让咱家小猴子惹人疼呢。”说着吩咐一边伺候的老太监去库房把自己用地滋补品一样取一半。给秦雷送过来。
秦雷自是一番感激，祖孙两个便开始说些家长里短，话题也不像方才长水阁中那般令人窒息，尽是些奶奶身体怎么样、南方风景美不美之类的问题。
说了一会，老太后状作不经意问道：“听说你那丫鬟又找回来了？”
秦雷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太后所言，心中电光火石回忆一遍。只记得上次念瑶上吊后不久，太后着人训斥过自己一番。怎么事情过了这么久，她又提起这事来了？
心中狐疑，嘴上却不慢，恭声道：“确实找回来了。”
“状况还好？”老太太无所谓地问道。
“已经好多了。”意思是原先不好。
文庄太后点点头，缓缓问道：“打算怎么安置她呀？”
看来最伟大地老太太也是老太太，一样絮叨、爱打听，秦雷腹诽道。“她要愿意。就让她继续跟着孩儿吧！”秦雷无所谓道。
文庄太后地眉头微微一蹙，沉声道：“那样成何体统？不行。”
倒让秦雷吃了一惊，赶紧恭声道：“请皇祖母懿旨。”
文庄太后咳嗽一声，有些掩饰道：“奶奶是说，这种不懂规矩的女孩，怎么能跟在你身边呢？先把她送到宫里来学学规矩再说吧！”
秦雷心中大叫奇怪。却也只好应下。
这时候瑾妃来了，母子相见又是一番落泪，只是没见到那位沈夫人，让秦雷心里空落落的。
等见完瑾妃，老太后也不让他去见皇后了，吩咐小太监把他抬到厢房歇息一宿，第二日才放他出宫。
出了慈宁宫，小太监细声问道：“王爷，您要去哪里？”秦雷望了望华林苑，叹息道：“出宫。”并不是他多么敬业。而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去面对里面那个洛神般的女子。
难道跟她说。老子变心了！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变心。这种乱糟糟的心情，还是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整明白了。再慢慢梳理吧！
所以秦雷出现在玉带河的画舫上，而不是碧竹林中地永福宫里。回到自家地盘，秦雷也不再装样。事实上，除了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量之外，他已经活动自如了。
他换上一身宽松的袍子，靠坐在躺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的等着馆陶前来觐见。
不一会，脚步声响起，下一刻，满面激动的馆陶便出现在秦雷眼前。这家伙瘦了、也憔悴了，这下更难找老婆了，秦雷心道。
馆陶恭恭敬敬给秦雷行礼，颤声道：“恭迎王爷。”
秦雷摆手示意他坐下，微笑道：“馆陶先生辛苦了，孤看你苗条了很多嘛！”
馆陶苦笑道：“您若是年下才回来，属下就要成人干了。”
秦雷望着馆陶两鬓隐隐的白发，感慨道：“不能这样压榨你了，孤还想多用你几十年呢。这样吧！孤放你一个月的假，待会咱们议完了事，你把手里的差事交接一下，好好休息休息，也趁着这个空把终身大事结局一下。”
馆陶无奈摇头道：“谢王爷，可这会实在走不开啊！属下还是过年一道休吧！”
秦雷也知道他说地不错，叹口气道：“人才难得，难得人才啊！”也就默认了馆陶的说法，不再提让他休假的事。
两人叙了几句别情，便进入正题。秦雷正襟危坐道：“先说说这半年的总体情况吧！在信里总是说不全。”
馆陶点点头，把手中的一个大夹子展开，从中抽出一个小册子来，奉到秦雷面前。秦雷接过来，只见淡蓝色的绸子封面上，用正楷着：隆郡王府一至三季度概述。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八章 规则
秦雷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听馆陶讲解道：“政务寺自正月成立，已经八个月了，经历了从无到有，还是有一定成效的。”说着他便把具体的情况一一道来。
谍报司方面，已经在全国九省设立谍报局，加上中都谍报局，一共设立了十个局，并在重要州府也建了谍报处。到目前为止，全国共有六十四个谍报处，大都集中在东方三省、南方两省、以及京畿地区。其中南方和京畿地区的主要县城甚至设有谍报科。
再加上在南楚和东齐设立的几个局，隆郡王府情报网的架构算是基本成型了。
但因为时日尚短，还普遍面临着谍报人员匮乏、网络搭建不力等问题，远远不能达到秦雷的要求。原因除了人员素质有待提高之外，主要是缺钱。收买线人、铺建网络，训练细作，都需要大量的钱财。政务寺年初给谍报局的预算是一百五十万两，但是摊子铺的太大，分到每个处也就是一万两左右，这对花钱如流水的谍报部门，根本是杯水车薪。所以谍报司请求追加五十万两预算。
听到这，秦雷有些头疼，叹息道：“这不是个吞金兽是什么？”说着对馆陶正色道：“问题是，这些钱都花在什么地方？孤并没有看到任何效果。沈冰要是再问你要钱，你就跟他明说，年底查账结果出来以前，不会再给一钱银子了。”
馆陶揪了揪稀疏的胡子，呵呵笑道：“王爷不必担心。您就是要给，属下也没有那一钱银子了。”
秦雷惊讶道：“花地这么光？咱们的买卖不是见着钱了么？”
馆陶笑道：“但是花钱的地方更多啊！您在南方买的那个什么银沟……”
“银洞沟。”秦雷纠正道。
“哦！银洞沟矿山，那可是足足三百二十五万两白银啊！就算借了胥家二百五十万两，也一下子就把咱们流水抽光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呢。”
秦雷神秘笑笑，自信笃笃道：“你就等好吧！最多明年上半年，孤就让你合不拢嘴。”
馆陶一直以为那是秦雷为了维护南方稳定，做的一笔政治投资。但现在听起来，似乎另有门道。心里痒痒道：“莫非那里还有矿脉？”
秦雷点点头，笑道：“下辈子都挖不完，只不过要挖的深些罢了。”
馆陶欣喜道：“太好了，这下子明年可以大展拳脚了。”
秦雷摇摇头。给他泼冷水道：“孤考察过，以现在的开采技术，一年一百万两纯银、一万两黄金就不错了，多了也采不出来。而且随着开采难度加大，这个数量还会递减。”
馆陶笑道：“那也不错，这样明年就宽快多了，咱们地教育司也可以筹备了。”
秦雷点点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小册子。接下来介绍地是联络司。联络司与谍报司相辅相成，有谍报局的地方就有联络局、有谍报处的地方就有联络处。不同的是，联络司的分支只铺设到州府，不在县城设点。
联络司的任务主要是为各司传递长途信件，因而鹞鹰与信鸽的训练支出是他们地主要花费，全年预算三十万两。到现在还剩余十万两，问题不是很大。
但他们只是完成了初步的发展规划，从昭武十八年春开始，联络司将在各局处之间开设车船行，以便为各司提供物资运输，将来也会对外开放，最终成为交通全国、甚至三国的运输，最终达到自负盈亏。
不过见到效益是未来的事，明年的一百二十万两巨额预算却是实实在在的。
看完这个部分，秦雷郁闷道：“看来明年依旧要勒紧裤腰带啊！”
馆陶听得一愣，旋即被秦雷俏皮的说法逗笑了。莞尔道：“明年确实要紧巴点。”见秦雷一脸愁苦。他赶紧安慰道：“王爷可以看看商贸司的状况，心情可能会好些。”
秦雷闻言笑道：“但愿如此吧！”说着翻开到商贸司那一页。看了一眼，心道，终于有进项了。
商贸司同样与另外两司伴生，但他们地自由度更高、网络也更密集。每省每府每县都有网点，但与前两者不同的是，除了各省商贸局之外，它并不在州府设下属机构，取而代之的是负责收集商业信息的商情科，商贸局根据它收集整理的信息进行买低卖高、开店设铺，再结合谍报局的保护、联络司地通信保障，只要决策者不太蠢，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想赔钱都不容易的。
秦国的十个局加上南楚东齐的两个，也确实都没有出现赤字。成绩最好的居然是江北商贸局，三个季度净收入七万五千两白银，第二好的中都局，有四万四千两，第三好的居然是侯辛的南楚商贸局，也有四万两之巨。
至于倒数的三个，分别是河西局，一万两；关内局七千两；山南局，一千五百两。
十二个局共实现三十万两地净收入，当然这是在没有把先期地一百万两投资算在内的基础上。据各省交上来地四季度预测，再有二十万两白银进账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四季度沾着一个年关。
秦雷这才高兴起来，笑道：“第一年就有五十万两的收入，我看明年三季度就可以把本钱赚回来嘛！”
馆陶也笑眯眯道：“但愿如此。”说着有些感慨道：“同样是南方两省，竟然一个占头一个占尾，收入差了五十倍，让人匪夷所思啊！”
秦雷笑道：“孤倒是觉得山南局的马兴，比江北局地许春更有本事些。”
馆陶好奇道：“此话怎讲？”
“这并不奇怪。两省一个发了战争财、一个倒了战争霉。江北因为荆州府的缘故，汇聚了两省几乎所有的大族，还有无数百姓商贾，又加上镇南军的采购，就算是别府的货物全砸了，仅仅七万多两的收入也不算高。而山南全境崩溃，马兴相当于被砸烂了家什。从新开张，居然可以趁着山南重建抹平损失。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馆陶会意道：“那今年山南局就不加入考核了？”
秦雷颔首道：“是这个意思。不然太不公平了。”
“那考核系数还需要调整吗？”馆陶问道。
秦雷寻思一会，点头道：“需要。江北与中都同级吧！”秦雷政务府系统地奖惩都是依据考核结果决定。就拿商贸局来说，根据年底政务府审计结果，每个局都会有一个净收入额，但每省的繁荣程度不同，单单拿收入额比较，显然有失公允。
所以秦雷引进了繁荣系数这个概念。这个数字是根据每省前一年纳税总额、当年地自然气候、政治环境综合得出来的。秦雷把在最好年景下的中都作为系数为一。别的省若是强于中都，基础系数便会大于一，若是弱于中都，基础系数便会小于一。若是这一年出现天灾人祸，系数便会适当上调。最后用这个系数去乘收入总额，得出来的排名才是最终排名。
看完商贸司的状况，秦雷又翻到卫戍司，看了上面的数字。不由一阵眼晕。拿不准道：“两百四十万两？真有这么多地支出？”
馆陶点点头，一脸无奈道：“千真万确。正好是镇南军一年的军费。不过人家有二十多万兵啊！而咱们才区区六千人而已。”
见馆陶满脸肉痛，秦雷又反过来安慰道：“头一年什么都要花钱，到明年就不用置办那么多家当了，军费就下来了。估计一年不会超过一百万。”
馆陶摇头道：“若是心疼钱，这两百四十万也是不批的。”说着正色道：“王爷跟属下说的那个‘元规则’，属下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但细品历史，却发现此乃颠簸不灭的真理啊！”
秦雷点点头，肃声道：“所有规则的设立，说到底，都遵循一条根本规则：暴力最强者说了算。这就是元规则，决定规则的规则。”
馆陶有些沉重的点头道：“所以属下才宁肯牺牲别地部门，也要全力满足卫戍司。”说着叹息道：“只是若如始皇帝一般。过于崇尚暴力。恐非万民之福啊！”
秦雷摇头道：“先生过虑了，武王伐纣、高祖灭楚。这都是暴力的对决，最终暴力更强者获胜。但周家八百年、汉家四百年，却也没有像暴秦一样二世而亡。”
馆陶默然，秦雷喝口茶，继续道：“但凡大一统时代，皇帝都是暴力最强者，但对天下为福为祸却不尽相同。拿最有特点的隋朝说，文帝正是因为掌握了最强暴力，才从北周手里得到国祚，又灭了南朝统一天下，结束了四百年的乱世不说，还给了天下二十年的‘开皇之治’。可谓泽被苍生、造福天下。”
馆陶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物，经秦雷一提点，顿时豁然开朗道：“而他地儿子杨广，完全继承了他的最强暴力，却横征暴敛、骄奢淫逸、最后把老子的天下也玩完了。对万民的危害可谓史无前例。”
秦雷哈哈笑道：“先生明白了。就是这样，关键看这最强的暴力掌握在谁手里，而不能因此畏惧它。要知道你不拥有最强暴力的话，原本的次强就会变成最强，你就成了鱼肉了。”
馆陶笑道：“这样说来，咱们陛下的账算得有些糊涂。”他已经知道昭武帝对秦雷的任命了。“既给您创造拥有绝对暴力的条件，又幻想您可以遵守他地游戏规则，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秦雷面色有些发冷道：“孤王可以在任何事情上让步，但绝对暴力，一定要掌握在手中。”说着把张开地手掌紧紧攥成拳头。
馆陶沉吟片刻。幽幽道：“若是陛下将来地大统没有传给掌握最强暴力的王爷您呢？”
秦雷双眼一眯，鹰目中放射出的冷光令馆陶不寒而栗，但他仍然坚持着与秦雷对视。
秦雷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冰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春光明媚起来，淡淡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是么？”
馆陶终于满意了，从座位起来。毕恭毕敬叩首道：“属下愿追随王爷成就开皇伟业，立万世之功。”
秦雷点点头，笑道：“起来吧！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出来。”
馆陶从地上爬起来，呵呵笑道：“属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有些忘乎所以了。”
秦雷了解的笑笑，有些萧索道：“你多虑了，有你们这么多兄弟。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了孤王，难道孤王还有别地选择吗？”
馆陶一躬到底，沉声道：“殿下高义。”
秦雷很快调整过情绪来，呵呵笑道：“跑题了跑题了。继续说咱们的王府状况吧！”
馆陶赶紧自我检讨道：“是属下不好，大大得不好。”
秦雷摆摆手，示意他别聒噪，把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轻声念道：“总计经常性收入三十万两。或得性收入三百万两，外债三百五十万两，三个季度银钱总流入六百八十万两。”
其中经常性收入指的是可靠的每年都有的收入，现在只有商贸司的净收入一样。或得性收入自然是不可靠的不一定每年都有的，包括沈老太爷地压岁钱、昭武帝的赏赐、以及打劫老四所得。而外债则是向胥家和沈家借的。
“总计经常性支出一百七十万两，或有性支出二百七十万两。投资四百四十万两，三个季度银钱总流出八百八十万两。”
相对应的，经常性支出就是每年都会有的支出，包括手下的薪水俸禄、各部门的日常经费等等。或有性支出自然是不一定每年都有的，主要是初商贸司外几个部门地开办费，还有卫戍司的采购费。而商贸司的开办费与买矿山的支出，被放在了投资一栏。
馆陶点头道：“总流入加上上年结余的二百二十万两，再减去总流出，就是现在现在咱们手头的银钱。”说着赞叹道：“王爷这套记账算账地法子真是绝了，简简单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雷苦笑道：“再明白也换不来钱啊！”
馆陶指着最下面的余额。安慰道：“好歹还有二十万两的现银。不算太坏。”
秦雷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加上去年的五百万两，孤王就有八百五十万两外债了。孤这大秦第一负翁的地位恐怕千年以内无人可以超越了。”
馆陶有些搞不懂道：“王爷。您干嘛非要把这八百五十万两看成是外债呢。这分明是您说过的‘献金’嘛！”
秦雷喝口水，把手中的杯子放下，沉声道：“孤王不一定要用真金白银偿还，也许会用某种权利、某次赦免来代替，但不管用什么方式，孤王都要连本带利还上这个债，若孤王还不完，就让子孙还。孤王不能给子孙后代树立一个只想索取、不愿付出的榜样。孤希望他们能知恩图报，不要变成杨广那样。”
馆陶恭声赞道：“王爷这是在谋百世啊！”
秦雷挠头道：“虽然听着很顺耳，但能谋三代就不错了，后面的只能看老秦家的造化了。”
馆陶不甘心地问道：“感到没有谋百世地法子？”
秦雷听了，闭上眼睛，重新躺回躺椅上去，久久不语。就在馆陶以为王爷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时，便听到秦雷幽幽道：“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孤王不会尝试。”
馆陶讶异道：“为什么啊？”
“因为……孤是个实际的人。”秦雷轻声道。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一九章 王爷，要不您跳河吧
秦雷并没有立即离京，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而且昭武帝的圣旨也没有下来。
因而他便在画舫住下了。九月的中都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洗，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照的人心头暖暖。就连玉带河上的脂粉气，也显得可爱起来。
抛掉手头的活计，秦雷让石敢在甲板上支起躺椅，再泡壶好茶，便靠在躺椅上懒洋洋的晒起太阳来。若兰担心的出来几次，见阳光着实明媚，这才放下心，给秦雷搭块薄毯子，就回去忙活去了。
画舫顺着玉带河的水流缓缓飘荡，有节奏的微微晃动让秦雷昏昏欲睡，看了一会河上的各色画舫，却没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出来惹眼，让他更是打不起精神。问了问石敢，今日上午没什么安排，秦雷便高兴起来。抿一口香茗，把身子往躺椅里一缩，毯子往身上一裹，便要找周姓男子下棋去了。
但今日那位‘周’‘公’显然要扫兴了，因为棋局刚摆上，便有不速之客把秦雷唤走了。
睁开惺忪的睡眼，重重叹口气。秦雷养气功夫已经大有长进，除了几件事情外，一般不轻易发火。很不幸，被打断睡眠恰恰是那几件事情中的一件。
一脸不爽地望着站在岸边朝自己招手的老三，秦雷小声嘀咕道：“有本事游过来呀！”好在石敢在一边，忙吩咐黑衣卫划条小舟去把三殿下接上来。
不一会，有些狼狈的三殿下便被拉上了画舫。他没有抱怨秦雷地怠慢。正了正衣襟，便满脸微笑得快步走到秦雷身边，抱歉道：“打搅五弟好梦了，哥哥给你赔不是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且那好歹是自己的三哥，秦雷只好把火气压下，换上一副笑脸道：“不打紧。三哥快请坐吧！”老三这才坐在躺椅边的锦墩上，有些局促地望着秦雷。
秦雷知道他的来意。也知道他为何如此局促，不禁微微有些嫉妒起那个混账老四来了，心中酸酸道：若是老子身陷囹圄，不日就要归西，怕是没有兄弟替我如此着急，甚至不惜低三下四求人吧！
想到这里，秦雷对老三的看法有些改观。语气也温和下来：“三哥别来无恙啊！前日在码头上也没有好好说话。”
老三神色复杂地望着秦雷，有些恍惚道：“是啊……”再见秦雷，秦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记得上次送秦雷离京时，这小子虽然强作镇静，但那种对渺茫前途地忐忑还是隐约挂在脸上。没想到所有人都以为被太尉送到南方顶缸的五殿下，居然在一地鸡毛的情况下。混的风生水起，无论是军队、官府，还是士绅百姓无不唯他的马首是瞻，俨然把他奉为南方王。
因而秦霖从秦雷身上看到了无比强大的自信，这种自信让秦雷即使面对李浑文彦博时也能毫不胆怯的挺直腰杆。老三甚至可以笃定，秦雷将来一定会成为几个兄弟中最强大地一个。
所以他今天来找秦雷。不止是求秦雷搭救，还有些要表态的意思。但话到嘴边，却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大家不算很熟，且自己假假也是秦雷的哥哥……
秦雷也不说话，微笑着望着老三，等他回过神来。只见秦霖面色一阵变换，最终咬咬牙，似乎拿定了主意。一脸微笑道：“泛舟玉带河，酣卧温柔乡。兄弟真会享福啊！”
这时侍卫端上鲜枣、苹果、鸭梨、葡萄……一盘盘水果把小桌子摆得满满的。又奉上一个酒坛。把秦霖看的一愣，失声道：“五弟。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饮酒？”对于不知节制之人，是很难看高的，老三不禁微微失望。
秦雷闻言，哈哈大笑道：“我这是‘宁愿醉死温柔乡，不慕武帝白云乡’啊！”那豪放不羁的模样，把老三唬的一愣一愣。
秦雷也不管他，让卫士把酒坛子地泥封拍去，一股带着酒香的苹果甜味便飘到老三鼻子里，让他大为惊奇，讶异道：“这酒怎么还有果子味呢？”
秦雷这才笑道：“这是兄弟农场自酿的苹果甜酒，三哥快尝尝。”侍卫便给秦霖倒上一觞，单是望着淡绿色的酒液，秦霖就感到喉咙一阵清凉，朝秦雷笑笑，便端起觞，掩面尝了尝，入口绵软甘甜，并没有一般白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让人喝了一口还想再喝第二口，不知不觉，秦霖便把觞中果酒一饮而尽，赞叹道：“清香甘冽、又不醉人，妙啊！”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道你白日滥饮呢。”
秦雷也端起一觞，饮一口呵呵笑道：“小弟确实喜好杯中之物，却也知道轻重，只好拿这果酒聊以自慰了。”说这话他也不害臊，上次与许田石猛两个喝了酒，他本来已经大好的身子，又软绵绵地提不起力量，这才真不敢喝了。
卫士又给秦霖加了觞，秦霖便慢慢喝着与秦雷说话：“听说五弟要去京郊修养，真有此事？”
秦雷点点头，把腿搭在锦墩上，懒散道：“再不休息休息，身子骨就要散掉了。”
秦霖语气有些焦急道：“咱们皇家都被挤兑成什么样子了，五弟还想独善其身？”他所言非虚，李浑文彦博这一文一武联手向昭武帝发难，昭武帝也寸步不让，现在的朝会都要变成早市一般热闹了。
秦雷轻叹道：“小弟现在钦差的职位也卸了，天子剑也交了，就剩个劳什子大宗正，却也管不了朝廷的事。”
老三朝秦雷递个眼色，秦雷便挥退侍卫。甲板上只剩两人说话。老三这才压低声音道：“兄弟可是为这大宗正一职，心里有些不痛快呢？”
秦雷挑挑眉毛，淡淡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会不知道？”
老三呵呵一笑，低声道：“我觉得兄弟你多虑了。”
秦雷‘哦’一声，微笑道：“愿闻其详。”
老三把身子前倾。凑近躺椅，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地声音道：“乍一听这个消息。哥哥也觉得父皇想把五弟你排除在人选之外。但越想越不对劲，若是真想绝了你的可能，父皇又怎会百般回护，还把咱们皇族的大军交给你重建呢？”说着加重语气道：“虽然府兵现在不行了，可一百年前却是响当当的天下第一军，历来都是皇帝亲掌，从来不假手他人！”
秦雷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他与馆陶毕竟都算半路出家，论起揣测圣意，比不得吃奶时就开始考虑，如何让自己更讨老爹欢心的兄弟们。
按照老三地思路一想，秦雷确实觉得昭武帝有更深层地意思，轻声道：“请三哥给小弟解惑。”
老三有些嫉妒地看秦雷一眼，很快把视线收回，幽幽道：“陛下是有限制你地意思。但不是限制你与两位哥哥地竞争。而是不希望你太过耀眼到，把他老人家的光芒也遮住了。父皇虽然性子隐忍，但毕竟是一国至尊，不可能不在乎这事。”
秦雷面色阴晴不定，寻思半晌，皱眉道：“三哥说得蛮在理。可从没听说过大宗正还能挪窝的。”
“以前如此不代表以后也如此。”老三失声轻笑道：“三哥九岁开始学习大秦典籍制度，虽不说倒背如流，但也烂熟于胸，却不知道有大宗正不得继大统的规章。”
秦雷思路豁然开朗，若是昭武帝想要防止官员们过早地向自己靠拢，把他安置在宗正府可谓妙棋一招。不仅让秦雷处理起府兵来名正言顺，又可以防止他做大，而且还把将来如何安排他的主动权握在手里。
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老三的说法，秦雷把身子坐直。微笑道：“感谢三哥为小弟解惑。虽然小弟没有取代二哥地意思，但听了还是很高兴。”
这叫假撇清。乃是不得不说的场面话，老三了解的笑笑，又听秦雷玩味道：“只是这番话似乎不该由三哥说出来吧！”
戏肉来了，秦霖心道，坐正身子，深深叹息一声道：“兄弟啊！我的亲兄弟啊！哥哥是走投无路，投奔你来了。”
秦雷皱眉道：“那么严重吗？”
秦霖苦笑一下，涩声道：“弟弟有所不知，如今都察院那帮人上了瘾，动完了老四又查到我头上来了。偌大一个内侍省，牵扯到深宫禁苑、王公府邸不知几凡，里面见不得人的东西能少了么？兄弟我也是危在旦夕了啊！”
他这话有些过了，秦雷知道都察院确实在查他，但那纯属都察院那帮人被斗倒秦老四的巨大成果冲昏了头脑，他们也不想想，一个牵扯到皇宫内苑、以及无数王公府邸的内侍省总管，岂是他们想查就查的？恐怕没几天他们地后台老板就要叫停了吧！
秦雷心里清楚的很，老三这家伙鬼精鬼精的，知道自己与老四不对付，所以一上来先示好、再示弱、最好还要扯上他自己。好让秦雷渐渐生出些兄弟之情，再求他就容易多了。
但秦雷能体谅到他的不容易，也没有拿作践自己兄弟找乐子的恶趣味。他一摆手，不让老三继续说下去，沉声道：“三哥不必再说了，你的苦心小弟都知道，其实你多虑了，小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之人，亲者痛仇者快地事情是万万不会做的。”
老三一直有些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些血色，惊喜道：“这么说你不怪老四了？”
秦雷摇头道：“这是两码事，我若想收拾四哥，自会亲自动手。却不能让别人欺负了，谁让他是我四哥呢。”
这话霸道，但老三却听着舒坦，紧紧地攥着秦雷的手道：“他确实很不像话，等把他救出来。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我一准不拦着。”
秦雷拍拍他的手，笑道：“这可不是我说了算地事儿，今儿个十八，大后日就是早朝，两天半的时间如何把证据确凿的铁案翻过来？”
老三一下子泄了气，拿起酒觞咕嘟咕嘟饮了一气。擦擦嘴道：“哎！谁说不是。大理寺的文书房里，光告那个混蛋的状子就收了满满两个大木箱，那些证据、口供、文书，更是堆了一屋子。要不怎能连父皇也翻不过？”
秦雷把脚从锦墩上拿下，一边穿鞋一边道：“那怎么想到来找我呢？”
老三直勾勾地盯着秦雷，缓缓道：“不知道，但我感觉你一定有办法。南方那么麻烦地事情都被你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我相信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可以救老四，那就是你。”说完，仿佛用完全身力气似地佝偻下身子，涩声道：“若是你也没法子，那老四就死定了。”
秦雷伸手拍拍他地肩，轻声道：“三哥你先回去，让我先想想办法。”
老三垂首站起来，双目流露出强烈的乞求之意：“只要能保住老四一条命就行。别的都无所谓了。”
秦雷正色道：“我会尽力的。”
老三摸摸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轻声道：“若是要打点花费就从这出，不够我再想办法凑。”
秦雷点点头，秦霖这才有些萧索的离去了。
一直目送着他走远，秦雷才对出来的石敢道：“看看。”
石敢便把信封打开。抽出一摞内府宝钞，点了点，却没说话，而是又仔仔细细数了一遍，这才有些艰难道：“二百三十万两。”
秦雷也忍不住‘哦’一声，赞叹道：“你没听到，老三说不够还有。这兄弟俩真是即会挣又会贪，短短两三年就直追那些老牌富豪了，假以时日，天下第一富翁地帽子非他们莫属啊！”
说着有些动心道：“我这个天下第一负翁是不是该跟他们做个加法啊？”
正感慨着。有黑衣卫回头禀报道：“王爷。岸上又有人朝咱们招手呢。”
“装没看见的吧！”秦雷正在盘算是不是用一下这两块料，没心情打理别人。
“看举止像是个女的。”黑衣卫显然很了解王爷的品性。生怕他后悔，又弱弱的补充道。
“哦！那看看吧！”秦雷飞快转过头，把目光投到岸上，只见一个书童打扮的俊俏后生在左岸朝自己船上跳脚招手，看上去好生可爱，也好生眼熟。“这不那个谁嘛！那个谁？”
石敢在边上小声提醒道：“李姑娘的侍女，叫锦纹的。”
秦雷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感觉头重脚轻，赶紧在躺椅上躺好，声音微弱道：“去……问问怎么了，若是没事可千万别让她上来呀！”
这里面地道道石敢一清二楚，虽然心里偷笑，却不敢怠慢，亲自下到小船，让手下划到岸边。凑见了一看，果然是那俏生生的小丫鬟锦纹，只见她青衣小帽，一身书童打扮，更显得精神秀气，把石敢看的一呆。
诗韵的头号小尾巴，与秦雷的首席跟屁虫，自是早就认识。看见石敢那副傻样，锦纹便气不打一处来，撅嘴道：“烂石头，你丢了魂了是吧！”
石敢却不恼，反而憨憨笑道：“没有。”
锦纹瞪眼道：“闷葫芦，你家王爷呢？”
石敢十分认真的指指画舫，用最温和地语气道：“在床上……哦不，在船上。”
锦纹切一声，娇哼道：“整天跟着那么个能把死人说活的王爷，嘴皮子还是那么不利索。”
石敢挠挠头，郁闷道：“王爷也这么说，可俺还是改不好。”
两人见面唧唧歪歪，絮絮叨叨没个完。可把锦纹身后柳树下的一个俊书生给急坏了，轻咳一声，才把锦纹唤回神来，吐吐小红色舌头，朝树下的俊书生娇声道：“小姐，王爷在船上呢。”
石敢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连小舌头都能看得到……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零章 终身大事
秦雷虽然躺在椅子上装死，但两眼就没离开过岸上的人儿，锦纹一回头，他就看见那个刻在自己灵魂深处、飘飘兮若流风回雪的倩影，再也挪不开视线，忘了呼吸、忘了时间，天地间仅此二人尔。
他一度以为自己变心了，怕自己不能承受良心的谴责，不敢再见她，所以他不惜装病避着她。
虽然秦雷告诉大家，装病是为了从旋涡中抽身，坐山观虎斗，静待渔翁利，但谁能说秦雷在几套方案中选择这一个，是不是潜意识里的愧疚在作怪呢？
但当真正见到她时，炽热的感情便从心中爆发，巨大的喜悦冲毁了所有的犹豫与逃避，他只想抱住她，把她融化在怀里。
好吧好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关键是现在，我很想见到她，秦雷对自己咬牙切齿道，再说人都已经上船了，不能真跳到河里去吧！
带着这种乱七八糟的心理，时隔五个月后，秦雷又见到了自己的初恋女孩。诗韵穿一身湖蓝色的绸衫，头上扎着逍遥巾，虽一身男装，却掩不住那绝世的风华。
她与云裳一般绝色，却又各擅胜场，云裳是那种令天地间的一切黯然失色的魅力，虽凤鸟不敢与其比翼，虽皓月不敢与其争辉。
而诗韵的风华，却是让天地间的一切熠熠生辉，一草一木因她而美丽，一花一叶因她而珍贵。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丽。秦雷心中给出了结论，转瞬又为自己在诗韵面前还想起云裳而羞愧起来。
诗韵就这样看着秦雷面色阴晴变换，水中莲花一般，虽悄然绽放，但不言不语。五个月没见秦雷，她以为自己会抑制不住地激动，但实际上。她沉静的很。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
等秦雷回过神，发现诗韵还安静地站在那。面上没有一丝不耐，却也没有多兴奋。
心中小小失望一下，秦雷朝诗韵微笑道：“先坐下吧！”
诗韵微微颔首，便要在秦雷身边的锦墩上款款坐下。秦雷突然叫道：“别坐。”诗韵诧异的直起身子，回身低头去看那锦墩，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听秦雷对跟过来的石敢吩咐道：“那个谁，赶紧去孤房里把椅子搬出来……”
见诗韵一脸不解。秦雷不好意思道：“这个凳子方才被人坐过……”诗韵心中一甜，轻声道：“不碍事地。”但也没有再坐下去。
石敢把秦雷日常坐的椅子搬出来，放在诗韵身边，便很自觉地要退下，却瞥见小丫鬟锦纹仍站在李家小姐身后，一脸警惕地望着王爷。
石敢朝锦纹递个眼色，锦纹瞪他一眼，站在那里兀自不动。石敢以为她要盯人防守王爷。心中叹一声，只好自己先离了前甲板。
等拐到后面，石敢满腹心事的回头一看，却发现锦纹不声不响地跟在自己身后，仅差了一尺远，差点吓得他叫出声来。
锦纹切一声。小声道：“还是大侍卫长呢，让个小姑娘就吓成这样，人家很为你们王爷的安全担忧呢。”
石敢老脸通红，嘴硬道：“这个世上就你能吓到我。”
小丫头心里一喜，却仍板着小脸道：“跟我到后面来，有话问你。”
石敢连忙点头，忙不迭地跟上，听到身后扑哧扑哧的笑声，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两个一脸贱笑得黑衣卫，恨声道：“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冲甲板。”两个黑衣卫这才慌了。哀声道：“莫呀……”
“再说就连明天地一起刷了！”
使完厉害。赶紧换一副自以为温柔的样子，昂首阔步地到了后甲板。却见锦纹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分明是看见自己公报私仇的丑相了。
石敢挠挠头，想解释一下，但锦纹是个急脾气，娇声道：“问你件事，你给人家老实回答，”说着举起小拳头挥了挥，恶狠狠的威胁道：“否则有你好看！”
石敢赶紧点头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心尽力。
“要你尽心尽力作甚？”锦纹有些搞不懂，但还是很满意石敢的表态，小声问道：“我问你，你们王爷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这个嘛……”石敢挠挠头，为难道：“条例规定，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任何人泄露王爷的言行举止。”
锦纹撅起小嘴，不悦道：“那你以后休想再看到好脸。”说着瞄他一眼，撒娇道：“石敢哥，你就说吧！说呀！”
但任她身子扭成了麻花，石敢只是一个劲地挠头陪笑，却死活不开口。
与后甲板的两个相比，前甲板的两个也够看的。
等诗韵一坐下，秦雷又是拿香蕉又是拿梨，诗韵微笑着接过，放在小机上，轻声道：“秋里了，这些东西性寒，还是少吃些吧！”
秦雷只好怏怏坐下，即便诗韵不吃水果，他也不能问：“这有酒你喝不？”只好唤侍卫上茶。
诗韵知道他平素是个懒透了的家伙，见他一阵忙活，心中不由微微一笑，柔声道：“王爷不要忙活了，您的身子还病着呢。”
秦雷‘哦’一声，低头一看，自己大半边身子已经离开了躺椅，向前倾着，一只手还搭在桌子上，哪里像是病得不轻哇。秦雷‘哎呦’一声，缓缓躺回到椅子上，右手收回来轻轻揉着腰，俊脸皱的像菊花一般，呲牙道：“一见了老师学生就激动，也不知怎么就起来了，不说还感觉不到疼呢。”
诗韵可是奉召为陛下最疼爱的小公主调理身子地女大夫。岐黄之术不见得比南方那位差多少。医生诊病用的是‘望闻问切’，望可是排在最前头的。不用把脉，一看秦雷的气色，对他的状况便知道个七八分。
诗韵见他身子确实有些虚，但已经大好，断不至于像昨日石敢去禀告的‘虚弱无力、食不下咽、举箸提笔皆不能’那样，心里不禁有些难过。轻声道：“昨日公主殿下知道王爷病了，自然担心不已。整夜辗转反侧，一早就派民女出宫探视，现在见到王爷身体并无大碍，想来公主也能睡好觉了。”
秦雷又不是初哥了，怎么听不出姑娘语气中的幽怨与埋怨，只得佯怒道：“这个石敢老大不小了，怎么满嘴跑大车。我最不过因为大病初愈，又加上旅途劳顿，因而起不了身，歇过来就好了！真是地！”
诗韵点点头，微笑道：“既然如此甚好，民女也好回去交差了，王爷请好生歇息，民女告退了。”说着袅袅起身。恭恭敬敬一福。
秦雷从来不知道，诗韵也是个有脾气地，也不顾装样了，用手撑着桌面，从躺椅上站起来，轻声道：“别走。”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已经转身地诗韵停下了脚步，重新转过身来，便看见秦雷扶着桌面颤巍巍站立。诗韵轻呼一声：“快坐下，”也不避嫌，快步到了秦雷身边，搀着他坐下。
秦雷望着重新回来地诗韵，呵呵笑道：“文武百官、几位兄弟、甚至是太后父皇母后，都没有能让我站起来，诗韵你还是第一个……”
诗韵低下头，轻声道：“诗韵宁肯不做这个第一。”
秦雷仰头朝她一笑。温声道：“坐回去说话。仰着脖子怪难受的。”
诗韵便乖乖坐了回去，她方才小小发作一下。那丝火气便没有了，又恢复了本来的似水温柔。
秦雷见她端端庄庄的坐着，使劲挠挠头，与石敢的动作别无二致，可见近朱者赤的道理，在哪都是说得通地。寻思了半天，秦雷才涩声道：“你想听真话假话？”
诗韵闻言娇躯一颤，贝齿轻咬下唇，轻声道：“王爷不必跟民女解释的，”说完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于冷硬，用更轻微的声音道：“您这句话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秦雷郁闷道：“我还没说你就明白了？那你怎么看这事？想让我怎么处理？”
诗韵眼圈有些发红，把小脑袋垂的低低的，颤声道：“圣命岂能违背，您自然要答应了……”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强抑住心中的悲痛，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为此而落泪。
秦雷‘啊’一声，失声道：“这都哪跟哪啊！怎么我家老头子也牵扯进来了？”
诗韵身体一顿，倏地抬头，还闪着泪花的大眼睛眨了眨，脆声问道：“难道陛下没给王爷指婚吗？”
秦雷挠头道：“指什么婚，我怎么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诗韵难得露出一会小女儿态，低下头忸怩起来，羞羞道：“不许问……”
秦雷一头雾水道：“到底怎么个状况，你总得跟我讲讲吧！不然我心里惴惴不说，万一陛下真要指婚什么地，我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不许你答应，”诗韵着急道：“除非……”说到一半却又不好意思起来。此时的大家闺秀们虽然可以结社聚会，但仅限于闺蜜之间，除了自家父兄，极少接触异性。并不是谁都有云裳那种际遇、那份魄力，可以离家出走，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的，即使是钟天地灵秀的诗韵也不行。
所以虽然还谈不上爱，可两人接触的多，却也完全不讨厌他，甚至一段时间不见还想得慌。应该算是喜欢吧！却要比嫁个完全不认识地强得多，诗韵如是想着。
这不能说姑娘恨嫁，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人一个十八一个十六，都已经拖不得了。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嫁个什么样的丈夫都是不能反悔的，即使强悍如河阳公主都不行。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跑、嫁个扁担抱着走，所以说这是女孩子家一辈子地头等大事，是一点不夸张的。
试问又有谁能大大咧咧不放在心上呢？若非如此，诗韵又怎会放下姑娘家的矜持，借着替永福探视的机会，前来找秦雷商量呢？
但秦雷明显已经被诗韵弄得晕头转向了，竟然傻傻问道：“除非什么？”
诗韵方才一时情急。把少女那点小心思都险些吐露出来，现在再让她说。是打死都不可能了。红彤彤着脸蛋，诗韵转移话题道：“前些日子陪公主去给太后和瑾妃娘娘请安，听她们都说起，要给王爷说门亲事呢。”
方才诗韵泫然欲泣的样子简直把秦雷心疼死了，怎么还敢提南方那位的事情。见诗韵没有追问，秦雷便打算拖一时算一时，等想到好点地法子再告诉诗韵。打定主意。秦雷顿时感觉一阵轻松，哈哈笑道：“不急吧！我还这么年轻。”
诗韵摇头道：“十六岁就结婚地男子比比皆是，王爷这都拖了两年了，最晚今年冬里就该有个结果了。”说着声如蚊鸣般问道：“若是陛下给王爷指婚，您怎么办？”
秦雷赶紧表明态度道：“到时候我一定听你呢。”
诗韵脸更红了，娇声道：“人家跟你说正经的。”
秦雷一脸无辜道：“确实听你地，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不行。”
诗韵娇羞地低下头，弱弱道：“人家说不行管什么用？”
秦雷哈哈笑道：“只要你说不行，我就对父皇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估计老头子一激动，就不会为难我了。”
诗韵没想到是这个么烂主意，气苦道：“这样倒好。可就是一了百了了，到时候人家想说行都没可能了……”
秦雷又出主意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不如孤王自己先找一个，去她家提亲，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虽然没有具体明说，但诗韵也知道秦雷说要去的是她家，心里一甜，却又苦涩道：“那不成私定终身了么？不成不成，会被女家的长辈轰出来的。”
秦雷改换策略道：“那我先去求太后、说我看上谁家谁谁谁了，让她老人提亲。这总可以了吧？”
诗韵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更好办法，轻声道：“试试吧！大不了就是丢一回人罢了。”自然不是说秦雷丢人了。
秦雷使劲挠挠头，郁闷道：“你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生娃也是两个人的事，将来老了作伴的，还是这两个人。怎么偏偏这两个人不能发表意见呢？”云裳深以为然……
商量好对策，两人心情轻松下来，又聊些轻松地话题，诗韵似乎忘了追问秦雷起初躲着自己的真正原因，倒让秦雷大呼侥幸。他也不动脑子想想，女人、尤其是诗韵这种腹中锦绣的女子，怎能忘了这种事情？
也许秦雷知道，但他宁肯不知道。
两人刻意将话题绕开了那句话，谈话自然愉快多了，时间像被偷走了一般，不知不觉便已经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了江面，也给两人披上一层金装。
望着金光闪闪的河面，诗韵这才惊觉道：“已经这么晚了？公主一定急坏了。”说着便起身告辞，秦雷虽然不舍她离去，却也没理由再留人家了，只好点头道：“你先回去吧！告诉永福，我这几天就去看她，让她精神点。”
诗韵掩嘴轻笑道：“哪有这样凶巴巴的哥哥……”但还是应下了秦雷的要求，谢绝他起身相送的好意。唤过有些依依不舍的锦纹，便在一队黑衣卫地护卫下，离去了。
秦雷和石敢望着在小船上朝他们挥手的两个女孩，异口同声的叹息道：“女人啊……”看样子石敢不知用什么法子，终于让锦纹消气了。
等到两个女孩下了船，上了马车，秦雷才把视线收回来，却发现石敢仍然在看，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老子还想给你找个尚书小姐当媳妇呢，你倒好，勾搭起小丫鬟了。”
石敢想了想，认真道：“属下觉得娶媳妇不是嫁姑娘，不能找比自己家世好太多的。”
秦雷不禁拱手道：“失敬失敬，孤道你终于轻狂一把，没想到还是这么没劲！”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一章 全凭王爷吩咐
入了夜，秦雷的画舫便在几艘快船的护卫下离了漂荡着脂粉气息的玉带河，拐入白日里喧闹的小清河。远离了灯火通明、莺歌燕语，停泊在冷冷清清的码头边，四周万籁俱寂、唯有画舫上的微弱灯光在黑暗中亮着。
若兰坐在小炭炉前，望着橘色的火光定定的出神，炉子上炖着黄芪山鸡汤，已经开始散发诱人的香气，让房间另一侧正在翻看文书的秦雷，感到腹中一阵饥饿。
在秦雷看不到的方向，若兰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被晦明晦暗的火光映衬着，显得那样的惆怅。今天李家小姐在船上待了一下午，若兰怎会不知道，但又能怎样？李家小姐不比云裳，却是连小醋也吃不得的，也只能假作不知道。
“好了没有啊！快把孤馋死了。”一阵怪叫从身后传来，把若兰从某种自伤的思绪中唤回。又能怎样呢？无声叹口气，整理下心情，若兰柔声道：“好了，爷可以洗手了。”说着拿两块厚厚的毛巾垫着，把腾腾冒着热气的砂锅从炭炉上端下。
秦雷把桌上的文书往边上胡乱一推，简单洗把手，回来时便看到，方才凌乱不堪的桌面已经恢复了整洁。上面的文书卷宗分门别类的摆放在桌子右侧，顺手够得着的地方，中间便空了出来。
若兰在桌子中间铺上块淡黄色的餐布，这才把六七样精致小菜。以及一碗鸡汤摆上，见秦雷进来，微笑道：“爷都饿坏了，快吃饭吧！”
秦雷一边坐下，一边呵呵笑道：“若兰真是孤地贴身小管家，孤是一刻也离不了你啊！”
若兰掩嘴轻笑道：“爷惯会哄人开心，您在外行军打仗时。没有奴婢不也照样过得很好？”
秦雷大摇其头道：“那些家伙能把生的做成熟的、凉的温成热的就不错了，怎么能跟我家心灵手巧小若兰相提并论呢？”说着感叹道：“这鸡汤真真香喷喷。若兰手艺顶呱呱啊！”
若兰果然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得云开雾散，玉手端起鸡汤，放上把调羹，奉到秦雷眼前，柔声道：“爷，趁热喝了吧！”
秦雷笑着接过，深吸一口袅袅的热气。赞道：“妙哉！”又识趣地问道：“见你从下午就开始炖上了。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啊？”
若兰甜甜一笑，柔声道：“云裳妹妹说，黄芪鸡汤可以强身健体、补中益气、温肾散寒，既可以滋养王爷地身子，又能抵御江上的寒气，现在这个季节吃最好了。只是必须用文火炖，所以时间久了些。”说着微笑道：“下回中午炖上，就不耽误王爷吃了。”
秦雷点点头。舀一勺清亮亮地汤轻轻嘘溜着送入口中，闭眼品味起来，面色渐渐严肃起来，然后又转为难过，把一边站着的若兰紧张的不行，双手绞着丝帕。大气不敢喘一声，良久，秦雷才睁开眼睛，小呼口气，摇头不语。
若兰小心翼翼问道：“很难吃吗？”
哪知秦雷摇头晃脑地悠悠道：“喝过这鸡汤，这辈子都要忘不掉了，若是以后喝不到怎么办？”
若兰这才知道秦雷在戏弄自己，轻轻捶他一下，不依道：“王爷惯会戏弄若兰，差点把奴婢吓坏了。”
秦雷就势一把将她温热的身子搂过来。哈哈笑道：“小心肝做得东西怎么会难吃呢？”说着舀一勺送到若兰唇边。柔声道：“不信你尝尝，比皇宫里的御膳可强多了。”
若兰娇媚地望了秦雷一眼。粉嫩的小嘴微微张开，轻轻含住勺子前端，将清亮亮地汤汁一点一点喝下，也学着秦雷闭目回味一下。待睁开时，双瞳中已经水汽氤氲，情意绵绵地看着秦雷，意犹未尽地伸出粉红丁香般的舌尖，舔舐一下火热的唇。
身子大好的秦雷，岂能受得了这种诱惑？低吼一声，放下手中的汤匙，双臂紧紧环住怀里发烫的娇躯，嘴唇便准确地印在姑娘那娇艳欲滴的粉唇上。若兰嘤咛一声，伸出玉臂，反手揽住秦雷的脖颈，热烈而深情的回应着，有道是：
郎情妾意时，巫山云雨风，鸳鸯交颈夜，箫管若有声；
北城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谢中都城。
秦雷显然是彻底痊愈了。
第二日却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卧在床上装病，对正在给自己更衣的若兰道：“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好吧！他承认，自己在装不熟。
若兰给秦雷套上一双崭新的逍遥履，闻言抬头微笑道：“念瑶妹妹身子已经大好，不那么怕人了，爷想见她么？”
秦雷伸手勾一下若兰又开始圆润地小下巴，呵呵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却也算是默认了若兰的提议。
见到念瑶时，秦雷正在吃早饭，望着那个畏缩地躲在若兰背后的女孩，他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若兰把她拉到身前，柔声道：“念瑶，这是王爷啊！你不认识了么？快问好啊！”
念瑶几乎把小脑袋缩进了脖子，垂首蚊鸣道：“奴婢拜见王爷……”
秦雷心中一酸，用最和蔼的语气，温声道：“快坐下吧！”
念瑶怯生生望了若兰一眼，若兰便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秦雷亲手盛一碗栗子粥，递到念瑶面前，微笑道：“念瑶啊！其实咱们早就认识，比你若兰姐姐还要早很久呢。真是造化弄人，到今天才第一次说话。”
念瑶望着秦雷那似曾相识的面庞，微微点头。不知怎么地。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秦雷也有些唏嘘，一个如花娇艳地红颜，命运也与雨中花朵一般淡薄。几个大人物之间的游戏，便把她地人生碾得支离破碎，零落成泥。
压下纷乱的思绪，秦雷满怀歉疚道：“你这一年来遭到的不幸，孤王有不可推卸地责任。孤要向你说声对不起了。”
念瑶只是缓缓地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秦雷吐出一口浊气。柔声安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着这江水一道流走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安静的过日子吧！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念瑶这才抬起头，恭敬地望着秦雷，轻声道：“谢谢王爷。”
秦雷挥挥手，呵呵笑道：“吃完饭再说，昨晚上到现在。就喝了一口汤，可把孤饿坏了。”把边上的若兰羞得满脸通红。
吃完早饭，秦雷把念瑶叫到厢房中，吩咐石敢看好门，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见念瑶局促不安的样子，秦雷温声道：“不要担心，孤只是和你随便聊聊。”鬼信他的话，随便聊聊还用关门闭户吗？
好在若兰没少在念瑶耳边念叨他的好。念瑶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秦雷以为自己地鬼话起了作用，满意的点头道：“咱们也是老相识，你病着的时候，孤还照顾过你。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啊？”
念瑶抿着嘴。认真思考一会儿，低头轻声道：“我想回家……”
秦雷‘呃’一声，沉吟道：“这个嘛！据说你爹欠了一屁股赌债，已经跑路了。”见姑娘这状态，秦雷哪敢实话实说，编了个瞎话搪塞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念瑶并不感到意外，点点头，小声道：“没被人抓住就已经是命大了。”
秦雷额头渗汗。心道：这丫头果然本性还是彪悍的啊！便听她问道：“那我娘呢？”
秦雷摸摸下巴短短的胡茬，一脸无奈道：“也找不到了。兴许跟你爹一道走了吧！”
念瑶这才担忧道：“王爷，您能帮奴婢找找我娘吗？她身子弱，禁不起折腾的。”说着急得快哭出来了。
秦雷赶紧满口答应下来，这才让姑娘没哭出来。说完这些，秦雷斟酌问道：“过去一年的事情，孤知道你不想提，所以也不问了。”
念瑶感激地点点头，颤声道：“谢王爷体谅。”
秦雷微笑道：“没事，孤王问你几件过去地事情，可以吗？”
念瑶轻声道：“嗯！王爷请问吧！”
秦雷颔首问道：“你外公家是个什么情况？”
念瑶摇头道：“我娘是个孤儿，家里并没有什么亲人了。”
秦雷‘哦’一声，又问道：“那你娘怎么跟了你爹的？”
念瑶回忆一会，轻声道：“他们从来没说过。但奴婢进了内侍省后，却发现我娘的很多举止习惯都很像宫里的女官。”
秦雷‘嗯’一声，沉吟道：“再回想下，还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念瑶先是摇摇头，过一会突然抬头道：“我想起来了，在我被我爹卖进宫里的那天，我娘带着我去相府来着……”
“哦！”秦雷惊异道：“可见到什么人了？”
念瑶摇头道：“没有，人家根本不让进，我娘就带我在道边等，但进出地马车轿子都护卫森严，根本没人理会我们。”
秦雷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但念瑶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了。秦雷也不再为难她了，柔声道：“再问一次起初的问题，将来有什么打算？”
念瑶紧咬下唇，思酌半天，茫然道：“奴婢也不知道。”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去处了。
秦雷闻言温声道：“那孤给你两个选择，让你挑好不好？”
念瑶点点头，小声道：“王爷请讲。”
“先声明，孤没有任何倾向，你选哪个都行。”秦雷先自我辩解似的说一句，才温言道：“首先。你可以在这住下，一直跟着若兰，住到什么时候都行。要是嫌闷，想找事情做，就跟若兰说，她会给你安排地。”
念瑶听了，微微点头。又轻声问道：“第二个呢？”
秦雷强忍住想抽自己的冲动，呵呵笑道：“第二个也是好事。咱们大秦的老太后，身边缺个陪说话的姑娘，点名要你去。太后和蔼可亲，对下面的人又仁慈，去了指定受不了委屈。”
念瑶听完秦雷的话，便垂首坐在那，好像在思考。秦雷也不催。静静坐在那儿，等她开口。
过了一会儿，却听念瑶低头幽幽道：“奴婢听王爷地。”
秦雷干笑一声，挠头道：“不好吧！孤王怎能替你做决定呢？”
念瑶依旧低着头，依旧幽幽道：“奴婢听王爷地。”
秦雷使劲挠挠头，感觉自己应该已经脸红了，真的用手一摸。却还是温润如常。吞吞吐吐道：“孤觉得……你可以去看看，若是觉着不痛快再回来嘛！孤王这地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啊！”文庄太后是什么人？那是大秦最有智慧的老太太。要念瑶进宫，怎么可能单单为了给秦雷调教丫头呢？
只要有可能，秦雷就不想得罪自己实际上的最大靠山。
念瑶身子一滞，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轻声道：“奴婢听王爷的。”
两人似乎一下子无话可说了，秦雷干咳一声，支吾道：“你先坐会，孤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了。”念瑶起身施礼道：“恭送王爷。”秦雷点点头，有些狼狈的离去了。
望着秦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念瑶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上，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
出了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房间，到船头站着。秦雷感觉呼吸有些不畅。烦躁的解开衣襟。任冰凉的江风灌到自己怀里，那种让人几欲撞墙的郁闷才稍稍缓解一下。
“王爷。车已经备好了。”石敢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把秦雷吓了一跳。回头就是一顿臭骂，把石敢骂的晕头转向，搞不清状况。
发泄一顿，秦雷才舒服些，吁口气道：“辛苦你了。”也不知道是说他备车辛苦，还是当出气筒辛苦。
石敢只好一脸郁闷道：“不辛苦，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却见秦雷径直进了屋，根本没理他。石敢挠挠头，心中大叫晦气。
过了一会，从秦雷进去地房间里出来一个虬髯汉子，朝石敢一摆头，沉声道：“走吧！”却是秦雷的声音。
石敢看着形象气质大变的王爷，刚想找点词赞美一番，但秦雷今天明显不想说话，闷头走到了画舫的侧舷，踩着颤巍巍的木板往下走。石敢只好停下构思，大步跟上去……
画舫停靠在小清河的一处堤岸，岸边地柳树下，已经停着七八辆没有任何标记的豪华马车，百十个黑衣卫外罩便装，警惕地望着越走越近的大胡子，若不是他们队长就跟在后面，他们早上去驱逐了。
石敢见属下紧张的样子，低声喝骂道：“都瞎眼了？这是王爷！”黑衣卫这才不好意思的要朝秦雷施礼，却被秦雷做个手势阻止。带黑衣卫起身，秦雷回头朝石敢吹胡子瞪眼道：“知道什么叫保密不？不要一天到晚都想着什么锦纹、秀芹的，想点正事吧！”说完气哄哄的钻上当间一辆马车。
石敢使劲挠挠头，小声嘀咕道：“怎么又是我啊？”见边上几个黑衣卫在偷笑，石敢瞪眼道：“再笑刷甲板去！”把几个家伙唬的立刻噤声，规规矩矩地站在那。
硬着头皮上了马车，石敢却发现那个虬髯汉子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个三缕长须地白面文士，这次学乖了，试探着问道：“王爷？”白面文士摇头笑道：“石大人说笑了，在下孙常海，隆郡王殿下在您背后呢。”
石敢大张着嘴巴，傻乎乎的回头，只见背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看到。耳中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地怪笑，石敢怎么会听不出秦雷的声音。转回头去，只见那白面文士的胡子都笑掉了。
石敢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两个大，沮丧道：“不待这样玩人的。”
“让王爷快速恢复愉快心情也是侍卫长的工作之一。”秦雷坐起来正色道，说完又靠在车厢壁上捧腹笑起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二章 从屈臂悬垂到上吊自杀
马车顺着玄武大街右拐，进了绿树掩映下的宗正街。顾名思义，这是大秦朝的宗正府坐落的地方，这条街道也很宽敞，比大将军街窄不了多少，但黄土路面，且坑坑洼洼，与太尉府前的气派大道寒碜了何止一点半点。
马车从宗正府前门行过，却没有停，而是又绕了半圈，在府院后们停下了。一个黑衣卫军官跳下马车，走到守门的老军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温声道：“这位老哥，麻烦通禀一声，就说右宗人隆郡王府上来人。”
老军一见他们来势汹汹，本来就胆怯，再加上人家说话也客气，忙不迭的接过令牌，恭恭敬敬道：“这位大官人稍后，小老儿这就去通禀。”说着吩咐身边的伴当好生招呼，自己转身跑了进去。
不一会，院子里一阵喧哗，十几个穿着紫色官服的官员呼呼啦啦从前院跑了过来，到了门口才慢下来，按官阶两侧列队，齐声恭敬道：“恭迎上差。”宗正府当差的这些皇亲们，虽然只有屁大点的实权，但最是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岂能不知右宗人隆郡王殿下，过不几天就要入主宗正府了。
退一万步说，作为大秦皇室最杰出的年轻子弟，一手掌握南方、一手还会操控宗族武装，即使不是那劳什子大宗正，也不妨碍这些人迎接隆郡王殿下代表的殷勤热情。
一个三缕长须地白面文士从正中一辆马车上下来，在黑衣卫的簇拥下迈步进了宗正府的后门。望着两边一水的紫色官袍。白面文士微笑道：“各位随我进屋去吧！”
文士其实很想笑，他是上过朝的，清晰记得满朝穿紫色服饰的加起来，似乎与眼前的人数也难分轩轾。不过大家地含金量可就差远了，人家是宰相尚书寺卿，最差也是个侍郎，而这些仁兄。充其量是些主事员外郎罢了。
两边官员虽然都穿着三品以上高官服色，却也都知道自己这些大秦最不值钱的大官。到底吃几碗干饭。跟一般小官小民抖抖威风可以，但对隆郡王那样地大人物，是不敢有半点不敬的，即使是他府上的清客。
老老实实跟着文士进了院子，几个主事的陪着文士进屋，其余的便各自散去，据说是‘有公务在身’。进了屋来。也不推让，文士大咧咧坐在主位上，几个主事的敬佩末座。
几人寒暄几句，果然几个宗正亲王都不在，只有这些主事看家。文士没有兴趣理会宗正府的出勤率，对其中一个爵位最高地吩咐道：“麻烦这位国公带我去见一下四爷，我家王爷有话要问他。”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淡定、不怒自威的气质，让几个皇室宗亲感觉他就该用命令的口吻说话。仿佛听从他的命令乃是天经地义一般。
那位国公二话不说，起身延请道：“请张先生随下官来。”他不用爵位，而用官职自称，让文士微微颔首。
跟着那位国公进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院子，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走了一段，文士才恍然心道：原来这是老子当初蹲班房的地方。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用一种缅怀逝去青春地心情游览了昔日的牢房，许久才走到了座落在西北角的一个青瓦飞檐的大院门前。带路的国公看了看自从进来后便有些走神的王府来人，轻声道：“四爷就在里面。”说着有些吞吐道：“这位先生既然是王爷地近人，那也算咱们皇族的一份子……”
文士微笑颔首道：“确实算不得外人。”
那位国公神色这才放松些，干笑道：“那些外人要对付咱们四爷，我们这些空筒子王公又帮不上什么忙，还得为虎作伥，帮那些兔崽子们看管四爷，心里愧疚的很。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四爷过得舒坦些。所以……”
文士见他拐弯抹角一大顿。还以为要说什么呢，不就是搞特殊优待嘛！就凭老三老四那惊人财力，若没有优待才叫稀罕呢。想到这，文士微笑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再说若是大嘴之人，王爷也不会派我来的，国公爷放心吧！”
那位国公拍拍脑袋，笑道：“也是，那先生请进吧！下官还有些俗物要去打理，失陪了。”看起来竟是极不愿意进院子。文士也不勉强，微笑着与他告别，便推门迈进院子。
“咣啷”一声，让保护文士的黑衣卫一阵紧张，刚要把文士围在中间，却被他伸手阻止，朝几个神经敏感的家伙呲牙笑道：“若是连病猫都当成大虫，那孤将来怎么去打真的老虎？”
几个黑衣卫嘿嘿笑着让开，显然认同了文士的说法，但防守阵型明显更紧密了。
文士目光扫过宽敞的大院子，不同于外面地青瓦灰墙，里面雕栏玉砌、黄瓦朱墙，地上铺着带有飞天图案地黄色方砖，院子右角的高大公孙树下，还安放着一圈玉石雕成地桌椅。这些本来俗不可耐的东西，在高手匠人的精心布置下，再点缀些名贵的花草，顿时显得美轮美奂，虽富丽堂皇却让人觉得并无炫耀之意，仿佛对比此间主人的尊贵身份，这些都是如寻常百姓家的桌椅板凳一样，都是些平常之物。
文士轻呸一声‘做作’，心中却大叹自己当初在此蹲大牢时，住的那巴掌大的小院子，除了三间青瓦屋，两棵老槐树，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哦！还有一个捧臭脚的秦泗水，若没有他，自己想沾些荤腥都是不可能的。
同样是在宗正府蹲大牢、同样是皇子郡王。且当初他地罪名比起屋里的老四简直是云泥之别，但为何待遇却是反方向的云泥之别呢？文士心中郁闷道。
带着这种情绪，文士一脚踹开房门，想要犯贱地说几句风凉话找些平衡，却一眼瞅见屋里的情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大叫道：“来人……救人……不用急！”说到后来竟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只见屋里的房梁上。拴着一根白绫，白绫上挂着一个身穿蓝色五爪五龙王服的年轻人。白绫从年轻人地脖子绕过。而年轻人脚下的凳子已经蹬倒，方才文士他们听到的咣啷声便是凳子倒地声。
描述的这么清楚，只是想说明下白绫上挂着的年青王爷的可笑状况。此人似乎想要上吊，凳子也蹬了，按说下一步就该翻白眼伸舌头大小便失禁蹬腿上路了。但此人似乎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双手垫在了脖子与白绫之间，看上去便不像要上吊。倒像在联系一个名唤‘屈臂悬垂’的可恶项目。
文士一进来，把这人吓了一跳，哎呦一声，撒手想跳下来，无奈他屈臂悬垂的对象，不是名唤单杠的军体器械，而是亘古流传、方便实惠地自杀装备。因而双手虽然松开，脑袋却挂在了上面。呴的一声，真个完成了从屈臂悬垂到上吊自杀的伟大飞跃。
那恶趣味的文士，自然是秦雷无疑。他和他的卫士们亲眼目睹了梁上之人从一个运动健将到吊死鬼的蜕变过程，不由心旷神怡，齐齐叫了一声好！
所为近墨者黑，秦雷的卫士们已是浑身上下一般黑。得个诨号‘黑衣卫’了，自然不会是好鸟。而且在梁上青蛙一般蹬腿的那位四王爷，又与他们王爷非常之不对付。在秦雷刚到中都时，先是把接风酒偷梁换柱，害得他差点出丑；又因为一个莫须有地传闻，派人潜伏到秦雷身边，想栽赃陷害他；最不可饶恕的是，在被秦雷识破后，居然不过兄弟情分，设计调动军队。想要杀害他。
对于欣赏这种东西上吊的过程。黑衣卫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给王爷搬把椅子，请他坐下。便在秦雷身后站定，仰头欣赏梁上四爷的精彩巨献。还啧啧有声的品评道：“姿势太难看了，跟个吊起来的蛤蟆似地。”“我觉得还行，有一种凄凉的美感……”
“你说他会失禁不？”“有可能，我出五两银子赌会失禁，你们谁要赌？”“我也出五两……跟！”“跟！”“跟！”“跟！”“跟！”
见那些家伙都鬼精鬼精的，提议的黑衣卫郁闷道：“日啊！怎么都是跟，这还玩个屁。”
一直笑吟吟听他们胡说八道的秦雷突然开口道：“孤王开个赌局，赌他因为脊椎碎裂而死地站在孤的左手边，赌他因为窒息脑缺氧而死地站在孤的右手边，赌他是这两种死法之外的站中间。一人五两银子打底，多多益善。”
好在梁上那位已经脑子缺氧，啥都听不清，否则定然下注在中间，赌自己是被活活气死地。
不一会，十五个黑衣卫便左边五个、右边十个站定了，秦雷眨眨眼，贼笑道：“最后一次机会，不然就买定离手了？”让他一咋呼，两个本来站在右边地，又跑到了左边，左边也有一个跑到了右边。还有一个咬牙站到了中间。
若不是秦雷一声‘停’叫住，这种人员流动竟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秦雷高声道：“买定离手，现在揭盅……”话音一落，反身甩手便把袖箭飞射出去，寒光一闪，就听到哧啦一声，梁上那绷直地白绫便从右侧截断，上面挂着的人也应声而落，啪的一声拍在地上，瘫在那一动不动。
秦雷朝最边上一个黑衣卫点点头，那个黑衣卫便飞速上前，对地上的那一滩展开急救。秦雷却没有跟上去，而是板起脸来瞪着这群犹在嬉皮笑脸的家伙。
这些人走南闯北，血里火里，早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只要秦雷一拉下脸，这些家伙立马便慌了神。乖乖的缩着脖子站在那，等待他劈头盖脸地训斥。
秦雷见他们那副可怜样，不禁扑哧一笑，这群人一见有门，便跟着嘿嘿嘿嘿笑起来，企图蒙混过关。
“别笑了！”便听到王爷一声狼嚎，黑衣卫们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可怜兮兮地望向秦雷。只见秦雷先迈步踱到左边，伸手挨个弹脑壳。大声训斥道：“你们脑子里是干草吗？老子讲课时都带着你们的猪脑子了吗？”说着揪过几个黑大个，恶狠狠地问道：“我来问你，上吊自杀会有几种死法？”
黑大个昂首高声道：“报告教官，有三种。一，窒息导致脑缺氧而死；二、脊椎骨断裂而死；三，吓死！”
秦雷听了，呵呵笑道：“说的不错。”话音未落却嘣的一声。弹了他个大脑瓜，看着一脸委屈地黑大个，秦雷轻轻拍打他的胖腮，温声道：“夸你是因为你说得一字不差，打你也是因为你说得一字不差，你问问他们，除了你个天真烂漫地家伙，谁把老子最后一句话当真了？”
听到边上传来的吃吃笑声。沈乞‘啊’一声，委屈道：“原来王爷是开玩笑啊！不来这样的啊！”秦雷瞪眼道：“难道你已经天真到连玩笑与正经话都分不清了？还是你要求孤往以后不准再开玩笑了？”
沈乞刚要开口叫屈，却感觉王爷的手变拍为揪，心里一阵慌乱，便听秦雷戏谑道：“沈乞老兄。最近伙食不错啊？小脸肉嘟嘟的，都快赶上你的腚了。”
沈乞把脑袋抬得更高，大声道：“报告教官，最近在船上无法上耐力训练，下船就会瘦下来了。”
秦雷微笑道：“哦！孤王已经爱上了这种漂泊的感觉，准备这辈子都住在船上了。”
“不能吧！您不是……”沈乞忽闪着无辜地大眼睛，却听秦雷炸雷般喝道：“黑衣卫中级士官编号洞洞拐。”
沈乞条件反射一般双腿一并，高声应道：“到！”
“现在本教官就教你如何在狭小空间内减去多余赘肉。士官洞洞拐！”
“到！”
“向后转！”
士官洞洞拐沈乞闻令规范地向后转身。动作完成的操典般一丝不苟。
“齐步走！”沈乞便迈步向门口走去，一会就出了厅堂。进到院子里。秦雷也不往外看，接连下了几道‘向左七步向右拐’之类的指令，便高声问道：“士官零零七报告方位！”
“报告教官，士官洞洞拐正处于院子右角四十五度，最大的一棵公孙树下。而且……面前一寸处，有一个直径三尺的白玉圆桌！”沈乞声嘶力竭地回答道。
“士官洞洞拐！”
“到！”
“我命令你爬上面前物体，在其上面扎马步一刻钟！计时开始！”
有大胆地向后偷瞄一眼，只见黑铁塔一般地沈乞，撅着大屁股爬上晃晃悠悠的石桌，拉开架势，在上面顿起了马桶步。对于姿势难看的马步，黑衣卫约定俗成的在两字中间会加一个‘桶’字。
只是还没等他幸灾乐祸笑完，耳朵便听秦雷沉声道：“中级士官洞幺拐！”笑容还没生成，他便哭丧着脸高声道：“到！”
秦雷好像没看到他溜号，清声问道：“孤来接着问你，因上吊窒息而亡需要多长时间，因上吊脊椎骨断裂而亡又需要多长时间？”
“报告教官，若是因上吊导致脊椎骨断裂，一上吊就会死去。但若是脊椎骨比较坚韧，则会死于窒息，起码需要三分之一刻钟才会脑死亡！”
秦雷满意地点点头，也拍拍他瘦地硌手的腮帮子，温声道：“很好啊！”说着对昂首挺胸地队伍道：“妖怪就是比洞拐强，不仅记得一样牢靠，还融入了自己的分析，很不错啊！”
秦雷话音一落，队伍两边的表情截然相反，右边和中间的人吭哧吭哧的闷笑，而妖怪所在的左边的人却一脸的羞愧。既然他们当时说了那么多废话，简郡王仍在蹬腿，就说明他老人家脖子是很硬的，怎么会因为脊椎骨断裂而亡呢？
秦雷一下下的挨个拍脑瓜，并给每个人下了定义：“猪头”、“蠢材”、“傻瓜”、“饭桶”……让人不得不感叹秦雷词汇量地丰富。
右边和中间那些偷笑得，也没有逃过。中间那个不服道：“报告教官，既然他们都答错了，那属下便答对了，怎么还要受罚呢？”秦雷微笑着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温柔道：“好委屈啊！对不起哦！”话音未落，伸手又重重弹了他一个脑瓜，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便听王爷悠悠道：“他再王八蛋也是孤地兄弟，你们认为孤王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做客奈何桥吗？”
众人心道，好吧！我们被耍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三章 为理想而牺牲的王爷
‘妖怪’正在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哪知秦雷训完中间的，又大步走到他面前，一脸微笑得问道：“你的肌肉哪里去了？怎么光剩皮包骨头了？很明显缺乏锻炼嘛！”
妖怪暗叫晦气，只好挺胸腆肚站在那，等待王爷的命令，“去，找许乞作伴去。”只好大声应下，转身跑了出去。
秦雷站在队伍中间，刚要说话，便听到外面妖怪大喊道：“报告教官，桌子太小、洞拐的屁股又太大，属下挤不上去！”
秦雷无奈叹道：“妖怪，你可以回来了。”编号洞幺拐的士官大步跑回来，面上却无一丝兴奋表情，他不大敢相信王爷会那么好心了。
果然，只听秦雷缓缓道：“从屋里搬个茶几吧……”
洞幺拐心道还好，大声应道：“是！”便从屋里搬了个茶几，扛着跑了出去……
秦雷也不怪外面的两位拐，重新把视线投向队列，沉声问道：“知道今天错在什么地方了吗？”
队伍一阵沉默，没人敢说话。秦雷也不在意，随意指着一个道：“许潭，你来回答。”
叫许潭的喉头一紧，高声道：“报告教官，我们不该无故喧哗……”
“搬个桌子出去吧”秦雷眼都没眨，走到下一个面前，沉声道：“你说！”
“报告教官，我们不该设局赌博……”
“搬桌子去吧！”
这位老兄只好跟方才那位。一人搬着一个大方桌，快步跑了出去。
秦雷继续向前走，问第三个道：“你说。”
“报告教官，我们没有把您教授的东西学以致用，辜负了您地心血！”一边说着，眼睛已经在屋里四处打量，希望能找到类似桌子茶几之类的东西……
谁成想秦雷点点头，笑道：“沾点边了，算你答对了一半。”
这位黑衣卫顿时如释重负。心里刚说一声，沈辟好样的，却听王爷淡淡道：“搬桌子出去吧……”
不待这样的啊！这老兄一下傻了眼，失声道：“俺不是答对一半吗？怎么一样的待遇啊？”
秦雷‘哦’一声，抱歉笑笑，“确实不能一样。起码半边身子不能受罚。”说着笑容更和煦了：“那别搬桌子、也别扎马步了，搬个凳子去金鸡独立吧……”
秦雷就这样挨个训下去，直到把所有黑衣卫全部撵出去，或是扎马步、或是拿大顶……
屋里仅剩下一个救治老四的黑衣卫，他已经结束了手头的活计，蹲在地上仰着头，可怜兮兮道：“王爷，四爷已经醒了。”
秦雷点点头。温和笑道：“去搬把椅子吧……”
蹲在地上地黑衣卫心中哀叹道，原来王爷一早就打算把我们一锅端了。起身乖乖的搬了把椅子，低头往外走去。
“回来……你要把椅子搬哪去啊？”秦雷奇怪问道。
“出去啊……”黑衣卫小声道：“拿大顶去……”
“你就那么想拿大顶啊？孤是让你搬把椅子给我坐，没让你出去。”秦雷一脸郁闷道。
黑衣卫委屈巴巴地又把椅子搬到秦雷身后，轻声道：“王爷请坐。”
秦雷点点头，一撩衣襟。大刀金马的在椅子上坐定。却见边上站着的黑衣卫一脸的忐忑不安，秦雷开口闻言安慰道：“别担心，孤不会罚你了……”
黑衣卫感激笑笑，却仍旧吞吞吐吐道：“王爷，属下想跟您申请个事……”
“什么事啊？”秦雷饶有兴趣问道。
“属下想出去拿大顶……”黑衣卫吭哧道。“大伙都出去了，俺一个人呆在屋里不太好……”
‘呼’，轻舒一口气，秦雷点头道：“也有道理，不过屋里就这一把椅子了，孤还要坐呢。只能委屈你出去和他们挤一挤了。”说着往外看了看。惊喜道：“我看那个方桌蛮宽快的，应该没问题。”
那黑衣卫缩缩脖子。小声道：“那俺出去了……”话音一落，便逃也似地跑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椅子上坐着的秦雷，还有地上躺着地老四。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了。”秦雷冷冷道。声音比方才与黑衣卫说话时生硬了十倍。
地上躺着的那位果然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最终视线在落在文士打扮的秦雷身上。老四已经醒过来一段时间了，只是鬼门关里走一遭，把他着实吓坏了，真正回过神来，却是刚才照顾他的黑衣卫起身与秦雷说话那会。
方才他已经听见黑衣卫士称呼白面文士为‘王爷’了，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皇室有这么个阴了吧唧的王爷。难道这是地府……老四荒诞地想。
但秦雷必须要强压着怒火，才能忍住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却没有跟他废话的兴趣。不带一丝感情道：“想必你也知道自己地命运了。”
老四心道，这声音听着耳熟，不过好长时间没听过了，该不会是……他猛地瞪大眼睛，沙哑声音道：“秦雷……你是秦雷……”
秦雷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你怎么这样老了？”老四神经错乱地问道。
倒把一直端着架子的秦雷晃了一下，有些郁闷的揭下面上易容的材料，还原了本来面目。
见真的是秦雷，秦霁突然激动起来，嘶声嚎道：“小五真是你啊！”说着便爬起来抱住秦雷地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兄弟啊！哥哥对不住你啊！上吊之前还在想，若是当初不跟你动那些坏心眼子，今天也就不会被人逼得上吊了。我对不住你啊！哇……”
其实老四一扑过来，秦雷就想一脚把他蹬开，但他也知道。那样一来就彻底跟老四崩了，与其将来救下来还让他记恨。还不如现在一刀把他剁了来地利索。强忍着抬脚踹人的冲动，秦雷一言不发地望着老四抱着自己的大腿又哭又嚎。
哭嚎了一阵，见秦雷始终没有反应，老四怏怏的止住哭声，抽泣道：“四哥都快死的人了，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会？”
秦雷见他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赖皮样子，却也说不出心中到底什么滋味。稍微挪动下右腿。把秦霁地胖脸推远一些，淡淡道：“谁说你快死了的？”
老四地圆脸皱成一朵菊花，凄惨道：“昨天我外公，就是礼部尚书赵季礼，来探视时说地，他说文彦博的人已经把这案子办成铁案了，就是父皇也没可能翻案了。”
秦雷点点头，没有说话。秦霁见他陷入沉默。以为他单纯是来探监地，放开秦雷的小腿，盘腿坐在地上苦涩道：“哎！事到如今，也不怨谁了，只怪我不自量力。老想着用些阴谋手段去要挟别人。哪想到没有真正的实力，所有谋划在别人眼里便都是笑话，人家真要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把之前给你的重新夺回去，再反手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
秦雷微微诧异地望了一眼气色灰败地老四，看来这次的打击让他明白了不少东西。想到这，秦雷沉声道：“不错，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目光短浅、心胸狭窄，阴谋诡计有余、格局气度不足。不知道该团结谁、不知道该对付谁。而且贪婪无比，不知进退。殊不知你那点鬼蜮伎俩。在真正的强人眼里，不过是个让人作呕的低级笑话而已。若不改过自新。今日就是侥幸逃过这一场，他日也免不了斩龙刀走一遭！”
老四感觉秦雷的每一句话都会揭掉他一层伪装，把他那愚蠢无能的真实形象一点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无地自容却又无处躲藏。只能面红耳赤地听着，但听到最后，眼睛突然瞪得鸡蛋大，霍得半跪起身子，紧紧攥住秦雷地衣襟，语带乞求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难道你有救四哥的法子？”
秦雷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沉声道：“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秦霁点头如捣蒜道：“五弟你尽管问吧！哥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雷颔首问道：“念瑶姑娘是你当初安排到孤身边的，你为什么又把她劫回去了？”
秦霁从地上爬起来，想找把椅子坐，无奈却发现四下空空如也，本来满屋子的桌椅竟然一把都不见了，却也不想下属一般站着回话，只好讪讪的重新盘腿坐在地毯上，仰望着椅子上的秦雷。
秦雷装作没看见他地窘态，只是面沉似水的等他说话。老四使劲挠挠头，郁闷道：“这事有些邪门，却还得从头说起。你也知道，我原本管着内侍省，只是后来接了户部的差事，无暇分身，才与三哥对调的。”
秦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老四面带愧疚道：“去年春里，朝野上下就盛传国库吃紧，户部糜烂不堪。我和三哥合计着，这也许是个机会……”
“怎么讲？”秦雷见他不只是要回答自己的问题，还要把事情的始末讲清楚，对他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我们俩从小就偏爱术数算筹，长大了又被父皇派了内侍省和内府的差事，结果发现我俩在钱粮经营上颇有些长处，营生干的也有声有色。但你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小道，那些大臣们表面上夸赞我们俩是白圭陶朱一样地大能，背地里却议论纷纷，说我们舍本逐末、满身铜臭气……”
老四咬牙切齿地接着道：“我就不明白了，若没有我们这些满身铜臭气地人物，他们凭什么能享受到东海之滨的鲍鱼海参、天涯海角地椰子香蕉，这些稀罕玩意。凭什么能穿上南楚的苏绸，戴上东齐地绫罗！更别说他们的万贯家财从哪来的？还不是靠着官商结合挣出来的！”
老四激动地摊开双手，向秦雷大声抱怨道：“这不公平！他们一边享受着我们这些所谓的‘奸商’带来的丰厚资财，一边却肆意贬低诽谤、排挤打压我们！这不公平！”
秦雷想不到这位老兄居然带有几分理想主义色彩，不由轻叹道：“这是上千年来流传下来的积弊，不是我们能改变得了地。”
老四猛地摇头道：“不，没试过怎么知道呢？”很快又沮丧起来。轻声道：“当时三哥也是这样劝我，但我没有听。”
秦雷点点头。沉声问道：“这与念瑶有什么关系？”
老四讪讪道：“当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能顺利接掌了户部，凭着我和三哥的本事，一定可以把国库地亏空扭转过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所以一直在争取理事户部，但就在那时，我听说在齐国出质十六年的弟弟回来了。还听说二哥有意举荐你去户部。我一听就急了，想着反正咱俩没见过面，给你削削面子也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就……”
“就把我的接风酒换成烧刀子？”秦雷似笑非笑问道，事情过去很久了，他也已经报复过了，当时的愤恨到现在也有些变味，想起来倒有些好笑。
老四一脸不好意思道：“嗯！仪式酒宴都是我安排的……”
秦雷低声骂道：“你也够蠢的，别人避嫌还来不及地事，你却抢着做。平白给自己树敌不说，万一那天我要是真倒了，丢的可不是我一人的脸，是咱们皇家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颜面！”
老四讪讪道：“后来一想。确实觉得不妥。但自小做事肆无忌惮惯了，就养成了个做之前只想好处，做之后才后悔坏处的毛病。”
说着拱手道：“五弟你就原谅我吧！哥哥给你赔不是了。”
秦雷皱皱眉头，沉声道：“说正事，别打岔！”
秦霁尴尬地点点头，接着道：“除了想让你丢个人之外，我还提前去掖庭宫一趟，想物色个胆大包天的闯祸精丢到你身边。一去就见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美貌姑娘，拿着笤帚在追打教习嬷嬷。我跟管事的一问才知道。这女孩叫念瑶。那天刚被她那懒赌鬼的爹骗到掖庭宫卖了，但这姑娘脾气大的很。搞清状况后便开始发飙，教习嬷嬷让她脱衣服检查，却遭了她一顿追打。”
秦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冷声道：“这后面一直到念瑶昏迷我都清楚了，你就说为什么又要把这姑娘抢回去吧！”
秦霁见秦雷面色不虞，小意道：“兄弟，你别再生哥哥的气了，当时哪知道她地身份，只以为是个穷人家的丫头罢了。我就想让那假道学的二哥不待见罢了，没想怎么着你。你原谅我吧！兄弟。”对于他这种天潢贵胄来说，平民百姓便如玩物泥土一般，即使肆意玩弄践踏，也不会有什么罪恶感，更别提愧疚之情了。
秦雷不耐烦的一拍扶手，低喝道：“你再扯一句废话，孤立马走人，不管你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虽然秦雷说的厉声厉色，但秦霁却听得眉开眼笑，他怎么会听不出秦雷语气已经松动，甚至变相说出会帮自己了。连忙点头哈腰道：“不说废话了，我说我说。”
说着有些唏嘘道：“这事发生几个月后，我都快淡忘了。但有一天，我府上管事禀报，说外面有个无赖声称有重大消息要报于我，那天正好闲的无聊，便鬼使神差的见了见那人。”
秦雷沉声道：“那可是念瑶的父亲？”
“对，也不对。”老三别扭道：“他说自己替别人养了十六七年闺女，才知道念瑶不是他亲生的，便想用她亲爹地身份换些钱回去还赌债。”说着有些好笑道：“那傻货没见过市面，开口便要两千两。”
“你给他了？”秦雷好奇问道。
“讲到一千两给地……”秦霁得意道。见秦雷一脸鄙夷，忙解释道：“这些泼皮无赖最是贪婪，我若是一口答应下来，他必然以为自己吃了亏，还要横生枝节。”
秦雷郁闷道：“我说老三，你就不能说重点？不知道我时间宝贵啊？”说着瞪眼道：“说！念瑶她爹是谁？”
“文彦博！”干脆利索的三个字，差点让秦雷从椅子上滑下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四章 朋友
秦雷干咳几声，强行压抑住内心的荒谬感，艰难道：“你说念瑶的父亲是文老头？太夸张了吧！”
秦霁以为秦雷指的是年龄，撇嘴道：“那有什么，李浑比他小女儿大六十岁，文彦博今年还不到六十呢。”
秦雷摇头道：“我不是说年龄，若是文彦博的女儿，又怎么会流落到民间呢？”
秦霁贱笑道：“这种事情多了，八成是文彦博一枝梨花压海棠，玩弄了家里的小丫鬟，结果东窗事发，海棠被家里的母老虎赶了出来。海棠又发现自己有了，只好随便找个人嫁了，生下了小海棠……”
秦雷额头冒汗，干咳一声问道：“劳驾问下，是念瑶她爹告诉你的吗？”
“色老爷勾搭小丫鬟、母老虎棒打鸳鸯散。”秦霁很认真答道。“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秦雷艰难的咽口吐沫，真想狠狠踹他一脚，一脸不可思议道：“难道堂堂简郡王就是靠三流话本拿主意、想办法的？”
秦霁挠挠头，一脸无辜道：“我觉得挺在理的……”说着又郁闷道：“人家幕僚清客们，一听说是铜臭王招揽，都纷纷掩鼻而走。最后招到府上的，却都是些比我还不如的饭桶。”
秦雷终止探讨这个问题，他发现这位四爷政治智商不是一般的低，也许平时都是老三拿主意吧！想到这。他低声问道：“你抓念瑶这事，三哥知道吗？”
老四果然摇头道：“不知道，那阵子我们正闹别扭，我就没告诉他。后来发现文老贼很在意这个私生女，我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不管合理的还是不合理地。我以为抓到文老贼的痛脚了，就更不想告诉三哥了。”
“文彦博不是有好几个闺女吗？都长得不好还是不孝顺？”秦雷奇怪问道。
老四挠头道：“文老贼闺女是不少。而且长的都不错，除了他家小丫头喜欢舞刀弄剑之外。其余的都是规规矩矩的千金小姐，不该不孝顺啊！”
秦雷右手摩挲着下巴，喃喃道：“那就怪了，为了个没见过面的私生女就任你摆布，文丞相真的爱心泛滥了吗？”
老四一拍脑瓜，也惊讶道：“是呀！他怎么那么听话。若是他夫人生地也倒罢了……”
秦雷瞟他一眼，挪揄道：“现在才发现不对劲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念瑶他娘呢？”
老四挠头道：“起初我没想起这茬，等派人去抓时，已经找不到了……”
“一气之下就把那个赌鬼杀了？”秦雷问道。
“是，你该不会这也怪我吧？”秦霁小意问道。
秦雷微笑摇头道：“这是今天唯一不怪你的。”
秦雷瘪瘪嘴，嘟囔一句，接着道：“后来我就去找文彦博，对他说：他在外面地野……哦不。私生女落在我手里了，若是他不做些让步的话，我就把这事捅出去，让他家母老虎吃了他。”说着有些不可思议道：“没想到文彦博胆子那么小，被我一诈唬，就乖乖地答应了我的要求。”还比划个一点点大的手势。
秦雷揉着眉心。低声道：“若他胆子那么小，你怎么就快被整死了呢？”
老四两条眉毛耷拉下来，郁闷道：“本来好好的，谁知到了七月份，老贼却翻脸不认人，先是御史参我，又是大理寺办我的。那些官员都听他地，父皇求情都没有用。”
秦雷‘哦’一声，轻声问道：“都察院和大理寺都听文彦博的？”
老四点头道：“确实如此。”
秦雷又问了几句，见没有什么新东西。便要起身离去。老四一把拽住秦雷的衣襟。可怜兮兮道：“老五，你就给哥哥一句准话吧！不然我连觉都睡不踏实。”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你先把手松开，我待会还要去见别人呢，弄皱了怎么办。”
老四闻言讨好笑道：“松开松开……”哪知他一松手，秦雷便飘然而去，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勺，还有一句不负责任的“等着吧！”
老四张口结舌地望着秦雷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
秦雷没有再与宗正府的官员聒噪，径直从后门离去。一直在车厢里等候地石敢，赶紧把秦雷接上车。
“王爷，咱们去哪？”石敢轻声问道。
秦雷把刚带上去的假胡子又揭下来，装回化装箱内。闻言笑道：“先去买些礼品，咱们去探望文侍郎去。”
“文铭义？”石敢低呼道。见秦雷点头，石敢面色怪异道：“想必文侍郎并不想见到我们。”文铭义当日被秦雷毒打一顿，从会场叉出去，又被大粪浓痰污了身子。这种奇耻大辱，对于任何人都是比死还难以接受的。
遭受这种打击，文铭义自是不想活了。上吊、割腕、服毒、绝食……想尽一切法子结果自己的小命，无奈他的寿限未到，死了好多次都没死成。上吊自杀绳子断了，反把大胯摔折了；割腕自杀，血流着流着便凝固了，虽然失血过多，却只是面上少了些红晕，身子多了些单薄而已。
而服毒自杀，却因为抢救及时，又回转过来，只是落下很严重的肠胃毛病而已。至于绝食便更不可能，被家人掐着喉咙硬灌些参汤就能把小命吊住……
这种事情又不是请客吃饭那样还会上瘾，所以几次不成功之后。想死地心也就淡了，现在正在相府里修养身心，传说甚至会在不远的将来重出江湖。
秦雷听了石敢的说法，一脸严肃的纠正道：“孤王亲自去看他，是他天大的造化，他只有恭恭敬敬地接着，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说着小声嘀咕道：“不嫌他臭就不错了。”
石敢只好挠头应下。吩咐车队先到伏羲大街买些滋补安神的补品，再去东城相府探病。马车拐回朱雀大街。过几个街口便到了京都最繁华的伏羲大街。车队停在百年老店‘妙慈堂’的门口，石敢便带着几个黑衣卫下车，去采买药材去了。
秋里有些燥热，秦雷把车窗打开，让车厢里地空气对流起来，这才感觉舒服一些。顺着车窗往外看，伏羲大街依旧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群南来北往，仿佛走马灯一般从车窗中一闪而过，让秦雷产生一种强烈地不真实感。他感觉自己离这些人好远，虽然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却好想是两个世界地人一般。
正在感叹自己已经脱离人民群众太久时，秦雷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从眼前经过，紧接着是个熟悉地小胖子跟了上去。“李四亥？”秦雷低声自言道。
秦雷有些落寞地望着那胖乎乎的身影渐行渐远，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出声唤住他。轻叹口气。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在中都唯一的朋友。
是朋友，秦雷确信无疑。很多事情李四亥不说秦雷也知道，当初自己杀了天策军、羞辱了李清，恶了李家。李四亥是尽了全力帮自己说项地，后来虽然自己拒绝了他的好意，但他仍然不肯放弃保护自己。
秦雷岂会不知。那时候李四亥为什么会死皮赖脸住在书香阁里，几乎与自己形影不离？如果他不是兔子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而李四亥色猪投胎，显然没有断袖之癖，所以他是在阻止血杀对自己下手！
直到李家改变主意，想把自己流放到南方后，李四亥才回了家。
这些事情秦雷都知道，虽然不说，但他确实已经把李四亥看成了自己的朋友。
虽然说过不会被家族矛盾影响了私交，但李家派了血杀刺杀自己。自己的老头子也派了皇家杀手刺杀了李一姜。虽然一个未遂一个遂了，但性质是一样的。后果也是一样的。
两家从此不死不休，如何还有中间路线？而且李一姜死了，他是李四亥的亲大哥。两人原本那不掺杂家族恩怨地友情，能抵过这海样的深仇血痕吗？
“王爷，李家少爷求见。”卫士在窗外轻声禀报道，打断了秦雷的回忆。“哦！”秦雷并不意外，李四亥在府中住过月余，自然认识他身边的黑衣卫。“让他上来吧！”
‘哗啦’，车门拉开，久违的小胖子便出现在秦雷面前。
秦雷微笑得望着李四亥，他也贱兮兮地朝秦雷笑着。
“好久不见……”两人异口同声道，话音一落便一齐笑起来。笑声之后是沉默，不止是秦雷感觉难以面对李四亥，李四亥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秦雷。方才见到黑衣卫，他一激动便上了车，现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秦雷先打破了沉默，“你又惹着你家小祖宗了？”
李四亥在秦雷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叹气道：“我看要玩完了。”
秦雷轻声问道：“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扯不断的娃娃亲么？”
李四亥愁眉苦脸道：“你是不知道，这半年我过的什么日子。”说着可怜兮兮道：“自从我们两家发生那些事情后，赛月就不愿再理我。可我却离不开她。心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便天天去她家找她。就算是痛殴三六九，臭骂天天有，我也认了。”
秦雷不得不感慨李家男儿至情至性，确实……没一个正常的。笑问道：“没再打得你起不来床？”
李四亥伸出胖胖的手掌，嘶声道：“五次啊！大哥！五次！”
秦雷强忍住笑，闷声道：“我看今天是你在追她么，难不成你终于要反抗了？”说着攥拳道：“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吧！我支持你！”说完才想起自己身份已然不同，乃是小老虎的叔叔了，再这样说却有些不妥。又补充道：“当然，不能下手太狠，教训一下也就可以了……”
李四亥苦着脸道：“大哥啊！你说什么呢，我哪敢动她老人家一指头啊！”又垂首道：“现在她见了我仿佛看到野粪一般。掉头就走，却是不会打我骂我了。”说到最后。脸上竟流露出浓重地缅怀之色。
秦雷干咳连连，挠挠头道：“这个……改天有空我帮你说说看看，”见小胖子一脸希翼，忙给他降低期望道：“不一定管用，我只是试试啊！”
小胖子感激道：“只要哥哥你有这份心，小弟我就很知足了。”
说完小胖子的家庭矛盾，两人又没了话题。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着实有些尴尬，李四亥没话找话道：“听说哥哥身子不好，出来买药啊？”他见车停在妙慈堂门口，是以有此一问。
秦雷失笑道：“当我跟你那么无聊？买个药还得自己跟着。”也不隐瞒，微笑道：“我临时去探望个病人，没有备礼物……”
李四亥点点头，却没有问是谁。他的面色渐渐沉寂下来。沉重喘息几声，艰难问道：“我大哥是不是你杀地？”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去触及这个心结了。说完小声解释道：“不知道答案我睡不好觉。”
秦雷摇摇头，轻声道：“不是，当时我和我地手下都在襄阳，鞭长莫及。”
李四亥顿时如释重负，呵呵笑道：“太好了。只要不是你杀的，我心里就好过多了。”
“但与我杀地没有区别，”秦雷面无表情道。
笑容凝固在李四亥脸上，他神色复杂地盯着秦雷，嘶声道：“有区别。”
秦雷依旧面沉似水道：“没有！即使没有那些刺客，我也要杀了你大哥！只是时间上要晚一些而已。”用一种冷漠的声音道：“在孤王看来，只要杀人地欲望足够强烈，条件足够成熟。杀与不杀便没有区别！”
李四亥把拳头攥得咯吱直想，怒视着秦雷，低声咆哮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难道烂在肚子里会憋死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拿我当过朋友。根本不在乎咱们的友情？”一边说着。身子一边不受控制的前倾，胖脸几乎要贴在秦雷面上了。
秦雷伸手掸去被喷在脸上的吐沫星子。面色如万载不化的寒冰，冷冷道：“即使我说跟我没关系，你心里的刺能拔掉吗？”说着反手揪过李四亥地衣襟，用一种低沉而歇斯底里的声音吼道：“正因为孤王把你当朋友，所以才无法欺骗你！”说完劈手把他推了回去。
李四亥宽阔的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把沉重的马车震得一颤。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低着头，喃喃道：“我曾经以为你比你家老二还会隐藏自己心迹，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坦诚的时候……”说着双手捂住胖脸，嘶声道：“可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实话呢？”
秦雷依旧笔直的坐着，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但除了我的生死兄弟，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应该说真话的人。”
李四亥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哑着嗓子道：“何必呢？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糊弄呢？你让我如何自处啊？”
秋风把虚掩着地车窗刮开，又吹到两人身上，让两人感到一阵寒意，不禁都紧了紧衣襟。
秋天确实来了。
李四亥晃晃悠悠的起身，往车门走去。到了门口，又缓缓回头问道：“倘若当初是我作了钦差，你会不会杀我呢？”
秦雷摇头道：“你没资格做钦差。”
李四亥一阵干咳，扶着车厢壁道：“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秦雷生硬道，见李四亥失望的弓身下车，终于还是不忍道：“我不相信你会接这个差事。”
李四亥闻言身子一颤，旋即又放松下来，点点头，离去了。
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五章 相府行
日过中天，车队没有马上去东城相府所在的三公街，而是就近找家饭馆吃了个饭，又歇息一阵子。等到未时才往东城去了。
申时一刻，三公街。
秦雷不免要把它与齐名的大将军街做一番比较。不同于大将军街那深灰色玄武石铺就的广场般的路面，三公街虽然没有那么宽，却是用更名贵的汉白玉铺就，纤尘不染、高贵肃穆。道旁植着苍松翠柏，比大将军街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一些深沉稳重的气息。
马车到了相府门口，透过车窗，望着高大且浮刻着无数云纹的鎏金朱红大门。门下是高高的白玉阶，还雕着麒麟、乌龟等叫不上名字来的小动物……或者应该叫瑞兽吧！就连门口那对狮子都金光闪闪，看起来值钱得很。
秦雷想起齐国的丞相府，那千年古槐覆盖下的鎏金朱红大门，还有那对睥睨众生的石狮子。不由感叹道，论起摆谱来，还是齐国人更在行。没有那么多的雕栏玉砌、没有那么多的浮夸摆设，仅仅靠一棵冠盖似的千年古树，即彰示了主人高贵的身份，又点名了家族的悠久气运，着实比单纯堆砌财富摆谱高明得多。
“又不是幼稚园，画那么多乌龟蛤蟆干什么？”秦雷小声嘟囔道。
“王爷有何吩咐？”石敢没听清秦雷的话，凑上来问道。
“没事，去叫门吧！”秦雷挥挥手。不想跟他解释‘幼稚园’是个什么东西。
石敢点点头，下车到了府门前，门子便笑脸迎了出来，谄笑道：“恕小人眼拙，怎么看不出是哪家大官人？小人真是该死……”
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但那是对一般官员说的，门子见车队气派、护卫森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了大人物了，那里还敢端着。
石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刺。递到门子手里，淡淡笑道：“麻烦这位大哥通禀一声，就说文侍郎在南方时地同僚前来探视。”
门子双手接过名刺，也不敢要孝敬，点头哈腰道：“您老门房里奉茶，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石敢点点头，从袖子里捻出一张宝钞。微笑着递到门子手中，矜持道：“拿去喝茶吧！”给门子赏赐是不成文的习俗。但若是门子应下来之前就送上，便是自承卑鄙，乃是孝敬之意。而等门子应下来之后再送上，便是打赏之意。两者代表的贵贱是不同的。
门子的笑容更灿烂了，心道，瞧人家这气度，真会办事。说着点头哈腰地把石敢请进门房。吩咐手下好茶伺候，这才捧着名刺跑进去通禀。
穿过三重院落，到了大少爷所住地‘枫仁院’，进去后却发现大老爷也在。
文彦博坐在书桌后，对面是正襟危坐的文铭义，文侍郎穿一身绿色地长袍。比在南方时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的突出，双眼也显得大了很多，而且明亮的很。
文彦博忧心重重地望着一本正经的儿子，折腾这么久，终于让他打消了轻生的念头，看起来也恢复了正常。但日子久了，文丞相却发现，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不太对劲——原本温文尔雅地文侍郎时常莫名其妙亢奋、还有些神经质，说出话来云山雾罩、三六不着。
今天睡到午时起来。文铭义便穿的整整齐齐。要去衙门上班，下人拦都拦不住。只好把文老爷请来。文彦博好说歹说，文铭义也不答应在家休息，反而正色训斥自己老子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父亲身为国之股肱，辅宰天下，受尽君恩，享尽荣华。正应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么能大白天在家里呆着呢，还不速速去衙门做事？”说着痛心疾首道：“自从孩儿回来，就见父亲三天打鱼两日晒网，真让孩儿为您感到羞愧。”
文彦博差点背过气去，却没法跟他生气，只好满嘴苦涩道：“文侍郎，本相今日是来听你汇报的，我们书房办公去吧！”这才把文铭义哄进去，两个人坐在那大眼瞪小眼。
文彦博被儿子直勾勾地盯着，不仅不知该说什么好，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他甚至觉得倘若有道地缝，自己必然会钻进去的。
正尴尬间，门子进来把拜帖送上，才让文老头有些事情做。
接过淡蓝色的拜帖，打开一看来人姓名，文彦博猛地一拍桌子，勃然作色道：“他来做什么？挑衅？看笑话？”说着双手扯住拜帖，想把它撕碎。“休想老夫见他，除非他出殡的时候！！”老头子咬牙切齿道。
却被对面的文铭义按住双手，严肃道：“父亲大人，您真是太没有礼貌了，怎么能这样对别人地名刺呢？传扬出去，我们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说着一根根掰开文彦博的手指头，把皱皱巴巴的名刺夺了过来，也不管老头子吃人的目光，用胳膊把那纸片撸平了，这才双手捧起来，一字一句读了起来。读完后，一脸嗔怪地望着老爹，沉痛道：“父亲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位王爷呢？而且人家是来看孩儿地，莫非孩儿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么？”
说着站起来，对低头闭眼的门子拖长声音道：“随我接客去……”便离了书房，扬长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文彦博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然双目通红起来……
……
秦雷一脸怪异地望着朝自己恭敬叩首行礼地文家老大，干笑道：“文侍郎别来无恙啊……”
文铭义磕完三个响头。仍趴在的上恭声道：“劳王爷挂心，下官很好，非常好，从没有过的好！”
秦雷直感觉浑身鸡皮疙瘩，打哈哈道：“那就好哈！文侍郎还趴在那干什么？”
“王爷未让铭义平身，故而铭义不敢造次！”文铭义一字一句道。
秦雷不由暗暗警惕。心道：这家伙比在南方时更看不透了。也是，那么大的槛都过来了。定然已经今非昔比了。我要小心应付才是。
想到这，秦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试探道：“若是孤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径直进去呢？”
“下官就这样跪着，等王爷出来！”声音坚定，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决心。
秦雷闻言哈哈笑道：“好一个无喜无忧，文大人确实比在南方时更长进了。起来吧！”
“谢王爷不杀之恩！”文铭义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垂首站在门边，请秦雷进宅。
秦雷暗暗咽口吐沫，心道，这人在讽刺我当初羞辱于他，与杀了他并没有什么区别。好锋利地言辞啊！守则稳如泰山，攻则利如长剑。端地是好功夫！我当要小心应付才是！如何答复呢？
心念电转，秦雷顿时想出七八种回答，正要从中挑出一条攻守兼备地回答。便见文家老三从院子里匆匆出来，先是狠狠瞪秦雷一眼，却不理他，而是哄孩子一般对文铭义柔声道：“大哥。咱们该回去吃药了！”
本来一脸严肃地文铭义一听说‘吃药’两个字，顿时垮下脸，委屈巴巴道：“苦……”
秦雷脑门子立刻见汗，心道，不会吧？又听文铭仁继续道：“不苦，加了冰糖了，而且吃完药，还有糖葫芦吃呢。”
文铭义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再也不管秦雷，招呼也不打。转身跟着文老三回了里院……
秦雷望着一跳一跳离去地文铭义。下巴差点摔到地上，脸上一阵滚烫。心中哀嚎道：这次丢人可丢到姥姥家了……
按住内心的荒谬感，便要转身离去，他被这个疯子搞得什么兴致也没了，士气最是低落，哪还有心情与文彦博那老狐狸斗上一斗。
他却不知，文彦博此时的士气甚至不能用低落形容，那是相当的低落……
转身刚走了两步，便听到背后有人把他叫住：“隆郡王留步，家父有情。”
秦雷身体一顿，转过来面对来人时，已经是春风和煦了：“原来是文二公子，孤王还道贵府不太方便，想改日再来拜访呢。”从容淡定的声音，与方才的张目结舌判若两人。
单说这份自我调节能力，天下无人出其右。
文铭礼面无表情道：“全赖王爷所赐。我文家定会好好报答。”
秦雷微笑道：“不用客气，你爹呢？”却是不与他聒噪。大家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装样的？
文铭礼怎能感受不到秦雷地轻视，愤愤的哼一声，转身带路，把秦雷引向客厅。
到了客厅，文铭礼迈步进去，秦雷却稳稳地站在门口，微笑与主座上坐着的那个儒雅从容、风度翩翩的老者对视。
文彦博望着从容不迫站在门口的秦雷，恍然以为自己见到了雄才伟略的先帝，他清晰感受到秦雷身上那无比强烈的自信，以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气。那种惟我独尊地气质虽然隐藏得极深，却不能瞒过老者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
文彦博终于知道自己的儿子输的不冤，这种人本来就不是文铭义能对付得了的。
好在他还很弱小，文彦博心道。想到这，他沉声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王爷还要老夫起身相迎吗？”
“对。”秦雷微笑道：“公爷迎接一位王爷，并不掉价。”
“放肆！”文铭礼低喝道，还要说下去，却被他老爹阻止了。
“呵呵呵呵！按说如此，”文彦博也不恼，含笑望着在门口纹丝不动地隆郡王。倚老卖老道：“但老夫乃是太子太傅，忝为诸皇子师，似乎当得起五殿下进来一拜吧！”
秦雷也呵呵笑道：“文丞相所言甚是，只是天地君亲师，君在前，师在后。孤为陛下之子，文相在孤面前便是臣下。文相当先行君臣之礼，孤再行师生之礼。”
文彦博一时语塞。呵呵干笑道：“年青就是好啊！心思机密，反应也快，嘴上还不饶人。真让老头子羡慕啊！”
一边地文铭礼冷冷插嘴道：“不过是墙上芦苇、山间竹笋而已。”
秦雷虽然不知道文铭礼在骂自己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东西，因而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对文彦博奇怪道：“文相。您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吗？怎么大人说话，贵公子老是随便插嘴。”
文彦博面色转冷，沉声道：“王爷所言老夫不敢苟同，吾与太后是一代人，我的儿子便是你的长辈，您肆意贬低犬子，未免有些大放厥词之嫌。”
秦雷摇头道：“文相与伯赏元帅怎么称呼？”
“这个……”文彦博搞不清他葫芦卖的什么药，奇怪道：“怎么扯到伯赏世兄身上去了？”
秦雷笑道：“您既然称呼伯赏老哥为兄。孤这个伯赏大哥的结拜弟弟，自然也要腆着脸叫您一声老哥哥了……”
文彦博闻言表情一阵呆滞，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阻止了文铭礼的反唇相讥，沉声道：“王爷嘴上功夫着实了得，老夫领教了。但老夫教你个乖，没有十成十地把握。还是不要轻启挑衅的好，尤其是在你求人地时候。”
“否则便是图逞口舌之利而已。”文彦博声音转冷，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送……客……”他把秦雷叫进来，本来就是想好好羞辱一顿地。就算说不过他，文彦博也立于不败之地。因为秦雷只要进来了，便失去了主动。无论他嘴上沾了多大便宜，到头来被硬生生撵出去便是个颜面扫地。
文铭礼一脸幸灾乐祸地走到秦雷面前，抬手道：“王爷，请了。”
秦雷根本不看他，也哈哈大笑道：“文丞相可敢与孤打个赌？孤只要说两个字。文相就得乖乖自食其言。把孤重新请进去。”
文彦博呵呵笑道：“哦！老夫倒要听听。到底是两个什么字，有这般威力。”
“听好了，”秦雷清清嗓子，吐出两个字道：“念……瑶……”
屋里一阵沉默，文铭礼见他爹不说话，以为文彦博没听懂，嗤笑道：“捻药？就是摁药也不行，王爷请吧！”
秦雷点点头，客气道：“不劳远送。”说着转身便走。
“等等……”屋里传来文丞相沉重地声音：“老臣有请隆郡王殿下。”
文铭礼面色一下子灰败下来，傻傻地望着秦雷从身边走过，他搞不懂这两个字怎么有如斯威力，竟让老爹真的自食其言……
“请殿下书房奉茶。”文彦博起身勉强拱手道。
“好说好说。”秦雷也不得意，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得样子。
两人便往后堂走去，文铭礼想跟上，被文彦博阻止了。秦雷也同样把石敢留在了书房外面。
书房里，文彦博亲自关上门，坐在秦雷对面，沉声道：“王爷怎么知道这个人地？”
秦雷微笑道：“很凑巧，她曾经给孤王当过侍女。”
文彦博摇摇头，低声道：“这事老夫知道，老夫问的是，你怎么知道她与我的关系？”
秦雷依旧淡淡微笑道：“这不难查出来，毕竟你们又杀人、又抓人，弄出那么大动静，孤王想不知道都难。”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却是要让文彦博摸不着底细。“念瑶姑娘是文丞相的千金，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秦雷随意道。
“哎！”文彦博有些疲惫道：“不错，念瑶确实是老夫的女儿，”他倒痛痛快快承认了。“老夫找这个女儿足足找了十六年，却被他娘一句‘送出京了’诳得找遍全国，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真是灯下黑啊……”
秦雷淡淡道：“想不到丞相真是爱女心切啊！”
文彦博突然紧张问道：“你可糟蹋过她？”
秦雷一脸郁闷道：“孤王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文彦博这才放心，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定定地看着秦雷，沉声道：“你这个时候来找老夫，定然是为你家老四的事情来地。”
秦雷点点头，没有否认：“不错，孤确实为了简郡王而来。”
文彦博似笑非笑道：“听说你们的关系并不好，他甚至派人在古城府外伏击过你。”
秦雷呵呵笑道：“文相真是不放过任何挑拨离间的机会，但这次你打错算盘了。”说着一脸坦承道：“我们的关系并不是不好，而是很差，可以说比孤与丞相的关系强不到哪去。”
“那你何必还要费尽心机救他呢？”文彦博问道：“王爷没听过南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吗？”
秦雷心道，终于有个听得懂地典故了，呵呵笑道：“那不一样，就凭他姓秦，孤王就不能让他死！！”淡淡的语气，却让人感觉不可违逆。
文彦博冷声道：“王爷有些过于自信了吧！您把我的长子害成那副样子，难道以为还可以跟老夫心平气和的谈条件吗？”
秦雷伸出一根手指，沉声道：“是贵方先行挑衅的，贵公子倒行逆施，妄图以一人之力对抗南方全体士绅！险些把孤王辛苦换来的稳定局面毁于一旦。况且孤王只是把他请出会场，弄成这个样子，却是纯属意外。”
文彦博眯眼道：“这么说王爷不想对此事负责了？”
秦雷同样眯起眼睛，冷冷道：“不要以为孤王不知道，你与乔远山勾结起来，将孤王的行军路线泄露出来，险些让李家害了孤的性命！”
文彦博捻着开始花白的胡子，一脸挪揄道：“难道你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对付得了老夫和李太尉吗？”
秦雷把伸出的食指换成中指，依旧在文彦博面前举着，冷声道：“孤王与你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寻衅在先，孤王也就只好应着了。此事过后，文地武地，孤王全都应着便是。”
不待文彦博答话，秦雷接着道：“但在这之前，孤要老四能活下来。否则……”他不说否则什么，任文彦博自己想象。
文彦博虽然不知道秦雷手势的含义，但感觉极其别扭，闭上眼睛道：“你先把念瑶送来，老夫不相信你。”
“不行，你先放过秦霁再说，孤王也不相信你。”双方僵持起来。
文彦博思酌片刻，沉声道：“这样吧！你先把她送到文庄太后那，等到秦霁地事情了了，老夫自去讨要，如何？”
“成交。”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六章 穿越最大的好处
回到小清河上的画舫，正好碰上前来作每日汇报的馆陶，两人来到书房，开始议题之前，秦雷先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说墙上芦苇是什么意思？”
“头重脚轻根底浅啊！”馆陶随意答道。
“哦……”秦雷心中暗骂，果然不是什么好话。转念一想，自己的王府到现在还飘在河上呢，连根基都谈不上，文老二说的倒也在理。
又怏怏地问道：“那山间竹笋呢？”
“嘴尖皮厚腹中空。”馆陶奇怪问道：“王爷，您问这些埋汰人的楹联作甚？”
秦雷一想也是，自己嘴皮子了得、脸皮更是了得、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这些读书人埋汰人还真不带脏字的。靠在座位上，使劲揉揉太阳穴，郁闷道：“第一，孤王要到陆上住去，不在河上漂着了。第二，孤王要读书。第三，孤要揍文老二一顿！”
馆陶听这话，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却也不好笑话秦雷什么，只是点点头道：“等去了京郊，没有那么多琐事缠身了，王爷也该好好看看书了。”
秦雷摸索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声道：“后日早朝之后，孤王就走，不能再耽搁了。”
馆陶点头称善，把手中的卷宗递给秦雷，轻声道：“这是前天王爷让属下拟的人事调整名单，请王爷过目。”
秦雷接过来，细细翻看起来。沉声道：“侯辛任商贸司都司？合适吗？我们是答应他职位随意挑的。”
馆陶苦笑道：“商贸司、联络司、卫戍司三司一直由属下兼着，确实是不堪重负了。环视一圈，也就侯辛能力资历都合适，还请王爷说服他。”
秦雷知道馆陶说地是实情，只好应下道：“好吧！等他过几天回来，我与他说。”便接着往下看。小声读道：“沈冰仍任谍报司都司，石勇任卫戍司司长。石猛任联络司都司……”念着念着，一脸无奈道：“孤就这几个可心的人，还准备带去重组宗正府兵呢，你倒好，一下子全给我留下了。”这几个人无论从忠心到能力，都在秦雷手下里算顶尖的，自然不舍的放手了。
馆陶早就猜到秦雷的反应。揪着稀疏的胡子，无所谓地笑道：“那王爷给我找些可用地人来呀！还是说把属下累死拉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秦雷一时语塞，挠头道：“那也不能全要走，怎么也得给我留两个吧！”
馆陶安慰道：“王爷设计地考核晋升规则透明公开，且很是严谨，把大伙的心气劲都提的很高，相信不出两年。真正的人才便会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到时候属下就把他们几个还给您，可以了吧？”
秦雷坚决摇头道：“这件事情怨孤王，没有提前跟你通气。孤王准备让未来的宗正府兵三足鼎立，孤王的老伙计们便是其中之一，你若是把这些灵魂人物都抽走了，他们没法子与别人抗衡。”
秦雷早就与馆陶有过分工。两人一军一政，对于军方的事情，馆陶只需知情，不必过问。而对于政务地事情，馆陶可以自己拿主意，只需向秦雷事先汇报一声即可。这样两人扬长避短、各尽所能，各管一摊，倒比两人权责不分，胡子眉毛一把抓要强得多。
所以秦雷现在通报一声，意思是此事涉及军方。你就不要争执了。馆陶也知道虽然秦雷尊敬他。但两人毕竟是主仆关系，只好无奈答应下来。郁闷道：“至少给属下留两个。”
两个人又一番斤斤计较，最后馆陶把石勇还给了秦雷，留下了其余两个。卫戍司的都司暂时仍由馆陶兼着。见馆陶一脸得意的样子，秦雷恨不得把他的胡子全揪下来。
但两人最大的好处是，讨论事情从来对事不对人。所以虽然方才争得面红耳赤，但过去后，便不再聒噪，不会因此而记恨。
这件事说完，馆陶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看了一眼，对秦雷道：“三天后是二娃他们四十个孩子参加国子监入学考的日子，王爷是否前去探视一下。”
秦雷‘哦’一声，惊喜道：“这么多人考中了秀才？”
馆陶捻须微笑道：“第一批总是好些，也在情理之中。”
秦雷哈哈大笑道：“这是孤这些天听到最好的消息！去，一定要，明日下午便去。”
馆陶笑着应下，付出有了收获，总是让人高兴地。若是这收获意外地好，高兴之外便会多些惊喜。
他们去年讨论的教育大计，其实已经开展，虽然因为时间和财力的限制，没有开设专门的学校，但还是资助了上千贫困孩童，让他们在京畿地区的几十所私塾继续蒙学，今年秋里的童生试，有一千七百孩童参加，连过三关，取得秀才资格有包括二娃在内地四十余人。
秦齐楚三国中，秦国算是最重视科举的。官员选拔采取科举、举荐、荫补并行的法子，大量的中低层官员都出身科举。尚书侍郎之类的高官，虽然都是出自世家大族，但也都是进士出身。
对于豪门子弟来说，一旦通过科举，立刻身价倍增，尚书侍郎便不是梦想。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科举乃是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虽然寒门进士们当不上封疆大吏、部府大员，但能做个知县知府，也是天大的好事了。即使在部府中当个主事员外郎之类的，也比干什么都强。
而庙堂之上的士族统治者们，也认识到科举对稳定庶族知识分子。防止国内动乱，有非常大的好处，所以也非常重视。所以科举在秦国乃是一件大事。
秦国地科举分童生试、乡试以及会试三级。对应着秀才、举人、进士三级。其中童生试每年都有一次，但需要在县、府、院各考一场，三场全过者，才算是通过童生试，取得秀才资格。而乡试与会试则三年一次。乡试在秋天，称秋闱；会试在春天。称春闱。
但一个童生想进士及第，不一定要全部参加这三次考试，可以有一个变通地法子，那就是入国子监，只要能通过国子监的毕业考试，便是监生身份，相当于举人。可直接参加会试，省了许多麻烦。
而国子监，顾名思义，国子所念地学校，什么是国子？公卿大臣、世家大族之子便是国子，这些‘国子’可以免试入学，只要能通过每年举行一次的国子监考试，便可获得被允许参加会试。直接考取进士。
只要参加一次内部考试，便可以与举人一样，无疑即省时又省力，几乎所有世家大族都会把自己的子弟送到中都的国子监入学。
而且国子监也接受已经考取秀才功名地庶族入学，只是需要缴纳高额的监捐。但既便如此，庶族地主也会把考取了秀才功名地孩子送到国子监中。以求结交些未来的大人物。
秦雷在资助前便已经宣布，所有考取秀才功名的童生们，都可以获得他的推荐，进入国子监学习。而考取了秀才，也就意味着从此进入秦雷的视线，只要是优秀者，定然会得到秦雷毫不吝惜的赏赐与帮助。
……
但第二天，秦雷却不能先去看他们，他还有事要做。
明日便是早朝了，所以秦雷要在今天按约定。把念瑶送入宫里。
不敢面对若兰祈求的眼神。他一早就爬起来，借着恢复锻炼之名。躲了出去。
所谓‘恢复锻炼’倒不完全是借口，秦雷生病前后将近一个月，都没有锻炼过身体。整个人地体力、耐力甚至是精力，都在此生的最低点，比上京城遇刺时还要不济。
但与那次不同，这次只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恢复训练，便可以恢复巅峰状态，不需要像那次一样从零开始。
但要更讲究方法，也不能心急，否则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永远也恢复不到巅峰状态。好在秦雷是行家里手，甚至比云裳还要懂得如何恢复身体。
他为自己量身制定了一套恢复计划，准备在京郊疗养时执行。而现在，他只能先进行慢跑，让身体从沉睡中渐渐苏醒过来。
于是小清河边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围成一个大圈子，沿着河堤慢慢悠悠地向西跑着。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圈子中间有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年轻人，一边跑一边还在嘟囔着，似乎不怎么开心。
秦雷望着前后左右密密麻麻地黑衣卫，一边慢跑一边抱怨道：“求求你们了，这样太丢人了。难道你们还想整个京城都知道，隆郡王殿下跑起来比乌龟快些？”
卫士们一脸抱歉地望了望秦雷，仍然坚定不移的围着秦雷缓缓前进。一边的石敢小声道：“要不咱们回去吧！在船上绕着船舱跑也一样。”
秦雷心道，那我躲出来干嘛来？也不答话，只是闷头往前跑。跑了小半个时辰，他已经浑身大汗，气喘吁吁的掐腰站着道：“没想到……孤用这种龟速，都可以累成……这样。”
边上卫士赶紧假装也累坏了，擦汗的擦汗，喘息地喘息，还有弯腰站不起来的，看上去要多假有多假。但秦雷偏偏喜欢这样，眉开眼笑道：“真是好兄弟啊！知道有难同当。走，孤王请你们吃早点去。”
顿时换来一阵欢呼，声音要多响亮有多响亮，哪还有一丝累坏了的意思，让秦雷直埋怨他们不敬业。
一行人便说笑着往回走，此时已是卯时，码头附近随处可见等待上工的苦力们。他们往往不会在家里吃饭。倒不是因为起得早，婆姨来不及做饭。而是因为家里人口多，粮食少，都只能吃个半饱。对于这些要出大力地人来说，吃不饱就意味着比别人少抗几趟麻袋，少挣几个铜板，反而不划算。
总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大吃特吃吧？因而他们干脆不在家里吃饭。虽然依旧是自己吃饱，家里孩子们半饱。但不守着孩子们的面，心里也能好过些。
所以码头边的吃食摊子特别多，一个接一个，能把整条街排严了。这些吃食摊子也是些穷苦人家开得，摆上一溜长桌，几排凳子。支起一口大锅，准备好食材。再带上一篮子碗筷，便可以开张了。
一般每家只买一样吃食，这家下面条、那家炸油条、再一家卖豆花、再一家烙大饼……一家家排下去，竟也有几十种吃食。而且价格非常便宜，一大碗杂面面条两文钱、两根金灿灿的大油条一文钱，这两样三文钱便可以让一个男子吃饱。而在码头上抗一天麻袋下来，即使力气小的，也能挣到二三十文钱。拿出三分之一便可以把自己一天的肚子打发，还是很划算地。
秦雷他们在路边找了家早点摊子，便呼呼啦啦围了上去，倒把做买卖地父女俩吓得够呛。石敢望着简陋的桌椅碗筷，为难道：“公子，这里不是您该来地地方。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秦雷摇头笑道：“这里没有地沟油吧？没有苏丹红吧？没有吊白块吧？”
这些东西石敢怎么可能听说过，只能茫然地摇摇头，秦雷哈哈笑道：“老子原来就是吃那些玩意长大的，都没有毒死，来了这里还怕个球啊！”样子极是开心，碰碰地拍着桌子，几乎笑出泪花道：“原来总觉得以前待得地方好，冰箱空调洗衣机，还有大彩电，现在才想明白。仅这一条。打死我也不回去了。”
卫士们听了，不禁心疼道。看看王爷原来过得什么日子啊？什么地沟油，什么苏丹红，都是人吃的吗？不禁齐齐对齐国痛恨起来。
既然秦雷这样说了，石敢也不再坚持，心道，王爷既然吃那些玩意都没事，那在这里也决计不会有事，顶多把碗筷刷干净些呗！吩咐手下把桌椅擦干净些，自己带人去买早点了。
不一会，面条、云吞、馅饼、油条、猫儿食、大包等十几样吃食便流水价的摆满了桌子，秦雷夹起一根炸得金灿灿的油条，咬一口，便感觉外酥脆内松软、咸香适口，最关键是没有地沟油。秦雷心情顿时大好起来，抬头问石敢道：“你给钱了吗？”
石敢一脸无辜道：“当然给了。”
“给了多少？”
“两根一文，一共买了一百根，给了五十文啊！”石敢对自己地算术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秦雷摇头道：“你这就等于没给。人家这是卖给苦哈哈的价钱，你也是这个价买，不觉得害臊吗？去，所有的吃食按十倍价钱付。”
石敢挠挠头，满脸通红道：“属下确实太不像话了，这顿饭还是我掏钱吧！”他身为秦雷的卫队长，一个月光俸禄便一百两银子，这点钱却还是不在乎的。
卫士们便起哄笑道：“却是又让王爷逃过一次。”
石敢又重新给了一遍钱，那些卖给秦雷吃食的自然千恩万谢，而没捞着的摊位，也不眼红，只是更卖力地吆喝起来，完全没有来给大金主献媚邀赏的意思。
这让秦雷非常意外，在他想象中，只要石敢一给钱，那些摊贩还不都捧着吃食送上来，正好可以宰石敢一刀。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人过来，不禁一边喝着热乎乎的豆浆，一边沉思起来。
一时想不到答案，却喝了两大碗豆浆，吃了三根油条，外带一个馅饼，把肚子都撑圆了。吃饱了就更不想思考了，只好先把这个问题搁到一边，带着黑衣卫离了丰埠码头，往画舫停靠的地方走去。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身后的码头已经热闹无比，吃饱喝足的苦哈哈们开始了一天地劳作。秦雷也回到画舫，登上了马车，向皇城驶去。
车厢里除了秦雷，还有念瑶，两人相对而坐。
念瑶今日重新穿上了女官的裙裾。多日的休养，让她的身体恢复了很多，面上也有了红晕。
这让秦雷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刚到京都的那一天。一切宛若初见，那个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的小宫女便笑容可掬地坐在自己的对面。虽然仅过去一年多，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目不暇接之余，也忘了整理记忆中的那些美好。
而在这个秋光明媚的早晨，他终于回想了起来……
记得初见时，她带着几个宫女要给自己洗澡，把自己扒地仅剩一条内裤。而自己那是还是绝世处男，面嫩地紧，而且从没享受过一天王公贵族的生活，自然不好意思。只好求饶跳下水，惹得她吃吃偷笑。
而且自己搞不清状况，还被她捉弄了。她也不告诉自己一声，便带着宫女们到后面换衣服，等到她们回来，自己这个土老冒却已经洗完了……
但自己绝对没有生气，因为是她地俏皮可爱、善解人意、甚至那个小小的恶作剧，都让他消除了初临中都的紧张感，以及因为被老四戏弄，而对皇室产生的厌恶之情。
再后来，就是那个绝对郁闷的晚上，天可怜见，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啊！想到这，秦雷的嘴角不禁微微上翘。
他的微笑，让对面的念瑶痴痴发呆起来。她没有失忆，对过往的一切都没有忘记，那些痛苦不堪的、那些平淡无味的，还有那一夜，那一夜虽然是自己噩梦的开始，但她从来没怪过他，反而总在难熬的日子里，反复回想起那那一夜的点点滴滴。
虽然自己当时惊恐万分、羞愤欲绝，但他的反应真的很可爱，完全不像一个高贵的皇子，倒像是一个邻家的青涩小子。他的每个动作她都回想过无数遍，她能体会出来，他完全没有一丝猥亵自己的意思，那确实是个美丽的误会。
是的，美丽的误会，比起后来发生的事情，那个误会确实是美好的。以至于对那一夜的回忆，成了她在苦难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她以为当见到在自己梦里出现过千百遍的他时，自己会欣喜若狂。但当她真的见到他时，她发现自己错了，她想见到的是自己梦里的秦雷，一年多以前的那个。
是那个青涩害羞的小男生，而不是眼前这个成熟冷酷的王者。
马车一阵颠簸，把两人同时从惊醒，互相望了一眼，又快速的别开了。
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
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
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七章 热血方是真男儿
马车驶入皇城，在禁宫门前停下，石敢刚要去承天门侍卫那里登记，却被秦雷叫住，“先候着吧！”石敢知道王爷有话要对念瑶姑娘说，命黑衣卫们把马车牵到道边，远远地围拢守卫起来。
秦雷闭目思酌良久，才睁开眼对念瑶坚定道：“孤王改主意了，不想送你进去了。”
念瑶闻言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只是双手紧紧攥住裙角，贝齿轻咬着下唇，沉默一会，才幽幽道：“王爷不是说奴婢可以自由选择吗？”
秦雷面色一滞，艰难道：“可孤王知道你不希望走着条路，孤王希望你今后能过的快乐些。”
念瑶用一种近似嘲讽的眼光望着秦雷，轻声道：“难道跟着王爷就会快乐吗？”
秦雷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该怎样让这个女孩快乐起来？像对若兰那样对她吗？先不说三个女人已经把他的心塞得满满的，再也找不到加塞的地方，单说难道若兰真正快乐吗？秦雷不敢说。
他见过若兰一闪而过的闺怨、他也忘不掉她偷偷饮泣的背影。完全抛开自己的感受不说，秦雷并不认为跟了自己，她会有多么的幸福。
但自己确实亏欠她很多，甚至差点毁了她的一生。因而经过一路的思想斗争，秦雷决定让她真正的自由选择一次。即使她真想像若兰那样，秦雷也打算认了。
秦雷却没有想到。念瑶只是凄然一笑道：“墙里秋千墙外道，对于现在的念瑶都是一样地。既然如此，何必要去给若兰姐姐添麻烦呢。”
秦雷沉声道：“若是孤王真心邀请你呢？”
念瑶坚定地摇头道：“在王爷身边，总让念瑶想起过往的梦魇，请王爷恩准念瑶离开。”
秦雷叹口气，缓缓道：“那就这样吧！孤会常去看你的。”说着敲了敲车厢壁。马车便慢慢启动，向深宫禁苑中驶去。一刻钟后便到了慈宁宫外。快下车时，在这一刻钟内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雷突然开口问道：“倘若孤王起初只给你一个选项，你会接受吗？”
念瑶缓缓地回过头，认真地望了秦雷一眼，才垂首恭声道：“不知道。”
……
慈宁宫的老太监早在门口接着，知道秦雷是老太后的心尖，哪敢怠慢。嘶声笑着问安道：“奴婢给王爷请安，见王爷身子大好，奴婢悬着地心这才放下些。”
秦雷对这位老太监当日蹂躏如贵妃的英姿记忆犹新，闻言微笑道：“怎么还劳仇老亲迎，让小王面上很是有光啊！”
花花轿子众人抬，说几句中听地话，惠而不费，有时候比打赏等让人记住。尤其是这些不缺钱的老太监。更是喜欢听。
两人热络几句，仇太监这才细声道：“王爷这是来陪老祖宗说话的？”
秦雷点点头，笑道：“正是，还顺便把老祖宗点名要的人给带来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淡淡笑道：“秋凉了，仇老添几件衣裳吧！”
仇太监一脸受宠若惊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奴哪敢拿王爷的银子，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成，办完了您说声好，老奴就心满意足了。”说着真个往外推。
秦雷笑着拍拍老太监的肩膀道：“仇老只管拿着，孤王的打赏，哪个小兔崽子敢说什么？”
仇太监这才双手接过信封，笑靥如菊花道：“呵呵呵！那老奴谢王爷打赏了。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秦雷哈哈笑道：“哪敢劳烦仇老大驾，没什么事。”说着看了看身后低眉顺目地念瑶，轻声道：“这姑娘对孤顶顶重要。仇老帮我盯着点。别让小崽子们欺负了。”
仇太监万没想到秦雷是为了这事，忙不迭应下，笑道：“包在老奴身上了，定不会让这位姑娘受一定点委屈的。”说着瞪一眼周围的太监宫女，阴测测道：“听见了没有？”
四周的太监宫娥们噤若寒蝉的伏跪在地，显然十分害怕仇老太监。
老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又换上一副笑脸，对秦雷恭声道：“太后正在禅堂礼佛，王爷直须进去即可。”
秦雷与他笑着作别，迈步进了佛堂。
老太监吩咐宫女把念瑶带去歇息，自己径直回了房，关上门。坐在床上，从袖中抽出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掏出里面的东西一看，忍不住哎呦一声——只见厚厚一摞内府宝钞，全是一万面额地。
老太监颤巍巍地点了又点，最后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道：“五十万两？这五殿下哪是打赏啊！分明是要把杂家买下来啊！”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水，把床上的被褥推开，在床板上摸索一阵子，一截床板便翘了起来，露出里面的大铁盒子。竟然与襄阳湖水寨，楚落将军房中的暗格如出一辙。
仇老太监从怀里掏出钥匙，捣鼓一阵才把铁盒子打开，顿时满屋子地珠光宝气。仇老太监把这五十万两宝钞放好，又从里面掏出一个账本，把这笔款子记下来，再一番算计，这才喃喃道：“二百二十七万两，再有二十三万两就成了……”
……
且不说老太监数钱，单说隆郡王进了禅堂，却没有看到佛像，只看到老太后坐在蒲团上，手中拿串念珠，面前一炉檀香，再就是对面的另一个蒲团，仅此而已，别无他物。
秦雷径直到另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学着老太后的样子，闭上眼睛，正襟危坐起来。
祖孙两个就这样相对而坐，整整一个时辰没有说一句话。整个禅堂中静极了，起初还能听到秦雷的呼吸声，到后来这声音越来越悠长、越来越轻微，直到微不可闻……
秦雷感到自己渐渐脱离了肉体。站在空中沉静注视着自己的心灵。那些犹豫的、怯懦的、肮脏的、卑鄙的、贪婪的……各种隐藏在心灵深处地丑恶，在这种注视下无所遁形。渐渐地冰消雪融，只剩下一颗赤子之心，前所未有地安宁。
文庄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秦雷也似有所觉地张开双目，与老太后相视而笑。
文庄太后慈祥地望着自己的小孙子，温声道：“你的心可静了？”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孩儿已经平静了。”说着有些奇怪道：“方才奶奶一直未曾睁眼。怎会察觉孩儿内心的躁动呢？”
文庄太后微笑道：“凡大智慧、大定力、大慈悲者，皆可习得他心智通。”
秦雷顿时感觉毛骨悚然，强笑道：“孩儿心里想什么，奶奶都知道吗？”
老太太慈祥地点点头，却让秦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试想一个老妖婆坐在你面前，即使是你最亲地人，也免不了心中惴惴。秦雷使劲咽口吐沫。涩声问道：“奶奶可知道孩儿现在在想什么？”
文庄太后闭目沉吟片刻，缓缓睁开眼睛，微笑道：“你在想：千万不能让那个老妖婆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秦雷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一脸苦笑得望着文庄太后，委屈道：“奶奶骗人，不来这样的……”
文庄太后抿嘴笑道：“与文老贼斗智斗勇不落下风的隆郡王殿下。竟被一个老婆子骗了，是不是感觉很丢人啊？”举手投足间，还能看出年青时颠倒众生的淡淡痕迹。
秦雷很肯定道：“奶奶年轻时一定很爱骗人。”
文庄太后也不否认，微笑道：“人之所以被骗，是因为心有破绽，有忧虑、有欲望、有牵挂、有羁绊，才会被人所趁。”
秦雷苦笑道：“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为有欲望，谁不渴望成就，谁不渴望爱恋。谁不渴望财富。若是完全超脱，也不是人了。”
文庄太后微微颔首。沉声道：“功成名就乃是对持续努力的奖赏，但过度追求便是钻营；男欢女爱乃是天地之道，本身并没有错，但过度迷恋便是荒淫；财宝玉帛可以带来舒适的生活，本身也没有错。但过度追求便是贪婪。”
秦雷肃然道：“关键在度。”
“凡事皆有度，过而尤不及。”文庄太后赞许道：“一个人若是十八岁地时候，便开始学着思考，总是可以比别人少犯点错的。”说着，双目光彩一闪道：“到了你这个层面，比的是少犯错，而不是多建功。”
秦雷闻言叹息道：“确实如此，再多的功劳，也不能给孩儿带来更多的荣耀。若想更进一步，反而要靠对手犯错。”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可以。可以当成他说的是与两巨头地斗争，也可以当成他说的嫡位争夺。
文庄听了，微笑着看了秦雷良久，才沉声道：“孩子，你现在位于人生的三岔口上，不知不觉间，你便会迈入其中一条，并与另一条越来越远，永远不能相交。”
秦雷双生撑住膝盖，轻声问道：“孩儿面前是哪两条路呢？”他记得两三天前，自己刚给念瑶指出了两条路。而现在竟然轮到自己选择了。
文庄太后面色沉静，将手中的念珠轻轻划动道：“你可以选择疯狂，疯狂地战斗下去，这是一条平坦的大道，许多貌似美好的东西都明晃晃的摆在大道旁，等着你去采摘。但你不知道这条路会带你走向辉煌，抑或是走向毁灭。而且你将失去很多东西，甚至是你原本最珍视的。”
秦雷点点头，没有说话。便听文庄太后继续道：“你也可以选择清醒，清醒的面对诱惑和挑战。这是一条充满迷雾地小路。你看不清未来，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有一天迷雾散去，你会发现路地尽头是光明地未来。”
秦雷的脊梁挺得更直，沉声问道：“皇祖母希望孩儿怎么走？”
文庄太后慈祥笑道：“自己地路自己走。”
秦雷执拗道：“孩儿请求皇祖母指点迷津。”
文庄太后无奈笑笑，把手中念珠撮动几个。温声道：“你这孩子啊！奶奶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也拿不定主意。作为祖母，奶奶当然希望你能时刻保持清醒，安安稳稳，守得云开见日出。但作为太后，却希望大秦的隆郡王殿下能勇敢的战斗下去，用手中剑，为我大秦。也为你自己，劈出一条宽阔地路来。”
秦雷若有所悟道：“皇祖母可是看到了危险？”
文庄太后双目中突然神彩湛然，定定地望了秦雷片刻，那种神彩才渐渐黯淡下去，她有些萧索道：“奶奶老了，不是当年了，无法再为你们兄弟几个撑起一片天了，若是有一天。真地天塌下来，你们是撑不住的。”说着叹息道：“若是再给你十年，甚至五年，你便可以代替奶奶为你的兄弟们撑起这片天来。可是天不假年啊……”
文庄太后的话，让秦雷感受到浓重的危机感，他又有了久违的棋子感觉。沉重喘息一下。低声问道：“父皇呢？他难道不能庇佑大秦皇室吗？”
文庄太后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淡淡道：“你父皇有自己的考虑，选择自然会与你我不同，若是你把指望放在他身上，会失望地……”说完这句话，文庄太后的情绪便低沉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见太后失去了谈话的兴趣，秦雷也识趣的住嘴，又坐了一会。便托辞拜见母妃。起身告退了。
快出门时，枯坐在蒲团上的老太后突然沉声道：“小心文彦博。”
待秦雷惊讶的回过头。老太太却又进入神游状态，再不说一句话。
秦雷只好怏怏地退了出来，谢绝了仇太监相送的好意，自己慢慢踱步走在通往瑾瑜宫地石径上。
秋风一起，整个世界便失去鲜亮的颜色，即使有高墙挡着，禁苑里的花草树木也开始渐渐萎靡。顽强的如松柏，仍艰难的保有那份不再清亮的绿，而脆弱地如桃李，早已经落光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头，瘦骨嶙峋，风采全失。
秦雷漫无目地向前走，脑海中仍在思索着方才太后的谈话。他承认，这位老太太眼光毒辣、见事极明，他确实面临着人生的选择，是高调与李文两家抗争，还是低调隐忍，默默发展实力？
平心而论，低调隐忍更符合当前敌强我弱的态势，秦雷也相信，凭自己现有的实力，收起羽翼，严阵以待，是不会遭到灭顶之灾的。到时候养精蓄锐，坐山观虎斗，待到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局面，算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那样必然会因为自己的不作为，让许许多多依靠自己地人受到伤害，如石猛庄蝶儿夫妇，如胥千山，如薛乃营，还有数不清为自己服务，把前程系在自己身上地人。
想到这，秦雷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虽然与两巨头抗争，依然要死很多人，甚至连自己也很可能被填进去。但这样至少抗争过、虽死无怨。
“相信他们也不会怪我的。”一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正好被秦雷伸手接住，一攥拳，便把那没有水分地枯黄树叶，捏地粉碎。再张开手，枯叶化成的齑粉便扑扑簌簌地被秋风吹走，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只是馆陶又要说我太冲动了。”想到这，秦雷微笑着抬起头，却发现周围景致变换，已经没有了假山花草，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杨树，以及平整宽敞的黄草地，却是早出了后宫，进到了华林苑。
秦雷对身后跟着的石敢嗔怪道：“方才路过瑾瑜宫，怎么没提醒我？”
石敢一脸委屈道：“您从慈宁宫出来，没走几步，就往华林苑拐过来了，属下还道您要去看永福公主呢。”
秦雷哼道：“我看你想去看你的锦纹妹妹才是真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八章 焦尾琴与水晶球
华林苑里也是一片萧索，除了那片碧竹林。
永福宫外的碧竹依旧青翠欲滴，甚至让置身其中的隆郡王以为自己跨越了秋冬，重新进入春天。
悠扬的琴声透过竹林传到秦雷耳中，给那婉转的曲调增添了几分清越悠远。是诗韵在弹琴，秦雷能听出琴声中的惆怅与期待。稍稍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丛翠竹，温馨的永福宫便闪现出来。
透过支起的轩窗，能看到一位身穿鹅黄长裙的姑娘在抚琴，她的倩影是如此的优美，气质是那样的宁静。仿佛有了她的存在，秦雷眼中的一切也变得诗情画意起来，就连窗棂上觅食的小家雀也显得格外……可爱……
秦雷静静地站在竹林边，静静地注视着抚琴的少女。仿佛真有心灵感应一般，少女轻轻抬头向着竹林间的小路望去，便看到一个英挺身影，笔直地站在那里。
与秦雷的视线仅仅是一碰，女孩便娇羞地低下头，琴声也变得欢快雀跃起来，代替女孩对秦雷诉说着相见时的心情。
内厢间，永福原本慵懒的侧靠在躺椅上，舒服的听琴看书，好几次被那缠绵悱恻的琴声催得差点睡着，正想笑话下诗韵姐姐又开始想大哥了。却听见诗韵的琴声一变，竟是难得的欢畅明快，聪明的女孩若有所觉，伸直修长的玉颈，向窗外张望，果然看到了让自己牵肠挂肚的臭大哥。不由惊喜叫道：“大哥来了！”
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诗韵一听见她叫，便停了抚琴，赶紧过来把她扶住，柔声道：“公主，先躺下吧！”
永福刚要笑着与诗韵说话，却见臭大哥从门口进来。永福眉头微蹙。瘪瘪小嘴，重现靠在躺椅上。反身朝内，给秦雷留一个美好地背影。
秦雷脸上的喜悦表情一下子凝固，大张着的嘴巴尴尬的合拢上。他自知理亏，却不敢跟小永福生气，与诗韵交换个眼神，却收到她爱莫能助的回应。
秦雷只好小心翼翼的来到永福的躺椅边，捏着鼻子细声道：“公主殿下。隆郡王殿下求见……”细声细气像极了黄召地声音。
永福生怕自己笑出声来，紧紧捂住嘴巴，坚决不转身。便听到秦雷粗声道：“公主为何不见孤王啊？莫非见了大哥还生气不成？”
又细声道：“王爷有所不知，您回来这么长时间没来看小公主，她老人家有些发脾气了。”
粗豪的声音又响起：“哎！你有所不知啊！孤昨日才能下地，今天就巴巴赶过来了。却是还没来得及去瑾瑜宫呢。”
只听细声又道：“那奴婢再给您说道说道，指不定小公主看你那么心诚，就大发仁慈，转过脸来了呢。”说着朝永福细声细气道：“公主，您就行行好，见见隆郡王吧！奴婢看他挺可怜地。”
永福已经被秦雷逗笑，却仍强忍着转身的欲望，想看看臭大哥能玩出什么花来。
秦雷见永福还不转身，也不着急，仍然粗着嗓子道：“哎！看来小公主是不能原谅坏大哥了，罢罢罢，我先去拜见了母妃再归来吧！告辞！”
永福便听到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真格地往外去了。急得她赶紧回身。却看见臭大哥仍好端端站在床边。正一脸坏笑得望着自己。
永福有些发傻，往门口一看。却是臭大哥的臭侍卫正往外走。小公主那还不知道自己被臭大哥耍了，小嘴一瘪，泫然欲泣道：“就知道欺负人”。
秦雷连忙又是作揖又是告饶道：“好妹妹原谅哥哥这一回吧！这不是心急想见到你吗，虽然手段烂些，但出发点总是好的。”
永福也不是真生气，只是好长时间没见秦雷想得慌，乍一见着，激动欢喜地想哭罢了。但被秦雷一番打诨，就把那点久别重逢地激动之情弄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肚子好笑。
一时间，笑脸上挂着泪花，小花猫一般，看起来可爱极了。
秦雷朝一边含笑旁观的诗韵比划个方方的手势，诗韵虽然从没见过这个手势，却清晰的知道秦雷要什么，从云袖中递出一方锦帕，送到秦雷手中。
秦雷趁着接手帕的瞬间，两指飞快的在诗韵手心上一划，诗韵顿时感觉半边身子一阵酥麻，霞飞双颊间，芳心便不争气的小鹿乱撞起来。偷偷瞧了永福一眼，见她正低着头，却没有注意到秦雷的小动作，诗韵这才勉强稳下心神，嗔怪地瞪了秦雷一眼。
秦雷得意地朝她眨眨眼，便拿锦帕要给永福擦拭脸上泪花。永福撅着嘴，乖乖的任秦雷施为，待小脸泪痕全无后，这才娇笑道：“原来诗韵姐姐已经开始送大哥罗帕了，却不知小妹哪天要改口叫嫂子。”
她只道秦雷从自个身上掏出的锦帕，却让诗韵大窘，飞快的伸手要去夺那锦帕，想不到秦雷更快，一下把手帕塞到怀里，诗韵便捞了个空。诗韵的小脸已经如煮熟虾子一般，小声道：“拿来……”
秦雷一本正经道：“手帕已经脏了，待学生回去洗过再奉还给老师吧！”引得永福咯咯直笑，倒把诗韵羞得落荒而逃，不再理会什么锦帕。
永福歉意地望着秦雷，小意道：“哥，我不是故意的。”
秦雷心道，你是有意的。面上却阳光和煦道：“妹，哥也不是故意的，咱们扯平了吧！”
永福学着秦雷摸摸光滑的小下巴，细声细气道：“那要看礼物丰厚不丰厚，别致不别致？”
秦雷心道。好在有备而来，呵呵笑道：“绝对丰厚、绝对别致。”说着招呼门口的石敢把门外地大箱子抬进来。
石敢带着几个侍卫抬着箱子刚要进门，便听永福娇声道：“那个刚才走了的，不许你进来。”
石敢无辜的眨眨眼睛，指着自己鼻子道：“我啊？”
“哼……”看来小公主还是挺记仇的。
石敢知道在这个屋里，永福公主就是老大，连王爷也得俯首帖耳。只好把手中地箱子交给身后地卫士，自己乖乖地退出去。在门口可怜兮兮地站着。不能进去本不是什么憾事，但不能进去见锦纹小丫头，可就太遗憾了。
秦雷心中同情，却生怕引火上身，不敢开口求情，只能装作没看见，一脸讨好道：“妹妹猜猜哥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永福伸出葱管般的食指。支在白瓷般地下巴上，认真思考起来，好半天才试探问道：“这么长的箱子，莫非是具古琴？”
秦雷顿时垮下脸来，郁闷道：“怎么一猜就猜着了，不好玩。”永福心情一下子大好起来，小小得意道：“没办法，谁让你妹妹冰雪聪明呢。”所谓近墨者黑。好好地一朵空谷白兰，在秦雷的熏陶下，也开始向墨兰转化了。
秦雷亲手打开箱子，永福一看，锦缎之上果然横着一把古琴，样式古拙自然。尾部犹有焦痕。“焦尾琴？！”永福完全呆住了，她想到秦雷会送自己一把名琴，只要能是春雷琴、梅花落琴那个档次的，她便很满意了，却没想到大哥为自己寻来了东汉古琴‘焦尾’。
秦雷虽然没文化，但还是知道蔡文姬他爹的，而在他可怜的历史记忆中，与这老头相关的一共就两件事，其一是董胖子被人点天灯烧了，他去哭过。其二便是有块烂木头被人家点了。他去抢救过。前者为他引来了杀身之祸，而后者却给他留下了千古美谈。以及这四大名琴之一的焦尾琴。
此琴乃是徐家所赠，可谓是秦雷收到礼物中，最贵重地两件之一。他知道永福爱琴，因而借花献佛，转赠给了她。
秦雷五音不识，自然不会明白这琴在弹琴的人心中的地位，只见永福哆哆嗦啰嗦的摩挲着那琴，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喃喃道：“想不到小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焦尾琴，死而无憾了，死而无憾了。”
秦雷咂舌道：“有这么夸张？”
永福郑重点头，挽起袖子，凝神静气，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珰……’一声无比清脆的琴声响起，即使秦雷这个不懂琴的，也能听出这琴确实比永福原来的‘雨打芭蕉琴’音色要好得多。
他仅能听出这个，但在懂琴的人耳朵里，这一声可就大不一样了。仅仅听到这一声琴响，躲进后堂地诗韵竟然掀起门帘，重新走了进来，失声道：“焦尾琴。”
永福也激动道：“是呀！果然是焦味琴。”说着将宫商角徵羽依次弹了一遍，秦雷听着都很动听，却不敢开口贻笑大方，只能老老实实看着永福和诗韵一脸此生无憾的样子。
只见诗韵也上前抚了一遍宫商角徵羽，闭目回味良久，这才微微激动道：“宫音浑厚低沉，长远以闻；商音嘹亮高畅，激越而和；角音和而不戾，润而不枯，征音焦烈燥恕。如火烈声；羽音圆清急畅，条达畅意。此等神器该会弹奏出怎样的仙乐呢？”认识诗韵这么久，秦雷还是第一次见她情绪波动，没想到却是因为一柄糊了尾巴的琴。
好在秦雷还没有沦落到要吃一柄琴的醋的地步，对两个女孩笑道：“既然这琴这么神，不如你们谁给我弹首曲子听听吧？”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齐齐笑道：“这琴经过长途运输，琴弦已经有些松动，音不准了，却是要调过才弹得。要知道哪怕一丝地走音都是对这‘焦尾七弦琴’极大的玷污。”
“那就调吧！”秦雷无所谓道。
诗韵捂嘴轻笑道：“现在却是调不了，调琴需要静室平心。公主殿下想必与民女一样，久久无法平心静气了。”永福点头道：“是呀！我还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呢，调不得音的。”
生怕秦雷失望，永福娇声道：“等过几日把这焦尾琴调好音，便请诗韵姐姐为哥哥单独弹奏一曲，这总可以了吧？”
诗韵脸红道：“公主又要挪揄民女了。弹就弹吧！干嘛要单独啊？”虽然害羞。却也不好再走掉了，只好婷婷袅袅地坐在一边，看着兄妹两个说话。
秦雷朝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示意她放松些，诗韵微微点头，心中却苦笑道，冤家。若不是吹皱了奴家的一池春水，我哪会如此进退失据，被人调笑呢？虽然如此，诗韵心头却谈不上有多恼火，充其量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秦雷又把视线转向犹自小心抚摸古琴的永福，微笑道：“大哥这个礼物可算可心？”
永福修长的睫毛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朝秦雷甜甜笑道：“确实是无比丰厚。小妹无话可说。但却被小妹一下猜到了，怎么也说不上别致吧！”却是存心为难下总是无所不能的大哥。
秦雷额头见汗，苦着脸道：“真是没有办法了，我却找不来另外一截烂木头，让妹妹再哭次鼻子了。”他这是笑话永福方才明明惊喜到哭泣，却不肯承认。
永福脸红了红。犹自嘴硬道：“反正猜到了就不算。”
秦雷面色愁苦地叹息道：“为兄就准备了这一件礼物……”
在永福心中，大哥是最最亲地亲人，撒娇看他受窘可以，但让他真正为难，却是绝对不忍心地，刚要开口道歉。却见秦雷眨眨眼睛，拖长音道：“……还有这几件小玩意。”
永福知道自己又被臭大哥戏弄了，自是一阵不依，揪着秦雷地衣角娇声道：“哥哥最坏了。”但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大哥拿出什么礼物。都要满意收下。不再为难他了。
卫士从外面搬进来一个稍小些的箱子，放在秦雷脚下。秦雷亲手打开箱子。抱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球，笑道：“妹妹请看。”
那是一个用天然纯水晶柱加工而成的水晶球，打磨的光滑无比，剥了皮的鸡蛋一般。透明无色地水晶柱本来就异常稀少，而想打磨出如此光滑完美的表面，还不只要报废多少半成品呢。永福生在禁苑，又是昭武帝最疼爱的小公主，怎会不知这个小西瓜般大小的浑圆水晶球有多么珍贵。
若仅是如此，恐怕还不及这个水晶球价值的一成。不知何方高手匠人，将水晶球的内里掏空，仅留下一层寸许厚的球壁，又在内里用水彩画了一幅图画。
从外面看起来，图画上地大江、高楼、山川、森林，仿佛长在水晶球内一般，给人以掌中一世界的感觉。
诗韵与永福好奇的摩挲着光滑的水晶球，被球内细致入微的画面深深吸引。只听秦雷温声解释道：“这便是南方的景致，那浩浩汤汤地便是大江，江边最高的楼台乃是与万里楼齐名的望江楼，远处是荆州城、晴川湖、翠微山等等等等，乃是南方的精华所在。”
秦雷对一脸神往的永福微笑道：“我曾经答应妹妹，要带你游遍名山大川、古迹胜景，但这次南下公务在身，不能带你一起。所以找人做了这个南方山水胜景球，带回来给你看。”
永福已是泪流满面，一下子抱住秦雷脖颈呜呜哭起来，倒把秦雷弄得不知所措起来。求助般地望向眼圈微红的诗韵，只见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放松。
秦雷轻轻拍打着永福柔弱的后背，温声安慰道：“小永福不哭啊！哭坏了身子哥哥可要伤心死了。”
永福哭了一阵才离开秦雷的怀里，却又把水晶球抱在了怀中，满脸幸福道：“这个礼物对永福来说，却比那琴珍贵一万倍。”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二九章 活土匪
等永福心情平复下来，两人坐好说话，诗韵奉上香茗。
秦雷这才有空问起永福的身子，永福微笑道：“多亏诗韵姐姐调养，没有往年那般难过了，只是仍没有力气，举箸提笔诸多不易。”
秦雷望向诗韵，她点点头，柔声道：“公主的身子确实比年前大好了，只是因为血气不足，又虚不受补，所以冬里仍比较难熬。”
秦雷想了想，沉吟道：“我在南方时咨询过一位名医，她也是这般说法。而且给过一个法子，李小姐看看可用不。”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递到诗韵手中。
“李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永福挪揄问道，被秦雷恶狠狠瞪一眼，才委屈巴巴地闭上小嘴，靠在软榻上望着两人。只见两人一般的青春年少，一般的风华正茂，男的俊朗不凡，洒脱飘逸；女的秋水为神，冰肌玉骨，虽倾国倾城，但不见奢华，唯觉淡雅。
虽然心里酸酸，永福也不得不叹一句，真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的一对啊！
诗韵接过信笺，先打眼一看，微笑道：“王爷的字大有长进，颜筋柳骨，已得三分神韵，再下去一年，您的楷书便可有所小成了。”虽然从来不以老师自居，但看的出来，她对自己的教学成果还是很在意的。
秦雷呵呵笑道：“都是老师教的好，学生会继续努力地。”用老奸巨猾形容他有点过分。但怎么也算小奸大滑吧！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摆乌龙，把云裳的亲笔手书拿来给诗韵看。
诗韵淡淡望他一眼，视线便飞快的转到信笺上，但秦雷还是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欢欣和赞许。若不是见诗韵陷入沉思，他定然还要再表些天天向上之类的决心。
兄妹俩紧张地望着诗韵，好久才听她沉吟道：“这位前辈高屋建瓴。别出机杼。既然内调效果甚微，借助外力说不定能收到奇效。”说着对永福微笑道：“王爷带回来的法子上说。今年冬里寻一处温泉，再配合着按摩药膳，将公主体内地虚寒之气祛除大半，即使一时不能痊愈，冬里也会好过得多。”
秦雷惊喜道：“真的吗，永福真地不用遭罪了吗？”永福也欣喜道：“诗韵姐，是真的吗？”
诗韵捂嘴笑望着这兄妹两个。肯定地点点头道：“以前咱们的目光总是放在汤药针灸上，却是忘了借助天地自然，民女觉得这法子七成管用。”
秦雷爱怜地揉揉永福的小脑袋，哈哈笑道：“太好了，诗韵说管用就一定管用，”说着，心里向南方那位名医作个揖，道声抱歉抱歉。然后大包大揽道：“找温泉这事就包在大哥身上了……”话音未落，却见永福和诗韵吃吃发笑，一时摸不着头脑，弱弱问道：“怎么了？”
永福娇声道：“大哥真笨，咱们家的温泉别院离着中都又近，温泉也是大秦首屈一指的。干嘛还用费劲去找啊？”
秦雷尴尬地笑笑，按在永福脑袋上的大手稍微加紧，宠溺道：“那就去温泉山庄吧！自己家的地方，住着还舒心。”
永福小手轻轻掰住秦雷的指头，把他的大手从自己头上拿开，瘪嘴道：“都把永福的头发弄成鸡窝了。”说着却不撒手，抓着秦雷的大手，祈求道：“大哥与我们同去吧！反正你本来也要疗养的。”
秦雷本来打算去京都西面三十里地荣军农场休养生息。却也不忍心拒绝妹妹难得的请求。正在沉吟权衡间，便听永福加码道：“诗韵姐姐也去哦！”诗韵大羞。便要给永福呵痒，两女笑作一团。
诗韵那无限美好的背影倒把秦雷看的一呆，点头道：“好吧！我去跟父皇说说。”温泉山庄在中都西南方向，离着荣军农场十几里的距离，与美人在侧带来的欢愉相比，倒也不是不能克服。
永福自然高兴异常，兴奋地小脸通红。就连素来沉静的诗韵也不禁喜上眉梢，让秦雷不再后悔自己的决定。
三人商议一下行程，见永福已经有些乏了，秦雷便起身告辞。永福留他用饭，秦雷笑着谢绝道：“还是去瑾瑜宫吧！不然就太不孝了。”听秦雷这样说，永福只好依依不舍与他话别。她推说身子不好，不能出屋，便让诗韵代自己出去相送。
两人哪还不知这是永福故意给他们留的机会，秦雷朝永福感激笑笑，先行往外走去，诗韵向永福福了福，便加紧在后面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永福宫，又默默走了一段。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碧竹林里，秦雷便放慢了脚步，等诗韵跟上。
望着眉目如画的少女，秦雷轻声道：“也给你准备了份礼物，让石敢送到后面去了，你回去时看看吧！”
诗韵微微点头，轻声道：“谢殿下。”也许是因为方才永福挪揄，也许是深宫大院让她太压抑了。华林苑中的诗韵，却没有小清河画舫上的那个俏公子那般大胆明快。
秦雷也知道她在这里放不开，呵呵轻笑道：“再坚持两天，等出了宫就不必这么拘束了。”
诗韵感激地点点头，对于秦雷可以体谅自己，她还是很高兴地。
把秦雷送到竹林外，直到他登上马车挥手作别后，诗韵才转回永福宫。见永福公主已经睡下，诗韵便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只见桌上多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琴匣。
诗韵歪歪头，幸福地笑了。方才在外面，见了秦雷给永福精心挑选地礼物，虽然不可能表现出来。但女孩地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失落。此时终于见到属于自己地礼物，竟然也是一具古琴。诗韵便明白，秦雷在告诉自己，她和永福公主在他心中是一样重要的。
至于里面到底是架什么样的琴，诗韵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是秦雷心里有没有自己。怀着这种愉悦的心情，女孩反手掩上房门。轻快地走到桌边，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也眯成新月一般，伸手轻轻抚摸着琴匣。
终于忍不住伸出双手，缓缓打开琴匣，一张枣红色的古琴便映入眼帘，望着琴上“桐梓合精”四个秦篆小字，诗韵必须要紧紧捂住小嘴，才能让自己不发出惊呼来。
‘绿绮’！竟然是‘绿绮’！司马相如地‘绿绮’！姑娘自然知道，这也是弹出‘凤求凰’的绿绮，又羞又喜间，一抹酡红浮上如玉的面庞。
……
而那位一次送出两把绝世名琴的隆郡王殿下，正在一脸肉痛的对属下发着牢骚：“知道比给一个姑娘送礼物更痛苦的事儿是什么吗？”
石敢小声道：“是给两个姑娘送礼物……”
秦雷摇头道：“错，是给两个住在一起的姑娘送礼物……”
石敢额头见汗，不敢接话。他知道秦雷为了得到这柄能与‘焦尾’相提并论地古琴，差点派兵打劫了胥家……
好在秦雷这种终日不见银钱的大爷。对身外之物向来看的很淡。等到车在瑾瑜宫门口停下时，他已经忘了自己万金博一笑得壮举，跳下马车把迎接自己的小弟抱起来转个圈才放下。
秦霄拉住秦雷的大手，仰头望向他，甜甜叫声：“五哥，我很想你……”
秦雷哈哈笑着捏捏他的腮帮子。从身后掏出一副精美无比的银弹弓，宠溺道：“这不来看你了吗？”
秦霄一见到漂亮地弹弓，顿时把那点小大人劲抛到脑后，雀跃道：“我要我要！”说着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想要去够秦雷手中的弹弓。秦雷故意逗他，把弹弓举得高高的，让小秦霄踮脚够不着，急得抓耳挠腮，一蹦一蹦地想要抓住那弹弓。
两人笑闹一阵，秦雷才露个破绽。让他夺了去。秦霄双手捧着弹弓。欢呼道：“拿到了，拿到了……”撒欢小兽一样。高兴地不得了。
秦雷劈手把他拦腰夹起，故作凶狠问道：“小子，拿着这件武器，你准备做些什么？”
秦霄拿着弹弓虚射几下，奶声道：“打坏人！”
秦雷好奇问道：“谁是坏人？”
“山阳姐姐，还有她娘，他们老欺负我和母妃。”小七愤愤道。
“秦霄，住口！”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瑾妃娘娘严厉道，说着朝秦雷笑笑，温声道：“别听小孩子胡说，他只是跟山阳闹些小别扭。”
秦霄委屈的瘪瘪嘴，小声嘟囔道：“她们整天来咱们这闹腾……”
秦雷知道深宫里长大地孩子，惯不会不知轻重，定是想让自己这个哥哥给他们娘俩撑腰才会这么说的。想到这，捏捏秦霄的小鼻子，把他放下，沉声道：“放心，有五哥在，断没人敢欺负母亲……还有你个小家伙。”觉得说得有点严肃，秦雷呵呵笑道：“你得多活动活动了，都成个小胖墩了。”
秦霄双手使劲挤着腮帮子，愁眉苦脸道：“没有……”又逗弄几下秦霄，秦雷把两袋铜丸和另一个弹弓递到他手里，吩咐道：“你和你六哥一人一个弹弓一袋铜丸，不许独吞知道吗？”
秦霄认真的点点头，把东西抱在怀里，奶声道：“我这就去找六哥去。”秦雷拍拍他的小脑袋，笑道：“去吧！”秦霄朝瑾妃看了一眼，见她也点头，这才欢呼道：“找六哥去了！”颠颠的跑出了瑾瑜宫。
秦雷这才向瑾妃恭敬地行礼道：“母亲……”
瑾妃娘娘颔首微笑道：“快进屋吧！院子里冷。”
离饭点还有半个时辰，两人便先进屋吃茶说话。秦雷先把从南方带来的几箱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奉上。
对于儿子地孝敬。瑾妃自是非常高兴，命宫人抬到后面去，掩嘴笑道：“你这孩子，南楚宝香斋的胭脂水粉，放在宫中都是稀罕玩意，怎么能论斤往家称呢？”
见瑾妃中意自己的礼物，秦雷也很高兴。拿起桌子上一个大苹果，‘咔嚓’啃一口道：“这是南楚准备卖给咱们大秦一年地量。当时南方大乱。宝香斋地商人便被阻在了荆州府，只求尽早脱手，孩儿就给包圆了。”
瑾妃见他无拘无束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转瞬又笑道：“都说你在南方是个小霸王，没想到是个欺行霸市地霸。”
秦雷挠挠头，嘿嘿直笑。过一会才好奇问道：“这次怎么没见着沈家舅母？”
瑾妃娘娘面色怪异地看了秦雷一眼，又把视线飞快地移开，勉强笑道：“你舅母家在宫外，只是因为为娘寂寞，时常进宫陪我说话。却也不能总在这里，见不到也是正常。”说着有些吃味道：“怎么，想她了？”
秦雷不好意思笑笑道：“就是每次来都见着，都习惯了。随口一问罢了。”他还真有点想那个让他倍感亲切的舅妈，但见瑾妃神色不对，只道她俩闹别扭了，是以随口搪塞过去。
没想到瑾妃听了却幽幽道：“你该想着她……”
秦雷被瑾妃捉摸不定地态度弄得有些糊涂，奇怪问道：“母亲何出此言？”
瑾妃微微有些慌神，又很快调整过来。轻笑道：“为娘是说你舅母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能忘了她。”
秦雷只好把满腹狐疑压在心底，点头道：“孩儿明白。”
瑾妃似乎失去了谈兴，坐在那里有些心不在焉，与秦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秦雷心中别扭，却仍按着性子，与瑾妃陪坐。他感觉对午饭的期待前所未有的强烈，不是因为馋了饿了，而是为吃完了好开溜。
好不容易捱到饭点，宫女请二位贵人偏厅用膳。两人都有些如释重负。起身往饭厅走去。
刚刚拿起筷子，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有女子的叫骂声，还有小孩的喊叫声，秦雷听了，微微皱眉道：“是小六小七的声音，母亲只管用膳，孩儿出去看看。”
瑾妃娘娘本来也要急着起来，听到这话便重新坐下，微微点头，轻声道：“小心些，别惹出祸端来。”看来她对外面地事情清清楚楚。
秦雷起身撇嘴笑道：“母亲放心，孩儿不是刚回来时那个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小质子了。”说着转身出了偏厅，往院子里走去。
瑾妃怔怔地望着秦雷挺拔如山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
秦雷走到门口，只见院子里已经乱做一团，瑾瑜宫的太监侍卫甚至是宫女婆子，与一群外来的侍卫太监在大门口扭打叫骂的对峙着。那些外来的侍卫太监身后，一个劲装打扮地锦衣少女，正捂着脸，恶狠狠道：“给本宫打进去，找那臭婆娘讨个公道！出了事情本宫负责！”气焰嚣张至极。“不交出那两个小兔崽子，本宫就砸了这破瑾瑜宫！”颇有跳脚骂街的泼妇风采。
秦雷仔细辨认，才认出那是久违的山阳公主，半年多不见，她的身量更高了，似乎脾气也更大了。当初还是亲自动手，现在已经知道派手下出场了。秦雷心中笑道。这时候老六老七从人群中钻住来，跑到秦雷身边，小心翼翼叫道：“五哥……”
秦雷板着脸问道：“闯祸了？”
老六刚要张嘴，老七却抢着道：“不关六哥的事，是我把那婆娘打了。”老六只好低头小声道：“我没拉住他，是我的错……”
秦雷拍拍两个小家伙地脑瓜，微笑道：“只要你们不欺负弱小，五哥就不怪你们。”不知道瑾妃娘娘听到这话，会不会再也不让小六小七跟秦雷见面。
活土匪教出来只能是两个小活土匪。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零章 太监也是有血性的 角先生伤好了么？
兄弟三人说话的空，门口的冲突愈演愈烈，已经有脾气暴躁的不满足于推搡带来的快感，开始动起了拳脚。
不知道哪方先动的手，反正站在后面的秦雷先是听到‘哎呦’一声尖叫，然后一个尖细暴躁的声音响起：“小杂种，本公公让你知道知道，太监也是有血性的！”紧接着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旋即又湮没在此起彼伏地叫骂厮打声中。
秦雷有意等了片刻，待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时，才出现在大门洞，沉声道：“住手！”
忘情厮打着的双方顿了顿，回头看看秦雷。瑾瑜宫的太监侍卫们认得他，便想停手，却被山阳带来的人趁机一顿老拳，吃了不少闷亏，眼看就被冲进大门。瑾瑜宫有血性的太监侍卫们怎能吃亏，顾不上理会五爷的命令，重新扑上去，与对方战成一团。
秦雷不悦的咳嗽一声，一直在外围旁观的黑衣卫便呼啦啦围上去，带队的许田试了下风向，朝东边一指。站在东边几个的黑衣卫点点头，从斜挎的背包中掏出几个瓷罐，兜手扔进了人群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其余的黑衣卫从背包中拿出秦雷在襄阳城头用过的猪头面具，戴在脸上，又从腰间取下包着铁箍的枣木棍。因为进宫无法携带刀枪弩弓，所以他们只得用些钝器权宜，只是没想到今日用在此处正合适。
瓷罐在人群中碎裂，随着一阵白磷的耀眼燃烧。一股股褐色粉尘便从中逸散出来，转眼便覆盖了人群。呛得正在斗殴中地侍卫太监们咳嗽连连，鼻涕眼泪也紧接着涌了出来，哪里还顾得上打架，纷纷抱头鼠窜。
黑衣卫们便如狼似虎的扑上去，也不分敌我，揪住一个便用那鸭蛋粗的铁箍枣木棍一顿暴揍。这些黑衣卫下手分寸极准。别处不打，专朝屁股上的环跳穴下菜。最多两棍子便将其放躺。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旁观的秦霖秦霄张口结舌，激动不已。
几乎是转眼之间，百十号人便被几十个黑衣卫悉数放躺，一个个或仰卧在地或伏趴在地，捂着屁股放声哀号，却没有能再站起来的。
见势不妙。山阳公主便要在几个仆妇的护卫下溜走，刚一转身，却被一群戴着黑色面具手套地黑衣卫拦住去路，倒把刁蛮公主吓一跳，领头的一个哑着嗓子道：“公主殿下留步，我家王爷有请。”
山阳公主冷笑道：“让开，敢当本公主地去路，你们不想活了吗？”
浑身上下包裹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也不搭理。自顾自哑着嗓子道：“公主殿下请回，否则恕我们无礼！”
山阳公主听了顿时火冒三丈，柳眉倒竖，叉着腰肌尖叫道：“本宫就站在这了，看看你们这些谁敢动我一指头。”边上的老婆子也狐假虎威地嘶声道：“冒犯公主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就算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活腻了。也得为家里人着想吧！快快让开！”
黑衣人们仿佛被吓到了，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山阳公主刚要得意，便听领头那个怪声道：“我们好怕啊！所以才戴了面具，公主不知道我们是谁，就没办法了吧！”说着一挥手，他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人便饿虎扑食般冲上去，把那些仆妇婆子拍到在地。
山阳公主见自己的公主名头不好使了，却不甘心束手就擒。反手从发髻中抽出一对蓝幽幽地峨嵋刺。披头散发、状若疯虎地朝黑衣人们冲了过来。
黑衣人都是识货的，自然认的出这对兵刃竟是喂了毒的！而且怎么说这婆娘也是个公主。假假还算是王爷的妹妹，自然有些投鼠忌器，不敢上前近身，一时间竟被那疯婆娘占了上风。
领头的黑衣人分神看一眼门口，见同袍们已经结束任务，正嘻嘻哈哈的看自己几人地热闹，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咆哮一声伸脚踢在山阳公主翘挺的屁股上，暗赞道：好弹性！脚下便不由放松几分力道，仅把她踹了个趔趄。
四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家伙，眼光最是毒辣。见山阳公主露出破绽，左右两个黑衣卫便适时挥出手中木棍，恰好砸在山阳握着兵刃的大拇指上。只听她一声惨呼，两根峨嵋刺同时落地。
受到此种打击，山阳身上那暴躁的李家血统开始燃烧，伴随着“哇呀呀……”一声怪叫，李家的外孙女眼看就要抓狂！
这时一个套索从天而降，正好把她套在中间，山阳还没反应过来，那套索已经猛地收起，将她连身子带胳膊一起紧紧地束缚住，又往大门方向拽去。
李家的血统虽好，但要经过艰苦的锤炼才会将潜伏着的巨灵怪力发挥出来。山阳公主飞扬浮躁，学功夫都只学些花架子，怎能吃得了那份苦，因而她只继承了李家的简单粗暴，却没有什么力气，一下子便被拽倒在地，像一捆稻草一般，被人拖着向前。若不是瑾瑜宫前的地面全铺了光滑的大青石，面朝下在地上滑行的山阳公主，定然会彻底毁容……
饶是如此，她也被拖得衣衫破烂、鼻青脸肿。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不一会，她便被拖到了落着厚厚粉尘的场地中央，刚刚尘埃落定地大门前，又被她蹭起腾腾地粉尘。化身拖把的山阳公主顿时又变成了一个褐色地山芋。那些带有强烈刺激性的粉尘打量涌入她的口鼻中，引得她剧烈的咳嗽起来，而这咳嗽又吹起更多的粉尘冲进公主殿下大张的口鼻中，再引动更强烈的咳嗽，又吸入更多的粉尘。周而复始，恶性循环起来……
周围在地上哀号地太监侍卫们全都呆住了，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大秦最尊贵的公主殿下，竟然像虾米一样被人拦腰拽倒，又像拖把一样在地上在满是要命粉尘的地上拖着。
但这一幕却实实在在在他们眼前上演，只见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在地上剧烈地翻腾咳嗽嘶号着。而那根拽着公主凤体的绳子，依旧坚定而缓慢地向院子里收着。
侍卫太监们忘了呻吟。傻呆呆的顺着紧绷地绳子向里望去，想看看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对待大秦的公主殿下……
只见绳子另一头，六殿下和七殿下正在拔河一般，将手中的绳子往怀里收着……原来是皇族内部斗争啊！侍卫太监们哪敢再抬头窥视，纷纷低下头。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用眼角偷瞄场中的一举一动。寻常可见不到如此过瘾的皇族大火拼。
看到这一幕，石敢皱皱眉头，伏在秦雷耳边轻声道：“王爷，是不是有些过了？”
秦雷淡淡笑道：“无妨，上次被孤王揍了，山阳这孩子老实了半年。可见这姑娘不打不长记性，希望这次教训可以坚持到她嫁人。”说着还自我安慰似的小声道：“李家人都很皮实。山阳也算半个李家人，不会有事的。”
石敢飞速一盘算，这位公主还有两年才能嫁人……
好不容易拖出粉尘区，山阳公主的咳嗽声渐渐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满面的口水鼻涕眼泪。
秦雷拍了拍正拉的起劲的老六老七。轻声道：“好了。”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松了手，停下这段足以让山阳刻骨铭心一辈子的‘拖地时间’。
山阳公主趴在地上，身子不停颤抖，口鼻无力地喘息着。秦雷并不看她一眼，淡淡吩咐道：“叉到一边去，别坏了孤王食欲。”仿佛地上爬的不是一位公主，而是一条癞皮狗一般。说完，便带着老六老七两个进了屋。
屋外，两个黑衣卫上前，一人用一根枣木棍。从山阳公主腋下穿过。就这样将她拖到了道边的草地上，任其呻吟怒骂……
……
秦雷回到饭厅中。吩咐宫女给两位小殿下添上碗筷，自己也坐下端起饭碗，细嚼慢咽的品尝御厨烹制的美味。吃了一会，却见瑾妃一脸担忧地望向自己，秦雷只好放下碗筷温声道：“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瑾妃轻声道：“那样对山阳公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你妹妹。”
秦雷本以为瑾妃会担心如贵妃地报复，没想到她却关心起山阳来了。这样秦雷对瑾妃的感觉大为改观，即使是名义上的，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善良的母亲。朝她微笑道：“孩儿与山阳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她的性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说着指了指自己脑袋，轻笑道：“她，或者说李家的大多数人，是不可理喻的，只有狠狠的教训才能管用。好在李家人都出奇的皮实，她也不例外，倒是不怕折腾。”
见瑾妃还要说，秦雷便重新提起银筷，夹一块水晶皮冻，送到她面前地小碟中，微笑道：“母亲要多吃些皮冻，这东西虽然其貌不扬，但最是美容养颜，不亚于那宝香斋地珍珠粉。”
瑾妃娘娘好笑道：“你这法子头一回听说，为娘倒要试试。若是不灵，小心你的皮。”既然秦雷如此说，她便不再为山阳公主担心。虽然是个逆来顺受地性子，但瑾妃娘娘心中对如贵妃母女也是极为不满的。
秦雷又吃了一会儿，把碗中的白饭扒净，便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汤。瑾妃见了，柔声道：“大小伙子怎能就吃这么点，再来一碗吧！”说着亲手又给秦雷盛了一碗白饭。
秦雷接过白饭，扒了一筷子送到嘴中咀嚼咽下。这才开口道：“母亲有所不知，孩儿大病初愈，正在恢复期。只能吃个七分饱，多了对身体不好。”
瑾妃点头微笑道：“那就不吃了，我儿身体要紧。”
秦雷闻言一愣，瑾妃问他怎么了，他含笑轻声道：“这是母亲第一次如此称呼孩儿。”通常瑾妃都称呼他为‘孩子’。
瑾妃神色一黯，垂首低声道：“以后都这样称呼你就是。”
秦雷微笑道：“称呼倒无所谓，只要别和孩儿太过生分就行。”这话说得心酸。听得也心酸。瑾妃眼圈微红，沉默良久。才颤声道：“好。”
这个‘好’字一落，母子间的隔阂仿佛少了许多，言语间也亲密了一些，显得更像一对母子，而不是别地什么。
瑾妃似乎也觉得轻松许多，对秦雷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轻声道：“下次可不能再教两个小东西使坏了。他们还小，分辨不出是非，若是学着滥用暴力，将来伤到无辜就不好了。”看来方才秦雷教唆两个孩子拖拽山阳，让瑾妃很是担忧。
秦雷挑挑眉毛，对正在闷头吃饭的两个小东西清声道：“二位小将军。”两个小戏迷顿时来了精神，一推饭碗，便从座位上弹起。在桌边站定，齐声道：“末将听令！”“末将听里……”秦霄嘴里还有食物，急急往下咽的同时，把最后一个字的韵母也吃到肚子里一半。
“我军的宗旨是什么？”秦雷一脸严肃地问道。
“不畏强敌、保护弱小、专治各种不服！”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道，看来秦雷方才在外面的临时抱佛脚效果还挺不错地。
满意地点点头，秦雷对两个小家伙沉声道：“记住了。武力是用来对抗强者，保护弱者地。若是本帅知道你们欺负弱小，怎么办呢？”
“定斩不饶！”两位小殿下咬牙切齿道。
瑾妃不禁莞尔，见两人对秦雷如此言听计从，也就放心了。
秦雷让两个小家伙继续吃饭，转而对瑾妃轻声道：“母亲与和妃娘娘都是性情温柔之人，在这深宫大院内免不了受些飞扬跋扈之人的窝囊气，孩儿又鞭长莫及。却要让他们两个硬气些，才能护得你们不受欺负。”
瑾妃这才知道秦雷的用心，微笑道：“我儿用心良苦。只是别让这两个小家伙也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便好。”
秦雷摇摇头。呵呵笑道：“飞扬跋扈有什么不好？只要他们两个别学山阳，老拿比自己弱的使厉害就成。”
老六老七一边扒饭。一边支着耳朵听两人谈话，闻言齐声道：“干就干最强的，欺负弱者有个毛意思。”把瑾妃听得一愣，见秦雷在与两个小家伙挤眉弄眼，这才知道，这匪气十足的一句口号，又是出自秦雷口中。
瑾妃无奈地摇摇头，刚要说话，便听到外面一声高亢的暴喝：“屋里的人给我死出来！”
“如贵妃，”瑾妃有些紧张道：“她必是得了消息，前来给女儿报仇的。”
秦雷呵呵笑道：“母亲稍安勿躁，一切有我。”说着起身出去，两个小家伙也跟了上去，瑾妃本想拦着，却见秦雷没有反对，便没有吱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这个半道蹦出来的儿子当成了主心骨。
……
秦雷第二次站到门口，睥睨望着石阶下消瘦许多的如贵妃，淡淡道：“别来无恙啊！贵妃娘娘。”虽然她是老大的母亲，但秦雷依旧没有任何好感。
如贵妃见到秦雷，凤目一紧，衣袖中的拳头紧了紧，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道：“是…你……”恨不得将这个给自己带来终生耻辱地混蛋生吞活剥了。
秦雷依旧满面春风的走下石阶，到了如贵妃身前站定。这一年秦雷长得极快，已经比身量颇高的如娘娘高出半头了。秦雷双目中蕴含着难明的笑意，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头问道：“角先生地伤可好些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一章 大家好好过日子吧
如贵妃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双目中的怒火简直要化为实质。那件事已经成为她终生抹不掉的耻辱。
当时在内室养伤的山阳，听到外面的争吵，顿时热血上头，翻箱倒柜的想要寻找剪刀断刃之内的利器，干翻秦霆个小样的。但贵妃起居之处，也是皇帝临幸之所，那里会有什么可能伤到人的锐器。
找了一顿，却在柜子最里面找到一个檀香木盒，打开以后，发现里面有七八根‘棒子’，长短粗细、红黄蓝绿、颗粒螺旋，不一而足。山阳年纪尚幼，又喜欢舞刀弄枪，满脑子除暴安良，还完全的不通人事，怎知此物的妙用，便以为此乃如贵妃防身的断哨棒。
此时太子已经到了门口，也来不及再行寻找，山阳便挑一根最细最尖的，短匕一般持在手中杀将出去，却被秦雷的袖箭将那位先生钉在了门框之上，也把如贵妃钉在了耻辱柱上。
此事见到的人太多，宫娥、太监、侍卫……不下百人。再加上惊动了皇后太后，闹得太大，想要遮掩是不可能的。这种皇家趣闻传播速度又是格外惊人，两天之内中都百姓都知道如贵妃是个很有需要的人。
其实真有些冤枉如娘娘了，试问哪个世家大族不是笼多鸟少，狼多肉少？老爷们又偏爱小娇娘，对半老的徐娘兴致缺缺，所以对那些年级长些的妻妾，几个月不见着男人进自己房也没什么稀奇地。但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虎。有些事情还是要解决。
既然大老爷指望不上，那些夫人姨太们只能生产自救，经过广大深闺怨妇的长期实践摸索，得出三条出路，要么偷汉子、要么蕾丝边、要么角先生。第一条虽然实际过瘾，却有浸猪笼的风险，一般只有极度彪悍、极度饥渴、极度闷骚者选用。
第二条却要安全可靠得多。即使被老爷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还有额外惊喜。哎呦，真是羞死人喽。但未曾真个销魂，除了真的蕾丝边，总是不会过瘾的。于是角先生在深闺怨妇中广为流传，常与第二条相搭配，若是操作得宜、配合默契，却比臭男人强多了。
如贵妃正是四十出头、如饥似渴的年纪。拥有角先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即使是拥有花样繁多地角先生，也只能说明她热爱生活，富有情趣，喜欢新奇，酷爱收集而已，仅此而已。
但这件事情好比当下文彦博带着满朝官员贪污，大伙心知肚明都是一丘之貉。兴许私底下还交流过经验心得，但一旦有谁不甚露了马脚，被捉了现行，定然会被口诛笔伐、落井下石，人人忙不迭与之划清界限、拉开距离，恨不得把洗脚水都泼到她脸上去。以示痛恨鄙夷厌恶唾弃……
自从那件事出了以后，原本高朋满座的如兰宫可谓门可罗雀，不用说宫外地命妇贵女，就算宫内的嫔妃婕妤们也避之不及，生怕被人说是去与如娘娘交流心得。至于背地里戳脊梁骨泼脏水的，更是数不胜数，这让如贵妃有何颜面出现在众人面前，立足于禁宫之内？
所以如贵妇母女对秦雷的愤恨却已到了罄竹难书，海枯石烂的地步。在抓不住秦雷的情况下，瑾贤妃和七皇子便成为她们母女俩泄愤的最佳对象。横挑鼻子竖挑眼不说。还隔三岔五地来瑾瑜宫中寻衅滋事，发泄心中愤懑。
没想到冤家路窄。今日碰上正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如贵妃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倏地伸出留着长指甲的凤手，一言不发的挖向秦雷的面庞。
好在秦雷知道这女人疯狗一般，从站到她面前那一刻起，便暗自提高警惕。见那利爪攻过来，不敢怠慢，一侧身让过如贵妃的凤爪，曲膝顶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上。
“哦…哦……”一声变调的哀号，如贵妃便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没想到看似来势汹汹，竟被秦雷一招制服。
这让被公良羽的两个仆人虐待过地秦雷小小快乐一下，原来不是老子功夫差，是那俩人太牛叉。秦雷一挥手，黑衣卫便提着地上装死的太监侍卫们呼呼啦啦退出，再顺手把大门关上。转眼间，院子里便只剩下一群被称作‘殿下’的家伙——一位贵妃、三位皇子还有一位公主。
大门刚一关，秦雷便抬起脚，轻轻点在刚要站起来的如贵妃的额头，便让她失去了平衡，重新栽倒在地上。如贵妃秉承着老李家一贯的犟驴脾气，被踢倒了一定要再爬起来。但刚起身，又被秦雷一脚点到，如是反复几次，终于无奈放弃，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怨毒地盯着秦雷，咬牙切齿却一言不发。
只见她被踢倒这么多次，除了额头上一片灰黑之外，衣服都没有破一点，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却让她感受到足够的侮辱，端的是好生欺负人。
老七狗腿地从里屋搬出把椅子，秦雷便大刀金马的坐上，低头打量着在地上运气的如贵妃，淡淡道：“一定要这样才能好好说话吗？”
如贵妃死死地盯着秦雷，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道：“今日有你没我！”
秦雷摇摇头，把视线投向蜷缩在草坪上一动不敢动的山阳，悠悠道：“其实大哥很喜欢这两个小家伙，我跟大哥相处的也不错，临别时他还拜托我照顾他俩呢，”顿了顿，有些好笑道：“还有你们母女俩。”
听秦雷提起大皇子，如贵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过年老大回来时，她就告过秦雷的状。希望儿子能为自己报仇，却没想到老大只是去找秦雷打了一架，似乎最后还认了输，竟然就这样把这事轻飘飘地揭过。每每想到这，如贵妃都要破口大骂几句‘不孝地东西’、‘早知一生下来就掐死了了事’之类的狠话。
今日又见瑾贤妃地儿子如此替她出头，两相对比之下，更显得自己可怜无比。不由悲从心头起，眼圈一红掉下泪来。这一激动却引动了心中长久郁积的愤懑与痛苦。眼泪竟再也止不住，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哭声也越来越大，渐渐便有嚎啕之势。一时间涕泪横流、声震房梁，惊奇雀鸟无数。
秦雷心道，怎么就哭上了？我还有一大肚子说辞没用呢。却也有些束手无策，望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如贵妃，一时没了主意。
这下屋里地瑾妃再也坐不住了。出来将如贵妃搀起，朝秦雷递个眼色，便把如贵妃扶到了屋里去。秦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了指一边地上地山阳公主，小声道：“也把她扶进来吧！”
一行人轰轰隆隆进了内间，瑾妃把如贵妃扶到炕上，如贵妃又趴在炕桌上哭了一阵。听着背后瑾妃的柔声安慰，感受着她的轻轻拍打。如贵妃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了，抽泣着坐起身来，却也没脸再面对瑾妃，只好低头望地板。
那边的老六老七也给山阳公主端来毛巾水盆，让她擦洗一番。山阳公主被秦雷一顿教训，竟然乖巧了起来。不但没有撒泼耍横，反而轻声说‘谢谢’，倒把老六老七吓一大跳。
这下反而轮到秦雷尴尬了，心中骂道，打人惹祸的时候你们指望我，现在开始装好人了，却不给老子机会了。但转念一想，家中长子大哥，似乎就是这么个作用，心气顿时平了。咂咂嘴。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心不在焉的，也没注意茶杯上的腾腾热气。
屋里刚刚难得地平静下来。秦雷却突然气极败坏地“呸……”一声。把几位殿下吓得一个激灵，山阳公主还惊弓之鸟般地尖叫道：“不敢了，不敢了！”
见大家都望向自己，倒把秦雷弄得老脸通红，他不好意思的缩缩脖子，伸出舌头扇风道：“水太烫了，舌头给烫着了……”老七赶紧给秦雷端杯凉水，靠在他怀里喂他喝了。
热辣辣的口腔被凉水一拔便不那么痛了，秦雷摸摸老七的脑袋，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喝几口，才放下呲牙道：“老七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秦霄心疼的摸摸五哥的喉结，趴在他耳朵边，小声歉疚道：“那杯热茶是我倒给山阳姐姐的。”
秦雷听了苦笑一声，拍了拍老七的肉呼呼地小屁股，轻声道：“没事。”老七这才放下心来，倚在秦雷怀里不起来。秦雷揽着老七的脖子，朝望着自己发呆的如贵妃笑笑，倒把如贵妃吓得一哆嗦。
摸了摸鼻子，秦雷温声道：“其实要说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矛盾。虽然阴差阳错，给贵妃娘娘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从一开始，孤就没有想过要冒犯你。”
如贵妃闻言并不答话，她何尝不知秦雷说得是实情，那日在如兰宫中，他几乎一言未发，还阻止了山阳刺向太子的那一下，若是他真地唯恐天下不乱，就该让太子挨上那一下，定然会更好玩。若不是山阳手中的武器过于惊世骇俗，也就没有后面那么多荒诞不经的故事，自己也还是高贵无比的贵妃娘娘。
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消去胸中闷气又是另一回身，如贵妃低头闷声道：“难道本宫这一年多来受的辛酸委屈，却是自找的吗？”
秦雷心道，可不是自找的吗，要不是你有那爱好，要不是你有个好女儿，岂会有那么多啰嗦？但为了让瑾妃与小六小七几个过得舒心些，他是不能这么说的。想了想，秦雷沉声道：“当日的事情，咱们都遭了罪，你们被幽禁，孤被流放，回来路上还差点被刺杀。要说委屈，孤王难道比你们少吗？”
如贵妃揪了揪衣襟，小声道：“那我找太子算账去……”
“对嘛！”秦雷赞许道：“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去找那个罪魁祸首。”随着见识的阴谋诡计越来越多，秦雷早就明白当日太子那番做作，明里是保护自己，给自己出头，实际上却是想把自己推到老大地对立面，成为他太子殿下地挡箭牌。
秦雷对太子打着亲情幌子利用自己的行为无比恼火，见有机会给他找不肃静。他当然不会错过。想到这，他又对如贵妃和蔼道：“娘娘原来看孤不顺眼。多半以为孤是太子党，但今天孤明确地告诉娘娘，孤什么党都不是。”停顿一下，秦雷又轻笑道：“而且在两位哥哥之间，孤还是与大哥对脾气些。”
秦雷狡猾地偷换了概念，不可否认，如贵妃起初不待见秦雷。与他和太子的亲密关系的确分不开。但这个原因早已淡化，取而代之的却是围绕角先生发生地风风雨雨。而秦雷现在如是说，便让脑筋肌肉化的如贵妃娘娘一阵迷糊，相信了她与秦雷地矛盾是因为立场原因，而不是别的什么。
她也只能相信，否则还能怎样？
秦雷见她终于软化下来，趁热打铁温声道：“大哥与孤极是相得，关系非比一般。临走时也嘱咐孤照顾娘娘与山阳。无奈孤王南下半载，鞭长莫及，倒让娘娘受委屈了。”说着拍胸脯保证道：“不过娘娘放心，只要孤王在京一日，便不会再让您受欺负了。”浑然忘了方才谁把人家贵妃娘娘踹着玩来了。
若是秦雷起初就说这话，定然要被如贵妃母女讥笑。但他把这两娘俩好生教训一番再说，却让如贵妃和山阳感到他的大度与仗义，不认为他是在服软。
但他确实是在服软，凭他与老大的关系，这样欺负人家的老妈、妹妹，秦雷也觉得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便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想把双方的关系缓和一下。
山阳迷惘地望着这位五哥，不知他阴一阵阳一阵，到底想干什么。可如贵妃好歹也在这错综复杂地禁宫内生活了近三十年。虽然仗着娘家雄厚的实力。一直不屑于参与嫔妃间的钩心斗角，显得有些单细胞。但并不是真的一脑子豆花，尤其是这一年来的心酸屈辱，更加深了她的大脑沟回。
低头思酌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判断清楚了当前的状况：自己毕竟是秦家的媳妇，将来还是要靠儿子地。给儿子拉一个帮手，总比树一个对手强得多。
这时瑾妃娘娘也柔声圆场道：“如姐姐，记得妹妹刚进宫那会儿，因为不懂规矩恶了太皇太后，若不是您出言求情，妹妹早就变成长门宫的井下亡魂了。再往后，您有对小妹多加照拂，才有了小妹的今天，妹妹其实对姐姐一直铭感五内，只是一直没机会说出来……”说着眼圈便红了，颤声道：“姐姐，咱们和好吧！”
这个台阶给的舒服，如贵妃如释重负的嘶声道：“合该如此。”言毕，两位贵妇抱头痛哭，状如失散多年的姐妹。
秦雷不禁暗叹宫中女子果然都够假仙，想到这，拍拍老七地脑袋，轻声道：“真挺同情父皇的。”老七抬头忽闪着眼睛望向秦雷，奇怪道：“为什么啊？”
秦雷呲牙笑笑没有说话。
风波便这样过去，大伙至少面上和好如初了，相信如贵妃和山阳不会再对瑾瑜宫怎样了。
秦雷也放心的出了宫，只是这样一耽搁，到承天门时，夕阳已经西下，原定去国子监的探访只能取消了。秦雷亲笔写封道歉信，让石敢送去，允诺会在最近几日去探望。
等回到小清河上的画舫，四下已经全黑了，一轮下弦月从东方升起，将江水浸成一片银色。登上画舫，简单用过晚饭，秦雷便早早睡下了，因为再过几个时辰，九月二十一的朝会便要开始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二章 上朝
昭武十七年九月二十一，大雾弥漫中都城。
更鼓未响，夜色正浓，北城的小清河上有微弱的灯光在雾气中闪烁，要靠近些才能看清那是几艘亮着灯的画舫。
秦雷被若兰从睡梦中唤醒，抱着枕头闭眼嘟囔道：“不起，不起。”若兰见王爷孩子一般赖床，强忍住笑，柔声道：“爷，丑时三刻了，再不起就不能按时赶到承天门前站班了。”秦雷把头埋进枕头底下，瓮声道：“这是谁定下的破规矩？干嘛不再早点，子时开，开完了一道睡多好。寅时早朝？这不活活把人的好梦劈成两半吗？”
若兰心道，您跟夜猫子似的睡得晚，可别人都是日落而息，若是子时开，亥时起，那才叫睡一般呢。不过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还是得先把这位爷哄起来：“王爷乖哈！等回来再睡他一天一夜补回来哈……”
秦雷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耍赖道：“不去不去，本来就没我什么事，老四哪有睡觉重要啊……”若兰被他弄得一阵头大，这时屋外的石敢又轻轻敲门催促了，若兰只好心一横，趴在秦雷耳边，蚊鸣般轻声道：“爷，你若是马上起来，奴婢今晚就……”一阵嗫喏，却嗯嗯的说不出口。
秦雷呼吸骤停，等待她的下文，好一会才听若兰羞涩道：“都听你的……”
秦雷一下来了精神，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搂住若兰的小蛮腰，双眼瞪得铜铃一般，粗声道：“品箫也可以吗？”
若兰地小脑袋垂得快到胸部了，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便面红耳赤地钻到秦雷怀里，再也不肯抬起头来，却把叫秦雷起床的事情都忘了……
秦雷仿佛被打了一阵鸡血。亢奋的状态一直保持到了承天门外。打开车窗，见外面仍然伸手不见五指。秦雷低声咒骂一句，才问道：“还有多久列班？”
石敢轻声道：“还有两刻钟。您可以先吃些东西点心点心。”因为一些生理方面的原因，秦雷没有来得及在船上吃饭。方才路上颠簸也没法吃饭，直到现在才逮到机会。
秦雷点点头，石敢便把若兰准备好的食盒拿出来，将一小桶熬得稀烂的栗子桂花粥、两盒精致糕点，还有三盘红红绿绿地开胃小菜摆在桌上。
虽然睡得昏天黑地。秦雷也知道若兰子时不到便爬起来，为自己整治这份饱含爱心的早餐。美人情重，即使没有什么食欲，他也不忍心浪费，接过石敢递过来地粥碗，秦雷让他也撑一碗，不要剩下。
两人正吃着香喷喷的栗子粥，便听外面侍卫轻声禀报道：“王爷。三爷来了。”见秦雷点头，石敢赶紧放下饭碗，转身打开车门，将一身白露的三殿下迎了上来。
老三一上车便大呼外面好冷，秦雷以为他没话找话，待借着灯光仔细看时。才发现他已经被冻得脸色发青，还簌簌地打着哆嗦。秦雷这才想起年时万里楼上吃饭的时候，这位爷就不是一般的怕冷，忙把自己的饭碗推给他，微笑道：“三哥先暖暖手，”说着吩咐石敢道：“快给三爷盛碗粥，趁热喝下去就暖和了。”
老三哆哆嗦啰嗦的接过秦雷地饭碗，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就用这个碗吃吧！”说着双手捧着粥碗，举起来咕嘟咕嘟喝下去。不一会就把大半碗热腾腾的栗子粥喝下去。舒服的呼口气，把碗递给石敢道：“再来一碗……”
石敢赶紧再给三爷续上。奉到他面前，见秦雷给自己递个颜色，便躬身退出了车厢。老三捧着粥碗，也不废话，急促问道：“怎么样了？能翻过来吗？”
秦雷温声道：“问题不是太大，三哥放心吧！”方才老三吃下秦雷碗里本来的半碗稀粥，却有受赐而食的意思。已经算是很直白的表达出甘居秦雷之下的意思了。秦雷从来不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对于别人地诚意，他向来会回报更大的诚意。
老三闻言面露狂喜之色，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道：“真的吗？没有问题了吗？老四能活下来了吗？”
秦雷笑着点点头，语气淡淡道：“我说他死不了，无常也不敢勾他去。就算到了法场上，我也要把他劫出来。”一言一句萦绕着强烈的自信，是现存的大秦皇室中所仅见的。
即使父皇也不能给人这种感觉吧！秦霖心道，虽然秦雷没跟他详细说明，他却完全信了，毫无道理地信了。
这时承天门楼上传来低沉的撞钟声，秦霖笑道：“这是叫站队了”两人便下了车。
望着黑咕隆咚的四周，两人便在打着灯笼的护卫的带领下，往城门楼下走去。
走着走着，秦雷突然小声问道：“三哥，你一般都是什么时辰睡？”
秦霖不知道他问这什么意思，但还是微笑答道：“三哥我是个夜猫子，一般都是戌时初刻才上床睡觉。”
秦雷‘啊’一声，刚要说，我经常子时中刻还不睡。却被秦霖误以为嫌他睡得晚，忙补充道：“若是次日有朝会，酉时中刻便会睡了。”
秦雷干笑一声，不再说话，心中认真思考着，是否要改变自己的生物钟，来迎合这个讨厌的朝会。寻思了半天，他才小声问道：“能不能不来上朝？”
快到百官站班的位置了，秦霖挺直腰杆，双手捧着象牙笏板，踱着方步，一边走一边小声哼道：“除非病的卧床不起或者服丧期间。”秦雷心道，这不等于没说嘛！有心再问，却感到许多双眼睛借着黑暗的掩护，在小心打量自己，只好住嘴，也挺胸腆肚地与老四一道在太子身后站定。
文地左、武的右，皇子王爷站中间。两人刚站定，纠察御史郭必铮便开始唱名。“钱铁歆……”声音洪亮浑厚，让人一下明白他为何在这三品纠察御史上一干十三年。不是因为本事差，也不是不会巴结人，而是整个都察院就找不出第二号形象好气质佳嗓门亮地御史了。
“在。”站在文官队伍中间的刑部左侍郎钱铁歆朗声答道。
“谢至严……”
“在。”钱铁歆身后的刑部左侍郎赶紧答道。
郭必铮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唱，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高声作答，秦雷心中奇怪，微声问身前的老三道：“怎么不叫李浑、文彦博他们。也不叫咱们啊！”虽然之前参加过两次朝会，但那都是奉召上朝，在偏殿等候，并不与百官一起站班，是以秦雷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
老三压低声音，轻声道：“纠察御史是三品官，不便直呼三品以上官长同僚地名讳，所以他先行注目礼。把站在前列的大官儿看一下，做到心中有数，再唱名时不叫这些人，也没关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咱们来时，他已经看完了。所以咱们一站好，他便开始唱名了。”
秦雷点头道：“我说来时怎么感觉好多人在看我，原来咱们迟到了。”
两人身前的太子听他两个嘀嘀咕咕起来没完，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回头瞪了两人一眼，小声道：“噤声！”
两人这才缩缩脖子，垂首站立，等着郭必铮唱完名。这郭御史十几年如一日的唱名点到，早已将其升华为一门艺术，只听他不疾不徐、唱到最后时声音也依旧洪亮。丝毫不见疲惫。而当他唱完一个名。朗声道：“寅时到，天门开……”时。城门楼上的黄钟大吕便恰恰敲响，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又不见丝毫急促。让初见这一幕的官员都叹服不已，心中击节叫好。即使是看了十几年的老京官，也依旧会用一种陶醉地眼神，欣赏着郭御史行云流水的表演。
这就是范儿，这就是腕儿。
伴着悠扬的钟吕声，高大威严的承天门缓缓张开，待巨大的吱呀声停下后，文武百官便在太子的带领下，进入承天门、穿过太和门，沿着青云道，步入金碧辉煌的宣政殿之中。
文彦博和李浑领着官员们文左武右，在御阶下按品级站定。太子站在御阶之上，龙椅之下，秦雷和秦霖在御阶的台阶上面对面站定。
伴着一声高亢地“皇上驾到……”，一身龙袍的昭武皇帝龙行虎步走出来，文武百官便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太子带领下轰然跪下。
伴随着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昭武帝缓缓迈上御阶，朝龙椅走去。
余光扫见站在御阶右手边的秦雷，昭武帝心中没来由感到一阵高兴，仿佛终于等来与他一同对抗两个老混蛋的伙伴一般。想到这，昭武帝忍不住望了望李浑和文彦博，两人果然还是拱手而立，一点要跪的意思都没有。
“早晚让你们两个一辈子站不起来。”昭武帝心中恨恨道，方才地好心情立时荡然无存，虽然无数次见过这个场景，但每次看到都会让这位大秦皇帝心中不爽，仿佛两根扎在心口的刺一般，面无表情的坐下。
“平身……”见昭武帝坐下，御前太监高声道。
“谢陛下。”呼呼啦啦百官起身，站定后还没来得及听那句‘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却听到昭武帝开口道：“雨田也来了？身子可好些了？”昭武帝前几天给秦雷赐字雨田。
秦雷赶紧恭声道：“回禀父皇，孩儿好多了。”
昭武帝捻须颔首道：“念隆郡王大病初愈，久立不得，赐坐！”秦雷受宠若惊道：“谢父皇！”
宣政殿太监赶紧给秦雷搬个锦墩过来，他再次道谢后。便一屁股坐上，却没有像别人那样只坐四分之一，以示诚惶诚恐。
这个小插曲让文武百官明白了秦雷在昭武帝心中的地位，对秦雷地评估自然也相应提高一些。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兴许是因为方才皇帝横生枝节，多占了时间。御前太监特地缩减了四个字，以求加快节奏。
短暂的安静后。几个准备今日出班奏报的大人互相望了望，京都府尹秦守拙便最先出列，捧着笏板高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昭武帝微微颔首道：“爱卿请讲。”
又被文丞相多佩服一成的秦府尹沉声道：“启奏陛下，一个时辰前，微臣得到奏报，今日丑时左右。大理寺库房失火，许多档案卷宗被烧……”
“啊？”队列中传来一阵低呼，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许多人事先并不知情。此时一听京都府尹说出，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要知今日朝会的戏肉便是宣判简郡王，大理寺怎么就这么巧着火了呢？其中地猫腻用脚趾头也感觉到。
短暂地惊呼后，百官凝神静气。拭目以待，看看这个文丞相口中的‘铁案’会发生怎样地改变？
“哦！”昭武帝一脸惊讶道：“火势如何？可有人员伤亡？”
秦守拙恭声道：“大理寺平日防火措施严谨，再加上今日大雾，空气潮湿，大火很快便被扑灭了。但不幸的是，在卷宗库中整理文书的几位官员却被浓烟窒息而亡。”
昭武帝听了，一脸玩味地望向一个正三品的官员，缓缓道：“曲岩啊！你们大理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勤勉了，还要通宵达旦的整理文书？”
大理寺卿曲岩不敢怠慢，赶紧出列躬身施礼道：“启奏陛下，那几位同僚乃是在通宵准备今日朝会要用到的卷宗，谁想到……”竟然哽咽起来：“竟然殉职了……微臣恳请陛下优抚遗属！”说着跪倒在地上，磕头不起。
昭武帝温声道：“你且起来。朕不会亏待他们地。回去拟个折子递上来吧！”说完。望了望一边的文彦博，文彦博颔首道：“只要不太过分。相府会批准的。”
曲岩自是谢恩不迭，退下不提。
昭武帝又吩咐京都府严查此事，若是人为纵火，必须全力追缉，严惩不贷，还各部府衙门一个太平环境。
秦守拙应下后，也退会班中。
这时候，一个身穿四品袍色的官员捧着笏板出班道：“臣，右佥都御史易惟络有本要奏。”御史要奏报时，必须先说出自己的官职姓名，以示坦荡无私。
昭武帝点点头，沉声道：“易爱卿请讲。”
易惟络大声道：“谢陛下，今日已是九月二十一，但简郡王一案仍未宣判，已经超过陛下当日划定的期限五天了，微臣要质询大理寺、刑部、京都府是否存在渎职？”
昭武帝面色不变，依旧缓慢而威严道：“准，三部亦可自辩。”
他话音一落，京都府尹秦守拙便站出来，拱手道：“启奏陛下，京都府仅负责此案民事纠纷的受理，并不负责对简郡王的直接审理。且这些案子自十日前全部结案，卷宗已经全部移交大理寺，因而本府并无责任，不存在渎职的问题。”
刑部尚书魏筝义也出列拱手道：“启奏陛下，刑部也仅负责此案中的刑事案件，不负责对简郡王殿下的直接审理，七日前悉数结案后，同样将全部卷宗移交大理寺，所以本部亦无责任，渎职一说更是无从谈起。”
昭武帝望了两人一眼，对文彦博笑道：“丞相的手下都鬼精鬼精的，连一点把柄都不给人啊！”
文彦博怎会听不出昭武帝语气中的讽刺意味，他不急不恼地捻须笑道：“咱们再看看曲岩怎么说。”
昭武帝点点头，曲岩便重新站出来，低头沉痛道：“按说是该我们大理寺审理宣判，我们也确实收集了足够地证据。只是……那些证据和负责此案的官员，都在今日子时葬身火海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三章 愿王爷笑口常开
嗡的一声，朝堂上顿时开了锅，官员们面面相觑，难掩心中的惊骇。不是因为案件本身，那不值一哂——简郡王的死活与他们有何干系，而是因为蕴含在纵火凶杀中的那种简单暴戾，让他们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威胁。
顿时，无数畏惧的、疑惑的、甚至是愤怒的目光，汇聚到御阶之下、那位坐着锦墩的年青王爷身上。千百年来的潜规则，官场上的事，应该用官场上的办法解决，而不是暴徒一般打打杀杀，否则官场就变成屠场了！对于这种不守规矩的暴行，手无寸铁的文官们本能的反感异常，对这位在南方力挽狂澜的王爷原本的那丝好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上百人横眉冷对，秦雷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如春日阳光般灿烂，只有双目开阖间闪过的丝丝杀气，提醒着御阶下的百官，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每个人都觉得那笑吟吟的杀人目光在盯着自己，不禁感到背后一阵发凉，纷纷缩起脖子，垂首不敢与他对视。只有站在秦雷对面的哲郡王，才能看到他隐藏在袍袖下的右手，紧握成拳，青筋毕露。
御座之上的昭武帝也有些不悦，捻须沉吟半晌，却只是点点头，沉声道：“曲爱卿退下吧！朕会严办此事的。”让龙椅下的太子殿下心中微微失望。
曲岩躬身退下了，那位右佥都御史易惟络却还杵在场中。似乎对被人忽视有些不满，拱手大声道：“陛下，简郡王一案铁证如山，三司早已盖棺定论，天下百姓皆知，即使证据被烧了，但结论毋庸置疑。微臣恳请大理寺照常宣判。”大秦御史自来不因言论获罪，因而强项得很。
秦雷心中不悦。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一边的哲郡王说话。老三颇有急智，点点头，向昭武帝拱手道：“父皇，易惟络贪赃枉法、欺男霸女、目无尊长，狂妄不悖，已是天怒人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昭日月！”
众大臣知道三殿下要替弟弟出头了，只是这个借口着实滑稽。谁不知道都察院地御史虽然品级很高，但自身清汤寡水，无权无势，且又干的是捉人把柄的差事，人人避而不及，唯恐送出去的礼物。转眼就变成用来弹劾自己的赃物。是以根本无赃可贪、无法可枉，哲郡王这样信口开河，自然存了戏弄之意。百官不禁莞尔，含笑等着易御史的反击。这些靠嘴皮子吃饭的御史，最会打地就是嘴上官司。
但这位年青的易御史显然还很新嫩，也不知两位都御史怎么合计地。竟派他出来端盘子。只见这位易御史的俊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强压着火气道：“王爷休要血口喷人，否则微臣告你诬告！”
秦霖听了，一脸嘲讽地望着他，戏谑笑道：“易御史稍安勿躁，孤王有证据啊！”
“啊？”易惟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向昭武帝叩首道：“皇上，微臣冤枉啊！哲郡王这是居心叵测啊！微臣……微臣是清白的。”
昭武帝微笑着望向老三道：“秦霖。你有什么证据啊？”
秦霖双手一摊。一脸遗憾道：“本来是有的，但昨天晚上不小心烧了。不过既然原本有证据来着，自然可以定罪了。”
百官嗤嗤偷笑，心道，三殿下强词夺理地本事见长啊！
易惟络这才知道哲郡王在戏弄自己，霍得抬头望向秦霖，面红耳赤的嘶声道：“你……你这是诬告！”
“哼！”秦霖冷笑道：“那你也是诬告！”不待他答话，秦霖又嗤笑道：“你一个御史，只有奏事弹劾权，有什么资格干涉朝廷的陟罚臧否？再敢胡言孤就参你个逾越之罪！”原本御史参劾大臣是要举证的，但先帝给了都察院‘风闻议事’的权利，只要有传闻便可以拿到朝堂上说事。
大伙出来当官，谁能比谁干净？只要被揪出来议一议的，没有不出事的。是以都对都察院御史极为忌惮，素有‘宁惹阎王，不惹二王’之说，二王便是都察院的两位长官。
别人越是忌惮，都察院越是感觉良好，渐渐地什么都要插一杠子，不论是户部的财务、礼部的科考，还是工部的预算，没有他们不过问不盘查的。若非如此，文彦博和田悯农也不会被搞得焦头烂额，只好靠挪用地方库银才躲过都察院的纠缠。
对于都察院这条时不时咬人地疯狗，文彦博也很是挠头，但这些御史们在二王的熏陶下，狂热信奉文死谏，根本不吃他的威逼利诱，这次文彦博扔出简郡王的案子，除了泄愤之外，很大原因也是转移下这些疯狗的注意力，好给自己腾出做小动作的时间和空间。
是以秦霖的‘逾越之罪’一抛出来，立刻引起了百官的共鸣，他们早被都察院盯得烦透了，便有人想要出班附和。都察院两位大佬心中咒骂一声，右都御史王辟延抢先出列道：“惟络退下……”
易惟络还想分辩几句，却见自家大人铁青的脸色，只好怏怏退回了班列。
王辟延向秦霖一拱手，不卑不亢道：“三殿下要告都察院逾越之罪，我们只管接着，不过微臣也要参三殿下买卖人口，贪污公款，行贿受贿，草菅人命！”说着向仍旧一脸悲戚的曲岩道：“曲大人请受理此案。”曲岩哼哼哈哈！似是含糊着应下，又好似只是嗓子有痰吐不出来。
秦霖想不到这老东西如此之不要脸，输不起了便开始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刚想开口反驳，便听坐在锦墩上地秦雷悠悠道：“这位王大人怎么称呼？王……什么来着？”
“回隆郡王地话。微臣王辟延。”王都御史拱手答道。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辟延兄，孤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是微臣的荣幸。”虽然听着有些别扭，但王大人还是恭恭敬敬答道。
秦雷颔首道：“辟延兄啊！孤王觉得你此举很是不妥啊！”
‘扑哧，’下面已经有不少人听出秦雷地侮辱之意，开始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王辟延老脸顿时涨的通红。但秦雷地叫法虽然不雅……或者说很不雅，但并没有什么毛病。他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闷声问道：“请问王爷有何不妥？”
秦雷将右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不紧不慢道：“辟延啊……”
“王爷，您能否不要每句话都叫一遍微臣的名字？”王大人也是个有血性的人，就像瑾瑜宫地太监一样。
秦雷微笑着点头道：“就听辟延的，可是你不让孤叫你辟延，那孤该叫你什么呢？啊！辟延啊！你说呀！”
王辟延郁闷道：“请王爷叫老臣地表字吧。”
秦雷笑道：“好吧！表字啊……”群臣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心道，这可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啊！
王辟延老脸涨的茄子一般，哑着嗓子道：“微臣草字岳巍……”
秦雷见一番作弄之下。王辟延已经气焰全无，也就不再调笑，换一副冷峻的面孔问道：“孤来问你，你们都察院的职权是什么？”
“监察百官、风闻议事。”王辟延虽不知道秦雷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秦雷剑眉一条，沉声道：“监察议事。也就是说你们只有看看说说的份，你又凭什么要求大理寺立案？凭什么要求京都府严查？管的也太宽了吧？孤看把三府六部统统裁撤，光留着你们都察院一家算了。”
王辟延被秦雷一阵羞辱，早就生了偃旗息鼓之心，不想再杵在堂下，被那条毒舌攻击。但一听秦雷上纲上线，指摘起都察院地权限来，哪敢退却半步，硬着头皮道：“我大秦历来规矩如此，微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秦雷摇头道：“请问王大人。真的是历来如此吗？孤王怎么听说高祖并不是这样规定的呢？”见对手方寸已乱。他也不一口一个辟延兄了。
王辟延面色一紧，肃声道：“虽然高祖时并未有此规矩。但从先帝爷起便是如此，”说着抬头逼视着秦雷，嘶声道：“莫非殿下认为先帝爷说得不对？”
秦雷并不以为忤，淡淡笑道：“莫非王大人以为列祖列宗说得不对？”
王辟延怒道：“王爷这是强词夺理！”
秦雷挠挠鼻尖，哂笑道：“大人这是无理取闹！”
两人针锋相对片刻，昭武帝终于出来打圆场，微笑道：“这种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俩争到天亮也说不清，”说着转向文彦博道：“不如这样吧！劳烦丞相大人拟出个章程来，确定一下都察院的权限，也省得雨田这样的刻薄鬼找碴。”
文彦博呵呵笑道：“理应如此，微臣遵命就是。”谈笑间，便把都察院的脖颈捏在了手里。
王辟延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文彦博，又回头看看自己的上官王夫昰，见他也是一脸地不可思议，才知道自己被耍了。这些大佬们定然早就达成了幕后和解，却仍让都察院出来上蹿下跳，这不分明是看不惯都察院的权限过大，想要借机削权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站在御阶之上的太子殿下，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无奈太子仿佛睡着了一般，眼观鼻鼻观脚尖的站着，根本没看见两人乞求的目光。
王夫昰刚要出列说话，那边新任吏部文彦韬站出来，手捧笏板道：“陛下，微臣有本要奏。”这位文大人战前被老哥从南方调回来，不仅没有倒霉，还官升一级。当上了吏部尚书这个实打实地肥差。
昭武帝捻须道：“文爱卿请讲。”
文彦韬便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来，把两位王大人晾在一边，插话不得。两位王大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地凄凉，却也发作不得，只好退回班中，木桩子般杵着。
不提两位王大人。单说文彦韬所奏的内容，竟然是江北山南督抚人选的问题。只听他肃声道：“两省大乱方定。百废待兴，应当选贤任能，择几位国之大才方能担此重任。”
秦雷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文彦博的攻势来的这么猛烈，先是在大理寺的事情上摆了他一道，紧接着又要削掉他的左膀右臂。
昭武帝淡淡地瞄了秦雷一眼，沉声道：“雨田。你曾是两省钦差，对南方的事情最有发言权，你怎么看？”上来便点明秦雷最有发言权，乃是为了让秦雷地发言带上权威色彩。
秦雷拱手道：“回父皇地话，孩儿以为南方大乱方定，两省官府事务繁杂，任重道远，因而在人员上当以稳定为主。不宜大的变动。”面对文家地猝然发难，秦雷并没有一丝慌乱，侃侃而谈道：“儿臣以为，麴延武、卓文正、乔远山和胥耽诚四个，虽然有失察之过，但事发后反应迅速。处置得当，无论是协助平叛还是战后重建，都立下了汗马功劳，足以将功补过了。”
昭武帝不置可否道：“雨田的意思是让他们几个官复原职？”
没等秦雷回答，文彦韬便抢先道：“陛下万万不可，若不是麴、卓、乔、胥四人的玩忽职守，江北怎会天怒人怨，弥勒教怎会趁势而起！若不严办这四人，天理不容！南方千万百姓不容啊！”
便有几十个文官出列附和道：“臣等附议！”声势颇为浩大。
秦雷揉一下眉心，轻声对秦霖嘟囔道：“我的想法多么幼稚啊！”
秦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秦雷说地是他不想早朝的事，不禁莞尔。
秦雷的视线扫过阶下众人。直到把他们看的浑身发毛，才挑挑眉毛，幽幽道：“孤这里也有一桩案子，证据却没有遗失，也没有被烧了。不知文大人可有兴趣参详一下？”
文彦韬‘哦’一声，呵呵笑道：“悉听尊便。”
秦雷点点头，语调平淡道：“孤在南方时，接到一个状子，是原襄阳府通判庄之毋之女庄蝶儿状告……”
文彦韬做梦也没想到是这件事，一下子便慌了神，涩声道：“微臣记得那犯官之女已被打入贱籍，怎么还有递状子的权力？”此乃大秦一大积弊，乐工、妓女、佃户、仆役等身份卑贱之人，是没有基本人权的，既不能科举应试，也没有递状子诉讼的权利。
秦雷终于灿烂地笑了，仿佛拨开迷雾地第一缕阳光，温声道：“孤王翻了大秦律，发现说得是官府有不受理贱民诉的权利，可并不是说不得受理啊！”
老三自幼饱读诗书，知道的典籍章程比秦雷多多了，闻言帮腔道：“确实如此，前朝便有不少奴仆替主伸冤的例子，官府也大都接了，是以当时接不接这个案子都是五弟说了算。”
秦雷点点头，笑道：“还是三哥知道得多，”说着转头望向文彦韬，戏谑道：“文大人希望孤接还是不接呢？”
文彦韬脑门见汗，他从来不知道这位殿下竟然如此难缠，偷偷望向自己的大哥，只见文彦博老神在在地捏着胡子，眨了眨眼皮。文彦韬这才松口气道：“王爷定然是没接地。”
秦雷轻笑道：“文大人真聪明，孤王确实是没接。不过说不准哪天心情一不好，就接了呢。”
文彦韬干笑道：“微臣愿王爷笑口常开，笑口常开。”
秦雷哈哈笑道：“那就托文大人吉言，孤王尽量不生气哈！”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四章 永不低头！永不退缩！永不道歉！
在秦雷保证会尽量保持心情的愉快后，文彦韬也很配合的退回班中，丝毫不提南方督抚的论罪与任免。见正主退了回去，那些附议的官员们也灰溜溜地跟着退回，朝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议些河工赈灾之类的事情，秦雷并不感兴趣，索性微闭着双目养起神来，这时才发现李太尉正站在自己斜对面，也是双目半开半阖，与自己如出一辙。感觉到秦雷的目光，老李头眼皮微微一抬，双目中的杀气一闪即逝，旋即又闭上眼睛，神游太虚去了。
秦雷撇撇嘴，也闭上眼睛找周姓男子下棋去了，两人下得正惨烈，就听到老三低声道：“五弟、五弟……”
秦雷赶紧睁开眼睛，只见台下的百官都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便听老三小声道：“田悯农问你南方的事。”秦雷微微点头，朝昭武帝拱手道：“请父皇恕罪，孩儿方才精力不支，有些走神了。”
昭武帝关切道：“雨田可支撑得住？先行去后殿歇息吧！”慈父之情溢于言表。
秦雷摇头坚毅道：“父亲常教导孩儿当以国事为重，孩儿岂能因为一点小毛病就误了大事，您放心，孩儿能坚持得住！”
昭武帝捻须赞道：“我儿不愧皇族表率、百官楷模，没有让朕失望啊！”
下面的百官赶紧附和道：“王爷鞠躬尽瘁，为我等楷模……”心里却对这爷俩的厚颜无耻齐声鄙夷。不就是开会睡觉吗，谁还没有过？整地跟为国捐躯了似的。
既然已经这样说了，田悯农自然要先恭维隆郡王殿下一番，而后恭声道：“王爷，陛下着臣等厘定来年南方两省的税赋，想问问您有什么意见？”
秦雷微笑道：“不知田大人什么意见啊？”
田悯农拱手道：“考虑到南方的实际情况，宰相大人和咱们户部商量着明年夏税可以减半。秋税照常征收。”
秦雷眉毛挑了挑，淡淡问道：“不知户部已经拨了多少赈灾款子给南方。又计划再拨多少？”
“这个嘛……”田悯农支吾道：“您也知道，国库刚走出困顿，自顾尚且不暇，却是没有余力再接济地方了。”
秦雷‘哦’一声，晒笑道：“恭喜田大人、贺喜田大人，终于解决了咱们大秦的头号难题。小王很是好奇，您是怎么解决的？”
“王爷。这好像与要说的事情无关吧！”却是文铭礼生怕秦雷把田悯农也带到阴沟里去，忍不住插言道。
秦雷不悦地皱眉道：“你贵姓啊？在那个部门作事？对薪水满不满意？想换个环境吗？”
“这个、那个……”文铭礼被他说得稀里糊涂，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屑道：“请王爷来些真东西，不要老是插科打诨，让人笑话。”他自出仕起便一直在父兄的庇护下，虽已官至少卿，却依旧如少年时一般沉不住气。
秦雷眯眼盯了他半晌。他也毫不畏惧地与秦雷对视。良久，秦雷才冷冷道：“你要笑话本王？”这话问的阴毒，无论文铭礼怎么回答，都免不了掉进他的陷阱里，若说是，那便是对王公不敬。若说不是……
文铭礼便说的不是。他倒不是完全没脑子，也知道朝堂上对王爷是要保持面上尊敬的，微一思酌，他有些心虚道：“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秦雷得理不让人。
“微臣是说……”文铭礼郁闷道。
“说什么？我看你也说不出好说来。”秦雷继续抢白。
文铭礼委屈的不行了，可怜巴巴道：“您能让我说完吗？”
秦雷点点头，学着他的语气，也可怜巴巴道：“您能让我说完吗？”
文铭礼才发现自己也掉进这位狡猾王爷地言语圈套里，不由暗自后悔为何要强出这个头，只好支支吾吾道：“您请说……”说完便退回班列中去，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秦雷本想好好收拾受他。无奈正事要紧。只好留待下次。回头望向田悯农，微笑道：“田大人。咱们继续说，你是用什么高招让国库度过危机的？孤也好教教南方那群小兔崽子，省得他们整天跟孤哭穷。”这话即点出了南方的困顿局面，又暗含了他与南方的密切关系，让田悯农颇为踌躇。
秦雷也知道‘一个篱笆三个桩’的道理，虽然没指望别人帮自己，但既然还要在京里混，就不能跟所有人都搞那么僵，不然以后还不被这些人挤兑死才怪。是以他强压中想暴扁田悯农一顿的冲动，努力温和道：“过去的事情都是历史了，不提也可以，但田大人想想南方现在的处境，还是不要竭泽而渔了，让他们休养一段吧！……算是孤王求你了。”说到最后，却是想起了荆州渡口十几万父老真情相送地场景。为了这些信赖自己的人们，孤王就是受些委屈又有何妨？想到这，秦雷的声音居然柔和起来，生平第一次说出了‘求’字。
不止是这辈子，似乎上辈子他就没有说过这个字，今天为了一群依靠自己的人，终于打破了坚持几十年的‘只给不求’的信条。
田悯农感受到秦雷强烈地感情，也知道他说得乃是事情，但昨日里丞相嘱咐自己的事情不能不办，心里挣扎了许久，才艰难道：“微臣十分体谅王爷和南方的难出，但朝廷制度不可废，否则税赋何在？军队怎么养活？大秦也会危在旦夕的。”看来官越大，上纲上线的能力就越强。给他一个支点，他就敢说自己可以撬起太阳；作上几个掌上压，他就敢说自己在强奸大地。
这时，一边地兵部尚书车尉国也出列帮腔道：“是呀王爷，户部还欠着咱们军队二百多万两饷银呢，要是下一季还拖着，军队战力堪忧啊！”
秦雷见李家的人也出来说话。终于明白了，人家不是想整南方两省。人家是想拾掇自己这个南方王，上千万父老倒是要受自己连累了。这个认识让他轻松了很多，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田悯农，微笑道：“既然悯农不识抬举，孤王便在那个求字边上再加一个王爷的王。”
“那是什么字？”田悯农有些懵，就听一边的文铭义小声道：“球。”
“球？”田悯农失声道，“王爷怎么骂人呢？”
秦雷呵呵笑道：“王爷求人便是球。去你个球……”笑容戛然而止，换上一副阴森面孔，冷酷道：“田大人尽管派人去南方收税，孤相信他们会受到最好招…待…地！”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仿佛要把田悯农吃掉一般。
田悯农忽地想起，这位大爷几个时辰前刚把碍手碍脚地大理寺收拾了，兴许今天夜里就会摸到自己家里了，不由暗暗咽了口吐沫。强笑道：“王爷不要生气吗，有话好好说，都是可以商量地啊！”可见秦雷地屠夫形象还是蛮深入人心的，至少他的威胁很管用。
文彦博轻轻咳嗽一声，田悯农却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对秦雷道：“此事确实是下官欠妥了。请王爷容许下官回去再斟酌一番，争取能拿出个各方都满意的方案，可以吗？”这就是乱世为官的无奈，这就是武夫当国的悲哀啊！田大人心中感叹道，惹到宰相大人最多被贬官废黜，但惹到秦雷这样地暴力男，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文彦博面色有些难看，站在那里向昭武帝微微拱手道：“启奏陛下，微臣也有本要奏。”
昭武帝仿佛有些倦了。沉声道：“最后一个议题了。其余人有事递折子吧！”此时已是辰时末，开了将近两个半时辰的朝会。已经比平日拖了半个多时辰了，百官站的腿都麻了，腹中也饥肠辘辘，闻言齐声称善。
文彦博笑道：“那就让老臣结这个尾吧！其实也不新鲜，还是关于简郡王殿下的。”
秦雷眼睛一下子眯起来，冷冷盯着文彦博，看他又要玩什么花样，秦雷已经出离愤怒了，这个老东西完全不遵守承诺，竟然又要拿老四说事！
只是秦雷不善的目光并不能唬到屹立宦海几十载的当朝首辅，只听文彦博悠然道：“老臣不想讨论简郡王殿下是否做过强抢民女、夺人田产之类的下作事情，只想提醒下曲大人，户部几百万两地亏空做不得假，从简郡王府中搜出来的价值二百多万两白银的财物也做不假。”
说着戏谑道：“敢问曲大人，一位奉公守法的王爷，就算他领着内府总管职、兼着户部协理，想积攒下这二百万两银子，需要多少时间？”
曲岩恭声道：“回禀相爷，郡王衔年入一万五千两，内府总管职可年入五千两，协理户部也有两千两的收入，也就是说简郡王殿下全年正常收入一概是两万两千两白银，攒下这二百万两大概需要九十年时间。”
文彦博颔首道：“谢谢曲大人，”说着又望向秦雷，面带嘲讽道：“王爷，您怎么解释这巨额财产？”政治斗争到最后，总是要拿巨额财产不能说明来源说事。谁都有说不明白的财产，便都有把柄，只要在政治上被打倒了，就会被抓这个把柄，鲜有抓不住地时候，确实是方便实用，还很可靠呢！
秦霖面色灰败地望着秦雷，只见他也阴着脸，声如寒冰般地问道：“丞相大人还有什么要指摘的，便一起说了吧？”
文彦博儒雅地笑：“这难道还不够吗？”
“那即是说没有了？”秦雷面色依旧冷峻。
“算是没了吧！”既然女儿回来了，文彦博对老四的愤恨稍微轻些，想让他下地狱地欲望也没那么强烈了。而且在文彦博这种把政治生命看的比真实生命还要重的人看来。葬送掉秦霁的前程，断绝他东山再起的一切可能，是比杀了他还要快意地。
秦雷望了老三一眼，老三艰难地点点头，便缓缓道：“只要丞相大人保证不再追究秦霖的问题，孤以他哥哥地身份许诺……”说着，回头看了看昭武帝。只见那位至尊面色阴沉似水，却没有丝毫替自己说话地意思。秦霖心中不禁叹口气，涩声道：“秦霁会自请除去郡王衔、辞去一切职务，终生……不再任事！”说到最后，秦霁的眼圈已经通红，面色却青得发紫，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秦霁冰凉的双手，是秦雷。他执着秦霁的手，声音如极北凛冽的寒风，一字一句，冒着森然寒意道：“谁若是还敢再拿秦霖说事，只一次，孤王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所有人，包括都察院地言官都能深切感受到隆郡王语气中决绝的杀气！
文彦博微笑着刚要说话，便听秦雷的声音炸响道：“也包括你。文彦博！”
文彦博的面色一下子变成酱紫，愤怒道：“老夫是三朝元老，国之首辅，又是尔等老师，你怎跟直呼老师的名讳！”场上局面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见座师拍案而起，上百文官轰然出列。齐声道：“请王爷向相爷道歉！”
李浑撇撇嘴，摇头阻止了身后武官队伍的动作，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时间应该定格在这一刻，这个秦雷与两巨头之一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时刻……
这一刻，数百身着紫色红色官袍的文官们，像之前无数次所做地那样，坚定地站在文彦博的背后，用群体的力量对抗着暴力者。
这一刻，一个身穿黑色袍服的年青王者，一手按在腰间宝剑上。一手攥着身后兄弟的手。双目毫不畏惧地与御阶下几百道目光对视着。
这一刻，秦霖站在秦雷背后。泪水潸然而下，拳头却攥得紧紧地，他知道，自己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这个时刻，这个场面，不会忘记面前这个为俩哥哥强出头的弟弟——他的背是那么的挺直，身形是那么的魁梧宽广！秦霖终于下定决心，过了这一场，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选择绝不会再改变了！
这一刻，在两人的身后高高的御阶上，站着一位太子，他面色晦明晦暗，心中明显极度挣扎，他是个一贯明哲保身的人，他绝对坚信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地羽毛，从不做意气之争，只要感到情况会对自己不利，他九成九不会强出头。然而今天，看着台阶下傲然挺立的两个弟弟，看着他们与满朝文官无畏地队里，秦霆的信条第一次松动了，他感觉有一团早已熄灭的火在心中复燃，那团火还有个名字叫——血性！
这一刻，在三个儿子的身后，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位大秦皇帝，他的面色依旧阴沉似水，只不过眸子里已经燃起幽幽的火焰，他不会像三个儿子一般热血沸腾。但此时此刻，在这位大秦至尊的眼里，这御阶仿佛一条小舟，载着大秦皇室，在惊涛骇浪中奋力挣扎着。他突然无声地笑了——是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了，不然风头都被小鬼抢光了。
而这一刻，在近百武官的眼里，便是抱团的文官又一次欺负了一盘散沙的皇家，他们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等待着上演过无数次的剧目再次重复。
好在加了个新角儿在里面，武官们庆幸道，却又厌倦无比的叹息一声，内斗！内争！内乱！何时能是个头啊！
也有人把目光投到那个挑起事端的年青王爷身上，想看看他是否能一如既往的创造奇迹，却惊奇的发现，风暴眼中的隆郡王，居然无比平静，仿佛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般平静。
只是那双鹰目中——无穷的斗志正在熊熊燃烧！
那就战吧！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五章 骄傲的雄狮
金碧辉煌的宣政殿内，明黄色的帷幔从高高的金柱上垂下，纹丝不动，空气仿佛凝滞一般。
有一头年青的雄狮，站在御阶之上，睥睨着阶下的群狼。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头骄傲的雄狮，名字叫秦雷。这个道，名字叫尊严！
他坚决不能容忍尊严遭到挑衅，他坚决不能容忍荣誉遭到践踏！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有清脆铿锵之声。因而他动了，松开了握着秦霖的手，举在胸前。仅仅这一个动作，便把御阶下的百多名官员齐齐吓得一哆嗦，有人已经偷偷躲在同僚身后，眼神四处飘移，生怕御阶上的暴男猝然发难……
但秦雷没有发难，甚至那俊逸的脸上，依旧笑容灿烂着，他只是将左手在自己衣领上轻轻一掸，动作是那么的轻描淡写，从容潇洒，让阶下官员自惭形秽之余，甚至有种自己便是那领上的灰尘，不值一哂，挥手湮灭。
文彦博皱起了眉头，他万万想不到，御阶上的年青人，居然有如此威势，那举手投足间蓬勃洋溢的自信、寒而不露的霸气，都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微微抬头，看到大殿之上悬挂的巨大金匾，竟被上面‘建极绥猷’四个大字，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恼火于莫名的怯懦感觉，文彦博轻声咳嗽一下，他身后的弟弟、儿子便带头大声叫道：“请王爷向相爷道歉！”说着。队列还挑衅一般地向前迈了半步！
秦雷用一种狮子看绵羊的眼光扫过百官，右手搭在剑柄上，轻轻的磕动着，终于开口，幽幽道：“让孤向文丞相道歉也不是不可以……”
玉阶下百官的心放下了一半，他们并不喜欢这种以生命对抗强权的感觉，这让他们很没有安全感。但倘若不如此，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文官。如何在这个武夫当道地朝堂立足，如何为他们身后家族门阀撑腰？
因而他们不得不一次次抱成团，用自己地血肉之躯考验着强权者的耐性，虽然一直惴惴于不知什么时候，强权会失去耐性，亮出雪亮地刀锋，剁下他们的头颅。但只要那刀还在鞘中，他们就要继续侥幸下去。好在到现在为止，强权者还能忍得下去。
这次看来也不例外，他们心道。淡淡的胜利喜悦，以及强烈的解脱快感萦绕他们心中，让数百文官精神抖擞起来。
而右边的武官，都流露出或是鄙夷、或是轻蔑的表情，莫衷一是。那些本来对秦雷抱有侥幸的武将也自嘲地笑笑。就失落地低下头去。
谁知秦雷的话只说了一半，百官便听他面带嘲讽地悠悠道：“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文丞相见阎王以后便可。”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他们不敢想象，在数百文官的苦苦相逼之下，这位年青的王爷居然没有丝毫退缩。而是寸步不让的针锋相对起来！
“大胆，你竟敢羞辱于丞相大人！”一声尖叫响起，却是文铭礼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暴跳如雷。他不能容忍这个从第一眼就看着不舒服的家伙，总是一副趾高气昂地样子，他要让他颜面扫地，从此在京里抬不起头来，滚回南方去！
这边御阶之上的秦霖也发作了，一步迈到秦雷右边，与他并肩站着。伸手戟指文铭礼。怒骂道：“文铭礼，你敢在朝堂之上羞辱一国王爷。你这是忤逆！”
那边文彦韬也站出来，义愤填膺道：“对于一位为大秦鞠躬尽瘁四十余载的托孤重臣，两代帝师，王爷不觉得您说的话有些欠妥吗？”百官也纷纷附和，但怎么听，怎么都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在里面。
秦雷盯着文彦韬看了半晌，点点头，慢悠悠道：“小文大人说的也有些道理，那孤王就换个说法。”众人面色稍霁。
却听秦雷带着浓浓嘲讽语气道：“那改成，除非等到孤见阎王以后，如何啊？”百官面色一滞，居然被这位肆无忌惮地王爷弄得哑口无言起来。
文铭礼寻思片刻，这才恍然大怒道：“那么说你就是不道歉了？”他为自己没有一下转过弯来，感到十分恼火，对秦雷的愤恨竟又增加了几分。
这时文彦韬也愤愤道：“微臣请王爷为我社稷着想，还是留些余地吧！日后也好相见。若是闹得太僵，实非我大秦之福！”
“说得好！文尚书此乃老成谋国之言，”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秦雷的左边，他朝秦雷微微一笑，便转头对文彦韬道：“但不能光是我们让步，毕竟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都有责任。是不是啊！文相？”太子并不与喽啰相纠缠，而是直接了当向文彦博问话，手段却要比秦雷秦霖高超许多。当然这也与他尊贵的皇储身份分不开。
秦霖微微诧异地望了太子一眼，而秦雷却还给太子一个微笑。
在御阶下的官员眼中，三位殿下并排站在御阶之上，分明是同仇敌忾、同进同退的意思，又见太子爷给双方搭上了下台的梯子，心里便不由打起了退堂鼓，都希望文丞相能就坡下驴，把事情圆过去，毕竟他们不能总是抱在一起，毕竟他们也无法真真拿那位大爷怎么样。
自从冲突起来之后，文彦博一直一言不发。这是党争的规矩，他这个大头头若说了什么，便是盖棺定论，再也没有挽回地余地。而他心里最清楚，自己这一方，无论与谁比都是处于劣势。若是双方撕破面皮，他们也只有罢朝在家，让朝政陷入瘫痪，这一招可以威胁一下对手。
但这偌大地国家，几日不朝便会陷入一片混乱，到最后还不得他们收拾？因而不到万不得已，文彦博不会拿出这个杀手锏。只是把它藏在腰间，吓唬吓唬对手罢了。
但现在太子问话。他却不能再装哑巴了，捋着胡须，没事人一样呵呵笑道：“陛下，您看这事如何处理？”视线越过了御阶上地三兄弟，落在更高处地昭武皇帝身上。
昭武帝似笑非笑道：“小孩子们胡闹腾而已，文相不要太放在心里去，一笑了之吧！”
这话虽然说得清淡。却足矣让官员们感到震撼，因为龙椅上这位陛下，登基十七年来，从来都是和稀泥、找平衡，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定然不甘不愿的安抚他们一下，最不济也会让秦雷向文丞相道歉的。
未曾想到，这位皇帝陛下今日却如此偏袒自己的儿子。
文彦博闻言眉毛皱起。沉声道：“陛下，这样是否有些欠妥啊？”
昭武帝狭长的双目眯成一条线，毒蛇般盯了文彦博好一会，才一字一句道：“不，朕不觉得欠妥，”两眼突然猛地睁开。冷声道：“朕今天已经同意惩罚一个儿子了，谁也休想再动第二个一根汗毛！”
言毕，霍得站起来，拂袖道：“退朝！”便径直下了御阶，愤然离去。
“退朝……”御前太监忙尖声唱道。
“恭送陛下……”人们虽然都心有不甘，却仍习惯性地躬身施礼道。
……
朝会被昭武帝强势的打断了，文武官员并太子皇子们都面面相觑地尴尬站着，好在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因为隆郡王遇刺一案，陛下就跟两位大佬翻了脸。也曾拂袖退过朝。大臣们还不至于手足无措。
站在武官列首的李太尉终于神游归来，舒服的伸个懒腰。打哈欠道：“腰酸背痛肚子饿，回家回家！”说着便大步往殿门口走去，哪有一点腰酸背痛的意思。
武官们跟着纷纷往外走，有想要留下看热闹的，也被同僚拉去吃酒，片刻便走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三位皇子与百余名文官在大殿中大眼瞪小眼……
昭武帝一走，文彦博的目光便落在秦雷脸上，秦雷也面色阴沉地望着他，右手紧紧攥在剑柄上，再没有方才灿烂的笑容。
太子站在秦雷身边，面色阴晴不定，自从把文彦博的嘴巴撬开后，他便一直这样，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文彦博伸出保养细嫩的右手，轻捻下胡须，微笑道：“这回合算打平了，不知道下一回，王爷是否还要靠陛下解围呢？”
秦雷笑了，刀削般的笑容，挂擦的每个人心里一揪一揪的。秦雷动了，他缓缓的迈下御阶，一步步走到文彦博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仅两尺不到，近得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两人就这样笑眯眯的对视着，只是这笑容都让人心寒。
秦雷握剑的手紧了紧，一边的文铭礼赶紧挡在自己老爹身前，色厉内荏道：“你要干什么？”他就看不惯秦雷这种拽拽的样子。
‘啪’的一声清响，紧接着便是文铭礼变调的哀叫声，“哎呦……”众位没搞清状况的大臣们，这才看见文公子那白净的小脸上，已经多了个鲜红的掌印。
未待他们有所反应，秦雷又闪电般的出手，一巴掌扇在文铭礼的另一边脸上。他下手极重，文铭礼又是个文弱书生，哪经的起他这么打，两巴掌便把他的鼻子、嘴角都打出了血，脑子也嗡的一声，懵了。
秦雷并不罢手，仍旧不依不饶地往文铭礼脸上扇着耳光，嘴里还低声骂道：“我叫你墙上芦苇、我叫你山间竹笋……”只见文公子的脑袋随着秦雷地手掌左右摇摆，仿佛小孩玩地拨浪鼓一般，眼看脑袋变成了酱缸，一脸的红绿青紫黑。
直到秦雷扇了十来巴掌，边上地大臣才回过神来。上前拉住秦雷。秦雷本打算连拉架地一起打了，却发现拉住自己左臂的李光远，拉住右臂的是秦守拙，这才停下上身的挣扎，飞起一脚，猛地踹在文铭礼的小腹上，‘喔’的一声。文铭礼便踢得倒飞出去，几个大臣想把他接住。不料那冲劲实在了得，虽然把文铭礼接住了，却被他砸倒了一片。
秦守拙和李光远紧紧抱住秦雷，却听他沉声道：“放开！孤只说一次。”两人不知怎么的，便乖乖听话地松开胳膊，退在秦雷地身边。
秦雷整了整衣襟，看也不看一地的东倒西歪。冷冷地盯着已经退到一边的文彦博，轻蔑道：“下次就没有陛下给你解围了！”说着寒光一闪，腰间长剑出鞘，甩手投向文彦博，把护着文彦博的文彦韬吓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到一边。
那宝剑正落在文彦韬刚刚站立的地方——离文彦博的双腿仅一尺远，刺透了厚厚地地毯，扎进地砖里两寸有余。犹自颤巍巍的晃动，传达着主人强烈的意志！
文彦博地面孔终于煞白起来，浑身微微颤抖，不知道气得还是吓得。
秦雷轻蔑的一笑，伸出右手中指，比划个文丞相已经见过的手势。这才一甩王袍下襟，转身大步离去。
秦霖虽不知秦雷手势的含义，但也觉得很解气，便学着秦雷的样子，两只手都伸出来，齐齐向文彦博比划个中指，也跟着秦雷往殿后走去。
太子见了这一幕，兀然想起去年腊月，也是在这金殿之上，秦雷戟射了天策将军李清。不由感叹这位小爷真真乃是惹不得、碰不得的爆竹性子。无奈的笑笑，朝诸位大人一拱手。也往殿后走去。
转眼间，殿里只剩下文彦博的文官们，霜打茄子般地杵着，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双方打和的一局，竟然转眼间被人杀了个落花流水。很多人一时接受不了，郁闷道：“怎么能这样呢？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能说不过就打呢？还讲不讲道理啊？”
秦守拙朝捶胸顿足的官员呲牙笑笑，小声道：“这位爷从来就不是君子，他也从来不讲道理。”
官员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哀声道：“那他讲什么啊？”
秦守拙望了望场中的官员，伸出枯瘦的手掌，握成拳轻声道：“拳头！”说着另一只手按在拳头上，抱拳道：“相爷、诸位，下官公务繁忙，就先行告退了。”文彦博点点头，秦守拙便扬长而去。其余官员也有样学样，纷纷告辞出去，离了金銮殿。
偌大的金殿中只剩下文家几个，还有十几个铁杆依旧陪着，显得空荡荡地，也让里面的人不由感到一阵凄凉。竟然连一个根基不稳的小毛孩子都收拾不了，这给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不安的信号——文家、以及它旗下的文官集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承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讶异，文彦韬开口道：“哥，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吧？”
文彦博把双手拢入袖中，疲惫道：“消停一会吧！不然还能怎样？罢朝吗？”
“对，我们罢朝吧？”倒是提醒了文彦韬，边上几个文家铁杆也纷纷附和道：“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文彦博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时候啊……”几人还要劝，他已经艰难的迈开步子往外走去，文彦韬赶紧上前扶住。别人也架起人事不省的文铭义，残兵败将一般往外走去。
待走出禁宫，上了轿子，文彦韬又是捶背、又是顺气，才让文彦博的脸色好看些，他拍拍文彦韬地手，又像是自言自语道：“等来年忙些，老夫会让他们好看地。”文彦韬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现在没有战事、两税也入了库、今年也没钱修河工，甚至连秋闱都结束了，此时正是部府衙门最清闲的时候——此时罢朝对他们来说太被动。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六章 孩儿一向觉得，只有别人嫉妒我的份
秦雷出了后殿，老三也紧接着跟上来，兄弟两个相视一笑，齐声道：“痛快！”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惹祸精，竟然还笑得出来？”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二哥。”两人躬身施礼道。
秦霆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又拍了下秦雷，轻声道：“陪我走走。”两人点头称是。兄弟三人便沿着高高的宫墙漫步起来。
走了一程，沉默了一程。还是太子先开了口：“小五，你想过搞成这个样子的后果吗？”
秦雷摇摇头，沉声道：“不瞒二哥说，我前天找过文彦博，这老东西说得好好的，今日在朝堂上不为难老四，至于和我的恩怨，过了今日再一一清算。”
太子皱眉道：“那你怎么还烧了大理寺？”
秦雷哼一声，微怒道：“那根本不是我干的，分明是文彦博栽赃于我！”说着轻叹道：“我还是太老实了，怎么会相信这种老狐狸说的话呢？确实长教训了。”
秦霖愤愤道：“文彦博分明是想在百官心中种下五弟残暴不仁的印象，简直阴险透了！”
太子眉宇舒缓，轻声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呢，二哥好歹是个太子，说话还是有人听的。”语带嗔怪之意，却又让两人感受到浓浓的兄弟之情。
秦雷挠挠头，呵呵笑道：“是我们的错。下次一定不忘了找哥哥。”一边地秦霖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也是太自信了。下次就知道了。”
太子微笑着点点头，转而叹口气，忧心忡忡道：“自小五在南方遇刺后，朝廷就成了这个样子，原本的暗涌一下子明潮，都跟个爆竹筒子似的。一点就着。连御书房议事都停一个多月，整个朝廷衙门运转不知道慢了几何。”
老三也深有感触道：“二哥说的不错。别的还不打紧，这御书房议事一停，很多不该拿到朝堂上说的东西也没地儿议了，结果在朝会上你争我夺、锱铢必究、推诿扯皮，每次都要拖上一两个时辰，还议不了几件事。”
秦雷点点头，没有说话。太子以为他在担心文彦博的报复。拍拍他地肩，轻笑道：“现在知道后怕了？方才的豪气跑到哪里去了？”
秦雷知道他想岔了，但没有出言解释，既然太子想趁着这个机会缓和下彼此地关系，秦雷自然也不会反对。
太子还以为自己猜中了，温声安慰道：“小五不用担心，过几天你不就出京疗养去了吗？在外面放心的修养几个月，二哥再帮你缓转缓转。等过年回来这事就过去了，放心吧！”
秦雷感激的笑笑，轻声道：“谢谢二哥。”
这时，昭武帝的一个贴身小太监从远处气喘吁吁跑过来，请三位殿下移驾乾明宫陪陛下用膳。
三人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太监穿过几道宫墙。来到昭武帝日常起居的乾明宫，进了偏厅便见到厅中安放着一张长桌，几十样精美膳食整齐的摆在桌上。昭武帝就坐在上首，正捻须微笑着望向三个儿子。
三人忙躬身施礼问安道：“父皇圣安。”
昭武帝呵呵笑着让三人入席，难得展颜笑道：“三个小兔崽子怎么凑到一块了？”
三人在宫女伺候下，按长幼入了席，秦雷自然甘陪末座。听到昭武帝的问话，太子微笑答道：“父皇常教导孩儿几个要友爱兄弟，方才我们便秉承父皇教诲，在一起聊天说笑呢。”
秦雷和秦霖微不可查地对视一眼。心中暗暗鄙夷老二说话漂亮。马屁更响亮，果然把昭武帝拍的晕晕乎乎。笑得露出了四颗牙齿，呵呵道：“不错不错，霆儿有个做哥哥的样了。往日里老见你不温不火的，却不想今日为了自家兄弟也能强出头。”说着指了指老三老五，对秦霆道：“这两个小家伙毛躁的很，你个做哥哥的就要像今天这样，多照顾着点。”看来对太子今日的表现满意极了。
太子自是喜不自胜，又表了一阵决心，拍了一阵马屁，把秦雷和秦霖腻歪的直接没了食欲，但昭武帝却非常受用，竟然比平日多吃了一碗半。
用完膳，父子四人到偏厅用茶，知道昭武帝有午睡地习惯，又说了会体己话，三人便起身告辞。昭武帝却把秦雷留下，说要单独训训他。
太子巴不得秦雷被骂的体无完肤，若就此失了圣眷才好，装模作样为秦雷求求情，便拉着一脸担忧的老三离去了。
待他们一走，昭武帝便让卓老太监清场，然后命他亲自把住门口，让两人可以密谈。
见了这阵势，秦雷干笑道：“看来父皇不是要训儿臣啊！”
昭武帝靠在逍遥椅上，闻言笑骂道：“你个狗东西少装蒜，朕要训你还需要挑时候吗？真不知道朕找你作甚？”
秦雷摸摸脑袋笑道：“孩儿岂敢妄揣上意？”
昭武帝‘哼’一声，冷冷道：“你不敢妄揣上意，但朕却要揣揣你的意思。”
秦雷心道，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赶紧俯身道：“父皇息怒，孩儿忠心义胆，日月可鉴，未敢有一丝一毫欺君瞒上之意啊！”
见秦雷乖乖趴下，昭武帝嘴角微微上翘，却依旧沉声道：“你若真是不忠不义的逆子，朕早就一刀剁了了事，岂会与你浪费口舌？”秦雷知道这叫先扬后抑，前面的扬听听就算了，是不能当真地。重点在后面地抑。果然，昭武帝幽幽道：“你是不是嫉妒了？”
秦雷心中大叫冤枉，老子有什么好嫉妒的？长这么大除了羡慕过小胖子有女朋友，他就从来不知道羡慕是什么、嫉妒是什么。
若是看着好，抢过来就是，嫉妒个鸟。
何况即使不冤枉，他也不能真个承认啊！自然叫起了撞天屈，拿头拱地道：“孩儿从小没念过什么书。却也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皇给的，孩儿欣然接受，父皇不给的，孩儿从来也不奢望，怎么会嫉妒呢？”说着抬起头，很认真道：“而且孩儿一向觉得。只有别人嫉妒我的份……”
昭武帝终于绷不住脸，噗哧一声笑出来道：“你个小猢狲，起来吧！既然只有别人嫉妒你的份，父皇也就不跟你浪费口舌了，咱们说正事吧！”
秦雷这才一脸懵懂的起身谢恩，重新坐下，挠挠头道：“孩儿糊涂着呢。到底咋回事啊？”
昭武帝淡淡笑道：“你不刚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吗？朕认为你说得很好，但还要加一条，父皇不说地，永远不要打听。”
秦雷心中暗骂道，老东西，说你胖你就喘。说你牛，你就哞。面上却恭谨道：“孩儿牢记父皇教诲。”
昭武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说方才地事情，沉声道：“今天在朝堂之上，你做得很好又很蠢。”
秦雷傻傻问道：“好就是好，怎么会又好又傻呢？”
昭武帝喝口茶水，望着秦雷感慨道：“你这孩子没读过几天书，这是一大遗憾，又是一大幸事啊！”
“啊？”秦雷傻乎乎问道，这老皇帝今天脑子搭错线了吧？怎么吟起朦胧诗诗来了？
昭武帝有些得意于自己地文采。稍有些文化的人便爱在文盲面前显摆显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个文化人似地，看来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好在昭武帝的时间宝贵。不舍得浪费在遣词造句之上，终于白话道：“你没有染上那股子酸腐书生的阴损气息，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坦坦荡荡。你与老四往日的龃龉，为父都知道，你对老四全力营救，为父也知道。为父很是欣慰啊！想来为父百年之后，你们这十兄妹，还是要靠你来护持啊！”
秦雷一下子警惕起来，老头子一口一个‘为父’叫得那么亲，还地让人那么浮想联翩，这是什么味道？这是算计的味道啊！面上却一脸惶恐道：“父皇春秋鼎盛，定然长命百岁，哦不，是万岁，定然用不到孩儿保护兄妹们的。”
昭武帝失笑道：“你这孩子，千年王八万年鳖，父皇可不想当个老鳖。”说完，双目死死地盯着秦雷，沉声道：“如果，朕是说如果，等到朕百年之后，给你留下诏书，你会不会执行呢？”
秦雷赶紧重新爬下，闷声道：“孩儿自当万死不辞。”
“要是登基的人不是你，你是否还愿意执行呢？”昭武帝幽幽问道：“抬起头来，看着朕。”
秦雷听话地抬起头，双目坦诚地望向昭武帝，沉声道：“孩儿对天起誓，只要是父皇说的，孩儿定然执行到底，纵然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乍一听，确确实实是在你说我照做的表忠心，但要是深究，秦雷并没有保证对将来新君地忠诚，也就是说，他只听昭武帝的。但昭武帝驾崩后，他老人家还怎么说话？托梦吗？
对，托梦！秦雷完全可以假借他老人家托梦，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此时人们极重誓言，因而秦雷如此表态，令昭武帝龙颜大悦，捻须颔首道：“好好好，果然是父皇的忠义双全好五郎啊！”他若是知道秦雷居然在誓言里为自己留了后门，想必不会如此说。
但没到那一天，谁又能说谁是奸？至少昭武帝现在信了秦雷，起身到了书桌旁，提起笔，饱蘸浓墨，在一张空白黄绢上龙飞凤舞写了起来，落笔后，又从腰上解下皇帝行玺，盖在自己的落款上，一份简易的诏书便成了。效力完全等同于秉笔太监所书，加盖大秦皇帝玉玺地圣旨。
秦雷恭恭敬敬的接过圣旨一看，自然不会像一年前那样费劲，打眼一看，便知道却是说了三件事情，其一，加封自己为双郡王衔。为隆威郡王，并赐府。另有恩赏不日赐下；其二，右迁自己为宗正府大宗正，统管皇族宗室，一应陟罚臧否皆归其所辖。其三，命他重整宗正府军，暂按一军两万人五千人的禁军标配编制，军费皆出内库。
虽然好消息都不新鲜。新消息也不稀罕，但秦雷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拱地道：“父皇隆恩，孩儿敢不死而后已？”
昭武帝把他扶起，微笑道：“雨田啊！父皇给了你最大的信任、也会给你最大支持，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秦雷一脸感激涕零，嘶声道：“孩儿就是掉层皮，也要为父皇重振宗正府兵的雄姿！”
昭武帝点点头。微笑道：“确实要多用心，多落力，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让朕见到效果，”说着透露道：“朕会让宗正府兵参加后年春里的大军演。”
说起实际的东西，秦雷也顾不上扮憨了。沉声道：“大军演乃是禁军八大军之间地比试较量，到后年春里，咱们的新军成军不到一年半，能不能形成可靠地战力还是两说，怎么有资格与我大秦地精锐同台竞技？”
昭武帝微微不悦道：“你也有怕地时候？”
秦雷不急不躁道：“若是孩儿一人，就是单挑禁军八大军也没什么可怕的，反正横竖是个死，还不如死地轰轰烈烈。但咱们的新军寄托着父皇打破与李家的平衡，重新占据主导地深层用意，却是要慎之又慎。”
昭武帝闻言面色稍霁。招呼秦雷重新坐下。轻声道：“这些事情父皇岂能不知？但你曾经说过一句话，朕深以为然。”
秦雷赶紧凑趣道：“什么话能有幸被父皇认可？”
“你说过。战争要为政治服务，打赢了战争却输了政治便还是输，而打输了战争却赢了政治，便不算输……”昭武帝似笑非笑道。
秦雷感觉脊背一片冰凉，这是他在给黑衣卫以及卫队军官讲述战略与战术关系课时提到的，但从未在外面流传过。看来层层把关、反复筛选，还是免不了又钉子混入了自己的队伍，而且是军官队伍。
昭武帝微微得意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秦雷对昭武帝的感觉还不错，但对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毛病深恶痛绝，闻言愤愤道：“孩儿在想，是哪个兔崽子在外面乱嚼舌头，把孩儿这些疯言疯语传出来，污了圣听！”若是他此时表现的过于镇定、或者过于惊慌，都会让昭武帝暗自警惕，只有走一贯的坦荡路线，才不会让昭武帝起疑心。
“呵呵！是该好好查查了。”昭武帝不置可否道，接着话锋一转，回到起先的话题，沉声道：“现在是政治上需要你带着这支军队参加大军演，你该怎么办？”
秦雷面色凝重道：“请父皇详细说明，孩儿不得不慎重，否则很可能会葬送一支未来强军地前程。”
昭武帝听他说得郑重，不由也踌躇起来道：“这事还没定下来，你先帮我参详参详再说。”便把他与李浑商议的结果说了出来：“你也知道咱们大秦禁军八大军互不统属、平时各自为战，只有在与齐楚开战时才会临时组成军队，由某位大将统领。朕登基来的历次大战已经证明，这样不仅无法形成合力，反而会互相阻碍，发挥不出原本的真实战力。”大秦的皇帝没有不会打仗的，对这些事情看地自然清楚。
“朕与李浑互不相让了许多年，最终十分难得的在此事上达成共事，组建禁军统帅部，由一位禁军元帅负责所有归属禁军序列的部队的日常训练、战时指挥。”
“这不就是骠骑将军的升级版？”秦雷脱口而出，紧接着又补救道：“孩儿是说，这不就是高一级的骠骑将军吗？”
昭武帝哂笑道：“若是那摆设将军般的空筒子元帅，朕和李浑还用扯皮三年吗？”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七章 国子监
“届时禁军各军皆出一营，为禁军元帅中军，”昭武帝伸手攥拳道：“一个有九营中军的元帅，足以让所有禁军令行禁止、服服帖帖。”
秦雷沉吟道：“确实如此，只要这元帅能完全掌握九营，再加上他的嫡系一军，号令禁军是不成问题的。”说着不好意思笑道：“只是这禁军内部的事情，咱们的宗正府兵也能掺和进去吗？”
昭武帝捻须笑道：“咱们的宗正府兵原先乃是禁军之首，只是后来没落了，才没人拿它与八大军相提并论的，但从资格上毫无问题，到时候两方对决，李浑有四支禁军、咱们有五支，胜算还是很大的。”说完得意笑道：“朕与李老头说这事的时候，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着实是自信满满啊！”
秦雷心道，人家不是自信，人家是对宗正府兵的草包样了若指掌。想到这，他沉声道：“这事现在也不好说，如果水平差得太远，净扯后腿的话，还不如四对四呢。”
昭武帝朝秦雷不负责任地笑道：“这是你的事情，朕明年秋里验收，到时候会把御林、铁甲、神武、虎贲一起拉出来，夺魁者便是咱们这一方推举的元帅人选。”
秦雷无奈笑道：“父皇分明是不想孩儿当上这禁军元帅啊！”几乎是从无到有组建的一支军队，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与大秦王牌之师抗衡呢？若是那样的话。他也不用干别地了，专门训练军队好了，估计用不了十年就能把李文踏平，将华夏一统。
倘若真是那样，可就真真见鬼了……
昭武帝微微摇头，似笑非笑道：“若是简单也不会交给你做，当朕的银子那么好拿么？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秋里演兵时，你若是垫底。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安乐王公行了，休想再掌一个兵。”
秦雷心中自我安慰道，不管能不能吃下，先占下才是王道，便点头应下了。
昭武帝似乎很满意秦雷的态度，身体完全靠在逍遥椅上，微一用力。身子便随着椅子微微摇动起来。闭上眼睛，昭武帝缓缓道：“收拾收拾这两天就走吧！京里有朕担着，出不了什么乱子。”
秦雷忙轻声感谢，又把永福想去温泉山庄疗养的事情一说，自然免不了对那温泉治疗的法子大加夸赞一番。
昭武帝笑道：“此事永福已经跟朕说过，她那个李医官也说过可行，那就去吧！照顾好妹妹呀！”这才有点父亲的样子。
秦雷点头应下，见昭武帝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便起身告辞。昭武帝微微点头，轻声道：“有个事儿你回去寻思寻思，最好等年根回来便有个大概章程给朕。”
秦雷躬身道：“父皇请讲。”
“如何能在不伤国本地情况下，把朕的军政大权拿回来。”昭武帝幽幽道。
“孩儿遵命。”
……
离了内宫。秦雷先拐个弯去趟永福宫，知会一下永福和诗韵，与她们约好二十四日一早起程，便出了皇城，往国子监学舍去了。
国子监座落在皇城不远处，与孔庙相邻，秉承着‘左庙右学’地传统规制。国子监建筑灰瓦白墙、庭院深重，占地颇广，院内广种有公卿大夫之树美誉的国槐，寓意监生们可以考中高官之意。
整个国子监分三个部分。监舍、学堂。以及贡院。监舍学堂供监生住宿上课，国子监的内部考试也在学堂中举行。并不在贡院之中。贡院乃是为三年一度的大比专设的，平素大门紧锁，是不能用的。
秦雷的马车过了夫子庙，便进了国子监，穿过种着高大槐树地监院，在一排排监舍前停下，石敢刚要下去寻找二娃，却听到监舍内隐约传来吵闹厮打的声音。
石敢看了看秦雷，秦雷无所谓地笑道：“去看看吧！百无一用是书生，有什么好怕的。”看来隆郡王殿下对书生的好感被文铭礼彻底败坏了。
石敢笑笑下了车，吩咐手下加强戒备，便带着几个黑衣卫往一片嘈杂的监舍走去。
用力推了推紧闭的院门，却发现被从里面反锁了。石敢便伸手拍门，里面的声响稍微小了些，但旋即又劈里啪啦地乱做一团，根本无人理会。石敢朝几个卫士比划个上墙的手势，靠近墙根的黑衣卫便后退两步，再朝院墙一冲，猛地弹腿跳起，把住一丈高的墙沿，双臂一撑，便把身子悬在了墙上，露出半边脑袋往里面看去。
只见院子里果然如想象中的打成一片，卫士失声叫道：“不好，有人在欺负二娃他们。”说着低头望向石敢，焦急道：“大人，我们上吧！”
石敢皱眉道：“这不是大街上，等着。”说着转身跑回马车，向秦雷禀报院中的情况，秦雷闻言大怒道：“今天这是怎么了？都来欺负老子地人，莫非以为老子罩不住吗？”从马车上跳下来，大吼一声道：“孩儿们，抄家伙！揍丫挺的去。”他今日被一群文臣好一个挤兑，正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呢。
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黑衣卫自然高声应是，便解下腰间枣木棍，气势汹汹跟着王爷往门口走去。
石敢立刻出了一脑门子汗，心道，这是怎么了？早知这样我就先处理完了再禀报了。赶紧上前凑到秦雷耳边轻声道：“王爷，这可是国子监，里面可都是些读书人啊！”
秦雷撇撇嘴道：“打的就是读书人，不读书地还不打呢。”
石敢一听。哪还不知道王爷定是受了委屈，要找人撒气呢，焦急道：“馆陶先生若是在，定然不会同意的。”
秦雷舞了舞手中的枣木棒，呲牙咋呼道：“为什么？说不出来，连你一块抽了。”
石敢擦擦额头，小心翼翼道：“属下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这里是咱们大秦的最高学府，读书人心中的圣地。若是咱们在这把太学生给打了，恐怕天下的读书人都要记恨地。”
秦雷眯着眼睛打量石敢一阵，又拿木棍轻轻敲下他地脑袋，翻白眼道：“行啊小子，一套一套的了。”石敢一脸小意地望向秦雷，小声道：“当然，如果王爷非要打得话。属下也绝不含糊。”
秦雷‘哼’一声，举起棍子作势要抽，吓得石敢闭眼抱头，却听着‘当啷’一声，睁眼一看，原来秦雷已经把棍子扔在地上，大步往门口走去。
石敢赶紧跟上，小声道：“王爷。您还要去啊？”
秦雷瞪他一眼，笑骂道：“总不能看着二娃他们被欺负吧！叫门去！”石敢这才抢前几步，到了门前，使劲锤起了门，口中大声喊道：“王爷有令。速速开门，否则后果自负。”里面一阵鸡飞狗跳，却仍然没人开门。
石敢等的不耐烦，便后退两步，侧身前冲，使劲往门上撞去。眼看就要撞上时，那门却‘吱呦’一声，开了。猝不及防间失去了目标，石敢收势不住，打个趔趄撞在开门之人的身上。这才勉强站住。却把那人打横撞飞出去……
石敢稳住身形，老脸通红的一挥手。几十个黑衣卫便从墙上、门口蜂拥而入，转眼就控制了院子里的局势。石敢赶紧上前去扶被自己撞了个狗吃屎的书生。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不同于秦雷对书生的偏见，石敢对读书人有种发自内心地尊重，或者说是自卑。
那个被撞倒在地的书生揉着腰骂骂咧咧道：“长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本公子是谁吗？”石敢连声抱歉地拉着肩膀把他扶起来，刚起来半个身子，两人便打了个照面。
“是你？”石敢惊奇道。
“不是我……”那人惊慌叫道，但石敢已经毫不犹豫松手，那人便重新重重摔在地上，嗨呦叫着爬不起来。很明显石敢手上是加了暗劲的。
诧异于石敢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秦雷也上前用脚拨拉一下，地上那书生的脑袋，一看顿时明白了，笑道：“原来是文三公子啊……”说着脚上用劲，踩着文铭仁的脑壳，在满是沙土的地面上，使劲蹭了蹭。
上次在南方，因为与晴翠山庄沟通不畅，秦雷并不知道文铭仁曾经带人骚扰过山庄，甚至意图鸠占鹊巢。待知道此事，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而那时，饱受惊吓地文铭仁早已带着饱受摧残的二哥，仓皇逃往京城了。这着实算不得大事，秦雷回京后又事务缠身，若不是今日见到正主，便彻底忘却了。
秦雷野蛮的做派惊呆了院子里几十个身穿灰色监生服的年青人。而另一方服色混杂、鼻青脸肿的布衣年青人却觉得分外解恨。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青紫的书生排众而出，冲到秦雷面前，噗通跪下磕头道：“学生赵尔多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雷诧异道：“找耳朵？你是哪位？我们很熟吗？”
那个书生抬起头来，郁闷道：“王爷，俺是二娃……”
秦雷一拍脑袋，恍然道：“孤想起来了，秦奇确实给二娃起了个叫耳朵大号，”说着瞅着这小子脸，笑道：“你可不能怨孤，让人家把脑袋揍成个泼了酱汤地南瓜，谁还认得你。”
这时那些杂色服饰的书生过来向秦雷磕头，口称王爷千岁。秦雷笑着虚扶道：“起来吧！怎么一个个都搞成这样子了……”书生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读书人最怕斯文扫地，尤其是在大人物面前。
大号尔道的赵二娃赶紧向秦雷说明事情原委，这国子监顾名思义。乃是给国子，也就是官员贵戚勋旧地子侄上学晋身的地方，虽然允许庶族秀才进学，但必然受到士族监生的欺压凌辱，甚至有时会闹出人命。为了能顺利或者说平安的完成学业，庶族监生们往往拜在某些大族监生的脚下寻求庇护，谓之为拜师兄。一旦拜了师兄，便要负责师兄的起居、陪师兄玩乐、甚至要帮师兄完成课业。
而且这种关系往往会延续至未来踏入仕途。把这些未来地庶族官员变为世家大族地终生附庸。这也许也是当初国子监破例招收庶族监生的用意之一。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惯例，被士族监生看做收拢未来犬马地不二法门，相互间争夺极是激烈。自然历来也就没有监生能够逃过拜师兄的命运，保持自己身份上的独立。
然而这次却闹了幺蛾子，四十余个京畿考生，在一个愣头青的带领下，居然置几次暗示于不顾。坚持不肯拜师兄。国子监中比较大的几股监生势力自然要维护这一传统，相约轮番上阵，前来寻衅滋事，看谁能把这些人收服了。今日却是轮到了最大的一派，文家。
说到这，二娃挺直胸膛，咧嘴自豪道：“俺们既没答应也没还手。没给王爷摸黑，也没有给王爷添麻烦。”
秦雷默然。他能体谅这些庶族学生的难处，在这个等级森严地社会里，士族庶族的命运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高高在上，永远不会滑落云端；另一个在泥淖中挣扎，即使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跃起。也永远不会碰到那蓝蓝的天。
他们不敢动手是正常的，又有几个庶族敢与士族大打出手呢？能不答应那些士族监生的要求就很不容易了，秦雷还能奢求什么呢。
他一脸勉励的微笑望着仍旧长跪不起地书生们，温声道：“你们是好样的，放心吧！孤王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了。”说着亲手扶起赵尔多，有些动情道：“大家都起来吧……”
学子们都是受秦雷资助，才能继续学业，又有机会进入国子监深造的，都把秦雷当成了恩公。早存了报效之心。此时见到王爷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客气，浑不似往常所见的士族老爷那般傲慢自矜。学子们不由心中激动。伏在地上哽咽成一片。秦雷耐着性子劝了又劝，才一个个红着眼睛站起来。
秦雷让他们先到外面等候，待所有庶族书生全部出去后，黑衣卫便把大门关上，又在墙上布上岗哨，把这个小小的监舍围得水泄不通。
秦雷这才把目光投向那几十个灰袍监生，却见他们不仅不害怕，反而一脸的愤慨。他们不相信有人会在神圣地国子监里行凶，胆气也就格外的足。秦雷对石敢笑道：“年轻真好……”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也不老。”
说完，不管石敢迷茫的眼神，秦雷的视线扫过每一个灰袍监生的脸，然后他笑了，笑这些家伙的色厉内荏，淡淡道：“你们哪个是领头的，出来跟孤王说话。”
监生们虽然面上不怕秦雷，却也不会傻到与一位王爷发生冲突的地步，尤其是这位凶名远播的辣手王。便有一个似曾相识的监生指了指秦雷脚底下，小声道：“启禀王爷，文三公子是我们荟墨草舍地领袖。”
秦雷顺着他地手指低头一看，却发现文领袖仍然被自己踩在脚下，秦雷一脸惊讶道：“哎呀！文公子怎么如此不小心？没摔着吧？”说着又使劲踩了一下，才不慌不忙地抬起脚，让手下把灰头土脸地文三公子从地上拉起来。
望着一脸沙土灰尘、淤青划痕的文三公子，秦雷一脸同情道：“看这小脸脏的，来，哥给你擦擦。”说着接过一块擦车的抹布，让侍卫固定住文铭任左右晃动的大脑袋，便把那脏乎乎的抹布往他脸上摁去，又使劲的抹了抹。
文铭仁的脸上满是细小伤口，哪经得起秦雷这般蹂躏，那粗布抹布每一次摩擦，都会引起他压抑不住的痛呼，又被抹布阻着，便成了呜呜的哀鸣……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八章 这些人我罩的
那抹布虽然粗粝，却也把文三公子小脸上的砂土擦了下来，让人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惊恐。
“不要害怕。”秦雷一脸慈祥伯伯的样子，温声道：“孤怎么会在国子监动粗呢？孤是很尊敬读书人的呢。”一边说一边还轻拍着文铭仁的面颊，他手掌的每一次落下，都不可避免的引起文公子的一阵战栗。
视线扫过每一个褐衣监生，看着他们或是愤慨、或是惊恐、或是强壮镇定、或是畏畏缩缩的样子，秦雷轻蔑的开口道：“看看你们手里手里都拿着什么？木棍、匕首、马鞭……孤没看错吧！这里是国子监吗？这些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寒窗学子吗？”说着，秦雷面色转冷，淡淡嘲讽道：“不是，只是一群暴徒而已……”
那些监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拿着凶器，赶紧扔到地上，作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还被抓了现行，由不得他们不害臊，嚣张气焰顿时为之一窒。
听着叮铃当啷的刀棍落地声，秦雷面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孤不管你们要对那些学子什么，孤只告诉你们一句，这些人是孤罩着的，有什么不爽尽管冲本王过来。”说话间，手掌并未停下对文铭仁面部的拍打。
当文铭仁渐渐习惯了这种轻拍，面部紧绷的肌肉刚要松弛下来，秦雷的手掌突然发力，一把卡住了他的腮帮子。疼得他‘喔’的一声叫了出来，仿佛被夹住脖子地鸭子一般，两眼惊恐万状地望着杀气腾腾的秦雷，手脚甚至忘了挣扎。
秦雷的脸色阴沉地快要滴下水来，雄狮望向羊羔一般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文铭仁，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再有下次，除非你不出这个学府。否则你大哥便是你的榜样。滚……”说着甩手把他丢了出去。文铭仁双腿早被秦雷骇得软弱无力，倒着退了几步便一屁股摔在地上。裤裆间却是一片湿漉漉……
看来秦雷在南方对他大哥做所地一切，给文三公子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地恐惧。
不看尿了裤的文三，秦雷的视线轻蔑扫过场中每一个人，冷冷道：“你们也一样，滚吧……”监生们如蒙大赦扶起瘫软在地的文老三，下河鸭子一般，争先恐后的奔出门去。只是文公子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淡淡的水渍……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这是所有看到这一幕地黑衣卫共同的心声。
等这些人跑光了，从门口进来的却不是二娃他们那班学子，而是一群中低品级的文官，当为首的是一个身穿从四品大红文官服的花白胡子的矍铄老者。一群人进来后，便朝着秦雷叩首恭声道：“微臣叩见王爷。”
这些人秦雷一个也没见过，因为他与京里的官员日常接触极少，而这些官员官职最高地也不过从四品。还不够正四品上殿早朝的资格。但那帮学子还要在这里求学，秦雷也不好摆什么架子，微笑道：“各位请起，都怎么称呼啊？”
花白胡子老者赶紧恭声道：“启禀王爷，微臣孔敬徳，乃至圣先师第三十七代孙。现忝为我大秦国子监祭酒。”后面的官员也接着自我介绍一番，皆是些司业、监丞之类的国子监属官。
秦雷耐心的与他们一一点头，这才对孔祭酒笑道：“孤在东方时，常听闻齐国有儒道大家孔敬文，不知跟孔老先生什么关系？”说着便扶着看上去七老八十的孔敬徳往屋里走去。
孔敬徳虽然长得老了点，但也不过六十有三而已，还没到他老老老祖宗说地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年庚，自然对王爷的礼遇受宠若惊，道：“回王爷的话，老臣与东方的孔大家都出自至圣先师一脉，”怕秦雷心生芥蒂。又补充道：“但一百年一十多年前。寒家这一支便应我大秦孝景帝之邀，举家西迁。已经繁衍四代了，从家祖父开始，便是土生土长的大秦京都人氏了。”
这时也进了屋，秦雷请他上座。孔敬徳虽然老迈，但还没老糊涂，是打死也不肯坐的，口中惶恐道：“王爷这是要折杀老臣啊……”
秦雷温和笑着拍拍老孔的手，朗声道：“孤王尊敬老先生，按说当听你的。但一想到至圣先师的传人坐在自己下首，便会坐卧不宁地。”
这话说得孔祭酒心中一阵阵激动，面上直泛红光，但嘴上还要不情愿地解释道：“在齐国地那位衍圣公，才是至圣先师的正宗传人，微臣岂敢僭越……”
秦雷摇头笑道：“老先生此言差矣，孤来问你，你可是孔圣人地血脉传人？”
孔敬徳闻言挺直腰板，无比自豪道：“微臣乃是如假包换的孔圣人三十七代孙，微臣曾祖与齐国那位衍圣公的曾祖是一奶同胞。”
“就是嘛！”秦雷拍了拍孔敬徳的肩膀，呵呵笑道：“他在齐国代表孔圣人教化齐民，却也管不到咱们秦国地面来。咱们秦国的圣人教化，还是要靠孔老先生代表啊！”
这话算是说到孔敬徳心坎上去了，他曾祖父为什么要来秦国，还不就是想与齐国那位继承了衍圣公之位的兄弟分庭抗礼。但秦人尚武，几代皇帝都不甚重视儒家，当初请他家来，也不过是为了装点下门面而已，因而一直没有答应封孔家这一脉为大秦衍圣公的要求。
这是孔家几代人的憾事，现在听到隆郡王殿下的暗示，怎能不让孔敬徳心潮澎湃起来。他硬拉着秦雷上座，再重新叩首，颤声道：“有王爷这句话。老臣便是心满意足了，岂能再不知好歹。”
秦雷也并没想真的让他坐上首，日后用得着这位祭酒大人地地方还很多，若是现在就给他这么高的规格，日后再怎么赏赐？秦雷做这个样子，一方面乃是用这惠而不费的法子收买人心，另一方面也是要看看这老头子如何反应。从而对他的立场、性格、甚至是欲望，进行下简单的评估。
结果还不错。两人再坐下时已经显得非常热络，一口一个‘王爷’、‘老先生’的互相叫着，俨然一对忘年之交。又互相恭维几句，孔敬徳才恭敬问道：“不知王爷今日驾临有何贵干？需要敬徳做什么您尽管说。”
秦雷摆摆手，笑道：“其实孤王是顺道过来看看的。”说着指了指在大门外等候地二娃他们，轻声道：“孤王资助了京畿地区的私塾学堂，让那些念不起书地孩子们有机会完成学业。院子外的四十个学子便是那些孩子中的佼佼者。孤王便是来看看他们的。”
孔敬徳闻言肃然起敬道：“王爷这是义举、善举、智举啊！先祖尝云：有教无类。一生教书育人，却才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而王爷您虽然没有亲自教授，但用这巧妙的法子，却让更多人读上书，进了学，未来必然是桃李芬芳满天下，说不定也能出个七十二贤人呢。”
这话拍马之意明显，拍的也很是位置。让秦雷受用之余，也对这位孔祭酒有些刮目相看：仅通过自己寥寥数语的描述，他便能一眼看出这种法子地好处，看来对此钻研不浅，确实也是个人才。
秦雷谦虚笑道：“让老先生一说，孤王都已经飘飘然了。”两人笑一阵。只字不提方才的打斗事件。秦雷也知道，对于那些大族子弟，小小的国子监只不过是个捞取晋身之资的地方，不会把孔敬徳这祭酒放在眼里的。
孔敬徳对这位既尊重至圣先师，又对他们中都孔家非常同情，还热衷于教育的王爷，印象简直好到了极点。尤其是当秦雷说，一路上看到监舍有些陈旧，外面的路面也不配这个大秦最高学府，准备拿出两万两银子捐给监里修葺房舍、整治路面时。孔祭酒激动地差点管秦雷叫万岁。
下首陪坐的几个官员也兴奋不已。心道，有工程好呀！有工程就可以发财啊！两万两啊！拿出两千两办事就不少不少地了，其余九成大家一分，最少也能拿到个一千两吧……那是多少钱啊！若是指着那点俸禄，二十年不吃不喝也挣不到啊！这些低级官员们纷纷陷入意淫中不可自拔。
孔敬徳自然也是激动不已，好在他平日里养气功夫了得，还能强行抑制住心里的激动，颤声道：“王爷有何吩咐尽管说，只要咱们监里能办的，必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对对对，再所不辞！”下面的官员胸脯拍的山响。
这些人是穷疯了，明明守着个金饭碗，可以通过勒索一茬茬的庶族文生快速致富，但那个狗屁‘拜师兄’地规矩兴起后，这些庶族的孝敬便悉数绕过他们，直接递到了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他们这些小官小吏们不仅一个子捞不着，还不敢得罪那些世家大族的学子……以及他们罩着的庶族学子。京里有个俏皮话形容他们道：一身排骨、两袖清风、三公之师，四品不到。
秦雷临来之前自然已经对这一情况有了了解，献捐两万两银子也不是临时起意，要知道若不是老三给了那一摞经费，整个王府恐怕都凑不出那么多现银。秦雷也不是不知道，把两万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送到一群眼冒绿光的恶狼眼前会是什么结果，但他要的就是那个结果。
对他这样的懒人来说，一举两得，甚至是数得的法子才是最爱。一来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些人拿了自己的银子，自然会照应二娃他们，两万两换个良好地合作关系，秦雷觉得值。二来，这些人吞了他地银子，便是送给了秦雷把柄，将来的某一天，秦雷要些什么事情时，阻力就会小些；三来，等这些人习惯从秦雷这找吃地时，便是被秦雷吃掉地时候了。
国子监。是秦雷未来蓝图中的重要一点，必须掌握！
有了两万两白银开道，秦雷说话却是比圣旨还好使，他说能不能把这些学子全部留下？负责招生的监丞便道，今年名额宽裕的紧，没问题！他说能不能让他们每隔十天便集体离开两天？负责教务的司业便道，监中正在考虑让学生劳逸结合。学以致用，所以绝对没问题！
在这种友好而和谐的气氛中。双方结束了谈话，国子监的官员们依依不舍地与王爷到了门口，纷纷洒泪作别，这才三步一回头的离了监舍，但隆郡王殿下高大威武地形象，却永远的留在了他们心间。
等这些官员走远了，秦雷便招呼二娃带着四十个学子进了院子。秦雷走到他们中间一番又是良言抚慰。又是嘘寒问暖，把四十个学子感动的眼圈通红，却有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
待与众人熟络了，秦雷才走出人群，到了他们的前方，清声道：“诸位俊彦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隆郡王殿下，等待着王爷训示。
比较满意自己营造的效果。秦雷颔首微笑道：“咱们虽是初见，孤王却早已久仰各位大名了。”他说的假仙，但读书人却有几分呆劲，几分虚荣，总以为自己中了秀才便多了不起，王爷知道也是正常地。是以听到秦雷的话。都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
秦雷微不可查的轻轻皱下眉头，但仍微笑道：“你们的优秀无需多言，孤与你们的约定也一并算数。”有人小声问道：“王爷真的给我们负担全部束脩，而且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生活费吗？”一两银子足够让他们全家过得很好，兴许还能吃上一顿半顿地荤腥呢。虽然只有三年，却可以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的刻苦攻读下去，不至于半道为生计所迫，辍了学业。
秦雷笑着点点头，朗声道：“孤王说话算数，你们三年的束脩还有生活费。孤一力承担了！”自然换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秦雷抬手示意。待众学子安静下来，他才微笑道：“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你们可以按部就班地跟着学院的课程修行，等待三年后地大比。”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但他们不知道秦雷还会给出什么选择，便都不出声，等他说话。
“第二个选择比较艰巨些，你们除了正常的学业之外，还要每隔十天，到孤那里去学些别的东西。孤的要求是，两样都不能松懈、两样都不能拉下。你们可以跟着试听两次，若是不想分心二用，孤绝不勉强。”秦雷大度道。
“请问王爷，在您那都能学到些什么东西呢？”有学子问道，所有人都望向秦雷，便听他沉声道：“道和术，道有天地之道、治国之道、为官之道、做人之道，术有会计之术、算筹之术、李冰之术、白圭之术等等。要看你的兴趣，因材施教，各修所长。”
那个起初说话的又问道：“请问王爷，学生们是读书人，自然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您让我们学些术数之类，不怕本末倒置，荒废了我们的学业吗？”
秦雷沉默片刻，才展颜笑道：“你听不懂孤说的话吗？你可以选择不去上孤的课，这是你地自由，孤不会干涉。”虽然依旧笑容灿烂，但二娃石敢这些跟秦雷在一起久了地人，都能看出王爷眉宇间隐约的阴鹜，很显然，王爷不高兴了。
赵尔多赶紧出声补救道：“王爷地意思是大家自由选择，在王府开课前，咱们还有好些天的思考时间呢，学生说的对吗，王爷？”
秦雷点点头，笑道：“一个月后开课，愿意去的报个名，好了，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三九章 风格多变的影帝！
马车已经驶出国子监一里多地了，秦雷的气还没消下来，跟来的二娃插科打诨宽解了半晌，他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了点，气呼呼道：“孤就是想不明白了，不是说吃人嘴短吗？怎么孤一点没看到他们嘴巴哪里短啊？一个个硬气得很嘛！”
“王爷消消气哈！他们都是些穷苦出身的，念书时受尽白眼，一朝秀才及第，便以为从此可以青云直上，不知道自己是谁起来了，虽然可恨，但也可以理解……”马车上，赵尔多一脸感慨道，“其实俺要不是跟着王爷见过世面，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深，恐怕跟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他这个样子倒把秦雷逗笑了：“你小子少在这装沧桑，半年不见，个子没长多少，脸皮倒是厚了不少。”赵二娃讪讪笑道：“都是王爷教导有方。”
说笑一阵，秦雷胸中烦闷之气尽去，这才叹口气道：“这世上最好收买的是人心，但最难掌握的也是人心啊……”二娃知道他是有感而发，也跟着叹气起来。
稍稍感慨一句，秦雷又道：“你还不知道，孤已经跟朝中那班文臣闹翻了。文官领袖文彦博气量狭窄，孤接连教训了他三个儿子，还狠狠削了他的面子，这口恶气他不可能咽下去，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之间必有一战，如果孤输了，只能远走南方，这朝堂之上便再也没有咱爷们的立足之地。”看着皮肤微黑地赵二娃。秦雷笑道：“当然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赵二娃恭声问道：“王爷指的是……”
“那里日晒足，男人都比较黑……”秦雷强忍笑意道，看来他已经从国子监的郁闷中彻底摆脱出来了。不理一脸委屈巴巴的赵二娃，秦雷接着道：“若是孤赢了……”他严肃地望向赵尔多，一字一句道：“便需要很多官员来补充他们空下来的位子。”
赵尔多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了一下，喘粗气道：“王爷会给我们庶族机会？”在秦奇地精心教导下。他早非昔日吴下阿蒙，自然能明白秦雷的言外之意。
秦雷摇头道：“孤什么时候也不会这样说。机会是要靠你们自己争取地。”也不看二娃，秦雷把视线投到窗外，用一种近乎宗教的呢喃语调道：“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孤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变革就要来了，翻天覆地、席卷华夏……”
说着把视线转回到二娃身上，炯炯有神地望着他。坚定道：“这是一个巨大挑战，但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错过这一次，下次便不知是几百年后了。”
二娃噗通给秦雷跪下，叩首道：“定然不负王爷厚恩！”
秦雷仍旧摇头道：“孤最多只会不偏不倚，能得到什么，关键还是看你们能在这场变革中付出了什么。”他也只能言尽于此，若非对北方士族官僚太过失望，秦雷可能还不会放开这个口子。对于他这种既得利益着来说。维持现状不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下一个拐角处，二娃下了车，带着秦雷给他的任务，还有秦雷给他地信心，回到了国子监。在那里。他将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他将按照秦雷的要求，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学子，一起参加王府的学习班……
秦雷的马车继续前行，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人，静静地坐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只有黑暗才能让他彻底放松，可以清醒的思考着自己、王府、甚至这个国家地未来……
秦雷从来没想过要凭着一己之力，把这个世界改变的面目全非，他从来不是个革命者，也没有那么多的伟大志向。他所想所做的。全都目的明确——为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更好地活下去。若他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那也不过只是他打拼未来的过程中，不经意产生的副产品而已。
也许将来。秦雷会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未来思考筹划，但绝不是现在！他信奉一句话：屁股决定脑袋，不在那个位置上，决不考虑那些杞人忧天的问题。
这句话还有个更文雅些的说法，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作为穷人，他没资格像达人一样博爱，能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等回到船上，留守的许田赶紧迎上来，轻声禀报道：“王爷，嘉亲王世子在舱里等着。”秦雷皱皱眉头，换上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大笑着进了船舱：“皇伯难得来侄儿这破船，却让您久等，真是罪过啊……”
舱里正在喝茶的锦衣老者听了，笑着起身迎上秦雷道：“是老夫不请自来，还要贤侄见谅啊！”两人相视大笑一阵，才挽手重新落座。侍卫上前换上新茶的功夫，秦雷先与这位老世子热络地寒暄一阵。
嘉亲王老世子乃是昭武帝地堂兄，那一代的皇族长男，原本叫秦元侑，因避帝讳，在昭武帝登基后改名为秦玄侑。因为他老子嘉亲王秦宸已经八十高寿了，还坚挺地活着，所以他六十高龄还挂着世子衔，没捞着转正。
虽然头衔没转正，但这位可是嘉亲王府的台柱子，不仅管着王府里的上下内外，还是皇族遍布北方的近百处皇庄的大总管，为六千多户、五万多人的庞大皇家宗族提供着衣食，在皇族中乃是一等一的头面人物，很有威望。
几句简单而热烈的寒暄后，秦雷微笑问道：“皇伯有事只管知会一声，侄儿还不得巴巴赶到府上去？怎能劳您大驾呢。”
秦雷说得恭敬，但秦玄侑却不托大。捻须笑道：“老夫是前来道贺的，这道贺嘛！当然亲自过府才成。”说着拱手郑重道：“老夫代表家父以及阖府上下恭祝殿下三喜临门！”
秦雷挠头笑道：“伯伯说得……三喜？我怎么都不知道是哪三喜？”
秦玄侑屈指为秦雷算道：“其一，恭喜殿下十八年庚便晋位威隆郡王，成了咱们皇家二百年来最年轻地双郡王！其二，恭喜王爷左迁咱们皇族大宗正，成了皇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事人！这其三嘛！自是恭喜王爷得掌府兵，咱们的子弟兵重夺大秦第一强军的桂冠便指日可待了！”
秦雷苦笑道：“皇伯消息倒是灵通。两个时辰前刚出炉的旨意，您便已经了若指掌了。只是这前两个还勉强说得过去，但第三个，怎么也算不得好消息吧？”
秦玄侑淡淡笑道：“陛下昨日召家父入宫议事，我就在一边伺候，这旨意便是那时议定的，却比王爷知道的早些。”说着怕秦雷误会。又解释道：“陛下严令不得外泄，所以也没有提前过府知会殿下一声，见谅见谅。”
秦雷摇头示意无所谓，秦玄侑便接着道：“我这次来，除了送上一份薄礼充当贺礼外，再就是为家父送请帖，邀请王爷方便地时候过府一叙，家父十分期望能与王爷把酒言欢。”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礼单双手递给秦雷。待秦雷接下后，又紧接着递上一张请柬，这有个说法叫‘礼送恭请’，乃是十分隆重的一个礼节，表达对受礼受邀之人地重视与尊敬。
秦雷赶紧接下，一脸激动道：“怎使得皇爷与皇伯如此郑重。真真折杀小侄了。”两人一番做作，才又重新坐下说话。
秦雷笑道：“一直就想去给皇爷请安，竟因俗务缠身，一直未经成行，还要皇爷亲请，确实罪过。这两日我便过府，不会再拖延了。”秦玄侑点头笑道：“那就恭候王爷大驾光临了。”又轻声问道：“不知王爷准备何时履新啊？咱们宗族可都翘首盼着呢？”
秦雷心道，终于进入戏肉了，一脸诚恳道：“侄儿骤然担此重任，正是惶惶不安呢。如同老虎吃天。不知从何下口，还请伯伯教诲。”
秦玄侑笑道：“教诲算不上。说几个小建议与殿下参详吧！”秦雷郑重道：“请讲。”
秦玄侑捻须沉声道：“当日陛下与家父商议此事时，老夫便在一边，是以明白王爷的主要差事乃是整军，陛下任命您为大宗正，乃是为方便您行事的题中之意，不知老夫这样理解是否偏颇？”
秦雷点头道：“不错。”
秦玄侑颔首道：“陛下的设想固然是好的，但是……”说着有些踯躅地望着秦雷，秦雷笑道：“但讲无妨。”他这才轻声道：“恕老夫直言，陛下的法子有利有弊，弊大于利啊！”
秦雷微微皱眉道：“愿闻其详。”
秦玄侑伸出右手，微笑道：“陛下希望快刀斩乱麻，旧瓶装新酒。这样固然省掉很多麻烦，节约不少时间。但您知道吗？咱们地宗正府兵早已不是一支军队了……”
秦雷似笑非笑道：“那是什么？饭堂？钱庄？”
不料秦玄侑真的点头道：“殿下说的不错，它早已变成了咱们皇家、还有那些亲近家族的饭堂子、票铺子了。谁家没有百十个在里面挂饷吃粮的？要是真的全部销了号，那宗族里还不翻了天啊？”
秦雷摩挲着下巴，沉声道：“难道就任他们吃白食吗？”
秦玄侑摊手道：“不然还能怎么样？单说咱们皇族，六千多户，一万多丁，这些人得吃得喝得花吧？光靠宗正府每月每丁十斤米的接济，连肚子都吃不饱，怎么养活全家老小？不靠着宗正府兵的钱粮，恐怕要饿死大半地。”
秦雷不置可否地问道：“那些亲族也是如此吗？”
秦玄侑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们倒强些，不指着这个吃喝，不过去了这份子进项，日子也要艰难得多了。”
秦雷又问道：“宗正府也给他们每月十斤米的救济吗？”
秦玄侑摇头苦笑道：“哪有那本事？光咱们皇族地每月十几万斤粮米。就快把宗正府拖垮了，根本没有余力接济旁人了。”
秦雷好笑道：“这孤就不明白了，为何有救济的反而活不过没救济的？是咱们皇族太能生还是怎么着？”
秦玄侑面色一滞，他今日是受了几家宗亲地委托，前来说项的，却没想跟秦雷深入探讨皇族窘迫的根本原因。顿了顿，故作沉吟道：“这个嘛……说来话长。不如……”他想说不如先说正题。
却被秦雷打断道：“那就长话短说。”
把老世子的后半截话噎在了肚子里，尴尬地笑笑。秦玄侑只好含糊道：“大概是因为咱们宗族的子弟不善营生所致吧？”
“那他们擅长什么？”秦雷笑眯眯问道：“遛鸟？喝茶，还是拍婆子、打马吊？”
秦玄侑感到有些说不下去了，却听秦雷地语气又缓和道：“孤也就是问问，皇伯有所不知，侄儿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成为我家大哥那样的将军，冲锋陷阵，征战天下。对这些事情鸡毛蒜皮的事情不甚了解、也不想了解。今天好奇问问。果然让人头痛，皇伯莫讲了，莫讲了！”
秦玄侑见他一脸痛苦地样子不似作伪，心中长舒一口气，嘴上却忙不迭拍马屁道：“殿下乃是温侯再世，霸王重生，自然要挥斥方遒，立不世战功了。怎么能为那些鸡毛蒜皮地小事劳神呢？就让我们这些老东西为殿下分忧吧！”
秦雷一脸感激道：“那就谢谢皇伯了，将来侄儿若是真能立下大功的话，定然不会忘记您地付出的。”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一副伯牙见子期的样子。
待两人肉麻完了，秦玄侑小心的试探道：“那府兵的事……”
秦雷一脸无奈道：“孤还太年轻，一时摸不到头绪。要慢慢慢慢地研究研究，您看行了吧？”
秦玄侑高兴地点头道：“殿下真是明理之人，老夫佩服啊！”达成心愿，他也待不住了，与秦雷聊几句，便借口有事，拒绝了秦雷的留饭，告辞出了船舱。
秦雷把他送出去，两人到了甲板上，秦玄侑感慨道：“殿下现在贵为双郡王大宗正。怎能连个府邸都没有。整日住在船上呢？”他一下戳到了秦雷的痛处，一面心中流血。一面还要慨然道：“古有霍去病匈奴不灭不成家，孤王怎么也不能输给他！”说着得意道：“孤王是齐楚不灭不上岸，怎么样，也不差吧？”
秦玄侑心里快要笑抽了，暗道：原来是个棒槌王爷，老夫哪用得着方才那般如临大敌。旋即又想起送出地厚礼，又肉疼起来。再也没心情絮叨下去，勉强称赞秦雷几声，便匆匆告辞离去了。
秦雷依依不舍地把他送上车，直到马车驶出老远，秦玄侑还能从窗缝中看到他在不停地向自己挥手。哗的一声拉下帘子，隔段与外界的联系。秦玄侑轻蔑地嘟囔一句：“棒槌。”
……
“棒槌！”秦雷一边挥手，一边低声骂道。石敢凑上来轻声道：“王爷，要不要教训他们一下？”
“教训个屁！”秦雷见马车已经消失不见，顺手敲了石敢脑壳一下，这才放下手，轻声骂道：“这些老东西脑子都进水了，偏偏还打不得、骂不得，真叫人好生憋屈。”
说着便气哄哄地往船上走，石敢赶紧跟上，追问道：“那怎么办啊？忍气吞声可不是王爷地性格啊！”
秦雷‘哦’一声，歪头望向石敢，笑道：“孤王有什么性格？”
石敢认真道：“弟兄们都说王爷行事纯爷们！从不让弟兄们受人鸟气，痛快极了。”
秦雷翻翻眼皮，呲牙笑道：“这次孤王偏要纯娘们一把！”
“啊？”石敢惊奇道，“这不是王爷的风格啊？”
秦雷使劲拍他脑瓜一下，一脸严肃道：“孤王觉得作为一位影帝，单单一种风格戏路太窄！”便头也不回上了船。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零章 报恩寺
九月二十八，北风吹，百花杀。一大早，秦雷就带着黑衣卫来到了永福宫。吩咐他们帮着宫娥太监把一个个捆扎好的大箱子从宫中搬到车上，他自己带着石敢进了屋。
一进去，就见到诗韵的小丫头锦纹在那里收拾药材，石敢便有些魂不守舍了。秦雷了解的笑笑，一挥手，释放了情窦初开的侍卫长。石敢满脸通红地跟秦雷道谢，转身却小跑着到了锦纹身边，帮着她忙活起来。
秦雷摸摸下巴，笑着掀起里间的帘子，还没迈腿进去，就听到永福一声惊呼：“不许进来！”秦雷还道姑娘家有什么不方便看的，赶紧闪身出去，嘴上忙不迭撇清道：“帘子挡着，啥都没看到！”
过了好一会，帘子从里面掀开，露出诗韵吹弹得破的小脸，她朝秦雷促狭的笑笑，这才闪身请他进去。秦雷满腹狐疑的迈步进屋，却见永福坐在梳妆台边，双手捂着小脸背对自己，一副羞于见人的小模样。
秦雷向诗韵投去个询问的眼神，诗韵却只是抿嘴轻笑，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秦雷放下心来，叫了声妹妹，永福羞怯的‘嗯’一声，仍旧不转过身来。
秦雷在永福身后坐下，对给自己倒水的诗韵笑道：“诗韵，咱俩打个赌吧！”诗韵柔声道：“妾身可没有赌资。”
秦雷笑道：“莫急着推辞，先听听什么赌局。再做决定。”诗韵笑着点头，马上就要离了这深宫，让她心情轻松了很多。
“我说我能用一个字让小永福乖乖转过头来，扑到我怀里。你信不信？”
诗韵掩口轻笑道：“王爷又要作弄公主了，诗韵可不参与。”
秦雷刚要再拐她参与，却听永福娇声道：“诗韵姐姐不玩，本公主玩……就不信一个字就能让我转过身去。还…还……”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秦雷拊掌笑道：“与正主对赌更显哥哥我地水平，赌注是什么？”
永福微微一寻思。便娇声道：“人家要去报恩寺的落雁塔，太掖湖的凤栖楼，还有祖山上的立国碑！”小公主已经筹划过很多次出宫后的行程了。
秦雷笑道：“好吧！如果我赢了，你今天都要乖乖听我的，好不好？”
永福的小脑袋认真点了点，还从身后递出一只小手。伸出小指道：“拉钩，诗云姐姐作见证。”诗韵笑着点头。
秦雷与她一拉钩，却触电似地把手弹开，惊叫道：“蛇！”声音凄厉惊悚，把永福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转身扑到秦雷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瑟瑟发抖。秦雷得意地笑着想把她扶起，永福却颤抖着死活不起来，似乎被吓掉了魂。
诗韵嗔怪的微瞪秦雷一眼，赶紧上前轻拍着永福单薄的背，柔声安慰起来。秦雷也没想到永福反应会这样激烈，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赶紧连忙又是作揖又是赔不是。
诗韵无奈地望向秦雷一眼，心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去，却也对这个大男孩生不起气来。两人好生抚慰永福一阵，她才渐渐抽泣起来。见她没有被吓掉魂，秦雷大喜过望，自我检讨道：“哥就是个欠扁的混球，看我使劲打他！”说着在诗韵又好气又好笑得目光中，双掌一拍，发出啪得一声脆响，仿佛真个拍了自己一掌似的。倒把永福吓了个机灵。哇地哭了出来。
这一哭。让秦雷心疼的不行，温声哄劝道：“是哥错了。是哥输了，今天全听你的，可以了吧？”
“真的？”怀里的小公主头也不抬的闷声道。
“恩，比真金还真！”秦雷认真道。
“不许笑话我！”小公主抽泣道。
“绝不笑话！”秦雷对天起誓道。
“我要去落雁塔、凤栖楼、立国碑！”小公主得寸进尺道。
秦雷虽然开始生疑，却不想再惹哭小妹了，便也答应了下来。
‘好吧’二字刚一落地，便听永福欢喜的娇呼一声，从秦雷怀里爬了出来，兴奋道：“诗韵姐姐，我们要出去玩喽……”
秦雷伸手一拍自己的脑袋，苦笑道：“终生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惹得诗韵一阵轻笑。
秦雷也看到了永福脸上地一对黑眼圈，这才知道她一开始羞于见人的原因。刚想笑，却被永福伸手捂住嘴，凶巴巴地对他道：“不许笑！”秦雷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遵守诺言，永福才松开手，不好意思道：“人家一想到明天可以出宫，心里便像揣了个小鹿一样，一宿都睡不着觉……”
诗韵笑着接话道：“方才我说为公主打些粉底遮住，却不想公主极不喜欢香粉的味道，只好作罢。”
秦雷知道永福长了十四年，从来没有出宫自由活动过，这样激动是很正常的。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多穿些。”
享受着哥哥地溺爱，永福轻轻晃动小脑袋，娇声道：“诗韵姐姐，给人家套了棉裙在里面，冻不着的。”
秦雷惊讶道：“真的吗？怎么看着还是那么苗条？”刚惹了永福，秦雷自然要恭维一番。只是此时的女孩以减一分则瘦、增一分则肥的匀称身材为美，永福的身材在当时来说是太瘦了，他这马屁却派到了马腿上。
永福倒也看出秦雷本意是赞美，虽然心中小小郁闷，却没有生气，只是秀美微蹙着叹气道：“诗韵姐姐，小妹真是同情你，日后可有的是闷气生了。”把诗韵羞得霞飞双颊。垂首蚊鸣道：“怎么又扯上我了……”
秦雷知道永福地良苦用心，若不是她夜以继日地在诗韵耳边这样说啊说啊！让诗韵先是习惯了秦雷的名字、又在永福的疲劳轰炸下消除了陌生、隔阂、戒备等不利于双方发展地负面情绪。而这种念经似地絮叨，终于让诗韵误以为自己是喜欢秦雷的，直到深信不疑，这才有了前些日子画舫上那一幕。如果要问秦雷，他见过最聪明地女性是谁。他一定会说文庄太后。而要问最聪明地女孩的话，秦雷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永福。能让钟天地灵秀的诗韵不知不觉上套。仅永福一人尔。
秦雷哈哈笑着俯下身子，永福便乖乖地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搂紧他的脖子。待诗韵把披风给她披上后，永福在秦雷耳边轻声道：“我们出发吧！大哥。”秦雷点点头，笑道：“走喽……”便起身背起永福柔若无骨的身子，朝一边提着个精致小包袱的诗韵笑着撇撇嘴。大步往门外走去。诗韵也微笑着跟了出去。
一辆特制地精美马车已经开到了永福宫门口，见王爷背了公主出来，小丫头锦纹赶紧把锦墩端过来，又打开车门，请王爷公主上了车。
车厢内空间很大，是秦雷日常乘坐那辆的一倍有余。最里面固定着一张大床，铺着崭新的淡粉色撒花被褥，柔软而舒适。诗韵上前先把被褥掀开。待秦雷把永福轻轻放在床上后，她再细心地为她盖好被褥。
永福满脸幸福地望着忙碌的两人，呢喃道：“咱们真像一家人啊……”秦雷轻轻地捏下她的香腮，笑道：“本来就是一家人。”诗韵只能假装没听见这对无良兄妹的疯言疯语。
待秦雷和诗韵在床边的软椅上坐定，马车便慢慢启动，缓缓驶离了永福宫、驶离了华林苑……待出了皇城。却没有直接西去南阳门，而是反方向行去，穿过几条大街，过了三公街之后又行了一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
秦雷对两位姑娘道：“看来是到了，我先下去看看，能不能直接把马车开到上面去。”永福却把他叫住，乞求道：“哥，让我自己走进去吧！”秦雷皱眉道：“你能行吗？”
永福一脸渴望道：“人家第一次出来游览，也想像正常人一样。哥。我求你了，就让我任性一次吧！就一次……”
秦雷望向诗韵，她想了想，柔声道：“若是只游览这一处，倒也无妨。但万万不能再去下一处了。”
秦雷又把视线转回永福，小公主坚决道：“一处就一处，那也比被人抬着四处游览强！”想不到娇娇怯怯地小永福，骨子里却是个好强的女孩。
秦雷知道，若是温泉治疗还不中用，永福的身子便会越来越差，恐怕再无出来游玩的可能。不忍拂了小姑娘的小小心愿，秦雷与诗韵像春天时常做的那样，一左一右架起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永福，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一下车，几人便见到一个坐落在十来丈高小山上的寺庙，只见其规模宏大、布局和谐、结构严谨，建筑精美绝伦。站在山下，便能听到庙中佛音绕梁，也能看到袅袅的香火青烟。此时已是深秋，一场突如其来的霜降，把满山遍野的枫树，悉数染红了叶子，从山下望去，那寺庙就像建在一片红色祥云之上，更增添了几分壮观、几许神秘，令人仿佛置身灵山极乐一般。
永福自懂事起便盼着这一天，竟然足足等了十年才得偿所愿，望着这美轮美奂的胜景，自是激动万分，险些掉下泪来。就连秦雷和诗韵两个，虽不是第一次到这中都报恩寺，却依旧被这如画的美景深深陶醉了。原来与你看风景的人不同，你看到地风景也是不同地。
如心有灵犀般的，两人对视一眼。见到秦雷也在望向自己，诗韵羞羞地低下了头。但有种莫名地情愫便在这惊鸿一瞥中酝酿，不同于原来那种懵懵懂懂似是而非，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是多么享受方才那一眼的温柔。
秦雷却不像诗韵那般害羞，而是大大方方地望向姑娘低垂的侧脸。虽然满脸幸福微笑。却并不是因为欣赏到姑娘那令子周景致熠熠生辉地美丽，而是因为他第一次从诗韵眼中真切感受到了一丝欲语还羞的情愫。
永福轻轻咳嗽一声，把一对泥塑般的男女，从某种甜蜜状态中唤了回来，促狭笑道：“哥哥姐姐还没进寺庙就开始入定了。”把诗韵好一个羞。秦雷却没事人似地笑道：“走吧！我们上去。”说着便与诗韵扶着永福，踏着一块块青石条台阶镶嵌而成的踏步。沿山拾阶而上。
三人也不急，一边欣赏着四周的深秋美景。一边缓步徐行。永福从来没出来过，心情又是极好，见到每一处别致的静观，都会驻足良久，细细品味一番。十来丈地高度，一百丈的山路，居然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待爬完山路。便见到一座宏伟宽阔地山门坐西向东开着，刻着‘中都报恩寺’五个大字的楠木匾额便悬挂于寺门上端。
寺里主持半个时辰前便被知会，有宫中贵人要来上香游览。老主持自然不敢怠慢，请寺里上香盘桓的香客居士在后院暂避，便领着寺中大小僧人，在门口恭迎贵人。
等了好一会，老方丈才见到两个仿佛从画上走下来的少女，在一个气度从容的俊朗青年陪伴下。徐徐到了门前。老方丈佛法高深，眼中不分男女美丑，只是看了一眼诗韵和永福，便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秦雷身上，这一端详不要紧，便发现这青年仪态中的不凡。只见他身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更兼龙骧虎步、丰神内蕴，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位……
老方丈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相信自己的判断，噗通一声，率众跪下行礼道：“贫僧圆通参见王爷！”
秦雷笑着让他起来，温声道：“此次孤王是陪舍妹前来贵寺上香，老方丈不必拘礼，你们自便就可以。”听到秦雷介绍。圆通老和尚又带着大中小和尚们向永福公主行礼。这才遣散僧众。自己带着秦雷三个往寺内大雄宝殿走去。但见寺内古木参天，气象森严。飞檐凌空，金碧辉煌，永福见了，又是一番暗自赞叹。
沿着松柏常青地正道走了片刻，便到了一个六尺高，水缸粗，插满了点燃着的天竺香的大香炉前，烟气云绕布满上空，香气阵阵令人神清气朗。
绕过这个冒着青烟的大香炉，再行几步，几人到了大雄宝殿前，进了高大无比的殿门，只见殿里金碧辉煌、宏大无比，三尊几丈高的大佛跌坐在高高的莲台之上，受人供奉。
秦雷微微奇怪，趁着老和尚去殿后取香的功夫，凑在诗韵耳边轻声问道：“我听说佛祖不是号称‘天上地下，惟我独尊’，霸道得很吗？怎么还允许另外两位在这一块坐着呢？”
诗韵知道这位爷有些不学无术，心中好笑，刚要开口，却被一边地永福抢了先，微微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诗韵便把这个答疑解惑的机会让给了她。
永福伏在秦雷耳边，小声道：“哥，告诉你哦！可记清楚了。中间这位佛祖便是您说的释迦牟尼佛，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佛祖；而左边的是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琉璃光佛，右边是西方极乐世界地阿弥陀佛。这三位佛祖合起来叫‘横三世佛’，各自掌管一个世界，并不冲突的。”
秦雷这才明白其中的道道，笑道：“原来各有各的场子，小妹懂得真多。”
永福娇媚地白了秦雷一眼，小声道：“叫你多读些书却总是不肯。”见老方丈转回才停下说教。
老方丈将取来的贡香分给三人，三人便并排跪在三个蒲团上，恭恭敬敬的给佛祖磕了三个头，上了一炷香。
秦雷虽然不信这个，但老太后说过，心中有佛，才能慈悲长存，所以秦雷还是心甘情愿的拜了。
待三人重新起身后，老方丈上前笑眯眯道：“寒寺的签乃是中都最灵验的，三位贵人求个签吧！”
不知怎地，秦雷一下子想起前世游览寺庙，被和尚拉着求签地郁闷经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一章 观音殿众女求签
对于求签这种事，秦雷是不大信的。或者说，若是写着吉祥话、开心的他就信，若是丧门埋汰人的，他是铁定不信。因而对老和尚圆通的提议，秦雷兴趣缺缺，但女孩家的最是相信这些，闻言都满目希翼地望着他。
难得出来一次，秦雷不忍拂了她们的意，笑道：“那你们就去吧！我先去后面走走。”整个寺庙已经被黑衣卫完全控制了，他也不担心几人的安全。两位姑娘知道他素来不信鬼神，也不强求。秦雷吩咐若兰和锦纹照顾好永福公主，自己便出了大殿，往后面的落雁塔方向信步走去。
待他走了，几位姑娘便跟着圆通来到观音殿。先恭敬地拜了观音菩萨，再在备好的铜盆中净手、拭干，圆通便捧着个褐色的大签壶过来，笑道：“此乃观音大士签，共有九十九支，最是灵验。哪位贵人先来？”
两人相互看了看，都有些跃跃欲试，期望抽个上上签，得个好运势；却又心中惴惴，生怕抽到下签，触了霉头不说，还平白坏了心情，就连诗韵也不能免俗。
两位姑娘一阵大眼瞪小眼，永福便回头把在后面与锦纹说话的石敢叫过来，娇声命令道：“那个谁，你先抽抽看看，到底准不准。”石敢前几天刚恶了公主，哪敢再惹她老人家生气，挠挠头，‘哦’一声，便上前三拜观音，净手拭干。接过大签壶，呼啦呼啦摇了起来。没几下，便‘吧嗒’一声，从壶中掉出一根灵签。
石敢便捡起来，双手送给已经坐下的永福，小意道：“公主请看。”永福学着秦雷翻翻白眼，没好气道：“你自己地签。给本宫看作甚？”宁惹小人、勿恶女子，古人诚不欺人。
诗韵见石敢一脸尴尬。笑着接过灵签，柔声道：“我来看看吧！”说着轻声念道：“潜藏自有光明日，守耐无如待丙丁。龙虎相翻生定数，春风一转渐飞惊。”
永福听了，双眼眯成新月，开心笑道：“本公主大人大量，替你个臭石头解了吧！”
石敢哪敢不从。恭声道：“小人洗耳恭听。”
永福促狭的眨眨眼，娇声道：“简单得很，头两句‘潜藏自有光明日、守耐无如待丙丁’的意思是，让你找个见不着光的地方好好藏着别出来。”
石敢一听，郁闷道：“啊！属下还要保护王爷呢，怎么能躲着不出来呢？”
永福强忍笑意，板着脸道：“你要硬是出来。第三句‘龙虎相翻生定数’就是你的下场。”
“什么下场？”石敢咽口吐沫，紧张问道。
永福白他一眼，摇头道：“真是石头脑袋笨死人，‘龙虎相翻’就是说你会在龙争虎斗时被误伤，撞翻……”只见永福小脸绷得紧紧地，煞有介事的样子没有把石敢吓到。反倒把边上一脸紧张的锦纹骇到了，焦急道：“那怎么办啊？签上说怎么结了吗？”
永福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奇怪道：“他都不急，你怎么急开了？”小永福整日里深居简出，却不知道外面桃花已经开了，杏花也出墙了。
锦纹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低头害臊道：“您和王爷不是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嘛……”倒把一边的石敢喜得合不拢嘴，被锦纹狠狠盯一眼才赶紧闭上，还差点咬到舌头。
但锦纹羞归羞，还是蚊鸣般小声道：“公主……”
永福笑道：“真格格地一家人啊！告诉你那一家人。‘春风一转渐飞惊’只要他躲到春天就可以出来随便飞了。”说完自个却笑得趴在诗韵肩上起不来，弄得石敢和锦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诗韵不忍两人再受作弄。轻笑道：“公主是与你们耍子，还是去解签房找先生解吧！”两人才知道自己被公主戏弄了，却也只能讪讪的笑笑。
石敢接过灵签，攥着到了解签房。不一会，便换了一张解签诗出来，锦纹着急地问道：“先生怎么说？”石敢郁闷道：“里面先生光问了问我求什么，又问了我的生辰八字，便又写了一首诗，就把我撵将出来了。”
锦纹跟着诗韵，学问却比跟着秦雷的石敢要强得多，把那纸片夺过来看，只见上面一首诗曰：“贵人识得金镶玉。好将短事从长事。忠信考悌人之本。惟尔一生殊不愧。”读了读，却是比那签词明白，这才想起来问道：“你问的什么？”
“前程。”石敢老老实实答道。
锦纹心中先是一恼，却又为他知道上进而高兴，再去读那解签诗时，便能看懂里面的意思了，却对自己地水平还不放心。又去求小姐解释，待诗韵也说是那般意思，锦纹才神采飞扬的对石敢道：“你可要忠心耿耿对咱们王爷啊！”说着晃晃小拳头，瞪眼道：“否则饶不了你。”
石敢憨笑道：“这是俺的本分，用不着你教的。”
永福见这签诗似乎有些意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又朝锦纹笑笑道：“下一个锦纹妹妹吧！”
锦纹见石敢抽到个好签，心里却早是跃跃欲试，闻言干脆应道：“好嘞。”也学着石敢的样子，拜观音、净手求签，拿到一支，只见上面写道：“月到天心人有望，牛郎巧合属天成。不须辗转求良偶，天喜从人命自荣。”
锦纹的心花一下子怒放起来，却还要扭捏道：“哎呀！人家还没说要求什么呢，怎生说得这么直接？”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诗韵轻笑道：“小丫头满脑子都想些什么，还不去解签。”锦纹笑道：“这个奴婢自个就能解。”但还是乖乖的进了解签房，听一听权威地说法。不一会便满面春风的出来，诗韵知道解了个称心如意，笑道：“给我看看，也沾沾你的喜气。”
锦纹赶紧把手中墨迹未干的纸片奉到小姐手中，只见上面写道：“月老冰人说合成，红丝系就不劳心。百年伉俪成偕老。瓜瓞绵绵启後昌。”不用问，也知道她求得是什么。
永福羡慕道：“你俩倒是抽了一对好签。却也福气的很。”锦纹和石敢赶紧道谢，永福温柔笑道：“谢的是菩萨，谢我作甚。”锦纹接过小姐递回地纸片，小心地吹干墨迹，整整齐齐的叠好，收在香囊中。这才笑道：“公主金枝玉叶，本身就是天下一等一地福气。奴婢能求到这种好签，自然是沾了您的光了。”这小丫头倒会说话，把永福哄得眉开眼笑。
永福又对一直含笑安静站在边上的若兰笑道：“若兰姐姐，该你了。”她们今日其实第一次见，但秦雷早给永福打过预防针，告诉她不要像对一般宫女那样待若兰，是以永福很是客气。
若兰推辞不过，便谢过公主。婷婷袅袅的上前，也求了个签，拣起来双手递给诗韵，恭声道：“奴婢识字不多，请小姐帮着瞧瞧。”诗韵什么人物，怎会不懂若兰此举的含义。微笑接过，亲热道：“你我姐妹相称便可，切莫生分了。”她的热情不是作伪，也许若兰会吃诗韵的小醋，但诗韵是绝对不会吃若兰醋地。
诗韵看着签子轻声念道：“三分而已，何须望奢。人要回家，只待日西斜。”念完便有所得，却无法说出，只能含糊道：“却是一支好签，妹妹去解了吧！”若兰恭敬谢过。也进了解签房。片刻既出。
若兰也得了一张解签诗，请诗韵念道：
“明明一条坦荡路。率履不越梁园行。自然自足，园有作远。
前生未种蓝田玉，忍耐且吟弄瓦诗。先凤已播。可喜可贺。
无男未必真无福，生女也可壮门楣。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读完这诗，诗韵将纸片递还给若兰，见她面色惨白，轻声安慰道：“你家王爷也说了，鬼神扶乩之事，信则灵、不信便不灵，妹妹休要多心。”
若兰勉强笑笑，将那纸片收好，轻声道：“老人常说，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奴婢却要知足地。”
永福心肠软，见不得别人难受，故意开心笑道：“这可是好签，坦荡路、自然足、壮门楣。占了天下九样福，好得不能再好。”若兰想了想，即使自己将来真生个儿子，定然也不会是嫡子，长大却还要去争去夺，辛苦算计。倒不如生个女儿来的轻松。这样一想，也就顺了气，展颜笑道：“谢公主开解，奴婢想明白了。”
永福见若兰高兴了，自己也很开心，转而却又郁闷道：“你们求走了三支，那壶中好签便少了三支，我抽到坏签地机会岂不大了很多？”引得姑娘们一阵轻笑。
诗韵笑道：“公主多虑了，菩萨看诚心的，不是看壶里的签数。”说着大度道：“公主下一个求吧！我在最后总行了吧！”
永福支颐想了想，摇头道：“那不行，这样就是我抢了姐姐的签了，还是你先吧！”两人推辞一阵，诗韵终究还是拗不过永福，先上前拜观音求签。
诗韵捧着签壶晃一阵，掉出一根签，拣起来一看，便见上面写道：“一声莺报上林春。恐是虚声。未必峥嵘。若要峥嵘。还候丙丁。”只觉卦象晦涩难明，一时也看不懂其中含义，便擎着这签，款款到了一旁的解签房中。
这小屋仅丈许见方，内里一桌两椅，桌上摆着纸张笔墨，一个清瘦地中年文士坐在里面。这文士观之四十许，面皮白净、美髯飘飘，虽然身上的青布长衫已经洗的发了白，却仍干净整洁，更增添了几分恬淡写意的味道。
文士微微抬头，瞥了诗韵一眼，待见了诗韵的仪容后。竟然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起身拱手道：“学生怠慢了，小姐快请坐。”
诗韵微笑着款款坐下，将手中灵签缓缓递上道：“请先生为小女子解签。”文士恭敬地接过，借着天窗透下来的光轻声读了一遍，又恭声问道：“敢问小姐求地是？”
诗韵垂首蚊鸣道：“姻缘。”
文士温和的笑笑，又问了诗韵的生辰。拿个小算盘，劈里啪啦算计一番。这才沉吟道：“好叫小姐知道，您求的这签，名唤崔莹丙丁签。说的是崔莺之父，告老回乡未至，中途病而亡。停柩在相国寺守孝，不料被奸人看见，兵困相国寺。十分危急。得张公子派人带书报于白马将军，出兵退贼，後结为夫妇。乃是先凶後吉之签”
诗韵秀眉微蹙，轻声道：“敢问先生，该当如何化解凶险？”
文士捻须道：“从卦象上看，此乃金莺报晓之象，万事当守为贵。五行内丙丁属火。火则旺于夏。到夏天有利。而观小姐八字，五行缺火。正好可以补足，乃是个柳暗花明之兆。虽则凶险，却也不要太过担心，应对法子无他，唯坚持尔。”言毕，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首解签诗。道是：
“莫道春日花开早。须知结果秋来迟。
莫言前路荆棘恶。终为鸾凤筑巢栖。
占得鳌头百事成，逢迎到处不须疑。
从兹修省能方便。福禄绵绵自可期。”
写完后，恭敬地递给诗韵，轻声道：“此卦将会应验于小姐二九年华之时，学生只能言尽于此，小姐好自为之。”诗韵接过，从荷包中取了碎银要给人事，不料文士推辞笑道：“学生解签向来是应验之后才收谢仪地。”
他这番作态却教诗韵心中开始忐忑，心道，这人解的签多半极是灵验。否则怎敢如此托大？却是更信了三分。再不是方才劝解若兰时地心态。收起荷包，起身福了一福。微笑道：“便依先生的，若是来日应验，小女子必将重谢先生。”
文士侧过身子，不肯受礼，神秘笑道：“小姐不必谢礼，若是来日学生有难，还盼小姐记着今日指点之情，搭救学生一会。”
诗韵听得糊涂，待要再问，布衣文士却笑而不语，再也不肯说一个字，只得作罢。
诗韵一边往外走，一边收拾起心情，待到了门口，已经恢复平静。微笑着走回众人身边，永福好奇地想看，诗韵便给她看。看完后，永福笑道：“还好是否极泰来，不是泰极否来，姐姐无需挂怀。”
诗韵笑着点头道：“却也不算太差。”转而促狭道：“这下总该轮到公主了吧！”
永福四下看去，所有人都已经求过签了，却没有能再让地了。心虚的呵呵笑道：“既然大家都求过了，那咱们就走吧！去看落雁塔吧！四摩云之一，想想就让人激动哎……”
见她几次三番推辞，又干脆要耍赖离去，诗韵便知道永福怕了，让她那孱弱不堪地身子给吓怕了，一个不知道何时便会离去的女孩，定然是无比憧憬未来，却又不敢奢望地。
把永福轻轻扶起，诗韵柔声道：“那我们就去落雁塔吧！”绝口不再提求签之事。永福点点头，任由若兰和诗韵扶着，默默走到门口，却又站住，良久不言，最终开口道：“我要求。”又有些自嘲道：“该来的终究会来，逃避有什么用？”
诗韵心道，看这些灵签都不孬，再不济也可以给人希望。却让公主求一个，别留下遗憾，也好宽宽心。想到这，便和若兰扶着她，到了观音像前。
永福轻轻挣开两人的搀扶，咬牙在菩萨面前跪倒，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这些对正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却让她微微气喘。又艰难的捧起大签壶，吃力地摇了摇，因为力道太小，许久却摇不出来。手臂一酸，却没了力气，签壶便跌落在地上，正好弹出一根灵签。那灵签甩去好远，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大殿里，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望着那根灵签，慈祥的笑着。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二章 落雁塔惊现芳踪，怪文士妙语解签
过了前院的寺庙建筑，便进入报恩寺的后山。后山上是一片功德碑林，只见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功德碑兀立于苍翠的松柏之中，碑林树林相互映衬，情趣盎然。闻名遐迩的落雁塔便座落在功德林北面的山坡上。
秦雷一面随意地欣赏着四周的美景，偶尔也驻目于碑上的古人石刻，一面顺着林间小径漫无目的徜徉。
身后几个卫士见王爷背着手，低头沉吟的样子，知道他在思考问题，便停下窃窃私语，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尽量不打断王爷的思绪。
昨日秦玄侑的造访，引起了秦雷很长时间的沉思。在宗正府兵何去何从的问题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观点自然也大相径庭。
秦雷也终于明白了，昭武帝给自己又是加封又是升官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奖赏自己在南方的卓越表现，还想让秦雷像在南方一样，大刀阔斧地将府兵悉数去了，砍掉这个宗室身上的毒瘤。这样即使秦雷最后没有把宗室军整出战力，能甩掉一个大包袱，昭武帝也是稳赚不赔的。
想明白这一点，秦雷轻呸一声，低声骂道：“老东西，又想拿小爷当枪使，还有完没完？”这里是中都，而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南方，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等着他威隆郡王殿下犯错呢，而且他要面对的是大秦宗室，而不是荆州府卫。若是仍像对荆州府卫那样简单粗暴，就算自己没被都察院的言官们一本一本地参死。也会被宗室父老们一口一口地吐沫星子淹死。
自从接到这个命令起，秦雷便开始怀疑昭武帝要让自己当个纯臣、孤臣，而不是当成继承人培养。试问那个皇帝会让自己地接替人，把文武百官、宗室公卿，挨个得罪一遍？皇帝虽然自称‘寡人’，但跟寡妇是有天壤之别的，乃是寡德之人——不要脸的人。而不是孤家寡人的意思。
“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呢，何况我秦雷。”威隆郡王殿下愤愤不平地低声道。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是秦雷行事的基本原则，是决计不会把自己弄到茕茕孑立、众叛亲离的地步。
而以秦玄侑为代表的宗室们，自然希望秦雷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抬贵手将他们放过去。但这是不可能地，且不说秦雷对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地渴求，已经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单说秦玄侑送的那点礼，就让秦雷很不感冒。
“五千两白银。这礼可真够薄的。”对于以十万两为单位受贿的威隆郡王殿下来说，五千两实在入不得法眼。但就算是五百万两银子，秦雷也不会答应的，银子再多也不能再买来一支军队的编制啊！
左右为难，胡思乱想间，秦雷来到了七层琉璃落雁塔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大笑道：“有了有了。看我不玩死你们这些小样地！”差点把塔上之人惊得跌落下来。
“坏人，吓死人了！”塔上竟然有个身材窈窕的翠衫姑娘，被秦雷撒癔症似的惊了一下，跺脚小声娇嗔道。转而又痴痴地望着塔下哈哈大笑得坏人，却见他绕着宝塔跑了圈，便径直往回去了。自始至终都没往上看一眼。
望着坏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碑林之中，塔上的翠衫姑娘轻声叹口气，似是庆幸不用面对那人，又仿佛对再次的错过而叹息。
姑娘把视线从窗缝中收回，抬手戴上斗笠，将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掩盖起来。即使戴着斗笠，那坏人也会一眼认出人家吧！姑娘甜甜地想着。但转念想到坏人方才在山下时，与那黄衫女子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样子。心中的甜蜜便化为了酸楚。那就是坏人在南方时，时常惦记的女孩吧！果然长得不赖，翠衫姑娘撇嘴道。像极了秦雷不屑时的样子。
……
若兰上前捡起地上那支孤零零的签，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跌落地不算，要重新摇一支才算。”靠在诗韵怀里的永福心中一沉，知道不好。却摇头轻声道：“跌落也只跌出这一支，怎么不算？姐姐给我吧！”说着伸出苍白的小手。
若兰为难地望向诗韵，诗韵也劝永福重新求一支，却不料永福与她那五哥一般的执拗，坚持就要那一支。若兰无奈，只好把签子奉到了永福手中。永福咬着下唇，低头一看，便见那签文乃是：“悔亡悔亡，空耗两难。人在东，西何可遇。可有作处？莫劳心力待时还。”本来就已惨白的面色，竟硬生生又白了一分。
诗韵也探头看了，柔声宽慰道：“卦辞往往言不及义，晦涩难明，还要解签先生判断一番才是。”永福双瞳微微一亮，似乎又生出些侥幸，点点头，便让诗韵若兰扶着自己进了解签房。
解签的文士见她们进来，忙起身相应，却见诗韵给他递个眼色。这文士乃是通明之人，见她的眼神望向中间那弱不禁风的娇柔女孩，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状作不经意地微微点下头，这才请中间女子坐下。
接过竹签看了一眼，文士恭敬问永福道：“敢问这位小姐，您要问什么？”
永福轻声道：“未来。”
青衣文士为难道：“这个……小姐能说得具体些吗？比如说健康、姻缘、运势之类地。”
永福思酌片刻，颔首道：“那就问健康……和姻缘吧！”
文士笑道：“小姐给学生出难题了，那学生就试着解解吧！”又问了永福的生辰八字。再拿小算盘劈里啪啦一阵。抬头刚要说话，却听对面小姐淡淡道：“小女子粗通文墨，尤爱研习易经，对这卦象却有几分了解。但求先生实话实说，莫要光说些好听地哄骗于我。”
心念电转间，青衣文士想到定是方才自己那微微一点头露了馅。没料到这柔柔弱弱的小女孩，感觉如此敏锐。他却不知道。永福虽然娇弱，却是在深宫里生活了十几年的正牌公主。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是必备的生存技巧之一而已。
被点破的心思，文士却仍然和煦笑着，温声道：“小姐放心，学生乃是铁口直断，从不打诳语。”这才开始解签道：“小姐求的这签名唤伯牙访友签。说地是伯牙在江上鼓琴，得遇锺子期知其琴音，故结为兄弟。约期八月十五叙会。不料子期夭丧，伯牙访之不遇，在其草前祭奠碎琴。”说着望了望永福恬淡的面容，轻声道：“此签……不吉。”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了诗韵地怒目而视。文士却假装不见道：“从卦象看，乃是壮夫失路、难觅知音、贫女伤春、无处求之象。婚姻不利、凡事不吉。慎之方可。”
这下连若兰也听不下去了，愤愤打断道：“你这文士忒是毒舌，怎生信口雌黄？”又安慰永福道：“这人得了失心疯，小姐莫听他胡言乱语，全当街边犬吠罢了。”说着便要扶永福起来。
那知永福却坚决道：“姐姐，先生没有骗我，说得却是实情。”竟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要听文士继续解下去。
诗韵知道永福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是谁也劝不住的，只好轻轻拉住若兰，又对文士道：“小女子尝闻天有厚德，从无绝人之路，请问先生。如何破解！”直接跳过能不能，问如何去做，显然是不希望那张破嘴中再迸出什么丧门之话。
那文士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两位姑娘的杀人眼神，慢悠悠道：“观这卦象，若求签的乃一般人，却是无解的。”
听了这话，诗韵明显感到永福攥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恍然明白了文士地用意，不仅怒气全消，还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文士定然是见永福过于悲观。知道若一开始便说好听的。她是万万听不进去的。只有先顺着她的思路说，让她认同。继而相信自己不是胡说，这是再给她些希望，永福才会相信。显然，这文士对人心有很深的研究。
果然便听永福强压激动地问道：“那什么算是不一般的人呢？”
文士微笑轻声道：“命妇贵女、金枝玉叶。”这话说了根本等于没说，就是傻子也能看出这些女子来历不凡，当时又没有女状元、女驸马什么地荒诞角色，除了‘命妇贵女、金枝玉叶’之外，还能有什么可能？不过是算命先生必备的‘咕嘟’本事而已。
但经过文士之前耸人听闻的一番铺垫之后再说出来时，却让聪慧无比的永福也深信不疑。所以无论想说什么，只要包装到位，就有可能任何人接受。
永福微微点头，轻声道：“先生请继续。”
文士微笑着颔首道：“小姐命格贵不可言，自是无虞。学生赠小姐两首解签诗，分别解答您的健康和姻缘。”说着提起笔，在纸上先写下一首，曰：“吉吉吉，天际一样常伴月。凶凶凶，有了梅花便不同，含笑向东风。”
文士先把这首诗递给永福，微笑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小姐缠绵病榻多年，终久到了否极泰来的时候，待梅花盛开时，便可明显好转。若是一切顺利，来年春归大地，您甚至可以像别人一样郊游踏青、尽享春风了。”
一番话便把若兰说得转怒为喜，紧紧攥着永福小手，兴奋道：“太好了！小姐地病要好了！”诗韵也高兴的攥着永福另一只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她身为永福的贴身医官，与她朝夕相处十月有余，最是清楚这病给永福带来多大痛苦。虽然小公主总是微笑面对，但诗韵却时常见到永福枕巾上的泪痕……
听了这个天大地好消息。永福却反而冷静下来，轻声问道：“小女子感觉先生诗中似乎还有些别的意思，不知……”
文士闻言赞道：“小姐聪慧，确实如此。这诗中除了方才学生所言的那些，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个人，就是小姐能痊愈的关键。”说着神秘笑笑道：“不知小姐可否猜出？”
听说诗里含着能医治永福之人的名字。三个姑娘地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首小诗，苦思冥想起来。却把文士的解签诗。当成了上元节地花灯谜。
片刻之后，永福便似有所得的微笑起来。知道自己可以痊愈，她的心情也终于轻松起来。又过了一会儿，诗韵也想好了。两人相视一笑，诗韵却对若兰道：“若兰妹妹却是赢了我们。”永福也点头道：“若兰姐姐第一个想出来的。”
若兰连忙摆手道：“二位小姐说笑了，奴婢是瞎猜的，做不的准。”诗韵笑道：“猜谜还不都是瞎猜。哪有明猜的。”永福也道：“不如我们都写下来，看看猜地一样不？”诗韵自然赞同，若兰也不会反对。
文士笑着把纸笔奉上，三人便依次写了一张。再凑到一起时，便见诗韵和永福的纸上都写着‘乔云裳’三个字。而若兰虽然只在纸上写了个‘乔’字，但其义自现，无疑是同一个人。
若兰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呼道：“二位小姐是怎么猜到的？”
永福促狭笑道：“若兰姐姐不是也猜到了吗？还问我们作甚？”
若兰低头轻声道：“我是瞎猜的。换了是别的人，奴婢就决计猜不出来了。”
诗韵轻轻攥了下永福的手，对若兰柔声道：“让我来给妹妹解惑可好？”若兰赶紧点头道：“谢谢诗韵小姐。”
诗韵听了，心里微微一紧，知道永福方才的话不经意伤到若兰了。却也无法说什么。好在永福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过，忙拉住若兰地小手道：“小妹这张嘴就是喜好促狭。姐姐原谅则个吧！”说着还可怜兮兮的一笑。
若兰见永福公主如此在意自己，连忙轻声道：“公主多心了，奴婢就是叫小姐叫习惯了，一时顺了嘴，我改还不行？”说着便对诗韵笑着甜甜道：“诗韵姐姐……”
诗韵笑着应道：“好妹妹。”这才开始为若兰解释道：“因为彩云伴明月，所以从头一句‘天际一样常伴月’中猜得一个‘云’字。而有道是‘抱梅归来香满裳’，所以从下一句‘有了梅花便不同’中，猜出一个裳字来。”
永福接着道：“最后一句乃是个字谜，含笑向三个字统统被风吹去了头，组合起来便是一个喬字。再被风一吹。便上了天上去。成了那人的姓。”
若兰心悦诚服道：“二位小姐果真才思敏捷，小妹佩服羡慕的紧！”诗韵微笑道：“日后妹妹可与我俩一起学些东西。也好有个消遣。”永福也诚恳道：“只要我会的都可以教你。”若兰感激的应下。
三人一阵姐姐妹妹，似乎关系有更近了些。这才想起还把人家解签地先生晾在一边呢，待回头望时，才发现对面却已经没了人了。
桌上放着一张写着解签诗的纸片，上面墨迹还未干。
压住满心的惊讶，诗韵拿起那诗，便见道：
“喜乐喜乐。暗中摸索。水月镜花。空中楼阁。
衔石填海。抛珠弹雀。视而不见。反成耽搁。
道是柳暗花明，不料终究难偿。
遇不遇。逢不逢。月沉海底。人在梦中。”
在判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道：“姑娘梦醒时分，就是花好月圆之夜。否则便总是空把良缘错，韶华尽蹉跎。好自为之，谨记谨记。”
永福一下子便呆了，失声喃喃道：“不吉不吉，原来应在了这上面……”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三章 做人不要太唐僧
待秦雷回来，想带永福去寺里放生池看看金鱼、老鳖之类的，她却推说身子乏了，便要下山。秦雷见她神色恹恹，怎会不知这妮子被求的签子魇着了，问她又不说。再去问和诗韵和若兰，两人一个摇头不语、一个顾左右而言他。
永福难得出游一次，竟然被这破庙搞得如此败兴！秦雷不禁心头火起。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把永福送下山，回到车上休息。等安顿好永福后，秦雷朝若兰丢个眼色，便推说有些公务，让她们先行出发，自己随后就到，便下了车。
不一会儿，见永福沉沉睡去，若兰也找个借口下了车，诗韵心里明白他们要作甚，却苦于是个外人，插不上话。只能忐忑等着，祈祷他们不要闹得不可收拾。
若兰在队伍前头寻到王爷，不消问，便把公主求签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本是极聪明的女子，虽然读书少些，但记性是好的，竟然把那签词、对话、解签、留诗说得汤水不漏、丝毫不差。
秦雷起初脸色阴沉的吓人，听到后来文士妙语解签时，那怕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些。但当若兰一脸钦佩地说道，文士测出‘乔云裳’三个字时，他那刚刚舒展的眉头，重又纠结起来。耐着性子听完若兰的讲述，秦雷便点头让她回去。
待若兰走远，秦雷又把许田唤过来，沉声问道：“可有人下过山来？”许田肯定道：“自从王爷上山起。便没有一个人能下山。”对于自己斥候队长的能力，秦雷还是无条件信任地，没有再追问，而是吩咐道：“加强戒备，若有硬闯下山者，格杀勿论！”
“是！”许田领命而去。
秦雷又吩咐石敢在山下照看好小姐们，便对那日在宗正府上受罚的沈乞和‘妖怪’秦卫命令道：“集合本队。跟孤上山！”两人凛然听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报恩寺的圆通和尚恭送了贵客，又吩咐小和尚们做好功课，自己却转到后厢间，进了一个居士住的小院子。
敲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谁呀？”“小师妹，是老衲。”紧接着门便开了，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竟是那位在塔上惊鸿一现地翠衫姑娘。她对老和尚笑道：“原来是老师兄，快请进。”说着闪身将他迎进房内。
进得房内，除了那位翠衫姑娘，竟还有方才那位中年文士。文士正箕坐在榻上饮茶，神情恬淡从容。身上也换下那件半旧长衫，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布袍，更显得飘逸随性。老和尚虽然看上去比文士年长不少，却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老师。”
见老和尚进来。文士笑笑道：“圆通快坐，你小师妹从那位王爷家里顺的君山银针，已经沏不了几壶了。”
翠衫姑娘娇嗔道：“师傅，您又拿徒儿说笑，那分明是…是人家的工钱……”引得文士哈哈大笑道：“好好，那咱们就尝尝徒儿的劳动所得。”翠衫姑娘又是一阵不依。
老和尚却没有两师徒那样的闲情逸致。苦笑道：“徒弟没能帮老师达成目标，怎么有脸喝茶？”又微微紧张道：“外面的王府卫士并没有撤走，看起来似有所图啊！”
文士捏起茶盅清啜一口，待那茶汤入喉，他竟然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来，良久才享受地叹口气道：“疏香皓齿有余味，更觉鹤心通杳冥。果然是好茶啊！”
老和尚揪着花胡子，有些焦急道：“老师……”
文士这才睁眼笑道：“老徒弟莫急，外面那位哪怕张牙舞爪，也不会随意妄为地。”说着促狭地望了翠衫姑娘一眼。微笑道：“是不是啊！云裳？”那姑娘便是半月前留书离去的乔云裳，闻言又是一阵不依。竟上前要去拔文士的胡子，却把文士吓得赶紧求饶，好话说了一箩筐，这才作罢。
老和尚微笑看着爷俩笑闹，却不惊奇，他知道老师因着一段往事终身未娶，便一直把小师妹当作女儿来养，师徒俩自然感情极好。
笑一阵，三人才坐定说话，老和尚心中的忧虑却也随着他俩的笑闹烟消云散了，接过小师妹奉上的茶盏，喝了口茶，有些遗憾道：“却是没有让老师与那人见上一面，白费了一番布置。”
乔云裳掩嘴轻笑道：“他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你们让他做什么，他定然就不做什么。”看那样子，居然颇有些自豪。
老和尚有些不可思议道：“按说像他那样的天潢贵胄，应该最在意这些才是……”
文士摇头笑道：“圆通自然不如云裳了解那位王爷了，”说着捻须悠悠道：“这种人不是不信，而是不愿信而已，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云裳撇撇小嘴，轻笑道：“怎么说都掩盖不了师傅白忙一场地事实。”她是一点也不为老师惋惜的。
文士喝口茶，朝云裳眨眨眼，笑道：“怎么能算白忙呢，至少知道我徒儿的竞争对手，是一个……”说到这，故意顿了顿，把云裳急得又要动手，这才慢悠悠道：“端庄稳重，温柔敦厚，外圆内方，腹有千秋，实乃为师几十年来仅见。”说着有些惆怅道：“恐怕除了几十年前那人，当世再也无人能企及了。”
云裳听师傅给了轻敌如此之高的嘉许，撅起小嘴不服道：“那他还说我们春兰秋菊呢。”
文士摇头笑道：“为师虽然疼你，却也要你知道，恐怕除了相貌品性你们当得上各擅胜场，别的方面她却略强于你。”
云裳不依地娇嗔道：“还不是师傅你教得不好。反倒说起人家了。”说着又要去揪他的胡子，文士赶紧补救道：“放心吧！她也没有那么顺当，你还是有机会超过她的，师傅永远支持你！”
圆通看的一脑门子汗，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啊！人家还在外面围着呢，忍不住轻声问道：“老师。您为何想见那位殿下？”
文士打趣道：“那臭小子把为师的宝贝徒弟偷了心，为师自然要来看看，究竟能不能配上我家云裳。”
圆通瞪大双眼道：“就为这个？”
文士捻须笑道：“也许……还要这位殿下赏口饭吃。”说着愁眉苦脸道：“为了给云裳和那个混账东西还债，为师已经卖掉了几十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否则也不会跑到你这来蹭吃蹭喝。”
圆通笑道：“老师说笑了，您只要亮出名号，天下王公还不竞相延请。”说着微微奇怪道：“我观这隆郡王殿下。行事嚣张却又根基浅薄，短短一年时间，居然把大秦地两大巨掣悉数得罪，实在有些自取灭亡的意味，老师怎会看上他呢？”
文士还没说话，云裳先不爱听了，微怒道：“老师兄，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就再也不来你这了。”圆通愁眉苦脸道：“师妹息怒，师兄也是就事论事而已。”
云裳星目微瞪，凶巴巴道：“那也不行，不许说他坏话！”说着为秦雷辩解道：“他常说：‘你看地肤浅都是表象，我深沉的内心却像浩瀚地大海一般难以捉摸’……哎！师傅你们怎么了？”只见文士已经笑趴在地上。圆通地老脸也已经笑成一朵菊花。
文士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傻丫头，人家胡说八道你也信，我看你是魔怔了。”
云裳皱眉道：“那他在南方做得事情总不是假吧！师傅你想辅佐于他也不假吧？徒儿可不信您真的是怕我被人欺负了，要做陪嫁师傅。”说了便觉得不妥，羞羞道：“不是陪嫁，……就是那个意思。”
文士笑着摇头纠正道：“师傅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至于要不要端他那碗饭，却还要再看看。”听他这样说，圆通这才放下心。也不再提及此时。
师徒几个正说话间。外面传来知客和尚惶急地声音：“师傅，先前离去的那贵人。又折回来要进庙搜查，说是有南楚奸细。”
圆通沉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说着望向那文士，轻声道：“老师您看？”
文士似乎毫不惊讶，笑道：“你去应付一下，他若执意要进寺，你拖个一刻钟，就把他带到这个院子里见我。”圆通点头应下，便起身出去。
待他一走，文士便朝云裳笑道：“徒儿，快快把那些家伙什与为师搬到外面去。”
云裳不解问道：“师傅，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煮茶喝？”
文士捋着胡子笑道：“徒儿这就不懂了，刘玄德为何三顾茅庐，去请二十出头地诸葛卧龙？无它，唯孔明懂得为自己营造声势尔。”
哪知云裳听了，撇撇嘴道：“师傅真奸诈，”却有些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倾向，但旋即想到那坏人骗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又嘻嘻笑道：“那人惯会装神弄鬼，师傅怕是要班门弄斧了。”
一番奚落，把白衣文士气的吹胡子瞪眼，笑骂道：“白养了你十几年，还不快些，你师兄挡不住你那小情郎多会儿的。”
云裳这才下地，把师傅的小炭炉，桌椅茶具装在一个大篓子里，提着往外走出去，一边走一边嘟囔道：“师傅真是多此一举，您只要把名号一亮，让皇帝背你下山都行，干嘛还要作弄与他啊？”
白衣卫士怎么听不出徒弟明是夸赞自己，但实际上还是想帮情郎说话，却也只能轻叹女生外向，搬起两把椅子摞在一张小机上，端着也往外走，摇头苦笑道：“世人谬传师傅名头，若是不加掩饰，他倒是高兴了，但恐怕没几天你就要做寡妇喽。”试想公良羽凭着他传人的身份，尚且可以游走三国。畅通无阻；出入宫廷，结交权贵，更不要说他地本尊了。
世人传说南鬼谷北神机，乃是华夏两大智者，皆有管仲乐毅之才，子房仲卿之能。胸有百万兵，腹藏万卷书。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得其一者便可安天下。
这二人常年隐居深山，只是偶尔惊鸿一瞥。却乃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人物，不知这位跑到中都要作甚？
……
圆通和尚到了前院，便见那位王爷负手在天井里走来走去，而他的手下，已经抽刀持盾、张弓搭箭，布满了墙上房上，将寺院围得水泄不通。
老和尚面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复那副得道高僧的神情，走到秦雷身边，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不知王爷卷土重来，可是游兴未尽？”
秦雷皱皱眉，冷声道：“找人，把那个算命的酸儒给孤叫出来，有话问他。”
老和尚双掌合十笑道：“王爷说笑了，寒寺只有吃斋念佛的居士。却没有算卦占卜的算儒，您要是想问凶吉，还是要去伏羲大街找些相士才对头。”这圆通地脾气却有几分憨直，先是对秦雷存了偏见，又看他如此飞扬跋扈，说话自然没好气。
秦雷瞪眼道：“你这老和尚怪不得这么胖。原来是食言而肥。一个时辰前还要让孤王去求签，怎么现在却又说没有了？”
老和尚恍然道：“原来王爷说的是观音灵签啊！那怎么会是算命呢？那是求签啊！求签不是算命，算命也不是求签啊……”为了完成老师地嘱托，老和尚尽一切可能的多说废话，却不料他在秦雷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与前世某位高僧重合起来。
秦雷顿时感觉无比头大，摆手叫停道：“孤知道你们这些臭和尚整日念经论禅，把嘴皮子都磨得溜薄儿，一个个能言善辩。且不与你聒噪。赶紧把人交出来……”说着翻脸道：“否则休怪孤王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庙！”
老和尚一脸委屈道：“您有要求可以提嘛！不说老衲怎么知道？说了老衲才会知道。知道了才会考虑答不答应，您说是不是啊？”
倒把秦雷惊得一愣一愣，招招手，把老和尚叫到一边。圆通不知秦雷的用意，但老和尚都是非暴力很合作的，闻言乖乖地跟着秦雷到了墙角。
秦雷一把搂住老和尚与脑袋一般粗的胖脖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地声音小声道：“至尊宝？”
老和尚双眼迷茫地望向秦雷，涩声道：“王爷怎么知道地？”
秦雷强压住澎湃的心潮，那一刻，他甚至要感谢菩萨姐姐了，刚要说一句：“终于有伴了，同志！”却听老和尚羞愧道：“老衲出家前确实是个烂赌鬼，不过赌运很衰，竟是一次至尊宝也没摸到过……”
“呃……”秦雷太阳穴突突跳起来，闷声道：“大话西游？”老和尚茫然地摇摇头。
“月光宝盒？”和尚继续摇头，秦雷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豆腐西施？”仍旧摇头……
“我打……”醋钹大的拳头便落在老和尚满月般的胖脸上。
“哎呦！王爷，您怎么打人啊？”老和尚捂着左眼哀号道。
秦雷怒气冲冲地又一拳砸在老和尚右眼上，“哦……”一声变调地哀嚎响彻整个报恩寺，把正在后院生炉子的师徒俩惊得面面相觑，转而又继续煽风点火起来……
老和尚一双胖手把整个脸盘捂了个严严实实，呜呜道：“为什么打我？我当了和尚就没再摸过牌了……”
秦雷犹不解恨地左右开弓，一拳接一拳捣在圆通圆滚滚肉呼呼的大肚子上。每一拳下去，都会发出响亮的‘啪啪’声。一边打，一边还骂骂咧咧道：“叫你小子不学好！”
心里却骂道，学谁不好学唐僧！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四章 菊花园中，玄德孔明初相会；柿子树下，雨田布衣品香茗
殴打仍在继续，惨叫唔唔哇哇……
直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从后院冲出来大叫道：“别打我师傅了，我带你们去找他！”秦雷才直起身子，接过秦卫奉上的白毛巾擦擦汗，对抱头蜷缩在墙角的老和尚恨恨道：“算你命好，赶上爷爷身子没劲，若是往日，两拳就叫你去见佛祖！”说着又扬了扬拳头，把老和尚吓得瑟瑟发抖，大叫道：“不敢了不敢了。”
秦雷这才哈哈大笑两声道：“痛快！”跟着满脸愤慨的小和尚往后院走去。转过一排排禅房，但见一个清幽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小和尚抬手指向嵌着‘归园’两个秦篆大字的月门洞，板着小脸道：“就在里面！”说着便要转身跑掉。
“回来！”秦雷却不算完。
小和尚听了，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终究畏惧于对方的身份，老老实实回到秦雷身前，闷闷问道：“干啥？”
秦雷伸手捏捏小和尚胖乎乎的腮帮子，笑嘻嘻问道：“小家伙，法号叫什么呀？”小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慧远。”秦雷点头赞道：“慧远啊！寺里伙食够好的，是不是经常有肉吃啊？”小和尚涨得满脸通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叫嚷道：“俺们最守戒律了，俺这是……这是婴儿肥！”
倒把秦雷惊得干咳起来，打量着这小胖和尚，郁闷问道：“这新鲜词谁告诉你的？”
小胖和尚一脸警惕。嘟囔道：“没有谁告诉我。”秦雷笑着摸摸他圆滚滚滑溜溜地小光头，人贩子般的慈祥笑道：“乖，告诉叔叔，是不是个漂亮阿姨告诉你的啊？”在殴打老和尚的过程中，秦雷也想明白了，不可能那么巧，还有一个来跟自己做伴的。
慧远小和尚年纪太小。又胖，哪经得起秦雷咋呼。闻言失声道：“你怎么知道……”秦雷得意的笑笑道：“我不仅知道她在寺里，还知道她就在那里面……”说着顺手一指，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望向月门洞，只是一眼，身子便彻底僵住了。
只见一道窈窕地翠绿倩影，便俏生生地站在月门洞中，那张倾国倾城地绝美小脸上。满是激动的晶莹泪花。
两人四目相视，都能从对方眼中清晰感受到重逢的惊喜与欢愉，还有那藏也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良久，秦雷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扳自己的手，低头一看，确实那虎头虎脑的小和尚，正举着两只肉呼呼的小手，使劲推秦雷按在他脑袋上地大手。
秦雷伸手一拨拉。便把小和尚甩到一边。小和尚歪几下身子才站定，瘪嘴小嘴，委屈地望向秦雷，突然伸出鲜红的小舌头，使劲扮个鬼脸，转身跑掉了。
秦雷不禁莞尔。转头望向云裳，轻声道：“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已经不能没有你。”
要死了，周围还有这么多黑衣卫呢，云裳脸蛋一下羞红了。黑衣卫们可都认识她，心道，怕什么，我们可都见过你在王爷怀里困觉的呀！虽然很想看下去，但更怕秦雷发飙。纷纷朝云裳挤眉弄眼笑笑。便识趣的退下了。云裳姑娘对王爷的情意，那是瞎子也能看出来的。
有她这么个高高手在。他们也不担心王爷的安危，转眼间，满场地黑衣卫便退的一个不剩，给王爷和云裳姑娘腾出了地方。
见周围没了人，云裳也大胆起来，鼓足勇气抬起头，望向朝思暮想的情郎，脆声道：“我很……”话到一半却又羞于出口，最终化作一声蚊鸣道：“想你……”
但秦雷耳力惊人，却能听得明明白白，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感动，此时的女孩非比盛唐，若不是爱极了、念极了，是不会如此直接表明心迹的。
他大步跨上前，腆着脸笑道：“真乖，哥抱抱。”说着便伸出手臂，要去搂她。云裳虽然比一般闺秀开朗，却哪敢在白日里做些羞人的动作，何况有个老头还在后面呢。
姑娘这才想起自己师傅，忙轻巧地转身，堪堪避过秦雷的熊抱，在他身侧停住，先给他一个甜死人的微笑，再小声道：“见过我大师兄再说。”
秦雷一下子停住，诧异道：“公良羽？”便要关门放狗。
云裳掩嘴轻笑道：“那奸人早被师傅开革出师门了，是我大师兄。”眼都不眨一下，便硬生生给里面的老家伙降了一辈，可见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秦雷轻笑道：“现在见不见他都无所谓了，本来就是听若兰说，有人报了你的名字，我这才上来的。”所以说男人，尤其是谈恋爱事的男人的话，也是不能信地。
云裳却听得心花怒放，起先因为见到秦雷与诗韵墨墨唧唧，而产生地小小怨念便立刻烟消云散，小声道：“还是去见见吧！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说着用更低地声音道：“待会我在落雁塔等你。”便婷婷袅袅往外走去，走了一段，还不忘回眸甜甜一笑，害得正要迈步进去的秦雷撞在了月门洞上，疼得哎呦一声。
姑娘见自己惹祸了，顽皮的吐下丁香，便飞也似的逃走了。直到云裳消失在拐角，秦雷才收回视线，揉着被撞痛的额头，嘿嘿笑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子，与他当然蹲班房时住的那个相仿，但在屋舍俨然的寺院里，能独享一个跨院的，怕只有方丈了，秦雷默默想到。
脚下是两道竹篱笆夹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竹篱后遍植着各色菊花。红黄白墨，色彩缤纷。秦雷立刻想到昭武帝居所地菊花，一样的傲霜妍丽，一样的多彩多姿，也一样的自然随意。稍有不同的是，昭武帝那里的随意总带着刻意的痕迹，仿佛是为了追求随意而随意地。而这里的菊花。本来就是那么长地，却是地地道道的随意。
视线从菊花丛中抬起。便落在院子西北角那棵已经落光叶子，枝头挂满红彤彤的果实的大树下，一个面容清矍的中年白衣文士，只见他坐在一把小竹椅上，身子微微向前倾着，手里拿着把小扇子，正在悠闲地给面前的小泥炉扇风。他的身边有一个竹几。另一把竹椅，机上有一个搁着茶具地褐色紫砂盘。
见秦雷走近了，白衣文士抬头望他一眼，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朋友快请坐。”虽然说得热情，但语气淡的没有一点味道，身子也一动不动。就连手中蒲扇扇动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秦雷哼一声，拖过另一把竹椅，大刀金马的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沉声问道：“说吧！找孤王来作甚？若是喝茶赏菊就免了，孤最讨厌别人故弄玄虚。”说着补充道：“方才刚在外面收拾了个满嘴胡咧咧的胖和尚。”
文士面色一滞，呵呵笑道：“在下方才确实想这样说来着，倒让王爷猜着了。”
秦雷满意的点头道：“看来你还知道些进退，回答孤王三个问题，若是孤王听着舒坦，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就葬在这菊花里吧！说不定明年满院子便是雪一样的白菊了。”秦雷现在对白衣有莫名的反感，因为总会让他联想起那只兔子。
文士摇头苦笑道：“京里人都说王爷强势。其实他们都错了。”
秦雷‘哦’一声。微抬眼皮道：“你要别出心裁吗？还是省省吧！那没什么意思。”
自从一开始。文士便被秦雷堵得一愣一愣。待他说完，文士才淡淡笑道：“王爷在怕我。”
秦雷注意到，这白衣文士说话全是肯定语气，心道此人地自信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撇撇嘴，心中挪揄道：“孤就不接你茬，看你怎么办？”
但白衣文士仿佛知道秦雷心中想什么一般，手中的扇子仍旧不紧不慢的扇着，轻声笑道：“逃避有什么用？越是逃避就越是让王爷对我的敬畏加重。”
秦雷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被这个更不要脸地说得微微恼火，终究忍不住出言讥讽道：“现在孤为刀俎，你为鱼肉，孤想知道你这简直是狂妄的自信从何而来？”
文士微笑道：“王爷是要用暴力压服在下，就像您在南方、在朝堂做的那样。”就是这种问句，他都用肯定的语气说出。
秦雷闻言冷哼道：“这样做省时省力，有何不可？”
文士瞥了秦雷一眼，微笑道：“你我一样狂，唯一不同是，在下的狂乃是有本钱的狂，叫张狂；而王爷的狂，却是本钱不足，那叫虚狂。”说着俯身捻起一片犹自鲜红的柿子树叶，屈指往上一弹，那薄薄的叶片便电射出去，竟还夹着一丝破风声。秦雷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个鲜红的柿子便应声而落，正好落在他手中。
望着手中鲜亮可人地红柿子，秦雷暗暗咽口吐沫，当然不是馋地。这手功夫比公良羽那跟班褐衣老者的庄户把式可俊多了。
秦雷知道，白衣文士此举乃是要证明他说得话——人家确实有狂地资本——两人相距不到三尺，就凭秦雷揍个人都气喘吁吁出虚汗的身子，要想拿他当人质实在是唾手可得。
秦雷为人及其光棍，明白这一点，便坐直身子，呵呵笑道：“好吧！孤承认你有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了，你可以说了。”
白衣文士闻言笑道：“可进可退，寰转自如，王爷真是个妙人啊！”说着似笑非笑道：“王爷一定在想，先让你嚣张，等着离你远些，看我不派手下剿了你。”
被说中心思，秦雷老脸经不红一下，嘿嘿笑道：“只要孤不说，你所说的便只能是猜测。”
这时炉上地水开了。文士放下手中的扇子，将水壶从路上提起，又给那小炭炉盖上炉盖，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春风拂面一般自然，让旁观的秦雷不得不感叹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烧水的动作可以冠绝华夏了。”
文士不禁莞尔，先用开水烫了烫茶具。又洗了洗茶壶中的银针，将洗茶水倒掉后，这才往茶壶中注入了开水，就那样敞着壶盖，任其中的热气升腾而起。
望着从壶口中升起的袅袅白气，文士笑了，轻声道：“王爷一开始便想压下在下。不让在下说话，实际上是因为在下解签先生地身份。”
秦雷摆手求饶道：“我说伙计，能不能该用问句的时候用问句，不要全是肯定语气，那会让孤王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就算孤求你了，成不？”
文士点点头，笑道：“些许小事。答应便是。”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好吧？”
秦雷苦笑得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占据那么大的心理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转眼便被这文士不经意的掌握了主动，拿到了谈话的主导权。想明白双方的差距，秦雷便不做些贻笑大方的事情。开始正经与他说话。
便听文士一边沏茶一边淡淡道：“因为在下为几位姑娘批了命，王爷便不自觉地把在下与命运等同起来，或者说一见到我，王爷便想到那该死的命运。所以王爷想压的不是我，而是命运。”说完，又加上句：“对吗？”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不错，孤王一向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但自从发生了些事情后，却让孤有些拿不准了。”他说的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奇遇。
文士点点头。说了句：“借花献佛。”便抬手请秦雷用茶。秦雷端起茶盏来，这才看到杯中鹅黄色的茶水、菊花怒放般的茶叶。这苦笑道：“怪不得先生如此说。”然后坐正身子，拱手尊敬道：“方才小王唐突，请先生原谅则个。”
文士讶异地望了秦雷一眼，笑道：“终于不在心里叫在下骗子了。”
被说破心思，秦雷不好意思笑笑。起先他以为这文士是个骗子，因而很不客气。但一番交锋后，秦雷竟然生平第一次有种与水搏斗地感觉，那种被对手层层包围，却又使不上劲，不能痛痛快快发挥的感觉，让秦雷明白两人目前还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对于有本事的人，他向来是尊敬有加的，抱拳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他也够可以的，都说了小半个时辰了，才想起来问人家叫啥。
好在文士不在意这个，捻须微笑道：“在下姓乐，名向古，字布衣。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秦雷微笑道：“原来是布衣先生，小王有礼了。”
乐向古也重新向秦雷见礼，两人这才算结束交锋，开始正经说话。
秦雷便捧着茶盏凝神静听他说话，未成想到乐向古却微笑道：“殿下既然一开始便认为在下是算卦的，不如让在下给您算上一卦。”顿了顿补充道：“何如？”
秦雷听得脑袋有两个大，摆手道：“先生还是爱怎么说怎么说吧！硬在肯定句后面加上个反问语气，让孤觉得自己还穿开裆裤呢。”
乐布衣点头应下，便从小几下拿出一个签筒，递给秦雷，微笑道：“请王爷抽签。”
秦雷攥着签筒，却不抬手，而是沉声问道：“这东西真地那么准？”
乐布衣捻须笑道：“周易八卦，阴阳五行，本就是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秦雷皱眉道：“那先生还让孤抽它作甚？”
乐向古笑着解释道：“天地运行自有规律，世间万物皆有其道。而这占卜便是问道，道可道，非常道，王爷总能从中得到些许指引。”
秦雷沉吟半晌，终于咬牙道：“好吧！孤就抽他平生第一签！”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五章 大腕
秦雷闭上眼睛，一手抓着签筒，擎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悬在签壶之上，似乎有些犹豫该抽哪一根。
乐布衣见他如此有趣，心中微笑道，这人也忒是好强，连求根签都不愿意交给天意。但他成竹在胸，并不虞秦雷抽到什么。
秦雷踌躇片刻，最终信手抽出一根。看也不看，屈指一弹，那签便划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乐布衣面前。乐布衣捻起那签，微笑念道：
“龙潜於渊，或跃於渊。甘霖四野，遍泽大千。
空空空。火里得成功。根本栽培厚，哪怕雪和风。
事在百年，所争一刻。何以立命，急起修德。”
念罢，乐布衣呵呵笑道：“王爷这签乃是三顾茅庐签。”秦雷摩挲着下巴，微笑道：“这签可够直白的，难道是因为我读书少，老天爷怕孤看不懂？”
乐布衣依旧阳光灿烂笑道：“签文九十九，岂能支支晦涩，还是有不少通俗易懂的。此乃天意，王爷莫要多心。”
秦雷不置可否地‘哦’一声，也不让乐布衣解签，晃了晃手中的签筒，满面笑容地问道：“孤可不可以把这些签子倒出来，一根一根的瞧瞧？”说着有些自豪道：“布衣先生是拿老眼光看人了，孤王最近很是用功，还是颇有长进的。其实不用写的那么直白，孤也能看懂。”
乐布衣咳嗽两声，干笑道：“占卜算卦之事。信则灵、不信不灵，王爷既然抽到一支颇为受用的签子，还是干脆信了吧！”
秦雷摇摇头，淡淡笑道：“孤王不打算再相信任何算卦地了。”
乐布衣为人也是光棍，摇头笑道：“譬如当日襄阳城头，王爷被拆穿了景，会怎样做？”他已是自认折了一阵。知道方才什么地方露了马脚，却被这个心细如发的年青王爷识破了把戏。
秦雷微微笑道：“既然孤已经成功了。就没有譬如。”
乐布衣的脸皮厚度也是相当可观，依旧潇洒笑道：“这下算咱们打平了。”
秦雷端起茶，轻啜一口，微笑道：“布衣先生不要气馁，孤王还没宣布你面试失败呢。”
“面试？”乐布衣苦笑道：“王爷说得果然形象。”
秦雷从地上捡起块小石子，学着乐布衣的样子，猛地往柿子树上一掷。啪的一声，石块击中树枝，却只震下几片挂在枝头的残叶，忽忽悠悠地从两人面前落下……
残念，秦雷心头浮现出这样一个词语。坐直身子，正色对乐布衣道：“孤王再给你一个挽回的机会，你可愿意接受？”
乐布衣端起茶壶为秦雷续上水，呵呵笑道：“王爷重新掌握主动。在下听着就是。”
秦雷盯着他地双眼，沉声问道：“方才在观音殿，你给那几位小姐解的签，是否也是杜撰地？”
乐布衣摇摇头，微笑道：“签是她们自己求得，在下只是按卦象批出来而已。却没有必要杜撰。”顿了顿，又道：“在下可以用信誉保证。”
秦雷鄙夷地望了他一眼，闷声道：“你有前科，孤不太相信你的信誉。”
乐布衣呵呵笑道：“方才只是一时童心大作而已，王爷休要把在下看扁了，待我拿出些手段来正名。”说着从袖中滑落六枚金钱，攥在手中，微笑道：“这叫六十四卦金钱课，乃是文王所传。推断前程、问卜凶吉、探寻因果，最好不过。不信王爷可以随便问个问题。”
秦雷撇嘴道：“布衣先生若真是有本事。为何还要在签中做手脚？”
乐布衣捻须笑道：“天道昭昭。运行自有至理，任何想要泄露天机。甚至逆天改命的举动，必会受到天道的惩罚，在下怎会轻易道破天机。”
秦雷挑挑眉道：“先生你不是为孤府上女眷判过命吗？当时怎么不怕惩罚呢？”
乐布衣将六枚金钱攥在手中，轻声道：“不是谁都可以影响天道的，仅仅为她们判个命，又不是改命，不碍事的。即使是这次，王爷也不能问命运前程之类的问题。”说着笑道：“王爷若是不问，就说明你相信在下地本事了。”
秦雷呲牙道：“问，为何不问。”想了想，沉声道：“你先说说孤王现在心里最关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乐布衣颔首笑道：“可以。”说着潇洒的一抛手，六枚金钱便向四面八方飞去，待它们快脱离乐布衣身体范围时，但见他手臂优美的一甩，一个袖里乾坤便将飞在身体四面八方的六枚金钱悉数揽入袖中。袖口朝桌上一甩，六枚金钱便稳稳落在桌上排成一线。
秦雷虽然因为自小没有练过内功，打不过这些练了十几二十年的高手，但眼力劲还是有的，不得不击掌叫好道：“好俊的身手！”对于乐布衣地功夫，他是心悦诚服了。就算是个老骗子，但当个贴身护卫还是不错的，秦雷心中盘算道。
乐布衣微笑道：“承让。究竟好不好，还得看卦象。”秦雷便望向那卦，但见一字排开的六枚金钱中，头一枚和第四第五枚是阳面，其余的是自然是阴面。
乐布衣沉声道：“此乃水风井卦，有道是：枯井破了已多年，一朝涌泉出水新。资生济渴人称羡，只是还需防逼抢。”
秦雷沉默片刻，心道宗正府兵确实是破了多年的枯井，现在又要重整，可不是一朝涌出新泉水吗，羡慕嫉妒的自然大有人在，当然要防止他们逼迫抢夺了。确实是十分准确。想到这，秦雷放声笑道：“孤也不与你放赖，你确实猜对了。”
乐布衣刚要喜滋滋地说话，却听秦雷摇头道：“但有可能是听哪个来庙里上香的达官贵人说起过。你还须说说我在这个问题上面临的麻烦才可算你有本事。”
乐布衣捻须笑道：“王爷却要耍赖，在下算给你看便是。”说着两指一敲桌面，六枚金钱悉数弹起，乐布衣信手抄了。重新起一课。秦雷便见这次六枚金钱变成了第一六七枚阳面，其余阴面的。
便听乐布衣朗声道：“此乃山泽损卦。有道是：前后掣肘费心多。比作推车受折磨。山路坎坷掉了耳，左插右安安不着。”
秦雷凝眉道：“此事确实左右为难，让孤好是费思量。先生可有法子教我？”
乐布衣沉声道：“时运不遂，不可胡为，交节换月，自然夺魁。”
秦雷心中‘咯噔’一声，他早先在落雁塔下便打定主意要大大胡为一把。此时听了这话，心中不禁犯起了踌躇。思酌半晌，终于还是沉声道：“先生所说不错，孤家里有一门营生，名唤宗正府兵，原本很是兴隆，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竟沦为家里亲属吃白食的场所了。现在家父有意让孤重整这门营生。把所有吃白食的统统扫地出门。但家里的亲戚却上门求我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孤王觉得两种法子都不算好，正为难着呢，先生可有法教我。”
乐布衣轻声问道：“王爷心中应该有些盘算了，不妨说来听听。”
秦雷点头道：“不错，孤打算对宗正府兵进行高强度训练。让那些蠹虫懒种自己受不了，从而主动退出，这样留下来地都是合格的，孤王也没有担上断人后路地恶名。”
乐布衣又给茶壶续些水，轻声道：“这法子倒也符合王爷直截了当地性子。但王爷恶了文李两家，他们随时都会注视着王爷地一举一动，一旦您有些什么过格的地方，便会跳出来猛咬王爷一口，您却是禁不住地。”
秦雷沉吟道：“时运不遂，不可胡为。”
乐布衣点头道：“正是如此。王爷若是非要蛮干。只要小人暗中挑拨，说您明为练兵。实则为了排挤族人，断人口粮，定然会引起宗族反弹。到时候文李二位只要有一人站出来，质疑您的能力，您便可能步步掣肘，难以为继，甚至因此去职，失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秦雷闻言，肃然拱手道：“请先生教我。”
乐布衣微笑还礼道：“在下已经说地清楚，交节换月，自然夺魁。真正的老成之道乃是，凡是徐徐图之，先证明自己，树立起绝对权威，堵住众人之口。到时候再动手清退也好，整治也罢，全都由您一心。”
秦雷颔首轻声道：“关键还是时间。”
乐布衣欣慰道：“王爷确实是天纵之才，不错，您需要时间。这次确实要转变风格，春风化雨。”说着狐疑一般眯眼笑道：“反正您要的只是编制，先名正言顺的练着自个的兵。让您那位三哥多受点累，再养那群府兵一年半载。”
秦雷缓缓点头道：“先生所说确实稳妥的多，只是家父那里尚需交代，这样拖的时间久了，他会有想法的。”昭武帝必然认为秦雷既想出来卖又要立牌坊。
乐布衣笑道：“在下以为，陛下首先想要地是甩掉府兵这个包袱，其次才是练一支强军。”顿了顿又道：“对吗？”
秦雷继续点头赞同道：“说的不错，府兵虽然没有战力，但饷银却比禁军还要高，每年要吞掉内孥八十万两之巨，陛下早就视之为眼中钉了。”这也是秦雷对昭武帝不满之所在，怎么老拿自己儿子当枪使呢？
乐布衣捻须笑问道：“请问王爷，府兵的问题有多长时间了？”
难得用个疑问句，还是设问语气。秦雷翻翻白眼，翁声道：“好几十年了吧？”
乐布衣颔首道：“不错，殿下想过没有，陛下既然忍得了几十年。就不会在乎是否多忍一年半载，他要的只是将来不再养一群蠹虫而已，至于早一年晚一年达成，对陛下地区别其实是不大的。”
说着双目微微睁开，似睡似醒地望着秦雷道：“而对殿下来说，能拖得一年半载，很多看似积弊难返的问题便可不药而愈。正所谓‘交节换月，自然夺魁’是也。”
秦雷默默寻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拊掌赞道：“妙哉，先生实乃大才也。只要孤一日没真正整顿，那些府兵便要老老实实，不敢主动生事。这样最起码的点卯出操还是可以保证的，一年半载下来，精气神为之一变也未可知。”
乐布衣捻须笑道：“王爷确实身具慧根。与您说话着实轻松。”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乐布衣对秦雷的赞美给与了积极的回应。两人之间地关系也热乎了许多。只听乐布衣奸笑道：“您无需额外制定规章制度，甚至可以把原有的标准降低许多，这样子谁还有脸聒噪什么。”
秦雷也兴奋地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比划道：“再重重奖励做的最好的，让其余人眼红。慢慢形成一种你追我赶地气氛。”
乐布衣一条腿支在竹椅上，连连点头道：“其实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很重要一个原因便是‘教不明’。王爷在消除他们地戒备，得到他们初步的信任后，再多讲些宗正府兵地光辉历史。反正那代人已经一个不剩了，王爷使劲往大里吹就行了，就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啊！什么百胜军之流连提鞋都不配啊；有了他们地前辈才有了大秦啊！且差一点就能一统三国啦……总之一个宗旨，让他们为自己曾经是天下第一军而自豪。”
秦雷目瞪口呆地望着乐布衣，听他继续道：“再告诉他们，因为他们的不争气，弄得祖宗荣光一点不再不说，还搞的皇权式微，国将不国，眼看就要被老李家反了天，到时候哪里还有人肯养他们这帮米虫？这一段的宗旨是——把他们贬得一无是处，让他们相信自己连巡城司的兵痞都不如。让他们感到惭愧。惭愧到无地自容。与之前的自豪形成强烈的反差，震撼他们地心灵！唤醒沉睡的雄狮！”
秦雷张嘴结舌道：“大大……大腕啊！”
乐布衣虽然听不懂‘大腕’是什么意思。但带大的称呼，除了大便之外，总是还不错的。便笑着接受了这个新奇的称呼。拿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嘟咕嘟饮了一阵。
饮毕，放下茶壶，用袖子胡乱一抹嘴，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接着道：“王爷便在这时候趁虚而入，告诉他们，您可以带领他们重拾昔日地荣光，捍卫皇室的尊严。让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战功，换取不世的荣耀，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混吃等死。”
秦雷喘息几声，沉声道：“好吧！孤承认被你说服了，但还有个问题，这些人还有救吗？孤不敢确定。”
乐布衣哈哈笑道：“王爷思虑周全，实乃难能可贵。您放心，当今天下久未太平，中都城一十七年前还差点遭受过灭顶之灾。那些参与过卫国之战的老人可都活着，有他们在，皇室的宗亲们就不会被太平日子彻底销蚀掉铁骨。现在只不过是走到了死胡同里，只要您把他们领出来，不用多久便又是一支强军！”
秦雷突然死死地盯着乐布衣，直到把他看的浑身发毛，才幽幽道：“是皇祖母派你来的，对不对？”
自两人见面以来，一直老神在在的乐布衣，脸上终于出现惊奇地表情，愣愣地望向秦雷，听秦雷不紧不慢道：“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敢说府兵没完全烂掉的，便只有孤那位高深莫测地皇祖母了。”
听秦雷说完，乐布衣呵呵笑着靠在椅背上，真心实意赞许道：“虽然说了两次，但在下还是要说一次，殿下心思之机敏，思维之缜密，实乃在下所仅见。”
秦雷微微兴奋道：“这么说，先生真是皇祖母派来助我的？”文庄太后这一举动，蕴含的意味太多了，让秦雷简直要欣喜若狂。
“但在下不是太后派来的。”乐布衣突然一脸笑意道。
秦雷歪头望向乐布衣，便听他淡淡道：“在下是她请来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六章 那一吻
方才这乐布衣对府兵的状况太了解了，甚至到了透过表象看本质的程度。这不是一个外人能仅仅凭着传闻臆断出来的，只有这正了解这支军队的人，才有可能做到。要么他便与这支军队共同战斗过，要么便是有知根知底的人对他说的。
无论哪种可能，都绕不开慈宁宫中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因为宗正府兵最近一次上战场其实不是八十九年前，而是十七年前的中都保卫战。在那场战斗中，连在私塾读书的孩童，在深宫侍候的太监都站上了城头，宗正府的大老爷们没有理由逃避。
这不是秦雷的臆度，秦有才、秦有德、秦至武这些皇室宗亲，还有薛乃营、铁鹰这样的皇室近族出身，都是在那场战斗中出头的。所以秦雷可以很肯定的说，宗正府兵定然在那一刻昙花一现过。
这样看来，其中怕是有些道道在里头。秦雷知道秦氏的大小亲王、郡王、世子、宗亲，都对那位老太后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敬，甚至是崇拜，可以说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才是大秦皇室真正的族长。所以他坚信，若秦氏宗族兵在战后的重新萎靡，是某些人的故意造成的，定然与那位老太太是脱不开干系的。
而这位算命先生乐布衣，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自己要重整宗正府兵的节骨眼冒出来。而且一提起那支笑柄般的军队，居然莫名其妙地激动。甚至是亢奋，这其中的感情绝不一般。
所以秦雷很自然地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一语道破了天机。但乐布衣所说的‘请’不是‘派’，却被秦雷只当作这厚脸皮的家伙死要面子，轻易的忽略了过去。
定定望着乐布衣那张清矍的老脸，秦雷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先生年庚几何？”
乐布衣警惕地看向秦雷，对这位狡猾如狐地隆威郡王。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但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四十有三了。怎么王爷要给我做媒吗？”
秦雷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继续问道：“文彦博呢？”
乐布衣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冷冷道：“五十有三。”
秦雷诡异的笑笑，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换话题道：“先生想在本王府上谋个什么职位？”
乐布衣也很快恢复了满面灿烂的微笑，一脸惊喜道：“这么说在下通过那个什么……面试了？”
秦雷挠挠头，笑道：“先生爱耍宝的话。就算是了。”
乐布衣一本正经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王爷莫要因为在下风流倜傥、满腹才华，而太过敬重，那会让在下不自在的。一般尊敬即可。”
秦雷莞尔笑道：“先生厚颜无耻、卑鄙下流，真乃妙人也。不过我喜欢。”
乐布衣闻言失声笑道：“王爷却是个不吃亏，非要还在下个妙人才算满意。”两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大感极对脾气。若不是乐布衣马上就要在秦雷手下打工，两人说不定会立马斩鸡头、烧黄纸、换名贴。结为异性兄弟地。
嘻哈一阵，乐布衣这才笑着提出要求道：“王爷府上又没有那种光拿钱，不当差，地位还很高的差事，在下就干那个了。”
秦雷假装寻思片刻，突然一拍腿道：“有了。孤想到一个完全符合先生要求的差事。”倒把乐布衣唬的一愣一愣，他不过是漫天要价而已，就等着秦雷坐地还钱呢。却没想过世上还有那般好事，若真是这样，去干上一干也无妨，乐布衣竟然有些向往。
但秦雷下半截子话，却险些把他气死，“孤王一向优待烈士，所有为孤王牺牲的人，都会得到最高的荣誉。优厚的抚恤。自然也不用干活，布衣先生准备何时为本王就义啊？”秦雷嘿嘿笑道。
乐布衣被秦雷气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道：“王爷真是……妙人啊！”秦雷得意笑道：“承让承让。”言毕，才正色道：“先生虽然嬉笑不羁，但却是不出世地大才。对于能得到您的青睐，孤王实在荣幸之至，所以绝不会对先生提什么要求，相反，您可以尽管提要求，只要能做到的孤就一定满足。”
看着面色诚恳的秦雷，乐布衣满意的点头笑道：“我这人懒散惯了，为人也过于随便，却不适合太受拘束的……”说完，便笑而不语。
秦雷心中微微遗憾，但面上却痛快答应道：“您来去自由，甚至不住在府中也可以，绝对无人能干涉，就算本王也不行，成吗？”
乐布衣摇头笑道：“没必要如此矫枉过正，王爷只要能答应在下来去自由，只拜不跪便可，至于做什么，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秦雷欣喜道：“没问题。”说着便要叫外面地秦卫几个进来，给乐布衣收拾行装，却被他摇头阻止道：“王爷不是说在下来去自由吗？那在下准备过些日子再过去。”想了想，还是给秦雷个准信道：“王爷到了宗正府军营后，在下自会前去寻找。”
秦雷只好点头应下，两人又喝了会茶，秦雷便起身告辞，乐布衣把他送到月门洞，才小声问道：“王爷，在下向来自负做事天衣无缝，您是怎么发现在其中破绽的，在下实在好奇的紧。”
秦雷神秘笑笑道：“本不想告诉你，但估计瞒不了多久，你回去再看看那签壶便知道了。”说完拱手作别，往后山寻云裳去了。
乐布衣挠头的回到柿子树下，把那个仍躺在小机上的签壶拎起来。翻来覆去一看，不由哑然失笑，原来那签壶底下，写着几个隽秀地蝇头小字：‘乐向古是个大骗子，千万别信他。’
正所谓日防夜防，女大不由娘，教出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女徒弟。乐布衣也只有苦笑连连的份了。
……
落雁塔下夕阳斜，佳人候檀郎。
秦雷远远就看见落雁塔七层塔檐有个绿色的身影朝自己招手。笑着挥挥手，便快步进到塔中，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上爬，好一会才爬到了最顶层。
还没有站稳喘口气，便被云裳拉着从窗户钻了出去，回到起先见到她地琉璃塔檐上。只见上面铺着个宽大厚实地棉垫子，旁边还有一大盘水果和一小盘点心。甚至还有些秦雷喜爱地苹果甜酒。他这才知道，原来姑娘为这一刻准备很久了。
心胸便被温柔填满，秦雷轻轻携起云裳冰凉地小手，用自己火热地大手保住为她取暖。云裳轻轻挣了一下，便红着脸任由他抓着了。
秦雷轻笑道：“这上面这么高，又冷风嗖嗖的，让人一点想法都没有，小云裳带我来作甚？”云裳闻言撅起小嘴道：“今儿个日头好。本来这里是午后晒太阳的好地方。谁成想你与我师……兄絮叨起来没完，人家等你等到日头快落山，都快冻成冰棍了，却还要埋怨人家……”
秦雷连忙又是作揖又是道歉，云裳见秦雷一次不容易，本来就不是真生气。只是想听情郎说些好听的，哄开心罢了。不一会便从新笑靥如花起来，娇声道：“晒不成太阳看夕阳！”便拉着秦雷的手，到棉垫边上，先让他安坐下，自己也羞羞地坐在秦雷身边，小鸟依人起来。
秦雷哈哈笑着伸出左臂将云裳揽入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冻得冰凉地小身子。云裳感觉快要幸福死了，再也顾不得羞涩，小猫一般使劲钻进秦雷怀里。小脑袋深埋在他的胸前。死活不肯起来，只留给秦雷满眼瀑布般的秀发。
温香在怀。秦雷感觉说不出的满足，忍不住抬头向天际望去，不由呆住了……只见远处一轮巨大的红日，正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上。那红色不如朝阳般鲜亮，不如正午时耀眼，却是一天中最艳丽的美。那妖艳的光芒并不刺目，却将整个天机渲染成紫红色。那光芒射入云海，便将洁白地云彩变成了一朵朵瑰丽的玫瑰，而那光芒又从天际那一丛丛的玫瑰中透射出来，霞光万丈照九州。
不由自主的，秦雷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这才发现他们两个竟然处于整个中都城的最高点，气度森严地皇宫、屋舍俨然的街区、以及那万里楼、立国碑，还有那蜿蜒盘绕的玉带河、小清河，竟可以被他一眼望尽。
望着如画的江山，搂着如玉的美人，那一刻，秦雷才真正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大秦皇子，而不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秦雷才想到，应该让云裳也看看这瑰丽的美景。
“云裳……”他轻声叫道。
“嗯？”姑娘近乎呢喃的应道。
“你不是带我来看夕阳吗？快抬头看看吧！简直是太美了！”秦雷直感觉自己言辞匮乏，简直愧对美景。
怀里的云裳却轻轻摇头，不仅没有抬头，反而更紧地贴在秦雷胸口。
“小云裳，怎么了？不舒服吗？”秦雷心道，不会在塔上被风催着了吧！赶紧关切问道。
“没有……”云裳甜甜地回答道，对于情郎地关心，她自然很开心。
秦雷这才放下心来，轻声道：“那你是怎么了？”
云裳把整个上身都蜷在秦雷怀里，舒服的轻轻呻吟一声，才喃喃道：“夕阳每天都有，但你地怀抱却不是……”
秦雷感觉心尖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揽着姑娘蛮腰的双臂稍稍用力，仿佛要将她融化进自己身体一般。这一动作引来了云裳强烈的回应，她伸出玉臂，反手搂住秦雷的阔背，用一种近乎梦呓地声音道：“再抱紧点。就算是在梦里，我也想你再抱紧点。”
秦雷的心都碎了，一汩汩的暖流冲刷着他的心田，让他微微颤抖着收回右手，轻轻勾起怀里姑娘精瓷般的下巴。云裳顺从地抬起头，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便映入秦雷眼帘，秦雷看到了她柳叶似的细眉下。那双满含海样神情地剪水秋瞳中，已经溢满了泪水。而光洁的小脸上，也满是泪痕。
云裳注视着他火辣辣地双眼，似乎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情，羞涩望他一眼，便缓缓闭上了那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只有修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显示着玉人心中的紧张与期待。
就在这夕阳下、古塔上、彩云边，秦雷终于吻上了心仪已久的女孩。他火热的双唇轻轻印在云裳凝脂般地脸蛋上。为她吻去那冰凉的泪水。秦雷吻得非常细心，一寸寸一点点，将云裳脸上所有的泪痕全部吻去。
云裳乃是冰清玉洁的小女孩，虽然以前与卿卿我我，却都是发乎情而止于礼，那禁得起他这样亲吻。不一会，白嫩的脸蛋便变得滚烫酡红，小手紧紧地抓住秦雷的衣襟。修长的双腿也无意识得紧紧并在一起，来回搓动着……
终于，在亲完姑娘的眼睛、琼鼻，以及小脸上每一寸肌肤后，秦雷的双唇准确而迫切地印在云裳已经变得滚烫的双唇上，云裳先是娇躯一震。旋即便笨拙而生涩的回应着秦雷的热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良久良久，也许是天长地久，两人才结束这旷日持久、销魂蚀骨地一吻。秦雷这才发现，玉兔已经高挂在天际，璀璨的群星照耀夜空。原来已经是夜了，这一回合可够长的。秦雷自嘲的轻笑一声。
却没听到预想中怀中玉人的娇嗔。秦雷低头看去，只见云裳鬓发散乱、星目迷离。一手轻轻捂着微微发肿的香唇，一手按着砰砰直跳的芳心，显然还没有从初吻的震撼中摆脱出来。
秦雷的心顿时柔软无比，将宽大的棉垫子掀起，把自己和怀里地云裳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鼻子是用来喘气地，眼睛是用来看星星的。
秦雷一边看着漫天地繁星，辨认记忆中的星座，一边等着怀中的女孩平复下心情，不知过了多久，便听怀中女孩轻声道：“真美啊……”也不知她说的是那一吻，还是这撩人的月色。
秦雷当然不会傻到去确认此事，他只是点头含糊道：“确实很美。”便转移话题道：“云裳，当时你留书出走，可把我心疼死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你，又把我高兴坏了。”
云裳低声道：“人家当时以为这辈子都会见不到你了，也是心疼死了。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却被师傅寻到了。”
“鬼谷先生？”秦雷声音一下提高，有些激动道：“你有没有告诉他老人家，我很崇拜他？”
云裳忍俊不禁，在秦雷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起来，好一会才止住笑，仰起小脸，微微喘息道：“还是你自己跟他说吧！相信他很愿意听的。”
秦雷惊喜道：“真的吗？我真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吗？听说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见的。”转而恍然道：“我明白了，只要把你带在身边，等他老人家想徒弟的时候，我就能见到了。”
云裳摇头笑道：“要见他也不难，你想什么时候见都行。”
秦雷只当她说笑，也没有在意，而是问道：“你师傅下山作甚？不会真因为想你吧？”
云裳在秦雷怀里换个舒服的姿势，娇笑道：“当然不会了，师傅若是想我，就把我唤回山上去了，那有亲自下山看徒弟的道理。”说着有些黯然道：“师傅十七年前上山隐居后，便一直清净自持，因果不染，过得轻松惬意。但此次公良羽和我造了那么大的孽，师傅也终于坐不住了，他变卖了所有的家当，换成了一大笔银子交给我，要我用来救治接济南方百姓，以减轻我造下的罪孽。”
顿了顿，望着秦雷道：“师傅自己也出山了，他说这次自己对不起大秦，所以要为大秦做些事情。”
“所以就把你大师兄送到我这来了？”秦雷幸福万分道，“咱师傅对我真好。”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七章 你也是太后派来的？
秦雷终究还是一个人离开报恩寺的。云裳还要打理鬼谷子赈济灾民的资财，得频繁往返于南北之间，不可能跟秦雷回去，但她许诺会在冬天落雪以后，到温泉山庄去为永福公主诊治，自然也可以陪秦雷住一段。是以他也说不上多遗憾，派了一小队黑衣卫随扈，又把几处谍报科的联络暗号告诉了带队的沈乞，嘱咐他务必保护好乔小姐的安全。
而乐布衣似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也许两人今日的见面本就是偶然，所以他也没有跟着秦雷一起走。
“布衣，布衣……”往温泉山庄去的马车上，秦雷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这让陪着他的许田有些想法，他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家伙，便闷声问道：“王爷，便是馆陶先生，也没见您那样对他。”
秦雷斜靠在长椅上，却没有回答许田的问题，而是微笑道：“小田啊！我是对你有期许的，所以你要多看多想，将来才好大用……”许久不见的大用，对于没听过的人，总会好似一支强心针的。
许田乃是因着在南方历次行动中表现卓著，更兼是黑衣卫的老人，被秦雷擢升为黑衣卫副统领，兼着斥候队率，这才进入了王府的核心圈子，是以之前并没听过被秦雷用滥了的‘大用’。闻言果然激动起来，正襟危坐等待王爷教诲。
便听秦雷淡淡笑道：“你家里也有园子，应当知道每种瓜菜都有自己的习性。譬如黄瓜丝瓜喜欢爬到高处。架在架上才能长地痛快；而芋头、山药这些却要钻进土里，埋得严严实实。至于萝卜韭菜白菜之类的，对时令、土壤、日照的要求也各不相同。一个小小菜园中尚且需要分门别类、区别对待，更何况是更复杂的人的。”
说着坐起身子，轻声道：“给你举三个人的例子，一个是铁鹰、孤的第一任侍卫长，他因为奸人陷害。在上京陪着孤王平白蹉跎了五六年地光景，归国之后自然想哪里跌倒的。哪里爬起来，把失去地都补回来。若是孤让他留在府中，仍旧当他的侍卫长，他必然二话不说，尽忠职守，甚至比石敢要做的还出色。但这样他必然不会快乐，也无法发挥出最大的能量。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人浪费了。”
许田使劲点点头，安静的听秦雷继续说道：“再就是你说的馆陶，他本身也是个极傲的人，也因此在齐国同样浪费了十多年，把最好地青春光阴都搭进去了。现在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是无比的珍惜，也存着给齐国那些不待见他的大人们一个响亮耳光的想法，所以他收起了自己的骄傲、磨平了棱角。心甘情愿的在孤麾下效力，从不显示自己的特殊。”
许田赞同道：“馆陶先生与刚在齐国见到时，确实是天壤之别了，记得他那时候，总是白眼看人，张嘴就要嬉笑怒骂。现在却是平和多了。”说着好奇问道：“那这位乐先生是否也会如此呢？”
秦雷摇摇头，微笑道：“乐向古此人傲骨天生，有陶潜之风，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地。”说着呵呵笑道：“此人字布衣，便是告诉孤王，他志不在朝堂，纯粹是帮忙罢了。这种人骨子就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德行，所以孤王不能给他高官厚禄、封妻荫子，所能给予仅尊重尔。”心里还加了一句。真是惠而不费。
许田知道王爷在教他如何统御手下。肃然受教道：“属下愚钝，多谢王爷指点。”秦雷点点头。温言勉励几句，便蜷进中长椅中不再说话。许田见王爷乏了，便放轻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马车出了中都城，又向西南行了一个时辰，外面的黑衣卫敲门上车禀报道：“嘉亲王世子在道边求见。”秦雷活动下身子，对许田轻笑道：“这老小子定然是被他爹撵来的。”
果然，一脸疲惫的秦玄侑见到秦雷，便叫起了苦：“殿下啊！我家老爷子知道您要从这路过，从昨日起便叫我在这候着，未曾想昨日只有公主殿下的銮驾，却到今日才等到您。”
秦雷干笑几声，抱歉道：“京中俗务缠身，是以让永福她们先行一步，让皇叔久等了，罪过罪过。”秦玄侑虽然一肚子怨气，却又不能那秦雷如何，又发几句牢骚，便引着秦雷下了官道，沿着一条乡间路，往嘉亲王养生地庄园去了。
此时已是深秋，天地间一片萧索，树上光秃秃的，田间收割了秋粮，刚点上的冬小麦还未发芽，裸露着黄乎乎的土地，没有一丝美感。大秦辈分最高的亲王府邸，就坐落在这荒凉的天地间。
嘉亲王早接到了禀告，亲自到门口迎接秦雷，近一年不见，老亲王明显苍老了许多，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微微佝偻起来。秦雷赶紧扶住老亲王，两人说笑着进了庄园。
日已正午，府中早摆好了宴席，请隆威郡王用膳，嘉亲王阖府子侄陪着。大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几杯酒下肚，再叔叔大爷一通叫，更是热络亲近，自然宾主尽欢。
用了膳，嘉亲王便请秦雷先去小憩一会儿，秦雷昨夜与云裳卿卿我我，絮絮叨叨，虽未曾真个销魂，却也一宿没睡，精神头确实有些不济，因而也就随了老人家的好意，跟着秦玄侑去客房歇息。
……
他一觉睡到日头偏西才醒过来，精神果然大好，在府中宫女的服侍下洗漱更衣，这才跟着等候多时地秦玄侑去了书房。
两人在门口便看到嘉亲王在挥毫泼墨。便轻手轻脚进去，立在一边屏息看着。老王爷笔下地是一副写意丹青，画的是架上丝瓜：两三根细细竹竿撑起地丝瓜架上，七八片墨绿的叶片下，结着四五根肥大的丝瓜，瓜尾上还开着一朵朵小黄花。
两人进来时，这幅丝瓜图已经基本成型。老王爷正拿着一支细湖笔看似随意的在纸上勾勒着，画出来的线条蔓蔓舞动。观之杂乱无章。不一会，嘉亲王长舒口气，搁下手中地画笔，再去看那些线条，稍微粗些的成了丝瓜地蔓茎，而那些细的，则成了丝瓜的卷须。立刻让原本有些单调的画面生动丰满起来。
秦雷适时地发出赞叹声，拊掌笑道：“皇爷好雅兴，好丹青，更是好意境啊！”
嘉亲王抬头招呼秦雷坐下，呵呵笑道：“殿下谬赞了，涂鸦之作而已，当不得夸奖。”又指着画幅左上角的留白道：“这里还差点什么，请殿下赐字如何？”
秦雷心道。不是磕碜我吧？嘴上忙道：“叔爷说笑了，就我那手鸡爪疯，实在是拿不出手来的。”
嘉亲王‘哦’一声，戏谑笑道：“王爷是瞧不起我老头子了？您地墨宝就连东齐书法大家颜行玺看了，也说：‘字好、诗好、人更好。’”
秦玄侑也笑道：“是呀殿下，谁不知道颜大家最是挑剔。轻易不开口夸人的，殿下的墨宝能被他夸奖，咱们整个中都城都跟着脸上有光啊！”东齐号称礼仪之邦，诗书传国；南楚更有华章之美，文辞无双；在这两国面前，孔武有力的西秦，却是有些自卑的。
秦雷见推脱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提起一支湖笔，悬在空中却犯了难。到底写什么好呢？他倒不怕字写得不好。露了怯。自从拜诗韵为师后，他每日都要按她的要求临柳公权颜真卿的碑文。从无一日懈怠，再加上他本就聪明，勤练不辍之下，简单写几个字还能应付过去，不至于贻笑大方。
但秦雷也算在庙堂上浸淫过一段时间的人了，自然不会认为嘉亲王就是请自己题个字那么简单，那是要为接下来地谈话开个头，顶个调的。
所以这个词不能太张扬高调，也不能太过媚俗。沉吟片刻，便有了主意，但见他凝神静气，轻蘸浓墨，悬笔于留白之上，手腕潇洒晃动之间，七个满含乡土气息的行楷大字便跃然纸上。
“须知瓜菜半年粮！”父子俩同时跟着秦雷的笔端念道。再看那副丝瓜图，与这句题词果然十分贴切，相得益彰。
但关键还是这字画中蕴含的东西。按说此时作画，总逃不出花鸟虫鱼，山水仕女之类的窠臼。但嘉亲王偏偏要在这萧索地深秋，画上几个枯竹上的大丝瓜，并不是老头馋了，而是在试探秦雷能从中看到什么？
若是他能欣喜于硕果累累，写些欢愉之语，便说明他是个乐观开朗之人。
若是他能看到这秋实之后的严冬，写些感伤之词，便是个居安思危之人。
若是他能看到诗情画意，那便说明……这位王爷脑壳坏掉了，说胡话呢……
但秦雷给出的回答是，‘须知瓜菜半年粮’，他不仅从这秋实背后看到了漫长的隆冬春荒，还进一步思索了如何应对的法子。却要比单纯的悲悯要上乘得多。
嘉亲王低声念叨几遍，拊掌赞叹道：“这字让人看着踏实、安心，放心。王爷未及弱冠，却已阅尽世情，胸有千秋。更难得的是毫无年轻人的虚浮夸张，难得的实实在在啊！”说着捻须欣慰笑道：“果然是字好诗好人更好，实乃我大秦之福、皇室之福啊！”说着高声吩咐秦玄侑道：“快把殿下地墨宝送去裱糊，老夫要悬挂在书房之中。”
秦玄侑笑着应下，捧起画，装进画匣之中，便端着匣子告辞出了书房，把地儿留给两位王爷说话。
嘉亲王拉着秦雷到偏厅用茶，坐下后又仔细打量他一番，越看越是欣喜，脸上的笑意也就越浓。亏着秦雷地脸皮厚度可观，才没被他看羞了。看了好久也看不出花。老爷子这才收回目光，苍声笑道：“王爷可比一年多前看着出落多了。”
秦雷呲牙笑笑，摸摸下巴道：“可不，您看，那时候下巴跟个扒了皮地鸡蛋似的，现在倒好，成了长了毛的小鸡仔了。”那毛茸茸的下巴。确实像个刚孵出来的。
嘉亲王被他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一阵。才喘息道：“殿下却要少逗老夫大笑，说不定哪会就笑得背过气去了。”怕秦雷误会，又补充道：“微笑即可……”
秦雷笑着点头应下，又听嘉亲王有些索然道：“殿下是成熟了，我们这一代也快要入土了。”
秦雷忙温声安慰道：“叔爷老当益壮，自然会松鹤延年，切莫说些不吉利的。”
嘉亲王摇摇头。望着秦雷轻声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已经七十有九了，早已经知足，至于什么时候去见先帝爷，却不在乎地。”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但一字一句仍清晰的传到秦雷耳中：“老夫一个安乐王公，去了倒不打紧。但有一个人一旦不在了，咱们老秦家地天可就要塌了。”
秦雷沉默片刻，轻声道：“皇祖母？”
嘉亲王点点头，沉声道：“我这位老嫂子从十七年前力挽狂澜起，就一直是咱们秦家的定海针，现今虽然在深宫中颐养天年。但她的影响却没有稍减。”
秦雷面色逐渐郑重起来，这是他几天来第三次听到别人提起文庄太后。一次是在丞相府，文彦博说他除了文庄太后，谁也不信。第二次是在报恩寺，乐布衣说他除了文庄太后谁也不服。而这次，嘉亲王干脆告诉秦雷，皇族没有谁都不能没有那位老太太。
老王爷话锋一转，苍老的叹息道：“但是我这老嫂子年前就要过喜寿了，虽然身体康健得很，但老夫进宫请安的时候。也常常跟我说起感觉天不假年了。”
秦雷皱眉道：“皇祖母养生有道。长命百岁也是可以期待的，叔爷过虑了。”即使认同嘉亲王的话。他也必须出言反驳一下，否则便是不孝。
嘉亲王呵呵笑道：“就算老嫂子真个能长命百岁，殿下就真个忍心看着一个八九十地老太太仍要担负着庇护皇族的重任？”说着幽幽道：“就算真个忍心，难道真个放心吗？”
秦雷已经知道老王爷把自己请来作甚了，点点头，沉声道：“叔爷有什么要训导的，尽管直说无妨，孩儿听着就是。”
嘉亲王笑道：“呵呵！年轻人却是受不了老家伙的啰嗦。好好好，那就长话短说。我问你，有没有胆量接过老太后的担子？继她老人家之后，给我们这些龙子龙孙，先皇苗裔们撑起一片天地来？”
秦雷面色阴晴不定的变换一阵，才轻声缓缓问道：“叔爷认为我够资格吗？孩子自觉还太稚嫩了些。”见老王爷仍捋着胡子笑望着自己，秦雷只好摆手认输道：“好吧！我承认我装嫩，但您老总要说明白可以给到我什么资源，让我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总不成什么也不给，就让孩儿挑起这副担子吧？”
说完，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恭，又加了一句道：“孩儿一向觉得，两个肩膀扛着头，就已经很累了，却不感再胡乱加担子……”又一本正经道：“孩儿还要长个呢。”
老头子不禁莞尔，面带笑意道：“殿下说的很有道理，人要管好自己就已经很累了。”面色渐渐郑重道：“但是你生为皇子，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却也不能推卸你地担子。”转而又柔声道：“不要担心自己做不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会全力帮你的。我们这些老王公虽然都老不中用了，说话也没几个人听。但家里的孩子还是不敢违逆的。”
秦雷抬头望向嘉亲王，幽幽问道：“又是太后她老人家派您来的？”
嘉亲王面色一滞，呵呵干笑起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八章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嘉亲王没有否认，他确实是受了太后的命令，前来与秦雷宽心的。但与乐布衣不同，他是太后的小叔子，知道更多的事情，还担负着为太后传话的责任，所以当秦雷闷闷地问起：“为何我在她身边时，她老人家一个字不提，非要兜个圈子呢。”嘉亲王笑着为他解惑道：“王爷不要多心，有些话太后她老人家是不能说的，她还得顾着您兄弟的和睦不是。”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秦雷点点头。嘉亲王怕他多想，又温言安慰道：“虽然不能说，但她老人家从来都是最关心殿下您的。”说着轻声道：“两年前，您还在东齐的时候，咱们和齐国谈判破裂，当时太尉府上可是很倾向于把您牺牲在上京城的。殿下最后能绝处逢生，除了靠您外公家全力营救，还有她老人家的鼎立相助。”
秦雷闻言沉吟道：“当时沈家接我回来时，用的名义便是太后她老人家想我了。”
嘉亲王笑道：“你看沈家小心翼翼的样子，若没有太后的首肯，他们敢用她老人家的名义行事？不止是这个，太后还亲笔给齐国的老太后写信，把那老太太感动的涕泪横流，说什么也要皇帝把您放回来。天子无不以孝治天下，这才有了您的回国之路。”
秦雷感慨道：“确实，当时我还与沈家舅舅感叹，事情怎么顺利的邪门，当时只当是用几百万两巨资开道。把齐国地大小贵人砸晕了，却不知道还有奶奶在背后撑腰。”
嘉亲王笑道：“还有您一回来就开罪了如贵妃，却也是她老人家把您护下来，又让太子爷把他的太子卫分一半给您防身用，这才有了您的北山牧场之行。”
秦雷心道，我只当老二出手大方，爱护兄弟。还着实感激好一阵子，却没想到这小子只是送的干人情。转念一想。必然是太后希望自己承老二个情，心里也就平和了。
嘉亲王见秦雷面露感动之色，又加把劲道：“如果说这两次，仅是老祖母为了补偿流离多年的小孙孙。但后面几次，却是太后她老人家在有意栽培维护您。”
秦雷点头道：“当时南下，若没有奶奶的帮助，我是寸步难行的。别说平定叛乱，整顿兵制，能保全自己就是万幸了。”
嘉亲王颔首笑道：“老夫说句不中听地，殿下虽然贵为皇子，又天纵之资，但一无根基，二无经验。且归国之后，面临的环境又险恶无比。之所以一路行来还算顺遂，除了您个人地努力之外，也是离不开她老人家的照顾的。”
寻思片刻，老王爷又小声道：“那次你在山南遇刺，便是太后调动了皇家密谍，用三省之力。组成了绝杀，这才干掉了李一姜，震慑住宵小，让他们不敢再打直接消灭殿下的主意。”
秦雷一脸的震撼，他一直以为是昭武帝突然转了那阴柔的性子，为自己报仇呢，原来还是慈宁宫那位可爱的老太太帮地自己。面色一阵激动，真心道：“这次回京，真正算是站在庙堂之上了，才真真感受到那些士族大阀的能量。竟是让天子也不得不暂避其缨的。回想起自己一路行来。如有神助，今天才知道她老人家就是那位大神。”
说到这。秦雷坐正身子清声道：“我秦雷虽然从不自认好人，但还是知恩图报的。漫说皇祖母为我做过这么多的事情，帮了救了我那么多次，单单那份祖孙情，就让孩儿一定要答应她老人家要求的。”遂坚决道：“叔爷请讲吧！皇祖母想让我做什么？”
嘉亲王也正色道：“殿下有这份孝心那是最好。”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绫，起身肃声道：“传太后懿旨。”秦雷忙起身施礼道：“儿臣秦雷接旨，圣皇太后慈安。”
“圣慈安。”嘉亲王沉声念道：“太后圣谕：吾孙雨田，奶奶已经七十有六了，原本从不服老，但自今年春里起，双眼渐渐花了，耳朵也开始背了，到了秋里更是食不知味，身子倦懒。确是不服不行了，眼看大去之期不远矣。但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操心几十年的秦家上下，却要为宗族安排好将来，才能瞑目。”
老亲王顿了顿，接着道：“吾孙聪慧，对当今天下大势，国内纷争，自然比老婆子看的清楚，无需多言。吾尝对嘉亲王言，纵观秦室上下，能佑我国祚，护我宗室者，唯汝与秦雳尔。然你大哥心有耿介，对陛下与老身几多误会，是以此任非你莫属。”
“老婆子对你有三个要求，一者，善待宗室，宗室为我皇家之本，宗室强则皇家盛，宗室若则皇家衰。因而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滥开杀戒。二者，耐心整武，切勿急功近利。要知十七年前，奶奶便是凭着咱们那些不争气地宗族军，才能在中都城里说上话。这些人并不是外界所想那样草包，奶奶相信孙儿能让他们争气的。我已经嘱咐那些老东西们全力助你，是以不要太过担心。”
“其三，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在明年秋里的军演中胜出，相信老婆子，只要一次胜利，这些不争气的东西便会大变样的，否则永远不能与禁军相提并论。只要你做到这…，老婆子便心满意足了，也不枉我的一片心意。之所以还要让你叔爷跟你讲，其中原委，相信你也明白。”
“另外，有位乐先生向古近日会去找你，其身份不便明说，但其乃当世大才，当年更是帮了奶奶无数地大忙，奶奶能在火种取粟，将咱们秦家保留下来，他是居功至伟的。咱们皇家欠人家地，几辈子都是还不清的。即使奶奶也只能好言好语的邀请，望孙儿能执师徒子侄之礼，善待善待，定然终生受益无穷。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秦雷恭声接旨，嘉亲王赶紧将他扶起来。重新落座说话。宣了太后的旨，两人便算是为同一目地而奋斗的同志了。说起话来自然直接了许多。秦雷也终于提出了困扰他好久的问题：宗正府兵究竟怎么了？为何在昙花一现后又迅速打回原形？
当时还不算太老的嘉亲王，自然亲身参与过此事，秦雷算是问对人了。沉吟片刻，嘉亲王苍声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地，其实经过那么长时间地保卫战，咱们地府兵虽然素质上还比不过禁军，但悍勇无畏是毫不逊色的。若是择一二勇将，悉心调教一番，战力总会保持在水准以上地。可当时的环境……”嘉亲王叹息道：“李家和另外一家把持着几乎全部的禁军，咱们却只有两支打残了的御林军和宗正军。当时那两家虽有矛盾，但对皇室的戒惧是一致地。若是咱们硬抗，必会让他们暂时放下纷争，联手把咱们碾为齑粉。”
秦雷恍然道：“所以皇祖母就主动解散府兵示弱，再找人说项。让两家都相信皇室的存在不仅不能威胁到两家，还可以成为相互对立的两家之间很必要的缓冲。”
虽然没有亲见，但秦雷凭着推测，便将当日的情形说得分毫不差，让嘉亲王频频点头道：“不错，仅留下御林军的皇室。终于让那两家感受不到威胁。他们又没有把握一定能胜过对方，所以也希望在做好准备前有个缓冲。”
说着有些后怕道：“当时市井小民都知道，两家均势打破之日，就是大秦改朝换代之时。那时咱们皇家人人自危，谁也想不到，仅仅过了十几年，局势便被太后她老人家一步步挽了回来，咱爷俩也有机会在这说话。”
秦雷点点头，轻声问道：“那些解散了的宗正府兵去了哪里？”
嘉亲王捋须笑道：“王爷问到了点子上，太后给你最大的支持。不是那位鬼……才一般地古什么。也不是我们这群老东西，而是这个……”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秦雷，轻声道：“这是当年跟着太后守城的兵士名单，您一定要贴身藏好，这可谓是她老人压箱底的宝贝了。”
秦雷点头接过，翻看一看，差点被上面一个个的名字晃晕了眼，失声道：“这么多将军、知府？”他在第二页找到了秦有才几人的名字，在一排排的人名中，居然极不显眼。
嘉亲王自豪笑道：“十七位将军，五十八位校尉；一个总督，三个巡抚，二十四位知府，还有七十七位七品以上官员。这一百八十位各级官员，便是那些退役府兵今日地所在。当初太后对李浑等人道：‘今日我们解散府兵，但这些人都是有功于社稷的，老婆子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饿死街头，求你们给个出路，若是不放心，老婆子就把他们拆散了，外放到各地当个小兵小吏，也算让他们有口饭吃吧！’”
顿了顿，喝口水，老王爷接着道：“李家、皇甫家，还有后来的文家，都觉得只要宗正府兵被拆分到各地，远离了京畿，便不可能再对庙堂之上构成影响，何况只是些县丞、队率之类的小官。便答应了老太后的要求。”
秦雷欢欣道：“这手化整为零却骗过了所有人。”
嘉亲王端起茶杯，痛快喝一气，哈哈笑道：“当时那位乐先生说，咱们既然远远落在了别人后面，便只能从长计较，在中枢采取守势，在地方各省培植力量，十年休息，十年增长，二十年便可与其一较长短。而眼睛总是盯着中都这巴掌大点地，脑子最多也就考虑三年五年之内的事情。那些小兵小吏当时不算什么，但架不住人多时间长，十六七年下来，便有了今日这一百八十名能员干将。”
秦雷赞叹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位乐先生实在是经天纬地之才啊！”他也终于明白乐布衣对府兵的狂热来自何处，除了也许当日曾指挥过他们外。更多是因为他十七年前地筹划，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日子。
“殿下说得太好了，乐先生确实是谋万事、谋全局的神人，您切莫怠慢了。”说了这么多地话，近八十高龄地嘉亲王已经非常疲倦了，但他的精神头却出奇地亢奋，喝口参汤提提神。沉声道：“这些人本就是咱们皇室宗亲，又对太后忠心耿耿。虽然为了太后给地任务，与各方实力虚与委蛇，但骨子里还是咱们秦家的人。”说着诱惑秦雷道：“他们可皆受着你那宗正府地管辖。只要殿下能把这次的差事办好了，八成老嫂子就会真正把这些人交给您的。”
秦雷立刻想到当日在晴川湖的游船上，秦有才他们三个一提起太后便毕恭毕敬，听了太后问及，几个大老爷们竟然还痛哭流涕。那种感情，那种忠诚，却是不好轻易收买的。
当时薛乃营那个老滑头说什么，他们几个是跟着太后抬担架的，秦雷那时心里就在嘀咕，帮着抬担架的平民百姓多了，怎么就你们那么好命？现在自然明白了，太后定然嘱咐过他们低调行事。不要让人提到他们就联想到府兵。是以倒也不怨薛乃营含混其词。
秦雷心中欢喜，原本以为自己那大宗正一职仅是个摆设，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但转念一想，却又没那么高兴了，凝眉道：“咱们宗正府就能管着京里地几千户宗亲，但人家天南海北的不再京里。却是鞭长莫及的。再说就算这些人听我的，可人家都是大大小小的官了，也不能再回来当兵，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嘉亲王捻须笑道：“这些问题，咱们十几年前就想到了，老太后给所有外放的府兵下令，让他们各自训练忠诚可靠之人，这十几年来又不知繁衍出多少。”
秦雷惊喜道：“可有能充实进府兵之人？”
“那是自然，那七十五位将军校尉，皆在各自军中培植亲信。接纳宗室子弟。这么些年下来，每人拿出百八十个不成问题。而且还不会惊动军方。”老王爷眯着眼睛。快意道：“这些人已经接到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命令，把秘密训练、安插在军中的手下退役一部分，尽快赶到中都向殿下报道，相信不用多久，殿下就可以拥有一支强大地基本力量，不至于白手起家了。”
……
秦雷很满意，这支天上掉下来的援军完全是意外之喜，而且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原属于不同军队，更有利于秦雷计划的实施。
秦雷很高兴。在离开嘉亲王府，去往温泉山庄的路上，他一直哼着古怪难听的歌谣：“咱们的老…百姓…今个真高兴！高兴！”让同车地许田胃里一阵阵抽搐，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确实难为他了。
由不得秦雷不高兴，自从来到这个世上，他一直是孤军奋战，虽然没有指望过别人帮自己什么，但那种孤立无援，以一己之力与天下为敌的感觉着实不好。现在终于知道慈宁宫是向着自己的，老太后是帮着自己的，这种感觉真好，秦雷一把推开车窗，探出头去，放声大喊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声音透过飞驰的马车，传到碧蓝如洗的天空，把路过的大雁惊得高高飞起，还一阵雨似的劈里啪啦下了很多新鲜的鸟粪，把正张大嘴巴狼嚎地隆威郡王殿下淋了个正着。
他甚至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和嘴巴……
一句古人名言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人欢无女子事，狗唤抢尸米吃’，可老子不是犬啊？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四九章 汤中牢丸
温泉山庄座落在京郊四十里的汤泉山上，汤泉山绿水逶迤、风景秀丽，因着山中大大小小近百处温泉，山上林木四季常青，层峦叠嶂，让沿着蜿蜒山路上山的隆威郡王殿下不由赞叹称奇。
山行四五里，见一亭，名曰‘迎客’，过亭左转，眼前豁然开朗，便见一座古朴的庄园掩映于绿树丹崖之中，庄园的山门上悬挂一块匾额，刻着三个墨色古篆大字‘温泉宫’。
府中下人早已得到通报，鸡飞狗跳地跑出来，在大门前分成两列，跪迎王爷车驾。黑衣卫上前将中门大开，车队便径直开进了别院之中。秦雷从车窗往外看，但见这温泉宫规模宏大，庭院深深，随处可见古树参天，雕梁画栋，确实是人间一大胜景。
马车在内院停下，许田打开车门，便见到若兰站在车下，笑语盈盈的候着。秦雷朝她笑笑，纵身跳下马车，一只手便习惯性的去揽若兰的柳腰。却被她轻巧躲过，朝秦雷抱歉笑笑，轻声道：“公主和诗韵姐姐在里面呢。”
秦雷挠挠头，嘿嘿笑道：“不好意思，习惯动作。”说着轻声问道：“永福没生气吧？”对于自己不声不响便离开两天，他还是心中惴惴的。
若兰微微摇头，小声道：“公主一直郁郁寡欢，都没问过爷去哪了。”
若兰的回答让秦雷感觉自己很失败，干笑一声道：“是吗？那我去看看。”
这时诗韵也迎出来了。朝秦雷福一福，轻声道：“王爷请留步，公主殿下刚刚吃了药睡下，不便打扰。”说着给秦雷个眼神，秦雷会意地点点头，便攥一下若兰地小手，跟着诗韵到了偏厅说话。
进了屋。诗韵关上门，为秦雷解下披风。又用笤帚轻轻打扫下身上的征尘，动作温柔自然，就像一位迎接丈夫归来的小妻子。
秦雷微笑望着诗韵的一举一动，轻声道：“谢谢。”诗韵微微摇头，朝秦雷温柔的笑笑，便引他在桌边就坐。为秦雷沏上温度刚好的枸杞茶，诗韵才款款坐在他的对面。面带笑容地望着他。
秦雷端起茶杯，轻啜几口，便放下道：“我已经平静下来了，你可以说了。”他旅途劳顿，到了地头后，永福却又不见他，心情自然焦躁。这时与他说话，不免会说拧了。平白产生些误会，是以诗韵先让他的心情放松下来，才与他说事。
趁着秦雷吃茶地功夫，诗韵也打好了腹稿，闻言轻声道：“公主今年十五岁了。”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不错。上月刚过的生日。”
诗韵‘嗯’一声，小声接着道：“有些原本懵懂的事情，被那天的解签诗一点，公主殿下却开始明白了。”
秦雷眉头微微蹙起，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诗韵，听她接着道：“但是事情有些残酷，所以公主一时接受不了。”说着轻叹一声，小声道：“越是聪明的人，便越爱钻牛角尖。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秦雷闭目回忆那天若兰复述的诗词。“‘喜乐喜乐，暗中摸索’是说心里有些不能说地快乐。但‘水月镜花，空中楼阁’希望成为泡影，‘衔石填海，抛珠弹雀’任凭如何努力都是白费。而‘视而不见、反成耽搁’是说还会因此平白错过些什么，‘道是柳暗花明，不料终究难偿’还会空欢喜一场。‘遇不遇、逢不逢，月沉海底、人在梦中’，遇到了不该遇的人，一生在梦中逃避。”
也亏得他记忆力惊人，才能把这判词一字不差的回想起来。沉吟片刻，秦雷轻声道：“她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我记得她问的是姻缘。”
诗韵光洁的额头顿时见汗，艰难地点点头，心道，这位爷某些方面真是钝感。刚想说几句点醒他一下，便听秦雷砰地一拍桌子，差点把她吓掉了魂。
秦雷见惊着了诗韵，忙不好意思道歉，诗韵捧着心口微微摇头，苦笑道：“不打紧，王爷请勿激动，有话慢慢说吗。”
秦雷挠挠头，讪讪笑道：“我就是憋屈的，发泄一下哈！”说着摇头道：“我就不信还有我办不成的事？”
诗韵小嘴微张，轻声道：“王爷虽然厉害，但这个事情是谁也办不成地吧！”
秦雷拧眉恨恨道：“不会的，你告诉我妹妹喜欢谁，我这就去把他抓来，哪怕是有妇之夫，我也要让他休妻再娶！”
诗韵听了，想笑又笑不出来，幽幽道：“王爷想岔了，公主并没有喜欢上旁人。她自小身子不好，常年深居简出，怎么会接触过旁人呢？”
这话说得直白，秦雷又不傻，转眼便明白了其中的涵义，双眼瞪得铜铃一般，失声道：“这事却不好拿来开玩笑。”
诗韵见他失措的样子，轻声安慰道：“公主不过是懵懵懂懂、似是而非，把亲情友情和那个……一时搞混了罢了，咱们只需好生引导，公主聪慧灵秀，定然会分得清的，王爷无需太过焦急。”
秦雷也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讪讪道：“确实啊！十几岁的小屁孩知道什么，恐怕连什么是亲情、什么是那啥都分不清，我却有些瞎紧张了。”
诗韵抿嘴轻笑道：“王爷也是关心则乱。”
两人笑笑，把这件事情算是定了性，都道是小女孩地青春期懵懂而已。秦雷长吁口气道：“虽然事情不大，但还要个解决办法，还不能伤到永福。”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小妹妹，秦雷宝贝地不得了。寻思半天。咬牙道：“要不我先搬去农场住，你再好好开解她一下。等日子久了，她的心淡了，我在给她物色个好男人。”
诗韵想了想，轻声道：“王爷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先去见见公主再说，否则她会多想的。”
秦雷点点头。闭目回想下从前，自责道：“我只当她是小孩子。的确有些过于亲昵了，却不曾想到，小女娃这么快就长大了。不该永福的事，全怪我。”
诗韵微微摇头，柔声安慰道：“哥哥疼爱妹妹有什么错？王爷怎能因噎而废食呢，”说着用夜星般璀璨的眸子望向秦雷，羞涩道：“每次见到王爷小心翼翼地哄公主开心。妾身都很是……羡慕的，”又觉得这话太过暧昧，赶紧补充道：“羡慕你们地兄妹之情。”
秦雷闻言心情好转，也不愿让诗韵担心，促狭笑道：“那你也可以给我当妹妹啊！”
这话说得忒是无耻，也忒是不好回答，却难不倒冰雪聪明地诗韵，只见她小脸先是微微一红。转又一脸笑意地望着秦雷，清脆道：“谢王爷厚爱，请受小妹三拜。”说着便要起身给秦雷行礼。
真要结拜了，以后岂不要兄妹相称？老子可是想当你老公的，不想当你老哥，秦雷赶紧求饶。诗韵也不是真想给他当妹妹，说笑几句便绕了过去，一时间，屋内其乐融融。
秦雷这才感到有些饿了，看天色快到中午，也不想再麻烦厨房，便从桌上拣些果子蜜饯充饥。诗韵见了，从他手中夺下点心盘子，笑着嗔怪道：“回了家还吃这些，倒让旁人说我们不会伺候人了。”
秦雷嘿嘿笑道：“看来是有惊喜。”
诗韵点头微笑道：“妾身和若兰妹妹早上就包好了牢丸。咱们说话功夫。她那边也该出锅了。”话音未落，门口便响起敲门声。待秦雷应了后，若兰便提着个食盒袅袅走进了，先向秦雷行礼，待要向诗韵行礼时，却被她一把拉住，亲热地挽着胳膊到了桌边。
两个女孩一个把桌上的水果点心盘子收拾到一边，一个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掀盖子，腾腾的热气便从中散了出来。若兰飞快把食盒中的几个碟子端出来，手指还是被烫了一烫。一放下碟子，若兰便忙不迭地把双手捏在两个小耳垂上，一边朝秦雷笑道：“王爷快趁热吃吧！这是诗韵姐姐和奴婢一起给您包地。”
秦雷接过诗韵递过来的筷子，眉开眼笑道：“有人疼就是好哇。”待热气散尽，三大盘肚儿圆圆两角尖、半月似的‘汤中牢丸’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谓‘汤中牢丸’，顾名思义，就是把肉或者菜的丸子用面皮包起来，下在汤中，也就是后来说的饺子。对于这种上千年都没变样的吃食，秦雷自然偏爱之极，伸出筷子夹一个大的送到嘴边，使劲吹吹气，轻轻一口咬下去，鲜香滚烫地汤汁伴着肉馅便进了口，入了肚，顿时感觉浑身三百六十万个毛孔都舒服的不得了。
顾不上说话，秦雷一边伸出大拇指向两位姑娘表示赞许，一边飞快的夹起一个又一个皮薄馅厚，滋味鲜美的牢丸送入腹中。不一会，一盘半水饺便风卷残云一般消失不见。
秦雷这才舒服的打个饱嗝，接过若兰递来的饺子汤，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自问道：“什么是生活？”
诗韵和若兰可不是跟他一天两天了，对他地名言早已耳熟能详。相视一笑，两位姑娘一齐娇声道：“这就是生活。”
秦雷听了，双眼笑得弯成新月一般，拍着肚子接道：“猪一样的生活！”惹得两个姑娘笑作一团。
诗韵和云裳也不再去麻烦，便把秦雷没吃的一盘端过去，头对着头吃了，就算把午饭凑活过去了。
正吃着，小丫头锦纹进来轻声禀报道：“公主醒了。”三人相互看了看，秦雷让两人继续用饭，自个儿起身道：“我去看看。”诗韵给他个鼓励的眼色，秦雷笑着收下，便跟着锦纹去了永福的卧房。
永福地卧房在庄园里日照最好的阁楼上，此时正是中午。房间里满是深秋温暖而不灼人的阳光，温度比外面高了很多，让人舒服的想睡觉，尤其是在刚刚饱餐一顿后，尤其是在长时间的沉默后。
因而坐在床边，陪着永福发呆地秦雷，不一会便频频点头。好像很同意姑娘地意见一般。永福原本感觉了无生趣，脸上也满是幽怨。但见大哥这副憨态可掬地样子，终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可惜秦雷已经半睡半醒，无缘看到春回大地地美景。
紧接着，永福便想起大哥旅途劳顿，还没有好好歇息，一听说自己情绪不好。却还要急吼吼地来安慰，不仅为自己的任性暗自羞愧起来。再想起自己那点纷乱的心事，不由愁肠百结起来，痴痴地望着大哥俊朗的面孔，泪珠子便无声无息地从眸子中滑落下来。
少女的感怀最复杂，她们能从落花联想到伤逝，继而联想到光阴，再转个弯想到流水上去。旁人只会以为她们从落花想到了流水。但谁又能知道，在女儿芳心中，早已经转了许多个弯子，流了数不清地泪水。
秦雷似有所觉地睁开眼，便看到妹妹哭了起来，心道。她定是心情不好，又恼我打盹。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拿起块丝巾便要给她擦泪。
“坏大哥，那是抹布！”永福郁闷道。
秦雷赶紧收回手，挠头道：“是吗？怎么到处乱搁。”又看了看那绣花的丝巾，摇头道：“却是比大哥的手绢还要干净些。”
看到大哥的滑稽样，永福忍不住扑哧笑了。秦雷心里长舒口气道：应该晚两年要孩子，哄着真是太累了。
哭哭笑笑一阵子，永福算是把胸中郁积的块垒吐净，幽幽道：“哥哥却也待不了几天。”
秦雷知道自己眉宇间的离别之意瞒不过蕙质兰心地小妹，不好意思的干笑一声。解释道：“哥哥假假也是咱们宗正府的大宗正。这快入冬的节骨眼上，确实有些忙。”
永福点点头。勉强笑道：“哥哥直须忙，不用顾及小妹，有诗韵姐姐、若兰姐姐陪着，小妹不会闷的。”
秦雷会哄假生气的永福，却不会哄真伤心地妹妹，只能坐在那一个劲的挠头，午后阳光照进房里，许许多多纤毫毕现的细小灰尘，被秦雷剧烈的动作带动着四处飞散。给房里增添了许多纷乱的意味。
良久，泥塑般靠在床沿上的永福，突然轻声叹道：“活着真的很麻烦……”
秦雷听了，眉头又一次皱起，霍得起身坐在永福床边，直直望着妹妹有些呆滞的大眼睛，等她把视线集中在他的双眼上时，秦雷才沉声道：“好妹妹，你知道吗？人活着不仅很烦，还很苦、很累、很无奈、很伤心、很沮丧、很羞耻、很悲哀……”
感觉自己的语气过重，长叹口气，柔声道：“想一想我们地祖母文庄太后，她老人家九岁丧父、十一岁丧母，十三岁进宫服侍先帝，二十七岁丧子，五十八岁先帝驾崩，随后又丧失两个儿子，仅剩下父皇一人，整个皇室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甚至大秦都有随时覆灭地可能。她一定悲伤过，一定沮丧过，但她老人家说活着真烦了么？没有！她老人家笑纳了老天给她的不公与折磨，为了自己地目标，或者说是理想，全力以赴，奋起抗争。这才有了你我的今天，才有了这趟温泉宫之行。”永福湖水般的眸子终于泛起了波光，显然她听进去了。不得不承认，秦雷上纲上线的本事确实已经炉火纯青了。
秦雷心中一喜，又加把劲，提高声音道：“我敢说，如果不以为自己的病能治好，自己还有未来的话，你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会享受每一天，感激每一天，不会被任何烦恼所羁绊的。”永福身体如遭雷击，微微一颤后，终于缓缓点头，泪水又一次滑落下来。
秦雷轻轻将永福揽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妹，你才十五岁，美好的人声才刚起了个头，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人生，这种时候怎能随随便便否定它呢？答应我，好好活，有意义的活着，等到明白什么是生活，再来对它下定语，好吗？”
蜷缩在秦雷怀里的永福，哭泣着点了点头。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零章 京山难民营
大秦军队由御禁边卫四大体系构筑而成。其中边军分布在大秦两条绵长的边境线上，守御边陲；卫军驻扎在各省各府，保卫地方；御林军驻扎在中都城内，保卫皇帝与皇城；禁军则是朝廷南征北讨的主力，随着委任的大将征战八方，若是和平时期，便会驻守京畿地区，从四面八方拱卫着中都城。
其中天策军驻扎在中都城正东五十里的河东大营，破虏军驻扎在中都城东南六十里的河西大营，鹰扬军在正南的岳山大营、铁甲军在东南的彭州大营，虎贲军在东北的北河大营，龙骧军在西北边的西河大营；神武军在正西边的西川大营。再加上驻扎在京城的御林军，便组成了今日的禁军八大军。
但在一百年前，八大军可不是这么排的，御林军乃是单列的，要不也不会叫御禁边卫。那时候八大军里还有一支叫宗正府兵的，且在建国后很多年内，一直占据着天下第一强军的宝座，为大秦赢得了无数胜利，以及崇高的荣誉，让另外七支军队甘拜下风。
这支令列强闻风丧胆的铁军，当时就驻扎在中都城西南五十里的京山大营。
无奈事易时移，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后，除了十七年前的昙花一现，曾经大名鼎鼎的宗正府兵，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但他们曾经驻扎过的京山大营却依然热闹……
……
风景秀丽的京山脚下，有一大片连绵望不到边地房屋。这些房屋全部方方正正，每一栋都五丈长、两丈宽，似乎本来是整整齐齐的。但禁不起风吹雨打，岁月侵蚀，许多房子已经倒塌了，即使是没倒的那些，也已经破破烂烂、摇摇欲坠了。若非被一些圆木支撑着墙壁，怕也是撑不住的。
那些被圆木支着的破屋外都围着或是整齐、或是稀疏的篱笆。显示着主人对它的占有。院子里地地上，爬着些南瓜、冬瓜之类好养活的瓜菜，偶尔也有两只瘦骨嶙峋地看家狗，无精打采地打量着从西边山路上过来的不速之客，许是饿得，许是家里根本没什么好偷的，这些狗根本懒得吠一声。且在那些人走得更近些时，掉头跑掉了。显然，它们认为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最值得贼惦记的东西。
一位身罩黑色斗篷、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在一队黑甲骑士地护卫下，踩着泥泞不堪的道路，缓缓进了这片难民窟一样的地方。
看着随处可见的粪便垃圾、骑士们不得不拉下护面，抵御这恶心的臭气。虽然这与襄阳湖水寨外那冲天尸臭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总会让他们联想起那个味道，进而想到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所以还是不闻为妙。
他们的头领，那位俊朗年轻人却仿佛对此无动于衷，仍旧面色冷峻的注视着周围地一切。好吧！他承认。他用了某位红颜知己特制的药膏，根本闻不到这臭味。
这里似乎被某些逃荒进京的流民占据了，而且这些人过的极端不好。刚要对这一切失去兴趣，年轻人却发现一边的土墙上有些不寻常的痕迹，抬起马鞭指了指，一个骑士便翻身下马，根本不顾忌溅起地黑泥把锃亮的盔甲弄脏。
“是一把断刀，上面还有血迹，看起来是近几天的。”骑士将嵌在墙里的东西挖出来，仔细观察一番。便高声禀报道：“还有很多血迹。只是被污泥掩盖了！”骑士显然又有新的发现。
“哦？”年轻人正在沉思间，就见到一个人影出现在街角。却又马上一闪而逝。年轻人一挥手，几个黑衣骑士便策马追了过去，转过街角后过了一会，非但没有把人抓回来，还发出了急促的报警信号。
“法克！”年轻人轻声咒骂一句，便对一边蓄势待发的骑士们下令道：“保持队形，把那些猪头救回来。”骑士们齐齐用右手雪亮的唐刀敲一下护腿，在队长的带领下，缓缓加速，却又不让战马飞奔，就这样一路小跑往街角行去。
待离街角近了些，便听到一阵打斗叫喊声，虽然恪于命令，但骑士们还是不由加快了速度。绕过街角，便看到两个兄弟躺在泥泞中，其余几个成扇形散开，持弩举刀保护着他们。直到后面的黑衣卫上来，接替了防御，几个人才松口气，收起弩剑，拨马到了年轻人面前，扶起护面，拱手羞愧道：“启禀王爷，我们被人袭击了。”
年轻人就是秦雷，在温泉宫小憩两日后，便兴冲冲地带着属下往京山大营赶来。他要提前赶到这个据说已经废弃了地大营，为接下来抵达大营地各路人马打个前站，收拾出地方来，准备好工事、营房、粮食、争取做到宾至如归。在得到那么多利好消息后，他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显示出了少有的积极主动。
但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里竟然比他见过最破落的贫民窟还不如，简直是个巨大的垃圾场。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黑衣卫居然在这里受到了攻击。
糟糕的消息像这个垃圾场一样让人讨厌，隆威郡王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面沉似水地喝道：“说清楚些。”
几个黑衣卫中领头的便是秦卫，只听他有些气急败坏道：“咱们跟着那个人影便往这跑过来，谁成想这种鬼地方居然有绊马索，猝不及防间，打头的两个兄弟便吃了亏。”说着双手捧着一根竹箭奉上，后怕道：“那些人紧接着便一阵箭雨。若非这种竹箭不能刺透我们的铠甲，咱们怕是全要折在里面。”
秦雷沉着脸听他说完，又低声问道：“人怎么样？”
“摔得不轻，怕是要躺上月数。”秦卫赶紧答道。
秦雷点点头，让他们先下去，又招叫过许田，沉声吩咐道：“现在是巳时三刻。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孤在未时三刻以前。把这些垃圾堆里地耗子统统赶出来，送到孤的面前。”许田本来想请王爷再多给一个时辰，但转念想到自己是要大用的，若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有什么脸被大用，于是便干脆答应下来。
秦雷见他答应下来，便拨转马头。带着贴身卫士离了这个臭气熏天的破地儿，寻了处通风的高地下马等着。卫士们纷纷扶上护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石勇从马背上取下一床军毯，铺在一块大青石上，请秦雷坐下。石敢被留在温泉宫护卫永福公主，他便临时担当起了秦雷的勤务官。
等秦雷坐下后，石勇又从马背上取下水壶，倒着给王爷洗脸洗手。被冷冽地凉水一激。秦雷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喃喃问道：“你说这里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透着股怪异呢？”
石勇见王爷洗完了，便把水壶拿起来喝了一通，才塞上木塞，朝马背上一挂，闷声道：“咱们行进速度并不慢。却被这些人给打了不大不小地埋伏，他们反应也太快了，根本不像普通老百姓。”
秦雷点点头，凝神俯瞰高地下的村落，只见黑甲骑兵们十人排成一排，分成许多小组，在弓骑兵的策应保护下，沿着房屋间的街道，反复扫荡巡逻，却见不到一个人的影子。倒是撵得那几只瘦狗走投无路。趴在地上，抱头呜呜等死。
浪费了许多时间后。卫士们终于改变了战法，他们先将可疑的区域分割包围。待团团围住后，黑衣卫便上前投掷飞火流星弹，此时秋燥物干，大火很轻易的熊熊燃起，浓浓地黑烟甚至随着风飘到秦雷这里。
“咳咳咳咳……”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顿时响起，秦雷只好带着石勇他们转移，离了这个风口，找个背风的地方待着。虽然十分狼狈，可他仍旧十分高兴，比手画脚的对石勇道：“看到没有，标准的大纲动作，所有人做得都很到位，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伤亡不说，还可以事半功倍。”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嘉许道：“你的汗水没有白费啊！”石勇是整个王府的教习长，负责卫士们地日常训练，是以秦雷有此一说。
听到王爷的赞赏，石勇也很高兴，只是他的感情不像石猛那样外露，只是憨憨一笑，便开始自我批评道：“还是有许多不到位的地方，方才执行搜索时，就有好几处地方漏掉了。”
秦雷笑道：“不要求全责备嘛！至少他们知道了一个方案不奏效，马上就换另一个，没有一条道走到黑。”说着嘿嘿笑道：“耗子最怕烟熏火燎，不怕他们不乖乖窜出来。”石勇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微笑着与秦雷议起了别的。“王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还是按原计划吗？”他们本来计划把大营简单一打扫，便开始开门纳客。
摇摇头，秦雷苦笑道：“这里比猪圈还要糟糕，要么换个地方集结，要么就得趁着这几天推平了，重新搭帐篷。等那些人来了再说。”没等石勇回应，他便已经做出了选择道：“咱们的六千人、各地支援地至少也有这个数，再加上那些蠹虫们，怕不小于两万，却没有别的地方能塞得下了。”顿了顿，无奈道：“只能把这里推平重建了。”石勇点头应下，至于具体细节，还要等王爷带着讨论。
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秦雷轻声问道：“他们都什么时候到？”
石勇感激从背上铁盒里掏出一个本本，有些笨拙地翻开到最后一页，轻声念道：“根据西疆谍报局传来的消息，沈青他们已经踏入玉门关，最多半个月便能赶到。”
秦雷闻言大喜道：“这么快？我还真有些想念他们呢。”
石勇笑笑，继续念道：“宗正府那边公布的府兵离京报道日期乃是初三。这些人最晚初七就应该到齐了，”
秦雷撇嘴道：“未必，你就瞧好吧！那帮大爷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石勇呵呵笑道：“王爷不是专治各种不服吗？还对付不了那些家伙？”
听属下说出自己创造地新词，秦雷得意笑道：“你就瞧好吧！老子非把他们收拾的认不出自己的爹妈来。”
石勇倒也知道凑趣，一本正经道：“属下拭目以待。”然后便说起第三波人道：“各地的支援人力。因为远近不同，所以到达时间也不同。临近几个省的。大概七天之内便到，再远一些地，比如说山南江北，估计得一个月才行。”
秦雷点点头，沉吟道：“今天初二，我们必须在初八之前初步搞出个样子来。”石勇点头应下，两人便开始筹划具体地实施步骤。甚至规划起未来军营地蓝图来……
说着说着，日头便渐渐偏西了，秦雷瞥一眼地上狭长地影子，随意问道：“几时了？”跟着回来地秦卫看了看计时沙漏，轻声禀报道：“申时两刻了。”
秦雷放下手中的图纸，沉声问道：“那边怎么样了？怎么光看着冒烟不见有动静啊？”此时他也从构思中回过神来了，瞟了一眼边上的秦卫，淡淡问道：“孤让许田未时三刻完成任务。他完成了吗？”
秦卫额头冒汗，艰难道：“许副统领正在加紧围剿……”
不悦地一摆手，秦雷严厉道：“为什么不提醒孤？你们什么时候学地跟官场上一样，还会欺上瞒下，官官相护了？”
秦卫被呵斥的大汗淋漓，扑通跪下。叩首道：“方才许副统领过来求我，属下见他说得可怜，便一时糊涂的答应下来，请王爷责罚。”
秦雷冷哼道：“现在不是时候，等完事少不了你呢。滚去问问他，带着一千五六百人地精锐之师，连清洗个破村子都这么费事，到底他是猪还是他的手下是一群猪？三个时辰了！一家家的扒屋也该扒完了！”秦卫忙屁滚尿流地跑下山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启禀……王爷。真是邪了门了！”
秦雷笑骂道：“你才邪了门了呢。放松点，慢慢说！”
秦卫深呼吸几下。才慢慢道：“山下的弟兄们已经把那些房子全点着了，但到底也没有逼出一个活物来。”
“哦！”秦雷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沉声道：“带孤去看看。”秦卫赶紧头前带路，往山下走去。
绕过一个山梁，秦雷便看到山下的大火已经渐渐小了。下了山，又跟着秦卫沿着火场走一段，才见到灰头土脸的许田。
一见到王爷，许田就满面羞愧地跪下道：“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秦雷还是那套说辞道：“完事后少不了你的，现在先起来，跟孤说说怎么个情况。”许田便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用泡汤了。
对于身边人的心理动态，秦雷还是了若指掌的，走到他身边，轻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受点挫折就低头耷拉角，叫我以后怎么大用你。”许田一听，原来王爷还没放弃我，顿时来了精神，抬起头，小嘴叭叭道：“启禀王爷，咱们已经将这里全部化为灰烬了，属下推断只有一种可能。”说着指了指地下，轻声道：“他们藏在老鼠洞里了。”
秦雷不置可否道：“也有可能直接被大火烧死了。”
“绝不可能，属下一进村，便留心有人居住地房屋，发现有六十栋之多，这么多人不会悉数被烧死的。”身为资格最老的斥候，这些细节问题，是难不倒许田的。
秦雷点点头，笑道：“不错，还没有彻底糊涂，那就请许副统领想个法子，把老鼠逼出洞吧！孤很是好奇，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老鼠？”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一章 叔，他是你大爷
得到命令的黑甲骑兵开始在废墟中持枪翻拣着，他们将仍旧燃烧着的木梁门板挑到一边，仔细查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很快，在一间房屋的锅台下，卫士们发现了第一个洞口。紧接着便是第二第三个。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在这个绵延的村落里，居然发现了大大小小七八十个洞口。
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秦雷知道不能久留了，作为一名特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清楚黑暗对潜伏者意味着什么——猎杀与被猎杀的逆转。寻思片刻，皱眉命令许田道：“在地图上做好标记后，在天黑前退出去。”尽管心中不甘，许田还是狠狠砸下胸口，转身执行命令去了。
测距作图乃是黑衣卫三十七项必修科目中的一项，自然难不倒他们。在许田的指挥下，黑衣卫的士官们，把整个村落分成十几个部分，每人绘制一块，最后再把各自的网点图一拼，半刻钟时间，京山难民营的精确平面图便成形了，那些陆续发现的洞口也作了标记。
看着许田送上来的图纸，秦雷满意点点头，吩咐他可以撤退了。不一会儿，黑衣卫、弓骑兵、黑甲骑兵们便整队完毕，以圆形阵缓缓退出了这个余烟袅袅的破败村落。
绕过那座京山，原路返回十里地，正好碰上了押运粮草物资而来的伯赏赛阳和马艾。秦雷便吩咐就地扎营，待天亮再做打算。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夜没睡着的许田便从睡袋中爬出来，穿戴好盔甲后，吹响了起床哨。
“滴……”尖锐地哨声响彻整个营地，也结束了一夜的安静。兵士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纷纷从睡袋中钻出来，到营地中央的大水缸里舀一瓢水。先喝几口解解渴，然后便就着瓢里的水洗脸漱口。这一套做完，人也很快精神起来了。
这时候火头军也把开水烧好了，兵士们便取下头盔里的皮帽，把那头盔倒转过来，从战马背上取一大包粮粉倒进去。再舀一瓢开水，用勺子搅和搅和，那头盔中的糊糊就渐渐散发出香味来。饿了一宿地兵士们便狼吞虎咽的舀着吃起来。
一顿易吸收高热量地野战早餐后。卫士们便穿盔戴甲，相互送上战马，在营地外点名列队、等候命令。等王爷在石大人和伯赏校尉的护持下，出现在队伍前，许田终于下达了今日的作战命令：“以小队为单位，所有人从京山脚下打一捆柴草，在村前集合，限时一个时辰。”卫士们齐齐敲击下胸甲。便向京山脚下进发。
京山能作为当年天下第一军的老巢所在，必然有它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它的西南一面山坡陡峭高耸，而东北面向京都的一面却平缓绵长，端地是易守难攻，乃京都城天然的屏障。山脚下还有一条宽阔的京水河静静流淌，那片难民营地便在山河之间。
辰时左右。比昨日数量更多的卫士包围了村落，他们从马背上取下潮乎乎的柴草垛，混着马粪扔进昨日标定的洞窟里，仅留着下风处的几个洞口没扔。
“启禀王爷，大概有十几个洞口被重新掩盖过，显然昨夜是有人出没过的。”联络官从村落里奔到高地上，高声禀报道。
点点头，秦雷沉声问道：“昨夜可有人离去？”一边地秦卫恭声道：“方圆十里都有咱们的斥候，并未发现任何动静。”
秦雷‘嗯’一声，一甩手中的犀牛皮马鞭。淡淡道：“点火。”秦卫赶紧从背后抽出一面红旗一面绿旗。在马背上有力的舞动几下。
村里的许田见了山上的动静，大声吩咐道：“点火！”话音一落。卫士们便带上防护面具，把手中熊熊燃烧地火把扔进了洞中。几乎是转眼之间，被引燃的潮湿柴草便散发出浓浓的黑烟，紧接着，马粪燃烧的刺鼻气味也夹杂在其中，若非带着猪头似的防护面具，卫士们怕是要被当场熏晕在地。
同样带着猪头的许田，透过透明的水晶镜片，看到火势已经不可逆转，便使劲挥挥手。骑士们便用长枪挑着门板床板之类的东西，压在洞口上，把汹涌而出的浓烟阻回了洞里。
不消片刻，下风处那几个留下的洞口中便涌出滚滚地浓烟，伴着这浓烟，还有几个剧烈咳嗽着地身影，争先恐后地爬上来，跌跌撞撞往外跑。没跑几步，便被守候多时地猪头卫士一枪扫倒捆了起来。
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卫士们早有准备，毫不慌乱的敲倒、拖走、绑起，不一会，洞口边的空地上，就已经躺满了被缚住手脚的男子。
高地上的秦雷面色平静地看着下面的哀嚎遍野，轻声道：“可以了。”秦卫又把手中那面绿旗使劲摇晃几下，山下的许田见了，便带着手下掀开盖子，把一桶桶河水倒入已经快燃尽的草垛之中，浇熄了火焰，浓烟也渐渐淡下来。被山风一吹，村落上空很快恢复了清明。
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秦雷并不愿意痛下杀手，他只想把地道里的耗子们逼出来。因而每个洞口堆的柴草马粪都数量有限。虽然初时浓烟滚滚，但没有长劲，即使不用水浇灭，也会很快燃尽，所产生的浓烟还达不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但地道中的人们一闻到呛人的浓烟，立刻便联想到外来人要把他们熏死在地下，无边的恐惧立刻袭遍全身，哪怕他们不怕死，却也不想死不见天日。只好扶老携幼往没有烟的洞口跑去，即使上来就被杀死也无所谓了。
鸡飞狗跳了半晌。等秦雷在石勇等人地护卫下进村时，卫士们已经逮起来五百多衣衫褴褛的成年男子。
策马从跪了一地的俘虏面前走过，望着一张张脏乎乎的脸上，双目放射出来的或是愤恨、或是不甘的目光，秦雷无所谓地笑了。
身边地伯赏赛阳好奇地凑上来，闷声问道：“叔，咋全是男地呢？”
秦雷瞥一眼自己的大侄子。用马鞭点了点跪在地上的人们，轻笑道：“你自己去问啊！”伯赏赛阳‘哦’一声。便摘下头盔，挠挠头，翻身下马，大步到了俘虏队前，歪着头转了一圈，伸手从中拎出个个头最大的。秦雷和马艾相视一笑，伯赏这家伙果然是个大老黑。什么都认大。
那个汉子竟然出奇的雄伟，身高大概有九尺，虽然破衣烂衫，却挡不住那股子彪悍劲儿。然而这条大汉却被伯赏赛阳拎小鸡一样单手提了起来。把满地的俘虏看的胆战心惊，心道，这些黑衣黑甲地家伙莫非是地府的鬼军，怎么随便一个小孩子就有这番神力？
被拎着的汉子使劲挣扎几下，见无法脱开伯赏赛阳铁钳般的大手。只好放弃了抵抗，狠狠道：“若是俺吃饱了，定然不让你如此得意。”伯赏赛阳也能感到从虎口传来的巨大压力，好几次便要脱手，只是为了打压此人，兀自硬撑着罢了。
俗话说近朱者赤。跟着秦雷小半年，原本天真无邪的伯赏公子，也开始学会耍诈了。紧了紧手掌，把那汉子牢牢的控在手中，伯赏赛阳一脸轻蔑道：“本将来问你，你需老实回答，否则定斩不饶，听见了吗？”
那汉子一瞪眼，张嘴便将一样物件朝伯赏赛阳脸上吐去。好在伯赏校尉反应神速，抬手一挡。‘噗哧’一声。就将那东西捞在手心。虽然隔着皮质手套，他也能感受到一种滑腻恶心的感觉。在手中俘虏哈哈的怪笑声中。伯赏赛阳低头一看掌心，竟然是一口黄兮兮的浓痰，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一般。
伯赏赛阳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将那恶心的浓痰抹在那汉子的脸上，紧接着反手便是一拳，将那九尺高的汉子麻袋片一般打将出去，再揉身跟上去猛踹两脚。却感到尤不解恨，又将那汉子拎起来，准备接着痛殴一顿。
却听那汉子大喊道：“有种你放开我，咱们放对单挑，平白欺负手脚被缚之人，你也算是英雄？”这话算是戳到怀着英雄梦的伯赏赛阳软肋上去，闻言‘哼’一声，抽出腰刀，挽个刀花，便将缚住汉子手脚地绳索割去，再将他丢出老远，冷笑道：“来吧！本将也不欺负你，自缚一手，与你放对。”
那个汉子却也是个爆仗脾气，哪受得了这番鄙视，翻身从地上爬起。举起醋钵大的拳头，暴吼一声，冲到伯赏赛阳面前。那人虽瘦，但骨架巨大，这样一冲，居然有些遮天蔽日的感觉，让旁观的秦雷暗暗点头。他只看着这汉子威风，但边上的马艾眼睛却着实毒辣，伏在秦雷耳边小声道：“王爷，这人是个难得的陷阵之才，若是好生锤炼一番，定是一员猛将。”秦雷点点头，笑道：“先让赛阳称称他的斤两，可别是个花架子。”
说话间，场中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却是那伯赏赛阳不屑于用巧，伸出那只巨灵大手，硬生生抵住了汉子的拳头。一掌一拳毫无花俏的抵在一起，两人都用处全身力气，皆是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却是吃奶也没用过这么大劲，比武眨眼变成了角力。
那汉子看来也傲气的很，不屑沾伯赏赛阳地便宜，一只左手也收在背后，没有拿出来。即使如此，一时间竟也轩轾难分，互相奈何不得。
望着两人激起地漫天尘土，观战的卫士们不由齐声喝彩，军中崇拜强者，无论敌我。卫士们一齐用刀背敲击着盾牌，敲出激动人心地整齐鼓点，让场中两人立刻热血沸腾，战力硬生生又提了一成。
看着难分胜负的两人，秦雷一拍额头，郁闷道：“孤却忘了赛阳这孩子比较实在。”伯赏赛阳一口一个‘叔’叫着，日子久了。秦雷也真地把这个才比自己小一岁地家伙当成了侄子。
马艾干笑一声，讪讪道：“其实也不算多么实在，这个大汉脚步虚浮，明显是饿着肚子的，过了一开始的心劲后，定然后继乏力，此时比拼力气却是比较稳妥的。”他知道在秦雷的圈子里。实在那是骂人的话，因而替少爷解释几句。
仿佛为他的话作注一般。场中形势渐渐发生了变化。只见那大汉额头明显已经汗津津地，呼吸也开始不畅，而伯赏赛阳却仍然没有丝毫疲态。
“呀呀……”两人怪叫连声中，伯赏赛阳终于渐渐将那汉子压弯了腰，只见那汉子面皮已经涨的发紫，却仍然不肯伸出左手抵抗。
又坚持了十几息，那大汉终于抵挡不住。‘轰’的一声，被伯赏赛阳按倒在地，仰面躺着剧烈喘息起来。
伯赏赛阳也有些气喘，甩甩右手，把左手伸到地上汉子地面前，咧嘴笑道：“还不赖。”汉子喘息着望着伯赏赛阳，面色忽阴忽晴，最终还是伸出左手。与他握在一起。
伯赏赛阳微微使力，便将汉子从地上拔了起来，拉着他便往秦雷那边走去。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踞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秦雷面前。
秦雷饶有兴趣的低头打量这汉子，笑道：“孤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哪知那汉子一歪头。撇嘴道：“俺不跟耍诈的人说话。”秦雷讨了个没趣，讪讪笑了笑，见边上的秦卫举枪要打，摆手拦住道：“与个蛮汉计较个什么。”那汉子瞪眼望着秦雷，刚要发作，却被伯赏赛阳的大巴掌狠狠拍到脑门上，顿时头晕眼花、双耳嗡嗡作响。便听他恶狠狠道：“你敢对我叔不敬，活腻了是不？”
汉子双手捂着脑袋翁声道：“俺不说就是。”
秦雷失笑道：“原来你肯跟使力的说话。”那汉子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对于这种一根筋地浑人，秦雷却是耐心最好。他笑着对伯赏赛阳道：“你问问他。他叫什么？”
伯赏赛阳朝比他高了半头的大汉一瞪眼，粗声道：“俺叔问你呢。你叫个啥？”
“俺叫秦霸！霸王的霸，不是亲爸的爸！”大汉也不隐瞒，粗声道。
秦雷闻言眉头一皱，心道这家伙不是消遣我吧！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你真叫这个名字？”要知道秦乃国姓，而秦雷这一代的皇族便是雨字辈。
大汉见自己居然受到质疑，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耍诈之人了，扯着嗓子叫道：“要不俺叫啥？秦雷么？那么难听。”
“混账！”未等秦雷发作，伯赏赛阳便一拳将他撂倒在地，一边抡起拳头雨点般的砸到大汉身上，一边怒骂道：“老子敬你是条汉子，却不成想你敢侮辱王爷大名，莫非以为俺不能拆了你不成？”
汉子一边抱头躲闪，一边出声分辩道：“俺就叫秦霸，不是亲爸、也不是秦雷！”伯赏赛阳更火了，也不再费口舌与他分说了，只是一个劲的抡拳锤了起来。
“这位将军请住手，小人有话要说。”一个老汉从俘虏队伍里站起来，嘶声叫道。伯赏赛阳闻言又锤几下，这才松了手，转身望向那老汉，粗声道：“有话快说，有尸比快放！”他也是怕这小子被王爷一气之下咔嚓了，这才连踢带踹的抢先下手。只是力道掌握地不算太好，那大汉已经被他打得快要晕过去了，蜷在地上呻吟道：“俺叫秦霸，不叫亲爸，也不叫秦雷……”
老者怕他再打地上的汉子，不敢怠慢，赶紧道：“启禀这位将军，我们确实是地地道道的大秦宗室，老朽贱名秦玄仩，说起来也是当今陛下的堂兄，他是老朽的侄子，自然是雨字辈，贱名霸。确实没有戏弄几位的意思。”
伯赏赛阳皱眉寻思半晌，突然抬头对秦雷道：“叔，他说他是你大爷。”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二章 穷亲戚
秦雷面色一滞，心里暗骂道：老子怎么有这么个二百五侄子。
“叔，他是你大爷……”见秦雷没反应，伯赏赛阳又闷声重复道。若不是马艾给他个严厉的眼神，怕是还要说第三遍。
秦雷眯眼望向那老者，沉声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老者摇头道：“老朽离京十几年了，却不认得王爷这样的贵人。”说着却又恍然道：“您这个年纪，又贵为王爷，必然是当今的龙子了。”
秦雷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冷冷道：“孤王乃当今昭武陛下第五子，隆威郡王是也。”老者满脸感慨地望了秦雷一眼，还是缓缓跪下，两叩之后便直起身子，行的却是皇家宗族间的参拜大礼。
秦雷并不让他起身，清声道：“孤王还有一个身份，乃是宗正府的大宗正，自然翻阅过族谱，对我皇家玄字辈三十三人也是有些印象，却不记得有个叫‘仩’的。”
听了这话，俘虏中年纪较大些的开始黯然伤神起来，而那些年轻的顿时火冒三丈，大喊道：“我们也是秦氏的血脉，凭什么把我们删出族谱？”
秦雷看着这些人神情激动、不似作伪，心中微微一动，对那个站着的老者沉声道：“你说你是皇家的，是哪一支的呢？”
老者站直身子，傲然道：“天家一支！老朽乃是先帝爷堂侄，当今圣上的堂兄。”说着一指地上跪着地俘虏们。沉声道：“这都是十七年前被迫害的皇室宗亲！”
秦雷‘哦’一声，心中蹦出四个字‘五王之乱’，十七年前，当时还是信王的昭武帝的五位亲哥：福王、德王、吴王、徐王、宁王，因为先帝于春秋鼎盛时突然驾崩、没有立太子、也没有留遗诏，为了那把金灿灿的椅子，大打出手。把个大秦打得险些倾覆于一旦。后来大秦的士族门阀联手平乱，几位王爷的势力顿时烟消云散。被逼得自杀了事。大秦皇室在这场动乱中菁英尽丧，若非文庄太后横空出世，九成九便要改朝换代了。哪怕是现在，旁落地权柄也没有完全收回，大秦朝还是有三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那五个已经见了先帝的王爷们，还留下了数目庞大地亲近属下。这些人自然要承受那些损失惨重的世家大族的怒火，若不是文庄太后护着。定然会被斩尽杀绝。饶是如此，五王的子女、妻族、属下也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只有那些关系不大的皇室近亲逃的性命。
看来这些人是当年的幸存者，秦雷心中暗道，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道：“既是宗亲，为何流落至此，你且细细道来。”
老者听了，满脸悲愤道：“大宗正容禀。十七年前，九大世家地人，在丰埠码头杀了咱们五位王爷阖府上下，计一万七千余人，把小清河水都染红了整整七天七夜。”一句话，便把在场众人带入了当日的腥风血雨之中。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便只有老者沙哑苍凉的声音在回荡：“那些畜生还不知足，又拿出了他们惯用的勾连陷害之法，污蔑我宗室上下，想要借机把咱们秦氏皇族扫除干净，若不是太后神通广大，却连我们这些根本没参与夺嫡的宗亲也是活不下来的。”
说着说着，老者眼圈已经红了，用肩膀上脏兮兮的破布擦了擦眼角，嘶声道：“虽然得以偷生。但那些畜生却视我们为‘余孽’。将我们打入另册，不许我们从宗人府领周济、也不许作任何营生。还不许离开京畿，却是要让我们活活饿死。王爷可以问问他们，谁家没有饿死过亲人，又有谁家没有被那些畜生掠去过女眷！”随着他如泣如诉地讲述，地上的俘虏们已经哭成一片。
秦雷心中已经信了大半，轻声问道：“后来呢？”
秦玄仩叹息道：“俺们在京里活不下去，眼看着就要悉数被逼死。还是嘉亲王叔给我们指了条路，他说咱们宗人府兵的京山军营闲置下了，那里既没有出京畿又远离中都，而且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只需下些功夫，就能从土里刨出食，不虞养活不了妻儿老小。于是我们一百多户人家便真个从京里搬来了这里。”
秦雷低声问道：“过得可好？”
秦玄仩惨笑道：“第一年什么都不会，好在有嘉亲王从皇庄中挪些粮食接济着，这才勉强度了过去。之后日子倒是越过越好，再没饿死过人，十几年下来，还新添了三四百个娃娃……”说着长叹一声道：“但现在除了人，什么都没了。也不知这个冬该怎么捱过去……”
秦雷举目四望，看了看垃圾堆似的废墟，有些不好意思道：“孤王却是烧了你们的家园。”他已是信了老者的话。若是力所能及，他准备帮一帮这些人。
哪知老者萧索摇头道：“却怨不得王爷，”说着朝秦雷艰难笑道：“您昨天来地时候看着这里的模样，可有什么感想？”
秦雷斟酌下用语，用个不刺激人的说法道：“仿佛刚遭了土匪似的。”
谁知老者竟点头道：“王爷明鉴，咱们这儿确实遭了匪灾！”说着面色自豪道：“王爷若早个几天过来，看到的景儿可是判若云泥的。那时候咱们京山村屋舍俨然、鸡犬相闻，阡陌交通、往来耕作，黄发垂髫、怡然自乐，比起五柳先生的桃花源也不遑多让。”
“球！”伯赏赛阳终于忍不住叫道：“老倌儿忒不害臊，这也算是桃花源？太能扯了吧？”其他人虽不敢像他这般放肆，却也压低声音轻笑。看来没人相信。
已经被秦雷下令放开的俘虏们仿佛受到了莫大地侮辱，纷纷扯着嗓子向秦雷他们描述着过去的景象。秦雷赶紧举手喊停，对众人笑道：“谁不觉得自己家乡好，孤王信你们便是。”
满身淤青、捂着左眼地秦霸愤愤道：“你这个王爷分明还是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那个老王爷，他整个夏天都住在这里地！”
“哪位王爷？”秦雷看向秦玄仩，低声问道。他却不会与那浑人掺杂不清。
“我们整个京山村的恩公。嘉亲王殿下。”老者肃声道。
秦雷脑海中闪电般划过老亲王画地那副丝瓜图，当时光以为是老亲王考量自己。却没想到还因为老王爷在这儿过了一夏的农家日子，沾上了乡土气息，提笔传神，这才画出了几个大丝瓜。
还有太后懿旨中，三个要求地第一条：善待宗室。秦雷一直觉得与第二条耐心整军重叠了，在秦雷的理解中耐心整军、不简单粗暴，就是善待宗室了。却没有必要分开来说。但老太后何许人？天下第一英雌也，放个尸比都是意味深长地，怎会啰嗦些没用的。是以秦雷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看来，这第一条，乃是让自己善待这些人！第二条，才是指的京里那些熊包。
想到这，秦雷对老者颔首道：“孤王信了。”说着沉声问道：“怎么又会搞成那番样子？还袭击孤王的人？”
秦玄仩突然心中一闪念。暗道：改变命运的时候来了。便福至心灵的一面大呼‘罪该万死’，一面伏跪于地。他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见他如此，别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就连那秦霸也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
秦雷眯眼看着这些人，也不阻拦。便听秦玄仩恭敬道：“便是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袭击王爷的队伍，这其中却是有误会的。王爷容禀，咱们这京山村，在五天前的夜里，却被打劫了。那些人也穿着黑衣，因而被孩儿们认错了，求王爷原谅则个。”
“起来说话吧！”秦雷颔首道，昨日进村的时候，确实发现过村里遭兵灾的痕迹。
秦玄仩带着几百男子又给秦雷磕两个头，秦雷侧身让过。他们才重新站起来说话。
待他们重新起来。秦雷仿佛自言自语道：“首都首都，首善之都。单说二十万禁军戒备森严，便足以让京畿地区夜不闭户了，又哪里来的大股流寇土匪呢？”要打劫这么大一个有不弱自卫能力的村子，可不是三五百人能搞定地。
秦霸还没有顺过气来，听秦雷如是说，不由愤愤道：“一般盗贼是进不了京畿，但京畿的守卫们可是畅通无阻的。”
伯赏赛阳大惊小怪道：“你是说禁军？”
秦玄仩接过话头，微微颤抖道：“不错，便是禁军八大军中的破虏军！”秦霸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愤恨道：“破虏破虏，他们本身就是虏，又有谁来破呀？”
若是他们说别的部队，秦雷听听也就算了，毕竟太后只嘱咐他善待这些人，并不包括还要帮他们报仇。但破虏军不同，就在几个月前，秦雷的队伍被其撵得落荒而逃不说，还有三百多弟兄折在他们手上。
用秦雷地话说便是，这个梁子结大了，没有十倍二十倍的代价是不能揭过去的。因而一听到‘破虏军’这个词，有些昏昏欲睡的卫士们，顿时来了精神，眼冒绿光地凝神听秦玄仩道：“五天前的深夜里，村里的狗突然开始吠叫。不一会，在村外放哨的族人便敲响了警锣。”怕秦雷不明白，他又解释道：“因为怕京里的大人们惦记着，俺们从一开始便很注意警戒，又在庄子底下挖了地道。”
伯赏赛阳听了，高兴笑道：“看来是安然无恙。”
秦玄仩叹息道：“若是勤加操练定当如此，但这些年的太平日子，却让我们麻痹了。很多人家光顾着收拾粮食细软，都没来得及跑到地道口，就被那些匪人纵马冲进村来，堵住祸害了。”又有些庆幸道：“当然。若不是这个花了咱们全村十多年功夫的地道，怕是要被屠村了。靠着这个地道与地上地匪人周旋了两天，许是怕走漏了风声，见一时奈何不得我们，便撤走了。等俺们从地道里出来，外面便给他们糟蹋成那个样子了。”
说着拱手道：“没想到俺们引以为傲地地道在王爷面前如土鸡瓦狗一般，钦佩万分之余。还要感谢王爷没有痛下杀手，留下了咱们这些苦人儿的贱命。”
秦雷微微摇头笑道：“不必感谢。以后你就知道了，孤王是个很善良地人。”石勇、马艾，还有众卫士们，齐齐在心里翻个白眼道，您要是善良的话，麦城里那几万亡魂怕要气的再死过去一次。
但不知底细的秦玄仩他们除了觉得这位王爷怎么一点都不谦虚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仍旧诚惶诚恐地表示感谢。
秦雷喜滋滋的接受了他们地谢意，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的问题，问秦玄仩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破虏军？”
“老朽壮年时曾在兵部当差，对大秦所有主战军队都了若指掌，这些人虽然极力隐藏身形，却瞒不过老朽的眼睛。”秦玄仩很肯定道。
秦雷点点头，也不想深究了。心道一事不烦二主，就把这笔帐记在破虏军头上吧！这下算是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秦雷才有闲心问道：“你们的老弱妇孺呢？”这四五百人从十二三的半大小子到秦玄仩这样六十多、尚能饭的小老头，应有尽有，就是没有女人、小孩，以及靠三条腿走路地老人家。
“回王爷的话，老朽担心那些匪人再来，便打发他们都躲进京山里了。那里有当年府兵挖空的山洞，挺隐秘的。”秦玄仩果然是这些人的头领。他接着道：“俺们这些男人留在这里，一是收殓亲人，二是想等彻底安全之后，重新把村子收拾出来……好过冬。”
伯赏赛阳听了，撇嘴道：“老倌儿又吹牛开了，俺们来前这里又脏又臭，哪里曾打扫拾掇过？”
秦玄仩知道他的地位仅次于秦雷，不敢怠慢，认真解释道：“过两天。若是那些匪人再也不来了。俺们就着手收拾。”说到这，又有些黯然道：“说实在的。这房子倒是不愁，大不了都在山洞里过冬。但粮食被抢了个精光，别说越冬，现在就已断粮了。”
听老叔说到这，秦霸点头不迭的地证明道：“俺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怎么不早说？”伯赏赛阳埋怨道：“待会散了，你跟我走，管饱。”
听到‘管饱’二字，秦霸两眼直冒绿光，舔了舔嘴唇，却指着自己地乡亲闷声道：“俺不跟你去，俺得在这守着，不能让他们被人欺负了。”
秦雷不禁莞尔，阻止伯赏赛阳继续与他掺杂不轻，向秦玄仩问道：“下一步什么打算？”
秦玄仩迷茫地摇摇头，噗通跪下道：“请王爷指点迷津，救救俺们这两千来号宗亲吧！”
秦雷心道，你不说我也得管呀！谁让太后有交代呢。面上却为难道：“这个嘛……”停顿半晌，见秦玄仩他们的脖子都快伸断了，他才沉吟道：“不瞒你们说，宗正府兵重组了，因而京山大营也要重建了。”
嗡的一声，地上的秦姓老少爷们们面色灰败起来，这下连家园都不是自己的了，天下之大，竟无他们地无立锥之地，一个个不由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只有秦玄仩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若真是这样，这位年青王爷完全没必要啰嗦，直接下令驱逐便是，没必要多费口舌。
想到这，秦玄仩拱手道：“请王爷垂怜。”
望着跪了一地的穷亲戚，秦雷微笑道：“重建个几万人的军营，是个浩大的工程，因而孤王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做工，这样至少过冬没问题吧！”
秦玄仩心道，不管别的，先黏上你再说，便俯首道：“谢王爷！”
见老叔答应了，秦霸喜上眉梢，直起身问伯赏赛阳道：“你方才说得还算数不？”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三章 吃三惊
既然秦玄仩他们的身份转变为劳工，秦雷就要尽到工头的义务，比如说让他们先吃上饭。
望着四五百号衣衫褴褛、两眼发绿的老少爷们，秦雷心中呻吟一声，这哪里是扛活的长工、分明是吃大户的穷亲戚吗。对秦卫吩咐道：“去调一车粮食来，吩咐火头军开伙吧！”好在为了迎接四面八方的援兵，他准备了上百车的粮秣，倒也不虞被吃穷了。
见秦玄仩欲言又止的样子，秦雷了解笑笑道：“去把山上的人也叫下来吧！”秦玄仩先是喜出望外，后又不好意思的给秦雷鞠躬，便亲自带着几个子弟往京山上奔去。
几十口大锅便在废墟边上支了起来，早上打的柴火还在，且已经被日头晒干了，倒也省了很多事。大车从山外拉进来，火头军们便在司务军士长的指挥下，把一袋袋粮食从大车上卸下来。这些面袋里有的是粳米、有的是黑面、还有小米或粟，却不是秦雷卫队的制式口粮。这也是没办法的，制式口粮虽然好处多多，成本却也不菲，当前阶段是不可能普及的。
火头军们烧开了水，便每个锅里倒上些粳米、小米，盖上锅盖煮了起来。那些人饿了几天，吃不得硬干粮，是以司务长吩咐手下煮粥给他们吃。
秦霸没有跟着他叔走，因为伯赏赛阳把他拉住了。赛阳拉着秦霸的肩膀亲热道：“我叫伯赏赛阳，我很看好你啊！秦霸……”说着就觉得不对味，郁闷道：“这名字太怪异了，有没有别地称呼。”
秦霸翁声道：“名儿俺爹给起的，你怨俺干啥。”挠挠脖子，闷声道：“要不叫霸吧！听着豪气！”
伯赏赛阳点头道：“确实，霸……”说着便瞪眼道：“呸。这不还是一样吗？占我便宜怎么地？”
秦霸委屈道：“那你随便叫吧！”
伯赏赛阳搓着下巴，寻思半天。一拍脑门道：“那叫你小霸了，就这么定了，不许反悔。”小霸闷闷的点头，小声嘀咕道：“俺哪儿小了。”却也不想再刺激可怜的赛阳小朋友，只好委委屈屈的接受了这个可爱的名号。
见他应下了，伯赏赛阳很是高兴，便把他拉到自己的战马旁边。伸手在马背上地大口袋里掏摸着，想给他找些吃的，实现自己地承诺。掏摸间，却看到秦霸一脸痴迷地望着自己那模样拉风的名驹照夜玉狮子，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两只眼睛放射出饥渴的光……
伯赏赛阳一脸得意地望着自己的高头大马，状作无所谓道：“马瘦毛长地，有啥好看的。”几乎所有人见了照夜玉狮子都是这副德行。虽然赛阳见过无数次，但每次都会感到很爽，发自内心的爽。
不料这秦霸表达喜爱的方式与别人不同，只见他伸出大红舌头在玉狮子白缎子似的马背上舔了一舔，把小母马糁的浑身一激灵，咴咴叫着扭过漂亮的马头。双目喷火地望向猥亵自己地臭流氓。
望着马背上那道亮晶晶的痕迹，伯赏赛阳惊奇道：“小霸，你要作甚？”收回舌头，秦霸一脸垂涎道：“这么结实的肉，烤着炖着都好吃。”说着伸手抹了抹已经流出来的口水。
那照夜玉狮子通人性，未等主人发话，就撩起后踢，朝秦霸肚子上踹去，伯赏赛阳想要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心中暗叫道：小霸呀小霸。只要是母的那就一定会踹人的！不由闭上眼睛。不忍看秦霸被踹地惨状。
良久，却没有听到秦霸的惨叫声。反而是玉狮子咴咴直叫。伯赏赛阳赶紧睁开眼，便见秦霸咬牙切齿地一手夹一条马腿，竟然把玉狮子的两条后腿腾空架起。一招便被流氓治住，玉狮子自然不肯服气，一边嘶叫着，一边疯狂的用前腿向前刨去，试图摆脱这个老头推车的尴尬局面。
一人一马便这样较起劲来，一边的伯赏赛阳却给急坏了，大声道：“小霸快住手，别跟小白一般见识，别把它弄坏了！”秦霸一边面红耳赤地向后拽着马腿，一边粗声道：“你咋不让它停下呢？”伯赏赛阳急得抓耳挠腮，围着一人一马团团乱转，却也插不上手，引得周围的卫士笑成一片。
……
秦雷把视线从喧闹的场中收回，对马艾笑道：“赛阳却是找到个好伴，”马艾尴尬笑笑，小声道：“这样也好，省得他老是欺负别人。”两人笑一阵，见他面色发白，秦雷温声道：“让你留在那泡泡温泉，祛祛体内寒气，好好养养伤，你偏不听。这里又没危险，还怕赛阳吃亏不成？”马艾在南方受了次重伤，又没能好生休养，却被寒气顺着创口入了骨头，每逢天气变换、或是旅途劳顿，动一动手脚都会疼痛难忍。
马艾活动下肩膀，感激道：“谢王爷挂心，却不是为了俺家少爷，”说着一脸无奈地笑道：“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却不能吃亏。”
秦雷‘哦’一声，轻声问道：“那你……”
马艾夹一夹胳膊下地拐杖，正色道：“若是在别地军里，像俺这样的瘸子一准是要被扫地出门地，但王爷非但没有把俺撵走，还把俺升为校尉，拿着特殊津贴。俺若是还有脸在温泉里躺着吃白饭，却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秦雷摇头温和笑道：“那是他们不懂，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老马就是咱们队伍里的一宝，比那些手脚健全的毛头小子可值钱多了。”
仿佛一股暖流淌过心田，马艾微微激动道：“王爷厚意深恩。属下除了把这条残命拿出来报答，却也没有别地法子了。”便沉声道：“属下寻思着，当初跟着我家元帅重建江北大营时，得了不少经验教训，王爷说不定用得上。”
秦雷点点头，笑道：“那你就是咱们大营的施工顾问了，待会跟孤参详下图纸。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马艾恭声领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几十口大锅边走过。此时锅里的米粥已经开始散发香气，十几个火头军正在掀开锅盖，将一盆盆切好的白菜丝、蘑菇丝往锅里倒。司务军士长见王爷过来，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小跑着到了秦雷面前，立正道：“请王爷训示。”
秦雷朝他笑道：“稍息吧！老许头。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孤看着有人馋的要生吃大马了。”老许忙地昏天黑地，却不知道那段典故，憨厚笑道：“快了，最多还有一刻钟。”老许头名叫许老实，四十好几的年纪，其貌不扬。人如其名，他最大地特点是忠厚老实。这在当时的太子卫军中是出了名的。因着这一点，秦雷便让他当了这个官儿虽然不大，却管着两千号人吃饭，油水颇丰的司务长，让不少想钻营这个位子的军士大失所望。
这人却也没有让秦雷失望，上任一年以来。量入为出、帐目清楚，每一笔伙食费都花在了实处，既没有超支，还把兵士们伙食调剂得很好，得到了官兵一致好评，让当初怀疑他老实巴交不中用的人都闭了嘴。
自己选地人做好了事，秦雷自然脸上有光，笑眯眯道：“干的不错，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孤来替你想办法。”这本是句客套话。未曾想老许头还真有困难。小心地看秦雷一眼道：“那俺就说了。”见他点头，便小声道：“王爷。原本咱们的伙夫配置是正好的，但等着四面八方的队伍都开到了，按照您所说的‘统一管理、统一供给’，再加上山上那两三千人，弟兄们就是连轴转，也供应不及啊！”
秦雷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京山上，笑道：“看孤给你找的帮手够不够？”许老实顺着秦雷所指地方向一看，便见数千人正沿着羊肠小道从山上下来。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其中多是些老弱妇孺。
“王爷是说让这些老人妇女帮忙？”老许头喜出望外道。
秦雷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吩咐道：“从下顿饭开始，就让那些人帮厨吧！你们做好监督就可以了。”他虽然慷慨大方，但手下却是没有能白吃饭的。“不过现在，你们还是受累招呼他们吃饭吧！注意拉开距离，别发生挤压。”老许头赶紧应下。
山上一共下来了两千两百多秦氏宗亲，再加上秦霸他们五百来个，把河边空地占得满满当当。只是他们虽然一个个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却没人迫不及待的吆呼哄抢，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甚至按照某种规律排成一队一队的，显得极有规矩，让在一边旁观的秦雷吃惊不小。
许老实知道不可能发生哄抢了，心里也踏实一些，便吩咐手下持着大勺站在大锅边，自己走到队伍前列，朝领头地秦玄仩拱手道：“秦爷，可以开饭了。不过咱们一共只有三十口大锅，因而拥挤一些，且只有这几十个缶，两千只碗，却是不大够用的，还劳烦您维持下秩序，别烫着人。”
秦玄仩虽然按辈分是秦雷的堂伯，但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不敢怠慢，还礼道：“有劳这位军爷了。”“好说、好说。”许老实也不敢托大，客气笑道。
秦玄仩转过身去，大声命令道：“各甲长出来。”包括秦霸在内的三十多个男子便从队伍中走出来。秦玄仩点了包括秦霸在内的三人，沉声道：“你们三个待着，其余人各自去一口锅边。”这些甲长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他的命令，除了秦霸三人，其余都找到一口锅。
秦玄仩又对秦霸三人吩咐道：“你们带着各自的村民，各在十口锅里每锅舀出一缶。”秦霸他们依命每人带着九个人。持缶到了锅边，那些掌勺的伙夫们便给他们把冬瓜大小地缶盛满。等他们端着缶到了一边，秦玄仩便让甲长们招呼自己地村民围到锅边用饭。这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甚至悄无声息。秦雷心道，这要多长时间才能把一群平民训练地军人一般守纪呀！不由对这些穷亲戚刮目相看。
待他再把视线投入场中时，村民已经分了三十三堆。一圈圈的围坐在锅边缶边，每一堆大概八十人左右。那些甲长们又每人分了六十几个大碗。抱到自己那一甲中，按户分了。这八十多人也就是十几户的样子，每家都能分到三四个碗。
秦雷又吃了一惊，暗暗颔首，心道：分到这一步，却是每一家内部的事情了，自然不会再有矛盾。这法子虽然简单。但蕴含着极大地道理，它将属于大集体的矛盾，通过相对公平地法子，分割成每个家庭内部的矛盾。而每个家庭内自有规矩，或是尊老爱幼、或是照顾劳力，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当然不会再产生矛盾了。
大化为小、小化为无。虽然是一件小事，却让秦雷受益颇多。对这些人的评价也自然提高了很多。想到这，他让秦卫把还没有吃饭的秦玄仩叫过来。
听说王爷找，刚端起饭碗坐下的秦玄仩赶紧又爬起来，快步跟着秦卫往河边走去，便见到那位年青王爷在一块大青石上坐着。
秦玄仩过去毕恭毕敬的行礼，秦雷笑着让他坐在对面地木墩上。这时石勇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瓷碗过来递给秦玄仩，笑道：“俺们王爷知道秦爷忙得没顾上吃，就让俺给您泡了碗糊糊点心点心，您老慢用。”秦玄仩赶紧双手接着，口中不忘道谢。
见他拘谨的端着碗，秦雷笑道：“你先吃了再说话，饿着怪难受的。”秦玄仩听了，也不管烫不烫人，端碗仰头便喝，呼噜呼噜地把那碗糊糊喝了个精光。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大白碗便见了底。
秦雷笑着问道：“味道如何？”秦玄仩不好意思道：“喝得太急，没尝出来。不过现在嘴里香得很，应该是好吃的。”
秦雷并不想与他讨论膳食问题，不过起个话头罢了，回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埋头吃饭的人们，微笑道：“孤很好奇，万一要是那三甲的人不够吃地怎么办？”
秦玄仩抹抹嘴，笑道：“一缶八个人吃，定然是不够的，但每个人至少能分上一碗吃着，不至于空着肚子看别人吃。而那些围着锅的甲长，分完一圈饭后，对锅里剩下的怎么分也该有数了，把每个锅里余出两户的就是了。”说着还有些惋惜道：“只能大约摸公平，不过也只能做到这样子了。”
秦雷再次惊了一惊，他本来以为这不过是这些人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养成地一些好习惯，充其量也就是为了便于管理，粗粗的分了组。但听秦玄仩的说法，这种组织协调、追求精确的特性似乎渗透到每个人的骨子里去了，且还在不断的寻求将其放大的可能。
再联想起村子下面迷宫似的地道，几乎将每一家都串联起来。这不是一般地执行力能达到的程度啊！
倘若真地如此，这些人才是符合自己严密计划、精确执行地建军思路的最佳人选。
他感觉心房一缩一缩地，强作镇定道：“这是你们来了这才想出来的吗？”
秦玄仩捋着胡子寻思片刻，这才沉吟道：“王爷这话说的……俺们也没琢磨什么，就觉着是从骨子蹦出来的一样，天生就该这么办似的。”
秦雷终于忍不住激动问道：“一百年前，咱们秦家的宗正府兵是以什么著称于世的？”
“令行禁止、配合默契、舍生忘死、好战如命！”秦玄仩毫不犹豫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纵横天下，谁与争锋！”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四章 秦雨田智激老宗亲 秦玄仩愤声话龙起
“相信老婆子，只要一次胜利，这些不争气的东西便会大变样的！”文庄太后的话语，仿佛春雷一般在秦雷脑海中炸响。他一动不动地坐在石上，心中默默道：奶奶，您是否也感受过这种震撼呢？知道这群家伙被逼上绝境时会爆发出那样可贵的力量。是以才对他们信心满满呢？
“王爷，您没事吧？”一声低沉的呼唤，把他从澎湃的心潮中拉出，却是秦玄仩见秦雷久久不语，有些担心地问道。
定定神，秦雷轻笑道：“没事，孤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您先回去吧！今天先让他们休息一下，明日早上再听吩咐。”他的身份非比从前，每个决断都会轻易改变许多人的命运，是以虽然心里做出了判断，却不能轻易下结论，还要再观察一阵子。
秦玄仩心中微微失望，却依旧毕恭毕敬的行礼退下。
望着他衣衫褴褛的背影，秦雷不好意思笑笑，方才自己的失态给了他很大的希望，没想到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自然会有些失望。想到这，他小声对秦卫道：“找孤王一身衣裳给他送去，天怪冷的，别冻着了。”秦卫撇撇嘴，但还是点头称是。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后，秦雷便命令王府卫队分出一半，会同那些宗室难民，将村落废墟清理出来。另一半卫队负责外围警戒，勘探地形。
秦雷则把马艾、石勇、许田叫在一起。要布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临开会，他又让秦卫去把秦玄仩也叫来。
秦玄仩却没有换上秦卫送去地衣裳，还是一身破烂地跟着秦卫来到营帐中，见一圈人都望向自己，有些拘谨的躬身行礼道：“参见王爷，参见各位大人。”秦雷笑着让他在自己边上坐下，清声道：“今日要议一议接下来的方略。秦老乃是地主，对这里最是了解。特请您给咱们察遗补缺来了。”
秦玄仩连忙欠身道‘不敢’，秦雷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秦老不必紧张，孤这里虽然平时还有些法度，但议事的时候不分尊卑、之论对错，”说着笑道：“只要不出这个门，你就不用拿我当王爷。对不对？”最后一句却是问的石勇他们。几人笑着点头称是。秦玄仩才放下心来，半边屁股捱着凳子坐下，心道：这位爷可有些不同。
一时间，他有些恍若隔世，多少年没有像模像样地坐在厅堂里议事了？似乎上一次还是德王殿下兵败的前夜，他们几个宗室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出路，又喝了一顿散伙酒。当天夜里便传来了德王殿下自缢地消息，再以后便是噩梦般的一段日子。再以后便是在京山脚下避世村居的十六年，却再也没有入过厅堂。
现在重新回到了厅堂之上，秦玄仩直感觉浑身舒坦，心道，这感觉真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秦老。秦老？”正想着，耳边响起来呼唤声，他回过神来，却看见王爷在微笑着望向自己。秦玄仩心中咯噔一声，不由满面悔恨，便要跪下请罪。却被秦雷扶住，温声道：“秦老不必如此，想来您定然感慨万千，一时失神也是正常的。”秦雷一向善解人意，并没有因为自己身居上位就不考虑旁人的感受。
秦玄仩口中连称有罪。秦雷笑道：“好吧！算你有罪，不过孤王昨日也走神一会。咱们算是扯平了。”秦玄仩知道这是王爷为自己补台：第一次议事就走神，却是不应该的，难免会被人低看一眼。而王爷这样一说，便给足了他面子，让人感到他秦老头在王爷心里也是一号人物，日后也好相与不是。想通此节，秦玄仩自是感激万分，也对这位年青王爷暗暗佩服。
待他重新坐下，秦雷对一边地马艾笑道：“麻烦马兄再给秦老说说。”他与伯赏别离结拜，与其老门人兄弟相称，虽然抬举却不算离谱。
马艾恭声道：“遵命。”说着望向秦玄仩，微笑道：“秦老，方才王爷与我们几个在议建造兵营的材料问题。有两个方案备选，其一，开京山，凿石砖。用京山上的大青石建造兵营。这样可以一劳永逸，却很费时间。”
秦玄仩默默听着，便听马艾接着道：“其二，仿效一百年前建兵营的法子，从西山窑买砖，这样快则快矣，却会很贵。”虽然说秦砖汉瓦，但土坯房才是此时的主要建筑。但秦雷不愿意凑合，他相信良好的训练住宿环境，会给兵士们带来士气加成。自从在这个世界掌军起，他便十分注意这些东西，诸如野战口粮、睡袋、盔甲的内衬，甚至是完善的养老抚恤制度等等，无不体现着他以人为本地最高宗旨。
秦雷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而是因为在冷兵器时代，士气这种东西乃是极端重要的决胜因素。主帅若想三军用命，除了智信仁勇严这些德行上的要求之外，物质上的满足感也是顶顶重要的。君不见漫漫长河五千年，哪一支绝世强军的背后，没有绝世地国力支撑，没有绝世的优待激励？
毕竟没到民族危亡的时候，却无法像他原来那个时代的某支军队一样，完全无视物质条件，纯凭精神便可欲与天公试比高，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
听了马艾的话，秦玄仩沉思半晌，有些犹豫道：“老朽觉得这两个法子……”见他吞吞吐吐，秦雷笑道：“快说快说，这是军营，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既然王爷如是说，秦玄仩便心一横。嘶声道：“这两个法子都不说话很好。”一句话，便把几人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只不过那些目光中多是怀疑、质疑甚至是鄙夷。看来除了秦雷之外，大伙对这个地里刨出来地脏老头，还是无法重视的，都以为他在哗众取宠呢。
秦玄仩毕竟离了朝堂十几年了，已经没了那股子锐气。见到他们投来的眼神颇为不善。心中不由埋怨自个多事，便要把头垂下去。却听秦雷慢悠悠道：“低下去就别再抬起来了。”这句平平淡淡的话语，却像一道闪电划过他地心田，心中狂叫道：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不会重来！
一想到这，秦玄仩又重新抬起脑袋无畏地与几人对视，沉声道：“这两个法子一个用时太长、一个太贵，即便王爷不在乎，也会严重限制兵营的规模。浪费了这个天赐宝地。”
最年轻地许田忍不住嗤笑道：“秦老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就建个万把人的军营，能用多少石料方砖，那点功夫、那点钱，咱们王爷却是不在乎地。”几人纷纷点头，样子傲慢至极。
秦玄仩不由火气上涌，愤然道：“高祖开国设禁军，便把京畿八大营的驻地定了下来。咱们宗族兵乃是皇家的根本。自然要放在最重要的地方，之所以选了这京山大营，自有玄机所在！”
马艾也忍不住笑道：“秦老却是老迈了，怎能拿二百年前的老皇历说事呢？就连我这瘸子也要忍不住笑你。”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被几人轮番羞辱，秦玄仩的面色终于涨红起来。刚要出言讥讽。却又习惯性的地望了望秦雷，只见他不置可否地摸了摸下巴。
秦玄仩心中一沉，便要住嘴，兀然想起方才秦雷那句话，咬牙对自己道，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呗！霍然起身拱手向秦雷道：“请问王爷是要谋一世，还是要谋万世？”
秦雷仿佛根本没有被他激动的情绪所感染，伸手拿起茶杯，喝口水。才轻笑道：“谋一世怎么讲？”
秦玄仩也是豁出去了。一甩满肩膀的破布条子，语气怪异道：“某一世的话。您便可听这些将军的，妥妥当当地把兵营建起来，相信凭王爷的本事，练出一支与禁军相媲美的强军不是难事。只要有这支军队在手，谁也要给您几分颜面，谁也不敢真个得罪您，您便可以安安稳稳当个逍遥王公，若是一直无病无灾，几十年下来八成也能封个亲王什么地，至于世袭罔替却难上加难了，更遑论别的！”他这番话极不客气，甚至有些不敬，听得许田几人义愤填膺，便要出口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却被秦雷摆手阻住，轻声道：“若是谋万世又如何？”
秦玄仩心中一喜，昂首拱手，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迸出道：“若是谋万世的话，这里便是王爷您的龙兴之地！”此话一出，帐篷里顿时静地落针可闻。什么叫谋万世？宣政殿上那块‘建极绥猷’牌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君临天下，建立雄伟强大的国家，安抚海内的藩属，创万世之功业。这就是谋万世！
话音一落，帐内气氛顿时怪异极了。
秦玄侑观那几人的面色，发现他们甚至有些解脱的快意。这几人中，许田石勇乃是秦雷心腹中的心脏，自然了解他的性子，除了昭武帝是他老子没办法之外，那是万万不适合屈居人下的。而马艾也是伯赏别离铁杆中的钢杆，自然以伯赏元帅的意志为意志——若秦雷不去争那个位子，伯赏别离还可能陪他玩吗？
但几人虽然早已心知肚明，却因着秦雷反复重申地‘高筑墙、广积粮、缓求皇’地九字方针压着，从来没有人公开提起过君临之事。现在一下子被个外人道破，却也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因而都有些快意，是以出奇没有反驳他，反而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
看到几人地反应，又见秦雷面色不变，秦玄仩心中大定，沉声道：“请借桌上器物一用，容老朽为王爷谋！”秦雷点点头。示意他只管取用。
秦玄仩谢过王爷，便把桌上一只瓷碗反扣过来，沉声道：“这是中都！”又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书脊向上地扑散开，架在瓷碗地左下方道：“这是京山。”又把竹筒中的一把筷子掏出来，一根根首尾相接，组成一条蜿蜒的长蛇。这长蛇一头接着瓷碗的下方，身子向西南弯曲。正贴着书本的右侧而过，一直向南去了。便见他指着从瓷碗道书本的一段，肃声道：“这里是京水河，乃是四千里大运河的北段。”
这次不用属下出声，秦雷便摇头道：“秦老所言差矣，众所周之，小清河乃是大运河地北段。”说着在京水河弯出的地方直接竖一根筷子。低声道：“这才是大运河地北段，却没有向西兜这个圈子。”
秦玄仩笑道：“王爷说得是，但老朽也没说错，因为老朽说得是一百年前的大运河。”
秦雷微笑道：“愿闻其详。”
秦玄仩沉声道：“一百七十年前，为一改当时的困顿的局面，大秦开挖了这条四千里的运河，但那时候国库窘迫，根本无力像东齐那京杭大运河似的。截弯取直，走最短的路线。咱们只能将就着现有地南北向河流，将其挖渠沟通起来。虽然要绕远些，却也可以将就。”
秦雷点点头，聚精会神地听他接着道：“京水河，顾名思义。乃是流过京里的河水，这京山也因此而得名。当时天然与南方的洛水相连，自然被采用为运河的北段。”
听到‘洛水’两个字，秦雷的心里便像炸开一般，三岁孩子也知道，四千里大运河的主要干道便由小清河、洛水、浙水和襄江四段组成。若是这京水河真的一头连着京城一头接着洛水，对于已经掌握了襄江那一段南运河的秦雷来说意味着什么？大运河便是他隆威郡王府地自留地，从此就再也没有什么四大运河世家，而只有他秦雷一个人说了算了。
强压住‘砰砰’的心跳，听秦玄仩接着道：“运河建成后几十年。咱们秦国便真的强了。但运河也开始淤塞了。尤其是京水河这一段，因为水流太缓。从上游下来的泥沙便在这里淤积，最终大大影响了航运，而当时咱们国富民强，自然有能力通淤。但当时的文帝陛下嫌京水河这个弯子绕的太过，便弃了这条河。命人把当时还只是京水河支流地小清河硬生生拓宽，又截弯取直，将其直接连上洛水河。”说着一脸沧桑道：“最终支流变干流，而这干流被引去了水、积满了泥，却连支流都算不上了……”
秦雷听了微微不悦，心道：这老头子不会是在含沙射影，攻击我家老爷子吧！他爹昭武帝十七年前比起别的王爷来，充其量也就是个支流，最终却当上了皇帝。而那些干流，早已泥沙俱下，再无踪迹。若这老头子真的是在暗讽的话，除了说他活腻了，秦雷还要赞一句，先生好文采。
但秦雷知道此情此景下，给这老头子一百个胆，他也不敢侮辱自己。看来是在地道里憋久了，说话都带着酸味，让人听起来忒不顺耳，倒不是有意调侃。他心中轻叹一声，告诉自己，就按字面意思理解这句话吧！
果然秦玄仩毫无所觉，反而微微亢奋的指着桌上的筷子、书和碗道：“京山地势特殊，南面高耸陡峭，北面虽地势平缓却又有大河阻挡，端的是易守难攻，只要王爷再次建起坚城，再疏通京水河！”说着一把攥着那根连着瓷碗的筷子，沉声道：“大运河北段便被您卡住了，大秦的咽喉也被您扼住了！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想要大秦怎样，全凭王爷一念之间！”
“好！”马艾石勇许田三个终于忍不住齐齐站起来，为他鼓掌喝彩。
秦玄仩勉强一笑，似乎不是很领情，看来方才的冷言冷语确实伤到了他。
哪知那几个人尴尬地笑了起来，纷纷拱手真诚道：“秦老莫怪，王爷说要我们几个瞅个机会激激你，一来让您恢复下当您地英雄气概。二来，也让咱们瞧瞧老前辈的真本事不是？”那意思是，你别怪我们呀！找主谋去啊！
他又望向秦雷，却见他也拱手笑道：“抱歉抱歉，我是坏蛋。”
秦玄仩这才确信无疑，失笑道：“却被王爷戏弄了……”自然芥蒂尽去。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五章 隆郡王赤膊上阵
几人重新坐下说话，许田他们犹自兴奋不已，仿佛已经雄城在握，天下我有一般，望向秦玄仩的眼神也变得异常热烈。若不是看着王爷坐在那闭目沉思，怕要好生表达一番钦服之情才是。
秦雷初听时确实如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粉一般舒爽，但此时已是深秋，片刻痛快过后，便感到浑身冰凉，一肚子的不适。几乎是转瞬间，他就想到四五个令人烦心的问题，且个个让他牙碜。
睁开眼睛，轻轻捻起一根筷子，在那个反扣着的瓷碗边缓缓划拉着，秦雷沉声道：“秦老准备筑多大的城？”
秦玄仩指着帐外巍峨连绵的京山，沉声道：“依山势而建，南北长二百二十丈、宽百丈、最高处要二十丈，建成后可容纳十万兵卒不在话下。”
脑海中勾勒下秦玄仩描绘的城池，秦雷沉吟道：“这需要多少石材？怕是要把京山掏空了吧？”
秦玄仩笑道：“因为要在山上建城，开山取石是必须的，但主要还是要靠烧砖。”
“烧砖？”秦雷笑道：“不瞒秦老说，孤王对烧砖一窍不通，却要您详加解释。”
秦玄仩伸出三根枯竹似的指头，朗声道：“自古就有‘秦砖汉瓦’之说，可见先秦时制砖工艺便已成熟了。其实这砖讲起来也不复杂，在哪都可以烧的。但想大批取用、修城筑堡的话，还需要‘三近’。近黄土源可以就地取土制坯；近水源可以就近取水；近燃料可以就地取材作为烧窑地燃料。”
说着一根根屈回指头道：“这京山上土层深厚，土质好，乃是实实在在的‘近土’；而山下便是京水河，自然是‘近水’；而山上林木丰茂，此时又是天干物燥，便有用不尽的木材。实打实具备烧制上好城砖的所有条件。”
听到这，石勇、许田、马艾三人终是按捺不住。起身拱手道：“此真乃上天赐王爷的龙兴之地，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啊王爷！”
秦雷笑着摆摆手。淡淡道：“别听风就是雨的，到底怎么样，还得建成了再说。”虽然表面责怪、但实际上算是准了这个建城的提议。
三人大喜，又齐齐转向秦玄仩，躬身施礼道：“秦老真乃神人也，吾等服了。”
秦玄仩忙不迭地还礼，口中道：‘不敢不敢。不敢居功……’
见他如此谦卑，秦雷也笑道：“秦老不必谦虚，您确实身具大才，实在不该埋没，”想了想，清声道：“这样吧！再给孤画个具体地规划图出来，咱们议一议。只要能通过，这京山堡的督造官一职便非您莫属了。”
哪知秦玄仩面上却露出踯躅之色，沉吟半晌后，最终还是叹息道：“请王爷收回成命，老朽既画不出这图，也担不得此等大任！”
许田他们闻言愣住了。心道这家伙说地那么热闹，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却又认怂呢？
秦雷淡淡笑道：“听秦老方才的一番筹划，既高屋建瓴又脚踏实地，孤王能感到您是成竹在胸的，怎么事到临头又退却了呢，先生可是有什么隐情？不妨说出来，孤是不会怪罪你的。”
秦玄仩点点头，面皮发红地羞愧道：“方才那番话其实乃是听别人说的，非老朽能想出来。依老朽的性子，平时是万不会拿来显摆的。只是禁不住几位将军一激。这才……”说到最后，脑袋已经垂到胸膛上了。
秦雷几个对视一眼。心道：原来另有高人，不过不打紧，效果一样就行。想到这，秦雷拍拍他地肩，温和笑道：“虽然是别人说的，但却是秦老向孤提出来的，功劳一样不小。”秦玄仩见王爷不仅没有怪罪，还温勉有加，这才放下心中惴惴。
“不知是哪位高人提出的这番良策？”石勇知机地问道。
“乃是今年，与嘉亲王他老人家同来村里消夏的一位先生说的。”秦玄仩老老实实答道。
秦雷恍然道：“乐先生向古？”
“正是，”秦玄仩讪讪道：“原来王爷认识乐先生，老朽却是贻笑大方了。”
秦雷笑道：“想必秦老不说，乐先生也会与孤王分说的。布衣先生为人豁达的紧，不会在意地。”想到乐布衣提到宗正府兵时的狂热，秦雷不禁对自己未来的手下们，又多了几分期待。
“乐先生确实是经天纬地的大才，而且还未卜先知，”赞了几句，秦玄仩又有些黯然道：“两个月前先生离开的时候，便已经预见到我们村子的这场灾祸，劝我们迁到别处去。”说完叹道：“只是故土难离，又想着有地道工事，等闲毛贼奈何不得我们，便将金玉良言当成了耳旁风，说起来真是咎由自取啊！”
许田好奇问道：“布衣先生这么神？两月后地事情都能推算出来？”秦雷突然想起乐布衣装神弄鬼的样子，呵呵笑道：“他本就是算命的出身。”其实他也知道，乐布衣的分析每每鞭辟入里，即使不靠着卦象，也能把事情推测出个八九不离十。之所以还要装神弄鬼，怕是这老小子喜欢偷懒所致。
果然，秦玄仩摇头道：“乐先生倒没有给敝村占卜，而是说：‘京山得天独厚，状若龙头，远往京都，又有京水河从山前流过。这叫“真龙衔珠吸水相”，主大兴，有风生水起之意，可谓是占尽地利，乃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秦雷心道：好么，改看风水了。
许田奇怪道：“既然这么好的气运，怎么会遭了灾呢？”
秦玄仩满脸痛苦道：“乐先生说：‘风水宝地、有德者居之’。若是平时。我们占着这地方不仅没事，还说不定能出些良才美玉。但当今风起云涌，天地为棋盘，圣人奕之。再占着这宝地便会被人觊觎，未免遭到杀身之祸！当时还觉得先生有些危言耸听，谁想到才俩月就应验了。”几人听了自是一阵唏嘘。
待他们安静下来，秦雷才沉吟道：“破虏军乃是军纪严明地禁军。万不会跑出上百里地，越过鹰扬军的防区跑到这里来打劫。看来太尉府定是另有高人。也找到这地方来了。”说着吩咐一边伺候的秦卫道：“给京里的沈冰下令，让他尽快查出太尉府近几日可有新拜了先生、门客什么地。”秦卫恭声应下。若是李浑早就知道这里，定然不会同意昭武帝对秦雷地安排，是以秦雷有此一说。
待他一出去，秦雷轻拍下桌面，沉声道：“许田听令！”“末将在！”“令尔操持旧业，帅本部二百斥候设哨五十里。日夜警醒，一有风吹草动，速速报来！”“末将得令！”
“石勇听令！”“末将在！”“令尔率五百士卒并五百平民上山将那山洞清理出来，修筑工事，以作我等栖息之所。并在山顶修建烽火台，以作瞭望示警之用！”“末将得令！”
“马艾、秦玄仩！”“末将在！”“老朽……听令！”“令尔等各率其余军民加紧清理废墟、修筑围墙鹿砦，以阻住大队骑兵两个时辰为要！”说着和颜悦色道：“二位都是富有经验的元老，孤王便把这最看本事地活计拜托给你们了。”两人心中暗喜。拱手听令。
秦雷起身望向四人，沉声道：“咱们与李家不共戴天，眼下瞧上了同一块地方，咱们实力上又处着劣势，随时都会遭到他们的毁灭打击。”众人凝神静气听秦雷训话，他们知道。王爷是永远不会退缩地。
秦雷的视线扫过众人，坚决道：“但狭路相逢勇者胜！何况时近隆冬、咱们先一步抢下了这里，又是三军用命、军民一心，便占下了天时地利与人和，更不可能被灰溜溜的撵走。只要能坚持过这个冬天，等到大军成形，京山大营便永远是我们的了！”众人紧紧攥住双拳，对秦雷的判断极有信心。
提口气，秦雷有力的挥手道：“众将精诚团结、严防死守、直到冰融雪化时！能做到吗？”
“能！”四人齐声喝道，就连秦玄仩也被感染着大吼起来。
秦雷满意的一笑。温声道：“那么。去吧……”众将右手狠狠捶胸，转身向帐外走去。
秦雷见秦玄仩故意落在后面。留下他轻声问道：“秦老还有事？”
秦玄仩小声道：“老朽想知道，咱们还建城吗？”
秦雷微笑道：“秦老却比我这青年人还心盛，建是一定要建，但要在守住这里之后才行。咱们地力量薄弱，无暇分身啊！”
秦玄仩有些失望地点点头。看来他还惦记着那个督造官呢，秦雷心道。通过这两天的接触，秦雷知道此人能力是有的，但要怎么用，却还没有谱。
但此人的劲头刚被鼓了起来，却也不能让他太过失望。想了想，秦雷微笑道：“虽然不能马上建城，但准备工作还是可以做的。孤听人说，‘七分砌窑、三分烧窑’，秦老先帮着想想这砖窑该怎么垒，到时候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秦玄仩终于不好意思笑了，讪讪解释道：“老朽也不是官迷，只是现在有了念想，便想多做些事情，把浪费的十几年光阴补回来。”
秦雷了解的笑笑，拍拍他地肩膀，见他还是破衣烂衫，便轻声问道：“是不是孤派人送去的衣裳不合身，也没见秦老穿着。这样吧！你跟着卫士去军营里挑一身换上，天怪冷的，别冻坏了。”秦玄仩感激不尽道：“王爷所赐的衣衫像比着老朽身子一般合适，老朽已是感激涕零了，切莫再叨扰军爷了。只是……”
秦雷笑问道：“只是什么？”
秦玄仩正色道：“玄仩愚鲁，文不成武不就。无甚过人之处，但竟忝受族人尊重信赖，厚颜担任京山村各家头领一职，所靠者无它，唯自幼从兵书上读到的一段而已。”
“愿闻其详。”秦雷饶有兴趣道。
“夫为将之道，军井未汲，将不言渴；军食未熟。将不言饥；军火未然，将不言寒；军幕未施。将不言困。夏不操扇，雨不张盖，与众同也。”秦玄仩肃声道。
秦雷拱手受教，再不提赠衣之事。
……
接下来初五初六两天，众人各司其职，巡逻地巡逻，清理地清理。整个京山上下，忙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见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受了秦玄仩‘与众同也’的教育，秦雷也不好意思偷懒，带着黑衣卫加入了清墟的繁重工作中，马艾他们拉都拉不住。
见尊贵的王爷也赤膊上阵，搬砖挑石。不比任何人干活少，军民们自然热情高涨，力气也见涨，比平时的效率却是高了许多。而那些大小军官也不敢偷懒了，纷纷脱掉盔甲，光着膀子加入了劳动。整个进度竟然硬生生提了三成。
秦雷起初却有些作秀地成分在里面，但看到这个情景，却是停不下来了，只好全当给身体作复健了。却让那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秦霸暗暗吃惊不小。
在四千军民夜以继日地全力以赴之下，到初七那天，围绕营地的三道壕沟已经挖好了，山上地烽火台也建起来了、洞中地工事也完成了。石勇又带着那一千人加入了山下的清墟砌墙工作，进度自然又加快不少。马艾约摸着再过四天就能全部完工了。
……
京山东面七八十里地官道上，有一支三五百人的马队在行进，他们地方向正是京山。
这队骑士服色各异。但俱是精壮。虽然看起来经过长途跋涉。都有些疲了，却依旧神情彪悍。只见他们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扶着腰间的兵刃，左顾右盼间，将四下情景一览无余，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们的监视。
在队伍前列领头的是几个年纪稍大些的骑士，这几人把马头拨得极近，正在低头小声说着什么。
一个四十几岁的长脸汉子挤了挤眼，沉声道：“几位兄弟，咱们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李浑地界，却是要加倍小心。”
一个黑脸胖子撇撇嘴，翁声道：“怕他个球，这里可是京畿地面，难道他们真敢在此放肆不成？”
长脸汉子又挤了挤眼，小声道：“伟哥莫要大意，你没看我这眼睛到了京畿便老是眨个不停，是凶兆啊！”
想到十几年前这家伙两只小眼睛的神奇之处，几个本不以为然的汉子也不由紧张起来，黑脸胖子转头吆喝道：“还有不到七十里，大伙儿都打起精神来，别栽到家门口上。”
骑士们轰然应是，遂强打精神，全神贯注地巡视四方，倒真地让他们发现异常了。“大人，南边有烟尘扬起。”一个眼尖的家伙大声禀报道。
“知道了！”黑脸胖子喝道，便往南看去，在几里地外果然有烟尘正朝他们所在的方位卷来，好在规模不大，看起来也就百十骑的样子。“怎么办？”几个中年骑士都望向那个长脸汉子。
使劲挤了几下眼，长脸汉子咬牙道：“设伏，说不得要打一下。”另外几人看起来对他相信至极，也不问原因，便各自招呼本部向北边的山谷里奔去。长脸汉子则带着自己人在后面清扫痕迹，掩藏行踪。
这三五百人配合异常纯熟，竟如三五个人一般，行云流水间，便完成了入谷、设伏、匿踪，消失在山谷密林之中。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南边地烟尘便卷到了山谷前的官道上，密林中的伏兵这才看到，却是一百多绿甲骑兵在追击七八个劲装汉子。那些被追的汉子显然到了强弩之末，眼看便要被敌人追上了。
临进山谷前，还有一个劲装汉子落了马。
长脸汉子眼尖，挤挤眼低呼道：“是老六他们，快救人！”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六章 现敌宗许田拔头筹，戏斥候布衣见秦雷
自从前些日子丢了次丑，虽然王爷没有责罚，许田心中却一直惴惴。这次接到了外围警戒的任务，是再也不敢大意的。王爷让他监视五十里以内，他却每日里把手下撒出六七十里，唯恐出一点纰漏，再让人笑话。每日要多巡视一二十里，斥候们自然苦不堪言，但见已经荣升副统领的队正大人还身先士卒、早出晚归的巡逻，也只好咬牙硬撑着。
但就是这看似多事的一二十里，却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
初七这天，天还没亮时，许田便带着一支斥候离了京山大营，按事先定好的路线巡行，整个上午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直到了未时左右，六十里的巡逻半径也基本上行完了，还是一切正常。连日来劳顿不堪的斥候们暗暗松口气，有大胆的便摘下头盔，朝在队伍前列聚精会神的许副统领讨好笑道：“大人，这路也巡完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要不……又得下半夜才能到了。”这话引来斥候们七嘴八舌的附和，看来都是返程心切。
许田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前行，过了好一会才冷冷道：“你们每月比人家多拿十倍八倍的饷银，干了人家十倍八倍的活了吗？还好意思说。”
斥候们心道，许头怎么还没缓过劲，不就那天王爷说他一句‘没用的东西’吗。怎么老拿我们地饷银说话啊！但这些人都是许田一手带起来的，只能乖乖听着，还得委委屈屈道：“没有没有……”
许田也不是真要训斥他们，又出声哄道：“再走最后五里，咱们就回去，我总感觉有些事情要发生。”斥候们虽然心中不愿意，但是‘一切行动听指挥’的信条。早已在秦雷上千次的耳提面命之后，彻底融进他们血液中了。纷纷强打精神跟着大人继续前行。
还没走出三里地，最前面的许田就高举起了手臂，本来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斥候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屏息望着前面的许大人。在历次任务中，许大人总是第一个发现敌情，‘小狼狗’地诨号却不是浪得虚名的。
侧耳倾听片刻，许田支起身子小声道：“前方三里处有人在打斗。”说着右手砸在摊开地左手上，伸出二指指向前方，沉声道：“队伍分裂，前阵跟我来，后队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回营。”斥候们齐齐伸出右手，大拇指向上挑了挑。许田便带着前军十余骑换了空马，解下腰间的连弩。策马向前奔去。
军情如火，斥候们最讲究速度，因而他们的战马也是此时脚力最快的大宛马，而不是秦雷队伍标配的草原战马，每次巡逻时每位斥候还会带一匹备用的。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再加上经年累月地刻苦训练。一次次的实战经验，终于让他们的速度在当世独领风骚。
三里的距离转眼便到，许田远远便看到几十个灰甲军士在围攻三个劲装汉子，三个汉子的坐骑被射死了，人也似乎摔到了，腿脚都不甚利便，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一见到那些灰衣灰甲，许田便想也不想的一挥手，率先冲进了战团。十几个斥候呼啸着紧随其后。奔行中，他们居然双手撒缰。仅靠双腿夹着马腹保持平衡。而腾出来的双手。则稳稳的托着连弩，凝神静气地瞄准了那些灰衣骑士仅着皮甲的躯干。
此时已是深秋。天地间一片枯黄，斥候们身上马上的黄色斑点伪装服，很好的迷惑了灰衣骑士们的眼睛，直到二百步左右才被发现。那些灰衣骑士对这支斜刺里杀出来的黄衣骑士明显预料不足。赶紧有些慌乱地调整阵型，把马头转向斥候们杀来的方向。一时间倒没有人顾得上地下三个狼狈万状的家伙。那个长脸的使劲挤挤眼，三人便撒丫子就跑，竟然无人阻拦。
许田尖啸一声，斥候便把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乎要在空气中留下虚影一般。
满眼枯黄的离原上，有一支同样颜色的恶狼在冲刺，冲刺，冲刺——
几乎是眨眼之间，斥候们便进入了射击范围，这些强大的游骑兵们乃是王府军精锐中的精锐，各个骑射功夫非凡。无需许田下令，斥候们开始了自由射击。
恶狼亮出了利爪和獠牙，纵身一跃，扑向了垂涎已久的猎物——
弩箭呼啸着划过两军之间的距离，下一息便射入灰衣骑士阵中。这些弩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竟然鲜有落空，狭长锋利地箭头轻易刺穿灰衣骑士身上地皮甲，巨大的惯性把他们带离马背，摔出老远才‘噗通’一声落在地上，眼看就不活了。
转眼间，灰衣骑士便折了三成，领队地队长目眦欲裂，怒吼道：“冲……”‘锋’字还没有出口，一支冰冷的羽箭便刺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划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在枯黄的草地上。他至死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些人手中的弩箭不必再次上弦呢？
恶狼咬住了猎物的喉咙，便死死咬住，任凭怎样它挣扎，再也不松开。猎物的喉管被刺破，鲜血喷了出来，顺着恶狼的利齿流入它的喉咙。腥香的鲜血进入胃中，让恶狼更加嗜血、更加疯狂、也更加凶残。终于，猎物的挣扎渐渐松了，不一会便无法瞑目的死掉了，成为了恶狼的美餐。
而斥候与灰衣骑士的战斗也到了尾声。游骑兵的射击能力太强大了，一百步的冲刺中每人射出了五箭，几乎没有脱靶。以至于甚至没有短兵相接。三十个灰衣骑士便中箭身亡，仅留下一个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的骑士，比划着手中地骑剑，不知所措地望向呼啸着保卫自己的敌人。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无情的戏弄，他大声尖叫道：“为什么！为什么？”
寒光一闪，他那满脸惊恐的头颅便离了身躯，那尖锐的质问声。犹在斥候们耳边回响。
“因为你是破虏军！”许田将淌着鲜血的腰刀，在马背上地无头尸身上擦了擦。锋锐的刀锋立刻恢复了雪亮。
许田挽个刀花，收刀回鞘，冷冷望向被手下逼回来地三个人，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与破虏军厮杀？”
三人中那个长脸的明显是带头的，挤挤眼睛，拱手道：“感谢大人搭救，咱们几个是关内省的趟子手。在北边混不下去。听说南边地界乱，大户人家都雇好些护院，心思能好混些，特意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碰上了盗匪，若非诸位军爷搭救，怕是要命丧黄泉了。”这人说的有板有眼，也符合他们的外形身手。若是一般人怕就要被他们骗了。
但许田心细，总觉得破虏军不会穷疯到拦路抢劫的地步，又看着其中一个汉子面善，却没有即刻放人。皱眉琢磨片刻，忽地想起一个人来，面上却仍旧不温不火挥手道：“以后小心点。可不是每回都能撞上大运的，走吧！”三人不敢大意，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这才慢慢转身离开，刚要暗暗松口气，便听许田大喝一声道：“秦浯水。”
左边一个尖脸汉子下意识的回头道：“谁……”中间长脸汉子想拦也没拦住，只好无奈地转过身去，一脸苦笑得望着尖脸汉子道：“却叫五哥害死了。”那尖脸汉子秦浯水抱歉地望向两个兄弟，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朝许田大叫道：“孙子。爷爷认栽了。杀了我们吧！反正你什么也别想再问出来了！”另外两个也是一脸凛然不惧的样子。
许田与秦泗水交好。自然知道他有个双生弟弟秦浯水，便是出身宗族兵，后来去了征北军中，据说已经是个裨尉了。再一联想现在的状况，心中暗叫不好，厉声道：“我们是隆威郡王府地斥候兵，你们可是要去京山大营报道的宗族兵？”
秦浯水三个面色骤变，那个长脸汉子急声道：“可有证据？”
许田从怀里摸出个令牌，刷的一声，便掷到他手中，长脸汉子一看，乃是一面纯金的宗正令，长脸汉子这才确信无疑，把令牌掷回许田手中，指着东边焦急眨眼道：“快带我速速去见大宗正，我们几路报道的兄弟，都被太尉府的人堵住了！”
“啊！”许田大惊失色道：“快快上马！”三人便在破虏军留下地军马中挑三匹好些的，上马跟着五个斥候往京山大营方向奔去！
待他们一走，许田对手下吩咐道：“五人一个小队，探明友军被围方位即可，不许轻举妄动，待见到红色信号弹后，发射引导信号。去吧！”加上闻讯赶来的后队，斥候们分成五组各奔一个方向而去……
……
那三个求援的宗亲到来之前，京山大营先迎来了一个客人。
斥候们围上这位白衣白马，只身穿过警戒线，摸进京山脚下二里地的文士。一个小队长大声喝道：“兀那汉子报上名来？可是哪家的细作？”
头戴斗笠的文士笑道：“学生不是哪家细作，而且即便是，相信也不会告诉几位军爷的。”
小队长心道，也是，我却问了句废话，微微恼火道：“速速报上名来，否则抓你去营里炖了喂狗！”
文士闻言摘下头上斗笠，露出一张富有中年男子魅力的脸，只见他面如冠玉、目若点漆，唇间三缕黑须，更显得潇洒不羁。
但不成想这拉风的摘斗笠动作，却引起了斥候们地高度紧张，纷纷举起弩弓，齐声暴吼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白马上地文士把手中斗笠平举，示意并没有藏着兵刃。嘴上还无奈笑道：“请问各位军爷，到底是不许动，还是举起手来？学生却被搞糊涂了。”
“少废话，叫你举手你就举，老子这么喊了几百遍，怎么就你糊涂呢？”小队长很明显有些恼羞成怒了。
白衣文士赶紧高举双手，笑道：“军爷看。标准吧！”小队长差点背过气去，也不问他是谁了。恼火道：“绑了！”几个斥候便要上前拿人。
白衣文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身边一个斥候手中套索捆住往地下拖，令人吃惊地是，任由那个斥候兵如何出力，白衣文士却骑在马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有暇求饶道：“几位军爷放过学生吧！我是你们王爷请来地西席先生。咱们以后还要共事呢。”
小队长虽不信，但见他卖相颇佳，又有功夫，怕万一是京里哪个世家子弟来找王爷，也不敢打骂，便命人把他捆了，要亲自往工地上送去。
这次白衣文士倒不反抗了，低头看着一个兵士在自己身上一圈圈的缠着绳子。连同两个胳膊也一起绑了进去，文士终于郁闷道：“轻点，绑松点，少绑几圈成不？”
见他终于认怂，小队长心中十分快意，刚要让手下少绑几圈。便听文士那讨厌的声音接着道：“待会你们解着也麻烦，何苦呢？”
负责捆人的兵士恼他太过气人，不用小队长吩咐，便将绳子勒的特别紧，圈数缠得特别多，直直将他绑成了个大粽子。小队长便牵着他往营地走去。
只是这人乃是话痨，仿佛片刻不说便会憋出毛病来，看到营地外围的鹿砦壕沟，他就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狗屁不通。不通狗屁。”声音不大。恰巧只有他与小队长能听到，把小队长烦地闭上眼睛。
“小心看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文士善良的提醒道。
小队长差点气地一口气没上来，睁开眼睛恶狠狠瞪他一眼，便从腰间小盒子里摸出两块白棉花，用吐沫润湿了，塞在双耳中，果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又得意地望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心道，这下看你怎么办。
这法子还算灵验，直到两人穿过外围防线，靠近工地时，小队长都没有听到那文士的聒噪。正得意间，几个相熟的同袍从他身边经过，纷纷打招呼道：“秦大哥，抓到个俘虏啊？”
这位秦队长听不见袍泽说得是什么，只好微笑点头道：“是的。”
那文士突然在他背后满脸惊恐的小声道：“几位军爷容禀，小老儿是这位秦队长的岳父，因为他要休我女儿，小老儿一气之下跑来与他理论，却被他抓住，要回去吊着打地。”
几人惊奇问道：“秦大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队长微笑颔首：“是的。”
几人好心劝道：“秦大哥，有话好好说，怎么也不能打老丈人啊！”
文士突然插嘴道：“但是他不会听你们的，你们还是走吧！就让老夫独自承受吧！”
几人又劝了几句，秦队长许是觉得犯了，大声道：“该干嘛干嘛去，老子还有事呢？”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几人却把文士的话信了三分，心道女婿吊打老丈人也太难听了，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却是要告诉石大人，便匆匆离了两人，去寻石勇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不孝典范的秦队长，依旧拉着白衣文士进了工地，这才摘下耳朵上地棉花，大声打听王爷何在。几经周折，才带着文士在工地中央找到一个赤着膀子搬砖，满脸汗灰的年轻人。
两人端详半晌不敢相认，刚要出声试探问问，那年轻人却看到了被捆在马上的白衣文士，扔下手中的砖头，大喜过望道：“布衣先生终于来了？”一开口，两人这才确定此人就是王爷无疑！
马背上的文士笑道：“恕草民甲胄在身不能行礼，王爷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脏地跟泥球似地？”
秦雷结实的胸膛上渗出了一层汗珠，在日光下闪着微微的光。只见他呲牙一笑，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道：“那也好过先生这个大粽子。”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七章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秦雷没有训斥送布衣过来的斥候队长，只让他给乐先生松开绳索。
乐布衣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朝秦队长诡异一笑，正在盘绳子的秦队长打个激灵，不知这贱人又做什么怪，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好稀里糊涂的施礼离去了。
只是这位秦队长走在路上，发现旁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甚至还有些妇女一脸鄙夷地朝他指指画画。正晕头转向的时候，一个臂缠红箍的教习官过来，沉声道：“秦队长，教习长有请。”石敢这个教习长不仅负责王府卫士的训练，还管着军容风纪，军法军规。
秦队长更是郁闷了，跟着教习官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许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俺出去前还好好的……”姓许的教习官回头看他一眼，小声道：“见了大人态度好点，认个错，保证以后不打老丈人就是了。”
……
京水河边，乐向古盘腿坐在大青石上，笑吟吟地望着在河边洗漱的秦雷，看着他那强健的体魄，乐向古微微点头，高声道：“王爷身子骨恢复的不错……”
秦雷简单一洗刷，把身上的泥土一洗掉，便水淋淋的上了岸，接过秦卫递上的大毛巾，一边使劲擦拭着身子，一边笑道：“都要感谢你的小师妹。她地那个归元膏很补气血的。”
乐向古笑道：“云裳的医术虽然二把刀，但那归元膏的方子可是学生研究的，效果不会差到哪去，王爷不妨常吃，益寿延年也未可知啊！”
秦雷失笑道：“先生一时不自夸便会浑身难受？”
乐向古捋须道：“这个世道说真话总要被人笑话，罢了罢了，以后学生试着不那么坦诚便是了。”
两人说笑一阵。秦雷也穿上内衣软甲，又恢复了风流倜傥五殿下的俊朗模样。拱手道：“还没谢谢先生在京里拖住李浑的人，这才让小王抢了先。”他已经猜到乐向古晚来这几天，定然是在京里设法阻止了李浑强占京山地步伐，这才让自己钻了破虏军与太尉府之间的空当。
乐向古笑着从青石上弹起，轻飘飘落在秦雷面前，摇头笑道：“既然端了王爷地饭碗，就要对得起您的小米。在这一点上，学生还是无可指摘的。”
干咳两声，秦雷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岔开话题道：“先生来的正是时候，秦玄仩跟孤说了你的构想，孤觉得很有道理，但还要听你说说才放心。”
乐向古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几颗黄豆递给他，秦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伸手接过，用探寻的眼神望向乐向古，却见他也拿着几粒送进嘴里，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一边嚼着一边还含混道：“王爷尝尝，这是今年地新豆子，炒得还不错。”
秦雷试探着把一个送入口中。嚼一嚼，除了满口生香，并没有别的特别的，想了半天也无法体会其中的奥妙，只好开口问道：“先生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乐向古使劲把口中嚼得稀烂的豆子咽下去，又解下水囊喝口水，这才舒坦道：“吃个豆而已，哪有什么深意。”
秦雷又咳嗽几声，把几个豆子揣到腰间布袋里，强笑道：“孤待会慢慢尝。先生还是先教我吧！”
乐向古呵呵笑道：“若是硬要讲。倒还真有一条，说这吃豆子啊！送到口中后，要先细嚼，后慢咽。倘若省了咀嚼这一步，直接吃到肚子中，会胀气难耐的。”说着还用手在小腹一比划。
秦雷知道他是说京山大营这颗豆子虽然已经吃到嘴中，但现在还不是消化吸收的时候，必须要先费一番牙口才行。沉吟片刻，刚要说话，便见京山哨所上飞奔下一骑，手中举着红色的令旗，竟是十万火急地消息。
秦雷的心骤然紧了起来，苦笑道：“要开始嚼豆子了。”乐布衣又掏出几个豆子，在掌中摩挲道：“嚼得越烂，吃着越香，消化的也越舒坦。”
秦雷点点头，那一骑也到了几丈之外，未待战马停稳，马上黑衣卫便飞身下马，就势跪在秦雷面前，双手举起一个竹筒，大声道：“许副统领的飞鸽传书，红色等级。”每个斥候小队都会带着信鸽鹞鹰，一旦发现敌情，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写成密文，放出鸽子，送回京山大营中，反应速度绝对天下第一。
此时距许田发现秦浯水他们还不到一刻钟。
秦雷接过竹筒，轻轻一扭，抽出其中的信纸，抖手展开一看，乃是山顶哨所译成地明文：“报：西南六十里馍馍沟附近发现破虏、鹰扬二军劫杀我各地宗族援军，据所救军官描述，敌军数目应在一两万人左右，详情待查。许田，初七未时二刻。”
秦雷看完后，把信纸递给乐布衣，乐向古扫一眼，便看到落款后面的时间，对这情报的传递速度不由暗暗惊心。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讨论技术性问题的时候，沉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要想来京山大营，必须得穿过那两支军队的防区。”
秦雷阴着脸道：“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卑劣地把戏！阴险的小人！”
乐向古捻须道：“不错，他们定然还有大部主力在附近窥伺，一欸王爷出兵救援，便会趁机攻占京山大营，确实毒辣得很。”
秦雷负手在地上踱几圈，心中激烈的做着斗争。京山大营万万不能放弃，一旦被李浑占了，那老混蛋今后便会立于不败之地，而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下一块合适地根据地，结束这墙头芦苇一样地人生。但那些宗亲也绝对不能不救，否则不但会失去大批宗族菁英和太后老人家地信任，恐怕以后再也无人敢投靠自己了。
乐布衣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一边细细嚼着口中的豆子，一边欣赏着隆威郡王狼一样地步伐。
秦雷使劲揉揉眉心。直感觉两难取舍，却也知道军情如火，必须下个决断了。站定身子，闭目皱眉寻思片刻，只听他沉声道：“传我命令，全体兵士停下手头活计，披坚执锐。两刻钟后在广场集合。再通知秦玄仩……”秦雷长叹一声，极不甘心的艰难道：“让他…带着宗亲们转移吧！”
秦卫失声道：“难道咱们要放弃京山？”大前天的议事他在一边伺候，知道京山对王爷意味着什么。
下了决心，秦雷感觉轻快许多，淡淡笑道：“地方是死地，人是活的，当然要先保住人，以后再想办法把地方夺回来了。”又无所谓道：“给铁甲、虎贲、神武军送出求援信。加盖孤王地印信。还有龙骧也送一份吧！否则大哥会埋怨我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管这闲事，但总要抱有希望不是。
见王爷主意已定，秦卫狠狠锤下胸口，便要转身传令去了，却被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乐布衣叫住，笑道：“小兄弟留步。”秦卫狐疑的望他一眼，便见乐布衣向秦雷拱手道：“学生可以让王爷兼得鱼与熊掌。”
秦雷闻言大喜道：“先生怎么不早说，害得孤王郁闷半晌。”这些日子老是听到乐布衣的传说，秦雷已经把他当成无所不能了。
乐布衣捻须笑道：“思考也需要过程的。”还有半句没说出来：‘我还得看看你值不值帮呢。’也不拖泥带水，沉声道：“王爷若是信得过学生，便留下五百兵士，自带其余人马出山去救那些宗亲。毕竟这还是秦家的天下，光天白日地，相信必然马到成功。”
秦雷沉吟道：“先生的意思是，您要凭着五百军士守下这京山大营？”
乐布衣笑道：“不是还有两三千村民嘛！”说着云淡风轻道：“王爷直须去。反正您都准备接受最坏结果了。干嘛不赌一赌。”
秦雷还是不放心道：“别的倒不担心，大不了就是丢了京山大营呗！但先生自处险地，万一有个闪失，可让孤王如何是好？”赤裸裸的收买人心。
但在这个时候最管用，即使乐布衣这种飘飘欲仙的人物，也不由暗暗感动，微笑道：“不打紧，学生就喜欢找刺激，难度低的活计从来不接。”说着拱手道：“王爷一路顺风，下手留些分寸。”
秦雷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没来由增了几分信心，紧紧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先生保重，若是事有不协，万望以自身安危为重。”乐布衣颔首笑道：“王爷也保重。”
两刻钟后，一千八百黑甲骑士披坚执锐，跩蹬上马，在昨日方清出来地校场上集结完毕，卫士们已经听了各自队长的任务简报，知道怕是要做好恶战的准备，没有任何恐慌，反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一时间场上空气肃杀，北风卷地，更显军阵森严。
远处观看的乐布衣不由轻声道：“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秦雷军队的实力远远出乎了他地想象。
一身戎装的隆威郡王策马到了阵前，一勒马缰，战马‘咴咴’叫着刹住步子，几乎人立而起，待落下前蹄时，马头已经面向队伍站定了。
“我的士兵们！”
“有！”卫士们齐齐用腰刀敲击铁护腿，发出整齐划一的‘轰轰’声，向他们的王致以最高地问候。
轰鸣声响过之后，整个场上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秦雷那雄浑磁性的声音在上空回荡：“你们是孤的骄傲！”
士兵们都高高挺起了胸膛，一脸狂热地望向他们的王爷，只听他继续沉声道：“孤要问问，你们地信条是什么？”
“誓死保卫王府！捍卫王爷尊严！”一千八百个声音齐声道。
秦雷满意点点头。沉声道：“很好，现在有人要挑衅孤王地尊严，该怎么办？”
“杀！杀！杀！”简短而充满爆发力的回答。
“很好，你们是孤地依靠，王府的荣誉要靠你们来实现，孤王的尊严要靠你们来维护！”秦雷暴喝道，说着手中马鞭一指东方：“跟上你们的战旗。亮出你们的利刃，告诉这个世界……”
“战旗所过处万物匍匐。一切忤逆者斩尽杀绝！”卫士们用最嘹亮地嗓音高声接道。
“出发！”一面绣着咆哮黑虎的巨大战旗在风中烈烈舞动几下，掌旗地伯赏赛阳便匹马当先，冲出了京山大营，一千八百余骑紧紧跟随，扬起漫天烟尘。
待尘埃落定，校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轰鸣声在提醒着留守的众人。一支铁军刚刚离去。
站在乐布衣身边的秦霸擦擦口水，无限艳慕道：“太帅了，俺也想当兵。”
乐布衣抬头望了望大个子的傻脸，笑道：“有命活到他们回来再说吧！”
秦霸一下子傻了眼，粗声道：“老布，你不是说没危险吗？”
乐布衣贼笑道：“京山大营和满营军民都没有危险，只不过就你一人有危险尔。”
秦霸闷声道：“又是俺？你是不是耍俺呀？”
乐布衣正色道：“危难之际显身手，方显英雄本色。”说着又笑眯眯的诱惑道：“等过了这关。我给你记个头功，再举荐你进王爷的军队如何？”
秦霸使劲挠挠脖子，抽鼻子道：“你可不许耍赖。”
“骗人是小狗。”乐布衣嘿嘿笑道。
“老布，俺怎么越看你越像山上地白狐狸哇！”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秦雷带着黑甲骑兵一路狂飙，行了一个半时辰。便碰上了护送秦浯水几人回营的斥候。也不停留，命令他们转身加入队伍，一齐向东奔去。
行进中，长脸汉子几人才第一次见到了一身戎装的秦氏大宗正、隆威郡王殿下，只见他二十左右的年纪，五官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显得英姿勃发、朝气蓬勃。一双鹰目却锐利深邃，直透人心，显出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霸气，令人不由肃然起敬。不敢因其年青而有半点怠慢。
心中暗赞一句‘秦氏好儿郎！’长脸汉子别过脸。挤眼大声道：“末将秦志才参见王爷，不能全礼请恕罪。”
秦雷也别过头。以免扑面的劲风灌进口中，也大声道：“不要多礼，什么情况？”
“我们打征东军出来投奔王爷，到馍馍沟附近发现鹰扬军一部追击同宗，便打了他们个伏击，未曾想险些被路过的破虏军包了牢丸，只能且战且退进了馍馍沟固守待援。”在颠簸的马背上，秦志才说话仍然不磕不绊，显然骑术及其精湛。
“他们多少人？”
“一万人左右，把我们赶紧山谷后，只留了四千人围困，其余地便离去了，末将就是趁着他们分兵时的混乱突围出来的。”说完，他挤挤眼睛猜测道：“那六千破虏军可能去别的方向拦截了。”秦有才并不知道京山大营的重要性，否则断不会如此说。
但知道也没什么用了，秦雷懒得聒噪，点点头，大声道：“你们在中军呆着吧！一切有孤！”
秦有才见他听了破虏军的大名，眉头都不皱一下。心道，不管本事怎样，看来不是个怕事地。便拱手领命不提。
又强行军一个时辰，碰上前来报信的斥候，秦雷也得到了最新的情报，四股子弟兵大约一千三百多人，被撵着合围进了馍馍沟。而包围他们的破虏、鹰扬二军，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左右。十则围之，他们根本不虞秦氏子弟兵们突围。
听了禀报，秦雷并不改变任何命令，只是吩咐卫士们休整片刻，换马预备冲锋。
这时候，石勇也从后军上来，他准备与伯赏赛阳一道突击。
秦雷叫住他，轻声吩咐道：“只管顺着信号从结合部冲进去，不要恋战。”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八章 甘里良献瓜 隆郡王上山
夜凉如水，月照山沟。
馍馍沟是离原上的两座不高的山岭，位于中都东南一百一十里的官道旁，因其形仿若两个坟起，中间夹出一道山沟而得名。
自从大运河淤了，不能再满足南北运输的要求后，这贯通南北的官道便繁忙起来，一年四季车来车往，商旅不绝，总是热热闹闹。再加上进了京畿，盗匪便绝了迹，很多车队贪图省钱，便会连夜赶路，实在看不见了才宿在道边，不花那份住店钱。
因而偶尔会有几个商队碰在一起搭伴住宿，但像今夜这般，好几十个商队，好几千号人一道在馍馍沟北面大片荒原上露营的情况却是极为罕见的。
且还不断有新的商队从京都方向过来，这些商队无一例外的行到馍馍沟前面的山坳边时就会停下，不一会便怏怏的折返回来，加入进沟边荒原住宿的行列。
他们都遇到了山坳前一队灰甲骑军的阻挡，走南闯北的商旅们知道这些是大名鼎鼎的破虏军的官爷，因而对他们‘谷内剿匪、暂缓通行’的要求还是很配合的，毕竟是保大伙平安不是。
即使破虏军的中低级官兵也对此深信不疑，他们亲眼所见那些劲装汉子个个身手不凡，而且这些人不属于大秦军队序列中的任何一支，那只能是无恶不作的响马了。
对于那些动辄杀人屠村、恶贯十分满盈的响马贼，官兵们是极其憎恨地。且据说这些响马便是上次在南方逃掉的那支，破虏军的弟兄们更要除之而后快了——一批他们十分拥戴的大人们，便因为在南方剿匪不力而被撤职清理，此仇不报非君子！
所以在外围担任警戒任务的破虏军官兵们，理直气壮的对想要通过的商队道：“剿匪禁入！”
这句话今日说了快有两百多遍了，虽然起初感觉很是威风，但次数多了。领军裨尉也感到烦了乏了。见远处又来了一支规模不小地商队，他啐了一声。小声骂道：“这些熊玩意不知道黑白啊！都快亥时了，还他妈赶路，也不怕赶进黄泉路里去。”
边上军士笑道：“大人累了就让小的喊吧！俺也过过瘾。”裨尉点点头，军士便对迎面上来地车队大喊道：“呔！前面的行商听着，沟里正剿匪呢。尔等速速回转，待战事了了再行通过！”果然是第一次开口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换来了裨尉大人赞许的目光。
对面车队毫不例外的老实停下，一个身穿长衫的粗豪汉子排众而出，走到破虏军的警戒线前拱手道：“诸位军爷辛苦了，小地陇右商社甘里良。久仰咱们破虏军的威名，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见面更胜闻名啊！”
虽是场面话，却也让人听得熨帖，军士也走过去笑道：“好说好说，甘老板这是要往哪去？”
“今年南方遭了灾。地里没出产，因而襄阳的分号要咱们从北边进些大枣、苹果之类的运过去，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一听说车里是些瓜果，破虏军的兵士们都被勾起了馋虫，他们从前天出来就一直吃干粮，除了喝的河水，却是一口新鲜东西也没吃过的。只是碍于军法森严，执行军务时不敢上前讨要罢了。
甘里良也是个眉眼通挑之人，怎么看不出这些官兵馋了，一脸亲热道：“各位军爷为保一方平安不辞劳苦。敝社无以为敬。只有奉些瓜果给军爷解渴，方能聊表寸心。万望军爷收下。”说着让手下从车上抬下一筐大枣来。
军士推让几次，回头看了看裨尉大人，见他微微颔首，便欢天喜地道：“难为甘老板一番孝心，咱们不收却是不识抬举了。”见上官开了口，官兵们呼呼啦啦的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抢那筐中的大枣，许多来的慢的便被挤在外面，干看着着急。
甘里良见了，大手一挥道：“军爷们不要挤，车上还有，样式还多，都到车上取用吧！”听他一说，军士们便一窝蜂的离了那个被挤得支离破碎的枣筐，围着马车抢起了瓜果。
甘里良抱着一个椭圆形地瓜果，走到那裨尉大人身边笑道：“大人请了，小的这里有个西域特产的稀罕玩意，名唤‘卡波甘瓜’，果肉肥厚、甜美多汁，在咱们中原可不多见。小的知道您是有身份的人，送给大人尝尝鲜，还请笑纳。”
那裨尉倒是听过卡波瓜，只是没吃过，闻言矜持笑道：“切开看看吧！不管味道咋地，都是老弟你一片孝心不是。”甘里良闻言喜道：“好嘞！”说着便抽出随身短刃，刷刷几刀，把那哈密瓜切成大小相当的薄片，请裨尉大人享用。
皎洁的月光下，金黄的瓜肉格外诱人，裨尉大人拿起一块尝了尝，果然是从没吃过的香甜，不由点头称赞，大快朵颐起来。
那些本来还忠于职守的兵士，见裨尉大人都开吃了，终于按捺不住，也跑到大车边抢起吃得来。马车上瓜果样式确实多，除了大枣还有苹果、鸭梨、橘子等好几样，甚至还有几坛米酒，兵士们见裨尉大人自持身份，远远站着。加上天又黑，心道只喝一口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地，便放开胆子抢着饮用起来。
喝起来就刹不住车，你一瓢来我一勺，不一会，几坛米酒便被喝了个精光。兵士这才心满意足地从车上爬下来，要回去继续站岗。哪知双脚刚一着地，却感觉天旋地转，劈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有喝得少的大惊道：“啧啧……”想要大声报警，舌头却只能发出‘啧啧’地声音。
这时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射出无数细小芒针。仍旧站着的十几个破虏军士纷纷中招，只感觉浑身一阵酥麻，便晕了过去。
那裨尉倒没喝酒，刚要说话便感觉脑后一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却是那甘里良手持一根嵌铁枣木棍，在他背后下了黑手。
甘里良伸手向黑暗中比划一下，十几条黑影兀的蹿出。把倒地的军士拖进黑暗中，转眼又跑出来站在大道中。替代倒地的破虏军站起了岗。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间，远处荒原上宿营的人们依旧围在一个个篝火堆边聊天用饭，竟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这群眨眼夺了道路控制权的刺客，便是许田带着斥候们假扮地。斥候们趁着破虏军士兵取用瓜果酒食时，悄悄包围了他们，待下在酒里的最新型蒙汗药一发作，猝起发难。翻手而定。
顺利抢下控制权，许田仍不敢松气，吩咐手下把好关口，便带着几人进了馍馍沟侦察，他要亲眼看看沟里地情形，为后面的大军指明突击方向。身后的几个手下还一边往里走，一边将一个小桶中的涂料刷在道上。与方才那新型蒙汗药、暴雨梨花针一样，这也是民情司的秦主事在王爷的英明领导下。领衔研制的秘密武器，名曰‘仙人指路’，这玩意夜里涂上后一刻钟左右，可以发出淡淡地鬼火，为后面的大军引路。
山行两三里，许田几个便进了沟。远远看到无数火把围着一个静悄悄的山包。再靠近些，便看到那些火把下，乃是一骑骑持弓握枪、甲具俱全的骑兵，一眼望不到边。
若是旁人看到这密密麻麻的骑兵，可能一下就懵了。但受过王爷严格侦察训练的许田不会，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些骑兵杀意不浓，因为这些人骑在马上身体放松，手中的刀剑也垂向地面，甚至有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这一切都意味着主将没有攻击欲望，只想围困住山上的人。至少是短时间内是这样地。
许田几个伏在地上慢慢移动，不一会，便在一道山梁前挺住。许田凝神静气观察片刻，轻声道：“左面是鹰扬军，右面是破虏军，中间距离五丈，突击口就设在靠近鹰扬军这一边了。”
口子选在这是很有讲究的，鹰扬军乃是李浑六年前从皇甫家手中硬生生夺过来的。虽然主官换成了李家的人，但不可能把兵士都换了，对李家由来已久的恶感自然也不会一下消失。而太尉府这个老娘本来亲生儿子就多，对这个半道捡来的、又不大讨人喜欢地野孩子自然有意无意冷落。那些亲儿们自然也不会待见这个抢奶吃的后来者，欺负排挤是常有的事。
久而久之，鹰扬军与其余三支军队的关系可想而知，对太尉府命令地执行力度，怕也是最低的。若不是他们正好在京山大营东面驻扎，伏击地点就在其防区之内，李浑是不大可能用它的。要不当初捣毁京山村，他也不会舍近求远，用更东面的破虏军而不用他们。
因而此时鹰扬破虏两军虽然被迫合作，却谁都不愿意挨着谁，两军隔得比窑姐张开的两条大腿离得还远，生怕沾上对方的晦气……
……
荒原上宿营地人们，见方才进去地商队半晌没有出来，以为可以通行了，但大部分人看天色已晚，也懒得动弹了。不过也有到这早的商家，被生生堵了半天，想把误了地路补回些，便不顾夜色收拾家伙要启程。
刚刚装好车，还没上路，却听到西面大道上传来沉闷的密集马蹄声，商人们茫然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到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踏月而来。那些战马的马蹄上似乎包着特制的棉垫，声音小了很多，待他们发现时已经离得很近了，转眼便到了他们身前的大道上，下一刻便进了山谷。那些守卫的破虏军并没有阻拦，看起来是一伙的。
望着那些黑衣黑甲、杀气腾腾的骑兵，就是傻子也知道山谷里仍不肃静，暗叫一声晦气。那些刚收拾好行装的车队又开始卸车，出门在外，小心使得万年船，商家们自然不会去冒险。
那些一直没动弹地商家微微得意，很为自己的英明而高兴，嘻嘻哈哈说几句‘您英明’、‘您孔明’之类的，话题便不知不觉转到那支黑甲骑兵身上了。
这些见多识广的行商们。居然无人识得这支一看就彪悍异常的军队，打破脑袋也想不起大秦何曾有过尚黑的军队。倒是听说有位尚黑的王爷，但他不过才十八九岁而已，怎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有些南方商人倒是认得，心道，这些人消息真是闭塞，咱南方谁不知道王爷地亲兵便是黑衣黑甲。但见黑甲骑兵们深夜行军，定是要做些隐秘的事情。怕说了对王爷不利，便强忍住爆料地冲动，笑着听北佬的猜测。
那些黑甲骑兵确实是秦雷率领的亲兵，他们飞快通过斥候把守的岗哨，沿着地上闪着绿光的点点鬼火迅速前行，转眼就进了山沟。
连绵的山谷挡住了沉闷的马蹄声，直到黑甲骑兵穿过山谷，围困山包地军队才发现鬼魅般降临的敌人。双方相距已经不到一里地了。
但禁军八大军毕竟训练有素，身经百战。虽然被敌人杀个措手不及，但毫不惊慌，立刻收缩阵型，让轰隆隆转身的后军厚实起来。黑甲骑兵刚冲过半里之路，一排排两丈长的长戟便已经在两军阵后架起。足以抵挡天下任何一支骑兵的冲击。
两军的反应都无可挑剔，动作也迅速有力，可以说几乎都没有错，唯一的错误便是：当两军都收紧阵容的时候，他们中间地空当更大了，足足有八丈宽。仿佛窑姐的双腿劈成了一条直线，破绽太大了……
当他们反应过来想要闭上修长的双腿时，黑甲骑兵已经长驱直入了。望着冲锋在前的烈烈黑虎王旗，禁军们合围的脚步慢了，虽然他们老板不怕皇权。但不代表这些普通兵士们也不怕。
每一位领兵的王爷。都会得到一面内府特制地王旗作为将旗，每人仅此一面。仿制乃是欺君之罪。整个大秦现在也只有两面，一面是武勇郡王殿下的金翅大鹏旗、另一边便是隆威郡王殿下的黑虎咆哮旗。这旗出现便代表着一位皇子王爷的出现，换句话说，若没有这旗立着，对方完全可以不承认这位王爷在阵中。
当然这面旗帜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就号令不动鹰扬破虏两军，否则秦雷只需挥挥旗，令他们让开便是。干嘛还要费尽心机的营造态势，力求兵不血刃的解除他们对子弟兵的围困？
但不听从调遣与敢于拔刀相向是两个概念。敢于阻拦前进的方向与敢于真刀真枪围歼对手又是不同的概念。因而当禁军兵士们发现不能阻拦对方前进步伐时，便乖乖停下，任由对方直捣黄龙。他们只知道那位王爷在这队黑甲骑兵中，但不知他在什么位置，索性把对方全部放了进去，这才无奈地合围上去。
这个战场地结局便在这一刻注定，只要那面王旗在山丘上竖着，不到万不得已，禁军两军是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攻击的，甚至不能围困太长地时间。毕竟这里是官道，天一亮便会商旅如织，众目睽睽之下，谁都能看到那面王旗，如何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一踏上山丘，秦雷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一半，至少最基本的目地是达到了，剩下就看乐向古的本事了。
其实秦雷也清楚，李老混蛋并没有开战的计划，他只是给自己出了个选择题，要么京山、要么子弟兵，二者选其一。
风格大变啊！竟然会绕弯子了？难道李浑这条老狗竟然不吃米田共了吗？秦雷把脸转向北方，似乎要透过黑暗看看京里的太尉府，究竟发生了身事情。
直到秦志才带着老府兵们过来参见时，他才回过神来，轻声骂道：“不吃米田共的狗真讨厌……”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五九章 小太尉独率两兵 傻秦霸下山劳军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乾刚独断的感觉真好哇！”破虏将军李恪俭心中叹道。即便是在骑马行军的路上，他也忍不住暗暗欣喜道：“常云渠几个泼材，仗着在东边打过几场破仗，整日里对老子指手画脚、阳奉阴违，当老子不知道‘小太尉’这个诨号是谁起的？还不是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
想到这，李恪俭轻啐一口，心中幸灾乐祸道：“这下好了，滚蛋了吧？终于不用见着本帅就心烦了吧？说起来打发你们回家种地还能颐养天年，本帅还真是仁慈得很呢。”
他最近过得很惬意，不仅仅因为老树开新花，第十一房小妾又给自个生了一大胖小子。更重要的是在南方失利后，他不仅没有受到追究，还因着那事，剔除了军中的一溜儿刺头，剩下的那些小种们没了主心骨，自然不敢再聒噪。现今破虏军上下两万五千人，终于没有敢跟‘小太尉’大人放对的了。
这次他又被太尉大人委以重任，率领破虏鹰扬联军，打击五皇子，夺取京山大营的控制权，实在是一个报仇雪耻、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让‘小太尉’十分得意，再加上边上亲信谀辞如潮，让他直以为自己已是太尉府上的第一大将了。
其实李浑对这个堂弟很了解，知道他除了长相外，其余地方都稀松平常的很。但此次行动要在鹰扬军的地面上进行，老李头哪敢让不大靠谱地鹰扬军独自承担。因而又让嫡系的破虏军插上一杠子。
这下问题就来了，以往遇到需要调动两支禁军时，他都会派出李一姜居中指挥协调。但其遇刺后，放眼阖府，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老二和李清都在天策军中，老三在东边回不来，老四年纪太小。难以服众，只好把担子交在这个也有些不大靠谱的堂弟手中。
好在府上新来的阴先生神机妙算、智计多端。自从得知各省都有来历不明的队伍往中都方向行来时，他便约摸到了那些人的目地地，甚至连那些人的身份也猜地差不多。阴先生又很快将整个行动筹划仔细，只要照着执行，无需费多大功夫，必可以让五皇子陷入两难境地，最终不得不放弃一头。
而对根基浅薄的五皇子来说。无论放弃京山大营还是放弃各省的援兵，都是不可承受的打击，甚至从此一蹶不振也未可知。可以说这次乃是倚强凌弱，有胜无败之局。
虽然依着李浑的脾气，直接把秦雷撕个粉碎才最中意，但京畿非比南方，那么多人看着，下手却要讲些分寸。否则擅杀皇子的污名足以令他名声尽丧。也让昭武帝平白赚上大大的同情分。因此李浑最终还是同意了阴先生地计划，也就有了‘小太尉’独掌两军的风光。
一路行进，一路意淫。小太尉带着两万联军终于到了京山脚下，此时已是戌时中刻，月明星稀了。
李恪俭也知道自己本事平平，便一板一眼按着阴先生的筹划执行。以拿下大营为第一要务。先将山前大道围了个水泄不通，再留出山后小道，任对方离去。
按部就班的完成部署，李恪俭掏出怀中锦囊，借着火光一看，只见就剩下最后一句‘克复京山后，留五千兵卒固守，余者各自返营。’还没执行。不由傻了眼，心道：“却没说该怎么个打法呀！这个老阴，做事怎能如此粗心大意。”他也不想想。阴先生坐镇京都。怎能知道京山大营的具体情况，又怎会连攻击步骤都越俎代庖呢？那还要他这个将军作甚。
暗自埋怨一阵。李恪俭让亲兵去找常逸过来问询，话一出口才想到那家伙已经回家种地去了，叹口气道：“去把鹰扬军的头儿叫过来。”亲兵领命而去。
鹰扬军领队的是个校尉，他们将军大人受不了被平级率领的鸟气，直接称病没来，便把这个破差事丢给了他。听到‘小太尉’唤他，心中骂声晦气，策马到了李恪俭身前，拱手道：“参见将军，不知唤末将过来所为何事？”
李恪俭捻须缓缓道：“罗大人，听说你是昭武六年地武状元出身？”罗校尉不知他要作甚，但是还老实答道：“不错。”
“好好好，老夫出个题，罗状元可愿意回答一下啊！”这话充满考量的意味，再加上他俩官职、年龄的差别，便仿佛老官长考问新晋下属一般。“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但罗校尉知道，这老小子必是没了常逸慌了神，心中鄙夷一声，面上一本正经道：“回将军话，据斥候来报，五殿下带着主力已经离了京山营，现在营里只剩些老弱病残，拿下京山营当在反手之间。”
李恪俭心里顿时踏实很多，面上仍淡淡道：“呵呵……本将再来问你，是连夜攻击合适，还是明日天亮合适呢？”
此事关乎手下兄弟性命，罗校尉不敢大意，拱手道：“五殿下在此经营数日，立起无数鹿砦拒马、挖了许多壕沟陷阱。若是黑灯瞎火的攻进去，难免要吃亏，白白送了兄弟们的性命。不如明日一早天光大亮，看得清楚再攻不迟。”
怕李恪俭犯晕，又解释道：“这里又不是官道，没有什么人来人往。咱们这两万大军把京山一围，许出不许进，就算五殿下转回，也是徒呼奈何了。难不成他还真敢与咱们开战不成？”
李恪俭这次算是听明白了，两眼一瞪，故作威严道：“就他那小猫三两只，吓唬吓唬土匪还行，与我破虏禁军相比。那就是鸡蛋和石头较劲。”捋着长须哈哈大笑道：“本帅倒想看看他望洋兴叹的沮丧模样……”
罗校尉见小太尉听了自己地建议，便不愿留在这听他撒癔症了，拱手道：“将军没什么事的话，卑职便先行告退，安排孩儿们下营去了。”
李恪俭正心情大好，也就不计较罗校尉言语中的不敬，挥挥手道：“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靠罗大人立功哦！”
罗校尉面色难看道：“这个……末将遵命。”心中暗暗后悔不该得罪小人。
……
京山哨所上。
望着山下的点点灯火开始退后。并在山前三里处停止了晃动，一袭白色大氅的乐布衣关上了瞭望窗，回身对拄着铁棍点头打盹的大个子笑道：“回去吧！明天别睡过头了。”听到乐先生的话，秦霸清醒过来，揉眼道：“不打了？”
乐布衣紧了紧领上地系带，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干嘛老是打打杀杀，大家坐下来喝茶不好吗？”
秦霸挠挠脖子，扛起丈六长的粗铁棍，大步跟上问道：“那他们来干啥地？真喝茶吗？咱们也要喝茶吗？”
乐布衣差点一个趔趄滚下山去，无力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秦霸又挠挠脖子，小声道：“俺也是随便说说地。”未等乐布衣发飙，他赶紧接着道：“俺就是想问问。你咋知道今晚打不起来呢？万一他们连夜进攻怎么办？”
乐布衣也不回头，淡淡笑道：“人是不知足地。没有把握获胜时，便会想尽办法求一胜。而当胜券在握时，又希望能赢得更完美些，因而对于咱们这些釜底游鱼，他们一定会选择天亮点再说。生怕被咬到手，伤了玉体。”
秦霸恍然道：“原来如此，”说完又挠头道：“那明天怎么办？拖过一天有什么用啊？你不让咱们的人在前面守着，反而让他们挖沟挑土作甚？”
乐布衣面色一滞，心道：“却忘了这是个大漏勺，明日可别被人套出话来，坏了我地大事。得想个法子预防一下。”想到这，回头朝秦霸诡异一笑。大个子不由打个寒噤，想要追问，却见那袭白衣已经飘然下山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还不亮。便有军士到秦霸住的洞中叫早。把睡眼惺忪的大个子唤到山下。
朦朦胧胧间，到了山下校场。秦霸便看到上百辆独轮小车整齐排在场中。车上满满地全是些米面鱼肉，瓜果菜蔬之类地……好吃的。
使劲揉揉眼，秦霸发现面前的美景确实是真的，一下子睡意全消，不由咧嘴道：“老布对俺太好了，知道俺老是吃不饱。”说完又惋惜道：“可俺不吃生的，麻烦您老再给俺做熟了，俺给你鞠躬了。”说着便弓下身子，要给笑吟吟站在一边的乐布衣行礼。
乐布衣摆手笑道：“不要谢我，这不是给你吃的。”秦霸闻言沮丧万分，撇嘴站在那里不说话。乐布衣赶紧安慰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九菜一汤，委屈不着你。”
秦霸这才不好意思笑笑，竟还有点扭捏，小声道：“在哪呢，俺去吃。”
乐布衣笑道：“你个吃货当知道天下没有白食，想要吃那九菜一汤，却还要依我几件事情。”
秦霸胸脯拍的山响，吼道：“一世人两兄弟，你老布地事就是俺秦霸的事，说吧！几件俺都答应。”
乐布衣笑着纠正道：“是你的事，不是你亲爸的事。”然后指着场中的那些小车道：“你把这些吃食送到外面破虏军营中去，记得要给灰衣服的，不要给绿衣服地。”
秦霸一听就不乐意了，挥舞着一双大爪子，翁声道：“俺叔说‘小白脸子，坏心眼子’，果然一点没错。那个小白脸就一肚子坏水，没想到你个老白脸更不是东西，你怎么能把咱们的吃食送给那些坏蛋呢？”说着使劲揪揪乱蓬蓬的头发，两眼瞪得铜铃一般，粗声道：“俺要跟你绝交！”
乐布衣笑着等他说完。才淡淡道：“九菜一汤也不吃了？”
“呸！谁稀罕！”秦霸昂首不屑道。
乐布衣也不恼，依旧微笑道：“我这是计策，计策懂不？你只管去送，等回来后发现我要是投降了，把我的脑袋取去盛酒便是。”
秦霸这才消了火，将信将疑道：“你不是糊弄俺吧？”
乐布衣一脸无辜道：“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岂敢与你这大个子放对？”
秦霸看了看他瘦了吧唧地小身子。撇嘴道：“姑且信你一回，要是敢骗俺。回来把你扭成麻花。”
乐布衣见他终于答应，笑道：“悉听尊便。”
秦霸瞪他一眼，粗声道：“准备好九菜一汤，等俺回来开席。”说着便对操车的汉子们大声道：“走了走了，给那些龟孙子送食儿去了。”
却被乐布衣拉住，勾手示意他低下头来。秦霸乖乖的弯下腰，翁声问道：“干啥？”
只听乐向古一脸坏笑道：“你这样出去保准坏事。待我给你打扮一下。”说着便薄施粉黛，为他装扮起来，秦霸感觉浑身别扭，想要反抗，却被乐向古动辄以减菜威胁，只好委委屈屈的任他施为。
末了，乐布衣还将个胡桃塞进他嘴里，秦霸想吐出来。却被他阻住，吓唬他道：“此去凶险非常，但只要一直含着这俩胡桃，便还有命回来，否则只有去地府吃你的九菜一汤了。”
秦霸吓得紧紧闭上嘴，生怕嘴里的胡桃不小心掉出来。
……
山前。清晨地薄雾刚刚散去，罗校尉集结起了一营地鹰扬军，与中军小太尉报个备，又不情不愿带上一营破虏军，共计五千人浩浩荡荡离了营寨，往京山大营进发。
还没走出一里地，前军却突然发出示警声，把心不在焉的罗校尉惊了一条，心道：莫非是逆袭？赶紧抬头望去，只见前军飞快跑回一员小校。大声道：“京山营中出来一票人马。”
罗校尉心里本来就烦躁。闻言不悦道：“打杀便是，何必聒噪老子。”
小校陪笑道：“若是持枪冲杀出来地。定然直接打杀，不聒噪您老。但那些人有些不同……”
“哦？”罗校尉皱眉道：“讲！”
“他们有百十人，在一个傻汉子的带领下，挑着米面蔬果，推着大片大片的牛羊肉过来，确实让人……不忍心下手哇。”小校挠头道。
罗校尉闻言笑道：“定然是里面的人怕了，希望咱们放他们条生路呢。”小校笑道：“大人英明，那怎么着？”
“放过来，百十人而已，难道还能奈何我鹰扬将士不成？”罗校尉自信道。“遵命！”小校行个礼，便蹬蹬蹬跑回前军去了。
不一会，小校便领着一个黄皮巨汉从前面过来，马上的罗校尉但见那巨汉身高怕有九尺，站在地上竟与自己的肩平齐，确实是前所未见的高大汉子。
但那模样打扮就不敢恭维了，只见他面上尽是黑一块黄一块地污渍，脏不拉叽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生着几撮蓬松的黄发，在头顶绾两枚浑骨丫髻，穿一领破破烂烂的褐色短衫，腰上扎着草绳，赤着两只小船般的大脚，轰隆隆地朝自己走来。
再看他手中举着根长木棍，上面挑着个白布招儿，招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道：‘劳军’。
看着这丑汉的模样，罗校尉阵阵发笑，这才明白方才小校为何说是个‘傻汉子’，视线越过那布招儿往后看，便见到一长遛儿汉子推着独轮小车，车上果然净是些米面菜蔬之类。
那丑汉子走得快，几步就到了罗校尉身边，倒把带路地小校甩在了后面。
望着丑汉，罗校尉微微眯眼，刚想冷笑一声道：“却送些毒物来祸害我们？”谁成想那丑汉居然将他视若无物，大步跨了过去，径直朝灰衣服的破虏军走去，让准备摆谱拿把的罗校尉面皮一阵青紫。
却引得破虏军一阵哄笑。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零章 秦革月猜天地玄黄 乐向古请九菜一汤
秦霸脑子虽然不甚灵光，但这人有个好处，听话。他谨记乐向古嘱咐的‘只准把东西给灰衣服的，不许给绿衣的’，便看也不看面皮青紫的绿甲将军，几步跨了过去，走到绿衣军阵后的灰衣军阵前，使劲晃了晃手中的布招儿。
灰衣的正是破虏军，他们瞧着这傻货都分得清哪是大妇哪是二房，不由心情大好，几个裨尉嘻嘻哈哈道：“大个子，你来找爷爷作甚？”
大个子指着嘴巴呜呜叫一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竟是个哑巴。
破虏军裨尉笑骂道：“他奶奶的，里面没人了吗？让个哑巴出来丢人。”
却见那大个子把手中的布招儿一翻，露出背面几个大字：‘村长之子’，顿时笑倒一片，纷纷拱手道：“失敬失敬……”
这时消息也传到中军，李恪俭正闲的无聊，闻讯便让手下把那傻大个子带过来。
不一会，秦霸便被带到了小太尉面前，李恪俭也嘻嘻哈哈笑了一场，这才和颜悦色道：“娃娃，你家大人派你来作甚？难道就是给爷爷们送吃的吗？”对于此种丑角似的人物，任谁也端不起架子、使不出脸色的，这也是乐布衣派他而不是秦玄仩下山的原因。
秦霸使劲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见那信笺被窝搓的不像样子，他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把那信封夹在腋下使劲捋捋，这才双手递给李恪俭地亲兵。
亲兵用两手指尖拎着那封带着浓重汗味的信件，想要递给小太尉，却被李恪俭一瞪眼，粗声道：“念！”
亲兵暗叫倒霉，只好不情不愿地撕开信封，掏出里面的信瓤一抖。这才朗声念道：“山外的大人们：俺给你们磕头了。俺是京山村的村长，俺们是京山村的村民。这些日子俺们这里遭了灾，先是被响马抢，又被官军抓着当壮丁，让俺们帮他们修营房。俺们寻思着反正秋里农闲了，正好混口饭吃吧！就从了。谁成想昨天后晌那些官军跑了，俺们本来寻思着这狗日子可算到头了。谁成想各位大人又把俺们围了，您老说说，俺们是不是触了哪尊土地地霉头了？”
念到这，亲兵偷悄悄小太尉，只见他依旧笑吟吟地听着，这才放心地接着念道：“俺们算是想明白了，这地方不是俺们这种苦哈哈能待得了，所以俺们要搬家。俺们把那些官军留下的军粮，再加上俺村里的土产，全部献给大人们，求求你们给个机会吧！俺们穷人家的东西少，全村三千多人，最多一天就搬完了。求求你们了，俺们给你们磕头了。”
“念完了？”李恪俭听亲兵住嘴了，缓缓问道。
亲兵赶紧又看一眼，小声道：“还有落款：京山村村长和他的村民们。”
李恪俭听完了，呵呵笑着问道：“除了那些吃吃喝喝的，你们村里不产别的吗？”怕他听不见，又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搓了搓，做了个点宝钞地动作。
秦霸挠挠头，又心疼万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亲兵接过去摊开一看，里面尽是些碎银子。破铜钱之类的。最多也就是八九两的样子。小太尉见了顿觉无趣，挥挥手道：“你们分了喝酒吧！”
亲兵听了嘿嘿笑道：“大帅慷慨！”便把那些铜钱碎银倒入怀中。再把破布头丢还给秦霸，秦霸憨憨的接过布头，一脸无辜地望向中间坐着的李恪俭。
一个傻子能有甚趣味？过了最初地新鲜劲，小太尉便渐觉无趣，挥挥手便要放他离去。却听帐外一声清喝道：“且慢！”李恪俭不悦地循声望去，只见那罗校尉面色铁青地从外面进来，拱手沉声道：“将军且慢，待卑职问他几个问题。”
亲兵拿了秦霸的银子，觉得有义务为他说句好话，于是伏在小太尉耳边轻声嘀咕道：“定是方才大个子径直过来没理他，恼着了。”李恪俭笑着点点头，一脸和蔼道：“俗话说‘十聋九哑’，换言之就是九个哑巴全是聋子，罗大人问他有什么用？还是放他回去吧！咱们今天暂时歇着，明天径直入营就是。”
罗校尉阴着脸，强笑道：“他那些伴当着实胆小，放下小车便悉数跑回去，只留下他一个。是以只能凑合着问问，好在卑职会些聋哑手势，用不了多少时间，完了就放他回去。”李恪俭顿时来了兴趣，笑道：“想不到罗状元还是个全才，本帅拭目以待。”
罗校尉点点头，转向黄皮巨汉，一只手指了指山上，另一只手伸出四指作出个小马前行状，便定定地看着他，等他回复。
秦霸挠挠头，想了半晌才明白，便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放在胸前，向里刨几下。
罗校尉两眼一瞪，伸手指了指秦霸的脸。
秦霸看了，笑咪咪地先伸出九个指头，又伸出一个指头比划比划。
罗校尉看了脸色一变，又指了指他的胸。
秦霸满不在乎的笑笑，伸出大手使劲挥了挥，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罗校尉终于长叹一口气，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霸眉开眼笑得点点头，又朝上首坐着的小太尉呲牙笑笑，见他点头，稍一行礼，便转身轰隆隆的跑掉了。
待他一走，李恪俭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罗大人快说说，你们方才都比划些什么？本帅看着蛮有意思的。”
罗校尉正色道：“将军，山上都是些烈性的汉子。咱们还是给那些大秦好儿郎留下一线生机吧！”
李恪俭耐烦地挥挥手，催促道：“本帅本来就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快说快说。”
罗校尉这才开始讲述方才两人对地哑谜，一脸无奈道：“末将先问他，我们若是直接冲上去，马踏联营会怎样？”
“他怎么回答的？”李恪俭饶有兴趣问道。
“他说，他们挖了很多地陷马坑。不怕我们往上冲。”
“你又说了什么？”李恪俭追问道。
罗校尉唏嘘道：“我指着他的脸，瞪眼道：‘我们硬要冲上去！’”
“他说呢？”
“他说我们定会‘九死一生’。”罗校尉郁闷道。
李恪俭眯眼道：“好大的胆子啊！”
罗校尉点点头。沉声道：“卑职指了指他的胸口，也是说他好大胆子地意思。”
“他怎么回答的？”李将军刨根问底道。
罗校尉脸上竟然浮现出赞赏之色，叹道：“他地回答却是硬气的很。”
“本帅记得他先挥了挥手。”李将军回忆道。
“那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意思。”罗校尉解释道。
“那他拍屁股呢？”
“意思是：若我们要去打，他会坐在山上候着，决不含糊。”罗校尉一脸惋惜道：“此人端的是好气魄。若非又聋又哑，卑职真想把他留下当个先锋大将。”
小太尉心中嗤笑道：“若他不聋不哑老子就留下了，哪有你的份。”两人又是一阵唏嘘。这才吩咐兵士们各自回营歇息，防备五皇子带军从背后突袭，便开始饮酒作乐，等待翌日上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那晃点了两军统领的秦霸撒开长腿，一路奔跑回了京山大寨，便见到乐布衣笑吟吟地站在寨门前迎接自己，不由咧嘴大笑道：“老布啊！俺回来了，俺要吃饭！”
乐布衣闻言板脸道：“你这夯货，反复嘱咐你莫要吐掉口中地胡桃，你为何不听？”说着哼一声道：“休想吃饭了！”
秦霸闻言一下子呆住了，嘴巴张的老大，舌头使劲乱晃。发现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又不甘心地把手伸进口中掏摸一圈，除了舌头和牙齿，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
这才一脸委屈的小心翼翼道：“一定是俺不小心咽下去了。”
乐布衣忍住笑道：“你的嗓子可够粗的，也不怕舌头掉进去。”
秦霸使劲挠挠脖子，郁闷道：“没办法，谁让俺嗓门大呢。”说着一脸讨好道：“但是俺真格地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过，你就让俺吃饭吧！”
乐布衣转身往寨内走去，板着脸道：“你先说说去了都做过什么，若是真没什么纰漏再说。”
秦霸一看有门，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乐布衣后面。眉飞色舞的讲述方才在敌营中的一言一行。
乐布衣一直不动声色听着，直到秦霸说有个绿甲将军拦住他。要问他话，才低声问道：“你不是装哑巴么，怎么回答他的？”
“比划呀！”秦霸一脸理所当然道。
乐布衣来了兴趣，停下步子笑道：“你们是怎么比划的？”
秦霸先学着那罗校尉第一个动作比划一下，大声道：“他问我，你跑回去之后干啥啊？”
乐布衣笑问道：“你咋回答地？”
秦霸伸出双手往怀里刨几下，粗声道：“俺告诉他：‘还能干啥，痛痛快快的扒饭呗！’”说着还不忘乞求的望一眼乐布衣。
乐布衣心中快笑抽了，扶着秦霸的胳膊颤声道：“他怎么说得？”
秦霸咬着右手食指回忆一会，翁声道：“他指了指俺的嘴，问俺回来都吃啥。”
“你咋说的？”乐布衣笑问道。
“有啥说啥呗！九菜一汤嘛！”秦霸一脸幸福道：“老布啊！俺可夸了海口了，你可不能让俺被人笑话啊！”
乐布衣颤抖着点点头，捧腹笑道：“接着说。说完了就去吃你的‘九菜一汤’吧！”
秦霸喜出望外地点点头，大声道：“他又指了指俺的肚子，问俺能不能吃得下那九菜一汤。”
“你怎么回答的？”乐布衣好不容易忍住笑道。
秦霸一脸不屑道：“俺挥了挥手，告诉他不在话下。拍了拍腚，告诉他：‘俺吃不吃得了，干你屁事？别指望俺能分你点。’”说着激动道：“俺地九菜一汤呢？俺要去吃了。”
乐布衣笑得坐在道边大石上，指了指身后石头上放着地一个大瓷碗。戏谑道：“在那。”
秦霸满脸狐疑地望向那个盖着盖子地大瓷碗，不信道：“九菜一汤怎么能这么点？老布。你不是骗俺吧？”
只听乐布衣一本正经道：“确确实实是九菜一汤，骗你是小狗。”
秦霸这才将信将疑地上前，掀开盖子一看，却是一碗热呼呼的汤，上面飘着些绿油油地细菜叶子。端着这碗汤，秦霸不解问道：“这才一个汤啊？那九菜呢？”
乐布衣指指碗里的菜叶子，贱笑道：“喏。你看这是什么？”
“韭菜啊！韭菜……九菜……你耍俺，俺不跟你玩了。”秦霸恍然道，说着把那大瓷碗随手一扔，转身便要跑掉。却被乐布衣拉着，怎么也挣脱不得。
秦霸怕闪到他，便停了动作，听他解释道：“霸呀！呸怎么这么难听。我给你起个字吧！叫……革月吧！革月啊！老哥我不是有意戏弄于你，那九菜一汤定会兑现的，只是现在大伙都在忙活。连八九岁的孩子都去帮着推土了，没时间给你做呀！等得了再做，好不？”
秦霸虽是个浑人，但还明事理，闻言瘪嘴道：“那你直说不就得了，干嘛要耍俺，害得俺连韭菜汤都喝不成了。”
“那倒不至于，”乐布衣笑道，说着变戏法一般把秦霸抛掉的那个大瓷碗重新端到他面前，又掏出两个馍馍道：“就着这碗汤吃下去。赶紧去推土吧！你可顶三个整劳力啊！”
秦霸接过馍馍和瓷碗，瞥了乐布衣一眼。翁声提醒道：“你还欠俺九个菜，别忘了，也别想成韭菜啊！”乐布衣陪笑点头。
这边午饭吃韭菜汤泡馍馍，那边山下破虏军大营中就丰盛多了。小太尉虽然为人小肚鸡肠，但好歹也是大家出身，不至于在吃喝上克扣手下，先让手下把山上送来的吃食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投毒之类的。得到无毒地答案后，便吩咐伙夫炒菜炖肉，给手下改善伙食。士卒们自然欢呼一片，对小太尉的恶感也稍稍减少。
李恪俭还让人收拾出一车烂菜叶子、牛下货，给边上驻扎的鹰扬军送去。鹰扬军士卒们虽然早就馋虫附体，但见破虏军打发要饭的一般，不肯领情不说，还把送菜的一顿痛殴赶了出去。
李恪俭知道这事，一脸气愤道：“人家本来就是孝敬咱们破虏军的，本帅好心好意分些给他们，却被当成了驴肝肺。”手下那帮亲信也纷纷破口大骂道：“后娘样的果然养不熟。”
这世上什么最快？传话的速度最快。没一会，鹰扬军便听到了这个消息，上上下下自然气得火冒三丈，若不是禁军军纪严明，怕是要立马拔营离去。最后虽然理智战胜冲动，没走成，却也把营门紧闭，眼不见为净。
破虏军见鹰扬军关门，便也不甘示弱地把营门关上，大快朵颐起来，饭菜酒肉的香气透过营墙，飘到鹰扬军中，更是火上浇油，气的罗校尉铁青着脸转回后帐，蒙头呼呼大睡起来。两军就这样怄着气，谁也不理谁，谁也不提是否进攻一下，都或是舒服服、或是气呼呼的睡起了午觉。
不知不觉天又黑下来了，吃完晚饭，小太尉想要再睡却睡不着了，便拉着几个参军校尉一起饮酒作乐，一群人一边喝酒，一边天南海北、古往今来的神聊，时间倒也消磨的飞快。
都是当兵的，聊着聊着边聊到了旧三国的一些典故。一个参军便绘声绘色讲‘关云长水淹七军’的故事，正说到汉水猛涨，平地的水高出地面有一丈多。于禁的军营扎在平地上，四面八方大水冲来，把七军的军营全淹没时，外面慌慌张张冲进一员小校，来不及行礼，便惶急禀报道：“不不不……不好了，咱们的大营被淹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一章 黄泥汤泛滥山前路 车校尉挑拨鹰扬军
李恪俭闻言大惊失色，结巴道：“备、备、备马。”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逃跑，他从卫军系统带来的几个校尉也一脸惶然的样子。
边上那些老禁军出身的军官不由大是鄙夷，心中羞愧道，我们怎么与这些废物混在一起了。想到这，一个校尉起身拱手道：“大帅稍安，都说‘将乃兵之胆’，此时敌情未明，咱们若是先乱了，兵士们会……”校尉心道，我得吓唬吓唬他，不然不管事，想到这，校尉厉声道：“会炸营的！”
李恪俭虽然是个衙内，但好歹还读过几年兵书，知道‘炸营’乃是极其可怕的事情，常发生在深夜时分。起因可能是某些士兵在睡梦大喊或者突然起身四窜，于是大家都会被感染上这种歇斯底里的气氛，全部跟着大喊大叫、狂奔乱跳、四处逃窜，整个军营顿时失控，毫无军纪战力可言，任人宰割。
这种特殊情况越是在强悍的军队中越有可能发生，盖因‘十七律五十四斩’之下，军纪严明、气氛肃杀，别说高声说话，就是没事造个谣吹个牛都有可能被咔嚓了事。当兵的都提心吊胆过日子，经年累月下来精神上的压抑可想而知。
但此时又不是大战将近，且兵士们还刚刚吃饱喝足了，正惬意着呢，断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不大可能发生‘炸营’那种可怕的事情。校尉如此说，却是吓唬从没去过边关的小太尉。
李恪俭对‘炸营’地了解全部来自兵书。光知道乃是不祥之兆，预示着灭顶之灾，可怕之极，却不知想要爆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闻言果然没了主意，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惨白道：“那那……那怎么办？”
校尉压住心中的鄙夷。拱手道：“大人不必太过心忧，此时并未听到水声。想来水势不会太大，且容末将出去探查一二。”
“快去快回，给本帅个准信。”李恪俭颤声道。
“遵命！”那校尉领了命，便跟着小校出了帐篷，四下一望，并未见到什么异常，再抬头望去。便看见一条黄龙缓缓地从京山脚下的大道上流下来，那龙头离着大营还有半里路呢。
见所谓的大水只是些黄泥汤，估计淹不死人，校尉大人心中大定，狠狠瞪了眼瞎咋呼的小校，又驱赶看热闹地士兵各自归队待命，这才回去禀报将军。
李恪俭听说不会要命，这才恢复了镇定。咳嗽一声，缓缓道：“拔营吧！我们去高点的地方驻扎。”校尉轻声道：“属下观看那从京山流出来地黄泥汤，并没有多大后劲，咱们大营本来就扎高处，估计顶多被泛了营门而已。若是此时仓皇拔营。必然被鹰扬军笑话，不如明日看情况再说。”其实这倒不是主要的，而是因为士气进而鼓、退而衰，怎能轻易拔营呢？
李恪俭闻言脸色一沉，肃声道：“糊涂！死生之地，不可不察。防微杜渐，方不至于遗恨千古。不必多说，速速拔营。”
校尉还要劝，李恪俭却起身回转后帐，只好无奈地叹口气。与同僚相视苦笑。出去执行命令去了。一万多大军便连夜拔营，退出三里之外。在远处一座山丘上重新驻扎，待安顿下来，天色已是大亮了。
安抚好疲惫不堪的兵士，校尉带着几个亲兵打马重新回了原本的营寨，只见那黄泥汤仅漫了营前的壕沟，连营门都没沾一点，便已经止住了。再看边上不远处的鹰扬军，果然纹丝未动，一切照旧。
正在气闷间，鹰扬军寨门前闪出罗校尉地身影，朝他笑道：“贵军真是小心翼翼、安全第一啊！”边上士卒起哄道：“佩服、佩服！”
这位破虏校尉气地将马鞭狠狠一掷，投向寨外泥汤之中，颓然长叹一声道：“误我破虏哇！误我破虏哇！”言罢掩面打马回营。
见破虏校尉失魂落魄的离去，罗校尉心有戚戚道：“果然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古人诚不欺我。小太尉平白误了我大秦的虎狼之师啊！”边上另一个校尉轻声道：“问题不在小太尉身上，他一个纨绔老衙内，能有多大本事？”一句话触动了罗校尉的心思，他也不知道大秦军队怎么了，或者说禁军八大军，明明是天下有数的劲旅，为何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罗校尉闻言挥手屏退左右，对那中年校尉小声道：“请车大哥给小弟解惑。”那车校尉轻声问道：“你想咱们八大军这十几年都干了什么？打过几场外战？”
罗校尉寻思片刻，轻声道：“除了去年与东齐开过一仗，似乎再未打过外战。”说着恼火道：“似乎一直在国内转悠，不是剿灭这个势力，就是压制那个友军。”
车校尉点点头，一脸沉痛道：“罗老弟说得没错，问题出在根上了。”说着指了指天，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咱们禁军已然成了人家争权夺利的筹码……”说到这些掉脑袋地话题，两人都感觉脑后发凉，赶紧回头四处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车校尉才接着道：“他们光想着把咱们牢牢攥在手里，别损失了，别不听话了，哪还管别的。”
罗校尉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想到小太尉这样的衙内都可以当上禁军统领，而常逸那种公认的大将之才却被排挤的回家种地，不由轻叹道：“太尉大人却有些任人唯亲了！这让忠良之士如何立足啊！”
罗校尉点点头，把视线重新落在已经被黄泥汤团团包围的京山寨，顿时感觉意兴索然。缓缓道：“却不是我们这些小官小吏可以操心地，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吧！总不能让咱们鹰扬军太过丢人吧！”
那车校尉指着山坡下稀粥似的黄泥汤，苦笑道：“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稠乎乎的见不着底，谁敢往里头走。”
罗校尉皱眉道：“那就等这泥汤子退了？”
车校尉笑道：“那泥汤子里可是黄土哇。老弟瞧好吧！等水一退。就变成糯米糕了，黏糊糊的伸进脚去就拔不出来。更没法过了。”
罗校尉心中烦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在这干等着？”
车校尉也无奈道：“京山寨里必有高人，指定还有后手，”又轻声叹道：“此事成了这个局面，太尉府定然震怒，咱们还是等着下一步的命令吧！”
说到这，罗校尉郁闷的转回身。惨笑道：“此事必要有人负责，那个小太尉定然要一推三六五，全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看来兄弟地前程是凶多吉少了。”
车校尉也知道是实情，只能安慰道：“估计小太尉这次也讨不找好。我再托我那堂哥说说情，他好赖也是个兵部尚书，帮兄弟这身甲胄还是有希望的。”罗校尉自是一番感激不尽，两人唏嘘一阵。这才转回营中各自安抚军士不提。
世上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破虏鹰扬二军望汤兴叹，京山营里可就乐开了花，一个个浑身泥巴地老少爷们，站在高高地山梁上哈哈大笑。三千多人一天两夜地忙活，终于见了成效。人们自然有理由高兴。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躲在一边晒起了太阳。美中不足地是，求知欲旺盛的秦革月，一直缠在他的身边，让人头痛不已。
“你到底咋弄地呀？快跟俺说说吧！”当同样的问题问了几十遍，乐布衣终于举手投降，放下手头的书卷，惬意的靠在一块老山羊匹上，给他简单讲述下其中的奥妙……
乐布衣是在这里住过几个月的，自然要详细勘察过这个重要的战略要冲。因而对此地的地形地貌可谓了然于胸。此地恰巧在京水河向西拐出地弧顶处。正是因为京山的阻挡，河水才重又拐向东南流去。也把从上游裹挟下来的泥沙留在了西岸，再加上京水河废弃日久，无人清淤，年久日常，竟然形成一段河岸比陆地还要高的地上之河。只要挖开这段地上河岸，河水自然要往低处的陆地流去。
若是丰水季节，乐布衣倒不敢真个如此去做，否则真的坏了破虏鹰扬二军，对大秦地打击可就太大了，完全不符合乐布衣心中的规划。
好在此时已是深秋，水流渐缓，形不成多大危害，倒也不必为两军担心。但同样的，也不能阻住两军攻击的步伐，乐布衣只好在水中加了些作料。他命人将京山之土运了下来——寨中三千男女肩扛车推，一日两夜间，将十万担黄土堆在了山道边，围成一道丈许高的圆弧。
待凿开河岸后，河水便涌了出来，先是淹了山下空地，再要往外流的时候，却被那黄土堆成的圆弧挡住了。而让秦霸下山劳军，也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京山大营里多蓄些河水。
到了夜里，营里的水已经近一丈高了，乐布衣便下令将那圆弧的中间挖开，蓄积了半晌的河水便喷涌而出，将口子越冲越大，也把那些黄土裹挟了下去，便形成了一道浩浩荡荡地黄泥汤。
这泥水从山道上轰然而下，起初地声势是很猛的，因而把那个报信地破虏军小校吓得魂不附体，跑进中军帐大叫‘水淹七军了’。但神鬼莫测的乐布衣怎会真格让水淹了破虏鹰扬呢？他早看到两军驻扎在山坡上，知道水流到了半坡便会没了后劲，不可能淹了大营的。
秦霸听他娓娓道来，两眼放射出崇拜的光芒，挠着脖子夸赞道：“俺虽然听不懂，但觉着蛮有道理的，老布，你可真坏啊！”
乐布衣莞尔道：“为将者当知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借天地之威、遁阴阳至理，顺势而为。方能事半功倍，百战不殆。革月你若真想在战场上搏个前程出来，却要从现在学学这个。”
秦霸很认真的听着，沉默半晌突然道：“老布，俺咋觉得你什么都懂呢？”
乐布衣听了，谦虚道：“还是有一些不懂地。”
秦霸却听不出其中的调笑味道，摇头道：“俺觉得你不懂的不多。你最厉害的本事是啥，跟俺说说吧！俺想学。”
乐布衣盘腿坐起来，右手支颐道：“这个嘛！有点为难……”
秦霸一听便急了，满脸通红道：“你不愿意教俺？”
乐布衣笑着摇头道：“我不是为难这个，而是拿不准什么是我最精通的。”说着无奈摊手道：“每一样好像都很精通，实在是为难啊！”
秦霸‘啊’一声，张开大嘴道：“你都会什么啊？”
乐布衣掰着指头算道：“文才武学、书画琴棋、诗词歌赋、算数韬略、医卜星象、阴阳五行。奇门遁甲、农田水利、经济兵略。”说着点点头，有些遗憾道：“就这些了，我对裁缝烹饪不很在行，凑不出十全十美，实在惭愧的紧。”
要是旁人定然以为他在吹牛，但秦霸偏偏信，伸出大拇哥赞叹道：“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俺跟打仗有关的啊？”
乐布衣闭目寻思片刻，笑道：“可以，但不许拜我为师。你就叫我先生吧！”秦霸兴高采烈地给乐布衣磕了三个响头，算是确立了两人亦师亦友的关系。
等乐布衣让他起身后，秦霸便不再叫‘老布’，而是恭恭敬敬叫‘先生’，乐布衣满意地点点头。便听他问道：“先生，您为什么不让俺拜您为师呢？”
乐布衣面色一滞，有些艰涩道：“我曾经指天发誓，今生今世不再收一个徒弟了。”转而云淡风清地笑道：“不知这变通的法子会不会让老天爷不高兴。”秦霸摸头嘿嘿直笑。
爷俩说笑一阵，日头便偏了这处青石，乐布衣从石头上弹起，轻飘飘落在地上，让秦霸收拾收拾东西，带他往山顶去了。
到了山顶的哨所，乐布衣举目远眺。此时秋高气爽。极目楚天舒，竟能看到东边十几里外有三道细细的狼烟升起。秦霸惊奇道：“有人野炊哎！不知道吃啥好吃的……”
乐布衣已经习惯了他的天真烂漫，只是微笑不语。那三道狼烟乃是王爷与他约定地信号，表示一切顺利，子弟兵已经救回的意思。
看一会儿，他才吩咐看守哨所的黑衣卫道：“点三道狼烟，向王爷报平安。”黑衣卫尊敬的应下，转身出去执行了，对于这位几乎赤手空拳，便将两大禁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乐先生，他们还是由衷感到佩服的。
……
看到京山上的三道狼烟，秦雷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前日夜里，当他冲上子弟兵们被围困地小山包后，那里的危急便解了，毕竟朗朗乾坤之内，还没有大秦军队敢于攻击那面巨大的黑虎咆哮旗。
围困山谷的两军校尉一合计，反正已经达到目的，咱们也别杵着了，要撤就趁早吧！是以天不亮便撤离了馍馍沟，解除了对秦氏子弟兵的围困。
秦雷心急如焚，等两军离去不久，便带着解救地一千多子弟兵折返回京山寨。
一路疾行，却在离京山十里远的地方遇到了破虏军的拦截，大家都是秦国军人，倒还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但破虏军挡住去路，死活不让开。秦雷也奈何不得，只得引军后退五里扎营。
破虏军和鹰扬军人数太多，甚至连派出的斥候也渗透不进去，根本无从知晓山上的情况，只能从两军紧张的气氛推断，京山还在乐布衣手中。
此时终于见到山上的三道狼烟，他不仅仰天长笑，如颠似狂的唱道：“天上掉下个乐布衣！老子真呀真得意！”把几个秦氏宗亲看的一愣一愣的。
由不得他不如此，沈冰传来消息，虎贲、铁甲、神武三军，都派出一营兵士，正星夜兼程南下，明日即到，老大虽然不方便出兵，但也写信给京里地太尉，为他说和。
这京山大营算是守住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二章 隆郡王激励子弟兵 皇甫显增援秦雨田
秦雷这才有心情与救回来的子弟兵见面。
这些人来自三个省，原本共计一千二百余人，破虏鹰扬二军虽然没下死手，却也白白折了二百多，能全须全尾地跟着秦雷回来的，也就是一千人多一点。
出师未捷身先死，营里的气氛自然不会太好。当秦雷进去时，甚至看到一些稚嫩的面孔上还犹有泪痕，秦雷温和笑笑，示意同来的秦卫等人不要声张。
他穿着与黑衣卫样式相同的甲胄，再加上从未自我介绍过，是以那些二代子弟兵们无人识得他，只道是来了个王爷的亲兵。秦雷让秦卫他们把烙好的面饼分了，此次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多余的口粮，好在离京城不到百里，一封飞鸽传书，京里的馆陶便把几大车面粉运了过来。
司务长老许头却犯了难，这些人天南地北的，饮食习惯定然不同。
想来想去，便一股脑全烙成了大饼，谁都不讲究，就都不会挑毛病了。
果然，试着咬一口硬邦邦的大饼，又干又硬又难吃，子弟兵们都有些食不下咽，但看别人也一脸吃不下的样子，只好抱着大饼费尽的啃了起来。
秦雷见了，知道他们吃着不痛快，笑道：“大家别急，还有个汤，蘸着汤吃能软和点。”便轻声吩咐秦卫道：“让老许头用肉糜熬些汤，多放些作料，弄出点味来。”秦卫赶紧出去传令。
坐在地上的子弟兵一脸如释重负。有嘴快地呵呵笑道：“兄弟你也不早说，若是害得俺们噎死在这里，就不能为王爷他老人家效忠了。”
秦雷笑着走过去，在人群中坐下，与身边几个子弟兵打打招呼，寒暄几句，不一会就混熟了。秦雷便问道：“你们怎么看这回的事？”大伙都知道他指的乃是馍馍沟被围一事。
边上一个看上去二十三四的精壮汉子攥拳道：“禁军那些狗崽子欺人太甚了。连咱们大秦宗室都敢拦敢杀！实在是可恨！”他的话立刻引来一圈人的共鸣，有个年纪稍大点的恨声道：“那些禁军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杀人地刀。真正可恶的乃是他们背后地李太尉，那才是大老奸呢。”自然又是一片声讨。这些人都是被悄悄送到各地当兵的大秦宗族，就算不姓秦，也离不了薛沈韩杨这几家皇室近族。
等大伙骂够了，有消息灵通的神秘兮兮道：“知道吗，咱们这次从山南海北凑到一起，就是为了重建昔日天下第一的大秦宗族兵。干翻李浑那老混蛋！”
有年轻人不信道：“人家太尉府权倾天下，俺别的不知道，就知道在俺们河东卫，太尉府的文书比圣旨还好使，就咱们还能跟人家叫板？”
那消息灵通的一瞪眼，怒骂道：“你个龟娃娃，在卫军里头待成水谷囊了，还没放对就草鸡。快回家吃妈妈头去吧……”却是一着急，连方言都骂出来了。
那年轻人面红耳赤地分辨道：“俺不是这个意思，俺是说没人带着凭咱们可不行。”
消息灵通的这才止住骂，叹气道：“却是找不到能跟李家对着干的。”
有人接话道：“除了咱们五爷怕是没人可以，他老人家自年时冬里出道以来，干得那些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没有一件绕的开太尉府的。”
秦雷笑道：“这位兄弟都知道哪些呢？”
那人眉飞色舞的掰着指头道：“陶朱街枭首神弓营、金銮殿戟射天策将、唐州城格毙李一姜、襄阳府剿灭血杀手、将军街怒烧太尉府，这一样样一件件，哪件不是让李老混蛋痛得哭爹喊娘？说咱们五爷是踩着李家的脑门扬名立万地也不为过！”这些都是各地谍报局的功劳，他们通过酒馆茶楼上那些唱戏卖艺走江湖的，把秦雷包装成不畏强权的少年英雄宣扬出去，而李家，变成了所有故事中的大反派，且几乎是唯一的。
“好！”众人听着一阵解气，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大声喝彩道。这些年他们老秦家被李家欺负惨了。他们这些皇室宗亲想当个兵、谋个出身啥地。都得搞地方迂回中央那套，遮遮掩掩跟做贼似的。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小霸王似的五爷。实在是让这些宗亲们提气不少。
众人的话题终于固定在那位五爷身上，有讨论他的长相的，有讨论他的武艺的，甚至连他那方面能力也有人拿来猜测。
秦雷除了偶尔的附和几句，就在一边微笑听着，这种谈话他确实插不上嘴，难道告诉他们，你们五爷没有身高九尺、也不能夜御十女吗？显然不合适。
直到大帐里的秦至才、秦浯水几个得到消息出来，跑到他面前，一边齐声唱道：“属下拜见王爷！”一边稀里哗啦跪一地，他这才拍拍屁股站起来，温和笑道：“都起来吧！孤只是过来看看咱们秦家地子弟兵们。”
方才与他坐在一起聊天吹牛地兵士们都傻了眼，纷纷心中狂叫道：他竟然是王爷，俺竟然跟王爷坐在一起聊过天，苍天啊！太幸福了……又有人想到他们还讨论过王爷龙鞭的长度，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听到没有，不由面色苍白起来，跪在那里快要瘫倒了。
场中上千子弟兵齐齐跪下参见隆威郡王殿下，秦雷笑着走到正中央地土坡上，哈哈笑道：“孤的兄弟们，都起来吧！”
“谢王爷！”听着王爷称呼自个为兄弟，子弟兵们心中万分激动，爬起来一脸仰慕地望向高高立着的王爷。
视线环过场中，秦雷朗声道：“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们也算见着活地五爷了。”下面一阵轻笑，又听他满含笑意问道：“是不是心里嘀咕，怎么没有九尺高，也不是青面獠牙，甚至连钢针般的络腮胡子也没有，感觉很是失望啊？”下面的笑声更大了，秦雷待他们笑完。继续清声道：“你们说的也不错，天策军神弓营是孤烧的。天策将军李清是孤射的，他们老李家也是孤烧的，就连李家长子李一姜地死，孤王也是脱不开干系的。”这就跟后世恐怖分子宣布对某某事件负责一样，不求自身清白，但求小儿止啼。
果然，下面地子弟兵们望向他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虽然方才有人说过，但那些都是传说，听着邪乎，但不瘆人。而现在，五爷老人家亲口承认了，霸道恐怖的形象就此树立了，子弟兵们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听他老人家训话。敢把李家往死里玩的人。那就是比李家还可怕的恶人。
这也是秦雷要的效果，他记得一个姓牛地说过：‘如果说我伟大，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秦雷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想体现自己的可怕，只让大家知道，你可以把最可怕的家伙往死里玩便可以了。
若李老头得知自己辛辛苦苦积攒几十年的赫赫凶名，转眼就为秦雷作了嫁衣。怕是要把鼻子气掉了吧！
秦雷很满意造成的效果，高高举起右手指向自己，提高嗓门喊道：“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既没有肋生双翅，又不能腾云驾雾的秦五爷，怎么就敢跟权倾朝野地秦家对着干呢？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子弟兵们屏息望着五殿下，他们确实特别想知道。便听秦雷大声咆哮道：“因为他姓秦，这个国家也姓秦！”
一句话，便让子弟兵们呼吸粗重起来。秦至才这些府兵老人顿时明白太后老人家为何选择五爷、而不是太子爷。他就像一团火。可以让身边的人不由自主热血沸腾起来。
秦雷那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继续在场中响起：“是的，这个国家也姓秦。因为他是我们的祖先建立的。对别人来说，大秦是他们地国，而对我们……”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秦氏子弟兵们高高昂起头颅，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要跳出胸腔一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军营前那面烈烈招展的黑虎咆哮旗上，望着那狰狞咆哮着黑色金纹猛虎，秦雷同样咆哮道：“对我们姓秦的，还有薛沈韩杨四家来说，这大秦，不仅是我们的国！还是我们的家！对别人来说权臣当道、奸佞横行，是国家大事，他们可以离开朝堂，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对我们来说，这不仅是国家大事，还是我们的家事！”
说着有力地挥舞着右臂，用一种残酷地语气高声质问道：“现在这些强盗闯进了你的家里，他们要抢光你地财产，烧光你的家园，强奸你的妻女，杀光你的父兄，你该怎么办？”
“斩奸除恶！保家卫国！”一千多秦氏子弟，从被压抑良久的心底迸发出这八个字！声震云霄，气冲斗牛！
“很好！”秦雷大喝一声道：“上笔墨！”一边的石勇许田赶紧跑上来，一个摊开一副空白卷轴双手擎着，另一个从竹筒里掏出一支粗大的狼毫笔，饱蘸浓墨后双手奉上。
秦雷伸手接过毛笔，没有一丝犹豫的在那雪白的卷轴上划下一横，笔走龙蛇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八个铁骨铮铮的大字便跃然纸上。写罢，长笑道：“‘斩奸除恶、保家卫国’八个大字是你们的承诺，孤王收去了。孤王也送你们八个大字，希望你们长记心间，不要忘了，对我们姓秦的来说，国就是家，家就是国！”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一千个声音齐声呐喊道。
其实秦雷更喜欢‘斩奸除恶’那八个大字，但这话说说可以，却不能写下来，否则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且秦雷准备给这支军队一个永久的信念，目光就不能局限在斩奸除恶上。要让他们混淆国与家地概念，成为狂热的大秦利益至上者，是以要用国家兴亡来武装他们的头脑。将来再辅以物质上的奖励与刺激，不愁这支军队不忠心。
而是否忠心，才是秦雷评价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可不可用的先决条件。
很快，一面金底黑字的大旗在营中冉冉升起，旗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八个斗大的行楷。与营前那面巨大王旗上地咆哮黑虎遥遥相对，让每个秦氏子弟兵立时有了强大的归属感。
……
大旗竖起来没多久。好消息便传来了，整整一营虎贲军从东北驰援而至，现已到了营外三里处。
秦雷得报大喜，唤上石勇伯赏秦志才几个，带着卫队，用最隆重地仪式千骑出迎。
两军在营外相遇，各自勒住马缰。遥遥向往。
虎贲中驶出十几骑，簇拥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将军向秦雷行了过来。秦雷也不怠慢，带着石勇几个迎了上去。
两边靠近些，石勇突然在秦雷身边小声道：“是皇甫老将军！”声音充满了惊奇。
皇甫显竟然亲来了？秦雷面色一肃，旋即又爽朗大笑道：“怎能劳动皇甫老伯亲临呢？秦雷罪过啊！”
皇甫显也哈哈大笑道：“能一睹隆威郡王的风采，老朽就是多跑几百里也是心甘情愿的。”说话间，两骑终于碰到一起，两人翻身下马。携手又是一阵大笑，这才把臂往营中走去。
两人的亲兵自觉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将他俩包在其中，缓缓跟着前行。
这两人之前没有打过照面，但可谓是神交已久，要知道秦雷当初能从百胜军魔掌中逃出生天。就是靠了虎贲军的搭救。而虎贲军也要感谢秦雷，正是他地冒死引诱，才把那两营百胜骑军领进了包围圈，最终让虎贲军得到了歼灭天下第一军两个营的殊荣，一扫这些年颓势。
因而从一开始，两人就可以说是互有好感，再加上后来，石勇他们在虎贲军中短期服役，秦雷与皇甫显的两个儿子也有过短暂而愉快的接触，是以两人虽是第一次见。却一点也不陌生。甚至看上去比一般朋友还要亲密。
亲切的话些家常，又互相问候了老母。秦雷这才微笑道：“这点小事您老派个校尉过来便成，何苦亲自跑一趟呢？”这话看似与两人初见时，秦雷说的第一句话有些雷同，但那次只是寒暄，这次却是实打实的询问。对于老将军亲自前来，秦雷确实不解。
皇甫显捋着花白的胡子，也微笑道：“一来怕王爷吃亏，二来也是为了见见您。”他乃堂堂皇甫家主，虽然皇甫家失了三军，远远不及乃兄当年地威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这骆驼六年前才瘦死，时日还算短，皇甫家在御禁边卫四大系统里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并不需要对秦雷太过尊敬，一般尊敬即可。
因此皇甫显如此低姿态，反而让秦雷心里有些嘀咕。暗骂自己一声贱格，这才温和笑道：“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孤王不会跟您玩心眼子的。”
皇甫显颔首微笑道：“有王爷这句话，老朽定然不会白跑一趟了。”这才轻声道：“从很久以前，具体说是您派铁鹰去大散关报信那一刻，老臣便开始关注您了。”
秦雷笑笑道：“孤王当时仅是个可怜的小质子而已，有什么值得老将军注意地？”
皇甫显摇头笑道：“老夫相信，一个在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还要为自己回国以后争取有利态势的皇子，一定不一般。”想了想，又补充道：“很不一般。”
秦雷淡淡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皇甫显一时没有听明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失笑道：“王爷确实……不一般。”这才认真道：“后面发生的一桩桩事情，更让老朽看到您的不凡之处。经过一年多的观察，老朽已经可以断定……您是最特别的一个。”
秦雷轻呼口气，心道，终于换了个形容词，虽然还是不一般的意思。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三章 秦雷纵论天下事 布衣巧烧城墙砖
黑云沉沉如铅，极目远眺，这云似乎已经与莽莽荒原相接。
两人停下脚步，相视微笑，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分考究、审视的味道。
一阵北风吹过，卷起片片衰草。皇甫显开口了：“老夫想问问王爷，当今三国鼎立，您对未来的天下大势如何看？”
秦雷缓缓道：“分久必合。”
皇甫显对秦雷的回答毫不意外，笑问道：“恕老朽鲁钝，王爷能否说得详细些？”
秦雷笑着点点头，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两人便继续往营地走去。沉吟片刻，秦雷边行边道：“孤之所以如是说，是因为加上唐末五十年，这二百五十年来，神州大地未曾消停过片刻，各国都被这冗长的百年战争拖得疲惫不堪了，又时刻不敢松下紧绷的弦，二百年来积蓄的压力，足以让每个国家都积弊缠身，困顿不堪了。”
皇甫显显然听进去了，沉声问道：“不知这三国各自病从何处？”
秦雷笑着望向东面，轻声道：“先说东齐，这个国家士族门阀们最为强大，皇帝说话向来不甚管用，”说着轻笑道：“比我们大秦还要不管用。”这种自嘲皇甫显没法附和，只好干笑一声算是回应了。
好在秦雷只是感慨一下，话题马上又转回了东齐，“各大世家虽然用相互联合的法子制约了皇权，但在事关他们切身利益地事情上却争斗不休、寸步不让。这种无聊的内耗严重拖住了东齐的步伐，后来更恶化为国家的包袱。”
见皇甫显有些懵懂，秦雷轻声解释道：“我在齐国时，见他们的世家大族们都有一种足以亡国的心态——‘齐国这个大粮仓是皇帝的，我们只是这仓中地硕鼠，若不为自己多占下些粮食，别的老鼠也会抢走。’”
皇甫显捻须笑道：“老朽与东齐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就奇怪，齐国物产要比我大秦丰富许多。也富裕得多，怎么就弄得民生凋敝、暴乱四起呢？若非百胜无咎盖世武功、上官丞相长袖善舞，怕是要不攻自乱了。”说着呵呵笑道：“现在王爷一说，老朽便恍然了。原来财富都在大族手中，百信还是困苦地。”
秦雷笑道：“其实上官丞相推行的改革，若是能执行下去，缓和下各方的矛盾。让老百姓喘口气，吃上饭，倒还能让齐国维持下去。”又有些幸灾乐祸道：“不过齐国的大族太过厉害，怕是要半途而废的。”
皇甫显点头问道：“那南楚呢？”
秦雷顿一顿，斟酌道：“在咱们三国之中，楚国的日子其实最舒服，有长江天险为屏障、有千里水乡为粮仓，高门大阀又信奉黄老之道。追求魏晋之风，百姓的负担没有咱们两国那么重，所以比起齐国来，楚国才是真正地富有。”
皇甫显玩味问道：“依王爷的意思，若不是楚国诸子争嫡，倒有可能在三国较量中占到上风？”
秦雷摇头笑道：“皇甫将军说笑了。您通古博今，见哪一次华夏一统不是从北至南，自西向东的？”
皇甫显还真未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沉吟道：“太远了不是信史，就从周朝看吧！周兴于西岐、前秦霸于咸阳、汉盛于汉中、魏晋鼎于许昌、周隋强于长安、大唐起于太原。”将历朝历代粗粗过一遍，老将军惊讶道：“竟然真是这样，万不会如此巧合，王爷可知其原因否？”
秦雷淡淡吐出八个字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又微笑解释道：“拿与现今颇有几分相似的前秦为例，当时前齐富有盐铁之利、前楚占据半壁江山。并称七国中最富庶的两个。但还是被始皇帝风卷残云的灭掉。原因何在？难道是富有惹的祸吗？”
不是要皇甫显回答这个问题，秦雷接着道：“富有没有错。错的是小富即安、因此丧失了进取心，或者说是野心。在乱世中没有野心地人，是没有资格笑到最后的。”
皇甫显肃然躬身拱手道：“王爷今日之言，令显如醍醐灌顶，回去后便将亚圣的那八个字作为家训悬挂宗堂之上，世世代代警醒。”说着笑道：“还请王爷题字。”
秦雷点头笑着将他扶起，两人说笑几句，突然沉默下来。都知道绕来绕去还是要绕回到秦国，这才是决定两家日后关系的一段。
还是皇甫显打破了沉默，沉声道：“方才王爷对齐楚两国的点评，老臣心悦诚服，不知王爷对咱们大秦看法……”
秦雷心道，戏肉终于来了。轻舒口气，缓缓道：“大秦的问题更严重，齐国士族对外齐心，楚国尚可苟安，都还没到亡国地地步。而我大秦……”只听他沉声接着道：“随时都可能毁于一旦，亡国灭族。”
皇甫显寻思半晌，点头道：“李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早晚要与陛下摊牌，到时候又是一场血腥内战。”
秦雷点点头，苦涩道：“这正是齐楚两国巴不得的，别看他们现在千头万绪的不可自拔。但只要我国内战一开，人家包管什么矛盾都没有了，十七年前那一幕定然重演。”说着将头转向皇甫显，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望向他，沉声道：“而这十七年的内耗早已经让我们外强中干，又拿什么去再一次打退两国联军呢？”
经历过大秦这几十年风雨的皇甫显最清楚，若是拿现在的禁军八大军与十七年前他们的前辈对仗，怕是要被杀得毛都不剩下一根吧！
倒不是训练松懈了，也不是待遇苛刻了。而是军人们找不到目标。不止皇甫显，不止八大军，甚至是大秦所有军队，他们都不知道为何而战，因何去死。
‘征战南北，一统八方’这个几代大秦军人追求的目标，在这个年代显得那么模糊、那么遥远。一种悲观情绪弥散在禁军之中。这些与朝堂关联最密切地军人们，满眼都是内斗。满眼都是虚耗，根本看不到统一地希望在哪里。
想到这，皇甫旦深深注视着秦雷，低声道：“怎么办？”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却是大秦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怎么办？”秦雷轻声重复一句，坚决地与皇甫旦对视道：“秦国只需要一个声音、大秦军队只需要一个意志！上下同心、共赴国难！”这话说得足够清楚，权柄集于一人。独裁尔。
皇甫显毫不意外秦雷说出这种话来，面色不变地问道：“若是如此，可还有我们这些世家门阀生存的空间？”
秦雷哈哈笑道：“皇甫老伯，站在屋子里只能看到方寸之地，站在旷野上可以看到几里之外，若是择一万里无云之日，登上报恩寺地落雁塔，甚至可以看到几十里之外。您说这是为了什么？”
皇甫显思索道：“应该是站的高了。眼前地阻碍少了，所以才能看得更远。”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一点错都没有，这些年来大家你争我斗，眼光总是集中在大秦这么大点地方，忘了神州还有那么多的地方等着我们去一统。更忘了这世界更是辽阔无边，足够我们所有人驰骋征服！”双目中熊熊燃烧的火光，秦雷张开双臂，用一种低沉而魅惑的声音道：“当我们不再拥挤于这狭小的中都时，当我们富有天下时，当太阳所照的地方都是我们地领土时，你的一切疑虑都将烟消云散。”
皇甫显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试探道：“王爷是说只要我们的国家足够大、足够强，所有人的要求都可以满足吗？”
秦雷坚定的颔首道：“不错，孤王认为解决冲突的最好办法。便是开拓出足够容纳所有人野心的空间！”
皇甫显双眼直愣愣地望向秦雷。他不知道，这个年青人地胸襟竟然如此宽广。抱负居然如此远大。就连几代人梦寐以求的统一天下，竟然都只是他一个阶段性的目标，而不是他梦想的终点。
若是一年前秦雷说这话，皇甫显只会当成年轻人的妄语一笑了之，但现在的秦雷，乃是有足够资格挑战大秦所有强权地王者，这样的志向便可以成为切切实实的目标，而不是虚幻。
只要再加上自己的帮助，皇甫显心中默默道。
他之所以亲自来见秦雷，便是要为自己的家族看一看出路。眼看大秦山雨欲来，皇甫家不得不考虑下将来了，他们曾经是李家的生死大敌，与其不共戴天，若是李家在这场搏斗中取胜，自然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且皇甫家毕竟是十七年前逼死几位皇帝亲兄的元凶，昭武帝现在依仗他们自然无碍，就怕将来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揪起这小辫子就往地上摁，抄家灭门也是可以期待的。
因此皇甫家虽然现在还是站在昭武帝身边，但希望能有个更稳妥的法子，以保证家族地延续、乃至复兴。而隆威郡王秦雷，便是他们考虑地一个目标，这位殿下年纪轻轻便已经控制南方两省之地，有了立业之资。而且御林军统领沈潍是他的亲舅舅，神武军地后台老板、肃国公徐继也与南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关键时刻想必会卖个面子给他。
眼下只要这位殿下能把秦氏子弟兵顺顺当当重建起来，恢复到一般水准，他便是实实在在的举足轻重了。如果皇甫家再加进来，甚至可以一跃成为与太尉府势均力敌的力量，彻底改变大秦现在的格局。
两人没有再往深处谈，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经建立：来年秋里的‘五军兵演’是个关口，只要秦雷的子弟兵能表现出相应的实力，证明他们不逊于禁军，皇甫显自然会站在他的身边。而若是子弟兵们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皇甫家和虎贲军是不会与他聒噪地，毕竟抱大腿也要抱根粗点的不是。
……
虎贲军来了没多久，铁甲神武二军的一个营也到了，大伙加起来一万多人，又将破虏鹰扬二军包围起来。
又过了一天，小太尉见仍旧无法找到渡过黄泥汤的法子，携带的粮草也消耗殆尽。而新的补给又被秦雷带人截住了，送不进来。便再也呆不下去，趁着夜色，灰溜溜带着破虏军撤退了。
罗校尉见破虏军跑了，便与车校尉两人一起，去五殿下的中军道歉，声明自己仅仅是奉命行事，并不想与王爷为敌。秦雷也没有为难他们。让开大道，放他们离去了。
京山营还在黄泥汤中泡着呢，秦雷也没地儿招呼前来增援地皇甫老将军几个，只能再三表示感谢，就送他们离去了。
等这些八方来客全部离去，秦雷终于长舒一口气，对秦卫笑道：“咱们的老巢终于算是保住了，回去吧！”
哪知秦卫愁眉苦脸道：“王爷。那黄泥汤子咱们怎么淌过去啊？”
秦雷挠挠头，苦笑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便带着秦卫几个离了营地，到京山前那黄泥汤子边上查看。
山上放哨地秦霸看见王爷来了，赶紧通知乐布衣。乐布衣也急急忙忙跑到山前，与秦雷隔着半里多宽的黄泥汤子遥遥相望。
“问问他，这些黄泥汤子怎么收拾？”两人笑着拱手问好后。秦雷沉声吩咐道。
他身边嗓门最大的伯赏赛阳便把双手罩在嘴边，大声朝乐布衣那边喊道：“这泥汤子咋弄啊？”
乐布衣笑着对秦霸道：“告诉对岸，这可不是泥汤子，这是准备烧砖用的砖泥。”
秦霸也把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叫道：“这不是泥汤子，这是砖泥！”
秦雷闻言笑道：“乐先生果然无所不用其极，这么个破黄泥汤子都要派上用场。”便让伯赏赛阳问问乐布衣，他们可以做些什么。
乐布衣听了，笑道：“还麻烦王爷想法子把泥汤子里的积水排出去，不然太稀了。做不得砖坯。”
秦雷便按照他的指示。命人在泥塘南面挖了一条导流渠，将黄色的泥水引回到京水河下游。
临开动之前。秦雷还给卫士和子弟兵开了个动员大会，为他们详细描述未来京山城建好后地前景，把几千壮小伙子鼓动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那雄城建好。
加上后来陆续前来报到的各省子弟兵，秦雷麾下足足有四千多壮劳力，只用了一天多，就把一条二里长，七尺宽的导流渠挖好了。
瞅着排水的间隙，乐布衣又让两边的人同时做些方方正正木模，这些木模有大有小，从三尺到一尺见方不等，若不是秦雷十分注意度量衡，在军队中装备有统一尺寸的皮尺、直尺，做出的模子怕是要千奇百怪。
这样做了上千个木模，时间又过去一天，泥塘里的水基本上排净了，只剩下一塘子黄泥。
乐布衣便让两边地人将塘中黄泥取出来反复摔打，直到黄泥中的水分全部摔去，整个形成紧绷的一团面一样的东西，这是优质黄土才能达到的效果，乐布衣说此地乃是天赐，确实不是虚言。
接下来便可以进入制砖的第一步‘脱坯’了。这需要由两个人合作，一个人用力固定住木模，另一个人把一团十几斤重地砖泥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摔进木模。砖的质量取决于摔泥的力气，力气越大，摔出的坯越致密，砖质量越好。若摔力太小，砖内部就成了充满空洞的海绵状，经不住压力，是废砖。这是个力气活，一般人摔不到一两百块坯，一定会筋疲力尽，即使这些满是力气的大小伙子们，一天最多也就能摔个两百来块。
好在人多，仅第一天，秦雷这边就摔出了十余万块砖坯，把他乐的合不上嘴。
正高兴着，秦雷突然想起一事，问身边的秦卫道：“今天初几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四章 子弟兵进城 三兄弟哭穷
秦卫笑道：“王爷是忙糊涂了，还初几呢？今儿都十三了。”
秦雷皱眉问道：“孤让京里那群大爷什么时候报到？”
秦卫心道，原来是问这个。赶紧答道：“初八。”
秦雷闻言一把扔掉手中的泥坯，面色不悦道：“人来齐了吗？”
秦卫小声道：“一个都没来。”他也是秦氏宗亲，两个哥哥也在应该来报到的行列里，因而硬着头皮解释道：“也许是出什么变故了。”
秦雷接过他递上的毛巾，到河边洗洗手，冰冷的河水镇的他一激灵，生硬道：“若有什么事，京里的沈冰是吃尸米的吗？”随着位子越来越高，周围的人总是众星捧月一般，让秦雷很难忍受别人对自己意志的违逆。
秦卫被他吓得噤若寒蝉，蜷缩在一边不知该说什么好，秦雷见他害怕的样子，无明业火便消了一半，笑骂道：“怕什么，老子又不能吃了你。”
秦卫赶紧陪笑道：“王爷一瞪眼属下就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这位爷火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转而平静道：“备马去，孤王亲自进京去请那些大爷们。”他把‘大爷’二字咬得极重，听得秦卫胆战心惊，忙不迭的哈腰应下，小跑着去准备了。
趁着这个空，秦雷到了泥塘边，命人把乐布衣叫过来。其实他可以从山北面的京水河坐船进去京山营，但那样太费功夫。不如这种‘通信基本靠吼’来地快捷，还能锻炼身心，增大肺活量。
当然是增大伯赏赛阳和秦霸的肺活量。
人多嘴杂，也不好说得太细，秦雷只告诉他，自己要回京几天，会留下石勇继续带着卫士和子弟兵们摔砖坯。当然。还有保护京山大营的意思。
乐布衣笑着应下，让秦霸大声道：“王爷。您能不能联系个购买墨石的渠道啊？”
秦雷不明白‘墨石’是个什么东西，待乐布衣描述道：黑色，可以燃烧的石块，秦雷这才恍然道：“煤？没问题。”说着笑道：“先生与孤王想到一块儿去了，孤也是觉得不该用木柴烧窑。”
乐布衣笑道：“京山上都是些几百年的老树，用来做木柴实在可惜，学生曾经在太原府见过当地人用石墨烧窑。效果似乎比木柴要好得多。眼下等这些砖坯阴干还需要些日子，正好可以进一批石墨烧砖。”
秦雷满口应下，又让伯赏赛阳问道：“先生还需要什么，孤王回京一道办了。”乐布衣毫不客气地点了五百工匠，一万民夫。
秦雷苦笑道：“孤王试试看吧！”好在此时田里没了活，直到来年开春，都是不愁找不到民夫地。
不敢再与乐布衣纠缠，秦雷借口还要安排军队。便有些仓皇的逃窜了。找到正在指挥手下摔坯地秦浯水几个，秦雷把事情一说，本想让他们在此安心搬砖，却不想那秦志才挤眼笑道：“此事不难，王爷只需带着我们这些子弟兵回去，还愁不好抓人吗？”
秦雷闻言一拍大腿道：“对呀！怎么把你们给忘了？快快收拾收拾，跟孤一道回京。”这些子弟兵家中都有应来没来的宗族兵，把他们派回家做工作，却比他端架子吓人要管用的多。
秦志才便点了一千子弟兵，与一千黑甲骑兵一道，护卫着秦雷浩浩荡荡往京城赶去。
一路上快马加鞭，第二天天刚亮，已经到了中都城南门外。城门司有规定，亲王进京可带五百人卫队，郡王只能带三百。秦雷让黑甲骑兵在城外驻扎等候。只带着黑衣卫进城。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子弟兵们。但秦志才眨眨眼笑道：“王爷瞧好吧！”便带着一千子弟兵策马往和顺门行去。
此时城门刚打开不久，门口的人流还很稀少。守门的兵丁只见一千多号面相凶恶、风尘仆仆的劲装骑士排着队行了过来。他们守门这些年，却没见过这等阵仗，不敢大意，赶紧敲响了警铃。
随着‘铃铃……’的警铃声，一队队巡城司士兵从门洞里冲了出来，不一会儿，城墙上也站满了弯弓搭箭地城门司士兵。
那一千多劲装骑士并不惊慌，仍旧笑嘻嘻地望着这些森严戒备的士兵，似乎在看猴戏一般。
城头上探出一个顶盔带甲的胖脑袋，大声问道：“城下哪里来的人群，朝廷有规定，百人以上团伙入京便需要提前一天在城门司报备吗？你们可报备了？”京官难做，京里的城门官也不好做，每日里达官贵人进进出出，若是惹到了便没有好果子吃。因而都练出了一副贼亮的招子。怎能看不出这些人出身行伍？是以不敢太过嚣张。
秦志才笑着仰头道：“未曾报备。”
那主事面色一滞，强笑道：“那诸位还是报个备，明日再来吧！”
秦志才一脸惊奇道：“什么时候回家都要报备了？”
城上主事哂笑道：“难道这一千多人都是回家吗？”没想到城下一千多劲装汉子齐声点头道：“是呀是呀！”还有嘴快的怪声道：“我们只是路上碰上地，其实并不认识。”
城上主事脸色一黑，沉声吩咐道：“查他们的路引，是中都人氏的便放进来，不是的……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下面的劲装汉子并不慌乱，还是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守门地兵丁便开始检查路引，只要是中都人氏的便放进城去，检查一个是、再一个还是，一直检查了上百个。统统都是中都人氏，且大都姓秦。
那主事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哼一声挥挥手，让手下撤去防御，自己转身下了城楼。
秦雷见子弟兵们进城无虞，便吩咐卫士传话给秦志才，让他就地解散。放兵士们各自回家小住一宿，明日卯时在宗正府前集合。他自己带着黑衣卫先行离去了。
此次乃是以大宗正的身份回来地。因而他准备先去宗正府报备，再去哲郡王府找老三，到了宗正府里却听说老三在探视幽禁中的老四，秦雷闻言便拐到了后院。
穿过层层院墙，到了老四坐牢的小院，制止住下人的通报，秦雷悄无声息的到了厅门边。便听老四充满牢骚的声音道：“哥啊！我都已经在这待了三个月了，再下去就快疯掉了，你还让我忍？”
又听老三的声音也不善：“你个混账还有脸说，憋死在里头才好，省地给我惹事！”说着叹息道：“那次在朝堂上，我可是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若不是老五给我撑腰。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老四听了一阵沉默，良久才喃喃道：“你别看上次老五来没给我好脸色，还欺负我。我却觉着他有人味，骂也骂地我浑身舒坦。”
老三笑道：“却不是你与他誓不两立地时候了。”
老四自嘲笑道：“人家现在贵为双郡王、大宗正、府兵统领，可谓高高在上，而我秦老四则成了阶下囚、掳夺爵位、永不叙用。说我们两个判若云泥都委屈了那泥。”
老三刚要说话。便听到门口有人慢悠悠道：“说我们俩判若云泥，那是抬高了那云。”两人愕然回头，便见不经念叨地老五含笑站在门口。
两人连忙起身迎接，秦雷笑着迈步进去，大刀金马的坐下。见秦霁一脸憋屈的样子，秦雷淡淡道：“去年我在这蹲大牢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是烂泥。”
老四面色通红道：“你能跟我比吗？你有我惨吗？”
秦雷也瞪眼喝道：“你在敌国蹲过十几年大牢吗？你尝过被祖国放弃的绝望吗？你被人丧家之犬一般撵出几千里地，临了又被一箭穿心，差点见了阎王爷吗？”
老四再不济也是正经皇子出身，长这么大别说一箭穿心，就是皮都没蹭破点。哪有秦雷那般凄惨的经历。自然无法还嘴。
秦雷得意笑笑，朝老三笑道：“三哥。你看我们俩谁比较惨些？”
老三捧腹笑道：“五弟怎么这个都要争一争？却是你比较惨一些。”
老四也知道秦雷在开解自己，虽然手法重了些，讪讪问道：“那你是怎么撑过来地？”
秦雷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道：“撑？过不下去了才要撑。我为什么要撑？”
老四满嘴苦涩道：“可是我真的过不下去了。”说着低垂下脑袋道：“一想到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我就……”
秦雷不接他的话茬，转而望向老三道：“三哥，我本来有事找四哥合计，既然你在，找你也一样。”说着朝老三眨眨眼。
老三会意笑道：“兄弟说说吧！我也不一定有主意。”说着瞥一眼老四，只见他仍然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秦雷吩咐卫士把好大门，这才故作神秘道：“三哥知道京山大营吗？”
老…头道：“知道，那是早先咱们秦氏子弟兵的驻扎之地。”说着回忆道：“二年前，我和老四还去那附近打过猎，记得那个山跟个簸箕似的。”
秦雷笑道：“三哥记不记得山前那条河？”
这难不倒脑瓜子灵活的老三，他想了想便道：“京水河，一条老河了，据说几十年前还流经中都的，只是后来被淤塞了。”
秦雷颔首笑道：“三哥博闻强记，不知对这河地历史有没有研究？”老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正要让秦雷揭开谜底，却听一边低着头的老四幽幽道：“一百多年前，那河曾经是大运河的北段，只是后来被小清河取代了。”
秦雷吃了一惊。真个佩服道：“厉害呀！我还当没几个知道的呢。”
老四指了指炕上那一摞子书，自嘲道：“被关着没事，只能让人送些杂书消遣，其中一本《水经考》上提过此事。”此时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才是主流读物，这些关于水利地理地书籍，都统统被当作闲书。
秦雷又问道：“那你能不能琢磨一下。这京山大营的位置有什么特别呢？”
老三老四精于算筹经营，对这些军事上地事情不甚了解。思索半天也不得其门，只好求秦雷揭开谜底。秦雷笑道：“你们想想，如果我们在京山上依山建一座城，再疏浚开京水河的古道，会有什么效果？”
两人都非常聪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座雄城扼守运河、震慑京城的样子。老四咽口吐沫道：“那不发大了？”
秦雷心道，这位脑子就离不开钱，笑道：“何止是发大了。而且是发达了！”两个皇子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老三轻声问道：“五弟，你跟我俩说说，咱们的秦氏子弟兵能成器吗？”没有一支强军据守，就是建了雄城也要被人抢去地。
秦雷坚定点头道：“只要经过一年的训练，达到禁军平均水准没问题。”自从见识过京山村宗亲地纪律性和骨子里对准确无误的追求，他便一直很有信心。
老三突然一把攥住老四的手。激动道：“若真是那样，咱们就再也不用受那窝囊气了！你还不想干啥干啥？”
老四皱眉道：“修城、通河、练兵，可都是烧钱地营生。尤其是修城，那就是个无底洞，几百万两都不一定够，老五你有那么多钱吗？”看来牢狱生活让他沉稳不少。也冷静不少。
老三听了也赞同道：“老四说得没错，内府支持兄弟你练兵就已经很吃力了，却是没钱修城、通河了。”怕秦雷误会，秦霖解释道：“内府每年大概是五百多万两银子地流水，扣去成本人工，净入也就是三百多万两，还要支付咱们皇家的巨大开支、最后能入库地不到二百万两。”
秦雷笑道：“而我那宗族兵，每年地军费便是小一百万两，怕是已经到了父皇容忍的极限了。”
老三颔首道：“没错，父皇也需要大量钱财。是以他老人家不可能再给咱们拨款了。”
秦雷点点头。一脸无奈笑道：“我这次从京山匆匆赶回来，就是想请三哥这财神爷接济接济。看来要落空了。”
老三寻思半晌，咬牙道：“若是硬挤，我还能给你凑出个一百万两来。”
秦雷摇头道：“四哥出事，你也跟着坐在风口浪尖上，却是不能再妄为了。”说着不好意思笑道：“你上次给我的银子还剩了些，估计能撑一阵子。”岂止剩了些，根本就是一个子都没花着。扣除给仇老太监的五十万两，其余的都入了馆陶的账上，解王府各部燃眉之急去了，倒是真剩的不多了，也不算骗人。
老三又问京山城的规模，秦雷便老老实实说了。听到是一个长二百二十丈、宽百丈、高二十丈地超级要塞，两人先是惊得合不拢嘴，旋即便职业病发作，盘算起建城的费用来了。
这也是秦雷找二人的原因，乐布衣虽然厉害，但这家伙净身入伙，浑身上下没有五两银子，也不可能变出钱来，便把筹资这项艰巨而不讨好的任务，不负责任的丢给了秦雷。秦雷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已经得了‘隆郡王府的骡子’美名地馆陶先生了，便来找这两个搂钱高手合计。
算计半天，两人小声嘀咕一下，老三皱眉道：“虽然你说可以自己烧砖，但光靠砖头垒不起雄城，巨额的营建费用还是省不了的。”
老四点头道：“再加上清淤的费用，最低限度也得这个数！”说着一手伸出两个指头，另一手伸出一个巴掌。
“二百五十万两？”秦雷低呼道，“不如去抢国库好了。”
“据我所知，国库里也没有这么多钱。”老三无奈道。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五章 商书遭灾 尚书开溜
兄弟三人议了一阵，老三试探问道：“就不能让南方献出点来？”
秦雷摇头道：“我前些日子还在为南方争取减负，哪能转眼又开口要钱？难道我给的负担不是负担吗？”
老三只好做罢，老四突然道：“这些银子也不必一次拿出来，把工期拉到两年半，筹划得当的话，只要备齐头款一百万两，之后每半年备好五十万两也行。”
秦雷寻思道：“一百万两倒还可以挪借一下，但以后每半年的五十万两依旧没有着落。”说着不好意思笑道：“这两年来，兄弟我能借的都借遍了，怕是再借不到那么多了。”
老四豪气笑道：“五十万两虽然是巨款，却也不是什么难事，从内府中挪用便可。”大贪污犯本色显露无余。
秦雷见了暗自咂舌，心道，怕是挣得没有他贪得多，老子敢把买卖交给他吗？原来馆陶那边的商贸司一直缺个主事的，虽然馆陶兼着，运转不是问题，但那基本完善的商业网络的能量却远远没有发挥出来。
这时老三突然叹口气，轻声道：“四弟，有件事情怕你生气一直没说，内府被父皇收回了。”
秦霁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低声问道：“交给谁了？二哥？”
秦霖点点头。皇家的买卖大多是专卖专营，日进万金的营生，一向由皇家子弟管着。也一向最让人眼红，这次太子借着老四倒台的机会要过去，他也无话可说。
老四咬牙切齿道：“刚把内府收拾出点成色来，就有人想拣落地桃子了。”
老三朝秦雷笑笑道：“上次朝堂上，二哥后来不是站出来给我们说过话吗？父皇后来龙颜大悦，便把内府赏给了他。”说着小声道：“据说铁甲军地统领也要换成太子的小舅子。”
秦雷惊奇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老三轻笑道：“这事情仅是个意向。就当事的几个人知道。若非内侍省的眼线，我也不会知道的。”论起探听上层消息。老三怕是大秦最厉害的角色了——内侍省本来就有往王公府邸派送细作地职责，这些隐藏在太监宫女中的耳目，根本防不胜防。
听到这个消息，秦雷突然失去而来谈兴，对老三老四道：“我匆匆回来，明日就得回去，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老三赶紧道：“兄弟直须去。”秦雷笑着攥攥他地手。温声道：“京里还得哥哥照应着，等过年回来咱们喝酒。”秦霖点点头，起身送秦雷出去。
老四也跟着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秦雷，秦雷只作没看见的，老四只好低垂着脑袋送他出去。到了门口，秦雷突然对在外面候着的宗正府官员道：“我四哥缺乏运动呀！年纪轻轻的就攒了一身肥膘。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宗正府官员赶紧陪笑道：“请大宗正明示。”
“我那边正好需要些搬砖推土的，发落过去劳动改造吧！”秦雷淡淡道：“改幽禁为劳役，这点权利我还有吧？”
官员小鸡啄米般点头道：“有的有地。”老四闻言大喜，朝秦雷一个劲的抛媚眼，秦雷还给他个大白眼，没好气道：“明日就出发。”便甩手往外走去。老三也跟着出来。只留下老四一人站在门口摸着脑袋傻乐。
两位郡王离开宗正府，登上哲郡王的马车，往内宫驶去。
马车里，老三轻声问道：“五弟，父皇接连把内府和铁甲军都交给二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雷淡淡笑道：“还能意味着什么？搞平衡呗！让我去拓荒，又怕万一尾大不掉，便给二哥一个劲的加码，没什么稀奇的。”用你也要防你，哪怕是亲生儿子。这就是帝王心。
秦霖轻声道：“那父皇手中岂不没有任何一支禁军了？”
秦雷闭目寻思一会。小声道：“父皇快要收回御林军了。”昭武帝将铁杆御林军送给沈家代管，换来人家的铁甲军。本来就没存什么好心。试问沈家怎么敢整治皇帝亲兵般的御林军，只能名副其实的代管，而昭武帝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收拾铁甲军，估计这几年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便干脆把御林军也收回来。这本是题中应有之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沈家本来就是运河世家，一直在军界没有多少势力，前些年只不过是代替皇家掌军罢了，在这件事情上也不会有多少反弹。至少昭武帝会这样认为。
但秦雷更看重这背后昭武帝的操作方式，怕是等自己把子弟兵整治好了，这臭老头子也会跟自己玩这么一手。想到这，秦雷忍不住轻啐一声道：“光想好事去了。”
秦霖装糊涂似地问道：“什么好事？”
秦雷自知失言，打个哈哈笑道：“没事，我说我自己呢。”没来由感到一阵燥热，秦雷这才发现老三的王车密封地严丝合缝，竟是一点也不透气。
秦霖见了，赶紧把车窗打开一条缝，笑道：“吹吹风就不闷了。”没一会，他却已经开始打哆嗦了。秦雷笑道：“三哥也太怕冷了吧？”说着便要把窗户关上。
就在关窗的功夫，眼睛无意识地往外一瞥，他的手却停下了。只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三四个青衣奴仆，抬着一副门板正从东面过来。
吸引秦雷注意力的，是那门板上趴着的那个伤痕累累之人，不由轻咦道：“这人似曾相识。”说着便让车外的秦卫去询问一二。
哪知那些仆役见了黑衣卫打扮地秦卫，竟像遇上救星一般。掉着泪便把门板上的人抬了过来。前面一个管家模样地男子朝秦卫施礼激动道：“这位官爷，咱们王爷可在附近？”
秦卫却不认识这些人，闻言皱眉道：“你们是？”
“我们是襄阳公车家地……”
……
道边一间客栈的上房内，随军医官正为趴在床上地男子细心处理着伤口。
望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秦雷面色异常难看，便听一边公车管家哽咽着讲述他家老爷地遭遇。
床上趴着的正是公车商书，他在襄阳做了一段权太守。把几十万灾民安置地井井有条，士绅与百姓之间的关系也处理的十分得当。令江北巡抚卓文正大加赞赏，便催促他赶紧进京，到吏部挂个郎官的虚职，走完这个过场。
按照以往的经验，地方举荐的孝廉，一般在京里要待半年左右，以熟悉朝廷事务。然后经选拔。根据品第结果被任命不同的职位。但地方长官若是急需此人，可以请求吏部提前放人，把这个考察期缩短为两三个月。
因而卓文正趁着秋后不忙，让公车商书进京挂职，满打满算，来年二月份以前也能回去，正好不耽误春播，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但这次他却失算了。他忘了公车商书地长相有些奇特，而此时选拔官吏的第一项便是‘目测’，凡是身有残疾、长相奇特的，都会被直接刷下来，没有机会授予官职。
在南方时，因为是王爷任命官员。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又加上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乡绅，大家都见过他没中风前的样子，士绅百姓们虽然背后笑话他，但面上却不敢不敬。待到后来见他确实有本事，大伙也就习惯了。
但吏部的官员就不一样了，一见他相貌怪异，便心生厌恶，又听他是南方举荐的孝廉，不咸不淡的应付几句，便让他回去候着。公车商书感激秦雷地知遇之恩。却不想将光阴平白蹉跎了去。便每日都去吏部问询，终于把吏部官员烦透了。围绕着他的相貌，狠狠将其奚落一顿。
公车商书最听不得别人拿自己的模样说事，再加上连日碰壁的憋屈，便与吏部的几个员外郎争吵起来，却惊动了正好经过的文尚书。
文彦韬叫住几人，问了问情况，听说是因为地方举荐孝廉地相貌而争吵，便让公车商书抬起头来一看，不由嗤笑道：“你给卓文正使了银子吧？怕不下十万两吧！”
一句话说得公车商书面红耳赤，呛声道：“下官是王爷任命的襄阳府权太守，因着颇有政绩，再加上名声尚可，才被卓抚台举荐的，却没有使银子！”
“哪个王爷？”文彦韬突然面色阴沉下去。
公车商书虽然看出这位大人有发飙的迹象，但话赶话之下，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硬着头皮道：“隆威郡王殿下。”
他若是早几日进京，说不定就能听到街头巷尾议论‘隆郡王朝堂战三文’的轶事，想必就是再憋屈一些，也不会在这位文大人面前提及秦雷的名字了。
那日在金殿之上，秦雷对文家赤裸裸的羞辱与轻视，为文家和这位尚书带来了太多的耻辱与不良后果。不止是被人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揪到烂泥里狠狠蹂躏的羞耻，还有百官因此而产生地怀疑与动摇——他们开始怀疑文家是否真地具有三足鼎立的实力，还是被当作另外两家地缓冲带，而被捧起来的。当对这棵大树庇荫能力产生怀疑后，他们的立场自然开始动摇，开始考虑是否换一棵大树乘凉。
一切虽然只是端倪，但百官魁首的文家不可能没有察觉，文丞相这些日子便为如何消除官员的异心而伤透了神。
文彦韬也在绞尽脑汁帮乃兄想办法，此时见这个相貌丑陋、脾气火爆的孝廉竟是秦雷的门人，顿时感觉立威的机会来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精，俗话说打狗欺主。趁着秦雷那小混蛋在京山寨被李浑缠得焦头烂额，把他地丑鬼门人好生欺辱一番，也震慑一下那些墙头草。即便那小混蛋收到信，也不大可能为这点小事专程跑回来找自己算账。
心里打定主意，文彦韬便换上一副轻蔑嘴脸，刻薄的讽刺起隆威郡王来，说秦雷如何如何贪赃枉法、昏聩无能。竟然把这种歪瓜裂枣举荐到朝廷中来，简直是可笑可恨至极。
公车商书视秦雷为恩公。怎能容忍文彦韬对王爷的不敬之词，心一横便恨声数落起文彦韬在江北任巡抚时的劣迹来，其中就包括原襄阳府通判庄之毋之死。
南方谁不知道是他文彦韬将各府库里的粮银悉数运到了北方，这才有了庄之毋状告上官周秉春挪用库银一案。周秉春其实是代人受过，无奈上了巡抚的贼船，只好在文彦韬的授意下，反诬庄之毋贪赃枉法。
后来朝廷派了周维公和车璧两个文党去查。摆明了是要玩死庄之毋。后来的事情天下皆知，庄之毋不明不白死了，家里不明不白多出那么些赃物，最后又不明不白被定罪，落了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这一切的背后，都少不了他文彦韬地指使，只不过文家在官场一手遮天。无人敢问罢了。
此时公车商书公然戳破当日的内幕，文彦韬自然恼羞成怒，命人将公车商书叉起来掼倒在地，实实在在赏了他四十棍子，若不是见他晕死过去，怕是还要继续打将下去。
……
听完公车管家的描述。秦雷看了看边上闻讯赶来的沈冰，见他点头，便知道俱是实情。
吐出一口浊气，秦雷霍然起身，沉声道：“去六部衙门！”黑衣卫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闻言便摩拳擦掌，抢出门准备去了。
一边的秦霖跟着起身问道：“你要去作甚？”
“干掉文老二！”秦雷没好气道。
秦霖一把拉住他，轻声道：“他好歹也是六部堂官，国之重臣，你这样去真把他打了。大秦的颜面何在？威信何在啊？”又小声补充道：“那还在其次。关键是我们皇家地颜面……”
秦雷瞪眼道：“朝堂上都打了文铭礼了，还在乎这个？”
秦霖苦笑道：“那不一样。宣政殿在禁宫里，除了在场的官员们，谁也看不到。六部衙门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定然会被百姓士绅看笑话的！”
秦雷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这口气，闻言恨声道：“我知道了！”说着便甩脱秦霖的双手往外走，秦霖惶急问道：“你还要去？”
秦雷点点头，粗声道：“我会注意皇家形象的。”说着便大步迈出客栈，上车往西城寻文彦韬晦气去了。
望着秦雷离去的背影，秦霖苦笑一声，摇摇头上车回府了。
……
半个时辰后，西城、尚书街、吏部衙门门口。
秦卫换上簇新地王府六品卫士服，雄赳赳的来到大门前。门子眼贼，见门口那辆绘着黑色王徽的马车，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这位王爷不会真是吕洞宾转世吧！怎么他的人刚被打，还不到一个时辰就从百里外的京山回来了？
一边赶紧让人进去通报尚书大人，一边战战兢兢的迎上去，拱手颤声道：“这位……大人，来……此…有何公干？”秦雷地凶名太盛，无论大人们如何对立，这些小吏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哪知这位六品侍卫出奇的客气，微笑道：“这位兄弟请了，在下是隆威郡王府的侍卫，我家王爷要见你家尚书大人，请去通报一声……吧！”声音又软又甜，让那门子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忙不迭应下，请侍卫大人门房用茶，自己急冲冲跑进去通报。
其实他早已经派人通报过了，只是感觉门口太过凶险，这才跑进去避上一避，没跑两步，就见方才进去报信的手下转了出来。
门子一把拉住他，小声问道：“尚书大人怎么说？”
谁知那手下一脸无奈道：“尚书大人找不见了！说是一刻钟前从后门走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六章 慈宁宫秦雷问道 戏孙孙太后参禅
文彦韬，字卫阁，现年四十九岁，乃是文氏家族的二号人物，官居正二品吏部尚书，娶妻黄氏，育有三子四女，另有七房小妾。可谓五子俱全，羡杀旁人。
但今年是他的‘槛儿年’，又叫‘本命年’，自从进了正月便事事不顺，先是庄之毋的事情让他在南方臭了名声，好不容易被大兄调回来当了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又碰上文家遭李家和皇家挤兑，日子过得步履维艰。好不容易在他和大兄的艰难维持下，算是过去那一关了，临了却又蹦出个隆郡王，在金殿之上硬生生折了他们文家十几年来挣下的面子。
更邪门的是，自己不过打了他个丑鬼门人，这小太岁居然眨眼之间从百十里外窜回来了。
听了这消息，堂堂尚书之首的文大人，居然真个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快、快快…备轿，本官要出去…走走……”扶了扶头上歪掉的乌纱，文大人惶惶道。
他本以为那人远在京山，并没有感到如何恐惧，但一听说那小太岁已经回京，那人戟射李清、掌掴文铭礼的凶狠模样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文大人顿时感到脑后一阵发凉，仿佛已经被那双鹰一样冰冷残忍的眼睛盯上一般。
随扈们赶紧出去备轿，却又听尚书大人道：“备马吧！轿子目标太大…哦不，太张扬…”
见大人已经语无伦次了，随扈们不敢多言。牵了一匹大青马过来，扶着尚书大人上去，就要往前门走去。文大人又不干了：“不走前门，万一碰上怎么办，哦不……”一时却想不出什么新词儿。
牵马的伴当见王爷满脸涨得通红，赶紧接道：“大人要低调。”文彦韬点头连连道：“对对对，低调低调。走后门低调……”十几个随扈看看手上地尚书仪仗，心道：‘咱也别带这个。不然要被说不低调了。’便扔下那黄黄绿绿的仪仗，空着手跟尚书大人往后面跑去。
到了后门口，几个手下先蹑手蹑脚探头出去一看，只见大街上熙熙攘攘，该卖糖葫芦的卖糖葫芦、该捏面人地捏面人，私下并无异常。这才回头招呼尚书大人出发。
秉承着今日一贯的低调原则，文彦韬换下了紫色蟒袍。穿起了皂色长衫；摘掉了双翅乌纱，戴上了玄色方巾，佝偻着脑袋，战战兢兢的离了吏部衙门。
“大……”伴当突然叫一声，把文尚书吓出了一身冷汗，低头小声怒斥道：“大什么大？”
“大人啊？”伴当一脸委屈道。
“叫先生！”文尚书低声喝道：“低调，要低调！”
伴当心道：‘叫大人都高调了？那还不如叫小人呢。’但面上还是一脸小意道：“先生，咱们往哪里去？”
文先生捋着胡子寻思起来。回府是不行了，会被人瓮中捉鳖的；去别地衙门逛逛？被堵上就更难看了；去亲戚朋友家转转？这大白天的当差时间，哪好意思串门啊！寻思半天，竟然不知该去哪里躲过这一天。
大人踯躅难行，伴当自然要提供些参考，一个模样机灵地嘿嘿笑道：“今儿秋高气爽的。先生难得半日闲，不如去北城体察下民情，那里的快意轩、小东瀛、太白居，虽然比不得万里楼气派，但也别具风格。”
见大人颇为意动，这伴当又加把火道：“等着夜色一降、华灯初上，那玉带河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文人墨客数不胜数，先生正好去以文会友，博个千古美名出来。”
文彦韬闻言大悦。心道：行呀！小子，嫖个妓都扯到千古美名上。是个材料。矜持笑道：“就听小毛的了。先去体察民情，再去千古美名。”众人见小毛博了头彩，心中十分嫉妒，却没有那张巧嘴，只好一味说些先生英明之类的，簇拥着文尚书奔北城去了。
等他们一走远，那卖糖葫芦的和那捏面人的使个眼色，捏面人地便收起摊子，挑着担子离去了。
等那捏面人的转到尚书街，正看到王爷的王车停在吏部门口，赶紧找个胡同把担子一扔，换上身粗布褂子，急急走到王车边上。
黑衣卫见一人径直过来，刚要示警，却见那人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黑衣卫便停了动作，闪开一条去路，让那人到了王车边上。
秦雷听了那人的报告，有些挠头道：“视察民情？千古美名？这是要去干什么？”却是文彦韬那伴当声音太小，探子没有听到，只听到了文彦韬聒噪。
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想，反正这中都城里布满了自己的耳目眼线：石勇的大家来已经在京里开了十几家分店；庄蝶儿暗中收购了京城八九家青楼茶馆；更不用说王府的中都谍报局、秦奇地民情司。这几方组成了一个严密的立体监视网，可以说中都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秦雷的眼睛。
唯一的漏洞是对达官贵人府邸里面的监视，并不是他那些力量能够触及地，若是能把老三的内侍省并进来，那才叫完美无缺。
老子还真是不知足啊！秦雷心中嘿嘿一笑道，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做到这一步，即使是隆威郡王殿下这般谦虚谨慎的本分人，也是要稍稍自傲一下的。
笑着吩咐秦卫道：“让他们继续监视，我们先去宫里，等出来再收拾那老兔子。”秦卫见秦雷心情不错，忙凑趣道：“王爷到底要怎么整治他？属下好奇的紧。”
秦雷笑着眯眼道：“不治而治！”
秦卫惊奇道：“那是怎么治？”
秦雷故作神秘笑道：“不可说。”秦卫便不再问，笑道：“那属下就等着看好戏了。”说着出去把秦雷的任务交代下去。又让车夫往皇宫赶去。
五院六部坐落地尚书街离宫城不是很远，几乎拐个弯就到了，凭着车上那黑色的盘龙王徽，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内宫。
秦雷这才下车，吩咐手下宫外等候，径直进了宫门。几个太监、侍卫见五爷来了，都笑靥如菊花般的上前问安。这位爷为人豪爽仗义，出手也阔绰。是以宫里上下没有不喜欢往他身边凑活地。
秦雷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刚想从中找出个在宣政殿伺候的，问问昭武帝地去向，却看见前面福泰殿滴水檐前俏生生离着个身材高挑地宫女，正在朝自己望来。
秦雷心中一动，挥手洒出几片金叶子，笑道：“一人一片。恕不奉陪。兄弟们末怨本王不仗义，娇滴滴的小娘子却是比你们讨人喜欢。”侍卫们知道五爷最讨厌下人贪起来没个样子，也不争抢，让其中一个小太监全收起来，待会再分。他们则嘻嘻哈哈道：“王爷，小地们刚洗过澡，也不臭。”
秦雷捂住鼻子笑骂道：“去年三十也叫刚刚？滚蛋滚蛋。”说着拱拱手，分开众人。在一片道谢恭送声中，朝福泰殿前走去。
到了滴水檐下，那宫女却已经躲进了长廊里，秦雷无奈笑笑，只好又走过去。这次她没有再躲，低着头紧咬下唇。待秦雷凑近了，才微微慌乱的一福，轻声道：“奴婢拜见殿下。”
秦雷神色复杂的端详着她，良久才轻声道：“你……还好吗？”这女子自然是念瑶，前一阵子被他狠心送到了慈宁宫，此时再见，气色却好了很多，消瘦的双颊也微微丰腴起来，看上去没有遭罪。
念瑶微微颔首，小声道：“太后对奴婢很好。”
秦雷干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面对这个女孩子。他总有一种转身逃走的冲动。咳嗽一声。掩饰一下尴尬，他温声道：“皇祖母让你来找我的？”
念瑶轻声道：“是的。太后有请王爷，说是您务必在面圣前去她那里一趟。”
秦雷微笑道：“那咱们就走吧！麻烦姑娘头前带路。”语气十分客气、客气到生分。
念瑶嘴角微微抽动，点点头，小声道：“王爷请……”便袅袅转身，在前面带路。
见她转过身去，秦雷暗暗松口气，心道：老子这是怎么了？干嘛这么怕她？好想连我妈都没这么怕过吧？
带着一脑门子官司，跟念瑶到了慈宁宫。念瑶把他引到那间禅室，在门口柔声禀报道：“启奏太后，隆威郡王殿下来了。”
里面沉默一会，才传出一个慈祥地声音道：“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过吗？到了这就要五殿下，莫把那些劳什子封号带进来。”
听太后这样对念瑶说话，秦雷终于放下心，等念瑶小声应下后，他便叫起了撞天屈：“奶奶怎么能这样说呢？那封号也是孙儿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挣回来的。”
老太后忍俊不禁，呵呵笑道：“你个小猢狲到了门口还不滚进来。”
秦雷赶紧蹦进去，嘿嘿笑道：“滚进来了。”老太太笑着对门口道：“念瑶把门关上，然后去看书吧！”念瑶柔声应下，轻轻把门掩上，便悄然离去了。
等她走远了，秦雷笑道：“奶奶怎么让她伺候，笨手笨脚的，误了事怎么办？”
文庄太后没好气的望他一眼，呛声道：“你手不笨，过来伺候奶奶，奶奶就不用她了。”
秦雷慌忙摆手道：“那可不行，我还要给您生重孙子呢。”
文庄太后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骂道：“猴崽子没规矩，那种话也是你这样身份能说的吗？”
秦雷讪讪挠头道：“不说就是了。”也不用文庄太后招呼，他便再对面的黄色蒲团上盘腿坐下来，一双眼睛不老实的到处寻摸，突然叹道：“孙儿最近读书时看到一个词。当时很不理解，现在到了奶奶这房间一下就明白了。”
文庄太后笑眯眯望着他，呵呵笑道：“可是‘和蔼可亲’？”
秦雷一下被老太太呛得咳嗽起来，举手投降道：“人家问：秦雷啊！你到底像你父皇呢，还是像你母妃呢？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告诉人家，我像我奶奶啊！”
文庄听了。笑得竟然咳嗽起来，秦雷赶紧跳起来。跑到老太太身后，给她轻轻捋背。好一会，文庄太后才缓过来，揪着秦雷地耳朵笑骂道：“下次就成为第一个笑死地老太婆了。”秦雷夸张道：“疼疼……”老太后才把他放回去，祖孙两个做好说话。
稳定下禅心，文庄这才微笑问道：“老太婆这里让你想起了‘家徒四壁’是不是？”
秦雷笑着点头道：“上次来还有个檀香炉，这次居然也没有了。”说着环视四壁。啧啧有声道：“绝对的徒四壁，”又好奇问道：“其实上次就想问问奶奶，您理佛怎么不挂佛像呢？”
文庄太后淡淡笑道：“老婆子在参禅、而不是礼佛。”
秦雷好奇道：“有什么不同吗？”
老太后微笑道：“礼佛是有求于佛，老婆子无求于佛。”
秦雷正襟危坐道：“那参禅又为了什么？”
老太后闭上眼睛，缓缓道：“为求不因五色而目盲；不因五音而耳聋；不因五味而口爽；不因难得之货而妨行；不因驰骋纵横而心发狂。”
秦雷挠头道：“孙儿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感觉这好像是道家的东西。”
老太后摊开右手，一串檀木佛珠便显现出来，便听她悠然道：“奶奶不惧离去、不求来世。是以不拜佛祖、不信原始。”
秦雷肃然问道：“那您修的是？”
“今世！”文庄太后睁开眼睛，无比庄重道：“唯求我秦氏子弟平安、唯求我大秦子民康乐、唯求这天下止戈。”
秦雷俯身道：“奶奶宏愿！”
文庄太后微笑道：“人老了，易被心魔入体，自此昏聩不明，奶奶参禅便是为了温养元神、保持心头一点清明。”说着轻叹一声道：“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挑起大梁来，奶奶便不用整日跌坐于此了。”
秦雷羞愧道：“居然要奶奶古稀之年。仍不得安然，孙儿不孝，秦氏不肖啊！”
文庄太后虚扶他一把，微笑道：“老婆子虽不求佛，这些日子却常在感谢老天，在我垂垂老朽的时候，为我秦氏又送来一个擎天柱。看是天不灭我秦氏啊！”
秦雷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有那么好。”
听了这句话，文庄太后突然明白秦雷说‘咱俩最像’是什么意思了，应该是一般的厚颜吧！老太后默默道。
没等老太后说话。秦雷又问道：“那个香炉为什么也去了呢？”
文庄笑笑道：“坐禅要善于调养身心。若不善调。小则害病，大则著魔。禅堂地行香坐香。用意就在调身心。”说着眯眼笑道：“奶奶发现自己又有进境。无需行香即可调养入定。”
“奶奶因何进境？”秦雷笑问道。
文庄太后捻动手中的念珠，笑道：“无它，唯心安尔。”
“因何心安？”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地精神。
“‘雨田、念瑶、乐布衣’，足以让老婆子浑圆如意，心魔无法入侵。”文庄太后微笑道。
秦雷意外道：“还有念瑶？”他一直在猜测念瑶的母亲是谁，若不是老太后与她年纪差了半百，秦雷甚至要大不敬的猜测一番了。
文庄太后没好气道：“有那个好孩子伺候着，老婆子吃饭香、睡觉足，经常开心，自然心安很多了。”
见秦雷一脸不信，文庄这才轻叹口气道：“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再把那些陈年旧事说出来，只能令死者蒙羞、生者痛心。”
秦雷赶紧点头，岔开话题问道：“乐先生已经在孩儿哪了，孩儿也按照奶奶说的那样礼遇了。”说着嘿嘿笑道：“您能不能说说他到底什么来历？孙儿好奇的紧。”
文庄笑道：“小猢狲，你对乐先生印象如何？”
“神道，十分的神道！”秦雷不假思索道。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七章 仇太监赠建城银 昭武帝听长生经
文庄太后嗔怪道：“怎么能这样说乐先生呢？”
秦雷嘿嘿一笑，把乐布衣解签、批命、算卦的事情一说，有些挠头道：“乐先生确实是大才，但他总喜欢把很有道理的事情披上一层神道的外衣，”摸摸下巴，为乐布衣下个结论道：“怎么说呢？此人有些懒散，孙儿老是怕他哪天突然撂挑子。”
文庄太后轻笑道：“不必担心，乐先生虽然不羁，却古道热肠、有悲天悯人之心，他既然主动上门来，说要到你那去看看，就一定是想做些事情，若是哪天他真的撂挑子，也是你让他失望了。”
秦雷撇嘴道：“怎么听着这乐布衣倒比孙儿还牛气。”说着比划道：“这好比开店，居然有不怕老板解雇的活计，老板还要倒过来哄着他，实在不是个好买卖。”
文庄面色渐渐凝重，沉声道：“孩子，奶奶送你句话：‘气度决定格局。’做多大事情就要有多大胸襟，气量狭小是做不成事的。”顿一顿，老太后继续道：“若想家和万事兴，便要有容纳矛盾的气量；若想吞食天地，便要有容纳天地的气量。”
秦雷躬身受教，听文庄太后继续道：“为上者，手下既要有听话顺从的忠犬、又要有精明嬗变的狡狐；既要有凶残嗜杀的恶狼、又要有横扫千军的猛虎。你不能因为喜欢狗的温顺，而厌弃狼的暴戾。也不能因为欣赏虎地威猛而厌弃狐的狡猾。”
秦雷皱眉颔首道：“用其长而恕其短，孩儿受教了。”
文庄太后呵呵笑道：“不错，公子小白宽恕了刺杀自己的管仲，才有了后来的五霸之首齐桓公；唐太宗容忍了犯言直谏的魏征，才有了一代天可汗的威名。孙儿要想做一番事业，却要像他们学习。”
秦雷听老太后拿齐桓公与唐太宗做例子勉励自己，心中微喜。面上越发恭谨道：“孩儿谨记祖母教诲，必将时刻提醒自己。勿以喜好用人、勿以亲疏用人。唯才是举、唯贤是举。”
文庄颔首道：“善。”
心中一动，秦雷幽幽问道：“不知乐先生是虎狼狐狗中的哪一种？”
文庄太后神色不变，轻声道：“鹰！”
“鹰？”秦雷轻声重复道。
“不错，是鹰。翱于九天之上，高瞻远瞩、经天纬地；其疾如闪电、其猛如奔雷。智计举世无双，韬略独一无二。”
对于文庄太后地评价，秦雷毫不意外。从那封懿旨里，他便能清晰感受到对乐向古得无比推崇。但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应该如何用之？”
“为我所用则敬之，心生去意则留之，叛我而去则杀之。”老太后的笑容依旧慈祥和蔼，只是挡不住话语间的冷冽之气。
秦雷点点头，接受了文庄太后的意见，在对待一些厉害人物的分寸拿捏上，他还是太嫩。
祖孙两个一阵沉默。秦雷才想起来问道：“奶奶唤孙儿过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文庄微笑道：“没什么大事，但你要先去见陛下的话，事情就大了。”
秦雷品咂道：“您地意思是，先见您，后去见陛下便无事？”
文庄颔首道：“不错。待会见你父皇时，把你要禀报的事情，安在老婆子头上，也让老婆子跟着风光风光。”
秦雷沉声道：“您说京山筑城的事？”
文庄点头笑道：“乐先生跟我讲过那城，你觉得一位陛下能容忍被别人扼住咽喉吗？”
秦雷轻声道：“这孩儿也想过，但当今乃是军权与君权之争，想来父皇也能容忍。”
文庄呵呵笑道：“你这孩子眼光毒辣得很，没错，你父皇会容忍的。”说着又淡淡道：“但难免心生芥蒂，从此把你打入另册。”
秦雷颔首称是道：“确实是个问题。但利大于弊。尤其对我皇室来说，更是一步胜负手。势在必行。孩儿希望能说服父皇。”
文庄笑道：“去吧！记住了，说是老婆子让你说的，这样就可以两全了。”
秦雷感激地点点头，说几句体己话，便退出了禅室。
再出来时，已经看不到念瑶的倩影，秦雷心中微微遗憾，刚要离开慈宁宫，却见仇老太监在殿角朝自己笑靥如菊。
秦雷笑咪咪的走过去，温声道：“仇老近来可好？”
仇老太监面色一抽一抽，苦涩笑道：“很不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双手递给秦雷道：“这是太后给您地，”又心疼笑道：“听说您要做大事，老奴也尽了点心意在里面。”
秦雷笑着接过，将那匣子封皮撕去，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摞内府宝钞，足足有四指厚。最上面便是一张官银一万两面额的大票。
伸手在那摞宝钞上一捻，秦雷沉声道：“怕有二百万两之巨吧？”
仇老太监心疼道：“这其中一百四十万两是她老人家几十年的积蓄。再加上老奴帮着攒的，足足两百二十七万两之巨，应该够王爷用上一阵子了。”
秦雷摇头道：“奶奶的钱我拿走，仇老的那八十七万两还是留着养老吧！”
仇老太监推辞笑道：“老奴半截入土地人了，又无儿无女，要这些钱有什么用？”说着从怀中又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烟熏火燎的黄色绸布，抚摸婴儿小脸一般轻轻摩挲着，低声问道：“王爷可知这是什么？”
秦雷见那布头上有一截描金的龙爪，轻声问道：“王旗？”
仇太监摇头道：“是军旗。”说着缅怀道：“此乃秦氏子弟兵地军旗。十七年前。老太后就是擎着这面军旗，带着咱们镇守中都，把几十万齐楚联军拒之城下的。”
秦雷轻声道：“想必当时仇老英雄了得？”
仇太监纯白的眉毛一扬，声音竟难得高昂道：“老奴虽然负责保护太后，却也在危急时刻数度冲上城头，手持七尺大刀，砍下了几十个敌寇的首级！”顿一顿。又慨然道：“那真是老奴这辈子，最风光、最快活的日子。”也是最像男人的日子。仇太监心中默默道。
秦雷轻声道：“仇老可有什么嘱托？”
仇太监笑笑道：“唯求王爷能把京山城建成坚城雄城，成为我们秦氏子弟兵的根基所在。”
看来建城这事乃是早有谋划了，秦雷心道。点点头，沉声道：“定不负仇老所托。”又从匣子中点出五十万两，微笑道：“孤王送出去地钱，却没有再拿回地道理。”
仇老太监心道，这位爷是铁了心地想收买我呀！推辞一阵子。实在拗不过，便收下二十万两，笑道：“这些已经是下辈子花不完地了，其余的要着也是废纸，王爷拿去做正事吧！”
秦雷这才收起来，拱手道：“谢仇老高义。”仇老太监呵呵笑着拱手道：“老奴谢王爷给这个圆梦的机会。”两人又说几句念瑶的事情，秦雷这才告辞离了慈宁宫。
出了慈宁宫，按照仇老太监的指示。秦雷去了西面的紫宸殿，说是昭武帝正在那里听道士讲经。
走了大概一刻钟，到得紫宸殿外，卓老太监赶紧迎上来，笑眯眯道：“什么风把五爷吹来了？”
秦雷拍拍卓老太监地手，一张千两的宝钞便顺着袖子随手打赏过去。这才笑道：“来给父皇请安，到处没找见，一路打听到这来了。”
卓老太监指了指里面，小声道：“陛下在店里听道士讲经。”
秦雷笑道：“父皇日理万机，放松下心神也好。那孤就在这候着吧！”卓太监笑着把秦雷迎到偏殿，又命人奉上茶，自个则陪着他说话。
两人叙几句闲话，秦雷这才好奇问道：“不知父皇听得什么经？”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卓老太监道：“南华山天师讲的长生经，说的是如何长生不老。万寿无疆的。前一阵子陛下还要内府采办药材。说仙师要开炉炼不死丹呢。”
秦雷听了，‘哦’一声。沉声问道：“这倒头一次听说。”
卓老太监回想一下道：“太子爷把南华天师介绍进宫里有三个多月了，只是陛下上个月才见他，”说到这，又压低声音道：“这天师怕有几分道行，虽然时间还短，但陛下最近身子骨好了很多，便越发对他言听计从了，今日更是卯时便进去了。”卓老太监姓卓，对秦雷自然有些不同。
秦雷皱眉道：“若是学些养生健体的法子当然好，就怕父皇对丹道太过……喜爱了。”这里是天子身边，说话要小心些。
但足以让老太监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摇头道：“这事儿除了太后她老人家外，旁人都不好劝解，偏生太后不管不问，咱们做奴婢的只能干着急。”
秦雷知道他说地是实情，劝阻就是不让皇帝追求长生，不论结果如何，皇帝心里定然会不快的，即使当时没遭殃，日后也免不了穿小鞋，也只有文庄太后这位皇帝亲娘说他才没事。
听说文庄不管，微一寻思，秦雷轻声道：“孤先查查这位天师的底儿再说。”这时正殿内传来悠扬的钟声，却是皇帝听完经了。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出去候着。
昭武帝出来，瞧见秦雷有些意外，奇怪道：“你不在京山待着，跑回来作甚？”秦雷腆着脸笑道：“想皇祖母和父皇了，因而回来看看。”
昭武帝知道他说笑，微笑道：“就你会说话。”说着一指边上的紫袍道士，介绍道：“这是南华山地清虚子仙师。你执子侄礼吧！”
有了卓老太监地事先提醒，秦雷倒不意外，朝那鹤发童颜、卖相甚佳的老道士拱手道：“小王有礼了。”
那道士微微一笑，朝秦雷还礼道：“王爷切莫折杀贫僧。”似乎并不愿与秦雷多接触，便告罪进殿去了。
见他离去，昭武帝这才指了指院中小径，微笑道：“陪朕走走。”秦雷赶紧扶了昭武帝的臂膀。弓身把他引下台阶，这才直起身子。跟在他的背后，沿着曲折的小路徜徉起来。
父子叙了几句闲话，昭武帝又问起秦雷进京的目地，秦雷恭声把宗亲抗命地事情说了一遍，昭武帝闻言捻须道：“正好接着这个机会把那些蠹虫清出子弟兵。”这件事情上，他于太后所持的态度截然相反。
秦雷陪笑道：“父皇说地是，不过这么多亲戚总不好一竿子打死。孩儿再努力一次，若还是不行，就让他们统统滚蛋。”
昭武帝耷拉下眼皮，淡淡道：“你是大宗正兼宗族兵统领，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别给朕误了大事就行。”他说的是来年秋里、后年春里地那两场兵演。
秦雷赶紧连称‘不敢’，又轻声道：“方才来给父皇请安，先被皇祖母叫去训话。她老人家对宗族兵很感兴趣，又问了我京山大营地事。”
见他一副早请示晚汇报的乖宝宝模样，昭武帝因为宗族兵问题而产生地一丝气闷也消失了，微笑道：“太后当年守中都时，老一辈宗族兵是出过力的，老人家念旧是很正常地。”
秦雷笑着点点头。又用一种犹豫的语气道：“但太后对儿臣的京山大营重建提出了不同看法。”
昭武帝打量秦雷一眼，缓缓问道：“你是什么看法？”
秦雷挠头笑道：“孩儿就想把那大营重建起来，住人、练兵就行了呗！”
昭武帝不置可否的‘哦’一声，又问道：“你皇祖母什么看法？”
秦雷双手比划一下，愁眉苦脸道：“她老人家要让孩儿在那建个城，还是很大很大那种，却让孩儿有些想不通。”熬死卡影帝的表演已经完全生活化，无法看出做作的端倪。
昭武帝没有立即回答，走了一段距离，才轻叹道：“年轻人考虑问题总有些不周全。还得老人拾遗补缺啊！”
秦雷心中一喜。用更委屈的语气道：“其实建个城也好，这样住着也舒服些。但那太费工夫了。怕是后年的春演完了，也建不起来吧！”筑城这事，秦雷只对老三老四说过，即使对那几千子弟兵，也只是说进可攻退可守、可为万世基业，并没有提到京水河地事情。而老三老四两个家伙都是被昭武帝伤透心的，他自然不担心那话传到昭武帝耳朵里。
昭武帝只道秦雷不知道京水河的奥秘，佯作嗔怪道：“小孩子短视，经营江山是千古的事业，一年两年算什么？”
秦雷挠头道：“那父皇的意思是？”
“建！”昭武帝停下脚步，坚决道：“而且要好好的建！改日朕让工部官员去好好测绘设计一番。”
秦雷心道，别价，让那些二把刀过去不是净添乱吗？想到这嘿嘿笑道：“皇祖母给了图纸了，说是十几年前鬼谷子所制。”
昭武帝一听，惊喜道：“鬼谷出品、必属精品，正好省事了。”便让秦雷把图纸给工部参详一番，只要真是鬼谷子所制，便省下一番勘探，可以直接开工了。换句比较现代地话说，就是人家鬼谷子具有最高工程设计资质，无需论证审查，直接便可上马。
昭武帝这就算是把工程揽过去了，虽然到时候拿不出钱还得秦雷想辙，但这种被动出资与主动出资的意义大不相同，前者意味着秦雷为君分忧解难，乃是忠君爱国之举；后者却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能一样吗？
这两件大事算是请示完了，结果也基本满意，秦雷才趁势提出把老四接到京山去待着。对这种爱护兄弟之举、尤其是曾经不睦的兄弟，昭武帝自然无不应允，还将秦雷大大赞赏一番。
昭武帝留秦雷用了膳，才打发他去看瑾妃娘娘。瑾妃娘娘也不在宫里，倒是在如贵妃那里寻到了她，陪着两位娘娘说会话，天色也不早了，秦雷谢绝了留饭，辞别母亲，离了内宫。
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八章 文尚书诗惊天人 沈都司口才泣鬼神
且说那文尚书被秦雷惊出了吏部衙门，在伴当的簇拥下，一路向东到了北城，只见满眼鳞次栉比的店铺林立，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好一派意向融融的天京民生图。却是森严的西城、堂皇的东城都没有的繁荣生机。
望着眼前的民生景象，文尚书一时竟有些恍若隔世，牵马的那机灵伴当见大人满眼缅怀之色，便凑趣问道：“先生可是想起了什么？”
文彦韬微微颔首道：“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八年前，那时本官还是个小小郎官，时常去竹笼街的花鸟市去寻些稀罕玩意，”说着感叹道：“后来外放为官，竟再也没有机会来这北城。想不到故地重游竟要十八年啊！”
伴当们自然谀辞如潮，道‘先生是鞠躬尽瘁的好官，为咱们大秦牺牲良多’，又有人道‘先生专注于差事，竟然没时间发展个人爱好，几十年不来抓鸟，比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还要高风亮节。’
这话已经恶心到极点了，让那机灵伴当心中大急，只好转个角度拍马屁，“先生文采盖世，如今故地重游，可否即兴赋诗一首，让小的们开开眼，也可以，”想说‘千古留名’，但想到晚上去玉带河就用的这个词，不由绞尽脑汁道：“可以为此地留下一段佳话啊……”说完心中自我赞叹一声道：‘吔！小毛好样的，我看好你哦！’
文彦韬闻言捻须矜持道：“本官久不作诗了。”
那小毛却以为这是大人的欲迎还拒，一脸崇拜道：“先生忧国忧民。小地们佩服之极。但谁不知道您是文坛领袖之弟、翰林榜眼出身，若总没有新作问世，岂不是文坛一大损失？”周围的伴当们听得直欲呕吐，却还要做出一脸感叹状，不禁对小毛哥的马屁功夫佩服的五体投地。
文彦韬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大兄确有文采，但他当年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实打实的绣花枕头草包瓤，在国子监混了七八年才送礼毕了业。连参加会试的勇气都没有。而没有进士出身，是无法迈入高层地，即使士族也是如此，因而三十了还挂着个郎官的虚职，眼看就要吊儿郎当混一辈子。
谁成想文家忽然时来运转，大兄成了只手遮天地一国首辅，他也顺理成章的参加了当年的恩科。不出意外的高中三甲，若非当年对手太强，恐怕状元郎也非他莫属。
最终昭武元年的恩科，李一姜状元、文彦韬榜眼、就连探花郎也是熟人——卓文正。民间赞曰：‘傻眼李状元，瞎眼文榜眼、花眼卓探花。’
可想而知文榜眼的文化层次，应该与隆威郡王殿下在同一水平线上，连平仄都搞不懂，又能做得哪门子诗。但那伴当小毛太过年轻。涉世未深，全凭着一股机灵劲说话，哪知道其中的道道。
有知道地伴当却诚心想让小毛好看，便忍着不说，跟着大部分不明就里的一道起哄。文彦韬真心实意推脱几次，却被当成了谦虚。心道，老子最起码喝过几天国子监的墨水，糊弄这些老粗应该还不成问题吧？
便轻咳一声，嘴角下弯道：“那就作上一首？”伴当们鸭子聒噪般的叫好声响起，见尚书大人双手下压，知道大人要吟了，赶紧都安静下来，等着榜眼老爷的佳句。
待到要吟了，尚书大人才感到便秘般的痛苦，绞尽脑汁、咬牙切齿、涨得脸红脖子粗。只感觉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吟不出来。
在这一点上秦雷就比他强。最起码秦雷会先“啊……”的一声长音，再憋得脸红脖子粗。
斜眼一看。伴当们还眼巴巴的等着呢，文尚书不由心急如焚，便放了一个极响亮且奇臭地尸比……
众龙套等了半天，才听到响亮而婉转的“卟……”一声，都张大嘴巴，刚要齐声喝彩，一股恶臭便随着秋风进了肚子，差点顶翻了众人。
文彦韬满面通红，正觉得斯文扫地时，那金牌跟班小毛子顶着恶臭大喊道：“好！先生吟得好湿！好湿好湿！”旁人心道：“‘放得好屁、好臭好臭’才对。”但仍要忍着呕吐，跟着叫好。
文彦韬心中已经开始埋怨小毛多事，听到小毛临危救主，这才面色稍缓，故作镇静道：“你说好，能听出好在哪里吗？”
小毛心道，出了好响好臭，能有什么好的？却也不得不把它圆下去，勉强道：“卟，不，对对对，先生用屁开头，哦不不，用‘不’开头，实在是立意高绝，令人叹为观止啊！”使劲挠挠头，灵光一闪道：“响亮、大气！”边上人心道，确实响亮，便也跟着附和叫好。
文彦韬捻须道：“想不到你还有几分见识，虽不中亦不远矣。”这时见到一个宫里出来采买的太监，终于灵光一闪，摇头晃脑道：“不是男来不是女，”众伴当心道，不咋地呀！也许好戏在后头，我们先忍忍，便默不作声等大人继续。
文彦韬已经沉浸在诗词之美中，只感觉文思如泉涌，又见那太监骑着一头小毛驴，便高声吟道：“不骑马来骑着驴……”众人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直感觉比方才的‘卟’一声还要臭上三分。
又听文榜眼摇头晃脑继续道：“问声公公干啥去？”众人腹中开始上下翻腾。
正好那个太监从他们身边经过，听到了文彦韬所吟的诗句，以为是问他呢，朝文尚书抛个媚眼，尖声道：“赶圩！”
众人再也忍耐不住，正好借着这太监地话。纷纷跑到路边，伏在阴沟旁哇哇呕吐起来。
那太监以为这些人在笑话自己，一跺脚一扭腰，细声道：“讨厌！”便颜面跑掉了。却不知道自己是为当朝尚书背了个黑锅。
文彦韬也没意识到自己杀伤力如此之大，犹自浅吟低唱道：“不是男来不是女、不骑马来骑着驴，问声公公干啥去？赶圩、赶圩！”直感觉此乃自己今生妙手偶得之佳作，不由诗兴大发。想要乘胜追击，多吟几首留待日后回味。
伴当们哪敢再让他吟诗。纷纷给机灵鬼小毛递眼色，让他想辄。小毛一拍脑门，满脸堆笑道：“先生，前面就到快意轩了，那里地酱肘子、狮子头、滚绣球，都是京城一绝，您作诗辛苦。却也不能空着肚子。还是先去补充些食材，再继续作诗吧！”
文尚书早饭吃得早，又被秦雷一吓一折腾，闻言便感到腹中咕咕直叫，颔首道：“那就去吧！待吃饱喝足再继续作诗！”伴当们心道：吃饱喝足拉诗还差不多，但他们刚刚吐净早饭，急需进补。便簇拥着文大人往前面快意轩中走去。
后面七八个正在游玩的长衫汉子交换下眼神，便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
更有隐在暗处的谍报局探子已经先一步进了快意轩，将所有的桌子都定下，仅留着靠窗一张，等待文彦韬的到来。
……
走出老远，文彦韬还沉浸在诗情之中。直感觉双腿轻飘飘软绵绵的，听小毛一说‘到了’，他抬眼便看到道左一栋两层地酒楼，上面挂着‘快意轩’的楠木匾额。刚要点头，却又看见更远些地地方，有家叫‘大白居’地酒店，不由摇头晃脑道：“大白居，今日作得好诗，当去浮一大白，就去大白居了。”说着便拾步越过快意轩的店门。往前面‘大白居’走去。
伴当们面面相觑。心道狮子头吃不着了，赶紧迈步跟上。
快意轩门口放哨地探子赶紧跑进去。对里面坐等的首领道：“他们没进来，去大白居了。”
首领‘嗯’一声，一把将假胡子揪了下来，露出一张年青消瘦的脸，原来是沈冰。沈冰沉吟道：“大白居？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家？”
不管他听没听过，人家文尚书却已经到了那店门前，迎宾的知客一见这位前呼后拥，穿罗带纱，知道来了贵人，赶紧抖擞起精神，堆起最腻人地笑脸，迎上前脆声道：“这位大官人光临，咱们太白居真是蓬荜生辉呀！”
文彦韬不由呆住了，艰难问道：“这店叫什么名字？”
知客指了指头顶上的牌匾，就听那高声道：“太白居啊！这位大官人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请容小的多嘴，给您说说敝店名字的由来，话说当年诗仙李白……”
后面的絮叨文大人是一句也没听明白，他死死盯着那个七尺匾额，上面有三个斗大的绿字“太白居”，那太字下面的一点更是在他眼中肆意的跳动，仿佛在咧嘴嘲笑一般，让他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是太呀？怎么不是大呢？写了些什么破字啊！跟鸡爪疯似地！”文彦韬怨念深沉的腹诽道。‘太白居’三字乃是行草，那太字的一点与一撇有些黏连，但只要练过两天书法的便不会认错。
心中憋出一肚子气，这太白居自然是待不成了，文大人冷哼一声，一甩下襟，便潇洒的转身离去。伴当们心道，老人说：‘不怕丑、只怕露’诚不欺我，赶紧跟着出去。
“后来便欣然题下了这匾额……哎！大官人怎么走了？”那知客正讲到高潮，却见贵客走了，想去拉住一个伴当问问却被人窝心一脚，踹倒在地上。
……
沈冰几个用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比文彦韬先一步到了那挂着‘什么白居’匾额地酒店，来不及分辨到底是‘太’还是‘大’，文彦韬就进来了。几人连忙找张桌子坐下，胡乱翻着写着菜谱的木板。还没喘口气，却见那文榜眼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沈冰几欲抓狂，只感觉此乃历次任务中最背的一次，呼哧呼哧喘几口粗气，咬牙切齿道：“走！”领着悲愤欲绝的手下，又起身往外走。
正好碰上那知客被踹倒在面前。沈冰伸手将其扶起，就听那知客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别人说了有打赏。我却只有挨打的份儿呢？”沈冰也感到奇怪，抬头一看那‘太白居’的牌匾，这才恍然道：“不是你的错，招牌惹的祸。”说着便放开那已经站住地知客，带着手下大步往外走。
那知客正要回味这位好心人地十字偈语，却见他们也没吃饭就离开了，不由如丧考妣地喊道：“你们怎么也走了？”
只听那好心客人头也不回道：“不用谢。就叫我雷锋吧！”这是他们王爷在别人道谢时，最喜欢说得一句话。
离了那太白居，沈冰实在没有心情打提前量了，老老实实带人坠在文彦韬的后面。好在事不过三，这次却没出什么波折，文彦韬一行人进了第三家‘小东瀛’，沈冰在外面等了一会，见他们仍没出来。这才也进了店。
状作不经意地四下一看，便见他们已经进了靠窗地雅间，再看边上那间，正好空着，沈冰赶紧带人进去，随便点几个菜。狼吞虎咽的了起来。
等隔壁上菜了，沈冰几个便扯开嗓子高声交谈起来。“柴兄自南方回来，可见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妨说些下酒”一个手下粗声道。
“好玩的事儿多了，我想想……”沈冰扯着嗓子叫道：“想起来了，就说一个隆郡王整治文侍郎的故事吧！”
边上汉子笑道：“现在五殿下已经是隆威郡王了。”
“反正都是他老人家地轶事，不碍事的……”沈冰粗声道，便把文铭义遭受的那次改变人生的洗礼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了出来。
他本是亲见，又加上早就构思好了，竟然让人身临其境。听得捧腹大笑起来。
这厢间笑成一团。那厢间却愁云惨淡。
此时即使有隔音材料，这种北城老店也摊不上。是以沈冰他们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到隔壁正要用餐的文尚书耳中……
文彦韬端着汤碗刚要喝，就听到隔壁说什么‘隆郡王整治文侍郎’，立刻想起自己大侄子的凄惨模样，心中不由有些幸灾乐祸。文铭礼熟读诗书，文采斐然，自幼便被文彦博视为接替人，是以对他这个纨绔二叔向来只是面上尊敬，久而久之，自然会露出些端倪，连带着文家上下对他这位二爷地态度也发生了改变，文彦韬自然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眼见这小子神经了，大兄的老二老三又不成器，说不得下任家主就是自己这一房的，是以文彦韬就更不愿听到文铭义的好了。
因此文彦韬听着自个宝贝大侄子的遭遇格外下饭。当日的事情因为大兄封锁消息，他也知之不详，现在听人说起，感觉比听说书还过瘾，当听到文侍郎力压全场，险些就要得手时，文彦韬不由暗暗着急，手中地汤匙也忘了往嘴中送。
待听到秦雷出场，形势顿时逆转，文侍郎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文彦韬不由暗暗叫声好，举起手中汤匙，遥祝一下，这才刺溜一声喝下去，美美的‘嗯’一声。
这也是他喝的最后一口汤，待听到秦雷完全无视文侍郎的钦差身份，将他抽了几百耳光，直直把张卖相颇佳的俊脸拍成个烂茄子。文彦韬再也笑不起来了。虽然见过秦雷在金殿上掌掴文铭礼，但他心中总存着一丝侥幸——本官好歹乃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相当于副丞相级别，那小太岁应该不至于动手，顶多也就羞辱一番吧！
但听到文铭义钦差的身份都被掴成破茄子，他这尚书还不被打成烂黄瓜呀！想到这不由打个寒噤，再也没了食欲。
待听到文铭义被叉到大街上，先是实实在在的被人唾弃了上千下，又被一车米田共浇了个通透……文尚书终于忍不住扶着桌子大吐特吐起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六九章 叔侄一样遭殃 尚书莫笑侍郎
吐啊吐啊！文彦韬终于习惯了，面色惨白的挥挥手，嘶声道：“把隔壁那些妖言惑众的歹人，抓去京都府发落！”众伴当随扈心道：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却见那机灵的小毛已经箭一般冲了出去，只留给众人一个风骚的背影。
众人大急，跟着唏哩轰隆地冲了出去，只有两个年纪大些的，一个在给老爷捶背、另一个站的太靠里，被他俩挡住了，只能在那跳着脚干着急。
待机灵小毛领着众伴冲到隔壁，却见杯盘狼藉，早已人去屋空。小毛大步走到桌边，眉头拧成一个‘凹’字型，边上的伴当们见小毛哥在思考，都不敢出声。
终于，小毛动了，他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咕嘟咕嘟倒一通，舒服的打个颤，这才闭目道：“是花雕，正宗的绍兴善酿花雕酒！温温热热，甘香醇厚，好酒啊……”
边上人面面相觑，好奇问道：“小毛哥，你为什么要喝人家剩下的酒？”
小毛面现酡红，不知是被酒熏的还是被话羞的，瞪眼道：“懂什么？酒是温热的，所以他们还没走远，我们追！”说着便摇摇晃晃的抢先走了出去。
边上人心道，小毛哥虽然比我们聪明一点点，但酒量却要差上一大截啊！赶紧跟了上去。
小毛哥从店家那问明了隔壁客人的装束、人数和去向。便带着众人冲到了大街上，一眼就在街南头看到了店家描述地那四五个客人，正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着，看来是喝高了。
倒不是小毛他们眼力劲有多好，而是那些人都戴着顶小红帽，既容易被认出来、又不容易被马车撞到。
小毛哥颇有大将气概的一挥手，伴当们便冲进人群。奋力向那几顶小红帽跑去。
几个小红帽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文府伴当们冲到近前。这才发现不妙，忙撒丫子向前跑去。
两帮人一追一逃，文府伴当们追得气势汹汹，小红帽们逃得慌不择路，竟然跑着跑着，进了条僻静的死胡同。
望着退无可退的小红帽，小毛哥刚要挤出一丝淫荡的笑容。说几句‘跑啊！你倒是跑啊……’之类地混账话。却被四下大作的脚步声打断，几乎同时，胡同里几个院门大开，冲出上百个手持铁棍砍刀地……小混混，将十几个伴当团团围住。
一个左青龙右白虎、面相凶恶的黑皮汉子排众而入，伸出萝卜粗细的手指，一下下戳着鹌鹑一般哆嗦的小毛哥。粗声道：“跑啊！你倒是跑啊？”
……
好半天，文尚书才缓过劲来，靠在椅背上无力道：“去看看怎么还不回来？这个小毛，办事不牢。”两个家人对视一眼，心道机会来了。齐声道：“先生英明，小毛确实毛躁！”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他‘八岁断奶至今尿炕’的光荣事迹趁机抖露出来，听得文尚书直以为自己的牵马伴当是个二傻子。
两个家人絮絮叨叨半天，无奈口才太逊，只能翻来覆去讲断奶和尿炕地故事，文尚书终于不胜其烦的挥挥手，嘶声道：“出去看看怎么还不回来？”靠门近的那个家人只好不情不愿的出去，把独自献媚挑拨的机会留给了同伴。
那家人一挑门帘出去，就觉得店里活计看自己眼神不对劲，但心里挂着老爷交代的差事。无暇理会那些凉飕飕的目光。缩缩脖子，小跑出了酒店。
见他瘪瘪索索的样子。本来就心中惴惴地掌柜终于坐不住了。那甲号房里摆了三桌酒席，不算酒水就足足有二两银子之多，掌柜的本来为这大买卖喜不自胜，却不想里面的客人一个接一个的溜出去，竟是要吃白食的架势。他赶紧让活计在房间门口守着，说什么也不能让里面的一老一少再溜走了。
又过了好半天，都日影西斜了，还是没有人回来，就是只猪也该明白出事了。何况文榜眼总比猪强些，心道，我被人盯上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艰难地咽口吐沫，文尚书颤声道：“赶紧会账回家，天黑了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门外等候多时的伙计一听到‘会账’俩字，便高喊一声“甲号房客人会账！”
边上伺候的家人一听外面的吆喝，顿时麻了爪，小声道：“可是没有钱啊！”
文彦韬狠狠瞪他一眼，低声喝骂道：“混账东西，出门怎么不知道带钱？”
那家人委屈道：“款子都在钱三叔和小毛哥身上，俺们想带也没有啊！”跟班帮主子开道殿后、端茶送水兼调戏小娘子，出力之余，自然要白吃白喝白玩，哪有身上带钱的道理。
士族老爷们认为银钱是世上最脏的几样东西之一，文彦韬这辈子就没摸过那阿堵物，身上更不会有一个子儿。
文彦韬伸手在自个身上掏摸着，想找出点值钱的东西抵债，但除了在两腿之间摸到个软软的事物外，浑身上下竟然清洁溜溜，一无所有。这才想到临出来前匆匆换上身便服，慌慌张张间，却把玉佩印信等随身饰物都落在了衙门里。
在那软软的物件上一捏，文尚书心道：“总不能拿这东西抵债吧？”那家人见老爷一脸窘迫的样子，挠挠头，小声道：“要不小地回去取钱吧？”
文彦韬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眼看着出去一个少一个。难道要自己做光杆不成？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店里掌柜带着俩膀大腰圆地活计掀帘进来了。身材细长的店掌柜一进来并不说话，只是拿那双贼溜溜地老鼠眼盯着文彦韬，待那两个袒胸露黑毛的活计在门口站定，这才皮笑肉不笑道：“一共是二两一钱三，承蒙惠顾，给您把零头去了。您给二两一得了。”
文彦韬直感觉今生从未如此丢脸，恨不得再找条更深些的地缝钻进去。那掌柜的见他面红耳赤。更确定了自个的猜测：这老家伙是吃白食地。便不再掩饰，鄙夷道：“拿不出钱来就说声，别在那装得跟个大蛤蟆似的。”
文彦韬贵为吏部尚书，哪里想到自己会落得如此田地，顿觉口干舌燥，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边上伴当心道，单骑救主地机会来了。往前一步，盯着那掌柜的大声道：“你他妈的瞎眼了，看不出我家老爷穿的乃是，少府宝衣局定做的长衫，”说着指指点点道：“懂什么是宝衣局吗？那是只给王公贵族作衣裳的。能穿宝衣局的衣裳，岂是吃饭不给钱地主？”
文彦韬闻言点头连连，若是当时就有商标这一说的话，他定然要翻出来给对方看看的。
无奈当时没有商标。虽然宝衣局的大名如雷贯耳，但店家却不认为两者有什么联系，哂笑道：“你说宝衣局就宝衣局？我还说我们这是御膳房呢。”引来两个壮汉一阵怪笑，胸前的肌肉一颤一颤，又把文彦韬唬得够呛。
笑一阵，那掌柜的面色突然一沉。厉声骂道：“癞蛤蟆穿上绸子褂，你也变不成小青蛙！哪个吃白食的不是长襟短袄、人模狗样的，要不那样老子也不能被你们骗喽！”说着一挥手，尖叫道：“活计们！”“有！”两个壮汉高声应道。“扭了送官去！”“好！”说着便要上前捉人！
文彦韬一下子慌了神，大叫道：“把我地马拿去抵债。”伴当挡在文老爷的身前，色厉内荏道：“就是！我们那是良种大宛马，一百多两银子才能买得到的！”
回答他的是店掌柜的一口浓痰，“呸！那马早叫你们同伙牵走了，别在这耍花腔，伙计们拿人了！”
一阵鸡飞狗跳。杯歪盘倒。文彦韬和那伴当被两个壮汉压成一摞，死死按在地上。
老文却是被压在最下面。只感觉肋骨吱吱咯咯，怕是要断了。虚弱道：“不来这样的……我是尚书……”
“呸”的一声，又是一口浓痰，正中文彦韬的面门，行凶的仍是那许是今日吃的有些油腻的店掌柜，只听他骂骂咧咧道：“还上树呢？你怎么不跳河啊！敲死你这吃白食的败兴玩意！”尤不解恨地朝着文尚书面门猛踹几脚，把个堂堂二品大员揍得鼻青脸肿，再不敢吱声。
也不知这掌柜的祖坟上冒了几缕青烟，才能成为殴打在职尚书的华夏第一人。虽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却也死而无憾了。
甲字房里传出来地阵阵噗噗与哀号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渐渐停歇。活动完筋骨地掌柜的，把小地扣下为质，让老的回去取钱赎人。
两个壮汉把文彦韬驾起来叉出去，嗖的一声扔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巧不成书的是，一辆运泔水的手推车刚从店后转过来……
文彦韬的身子正好砸在了那六尺多高，四尺口径的硕大泔水桶上。推车的汉子受了一惊，再也握不住车把，那桶一下子倾倒下来，正好把文尚书扣了进去。
几百斤散发着浓重馊味的喂猪泔水兜头浇下，把刚刚落地的文尚书浇成了落汤鸡。随着‘哦’的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文彦韬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甚至是肚脐眼里都灌满了味道浓重的泔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紧接着眼前一黑，那大木桶又扣了上来……
推车的汉子吐了吐舌头，扔掉小车转身跑掉了，似乎是专门为文大人送泔水的一样。
路人们便围着这个大木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就听那掷人出来的两个壮汉叫道：“这就是吃白食地下场！”
等有看不下去的好心人。忍着恶臭将木桶移开，里面的文尚书早已经把肚子撑得圆鼓鼓的，打着饱嗝在地上踌躇，不时还有汤水溢出。
一个肮脏龌龊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围观地看了一会便失去了兴致，散去了。
夕阳下，老树昏鸦，余晖洒在文尚书地身上。一片亮晶晶。
过了好一会儿，文尚书才摇摇晃晃爬起来。哗啦一声，又倒下一身泔水。打个嗝，缓缓的抬头、懵懂地四望，他终于辨明了方向，捋着墙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家走去。
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带着水渍的清晰鞋印，以及一个同样带着水渍的脚掌印。他的鞋子不知何时丢了一只，只好这样一瘸一拐的慢慢往回挪去。
一路上路人的鄙夷目光，还有那一下下地指指点点，都仿佛剜在文尚书的心上一般，虽然疼痛万分，却还要装作毫无所觉。此时此刻，他竟然理解起自己的大侄子来了，一边一崴一崴地走着。一边轻叹道：“想必当日铭义这孩子，也是这般凄凉惶惶吧！”过了一会又喃喃道：“应该是更凄惨，毕竟他是顶着一身粪水往家走的。”
大街上，文尚书的影子被落日拖得老长，与整整两个月前文侍郎在荆州府留下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十分登对。
走着走着，文尚书突然想到，若是让人看到我这副德行，那可就彻底玩完了。正好见地上有摊黄泥一样的东西，便弯腰拣起来，一把将那热乎乎的东西糊到脸上，瞬间完成了易容。
就听边上一个牵牛地老头子奇怪的对边上大妈道：“这年头怪事就是多，这人怎么拿俺家老牛的牛粪洗脸呢？”
边上大妈却是个有学问的：“不懂了吧？热乎乎的牛粪可以去皱纹……”
文尚书把心一横，暗道：反正我已经易容了，于是挺直了腰板。冷哼一声。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往回走去……至于心中是否一路滴血，就不得而知了。
走了很久很久。也许是一个千年。在夜深人静更鼓起地时候，趁着黑灯瞎火、躲过巡城士兵，被冷风吹得哆哆嗦啰嗦的文尚书终于溜进了三公街，街中央气派的丞相府已经遥遥在望了。
文尚书猫着身子，溜墙根走到离大门十丈的地方，正要松口气，却见大门前停着十几辆马车，通明的灯火下，车厢壁上那些世家徽章散发着幽幽的光，仿佛在无声嘲笑阴沟老鼠一般的文尚书。
文彦韬心道，怎么京里的大族都到齐了？这是要做什么啊？却不敢凑上前去，刚想蹑手蹑脚溜去后门，却听到边上突兀一声大喊：“寿星公回来了！”
文彦韬也被这一声给喊愣了，不由直起身子，与门口循着声音望过来的众王公照了面。
文彦韬身边突然火光大亮，把他照得纤毫毕现，众人也看清了他的身形，失声叫道：“文大人？”望着墙根下那个脏兮兮、臭烘烘地小老头，难以置信地问道。实在无法将这个隔着十丈仍能闻着臭味的家伙，与当朝礼部尚书、昭武元年榜眼联系起来。
“不是我！”文彦韬一下子崩溃了，捂住脸转身就跑。
那些王公们一听‘不是我’，哪还不知那就是他，或是关切、或是好奇、或是幸灾乐祸地跟了上去，大叫道：“文大人，你别跑啊！”
哪知那人一边拼命嘶号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边加快步子，更迅速地往前跑去。
众人心道，这位被魇着了还是怎么着？一边大叫道：“别跑了，前面是金水河了！”一边也加快步伐，紧紧跟上。
文彦韬心中大骂道：“日你们个先人板板，你们不追老子自然就不跑了！”
虽然天黑看不清前方，但水亮泥黑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眼见到了河边，便要拐弯换个方向跑。
水中兀得伸出一支长钩，正好勾在他的脚踝上。猝不及防间，便摔倒在地上。
又被那矛钩一拽，只听‘扑通’一声，文侍郎还是落水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零章 隆郡王妙计安麾下，张谏之巧设连环扣
待文彦韬落进水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便从街角离了三公街。
依依不舍地将视线收回，秦雷伸个懒腰道：“时间还是太仓促，只让尚书大人视察了民情，没来得及让他千古留名。”
对面坐着的沈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等咱们抓到他的伴当，才知道什么是千古留名，但想必那个时候，文大人的心已经很淡了。”
秦雷吃吃笑道：“没事，下次再说。”笑几声，脸色稍稍正经些，他便朝沈冰道：“今天你们的动作很快，孤基本满意，可以嘉奖一次。”
沈冰笑着拱手道：“属下代小的们谢过王爷了。”秦雷的奖赏向来是精神物质并举，今日所说的乃是集体嘉奖，属于集体奖励体系的最低一层，但除去系统内通报表扬一次，授予集体锦旗一面这些惠而不费的精神奖励之外，还有每人当月薪水翻倍，并在光荣退役金上加半个积分。
光荣退役金属于秦雷系统内的每一个人，秦雷将全年财政收入的半成、以及系统内每个人饷银薪金的一成，拿出来作为光荣退役基金，暂时交由商贸司打理。
若是在秦雷系统内服役未满十年便去职，且未曾得到任何光荣积分的，将会一次性、连本带利的拿到历年从自己薪金里计提的那一成养老基金，至于从财政收入中计提的那部分，就享受不到了。但是每加一个光荣积分。就会得到总额百分之一地额外嘉奖。
而那些服役超过十年的，在退役时，是可以领取一份按月发放的终身长俸的。这份养老俸禄的数额，将会随着在职人员的薪金变动而变动。若正好十年退役、且没有任何光荣积分，便会终生领取同等职位在职人员俸禄的三成，多服役一年，所领取地比例便会向上浮动一些：二十年可以领到六成。三十年可以领到九成，若是能干到四十年、甚至可以比在职时多拿两成的俸禄。
且对于领取长俸地人员。每增加一个光荣积分，便会在领取基本份额时，多得百分之一的光荣退役金。当然，这个光荣积分不是那么好得的，必须要秦雷亲自授予，任何人不得代替。
这法子兼顾了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和敢冲敢打的下山虎，虽然还是在试行阶段。却得到了所有人的交口称赞。大伙都知道，现在是王府的创业阶段，随着王爷一步步登顶，乃至征战天下，立功地机会多着呢，是以无需鼓动、三军用命，无需拉拢、忠心耿耿。
这也是秦雷的高明之处，你们的前程、养老。甚至是一切的一切，都寄托在老子身上了，若是老子兴旺发达，自然大家发达，若是老子倒台、队伍散伙，你们去哪找这么好的饭碗去？这才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搭配上‘忠诚、勇敢、牺牲、奉献’的魔音灌脑，足以保证获得超越时代的忠诚度。
因而听到秦雷地嘉奖，即使是沈冰也忍不住微微兴奋，说句最俗的，他的薪俸在系统内可是排前五的，涨半个光荣积分，可比别人得到的多多了。
但沈冰毕竟是沈冰，旋即冷静下来，沉声道：“有件事情要禀报王爷，宫里来了个南华山道士。据谍报司调查举荐人是……”
“老二。”秦雷微笑道：“我今日入宫已经见过那牛鼻子了。”沈冰连忙告罪，秦雷摇头道：“这事情太子爷刻意封锁消息。你不必太过内疚。”且秦雷当日离开京山营，去解救子弟兵时，就鹞鹰传书，停了中都往京山营的情报传递，是以没从自己地系统内得到消息，他也不算太过失望。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刚刚嘉奖了情报系统，却不好马上就扇耳光，这会给人以朝令夕改的不良印象不说，对情报系统的那点激励也就成了白费。单单为了自己花出去的银子计，他也不能给沈冰脸色看，虽然在紫宸殿时他很生气。
沈冰感激的起身，轻声道：“此人来路不正，属下发函河东谍报局，将南华山上在册的道士排查一遍，发现……”顿一顿，沉声道：“那真正的南华道人已经于去年羽化了。”
秦雷闻言皱眉骂道：“这个老二，不会又被人当成棒槌耍了吧？”自从公良羽事件后，他十分看低太子爷的眼光。“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沈冰摇头轻声道：“时间太短，还没有别地消息。”
秦雷微微颔首，沉声吩咐道：“把这牛鼻子列为重点照顾对象，着重调查他与太子地关系，以及刺杀他的可行性。”说着喃喃道：“我总有种不详地预感，若是能杀了他就杀了吧！”
沈冰点头应下，秦雷又道：“今天的事情很蹊跷，文彦韬这个孙子居然敢对我的人下手，不得不让人多想想啊！”
沈冰寻思片刻，沉声道：“会不会是丞相府准备进行什么动作了？”
秦雷摩挲着下巴笑道：“文老二都要为自己家里出气了，文老大又怎能闲着呢？”说着嘿嘿笑道：“我还没有蹂躏过一国宰相呢，实在是有些期待。”
沈冰自动过滤掉他这句话，轻声道：“属下会严加监视的，但谍报司对高门大户的渗透向来困难，是以属下并不抱太大希望。”
秦雷笑道：“你总是丑话说在前头，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沈冰嘴角抽动一下，小声道：“有石猛陪王爷开心就行了。”
秦雷翻翻白眼，心道，那傻大个子与弄臣的形象相去甚远吧，笑道：“说到这家伙。他地伤养好了吗？”石猛在满园春大火自个把自个绊倒，伤到了腿骨，本来拄着拐还能走动，却因为陪秦雷喝了烈酒，坏了伤处，连地都下不来。秦雷心中有愧，便让他一直在家中修养。
沈冰微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那么快，还下不来地呢。”说着似乎怕秦雷说石猛怠工。又解释道：“不过他联络司的差事并没有丢下，都拿回家去做了。”
秦雷哂笑道：“拿回家给庄蝶儿作还差不多。”
见秦雷一针见血的指出，沈冰难得的老脸一红，讪讪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秦雷轻笑道：“联络司只是个通讯机构，并没有什么大事，但日常事务极其繁复琐碎，就石猛那飞扬浮躁的性子。怕是一天也坚持不下来的。”
沈冰惊讶道：“那馆陶先生还要提名他当这个都司？”说完，不用秦雷解释，他便恍然道：“原来馆陶先生本来就想让李家弟妹操持这一摊子？”
秦雷颔首笑道：“庄蝶儿满腹经纶、心有沟壑、精于算计，实在是不可多的一员良将，馆陶先生早惦记着了。”这不是谬赞，庄蝶儿从石猛手里接过满园春之后，仅仅半年多地时间，便巧取豪夺。收购了五家茶楼、四家青楼，把满园春一系发展壮大起来。
而且她没有再向秦雷要过一两银子，仅靠着满园春启动资金中剩下的六千两，就完成了对总值十几万两地产业的并购，这早已在王府传为奇谈。大伙都知道，年终的表彰大会上。她定然是前几名的功臣。
但所有人在称赞她的时候，都要在最后叹一句：“无奈是个女儿身。”在这个世代，哪有女子出人头地的份？能做个幕后大老板已经王爷破格了。人们也就能接受到此，她再想进一步就要引起反弹了，而那是秦雷不愿意看到的。
但世俗地成见对真正的智者来说，都是个笑话，所以馆陶在考虑联络司长官人选时，觉得庄蝶儿最合适，便想起用她。又怕旁人说闲话，便把石猛这个最不合适的人选赶鸭子上架。按在了都司位子上。不愁庄蝶儿不帮忙。
“简简单单一个任命，却含着许多学问。”秦雷为沈冰耐心解释道：“首先，绝了悠悠众口，就算大家在私下说，也只会说石猛怕老婆，什么都要请示汇报，不会说王府的闲话。然后，这差事是庄蝶儿夫君的，办砸了一家倒霉，办好了，便宜不出外，也不担心庄蝶儿会怠工。”
沈冰认真的点点头，寻思半天，又问道：“那不是太委屈石猛了？王爷不是说他是我们那帮人里天资最高的一个吗？”
秦雷笑道：“这才是这个任命中最精彩的部分，你想，猛子这家伙最大地毛病是什么？”
沈冰想了想，轻声道：“有些过于喜欢安逸了。”
秦雷呵呵笑道：“懒就懒吧！说那么好听作甚。猛子这家伙天资是高的，学什么会什么不说，天生就会揣摩人心，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赤心，与他浑家各有千秋，难分轩轾，是以孤王对他偏爱了些。”沈冰笑笑，却无法对此发表意见。
话锋一转，秦雷有些伤神道：“但这家伙小富即安、不思进取，浪费了不知多少机会。”这是实话，远的不说，就说在南方时，秦雷有意留他在当地做官，那可是极有前途的差事，只要秦雷不倒台，将来出将入相都是可期待的，多少人削尖脑袋也想往里挤，他倒好，为了能抱着老婆睡觉，竟然死皮赖脸地跟着秦雷回来了。
秦雷当时真的气坏了，却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并没有下死命令把他留下，但心里已经对他想当失望了。当他把此时告诉馆陶后，馆陶先生却笑道：“这个不难，王爷就别管了，两个月之内，属下保准他主动跑去京山营找您。”
不久，馆陶就提名石猛为联络司都司，参照他前面的话，秦雷才品出这第三条妙处，为沈冰解释道：“这家伙死要面子，庄蝶儿的青楼生意原本就是他分内的。若是这联络司地担子也一并替他挑了，那咱们石大人可就有清福享了。不过一个二十啷当岁的老爷们。除了每天晚上操劳一下之外，竟然什么事也不做，想必脊梁骨也要被人戳碎了吧！”
沈冰有些幸灾乐祸道：“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就得乖乖去找王爷，再也不敢在家当专职老公了。”
秦雷颔首笑道：“到时候只要让他兼着这个都司就好，这样各找各妈、万事大吉。”
沈冰叹道：“馆陶先生这是化腐朽为神奇呀！”
秦雷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兄弟。你得跟馆陶先生多学学，替他多分担点。让他能多些空闲时间，”说着一本正经道：“我们要让馆陶先生早日告别五姑娘啊！”前面半句沈冰还听得很认真，到后面却忍俊不禁起来。
幸好馆陶今日去荣军农场巡视，未曾在此，否则定要跟秦雷翻脸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马车便回到了宗正府。当上这大宗正倒有一桩好处，就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府里了。不用再在画舫上漂着了。
马车直接行进后院，在一个宽敞地院落前停下，这就是大宗正在宗正府中地住处。
下车前，秦雷突然想起一事，轻声道：“想办法暗中通知小东瀛的上上下下，让他们明日一早逃命去吧！应该还来得及。”虽然文彦韬吃白食在先，但蹂躏当朝尚书地罪责还是会要人命的。
沈冰赶紧吩咐下去。又把王爷送到屋中，没坐一会儿，便告辞离去了，馆陶不在京里地日子，他便是政务寺的负责人，时刻懈怠不得。
望着沈冰沉稳的背影。秦雷自豪地笑了，能看着自己身边的老人儿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总是个令人开心的事情。
秦卫端来洗脚水，放在地上，轻声道：“王爷，洗洗脚松缓松缓吧！”见秦雷点头，他便蹲下为秦雷除下靴子，先试试水温，再把秦雷地双脚轻轻放到盆中，开始认真的按摩起来。
赶了一宿的路。又奔波了整整一天。秦雷早就感觉双腿双脚肿胀酸麻，相当难受。用热水泡了脚。又被秦卫一番按摩，这才感觉舒坦许多，不由赞许道：“你这个手法不错，从哪学的？”
得到王爷的称赞，秦卫欣喜道：“这是属下祖传的按脚法子，却是献丑了。”说着一脸佩服道：“王爷说得那‘不治而治’属下却是见识了，实在高啊！”
秦雷穿上木屐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笑道：“你倒说说高在哪？”
见王爷考校自己，秦卫认真寻思半晌，才朗声道：“咱们既狠狠整治了文彦韬，又让文家明知道是咱们干的，却苦于抓不到把柄，只能吃下这颗黄连。”
秦雷点点头，一面往卧室走，一面笑道：“不错，还有呢？”
秦卫摇头道：“属下鲁钝，只能想到这么多。”
到了卧室门口，秦雷才回头冷冷道：“孤之所以反应如此迅速激烈，乃是要警告中都城的牛鬼蛇神们：孤王不在京里地时候，也莫要想着欺负孤的人！否则，文彦韬的遭遇，就是他们的下场！”说完，便掀帘子进屋睡觉去了，秦卫在外面行军床上值夜，吹熄了灯火，屋里便陷入黑暗之中。
……
宗正府这边睡下了，但几条街以外的丞相府上却仍旧灯火通明。文彦博先打发了那些莫名其妙前来祝寿的达官贵人们，又来到西跨院文彦韬地住处。
见大老爷来了，围着病床哭泣的那七个小妾赶紧起身行礼告退，仅留下尚书夫人与大伯说话。
文彦博看了看神色委顿、面容苍白的胞弟，突然耸耸鼻子，奇怪问道：“弟妹，不是给老二洗过澡了吗？怎么还有味道？”
文二夫人抽泣道：“回大伯的话，我家相公喝了一肚子泔水，呼吸间都带着馊味，实在洗不掉啊！”说着跪在文彦韬面前，哀声道：“大伯可要给我家相公报仇啊……”
文彦博‘砰’地一拍桌子，倒把文二夫人吓一大跳，只听他大喝道：“古人云：‘此仇不报非君子！’”文二夫人大喜，刚要说‘大伯仗义’，却听他接着道：“古人又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文二夫人这才知道，自己却是空欢喜一场。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一章 宗正府前世子撒野 老槐树上倒挂金钟
翌日清晨，宗正府的官员早早的就把几张桌子搬到宗正街上去，又在桌子边上支起个布招儿，上面写着‘签到’二字。黑衣卫们也从府里列队出来，将大街两端封锁起来，清扫掉一干闲杂人等。
天色渐渐亮起来，签到桌上的计时沙漏提醒人们，差一刻就到了卯时了。
这时街头终于出现了三三两两的汉子，这些汉子神色惫懒、松松垮垮，在打头的几个表情严肃的劲装汉子带领下，穿过戒备森严的黑衣卫，到了签到桌旁，领头的一个劲装汉子朝桌后的官员一抱拳，沉声道：“融亲王一支，水字辈秦浯水率宗族弟兄前来报到。”
宗正府的官员脸上堆起笑脸道：“好说好说。”却被边上黑着脸的黑衣卫狠狠瞪一眼，这才板起面孔，一边一本正经道：“融亲王水字辈秦浯水……”一边从一摞厚厚卷宗中，抽出一本绿色书脊的册子，翻了几页找到那个名字，在边上做个标记，便放他进去了。
另外几个劲装汉子也规规矩矩的报上姓名，顺利进了宗正街。这时轮到了那些吊儿郎当的家伙，一个嬉皮笑脸、头上簪花，身穿肥大绸袍、系着掐丝金银花腰带的年轻人排众而出，抱着膀子站在桌子前，一脸欠扁道：“劳驾请问，这是要把爷们往哪里派呀？”
宗正府的官员皱眉道：“府里不是早行文了吗？宗正府兵前往京山大营集结。”
那青年‘哦’一声，恍然道：“好似有那么一回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展开捋平了，拿在手里抖一抖，一本正经问道：“是不是这张纸？”
官员见府里的行文被他揉搓成这样，微怒道：“亵渎宗正府就是亵渎你们融亲王府，世子殿下请自重！”边上地黑衣卫心道：这混混似的家伙，居然是个亲王世子。
融亲王世子嘿嘿笑道：“不说那个，咱们就事论事。”说完指着那张皱巴巴的黄纸道：“上面说是本月初三报到，现在都十五了。还报哪门子道啊？”身后的汉子笑成一团，嘻嘻哈哈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还是回家睡觉吧！”
宗正府官员面色涨得通红，沉声道：“不是因为你们初三没到吗，害得宗正大人要亲自回来处理。”
那位惫懒世子不依不饶地拍着桌子叫道：“宗正大人也得让人活啊！这眼瞅着就要天寒地冻了，大伙都是龙子龙孙，凭什么你们在暖阁里待着享福。却把弟兄们发配到山沟里受苦！走到哪也说不通这个理！”周围的汉子也一脸激动地跟着嚷嚷，竟是都不愿意去应这个卯。
宗正府官员刚要说话，方才进去的秦浯水却听不下去了，粗声道：“秦淇水，你给我进来，别在那丢人现眼！”
那叫秦淇水的世子立马不让了，瞪眼道：“秦浯水！你也太不讲规矩了，你个偏房竟敢朝亲王世子咆哮！叫你声五哥那是抬举你。你他妈就是我们融亲王府地一条狗！”
秦浯水气的面色发白，强自压抑住怒气道：“昨日不是答应地好好的吗？你为何出尔反尔？”融亲王是他们那一支的族长，虽然秦浯水并不怕那个空筒子王爷，却不想因此被人看了笑话。
但那秦淇水显然不知道好歹，见秦浯水姿态放低，还道是他怕了自己。更加嚣张道：“昨天是昨天，爷爷我睡了一宿又改主意了，你管得着不？”这时，陆陆续续又有子弟兵领着他们家中的壮丁到来，见路口被堵，一时不明就里，便在四周站定，相互打听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秦浯水脾气本来就不好，猛地一瞪眼，厉声喝道：“再说最后一遍。给我滚进来！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秦淇水怪笑一声。解开金银花腰带，把身上那肥大的绸袍一扯。露出里面的亲王世子朝服，一拍胸前明晃晃的三爪团龙，轻蔑道：“来呀！有利害都朝这使，爷爷躲一下便是你养地！”大秦律规定，王爵以上方可绣龙，这亲王世子衔与嗣王一级，因而也有龙。而一旦绣上龙，就代表站在大秦爵位的最顶端，百官跪迎，不得忤逆。
虽然这年代，皇权式微，就连十爪金龙、昭武帝陛下都有人敢忤逆，更遑论这些没落宗室。但光天化日之下，宗正府门之外，谁又敢明目张胆的收拾他呢？
秦浯水一时也陷入了两难境地，进吧！那小子可穿着王袍呢。退吧！却咽不下这口气、丢不起这个人。
边上看热闹的宗族汉子们又纷纷起哄叫好，子弟兵们人数太少，又离家多年，根本弹压不住。
秦浯水见秦淇水一脸得瑟的样子，心道，此事显然是冲着大宗正来的，老子虽说是融亲王一系，但双生哥哥却是大宗正的铁杆，实在不能做了缩头乌龟。想到这，他心一横，伸手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秦淇水的领子，兜手把他扯了过来，一扬醋钵似地拳头，几乎是脸对着脸吼道：“你到底服不服！”
秦淇水没料到他如此蛮横，面色刷的一下惨白如纸，刚要开口求饶，却兀得想起那人的承诺，一下子又强硬起来，色厉内荏道：“你……放开，你竟敢对本世子不敬，这是忤逆，你知道吗？”
秦浯水见他煮熟鸭子一般，浑身酥软犹自嘴硬，拳头捏的嘎嘣作响，怒吼一声：“我打死你个悖逆东西！”说着一拳捣向秦淇水面门。
见那铁拳真的砸来，秦淇水尖叫一声，紧紧闭上眼睛。筛糠道：“不敢了不敢……”惊恐了半晌，却没感受到那要命的疼痛，这才睁开眼睛，只见秦淇水地拳头被一个黑衣黑甲的卫士攥住，距他的面门仅仅一寸。
秦浯水恼火的回头一看，见是大宗正的亲信，石勇石大人。这才气哼哼地撤了拳头。那秦淇水惊魂稍定，尖叫道：“你家主人不敢惹我。你这条狗却是献错了殷勤！”
秦浯水听了，面色极其难看的别过头去，看来是窝火极了。石勇微笑着拍拍他地肩头，轻声道：“自有王爷做主。”说着一挥手，几个凶神恶煞的黑衣卫上来，一人猛地挥出一拳，掼倒了犹自狂笑得秦淇水。另一人将他地双腿用麻绳绑了，第三人，将那绳子往街边光秃秃地老槐树上一掷，待那绳子越过一根粗枝落下来，那黑衣卫便接住搭在肩上向后猛跑起来。
地上的亲王世子殿下还没搞清状况，便感觉双脚被凌空拽了起来，紧接着身子也悬了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中地世界便成了倒立的。
边上看热闹的几百人大张着嘴巴合拢不上，他们本来要看一出‘下克上’却不想半道杀出个拉架地、眼看就打不成了，观众们刚要失望，拉架的却摇身一变，将那亲王世子倒挂金钟，这一系列变化仅仅发生在几息之内。实在让人目不暇接。
石勇轻蔑地望了场中众人一眼，对签到桌边的官员拱手道：“大人请继续。”
“哦！遵命！”那官员连忙回过神来，看一眼桌边的沙漏，对犹自在街边看热闹的宗亲壮丁大声道：“还有两刻钟，大家赶紧签到吧！”
那些宗亲汉子望着被倒吊在歪脖树上乱扑腾的亲王世子，不由心生怯意，便要乖乖上前签到。却听人群中一人喊道：“老少爷们别怕他，除了宗族堂与驯逆杖，什么都不能动亲王世子。他们这是无视国法族规。我们去找太子爷评理去！”说着便带着几十个人掉头就走，那些宗亲中立刻就跟着走了三成。但也有三成乖乖上前，去把到签。还有三成首鼠两端，不知道该跟哪边，索性既不跟去，也不签到，站在道边等等看。
那些气势汹汹往回走的宗亲，很快到了街头，迎接他们地却是一队队目光冰冷的黑衣卫。这些黑衣卫都收起了兵刃，换上了铁箍枣木棍，一脸不善地望着这些破落户们。
双方在相距五丈的地方对峙，那些破落宗室的人数还要多一些。
一个中队长排众而出，举起木棍一指那领头的汉子，喝道：“回去！否则统统吊起来！”
那领头地汉子面色一滞，但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对方又没拿利器，一壮怂胆，大声叫道：“大伙抄家伙，跟他们拼了呀！”众人闻言从袍子里取出片刀、铁钎、榔头等各色凶器，显然是有备而来。
宗室们刚要叫嚣着冲上去，却见对面的黑甲卫士齐齐带上一个猪头似的面具，看上去不伦不类、可笑至极。宗室们顿时笑岔了气，只听说汉朝大将狄青带着鬼面具上阵，却没听说有人戴猪头干架的，一时间前冲的步伐竟然为之一缓。猪头面具竟能阻敌，却是黑衣卫们想不到的附加效果。
嗖嗖几声，十几个陶罐从道两侧飞到手持凶器的宗室阵中，伴随着劈里啪啦的碎裂声，浓重的刺鼻白烟便逸散出来，宗室们顿时咳嗽连连，鼻涕眼泪俱下，扔了手中的凶器，抱头四窜起来。
黑衣卫们早抢占了四角，出来一个撂倒一个，动作熟练且富有美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这里是街头，那烟雾不能持久，不一会便被秋风吹散，有几缕飘到远处观望地宗室人群中，立刻引起剧烈地咳嗽，人们这才知道方才黑甲卫士用的不是妖术，而是某种类似狼烟地东西。
黑衣卫们说到做到，将那百十号汉子拖到路边，用绳索绑了，倒吊在树上，一时间，宗正府外的那排百年老槐树上硕果累累，一派秋收气象。
剩下的那三成宗室哪里还敢犹豫，争先恐后地跑到桌边签了到，又老老实实在一边站好。他们终于明白，里面的那位王爷，不是自己这种小角色可以抗衡地。
等最后一个宗亲签完到，那沙漏也下完了最后一粒沙，官员望了望街头，见无人再来，便起身向石勇拱手道：“石大人。时辰已到。”
石勇点点头，接过他递上的签到簿。转身进了府里，去大宗正院里汇报。
宗正府占地恢弘，身为长官的大宗正自然有个气派的院子，石勇穿过三道月门洞，才在最里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王爷。
秦雷正在与秦卫搏击，或者说正在殴打秦卫。像从前的铁鹰一样，秦卫生怕伤了正在恢复期的王爷。也不敢全力出手，唯有左支右挡，被秦雷一波快似一波地拳脚打得暗暗叫苦。
见石勇进来，秦卫暗暗松口气，赶紧跳开道：“石大人来了。”
秦雷一条鞭腿踢空，只好怏怏的收起来，朝正在揉捏胳膊地秦卫笑道：“你先委屈几日，等孤王身子好些了。自然不用你留手。”秦卫呲牙笑笑，退下为王爷准备早餐去了。
接过边上卫士递上来的毛巾，擦擦满脸的大汗，闷声问道：“怎么样，集齐了吗？”听他这意思，居然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石勇沉声将方才的事情仔细禀报一遍。秦雷并没有怪他擅自行动，对于自己依仗的三员大将：沈青、沈冰、石勇，他都授予了‘临机应变、事后授权’的专断权，是以石勇方才并没越权。
等他说完，秦雷深吸口气道：“最终多少签到地？”
“五百一十人。”石勇小声道。
秦雷心头顿时腾起一股业火，眯眼沉声道：“一万七千五百人的编制，正好来了个零头，是谁给这些家伙的胆子？”
石勇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好在秦雷并没有让他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些子弟兵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他们也不回来了？”
石勇依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好在今天他运气不错。秦浯水从月门洞匆匆进来，见到秦雷迎头跪下道：“启禀王爷。秦志才让人捎信过来，昨夜有人煽动各家宗亲抗旨不尊，他正带着子弟兵们挨家抓人呢。”
听说子弟兵还没有乱套，秦雷心中稍定，点头道：“他有没有说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违抗宗正府的命令？”
秦浯水嗫喏着刚要答话，外面又冲进一个黑衣卫，气喘吁吁地单膝跪下道：“启禀王爷，太子爷请了驯逆杖，要打秦志才大人呢！”
秦雷闻言狠狠的呸了一声，低声怒喝道：“果然是老二这个败兴玩意！我，我……”想问候下他的先人，却苦于两人同宗同族，实在是沾不得便宜，只好愤愤作罢。
骂不出来心里自然憋屈，秦雷把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恨声叫道：“点兵！随孤救人去！”
石勇见没有外人，便轻声：“咱们的黑甲骑兵都在外面，只有三百黑衣卫相随，如何与太子卫抗衡？”
秦雷听了，并不生气，反而狞笑一声道：“抗衡？为什么要抗衡？老子要让老二栽一个大大地跟头，十个南华道士也挽不回来！”
见王爷胸有成竹，众手下齐声领命，各自准备去了。秦卫也赶紧给秦雷挂甲。
此时秦雷的心火也渐渐消了，脑子也清晰起来，寻思片刻，不由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老二这是要将我军啊！”秦卫轻声笑道：“那王爷支士呀！”
秦雷摇头呵呵笑道：“老二一向隐忍，号称忍天下人不能忍之忍，我来了京都这二年，就没见着他动弹过。”说着将目光投到东面的太子府方向，喃喃道：“毒蛇难得咬人一次，却要把他一棍子打死。”
太子竟然出人意料的出面阻挠秦雷，他的依仗在哪里？究竟又是什么目的呢？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二章 延庆街太子逞凶 秦志才虽惧不屈
东城与南城交界的延庆大街、还有附近的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是秦氏宗亲们聚居的地方。本来他们是在更靠东些的乌衣巷居住的，但随着年代的变迁，不善经营导致家道中落的宗亲越来越多，他们只好卖掉占据东城最好地角的乌衣巷中的房产，又不想搬到别的城区，掉了自个的价，便在这东南城的交界处落了脚。
其实这些人家道败落根本怨不得别人。毕竟大秦朝没有对宗亲参军、从政乃至是经商加以限制，但当朝十七年来，除了宗正府这个专属宗亲的衙门，除了秦守拙这个京都府尹外，整个秦氏一族竟没有出一位拿得出手的中央大员。虽然皇室的式微让他们丧失了政治上的优势，但从当年占据中枢半壁江山，落得今日如此田地，必然有他们本身的原因。
有一次秦雷与馆陶乘车路过延庆大街，馆陶恰好提起这个问题，秦雷将车窗打开，沉声道：“你看，窗外就是答案。”馆陶闻声向外看去，只见大街边上人声鼎沸、异常热闹。粗略一看，仅大街一侧就有十几桌围成一圈打马吊的、几十撮凑成一团斗蛐蛐的，至于斗茶、斗酒、蹴鞠，乃至倚着墙根吹牛晒太阳的，更是应有尽有、不计其数，好一派轻松惬意的休闲场景。
馆陶当时轻叹一声道：“此乃大秦娱乐指南啊！”宗室的男女老少们生活如此悠闲、如此专注于娱乐事业，又怎能有上进心呢？
究其原因。还是出在宗正府每月的救济粮食、以及他们白白拿到地府兵饷银上，这些钱粮虽然不多，却足以让一家人填饱肚子，没了生存的压力、又没有了原先的政治优势，这些人的上进心也就没有了。‘混吃等死’便是他们生活的最好写照。
……
然而今日，延庆大街上没有蹴鞠的、也没有打牌的，人们都站在街边。神色复杂地望着街心的一队队明黄服色地士兵、那个同样明黄服色的男子、以及他手中所持的碧绿竹杖。
这些明黄服色的士兵是东宫直属的太子卫军，他们两人一组。将八九百劲装汉子按着跪倒在地上，又将那些劲装汉子的双手反剪，用牛皮绳把两个大拇指绑在了一起。
而那个明黄服色的男子、自然是大秦朝地太子爷，此刻他正用那绿油油的驯逆杖点着对面一个长脸汉子的额头，那汉子虽然满脸的不忿，却不敢动一下。只听太子爷那温润的声音响起：“你们怎么可以随意冲入宗亲府中抓人呢？若非本宫路过，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咱们皇族自相残杀吗？”
长脸汉子挤挤眼。陪笑道：“太子爷有所不知，大宗正要宗族兵卯时集结，小的怕误了事，挨门去叫呢，并没有动手抓人的意思。”秦志才性子圆滑、能屈能伸，并不想与太子发生冲突。
太子见他如此滑不留手，继续温声问道：“那本宫为何听到鸡飞狗跳的声音？”
“那是因为弟兄们许久未归，那些鸡狗都眼生得很。因而有些骚动吠叫。”秦志才挤挤眼，小心道：“您看您老一来，说‘都出来吧！’弟兄们立马全撤出来了，还是很守规矩地。”
太子偏头望向边上的皇甫战文，听他小声道：“确实没有伤人、也没有抢东西，看来这小子早打好招呼了。”
太子微微诧异的转回头。打量了下这个长脸的汉子，见他虽然小心赔笑，双目却炯炯有神，显得并不慌乱。太子心道，老五手下能人不少啊！顿时起了收服之心。将驯逆杖收回手里，微笑道：“这事按下不说，本宫问你，大宗正让府兵们集结，却是为的什么呀？”
秦志才小意道：“我们要去京山大营冬训。”
修长的手指在竹杖上划过。太子淡淡问道：“哦？冬训。本宫怎么听说那里连个像样地营房都没有，怎么个训法呀？”围观的宗族子弟一听。心道：五爷也太狠了吧！竟然要让咱们在荒山野岭里越冬，那是坚决不能去的。人群顿时嘈杂起来，有人甚至喊出‘求太子爷做主！’‘俺们打死也不去京山营’之类的话语，让太子的心中微微得意。
秦志才挤挤眼，解释道：“太子爷说得是老黄历了，京山营的营房已经建了半个月，估计再有半个月就可以上梁了，耽误不了兄弟们过冬的。”他约摸着太子在京山营附近有眼线，因而不敢把牛吹得太过。
太子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就等着营房建起来再让族里的兄弟们去吧！”说着面露怜悯道：“秦大人心里莫有想法，府兵们都是各家各户的壮劳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却让他们家里怎么活呀？”这话顿时引来了一片唏嘘感动之声，很多人都觉得太子爷真是好人呐，太替俺们们着想了。相较之下，那位一直在皇族中名声甚好的五殿下，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秦志才陪笑道：“这事小地说了不算，要不这样吧！属下先禀报大宗正，让他老人家定夺吧！”见事不好，他却想要开溜。
太子依旧温文尔雅地笑道：“秦大人有所不知，本宫与五弟关系向来最好，他对本宫言听计从，是以本宫说了就算数，秦大人还是不要画蛇添足了。”直接绝了他暂避锋芒的念头。
秦志才面露难色，心念电转道：太子爷亲临，我就是暂避三舍，王爷也不大可能怪罪。保下兄弟们、全须全尾地回去才是正办，想到这他点头道：“太子爷地钧旨小的岂敢不从。”这话就把自己撇清了：不是属下太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说着拱手道：“太子爷请容小的们回去复命，王爷应该等急了。”
哪知太子摇头道：“他要是急了，自会来此寻找，”说着面露嗔怪道：“老五这家伙，回来了也不知道看看哥哥。”
秦志才见太子铁了心不放自己走，心中微微焦急。暗道：第一次为王爷办差，办砸了不说。还要把自己赔在里头了。
太子见把他打压得够呛了，这才微笑问道：“秦大人家里都有什么人？”
秦志才虽然心中长草，却丝毫不敢怠慢，恭声道：“上有老父老母在堂、下有妻儿一双。”
“好福气啊！”太子继续温声问道：“秦大人什么官衔？”
秦志才心中暗暗警觉，拱手道：“末将忝为云门裨尉衔。”他虽然年龄资历都足以胜任校尉，但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他们这些子弟兵太过显眼。太后故意压制了他们的军衔。另一方面，也是把施恩提拔的机会留给未来的宗正兵统领，好让其尽收军心。
太子一脸惋惜道：“太可惜了，这不是明珠蒙尘吗？”说着对皇甫战文道：“你那里最高地职位是什么？”
皇甫战文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末将地太子卫将军。”
太子笑道：“此乃本宫的口误，除你之外呢？”
“太子卫副统领、从将军衔。”皇甫将军依旧面无表情。
太子点头笑道：“就把这个位子给秦大人了。”说着温声对秦志才道：“待会收拾收拾就去报到吧！离家也近些，照顾起来也方便。”
旁人听了，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好大的手笔啊！从裨尉到从将军，中间要跨越‘从校尉’、‘校尉’三级军衔，眨眼之间连升三级，这小子好福气啊！
秦志才也是一脸感激的叩首道：“谢太子爷恩典，小人定然没齿不忘。”
太子笑着责怪道：“秦大人应该自称某将了。”又让旁人狠狠嫉妒秦志才一把。
哪知秦志才并不领情，而是伏首小声道：“只是五爷对小的恩重如山……”仗着太子不了解情况。秦志才肆无忌惮的满嘴扯谎。
太子一摆手，将他的话挡住，满面笑意道：“不要对老五有负担。孤王找他要个人还是会给地。”明明是来拆台的，却非要说得跟在自个家一样，这份无耻却是秦志才这样的小无耻难以抗衡的。
见他仍不做声，太子微微不悦的轻声道：“秦大人不会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志才头上倏地见汗，他知道，自己被太子逼到墙角了，反抗会被强奸、不反抗会被顺奸。心道，既然不能反抗。老子还是享受吧！刚要开口认输。却忽地想起那位大秦至尊的老太太，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太子的绝学是隐忍功夫。与之配套地察言观色自然也不差，见秦志才面上出现霎那的松动，他便知道，这小子服了，嘴角刚要不经意的上翘，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却见那秦志才脸上浮现便秘似的痛苦。
太子刚要关切地问一句，‘要不要喝点菜油。’却听那秦志才蚊鸣道：“多谢太子爷错爱，但志才烂泥扶不上墙，您就把我当成个屁……”
太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怎么讲？”
“放了吧！”秦志才一脸谄笑道。
太子先是‘扑哧’一笑，转而面色变得铁青，冷哼道：“不识抬举地东西！”也许是神情转换得太快，他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看上去颇有几分狰狞之色，与惯常的温文尔雅大相径庭。
他万万没有想到，伏在地上秋蝉似瑟瑟发抖的家伙，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驳自己堂堂大秦储君的面子。难道我就这么不值钱了吗？竟然连个小小的裨尉都敢不放在眼里？这个想法让他出离愤怒了，两道浓眉挑起，面上挂上寒霜，冷冷道：“本宫再问你一次，答应还是不答应？”
太子的怒气对秦志才这种下级军官来说还是非常可怕地。他真真的抖成了筛子，心中激烈地斗争一阵，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胆怯，打着冷战、断断续续道：“不…从……”说完秦志才把脑袋深深埋在地上，心中哀嚎道：‘完了完了，老子要被奸了，五爷啊！您老可要快点来呀……’
太子怒极反笑，表情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笑容下的隐隐铁青。手中地驯逆杖重新挥出，狠狠敲在秦志才的背上，一下就把他拍在了地上。倒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地太子突然山神附体，而是秦志才已经被吓瘫了。
“拖到路中间去，打！”温柔的语调仿佛情人间地呢喃，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心尖一颤。
两个东宫侍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秦志才架起来。拖到路中央。一时没有合用的刑具，便解下腰间镶满铜扣的吞兽腰带，挥舞起来，狠狠地抽在秦志才的背上，只一鞭子就将他背上地衣裳抽裂，露出里面的牛皮比甲。
秦志才没人声的嚎了起来，声音响彻云霄，甚至让远在几条街口外的大宗正也听到了。也把两个行刑的侍卫吓了一跳。险些扔下手中的腰带。两人恼火的瞪他一眼，心中骂道：‘穿着皮甲还叫这么响！’其中一人抽出腰刀，寒光一闪间，便将那皮甲切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的单衣来。
腰带更加凶狠地落下，秦志才感觉自己的腰和屁股一下子就被敲碎了。目眦欲裂间，哀号声也被堵在嗓子眼里，只能‘哦哦’的嘶叫着。身子拼命想扭动，却被四个东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随着一下下的抽打不断的弓起落下，很快就晕了过去。
东宫侍卫们知道太子存心要把他当场打死，是以仍不停手，腰带一下接一下的抽下，不一会就将他地内衣敲碎，一缕一缕的嵌在血肉模糊的后背上。难以忍受的疼痛让秦志才晕了又醒过来。醒了又晕过去。
人群中秦志才的老母亲和媳妇早就哭晕过去、孩子们也嚎啕大哭，他的父亲和兄弟一边叫喊着‘饶命’一边拼命想往大街上钻。却被太子卫士兵拦住，丝毫不能寸进。
边上旁观的宗亲们也心有不忍，毕竟挨打的也算他们的亲人，又不敢出声求情，只好低下头来、别过脸去不看场中的惨状。妇人们早抱了吓得哇哇直哭地孩子回家，心道；晚上却要做恶梦了。
秦氏子弟兵们更是怒不可遏，他们疯狂地挣扎着，高声叫喊着、咒骂着，但太子卫军捆人的法子太过阴毒，让他们使不出力气，无法挣脱束缚。好在那些太子卫军念着旧情，只是将他们摁住，竟没有再殴打他们。
看着血肉模糊地秦志才，以及四周人群激动愤怒的挣扎扑腾，听着惊天动地的嚎叫声、怒吼声、甚至是咒骂声。太子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心跳竟比往日要快上几分，面色也微微潮红起来，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那蛰伏多年的人根竟然奇迹般的重新坚挺起来。
太子顿时陷入了狂喜，若不是多年养成的零号性子，定然要仰天长笑。饶是闷骚到了极致，他也忍不住神采飞扬起来，世人皆知太子好男风，更了解情况的还知道他是受。
“哪个男人愿意受！老子是攻不起来才无奈选择零号的！”太子心中狂叫道，“再也不受了！老子要攻！！”
转瞬间，太子又意识到，自己无后的命运要改写了，一旦有了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太后和父皇见弃自己的理由便消失了，皇储的宝座也就稳当了。
一时间，太子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忍不住呵呵笑道：“做男人还是要热血些的好！”在边上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他一挥手，让行刑的侍卫停下，把秦志才弄醒。
心情大好到快要飞起来的太子爷，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大声问道：“你到底从还是不从？”
秦志才心道，我傻啊？都已经被打成破麻袋片了再降，那不成了没事找抽白挨打了吗。还不如做个烈士呢，想必王爷会厚待家里的。想到这，他艰难地微微摇头，便闭目等死，任太子百般呼唤都不睁眼。
太子见他如此不识抬举，面色一黑，沉声道：“打死算了。”
两个侍卫闻言换一只手，举起皮带又狠狠的抽下，却是打累了想早点收工。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呼唤，从街角飞射过来两支弩箭，正中两人喉咙，两人叫都没叫一声顿时彻底收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三章太子爷雄姿英发 秦雨田獒口夺食
诗经有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是以宗正府将宗族聚居的中心区域——延庆大街上遍栽梧桐，喻意‘栽桐引凤’，让秦氏能多出些贤才。
十多年下来，秦氏还没有孕育出栋梁之才，那大道两旁的梧桐树却成了材。七八丈高得笔直树干、叶茂根深，夏天时已经可以连成一片延绵绿荫，为树下打马吊、斗蛐蛐的宗亲们遮阳了。
但中秋一过，树上那巴掌大小的心形叶子便开始扑扑簌簌落下。宗亲们又懒的打扫，日复一日的落叶堆积，到现在已经看不到延庆大街本来的面目了。
一阵劲风吹过，将地上枯黄的叶片霸道卷起，场中人们霎那间感到眼花缭乱。纷乱中，人们才愕然发现，两个行刑的东宫侍卫也随着那片片黄叶一道，跌落在尘埃之中。
“保护太子殿下！”已经升任东宫侍卫统领的钟离坎大喝一声，几十个身穿明黄铠甲的侍卫便将太子团团包围在中央，引刀持盾，警惕地望向四方。
望着插在地上两个侍卫喉头的利箭，太子愤怒极了，这是对一国储君赤裸裸的挑衅！绝对不可饶恕！
倘若是平时也倒罢了，但今日太子爷男人啊！猛地将脸转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撩太子爷的虎须……
但见街角缓缓行来一队黑甲黑马的骑士，这些骑士带着同样黑色地狰狞面具。一手擎着弩弓，一手持着圆盾，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死神骑士一般。
这队骑士一出现，大街上的众人不由缩了缩脖子，周遭的环境好似也冰冷了许多。尤其是看到正中央那位肩披猩红披风，面容如万载寒冰般冷峻的年青王者时，更是齐齐打了个寒噤。
见秦雷手中的弩弓仍然保持着射击姿态。太子瞳仁微微一缩，他想不到那两个侍卫竟是秦雷亲手射杀的。喉头微微颤动。他闻到了血地味道，感觉口中有些发干。靠着勃起得到的血性毕竟不能持久，也上不得台面。
人未到，先杀人立威，眨眼间便将太子嚣张地气焰打消下去。秦雷这才策动战马，缓缓上前。马蹄每一次落下，都会震起些许黄叶。也让众人的心，跟着一揪一揪。
大秦朝的储君立在地上，恼怒地望着从远处信马由缰，慢慢踱来的弟弟。手中的驯逆杖传来阵阵冰凉，终于让他克服了从心底滋生出的隐隐恐惧，昂起头，面无表情地与自己的五弟对视。
秦雷虽然依旧面如寒冰，心中却飞快的转换着念头。他不知这位温吞水殿下为何今日突然冒了泡？大概这位太子爷也意识到，现在乃是捏死自己的最后时机了。一欸宗族兵成军，除非他老二继承大统，否则便再无可能撼动自己的地位。
沉默片刻，还是秦雷先开了口，却不是对太子。而是对街道两旁围观的宗族老幼慢悠悠：“都散了吧！该回去打马吊了。”声音虽然不大，但那些被鲜血吓破胆子的宗族男女们，却如闻仙音，便要纷纷转身回去。
“都站住。”太子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地望着秦雷，嘴上淡淡道。
宗族男女们只好重新站下，与那位五殿下比起来，还是太子爷地话更管用些。
大街上虽然有无数人，却没有一点声响发出，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这对天家兄弟的背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两位殿下的较量。
太子用余光一扫，见宗亲们都乖乖站下。面上渐渐显出了笑容，温声道：“五弟，看来还是哥哥的话比较管用些。”
秦雷嗤笑一声，打量着莫名奇妙精神焕发的太子，幽幽道：“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不那么丢人罢了，”说着轻笑道：“其实这样也好，难得与太子爷耍一场，若没有观众看着，实在是一大遗憾。”
太子面色抽动一下，一脸和煦地微笑道：“不要忘了于公我是你的储君、于私我是你的二哥，天下人可看着呢，五弟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秦雷微微一笑，轻声道：“刚从南方回来时，我曾经说过，只要你把帮别人谋害自己的弟弟之事解释清楚，我就还是你的弟弟。”大帽子咣得一声扣在了太子头上。
那件事情是无法解释的，太子压根没有想到秦雷能从血杀手下安然逃生，是以并没有考虑后路，因而两兄弟间的这道裂痕，根本无法愈合。
太子微微皱眉道：“莫非你准备不认我这个二哥了？”
秦雷伸手抚摸下战马油亮的鬃毛，贼笑道：“我永远不会这样说。”意思是我会这样做。
太子面上闪现悲伤的神情，涩声道：“我们兄弟之间的骨肉亲情，就这样斩断了？”一位储君地悲伤，足以令中都有雨。
秦雷知道太子这是苦肉计，目地无非是想把他推到无情无义、不顾兄弟人伦地道德洼地。不由心中暗笑道：‘任你千般变化，我自巍然不动。’微微一笑，他清声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二哥向小弟解释一下，当初为什么会帮着外人谋害小弟，小弟便还是原来的小弟。”两人地对话又回到了原点。
太子见秦雷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心中不由骂道：‘就不会说点新鲜的？’但只要他无法回答，就无法在兄弟亲情上做文章，只好干咳，敷衍过去道：“既然你不愿意与本宫叙人伦之情，那就按礼法办事吧！”说着问一声身边的太监小徳张道：“郡王见储君应当如何行礼？”
小德张虾米一般弓下腰，朝太子献媚道：“回太子爷地话。郡王见储君应当行君臣之礼，施三拜大礼。”说着望了秦雷一眼，贱笑道：“敢骑在马上和一国储君说话的，恐怕是亘古未有了。”
声音尖锐刺耳，让秦雷非常不爽，扬手一弩射了过去。小德张还没有反应过来，嗖的一声。头上的太监冠便消失无踪，头发立刻披散下来。小德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与阎罗擦面而过。双腿筛糠似地抖动起来，终于秦雷利刃般的目光下，噗通一声跪倒了。
秦雷轻蔑的呸一声道：“也不看看场合就乱吠，下次射穿你地狗头！”
“够了！”太子终于爆发了，心中暗暗叫好道：‘秦霆好样的，是男人就坚持一百息，让他们知道能攻善受地男人就是不一样。’想到这。太子举起手中绿油油的竹杖，尽力粗声喝道：“秦雷，你太狂妄了！竟敢数次蔑视本宫的尊严！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秦雷望了望那根‘打狗棒’，眯眼道：“驯逆杖。”
太子嘴角微微向上扯动，冷声道：“驯逆杖对皇族有三不打，一不打尊长；二不打耋老；三不打孕妇。除此皆可打。”说着一抖那碧竹杖，用最男人的声音道：“立刻从马上下来，否则吃杖！”太子料定了秦雷不可能藐视族规。否则他那大宗正一职也就成了摆设。
秦雷果然乖乖地翻身下马，但脸上依旧轻松写意、仿佛要去郊游一般。
边上围观的宗亲们心里非常矛盾，他们本是支持太子的，但一见到驯逆杖，却又不由自主站到了大宗正一边，暗暗希望他能抵抗住那根竹杖。人地心里就是这样奇怪。总是忍不住同情弱者，尤其是几乎无力反抗的弱者。
但太子显然不会同情秦雷，他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秦雷尊严落的、名声扫地、一败涂地，从此对自己退避三舍。
“走近些！”太子分开身边严阵以待的侍卫，他不相信秦雷敢向自己动手——无论他多么强硬，只要敢明目张胆伤害自己的哥哥，那他的德行便会亏损，在这个世上就再无立足之地了。所以即使秦雷射杀了自己的侍卫，他也不担心文铭礼的事情会在自己身上重演。
秦雷搭在剑柄上的右手突然一抬，东宫侍卫们立刻紧张地抽刀引弓。却发现他只是揪住略微有些歪的披风向后一撩。那猩红的披风便迎风鼓荡起来，配上他那雄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刀削斧凿一般的面容，标枪一般笔挺的身形，确实……很拉风。
形势上处于下风，秦雷地气势却更盛了，仿佛他才是胜利者一般。
纵使在对立一方，东宫侍卫们也不得不承认，五爷确实比太子爷更男人，无论从哪一方面。
这也是太子爷最不爽的地方，尤其是在他男人了以后。
秦雷的手重新扶上剑柄，微笑着迈出一步，只听‘轰隆’一声，却是身后的黑衣卫齐齐跟进了一步。
“本宫只让你过来！”太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嚣张，他以为这样会更男人一些，殊不知这让他在众宗亲的心中更像个反派。
秦雷左手抬起，黑衣卫们便齐刷刷的停下脚步，却举起了手中的弩弓，瞄向场中的每一个人。
秦雷只身一步步地向前，离黑衣卫越来越远，转眼到了明黄色铠甲地东宫卫士与太子卫军面前。只见他拈花般地一笑，东宫卫士们便轰然分开左右，让开了去路。
秦雷微微颔首，大步迈进了东宫侍卫从中，直到太子面前一尺处才停下。远处的人们赫然发现，那群围绕着两位殿下地东宫卫士和太子卫，共同构成了一朵巨大的明黄色菊花。
而那花蕊，是红黑色的。
太子望着雄姿英发的弟弟，心中不禁感慨起来，仅在一年多以前，他还是个刚刚归国、一脸茫然的小囚犯。想到这，他不由仔细端详起秦雷的面容，希望从中找出哪怕一丝当初的稚嫩来，却突然发现。一年前比自己矮半头的弟弟，竟然需要自己仰视了。
他扬起下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地声音轻声道：“向我认错，一切便照旧。”
秦雷微微低头，一脸淡定的笑容，也轻声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太子微笑问道。两人距离仅仅一尺，秦雷甚至可以看到太子的眼屎。
“为什么要这样心急？你知道我们秦家现在的处境。”秦雷轻声道。若不是实在没有心情，他定然要问一问二哥。你最近很上火吗？
太子闻言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声音也不再那么柔和，一字一句仿佛从冰窖里直接端出来的一般：“二哥虽然性子柔了点，却不是傻子。若再不做点什么，怕是要成了摆设了吧！”说着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与老大眉来眼去，当我不知道么？你与老三老四勾勾搭搭。当我不知道么？你处处谄媚父皇和皇祖母，当我不知道么？你若不是心怀不轨，何必要如此……下做呢？”这是他第一次将秦雷摆上竞争对手的位置。
秦雷发现太子最近确实虚火上升，不仅有眼屎而且还口臭，勉强笑着将脑袋偏开些，不去闻老二呼出的口气，轻声道：“老大老三老四是我地兄弟，所以那不叫勾搭叫友爱；父皇和皇祖母是我的父亲和奶奶。因此那不叫谄媚叫孝敬。不知小弟地下作从何谈起，不知二哥眼中的世界为何如此……邪恶？”或许在每个储君的眼中，过于出色的兄弟都是一种威胁吧！
太子这才发现秦雷的口舌是如此之利，怨不得文老二说他是‘山间竹笋’呢，不由微微恼火道：“休要再说了，当今我为刀俎、汝为鱼肉。你还是乖乖俯首吧！否则……”说着将那绿色的杖子举起，冷冷道：“让这驯逆杖打了可就颜面尽丧了！”
秦雷盯着那绿油油的杖子半晌，突然发出一阵畅快地笑容，看得外围的观众莫名其妙，心道：‘这位爷莫非失心疯了？’
太子一脸嘲弄地望向秦雷，轻声道：“莫要演了，本宫知道你是演技派。”说完突然想到，这词还是秦雷教他呢……‘那时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太子有些感伤地想到。
只是这念头比流星还要快的划过。转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多年后的某一日，他会再次想起这颗流星。但绝不会是现在。
好半天，秦雷才止住大笑，但犹有笑意道：“我想起一个典故。”
太子好笑道：“想不到你也能讲典故，却要说来听听。”这就是文人误事的最大原因：磨叽、十分地磨叽。
秦雷点点头，笑道：“古代有个大帮派，帮主姓黄。有一次，她的帮主信物碧竹杖丢了，找了半天才发现，原来被一个姓杨的偷了。”
太子心道，这家伙讲的故事怎么跟嚼过一遍的甘蔗似的，乏味到了极点，但多年零号生涯养成地忍耐性子，让他没有出声打断。
秦雷微微眯眼，轻声道：“黄帮主就找杨先生决斗，结果用了一招就把那杖子夺过来了，二哥知道她用的那一招吗？”
“什么招数？”太子不耻下问道。
“獒口夺食。”秦雷脸上笑意更浓了，“二哥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啊？这个么……”太子从没听过这词，刚要陷入沉思，却见秦雷右手倏地伸出，中指食指直取他的双目。
太子爷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就要拿那杖子格挡，却还是晚了一步，被秦雷一下戳到了双目。太子登时感到眼前一黑，惨叫一声，撒手扔掉棒子，捂住双目蹲在地上哀号起来。
那棒子正好落在秦雷的左手中，只听他一脸的怪异道：“这就是獒口夺食。”仔细回想一下，当时黄帮主好像没有戳到杨先生的眼睛吧！‘但是老子又不是高手，有些失误也是可以理解的嘛！’秦雷自我宽慰道。
见太子爷被人打了，边上的侍卫们自然不让，纷纷抽出腰刀，将秦雷团团围在其中。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四章 驯逆杖物归原主 无间道皇甫战文
见东宫侍卫将秦雷团团围住，黑衣卫们策马上前，想要将王爷解救出来，却被人数更多的太子卫军阻挡住。大片的明黄色包围着规模小了很多的黑色。若从空中俯瞰下来，那些黑衣卫仿佛大河河心的礁石一般，随手都有可能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秦雷面色平静的端详着手中温润的青竹杖，仿佛身周的嘈杂与自己无关一般。
小德张赶紧从地上爬起，去扶仍然哀号不已的太子爷起身。
而那些东宫卫士虽然把秦雷围住，却不敢把他怎么样，只是举着兵刃在他身边大喊大叫道：“拿下拿下！”却没有人真敢拿下。他们清楚知道这位当今陛下第五子不是一般的狠角色，若没有太子殿下命令，是万万不敢动手的。
好半天，太子爷终于缓过来了，忍着疼痛睁开眼睛、费劲的眨眨眼皮，视线还没聚焦起来，却发现眼泪止不住的哗哗直流。太子爷真的恼了，这与男人不男人无关，纯粹是被伤害后从心底迸发出的报复欲望。只见他双手使劲揉着眼睛，嘶声道：“拿下，给我拿下！”
边上的钟离坎沉声问道：“拿下什么？”
“秦雷！！”太子爷毫不迟疑的尖叫道。
钟离坎转头望向秦雷，秦雷也一脸笑意地望着他。两人是老相识了，从去年在书香阁的捉迷藏开始，一直到腊月里。钟离坎都算是秦雷的麾下，两人地相处非常不错，钟离坎从秦雷那秦雷学了很多东西，还解开了心结，这才有了今天的太子侍卫统领钟离坎。
钟离坎沉吟片刻，俯身跪拜于地，诚恳道：“王爷对卑职有再造之恩。卑职不敢造次，请王爷自缚吧！”
秦雷眯着眼睛道：“钟离坎。孤王的操典里有‘束手就擒’四个字吗？”
钟离坎为难的俯首道：“请王爷体谅。”
秦雷笑道：“好吧！孤不让你为难。”边上两个东宫侍卫一听，以为秦雷答应了，便拿着绳子要来绑他。
秦雷眉头一皱，沉声骂道：“没规矩的东西！”说着手中的碧竹杖闪电般的递出，挡住两人地去路，清声喝道：“你们可看清这是什么？”
两个东宫侍卫硬生生止住步子。面带畏惧地退了回去。连驯逆杖贵妃皇子都要退避三舍地驯逆杖，对他们这些小侍卫来说，更是不可承受之重。
这时太子终于恢复了视力，虽然双眼通红通红、眼皮一片乌黑，但好歹能勉勉强强看到秦雷了。接过小德张递上来的锦帕，轻轻蘸着擦去眼泪，语气恼火道：“你以为这杖子在谁手里都好使？”
秦雷轻笑道：“在别人手里怎样不知道，但在大宗正手里一定好使！”
周围本来已经被‘皇子殴打太子’一幕。吓得呆若木鸡的宗亲们一片哗然，大伙都知道，这驯逆杖本就是大宗正的信物，只不过前任宗正嘉亲王年迈不能视事，才将这棍子交给太子爷，请他代为管教宗族子弟。
这段典故也就发生在几年之前。是以无人不知。太子本就十分难看的脸色一下更加……难看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鲁莽的家伙，居然每一步都有的放矢，终于把二十多年地涵养丢在一边，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道：“这驯逆杖乃是嘉亲王送给本宫的，你就算是大宗正，也无权更改！”
强忍住将那碧绿棍子举在头顶，大喊一声‘我是乔峰’的冲动。秦雷嗤笑道：“错，是授予，不是赠予。嘉亲王已经说过要我收回信物，好执掌宗正府。”说着望了一眼挤满路边的皇室宗亲。朗声道：“没有驯逆杖怎么能算是大宗正？又用什么管教这群不听话的东西呢？”他的目光掠过的地方。宗亲们尽皆垂下脖颈，无人敢与他对视。
太子额头地青筋突突跳动着。他从没想到此人的狂妄竟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猛地伸手一指周遭数不清的明黄色，厉声喝道：“你拿着驯逆杖，可你那些手下没有！今天本宫要让你后悔终生！”
秦雷表情没有哪怕一丝的改变，撇嘴道：“悉听尊便。”
太子瞪一对乌黑的眼圈，暴喝道：“太子卫听令，剿灭五殿下地卫军！”声音高亢尖锐，竟把附近刚刚落下的一群老鸹重新惊飞起来。
太子卫军士们纷纷转头望向自己的队率、队率又望向自己的校尉，校尉再望向他们的将军，只见皇甫将军面色阴晴不定地摇摇头，军士们便站定了不动，连手中的刀枪也垂了下来。
“呱呱……”这群乌鸦飞过寂静一片的延庆大街。
是的，寂静一片，没有人回应太子殿下的喊声，甚至没有人动弹一下，直到那群乌鸦飞得无影无踪，场中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太子出离愤怒了，回身望向远处地皇甫战文，嘶声质问道：“为何违抗本宫地钧旨？”
皇甫战文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向太子拱手道：“太子爷请三思，兄弟阋墙恐让亲者痛仇者快，请太子爷收回成命……”
他的话虽然不尖锐，却如同一记响亮地耳光抽在太子爷脸上。太子卫是什么？拱卫东宫的太子亲军。居然在太子最需要的时候抗命了！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太子爷都失败至极了。
太子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灰败起来，那双乌青的眼睛中放射出堪比十世处子的幽怨目光，把皇甫战文盯得不寒而栗，不得不微微低头，避开那毒蛇般的目光。只听太子用变了调声音尖叫道：“本宫早就该想到了，你们一起在北方待了那么长时间。定然早就勾勾搭搭了……”又无比沮丧道：“我真傻、真地，明知道狼嘴里剩不下骨头，还要把自己的肉往狼嘴里送！”
反复念叨几遍：“我真傻，真天真。”太子仰天长笑一声，便回首怨毒地盯着秦雷道：“你莫要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本宫这就进宫，让父皇主持公道去！”
秦雷撇撇嘴。微笑道：“悉听尊便！”
太子的心中充满了屈辱与懊丧，再也听不进秦雷的冷言冷语。转身往道边的太子车驾上走去。钟离坎赶紧带着东宫侍卫们四下护持着太子登车。不一会儿，那辆装饰豪华的明黄色车驾便在侍卫地护持下离了延庆大街。
……
道路两侧的宗亲们，亲眼见到太子被戳成传说中地貔貅后，竟然报复不得，只能灰溜溜的去找家长告状，哪个还敢对五殿下不敬，都老老实实地跪下等候发落。
他们都清楚。此事乃是因他们家中男丁抗命而起，这位敢殴打太子的五爷，是不会轻饶了他们的。
但秦雷现在一脑门子官司，哪有闲心搭理他们，向身边的秦浯水轻声问道：“他伤的重么？”
秦浯水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哽咽道：“志才的脊梁骨都被打折了，怕是就此要瘫了。”
秦雷闻言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刚想骂娘。突然想起一张倾国倾城的娇颜，睁眼道：“先找太医院的黄院正，让他派最好的跌打损伤大夫，给志才保守治疗。孤再延请名医，看看能不能给他会诊一下。”秦浯水点头应下，自去安排不提。
秦雷又转头望向朝自己苦笑得皇甫战文。招手让他过来，见他还是一脸愁苦，秦雷轻笑道：“自从你决定向令尊推崇孤，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皇甫战文勉强一笑道：“其实还应更早，离开北山牧场的前夜，当末将把那张纸片交给王爷时，便对今天有了心理准备，”说着轻声道：“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而且……”
秦雷轻笑道：“而且看起来如闹剧一般？”
皇甫战文面色一僵，小声道：“属下本以为会是在图穷匕见地时候。”
秦雷微微摇头。面色郑重地望着他。沉声道：“那就是悲剧了，你愿意看一场悲剧。还是一场闹剧？”
皇甫战文点点头，强笑道：“末将心中也松缓多了，”说着轻声问道：“不知王爷对弟兄们有没有安排？”他和那些亲近秦雷的军官，肯定没法在太子卫继续混下去了，因而有此一问。
秦雷指了指皇甫战文，秦卫便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包中，拿出一个写着‘机密’二字的信笺，双手递给他。
皇甫战文双手，便听秦雷轻声道：“这是我从某个渠道得来的消息，你看一下吧！”
他依言抽出信瓤，展开一看，不由大惊道：“朝廷要在明年开春裁撤所有卫军？”
秦雷点点头，小声道：“这事情早就在李浑和文彦博地酝酿之中，陛下也原则上同意了，几乎是势在必行了。”说着轻声道：“军制改革十分凶险，弄不好就会动摇国本，因而朝廷有意循序渐进，用两年时间，将全国的近二十万卫军悉数裁撤。”
虽然注定离开太子卫，但皇甫战文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太子卫会在那个阶段裁撤？”
秦雷轻声道：“太子卫号称天下第一卫，自然要在第一个裁撤，这样后面的地方卫所没了攀比，反弹也会小些。”哪支军队愿意接受被裁撤的命运？不反弹才怪呢。
皇甫战文乃是当年最有前途的军官，自然不是浪得虚名，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干系，沉声道：“扣掉吃空饷的部分，也至少有十万多卫军，这其中又牵扯到不知多少豪门大族。若想把这些卫军悉数裁撤，实在是凶险无比。”说着把那信笺递还给秦卫，自信道：“所以朝廷需要稳定。不可能在这时候惩罚太子卫的。”
秦雷点头笑道：“只要太子卫军接受命运，就一定会得到宽大地。”又指了指西南方向，笑道：“那里正缺人呢。”皇甫战文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处理完太子卫军地事情，秦雷终于把视线投到跪了许久地宗亲身上，不咸不淡地说道：“都散了吧！别耽误了打马吊、斗蛐蛐。”对这帮不识好歹地东西，他实在没有好脸色。
哪有人敢起身？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秦雷还欲训上两句。却见远处一骑飞驰而来，不一会便到了近前。马上那人一勒马缰。便在秦雷身前三丈处下马，朝秦雷施礼牺牲道：“老奴叩见王爷。”
秦雷微笑道：“卓老请起。”
来人竟是昭武帝地贴身卓太监，他起身朝秦雷笑笑，轻声道：“陛下有请。”秦雷点点头，请他在一边稍后。
把视线转回的上面露侥幸之色的宗亲身上，秦雷哂笑道：“是不是以为出现转机了？你们或许不必受罪了？”谁敢接这种话呀！都老老实实地跪着。但心里难免如是想。
“所有该应卯的都给我滚去宗正府，你们也可以在这等等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如果活腻歪了的话。”说完，秦雷便翻身上马，在黑衣卫的簇拥下，打马离了延庆大街。
……
往皇宫去的路上，秦雷与卓老太监双骑并行，轻声问道：“卓老透个底。父皇是个什么态度？”
卓老太监指了指自个，笑道：“老奴就是陛下的态度。”若是昭武帝震怒，定然会派御林军前来拿人，却不会让自己的贴身太监传旨地。
秦雷这才放心，跟着卓太监进了皇城，转到华林苑。最终到了长水阁。
卓太监先进去通禀，过一会便出来，细声道：“王爷，陛下请您进去。”
待秦雷进去，却只见到一脸阴沉的昭武帝，并没有见到告御状的太子殿下。秦雷赶紧规规矩矩的见礼，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武帝并没有让他起来，而是嗤笑道：“还万岁呢？朕怕是要被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气的折寿了！”
秦雷赶紧惶恐的请罪，昭武帝却不吃他这套。继续挖苦道：“现在知道怕了？方才对付你二哥时怎么不知道怕呢？”
秦雷一脸陪笑道：“父皇乃是君父。孩儿当然怕了……”话音未落，却听昭武帝提高嗓门骂道：“少在那嬉皮笑脸！朕看不见得吧？你若是真的怕朕。又怎敢把朕的皇储打了呢？”
秦雷顿时叫起了撞天屈，连声分辩道：“儿臣在给二哥讲故事，他听到一个词不大明白，就让儿臣解释解释，”说着一脸不好意思道：“父皇也知道儿臣胸无点墨，只能连比划待说……结果误伤了二哥。从那时起到现在，孩儿心中一直惶恐不安，却是怕极了。”
昭武帝瞥他一眼，轻声骂道：“惶恐个屁、我看你是有恃无恐！”
秦雷瞪大眼睛，一脸赤诚道：“父皇所言极是，孩儿就是因为有了您地支持，才无所畏惧的！”
这话虽然假的可以，但贵在听着顺耳，昭武帝面色稍霁道：“无所畏惧不是挑战太子的尊严，”说着语气稍缓：“莫要忘了，太子是父皇立的，对他不敬就是对父皇的不敬。”
秦雷赶紧躬身受教，却又愤慨道：“儿臣就是气不过有人窝里斗，却没有专门针对谁。”说着攥起拳头沉声道：“眼看着咱们与李家就要一战了，应该劲往一处使才对，哪能相互拆台呢？”
昭武帝闻言微微皱眉道：“你说地不错，但是做得就离谱了。让你这么一折腾，秦霆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还怎么当这个储君？”
秦雷知道昭武帝属顺毛驴的，换句话说，就是耳朵根子有点软，便摆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道：“全凭父皇教诲，孩儿一定改了就是。”
昭武帝‘哼’一声道：“先把你那臭脾气收敛一下吧！”
秦雷见昭武帝语气松动，赶紧恭声应和一下，又一脸无奈道：“儿臣也知道自己是个爆仗脾气、一点火就炸，却总也改不了。”
昭武帝皱眉道：“要想成大器，就必须改掉这一点。”秦雷知道昭武帝口中的‘成大器’三字，大约就是自个的‘大用’二字，是以并不激动。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五章 钟离坎断指明志 秦雨田啼笑点兵
这时卓太监进来禀报道：“太子殿下求见。”
秦雷微微诧异地望向昭武帝，只听他平淡道：“朕让他先下去疗伤了。”
太子进来时，神情仍有些委顿，两个黑眼圈却消失不见了，秦雷正要赞叹下太医的水平，却闻到了一丝香粉气味。定睛一看，原来太子爷的眼眶上打了厚厚的粉底，才将那乌青遮住，与太医院的医术无关。
秦雷朝太子呲牙笑笑，太子刚想瞪眼，眼圈四周的香粉却扑扑簌簌地往下掉，只好板起脸来，不敢有丝毫表情变化。
昭武帝招呼太子在下首坐下，指着站在堂中的秦雷对他道：“朕已经把这臭小子狠狠说了一顿，你还有什么不痛快的尽管骂！”
太子嘴角微微抽动，拱手道：“请父皇做主！”却是不能这样跟他算了。
昭武帝捺着性子道：“小五自幼没跟在朕的身边，是以脾气躁了点、性子野了点，这是他的错。但圣人说‘养不教、父之过’，朕这个父亲错也不小，”说着微微加重语气道：“就是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说没有责任嘛！”太子赶紧叩首请罪。
昭武帝不咸不淡的训了秦雷几句，又让他给太子赔礼道歉。秦雷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奸货，便老老实实给太子作揖端茶，让太子爷笑也不是、恼也不是，一时间好是尴尬。
最终还是昭武帝看不下去了，佯怒道：“快滚蛋吧！今天就给朕死出京城去，省的让你二哥生气！”
秦雷给昭武帝恭恭敬敬地行个大礼，又朝太子爷作作揖，这才一脸苦相的对昭武帝道：“那孩儿告辞了……”
昭武帝挥挥手，笑骂道：“还要朕送你不成，”秦雷这才后趋着退出，待出了门。刚要转身离去，又听昭武帝道：“别玩疯了忘记回来过年！”秦雷心中微微一暖。点头应下，离了长水阁。
卓老太监送他出去，边走边轻笑道：“恭喜王爷安然无恙，老奴却要打赏了。”
秦雷知道这老家伙定然说了几句，引着昭武帝的心思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了，微笑道：“咱俩谁跟谁，少不了你的。”卓老太监知道过不了两天就有惊喜。便笑眯眯的送秦雷上了马。
离了皇宫，秦雷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知道老头子指望自己练出一支强军，是以多半不会太过为难自己，但如此赤裸裸的袒护却是事先想不到地。回忆起前天老三说过太子管内府、掌铁甲，再加上他暗中控制的都察院，心道：怕是老头子有些忌惮，故意借机打压老二一番吧！
联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地遭遇。秦雷暗道：‘看来老头子瞎子吃饺子，心中有数。怕是有什么全盘的考虑吧！’转念一想，昭武帝整天待在宫里，除了琢磨着如何钩心斗角还能干什么？怕是要等到图穷匕见的一刻，才能知道他葫芦里到底有什么牛黄马宝。便压下心思，不再揣测昭武帝的用意。汇合黑衣卫出宫去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太子爷被昭武帝留着用了顿不咸不淡的午膳，算是抚慰下他受伤的心灵，然后……就请他跪安了。
从华林苑出来的太子，脸色想当地难看，他算是明白一件事——在昭武帝眼里，自己并不是最中意的那一个。怕是自己这太子尊位，都是昭武帝与李家争斗的结果：否定老大的继承权，只是纯粹不想让李家继续做大尔，并不是他秦霆有多优秀。至少在昭武帝心里是这样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父皇清除掉李家、独掌大权。我就要给那些更讨他喜欢的家伙让位了呢？比若说老大或者老五……”冷风一吹。太子不禁打个寒噤，但他感觉心里更冷。仿佛血液都要冻住了一般。
一件紫貂皮大氅披在了他的肩上，太子顿时感觉不那么冷了，回头一看，便见到钟离坎那张刀疤纵横的脸。眉头微微皱起，太子平淡道：“你怎么不跟你地恩主走啊？”
钟离坎知道皇甫战文的事情深深刺激了太子，赶紧跪下，俯首道：“卑职只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万不会背叛太子爷的。”
太子嗤笑一声，眼眶上的香粉便纷纷扬扬落下来，恼得他用袖子使劲一抹，把那些粉底抹去大半，却不知又把自己抹成了大花脸。舒口气，轻声骂道：“休要孤再相信你！难道等着再被你们咬一口不成？”说着抬腿便走，只听背后钟离坎暴喝一声：“殿下请留步！”
太子被惊了一个激灵，回头望向钟离坎，刚要恼火的呵斥，却见他刷的一声抽出腰刀，把太子吓得倒退两步，骇道：“你……你要作甚？”
钟离坎跪在地上，一脸决然道：“属下忠心日月可鉴，若太子爷不信，属下愿断指明志！”说着不待太子回答，便咬牙将那雪亮地腰刀往左手一斩，小指便从手上飞了出去，正落在太子爷脚下。
太子被那截小指吓得倒蹿几步，再看那钟离坎仍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表情依然肃穆。若不是面色苍白，左手流血，根本看不出刚刚自残过。
太子何曾见过此等彪悍之人，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只听钟离坎又道：“若是太子爷仍不原谅，属下就继续断指！”说着又要扬起腰刀，太子的小心肝可受不了第二次冲击了，赶紧尖叫道：“别了别了，本宫信你还不行……”
说着上前扶起钟离坎。一脸愧疚道：“险些错怪了忠臣。”又叹息道：“若都是你这样的忠义之士，本宫何愁大事不成呢？”钟离坎虎目发红道：“殿下……能不能让属下包扎一下，止不住血了……”
东宫卫士们赶紧上前，给钟离坎上药、包扎起来。任手下人忙活，钟离坎肃声问道：“殿下，咱们回宫吗？”
太子摇摇头，回头望望华林苑地高墙。轻声道：“去河阳那里。”
……
等秦雷回到宗正府，府前宽阔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老少爷们。见大宗正回来了，众人心道：‘这位爷果然了得，打了太子爷竟然还能安然而退。亏着没有心存侥幸，不然还指不定被怎么收拾呢。’赶紧躲到道路两边，让开中间的通道，老老实实伏跪于地，恭迎大宗正归来。
骑在马上视线不错。秦雷看看周围匍匐的人群，突然皱了皱眉，对身边的石勇道：“怎么还有老大爷？”石勇四下一看，果然在一地青壮中间，夹杂着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其中甚至有些颤巍巍、仿佛一吹就倒地、怕是年近古稀了吧！
又走了一段，秦雷轻骂一声道：“靠，居然还有穿开裆裤地。”石勇不禁咳嗽连连。小声道：“那小孩只是裤子裂了而已。”秦雷哼一声，到了签到桌边，翻身下马，早有宗正府官员接着。
秦雷把马鞭扔给秦卫，沉声问那官员道：“来了多少人？”
官员一脸讨好道：“王爷亲自出马，他们能不来吗？”说着将一个折子恭敬地递上。秦雷接过一翻。总计地数字便映入眼帘：“一万两千五百人，那五千人怎么回事？”
官员小声猜测道：“有几百个病了的，几百个不在京里的，最多的应该是各地未到的子弟兵吧！”
秦雷轻声骂道：“扯淡，没到的子弟兵根本就不在册，你打什么马虎眼？”说着瞪眼道：“我看你是知道什么猫腻吧？快说！”
几个黑衣卫配合地一扯手中的马鞭，发出令人胆寒的啪啪声，吓得那官员赶紧伏地禀报道：“启禀王爷，这些人其实不存在！”
‘空饷’二字马上浮现在秦雷脑海中，淡淡问道：“什么人把他们吃了？”
官员摇头小声道：“卑职不知道。”
秦雷哼一声。知道他畏惧背后的人物。也不为难这个小小地从事，沉声道：“再派人通知最后一遍。未时一过，仍没有出现在花名册上的，一律删除！”人数少些他更愿意，正好安排别的人。
官员赶紧起身跑出去通知，秦雷这才把视线转向乱糟糟的大街上。见大宗正望向他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老实等着秦雷说话。
看来殴打太子的效果不错，秦雷心中暗笑道，旋即又想到不可能再殴打级别更高地人物了，心里又不由遗憾起来。
众宗亲惴惴地望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大宗正，不知道他要出什么幺蛾子。好半天，秦雷才回过神来，吩咐石勇道：“把四十岁以上的、十四岁以下的，给孤统统剔出来。”
石勇恭声领命，退下转身对满大街宗亲喊道：“奉王爷令，请四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宗亲出列，到宗正府里集合。”众人一片骚动，却许久没有人出列。
石勇只好亲自走到人群众，对一个满脸褶子弓着背、头发雪白拄着棍地老者道：“您老怕有八十了吧？”
老头子吃力的嘶声道：“什么？有午饭吃了？好啊！在哪啊？”
石勇见这老头子耳背的厉害，也不与他致气，走到另一个看上去年轻些、但最少也得六十的老头面前，大声道：“您老应该听得清吧？”
那老头仿佛受到侮辱道：“什么老？我才三十九！”
石勇咳嗽几声，心道，您要是三十九，我就该没断奶了。却也明白这些宗亲虽然怕秦雷，但根本不怕他。
刚要好言相劝几句，却听身后一声大喝：“石勇。回来吧！孤王改主意了！”众宗亲心中一松，其实这是百十年来的惯例，只要宗族男丁长到七岁，给宗正府送些礼金，便可以在府兵中挂上一个名额，得到一份饷银。虽然在他们二十岁以前，只能拿半饷。但也聊胜于无不是。至于那省下来地半饷去了哪里？还用说吗。
但他们显然太不了解秦雷了，这位爷可以容忍别人弄虚作假。但决不能容忍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来那一套，因为那会有被人当猴耍的感觉。
只见他踩着凳子站到桌子上，视线扫过众人，粗声道：“不妨告诉你们，孤王奉皇命重建宗正府兵，是立下军令状的，”说着提高嗓门道：“明年秋里军演。你们是要拉出去与禁军实兵对抗的！”
众人一片哗然，他们第一次听说府兵竟然有此等不着调的任务，与号称大秦军魂地禁军比试，怕是比一百次输一百次吧！
秦雷撇撇嘴，很满意自己造成地效果，伸出右手握拳高举，用更大地声音喊道：“但是孤王地词汇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场中一下子便鸦雀无声，众宗亲张大嘴巴望向大宗正。若不是他刚刚欺负了太子爷，怕是有人要吹唿哨起哄了。
秦雷毫不理会众人略带怜悯地目光，继续暴喝道：“孤王不会输，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们将得到孤王的地狱特训！”说着随手指了一个黑衣卫，大声道：“中级士官洞两两出列！”
“是！”一个黑熊般的黑衣卫从面向宗亲的队伍中大步迈出。这位老兄正是在荆州府复兴衙门议事会上，掌掴文侍郎的那位。乃是秦雷的金牌打手，与那去保护云裳地沈乞并称——‘双熊’。
“报出你们每日训练科目。”秦雷沉声吩咐道。
“遵命！”黑熊扯开嗓子大喊道：“卯时起床，一刻钟后进行四十里全甲胄越野跑，辰时早餐，之后半时辰射击训练、半时辰格斗训练……”
他后面的话基本上没人听得进去，都被开头那句四十里全甲胄越野跑吓倒了。看这些黑大个们身上的盔甲，怎么也得有个几十斤吧！这玩意穿在身上，能勉强站住就不错了。还要跑四十里。说笑得吧？
秦雷见众人一脸的不信，嗤笑道：“不然他们怎么做到一天到晚甲不离身的？靠打马吊吗？”说着大声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们自然会知道他说得乃是千真万确！”顿一顿，补充一句道：“如果你们有幸不被淘汰的话。”
说着一挥手，黑衣卫抬过一个类似单杆似地铁架子，秦雷笑道：“这是孤去年在宗正府小住时，让人做了锻炼身子的。现在孤王让你们从上面翻过去，翻不过去的就回家，可有异议？”
众人心道：确实不过分。但那是对青壮来说，而对于那些站都站不稳的老伯伯来说，那根不到九尺高的横杆，无疑是天堑一般。
顿时有人举手道：“我抗议！”秦雷一看，说话的正是那个耳背地老爷爷，不由笑道：“这位老丈要说什么呢？”
老爷爷耳朵也不聋了，闻言嘶声道：“老头子今年七十七了，黄土埋到脖子颈，也不怕王爷怪罪了，您若是不想给咱们活路就直说嘛！何必要费这些周折呢？”人群中的老头子们纷纷出声附和，用实际行动向秦雷诠释什么是倚老卖老。
对这些老家伙却不好简单粗暴，但嘉亲王早就对秦雷讲过这个情况，是以他并不惊讶，呵呵一笑，朝那位七十七岁的老爷爷道：“这位老丈贵姓？”说完也觉得自己废话，又改口道：“孤是说怎么称呼？”
老头子拱手道：“王爷在上，小老儿乃是庆亲王一系的，贱名秦苌祁，因排行老七，旁人都唤老儿作七公。”
秦雷笑道：“原来是七公，七公所言差矣，陛下除了让孤当这府兵统领之外，还授予孤大宗正一职，就是让孤在复兴府兵的同时，也不要忘了咱们几万秦氏宗亲的活路啊！”说着一脸诚恳地望着秦苌祁道：“谁说孤不给你们活路？孤不仅要让你们活下去，还要让你们活得更好！！”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六章 隆郡王抚恤老兵 宗正军从零开始
秦雷笑道：“对于咱们宗正军，孤王将采用全新的发饷方式。”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众人都安静下来，一个字也不敢漏掉。便听秦雷接着道：“首先有一条，饷银上涨是一定的。”这是为了先缓和下有些紧张的气氛。
众人脸上果然露出喜色，看来任谁都不会讨厌加薪。
秦雷还嫌自己造成的冲击不够，微微一笑道：“加饷以后，每个人的饷银会涨两到六倍之多。”
众人一片哗然，终于被秦雷说的兴奋起来，有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差的这么大？”
秦雷笑道：“在孤王的队伍里，只要你肯吃苦、有本事、能立功，就是比别人拿的多。”
众人一想，就算咱们不能吃苦、也没本事、还立不了功，能拿两倍饷银也是很不错的嘛！
秦雷见效果达到了，心中暗暗一笑，转折道：“之所以说这种方式新，是因为它不再发放到个人手中，而是将按户发放。”
宗亲们开始低声讨论起来，不一会，就有人忍不住问道：“有的人家人口多，有的人口少，王爷这样岂不是太不公平？”
秦雷笑道：“人口多的多发些，人口少的少发些，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又有人问道：“那与按人头发有什么区别？无非是集中在一起发嘛！”
秦雷摇头笑道：“错，并不是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进孤王的队伍。”说着未等众人开口。又大声道：“但至少有一半的人会留下。这样，每个人的饷银都至少涨了一倍，也就是说你们每月从孤王这里拿走的反而多了。”
众人脑子有些不够用的，互相轻声问道：“你马吊打得好，快算算，是不是这么个账？”但秦雷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大声下达了命令：“现在以户为单位集结。之后每户推举出自认为可以进宗正府当兵的，报给府里的文书。”
虽然众人对前面地规则似懂非懂。但秦雷的命令却听懂了，便懵懵懂懂地按照每一户集结起来，便有宗正府的官员下来，拿着册子让他们把可以当兵的登记下来。
到了这一步，众宗亲只见着边上人似乎都写了，也只好把自己家里的青壮报上去，稀里糊涂的就被秦雷牵着鼻子走了起来。
秦雷并不得意。因为他知道人一进入人群，智商便会下降至少三成，对所谓的权威也会没道理的盲从。越是大地群体，这种盲从性便越厉害，但当脱离开这个人群，脑子便会清醒过来，怀疑甚至是质疑也就接踵而来。
待那些名单被收集上来，秦雷一指后面的院子。大声道：“现在所有不在名单上的都到院子里去，孤王要单独跟你们说话。”
众人都望向挑头的七公，只见他沉吟片刻，终于高声道：“咱们就听王爷的吧！”说着在十几个老头子的带领下，鱼贯进入了府中。
待人进的差不多了，秦雷命令外面的青壮先原地休息。便转身进了院。
宗正府地前院是一个大教场似的空地，否则还真盛不下这足足两三千老人和孩子，秦雷走到空地中央的平台上，招呼众人坐下说话，自己也坐下笑道：“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现在我秦氏所有的宝都坐在孤面前了。”
这话给足了众老者面子，坐在那里也渐渐有了笑容。秦雷没进来的时候，这些老家伙已经商量好了，只要王爷敢甩了他们，他们就去紫禁城里找太后老人家告状去。是以一开始脸色都不是很好。
见众老者面色好看些。秦雷温和笑道：“除了孩子们之外，众位最年轻的有多大？”
人们互相看看。有人高声道：“俺四十九。”
还有人道：“俺三十九。”紧接着，有不少坐在外围地大声报出年龄，都是三四十岁上下，甚至有三十二岁的。
秦雷微微意外道：“除了孩子们，所有不到五十岁的都站起来，让孤看看。”
一大堆老头半老头中间，站起来二百多人。秦雷一看这些人，心中默然，原来这是些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他不是初来乍到了，知道这个年代没有呼啸飞驰的汽车，没有机器大工业，除了战争，人们残疾的机会并不多，尤其是这些住在中都城的宗亲们。
他肃然起身，沉声问道：“你们可是十七年前……”
一个少了截小腿的疤脸汉子，倚在单拐上拱手道：“王爷所言不错，我们这些人都是残废在十七年前的中都城上。”
秦雷站直了身子，右手握拳屈回，郑重地放在自己地左胸上，向这些残疾老军行一个军礼，这些老军也一丝不苟地握拳于胸，严肃地向秦雷还礼。
礼毕，秦雷语气诚恳道：“往大里说，你们都是为国家立过功地。往小里说，是你们，在我秦家存亡断续的关键时刻站出来，让世人重新认识秦氏子弟，也为我秦氏赢回了一线生机。”
那些残疾宗亲的神色，本来还有些自卑，但听大宗正如是说，终又变得自豪起来，只听秦雷继续包含深情道：“现在我大秦的局面，黄口小儿皆知，国家并不是我们秦家可以说了算的。”
众人齐齐垂首，大宗正没有骗人，二十年前他们秦氏还可以占据半边朝堂，但二十年后的今天，早朝上竟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秦守拙？那个败类一点都不为我大秦宗亲着想，光想着抱太尉和丞相的大腿去了。
秦雷地语调稍稍提高道：“国家不能补偿你们，皇家来报答你们！我秦雷在这里宣布。所有因为中都保卫战致残的宗亲们，享受与子弟兵一般的待遇，直至终生！”
二百多残疾老军惊呆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他们总是被人视为累赘、怪物，连孩子们都不愿与他们同住，而且很多人因为残疾。根本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到现在三四十岁了。还是一群老光棍。
而这位一直有些瞧不起宗亲们的年青王爷，第一道命令居然是让他们终生无忧。众老军伏跪于地，呜呜地哭了起来。有了那份丰厚的饷银，他们就不是废人了，儿子们也不会把他们像鞠球一样踢来踢去了吧？想到这一连串地好处，他们怎能不激动？
秦雷的眼角也有些湿了，涩声道：“大家快起来。这是你们应得地，谁也不需要谢。”说着向众老军拱手道：“众位请起，孤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众老军这才爬起来，齐声道：“全凭王爷吩咐。”
秦雷微笑道：“孤王想请诸位不定期的去京山营给外面那些菜鸟们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其实秦雷更想让子弟兵们看到这些老军的光荣，激起他们的上进心，只是不能明说罢了。
众老军自然无不应允。秦雷便请他们坐下，对边上的一众老者道：“众位耋老。你们之中很多人是不是也参加过那场战争啊？”
老头子们见秦雷方才褒奖那些残疾老军，心中除了欣慰，确实也有些泛酸：大家都打过仗，凭什么我们嘛都没有呢？此时听秦雷问起，哪有不纷纷点头的道理。
嘉亲王告诉过秦雷，那场战斗。秦氏一族几乎全员上阵，没有一个逃兵、没有一个懦夫。秦雷本来是不信地，以为是老亲王自卖自夸，但在京山脚下见到那群被放逐的宗亲后，秦雷相信了，他相信秦氏子弟的血脉中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只要唤醒它，就有希望唤醒那支曾经的天下第一军。
所以秦雷也信了这些人，他同样向这些人行了个军礼，同样温言抚慰几句。之后有些汗颜道：“本来应该让众位享有同样的待遇。但大伙也知道，孤王回国不到两年。根基尚浅，实在是无法做到……”
众老者沉默地点点头，他们相信这位年青的宗正，甚至没有真正指望过能得到什么，却秦雷悠悠道：“但让大伙拿他们一半地标准还是可以的。”众老者不禁莞尔，笑道：“王爷却会作弄人，就照您说得来。”
秦雷微笑问道：“不觉得委屈吗？”
那位七公苍声笑道：“王爷荣禀，我们能全须全尾地从战场上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只要能吃上饭，就已经知足了，怎能跟这些把胳膊腿留在战场上的活计们攀比呢？”
“对！就是！”引来一片附和声，场中的气氛顿时和谐极了，众老者觉得这位王爷太不一样了，就像……一团火一样，让人心里暖洋洋地，打心眼里愿意跟他说话、跟他做事。开始时那种对立的感觉，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秦雷付出了什么？如果从账面上算，他只是给那二百多宗亲发了双饷罢了，一年也不过多掏四千八百两银子而已。但实际上，秦雷给予了他们最珍贵的尊重和尊严，这才是令这些人老成精的家伙俯首帖耳的地方。
气氛和谐了，秦雷的话自然一句顶十句的管用，但他偏偏不说正题，反而一个劲的询问当年中都保卫战的点点滴滴。忆往昔峥嵘岁月，自然极对众老者的胃口：这个说当日东齐军攻上城头，子弟们打不过，便抱着敌人往城下跳，靠着这种以命换命地法子，才将敌人撵下城头。
那个说当年城里缺医少药天又热，受了伤地兵士百姓伤口纷纷溃烂，只能锯掉了事，且还没有麻药，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依然有很多人活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在那时人好像不是人一般。
众老者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便沉浸在那场惨烈无比的战争地追忆中，无数光荣的、牺牲的、勇敢的、忘我的、团结的、机智的同袍浮现在老者们地脑海中。他们这才发现，那段血色的历史背后，居然是如此地光彩夺目、令人仰望。
看着一个个老者眼中的热泪，看着一个个孩子如痴如醉的表情，秦雷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待众人情绪稳定些，秦雷沉声问道：“想想那段鎏金的岁月吧！那真是我们秦氏干的吗？”
众老者仿佛遭到了莫大地委屈。七嘴八舌道：“怎么不是呢？我们谁家没有在那时候阵亡了的？”
秦雷这才幽幽道：“为什么仅仅过了十几年，孤就看到一群打马吊、斗蛐蛐、溜墙根晒太阳的浪荡子弟呢？”
众人一下子哑口无言。沉默半晌，七公艰难道：“我们的府兵不是解散了吗？”
“好！”秦雷猛地一击掌，低声喝道：“现在我们府兵要重建了，众位说该怎么办？”绕着中都城兜了一大圈，终于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
但与直接了当发问的效果显然不同，无需秦雷多费口舌，众老者便纷纷激昂表态。要让家中子弟改掉恶习，好生当兵，恢复宗正府兵昔日的荣光。
秦雷高兴笑道：“正要诸位耋老这句话，”说着起身指着外面道：“请各位老丈出去给自个家里人上上课，孤王就宣布咱们的选拔正式开始。”众老者无不应允，纷纷起身出去，找自己家里的青壮说道去了。
秦雷没有马上出去，一来要给外面人时间。二来也好休息一下喝点水。
接过秦卫奉上地手茶壶，秦雷对着壶嘴直接咕嘟咕嘟喝起来，把一壶茶水喝掉大半才算过了瘾。秦卫又递上纯白的毛巾，秦雷接过擦擦嘴，笑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别吞吞吐吐的。”
秦卫这才小意笑道：“属下有些不明白，您明明没给这些人什么。他们怎么都乖乖听话了呢？”
秦雷摇摇头，轻声道：“对于真正的男人来说，银子永远不是最重要的。”说完便继续喝那壶里的茶水。
这与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让秦卫使劲挠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道：“那是女人吗？”
秦雷一口水全部喷洒出来，把秦卫淋了个满头满身，抱歉的笑笑，把毛巾递给他道：“跟着孤这么高尚的人，竟然还是一脑子龌龊，真是没长进。”
秦卫委屈道：“没跟着王爷前。人家都说俺是诚实可靠小郎君来着。”
秦雷瞪瞪眼。笑骂道：“你是在表达‘近朱者赤’吗？”说完轻轻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等你明白了什么比钱和女人更重要，孤就外放你。”秦卫大喜，转而又苦恼的小声道：“这世界上有比这两样更重要的吗？看来王爷是想留我一辈子了。”
秦雷没有再理会他，大步出了宗正府的院门，这时已经是午时一刻了。依旧踩着凳子上了桌子，叉腰肌四处一看，果然气氛比原来好多了，不由暗暗得意自己处理问题如庖丁解牛一般痛快。
见众人齐刷刷地望向自己，秦雷这才开口笑道：“想必父老已经对你们说过了，但更想必的是，你们还无法体会父老的心情。”众人发出轻微地笑声，被这位爷逗笑得同时，也算是承认了他的说法。
“不过不要紧，咱们有地是时间慢慢沟通，相信有一天，你们会像你们的父老一样爱我的。”秦雷笑容灿烂道。
一大街宗亲们不得不承认，至少这位王爷看起来不那么讨厌了。
咳嗽一声，秦雷突然笑道：“好了，到了饭点就要吃饭了。今天中午孤请客”说着朝府里大声问道：“给大伙准备了什么？”
里面传来石勇同样大声的回到：“牛肉炖粉条，还有大菜包子管饱！”
先是在延庆街站了一早晨，又在宗正街待了一上午，众人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一听见‘牛肉炖粉条’口水便哗哗下来了。
只听秦雷笑眯眯地问道：“想不想吃？”
“香……”上万人无比齐声地答道，声音甚至传到了禁宫之内，让陪皇帝用膳的太子爷万分不爽，腹诽道：“淡了吧唧的香个屁！”
昭武帝口味极淡，御膳几乎不放盐。
……
“想吃啊！先爬杆再说。”秦雷坏笑道。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七章 秦球球抓单杠 隆郡王闹吏部
说到做到是一名优秀领导者的基本特质，秦雷自认为非常卓越，说了话那是一定要算数的。
黑衣卫将盛在大木桶里的牛肉炖粉条抬了出来，就搁在那单杠后面。紧接着，一抬大笼屉也被端了出来，秦雷走到木桶边，拿起炒勺，黑衣卫连忙掀起盖子，秦雷伸手进去舀一勺油光发亮的牛肉粉条起来，饿了多时的众宗亲好似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香气，口水便哗啦啦的流下来。
秦雷把那炒勺往木桶里一搁，黑衣卫又将笼屉的盖子掀开，伴随着腾腾而起的热气，一个个白面蒸的大包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万多人眼中一起放射出的绿光，足以让秦雷产生一种自己是烤鸭的错觉。干笑一声，指了指单杠道：“翻过来就吃！”
顿时人头攒动、跃跃欲试。秦雷赶紧让秦卫大声喊道：“方才进院子的老人和孩子就不用翻了。”
这一万两千多人，有三千多户，若是只翻那一个单杠，怕是要把排在后面的饿昏了，秦雷大手一挥，指着身后一丈高的院墙道：“翻那个也行，但绝对不许有人帮忙！”
黑衣卫们早就按照交上来的名单把这些人分好了组，见秦雷点头，便开始叫名字。
起初叫的几个都是各地支援的子弟兵，此时乃是冷兵器作战，军队极端注重士兵体力，区区的单杠或者院墙自然不在话下。轻轻一跃便抓住横杆或墙沿，腰腹微一用力便翻越过去，稳稳地落在对面，让后面等待的宗亲们松了口气。
“等将来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墙上插满铁蒺藜。”见了子弟兵如此轻松的表演，秦雷小声嘀咕道。
府内场院里早就摆好了一溜长桌椅，伙夫们将一个个大白碗放在桌上。每一只碗里都舀上满满一炒勺牛肉炖粉条。待这些子弟兵越过去，便径直进院吃饭去了。
秦雷又看了几个。发现翻墙爬杆的也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心道：‘看来退化程度还不及我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啊！’
但还是有些使出吃奶的劲都翻不过去的。比如秦雷面前地这位老兄，只见他伸出白嫩嫩且有八个酒窝的小手，比了比手和横杆地距离，要说他个子也不矮，距那横杆仅三寸尔。但见他小眼一瞪，腮帮子猛地一抖嗖。类似腰部的部位一沉，那一身的肥膘也跟着一呼嗒，便真的跳起来……一寸左右。
也许还不一寸，秦雷心道。几乎在跳起的同时，便听到轰隆一声，却是那老兄重又落了地。
秦雷咽口吐沫，转身刚要离去，却又听到轰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又是轰隆一声。待回头一看，那位硕大的老兄正不停的跃起摸高然后落下，每次地离地高度都在一寸上下，而那双胖乎乎生有酒窝的小手，离横杆的距离也在一寸上下浮动。
望着这位老兄身上呼嗒呼嗒上下滚动的肥肉。秦雷都有点眼晕。也许是那牛肉炖粉条的诱惑太大了吧！他心道，却也止住脚步，想看看这老兄到底能跳多少次。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位胖老兄，看他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七尺左右的身高，却有大约四百多斤的份量，横竖一样粗细，端地是生活不错。
后面人早等不及了，恨不得过去几个把他推上去。无奈大宗正就在一边。只好眼巴巴地望着那肉球一样的青年一下下踮脚落下。
“这也是一种本事吧？”秦雷轻声道，边上陪着他的七公等人陪笑道：“这孩子叫秦俅。一生下来就特能吃，据大夫说他有两个胃，所以长的壮硕了些。”
秦雷笑笑，不再理会那秦俅，邀请七公等人一道进府入席，内院的伙食要丰富些，除了牛肉粉条之外，还有粉肠、蛋饼之类容易消化地吃食。
众老者一番饱餐之后，厨子又端上鸡汤。秦雷也接过一碗，轻啜一口，微笑道：“孤观七公欲言又止，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七公放下汤碗，拱手道：“王爷万象更新、重整乾坤，咱们这些老家伙都激动的紧，也愿意全力支持。”众老者也纷纷点头。
秦雷微笑道：“有大伙这句话，孤就很是欣慰啊！”说完微笑着望向七公，等他说下去。
七公捋下胡子，小意道：“但是外面那些家伙已经游街斗狗的散漫惯了，王爷真相信他们能与禁军一较长短吗？”虽然方才被秦雷一番煽动，这些老者都动了情。但那股劲一过，想到闲汉懒汉们虽然可恶，但怎么都是自己的娃儿，却总有些不忍心让他们去遭罪。
秦雷望一眼皇宫，笑道：“其实说起来，从民间招募乡勇训练可能要省时省力得多。”说着转头望向七公，沉声道：“但我们秦氏已经萎靡到了极点，若再不痛改前非，怕是要世世代代沉沦下去，这大秦也要改换主人了。”
微微一笑，轻声道：“到时候没了宗正府，谁来给你们养老，就凭那群蠹虫吗？”
七公等人顿时面色发红，对于自己子弟的德行，他们还是知道的。好在秦雷不是有意刺激他们，话题一转，沉声道：“秦氏是奋起还是沉沦，就看这一回了。若是这次还不行，那我们秦氏就只有被扫倒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所以孤王坚持要训练他们！而且一定要与禁军一较雌雄！”他又温声为众人宽心道：“孤王看重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只要他们能振作起来，孤王就心满意足了。”
七公羞愧道：“与王爷比起来，我们实在太过自私狭隘了。”
秦雷摆手笑道：“不能那么说。七公若是坐在大宗正的位子，自然要为阖族地子弟想一想出路了。”说着拍拍七公那枯瘦地手，温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的心情孤王完全了解。这样吧！孤承诺你们，对他们会循序渐进，讲究方法。总之不会让他们承受不了就是。”
众人齐声谢恩。秦雷呵呵笑道：“不用谢恩，你们只要答应孤王好好鞭策他们、督促他们就行。”众人自是无不应允。又坐了一会儿，秦雷便起身与众人告辞，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众老者送他走到内院门口，秦雷瞥一眼已经吃饱了，在府内嬉戏打闹的孩子们，不经意笑道：“孤王明年春里要建一所学堂，把孩子们都送去吧！读书习武，将来也好挑起咱们秦氏的大梁。”
宗族里本来也有族学，但在整族恬嬉的氛围下，早就沦为孩童们玩乐地场所，后来更是干脆停办了。看着孙子重孙子辈一天天长大，却光知道玩耍，这些老人也觉得不是个事。此时一经秦雷提出，自然又是无不应允。
秦雷请众老者留步。便到了正在呼啦呼啦大吃大喝的前院，看都不看这些家伙一眼，径直出了院门，不由乐了。只见那秦俅仍在一蹦一蹦地去抓那横杆，且仍然可以稳定在一寸左右的起跳高度上。
秦雷不禁叹为观止，问道：“一共多少翻不过来的？”边上负责统计的教习官石勇赶紧翻看册子一看。恭声道：“两千七百多人。”秦雷不禁微微皱眉道：“这么多胖子？我在边上的时候没发现啊？”
石勇摇头笑道：“没有那么多，大部分是身体过于虚弱，双臂无力，才爬不上去的。”说着解释道：“那些人自知不行，哪敢先出头，都等到最后了。”
秦雷打眼望了望远处愁眉苦脸的一群人，再看看那不停跳动地秦俅，竟越发觉得胖子可爱起来，对石勇吩咐道：“把那些通不过的打发回家，孤王不管没用的饭。”
石勇刚要下去。却又被秦雷拉住。轻啐一声道：“说得柔和点吧！皇祖母让我善待宗亲。却也不好太过了。”石勇点点头，轻声问道：“这些人将来怎么办？”
低声咒骂一句，使劲拍拍脑门，秦雷粗声道：“让他们回去好好锻炼多吃饭，什么时候能翻过一丈高的院墙了，什么时候来宗正府报道。”石勇便下去传话。
秦卫一边扶着王爷上车，一边轻声问道：“那个秦俅怎么办？”秦雷已经被这群乌七八糟的宗亲搞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哪还有闲心管那个什么‘球球’，微怒道：“难道你嫌咱们伙食不好吗？”说完甩手上车，一把推开前窗，对驾车的侍卫道：“老子火大，找个地方泄泄火去！”
可怜秦卫本来挺聪明一小伙，自从跟了秦雷，被他三天一熊、五日一训，心眼居然越来越不够使得了，挠头问道：“这跟伙食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赶车的黑衣卫实在看不下去，轻声提醒道：“伙食不好才要养猪。”
秦卫见马屁拍到了蹄子上，不由暗自郁闷，瞪那黑衣卫一眼，低声骂道：“就你聪明，快赶车吧！”
那车夫陪笑道：“比不过秦卫哥，”说着望一眼车厢，轻声问道：“王爷说要找个地方泄泄火，可这大中午头的，可没有开门地窑子呀？”
秦卫一寻思，轻笑道：“去咱们自己家的不就成了……”
车夫一喜，声调略高道：“满园春？”秦卫刚要点头，却听里面王爷道：“什么满园春？”
秦卫心道，方才丢了面子，这次可要挽回来。想到这，他示意车夫赶路，自己则钻上了车，对秦雷笑道：“王爷不是想放松放松吗？”
秦雷点点头，哼道：“却要被这帮败兴玩意憋死了，等到了京山营，看我不玩死他们。”说着又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满园春怎么了？”
“去让王爷放松放松啊！”秦卫贼眉鼠眼陪笑道：“据说那边进了些瘦马，着实有些好货色呢。”
哪知秦雷根本不领情。皱眉骂道：“大白天的就想逛窑子，我看你是精虫上脑了。”
秦卫想死地心都有了，愁眉苦脸道：“不是您说要泄泄火吗？”
“去吏部衙门！”秦雷板脸道：“老子要去欺负人！”
不论又一次拍到马蹄的秦卫有多沮丧，马车还是改了方向，一刻钟左右便到了昨日刚刚光临过地吏部衙门。
这次也不递拜帖了，秦雷跳下马车，大摇大摆的就往衙门里闯。门子虽然不认得他。却认得他身上那黑色团龙王袍，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阎王来了。回身就往衙门里跑，却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秦雷哼一声，便大步从他身上越过，径直奔大堂而去，大堂中聚满了议论纷纷的吏部官员，正在热议昨日尚书大人投河一事。今日京都府被丞相大人勒令全力，终于顺着尚书大人的足迹，将他昨日的光辉事迹一一发掘出来：有放牛老头亲眼见过京都府描述地男子，用新鲜的牛粪糊脸；有北城地民众亲眼见过京都府描述的男子，被一口装满泔水的木桶扣在底下；有当日在‘小东瀛’吃饭地食客，亲眼见过那男子吃饭不给钱，被店掌柜带人痛殴；甚至还有人听过那首旷古绝今地名作‘太监骑驴赶圩诗’……
一时间，大人昨日丰富的业余生活。便生动形象地展现在每个人地眼前，但他失踪的十几个伴当却至今杳无音讯、甚至连小东瀛都一夜之间人去楼空，缉拿不得。
这事情着实诡异，让京都府一时难以说出个丁卯。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那位王爷对文尚书的报复，对他昨日上午殴打自己每人的报复。虽然找不出证据，但每个人都确信无疑。
今日点卯之后，吏部官员们就开始小声讨论此事。待午饭之后，又传来了那位王爷殴打太子爷的消息，官员们终于无心做事，聚集在大堂里热议起来。
但当那位王爷从话题中走出，站在他们面前时，每个人都住了嘴，先是呆若木鸡、然后才想起来磕头行礼，趴在地上噤若寒蝉。不知这位阎王要作甚。
秦雷拿出最和蔼的笑容。温柔道：“请问文尚书在吗？孤找他办事。”
众官员面面相觑，心道。我们尚书大人不是被您玩残了吗？却也不敢这样回答，一个三品服饰的官员抬起头来小声道：“回禀王爷，我们大人身子微恙，是以未来衙门坐班。”
秦雷笑问道：“那孤王该找谁啊？”
那官员小声道：“下官忝为吏部左侍郎，可以代行尚书职。”
秦雷点点头，笑道：“走，我们去你房间说去。”看看四周，挥手道：“都散了吧！拿着国家的钱，不是让你们坐在这喝茶聊天地。”官员们如释重负、唯唯诺诺的散去了。
吏部侍郎躬身道：“王爷请。”便带着秦雷去了后堂一间大房内。
坐定奉茶，秦雷也不寒暄，劈头道：“孤是来找你们吏部算账的。”
侍郎面色一紧，心道，您不是已经把他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了么。但嘴上还要小声道：“王爷，不知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妥的？”
秦雷两眼一瞪，吹胡子瞪眼道：“你们把孤举荐的孝廉打成植物人，还问孤怎么不妥？”
‘什么是植物人啊？’侍郎心道，却也不敢问，只好一脸小意道：“误会，那纯属误会，我们会给那位孝廉以补偿地。”
秦雷眯起眼睛，淡淡道：“怎么个补偿法呀？”
侍郎知道今日若不给这位一个满意，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寻思片刻，咬牙道：“今日下官就逾越一把，特批那位……”
“公车商书。”
“那位公车商书通过稽考，可以上任去了。”这确实是了不得的通融了。
哪知秦雷呸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八章 隆郡王拐人 秦球球跳水
“他本来就该去上任！你这叫补偿吗，啊？”秦雷吹胡子瞪眼道。
吏部侍郎委屈道：“那王爷说怎么补偿？”
秦雷端起茶杯喝一口，又呸地吐出来，把那茶杯往桌上一搁，粗声骂道：“你这水泡脚正合适！”
侍郎大人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好半天才把这位浑身是刺的王爷安抚住。擦擦一脑门子的汗，心里就一个想法——赶紧把这位大爷打发走。
想到这，侍郎大人拱手道：“那位商书大人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就……尽量满足。”
秦雷瞅他一眼，点头道：“他要一百万两的赔偿金。”
侍郎大人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失笑道：“就是把我们都卖了，也不值这个钱啊！”
“那就提拔他当个巡抚、总督什么的吧？”秦雷一脸惋惜道。
侍郎大人艰难笑笑道：“却是没有空缺了。”
秦雷眯眼道：“不对吧！孤好像听说江北总督和山南巡抚，都出缺呢了？”南方民乱，两省官员自然难辞其咎，虽然措施得当、扑灭及时，但事后总要有人负责。最后麴延武和胥耽诚被停了职，算是为各省背上了这个黑锅。
其实本来吏部和刑部议的是革职，但两家使了无数银钱，这才把那个‘革’字换成了‘去’，对二人来说便还有起复的可能。结果也不算太坏。
空下来地职位一直悬而未决，原因却有些滑稽——原本计划的顶替人选乃是李一姜和文铭义，但两人一个死了一个傻了，吓得没有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封疆大吏一职非同小可，岂是可以长期悬空的？秦雷便积极的为朝廷、或者说是文丞相排忧解难起来。
不过侍郎大人显然有不同的见解，涩声道：“人选已经议定了。”
秦雷微微诧异道：“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侍郎小意看了秦雷一眼。恭谨道：“前些天，王爷不在京里。吏部又还没有行文，不知道也是正常地。”
“都是谁呀？”秦雷有些恼火自己谍报的盲区，恰恰是最需要地部分。
侍郎更加恭谨道：“江北总督一职由赵大人担任，”
“哪个赵大人？”秦雷皱眉问道。
“礼部赵尚书。”侍郎低眉顺目道。吏部尚书与江北总督都是正二品，也算是平调了，但文丞相把唯一一个与自己不对盘的尚书撵出中枢，这里面的道道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那山南巡抚呢？”秦雷有些奇怪这侍郎的态度。自己又管不着他，怎么跟小媳妇见了恶婆婆似的。
“由……卑职担任。”侍郎吞吞吐吐地回答道，说完用袖子擦擦额头生出的白毛汗，偷偷看了秦雷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谁不知道要想去南方做官，就得先拜面前这尊大神，不然非死即傻。那可不是闹着玩地。
秦雷莞尔一笑，明白了这侍郎恭谨态度的由来，微笑道：“还没问你贵姓呢？”
侍郎有些哀怨地想到：‘若不是要去山南当巡抚，怕您老一直都不会问我的名字吧！’面上一副小媳妇见婆婆的表情道：“回王爷的话，卑职姓赵，贱名格言。”
秦雷点头笑道：“格言啊！这名字真不错，谁给你起的？”
“家父。”赵格言轻声答道。
秦雷挠挠头，笑道：“本来孤打算把这吏部衙门砸了的。”赵格言心中抽搐道：什么人呀！
说着拍拍赵格言地桌子道：“不过既然是自己人，那就饶了你们吧！”语毕，便开始在那桌子上四处翻找起来。
赵格言小声问道：“王爷，您找什么？”
“找点空白的吏部文书。”秦雷头也不抬道。
“您找那个作甚？又没有什么用处。”虽然话是这样说，但赵格言还是乖乖的给秦雷拿出一摞蓝色封皮的空白吏部文书。
秦雷大喜道：“快，把这些文书上盖上印，以后你不在这里了，想盖也不成了。”
赵格言嘴角抽动一下。艰难道：“下官就是在这。也不能随便在空白文书上用印啊！”怕秦雷怪罪，还小声解释道：“任免官员的权利都在丞相府。我们吏部也就是个跑腿的。”
秦雷大感扫兴，闷声问道：“全国那么多官员，难道一个小小地知府都要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任命吗？”
赵格言松口气道：“五品以下官员敝部还是可以任免的。”
秦雷笑道：“孤以个人信誉向你保证，只要几个知府的空缺，这总可以吧！”
赵格言叹口气，轻声道：“趁着尚书大人不在，下官还是可以操作的。”说着拱手道：“下官日后山南为官，还请王爷照应则个。”
秦雷笑眯眯点头道：“好说好说。”其实他本来是想大闹一番的，却无奈发现，十二个时辰内接连殴打当朝尚书和东宫太子，造成的影响实在恶劣：所有官员，无论大小，见了自己就腿软舌头短。他又没有唱独角戏的爱好，只能郁郁的压抑住心里的邪火，把力气留着蹂躏那群宗亲。
半个时辰后，秦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吏部衙门，送他出来地赵侍郎轻轻活动着右手腕子，暗自苦笑道：“这下子南方是水泼不进了。”
……
处理完吏部的事情，又去看了看仍在昏迷中地公车商书。吩咐管家好生伺候，等他稍好点，便赶紧返回襄阳，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话也是对自己说的，秦雷发现只要在中都，就有无数乱七八糟的事情缠着，让自己喘不动气。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强到让人不敢惹的地步，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增强实力——回到京山营。组建子弟兵，就这么简单。
深秋日短，马车飞驰到丰埠码头时，天色已经有些黯淡了。
见王爷跳下马车，候在码头上的一人赶紧迎上来，竟是许久不见的侯辛。
一见侯辛，秦雷便发出一阵爽朗地大笑道：“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孤以为怎么也得入了冬。”说着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道：“不错不错，虽然黑了点，但要成熟多了。”侯辛眉开眼笑道：“那是因为留了胡子。”秦雷哈哈笑着给了他个熊抱。
待放开后，侯辛一脸激动地给秦雷磕头道：“我的爷啊！可想死小的了。”
秦雷哈哈笑着将他拉起，大声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到了五天了。”侯辛笑道：“惦记着王爷落叶之约，但未曾想到大运河竟然难走的要死，却是耽误了。”
看一眼岸边树上挂着的零星枯叶。秦雷摆手笑道：“只要还有叶子就算，”说着搭起侯辛的肩膀就往里走，边走边问道：“已经在馆陶先生那里报到了吗？”
侯辛点头道：“报到了，不过先生还没给属下安排什么具体地差事，说让我先在政务寺熟悉熟悉。”
秦雷笑道：“然后他就扔下摊子跑路了？这家伙，看来把他憋坏了。”说着拍拍他的肩。温声道：“日后你要多担待点，馆陶先生太累了。”
侯辛使劲点点头，一指小清河，恭声道：“王爷，船已经到了。”秦雷看了看河上停的一溜客船，笑道：“动作挺利索吗。”
侯辛笑道：“王爷的吩咐，小崽子们谁敢怠慢，只是不知调这些客船作什么？”
秦雷指指远处的青龙大街，笑道：“运人。”侯辛顺着秦雷的指引一看，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由远处缓缓行来。打头的正是一队黑衣卫。
秦雷离侯辛少远些。沉声道：“把船靠岸吧！”侯辛恭声下去执行。
不一会那支队伍便到了眼前，石勇打马上前。抱拳道：“启禀王爷，三百黑衣卫、一千子弟兵，以及宗正府七千府兵带到。”
秦雷心中哀叹一声，名册上是一万七千五百人，但扣掉五千空额、两千八百老幼病残、两千七百肥胖虚弱，居然只有区区七千勉强算是可以敲打地，实在是……太珍贵了，想到这，隆威郡王殿下暗下决心，绝不让任何人脱落。
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站到箱子上，视线扫过七扭八歪、窃窃私语的宗正府兵，轻咳一声，却被江涛掩盖，没有任何作用。
好在黑衣卫与他心意相通，不会让王爷受窘，三百人齐声大喝道：“嚯！”这才把那七千宗亲镇住，老老实实听王爷讲话。
但秦雷出奇的温柔，笑眯眯道：“大伙一定在猜，宗正大人要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去呢，对不对啊？”声音甜得发腻，让众人不寒而栗。
见没有人回答，秦雷也不尴尬，继续微笑道：“孤知道你们自幼土生土长，从没离开过京都，所以准备带你们去参观一下咱们宗正府兵的故居，也算是开开眼，呵呵呵……”笑得像狐狸一般。
众人有些意动，他们确实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心道：‘去看看也不错，不好再回来嘛！’那些前来送行的父老乡亲们也放心了，有些婆姨心道，估计没几天就回来了，正好可以偷着做点好吃地。
秦雷是什么人物？立刻感受到众人情绪的变化，呵呵笑道：“你们没坐过船吧？看，这么大的客船，管吃管住，顿顿有肉，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好！”“太好了，俺还没吃够牛肉炖粉条呢！”“俺要坐船！”“会不会尿炕啊？”几千人议论纷纷。
秦雷不得不让黑衣卫再‘嚯’一遍。这才能重新扯着嗓子喊道：“但是你们要答应孤一个条件。”
众宗亲心道：对吗，无事献殷勤，定然是有目地的。便听大宗正接着道：“你们要好好训练，可以吗？不答应孤可不带你们去哦！”
众人心道：那先答应呗！反正要训练也是回来以后地事了，先坐船出去玩才是正办，大不了到时候再怠工呗！想到这。便七嘴八舌的答应下来。
秦雷的面色不易察觉的抽搐一下，挥手大喝道：“上船！”说着在众黑衣卫仰慕的目光中跳下木箱。站在岸边看宗亲们上船。
黑衣卫们心道：王爷真是功力深湛啊！竟然把上万人耍弄地云山雾罩。而秦雷心中想地却是：‘这是我影帝生涯地一大辉煌时刻吧！’
半个多时辰以后，七千多宗亲壮丁终于悉数装船，在亲人们早去早回的嘱咐声中，缓缓驶离了丰埠码头。
船上地气氛好极了，宗亲们唱啊！跳啊！说啊！笑啊！兴奋的不得了。秦雷望着这些从没出过远门、甚至很少有坐过船的家伙们。微微遗憾道：“拐带这种天真儿童，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正在感慨间，却听船尾的黑衣卫大声道：“王爷，水里有个胖子。”秦雷快步走到船尾，往下一看，真的有个球状物体在水里漂着，赶紧命人捞上来看看。
黑衣卫放下小船，下去两个人划到那球状物体边。一人拽住一条比成人大腿还粗的胳膊，想把他捞上来，但使出吃奶地力气，也没有成功。只好让上面放下绳索，将那姑且称之为人的家伙五花大绑起来。
上面的几个黑衣卫吃力的转动绞盘，这才把那人一点点的拉出水面。站在一边观看的秦雷。脚下一歪，奇怪道：“怎么了？”
船上的水手俯身禀报道：“回王爷的话，船歪了。”船老大也从舱底跑出来，先向秦雷告个罪，又让七八个黑衣卫站在船另一侧，这才稳住了平衡。
绞索发出咯吱吱地声音，缓慢的转了上来，那绳索上绑着的人也现出身形来。
“球球？”秦雷惊奇道。一边的石勇微微恼火，垂首道：“属下已经把王爷的话转告给他了，结果这家伙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方才还想混上船。被弟兄们轰下去后，不知去了哪里。属下还道他回去进食了呢。”说着有些感慨道：“想不到秦俅如此烈性，居然投河自尽了。”
秦雷摇头轻笑道：“投河不假，但不是自尽，是想游到咱们船上来。”说着指了指那个白花花的肉坨子，笑道：“你跳河还要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却还要背个包袱呀？”
石勇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这时却听王爷低声道：“要不……再把他放下去？”
石勇面色一滞，轻声道：“难得这孩子如此执着，王爷就给他次机会吧！”
秦雷翻白眼道：“伙食费你出啊？”
石勇望了眼那肉山似地大胖子，心中就是一哆嗦，但话说到这份上，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了。但愿这家伙食量比不过大象吧！为自己老婆本哀叹的石大人心中祈祷道。
等把那球球打捞上来，却发现这家伙比中午见时，居然还要胖上一圈。秦雷好奇的一脚踏在球球圆滚滚的肚皮上，小喷泉一样的水柱便从他嘴里涌出。再踏一脚，又有一股喷泉涌出，如此反复了十几脚，足足喷出两盆水，这才消停下来，面色也松缓一些。
石勇的嘴巴张得栲栳般大小，心道，这得多大的胃才能盛下啊？
秦雷望一眼面色惨白的石大人，轻声安慰道：“好吧！看在你还没结婚的份上，我替你负担一半吧！”
石勇这才缓口气，擦擦汗道：“再每天管个半饱。”
正在两人愁云惨淡的时候，江风送来临近船上地欢声笑语，让秦雷听着尤为不爽，轻声骂道：“我保证，你们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泪水没有笑脸、只有痛苦没有休闲，只有绝望没有希望……”
听完王爷咬牙切齿地誓言，石勇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呢？”
“今夜无人入眠……”阴险的笑容、桀桀地笑声，十足的人贩子。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七九章 艾家渡石勇整军 水龙下九五二七
船行江中，暮色霭、中都已远，客船上仍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宗亲们头一次坐船出远门，心里别提有多兴奋，直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怎么也消停不下来。
唯独中间一艘船上静悄悄的，除了在桅杆上瞭望的哨兵，整船人都早已进入梦乡。
渐渐的玉兔东升、繁星璀璨于夜空，江上的风也渐渐凉了。那些在甲板上游逛的宗亲们，终于感到冷了，纷纷回到船舱，想要找些东西果腹，再找点烧酒暖暖身子，但翻遍整个船舱，除了一坛坛的水萝卜咸菜，竟没找到一点中吃的东西。
‘这玩意能吃吗？’老少爷们纷纷表示怀疑，他们虽然家道破落，但好歹顿顿能吃上面条馍馍，隔三岔五还有些荤腥打牙祭。除了一些烂赌鬼之外，还真没人以此果腹。
船上开始吵吵起来，终于惊动了在最上层船舱睡觉的黑衣卫，蹬蹬蹬蹬地下来，瞪眼道：“吵什么吵？不他妈睡觉了？”神态骇人、声音粗暴，再没有岸上时那种温言细语、笑脸相迎的感觉。
俗话说此消彼长，原本笑眯眯的军爷突然没个好脸色，宗亲们一下子安静很多，有年长地站出来拱手道：“这位军爷请了，俺们就是想问问晚餐在哪里？”
黑衣卫粗声道：“每个屋里不是有一大坛子咸菜吗？”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道：“王爷不是说顿顿有肉吗？怎么一上来就变卦呀？”
哪知黑衣卫一瞪眼道：“那是说上了岸。在船上又没法开伙，难道吃生肉吗？等着吧！”这时，船舱下的水手抬上一筐筐灰不溜丢地黍黍面窝头，每个船舱放了一筐。
望着那冰冷的窝头，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油然而生，人们脸上流露出不甘、愤怒、恼火、委屈等十几种表示憋屈的表情，嘴上大叫道：“不吃不吃。我们要见宗正大人！”“对，不能这么欺负人！”
但黑衣卫望了望窗外的月亮。一脚踹翻一个竹筐，那灰不溜丢的窝头便滚了一地，狠狠啐一声道：“爱吃不吃！”说着便转身上了甲板。
望着犹在脚下打滚的窝头，宗亲们面面相觑，心道：‘这态度咋变得这么快呢？’有人便开始猜测起来：“是不是这些黑狗把我们地粮饷都克扣下了？”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共鸣，人们敲打着床板、拆毁了门窗。在船上大叫大跳，终于把中间那艘船上的人吵醒了。
“王爷，那些家伙会不会搞出事来？”石勇一边为秦雷端来洗脸水，一边轻声问道。
秦雷使劲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摇头道：“就他们？放心吧！只要我在这，谁都不敢闹得太过火。”胡乱洗把脸。一边擦拭一边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一侧地秦卫轻声答道。
“哦？那些家伙怎么到现在才闹啊？”秦雷笑问道。
“或许是中午吃的太饱吧！”秦卫凑趣道。
秦雷轻笑一声，问道：“离艾家渡还有多远？”
“一刻钟就到了。”石勇沉声答道。
“哈哈！愉快的时光总是让人期待。”秦雷从床上弹起，怪腔怪调道。
自从上个月秦玄侑造访后，他心里就一直憋着火，若不是老太后的懿旨。怕是在京里就要动手收拾这些家伙了。此时，连蒙带骗，把这些家伙诳出京里几十里地，隆郡王的简单粗暴终于要原形毕露了。
一刻钟后，船队靠近一处灯火通明的渡口，这里是小清河离京后的第一渡，位于京山营地正东偏北八十里左右。但那是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若要走陆上，还要多行二十多里。
此时的渡口早已被一队队的黑甲骑兵封锁，三个头领模样地站在码头上往船来的方向张望。左边一个一身黑甲。精明强悍，乃是秦雷的侍卫副统领许田；右边一个年青的校尉。面皮白净，神情呆滞，却是已经困得不行地伯赏赛阳。
中间一个穿着便衣，年纪四十许，身材魁梧、长须飘飘，要比许田更有大将风度，竟然是前太子卫将军皇甫战文。他做了那种大不韪的事情，哪里还敢在京里待下去。嘱咐弟兄们休要断了训练，来年太子卫一解散，就在隆威郡王那里聚首，便带着几百亲信手下，匆匆离开了京都，在这艾家渡等待。
他不知道秦雷会怎样安排自己，虽然这位王爷信誓旦旦会带给自己和皇甫家无上的荣耀，他也相信了，但事到临头，心中总免不了有些惴惴。
船队靠了岸，中间一艘船上升起了王旗，三人赶紧迎上去，肃立在船板边，恭候王爷的大驾。
不一会儿，秦雷便出现在船舷边，三人轰然行礼。在军里甲胄于身不便伏跪，是以秦雷干脆免了营中的跪礼，用军礼代替。
笑眯眯的与众人还礼，秦雷大步走下船来，拍着皇甫战文地肩膀，大笑道：“战文能来助我，孤真是不胜欣慰啊！”
皇甫战文垂首恭声道：“敢不誓死效力。”
秦雷呵呵笑道：“咱们路上再谈，现在先跟孤一道收拾那些兔崽子去。”
皇甫战文顿时想起这位爷当年收拾太子卫时的情形，不由轻笑道：“又有好戏看了。”
秦雷轻笑一声，转又皱眉道：“这些人比那时的太子卫更渣，”想了想，形容道：“如果当年太子卫算是兵痞的话，这些家伙只能算是地痞。”后面跟着的一众手下不禁莞尔。
几十艘船上地宗亲们，被各自船上的黑衣卫通知道：‘目的的到了。王爷已经在岸上备好大餐，请诸位下船享用。’
听到这个消息，宗亲们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人们欣喜想道：‘看吧！这就是抗议的力量。’待船一停稳，众人便争先恐后的想要往下涌。
却被各自船上地黑衣卫带着子弟兵拦下了，每人发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地小牌牌。又在花名册上登记下来，这才放他们下船。
“这是干啥用地？”玩弄着脖子上精致地铜牌。宗亲们议论纷纷道：“九五二七？这是啥意思？”终于忍不住向发放牌牌地黑衣卫打听。
黑衣卫假笑道：“作用多着呢，比如说用餐的时候，没有这个牌牌就没得吃。”
“哦！餐牌啊！”宗亲们恍然道，便把那牌牌紧紧攥着，生怕遗失了没饭吃。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最后一个宗亲才下了船。此时已是子夜十分了。
待黑衣卫和子弟兵也下去，船队便掉头往中都返回，兴许赶紧点还耽误不了早晨的生意呢。
……
宗亲们被集中在远离码头的一处空地，四周是一排排面无表情的黑甲骑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宗亲们团团包围。
望着骑兵那雪亮的刀锋，宗亲们开始犯嘀咕了：“这不像是请客吃饭吧？怎么瞅着像要杀猪呢？”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越来越重。人群终于骚动起来。
一个身穿世子服色地青年怪叫一声道：“王爷呢？我们要见王爷！”
边上人刚要附和，却听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秦淇水！你倒挂金钟上瘾了吗？”说话的对面土台上一个劲装汉子，他一手握着根马鞭，另一手扶着腰刀，正怒视着方才怪叫的青年。
听了劲装汉子的话，那秦淇水脸上闪过一丝畏怯。早上被吊了足足一个时辰，差点把脑袋坠下来，那滋味可不想再遭第二回了。缩了缩脖子，轻骂一声：“狗仗人势”，却还是乖乖退回到人群之中。
众人正议论纷纷，便听得一声炮响，不由吓个激灵，待回过神来，只见那高台之上，站上了几员戎装军官。个个黑着脸。仿佛旁人欠他们八百吊钱似的。
当中一个却有些面熟，好像在宗正府前见过。当时记着这人挺慈眉善目的，怎么这会子狼眉竖眼起来了？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好奇且有些忐忑地望着那些军官，不知道葫芦里卖地什么药。
见众人安静下来，那个面熟的军官向前迈了一步，视线冷冷的扫过场中众人，被他那狗熊般的目光一看，场中更是落针可闻。
他这才开口道：“认识一下，鄙人石勇，忝为王府卫队教习官，”顿一顿，沉声道：“也将是你们这群垃圾的总教官！”
众人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交头接耳道：“他说什么？垃圾？我没听错吧？”“我也听着是垃圾。”
听着场内嗡嗡地声音，石勇眉头一皱，暴喝道：“住嘴！”与此同时，四周的黑甲骑兵整齐地敲击下盾牌，轰的一声巨响，把场中众人吓了一跳。
“没有听清吗？那本官就再重复一遍，掏干净你们积满耳屎的窟窿听仔细了，”说着深吸口气，大喝一声道：“垃圾！！”
众人呆住了，下一刻便群情激动起来，纷纷叫骂道：“大胆！竟敢辱骂皇亲？”“我看你是活腻了！”“就是，让王爷诛你九族！”
人声逐渐鼎沸起来，叫骂声不绝于耳。黑甲骑兵也猛烈地敲击起盾牌，整个场中像开了锅一样。
石勇冷哼一声，挥挥手，便有几队黑甲骑兵，从江边方向推来十几具水龙，架在人群之外，一番调整之后，黑洞洞的喷口便悉数指向场中人们。
众人见了这些水龙，气势不由的一滞，便听台上石勇喝道：“服气的出列，到左边站着。不服气地到右边站着。”
众人本不想理会他。却见那些操控水龙地军士开始全力摇动龙杆，那呼嗒呼嗒地声音提醒他们，龙嘴马上就要喷水了。这下子众宗亲可慌了神，想离开站的地方，却拿不定主意往左还是往右。
没等他们做好决定，那十几条水龙却相继发言了，一条条水柱从喷口激射出来。一喷就是几丈远，顿时把好几百人淋成了落汤鸡。
被冰凉地江水一刺激。宗亲们立马慌了神，没头苍蝇一样在场中抱头乱窜，但无论跑到哪里，似乎都躲不过头上暴雨似的水柱。有人想要冲出场去，却被严阵以待的黑衣卫，用两丈长地毛竹竿捅翻在地，根本靠近不了外围。一时间惊叫声、咒骂声、哀号声不绝于耳。
被喷了好一会儿。有人发现左边的空地上似乎安全些，便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往那边挤去。不一会儿，见所有七千人都在左边站定了，石勇这才一挥手，命人停下水龙，望着浑身湿漉漉、正瑟瑟发抖的宗亲们，呵呵笑道：“看来都不反对。”
众人哪里还敢跟这疯子一般见识，都哆哆嗦啰嗦抱着膀子。默默地在心中诅咒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但无论怎样，众位宗亲的气焰是彻底被这场人造雨给浇熄了，基本上可以安静的听石大人说话。
只听石魔鬼大声道：“从一刻钟以前，你们原本的一切都将成为历史，你们将没有名字、没有尊严、没有地位、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接受各种折磨！”
“我要退出！”人们愤怒了，大吼道：“我们是跟着王爷出来旅游的。怎么成下地狱了？”水龙应声喷下，将说话地直接冲到在地。
石勇挠挠头，轻咳一声道：“哦！是本官忘了一句词——欢迎参加地狱之旅！”接着冷冷道：“此次旅行不得中途退出，等待你们只有两个结果——死亡或者通过。”
众人终于相信这不是开玩笑了，原来他们被耍了，被那位信誓旦旦要带他们出去旅游、好吃好喝好伺候的大宗正耍了，却畏惧那随时会从天而降的水龙，再不敢吱一声。
满意地点点头，石勇沉声道：“现在所有人听我口令。脱光衣服！除了你们的号牌。身上必须一丝不挂。”
众人快要被他搞崩溃了，竟然没有人再大声抗议。只是紧紧的揪住衣襟，试图捍卫自己的胴体。
“十个数，报完之后还没有脱完的，水龙伺候。”冷冷地声音从台上传来。“十、九……”
此时乃是深秋，晚上已经降霜了，气温相当的低，不少人已经被那水龙喷草鸡了。直感觉浑身冰凉，衣服穿在身上湿答答的，异常难受，还不如脱了痛快。想到这，便自我安慰道，反正这里都是男人，脱就脱吧！
便有第一个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除下的，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此时人又没有穿内裤的习惯，不一会儿，场中便出现上千条黑白黄花地光腚汉子。
要问怎么还有花的？却是那老兄本来天生丽质、却不讲卫生，被水龙一冲，局部显现本色所造成的结果。
也有死活不愿意脱的，便被水龙追着喷射，直到举手认输为止。
“脱完后到台前报到。”石魔鬼又下令道。
那些脱了衣裳的，便用双手沿着重要部位，一挪一挪地走到台前。有黑衣卫在台下等他们，沉声问道：“编号多少？”
裸男们两眼发直、一片茫然，直到对面的黑衣卫指指他们脖子上的铜牌，这才低头看看，嘶声道：“九五二七。”
黑衣卫看看他的身材，便从身后的木箱子里掏出一个写着‘中号’地布袋子，打开后抽出条粗布毛巾，没好气道：“把身上擦干了！”
趁那裸男擦身子地空，黑衣卫又从粗布包中抽出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裳，且那上衣背上钉着块白布。另一个黑衣卫便用毛笔蘸着一种散发芳香味道地墨水，在白布上写下四个大字。
待裸男擦干身子，黑衣卫便命令他将那件写了字的衣裳穿上。这裸男早就冻得难受，赶紧穿上。便听黑衣卫沉声道：“从今天起，九五二七就是你的终身代号，直到你晋升为止。”
夜色中，汉子背上的白布异常显眼，上面‘九五二七’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零章 石魔鬼训兵 秦雨田谈兵
待所有人都换上粗布衣裳，天边已现启明星。
借着微曦的晨光，‘石魔鬼’带着众手下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大声道：“你们将被分成十个大队、每个大队又有十个中队、每个中队又有十个小队。所有人都看着你们的四字编号……”众人不由自主低头去看胸前的小牌牌。
石勇在一个有着豆芽身材的瘦高青年面前站定，用鞭梢挑起他胸前的牌牌，看一眼，大声道：“比如说他，九五二七，第一位数九，代表他在第九大队；第二位数五，代表他在九大队的五中队；第三位数二，便是五中队的二小队，明白了吗！”
“那最后一位呢？”‘九五二七’嗫喏问道。
“代表你是二小队的第七个垃圾。”石魔鬼没好气道：“记住，下次提问之前要先说‘报告教官’，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说着把鞭子在空中抽一下，擦着‘九五二七’的鼻梁，发出‘啪的’一声，粗声道：“当得到回答后，要说‘谢谢教官’。听到了没有？”
“哦……”稀稀拉拉的回答。
石魔鬼顿时火冒三丈，粗声骂道：“你们都忘了带裤裆里的玩意吗？回答教官的问话要用尽吃奶的力气，说‘是’或‘不是’！否则……同样会死得很惨！”顿一顿，大声问道：“听明白了没有？”
“有！”所有人脸红脖子粗道。
但也有不服的，干张着嘴不出声。却不想石勇乃是阅人无数地教头。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瞪一眼吊儿郎当的‘二五二五’，扬手一鞭劈头抽了过去，猝不及防间，‘二五二五’的面门便被抽了一道血印子。
挨了打的‘二五二五’捂着脸暴怒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融亲王……”‘世子’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便被石勇一脚踹倒在地上。后面两个如狼似虎的黑衣卫。便把他从人群中拖出，用一套令他倍感熟悉的手法。将他倒吊在边上的一颗歪脖树上。
石勇地牛眼扫过场中众人，粗声道：“记住，没有允许不许说话、不许走动、不许做任何事情。同样道理，只要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就是让你们吃屎……当然，不会有这种命令。”
众人这才放下提到嗓子眼里地心，不知不觉间。竟被石勇这番下马威修理的规矩了很多。
感受到这种变化，石勇的表情稍缓，大声道：“现在，你们的中队长就在右侧列队，找到与你们编号前两位相同的，在他面前成纵队站好，限时五十息，超时没有早饭！”
一听这话。被折腾了一夜的众菜鸟，便要往右边奔去。却被石勇一声暴喝阻止住：“站住！你们这群没有规矩的土包子！要等我下达行动命令才能动！记住了没有？”
“是！”这个倒没忘。
“去吧！”石勇挥了挥马鞭，沉声道。
被倒腾傻了地菜鸟们这才试探着迈出一步，没听到石魔鬼咆哮，这才奔了出去。右边的空地上，一百位黑衣卫手持一百面战旗。排成一条长线站立，上面是从‘零零’到‘九九’一百个数字。
足足用了六十息，无头苍蝇似的菜鸟们才各自归巢，找到自己所属的中队。边上的黑衣卫看了石勇一眼，只见他摇摇头，不再追究这些人超时之过，粗声道：“现在你们有一刻钟时间吃饭！跟着你们的中队长走吧！”
八十一个中队长带着各自的中队离去用餐，石勇这才走到岸边，上了一艘乌篷船，船上的黑衣卫向他行个军礼。便侧身让出了舱门。
石勇还个礼。便迈步进了舱。只见舱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还算丰盛地早餐，王爷和皇甫大人、伯赏赛阳。正坐在桌边等他。
见他进来，秦雷笑着拍拍身边的位子，温声道：“过来歇歇吧！嗓子都快喊破了吧？”
石勇赶紧恭敬向王爷行礼，艰难笑笑，嘶声道：“就是不大会笑了。”说着便在秦雷身边的胡凳上坐下半边屁股。
秦雷笑着端过一碗蜂蜜水，放在他面前道：“先润润嗓子。”
皇甫战文微微惊心地望向石勇，只见他感激的接过，仰头喝下，并没有多大的诚惶诚恐，不由在心中暗暗将石勇调高一个等级。
这也是秦雷希望看到地，往常他虽然会命人准备好蜂蜜水，但还不至于给石勇亲自端。两人乃是什么关系？哪用得着如此做作。这番作态完全是给皇甫战文看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石勇在他心中的地位，为将来共事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并不是说皇甫战文有问题，而是秦雷在打预防针。毕竟他是皇甫家的嫡长子，虽然现在有些落难王孙的感觉，但毕竟骨子里还是贵族不是？若不稍微用些手段，难免会轻忽了石勇这些家仆出身的将领，到时候矛盾激化再处理就不好了。
石勇虽然不明就里，但与秦雷心意相通，知道王爷不会做无用功，是以便坦坦荡荡的接受了，却也让皇甫战文从此不敢轻忽。
不说这些弯弯肠子的事情，却说四人吃过早饭，伯赏赛阳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叔呀！你叫俺来干啥啊？”
“做事。”秦雷一边喝茶，一边微笑道：“总不能让你整天跟着秦霸那傻小子玩泥巴吧？”
伯赏赛阳委屈道：“俺听说他拜布衣先生为师了，想跟着学学嘛！怎么能叫玩泥巴呢？”
秦雷呵呵笑道：“乐先生又要带人规划城池、又要负责施工，一个秦霸就让他够烦地了。你就不要给他添乱。”说着表情正经道：“我问你，将来你是想为将还是为帅？”
伯赏赛阳挠头道：“有什么区别吗？叔让俺干啥就干啥。”
这话听地秦雷心里高兴，微笑道：“你自己觉得呢？不光是现在，还要想想几十年后。”
伯赏赛阳寻思片刻，粗声道：“当将，俺要学老黄忠，七十斩夏侯。”
‘咳咳’舱里众人都被他呛到了。
好半天。秦雷才缓过劲来，心道：这些天入戏太深。竟然遇事开始讲道理了，这样下去可不得了。想到这，也不跟他磨叽，沉声道：“不管你将来干什么，都要老老实实跟着石大人学习，一回京山营我就考你。”
伯赏赛阳瘪嘴道：“俺最不愿意学习和考试了。”还要说，却被秦雷一瞪眼吓了回去。“烤糊了就把你送回你爹那去！”伯赏赛阳一下子麻了爪，哀声道：“俺爹会扒了俺的皮……”
对他可怜兮兮地样子视若无睹，秦雷对石勇吩咐道：“平时就当这小子不存在行了，得了空再指点指点他。”
石勇笑着领命，便带愁眉苦脸的伯赏赛阳出去了。船舱里就剩下皇甫与秦雷两个，两人相视一笑，皇甫战文先开了口：“不知王爷准备给属下安排什么差事？”
秦雷笑道：“这是战文老兄第二次问了。”
皇甫战文不好意思笑道：“没个事作吃闲饭，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秦雷知道他的担心。也不再遮掩，轻声笑道：“不瞒老兄说，留着你是有大用的。”拍拍他的手，接着温声道：“战文老兄将门世子，家学渊源，不是孤王手下那些老粗们能比地。对你这样的大才自然要用在刀刃上。”先给他戴上顶高帽，让他心里轻松一些。
果不其然，皇甫将军也被‘大用’二字感动了，拱手坚定道：“敢不效死力？”
见他面上微微激动，秦雷轻声道：“孤先给你讲讲咱们军队未来地实力构成，你再考虑接手拿一块最合适。”
皇甫战文恭声道：“属下洗耳恭听。”
秦雷从桌上捻起一根筷子，小声道：“陛下给了孤两万五千人的编制，”说着往杯中蘸了蘸，在桌上轻划一道，轻声道：“这其中孤的卫队总计五千人；七千宗族兵、三千子弟兵。一共一万人。再给你的太子卫留着五千人，剩下的五千准备招募精壮。”
皇甫战文点点头。轻声问道：“军官呢？”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今天这样，把万八千人连哄带骗地往船上送，运出来就是一个个兵胚子。
但关键还要平时有人训，战时有人带，再加上指挥、侦察、辎重等等等等，这才能真正叫一支军队，否则叫乌合之众。
秦雷指了指门外站岗的黑衣卫，轻声道：“这些人是孤王在齐国时就一直栽培地，跟着孤学了不少东西、也经历过不少战阵，最不长进的也足以胜任队率一职了。”
皇甫战文是见识过黑衣卫厉害的，知道他们都是些地地道道的职业军人，对秦雷给他们的定位也十分赞同，但他也有一点忧虑道：“黑衣卫都是好苗子，但他们从没领过军队，经验、分寸之类需要积累的东西怕是有所欠缺。”
说着望一眼秦雷，斟酌道：“若是在老部队，可以以老带新，很快就能克服这些，但咱们却是一支从上到下都是新手的队伍，恕卑职直言……”
秦雷呵呵笑道：“怕是要事倍功半、反成牵绊？”
皇甫战文点头拱手道：“王爷明鉴。”
秦雷颔首笑道：“战文老兄没有一味迎合，孤王很是欣慰啊！”说着有些自豪笑道：“不瞒你说，孤从镇南军拐带过来一个将军、五个校尉、二十个裨尉，以及更多的队率伍什长，大概正好可以弥补经验上的问题。”他不会说这些人是自己花银子买的。
皇甫战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了秦雷片刻。却也知道这事开不得玩笑，不由心中涩声道：‘本来还想替兄弟们谋些位子，这下看来要泡汤了。’面上还要作出兴奋状：“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仅凭这些军官就足矣撑起整支军队，确实是解决了大问题。
皇甫战文虽然四十不惑，但毕竟久在行伍，论起钩心斗角摸人肚皮，比秦雷差地不是一点半点。那点小心思却瞒不了秦雷。若是以往，秦雷虽然不会当场翻脸。但事后一定会疏远、乃至打发他滚蛋的。
但秦雷现在知道，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黑衣卫一样忠纯。就像太后教导的一样：自己要想壮大，就得海纳百川，什么样地人也得接受，什么样的人都得用，不能仅凭个人好恶定亲疏。
是以他刻意忽略了皇甫战文那一闪即逝的惋惜，温声安慰道：“孤王不会忘了太子卫的弟兄们。”接着真诚笑道：“他们也算是咱俩调教出来地兵嘛！”
见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王爷看穿，皇甫战文面色涨红，就要跪下请罪，却被秦雷一把拉住，爽朗笑道：“老哥若是不为弟兄们着想，孤才会生气呢。”
皇甫战文这才松口气，轻声道：“那些东西虽然不成器，但也跟了属下好几年。却是不舍的他们流落江湖、为匪为盗。”
秦雷点点头，真心实意赞道：“皇甫老哥确是大将之才，考虑问题着实周全。”说着尖酸道：“却比朝堂上那些混账东西想得通透。”
皇甫战文知道秦雷是说卫军裁撤地事情：扣除了南方两省，全国仍有二十万卫军编制，这其中怎么也得有十万兵丁。这些人游手好闲惯了，指望他们回家种地是不可能了。一旦被裁。吃什么、喝什么？
朝廷到现在没有拿出个安置的法子，实在是把这十万卫军往山里、水里、商道上推啊！一想到大秦也许会多十万土匪、水匪、响马之类的不法分子，两人不由齐齐打个冷战。
秦雷皱眉道：“想把这些人消化掉真的很难，孤王在南方，趁着弥勒教作乱，连杀带关，这才解决了两省卫军，最后为了安置荆州府地四千，还是绞尽了脑汁才办妥，哪怕再多一千都不行。”
皇甫战文也面色凝重地点头道：“若是任由这十万人落了草。我们秦国怕是再也没有一统三分的希望了。”
秦雷一拍脑门，笑道：“说偏了。这种国策问题咱们只能干着急，还是先想法子把兵练好是正办。”说着轻声问道：“孤有一个设想。老兄帮着参详下，看看可行不？”
皇甫战文只好收拾心情，点头道：“王爷请讲。”
“孤想在所有岗位配备双长官。”秦雷语出惊人道。
皇甫战文微微皱眉，轻声问道：“王爷这样做可有什么目地？”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孤想让这支军队，随时可以变成两支相仿地战力。”说着小声道：“孤初步匡算过，若想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要有一支额外的力量。但不可能再有编制，只好出此下策。”
皇甫战文沉思片刻，轻声道：“俗话说天无二日，王爷这样不怕混乱了吗？”
秦雷笑道：“孤王想采用轮流当值与竞争上岗相结合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说着解释道：“这样给出一个较短的任职期限、短则一月，长则一季。每次都由两人去竞争，胜了的便是下一任的长官，而输了还可以在下一次继续挑战。当然，输到一定程度便会降职，由旁人顶替。”
皇甫战文目瞪口呆半晌，好半天才道：“这法子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比方说维持军官的积极性，增强对军官的掌控等等，但还要看实际效果才行。
秦雷呵呵笑道：“孤王有很多设想，希望在这支军队中体现。”说着对皇甫战文道：“而你老兄，在下部队之前，还是先帮着孤把这些设想实际化，变成切实可行地东西吧！”
皇甫战文不是笨人，知道这是王爷引导他进入决策层，只要把这差事办好了，就是统领三军，也是可以期待的嘛！
当然，他不知道杨文宇是谁。也不知道那家伙是秦雷花了多少银子才买来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一章 秦球球终于把军参 隆郡王抚慰众新丁
两人正说话间，乌篷船突然一晃，桌上的杯盘也跟着一颤，洒出些酒水，把秦雷画在桌上的杠杠湮没了。
秦雷微微恼火地问道：“怎么了？”
外面的黑衣卫赶紧禀报道：“王爷，那球球醒了。”
秦雷一下子没了怒气，扑哧一声笑道：“好家伙，还真压舱。把他叫过来吧！”他跟皇甫战文的正经谈话也告一段了，便笑着将这球球的轶事讲给皇甫听。
伴随着乌篷船有节奏的剧烈晃动，那秦俅出现在了舱门口，光线立刻被他山墙一般的身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在皇甫战文惊奇的目光中，球球想要进舱与王爷说话，但那仅容一人进出的舱门对他来说太过狭窄。试一下，只能将那圆滚滚的肚子塞进去，胳膊大腿之类的便被卡在了外面。
只好另想办法，猛地一收腹，将那颤巍巍的肚子收回来。退了两步，又侧着身子往里进，这下却是颇有进展，半边身子毫无阻滞的进了舱里。只见他轻呼口气，朝秦雷憨憨笑一下，刚要开口说话，面色却又重新沮丧起来……
秦雷两个把视线重新投向舱门，却见秦俅那肥大的屁股，还有那揣了一袋子面似的大肚子，又被卡在门外了。
外面的黑衣卫被秦俅弄得不耐烦，便上去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按住他软软的肚皮，另一个按住他富有弹性地屁股。‘一二三……’一使劲，便把那两团软肉塞进了门去。
球球骤得解脱，却有些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摔在秦雷面前，发出极其沉重的‘砰’一声，把桌上的杯盘悉数震倒，就是秦雷和皇甫两人。也要扶着桌子才能保持住坐姿。
秦俅吃力的扬起脸，一双小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秦雷。嘴巴嗫喏着说不出话。
望着他那滑稽样，秦雷呵呵笑道：“起来吧！不用行此大礼。”
秦俅听了，赶紧伸出手臂，用力撑着想爬起来，但胸部一离开地面，却重新趴下去。球球又起了几下。甚至圆滚滚的肚子也跟着使劲，终于咕噜一声趴坐了起来。
旁观的秦雷和皇甫不禁长舒口气，齐声赞叹道：“可喜可贺。”
秦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参见王爷……”
秦雷笑道：“你叫秦俅吧？”见秦俅的第二第三下巴晃动几下，秦雷又道：“孤来问你，为什么要跳河呀？”
“嗯嗯……俺想当兵。”秦俅轻声道。
“为何想当兵？”皇甫战文好奇问道。
“吃粮。”秦俅伸出一根圆滚滚地手指，费力地低下头，戳戳自己面袋子似的肚子。闷声道：“他们跟俺说，当了兵就可以放开吃。”
秦雷干咳几声，强笑道：“谬传，纯粹谬传，京山营也没有余粮哇。”
秦俅有些失望，耷拉着嘴角寻思半晌。商量道：“俺把俺的军饷也填进去……”说着望望秦雷，又小意道：“管八成饱也行。”却不是很贪心。
秦雷故意板下脸去，粗声道：“孤怎么记得你没通过选拔啊？”
秦俅听了，可怜兮兮地望着秦雷道：“王爷先留下俺吧！俺一定加紧练，俺不要饷银，只要管饭就行。”
秦雷心道：‘你一月得吃掉多少人的饷银啊！’又瞪眼道：“留下你改善伙食吗？”
秦俅瘪着嘴，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用手指捅自个地肚皮。
咋呼一顿，秦雷还是叫来黑衣卫。让他把秦俅带出去。换身衣裳，吃点饭。跟着队伍一同前进。
“最多给他双人份的伙食！”秦雷谨慎地叮嘱道。
黑衣卫带着秦俅从后舱门上了岸，把他领到军需官那里，把秦雷的命令重复一遍，军需官打量一眼秦俅那遮天蔽日的体型，怪声道：“得特制啊！库里没有这么大的号码。”
球球最终也没有领到号服，那些衣裳他十岁时就穿不上了。黑衣卫又从军需官那里要了个号牌，拿到一边去作特殊处理。趁着这空，军需官想把球球的个人信息登记上。
“把你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家庭关系一并报上来。”
秦俅咂咂嘴，轻声道：“俺叫秦俅，同亲王一系地，今年二十，家在延庆大街最粗的老槐树下，家里有俺娘、俺爷爷奶奶、俺妹妹。”
军需官好奇问道：“你家里的男丁呢？”
“十七年前都死了。”秦俅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八个小酒窝，小声道：“俺全家人四口人加起来，吃的都没有俺多，俺爷爷的份钱能养活他们四个，却养活不了俺一个。”
军需官咂咂嘴，没有再问下去。这时那黑衣卫回来，把换了加长链子的牌牌递给秦俅，吩咐道：“从今往后，你地编号就是九五二零，把你的牌子挂在脖子上，不要遗失，它可以比别人的多领到一顿饭呢。”
……
莽莽离原上，有一条长蛇般的队伍，向着西南方向迤逦而行。
这条队伍由两种人组成，骑马的和步行的。骑马的人数要少些，每隔几丈远才有一个，这些人一身黑色戎装、威武气派，一手挽着马缰、一手拎着皮鞭，正虎视眈眈的监视着步行的人。
那些在马下步行的，身穿蓝色粗布号服，脚上穿着布鞋，背上还钉着白色地号码布，这些人数量就多了。排成长长地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人满面灰尘、疲惫不堪，脚步却不敢放缓丝毫……若是稍有懈怠，便会招致马上骑士劈头盖脸地一顿鞭子。
……
“九五二七，你还有水吗？”队伍地末端，一个服色与众不同的巨大球状物体小声问道。
‘九五二七’无力地点点头，取下背上的皮囊水壶。递给大胖子，嘶声道：“零号。还有二十里呢，省着点。”
那‘九五二零’、也就是光荣入伍的秦俅，接过水壶晃一晃，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这才举起来，先喝一小口润润喉咙，终又忍不住咕嘟咕嘟喝了一阵。待放下时，那水囊已经完全瘪了。
秦俅不好意思地眯眼笑笑，把水壶还给‘九五二七’，轻声解释道：“太渴了。”
‘九五二七’轻笑一声，小声道：“少说两句吧！留着力气赶路，不然又没有晚餐吃了。”
秦俅闻言面色一变，戳戳肚皮道：“瘦了。”说完乖乖闭上嘴。吃力的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
望着他山墙般地背影，‘九五二七’无奈的笑笑，将水囊重新背到背上，一边迈开步子向前走，一边心道：‘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吧？什么时候能走到京山营啊！’轻叹一声。他不由回想起三天来的一幕幕……
那天早饭后，黑衣卫们便驱赶着他们离开了艾家渡，说是要步行赶往京山营。他虽然没去过那，但大概方位还是知道的，应该不会超过一百里地吧！‘九五二七’本名秦顼，从小就没迷过路，如果这也算特长的话。
行了大概十几里地，日头挂中天的时候，队伍已经开始显露疲态了，越走越慢。若不是教官告诉大家‘五里地以外有备好的午餐。’怕是有人都走不下这一段。
中队长让他们按小队行军，也按小队计算奖惩。只要有一个掉队地。全队都没有饭吃。所以每个小队七八个人互相扶持拉扯，好歹没有掉队的。
到了营地，果然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除了早餐吃的那种香喷喷的糊糊，甚至每人还分到两个卤蛋，一小块熏肉，以及三个白面饼，这让劳顿了一上午的众新丁心中怨气稍减。以小队为单位，围成一圈坐在地上大吃起来。
当然秦顼这一队会比别人多领到一份，因为一个被王爷特许双份伙食的超级胖子，被塞到了他们队里。
大伙都算是亲戚，虽然不愿意被他拖累，却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他们也没胆量向中队长抗议。好在一上午行军下来，这胖子虽然走得吃力，却也勉强能跟上，让大伙长舒一口气。
正吃中饭的时候，那位王爷出现了，笑眯眯地端着饭盆坐在众人身边，温和道：“大伙习惯不习惯啊？”
秦顼发誓，那一刻，他甚至有种撕了这笑面虎的欲望。别人的心情也差不多，但他们都不敢吱声，只能低头闷声吃饭，把怨气发泄在那块坚韧的熏肉上，味道可真香啊……
秦雷呵呵一笑道：“大伙不说话，莫非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嘛！”见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秦雷笑道：“言者无罪，可以了吗？”
这才有人躲在人群中小声道：“王爷为什么骗我们？”“就是，说是旅行，却把我们好一个折腾。”
听着周围嗡嗡的质疑声，秦雷也不恼，清声道：“孤王说让你们坐船，做到了么？孤王说顿顿有肉，做到了么？孤王说带你们去京山营，这不正在路上么？”
众人心中憋屈道：‘做是做到了，可除了饭菜，其余地都注了水。’
见众人哑口无言，秦雷略略提高嗓门，笑道：“可你们也答应孤会好好训练，孤这才让石大人操练你们的。”
众人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么回事，但他们都以为是回京以后再训练，所以随口答应下来，却没人当回事。此时被王爷提出来，众人一下子傻了眼。
秦雷也不逼迫的太过，放下手中地饭盘。起身温声道：“孤知道你们在怨我给你们磨难、让你们遭罪，但你们想过没有……”顿一顿，威棱的视线扫过场中，沉声道：“你们是咱们秦家几乎所有的壮丁，也是咱们天下第一家的脊梁、气血、魂魄！”
众人静静地听王爷继续道：“你们挺直了，我们秦家的脊梁才不会弯屈；你们强劲了，我们秦家的气血才不会亏虚；你们精神了。我们秦家的魂魄才会经久不息。”
听到王爷如是说，人们心里都微微激动起来。却不想秦雷话锋一转，尖锐道：“可是你们自己想想，你们成了什么样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日里除了打马吊、摆龙门、斗蛐蛐、逛窑子，你们还干什么来着？”
众新丁地傲气早被石勇一顿收拾给削平了，也能听进人话去了，闻言都低下头。再也没人能咽下口中地食物。秦雷冷哼一声道：“若是太平光景，这样还好说些。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一直庇护你们、喂养你们地大秦皇室面临着从未有过地危局，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到时候你们指着什么养活妻儿老小、还有什么闲情逸致打牌斗狗？”
见众人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秦雷把语气放缓，温声道：“孤王坚信，你们是我们秦氏的希望，你们应该像你们的先辈那样，提三尺青锋、斩魑魅魍魉。为我秦氏守一片朗朗青天，也让你们的名字刻上丰碑、让你们自己的妻儿得到封荫……”
听着秦雷低沉声音，众新丁感觉胸中有些块垒正在松动，一丝丝力量从那缝隙中渗出，让他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若你们真是一滩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孤王绝不为难你们。但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有着天下最高贵的血脉，你们的曾祖辈曾经是天下第一的强军。到现在，列强仍然会对他们的名字肃然起敬。”
见众人眼神中的迷茫和愤懑逐渐被热情所取代，秦雷也不多言，大声道：“要相信自己，你们只要能按照石教官的要求坚持下来，也会达到你们曾祖地高度！”
激励效果非常明显，当天下午，队伍又走了二十多里，晚上便宿在一个流着小溪的山谷中。
闻着远处大锅里飘着的鱼汤香气。疲累欲死的众新丁长舒口气。便在中队长的带领下，去河边打水回来。好烧开了泡脚。
刚把水罐放下，想要找些木柴过来烧水，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茫然地望向人群中的队长，只见听他们道：“快快起身，谷前集合，六十息后晚点名。”
众人哀叹一声，却还是乖乖爬起来，跟着队长前去集合，毕竟谁也不想让一顿丰盛的晚餐和期盼依旧的晚间休息泡汤。
没多久，几千人的队伍便面向谷上大石集合起来。
“五十九息，你们这些垃圾。”石魔鬼的声音如愿响起，依旧是那么富有穿透力：“从早上到现在，接近六个时辰，你们才走了五十里，比乌龟还要缓慢，果然不负你们垃圾的美名。”
众人心中那个气啊！都一脸不服地望向石魔鬼，却听他悠悠道：“不过你们能坚持下来，没有一个掉队的，却让本官很是意外啊！”说着用马鞭敲敲手中的头盔，眯眼道：“为了表彰你们萝卜丝一般地成绩，或许我该换个称呼……团结地垃圾。”
听到这个依旧具有侮辱性的词语，众人心里居然好过了许多，仿佛能听到石魔鬼语气上地一点点松动，便相当可喜了。
“但明天不会这么好过了，明天的行军距离是六十里，且必须在规定时间完成，若是迟到，将没有晚饭吃；若是坚持不下来，将会被送回这里，重新走过，当然，同样没有晚饭吃。”
“现在滚去喝你们的鱼汤……各中队长带回！”说完，石勇便转身下了大石，直到离了众人的视线，才轻声对军需官道：“睡袋到了么？”
军需官小声禀报道：“数量太大了，农场做不过来，只送过来四千个，其余的怕是要再过几天。”顿一顿，轻声道：“让他们先用军毯代替吧！好在还没到天寒地冻的时候。”
石勇皱一下眉头，沉声道：“已经开始下霜了，一床薄毯管什么用？”想一想，小声道：“我去请示王爷，把卫队的睡袋让给那些新丁。”
军需官失声道：“那咱们怎么办？”
“卫队都有战马，盖着毯子偎在马腹上，还是抗得住的。”石勇轻声道：“就当是训练吧！”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二章路漫漫沈青终折返 悲壮兮勾忌述征途
就这样又走了两天，秦顼约摸着已经行出一百五六十里地了，但还是不见京山营的踪影，他这才知道，教官们在行军路线上作了手脚，怕是领着大家绕着京山兜起了圈子。
但他没有把这一猜测说出去，因为那无济于事。这些天有实在走不动，摔倒在地的，都会被随行的骑兵架起来，运到出发的地方。待休息复原后，再重新走过。很明显，这并不是教官们故意整人，而是一种对众人意志的锤炼。既然如此，兜便兜吧！
他的编号是‘九五二七’，所在的九大队五中队二小队，一共十个人，三个早些年离京去外地当兵，刚刚回转的，七个他们这样的新丁。三个老兵便当了一正两副的小队长，带着他们七个行军宿营，教他们如何分配体力、克服疲劳。若没有这三个人，他们怕是一天都坚持不下来的。
每个小队都是这样，在三个老兵的带领下，七个新兵跌跌撞撞的前进，虽疲累欲死，居然也坚持了下来。
这其中，秦俅的作用也不可轻忽，每当众人看到那座肉山缓慢而坚定不停歇地向前挪动，都会以为自己的疲劳感是一种错觉：连那个家伙都没停下，我们怎么好意思停呢。
其中偶尔也有想趁着夜色开溜的家伙，却无一例外的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游骑兵逮住，一顿暴扁之后，戴上枷锁。继续跟着行军。
最恶劣的一次溜号事件，发生在第一天夜里，……主犯叫秦淇水，代号‘二五二五’，撺掇全小队夜里开溜，甚至借着夜色离开了营地二里，才被外围地游骑兵逮住送回来。
这种集体逃逸令石勇大为光火。本要亲自审讯这七个人，但一见秦淇水也在其中。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把另外六个暴打戴枷扔回营里，而秦淇水便自此消失了。
这件事最直接的后果是：第二天，三千老兵加入了队伍，担任起每个小队的队长副队长，自此集体溜号事件绝迹，个别溜号事件也变得零星起来。
……
在这些事情上，大宗正都没有露面。全部由石魔鬼出面处理。这一方面是要树立石勇在军中权威，另一方面，秦雷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陇右谍报局传来消息，西行一年的沈青勾忌等人，不日即要率军返回了，随行的还有好几支庞大的西域商队，看来秦雷恢复丝绸之路地提议，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得到这个消息。秦雷便带着许田和皇甫悄悄离开了队伍，一路向西北疾行，终于在两天后，遇见了西行军派出地斥候。那破衣烂衫的斥候还险些遭到游骑兵的攻击，若不是那斥候情急之下喊出了‘冰箱’二字，怕是要窝囊的被同袍误伤了。
游骑兵们狐疑的停下动作。盘问几句，这才收起武器，将他送到秦雷面前。
那斥候一看见秦雷便从马上翻下来，跪在尘埃之中，红着双眼颤声道：“卑职斥候密谍队小队正侯丙，叩见王爷……”说完，便叩首不已。
秦雷‘哎呦’一声，跳下马来，亲手将那衣衫褴褛的侯丙扶起来，激动道：“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紧紧攥攥侯丙的双手。秦雷奇怪问道：“你们可遇到劫匪了？怎生如此落魄？”
见侯丙老脸一红。秦雷温声道：“只要回来就好，回来了就比什么都好。”哪知他摇摇头。小声道：“俺们没有遇到劫匪，”说着有些自豪道：“哪个不开眼地敢打咱们主意，向来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
秦雷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问道：“那怎么这般打扮？那些西域大商队也太抠门了吧！怎么不给你们换身新衣裳呀！”
侯丙笑道：“他们把俺们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不知道说了多少回要送俺们衣裳了。”恭敬的忘了秦雷一眼，正色道：“但我们的战袍乃是王爷所赐，岂能让别的衣袍所代替。”
这话说得真诚，秦雷听着也舒坦，又使劲拍拍他的肩，温声问道：“大部队在什么地方？”
“二十里外！”
半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沈青、勾忌、俞钱三人纵马而来，与秦雷地队伍在茫茫旷野上迎头相遇。
“王爷！参见王爷！！”三人从马背上跳下来，便向秦雷的坐骑跑去。
秦雷勒住马缰，笑吟吟地望着三人，高声道：“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说完也跳下马来，将尘埃中跪着的三人一一扶起。
第一个扶起的是沈青，他是秦雷的第二任侍卫长，但鉴于第一任铁鹰一直是个光杆司令，他才是秦雷亲卫力量地最初统领，也是秦雷最倚重的大将，在北山牧场时，就统领所有的卫士。
经过一年多塞外风霜的磨砺，此刻的沈青，目光坚毅、气度沉稳，站在那里便给人山一般的感觉。他与秦雷的感情最是深厚，此时久别重逢，自然激动难耐，只见他虎目通红，颤声道：“王爷，可算见到您了，属下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您呐。”
秦雷也眼眶微湿，一把将他抱住，紧紧的揽着他的膀子，沉声道：“我也想你啊！兄弟！”说完，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我常对馆陶说：‘你是我地左膀、沈青是我地右臂，这家伙去了，孤就成了独臂人。’”说着把他微微向外推去，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微笑道：“现在好了，孤王的右臂又回来了！”
沈青微微激动道：“沈青起于微末，得王爷如斯厚爱。无以为报，唯有为王爷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秦雷呵呵笑道：“你是我地大将，若是也粉身碎骨了，那孤王岂不就成了孤家寡人、离死不远了吗？所以你要好好活，咱们一起活个百八十年才够本。”沈青激动地点点头，站在一边。
秦雷又扶起左边地勾忌。这位英俊挺拔的年轻将领，原本是太子卫中一名普通的骑卒。空有满腹才华、一身本事不得赏识。是秦雷慧眼识英才，将他提拔于青萍之末，在西征前，他便已经是秦雷卫军中最强大的甲胄骑兵队大队长，是以他对秦雷感恩戴德，忠诚不二。
秦雷呵呵笑道：“孤的冠军侯回来了。”使劲拍拍勾忌的肩膀，也给了他一个熊抱。再推开他仔细端详半天，突然一板脸，把勾忌吓得心跳跳，暗道：‘怎么还没说话就惹到王爷了？’却听秦雷笑骂道：“臭小子，越来越帅了，看来孤王给您们骑兵配护面是对的，省得抢了我地风头。”
勾忌这才放下心，贼笑道：“长得太帅是属下唯一的缺点。相信随着年龄地增长，这个缺点会无限扩大的。”说完重新给秦雷磕头道：“属下就比沈大人少思念王爷一次。”
秦雷哈哈笑道：“马屁精，拍你自己战马就行了。”说着清声道：“眼看就要冬训，石勇一个人怎么也忙不过来，你回来就好了，孤王也可以腾出手来做些别的了。”
勾忌拱手肃声道：“定不负王爷重托。”说完也站到一边。
秦雷扶起最后一个跪着的将领。这家伙站起来见自己竟比秦雷还要高半头，赶紧微微佝偻下身子，恭声道：“属下俞钱参见王爷。”这个猎户出身的青年，同样出自原先的太子卫，也是秦雷一手提拔起来的。西去前，他便是秦雷地弓箭队大队长，对秦雷的忠诚日月可鉴。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同样熊抱一下，亲热道：“你这家伙，怎么又长个了？不会影响射术吧？”
俞钱憨笑着挠挠头。认真道：“个子高看得远。射术更好了呢。”
这时，天边飞过一群大雁。雁鸣声惊动了秦雷，他呵呵笑道：“那我可要检验检验，”说着指了指天上，笑道：“看到那群大雁了吗？孤今晚要吃烤大雁。”
俞钱凝神往天上一看，朗声道：“再给王爷添上只烤老鹰！”话音未落便从背上取下铁胎硬弓，反手抽出支狼牙箭。一个错步、弯弓搭箭指向天空，略略一瞄准。便听他低喝一声，右手唯一用力，那弓箭便被拉的如满月一般，只一瞬间，那拉弦的右手便悄然松开，那箭就如流星一般飞射出去。
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那支长箭眨眼便穿过了头雁的身体，又毫不停滞地将盘旋在大雁之上地一只雄鹰射落。
那一雁一鹰便扑扑啦啦地从空中落下，两头猎犬兴奋地冲了出去，将猎物叼了回来。
秦雷竖起了大拇哥，赞叹道：“神技！”
俞钱面上并无骄傲表情，只是恭声道：“王爷过奖了。”
秦雷知道神箭手最忌讳情绪波动，也不以为意，笑着拍拍他的肩，温声问道：“现在让你和许由比试，有几成胜算？”
俞钱皱眉思索片刻，沉声道：“百步以内平手，超过百步，属下必败无疑。”说完轻声解释道：“拉不开四石的强弓，便无法保证百步以外的精准度。”
秦雷心中微微失望，但面上还是呵呵笑道：“估计许由也就能射一箭。”
见俞钱垂首不语，秦雷笑道：“孤地飞将军可不能气馁，咱们的射手还得你来教导呢。”俞钱拱手道：“属下定竭尽所能。”
待秦雷接见完毕，勾忌和俞钱又向一直在边上微笑不语的皇甫战文行礼，恭声道：“拜见将军大人。”这边叙完别情，那边黑衣卫也把宿营地搭建起来。此时日近黄昏，初冬的冷风飕飕的撩人，秦雷便带着三人往营地中心那堆篝火边上走去。
黑衣卫给四人端上热乎乎的马奶酒，秦雷双手端着酒碗。朝三人一敬，肃声道：“三位万里辗转、黄沙百战，今日终得返京，这碗权当接风酒了，孤王敬你们。”说着便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便感觉一股暖流从五脏六腑流过，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三人也一饮而尽。四人一同将酒碗反扣过来，果然一滴都不剩。这才哈哈笑着将碗掷于地上，围坐在篝火边。
秦雷先笑着问了下几人地身体状况，三人恭敬道：“托王爷的洪福，属下皆康健的很。”点点头，秦雷又起队伍地情况，沈青肃声道：“出发时共计两千四百名兵丁，后来在征途中因为作战、疫病、甚至是饥渴而阵亡地高达八百一十多人。”
秦雷的笑容一下子凝滞下来。涩声道：“这么多人？”
三人皆是一脸沉痛地点点头，秦雷一拍大腿，失声叹道：“孤害人不浅啊！”
三人一起摇头，沈青朗声道：“王爷无需自责，您此举利在千秋，兄弟们虽然去了，却也为永载史册而骄傲！”
秦雷惨然笑道：“话虽如此，却实在难舍弟兄们啊！”三人赶紧跪下。好一个安慰，秦雷这才振奋精神，对勾忌道：“你口才好，快跟孤讲讲这趟丝绸之旅地经过。”
勾忌拱手领命，清了清嗓子，凝神回忆一下。近一年来的一幕幕便一齐涌向心头。沉思片刻，便在劈啪作响地篝火边，为秦雷讲述起这趟开拓之旅……
“属下从中都出发，按照王爷的要求，过陇右省，经河西走廊，从胭脂山和祁连山下经过，到了敦煌古城，最终在三月中旬抵达玉门关，稍事休息。并在那里与沈统领和俞队正的队伍汇合。”
“三月下旬。统领大人带着我们西出玉门，起初半个月。尚能见到零星的牧民帐篷，但进入一片莽莽戈壁滩后，便绝了人踪……”
“好在王爷叮咛过前路艰险，我们带了足够的水和干粮，挺了足足一个月，就在快断水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座庞大的城垣。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但奔得近了，才发现那巨大地城池居然没有一点动静。我们的心便揪了起来……”
沈青点点头，接着道：“到了城下，便见那巨大城池早已风化，看起来废弃已久，城门上还有两个篆字，据随行的商人道，那两个字是……”
“楼兰。”秦雷沉声道。
沈青惊讶地点点头，轻声道：“那些商人也是这样说的，我们在城里发现了大量的古钱、丝绸、粮食、陶器、竹简，甚至还有毛笔。”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到秦雷手中，轻声道：“这就是在楼兰古城里捡到的。”
秦雷翻看那枚古钱，只见其中一面阳刻着‘五铢大吉’四个字，不禁心潮澎湃起来，对一边的秦卫道：“把发现楼兰这个事，记到咱们地文书中去，将来孤还要把它写进史书，不能把这个发现留给瑞典人。”
几人心道，什么‘瑞典人’啊？却不敢问，沈青叹口气道：“有这么多东西，却没有当时我们最缺乏的水源。短暂的兴奋之后，队伍又陷入了危急之中，我们不敢停留又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期望能尽早走出大戈壁去。”
勾忌轻声道：“离开楼兰的第七天，队伍彻底断了水。这时候戈壁上的太阳已经老毒了，到了晚上却又能把人冻成冰疙瘩。咱们这些人没有过戈壁的经验，哪知道怎么躲避烈日酷暑，便开始有人病倒，往往没多久便死了。那时候，我们把所有地货物全丢掉了，又把多余的战马杀了吃肉喝血，到最后，除了驼背伤患的百十匹骆驼，整支队伍也就仅剩每人一匹的战马。”
“也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反正就这样麻木走了半个月多，终于见到天上的飞鸟，地上的绿色也渐渐多起来，我们这才松口气。后来终于到了一个大湖边上，饱饱地喝了一顿，刚要离去，却遭到当地游牧者的袭击，把他们制服后，通译向他们解释了我们的来意，这才让那些人消除了敌意，告诉我们，现在处于龟兹国境内。”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三章 隆郡王烤喀瓦甫 勾己心讲西游记
“那些游牧便带我们去见他们的主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胡子，他说他是龟兹国的大王子，正避难于此，恳请我们施以援手。”勾忌轻声回忆道。
这时黑衣卫拿过一个长铁盒，又从篝火中拨拉出几块木炭，放了进去。秦卫便捧上一大盘插在铁扦子上、腌好的牛羊肉，架在铁盒上烧烤起来。
见三人一脸的好奇，秦雷笑问道：“你们在西域没有见过这种吃食吗？”
一直不大说话的俞钱突然道：“‘喀瓦甫’，王爷这是在‘喀瓦甫’。”另外两人也恍然道：“喀瓦甫！”
秦雷大笑道：“孤却听不懂你们学的西域话。”
勾忌忙解释道：“‘喀瓦甫’乃是当地人对这种羊肉串子的称呼，不过他们是放在馕坑中烤。”
秦雷笑道：“因地制宜嘛！不知你们带回些当地常用的香料没有？”
沈青笑道：“满满一大车呢，有安息茴香，还有些更西边才有的香辛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奉给秦雷道：“这就是安息茴香，当地贵族烤肉时都用它。”
秦雷笑着接过，只是拉开那束口的带子，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孜然？”他不由脱口而出道，赶紧把那袋子扯开一看，果然是一粒粒灰绿色的细长孜然，秦雷不由哈哈大笑道：“羊肉串、羊肉串，新疆的羊肉串……”三人见自己地礼物非常合王爷的心意。自然也高兴异常。
秦雷手舞足蹈的笑一阵子，大声道：“孤王下一回厨，给你们烤个羊肉串吃。”边上正在忙活的秦卫赶紧起身，把位子让给了秦雷。
沈青三个相视一笑，都围着秦雷坐下，享受这难得一遇的荣宠，就连一直颇为自持的皇甫战文也凑了上来。他们都知道。若非王爷心情好极了，又静极思动。那是万万不可能忍受这烟熏火燎的。
只见秦雷一手翻动铁扦子，一手持着一把蒲扇轻轻扇动炭火，动作竟然纯熟无比。一边烧烤，秦雷还一边摇头叹息道：“其实应该用红柳地细条截削而成的木扦，用铁钳子地味道总是有些不地道。”说着对沈青道：“告诉那些西域商人，下次再来的时候，给孤捎带一些红柳木过来。”
沈青赶紧应下。勾忌凑趣道：“王爷好像对这‘喀瓦甫’很有心得啊！”
秦雷接过俞钱递上的精盐罐子。轻轻地往肉串子上撒去，笑答道：“过去野外宿营，除了野战口粮，最喜欢各种烧烤，因而吃的多了些，自然就有研究。”说着啧啧叹道：“最正宗的羊肉串应该用库车那边的大尾巴绵羊肉、绵羊尾巴油还有焉耆盆地的孜然、也就是咱们说得安息茴香，烤出来才是一个金黄油亮、浓香扑鼻。”把边上几人听得咕嘟咕嘟直咽口水。
这时秦卫也把孜然用小磨磨好了，秦雷接过。潇洒地往肉串上，笑着对勾忌道：“你接着说。”
勾忌一拍脑瓜，不好意思道：“光想着吃肉串子，忘了说到哪了。”
“白孝节让我们帮忙。”俞钱轻声提醒道。
勾忌笑道：“哦对，那龟兹大王子名唤‘白孝节’，母后早薨。他父王又娶了个小的，据称美艳绝伦，甚得老国王欢心。后来白孝节的后娘又生了个小王子，爱屋及乌之下，老国王便动了废立之心，想要立那小王子为储。但大王子已经颇有势力，老国王又恐国内生变，是以一直举棋不定。”
“白孝节害怕他老子加害，便带着一干部属到西边放牧。没多久，老国王死了。那王后便与宰相勾搭在一起。把小王子扶上了王位。”
勾忌笑道：“白孝节却不甘心，便想借我们的力量夺回王位。我们当时心道：‘就咱们这几个人。还能帮人家篡权？’却不想这龟兹全国一共五千兵丁，还都是土鸡瓦狗之辈。沈大人与我们几个一合计，约摸着这事要是成了，王爷交代的任务可就有谱了。”
秦雷手中的羊肉串已经变得色泽焦黄油亮，烤出来的羊油滴在木炭上，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那诱人地香气让周围的几个家伙开始魂不守舍起来。
秦雷把烤好的肉串方才边上的盘子里，自己先拿起一根，笑道：“吃吧！”得到王爷允许，几个馋虫上身的家伙闪电般出手，一人抢到几根，眨眼间，盘子里便空空如也。
几人从扦子上咬下块肉一尝，只觉得香辛热辣、肉嫩可口，还不腻不膻，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马奶酒，身上三万六千个汗毛孔无一不舒服。不由一边点头连连、一边大口饕餮起来。
秦雷把活计让给秦卫，轻声指点他几句，便与众人回到篝火边饮酒。就着几盘爽口小菜，几人喝酒吃肉不亦乐乎。
待酒酣耳热之际，勾忌又接着讲道：“沈大人便与那大王子签订文契，待其复位后，龟兹军队要为过往商队提供保护，并且所收关税额度由咱们郡王府厘定，生生世世永不反悔。”
秦雷听了，赞许地望了沈青一眼，对一边笑眯眯听着的皇甫战文道：“沈青这条件提得漂亮，既为咱们打通了商道，又为将来暗中控制龟兹埋下了伏笔。最重要的是，还让人家感恩戴德。”
皇甫战文微笑颔首道：“草蛇灰线、缓转自如，沈大人颇有大将之风啊！”
沈青拱手谦虚道：“大人谬赞了。王爷时常教导我们，要从长远考虑问题，做符合长远利益的事情。并不是卑职有多大能耐。”
皇甫战文见他举止有度、神光内敛、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心道：‘这人比在北山牧场时却要长进多了，那时只是一味地沉默寡言，颇有藏拙的味道。’不由暗暗将心中对沈青的评价提高一个档次。
这段插曲之后，勾忌继续讲道：“五月底，咱们跟着白孝节，趁着他们新君登基、举国庆典，攻进了龟兹的都城安西。把那宰相、皇后和小国王，一道成擒。白孝节也在那天登基。成了新任的龟兹国王。”说着叹口气道：“就是那么个小国家，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仅首都一地，被捕杀地贵族亲眷就多达七千余人，那王宫前地广场血流漂杵之后，竟然变成了红色，怎么刷都刷不掉。”
听着勾忌的描述。秦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战栗，心中寒冷道：“日后又有多少个七千人会死在我的刀下呢？”突然背上一暖，回头望去，却是沈青以为王爷被冷风吹着了，将一件大氅披在了他的肩上。
秦雷朝沈青笑笑，没有解释自己打颤的原因，对勾忌问道：“你们没有插手抓人吧？”
勾忌恭声道：“那白孝节确实请求过几次，但沈大人说：‘我们帮贵国平叛。那是伸张正义，自然再所不辞。但国主既然已经掌握政权，我们便不便再干涉内政，以免贵国国民心生怨怼。’龟兹国王见咱们态度坚决，这才自己去动手。”
秦雷笑道：“好在你们精明，没被人家当枪使了再当猴耍。”
皇甫战文也沉声道：“那什么‘白小姐’九成九包藏祸心。想把这招人怨恨的事情交给咱们做，他自己好在一边装好人。一方面让龟兹国民记恨咱们，让咱们不能在那扎下根去，以免威胁到他的王位；另一方面，也趁机得到那些吓惊了魂的贵族地依附，让他的王位稳固。”
勾忌笑着拱手道：“将军英明，你跟沈大人说得几乎一模一样。”
皇甫战文转向秦雷，面色微微阴沉道：“这种忘恩负义之辈，惯会两面三刀，根本不是良伴。等过几年腾出手来。便引动沈大人的伏线，把他撵下王位去。”
沈青也点点头。拱手道：“属下附议。”
秦雷笑道：“此事不急，沈冰心里有个章程，慢慢布置着，等将来时机合适，犁庭扫穴也好、春风化雨也罢，都要一举而定才好。”
沈青拱手应下。秦雷又问勾忌道：“这龟兹国风物如何？”
秦雷的手下都有一个好习惯，每到一处必先对当地的风土人情、气候地理勘查一遍，当然绘制地图也是少不了的工序。只见勾忌从腰间的牛皮包里取出一张手绘的西域地图，指着上面标有龟兹二字地地方，清声讲解道：“龟兹国，都白山之南百七十里，东去焉耆九百里，南去于阗千四百里，西去疏勒千五百里，都城方六里。胜兵者数千。龟兹国土产多稻、粟、菽、麦，饶铜、铁、铅、麖皮、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封牛。”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国家笃信佛教、奉其为国教。”
秦雷看着那标记着密密麻麻地名的图纸，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有心了。”说着对皇甫战文笑道：“这个国家出产的香料，在中原可是价比黄金，咱们只要守好这条商路，何愁没钱组建贰师？”
皇甫战文也捻须赞道：“王爷高瞻远瞩，属下佩服。”说着喟叹道：“属下听勾忌一说，也对这西域悠然神往。等天下平定了，求王爷能让属下脱下戎装，向西边去走走瞧瞧。”
秦雷哈哈笑道：“更西边、更南边、更北边，更东边，都将是我们华夏子孙的生息之地。皇甫将军还是穿着戎装四处走走吧！”皇甫战文心中一动，面色严肃的拱手称是。
秦雷又笑着对沈青三个道：“你们这是做了张骞、班超那样地大事，别的不说，青史留名那是一定的。”三人自是笑开了怀。
秦雷又敬了三人一碗，这才让勾忌继续讲述他们的西域之旅：“我们又在龟兹待了十多天，见龟兹王已经掌握住局势。便拒绝了挽留，离了龟兹，继续向西面寻找疏勒国。”
“很多龟兹商人听说我们要西去，便纷纷带上货物，希望与我们结伴通行。有了龟兹人地向导和随扈，咱们终于学会了如何与大戈壁周旋，很少出现非战斗减员了。”说着微微皱眉道：“但从龟兹到疏勒的千里路途上。不时会遇到当地胡人的打劫，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一路下来，还是有百十个兄弟折在了戈壁上。”
沈青轻声补充道：“那些胡人沙盗骑着骆驼，拿着弯刀，对沙漠极其熟悉，经常借着夜色、沙暴、甚至是出现蜃楼的时候偷袭，令人防不胜防，西域商人因此无法交通。不解决这些人。丝绸之路便无法发挥作用。”
秦雷点点头，笑道：“这世上的事儿，越是难办，背后蕴藏的好处也就越多。你们且瞧着孤王怎么把这些沙盗降服。”
四人惊讶道：“王爷莫非要西行？”
秦雷哈哈笑道：“中都城里地事情，就把孤弄得焦头烂额。哪还有闲情逸致西行。”说着轻啜一口马奶酒，悠悠道：“这叫运筹于什么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几人待要追问，但见秦雷只是微笑不语。也只好作罢。
勾忌见众人重新望向自己，便接着道：“一路上磕磕绊绊，终于在八月份，到了疏勒国，那里地国王对我们很是热情，直呼‘天使’还问我们现在是大唐那位皇帝在位。”
皇甫战文笑道：“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了。”
勾忌摇头道：“世外是不错。桃园可就差远了。疏勒国物产匮乏，民生凋敝，甚至连大贵族都没有什么奢侈用度。”说着笑道：“是以他们举国上下，对咱们地到来极是欢迎。那国王说，据史书记载，他们国家最兴盛的年代，无不是伴随着丝绸之路的通畅。他们对重开商路的渴望要比咱们大的多呢。”
沈青点点头，轻声道：“疏勒国王派人四处宣扬东方天使重新降临，相信等再回去时，南面的天竺商人、西面的大食商人便会收到讯息。感到疏勒去了。他还联系了于阗国。从那里进来了大量地玉石，派王子带着前来朝贡。属下不知道王爷的章程。因此把他们留在后面，先来禀报。”
秦雷这下子傻了眼，郁闷道：“朝哪门子供？若让他们去了中都，那些老混蛋还不红了眼？到时候孤连汤都喝不上。”
皇甫战文小声提醒道：“但私自接见外使，可很容易授人以柄啊！”
秦雷瞪眼道：“外什么外？疏勒龟兹之类的，从汉朝时就是我华夏的领土，他们只能算是我国的边民罢了。”
皇甫战文苦笑道：“您要这样解释，却也不算全无道理。”
秦雷呵呵笑道：“就这么定了，我已经找好了打理此事的人选，这劳什子龟兹王子就由他去见吧！”说着对四人道：“当今大秦国内的纷争是主要矛盾；我们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才能去谈统一；而在统一之后，东西南北才是我们驰骋的疆场。这三步必须要按顺序走，否则是要摔跟头地。”
沈青轻声问道：“那现阶段王爷对西域的态度是？”
“钱！财富！支撑我们迅速成长，结束大秦内斗、华夏内斗的资本！”秦雷坚定道。
秦雷当夜便宿在此地，第二日便带了皇甫战文、沈青等人折返京山营。他不见那疏勒王子一方面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确实分身乏术——京山营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
当秦顼开始习惯日复一日的行军时，终于有一天，石勇告诉他们——次日黄昏抵达京山营。
而此时，从南方出发的一支队伍，也已经距京山营还有一天地路程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四章 倚天拔剑观沧海 胤国江上说文宇
此时的秦人若想从北方到南方、或者从南方到北方，多半还是会选择乘船。因为大运河虽然淤塞的厉害，但胜在平稳，在船上可行可卧，不必忍受行车时的颠簸劳顿。
行船比乘车还有一桩好处，就是与官差照面的机会较少，船老大会在停泊补给时，到码头上缴纳过路税费，官差一般只验货不验人。他们只关心又没有偷逃税费的货物，而不像路上的官差那样，盯着人的脸使劲瞅。
是以当杨文宇准备北上的时候，他选择了乘船。带着伯赏元帅转给隆威郡王的百多名大小军官，分乘两艘客船，顺着大运河飘飘荡荡，不急不忙地往京畿赶去。
对于镇南元帅将自己转卖的行为，他从心里是不痛快的。虽然恪守着军人的本分，无条件服从了元帅的命令，但万万不会风风火火地往北边赶去，即使那里有一位自己十分欣赏的王爷。
站在船头，任冰冷的江风扑面吹来，打得脸生疼生疼，却也没有稍减他心头的烦躁。他今年三十三岁，便已经成为镇南军的中军将军，统管水路中军，可谓伯赏元帅之下的第一人，军中也无不把他视为下任镇南元帅的不二人选。正是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时候。
没想到一次镇压弥勒教反叛的军事行动，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任何理由，他便被元帅革职了。取代他位置地，乃是他原本的下级，南营步军统领秦有才。
无缘无故被解职，饶是他再好的修养也要心生怨怼。虽然伯赏元帅专门找他谈话，告诉他此举的用意所在——据说那位王爷希望他去统领一支昔日的天下第一强军、当然是昔日，现在只是一支莫须有的军队而已。
杨文宇对那支军队能不能建立起来深深表示怀疑，他不是一般只知道带兵打仗的将领。虽然已经对那位王爷颇有腹诽，但隆威郡王地那句话‘战争要为政治服务’。他是非常认可的。
他对朝中局势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知道京里地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现在的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在这个时候想要组建一支足以搅局的军队，不消说，是要面临被强大禁军绞杀的残酷命运的。
他虽然自信，却也没有狂妄到，敢说一年就把一群新丁操练到与禁军一较雌雄地地步。但那位王爷显然更自信。或者说是……更狂妄。
面对着一个儿戏般的未来，却还要默默忍受。叹口气，杨文宇突然想起那位王爷说过的那句糙话‘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不能反抗，不如痛快的去享受’。想到这，他不由失声笑了出来，心道：‘看来只能去享受了’，心中的郁闷却没有丝毫减轻。
“文宇老弟在想什么？”边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杨文宇回头望了望。便看见车胤国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偶尔想到前路迷茫，生出一丝不应有的惆怅而已。”
车胤国穿一身墨绿色地武将常服，双手负在背后，面色如远山般的淡定。只听他轻声道：“老弟天纵之资，实乃我镇南军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但有一样东西还是欠缺的。”
杨文宇面色不变，微笑道：“请胤国老哥指点。”
车胤国笑着摆摆手，指了指远处萧索的冬景，轻声道：“春华不知冬肃杀，少年难懂道蹉跎。老弟少了份磨砺啊！”
杨文宇嘴角微微一扯，轻笑道：“听哥哥的话，你已经磨砺过了？”
这本是句玩笑话，哪知车胤国一本正经地点头道：“不错。襄阳湖水寨的九死一生、饮下毒酒的险死还生。都让老哥的想法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杨文宇面色也正经起来，轻声道：“老哥能否不吝赐教？”
车胤国摇头笑道：“文宇比我聪明多了。赐教说不上，就是说出来给你做个参考吧！”
杨文宇笑道：“文宇洗耳恭听。”
车胤国点头道：“先问你个问题，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是权势地位？娇妻美妾？还是青史留名？”
杨文宇一手凭栏，寻思半晌，才轻声道：“小弟还真没想过这问题呢。”又沉吟片刻，他才缓缓道：“应该是青史留名吧！哥哥也知道，小弟一直以王翦韩信为偶像，发誓要为我大秦一统六合立下尺寸之功，”
说到这，他不由喟叹道：“哎！但眼见大秦大乱将至，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将不国，梦想破灭，像个女人一样自怜自怨生不逢时啊！”
车胤国听了，先是挥挥手，让两人的亲兵将甲板团团包围起来，一面不相干的人听到二人对话。这才拍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老弟拘泥了。”说着也走到栏杆边，极目远眺，沉声道：“这大好河山，万里风光，总不能让那群狼崽子糟蹋了。我们行伍之人，就该乱时拨乱反正；战时建功立业，岂能自己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杨文宇微微诧异的望他一眼，轻声问道：“老哥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车胤国摸了摸面颊上地伤疤，那是襄阳湖之战给他留下地几年，沉声道：“原本老哥我光想着个人啊！家族啊！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但是在襄阳湖水寨里我想明白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地，我只想像个爷们那样站着、让别人竖大拇哥、不让人戳脊梁骨，所以我决定下半生堂堂正正的活着。人死屌朝上。”
杨文宇双手握住栏杆，轻声道：“铁骨铮铮，舒展男儿气。岂不快哉？文宇恭喜老哥了。”车胤国笑道：“不说我，单说你文宇吧！哥哥再问你，若想实现你地理想一统六合，需要什么条件呢？”
谈起这些实际的东西，杨文宇显然更有精神。清声道：“上下同欲、国库充盈。”
车胤国又问道：“如何能‘上下同欲、国库充盈’呢？”
杨文宇理了下被江风吹乱的鬓角，沉声道：“中央集权、政治清明。”不待车胤国再问。他微笑着摆手道：“老哥的意思文宇明白，您是想说，咱们当兵的不能坐等政治清明，而要为此出一份力，是吗？”
车胤国笑道：“就是这个意思，老哥我嘴拙，好在兄弟你脑子灵啊！”
杨文宇笑着望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沉吟半晌，才轻声道：“老哥说得不错，此时若不挺身而出，怕是等将来局势糜烂，想要有些作为都不可能了。”说着又玩味的望他一眼，悠悠问道：“不知老哥以为，何人乃是咱们兄弟的明主呢？”
车胤国拱手向北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咱们地皇帝陛下了。”不待杨文宇答话，他又嘿嘿笑道：“说笑得，老哥我觉得咱们陛下一生隐忍，就算偶有爆发，仍摆脱不了那股子阴郁气息，实在不是雄主之相啊！”
杨文宇诧异地望他一眼。心道：‘以前倒是小觑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轻声道：“那哥哥觉得太子如何？国之储君，早晚继承大统，也是个选择。”
车胤国哂笑道：“兄弟说笑了，太子爷与陛下一般的隐忍，但在宽宏大度上还比不上陛下。最重要的是，太子爷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争宠固权上。反正老哥我是不会认一个，眼睛只盯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为主的。”
杨文宇不置可否笑道：“那车大哥定是属意大殿下了，大殿下器宇轩昂。威武不凡。最是合咱们武将脾气。”
车胤国笑道：“兄弟考校哥哥了。武勇郡王殿下总有千般好，但有一条。就不是咱们为人臣者可以投效的。”
“母族？”杨文宇轻声道。
车胤国颔首道：“试想若是真地大殿下登极，他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外公呢？倚为柱石的话，大秦的天上便会出现两个太阳，说不定大太阳还会吞掉小太阳。疏远的话，双方就会不咸不淡的靠着，因为这层血缘关系，无法爆发出来。问题几十年不得解，终究还是要留给子孙。”说着笑道：“那文宇的梦想也要留给你的孙子了。”
杨文宇眯眼笑道：“按车老哥地意思，既然皇家如此不堪，还不如直接投效太尉府来的痛快了。”说着右手轻轻拂过腰间青锋，微带冷意道：“兄弟既然是大秦的军官，就不会成为别人的走狗，若是老哥给别人当说客来了，还是省些力气，免得坏了兄弟感情。”
这话说得极重了，但车胤国却不恼，而是哈哈笑道：“文宇想岔了，老哥我虽是来当说客，却不是为李家而来的。”
杨文宇有些诧异的‘哦’一声，扶在宝剑上地右手这才收回，摩挲着下颌的短须，沉声问道：“老哥家乃是太尉府姻亲，就像刚才你说大殿下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会帮了别人呢？”
听他如是说，车胤国惨然一笑道：“兄弟误会我了，方才我便说过了，家族也好、前程也罢，都已经不放在心中了。”说着长叹一声，苍然道：“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过去的那个车胤国，已经死在襄阳湖水寨之中，算是还了太尉府的提拔之恩。”
说到这，他面上的愁绪尽去，刷的一声抽出杨文宇腰间的佩剑，右手一弹，剑脊便轻轻颤动，翁然做声，只听他一字一句道：“现在的车胤国，却要倚天拔剑观沧海，为自己好好活一把！”语毕，将那宝剑重新纳还杨文宇的剑鞘之中。
杨文宇颔首轻叹道：“原来你也被那位王爷感染了。”
车胤国微微笑道：“不错，我决定跟着他走了。我相信他会给我所要地尊严。”三天前，船到京口府时，他下船透气，却被京口谍报处地人找上，将一封王爷的密信传给了他。
秦雷只有一个要求，软化一下杨文宇地态度，为两人的见面打下个良好的基础。
杨文宇寻思一会。微微皱眉道：“兄弟在王爷麾下为将月余，感觉王爷作为三军统帅是极好的。但兄弟观王爷的感情过于鲜明奔放，好恶分明，若是想统御文武、平衡左右，怕是有些……过于简单粗暴了。”
车胤国笑道：“兄弟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就说我老车吧！王爷明知道我是李家地人，完全可以借着楚兄弟中毒一事，把我就地处决了。相信就是连我的亲兵也说不出什么来地。”说着笑道：“结果呢？王爷赦免了我，让我能有戴罪立功，洗刷耻辱的那一天，这样的胸襟气度，岂是简单粗暴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杨文宇闻言沉默不语，良久才叹道：“只是当今这局势，总要投一方能快些大权独揽的好，不然相持害民啊！”
车胤国见杨文宇语气松动。这才从怀里掏出秦雷的信笺，把最后两页取出，递给杨文宇。
江上风大，杨文宇赶紧背身接着，用身体挡着呼啸的北风，观看手中地信笺。一列列霸气张扬的文字便映入眼帘：“文宇兄长如晤：襄阳一别，匆匆数月。兄之音容笑貌、举止言谈，仍不时浮现于兄弟眼前，令吾不胜想念。是以央求义兄伯赏元帅，将其麾下第一大将割爱，以解兄弟思念之苦。唯恐兄长拒绝，是以不告而取，料想兄长定然颇有怨怼，万望见谅。当兄至京山营时，兄弟必布衣跣行。负荆请罪。再请兄长原谅。”看到这，杨文宇心中的块垒尽去。能得南方王如此谦卑的措词，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愤懑的了。
“又恐兄长见弃，今请车将军胤国先行代为说和，恳请兄长兄长暂且听吾胡言几句，若三句之后，仍不愿前往屈就，雨田再不纠缠：吾言有其一曰：虎踞京山，坚城为凭，进可出京师、扼运河，退可全大军图再起，实乃王霸之资也。吾言有其二曰，吾货尽天下物、流通诸国财，三年之内便可奉养十万精锐之师，足以震慑天下，实乃粮秣充足矣。吾言有其三曰：吾少时读史，每每读至《汉书》中大将陈汤所言之：‘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每每涕泪俱下，心潮起伏间，恨不能为陈将军门下一走狗尔。”
“今雷也不才，窃居皇子至尊，郡王大宗正之位，上有太后父皇鼎立相助、下有南方百姓士绅誓死相随，当有资格立志曰：‘借我三千铁骑，护我浩浩中华，如有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
“借我三千铁骑，护我浩浩中华，如有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反复念着这一句，杨文宇这才知道，那位王爷的胸襟是何等的宽阔，三分一统都不是他的目标，恢复汉唐雄风才是他地追求。
‘人生若得一君主若斯，纵粉身碎骨又有何怨？’一个念头涌到杨文宇的脑海中，直恨不得跟着秦雷纵横八方、征战天下，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这个念头一出现，便澎湃起来，将其余的想法统统逼到角落中。
他强抑住心头的激动，继续往下看道：“今兄弟欲筑坚城、练强兵、酬壮志！恳请兄长助兄弟一臂之力，与兄弟共襄大事。京山大营虚席以待，切盼切盼。秦雷拜上。”
他又仔细看一遍，这才将那信纸折好，贴身收着，朝车胤国笑道：“老哥早把这信拿出来，岂不剩下很多口舌？”
车胤国见他态度转变，也笑道：“不是怕老弟心有怨怼，听不尽王爷的金玉良言吗？老哥我那是抛砖引玉啊！”两人大笑着揭过不提。
过一会，杨文宇轻声问道：“老哥不与兄弟们一起去京山营？”
车胤国摇头笑道：“太尉府调我回去接任破虏将军，你说我能不能去京山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五章 艾家渡石勇接将军 京山营新丁终到站
与车胤国的一席谈话，让杨文宇感受到了隆威郡王的诚意，原本的抵触情绪自然烟消云散，带领原镇南军军官团准备在艾家渡上岸。
与车胤国在船舱内简单的告别，一袭儒衫的杨文宇便到了甲板上，在那里，几十名便装的军官正在等候他们将军的到来。见杨文宇出现，众人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想要行个军礼。
杨文宇微笑着摆摆手，轻声道：“不必了，现在大伙暂时赋闲，没有将军校尉之分。”周围的军官笑笑，也就放下了手臂。
杨文宇笑笑，对一个满面风霜的老军问道：“老张，还有多久到艾家渡？”
那老张笔直着身子，精气神完足，恭声答道：“禀告大人，从图上看还有三里，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杨文宇点点头，又对边上一个面色白净的后生问道：“千钧，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被叫做千钧的小伙子看起来有些腼腆，摸了摸身后的包袱，轻声答道：“回禀大人，俺就几件换洗的以上，都准备好了。”
杨文宇轻笑道：“你那个大刺猬头呢？”
千钧听了，面色一红，小声道：“忘拿了。”说完赶紧跑到甲板下的库房，把一个头上蒙着皮套子的长兵刃扛了上来，轻声对杨文宇道：“这下真齐了。”
四周一阵善意的哄笑，那老张也笑着拍拍千钧地胳膊。轻笑道：“楚大人有点紧张了？”
那楚大人千钧，也就是榴莲将军楚千钧，听了老张如是说，赶紧小声道：“四狗叔别叫俺大人，叫俺千钧就行了。”
那老张四狗叔，也就是大秦第一位士官长张四狗，摇头轻笑道：“上下尊卑、军中之道。咱们私交再好也不能犯了。不然会让王爷生气的。”
楚千钧不温不火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怪异表情，瘪瘪嘴。刚想说话，却听杨将军轻咳一声，赶紧住嘴，与众人一道望向杨文宇。
视线唤过众人，杨文宇沉声道：“诸位记住了，下了船，就是一段新的旅程。我就提醒一句。据说这边的升迁多看考评，涵盖日常行伍的方方面面。大伙最好打起精神来，给京山营地留下个好印象。不然日后考评，先入为主之下，咱们得不到什么好结果。”顿了顿，轻声道：“各位的前程命运，皆看你们自己地表现，现在列队准备下船吧！”自有副手在另一艘船上传达他的意思。
船近艾家渡时。正是清晨薄雾将消的光景。杨文宇远远地便看见码头上停着一溜马车，四周还有许许多多的骑士在巡逻警戒。待靠近些，便看到一水漆黑色四轮双驾马车前，整齐的站着一队队黑色戎装的军士。这些军士今日全着了盛装，盔上盯着火红的璎珞，肩披着猩红地呢子披风。腰挎描金刀鞘、大红刀穗的唐刀，脚踩油光铮亮的皮靴，端的是威武气派，雄壮不凡。
队伍的最前端，是几名衣甲鲜明的将领，这些将领胸挂金黄色的璎穗，帽穗刀穗也同样是金黄色的，显示着他们与兵士地区别。
船上的众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帅气阳刚的军装，心中不由大感羡慕，大为向往。
此时船已近岸。双方近得可以相互看清眉眼。只听岸上一个威武的军官大喝一声道：“预备！”说着嘡啷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沿码头站成一列的兵士们跟着齐刷刷地抽刀。紧接着拖刀、立刀、撇刀，几个动作连贯有力，令观者无不热血澎湃。这时，那军官又大喝一声道：“敬礼！”上百军士齐齐将战刀刀刃指天，横与胸前，向船上行了庄重的举刀礼。
船上的镇南军官无不感觉目眩神迷，心跳加速，一时间竟忘了还礼。杨文宇轻咳一声，走神的军官们赶紧绷直了身子，齐齐右手回握于胸前，郑重的还个军礼。
岸上的军官这大喝一声：“礼毕！”一阵整齐的咔嚓声，百多把战刀钩翘还鞘。
此时船已停稳，水手放下船板，杨文宇便带着手下昂首阔步走下来，虽然他本想走儒将路线，但被岸上的仪仗一激灵，心脏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体温竟比平时高了不少，动作也重新孔武有力起来。
两条船上的军官下来，无需号令，便在岸边整齐地列队。杨文宇满意地望他们一眼，便大步迎向朝自己走来的三个军官。
来迎接他地三人却是旧识，领头的是石勇，左边是许田、右边是伯赏赛阳。这三人，包括石勇，当日都算是他的下级，是以抢先向他行军礼。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杨文宇哪敢托大，赶紧还礼。
相互见礼后，几人相视而笑，石勇拱手道：“杨大人，王爷因有要务在身，不能亲来，特地让卑职转达歉意。”
杨文宇拱手道：“王爷摆出此等阵势，已是折杀末将，岂敢再劳动王爷玉趾。”
石勇微笑道：“杨大人过谦了，自返京后，王爷时常提及大人，若非确有要务，定会亲自前来的。”又寒暄了几句，石勇这才一伸手，恭声道：“大人请上车。”
杨文宇微笑谢过，便在石勇的陪同下，上了当中一辆马车。
待车门关闭，一直侍立在一边的许田才对各位军官拱手道：“请各位大人上车。”便有几十个礼兵引导着那些军官，四人一辆马车，乘坐上去。
本来引导这事用不着伯赏赛阳，但他见到站在队尾那个白衣青年，心里便吃了山羊肉般的直冒膻气。便拉住要过去地礼兵，亲自上前当起了引导。
……
楚千钧从地上拾起大棒子，跟着引路的那个年青军官往车队末尾走去，只见那军官一边一本正经地走着，一边斜着眼看他一会，楚千钧正被看得不自在，就听那军官小声哼道：“你怎么也来了？”
楚千钧一脸茫然地望向那军官。咽口吐沫道：“你是谁？”
伯赏赛阳闻言脚下一软，又正好绊在一块石头上。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吃啥。一边的张四狗赶紧过去把他扶起来，殷勤地拍打着他崭新军服上的尘土，嘴上还要轻声解释道：“小公子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说着小声爆料道：“自从被王爷教训过，楚校尉变得越发憨实了。”
‘呸呸’，伯赏赛阳把吃进口中的泥沙吐出。暗叫一声晦气，朝楚千钧瞪眼小声道：“小子，等你们安顿下来之后，我要揍你。”
楚千钧突然伸手往伯赏赛阳肩膀上拍去，伯赏赛阳心道：‘这就像动手啊？方才是小失误，这次看你能奈我何？’想到这，暗暗运气，便扎起了马步。双腿像生了根一般杵在地上。
哪知料想中地大力拍打并没有出现，伯赏赛阳只感觉肩膀上仿佛一阵秋风吹过，便听楚千钧认真道：“有片叶子落你肩上，我给你摘去了。”说完便收回手，径直上了边上的马车。
望着从眼前晃晃悠悠飘落地枯叶，伯赏校尉觉得。心真的很凉，冬天似乎真的来了。
好在除了伯赏赛阳之外，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车队在黑甲骑兵的簇拥下，缓缓的驶离了艾家渡。
刚走出没有一刻钟，杨文宇便听到车厢外面又大队步军行进的声音，微微诧异地向石勇问道：“难道还有别的护送队伍？”
石勇微笑解释道：“只是些野外拉练的新兵蛋子罢了。”
杨文宇倒被他勾起了兴趣，将车窗拉开一道缝隙，凝神往外看去，只见在黑甲骑兵的警戒线以外。有一支身穿蓝色号服。灰头土脸、神色疲惫的队伍在不缓不疾向前行进，这支队伍一眼望不到边。看起来人数约摸在一万左右。
视线扫过这支队伍，杨文宇便把窗缝关上，转头对石勇轻声问道：“那些人背上的四位数字是何用意？”
石勇微笑道：“编号尔，为了方便管理罢了。”说着便把四位数字的含义讲给杨文宇。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杨文宇一品咂，便感觉出一些异样，沉声问道：“莫非王爷想把新军也如此编制？”
石勇惊讶地望了杨文宇一眼，轻声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杨文宇见石勇这番作态，便知自己所料不差，小声答道：“新兵阶段是习惯军旅编制章程地最佳时期。过了这段，要想再改就麻烦了，即使改过来也会有些拧巴。”说着朝西方拱手下，沉声道：“王爷天纵之才，又对兵事极为谙熟，是以在下方有此一问。”
石勇点头笑道：“大人英明，确实如此，王爷打算用着这种十队编制，不过具体章程还要等着诸位大人都到了，再细细研磨着定下来。”
杨文宇笑问道：“不知是哪几位大人？”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石勇轻声答道：“王爷初步打算成立一个统帅部，亲任统帅，另有七人组成统帅咨议会，直接向统帅负责。具体的职权还待商榷，但一段时间内，这七人便会是我王府一脉的方面统领了。”
杨文宇点点头，心道：‘他这样说，那九成有我一份了。’也不急着问询，听石勇接着道：“具体的人选自由王爷乾刚独断，但杨大人您是少不了的。”
杨文宇恍然明白这是石勇在‘代主上言’，顿时知道这员将领在秦雷心中的地位，不由坐直了身子，拱手轻声问道：“请问石大人，能否透露下王爷对在下地安排则个？”
石勇坐直身子，肃声道：“王爷临行前让卑职问问大人。您是想独率三军，还是与人竞争呢？”
杨文宇轻声道：“请大人代问王爷，不知何为与人竞争？”
石勇沉声道：“王爷有言，与人竞争便是：‘您与皇甫大人相互较技，胜者为新军统领，负者为其副手，任期一季。欸一季过后。双方再行比过，胜者为下季的统领。’”又轻声解释道：“这并不是针对统领一职。而是从上到下，皆都如此。”
杨文宇凝眉道：“如此一来，将领地权威恐难维系。”
石勇微笑道：“大人，您再结合着统帅咨议会想想，王爷说杨大人不必过早答复，等见面后自会与您详谈。”说着笑道：“王爷还说：杨大人只管参详着，无论您选择哪一种。他都会尊重的。”
杨文宇点点头，轻声谢过王爷，便闭目沉思起来。哪个将领都希望在自己部下面前说一不二，王爷此举无疑大大削弱了这种威信。当然好处也很多，会给将领危机感、进取心、不宜滋生贪腐……
突然一道闪电在他心中划过，杨文宇暗自狂呼道：‘最重要的是，军队不会成为将领的私兵，也就不会产生今日大秦军队之怪现象。’单冲这一点。他就要跟隆威郡王好好谈谈，若真能说服自己，就是去竞争又有何妨呢？
一切等见了王爷再说吧！打定主意，杨文宇便停下了心念电转，与石勇拣些别的事情说起来。
马车行了整整一天，连中午晚上两顿饭都是在车上用的。连拉车的马匹都换过一次，终于在子夜时分到了京山脚下。
忍受着山路地颠簸，杨文宇揉着发酸地腰背，把头探出窗外，想呼吸些新鲜空气，振奋下精神，却极为意外地发现，那支被石勇称为‘新兵蛋子’的队伍，居然仍旧不疾不徐地坠在车队后面。
杨文宇不由愣住了，虽然因为路况不好。马车速度不快。但八个时辰下来，行进了一百里地还是有的。这支号称‘新兵蛋子’的队伍。居然能一直跟上马车，怎能不他刮目相看。
好半天，杨文宇才回头望向石勇，满脸不可思议道：“这到底是些什么人？”
石勇呵呵一笑，恭声道：“他们是大人将来的部下。”看来对于那群家伙的潜力，他是非常满意地。
……
当然，外面像狗一样喘息的秦顼他们，是不会感到满意的。本来说黄昏即到，之后会有三天假期，是以他们都不留余力的撒腿疾行。若不是有前些天的磨练打底，他们怕是非要早早的累趴下不可。
饶是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有在天黑前见到京山的影子，问队长，队长直说：“快到了，加把劲！”“加把劲，快到了！”就这样举着火把硬生生又行了几个时辰，才听到队首传来地阵阵欢呼声，秦顼惨笑一声，回头望了望咬牙跟着的秦球球，轻声道：“快到了，加把劲……”
经过这些天的折腾，秦俅已经明显见瘦，下巴的数量似乎屈指可数了，朝秦顼艰难笑笑，扶着自己腰间的赘肉，继续咬牙前行。
终于在转过一道山梁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秦顼只见对面的空地上，无数火把熊熊燃烧着，将夜空照耀地白昼一般。前面的队伍已经在空地中停下，队长们把疲累欲死的兵士从地上拽起来，大骂道：“怎么跟你们说的？剧烈运动之后不能马上躺下坐下，否则会出人命的！”
等秦顼他们到了空地中，在中队长的带领下列队时，只听到轰隆一声，众人赶紧回头一看，却是秦球球已经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医官赶紧上前救治，试一试脉搏、翻一翻眼睑，刚要进一步检查，却听那秦俅喃喃道：“好大的酱肘子啊……”说完便鼾声如雷的睡了过去，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什么时候，石魔鬼站在了场中高台之上，众兵丁不由自主的停止了身子，生怕再遭到石魔鬼的呵斥。
那知石勇竟是一反常态地满面笑容，让台下地士兵不寒而栗。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六章 隆郡王勉励子弟兵 京水河画舫菁英会
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石勇没有训话，而是高声道：“恭迎王爷！”
台下一万人条件反射一般跟着大声道：“恭迎王爷！”在这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身披猩红披风的隆威郡王殿下出现在高台之上。
秦雷也是刚刚从陇右省赶回，但稍加洗漱的脸上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一点的疲惫。他的视线环视过场中，见一万多兵士都全神贯注地望向自己，这才大声道：“我的士兵们！”
在队长们的带领下，队伍齐声喊道：“有！”
秦雷一手握在腰刀上，一手挥舞道：“我要恭喜你们！”
本来还无精打采的队伍精神为之一振，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对赞美如此渴求——也许是在离开中都前，从没有人赞美过他们吧！
“你们创造了两项第一！前无古人的第一！”
场中一下子静极了，兵士们屏住呼吸，想听听自己到底做到了什么。
点点头，对自己造成的效果表示满意，秦雷继续高声道：“首先一个，你们靠着自己的双脚，连续行军七天，共计五百里，这是史上的第一次啊！”秦雷也不知道史上到底有没有过类似的行军，但他约莫着这些人在完全没有负重，又不担心补给的情况下，在一马平川的离原上走出的成绩，应该可以赶得上历史最好成绩吧！
况且，只要是隆威郡王需要。哪管那么多的历史数据。
众人一下子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走这么远地路。不由小声议论道：“五百里是多远啊？”周围的队长笑道：“大概就是从这里到月亮上的距离吧！”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片赞叹声，众新丁们互相夸奖道：“行啊！都能走到月亮上去了。”“哪里哪里，要是再走几天。说不定就到太阳了呢。”
秦雷微笑望着窃窃私语的台下，石勇要出声呵斥也被他阻止住。轻笑道：“士气可用啊！”石勇这才点点头，退了回去，嘴上还嘟囔一句：“去月亮上干什么，赶上初一三十的，站都没地儿站。”
秦雷不禁莞尔，但他不打算戳破石勇心中美好的幻想，说不定嫦娥姐姐还是人家梦里幽会的对象呢。
待台下稍稍安静一些。秦雷轻咳一声，继续道：“这第二嘛！就更了不起啦。”台下立刻鸦雀无声。“你们在今天一天之内，整整急行军一百里地，绝对是个壮举啊！”说着秦雷地左手猛地一挥，暴喝道：“小伙子们，你们做到了别的军队从未做到过地事情，你们是最棒的。为你们自己尽情欢呼吧！”
台下一下子沸腾起来，众人大叫大笑着，互相拍打着、扭动着，疯狂的发泄着心中的喜悦之情，以及……积郁已久的憋屈。
秦雷对边上肃立的皇甫战文几个轻声笑道：“估计他们对孤的怨气会轻些。”不知情地杨文宇和沈青，认同地点点头。但皇甫战文和石勇两个，却面色怪异的对视一眼。两人心道：‘恶人都是别人当了，您可光当好人去了，还在这撇清个什么劲啊！’
过了好一阵子，台下的喧闹才渐渐平息下来，秦雷右手一抬，人群便彻底安静下来。点点头，他继续道：“在八天前，在中都城的时候，你们想到自己可以超越前人了吗？”
台下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道：‘要是知道咱们这么厉害。哪还会赖在京都不出来呀！’
秦雷笑道：“反正孤王是没想到啊！你们让我大吃一惊啊！”说着语出惊人道：“你们也让孤知道了。为什么咱们秦家军，当年能成为天下第一军……”他身后的几个人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狂叫道：‘太肉麻了！’
但下面的秦氏子弟偏偏爱听，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来：“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很快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最终汇成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天下第一！’
杨文宇不得不承认，这位王爷乃是一位鼓动人心的宗师，几句话就将本来疲累欲死的人们，撩拨的虚火上升、眼冒绿光。再看身边地石勇几个，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显然这对王爷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皇甫战文突然轻笑一声道：“若不是明日放假，王爷是不会说这些的。”
杨文宇有些不解地望向他，皇甫战文还没有回答，就听边上石勇小声道：“今夜怕是无人入睡了。”
待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望向秦雷的眼神，炽热地似乎可以将他融化一般。很享受这种被万众信赖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有多疲惫，秦雷总能从这种目光中汲取到无穷无尽的力量。
“但是你们要清楚，我们只是具备了成为天下第一军的潜质，我们与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之间的距离，可比这里到月亮上路程远多了。”
台下众人心气劲高得很，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纷纷道：“不就是多坚持一会吗？能走到月亮上，就能走到太阳上。王爷，那段距离总没有去太阳上远吧？”
秦雷笑道：“只要大伙能一直保持现在这个心气劲，比去太阳上近多了！”台下欢呼起来，这些人仿佛被秦雷打开了闸门，稍微一刺激便会兴奋不已。
秦雷知道，当士气高涨到一定程度，再鼓动就会导致军队妄自尊大，怠于操练，过犹不及便是这个道理。一抬手，让场中恢复安静，他便话锋一转。沉声道：“下面这一个月，让我们迈出成为天下第一地第一步——成为一名合格地大秦军人！有没有信心？”
“有！”这次无须鼓动，所有人用出吃奶的力量大声喊了出来。
也终于惊动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地秦球球，一个激灵坐起来，四下张望道：“开饭了吗？开饭了吗？七号，今天宵夜吃什么啊？”
……
第二日京山营全体放假，包括一直在抢建越冬房的三千官兵。人们被告之。可以在京山营方圆五里的范围内自由活动，但不得越界。不得打架斗殴，不得调戏妇女、不得抢劫财富，杀人者死、犯罪者重罚。
但看上去，石勇煞有介事颁布的这些发令，似乎有些多余。所有人都没有出游的兴致，全部卧在温暖如春地山洞中蒙头大睡起来。连日来的奔波劳作，让他们太疲惫了。以至于除了呼呼大睡之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这也让离开京山营，泛舟京水河地头头脑脑们，暗暗松了口气。
秦雷他们乘了一艘画舫，天不亮便悄悄启航，在两岸黑甲骑士的护卫下，在京水河上漫无目的飘荡。
这艘画舫有两层，下面一层是清一色的黑衣卫。布满了画舫的前前后后，严密守护着二层王爷与诸位大人。
秦卫提着一个大铜壶，沿着唯一的阶梯爬上二层，便见一张铺着墨绿呢子桌布的长桌边，围坐着八个人。上首面冲楼梯地自然是王爷，他独自占据长桌的一边。左首第一个是馆陶先生；右首第一个是布衣先生。馆陶之下坐着久违的民情司都司秦奇；政务寺商务司都司侯辛；大家来老板石威；政务寺谍报司都司沈冰；政务寺联络司都司石猛；以及被邀请列席的老宗亲秦玄仩，正好七个人。
乐布衣下首依次是皇甫战文、杨文宇、沈青、石勇、马艾、许田，也正好是七个人。除了因为身份原因不便出席的庄蝶儿，以及无奈困守温泉宫的石敢、在京山营当值的俞钱和伯赏赛阳，秦雷在京都的精华尽汇于此。
毫不夸张的说，把这艘船打翻的话，隆威郡王的故事便可以结束了。是以秦雷出动了两千铁骑在河两岸沿途保护，前后数十里又有铁锁横江，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把这些头头脑脑叫道一起，谈论的自然是绝密的战略性话题。自从昭武帝透露他在秦雷手下有眼线后。秦雷便防范地更加严密，这次干脆把所有不相干的卫士撵到下面。也算是让他们避嫌吧！
可怜的秦卫变成了唯一的服务生，要不停的拿着大茶壶跑上跑下，给大人们端茶倒水，心中自然哀叹不已。他是秦奇的堂弟，从北山时便形影不离地跟着秦雷，忠诚上自然没问题。
……
因为有乐布衣、杨文宇这样的新面孔，所以秦雷让众人重新自我介绍一遍，互相认识一下。待告一段落，秦雷才清清嗓子，做开场白道：“诸位，咱们上一次开会在什么时候？孤记着是今年上元夜吧！”
一干老臣子不由唏嘘起来，弹指一挥间，竟然快过去一年了。
馆陶微笑道：“光阴蹉跎啊！好在这一年，咱们没白忙活。”秦雷往他一眼，只见这老小子今天颇有些不同，不仅换下那身油迹斑斑的破棉袍子，穿上了宝蓝长衫不说，就连那张潦倒堪比深秋离原的老脸，也收拾地干净利索，看上去顿时小了十岁。‘这家伙莫非老树开花了？过年都没收拾地这么利索。’秦雷心道，便打定主意，等开完会，要好好盘问一下。
但此时显然不是讨论馆陶终身大事的时候，秦雷清声道：“上元节时给大伙布置地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出色，”听王爷如是说，勾忌几个都面露喜色，谁成想秦雷哈哈一笑道：“但此时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等进了腊月，天南地北的都回来过年，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勾忌不要失望嘛！到时候孤王亲自给你戴红花。”勾忌不好意思笑笑，把头低下了。
秦雷笑道：“这次把你们这些大将叫来，不是作年终总结的，而是为了京山营、为了咱们地新军。今天咱们要把这两件事情讨论出个章程来，让你们都心中有数，日后负责你那一摊的时候，别给我拧巴了。”众人笑着应命。
秦雷点点头。一指石勇，笑道：“你代为主持会议。”又对坐在最下首的许田吩咐道：“你做会议记录。纸和速写炭笔都在桌洞里。”许田挠挠头，伸手往桌洞里一掏，果然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和一盒炭笔，翻开本子拿起笔，轻声道：“石大人，可以开始了。”
石勇也翻开个本子，清清嗓子道：“王爷、众位大人。根据前期议定的方略，将依着京山的山势，修筑一座可容纳十万大军的坚城，这一点是毋庸置疑地。现在有几个大伙十分关心的问题，需要乐总指挥使解答一下：修筑京山城地预算是多少？工期有多长？建成后的规模有多，以及京水河疏浚是否与筑城同步？”
乐布衣现在的官职是京山城督建督造总指挥使，他虽然不愿做官，但蛮中意这种实干型且属于临时性质的差事。听石勇点名。他微微一笑，捻须清声道：“京山城工期三年，需要上千工匠，三万民夫，造价约四百万两白银，建成后可将整个京山背面包围。且在两翼有两座配城，扼守左右，与主城遥相呼应。至于疏浚京水河，到不急于一时，等京山城建起来，水军操练成了再做也不迟。”
众人深吸口气，心道：‘这位什么布衣，也太能花钱了吧！一下子就把咱们的预算抢光光了。’这怨不得他们有私心，都管着一摊子。都想让自己的差事办的红红火火。哪能缺得了钱啊！
石猛仗着与秦雷关系铁、又与乐布衣没什么交情。第一个举手开口道：“俺有话要讲。”
秦雷瞪他一眼，石猛缩缩脖子。刚要闭嘴装哑，却听乐布衣道：“有道是理不辨不明。石都司有什么不明地，尽管请讲。”
石猛心道：‘可是你老小子自愿受罪，这下王爷可怪不得我了。’遂眉开眼笑道：“敢问乐先生，倘若真如您老所言，要在三年之内花掉四百万两，岂不是把咱们王府三年的流水全拿出来也不够？那样政务寺的所有规划全部停滞不说，就连原本的进展也是守不住的。不知您老如何处理这矛盾？”
这话一说出来，秦雷倒是对他刮目相看，心道：‘这种尖酸刻薄的话，只有两人能教石猛。’瞥眼见馆陶也微微挠头，秦雷便知道，是京里那位庄老板支的招。
那知乐布衣并不与他分辨，呵呵笑道：“乐某只是个管着花钱的，只要王爷能给我足够地银两，别的事情却也不会掺和。”
石猛面色一滞，他人虽粗粝，却天生会察言观色，怎能听不出乐布衣暗讽自己多管闲事。不由撇嘴道：“王爷说讨论这事儿，那俺就不算乱掺和。”
秦雷白了石猛一眼，却没有阻止他往下说。
边上的秦奇也道：“请问乐先生，卑职秦奇掌着民情司，颇能感受到我大秦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三年筑城时间是否太长了？”
乐布衣摇头笑道：“不长不长，古代修个城堡都得十年八年，咱们这京山城可比城堡难建多了。”说完正经道：“今年冬里加加紧，把主城的外墙先修起来，来年便可以为大军抵挡风雨，其余的再徐徐图之便是。”
秦雷笑着插嘴道：“你们不要在此事上纠缠了，乐先生的方案是得到孤王首肯地。银子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总之只要是正当的要求，一并短不了你们就是。”
众人这才心中稍定，石猛也咂咂嘴，不再说话。这时石勇又道：“下面讨论新军的事宜。”方才消停下去的众人一下又来了精神。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七章 乐布衣舌战馆陶 秦雨田解说军制
当今乱世，说一千道一万，有兵有粮才是硬道理。不过有兵没粮还可以去抢；但有粮没兵，却只能被人抢。所以归根结底，有兵才是最重要的。
拥有一支进可以纵横天下，退可以震慑敌胆的强军，便是秦雷一直以来的追求。即使是在没有任何编制的情况下，他都毫不犹豫的投入资财百万，利用分散发展的法子，把自己的卫队扩展成总计五千人的精锐。
现在终于有一次正大光明的掌军机会落在隆威郡王府，众人怎能不心潮澎湃，摩拳擦掌？
是以石勇一提出新军的问题，屋里的气氛一下就不一样了。只听石勇清声道：“首先还是新军的编制问题，在初步讨论中，拟定了三个方案，第一，按照朝廷给定的两万五编制，齐装满员；第二，在整编之外设置一支独立卫队，人数在五千左右，作为专门的保卫力量；第三……”顿一顿，石勇沉声道：“在正式编制之外组建贰师，同样的编制，人数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会场中一下子就嘈杂起来，军政两方的要员交头接耳，对三个方案众说纷纭。几个重要人物，诸如馆陶、布衣、皇甫、杨文宇，还有石勇，虽然早就被秦雷事先通气，但他们却各有各的看法。
馆陶是政务寺的寺卿，要关注王府的方方面面，自然希望新军发展能按部就班。即使要扩充也该在几年之后，财政上宽裕些了再说。
而乐布衣作为只管花钱地首席败家子，坚决支持秦雷实行双编制，保持可以随时扩充成两支强军的能力，至于花多少钱，那不是他考虑的问题。
皇甫战文更倾向于中间一个方案，他认为等军队成熟了。再过度向第三个方案，其实更稳妥一些。作为一个久经沉浮的中年人。对冒险的兴趣已经不大了。
至于石勇，在这些事情上是不会发表意见的。而杨文宇初来乍道，自觉不宜在这个场合说话，也就只带了耳朵，除了低头做笔记，什么也不干。
几个人互不相让，旁征博引。言辞犀利，先是争论、后是争辩，让闷头写字的杨文宇暗自咂舌，他参加过不知多少场会议，哪见过如此热烈……或者说放肆地场景，不由抬头望了望上首的王爷。
却见秦雷坐在那笑眯眯地听着，除了不时竖起手中的册子，挡住飞溅过来的唾沫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一般只要不发展到争执，秦雷是不会出声阻止的。
在乐向古和张谏之两条毒舌的夹击下，皇甫战文很快败下阵来，苦笑着擦擦脑门上憋出来的白毛汗，对边上地杨文宇小声道：“早知道这俩人嘴上功夫如此了得，我就不出这个丑了。”杨文宇点头轻笑一声。又继续听馆陶和布衣的辩论。
此时双方已经超脱了军队编制大小的范畴，升华到是先强军还是先强国的理论高度。只见馆陶的食指在桌上轻叩，不疾不徐道：“君不见管子新政二十年，方有桓公称霸王；勾践养息二十载，因而一举灭强吴；卫鞅变法二十岁，才有前秦灭六国。”
又将手往袖子里一拢，朝乐布衣沉声道：“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战马万匹，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粮秣之用，胶漆之材。车马之奉，日费千金。若无丰裕的国力支撑，那是一天也运转不灵的。若是国力勉强可以支持，军队倒可以勉强运转，但领兵将领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朝廷断了供给饷银，最终不敢放开手脚，十成的战力发挥不出七成。”
轻咳一声，馆陶最后坚决道：“只有国富民强，资财充盈了，军队才会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发挥出最强地战力。这个步骤不能反，反了是要摔跟头的。”说着朝秦雷拱手道：“王爷，属下坚持认为，咱们应该按部就班的平衡发展，不发生极特殊的情况，不能因为盲目追求军力，而影响到其他方面的提升。”
馆陶的发言有理有据，让在座众人不分阵营地微微点头，更有秦奇侯辛等人拱手附议，一时间，好似大局已定一般。
秦雷微笑着望向乐布衣道：“孤觉得说得很有道理嘛！要是先生没有意见，咱们就这么定了。”
乐布衣捻须轻笑道：“王爷稍后，容学生一言。”说着潇洒一甩长袖，伸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块，闭目享受道：“要说馆陶老弟学问是极好的，又务实，可谓治世之能臣。”
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哪会不知这话乃是欲抑先扬，不由齐齐深吸口气，等着乐毒舌的反击。
乐向古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只听他不咸不淡道：“但是乱世有乱世的法则，馆陶老弟尚需多学学。”
馆陶不咸不淡笑道：“学生洗耳恭听。”
乐向古笑道：“何为乱世，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者也。当今天下三分，大秦三分，正是成王败寇的节骨眼上。我们王府兴起不足两载，甲兵仅有一营，与别人比起来可谓微星与皓月之分。若是按部就班，一板一眼，怕是还没有发展到老弟所说的资财充盈，就被人连皮带骨头，吃的渣都不剩了。”这家伙有些粗鄙的语言，显然更得右侧丘八们的欢心，就连杨文宇也会心地笑了。
馆陶嘴角抽动一下，微笑道：“请问布衣老哥，无本之木可能长青？无源之水可否长流？”
乐向古呵呵笑道：“所以说老弟还要学习这乱世法则嘛！殊不知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若是非要等着自己强盛起来再去图谋大业，就好比你馆陶老弟去坐席，一不小心睡过头。起得晚了。却还要一板一眼地梳洗，四平八稳地出门。不慌不忙地赶路。怕是到了也只有舔别人盘子底儿的份了。”
桌边一片吭哧吭哧的沉闷笑声，却是别人被乐布衣逗得忍俊不禁，却又顾及馆陶颜面，想笑不敢笑，憋出的声响。
馆陶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微笑道：“依布衣老哥的意思，咱们王府应该跑步前进。跨越式发展？”
乐布衣点头笑道：“就是这个意思。建立起一支强军，再用这只军队去抢下别人的财富供养自身，在一场接一场地战斗中发展壮大起来，而不是全靠自己的精血养活。”说着双眼微眯道：“馆陶老弟地法子好比羊吃草，在下的法子却是狼吃羊。眼下满眼的食草绵羊，咱们为何不直接变身为狼呢？”
房间里武人居多，就是馆陶的政务一系，也多是侯辛、石猛这样的行伍出身。闻言自然大感对胃口，心里的天枰便不由自主的偏向了乐布衣。
馆陶也不恼，微笑问道：“若是不看相貌，定以为布衣老哥才二十出头呢，血气可嘉，学生佩服。”
乐布衣笑道：“老弟有所不知。在下永远二十八。”
秦雷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下面地家伙一见王爷笑，也跟着捧腹大笑起来，把一楼警戒的黑衣卫倒是吓了一跳。
馆陶也摇头苦笑道：“乐先生谈笑无忌，颇有魏晋之风，学生佩服。”说着轻咳一声道：“但放眼四下，真有那么多绵羊可以养活咱们这条幼狼吗？”
乐布衣也将双手拢回袖中，淡淡道：“没有。”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都定定地望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乐向古，只听他清雅的声音响起：“在下去过东郭勒尔草原。与那里的狼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秦雷心道：‘这家伙那时一定是失恋了。’
乐向古继续道：“那里的母狼会在小狼半岁地时候离开它。让它自己在草原上抓捕猎物，维持生存。但草原上视野开阔。动物们四肢修长，极善奔驰，即使成年狼想捕食也没那么容易，何况是毫无经验的小狼，最后能存活下来的，往往不足两成之数，在下想问问馆陶先生，母狼是怎样想的？”
馆陶思酌片刻，轻声道：“或许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只有经过这种淘汰，方能让强者生存下来吧！”
乐布衣正色道：“难道我们还不如一头母狼吗？”这话说得诙谐，却没有人能笑出来，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显然都被乐布衣说服了。
馆陶倒也光棍，拱手道：“学生受教了。”说完便正襟危坐，不再发言。
秦雷见众人都没了意见，对做记录的许田道：“就依布衣先生的，双编制，人数在四万到四万五之间。”许田赶紧记下。
秦雷这才转而对众人道：“乐先生方才地话很是发人深省啊！大家要记住，我们就是那头幼狼，如何才能在将来的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呢？”说着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沉声道：“唯坚定我们的意志！强劲我们的体魄！磨利我们的爪牙！”
众人起身轰然应诺。
秦雷微笑着示意众人坐下，对石勇道：“继续。”
石勇点点头，清声道：“再就是未来新军的架构，王爷认为目前我大秦的模式并不能把效率发挥到最高。是以王爷提出了一种‘十队制’，十人一小队、十小队一中队、十中队一大队，为一师。”
待众人消化片刻，石勇接着道：“一师万人，也是我军的战略单位。在平时将不设更大的编制，只有战时才会根据需要，将几个师统编起来组成军，由统帅部指定统领指挥。”
秦雷颔首道：“也就是说，师的长官就直接对统帅部负责，我们王府地军队也将会只有这四级编制了。”说着朝杨文宇和皇甫战文笑道：“二位将军可有什么意见？”
杨文宇深吸口气，昨天深夜。秦雷找到他，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他也终于也认命了。因而也不能一味藏拙，否则被未来同僚看扁了反为不美，想到这，他拱手朗声道：“属下初来乍道，本没有说话地资格。但蒙王爷收留，却是不能藏私地。属下以为。王爷此法甚好，我们大秦骑军居多，原本地军制过于精细，不利于经常大范围机动的骑军部队。这样简化一下，可让命令传达的更加顺畅，也更容易形成合力，有利于战力的提升。”
顿一顿。他又斟酌道：“但我军要发展壮大，光有骑军是万万不成的，还需有步军、水军，这些兵种的编制要求更精细，并不一定合适这个法子。”这一番话，既有中肯地分析，又有适当的外延，虽不如馆陶乐布衣那般言辞锋利。却胜在稳重踏实。
秦雷点点头，温言道：“文宇所言甚是，皇甫将军可有什么看法？”皇甫战文沉吟道：“王爷容禀，属下就一点疑问。军情瞬息万变，最需将军当机立断。现在就京山营这巴掌大点地地方还好说些，若是以后地盘大了。没有像镇南元帅、征东元帅那样的常设职位，是否有些不妥呢？”
秦雷笑着对乐布衣道：“你看，有跟你意见一致的了。”
乐布衣笑道：“那就请王爷再说服皇甫将军一次吧！”
秦雷笑道：“首先二位将军都同意，这个法子至少短期内管用，是吧？”两人点点头，恭声道：“王爷英明。”
秦雷摆摆手道：“先说文宇的问题，首先孤对水军一窍不通，是以水军的事情将来要另行讨论。至于步军，在孤的设想中，在三国一统之前。我们将尽量避开山地、密林这种不利于骑兵的地形作战。所以步军唯一地任务就是攻城拔寨，数量不需要太多。也不会成为主力，可以单设一军，另行讨论。”
杨文宇点点头，沉声道：“属下明白了。”
秦雷又转头对皇甫战文道：“等我们控制的地区足够大了，孤将会重新划定总督一职的权限，它将不再插手地方政务，转而成为所辖地域的军事最高长官，代行统帅部在所在地区的征兵、动员、警戒权力。换言之，总督所辖区域内，所有武装力量都要听其调遣。”说着又淡淡补充道：“但是军队只要离了总督所辖区域，就跟总督没有任何关系了。”
皇甫战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此举的用意来，低声道：“这与现在的边军元帅有何不同？”
边上的乐布衣瞄他一眼，轻笑道：“大不同了，这样一来，总督就好比旅店老板，军队就好比旅客，客人们到了这家旅店里，自然要听这家老板地安排，但出了这家店，大伙就谁也不认识谁喽。”
秦雷笑道：“话糙理不糙。”
乐布衣委屈道：“在下其实是个雅人。”
听了乐布衣的解说，皇甫战文也终于明白，王爷此举还是为了防范武人专权，但这话谁都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只能意会尔。
他想的不错，自从准备在这个世界做一番事情后，秦雷便苦苦思索如何在防止武夫当国，与防止文官误国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唐朝正是因为放松了对武人的管制，导致了藩镇割据，最终中央名存实亡上百年，以至于最后被军阀灭国。再往后的五代十国，都是军阀混战，谁地兵多谁称王，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直到赵匡胤这个最大的军阀篡了自己恩主的江山，当上了宋朝的皇帝，这才痛下决心改变这一困扰华夏百年的痼疾。
但这老混蛋用的法子着实狗屁不通，竟然把武将打压到下水道里，让文臣带兵作战，倒是将武夫当国的毛病解决了，可国家的阳根也被阉割了，自此便掀开了华夏民族近千年的阳痿史。汉唐雄风不在，只剩下两宋的‘浅吟低唱’，明朝地‘程朱理学’，和那个什么玩意地猪尾巴。
秦雷发现自己要找到一条出路的话，最后还是要向伟大领袖学习。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八章 秦奇民调东三省 餐桌共议子嗣事
把两位将军都说服，秦雷又笑道：“但此时非比寻常，所以孤将暂设军一级单位，人选嘛！就从你们两位之中产生了。”
两人虽然早已知晓，但听了王爷的正式宣布，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激动，遂一齐拱手领命。
见王爷向自己示意，石勇朗声道：“未来的新军将设双军官制，为随时可能发生的扩编做准备，请诸位大人心中有数，并回去做好对属下的宣导。”众人齐声应下。
石勇又道：“下面一个议题是关于新军招募的，我军现在加上正在操练的新兵，共计不足一万五千人，距离要求的四万人底线还差的远，是以趁着眼下冬闲季节招募便迫在眉睫。”说完，向秦雷拱手道：“请王爷训示！”众人也齐齐望向秦雷。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孤王初步准备招募三万人，即使按照最小淘汰率，最后能剩下两万合格兵丁就不错了。”说着朝面色严峻的馆陶笑道：“放心，四万人的红线孤王是不会破的，这样内府帮着养活两万五，政务司就一万五的任务，没有那么可怕。”
馆陶强笑道：“很多事情要停下来了。”
秦雷端起茶盏喝一口，坚决道：“眼下的主要任务就是强军以自强，其他的事情都先往后搁搁吧！”看着馆陶那明显清瘦太多的老脸，他有些于心不忍，挠挠头。温声道：“往后搁不是不办了。孤答应你，只要咱们财政有了盈余，政务寺的那些事情还是会坚定不移地搞下去的。”
馆陶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轻声道：“但无论如何，教育不能停，教育司明年一定要建起来。”众人心道，等那些小家伙可用了。说不定天下都统一了。
但秦雷没有那么短视，哈哈笑道：“不用你说。孤王心里最清楚。”说着望向一脸不以为然的众人，一字一句道：“‘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句话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它都将是孤的一项基本政策。”众人见王爷少有的严肃，赶紧小心应下。
轻叹口气，秦雷语气放缓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想强大，就要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涌现。若是光靠着几个伟人灵光一闪来照耀全民族，那在历史地长河中，黑暗的时候总是会居多地。”说出这话，需要下莫大的决心，但秦雷还是决定这样去做。
待众人都记下这话，秦雷才把话题转回到征兵上，对石猛和侯辛道：“孤决定在北方三省征兵。你们要保证征兵的告示贴到最旮旯的山村里，并有专人给他们讲解，带他们去县城征兵点报到。”
皇甫战文有些意外道：“王爷不用征兵制？要改用募兵制吗？”征兵制就是直接抓壮丁，不管你愿不愿意，直接带走就是。而募兵制虽然也免不了连蒙带骗，但招到的新兵在意愿上。总是要好于强抓的壮丁。
秦雷笑道：“有什么不妥吗？三国时的刘备起军，不就是募兵吗？”
皇甫战文恭声道：“他是用地剿除黄巾贼的名义。”他乃当年剿灭黄巾贼的汉朝大将皇甫嵩的后代，所以秦雷才用刘备募兵的例子说事，确实可以事半功倍。
秦雷笑道：“是了，只要有个大义，就不愁老百姓不响应，我大秦是不缺热血青年的。”
“不知王爷要用什么大义？”石猛忍不住问道。
秦雷呵呵笑道：“灭齐。”
“灭齐？”众人轻声道，转眼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北方三省与东齐相邻，从十七年前赵无咎率军攻破国门那天起。秦国与东齐的攻守便易了位。百胜军为首地东齐军队。依托从大秦割去的九州为跳板，不时侵扰三省腹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十几年来，欠下三省民众的累累血债可谓是罄竹难书。
直到去年昭武帝亲征，光复了被占领的九州，重新拿下大散关，这才关紧了国门，结束了三省民众的苦难史。但东齐与北三省之间的关系，用一句俗话说就是：‘这仇，可结大了！’
原本大秦要是可以直捣黄龙，将东齐揍个落花流水，三省民众心里可能还会好受些，但几十万大军偏偏铩羽而归，连百胜军地影子都没摸着，这怎是一个憋屈了得？
秦雷便要利用这一条，将民众心里的仇恨和转化为自己手中披荆斩棘的利刃。见众人若有所悟的样子，他对秦奇道：“说说民情司在北方探到的民情吧！”
秦奇恭声道：“遵命，”说着从桌洞里掏出个黑色的牛皮本，打开对众人道：“各位，民情司按照王爷的指示，对东三省各府民众进行抽查。在接受调查的两万九千户民众中，九成二的民众赞成攻击东齐；八成七的民众说，会把家中子弟送进攻击东齐地军队中；七成七地民众对王爷有印象，其中超过八成是正面印象。”顿一顿，秦奇沉声道：“根据调查结果，民情司分析科认为，我王府在东三省征兵的条件基础俱全，可以实行。”
秦雷手下有两套情报班子，明里是民情司、暗里是他地谍报司，虽然他起初有平行发展的想法。但事实证明，那样做会造成资源极大的浪费，而小本经营的隆威郡王府，暂时还没有能力承受这种浪费。
所以秦雷不得不改变策略，让民情司做一些官面上的情报收集分析的工作，而把见不得人的部分，统统给了谍报司。没想到此举歪打正着，一下子把秦雷手中的谍报力量发挥到了最佳，明暗都能传来许多珍贵地情报。不仅可以相互补充，还可两相印证，竟是达到了最优配置。
房里的众人第一次听说‘民调’这东西，都感觉十分新鲜，不由议论纷纷，侯辛笑道：“这是个好东西啊！等以后要在什么地方做生意。先‘民调’一下当地的情况，知道本地的喜好忌讳啥的了。那还有不赚钱吗？秦大人，以后多多有劳了。”秦雷的王府处于飞速发转阶段，需要数不清的钱财支撑，是以众人都不觉得公开谈论阿堵物有何不妥。
秦雷瞪他一眼，笑骂道：“你道进行一次大规模民调花一半个钱啊？告诉你，方才秦大人念得这段，可是出动了一百人力。历时一个月，走访三省四十余府，共花了孤一万余两银子才得出来地。没有孤的首肯，谁也休想白白动用民情司地调查力量。”秦奇抱歉地朝侯辛笑笑，那意思是：‘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不愿意。’
侯辛缩缩脖子讪讪笑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秦雷不忍看他受窘，微笑道：“兵者国之大事，所以孤才会耗资巨万的调查。你那里的营生用不着这么精确。范围也没那么大，可以请秦都司帮着在小范围调查一下，但是有一条，事后要结账。”
侯辛展颜笑道：“那是自然，王爷可以派人到南楚打听打听，俺侯三郎重承诺守信用是出了名的。”众人莞尔。
征兵的事情议完了。窗外的太阳也升到了正高空，这时秦卫上来道：“王爷，诸位大人，午膳时间到了。”
秦雷听了，起身笑道：“吃饭了，吃饭了，不说还好，一说就饿了。”众人笑着跟他下楼，只见一层早就摆好了碗筷，盛好了汤饭。等待众人前来进食了。
秦卫端过水。伺候秦雷洗手，秦雷一边把手伸向盆里。一边歪头望向桌上，只见八荤八素两羹两汤，正好二十个菜，对馆陶笑道：“跟着你们沾光了，孤都好久没见过这么多好吃地了。”王府缺钱，他怎好一边哭穷一边挥霍，再加上一直奔波劳顿，在吃上真没法讲究，上一次见到这么多菜，还是在昭武帝请他和太子、老三一起撮的那顿御膳上。
秦卫已经被秦雷几番折腾的，连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到头，听王爷如是说，赶紧轻声解释道：“十五个人二十个菜并不多。”
馆陶笑道：“小卫子怎么这么规矩了。”见秦卫不好意思，又对秦雷道：“府里虽然缺钱，但还短不了王爷的用度银子，请王爷善待自己。”
秦雷擦擦手，招呼众人入席，笑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当今正是咱们的创业期，还不到享受的时候。”说着拿起筷子叨一块明晃晃的肥肉片道：“跟大家保证，等咱们将来折腾够了，就把事儿交给下一代，孤带着你们变着花样玩。”
在座的都与秦雷吃过饭，知道他不喜欢拘束，见王爷动筷子了，便纷纷拿起碗筷开动起来。皇甫战文笑道：“那王爷和诸位大人们，可要抓紧了，属下地儿子都已经十七岁了。”
秦雷一下子来了兴致，问秦奇道：“你家公子好像更大些吧？”
秦奇点点头，笑道：“大些的二十，小点的十八。”
秦雷朝秦玄仩笑道：“秦老的孙子好像都十岁了吧！”
秦玄仩笑道：“正是。”他被邀请列席会议，虽然在楼上只是听，但足以让他心情舒畅的要飞起一般。
秦雷又杨文宇道：“文宇的公子呢？”
杨文宇放下碗筷，微笑道：“犬子九岁。”说着有些遗憾道：“当年属下在江北，贱内在中都，常年难以聚首，是以有些耽搁了。”
秦雷心中叹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三十出头就有九岁地娃了，竟然还嫌晚了。’再想问时，却兀然发现，除了这四位早婚早育之外，其余的竟然都还没有子嗣。
这也是废话，剩下人里除了石猛还没有结婚的呢。
秦雷对一直沉默是金的石威道：“你们石氏四杰中，你好像年纪最大。怎么也不带个好头，反而让猛子抢了先？”
听王爷说‘四杰’，石威心中抽动一下，当初他可是与石勇并称的石氏双雄，石敢和石猛都不上数呢。哪知事易时移，这两人都成了政务寺地四天王之一，乃是王爷心腹中的心腹。自己倒好。开了十几家连锁食堂，成了地地道道的石老板。除了肥肠满脑之外，好像离当初的目标越来越遥远了。
当初什么目标来着？石威吃力的想着，却听边上石猛轻声道：“大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告罪道：“许久不参加这种会议，精神竟然不济了。”
秦雷怎么听不出他话语中地酸梅粉味，不动声色笑道：“无妨，孤方才问你。为何快三十了还不成家？”
石威嘴角微微抽动，强笑道：“想着过两年条件好些，找个门户高点地。”
秦雷淡淡笑道：“有志向。”说着便把头转向石勇，笑问道：“你也想等着找个千金小姐吗？”
石勇放下饭碗，憨笑道：“千金小姐跟金丝雀儿似地，俺可伺候不了，俺就想找个粗腿大棒手脚利索，好生儿子地。”
正在喝汤地乐布衣。转头一口喷到船外，转身告个罪，朝石勇笑道：“石大人，这是找老婆，不是征新兵啊！”
石勇笑着挠挠头，道：“俺就是这么想的。等着过两年，不这么忙了，俺就抽空把这事办了。”
这下连馆陶也忍不住了，扑哧笑道：“王爷说过：‘石勇的优点是按部就班，缺点也是按部就班。’今天学生才知道这话比真金还真啊！想不到你连这事都规划好了。”
石勇不好意思笑笑，低头扒饭去了。
秦雷瞥馆陶一眼，嘿嘿笑道：“别说别人，我看咱们府里这股子不婚风，就是您这位王府大龄青年的首席代表带了个歪头。”
馆陶一脸无辜道：“怎么会是属下呢？”
秦雷笑道：“怎么不是你？快四十了还没个婆娘……”说着也觉得不对。往往另一边突然安静下来、低头吃饭的乐布衣道：“您老高寿了？”
乐布衣头也不抬。用筷子指指下首的马艾，闷声道：“他比我大一岁。”
马艾连忙摆手道：“俺一个满脸伤疤的老瘸子。就别祸害人家小娘子了，还是窑子里地粉头来得实在。”
石猛怪声笑道：“也不一定是大姑娘吗，小寡妇也行啊！”
马艾呵呵笑道：“那让你家弟妹给留点神，俺也不想老花那份冤枉钱。”
众人先是一愣，转而捧腹大笑起来，这才知道老实人说起笑话来才是最可笑得。
笑一阵，秦雷揉着肚子，对正在擦泪的乐布衣小声道：“乐先生也是花钱吗，还是另有妙法？”
乐布衣翻翻白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答道：“学生练的是童子功。”
秦雷失声笑道：“却是不能再笑了，否则连饭也吃不成了。”众人也点头不已，于是闷头吃饭。因着下午还要议事，午餐并没有酒水，是以众人不一会便吃完了。
秦雷擦擦嘴，微笑道：“饭后休息时间，大伙先去里间凑合着迷瞪迷瞪，待会孤让卫士叫你们。”众人便起身告辞，秦奇也要走，却听秦雷道：“秦大人留一下。”
秦大人自然就要留一下了，跟着秦雷到了船头竹椅上坐下，秦卫奉上茶，便退了出去。
即使是初冬，只要没有风，中午的日光便依旧温暖，秦雷四仰八叉的靠躺椅上，舒服地叹口气，这才轻声道：“官场地震在所难免了。”自从入了冬，文彦博一派地官员串联的异常猖獗，虽然都不说要干什么，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文丞相要发飙了。
秦奇点点头，身为民情司都司，这点感觉他还是有的。
秦雷沉声道：“原先设想着，让你从都司干起，一步步到寺卿、侍郎、尚书，但现在看来，情况要发生变化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八九章 慰旧臣秦雷解心结 斗楹联馆陶考布衣
秦奇肃声道：“全凭王爷吩咐。”
秦雷笑道：“把你的差事交给朱贵吧！让谢无忧和程思敏给他当副手。告诉朱贵，不必急着回来，等把南方厅弄利索了再说，这边就让谢无忧先担待着。”
秦奇恭声应下。
秦雷又轻声道：“你先挂一段时间武职，孤的军需官非你莫属啊！没什么意见吧？”
秦奇拱手笑道：“属下觉得做些统筹调配工作，要比与官面上人打交道强多了。”他原本就因为是秦氏一族而遭到排挤，后来又打上了隆威郡王的烙印，在官场上更是步履维艰，饱受白眼，说这话却不是单纯为了应景儿。
秦雷看他一眼，温和道：“现在这个官场，确实不是人待的地儿，先离开一阵也好，等着环境好些了，孤王还指着你回来为我秦氏抗旗呢。”
秦奇感激道：“谢王爷体谅，下官唯王爷的马首是瞻。”说着小声问道：“不知属下具体负责哪一面的军需？”
秦雷拎一下袍脚，轻声道：“你总揽新军和京山城的营建供给。”
秦奇眉头微蹙，沉声道：“恕臣冒昧，无论是新军还是建城，事务都极其繁杂，且又责任重大，属下倒不怕担责任，就怕两头顾，两头都顾不上啊！”
秦雷笑道：“大可兄稳重谨慎，孤果然没有看错人啊！你总揽两事，但主要负责新军的这边。至于京山城那边，孤会另安排人地，你只要照应监督着就可以了。”
秦奇躬身应下。秦雷挥挥手，轻笑道：“去休息吧！把石威叫来。”秦奇赶紧去后舱，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石威唤了起来。
听说王爷有情，石威腾地从床上翻起来。整整衣裳，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船头。
秦雷微笑着阻止他行礼。指了指边上的躺椅，轻声道：“坐下说话。”
石威小意地坐了半边屁股，挺直腰杆，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雷的……下巴。
秦雷上下打量他一眼，轻笑道：“生活不错嘛！红光满面的。”
石威尴尬笑笑，垂首道：“整天出门就坐车、进门就入席。又不好动弹，这一年长了二三十斤。”又怕秦雷以为自己疏于任事，赶紧解释道：“王爷那个‘连锁’法子太灵验了，除了开第一家‘大家来’费了点功夫，后面地十几家都是依葫芦画瓢，没什么难度了。”
秦雷笑道：“还满意？”
石威的圆脸顿时拉成茄子一般，小声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彻底生锈了。”
秦雷指了指桌上地茶壶，石威赶紧拿起来。送到他手中。轻啜一口，秦雷悠悠道：“‘石氏四杰’乃是我王府中的一景啊！石勇稳重如山，堪当大任；石敢心细如发，值得孤将自身安危托付，这两人都无需孤操心。”石威心道：‘看来我和石猛是不省心的。’
果然。只听王爷微微摇头道：“石猛这家伙，大智若愚，但凡事看的过于明白，反而显得有些不思进取了。”说着笑道：“不说这小子，横竖给他讨了个好老婆，总有人能把他整治过来。”
石威心里一紧，手心都出了汗，不知道王爷会怎样说自己。便听秦雷笑道：“至于你石威，呵呵……能力是有的、为人也不错，就是……”瞄他一眼。见石威额头满是白毛汗。秦雷这才缓缓道：“太患得患失了，换句话说就是。得失心太重了。”
石威扑通跪下，嘶声道：“王爷明鉴，自从去年王爷痛斥之后，属下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举，甚至连想法都是没有的。”
秦雷突然展颜笑道：“起来吧！孤王只是说你计较得失，却没有说你失徳。”
石威颤抖着爬起来，浑身已经跟水里捞出来似的。秦雷笑骂道：“你这家伙，现在是胆比针眼小。”
石威用袖子擦擦脸上地汗，涩声道：“您说过，属下的一次机会用完了。”秦雷尝有言，陪他从东边回来的兄弟，只要不是犯了谋逆大罪，都会得到一次赦免。
秦雷哈哈笑道：“所以四个月前李家管事找你，你不敢见；三个月前，文家老三又去找你，你宁肯从茅坑里钻出去，也不肯见？”
石威刚擦干净的脸上，又一下子挂满了汗珠，像被大锤砸了一样，瘫软坐在椅子上，提不起一丝力量，心中狂呼侥幸。这事哪有秦雷说得那么随意？文家李家确实找过他，但两家做得极其隐秘，尤其是文家三少，先让自己生意上的朋友，借口祝寿把自己诳到酒楼，然后才在席间把自己引到一个不起眼的雅间。
好在他心细，认出了把门的大汉，乃是文家的侍卫，赶紧借口内急匆匆尿遁，又怕文家人堵着前后门，这才从茅坑里翻墙出去。但此事过后便如石沉大海一般，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王爷居然了若指掌，想到这不由庆幸起自己并无甚劣迹来，便沉声道：“王爷昔日教诲，属下铭记在心，即使是最困难地时候，也没忘了。”
秦雷微笑着接下这一记马屁，温声道：“这一年来你做得不错，最重要的是，真长记性了，孤很欣慰啊！”
听了这话，石威只感觉心中五味杂陈，也终于明白了，王爷让自己去开饭馆子，又故意冷落自个，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来着。不由鼻管子一酸，泪水便扑扑簌簌留下来，止也止不住。哽咽道：“还好没有让王爷失望……”
秦雷微笑着递过一块毛巾，轻笑道：“也不能说完全不失望。孤发现你胖了、也傻了。”
石威正拎着毛巾一角擦泪，闻言不由停下动作，可怜兮兮地望向秦雷，他却快要被这位爷折腾傻了。
秦雷不再逗他，温和笑道：“你看你中午吃饭时那个弃妇一般地灰败样子。也不想想，若你真被孤王放弃，能捞的着参加这么重要地会议？”
石威听了。不好意思笑道：“属下不敢妄揣上意。”说着保证道：“属下一准儿减肥。”
秦雷失声笑道：“给点阳光就灿烂，下点寒霜就打蔫。什么东西啊！”便把对他的安排说下：“来京山营吧！这里的城建需要个后勤官，你来做，归秦奇领导。把你的店铺交给得力的手下，账目交接要清楚，马上就要年底查账了，别给我捅出篓子来。”石威自然欢天喜地地应下。
等他走了。秦雷也小憩片刻，便让秦卫把馆陶、布衣、皇甫战文、杨文宇、沈青、石勇、沈冰、勾忌、许田九个叫上楼，他则亲自把其余人温言勉励一番，送上了小船，目送他们离去。
等他也上楼后，屋里正在小声说话的九人便安静下来。
视线扫过在场诸人，秦雷沉声道：“你们心里大概有数，孤要组建统帅部。全权负责所辖全部军力。”众人神情一肃，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王爷在军事会议上向来十分严肃。
秦雷见众人都精神起来，稍感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在统帅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机构。叫统帅咨议会，参赞军机，协助孤王制定战略、拟定战术行动等一切军事要务。”众人不由腰杆挺直，屏住呼吸，等待王爷具体任命。
只听秦雷沉声道：“咨议会设立七名军议，若干名候补军议，候补军议可以列席咨议会，有发言权，但无表决权，一旦军议出缺。候补军议递补。”顿一顿。秦雷沉声道：“我命令……”
众人整齐地站起来，就听秦雷一字一句道：“乐布衣、张谏之、皇甫战文、杨文宇、沈青、石勇……”目光扫过余下众人。轻声道：“……沈冰，以上七人为军议，勾忌、许田为候补军议。”众人齐声道：“是。”
秦雷又望向馆陶乐布衣，缓缓道：“乐向古为军议长，张谏之为副军议长。”两人也拱手应下。
待众人落座后，秦雷双手扶案，沉声道：“但凡军议会所议，皆为绝密，不得泄露，违者重处不怠。”九人肃声应下。
点点头，秦雷朗声道：“诸位，开完这个会，冬训就要开始了，石教习长已经提交了具体地训练计划，你们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照此执行吧！”
秦卫赶紧从随身地包里取出十个裱着‘绝密’字样的牛皮袋子，分发给众人。
一刻钟后，阅读完毕。秦雷便让众人发言，逐条逐条地审议这个计划，待最后定稿，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地事情了。
馆陶伏在秦雷耳边轻声道：“这样有些不妥，太浪费时间了。”
秦雷点点头，小声道：“下次让他们会前一个时辰拿到资料。”
议完了冬训计划，秦雷又把具体的差事分下工，每人给了一本军议权利义务手册，便把这些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军议们撵了回去。这次只是宣布任命，通知大伙有这么个事，再具体演示一下会议流程。咨议会要发挥作用，还得等这些军议们搞明白自己到底该干什么之后。
这波人一走，二层偌大的房间就剩下秦雷、馆陶、乐布衣三人，顿时显得空荡荡的。三人便离了大屋，到边上小间吃茶。
秦雷面上的严肃早已褪去，满面笑容道：“二位先生乃是孤的左膀右臂，应该亲近亲近才是。”这家伙却没想到，他刚说了馆陶和沈青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现在又加上乐布衣这条胳膊，岂不成了三只手？
当然，按照民间传说，隆威郡王殿下有三头六臂，所以还尚有三只胳膊没主。
乐布衣微笑望着馆陶，馆陶也同样微笑望着乐布衣。两人地眼神却有些不同：馆陶仿佛在注视一个盖世地对手，但乐布衣的目光中似乎带着种看小辈的感觉。
这让馆陶有些恼，拱手轻笑道：“久闻乐先生乃鬼谷座下首徒，学究天人，腹有经纶。学生昔年偶得一绝对，至今仍未对上，不知可否向先生讨教一番。”秦雷知道馆陶上午被驳倒了。顾着局面没有多说，但现在下面人都走光了。他也终于忍不住要找回面子了。
开了一天会，他也倦了，便笑眯眯的倚在躺椅上，看两人斗法。
只见乐布衣摆手潇洒道：“但讲无妨。”不得不承认，单从卖相上，风流倜傥的乐布衣，要比冬烘先生似地馆陶好上太多。
馆陶清清嗓子。先朝秦雷拱拱手，见王爷点头，便清声道：“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
秦雷笑问道：“这联可有什么妙处？”
馆陶赶紧解释道：“此联难在两处，第一个‘西湖’说的是南楚名湖，第二个是酒器‘锡壶’，而第三个是惋惜地‘惜乎’，同音不同意，是以困难。”
秦雷点头道：“确实很难。”其实他没能力分辨到底难不难。
乐布衣笑着接道：“第二个难点在。通篇描写了个游客醉态，下联定然要应景才好。”
馆陶笑道：“不错，不知老兄可有所得？”
乐布衣笑道：“你且听着：‘观御碑持玉杯玉杯碰御碑余悲玉杯’，不知工整否？应景乎？”
馆陶默念一遍，拱手道：“先生高才，学生佩服。”这时。就连秦雷也品过味来了，不由大声叫好。在一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能听到这么好听地相声，怎能吝惜喝彩声。
乐布衣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有对子问问老弟。”
馆陶抖擞精神道：“请讲。”
“一杯清茶，解解解元之渴。”乐布衣缓缓道，第一个‘解’是动词‘解渴’的解，第二个是姓氏‘解’，第三个是解元的‘解’。
馆陶凝眉沉思，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却兀得想起当年师傅对出过此对。不由脱口而出道：“七弦妙曲，乐乐乐府之音。”‘七弦妙曲’对‘一杯清茶’；解的是姓解的解元的渴；乐地是姓乐地乐府的音。
“炭去盐归。黑白分明山水货。”对完之后，馆陶当即还击道。
“菊黄枫红。春秋更替草木情。”乐布衣微笑道。
“寂寞寒窗空守寡。”馆陶面色越加凝重道。
“缠绵红线终结缘。”乐布衣不假思索道。
秦雷见差不多了，便打断两个斗鸡眼，微笑道：“吟诗作对乃是怡情宜兴，没必要太较真了。”
馆陶知道斗不下去了，笑着向乐布衣拱手道：“学生甘拜下风。”
乐布衣也拱手还礼，笑道：“老弟要是再问，在下也没词了。”两人都是豁达之人，却不会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又吃会茶，便进入正题，秦雷对两人道：“馆陶先生负责政务，布衣先生督导军务，你们还须相互协调，相互合作才是，切莫掣了肘。”两人一起拱手应下。
叹口气，秦雷轻声道：“前几天老三传来消息，告诉孤警惕京中有变，还请二位参详一下，这变故会出现在何时？规模如何？又该怎样应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淡黄色地纸片，交给二人传阅。
乐布衣先接过去，扫了一眼，便传给馆陶，沉声道：“这事很严重。”说完便住了嘴。直到馆陶也看完，乐布衣才轻声道：“五院六部的长官八成出自丞相门下，这本身就是个极大的隐患。现在这些部院的堂官们开始串联，就说明文彦博要有大动作了。”
秦雷眉毛紧拧道：“针对孤王？”
乐布衣颔首道：“文官做事，讲究的是道理先行，以正大光明，掩盖鬼蜮伎俩，所以不会出现意外的。”
“什么时候？”秦雷地声音渐渐变冷。
乐布衣沉吟道：“若是要弹劾您，那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零章 畏刑侦秦霖走京山 动真火秦雷厌阋墙
京水河上的会议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转眼进入了十一月。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比方说下了昭武十七年的第一场雪；比方说那些新兵蛋子结束了队列等七项新兵训练，看起来已经像个兵样了；比方说永福的身子又不大好，乔云裳已经火速北上了；再比方说……都察院的御史们，开始参劾隆威郡王殿下了……
……
从昨天夜里开始，北风拎着棉花絮子似的大雪片子，呼嗒呼嗒地往地下摔，直到五更天才停下来。卯时开门一看，‘嚯’，已经下了千层饼那么厚的一层，给整个营盘都盖上了白被子。
张四狗小声咒骂一句，弯腰往棉靴子上套个木屐，吱嘎吱嘎地踩着积雪走到校场中央，从兜里掏出个铜哨子，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
“嘟嘟……”清脆的哨音回响在京山营的上空，把在雪地找食吃家雀儿吓得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也把梦想中的士兵们惊醒了，一排排原本还很安静的二层营房，立刻喧闹起来。
一间门外挂着‘九五二’牌子的寝室内……
“起床了！起床了！”睡眼惺忪的胡队长，一边手忙脚乱的穿着棉裤，一边大喊道。
屋里顿时乱做一团，兵士们猛地睁开眼睛，从上下床上蹦下来，穿衣裳的穿衣裳。上茅房地上茅房，还有直接端盆去洗漱……只有靠墙的一张特大号床上，仍然鼾声如雷。
秦顼已经穿好棉衣棉裤，这才去拍打仍旧酣睡不醒秦俅，等那家伙好不容易醒了，别人都整理好内务了。‘整理内务’这个词，自然也是秦雷的创举。大半辈子都在军营里摸爬的人，最看不得手下士兵邋邋遢遢。从有条件那天开始。他手下的卫士便被严格要求要每日洗脸洗脚，用青盐蘸着杨柳枝刷牙，至于被褥整齐、保持室内卫生更是纳入考评的大事。
这些邋遢惯了的丘八们，起先很不习惯王爷这套，不过在秦雷地大棒下只有乖乖屈服，后来引入了光荣积分制度，规定每年内务前三名的小队。每人会得到半个光荣积分，众人这才认真执行起来。等着重复地日子久了，也就成了习惯，你再让他邋邋遢遢，反而还不习惯呢。
话说回九五二小队，等秦顼也整理好内务，秦俅才刚刚从懵懂中清醒过来，见同袍们都已经收拾停当。他也丝毫不着急。周围的同袍也毫不奇怪，打声招呼就往外跑。
秦俅为什么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自己贪睡，在起初几次迟到被罚后，便想出个法子——‘不盖被子、和衣而睡’，这样每天早上也不用费事再穿一遍衣服，再叠一次被子。直接下地穿上棉鞋就成了。
这法子别人是学不成的，你以为俺球球那身肥膘只是肥膘？那还有个学名叫大皮袄呢。
他把豆腐块似的被子，从橱子里小心翼翼的抱出来放在床头，再细心地把边角捋直了，起身满意的呼口气，便从衣帽架上拿起棉帽子哐哐地跑了出去。
等他到了校场上，兵士们已经到地差不多了，赶紧找到自己的队伍站好了，便见石魔鬼带着他亲爱的大狼狗和小狼狗，出现在了队伍前。
大狼狗是一条狼和狗杂交的大狼狗。小狼狗却不是真的狗。而是兵士们对许田大人的爱称。这位斥候头子曾经无数次将企图开小差的兵士抓回来，到现在为止没有放跑一个。私下里小兵们都认为，没有个狼的鼻子是做不到这一点地。
但狼在军中是个积极正面的形象，岂能用来形容敌人。富有创造性的小兵们，便在狼的前面加个‘小’字表示轻蔑，后面加个‘狗’字，表示愤恨。许大人也就成了‘小狼狗’。
‘小狼狗’和大狼狗分别站在石魔鬼左右，兵士们赶紧昂首挺胸收腹提臀的站好，谁也不想在这在大冬天的早晨找不肃静不是？
今日地值星官张四狗见教习长到了，赶紧大声命令各中队长报数。中队长站在各个中队的前面，他们的大队长则站在十个中队长的前面。
一阵此起彼伏的报数之后，中队长便跑步到自己大队长面前，大声报告起来。等中队长都报告完了。大队长们便转向值星官张四狗，大声行礼报告道：“报告值星官，一大队应到九百九十七人，实到九百九十七人，报告完毕！”
张四狗还礼过后，便转向下一个，直到十个大队报告完毕，张四狗便转身跑步到石勇面前，霍的行个军礼，大声禀报道：“报告总教习，新兵师点名完毕，应到一万零七百二十人，实到一万零六百一十人，病假八十人，禁闭二十九人……失踪一人。”说到最后，身为二大队大队长的张四狗，有些心虚地望了石大人一眼。
石勇面无表情道：“失踪？哪个队的？”
张四狗艰难道：“二大队的。”
“又是那个二五二五？”石勇皱眉问道。
张四狗尴尬地点点头，心中早把那秦淇水地祖宗干翻了。
“找到了吗？”石勇沉声问道。
张四狗刚要摇头，边上正在跟大狼狗一起玩的‘小狼狗’随意道：“昨天夜里兄弟们从京水河地冰窟窿里捞上一人……”
张四狗小声问道：“人呢？”
“扒光了晾在河边上，八成早冻成冰坨子了。”小狼狗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块肉干子。送到大狼狗嘴里。
下面的兵士们听了，不由齐齐向远处河边上那棵歪脖子树上瞟去，果然有个人形物体倒挂在树杈上，让风一吹还晃悠呢。兵士们心中齐齐骂道：“狼心狗肺小狼狗。”
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位累计潜逃近十次的‘爱我爱我秦淇水’，竟然因为百折不挠、屡败屡逃的英勇壮举，以及百般折磨不死的神奇特性。成为了军中一大偶像，人气竟不在小狼狗之下。
只看了一眼那倒挂着的冰坨子。石勇便把视线收回，望向面前的队伍。感受到他如刀般的眼神，方有些走神地兵士们，赶紧重新聚精会神站直了。
“二十里雪地越野，最后到的大队没饭吃，出发。”命令简短而有力，且很好使。话音一落。十支大队便整齐地依次跑了出去。按照军规，军营一里地范围内不得横冲直撞，是以要慢慢跑出一里地之后才能各显神通。
这些人显然是跑惯了，一万多人很快便消失不见，偌大的兵营中又显得空当起来。
他们刚出发，京水河边上的一位，却已经操练结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膀子头上淋漓的汗水擦干，这才接过秦卫递上的棉袄穿上，呵呵笑道：“方才隐约看着树上吊了个人，又是那个秦淇水？”
秦卫点点头，轻声道：“别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秦雷又把大氅披上，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笑道：“也不知这家伙有没有长进？”
牵着大狼狗过来的许田听了，笑答道：“回王爷的话，长进还是有地，能绕过三道岗哨了。若不是弟兄们每天入夜前，会把河面上凿出些冰窟窿，险些就跑了这小子。”
秦雷摸摸大狼狗油亮的毛皮，微笑道：“你们也要提高警惕了，若是连这小子都看不住，有你们好果子吃。”
许田一嘬牙花子，陪笑道：“不能够啊！外围几十里都是咱们的巡逻范围。弟兄们可都带着大狼狗呢，能跑了他小样的？”
说话间。到了房门口。秦雷推门进去，便被热气顶了一下，不由笑道：“乐先生也太怕冷了吧？孤可听说童子功都是纯阳之体啊！”
里面传来乐布衣的声音：“三爷来了。”
秦雷心中咯噔一声，挥手让大小狼狗把好大门，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内间，果然看到一身普通侍卫服色的哲郡王，正抱着个热水瓶，坐在四个火盆中间打哆嗦呢。
秦雷看了一眼边上陪着的乐布衣，他一摊手，轻声道：“三爷跟着运粮车队连夜过来地。”
秦雷知道，能把一国皇子逼到这份上的，定是揭龙鳞的大事。心中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便解下大氅，脱掉棉袄，换上身布袍子，大刀金马地坐在老三对面，等着他回暖过来。
侍卫又给哲郡王端了一大碗热姜汤，秦霖咕嘟着喝下去，这才好受些，哆哆嗦啰嗦开口道：“兄弟，大理寺要拿我。”
秦雷皱眉道：“谁给他们的胆子？当宗正府不存在吗？”
秦霖把怀中的暖水瓶递给秦卫，小声道：“换个热点地。”这才一脸愁苦道：“他们锁拿我的理由是调查你，所以宗正府要避嫌。”
秦雷轻声骂道：“这文彦博真是狗屁不通，咱俩有什么牵连？”
边上的乐布衣笑道：“王爷息怒，这法子虽然臭不可闻，但还是勉强通些狗屁的。”
秦雷一愣，轻声道：“莫非那老混蛋想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
“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乐布衣颔首道：“都察院参奏王爷的本子学生仔细看了，却没有什么要害的东西，他们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不急着用出来。反正目前是动不得王爷。”
秦雷恍然道：“但这招看似无用的闲棋，却让孤不得不避嫌，也就堵了宗正府的象眼。”大秦自从立国以来，就是皇帝士族共天下，并没有特别规定皇子享有何等何等的特权，皇子的待遇一般来自他地王爵，相较于世家大族地公子们。名义上并没有太明显的优势。
当然，若是在皇权鼎盛时期，谁敢惹皇帝地儿子啊？不说别的，就说先帝在时，昭武帝那几个哥哥是何等风光？何等嚣张？哪有今日诸皇子们身上的委琐气质。
究其原因，还是这十几年皇室式微，失去了皇权的笼罩。皇子们身上的光环和特权早就黯淡消失。此消彼长间，就连小小地都察院都敢接连向皇子们开炮。就连小小的大理寺，都敢锁拿堂堂皇子王爷了。
原本还有宗正府可以护上一护，但秦雷成了此案被告，他地衙门自然要回避了。没有了最后一道防护，惊慌失措的哲郡王，只有连夜投奔京山营而来。
‘所以说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拳头硬才是真的。’秦雷心中叹息。对秦霖道：“他们想依葫芦画瓢，照着对付老四的法子对付你，估计最不济也要把你赶出内侍省。”
秦霖红眼咬牙道：“这些忘八羔子，真要赶尽杀绝啊！”
秦雷揉一揉紧缩的眉头，轻声道：“这事透着股子怪异味，你说那些官员，这么闹腾有什么好果子吃？我们倒了，他们球好处也的不找啊！”秦霖也点头苦涩道：“上次是、这次也是。典型地损人不利己。”
乐布衣一边阅着一卷《黄庭》，一边轻声道：“那利了谁了呢？”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如闪电一般击在两位皇子心中。兄弟两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自然一点就透，秦霖涩声道：“太子？”几乎同时，秦雷也道：“老二？”两人对视一眼。秦霖苦笑道：“咱们却是被那人给骗了，这家伙在金銮殿上演得真他妈的逼真啊！”从来不吐脏字的哲郡王，也终于憋不住了。
上次金殿之上，面对着咄咄逼人的众官员，老二站出来说过几句话，算是帮了两人的忙，又在事后说了许多个收买人心的屁话。虽然没有把两人收买过去，却也成功将他自个身上的疑点洗掉，让昭武帝龙颜大悦，将内府和铁甲军都给了他。
可以说。老四倒台那件事上。唯一地赢家就是老二。
秦雷手中本来端着个盛马奶酒的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捏瘪了。他面色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一字一句道：“一定要把那点聪明劲用在对付自己兄弟身上吗？”
老三嘴角抽动一下，摊开手道：“现在不是找老二算账的时候，而是你我面临着京都府、刑部、大理寺的三堂会审。”
秦雷根本没听见老三说的是什么，他已经被太子坚定不移地窝里斗气炸了肺，直感觉鲜血一个劲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终于忍不住把那握瘪了的酒杯往地上一掷，大声骂道：“我叫你兄弟阋墙！我叫你利令智昏！”霍得起身，把桌上的文书纸笔统统扫倒地上，又尤不解恨地将沉甸甸的紫檀木桌子一道掀翻。
老三想劝劝秦雷，却被乐布衣用眼神止住，他本身也怕惹火上身，便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看着秦雷又朝屋角一个高脚木几上的青花瓷瓶走去。老三经年管着内府，过手的珍玩玉器不知几凡，眼光自然毒辣非常，一眼便看出那个瓷瓶乃是巩窑出产的唐青花，算是这房里最贵重地一样器物了，不由暗暗为那瓷器惋惜。
只见秦雷气冲冲地走到那插着孔雀翎的瓷瓶边，霍然举起右手，老三不由闭上眼睛，等着那声脆响出现。但好半天也没听到，他睁眼一看，却见秦雷已经回来坐下了。再看那瓷瓶，还完好无损地立在墙角。
秦霖有些吃惊的指了指那个瓷瓶，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听秦雷没好气道：“老二作了孽，凭什么要糟蹋老子东西。”说着便让秦卫带人进来收拾一下。
愣了半天，秦霖才失声笑道：“原来你比我还要吝啬！”
“错，那是节俭。”秦雷一本正经道。他的情绪转换无疑是想当迅速的，因为太子不顾大局的举动而产生的愤懑，已经不翼而飞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一章 很嫩很单纯
待秦雷气顺了，老三也差不多暖和过来，兄弟俩加上乐布衣，三人围坐在炕头上说话。
秦卫将一个大托盘端过来，再把托盘里的大碗蒸鸡蛋糕、烙油饼、卤牛肉、炸丸子、腌萝卜干，还有三万热腾腾的栗子面粥搁到桌上，轻声道：“请二位王爷用早餐。”
秦雷见秦霖一副恹恹的样子，朗声笑道：“天寒地冻的，在咱们山野兵营里，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这还是厨房精心准备的呢，将就着吃点吧！”
秦霖点点头，用筷子挑根萝卜丝，送入嘴中细细咀嚼，苦笑道：“现在你就是给我龙肝凤髓吃，我也照样食不下咽。”
秦雷哈哈笑道：“先敞开肚皮大口吃，船到桥头自然直，莫要自找不痛快。”说着拿起一个油饼递给乐布衣，自个也拿了个大口的吃起来。
秦霖苦笑着点点头，勉强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块鸡蛋糕子，便再也用不下去了。见两人犹在饕餮，不好说些扫兴的事，便捡着些轻松地问了：“记着二年前来时，这里还是一片破房子，怎么转眼就成了一气的白墙砖瓦房了？”
秦雷笑道：“说话是九月底的事了，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山村，刚被破虏军糟蹋了，残垣断壁的没法插足。干脆一把火烧了，清平了重建。”说着喝口热粥，继续道：“眼看就要越冬了，还不得加点干啊！一万多民夫。发双份工钱，不到俩月，就建成这几十栋营房。”
秦霖羡慕道：“还是兄弟本事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像哥哥我，束手束脚不说，连吃饭的差事都要保不住了。”没两句又绕到那事上去了。可见他心中怨念之深。
秦雷也有些饱了，把碗里最后一点稀粥喝光。擦擦嘴道：“内侍省不能丢，这个位子与内府不同，必须把住了。”内府不过只能产生数不清银钱珍玩，内侍省却可以渗透到京中达官贵人地书房睡房中，这就是差别。
听了秦雷这话，秦霖心里顿时一松，只要秦雷能帮他保住内侍省。别的什么也不怕，难不能大理寺敢对一位郡王用刑不成？相由心生，心情好些了，他青紫的脸色也渐渐淡了。
只听秦雷对刚刚用完饭的乐布衣道：“先生，这事得好生捋捋，摸出个丁卯来，否则咱们就一直这么吃瘪。”
乐布衣用洁白的布巾擦下嘴，轻声道：“现在看来。太子爷九成已经与文家达成某种协议了。”
秦霖皱眉问道：“文家信奉‘二妇之间难为姑’，向来不与其他势力靠得太近，他们这次怎么会与老二钻进一个被窝呢？”
乐布衣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微笑道：“三爷不能用老眼光看人，文家确实因为当年太后一句话，抱着不结盟的政策十几年。但现在情况变了，再这样下去，文家就要成为第一个覆灭的集团了。”
秦雷笑着点头道：“文家想要做个两面不得罪地小姑子，前提是两个嫂子之间虽然有矛盾，但还没彻底撕破面皮。都怕她倒向对方，相互顾忌着，才让她如鱼得水。”
秦霖也不是笨人，轻轻拊掌道：“但两个嫂嫂心里对这小姑子必是愤懑的，一旦哪个笃定成了王，翻手就会收拾这不听话地小姑子。”
乐布衣颔首道：“不错。李一姜一死。李家与皇家的矛盾便不可调和了，又加上五爷一贯的宁折不弯。双方早晚必定分出个高下。所以文彦博急了，因为不管哪一家最终获胜，他文家都将成为历史。”
秦霖惊讶道：“不会吧！文家门生故吏满天下，举朝大员八成出自文彦博的门下……”说完自己也乐了：“谁能容忍这种情况啊！”
秦雷摩挲着下巴，轻声道：“所以文家要靠上一家了，那为什么要选择太子呢？父皇和李浑明显比太子强多了。”
乐布衣捻须道：“须知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强上百倍，李家和陛下明面上旗鼓相当，但暗地里都掖着底牌呢，虽然说不上胜券在握，却也用不着丞相大人带着些尚书侍郎，在边上摇旗呐喊。”说着轻轻锤下桌面，笑道：“胜者为王，没有别的法子，这就是乱世的好处。”他指的是秦雷不得文官欢心地事情。
“孤就是个‘只愿直中取，不可曲中求’的性子，若让我改，还不如让我上吊来的轻松。”秦雷会意笑道：“若是太平年景，孤就干脆做个逍遥王爷得了。”
这话题无法深入下去，拐个弯便回了主题，乐布衣一边用手搓动块和田玉，一边轻声道：“所以文彦博要找一个第三方势力，”说着朝秦雷看一眼，轻笑道：“若不是王爷接连把丞相大人的三个儿子一个弟弟收拾的卧床不起，其实您才是最佳人选。”文铭义脑壳坏掉了，文铭礼被秦雷踹断了肋骨，文铭仁被黑衣卫殴打至浑身三十余处骨折骨裂，文彦韬自从被捞上来之后，便一直高烧不退，胡话连篇……
秦雷咳嗽一声，干笑道：“文铭义还是可以下床的。”
秦霖失声笑道：“文丞相倒是宁愿他下不了床，这疯人的疯病越来越厉害了，整天戴着朵红花满城乱窜，却把文丞相的颜面丧尽了。”
秦雷把这事只当个笑话听，也没往心里去，沉声道：“文彦博可没有傻，他既然敢跟太子结盟，就说明他对老二有足够地信心，这又是从何而来？依附皇家的军队可都是效忠于父皇的。”后半句他没说，但两人都知道：‘就凭太子那点实力。也想跟两大巨头叫板？’
乐向古把那鸡蛋大的玉石收回怀中，轻声道：“不管怎样，太子爷都是一国储君，只要不失徳，他就会继承大统。陛下终究会老地，权利终究会放下来的。等太子爷媳妇熬成婆地时候，不就有实力与任何人抗衡了么？”
秦霖眉毛一挑。哼道：“好事都让老二占去了。”
秦雷喃喃道：“先生这样说，孤心里就清晰了。文家会保着太子登基。以换取未来的平安荣华。”又深吸口气，幽幽道：“所以他们将挖空心思把老二扶上去。”
乐布衣点点头，沉声道：“而把太子爷的兄弟都打压下去，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
秦霖叹口气，轻声道：“这样看来，当初文彦博把老四搞得身败名裂，便不单单是为了报复！应该是那时就存了此等心思。”
秦雷从炕上下来。背手踱着步子道：“看来我们俩还是嫩了，这次若没有乐先生点醒，怕是还以为文家单纯是要报仇呢。”
秦霖看一眼老神在在的乐布衣，心中忍不住泛酸道：‘我咋就没有这么好地门客呢？否则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但他也知道覆水难收，转眼收拾起心情，笑道：“就是，比起那些老家伙，咱们还是太单纯了。”
乐布衣看着这两个自称‘很嫩很单纯’的兄弟。心中呻吟道：‘乌鸦不如墨汁黑，就说自己白啊？’
两兄弟感慨一下，秦雷这才问道：“现在思路理清了，你可以说说具体怎么回事了。”
秦霖轻声道：“本来他们查你地案子，是查不到我的，但也不知我府上哪个王八羔子。知道我给你送过一大笔银子。”怕秦雷贵人忘事，小声提醒道：“就是让你救老四的银子。连二百三十万两这个数目都让都察院知道了，我还能有个好？大理寺便要请我去解释这二百三十万两地出处去向。”
说了半天话，他终于饿了，端起那半碗栗子粥，尝了尝，却有些凉了。秦雷唤进秦卫来给三爷端上碗热地，秦霖放下碗，愁眉苦脸道：“二百三十万两，若是正常讲。我不吃不喝一百五十年才能攒出来。你说这怎么解释？只好来你这躲着了。”
秦雷淡淡道：“想必召我回京自辩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不知三堂会审地进展如何？”
秦霖斟酌道：“别地都是诬告。刑部大理寺也没有细查。主要是几桩命案，一个是年前陶朱街被杀的天策军，二个是去年书香阁的那俩宫女，三个是东宫的太子洗马屈管，这些人的家里都告到京都府了。”
秦雷狞笑一声道：“那又怎样，谁能把我怎么样？”
秦霖苦笑道：“可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啊！”
乐布衣突然幽幽问道：“陛下怎么看这件事？”
秦雷听见乐布衣提起昭武帝时，声音有些怪异。默默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听秦霖小声道：“父皇向来支使不动这些衙门，人家也不在意他老人家的态度，”说着用更轻的声音道：“我看他们有心让父皇做唐睿宗……”
秦雷有些迷茫地望向乐布衣，乐布衣知道这位爷出现了知识空白，装作没看见道：“三让天下地唐睿宗？只是陛下有那么善让吗？”
秦雷这才恍然，轻咳一声道：“绝不可能，陛下清心寡欲、一生隐忍，唯一的兴趣就是重塑皇权，若是谁想分了他的权去，怕是要被陛下活活撕了的。”
说到这，突然‘啊呀’一声道：“紫宸殿！”头上立刻汗如浆下，语带惶急道：“那个炼丹道士！可是太子举荐的！”
秦霖刚接过秦卫送上的栗子粥，面色顿时白如贡纸，‘啪’得一声便把那碗掉到了地上，金黄色地米汤撒了一地，惊惶道：“莫非老二想弑君？”
乐布衣面上阴晴不定半晌，沉声道：“殿下稍安勿躁，至少他们不会伤及陛下性命的。”也不卖关子，紧接着解释道：“现在御林军还在沈家手里、神武军还在徐家手里，虎贲军在皇甫家手里。城防在赵承嗣手里，皇城在沈潍手里，禁宫在卓太监手里，太子卫群龙无首，铁甲军尚未归附，现在太子想要变天的话……绝不会成功！”
一连串掷地有声地分析，马上让秦霖心头惊惧大减。长舒口气，瘫坐在炕头上。
秦雷表情依旧严峻无比。冷声道：“道士不是那样用的，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要锁拿三哥的时候，父皇已经被迷了心窍。”说着对乐布衣道：“我必须立刻进京。”
秦霖连忙劝阻道：“若真是这样，现在京都对你可是龙潭虎穴，弄不好就出不来了。”
秦雷眉毛一挑，朗声笑道：“你且在这住下。看我把京都闹他个天翻地覆！”说着便大叫道：“秦卫，集结……”
“王爷且慢……”只听乐布衣悠悠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您忘了这京城里还有一家呢。”
秦雷挥手把闻言冲进来的秦卫轰出去，摩挲着下巴道：“太尉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
中都、大将军街、太尉府、议事大厅中。
“你是说皇帝把御林军也交给太子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浑翁声道。
“千真万确，今天早上御林军的公羊校尉亲口说的。”敬陪末座地李四亥沉声道。这小子明显清减不少，看上去倒也更精神了。
李浑揪了揪钢针似地胡须，向左边上首坐着地一个葛衣文士道：“阴先生怎么看？”
那阴先生看上去约摸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削。长脸浓眉，狼目鹰鼻，薄唇黑须。尤其是那双眼睛，闪烁间寒光四射，即使对面坐地李清也不敢与之对视。
沉吟片刻，阴先生嘶声道：“东主容禀。这是皇室内乱之兆。”声音如挂擦铁片一般难听，说出的话来更是惊心动魄。
李浑哈哈笑道：“这话我爱听，先生给老夫解释解释。”
阴先生伸出树枝般细长的手指，轻轻捻着下颌那长而稀疏的胡须，沙哑道：“原观昭武皇帝所为，虽然委琐卑鄙，却仍属目的明确，有条有理。观他排斥皇长子，架起皇二子，扶植皇五子。每一步都为了他秦家能更有把握。”
坐在李清下首的李二合撇嘴道：“就那个秦雨田？烂泥扶不上墙才是真地。”
阴先生目光流转。夜枭般盯着李二合，把他看的浑身发瘆才咯咯笑道：“二公子不要意气用事。秦雨田有勇有谋又胸襟宽广，待人宽厚又御下极严，性烈如火又狡猾如狐，乃是秦家百年不遇的中兴之才，不是阴某不留情面，大秦朝除了太尉这辈人之外，没有一人能胜过此人。”
李二合又撇撇嘴，抗声道：“有那么厉害吗？”
阴先生桀桀一笑道：“若非如此，文庄老太后怎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他身上？要知道，原本那老婆娘属意的可是老二。”
李二合挺着脖子还要犟，被他爹冷哼一声，吓得缩缩脖子把话憋了回去。
李浑叹口气，郁闷道：“当初若是听先生的，早些把李恪俭那个怂包撤了，换上个会打仗地把那京山营拿下来，也就没有今日的忧愁了。”
阴先生悚然一笑道：“确实如此，按照常理讲，秦雨田在京山寨站稳了脚跟，咱们就只能徐徐图之，最后用蛮力将他摧毁了。但谁成想天无绝人之路，他皇家自己乱了套。”说着嘶声解释道：“按照昭武帝的思路，是要让秦雨田为他冲锋陷阵，他自己掌着大军在后面压阵，这样进可、攻退可守，还算是堂堂正正、攻守兼备，咱们也很难觅到破阵地机会。”
阴先生又桀桀笑道：“但这样做就必须要让秦雨田安心，如何安心？不让太子军权过大，可以威胁到秦雨田。这样秦雷才会义无反顾的与我们放对。”
李浑哈哈笑道：“但现在，他把御林军也给了老二，老五就要坐不住了，肯定是要回来闹的。”说着狠狠一拍茶几，粗生道：“先生说怎么办吧？”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二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怎么办？”几乎与此同时，河阳公主府内，一身绿色绸衫的太子问道。
“加紧拉拢卓太监，封锁慈宁宫、瑾瑜宫、如兰宫。”对面侃侃而谈的是一个面容消瘦，眼窝深陷的中年男子。若是秦雷见了他，一定会惊掉下巴，大叫道：‘你不是傻了吗？’
不错，这位就是秦霖口中那‘头簪红花，招摇过市’的文侍郎文铭义，只见他虽然形容憔悴了许多，但双目炯炯有神，出言狠厉果决，哪有半点癫狂之相。
听了他的话，太子的手一哆嗦，喃喃道：“那不是谋反吗？”
榻上慵懒卧着的河阳公主悠悠道：“难道二哥把那道士送进宫里，还存了什么善心不成？”这位公主年少成婚，青年丧夫，如今正是花信之年，娇艳怒放的好时候，却难得浇灌，是以眉宇间颇有些幽怨之气。
秦霆闻言叹气道：“那不同，本宫本来准备徐徐图之的，”说着面上显出一丝狠厉，冷声道：“谁知那秦雷狂妄不悖，仗着父皇和祖母的宠溺，居然敢在我秦氏上万宗亲面前折辱于我！这让本宫如何自处？天下谁还认我这个储君？”
一攥拳，嘴角抿出条冰冷的弧线，恨声道：“与其等着将来被我那好五弟撵下台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呢。”与其说这是他的战斗檄文，还不如说是他心虚的自白。
文铭义呵呵笑道：“太子爷仁厚，微臣当然知道您是被逼无奈地。但不了解内情的可不知道，若是不把这些人的嘴巴堵严实了，传出去可有损您的圣名啊！”
太子皱眉道：“沈家怎么处置？这一家在御林军和铁甲军里的影响都不小，贸然动手的话，会引起反弹的。”
文铭义点头道：“这家子着实讨厌，留着却是个祸患，又不好明着动手。毕竟咱们还借着陛下地名义行事，有些放不开手脚。”
卧在榻上的河阳公主吃吃笑道：“你们真傻。用父皇地语气写一道诏书，不让我那五弟进京不就行了吗？”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将如瀑般的秀发随意一拢，娇声道：“老五不在京里，沈家还能怎么蹦跶？退一万步讲，就算老五进了沈家又怎样？这些年父皇对沈家的态度暧昧，把历来天子亲领的御林军交给他们。这哪是要用他们呵？”
说着坐起来，对着铜镜收拾起容姿来，一边将青丝绾成乌云坠，一边漫不经心道：“沈家捧着这烫手的山芋战战兢兢，唯恐让父皇以为他们培植亲信。别看沈潍当了这些年的统领，但那些校尉副统，哪个不是原来父皇手下地老人？他是一个都不敢动的。而他们经营若干年的铁甲军，却被父皇摘拔的连根毛都不剩了。”
太子渐渐恢复了温文尔雅的面色。捻起一支华贵的凤头珠花，插在河阳公主的头上，温声道：“妹妹所言甚是，听你这样一说，哥哥心里可算宽慰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仿照你在铁甲军所做的，对御林军地大小将领许以高官。赐以厚禄，相信哥哥会快就会让他们归心的，毕竟您占着正统名分呢。”河阳公主娇媚的横了太子一眼，娇声道：“哥哥改日遂了心愿，可不要忘了妹妹呦。”
太子一脸宠溺笑道：“怎么可能，你与文卿家都是孤的大功臣，自然要风的风、要雨得雨了。”
边上的文铭义一脸受宠若惊道：“微臣惶恐。”
太子哈哈笑道：“文卿家不必拘束，本宫对于功臣向来不吝赏赐地。”说完语气转冷道：“对于冒犯本宫的人，却也永不饶恕！”低着头的文铭义偷偷瞥见，这位太子爷的细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在肉里。心中不禁暗道：‘这家伙闷骚的外表下却藏着个疯子的内心。’
……
“怎么办？”阴先生幽幽道：“静观其变，此时最宜坐山观虎斗。最好让他们皇家阋墙的丑闻传得妇孺皆知，待他们名声尽丧，威望扫地的时候，东主便可举义旗、诛奸佞，清君侧，自此大事可定尔。”
李浑放声笑道：“哇哈哈哈！难道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坐享其成？”
阴先生桀桀一笑道：“秦家毕竟占着正统的名分，咱们现在少做些，将来天下地非议便会少些。”
李浑撸着胡子嘬牙花子笑道：“先生所言是极，若是他们秦家自己把名声败坏完了，那就是无道了，一无道气数便尽了，咱们取而代之乃是拨乱反正，就不算是篡了。”
阴先生捏着稀疏地胡子，嘿嘿笑道：“东主想要那把椅子容易，但被人说‘得来不正’的话，根基就不稳，那椅子坐起来也硌人，还容易授人以柄。”说着幽幽叹道：“所以说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本来秦家降下个杀破狼，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却硬生生要把那秦雨田逼得同室操戈，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说完，阴先生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听着那让人毛孔耸立的笑声，坐在下首的李四亥面色越发沉重，虽然双方已是敌对，但他还是不希望看着秦雷如此不名誉的败北。想到这，李四亥的眼神不由飘向西南方向，心中暗道：‘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
“你已经有办法了吗？”秦霖焦急向正在披甲的弟弟问道。
摇摇头，秦雷的面色冰凉如铁。沉声道：“乐先生说过，如果你去坐席，但眼看要迟到，就应该马上上路，在路上想办法也不迟。”
秦霖一脸无奈道：“但你还不知道京里是个什么情况，万一真是龙潭虎穴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秦雷一挥手。低喝道：“父皇、皇祖母现在生死未明，容不得再犹豫了。”一边说。一边抬起胳膊，以便秦卫将胸甲挂上。
边上又在摩挲玉石地乐布衣，轻声道：“在下陪王爷去吧！”
秦雷摇摇头，沉声道：“工程不能停、训练不能停，这里两万多口人，一日不能离了做主的，孤走了。就只有你能镇得住。”
乐布衣轻叹一声道：“确实如此，那学生送王爷个锦囊吧！到一筹莫展时打开使用。”说着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从怀里掏出个青布小包，将那纸叠好，塞进青布袋中，再用棉绳扎好。信手一弹，那青布袋便划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秦雷手中。
秦雷刚要打开看看，却听乐布衣慢悠悠道：“看了就不灵了。”
秦雷呲牙道：“真的假的？”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乐布衣又拿出那副神棍模样，让秦雷恨得牙根痒痒，却始终没有打开那青布袋，毕竟谁都希望能够绝处逢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好。
这时。秦雷的盔甲也穿好了，又嘱咐乐布衣道：“告诉那些烧砖工人，哪怕因为缺煤停了窑，也不许再动山上一棵树了。”
秦霖好奇道：“为什么啊？树不就是用来架梁、烧柴火地吗？”
现在这时候，秦雷哪有心情跟一个只懂文学的文盲，解释这座山是黄土结构，若没有茂密植被地覆盖，遇到夏季连续暴雨，便有可能引发泥石流。估计说了他也不懂，且就算他能听的话。秦雷也不一定能说明白……
翻个白眼。粗声敷衍道：“那就破了风水了。”但这句随口胡诌的屁话，却让秦霖大点其头道：“风水确实太重要了。你看我和老四两个，原本虽说不上飞黄腾达，却也算是兴旺发达。结果过年时不知哪个王八羔子一把火，把我俩的王府都烧成了白地，原本种下的九九八十一棵风水树也无一幸免。”说着如丧考妣道：“结果怎么样？我们俩算是扫帚星上门，倒霉到家了。”
秦雷心道：‘还有这一说。’面上淡淡道：“那件事情是太子和南楚间谍合谋的。”
秦霖听了，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秦老二，丧尽天良了你！咱们可算是不死不休了！”
秦雷心中冷笑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你和老四本来就心机不纯，怎么会着了人家地道。’当然，现在是建立统一战线时期，地主和佃户都能互称同志，秦雷自然也不会揪着这个问题发作。
待老三骂够了，秦雷沉声道：“三哥只管在这住着，但山野军营条件简陋，你就将就着点吧！我走了。”说着朝他拱拱手，便大步往门口走去。
老三赶紧下地道：“我送送你。”秦雷哈哈笑道：“外面冷，别冻着。”这时秦卫一掀帘子开了门，一股冰碴子风便灌了进来，正扑在老三脸上，把他刚恢复血色的圆脸，一下子吹成了茄皮色，上下牙便咯哒咯哒的打起了架。
乐布衣笑道：“三爷还是在屋里暖和吧！学生去送王爷便可。”秦霖艰难地点点头，便去找炭盆取暖。
秦雷和乐布衣出了营房。这么冷的天，乐布衣穿一袭儒衫，外面套了个坎肩，仅此而已，却依旧面色红润，气息均匀，仿佛在秋高气爽的日子散步一样。秦雷心中暗道：‘果然是纯阳之体啊！’
两人默默行了一段，待离得营房远了，乐布衣才低声道：“王爷，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万不可鲁莽行事。”
秦雷叹口气，沉声道：“我担心皇祖母她们的安危。”
乐布衣看他一眼，轻笑道：“王爷不必担心，太后老人家久经风浪，哪次不比这次凶险？老太后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怎么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秦雷吁口气道：“我也是关心则乱，你说地我也都明白，但没有亲眼见到皇祖母安然无恙，我是无论如何也放不心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王爷三思啊！”乐布衣轻声道。
秦雷陷入沉默之中，一时间。除了靴子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四下再无半分动静。
他聪明绝顶。怎会不知乐布衣在用唐人李贺的诗暗谏自己。告诉他，做大事的人，是不能被感情左右判断的。但是他能吗？
见秦雷眉头纠结，背在背后地双手不停地握紧松开，乐布衣知道王爷在斗争，便轻声道：“当今看来，您即使回去。也是进不了宫的。”
秦雷转头望向他，沉声道：“为何？”
“太子既然敢锁拿三爷，就说明他已经控制了陛下，这耸人听闻地消息若是传出去，引起的轩然大波，足以将他淹没无数遍。”乐布衣不紧不慢道。
秦雷点点头，有些无奈道：“不错，他九成已经控制皇城。最低限度也是把内宫九门给封锁了。”
乐布衣捻须颔首道：“所以您现在进京也是束手无策，不如先去拜访皇甫将军、沈将军和徐公爷，至少要让他们保持中立，您再徐徐图之。要知道二爷虽然挟天子令诸侯，但也不敢做得太过，否则露出破绽便是个身败名裂。”若是秦雷听了河阳公主府上那番谈话。定然会大赞乐布衣多智而近妖。
秦雷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远处歪脖树上倒挂着的那人，一阵被风吹过，还晃荡呢。只听乐布衣轻声接着道：“他们只要行了一步险棋，便要不停的行险弥补，一定会露出破绽来的。以王爷的本事，很轻松就能嗅到，将事情圆满解决。”
秦雷无意识地点点头，乐布衣又道：“但您这边也是一样，只要您露出破绽。他们必然会矫诏将您击倒。所以说目前最好地法子是拖延。双方比得是耐性，谁先犯错谁出局。”
“李家呢？”这是秦雷第二次问起来。
“不用担心李家。他们巴不得看皇家的笑话呢，绝对不会望着黄泥汤里插脚，李浑还想净身登基呢。”乐布衣自信道。
“李浑有那么能忍吗？”秦雷有些拿不准道，“那老小子应该最喜欢‘落井下石’与‘趁火打劫’这两个成语吧！”
乐布衣轻笑道：“王爷莫小看屹立大秦官场四十年地李太尉，若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杀一气，他早众叛亲离，变成乱坟岗上的一抔黄土了。”
秦雷听出他话语中的劝谏之意，望着那倒挂着的秦淇水，沉默半晌，突然挺直了腰杆。乐布衣知道，秦雷作出决定了。
只见秦雷转过头来，阳光灿烂地笑容足以融化身周的冰雪，他望着乐布衣，清晰道：“先生方才说‘天若有情天亦老’，我这却有个新的下联。”
乐布衣笑道：“王爷请讲。”
“人间正道是沧桑！”秦雷一字一句道：“男儿立于世，外有八尺之躯，内有热血丹心，就要一生秉承这正道，否则谁来守护这道？”
乐布衣动容道：“敢问王爷，何为正道？”
秦雷肃声道：“谨言慎行、重信守诺，是为人之正道；孝敬父母，友爱弟兄，是为家之正道；重德守法、共赴国难，是为民之正道；清廉自守、勇于任事，是为官之正道；尽忠职守、匡扶社稷，是为臣之正道；兼听则明、爱民如子，是为君之正道；锐意进取、万邦来朝，是为国之正道。”这些话显然是经过反复思考，深思熟虑之后才能说出来的。
听完秦雷关于‘人、家、民、官、臣、君、国’七正道的说法，乐布衣真心实意的一躬到底，颤声道：“学生……受教了。”对于这样一位王者，他除了拜服之外，找不到更好表达敬意地方法。
秦雷将乐布衣扶起，坚定道：“若是因为孤秉承正道而众叛亲离，那孤认了。”乐布衣叹道：“若是那样的话，这世界还不如打碎了重来的好。”说着重新躬身道：“学生愿助王爷秉承这正道，哪怕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三章 风雪山神庙
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洒下来。山峦起伏间，风雪搅裹在一起，混淆了天与地的界限，也迷茫了雪夜行人的视线。
秦雷和他的卫队辰时离了京山营，顶风冒雪地赶了一天路，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也就是行出四十里地多一点，离着艾家渡还有一多半的距离。
凛冽的北风越刮越猛。逆向而行的战马，每踏出一步，都要比平日多费一番力气，临时回任秦雷卫队长的沈青凑上来，声嘶力竭道：“王爷，咱们不能再走了，得找个地方避避风雪……”
秦雷点点头，队伍便向道边背风山坳里艰难行去。一转过山梁，风果然小了很多。就听侍卫过来报告，前面发现一个山神庙，黑衣卫准备将其清理出来，作为王爷暂栖之所。虽然有睡袋可以御寒，不虞风雪侵袭，但毕竟不如睡在屋里来的舒服。
秦雷和沈青并骥而行，还没看见那庙，却听一阵嘡啷嘡啷的兵刃出鞘声。只见俞钱从前面打马返回，拱手道：“禀报王爷，弟兄们跟些个劲装汉子发生了冲突。情况不明，没有随意放箭，现已将那些人逼进了庙里。请王爷暂且止步，以免中了歹人的埋伏。”
秦雷甩甩马鞭，无所谓道：“咱们是临时拐过来的，那些人又不是孔明，只是无意碰上罢了。”边上沈青听了，对俞钱道：“与里面的人物好生说道，能讲理就别动手。”俞钱拱手打马领命而去。
过了好一会。俞钱才转回来，恭声禀报道：“里面的人答应让出半边大殿，请王爷进去歇息。”
秦雷点点头，打马转过山路，便看见一座颇具规模的庙宇蹩在山脚下，黑洞洞的看不清外观，只是感觉破败不堪。年代着实久远了。
这庙已经被黑甲骑兵里外三层的戒备包围，待秦雷跨过门洞。穿过前院，进去大殿时，便看见偌大的神殿里，供着一尊手持两刃三尖刀、高大威猛、青面獠牙的神祗，北风吹打着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呜地怪叫，更给这大殿增添几分狰狞的气氛。
大殿里除了在打扫收拾地黑衣卫。还有大约二三十个围成一圈的劲装汉子，双方以神像为界，互不干扰。那些汉子已经升起几堆火，正一边烘烤干粮，一边警觉地望着从门外而入的秦雷等人。
秦雷朝那些汉子拱拱手，温和笑道：“多些诸位让出半边地面，弟兄们如有冒犯，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那些汉子都望向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只见那汉子起身拱手道：“这位官人请了，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些许口角转眼也就忘了。您尽管请住下，反正我们人少，挤挤还暖和呢。”说着提醒道：“后院有木柴，缸里有清水。米面也是有的，不过您应该用不着。”
此时民风，在一些可供旅人暂住的无主房屋内，总是会有大堆地木柴，满缸的水、也许还会有些米面、甚至还有盐巴之类。这些东西也是无主的，来往过夜的旅人，谁都可以取用，用光了也不要紧。但第二天离去前，须得去砍些柴火、挑些清水回来，用了多少就补上多少。没人知道是谁第一个挑的水、砍的柴。但人们都理所当然的遵循着这一习俗。
秦雷哈哈笑道：“那兄弟恭敬不如从命。谢了。”与那汉子又拱拱手，便在黑衣卫铺好的老熊皮褥子上盘腿坐下。侍卫们各行其职。不一会儿，这边也升起好几个火堆，秦雷将被风雪打湿地大氅脱下，沈青接过放在火边烘烤起来。
秦雷自己也凑在火边取暖，渐渐的手脚恢复了活力，耳目也重新清明起来。他一边用一根干枯的细树枝，轻轻挑拨着篝火，一边冷眼瞧着对面的那些汉子。那些人虽然着装各异，但俱都体格彪悍，虽兵刃横于膝上，弓弩置于手侧，却面无惧色，谈笑自如，显然是见惯了风浪，谨慎却无畏。
待卫士们烧好水，调好糊糊，秦雷吩咐先给殿外驻守的弟兄送去，他注意到，对面的汉子们面色一滞。这时沈青凑过来，轻声道：“王爷，那些人地战马蹄子上有破虏军的标识。”
秦雷微微点头，轻声道：“知道了，吩咐弟兄们加强戒备，随时准备拿人就是。”沈青领命而出。
这时，对面的络腮胡子向秦雷往来，正好与他四目相交，秦雷举了举手中精致的扁酒壶，遥敬了那汉子一杯。那人也举起一个酒囊，与秦雷互敬一下，饮一口便低头沉思起来。
秦雷不动声色地坐在火堆边，直到沈青在门口朝他点点头，才朝那汉子朗声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朋友何不过来一起饮酒聊天呢。”
此言一出，对面一阵轻微的骚动，那络腮胡子轻微地摇摇头，阻止住其他人的动作，长笑着起身道：“求之不得。”说着拎起一个鼓鼓的酒囊，往秦雷这边走来。有人想起身跟随，那汉子呵呵笑道：“大官人只邀了我一人，你跟着作甚？”
秦雷也不禁为那汉子的洒脱所折服，朗声笑道：“同喜同乐，一道过来就是。”众人一听，竟要全部起身，却被那汉子一瞪，低骂一声：“去赶集吗？”随意点了两个伴当，把其余人留在了原地。
待他三人过来，黑衣卫早让出地方，请他们坐下。三人复又向秦雷见礼，便大喇喇地坐在火堆边。
那络腮胡子在秦雷身边坐下，将酒囊搁在秦雷面前，朗声笑道：“隆冬腊月喝烈酒，小人这是京城老店仙人烧地上品老烧，仙人喝了都烧心烧肺。却最是驱寒暖身。只是不知大官人能不能喝惯？”
秦雷一招手，卫士便将一个更大地皮囊，也放在两人面前。秦雷笑道：“这是寒家自制地露滴酒，壮士也尝尝。”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将对方的酒囊拿起，倒了满满一碗，相互一碰。各自一饮而尽。
秦雷饮了那据说仙人都烧心烧肺的老烧，直感觉浑身暖融融的。面色也红润起来，舒服地叹口气道：“确实是好酒。”
而那络腮汉子可就乐子大了，一碗酒下肚，脸色先是刷白，紧接着变得通红，满头的大汗滚滚而下，连着双眼都发了红。边上两个伴当刚要发作。却听他长啸一声道：“舒服！舒服！饮遍神州无数春，今日方知酒滋味！”说着又从囊中倒了半碗，轻啜着品咂，模样极是陶醉。
那俩伴当这才放了心，有些眼馋地看了那酒囊一眼，却强忍住没有取用。
秦雷微微诧异地望了那络腮汉子一眼，不由赞道：“兄台好酒量。”他为了压这汉子一头，让秦卫拿来了荣军农场酒作坊里出产的‘酒露’。顾名思义。这是用浓酒和酒糟蒸馏，用器承取其滴露。得到地酒液清如水，味极浓烈，盖酒露也。
这‘酒露’极烈，酒量差的旦是闻上一闻，便会有些头晕目眩。浅尝辄止也会大醉一场。即使是军中善饮之士，也饮不得三五两，便会丑态百出，是以秦雷严禁军中饮用‘酒露’，只用作创口消毒的良药耳。
但这汉子显然是酒国元帅，虽然面红耳赤，但持碗的手毫不颤抖，头脑也仍旧清晰，除了舌头有些大了：“不滋……大官人仙桑何处，要去哪里公干啊？”
秦雷微笑道：“本人乃是中都人氏。常年在外地做事。这是要回京里过年。”说完也问道：“不知几位壮士仙乡何处？要去哪里发财啊？”
那络腮胡子双眼有些迷离，呵呵笑道：“咱们也是京都人士。却是在京里混不下去，要去山北投靠朋友去。”
秦雷‘哦’一声，笑道：“不知兄弟做的是什么营生？看起来总是离不开‘兵镖护帮’四业的。”兵是军兵，镖是镖局，护是护卫，帮是帮派。大秦虽民风彪悍，百姓外出都携刀带剑，但与这四类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区别还是很大地。
汉子将碗里酒一饮而尽，沉声笑道：“大官人明察秋毫，咱们是些丘八出身，现要去江北卫供事。”
秦雷闻言唏嘘道：“兄弟堂堂的汉子，怎能到那腌臜去处？岂不是明珠暗投、可惜了你们这群雄武汉子啊！”两个伴当闻言，神色一阵凄楚，看上去被戳到痛处了。
络腮汉子放下酒碗，嘶声道：“明人不说暗话，弟兄们原本禁军出身，大小都是个军官，讲勇武、论韬略，都不逊色任何同僚，却因上官排挤，被踢出了军队。可一家子老小总要养活，又干不了别的，只好先去寻我那山北的堂兄，好歹混口饭吃。”
秦雷沉吟道：“小人作祟，常使英雄气短啊！”络腮汉子闻言眼圈腾地红了，泪珠子险些从眼眶转悠下来。忙掩饰着低头倒碗酒，仰脖子灌下，这才借着擦嘴的动作，拭了拭眼角。
使劲挤挤眼，感觉没有羞杀人的泪水了，络腮汉子这才涩声道：“造化天注定，可叹命捉弄啊！”
秦雷见他消沉下去，不紧不慢的安慰道：“也不是全然不好，毕竟山北将军也是将军，好歹算是右迁了。”说着又给络腮汉子倒上一碗酒，自己也端起碗，呵呵笑道：“小贺一下兄弟高升。”
络腮汉子端着秦雷倒的酒，面色尴尬异常，小声道：“是去当裨尉。”
秦雷惊讶问道：“兄弟原先什么职级？”
络腮胡子满面羞愧道：“原先乃是校尉。”感觉这样实在没面子，想喝口酒舒缓一下，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平静下来道：“虎落平阳，能有什么办法？”
秦雷满脸不值道：“士可杀不可辱，兄弟怎能去受那等屈辱呢？告诉我你姓字名谁。兄弟我给你介绍个去处。”
络腮胡子先是双眼一亮，转而又黯淡下来，轻声道：“大官人说得可是隆威郡王殿下地京山营？”
秦雷点点头，语气模糊道：“那可是个好去处。”虽然卫士们十月底换了冬装，内衬厚重地皮袄，外罩密致锁子甲，头盔也换成了可以护住脖颈的连身盔。里面还带着狗皮帽子，但一成不变的黑色调。以及人手一把的百炼唐刀，仍然可以让人轻易认出他们的身份。
那汉子摇头叹道：“谢谢大官人美意，小人久仰隆威郡王威名，若能在其麾下，确是人生一大幸事。只是小人无福消受。”
秦雷笑道：“有何不可？”
络腮胡子却不想再谈下去，笑道：“谢谢大官人美酒，兄弟不胜酒力。乏得很，却要失礼回去休息了。”说着右手一撑地，想要起身。
却不想那‘酒露’后劲极大，他刚刚抬起身子，右手便没了力气，一屁股又坐在地上，顿时出了一脑门子白毛汗。
秦雷呵呵笑道：“看来天意让兄弟多留一会儿啊！”那两个护卫想要上前扶那汉子，却被几个黑衣卫一把按住。待要挣扎时，雪亮地长刀便架在了脖子上。
另一边的那群汉子，一见这边猝然发难，不由大吃一惊，待要起身营救，却一下子头晕脑胀。手脚发软，兵刃弩弓劈里啪啦掉了一地，站都站不稳。转眼间，四下涌出数不清地黑衣卫，将他们团团围住，三下五除二的悉数绑了。
络腮胡子目眦欲裂，双目血红道：“你为何加害我等？”心中却在痛骂自己，三碗猫尿下肚，就没了脑子，明知这些人是那位王爷地手下。却还竹筒倒豆子似地问啥说啥。
秦雷依旧温和笑道：“你为何追杀我等啊？常逸常大人？”
络腮胡子闻言面色一怔。这才苦笑道：“却被你们认出来了。”
秦雷淡淡笑道：“禁军的校尉虽然不少，但最近被废黜、又如此善饮的。却只有你常云渠一人而已。”
络腮胡子喟然一叹道：“想不到贵军已经将我调查的如此细致。”等于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他就是常逸常云渠，曾经在山南奉命追杀过秦雷，却又在洞悉对方身份后故意放水地破虏军领军校尉。
但秦雷只知道他曾经追杀过自己，并把二百黑甲骑兵永远留在了山南，可不知道他手下留情地事儿。
刷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剑，掷到他的面前，秦雷沉声道：“对于险些将孤逼上绝路地常校尉，孤王自然要多留心些。”
听秦雷此言，常逸吃惊道：“您就是威隆郡王殿下？怎会在这疾风恶雪夜赶路？”在他的认知中，天潢贵胄们个个娇嫩无比，应该躲在如春的暖阁里吟诗作对才是，是以只道秦雷乃京山营的高级将领，却没往更高处想。
再向抬头看看那位传奇般的王爷，却被黑衣卫死死按住脑袋，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秦雷撇嘴笑道：“不认识孤王就敢不顾死活的追杀我，你没有想过后果吗？”
“王爷容禀，末将当时跟随上任破虏将军李恪俭南下，命令里只说要去山南剿匪，并未说要对付王爷……”
秦雷皱眉道：“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孤王还以为你是条磊落汉子呢。”说着起身逼近到常逸跟前，质问道：“你穷追在孤王屁股后面将近两天，难道看不出你追击地是大秦的骑兵？”又语气尖酸道：“是你的眼神太差，还是孤王的本事太洼啊？”
常云渠顿时汗如浆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是他无法解释的，因为他确实在明知是秦雷的队伍后，还硬追了一晚上，这才造成了那二百多黑甲骑兵地死亡。
秦雷嘡啷一声拔出宝剑，掷于常逸面前，冷冽道：“没有理由便自裁吧！你好歹是大秦军人，不该受辱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四章 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怕！吗？
地上的宝剑反射着橘红的火光，如夕阳下的一泓秋水，不仅不冷冽，还有些沁人心扉的暖意。
常云渠尚未说什么，边上同样受制的随从，却大声叫嚷起来：“王爷不能恩将仇报！若不是我们校尉大人有意放水，其余二百人也是难逃一死的。”
另一人也愤愤道：“当时校尉大人发现上当，咱们两军相距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贵军是装甲骑兵，而我们破虏军是轻骑，如果硬要追击，一天半便可以追上，若不是常大人阻止，我们定要掉头去追的。”
“住口！”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常云渠一下子甩开了按着自己脑袋的黑衣卫，抬头看向神情淡定的隆威郡王，高声道：“所有命令都是由罪臣发号，他们只是些奉命行事的应声虫，请王爷放过他们吧！”“大人……”后面两个伴当还要说话，却被黑衣卫一人口中塞进去一个布团，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呢？”秦雷的表情难以捉摸。
“只要王爷放过我的兄弟们，罪臣甘愿领死……”常逸俯首道。
“难道你不愿领死，孤王就杀不得他们吗？”秦雷哂笑道。
“这……”常云渠一时语塞，顿一顿，才哀求道：“他们都是我大秦的忠勇之士，即便死也该死在沙场上，不该如此不名誉的死在这山间的破庙中啊……”说着哽咽道：“王爷乃是天子之子、大秦之主，更应该体恤国之精魄……”
秦雷面色一下子阴沉下去。一脚踹在他地肩上，低声怒吼道：“你还知道我是天子之子、大秦之主？那你还敢穷追不舍，往死里下手？”尤不解恨，又是一脚，踢在他另一侧肩膀上。黑衣卫摁住了常云渠的双肩，他根本无从躲避，实实在在吃了秦雷两脚。疼得他面色煞白，却咬牙不出一声。
只听秦雷继续恼火道：“若不是见孤王。不像你们想象的那般可欺，你能好心撤退？早掉头追上来干掉我找回面子了！你敢说不是？”
“是！”常逸出人意料的大声答道：“如果王爷真的软弱可欺，罪臣一定不折不扣地执行太尉府的命令，将您地队伍围歼在红土地上！”
秦雷双目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唰地抽出身边侍卫地佩刀，挥手架在常逸勉强昂起的脖颈上，咬牙道：“你真以为孤王不会杀人吗？”说着微微一抖手腕。常逸的脖子上便被划开个半寸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刀背向地面流去。
仿佛被自己的鲜血刺激，常逸毫不畏惧的迎向秦雷骇人的双眼，嘶吼道：“大秦需要地是强者！强大无比的巨人！可以带着大秦的百万雄师横扫八方的强者！而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王爷！蝇营狗苟的丞相！自私自利的太尉！”
秦雷握刀的手稳如泰山，面色冷峻地望着才常云渠，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道：“讲！”
“罪臣当时认为，如果王爷连我堂堂正正的追杀都躲不过。又怎能躲过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又怎么有资格成为强者呢？在这个弱之肉、强食之的乱世，终究会被四方的猛兽吞噬，那死于罪臣之手又有何不可？”方才饮入腹中的酒露，明显已经进入了常云渠地全身血液，让他浑身火烧一般，神智也有如被业火烧灼一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掩饰，仿佛不把心里话一吐而净，会被活活憋死一般。
那些被缚住手脚，堵住嘴巴的伴当们，都绝望地闭上眼睛，暗暗祈祷道：‘给我们大人个痛快吧……’
秦雷却意外的冷静下来，因为‘弱肉强食’这个词，不久前乐布衣也说过。秦雷也忽的因此想起，当时乐布衣说：‘礼仪规矩是治世法则；而乱世法则却是弱肉强食。’而在更早以前，他自己也说过：‘所有规则的设立。说到底。都遵循一条根本规则：暴力最强者说了算，这是一条可以打破任意规则的规则。’
两相印证之下。秦雷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乱世——所有规则都被那条根本规则打破了，要么名存实亡、要么直接消失。撕去任何忠君节义的伪装，都会看到对最强暴力者的崇拜与服从，都会看到对失败者的漠然与唾弃……
秦雷地面色阴晴变换，手中地利刃也微微颤动，将常逸方有些止血的创口复又割开，带着浓重酒味地鲜血便重新流出来……可怜的常校尉，面色越来越苍白——一方面是失血过多，另一方面，他的酒劲过去了，对死亡的威胁不再像方才一般钝感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对刀口下断断续续流血的常云渠来说，仿佛重新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秦雷才缓缓问道：“你后来为什么不追了？”
“因为罪臣通过一夜的观察，确信王爷是位强者，足以挑战李家、可以给我们带来希望的强者，所以罪臣退却了。”在秦雷踯躅的功夫，常逸早已想好措辞，大声答道。
秦雷以为这小子犹是方才那般悍不畏死，也就没有怀疑这话掺了多少水分，且这话听着舒坦。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秦雷想通了，是以他松了手……
那唐刀便顺着常逸的肩膀落下。听到‘叮’的一声，常逸心中长舒口气，想要低下头松缓一下，却发现颈部肌肉早已僵硬不堪，似乎还有些抽筋，一丝儿也动不了。
见他这般模样，秦雷刚刚下去的怒火又有复燃的迹象，沉声愠怒道：“还挺着脖子作甚？想砍头想疯了吗？”
常逸一脸委屈道：“罪臣……好像落枕了。”
秦雷忍俊不禁，一挥手。常逸身后的侍卫便将他地脑袋往下一按，发出几声清脆的嘎嘣声，疼得他泪花四溅，眼冒金星，却也治好了他的‘落枕’病。
顾不得安慰受伤的脖子，常云渠俯身叩首道：“谢王爷宽宏大量，谢王爷不杀之恩！”
秦雷冷哼一声道：“若不是看在你尚有一腔热血。纵是舌灿莲花，孤王也是照斩不误的。”乐布衣正在教秦雷一门新的课程。叫《帝王心术》，虽然秦雷尚未弄明白丁卯，但他隐约也明白了，自己不应该像往常那么实在，喜怒哀乐全在脸上，悲欢离合尽在口中。这样虽然不会憋出病来，但很容易引起属下的轻慢或逢迎。也会让敌人抓到破绽，设计陷害。
常云渠果然没明白，秦雷赦免他，到底是因为他无所畏惧地气概，还是那套‘弱之肉强之食’的理论。
好在不论明白与否，他与死神终于不那么亲昵了。还没缓过劲来，却听秦雷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必须为自己地所为付出代价，否则孤无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
现在常逸是只要不死，怎么都行，忙不迭叩首道：“只要让我们日后还能上战场，这三十条汉子任凭王爷处置。”
秦雷沉声道：“放心，孤王不会残害你们肢体的。那还不如杀了你们。这样吧！孤的新兵师有所减员，你们去充上数吧！”
常逸这才知道，秦雷拐这么大个弯，居然是为了留下他们，不由为难起来。禁军之中，李家阵营的四支军，与秦家阵容的四支军……现在勉强算是五支，之间泾渭分明，势成水火相互间从来没有兵将流动。
虽然是破虏军把常逸他们扫地出门的。但若是这些家伙胆敢投靠秦家五军。便会立刻招致昔日同袍地切齿痛恨，在太尉府的黑名单上。也会名列前茅。自此永无宁日，甚至全家都会跟着遭殃。
但眼下沦为鱼肉，又刚发誓任其宰割，一个‘不’字却也无法出口，让常云渠好生为难。
秦雷知道此中陋习，哼一声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孤王不是与你们商量，而是命令属下押送你们去京山营。”
常逸知道，这是王爷在为他们开脱责任，被掳去京山营和主动投靠隆威郡王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心中不由一松，转头大声问道：“兄弟们怎么看？”他其实对这位王爷绝无恶感，甚至还隐隐对未来期待起来。但是场面话必须要说，否则叛变李家的罪名，便要由他一人承担了。
他手下那些军官可没有他想得那么远，闻言纷纷‘呜呜’叫个不停。秦雷点点头，黑衣卫便将堵嘴的布团扯下，这些前破虏军官们这才大口喘息道：“我们都听大人的。”
常云渠心道：‘别都听我的呀！那不还是我一人地责任吗？’又大声问道：“你们说是向王爷投诚，还是……”虽然没有说下半句，但军官们都知道，是‘为太尉尽忠’。
军官们一阵骚动，便有人喊道：“老李家小人当道、无情无义，咱们没有什么差错，却要被小太尉整得死去活来，连兵都当不成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也有人小声嘀咕道：“小太尉只是李家一个远房，不能代表太尉府的态度吧？”
“那新任统领车胤国呢？他为什么对咱们避而不见，被堵住了还恼羞成怒，要打要杀的？前后两任将军策略如出一辙，还能说不是太尉府的意思吗？”这话说得犀利，让人无可辩驳。
秦雷听了，心道：‘这事八成不是李老混蛋的意思，兴许老家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估计车胤国这老小子怕我怪他，才不让这些人归队地。’
但无论如何，这话终于将军官们最后的犹豫打碎，让他们心中的天平开始向秦雷倒去。
“向王爷投诚！”一个军官高喊道：“咱们是大秦的军人，跟着王爷才算正朔，这叫拨乱反正，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这话太有才了。顿时将军官们心中因背叛而产生的羞耻感减轻了很多。
秦雷望一眼那帮了大忙地军官，温声道：“大家放心，孤会尽量避免打内战的，即使避无可避，也会全力使其缩小范围，至少不会让你们与昔日同僚对仗。”
听王爷如此体恤，众军官叩首道：“全凭王爷吩咐。我等愿以一生赎罪。”
秦雷呵呵笑道：“这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罢了，对外却是不必的。”
“谢王爷。”常逸带着众军官叩首道：“属下定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秦雷哈哈笑着将常逸扶起，温声问道：“你们可有什么要求，尽管讲，孤王会尽量满足的。”
这种带些强迫性的投诚，自然会让毫无选择地军官们忧心忡忡。常逸拱手道：“别地倒没什么，只怕对方戕害我等家人，让他们无辜遭殃。”
秦雷笑道：“这好说。你们先隐姓埋名一段时间。再告诉孤王你们家里地地址，孤王把他们送到南方去，那里是孤地地盘，安全得很，日子也会好过些。”众军官这才安下心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大雪初晴，但天色依旧阴沉沉地。卫士们砍完柴火后，秦雷便嘱咐一个小队领着常逸他们回京山营。他则带着其余三百黑衣卫继续向东面的艾家渡方向赶去。
一路上的雪下下停停，时而星星点点的细碎雪花、时而滚滚团团的鹅毛大雪，把这天地染成一片洁白。秦雷便带着队伍，在足有半尺深的积雪上前行，虽然心急如焚，不停催促战马。可速度却始终提不起来。
竟是又走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申时末，才终于到了艾家渡下游二十里处，上了等候多时的冰排子。
如果说京水河与小清河组成了一张弓，小清河便是这张弓地弓弦，而在京山正东面的艾家渡，就是弓弦的中点，对于京山营来说，是个极为重要的枢纽。
因而秦雷在这个仅有几百户人家的渡口，设立了秘密兵站。甚至在几里外的山谷中。还有一个科级联络点，可以与京山营、中都、荆州府三个地方直接联系。可见这里的重要性。
负责兵站的是一名前黑衣卫，名字叫马累，三十多岁，人还算机灵。一天前收到京山营地命令，连夜准备好了信中所要求的八十个冰排子。
所谓‘冰排子’又叫冰床，其上部为长方形木架，上铺木板，形似床板，下部为两根裹以铁条的方木棍，称之为足。板上铺着毡褥棉被，可供保暖和，最多可乘坐四人。在北国冬季，因为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冰床便完全取代了舟船，成为河上的交通工具，若由壮汉熟练操作，速度要比雪地里的战马还要快。
……
秦雷上了马累为他准备地‘王排’，坐上排子上的太师椅，沉声问道：“京里什么情况？”
马累一脸严肃道：“很不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恭敬地递给秦雷：“这是馆陶先生发来的唯一一条信息。”
秦雷也不接，轻声道：“念。”
“请见者转呈王爷：十一月十七日晚，御林军突然包围我政务寺，切断与外界一切联系，虽围而不攻，却也十分凶险。现发出五信鸽一鹞鹰，请依据收到数目判断空中通信之危险性，若一日内不见回复，政务寺将做好准备，随时玉碎以报王爷。馆字，中都局发艾家渡科。”马累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让听者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你们收到几只？”秦雷面无表情问道。
“只有一只，遵循通讯保密原则，联络科没有回复。”马累小意答道。
点点头，秦雷沉声吩咐道：“连夜进京！”
“使不得啊！太危险了，王爷！”马累惊惶道。
“孤王小心就是，出发。”秦雷不容质疑道。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五章 赵领导与萝卜头
秦雷还是坚持上了路。
此时天色尚未全黑，黑衣卫们四人乘一个冰排子。两人一组的轮番站在冰床尾部，用顶部镶有金属尖头的撑杆撑驾冰床前行。
今年冬里罕见的低温，让小清河上结了厚而平整的冰。经过最初几下费力的支撑后，冰排子在冰面上滑行得越来越快，到后来只需不时点几下冰面，控制好方向，便可以飞速前行，十分省力。
天黑前的半个时辰，竟然行出去十好几里地。
之后天彻底黑下来，纵使每条冰排子上都点起了‘气死风灯’，但在这雪夜里，能见度依然很低。最糟糕的是，落雪覆盖了冰面，让人分不清哪是河道哪是路面。
一路上跌跌撞撞，速度自然提不起来。所幸的是，刮了两天的风终于停了，大大减缓了卫士们的体力消耗。又碰上同样连夜进京的商队，跟着人家一起，少摔了许多跟头。到天亮时，竟也划出三十里地去，京都终于在望了。
……
秦雷从京山营出发半日后，勾忌也带着三千黑甲骑兵，取大道直奔中都。他们走的是直线，虽然比王爷晚出发半日，却硬生生早到了半天。约摸一下王爷的行程，勾忌便带着骑兵们，在京都西南二十里外的山谷中隐藏起来。
抱冰卧雪的睡了一宿，直到二十日寅时。才收到斥候地报告：王爷已经距中都还有十里地了。勾忌便带着黑甲骑兵，打起隆威郡王旗，向中都城驶去。
……
中都西城南阳门外，已经是卯时初刻了。雪仍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高耸的城郭都笼罩在其中。按说这种时候，守城的兵丁早就躲进城门楼子里。烤火吃酒赌钱去了。但今日城门司的兵丁们，却一个不拉的杵在城头上。哪怕积雪已经没过膝盖了，也不敢动一动。
这不是城门司的大爷们，终于发现自己愧对国家地饷银，决定在这大雪天忠于职守一次。原因其实很简单——领导来了，说得更确切些乃是——领导的领导来了。
这位领导姓赵，名承嗣，字继业。现年三十五岁，正是男人最好地年纪。赵大人已而立之年，荣任京都卫将军，掌京都兵马寺，领京都城防。城门司、巡城司、五城兵马司，皆归其管辖，可谓位高权重，春风得意。
但人生事总不能十全十美。这赵领导也不例外，他自思有三憾：其一是，青年时被拆散了金玉姻缘，没娶到情投意合的公主。其二是，他本有志投身军旅，却无奈卷入了京都官场。虽然一路春风得意，三十多岁就成了掌管京畿防卫的将军，但一天的战场都没上过，实在不好意思自称‘本将’。
其三是，当年作为简在帝心的青年俊彦被提拔，却为了这卫将军的位子，改投了太尉门庭，最近又与太子不清不楚。坊间传说，赵领导中了太子爷的美人计，与河阳公主旧情复燃了。他还隐约听说。坊间已经将其诨号由‘玉面温侯’转为‘三姓家奴’。虽然都是吕布。代表地意义可差远了。
所以赵领导也是不快乐的，但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也不能倾诉的。所以他选择了缄默，本来挺开朗一人，现在整天整天不说一句话，能把身边的人活活憋死。
好比这两日，大冷的天，他也不在衙门里坐着，每天城门还没开，就跑到西城门司的地头，在那高高城门楼上一站就是一天。谁也弄不清他到底要作甚，但兵丁们都知道，站在城门楼上往下看，四地八方一览无余。眼下年关将近，唯恐被将军大人看到偷懒，没了年底的赏银，是以都咬牙硬撑着，心里可不知骂赵领导多少回了。
望夫石般站了两天，赵承嗣终于等来了那面大旗，看着远处雪原上驶来的那条蜿蜒地长蛇，他说出了两日来的第一句话：“关城门。”
边上的随从赶紧跑下去，不一会儿，随着一阵‘咯拉咯拉’的机簧声，沉重的城门便吱呦呦地悉数落下。
……
勾忌远远便看见城门缓缓落下，大声咒骂一句，吩咐队伍暂停前进，自己带着一个中队到了城下。勒住战马，一掐腰，他便举着马鞭大声喝道：“城上听着，这里是钦命宗正府大宗正、京山营总管，隆威郡王千岁的卫队，我家王爷要进城述职，尔等速速开门！”
城上快冻僵了地兵士们这才知道，原来赵领导是在等着堵五殿下的门……心中不由为赵领导暗暗祈祷起来，虽然说赵领导是挺大一干部，平时看着也蛮厉害。但比起戳过太子眼珠子、烧过太尉老宅子、揍过丞相一家子的五殿下，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若是开赌局，十成十的都会压在五殿下这一边。
但赵领导显然不这样想，只听他朗声道：“请城下的大人转告王爷，末将赵承嗣，奉召传旨……”
勾忌显然没有下地跪接的自觉，冷冷道：“讲。”他心道：‘王爷果然没有猜错，太子矫诏了。我却不能给这逆贼跪下，免得污了王爷的名声。’
赵承嗣面色一滞，想斥责城下军官无礼，却又怕那位王爷胡搅蛮缠、借题发挥，便装作毫无所觉的大声道：“陛下有言：秦雷应勤勉视事、兢兢业业，不要老是往京里跑，等到过年再回来吧！钦此。”
城下的勾忌一听。火冒三丈道：“圣旨呢？把圣旨拿来万事皆休！否则你就是矫诏！”
赵承嗣冷冷道：“这么多人听着，本将还不敢冒那份大不韪，请回吧！”说完转身下了城楼。
勾忌叫骂一阵，见无人回应，只得怏怏转回，带着队伍向西南折去。
……
在更早些时候，中都水门外。
因为贯穿中都地小清河结了冰。大小船只一律停运，但百万人口地中都城。每日消耗的柴米油盐不计其数，一日都不能断了供给。而且冰雪地覆盖，让官道十分难行，单单从陆路运输，显然也无法满足庞大的需求量。
是以南北城的水门终日洞开，无数满载货物的冰排子，从水门穿过。代替大运河上地货船，向中都输送着养分。即使是河面冰封，航船难行的隆冬季节，能课到地入城税，也要比陆上城门多少好几倍。
对于这条黄金通道，税务司与城门司一直颇有争执，都想将其据为己有，最后官司打到京都府和京都兵马寺。秦守拙与上任卫将军皇甫克一商量。决定两家轮流坐庄，一边收三天，再换另一边，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这才解了双方的纠纷。
今日是二十。乃是税务司管着水门的日子。从寅时开门起，络绎不绝的冰排子便开始入城，每艘无论运货多寡，皆课以大钱五十文。到卯时左右，已经收起将近两百两银子，喜得亲自坐镇的税务司都司韩十弟，抱着个暖炉，怎么都合不拢嘴。
其实应该卯时开门，但昨日城门司说是要搜捕钦犯，来捣了一天的乱。让韩都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是以今日早开一个时辰地城门，聊作补偿尔。
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税卒过来禀报：“城门司的人又来了。”韩十弟一听，顿时变了脸色，将怀炉往桌上重重一放，恼火道：“萝卜头这帮子鸟人有完没完？”
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口一声尖叫：“韩胖子，你说谁呢？”
韩十弟霍得起身，只见一个干瘦的山羊胡，在一群巡城司兵丁的护持下，呼呼隆隆的进了屋。税务司的税吏也不甘示弱，也跟着进来了十几个，把本来还算宽敞的都司房挤得满满当当。
见自己手下也进来了，韩十弟面色大定，一脸不屑道：“罗伯涛，你怎么又来了？还是查你的钦犯？离着交接地日子还有一天，你见我们什么时候给你们捣过乱？你们城门司还要不要脸？”一串质问连珠似地喷了出来，显然韩都司已经忍很久了。
那干瘦的罗伯涛面色一紧，双方轮流坐庄乃是定例，五六年了一贯如此，双方也相安无事。这次上峰下令严查水门，却又不告诉具体原因，只说有类似兵士的一律不得放行，让他好生难做。
想到这，罗都司面色稍微缓和，勉强换上副笑脸道：“愚兄也不想乱了规矩，可这都是上头的意思，咱胳膊拗不过大腿，实在是违抗不得啊！请老弟海涵。”说着保证道：“我们只查人，不收税，老弟放心吧！”
韩十弟却得理不让人，伸出胖乎乎的手指，一下下点着屋里地城门司兵卒，粗声道：“昨天你们也是这样一出，结果怎样呢？你们人毛也没找到一根，却让我们短了至少四百两的进项，我看你是想再故技重施，把人都挡在城外，等着你们当值的时候有个好收成，是不是？”
罗伯涛闻言啐道：“你韩胖子掉进钱眼里，别人可没有，你答不答应吧？”
韩十弟眨眨小眼，哂笑道：“也可以，只要你们查一天，就赔我们一天，老子就让你们查，否则没门。”此言一出，税务司的税卒们便大声鼓噪起来，显然对这个方案十分中意。
但城门司的兵卒们可不乐意了，眼看年关将近，弟兄们还指着那点银子过个宽绰年呢，万一要是查上十天半个月，那还过个球年。
双方大声的吵吵起来，声浪简直要把屋顶掀起来。
见局势有失控地危险。罗伯涛尖声叫道：“都住嘴！”声音尖锐刺耳，果然把人群镇住了。盯着韩十弟肉鼓鼓的胖腮，罗伯涛咬牙道：“还你一天。”
他隐约知道此事乃是将军大人亲自布置下来，据说其他几个城门司也戒备起来，甚至将军大人都亲自坐镇南阳门，这几个事儿一联系，再加上那份神秘劲。显然是有大事发生了。所以饶是爱财如命，罗伯涛还是割肉一天。要知道年前一天。可比淡季三天啊！
但韩胖子显然不知足，眼都不眨一下，摇头道：“查几天还几天！”
‘这哪能答应？要是真查十几天怎么办？’罗伯涛哆嗦道：“还你两天。”
“查几天还几天。”韩胖子显然固执的很。
待‘还三天’也被拒绝后。罗伯涛也不舍得再往上加了，瞪眼道：“看来老弟是打定主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话音一落，兵卒们纷纷抽出兵刃，竟要来硬的。
看见那雪亮地刀光。韩胖子双腿一哆嗦，边上地主事附耳小声道：“三天就三天吧！这样咱们可以连收九天，应该还是赚到了。”
韩胖子也想点头，但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艰难地摇摇头，色厉内荏道：“弟兄们，难道咱们没有家伙吗？”
税卒们虽然废柴。却也不惧同样废柴的城门兵，闻言也拔出兵刃，与城门司地人对峙起来。韩胖子也豁出去了，大声道：“萝卜头，你等着吧！擅闯税务司。还持械威胁本官，咱们得上大理寺好好理论理论了。”
罗伯涛面色一滞，想不到平日里胆小怕事的韩胖子，此时居然如此强硬，正在骑虎难下之际，却听到外面人声逐渐鼎沸起来。
韩十弟支起窗子一看，原来双方的争执延续到了外面，阻滞了河面的交通，无数冰排子被堵在门外，进不得退不得。这是非常危险的。万一冰面不堪挤压塌陷下去。死伤损失是小事。好几天没法通行，却是不得了的大事。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罗伯涛焦急道：“我给你五天，让你的人让开。”
韩十弟心道：‘就是一百天也不行。’瞪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你地我的，保住冰面要紧！”说着大声朝外面喊道：“撤去障碍，统统放行！”
罗伯涛望着拥挤不堪的冰面，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要是冰面塌了，大伙都没有好日子过，便存了份侥幸，心道：‘不该这么巧吧！’
待税卒们搬去障碍，等候多时的上千冰床，便如潮水般涌入了中都城。不一会儿，便四散消失在河道上。
其中有一队运送干货的，拐进了玉带河，在被冰封的诸多画舫货船间穿梭良久，待后面已经没了其他冰床踪迹后，才在一艘普通的画舫前停下。一条冰床靠了上去，其余的分散在四周，隐隐有保护地意思。
那条靠上去的冰床上，站起一个神色警惕的劲装汉子，打两个响亮而短促的呼哨。那画舫便打开一扇小窗，一张普普通通的老脸露出来，嘶声问道：“干什么？”
“送货的。”那汉子轻声道。
“不要不要，什么都不缺。”老汉一副不耐烦地样子。
“天这么冷，空调也不需要吗？”汉子沉声道。
“我家人口多，要一拖四的。”老汉的表情一下子转暖，急切道：“快上来吧！”不一会儿，船舷上便放下悬梯。那汉子紧紧腰带，将利刃持在手中，顺着梯子爬上来画舫。
不一会儿，沈冰那张惨白的脸，便出现在甲板上。东面一个冰排子，也露出秦雷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
水门口的争执也终于告一段落，望着纷纷离去的罗伯涛，韩十弟擦擦脑门子上的白毛汗，长舒口气道：“可算把这些龟儿子撵走了。”税卒们今日对都司大人彻底的刮目相看，一时间马屁如潮，谀辞连连，让韩都司笑靥如菊花般灿烂。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韩大人今日如此强硬，却也是迫不得已之举，谁让他被某个姓沈的鹰犬拉下水了呢。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六章 秀才遇到兵
“什么情况了？”一进到舱里，秦雷便劈头问道。
沈冰垂首道：“巡城司、五城兵马司包围了咱们的多处据点，政务寺也在其中。”怕王爷担心，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对方没有对政务寺动手。”
解下大氅，随手扔给边上的秦卫，秦雷大步走到炭炉边坐下，一边反复搓着被冻僵的双手、一边沉声道：“我现在有很多疑问。”
沈冰轻声道：“王爷请讲。”
“上次李家的事情后，我们的据点是重新安置的。这才多长时间，为何又被人悉数找到了？”
“内鬼。”沈冰毫不犹豫道：“不然没有别的解释。”
“难道不止一个吗？”秦雷的眉毛凝成凹字形，粗声道：“陛下说他在我身边有人，难道老二也有人？我身边的奸细扎堆吗？你的内卫科是干什么吃的？”
沈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仍然不紧不慢道：“有可能是两个人，也有可能是一个人，内卫科已经在加紧排查了，不日便会有结果。”
秦雷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叹气道：“难道老头子的谍报系统，也被老二掌握了吗？”
“有这个可能。”沈冰的语气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太子爷最近与河阳公主走得很近。”
秦雷刚刚舒展开的眉头重新皱起来，喃喃道：“河阳公主？”他在考虑对手的时候。总是会把女人有意无意地漏过，毕竟在这个年代，权力是男性的自留地，根本没有女人游走的空间。
而对于这位二姐，除了知道她曾经与现任京都卫将军赵承嗣有一段，后来却成了徐家的儿媳妇，没几天又把自己老公活活折腾死。成了小寡妇。后来还组织了个什么‘木兰社’之类的社团之外，并没有其他印象。
‘哦！还很风骚……’脑海中兀然显现出过年陛下赐宴时的一面之缘，秦雷心中默默补充道。摇摇头，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轻声问道：“我这位二姐有什么不寻常地地方吗？”
沈冰点点头，小声道：“我们在追查那个紫宸殿道士的时候，意外发现，是二公主将其举荐给太子爷地。”说着抬头看秦雷一眼。轻声道：“所以我们排查了二公主，结果发现她的外宅中养了大量的武士，还有许多处据点，每日人员往来的数量相当大，很像是……一处颇有实力的情报机构。”
秦雷听了，面色一阵凝重。突然狠狠一拍脑门，一脸后悔道：“疏忽了，是我疏忽了。”
沈冰望向秦雷。只听他懊悔道：“去年秋里，在北山牧场时，皇甫战文给了我一张写着四个字的信纸，说是他背后那人的名字。”
“河阳公主？”沈冰轻声问道。
秦雷点点头，郁闷道：“我却小觑了天下英雌，没把这女人往深处想。只道她与皇甫战文有些苟且之事。这才让其言听计从，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沈冰颔首道：“看来二公主在此次事件上，扮演了很重要地角色。”
秦雷攥一攥恢复气力的双手，自言自语道：“陛下、皇家密谍、太子爷、紫宸殿、赵承嗣、神武军、铁甲军……”这一个个名称仿佛一粒粒珠子，冥冥之中有根不易察觉的细线将其串起，那根线的名字，就叫‘河阳公主。’
双拳猛地一碰，秦雷眉头的忧郁尽去，转而展颜笑道：“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只要能看到了。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了。”
见王爷终于笑了，秦卫赶紧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端上来。轻声道：“王爷，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秦雷点点头接过来，一边吹着气，一边轻啜一口道：“宫里怎么样了？有动静吗？”
沈冰面色严峻地摇摇头，沉声道：“从事发到现在，皇宫大门紧闭三天了。”
秦雷冷哼一声道：“明日就是早朝，我看他们还怎么关门。”这也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在二十日进京的原因。
这时，厨房送上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秦雷与沈冰的谈话也告一段落。等他十分认真的吃完面，心里也有了主意，擦擦嘴，对秦卫道：“把沈青、俞钱都叫上来。”
不一会，四个人在炭炉便坐定，秦雷先让沈冰派谍报司的人，将四下团团包围起来。这才通报下情况，沈青和俞钱暗自心惊，想不到京里已经是太子爷地天下了。
见三人面色凝重，秦雷微笑道：“事情没有起初想象的那么糟。”
沈冰微微讶异地望向秦雷，他看不出事情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
秦雷呵呵笑道：“若是老二那边真的胜券在握，李老混蛋会什么也不做吗？”说着从袖中划出一张纸片，掸一掸道：“这是李家所辖军力的动向，除了天策军向中都移防了三十里，其余三军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众人都是行伍出身，当然知道一支天策军，仅够与御林军对車的，想要干别的，还是要别的军队参与。而眼下李家其他军队并没有动静，显然暂时没有放手一搏的打算。
沈青寻思片刻，轻声道：“也许李家别有图谋，比如让我们两家麻痹，待咱们与太子爷生死相搏时，再挥军而下，成一网打尽之势。”
秦雷颔首笑道：“胜蓝说得不错，但李家这个破绽露得有些大，他地军队即使现在出发，在这种鬼天气下，至少要明天中午才能到中都城下。”秦雷给沈青赐字‘胜蓝’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意。同理，也给沈冰赐字‘胜水’。
秦雷一攥右拳，轻轻向下一挥道：“只要我们能在此前结束前平息这场叛乱，李浑就只有抱憾终生。”
沈冰微微皱眉道：“现在是辰时，距离明天中午，仅有十三个时辰，能做到吗？”
秦雷双手一摊。苦笑道：“做不到就坏菜了，李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地。”
沈青坚定道：“就用这十三个时辰。只要能找准目标，计划得当，一天足以翻天覆地。”说着拱手问道：“请问王爷，对方地策划者是谁？”
“河阳公主，孤地二姐。”秦雷眼皮不眨一下道。
“二公主？”沈青没有听到秦雷与沈冰的分析，是以非常惊奇。
秦雷看沈冰一眼，沈冰便将公主府的情况一一讲述。然后沉声道：“现在对方已经图穷匕见，就是利用紫宸殿道士治住陛下，然后矫诏夺权，加紧收服铁甲御林二军，待时机成熟，一举问鼎。”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很糟糕的一种情况是——河阳已经暗中控制了肃国公府，这样神武军也悬了。”这时。他也明白河阳勾引或者勾搭皇甫战文，定不是为了那劳什子太子卫，而是为了他皇甫家嫡长子的身份。
沈冰摇头道：“王爷放心，我们与徐公爷保持着通畅的联系，他府上并未有何异样。”
秦雷呵呵笑道：“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沈青点头道：“河阳公主乃是其中地关键所在，每一处都与她连着一条丝线。”
沈冰望了自己族兄一眼。轻声道：“制定这个计划的人，本身精于阴谋，对时机地把握上也恰到好处。她算到了陛下的弱点、李家的消极反应、算到了文家的积极态度，也算到了王爷会第一时间返京。错过这个时机，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完成这个……壮举了。”
沈冰又话锋一转，冷冷道：“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过于行险，是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秦雷喝口姜茶，微笑道：“她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再过半年，二哥就要掌握铁甲军和内府了。到那时。实力大增又谨小慎微的太子爷，是不会随着她胡来地。”说到这。秦雷心中默然，很显然，是自己对太子爷的侮辱，以及之后陛下对自己的纵容，让太子爷失去了理智。
沈冰攥拳道：“咱们在京里有足够的隐藏力量，集中起来，出其不意的攻陷河阳公主府，可将其一举成擒。”
秦雷低头轻啜着姜茶，他知道接二连三的情报失误，让沈冰心理压力极大，连带着火气也大了很多，竟然喊打喊杀起来。
想到这，秦雷温声道：“胜水稍安勿躁，那些人是为李老混蛋准备的，怎能轻易动用。再说，计划已经发动，就是杀了我那二姐也无济于事了。”
沈冰很快恢复了冷静，垂首羞愧道：“属下孟浪了。”
秦雷谅解的笑笑道：“来之前，布衣先生给孤个锦囊，说是无路可走时使用，孤王现在算是吧？”
看着王爷云淡风轻地样子，三人面皮抽动下，违心道：“穷途末路了。”
秦雷呵呵笑着从怀中掏出那青色的锦囊，一边解开绳口，一边笑道：“主意嘛！就是个参考，当然越早知道越好。”却又心虚的嘱咐道：“不许向乐先生告密。”
三人连忙点头，只见王爷从锦囊中掏出一张纸片，看了一眼，便将其传给三人观看。待都看过了，秦雷便将其搁置于桌案上，沉声道：“那就按照上面的指示行动吧！”
三人起身行礼道：“遵命！”说完便跟着秦雷离了房间。
见王爷要下船，秦卫赶紧跟上。却被秦雷撵回去道：“我去去就回，你别跟着了，给我把屋子收拾好，回来孤要补个觉。”秦卫只好怏怏退了回去。
见王爷的冰排子消失在河道上，秦卫才转身回房收拾。一进去，便见那青色的锦囊被遗忘在了桌案上，锦囊边上。还有一张展开地信纸，显然是当日乐先生的手书。
秦卫嘟囔道：“真是粗心，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了，还是先给王爷收着吧！”说着便走到桌边，刚想伸手去取那信纸，却猛地想起王爷和沈大人说得‘内鬼事件’，心道：“那我可有嘴说不清了。”倏地收回手来。看一眼那信纸便离开了。
他一开门，一阵北风便灌了进来。将那桌上的纸片吹落下来，纸上的字迹也显现出来：“联络沈家徐家，控制河阳公主府，引诱太子出宫，擒贼擒王，则大事可定。”
……
秦雷带着沈冰俞钱，离了谍报司藏匿的画舫。走出好远才上了岸。岸上早有几辆马车等着，秦雷和护卫们上车后匆匆离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中都城蛛网般复杂的街道中。
一直沉默是金地俞钱，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这招管用吗？”
秦雷面色冷峻地点点头，沉声道：“二次调整时，孤把中都各据点地位置列为绝密。从没向任何人宣导过。若非孤身边地近人出了问题，怎能被河阳得知？所以这次他一定也能看到这个计划地。”显然内鬼的事情极其败坏兴致，他一下子失去了谈兴，定定望着窗外变换地景致。只见道边的大树、房屋都被连日的大雪，银装素裹，看上去却没有什么‘分外妖娆’。反而有些死气沉沉地，让人提不起精神来。
‘上次这样看时，窗外还是深秋吧？’秦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沧桑感，但他毕竟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青年，转念便想到：‘再过两个月，冰消雪化时，柳树上就该有新芽了。’这才将因为遭到背叛，而产生的抑郁之情稍稍排解。
马车奔了一刻钟，上了延庆大街，又拐进了街后的小巷。终于在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前停下来。
这宅子从外面看不是很大。透过虚掩的院门，能看到里面是簇新的青砖大瓦房。虽然在秦雷眼中稀松平常，但与周围破落不堪的街坊相比，却要好上很多，至少此间主人家道尚未中落。
俞钱跳下马车，轻轻叩响门鼻。不一会，便有个瘸腿老汉，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打开院门，探头问道：“你们找谁？”
俞钱拱手问道：“这位老丈请了，请问这里是不是薛校尉府邸？”
老军警惕地望他一眼，不置可否道：“你有何事？”
俞钱呵呵笑道：“在下姓俞，乃是南方薛大人的至交好友，此次进京公干，乃营老哥却有些年货要在下转交。”
听了‘薛乃营’的名字，老汉浑浊的双目这才有些光彩，一边侧身让开，一边嘶声道：“原来是南方三老爷朋友，失利了。”
俞钱笑着与他说两句，一挥手，便有几个劲装汉子，抬着几口箱子进了院子。
老汉赶紧把俞钱领进前厅，招呼丫鬟奉茶，自己则进去禀报。不一会，便出来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书生，拎着一柄折扇，对俞钱拱手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学生薛乃师，乃是我家乃营的二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俞钱闻言打个寒噤，心道：‘这家伙怎生如此之酸，莫非是老醋喝多了？不过名字很有道理，学生可不就是学自己老师嘛！’好在他心智坚韧，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拱手道：“学生你好，不过我是来找你哥地，他在哪？”
薛乃师差点没背过气去，心道：‘至于这么直白吗？’他却不知对面那人乃是猎户出身，哪会他那些之乎者也，就是委婉些的措辞也是欠奉的。
哗的一声，把那折扇打开，露出上面一副墨菊图，薛乃师干笑一声道：“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家兄连日当值，已经有二三日没有返家了。”
俞钱好不容易才听明白这学生说了什么，使劲咽口吐沫道：“那你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短则三五日，长则六七日，没有定数。”薛乃师摇头晃脑道。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七章 两个萝卜一个坑
俞钱听了，头脑一阵阵发涨，恨不得扇这言必称孔孟的酸儒两巴掌，却还要耐着性子道：“我有急事要见薛校尉，你看有没有办法？”
薛乃师摇两下扇子，可能觉得有些冷，又啪一声合上，摇头道：“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在下怎能妨碍家兄尽忠职守呢？”
俞钱心头涌起一阵无力，却是无法与这酸儒沟通了。刷的一声抽出腰刀，架在那薛乃师的脖子上，眯眼盯着他，郁闷问道：“能不能不说‘子曰’，好好说话行不？”
斜眼撇着那雪亮的刀片，薛乃师双腿不由自主的打起了摆子，小脸也变得煞白，颤声道：“孔曰成仁……孟曰…饶命啊！”见对面的凶汉怒气上涌，薛乃师顿时改了口。
俞钱这才知道，对付所谓的文化人，刀枪棍棒永远比口舌笔墨来的对症，便低喝道：“快说，有没有办法？”
薛乃师带着哭腔问道：“你手持利刃、胁迫于我，却是要做甚？我虽然害怕，却也不能害了家兄啊……”
俞钱这才感觉不妥，反手回刀入鞘，拱手道：“俞某唐突了，改日定向学生你赔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薛乃师，强作温柔道：“这是南方薛大人给薛校尉的书信，学生也是可以看的。”
薛乃师哆哆嗦啰嗦接过信，打开快速浏览一遍。这才叹道：“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见俞钱又要抽刀，他赶紧小声道：“我嫂子快生了，我哥生了仨闺女，想儿子都想疯了，要是通知他嫂子临盆，定然会回来的。”
……
中都城分内外两城。外城是东西南北四城。内城是皇城，包括太子东宫、内侍省地掖庭宫、皇帝起居朝政的内宫、以及皇家林苑华林苑。
外城的警备防卫由京都兵马寺负责：其中城门司负责京都外郭的十八城门二水门。巡城司负责四城的治安警戒，五城兵马司负责弹压骚乱、支援城门巡城二司。
而内城的防卫却由正规军队负责，这便是名列大秦‘御禁边卫’之首的御林军。御林军乃是皇帝亲军，忠诚不二、战力超卓，从不离皇帝左右。尤其是近十几年来，局势动荡、皇室式微，若没有忠心耿耿地御林军。纵使文庄太后和昭武皇帝有通天之能，怕是这中都的天，早就变了颜色。
御林军一共由七营组成，共计三万余人，是八大军中人数最多地一支。七营官兵分布在皇城的四方，拱卫着禁宫。其中驻扎在皇城东面银泰门的是御林射水营，射水校尉名唤薛乃钧，三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
这几天他着实有些心焦。夫人临盆在即，本已告假在家守候，却被传令兵唤回了中军营中，才知道沈将军下野，太子爷暂摄御林将军一职。
随后便是皇城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就连每日送食材用度的车队，也要反复检查确认，才能放行入宫。
这事在中都城已经议论开了，有人说陛下在宸殿修炼长生之术、有人说陛下偶感风寒，甚至有人妄揣，是不是陛下驾崩了，一时间中都城内人心惶惶、物价飞涨……御林军是天子护卫，对宫里的事儿本该更了解一些，但他也仅从相好地太监那里打听到：陛下进了紫宸殿，已经有四天没出来了。
而太子爷这些天夜以继日的设宴。几乎把御林军官请了个遍。唯独落了他薛乃钧。这让薛校尉心中十分长草，却也知道自己因着南方的弟弟。八成被划归在五爷党里，如今太子爷大权在握，岂能不给自己小鞋穿。
太子爷不请酒，老子不会自己喝啊？左右没什么事，他便拉着几个要好的属下在军帐中对酌。
“怕是要没鞋穿喽……”饮一口闷酒，薛乃钧对几个下属抱怨道。
属下连声安慰道：“咱们是陛下亲军，只有圣旨才能调任裁撤，大人勿要自寻烦恼。”
薛乃钧放下酒盅，呵呵笑道：“难道太子爷还动不得我？兄弟莫看老皇历啊！这不是沈大人时代了。”
边上一个大胡子裨尉粗声道：“大人有什么好愁的，您的兄弟在南方管着千里运河，他那里护河的水卒都比咱们饷银丰厚，大不了兄弟们跟着您一起投奔南方去。”这话引起一片响应之声，让薛乃钧欣慰不已，又暗暗吃惊。
众人又说几句，话题便转到京都形势上来，虽然众说纷纭，却都感到了局势的凶险，一时间愁云惨淡、气氛压抑。薛乃钧强笑道：“当兵的谈什么国事，听命吃粮就是。”
几个属下也点头喟叹道：“看不懂，喝酒喝酒。”但闷酒闷酒，越喝越闷，不一会儿，几个人便有些醉态可掬了。
这时一亲兵跑进来，喜笑颜开道：“大人大人，小的给您报喜了，可要有打赏啊！”
薛乃钧笑骂道：“有个球喜，快快讲来。”
亲兵也不卖关子，拱手高声道：“恭喜大人喜得麟儿！”
薛乃钧张大嘴巴，久久不能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欣喜若狂道：“有赏有赏，大大的有赏。”竟是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厅中一边转圈、一边搓手道：“奶奶的，老子终于有儿子了。”
手下也纷纷上来贺喜，把个薛大人乐得忘乎所以，待稍稍平静下来，便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看看，却又顾忌太子的禁令。一时两头为难，颇有些踯躅。
几个手下笑道：“大人只管去，早些回来便是。若是有人来寻，我们只说您去巡营了。”
薛乃钧使劲点头，拱手道：“诸位兄弟多担待。”说完便到后堂换上便装，匆匆离了军营，到了银泰门前。
到了门前。与守门地兵丁使个眼色，兵丁们早知道大人得了个公子。嬉笑着讨了赏钱，便要打开便门，放他出宫。却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薛乃钧赶紧躲进边上耳房中。
只见一队趾高气昂地东宫侍卫，护持着几辆华贵的马车从远处过来。到了银泰门前，一个侍卫策马上前，举起一面明黄令牌。高声道：“太子府出宫办事，速速开门。”
守门兵丁腹诽几句，还是老老实实开了门，目送着那队骑兵扬长而去。兵丁们狠狠呸了一声，轻声骂道：“小人得志！”这些东宫侍卫平时最是谨小慎微，此刻变得如此嚣张，自然让人看不惯。
待马蹄声平静下来，薛乃钧才从耳房出来。吩咐兵丁们提高警觉，便从门缝中溜走，雇了顶轿子，往延庆大街去了。
……
且说那队东宫侍卫，护持着马车在东城疾行，过了报恩寺。到了一处恢弘的宅院前。见到明黄色的骑士，门卫赶紧四门大开，将那几辆马车引入府中。
马车穿越四进的院落，才在内院一处绣楼前停住，几个宫女迎上来，跪在中间一辆马车下。车门打开，神采奕奕的太子爷，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手搭在一个宫女柔嫩地香肩上，太子踩着另一个宫女的背，缓缓地走下车来。温和问道：“公主呢？”
边上一个领班女官福一福。小声道：“启禀太子爷，公主正在与赵大人说话。”
太子呵呵一笑道：“不是说话这么简单吧？”
女官面色绯红道：“奴婢不知。请太子爷偏厅用茶，公主不时即到。”
太子心中有些不快，强笑道：“好的。”他现在今非昔比，又加上秦雷当日地刺激，分外看不得别人地轻慢。
好半天，太子才看见赵承嗣那魁梧宽阔的背影，从绣楼中匆匆离去，不由暗暗咽了口口水，心道：‘河阳倒是好艳福，却有如此极品相伴。’转念想起那负心忘义地公良羽，不禁暗自神伤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那女官才来通传道：“公主有请。”
秦霆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十分想冷哼道：“叫她来见我！”转念又想到大局为重，便强忍了下来，拂袖起身，向绣楼走去。
一进绣楼，便见河阳正慵懒地倚在床榻之上，面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中含着迷离的波光。室内温暖如春，她仅着着一袭粉色单裙，小段粉嫩的小腿裸露在外面，上好瓷器般光滑白皙。双足小巧玲珑，完美无瑕，足跟浑圆，脚趾微微的蜷着，趾甲上还涂着鲜红的凤仙花油，更显得娇艳欲滴，令人呼吸加速。
再往上看时，只见那薄薄的春衫挡不住峰峦如怒，倒更显得曲线毕露，柔媚万方。饶是太子爷以‘能攻善受’自居，也要嫉妒这位妹妹的娇媚，微笑道：“妹妹这些日子看着美艳多了。”
河阳公主伸出小指，撩一撩如瀑地秀发，抿嘴一笑道：“二哥说笑了，人家还是老样子。”一霎那的娇羞，让太子看得一呆，心中狂叫道：‘小心这条美人蛇！’便换上一副正经面色，笑道：“不知妹妹找我来作甚，父皇不能理政，事儿都压在本宫身上，我还忙着呢。”
河阳公主将秀发拢在脑后，慵懒地笑道：“我这有个消息，不知二哥有没有时间听呢？”
太子心道：‘这女人最是难以捉摸，还是哄着点吧！’便把因久等而滋生的怒气压住，温言笑道：“再忙也有时间与妹妹说话，你说吧！二哥听着就是。”
河阳公主面上的挪揄之色稍减，微笑道：“老五进城了。”
太子面上的笑容顿时凝滞，有些惊惶道：“不可能。不是说被赵承嗣堵在南阳门外了吗？”
河阳淡淡道：“老五混在商队中，从水门外溜进来地。”
太子知道河阳公主在秦雷身边有人，叹口气，软软地坐在床榻边上，失神道：“怎么这么快就让他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全然不见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河阳轻蔑地望了太子一眼，哂笑道：“他偷偷进城，最多带了百十个卫士。身边还有我们的卧底，有什么好怕的？莫非二哥被他戳破了胆？”
太子最听不得‘戳’字。俊脸顿时涨的猪肝一般，挥舞着双手低喝道：“我会怕他，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本宫这就去把他抓起来！”
河阳笑道：“对嘛！这才有些君王气概。二哥放心吧！我已经让赵承嗣去拿人了。”
太子点点头，端起桌上地茶水饮了口。方才被激起的血气又消失不见，苍声叹息道：“明天就是早朝了，不会有什么变故吧？”说着双手使劲搓搓脸，小声道：“这事有些孟浪了，我总感觉李家虎视眈眈地，那天碰上李浑，本宫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河阳公主秀眉一挑，清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只能放手一搏了，前怕狼后怕虎却是死路一条。”
太子苦笑一声道：“只有如此了。”
河阳公主发现这位太子太能隐忍，以至于将隐忍变成了习惯，一遇到点风吹草动，便立刻如乌龟一般缩回壳里，原本却没想到他如此没担当。但此刻同舟共济。还是要强忍着厌恶为他谋划，想到这，河阳勉强笑道：“二哥无需担心，只要明日早朝一过，您就是监国了，到时想怎么收拾他们都行。”
太子面色稍稍缓和些，轻声道：“早朝上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河阳公主微笑道：“只要明日皇祖母在朝堂上一站，替你上几句，再加上文彦博地支持，任谁也翻不起风浪来地。”说着看他一眼。轻声问道：“你与皇祖母谈得怎样了？”
太子皱眉道：“好不容易答应下来了。只是要求本宫不伤害几个兄弟，还得给他们最好的采邑。荣宠终身。”
河阳笑道：“老人年纪大了，总是要心软地。若是几十年前，我们却是讨不到好的。”
太子哼一声道：“若不是我拿着老头子的性命相胁，她是不会答应地。”说着轻轻一锤桌面，抱怨道：“原本祖母最疼我，但自从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回来后，便对他千好万好，只是不肯给我一好。”
河阳公主心中冷笑，面上却微笑道：“用事实证明她是错的吧！”
太子点点头，起身道：“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一离了禁宫，心里便不踏实。”在守卫森严的禁宫中，挟持着几个重要的人质，让他才有些安全感。
河阳公主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片，轻声道：“先看完这个再走。”
太子拿起纸片一看，不由惊讶道：“这是什么？”
“老五的行动计划。”河阳公主有些自得道。这种一切尽在掌握地感觉太好了。
“联络沈家徐家，控制河阳公主府，引诱太子出宫，擒贼擒王，则大事可定。”太子轻声念道，面色变了几下，才沉声道：“我这就回宫去。”
河阳公主心中无力的呻吟一下，勉强微笑道：“这还不够，你要把看守沈徐两家的兵力加倍，做到飞鸟难渡，不要让他们互相接触。”
太子点点头，终于良心发现道：“也给你府上派护卫吧！”
河阳公主轻轻摇头，目光流转道：“我准备会会这位大名鼎鼎的南方王，看看白龙鱼服，是否还能嚣张起来。”
太子知道河阳素来心高气傲，又蓄养了许多亡命徒，便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离去。
河阳只是略送，便转回了绣楼，对着屏风娇声道：“出来吧！”屏风后面转出一人，居然是头簪红花的文铭义。
文铭义笑着将河阳揽在怀里，把手伸进她的怀里揉搓道：“我看你这哥哥烂泥扶不上墙。”
河阳闭眼享受一阵，良久才哼道：“那我就当太平公主吧！”
“你可不平……”文铭义呵呵笑道，说着打横抱起丰满地玉体，向榻上走去。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八章 偏向虎山行
轿子一到家门口，薛乃钧便兴冲冲下来，从怀中掏出个一两的元宝，笑道：“包你的轿子一天，在门口候着吧！”
那轿夫咽口吐沫，却不敢接那元宝，憨笑道：“大官人，包一天也不过一百个大钱，哪用那么多。”
薛乃钧呵呵笑道：“给你就拿着。今儿爷家里有喜事，随喜吧！”
脚夫这才颤巍巍接过，不停磕头道：“恭喜大官、贺喜大官人！”薛乃钧哈哈笑道：“起来吧！你可先去附近吃茶，快些回来就是。”说完大步进了院子。嘴上还兴奋大叫道：“我那宝贝儿子在哪？”薛乃师赶紧迎了出来，强笑道：“哥哥里边请。”
薛乃钧使劲拍拍弟弟的肩膀，不虞有它，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前厅。
一进去，就见主座上坐着一个身穿宝蓝绸衫的年青人，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薛乃钧面色一肃，沉声问道：“阁下是？”
“秦雷。”年青人淡淡笑道。
薛乃钧心中惊骇莫名，赶紧三扣九拜，行了大礼，恭声问道：“不知王爷莅临寒舍，有何指教？”说着瞥一眼怯生生的弟弟，小声道：“你把我诳回来的？”
薛乃师一脸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秦雷温和笑道：“乃钧莫怪他，是孤王的主意，他怎敢不从？”
薛乃钧重新低下头。恭声道：“是。”
秦雷呵呵笑道：“不论这次添的是个公子还是小姐，都是大大有福之人，乃钧信不信啊？”这叫‘判命’，乃是有大权势之人，对下人地赏赐，有‘许其一生荣华富贵’之意。
薛乃钧心中一动，暗道：‘已经被太子爷划为五爷党。见弃于东宫，左右不如跟着这位爷。算是名副其实了吧！’他与薛乃营是薛家两大支柱，时常书信来往，对这位王爷的手腕胸怀仰慕已久，是以很快便下了决定，叩首道：“属下谢王爷厚爱。”
听他称呼上的变化，秦雷微笑道：“起来说话吧！”薛乃钧谢恩起身，恭敬的立在一边。
秦雷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措辞上也变得亲切坦诚起来：“孤王在南方时，便常听乃营说起你，现在一看，果然是英武不凡、一表人才啊！”
薛乃钧恭声道：“王爷谬赞了，不知卑职何处可以效劳？”
秦雷面色严肃起来，沉声道：“孤要去内宫，请薛大人帮我。”
薛乃钧吃惊道：“王爷家事，卑职本不该多言。但现在宫中布满太子爷的鹰犬，您现在去不是……”
“自投罗网？”秦雷自嘲笑道：“但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要把我秦家的丑事宣扬地尽人皆知？”
薛乃钧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看来太子爷真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重新跪下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请王爷三思。”
秦雷起身将其搀起，叹息道：“乃钧不必多说，孤王知道自己身系千万人地福祉。但局势已到了凶险万分的地步，若不能在明日朝会前掌握局势，有人的阴谋就要得逞，我大秦就要改姓李了。”
薛乃钧不知其中的道道，但见王爷的态度异常坚决，只得小声道：“王爷小心。”秦雷拍拍他的肩，轻声道：“你安排一下吧！最好天黑以前。”
薛乃钧想了想，沉声道：“申时有一趟进宫送菜车队，正好从银泰门经过。属下可以安排一下。”
秦雷点点头，笑道：“你办事我放心。”这时院子后面突然乱做一团，还听到有老婆子叫道：“快烧水。叫稳婆。”
秦雷拍他一下，哈哈笑道：“看来真要生了，不算孤王骗你了。”薛乃钧傻笑着点头，秦雷见他已经魂不守舍，推他一把道：“你径直回去就行，孤会随着那趟车队去银泰门的。”薛乃钧连声应下，告罪去了后堂。
秦雷望着他消失地背影，摇头笑笑，他暂时还无法理解这种心情。对薛乃师道：“待孤走后，你就关上院门，今日之事万不可声张。”
薛乃师正色道：“学生明白。”秦雷也拍拍他的肩，便带着俞钱离了延庆大街，穿街走巷绕城一周后，在一处庭院的后门停下。
俞钱下车叩门，与里面的门子交谈几句，中门大开，马车便行了进去。穿越过几道门洞，在一座水榭前停下，一个身披貂裘、唇红齿白的青年便迎了出来，拱手微笑道：“表哥。”
秦雷从车上轻巧跃下，揽着那青年肩膀，亲热笑道：“子岚啊！我们半年没见了吧！”这青年竟是沈家少爷沈子岚。
沈子岚轻笑道：“四月里送别表哥，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两人说笑着进了水榭，里面早摆好了吃食酒水，显然沈子岚已经恭候多时了。
按长幼叙了座，秦雷吃口茶，平静问道：“怎么安排在沈洛舅舅的宅子里？”
沈子岚微笑道：“表哥有所不知，自从七叔北上郭勒尔大草原，这里便空了下来，除了看家的老人，再没有别人来过，最是隐秘。”
秦雷微笑道：“有理。”便放心吃了会儿酒菜，待填平了饥肠，这才轻声问道：“外公可有什么嘱咐？”
沈子岚点点头，小声道：“爷爷说：‘二爷狼子野心，但操之过急了，不能成事，王爷尽管放心。’”
秦雷向沈府方向拱手笑道：“谢外公宽心，秦雷知道了。”这才小声问道：“御林铁甲二军。咱们家就一点也支使不动吗？”
沈子岚面色一紧，沉声问道：“难道要兵戈相见了？”
秦雷见他一脸的紧张，知道他虽然聪明，却从未经过风雨，便温和笑道：“没有那么糟，但为将者自当‘未算胜、先算败’，表哥我要做两手打算罢了。”
沈子岚面色这才放松些。轻声道：“爷爷说，咱们家原本能掌握一半铁甲军、四成御林军。但太子爷这阵子拉拢腐蚀。估计还剩一半，有几个领军校尉是我们地铁杆，不会轻易易帜的。”此时军队私人化程度很高，官兵们基本上唯上官的马首是瞻。拉拢到校尉，基本上便代表将一营的兵马拉到了自己旗下。
“还不足三成？”加上薛乃钧的一营，秦雷能掌握的御林军也不过两营而已，并不能改变局势。
沈子岚轻声道：“至少还有三成可保持中立吧！”
秦雷呵呵笑道：“不错。只要有三成把握，我们就可以做了。”说着笑道：“等事情了结，你也进御林军吧！也到了做事地年纪了。”
哪知沈子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笑道：“小弟还想多玩两年，哥哥休提。”
现在本就不是说这事地时候，秦雷也不过随口一提，见沈子岚不愿意。也不再聒噪，向他要来那个御林军校尉的名字，便告辞离去。
沈子岚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也不挽留，只是轻声道：“家父说，明日他会陪同表哥一道早朝。好歹是一任御林将军，总能镇住些小崽子地。”秦雷感激地点点头，随即离了此处。
沈冰早在马车上等着了，一坐稳，秦雷便轻声问道：“馆陶那边怎样了？”
沈冰轻声道：“仍被困在那里。”说着面色难看道：“就在一刻钟前，五城兵马司突袭了咱们的画舫。”
秦雷皱眉道：“没有损失吧？”
“已经提前转移了。”沈冰轻声道：“内鬼也找到了。”
秦雷漠然道：“是他？”
沈冰颔首道：“是他。”
秦雷的嘴角冷酷的抽动一下，咬牙道：“看我怎么收拾他。”不愿现在讨论这个话题，秦雷冷冷道：“你联系韩十弟，让他今夜把勾忌他们放进来，明日早朝若事有不谐。你就按照我们拟定的计划。强攻那几处地方，把我们的人救出来。咱们撤到京山营再说。”
沈冰惊讶地望向秦雷，小声道：“那中都怎么办？”
秦雷有些不耐烦地皱眉道：“我不是在竭尽全力挽救局势吗？”说着挥挥手，粗声道：“明天输了的话，我们就去京山营，京山营待不下去了，我们就会南方。想让我给老头子陪葬，门都没有！”沈冰这才知道，王爷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乐观。
……
时间很快流逝，转眼到了申时初刻。
每日运送菜蔬地车队如期而至，许是收到校尉大人的丰厚喜钱，银泰门的守卫今日极其和蔼，连往日例行的检查都只是做了做样子，便大喇喇的开门放行了。
见如此顺利地进了门，车队管事的刚要松口气，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一会儿，一队同样身穿明黄铠甲的御林军便到了进出，恰好把这队送菜的堵在了门前。只听领队的裨尉一手举着明黄色地令牌，一边大喝道：“奉旨接替射水营城防，当值的兄弟交接下吧！”
门前的兵卒心中大感不爽，领队的裨尉站出来，阴声道：“恕兄弟眼拙，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对面的裨尉沉声道：“中军营的。”他瞥见那队送菜的要走，一摆手道：“揽下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走！”
地上的裨尉哂笑道：“连我们也不能走吗？”
中军营地裨尉勉强笑道：“当然可以，兄弟们下了岗，便可以回去钻热炕头了，端地是好福气。”
这话暗中带刺，地上的裨尉冷笑道：“等着瞧吧！”说着一挥手。没好气道：“弟兄们，有人替咱们受冻了，咱们回去钻热炕头去。”听大人如是说，射水营地兵丁尽管一肚子憋屈，却也只有磨磨蹭蹭的收拾起家伙什，从两侧耳房中撤出。
待他们走远，那中军营裨尉长吁了口气。他也不愿过分得罪同袍，别看他们现在落魄。可谁知道日后谁是正房、谁又是小妾呢？
“除非逮住那位王爷！”裨尉心道。想到这，狠狠的挥手道：“给我搜！”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个兵丁便围了上去，挨个辨认送菜的民夫，又把一车车的菜蔬拆开搬下来，好一顿折腾，却没找到传说中的五殿下。
但这裨尉疑心病极重。心道：“万一那位用了传说中的易容术怎么办？”想到这，命兵丁开了大门，将那车队又轰了出去。车队地管事抗议道：“这是送给御膳房的，若是耽误了陛下地膳食怎么办？”
裨尉大人眼皮都不眨一下，冷笑道：“一次不去断不了炊，明日再送吧！”说完便不再理会满脸愤慨的管事，命人重新关了大门，又将几道门都落上锁。这才放心道：“除非那位爷真是神仙转世，否则休想踏进皇宫一步。”
今日太子爷一返回禁宫，便下令道：“封锁皇城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所有已经听命太子的御林军闻风而动，发誓不让那位王爷、或者他的手下混进宫来，打扰了太子爷的大计。
其实御林军误解了太子爷的钧旨。他老人家命令封锁大门，只是不想被人诱拐出去罢了，却没想过秦雷会大胆到单刀赴会。
在太子爷印象中，秦雷是一个很爱惜自己小命的家伙。但他不知道的是，除了自己的小命，秦雷心中还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比如说，与文庄太后的亲情；比如说三代人辛苦经营，换来的今日之大好局面；又比如说，手下千千万万人的福祉……
这些东西虽然不能与生命相提并论，但秦雷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否则他一直以来的努力便没了任何意义。当进退维谷时。潜伏在血液中的赌徒因子便会发作，怂恿着他。做一些自己都觉得疯狂地事情。
穿着御林军的甲胄，跟在撤回射水营的队伍末端，秦雷竟有些走神了。方才他确实扮作运菜的车夫，但一进门，便在射水营兵丁的掩护下，闪进了耳房之中，并没有跟着车队前行。那中军营的裨尉只道奸细可能混在车队里，却没想到自己地同僚里外勾结，把人藏进了营房里。
套上身御林军的甲胄，秦雷便大摇大摆跟着这部射水营的兵丁离了银泰门，往射水营走去。走着走着，一种久违的快感，突然涌上心头，那感觉熟悉又陌生，让秦雷一时间有些恍惚。过了好久，才想起来，那种感觉叫‘惊险刺激’，是他前生时常经历，今世渐渐淡忘的东西。
今世身份贵重，出则随扈景从、入则戒备森严，确实罕有今日这种类似孤身的冒险了。看了看身边同样乔装的沈氏二兄弟，秦雷竟有一种往日重温的满足感。
若是沈青两个知道了，定然要心中大骂秦雷：‘变态’的。
到了军营之中，领队的裨尉使个眼色，便带着三人到了最外侧一件小屋中，轻声道：“三位在此稍候，待天黑后便可随意了。”他隐约知道这三人是五殿下地人，却万想不到五殿下就在其中。
待那裨尉走了，沈青便把门掩上，回头便看见王爷已经倒在炕上呼呼大睡起来。不由苦笑一声，对沈冰轻声道：“我们这是在干什么？莫非都疯了？”
沈冰嘴角抽动一下，小声道：“没有更好地办法了。”
沈青瞠目结舌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了？”
沈冰小声纠正道：“是冷静……”说着难地笑道：“六哥你不也跟了来吗？”对于自己堂兄兼昔日的队长，沈冰还是非常尊敬地。
沈青没好气道：“我拦不住，只好跟着了。”说完也躺在炕上，小声道：“睡觉睡觉，两天没正经休息了。”话音刚落，呼噜声也起来了，与王爷的鼾声相映成趣。
沈冰不得不佩服两人的心理素质，心道：‘我就是三天没睡，此刻也是睡不着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二九九章 君子勿劳
“鸡栖于埘，君子勿劳。人定，酉时。”远处隐约传来皇宫中的更颂声，也惊醒了熟睡中的秦雷。
“君子勿劳，”揉一揉惺忪的睡眼，秦雷嘟囔道：“偏要操劳一夜了。”说着从床上弹起，就着盆中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彻骨的感觉顿时将倦意驱散，让精神重新抖擞起来。
内宫由大内侍卫值守，御林军也进不去的，是以那身明黄甲胄也没了作用，三下五除二脱下，仅留下贴身的软甲。他将带进宫来的包袱打开，一身夜行衣和几件特种装备便显露出来。
摩挲下精致的连射臂弩，秦雷将其放置在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将夜行衣穿上。边上的沈青，早已经穿戴好夜行装备，坐在黑暗中等着他。
沈冰不在屋里，直到秦雷将最后一把匕首缚在小腿上，他才推门进来，抖了抖满身的白雪，朝秦雷轻声道：“又下雪了。”
秦雷呵呵笑道：“好事。”沈青起身为秦雷加上件白色的罩衫，点头道：“被发现的几率要小很多。”
秦雷一边将罩衫的带子系上，一边轻声问道：“看好路线了吗？”
沈冰点点头，轻声道：“从这里到华林苑仅有一里地，再从华林苑翻墙进宫。虽然兜个圈子，但守卫要少得多。”华林苑是皇家跑马场，永福宫和长水阁所在，但现在昭武帝与永福公主都不在苑里。太子爷要加强禁宫的守备力量。便把此处本就不多地侍卫抽调了大半去。
秦雷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右手，紧握成拳，撇嘴轻笑道：“好运，兄弟们。”沈冰沈青面色一肃，也伸出拳头，与秦雷三拳相撞，朝秦雷恭声道：“好运。王爷。”大拇指同时竖起，三人相视一笑。便鱼贯出了这间小屋。
今夜有雪无风，大雪纷纷扬扬下着，四周万籁俱寂，只发出沙沙的落雪声，仿佛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一般。沈冰在头前开路，沈青拿着个小笤帚在后面清扫痕迹。秦雷被两人护在中间，猫腰顺着墙根。很快溜出了军营。
薛乃钧已经把御林军巡逻的规律，仔仔细细的讲与秦雷他们，沈冰方才又出去印证一番，发现准确无误，这才放心的在前面领路。
军营与华林苑之间是片一里多宽的空地，中间还隔着条两丈多宽的金水河。在华林苑外墙地四角，各有一个瞭望塔楼，若是平时。可以将这一里多的空地一览无余，即使夜里，上百个火把熊熊燃烧，照样能把场中照地如白地一般。
这套防御体系的设计者可谓心思细密，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谁能在四周毫无遮蔽的瞭望塔上站住呢？白天还好说些。因怕上官看见，即使再冷，兵士们也要咬牙坚持着。
但一入了夜，几个当值的兵士，便一齐裹着床厚厚的破棉被，缩在塔楼一角瑟瑟发抖，仅留下一人站在那放哨。他们是不敢全部窝着的，万一真有贼人漏过，失职者是要满门处斩地。
倒霉放哨的兵士，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高处有风。雪粒子扑扑打在脸上。火烧火燎的疼，眼皮都张不开。更别提睁大眼影往下瞭望了。自然无从发现雪地上，有几个同样白色的身影，正在匍匐向前，缓缓爬行着。
秦雷三个顺利地爬下金水河，顺着河道到了宫墙根下，这才趴在地上稍作歇息。从腰间取下蒙着白布的皮囊，仰头灌一口，辛辣的老烧顺着喉管进了胃中，让有些冻僵地身子重新热了起来。三人这才把脑袋凑在一起，沈冰小声道：“墙后面是一片荆棘林，专门防着翻墙的。”这话是说给沈青听得，三人中，只有他没进过华林苑。
秦雷小声笑道：“上次在此小住，我每天晚上都来义务除草，开了二尺宽的小路。”自从进入这座皇宫的第一天起，他就预感到将来会有飞檐走壁的一天，女人般的第六感。
说着示意沈冰让开位置，他便爬到低矮地水门前，抚摸着一根根儿臂粗的栏杆，最后在右数第二根停下手。见他左手后伸，沈冰赶紧将一把小锯递在他手中。
只见秦雷的右手摩挲着那根铁杆，不一会儿，在上端两寸处停顿下来，左手便将小锯卡在那栏杆上。
沈青揉了揉眼睛，发现那薄薄的锯条，已经完全没入铁杆之中，眼看就要将其锯断。沈冰见他大张着嘴巴，伏在他耳边轻声道：“王爷早就把这栏杆锯断了八成……”沈青这才明白了什么叫‘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没有一刻钟，便听王爷小声道：“好了。”话音一落，他就从锯开的口子中钻了进去。待沈冰两个也钻进来，他再将卸下来的栏杆重新接上，又布条缠牢了，这才转身离去。
仔细辨认下方向，秦雷带着二人上了岸，将一处压了大石的酸枣枝拨拉开，便真的露出一条二尺宽的小径，三人小心的顺着小径走了片刻，眼前一下豁然开朗起来，却是出了荆棘丛。
三人匍匐下来，四处观察一下，只见空旷地华林苑中万籁俱寂，竟是一个人影也看不着。秦雷稍稍松口气，伸手指了指西面地白桦林，三人便顺着荆棘围子，猫腰窜到林中，毫不停留的穿过去，却是到了马场边上。
沿着马场外围再走片刻，终于到了三丈高地宫墙下。三人进了墙下草丛，沈冰刚要射出飞爪矛钩，却被秦雷一把按住。他立刻警觉，顺势仰躺在地沟里，一动不动的屏住气。便听见一小队巡夜地兵士说笑着从远处过来。
几个兵士小声抱怨着天气的寒冷，走的也很快，眼看就到了近前，只听一人粗声道：“奶奶的，喝多了，要尿。”边上有人鬼笑道：“当心把棍棍冻掉了，嫂子可是要怪罪的。”又有人接话道：“正好去伺候娘娘们。省的这大冷天儿还要出来遭罪。”
又听那人笑骂道：“快滚你们娘的蛋，有人看着尿不出来。”说着走到道边。悉悉索索开始解裤带。
秦雷和沈青张大嘴巴看着沈冰，他躲藏地位置似乎有些巧……只见一道金黄色的弧线从天而降，一头连着那兵士地小雀，另一头接着沈都司那比雪色还要惨白的脸……
那混蛋兵士可能憋得久了，竟然撒起来没了完，那热乎乎的水柱反复冲刷着沈大人的脸，好在沈都司在晴川湖中练就了一门闭气功夫……
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秦雷两个在心中不停的划着十字架，祈祷沈都司不要恼羞成怒，惊了人家的雀儿。他地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直到那混账兵士舒服的打个激灵，甩一甩，将那玩意塞了回去，沈冰都纹丝未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待那队人走远。秦雷两个赶紧过去，忍着异味将沈冰搀起，捧着雪给他擦脸。好半天，沈冰才回过起来，咬着下唇道：“我记住了，那是个麻子脸、酒糟鼻……呸呸。真臊啊……”自个又捧着雪使劲擦了擦脸和脖子，朝秦雷无奈笑笑，便重新举起矛钩，瞄准了扣动扳机。
‘嗖’的一声轻响，那飞爪带着细细的绳索弹射出去，越过了院墙。沈冰使劲拽一下绳索，感受到飞爪抓住院墙传来的紧绷感，朝秦雷点点头，便第一个爬了上去。
三人顺利地翻进了内宫。待沈冰收回绳索，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进入了侍卫密集的禁宫。被发现地几率大增，必须提高警惕了。
三人之中。只有秦雷进过内宫，他当仁不让的在前头开路，轻手轻脚的带着两人钻进了假山怪石之中，毫不犹豫的顺着园林中的小径前行。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沈冰两个神色大定，些微地紧张也消失不见了。
殊不知，秦雷虽然进过许多次皇宫，但每次都有大批太监侍卫随从，除了慈宁宫、瑾瑜宫，压根没去过别处，哪能认出此乃何处，唯一的根据便是秦霖的描述。
不一会儿，三人便到了一个三岔路口，秦雷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向左还是向右？”后面跟着的沈家兄弟差点跌足摔在地上，心道：‘你怎么好这样呢？’
只见王爷从腰间掏出一枚金钱，轻轻抛起，待落在雪上时，刻字的一面朝了上。秦雷捡起那枚金钱，指了指右面，便猫腰走了过去。
虽然是数九寒冬，沈家兄弟还是出了一脑门子白毛汗，他们这才知道，王爷说得‘三成把握就干’，原来不是诳人的。
或许是见秦雷在关键时刻求助自己，老天爷感到颇有面子，为秦雷三人指了一条颇有些神道的路。沿着这条小道走下去，居然鲜有遇到巡逻侍卫的时候。
三人异常顺利的到了一个无人看守的院落前，秦雷凝神看了看门上地匾额，只见上面写着‘蒹葭院’三个字，仔细回忆片刻，他才知道，这里是老六母亲、周贵人地居所。这位妃子乃是浣衣局的宫女出身，昭武帝一次难得地兽性发作，让她有了身孕，这才晋位为贵人，脱离了体力劳动，成为备受冷落的皇帝后宫中的一员。
昭武帝对女色极为冷淡，周贵人晋身后，皇帝便再未临幸，是以最不受宫中诸人重视，连带着她的蒹葭院也冷清无比，连太子爷都懒得派人看守。
秦雷三个翻墙蹩进院中，院子里的下人已经睡了，只有东厢房里还亮着灯。三人溜到墙根下，便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母亲为何不让孩儿出去？小弟和瑾姨娘都被禁足了，我怎能不去看看呢？”这是秦霑的声音，“五哥把我与小弟一般看待，我可不能让他看轻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你要想救他们，就老实在这待着。”显然是周贵人地声音。
只听秦霑小声问道：“坐这儿有啥用？”
秦雷脑中灵光一闪。起身推门进去，微笑道：“用处大着呢。”
屋里的母子惊讶的转头望向门口，一见是秦雷，秦霑便要惊喜的喊出声来。却见秦雷食指竖于唇边。秦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两眼的欣喜却挡也挡不住。
秦雷朝他呲牙笑笑，沈青也跟着进来，将门掩上。让三人说话。
秦雷向周贵人行礼道：“拜见姨娘。”周贵人微笑道：“当不得。王爷可安好？”
秦雷温声道：“姨娘只需唤我小五便可。”说着又微笑道：“小子踏雪而来，姨娘好似并不意外？”
周贵人起身给秦雷斟茶道：“因听太后说过。是以不甚吃惊。”
秦雷脑海中兀然浮现出，老太太自称能掐会算时的神秘样子，不由打个寒噤，强笑道：“皇祖母神机妙算啊！”
周贵人是一个皮肤白皙、眉目温柔地南国女子，讲起话来也是柔柔地：“三天前，太后突然派仇公公过来传话。”说着便回忆起当日的情形道：“太后说，宫中大变。四门已被封锁，马上便会有逆贼围困慈宁宫，唯独我这小院因为僻远，兴许可以幸免。”
“太后说，五殿下可能会夜探禁宫，时间便在三天后，也就是今夜。”周贵人轻声解释道：“太后说王爷是个顾大局地人，定会在明日早朝前进宫。”说着钦佩地望了秦雷一眼。福一福道：“想不到王爷为我大秦福祉，真的不顾自身安危，实在令人钦佩。”
秦雷微笑道：“谬赞了。”确实是谬赞了，他本意是来借几件太监衣裳，好混进大内去的，可见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他又轻声问道：“不知皇祖母有何安排？”
周贵人柔声道：“太后说王爷不必操心她的安危。三天后的具体情况，不是她能预测的。但解决之道无非两种，擒贼擒王，或者解救陛下。”
秦雷失声道：“陛下还安在吗？”说完便觉得有些欠妥，讪讪道：“我是关心则乱。”
周贵人宽厚笑笑道：“老佛爷说，太子爷有谋无断，最缺少地就是魄力，此次不知被谁人撺掇着捅破了天，却也决计不敢直接弑君的，八成只是将陛下药昏过去而已。”说着解释道：“太子爷对外称陛下病重。国老们是要来探视的。”
秦雷点点头。寻思片刻，沉声问道：“那道士在哪？”
周贵人摇头道：“这还要王爷自己寻找。太后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边上的秦霑插言道：“我知道，他有个相好的，不在紫宸殿中，就在她那儿。”
周贵人闻言皱眉道：“什么相好的，污言秽语。”
秦霑吐吐舌头道：“事出权宜嘛！前些日子我和小弟夜游时，见那老道鬼鬼祟祟，便一路跟着，这才发现的。”
秦雷欢喜道：“若是能逮到那厮，倒要记你一功！”
周贵人嗔怪地看了秦霑一眼，从袖中掏出一支凤头令箭，双手奉给秦雷，郑重道：“除了看守紫宸殿、慈宁宫、瑾瑜宫地乃是东宫侍卫，其余的都是大内侍卫。这是太后的信物，凭此可以号令大部分侍卫。”说着严肃道：“太后希望王爷以大局为重，不要让我皇家的损失太过惨重。”
秦雷点点头，接过那令箭，揣在怀里，向秦霑问明了南华子所在。怕给这母子招惹是非，他便悄无声息的离了蒹葭院，与沈冰两个退回假山里商议。
沈冰轻声道：“需要改变计划吗？”
秦雷沉思片刻，缓缓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草惊蛇，我们还得按照原计划来。”
沈青小声道：“不错，原计划把握最大。”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零章 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月明星稀、君子可栖，天安，戌时。”这次的更颂声更加清晰。
秦雷三个简单吃了些高热口粮，又小憩了片刻，这才悄悄往秦霑所指的方向摸去。躲过两队巡逻的侍卫，三人到了东北角一处花园之中。
此时隆冬，院中尽是些枯枝败叶，看上去无限萧条。几棵大柳树的掩映下，一间小屋的窗户中隐隐有橘色的灯光透出，为秦雷几个指明方向。
三人警惕的四下寻摸一阵，发现竟无一人守卫，沈青记得六殿下说，那道士总会带个道童伺候，不由望了望王爷。秦雷指了指那间亮灯的屋子，又指了指小径上的积雪，轻轻摇了摇头。
沈青顺着秦雷所指一看，只见地面上的积雪平整完好，并无任何脚印。他知道，综合积雪的厚度，以及今日的降雪程度，想要完全覆盖成人脚印，需要一个时辰左右。酉时天刚黑下来，还不时有人走动，对于通奸来说，显然有些早了。
看来那人还没过来，但这么晚了里面还亮着灯，说明那人早晚要来的。三人悄悄退到远门后，伏在雪中静静的等待。
时间随着雪花飘落，不知不觉便流逝了许多。秦雷的身体虽然一动不动，但他的头脑却一刻也没有清闲。飞速的思考着，反复推敲着接下来的一步步，待他把接下来的事情想通透，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沈冰有些焦急地望了秦雷一眼。秦雷指一指依旧亮着灯光地小屋，示意他稍安勿躁。沈冰刚稳下心神，便听见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凝神倾听片刻，他伸出两个指头，又比画个三，意思是两个人。前后相距三尺。
沈青见了，将手边的小弩举起。向门口方向瞄去。但见秦雷摇摇头，沈青只好垂下手臂，打消了劫杀的念头。
不一会儿，一个提灯笼的小童便出现在院门口，大摇大摆走进来，后面的人，却迟迟没有跟进。直到那小童进到小屋里。确认里面一切正常，把灯笼向院门口晃三晃，后面一个蒙头裹脸的家伙才出现在门口。这家伙警惕性如此之高，若是沈青方才贸然射击那小童，他一定会大喊大叫或转身跑掉地。
那蒙头裹脸的家伙到了屋门口，吩咐小童在外面守着，自己则关门进去，做些爱做的事情了。那小童却也不是傻子。见主子已经入了巷，便将灯笼往地上一搁，蹑手蹑脚的进了边上的房间。
又过了片刻，秦雷这才指了指两个房间，示意同时动手。沈冰两个早在雪地里爬得不耐烦，起身活动下酸麻的手脚。便猫腰分别到了两间房下。
秦雷点点头，两人先用手指蘸着雪水，将窗户纸化开个小洞，在从腰间取下一截铜质吹管，拔下前头的塞子，便将那管子戳进洞里，小心翼翼地吹了起来。
望着两人鬼鬼祟祟的动作，秦雷心中不禁感慨道：“真像淫贼啊！”那秦泗水地匠作科，研究别的不甚得力，唯独这迷烟迷药一道。越来越精通。产品也越来越高级。比如说这‘美人醉’，无色无味。美人闻了，不消十息时间，便会晕醉过去，端得是寻花问柳夜采香的必备佳品。
当然，迷药迷人是不分性别的，两间屋中很快传来砰砰的落地声。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放下猪头面具，先进了边上一间屋子。只见那小童赤条条地躺在地上，怀里还趴着个浓妆艳抹的半裸徐娘，看年纪却要比小童大上太多。
看着毛都没长齐的清秀小童，秦雷心中轻叹道：‘宫中女子果然饥不择食，如此粉嫩地小正太都不放过。’沈冰上前，按住小童怀里女子的脖颈，双手稍一用力，只听到咔嚓一声，那吃嫩草的老牛便了了账。
沈青按住那小童的脖子，刚要如法炮制，秦雷摇摇头，轻声道：“留下。”沈青便把那小童捆绑起来，再用床单一裹，抗在肩上出了门。
秦雷又带着沈冰到了隔壁正房，这里面同样躺着两个人，皆是一丝不挂不说，就连动作也要比隔壁狂野许多。
沈冰将那妩媚女子的双腿，从老道脖子上拉下，这才露出那张沾着星星点点的老脸，秦雷点点头。沈冰先将女子处置了，又把老道士如法炮制，也背出了房间。
秦雷望着仍然艳若桃李的赤裸女子，轻叹一声，随手揭了床被子将她盖住，却把床上一个物件带到了地上。秦雷弯腰捡起那闪闪发光的物件，定睛一看，不由乐了，只见这是一面金牌，正面刻着：‘东宫之主’四个大大秦篆，背面纹着九条九爪金龙，端的是精美华贵，却是太子爷的信物。
秦雷将那物件揣在怀中，大步出了房间，向屋后走去。院后由一个地窖，是用来储存花种的，方才等待的时候，三人就注意到了。
等他过来时，沈青和两个俘虏都已经下去了，只有沈冰在外面守着。秦雷朝他点点头，也弯腰下了地窖。
……
地窖里燃着一支蜡烛，昏黄的烛光下，两个赤裸裸的家伙犹自酣睡不醒，可能是觉得冷了，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断背。
秦雷让沈青分开两人，先把小童拉过来，兜头一瓢凉水浇下去，可怜的小家伙顿时缩得快看不见了。‘老子这是看哪呢？’秦雷暗骂自己一声，把视线转到小童的脸上。
小童已经悠悠转醒过来，口中喃喃道：“石榴姐。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用力呀……”
秦雷轻咳一声，沈青便一脚踹在小童地屁股上，小童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茫然四顾道：“石榴姐呢？”好在这孩子没有完全花痴，见到凶神恶煞地秦雷和沈青。便瘪瘪索索的抱膝蜷在地上，轻声道：“你们劫色好了。劫财我是没有地。”
秦雷挠挠头，心道：‘这都是哪跟哪啊？’使劲板起脸，粗声问道：“小孩儿，你叫什么？”
小童怯生生道：“媒人。”
秦雷瞪大眼睛，也没从小孩身上看出一丝猴样，粗声问道：“怎么起这么破名字？”
“俺也想叫‘清风明月’之类专业点的名字。可俺师傅是个老光棍子，想讨个彩头。就给俺改了这么个名。”小童委屈道。
秦雷擦擦脑门上的汗，恶狠狠道：“小孩，你冷不冷啊？”秦雷心道，只要你不老实回答，我就给你泼水，虐待一次小正太，也算填补了老子人生中的一段空白呢。
哪知小童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干脆道：“不冷。俺师傅说俺是纯阳之体，身子热着呢。方才那水真凉快，若是大官人觉着俺回答问题还算老实，就多泼俺几次吧！”
秦雷瞠目结舌地望着这脱线的媒人，一时感觉头脑有些眩晕，强笑道：“我已经把你的石榴姐杀了。你不害怕吗？”
媒人这才害怕的抱住脑袋，哀声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被逼的……”
一股无力感蔓延开来，秦雷挥挥手，让沈青接着盘问这脱线小童。沈青却没有秦雷那般客气，刷的抽刀，架在媒人的脖子上，恶狠狠道：“想不想死？”
哪知媒人嘴角一撇，小声抽泣道：“你杀了媒人，就找不到媳妇了。”沈青握刀的右手不由一松，旋即恼羞成怒道：“你想死！”说着左手手腕一翻。卸下了媒人的右肩。疼得他满面惨白，放声叫饶。
沈青随手将他肩膀接上。轻啐道：“再不老实，把你四肢全卸下来。”小童一脸倔强地望着沈青，竟是不屈不挠。
秦雷无力的挥挥手，让沈青退下，自己盘腿坐在小孩的面前，温声问道：“小孩，在见你石榴姐之前，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媒人这才红了眼圈，语带哭腔道：“你真要杀了我？”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你本可以不死的。”说着摇头叹息道：“这么小的年纪，真是可惜了往后大把的好日子。”
媒人听了，呜呜哭道：“你不要杀我，我是被逼的……”秦雷摸摸小孩地脑袋，勉强微笑道：“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好好回答，我不但不杀你，还帮你完成心愿，你看怎么样？”
“俺为什么信你。”媒人小声道。
秦雷呵呵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采花贼。”媒人很肯定道。
秦雷挥手阻止了举刀欲砍的沈青，面色严肃道：“孤王叫秦雷，乃是大秦隆威郡王，说到就一定办到。”
媒人一听秦雷的名字，那油滑倔强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放声哭道：“姐夫啊！救救我啊……俺要找俺娘。”看这架势，若不是绳子捆着，定要抱住秦雷双腿，蹭他一身鼻涕。
‘这小孩，太他妈操蛋了！’秦雷心中愤愤道，他真的很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把这小子一起扭死呢？
沈青也听不下去了，飞起一脚踹在小孩的屁股上，粗声道：“放屁，王爷还未成亲，哪来地什么小舅子？”
小童赶紧停下哭，抽泣道：“姐夫明鉴，俺叫乔天才，唐州人氏，爷爷名讳乔岐佩，父亲名讳乔远河，俺有个堂姐叫云裳姐姐。”虽然抽抽搭搭，但小嘴巴巴拉拉，吐字依旧快而清晰。
秦雷摸摸脑门子，一手的白毛汗，咳嗽道：“可有什么证据？”
“俺脖子上有块玉佩，是朝左开口的，上面写着俺的名字。”小童嘬牙花子笑道：“姐夫一定见过俺姐的那块，是右开口地。上面也写着她的闺名。”
一听这个，秦雷面色一窘，已是信了八成。云裳确实有那么块代表身份的玉佩，检查过姑娘全身的隆郡王还是知道的。沈青把他脖子上地玉佩揪下来，递给秦雷，轻声道：“还真写着‘乔天才’三个字。”
秦雷接过玉佩摩挲几下，点头道：“确实与云裳那块同一品质。”算是信了这小子所说地。挥手让沈青削断绳索，放开了自己地……小舅子。
把那床单扔在他身上。让他裹住身子，秦雷沉声问道：“你既然是乔家地少爷，怎么会成了这妖道地道童了呢？”
乔天才将那床单披风一般披上，撇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还当过小和尚呢。”说完苦着脸道：“这真是三岁孩子没了娘，说来话长……”秦雷和沈青要咬着牙，才能抑制住暴扁这孩子的冲动。
见两人到了临界点，乔天才不敢再卖官子。愁眉苦脸道：“今年山南闹弥勒那会，俺跟家里避难荆州府，路上遇到弥勒教，俺就跟俺娘失散了，”只听他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作了什么亏心事：“俺顺着大道寻找，却被弥勒教逮住了，”说着指了指地上的老道。愤愤道：“带队的就是这老不休，那时他还是个秃驴，见俺长的水灵，便让俺做他的童子，否则便让人奸污了俺……”
说着假哭几声，见秦雷无动于衷。才怏怏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再说俺也要吃饭不是。就把脑袋一剃，成为了宗教人士。”
秦雷点点头，轻声问道：“你们怎么来地京城？之后又做了写什么，把这段说仔细些。”
乔天才点点头，认真回忆道：“俺跟着这老东西，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被镇南军一路撵到江北，这傻缺居然要进城。俺说：‘那不成了瓮中捉鳖了？’他才改变路线，东躲西藏一阵子。见和尚越来越吃不开了。便带俺去了南华山，说是那里有他的一个表叔。看看能不能帮他变成道士。”
“结果去了没几天，那表叔就吹灯拔蜡了，这时有京都来延请那死鬼的，他便冒名顶替那死鬼，成了新的南华真人。”说完，乔天才抬头看看秦雷，只见秦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咽口吐沫，乔天才接着道：“到了京里我们就住进了河阳公主府，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不过还是太流离，没几天又搬到东宫，再过几天，竟搬进了皇宫，住进了紫宸殿，还睡上了石榴姐……”
秦雷苦笑道：“说正题，你知道陛下现在的位置吗？”
乔天才点头道：“就在紫宸殿里，太子爷也住在那呢，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安全得紧。”
秦雷假装没听见他后半句，沉声问道：“陛下怎么了？”
之听乔天才道：“陛下中了他们的毒，昏迷不醒，但呼吸无碍，解药在太子身上。”
秦雷点点头，便让他先上去等候。
上面守候的沈冰，看见身披床单、飘飘欲仙地乔天才，大摇大摆走出来，很是吃了一惊。一把将这小子重新擒住，听到里面沈青解释，才松了手，冷冷道：“站好了，不许说话。”
乔天才刚要张嘴，沈冰的大巴掌便扇了上来，狠狠拍在他的脑壳上，乔天才顿时眼冒金星。张张嘴，还没说话，又一个大巴掌扇了上来，如是反复五六次，乔天才终于眼泪汪汪的认了命。老老实实裹着床单，站在沈冰边上，嘴巴一张一翕，却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
不一会儿，秦雷和沈青也从下面上来，秦雷朝乔天才点点头，沉声道：“你说的都不错，孤王暂且信你了。”乔天才张张嘴，见沈冰没有瞧自己，这才长舒口气，小声道：“可憋死我了。”
秦雷微笑道：“那死鬼说，你能进出坤宁宫？”
乔天才呲牙笑笑道：“没有俺去不了的地方。”说着望了望地窖，小声问道：“死了？”
秦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乔天才的面色顿时灰败下来，那南华子虽然混账，却也算有人味，若没有他，乔天才早饿死不知多少回了，是以对他有些还是感情。
秦雷沉声道：“你若不想家里被牵累，就彻底忘记与他的关系。把自己当成个卧底吧！我会让民情司造出相关文件的。”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一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开国复疆，维神佑之，地宁，亥时。”
一队打更的太监，身着皂色的更夫，手捧着缶、更鼓、梆子、磬，穿行于蜿蜒的回廊之中。这些人代表着更神，有驱赶梦魇的寓意，宫中的侍卫太监，遇着都要避让的。
身着宦官服色的秦雷几个，赶紧低头让在一边，那乔天才却大大咧咧的东张西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待打更太监走远，秦雷三人便跟着乔天才顺长廊穿行于皇宫之中，一路上盘查的侍卫，皆被那一面‘东宫之主’的金牌挡了回去，四人顺利到达了位于皇宫腹地的坤宁宫前。
坤宁宫乃是皇后居所，皇后是太子他妈，娘俩虽居高位，却是一般的遭人冷落，骨肉血亲又同病相怜、感情一直好得很。是以此次宫闱巨变，太子派了最亲信的东宫侍卫，为他娘站岗放哨。
秦雷抬眼偷瞧，只见从宫门外到殿门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气氛紧张，想要偷溜进去是不可能的。
见南华子的随身小道童过来，侍卫头领笑道：“媒人，啥时候给俺说个媳妇？”
乔天才撇撇嘴，呲牙道：“你要不把欠俺的赌债还上，就等下辈子吧！”
侍卫头领一时语塞，转移话题道：“深更半夜的过来作甚？娘娘早睡下了。”
乔天才小声道：“国师说娘娘用的安神香有些潮了，是以效果不佳。让我送些新地来。”自从太子起事之后，皇后娘娘一直担惊受怕，以至于神经衰弱、失眠盗汗，听说南华子医术高超，便央他配一副安神药剂。但南华子乃是地道的江湖骗子，哪会调理内分泌？只能随便用些檀香、麝香之类的香料凑活着，不求治病救人、但求不出人命便好。
侍卫头领歪着脑袋看看他身后的三人。随口问道：“这三位是哪里的公公？看着面生得紧。”
乔天才挠头笑道：“这几位乃是紫宸殿打扫的，只因赌牌输了。替别人来的。”
侍卫头领呵呵笑道：“真够倒霉地，来人，接着三位公公。”便有三个侍卫上前，要接过三人手中的物件。
乔天才微微着急道：“小心点，别弄坏了，这玩意儿金贵着呢！”把那几个侍卫唬住，乔天才又对侍卫头领道：“怎么着？不让人进了？”
侍卫头领也不愿意得罪这小子。陪笑道：“非常时期，媒人见谅。”乔天才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好在天色黑暗，也看不清他脸上地表情。
秦雷见状，垂首捏着嗓子道：“媒人老弟只管进去，杂家几个在外面等你。可仔细给娘娘调配着，咱们可不想再跑一趟了。”说着拍拍乔天才的肩头。
感到有东西进了棉袄，乔天才勉强稳下心神。挥挥袖子道：“好吧！你们在外头等我，别先走了，我怕黑。”说完便扬长进了宫。几个侍卫接过秦雷三个手中的盒子，捧着跟了进去。
秦雷三个交换下眼神，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直到拐了弯，走出众侍卫的视线，三人才停下脚步，小声的商议起来。
“怎么办？那小子能行吗？”沈青轻声问道。按照原计划，乔天才只负责把他们三个带进去，其余事情都是他们来做，但眼下事情生变，三人居然被挡在了外面，干着急使不上劲。
秦雷指指边上，三人便翻出长廊。躲在假山里说话。“计划赶不上变化。”秦雷轻声道：“先等那小子出来再说吧！实在不行就用这个。”说着拍了拍藏在假山里的炸药，沉声道：“必须拿住皇后。不然怎么引老二出来？”
“要不我们直接去紫宸殿吧？”沈冰试探问道。
秦雷摇摇头，轻声道：“你没听那小子说吗，那里足足上千人守卫，连身子都转不开，怕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三人陷入了沉默，过一会儿，沈冰小声道：“乔天才说卓太监失踪了，这事情透着蹊跷啊！”
秦雷颔首轻声道：“不错，那南华子也说，卓太监在太子发动之前，便从陛下身边消失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摩挲着下巴沉吟道：“这老家伙身为大内侍卫总管，一向不离陛下左右地……”老太监卓言可以号令所有大内侍卫，是个足以左右局势的人物，他的失踪，不得不让秦雷多想几个为什么。
苦思片刻，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霎那间照亮了黑暗，秦雷轻‘咦’一声道：“你们说，是不是陛下事先有所察觉？让卓太监躲在暗处了？”
这种事情，却不是沈青两个可以随意讨论的，只能哼哈两声应付过去。好在秦雷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根本没在意两人说什么，只听他自言自语道：“陛下疑心病很重，对自己的儿子都不肯完全相信，这样的人，怎会如此容易被人算计？而且他长年累月的深居宫中，这皇宫早就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怎能如此轻易地被夺去控制权，连点反抗都没有？若仅这种水准，又怎能在夹缝中生存，与文李两家抗衡数十年呢？怕早就连渣都不剩了吧！”
沈青两个面色渐渐严肃起来，是呀！在这件事情上，陛下表现的水准太洼了。
心里越发笃定，秦雷沉声道：“还有那个南华子，原本我还以为他有几把刷子，但方才沈青也见了，此人除了卖相颇佳，其余的一塌糊涂，陛下难道就能被这老骗子唬住？不见得吧！”
沈青两个一阵默然，只见王爷一边用手指揉搓眉心。一边喃喃道：“我们不妨大胆假设，陛下并没有中毒，或者更大胆的说，太子并没有谋反，而是陪着陛下演了出戏，会得到什么样地结论呢？”
沈青坚决摇头道：“若是如此，老太后干嘛还要给王爷传话？岂不与陛下拧巴了？”
秦雷的眉毛皱成凹字形。感觉自己脑袋有两个大，兀然想起当日馆陶所说地：‘棋子永远不知道棋手接下来会怎么走。站在棋盘上苦苦思索，还是猜不透下一步会是迈向死亡，还是走向荣光。这便是棋子的悲哀。’
捧一把假山上的落雪，秦雷使劲搓搓脸，冰凉彻骨的感觉让他稍稍舒服些，低声道：“当时太后的传话，我听着就有些怪异。让我既不用担心她地安危，也不用操心父皇的性命。听着好像只让我……捣乱一样！”
说完‘捣乱’二字，秦雷心里咯噔一声，竟一下子通明起来，许许多多思考不周地缓解顿时迎刃而解。见王爷眉头舒展，沈青两个高兴道：“王爷，您有所得了？”
秦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不回答二人的问题。目光投到远处，喃喃道：“胜蓝啊！回去好好练兵吧！给我练出一支天下第一军来。胜水啊！你不是要经费吗？明年孤给你追加五十万两，你可得给我把谍报网架设好了。咱爷们不能再这样被耍下去了。”说到最后，每个字都是冰凉彻骨。
沈青两人分明看到，王爷向来稳定的双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这是王爷气苦极了地表现。若是天光大亮，两人定然还能看到，秦雷那张俊脸颜色铁青，表情严肃地有些狰狞。两人也不敢问，只得伏首于的，沉声应下。
秦雷看也不看他们，负着双手萧索道：“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打算。倒把孤地一腔热血，当成了乱撒地狗血。”自嘲笑笑道：“从小便听说书先生说‘摧眉折腰事权贵。最是无情帝王家’，可笑孤还抱着侥幸、揣着幻想，希望能有个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若不是误打误撞，碰上了乔天才，怕是要被人当枪使、当猴耍、当傻子玩了吧！”言语间怒火熊熊燃烧、让伏跪在地上的两人大汗淋漓。
他前世是个孤儿，从没尝过亲情的滋味，这一世突然有了这些亲人，他一直珍惜得很，也极度不能忍受亲人的算计。再加上习惯了高高在上、乾刚独断之后，更不能忍受别人的愚弄。秦雷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开始把宫里人往最坏的地方想去了。
见王爷陷入怒火不可自拔，沈青鼓足勇气轻声道：“也许，我们只是闯进局里的一颗乱子，并不在陛下的算计中。”他虽然不像秦雷那般，知道许多内情，但还能判断出，他们三个乃是此局中地变数，陛下不一定事先便预料到。
“乱子？”秦雷沉吟道：“但愿吧！”一时间竟意兴阑珊，有了撒手而去的冲动。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想法的幼稚可笑，转眼便将其抛之脑后，望着远处晦明晦暗的宫灯，目光阴晴不定，仔细考虑着接下来的行止。
好半天，他才垂首看看依旧跪在地上的沈氏兄弟，苍声道：“起来吧！”两人这才揉一揉酸麻地双膝，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沈冰轻声问道：“王爷，接下来怎么做？”
秦雷面上依旧笑容欠奉，但已经从愤怒中挣脱出来，沉声道：“这事儿背后猫腻甚多，我们本不该卷进来，但既然来了，就得继续按着我们的本子演下去。不管陛下是死是活，到底怎么想，我们都要把他救出来，结束这场戏。”
沈冰轻声问道：“万一陛下真的有安排，我们岂不是画蛇添足？”
沈青摇头道：“兄弟此言差矣，我们进京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到陛下耳朵里，若是隐在暗处不闻不问，就算陛下的计划顺利事实了，王爷在陛下心里落下无能的印象还是好的，若是认为王爷不忠，那才会坏事呢。”
秦雷颔首道：“妙哉斯言，去年在华林苑，陛下送了我六个字‘人在做、天在看’，就是提醒我凡是问心无愧，一个孝子忠臣该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眼看着圣驾蒙难而不解救，定然会被怀疑居心的。”
虽然没有直接地证据，证明一切出自昭武帝地手笔，但秦雷已经基本认定昭武帝应该无恙了。
三人还要说话，却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赶紧住嘴。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地身形。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在东张西望，却是那娇花般的乔天才。
三人松口气，秦雷让沈冰把他唤过来，询问可有得手。
乔天才有些后怕不已，好半天才轻声道：“有酒没有？俺得压压惊。”
秦雷狠狠弹他个脑锛，笑骂道：“你才多大啊？又玩女人又喝酒？”
乔天才‘哎呦’一声。捂着脑袋道：“死鬼师父说，玩最浪地娘们、喝最烈的酒，这才是人生嘛！”
秦雷干咳一声，心道：‘南华子死的不冤。’面色一肃道：“皇后服下药了么？”
好在乔天才还知道轻重缓急，点头道：“服下大概一刻钟了。”
秦雷拍拍他地肩膀，温声道：“躲起来吧！去蒹葭院，完事后孤去接你。”乔天才心里早就慌了神。闻言点点头，强笑道：“姐夫，我给你摆好庆功酒。”说着一溜烟跑掉了。
秦雷无奈笑笑，回神道：“还有一刻钟，坤宁宫就会乱起来，我们开始准备吧！”几人脱下太监服饰。换上明黄色东宫侍卫服，便潜伏在长廊边最黑的地方，静静地守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雷已经感到浑身麻木时，就听到远处渐渐人声鼎沸起来，三人交换个眼神，不由放缓了呼吸。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惊慌失措地太监，从三人面前过去。
……
太子爷早就躺下了，他需要休养精神。应付明天的纷扰。虽然不是主角。但他希望能做到最好，证明一下自己……把失去的一切挽回来。但越想睡。就越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只好披衣起身，吩咐宫女掌灯研墨。
就着柔和的萤纱灯光，秦霆提起笔来，轻轻蘸了墨，缓慢而用力的书写道：
“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
写罢，轻轻搁下笔，退一步观看，只见笔锋凝滞、字迹深重，隐隐透着股幽怨之气。轻叹口气，喃喃道：“小五说过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却是这世上的至理啊！”世人都到太子乃是‘千年王八、忍字第一’，谁又能理解他心中的苦闷呢？
视线投向窗外，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太子轻声叹道：“真安静啊……”便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立刻打乱了太子爷的‘安静’。
“哎！连这点情绪都要破坏。”太子爷不由轻叹道。
“太子爷，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病重了！”门外传来太监惊惶的声音。
太子闻言，霍得推开门，沉声道：“说清楚些！”
“这些天，娘娘的失眠症又犯了，吃了南华仙长送去的灵药，方才便面色青紫、四肢抽搐、口涎直流……”太监垂首禀报道。
太子狠狠一拍门框，怒道：“有病不去找太医，找那个骗子做什么？”
边上的宫人心道：‘那不是您老举荐的仙长吗，怎么成骗子了？’
“传太医了么？”太子一边更衣，一边沉声问道。
“太医看过之后，说……殿下最好过去一趟。”宫人小心答道。
太子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这是病危的意思。几年前，他便听过这句话，结果送走了自己两个儿子。
忍住内心地惊惶，往大殿深处看一眼。摇摇头，叹口气，披上大氅离了紫宸殿，匆匆往坤宁宫赶去。
事出突然，长随侍卫们有地从被窝中钻出来、有地从别的岗上跑过来，一行人也没了队形，将太子爷护在中间，乱哄哄地往北面去了。
就连队伍后面多了三个护卫，都没人知道……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二章 彪悍的人生果然是一贯的彪悍
打更的太监从长廊经过，正好与太子迎面撞上。
见是太子爷的銮驾，打更太监们颇有些踯躅，不知是按照规矩直行而过，还是暂避在一侧。
按规矩，皇帝都要对更神避让的，但太子爷今日显然没有这个心情。转眼到了打更太监们面前，东宫侍卫恶狠狠地将他们推到一边，缶磬梆子落了一地，太子銮驾便扬长而去了。
几个打更太监年纪都很大了，那经得起这番折腾，坐在地上唉呦半天，心中嘟囔道：‘冲撞了更神，是要被梦魇缠身的。’
好半天，几个太监才颤巍巍起来，相互搀扶着缓缓向前走去，嘴里还不忘长声喊道：
“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
……
坤宁宫中早乱做一团，太医太监宫娥女官进进出出，却没了一个时辰前的肃杀劲。
见太子爷到了，卫士们赶紧让开去路，请太子爷入宫。太子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大殿，后面的侍卫长随便在偏殿等候。
“你们三个干嘛去？”见三个侍卫没有进来，侍卫长钟离坎粗声问道。
“出恭，闹肚子了。”沈冰压低嗓子道。
“站住！”钟离坎大步走了出来，沈冰和沈青身子一下子绷紧，手指便扣在臂弩的扳机上。却见到王爷稍安勿躁地眼神，两人这才放松下身子。
钟离坎走到三人侧面，打量了一眼，面色倏然一变，旋即又恢复了正常，粗声骂道：“懒驴上套屎尿多，快去快回。”三人赶紧离了偏殿。向深处走去。
没时间询问王爷为何未卜先知，三人顺着人声。悄悄摸到东暖阁外，只见远处人影晃动、进进出出，显然便是皇后的居所。
直起身子，平稳下心情，三人便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路上的东宫侍卫见了，以为他们是在坤宁宫这边当值的侍卫，坤宁宫的侍卫也认为他们三个是东宫侍卫。谁让两边的服饰一般。倒让秦雷三个钻了空子。
顺顺当当地走了一段，就看见五个宫女吃力的抬着个大木桶往里走，秦雷朝沈冰两个一递眼色，两人便上前帮几个宫女抬住木桶。
宫女们先是感觉有人上来，紧接着手头一轻，自然转头望向秦雷三个，或者说望向秦雷一个。在五位宫女地眼中，这位侍卫大哥好帅哦！眼睛仿佛黑宝石一般明亮嗳，在他的光彩下，身边那两个抬木桶的小兵兵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秦雷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带出一丝坏坏的笑容，看得几个宫女心花怒放，浑然忘了问问三人的来意。
还是秦雷先开了口。一边往里走，一边微笑道：“几位姐姐人比花娇，怎能做这样粗重地活计呢？还是让我们来吧！”
无意识地点点头，宫女们这才回过神来，羞涩摇头道：“这不好吧！”
秦雷展颜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牙齿，清声道：“这样吧！五位姐姐说说你们的芳名，就算是酬劳了。”这人曲解人意，人家是说不合规矩。他却说成人家不好意思。
五个宫女粉脸通红。一个大胆的蚊鸣道：“我叫蓓蕾。”秦雷点头轻笑道：“好名字，我可以叫你蓓蓓吗？”蓓蕾嘤咛一声微微点头。看来是愿意极了。
有人起了头，边上的宫女也不示弱，莺莺燕燕道：“人家叫静仪。”“好名字，我可以叫你静静吗？”秦雷照旧微笑道。
“人家叫浣纱，你当然可以叫我浣浣了……”
“人家叫莹玉，可以叫人家莹莹，真羞……”
“人家叫霓裳，叫我霓霓吧……”
一路莺歌燕语，不知不觉便进了暖阁，门口的侍卫只道三人是帮忙的，也没有阻拦。
一进去，几个宫女立刻住了嘴，表情也严肃起来，蓓蓓指着里间小声道：“放到里面就赶紧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又怕伤着檀郎地心，轻声补充道：“这是皇后寝宫……”
秦雷微笑道：“蓓蓓别说了，哥哥我都知道。”蓓蓓立刻酥了半边身子，嘤咛道：“明天晚上……”还没说完，木桶已经进了内室，蓓蓓小嘴一撅，竟是意犹未尽。
几个宫女刚要跟着进去，却听到里面先是一声惊呼：“是你？”随即尖叫声四起，紧接着桌椅摔倒声、杯盘碰撞声，侍卫怒叱声，响作一团，便有宫女太监从内里抱头鼠窜出来。
几位宫女大惊失色，心中娇呼道：‘檀郎！’不退反进，掀帘子往里只看了一眼，就被人流裹挟着重新出去。但仅这一眼，却也清晰的看到：她们心中的檀郎已经摇身一边，成了劫持太子爷的恶狼……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善良的宫女们，一边跟着抱头鼠窜，一边还有闲暇叹息道。
……
秦雷三个一进去，便看见太子正坐在桌边，歪头与几个太医说着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太子回头一看，正与秦雷对上了眼，不由失声道：“是你？”
秦雷见了这位太子爷，一股邪火便蹭蹭上来，也不答话，揉身上前，便去抓太子的手臂。
边上侍立地卫士大惊之下，却也没忘了上前阻拦。沈氏两兄弟心意相通，抬手就把那大木桶掷了出去。哐的一声。木桶四裂间，滚烫的热水也喷涌了出来，把扑上来地侍卫全部逼了回去。
待侍卫们重新扑上来，却见太子爷已经被一个侍卫打扮的歹徒揽住了脖子。还有两个歹徒举着弩，指着太子爷的脑门子。
侍卫们色厉内荏地大叫起来，让秦雷三个放开太子爷，争取留个全尸。
秦雷懒得与他们聒噪。抬手射出十几支连弩，伤了三五个侍卫。也彻底让屋里的人炸了锅，争先恐后的抱头往外跑去。
沈冰暴喝一声道：“都安静！不然花了这小子！”说着抽刀在太子的脸上一比划，便削下他一截眉毛。
众侍卫投鼠忌器，只好闭上嘴，除了把几人团团围住，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秦雷三个胁迫着太子，缓缓退到床前。身后便是皇后地卧床，上面躺着……昏迷中地皇后。
突然，对面一个侍卫举手道：“请求发言！”
沈青粗声道：“有屁快放！”
“几位英雄能不能轻点扼我们殿下地喉咙，太子爷似乎快断气了。”
秦雷赶紧松松胳膊，歪头一看，太子果然面色焦黄，几近昏厥过去。
“能不能请太医看看？”那侍卫试探问道，颇有些谈判专家的架势。众侍卫有见过秦雷地。已经认出了对面劫匪的身份，说话更是小心翼翼。
秦雷呲牙笑道：“不用，老子就是名医……的老公。”说着反手一个大嘴巴子，实实在在落在太子的左边面颊，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太子爷顿时痛的清醒过来。茫然望向秦雷，失声道：“你敢打我？”
秦雷嘴角一撇，恨声道：“你这个无君无父地衣冠禽兽，”话音未落，又是一个耳光子，打得太子爷头晕目眩，面颊火烧火燎，转眼便肿了起来，秦雷尤不解恨，接着正反手抽了起来。动作华丽。清脆悦耳。
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秦雷破口大骂太子爷‘忤逆、叛逆、悖逆、水泥’之类的恶毒语句。以及那响亮而富有节奏感的耳光声。
东宫侍卫中，不少人在一个月前，亲眼见过五殿下獒口夺食、怒戳太子爷那一幕的，他们还为此生能看到‘储君被扁’而庆幸不已……据说不少人回家后，甚至小酌庆贺了一下。
未曾想到，时隔月余，竟能再看到‘储君被殴’的场面，令不少人眼含热泪，心中狂呼道：‘何德何能？何其幸哉？’竟是眨眼都舍不得，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画面。要知道，‘扁’与‘殴’是不同的，前者是一个动作，而后者则是一串动作的集合，看着却要过瘾许多。
打一阵，直到过了瘾，弥补了上次未尽兴地遗憾，秦雷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再看太子爷的俊脸也已经成了烂茄子，青红紫黑，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其实太子爷冤枉得很，秦雷心中最怨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位皇帝陛下。众所周之的是，隆威郡王殿下生气是要打人地，但殴打帝国陛下的理想过于远大。即使彪悍如秦雷，也只能凭运气，若是苍天捉弄，一辈子都捞不到机会也是可能的。
秦雷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只能拿眼前这位代替，都说父债子偿，打他倒也在理。‘好在储君算是半君，聊胜于无吧……’秦雷心道。
舒服的…哦不，痛心地叹口气，秦雷怒视着众侍卫，冷冷道：“半个时辰之内，孤要见到父皇，否则孤零割零剐他。”说着抽出匕首在太子爷脸上一划，又把他另一片眉毛刮了下来。
众侍卫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该怎么做了。不由望向猪头般的太子，心道：‘真惨啊！以后雨水就直接流到眼里了。’好在太子心里还算清明，知道这戏没法演了，再演下去非把自己玩死不可，吃力的挥挥手，示意他们照做。
便有侍卫飞奔出去，向紫宸殿报告去了。
让沈青两个架着太子到了墙角，秦雷拖把椅子坐下，斜眼望着床上满面乌黑的皇后娘娘，再看看狮子头一般地太子爷。心中地火气终于消弭了。人总是这样，见到有比自己惨地，就会感到好过些，虽然还是于事无补。
秦雷闭上眼睛，默默盘算着待会的举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的嘈杂声，秦雷缓缓抬起眼皮。果然看见卓老太监那张五十年树龄的枣树皮脸，出现在门口。
卓老太监一进门。便‘哎呦’一声，失声尖叫道：“这都是怎么着了？怎么弟兄两个打起来了？”
虽然猜到了八九分，但水落石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邪火上窜，拳头攥得格格作响，咬牙道：“想不到你也背叛父皇了！”
卓太监一甩拂尘，细声笑道：“五爷说什么呢？给老奴一百个胆也是不敢地。”说着陪笑道：“是陛下派老奴来请王爷的。”
秦雷皱眉道：“一派胡言。孤已经审讯过南华子，他说给父皇已经被这个畜生下了药，晕迷过去了。”说到后来，竟是虎目通红，险些要哭出来地样子，可见父子情深到什么地步。
卓太监抿嘴笑道：“这都是陛下的计策，五爷先放开太子爷，跟老奴去见了陛下。自然会知道一切。”
哪知秦雷高低不答应，只是认定卓太监通敌，非要见到昭武帝本人才罢休。
卓太监好说歹说，秦雷才勉强同意携带着太子一起过去，沈冰和沈青架着神色委顿、鼻青脸肿的太子爷在头前带路，秦雷举着弩在后面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暖阁，不像是胁持人质，倒像是押送犯人一般。
门外已经堆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士，看到这架势，只好分散到左右，让开中间一条通道，供……太子爷游街所用。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叹为观止之余，无不暗赞五殿下的彪悍，心道：‘彪悍地人生果然是一贯的彪悍。’
却无人能想到秦雷粗野行为下的险恶用心——从此以后。谁还再怕太子爷？谁还再服太子爷？这几乎是致命的。
若是原来。他定然不会这样做的，但今晚。雨田显然学坏了不少。
……
一行人姗姗而行，好久才到了紫宸殿，穿越几道殿门，终于在最里面一间的殿门前停下。
“陛下，五殿下到了。”卓太监在门口轻声禀报道。
“让他滚进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低吼道。
秦雷听了，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仿佛被大象踩到脚了一般。那张俊脸上紧接着走马灯似的变换了许多种表情。据沈青两个事后回忆道，有吃惊、惊讶、惊喜、狂喜、如释重负、诚惶诚恐等十几种之多。
卓太监见秦雷不动，刚想小声地提醒，却冷不防听着秦雷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道：“父皇啊……”唬的卓太监差点扔掉手中的拂尘。
便见秦雷发疯一般冲了进去，两个便衣侍卫伸手将他架住，任他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挣扎间，秦雷的眼神在屋里急切的扫过，当看到坐在炕上怒视着自己地老头时，他的身子僵住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他的泪水扑扑簌簌的流下来了。
起先秦雷心中还‘欧耶’一声，真诚赞叹一下自己演技一如往昔的棒。哭着哭着却想起自己傻子似的丢下京山营的一摊，冒着严寒，在冰天雪地里狗一样地爬了两天，才到了中都城下。又混进商队里，从狗洞一样的水门中钻进城，再像过街老鼠一般四处乱窜、这才觅得机会，溜进了紫禁城。
再想到自己大晚上不睡觉，像个猴子一样，战战兢兢、偷偷摸摸、瘪瘪索索、自以为在做一件很光荣、足以青史留名地事情，岂料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傻很天真、足以贻笑千古地囧事。
‘老三说得对，老子真的很嫩很单纯啊！’一种被大白熊强暴一般地屈辱感涌上心头，泪水再也止不住，哗哗流个没完。
看见秦雷真情流露，本来怒气冲冲的昭武帝，心弦被狠狠的触动一下。他确实没想到，秦雷居然完全不顾个人安危，置生死于度外，只身潜入大内，就为了救出自己这个‘父皇’。
他当了几十年的“孤家寡人”，从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如此爱戴自己，登时没了怒火，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心道：“毕竟这孩子孝心可嘉啊！却不能寒了他的心。”
想到这，昭武帝苦笑一声道：“别哭了，朕不怪你就是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三章 棋子
紫宸殿中，宫灯柔和、檀香缭绕。
外界盛传已经惨遭毒害的昭武皇帝，穿一身宽松的淡黄袍子，踞坐在暖炕上，望着下首的两个儿子。左边一个明黄色太子服饰的，微微弯着腰、手脚不住劲儿的哆嗦，脑袋有猪头那么大，还青黑烂紫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睁都睁不开。而且——他还没有眉毛……
强忍住让他有多远死多远的冲动，昭武帝又把视线转向右边一身侍卫服色的五儿子，这小子已经止住了哭，正腰杆挺直地坐在那里，俊脸上满是赤诚之色，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收摄下心神，昭武帝对太子温言道：“雨廷啊！这事儿纯属误会，你受委屈了。”
太子爷嘴唇微微翕动，话还没说出口，泪珠子先扑扑簌簌落了下来，伏首抽泣道：“儿臣……儿臣……呜呜……”想按惯例说几句诸如‘儿臣心甘情愿、任劳任怨’之类的场面话，却实在无法出口。
昭武帝轻叹口气，心道：‘这孩子也不容易。’挥挥手，让秦雷先退出去。
待卓太监将门掩上，昭武帝轻声道：“起来吧！”
太子却伏地抽泣不起，只是肩头一个劲的耸动，看上去仿佛偷笑一般。
昭武帝眉头微微皱起，作为一个虚恭都带着阴谋味的老家伙，他自然明白太子是想要他惩治秦雷，或者得到足够的补偿也行。
昭武帝心中有些不悦。就像往日他对秦雷所言‘朕给你地，谁也夺不走；不给你的，你也不要妄想。’，虽然还不能将权威施展于天下，但对于自己的儿子，他还是要坚决维护自己‘生杀予夺’的大权的。
从桌上拎起一张白纸，昭武帝轻声念道：“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太子听了。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不由抬起头，惊诧莫名地望向昭武帝。
只见昭武帝依旧低垂着眼睑，声音不咸不淡道：“好诗好字，就是有股子幽怨气在里头，格局不够啊……”说着微微抬起头，狭长双目望向太子。轻声道：“你贵为太子，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太子顿时涌起无限委屈，指着自己肿胖地脸盘，戚声道：“天下有孩儿这般凄惨的太子吗？”
昭武帝将那宣纸搁下，冷冷道：“你未卜先知吗？写字时就预料到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吗？”
听着昭武帝地质问，十分渴望抚慰的太子爷，心中不禁拔凉拔凉的，双手紧紧攥着。连指甲陷到肉里都不自知。沉默片刻，太子才涩声道：“今日受此奇耻大辱，儿臣还有何面目屹立朝堂之上？不如请辞这东宫之位，从此避居山林、了此残生吧……”
‘砰’的一声，昭武帝猛一拍桌面，把茶盏都震得一跳。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疼得他一哆嗦，不由恼火道：“你荒谬！朕把京都防御都交给你！皇宫里的几千卫士也让你统领！而老五呢？就三个人！”
轻蔑望了太子一眼，沉声喝道：“结果呢？你让老五穿越重重禁宫，摸到了眼皮子底下，被人家掐住了脖颈子，扇成了酱缸子。你除了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还会干什么？朕都替你害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用见人！”
听了昭武帝暴怒的呵斥，太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光想着自己糟了多大委屈。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整个过程中地糟糕表现。与秦雷相比，可谓天上地下，差得太远了。
见他瑟瑟发抖，昭武帝终是不忍心再训斥下去，毕竟太子听话做事，并没有什么大错。端起茶盏喝一口，昭武帝轻声道：“好了，功是功过是过，这次你做得不错，险些就让文家上了套……”
“但还是被秦雷搅和了……”太子抽泣道。
昭武帝摩挲下桌上的玉如意，苦笑道：“圣人一眼万年、演九九大道，却还有一成变数，何况朕还不是圣人。”瞥窗外一眼，轻声道：“雨田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文家气数未尽罢了。”
太子一时也想不起如何构陷秦雷，只能俯身嗫喏着应下。
昭武帝缕一缕颌下长须，轻声道：“让雨田这么一闹腾，消息是盖不住，文彦博定然也不会出头了，却要设法留住一寸未来。”
太子心中一沉，叩首道：“父皇……只管吩咐。”
望着伏跪于地的太子，昭武帝竟然微笑起来，温声道：“寒冬腊月怪冷的，你先在家里读一阵子书，等着暖和些再出来做事吧！”
太子浑身一颤，难以置信道：“儿臣要被禁足了吗？”
昭武帝呵呵笑道：“这叫休养，怎能是禁足呢？无非是让李家相信，你仍是与他们一起的，将他们稳住而已。”
太子心中被屈辱填满，毫无知觉的叩首应下告退，便行尸走肉一般离了内殿，推开左右，晃晃荡荡走到院子里。
没有方向、也不走正道，太子爷在齐膝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冰凉刺骨地感觉从脚上传到腿上，又从腿上传到全身，让他冷得几乎失去知觉。但身上再凉也抵不上心中的寒冷，秦霆感觉那种从心底散发的冰冷，让他眼前的世界都前所未有的灰暗起来。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大、老五、甚至是老三老四，一个比一个混账无耻、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偏偏老头子就对他们关爱有加，百般袒护。而自己老实听话、不哼不哈！反而跟个后娘养地似地，被昭武帝当成了夜壶，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有多远扔多远，唯恐被臭到一般。
‘我是太子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啊！为什么会这样呢？’秦霆心中无限苦闷的呐喊道。
走了不知多远，终于双脚完全麻痹不听使唤，秦霆仰天大笑三声。在那凄凉苦闷的笑声中，轰然仰面倒在了雪地上。缀在后面的钟离坎等人。赶紧上前将太子扶起，背着往暖轿上去了……
……
紫宸殿里，秦雷老老实实跪在昭武帝面前，满面羞愧道：“孩儿妨碍了父皇地大计，请父皇责罚！”
昭武帝冷哼一声，轻叩桌面道：“你确实罪责不轻啊！若不是朕说过不再怪你。非要打你八十板子方能消气。”
秦雷嘿嘿陪笑道：“谢父皇不打之恩。”说着就要爬起来。哪知昭武帝不咸不淡道：“谁让你起来的？”秦雷只好重新跪下，委屈巴巴地望向昭武帝。
昭武帝端详着英俊硬朗地儿子，轻声叹息道：“你知道你给朕造成多大损失吗？”秦雷无辜地摇摇头，眼神清澈若山间地小溪。
昭武帝轻哼一声，沉声道：“自从你和秦霖，在大殿上与文家冲突之后，朕料到事情不能善了，便想设计除掉文家这颗毒瘤。”
秦雷心道：‘果然如此。’轻声道：“孩儿愚鲁。不能体会父皇的深谋远虑。”
昭武帝摆摆手，微微郁闷道：“朕也不是想瞒你，只是以为你在京山营，等得到消息再回来，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怕你早回来，朕还让太子想法拦着点。”说着有些无奈道：“想不到赵承嗣那边紧锁四门。却还是没有拦住你个地老鼠。”
秦雷挠头道：“陛下遇险的事已经传遍中都，当时城内人心惶惶，城防也不如往日严密，儿臣这才有机会钻进来的。”
昭武帝冷笑道：“这不足为奇，有人整日翘脚盼着朕崩了，自然唯恐天下不乱了。”
秦雷赞叹道：“父皇明鉴万里、洞烛高照，那些魑魅魍魉自然逃不过您地龙眼了。”
马屁拍得山响，偏偏昭武帝就吃这一套，捋须笑道：“什么龙眼？难道朕脸上长了一对荔枝不成？”话虽如此，但没有一点责备之意。
秦雷汗颜笑道：“孩儿就那么点水准。以后一定多看书。”
昭武帝摆摆手。让他起来，在炕沿上坐下。接着轻声道：“朕本打算先下手为强，卖个破绽给文彦博，让这慌了神的老小子，从乌龟壳里伸出头，”说着伸手成刀向下一挥，狠声道：“斩下这老小子的乌龟头！”
秦雷心中盘算道：‘若没有老子，太子明日早朝必定要宣布监国的，只要文彦博那老狐狸跳出来摇旗呐喊，那附逆这个罪名便洗不掉了。到时候太子再一撇清，把与文家交往勾结的证据一拿出来，文家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是大鼻子了。’
看一眼瘦了吧唧的老头子，秦雷不禁打个寒噤，心道：‘老子是熬死卡影帝的话，老头子就是希区柯克。照这安排设计，若不是老子横插一杠子，就算文老狐狸奸似鬼，也要喝老头子的洗脚水。’不由暗暗佩服老头子地阴谋，简直到了离谱的地步——确实是把天地当棋盘、将众生当棋子的……老疯子。
胡思乱想间，就听昭武帝语带怨气道：“苦心的布置、百般的忍让，就在收网前一刻被你生生搅和了，简直要……生生气煞朕啊！”
秦雷连忙拱手陪笑，却听昭武帝似笑非笑道：“只要有时间，总能等来下次机会。就算等不来，朕也可以创造出来。但眼下，朕为了造成沉迷丹道的假象，已经有一个月没理政了，本打算趁着文彦博倒台，快刀斩乱麻，把这烂摊子一道收拾了。没想到让他躲过这一劫……”说着眯眼望向秦雷，轻笑道：“可是你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秦雷知道，昭武帝说地是御史台参奏自己行凶杀人。大理寺调查秦霖贪赃枉法之事。因着昭武帝地放纵，两宗案子都快办成铁案了，要想翻案却不那么容易。
‘要想麻烦少、态度是关键’，想到这，秦雷憨厚笑笑道：“只要父皇平平安安的，别的都算不上事儿。”
昭武帝嘴角不由微微上翘，指着他笑骂道：“嘴里抹了蜜一般。这九重禁宫你都能翻进来，那撮尔小事更放不到你眼里去了。”说着把桌上写好的一道圣旨递给秦雷。沉声道：“你去给沈潍传旨，加他一等爵位，命他重掌铁甲军。他见到是你传旨，必然明白事情的经过，对朕的些许怨怼也会消失的。”秦雷恭敬地接过来，捧在手中。
昭武帝又将第二道圣旨递给秦雷，叹息道：“去趟河阳公主府。跟你姐姐说，朕在东都给她备了宅子，让她把手中地东西交出来……即日起程吧！”秦雷接过这道圣旨，同样捧在手上。
昭武帝又有些疲惫道：“那东西你就留着吧！”秦雷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只好先应下。
“在隔壁歇息片刻，待会陪朕早朝吧！”毕竟是五十多的人了，昭武帝已经没了通宵理事地精力。
秦雷躬身告退，自去边上房间歇息不提。
待他走后。卓老太监过来，服侍着昭武帝躺下，昭武帝突然道：“你说我这次是得到地多还是失去的多？”
卓老太监为昭武帝盖上被子，轻笑道：“您失去了一次拿下敌人地机会，却试出了周围人的心意，至于哪头多？当然简在帝心了。”
昭武帝闭上眼睛。喃喃道：“下次还有机会……”说完便沉沉睡去。
卓老太监吹熄宫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又轻手轻脚掩上门，这才摇摇头，口中轻吟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风雨如晦，朝野满盈。平旦，寅时。”打更太监们真的很敬业。
秦雷感觉自己刚刚睡下，刚刚在梦中把老头子按倒在地，还没有抡起醋钵大小地拳头，狠狠的捶他一顿。便有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行其是。
而是按照高矮个排成两行。呼啦一声全部跪倒，三扣九拜。低声齐呼道：“殿下千岁千千岁……”
秦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揉揉眼道：“发什么神经？”只有朝堂祭祀等正式场合，才会用到这种大礼参拜。却没有在卧室里山呼千岁的道理。
领头的太监细声媚笑道：“王爷的无穷威力不分时间场合，奴婢们发自内心的敬畏王爷，自然也不该区分时间场合了。”说着一挥手，便有四个水灵灵、怯生生的小宫女上前，为彪悍无匹的隆威郡王殿下穿衣梳洗。
“怎么这么快就到点儿了？”秦雷哈欠连连地问道。那领头的太监拈花轻笑道：“哎呦，我的好主子，诸位大臣们可在承天门外候着了。虽然他们等您老也是应该的，不过还是给他们个面子的好。”
秦雷被逗得哈哈笑道：“不错，不错，给他们个面子吧！”便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王爷，您地朝天冠还没带呢……”
……
承天门外早就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话题便是今日太子监国地事情，看来昭武帝的病情已经成为尽人皆知的秘密。诸位臣工有惴惴不安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冷眼旁观的。
观谁？当然是观看两位大人物的脸色。只见李太尉老脸拉得老长，一副被人家骗了五百两银子的败兴模样。再看那文丞相，一张俊脸黑的吓人，一副被人家骗了五万两银子的败兴模样。
见两大巨头都如丧考妣，有心思灵动地便已猜到，八成这次两位都没占到便宜，还惹了一身骚。
那谁占便宜了？答案不言而喻。忍住内心地震惊，众大臣老老实实缩头站好。对于以后如何站队，心中不免要多想一些：是不是要一条道上走到黑呢？
时辰一到，承天门大开，文武百官左右列队，鱼贯进入紫禁城，准备参加昭武十七年腊月二十一的朝会。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四章 何谓牛人？你佩服不？
文武百官在金銮殿上站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熟悉的公鸭嗓子道：“皇上驾到……”大部分大臣不知内情，不由大吃一惊，好在多少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们毫不滞涩地跪下山呼万岁。
磕头问好之后，便是“众爱卿平身……”之类的套话。
“谢主隆恩。”众人起身偷瞧御阶之上，只见昭武皇帝陛下精神奕奕、满面红光，似乎还白了、胖了点呢。
再看陛下下首站着的那位殿下，身穿墨色六爪六纹龙的双郡王朝服，头戴双龙朝天冠，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不是那隆阎王又是何人？
本来见到昭武帝时，百官还有些骚动，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但一见到这位大爷，大殿上顿时针落可闻……只见众大人收腹提臀地站在那里，脑袋微微垂下，低眉顺目、不言不语，即使纠察御史郭必铮，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见众人只要与自己视线相碰，便像被蜂子螫了一般，倏地低下头去，居然无一例外。就连李老混蛋也垂下眼睑，仿佛睡着了一般，坚决不与他对视。秦雷不由有些尴尬，心道：‘老子是钟馗吗？有那么吓人么？就算老子是钟馗，你们也不是小鬼啊！怕什么啊！’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伴驾太监高喊道。
便有各部侍郎尚书纷纷出列。报奏一月来积压下的大事。这些东西对秦雷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再加上连续几日没有好好休息，昨夜更是只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先是感觉头脑发胀、然后便站在那里昏昏欲睡，最后……饶是昭武帝几次三番咳嗽提醒，他还是势不可挡地睡了过去。
即便他站在那里晃晃荡荡、张嘴瞪眼，依旧没人敢出来参他君前失仪。没看专管这个郭大人都暂时失明了。咱们小鼻子小眼儿小模样地，干嘛去找那个刺激。
俗话说‘雪山不是堆的、牛皮不是吹的’。这‘人的名、树的影’，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立起的，那是需要时间的。隆威郡王地赫赫凶名乃是来源于他经年如一日的彪悍——
这盖世恶名是在‘枭首天策军、戟射李清’之后，初步建立起来地；是在将文家四杰依次送上病床的过程中，逐渐丰满起来的；是在一把火烧掉太尉府之后，异常巨大起来的；最终在延庆大街殴打当朝太子之后，彻底完善起来的。
这些事情那一桩不是耸人听闻？哪一位受害者不是位高权重。名声在外？寻常王公莫说蹂躏他们，就是与他们吵个架红个脸，也要事先寻思寻思，事后登门道歉。
但这位爷不仅蹂躏了，还是反复的蹂躏，且从没道过歉。完全可以说，隆魔王的成名经历，就是一部践踏史。所有被他践踏过地牛人们。光荣被他夺走，威风也全成了他一个人的，他便踩着这些人的贱躯，一步步走向了令人闻风色变的魔王宝座。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每当人们面对他，脑海中都会浮现出被他践踏蹂躏过的先贤大牛们。每当他们心说：‘俺地位高’时。太子爷便温和地笑了；每当他们心说：‘俺不仅地位高，人脉还广’时，文家四口便抑扬顿挫地笑了；每当他们心说：‘俺不仅地位高、人脉广、俺还有军权’时，李太尉便带着弟弟儿子，坐在被烧成白地的废墟前揪着胡子娇憨地笑了。
……
朝会继续进行，隆威郡王睡得很香甜。
伴随着秦雷轻微的鼾声，大部分事务处理完毕。之所以说大部分，是因为还有小部分没处理。之所以还没处理，是因为这些事情都与那位隆魔王有关。
几位大臣捧着笏板，心中长草道：‘先人啊！原先可没说这位祖宗回来开会啊？不然宁肯自残也是不肯出这个头地。’君不见满朝之上。太子安在？文家四杰安在？
几位大人自认做不到李家那样不要脸，被虐了还照样上朝……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撇嘴犟鼻子，就是没人敢先出头。
文彦博心情本来就很糟，见安排好的几人都怯了场，暗骂一声，自己迈步出列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丞相有话尽管道来，无需多礼。”昭武帝客套道。
文彦博拱手沉声道：“陛下，三司会审隆威郡王杀人案，证据确凿，触目惊心。老臣请求陛下准许隆威郡王殿下暂住狱神庙，协助调查……也好还王爷一个清白。”
“什么清白？”听到自己的名字，秦雷幽幽转醒过来，缓缓问道。
文彦博心叫晦气，面无表情道：“王爷涉嫌多起杀人案件，刑部请求王爷前去协助调查。”
“刑部的官员没来吗？”秦雷感到嘴角有些冰凉，状作不经意地伸手擦一下……果然是口水。
文彦博皱眉道：“一六朝会，无故不得缺席，自然都来了。”
“他们没有嘴吗？还要你来转达？”秦雷活动一下四肢，面色冷淡问道：“那些诉状孤王也看了，最近的一次也是发生在正月里的事，这些苦主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来报官？”
文彦博知道秦雷一惯毒舌，是以并不慌乱，冷笑道：“却是因为王爷权势滔天，把那些苦主吓住了。”
秦雷‘哗’的一声，一挥袖子。把文丞相唬地往后一跃，惊恐道：“不准动手！不准殴打当朝丞相！”
秦雷撇嘴哂笑道：“请问文相爷，当日孤可有今日威势？一甩袖子便可以挥退当朝丞相？”
文彦博面色顿时涨地通红，站直身子愤愤道：“本相不过脚下一滑，何来挥退之说？”却也变相承认了秦雷淫威大增的事实。
“为何当日尚且没人来告我，现在本王成了洪水猛兽，却偏偏有不开眼的……”说着。刀子般锋利眼神刮过御阶下文官，冰冷彻骨道：“却偏要试一试孤王的脾气是不是够火爆。孤王的刀锋是不是够犀利呢？”
刑部大理寺的几位堂官，直感觉后脑门子嗖嗖地进凉风，但脊梁上偏偏汗流浃背，竟是从心里地冒起了寒意，不由把脑袋垂到胸脯上，坚决不肯抬起。
众同僚看了，竟无人笑话他们。因为那一刻，他们都想到了……那位被扣在泔水桶里的文尚书，至今还神志不清呢……
文彦博纵横官场几十年，还第一次被人夺去全部地士气。但他好歹也是一代巨掣，就算心里如滚汤一般咕嘟，面上还是保持着适度的清冷，淡淡道：“王爷实在威胁有司吗？”说着朝昭武帝拱手道：“陛下看到了，五殿下竟然将国法朝规视为无物。公然亵渎朝廷尊严，威胁当朝柱国，此行也耸人听闻，此心也狂妄不悖。纵观华夏千年历史，竟无第二个啊！”
秦雷突然插嘴道：“你佩服吗？”
文彦博怒极反笑道：“佩服、佩服至极！”
秦雷拊掌笑道：“那以后相爷就不能说自己佩服‘三个半人’了。”
文彦博怎会想到这位小爷思路如此跳脱，不禁有些晕菜。冷哼道：“老夫会说‘四个半地’！”
哪知秦雷得理不饶人，摇头道：“相爷此言差矣，应该是‘五个’才是。”说着指指低头数蚂蚁地秦守拙，认真道：“再过一个月，秦大人就任满十年了，所以也该算一个了。”秦守拙只当没听见的，依旧在认真地数着蚂蚁。
文彦博张张嘴，咽口吐沫道：“下个月再说吧！”便要退回班中，一抬腿才想起自己的目地。狠狠瞪一眼把自己拐到阴沟里的家伙，一撩蟒袍下襟。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来。拱手沉声道：“请陛下按国法惩治隆威郡王殿下。”
若是往日，文官自然整齐划一地跟上跪下。一起高声重复丞相地话。但今日，文官们的心情起了变化，连带着动作也拖拖拉拉起来，老半天才跪下一大半，声音却直接欠奉。
本来看戏一般的昭武帝，心中自然老大不高兴，心道：‘输不起了就撒泼打滚啊？’却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这毕竟是文丞相多少年来的第一跪。
具体多少年想不起来了，反正昭武帝印象中，这老小子自从得了那特权就没跪过。看着文彦博被秦雷逼得只能下跪威胁，昭武帝虽然面上一副沉思状，心里却别提有多美了。
昭武帝本想把文彦博再晾一会儿，让他锻炼一下膝盖。却不想文丞相凄凄凉凉的一跪，竟让边上一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那便是朝堂上另一个获准‘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三项特权的巨掣——当朝太尉、太子太师、卫国公，李浑李三军。
李浑本来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但秦雷淫威之汹涌，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心道：‘这样下去，朝堂上还不光那臭小子说了算，却要把老子往哪搁？’想到这，李浑一撩衣襟，大步迈出班阵，拱手沉声道：“老臣附议。”
顿时也有一群武官跟着站了出来，他们大多来自太尉府和兵部，都是实打实的李派人物。还有一小部分军官，并没有跟着出列，而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些都是昭武帝一系地。
朝堂形势由不得昭武帝再沉默，沉吟片刻，先伸手虚扶一下，温声道：“丞相先起来说话，朕是准了你不用跪的。”
文彦博一挺脖子，拱手朗声道：“微臣之所以可以不跪。皆因朝廷法外开恩。现在宁肯不要这法外开恩，也要维护朝廷的法度！”
昭武帝面色一肃，沉声道：“这是两回事，丞相不要混为一谈！”说着轻轻挥手道：“既然丞相大人高风亮节，愿意不要这法外开恩，朕自然不能拂了丞相地美意，便收回那三项尊权吧！”
文彦博万没想到。向来‘忍为高、和为贵’的昭武帝，今日居然也学着秦雷咄咄逼人起来。却也知道话赶话之下。自己却把自己逼到了墙角了，不由尴尬道：“微臣说的是，若是能维护了朝廷法度，就是不要那三项尊权也可以。”
由不得文丞相不斤斤计较，这三项尊权对他太过重要了。敢问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得到过这三项尊荣？横竖扒拉不出十个吧？但凡得到这三项尊权地权臣，那都意味着权势不亚于、甚至是超过皇帝的。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就是他江湖地位的象征，也就是凭着这个，他才能成为众文官眼中，足以与皇帝、太尉相抗衡的巨掣。其实若不是趁着当年皇室衰微，军权旁落，别说他文彦博，就是李老混蛋，也休想得到其中一项。那是万万不能被剥夺去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却不知昭武帝打定主意，要从今日开始转变风格，他文某人算是撞倒砲口上了。只听昭武帝冷笑道：“那朕就处置了隆威郡王，希望丞相大人也遵照诺言，放弃三项尊权！”
“这个嘛！”文彦博趴在地上，双膝已是麻了。心中盘算道：‘看来皇帝要强硬一把了。我若是硬撑着，他顶多把那小子判个“咆哮朝堂”，拉下去打个四十鞭子，对我却没有任何好处。怎能与三项尊权相提并论呢？’
心中打定算盘，文彦博也只有学着秦雷放一回赖了，好在他乃是中都城脸皮厚度前三甲的人物，并没有太多地心理负担。
只见文丞相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宽厚笑道：“五殿下毕竟年轻嘛！有些脾气也是好的，要是都像我们老头子这般老实。世间岂不无趣的紧？”
秦雷见过无数无耻地。甚至也照着镜子见过更无耻地，但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无意识地张大嘴巴。却不知如何评价这位前辈的演出。
昭武帝眉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温和摆手道：“就听丞相的，大家都很忙，各自回去办差吧！”说着一摆手，边上的伴朝太监便高喊道：“退朝……”
仍旧跪在地上的众文官心说：‘好嘛！我们也倒是省事了……’苦笑着山呼道：“恭送陛下！”便见昭武帝带着隆威郡王大摇大摆离了朝堂。
李浑看了有些失神的文彦博一眼，暗骂一声：‘蠢材！’他军权在握，乃是实打实的实力，自然无法理解文彦博为何心虚。
但即使理解，他也会依旧不屑一顾。把双手收在了袖子里，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李清和李二合赶紧跟上，待走到殿外时，李二合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爹啊！您说皇上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金枪药一般，如此……”“男人。”李清在一边小声补充道。
李浑斜眼瞥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直到进了马车，才对跟上来地两人道：“知道老夫为何帮着文彦博说话吗？”
叔侄两个脑容量都极其有限，闻言一齐挠挠脖子，又一齐摇摇头。
李浑伸出蒲扇大的手，端详着手背上纵横的刀疤，突然猛地一翻，把手心转到了上面，语调奇怪道：“世道要……变了！”说完猛地将手攥成拳头，咬牙切齿道：“但还没问问我李三军，到底答不答应呢！”
李清和李二合交换一下眼神，李清的意思是：‘你爹又疯了。’而李二合的意思是：‘俺爹上完茅房又没洗手。’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五章 阳谋论
从宣政殿出来，秦雷陪着食欲大开的昭武帝吃了顿早饭，直到辰时末才告辞离开。
刚要上车，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在远处向自己张望。秦雷心中不爽，便想上车离去。手都把住了车辕，却还是轻叹口气，转身向屋角的姑娘走去。
没有什么寒暄，念瑶向秦雷福一福，轻声道：“太后有请。”说完便转身向慈宁宫方向走去。秦雷心中苦笑，暗道：‘老太后可是抓到我的软肋了，知道若是派别人过来，我八成是不去的。’
……
还是那件禅堂，还是那两个蒲团，还是那对祖孙，但气氛却有些别扭。
文庄太后的手指划过最后一颗念珠，轻笑道：“做得不错。”
秦雷双手撑着膝盖，表情郁闷道：“我觉得自己好傻。”
文庄太后拢了拢袖子，微笑道：“你做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成为了这一局最大的赢家，有什么不好的呢？”
秦雷嘴角一撇，轻声道：“孩儿觉得文彦博才是最大的赢家。”
文庄太后撩一下偷跑出来的白发，苍声道：“他没有赢，他也不可能赢。文家能有今天的势力，本来就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产物。现在时代要变了，文家生存的土壤也没有了。”有些感慨道：“无论怎样挣扎，文家都是明日黄花了……”
秦雷皱眉道：“那奶奶为何还要救他们这一次？”他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昭武帝会不跟文庄太后通气。文庄太后定然是知情地。但老太太非但没有点醒他，还顺手推了一把，显然是想让他搅了昭武帝的计划，是以秦雷有此一问。
文庄太后毫不尴尬的微笑道：“奶奶自有奶奶的道理，”说着慈祥地望向秦雷，轻声感慨道：“若是二十年前，你可能还有必要对奶奶保持警惕。但现在奶奶老了。动不了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是万万不会害你的。”
听老太太情真意切地表达，秦雷心中暗叫惭愧，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老太后给予了他太多太多，可以说没有文庄太后，就没有今日之秦雷。若还像个被惯坏的孩子一般，只知索取不知回报。却是忒不当人子了。想到这，心中地芥蒂顿时烟消云散，表情也真正柔和起来。
文庄太后欣慰笑笑道：“好孩子，文家的事情最终还要落在你身上。”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父皇也是这个意思。”说着自觉问道：“不知奶奶有何嘱咐？”
文庄太后颔首道：“站在你父皇的立场上，自然恨不得将文彦博碎尸万段。但奶奶不这么看，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淡淡的自信自然散发，让秦雷相信。她可以说到做到。
秦雷不置可否地挠挠眉毛，微笑道：“孩儿需要个理由。”
文庄太后面上并没有不快，反而微笑道：“不错，凡事都要有自己的主见。”说着伸出三根手指，轻声道：“三个理由。第一，俗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文家从来不是我们皇家当政的真正障碍，若是先消灭文家，李家难免兔死狐悲，行狗急跳墙之事。相反，留着它便会给李家以‘还轮不到我们’地错觉，此乃缓兵之计。”
秦雷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又听文庄太后道：“第二，无论如何，文家都是有功于秦家的。当年若没有文家襄助。但凭老婆子一人，是无法抗住两大军阀的压力的。这些年来。文彦博虽然作了许多错事，但在关键时刻，从没拖过咱们秦家的后腿。”
秦雷微微皱眉道：“也许过去如此，但文彦博在南方的事情上横插一杠，这次又流露出贰志，已经足够让他们全族被夷了。”
文庄太后摇头道：“功是功过是过，文家只是投机，罪不至夷族。”表情逐渐严肃，沉声道：“奶奶并不反对处置文家。之所以这次搅了你父皇的局，乃是因为天家做事，要堂堂正正，阳谋为主、阴谋暗辅。”
秦雷知道老太后在教育自己，不由坐正了身子，凝神倾听起来，只听文庄太后道：“凡事要讲究在‘理’字上站住脚，这样才能立威信、得人心，久而久之，自然一呼百应、所向披靡。所为王者之气，便是这种东西。”
老太后声音虽低，语调却十分沉稳：“身为一代帝王，或者将为一代帝王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目地是什么，但做出来地事、说出来的话，都必须有威信、得人心。该怎么才能做到呢？”
见老太后微笑望向自己，秦雷若有所感道：“在‘理’字上站住脚。”
文庄太后颔首道：“不错，你以后要谨记。”秦雷赶紧应下。
沉默一会儿，文庄轻声道：“你父亲前半生太过压抑，几十年在夹缝中求生，性格自然也有些……阴柔，喜欢阴谋多过阳谋。殊不知阴谋虽比阳谋快捷省力，却也后患无穷。譬如这次，你父皇想除掉文家，文家也确实足够获罪，所以这本没错。但应该摆事实、讲证据，将其罪责昭示天下，让旁人说不得闲话。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构陷。”
秦雷郑重的点下头，接受了文庄太后的说法。轻吁口气道：“孩儿受教，不知第三个理由是什么，孩儿好奇得紧？”
文庄太后轻笑一声，把视线投向东方，目露缅怀道：“若在别人那里，这第三个实在算不得理由。但在你这儿。却是正正当当的。”
秦雷有些摸不着头脑，微笑道：“孩儿听着糊涂，还要奶奶解说。”
文庄太后面色渐渐哀伤起来，轻声道：“因为你地姑姑、我地女儿、念瑶的母亲，定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秦雷眼前顿时浮现出上京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公主坟，轻声问道：“可是我在上京城的姑姑？”秦雷虽然没见过那位姑姑，但还是知道。她对上京城里可怜的小质子，是有养育之恩的。
文庄太后艰难地点点头。轻声道：“我们不要再讨论往生者的事情，你只要知道，念瑶是你姑姑与文彦博地孩子，也是你的妹妹，其余地……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听到这个耸人听闻地消息，秦雷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点点头。轻声道：“没有姑姑，当日地小质子是活不下来的，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祖孙两个又说几句，秦雷想把令箭还给老太后，老太后笑道：“这是紫金地，化成金锞子也能顶二百两银子。奶奶不能白支使你，留着买糖吃吧！”
秦雷苦笑着将那令箭重新揣回怀里，起身告辞离去。还是念瑶送他出门。
望着毫不知情的表妹，秦雷终于放松了心情，站定身子，温声道：“缺什么尽管对仇老说，若是闷了也可以去瑾瑜宫散心，反正你在这宫里。横竖是没人敢管的。”
虽不知道秦雷今日为何有勇气面对自己，念瑶还是勉强微笑道：“谢王爷关怀，念瑶一切都好。”
秦雷挠头笑笑，便转身向瑾瑜宫走去，安抚一下母妃和小弟，又陪着她们用了午膳，这才去蒹葭院领那便宜小舅子。
短短半天时间，为人四海的乔天才已经与孤独寂寞的老六结下了深厚的友情。秦雷见秦霑恋恋不舍的样子，笑着拍拍他的肩头，温声道：“明年一出正月。你就要赐府了。想好做些什么了？”
宫中规矩，皇子一旦年满十四岁。就要出宫居住，在行动上自然自由了，是以秦雷有此一问。
秦霑挠挠头，又看了看一边地周贵人，见她微笑着点头，这才轻声道：“我想跟着五哥。”
秦雷望一眼周贵人，只听她诚恳道：“可怜妾身出身低贱，这孩子乍一出宫，也没个可以照拂的，难免会被人欺负着。若能让他跟着王爷，我这做娘的也能睡个安稳觉。”
秦雷微笑道：“上面那么多哥哥，老六只想跟着我。我这当五哥的脸上自然光彩。只是我明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山营，那里条件艰苦不比中都，只怕姨娘不舍的六弟跟我吃这个苦。”
周贵人面露坚定道：“陛下的几位皇子中，若论起吃得苦、遭得难，定然是王爷最多，但您地能耐也最大，福泽也最深。可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一点不假。”说着对秦霑道：“以后凡事都得听你五哥的，若是回来叫苦，为娘就不认你这个儿了。”秦霑也郑重的应下。
见人家都这样表态了，秦雷也不好太过假仙，点点头温声对秦霑道：“等过完年就跟我一道走吧！”秦霑高兴的应一声，这才算了了桩心愿。
告别这母子俩，秦雷才带着乔天才离了禁宫。
……
马车上，秦雷与娇花般的乔天才面对面坐着。
“你很忐忑？”秦雷微笑问道。
点点头，乔天才忽闪着黑宝石般的大眼睛，一脸沧桑道：“前路茫茫，不知该怎么走了……”
秦雷好奇问道：“你今年多大？”
乔天才拍胸脯道：“十八！”
“虚恭！你姐姐才十七，你就十八？”秦雷哂笑道。
“十六……不到，十五还差点……十四，真的是十四，不信你问我姐去。”在秦雷似笑非笑得注视下，乔天才还是说了实话。
秦雷这才拍拍手，微笑道：“说谎不是好孩子。等会孤把你带去码头，再寻条去唐州的船。让人把你送回家去。”
乔天才一听，小脸顿时垮下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地，嘟囔道：“俺不回去，若不能衣锦还乡，俺宁愿浪迹天涯，也不能这么丢人的回去。”
秦雷笑道：“我怎么记得。某人大哭大号道：‘俺要找俺娘……’”最后一句话学地惟妙惟肖，让乔天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好半天。乔天才才嘟囔道：“俺给俺娘捎封信，就说俺跟着姐夫发财了，俺娘就放心了。”
秦雷连忙摆手道：“我这可不是幼稚园，孤也不是孩子王，你还是长大些再说吧！”但这乔天才极是难缠，认准了要给秦雷当跟班，便死活不撒口。
这小子极是光棍。秦雷惯用地‘连哄带骗加诈唬’统统失了效，只好无奈道：“你先一步不离地跟我一天，受得了就留下，受不了就有多远死多远。”乔天才顿时眉开眼笑，点头不迭。
……
小清河支流无数，这些支流穿街走巷，遍布了南北城地大部分区域。
清河园便座落在这样一条支流边、原本是简郡王最大的一处外宅，占地十几亩。在正月京都大火中被焚毁。后来被秦雷夺了过来，又把边上十几户人家地宅子一道买下来，圈上几百丈的围墙，预备作将来地王府之用。
自从买下这一大片地方起，工程便开始了，这一年来就没有停下过。虽然因为经费紧张。一直没有大兴土木，但到了十月底，还是建起了四五个院落，足以容纳几百人起居办公了，馆陶便把政务寺的本部迁了过来。
结果刚从搬家的浮躁中摆脱出来，清河园又被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给围了，让政务寺的属员们直嘀咕，莫非这里风水不好？坐太岁头上了么？
馆陶倒是很淡然，每日里按时起居，饮食正常。把府里的差事也安排的井井有条。让每个人都忙碌起来。这人一忙起来，胡思乱想地心思就会少很多。再看馆陶大人没事人一样，属员们更是放下心，简简单单的办差，稀里糊涂的睡觉，紧张气氛自然一扫而空。
这样过了三天，便到二十一日，早起晨练的胥吏惊喜发现，门外驻扎的官兵撤走了，清河园解围了。
当官员们把这个消息，兴奋的传递到内院时，正在练五禽戏的馆陶先生，只是微微一笑，甚至连手上动作都没有停下来，似乎要表现某种从容淡定。
殊不知，他的动作要比往常快了三成，旁人看了，便再也认不出寺卿大人练得什么套路。
‘也许是王八拳吧……’属员们心中猜测道。
打完一套‘王八拳’，馆陶一边擦汗，一边清声问道：“与各司地联系恢复了么？”
“恢复了，除了被打死两条狗，没有任何损失。”政务寺的官员答道。
馆陶听了，轻舒口气道：“万幸没有辜负王爷。”
“王爷入京了。”官员爆料道。
“王爷在何处？”馆陶吃惊道：“快快为我更衣，前去拜见。”
官员继续爆料道：“王爷身边的俞大人，带着黑衣卫到了门外，正等着大人接见呢。”
馆陶赶紧换上正装，到前院见了俞钱，这才知道事情的经过，两人还没说多长时间，便得到消息：‘王爷午时即到，政务寺准备接驾。’
秦雷的车队很准时，午时整开到了清河园门口，馆陶带着政务寺上百官吏跪迎，反正已经暴露了，还不如光明正大些来得磊落。
只见威隆郡王殿下，被一个相貌清秀，却有些鬼头鬼脑的小子服侍着，下了王车，来到馆陶面前。
两人稍作寒暄，秦雷便与他携手进院，只吃了一盏茶，便放下茶盏，对馆陶道：“孤王手下出了个二五仔，却要先料理了再与你说话。”
馆陶惊讶道：“二五仔是什么东西？”
秦雷冷笑道：“二五仔不是个东西，还有个学名叫‘反骨仔’。”
馆陶这个汗啊！心道：‘反骨仔又是个什么东西呢？’但见王爷面色不善，不敢再问，只能呵呵笑道：“反骨仔不是个东西……”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六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清河园占地甚广，现在只有北边的五分之一建好了房屋。其余尽是大片大片的空地，以及孤零零的几栋小屋。这些小屋是值夜兵丁的哨所，白日里往往是没有人的。
今日东南角的一间小屋外，却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卫。这些卫士虽然一如既往的表情冷峻，但眉宇间还是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显示着他们内心的波澜。
他们逮到了一个内鬼，虽然作为王爷的贴身亲卫，他们无数次清除过潜伏在王府中的奸细。除了黑衣卫，几乎所有队伍里都发现过奸细，这也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忠诚，对王爷的无限忠诚。
但就在昨日，他们的骄傲被打破了，因为那个内鬼就出自他们之中，黑衣卫纯洁的战旗，被涂上了一个永远抹不掉的污点。他们的恼火和难过也就可想而知。
但他们又有些不忍，毕竟是与他们一个锅里吃饭，一间房里睡觉的弟兄，即使再痛恨，难道能忍心看他坠入阎王殿不成。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让黑衣卫们终于结束了内心的煎熬——王爷来了，所有的决断归于他一人，所有的痛苦也由他一人承担。
秦雷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衣卫便装，面色阴沉，步履沉重地走来。沈青沈冰俞钱几人，同样面色凝重，反手按着刀柄，不疾不徐地跟在王爷背后。
这压抑肃杀的气氛把乔天才吓坏了。他虽然胆子不小，但哪见识过这种场面，想要拔腿跑掉，却惦记着秦雷地话：‘一步不离地跟我一天，受不了就有多远死多远。’心道：‘出来混最要紧的是面子，若是这样跑掉，却再没脸闯荡江湖了。’便硬着头皮跟秦雷到了小屋前。
“在里面？”秦雷平静问道。“用刑了吗？”
门口的黑衣卫恭声行礼道：“在里面，没有用刑。”
秦雷点点头。大步走到门前，伸手要去推那木门。当手指一触及门板，他突然感觉这只右手好似有千钧之重，再想向前移动一寸都非常的困难。‘我推开这门，便要送走一个兄弟。’他心中无奈道：‘多希望兄弟们都能有个体面的结局啊……’
身后的沈青几个，知道王爷心中地纠结，静静立在他身后。等待着王爷的决断。
一阵北风吹过，拂下些树上地积雪，落在秦雷的手背上，冰凉的感觉一下子传到心中，那扇门也被他推开了……
光线随着开门声投进了小屋之中，让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人，不由眯起了眼睛。
待他的眼睛适应了光明，便看到一个他最想见、又最不敢见的身影。喉头剧烈地抖动几下。他便深深地垂下了脑袋。
“抬起头来！”一推开门，秦雷心中地犹豫迟疑便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孤教过你垂头丧气吗？孤的士兵应该永远昂着头！”
听到熟悉的喝骂声，椅上那人身体颤动地更厉害了，但还是顺从地抬起了头。一张眼窝深陷、面目憔悴，胡子拉碴的年青男子的脸。便映入秦雷的眼帘。
望着自己昔日地贴身侍卫，仅仅一日便憔悴若斯。秦雷轻叹一声，对跟进来的沈冰道：“松开吧！”
沈冰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短刃，甩手飞了出去，飞刀将捆着那人的绳子割断，又插在对面的木墙上，颤巍巍抖动着。虽然已经从黑衣卫中退役，但这些人里最恼火的却是他，因为这人正是他当侍卫长时进入黑衣卫的。又是在他手下受训、成长起来地。就连这人证件上的‘合格’大印，也是他亲手盖上去的。
绳子一松开。那人来不及活动下酸麻的双臂，便噗通一声跪下，伏地戚声道：“秦卫愧对王爷啊……”
这人确实是秦卫。当日乐布衣故弄玄虚，制了个锦囊妙计给秦雷，就是为了让秦雷将其掉出来。但世上是不可能有那种锦囊妙计的，因为情况瞬息万变、千差万别，全靠当机立断。乐布衣就是再彪悍，也万不至于用一条狗屁计策束缚住秦雷当时的判断。
退一万步说，若是有什么计策，当面还不能说吗？所以乐布衣设这个局，只是为了勾起那内鬼的馋虫，果然把秦卫给唬住了。
秦雷那日故意将锦囊遗落在房间中，却把俞钱藏在了柜子里。俞钱便见到了秦卫背诵信上内容的一幕，后来更是在他发出消息之后，将其一举成擒。
证据确凿，无以为辩。所以俞钱一问之下，秦卫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交代了。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再见见王爷。
……
秦雷在桌边坐下，平静道：“坐起来说话吧！孤王来这儿，就是与你说话的。”
秦卫趴在地上磨蹭一会儿，这才爬起来，垂首站在秦雷边上。
“坐下吧！”秦雷轻声道。
秦卫摇摇头，不敢与王爷平起平坐。
“坐！”秦雷心中一阵烦躁，猛地一拍桌子，暴喝道。
秦卫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屁股就坐在身下胡凳上。
俞钱和乔天才一人提着个食盒，也进了屋里，将食盒中一碟碟冒着热气地菜肴端到桌上，不一会儿就把这张小桌子堆得满满地，而那食盒中的菜肴，却才端出了一半。
乔天才刚要把食盒盖上，一直沉默不语地秦雷突然道：“把那个醋溜鱼片拿出来。”乔天才摸不着头脑，却哪敢插科打诨。赶紧照办就是。
但秦卫地心尖却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在南方时，他曾经对秦雷说过，自己最想吃的就是中都城南三味居的醋溜鱼片。想不到王爷居然还记着……
一直强忍住的泪水，却扑扑簌簌地淌了下来，恐惧、羞愧、哀伤、感激……数不清的情感随着泪水奔涌而出，他必须要双手紧紧捂住面颊，才能避免嚎啕大哭起来。
秦雷的眼角也湿润了。双目通红通红，一滴泪珠子便从眼眶里滚了下来。他伸手擦了擦。又端起酒盅仰头喝了盅烈酒，才压抑住内心地酸楚。
秦雷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只留下秦卫不认识的乔天才伺候。抬头使劲挤挤眼睛，呼出一口带着酒味地浊气，秦雷涩声道：“你是昭武十六年的兵，与秦泗水一起来到我身边的。”
秦卫唔唔哭着点头。泪水从指缝渗出，顺着手背流进袖筒之中。
提起酒壶，亲手给秦卫斟一盅，秦雷满目缅怀道：“记得刚到草原的时候，你还是个纨绔子，整日里偷奸耍滑，装病诈伤。本事又稀松操蛋，比皇甫战文的太子卫的还不如。若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老子早把你踢回中都了。”说到最后秦雷地嘴角微微翘起，显然是沉浸在回忆之中了。
这让一边伺候的乔天才惊恐万分，心道：‘若是此人趁机发难，我可是万万抵挡不住的。姐夫怎么如此托大？’他无法理解秦雷与黑衣卫之间的感情。
乔天才偷眼瞧去，却见那令他戒惧莫名的秦卫，完全没有暴起伤人的意思。看起来竟也陷入了对往事的追思中。
只见秦卫不好意思地笑了，擦一擦眼角地泪水，嘶声道：“当时王爷恨铁不成钢，没把我少往死里整，我当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想死的心都有了。”又清了清嗓子，挺直胸膛道：“但属下熬过那半年之后，却也脱胎换骨，所有考核全部优秀，成了一名合格的黑衣……”说着说着。突然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却是无颜再提黑衣卫了。
秦雷摇头道：“功是功，过是过。你当时确实很优秀，是一名合格的黑衣卫，这是谁都无法抹杀的。”
秦卫感激地点点头，又听秦雷温和笑道：“你是不是该敬自己的教官一杯，感谢下我的严格管教啊？”
秦卫连忙应下，双手端起酒盅，向秦雷拱手道：“谢教官！”秦雷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两人便仰头饮下。乔天才赶紧再给满上。
秦雷举起筷子，招呼他道：“这都是你爱吃的菜，开动吧！可别凉了。”秦卫见秦雷举着筷子等自己，心中猛地一哆嗦，似乎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心脏中，四肢一阵发软，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除了那有限几人，天下还有谁能在王爷面前先动筷子？现在王爷迟迟不肯下箸，非要等他先用，这代表着什么？‘断头饭’无疑。
虽然知道难逃一死，但真正面临的时候，任谁都要崩溃的……
见他浑身战栗的样子，秦雷轻声道：“你常说：‘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倒霉催。’孤王先陪你痛快喝完这顿酒再说。”
艰难的点下头，秦卫颤抖着举起箸，夹起一块醋溜鱼片，刚要往回收手，那鱼片却又啪嗒一声掉回了盘中。如是往复三次，他才将那块金黄的鱼片送入嘴中，缓缓地咀嚼起来。
往昔想一想便垂涎三尺地美味，现在却味同嚼蜡，根本吃不出任何滋味，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咀嚼、咽下……
见他动筷子，秦雷夹一片腐竹送入嘴中，竟是完全品不出滋味，勉强咽下后，他举起酒盅道：“昭武十六年冬，孤古城府外遭到刺杀，你在救驾地队伍中，用身子替孤王遮挡，孤要敬你一杯。”
秦卫举起酒杯，和着泪水饮下这杯。又听秦雷道：“还是那年腊月，在陶朱街，孤王又被天策军的弓手指着，又是你和袍泽们，用身子替孤王遮挡。孤还要敬你一杯。”
秦卫又饮下这一杯，泪眼朦胧地望着王爷，听他接着道：“之后你一直紧随孤地身边，无论是在中都，去南方，无论是在荆州城中，还是襄阳湖水寨边；无论是在巡视山南的路上。还是在被破虏军追杀的途中；无论是在伏击血杀的过程中，还是在报复李家的行动中。你都没有离开孤王一步。你陪着孤王走过了最艰苦的一段，真可谓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啊！孤王再敬你第三杯。”
秦卫泪水滂沱的喝下这一盅，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未回顾过这段陪王爷走过地血火征程、青葱岁月，也许早点想起这些，自己也沦落不到今天吧！
秦雷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深吸口气，涩声道：“当我们回到中都后，咱们王府的情况就好了很多，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地蓬勃发展，你也晋升为中队长，在石敢离任后，成为孤王的贴身卫士。”说着抬头望他一眼，满是不解地问道：“你不会不知道。孤王的贴身卫士意味着什么吧？”
秦卫使劲点点头，抽泣道：“王爷重点培养的军官。”
秦雷看他一眼，颔首道：“不错，你聪明伶俐、过目不忘，悟性极强、对各种科目都能很快上手。而且在往昔战斗中舍生忘死，说你智勇双全并不算奉承。确实值得重点培养。”秦卫微微激动的坐直身子，能得到王爷的赞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值得高兴地。
又听秦雷轻声道：“孤王第一任贴身卫士是铁鹰，现在是御林军的校尉，距离将军只有一步之遥；第二任贴身卫士是沈青，他现在是孤王手下三巨头之一，与杨文宇皇甫战文平起平坐，就连石勇也要甘居殿军；第三任是沈冰，他现在如何你最清楚；第四任是秦泗水，这老家伙最不争气。但孤王还是按照他的意愿。将他安排为匠作科主事，负责王府装备的研发；第五任是你的长官石敢。他虽然现在困守温泉宫，但那里乃是孤王最着紧的地方，也只有他才能让我放心。至于他的将来，决计不比沈冰他们差就是。”
将两年来的贴身卫士一一数过，终于轮到了秦卫这个第六任。虽然已经没有未来，但秦卫还是忍不住苦涩道：“若是没有失足，属下也定然会成为王爷麾下将星中地一颗。”
却听秦雷沉声道：“你以为成了孤王的贴身卫士，就一定会飞黄腾达？你大错特错了！”说着将手按在桌面上，以免控制不住怒气，拍打起来桌面来。
只听秦雷恼火道：“自从回到中都之后，我就发现你飞扬浮躁、肆无忌惮，原本钻研科目的心思，全都用在了逢迎拍马、蝇营狗苟上！”
秦雷一攥拳，望着秦卫的双眼，沉声道：“原本打算先让石猛回来孤身边的。但见你站在悬崖边上，孤王怎能不拉你一把？所以才把你顶了石猛，时不时的敲打一番，指望你能警醒，夹起尾巴做人，将来也好担起属于你地担子。”
说着终于忍不住暴怒道：“但是你的眼睛已经长到头顶上去了，对孤王的旁敲侧击视若无睹，一旦孤王说得重些，你还满肚子不服，记仇记恨，你到底是怎么想得？难道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秦卫噗通跪下，伏地饮泣道：“今年回来后，俺娘给俺说了几门亲事，人家女方嫌俺是个丘八，连相亲都不许。虽然俺娘高攀了，但俺要是大官儿的话，就是他们高攀俺了。”
秦雷皱眉道：“所以你就忙着向上钻营？发现这边上不去就去找那些鹰犬帮忙？”
秦卫摇头低声道：“是他们主动找的我，说他们仰慕王爷的带兵之道，只要俺能把您的讲义给他们抄一份，就会让俺举孝廉，脱了这身军装，去当知府。当时王爷又整日不给俺好脸看，俺想来想去，寻思着这虽然触犯军规，但不能对王爷造成伤害，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说着痛哭道：“谁知这些人反手便用这事儿当把柄，要挟俺继续提供情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七章 上路
秦雷让乔天才把秦卫扶回椅子上坐下，右手使劲搓了搓额头，把因愤怒而皱成凹字形的眉头抚平，沉声道：“先不说他们是不是在耍你，你应该知道，文彦博从去年秋里开始，便授意吏部私下卖官，一个知府多少钱，你知道吗？”
朝廷财政空虚，连年入不敷出，文彦博不得不出此下策，将朝廷一些官职拿出来明码标价，美其名曰‘捐官’，这在大秦无人不知。秦卫点点头，涩声道：“两万两就可以放偏远地方的知府；加一万两，就可以放中等地方；再加一万两，便可以放肥缺知府了。”
秦雷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气的浑身颤抖道：“孤王天潢贵胄，就值两万两白银？一个狗屁知府？”不由提高声调怒骂道：“愚不可及！鬼迷心窍！”
秦卫垂首痛哭道：“属下也就是那几日头脑昏聩，过后便后悔了。想要摆脱他们，却被他们拿着我原先做的事要挟，无路可退之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秦雷气极反笑道：“你确实昏聩，若你当时便向孤王坦白，只不过是个倒卖机密材料罪，顶多去荣军农场住个三五年。可你倒好，不思悔改不说，还一步步地往死胡同里走。就算是被迫的，难道事情不是你做的吗？”
秦卫痛哭涕零道：“属下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几次三番将王爷的机密外泄，确实是死路一条。”
秦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沉声道：“吃饭吧！吃饱喝足了孤王送你上路。看在往日功劳的份儿上，孤会把这段档案烧掉，就算你……”叹口气，轻声道：“殉职吧！”
秦卫面色顿时灰败下来，跪下抱着秦雷的双腿，哭天抢地道：“您不是说我们有一次犯错的机会吗？属下不求王爷饶恕。就是让我去荣军农场待一辈子也行啊……王爷……”
秦雷把头偏向窗外，那里有白雪皑皑。满眼的白色竟是那么的刺眼。微闭上眼，秦雷沉重道：“叛逆不赦，你是知道的。”
说着伸手将他拎起，按在座位上。再把酒盅往他面前一搁，倒上酒，沉声道：“这是咱们农场最珍贵地五粮春，多喝些吧！想再喝。就要二十年后了。”
秦卫泪雨滂沱地接过酒盅，一杯杯地往肚中送去，又举起筷子大口吃菜，看着他满脸地眼泪鼻涕、酒汁菜汤，样子十分滑稽，乔天才却压根笑不出来，他简直要被这压抑的气氛逼疯了。
‘梆梆’的敲门声响起，吓得乔天才哎呦一声。连滚带爬的过去开了门，便见沈冰站在门口，对秦雷轻声道：“兄弟们想送送他。”
秦雷点点头，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不妨说出来。”
秦卫失神地摇摇头，终于停下了筷子。坐在那里呆呆愣神。
深深看他一眼，秦雷起身便要离去，刚一转身，就听秦卫撕心裂肺道：“王爷，我下辈子再也不敢了……您还能让我进黑衣卫吗？”
秦雷的眼泪滚滚流了下来，郑重地点点头，涩声道：“要……”说完便大步出了小屋，任秦卫怎么呼唤也没有再回头。
乔天才如蒙大赦般的踉跄着跟了出去。
待秦雷走后，沈冰和黑衣卫们，轮流进来与秦卫喝一杯。都简单说两句为他壮胆。即使原本满腔怒火的沈冰，也没有再说一句重话。
秦卫来者不拒。一边哭一边笑，尽饮了这十几杯践行酒，再加上起初饮的十几杯，他喝的已经烂醉如泥了。
敬完酒后便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沈冰，突然开口道：“醉了没有？”几个敬酒的黑衣卫轻声唤道：“秦卫、秦卫……”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看来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沈冰点点头，沉声道：“送他上路吧！”
黑衣卫们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乞求地望着沈冰。沈冰把目光投向房顶，避开众人的视线，平淡道：“若是醒着，平白要惊惧一场，这样毫无痛苦，还可得以全尸，已是王爷开恩了。”说着微微严厉道：“动手吧！”
几个黑衣卫这才端过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流着泪从里面取出湿棉纸，一张张轻轻糊在秦卫的脸上，不一会儿他便两腿一蹬，窒息而亡了……
沈冰上前验过尸身，确认了秦卫已无生命体征，沉重的挥挥手，两个黑衣卫便抬着一副担架过来，将秦卫架到担架上，又蒙上一块白布，慢慢的抬着离了小屋。
秦雷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目送那蒙着白布的担架离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无声叹息一下，转身向前院走去。
馆陶已经知道后院的事情，一直等在门口，见秦雷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
“陪孤走走。”秦雷目视前方道，馆陶便不声不响跟在后面，两人一起沿着小径漫步。
走了许久，秦雷才轻声道：“其实我很想饶了他，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馆陶点点头，小声道：“越是位高权重，感情和理智就越难统一。”
秦雷背着手，面色萧索道：“孤对他期许很深，本来准备年后就放他到公车商书那边，当个县丞磨练一下，将来与马南他们一道，为孤把南方经营成铁打江山。”说着叹息道：“也幸亏没把他放出去，否则还指不定怎么贪赃枉法、败坏本王的名声呢。”
馆陶知道王爷有了心结，沉默一会儿，轻声道：“物分两极，乾坤阴阳。自古以来。有善就有恶，有忠就有奸，王爷不必太过纠结。”
秦雷抚摸着光秃秃的树干，轻声道：“先生地意思，孤王知道，我确实有些过于理想化了。”将手抽回，拢在袖子中。秦雷自嘲笑道：“我总想和和美美、善始善终，实在是过于求全责备了。”
馆陶微笑道：“王爷并没有错。佛祖说‘长留慈悲心、惯作狮子吼’，内心向善才不至于暴戾不悛、雷霆手段才能够震慑宵小。”
秦雷脸色这才好看些，轻声道：“不提这事了。”与馆陶议了一会儿政务寺的事情，秦雷看天色已经到了申时，对馆陶道：“京里的事情你多费心，不必事事请示，备案即可。”
馆陶点头应下。轻笑道：“还是有事要请示。请问王爷，今年的年会在哪儿开？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总要有个准备。”
秦雷寻思片刻，挠头道：“放在京山营吧！那里方圆几十里都是我们的地盘，孤也放心些。”他是被泄密折腾怕了，竟有些十年怕草绳地味道。
馆陶微笑道：“那也好，让伙计们都看看咱们地老巢。定然干劲十足。”
秦雷颔首笑道：“不错。这些天加点劲，把账目梳理下，对每人地嘉奖拿出个条陈来，你二十一那天就过去吧！”
馆陶笑道：“还有整一个月。”
秦雷拍拍他地肩膀，沉声道：“过完年，咱们王府地新章程运转起来后。你就带头休个年假吧！争取一次解决终生大事。”馆陶家中还有个老娘，去年秋里就接到中都来享福。秦雷时常去他家探望，知道老太太对现状相当知足。唯一的不满就是——馆陶竟然还是老光棍子，严重耽误了老人家抱孙子。
馆陶苦笑道：“石家弟妹倒是热心，这半年里都给属下介绍十几户了，可尽都不合胃口啊！”说着苦笑道：“前日照镜，悚然发现鬓角生出些华发，这才想到，属下已是年近不惑了。”
秦雷微笑道：“不妨不妨。酒是陈的香、醋是老的酸。这是缘分没到，说不定什么时候王八绿豆就对了眼……咳咳。有些不恰当哈！领会精神即可。”馆陶只能摇头苦笑。
两人闲扯几句，便到了门口，黑衣卫已经集结完毕，秦雷便与馆陶告辞，上车离了清河园。
……
马车上，乔天才还是坐在秦雷对面，脸上早没了来时的飞扬跳脱，怔怔地望着窗外，双目却散乱无神。
秦雷没有搭理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定定的想着心事。早些时候文庄太后关于阳谋阴谋地一番论断，秦雷深以为然。对于昭武帝将身边人当棋子般摆弄，他十分担忧。因为太子、河阳公主，甚至是赵承嗣这些人，虽然在昭武帝眼里是棋子，但实际上，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位高权重，且……自尊心极重，不可能被支配被愚弄后，还完全无动于衷。
他们的心理怕是会受到影响，未来的轨迹也会因此而改变。对于他和昭武帝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现在他要去河阳公主府，造访那位十分陌生的姐姐。据他猜测、据昭武帝和秦卫证实，这女人是秦国皇家密谍的首领，或者说是昭武帝两套情报班子中的一套。
对于这个有着姐姐名义的蛇蝎美人，秦雷一点好感都欠奉，甚至有种将其消灭地冲动。但他不能，不仅因为两人的姐弟关系，更因为她是昭武帝的一颗重要棋子，不是现在可以碰的。
‘老头子会玩火自残的。’秦雷心中苦笑道，停下思绪，这才注意到乔天才那张苦兮兮的小脸。秦雷似笑非笑道：“怕了？”乔天才老老实实点点头。
秦雷轻声道：“送你回去吧！”
哪知乔天才坚定摇头道：“俺不回去，俺这才知道自己不男人，俺要变男人。”说着倔强地望着秦雷道：“姐夫得说话算话，你说俺坚持下一天就留着俺的。”
秦雷轻笑道：“不错，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但要约法三章。”
乔天才点点头道：“俺听着。”
“第一，不准叫我‘姐夫’，也不准跟任何人提我们的关系，”说着秦雷挠头道：“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乔天才陪笑道：“很快就会有了。”
秦雷笑骂一句，接着道：“第二，你地身份将是普通一兵，要遵守操典章程。”见乔天才脸上露出谄媚地笑，秦雷板起脸道：“就是秦霑来了也一样。没有人可以搞特殊。”
乔天才讪讪笑道：“俺不是这个意思……”
秦雷轻笑一声，肃声道：“第三，不要跟你家里说任何孤的事情，也不要跟孤说你家里的事情。”
乔天才这下真的不解了，贱笑道：“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
秦雷冷哼一声，语气平淡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乔天才被堵得抓耳挠腮，他不知道秦雷与乔远山之间的那段公案，自然无法理解秦雷的冷淡。
秦雷又想起一事，淡淡道：“你改个名吧！乔天才已经死于宫难之中了。”乔天才一脸愕然，却也知道这是洗脱自己罪名地最好办法，只得无奈答应下来。
这事马车停下，外面地沈青悄悄车门。轻声道：“到了。”
秦雷从座位上起身，乔天才赶紧把佩剑给秦雷挂上，刚要抢着下车，却听秦雷道：“你不用下去了，在车里候着吧！”南华子是河阳公主找来地，最初便住在这里。乔天才虽然只是个跟班，但以他拉风地个性，估计府里上下没有不认识他的。
跳下马车，深沉肃穆的公主府便映入秦雷眼帘，这里是昭武帝当皇子时的潜邸，前些年又扩建修缮一番，赐给在婆家住不下去的河阳公主，当作安乐窝，倒是没有浪费这龙兴宝地。
府里的下人似乎得到命令，全都不见了人影。除了一对傻乎乎地石狮子。洞开的大门前没有一个活物。
黑衣卫们却不敢怠慢。全副武装的开进大门去，分成两列站定。为王爷搭起一条安全的通道。
拒绝了沈青送上的披风，秦雷扶刀大步走进公主府，穿过一重重庭院，除了站桩的黑衣卫，竟仍然见不到一丝人影。
但秦雷没有停下脚步，他能听到几缕幽怨的琴声，透过重重庭院，传到自己耳朵中。他知道那女人就在庭院最深处等着自己。
走了许久，终于在后院的绣楼前停下，凝神听那古琴，作为永福和诗韵共同地听众，他的鉴赏水平还是水涨船高的，至少能听出这是古曲《月宫怨》，据说是天上的嫦娥仙子所做，最适合独守空房的少妇、青年丧偶的寡妇、被人遗弃地怨妇弹奏。
‘弹琴之人水平虽洼，但胜在真情实感，倒也可以一听。’听了一段，秦雷下了结论。
里面的人似有所觉，几个颤音之后，琴声便停了下来。过一会儿，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贵客临门，为何踯躅不前呢？”
秦雷哼一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至见内厅的软榻上横着一具古琴，琴后盘腿坐着个白得晃眼的身子。
秦雷赶紧面红耳赤地转身退出来，恼火道：“你怎么不穿衣裳？”
只听里面的女子吃吃笑道：“弟弟眼神不好。不过是屋里太热，姐姐穿的薄了些罢了，怎能污蔑于我呢？”
秦雷背着身子恼火道：“速速穿上些得体的衣服，否则休怪我翻脸。”
里面的女子咯咯笑道：“奴家倒要看看弟弟怎么个翻脸无情。”
很显然，她欺秦雷血气方刚，想用裸露胴体扰乱他心智。这法子不可谓不厉害，却用错了对象。她不知道这点刺激对秦雷来说简直是白开水一般清淡。
秦雷只想说一句：‘感谢加藤鹰。’
冷笑一声，秦雷淡淡道：“你们没有听到吗？孤的皇姐热了，还不将门窗悉数砸烂，火盆全部撤下！”
黑衣卫轰然领命，几十人围上去，抽刀就要把那门窗全部劈碎。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八章 河阳秘史
锋利沉重的唐刀，伴随着强烈的惯性，狠狠撞击在雕龙画凤的精致门窗上。伴随着轰隆的破碎声，木屑飞溅之间，梨花木质地的门窗片片碎裂……
黑衣卫们只用一个动作，便将原本美轮美奂的绣楼变得满目疮痍，可见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得多。
齐刷刷的收回唐刀，黑衣卫们便要冲进绣楼之中……
“谁敢？”一声暴喝传来，话音未落，二楼的窗户一齐打开，几十张劲弩指向楼下的众人。楼梯上也源源不断的冲下全副武装的紫衣卫士，将犹自安坐的河阳公主团团护在中央。
轻蔑的哼一声，秦雷哂笑道：“孤还道你这婆娘傻大胆，原来也怕死得很。”
有卫士拿来狐裘，河阳公主就这样赤着身子穿上，更显得粉颈修长，只听她声音微微有些生硬道：“你就这样对自己的姐姐吗？”
秦雷嗤笑道：“你就这样对自己的弟弟吗？”说着挥挥手，将护着自己的卫士驱退，抬脚进了大厅，看着犹自警惕望向自己的紫衣卫士，冷声道：“有圣旨，河阳公主接旨。”
河阳公主眉头一蹙，旋即又妩媚一笑，款款跪下道：“儿臣接旨。”见主子跪下了，众卫士只好放下兵器，跟着跪下。
秦雷从袖中抽出圣旨，展开朗声念道：“大秦昭武皇帝诏曰：朕代天守牧，统御万民。当为万民表率，朕之子女亦应谨言慎行、忠廉孝悌。然今有次女河阳，骄横跋扈、不敬公婆、不守妇道、逼走亲夫。实乃皇家之羞耻，不宜再留居中都，现赐府陪都，令其即日离京，无诏不得返回。望其洗心革面、重修妇德。他日总有相见。钦此。”
虽然河阳公主伏在地上，秦雷看不到她的脸色。但见她煮熟虾子般地脖颈，便知道她气得不轻。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河阳公主谢恩令旨，秦雷有些尴尬地将圣旨卷一卷，重新塞到袖子里，沉声道：“都撤了吧！孤要和皇姐单独说几句。”
紫衣卫士们望向河阳公主。只见她婷婷袅袅的直起身子，面色已经恢复了慵懒，几根白皙手指随意一拨，轻声道：“退下吧！男人总比女人要怕死些的。”
紫衣卫士们便潮水般退去，见他们退了，黑衣卫也退到门外，但无论是黑衣的还是紫衣的。都持弩在手，虎视眈眈，保持着十分的戒备。
秦雷便在厅里拖把椅子坐下，与河阳公主遥遥相对。
河阳公主轻笑道：“弟弟为何坐得这么远？怕姐姐吃了你不成？”
秦雷表情如寒冬一般，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你穿的太少，难免走光。瞻之不雅。”
河阳公主吃吃笑道：“想不到弟弟还是个柳下惠般地正人君子。”
秦雷平淡道：“大家虽然不熟，但你还是最好收起那副贱样，让人看着恶心。”
河阳公主虽然交际甚广阅人无数，但别人要么敬她的公主身份、要么慕她地美艳无双，是以不管什么身份、不管有多腹黑，面上总是要客客气气、甚至是低声下气，却没见过秦雷这般粗俗直接的。
金枝玉叶的河阳公主，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微微恼火道：“怨不得大哥说你缺少教养，我还当他说气话。原来却是真的。”
秦雷微微皱眉道：“莫在我面前耍心眼子。你还不够格。”说着轻声道：“何必自己掉进茅坑里，还想着溅别人一身黄金汤呢？”
河阳公主一愣。她确实想顺手挑拨下秦雷和老大的关系，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吃这套，还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她突然发现，在这小子面前，自己仰仗的三样利器——身份、美貌和头脑，居然都失去了作用，不由头疼起来。
无视她地尴尬，秦雷沉声道：“陛下有口谕，让你将皇家密谍交出来。”
河阳公主先是一怔，面色渐渐变得铁青，好半天才会恢复过来，只听她气极反笑道：“有可能吗？”说着伸手一撩垂到身前的秀发，幽幽道：“你知道什么叫皇家密谍吗？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秦雷想一想，轻声道：“去年在北齐时听说过。”
河阳公主微微眯起那双春水盈盈的大眼睛，柔媚问道：“八年前你听说过吗？”
秦雷心道：‘八年前？八年前我还没来着呢，怎么听说过。’但他是个诚实的人，摇摇头道：“没有。”据说皇家密谍是六七年前才兴起的。
河阳公主将狐裘紧了紧，声音低沉道：“当然没有了，因为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皇家密谍！”说着猛地抬头望向秦雷，语带愤懑道：“在八年前，咱们那位父皇，被李家和皇甫家实实在在的压着，只能靠着几个太监偷偷找些线人耳目，在宫外打探消息，哪有能力建什么密谍。”
秦雷没有搭话，听河阳公主接着道：“八年前的一天，咱们的父皇找到我……”想到当日地情形，河阳公主哂笑道：“他对我晓以亲情大义，当时我才十六岁，正是单纯到发傻的年纪。被他洒一阵狗血、淌一阵眼泪的，没几下就说通了，接下了这份害我一生的差事……”说着说着，河阳的双目中已经蕴满了水汽，终于‘吧嗒’一声，一滴晶莹的泪珠摔落在了地上。
眼泪便像断了线地珠子一般，再也停不住。河阳公主也不理会，微微摇着头，颤声问道：“你知道他让我做什么了吗？”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组建皇家密谍。”
河阳公主咯咯笑道：“当时真的好傻好天真。光想着是父皇对自己地信任和期待，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都要对得起这份信任、这份期待，却没有想到……”说着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接住滑落的泪水，喃喃道：“天下可有如此狠心的父亲，让自己十六岁的女儿。忘掉对大红礼服的憧憬，搬到阴森森的信王府。偷偷摸摸地做些见不得人地事情？”
河阳又咬牙惨笑道：“你知道当时父皇让我搬出宫去地圣旨，是怎么说的吗？”秦雷配合地摇摇头，便听河阳一字一句道：“不守闺德、无视宫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烧，河阳紧紧攥着粉拳，长指甲深深陷入肉中都没有感觉。只听她戚声嘶叫道：“这与今日的圣旨何其神似！父皇啊！你不知道这种恶毒词语，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承受的吗？”
说着坐直身子。冷笑着望向秦雷，满面的嘲讽道：“为了自己那所谓的‘大业’，牺牲掉女儿地终生幸福不说，还要用些令人无地自容的罪名侮辱她，这就是你的好父皇，这就是你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挽救的父皇啊……”
秦雷发现河阳公主的语言能力十分强大，她能用最精确地语言，表达出自己想要说得意思。至少秦雷听了她的话，对昭武帝的感觉又差了三分，虽然本来就不好……
其实他知道，若是站在昭武帝的角度，把河阳塑造成一个天怒人怨地女人，可以让她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对情报工作有利无害，只是这法子忒绝情了些，简直是用女儿的一生去交换。
但他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因为过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以及原本那位质子，不欠中都任何人的，也没有必要为她们的恩怨情仇去纠结。所以他只是礼貌性问道：“后来呢？”
河阳公主显然已经入了巷，并不在乎秦雷说什么，双眼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棂望向远方，又好似望向流逝地过去。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后来？后来我就用那点有限的支持。殚精竭力的惨淡经营，不过那确实我这些年来最快活的日子。”
秦雷见她嘴角微微上翘。显然回忆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在我四处筹措奔波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进京赶考的武举，我们一见倾心，很快就……彼此爱慕。”那人就是赵承嗣，这是尽人皆知的秘密。秦雷见河阳的双颊变成了粉红色，看起来对那段感情满意极了。
“他不仅仪表堂堂、还古道热肠、才华横溢，帮了我许多的忙。我能两年时间，把皇家密谍无中生有、再让它初具规模，都离不开他地帮助。”河阳对赵承嗣地评价之高，简直到了完美圣人的程度，可见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雷心中微微一动，状作不经意问道：“据我所知，情报系统地搭建是个功夫活，两年能发展成什么模样？”
河阳顿时含糊其辞，显然不想让秦雷对皇家密谍了解太多，但还是忍不住炫耀道：“举个例子吧！你知道皇甫旦是怎么死的吗？”
秦雷心道，又有秘辛听了，面上微笑道：“难道是你的人杀的？”
河阳公主抿嘴轻笑道：“若有能力杀掉重重保护中的军界巨掣，奴家还能被你这么欺负？”
秦雷皱皱眉头，没有说话。好在河阳公主只是习惯性发浪，见秦雷并不搭话，有些无趣的撅撅嘴，便接着道：“皇家密谍透过某个渠道，得到了皇甫旦的行程安排，抢先一步到了他选定的宿营地，往青草里撒上巴豆份，又在唯一的水源中动了手脚。结果皇甫家真的中了招，几乎所有人都手脚无力，大部分的军马也拉软了脚，日夜紧盯他们的血杀自然不会放过这……本宫赐予的机会，付出极大代价后，将皇甫显枭首在首阳山下。至于后面的事情，你了解么？”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略有耳闻。”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公道话：“皇家能有今日之局面，你那四两拨千斤的一手，却要记头功地。”
本以为河阳公主会忍不住得意几句。不料她却出离愤怒了起来，面上的寒霜有若实质，双目喷火道：“当时虽然看不了这么远，但也知道自己做了件不得了的大事。我怀着满腔的欢喜回京，指望着进宫受赏，好顺势请求父皇赐婚。”即使怒火中烧，她还没有忘记为情郎解释道：“他虽然是新科武状元。但还没有资格求取大秦公主，需得陛下赐婚才行。”
秦雷一脸同情地望向河阳。听她如泣如诉道：“当日我兴冲冲进了宫，将这天大的消息禀告了父皇，他果然非常高兴，我也第一次见他开怀大笑起来。却不想笑完之后，他便一脸兴奋的告诉我，已经为我找好了婆家，赐婚肃国公府！”
“我这才知道。原来咱们地好父皇，把我偷偷许给了徐家……”虽然过去好些年了，但一提起这段往事，河阳还是恨得咬牙切齿：“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半年后，父皇演了那出漂亮的‘趁火打劫’，我才明白，原来是为了神武军。”
秦雷点点头。心道：‘定然是两家早有协议，这样看来，六年前地军界两家大火拼，便是昭武帝精心策划、准备多年的大阴谋。最终让他大赢特赢，一把扭转了乾坤。’当然，后遗症也是有的。这些年已经开始陆续发作，虽然现在看不出有多严重，但秦雷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危险地征兆。
这时再回想起文庄太后的阳谋论，果然是‘王道之论’，秦雷心道：‘王者确实不该过分倚重阴谋，不然早晚会落了下成的。’但嘴上却不咸不淡问道：“你没跟父皇说请求赐婚的事儿吗？”
河阳惨笑道：“怎么可能没说，先是软语相求，后来把功劳摆出来求情，最后甚至都以绝食相逼，却不想父皇生着一副铁石心肠。任我使尽浑身解数。竟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派宫女嬷嬷全天跟着，又强喂我米汤人奶。让我想死都死不成。”
“成亲那天，我被捆在花轿里，抬到了徐家，其实我已经虚弱不堪了，根本没力气逃跑，他们却是多虑了。”河阳公主嘲讽道：“最后我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架着，与徐载文拜了堂，就那么硬生生地成了徐家的媳妇儿。”
秦雷挠挠头，他十分同情河阳的这段遭遇，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干巴巴道：“包办婚姻真混蛋。”
河阳公主惊讶地望了秦雷一眼，似乎没想到秦雷能为自己说话，毕竟这世上大多数人根本没机会经历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都是先拜堂后见面——生米煮成熟饭后，才想起来若是多施肥、勤浇水、常抓虫子除杂草，大米才会长的饱满些，煮成熟饭也才能更香甜些，却是已经晚了。
没有经历过春种秋收夏伺候的过程，怎能真正理解什么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呢？
所以即使是闺中密友，也无法理解河阳公主对爱情的执着，以及由此而衍生出地对强加命运的抗拒。但秦雷能理解，因为他习惯的就是婚姻自由，所以秦雷又感慨一句道：“你也挺不容易的。”
这干巴巴的一句安慰，却让河阳公主潸然泪下，微笑着望向秦雷，面上的笑容十分真诚，轻声道：“想不到你会为我说话。”
秦雷挠挠头，撇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换做我也会反抗地。”
河阳公主摇头惨笑道：“最好不要学我，反抗是不能改变任何结果的，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秦雷也摇摇头，心道：‘大不了拜堂的时候一脚把新娘子踹死，却是别想让我屈从。’但此言不足为外人道哉，所以秦雷也不与她争辩。干咳一声问道：“结婚后你也掌着皇家密谍吗？”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零九章 怎么跟疯子讲道理？
“婚后不久，咱们的好父皇就想让我将密谍交出来，美其名曰：让我卸下负担，好好过日子。但不久我就活活打死了那小贱人，吓得徐载文那怂包上了山，”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河阳轻声道：“后来我便从徐家搬了出来，又回到公主府中，父皇自然也没理由将密谍从我手中夺走。”
说着轻瞟了秦雷一眼，灿烂一笑道：“皇家密谍倾注了我八年的心血，我就是皇家密谍、皇家密谍就是我，你怎么夺过去？”
秦雷明白她的意思，所谓的‘皇家密谍’，自建立之初便只对河阳公主负责，而不是对昭武帝。这个潜伏在暗处的组织，从来就是河阳的私人玩具，并不属于皇家。
想到这，秦雷淡淡道：“既然你不愿意交出来，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如实禀报父皇了。”
河阳微微恼火道：“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觉悟吗？”
秦雷微笑道：“故事很凄婉，人生很曲折，但与我又什么关系？”
河阳定定看了秦雷半晌，突然冷笑道：“塞鸣高贴冷云飞，影落寒江不自知。江水无情雁无意，行于异类亦如斯。”
秦雷微微害羞道：“不懂……”
河阳公主气结道：“你果然只是个赳赳武夫，我却是对牛弹琴了。”
秦雷很不以为然，心道：‘没文化不代表没知识。鄙视你们这些有文化的文盲。’面上却随意地笑笑，不与她呛声。
河阳公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搓着额头，好久才谶言般的沉声道：“我的悲剧，根源在与紫禁城中的父皇，在与他的自私自利，对身边人的冷漠算计。只要他不改变。我地昨日就仿佛水面映射的雁影一般，会在你身上重演。”
秦雷微笑道：“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河阳公主冷笑道：“到时候你会去东都找我地。”
秦雷摇头道：“不会的。我一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尤其不喜欢和女人一起做事。”
河阳公主微微发愣，便听秦雷干巴巴道：“女人做事太磨叽，与我的风格不搭。”
望着支离破碎的门窗，河阳公主苦笑道：“刚则易折，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看来在河阳公主心中，秦雨田已经于脑残划上等号了。
秦雷微笑起身道：“不懂。”说着面色突然一冷，沉声道：“你蛊惑过几个兄弟？一二三四……五？”话音未落，宝剑‘嘡啷’一声出鞘，一泓秋水在河阳公主面前划过。伴随着几下微不可闻的‘嗖嗖’声，几只弩箭便向她胸部激射过去。
河阳公主哪料到秦雷会突然翻脸，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花容失色、面色惨白如纸。
在这千钧一发间，只听轰隆一声。她地面前弹起一面铁板，伴随着叮叮当当几声，几支弩箭悉数被挡了下来。几个黑衣人也从软榻之下跳出来，挡住河阳公主身前。
退回各处的紫衣卫士，也潮水般涌出来，与同样涌上来的黑衣卫怒目而视。形势顿时紧张极了。
望着惊魂未定的河阳公主，秦雷哂笑一声道：“事实证明，你比我更怕死。”说完，转身大步出了绣楼，在黑衣卫的护持下，离开了河阳公主府。
从他出手袭击，到转身离去，整个过程中，河阳公主都一直纹丝未动。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仿佛被恐惧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大人物们号称视人命如草芥。但他们只是把别人的性命当成草芥，当自己直面死亡的威胁时。却表现地比草芥还不济。
直到秦雷走远，卫士们才重新退下，几个相貌俊俏的锦衣男子从后堂转出，有的柔声细语道：“公主受惊了，那人真是忒血腥了。”有的要帮河阳按摩放松。
河阳公主一阵烦躁，挥手斥退了平日里百般宠爱的男伴，对边上一个鹰钩鼻子的阴鹜男子道：“厉先生，这人为何如此……”也不知该怎么形容秦雷，好半天才憋出一个“暴戾”来。
那厉先生摇头道：“此人实乃当世之异类，即使公主之大兄，与其相比，也要逊色几分。”双眼微眯，寒光一闪，嘶声道：“杀！”
河阳将狐裘紧了紧，摇头咯咯笑道：“少了这样地可爱人物，天地失色不少，岂不无趣的紧……”
厉先生嘴角抽动一下，拱手道：“请殿下明示。”
止住笑声，河阳轻声道：“这是个可以反噬‘血杀’的狠角色，我们何苦要与他拼个两败俱伤呢？还是留给我们尊敬的皇帝陛下慢慢享用吧！”
厉先生沉声道：“殿下是说，皇帝与五殿下早晚会发生冲突？”
河阳微微颔首，美目流转道：“今日小五暴起出手，恰恰说明……他把本宫的话听进去了，种子一旦种下，早晚都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
厉先生心悦诚服道：“殿下圣明，不知我们接下来该做何打算呢？”
话题转回到自己身上，河阳公主面上的自信淡定顿时消散无踪，只见她秀眉微蹙道：“本宫被放逐到东都已成定局，但皇家密谍却不能跟着走。”所谓的皇家密谍乃是一张网，铺洒蔓延在京畿的每一个角落里，根深蒂固、枝繁叶茂。河阳公主便是想带走，也没有那个能力。
寻思半天，厉先生轻声道：“属下大胆猜测，陛下让公主东去。定有些门道在里头。”说着笃定道：“纵观昭武陛下十七年，从没做过无用功，每一步都是颇有深意的。”
河阳公主微微一笑，有些疲惫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中都地事情就拜托先生了。”
厉先生拱手肃声道：“定不负公主所托，等您銮驾回京时，皇家密谍依然譬如今日。”
河阳公主满意地点点头。轻声道：“本宫累了……”
……
直到上了马车，秦雷才狠狠一拳锤在车壁上。无限遗憾道：“这娘们果然是看似一团软肉，其实浑身是刺，怕是杀不了了。”
边上的沈青两个，被王爷逗得忍俊不禁，强忍住笑道：“王爷为何突下杀手？”
秦雷瞪眼道：“看她不爽行不？这是个妖女啊！不能留她祸害人间。”说完一屁股坐在软椅上，接过乔天才递过地姜汁牛奶。啜一口，摆摆手道：“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我的四位哥哥八成都被挑唆过。”
说着感叹道：“这女人挑拨离间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让我这样的人，都对陛下恶感丛生，虽然原本就没什么好印象。回想一下从前，当年老大与老二反目成仇、与陛下形同陌路，再想想去年老三老四地蠢蠢欲动。背后怕都有这女人的影子。”
沈冰突然出声道：“据说公良羽与太子见面，就是河阳公主搭地桥。”秦雷‘哦’一声道：“公良羽？”
沈冰点头道：“还没来得及向王爷禀报，当日公良羽在玉带河上打劫四殿下的画舫，乃是借用南楚柱国诸烈手下的水鬼，而为这些南楚水鬼北上提供便利的，正是皇家密谍。”
秦雷拊掌笑道：“最终赵承嗣当上了京都卫将军。河阳公主还真是位贤内助呢。”
沈冰轻声道：“看来陛下也不能容忍公主殿下的肆意妄为了。”
秦雷还未说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青突然开口道：“陛下此举有深意。”
秦雷笑道：“说来听听。”
沈青点点头，恭声道：“敢问王爷，公主殿下的采邑在哪里？”
秦雷呵呵笑道：“这不废话么，当然是在山北省地河阳府了。”
“属下今年研读王爷所赠《新三国志》，发现所有被驱逐出京的王公，无一例外都是放还采邑，却没有安置在别处，另立门户的。”说着沉声道：“而且自从一百多年前，武帝陛下置东都起。那里就被当作进攻东齐的大后方。每次对东齐作战时，都会取代中都。暂时成为大秦的核心所在。”
秦雷听出了些门道，沉吟道：“四十万征东边军的后勤，都要通过这个枢纽转送军粮，而且老大现在也在那。”
沈冰听得有些糊涂，忍不住问道：“这代表什么呢？”
“战！”沈青咬牙道：“朝廷还有一战的决心。陛下要让公主殿下去协助大殿下。”
秦雷哂笑道：“倒不一定是朝廷主动，若双方真有一战，我赌是东齐挑起的。”说着抬手道：“秦卫，把我地……”话说道一半，他才意识到那人已经作古，神色不由一黯。
沈冰轻声道：“王爷要什么？属下给您取来。”
秦雷摇头道：“不必了，说说就行了，”抖擞起精神，对沈青解释道：“根据马奎和许伟那边传来的消息，齐国的改革虽然问题重重，但通过一些切中时弊的方略，他们今年的财税收入还是增长了近一倍。这让焦头烂额的上官丞相着实扬眉吐气了一把，一时间反对地声音小了很多。”
“齐国上层又开始自我膨胀起来，‘复仇雪耻、收复失地’的呼声甚嚣尘上，若不是上官丞相和赵无咎压着，齐国的大兵压境，怕是指日可待了。”
沈青轻声问道：“两人为何要阻止呢？”
秦雷呵呵笑道：“这事馆陶最清楚，你回去问问他吧！”说着拍拍沈冰的肩头道：“我去一趟沈家，拜会下老爷子。今晚可能就住在那了，你们也放假回家吧！明日去沈府接着我就是。”沈冰和沈青都是沈家的旁系子孙，家就在沈府附近。沈冰曾经考虑过搬出来，但秦雷认为那会让沈家心里不痛快，便阻止了他。
秦雷又对沈青道：“你已经快一年没回家了，就在家里多住两天。孝敬孝敬老夫人，月底前赶回京山营就行。”
沈青感激地颔首道：“谢王爷。”
车行到沈府门口。门子见是表少爷的车驾，赶紧四门大开，飞也似的进去通报。
沈子岚和赋闲在家的沈潍出来，将秦雷迎进府中。
秦雷有些怵这个舅舅，倒不是因为他多凶悍，而是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些难掩地深情。就像……那位舅妈一样，这让秦雷感觉有些难以接受：大家虽然是亲戚，但又不熟，那么零距离多尴尬啊！
沈潍挽着秦雷地胳膊，大笑着往院子里走去。不一会儿，听到消息地沈夫人也凑了过来，还没说话就先啪嗒泪，抽抽搭搭道：“孩子受苦了。孩子瘦了……”弄得秦雷好不尴尬，唯有挠头笑道：“冬天跌膘，等春里就胖了。”沈子岚面色有些僵硬，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直到进了大厅与沈老爷子见面，他都没有吱一声。
沈老爷子精神依旧矍铄。见了秦雷放声大笑道：“好外孙啊！可给外公争光了。”说着便拉秦雷进了厅，嘴上不住声地夸赞秦雷这半年多的表现。
沈夫人把秦雷看了又看，这才喜滋滋的下去筹备晚膳，沈潍和沈子岚在末座陪着。
与老爷子叙了阵别情，秦雷诚恳道：“春里外公一番鞭辟入里地讲解，被孩儿一直奉为金科玉律，因此少走了许多弯路。”
沈老爷子呵呵笑道：“那些东西都是死的，能从里面体会出什么门道，可全靠殿下的悟性。”顿了顿。又笑道：“回想春里。咱爷俩纵论大秦英雄时，殿下还是个空筒子王爷。但半年下来，您已经背靠南方两省，手握几万雄兵，这成果实在令人振奋啊！”说着看了沈潍一眼，微笑道：“昨天我还对你……舅舅说，就是没了军权，咱们沈家也一样是没人敢欺负的。”
沈潍微笑着捻须颔首，没有一点兵权被夺地沮丧，反而神采飞扬道：“父亲没有看今日朝堂之上，殿下站在御阶上，就是那么一挥袖子，便把文丞相唬地退了一步，那威势！看得人热血沸腾啊！”
沈老爷子满脸惋惜道：“如此胜景不能亲见，实在是抱憾啊！”
秦雷不好意思笑道：“没有什么好夸耀的。”三人笑了一阵，沈子岚也勉强跟着笑笑，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宁。
秦雷关切问道：“子岚是不是身子不爽利，怎么无精打采的？”
沈子岚强笑道：“今天骑马被风吹着了，脑门子有些发热。”老爷子便让他到后面去找先生看看，再回去发发汗，不必过来陪着了。
沈子岚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告辞。
屋里三个都是成精的人物，那里看不出他这是心病，却不好明说，便把他暂且放过，继续方才的话题。秦雷微笑道：“孩儿却是来给舅舅报喜的，陛下把铁甲军交还给您，还晋了您二等忠毅伯。”
哪知沈潍并不如何欢喜，只是淡淡道：“谢主隆恩，”就岔开话题，竟是十分不领情的样子。
秦雷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此中地关节：这些年昭武帝将铁甲军经营的铁桶一般，偶有几个沈家的死忠，也借着这次事变，被太子清理出了铁甲军。手下都是别人的心腹，就算当上那劳什子铁甲将军，又有什么味道呢？还不是随时都能被架空。
三人说了会儿京都的事宜，很快便转到运河上去了，毕竟那才是沈家的命脉所在，更甚于什么劳什子兵权。
沈老爷子斟酌道：“殿下上次提出地那个联合河务衙门，咱家的议事堂反复讨论了几次，都没有统一意见。”
秦雷微笑问道：“争论出在哪呢？”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零章 白菜白菜
沈老爷子呵呵笑道：“当然，大伙都认为这个提议很好，若能集中力量，把运河清淤，再统一厘定费用，每年收益至少要翻番的。”
秦雷微笑听着，知道这是欲抑先扬，重点在后头。果然，沈老爷子话锋一转道：“所谓运河四大家，但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也就是咱们家与胥家这一头一尾，中间的公孙家和曲家，绑在一起，实力也不如咱们家的一半。议事堂对与这两家平起平坐很有些看法。”
怕秦雷有想法，老爷子赶紧撇清道：“老头子是支持殿下的，但咱们沈家的事儿，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还是要议事堂最后拍板的。”
秦雷了解地点点头，微笑道：“外公多心了，孩儿还是知道好歹的。”其实他知道，还不是老头子心里想不通，只是借议事堂来搪塞罢了。
沈老爷子拍胸脯笑道：“只要殿下能帮老头子想出个说法，议事堂那里就交给我了。”
秦雷端起茶盏啜一口，微笑道：“那个衙门名唤清河衙门，孤初步打算由王府牵头，你们四家联合航运，清淤的银子便从漕运收益中出，盈余收益则按照入股比例分成。这听起来呢，好像是你们均分，其实不然……”
沈老爷子呵呵笑道：“愿闻其详。”
秦雷颔首道：“先问外公个旁的问题，咱们家占着航运之便。为何只为别家运输流通，却不自己进货出货呢？”
沈老爷子微一沉吟，捋须笑道：“这个嘛！一方面是因为做买卖货东西，就不免有赔有赚，有这分风险在里头，就不如做航运来的安生。”说着笑道：“尤其是运河航运。无风无浪无暗礁，只要将官匪两家打发好了。经年不带有闪失地，胜在稳妥啊！”
秦雷微笑道：“就这么简单？”
沈老爷子摇头道：“当然不是了，其实有些东西只要从南运到北，或从北运到南，那是稳赚不赔的。比如说这北方的大白菜，在中都一文钱一棵，运到南方就要二百文。就算数量多了，也不会擦下一百文的。”
秦雷张嘴道：“至少一百倍？那我直接运大白菜得了，还辛苦搞什么丝绸之路啊？”
沈潍扑哧笑道：“一听殿下这样说，就知道您对银钱方面不在行。”
秦雷呵呵笑道：“不瞒舅舅说，我是去年才弄清楚一百万两是个什么概念，本来还以为是个财主家就至少衬这个数呢。”
沈氏父子忍俊不禁，哈哈笑道：“对王爷来说，确实不是个大数目。”
笑一阵子。沈潍才为秦雷解释道：“这大白菜可占地方，用咱们最大的船也拉不了几万斤，咱们就算十万斤，一棵十斤，就是一万棵。打二百文一棵，总计是二百万文。也就是两千两银子。”
秦雷寻思道：“不少啊！多运几船就是了。”
沈潍笑道：“且不说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就说这一艘最大船的运费吧！四千里往返，光租是二百两，包租是五百两……”说着解释道：“光租是只租船；包租是连着水手船老大一齐租下。”
秦雷笑吟吟道：“明白了，舅舅继续。”
沈潍清清嗓子，掰指头数道：“两地码头的离岸税、落地税、沿途地纳捐、靠岸税、过境税，加起来最少八百两。还有卖货时的‘十一税’二百两。所有地税金加起来就是一千两。”
秦雷张大嘴巴，干笑道：“还有五百两盈余不是？”
沈潍摇头笑道：“这就完了？没有。沿途的水匪不上供了？没有个二百两是不能过去的。当然，如果包租我们的船，只需再加一百五十两就可以免了这供。”
秦雷擦擦汗，苦道：“看来还是土匪比较仁义些，不仅费用收的少，还知道团购七五折。”
沈老爷子捋着纯白的胡子，颔首笑道：“苛政猛于虎，岂是随便说说。”
沈潍呵呵笑道：“这剩下的三百多两银子只是字面上地，实际上四千里航运，货物要损耗一成，也就是二百两，这样就还剩最后一百两了。”
秦雷苦笑道：“一百两是少了点。”
哪知沈潍不依不饶，继续掰着指头道：“再说，您也不能自个把这十万斤白菜搬上搬下吧？您还得找人跟您压船吧！您自个还得吃饭吧？弄好了最后剩个几十两银子，但价格只要稍一下擦，您这个把月的功夫，可就全砸在里头了。”
秦雷似笑非笑道：“看来不能运这些便宜货……”
沈老爷子呵呵笑道：“什么货都一样，反正只要现在这个状况，卖什么都没有赚头的……”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与儿子四目相视，半晌才回过神来，恍然道：“殿下的意思我懂了，我们不该再看老皇历了。”
沈潍也额手汗颜道：“王爷早就智珠在握，咱却还在扒拉着卖白菜。”
秦雷一弹袍脚，摊开修长有力的右手，灿烂笑道：“外公和舅舅是当局者迷，未来的运河将由运河司与清河衙门共同把持，共生共荣，运河司负责往来税赋、稽查盗匪，保护清河衙门，当然清河衙门要缴税养活运河司。”
说着右手紧握成拳，坚定道：“至于其他势力，全部要让开，否则就等着清剿吧！”
沈老爷子微微皱眉道：“会不会引起反弹？”
秦雷双眼一眯，冷笑道：“我那义兄伯赏元帅可是负责运河防务的。要不我能舍得给镇南军一成干股？大股势力由镇南军清剿，小股地就直接由运河司摆平了。”说着摩挲着下巴道：“大秦律里写得清清楚楚，运河司是唯一有权利在运河征税地部门，其他不管是官是匪，都没有这个权利，若是遇到一概杀无赦。朝廷里由我顶着！”
沈氏父子两人交换下眼神，沈潍轻声问道：“可是文丞相十几年前的‘运河税赋归地方’深入人心。怕是无法扭转的吧？”
秦雷嘿嘿笑道：“到时候文彦博定然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绪管什么运河。至于那些地方官，在孤眼里无异于土鸡瓦狗，不老实的就等死吧！”这话说得匪气十足，当然也可以理解为霸气十足，至少沈氏父子就是这样理解的。
沈潍呵呵笑道：“这样舅舅放心了。”
沈老爷子也颔首道：“如果真的由两司把持河务，航运成本至少降低七成，这样即使我们真地运白菜也是可以发达的。”
秦雷微笑道：“原因就在这里。咱们沈家坐拥京都这个全国最大地市场，本身就是无可比拟的优势，到时候咱们爷们联手，货贩东西，那收益可不是清河衙门的区区分成可以比拟的。而他们别家，想要挤进中都来，就要看您老的脸色了，您想让他们摆成十八般姿势。难不成他们还敢摆十七种不成？”
沈老爷子脑子飞速转动，已经开始盘算起需要再联合哪几家，才能把持住京都的市场。殿下这样说，自然就是把这差事交给了沈家，可不能办砸了。
这事不归沈潍负责，他也不操心。反而饶有兴趣问道：“管王爷在南方行事，虽然看上去疾风暴雨，雷厉风行，但实际很少砸别人饭碗，总能弄个皆大欢喜的场面。怎么这次却要将沿河数省官府地饭碗统统打烂呢？”
秦雷平静道：“孤有一条原则是：‘你占有多大资源，就可以分配多大利益。’在南方时，南方士绅们占着百姓地人望、九成地土地、几乎所有的矿山，这就是他们地资源，所以他们有权利与孤王分享南方的一切。”说着望向沈潍，沉声道：“同样的道理。四大家占着运河航运权。运河司有收税的权利，孤王也可以与他们分享运河地一切。”
笑一笑。将双拳攥紧，秦雷自信笑道：“而孤之所以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是因为孤拥有强权与暴力，可为他们提供保护。”说完定定地望向沈潍，淡淡道：“请问舅舅，这里面有两岸官府什么事？”
沈潍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使劲点头道：“确实没他们什么事？”秦雷做保护伞，两司维持运河，便可以让其顺利运转起来，的确不需要第三方插足了。
“他们有我强大么？能取代我吗？”秦雷嘴角微微上翘，轻声问道。时至今日，他已是手握重兵的王爷，又与镇南元帅义结金兰，终于可以嚣张地说一句：‘谁不服就干掉’了。
沈潍摇摇头，一脸欣慰道：“王爷已经可以在运河沿岸呼风唤雨了，谁也无法取代。”
秦雷哈哈笑道：“那我干嘛还要与那些贪官污吏分享？”说着面色微沉，肃声道：“一群只知道吸食民脂民膏地蠹虫的饭碗而已，不砸了难道让他们继续祸国殃民？”
沈老爷子微微担忧道：“这样他们会滋事的。”
“杀！”秦雷眼都不眨一下，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冷冽的字道。
“杀光了怎么办？”沈老爷子皱眉问道。
“大秦的官场，在文彦博的腐蚀下早烂透了，杀光了正好换些新鲜的。”秦雷一挥手，沉声道：“我不是肆意妄为，而是大秦官场的地震在即，趁势行此霹雳手段，两遍功夫一遍做，国家百姓却要少遭一回罪。”
沈老爷子拊掌赞道：“一国巨掣当有这份豪气！殿下不用说了，外公完全支持你！”沈家乃是天子近臣，对陛下与文家的矛盾，自然知道的多些，是以并不奇怪‘官场大地震’之说。
秦雷欣喜笑道：“外公才是真地豪气呢。”这时沈夫人过来亲自请用膳，三人这才停下谈话。随沈夫人去饭厅用膳。
这顿饭地奢华程度也远远超出了秦雷的想象，甚至比他在号称美食之都地上京城吃过的相府宴，还要精美昂贵许多。一道道叫不上名来的珍贵菜肴，被府中侍女端着，流水价的上来，只在秦雷眼前停一会儿，若是见他眼皮微垂。侍女便将那菜放在桌上。若是秦雷眼皮都不眨一下，那菜便被端下去。放在别的桌上，由陪坐的沈家人享用。
当然，按规矩来是这样的，但天可怜见地，隆威郡王殿下平时吃饭极少超过六个菜，吃过几次御膳，也没有遇见过这种菜多到摆不开的情况。是以却不懂这些巨富人家的道道……
第一道菜肴上来了，这道菜是头炮，大厨们自然要拿出最高水平，只见精美的青色瓷盘中，铺着一层纯白的雪，雪上有山、山上有松、四周烟气缭绕。一圈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小小白鹤围着这雪山起舞，随着那烟气的流动，白鹤看起来就像真地在飞一般。
只听侍女柔声道：“白鹤归巢。请王爷选用。”偏生这些侍女学的是吴侬软语，‘选’与‘享’分不太清，秦雷只道是请他享用了，心道，这简直是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啊！待会从哪下嘴呢？
两眼不由睁得大大的。生怕漏看了一般。他这幅叹为观止的样子过于奇特，让传膳的侍女颇为误会，心道：‘王爷眼都不眨一下，看来是不喜欢这道。’便将那‘白鹤归巢’端走，又端上另一道菜。
秦雷斜眼看着那‘白鹤归巢’到了别的桌上，心中无限遗憾道：‘原来只是给我看看啊！什么破规矩啊？这不是故意馋人吗？’但满屋子人都在看自己，他怎好意思说：“嘿！哥们，咱俩换换如何？”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惋惜。再看向下一道。又是一道卖相绝佳地菜肴，真好看啊！该从哪里吃起呢？秦雷又犯了难。
“‘飞黄腾达’，请王爷选用。”宫女柔声道。
这宫女问完之后，见王爷眼珠子瞪得溜圆，生怕眨一下，自然以为王爷不喜这道菜，也端到另一张桌子去了。
秦雷暗暗咽口吐沫，心道：‘这什么破规矩啊？这不是这么人吗？’紧接着上来几道，他也不看了，只是在心里祈祷，自己的那份赶紧上来吧！果然那些菜肴也被端到了别的桌上，若不是堵上耳朵太过不雅，他是连菜名也不想听的。
他虽然被那些香气扑鼻的菜肴勾起了馋虫，腹中擂鼓似的难熬。可落在陪坐的沈家长辈眼中，却成了王爷风度翩翩，尊老敬老，让长者桌上先排膳，心中不由对秦雷好感大增，却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众所周之，隆威郡王殿下是个缺乏耐性、脾气暴躁之人，若是往日他早就拍桌子骂娘，大喊道：“把菜和美女留下”了。但今日是在外公家吃的第一顿饭，他怎能不给对自己有大恩的沈家一个面子呢？何况那位亲切慈祥的沈夫人，一直用一种神情无限的目光盯着秦雷，让他发做不起来。
想到沈家对自己的好，舅舅舅母对自己的疼爱，秦雷心一横，暗道：‘一顿不吃饿不死，大不了回去泡糊糊。’但心中还是不禁黯然道：‘有这样请客的吗？这不是耍人吗？’想到这，不由郁闷的垂下左眼皮……
终于，奇迹发生了——已经快抓狂地侍女，见礼貌到变态地王爷终于终于眨眼了，如释重负地将一盘菜肴放在他的桌上。
本已不抱希望地隆威郡王殿下，见到这一幕，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使劲眨了眨——下一道菜便又落在了他桌上。
隆威郡王这才知道，原来要睁一眼闭一眼才有饭吃。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一章 八字没一撇，吗？
在沈家住了一宿，第二日天不亮，秦雷便辞别了沈府上下，赶在城门打开的一刻，离了中都城。到了城外，勾忌便带着两千黑甲骑兵与秦雷汇合到一处。
望着队伍后面的几十辆大车，秦雷苦笑道：“我这位舅妈可着实疼人，怕要把沈家搬空了吧！”沈夫人怕秦雷在荒山野地吃不好住不好，带着阖府折腾一宿，为他备下了这十几车的吃食器物，光各色点心就足足五大车，若是秦雷自个吃，估计吃到明年这个时候也是足够的。
乔天才抱着十几样各色蜜饯，不住劲地往嘴里塞，一边嘟囔着‘真好吃’，一边羡慕道：“沈家这日子可过得可真阔啊！”
秦雷点头道：“虽然沈家只是个伯爵府，在京里算不得什么，但论阔气，怕是没有哪一家能比得上。”说着有些遗憾道：“美中不足的是，正房这边从老爷子一代开始，都是一脉单传，到子岚那里，已经是第三代了。”
秦雷感到有些冷，指了指车窗，乔天才便赶紧关上，北风一下子被阻断。听不到风声，顿时感觉舒服多了，秦雷这才慢悠悠道：“想好改什么名了吗？”
乔天才点点头，认真道：“乔玉安如何？”
秦雷无所谓笑道：“可有什么讲头？”
“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伸出大红舌头，将粘在人中上的一粒黑芝麻舔到嘴里。再伸手擦擦口水道。
“咳咳，”秦雷汗颜道：“自信啊！天才啊！不，宋玉啊！你真是很……不要脸啊！”
“俺叫玉安，不叫宋玉。”乔天才小声纠正道。说完又认真对付起怀里地蜜饯。
队伍行出半日，秦雷吩咐护送的黑衣卫道：“把后面车上的东西。分出一半送到温泉宫去，跟李家小姐说，孤不日就回去看……永福。”
黑衣卫领命而去，到过午时分，便进入了京山营的势力范围，其中的一草一木皆在游骑兵的监视之下，只要一有异动。醒目的信号弹便会倏然升空，最多一刻钟，便会招来一个中队地黑甲骑兵，将不速之客清理掉。
进了自己的地盘，众人紧绷地心弦不由放松下来，秦雷对勾忌道：“你们先回营吧！孤还有些事情要做，你对乐先生讲：‘孤王最多五天返回。’”勾忌嘿嘿贼笑着应下。那乔…玉安想跟着秦雷，也被他一把拉走。
秦雷便离了马车，骑上名驹‘雪里烧’，带着三百黑衣卫离了大部队，向东边艾家渡奔去，好吧！他承认，这是一趟私事。
雪霁天晴朗，冰冻路面硬，骏马奔跑起来速度不减，秦雷又不停催促战马，竟然赶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赶到了艾家渡。
但始终还是没有赶到伊人前面。
是以见到远处奔来的骏马，姑娘先是惊喜非常，但旋即小嘴便撅了起来。
秦雷远远就望见渡口边上的紫色倩影，心中一喜。挥鞭催促战马。向姑娘奔驰过去。
待近了些，那张似喜似嗔的倾城娇颜便清晰的映入眼帘。只见云裳身穿一件撒花百褶长裙，外面罩着紫色鹅绒披风，更显得高贵妩媚，娇艳不可方物。
只是这身打扮似乎在春天更合适些，冰天雪地里看着却有些单薄。也许是云裳功夫高，不畏寒暑吧！奇怪的念头在心田一划而过，秦雷便到了姑娘身前，相距不过一丈之遥。
撒开马缰，双手向噘着小嘴的姑娘伸去，云裳只是一错愕，便顺从地将双手搭在秦雷的手臂上，秦雷微一用力，云裳便借着那股劲儿凌空飞起，在空中轻巧划一道弧，稳稳落在秦雷怀里。
秦雷长笑一声，反手拍在战马屁股上，那通灵的雪里炭，便咴咴叫着转身，向西撒蹄奔去。
夕阳下，马上俊朗的王子，弯腰将河边仙子抱上马背，余晖的洒在他们身上，更是披上一层灿烂的金光，仿佛一对神仙眷侣，向着落日的方向飞去。
看到这一幕，黑衣卫们先是惊讶，后是赞叹，最后却是欢欣鼓舞。经历了南方的共患难，他们对这位美丽痴情地云裳姑娘极是认同，私下里闲谈，总是把她当作王妃的第一人选。此时看到她与王爷亲密无间的样子，非但不感到唐突，反而觉得兴奋非常。
倚靠在秦雷温暖的怀里，云裳才害起了羞，双颊绯红，小脑袋使劲往他的大氅里钻，秦雷呵呵一笑，将大氅向身前扯了扯，将云裳柔软的娇躯严实地包裹起来。
用下颌压住几缕淘气的秀发，秦雷在云裳耳边微带责备地问道：“怎不多穿些呢？”
云裳嘤咛一声，伸出粉拳，轻轻锤了秦雷胸膛一下，却不回答秦雷的问话。她怎好说：人家为了让你看到最美的样子，这才除下厚厚的棉裘，你却这样说人家。
秦雷刚刚心道：‘看来高手就是不怕冷。’就听见云裳打了个轻轻柔柔的喷嚏，不由莞尔道：“古人云：‘美丽动人’，看来今古皆是如此。”
云裳不好意思的抽抽小琼鼻，寻思片刻才明白秦雷所谓‘冻人’是何意，气恼的拧他一把。却听到秦雷哎呦叫疼声，她赶紧伸出小手给他揉揉，秦雷低头在她洁白的额头上一吻，顿时让姑娘羞怯地依偎在怀中，不敢也不愿再动一根手指。
两人一骑，一路西去，自然是说不尽地缠绵悱恻，道不完的郎情妾意，有道是‘与喜欢地人在一起，你会感觉时光被偷走一般，’不知不觉间。队伍进了山，纵使‘雪里烧’跑得稳当，但在崎岖的山路上，还是有些颠簸，也惊动了正在窃窃私语地两人。
云裳从大氅缝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便把四周景色尽收眼底。看见道两边黑洞洞的群山，云裳心中一沉。便失去了卿卿我我的兴致，勉强坐直身子，定定的发起了楞。
秦雷双手环抱着云裳的芊芊细腰，赞叹道：“你也挺能吃的，怎么就不胖呢？”
云裳额头见汗，却没心情回击他地挑衅，而是幽幽道：“奴家这就要见大妇了吧？”
秦雷尴尬笑道：“说什么呢。八字没一撇呢。”
云裳听了一阵气苦，泫然欲泣道：“是呀！我们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可不八字没一撇吗？”说着便要从秦雷怀里挣脱出来。
秦雷虽然二乎，好在还不傻缺，双臂紧紧环住云裳，意欲让她扭动不得。却不想人家乔云裳虽然细胳膊细腿，可架不住身上有功夫啊！被秦雷逼得紧了，一气恼就将他双臂微微撑开，再也抱不紧了。若不是顾着他的面子，这一下子，姑娘就能将他从马上震飞出去。
好在‘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秦雷虽然打不过别地高手。但对付云裳这位巾帼高手还是颇有心得，只听他沧桑的叹息一声，姑娘便停下了挣扎，心道：‘莫非伤到他的自尊了？’
秦雷趁势重新将姑娘搂住，伏在她晶莹玉润的耳朵边，轻轻地吹口气，云裳顿时霞飞双颊，武功尽散，身子重新软了下来。心中却一阵凄苦，蕴满眼眶的泪水还是淌落下来。姑娘将头偏向一边。哀怨道：“既然什么瓜葛都没有。你何必再作践我呢？”
秦雷苦笑一声道：“我没说你，说得是那位。那才是白纸一张，没撇没捺呢。”
云裳紧蹙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回头白秦雷一眼，娇憨道：“却不说清楚了。”顿了顿，又羞羞问道：“那咱俩呢？”
秦雷哈哈一笑道：“你这妮子，咱俩都那啥了，怎能算是八字没一撇呢？这叫天地为媒、两情相悦……”还没说完，嘴巴便被云裳的小手捂住，只听姑娘羞臊道：“不许胡说，哪有……那啥？”
秦雷一脸无辜道：“咱俩都海誓山盟了，还不行吗？你这妮子千好万好，就有一桩不好，总是不问清楚就动作，却要让小生怕怕。”
云裳听了，只觉得没见此人时时时刻刻得想，但见了不到片刻，竟然恨得牙根痒痒，不由一阵无奈，心中轻叹道：‘冤家啊！却是被你拿住了。’却也不再担心那八字没一撇地正房夫人，兵来将挡吧！云裳心胸是豁达的。
等到了那‘迎客亭’时，已是下半夜，卫士们打起火把，照亮蜿蜒的山路。云裳也早跟秦雷分开，自己骑了匹白马，不近不远地跟在他后面。
宫中护卫早得到消息，石敢带着卫士们在亭前等候，温泉宫与京山营同在中都西南，两者仅距二十多里，若不是山路难行，秦雷就是每日来此留宿都行。当然，这不能作为他长期不回宫的理由。
对于两地相距咫尺，郡王殿下却近两月不归之事。官方说法是：京山大营筚路蓝缕、宗族大军百废待兴，郡王殿下恨不得把自个掰成两半用，实在是没时间回来。
好吧！如果这个说法还不能令府上各位满意，隆威郡王殿下只能拉下驴脸，沉默不语了。他总不能说：‘我在躲着俺妹妹。’吧！
石敢快马迎上来，两月不见，这家伙面上有些激动。秦雷展颜笑道：“你这家伙，怎么没胖了？”后边的云裳微微撅嘴，心道：‘这人怎么就盼着别人胖了呢？’
石敢给秦雷行礼后，苦笑一声道：“属下想回部队，已经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可是胖不了。”
秦雷与他并骑前行，大笑道：“别人想得个疗养的机会都没有，你却在这卖乖。”
石敢愁眉苦脸道：“若是谁羡慕，俺就跟他换换，”说着一摊手道：“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站岗放哨。别地啥都干不成，却要憋死了。”
秦雷微微讶异道：“想玩就打猎啊！蹴鞠啊！马球啊！想勤快点就操练呀！怎会无所事事呢？”
石敢叹息一声，小声道：“这些俺都知道。可是公主殿下看俺不顺眼，打猎说俺血腥没爱心、蹴鞠说俺无聊不消停、操练说闹腾俺瞎咋呼。就连、就连……”说了两个‘就连’却红脸说不下去了。
秦雷贼笑一声，用马鞭敲一下石敢地头盔，嘿嘿笑道：“就连与锦纹小妹妹对对眼，也被说成是无耻色迷迷，对不对？”
石敢脸庞红的像猪肝一样，吭哧道：“倒没说得那么露骨……”
秦雷哈哈一笑，摇头道：“当初留你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让你把锦纹小姑娘拿下。”
石敢丧气道：“公主殿下把她从李家小姐身边要走，看得死死的，现在连远远望上一眼都是奢望，却叫王爷失望了。”
秦雷同情地拍拍他，叹息道：“看来只有用强了……”
“啊？”深知王爷简单粗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石敢连忙摆手道：“这事不急。还是从长计议吧！”
秦雷刚要继续怂恿他生米煮成熟饭，却听后面的云裳轻轻咳嗽，只好讪讪住了口，苦笑道：“算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属下能不能跟您回去？”石敢乞求道。
秦雷撇撇嘴，歪头看看石敢确实已经草鸡了。却也不能把一员大将如此荒废了。再说石敢不受公主待见，还不是因为秦雷。只好笑道：“好吧！我让俞钱替你，这小子心细如发，孤还算放心。”
石敢如释重负道：“谢殿下。”
说话间进了温泉宫，此时已是半夜，石敢也没有再把太监仆役们唤起来，一行人便悄悄进了院。自有宫中卫士带着黑衣卫别院歇息，秦雷则与云裳径直往后院去。
石敢将两人领进月门洞口，轻声道：“正中那一座是主楼。若兰姑娘天天带人收拾。等着王爷回来呢。”
秦雷心中一阵愧疚，小声问道：“若兰在里面吗？”
石敢轻轻摇头。指着远处小湖边一座绣楼道：“入了冬，公主身子就不爽利，若兰姑娘和李家小姐都搬到了公主楼上，照顾起来也方便。”
秦雷点点头，便带着云裳往正中地主楼去了，叫醒了值夜的丫鬟，安排着王爷和云裳姑娘……分别住下。
见伺候地宫女都下去了，秦雷悄无声息的起床，摸到隔壁房间门口，轻轻地敲门，小声道：“云裳……”
屋里沉默片刻，才听到云裳小声问道：“干嘛？”
“睡不着，咱俩说说话吧！”秦雷一本正经道。
“明天吧！今天困了。”云裳干脆利索地拒绝道。
“我怕黑。”秦雷睁着眼睛说瞎话。
“多点上几盏灯。”云裳支招道。
“我怕有鬼……”此人已经越发不要脸了。
“没事，奴家阴气重，鬼会来找我的。”云裳大义凛然道。
“云裳……”秦雷无力道。
“又干啥？”姑娘也不恼。
“我想跟你说……晚安。”秦雷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屋里。
‘笨蛋，不会用强吗？’某位女侠心中愤愤道，却不想秦雷干吗？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公主楼上才得了消息。
正在梳头的诗韵听了，先确认下不是有人恶作剧，便将头发简单一挽，想要下楼去见秦雷。却听见楼道里传出咕咚咕咚下楼的声音，她知道，这是若兰去了。有心跟着下去，却又不想打断人家甜蜜缠绵，只得重新坐下，将挽起的头发打散，重新梳理起来。
只是往日很快就能打理好地发髻，今日却怎么也不能满意。先是梳个双环望仙髻，对着铜镜比量一会儿，觉得看上去有些青涩；打散了再换成个回鹘髻，又觉着不太端庄；再梳个惊鹄髻，却又感觉过于妩媚。平日里地果决练达，全不知去了哪里。
望着镜子里患得患失的女子，诗韵苦笑一声，心道：‘书上说，尽道倾城笑，谁解女儿痴，想不到我也不能例外。’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二章 王对王 诗韵见云裳
秦雷没睡好，一宿的心猿意马，让他火烧火燎，心里长草，直恨不得将窗户顶出个洞来。
这也难怪，平日里在京山营，满眼都是带把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勾起兴致的书籍图画，是以还能不胡思乱想。但十八九的大小伙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与一娇滴滴的大姑娘在马上耳厮鬓磨的，若还是心如止水，那才叫坏事了呢。
俗话说‘千里之堤溃于一穴’，平日里积郁的热情一下子爆发出来，却不是念两遍‘清心诀’就能压制的。到了天亮时，这股火气非但没有消下去，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秦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抓耳挠腮，被子也蹬在了地上。终于，在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轻轻亲了一下，喃喃道：“小五啊小五，想不到最后还要靠你……”说着就要将那五姑娘，往下伸去……
他的手刚伸下一半，门帘一掀，便进来一个身材修长、满面惊喜的女子。
好吧！他承认，一宿没睡之后，早上起来不该做这些亏心事，因为血液好像都流到一个地方去了，注意力与智商自然也降到最低点——竟没有听到脚步声，竟然在被人看到之后呆住了，除了大张着嘴巴，一时竟忘了别的动作。
进来的是若兰，她一时兴奋，却是忘了敲门，便掀帘子进来。便见到朝思暮想的王爷，正半抬着右手。再顺着手伸出地方向看去……那真丝的睡裤就像汤泉山上的积雪，无论怎么厚，难道可以将山峰的形状也掩盖住吗？
好羞人啊！若兰立时霞飞双颊，娇羞无限的嘤咛一声。
这一声倒把秦雷从呆滞中唤醒，立刻干笑道：“来了……哦！来的正好，帮我把那个那个……”顺着手指指的方向。越过那座小山，看到墙上挂着柄宝剑。他当即脱口而出道：“把那个宝剑拿过来。”
“啊？”若兰花容失色道：“王爷可不要做傻事啊！”说着嗫喏道：“那个虽然有些淘气，您打它几下就是了，却也不能割了去啊……”
秦雷咳嗽几声，把已经僵硬地五姑娘……现在叫右手了，收回来，使劲挠挠头，坐起身子胡扯道：“说什么呢。我要练剑，最近天冷了，不愿意到外面练了，就每天起床来一段。”
若兰与他相处日久，对他的德行还是知之颇深地，怎能看不出王爷为了掩饰尴尬，在信口开河。微微一笑，上前扶住秦雷。柔声道：“爷赶了一天的路，今儿就别炼了，好生歇一早上吧！”
秦雷已经做好了在卧室舞剑的准备，但听若兰如是一说，自然乐得就坡下驴，心中美滋滋道：‘还是我家小兰兰会说话。一下子就给我圆上了。’想到这，伸出双臂将若兰香喷喷的身子抱在怀中，朝姑娘的额头上‘叭叭’地亲起嘴来。
若兰本来满腔激动的来见王爷，被秦雷这样一闹腾，却有些啼笑皆非，竟仿佛昨日才见过一般。就势躺在秦雷怀中，也伸出玉臂环住秦雷的脖颈，好似一对交颈鸳鸯抵足眠。
秦雷地贼手从若兰的香肩划到翘臀，一双食指顺着姑娘优美的曲线轻轻按压，搔得姑娘心里麻麻地。他嘴上却深情无限道：“看看我的小兰兰。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
闻着秦雷那熟悉的气息。若兰直感觉自己醉了，再也不想动哪怕一根手指。
感受到怀里的娇躯微微发烫。秦雷的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低头便看到若兰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微微闭上，修长地睫毛却在微微翕动。再看她香腮粉嫩，娇艳的小嘴仿佛要滴下蜜来一般，秦雷哪还不知道，姑娘动了情。
四唇相交齿相依，香津暗渡情正浓。
这一吻，天雷勾动了地火，地火烧灼了莽原。一下子把秦雷刚刚因惊吓而蛰伏的火山，重又引爆开来。一把将手顺着嫩绿外裳，伸进姑娘的……夹袄之上，指头微微用力扒拉，又伸进了……衬裙之中，吃力的钻营几下，才摸到姑娘如丝般顺滑的……肚兜，便再也不能寸进。
他这番笨拙地动作，却把若兰从迷醉中惊醒起来，余光瞥见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不由羞怯道：“别……会进来人的。”说着双手无力按住秦雷仍在努力的右手，乞求地望着秦雷。
惜香怜玉乃是秦雷为数不多的美德之一，看见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得长叹一声，重重躺回到枕头上，口中呻吟道：“我讨厌冬天，一个个包地跟个苞米似的。”
感激的献上个香吻，若兰乖巧的伏在秦雷怀里，伸出青葱般地手指，轻轻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口中蚊鸣道：“奴婢戌时在沁阳汤等着爷。”
秦雷心中地郁闷才稍减，伸手捏捏她翘挺的小屁股，嘟囔道：“要全套地。”若兰微不可察的点下头，轻声道：“任凭王爷吩咐。”秦雷顿时心情大好，哈哈笑道：“那起床吧！吃饱喝足了，晚上也好有劲。”好在若兰已经听惯了王爷的疯言疯语，自动过滤了这段少儿不宜，起身整整衣裙，服侍着秦雷更衣。
垂首看着若兰细心的为自己整理衣襟，秦雷忍不住感慨道：“都快习惯自己穿衣服了。”若兰微笑道：“去年见王爷时，您说的是：‘都快习惯别人给穿衣服了。’”秦雷不由一阵感慨，喃喃道：“转眼就是一年啊！”
若兰给秦雷整好衣裳，又从袖中拿出犀角梳子，给秦雷仔细的梳头，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爷。什么是苞米啊？”
“就是玉米。”秦雷随口答道。
“那什么苞米呢？”若兰依旧一头雾水。
秦雷这才想起，大秦还没有这种富含卵磷脂地农作物，深深叹息一声道：“自从没了辣椒，这苞米儿你也无缘消受了。”
“辣椒是什么东西啊？似乎有些印象，却又完全没听说过，好矛盾啊！”
……
两人在里间磨磨蹭蹭、叽叽咕咕，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飞逝。
在绣楼里等了一刻钟。诗韵也终于选好了发型……但见她秀发如瀑般的垂下，只是在脑后简单挽个结。竟然是最初急着下楼时的发型。边上伺候的锦纹掩嘴笑道：“感情白忙活了一顿。”
诗韵面色微微一红，瞟了她一眼，轻声道：“若没有一番比较，怎知道这个发型最适合。”
锦纹呆了半晌，才摇头叹道：“小姐，你被王爷传染了……”
诗韵佯怒道：“还不去看看公主起来了么。”锦纹知道自家小姐脸皮薄，吐吐舌头。便娇声应下，转身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便过来禀报道：“公主起来了，说小姐自行过去即可，她要先去泡汤。”
诗韵点点头，轻声道：“小心服侍着，我去去就来。”
“不急不急。您慢点回来也行。”锦纹促狭道。
诗韵摇摇头，不理会这个疯丫头，拎起裙角下了楼。
待她到了主楼里，伺候的宫女赶紧迎上来，诗韵微笑问道：“王爷可起来了？”
宫女摇头道：“还没有。”便引着诗韵在客厅用茶等着。
候了片刻，听到楼上有轻微的脚步声。诗韵以为是若兰，便起身笑道：“怎么自个先出来了……”话音未落，却见着一个翩若惊鸿地紫衣女子，从楼梯上款款下来。看年龄，这女子应与自己相仿，都是十六七的花雨年华；论相貌，一个国色天香，荣曜秋菊，一个倾国倾城，华茂春松。实在难分轩轾；论气质。一个典雅娴静，一个高贵妩媚。还是打个平手。
这边诗韵心中赞叹，那边云裳也暗暗吃惊，心道：‘果然端庄大方，唯觉淡雅，确实比人家更像大妇……’
胡思乱想间，两个小女儿站在了对面，满脸地心思转眼消失殆尽，两张美不胜收的脸蛋上，都露出了得体的笑容。虽然诗韵是地主，但云裳后出现，自然先开了口，微笑着拉过诗韵的手，柔声道：“你就是李家姐姐吧？”
诗韵微微颔首，反握住云裳的小手，也柔声道：“正是，叫我诗韵就行了，姐姐可不敢当。”稍一停顿，诗韵又问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妹妹我姓乔，姐姐唤我云裳即可。”云裳的回答礼貌亲切，没有一丝对秦雷的娇憨，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
“乔云裳？你就是含笑向东风地乔云裳？”诗韵惊喜道。
云裳微微讶异道：“什么含笑向东风？”
诗韵便把当日报恩寺解签的事儿简单一说，又欢欣道：“当日破了那解签诗，得到姑娘的名字，王爷便派人四下寻找，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乔云裳心里头那个汗呀！暗道：‘怎么这么灵秀个人儿，都能被我师父那老骗子耍弄了？’但见诗韵仍蒙在鼓里，云裳便知道，秦雷和若兰都没拆穿师傅地把戏，她也不好让两人难看，只能艰难笑笑道：“小妹确实粗通医理……王爷就是我来试试。”
诗韵知道了她是秦雷找来的救星，心里不由一松，对云裳也就更加热情，笑语殷殷道：“只听你姐姐姐姐地叫，却不知咱俩谁要长些？”两人便叙了年庚，结果诗韵真比云裳大上一个月，确是坐实了姐姐的名分。
二女亲如姐妹一般，手挽手坐下，轻声细语的说些山南海北，闲聊着打发时间。起初互相旁敲侧击、皮里阳秋，想多了解对方一些，云裳乃是鬼谷高徒。虽然没学什么阴谋阳谋，可气质谈吐也被熏陶出来了，倒不至于在饱读诗书地诗韵面前露怯。
互相试探几次，发现都讨不到好，两人便开始比试起肚里地才学。这二人一个行遍神州，眼界开阔，一个博览群书。胸有千秋，颇能说到一处去。
两人从各自的家乡籍贯说起。渐渐联系到大秦的名山大川，以至于神州的风景胜地。每当说到一地，云裳便能描述出当地的风土人情，奇观美景，而诗韵羡慕之余，也能讲出当地地传说典故，为云裳的描述增添许多神韵。
说一段闲话。话题自然到了公主地病症上，两女这才发现，对方的医术竟是十分高明，虽然一个主攻药膳，一个主攻诊治，在‘望闻问切’上，诗韵甘拜下风，但对于医理一道。却有颇多相近见解，在见识上，是差不多地。
聊着聊着便入了巷，两人心中不由涌起惺惺相惜之意，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甚至连秦雷两个下楼。都没有发觉。
秦雷与若兰笑吟吟地看了半天，直到边上侍女轻声道：“王爷，可以用膳了。”两个马上要义结金兰的姑娘，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个。
诗韵和云裳赶紧起身，两人向秦雷福一福道：“我俩忘形怠慢了，请王爷恕罪。”
秦雷呵呵笑道：“无妨，听你们讨论永福的病情，可有什么所得？”
这时若兰在边上微笑道：“王爷，还是先吃饭吧！边吃边谈也成。”
四人便到饭厅用饭。诗韵秉承食不语的原则。只是细嚼慢咽地吃饭，见她不说话。云裳和若兰也跟着斯斯文文用饭，轻手轻脚地服侍，一个字都不说。秦雷引起几次话头，却只换来微笑，但得不到应和，顿感无趣的紧，只好也老实闭嘴，闷头吃饭。
诗韵虽然不说话，眼睛却没有闭上，饭没吃到一半，就感觉出不对劲来了，这三人好似太熟了，尤其是若兰和云裳之间，动作配合相当默契，再看秦雷，也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云裳的服侍，连个谢字都不说。与他们三人一比，自己倒成了最生疏的一个。
‘这里面有问题。’在看到云裳偶尔投向秦雷的嗔怪目光后，诗韵几乎笃定，他们三个原先就认识，心中不由微微失落，但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依然微笑着用完了早膳。
见她用方巾轻柔的擦嘴，秦雷有些无奈地问道：“诗韵可以说话了吧？”
诗韵点点头，不好意思道：“每次都让王爷等。”
秦雷笑着摇摇头，问几句永福地近况，便轻声道：“这位乔姑娘是我请来的医生，日后就与你一起为永福调理诊治。”
诗韵微笑道：“云裳妹妹医术高超，却不是民女这纸上谈兵的三脚猫可以相比的，自由云裳妹妹为主，民女竭力襄助便是。”
秦雷呵呵笑道：“拾遗补缺吧！她这人哪都好，就是有些粗心，若没有你时刻在边上盯着，我还真不敢把妹妹给她医呢。”他这不是笑话，那次在荆州府，云裳为秦雷注射鸡血过量，差点让他如文侍郎一般神经了，到现在一提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云裳没好气的横了秦雷一眼，撇嘴道：“不就是一次吗，总是抓着不放。”秦雷又调笑几句，云裳虽然没有再出声，但那会说话的大眼睛，已经把所有地意思表达清楚了。
热恋中的情侣，总是不注意场合，也最容易忘形。即使他们一开始注意了场合，也会因为忘形而不注意的。
这一幕落在诗韵眼里，哪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再看边上的若兰安之若素，便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了，芳心不禁酸涩万状，她能感到，乔云裳不禁倾国倾城而且来历不凡，试问这种女孩又怎么作妾呢？
一想到自己与秦雷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即使与秦雷卿卿我我的亲密程度，却要比这云裳差得远了，想到这，诗韵心中不禁黯然起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三章 二则一
吃过这顿不算早的早餐，宫女过来传话，永福公主有请，秦雷便带着云裳过去。
还是那间阁楼，永福像只小猫一样蜷在躺椅上，见秦雷进来，也只是微微抬头，便又重新躺了回去，轻声道：“哥，你来了。”面上是高兴的表情，但好看的眼睛却没有多少神彩。
秦雷心疼地坐在躺椅边，轻轻拾起永福羸弱的手臂，叹息道：“怎么瘦成这样了？”永福勉强一笑，轻声道：“食不下咽。”
边上的诗韵轻声解释道：“今年冬天寒气太重，公主的身子十分畏寒，血气不畅、心火不旺，所以饮食难免有些不周。”
永福豁达一笑道：“哥哥无需挂心，小妹每年都要熬一遭，十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说着望向诗韵边上的绝色女子，微笑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云裳还未答话，诗韵先笑着将她介绍一番，永福美眸中流光一闪，微微惊喜道：“这位姐姐就是‘有了梅花便不同’啊！怎生得如此好看。”她不是诗韵，没有那么多顾忌，小脑袋微微转向秦雷，目露审视问道：“黛玉？”竟是立时来了精神，看来八卦乃一剂振奋人心的良药啊！
秦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惊奇问道：“你怎知？”他仔细回响，也没记得自己当过文抄公。他准备退休后再操此行当，也好名利双收。安度晚年不是？
永福听了秦雷地反问，却以为秦雷默认了，望了并肩而立地诗韵与云裳一眼，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看上去诗韵要端庄一些、而云裳却胜在妩媚，她也说不出哪个更出色一些。心中暗叹一声道：‘怨不得哥哥摇摆不定，换做我也难以抉择吧！’
秦雷见永福走神。以为她倦了，对云裳笑道：“你给永福瞧瞧。我先出去了。”说着递个颜色给若兰，两人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闺房。
到得门外，秦雷轻轻拉起若兰的小手，若兰害羞地往回抽一抽，但见王爷抓得紧，姑娘也就羞羞的任她牵着了。两人轻言慢语边说边走，下了楼又顺着四面完全封闭的回廊。在院子里漫步。
秦雷轻声问道：“在这还习惯吗？闷不闷？”
若兰摇摇头，小声答道：“不闷，平日里打理一下园子，公主和诗韵姐姐都对我很好，时常教我写字作对呢。”
秦雷嘴角上扯，笑道：“与诗韵相处的可好？”
若兰心尖一颤，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爷莫要担心奴婢与诗韵姐姐地关系。左右是左右，横竖奴婢都只是您的通房丫鬟。”
秦雷笑着瞥她一眼，伸指挠挠她地手心，轻声道：“小兰兰话里有话。”
若兰娇媚地看看秦雷，回握住他的大手，不让他继续作怪。轻声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爷还要早作决断啊！”她这话虽然说了半截，但已经够明白了，这两个美人儿你没法都抱回家呀！
秦雷挠挠头，干笑一声，这问题不是第一次有人问了，确实是个十分伤神的问题。他原先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到了这儿，自然要把两情相悦的姑娘一股脑包圆了。但他原本没什么文化，光听人说‘三妻四妾’啥的，就以为这时候是一夫多妻制。还着实美了一阵子。
但这个月初。有一次与乐布衣饮酒取乐，那家伙以云裳师兄的身份。问秦雷：“你到底要选谁？”看来云裳与这位‘师兄’无话不谈，已经将心事竹筒倒豆子了。
“萝卜白菜一锅烩。”秦雷当时大咧咧答道。
“怎么可能？”乐布衣惊呆了，横竖打量秦雷一阵，似笑非笑道：“在下承认王爷身世显赫、位高权重、年少多金、聪慧果决、玉树临风、花容月貌……”把秦雷说得呕吐不止后，却又正色道：“但要让两家答应你铁肩挑两房，那是不可能地。”
秦雷糊涂了：“不是说可以三妻四妾吗？”
这下轮到乐布衣了，唾沫横飞道：“三妻乃是一发妻二平妻，本身便荒诞可笑。所谓的平妻，只不过名字好听些，待遇稍高点，但在地位上与妾没有太大分别，真正的嫡妻只有一位。敢问王爷，您准备怎么安顿这二位？谁做正妻，谁做平妻？”
秦雷张嘴结舌道：“这么复杂？你知道我没念过书，没结过婚，不太懂这些，您先给我捋捋什么咱这边婚姻法怎么定的。”
乐布衣好为人师，闻言放下酒盅，清清嗓子道：“咱们华夏正朔，从上到下讲究的便是伦理纲常。这纲常从何而出，自然是周礼。”
秦雷脑子有点晕，必须要用手扶着才能继续听下去。“周以前的夏商两朝，确实施行的‘一夫多妻制’，但夏商二朝国王的多妻使得诸子不分嫡庶，皆有王位继承之权；所以，每当王位交接时，便会产生激烈地冲突。乃至祸起萧墙，众王子之间时常流血拼争，甚至发生弑父杀兄的惨剧。”
秦雷有些明白了，问题出在‘嫡庶’上。心便一点点往下沉，只听乐布衣继续道：“周朝则吸取了夏商的教训，认为‘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因而改行了‘一夫一妻多妾’制。所谓‘一夫一妻’是指按照宗法制度，从天子到诸侯、百姓，一男子只能有一个‘妻子’，即正妻、发妻、也叫嫡妻，正妻必须经过聘娶大礼迎娶；‘多妾’则指除正妻外的其他女人。”
秦雷不以为然地撇嘴道：“我要是偏两头并大呢？”其实他已经心里长草了，只是一惯嘴硬罢了。
乐布衣摇头正色道：“问题表面是妻子地位之争。但背后实际是未来地继承权之争。所谓‘法无二嫡’‘立嫡以长’，只有嫡妻所出才算嫡系，嫡系中地长子，才能有继承权。其余即使是所谓的‘平妻’所出，只要嫡子尚在，是没有继承权的。”
“而山南乔家和东城李家虽然不如文家和西城李家那般显赫，却也俱是功在开国。孝悌传家的名门大阀，在底蕴上倒要更胜文家一筹。又怎能让自家女儿矮人一头，终生屈膝，是不可能接受‘平妻’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两家真的仰慕王爷地王霸之气，哭着喊着要把姑娘送您当平妻。为了王爷的千秋大业、长治久安，您也不能答应啊……”
“当然，若想兼美。还有一个解决方案，只是两位姑娘芳龄皆以适婚，却等不到那时候了。”
……
乐向古之言犹在脑边盘旋，若兰地提醒又到了耳中，再联想云裳的强作欢颜、诗韵地暗自惆怅，秦雷不由伤起神来，暗道：这事儿需要个决断了……
见王爷眉宇间愁云惨淡，若兰有些后悔。好不容易有一次单独相处，自己却替别人操心。却也知道，是那卦辞影响了自己。
寻思了一天，秦雷也想不出个两全齐美地法子。两个都要不可能，要一个的话，却怎么也舍不得另一个。
其实秦雷心里清楚他现在喜欢哪个要多些。但这事不是加减乘除那么简单。诗韵乃是他一见钟情，所谓初恋也不为过。想到昔日为了拉近关系，自己厚着脸皮‘师傅师傅’地乱叫，又央着妹妹探听情报，煽风点火，再加上一次次的耍宝献殷勤，才把人家姑娘地芳心一点点拉了过来。要知道，最初在诗韵眼里，他五殿下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惫懒公子哥。
让秦雷现在去跟人家说：“我觉着咱俩不合适……”这种天下至贱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觉着不合适，当初别追啊！反正若是诗韵披上别家的盖头。他一定会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的。
威隆郡王再怎么装文明。骨子里还是个丘八。
剪不断理还乱了半晌，直到睡个长长的午觉起来。他才将这些儿女心绪压下。起床后正在吃羹，这时云裳与诗韵会诊完了，两人携手上楼，向秦雷齐齐一福。秦雷见了两个一时瑜亮地可人儿，心中长叹一声道：“实在不行掷硬币吧！到时候娶一个，抢一个，总不能错过就是。”
云裳见王爷目光闪烁，不知他又在寻思什么坏点子。赶紧把话题往永福身上引。果然一听妹妹的病情，秦雷的脑子一下清明起来，沉声问道：“如何？”
云裳轻声道：“据奴家与诗韵姐姐探讨，公主殿下乃是先天不足，手足少阳、太阳经滞涩，阳虚生外寒，以至面色虚白，畏寒怕热，手脚冰凉，体质孱弱。”
秦雷听不大懂，干笑一声，云裳便知道他的意思，又用白话解释道：“公主因为经络的原因，身体阳虚，畏寒怕热，别的季节还好说，一到了隆冬，天寒地冻，难免阴盛阳衰，体征渐弱，贵体虚疲。而且……”顿了顿，才小声道：“《素问&#183;上古天真论》有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身体便阴气更盛，阳气更衰……”
“永福今年十四岁。”秦雷默然道：“会有什么后果？难道温泉也不管用吗？”
云裳垂首道：“很危险，公主地经脉滞涩，热气不能传到内腑，单单暖了手脚肌肤，不过是减轻苦楚罢了，终究不能治本。”
秦雷揉揉眉头，喃喃道：“记得黄太医私下说过，若是症状不能缓解，永福活不过十五，看来他们也不是不懂。”太医们都是些皓首穷经的杏林前辈，怎会连病症都诊治不出来呢？只是这先天里的毛病，乃是不治之症。
古人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太医们有家有口的，怎敢妄言诊治，说不哪天公主一去，陛下一心疼，就抄家灭门了。因而太医院只是开些名贵地滋补方子，为公主吊着命，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云裳与诗韵对视一眼。轻声道：“若是奴家与诗韵姐姐来治疗，至少可以到双十。”
秦雷惨笑道：“也好。过了二十就不算早夭了，就拜托你们了。”
云裳沉吟半晌才悠悠道：“若说世上还有一人能治得了这病，便是我那师……兄乐布衣了。”
秦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摆手道：“有道是‘样样精通、样样稀松’，那家伙号称没有不会的，估计没有什么太精通的。”
云裳掩嘴轻笑道：“世上偶尔会出这样一个样样都不稀松的怪物，奴家的医术还是师兄所传。他自然要强于我。”
秦雷点头应下道：“等天再冷些，京山城地工程便会停上个把月，到时候我把他替下来，让他过来看看。”他们俩总要有个留在京山营坐镇地。
把正事一说完，气氛便尴尬起来，三人大眼瞪小眼地坐了片刻，诗韵便托词去看公主，起身告退。云裳想了想。也跟着起来，借口旅途劳顿，也要起身告辞。
秦雷知道，她是不愿让诗韵心里难受，只好无奈地挥挥手，委屈道：“歇息去吧！”
这种怪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吃饭。吃晚饭，秦雷陪永福坐了一会儿，见她病恹恹的不想说话。吩咐她好生歇息，便起身离了绣楼。
回到房间后，秦雷便坐在椅子上，紧盯着桌上的沙漏，好容易捱到差一刻戌时，这才一蹦而起，换上身夜行衣，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一会儿到了后门洞。门边的树影晃动几下便没了声息。秦雷朝树冠上呲牙笑笑，便鬼头鬼脑的离了后院。下午时。他已经与石敢打好招呼，在自己胳膊上缠了条白毛巾，是以不虞有侍卫从黑暗中跳出来，大叫道：“抓贼抓贼。”
出了后院向北走一段，脚下便出现了石阶。拾级逐步而上，秦雷心中砰砰直跳，竟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若兰姑娘可谓尽得此中三味。但还有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她定然也是听过地。
沿着纵横交错的小径转悠一阵，找到几个诸如‘星辰汤’、‘玉液汤’、‘白莱汤’之类的温泉池子，却没找到那传说中有光光美人鱼的‘沁阳汤’，而且……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说起来颇为汗颜，虽然打着来温泉宫疗养的旗号，他却只知道许多个的温泉汤分布在后山禁地，根本没有上来过，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会儿，约摸着时间已经过了戌时，秦雷不禁暗暗心焦道：‘小美人，可别走了啊！’强压下心猿意马，闭眼回忆走过的路，不一会儿，便判断自己一直在西面和北面转悠。
稍微一寻思，秦雷便向东面走去，轻手轻脚地绕过几个汤池，便看到了远处的宫墙。
秦雷暗叹一声真衰，看来那汤是在南面了，准备再走两步就去南面，却看到远处一个精巧的更衣亭，知道里面还有一处汤池，不抱希望的借着月光瞥一眼，便勉强见到‘泌阳汤’三个秦篆。
‘这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汤就在东边旮旯处啊！’秦雷心中狂喜道。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蹑手蹑脚溜过去，扶着嶙峋怪石往里一看，只见水汽氤氲间，一个初八月亮似的温泉出现在眼前。
按住碰碰跳动地心脏，心中大喊一声道：‘借我一双慧眼！’凝神一看，便见雾气之中有一个包着头发的窈窕女子，正背对着他倚着池壁坐在汤中，似乎幽幽叹了口气。
秦雷心道：‘小宝贝怨我了。’便三两下扒下衣裳，赤条条的钻入水中……好烫……不过不要紧，美人，我来了，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潜泳一阵子，便见到前面一个白嫩的身子，秦雷伸出胳臂便从侧面熊抱住那，嘴上还发出嗬嗬的淫笑声。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
“小姐小姐……怎么了？”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几个女子急匆匆跑了过来。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四章 落花流水总是情
话说烈火焚身的五殿下，见汤池中有一女子，心中叫唤一声：‘小兰兰，我来也！’便扒的干净，赤条条潜入水中。
水中女子许是想着心事，竟然没听见他轻微的入水声，便让他悄无声息靠到了近前。
见着那水中月白丝绸般顺滑的肌肤，秦雷心中暗赞一声，果然是春湾雪股草芳菲，柳腰一握最销魂。毫不犹豫的伸手揽住了姑娘的蛮腰，好细啊……秦雷还没有来得及感叹，便感到女子原本这温泉水一般柔软的身子，倏然僵硬起来。
秦雷心道，不好，要喊！飞快地从水中伸出手，去捂姑娘的小嘴，但还是晚了一步——一声带着无限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惊起一群夜宿的老鸹。
尖叫的同时，那已经的紧绷身子拼命挣扎。秦雷半边身子探出水面，一手捂住了她的小嘴，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声急道：“是我！别叫！”说这话时，他的脑袋刚探出水面，与一对凝露挂珠的倒扣玉碗平齐，还没来得及看姑娘的脸。
但这姑娘听了声音，便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惊惶间，却以为这人特意前来偷香窃玉，不由又羞又恼，暗骂自己却是瞎了眼，竟喜欢上一只……大色狼，芳心片片碎裂，纷乱恍然，一时竟呆住了。
秦雷使劲甩甩头，睁眼一看，便见一张尤带着惊恐失望表情的绝美面庞出现在眼前……这才发现，居然不是若兰那张宜喜宜嗔地鹅蛋脸。更清瘦些、更美丽些、更让人抓狂些……一下子便呆住了，愣道：“怎么是你？”
女子被他唤回神来，这才羞怯万分的双手护住胸前的完美，美目中泪珠盈盈，想到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便被人看了摸了，不由羞愤的浑身颤抖，竟是寻死的心都有了。
秦雷见她寒风中鹌鹑般的瑟瑟颤抖。要紧紧咬住手指才能忍住再次失声尖叫。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不停焦急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秦雷不由焦急万状，点头哈腰地朝她连连作揖，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叫，我是梦游过来地，没想做坏事儿，你可千万别叫，不然我可就百口莫辩了。”
他找的借口实在说不过去。把姑娘气的花枝乱颤，刚要开口让他向后转，却听着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若不是汤边的石围子挡着，两人这羞人的一幕便要展现在别人面前了。
姑娘可是云英未嫁的闺秀，若是被人看到与一男子在汤中坦诚相对，那还要不要活了？有心让他在水下躲躲，却不敢出声。芳心一横，银牙一咬，伸手便把那个贼兮兮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小姐，怎么了？”呼呼啦啦十几个丫鬟婆子女护卫围了上来，这些人提着七八个灯笼，一下子便把原本幽暗地汤池照的灯火通明。
姑娘低头一看。水下那人的身子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两条修长纤美的粉腿用力一勾，便夹着那人的脑袋，把他勾到了身下，用池壁的阴影和自己的身形挡住他。
“小姐……到底怎么了？”大多数婆子女护卫之类地，见小姐安然无恙，便停在五尺之外，仅由一个丫鬟上前询问，显得极有规矩。
定定神。水中姑娘颤声道：“没……没什么。方才睡着了，做个了个噩梦。”心中却暗自慌乱道：‘完了完了。这下被这死人看光了’
那丫鬟不虞有它，拍拍胸脯呼口气，便挥退了一种闲杂人等，自己却倚坐在汤池边，娇声笑道：“小姐又在担心王爷的了吧？如今他可已经在宫中了，还有什么放不下？”
‘要疯了。’感受着身下那人的脑袋顶在自己股间，还在微微扭动，姑娘心里仿佛被无数根羽毛搔过一般，浑身一阵阵的轻微战栗，心中却羞恨难当，咬碎银牙，将双腿一夹，便把那死不老实的脑袋固定住。
又怕水波荡漾引起边上人的怀疑，姑娘还要双手不停撩起泉水，作出一副戏水状。她直感觉自己在做震古烁今第一荒唐之事，偏偏面上还要露出一副淡然愉悦地样子。
哪还有闲心跟那丫鬟磨叽，勉强笑道：“莫要瞎说，没事就先下去吧！我还要泡一回。”
但那丫鬟与她自由长在一处，情同姐妹，却不怕她，坐在那里为小姐撩着水花娇声道：“小姐……你还没跟我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姑娘随口问道。
“就是我和……那人的事儿，你不是答应帮人家想辙了吗？”丫鬟很认真道。
“明天行不？”小姐一心想打发那丫头走，因为她感到身下那人开始骚动，估计是憋不住了。
但那丫鬟显然认为此时是娇憨的好时候，身子扭成麻花道：“不嘛！小姐不说，人家就睡不着觉。”
眼看着串串气泡从水下升起，姑娘的身子也跟着升了起来，却是那憋坏了的人，开始不管不顾地往上浮了。按说秦雷也没这么不济事，但事出突然，根本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便被按进了水中，能憋到现在都要感谢在晴川湖的锻炼。
“小姐不泡了么？”见小姐出水芙蕖一般冉冉升起，丫鬟起身要过来服侍。
“别过来！”小姐失声叫道：“哦……去给我拿皂角来！”
“在这呢。”小丫头伸手将池沿上的皂角递过去，嘴上还奇怪道：“小姐今天怪怪的……”
噗通一声，姑娘又坐到了水里。落在一处坚硬……平坦的地方，好似是那人地胸膛。怎么跟石头一样硬？姑娘莫名其妙想到。
感到背后有东西蠕动，却是那家伙地脑袋，从自己背后与池壁之间的空隙冒出来了。她赶紧挺直纤腰，与那狗头离得远些。唯恐被岸上地丫鬟看到，却不敢将身子挪开，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人胸脯上。
说来也奇怪。折腾这半晌，她心里反而清明多了。方才的慌乱竟也不翼而飞，镇定的对那撅嘴地丫鬟道：“锦纹，我要想些问题，你先去别处等着好吗？”
锦纹郁闷道：“好吧！”说着促狭的眨眨眼，小声道：“我知道小姐想什么，放心你一定能赢过乔家小姐地！”说着便蹦蹦跳跳走了。
‘这小蹄子要死了，怎能道破人家心事呢？’诗韵心中小鹿乱撞道。却还没忘了提高声音嘱咐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过来！”
“知道了，只要小姐不叫，就是天塌下来，奴婢也不过来了。”
待锦纹跑远了，她便忙不迭地从水中那人胸膛上站起来，冷冷道：“闭上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火气。
秦雷知道诗韵这回气恼了，满心都是如何挽回，自然是无不顺从。
诗韵从水中起来。扯过边上的浴巾，简单擦拭一下，便套上了南丝浴袍，把那勾魂摄魄的身子严实的裹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感觉虚脱了一般，软软坐在汤边石头上。一言不发的怔怔出神……
自从早上见到云裳起，她便心神不宁。诗韵观察了她和秦雷一天，虽然两人刻意装作不熟，但心细如发地姑娘，透过两人偶尔一个眼神、间或一个手势，却能断定两人不仅熟，而且很熟、非常熟、滚瓜烂熟。
虽然一颗芳心早系在他身上，奈何两人聚少离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天，两相比较之下。她与秦雷只间却生分得多。
诗韵乃是何等灵秀之人？看出了两人的情愫之后。便明白他们装不熟的缘由——皆因自己这个多余之人在此。
虽然相处时间少，但她与秦雷鸿雁传书近百封。早从他的字里行间了解到，此人说好听些，便是极重承诺，说难听些便是死要面子。万不会在苦苦追求、赌咒发誓之后，又转手将自己弃之如敝履。
正因如此，姑娘才气恼，你既然停在芍药上，干嘛还要招惹夜来香？一下午愁肠百结、午觉都睡得辗转反侧。到了晚上掌灯时，却已经拿定了主意：‘我李诗韵还没落魄到要别人施舍的地步，他不好意思说，便明日与他挑明了吧……’
主意一定，却没有料想中的身上一轻，心中反而被小刀一下下割开一样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往日里与秦雷的一幕一幕便走马灯似地浮现在眼前。
问郎曾记否，灯火阑珊上元夜，初见便把奴家撞，连个不是都不陪，只知把奴盯着看。莽撞子，奴问你，奴的面上画着花儿还怎地？
问郎曾忆否，深宫禁苑碧竹林，再见又把奴家吓，惊声怪气没样子，只知把奴的芳心逗。登徒子，奴问你，奴的性子可好欺？
问郎曾念否，依旧是那永福宫，觍颜贼心把师拜。竹林把酒听春雨，只知把奴的情义勾。才有了，素手调做春笋宴，悉心教你临碑帖。花心鬼，奴问你，这般手段从何来？莫非你惯会将人骗。
郎却不曾知，荷包香囊奴亲手绣，公主哪会把女红做；郎也不曾知，日日苦盼柳毅信，旬旬皆待邸报至，为的是知道郎君平安无事立新功。却让奴衣带渐宽人憔悴，问奴悔不悔？奴只要郎君把家还，便剩下一把骨头又如何？
郎还不曾知，忽闻郎君归中都，奴心狂喜恐人知，佯作贪玩荡秋千。整就回鹘髻、点却胭脂唇、披我流苏帷、着我玉霓裳，便把郎君盼。日坠玉兔升、金乌复又回，偏生盼君念君不见君，妾心独悲戚。
拼去三生胆、忍却十分羞。偷出紫禁城，奴把郎君寻，唯恐别离多。羞把衷肠诉。为地是冬雷震震夏雨雪，今生才敢与君绝。
你个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息让人愁地小冤家，却不知狂风骤雨有时尽，妾之心恰如细水潺潺无绝期。
恨死人的负心郎！
……
主意拿定后，诗韵反而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思。这才明白，不知何时，那人便已抢占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坚定的心儿不由重新动摇起来。
其实诗韵本没打算今夜泡汤的，但俗话说。心平则气和、心浮则气躁，心乱如麻带来了一阵阵的燥热，只好叫上丫鬟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本来她钟爱是南边地‘湘妃汤’，那里避风静谧，四周草木也颇有灵气，最是适宜平心静气。但听婆子说午时若兰姑娘便定了离着不远的‘沁阳汤’。
微微沉吟。诗韵便明白了若兰地目地，羞红脸道：“我们离得远些，去东边吧！那里僻静。”鬼使神差地，她便到了这东边最角上的‘泌阳汤’。若不是脑子里老想着若兰与那人鸳鸯戏水地场景，她定然会看一眼那石牌。
道边的腊梅都相信，只要一眼，诗韵便会想到‘泌阳’与‘沁阳’太过相近。仅仅为了心里舒服点，她也会换一个汤池。
只有老天爷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何整个玉汤山上一百多个汤池，诗韵竟会走到这个池子里……
好吧！就当她感动了上苍吧！如果她的心脏能接受的话。
……
秦雷闭眼一会儿，便悄悄睁开。至于为何不出声知会，个中缘由便不足为外人道哉了。
回头见姑娘已经把自个包裹地严严实实，除了两支洁白的小脚丫，无意识的在汤中轻轻晃动，便看不到任何……裸露了。他暂时还不敢看姑娘的脸。
就算十分钟情精致圆润的小脚，却也不代表他能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的脚丫子看。诗韵说过，这家伙在女人面前极要面子。
所以看了一小会儿之后，秦雷便打破沉默道：“别太伤心了，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最近蔬菜吃的太少。有些夜盲。”
诗韵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沉默半晌才幽幽道：“方才那人若不是你，妾身早撞死在这大石之上了。”
秦雷心中一阵感动，轻声道：“我知道，仅仅道歉没有用，不如我以身相许吧？”经过方才的闹剧，秦雷感到与诗韵地距离好似近了很多，原来可万万不敢说这种话。
诗韵见这时候她都不正经，不由一阵气苦道：“难道人家生下来就是让王爷糟践的么？”
秦雷连忙挠挠头，小声道：“其实我是想表达另一层意思……”顿了顿，抬头望向诗韵那花容惨淡的小脸，郑重道：“我会负责的，过完年就向你爹提亲。”他却是实打实的经验主义，拿着对付属下兄弟的法子，来对人家姑娘。
哪知诗韵听了并不领情，面色反而冷淡起来，紧了紧衣襟，将双脚收回岸上，柔和但有些疏远道：“民女没缺胳膊没少腿，连根儿头发都没掉，用不着谁负责。”说着向秦雷福一福，礼貌笑道：“夜了，王爷也早点歇着吧！”便要转身离去。
秦雷心中哀叹一声，看来老子来文地始终是二把刀，好在老子习惯来武的。
想到便做乃是武人的优良特性，只见秦雷稳稳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诗韵光滑的脚踝，微微向池子里一带，便听着哗啦一声，就将身子轻盈的姑娘拉到了水里。
诗韵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却不料身子骤然腾空，又轰然落水，这变化着实让人猝不及防，直到她的娇躯被秦雷从温泉里抱起来，都没有回过神来。
感觉到水淋淋的身子，被有力的臂膀紧紧拥着，手脚都被夹得紧紧地，诗韵这才茫然抬起头，便见到那人的脸越来越近。
还没有反应过来，诗韵便感到自己地双唇被一双更火热地唇覆盖了，酥麻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她只感觉轰得一声，全身地血液都汇集到了心脏之中。
四肢软绵无力，必须要紧紧抱住他才能……安心。
月色温泉中，花开并蒂莲。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五章 身披麻袋 头顶锅盖
月牙儿拨开淡淡的云，痴痴望着水中的影。
痴缠热吻的人儿紧紧贴在一起，良久良久才分开。
诗韵一手轻轻摸着微肿的嘴唇，一手按着轻轻起伏的心胸，星目迷离间水汽氤氲，身上的淡淡清香竟变得芬芳起来。
秦雷双手揽着姑娘的蛮腰，执着问道：“这下要我负责了吧？”
一句话便把这旖旎的气氛打得粉碎，诗韵苦笑一声，竟然无言以对。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秦雷继续追问道。
诗韵心中兀然蹦出一个词——‘牛嚼牡丹’……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抬头望着秦雷的下巴，蚊鸣道：“你这人怎生如此霸道，偏要把人家最后一丝尊严也要踏碎了……”
秦雷的贼手伸进诗韵的浴袍，手指在她婴儿般细嫩的背上划动，用最低沉磁性的声音道：“若不这样，你便不要我负责了……”诗韵的小脑袋无力低垂一下，额头轻轻磕在秦雷硬邦邦的胸膛上，无力呻吟道：“能不能不讨论这个问题……”
秦雷呵呵一笑，刚要说话，却听到小丫鬟锦纹远远叫道：“小姐，小姐……”
诗韵心里一阵埋怨：‘这丫头怎么如此多事。’嘴上却还要不紧不慢道：“什么事？”
“巡夜的婆子在附近发现一身夜行衣，怕有歹人出没，咱们快些回去吧！”锦纹的声音越来越近。秦雷只好无奈地躺回水中，仅留着半边脑袋露在外面，双手却搂着诗韵细嫩的小腿不放。
“放手……”诗韵小声道。
“让不让我负责？”执拗的王爷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印证一句话——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
见锦纹已经过来，诗韵只好勉强蚊鸣道：“都依你，快放手吧！”秦雷这才得意洋洋的放开双手，看着姑娘从水中起来，又小声道：“今晚上你可真美啊！”诗韵身子一顿。没好气的横他一眼，轻声道：“云裳怎么办？”说完便上了岸。
“小姐。你怎么浑身都是水？”只听锦纹关切问道。
“啊……失足了，我方才失足了。”诗韵心里暗叹一声，轻声答道，便与那锦纹携手离去，到一边暖亭中更衣去了。
等了半晌，听见人声渐渐小了，秦雷心道：‘若兰还不得怨死我。可得好好陪个不是。’便起身游到出发的地方，湿漉漉地上了岸，去寻自己的衣裳。却发现搁衣服地大石下……居然空空如也。
‘等等，方才那锦纹小丫头说什么来着？’秦雷突然出了脑门子汗，心中暗道：‘好似发现了一身夜行衣什么的。看来是被拿走了，话说他们随便拣男人衣服作甚，莫非也有内衣狂？’
稍稍静下心来，他便猜到。那些人定是衣裳拿下去当罪证了，说不定一会儿就有无数宫中侍卫，牵着大狼狗过来搜查了。他自己虽然可以安之若素，却不能让人在这发现了，不然明天说什么的都有，让诗韵颜面何存？
好在这山上尽是温泉。温度却要比别处高上许多。秦雷便赤条条不挂一丝的上了岸。想去方才诗韵更衣的亭子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可供遮体的东西，哪怕是一条裙子一片窗帘也好。
但他显然不懂此中规矩，山里温泉众多，但用的人却很少，所以除了几个常用地亭子，其余的并没有任何内设，都是丫鬟婆子们随用随布置，用完了再收拾起来，打扫干净……
所以望着空空如也的亭子。威隆郡王是欲哭无泪。正要仰天长叹一声：‘乐极生悲、泰极否来。’却看见亭子边上竟然种着棵绿油油的芭蕉树，不由大喜过望道：‘天无绝人之路啊！’
一边下意识捂着某处向那边走去。一边心中嘀咕‘这玩意不是只生在南方吗？’一转念，却又想到这山上四季热气腾腾，长个芭蕉香蕉之类的倒也没问题。
不错，秦雷要做一件火奴鲁鲁草裙，好在他前生无数次野外生存，做起这些来倒也轻车熟路。
扯下几片肥大的叶子，甩去上面的露水，在身上比量一下，发现一块就可以将屁股围起来，不由暗自感叹一下身材真棒。将那芭蕉叶子用叶柄穿了，便是一条短裤。又不放心的包了两层，这才不虞走光。
再拿两片叶子从肩上垂下，交错对扣，便是一件马甲。这就算是上衣下裳、完备齐了。扭扭屁股、感觉活动还算自如，秦雷便小步往山下走去。
到了那石碑边上，秦雷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误把冯京当马凉了，不由汗颜地咂咂嘴，暗叹道：‘诗韵这妮子平日里裹得里严严实实，想不到却实在有料啊！’
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心道：‘我也不能这样下山啊！’便往南边寻去。那身简易草裙自然不太耐用，一路上经过好几次修理，也添上了许多材料……共计一条草绳、两块布头、以及梧桐叶子若干。
刚走到山中央，便听到石径上又轻微的脚步声，秦雷赶紧躲在一边大石后，偷偷往外瞅去，看来他也不是完全不要脸。
……
若兰有些郁闷哦！或者说相当十分非常的郁闷，酉时一过她便把沁阳汤边的亭子布置好，又把伺候的丫鬟挥退，自己坐在亭子里里等王爷。谁料左等等不到，右盼盼不着，直到月过中天，约摸已到亥时，她终于坐不住了。起身穿好大氅，下山寻找王爷去了。
她以为秦雷睡着了。结果楼里并没有人，再问楼下的丫鬟却说不知去向，她便知道王爷又是从窗户翻出去地。心道，八成是迷路了。却也不好声张，又独自折返回后山，打个灯笼四处寻找。
她知道秦雷警觉。是以并不出声，只是闷头走道。果然刚走到山中央分叉的地方。便听身后有人轻声道：“小兰兰……”
若兰如释重负的回头叫道：“王爷……”却一下子呆住了，只见一个树叶裹体、腰缠草绳、手拿木棍、身披破布的青年男子，在朝自己憨笑。
“鬼呀！”若兰吓得尖叫一声，却被那鬼一个箭步冲上来，捂嘴嘴巴道：“我是秦雷！”若兰这才惊魂稍定，怯生生打量着那比叫花子还凄惨的男子，可不就是王爷吗。
若兰点点头。秦雷便把手放开，只听她长舒口气，惊讶道：“王爷，您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秦雷挠挠头，郁闷道：“本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最后成了这般模样。”这人忒是奸诈，一句话谎话也没有，却把中间一轱辘掐了。仅留下开端和结局。让人家姑娘误以为，王爷是为了给自己惊喜，才打扮成这样的，心道：‘怪不得不敢走正门呢，穿成这样也只有翻窗户了。’
拉着秦雷到了沁阳汤，给他简单一冲洗。换上原本就备好的衣衫，却没了交颈鸳鸯把水洗地闲情逸致，两人说着话携手下山了。
至于回屋后又做了些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哉了。
翌日天还没亮。若兰姑娘就蹑手蹑脚的离了秦雷地房间，却是怕隔壁地云裳看见，殊不知云裳姑娘上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半夜又听了半宿地娇吟婉转，等那两人消停了，她还是满脑子吱吱咯咯，最后实在憋不住……只好下床用凉水洗了把脸，直到天快亮才睡去。这时哪怕隔壁两人把床拆了。她都是听不见的。
……
吃早餐地时候。秦雷神清气爽来到饭厅，却发现姑娘们还没有一个过来的。只好先坐下等着，结果……
永福派人来说：“公主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过来用餐了。”秦雷心道：‘早习惯了。’便点头允了。
诗韵派人来说：“小姐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过来用餐了。”秦雷心道：‘羞了。’便点头允了。
云裳派人来说：“乔小姐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过来用餐了。”秦雷奇怪问道：“怎么了？”传话的丫鬟轻声答道：“乔小姐好似一宿没睡似地，还没起来呢。”秦雷只能无奈点头允了。
若兰也派人过来说：“若兰姐姐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过来用餐了。”这是早就与秦雷说好的，姑娘差点被他折腾散了架，却要好生歇息一天。秦雷自然无不应允。
于是，隆威郡王殿下独自享用了一桌美食。
吃饱喝足之后，又去探视一下妹妹，嘘寒问暖之后，轻声道：“我要走了。”
永福微微吃惊道：“前儿夜里才到的，怎么现在就走呢？”
秦雷信口胡扯道：“我这是顺道拐过来看看你们，能呆两天已经是极限了。那边几万口子人，走不开。”
永福沉默一会，点头道：“正事要紧，什么时候动身？”
秦雷挠挠头，轻声道：“跟你到个别，我下楼就走了。”
永福幽幽叹口气道：“这里有诗韵姐姐照顾，哥哥无需挂心，倒是别疏忽了自个身子。”
秦雷点点头，笑道：“没问题。”说着便要起身离去，却听永福小声道：“我还有几句话。”秦雷赶紧一屁股坐下，微笑道：“讲吧！”
“妹妹这病估计没什么指望了。”只听永福喃喃道。看来今年冬里的复发，让她很是失望。本来还指望明年踏青呢，结果能不能看到明年的青草都是疑问。
秦雷微微皱眉道：“说什么话呢？云裳已经找到你的病根，正在与诗韵设计治疗方案。一二一地就能把你治好。可不能自己先泄气。”
微微摇头，永福轻声道：“不说这个，我说的是……哥有时间能多回来几趟吗？小妹想多看你几眼……”说话间泪珠滚滚而下，到最后已是语不成声了。
秦雷心里狠狠抽动一下，暗骂自己混账，伸手一提，就将永福孱弱地身子揽到怀中。认真道：“别哭啊！哥答应你。每五天回来一次，可是你也得答应我，每次身子都要好一点才行。”
永福这才破涕为笑，揽着秦雷的脖子，将鼻涕在他衣襟上蹭了蹭，点头道：“咱们拉钩。”秦雷便伸出小指，与永福白皙纤细的手指勾了勾。她这才心满意足的靠回躺椅上，轻声道：“还有诗韵姐姐与那黛玉小姐，哥哥打算让妹妹怎么对待？一碗水端平，还是有偏有向？”
秦雷干笑道：“小鬼头说话太直接了。”挠挠头道：“一视同仁吧！这本糊涂账，还是等来年再算吧！”
永福白了秦雷一眼，摇头叹息道：“就怕越拖越乱。”说着轻声道：“哪一个都行，只是别伤着诗韵姐就行。她对我太好了。”
秦雷心道：‘可也不能伤着云裳啊！她对我掏心掏肺，要是负了她，我就是狼心狗肺了。’不由愁上眉头，无奈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离开永福的绣楼，想去找云裳和诗韵告别。却吃了闭门羹。秦雷只好让若兰代为转达，便整齐戎装离了这莺莺燕燕地温柔乡。
……
石敢果然跟着他一道上路，一行人不疾不徐，过午时分便到了京山脚下，便见着一条长长队伍在向京山营奔跑。一看他们身上地棉袄，正是新兵师地那群家伙，这些人身上背着全套装具，看上去正在进行野外拉练。
边上监督的教官见了黑衣卫，便知道王爷来了，赶紧打马上前。拱手大声道：“禀报王爷。新兵师第三、第七、第九大队正在进行野外拉练。”
许是体内阴阳平衡了，秦雷的表情也柔和了很多。望着这员国字脸的将领，笑眯眯问道：“秦寿，你这家伙，教官当地可滋润？”
这员名唤秦寿的教官，乃是与秦卫一批的黑衣卫，与他风骚的名字相反，为人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深得石勇器重。当初石勇奉命组建部教导队，第一个便把他要了过去。
见到王爷心情不错，向来不苟言笑得秦寿也忍不住咧嘴笑道：“一切都好，谢王爷挂心。”
望着闷头奔跑的队伍，秦雷笑问道：“这些家伙怎么样，争气吗？”
秦寿瞥一眼队伍，轻声笑道：“这帮伢子还算凑合，操练这些日子下来，已经知道令行禁止了。”言外之意，对别地方面还不满意。
秦雷笑道：“别要求太高，这些公子哥们一直吊儿郎当地，要想把筋全抻开，还需要些日子。”
秦寿点头道：“这些人的耐力好，潜力不错，来年开春就能结束基础训练，上科目了。”说完又补充道：“如果不放假地话。”
秦雷摇头轻笑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这些家伙到年前就训了快三个月了，也该调整一下了。”摸一下马鬃，沉声吩咐道：“你可选个时候传达过年放假的方案了，激励下士气吧！”
秦寿行礼应下。秦雷刚要离去，却见远处跑来一个比别人宽好几号的胖子，不由笑笑道：“这家伙咋还这么肥？”
秦寿不看都知道秦雷说地谁，轻声解释道：“秦俅还是不错的，除了跳高，其余科目都能及格。虽然称不上出类拔萃，但考虑到他的负担，也算是不凡了。”
秦雷点头笑笑，便带着石敢他们驶回营中。营里早得到消息，乐布衣和秦霖急忙应出。秦霖已经知道了中都的事情，估计自己可以躲过这一劫了，心里着实高兴，居然舍得从暖房里跑出来迎接。
秦雷大笑着跳下马，朝乐布衣点点头，便挽着老三的手进了大营。
一进营地，秦雷便看见远处河边的歪脖树上，倒挂着一人，不由惊奇道：“你们不会是要做腊肉吧！怎么又挂上了？”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六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转眼进了腊月，京山营的工程已经告一段落，民夫们领了钱，开开心心回家过年去了，他们要过了正月才回来复工。腊月和正月太冷了，即使勉强营建，待春天冰融雪化时，也会影响工程质量的。
但新兵师的冬训却没有停下，营门上用红漆刷着‘冬练三九’四个醒目的大字，提醒着兵士们，不要心存侥幸。
两个多月的艰苦训练下来，让这些原先的浪荡子弟终于脱胎换骨了。
每日卯时一到，值星官吹响起床哨，一万新兵师将士便在一刻钟内起床洗漱、再用一刻钟校场列队，开始每日必行的越野长跑。起初是空手越野二十里，后来渐渐负重，直到最终的三十七斤装具俱全二十里，他们也都勉强坚持下来了。
回营后才是早饭时间，饭后直到中午是他们最痛恨的队列练习，但偷懒的人将没有美味的午餐，饿着肚子可无法完成下午的大运动量训练。所以还得强打精神，一丝不苟的完成这些向左向右齐步走的动作。
当然，枯燥无味的训练换来的是日益齐整的军姿，以及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现在让他们再回想，当初在中都城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吃过午餐，会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当美美的午觉结束后，炼狱般的下午便开始了。整师的兵士以中队为单位，在教官监督下开始体能训练。掌上压、单双杠、跳远跳高、投掷、举重。还有一种名唤秦氏长拳地军体拳，这些科目合理搭配，交叉进行，倒也不枯燥。
但是要求却有些高，比如一组掌上压便是一百个，整个下午会做十组；再比如投掷，二十斤的大铁球。投出五丈，并连投二十个才算合格。每个下午会投一百个。
诸如此类的高强度大运动量训练，日复一日、从不间断。每当他们开始有些适应，训练的强度便会加大，反正总是会让兵士们精疲力尽，晚饭时都举不起馒头、拿不起汤匙。
晚饭后终于可以歇歇身子，但还要拿着小马扎——这玩意坚固耐用、携带方便，而且还可防身。深得官兵们的喜爱——到大队礼堂中坐好。
点名之后便开始唱歌，除了开头的秦军军歌《无衣》外，还有许多据说是王爷创作的歌曲。有什么《精忠报国》、《满江红》之类地，尽是些昂扬激越，充满阳刚之气的歌曲，深得官兵喜爱，百唱不厌。
唱完歌会有一个半时辰地讲授时间，由诸位教官讲授大秦历史、宗正府兵军史、当今国内外局势之类的课程。教材由王爷统编。通俗易懂，生动有趣，没有任何说教，断不会让人瞌睡就是。
皇甫战文虽然也参与讲授，但起初是有异议的，为何日复一日的讲些这个。还要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讨论，并轮流发表感言。他感觉有些浪费时间。
秦雷笑笑道：“第一，他们一天的训练量够了，再多就过尤不及了。第二，一支军队的内聚力来自于认同感、荣誉感和使命感，认同感，是对这支军队以及自己身份的认同感，荣誉感是维护这支军队荣誉与传统地自觉性；使命感是承认自己肩负使命的神圣性。这些东西很难自然领悟，但可以通过反复灌输植入兵士脑中。”
……
“自古有云‘哀兵必胜’‘士气如虹’，精神力量有时是决定性的。想要走精兵强将的道路。就必须有始终高涨的士气伴随。”一间冰冷的教室里，几十个中高级将领。小兵兵一样坐在书桌后，安静听郡王殿下讲授。
这是一个针对军中核心将领的进修班，由秦雷、乐布衣、杨文宇、皇甫战文四人分工讲授，内容包含行军、战阵、领兵、训练等几十个科目，与每天晚上针对大头兵们的精神洗礼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课程隔一天一次，秦雷一场不拉，即使不讲课时，也会在台下认真听讲。王爷都这样了，中队长以上地军官们自然缺席无一。课程讲的及其直白，即使像张四狗这样勉强识字的军官，也能听个大概。
“而士气来自何处？无外乎精神与物质的刺激。”今天是秦雷讲授‘士气的激励与保持’。“这两者要相互搭配、相辅相成。譬如说，”指了指认真听讲的张四狗，秦雷笑道：“老张，待会你把那一千斤木炭运到库房里，我给你五斤猪肉，你高兴不？”
张四狗咧嘴笑道：“真地啊？”秦雷翻翻白眼道：“真的。”
“那当然高兴了，休息日可以找马哥、小楚烤个肉、喝一壶，高兴。”张四狗挠头笑道。
“那我明天再给你五斤猪肉，让你再运一千斤，你乐意不？”秦雷笑问道。
“还行吧！那就可以多请几个弟兄了。”张四狗挠头道。
“后天仍旧这样呢？”秦雷笑道。
张四狗憨笑道：“王爷，您说俺要那么多猪肉干啥？”
秦雷点头笑道：“这就是重复用一种刺激方式的恶果，它会让效果递减，直到最后没有效果。”看看桌上的沙漏，环视下屋里，朗声道：“下面是自由讨论时间。”二三百名将领按照座位分成几十个小组，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秦雷走到最左边一组坐下，拍了拍有些拘谨的石威，温声道：“第一次过来上课，感觉怎么样？”当日石威接受了任命，回去把大家来的事务与仔细交付副手。便过来上任。
而本来秦雷给他安排地领导兼师傅秦奇，又因为秦卫的事情受到牵连，正在接受安全部门的审查，能不能过来还两说。但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一来担子虽然重了很多，却也更能磨练人。二来。原本负责地乐布衣，也不敢完全放手。不时帮衬着不说，还悉心教导他统筹术数之学，令他获益匪浅。
被秦雷憋了一年，此时终于得到机会，石威自然不喊苦不喊累，夜以继日地学习工作，一个月下来居然瘦了十几斤。人倒看着精神了许多。待手头差事着了序，他又申请参加这个军事进修班。
当时秦雷有些错愕，笑问道：“你又不带兵打仗，参加这个班作甚？”却听石威言之凿凿道：“了解下咱们怎么行军打仗，属下也好琢磨安排后勤补给，将来打仗时别拧巴了。”
秦雷不由大悦，不仅批准了他的申请，今天还专门在课堂上表扬了他。引得众将纷纷侧目，倒把石威看臊了。
听王爷问话，石威赶紧答道：“虽然听不懂，但属下都记下来了，等着回去慢慢琢磨。”秦雷就喜欢有上进心、肯吃苦地手下，闻言笑眯眯道：“不懂就问。随时可以来找我，找乐先生也行，他比我懂得多。”石威欣喜点头，谢过王爷地厚爱。
一番讨论提问之后，秦雷便宣布下课，刚走出门去便见秦奇一脸肃穆地站在边上，秦雷把手中地讲义递给石敢，拍拍秦奇的肩，温声道：“陪孤走走吧！”秦奇两天前结束了审查，便马不停蹄的过来京山营。向秦雷请罪。
秦奇点点头。跟着秦雷走出营区，沿着京水河漫步。良久秦雷才轻声道：“发生这种事，孤很遗憾。”
秦奇涩声道：“都怪属下疏于管教，王爷能给那畜生一个殉职，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属下感激不尽。”说着眼角便溅出了泪花，他是秦卫的亲哥哥，出了这种事，除了羞愧痛恨之外，更多的还是心疼。
秦雷轻声叹息道：“我的兵出了问题，自然是我地责任，你不要自责。”回头看了看秦奇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秦雷轻声道：“放你一个月假，回家休息去吧！等调节过来再上任不迟。”
秦奇坚定摇头道：“现在营中事务艰巨，属下怎能偷懒，还是上任去吧！”秦雷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注意身体。”秦奇恭敬行礼，转身离去。
望着秦奇离去的背影，秦雷不由黯然一叹，因为秦卫的原因，秦奇必然会被同僚多看一眼，将来的日子可不那么好过。而且谍报司也把他列为了重点监控对象。
秦雷得知此事后，曾经要求沈冰撤销重点监控，改为与其他重要官员一般的普通监控即可。却被沈冰一句：“这是您定的规矩。”给顶了回来。
《谍报司保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凡是犯官家属任职地，必须进行监控，若是重犯家属、或者担任重要职务的家属，需得重点监控。
秦卫乃是叛逆重犯，秦奇乃是重要官员，自然应该重点监控。烦躁地叹口气，秦雷踱到老歪脖树下，打量着寒霜遍体、倒挂金钟的青年，好奇的伸手戳一戳，好家伙，已经梆硬了。
倒挂着那人的身子晃一晃，却是被秦雷戳醒了，也不睁眼，迷迷糊糊道：“这次这么快，好像还不到一天吧！”声音清亮，没有一丝疲惫。
秦雷本以为这家伙已经冻僵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精神，不由好笑道：“我是路过地，好奇来参观一下，不收费吧？”
青年平静的拖长音道：“看完赶紧走吧！被小狼狗抓住了，是要刷茅房的。”
秦雷好奇问道：“有这么厉害的狗？”这时，许田和石勇从远处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许田面色不由一滞，但见王爷朝自己两眼一瞪，他只好乖乖闭上嘴，委屈巴巴地站在一边。
那青年却很警觉，已经听出了许田的脚步声，懒散道：“小狼狗来了，你跑不了了。”秦雷再看许田的那张哭笑不得脸。那还不知‘小狼狗’就是他地尊称。
秦雷哈哈笑道：“你却看错了，只是两个路过的，已经走远了。”
那青年也不睁眼，冷笑道：“诳谁呢？他们在东南二十步外站定，”说着惊讶道：“他们为什么站那了？”赶紧睁开眼，便见到小狼狗的主人倒立在自己面前。
咽口吐沫，青年挤眉弄眼道：“融亲王世子秦淇水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请恕在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声音惫懒。显然没有多少尊敬之意。
秦雷却不计较他地无理，一个军旅生涯大半时间都被倒吊着地男人，有理由不满。哼一声，秦雷背着手道：“为何不按照军营的规矩叫啊？”
“不会。”秦淇水很干脆答道。
“为什么不会？”秦雷很认真问道。
“没学。”
“哦？人家学地时候你在干嘛？”
“倒吊。”秦淇水丝毫不以为耻。这家伙晚上跑白天吊，如是往复无数次，早已习惯了。
“准备这样一直吊下去？”
“不打算。这玩意不像摸牌，上不了瘾。”秦淇水很诚恳道。
秦雷倒有些糊涂了。奇怪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跑？”
“因为我不想被倒吊，倒吊着太难受了。”秦淇水地答案很实在，也很后现代。
“你不跑不就没人吊你了呢？”秦雷感觉自己有些头大。
秦淇水嗤笑一声道：“只要不离开这，就永远都有被吊的可能，所以我一定要离开。”看来这人不仅是执拗，脑子还缺根弦。
“若是孤命令他们，永远不准倒吊你，你还要离开吗？”秦雷被这家伙身上地某种特质吸引了。
“那还行。但我有个要求。”这家伙显然被吊出毛病来了，脑充血导致压根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秦雷笑道：“不妨说来听听。”
“让我跟着小狼狗。”此言一出，许田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家伙培养成有史以来最变态的游骑兵。但他自知两人关系势同水火，原本是准备绑架的。却没想过他主动投怀送抱。
秦雷已经确定，倒吊损害大脑，笑问道：“你不恨他？”
“恨！怎么不恨，从来的路上，他把我从队伍里带走，把我倒吊在山顶上七天七夜，差点晒成火腿那次起，我就恨不得……也把他吊上七天七夜。”
“那你还？”此人的思维已不能用常理推测，是以秦雷也不费脑子，干脆直接问道。
“我知道。小狼狗之所以能想抓我就抓我。全因为他是狼狗头子，我要是想抓他就抓他。想吊他就吊他，就得也当狼狗头子。”只听秦淇水振振有词道。
秦雷也说不上他脑子到底清晰还是混乱，反正听他说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越琢磨越不是味。
秦淇水见王爷不说话，大度地摇头道：“王爷也不用为难，我没说要直接把他顶了。将来吧！等着大江后浪推前浪吧！”
秦雷擦擦额头地汗，干笑一声道：“孤先问问前浪再说。”说着大步向一边走去，石勇和许田赶紧跟上。
走出老远，秦雷才指着在寒风中晃悠的秦淇水，哂笑道：“许田，这就是你说的未来第一游骑兵？我怎么没什么信心啊？”
许田陪笑道：“王爷不是说，忠诚、执着、敏锐、坚韧、顽强、独立，这六大品质乃是斥候游骑兵的追求吗？这小子后五条全部具备，就是忠诚差点，但他是亲王世子，自然不会投靠外人，所以也勉强说的过去……”
秦雷指了指自己的脑壳，苦笑道：“可他这里有问题。”
“可能是倒吊时间长了，血都涌到脑子里去了，等正过来就好了。”许田坚持道。
秦雷呵呵笑道：“看来你是要定他了，万一他真顶了你怎么办？”
“若是真的被后浪推到沙滩上，那属下就让位给他。”许田自信笑道：“但那是不可能的。”
见他坚持，秦雷也不再说什么，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们两位正副教导长，联袂过来作甚？”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七章 同进士
石勇肃声道：“王爷，新兵训练还有七日结束，按计划应该进入最终考核阶段了。请签发考核令。”
秦雷一边接过夹着文书的板子，一边感慨道：“这么快就两个月了。”
许田笑着点头道：“从十月十七到腊月十七，可不俩月了。”
秦雷笑笑，低头看那文书，乃是统帅咨议会拟定的，他早就了如指掌了。伸手结果笔，在页底留白处刷刷写下几个大字：‘同意。秦雨田。’
……
晚上例会结束时，每个训导大队的大队长都宣导了统帅部的命令。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引起了士兵们的热议。
每个人心里都盘算开了，虽然起初不情不愿，但经过这两个月的摔打磨练、训导教育，付出了那么多的汗水泪水，学习了那么多的光辉历史，他们已经对自己的新身份十分在意。这次能不能达标，关系着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子弟兵。更何况还与饷银、前程这些切身利益相挂钩。
一排排营房里，兵士们议论纷纷，话题只有一个——到底能得多少分？
考核内容已经公布，共计七项，每项十分，满分七十分，再加上三十分的平日表现分，共计一百分。得到六十分即为合格，七十分以上为良好。八十分以上为优秀，九十分以上为卓越。
七项中有五项个人项目：器械运用测试、军体拳考核、身体素质测试、基本军事科目考核；军政常识考核；两个集体项目，队列会操、武装越野。
而平日表现分来自日常纪律、内务、训练等十几项评比，把平日得到的集体成绩总计起来，再加上个人成绩，便是平日表现分。
每一个档次都会与他们将来地军衔、待遇挂钩。合格士兵授予列兵衔，月俸二两。良好士兵授予一等兵军衔，月俸二两五。优秀士兵授下士军衔，月俸三两，有资格竞选小队长；卓越士兵授予中士军衔，月俸四两，可获得参加军官训导班资格。
当然，不满六十分是不合格，需要参加下一期的新兵营训练。若是连续三次都不合格，便会遭到清退。
……
编号九五二的寝室内。
胡队长笑眯眯的指着墙上的三面流动红旗，满面红光地对一屋子手下道：“要是没有当初的严格要求，你们怎么得到这十七分的集体成绩？还有没有人背后骂老子没人味了？”
一阵低声地哄笑，兵士们顿时马匹如潮，将胡队长捧成了指路明灯、航海舵手，把个胡队长乐得合不上嘴。
见他高兴，秦顼轻声问道：“队长。这评比你和队副也参加吗？”
胡队长哈哈笑道：“废话，俺们三个虽然在别处当过兵，可在咱们新兵师里都是新兵，不过优秀队长会有加分。”说着一瞪眼，粗声道：“咋了，小顼子。莫非以为队长一定比不过你？”
秦顼连忙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
边上正在泡脚的队副插嘴笑道：“胡头别吹牛了，你要是能赢了咱们秦顼，俺天天给你打洗脚水。”
胡队长一时气短，讪笑道：“俺就是逗着小子玩玩，”说着拍拍秦顼地肩膀，朗声道：“小顼子好好比，争取拿个全师第一，给咱们九五二队长脸。”几个正在收拾床铺的同袍听了，便跟着大声起哄，就连平日少言寡语的秦俅也开口道：“我看行。”
他们不是瞎起哄。秦顼虽然低调。但日常表现极其优秀，多次受到表扬嘉奖。平日成绩高达二十七分，这成绩应该是稳居前三的。
秦顼挠挠头，轻言慢语道：“我应该能拿到八十五分左右，连卓越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拿第一。”
这时熄灯哨响了，胡队长吹熄了屋里的油灯，轻声笑道：“前五名没问题，至于最后的名次，看临阵发挥了。”秦顼轻轻嗯了一声道：“知道了。”便轻手轻脚爬上床睡觉去了。熄灯后不准讲话走动，这是规矩，尤其是现在这时候，更没人敢违反。
一阵鸡飞狗跳后，楼里安静了下来，劳累了一天的兵士们很快进入梦乡，除了连绵低沉地鼾声，以及值夜军官在门外缓步走动的声音，再没有什么动静。
大概过了个把时辰，秦顼突然内急，赶紧披上袄，从床上下来，小跑到茅厕解手，又一路小跑回来，上床时却发现，下铺的秦俅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在欲言又止地望向自己。
秦顼双手一撑，上床钻进被窝，这才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睡不着。”秦球球可怜兮兮道：“是俺拖累你，只要有俺，集体项目成绩都不好。”
秦顼轻笑道：“大伙可怪过你？”
秦俅摇头道：“大伙人好。”
秦顼仰面看向房顶，小声道：“屁，俺们知道，你能达到一般水准以上，靠的是比别人多吃许多倍的苦，一直都被你激励着，哪能怪你啊！”
秦俅脸上这才轻松一下，喃喃道：“可俺还是紧张，万一要是不合格怎么办？”
秦顼轻声道：“不会的，只要正常发挥，合格是没问题，快睡吧！”
秦俅放心地点点头，小声道：“好吧！”
秦顼安静地躺在被窝里，不一会儿。下铺地鼾声便起来了，看来秦球球的失眠已经痊愈了。
但秦顼反而睡不着了，大睁着眼睛望向房顶，这两个月来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每一次受到表扬、每一次受到惩罚、每次一坚持不下去、每次一突破极限，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让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他很庆幸能得到这次机会。浑浑噩噩十九年，从来不知道自己竟如此优秀。虽然吃过很多苦。但能知道自己奋斗的意义，看到自身翻天覆地地变化，他觉得很值。相信很多人都这样认为吧……
第二天，新兵考核轰轰烈烈的开始了，秦雷在杨文宇几个地陪同下，挨个测试场地转了一圈，便将巡视的任务交给了杨文宇。他则带着石敢匆匆赶回设在山腰上地高级讲堂，今天是国子监的学生们过来上课的日子。
到了青砖灰瓦的讲堂外，便看到一溜联络司的大车停在门口，这是接送太学生们的专车。石敢眼尖，指着当间一辆样式稍有不同地道：“这是官车，怕是哪个京里地官员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面容清矍的半老头笑着从门里出来，向秦雷一躬到底道：“老朽麴延武拜见王爷。”
秦雷先是一错愕。旋即大喜过望道：“麹公怎么过来了？”说着大步上前，挽着麴延武地胳膊道：“天寒地冻的，怎么不在京里纳福？”
麴延武苦笑道：“自从上月进京，便被闲散搁置，已经歇了一个月，老朽也是静极思动。专程过来聆听王爷雅音。”
秦雷笑着对石敢吩咐道：“吩咐厨房，中午做得丰盛点，孤要为麹公接风。”说着转头对麴延武道：“麹公先委屈旁听半晌，待结课后我们再聊。”麴延武拱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两人便携手进屋。
见王爷进来，一干太学生便整齐起身，恭声道：“拜见王爷。”麴延武也不要秦雷介绍，悄无声息地坐在最后一排，正经八百的听秦雷开讲。
在座的太学生可都是真材实料的秀才出身，经史子集烂熟于胸、吟诗作对张口就来，秦雷若是教他这个……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每次开讲。讲地尽是些太学生们从未听过的东西。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可以归纳为做一个好官需要掌握的基本素质。
今日讲的是统筹之学。所谓统筹便是统一全面的筹划安排，秦雷用烧水待客的例子讲起，用了近两个时辰地时间，将安排筹划的重要性和具体方法细细讲述，末了微笑道：“通过合理的安排，你们就会发现与原来一样的时间，却可以做更多的事。”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太学生们在兵士的指引下，到边上的餐厅用饭，下午是乐布衣开讲的农田民生之学。说来惭愧，当初秦雷心血来潮，开了这个讲堂，却发现自己能讲的东西太少了——不是他懂得少，而是能被接受的太少。好在有无所不知乐布衣，这才替秦雷挑起了大梁，没让这件极重要地事儿流产。
至少，太学生们听到了许多迥异于枯燥经学地东西，大感兴趣的同时，眼界也大大开阔了，而且对王爷地认同感也与日俱增。
……
桌上摆着十几碟子荤素菜肴，有热菜有冷盘，有汤水有砂锅，对于这个季节来说，已经是非常丰盛了。
秦雷与麴延武轻言慢语的对酌，专拣些轻松愉快的事情谈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话题才转回到中都那个大染缸里头。
秦雷轻声问到麴延武进京后的事情，只见他面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放下酒杯恨声道：“文彦博欺人太甚了！若不是老朽二品的乌纱没去，怕是要落得与公车商书一般下场。”说着便把进京后的是是非非讲与王爷……
他因为弥勒教的事情被去了总督官职，但仍旧保有二品官衔，在荆州府听候发落了半年，也没有人问津。直到十月底，才有圣旨命其北上面圣，再做安排。
他也在家待烦了。便简单收拾行装，带着仆役书童北上，大约秦雷离京后不久，他便也到了京里。起先还算顺利，陛下温勉有加不说，还让他补上礼部尚书的缺。
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礼部尚书上头了，虽然昭武帝说这话地时候。吏部堂官的位子确实空着，但人家丞相府把赵季礼巴巴的撵到南方去。为的就是在这位子上安排自己人，哪会给他麴延武机会。
丞相府的人选是已经痊愈的文尚书，文彦博想把自己的弟弟从吏部换到礼部，当然，吏部尚书也没有麴延武什么事，人家相府排队地多着呢。
但陛下自从那次朝会后，与丞相针锋相对。毫不让步。在大秦，一位尚书的任命，需得皇帝与丞相都同意才行，结果便是新一轮地拉锯战开始了。今天有宫里的圣旨让他即日上任，明天就有丞相府的行文，令其交代问题。什么问题？还是弥勒教那些事儿。瞎子都知道，这就是为了阻挠他履新呢。非要把他烦的上表请辞，主动弃权不可。
但麴延武何等人也？一等一的官迷是也。怎会把到手的位子拱手送出？便咬着牙不松口。但丞相府并大理寺的问题一时没有交代清楚，他就一时不能上任，终于憋不住跑到京山营来找王爷讨个主意了。
听完他地倾诉，秦雷有些好奇问道：“礼部不是清水衙门么？怎么文彦韬放着好端端的第一尚书不做，要跑去做劳什子礼部尚书呢？”
麴延武呵呵笑道：“王爷接触官场日短，却不知这礼部尚书是有大小年之分的。”说着伸手一指山上学堂的位置。轻声笑道：“他们的前程可捏在礼部的手里啊！”
秦雷这才恍然道：“明年大比！”
麴延武捻须笑道：“不错，一到大比之年，这礼部尚书家的门槛便被踏矮三分，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啊！”说着回忆道：“老朽是先帝开平元年地进士，尤记得当年家父为了给我买张入场券，在礼部尚书家门外，整整候了三天三夜。家父当时可是堂堂刑部侍郎啊！”提起当年的情形，麴延武唏嘘无限。
秦雷好奇道：“什么入场券？难道考试还要买票吗？”
麴延武呵呵笑道：“只要通过国子监考试，就可以参加大比，这是谁都拦不住的。买入场券乃是为了取中进士。”
秦雷挠挠眉毛。无奈道：“若进士是用买的。那考试是为了什么？掩人耳目吗？”
麴延武捻须颔首道：“不错，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想了想。又补充道：“倒也不全是，至少三甲是按成绩取的。”
秦雷吃口油炸面条鱼，嚼两下问道：“这不还挺仁义的？”
麴延武摇头道：“我地爷，一甲叫进士及第、二甲叫进士出身，三甲叫什么啊？叫同进士出身。同进士这‘同’字，其实就是‘不同’的意思。‘等同于进士出身’，那不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他不是进士出身么？”
麴延武是进士出身，说这事自然云淡风轻：“就好似饥肠辘辘之时，旁人端上好饭好菜，却赫然发现盘中粘着一只青头苍蝇，为肚肠计，不能不伸筷子；一伸筷子，又恶心得难受。因此，稍稍自尊自爱之徒，都会将‘同进士出身’当作一种不能一洗了之的难言之隐。”
秦雷似笑非笑得端起酒盅抿一口，虽然微微点头，但他心里却不认同麴延武的说法，既然一甲二甲都是关系户，那所谓‘进士’便在士子百姓心中，与纨绔蠹虫划等号了。三甲与他们区别开来，反倒显得洁净。
想到这，他轻声问道：“这些进士同进士都是什么去向？”
麴延武恭声道：“进士们出身高贵数量又少，一般都是先进翰林院，担任编修、学士之类的清闲职务。一年考察后，多半放到外地做个知府，也有不少留在各部作郎官主事的。”
“而同进士们人数多、家世差，一般那个县里、府里的空了属官，就把他们塞过去，除了县令之外，很难为正。”
秦雷这才知道，士族把持上层官场的秘诀，就在这进士、同进士上。不由沉吟道：“这样看来，文彦博不会把这位子交出来的”
麴延武面色一黯，涩声道：“没有办法了呢？”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八章 斟酌
寻思半晌，秦雷轻声问道：“考生买了入场券，不管会不会，随便考考就成了？”
麴延武摇头笑道：“那倒不会，还得估计国家体面不是？”说着哂笑一声道：“自古惯例，取中进士的考卷会在国子监张贴，以供监生们瞻仰参详。后来怕三甲的文章太好，压过了一甲二甲，便只张贴进士出身以上的。”
秦雷笑道：“出这主意的家伙够奸诈，没人看得到三甲的文章，自然无法理直气壮的质疑。”
麴延武呵呵笑道：“光这还不行，远的不说，就说李家那几个小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能写出什么道德文章？更别提洋洋洒洒几千字的策论了。但结果呢？个个都是一甲。”说着笃定道：“今年的状元便在李家四公子和文家三公子只见产生了。”
秦雷轻轻皱眉道：“带小抄？”
麴延武点头道：“带小抄的还是有些墨水的呢，老多人干脆就带卷子进去，先呼呼大睡三天，等到快结束时，再把占满口水的空白卷子一收，直接换上写着字的，就算是考完了。”
秦雷苦笑道：“倒是难为他们了，想必在贡房里睡三天，也是很难熬的。”说着扣一下桌面，沉声问道：“一甲二甲全是这样吗？”
麴延武勉强笑笑道：“既然可以这样，那谁还会去刻苦攻读？”
秦雷皱眉道：“名额是怎么分配的？”
麴延武轻声道：“现在还不清楚，一般都是趁着过年走动钻营。到正月底基本确定。不过……往年中都大族会拿到一半名额，北方地豪强也有三成，剩下两成往年给南方和别的地方。但今年南方怕是没指望了。”
秦雷点点头，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不要跟文彦韬争，但要与文彦博说好了，他作初一你作十五。等文彦韬履新之后，要把吏部尚书给你。”
麴延武寻思一会儿。挠头道：“就怕他们初一十五一块作。”
秦雷撇嘴道：“那就拖着，孤过完小年就回京了，要是敢惹老子，我让他初一十五都作不成。”
麴延武轻声应下，低头端起酒盅，仰脖一口饮下，擦擦嘴道：“恕属下直言。明年王爷最好常坐京都。”
秦雷微笑望着他，轻声道：“为何？这里不是挺好吗？”
麴延武摇头道：“这里不行，虽然王爷拥有天下最迅捷的通信手段，对京里发生的事情，最多半天便可知悉。但有些东西还是要您自个去体会的，离得远了就可能没那么敏感了。”
秦雷点点头道：“麹公此言甚是，上次回京时，孤便心有所感。但是这边草创，不盯着不放心啊！”说着夹一筷子凉拌黄花菜，大口咀嚼道：“明年受累多跑跑吧！昭武十八年是要出大事的。”
麴延武笑道：“王爷智珠在握，圣心独裁，定能带着咱们逢凶化吉，高歌猛进的。”
笑一阵子。秦雷朗声道：“麴公先在这住几天，再过些日子，咱们王府就要开年会了，你也跟着乐呵乐呵！等完事咱们一起回京。”
麴延武与秦雷捧一杯，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但这年会又是个什么东西？”
秦雷笑道：“这不腊月了么，咱们天南海北地伙计们都要回京过年，趁这机会一起聚一下，表彰表彰、奖励奖励、让大伙都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麴延武欣喜道：“却是个喜庆事儿。那属下一定要参加。沾沾喜气，去去晦气。来年也有个好彩头。”
……
转眼到了二十二。这天夜里，秦雷正在与麴延武吃酒，石勇夹着一个厚厚地册子过来，行礼后恭声道：“结果汇总出来了。”预定七天的考核期，在归心似箭的官兵们的共同努力下，夜以继日的进行，结果仅用五天便结束了。
秦雷搁下手里的鸡爪子，用桌上的抹布使劲擦几下手，这才接过那册子，翻开一看，沉声道：‘怎么没有卓越士兵？’
石勇看了麴延武一眼，小声道：“平日成绩最高地只有二十七分，也就意味着所有科目平均九分，在严格评价的情况下，很难。”
秦雷伸手弹弹那册子，对麴延武笑道：“孤的教导长不错吧？”
麴延武呵呵笑道：“二十年后的兵部尚书。”
秦雷颔首笑道：“石勇千好万好，但有一样不好，太不懂握权了。”
石勇听了，有些糊涂道：“握权？”
秦雷摇摇头，指着这个册子，轻声道：“所有军议员都知道，孤王要树立几个标兵，那卓越士兵就一定要有，你不可能不知道吧？”石勇点头道：“恩出于上，王爷可以恩典，但属下只能秉公办事。”
秦雷温和笑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几个中士而已，绿豆大点的官儿，你自己决定就好。只要拿过来，让孤看一下签个字，便没有会说你什么，这样一来你既没耽误了什么‘恩出于上’，又握住了手中的权利。”
见石勇还是懵懵懂懂的，麴延武轻笑道：“傻小子，王爷在教你如何做官呢。”
石勇有些不以为然道：“像文彦博那样揽权有什么好地？请王爷乾坤独断不是更好？”
秦雷苦笑道：“我的石大人，现在咱们就这点人、这点事，你事事请示当然没有问题，但将来呢？咱们的势力大了呢？还能这样么？”说着伸手点了点麴延武。沉声道：“麴督说得不错，要想做好官，就得握紧手中地权力，若你能决定的事情太少，就算做到尚书，也是无人重视的。”
见石勇似懂非懂，秦雷又补充道：“当然握权不是揽权。握权是把你份内地权利掌握住，而揽权……”说着。秦雷张开双臂，虚抱一下桌上的杯盘，笑道：“是你的、不是你的，胜任地、不胜任的一股脑都要揽在怀里，那当然不行，是要出岔子地。”
石勇这才明白道：“属下回去就把教导长手册重温一遍，把属于我的权力都抓起来。”
秦雷挠头道：“那样你会很累的。要适度放权……”
石勇心道：‘老大，你不会玩我吧？’遂无奈笑道：“到底是握还是放。”
秦雷苦笑道：“重要的握，不重要地放。你肯定要问什么是重要地？”石勇不好意思笑笑道：“俺现在知道王爷为什么说俺心细了，确实不好，但不弄明白了心里始终不踏实。”
秦雷摇头笑道：“你觉得一件事，如果交给别人决定，会影响到自己的权威，那就是重要地。回去慢慢体会去吧！”说完把注意力转回册子上，点了点前五名道：“把这五个提成卓越，后面的依次递补。”石勇点头遵命。
秦雷又向下翻页，咂嘴道：“二百来个优秀，一千来个良好，六千多个及格。”说着笑道：“不及格的人数有些多啊！你总不能让皇甫文宇这些将军每人带着一千来个玩吧！”
石勇心领神会道：“那改为一千不合格吧！饶了那两千小子。”
秦雷哈哈笑道：“既然如此，何不送佛道西天，再放生六百吧！四百个不合格的，已经足矣了。”
石勇沉声应下，嘴巴翕动几下，话到嘴边终又忍住了。
秦雷温声道：“讲，你石勇还是有权利表达异议的。”
感激的笑笑。石勇轻声斟酌道道：“统帅咨议会上。王爷明确提出要走精兵路线、职业军人路线，以强大的质量取胜。属下担心过于放松标准。会破坏了您的既定方针。”
秦雷颔首正色道：“很好，你能时刻不忘大方向，让孤很欣慰。但是在队伍草创时期，整体成型最重要，不能对单个士兵要求地太高，”语气渐渐平缓道：“进了正规部队，也不是说进了保险箱，我们要保持的是动态的平衡，随时可以把不合格的置换淘汰掉。”
石勇这才心悦诚服道：“属下明白了，这次四百不合格。”
秦雷呵呵笑道：“对嘛！你要求下面的人秉公办事，但自己心里要有数，严格归严格，不能跟大方向拧着来。”石勇轻声应下，告退离开了房间。
待他走远，秦雷轻声道：“石勇他们忠诚勇敢，做事情也用心，实在是最值得仪仗的左右，只是他们过于老实、眼光也颇有局限，怕是很难发展到你所说地位置。”这是秦雷一直以来想当苦恼的地方，甚至在襄阳湖上时，一度想要放弃对他们的期望，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他必须有自己的铁班底，石勇他们便是不二人选，无论多难，他都要把他们带起来。
麴延武寻思一会轻声道：“石勇石猛几个，属下都接触过，问题还是出在：书读的少了，事儿经的少了。想要有更好的前途，只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
怕秦雷不信，麴延武又拿自己做例子，缓缓回忆道：“记得入了翰林院后的第二年，属下因为开罪了当时的吏部侍郎，被逐到陇右做知县，一呆就是五年，那段日子简直如炼狱一般，但因而也有了今日的麴延武。”
说到这，麴延武又大摇其头道：“咱们大秦地官制说来也混蛋，一个县令带着十几个人地草台班子，就要管着方圆近百里地面上的治安诉讼、春种秋收、征税收捐，等等等等、更离谱地是，从来没人教过我，一个县令到底该怎么做。”说着颇为自得道：“结果呢？跌跌撞撞几个月，属下还不什么都弄明白了。”
秦雷明白地点点头。微笑道：“麴督地意思孤明白了，想让他们成长，就得给他们机会，允许他们犯错。”麴延武颔首笑道：“王爷圣明。”
……
俗语道：‘二十三，过小年，祭灶扫神写春联儿。’这小年好似春节的门槛一般，只要到了这一天。人们便会清晰地闻到年味，若是仍在外地的。便会急躁起来，恨不得一步飞到家里去，扫房子、蒸团子、割下肉、擦锡器、沤邋遢、洗脚手、除夕好把春联贴。
一大早，兵士们便纷纷打起背包，待会儿王爷讲完话后，便会正式放假，直到正月十七才会重新集结。得到这二十多天的假期。所有人都乐开了花，甚至没人去想，乘坐何种交通工具回去的问题。
待到集结哨吹响，兵士们从兵舍里鱼贯而出，不一会儿，便在大校场上整齐的列队。但今日军纪有些问题，兴奋难抑的兵士们，不是交头接耳。就是东张西望。
秦顼和秦俅是两个例外，他们俩一个心绪不佳，一个素来沉默寡言。虽然都愣愣地站在那里，但心中所想却完全不同，秦顼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成绩，感觉也就是八十七八分地样子。别说最佳士兵，就连卓越士兵也没得拿了，心情当然不好。
至于秦俅，他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合格通过，心中便开始努力回想京都的小吃，盘算着回去先吃什么后吃什么……
当他想到铁狮子大街的‘水晶烧麦’时，就听到一声鼓响，立刻习惯性的站直身子。
“王爷驾到！”值星官简短有力的大喊道。
“哗啦”一声，一万兵士们条件反射的立正站好，便见一身戎装的王爷大步走上了高台。经过两个多月地教育灌输。兵士们完全忽略了。他们其实是被秦雷拐骗过来的事实，反而狂热的信仰起这位大秦的希望来了。
秦雷今天穿的十分正式。多年的行伍生涯，让他近乎偏执的无限喜爱形式美，擦得锃亮的牛皮马靴咣咣作响，身上地军装笔挺整洁，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在场中立定，慢慢环视一圈场中兵士，原本还有些嗡嗡声的校场上立刻落针可闻。“我的士兵们，你们现在最想做什么？”秦雷没有用他惯有的激情演讲，而是像个长辈一般微笑问道。虽然场中大多数人比他年纪要大得多，但无论是说得还是听得，都觉得非常自然亲切。
听到王爷轻松的语调，刚刚有些紧张的兵士们也放松下来，齐声高喊道：“回家！”
秦雷哈哈笑道：“如果孤在这里长篇大论一个时辰，你们定然会在心里暗骂道：‘真是个不通人事地糊涂蛋。对不对？’”
虽然没人敢回答，但一阵哄笑声已经代表了兵士们的态度。
一拍双手，秦雷高声笑道：“所以孤今日不煞风景，不饶各位返家的雅兴。就说三句话。”场中一下鸦雀无声，众人心道：‘您快说，说完我们好回家。’
“第一，两个多月的训练下来，你们证明了，自己是最棒的！孤王为你们感到骄傲！”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兵士们感谢王爷，更是为自己鼓掌。
“第二，为了保证大家过个好年，回去后也有面子，王府为大家采购了大量的年货，鸡鸭鱼肉、菜蔬粮油，应有尽有。你们回京之后，可以凭军籍牌，去宗正府领取。”
兵士们，尤其是结了婚的兵士，正在发愁回家空着手太难看，没想到王爷如此慷慨体贴，连这都想好了，不由齐声欢呼起来，却比方才的掌声更情真意切一些。
待他们欢呼完了，秦雷面色不变，继续微笑道：“第三条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每人在离去之前称体重，明年回来后，体重增长超过五斤的，一律严惩。”没有人认为王爷只是说说罢了，他已经用许多人地生命和尊严，证明了一句话：‘服从或者去死。’
兵士们又轻声哄笑起来，至少现在每人认为自己会在二十天内增长五斤肥肉。

第五卷 帝王将相 第三一九章 团团圆圆
兵士们过完磅后，就算是结束了年前的任务，再到辕门前看完榜，便可以回家了，至于表彰挂衔之类的，就要等到来年回来再说。
秦顼挤进人群中，看完优秀的榜单上并无自己的编号，心中不由一沉，强忍着郁闷再去看良好榜，竟也是没有，手脚一下子冰凉起来。
边上的秦俅却乐得呲牙咧嘴道：“俺居然得了个良好，九五二七，俺居然良好哎……虽然是最后一名。”
秦顼勉强笑笑，拍拍他依旧肉呼呼的肩膀，没了看下去的兴致。刚要转身出去，却把秦俅一把拉住，使劲摇晃道：“看啊！快看，上边升起面锦旗。”
顺着秦俅的目光，秦顼便看到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正从榜后冉冉升起，已经露出‘卓越士兵’四字。
秦顼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手紧紧攥住秦俅的胳膊，把他捏的生疼也不自知。
只见那‘卓越士兵’四字下面，缓缓露出一个个编号。“一二三四，是那个秦霸得了状元。”秦顼喃喃道，对于几个主要对手的编号，他早就烂熟于胸。
听到边上爆发出的欢呼声，心中不由稍稍失望。
接下来一个是三大队的一个小队长秦亢，此人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所有身体项目皆是满分，输给他倒也不怨。
正在胡思乱想间，便听着身边爆发出一阵狼嚎声。紧接着胡队正、秦队副、还有几个同袍便把他压在了雪地上，毫不留情的蹂躏起来，倒地前地一瞬间，他看到“九五二七”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出现在第三的位置……探花吗？也不错吧！
秦俅在边上羡慕地看了一阵，他被严禁参加这种垫罗汉的活动，但今日着实高兴。见众人忘形的样子，他一咬牙一弹腿。便扑了上去。
正在嬉闹的众人，但见头顶一片阴霾，心中叫声不好，便感到好似被一座大山压着一般，顿时透不过气来……
看完成绩榜，兵士们便整队向中都步行进发，六七十里地距离。根本不放在他们心上。
偌大的军营一下子走了一万人，顿时显得空当起来，但秦雷地五千亲卫却愈加忙碌起来……
石威大声指挥着兵士们从库房中搬出一个个大红灯笼，在辕门上挂四个，再沿着正道、隔两丈一对、一溜挂下去，中间再点缀上红红绿绿的绸带，不一会儿，便把这银装素裹的京山营。妆点出几分喜庆味道。
秦奇则一间间的检查客房的温度和环境，不时命令杂役将这个那个搬进搬出，务求让待会入住的客人宾至如归。
许田亲自带着斥候大队全员出动，侦察密度增加了五倍，凡是遇到带着年会请柬的便会引回大营；若没有请柬，便会被劝退。若是强要通过，就会遭到游骑兵无情地攻击。
阖府上下兴师动众，为的就是一件事——王府年会。去年王府草创时，就已定下规矩，每年的小年左右，散布在四面八方的王府功臣，便会聚集起来，分享一年收成的快乐，嘉奖表扬一番，完事回家过年。乃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今年的年会定在京山营。政务寺一个月前便给各省各府发出了请帖，从腊月二十一开始。各地的人员便开始络绎不绝地汇聚到京山营，等待着这个盛典的开始。
秦雷趁着这段时间，抓紧接见几个重要的部下……
东齐那边来的依旧是许伟，这家伙面目愁苦，显然不如去年过得滋润。秦雷面色也不大好看：“马奎怎么没来？”
许伟恭声道：“年根了，山寨里人心思动，马当家的得坐镇弹压，不敢稍稍离开，只能托属下奉上孝敬，并请王爷谅解。”
伸手拿铁钳扒拉一下火盆，秦雷轻哼一声道：“我看他马当家是不敢来见我吧！”马奎阳奉阴违，压根没把秦雷年初布置的任务放在心上。
许伟喉头抖动几下，涩声道：“大当家也有许多难处，今年官府对各地地控制明显强于往年，齐军几次进山围剿，咱们损失很大，势力范围也缩小到去年的三成。大当家为这事殚精竭力，实在没有精力再顾及走私了。”
秦雷眉头一皱，脸上的寒霜又多了层，冷声道：“若不是年初你们闹得太不象话，齐国能下大力气整治你们？”说着一搁手中的火钳，不快道：“齐国多少山大王？数都数不清！哪一个像你们一样贫穷乍富，不知好歹，居然敢攻打府城？占山为王还不够吗？还要坐地称皇吗？”
秦雷原本希望马奎许伟他们低调做人、闷声发财，把走私如火如荼搞起来，却不曾想到，马奎被去岁下半年的大好形势冲昏了头脑，居然带着五万‘精兵’下山攻击齐国的西方重镇并州府，被驻守的齐军迎头痛击，杀了个落花流水，人数折损了七成。
为了挽回损失，他又不停骚扰临近县城，终于引动齐国朝廷的震怒，派荡寇将军薛祁单几次围剿，把他们困在了大山之中，终于落得个岌岌可危的局面，完全辜负了秦雷的期望。
见王爷震怒，许伟再也坐不住，噗通跪在地上，俯首认罪。
秦雷这才勉强抑制住怒火，尽量温和道：“这不是你地错，是马奎太狂妄，孤听说你多次劝阻，反而被他疏远架空，颇为不易啊！”
听到王爷洞烛高照，许伟呜呜哭道：“王爷地嘱托，属下一日不敢忘怀，见局面糜烂若斯。却无能为力，心里仿若刀割一般啊……”
“起来吧！”秦雷轻声道：“孤本来见了你挺高兴的，可一想起东边地烂摊子，这火气就蹭蹭窜了上来，孤就这么个脾气，对事不对人。你不要介意啊！”
许伟这才抹着泪爬起来，抽泣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属下心中欣喜得很。”
秦雷温声道：“今年就让它过去吧！关键是明年要从头再来。”说着沉声道：“孤已经决定，换掉马奎，调他来中都，你顶上他的位子。”说着轻声道：“过个冬，齐军的封锁就没那么严了，你只要把原先的路线拾起来。闷声发财就行，不算太艰巨。”
许伟先是一喜，继而又忐忑道：“马当家的未必肯答应……”
秦雷撇撇嘴，沉声道：“这你不用操心，由不得他不答应。”许伟这才放下心来，知道王爷时间有限，便恭声告辞退下。
下一个进来的是薛乃营，这家伙差事办的不错。见到王爷自然不害怕。行礼后，秦雷让他坐下，清声笑道：“精神头不错嘛！”薛乃营笑着应和几句，便把运河司地账目清单交与秦雷过目。
“三十二万两盈余？”秦雷大喜过望道：“这半年时间，又是百废待兴，居然有这么多的利润？”运河司乃是秦雷寄予厚望地衙门。但想到时日尚短，却没有奢望今年便有这么好的收成。
薛乃营呵呵笑道：“上半年骚乱，把商家们憋苦了；再说南方重建，需要从北方采购大量的物资，咱们的运河税收的又低，北方商家自然蜂拥而至，”说着可惜道：“若是运河可以清淤，货流量起码翻个五倍，能供奉给王爷的怕有百万之数。”
秦雷笑得合不拢嘴道：“今年这个数，孤就知足了。孤已经说通了运河四大家。明年一开春。清河衙门便可以组建起来，胥千山不是已经在南运河搞试点了吗？做得很好嘛！”
一提起胥千山。薛乃营满面赞叹道：“属下北上时，路过襄阳府，见千山正带人在襄阳段清淤，这家伙吃住在河堤，整个人跟泥猴子似的。拉他一道过来，他却只是推说已经跟王爷告了假，死活不下工地。”说着摇头道：“能做到这份上地世家子弟，着实是凤毛麟角。”
秦雷颔首笑道：“不错，千山是个好苗子，胥家复兴的希望就在他身上了。”
听王爷说到胥家，薛乃营感慨道：“想当年四大家占尽南方两省的风流，但这半年下来，却有些被风吹雨打而去的味道。”胥家因为背叛之举，不容于南方士族之中，至今还夹着尾巴做人；而徐家虚报本金，虽然后来被秦雷遮掩过去，但明眼人一看便知确有此事，自然导致徐家的威信大跌，也不得不暂且夹起尾巴。
至于乔家，自从乔远山回去之后，虽然仍旧当他的山南总督，却一直遭到秦雷的打压。看到王爷这个态度，南方士族们自然避而远之，半年下来乔家损失惨重，威信上更是一落千丈。
唯一一个没受到影响的是卓家，麴督去后，卓文正变成了江北第一人，更是紧跟秦雷步伐。秦雷也投桃报李，凡是他所奏报无一不允、无一不应，一时间恩宠无人能敌。许多过去依附于其他三家地门阀，纷纷改换门庭，向卓家靠拢，让卓家取代徐家，一跃而成为南方第一大阀。
与之交相辉映的，是以唐州柴家为代表的众多中小世家的崛起，他们借着南方复兴的东风，顺势而为、趁势而起，得了许多的民心和实惠，可谓既得了面子，又赚了里子。
这一切都是在秦雷地引导下发生的，与鞭长莫及的齐国不同，南方是秦雷的根本所在，他自然要精心谋划，慎重布局。第一步就是消弱四大家在南方的影响力，让南方只有他隆郡王一人的声音。所以一番拉拢打压之后，三家不太听话的沉沦了。他们空出来的真空地带，秦雷没有抢占，而是分给了听话的卓家和一众中小家族。这样南方士族不仅不会反感秦雷的强势，反而会因为得到好处而对其感恩戴德。
至于秦雷得到什么好处？在南方说一不二地权威而已。
两人刚要继续往下谈，门外传来石敢地声音：“王爷。沈舅爷快到了。”
秦雷闻言对薛乃营笑道：“咱们先谈到这，我得去接一下，那是孤的恩公啊！”薛乃营赶紧起身送王爷出去。
秦雷刚到了门口，便看到一年未见地沈洛从远处纵马而来。一见着秦雷，沈洛紧赶两步，便哈哈笑着翻身下马，朝秦雷拱手大笑道：“殿下。久违了！”
秦雷见沈洛满面风霜之色，人也干瘦了许多。却比在中都初见时，那富贵逼人的大商模样寒碜了许多。不由双目微湿，也拱手道：“舅舅辛苦了。”沈洛为了打通郭勒尔草原上的商道，一年来数度往返于齐秦两国之间，终于在夏天将这条黄金商道建立起来。
可想而知，随着秦齐两国关系的进一步恶化，这条商道的重要性必将进一步凸显。自然会有源源不断地金银输送到秦雷这里，哪怕他只在这个生意中占了一半的干股。
两人相视携手而笑，沈洛一脸感慨道：“一年不见，却要对王爷刮目相看了。回想起当年在上京初见，简直恍若隔世啊！”
秦雷也感慨道：“却有些白云苍狗地感觉。”
把沈洛迎进屋里，两人互相说了这一年的别情，这才知道，大伙这一年过得都不容易。秦雷的艰辛自不必说，沈洛也是几经磨难，险死还生。
唏嘘感慨片刻，沈洛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牛皮纸袋，双手奉给秦雷，朗声笑道：“这是咱们商社今年的分红。”
秦雷笑着接过。打开一看，一大摞崭新的内府宝钞便露了出来，都是五千两一张的，粗略一数，大概有二百多张，不由沉声道：“一百多万两？”
沈洛颇为自豪道：“一百一十万两，今年上半年没有通商，这是半年的利润。”
秦雷轻声问道：“半年就挣了二百多万两？”
沈洛捻须笑道：“没有那么多，刨去本金费用，大概也就是一百六七十万两地样子。再给几个小股东分出三十万两。也就剩了一百三四十万两。”
“舅舅给我这么多，外公那边怎么办？”秦雷颇为意外地问道。
沈洛哈哈笑道：“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吞老爷子的钱，这是老爷子吩咐的，他说王爷这边要做大事，多一两银子就多一份力量，放在沈家也只能被败家子们挥霍了。所以他只要三十万两，给宗老会一个交代，其余都是王爷的。”
秦雷感激道：“外公和舅舅对我的好，秦雷都铭记在心，永远不会忘记的。”
沈洛宽慰地笑道：“殿下不必挂怀，钱挣了来不就是花地吗？花的有意义就比挥霍了强。”说着拍胸脯道：“明年咱们的商路大开，保守估计是要有二百万两净入的，如果打仗的话，这个数至少还要翻番。”
秦雷望着跳动的炉火，轻笑道：“明年打仗地可能性不大，”见沈洛有些失望，秦雷笃定道：“孤推断，战争会发生在昭武二十年，咱们三年计划结束的年份。”
沈洛正要问为什么，秦雷看了看边上的沙漏，起身笑道：“大会就要开始了，咱们去热闹热闹吧！”他只好把话憋回心里，与秦雷一道出了房间，向最中央的礼堂走去。
礼堂中灯火辉煌，偌大的厅堂被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人们又将一张张大圆桌挤的满满当当，桌上又被丰盛的酒菜摆得满满当当。
人们兴奋的寒暄着、交谈着，眼睛却不时瞟向大门口，直到一个年青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所有人都住了嘴，纷纷起立拱手道：“恭迎王爷！”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零章 爆竹声声辞旧岁 梅花点点庆新春
小年的宴会之后，又开了整整一天的大会，对有功之臣予以褒奖。这是隆威郡王府的第一次表彰年会，所以褒奖范围包括了昭武十六年。
沈洛、沈青、石勇、侯辛、沈冰、石猛、石敢、石威、马南、许田、马侃等二百余人获得了一级忠诚勋章，以表彰他们自上京城起的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每人获得十个光荣积分，另有奖金一千两。
此勋章一并追赠已阵亡的许戈等三百余人，另发放一千两的追思金。
沈洛另外获得终身荣耀勋章，并赐‘见王不拜’荣誉，以表彰他在秦雷归国过程中的巨大贡献。另赠与一百个光荣积分，以及奖金十万两。
严格讲，他并不是秦雷府上的属员，但秦雷仍旧给他一个政务寺荣誉寺卿的身份，享有参赞政务并与馆陶同薪的权利。沈洛欣然笑纳了勋章和积分，但奖金和‘见王不拜’的荣誉他坚辞不受，秦雷只好作罢。
张谏之获得卓越服务勋章，以表彰他在王府草创期间的呕心沥血、披荆斩棘，为王府建立做出的巨大贡献。并授予五十个光荣积分，奖金一万两白银。
秦奇、薛乃营、胥千山、皇甫战文、杨文宇、沈冰、沈青、石勇、侯辛、石敢、许田、石威等十二人获得优异服务勋章，以表彰他们在各自领域对王府作出的重大贡献，并授予十个光荣积分。奖金一千两。
石猛、马南、许伟、沈乞等一百七十余人，获得忠诚服务勋章，以表彰他们在各自领域对王府作出地贡献，并授予五个光荣积分，奖金五百两。
另有五百余人获得特大嘉奖一次，以表彰他们在南方战事中的卓越表现，两个光荣积分的加成。奖金二百两。在南方战事中牺牲的三百余人，同样获此嘉奖。并在抚恤之外另有五百两的追思金。
两千余人获得集体重大嘉奖一次，以表彰他们在各自岗位上的优秀表现，一个光荣积分的加成，奖金一百两。
其余人等皆获得集体嘉奖一次，半个光荣积分加成，当月薪金翻倍……腊月可是双薪月啊！
总之皆大欢喜，所有人都得到了奖赏。虽然差别很大，但即使档次最低地集体嘉奖，也是非常丰厚的。而且人家获得更高奖赏地，都有过硬的获奖理由，别人除了羡慕，也说不出什么怪话来。
腊月二十五一早，众人纷纷辞别王爷，北上的北上、南下的南下。欢欢喜喜回家过年去了。
留下三千兵士驻守，秦雷也带着一种心腹手下，离了这奋斗三个月的京山营。
队伍先拐到温泉宫，永福经过云裳的一段调养，身子已经渐渐有了元气，便跟着秦雷一道回了中都。
到京里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先进宫把太后皇帝瑾妃娘娘挨个拜一遍，待要把永福往华林苑送时，却被瑾妃留住，要她在瑾瑜宫一道过年。
待回到清河园，已经是二十七的晚上了。在家歇了一天，半夜便爬起来，迷迷糊糊钻进轿子里，去接受那一年一度地祭祖折磨。去年天暖风小还好些，今年却是二十年一遇的寒冬，一群龙子龙孙在皇帝陛下的亲领下。顶着刀子似的西北风。哆哆嗦啰嗦的八个山头转下来，许多人的鼻涕都冻成冰凌子了。
再回到宫中已经是亥时。强撑着在皇承殿里请了列祖列宗回宫过年，众人才各自回府。
饶是秦雷经过一次，又早有准备，仍然被折腾的半天没缓过劲来，直到三十下午才被窗外的爆竹声吵醒，从被窝里钻出来。
在边上安静做活地若兰，赶紧放下手中针线，过来伺候他穿衣。秦雷奇怪道：“不是前天夜里就跟你说了，等过完年再回来吗？”
若兰捂嘴轻笑道：“昨天回家看了，家里现在过得比地主还阔气，奴婢心里也就放下了。”说着娇羞的看秦雷一眼，轻声道：“担心爷一个人心里冷清的慌，奴婢就回来了。”
秦雷感动的一笑，伸臂将若兰揽到怀里，紧紧地抱了下，柔声道：“你真是我知冷知热的心头肉啊！”去年过年时，秦雷的情绪十分低落，若兰猜到怕是因为孤单所致，所以才有此言。
温存一阵子，秦雷微笑道：“待会我去宫里参加辞旧宴，你先去石猛家里待着，给庄蝶儿帮把手，等我回来与你们汇合。”今年王府地辞旧宴设在了石猛家，却也是别无选择，谁让清河园冷冷清清、不宜人居，而别人都没成家呢？
若兰乖巧地点点头，伺候秦雷穿好样式繁复的礼服，再用过膳，冬季日短，天色便已经擦黑，石敢带着卫士早在外面等候，接上秦雷便往大内赶去。清河园离着皇宫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不得不早些上路。因着是入宫，秦雷便喊上府里的总管黄召一道上路，经过一年的摔打，黄召也更沉稳成熟了。
秦雷让一边伺候的黄召打开窗户，把一路上的爆竹声声，欢声笑语放进来，闻着微微刺鼻的爆仗味道，他的表情竟有些陶醉。
石敢轻声问道：“这味好闻吗？”
秦雷嘴角微微扯动，轻笑道：“年味，你说好不好闻？”说着有些感慨道：“不一样了，确实不一样了。”
石敢只好继续问道：“什么不一样啊？”
秦雷双目微眯，喃喃道：“去年地今天，那时还是泗水跟着我，也是往宫里参加辞旧宴，当时心里百味杂陈，可就没有一点过年地感觉。着实不是个滋味。”
石敢笑道：“去年咱们形势多差？被挤兑地连个立足地地儿都没有，谁也不买咱们的账，当然不是滋味了。”
秦雷微微笑着摇头，却不反驳石敢的话。石敢理解的不能算错，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归属感，他已经很少去想原本的世界了。作为一个光棍孤儿。更容易接受现在地身份。
在这个世界里，他有了爹娘。虽然都不太亲；有了奶奶，虽然有些摸不透；有了外公一家，虽然过于亲；有了一帮子兄弟姐妹，虽然关系都很奇怪；有了几位红颜知己，虽然这是他的一大烦恼源泉；有了一干忠心耿耿地手下，虽然……好吧！没有虽然。他们都是无可挑剔的。
两年下来，原本世界的印记已经几乎消失殆尽。现在的秦雷，无论从内到外，都算是彻彻底底的大秦郡王了。
穿过热闹非凡的南北城，马车便开到了皇城前。守卫的御林军一见那黑虎头王徽，忙不迭地打开左侧安天门，将威隆郡王殿下迎了进去。
马车在太极殿后停下，一干小太监赶紧上来巴结。满口子吉利话，乐得秦雷哈哈笑着，甩手一把红包撒出去，大笑道：“同喜同喜。”
“粗俗！”秦雷刚要迈步下车，便听到一个轻蔑的字眼随着北风飘了过来。黑衣卫们顿时火冒三丈，顺着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四品文官礼服的青年，正一脸不屑地从边上经过。
黑衣卫便要上前拿人，被秦雷轻声喝止道：“今儿什么日子？”黑衣卫这才怏怏退下。大年三十讲究一团和气，来年才能升官发财，秦雷现在也很讲究这个。
而那些小太监们，虽然一个个气鼓鼓的，却不敢上前讨个说法。大秦接受唐亡的教训，对太监约束极严，别说对面是个胸绣獬豸的四品御史，就是一般的七品小官。他们也是不敢顶撞地。否则便会被当成‘骄横不法’，至少要吃四十棍子。
那青年见自己一人压倒秦雷这边几十人。不由暗自得意，甩甩袖子便来到了秦雷面前，拱手道：“下官参见王爷，咱们终于又见面了。”礼数虽然周全，却没有一丝敬意。
秦雷也不恼火，看来要把和气生财进行到底，笑眯眯道：“你贵姓啊？”
那青年面色一滞，尴尬道：“王爷贵人多忘事，下官右佥都御史易惟络，您想起来了吗？”
秦雷依旧一脸不解道：“失敬失敬，我们见过面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自称易惟络的御史面色渐渐难看起来，僵硬道：“王爷休要戏耍本官，咱们走着瞧。”说完便要甩袖子走人。
却听秦雷热情问道：“你要去干嘛？”
易惟络头也不回，随意道：“陛下赐宴，下官自然要去赴宴了。”
秦雷冷笑一声，阴测测的低喝道：“陛下赐宴在太极殿，你去后殿作甚？莫非想要偷入大内？”
太监们一下子明白了，呼啦上去将那易御史团团围住，嚷嚷着要带他去见卓总管。
易惟络只好转回身来，小心解释道：“下官更衣去了。”
秦雷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道：“你不在家里换好衣服，非要跑到大内来换，到底是何居心？”
易惟络没想到这位王爷如此白痴，只好换个词道：“下官出恭去了。”
只听秦雷哂笑道：“出宫你该走正门啊？跑后面是进宫。”
易惟络心中狂叫道：‘苍天啊！难道人和人差距就这么大吗？’面露不屑道：“我去后面大便，王爷这总听懂了吧？”
秦雷恍然道：“不就是拉屎吗，干嘛又是出宫又是更衣，说得七扭八拐的。”易惟络轻蔑笑笑道：“这是下官的不是，以后与王爷说话，尽量……直接一些。”
秦雷微笑点头道：“孤记着太极殿的偏殿内似乎备有便桶，”说着面色不善道：“你不在指定地点……更衣，跑到后面来作甚，我看你是居心不良。”小太监们早看这拽拽地易御史不顺眼，纷纷大声附和道：“就是。分明假借拉屎之名，想入宫偷窃！”便上前推推搡搡，想要搜易御史地身。
但毕竟宫规森严，倒也不敢真拿易惟络怎么样。
孤标傲世的易御史，怎能被这些小太监污了身子，一边躲闪一边恼火道：“是你们宫里太监说得，那个恭室要熏香。让本官到后面来如厕，怎生怪起我来了？”小太监们叫嚣道：“不可能。咱们自打入宫那天起，便早晚背诵宫里的规矩，怎么可能犯这种错呢？”
这些人的吵吵声如此之大，引来殿前准备入席的官员纷纷侧目，其中恰好有易惟络的长官，右都御史王辟延。便有人打趣道：“王大人，都察院的御史还有这爱好？”
王大人闻言恼火地转过头去。却见说话的乃是一身团龙郡王服地秦霖，只好把威胁地眼神收回来，愤愤道：“王爷请了，本官以都察院的名声担保，定是那些阉人构陷易大人，不信我们过去查验一番。”
秦霖颇有些踯躅，其实他也不信都察院御史会在除夕夜跑到大内行窃，刚要讪笑着说几句离开。却见着那群太监中有一个眼熟地，定睛一看，不由暗笑道：‘这不是老五府上的总管吗？看来这事有老五掺和。’他早已笃定，凡是只要有秦雷掺和，不出幺蛾子就怪了。随即微笑拱手道：“诸位大人请了，今天是过年。咱们图个乐子，赌一下易大人到底有没有偷拿大内宝物呢？”
众人嘻嘻哈哈笑一场，却没人愿意上前下注，只是推说朝廷命令官员聚赌。毕竟谁也不愿无缘无故得罪都察院的大佬。秦霖讨了个没趣，有些尴尬的笑笑道：“诸公奉公守法，小王佩服。”
说着从腰上解下把精致地铜钥匙，笑道：“小王却没那么多规矩，与王大人赌了，这是我库房的钥匙，只要王大人赢了。我家库房里的东西都归你了。”
他狡猾狡猾的。那是库房钥匙不假，却是他杂货库的钥匙。里面堆满了长毛的家具发霉的布，没有一样像样的。即使输了，也全当王大人为府上义务扫除了。
王大人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心道：都说‘大爷勇、二爷智、三爷财主四爷富，五爷是个王八蛋。’这家伙库里还不知多少好动呢。想到这，义正言辞道：“本官就替城外灾民多谢王爷了。”
今年北方遭了蝗灾，铺天盖地地青绿蝗虫把庄稼吃的连杆都不剩，三省大幅减产，甚至有地方绝产了。饥馑年景出流民，自然会往中都汇集——在首善之地活命的机会自然多些。
这些难民原本在城里要饭或者帮短工，且还有大户人家不时开粥铺施粥，倒也能勉强不死。
但眼看过年了，为了让中都百姓、或者说是达官贵人们，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并保证过节期间的京城治安。一进腊月，京都府便大肆驱赶这些难民，不是京都户口的直接带走，十几天时间便撵出去将五六万，基本上肃清了全城。
反正回去也是死路，还不如等着过完年，再回中都讨生活呢。难民们便在中都城外露宿，缺衣少食，天寒地冻，不知冻死多少难民。
……
秦霖嘿嘿笑道：“若是王大人输了呢？”
王辟延傲然道：“不可能。”
秦霖呲牙道：“你总得下注吧！要是赢了也没好处，谁跟你打赌啊？”
王辟延冷笑道：“本官说过，拿都察院地名声担保。只要输了，都察院的牌子就送给王爷回去烧柴火了。”
秦霖拊掌笑道：“善哉，买定离手，王大人不许翻悔了。”
王辟延一挺脖颈，样子要多气人有多气人，哼道：“不翻悔。”边上早被看热闹的堆满了，闻言哄笑道：“三爷多虑了，我们百十号人作见证呢，谁也赖不掉。”
秦霖这才与王辟延并肩走到后殿，王辟延这才发现，那位王八蛋王爷居然一直躲在后面，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一章 第一骚人与四大才子
见都御史大人与三殿下联袂而至，小太监们哪里还敢放肆，纷纷悄无声息的退下，把衣冠不整的易大人留在了当间。
易惟络见了自己的长官，整整衣襟，一脸委屈地拱手道：“王爷、大人。”
王辟延面无表情道：“惟络，把你身上东西都掏出来，让三殿下过目。”
方才秦霖与王辟延打赌，声音自是极小，易惟络却没有听见。闻听自家大人出此言，俊脸腾地涨成猪肝色，牙齿咬的格格作响道：“士可杀、不可辱，大人明鉴，属下怎会是那种鸡鸣狗盗之徒呢？”
一边看热闹的王府侍卫待要聒噪，却被秦雷喝止，只听他义正言辞肃声道：“休得胡闹，朝廷命官自当洁身自好，岂是尔等可以轻侮？”这话说得两可，还有一重意思是，若这命官不洁身自好，当然可以轻侮了。
但他既不进场，又不插言，所以人们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场内三人身上。便有官员鼓噪道：“易大人！掏给三爷看看，让他知道咱们的御史都是干净白嫩的。”
易惟络和王辟延恼火的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众官员紧闭着嘴，一脸端庄的在边上围观，根本找不出是谁说的怪话。都察院的御史向来与六部官员关系紧张，此时有人说几句风凉话，实在正常不过。
王辟延感觉有种耍猴的感觉，当然自己是猴。心中极为不快道：“惟络，掏给诸位大人看看，咱们都察院地御史就是比一般人干净！”
话说到这份上了，易惟络是别无选择了，无论结果如何，除夕夜蒙羞已成定局。双目溢满泪水，无言大喊一声：‘苍天呐！你咋就不长眼呢？’便颤抖着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白纸。迎风一抖，竟然被刮了出去。引得几个小太监跟着风儿去捡。
袖子里还有一串铜钱。一方素青手帕、一支湖笔、两个香囊，除此之外，并无别的物件。
王辟延不由松口气，脸上掩不住的得意道：“怎么样？三爷，愿赌服输吧？”
秦霖讶异地望了秦雷一眼，只见他边上的石敢微不可察的指了指胸口，立刻心领神会。慢悠悠道：“孤怎么看着易大人胸口鼓鼓囊囊的呢？莫非藏了什么东西？”
此时隆冬，自然不能空身穿官服，有权有钱地官员会在里面套上件裘皮，寒酸些的只能用棉袄代替，穿起来自然鼓鼓囊囊地，而都察院乃是最最清水的衙门，一个四品御史是穿不起价格昂贵的皮裘的。是以没人怀疑到易惟络的胸口。
易惟络也已经豁出去了，一边冷哼道：‘没有就是没有。难道还能变出来不成……’一边伸手到怀里掏摸一下，面色却兀然变得煞白，顿时僵在了那里。
王辟延见他这样子，心中哆嗦一下，不敢再没住声地叫他往外掏。秦霖却不管这套，迈步上前。攥着易惟络的手，往外一带，便听到叮叮当当几声……
众人往地下一看，却见青砖地面上，几颗纯白莹润地珠子……竟是如此的扎眼。有机灵的小太监当场尖叫道：“这是中极殿影壁上镶的珠子！”
场内一时静极了，只听到易惟络粗重的喘息声。再他看的脸，已经是铁青一片，额头的青筋突突跳着，双目中燃着愤懑的火光。他心中忽地明白了——定是那群小太监中的某一个，趁着方才推搡的时候。偷偷塞到自己怀里。故意栽赃陷害来着。不用问，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定是那故作粗鄙的隆威郡王。
他满腔愤恨的猛然回头，却见王车前已经没了那王爷地身影，只有几个看车的卫士，面无表情的肃立在那里，无声的嘲讽着他。
王辟延不知道这里面的回回道道，却只见到人赃并获，面色霎时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甩袖子便转身离去。众人赶紧分开左右，给他让出通道，只见王大人径直向承天门方向走去，竟连辞旧宴也不参加了。
秦霖见秦雷走了，知道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把双手拢进袖子里，一缩脖子道：“好冷啊！回去了暖和了。”说着也晃晃悠悠离了场中，往大殿走去。
众官员见两位大人都走了，看一会儿木然呆立的易惟络，顿感无趣的紧，也纷纷准备散去。这时，去拣纸的小太监正好回来了，凑到一个还没走的官员身边，陪笑道：“劳驾这位大人，上面写得什么啊？俺们不识字却好奇地紧。”
那位大人也是好奇地紧，接过来一看，双眼不由直了，一边啧啧有声的品着纸上地字，一面钦佩的瞟着易御史。边上的官员被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勾到了，不由转回身来，凑到那官员身边，争相品鉴起纸上的文字，不一会儿就把那拿着信纸的官员，围了个里外三层，可见此时娱乐是多么的匮乏。
许多凑不过去的官员不由急了，在外围叫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念出来听听，大家一起乐和。”
人堆里有声音怪叫道：“此文看着舒服，念出来却怕污了众大人的耳朵，有失体统、有失体统啊……”顿时引来圈内一片会心的贱笑。
外围的人更是心焦，跳脚道：“今日是除夕，可恣意而为，御史不得参，快说说吧！”
里面的人也是憋不住了，便大声道：“这却是一段小曲，”说罢，便大声吟道：
“风流不用千金买，
月移花影玉人来。
今宵勾却了相思债，
无限的春风抱满怀。
花心拆。游蜂采，
柳腰摆，露滴牡丹开。
一个是半推半就惊又爱，
好一似襄王神女赴阳台。”
一阵狼嚎般的叫好声，官员大赞道：“易大人乃是元稹再世啊！”“想不到惟络老弟古板刻薄的面孔下，竟藏着如此热情奔放的骚情啊……”“实乃大秦第一骚人！”
小太监们低声笑道：“骚人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骂人呢？”
“胡说，有道是文人骚客。骚人是诗人的意思，太不学无术了。”有官员严肃的指出。众太监赶紧哄笑着赔不是，一时间场面热烈极了。
“够了！”便听到一声暴喝，把场中众人一下子镇住了。
发声的却是荣膺‘大秦第一骚人’桂冠的易大人，只见他面部狰狞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官把心挖出来给诸位大人看看，可有一丝污垢！”说着用力一扯自己官服地前襟，从袄中又劈里啪啦蹦下十几颗珠子，叮叮咚咚地声音异常刺耳。
咽口吐沫。易惟络艰难道：“无耻的污蔑、阴险地构陷！”却没了方才要开膛破肚的豪气。
这时，几个大内侍卫走上来，拱手道：“易大人，中极殿影壁上的二十四颗定海珠，悉数被人盗取，请跟我们去看一看，是不是您身上的这些珠子……”
……
老三进了太极殿，见秦雷正坐在右首第二张桌子边自斟自饮。便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接过秦雷递来的黄酒，趁热喝了一杯，这才舒服地叹口气，轻声道：“折腾那小子作甚？”
秦雷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道：“谁看见我折腾他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掺和。”
秦霖有些意外问道：“要是以前。你早就把那小子踹翻在地，暴打一顿了，却不会如此戏弄他。”
秦雷放下酒杯，环视一下大殿中稀稀拉拉地宾客，轻声道：“我若是动手，正合了那小御史的心意，”说着自嘲笑道：“‘五爷是个王八蛋’，这话在官场上早传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若是今天我动手打了他，这小子立马就扬名立万、立地成佛。被他主子当成‘打虎英雄’。从此平步青云也是极有可能的。”
秦霖不大相信，轻笑道：“苦肉计？这小子有这份心机？”
秦雷轻轻摇头道：“不得不防啊！”感到自己说得太过模糊。他又解释道：“文彦博那边像是要动手了，我得全力应付着，这时候不能让都察院和他们的主子，跳出来添乱了。”
秦霖轻声问道：“你估计什么时候？”秦雷摇摇头，示意此时不便细谈，秦霖只好压下心头的问题，与秦雷拣些快活的话题来说。
他俩来的都算早，一边聊天一边捡着桌上的瓜果点心来吃。慢慢地大殿里人多了起来，高官们也开始到场了。
秦雷轻声问道：“怎么今年祭祖又没见着老大？冬天又不打仗，他咋不回来呢？”
秦霖低头轻声道：“自从几年前与父皇闹翻，老大便总是赶着三十晚上回京，就是为了避开祭祖。”
秦雷撇撇嘴，笑道：“何必呢……”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大殿里着紫袍逐渐增多，麴延武也形单影只到来了。朝秦雷行个礼，便坐在他下手的一张桌子边，众官都知道他与丞相府的矛盾，哪里敢于他同系，纷纷告罪起身，不是内急就是访友。他这一桌顿时空了下来，在几乎满座的大殿里极是扎眼。
秦雷朝麴延武点点头，示意他来自己身边就坐，麴延武洒然一笑，意思是：‘那不更没面子。’谢绝了王爷的好意，自己独酌起来。
待殿里众人已经到了九成九时，文彦韬才带着文铭礼姗姗来迟。两人满面笑容的与诸位官员寒暄问好，便往殿内走去，一眼便看到了秦雷那张噩梦般地面孔，不由齐齐打个冷战，竟有掉头就跑的冲动。
但‘五殿下挥袖退丞相’地典故已经传遍中都。今日两人却不能再退，否则‘望风而逃’的污名又要加到文家身上了。两人壮着胆子向秦雷那桌走去……不知是谁的主意，他们被安排与秦雷同席。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诸位大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想要看看到底是二文讨回颜面，还是五殿下强势到底。
感到殿中目光全部汇集到自己身上，文铭礼有些心虚的小声嘀咕道：“二叔。他会不会打我们呀？”
文彦韬挺胸腆肚，面色庄重。嘴上却小声道：“不能吧！大过年的……”这话说完，两人心里却更没底了。再看秦雷，一手手肘支着桌面，半倚在桌边，一手端着酒杯，双目微微开阖。满脸笑容地打量着二人，但那双狼一样瘆人地眼睛，却不带一丝善意。
两人不由又打了个寒噤，心里仿佛打鼓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到了麴延武身边时，文彦韬突然一脸惊喜道：“麹公，您是何时返京地？”说完就势在他身边坐下。拉着麴延武地手对文铭礼道：“麹公乃是我当年的老长官，铭礼快过来见过。”
文铭礼顿时一脸尊敬地坐在麴延武另一边，崇拜道：“早就听二叔说起，麹公是为风度翩翩的老大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让学生顿生仰慕之情啊！”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谀辞如潮。直把麹公说成了周公，让边上人暗暗发笑，心道，这二位可找着台阶下了。
被两人莫名缠上，麴延武只有摇头苦笑不已，十几年前，他当过一任礼部右侍郎，当时文彦韬初入官场，在礼部任员外郎，确实算是他的老部下。但麴延武不久便外放作巡抚去了。两人道不同不相与谋，十几年没有再联系。哪有这般密切。若不是为了躲避王爷的锋锐，文彦韬多半是要装作不认识地……
秦雷见两人这番作态，不由大感无趣，刚要把目光收回，却见到另一对叔侄联袂而至——乃天策军二位统领李清、李二合是也。
秦雷呵呵轻笑道：“这两家很有意思，大狗小狗一齐开道，却不知两只老狗如何出场。”
秦霖抿嘴笑道：“走着瞧呗！”
李清和李二合却不像文家叔侄那样怕秦雷，大步走到左首第二张桌边坐下，与秦氏兄弟隔着过道怒目而视。秦霖被盯得有些吃不消，只好装作低头夹菜，避过了二人的视线。
秦雷以一敌二，顿时大感吃不消，轻声骂道：“你个老三，怎么临阵脱逃。”秦霖轻声苦笑道：“眼睛瞪一会就发酸流泪，总不能让人以为我被看哭了吧？”
对于这两人，秦雷却不好耍蛮横，大伙一言不合，厮打起来倒无所谓，可一打二、万一打不过，被他们揍了的话，就要颜面扫地了。三人就像二傻子似的对视着，直到殿外一声唱道：“大秦太子殿下到、大秦武勇郡王殿下到、太子太师、卫国公、大秦太尉大人到、太子太傅、程国公、大秦左丞相殿下到……”三人才暗暗松口气，把视线移到门口，使劲的挤眼……单纯为了放松，并不是要给谁递眼色。
这么多的头衔，却只进来四个人。
只见白发苍苍的老太尉，在器宇轩昂的大殿下地陪伴下；温文尔雅的太子爷，在风度翩翩的文丞相的陪伴下，一字并排，不分先后的一齐迈入殿中。
看着这并肩而行的四人，秦雷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不由轻笑道：“四大才子啊……”秦霖待要刨根问底，秦雷只是摇头不语。
四位大人物就这样并肩走到御阶之下，这才分开左右，各自在最上首的桌边坐下。李浑和大皇子坐在左边第一位，太子和文彦博坐在右边第一位。
见四位终于到了，悦耳的黄钟声响起，乐工们奏起了秦王宴乐曲，一段前奏之后，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唱声道：“大秦皇帝陛下到……”
众人轰然起身，跪迎昭武皇帝陛下。
不少人还嘀咕，皇后娘娘怎么没来呀？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二章 给你摘朵大红花
山呼万岁之后，陛下赐坐，百官跪谢，这才开始宴会。
对于皇后娘娘的缺席，昭武帝只是平淡解释道：“皇后偶感风寒，不便出席。”便举觞道：“辞旧迎新之时，众卿齐聚一堂，为的是与天同乐，共庆嘉年，众卿共饮一觞，敬谢天地之恩。”
皇子贵戚、文武百官齐声唱喏道：“敬谢天地、敬谢陛下。”待昭武帝饮罢之后，众人也饮尽了杯中的美酒。
第二觞，昭武帝敬谢了大秦的列祖列宗；第三觞，敬谢了百官一年的精忠尽瘁。三觞之后，皇帝的开场白也结束了，微笑道：“众卿尽兴。”一挥手，宴乐重新响起，两排身着七彩霓裳的歌女从大殿左右翩然而出，开始优美的舞蹈。
秦霖知道秦雷对这个不太在行，伏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瑶池羽衣舞，盛大庆典上总离不了。”
秦雷两眼放光道：“不错不错！”
秦霖颔首笑道：“确实不错，这些舞女乃是教坊司最好的，腰肢柔软，手脚修长……”却听秦雷接着道：“身材不错嘛！就是脸蛋子上粉太多，看不清长相。”
饶是秦霖极度畏寒，也不禁出了一脑门子白毛汗，这才知道秦雷地欣赏水平还停留在‘美不美看大腿’的阶段，干笑一声，不再与他探讨技术问题。
这时，文彦博举起酒杯。向昭武帝微笑道：“万岁，今日喜庆吉祥，不若臣等对诗，给陛下找个乐子如何？”
昭武帝狭长的双眼一眯，哪还不知这老小子被秦雷打压了一年，想让秦雷当众出个丑，好在岁末扳回一局。稍解胸中地邪火。
轻扣一下桌面，昭武帝淡淡笑道：“我大秦以武立国。岂能学南楚的无痛呻吟，还是罢了吧！”对于忠义无双的好五郎，他还是要护上一护的。
文彦博心道：‘这家伙现在越来越难搞了。’面上轻笑道：“偶一为之，娱情而已，陛下何必因噎废食呢？”
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昭武帝却能从中品出一丝呛人的味道，心中不由乐道：‘这老小子流年不利呐。肝火蛮旺的。’越是这样，昭武帝就越不会让步，一本正经道：“殊不知‘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朕乃天子，垂范万民，若是今日允了，天下百姓便以为朕喜欢吟诗作对，怕是要竞相模仿、跟随成风的。”
文彦博心中哂笑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刚要出言反驳，却听着对面李太尉粗豪地声音道：“小文啊！老夫觉着陛下说得有道理。”此言一出，顿时引来左近一片轻声哄笑。
文彦博哭笑不得道：“老大人，文某也是天命之年了，却当不得二十年前的称呼了。”
李浑捋着胡子哈哈笑道：“当时你就是小白脸，把那……”说一半，又憋住道：“老夫妄言了。”说完自罚一觞。咋咋嘴道：“咱们大秦铁骑天下无敌，考地是闻鸡起舞、千锤百炼。陛下，老夫提议，咱们击剑吧！”
昭武帝干笑道：“老太尉是大秦第一高手，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心道：‘这老东西怎么也掺和进来了，朕却是招架不住左右夹攻的。’怕损了面皮，便有了退避之心。
李浑哈哈笑道：“老喽，几十年前的虚名，陛下提它作甚。”昭武帝就坡下驴，唏嘘道：“是呀！一晃几十年。连朕和丞相都头发花白了，”说着举觞无限感慨道：“韶华不再啊！喝酒喝酒……”
李浑和文彦博满饮了此觞，两人交换下眼神，文彦博便呵呵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陛下有龙儿、太尉有虎子，不如让年轻人比试一番？也向天下展示我大秦的气象更新。”
文臣武将们起初还在看歌舞，待三大巨掣交谈之后，便全把注意力转到了三人身上。闻听文彦博此言，众人心道：‘看来文丞相定要把五殿下拉下水。’几位成年皇子中，只有老大和秦雷是武将。但一个连祭祖都不参加的人，能指望他代表秦家出场吗？所以最终还要落在秦雷身上。
也许是秦雷一贯的嚣张，让人巴不得看到他摔跟头地样子，也许是见到太尉丞相罕见联手，给文武百官壮了怂胆，一起起哄道：“比试！比试！比试！”在尚武的大秦，在宴会上击剑比试，向来要比莺莺燕燕的歌舞受欢迎。
秦霖微微皱眉道：“事情要糟……李家可都是些天生神力的怪物，你怎么打的过？”秦雷眉毛一挑，怪笑道：“怕个球！”
秦霖大喜道：“你有把握？”却见秦雷笑着摇摇头，秦霖泄气道：“那你为什么不怕？”
秦雷活动下双腿，无所谓笑道：“怕有用吗？”说着轻轻一攥拳道：“这是比试，不是战场厮杀，力量不是决定性的。”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随着乐布衣修行击剑搏击之术，自感大有精进，但在京山营里，没人敢跟他动真格的，也没捞着痛快施展一番，却是技痒得很。
昭武帝被两大权臣一夹攻，心道：‘不能再退了，不然皇室颜面何在？’便清清嗓子道：“二位提议不错，正可彰我大秦男儿的勇武，不过今日喜庆日子，却不好弄得血乎淋拉地，看着晦气。”说着沉声道：“朕看点到即止吧！不要伤人。”
文彦博望向李浑，只听他哈哈笑道：“陛下此言差矣，击剑比武，比的就是勇武彪悍，若是担心这个、顾忌那个的，还不如看小娘子们跳舞来地痛快。至少人家腰扭得好看。”又是一阵哄笑声。
昭武帝让了第一步，便步步受人挤兑，一时竟没了主意，不由恼火地望向秦雷，心道：‘你不是与这两个老东西并称中都三大厚脸皮吗？怎么不开动你那如簧巧舌，赖掉这一局了？’
秦雷很明白昭武帝的意思，但他不能在此事上耍滑。因为对面地一百多个武将在看着自己。那是大秦六成以上的高级将领，若是被他们当成光说不练的怂包软蛋。那不良影响可就深远了。
秦雷洒然一笑，起身拱手道：“儿臣两位老大人所言甚是。”说着将袍子下襟往腰带上一缠，朗声道：“孩儿愿意代父皇出战！”既然不能躲，那还不如光棍点，至少能赚些吆喝。
果然，对面的武将们齐声叫好道：“五爷真乃英雄也！”对于热血勇猛，军人们从来不吝啬喝彩。
昭武帝微微担心地望向秦雷。但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装洒脱道：“吾儿小心。”说着转头望向李浑，双目微眯道：“不知太尉家里派谁出战？”
李浑还未说话，却见席间站起两人，一齐起身大声道：“孩儿愿意替父出战！”“孙儿愿替爷爷出战。”却是李二合与李一姜的大儿子李央来。李央来继承了他父亲地忠勇伯爵位，自然有资格参加辞旧宴，反而他的小叔叔李四亥，因为一没有官职二没有爵位。只能留在家里陪着老娘过年。
李浑呵呵笑着望向自己儿孙，先看了看李二合，又对李央来慈祥道：“你还小，等力气长全些再为爷爷立功不迟。”老头子越老越谨慎，唯恐亡儿的独苗有什么闪失，却不肯让他出战。
李央来约摸十五六岁。身量已经长齐，浓眉大眼、虎背熊腰，长地跟小牛犊子似地，正宗地李家出品。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且又与秦家仇深似海，自然不肯罢休，噗通一声跪下，伏首戚声叫嚷道：“爷爷，您要是不让俺上，俺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李浑苦笑道：“这娃娃，说什么话呢。大过年的多不吉利。”却知道自家孩子都是属犟驴地。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根本劝不住。
李二合却朝秦雷哂笑道：“当日你来我家，都叫我大哥兄长来着。却好意思与大侄子动手不成？”
秦雷除去身上夹袄，露出一身劲装，龙骧虎步的迈步走到场中，无所谓的笑笑道：“随便谁上都好，只是不要拖得太久，耽误众位大人吃酒可不好。”众将军见他洒脱俊朗、毫无惬意，无不暗暗赞叹，心道：‘天家终于出了个人物。’大皇子因为与皇帝闹翻，早被众人排除在天家之外。
李央来也不待李浑明确答应，忽的蹦起来，两步跨进场中，怒目而视着秦雷。李二合看一眼李浑，只见他满眼的担忧。心道，这种温情却是我们兄弟从未得到过的，心中不由微微不快。
对于自己的大侄子，他是很有成见的。当日他大哥身亡，他原本可承袭那忠勇伯爵位，却被老头子以子承父业为由，硬生生塞给了李央来这个毛都没长齐地小子。为这事儿，他老婆没少给他脸色看……李家是一个遗传性极强的家族，惧内便是几个著名传统之一。
现在看见大侄子出风头，他心里自然不愿意，暗道：‘这彩头我得夺了去。’想到这，也走到场中，对秦雷道：“欺负小孩不算本事，咱们俩来吧！”
秦雷笑道：“无所谓。”此时他九成九的精力都用在调整呼吸、凝神静气上了，是以话非常少。
李浑貌似粗豪，心里却嘹亮无比，哪还不知自己儿子的小九九，但他并不觉得怎地，反而对李二合的争强好胜沾沾自喜，看来老李家的哲学确实别具一格。
但他也不能让大孙子错失了这个露脸地好机会，牛眼一样的眼珠子一骨碌，便有了主意，呼哈哈笑道：“往日都是一对一，不如今日改个花样，二对二如何？”他也是想通过并肩作战，让老二与大孙子的关系缓和一些，却半分没有把秦雷放在眼里。
昭武帝见秦雷老神在在站在那里。全不见了往日的伶牙俐齿，心中暗叹一声道：‘看来只有自认无人了。’刚要开口要求一对一，却听到人群中一个清脆地声音道：“父皇，孩儿愿与五哥搭档！”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六皇子秦霑站了出来，昭武帝刚要随口拒绝道：“你个小孩子……”却看见自己的六儿子，已经长成个猿背蜂腰、唇若涂脂的大小伙子了。不由心中一喜道：“秦霑我儿，可有拿手绝活给父皇看看。也好让朕放心。”
秦霑拱手朗声道：“儿臣遵命！”说着便脱去金毛鼠皮坎肩，解下腰上的零零碎碎搁在桌上。那些东西，却把边上的几位尚书侍郎吓了一跳。只见他从腰上解下了金弹弓一个、弹丸一袋、飞刀一排、钢钉十四枚、铁指扣一对，另有不明粉末数袋。
这些东西有的是他大哥给他地，比如说那排飞刀；有地是他五哥给他的，比若说其他所有地东西……
将这些东西归拢一下，让与他同坐的户部尚书田悯农帮忙看一下。便大步走向场中央去了。
见他走远，田悯农擦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对边上的大理寺卿曲岩小声道：“不会又是个五爷那样的危险人物吧？”
曲岩大点其头道：“差不离，我看都让五爷带坏了。”
秦霑深受戏文影响，自幼以大哥为榜样，潜心习武，又一心想要母凭子贵，自然刻苦异常。是以底子甚好，只是力气没长全罢了。
双眼在场中巡视一圈，他的目光便落在大殿正中悬挂的大红花上。这些红花离地两丈，是太监们踩着梯子挂在宫灯底下地，有三个成人的高度，没有功夫是别想够下来的。
盘算一下。秦霑便拿定了主意，向昭武帝拱手道：“儿臣愿为父皇取下殿上红花，祝父皇龙体安康，譬如骄阳！”
昭武闻言自然龙颜大悦道：“霑儿小心了。”
秦霑心道：‘这是您两年来第一次跟我说话吧！’不由鼻头一酸，涩声道：“儿臣遵命。”众人望着正中央悬着的红花，心道，这玩意儿怎么能拿下来？莫非六殿下会轻功？目光纷纷投向从不起眼的六皇子。
只见他对边上的一位武将道：“这位将军，能否帮个忙？”他颇有心计，知道不能露了短，便要用巧法子。
那将军拱手笑道：“荣幸至极。”便起身到了场中。秦霑与他嘀咕几句。那将军就按照他的吩咐，在红花边上七八尺远的地方。扎了个稳稳地马步。
秦霑自己则退出四五丈远，与那扎马步的将军、红花站在一条直线上。为了便于昭武帝观赏，皇帝的御座也在这条直线上。
场中一下安静极了，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六殿下，等着他的表演。
秦霑暗叫一声：‘娘，我不会将你失望的。’深深地吸口气，待那马步将军点头示意，便轻盈的甩开步子，大步跑了起来。待跑到那将军身边，猛地一提气，左脚便踏在他紧扣的双手上，那将军双臂肌肉一爆，便弹弓一样，把秦霑的身子弹了起来。
只见秦霑的身子像张拉开的弓一样紧绷着，却已经完全腾空。待他的身子飞过那将军头上时，右脚又倏地的踏了上去。这次同方向的加力，让他的身子以更快地速度飞向高空。
众人只见六殿下地身子已经飞起了一丈多高，不由齐齐张大了嘴巴，许多人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甚至一时忘了呼吸。
眼看着距离那红花还有两尺的距离，六殿下地上升势头却放缓了下来，众人心中焦急道：‘还不够！’有些过于投入的，甚至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仿佛要借他一段身高似的。
伴随着一声暴喝，秦霑一直蜷着的身体猛然弹开，积蓄的力量爆发出来，竟在不可能的距离上，将那朵红花摘了下来，凌空翻几个跟头，稳稳的落在地上。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三章 秦家人不是软柿子
秦霑这法子相当取巧，但胜在没几个人见过，也就没人能道破。
文臣们看着刺激，没住声地叫好。武将们虽然隐隐感觉这法子有门道，但看着这么个小孩作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也没有深究的，都跟着喝彩起来。
而唯一明白其中道道的秦雷，自然也不会揭穿他，倒让他得了个满堂彩。
昭武帝大喜过望，开心道：“好孩子，快快与你五哥并肩上吧！不管赢不赢，父皇都重重有赏！”这叫先埋个伏笔，待会即使输了，也好有话说，还显得大度些。
一干宫人上前，将众位大人的桌椅后移，又卷起地毯，空出殿中一块空旷的场地。秦氏兄弟与李家叔侄分立左右，摩拳擦掌，搏斗一触即发。
不想开打之前，却又找不到合适的仲裁，场中武人不是皇家的、就是李家的，谁也不敢保证不偏不倚，正当人们你推我让时。左边最上首站起一人，朗声笑道：“我来！”却是大皇子秦雳。
众人心道，也只有他能不偏向了。
秦雳大步走到场中，竟然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即使身高八尺的秦雷，也要比他矮上一尺，更别提以敦壮闻名的李家出品，以及尚未长成的老六了。
人中吕布大皇子，此言绝不虚传！
“器械还是厮扑？”秦雳劈头问道，还未等四人回答。他便已经替他们拿了主意：“空手吧！”
见李央来颇有不服之意，秦雳双目如电，面无表情的扫过四人，冷声道：“我知道你们颇有纠葛，但今日乃是除夕，谁若是敢下死手给孤找不痛快，”说着微微抬起右脚。又闪电般一脚踏下，便听‘喀拉’一声。他落足地厚实方砖上，出现了蜘蛛网一般向外辐射的纹路，“这地砖，就是他的下场！”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让人完全看不出，他与场中四人皆是至亲。
却也把李央来的抗议，硬生生憋回了腹中。
说完规则一甩手。秦雳便退在一边，肃声道：“十息后开始！”
从一开始便一直垂着眼睑，仿佛睡着般安静的秦雷，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中神光内蕴，显然精气神已经提到了最高峰。
微微歪头看一眼秦霑，秦雷轻声道：“你的心浮躁了，这会要了你地命。”声音平淡轻柔。完全没有平日的激扬味道。让一直暗暗观察他地秦雳不由吃一惊，心道：‘这小子定有什么奇遇，改日要找他好好切磋一番。’
秦霑点点头，小声道：“心跳的厉害，静不下来。”
“在边上看着，什么时候静了再进来。”秦雷声音依旧平淡。却掩不住浓浓的关心之情：“记住，不要对上那个小孩，他想杀人。”
秦霑微微吃惊地望了李央来一眼，只见他面上布满阴霾，却看不出秦雷所说的杀意在哪里。便听秦雷道：“退下吧！眼睛是会骗人的。”
秦霑有些不服，但对秦雷素日的崇拜，还是让他乖乖听话，向后退了一步。其实秦雷已经通过方才地展示看出，这孩子功夫看着不错。但更像花架子多些。需要一番血与火的磨练，才能真正称其为武功。
而且从未配合过得两个人。一加一未必等于二。面对两只狗熊般的李家叔侄，他不敢保证有精力照顾小六。所以秦雷打定主意，不让这小子上场。
他看了秦雳一眼，又把视线在秦霑身上扫过，虽然秦雳已经面无表情。但秦雷相信，秦雳明白自己的意思。
“开始！”秦雳一声低喝，秦雷便悄无声息地站在两人面前一丈处，左手护心右手护肾，用肩膀朝向两人，双腿一前一后交错，将裆部护住。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对面的李家叔侄，原本见秦雷托大到以一敌二，还颇有些笑他不自量力。但见了秦雷的起手式，顿时便将那丝轻视收起，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一招，不知要经过几千几万次锤炼，才会练到今日这般大成若缺地地步。
毫不起眼，却又毫无破绽。
叔侄两个对视一眼，便怪叫两声从左右扑向秦雷。按说对付这种毫无瑕疵的守势，最好的办法便是与他对峙，等他耐不住性子攻上来，再完美的防守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现在二打一，若是还要与秦雷对峙的话，让军中第一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所以他们攻了，李央来动作要快些，中鞭腿踢向秦雷地胸腹，李二合要慢些，同样是鞭腿，却踹向秦雷的膝弯部位。这正是李家绝学——双鬼拍门。
这一招暗含着更大的杀招，只要秦雷一格挡李央来的鞭腿，他的中宫就不得不露出来。此时李二合便会突然加速，将鞭腿变为撩阴腿，一脚爆蛋，转瞬结束战斗。运气不好的话，还会终生丧失某种重要能力。
只见秦雷纹丝不动，全身气息内敛也起来，让疾攻过来的李二合叔侄，有种被吸过去的错觉。
见秦雷不上当，李央来毫不犹豫的便虚招为强攻，狠狠踢在秦雷的左臂上。
秦雷身子微微摇晃，竟是生受了他这一击。秦雷凭直觉判断出，真正地威胁来自李二合地鞭腿上。
他的判断没错，李二合自幼苦练双腿，一腿可以踢断一根小腿粗地硬木桩，岂是李央来那种半大小子可以比拟的？
秦雷没有格挡李二合的腿，反而突兀一拳迎上。
殿中地观众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便见李二合已经停下身子，轻轻甩着左腿，显然是被打痛了。
再看秦雷，也是不停晃动着右手，双方好似打平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离得最近的秦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雷那一拳太快了。快到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捕捉到那一拳的轨迹。
这水准与一年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进步怎会如此之大呢？巨大的疑问在秦雳心中翻腾着。
同样惊骇莫名的还有李家众人，他们最清楚李二合一腿的威力，且俗话所‘拳打三分腿打七’，可见腿地杀伤力，要比拳大上很多，而秦雷竟用拳与李二合的腿打平，两人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情报有误！’李浑心中一沉。双手按住桌面，才能压抑住心中地愤怒：‘公良羽你这个兔爷，竟然说秦雷不是你手下柴叔的一合之敌，老子怎么就信了你这个菊花了呢？’
不管他怎么想，场中的搏斗仍在继续。
只见李央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趟连环腿，便连着踹了秦雷十几脚，但秦雷这次连动都没动。就照单全收了他的攻击。待李央来攻势一老，新劲未生之时，秦雷的右腿倏地一戳，恰好点在他的脚腕子上。李央来只感觉脚下一软，便歪倒在地。
惊得李浑霍然站起，便要开口喊停。却见李央来没事人一样爬起，知道秦雷用的是巧劲，这才放下心来。
秦雷当然没那么好心，只是不敢发力对付李央来罢了，因为最大地威胁始终是李二合。他知道只要相机打倒李二合，便胜券在握了，李央来这种毛孩子，还不能入他的法眼。
但意外总是在不经意中出现，秦雳被秦雷方才那一拳震惊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雷的身上。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奥妙。一时便疏忽了秦霑。
而秦霑看到李央来倒地。以为秦雷赢定了，心道：‘这两人怂包得紧。我要是再不上场。就没什么功劳了。’便不声不响的揉身上前，飞起一脚，直取地上李央来的脑袋。
李央来却已经缓过神来，见秦霑随意一脚朝自己踹来，双臂一紧，便格挡住了那一腿，他自己却就势一个扫堂腿，正打在秦霑的小腿外侧，将他打横扫倒在地。李央来也不起身，侧卧在地上，窝心一脚戳向秦霑地胸口。别看他让秦雷收拾的灰头土脸，对付秦霑却绰绰有余。这一脚要是踢实了，那会要人命的。
他被秦雷打得愤懑，又见秦霑也是秦氏子弟，心一横便下了死手。
秦雷心中大惊，也不顾什么完美的防守了，飞身侧踹李央来的膝窝，想要将他这一脚化为无形。
背后的李二合却不是摆设，见秦雷背后空门大开，怎会放过这天赐良机，闪电般地抽出一脚，实实在在的鞭在秦雷的后背上。
秦雷感觉背后仿佛被烈马撞了一下，肺中的空气一下子被抽干，顿时喘不过气来。左腿却仍然不管不顾的踢向李央来的膝盖窝。
秦雳也已经反应过来，来不及说话，抢入阵中，飞起一脚，去格挡李央来紧跟上的杀招。
但还是差了一点，秦雳的一脚只扫倒李央来的脚面，让他的脚微微歪了一下，眼看便要毫无花俏地踢在秦霑地胸口上了。
‘砰’的一声闷响，秦霑的身子翻滚着飞了出去。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声，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却是从李央来口中发出。
又是砰的一声，却是秦雷去势尽了，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一时间场中倒下三个，只有李二合与突然插手的秦雳站着。
包括昭武帝在内的许多官员傻眼了，小声打听着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见李清面色铁青地站起来，走到场中抱走自己的侄孙子，只见李央来的一条右腿从不可能的方向耷拉下来，原来那声‘咔嚓’声，是他腿折了的声音。
李二合瞪了秦雳一眼，一招‘老僧扫地’朝秦雷攻去。秦雳没有理他。俯身夹起秦霑，离开了场中。对于秦雷地抗击打能力，他可是记忆犹新的。
果然，秦雷一个招牌似的‘懒驴打滚’，躲开了李二合的攻击，又顺势站了起来。一套动作浑然天成，毫无烟火气。显然是经常使用，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二打二终于变成了一打一。或者说终于还原了本来的面目。秦李两家新生力量的亮相，虽然不太成功，却也算是让人眼前一亮。
只是这场面，还要秦雷李二合这样地中坚力量支撑。
伸手擦擦嘴角，待左手重新回到胸前时，秦雷便看到了手背上的血迹。嗜血地舔舔嘴角，朝李二合一摆拳。沉声道：“孤要打的你吐血三尺！”
李二合冷笑道：“还是先保住命吧！你个缩头乌龟……”话音未落，却见秦雷鬼魅般的揉身上前，伸手来锁他的肩头。
李二合肩膀一手，抬肘击打秦雷的鹰爪，却不想秦雷变爪为钩，一下子揪住了他臂部的衣袖，哧啦一声便将其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裘皮。
感谢这层裘皮吧！若是别地季节，他的胳膊上免不了要被秦雷划上一道大口子。
李二合来不及心惊或者恼怒，因为秦雷的攻势又上来了，这次是侧踢腿。只见秦雷腰部发力，重心向前。腿借身力，身助腿威，大脚踹向他的太阳穴。提膝、旋拧、拧膝、送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感受到耳边呼呼的破风声，李二合哪敢格挡，后撤步弹到四尺之外，警惕地望向秦雷，却见他又恢复了双脚交错的姿势，就像从没踢出过那石破天惊的一脚。
李二合不由暗自恼怒。刚要上前找回面子。却被秦雷冷不丁一脚扫过面门，若不是他底子扎实。半个铁板桥躲过，又一拧腰弹起，怕是要胜负立判了。
李二合惊魂未定地擦擦汗，却见秦雷的双脚又恢复了交错站立，只不过这次两脚的前后顺序掉了个个。
双方就这样，反复几个回合，每次李二合想要动作，秦雷的侧踹便会从最别扭的位置踢过来，让他防不胜防，不胜其烦。
边上的文武官员心道：‘五爷好俊地腿呀！’这次不论内行外行，观点却是一致的。因为秦雷的双腿三段踹，威力惊人不说，还很威风呢。
李二合自从出道以来，打遍军营无敌手，只有他欺负人，没有人欺负他的。今日却被秦雷两条鬼神莫测的腿，吓唬的缩手缩脚，心里自然火气见长。
又捱了几个回合，李二合终于忍受不住，心一横道：‘拼着挨一下，我要跟他进身厮扑，这家伙的力量定然是不如我的。’
有了这个想法，几个回合之后，秦雷一脚中段侧踹过来，李二合便没有躲闪。当然，如果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躲闪，如果非要问问他准备躲几次，他一定会说，一万次！
但世上只有孟婆汤、没有后悔药，李二合放弃了躲闪的机会，也就成全了秦雷一生中，为数不多地酣畅淋漓地大招的出现。
只听‘砰’的一声，李二合地熊躯被秦雷的中段侧踹踢得微微偏左，却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李二合刚要伸手去抓秦雷的衣领，却不防秦雷的侧踹变成了弹腿，正点在他的胳肢窝前，李二合的身子终于被打得微微后仰。
只见秦雷身子倏地一转，一脚后踹鬼魅般的踢出，正中刚恢复平衡的李二合的前胸，顿时将他的身子再次打得后仰，这次的幅度却要大得多。
秦雷的身子借着那一腿平飞起来，空着的右腿紧接着轰然踢出，又正中李二合的小腹，‘喔……’的一声变了调的惨呼，李二合虾子一般倒飞了出去。
秦雷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却不会轻易放过他，凝聚全身力气在左腿上，一招流星赶月，几乎没有间隔的踢在李二合的胸口，把他竖着的倒飞硬生生变成了打横飞出。
李二合的内腑反复受到不同方向的猛烈冲击，终于忍不住喉头一甜，喷出一条血箭……足有三尺长……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四章 皇家兄弟
秦雷与李二合同时落地，不过秦雷是侧卧，而李二合是仰面倒地。
秦雷的身体一沾地，便鲤鱼打挺弹了起来，而李二合，还在不停的吐血……
弹弹身上的浮灰，秦雷强抑住大喊一声：‘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的冲动，向昭武帝拱手道：“父皇，儿臣不负使命。”
昭武帝笑逐颜开道：“雨田真不愧是我皇家第一勇士也！”
秦雷笑着垂首应下，眼睛却瞟向一边站着的老大，却见秦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秦雷会心的一笑，转身走到席边，查看秦霑的伤势。
李清二次出场，想把自己的侄子扶起来。却见李二合轻微但坚定地摇摇头，李清只好罢手。
只听李二合拉风箱似的喘息几声，艰难地伸出右手撑在地上，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往上抬。几次失败跌倒后，终于颤巍巍地跪了起来。
却因为用力过猛，扯动了受伤的内腑，‘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李清见他又要晃悠悠的摔倒，赶紧伸手扶住，将他搀了起来，架着他回到了坐席。
这场由文丞相挑起，李太尉襄赞的比武就此告终。结果李家一内伤一外伤，秦家一内伤一……看起来完好。尤其是看了秦雷威猛绝伦、神鬼莫测的功夫后，就连最偏袒的仲裁也不敢判李家获胜。
否则。等着五殿下漂亮地回身踢吧！
这一场金殿比武的影响有多深远？现在还看不出。但至少秦雷勇武仁义的形象，已经深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了。
是每个人，不单单只是武人。秦雷拼着被李二合的铁腿踢到后背，也要把秦霑从李央来脚下救出来。这举动让文官们对他恶感大减，这才知道隆威郡王还有温情的一面，并不只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这倒是秦雷当初没有料到的。
凡是有利就有弊，他当了回虎口救人地英雄。却也难免被老虎所伤。查看秦霑的伤势时，秦雷便感到背后钻心地剧痛。其实打斗的时候。就已经有微痛传来，只是精气神的高度集中，让他无视了疼痛。
强忍着一阵阵的剧痛，从秦霑身上收回手，对一边的太医院院判黄廷道：“说的不错，只是被扫到心肺，闭过气去了。你看着处理吧！”但凡有技术的人。都视自己地专业范围为禁脔，太医院的太医更是如此。
换做别人这样指手画脚，黄廷早就翻脸了，但秦雷算是教过他一技之长的半师，待遇自然不同。只见黄廷毫无半分不快，低眉顺目的恭声应下，又关切地轻声道：“王爷好像伤到肺叶了……”却见秦雷微微摇头，只好把接下来的话憋回肚中。小声嘱咐道：“至少一个月内不要剧烈活动，否则会落下冬日咳的病根，王爷切记。”
秦雷温和一笑，点头道：“谢谢。”黄廷客气几句，便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六殿下小心的抬到后殿。推宫活血，金针度脉去了。
秦霖一直在边上看着，见秦雷起身，知道他不想被别人看出受伤，连忙给他拉椅子坐下，却不伸手去扶他。秦雷朝他笑笑，轻声道：“待会你要替我挡酒。”秦霖呵呵笑道：“方才见你在场下厮杀，看得我浑身热血沸腾，只恨手无缚鸡之力啊！”说着笑道：“虽不能下场格斗，但替你喝酒还是没问题的。”
秦雷点头笑笑。便不再言语。秦霖忍了又忍。还是把心中地疑问提了出来：“我这种外行都看出来了，若没有老六。你根本不会受伤，为什么不干脆禁止他上场呢？”
秦雷闭目调息，缓和下胸中翻腾的气血，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对于一个孩子，你要允许他犯错。”秦霖还要说，却被秦雷轻轻摆手阻止：“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犯错，这事儿只能预防，却不能因噎废食。”
秦霖微带责怪道：“但你怎能奋不顾身去救他呢？万一被踢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说完‘呸呸’几声道：“瞧我这张嘴，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秦雷睁开眼睛，温和的注视着秦霖，拍拍他的手，沉声道：“没什么好稀奇的，保护自己地兄弟，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换作寻常百姓，也一定会这样做，我们岂能连他们都不如？”
秦霖心中一暖，只得无可奈何道：“你这个脾气呀！将来会吃亏的。”
秦雷呵呵轻笑道：“那就要三哥多帮我长心眼了。”
秦霖嘴角微微向上一扯，反握住秦雷的大手，感慨地点点头。
这时，昭武帝和李浑退席了。昭武帝要去看自己的六儿子，李浑要去看自己的小孙子，大伙都很理解，除了起身恭送便是温言安慰。
见两大巨头都走了，文彦博心道：‘我也别在这杵着了，不然多没面子。’但他也得找个理由不是，也起身拱手道：“诸位，老夫要回去看看我儿吃药了么……”众人无奈起身，再次相送，心道：‘要走就麻利点，刚坐下又让我们起来，这不纯属戏弄吗。’
在一片腹诽声中，三巨掣离开了太极殿，众大人顿感轻松许多，大殿里顿时嘈杂起来，很多人纷纷起身，挨桌敬酒。
作为今日最耀眼之人，秦雷桌前敬酒的自然最多。秦霖心中苦笑一声：‘我的妈呀！’便听秦雷起身拱手道：“诸位，小王方才被李二公子踢到了肺部，恐怕会有内伤。有些不敢饮酒。”说着端起酒盅，朗声道：“孤敬诸公了！”众人赶紧举杯道：“不敢不敢。”
秦雷仰头一杯，又亮出杯底道：“聊表寸心。”秦霖便起身笑道：“所谓打虎亲兄弟，让小王替五弟会会你们这些猛虎。”众人大喜，便将三殿下团团围住，你来我往地饮了起来。
见秦霖顶上了，秦雷便悄然起身离去。先去了后殿。见过昭武帝和周贵人，询问下老六地伤势。知道已经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昭武帝见他面如金纸，这才知道他也受了伤，便要传太医，却听秦雷轻声道：“黄院判已经检查过了，儿臣无碍，歇息几天就好了。”昭武帝这才作罢。让他先行回去歇息。
秦雷颇为为难道：“那皇祖母那里？”天家一家人要在慈宁宫守岁，这是规矩。
昭武帝微笑道：“你直须回去歇息，朕就说你不胜酒力，烂醉如泥了吧！”秦雷感激地点点头，便要起身告辞。
却见昭武帝一脸笑意道：“今天你也算立了一功，有功必赏嘛！说吧！想要什么？”
秦雷勉强一笑道：“还没想好。等儿臣想好了再说吧！”便辞了昭武帝，向周贵人点点头，离开了后殿。
出来被冷风一吹，秦雷的身子竟有些晃荡，石敢赶紧伸手扶住，又有几个黑衣卫上来一围。便把秦雷挡地严严实实。一行人一言不发地往马车走去。
刚在王车上坐下，便听外面黑衣卫恭声道：“参见大殿下。”苦笑一声，秦雷示意石敢把车门打开，将神出鬼没的老大放进来。
这么冷的天，秦雳只穿着一身大红战袍，连大氅都没披，就这样窜上了秦雷地王车，与他相视而笑。
“怎么样？伤得厉害吗？”秦雳的声音有些歉疚，若非他走神，秦霑怎会遇险。秦雷又怎会受伤呢？
秦雷微微摇头。轻笑道：“那小子地表现欲太强烈了，大哥不要内疚。”
哪知秦雳一挥手。正经道：“小六是个苦孩子，这样也算正常，你不要有偏见。”
秦雷扑哧一笑，又牵动了背伤，疼得他呲牙咧嘴，哭笑不得的表情极是怪诞。喘息几下，擦擦眼角的泪花，这才轻笑道：“想不到大哥粗犷的外表下，还有一颗温柔的心。”
秦雳面色一滞，便要伸拳捣他，却又想起他的伤势，只好怏怏的收回手道：“正月里能动手不？咱们切磋一下。”
秦雷咽口吐沫苦笑道：“却要歇息一个月，不然会落下老人咳地。”
秦雳无限可惜道：“那只能等着来年了。”兄弟两个说会话，约定正月里再叙，秦雳便下了车，他难得回来一次，自然要与昔日同僚痛饮一番才算过瘾。
……
没有在慈宁宫守岁，秦雷回去的自然早些。马车出了大内，便往石猛在北城新购的宅子驶去。
调息打坐了一路，快下车时，秦雷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身上也松缓多了。
见他状况好转，黄召喜不自胜道：“神了！王爷真是神了！”
石敢轻笑道：“这是气功，懂不懂啊！”黄召不服道：“北市庙街上那些胸口碎大石的，用的才是气功呢。”
听了他俩的争论，秦雷睁开眼睛，微笑道：“这是乐先生教孤的抱朴长生诀，对复原内伤、恢复元气很是有效。”这时马车听了，外面地侍卫打开车门，两人将秦雷搀了下来。
双脚落在地上，秦雷便把两人的手推开，轻声道：“不碍事了。”里面正在欢腾的一干人等，得到消息赶紧迎了出来，簇拥着秦雷大声说笑着，往院子里走去。
石猛家的宅子是秋里购下的，四四方方的四合院，进深厅重，轩敞大气。购置这院子时，庄蝶儿让石猛给秦雷先打了报告，言道：‘有破产盐商处置房产，崭新地四进大院，仅售两万两，俺俩意欲盘下来居住。’
秦雷知道她两口子掌着一等一的油水差事，不能不谨慎行事。便批复道：“孤尝有言，楚馆所得，汝夫妇二人可得三成，且大胆购置，无须畏惧人言。”
此时院子里张灯结彩，就连道两边光秃秃地柿子树上，也挂满了小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的欢庆气息。
秦雷朝衣着光鲜的石猛笑骂道：“却让你讨了个好媳妇。”这话秦雷不知说了多少遍，颇有些王婆卖瓜的嫌疑。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正中的花厅。只见厅中摆着八张大圆桌，桌上满是美酒佳肴，桌边站着满脸喜气的男女老幼，却是满屋子的其乐融融。
石猛引着秦雷往主桌去，这一桌坐着乐布衣、馆陶和他娘，还有几个长辈。秦雷亲切地向几位老头老太太问声过年好，便在主位上坐下。招呼众人不必拘束。
这屋里乃是秦雷在京里地一干心腹手下以及他们地家人，听到王爷赐坐，便呼呼隆隆的坐下。但想要不拘束，却是不可能地。日常跟他接触的手下还好些，他们的家人可没跟王爷千岁一起吃过饭，自然是手心冒汗、拘谨万分。更别提有人大声说话笑闹了。
屋里的气氛本来十分的和谐，谁成想秦雷一进来，居然冷了场。
面对此情此景。秦雷只能无奈地笑笑，对乐布衣轻声道：“专治果然是和谐的大敌啊！”乐布衣不禁莞尔。
虽然心中微微扫兴，秦雷还是笑眯眯的与众人喝了过年酒，便识趣的起身到后堂更衣，给众人空出地方来……这是真的更衣。
馆陶和乐布衣自然要跟着过来陪王爷解闷，石猛把三人引到一间温暖如春的精舍内。庄蝶儿又亲自送来酒菜，便恭敬的掩门退了出去。
待屋里没了别人，乐布衣便对秦雷微笑道：“王爷把上衣脱了吧！”馆陶一听不由傻了眼，心道：‘怎这么暧昧呢？’
又见秦雷摇摇头，皱眉道：“你给我脱吧！”馆陶的嘴巴差点脱了臼，心中狂叫道：‘你们二位关起门来怎么都好，为何还要拉着我当观众，这是什么爱好啊？’
待见乐布衣神色凝重地将秦雷上衣除下，他才感到，也许自己想岔了。跟着凑到秦雷背后一看。不由咽口唾沫道：“这么大一块乌青啊？”
乐布衣却不理他，给秦雷检查一番。这才轻吁口气道：“没有伤到骨头，只要坚持行功，半个月不做剧烈活动，便会不药而愈了。”说完又给秦雷推宫活血一阵子，最后拍拍手道：“不要喝酒、不要近女色、否则后果自负。”
秦雷轻轻活动下膀子，发现几乎感觉不到痛了，便将衣裳重新穿上，怪笑道：“四十多年地老童子，最爱教人不近女色。”与乐布衣逗几句嘴，三人便围坐在精致的暖炉边上说话，炉子上还烫着一壶老酒。
这三位就是威隆郡王府的心脏和大脑了，难得凑在一起，自然要说些大方向上的问题，今日谈论的便是昭武十八年的行动方略。
在秦雷与沈洛地规划中，起初三年是奠基阶段，通过三年时间，在军事上能打造出一支足以自卫的护卫力量、在政治上能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同时在经济上能实现自给自足。但今年的风云突变，让这个计划仅用一年半时间就基本实现，在时间上为秦雷提供了更宽裕的战略纵深。
原本跳出中都又不远离中都的策略便要相应进行调整了。当今的形势也不允许他再游离于政治旋窝之外，否则会非常被动的。
至于昭武十八年的主要对手，三人一致认为是文彦博，而不是李浑。
正如乐布衣所言：“李家对禁军元帅一职期望很高，可以说是十九年军演的始作俑者。在此之前，他们是不愿横生枝节地，因为他们始终绕不开‘君臣名分’四个如山般地大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鱼死网破。而若是能把握住这次和平夺权的机会，李家便会掌握压倒性优势，才能效仿魏代汉、晋代魏地法子，这才是李家的王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五章 童子功大战方中书
正月初八这天，南北城的主要街道上尽是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却是一家家的茶馆酒肆开了门。店老板们穿着簇新的大红绸衫，一团和气地站在门口，亲自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有买卖好些的店家，也会在门口布施粥米，只是乞丐难民们还被堵在城外忍饥挨饿，无福消受这些救命的玩意。反倒便宜了城里的泼皮无赖，这些人把脸涂上锅底灰，故意穿的破破烂烂，便一趟趟去店门前领取布施。等米店粮店开门时，再把领到的米低价卖出去，换个酒钱赌资什么的。
泼皮们一家家的领取，一天下来，甚至能把家里缺牙带孔的破米缸盛个半满。这些得了便宜的家伙，偏还要卖乖道：“囊球的，开门这么早干啥？让人过年都消停不了。”“就是，过了十五还有一波，不能一起开门啊！”“球，一起开门，你家那破米缸能装下？”
听着几个背破米袋子的懒汉喋喋不休，秦雷忍不住摇头叹道：“可怜可恨啊！”今日他穿的是便装，外着宝蓝色绸面夹袄，里面色是月白色的绸衫，腰上悬着玉佩香囊，手里拿着一根……甜棒。
若是把那啃了半截的甜棒换成折扇，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翩翩浊世佳公子。秦泗水好心抽空，给他买了把描着锦绣山河图的檀香木扇子，想让他换下那甜棒来，却听秦雷翻白眼道：“泗水，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今儿可是滴水成冰。你让我拿一扇子呼嗒呼嗒的，还嫌不够凉快地是不？神经病。”
秦泗水马屁拍到马腿上倒没什么，道左的几个书生听了，赶紧将手中的折扇收回袖中，唯恐被人当成神经病。
边上的乐布衣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长衫，表情淡然、神情悠闲，手中也拿着根甜棒。听了秦雷‘可怜可恨’的感叹后。乐布衣微笑道：“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其可怜之处啊！”
秦雷咬一口甜棒。感觉太硬，扯得肺叶疼，便随手往后一扔，道：“赏你了。”久未露面的秦泗水赶紧接住，贼眉鼠眼笑道：“俺也咬不动，留着给儿子吃。”说完便把那甜棒揣到了怀里。
挨了那一下，却让秦雷逃掉了很多应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从初一开始，用几天时间，把宫里、沈家、老大老三家都转一圈，甚至还去了一趟李家，当然是东城李家。只是赖在那里干坐了一天，也没有见到诗韵地影子，倒被李光远好一个说教。什么‘谨言慎行’啦、‘节制谦逊’啦。直到夜里困觉，脑子还嗡嗡地响个不停。
今日一早。赶上秦泗水上府里请安，秦雷便叫上同样无所事事的乐布衣，跟着秦泗水这个‘中都通’，一起上街透透气，也缓解一下半月不能剧烈活动地憋屈。
秦雷心道，店铺往往要过了十五才开门。大街上正冷清着呢，哪有什么热闹好瞧？乃是故意给秦泗水出个难题。却难不倒在京里土生土长的秦泗水，呲牙贼笑道：“王爷说得是往年，今年却有些不同。”便带着秦雷几个径直到了铁狮子大街上，果然是爆竹声声、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
看秦雷一脸莫名，秦泗水不再卖关子，轻声解释道：“今年是大比之年，全国九省的举子为了赶考，去年就进了京。这些人还有他们的随扈书童。客居中都。不得吃不得喝？武帝爷时便下了恩旨，要中都的茶馆酒肆、客栈旅馆提前到初八开门。却有体恤学子之意。”
秦雷这才明白，突然想起一事，凑到乐布衣耳边轻声问道：“你考过科举没有？”便见乐布衣一脸不屑道：“就是考中状元也不能让我的名气更大一些，那考着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狂傲，秦雷扑哧一笑，还未说话，边上几个文生打扮的中青年却不爱听了，一个面庞通红地青年人怪声道：“好一个视功名如粪土啊！这位兄台好大的口气，却不知是神机门下还是鬼谷高徒呢？”
秦雷心道：‘您猜的真准，考试之前别洗澡了，免得冲了运气去。’
却听乐布衣一脸无所谓道：“本人无门无派，湖海逍遥散人一个，天地乃大，我心最大，何必要攀别人的高枝。”
几个文生见他越说越不要脸，便想挫挫他的锐气，那红脸文生走到乐布衣面前，上下打量他一阵，突然冷笑道：“井底孤蛙，不知小天小地，偏爱自高自大！”
乐布衣笑道：“有趣，”说着哂笑道：“厕中怪石，生得不清不白，而且又臭又硬。”这是讥笑那文生的红脸蛋子。
文生面色一滞，脸蛋子仿佛晒干大枣一般，恼火道：“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白衣狂夫可笑可笑。”
乐布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衫，一晃手中的甜棒，微笑道：“棋盘里，车无轮，马无粮，小小文生淫荡淫荡。”
那文生一瞪眼，怒道：“一二三四五六七！”
乐布衣眼都不眨一下，摇头笑道：“孝悌忠信礼义廉。”两人一个王八一个无耻，倒也登对。知道秦雷听不懂，乐布衣特地小声为他解释一下。
文生没想到此人如此毒舌，不由急得满头大汗。边上一个年纪稍长些地青衣文士上前道：“昶柏老弟暂且歇息，待为兄会会这位大才。”
乐布衣谦虚道：“哪里哪里。”
别的书生见他如此无耻，都对那年纪大些的书生道：“方对王，把这有辱斯文的狂夫灭了。好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什么是地厚，什么是长着三只眼地马王爷。”
秦雷看的过瘾，忍不住对道：“乐先生，把那些咋咋呼呼地举子炖了，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月朦胧、什么鸟朦胧，什么是苦练童子功的乐布衣！”引得那群文生一片哄笑，乐布衣自然也是尴尬不已。
秦雷连忙小声道歉道：“方才词穷了。为了对仗不甚泄密，先生原谅则个。”乐布衣翻翻白眼。苦笑道：“公子两不相帮即可。”
秦雷只好挠挠头，嘿嘿笑道：“我噤声、噤声……”
那‘方对王’朝乐布衣拱手道：“这位先生请了，学生山北方中书，自幼偏爱楹联，于此道浸淫二十载，不过略有所得而已，所谓‘对王’却是朋友谬赞了。”
乐布衣也一本正经道：“很好。人贵有自知之明。”
‘方对王’面色一滞，心道：‘此人张嘴便能把人气死，却不能与他斗嘴，还是对联上见真章吧！’说着朗声道：“一大乔，二小乔，三寸金莲四寸腰，五匣六盒七彩纷，八分九分十倍娇。”这上联含着数字一到十。要想对的工整，却也要一到十。最好是倒过来十到一，方没有重复的嫌疑。
“好！”那些书生没口子叫号，纷纷小声嘀咕道：“‘方对王’就是霸气，往往一上来就能把对手打蒙，根本用不着第二下。”
哪知那白衣狂夫只咬了一口甜棒。便含糊对道：“十学士，九进士，八家文豪七家贤，六国五霸四公子，三鼎二汉一统晋。”
方中书脑门上刷地流下汗来，他那上联号称绝对，传遍整个山北，至今没人对上。想不到眨眼功夫便被这狂夫破解，怎能不令他胆战心惊？
“听雨，雨住。住听雨楼也住听雨声。声滴滴，听。听，听。”这也是他苦思不得其解的一条绝对。
“观潮，潮来，来观潮阁上来观潮浪，浪滔滔，观，观，观。”乐布衣将那甜棒消灭干净，拍拍手，微笑答道。
“大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方中书喉头抖动，颤声吟出上联。
“细水淼淼，江河溪流湖海。”乐布衣双手负于背后，摇头晃脑道。
方中书已经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对手，但拿着‘对王’地架子，却不能轻易认输，心道：‘逼我出绝学了！’
说着拱手对乐布衣恭敬道：“先生确实大才，中书佩服佩服，只要您能接下这一对，中书便甘拜下风，终生不言‘对联’二字。”
乐布衣微笑道：“没有必要。”但他也就是说说，并没有劝阻的意思。
方中书这最后一招有个名字叫‘步步高’，意思是对联由三层组成。先抛出第一层，待对手对上之后，便有难度更高地第二层跟上。若对手又将其对上，更高难度的第三层便跟上了。
而对方事先并不知道还有后两层，一路被牵着鼻子走下来，寰转腾挪的余地就大大缩小，往往对完前两层便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待第三层再出来，却已是无力回天了。
所以真正地杀手锏不在楹联本身，而是在这种步步杀机地出题方式。
方中书还多了个心眼，唯恐对面的狂夫凑巧听过自己地题目，决定吟一个自己都没听过地。
换言之，他要现场出题，背着双手在街上踱来踱去，搜肠刮肚的想要拔高难度，突然看到边上茶馆的柜台上，摆着一盆怒放的海棠花，顿时来了灵感，拊掌笑道：“春海棠！”
乐布衣呵呵笑道：“这有何难？我对‘夏山药’。”春对夏，海对山，虽然不雅，却胜在贴切。
却不防方中书冷笑道：“带叶春海棠！”显然这狂生入了套，虽然对的贴切，却十分粗鄙，接下去自然难上加难。
“连须夏山药！”乐布衣呲牙笑道：“补啊！”
众人心道：‘您不是练的童子功吗？还补个囊球？’但见方对王的题目如此简单，不由暗暗捏把汗道：‘不会黔驴技穷吧？’
“一枝带叶春海棠。”方中书心中冷笑道：‘再让你嚣张，你越是胡咧咧。待会就越难看！’
乐布衣仿佛毫无所觉道：“半根连须夏山药。”
‘来了！’方中书心中一阵狂喜，便将蓄谋已久的杀手锏甩了出来：“江南红粉佳人苏小小鬓边一支带叶春海棠！”说着哈哈笑道：“请先生对！若是对出来了，学生在状元楼摆酒认输。”花枝乱颤地模样极是欠扁。
旁边那些举子也品过味来了，原来‘方对王’觑准了狂夫狗嘴吐不出象牙。起初的浅显直白，乃是诱敌深入之计，为的是让那狂生满嘴胡柴、自露破绽。
那狂夫果然上当，显摆似的拿‘半根带毛山药’对仗。俏皮是俏皮了，却没法再往下胡咧咧了。
举子们一直被乐布衣压抑的士气腾地高涨起来。高声喊道：“方中书天下第一！”“方中书太棒了！”“我们最爱方中书！”
方中书微微一抬双手，举子们便安静下来，看来这手漂亮的别马腿，让他地威信增长不少。
见对面地狂夫终于默然不语，方中书谦虚拱手道：“若非先生高才，中书即使取巧赢了先生，也没什么光彩的。”这话让秦雷眼前一亮。心道：‘既要当婊子又要树牌坊，偏生还让人生不出怨怼来，此人大有前途啊！’
只听乐布衣呵呵笑道：“这下联其实不难对，只是有些不雅，怕惹恼了中书老弟。”
方中书只道他煮熟鸭子嘴硬，不信道：“但说无妨，会文而已，只要贴切押韵、合情合景。无论先生说什么，学生都只能一笑了之，却不会记恨地。”见胜券在握了，他便一个劲装大尾巴狼。
乐布衣朝众人一拱手，呵呵笑道：“众位做个公证。”此时周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举子、路人，闻言哄笑道：“放心。他若干动手，我们会拉着的，只管说就是。”
乐布衣清清嗓子，一脸诡异笑容道：“听好了，我的下联是……”顿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道：“山北青衣才子方中书腰下半根连须夏山药。”
众人先是一错愕，有脑子快的便怪笑起来，这时其他人也明白过来，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仿佛一千只鸭子下河一般。
看着众人不怀好意地打量自己腰带以下。方中书老脸涨得通红、红得发紫，恨不得找个蚂蚁窝钻进去。但他把话说得太满。竟成了作茧自缚，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那里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乐布衣抬起双手，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爱煞这位东方曼倩般地人物，已经把他当成了心中偶像，让咋地咋地。
只听他微笑道：“方才却是被中书老弟逼得走投无路，在不得不出此下策，实在有辱斯文，也对不起中书老弟啊！”说着便向方中书一拱手，一本正经道：“老哥给你赔不是了。”
方中书面色尴尬，吭哧道：“方才说过……一笑了之……怎能说了不算？”说到这，话语也流畅起来：“倒是先生，可不能爽了状元楼之约啊！”
秦雷微微点头，走到场中微笑道：“二位都是大才，让本人这大饱耳福啊！这顿还是由本人做东，二位务必赏光哦！”
乐布衣也笑道：“中书老弟，这是老哥地东家，京里有数的负户，咱们还是吃他地吧！”‘负户’是秦雷的自嘲，‘负’的含义，还是他教给乐布衣的呢。
只是此时说出来，人们十成十都认为是‘富’罢了。
方中书推辞几下，见秦雷态度坚决，便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再推让便是学生矫情了。”
秦雷见他答应，欢喜笑道：“诸位同去，人多了热闹。”一众山南学子巴不得有人管饭，便跟着秦雷几个往不远处的状元楼走去。
秦泗水摸摸怀里，回头对石敢道：“带够钱了吗？”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六章 商德重与辛骊桐
状元楼便座落在铁狮子大街的东头，楼高三层，全木结构，古朴典雅，闹中取静，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在这充满市侩气息的南北城，仿若韭菜丛中的一株兰草一般，深得骚人士子们的欢心，反而因此得了个这么个俗气巴拉的名字。
而这个俗气的名字，又吸引着进京应试的举人学子们趋之若鹜，都想沾一沾这俗气，考个状元榜眼啥的出来。有些讽刺意味的是，状元楼百年以来，竟没有出过一位一甲，甚至连二甲都是几十年一遇，更别提什么状元了。因而这楼又得了个诨号曰‘同进士楼’。
“但俗话说‘江山自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总有一代代新鲜出炉的举子，从八方九省汇聚到中都，来到这状元楼……就是不中状元，瞻仰一下阵亡前辈的墨宝也好。”三楼临窗的大圆桌边，围坐着便服的秦雷、乐布衣，方中书，还有六七个山北举子。那方中书所学颇杂、口才也好，一阵嬉笑怒骂，引得一圈举子哈哈大笑。
旁边桌上的士子们颇为不悦的频频侧目，若不是那锦衣青年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怕是又有人要说怪话了，但现在他们只有乖乖地听着，或者结账滚蛋。
那起初挑衅乐布衣的红脸士子，指着三面白墙上的无数墨迹感叹道：“这墙上既有应试前的踌躇满志，又有落第后的满腔愤懑，心灰意懒。最是自然率真、感人肺腑，乃是我千万学子地一道投影，数百年的喜怒哀乐凝聚于此，岂有不拜之理？”这话说得真挚动情，就连边上一直不忿的士子们也安静下来，静静地听他讲述。
秦雷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墙上，随意看一条。轻声吟道：“花繁柳暗九门深，对饮悲歌泪满襟。数日莺花皆落羽。一回春至一伤心。”念罢，不由轻声叹道：“‘花繁柳暗’的好时节，却要‘对饮悲歌’、‘泪满襟’；‘一回春至一伤心’，该是多么的伤感、失意、凄凉啊！恭淳所言非虚哇……”红脸士子姓涂，名恭淳，方才已经互相介绍过了。秦雷自称秦伍。乃京中富贵子弟。
那红脸士子涂恭淳，闻言唏嘘道：“这也是众多落第士人的心灵写照，若非真个尝过此中滋味，是万万写不出来地。”
方中书插言道：“若说写实，这篇白描最是刻骨，”说罢轻声吟道：“一夕九起嗟，梦短不到家。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
边上几人也各抒己见。有的说‘十五能文西入秦，三十无家路人。时命不将明主合，布衣空惹洛阳尘。’大气一些；有地说‘钟陵醉别十馀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洒脱一些。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但很显然。这墙上的诗词语句，引起了在座士子们的共鸣感叹。
这时旁边桌上，有人终于忍不住朗声道：“这些人都过于纠葛了，考不中又不会被拉出去砍头，”言罢指着墙头道：“大不了‘还因北山径，归守东陂田。’”与他同坐的一人也道：“就是，还可以‘欲射狼星把弓箭，休将萤火读诗书。’，就是投笔从戎也比在这里‘泪满襟、空嗟叹’强得多！”
这边涂恭淳闻言反唇相讥道：“两位老兄说的轻松，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就是‘一朝金榜把名提。’”说着哂笑一声道：“等老兄你‘榜前潜拭泪。无颜对江东’的时候，可千万别‘何人更憔悴。落第泣秦京。’啊！”这话引来楼上一片哄笑。
对面那两个士子没想到他如此毒舌，不由心中有气。一个面皮白净些地冷笑道：“莫非老弟以为你能金榜题名不成？”
这涂恭淳似乎很喜欢与人拌嘴，闻言挺着脖子道：“没等到那一天，谁又敢说榜上没有我？”
两个士子相视一笑，另一个焦黄面皮的轻声笑道：“我就敢说榜上没有你！”说着嗤笑道：“老弟你说出那句话，就说明你还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啊！”
“球，好像你是过来人一般。”涂恭淳瞪眼道。那边也不示弱，焦黄面皮道：“这是我俩第四次了，算不算过来人？”两边人隔着过道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秦雷微笑着插言道：“二位何不过来并坐，抻着脖子说话多累。”
涂恭淳也笑道：“就是，过来给我们讲讲，是怎么个道道。”那两个士子大笑道：“怕你作甚？”便提起酒壶过来，先朝秦雷施一礼，便在秦泗水新添的两个座位上坐下。
双方先是通报下姓名籍贯，两人乃是陇右举子，焦黄面皮地叫商德重，白面的那个叫辛骊桐，俱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介绍完姓名籍贯，商德重朝涂恭淳苦笑道：“我们哥俩乃是昭武五年举人，到现在十三年了，确实是过得不能再过了。”又朝秦雷拱手道：“些许牢骚，给贵人添堵了。”他饱经沧桑，尝遍疾苦，这点眼力劲还是有地。
秦雷温和笑道：“无妨，两位恒心可嘉，经验丰富，今年必能高中，一场夙愿的。”
辛骊桐愤懑叹气道：“我等早不抱期望了，只不过就像涂兄弟说得，苦读寒窗二十载，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考试，我等还能做些什么呢？不过聊尽人事而已，听天由命罢了……”话语中有说不完的心酸苦痛，道不尽的疲惫无奈。
那商德重指了指辛骊桐道：“辛兄乃是我陇右的瑰宝、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十五岁便中了一榜解元，那‘十五能文西入秦’便是他的写照。可怜十几年下来，居然连个同进士都没有博到，这能说明什么？”说着激动地扣下桌面道：“非是学问不到、非是时运不济、乃人祸也。”
秦雷温声问道：“人祸？”
商德重点头道：“不错，是‘人祸’，”说着微笑对秦雷道：“公子出身高贵，自然不晓得这些龌龌龊龊。还是不说了吧！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秦雷知道他心有顾忌。朗声笑道：“言者无罪、全当解闷，你尽管说就是。”
商德重这才喟叹一声道：“我大秦在前朝的基础上。采用‘科举’、‘征辟’、‘简拔’、‘荫补’四法并行取士。原本是太祖爷为了照顾到各个方面，让平民庶族、高门士族、德高名士，以及功臣勋旧之家，都能为朝廷所用，出发点是极好的。”
秦雷知道他欲抑先扬，端起茶杯啜一口，微笑听他继续道：“但后三种乃是小道。终非征途，所谓‘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若不是进士出身，就算做到宰相，也难免会遗憾的。”
辛骊桐点头道：“是以但凡有一点可能，那些高门望族的子弟，也会设法钻营个进士出身。只有实在无方时，才会屈就于后三种。而朝堂上清一色的进士出身，也会把他们视为异类，使其饱受歧视不说，更不可能‘位极人臣做宰相’了。”
秦雷也颔首道：“确实，五院六部之中。着红袍以上者，无一例外，尽是进士出身。”
商德重面色阴沉道：“是以无论是名门望族、还是功臣勋旧、甚至是皇亲国戚，都来挤这座独木桥。”说着傲然道：“若是大家凭真本事做文章比六艺，学生不才进不了一甲，考个二甲还是不成问题地。”因着秦雷在此，他也不好对权贵太过非议。若是往常，早破口大骂‘公卿心如狗，尚书不要脸’了。
但这话虽没直说，秦雷却听得明白。轻声道：“我听说权贵们把持科举。一甲二甲似乎已经内定。但人数最多的三甲，不还是留给大家公平竞争吗？”看了几位举子一眼。他又温声道：“既然进士都是内定地，文曲星下凡也考不中，那同进士也就没什么可丢人地了。”
谁知两人哑然失笑道：“公子说得是老皇历了，现在连三甲也有机关了。”就连一直未曾插言地方中书也苦道：“公子出身高贵，当然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而涂恭淳几个却一脸愕然，显然并不知情。
秦雷奇怪道：“怎么又扯到五斗米折腰上去了？”说着与乐布衣对视一眼，乐布衣摇头笑道：“不要问我，十八年前还不是这样地。”
那辛骊桐听了，拊掌叹道：“这位先生一语中的，此等歪风便是这十几年里刮起来的。在下正好倒霉亲历了整个过程。”
秦雷苦笑一声道：“看来又与我们丞相大人脱不开了。”
辛骊桐点头沉声道：“是极，二十年前地举子进京赶考，就是冲着三甲去的，一年倒也能中个一二百人，出些六七八品的官员，但十八年前文丞相辅政后，这好事儿就一去不返了。”秦雷从麴延武那听到‘同进士’时，记得他是瞧不起这个‘同’的，但在这些举子口中，竟变成了‘好事儿’，可见双方的差距有多大。
一提起‘文彦博’商德重便咬牙切齿道：“文贼得了一甲二甲的决定权，却仍不知足，又把手伸向三甲。应试举子若想及第，便要拜在他那帮爪牙的门下，卑躬屈膝、趋炎附势，否则就要像我和辛兄这般屡试不中空白头。”
辛骊桐闻言终于忍不住眼圈通红，嘶声道：“朝扣权贵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听了辛骊桐的悲鸣之音，商德重猛地一拍桌子，恨声叫道：“文贼不死！国无宁日！我们这些稍要些脸面地，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一听‘文贼’秦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道：“哦？我怎么听说文丞相乃‘文坛泰斗、百官座师’，是大秦读书人最最尊敬之人呢？”说着望向乐布衣道：“对不对呀？”却不想乐布衣竟有些走神。闻言‘哦’一声道：“对对对。”
秦雷心中疑惑道：‘哪个词触动到这家伙了？’但此时不是询问的时候，只听商德重狠狠啐一声道：“屁座师！屁泰斗！是一帮子摇尾乞怜哈巴狗地座师！是他娘的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泰斗！”
辛骊桐却已经从悲愤中醒悟出来，赶紧拉他一把道：“德重兄，谨言，这可不是在家里！”经他提醒，商德重也有些后悔道：“心里憋屈胡言而已，大伙全当我放屁。”但已经有人记在心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出来恶心一下他。
秦雷见众人神色各异，淡淡道：“我早就有言在先。‘言者无罪’，若是谁不识相，把这事儿当了真，或者日后拿来构陷商兄弟，城南二十里地乱坟岗子，就是他下半生的栖身之所。”声音虽轻，但透着十分的威严铿锵。让人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若不是常年浸淫于权势之中，单凭装腔作势，是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的。一干儒生这才知道，这位风流倜傥地公子哥，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好说话。赶紧忙不迭的表明心迹道：“怎会怎会，同仇敌忾！”
秦雷回头望望其余几桌，眯眼笑道：“不如大家跟我一起喊个话，喊了就算同仇敌忾了。”众人不明所以。纷纷问道：“什么话？”
秦雷一招手，秦泗水赶紧凑过来，秦雷便附耳吩咐几句。秦泗水为难道：“不好吧？俺很低调地。”秦雷轻笑道：“你也可以喊‘李浑是个王八蛋。’”
秦泗水皱着菊花脸，郁闷道：“还是前者吧！”说着突然举手大喊道：“文彦博是个老乌龟！”
一室皆静，整个三楼落针可闻……众人看怪物一样看着秦泗水。秦泗水欲哭无泪，挠挠头尴尬的指了指秦雷道：“是我家公子让俺喊得……”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望向面色温和秦雷，只见他起身平静道：“各位！看衣着，大家都是赶考的举子，当知同类相伤乃是最为羞耻地事情。”说着指了指楼梯口，微笑道：“我地卫士已经将这一层封锁住了，没人知道上面会发生什么，只要大家不回去乱说，喊一喊又何妨？”他这话暗含威胁：‘老子已经把这占领了，你们要是不听话就不用走了。’
一干读书人最是敏感，怎能听不懂秦雷的弦外之音呢？而且他们听了两人地讲述。也对文彦博一肚子不爽。心里早就腹诽开了。若不是顾忌文贼的滔天权势，不用秦泗水领唱。他们便会破口大骂起来。
众人想骂又不敢骂，一时间颇有些踯躅。
但总有人敢为天下先，只见涂恭淳霍地站起来，把杯子一摔，扯着嗓子道：“若要靠舔别人屁股沟中第，老子宁肯回家种地！”说着大喊一声道：“你们怕文彦博，我可不怕！文彦博是个老乌龟！”
乐向古拊掌赞道：“果有烈士之风，吾当和之，”说着也扯开嗓子道：“文彦博、老乌龟、生个儿子叫龟儿子、生个孙子是……”秦雷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看着跟文老头有仇似的？
“龟孙子！”辛骊桐哈哈笑道，商德重乃是他的至交好友，当然要力挺。
见他们骂开了，别人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骂起来，渐渐的竟成了讨伐文贼大会一般。
秦雷看着方中书笑道：“大家都说了，方兄为何沉默不语啊？”
方中书呲牙笑道：“学生在构思一副对子，却要乐先生相和。”
乐布衣笑道：“乐意之极。”
“上联是，众进士上等威风，非要认贼作父！”只听方中书贱笑道。
“下联是：文丞相下流卑贱，全家都是乌龟！”乐布衣眼也不眨，大声笑骂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七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一场闹剧过后，众人也没了兴致，便纷纷起身告辞。秦雷问明了几人的寓所，与他们约定改日再叙，也与乐布衣晃晃悠悠地往清河园走去。
“老乐，你今天咋了？”秦雷轻声问道：“怎么一提文彦博就跟吃了呛药似的？”
乐布衣解下腰间黄澄澄的酒葫芦，灌一口抹嘴笑道：“八字不合，听着就来气。”
秦雷不信道：“骗谁呢？当我是乔云裳啊！”
乐布衣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声笑道：“昨天去看了李家小姐，今天也该去看看我家云裳了吧！”乔云裳的外公在中都，她便没有回山南过年。
秦雷挠头道：“我因为与李大人有旧，才名正言顺的去了李家，且还没有见着想见的人。”又一脸好笑道：“你让我用什么理由去云裳外公家？讨口水喝？”
乐布衣摇头笑道：“不愿去就不去，我不会和云裳说的。”
秦雷听了，恼火道：“你也忒不厚道了，总把人往阴暗处想。”
乐布衣哪会怕他，眯眼嘿嘿笑道：“王爷还不阴暗？莫非您逼着群举子大骂文彦博，真是为了帮那商德重？”
秦雷微微尴尬道：“明知故问。”一把夺过乐布衣手中的酒葫芦，仰头灌一口，品咂道：“这猴儿醉真的是猴子酿的？”
乐布衣翻白眼道：“当然，九华山猕猴所酿。我千辛万苦才偷了一坛出来。”说着夺回葫芦道：“王爷别岔开话题，莫非您想破坏今年的抡才大典？”
秦雷撇撇嘴道：“小气。”便点头道：“咱们不是想不出好法子，应付文彦博地春季攻势吗？”通过对已知情报的分析，他们三人一致判定，文彦博串联百官的目地乃是罢朝，而罢朝的目地便是逼自己下野退休乞骸骨。且目前来看，李老混蛋出手相帮的可能性也是极大地。
到时候无论他的目地能不能达成。秦雷都会被泼一身污水——让天下百姓士绅知道，他隆威郡王秦雷殿下。不容于满朝文武，这影响有多恶劣？在人们心中，多数人一定是对的，自然他五殿下就是错地、奸的、坏地、没人性的……以后见了他怕是要绕道走了。
只要五殿下对未来还有的抱负，还没有打算归隐山林，就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即使最终还是发生。也要把后果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秦雷一弹衣襟，冷笑道：“兵法有云‘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我们为何要受制于人呢？”科举对文彦博来说太重要了，几乎是他的饭盆子，他断不会冒着被了饭碗的风险，悍然向秦雷挑战的，所以其发动时间应该会在大比之后地四月间。
乐布衣摸着下巴道：“先发制人？”
秦雷颔首道：“不错，先发制人。他文彦博不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吗？老子先给他兜头扣个屎盆子。臭臭他的名声。”说着得意笑道：“到时候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除了夹起尾巴来做人别无他途。若是还敢不顾死活的攻击孤，就是寻衅报复了，没人会同情他的。”
沉吟片刻，乐布衣轻声道：“王爷的计划不错，但是您想过没有。大比乃是牵扯到上百家豪族的大事，就好似一个大大马蜂窝，戳了是要挨螫的。敢问王爷，您作好被千百只马蜂围攻的准备了吗？”
秦雷没有立即回答，两人默默走了一段，他才轻声道：“不去捅这个马蜂窝就不会被螫了吗，不可能吧？那些马蜂还是会冲出来地，虽然数量要少些，但也足够致命的了。”
乐布衣这才知道，王爷的赌徒精神又发作了。不由苦笑道：“孟子尝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秦雷呵呵笑道：“对啊！我在维护正义、主持公道嘛！”
乐布衣苦笑道：“这个道可不是人间正道，而是人心向背呀！”
听到‘人心向背’四个字，秦雷一下子愣住了。一挥手，秦泗水便把马车叫来，两人钻进车里，继续讨论方才的话题。
舒服的靠在软座上，秦雷喃喃道：“馆陶说过，‘孤易得武人心折，难得士子倾心。’”
乐布衣点点头，坦诚道：“有道理。”
翻翻白眼，却没有与乐布衣拌嘴，秦雷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道：“若是我能替那些士子主持公，他们会不会还‘难倾心’呢？”
乐布衣摇头道：“还是那句话，王爷地一切设想都是好的，但您不能去触动这个马蜂窝。”说着严肃问道：“王爷觉得比十八年前的夺嫡诸王实力如何？”
想了想，秦雷老实答道：“应该还是有差距的。”
乐布衣点头道：“确实如此。当时的五位殿下，阵容何等鼎盛、气焰何等嚣张。但当士族发怒之后，他们即使联手也无法承受，不到两个月便成了南城外的一抔黄土。”
秦雷皱眉道：“看来先生完全不支持孤这样做。”
乐布衣颔首耐心解释道：“士族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根深叶茂连成片’。”
“怎么讲？”秦雷轻声问道。
“不少豪门大族在前唐时便已存在，譬如说李家、徐家。即使稍微晚一些的，也有一二百年的历史，根基自然深厚；经过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繁衍经营，他们早将枝条蔓延到大秦的每一个角落，绝对地枝繁叶茂；而经过数百年地相互通婚。他们又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同进同退，同气连枝。”
乐布衣轻言慢语解释道：“大秦今日之乱局、甚至是神州今日之三分地罪魁祸首，便是这些占据三国朝野的豪门大阀。”
秦雷第一次听说这个论断，不由紧紧抿住嘴唇，听乐布衣道：
“士族大阀们连成一气，势力之强甚于皇权。自然便会有意无意的与皇权相对抗。”把手缩进袖筒里，继续道：“我大秦是这样。东齐也是这样，南楚还是这样。”
说着轻笑道：“你知道他们最怕出现什么吗？”
秦雷若有所思道：“国家集权于一人。”
乐布衣颔首笑道：“王爷的眼光确实毒辣，不错，这种门阀政治最大地敌人便是强大的皇权，所以他们希望维持现在这种相互牵制、相互依赖地局面，最好永远这样下去。”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秦雷，乐布衣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王爷真想挑战整个士族吗？”
秦雷看着面色捉摸不定的乐布衣。摇摇头道：“这个情况一定要改变，但时机不成熟，”想一想又解释道：“主要是外部环境还不够……糟糕。”
乐布衣初时以为秦雷再说反语，但转瞬便若有所悟，双眼一亮道：“您想借着外患……”
秦雷一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事儿是个大命题，不急着议，你心里有数就行。等时机差不多了，我们再好生合计合计。”却见乐布衣用一种从没有过正经眼神望向自己。
秦雷打个寒噤道：“你不会跟公良羽一个嗜好吧？”
乐布衣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坐直身子，正正衣冠苦笑道：“我只是从未发现王爷竟然如此睿智。”说着正色道：“单从视野高度来看，王爷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秦雷也苦笑一声道：“但站的高度却不知道要排在天下第几百名。这就好比站在山腰往山顶上看，能不能爬上去还是两说呢。穷开心罢了。”
乐布衣呵呵笑道：“王爷心急了，到六月里您才十九岁，时间还长着呢。”
秦雷嘿嘿笑道：“不是怕你老没那么长时间吗？”因为乐布衣坚决不接受任何职衔，只愿意充任客卿，所以他一直隐隐这家伙担心哪天会飘然而去。又诚恳补充道：“让我上哪去找第二个良师损友去？”意思是，你给我个准信吧！告诉我你不会走。
乐布衣却不正面回答，装傻道：“王爷放心，我练的是九阳离转心经，活到一百四五十岁没问题。”
秦雷微微失望。却不想逼迫他。只好玩笑道：“为何不练那抱朴长生诀？不是说乃是延年益寿地奇功吗？”
乐布衣面色微微尴尬道：“这功法乃是葛洪前辈所传，他是何等风流之人。修炼的功法自然讲究阴阳调和了，我阳气太盛，却练不了。”
“孤阳不长啊！老乐，你该考虑一下了。”秦雷苦口婆心劝说道：“不要跟馆陶学，他那是长得跟挂了瓤的丝瓜似的，卖相太差。你就不一样了，典型的……老白脸。”
乐布衣摸着腮帮子，微笑道：“虽然在下天生丽质，但关键还是保养得好啊！”对于大比的事情，两人意见有些分歧，便暂时按下，稍微缓缓再说，转而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
他们在这边悠哉游哉，东城相府可就忙坏了，文丞相、新鲜出炉的礼部文尚书、甚至还有相府三品参议文铭礼，一起出马，分头在三间厢房里接见宾客。
送走一个点头哈腰的士绅，文铭仁转身进屋，便见他二哥文铭礼咕嘟咕嘟灌下一碗茶水，擦擦嘴，长叹道：“这一波波地，真他妈累呀！连年初二都没工夫走姥姥家。”
文铭仁嘻笑道：“瞧二哥说得，好像劈开腿等客人的窑姐儿似的。”
文铭礼从桌子下面拿出‘不求人’，用力挠挠后背。呲牙咧嘴道：“舒服啊……他奶奶的，原来大哥跟我说：‘收礼收地想吐。’我还笑他矫情，心道：‘数钱还能数到手抽筋？’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有感而发。”往年文铭义正常时，这种场合还轮不到他出面。
文铭仁深有同感道：“我现在看着金锞子、玉镯子啥的，都不如一碗红烧肉亲。”
文铭礼嘿嘿一笑道：“一共多少了？”这些事情都是文家人亲自操作，不许账房西席地插手。
文铭仁把账册一翻。吃力的算一阵子，挠头道：“添上方才的这波。七天下来，共计二十万两白银、八千两黄金的内府宝钞，珠宝首饰七百件，各色古玩三百件，珍本图书十二箱、以及田庄两处、良田七千亩。”
文铭礼望了望门口，轻声道：“账外的有多少？怎么也得十几万两宝钞了吧？”
文铭仁对这个记得清楚，点头小声道：“白银七万五千两、黄金五千两。”
“这么多？”文铭礼擦擦流出来地口水。喃喃琢磨道：“咱俩是不是有些狠？每次收多少，老头子可大概都有数，差大了会被看出来的。”
文铭仁阴阴一笑道：“二哥多虑了，你当往年大哥就那么老实？哪会儿不得截下个十几万两？”说着指了指西边，冷笑道：“就说他在西边雁鸣山上建地那个别院，你没去过我可去过。一水的楠木大梁，那是一半个钱吗？还有那屋里的血珊瑚屏风，怎么也值个三四万两银子。他哪来这么多钱？还不是每次假公济私，扣下咱们公中地钱，饱了他地私囊了。”
文铭礼一听，狠狠一拍桌子，恼火道：“这家伙如此财主，偏生去年跟他借个万把两就推三阻四的哭穷。活该今年被大粪浇了。”
文铭仁见他地火气被勾上来，心中暗喜，面上却义愤填膺道：“就是，今年合该咱们弟兄发财了，却不能亏待了自己。”说着一脸慈悲道：“从另一头说，咱们这是帮他，若是老头子一看，嗬，怎么今年多出十几万来？不得怀疑大哥往年贪污了吗？他都傻了地人，咱们跟他一般计较作甚？”
文铭礼呵呵笑道：“不错。就这么办。”说着一挥手。慷慨道：“这不七万五千两银子吗？哥哥让你拿大头，三万五千两。其余的是哥哥的。”
文铭仁面色一滞，心中狂骂起来：“好你个老二，眼不眨一下便把五千两黄金昧下了，你们老大别说老二、老二别攀老大，没一个好东西。”
文铭礼却不再理会他，指指大门道：“把下一个叫进来。”
文铭仁嘴角抽动几下，终究还是没把脏话说出口，气哄哄的转身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文铭礼冷笑道：“小逼玩意，还他妈想拿大头，我呸……”
过一会儿，文铭仁便领进一个身穿皮袄、脖挂手套、头发稀少、面容苍老的土财主样的老汉。一进门，老汉便点头作揖道：“宰相大老爷好，俺给您老请安了。”一嘴带着泥土星子味的陇东腔。
文铭礼瞥一眼这老汉，见他土得掉渣地模样，心中顿时不喜，语气也十分冷淡：“本官只是丞相府的参议而已，坐吧！”
那脸上沟壑纵横的老汉一缩脖子，撇嘴道：“俺不找你，俺找的是相爷。”说着一提搁在地上的褡裢，一边往脖子上套去，一边嘟囔道：“俺就那么两万亩陇东良田，还想给相爷个整数呢，却不能分给你。”
文铭礼本想打发他赶紧走，听完他说的却呆住了：“什么？两万亩陇东良田？”因为三国纷争，土地荒芜严重，而一块地要养熟了才能正经长庄稼。是以此时地土地价格比唐时贱，但田地价格却要高出许多。中田大概五两一亩，能称得上良田的至少也得七两左右。
两万亩可以折合十四万两白银，心里急速盘算一阵，文铭礼暗叫道：“用这个可以把那些古玩置换出来，那可是些无价的玩意啊！”便换一副笑脸道：“且住且住，本官乃相爷的二公子，有什么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八章 倪巴倪大爷
那老汉这才眉开眼笑道：“哎呦，小相爷啊！俺真是失敬失敬了。”说着便朝文铭礼点头作揖，样子极是谦卑。
看在他那两万亩良田的份上，文铭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指指座位道：“请坐吧！”说着对文铭仁道：“铭仁，上茶去。”这些勾当见不得人，文铭仁亲自当起了侍应。
听他这样说，老汉连忙摆手道：“别忙活了，俺不干渴。”但文铭仁哪能理会他，转身便撩帘子出去。
见老汉局促不安的样子，文铭礼微笑道：“老丈贵姓？”
老汉又摆手道：“俺不贵，俺很贱很贱的。”
文铭礼嘴角抽动几下，翻白眼道：“你叫啥？哪来的？来干啥？”心道：‘非逼着老子降低层次。’
老汉赶紧比比划划道：“俺地名字很土啊！姓倪，叫巴，倪巴。不过俺在俺们那块很有面子，他们不敢说俺是倪巴，都说俺是倪大爷。”
文铭礼怎么听怎么别扭，却见倪巴老汉一脸的天真无邪，却也发作不起来，只好干笑两声道：“叫什么无所谓，你找相爷有何目地呀？”
倪巴刚要说话，文铭仁把茶端了上来。倪巴一边半起着身子道谢，一边赞道：“宰相府就是贵气，连个下人都是‘名人’，比俺家的‘狗剩’、‘旺财’啥的强多了。”又伸出大手，一把攥住文铭仁柔软的小手。啧啧有声道：“看着小手，哪像个伺候人地手啊！”文铭仁还未发作，他又一脸亲热道：“俺在俺们那儿也算个‘名人’儿，咱俩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文铭仁本来就一肚子不痛快，闻言恼火道：“什么名人？我叫文铭仁！”
倪巴面色沮丧道：“文明人？你嫌俺是个老粗，不文明？”说着一甩手，差点把文铭仁带个趔趄。只听他伤神道：“俺不就在你们家的花坛子里尿了一泡吗……”
文铭礼挥挥手，让几欲抓狂的文铭仁退下。也不跟这个纠缠不清的土老冒啰嗦，沉声问道：“你来找丞相大人，到底要作甚？”
倪巴这才颇为汗颜道：“俺想当个官。”
文铭礼了解地点点头，往椅背上一靠，打官腔道：“这个嘛……”便要说些云山雾罩、欲拒还迎的屁话，却突然想起这人十分缺心眼，赶紧把屁咽回肚子里。直白问道：“想当地方官还是京官？”
倪巴一咧嘴，露出金灿灿的大板牙，晃得文铭礼一阵眼晕，心道：‘满口金牙啊！’就听那倪巴讪讪笑道：“俺想当俺们那得县太爷。”
文铭礼心中失望道：‘一任县令而已，最多不过两万两，还用得着专门跑京城？直接在省府交钱就得了。’但转念一想，一个土财主知道个屁。便存了讹诈地心思，装作为难道：“这个呀！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贵。”
倪巴呲牙道：“真的可以？俺把一万亩好地拿出来换还不成？”
文铭礼奇怪道：“另一万亩要作甚？”
倪巴不好意思道：“俺想中个进士。”
文铭礼嘴巴一下子长地老大，他一直以为，这老头子是来为儿孙买出身的，不由失笑道：“你得六十了吧？”
倪巴仿佛受到莫大委屈，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声嚷嚷道：“哪有？俺才……五十九。”
文铭礼苦笑一声道：“就算不到六十吧！你知不知道超过五十岁就不能参加科举了？”
倪巴一下子愣住了，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胡言乱语道：“这可叫俺咋办啊？俺可是夸下海口，要考个进士给他们看看，再回去当县太爷管着他们的……咋就不行呢……俺不想活了……”说到伤心处，竟然吧嗒吧嗒落下泪来。
文铭礼这才慢悠悠道：“这个……你可以当自己四十九嘛！”
倪巴闻言抬起头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你当俺傻呀！俺当自己四十九有毛用？考官大老爷不信啊！”
文铭礼矜持一笑道：“我说你四十九，他们就信。”
“真事儿假事儿？你不是摆活俺吧？”倪巴可怜兮兮问道。
文铭礼又倨傲一笑。指着房梁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丞相府，大秦所有的官儿都归这管。考官也是官，怎会例外呢，你说真事假事？”
倪巴这才破涕为笑道：“俺听你的，多少钱都给。”说着把褡包打开，随手掏出一把房产地契搁在桌上，抽抽鼻涕道：“要是一万亩地不够的话，俺们县里一半地产业都是俺的，俺都给你。”
文铭礼看着桌上那些已经发黄的纸片，不禁有些好笑，心道：“土老冒就是土老冒，直接拿家里的房产地契行贿，倒真是省事。”随手捡起一张，摸了摸上面加盖的州府大印，虽然年代久远，但依旧鲜红清晰，倒也不怀疑作假。
点一点桌上的房地契，文铭礼故作为难道：“谁知道你这些个纸片片值多少钱呢？”其实他一点不在意到底值多少钱，只要说得过去，能让他把账上的真金白银替换出去就行。哪怕因此挨老头子顿骂也值。
倪巴一下子急了，把那褡包里的文书全倒在桌子上，朝文铭礼面前一推，惶惶道：“还有在省府里地几家祖传米店、车马行，可都是赚钱的营生啊！”说着一脸肉痛道：“俺要不是无儿无女，就想临死中个进士当个官，说啥也不会再做这亏本买卖的。”
文铭礼也怕他真地知难而退了，也不打官腔了。换一副温和面孔，假惺惺道：“好吧好吧！咱们实在人办实在事儿，你这些作价两万两，就算是改年庚的费用了。”倪巴倪大爷自然千恩万谢。
却不想文铭礼又问道：“老倪啊！我问你，你可是举人？”
倪巴愣神道：“举人？”说着神色沮丧道：“您真要问吗？”
“废话。我是开玩笑得人吗？”文铭礼好笑道。
却听倪巴如泣如诉道：“俺三年前就不举了，已经不是举人了……”
文铭礼喉头抽动几下。勉强笑道：“不举不要紧，可以当太监吗……哦不，当监生。”
“那又得不少钱吧？”倪巴担心道：“俺已经掏空了，除了……”说到一半又改口道：“要不俺把嘴里地金牙都拔下来给您吧！”
“老子要你的牙作甚？”文铭礼佯怒道：“老倪，你这人怎么如此不实诚，本官连你那些没人要的破房产、烂地契都收了，还跟我在这藏着掖着。”说着一拍桌子道：“你要再这样。就把东西拿走，这事儿，我不给你办了！”
倪巴一下子慌了神，连声道：“别别、俺说还不行。”这才吞吞吐吐道：“俺在沈老板的东北商社入了两万两银子地股，想用每年的花红养老来着。”
一听这话，文铭礼顿时喜上眉梢，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地兴奋。那‘东北商社’成立于一年半以前，当时还在中都招人入股来着。这事儿当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惜看热闹的远多于掏钱的。毕竟掏钱给别人做买卖地法子，谁也没听说过，都怕打了水漂，折腾了一顿，才集起几万两银子。
最后没法子，沈洛只好去别地省招股。千辛万苦才凑齐了二十万，再加上他原本的三十万，便开始了郭勒尔草原之旅。后来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东北商社竟然打通了所有关节，顺利的沟通了东齐西秦之间的草原商道，第一年就盈利颇巨。据说当初入股的，都得到了相当于本金数额的分红。
言外之意，从第二年开始，就是净赚了。
事实让原本怀疑嘲笑得人闭上了嘴，纷纷揣上宝钞。找沈洛要求入股‘东北商社’。但现在沈老板财大气粗了。压根不接受任何入股。本来嘛！若不是钱多的花不了。人家沈老板何必要发放那么高额地分红呢。
他又是沈家的人，众人也不好用强，便转而去沈老太爷那里说项。终于还是说动老太爷，亲自给沈洛做工作，让他重新开一次招股会。新一次的招股会，日子就定在正月十六，看现在各家这劲头，怕是要把一股的价格炒成天价。
‘眼前这两万两的份子，现在怕是十万两也打不住吧？’想到这，文铭礼不由坐正了身子，暗道：‘这个不能让人知道。’打定主意，便换上一副和蔼无比的面容道：“你真傻、真地，等当了县太爷，整个县都是你的，还怕没钱养老？”说着拍胸脯道：“只要你再把这两万两的份子转给我，你的监生身份、年龄、同进士名额，本官全打包票了，怎么样？”
见倪巴还一脸肉痛，他又咬牙道：“我也不白要你的份子，”从抽屉里抽出一摞宝钞，数出二十张道：“这是两万两银子，换你两万两的份子，咱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如何？”
倪巴低着脑袋寻思半晌，这才闷声道：“中……”
两人先把那两万两份子的交接文书签字画押。文铭礼便把府上胥吏叫来，让他们查验地契文书是否属实，待确定全部真实后，双方便开始一份份的过户。好半天，所有的文契才交接完毕，倪巴便将那些文契的副本摞成一摞，装进褡裢里，点头哈腰地告辞离去。
此时已是日头偏西，下一位只好等明日再来了。收拾一下桌上地东西，将宝钞文契之类的一部分揣到怀里、一部分装进一个铁盒中，文铭礼便哼着小曲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厅，便见文彦博文彦韬两人也结束了接见，正坐在那儿吃茶说话。文铭礼恭敬地给二位长辈行礼。便把那铁盒子奉上，又从袖中掏出清单，小声道：“爹爹请过目。”
文彦博虽然被誉为‘天字一号大贪官’，却对银钱一事看地极淡。接过来扫一眼，便把那单子搁在桌上，挥挥手道：“劳累一天了，下去歇着吧！明儿还得继续呢。”
文铭礼巴不得回去数钱呢，痛快的行礼下去。临了还没忘看看他二叔的表情，果然也是喜上眉梢，想必收获颇丰。
待他走后，文彦博才与文彦韬继续被打断的话题，只听文彦博轻声道：“最近一阵阵心悸，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文彦韬喝口茶，愤愤道：“都怪那秦老五。简直是个‘杀破狼’！”
文彦博微微颔首，沉吟半晌才捻须沉声道：“不能在发动之前横生枝节了，”说着有些无奈道：“我怕那小子拿大比做文章。”
文彦韬不信道：“他敢？他不怕大秦的高门大户一人一口生吃了他？”
文彦博苦笑一声道：“常理讲是这样，可是这一年来，我得到最大的教训便是……秦老五是个不讲理、不认理的东西。”伸手一抹额头地皱纹，涩声道：“自他江北出道以来，又有那件事情合常理过？”
文彦韬顿时没了话，按常理讲。堂堂吏部尚书怎会吃白食被揍，又被泔水桶倒扣呢？但那个王八蛋王爷就是做了，虽然没有一丝证据可以指证他，但全中都的人都知道——就是五殿下干地。
见他没了话，文彦博更是心中笃定，沉声道：“要不这次大比收敛些？还是把那小子弄倒了。我心里才踏实。”轻叩几下桌面，商量道：“把那些人的钱退回去吧？”
文彦韬一听，心里便不乐意了，暗道：‘吞下去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当然这话不能如此说，稍一顿，他便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慨然道：“大哥此言差矣，我们文家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这点钱，自然说退就可以退了。但您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没有？”
文彦博微微皱眉道：“什么后果？”
文彦韬用最沉痛的语气道：“别人拿到我们退回去地钱。不但不会感激咱们。反而还会以为咱们不愿意帮忙，从而怀恨在心。”
文彦博闻言呵呵笑道：“这个无妨。我们该怎么帮忙还怎们帮，而且还是免费的。”
文彦韬瞪大眼睛道：“天下还有这般好事？他们会相信吗？”
“他们会相信的，老夫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文彦博微笑道：“等他们真的中了，自然会再把银子送回来。”说着双手一合道：“而那时，秦雨田已经被我与李太尉夹击而亡了。”
听老大语气坚决，文彦韬心中十分恼火，虽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可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一旦真的退礼，难免会有人家心里不爽，大喊‘少了少了’的，他贪墨公中银子之事便有可能露出来。
苦苦寻思一会儿，他才一脸痛心地皱眉道：“大哥一世聪明，怎么今日却昏招频频呢？”不待文彦博回话，他便挥舞着双手沉声道：“我们眼看要与秦老五开战了，他的背后可是昭武，此战结局还在五五之数，极有可能陷入拉锯……”
见文彦博点头，他心道：‘有门’，便接着铿锵道：“相持比得是士气耐力，谁的士气高、谁的耐力就好，谁就能赢的最后的胜利。”为了保卫自己地贪污所得，他发挥出极其罕见的智慧与口才。
对于自己弟弟的表现，文彦博也很是满意，赞许道：“不错，看来你最近用心了。”
文彦韬却不领情，双目逼视着老哥，一字一句问道：“大哥既然说不错，那您为何还要退回财礼，自乱阵脚呢？”说着轻轻一拍桌面，真诚道：“您要是把财礼退回去，他们肯定以为咱们怕了秦雨田，到时要与他真刀真枪干一场时，怕是人人心里打鼓吧？”
文彦博拍拍额头，醒悟道：“韦夲说得不错，军心不可乱，士气不能落啊！”
“那大哥咱们还退不？”
“不，留着……做得隐秘些吧！还有，从明天起，停止接见任何人。”
文彦韬心中自然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九章 难过的难民
“另外，不能让秦老五闲下来，得给他找些事情做。”文彦博捻须沉吟道：“最好弄得他焦头烂额，没心思管别的。”
兴许是不用退回贿银，文彦韬的思维极是亢奋，挠一挠头顶稀疏的头发，咧嘴道：“有了，这小子身上还背着人命官司呢，原先他远在军营没法子。现在回来了，应该去秦守拙那里喝几次老人茶了吧？”
文彦博点点头，轻声嘱咐道：“不要逼得太紧，谨防狗急跳墙。”
文彦韬心中翻白眼道：‘靠，既要他焦头烂额、还不能狗急跳墙。外焦里嫩的，要求还真高。’
文彦博这会儿已经把问题想通透了，沉声道：“吩咐税务司去他的饭店、青楼、赌坊、米铺、车马行这些地方查账，要频繁点，不要怕麻烦。”
文彦韬呵呵笑道：“对那些蝇头小吏来说，这可是吃拿卡要的好机会，怎会怕麻烦呢？”
却见文彦博摇头道：“吃吃喝喝可以，但一不能抓人打人，二不能打砸抢，必须要三令五申。”说着端起茶盏抿口水道：“不能过度激怒秦雨田，只要把他烦的头昏脑胀即可。”
文彦韬只好苦笑应下。
把这事儿谈妥，文丞相才想起汇总下这些天的战果，轻声问道：“韦夲，这几日订出去几成同进士出身？又收获几何？”
文彦韬笑道：“大哥和铭礼那里还没算，我那里是十八个、折银八十万两。”对于文家来说。一甲三人，乃是各方势力相互妥协的结果，没有任何直接收益；二甲三十人也与权势挂钩，不是单单有钱便可以弄到地，大多涉及利益的交换和分配，真正收到的银钱也是了了。
是以文丞相才会在‘三甲’上下工夫，把历来留给庶族士子的‘残羹冷炙’变成了他文家的摇钱树。半公开的售卖‘同进士’身份。这让许多有钱没文化的富户大喜过望，竞相追逐。虽然年景不同，价格也略有不同，但每个同进士至少能卖出三万两去。
后来见供不应求到了有价无市地地步，文丞相便以广纳贤才的名义，将三甲由一百人增加到二百人，除去分给座下众多门生一般地名额，他还余着一百个。每次大比至少也有个三四百万两的进项。
若是把大比改成一年一次，那该多好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文家人时常如此感叹道。
听到文彦韬的报告，文彦博微微颔首道：“做得不错，我这边是二十二个，约摸一百万两的银子。”
文彦韬笑着打开文铭礼呈上的清单，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五十二个？怎么这么多？”
文彦博心中也咯噔一声，一边失声道：“不能吧！昨天问他还说没几个呢……”一边探过身子。接过文彦韬手中的单子，赏花似地仔细端详片刻，这才颓然搁下道：“这孩子傻缺傻缺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那倾尽所有买了个同进士县令的倪巴倪大爷，兴高采烈的离了相府，盘腿坐上自家的驴车。亲自赶着往南边去了。
出了东城，倪大爷回头张望张望，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由轻声嘀咕道：“太不重视俺了吧！”先放任驴车在外面游逛小半个时辰，大声浪笑着调戏了几个路过的老奶奶。
待到天黑时，便在道边一家面馆要了碗刀削面，连吃带喝了个痛快。这才赶着驴车离了大道进了小巷，在蜘蛛罗网般的街道内七扭八拐了好一阵，驶进了一家民居。
院里的伙计赶紧牵住车，倪大爷便从车上跳下来。把大门一关。小声吩咐道：“瞪起眼珠子来。”竟是一口正宗地中都官话。几个精干的活计沉声答应下来，便爬屋上墙。警惕的监视着四周。
倪巴则径直进了西头的伙房，将屋角的柴火垛一推，便露出一个缸口大小的地洞。紧紧腰上地包袱，便跳进了洞中，手脚利便的仿佛青年。
掏出火折子晃了晃，借着那菊豆般大小的光，倪巴从墙上取下油灯，点着了擎着往洞深处去了。走了一刻钟，脚下出现了盘旋的阶梯。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尽头，灯光下，四周是环形的墙壁，仿佛置身于一口枯井之下。
把住洞中垂下的绳子，用力拽几下，便发出沉闷的‘碰碰’声。过一会顶上的盖子掀开，露出巴掌大小的一片夜空。倪巴这才将那绳子捆在腰上，又拽两下，上面便传来吱吱呀呀的辘轳声，将他提了上去。这果然是一口枯井。
上去后，与几个黑衣人呲牙笑笑，轻声问道：“大人在哪儿？”“就在屋里。”一个黑衣人小声答道。
倪巴赶紧过去叩响屋门，得到允许后，才轻手轻脚推开门，恭声道：“大人。”
“你辛苦了。”昏黄地烛光下，沈冰那张苍白消瘦地面孔更显得轮廓分明。“坐下吧！”
倪巴轻声答道：“为王爷效忠。”这才在下首一个胡凳上坐下，昂首挺胸地望着正坐上地沈大人，再没早些时候的粗俗懒散。
“把东西送下了？”沈冰沉声问道。
倪巴点点头，沉声道：“都送下了。”说着把褡裢解下来，将里面的一摞字据双手奉到沈冰面前。
“有没有文家保证你中进士的文书？”沈冰一边翻拣着字据，一边轻声问道。
倪巴摇摇头。遗憾道：“属下想让文小二写来着，但那小子显然得了嘱咐，非说他们相府的牌子就是最好地文书，万不会拿了钱不办事儿，高低不给写保证。”
沈冰闻言微微皱眉，但旋即又放松开来，仔细问过他在相府的见闻。便声音平和道：“做得不错，继续伪装。等待命令，回去吧！”
倪巴拱手应下，退出了房门。
待他走后，沈冰将那些字据捧在手里，掀起帘子进了里间，只见炕头上倚着一个英挺年青人，正在油灯下阅读文简。
沈冰恭声肃立道：“王爷。鱼儿咬钩了。”这青年正是威隆郡王秦雷，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简，轻声道：“孤都听见了，效果不是很好啊！”
沈冰点头赞同道：“仅凭字据上的印签，确实无法直接扳倒文家。”
秦雷双眼一亮，呵呵笑道：“不错，不能直接，却可以间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啊！”这才招呼沈冰坐下。轻声道：“这段时间，孤会让卫戍司给京里的产业加派护卫，你们也要在暗处加紧盯着点。”
沈冰先是点头应下，然后小声问道：“王爷预计文家会有所动作？”
摇摇头，秦雷轻笑道：“先守好门户，再相机而动。题中应有之意罢了。”两人便仔细推敲接下来行动方略，尽量将每一种可能都考虑进去。
那天与乐布衣一回到清河园，秦雷就找来了沈冰，向他布置了今日的任务。仅用了两日，沈冰便锁定了从陇东前来行贿的倪巴，将他秘密绑架，用自己长期训练地手下，顶替了他。再把那个假倪巴当成一颗钉子，楔进丞相府的大戏中去。至于会有什么效果，即使秦雷这个始作俑者也说不清楚。
……
第二天是初十。乐布衣要在这天回京山营。那里凝聚着他们巨大地心血和希望，离开久了实在不放心。
秦雷自然要送上一送。两人策马说笑着出了中都。眼看就要离别时，乐布衣才定定地望着秦雷道：“王爷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两日秦雷与沈冰做得那些事情，他自然一清二楚。
秦雷有些尴尬地笑道：“还没有，只是先做些准备，一旦先生同意，便可以下手了，到时候也不至于乱了手脚。”
乐布衣没好气看秦雷一眼，怪笑道：“若是我坚决不同意呢？莫非王爷可以收回成命？”
秦雷也没好气看他一眼，同样怪笑道：“这么好的计划，你为什么要不同意呢？”
乐布衣摇摇头，面色稍微正经些道：“王爷昨儿给的计划，我反复推敲了一夜，只能说有利有弊……”顿一顿，还是诚恳道：“弊大于利。”
“哦？”秦雷肃声问道：“先生缘何如此悲观？”
“您要成就千古伟业，就不能太过迷信阴谋，煽动举子罢考这件事儿，总是容易遭人诟病的。”乐布衣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秦雷，沉声道：“尤其是读书人，若是将来他们品过味儿来，定然会把王爷当成阴谋诡计之徒，从而横眉冷对，纷纷投向您地敌人。”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得罪读书人，他们虽然成事远远不足，但败事绰绰有余。”
秦雷皱眉道：“先生真的坚决不同意？”
乐布衣无奈笑道：“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说着赞叹道：“对于文彦博这种根深蒂固的老东西，常规的法子确实无法动摇到他。王爷能想到借用大势，激起民愤，造成滔天的巨浪来冲击文家这棵大树，本身就是正确而唯一的思路。”
秦雷苦笑道：“却被先生说糊涂了，一会儿这法子弊大于利，一会儿这思路正确唯一，到底是行还是不行，还是给个准信吧？”
乐布衣呵呵笑道：“王爷心焦了，学生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说您的思路正确，便是赞同您利用民心向背对付文家；说您地法子偏颇，乃是反对您直接挑唆举子闹事。”
秦雷这才品过味来。沉声问道：“莫非先生有间接挑唆地法子？”
乐布衣轻笑道：“我带王爷去个地方转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灵感。”便领着秦雷策马向西南方向行去。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村庄外，望着远处的残垣断壁，秦雷喃喃道：“侯家驿，来这干嘛？”定睛一看，便见原本应该荒无人烟的废弃地儿。居然有数道炊烟袅袅升起，不由奇怪道：“什么人在这儿住下了？”
乐布衣面色不太好看。声音也没了一贯的戏谑：“难民。”
“难民？”秦雷重复一句，便催动战马，行进村子里去了，石敢赶紧带着黑衣卫跟上去。乐布衣深深望了秦雷地背影一眼，才打马追了上去。
隆隆的马蹄声惊动了村子里地人，待秦雷行到村头时，便见百十号衣衫褴褛、形如枯槁的男子堵在了村口。手里还持着些木棒、石块之类地物器，也不说话，只是颇不友善地望着秦雷他们。
被当成不受欢迎的人，秦雷不禁有些尴尬，干笑道：“诸位莫怪，在下只是路过贵庄，进来讨口水喝的。”
那些人显然松了口气，一个年纪大些的出声道：“你们真的只喝碗水？”
秦雷微笑着点点头。温和道：“还要歇歇脚。”挡住村口地众人才分开左右，放秦雷等人进村。
为表示没有敌意，秦雷翻身下马，步行跟着那说话地男子走了进去，见到村子里的景象时，不由吃了一惊……
但见瓦砾遍地地村子里竟然搭满了窝棚子、茅草垛之类的小窝。这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的小窝内外，或坐或躺着许许多多的男女，见那男子领着秦雷他们进来，这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没有更多的动作了，仍旧失魂落魄一般靠坐在地上，几乎没有一丝生气。
这些人虽然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貌，却仍可以看出没有多少老人、也没有几个孩子，秦雷心道：‘看来都快要饿死了。’便默不做声地跟着那男子进了东头一间尚算完好的破屋子内。
石敢带着卫队将小屋围得严严实实，在这种瘆人的地方。他不敢有一丝马虎。
那男子把秦雷和后进来的乐布衣安顿下。便要招呼人烧水，却被秦雷叫住。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男子狐疑地望了秦雷一眼，但还是老实答道：“小人姓南，单名一个过字，乃是陇右省澜阳府人氏，因着俺们那遭了灾，过不下去，逃难逃到中都来了。”
秦雷点点头，又轻声问道：“外面都是和你一起逃过来的吗？”
南过摇头道：“有陇右地、有陇东的、也有关北的，俺们年前被从京里撵出来，才聚到这儿的。”
秦雷温声道：“南过，你先坐下，我看了村子的情形，心里十分不忍，你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就是瞎子也能看出秦雷权势不凡，那男子闻言哆嗦一下，知道遇到贵人了，噗通一声跪下，使劲磕头道：“求大官人搭救、给点粮食被褥吧！我们年前两千多人过来，现在还剩一千五六百，老人和孩子几乎都饿死、冻死了……就是我们这些青壮，也坚持不了几天了！”声如杜鹃泣血，闻之催人泪下。
秦雷解下腰间玉佩，递给石敢道：“去找馆陶先生要十车粮食被褥过来，天黑之前送到。”因为要供给京山营的数万官兵民夫吃住，王府里备有充足的粮秣，并不需要专门去买，是以很快就能送到。
南过听了，叩首如捣蒜般的放声大哭道：“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边上几个难民亦是如此。
秦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尽量轻声道：“你先起来，这些东西只能救急不能救穷，坚持不了多久。跟我说说下一步地打算吧……”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零章 水能载舟，亦能煮粥
南过闻言直起身子，抹泪道：“贵人无需挂怀，只要出了年，能重新进城，不论是要饭还是扛活，俺们总能活下去就是了。”
“知道你们这样的村子还有几个吗？”秦雷面色凝重地问道。
“怎么也得二三十个吧……如果都能找到住处的话。”南过小声答道。
秦雷终于忍不住狠狠的一拍，便把那破桌子拍成了柴火，咬牙低喝道：“京都府干的这叫人事吗？”
乐布衣正在边上佯作养神，立时被他吓了一跳，坐直身子道：“这事儿王爷得管啊！”
秦雷瞪他一眼，便把视线转回南过身上，肃声道：“南过，我把粮食衣服给你，可有个条件。”
南过俯首道：“只要小人能做到，就是把这条贱命给您也不会含糊的。”
秦雷轻笑道：“要你的命作甚？等你们吃饱了，有了劲，你要去通知那些难民点，让他们做好准备，等我传来讯息，立刻就进城。”
南过瞪大眼睛道：“真的吗？您……那么厉害呀…”
秦雷坚定点头道：“这事儿我包了，你们等消息就是。”说着对一边侍立的沈乞道：“你留在这里接应，等着石队长过来。”沈乞恭声应下。
交代完事情，秦雷也不多留，起身便往外走。此时外面的难民也已经得知秦雷的决定，提起最后地力气。毕恭毕敬的伏跪在街道两旁，用最虔诚的姿态，表达着他们最卑微的谢意。
秦雷紧了紧衣领，沉声道：“都起来吧！”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道：“是朝廷对不起你们……”说完便大步走到村口，翻身上马，逃也似的离了这破败不堪的侯家驿。
他的面色一片铁青。一路上都默不作声，只是双手紧紧地攥着马缰。眼神却飘忽不定，透露出内心的纠结。
今天地事情对他冲击很大，这是他两年来虽然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一幕——那繁华都城外的苟延残喘异常的刺耳，那鲜衣怒马下的颓然等死异常的刺目，即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侯家驿的那些窝棚子、那些苦痛的呻吟声。依旧会清晰地直达他的内心……大声拷问他——你可以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吗？
这种心灵上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他今生从质子开始，虽然没有自由，却也衣食无忧。之后虽然进过齐国的流民大营，但那时，对叵测命运的担忧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幸存者的游戏，赢了便存活下来，输了便到此结束。
他那时根本没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地一份子，或者说没把这世上的人……当成原本世界的那种人。荒谬的不真实感阻碍了他对这世界的感触，自然可以无视那些齐国流民的困苦无助，将他们如草芥般抛弃。直到一年多以后。对这里有了归属感，那道无形地隔离墙，才逐渐消失不见。
再后来，他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王爷，出则千骑相随、入则深宫叠院，即使带兵打仗，也被卫士们团团围住，这样一来固然安全，却将他的视线遮挡，自然无法感受民间疾苦。
虽然在邸报上偶尔看到‘某地饥馑饿死八千人’、‘某地水灾淹死两万人’。也经历过南方那场导致人口锐减百万的动乱。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那凄惨景象，便不会像今日一般被触及到灵魂深处。以至于对自己有没有人性都产生了怀疑。
这不同于战场厮杀，在战场上，即使残肢断体、血肉飞扬，他都觉得是应该的，也早习惯了那种血腥。
但他不习惯这种让千万人走投无路，只能绝望的等待走上黄泉路的残忍，他无法漠视这种残忍背后的自私冷酷。他认为天下百姓以七成产出奉养贵人，贵人理所当然也应该保护百姓，这个交换的过程本身就严重的不等价，怎能连保证百姓生存这条最基本准则也要肆意践踏呢？
而剥夺这些百姓生存权利地理由，竟然只是为了让京都地贵人们过个好年，如此而已。这种赤裸裸的冷酷，让秦雷无比地愤怒，他感觉自己的肺叶里似乎已经着了火，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乐布衣一直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望着前方。
终于还秦雷憋不住了，勒住马缰道：“你早有预谋。”
乐布衣也不反驳，轻声道：“我只是觉得王爷的水桶还差最后一块木板，想给您补上罢了。”
“什么水桶、木板的？”秦雷没好气问道。
乐布衣不慌不忙笑道：“水桶之所以可以盛水，是因为有底有壁，底是基础，壁是条件。”说着掰指头数道：“京山城、政务寺和子弟兵，便是您的桶底；而心胸豁达、御下宽严相济、严以律己、轻财重义等等，便是组成水桶壁的一条条木板。有基础才能起事、有条件才能成事。今天之后，您便具备成就大业的一切条件了。”这最后一句，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有马屁之嫌。
“我哪有那么好。”秦雷果然眉开眼笑起来，抚摸着后脑勺故作腼腆道。看来，乐布衣对秦雷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他是顺毛驴，只爱听好话。
笑一笑，算是把方才的不快淡忘掉，乐布衣轻言慢语道：“凡成大事者，都有一个共同点‘爱民’，无论是汉高祖还是汉光武；无论是隋文帝还是唐太宗，莫不如此。”摘下腰间的葫芦，仰头灌一口，便扔给秦雷道：“唐玄宗前半生爱民恤民。所以有开元盛世，后半生只顾一己私欲，毫不顾忌对百姓造成的苦难，便将盛世糟蹋成了天宝之乱。”
秦雷抱着葫芦喝一口，怪笑道：“你糊弄不了我，天宝之乱是因为安禄山与杨贵妃偷情，后来被李隆基知道了。安禄山又惊又怕。便干脆作乱，这才有了天宝之乱。”说着一本正经道：“要不李隆基干吗在马嵬坡赐死杨玉环呢？”
乐布衣听得眼睛都直了。呆呆问道：“这是那本书上讲地，我怎么没看过？”他无书不读、无所不知，竟然从没听过这说法，不由大为惊奇。
见乐布衣惊奇万分，他便知道自己把在某点某小说上看到的，当成历史了。赶紧岔开话题道：“难道不是因为安禄山吗？”
好在乐布衣知道王爷素来喜欢满嘴胡柴，也没有在意。呵呵笑道：“凭着开元初年的雄才伟略，贤臣猛将，灭一个安胖子还不是在反掌之间？问题还是出在明皇本身，他沉迷享乐、妄杀谏臣，让大唐政乱刑淫、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才给了安胖子机会。”说着正色道：“问题还是出在是否‘爱民’上。”
秦雷若有所悟道：“水能载舟，亦能煮粥。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他说的含糊，乐布衣也没听出‘煮粥’和‘覆舟’的区别，闻言颔首道：“不错，王爷只有把百姓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他们才会把您的事情也放在第一位。”
秦雷肃然拱手道：“受教了。”
乐布衣也正经还礼道：“让王爷卷进来，我却要抽身离去。实在有些不当人子。”
秦雷洒然一笑道：“先生不必多说，若是没见着，我可以当他们不存在。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乐布衣拊掌赞道：“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为上善！”
见他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模样，秦雷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哀叹道：“难道还有比我这大秦第一负翁更穷地吗？”
两人议了几句难民的处理问题，便挥手作别，一个向西南京山营驶去。一个折回了中都城。
等秦雷进了城。还没进清河园，便看见门房里坐着两个京都府的官差。心中微微一动，但仍毫不理睬的走马进了园子。
待洗去行尘，换上宽松些的衣裳，再吃一碗若兰煮的银耳莲子羹，这才轻声问道：“京都府的官差来作甚？收增容费吗？”
一边侍立地黄召赶紧细声答道：“回王爷，去年攀诬咱们的官司，现在由京都府主审了，好像是要请您过去一下。”
秦雷擦擦嘴，摸着额头道：“送传票的啊！”说着便起身对石敢道：“备马，我们去京都府，老子正好要找秦守拙那个老王八呢。”石敢心道：‘您早说一刻钟，我就不让他们卸鞍去甲了……’赶紧下去准备了。
若兰捂嘴笑道：“王爷还要换衣服吗？”
秦雷低头看看，摇头道：“不用了，你给我把那棍子拿过来吧！”
若兰轻声应下，须臾便从卧室里取出一根绿油油的竹杖，正是秦雷獒口夺食，从太子爷手里抢来的‘驯逆杖’。接过竹杖攥在手里，颇有些天下第一帮帮主的感觉。
见秦雷拎着竹杖便往外走，黄召赶紧问道：“那两个官差怎么办？”
“随便打发了吧！”秦雷头也不回道。
不到半个时辰，大名鼎鼎的黑衣卫便开到了京都府衙前。衙役们一见这群煞神来势汹汹的样子，便感到腿肚子转筋，忙不迭地想把大门关上。
大门还没关到一半，便被战马狠狠一撞，‘轰隆’一声，便把门后的衙役撞飞了出去。两队黑衣卫策马鱼贯而入，完全无视地上或躺或站的京都府官差。
……
接了相府的指示，秦守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正在屋里发愁，就听着外面一阵鸡飞狗跳，紧接着有人大喊道：“不好了大人。隆魔王来了……啊哦……”喊声突然变成惨叫声，然后便戛然而止。
秦守拙知道，五殿下定然到了门外，顿时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四下一看，这间书房中并无密道暗坑之类的容身止住，只有床下似乎……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容不得他再犹豫了，两步跨到床边。扶着床沿便要弯腰钻下去。就在这时，屋门被人一把推开，秦守拙心中哀嚎道：‘丢死人咯……’
门口进来地正是秦雷，看见秦守拙这幅模样，不由乐道：“秦大人这是在作甚？”
秦守拙面红耳赤地站起来，弯腰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干笑道：“禀王爷。卑职的一支湖笔不见了，正在四下寻找。”
“脸咋这么红呢？”秦雷一边往里走，一边促狭问道。
“精神焕发……哦不，弯腰低头憋得。”秦守拙赶紧招呼人上茶，自己则老老实实侍立在一边，轻声问道：“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啊？”
秦雷翘着二郎腿，一掸衣角。哂笑道：“不是你秦大人拘本王来的吗？”说着状若无意地抚摸下腰间的驯逆杖。
见了那绿油油的竹杖，秦守拙地心里一阵阵发毛，顿时叫起了撞天屈：“下官是让那群小崽子，去看看王爷在不在家，下官好前去拜访，哪敢劳烦您老人家。”
秦雷翻翻白眼。啧啧有声道：“能干十年京都府尹的人，就是不一样，相当能屈能伸啊！”
秦守拙讪讪笑着不答话，只听秦雷接着道：“说吧！你找孤什么事？”
秦守拙亲自给秦雷奉上茶，字斟句酌道：“刑部和大理寺把案子转到京都府衙门来了，要求从正月十二开始审理。因为当初朝议定地是三堂会审，下官也不能拒绝。”见秦雷的脸越拉越长，秦守拙赶紧没口子地表明态度：“王爷钧鉴，下官坚决相信您是清白地。也会全力证明您的清白地。”
秦雷打量他一阵。把那腰间的驯逆杖抽出来握在手里，一节一节摩挲道：“这案子孤应下了。但只有终审才会来过堂，你没意见吧？”
秦守拙苦笑道：“王爷至少初审也来露一面吧！不然丞相那里实在不好交代。”只要有一点可能，他也实在不想得罪秦雷。
秦雷听出他地口风，怪笑道：“看来这事儿是丞相府交代下来的？你还挺听话的嘛”
秦守拙刚要出声辩解，却见秦雷手中的棍子倏地探出，正搭在秦守拙的膀子头上，冷声道：“看来你是只在意丞相大人，不在意我这大宗正了？”说着用那杖子点点他的肩头道：“别忘了，你可姓秦，不姓文。”
秦守拙额头冒汗，小心翼翼陪笑道：“相府总揽五院六部，京都府自然也在其御下……”
却听秦雷冷笑一声道：“荒谬，京都府尹乃是陛下亲自任命，何须对他文彦博负责？”一双鹰目刀子一般挂擦着秦守拙的老脸，火气渐升道：“孤问你，你到底听谁的！”
秦守拙噗通一声跪下道：“我地爷，我的亲爷哇，京都府尹历来都是忠于陛下的，卑职虽然人品猥琐，却也不敢沦为忤逆。但几位前任府尹，皆是因为只听陛下的，便被文相构陷倒台，到了卑职这里，哪里还敢明着与文相对抗，只能先虚与委蛇，留着这有用之身，以便在关键时刻报效皇恩，就是粉身碎骨也再所不辞哇……”声音低沉、感情真挚，令人闻之肃然起敬。
见秦雷依旧一脸的似笑非笑，秦守拙偷偷一拧大腿，疼得一脸菊花，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呜呜干嚎道：“下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偏偏还受尽了夹板气啊！苦啊……”
秦雷一言不发的着他真假难分地表演，直到秦守拙自觉无趣，抽抽搭搭止住哭声，才硬邦邦道：“你若真是心在汉，现在就回来吧！孤王保着你，总不能让你干一辈子卧底吧！”
秦守拙嘴角哆嗦几下，干笑道：“谢王爷大恩，守拙铭感五内，不过下官觉得还是在敌营里作用更大些，就不让王爷费心劳神了吧！”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一章 打太极
秦守拙能在京都府尹这个火山口上坐十年，靠的就是一手左右逢源、圆滑自如的功夫。他算是昭武帝的远房堂侄，又是文彦博的门生，凭着这两层关系，他闪转腾挪、两方讨好，日子久了，竟然既成了昭武帝眼中的自己人，又被文丞相当成值得信赖的好学生。
但他左右逢源需要一个条件，就是两边至少要保持面上的和平，若两家真到了要撕破脸的地步，他还是必须站队的。这也是他最近长吁短叹、失眠厌食的原因所在。
这样一个家伙，不到形势分明的那一天，他是万万不会把两脚都搁在一条船上的，更别说秦雷这条前途渺茫的小破船了，所以他婉拒了秦雷的好意。
秦雷虽然没奢望他答应，但一见他虚与委蛇的恶心样子，终是忍不住火气上涌。手腕一抖，那冰凉柔韧的驯逆杖便实靠靠地抽在秦守拙的膀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秦守拙虽然长着张老脸，却有身嫩肉，哪吃得了这个痛？直感觉肩膀像被刀砍了一样，撕心裂肺的痛，不由‘哎哟’一声，抱着膀子头惨叫了起来。
听他叫得欢实，秦雷微微恼火道：“我还没使劲呢，你吆喝什么？”说着虚晃一棍道：“再叫就打死你……”秦守拙这才眼含着泪花住了嘴，无限委屈地望着秦雷。
他毕竟是秦氏一脉、十年的京都府尹，顶顶重要地人物。秦雷也不能由着性子殴打一顿。忿忿的收回棍子，烦躁道：“这些事儿暂且不说，我来问你，为何年前要把外省难民们赶出京里？”
秦守拙赶紧老实答道：“回禀王爷，这是多年下来的规矩，历来皆如此。”
双手拄着驯逆杖，秦雷微微皱眉道：“什么狗屁规矩。你知道城外冻死、饿死了多少人吗？不下两万人啊！”声音中的怒气越来越大，又有举棍子抽人的冲动。
“怎么这么多人？往年可没有这么严重啊……”秦守拙也很吃惊。不由失声问道。
“废话！往年有今年冬里冷吗？”秦雷没好气道：“赶紧想辙把过错尽量弥补一下，否则棍子伺候！”
秦守拙畏惧地望了那棍子一眼，小声道：“下官只是京都府尹，只对京里的上百万人口负责，却也顾不过那么多人来。”
秦雷一下拉长了脸，森然道：“又没让你管他们吃、管他们住，只不顾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以救两万人地性命，这都顾不过来吗？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终于抑制不住又是一棍子，狠狠敲在秦守拙地胳膊上。
这下是真的用了力气，疼得秦守拙的身子一下子蜷成了虾米，连哀号声都发布出来，只能‘嗬嗬……’的剧烈喘息。
见他满脸鼻涕泪水的可怜样子，秦雷终于相信此人对疼痛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用棍子一下下点着他的肩膀，愤恨道：“我以为你是铜皮铁骨石头心，这不也怕疼？你自己连这么点疼都受不了，却怎么敢狠心把痛苦加诸于千万人身上呢？”
秦守拙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肩头，一边哽咽道：“王爷……钧鉴……下官走到连别人影子都不敢踩，怎会忍心断人活路？但这政令乃是丞相府签发地。不得不执行啊……”
“就算是文彦博的命令，你那阳奉阴违的本事哪去了？”秦雷见他煮熟鸭子嘴硬，不由更是恼火，低声喝骂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死人吗？孤就不信丞相府的人会走街串巷的检查！”
“这事儿乃是京都兵马寺与我们京都府一同办差，卑职就是想放水也是不成的。”秦守拙一脸爱莫能助道。
“京都兵马寺？”秦雷皱眉问道：“什么时候重新开禁，放那些灾民进城？”说着又火气上涌道：“本来都是些壮劳力，却被你们折腾成了病秧子，真是气煞我也！”
“一出正月就可以了，横竖没几天了。”秦守拙小心翼翼答道。
“狗屁！今天才初十，还有整整二十天！别说那些快要饿死的灾民。就是把你这个酒囊饭袋饿上二十天。也一样死的透透得了！”
秦守拙一脸沉痛道：“听了王爷地教训，属下深感羞愧。决定痛改前非，等那群灾民进来了，定要好生安置、大力救济，以补偿昔日造下的罪孽。”
秦雷面色这才稍微好看些，冷冷道：“你可不要光说不练。”秦守拙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赌咒应了下来。
“那明天就开门。”秦雷起身干脆道。
“卑职没有任何意见。”秦守拙小心地看着秦雷的脸色，轻声嘟囔道：“可是放不放那些难民进城，不是卑职能说了算的。”
秦雷差点打个趔趄，愠怒道：“莫非你以为孤真拿你没办法？”
秦守拙赶紧分辩道：“王爷想要整治卑职，就如捏死只蚂蚁一般轻松，卑职尊敬还来不及呢？怎敢有一丝戏弄。只是京都城门归兵马寺管，赵承嗣与卑职乃是平级，却是指挥不动的。”
秦雷也不转身，背对着秦守拙冷哼一声道：“秦府尹，有个故事不知你听说过没？说有户人家有个好看地姑娘，因为一直眼光颇高，二十了还没出嫁。她老子终于等不及了，给她找了东家和西家两户人家，勒令她必须从中选择一个。”
秦守拙喉头抖动几下，自然知道这姑娘便是自己，赶紧把脑袋埋到双臂间，生怕秦雷看到自己的脸色。
他显然多虑了。因为秦雷根本懒得睬他一眼，只是望着窗外道：“东家地儿子相貌堂堂、高大魁梧，但家里很穷，衣服上都摞着补丁；西家的儿子正好相反，家里很富裕，样子却很磕碜，还是个驼背。”顿一顿。轻声问道：“她爹就问她：‘闺女啊！你打算跟那一个呀？’你知道那姑娘怎么回答的吗？”
秦守拙轻声道：“不知道。”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却寻思开了：‘我若是这姑娘，会选哪一个呢？选东家日子会辛苦、选西家心里会难受，着实不能两全啊！’
秦雷也没打算让他回答，稍微一顿，便给出了答案：“那姑娘说，她愿意白天在西家吃饭过日子，晚上在东家睡觉抱汉子……”
“怎么可能？”秦守拙忍不住轻声道：“哪家也不会答应的。”便感到一阵冷风嗖嗖地扑面而来。抬头望去时。只见到敞开的大门，门前却已经空无一人。
呆滞了很长时间，秦守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是呀！一女怎么可能二嫁呢？”
……
“王爷，为何对这家伙如此……温柔？”石敢跟着秦雷从房中走出来，待走得远了，便轻声问道。
秦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出很远才轻声道：“以前有位伟人说过，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此乃任何斗争的取胜法宝。”有些自嘲的笑笑道：“即使你是一小撮，对手是大多数地时候，也要遵循这个法宝。”
四下看看并无外人，石敢这才颇为不敢苟同道：“难道像秦守拙那样地墙头草也要团结吗？这种人关键时刻就拉稀。有什么用？”
秦雷摇头微笑道：“他有没有用另说，但不能让他再像墙头草一样乱晃了，让人眼晕。”其实秦守拙怎会没用？简直用处大了，只是他懒得与石敢分说罢了。
到了拴马地地方，早有卫士解下雪里烧的缰绳，递到秦雷地手中。一踩马鞍，秦雷潇洒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索，透着股子英挺劲儿。
“王爷，咱们去哪？”石敢赶紧问道。
“京都兵马寺。”秦雷清声道。
……
京都兵马寺统领着整个京城的卫戍。座落在西城兵马寺大街。离大将军街仅隔了三条街。虽然比不上太尉府威风，但好歹也是京城的防卫中枢所在。自是别有一番威严。
京都兵马寺的堂官是武职，正三品地卫将军衔，虽然也挂着个卫字，却绝不是江北卫、太子卫这样的杂鱼卫将军可比。那是京都卫戍力量的统领，绝对的朝廷重臣。
这任京都卫将军赵承嗣刚刚上任不到一年，却让兵马寺的战力提升了许多，至少从门口站岗的卫兵身上，能感到些许的肃杀之气。
“站住！兵马寺街内不得跑马，违者杀无赦！”见一队黑衣骑士从大街东头驶来，卫兵队率一边敲响警钟，一边大声警告道。
卫兵转瞬结阵，兵马寺门口霎时长枪林立。
对面的骑兵整齐地在门前停下，骑兵们轻拍马头，几百匹战马纷纷漂亮的转身，几乎是转眼间，便成了面向门口列队。
“大秦隆威郡王殿下驾到，速速请你家将军接驾。”石敢大声对那队率道。队率一听，知道惹不起，赶紧拱手恭声道：“请王爷稍后，卑职已经通知我家将军了。”说完便肃立在门前，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石敢刚要发作，却听秦雷轻轻咳嗽一声，只好愤愤压下火气，一手按刀一手扶鞍，板脸等待着。
好在不一会儿，大门吱吱呀呀的洞开，两队衣甲鲜明的卫士分列大门两旁，一身戎装的赵承嗣带着一干手下出门相迎。
伴随着“恭迎隆威郡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的问安声，秦雷翻身下马，微笑着颔首道：“起来吧！”便大步走进了院子里。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卫紧紧相随。
赵承嗣赶紧起身头前带路，把秦雷迎进正厅之中，奉为上座后，恭声问道：“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打量着这位高大魁梧、卖相颇佳的将军，秦雷心道：‘这些人怎么都是一个腔调。’但他跟赵承嗣不熟，甚至之前都没说过话。是以一本正经道：“赵大人，咱们素未谋面。孤却已经久仰你的大名了。”
赵承嗣谦逊道：“王爷才是真正的大名鼎鼎，卑职久仰至极。”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互相吹捧才热闹。
秦雷哈哈笑道：“那就互相久仰，不冲突的。”说着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道：“坐吧！孤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承嗣笑着拒绝道：“王爷面前没有卑职的座，我还是站着回话吧！”他这话听起来十分顺耳，实际上却话里有话——我们没那么熟。俺也不打算在你的手下做。咱们有事说事吧！不用那么亲热。
秦雷已成人精，当即品出了他话里地滋味，微微一笑道：“站着也好，消化食儿。”
赵承嗣年纪轻轻就能爬上高位，自然不是蠢人，明白秦雷在笑话他地近况，压力大得有些吃不消了。这是实话。自从河阳公主被逐出中都，他就大黄狗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太尉李浑不喜他对河阳公主言听计从，渐渐疏远了他，怕是只要有机会就会把他拿下来。而昭武帝和文丞相本来就跟他不对付，自然乐得看他地笑话。
而唯一可以倚靠的河阳公主又去了东都。他竟有些茕茕孑立、孤苦无依地感觉，实在是快要吃不消了。
但即使再难过，他与这位隆威郡王殿下都没什么好谈的，此事无关风月，纯属立场不同。所以对于这位王爷的造访，他心中极是戒备，唯恐被那张出了名的巧嘴动摇了心智。
秦雷将他面色阴晴不定，微微一笑道：“孤今日来，就为一件事，请赵大人取消禁止难民入城的命令。”
赵承嗣不禁暗暗松口气。心道：‘公事就好。’面色自然也平缓下来。恭声道：“王爷容禀，此事乃是丞相府下令。京都府执行，我们兵马寺只不过是个协办，你要是想解决这事儿，还得去找秦府尹、或者文相爷更好。”
见他们果然开始推诿，秦雷心中不悦，但也知道发作出来没有什么好处，只能让双方连好好说话地可能都没有。再说人家又不是秦氏宗亲，那打狗棍也打不着他，所以只能按着性子，尽量平和道：“孤是从秦守拙那里过来的，他也同意提前放人进城，但他告诉我，最终放不放，还要看赵将军的意思。”
又坐正身子，双目炯炯地望向赵承嗣，声音低沉道：“城外近十万难民，已经在几十年一遇的寒潮中挣扎半月，每一天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人饥寒而死。他们可都是我大秦的子民，奉养我们这些达官贵人的子民呐！”秦雷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以至于不得不紧紧攥住拳头，压一下胸中澎湃地怒火，一字一句的艰难道：“也许就在我们说话的工夫，又有几个无辜死去了。”
说完起身拱手道：“孤代城外几万子民求将军了。”
赵承嗣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侧身避开王爷的行礼，口中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卑职要折寿的。”秦雷却充耳不闻，依旧微微躬身抱拳，嘴里仍诚恳道：“请赵将军垂怜。”
赵承嗣没办法，只好给秦雷跪下，伏首无奈道：“王爷爱民如子，卑职深感惭愧，若是仍不作为，怕是要遭天谴的。”
说着直起身子道：“只要秦府尹给道文书，证明是他先同意地，卑职便背下这干系，哪怕因此回家种地又何妨？”
秦雷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通情达理。却不知赵将军因为这些日子的失意，渐生去意，这才表现的如此大度。
大笑着将赵承嗣从地上拉起，秦雷大包大揽道：“赵大人真能玉成此事，那是功德无量的，孤王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因此受累的，放心吧！”
赵承嗣万没想到，这位王爷居然将自己担忧月余的事情，一下子扛了过去，顿时感到浑身一轻。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二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从京都兵马寺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秦雷打发石敢去京都府讨要秦守拙的条子，自个则带着余下的卫士回去清河园，若兰还等着吃饭呢。
队伍越过大将军街，便直插北城去了。此时天寒地冻，又是一年里最闲的时候，人们宁肯在家里围着炉子拉闲呱，也不愿意上街走动，是以还未到酉时，大街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了。这种冷清的景象，更让劳累一天的黑衣卫们，如倦鸟盼归巢一般，快马加鞭往清河园赶去。
不一会儿，队伍便上了北城的青龙大街。秦雷不自觉地往街角一家灯火辉煌的红色建筑望去，那里是石猛和庄蝶儿的老巢——在京城已是大名鼎鼎的青楼‘满园春’。
这一眼却看出不知多少是是非非。
只见此时本应宾客盈门、车水马龙的满园春，竟然被一群官差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还有人在吵闹推搡。
“吁……”秦雷勒住马缰，低声喝道：“去看看。”一小队黑衣卫拨转马头靠了上去，不一会儿便回来禀报道：“是税务司的兵丁，好像要封门查账！”
“狗屁！”秦雷啐一声，冷笑道：“孤倒要看看，是谁给老子上眼药。”说完便策马冲了过去。
……
平日里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士农工商，或是为了家族、或是为了前程、或是为了生计。一年到头都忙碌的紧。但从除夕夜开始，人们地节奏顿时放缓下来，不论贵贱，都想着舒舒服服过个年，好生歇上一歇。
可整日闲着总要找些乐子吧？总要发泄下旺盛的精力吧？所以正月里大部分行当歇业，但一定不包括青楼。即使是最普通的窑子，一天的进项也要是平日的三五倍。又有那个老板愿意歇业呢？更何况满园春这种规模颇大的青楼。
庄蝶儿的买卖做大了，早已经从满园春搬出去。遥控指挥全局，只有初一十五查账地时候，才会回来趟。现在在这里掌柜的乃是她当年交好地姐妹，花名唤作‘赛玉环’的一个年青姑娘。
赛玉环蒙庄蝶儿搭救，超脱苦海，翻身上岸。自然是铭感五内，感恩戴德。做起事情来也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进了正月便没有再离开满园春半步。
但今日傍晚刚刚开门，就有护院来报：“税务司的老爷来了，看起来像是要找碴。”
往发迹插上最后一根金钗，赛玉环款款起身，柔声道：“随我去看看。”便带着几个龟公护院到了前厅。
只见几十个税吏或坐或立，把个偌大的门厅挡住，不让任何人进来。客人们见此情景。纷纷掉头就走，出来玩就图个乐子，却没有必要在这儿添堵。
看着到这一幕，赛玉环心里暗暗着急：‘这一下子损失的人气，还不知多会儿才能再聚起来呢。’面上却还要摆出一副讨喜的笑脸，一边花枝招展的迎上去。一边腻声道：“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苟大人呀！您老今日怎么得闲，来我们这个小地儿呢？是找春燕还是找紫燕呢？”说着靠上身子去，咯咯娇笑道：“还是干脆燕双飞？”
那苟大人见她表现地亲热，面上不由发紧道：“赛老板莫开玩笑，本官是陪我们主事大人过来公干的。”这话意思是，你别不分场合呀？
顺着他的目光，赛玉环望向上首就坐的肥硕胖子，只见这位怕是有三百多斤，赘肉横生、体貌入猪。更令人恶心的是那双小眼睛。毫不遮掩地散发着淫邪的光。
强抑住一阵阵反胃。赛玉环佯作激动道：“我说今日怎么老是有喜鹊唱呢，原来果然有贵人上门。”说着福一福道：“敢问这位官人贵姓？”
那胖主事嗬嗬一笑，挠着肉嘟嘟的下巴道：“赛老板是吧！本官姓什么不重要，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才是正办。”单从外观就能看出，这位主事大人乃是酒池肉林中遨游过的，自然知道先把对方折腾服帖，再予取予求地道理。
赛玉环心中咯噔一声，面上依旧微笑道：“大人真是敬业，大过年的还要奴家交代，”说着将纱裙内的鸳鸯抹胸向下扯了扯，一对浑圆白嫩的玉乳便被挤压的喷薄欲出。对面的猪头主事呼吸顿时粗重，肥厚地嘴唇也微微蠕动起来。见他如此不堪，赛玉环几欲作呕，偏生还要微笑道：“不如来一桌上好的酒菜，奴家陪着大人喝几盅暖暖身子，再慢慢向您交代……”又双目迷蒙的抛个媚眼，嗲声道：“好不好嘛！大人啊！先把门放开吧！人家要开门呢……”
那主事大人早已被她勾得烈火焚身，咕嘟咕嘟咽几口吐沫，便要浪笑着点头。却猛然想起这差事乃是文尚书交代下来的，别说她是赛玉环，就是真的杨玉环站在面前，也是不能答应的。狠狠一拧肥硕的大腿，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一点，嘎嘎大笑道：“好呀！本官就领赛老板个情。”又对那苟大人道：“你继续在这守着，不许放一个人进来，本官进去听赛老板交代问题。”
说完便淫笑着起身，伸出熊掌般的肥手，要去挽赛玉环的蛮腰，赛玉环娇笑着躲过，咯咯笑道：“您不让开门，奴家也不让您碰。”
那主事哈哈笑道：“小美人，你还不知道吧？本官最喜欢用强了。”说着一挥手道：“把她给我抓住喽。”几个税卒正巴不得揩点油水呢，闻言便如狼似虎的扑上来。要将赛玉环擒住。
“住手！”一声霹雳般地暴喝响起，吓得几个税卒一哆嗦，身形也是一滞。就这一眨眼地功夫，几条黑衣汉子便冲了上来，将那赛老板护在身后，怒目而视着这群无耻的胥吏。
这几人便是增派到各门店地护院，乃是卫戍司精心培养的力量。忠诚勇猛，预备着守护重要人物之用。此次纯属特殊时期友情客串。
那主事被气的满脸肥肉直哆嗦，恼火道：“反了反了，竟敢阻挠朝廷命官执法，来人那，统统拿下拿下！”更多的税吏掏出腰间铁尺锁链，叫嚣着扑上前，便要锁拿这些人。
几个卫士恼火他们行事龌龊。下手不留余地，一番大展拳脚，便将一干虾兵蟹将锤倒在地。
那猪头主事瞪大一双小眼，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殴打官差，好一阵子愣神，才尖声叫道：“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说着对那狗主事道：“老苟，去叫人过来。老子就不信了，还料理不料咱们这一亩三分地？”
那老狗赶紧跑出去搬兵，那猪头主事则在一干手下地掩护下，暂且撤出了院子。
惊魂稍定的赛玉环，神色复杂地望了卫士头领一眼，又是感激又是微嗔道：“谢谢大哥搭救。可咱们给石老板添麻烦了。”
卫士咧嘴一笑道：“临来地时候，俺们大人说了，有人捣乱只管揍，揍挺了他负责。”对于这种脑子都肌肉化的家伙，赛玉环还能说什么？赶紧让人去通知庄蝶儿，剩下的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
秦雷到青龙大街时，税务司的大队人马也刚刚开到满园春门口。
见来了几百号子手下，猪头主事胆气顿时壮了起来，哼哼冷笑道：“把他们抓起来，老子要把他们摆成十八般模样！”百十号手持刀枪的税吏便要往门里冲。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住手！”冲锋中的黑衣卫齐声呐喊。有如一道平地惊雷，让所有人心中一哆嗦。待寻声望去。便见一队黑衣黑甲黑马的黑骑士，地狱使者般，踏着漆黑地夜色而来，顿时就震慑住了全场，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的，包括那猪头主事。
转眼之间，黑衣卫便冲到了门前，税卒们这才看见，这些骑士居然全部端着弩弓，弓弦已经上紧，一触即发。
“你们要干什么？”沈乞傲然俯视着乱七八糟的税吏，冰冷地问道。
这些税吏虽然如尘泥般低贱，却也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黑衣卫，一见到这些从头到脚、从人到马全都是黑色的恶煞，立刻便联想到了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王爷，哪里还敢动弹分毫？
那猪头主事没料到对方的援军来地如此之快，躲在人群中哆嗦道：“我们是税务司的，接到举报说满园春偷逃税银、私设分店，过来检查检查，也好还赛老板个清白。”
“检查？检查还要出动这么多兵力？我看你是要抄家吧！”沈乞冷哼道。
猪头主事探出半个猪头，细声陪笑道：“他们拒不合作，殴打税官，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他对背后的黑幕了解一些，是以即便心里长草，也要咬牙硬撑着。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比起隆威郡王那高在云端的声望，还是相府所拥有的对满朝官吏陟罚臧否地权利，更让他畏惧。
沈乞本就不是伶牙俐齿之人，被这胖子不软不硬顶几句，直觉他说得合情合理，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击。
就在他有些尴尬之时，道左响起了妩媚的笑声：“我说这位主事大人，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买卖。”顺着声音望去，便见一个身穿翠色衣裙，外罩枣红流苏披风的少妇，在几个黑衣卫士的护卫下，从夜色中走出。
见那女子出现，沈乞不由松口气，若是逼得让王爷亲自出马，他的罪过可就大了。好在庄老板来了。
“你是谁？”猪头主事却不认得庄蝶儿。
“奴家姓庄，夫家姓石。你喊我石夫人即可。”庄蝶儿仪容高贵，声音清淡。
“好大的口气啊！”猪头主事眨巴着小眼睛，见对方地人越来越多，知道不可能占到便宜，嘿嘿冷笑道：“想必你就是满园春的庄老板，来的正好，明日带着账本去税务司走一趟。没查清楚之前不许开门。”说完便带着一干手下撤走了。
自始至终，秦雷都没有露面。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一切地发生，他知道这件事绝不是孤立的，若是这次都要自己出面解决，那将来麻烦四起地时候，他即使疲于奔命，也无法将所有地窟窿都堵上。
“王爷。”庄蝶儿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唤回。
“唔，”秦雷朝她点点头。轻声道：“看来有人要跟我们动手了。”
庄蝶儿掩嘴轻笑道：“只要有王爷在，咱们这些虾兵蟹将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担心地。”
秦雷没好气笑道：“今日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打算过度激怒孤王，难道这种骚扰也要孤出面摆平吗？”
庄蝶儿这才正经起来，柔声道：“兵对兵、将对将，那些喽啰当然由我们这些喽啰对付了。”
秦雷呵呵笑道：“你是大将，可不是喽啰！”庄蝶儿听了心中暗喜。朝秦雷微微一福道：“不管是什么，都要为王爷分忧解难就是了。”
秦雷点点头，摸一下马鬃，微笑道：“对方之所以胆敢嚣张，无非就是仰仗着背后的势力，以及他们官差的身份。你们无需太过在意。有人来了就打将出去，大不了孤王和他们的堂官对簿朝堂。”
庄蝶儿抿嘴轻笑道：“王爷着眼大局，对咱们这些蝇营狗苟却是有些不甚了解。”有些犹豫地望了秦雷一眼，小声道：“那些人虽然可恨，可是打不得的。”
秦雷微微皱眉道：“说仔细点。”
庄蝶儿仰头看着秦雷道：“这开门做买卖，就要有上有卖家下有买家，就拿这满园春来说吧！咱们要从人市上买瘦马，从菜市上进酒菜，至于胭脂水粉、木炭柴火这些日常所用。也是需要从旁人那里买的。而没有客人们光顾的话。咱们也是开不下去地。”
这女人嘴皮子相当厉害，在秦雷面前依旧吧啦吧啦。跟炒豆子似的：“咱们家硬气，固然不怕这些小人报复，可那些买家卖家可不敢惹这些贪官污吏，县官不如现管啊！王爷。”说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张扬，又福一福道：“妾身妄言无状、王爷恕罪。”
秦雷苦笑一声道：“正的反的都让你一人说了，孤还能说什么？”摆摆手，阻止庄蝶儿开口赔罪，他轻声道：“你说的对，孤王确实考虑不周，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见王爷满怀希翼地望向自己，庄蝶儿不好意思摇头道：“妾身头发长见识短，哪有甚好好主意。”
秦雷失声笑道：“说得这么欢，却让孤白欢喜一场。”
庄蝶儿轻笑道：“虽没有什么好主意，贱妾却知道此事乃是斗于庙堂之上，乱于市井之中，王爷若想解决这麻烦，还得着眼于朝堂之上，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秦雷颔首笑道：“不错，难得你有这样见识。这样吧！你先回去，孤再仔细想想，有了眉目通知你就是。”
庄蝶儿福一福道：“是，贱妾恭送王爷。”
朝她点点头，秦雷怪笑道：“把你家那位放出来看家护院，别让他在家里长膘了，”说完便拨转马头，带着黑衣卫消失在长街之上。
望着秦雷离去的背影，庄蝶儿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她和她丈夫地身家性命全部压在这位年青人身上，若是他倒了，定然也会把他们夫妇压得粉碎的。
“大姐，我们怎么办？”见一众黑骑已经消失不见，赛玉环才凑过来轻声问道。
庄蝶儿转过头来，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昔地从容不迫，沉稳道：“照常开业，经此一役，他们不敢明着再来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三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离了青龙大街，秦雷没有直接回清河园，而是拐到座落在铁鼻胡同的馆陶家里去了。
馆陶正在和他老娘吃饭，见秦雷突然进来，娘俩捧着饭碗，一时竟有些愣神。
秦雷双手合十笑道：“孤路过这里，大娘赏口饭吃吧！”馆陶娘俩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招呼秦雷坐下，秦雷伸手拉住要去杀鸡的老太太，笑道：“等您杀好鸡再做出来，孤都已经饿扁了。”说完指指桌上的面条锅道：“吃这个就成，老听张大哥说您的手擀面一绝，今日可让孤碰上了。”
老太太开心笑道：“王爷尽管吃，不够俺再给你下。”说着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子，再淋上些酱油麻汁，双手捧到秦雷面前到：“王爷您慢用，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这粗鄙吃食。”
秦雷接过来用筷子一搅和，哈哈笑道：“孤没那么金贵，向来不挑食。”说着便呼啦呼啦的吃起来，趁他俩说话的空，馆陶又从里间捧出几碟子冷盘，搁在桌上笑道：“卑职家里吃的清淡，王爷只能委屈了。”
秦雷嘿嘿笑一声，风卷残云的吃完一碗，这才抹抹嘴道：“莫不是在哭穷？你可是拿着王府顶薪的，就是一年四季吃熊掌也是够得。”老太太见他吃的欢畅，又给他盛一碗，秦雷道声谢，便继续呼啦呼啦的吃起来。怕王爷不够，老太太赶紧去灶间再下一锅。
馆陶把自个碗里的面条吃完，便擦嘴笑道：“有钱也不能胡吃海塞。而且属下与老母都不算年青，更要惜福养身，是以平素饮食以熟热软素为主、且只吃七分饱。”
秦雷又吃完一碗，老太太又端了碗热乎乎地面条子出来，慈祥笑道：“王爷再吃碗热的。”秦雷哈哈笑道：“大娘家的碗不够大，孤只能多吃几碗了。”接过面条，又嫌它太热。从冷碟中拨拉些油豆腐进去，朝馆陶笑道：“你那是养生之法。却不适合我们这些出力气。”
馆陶他娘听了，咯咯笑道：“王爷是下力气的？您太爱说笑了。”对于秦雷这话，她却是不信的。
馆陶心道：‘这位每天上蹿下跳拿大顶，不是下力气的是什么。’对他娘苦笑解释道：“王爷那是练功来着，颇为消耗体力。”
说笑一阵，秦雷也终于吃饱了，便与馆陶移到书房说话。自有粗手丫鬟上来帮老太太收拾。
把散落在炕上的书籍一规整，两人便盘腿坐了上去，一人捧着一杯热茶，相视而笑。
“相亲相地怎么样了？”秦雷懒懒道，吃得太饱，浑身舒坦，不想先说闹心的事情。
馆陶一脸苦相道：“我快让我娘和石家弟妹折腾死了，从初三到今天。足足相了六回亲，据说还有八场等着呢。”
秦雷眯眼笑道：“很好呀！是不是感到‘乱花渐欲迷人眼’，挑花眼了呀？”
馆陶使劲挠头道：“那样就好了，省地俺娘啰嗦。”
秦雷清啜口茶道：“从去年开始，你至少相了二十次亲。高矮胖瘦黑白俊丑相了个遍，怎么就没个中意的呢？你到底怎么想得？”
馆陶寻思半晌，叹口气道：“我属虎，今年三十九了。”
秦雷一脸不敢置信道：“真的吗？单看你的样子可不像。”
馆陶一脸得意笑道：“那可能是因为我注意养生，所以显得年轻些。”
秦雷呲牙笑道：“你理解错了，我一直以为你四十九了。”
馆陶差点摔倒在地，咳嗽几声道：“可能是不修边幅所致吧！”怕秦雷调笑起来没完，赶紧抢着道：“不管三十九还是四十九，都足够当那些小女娃的爹了，你说我能有什么兴趣？”
秦雷这才明白他的问题所在。一脸荡笑道：“据说怪叔叔都是喜欢小姑娘的。尤其是青春天真型地。”
馆陶摇头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反正我接受不了小丫头。谈不到一块去不说，总不能让人家将来早早当寡妇吧！”
秦雷摇摇头，微笑道：“你这家伙很是善良啊！”说着诡异笑道：“你不会与乐布衣一样，还是童男吧？”
馆陶仿佛受到莫大侮辱一般，坐直身子瞪眼道：“王爷也是在上京城长大的，怎么没打听下秋风客有多少红颜知己、青楼良伴？”
秦雷心道：‘我打听那个干什么。’与他这么一笑闹，脑子也渐渐摆脱了饱食带来的凝滞，摆手笑道：“不想找太年青的简单，去找个小寡妇、老姑娘什么的。”
馆陶郁闷笑道：“属下也觉得这样挺好，不过我娘哪能答应张家大妇是个寡妇呢？”说着摆手道：“不说这事了，您这么晚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吃顿饭兼关心属下个人问题来的吧？”
秦雷点点头，面色阴沉起来道：“有个问题要请教你。”
馆陶坐正身子，颔首道：“王爷请讲。”
秦雷摩挲着下巴，反复斟酌下词句，好半天才缓缓道：“不知你发现没有，只要一进了京，孤就束手束脚，施展不开，仿佛……老虎闯进了深林，四面八方都不易察觉的藤蔓羁绊，空有一身力量却使不出来。”
话匣子一打开，秦雷心中积郁良久的郁闷便倾泻而出：“好似不论我有多大本事、多大地权势，在这中都城中尽皆没了作用。别的不说，就连一个小小的税务司主事，明知是我的产业，也敢公然挑衅。”
馆陶听秦雷说完，捻须笑道：“王爷怕是当局者迷。您怎会被一个小小的主事困扰呢？真正困扰您地，还是他背后地巨掣。”
秦雷喝口茶，苦笑道：“这我都知道，就是心里憋得慌，”说着有些神往道：“遥想当年金戈铁马，挥斥方遒，那才是孤的战场。”说着叹气道：“这些京都里的蝇营狗苟。实在是败人胃口。”
馆陶心中一阵默然，平日里见王爷都是一副自信满满、飞扬跋扈的样子。从没想过他心里居然也有解不开的疙瘩。组织一下语句，他斟酌道：“王爷性情多刚烈少阴柔、虽智计百出，却不喜阴谋诡计。确实最适合挥斥方遒，领百万雄狮一统六合。”
秦雷苦笑道：“不要欲抑先扬了，我听着别扭。”
馆陶呵呵笑道：“没有抑只有扬。王爷曾经说过，战争要为政治服务，便是把政治放在了战争之上。”定定地望向秦雷。肃声道：“不管愿不愿意，政治都是贯穿您一生地，除非放弃一切权利，否则就要学着熟练运用它。”
秦雷叹息一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说着一摊双手道：“在我们地计划中，这个阶段应该是抢夺中央权柄，至少形成与文李三足鼎立的局面。但孤不喜欢这种掣肘、钩心斗角地局势。”双手攥成拳头，狠狠对撞道：“我要绝对地控制、说一不二的权威。”
馆陶有些忧虑地望了秦雷一眼，突然明白了问题的所在，轻叹一声道：“王爷的问题不在您自身，而是因为您被某人影响到了。”
“谁？”秦雷眯眼道。
“乐先生。”馆陶毫不犹豫地答道。
“乐先生？”秦雷很不愿意听到馆陶说乐布衣的坏话。怪异地望了馆陶一眼，见他一脸的坦荡。这才压下内心的不悦，轻声问道：“理由是什么？”
馆陶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目露缅怀道：“您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讨论如何限制相权、控制军权吗？”说着指了指自己，轻笑道：“属下当时说，应该撤销宰相太尉，权利收归于君主一人。属下还记得王爷当时批驳了我。”
双目炯炯地望向秦雷，馆陶接着沉声道：“当时您说，天下是万众之天下，把亿万苍生地生死祸福系于一人之身。太不保险了。即使皇帝再英明神武。也有衰老生病的一天，怎么去处理繁杂的国务？”
“这还算好的。若是遇上个心术不正、只顾私欲的皇帝，岂不要把祖宗辛苦打下的江山败掉？”秦雷点点头，也回忆道：“当时孤说，国家权利不必也不能由一人独揽。皇帝只要掌握好军权，将相权分散开来，就能保证国家地长治久安。”看了看馆陶，秦雷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馆陶跪起身子，拱手肃声道：“王爷当时的远见卓识、震耳发聩，您说绝对的权利定会招致绝对的毁灭，相互制衡才能长治久安，属下深以为然。然而乐先生信奉集权、矢志实现大一统，所以今日王爷说‘绝对控制、说一不二’，属下深以为是受了乐先生的影响。您不是在苦恼眼前的麻烦，而是在犹豫未来的选择。”
秦雷心中一松，暗道：‘只要不是心里别苗头就行。’右手虚按，让馆陶放松，他坚定道：“过往的思想有些偏颇，这一年里，我体会到了乱世必须集权。这个想法乃是自己产生的，并不是乐先生引导，你不要多想。”
馆陶心中叹息一声，轻声道：“王爷应该乾坤独断，属下和乐先生只能是出谋划策，最终拿主意的只能是您自个。”既然无法扭转，他也只能接受了秦雷地说法。毕竟他没有第二个十年可以浪费了。
只是浮在眉头地黯然，怎么也掩不去。
秦雷装作没看见一般，无奈笑道：“咱们扯来扯去，却没有解决最初的问题——现在怎么办？怎么解决这种处处掣肘地不利局面？”方才与馆陶一番话，让他清晰明白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馆陶收拾起胸怀。思索片刻便轻声道：“当前的问题是这样，只要没有彻底与李家撕破脸，您是不能派军队进入中都城的，所以只能遵守目前的游戏规则。”
秦雷颔首道：“不错，若是没有李老混蛋，陛下早就剿了文彦博和他的徒子徒孙们。但我皇家与李家相互掣肘，倒让文彦博过得益发滋润了。”
馆陶呵呵笑道：“但是您出现了。虽然原本并不起眼，但经过一年的神奇崛起。您已成为足以打破目前平衡的重要人物。”
秦雷没好气笑道：“搅局者而已。目前仍停留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程度。”
馆陶揪着稀疏地胡子，颔首道：“足矣，这就足以让文家和李家对您除之而后快了。若是他们能短暂联手，必定是因为您。”
秦雷闻言皱眉道：“这不值得荣幸。”
馆陶却一脸灿烂地笑道：“反过来想，在陛下和太后眼中，您却是足以让他们下活这盘棋地关键一子，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被挤兑下台的。”
馆陶的话便如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让秦雷开了窍，一拍脑门，爽朗笑道：“是呀！我这是个人英雄主义在作祟。为什么要一人单挑两巨头呢？应该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大家一起玩才热闹嘛！”
馆陶欣慰笑道：“不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应该热闹些才好。”
秦雷霍得起身道：“你先在家好好休假，孤要进宫面圣。”
馆陶失声笑道：“现在都戌时末了，王爷还是明日再去吧！难道要把陛下从被窝里拖出来不成？”
秦雷挠挠头，笑道：“只能如此了，孤先回去睡觉，明日一早便去面圣。”馆陶赶紧起身恭送。
……
翌日一早，秦雷果然天不亮就起身，早早的便到承天门前求见。等了小半个时辰，传话太监才气喘吁吁跑回道：“陛下有旨，隆威郡王于瑾瑜宫面圣。”秦雷随手打赏一锭银子，急匆匆往瑾瑜宫去了。
昭武帝来瑾瑜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永福也在这里。说来也怪，昭武帝育有七子四女，却唯独宠爱永福一人。换句话说，他只有见了永福，才会想起自己还是个父亲，而在别的子女面前。他总会想到。朕首先是个皇帝。
这种父爱没有理由，也不怪山阳嫉妒永福。她时常扪心自问，同样是公主，怎么在父皇眼里，差距就这么大呢？
秦雷进来时，昭武帝正在用一个精致的锤子，在外间敲着小核桃，神情十分地专注，每敲好一颗，都会方才边上的盘子里。敲好的核桃仁已经覆盖了盘底。
与坐在一边出神的瑾妃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秦雷朝内间努努嘴，瑾妃双手并拢放在腮边，一歪头，意思是永福睡着了。
秦雷朝母妃呲牙笑笑，便老实站在一边，等昭武帝把核桃砸完。
好在剩的不多，不到一刻钟，昭武帝便放下锤子，指着手边的瓷碟对瑾妃道：“让人把它碾成粉，早晚给永福煮一次粥，这玩意虽然不稀罕，却补得很。”
瑾妃微笑着接过，柔声道：“陛下都亲自动锤了，臣妾怎能袖手旁观了，自然要亲手捣碎了。”
昭武帝高兴道：“不错，你去处置吧！”瑾妃福一福，又看秦雷一眼，便捧着那瓷碟下去，把房间留给了一对皇室父子。
昭武帝一边用方巾擦手，一边朝秦雷淡淡道：“你的身子好了？”他对秦雷总是冷一阵热一阵。若要总结规律的话，就是用得着地时候热，用不着的时候冷。虽然有些伤感情，却是事实。
秦雷面露感激道：“劳父皇挂念，儿臣不胜惶恐。儿臣身子骨结实，却是已经好了。”
昭武帝也就是一问，放下方巾道：“这会子有什么事啊？”
秦雷双手一比划，一本正经道：“有大事。”
昭武帝顿时被勾起了兴趣，笑道：“什么大事？”
“有道是法不传六耳，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请父皇屏退左右。”秦雷一脸严肃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四章 很倒霉的秦府尹
昭武帝挥挥手，宫人们便躬身退了下去。
“说吧！什么事？”昭武帝把身子搁在摇椅上，微微晃悠着问道。
“去年秋里，父皇曾经给儿臣布置了一道功课，如何在不伤国本的情况下，使父皇大权独揽。”秦雷站在堂中，声音沉静而自信：“孩儿苦思数月，终于觅得一条方略，请父皇钧鉴。”
“哦？”昭武帝微抬眼皮望一眼秦雷，淡淡笑道：“说来听听。”又看似随意地向暗处比划个手势。秦雷便听到有极其轻微的悉索声从四周传来。
见他神色微动，昭武帝无所谓道：“为防隔墙有耳罢了。”却不会详细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道：“说吧！”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孩儿以为，当今文李二贼之所以敢轻君罔上、傲慢不羁，甚至心怀异志。盖因其专权所致，李家专军权，文家专政权。两家在文武两方面，可谓陛下之下，一家独大。”这话够给昭武帝脸上贴金了，单论文武，他都要略逊于两家的。
昭武帝微微摇晃着身子，颔首道：“不错，放眼朝野之内，无人能出其右，两人都算做到了极致。”说着瞄一眼秦雷，轻声问道：“这是妇孺皆知的事情，你提它作甚？”
秦雷灿烂一笑道：“孩儿只想说，这种一家独大只有出现在陛下身上，才是正常的。现两大权臣当道地现象是不正常的。”
昭武帝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只要是不正常的事情，就会让人不舒服。譬如穿鞋，左脚穿到右脚上，自己穿着难受，别人看着也别扭，早晚是要正过来的。”
昭武帝微笑道：“不错，早晚是要拨乱反正的。”凭着对阴谋独特的嗅觉。他已经能从秦雷的话中品出些许味道来了：“你说那两位就是那两只破鞋，穿着难受地是朕。看着别扭的是群臣，是不是这个意思？”
秦雷一脸笑意道：“父皇圣明。”昭武帝终于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道：“你这个刻薄鬼呀……”
父子两人笑了一阵，昭武帝指着下首锦墩道：“别傻站了，坐下说话吧！”秦雷赶紧谢恩坐下，轻声道：“咱们从前光想着自己多么难受，却疏忽了群臣一样别扭。大家都是百年世家。谁也不必谁差多少，凭什么他李浑文彦博就可以呼风唤雨、颐指气使？俺们就得听你的话受你的气？”
昭武帝双眼一亮，又转瞬黯淡下来道：“此时两家势大，满朝文武即便不是他们的党羽、也畏惧两家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
秦雷嘴角向上一扯，呵呵笑道：“咱们就从他的党羽入手！”
昭武帝微微皱眉道：“怎么可能？他们依附于文李二家已经多年，早已盘根错节，成为一体。岂是你个小家伙可以离间的？”
秦雷也不辩驳，依旧微笑道：“儿臣听过一个故事，说古代某国，出了一位十分厉害的宰相。这位宰相麾下聚拢了许多有本事地人，在这些人的辅佐下，宰相大人把这个国家发展的十分强大。疆域也扩展了许多倍。”
昭武帝似笑非笑道：“这个国家的国王一定很别扭。”他自然知道秦雷这是借古喻今。
“父皇圣明。”秦雷接着道：“那位国王确实感到别扭，因为他发现，国民对宰相的尊敬，几乎要与自己比肩了。”听到这，昭武帝冷哼道：“那宰相无论功劳多大，都该杀！”秦雷的故事让他很有代入感，立刻与那国王同仇敌忾起来。
“后来呢？”发表完感慨，昭武帝迫不及待问道。这个故事对别人也许很枯燥，却是最能抓他的心弦。
秦雷依旧不疾不徐道：“国王心里不痛快。想杀掉宰相。无奈那人的名声太好、权势太大、手下能人太多。若是杀掉他，整个王国地实力定然大损。被宰相打败的国家，定然会趁机报复，这是国王承受不起的。”
昭武帝感同身受道：“不错，譬如当今，若是朕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凭着大秦正统的优势，多半还是能赢的。但在齐楚环伺的局面下，惨胜便等于惨败，是以还不能彻底撕破面皮。”
秦雷又赞一句‘父皇圣明。’见昭武帝情绪有些低落，便把故事地结局先说出来：“但那位国王仅用几年功夫，便将宰相赶下了台，且没有伤及国本，甚至连‘兔死狗烹’的恶名都没有留下。”
昭武帝不由坐直了身子，一脸惊奇道：“他用的什么法子？速速说来。”
“很简单，他对宰相说：‘现在国家大了很多，事务也繁杂了许多倍，让你一人操劳实在过意不去，你是不是挑几个强干的属下，担任副相呢？’宰相大人心道：‘正好无以封赏手下。’便答应了下来。”
昭武帝面色严肃的思考半晌，良久才皱眉道：“这不是白白送他收买人心的机会吗？”
秦雷嘿嘿一笑道：“当时那几个被任命为副相手下，确实很感激宰相大人。但问题偏偏出在那个‘副’字上，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国王的一次次嘉奖封赏之下，他们的爵位、官衔越来越高，时间久了，这些副相们就开始琢磨如何把那个副字去掉。”
昭武帝听入了神，轻声沉吟道：“这也难免，职衔虽然可以升上去，但权利就那么多。他们要想获得与自身地位相匹配的权利，就只能从宰相手上抢夺。”
他毕竟是耍惯了阴谋的行家，经秦雷这一指点。仿若被捅破窗户纸一般，内心立刻通透放亮。登时浑身热血沸腾起来，口干舌燥地坐卧不宁。
只见昭武帝霍地从躺椅上站起来，搓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道：“这些人与宰相狼狈为奸许多年，对他地弱点了解最深，手里多半还握着足以让宰相倒台的证据。”
秦雷一脸沉静地望着昭武帝，默不作声的听他继续自言自语道：“只要他昔日的手下决心放倒他。就一定可以成功。而且一个众叛亲离的宰相倒台，对一国朝政地冲击自然十分有限。”
说到这。昭武帝忍不住放声笑道：“高，实在是高！古代管仲二桃杀三士也不过如此。”言毕，便拉着秦雷坐下，温声勉励道：“你这孩子用心了，父皇当日虽有一说，却没奢望你能有此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
秦雷连忙谦逊道：“孩儿胡乱寻思地，定有许多不足之处。还要父皇斧正。”这话说得十分得体，把姿态放的低低的，以免皇帝产生‘朕不如你？’的不良想法。这话不用寻思，简直就是脱口而出，所以馆陶才会说秦雷虽然不喜欢政治，却天生适合玩政治。
昭武帝非常满意秦雷的态度，微笑道：“这事儿关键还是一个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待到对方察觉时。想反抗也来不及。”
秦雷恭敬道：“简在帝心，乾坤独断。”越是出了妙计，越是要低调再低调，聪明人都是不长命的。
昭武帝又寻思片刻，遂哈哈笑道：“这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可有什么具体的方略？”
秦雷点点头道：“不想好了。怎敢来父皇这里献宝。”便轻咳一声道：“李太尉与那位宰相地情况很类似，完全可以照搬此举。但对于文丞相，却没必要费那么多周折。”
昭武帝一手抚摸着桌上的玉如意，一边幽幽道：“文彦博虽然权势滔天，官声却不好，且没有什么家底功绩，全凭弄权上位，终究实力还是不济。”
“是以孩儿认为，对付文相要快要狠，对付李浑要稳要柔。”秦雷双目炯炯有神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李家反应过来之前。将文家打落凡尘，再转而全力应付李家。”
昭武帝点点头。对秦雷的步骤并无异议，只是他对文家的势力终究十分忌惮：“你怎能保证短时间内消灭文家？”
秦雷摇头轻声道：“儿臣只能试着让文家散功，没办法消灭文家……甚至连文彦博的相位都不会撼动。”老太后的叮嘱犹在耳边，秦雷不得不顾忌她老人家的感受。
昭武帝先是微微失望，却也知道在此时的微妙局面下，中都确实不能发生大地震，只好点头道：“说说你地具体方略吧！”
秦雷便把构思一夜的计划和盘托出，说得昭武帝心肝噗通噗通乱跳，呆滞良久才咬牙道：“好，朕就陪你发一会狂，看看能不能打掉文彦博的七分气焰！”言毕，高喊一声道：“来人，传旨宣京都府尹巳时末觐见，宣京都卫将军申时末觐见。”趁着人来之前，又与秦雷将计划仔细推敲一番，直到全部了然于胸为止。
……
自从隆威郡王走后，秦守拙就像掉了魂一般，晚上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对大黑眼圈子起来，照着镜子自怜道：“若是再胖些，活脱脱就是一只貔貅。”
他夫人不明所以，还奇怪问道：“相公，咱们为何躲到这外宅之中过夜？”
秦守拙放下手中铜镜，苦笑一声道：“躲人呗！”他料到秦雷多半会派人过来讨要手谕，但没想好到底要嫁给谁之前，他是不敢给写这个条子的。
见夫人还要问，秦守拙一摆手道：“妇道人家问那么多作甚，去收拾收拾，我得回府办公了。”他夫人只好闭上嘴，端上早饭服侍他用了，夫妻二人便乘车回了衙门。
一下马车，府里的师爷就迎上来小声道：“昨天的恶客又回来了一个，在府里整整等了大人您一宿。到现在还没走呢。”
秦守拙喟叹一声道：“躲是躲不过了。”说完背着双手到了前厅，便见隆威郡王地侍卫长端坐在厅里，依旧神完气足，腰杆笔挺，完全看不出等候一夜的委顿与浮躁。
换上一副热情与歉疚相混杂的表情，秦守拙大笑进屋道：“这位将军恕罪，下官昨日访友去了。到让您好等。”
石敢见他终于出现，也不由升起一丝火气。硬邦邦道：“卑职奉王命，请秦大人下令放难民入城，大人写个条子吧！”他却懒得再跟这家伙聒噪。
秦守拙一脸假笑道：“不是说了吗，这事归兵马寺管，下官爱莫能助啊！”
石敢冷笑一声道：“昨日兵马寺的赵大人说了，只要秦大人写个条子，他一定放人入城。”说着一攥腰间钢刀。沉声道：“昨日秦大人说‘同意难民入城’时，卑职可是在场的，莫非你想抵赖不成？”
秦守拙怕秦雷却不怕石敢，发现自己词穷后，便把驴脸一拉，皮笑肉不笑道：“本官乃是京都府尹，三品朝廷命官，你什么职衔？凭什么质问本官？”说着一拎官袍下襟。在主座坐下道：“就是到了你家王爷那，也说不过这个理去。”
石敢闻言面色一滞，他乃赳赳武夫，十个也说不过秦守拙一个，不由面色铁青的指着秦守拙，厉声道：“不怕我家王爷找你算账吗？”
秦守拙一脸坦然道：“本官行得正坐得端。王爷为什么要找我算账？”
石敢嘴唇翕动几下，咬牙道：“我再问你一遍，给不给写条子？”
秦守拙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冷笑道：“写是写，但绝不会给你写！你请回吧！换一个懂事的再来讨要。”
石敢终究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哆嗦着点点头，怒哼一声道：“你等着！”便气哄哄地一甩手，大步离开了京都府衙。
他的背影一消失，秦守拙便如泄了气地蹴鞠一般。软软地瘫在椅子上。虽然门外北风嗖嗖地刮。可他浑身如汗如浆涌，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边上地师爷担忧地问道：“大人为何要开罪五殿下？”
秦守拙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的汗，无力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五殿下了？我开罪地是五殿下的狗。”
师爷苦笑道：“俗话说，‘打狗欺主’，那不都一样么？”
秦守拙强打着精神坐直身子，缓缓摇头道：“不一样，我这个位子此时十分要害，只要没与五殿下当场撕破面皮，他就不会跟我彻底翻脸。”说着叹息一声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五殿下自然会知道我此举不过是拖延时间，而不是彻底倒向丞相大人的。”
师爷陪他叹口气，不解问道：“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大人在等什么呢？”
秦守拙终于恢复了精神，捻着颌下一撮山羊胡子，撇嘴道：“昨天本官想明白了，既然要从两家挑一个，自然要看谁给的聘礼最好了，却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把自己嫁了。”说着呲牙笑道：“否则吃了亏不说，还让人家瞧不起。我是何苦来哉呢？”
师爷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大人是在欲拒还迎，待价而沽啊！”
秦守拙翻翻白眼，心道：‘有这么说话的吗？过两天就把这傻货开了。’
……
天遂人愿，过不多久，两边的聘书都来了。
打开深青色绸子面的请柬，只见文相亲笔地隽秀行书道：‘兹请秦大人守拙于午时过府一叙。明溪山人拜上。’下面加盖着文彦博的私章。
再看那道金黄色的上谕：‘着京都府尹秦守拙巳时末觐见，钦此。’
见两份邀请几乎是同一时辰，秦守拙的老脸一下子拉长下来，哭丧着哀叹道：“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呀？这不是玩人吗？”只要他去了一边，定然得罪另一边，那还待价而沽个屁呀！
话说他也没得选择，那青色封面地叫请柬、那金黄封面地叫上谕，就是傻子也知道此时得听谁的。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五章 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虽然两边都不敢得罪，但相较之下，还是要遵上谕的。
“备轿！”秦府尹没好气道。
“大人，现在出发是不是早了点？”师爷小声问道：“才辰时呢。”
“早个屁！”秦守拙心情显然很糟糕，狠狠地白了师爷一眼，甩手出了前厅，往后院走去。
轿夫们见大人过来，赶紧把轿子前头一按，以便府尹大人上轿。待他坐定，领头的轿夫小声问道：“敢问大老爷，咱们要往去何处？”
“皇宫……哦不，东城。”秦守拙改口道。
轿夫们闻令高唱一声道：“起轿……”便载着秦大人颤颤悠悠往东城去了。
不到两刻钟，轿子便停在三公街上的相府门口，伴当把拜帖一送，府里的门子赶紧迎出来，请秦大人进门。
秦守拙整整衣襟，踱着官步下轿，朝那门子颔首道：“相爷可在府上，本官有下情请示。”说着便从袖中递过一锭昭武元宝。
门子谄笑着接过那元宝，点头哈腰道：“谢大人打赏，我们相爷刚出去了。”
“哦？”秦守拙眉头一皱，还没说话，又听那门子笑道：“不过我们相爷说了，今儿中午要请秦大人吃饭，请大人进府稍坐。”说着便弯腰伸手，延请秦守拙入府。
秦守拙心中顿时上下翻腾，刚要找借口离去。却见文铭礼从府中迎出，潇洒拱手笑道：“不知大人驾到，铭礼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说着便挽着他的手往里走。
秦守拙是看出来了，我这是自投罗网啊！但此情此景之下，也不得不跟着入府。边走边与文铭礼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心里却飞快盘算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一会儿。心中便了然道：‘定然是文相爷得到密报，知道宫中传自己午时觐见。料定我会先来解释一番，这才故意躲出去。’
从本心说，他是向着皇家的，毕竟皇家才是正统，且他也姓秦。
所以当初他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去宫中赴宴，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不由自主的拐到了三公街，想先与丞相大人见个面解释解释，也好两不得罪。
但人家文彦博显然比他更老辣，干脆躲出去不见不说，还让人将他强留了下来，好让他断绝了归附皇家的念想。
想明白这事儿，秦守拙肠子都悔青了。心中哀号道：‘怪不得文丞相曾经数说，只佩服我一半。原来我与他确实不是一个档次的。’不由暗骂起自己地首鼠两端来——既然决定去宫里了。干嘛还要心存两不得罪的妄想？
但他却不能被人这么耍弄了，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牙道：“文大人止步，若是相爷不在，卑职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说着便把昭武帝搬出来道：“陛下有旨要卑职巳时觐见，可是耽误不得啊！”
文铭礼却满不在乎道：“请客也有个先来后到。秦大人我们文家先请地，自然要在我们家吃饭。”说着对跟在后面的随从道：“你去给宫里传个话，就说文大人午饭在这用了，让陛下自个先用吧！不用等他了。”背后的伴当笑眯眯道：“好嘞。”说着转身便出了院子……拐到边上小屋中喝茶去了。
就连这伴当也知道，二公子是在满口胡柴？这天下除了李浑，谁敢用这种口气对昭武帝说话？虽然皇家威风不在，但还没沦落到被他文二公子吆五喝六的地步。
秦守拙自然也明白，这只是文铭礼为了留住自己在胡说八道，却没法开口反驳。毕竟对方都被逼得说胡话了。若是自己还不松口。怕是要当场撕破面皮，他一个小小的府尹怎能承受得起的？
心中长叹一声。暗道：‘我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也只好听之任之，走一步算一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宫里等待秦大人觐见的昭武帝父子，也得了他去三公街地消息。
狠狠的一拍御案，昭武帝恼火道：“不识抬举的东西！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秦雷赶紧起身拱手道：“父皇息怒，儿臣观那秦守拙生性圆滑、老于世故，想必是不想开罪文彦博，特意先去告罪解释一番吧！”他一直在宫里，没法跟石敢联系，还不知道秦守拙对石敢的羞辱，否则定不会劝解昭武帝……多半是要向昭武帝讨要天子剑，请诛此獠的。
昭武帝哂笑一声道：“孩子，你跟文彦博接触的太少了，太不了解这老狐狸的毒辣。不管秦守拙到底怎么想的，只要他一进了三公街，不到天黑是别想再出来了。”某位古人说，‘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爱人，而是你的敌人。’看来此话颇有些道理。
说怒气未消的对一边的卓言道：“把那道圣旨毁了。”
“父皇且慢！”秦雷拱手求情道：“观此人到相府的时间如此之早，最终定然还是要来宫里地。是以他心里还是向着我们的，而且文丞相这番卑鄙作为，必然让他心生怨怼。只要我们不计前嫌，恩威并施，想必能让他归附父皇的麾下。”京都府尹在秦雷的计划中太过重要，是以他不得不拗着自己的性子，为秦守拙说情。
昭武帝面色阴晴不定半晌，良久才沉声道：“这方略是你定的，那人怎么处置也由你说了算。但别指望朕再帮你说服他了，朕丢不起那人。”
秦雷一脸感激的陪笑道：“父皇仁慈，儿臣定让那家伙永沐皇恩。”
昭武帝没理他。对卓言道：“把那圣旨给他，然后让他滚蛋。”看来被秦守拙放鸽子，令大秦皇帝陛下十分不快。
秦雷腆着脸挠头道：“赵承嗣那里怎么办，父皇也不见他了？”
昭武帝瞪眼道：“处理好你的秦守拙就行了，少操闲心。”
秦雷只好接过圣旨怏怏告退。还没出殿门，他就想明白了，老头子是不想让他接触赵承嗣这个京都卫戍大统领。这才借故将自己赶走地。
‘这老家伙真是鬼精鬼精的……’心中暗骂一声，却听腹中咕咕作响。想想横竖出去没事，便拐去后面瑾妃那里蹭饭。这时永福也醒来了，经过云裳她们地悉心调养，她地身子大大见好，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每天甚至又可以弹几段琴了。
兄妹俩说一会话，秦雷无意看见她床边放着的黄色竹简。随口问道：“这书看着有些年代了，你从哪讨唤地？”
哪知永福一脸崇拜道：“是乐先生借给我的，他真厉害啊！居然有广陵散地曲谱。”冬里的时候，秦雷让乐布衣去温泉宫给永福诊了几次病，虽然隔着纱帘、都没见着真容，两人却成了好朋友。
秦雷赶紧竖起指头嘘道：“姑奶奶你可小声点，若是让父皇知道我带男人去给你瞧病。我挨顿打是轻地，乐先生可就得入蚕室，当公公，进宫服侍公主殿下了。”
永福小脸臊得通红，却又忍不住扑哧笑道：“哥哥惯会说怪话，乐先生那样的神仙人物。若是……了，岂不可惜死人了。”
秦雷瞪大眼睛道：“我的娘来，这还没见着面就这么崇拜，要是见了面，还不得……”本来他想说‘以身相许’，但太过轻佻，怕永福承受不了，便改口道：“五体投地喽。”
哪知永福一本正经道：“没见面也已经五体投地了，哥呀！你可要跟着乐先生好生学习。这世上好似没有他不会的东西呢。”
不知怎的。听永福没口子夸乐布衣，秦雷心中微微泛酸。当即笑眯眯的岔开话题道：“过两天再去温泉疗养，把身子彻底养好了，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去踏青。”
永福一脸神往道：“哥最好了。”仿佛又想起什么，促狭一笑道：“只是这样一来，妹妹又要占用两位嫂嫂一些日子了。”
秦雷苦笑道：“羞得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虽是假撇清，但心里还是美滋滋地。
说到秦雷的终生大事，永福立时来了精神，搂着秦雷的胳膊问道：“哥，你什么时候跟父皇说呀？”
秦雷装傻道：“说什么呀？”
“你跟两位姐姐的婚事啊！”永福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转过年来，两位姐姐可就一个十七、一个十八了。”说着伸出两根葱管般的手指，轻轻拧一下他的胳膊，一脸不依道：“大哥还是早做决断吧！可不能耽误了家呀！”
秦雷被说得词穷，使劲挠挠头，郁闷道：“跟你说实话吧！我现在危急环伺，随时都有倾覆的凶险。这个时候哪敢娶媳妇，”说着撇嘴道：“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新媳妇变成小寡妇，那才是真正祸害人家呢。”
永福捂住秦雷的嘴，呸呸道：“天爷爷地奶奶，没听到没听到。”念完这咒，又狠狠白秦雷一眼道：“大正月里瞎说什么呢。”
秦雷见她如此紧张，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永福扑哧笑道：“真不知两位天仙似的姐姐，是怎样看上大哥的。”
秦雷眉毛一挑，拍胸脯道：“自然是看上我玉树临风、潇洒不羁了。”
永福学秦雷翻翻白眼道：“两位姐姐一片冰心，岂是那等肤浅之人？”小脸十分严肃道：“不管什么原因，她们既然已经认定大哥了，就不会在意大哥将来的贫富贵贱，大哥不需要有这层顾虑。”
秦雷知道这位妹妹素来多智，说出来的话向来有丁有卯，但对于男女一事。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外行。宠溺地一笑，秦雷温声道：“等我把眼前的威胁扫除了，就向父皇说这事儿。”
永福见秦雷口气松动，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不由八卦道：“大哥会选谁呢？”
秦雷只好打个哈哈道：“随缘吧！”好在这时宫女过来请他去前厅用膳，这才为他解了围。
嘱咐永福几句，秦雷便跟着宫女到了饭厅。见只有瑾妃一人，一边坐下。一边轻声问道：“母亲，小弟呢？”
瑾妃温和笑笑道：“去陪秦霑了，自从他受伤后，霄儿就整天泡在蒹葭院，连睡觉都在那边。”
秦雷听了微笑道：“也好，皇家兄弟，最珍贵的便是手足亲情。他能与小六兄弟情深，的确值得庆幸。”他这话有感而发，但听在瑾妃耳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许是触动了什么心事，瑾妃眼圈一下子通红起来，慌得秦雷赶紧起身赔罪道：“孩儿妄言，忤逆了母亲，请母亲责罚。”
瑾妃泪眼朦胧地摇摇头。轻声道：“不关你事，快吃饭吧！我进去躺躺。”秦雷实在不知如何安慰，只好目送她回寝宫。
怏怏地坐在餐桌边，望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却是没有一点食欲。
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可怜……
赶紧压下这一丝恼人地软弱。朝边上伺候的宫女呲牙笑道：“给孤拿一碗白饭来。”宫女赶紧给他端上来，这些深宫里伺候人地，惯会察言观色，知道王爷心情不好，自然不敢像往常一样与他眉来眼去。
随便端起一盘酱汁鹿蹄，拨些汤汁到碗里一搅和，秦雷便大口吃了起来。但往日百吃不厌地珍珠贡米，今日却如最差劲地糙米一般，堵在喉咙中难以下咽，甚至憋出了隐隐的泪花。
边上地宫女见秦雷一动不动的发呆。以为潇洒不羁的殿下噎到了。赶紧上来要给他捶背，却被秦雷摇头阻止。
秦雷面色变了几变。从无奈到哀伤又到面无表情，这才终于不再变化。喉头抖动几下，使劲咽下口中地食物，这才轻呼口气，伸手擦擦眼角的泪花，自嘲笑道：“居然被噎到了，真是丢人啊！”一边伺候的宫女却笑不出来，她们方才都感到殿下身上那淡淡的忧伤……似乎不会有人因为被噎到而忧伤吧？
缓慢而坚定的吃完这碗饭，在宫女们眼中，殿下更像是进行了一次庄重的仪式。
用柔软的面巾擦擦脸，秦雷已经恢复了往昔从容不迫，又带点的坏笑得表情，对边上一个宫女道：“这桌菜孤都没动，你们拣些爱吃的挑出来，再把其余的送到承天门外，给一群黑衣服的家伙吃吧！”宫女赶紧恭声应下，虽然王爷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诙谐，但宫女们却不敢再像往常一般撒娇。因为她们看到，王爷地双眼中，根本没有一丝笑意。
吩咐完毕，秦雷便离开瑾瑜宫，往蒹葭院走去，怎么也要看看那小战友不是？
到了地头，秦雷才发现，往常冷清畸零的蒹葭院，早已今非昔比了。无数宫女太监婆子进进出出不说，就连匾额也换成了‘蒹葭宫’。
即是说，周贵人高升了，最起码也是个嫔了。
老六他娘闻讯迎了出来，秦雷一看她的服色，果然已经是周嫔了。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姨娘，孩儿来探望六弟。”
周嫔知道秦雷乃是老六的救命恩人，自然热情的不得了，殷勤请他进去，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却是不知怎么表达谢意才好。
微微嫉妒看了看里间，秦雷面上灿烂笑道：“姨娘客气了，我与小六乃是手足兄弟，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着有些歉疚道：“倒是我没有保护好六弟，让他在除夕夜受伤，当真是罪过得很。”
周嫔却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摆手笑道：“王爷此言差矣，前日大殿下过来，已经把原委说明白了，您对霑儿处处回护，却没有半点责任的。”
见秦雷还要说，周嫔坚定道：“妾身连大殿下都不怪的。秦霑他既然选择上场，就没有只许赢不许败的道理，若是受点伤就怨这个怨那个，还不如让他一直瘫在床上，省的将来出去给陛下和你们几位哥哥丢人。”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六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与周嫔说几句，秦雷从袖中掏出一个纸袋，轻轻搁在桌上道：“姨娘今非昔比，伺候的宫人不知多了几番，仅靠那点月钱是不足够的。”说着起身掸掸衣角道：“这点钱留着打点下人吧！”周嫔推让几番，见秦雷态度坚决，只好道谢收下。
又进里间看了看，温言安慰秦霑几句，宠溺的调笑小弟几下，秦雷便辞别周嫔，离开了内宫。
一出承天门，黑衣卫们便围了上来，护着他往自家马车上去。秦雷见一宿未归的石敢也出现在队伍中，不由笑骂道：“你个家伙莫非去会相好的了？怎么一夜没见人。”
石敢满脸羞愧道：“属下有辱使命，请王爷责罚。”说着便单膝跪下，双手还捧着一根荆棘鞭。
秦雷失笑道：“这家伙脑壳进水了。”轻轻踢他一脚，小声道：“滚上车再说。”说完便先行上车。
边上的黑衣卫也不敢笑话队长，只好装作没看见的，纷纷各归岗位。几乎是眨眼之间，偌大的空地上，就剩下举鞭跪在地上的石敢一人，样子颇有些滑稽。
‘一点都不能体会人家的心情。’心里闷闷的嘟囔一句，石敢只得怏怏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队伍，也上了王车。
秦雷正在小口喝着奶子酒，见他进来，遂轻声问道：“见着秦守拙了？他给你难看了？”
石敢羞愧地点点头，把苦等一夜才见到秦守拙。之后却又被他横加羞辱地前前后后，原原本本的讲与秦雷知道。随着他的讲述，秦雷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待听到秦守拙撵石敢走人，他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砰’的一声，猛地将手中瓷碗丢向墙角，伴着清脆的瓷器破碎声。乳白色的浆汁把半边车壁都浸湿了，奶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顿时弥漫整个车厢。
车门哗的一声被拉开，便见黑衣卫们一脸紧张往内张望。石敢回头低声道：“没事。”说完便把车门重新关上，小心翼翼地望着一脸盛怒的王爷。
扔个瓷碗还不足以消解秦雷心头之恨，他又把桌上地笔砚统统扫落在地，再狠狠捶两下桌面，这才仰面靠在椅背上，口中怒骂道：“秦守拙这个狗东西！莫非活腻歪了不成？”却与他老子骂辞如出一辙。
待稍稍消了气。秦雷想抱着胳膊闭目调整一下，却感到胸口硬邦邦的，伸手往怀里掏了掏，便把那份圣旨掏了出来，看也不看的扔到地上，又踩上两脚，这才气哼哼道：“去找那个王八蛋算账！”
看到秦雷的反应，石敢心中不由奇怪道：‘王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但此时王爷正在气头上。他心里就是有十万个为什么，也要先憋着。收拾下心思，赶紧打开前车窗，轻声道：“去京都府衙。”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车厢里的味道越来越浓重，见王爷眉头微蹙。石敢便把侧窗开了一道缝。冷风扑面钻进来，秦雷不由打个寒噤，煮粥似的脑子也终于冷静下来。
这些日子着实不顺，事情一件件压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方才地一番发泄，终让他浑身一阵轻松，自嘲笑笑道：“烦个囊球，一件件解决呗！”说着朝石敢呲牙笑笑道：“其实我是挺温柔一人，不大发火哈！”
石敢勉强笑笑，忙不迭点头道：“王爷平易近人、心平气和。几乎从不发火。”心中却补充道：‘只是喜欢吹胡子瞪眼砸东西罢了。’
秦雷心情平和了。脑子也终于开始转悠，弯腰拾起被践踏玷污的圣旨。看看上面的足印奶渍，不由呵呵笑道：“我要是拿这个去传旨，秦守拙会怎么想？”石敢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鄙视一下这个缺乏幽默感的家伙，秦雷冷笑道：“他会吓死的。”说完便住嘴不语。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到了京都府衙所在的铜锁大街，却没有在府衙门前停下，而是拐去了对面的四合居。
虽然隔了一年，但四合居地胖老板怎会忘记秦雷这样的贵人？笑靥如菊的迎上来，点头哈腰地把他请到楼上包厢，又跑上跑下的端茶送水。
有些感慨地望着去年待过地包间，秦雷微笑问道：“老板去年生意可好？”
胖老板呵呵笑道：“托贵人的洪福，还算过得去。”
秦雷接过他奉上的香茗，淡淡笑道：“这年景，过得去就不错了。”
胖老板感触颇深的点头道：“贵人说得一点都不错，小人前些日子出城走亲戚，看着道边有不少倒毙的难民呢。跟他们一比，俺还有啥不知足？”
秦雷指了指下首的座位，温声道：“你坐下，咱们聊聊。”胖老板连忙谢恩，这才把大屁股挨着椅子沿坐下，只是神色局促的很。
“你放心，我不是官身，全当闲聊即可。”秦雷微笑安慰道，胖老板这才艰难笑笑道：“小人没见过什么市面，请贵人见谅。”
“你对那些被堵在城外的流民怎么看？”待那胖老板的紧张劲儿过了，秦雷才轻声问道。
“这个嘛……”胖老板琢磨半天，才小心道：“俺觉得他们太可怜了，天灾人祸一道降下，也难怪会生不如死。”
秦雷道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城里的民众，愿不愿意让那些难民进城讨口饭吃？”口上这样问，心里却道，多半应是不愿意地。
哪知胖老板却笑道：“那有什么不愿意地？他们不在地时候，咱们京里地百姓。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秦雷奇怪问道：“不怕他们抢了你们的饭碗？”
胖老板呵呵一笑道：“贵人有所不知，咱们京里跟别处不同，单单大户人家就比普通首府的人口还要多，至于各种活计营生，更是多如牛毛，只要下力气，谁都能吃上饭。”
又不好意思笑道：“还有些掏粪、背尸之类的活计。本地人是不大愿意干的。”他还有一点没说，就是中都的柴米油盐等生活必需。价格要比外地便宜许多。同样一份钱，在中都可以过下去，在外地则不然。至于土地田税等更深层的问题，更不能指望一个店老板将其剖析出来。
寻思一会儿，秦雷喝口茶，自嘲笑道：“倒是我没见过世面了。”
胖老板赶紧拍马屁道：“贵人关心的都是国家大事，哪能为这些市井乡里地鸡毛蒜皮操心呢。”
秦雷哈哈笑道：“真会说话。老板，我把这三楼包一个月可好？”
店老板立时眉开眼笑道：“那敢情好，您老想包多久都成。”这包一天的费用，就比寻常六七天的收入还高。秦雷一下包一个月，甚至可顶上他半年的收成了，由不得他不高兴。
这时沈冰从楼下上来，朝秦雷递个颜色，秦雷会意地点点头。对胖老板道：“你先去忙，我有个客人到了。”
胖老板媚笑道：“有事您说话。”便点头哈腰的退下了。
待那老板退下，沈冰凑近秦雷，拱手轻声道：“王爷，秦守拙离了三公街后，没有回京都府衙。”
“哦？他去了哪里？”秦雷轻声问道。
只听沈冰一脸不可思议道：“清河园。”
……
昔年秦守拙曾经自诩为‘传声筒、出气筒、泔水桶’之‘三桶官’。自然经历过许多心里发堵、嘴里发苦、比守寡还不幸福的时刻，却也没有吃过像今儿中午一般难受地宴席。
本来他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得罪宫里那位了，总不能连眼前这位也一并忤逆了吧？可心里总是火烧火燎的，根本没法把屁股蛋子稳稳的搁在椅子上。别看他跟文铭礼笑眯眯的谈天说地，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更别提听文铭礼胡说八道什么了。
秦府尹之所以如此失态，原因很是简单——他一下子想明白了。更准确的说是，从他准备认命，跟着文彦博走到黑的那一刻起。终于想明白了。
文家虽然势大。却是建立在秦李两家均势对峙的基础上，而眼下李家长子为皇家所杀。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随时都可能发生倾国一战，文家地生存土壤自然也随时会消失不见。恰如那无根的飘萍，别看它今日绿油油的一片，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被东风吹得无影无踪。
可笑他一向自诩精明过人，却如那井底之蛙一般，非得上了井台，才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宽，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就是再给他一百次机会，也万万不能选文家，这个必输无疑的东家啊！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个通透，秦守拙霎时好似一盆凉水兜头浇、怀里抱着冰，心中哀嚎道：“古人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诚不欺我啊！为了点蝇头小利，却忘了人生荣辱百年，眼光还须长远这句古训！我是死到临头了……”
想通这个关节，他便打定主意，即便回去辞官不做，也不能陪着文家一块吹灯拔蜡。对文铭礼、以及终于回来地文彦博的拉拢，自然不甚感冒。就连文相暗示由他接任吏部尚书，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味同嚼蜡的吃完这顿鸿门宴，又被文丞相拉着听了段‘马嵬坡’。听着台上吱吱呀呀的唱词，秦守拙心中冷笑道：‘这老家伙分明是在借古讽今，那昏君明皇指的是昭武帝，他文家一门便是逼宫的忠臣，至于那被赐死的杨玉环……自然是五殿下了。’
‘好一出清君侧啊！只是那如狼似虎的秦雨田，又岂是柔柔弱弱地杨贵妃可比？’一想到秦雷。秦守拙不禁打个寒噤，对文彦博拱手道：“多谢相爷盛情宽待，卑职出来好一段时间，也该回去做事了。”
文彦博看天色已经不早，知道他没法去宫里觐见了。又假模假样的挽留一番，见他实在坚持，依依不舍地送他出门。临了还放声笑道：“守拙老弟再来啊！”
“一定一定。”秦守拙同样热情地回应着，上了轿子还探出头来频频挥手。
文彦博一直目送秦守拙离去。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顶官轿时，才缓缓转身回府。
“父亲，这家伙情绪不对呀！”一直在边上陪着的文铭礼轻声道。
文彦博冷哼一声道：“不识抬举地东西，还没对老秦家死心呢。”
文铭礼闻言咯咯笑道：“没死心又能怎样？秦雨田的手下也撵了、上谕也违了、咱们家地酒席也吃了，就算皇帝老儿能饶了他，秦雨田也非吃了他不可。”
文彦博闻言面色稍霁，颔首道：“不错。昭武帝心胸狭隘，秦雨田简单粗暴。两人虽然一阴一阳，却都容不得别人忤逆，秦守拙除了老实跟着为父，根本没有别的出路。”
父子两人小小得意一下，文彦博又道：“这几天不要出门，以免秦雨田被逼急了，疯狗一样乱咬人。”文铭礼深以为然。赶紧老实应下。老大发痴之后，他便俨然成了文家长男，地位飙升之下，说话也分外大胆：“父亲，您就把剩下地八个名额给孩儿吧！”
听他提到此事，文彦博的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微微恼火道：“为父千叮咛万嘱咐，最后留下十几二十个名额，也好掩人耳目。”说着狠狠瞪他一眼道：“你倒好！一股脑都给我卖了，叫为父拿什么去堵天下的悠悠众口？”
见老爷子发火，文铭礼顿时没了气焰，连忙陪笑道：“您不是还有八个名额吗？足够了！”
文彦博冷哼一声道：“要适可而止，知道吗？”大家长的威严尽显无疑，让文铭礼从心底打个寒噤，艰难地点点头，小声道：“知道了。”哪里还有方才的趾高气扬？
且说秦守拙离了三公街。坐在颤巍巍的官轿中。心里也七上八下地盘算开了，下一步到底怎么办——去宫里请罪？肯定不行。陛下并不是正式下旨，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若是我贸然去承天门外跪地请罪，定会把抗旨一事闹得妇孺皆知，陛下颜面扫地不说，我也坐实了抗旨不遵的罪名，实在没有一点好处。
回府当什么都没发生？显然也不行，否则陛下的怒火定会烧过来的。告两天假、甚至直接告病致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样做，否则二十多年的奋斗就全成了白费。
前思后想、左顾右盼，竟是没有一点主意。正在思酌间，心中突然想起此次风暴的关键人物——秦雷秦雨田，狠狠一拍大腿，失声笑道：“我真傻真的，谁最需要我，我自然就该去求谁了。”说着一拍窗子，沉声道：“去清河园。”
外面跟着地师爷一听，伸进脑袋来小声惊讶道：“老爷，您刚把五殿下的手下撵走了，还不到半天又要去登门拜访，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秦守拙恨不得把这师爷的萝卜脑袋拧下来，闷哼道：“本官登门谢罪行不行？”说着把小窗一关，不看那张十分委琐的脸。
……
“清河园？”听了沈冰的报告，秦雷莫名其妙地重复道：“这家伙莫非脑子进水，就不怕老子把他摆成十八般模样？”
沈冰摇摇头，语气平淡道：“据属下分析，他料定了咱们非常需要他。只要他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您八成会原谅他地。”
摩挲着毛茸茸的下巴，秦雷面色阴沉道：“这个老东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难道亡羊补牢特别快乐吗？”
沈冰轻声道：“秦守拙被文彦博一步将死、走投无路，若不求助王爷，轻则回家种地、重则横尸街头。”
秦雷听了，满面欣慰的赞赏道：“进步不小。”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七章 现世报
“孤为何要帮他呀？”秦雷一脸笑意地望向沈冰。
沈冰无奈答道：“因为您来了铜锁大街。”
“其实孤只想揍他一顿。”秦雷两手一摊，很认真答道。
沈冰咽口吐沫，拒绝继续与秦雷对话，转而沉声问道：“王爷，接下来去哪？”
秦雷往往窗外的天色，笑道：“天色不早了，吃了饭再说。”
沈冰看看窗外依旧高挂的大红太阳，又咽口吐沫，艰难道：“……太早了吧！半夜会饿的。”
“再给你加顿宵夜行不？”秦雷没好气道：“坐下，陪我说话。”
沈冰见王爷确实铁了心要留下，只好老实的坐下，清清嗓子道：“王爷请讲吧！”
这下轮到秦雷咳嗽了，使劲挠挠头，郁闷道：“现在是私人时间，你能不能收起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很影响食欲哎！”
沈冰也无奈道：“属下跟俺爹娘在一块时，也是这个样子。”
秦雷只好投降似地举起双手。闭嘴老实一会儿，又贼眉鼠眼笑道：“据说你还是个雏儿，晚上带你见识一下去。”
沈冰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垂首小声问道：“是石猛还是谁说的？”
秦雷呵呵笑道：“保密。”便敲着桌面道：“这种事儿不能光顾自家的买卖，否则隔天就尽人皆知了。咱们去哪呢？粉子胡同的姐儿热情些……怕你这纯情小处男消受不了。玉带河上地姐儿高级些。但眼界太高，若没有一定手段，她们是不会尽心服侍的，万一叫得太假、动作也造作的话，会把你引入误区的。”
听着王爷煞有介事的分析，沈冰的脸都吓白了，艰难笑笑道：“咱们吃完饭还是早些回去吧！秦守拙还在府里等着呢。”
哪知秦雷哈哈大笑道：“这就叫现世报，”说完朝边上的石敢笑道：“昨天他让你等了一宿。今儿咱们也让他等上一宿。”
石敢轻声道：“王爷昨天不是说这家伙十分重要吗？切莫为了给属下出气，耽误了正事啊！”
秦雷冷笑一声道：“缺了谁地球都照常转……不要问我‘地球’是什么，纯属口误。”沈冰石敢两个张口结舌地还没反应过来，又听王爷接着道：“若不是为了城外的难民，非让他等上七天七夜不成。”
这天夜里，秦雷果然没有回府，至于带着沈冰去了哪里。又做些了什么？只能透过沈冰通红地脸蛋子，看出些端倪来……
“你这家伙，人家说‘咱们聊天吧’，你就真跟人家聊了一宿？”次日归府的马车上，秦雷难以置信地问道。
沈冰小声嘟囔道：“哪有，半宿而已……下半夜她睡着了，没人跟我聊天。”
秦雷几欲抓狂，双手舞划道：“那是尚香院的头牌。京都七艳之一，睡一宿足够打套连身铠的，老子可是付足了嫖资的！”说着一脸肉痛道：“你早说也好，我让石敢去呀！好歹别浪费了这套连身铠。”
沈冰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见王爷亲自上阵？”
秦雷一时语塞，顾左右而言他道：“天气不错。也不知秦守拙走了没。”
“没有。”一说到正事，沈冰立刻来了精神，轻声道：“他在厅里等了一宿。按照王爷的命令，没有送炭盆、没有送吃喝，到了夜里甚至连蜡烛都没给他点。”
秦雷瞪大眼睛道：“昨天夜里可够冷地，据说石敢嘘嘘的时候，眼见着就结了个冰凌子。那家伙不会冻死了吧？”
沈冰心道：‘您昨儿还说，冻死这小样的。’嘴上轻声道：“他上半夜绕着厅小跑，下半夜把地毯揭起来裹身上，那地毯是羊绒的。十分保暖。”
秦雷失笑道：“便宜这老小子了。下回把地毯揭了。”
说话间回到了清河园，秦雷又更衣洗漱一番。这才踱着步子到了前厅，接见已经斯人憔悴的秦府尹。
秦雷一进去，便见秦守拙伏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的官服满是褶皱、头发胡子也乱糟糟的，显得狼狈不堪。再看边上地地毯，虽已归复原位，却仍能看出移动过的痕迹。
面无表情地走到正座上坐下，身子微不可查的一哆嗦，暗叫道：‘这椅子真凉啊！’好在秦守拙俯首跪着，什么都看不见。
稍微挪动几下，让臀部适应了座椅的温度，秦雷才冷声道：“秦大人乃是相府的座上宾，跪在孤这小破屋里作甚？”屋里地气温着实低得可以，每说一句话，都会喷出一道白气，也让秦雷冰冷的语气更添三分寒意。
秦守拙艰难的活动下脖子，良久才伏首嘶声道：“罪臣一时糊涂，中了文…彦博的奸计，正是追悔莫及，向王爷负荆请罪来了……”
端起热茶啜一口，秦雷哂笑道：“好一个一时糊涂，不知秦大人这一时有多长？一刻钟，一个时辰，还是整整一天？”
秦守拙知道秦雷这是怨他，慢待且侮辱那位王府侍卫。其实昨夜里他就为这事儿悔青了肠子。但谁也没有前后眼，怎能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自己能让文彦博一砲将死呢？
从‘寰转自如、游刃有余’到‘走投无路、伏首乞怜’居然只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这让秦府尹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命运多变。
但此时不是感慨的时候，秦守拙收拾起情怀，小心翼翼答道：“罪臣确实只是一时糊涂，怕开罪文彦博。这才在去皇宫的路上，拐到他府上解释，不想却被那无耻老贼强留下，使出浑身解数也走不脱……”
“够了！”秦雷突然低喝一声道：“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你倒是解释地轻巧。如果有人杀了你秦守拙，再跟官府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是不是就可以赦他无罪呢？”秦守拙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撅着屁股老实跪在地上。接受秦雷怒火地倾泻。他想不到五殿下的言辞居然如此犀利，让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功。
说着说着秦雷地火气便涌上来了，‘砰’的一声，猛一拍桌子，把盛满热茶地茶盏震起一寸高，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时糊涂，陛下地脸面、我们皇家地脸面。被文彦博狠狠的糟蹋了一回。你知道今天京都城里会怎么说吗？有人会说‘文丞相就是厉害，咱们府尹大人即便抗旨也要去赴他府上宴。’又有人会说：‘看来皇帝就是不如文丞相啊！连自己地本家都不听招呼了！’”
秦雷的喝骂有如冰雹一般，砸得秦守拙瑟瑟发抖，却依旧他难消心头之恨。霍得起身，负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骂道：“你个昏聩的东西，亏你还姓秦，你对的起列祖列宗吗？我秦家颜面扫地与你有什么好处！我踢死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这时正好走到秦守拙的背后。秦雷一脚踢在他高高撅起地屁股上，‘哎呦’一声，便把他踹了个骨碌，又滚出去老远。
‘老子不想打人的，谁让你把腚摆得这么正？不踢一脚俺会痒的。’秦雷心里暗爽道。
不理在地上哀嚎的秦守拙，秦雷坐回椅子上。沉声喝道：“住口。”
秦守拙赶紧把右手塞进嘴里，堵住那撕心裂肺的哀鸣声，身子却麻花般扭动，像个大豆虫一样。
“不许动。”秦雷继续命令道。
秦守拙心中哀鸣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双手死命扣住地砖，双脚紧贴在地上，勉强了停住身形。好在秦雷知道他的痛感神经异常发达，否则定会以为这家伙是在装模作样，从而给予第二次打击。
待秦守拙逐渐平复下来。秦雷才平淡道：“孤知道你来的目地。但孤要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孤王从来不做别人地第二选择。”
秦守拙一下子面如金纸，心道：‘难道我被白玩一场？’顿时郁闷的连连以额触地，落在秦雷眼中，却成了他拼命求饶的表现。
‘看来火候到了。’见他如小鸡啄米般叩首，秦雷心中暗道：‘小心过尤不及啊！’想到这，终于轻咳一声道：“别磕头了，看得我眼晕。”
秦守拙终于从秦雷语气中听到了一丝缓和的迹象，赶紧停下动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泣道：“罪臣大错铸成、十死难赦，不敢请求陛下与王爷饶恕。本来应该自刎以谢天下，但罪臣知道，即使我死一百回、一千回，也无法抵偿犯下的罪责。只恳求王爷能留下罪臣地贱命，让我用余生赎罪吧！”
秦雷不由暗赞道：‘真会说啊！不愧是十年的京都府出身。’但面上仍冷笑道：“看你骨瘦如柴、为人又昏聩不明，却是武不能武、文不能文，长的还有碍观瞻，你说说留你有何用处？”
听到王爷语带调笑，秦守拙心中长舒口气，知道暴风雨终于过去了，这才第一次抬起老脸，陪笑道：“属下确实既不能文又不能武，但有一桩，属下听话，永远听话。只要是王爷说得，属下一定照做，就是让我跳河，眼皮也绝对不眨一下。”
秦雷嗤笑道：“小清河就在门外不远处，你现在就去跳河吧！”
秦守拙知道自己说大话引得王爷不喜，只好苦着脸道：“我就是打个比方，没说真要跳河。阿嚏……”心情一松，昨夜受的风寒便袭了上来，惹得他顿时喷嚏连连，带着眼泪也哗哗往下流。
秦雷见他已是惨不忍睹了，便不再作弄，低声吩咐道：“给赵承嗣写个条子，然后就回去吧！”
秦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哆嗦着奉到秦雷面前，恭声道：“早就写好了。”秦雷随手接过来，也想起自己袖子里的圣旨，本来准备适当时候甩出来地，但眼下显然用不着了，这家伙已经被吓破了胆，再给他一下的话……吓死就不好了。
但话还是要说的：“我手里有一道圣旨。”说着便把袖子里的黄绢一亮。但秦守拙还没看清，他便倏地收回来。继续道：“这道圣旨有些特别，上面既有一系列封赏、也有一系列惩罚。”
秦守拙为官二十载，还从未听说过此等怪异的圣旨，只听秦雷接着道：“若是你忠心办事，将功折罪地话，孤便会宣读其中地奖赏，到时候恭喜秦大人。您官拜宰辅也不是不可能地。”虽然目前这只能算个画饼，但听到只要文彦博一倒台，他便可以接替他地位置，成为当朝宰辅，还是让秦守拙暗暗高兴一阵。
又听秦雷继续道：“若是你冥顽不灵、执迷不悟地话，孤自然会宣读其中的惩罚，到时候秦大人您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也是指日可待的。”这可比方才的封赏靠谱得多。毕竟玩死一个京都府尹的难度，要远远低于放倒一位当政十几年、门生故吏满天下的丞相。
见秦守拙额头见汗，秦雷才起身轻声道：“是赏是罚全在你一念之间，秦大人好自为之吧！”说完便飘然而去。
直到秦雷走了好久，秦守拙才从方才那巨大威压中摆脱出来，心中自嘲笑笑道：‘我真是越来越胆小了。’便想站起来回府。未曾想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摇摇晃晃几下，又重新摔倒在地，竟然昏了过去。
府上下人赶紧把他抬起来送到后院，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好半天秦守拙才醒过来，幽幽叹息一句道：“乱世当官，还是老实点好啊！”
且不说秦府尹暂时在清河园中修养，单说石敢拿了他开的条子，快马加鞭去兵马寺衙门。找到卫将军赵承嗣。请他兑现承诺。
赵承嗣这次十分爽快，查验了秦守拙地条子后。便递给石敢一支令箭道：“命令昨日便已下达，见到这令箭，孩儿们便会执行的。”
知道每耽搁一刻，都会有一些难民死去，石敢不敢怠慢，简单谢过赵将军后，便匆匆离了兵马寺，策马向各处城门传旨。
见了卫将军的麒麟令箭，城门司的卫兵果然揭下城门洞里贴着的‘禁止外省流民入京’的告示，又将城门大开，不再限制难民进城。
城外的难民早就得了侯家驿的消息，虽然将信将疑，却也相互搀扶着聚集到城门外，期待着奇迹地发生。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便要去尝试、去祈盼，没有人真正愿意坐以待毙的。
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响声，那扇隔断他们生存机会近半月的高大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了。美丽富饶的中都终于又一次敞开怀抱，迎接这些可怜人儿的到来。
他们早已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隆威郡王殿下，挫败了‘天下一号大奸臣’文彦博，这才把生地希望还给了他们。
他们还知道，在每处城门的入口处，五殿下还搭设了粥篷，好让他们第一时间便能吃上些东西，不至于空着肚子去寻找活计。
……
在城门司兵丁的注视下，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们，扶老携幼的鱼贯入城。而城内不远处，果然有长长的一遛芦席搭成的篷子，篷子下面支着一口口大锅，锅里的米粥已经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微风吹起，将这米粥香味送到城门下的难民从中，让他们麻木呆滞地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激动地情绪……
微风吹起，将这米粥香味送到城门楼上的一群士子鼻中，让他们闻到了世道地艰难……
“诸位，看看吧！文贼不仅祸害我们读书人，还把我大秦弄得民不聊生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义愤填膺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八章 极目楚天舒
打发秦守拙回去，秦雷便换上一身便装，叫上休假在家、百无聊赖的馆陶一起，到山北会馆去约举子们同游。
举子们自从状元楼一会，了解到国家的‘抡才大典’早已沦为某些当权者的‘抡财大典’后，心情自然糟糕透顶。眼见着寒窗苦读数十载，竟比不过带着铜臭的阿堵物，士子不由心灰意懒，愁肠满怀，整日里全靠借酒浇愁，根本无心读书。
恰好今儿阳光明媚，响晴薄日的，乃是入冬来难得的好天气，是以秦雷一邀约，便呼呼啦啦全跟着出来，就算无心赏景，透透气也是好的嘛！
可事与愿违的是，望着远处隐约高耸城墙的，士子们觉得仿若被困在笼中之鸟，心中竟然愈加憋屈，一个个阴沉着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路上又恰巧碰上辛骊桐与商德重等人，看上去也是气色灰败，一副被人欠了八百吊钱的样子。
馆陶见状，朗声笑道：“天高气爽、最宜凭栏望，极目四眺、心比天地阔。咱们还是登上城墙，让诸位舒展下心胸吧！”大伙已经互相见礼，知道那位乐先生已经被辞退，换成这位张先生了。有人心中便嘀咕道：‘这位公子眼光可不怎么样，怎么越换越疵毛呢？’
众士子闻言颇为意动，但城墙乃是京都防御重地，等闲官员也不能上去，更何况他们这群举子。但那位秦公子显然很有面子。派人与城门司的兵丁一说，便畅通无阻了。
登上高大雄伟地中都城墙，方才行走过的街道、远处的屋舍宫苑，仿佛一下小了许多，只需微微抬头，便可以尽收眼底。眼中的世界小了，士子们的心却顿时大了起来。又重新找到当初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激情，高声谈论着古往今来。愤懑无忌的针砭时弊，一时间颇有些‘青巾薄衫正年少、白眼世间不平事’地味道。
馆陶在一边微笑听着，见王爷面色感慨，不由小声问道：“公子想起什么了？”秦雷摇头笑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年轻真好，有些羡慕他们……”
馆陶失声笑道：“公子才二九年华，比他们还要小上不少。怎会发出这种感慨呢？”
秦雷面色难明地笑道：“我是面嫩心老，内心沧桑得很呀！”馆陶只当他说笑，呵呵笑道：“那属下就是面如陈皮老，心比豆腐嫩。”
秦雷随意笑一下，便转身扶着箭跺，向中都城外极目远眺，但见天地苍茫、六合八方，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一吐心曲地旅伴。从心底发出一声苍凉无助的呐喊。秦雷心中自嘲笑道：“莫非上天让我整日里称孤道寡，就是怕我忘了自己天涯孤旅的身份？”
馆陶见王爷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便静静地站在一边，跟着秦雷的目光往远处望去，也看到天地苍茫、也看到六合八方，心里想的却是何日能助此人天下独尊。一扫六合。
两人沉默地时候，士子们已经从中都城墙的历史，讲到了十八年前的中都保卫战，只听那红脸士子涂恭淳大声道：“要我说，这场战役便是我大秦从国力蒸蒸日上，沦落到今天每况愈下的转折点。若不是齐楚联手入侵，导致我大秦菁英尽丧的话，哪会落得今日之民不聊生、外强中干的局面！”此时风气开放，言论自由，尚无因谈吐文字获罪之说。只要不当面辱骂当权者或者他们的祖宗、以及女性直系亲属。是不会惹火烧身的。
边上地‘方对王’摇头笑道：“老弟此言差矣，中都保卫战只是果。原因在此前便早就种下。当时先帝中道崩殂，我大秦顿时群龙无首。而后先是诸王夺宫，又是各大豪族群起攻之，这才动摇了我大秦的国本，让齐楚有了可乘之机。却是怨不得别人。”
显然他的话要比涂恭淳高明一些，士子们也纷纷赞同，那商德重也颔首笑道：“不错，我大秦伤于内乱、并非病于外患。”
他们的讨论也引起了秦雷两人的兴趣，馆陶刚要张嘴，却见王爷轻轻摇头，只好把要问的问题憋会肚中。只听那涂恭淳笑问道：“那么说是当时几位王爷地过错了？”
不想辛骊桐摇头笑道：“老弟此言还是差矣。”涂恭淳闻言挠头道：“得，又是差矣，我还是住嘴吧！”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辛骊桐朝涂恭淳拱手笑道：“愚兄也是一时嘴顺，还请兄弟莫怪。”
涂恭淳哈哈笑道：“辛大哥给俺们讲讲为什么此言差矣，讲得好中午我请，讲不好你就得摆席给兄弟我赔罪了。”边上的诸生也不甚明了，闻言笑道：“正是正是。”
秦雷对馆陶轻笑道：“这个涂恭淳实在是选错了行，当兵可能出息更大。”馆陶颔首道：“不错，此人粗直豪爽，即使当上官，也没法与同僚和睦的。”
这时辛骊桐开始说话，秦雷两个便住嘴听他讲道：“当年五王争位，谁的背后没有豪门大族的支持？福王背后有徐家一派、吴王背后有皇甫家一派、徐王背后有李家一派、德王背后有当年的公羊家一派、宁王背后有庄贤妃一派。明面上是几位天潢贵胄，为了九五之位在争在夺，但若没有那些大家族在后面煽风点火、在中间摇旗呐喊，在前面冲锋陷阵，五王之乱能波及全国，延续经年？”说着哂笑一声道：“最多几个月便能见分晓。”
这说法秦雷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出声问道：“辛兄何出此言，我尝闻五王旗鼓相当、一般残暴。这才打了个天昏地暗的，难道不是吗？”
辛骊桐朝秦雷恭声微笑道：“公子当时尚算年轻，不知实情也是正常地。当年先帝爷之所以未立太子，是因为大战在即，想以此激励诸位殿下罢了。但实际上全国都知道，先帝最喜欢德亲王……”
那涂恭淳终又忍不住跳出来道：“辛兄这话说得玄乎，这种帝王心事。怎么会广而告之到天下皆知那？”
辛骊桐哈哈笑道：“先帝几次出巡，都是让德亲王殿下监国。皇家的亲卫御林军也是由德亲王所领，难道这还不明显吗？”历朝历代，向来只有皇储可以监国。而御林军的意义更不消说，那几乎就是皇权地象征，是以辛骊桐所说‘先帝最爱徳亲王’地话不是诳语。
涂恭淳这才无言以对，抓耳挠腮道：“俺继续噤声。”
对于那段往事，秦雷还听过三个版本。分别是沈老爷子、嘉亲王和文庄太后的讲述，这三人都亲历过那段不堪回首地岁月，讲述起来难免要带着各自地立场。反倒是此时这个冷眼旁观的白衣士子所说，恐怕才是最接近真相地。
只听辛骊桐接着道：“若先帝没有遭遇不测，皇位正常交接的话，德亲王九成可以稳稳当当成为我大秦下任皇帝。”又面色黯然道：“但先帝骤发急病，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驾崩而去，这让其余几位殿下背后的势力看到可乘之机。便撺掇着几位殿下联手反对德王登基。”
“先帝毕竟没明说过由谁继承大统，几位殿下一经挑唆，自然红了眼，在各大家族的簇拥下一拥而上，想要挑战德王。德王实力最强，以一第四居然也能打个势均力敌。最终才导致了战火延绵。”
“到后来终究闹得天怒人怨，几位王爷背后的大族竟无耻的跳出来，将同室操戈的责任尽数推到几位王爷身上，还假模假样地召开讨伐大会，宣布诸王的十大罪，最后反戈一击，联手将昔日的主子打落地狱，让我大秦皇室自此衰微，国本彻底动摇，这才有了后来的齐楚联军入侵之事。”
讲述完毕。辛骊桐冷哼一声道：“那些豪门大族虽然打得‘吊民伐罪、替天行道’的幌子。但其中不乏觊觎九鼎之徒，再看近十几年来地朝局变换。当年的他们的狼子野心，立时不言自明、昭然若揭。”
边上焦黄面皮地商德重也愤愤道：“而今我大秦两大权臣当道，一家霸着军队，将其视为自家的私军，不舍的派出去一雪国耻，只会留在国内窝里斗；而另一家把持朝政、残害忠良、贪污腐贿、卖官鬻爵，操纵科举！实乃国之蠹虫、大秦祸患啊！”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操纵科举’四个字，也不出所料的引来士子们的燎原怒火，又逢士子们连日抑郁，颇有借机发泄之嫌。城墙上顿时南腔北调、东声西音四起，声讨与吐沫齐飞，脏字共喝骂一色，令旁观的秦雷馆陶叹为观止。
商德重说地这两位，每人都心知肚明。可李太尉横在军界，与他们乃是两个世界，虽然一提国贼都会带上他老人家，但毕竟没有深受其害、其恶行也不昭，是以士子们只是略微声讨一下，便把胸中怒火悉数倾泻到另一位身上。
且不说文彦博把持朝政、残害忠良这些大帽子，单单‘操纵科举’这桩要举子命的罪名，就足以让士子们恨不得生啖其肉、活剥其皮了。
书生们学富五车，骂起人来自然引经据典，用赋比兴，可谓格外的有料，也格外的冗长，就在秦雷实在要听不下去的时候，城门终于开了，上万枯槁般的难民成群结队从他们脚下穿过，也引起了终于有些词穷的士子们的关注。
“诸位，看看吧！文贼不仅祸害我们读书人，还把我大秦弄得民不聊生啊！”商德重立刻将这些难民与文贼联系起来，义愤填膺道。
“就是就是，年前他命令京都府将难民清出中都城，这半个月不知冻死饿死了多少了人。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丧尽天良之举，竟然只是为了让中都城看着舒心些！真是天理难容啊！”这些士子们年前就进了京。当然经历过那场大驱逐运动。
这时，商德重微微攥拳，口中大声道：“诸位，子曰：‘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咱们说文贼的不是，就不能向他一样，置民众于水火而不顾。”众人纷纷称善。更有性急地涂恭淳憋红脸道：“商兄说吧！咱们该做些什么？”
商德重眼神微一飘忽。便大声道：“横竖也中不了第，看书也无益，我等何不去帮着安顿城下难民，也算是行善积德，将来必有余年！”
一干士子困居中都、前途无望，正要做些事情麻痹内心地苦楚，闻言自是无不应允。摩拳擦掌的就要走下城墙。纷纷与秦雷拱手道：“秦公子，我等要去做些事情，咱们后会有期！”
秦雷赶忙还礼道：“诸位高义！在下佩服不尽，只是家里规矩甚多，不能与诸位一同去扶危济困。”又从怀里掏出荷包，掂一掂道：“这里面有银钱若干，请诸位替我买成粮食衣物，送给城下难民。”说着将那荷包扔给商德重道：“商兄德高望重。就交给你保管使用了。”
商德重接过那沉甸甸地荷包，拱手道：“学生定不辱使命。告辞了！”说完便转身率先下了城楼。其余士子也朝秦雷一拱手，跟着下了城楼。
秦雷和馆陶肃然还礼，一直望着这群青衣士子的背影消失在城头，才收回手臂站直了身子。
见士子们离去，黑衣卫便围拢上来。组成一个大圈子，将两人与外界隔开，两人则沿着城墙继续往东边走。
“那可是满满一袋金叶子，王爷就不怕那商德重私吞了？”馆陶轻声问道。
秦雷哂笑一声道：“这可是中都城，沈冰沈都司的地盘。就是他商某人打死只蚊子，我都能知道是公是母。”
馆陶摇头笑道：“王爷何必多此一举呢？”
秦雷知道馆陶精于政务谋略，对这些人情世故却不甚在行，要不能四十了还娶不上媳妇吗？想到这，微微一笑道：“要让这些举子保持热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使他们感到自个责任重大。如何让他们有这么个感觉呢？一笔数额不算太大。却又源源不断地款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馆陶挠头笑道：“王爷真是……诡计多端。”
秦雷一脸无辜道：“我捐善款，做善事。问心无愧。”
馆陶哑然失笑道：“您确实无可指摘，”说着却又皱眉道：“万一这些士子不能如计划中那般行事，咱们该怎么办？”
秦雷无所谓笑笑道：“他们会地，没有万一。”说完双目炯炯地望向馆陶，沉声道：“所谓‘百花未开我先放、百花已杀我未杀’，读书人应该是一个民族的灵魂、一个国家的喉舌，他们必须在其他人仍浑浑噩噩的时候，先一步察觉潜伏在四周的危机，继而吼出震耳发聩的强音，唤醒犹在梦中地民众，哪怕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这才是读书人的天职所在，而不是追求什么‘千钟粟’、‘颜如玉’之类的。”
馆陶听了，面色激动道：“王爷说的可是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年代？”
秦雷微一错愕，微微尴尬地笑道：“算是吧！一个国家必须有些明事理、敢说话的硬骨头，你说是不是？”
馆陶心道：‘看来与我想的不是一回事。但已经很好了。’心灵追求上满足后，他又转而为秦雷将来地统治担忧起来：“王爷，汉武帝当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才有了我华夏的‘大一统’，您要想广开言路的话，还要考虑中央的权威啊！”
他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人，心中希望事情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但事到临头，却要处处为秦雷着想，哪怕是与理想背道而驰。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三九章 士子赈灾
听了馆陶所言，秦雷爽朗笑道：“古人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把老百姓的言论自由，视作洪水一般可怕。”说着一边走下城墙，一边轻声道：“既然是洪水，就该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在适度引导控制的前提下，让百姓把心里话说出来，可以让当权者清醒一些，务实一些，少做些国泰民安的清秋大梦。”
馆陶不由颔首道：“王爷好气度，怪不得乐先生说您格局第一、胸襟第一。”说着笑道：“历来君王大多唯我独尊，恨不得别人专说‘尧舜禹汤’，一句不是都不说。前朝太宗皇帝容下个敢说话的魏征，就被称为‘从谏如流、虚怀若谷’，殊不知他也就只能容下个魏征了，要是旁人那样可不行。”
秦雷摇头笑笑道：“我也不愿意听那些闹心的话，整日里歌舞升平多开心啊！干嘛要留那些唱反调、上眼药的在呢？原因不外乎有二。”
馆陶躬身笑道：“属下洗耳恭听。”
秦雷把双手负在背后，一本正经道：“第一，古人云‘有屁不放、憋坏五脏’……”话音未落，就看见边上一个黑衣卫一脚踏空，咕噜咕噜滚下楼梯去，不一会又咕咚咕咚跑回来，满面羞愧道：“俺被王爷倾倒了……”
秦雷尴尬笑笑道：“没摔着吧？”见那黑衣卫摇头，秦雷自我检讨道：“这话有些不雅，俺们换句叫‘牢骚太盛防肠断’。这个不俗吧？”众黑衣卫齐齐摇头道：“不俗不俗，很是不俗！”
馆陶也笑道：“王爷从前都看些什么书啊？为何您引用得不少名句，连属下都没听过呢？”
秦雷翻翻白眼道：“领会精神就行。”这就是当老大地好处，不想解释就不解释，馆陶就是心里再痒也只有干瞪眼。
“不管怎么着吧！”秦雷把话题转会正路，沉声道：“你不让老百姓说话。他憋在心里会难受的，憋多了、憋久了会发霉长出毒草来的。还是让他们说出来得好啊！保持肠道清新，有益……”见馆陶又是一脸苦笑，秦雷只好正经道：“有益国家安定。”
馆陶这才点头问道：“其二呢？”
“其二，还是一位古人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你应该听说过吧？”馆陶擦擦额头的白毛汗，点点头道：“亚圣说的。”
秦雷笑道：“我们也看过相同的书嘛！”馆陶无力道：“属下荣幸之极。”他知道，每逢王爷心情舒畅。便会满嘴胡咧咧，听地人恨不得咬他一口……但是谁也不敢咬，所以只能咬牙硬捱着。
好在秦雷玩性已尽，神色渐渐严肃道：“温水煮青蛙的故事你想必没听过。”馆陶摇头道：“这本书我也没看过。”
秦雷微微笑道：“你把青蛙扔在沸腾地水里，它必定蹦出来，不会被烫死。”众卫士心道：‘王爷小时候肯定这么干过。’“但是你把它扔进温水里，慢慢加温，他是至死也不会跳出来的。知道是为什么吗？”
馆陶寻思片刻。沉声道：“过于安逸的环境，让它对外界的变化失去警惕。到临死的时候，即使想跳出来也没体力了。”
秦雷颔首道：“不错，不能让我们所处的环境太过舒服，留着一粒沙子在鞋里，有时候并不是坏处……至少可以让我们随时保持清醒不是？”
“学生受教了。”馆陶躬身施礼道。
……
那日之后。秦雷的援助金，果然源源不绝地送到商德重手中，再经由学子们买成米面菜蔬、衣裳被褥之类的必需品，发放到难民的手中。
难民们也确实需要这些东西，他们在中都城外抱冰卧雪半个月，身子早就虚弱不堪，不调养些日子，恢复些力气，是不能找到活计的……行乞得来的终归太少，想养活全家还要靠出卖劳力得到。
每每此时。士子们都会得到难民们的千恩万谢。看着一张张写满感激、毕恭毕敬的脸孔、听着一句句发自肺腑、铭感五内的话语。憋屈已久地士子们，终于重新被尊敬之情包围。
而且要比因举人身份而得到的尊敬。要真诚的多、热烈的多。那种真诚和热情，足以为士子们驱走心中的寒冷。
秦雷期待的良性循环终于形成：士子们为难民带去活下去地希望，难民还给士子们现在最需要的尊敬和承认。馆陶当初担心士子们只是一时头脑发热，不能坚持下去的问题，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事实上士子们不仅坚持下来了，而且表现的很是勤快。
‘横竖是无事可做，与其在会馆里愁肠百结，还不如去看看那些可怜的人们，过得怎么样了呢。’很多士子如是想道。但他们也没料到，这一小小举动，居然在中都城掀起了一股赈灾大潮……
没过几天，山北陇右士子赈济入城难民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中都城。这桩善举不止让中都百姓的交口称赞，还很快得到了江北、山南二省士子的热烈相应，从本省会馆中筹到大量钱款物资，尤其是募集到的上万床棉被，大大解决了难民们的燃眉之急。
别省地士子顿时坐不住了，心道：‘那些难民可也有我们省里地，若是只让那四省的做好人，叫我们怎么有脸回乡？’便纷纷联络起来，推举几个领头地，也到本省会馆化缘。商人们不愿得罪这帮举子，再说也算是做点善事。都或多或少的解囊相助。
最后中都城地士子、还有国子监的监生们也急了，纷纷道：“首都首都、首善之都，若是好事都让外九省的士子们占全了，让咱们京城爷们的脸往哪搁？”也决定马上响应赈灾，他们是地头蛇，且家世都还可以，一旦施展开来。效果自然不是那些外省士子可比。
站在四合居的楼顶上往下瞧，只见一车车大米白面、棉衣棉裤。从东西城的仓库中运出，经过铜锁大街，向散布在南北城的近十万灾民送去。秦雷终于忍不住嘴角上翘，微微激动道：“看到了吗？馆陶先生，咱们不能说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类地，人心总是好的，还是要看怎么引导哇。”
馆陶微笑道：“王爷轻描淡写之间。引动天雷地火，学生佩服佩服。”
秦雷笑骂道：“我听着这话有些带刺，是不是动用了几万两银子，你心疼了？”他不止资助陇右山北两省学子赈济，就连山南江北地也一道负担着。
馆陶摇头笑道：“王爷可冤枉属下了，当初不痛快，是怕那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但现在见到效果了，哪还会计较这点银子。”现在是年初。财政上还不紧张，是以他也敢说几句场面话。
但他毕竟苦日子过惯了，不一会儿便心疼道：“阖府那么多产业，竟然顶不上王爷花……您也太会花钱了吧！”
秦雷哈哈大笑着关上窗户，与馆陶回到桌边坐下，一脸不解道：“这也没人教。我怎么就会呢？莫非孤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馆陶刚喝了口水，闻言侧首‘噗’一声悉数喷了出来，无奈的擦擦嘴，苦笑道：“‘寝不言、食不语’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秦雷嘿嘿笑着不接话，馆陶除了摇头苦笑，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无力感，只好岔开话题问道：“今日朝会上文彦博没有发难吧？”
秦雷摇摇头，轻声道：“那倒没有，但有一桩，这老家伙对士子赈灾颇为感冒。上表希望陛下采取什么举措。制止他们。”
馆陶惊讶道：“莫非他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秦雷坚定摇头道：“不可能，在孤没有出剑之前。那些事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除非他能掐会算，否则不会察觉到孤的意图。”
馆陶揪着稀疏的胡子，苦思半晌，才沉吟道：“是不是他对现今中都地热闹气氛感到不安了？”
秦雷喝口茶，颔首道：“我也这样认为，好比小偷准备偷人家的东西，自然希望四下无人吵闹才好，只要有动静，他就会心虚的。”
馆陶点头笑道：“而文彦博要偷大秦的抡才大典，自然不希望横生枝节了。”寻思一会儿，又轻声道：“这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呢？”
秦雷摩挲着下巴，目光游移不定道：“应该不会吧！现在他指使不动京都府和兵马寺了，想再把难民撵出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还未等馆陶开口，他又自我否定道：“肯定会有影响的，至少这老家伙的眼睛，不会再离开难民和士子了，咱们要是再有小动作的话，很可能会被他发现地。”
“王爷的意思是，咱们要收敛起来，切断与士子和难民的联系？”馆陶沉声问道。
秦雷颔首道：“算是切断了吧！孤派人告诉南过和那个谁，不到万不得已，将不会再与他们联系了。”
馆陶心道：‘什么叫算是？你肯定还有暗招。’但秦雷不说他也没法问，只好转而道：“这段时间，税务司把咱们的产业糟蹋得不轻，许多店面都无法正常经营下去。王爷，咱们不能再听之任之了。”
秦雷无所谓笑道：“反正挣不了几个钱，先关一段日子也无所谓嘛！”
馆陶心中流泪道：‘你这个甩手掌柜呀！怎么就什么都不操心呢！’嘴上还要耐心解释道：“问题不在挣钱多少上，而在于咱们的京都谍报系统，实际上是附生在这些店面上地。被税务司这么一捣鼓，就相当于蒙上了咱们地脑袋。看不见听不清闻不着的，十分的危险。”
“寺卿大人说的没错，咱们需要改变这个现状了。”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沈冰，沉声接话道。
这家伙突然插嘴，却把秦雷吓了一跳，抬头看一件，只见他木立在几个侍卫边上。看起来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
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秦雷翻白眼道：“麻烦下次给点脚步声先。做秘密工作也不至于连脚步声都要隐去吧！”
沈冰嘴角抽动几下，只好无奈垂首道：“属下以为王爷已经看到我上来了。”怕王爷继续拿自己开涮，赶紧踏前一步，把腋下夹着的文件袋递给秦雷道：“融雪计划，请王爷审批。”
馆陶见他们有事要谈，便起身笑道：“属下可是在休假之中，既然沈冰来了。就让他陪您吧！我回去陪老娘吃饭了。”虽然他地权限可以知道王府的任何事情，却不想掺和这些暗地里地勾当，也算是一点精神洁癖吧！
秦雷二人心知肚明，但没必要点破，与他说笑几句，便放他离去了。
秦雷这才接过那个封皮上写着‘绝密’两个通红大字地牛皮袋子，撕去封条。掏出里面的文件看了起来。
文件并不长，不一会儿便看完了。闭目沉思片刻，秦雷才平淡道：“这个计划不行。”
沈冰面色不变道：“这是保全王府京中力量地最好办法。”在最终命令签署前，他有抗辩的权利。
对于这个心腹中的心腹，秦雷还是要解释几句的：“这个计划流血太多……现在还不是杀人地时候。”见沈冰还是一副你欠我八百吊的样子，只好继续道：“不要忘了中都还有李浑那头凶兽。过多的流血会刺激到他的……我们不可能同时应付两家。”
沈冰这才垂首道：“请王爷训示。”意思是，好吧我服了，都听您的了。
“杀鸡儆猴吧！把那个胖子主事宰了，挂在税务司衙门口……哦对了，做人不要太绝，给他家里留点什么做纪念吧！”秦雷轻声吩咐道，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地小事吧！
“若是税务司仍继续呢？”沈冰不依不饶地问道。
“那就再弄残几个，记住。杀人为辅、恐吓为主就是了。”秦雷接过石敢送上来的一碗肉丝面。又好心问道：“你不吃点儿？”
沈冰摇头道：“一个时辰前刚用过早饭。”
秦雷夹起一筷子，呼啦吃一口道：“破早朝真不人道。日子久了我会得胃病的。”
沈冰是个冷人儿，发现无法接话时候，便会沉默站在一边，万不会像馆陶那般无奈应和的。
待见秦雷几口扒完那碗面条，擦擦嘴，沈冰这才继续道：“三爷那边传来消息，太子爷似乎有些不安生。”
秦雷‘哦’一声道：“怎么了，他不是在家闭门读书吗？”
“最近几日，他连续召见了都察院的几位官员。”顿一顿，沈冰轻声道：“其中就有那位易惟络。”
“他们要干什么？”在大戏开锣前，这种不确定因素是很不受欢迎地。
沈冰摇头道：“东宫戒备森严，即使是三爷的人也无法渗透进最里面去。目前的情报不足以支持作出判断，但一定是针对王爷您的无疑。”
秦雷闻言愁眉苦脸道：“我怎么成了众矢之的了？”说完有自我安慰道：“也许这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吧……”
沈冰自动过滤这句话，直到王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他才继续听到：“对东宫施行严密监视，若是形势危急、来不及应变的话，就把他的爪牙都给拔了。”
沈冰先是沉声应下，又有些奇怪问道：“为何对文相的人要以震慑为主，而对太子的人却施以辣手呢？”
秦雷轻笑一声道：“我与太子都算是李浑外孙地竞争者，他自然喜欢看我俩狗咬狗，一嘴毛了。”
“不是说他有觊觎九鼎之心吗？”
“笨蛋，人家不会两手准备吗！”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零章 离奇的死亡 愤怒的青年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的月亮亮又圆。
今日才算是正式办公的第一天，可税务司的官员们，却已经被丞相府支使着忙活好几天了，一个个看上去疲惫不堪、精神十分的萎靡。
若是往常，他们万不会如此颓败。税务检查可是上等肥差，哪次对方不得好言好语恭敬着，好酒好菜伺候着，临了还有不菲的红包可拿，实在惬意的很。
但这次却踢到了铁板，上头让他们检查的几十家店面，没有一家买他们的账，别说酒菜红包了，就是个好脸色也是没有的。再加上都司大人嘱咐过，这次规规矩矩查账，尽量少惹麻烦，更是让他们大感无趣。有心想要抗命折腾下店里的人，但人家都有彪悍的护院，挨了几次揍之后，官员们只好彻底安分下来。
如此硬捱几天，税务司的官员们便开始叫苦连连，都是大爷当惯了的人，哪能受得了这份憋屈。待下午回寺衙交过差，几个相好的官员便结伴到粉子胡同吃花酒消遣。
到了常去的窑子，找个中意的雅间，点上桌丰盛的酒席，再唤几个相熟的姐儿陪着，几个肥肠满脑的税官开始胡吃海塞起来。
但见一个长着老鼠胡子的税官，拿着一根油淋淋的鸭腿，大口撕咬着，边上的粉头还不时将酒盅送到他嘴边，请他哧溜一个。老鼠胡子边吃边喝，大呼痛快道：“这他奶奶的才是人过地日子。”
边上几个税官的吃相。也好看不到哪去。闻言大点其头道：“就是，咱爷们出道以来，哪遭过那份子罪啊！”“他囊球的，那些家伙什么来路，咋这么硬气？完全不把咱爷们放在眼里。”
说到这，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上首坐着的猪头主事。“大人，给咱们透个底呗！弟兄们着实闹心得紧，干脆找青狼帮把他们一锅烩了得了。”所谓青狼帮乃是中都的一个帮派。
那猪头主事本来还笑咪咪的。闻言立刻没了笑容，小眼一瞪道：“都给老子收敛点，这里面水深着呢。你们要是乱扑腾，保准全家一起搭进去……还不带冒泡地。”作为负责这事儿的头头，他要比其他人知道地多些。
众人见他腮帮子上的肥肉颤巍巍地，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不由更是来了兴致。老鼠胡子放下手中的鸭腿，在伺候他的粉头身上胡乱擦擦手，起身给猪头主事斟杯酒道：“大人，对头真那么厉害？”其他人也是一脸紧张地望着主事大人。
见众人都求助于自己，猪头主事有些得意，哆嗦下腮帮子道：“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厉害！”说着伸出萝卜似地小手指头，眯眼道：“咱们加一块，在人家面前也就是个这个！”
“啊……”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惊惶道：“那咱么还掺和什么？赶紧远远躲开吧！”
“躲开？”猪头主事鄙夷的看那人，冷笑道：“缺心眼的东西，你也不想想，这位那么大的来头，却有人公然给他点眼药，这说明什么？”
那税官被他说得一愣。‘哦’一声道：“说明那个想整他的人，跟俺一样缺心眼。”这话立时引来一片哄笑。
那主事笑骂道：“我呸，恬不知耻的东西。”说着把猪头往前一探，众人赶紧也把脑袋凑过去，就连几个粉头也一脸好奇的支愣着耳朵，想听听到底那是什么样的人。
待众人都摆好姿势，主事才压低嗓门道：“咱们背后这位可不怕那人，”说着向东边拱拱手道：“人家是泰山北斗似地人物，比那人强多了，话说出来咱们就得听着。好生照做就是。保准吃不了亏。”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也不保准。达官贵人们忘恩负义是很正常的事情。
众人又是齐齐倒吸冷气，但再向追问大人物的具体身份，那猪头主事却坚决不吐半个字，倒让众人心里惶惶起来。不由再无谈兴，又吃一阵子酒，便起身告乏，带着各自的粉头上楼寻欢去了。
猪头主事晃悠着起身，却感觉脚下有些发飘，一手搂住一个姑娘，把她们当拐棍拄着，也往房间里去了。两个苦命的姑娘仿佛一人背了头大狗熊似的，不一会儿就花容失色、香汗淋漓起来，吭哧吭哧地将他架入套间，轰隆一声扔到床上。
两个姐儿刚想直起身子揉揉腰，却冷不防那主事猪手一伸，便将她们揽在怀中，放声淫笑道：“爷要与你们大战三百回合，不到天亮不收……那个兵！”
听他志向如此远大，两位姐儿应景似地娇呼道：“人家好怕啊……”
“呼哈哈！我来啦……”猪头主事翻身把两个姐儿压在床下，猪头开始不老实的乱拱，不一会儿便将两个姐儿脱成了白羊。
腮帮子一哆嗦，胖主事拔剑扬眉嘶吼道：“两个小奸货，接招吧！”
那个被他攻击的姐儿也是一脸激动道：“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字还没说出口，便感觉下面一阵湿热，然后就感觉不到那侵入花径的东西了。
边上一个正在等着轮班的姐儿，见身边姐妹一脸的难以置信，不由小声问道：“怎么了？”
“完了……”那被压在身下的姐儿，费劲的推开已经呼呼大睡的猪头主事，坐起来揉揉膀子头，一脸吃了苍蝇似的表情道：“扫兴，我得去洗洗。”另一个姐儿也起身道：“姐姐受委屈了，我去给你搓搓。”两个姐儿便相携出了房间，再不管那鼾声如雷地主事。
待她们洗完澡回来。想要装模作样地陪那肥猪睡觉，却发现那大床上已经空空如也。两个姐儿寻遍房间也没有找见那猪头，不由相视一笑，一个掩嘴道：“看来是没脸见人，借着空溜了。”另一个也娇笑道：“怕方才也是装睡。”两人便不再管他，径自上床睡了。
翌日一早，心满意足的税官们纷纷下楼。重新聚在一起用饭，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主事大人下来。那老鼠胡子鬼笑道：“看来双拳难敌四手，大人昨夜地战况堪称惨烈啊！”众人都知道那猪头主事昨夜双飞，闻言立时浪笑连连，吹嘘起昨夜的战况来。
又等了片刻，却到了回衙门应卯的时间，众人只好打发个龟公去叫，待那龟公回话才知道大人昨夜已经走了。众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见时候不早，只好先行回衙再说。
粉子胡同离着税务司所在的钱鼻街不远，不一会儿众人便到了街口，便见许多人围在衙门前指指点点，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众税官赶紧跑过去，一路上隐约听到‘死人’、‘真惨’、‘真胖’之类的话语，听得众人更是心焦。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分开围观地人群往里一看。众税官不由吓得面如土色，只见税务司大门的匾额上垂下一根绳子。
一根绳子当然没什么可怕地，可怕的是绳子另一头吊着一个大网兜，网兜中装着一个血淋淋的硕大肉团，那肉团似乎是个人。因为细看一番，倒也能看出手脚。只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脑袋在哪里。看那尸身被网兜勒出来的青紫颜色，似乎已经被吊了许久。
虽然没有找到脑袋，但税官们仍然一眼认出，这一团东西，就是据说昨夜已经回家的主事大人。寺里的人也早就认出来了，但那网兜挂得高，样子又恐怖至极，竟然没人敢去将其放下。
过了好长时间，京都府的捕快才带着仵作姗姗来迟，把那挂在网兜中地尸首解下来便要运走。税务司的官员们不干了。拉住一个捕快质问道：“为什么既不盘问、也不勘察？难道我们的人白死了吗？”
那捕快拍开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面无表情道：“你们主事的案子已经立了，干嘛还要再问一次。”
这下税务司的官员更纳闷了：“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主事大人？”
“今天早上。我们得报说南城巷里死人了，去了一看，就一人头在那里，身子怎么都找不着。”说着看一眼那肥硕的尸身，撇嘴道：“就这体型，肯定严丝合缝的。”说完便跟着队伍离去了。
一群税官失魂落魄地回到厅堂，坐在那里发起了呆。傻子也知道是报复杀人，否则哪用如此费劲……把一个去了头仍有二百五六十斤的身子运过来再吊上去，一定很费劲。
那是谁报复杀人呢？众税官一开始并没想明白，直到有人问一声：“咱们还去查账吗？”众人心中齐齐咯噔一声，面面相觑道：“不会是他们干的吧？”
自此之后，无论都司大人如何催逼，税务司的官员们都不肯再出门了，哪怕敲折自己腿也不出去，查账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
查账虽然不了了之了，但士子们的赈灾却坚持了下来。
就在京都府仵作运送那无头尸身的时候，涂恭淳他们也带着满车地粳米到了北城最大的一片难民聚居点。
一见是他们，难民们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请安。涂恭淳哈哈大笑道：“诸位乡亲，俺们回又来了，今天是三车米，每家都能分个三五斤，大伙排队领取吧！”一片欢呼声之后，难民们便按照他的吩咐，乖乖排起队来。
涂恭淳这人做活太粗，若是让他分米的话，那浪费可就大了，是以被方中书他们踢出来维持秩序，但难民们感激这些无私相助的士子老爷，都听话得很，却用不着他费心。
在边上看一会儿，见确实没自己什么事。涂恭淳便走到墙根下，那里有些瘫倒在地的病人。这些人都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坏了腿脚，被家里人背进中都城地。
涂恭淳读过《黄帝内经》、看过《千金方》，也算是半个大夫，每次来都会为这些人检查、诊治一番，对于一些冻伤较轻的伤患，他还是有几成把握的。但更多人地冻伤处已经坏死。根本无法治疗，只能待身子复原些。再将其截掉了事。
把这几十号伤患忙活完了，再洗洗手，天色就已经不早了。一个老伯端着个白瓷碗过来，恭敬道：“涂老爷喝口水吧！”
涂恭淳道声谢，接过老伯手中地瓷碗，先尝一口，发现不凉不热正合适。朝老伯笑笑，一边喝一边问道：“还有个把月就开春了，老伯你是不是也该回去种地了？”
那老伯听了他的问话，面色便黯然起来，艰难摇摇头，涩声道：“俺们怕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涂恭淳奇怪道：“看你身子还算结实，再将养两天就能复原，到时候就算比不过大小伙子。也差不到哪去。怎么就回不去呢？”
老伯苦涩笑道：“回去也交不起税，还不如在中都给人扛活，过一天算一天呢。”
涂恭淳一听，关切地问道：“可是家里没有地了？”在他地认知里，有地就等于有收入，没地便等于……没收入。所以他认为这老汉九成是失去了田地。
哪知老汉摇摇头，苦笑道：“尚有三亩薄田，他们家里应该更多些。”
涂恭淳顿时不高兴了，把那瓷碗往老头怀里一送，恼火道：“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有地不种、有家不回的，朝廷地税赋从哪来？咱们大秦的军队怎们养？我真是瞎了眼，帮着你们这群蠹虫。”说完便要气哄哄的离去。
老汉被吓得不知所措，心道：‘坏了，俺惹到好人了。’赶紧噗通给他跪下，砰砰磕起头来。见老汉这样。涂恭淳也不好一走了之。气哄哄地站在那里，却不愿意再搭理那老汉。
方中书他们早就放完了粮食。正坐在一边说笑，见状都凑了过来，方中书一边去搀那老汉，一边问他道：“怎么了？怎么让人老大爷跪那了。”
见那老汉被扶起，涂恭淳哼一声，却没有阻止。这时难民们也围了上来，想看看老汉怎么惹着涂老爷了。
望着这群逐渐康复的难民，涂恭淳觉得有必要教育他们一下，便爬到一块石头上站定，大声问道：“你们的身子骨好了些没有？”
众人虽不知涂老爷问这话的目地，但都老实点头道：“好多了。”
涂恭淳继续面无表情道：“身子好了就得想法子养家糊口了，我们只能救急、没有能力救穷地。”方中书几个听了，心中苦笑道：‘老涂忒也心直口快了，这话虽然在理，但听着生硬，伤感情。’
好在难民们对士子们感激不尽，没有人在意他说话的口气，反而纷纷道：“涂老爷说的是，俺们本来就打算这两天就出去找活，不用您和诸位老爷再操心了。”士子们心道，这下老涂没话说了吧？
谁知涂恭淳的脸色更加难看，只听他粗声道：“你们就没想过要回家吗？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春了，你们家里的地怎么办？”
难民们先是一阵沉默，便有人高声叫道：“回去也交不起这税那税，与其让官府抓去打死，还不如在中都城里过一天算一天呢。”这回答与那老汉的如出一辙，再看四周许多人都点头，显然持这种观点的不在少数。
方中书他们也终于明白涂恭淳为什么发火了，心道：‘宁肯有家不回、有田不种，也要逃避税赋，这些人可真够差劲的。’不由暗暗鄙夷起这些难民来。若不是老涂在讲话，他们也要出声呵斥地。
涂恭淳气的浑身发抖，但想着要教育这些愚昧的人，便咬牙强压了下来，指了指那些没点头道：“好在还有些要回去的。”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一章 潘郎车欲满 无奈掷花何
周围的难民这才知道涂老爷因何发飙，有口舌伶俐的便忍不住大声道：“要是俺们家也人口健全，俺们也回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啊？”
涂恭淳冷笑道：“当我是傻子呢？十斤黄米是三人分得多，还是五人分得多？同样那些地，是人口少了好过，还是人口多了好过？”
他满以为他们会满面羞愧，但难民们的脸上有微微吃惊、有不可思议、有哭笑不得、什么样的表情都有，偏偏就是没有一丝羞愧。
涂恭淳心中恼火道：‘忒不知羞耻了。’面色涨红着刚要发作，却听边上的方中书道：“贤弟且慢，乡亲们似乎别有隐情，不如先听他们说上一二？”
涂恭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算是答应了方年兄的提议。方中书便走到方才说话的那个难民身边，温声问道：“这位兄弟，为何人少回不去，人多反而能回去呢？”
那难民赶紧向方中书作揖道：“回这位大老爷的话，在俺们乡下，干活全靠壮劳力，家里少了多少男丁就少了多少收成。可是俺们每户缴的丁亩税，早些年就厘定好了，无论咋样都不变，不会因为谁家少了男丁就减免一些。更何况还有这个那个的杂税，原先人丁健全时就几乎交不起，现在俺们减丁减产了，定然是无法缴付的了。”
边上那些没点头的，也纷纷帮腔道：“是呀方老爷。就是我们这些人口健全地，一人交一人的份子。完税之后，连度春荒的粮食都剩不下，更何况他们呢。”
士子们不由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是出身高门大阀，但好歹都是乡绅地主子弟，却无一寒门出身。也不用为生计发愁，是以对这些丁丁税税的东西一窍不通。相视之下，颇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感觉。
还是方中书年长些，读的书也多，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我大秦沿袭唐制，在税赋上并未做什么革新，依旧是‘两税之制’。先按照丁壮和土地多少定出户等，再按垦田面积和户等高下订出税额，虽然说不上绝对公平，但比当年按人头收税的‘租庸调’时要强得多，不至于令各位如此窘迫吧？”他地语气已经弱了下来，看来也知道书中所说与实际颇有偏离了。
起先说话的难民叹息一声道：“方老爷说得俺听不大懂，但定然是对地，可是俺就知道俺们过不下去了。比如俺家吧！二十年前核定的是九口丁，二百亩地，算是中户，便一直按照这个档次完税。可是到现在，俺们家的地就剩下四十亩不到，再加上这场灾祸过后。家里就只剩下俺和俺三弟两个男丁，俺们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可能交上那九口丁、二百亩的赋了呀！”
涂恭淳终于忍不住道：“咄，我大秦有的是无主荒地，耕都耕不完。你们的地怎么会从二百亩减少到四十亩呢？”
难民们一脸茫然道：“耕不完？有这好事吗？”还是那给涂恭淳倒水的老汉道：“涂老爷说多是荒地，那想必就是有地，但俺们却没见着，俺们那儿却是开不着荒地的。”
涂恭淳闷声问道：“就算开不着，那也不应该减少啊！莫非你们那的地长着脚。自己会跑？”
老汉苦笑道：“地却不会长脚。在俺年青的时候，家里确实是二百亩地。但自从昭武爷坐上了金殿，文丞相执掌了乾坤，加在俺们头上的这捐那饷就海了去了。俺们老百姓又是靠天吃饭，一赶上灾年保准交不齐，只能向乡绅大户告借。可乡绅大户也不是菩萨呀！到时候还不起欠款，俺们就得拿家里的地来抵。”
涂恭淳心里已经有些明白，心虚地问道：“地给了他们，你们就不用交税了吧？”
四周的百姓大摇其头，那口舌伶俐地答道：“涂爷有所不知，地主老爷们要俺们的地，可不要俺们的税，这叫‘产去不移税’，就是说地没了，可税还要照交不误的。”
涂恭淳算是听明白了这事，可心里的糊涂劲儿却一点没减，满脸奇怪地问道：“你们不会去官府把家里地人丁数、田亩数重新报备吗？”
“多少年前就有人去问过，可大老爷说这是朝廷征的税，只有朝廷才能重新厘定，他们地方上只管照着标准收。可往常五年一次的厘定税银，到了咱们昭武朝，压根都没厘定过一次……”
士子们逐渐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为自己的先入为主而深感羞愧，涂恭淳更是涨红脸朝四周团团作揖道：“方才涂某唐突，没弄清状况便信口开河，请各位乡亲见谅。”众难民忙不迭还礼道：“涂爷折杀俺们了，您对俺们多大的恩惠啊！漫说您说俺们了，就是打一顿，俺们也万不会记恨的。”
见难民们如此豁达，涂恭淳心里一阵激动，拱手大声道：“你们只管先这样待着，等俺们把这事儿吃透了，定要帮你们讨个说法。”其他士子也纷纷点头道：“我们好歹有个举子的功名，虽然没什么品级，却有公车上书、直达天听的权利。等我们回去合计合计，说不得也要学学前朝的太学生们，为民请命一次。”
一干难民齐齐跪倒，伏首称谢，场面极是感人。
……
日子像小溪一样，一天天地向远方流去，税务司门口地惨案渐渐淡出了京城百姓的谈资，就连士子们赈济难民地事情也很少被提及。这不是说百姓们不再喜欢八卦，而是因为他们有了新地话题——刑部、大理寺、京都府三堂会审五殿下。
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茶余饭后。百姓们不停议论着这场拖了很久、不日终于要开堂审问的官司。对于被都察院渲染为‘杀人罪犯’的五殿下，京都的老百姓们却有不同的看法。
通过酒馆茶楼的评书戏曲，京都百姓们早已对这位殿下耳熟能详了。在传说中这位年青英俊的王爷不畏强权、足智多谋、保护弱小、为民请命，乃是百姓们心中最爱地少年英雄。再加上前些日子，他先是解救了京都城外的难民，又在城内开始无数粥篷，施粥送衣。更是令百姓们好感顿生，甚至将其当成救难菩萨一般地人物。
此时听说他老人家要过堂受审。百姓们纷纷涌向中都府大堂，除了看热闹之外，也存了一分给他老人家撑人场的心意。
更有许许多多无知少女，听得五殿下年青英俊，风流倜傥，早就将他奉为心中的宋玉潘安。但苦于身份相差悬殊、总是难逢一面，这次终于有机会看到真人了。怎能不让她们如痴如狂？纷纷走出自家的小门小院，汇聚到铜锁大街上，期待能见心中檀郎一面。
甚至一些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也偷偷遛出来，躲在香车之中，既羞且盼地往外瞧，也希望悄悄那几度闯进闺梦的王子地模样。
不过也有籍着这借口出来幽会的，比如说四合居二楼临窗这一对……
一个身穿皮袄的小胖子和一个穿着湖蓝长衫的俊俏后生对坐着。虽然一歪头便可以看到对面熙熙攘攘的京都府衙门口，但两人的都没有往外看……小胖子只是低着头，俏后生却冷冷地盯着他的胖脸，乌黑通亮地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
见小胖子就是不抬头，俏后生恼火道：“你就是把脖子低断了，也是看不到自己脚尖的。”
小胖子嘴巴抽动一下。委委屈屈地抬起头来，却还是不敢看俏后生的眼睛，厚嘴唇嗫喏几下道：“月儿，你别这样，俺去求俺爹定个日子还不行……”
“什么时候？”
小胖子吭哧了半天，才可怜兮兮的乞求道：“等过些日子，你爹和俺爹缓和些俺就去说……”
话没说完，便见那俏后生柳眉倒竖，伸手狠狠拍了下桌子，砰的一声便把小胖子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堵进腹中。也引得四周客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谁成想那畏畏缩缩地小胖子突然发飙了，霍得起身指着四周的食客骂道：“都他妈安心吃饭。谁再敢偷瞄一眼，老子把他的招子挖下来下酒！”
食客被这突然变脸的小胖子吓了一跳，有脾气暴躁的就要起身与他顶杠，却被边上的同伴死死拉住，小声劝阻道：“四害公子啊……”暴躁脾气顿时化为乌有，乖乖坐下道：“喝酒喝酒，这响晴薄日的，除了喝酒还能干啥……”
这两人正是李四亥与伯赏赛月那对啼笑小冤家，因着伯赏别离与李浑的决裂，两家的关系也降至冰点。伯赏赛月乃是个烈性子女孩，哪受得了这份屈辱，自从听了李老夫人一句不咸不淡的怪话后，居然半年没有再见李四亥。
李四亥又是个贱骨头，伯赏赛月越是不见他，他就越是相思如焚到失魂落魄。半年里百计千方、千方百计地求见伊人一面，终究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被他以‘去给你叔加油’地名义约了出来。
只是见面的狂喜没有维持多久，便被姑娘兜头一盆凉水浇熄了下去，“咱们解除婚约吧！”银铃般悦耳地声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顿时把李四亥的胖脑袋打击得低了下去……
听到李四亥“缓和些再说”的屁话，伯赏赛月终于拍案而起，恼怒道：“若是咱们两家的关系永远这样，你就要我等一辈子吗？告诉你李四亥，哭着喊着等本姑娘要的，可以从这排到南阳门！”
李四亥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瘪瘪索索道：“那么多啊……”
伯赏赛月俏脸一红，撅嘴道：“就是那么多……”
见她这幅可爱模样。李四亥顿时放下了心，嘿嘿笑道：“月儿吓唬我的，你一说瞎话就脸红，俺是知道地。”
伯赏赛月却不吃他这套，杏眼圆瞪道：“今天你要不给我拿出个章程，明天我就让我……叔去你家解除婚约。”伯赏家全家男丁都在军中，京里只留下一干妇孺。因而伯赏元帅才执意要跟秦雷结拜，以求关键时刻女儿有个依靠。
只是结拜之事并未张扬。是以李四亥并不知情，闻言愣神道：“你叔……”
伯赏赛月眼睛往外一瞟，小声道：“隆威郡王与我父亲乃是结义兄弟。”此时结义可不是儿戏，一旦礼成，便跟亲生兄弟没什么两样，是以伯赏赛月虽然觉着别扭，却也规规矩矩管秦雷叫叔。
“哦！我大哥啊！”李四亥恍然大悟道，却见对面的赛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才想起这样却是沾了伯赏赛月的便宜，不由打了个寒噤，立刻改口道：“咱叔啊……”
伯赏赛月杏眼微眯，语带威胁道：“以后要是再走了嘴，你就别想再看到个好脸。”
李四亥听出‘小月儿’话语中暗含的情愫，心中不禁大喜。忙不迭的点头道：“既然俺大哥是你叔那就是俺叔，俺以后不叫大哥叫叔还不成。”这小子光想着博美人一笑，却不想这样一来，秦雷就与他老子一辈了。天可怜见的李太尉，被自己儿子连降两辈，竟沦落到与自己外孙地兄弟一辈的地步。
但李四亥不关心这个。他正为了小月儿地决绝惆怅不已。李四亥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个什么脾气，那是说到做到、从不瞎咋呼的。既然她说要让秦雷去退婚，那就一定会退婚，若是事情闹到那一步，无论他如何补救，这段姻缘都会走到头了。
正在他愁肠百结、一筹莫展之时，却听得外面尖叫声四起，喧哗声更是大了一倍。正在吃饭的食客们，也呼啦一声涌到窗户边凭栏眺望，还七嘴八舌道：“来了来了。”
李四亥刚要发飙。却见伯赏赛月也把视线投了出去。他只好瘪瘪嘴，转头往外看去。只一眼。心中便狂叫道：“乖乖啊！看俺叔这排场，这才叫男人火一样的人生啊……”
只见铜锁大街上挤满了男女老幼，无论贵贱、摩肩接踵，把个五六丈宽的街面两侧塞了个水泄不通。但即使如此拥挤，道路中间仍留有一道丈许宽的通道，无人敢越雷霆半步。
因为两队身披大红披风、盔瓒三尺红缨地黑甲骑士，骑着清一水的黑色战马，将人群与道路间隔开来。这些威风凛凛的骑士散发出的威压，让人望而却步的同时，却也赚足了民众的眼球。
就在这森严戒备中，一位身穿簇新六爪六龙王袍，头扎乌金逍遥巾，面容俊朗、笑容温和的年青王者，骑着一匹通体火红、四蹄纯白的神骏，从西边翩然而至。
他地面容是那么的俊逸不凡、他的微笑是那么的亲切可人、他的身形是那么的修长挺拔……再加上他那高贵无比地身份、炙手可热的权势、惊心动魄的传说……以及待字闺中的婚姻状况，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沿街的无数小姑娘、小媳妇、小寡妇乃至大姑娘、中媳妇、老太太们如痴如狂、尖叫连连，纷纷把手中的鲜花、水果往他身边抛去。更有许多准备充分的、挎着花篮撒起了花瓣。那些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的飘洒在整个大街上，仿若天仙下凡一般。
李四亥羡慕地望着这一幕，涎水流下来都不知道，口中犹自喃喃道：“我这辈子要是有这么一会，就是立时死了也值……”
对面地伯赏赛月闻言转过头来，便看见他那张流着口水地胖脸，不由嗤笑道：“你呀……还是等下辈子吧！”见小胖子深受打击的样子，姑娘也觉着说得有些过头，便从盘中捻起一朵萝卜削得花，轻轻抛向他地胖脑袋。
“月月你真好……”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二章 升堂！威武……
古人曾经说过：‘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心忧’，这话体现一个道理——事情往往不像旁人想象的那么好，其中甘苦冷暖，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人知道。
所以秦雷的痛苦也只有他和身边的黑衣卫知道，内心真的很纠结。当初拒绝坐车，改为骑马亮相时，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场面，数不清的瓜果蔬菜从四面八方朝自己飞来，纵使有黑衣卫用身子挡住大部，却依然有不少砸到自己身上。
好吧！他承认没有蔬菜，可就算没有蔬菜，那些苹果呀！柑橘呀！梨子呀什么的也够受的。砸到身上生疼生疼的，偏还要作出一副甘之若饴的幸福表情，你说难受不难受。
好不容易走到大街中间，那些瓜果什么的才渐渐消失，微微活动下膀子头，却见街两旁的百姓呼啦一声悉数跪倒，黑压压的后脑勺一眼望不到边，长街上的喧哗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雷心中微微诧异，赶紧拱手清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快快请起，秦雷乃是待审之人，当不起此等大礼。”
众人心道：‘您一定是史上最气派的待审之人。’便有一老者直起身子朝秦雷拱手道：“五殿下一心为民，在南方时为民请命，回了咱们中都又扶危济困，实在是万家生佛的好人啊……”长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老者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回荡：“您这样地好人去受审，那定是被冤枉的……”一种百姓这才跟着喊道：“王爷是清白的！”老百姓的心思就是这样朴素。你是好人，就不会做好事。
换言之，你是坏人的话，那是一定不会做好事的。
而百姓们如何判断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就看你对他们是好是坏，别的他们不明白、也管不着。
如雷似地声音穿过院墙，传到已经在大堂坐定的一干官员耳中，唬地他们面色一阵发紧。心中嘀咕道：‘他是被冤枉的好人，我们不就成了冤枉好人的坏人了吗？这些家伙怎么这么武断？’
不管他们如何腹诽。秦雷的心情却无比舒畅，连日来盘踞在心间的阴霾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双目不由向西南方向看一眼，心中感激道：‘乐先生，你教我的“爱民”二字，我今日才算明白——只要我心里装着百姓、百姓就回还我千倍百倍地好哇。’
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秦雷微微幸福地想到。嘴角的笑容也更灿烂起来，清清嗓子道：“秦雷谢过诸位的厚爱，只是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相信中都府会还孤王一个清白的，”说着双手虚扶道：“诸位请起，孤王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伴随着“谢王爷”的巨大声浪，众人轰然起身，再望向王爷时。他已经策马到了衙门口。府里地衙役赶紧拿来墩子请他下马，却听王爷在马上长笑道：“那是给文弱之人用的。”说着左手轻按马背，潇洒地翻身下马，稳稳落在地上，没有一丝晃动。
“好！”这干脆利索的动作换来百姓们没口子的叫好声……说起来不就是下个马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那下马地是五殿下呀！只要是他老人家做的动作，别说还这么好看，就是再难看，也会换来无数惊声尖叫的，这就叫腕儿、这就叫范儿。
回身朝百姓们微笑挥手，又是换来一阵激动的骚动，秦雷这才大步迈进府衙之中。
……
鉴于五殿下臭名昭著的淫威，唯恐其他人压不住场面，这次三堂会审可谓精英尽出——有京都府尹秦守拙、刑部尚书魏铮义、大理寺卿曲岩，皆是正职堂官。再加上旁听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辟延、丞相府参议文铭礼。清一水的紫服高官。哪一个放到地方都是督抚大员，即使搁在中央也是部院首长。阵容之豪华可谓无与伦比。
但此时此刻，这群大人们却没有一个心里踏实的，虽说不上如坐针毡，可心中长草是一定有的，原因无它——皆因今日受审之人，实在是……太难搞了。
撇去那些让人听了六神无主的彪悍往事不说，单说今日外面这人山人海、山呼海啸。历朝历代、哪年哪月也没听说过有如此排场地被告呀！
都说原告光荣，可你看堂下那几个被吓得瘪瘪索索地原告，就这样还能告人吗？被人吓成羊羔还差不多。
再看那据说是东三省第一状师的罗鼎文，还好，至少还能站住了，就是腿有点哆嗦。‘不过无伤大雅，’众位大人心有戚戚道：‘我们也抖呀！若不是相爷严令，谁愿意惹这位活阎王呀……’
一声“隆威郡王殿下到……”地高唱打断了众位大人的心曲，秦守拙沉声道：“王大人、魏大人、众位，规矩不可废，我们还是要迎一下的。”其实这事儿可迎可不迎，毕竟他们算是今日的主审，不跪迎受审之人，倒也说得过去。
但此地地主已经起身，众人虽然心中别扭，但也只好纷纷起身离席，按品级在堂中站一地，待那身黑色王服一出现，便恭敬叩首道：“恭迎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
边上等候开堂的一干原告更是慌了神，心中愁云惨淡道：“主审官给被告下跪？！这是什么世道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那面色还算正常的罗鼎文顿时傻了眼，暗自哀嚎道：“这京都府尹怎么如此二杆子？你们给人这跪，还怎么在被告面前直起腰杆子来？还审个屁啊……”他是文铭礼特意从东边请来的。对京都、对那位王爷都很陌生，是以还能保持着七分胆气……或者说七分傻气。
当然，文家之所以要请他，就是看重他无知者无畏地长处，换作京里状师，一听说要告五殿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万不会像他这样欢实。
……
见秦守拙带着一干大员跪下，秦雷微微一笑。清声道：“今日孤王既然来此，就不要把我当成你们的王爷了，当成一般个人儿就行了，可不要徇私偏袒哦！孤会不高兴的。”说完这自以为好笑得笑话，却每人应和，秦雷尴尬笑笑道：“都起来吧！跪着怎么审案子？”
众人心道：‘您可算想起让我们起来了。’七嘴八舌的谢了恩，又唏哩哗啦的爬起来，回到各自的案子后坐下。秦守拙正正官帽道：“为王爷上座。”便有四个衙役抬上一把精美奢华且铺着绸面棉垫子地大椅子，搁在左边最上首，又朝秦雷恭敬一礼，这才退下。
一见到那舒服气派的大椅子上，坐在冰凉地硬木椅面上的文铭礼，不由瞄了一眼秦守拙。心中嘀咕道：‘他是你爹吗？这么伺候他。’文家早已知道正月十一那天，秦守拙从相府出来后，在清河园跪了一宿的事情。文彦博自是大为光火，但京都府尹乃是昭武帝直接任命，丞相府只有建议人选的权利，但具体用谁不用谁。还是昭武帝说了算。
虽然之前十几年来，文彦博说啥是啥，昭武帝从不反驳。但自从去年冬天开始，情况开始都变了，昭武帝会说不了，虽不经常说，可在丞相府‘建议撤换秦守拙’这件事上，他偏偏说了不。
昭武帝那里不松口，文彦博也拿秦守拙没奈何，眼看着三堂会审迫在眉睫。只好责令魏铮义和曲岩亲自出马。又搬来都察院的头头王辟延，希望能压住秦守拙的苗头。却不想一上来就被他拔了头筹，反倒把众官的气焰打压下去。
“请王爷上座。”秦守拙恭敬拱手道。
秦雷微笑道：“秦大人秉公即可。”说完一撩袍角，施施然坐下，舒服地点点头，出声表扬道：“不错。”
秦守拙又跟秦雷热乎几句，才拱手讯问道：“王爷，是否可以开始了？”众位堂官看着心里腻歪，但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想怎样就怎样，却也轮不着他们管。
其实几位大人都是人精，哪还不知秦守拙这番做作，是给下面看起来颇有些彪乎乎的状师看的，可看那状师一脸不屑的样子，只怕秦大人这番功夫要白费了。
待秦雷点头之后，秦守拙才猛地一拍惊堂木道：“升堂！”
“威武……”一干衙役分两班列于左右，一齐从嗓子底下叫唤道。
待提威叫场完毕，秦守拙便清清嗓子道：“今有大理寺转来数起案宗，着上谕、中书省令，交由本府审理。因数案被告皆系……”说着朝秦雷拱拱手，这才接着道：“隆威郡王殿下，是以数案并作一案，由本府开堂受理。”
说着又一拍惊堂木道：“带原告。”在边上等候已久的十几个各色男女便被衙役带了上来，只是神色都十分的张皇，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声音更是如文鸣般细小：“叩见青天大老爷……”
‘啪’的一声，秦守拙一拍那方木块，怒斥道：“此处有王爷在上，尔等却要先拜本官，到底是何居心？”
众原告被他唬的一愣一愣说不出话，但也坚决不拜那杀害亲人地凶手。
秦守拙眉毛一挑，冷笑道：“尔等狂徒可知不敬王爵有何后果，”说着便要拔出面前签筒中的火签，这玩意一扔出去，少说要杖责二十。只要衙门们认真些，立时便能将这群家伙悉数打晕，今天便可以收工喝茶了。
“且慢，大人……”一个拖长调的声音响起，那东三省第一状师罗鼎文便摇着折扇，不慌不忙地走到场中。朝堂上几人团团拱手道：“王爷、诸位大人，学生这厢有礼了……”
众人还未回话，秦守拙先冷哼一声道：“你是何人？公堂之上为何不跪？不知道未得本官允许，这大堂上无人可以说话吗？”他也特怕这看起来神神道道地青衣状师横生枝节，让边上几个老狐狸抓住机会，给王爷上眼药使绊子，那可就太没面子了。
但那罗鼎文的鼎鼎大名。全靠一张颠倒黑白地利嘴所得，岂能被这三言两语堵住。自以为很宋玉的歪嘴一笑，‘啪’的一声合上折扇，这才朝秦守拙拱手道：“回禀大人，学生名唤罗鼎文，陇右祁阳人氏，昭武八年的举人，被众原告聘为此案状师。因为有功名在身。可以见官不跪，是以学生没有跪；因着是原告的状师，按照《大秦律》规定，状师可以替代原告申辩、抗诉，是以大人问原告，学生便可以回答，并能不算是唐突大人。”
这一席话说得如铁锅炒铜豆般嘎嘣嘎嘣的，噎得秦守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却乐坏了边上旁听地文铭礼。心中暗赞道：“老子的眼光就是不错，找了个如此毒舌地家伙，可够这俩人喝一壶了。”边上的曲岩等人的表情也轻松起来，心道：‘有这人在，我们就不用上阵了吧！’能不得罪秦雷最好，他们也乐得看戏。
那罗鼎文见这位府尹大人如此不堪。暗暗得意道：‘连俺们那地知府都不如，太没有挑战性了。’便准备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地夺过主动权：“大人方才无中生有、随便钩织罪名就要责打原告，请问大人依得是《大秦律》的哪一条？为何学生想遍律法，都找不到大人断案地根据呢？”
他能以一介布衣纵横东三省十几年，与无数对手过招而不败，狠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其对《大秦律》地烂熟于胸。此时的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破题策论，却没有涉及《大秦律》的题目，是以官员们大都对这部律法不甚了解，基本停留在现用现查的地步。
但秦守拙是个例外，这位大人可是老刑部出身。对律法极其熟悉。大秦律的很多内容还是他修订的呢。是以罗鼎文想在《大秦律》上做文章，算是打错算盘了。
唯一沉吟。秦守拙便冷声道：“大秦律第十三条中，凡大秦百姓，若是白身，须见官则跪而行礼，违者可杖责二十。大秦律第十四条，凡大秦子民见嗣王以上王爵者，均应行二叩六拜大礼，违者以不敬论处，杖责八十、发配边疆四千里。”说完面无表情地望着罗鼎文道：“本官说得对吗？罗…状…师。”最后三个字语带挪揄，意思是别以为就你们状师才研究律法。
见对方这么快便反应过并同时反攻，罗鼎文暗道：‘看来是遇到对手了。’但他什么样地场面没见过？面上毫无惧色道：“但大秦律上没有规定原告必须给被告下跪。所谓‘法无明文不纠’的道理，大人应该清楚吧！”
见他如此活用《大秦律》，秦守拙心道：‘这是个难缠的家伙，我还需利用下主审官的权威。’想到这，啪得一声，敲响惊堂木道：“一派胡言，若按你的说法，《大秦律》也没有规定本官不得驱逐状师，是不是本官现在便可以将你驱逐呢？”
“这……”罗鼎文没料到这位大人如此难缠，稍顿片刻才拱手道：“学生对此理解在前，大人对此解释在后，即使您解释的权威，也只能规范以后地事情了，却不能追溯方才的事情。”
秦守拙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那边罗鼎文也就坡下驴，让一干原告不情不愿的给秦雷二叩六拜完事，双方这一回合算是打平了。
一直没事人一样坐那的秦雷，看一眼满面威严的秦守拙，心中不禁乐道：‘这家伙论才干绝无问题，人品虽然洼点，却识时务，老子还真是赚到了。’却也打消了时候与他算总账的念头。
毕竟人才嘛！无论到哪里都是最重要的。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三章 退堂……
初次交锋罢了，秦守拙清清嗓子道：“原告有何冤情，速速陈上。”
罗鼎文朝秦守拙拱拱手道：“大人，既然大理寺已将卷宗转到您的手中，想必大人已知晓，隆威郡王殿下涉嫌主使谋杀前太子洗马屈管，主使谋杀周小琴、纪玉儿等七名东宫书香阁随侍宫女，以及唆使谋杀二百名天策军官兵，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请大人公断。”
秦守拙看一眼秦雷，见他面色从容淡定，这才沉声道：“你说证据确凿，证据又在哪里呢？空口无凭可是诬告呀！”
罗鼎文‘哗啦’一声，打开折扇，亮出上面的映日荷花图，满面微笑道：“那是自然，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传第一位证人。”
秦守拙点头道：“传。”不一会儿，一个东宫属官打扮的男子被带上堂来，一边高呼“下官现任东宫洗马李勤叩见王爷、拜见各位大人。”
行礼完毕，罗鼎文便向秦守拙拱手道：“李勤李大人乃是屈大人生前的属下，事发当日，他与屈大人正在饮酒……”
秦守拙垂下眼皮道：“你无须聒噪，本官自会问讯。”罗鼎文只好怏怏闭嘴，听秦守拙问那李勤道：“李勤，本官问你，一年前的事情你可记得清楚？”
李勤垂首道：“尚算清楚。”
“尚算清楚？那一年前的正月十六，你午饭都吃了些什么呢？”秦守拙冷笑问道。
“这个嘛……”李勤心道：‘前天午饭吃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见他语塞。罗鼎文立刻跳出来道：“学生抗议，大人这是在刁难人证！”
秦守拙哼一声道：“据说你也是老状师了，难道不知人证记忆不清时，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地吗？”
罗鼎文把那扇子啪得合上，拱手笑道：“敢问大人，您可记得前年大年三十在哪用的年夜饭，又被安排在什么座位上。那日主要宾客都有谁？”他这话问的刁，秦守拙就算真记不清细节。也打死不能承认的。
秦守拙面无表情地朝皇宫方向拱手道：“皇恩浩荡如甘霖普降，大年三十在太极殿摆辞旧宴，邀百官同喜同乐，本官终生没齿不忘，当然记得清楚。”
罗鼎文又把那扇子哗的甩开，摇晃道：“是极是极，大人之所以没齿不忘。是因为此事对您极其重要。同样道理，李大人那日痛失上司兼挚友，对于两人的最后一次相处，也是刻骨铭心地。万万不会记忆模糊，大人尽管放心。”说完又把那大扇子哗的一声合上。
秦雷在边上终于看不下去了，招招手，唤过一个衙役来，伏在他耳边小声吩咐几句。那衙役点点头，便向场中走去。所有人地目光一下都汇集在这衙役身上，不知道五殿下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自然也就暂时没人理会那罗状师。
罗鼎文见自己漂亮犀利的反击居然无人理睬，心中自然颇为不快，手中的扇子也呼嗒呼嗒扇得格外起劲。待发觉那衙役乃是朝自己走来，罗鼎文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上下看看自己身上，并无欠妥之处，不由咋咋嘴，对已经行到面前的衙役道：“你要作甚？”声音虽然强硬，却也透着几丝心虚。
那牛高马大的衙役在罗鼎文面前一站定，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兜头罩了下来。感到头顶瘆人的劲风，罗鼎文吓得小脸煞白，双手不由自主地护住头，闭眼哀号道：“休得动手，我可是有功名的……”
等了片刻却没感到疼痛。罗鼎文这才试探着睁开眼。只见那衙役已经转身回去了，罗状师不由惊奇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地上跪着的李勤小声提醒道：“他拿了你的扇子……”
罗鼎文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空空如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道：“拿我的扇子作甚？喜欢可以自己去买嘛！”
听了他这话，秦雷双手一错，朝那衙役比划个手势，衙役便转回身去，面朝罗鼎文，两手一使劲，哧啦一声，把那映日荷花扇面撕成了两半，再扔还给他，意思是俺不稀罕你这破扇子。
罗鼎文捧着已经断成两截的扇子，咽口吐沫朝秦雷问道：“敢问这是为何？”
秦雷干笑一声问道：“孤王看着冷，你热吗？”
罗鼎文有些搞不清状况，只好老实答道：“数九寒冬的，又没有炭盆，不热。”
秦雷翻翻白眼道：“那你拿个扇子呼嗒呼嗒的作甚？莫非要赶苍蝇不成。”引得众官员吃吃直笑，心道，五殿下还是那样地……彪悍。
罗鼎文被噎的直翻白眼，但无奈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好把那破扇子往袖子里一塞，朝秦守拙拱手道：“府尹大人，学生请求让李勤陈情。”
待秦守拙点头，罗鼎文便问道：“李大人，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屈大人是什么时候，当时又是个什么情形呢？”
李勤磕磕巴巴回忆道：“去年上元节那天，屈大人与下官当值，便凑在一起吃酒，到了酉时左右，他说有酒了，便起身回房睡觉。”
“那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吗？”罗鼎文沉声问道。
李勤摇摇头道：“他前脚刚走，我就感到内急，便也出了房间，却见屈大人步履如飞，没有一点醉态。下官一时好奇，便远远缀了上去。”
“后来便见屈大人去了院东头极偏的一间小屋，我怕靠近了被他发觉，便躲在院子外面的冬青后。不一会儿伺候王爷地宫女若兰姑娘也进去了，我以为……”
不由看一眼五殿下。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李勤赶紧把不合时宜地说法收住，跳过去这段道：“几乎是前后脚，便看到王爷的贴身黑衣卫冲了进去。一阵响动后，黑衣卫便扛了个麻袋出来，若兰姑娘也神色凄楚地跟着离了院子。等他们都走远了，我才敢走开。就再也没见到我们屈大人。”说完又把脑袋低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仿佛意识到什么严重后果一般。
罗鼎文见他说完，习惯性想要扇扇扇子，手举到一半才想起扇子已经被折断了，只好尴尬的就势挠挠头，干笑道：“秦大人，还有物证。”说完挥挥手，便有差役端上一个木匣子。罗鼎文从中取出两根非金非麻的黑绳，捏在手中晃一晃道：“这是发现屈大人尸首时，缚住他手脚地两根绳子，质地奇特、坚韧无比，在别处并未发现有人使用，只有……”
他话未说完，秦雷便冷冷接着道：“只有孤王的黑衣卫和太子地东宫侍卫使用。”
罗鼎文毫不畏惧的迎上五殿下的冰冷目光，抗声道：“但据太子殿下地东宫侍卫证实。所有这种绳子都是五殿下供应地，数量也不多，他们都用来捆绑兵器甲具，还没奢侈到绑人的地步。而只有王爷您地黑衣卫，才会用它去捆绑俘虏。我说地对吗，王爷？”
秦雷嗤笑一声道：“不懂装懂的家伙。这种绳子本就是专门用来缚人的，绑人是本行，挪作他用才是奢侈，懂了吗小子？”
罗鼎文神情丝毫不变，哈哈一笑道：“就算东宫侍卫也有使用，但将屈大人装进麻袋捉走的，却是您的黑衣卫，而黑衣卫恰巧使用的便是这种绳子，所以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绳子就是黑衣卫的。因此杀害屈大人凶手便是黑衣卫。”说着朝三面拱手道：“人证物证俱在。请诸位大人公断。”
见那状师望过来，魏铮义和曲岩皮笑肉不笑道：“秦大人是主审。还要听秦大人地。”一边的文铭礼和王辟延，见两人竟要偷奸耍滑，心中顿时有气，但他们只是旁听，在审案过程中没有发言权，只好愤愤的记下，留待秋后算账。
秦守拙与两位大人假意谦让几句，这才一拍惊堂木，继续道：“原告可算陈述完毕？”
罗鼎文拱手笑道：“告一段落。”
秦守拙便不再理他，转身朝秦雷拱手道：“王爷，您是不是也说两句。”
秦雷看看外面的天色，颔首笑道：“可以，但是不会太久，耽误大家吃饭就不好意思了。”秦守拙赶紧大赞王爷体恤，又引得文铭礼一阵反胃。
一按座椅扶手，秦雷直起身子笑道：“其实孤王过来呢，就是为了向天下人彰明，我们大秦是尊重律法的。只要大家奉公守法，就一定会受到《大秦律》的保护，而作奸犯科、诬陷他人地呢，自然会受到《大秦律》的严惩。”
说着对秦守拙道：“秦大人，孤王是清白的，这件事情毋庸置疑，也很好证明。”
秦守拙见王爷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很高兴道：“请问王爷如何证明呢？”
秦雷微微一笑，指着场中的李勤罗鼎文二人道：“只要证明他们说的是假话，孤的清白是否便不言而喻了呢？”
秦守拙望望左右两位大人，笑道：“魏大人、曲大人，你们二位看呢？”
两人对视一眼，魏筝义道：“不错，若是作了伪证，控诉自然不成立。”
秦雷哈哈一笑道：“诸位稍等半个时辰，待孤王传个证人来，立时就能证明他们作了伪证。”说完挥挥手，一边伺候的石敢便大步离去，看样是传唤证人去了。
而秦雷自己，则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闭目养起神来。
几位大人见他这副做派，只好坐在那大眼瞪小眼，好在他们上朝站班时，经常木雕似的一站就是半个上午，倒也没有特别的不适。
看几位主审官都神游去了一般，罗鼎文也只好闷闷地站在下面等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他腰酸背痛腿抽筋到不行地时候，那位黑衣卫才重新出现在大堂门口。
众位大人立刻抖擞精神，眼珠子似乎都放起亮来，显然方才休息的不错。
秦雷也微笑着朝三位主审官道：“孤要传人证，三位大人可有异议？”三人连连摇头道：“您请。”秦雷于是朝门口招招手，八个身着宫女服色、身材窈窕修长地女孩便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在大堂中一字排开站好，朝秦雷齐齐一福道：“拜见王爷。”
秦雷哈哈笑着起身道：“若梅、若兰、若竹、若菊、若柳、若桃、若烟、若兮。把你们八个叫来呢，乃是为了让地上跪着的那位什么……”
“李勤。”秦守拙赶紧提醒道。
“哦！李勤、李洗马瞧瞧，看看他到底认不认识哪位是若兰姑娘啊？”
此言一出，李勤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确实是作了伪证，前些日子太子爷给他一张字条。让他背诵熟练过来作证。他身为太子属官，虽然不情不愿，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依命行事。
但五殿下竟然精明无比，竟一下子判定他不认识什么‘若兰’。仔细一想也是，他虽然在东宫做官，却怎么可能见过内宫地女眷呢？
但此时无暇懊悔这致命的纰漏，他须得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望一眼面前八个模样极是相仿地漂亮女孩。李洗马不禁咽了口吐沫……当然不是馋的。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堂上众人都知道，这家伙果然撒了谎，秦守拙不禁微笑、魏铮义和曲岩依旧皮笑肉不笑、文铭礼和王辟延两人一个满面恼火、一个面无表情，显然每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
罗鼎文一见情势要糟，赶紧轻咳一声。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仿佛那里被蚊子叮过一般。但李勤一见他这个动作，顿时面如金纸，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秦守拙忍不住挪揄道：“李大人，快把若兰姑娘指出来呀！您不是亲眼见她急匆匆进去，又失魂落魄的出来了吗？”见李勤兀自抖个不停，秦守拙一拍惊堂木，冷笑一声道：“李勤，你可知《大秦律》中。一旦坐实了诬蔑。你就要承担诬告对方地所有罪名？”
李勤立时汗如浆下，面色死灰。筛糠一般抖了片刻，终于颤巍巍地抬起头，牙齿打架道：“我认……”说着便伸出手指，在八位姑娘面前哆哆嗦啰嗦指点起来。
众人心道：‘这家伙想赌一把，看看运气。’就连秦雷也这样认为，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心中哂笑道：‘若兰根本就不在这，你就是猜一万遍，也是猜不中的。’
李勤的手指终于定住，众人刚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他突然口吐白沫，浑身得了鸡爪疯一般颤抖起来，随即便两眼一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竟是晕死了过去。
大堂中一阵骚动，那罗鼎文心中松口气，便赶紧抢了过去，口中直叫道：“李大人，你怎么了？”
仵作上前检查一番，朝秦守拙叩首道：“启禀大人，人证死了。”
罗鼎文也语带张皇道：“李大人有癫痫病，方才不知怎的……居然发病了。”
秦雷与秦守拙对视一眼，怎还不明白这人早就在口中备好了毒药，一欸情况窘迫，便服毒自杀了事。
这光棍且亡命的一招确实好使，至少让秦雷地必杀之局消弭无踪，双方只能来日再战。
看一眼被蒙上白布抬走的死尸，秦守拙沉声道：“人证畏罪自杀……”
“不，是病发身亡！”罗鼎文严正抗议道。
秦守拙冷笑一声道：“那就交与仵作验尸吧！”便不再理那聒噪的罗鼎文，接着道：“待验尸结果出来之后，本案继续审理，恭送王爷。”说着起身恭敬施礼，几个官员看了，心道：‘真多事。’却也只有跟着躬身施礼道：“恭送王爷。”
秦雷朝众人团团拱手，朗声笑道：“众位后会有期。”说完便施施然离了京都府大堂。
待秦雷走后，秦守拙才重新坐定，一排惊堂木道：“退堂……”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四章 墙里秋千墙外道
秦雷离去的时候，免不了又让外面熙攘的百姓一阵围观，被欣赏了好久才得以离去。
一直到驶出铜锁大街，秦雷才回头感叹道：“下回还是坐车吧！”
石敢也大点其头道：“若是再这样几次，定然会被人盯上的。”
秦雷目光往街角一撇，微笑道：“已经被人盯上了。”
石敢先是心中一紧，但见王爷目光温和，知道不是生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皮袄的小胖子躲在街角，正在鬼头鬼脑地向这边张望。
“你去带他过来，我在前面的茶馆等着。”秦雷轻声吩咐道，说完便策马先行一步。
……
黑衣卫们进入这家茶馆，此时临近饭点，茶馆里甚至没有一个客人。店老板一脸惶恐迎上来，沈乞大手一挥，丢出一块碎银子，翁声道：“包下你这店一个时辰。”老板接过那足有一两多重的银子，欢天喜地的应道：“没问题，客官要什么尽管说。”
沈乞看一眼炉子上坐着铜壶，摇头道：“不用你插手，在里面呆着就行。”说着便带着黑衣卫上了二楼，挑个位置最好的榻，开始布置起来。
待李四亥进到这家不起眼的茶馆时，秦雷面前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茶壶、两个茶盅。壶上没有盖，袅袅地飘着白色的热气。茶盅刚烫过，也飘着淡淡的白气。
望着爽打茄子似的小胖子，秦雷的微笑如阳光般和煦：“坐下喝茶。”语气带着淡淡的亲热。
小胖子垂头丧气坐在垫子上，秦雷便拿起白瓷茶壶，为他缓缓稳稳的斟一杯茶，微笑道：“这是雨前龙井，采自谷雨前后、汤明色绿、一棋一枪。味道最是香醇。”去年春里，李四亥曾经在书香园常住。也被秦雷带着喜欢起了喝茶，最后到了视茶如命地地步。秦雷从南方回来，就曾经给他捎过一些南楚的稀罕茶叶，令他欢喜莫名。
这雨前龙井他也是听说过地，但被南楚皇室当作贡茶，鲜少有流入市面的，自然极其珍贵。若是往日他定然要把这茶汤喝成白水才罢休。但今日捧着茶盅，却完全提不起兴致，望着杯中随热气变幻的投影，颇有些自怜自伤的感觉。
秦雷见他肚肠纠结，也不出声催促，给自个倒一杯茶，两指捻着那薄如蝉翼的茶盅，慢慢品咂起来。
过一会儿。热气散去，茶盅里胖胖的倒影显得十分的……‘憨态可掬’，有些恼火于这个词，李四亥仰头咕嘟一口，灌下微凉地茶水，用袖子擦擦嘴。吸气深情道：“叔……”
“噗……”一声，秦雷从口中喷出一片水雾……好在没有面朝对方。从桌上拿起口布擦下嘴，轻声咳嗽道：“你叫我什么？”
见秦雷这么大反应，李四亥不禁扭捏起来，小声哼哼道：“叔啊……”
秦雷看看窗外的太阳，虽已高悬、犹在东方，不由失笑道：“兄弟，为何……如此抬爱于我？”说着摸摸自己的脸蛋子，自恋道：“还是很年青的一张脸嘛……”
李四亥嘴角抽动几下，脑袋垂地低低的。含糊嘟囔道：“你……不是俺岳父的结义兄弟吗？俺当然得跟着月儿一道叫了。”
秦雷恍然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大侄子。”说着便在身上摸索，却发现浑身上下空空如也。只好作罢道：“今天太仓促，下次再给见面礼哈！”
李四亥苦笑道：“你怎么就不能体会人的心情呢？”
秦雷哈哈笑着给他重新盏上一杯，嘿嘿笑道：“说吧！把姿态摆得这么低，想求我什么。就凭咱俩这关系，除了办不到的，我一定办到。”
李四亥心道：‘这不废话吗。’但也知道秦雷这人嘴贱心热，却不能跟他在嘴上较真地。挠挠头，一脸乞求道：“若是小月儿请你去我们家退婚，你可千万别答应。”
秦雷闻言眯眼道：“你对不起我侄女了？”伯赏别离与他结拜的由头，便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的照顾伯赏赛月。虽说只是个由头，但亲戚关系也算定下了，是丝毫马虎不得的。
李四亥听他这样一说，顿时叫起了撞天屈，一脸无辜地哀叫道：“我敢欺负她？都是她欺负我好不好，”说着一撸袖子，给秦雷看他手臂上新鲜的道道淤青，愁苦而幸福道：“看到没，刚印上不到半个时辰，还热乎火辣着呢。”
秦雷刚先说：‘这种娘们就得摁着一天揍八回。’却又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干侄女，只好撇嘴笑道：“打是亲、骂是爱，亲不过来用脚踹嘛！”
李四亥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乃是弱势群体中地一员，却没有诉苦的打算。把袖子一放，遮住那触目惊心的鞭痕，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与秦雷，最后小声问道：“把不把我当兄弟……”
“你不是管我叫叔吗？”秦雷笑道：“感情您的辈分可以随需要调整啊！”见李四亥一脸幽怨地望向自己，他只好举手投降道：“这事儿我尽量帮你劝着，赛月今年不是才十六吗？拖一阵子也不算什么。”在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节骨眼上，就是伯赏赛月拿剑逼着秦雷，他也不会去招惹李浑那个浑身是刺的老东西。
李四亥这才欢喜道：“叔，你太好了。”
秦雷摆摆手，没有与他继续逗乐。表情渐渐正经道：“但是这事儿只能拖得一时，你可以二三十了还打光棍，但我那侄女儿却不行。”
刚刚水灵起来的李四亥，顿时又蔫蔫下去，低头小声道：“难道没有点寰转地可能了吗？”
秦雷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抱歉地望着他。
李四亥把双腿挪到前边，双手抱着膝盖。脑袋也搁在膝盖上，目光游离了半晌。才没头没脑道：“不知道怎么办……渺茫啊……”
秦雷紧抿着嘴唇，微微有些烦躁地捻起茶盅，仰头灌一个，却没有尝到任何地香味。沉吟片刻，他把茶盏轻轻放下，轻声道：“情之一事譬如饮茶，需得环境心情相适宜。才得品咂此中醇香。”说着轻叹一声道：“现在的环境心情都不适宜，还是不要去细品其中三味了。”
李四亥深有感触道：“是啊……越品越苦。”说完便闭目不语，秦雷也陪着他一起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李四亥终于起身离席，拍拍屁股，故作平静道：“我回去了，月儿地事情……你斟酌着办吧！”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萧索道：“你是他叔，总是为她好地……”说完便摇摇晃晃的下楼离去。
望着他落寞地背影。秦雷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待那背影消失不见，他才将视线收回，右手手面向上，三个指头捏着那精致的茶盅一动不动，双眼也紧紧盯着那茶盅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放缓了许多。
只有他那阴晴不定的眼神。才能透露出他的内心绝不像外表这样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跟任何人吐露过内心的真实想法了。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是一座喷涌地火山、或是一座不化的冰山，抑或是冰火两重天……
伴着‘啪’的一声轻响，他手中的茶盅片片碎裂，瓷片落在掌心，他却没有翻手甩下，反而轻轻攥拳。听着那蝉翼般的瓷片在手中相互挤压破碎，发出的清脆噼啪声音。秦雷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动。竟然莫名地笑了。
随意的一扬手，抖落手中地碎片。石敢赶紧上来，为王爷包扎被瓷片刺破的手掌，口中轻声埋怨道：“若不是您手上的茧子厚，定要伤得重了。”不少碎瓷片扎在秦雷手掌的茧子上，也有一些扎在指缝、掌纹这些娇嫩的地方，自然割破了皮肤，将鲜血扎了出来。
望着在认真为自己忙活的石敢，秦雷微笑道：“我确定了两件事，心里很高兴。”
石敢默不作声地将那些细小瓷片清理干净，再用精酒消下毒，涂上伤药，细细的包扎起来，这才轻声问道：“哪两件事情？”
秦雷呵呵笑道：“我以为你不问呢。”
石敢垂首道：“属下怕分心。”
秦雷活动下包着纱布的右手，满意点头道：“不错，啥都不影响。”说完便起身向楼下走去。
“王爷，到底哪是两件事啊！”石敢跟着小声问道。
“想说的时候你不问，不想说的时候偏要问。”秦雷朗声笑道：“走吧！等哪天心情好了再告诉你。”他不想说石敢也没办法，只好跟着下楼，离了这家小茶馆。
黑衣卫牵过雪里烧，石敢轻声问道：“王爷，咱们回去吗？”
秦雷摇摇头，沉声道：“去绿柳巷。”
石敢一面答应，心中却不免想道：‘看来王爷难受的时候，还是先想到了她……’
……
绿柳巷座落在东城报恩寺附近，与清河园位于相反的方向，秦雷一行人不疾不徐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此时天已过午，却是早过了吃饭的点。
到了地头，只见这小巷两侧皆是数丈高的院墙，但两面相对的院墙上，却只是隔开了一个仅容双人进出地小门，看起来这似乎是两家大户人家地后墙。
石敢一挥手，黑衣卫们便分散隐蔽开来，在暗处跟随保护，只有一个小队的贴身卫士缀在秦雷身后，不离左右。
秦雷与石敢策马进了巷子。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滴滴答答地响声，更显得这古旧小巷的静谧，只是时值隆冬、少了些苔痕上阶绿，为这颇有禅意的小巷，减了不少的诗意。
好在秦雷并不是来赏景的，待两人行到左边门前。秦雷伸伸手，石敢便把一个鸽子笼递到他手中。
接过那精美的金丝鸽笼。秦雷笑笑道：“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姑娘。”说着轻轻一弹笼上地插销，笼门便应声而开，里面的纯白信鸽探出小脑袋四下观察一番，才在秦雷呲牙咧嘴地威胁之下，扑棱着飞到了天上去。
那信鸽只在空中盘旋片刻，便轻巧的飞进了左边院子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一直仰头观看的秦雷。仍旧望着蓝天喃喃道：“真好……”也不知是说天气真好，还是说能飞真好。
石敢悄无声息的退下，把空间留给王爷和要出来的那位。
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他觉得王爷今天的气质似乎往诗人方向靠拢，不仅表情十分的莫名其妙、连说得话也莫名其妙。
秦雷也跳下马来，倚在右面地墙边，静静等着芝麻开门。
人说等待是漫长的，即使是等待自己心爱的姑娘。但秦雷不这样看。他反倒很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静，双手环抱在胸前，双眼很认真的看着门上的春联，上下联是：
‘百年天地回元气、一统山河际太平。’
再看横批乃是‘国泰民安’四个遒劲大字。
秦雷反复念叨着两句对联：“百年……回元气、一统河……际太平，国泰民安……”他知道，这是人们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和良好祝愿。天下百姓无论贵贱，实在是太渴望天下一统，兵戈止息，好过两天安生日子了。
但又谈何容易？观今天下三国，经过百年征伐，皆都显露出了难掩的疲态。秦雷最担心地是，那些数百年来被秦楚两国强势压制下的草原民族，会趁着三国疲惫而东山再起，进而为害中原。
秦国的西郭勒尔草原还好说些，毕竟随着两族的混居。许多草原民族已经在内地生根发芽。建功立业，倒不容易发生离心。比如说伯赏家、车家。都是一二百年前的草原家族。
但齐国对草原民族的高压乃是百年来地基本国策，双方的之间的仇恨罄竹难书……怕是只有彻底消灭一方才能算是了结。虽然东郭勒尔草原的游牧现在被杀的噤若寒蝉，可凭着草原狼一般的韧性和顽强，只要齐国放松十几年的时间，他们就会恢复旺盛的生机。
所以要用尽可能短的时间结束这种疲惫不堪带来的乏力——除了一统没有别地办法，无论是齐楚秦，哪一国能做到都好。
但哪个国家不是面临着重重难题呢？单说曾经最有希望一统地秦国，陷入三雄争权的泥潭，时刻笼罩在内战地阴影之下，不知何日才能自拔、才能解脱。
仿若秦雷他们的二十里武装拉练，当兵士快到极限时，疲惫、痛苦、无助等数不清的负面状态加诸于身，若是挺不住便会轰然倒地，爬也爬不起来。
只有咬碎牙挺过去，才会突破极限，重新奔跑如飞，将所有对手甩在后面，获得最终的胜利。
只是不知大秦这支雄鹰，何时才能摆脱桎梏，一飞冲天，将这乱世打个稀巴烂，重建个人间好世界。
将喷薄欲出的唏嘘感叹收回胸中，秦雷幽幽叹口气，不禁又自嘲起来，昔日他曾豪言，‘十年掌权、十年一统’，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幼稚啊！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游戏、天下是一群人的战场，怎能容许他视为儿戏呢？
在这天下战场上，空想者死无葬身之地，只有最强大者才会笑到最后……
一阵由远及近的轻盈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秦雷整了整衣襟，呲呲牙、咧咧嘴、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下，却觉得笑容有些假，不由扑哧一笑。想一想姑娘的痴心衷情，他的笑容这才变得真切自然起来。
门已经开始响了，似乎里面上了锁，还不止一把……
秦雷看一眼自己扎着纱布的右手，赶紧戴上手套，这才把怀中一朵娇艳的鲜花取出来，左手握着，藏在背后，等着佳人推门而出的那一刻。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五章 百合
这一二十年来，文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权势滔天，所谓‘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便是文彦博最好的写照。但放在二十年前的先帝开平年间，文家还算不得什么，即使在文官序列中，也只是排在第三位。
文彦博在开平初年踏入仕途，至开平末年，终于做到了从一品的中书省平章政事兼吏部尚书，但他头上还有中书省左丞相李潍昌、右丞相蒋之虞两位大佬，轮不着他来执牛耳。
只是襄文皇帝去后风云变幻，李潍昌因为支持徳亲王而遇刺，蒋之虞进补左相、他才得以晋为右相。而蒋相眼见着几十年辛苦建设起来的大秦，被打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不由心力憔悴，没了从头再来的豪气，便渐渐淡出了朝堂，于昭武二年致休在家，这才让文彦博抖擞起劲头，装起了大尾巴狼。
而原本无限风光的李蒋两家，虽有不少子弟仍在做官，但正所谓人走茶凉，在朝中没了参天大树的荫庇，目前来看，成就只能说是有限，李家现在最大的一个官儿叫李光远，现任巡查寺寺卿、正三品的品级……只是这新鲜出炉的巡查寺，恰如昭武朝的大部分新政一般，沦为三巨掣争权夺利的战场，最终被撕扯的支离破碎、名存实亡，成为被排挤官员养老喝茶的场所，李大人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干脆请了病假在家。享起了天伦之乐。
蒋家的状况稍好些，毕竟前任宰相蒋之虞仍旧健在，门生故吏还承他地情，这也是文彦博所忌惮的地方。不好明着对付蒋家，他便把蒋家子弟悉数排挤出中枢，放他们去外省作官，只留下蒋老爷子一人在中都纳福。
说来也是有趣。李家与蒋家的府邸乃是背靠背，虽然各自的大门开在不同的街道。但两家的后院却仅隔着一条小巷，据说当年李相在世时，两位相爷时常从后门走动。只是二十年过去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自从文相去后，两家便鲜有来往，连带着这条名唤‘绿柳’的小巷也日渐冷清起来。
以至于直到那轻盈欢快的脚步声。把秦雷从沉思中唤醒，都没有任何人经过这小巷……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一个嫩绿色的窈窕倩影便映入秦雷地眼帘，只见她身着裁剪合度的水绿长裙，外罩湖绿色的鹅绒披肩，更显得粉颈修长、明眸善睐，一见到秦雷那带着坏笑得模样。姑娘一下站住了，反手将院门掩上，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眼睛也眯成了月牙儿，小嘴却轻声娇嗔道：“坏蛋……”
秦雷嘿嘿一笑。把藏在背后的一朵淡绿色的百合花擎到胸前，向姑娘面前一递，灿烂笑道：“我才知道这花还有个名字叫‘云裳仙子’，怪不得你最爱百合。”
姑娘湖水般的眸子霎时一亮，没看见她什么动作，那朵裙裾般地百合花，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娇羞无限的横了秦雷一眼，轻声道：“娘亲最爱百合，才给人家取了这个名字的。”
秦雷哈哈笑着伸出手去。柔声道：“敢问仙子。可否与小生同游？”
云裳偏偏小脑袋，微微摇头道：“我说……不行……”瞥眼偷瞧秦雷。只见他一脸失望的样子，姑娘才千娇百媚白他一眼道：“有用么？”
秦雷哈哈一笑，摘下左手的手套，牵住姑娘柔若无骨的小手，云裳小意地左右看看，见横竖没个外人，便大胆的让他捉着手，蹦蹦跳跳跟他往巷口走去。
“走慢点成吗？”女孩娇声要求道。
“你不是有轻功吗？”秦雷奇怪问道。
“人家今天穿着裙子嘛……”女孩娇嗔道。
“好吧……云裳啊？”
“嗯？”
“不是说女孩子都是冰肌玉骨手凉凉，你地手怎么温热温热的？”某人没头没脑地问道。
“人家有内功……”有一霎那的工夫，他的左手仿佛被一把小铁钳夹到一般，刚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那小铁钳突然又变成了柔若无骨地小手，轻轻揉捏着他被夹到的地方。
秦雷张张嘴巴望了云裳一眼，刚想出言挪揄，却见她双眼要吃人一般地瞪着，只好讪讪笑道：“真有劲……”
这时到了巷口，黑衣卫早赶一辆马车，待两人上了车，卫队便簇拥着那马车向北城驶去。
车厢内，一对小儿女紧紧拥在一起，几番痴缠、几番温存后，云裳双手支颐，爬在秦雷大腿上，痴痴道：“人家从到了外公家那日，便天天盼着能见你，到今天正好二十二天。”
秦雷拉过她的小手，心不在焉的数着她的青葱玉指，微笑道：“我也想见你，但与蒋老相爷素不相识，却不好贸然拜访的。”
云裳噘着小嘴道：“外公致休多年，久不在朝了，早就百无禁忌了。”
秦雷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直感觉秀发如丝般的顺滑，不由赞道：“真滑溜，刚洗了头吧！”云裳倏地垂下脑袋，无力道：“每天都有洗。”
秦雷呵呵笑道：“真是个爱干净地好姑娘。”在云裳发飙之前，赶紧正经解释道：“现在朝中形势微妙，我与文彦博可谓是针尖对麦芒，神经都绷得很紧。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拜访他地前任，会让他产生不好联想的。”
云裳闻言黛眉一挑道：“难道外公怕他不成？”粉拳一攥，望着秦雷认真道：“外公也对文彦博很不满地……”又有些娇羞地垂下头道：“他还说要见见你呢……”
秦雷‘哦’一声，坐直身子道：“你把我们的事情说了？”
云裳闻言顿时云蒸霞蔚。俯下身子蚊鸣道：“说什么呢，我哪敢说？怕是要被外公骂死的。”
秦雷这才放下心来，嘿嘿一笑道：“这事儿还是等我那天托媒人去说的稳妥。”
云裳双目滴水地望了秦雷一眼，伸出双臂搂着他的腰，轻声却决然道：“不管多晚，我都等着。”
秦雷反手将云裳紧紧搂住，喃喃道：“不会让你失望的……”心底却幽幽叹口气。右手套下地伤痕隐隐作痛。
两人安静的拥抱片刻，秦雷才轻声问道：“你外公怎么会说起我呢？”
云裳轻声道：“外公知道人家冬里时去给公主看过病。便问人家……”说着学老头苍声道：“是否见过隆威郡王殿下啊？”
秦雷微笑问道：“你怎么说得呢？”
云裳咯咯娇笑道：“只见过一面，但没啥印象。”
秦雷鬼笑着给她挠痒道：“真地没啥印象么？”云裳最怕痒痒，刚要挣扎着起身，却冷不防那坏人一个飞禽大咬，便将火热的嘴唇印在了她的粉唇上，姑娘只是嘤咛一声，便迷醉在那霸道有力的亲吻中。浑身一会儿似着火一般滚烫、一会儿又如一团棉花般的绵软无力，脑子里也是晕晕乎乎，完全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个中滋味，非得亲身过一会，才能真切体味。
待秦雷将她放开，云裳无意识地抚摸着微肿的嘴唇，檀口喘气如兰。双目迷蒙着要滴出水来一般。直到听秦雷微微得意道：“这下印象深刻了吧？”姑娘才恢复了思维，羞羞道：“刻骨铭心……”
秦雷顿时志满意得起来，刚要乘胜追击，却听见外面有人沉声问道：“王爷在吗？”“不在，你过一个时辰再来吧！”另一个声音没好气答道。
是沈冰和石敢地声音，云裳赶紧直起身子。把身上的衣裳、散乱的头发整一整、理一理，却是不敢再与秦雷笑闹了。
秦雷郁闷坐直身子，小声道：“石敢都说了，一个时辰后再来的。”
云裳摇头娇憨道：“你的正事要紧，人家要学阴丽华。不能学杨玉环。”
秦雷感动笑笑道：“你比阴丽华幸福，因为我比刘秀男人。”说完凑过去在她额头轻轻印一下，柔声道：“在车厢里等着，我尽快打发了他。”云裳幸福的颔首道：“嗯！”
秦雷这才敲敲车门道：“靠边停下。”马车便放缓速度，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秦雷拉开车门，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小清河边。沈冰那个坏人好事的混账。正在河边柳树下等着自己。
石敢朝秦雷抱歉笑笑道：“沈大人本来已经要走了……”
秦雷跳下马车，活动下手脚。没好气道：“但最终他还是得逞了。”也不接石敢递过来的大氅，就这样大步走到沈冰面前，一脸你欠我八百吊地威胁道：“我保证，若是没有什么紧急事务的话，你会被塞到冰窟窿里的。”
沈冰嘴角抽动一下，但仍然不疾不徐道：“据线报，文家有两本账册，一本专门记载卖官鬻爵的所得，一本记载历次操纵科举的收入。”
秦雷果然一下子燥热全消，一巴掌拍在边上的柳树上，轻声笑道：“我就搞不清了，这些家伙为什么都喜欢建账册呢？难道预备将来写回忆录？”
沈冰想了想，认真道：“必须要有账册地，不然乱套的，而且这是日后控制那些官员的必备法宝。”
秦雷冷笑一声道：“也是他文彦博坟头上的最后一铲土。”说完沉声道：“七日内拿到这两本账册，有把握吗？”
哪知沈冰干脆摇头道：“没有，相府现在岗哨密集，护院如云，比当初之大内还难进入。”
秦雷顿时泄气道：“那你说得这么开心？”
沈冰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继续禀报道：“根据情报，两本账册并不在同一地方。一本在文家的机密库房中，一本在文彦博地私人书房中，两者相距将近一里地，且不知道记载科举受贿的是哪一本。”
秦雷舔舔嘴唇，尝着有些香甜，知道自己吃了云裳的胭脂，不由哑然失笑道：“你告诉狼。说有一大块肉可吃……只是那肉被一头狮子看守着，莫非来消遣我不成？”
沈冰摇摇头。拱手沉声道：“请求王爷支援。”
秦雷不置可否道：“要什么？妙手空空的盗圣？”
他只是开个玩笑，却不想沈冰竟坚定点头道：“属下需要两个轻身功夫好的高手。”
秦雷不禁笑道：“找不到了就管我要，问题是我从哪给你变去？”
沈冰面色终于变化一下，看起来有些紧张道：“小地们绑架了文家地账房才问出这个，不出两天他们保准会察觉到。”言外之意只要人家一换地方，找都没处找去。
“为什么说是两天？”秦雷皱眉问道。
“他去京郊地文家产业查账，应该两天回府报到。”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你先准备着旁地，晚上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对于那账本，他是势在必得地……
沈冰刚刚要领命而去，秦雷又轻声问道：“那群举子们怎么样了？还赈灾吗？”这些天他的精力转移到别处，有些疏忽那群举子了。
沈冰摇摇头，轻声道：“难民们已经基本复原，除了那些丧失劳动能力的，都找营生养活自个了。赈灾也就算善始善终。”
秦雷微笑道：“无论如何，此乃大功一件，天必佑之……”顿一顿又轻声道：“天不佑之孤佑之。”说完沉声问道：“那他们如今在做甚？”
沈冰垂首道：“士子们表面上偃旗息鼓，其实暗潮涌动，他们不时聚集在一起，讨论难民的出路、流民现象的症结之类的问题。无论从什么地方出发，每次都会回到‘吏治’、‘苛政’上去，继而声讨文彦博。”
秦雷点头笑道：“去吧！”沈冰恭敬的行个礼，便退了下去。
秦雷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仍然冰封地河面，轻啐一声道：“今年真冷啊！”对石敢吩咐一声道：“找家有特色的酒楼。”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云裳一见他冻得鼻头通红，赶紧把他拉到火盆边上暖和，望着幽幽跳动的蓝色火焰，秦雷不禁发起了呆。看他这心不在焉的模样，云裳怎会不知情郎遇上了难题。也不打搅。只是在边上为他悄无声息的剥着糖炒栗子。
不知过了多久，秦雷才回过神来。满怀歉疚地望着云裳，柔声道：“对不起，难得出来一次……”
云裳甜甜一笑，把盘中黄澄澄的栗子送到秦雷面前，摇头柔声道：“你这么忙，还抽时间去来看我，人家已经很高兴了。”
秦雷摇头笑笑，攥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地委屈……”
云裳的双目顿时涌出一层雾气，但面上的微笑却无比幸福，只见她轻启朱唇道：“我的轻功很好……”
秦雷差点被栗子噎死，瞪圆双眼道：“你有……狼的耳朵？”
云裳娇媚横他一眼道：“人家在下风口，你们说的话顺着风就飘过来了。”轻拧一下秦雷地胳膊，嗔道：“什么狼的耳朵，难听死了。”说着一脸正经地望向秦雷，郑重自我推荐道：“我可以帮到你。”
秦雷嘻嘻笑着陪个不是，却怎么都不答应她的要求，开玩笑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从哪里再找这么个祸国殃民的痴心小妮子去。
云裳见秦雷高低不松口，眼珠子一转，一脸委屈道：“好吧好吧！不去就不去，不过你得补偿人家。”
秦雷哈哈一笑道：“正要请你去美餐一顿。”带着云裳到市集转一圈，买几个憨态可掬的小泥人，再去唐州菜馆用一餐正宗的山南菜，到天色擦黑时，便把她送回绿柳巷。
望着姑娘疾步钻进木门，倏地消失在院墙之后，秦雷心中微微失望道：‘还没吻别呢……’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六章 夜探夜访
马车离开绿柳巷时，天色已经漆黑，石敢从座位下面托出个大箱子，一按绷簧，箱盖便弹了起来。秦雷扶住箱盖，把里面的两个黑色布袋拿了出来。
看了看袋上的标记，秦雷把其中一个递给石敢，自己则把另一个打开，从袋中掏出一件件夜行装备。不到半刻钟，两人便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脸上也涂上了厚厚的……锅底灰。
马队继续向北城形势，秦雷和一干队员却借着夜色离了队伍，匍匐了路边。仿佛一群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的穿过两条胡同，摸到了相府后门所对的瓦罐小巷。
行在前面的黑衣卫一举手，后面长长一溜队伍立刻悄悄趴下，等着前面的队员传回下一步指令。
几声老鸹叫之后，队首的黑衣卫才蹑手蹑脚摸了进去，不一会儿，又是几声稍显慵懒的老鸹叫声，队伍中段的几人才弯腰站起来，快步进了小巷中的一个偏僻院子。
其余的黑衣卫则无声无息的散开隐蔽起来。
院子里已经有七八个黑衣人在警惕的放哨，待秦雷和石敢进来，便有人引着下了后院的地窖，待秦雷双脚离了梯子，头顶的盖子重新扣上后，才有一点菊豆般的亮光出现，映出沈冰那张说俊不俊、说丑不丑的大脸。
朝他点点头，秦雷轻声问道：“地图有了吗？”
“有了，王爷请看。”说着沈冰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建筑地图。小声解释道：“这是去年秋里相府扩建时地施工图，据相府账房证实，应该没有什么出入。”
‘嗯’一声，秦雷便把视线投到灯下的地图上，沈冰指着后院外面一点道：“这是我们所处的位置，原先是民房，后来文家嫌与他们家挨得太近。便把居民撵走了，准备开春全部扒掉。改成下人所住的地方……目前还是废弃状态。”
见王爷点头，沈冰把手指往院内方向一划道：“文府后院是杂役护卫的居所，四角有皆有瞭望楼，再往里走才是占地几十亩的后花园，地面十分的，分着九个小院子，文氏兄弟、以及他们地子女家眷都居住于此。其中文彦博住在中间湖边的一栋画楼内，他地秘密书房也在此地，”
说着在那座画楼的位置作个标记，接着道：“平时文家护卫无故不能进这些小院子，只能在其间的缝隙处巡逻，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会不会打破这个规律并不好说。”
指头顺着纸面继续前行，到了相府正中的一座假山处停下。沈冰沉声道：“文府的密库就在下面，据说是去年秋里，重金请神机先生的高徒所设计，配了四道门、三层守卫，期间机关重重，基本上没有强行打开的可能。”
秦雷一抬手。皱眉问道：“文彦博地秘密书房呢？也有这般警戒吗”
沈冰摇头道：“只是一般的书房，充其量有些简单的机关。”说着解释道：“去年秋里的整修，并没有触及后花园，而且文彦博所住的是老房子了，应该没法大改。”
秦雷听了，轻声问道：“如果你有一处异常保险的密室、一个不怎么保险的房间，平时为了用着方便，你把一部分值钱的东西放在房间里，但一旦面临着未知危险，你会怎么办？”
“为防患于未然。我也要把那些值钱东西收回密室中去。”沈冰理所当然道。
秦雷点点头。笃定道：“所以嘛！现在这种时候。文彦博怎会把那么重要地东西放在书房呢？”说着伸手一点那假山，沉声道：“如果他不销毁，就一定把账本都藏在这里了。”
沈冰看秦雷一眼，小声问道：“那我们放掉书房？”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集中力量，打开那密库。”
沈冰皱眉道：“当时建造密库的工人全都是外地人，现在一时找不到，而那什么神机高徒就更不知所踪了。没头没脑摸进去的话……还不如直接杀进去的胜算大一些。”
秦雷赞许的望他一眼道：“行啊沈冰，有幽默感了。”说着将那地图卷入怀中，转身道：“先出去看看情况。”沈冰赶紧盖熄油灯，跟着秦雷上了地面。
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秦雷便与沈冰一道，站在破败的小院，望向文家后院地高墙。目测一下，发现墙高三丈左右，墙面光滑如镜，墙上似乎还插有铁蒺藜。沈冰摇摇头，示意今夜无法直接翻墙进府探查。
秦雷知道，若要攀上这高墙，必须要借助工具，自然难免会留下痕迹，若是次日白天被发现的话，可就前功尽弃了。
有些失望的点下头，秦雷便轻手轻脚的出了小院，走到门口时突然站住，朝黑暗中狐疑的望一眼，小声道：“你怎么跟来了？”
沈冰和石敢刚要举弩，却被秦雷伸手压下，不一会儿，果然从暗处走出一个窈窕的黑影，垂头丧气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秦雷其实只是一诈唬，却不想真诈出个人来，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好气又好笑得叹口气，转身离了小巷，那娇俏地身影也委委屈屈地跟在后面，仿佛做错事情的小孩一般。
见王爷离去，沈冰和石敢也指挥着各自手下离开，仅仅十几息时间，这条小巷又变得空空如也，亦如从前地日日夜夜。
……
穿过几条街道，回到了出发时的绿柳巷。秦雷才站住脚，回身去看那淘气包。却不想云裳走道心不在焉，一下子撞进了他地怀里，待察觉时，便顺势为之了。
秦雷苦笑一声，伸手揽住纤细的腰肢，伸手刮下她的小琼鼻道：“不是刚分开吗？怎么又想我了？”
云裳的小脑袋一下磕在秦雷怀里，却不防正碰上他衣服下面藏得某样铁器。疼得她捂着脑袋，满脸哀怨地望向秦雷。
秦雷忍不住笑一声。轻笑啊道：“少装可怜，不说清楚为甚要跟着，一样打屁屁……”
听到秦雷说的最后三个字，云裳的小脸顿时煮熟虾子般通红通红地，既羞且娇地望了秦雷一眼，小声嘟囔道：“坏死了……”
两人笑闹一阵，云裳才很认真道：“人家真得很想帮你。你看人家跟了你们那么久都没人发现，足以说明人家地厉害了……”却看到秦雷促狭的笑容，这才不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秦雷呵呵淫笑道：“惭愧惭愧，小生昔年闯荡江湖，人送绰号‘胜潘安的小蜜蜂’，闻香识人乃是小弟摸黑作业时的基本功……”
云裳这才知道，身上的淡淡百合香味暴露了自己，又听秦雷说得不正经。不由娇嗔道：“讨厌，也不知道让着人家点……”说着在他腰部熟练的一扭，愤愤道：“你还当过淫贼？祸害过多少好姑娘啊？”
不知怎地，秦雷兀得想起年前在温泉宫的那场香艳误会，顿时感到似乎有双明亮的大眼睛，正透过背后高高的院墙。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瞧两家住的这地方。’心中苦笑一声，顿时没了调笑得心情，揽着云裳的肩头，柔声道：“开玩笑得，莫当真。我好歹是个王爷，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偷香窃玉的地步。”虽然他心中一直有这么个梦想。
云裳这才放过他，转而央求道：“让我跟你去吧……”秦雷刚想坚定地摇头，又听她不容商量道：“你若不答应，明晚我自己去。”却是差点没被她噎死。这下他算是体会到乔远山对这个女儿的放任从何而来了。
不答应？好吧！我自己仍旧会去做。这就是乔云裳。所以乔远山那可能不是放任。多半是无奈吧……好在云裳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啊……
现在轮到秦雷接过老岳父的班。继续……无奈了，使劲揉揉姑娘地小脑袋。秦雷咬牙道：“没有下一次了！”
“下不为例啦……”说完便在秦雷的腮帮子上响亮的亲一下，看来她也甚至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道理。
送走了心满意足到蹦蹦跳跳的云裳，秦雷才满脸苦笑着回到车上，往清河园行去。
……
因为明晚就要行动，所以即使回到园中，众人也没有时间休息，各自按照计划筹备去了。
秦雷则与沈冰一道，敲响了隔壁馆陶家的大门。
“谁呀？”门房没好气的大声问道，秦雷和沈冰却不恼……此时已接近亥时，正常人早就睡下了。
“沈冰。”简单两个字，便让里面的门子睡意全消，屁颠屁颠的打开门，眼还没睁开，就呲牙笑道：“原来是沈爷啊！我们老爷还没睡呢，唯一亮灯那间就是，您请了。”
望一眼那虽睡眼惺忪，却殷勤备至的门子，一边往里走，秦雷一边轻笑道：“想必你给他苦头吃来着？”
沈冰摇摇头，恭声道：“属下并未与他说过一句话。”
秦雷这下奇怪了，怪笑道：“莫非你沈大人有传说中地王霸之气？”
沈冰想一会，不确定道：“去年排查奸细探子时，属下从这里带走了四个人……都没再放回来。”
秦雷这才恍然道：“对特务地畏惧，乃是民众的本能。”其实不止是畏惧地，但他没有必要再刺激沈冰那时刻天人交战的心灵了。
把两人带到西厢房门前，那门子刚要禀报，却被秦雷抬手阻止。沈冰又一挥手，门子果然小跑着退了下去。
秦雷凑到门边，透过门与门框缝隙往里看，只见馆陶盘腿坐在炕上，正一边端着一本文书细细阅读，一边抠着脚丫子，口中还感叹道：“臭不可闻！臭不可闻啊！”看来也对自己脚丫的味道颇为不满。
“嫌臭还扣？”秦雷捏着鼻子推门道。
这突如其来地动静。吓了馆陶一大跳，待见到进来的是王爷时。他赶紧抛下手中的文书和脚丫子，光脚跳下地来，颇有些手足无措道：“您怎么来了？……我这……洗过脚了。”
秦雷示意他随意，自个往炕上一趟，伸个懒腰笑道：“洗过还臭不可闻？”
馆陶讪讪笑道：“属下说正看的文书呢，不是说我的脚。”
秦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坐直身子严肃问道：“莫非你有一边抠脚一边办公的习惯？我说你呈给我文书怎么都带着一股脚丫子味呢。”
馆陶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哭丧着老脸道：“王爷要冤死属下了，我怎会有这种爱好呢？只是方才脚心有些搔痒，情不自禁罢了，”说着对天起誓道：“不是常态！不是常态啊！”
秦雷这才不再与他较真，看沈冰一眼，他便轻声道：“寺卿大人，王爷深夜过来，有急事相询。”便把那密库的样子大概描述一遍。又不确定道：“据说这密库乃是神机门徒所设计地，不知是真是假？”
馆陶沉吟片刻，点头道：“应该错不了，根据你的描述，九成是我师地七星绝命机关，”顿一顿。才神情复杂道：“这种机关乃是我师独创，取北斗七星之奥义，蕴含天地至理，世上只有三人掌握。”
秦雷闻言笑道：“我只想知道，除了令师和你那位师兄弟之外，第三个会是谁呢？”
馆陶也微笑道：“正是区区不才也。”说着冷笑一声道：“虽然十几年不碰机关了，但无论他变出多少种花样，属下都能一一破解。”
秦雷拍案大喜道：“太好了！”说着对沈冰笑道：“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沈冰却给秦雷扫兴道：“如何让寺卿大人见到那机关呢？”
秦雷立时与馆陶面面相觑，咂咂嘴道：“你真的……从没练过功夫？”
馆陶苦笑道：“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属下从小立志救一国、救一世。精力全放在学业上了。”
秦雷挠头无奈道：“问题很严重啊！”
馆陶试探问道：“要不我跟着去？”
秦雷坚决摇头道：“那不是胡闹吗！不行！”既然是潜入。就有被发现的可能，到时若发生战斗。一个文弱书生便可能把所有人都拖死在里面，所以馆陶是万万不能跟进的。
馆陶又要求几次，秦雷却总是不许。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秦雷心一横道：“你给我讲讲吧！打小就有人就说我聪明。”
馆陶一脸哭笑不得道：“王爷固然天纵之才，但机关消息学繁杂莫名，即使最简单的阵势也要通《易经》、识阴阳、会术数。若是不精通这些，就只要死记硬背一途了。”
秦雷咽口吐沫道：“小时候……孤的记忆力也不错。”
“那‘北斗七星绝命机关’有七七四十九种形态，每种形态又有七七四十九个变形，共计两千四百零一种可能，若是王爷能在一日内悉数记下，您只管去。”
秦雷干笑一声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馆陶寻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叫道：“乐先生啊！他只要听属下说原理，九成九便可以破解掉地。”看来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已经彻底服了乐布衣。
“怎么把他给忘了？”秦雷也笑道：“快去给京山营发信，请乐先生日落前到清河园，那边暂时由……沈青代理。”石敢赶紧出去发信，即使现在就出发，乐布衣也得拼上老命才能按时抵达。
又议一阵子细节，秦雷才与沈冰离去，馆陶赶紧披衣相送。秦雷却只许他送到房门口，笑道：“你年假快到期了，可别感冒了，要是再接着休病假的话，你可就白拿一个月薪水了。”
馆陶知道这是王爷的关切之语，只是表达的方法比较隐晦独特，还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好在习惯就好了，不是吗？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七章 高手高手高高手
什么是高手？高手就是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譬如说从京山营到中都，直线距离七十五里，实际路程超过九十里，即使轻骑疾行也要一天一宿不停蹄才行。若是有谁可以用更少的时间走完……那么他就是高手；若是有谁可以用六个时辰走完，那么他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所以乐布衣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当他一身灰不溜丢出现在秦雷和馆陶面前时，两人简直惊呆了，看看西天边那一抹红霞，馆陶咋咋嘴问道：“你骑了赤兔？”
乐布衣一掸衣襟，弹下厚厚的一层浮灰，微微得意道：“这不算什么，想当年……”见秦雷和馆陶两个都低下头装作忙碌不堪，他只好扫兴道：“……不说也罢。”
“先生既然神速，本打算给你一刻钟时间洗把脸、换身衣服、吃个饭，再回来议事。”秦雷收起手中的文书，抬头笑道：“那么改为半刻钟吧！”
乐布衣翻翻白眼，也知道事情紧急，呲牙笑笑便走了出去。
正好半刻钟后，一身白衣、清爽利索的乐布衣便坐在两人面前，静静的听馆陶讲解那劳什子‘七星绝命机关’，大概用了半个时辰，乐布衣便拊掌笑道：“令师不愧神机之名，这阵势确实有些门道。”说完捻须朝秦雷笑道：“王爷，可以出发了。”
秦雷狐疑地看了馆陶一眼，只见他老脸煞白地点点头。这才欢喜道：“石敢，一刻钟出发。”石敢在门外应一声，便集结队伍去了。
乐布衣见秦雷也在往身上套夜行衣，不由奇怪道：“王爷也要去？”
秦雷点点头，抬手阻止乐布衣的劝谏，微微笑道：“孤有些不放心你们，只在外围接应罢了。不会跟着进去的。这下总可以了吧？”
乐布衣无奈笑道：“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心中却腹诽道：‘不放心我家云裳才是真的。’
乐布衣没了意见，秦雷却好奇问道：“你不打算换件衣服？”
乐布衣低头看眼身上的一袭白衣。撇嘴微笑道：“这样才能显得与众不同。”
秦雷翻翻白眼，从榻上拿起一身夜行衣，扔到乐布衣怀里，一边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道：“换上，否则孤就跟你一道进去密库。”
乐布衣抱着黑不留丢的夜行衣，朝馆陶苦笑道：“王爷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馆陶张张嘴。摇头小声道：“只是没法跟您讲道理而已。”
……
待丑时许，秦雷乐布衣一行人，又回到了昨夜待过的小院之中。云裳早就等在那里，见乐布衣竟然也来了，自然高兴异常，虽然现在不是说话地时候，却依然用那双明眸善睐秦雷几下。
秦雷笑纳了美人的冬波，便将两人带下地窖。沈冰等人在下面等待许久了。
见主要人物凑齐，秦雷点点头，沈冰便一人发给一个牛皮纸袋，众人打开一看，里面装地是地图和任务简报。每个人地图上标示的路线和简报上的要求各不相同。
待各自看清记住后，又听秦雷沉声：“今夜沈冰带队负责清除沿途目标。务必保证进出通畅，为接应乐先生和云……乔姑娘的撤出做好准备。石敢带大队在此等候，若看见红色信号点，便代表事有不谐，你只管四处发射火箭，制造混乱，若情况万分危急，也可以带队冲杀进去，掩护我们撤出。”
“怎么王爷也要进去？”石敢立刻不让了。
秦雷摇头笑道：“我不进密库，只在外围接应。不会有危险的。”
见石敢还是一脸担忧。秦雷敲敲桌子道：“放心，主战场在乐先生他们那边。孤隐在暗处，没什么意外不会出来的。”
沈冰在边上皱眉道：“若是出现意外呢？”
对于属下的婆婆妈妈，秦雷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好一指自己地脸蛋子，轻声笑道：“若是里面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孤也只好豁上这张老脸，把大伙弄出来不是……”
其实按照乐布衣的意思，他与云裳一道足矣，人多了反而添乱。但秦雷更明白其中的凶险，是以宁可兴师动众一些，也不能让两人有什么闪失。
沈冰和石敢一下沉默了，他们原以为王爷又按捺不住想要找点刺激，却没想到他是为了保护深入虎穴的人。
乐布衣微微动容道：“二位大人放心，在下不会让王爷身处险地的。”乔云裳也看一眼秦雷，十分认真的点点头。
沈冰和石敢只好朝秦雷施礼道：“王爷千万保重。”待秦雷温和笑笑后，才朝乐布衣和乔云裳拱手道：“二位保重”两人也笑着点点头。
这时桌上的沙漏滴下了最后一滴时间沙，众人地目光都汇聚在秦雷的脸上，只听他轻声道：“此次行动重要性不必赘述，但各位的安全却要比那劳什子账册重要千万倍。”说着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目光渐渐柔和道：“若是拿不到账册孤会失望一晚上，但你们当中哪一个出点什么意外，孤都会难过一辈子的。”
顿一顿，秦雷微笑道：“所以各位，成则巧取，败则急退，务必保重，不得恋战。”
众人也肃然拱手道：“王爷保重！”
秦雷轻声一笑道：“另祝马到成功，”说着一挥手，沉声道：“分头行动吧！”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打破了瓦罐小巷地静谧，一排与夜同色地黑衣人出现在文府后院的高墙之下。
‘嗖嗖’几下轻微的破空声之后，便是咔嚓几声清响。只见黑衣人手臂一震，数根连接墙头与地面的细绳立时绷直起来。几个特战队员便两手交错攥着绳子，双脚蹬着墙面，向上攀爬起来。这些人身形轻盈瘦小，动作敏捷有力。只是眨眼功夫，便爬到三丈高墙的顶端。
队员们小心翼翼在铁蒺藜的缝隙中落下手。探头观察下内里地情形，但见院内一片漆黑，只有四角处闪现点点火光。除了偶有犬吠声传来，并无半点声响。
他们从早先的情报得知，这里乃是文府杂役下人地住处，文家一族乃是前面的后花园中，真正地防卫也是从后花园地院墙开始的。而在这个院子里。除了四角便只有门口有几个护卫，清除起来地难度并不大。
观察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几个队员解下腰间厚厚的一块垫子，将其垫在墙头上，这垫子一面是锁链甲一面是熟牛皮，对付这种墙头蒺藜极是对症。
将垫子按实了，队员们又从腰间取下个矛钩。钩挂在砖缝之中，然后便按着垫子翻越过墙头。待身子挂在墙地另一侧时，再将垫子收回来，重新缠在腰上，变作抵御刀剑的护腰。
把这些久经锤炼的繁复动作做完，队员们轻舒口气。单手抓着矛钩上的绳索，另一只手取下背上的手弩，便顺着绳索溜了下来，眨眼便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甫一落地，几个队员立刻匍匐在地，确定四周毫无动静后，才猫着腰无声向门口摸去。
后院确实不是文府护院的防卫重点，那些统领教头们，只在前院到后花园只见巡视，等闲不到这里来。护院们自然也乐得清闲。全躲在门房里烤火睡觉。没有一个在外面站岗的。
队员们异常顺利地偷摸到门房边上去，吹了迷香。又砍瓜切菜般地取了首级，这才打开后门，放外面的一干人等进来。
话说原本后门还有一大狼狗的，只是这东西晚上老实咋呼，吵得人不得安眠，护卫们一合计，炖了得了，过年便把那大狗祭了五脏庙。正所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若是那狗还健在，好歹也有个大声叫唤着报信的，怎会如此轻易被人端了老窝呢？
留下石敢和大部队在门口处守候，秦雷便带着小分队向庭院深处摸去，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守卫，唯一麻烦的是几条看家狗汪汪叫唤。好在乐布衣似乎很有经验，听到哪里有狗叫，立刻抛一块黑糊糊地东西过去，不一会儿就听到轻微的呜呜声，便再也没有狗叫声了。
在他这手绝活的护佑下，一行人很快到了后院边缘的矮墙后，越过这堵矮墙，便是一片五丈远的开阔地，过了这片开阔地，才是后花园的院墙。
只见不时有打着灯笼的护院巡逻经过，显然进入了文府的防卫圈，从现在开始，旅程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秦雷戳了戳身边的沈冰，他会意地点点头，便带着两个手下匍匐离开矮墙向西边摸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云裳好奇地望着秦雷，秦雷攥攥她柔软地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知过了多久，西边的一条狗开始狂吠，所谓百犬吠声，立刻引起了所有狗地共鸣，文府卫士们也急急忙忙赶过去查看，一时颇为骚动。
待第三队护院从面前跑过，秦雷点点头，乐布衣便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乔云裳也紧随其后，两人划出两道虚影却又不带一丝风声。兔起鹘落间，已经通过了这片开阔地，翻墙消失在后院之中。
秦雷和他的十来个队员没那么好的功夫，却不敢站着暴露身形，只有老老实实的伏在地上匍匐前进。虽无法与那两位高手相比，却也不算龟速。很快便到了墙根之下，刚要翻墙而过，却听到哐哐的靴子声从东边响起。
来不及翻墙了，秦雷他们只好尽量紧贴地面匍匐下来，手却扣住了弩弓地扳机……
幸亏今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而灯笼也只能照亮身周巴掌大点的地方，那些人又着急往西边赶去。竟完全没有看见墙根下趴着的一溜黑影，很快便与秦雷等人擦肩而过了。
待那些人完全消失不见。秦雷他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将手弩收回怀中。悄悄起身，两人一组手挽手搭成人梯，把王爷和同袍送上墙头。待秦雷几个上了墙头，再伸手把那几个搭人梯的活计拉了上来。待所有人都上了墙，秦雷才轻吁口气，带队跳了下去。
整个过程简单快速。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若非单兵强大且配合娴熟，是万万做不到的。
进入之后，秦雷他们也不着急，先是伏在墙边听一听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便听到那些护院又从西边回来，嘈杂的脚步声中。间或有几句低声地咒骂：‘囊球，哪家地死狗先叫的，赶明儿找出来炖了。’‘就是就是，害得爷们虚惊一场。’
待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秦雷他们才沿着乐布衣留下的标记徐徐跟进，一切以不暴露为前提。毕竟他们只是接应的力量，稳妥才是第一。
而此时的乐布衣和乔云裳已经深入相府，两人如鬼魅般穿行于后花园的深深庭院之中，那乐布衣仿佛有预知能力一般，总可以提前一步发现巡逻的护院，带着云裳或躲或冲，平淡无奇地通过重重防卫。到达文府正中心的小湖便上时，竟没有引起哪怕一丁点涟漪。
师徒两个趴在湖边的石机后面，向湖心处眺望，只见那里有一座两丈多高的嶙峋假山。假山与湖边通过一道九曲小桥相连。桥上有护卫在巡弋。
而那假山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文府密库所在。
师徒两个对视一眼，便轻盈的跃入湖中。一站定。两人便从腰上解下一块巨大的光滑獭皮，敷在冰面上。
两人趴在各自地水獭皮上，手脚并用的在冰面上一点，便像两片雪橇一般，划出老远一段距离，没几下便到了那九曲桥下。
两人顿时改为龟速，沿着桥底一点点地向前推进，老半天才到了对岸。这一趟看似简单，但既要控制四肢翘起，以免地面摩擦发出声响，又要向前缓缓的推进，其实是极为费力的。饶是师徒俩功力深湛，依旧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在桥下微一调息，乐布衣悄悄抬头往假山看去，但见山顶有一四面宽敞地凉亭，亭内有两个护卫在瑟瑟发抖。而根据馆陶所言，那七星绝命机关的入口，便在那凉亭之中。
而这凉亭便是七星阵的第一阵——天枢阵。
这凉亭便是一个九宫八卦阵，可谓步步杀机，只要误踏一步，便会出发亭中的机关，或是乱箭、或是响铃……无论是什么，无论会不会被伤到，暴露行迹却是一定的。
凝神看了片刻，乐布衣不禁一乐，若不是及时捂住嘴巴，竟会笑喷出来。
他赶紧坐回桥下，又无声笑了半晌。害得云裳直瞧他，心道：‘莫非师傅傻了不成？’
按馆陶所说，原本这天枢阵是最难破解的，因为一旦阵势形成，从表面便看不出任何端倪，需得碰运气去触发一处，才能判断出生门在哪。
但八个方位中，不会伤人的只有生门和景门，若是撞大运的话，只有四分之一的机会，即使神机子亲来也是如此。
乐布衣最不喜欢这种全凭运气、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活计……他又不是主角，没有天神庇佑，还是有猜错地可能地。
但文家或许是想加个双保险，便画蛇添足的在凉亭中安了两个护卫，若是仔细观察下这俩人，便会发现他们虽然不住紧地发抖，却绝不会随意挪动步子……所以他们站的乃是生门与景门。
完全省了乐布衣的一番思想斗争。
好半天乐布衣才回过进来，朝乔云裳比划几个玄妙的手势，云裳知道，这意思是：‘生门值艮，位在东北；景门值离，位在正南。’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八章 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黑夜中两道黑影电射而出，几乎是眨眼功夫，便到了亭中两个守卫身后。俩守卫许是冻僵了，反应有些迟缓，听到破风声时，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叫唤，待想张嘴时却已经太迟了，两根同样质地的漆黑钢针没入他们颈后的风池穴中，两人立时毙命，身体也僵硬如木头一般。
乐布衣和云裳一人扶住一个，将他们僵直的尸身轻轻靠在柱子上，这样从远处根本看不出一丝端倪。乐布衣便蹲下在地上一阵摸索，找准休门和杜门使劲一摁，便将‘天枢阵’的机关停了下来。这才轻轻掀起地砖，露出下面一个四尺见方的黑洞来。
朝云裳点点头，示意她在上面放哨，乐布衣便拧身跳了下去。这‘七星机关阵’的洞口有两种开启方式，一种是存放大物件时才采用的，洞门大开；另一种便是现在这种供守卫进出的小洞口，平时文彦博进来，也是采用这种方式。当然……不会像乐布衣这样纵身跳下去了，人家是文明人，走梯子的。
经过馆陶的描述，乐布衣早已成竹在胸，下落过程中两手各攥一根钢针，暗数到五的时候，将两根钢针向东北西南两个方向递出，便听得接连两声闷哼！两个暗哨顿时销账了事。
倏地收回钢针，乐布衣稳稳落在地上，将两人扶一下，靠在墙根。借着不远处的幽暗灯光，他凝神一看。才发现这洞里果真别有千秋……
这是一个类似草原人居住的帐篷一样地空间，头上穹顶最高处约有两丈，在穹顶正中央有个黑黢黢的洞口，他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他的面前是一个黑黝黝的大门，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门洞，灯光便是从这两个洞口露出来的，看来是两个警卫室的样子。神机先生设计这两个相对地警卫室。便是让其互为犄角、相互照应的。
但设计是死地，人是活的。在知道这种结构之后，乐布衣早就相出了应对之策。只见他有如暗夜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摸到左侧一个洞边，从腰间掏出一根毛笔似的小型吹火棍，轻轻往虚掩的门缝中吹了起来，动作之纯熟，令人叹为观止。
吹了两下之后。又从腰间取下另一根吹火棍，跳到另一个门口，照葫芦画瓢也吹起来，吹几下，又跳回起先的洞口，呼呼接着吹了起来，再跳回另一个洞口，继续吹起来。如是往复七八次，便听到两边门里几乎同时发出劈里啪啦的倒地声，还有连带着铜盆落地的哐当声……
乐布衣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起粗气来，心中苦笑道：‘珍藏二十年的绝版“美人醉后任我行”，居然用在这些臭护院身上了……’“得让我那徒女婿赔我……”小声嘟囔一句。他便撑地起身，将两个屋子中的守卫悉数清除。
待出来时，整个第二层‘天璇关’便空无一人，他这才不慌不忙的晃亮手中的火折子，去看第三关‘天玑’的真容。
这一关便是那正中大门上的九个大铜扣，要按照一定顺序拉动，错一个便会引动机关。虽然要比‘天枢关’复杂些，却好在无需碰运气，看看左上角一个铜环的位置，再比照下右下、左下、右上。乐布衣便摸出了其中地规律——这是按着《易经》布置的。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一边念叨着。一边出手如电，将左一铜环拉下。右一拉上、中二拉右……
一连拉了九下，便将所有的铜环扯向了不同方位，只听得卡啦啦一声脆响，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便有人问道：“怎么了？”
“相爷有急事，要在下来取样东西。”乐布衣立刻变声道，似乎并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声音，而是要模仿某个人。
“哦！是裘先生啊……”听出是相府第一幕僚的声音，里面的护卫顿时放松了警惕。却不知乐布衣怎对相府地事情如此了解，莫非他真是传说中的天才？
大门打开到可以容人进出的宽度时，躲到一边的乐布衣，早已看清了里面护卫的方位。便毫不犹豫，鬼魅般的欺身进去。
里面的两个护卫万没想到进来的竟不是裘先生，一脸错愕的刚要出声，喉头便双双中针，立时被钉死在门口。
但这天权关中却还有六名护卫，这些人听说‘裘先生’来了，都忙不迭出来巴结，却正好看到了恶鬼般的乐布衣。
可怜这些人自以为此乃机关深处，不信有人可以悄无声息摸进来，是以都将兵刃搁在了屋内。待见到乐布衣扑上来时，想要回去拿却是来不及了。
但他们也是悍不畏死之辈，心道，六打一，空手也能赢。便叫喊着朝乐布衣反扑过去。好在这里隔音不错，随他们叫喊……只要不触碰乐布衣身后地机关，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他们地。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鬼谷子的实力，只听乐布衣鬼叫一声，两根漆黑地丝带从袖中激射而出，将中间两人的脖颈缠了起来。借着两人下意识反退的力道，乐布衣前进的速度又快了一截，在打头两人猝不及防间，便到了他们的面前。
双手手腕一翻，两个丝带应声而出、脱离了手腕，也把中间那两个人诳了个大跟头，连着将后面两个也撞了个人仰马翻。几乎是同时，两根漆黑的钢针从乐布衣手中飞出，刺入最前面两人的咽喉。
看也不看中针的两人，乐布衣揉身继续上前，双手传花蝴蝶般起落，将另外四根七寸钢针送入地上四人的要穴之中。皆是一针毙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直身子，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起来。从他冲进这天权关，到格毙关中第八人为止，前后不足数息时间，这需要爆发出多大的能量才能做到？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需要他用出吃奶的劲儿才能做到。而能做到这步的人，天下仅他乐布衣一人尔。
毕竟天下有数的几位高手中。只有他一人练了四十年的纯阳童子功……才会如此刚猛。
盘腿坐在地上调息片刻，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稍稍恢复气力便咬牙站了起来，将两根黑色丝带取回来，重新缠在手腕上，恢复成了原本的护腕，朝下一个关口走去。
下一关乃是玉衡关——一道五丈长地走廊，地上横三竖二十七共计八十一个的格子，暗合九九归一之理。而每横三竖三地九宫格内。只有一个格子是实底的，其余八个皆是机关，换言之，他必须九步走出这条走廊，每一步都要在九个选择中找出一个正确的。
微一琢磨，乐布衣不禁暗笑道：‘这神机子太偏爱九了，这些“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之类的，一次还有些难度。多了便有重复之嫌。’想到这，毫不犹疑踏出一步，见果然没有反应，便自信地向前走去，样子胜似闲庭信步，颇有些高人风范。
九步之后。果然安然无恙，但接下来，他却……呆住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在九九八十一块地砖之后，居然还有九块黑布隆冬的地砖，方才离得远、这地砖与地面颜色十分相近，是以没有看清。
回忆一下馆陶所说，便明白此乃这‘玉衡关’周天变化地一种。这才知道看似平庸的一局，只是引人入套的诱饵罢了，所谓‘神机百变’岂会轻易让人摸透？
突然听到身后地下的轻微咔嚓声。他知道这是已经通过的九九归一阵发生了变化。若不把面前的这九个格子参透，是退也退不得了。使劲咽口吐沫。暗骂自己一声‘不小心’，乐布衣便收拾心情，仔细研究起这周天之外的九个格子。
良久，他才无奈地叹口气，轻声呻吟道：“周天之外、一片混沌，还有什么道理可循？无非就是撞大运呗！”竟在这第五关又一次遇到了靠运气说话地时候。
刚要蒙一个位置试试，他突然向前看了一眼，心中狂叫一声道‘等等’，只见自己落脚的地方与前面三块地砖的尽头，相距不过一丈半尔。
拍拍脑门自嘲笑道：“却被神机子带到沟里去了。”说完便提气纵身一跳，却忘了想跳的远，必要的高度是不可少的，而眼前这段一人多高地回廊，显然是不足够的。
神机子的机关若是用力一跃便可越过，那他的名声几十年前就该臭不可闻了。若是往常，乐布衣定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是方才击杀那八人时有些脱力，大脑一时还未恢复过来，也就是俗称的‘昏了头’，他便一头闯进这最费脑子的‘玉衡关’中……
只听‘砰’的一声，乐布衣一头撞在了走廊顶上，眼见着身子急速往下坠，他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闪电般出脚，正踹在左侧廊壁上，同时使劲一扭腰，借着那从廊壁反回的力道，向前就是一窜。
‘啪叽’一声，乐布衣一个狗吃屎，便脸朝下地摔在地上，两条后腿却高高翘着，看模样仿佛一直双尾蝎子一般。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虽然上身脱离了机关区域，但两条腿还在那呢，不这样能行吗？
来不及检讨自己地粗心大意，他双手交错向前，将身子带出来危险区域，这才放下两条已经翘得灌了铅地大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呸呸’两声，吐出吃进嘴里的灰尘，翻身坐了起来，心中又不禁清醒起来：‘这次地动作太矬了，不过还好没人看见，否则爷们玉树临风的完美形象便要毁于一旦了。’他却丝毫不后怕方才触及机关怎么办？也许高人自有高招吧！
休息好一阵子，待将身体调息到最佳状态。他才重新站起来，待破解了下一道‘开阳门’上的机关后，再用那‘裘先生’地声音稳住‘摇光室’里的守卫，这才冲进去准备故技重施，杀一个落花流水，不想这次却碰上了扎手的点子。
两个相貌奇丑的老者，在猝不及防之下。居然没有死在他无往不利的黑针刺杀……一阵刺耳的金属挂擦声之后，只见那两根锋利的刚针。被两位老者地铁臂挡了下来。
乐布衣心中微微吃惊，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两根黑色丝带灵蛇般探出，将两人的铁臂紧紧缠上，同时身子急退，离开两人一丈有余。
这绳子不能伤人，但可以稍稍阻滞下两人。让双方重新拉开距离。方才地电光火石间，乐布衣已经看清，两人臂上带着玄铁护甲，并无兵器在手，必定是精通近身格斗无疑。
两个老者稍一交错，便将那缠着他们铁臂的绳子卸下，待两人朝乐布衣扑来的时候，他也已经抽出腰间软剑。清啸一声迎了上来。
两个老者的招式威猛绝伦、疯魔无比，乐布衣也不敢过于靠近，只是游走与两人铁拳，手中软剑如毒蛇般伺机刺出，每下都直取要害，逼得两人不得不回身相救。
这两人功夫其实要逊于乐布衣。但胜在双人合击、配合娴熟，一时倒也不落下风。见发展成了缠斗，乐布衣心中焦急，暗骂一声：‘逼老子出绝招了！’挽个剑花讲两人稍稍逼退，他却没有借机进攻，而是稍一回头，便猛地转了过来，朝两个老者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在这八边形的密室中激起无数回音，更显得鬼气森森……
“鬼呀！”两个老者一看他的脸。居然骇得双双向后蹿步。左边一个两腿一软，还差点坐在地上。
原来乐布衣那张本来脏了吧唧地俊脸。竟然突然变成了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恶煞鬼头。
乐布衣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扬手飞出一根钢针，要了那软腿老者的命，又揉身追上另一个，与他战在一起。
那老者早被吓得六神无主，又没了搭档，战力自然七停去了六停，哪禁得起乐布衣凌厉的攻势，没三五回合，便被他一剑斩下铁臂，又被一根钢针插入了喉咙，将他还没发出的惨叫，变成鲜血喷了出来。
乐布衣伸手一摸自己的鬼脸，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看一眼的上面带惊恐地老者，他不由轻啐一声骂道：“长的一副鬼样，偏生还怕你家亲戚。”
将软剑重新盘入腰间，丝带收回腕上，他这才缓缓走到最后一个大铁门前，那劳什子‘七星阵’已经全部过完，这‘摇光室’便是机关中的藏宝室。这扇大铁门乃是文彦博自己加的，怕是为了防止两个老者监守自盗吧！
不过这大铁门可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多上了几把锁而已，从怀里掏出一段粉丝般的铁条，捅进锁眼之中，没两下便打开一把，不到二十息的功夫，便把门上全部四把大锁打开。
用力拉开沉重地铁门，文家的密库终于袒胸露乳的呈现在乐布衣的面前。
望着面前码的几排书架，以及左右两侧码放整齐的几十只箱子，乐布衣不禁长舒口气，心道：‘可算到地方了。’
他这一路下来，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也就一刻钟多些。但几乎已是使劲浑身解数，无论是奇门遁甲之术、消息机关之学，还是辗转腾挪之技，杀人无形之功，皆已经发挥到了极致，这才勉勉强强到达了密库之中……至于那些个装神弄鬼、寻花问柳、偷鸡摸狗的左道更是用了不知几凡。
这些东西少哪一样，都无法完成今日之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纵观天下，怕也只有乐布衣这样的全才才能做到。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四九章 穿墙而过很受伤
谨慎观察片刻，确认室内再无机关，乐布衣才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检寻找那两本传说中的账册，却发现架上尽是些地契房契、买卖文书之类，找遍整个书架却还是一无所获。
没时间感叹文彦博的百万良田，他重新掏出铁丝，捣鼓开一个箱子，往里一看，差点没把他的眼晃晕了，竟是整整一箱子金灿灿的金砖啊！
可这玩意值钱是值钱，就是忒沉了，累死累活也抗不了一二百斤，还不如一张宝钞来的实惠。乐布衣顿时大感无趣，又随手打开另外几个箱子，无外乎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而已，虽然皆是珍贵无比，却也一样不便携带。
一连开了一圈都是这样，乐布衣不由站直身子挠挠头，自言自语道：“不对呀！那些最重要的东西怎么一样没找见？”他完全同意秦雷的判断，不相信文彦博会把东西放到别处。
一时没什么思路，只好托着下巴跳上一个大箱子，蹲在上面寻思起来。突然他的目光被地上两道浅浅的痕迹所吸引，双腿一弹，便轻巧落在地上。伸脖子凑近一看，确定那是两道划痕，顺着划痕的方向往身后看去，不由恍然大悟。
跳起来抓住身后满是字画的箱子，将其缓缓拖了出来，只见箱子与地面摩擦的轨迹，正好跟那两道划痕吻合。
随着箱子被渐渐拖出来，露出了后面的青砖墙。乐布衣凝神一看，果然有些蹊跷，凑过去一阵敲打，便将几块青砖拿了下来，那墙上果然露出一个两尺见方地小洞。
伸手进去掏摸半晌，便掏出几个油纸袋子。打开一个，见是满满的一袋子宝钞。乐布衣不由咽口吐沫，将其搁在一边的包袱皮上。再打开一个。又是一袋子宝钞，再将其搁在一边。
待打开到第三个袋子时，两本账册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乐布衣呲牙一笑，拿起一本翻了翻，见上面尽是些什么：‘某年某月某日，收受某某多少多少金银，许其某某官衔。是否已经达成。’之类的，却是那本卖官账本。
将这本搁在一边，再去翻看另一本，那一本则是从昭武元年起，历次科场舞弊的详细清单，正是秦雷渴望得到的那本。
翻一翻那满眼地举子名单，便见大秦前后好几茬的官员皆在其中，有些忧虑地叹口气。乐布衣也将那账册搁在了边上。
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个薄薄的纸袋，他有些好奇晃一晃，听着里面似乎有什么硬物。举起往外一倒，一块形状奇怪的玉石便落在了他的右手中。不知文彦博在他最机密的地方，藏这块一看就不怎么值钱的东西作甚。
但望着那块奇怪的紫玉，乐布衣地面色却一下子变得煞白。方才无论碰到宝钞、金银还是珠宝，都没有丝毫反应的右手，居然不能自已地抖动起来，人也霎时憔悴了很多。
哆哆嗦啰嗦地从腰间摸索出他时常摆弄的那块玉石，与手中这块一凑，便组成一朵完整的紫玉牡丹花。看着掌中那栩栩如生的高贵牡丹，乐布衣的眼眶一下湿润了，必须要使劲闭上眼睛，才能阻止泪水渗漏出来……
但此时此地终究是不宜感慨地，乐布衣幽幽叹一声。将那拼凑而成的玉牡丹塞回腰间。收拾起情怀。便把几个牛皮纸袋与两本账册用包袱皮严实一包，背在背上出了密库。回到穹顶，顺着垂下的绳子爬了上去。
刚一露头，便听乔云裳急促的低声道：“他们换岗地来了。”乐布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队相府卫士，打着灯笼从九曲桥上过来，眼看着就要上到这湖心假山了。
只要这伙护卫一上来，下面机关中地状况便立刻露馅。若是两人现在同时逃离的话，等文府护院将这个湖泊包围时，他们俩甚至还来不及离开湖面。心念电转间，乐布衣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将包袱从背上解下，扔到云裳手中，低喝一声道：“到后面藏好了，伺机去找王爷，千万别让他露面。”
云裳还未反应过来，乐布衣便有如大雕一般飞扑出去，口中还怪叫一声道：“老子‘暗度陈仓’大侠，劫富济贫来了……”
护卫们大吃一惊，寻声望去，便见一个黑影正在急速逃离此地，护卫队长一边吹响警哨，一边派一半人跟着追了上去，他自己则带着另一半人赶紧下洞查看情况。
凄厉的警哨声顿时响彻整个夜空。不一会儿，湖泊四周便出现许多火把灯笼，朝着乐布衣和那些护卫一逃一追的方向汇聚而去……
……
秦雷几人费尽千辛万苦，才刚刚摸到小湖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乐布衣的鬼叫，紧接着警哨响起，湖面骚乱不堪。队员们一下紧张起来，秦雷心中也咯噔一声，边上一个队员快速问道：“怎么办？我们出去吗？”
秦雷把住石栏往远处凝视，心中却激烈的寻思起来：乐布衣他们定然是被发现了，但他没事狼嚎什么？应该是告诫自己不要出来，而且听他说‘劫富济贫’，看来是得手了，而那‘暗度陈仓’，自然是说他要明修栈道，让云裳暗度陈仓了。
他立刻明白了乐布衣的用意，听到远处的叫喊脚步声，秦雷不再犹豫，沉声喝道：“隐蔽。”队员们立刻撤出了湖边，跟着秦雷躲在几丈外的冬青从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湖面上地情形。
秦雷只见数不清的文府护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皆被乐布衣吸引而去。虽然明白了乐布衣地计策。可他的担心却越来越剧烈……乐布衣可不是那两本劳什子账册可比的，若是折在这一场，他可真要哭一辈子了。
待那些护院跑远了，秦雷掰断手中的冬青枝子，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说完便要钻出冬青丛，却见一个窈窕的黑影从左边一跃而上，秦雷不由大喜。低声急促道：“云裳！”乔云裳行云流水地身形顿时一滞，折转方向朝秦雷扑了过来。将那包袱往他怀中一掷，喘息道：“我要去看看我师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住口望向秦雷。
他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将那包袱丢给身边的沈乞，沉声吩咐道：“送到沈冰手里。”沈乞轻声领命，带着两个手下飞奔而去。
云裳那会说话地大眼睛看秦雷一眼，意思是‘你答不答应啊？’秦雷摇摇头。云裳小嘴顿时撅了起来，却被他一把拉住小手道：“同去。”云裳顿时大喜，反握住秦雷的大手，带着他飞奔起来。
几个特战队员赶紧撒丫子在后面跟上。好在阖府警卫的注意力都被乐布衣吸引而去，倒也不虞被发现了。
再说乐布衣舍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多，先是十几个，后来便成了几十个。直到最后的一二百。且不仅身后有人，前方、左侧、右边，也皆有护院围追堵截，再配上这些人口中乱喊乱叫的‘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蟊贼哪里逃！’场面倒也颇为壮观。
只是这乐布衣实在滑不留手，眼看就要堵住他地时候，偏偏就从不易察觉的缝隙中蹿出包围圈。继续往府外跑。不一会儿，便带着一大群护院到了前院东头的墙角之下，越过去便能逃出生天了。
但这三丈多高的院墙，又岂是可以一跃而过的？追兵们见那特能奔跑的蟊贼被逼到了墙角，心中不由大喜，放缓手脚围拢上来，呼哧呼哧喘息之余，还大声的淫笑道：“看你还往哪跑？莫非你还能穿墙而过不成？”
乐布衣站定了身子，也呵呵笑道：“谁说我就不能穿呢？”说着从怀中掏出个竹筒，一拉引线。只听‘嗖’的一声。一颗绿色的信号弹钻天而去……
望着天上那墨绿地菊花，护卫们不由感叹道：“好漂亮啊……”
“不是没提醒你们。卧倒……”说完乐布衣便抱头趴在了地上。
护卫们的目光立时又投到他的身上，不由有些呆了，他们追过不少蟊贼，有负隅顽抗的、有跪地求饶的、也有直接抹脖子的，却还没见过这样地。
“他这是干什么呢？”有人不解问道。
“许是投降吧……”小头头们不确定答道。
“可他的姿势好丑啊！像个豆虫一样。”
乐布衣趴在地上，听了这些评论，脸臊得发红，心中狂叫道：‘沈冰啊沈冰，你若是出了岔子，我鬼谷子的一世英名，可就全砸在仇人家了。’
好在苍天有眼，墙外突然爆发出一声‘轰隆’巨响，地面也跟着轻微的颤抖起来。伴随着巨大的烟尘，无数碎砖乱石霎时迸溅四射，把站在前排的十几个护院砸倒在地……
遍的哀号声中，烟尘渐渐淡去，众人这才看见，高大的院墙仿佛窗纸一般，被戳出个近一丈的大洞来。再看满地的碎砖瓦砾，却不见那蟊贼的身影。
气急败坏地护院们，不顾脑袋嗡嗡作响，脚下一个劲地拌蒜，顺着大洞钻了出来，但见一辆双架马车消失在三公街的尽头，显然是接应那蟊贼地同伙……
擦擦被震出来的鼻血，护卫统领狠狠啐一声道：“什么玩意这么厉害？这家伙果然会妖术。”
边上几个护卫也纷纷点头道：“妖术，一定是妖术。”废话，不这样说，怎么与相爷交代呢？
……
秦雷和云裳躲在远处看到乐布衣脱了险，便轻手轻脚退了回去。此时府中乱做一团，护卫们集中保护文府家眷和湖心密库，其余人都被乐布衣引到了前院，两人一路撤退，没费什么功夫便从后门出了文府，在石敢的接应下与沈冰乐布衣碰头，一道往玉带河方向奔去。
马车中。秦雷和云裳见到了乐布衣，只见他满面黑灰、衣衫褴褛。身上还有数不清地细小伤口……虽然样子惨了点，不过精神还算健旺。
见云裳的眼眶一下子通红起来，乐布衣一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声如洪钟道：“别哭！我死不了！”前所未有的大嗓门，顿时把云裳吓呆了，瘪着嘴望着他。小声道：“死不了很光荣吗？干嘛那么大声？”
乐布衣大声叫道：“死不了不光荣！但是很庆幸啊！”
秦雷笑道：“您怎么如此亢奋？莫非伤到哪里了？”他注意到，乐布衣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唇。
乐布衣高叫道：“我很好，没有伤到！王爷不用担心。”顿一顿，有些无奈道：“就是耳朵暂时听不见了。”
秦雷一脸不信道：“那你是如何知道我说话的内容？”
“我会读唇术！”乐布衣大叫道。
“那你说话这么大声干嘛？”云裳委屈道：“还以为你在骂人呢。”
乐布衣一脸你真笨道：“但我看不见自己地嘴唇啊！”
秦雷这下确定，乐先生不仅暂时失聪，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转头对云裳道：“先别理他，让他习惯习惯就好了。”云裳咂咂嘴。也歪过头去，不看乐布衣。这下可把乐向古急坏了，大叫道：“你们能不能看着我说话呀……”
秦雷和云裳只好又转过头来，三个人面面相觑，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场面一时极为尴尬。
秦雷只好没话找话。呵呵笑道：“今日能够成功，全仗先生啊……”
乐布衣却有些提不起精神，摆摆手，大声道：“王爷，今日之事仿佛点了爆仗捻子，京里眼看要大变，您可得多加小心啊！”
秦雷被他震得两耳嗡嗡直响，苦笑着点点头。乐布衣看一眼云裳，又大声道：“抽时间去见见她外公吧……”说完便扭头望向窗外，不再与二人交谈。
望着乐布衣有些萧索地侧脸。云裳凑在秦雷耳边轻声道：“他有些不对劲呢。看上去很失落哎……”
秦雷呵呵笑道：“也许是被震得失魂落魄了吧！”这没良心的话语，自然引来云裳一阵不依的捶打。
斜眼瞟见两人甜蜜笑闹的场景。乐布衣心中喟叹一声，摸一摸腰间的墨玉牡丹，闭目追忆起那似水的年华。
见他好似睡着了，秦雷和云裳也放轻声响，小声说一些体己的话儿。
马车到了河边，一行人换上早等在那里地冰排子，沿着玉带河拐上小清河，兜了个大圈子，到丑时左右才回到了清河园中。
云裳乃是偷着跑出来的，自然要在天亮前再溜回蒋府去，也没有进园子，与秦雷眉来眼去几下，便轻盈消失在夜色之中。
乐布衣也大声叫道：“我要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好好睡个觉！”说完也转身回房去了。
屋里就剩下秦雷和一干手下，石敢和沈冰上前拱手道：“启禀王爷，任务顺利完成，除了乐先生略有损伤之外，无一伤亡。”
秦雷满意地哈哈一笑道：“大功告成，各自回去睡觉吧！”众侍卫笑着应下，便行礼散去。
他也晃晃悠悠起身，回到后院却见若兰、黄召还有一干侍女内监，一个都没睡，仿佛全在等着自己一般，不由开心笑道：“难为大家等着了，都散了吧！明天不用早起了，给你们放一上午假。”
见众人还是不挪地方，秦雷挠头笑道：“你们不去，我可去睡觉了。”
只听若兰轻声道：“王爷，今儿要上朝……”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零章 这里黎明静悄悄
嘴角抽动几下，秦雷无奈道：“好吧！给我擦擦脸，然后更衣吧！”
若兰拉着秦雷坐下，一排宫女便端着各色托盘上前。她从第一个托盘中拿起一块温毛巾，细心的为秦雷拭面去尘。简单一擦之后，就将那毛巾放回托盘中，这宫女便屈膝退下。
第二个宫女又端着托盘上前，若兰从中拿起一块热毛巾，温柔敷在秦雷的脸上，又用灵巧的手指轻轻敲打片刻，这才将那毛巾缓缓揭下，那宫女接过毛巾，也屈膝退下。
接下来八九个宫女也各有所司，待最后一个退下时，秦雷已经穿戴好朝服了。这一套据若兰说，是内侍省规定郡王应该享受的服侍，虽然周到，却极是繁琐，非常不合秦雷的性子。但他知道这是若兰的一片心意……自己已经够三心二意了，又怎好连这点耐心都不给她呢？
待若兰给他带上腰间的玉佩，秦雷心中轻舒口气，起身笑道：“辛苦了。”若兰摇头微笑道：“奴婢就喜欢伺候王爷。”秦雷勾勾她的下巴，宠溺笑笑道：“走了。”便带着石敢重新离开清河园，往皇宫方向赶去。
一路上但见到处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乃是京都府、兵马寺、刑部的兵丁衙役正在大搜全城，誓要捉拿那抢劫丞相府的大盗。
关上车窗，将嘈杂的声音也隔在外面，秦雷对石敢轻笑道：“都是那一声巨响惹的祸。不然有司顶多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石敢点点头，有些郁闷道：“一晚上光听着前面热闹，啥活计都没捞着。”
秦雷感同身受，呵呵笑道：“我是看了一宿热闹，不比你强哪去。”见石敢面色有些不自然，秦雷微笑安慰道：“不必太过在意，咱们毕竟是军队出身。擅长地是破坏、阻击、渗透，这种粗活。像破个机关啦、偷个东西啦。自然是乐先生这样的高手更在行。”
石敢有些心悸道：“咱们的卫队是不是也该引进些武林人士，好对付地方高手的刺杀？”他虽然没有亲见，但听旁人绘声绘色讲述乐布衣单骑闯关的事迹，便立刻产生了联想。
秦雷赞同地点点头，旋即又苦笑道：“会功夫得不少，但有真功夫地太少，不好找啊！”像乐布衣那样的高手。虽然在上阵冲杀并不济事，但隐于暗处、暴起伤人地话，还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而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乃是也找些高手防卫，但高手是因为数量稀少才被称为高手，至少秦雷见过的高手，用一只手便可以数过来——超级高手乐布衣、大高手褐衣老者、小高手云裳、半高手紫衣女子，其余诸如铁鹰、大皇子、楚千钧、伯赏赛阳、李二合之类。只能算是有一把子力气、善于搏斗罢了，与高手无缘。
寻思片刻，石敢轻声道：“铁大人乃是我大秦第一高手紫云剑客夏遂阳的爱徒，您看是不是请他想想办法？”
秦雷闻言笑道：“我不信他比乐布衣厉害。”
石敢挠头小声道：“就算不如乐先生，那也是大秦第二高手吧！”
秦雷不禁莞尔道：“越来越有见识了，好吧！你以自己的名义写信给铁鹰，让他悄悄办成此事，另外别忘告诉他，没有高手就算了，别拿些半瓶子晃荡的家伙来我这显眼。”石敢赶紧恭声应下。
说话间，马车便到了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已经在门前列队了。秦雷一看，不禁郁闷道：“紧赶慢赶，还是没有摆脱迟到地宿命。”自从正月十六开始，他便开始正常上朝了。但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让群臣恨得咬牙切齿。就连纠察御史郭必铮，也无奈提醒道：‘王爷啊！有道是事不过三，您要是再最后一个到，下官只好给您记上一笔了。’
所谓记一笔，对一般官员来说，便是年终考评得不到良好以上，直接会影响升迁的。而对秦雷来说，则是不光彩一笔。设想多少年后的史书上会写到：‘隆威郡王殿下生性疏懒不悖，尤爱酣睡不起，以至早朝迟到……’那该多难听啊！
想到这，他慢悠悠的整整衣襟，便踱步下了马车，石敢奇怪道：“都晚了王爷怎么还不着急呢？”
秦雷呵呵一笑道：“反正怎样都是晚了，还着什么急？”石敢在黑暗中伸伸舌头，心道：‘这都什么理论啊！’
待秦雷到了班队里头，却发现自己倒数第一的名头被人抢走了……文官队里第一的位子居然空着，再看那文二、文小二，皆是不见踪影。他不由万分欣喜地看了看边上的郭必铮，老郭无奈地点下头，心道：‘算你好运。’
等了片刻，还是没看见文丞相的人影，此时承天楼上的钟声敲响，大门缓缓打开，郭御史甚至来不及唱名，便高喊道：“上朝……”
百官缓缓列队上朝，昭武帝到，山呼万岁，平身奏事。
昭武帝一进来时，就瞅见文彦博那个老东西没露面，不待众卿奏事，便淡淡问道：“丞相大人怎么没来？”
众人交头接耳一会儿，竟是谁也说不出个丁卯来。这事儿发生的近，百官除了知道相府遭了贼，并不知什么细节，若是他们知道文彦博丢了卖官账册，恐怕都要吓得称病在家了。
见大殿上有些冷场，秦守拙只好捧着笏板出列道：“启禀万岁，今日凌晨相府失窃，且还有巨大的轰鸣声发出，似乎损失颇重，相爷许是在家收拾残局吧！”他既然已经摆明車马跟着皇家走，就得在昭武帝多多表现。好挽回些印象分数。
昭武帝闻言心中一乐，面上却严厉训斥道：“京都府不是把治安弄得不错吗？怎么突然冒出这档子事来了！”
秦守拙赶紧跪下装模作样乞罪，但心里一点都不怕，这节骨眼上，他只要立场上别再晃悠，就是昭武帝不保他，隆威郡王殿下也会保他的。
果然昭武帝严令尽快破案。并让隆威郡王殿下朝会以后代替他去相府表示慰问。这里面地名堂极为浅显，明眼人一看便知。皇帝陛下对相府遭劫一事很是快意——所谓尽快破案，却连个日期也没限定，十天还是百日？弹性也太大了吧！
而第二条命令就更离谱了，谁不知五殿下与相爷针锋相对、一触即发，派他去相府慰问，跟让猫去哭耗子有什么区别呢？
秦雷和秦守拙一本正经的领命下去。又听田悯农出班道：“启奏陛下，还有不到一个月春耕便要开始了。而中都仍滞留数十万外省农民，若是再让其游手好闲下去，我大秦的近百万亩农田便要荒芜了。”
昭武帝一听，也是个理儿，立刻想起了与秦雷商定的计划，便捻须沉声问道：“田爱卿所言不错，意欲何为啊？”
田悯农拱手道：“臣请陛下下旨，督促所有外省农民返乡。”
昭武帝心中翻翻白眼。暗骂道：‘总想让朕当恶人，门都没有！’面上仍呵呵笑道：“爱卿此言有些欠斟酌啊！”
田悯农赶紧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俯身道：“请陛下教诲。”
昭武帝捻须威严道：“的确，朕一道圣旨，自然是金科玉律，莫敢不从了。可那些外省难民也是朕之子民，这样对他们进行驱逐，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田悯农心中暗笑道：‘您就装吧！’遂叩首道：“陛下仁慈，实乃百姓之福，然让这些难民滞留京里、风餐露宿，实乃他们的小福，送其各归乡里，安居乐业，这才是他们地大福啊！”
这家伙确实能说，愣是让昭武帝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好在昭武帝也没想挑他毛病。淡淡一笑道：“爱卿说得也有些道理。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嘛！”
田悯农欣喜道：“陛下远见卓识，微臣佩服。”还没高兴完。又听昭武帝道：“不过这圣旨朕是不能发的，心里不落忍啊！这样吧！你去找文相爷，让他以中书省地名义下个文书，也能起到作用吗。”
田悯农不知道其中蹊跷，只以为昭武帝不愿意当这个坏人，心道：‘反正相爷在百姓们心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坏点也是无妨地。’便叩首应下，谢恩起身回班。
这时，新任兵部尚书，兼天策将军李清出班拱手道：“陛下，微臣请问，镇南、征东三军地一季军饷可否备齐？三位元帅皆写信催问得紧。”在大秦，兵部负责征兵、筹饷、供给之类的军队后勤，至于军官任免、军队地指挥权，皆归太尉府所有。
听到这问话，刚回去的田悯农只好重新出列，拱手道：“启奏陛下，去年国库吃紧，秋税收上来之后，才还清积欠百官的俸禄，到今年只够发放禁军地饷银，至于边军饷银与百官俸禄，还是要等到春税收上来之后，才能发放。”
昭武帝微微皱眉道：“不是说那一块去了之后，就不会再拖欠了吗？”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百官都知道，指的是‘卫’字号军队的裁撤，这计划开春便要执行，早就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了。
田悯农咽口吐沫，看一眼御阶上闭目养神的隆威郡王，小声回禀道：“去年拟定这事儿的时候，是连着南方一道算进去的，但是去年两省一个子儿的秋税也没收上来，少了这几百万两银子，是以才捉襟见肘了。”委委屈屈地样子，仿佛受气小媳妇一般。
昭武帝看一眼秦雷，平淡问道：“去年你给南方作保时，是怎么说得？”
秦雷拱手微笑道：“启禀父皇，孩儿说南方不会短了朝廷银子，只求缓缴些日子。”
田悯农闻言小声道：“秋里的税金。十月就该解进国库，现在正月都快过了。”
秦雷微带歉意地望他一眼，拱手轻声道：“请大人暂缓些日子吧！”无论双方立场如何，他都很佩服这位为了避免大秦财政崩溃而殚精竭虑的憔悴老者，自然也不忍心与他耍狠使横。
但要秦雷答应缴税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南方遭了那么大的人祸，按说免税三年都是应该地。不然怎么恢复生产啊？可文彦博居然坚持要南方如期缴税，秦雷又管不着户部、更管不着丞相府。只好施展‘拖’字诀，拖得一段是一段，争取一年不交税，起码也要赖掉半年的。
田悯农也不怕秦雷，话说人穷疯了的时候，真地是天不怕地不怕，他还巴不得秦雷把自个打残了。好扔了这堆烂摊子，回家修养去呢。所以即使五殿下极为罕见的低声下气，他也依旧不松口，微微提高嗓音道：“南方地情况微臣也做过些了解，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单单收些田户税，应该承受得起了。”
秦雷心中微微着恼，耐着性子道：“田大人，若是把南方百姓米缸里的每一粒粮食都搜刮出来。确实可以交上税，但你让百姓如何度春荒？若是吃不上饭，饿死人不说，定会大大影响春播麦收，也耽误了你田大人的春税不是！”他久居人上，早就养成了惟我独尊的性子。对下面人地耐性始终是有限地。
听到隆威郡王语气中地尖酸之意，田悯农老脸涨地通红，颤声道：“王爷明鉴，若非实在等米下锅，卑职何苦要逼迫二省民众？可边军俸禄不能再拖欠了，再拖……是要生变得。”
一边的李清也出言帮腔道：“是呀陛下，边军将士身负保土卫国之重任，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啊！”
大殿里百官心道：‘好嘛！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却可以随便寒我们的心啊？这也不商量下。就默认又给我们停薪了。还让不让人活了？’但经过去年的困难时期，他们也知道国库确实没钱。只好先这么地了，反正大伙也不指着这点俸禄过日子。
秦雷见两大尚书一起朝自己开火，一翻白眼道：“好吧！你们去收吧！”心道：‘收上来才怪呢。’却是有用上了耍赖大法。
每次议到这儿，总会出现僵局，昭武帝都习惯了，便适时出言和稀泥道：“朝廷和地方上各有各的难出，不好统一啊！”一句话定调：别争了，都没什么错，属于朝廷内部矛盾，可以协商嘛！
三人只好拱手道：“请陛下训示。”
昭武帝微微颔首道：“既然是内部矛盾，处理起来需得慎重。这样吧！兵部回去合计一下，给个最低地需求数目；南方两省呢，也紧巴紧巴，给个最高的支付数目。若是还不够的话，户部想想辙补上吧！”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昭武帝不愧是十七年的泥瓦匠出身，和稀泥功夫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这番言论看似很有道理，各方利益都算照顾到了。但实际上毛作用也没有，到最后一定是给得嫌多、要得嫌少，奉命补充的说没有，大伙还得继续吵。
但此时三人都觉得还不错，拱手齐声道：“陛下圣明。”秦雷之所以觉得不错，是因为吵架也是一种‘拖’，只要能拖下去，吵一年才好呢。而田悯农也不想过于得罪五殿下，再说他只是个补充地，人家正主还没掐架，他有什么好急的。
至于李清，这家伙觉得昭武帝说得很有道理，已经开始盘算该要多少合适了，却弄不明白这背后的猫腻。
待三人退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勇郡王出班拱手道：“启奏陛下，臣的假期已尽，特来向陛下辞行。”
昭武帝闻言面色微微一沉，淡淡道：“许了，什么时候走？”
“臣已经与皇祖母辞别，待下朝后立时便走。”
昭武帝稍吃一惊，但很快又耷拉下眼皮，挥手道：“雨田替朕送送他，退朝吧！”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一章 送别叉插
长亭外、古道边、荒草一片片。天苍苍、野茫茫、秦雷奉旨送兄长。
老大还是一身锦绣战袍，足踏履云靴，腰系蛮狮带，威风凛凛如天神降临。但他脸上却写满了忧虑之情：“兄弟，朝廷真要变天了吗？”
秦雷甚至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这么跟着老大到了长亭外，闻言神色复杂地点点头，故作轻松道：“大哥不是向来不喜过问这些吗？”
狼眉一挑，秦雳沉声道：“只要不影响到兵事，我不会过问的……”
秦雷双手笼于袖中，微微皱眉问道：“莫非边关吃紧？”
秦雳点点头，沉声道：“从去年秋里开始，齐国的日子益发好过了。他们边军的欠饷已经基本还清，装具兵器也在渐次更新，士气越来越高，夺回九州的呼声也甚嚣尘上。”
这不是什么新闻，秦雷的谍报司有更详细的报道，但听一位领兵大将说起来，自然格外的真切。“但我们大秦呢？居然开始欠饷了！今年该更换置备的一批武器军马，也全然没了动静。我原本不打算回来过年的，可担心龙骧军的军饷，不得不会回来跟兵部蘑菇，直到昨天才拿到批条。”
秦雳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声音也冷峻起来：“此消彼长间，双方的实力对比也悄然发生变化，若是这种状况再持续下去，不用一年。战火必将重燃。”
秦雷心中微一盘算，轻声道：“大哥说的是……明年开春便有战事？”
秦雳摇头道：“这不好说，现在主动权在赵无咎手里，人家爱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喟叹一声道：“想我大秦开国两百年，何曾如这些年一般暗弱！”说完狠狠一掌击在廊柱上，震落无数灰尘。
秦雷见他没有一丝躲闪地意思，只好也一动不动。任那些草芥尘土落了个满头满面，心道：‘这不有病吗？’
秦雳摸摸脸。扑哧一笑道：“兄弟，你为何不躲啊？”
秦雷也擦擦脸，苦笑一声道：“舍命陪君子尔，好在不用亲自浆洗衣服。”两人像对傻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这一打岔，气氛也再那么压抑了，秦雳轻咳一声道：“却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齐国刚刚恢复元气。想供给几十万大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赵无咎有心作战，他的军粮器械最早也要明年春税以后，才能储备到位。”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明年，海晏河清。”
秦雳拍拍秦雷的肩膀，又震起一片尘土，哈哈大笑道：“知我者五弟也！有你这句话，大哥我就放心了。”
秦雷已经不大习惯别人拍自己的肩头。但面上还是微笑道：“大哥只管放心。”
放下这个心事，秦雳眉宇间的阴霾顿时轻了很多，摸摸下巴上坚硬地短须，朗声笑道：“这样看来，明年春里的大军演就更是重要了。”
秦雷颔首道：“不错，那新鲜出炉地禁军元帅。很可能借着对齐作战一跃而起，成为军方一大巨掣！”若是没有通过战场上的检验，仅凭一次军演而产生一位元帅，便未免有些儿戏了，自然也谈不上在官兵心中的威望与地位，只有沦为军界巨掣附庸的份儿。
而有了一场战争检验成色、凝聚人心、树立威望的话，便有可能从夹缝中钻出来，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这道理即便秦雳一时想不到，他府上那位孙先生也定会适时提醒的。
是以武勇郡王殿下面上清晰刻着四个大字‘势在必得’，口中洪声道：“兄弟。这回哥哥可要拿出些真本事了！”
秦雷呵呵笑道：“兄弟我也不会光做做样子的。”也在自己脸上刻上了‘踌躇满志’四个字。
秦雳见秦雷一本正经地样子。不由温和笑道：“兄弟好志向，哥哥欢喜得紧啊！”言外之意。你小子也就志气可嘉而已。
秦雷剑眉一扬，咯咯一笑道：“不如打个赌，若是谁输了须得答应一个条件。”
秦雳只是摇头道：“我知道你本事大、点子多，但建军成军自有其规律所在，一年多的时间是不够用的。”说着指一指远处的亲兵，自豪笑道：“龙骧军成军百年，我又亲自锤炼了近十年，这才有了今日的模样，换句文话说，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呀！”
秦雷不置可否笑笑道：“兄弟我也是近日才确定，世上真有天才存在，”轻笑一声道：“这么说大哥不愿与我打赌了？”
秦雳摇头大笑道：“为什么不呢？”白赚一个秦雷的承诺，这种好事乃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
两人遂击掌为誓，饮酒作别，各奔前程而去……
……
送走了大皇子，天色已近午时。等进了京都城，早就过了饭点，石敢便寻了个城门边上一家酒楼，张罗着请王爷进去用饭。
望着招牌上的‘大合源’三个古拙大字，秦雷感觉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待那店老板小跑着出来磕头时，他才恍然道：“你不是那个那个……状元红地掌柜嘛！”实在想不起叫他什么，只想起那令人回味无穷的美酒。
店老板给秦雷行完礼，这才一脸陪笑道：“蒙王爷挂记，小人钱德孙，一年前您去青龙街的大合源看店面时，正是小人有幸接待的。”
秦雷呵呵笑道：“记得记得，”再打量下这老者。呵呵笑道：“看起来日子不错嘛！红光满面地。”钱德孙一边请秦雷进去，一边满脸笑容道：“小老儿年纪大了，没法跟着俺们东家东奔西走了，他便将这招牌送给俺，让俺在别处寻个地儿，再把大合源开起来。也好让伙计们有个营生不是。”
秦雷点头赞道：“你们东家这事儿做得仁义啊！”踏进这两层楼的小店儿一看。虽比不得青龙大街那家气派宽敞，但干干净净、亮亮堂堂，显然打理得极是用心。
一边跟着钱得孙往里走，秦雷一边随口问道：“买卖啊怎么样？”钱德孙有些自豪笑道：“托王爷的洪福，咱们店里的生意好得很，要是赶着饭点过来，一准找不到地儿坐呢。”
待把秦雷领到二楼天字号雅间坐下后。上了茶水点心之后，钱德孙又忙着张罗酒席，吩咐厨子们什么都要用最好的，没有就现出去买。
不一会儿，菜肴便流水价的上来，秦雷稍稍用了几样，觉得不太饿了，便放下筷子笑声问道：“你们东家现在何处？”
“出了十五便跟着沈爷北去了。”一边伺候地钱德孙赶紧答道：“不过三月前一准儿回来。”
喝口茶，秦雷笑道：“为何呢？”
看他一眼，钱德孙小意道：“这不眼见就要大比了么，俺们少东家也要参加的……”
秦雷呵呵一笑，自然明白这老头在提醒自己，别忘了年前地约定。拿起洁白的口布擦擦嘴，轻声问道：“你们少东家呢，若是在这儿，把他叫过来，孤可以见一见。”
钱德孙一脸心焦道：“俺们少东家往日都在后院读书，只是这些日子也不知上了什么魔怔，一天到晚不着家，说是去参加什么‘大会’，着实让人担心。”
秦雷‘噢’一声，淡淡问道：“还有什么比大比更重要的吗？”
钱德孙回想一下。一脸无奈道：“这不正月里各地进京地举人老爷们。一起赈济过灾民吗……”见王爷一脸感兴趣地倾听，他便打开了话匣子：“这事儿没持续太长时间就完了。可俺们少东家往外跑的却更勤了。据少东家说，他们要凑在一块儿商量什么流民问题。俺寻思着，举人老爷们商量地准是好事儿，可每次他都是气哄哄地回来，还说些……怪吓人的话……”
秦雷笑问道：“什么话？”
钱德孙噗通给秦雷跪下，不停磕头道：“别的俺都不记得了，可是有一桩，俺是记得清清楚楚……俺们少东家说，就是考的再好，也是没希望中进士的，听他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一点也没抱希望。”说着抬起头来，一脸乞求地望向秦雷，颤声道：“王爷可是许了俺们少东家官人出身的，求您想法帮帮他吧！”
秦雷伸手虚扶一下道：“起来说话，孤王说话自然算数。”
听了王爷地保证，那钱掌柜顿时如释重负，竟然泣不成声的呜呜哭了起来，看来这段时间可把他急坏了。
待他情绪稳定下来，秦雷饶有兴趣问道：“你那少东家为何说考得再好也取不中呢？”
钱掌柜用手背抹抹泪，一脸不好意思道：“让王爷见笑了……俺们少东家说，朝廷已经把名次都定好了，到时候考试只是走个过场……”有些畏惧的看秦雷一眼，见他面色不变，钱掌柜这才放下心来。
秦雷微微一笑，起身道：“叫你们少东家多在家里温书，少往外面跑，这些天京里乱的很，伤到了还怎们参加考试？”告别千恩万谢的钱掌柜，他便离了这大合源，往东城方向去了。昭武帝让他下朝后到文家抚慰，这都日头偏西了还没去呢。
半路却被沈冰追了上来，沉声禀报道：“士子们得了到抄写的名单，现已快速四散传播。据头狼密报，他们群情激动之下，恐怕随时会发生骚动。”他已经接连几天没合眼了，双目熬得通红，声音有些嘶哑，腮帮子也陷下去了，但精神却十分亢奋，身体还不住地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疲劳所致。
秦雷闻言也有些激动，双手来回搓动几下，终是强行按捺下解开底牌地冲动，缓缓摇头道：“还不到火候，再让头狼压一压，先不要把真家伙抛出来、明天、最晚后天，等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时。才是文彦博这只老骆驼被彻底压垮的时候。”
沈冰有些担心问道：“若不立即发作的话，会不会被文彦博他们有所察觉呢？”
秦雷撇嘴一笑道：“这事儿盖是盖不住的。只有把水搅浑搅乱，让他分不出真假、找不到重点才是王道。”说着轻声问道：“消息都散出去了吗？”
沈冰点头道：“都散布出去了，从今儿早上起，茶楼、酒店、旅社、码头，这些个人员密集的地方都传开了。”
秦雷闻言轻笑道：“现在怕是已经满城风雨了，到处都是谣言、到处都是骚动，士子们私下的那点动静。应该不会引起丞相大人特别注意的……别忘了，京都府尹可是站在我们这边地，有他在里面动些手脚，十成十的大事，传到文彦博耳朵里也就剩下不到三成了。”说着嘿嘿一笑道：“孤再去给老文添点堵，让他彻底找不着北。”
一刻钟以后，隆威郡王地车队迤逦驶上了三公街，秦雷一眼便看到昨夜被炸开地洞口。可能是时间仓促。还没有来得及补上，仅用了几根木头撑着片破草席子挡着。北风一吹，那破席子便呼嗒嗒的乱抖，根本挡不住一点儿风沙，看上去颇有几分萧索之气。
“很失宰相体面嘛！”秦雷颇有些幸灾乐祸道。
听闻隆威郡王殿下奉旨前来宣威，门子一边向里面通报、一边忙不迭打开中门。等待府中大人出来迎接。
等了片刻，却没有预想中文丞相携一家老小出门跪迎、叩首不止、感激涕零地戏码出现，只出来一位清客模样的中年文士，朝秦雷拱拱手，面色从容道：“学生传相爷的话：劳陛下与王爷挂记，敝府陡遭大难，纷乱不堪，实在不适宜贵客登门，陛下与王爷的好意敝府心领，改日相爷必定登门赔罪。”
秦雷已经傻站了一刻钟。此时竟然吃了闭门羹。被弄得颇为尴尬，不由干笑一声道：“看年纪。你应该是文彦博地弟弟吧！叫文彦什么？”
对面文士嘴角抽动一下，心道：‘这人怎生如此不着调？’只好苦笑道：“学生并不姓文、学生姓裘……”
还没说完，便被秦雷蛮横打断道：“孤王奉旨来文家宣慰，你个姓裘的出来干什么？莫非孤王走错门了？难道这里是裘府不成？”
文士被他诈唬的有些手足无措，方才地从容也不统统不知去了哪里，微微结巴道：“没有走错，这里确实是文府。”
秦雷闻言恼火一挥手，骂咧咧道：“那你个姓裘的在这聒噪什么，来人啊！”边上黑衣卫立刻大吼道：“在！”
“将其叉到路边，休要挡住孤王去路……”
两个如狼似虎的黑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那裘姓文生架住便往边上脱去。出人意料的是，那文士却相当不好惹，也不见他什么大动作，只是肩膀微微一晃，便将两个彪形大汉放到在地。
文府的家丁不由连声叫好，纷纷站在裘先生地背后，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显出一手功夫后，裘先生负手站在门口，冷笑一声道：“学生便站在这儿，看谁能将我叉出……”
话音未落，就听得‘嗖嗖嗖’，一阵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响起，一片密集的弩弓便朝他射了过去。
双方距离太近，裘先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便中了十几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轰然推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竟然被生生钉在了相府大门之上。
望着浑身窟窿、死不瞑目的裘先生，秦雷撇撇嘴，轻声道：“会功夫就了不起吗？还不一样被‘插’到门上去。”说完一挥手，两队全副武装地黑衣卫便肃然开了进去，拱卫着他往文府内院行去。
文家家丁全呆住了，再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二章 五福、混元金斗以及偷汉子
文彦博终于知道什么是流年不利、诸事不顺、五内如焚、欲仙欲死了。
也不知何故，从过了年开始，他便得了失眠的毛病，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不说，满脑子还胡思乱想，不是幻觉自己被抓住游街、就是意淫秦小五被抓住游街，弄得他一阵紧张、一阵兴奋、一阵开怀、一阵失落，整个人都快神叨了。
这种死活就是睡不着的感觉痛苦异常，他只好让太医开了些安神催眠的方子，每晚煎服了，勉强迷糊一阵子。起初几天还算管事儿，但昨夜就是睡不着了，都半夜了还瞪着一双贼亮的大眼忽闪忽闪，翻来覆去地把他夫人也吵醒了。
文夫人是续弦，四十多岁，也是少觉的年纪，醒了就睡不着了，老两口正好说话做个伴：“老爷，我琢磨着你这是心病啊！”
文彦博望着床顶的幔帐，不置可否的笑一声道：“夫人，你说我这辈子算不算成功呢？”
文夫人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微微好笑道：“老爷您位极人臣、封妻荫子，难道还不算成功吗？”
文彦博摇头轻笑道：“那算不算幸福呢？”
文夫人被他问蒙了，不确定笑道：“应该算是幸福吧！”
文彦博却更像是自问，没有理会夫人话，自顾自道：“《书经》说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文夫人好奇问道：“老爷能细说说不？”女人无论年纪，对这些命呀运呀的，都很感兴趣。
微微一笑，文彦博道：“就是说一个人算不算有福，要看他五福占齐了几个，第一福是‘长寿’。第二福是‘富贵’，第三福是‘康宁’。第四福是‘好德’，第五福是‘善终’。”
说着缓缓自我检视道：“所谓‘长寿’，指地是命不夭折而且福寿绵长。老夫今年就六十了，古人云‘花甲之年’也，从没生过病、遭过灾，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算是把这第一福占下了。”
文夫人也笑道：“不错。老爷定长命百岁的。”
文彦博笑笑，接着喃喃道：“第二福是‘富贵’，指的是钱财富足而且地位尊贵。”
说了这会子话，文夫人已经完全精神起来，闻言笑道：“这第二福您是当之无愧的。论钱财富足，咱们家有良田万顷、广厦千间、奴仆如云、金玉似海；论地位尊贵，您乃当朝首辅、一等国公、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问天下有哪家比咱们文家更富足、更尊贵来着？”这一套说得极为溜道，看来她对现在的状况满意极了。
文彦博听了也颇有些自得。矜持笑道：“这话咱们夫妻私房说说便罢，切莫拿出去与你那帮老姐妹显摆，显得咱们家炫耀似的。”
文夫人点头笑道：“老爷说得是，妾身岂是那等肤浅之人，自然会有分寸。”心中却道：‘其实不知显扬多少次了。’不想文彦博再说这事儿，她赶紧岔开话题问道：“前两福都还算浅显、尚且能听得明白。那第三福‘康宁’是个什么意思呢？”
文彦博裹了裹被子，轻声道：“意思是身体健康而且心灵安宁。”
文夫人闻言笑道：“这一福老爷也没问题，您自己也说，从没生过病，自然健康得很。至于心灵安宁，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么，您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当然心灵安宁了。”
文彦博心中苦笑道：‘我做得亏心事还少吗？’但他也没必要把自己干过的龌龊事讲出来，文夫人又不给发奖金。何必自爆奇丑呢？
文夫人见他不应声。以为他默认了，便继续问道：“那第四福……什么‘攸好德’是什么意思？”
文彦博心道：‘这娘们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懂，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娶了这么个玩意，才是我今生最大地失败。’但横竖睡不着，便耐着性子道：“意思是生性仁善而且宽厚宁静。”嘴上虽然在回答，心里却想起一朵墨玉牡丹，暗叹道：‘虽然我得到了她，但最后还是失去了她……’
文夫人好容易逮着个与他说话的机会，却不知老爷已经心不在焉了，犹自高兴笑道：“这一条您也占着，人都说宰相肚里好撑船，老爷您自然宽厚无比，仁善无比了。”这娘们为了讨好他，已经开始睁眼说瞎话了。谁不知文彦博气量狭小、睚眦必报，跟那‘攸好德’沾不上半点边儿。
听了这不切实际地夸奖，文彦博也微微害臊，打个哈欠道：“困了，睡吧！”说完便闭目佯装睡着。文夫人正兴奋呢，见他睡了，不由大感扫兴，小声嘟囔道：“还有第五福‘考终命’没说呢……”
文彦博虽然闭着眼，脑子可清醒着呢，闻言心中喟叹一声，暗自神伤道：‘所谓考终命便是得善终，老夫能得善终吗？’
这问题立刻取代那朵墨玉牡丹，纠结在他的心中，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能否得善终……或者说准确些，他不大相信自己能得到善终。
当今的朝廷虎狼当道，昭武帝、李浑是两条猛虎、秦小五便是那条恶狼，在这些虎狼面前，他和他的门生故吏，仿若一群绵羊一般……也许没那么糟，说像一群山羊可能更贴切，至少还能用角顶一顶不是？
但无论是绵羊还是山羊，都无法与亮出爪牙的虎狼抗衡……唯一的区别只是过程，一个轻松简单、一个复杂曲折罢了，结果却是一样地——被吃掉地命运无法改变。
‘不得善终’这四个字忽地从他心中跳出。顿时让他口干舌燥、心跳过速，呼吸也粗重起来，引得文夫人一阵焦急询问。
摇摇头，文彦博放缓了呼吸，示意自己无事。心中却更激烈的挣扎起来：其实他知道如何避免这四个字，很简单，亦如七年前昭武帝对皇甫家所言。唯‘散功’尔。只是这两字说起来简单，但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文彦博告诉自己。我已经风光了四十年，其中独领风骚二十载，即便古往今来，也没几个可以做到的，实在是富贵够了、风光够了，该到了放手归去、采菊东篱的时候了。
但转念又狂叫道：‘只要我一退，文家的权势地位可就全没了。还谈什么泽被子孙、千秋昌盛？那还算什么得善终？我不甘心！老夫辛苦经营四十年，才有了今日之位高权重、一呼百应，凭什么要白白送人？甘做尘泥呢？我决不甘心！’顿时把方才兴起的‘散功’念头扫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到这，他地双目一下圆睁，双拳也紧紧攥住，暗自咬牙道：“既然不退，就必须要让朝廷维持原状，这才有我文家生存的空间。”终于忍不住披衣起身，到了外间，就着整宿不灭地桌灯，提笔刷刷写道：“何谓朝堂原状？二虎相争、势均力敌是也。如何使其势均力敌？无它，唯当即斩首为虎作伥者也！”不消说，那‘伥’自然是秦雷了。
略一思索。文彦博继续写道：‘如何斩首？唯罢朝者也，罢朝须早，不宜按计划行事，提前至……’想了想，重重写下时间‘下次早朝’！
写完后，兴奋地看了又看，不禁感到心病尽去，便想立刻叫文彦韬、文铭礼过来议事，却被跟出来的夫人阻止道：“老爷，看着天色交子时了。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呢？您的身子要紧啊！”
心病一去。文彦博不禁心情大好，一想也是。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早朝了，想去悉数通知百官已是来不及了。若是到时候一半罢朝、一半上朝，不就显得官员们不够齐心，也有辱他地号召力不是？
‘便宜那小子了，就让你在嚣张最后五天。’文彦博宽大的给了秦雷五天的时间……当然，若是他有前后眼地话，定然不会如此慷慨的。
他拿起碧纱灯罩，把那张墨迹未干的贡纸烧成灰烬，拍手笑道：“回去睡觉！”文夫人幽怨的看他一眼，不禁腹诽道：‘这么好的精神却不和人家说话……’但见文彦博已经倒头呼呼大睡，两人几十年的夫妻，她自然能看出，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只好瘪瘪嘴，委屈爬到床上，不再言语动弹。
但文丞相今夜注定无眠，文府注定今夜无人入睡……
一声尖锐警哨响彻夜空，紧接着便是一片嘈杂声传来，顿时惊醒了刚与周公摆开棋盘地文彦博。他忽地坐起身来，恼火咆哮道：“这么晚了又吵又闹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人家明天早上还要上朝呢！”
对于府中到底是遭了贼还是有刺客，他都不担心，所有重要值钱好搬动的东西都在密库，蟊贼也偷不去什么。他这里又戒备森严、府中第一高手裘先生更是亲自在外院坐镇，就是当年地血杀前来，也是可以挡上一挡的。
但无论如何，今晚上的觉是睡不成了。死板着脸穿上衣服，刚下地便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连门都不敲，便闯进了外间，急惶惶道：“相爷……大…大事不好了……”
文彦博在里间便听出了那人地声音，语气淡淡道：“是裘先生啊！不要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的。”说着端起温玉杯中的冰糖燕窝便要喝一口，心中还暗赞道：‘这杯子真是个宝贝，东西放进去多久都不凉……’
却听那裘先生如丧考妣的惨呼道：“天真的塌下来了……咱们的密库被窃了、账册也被偷走了……”
‘啪’的一声，那价值连城的东海温玉杯便落地摔成十八瓣、褐色的汤汁也溅了一地，还微微冒着热气。看来这杯子果然保温。
文彦博却看都没看一眼，以平常绝难企及的速度冲出内间，双臂紧紧卡住裘先生地脖子，声嘶力竭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声音大地足以匹敌两刻钟后地乐布衣。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一个文弱老书生，居然把裘先生这府中第一高手掐地差点背过气去。当然，这与裘先生不敢发力震开他。有直接的关系。
见裘先生不做声，文彦博不由恼火吼道：“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裘先生翻着白眼、心中委屈道：‘你卡着我脖子呢。叫我用肚脐眼说话吗？’终是忍耐不住了，伸出双手在文相腋下轻轻一骚，便听文彦博扑哧一笑，不由收回了双手，这股邪火一去，文彦博终于承受不住打击，两眼一黑。‘哦喔’一声，直挺挺仰面往地下摔去。
裘先生正在使劲揉脖子，也没顾上自家相爷。就听‘啪’得一声，文相爷脑袋砸在地上地描金大红混元金斗上，顿时把那金斗打翻在地，里面的黄白之物兜头浇了他一脸一身。
文相爷当然晕了过去，即使没有被噩耗气晕、也会被混元金斗砸晕；即使没被砸晕，也会被黄白之物臭晕；即使没有臭晕。也会活活羞晕喽……
裘先生一看，心道：‘大少爷如此、二爷如此、想不到您也如此，看来这就是文家人地命啊……’也顾不上自个上气不接下气，忍着难闻的臭气，将文相爷从地上抱起，抱着往后面冲洗去了。
闻声出来的文夫人。先是一捂鼻子，心道：‘啥玩意这么臭啊！’再一看那打翻在地的混元金斗，有些明白道：‘原来是这玩意倒了。’最终看到裘先生抱着一身黄白之物的丈夫往后堂跑，最终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老爷把这玩意撞翻了……’
赶紧吩咐赶来的丫鬟收拾残局，她自己则跟着去到后堂，拴上门，帮着裘先生一道给文彦博刷洗。对于裘先生先清洗后救治的顺序，文夫人也没有异议，毕竟‘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若是把脸面丢净了。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以两人也没有用丫鬟，亲手把文相扒成光猪。抬进浴池里涮洗干净，再擦上胰子香精之类去味加香地东西使劲揉搓，待老文变得白花花、香喷喷之后，才把他重新抬出去，用块大浴巾裹着擦拭干净。
最后给文彦博套上内衣裤，用睡袍一裹，才算是完了事儿。两人这才得空喘息片刻，这才觉着身上湿答答的难受，方才给文彦博洗澡，也把两人浑身上下湿透了。
裘先生不经意看了文夫人一眼，不由一下僵住了，文夫人从床上起来时，情急之下，只胡乱裹了件苏绸睡袍，反正屋里温暖如春，只要不走光，穿那么多作甚？
但所谓雨打芭蕉分外娇，这被水湿了，只见她那绸子睡衣便紧贴在身上，把她那微微富态、却更成熟饱满的弧线触目惊心的显露出来。再加上方才一番折腾，睡袍的前襟开了一段，恰好露出那白得晃眼、深不见底的海沟，看的裘先生直咽吐沫，两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一般。
这文夫人徐娘半老、风韵尤存，正是浓墨重彩、热烈奔放的黄金时节，发现他地偷窥，既不恼也不躲，大大方方让他一饱眼福，口中语带幽怨道：“为何最近老躲着人家？”
裘先生紧张的看一眼文彦博，发现他依旧昏厥不醒，随手又点了他的黑甜穴，让他睡得更死。便大着胆子将文夫人搂在怀里，两人肌肤一触，便如干柴烈火一般，抱着对方的脑袋啃起来。且在文相爷面前，特有感觉……
好久才呼哧呼哧拉风箱一般分开，裘先生喘息道：“心肝儿，最近相爷老在家里，哪儿能得空啊？”说着浪笑一声道：“二爷他们也快过来了，咱们先把相爷安顿下，晚上老地方不见不散……”他还没有彻底精虫上脑，知道现在不是进一步研讨的地方。
文夫人娇滴滴道：“不见不散……”旋即又恶狠狠道：“你若是敢爽约，我就把你那玩意剪了去，让你一辈子使不了坏！”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三章 病虎
当文彦博悠悠转醒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大高了，直感觉脑袋嗡嗡叫得难受、胸口烦闷憋屈，竟是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还没有睁开眼，便听到身边有人说话，是文彦韬的声音：“两本账册都丢了，不是说分开存放吗？”
又听裘先生道：“相爷嫌书房不安全，前几天都放倒密库去了。”
便听到文铭礼气呼呼的声音道：“我早就说那人靠不住吧！你看他给我们造完了洞窟，就一头扎进李老头的怀里……”说着一拍大腿道：“那贼会不会是李家派来的？姓阴的不是说天下只有他和他师傅才能破了那阵吗？”
文彦韬赞同道：“铭礼说得有道理，我看这事儿，八成是当初是李家下的套子。”
文彦的脑袋虽然裂开一般疼痛，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闻言心中嗤笑道：‘两个蠢物！肚子里就这点干货，也配觊觎这家主之位。’
又听裘先生道：“应该不会是李家所为，目前两家相较之下，秦家要稍占优势。所以从年前开始，李家才会有意无意偏向于我们，为的就是保住我们、联手抗敌……此时我们已是举步维艰，李家断不会下此阴手，断我们气脉的。”
文彦博心道：‘这还在调调上，裘先生确实是老夫的知音良伴哇……’又听几人一阵猜测，有的猜是秦小五、有地猜是昭武帝。还有的猜是江洋大盗，却总是不得要领。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提示他们自个醒了。
众人呼啦一下围上来，满脸的关切无比真诚，到了这种危难时候，他们才知道谁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文铭礼和文铭仁流着泪，哽咽道：“父亲。您可算醒过来了……”文彦韬也红着眼珠子，小声道：“大哥。你没事就好。”
众人这才发现，文彦博原本只是有些花白的头发，居然一夜如白雪一般，再也见不到一根黑发。面容也憔悴苍老不堪，配上额头缠着的白色纱布，更显得落魄衰弱，哪里还有往日里儒雅俊逸的影子。看他这副模样。众人便仿佛见到文家不日地凄惨命运一般，更是悲从中来，不由呜呜哭出声来。
文彦博先是微微一笑，旋即又板下脸来，嘶声呵斥道：“都不许嚎丧！老子还没死呢！”文彦博向以儒雅自居，几乎从未吐过脏字，此时乍一发飙，立刻唬得满屋噤声。都有些畏惧地望向病虎般地大家长。
歪歪头，示意裘先生把他扶起来。病歪歪的倚靠在床头，文彦博耷拉着眼皮扫视下如丧考妣的子侄，虚弱的抬手一挥，哑着嗓子道：“放心吧！天塌不下来。地也陷不进去……”说着剧烈咳嗽几声道：“只有人心散乱了，我们文家才会吹灯拔蜡的……”
三个文氏子弟面面相觑，不知大家长怎么没头没脑说起这个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听着，所谓寒蝉凄切听人言，便是这个道理。
裘先生听着东主的声音嘶哑，便端着冰糖燕窝过来，舀几勺喂他喝下。温润滋补的汤液进了喉咙，文彦博终于感到一丝生机，拍拍裘先生地手。示意自己要说话。裘先生便端着小碗站在一边听着。
文彦博虽然模样凄惨，但两个眼珠子却跟狼目一样锃亮。他抿嘴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屋里的三个文家人，直到把他们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幽幽道：“现在知道什么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了吧？”
三人就是傻子也能听出大家长的言外之意，赶紧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便听文彦博直白道：“你们过往为了自己的小家，坑害我文家大家的事情，老夫是一清二楚的……”三人不禁偷偷抹汗，原本只道老头子不关心这个，想不到他都看在眼里了。
摆摆手，阻止三人的连声请罪，文彦博厉声道：“今天说出来不是要治谁的罪，而是提醒你们几个东西，再像往常一样自私自利、不顾大家，你们纵是昧下黄金万两、也只有跟着老夫一道去狱神庙吃断头饭地份儿！听见了没有！”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三文赶紧大声起誓，表示要痛改前非、精诚团结云云。文彦博这才面色稍霁，颔首道：“不管原先怎么样，从现在开始都给我打起精神瞪起眼来，有八分力气出十分，老夫就不信还真有翻不过的火焰山！”
一番话说得屋里人心神大定、劲头也终于提起来了，文彦韬更是红着眼睛拍胸脯道：“大哥，您尽管吩咐吧！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兄弟我也不皱一下眉头！”文铭礼、文铭仁两个也激动道：“我们也是！”
看了这一幕，文彦博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对一边含笑站立的裘先生道：“军心可用哇。”裘先生也颔首笑道：“相爷英明。”
文彦博笑笑，便靠在床头，缓缓道：“今次我们被人拿住把柄了，免不了要惹上个泼天大罪……若是被坐实了，老夫就得凌迟、你们也免不了大辟，至于亲近九族，是一个也跑不了的。”
听他这么说，文彦韬几个心里又开始打鼓了，忍不住问道：“大哥，真的没法甩掉罪名吗？”
文彦博无奈笑道：“账本上记着时间地点、人物过程，一笔笔一项项，白纸黑字在那儿写着，牵扯面太广，总有拔出萝卜带起泥地地方，这罪名啊……甩是甩不掉的。”
文彦韬几个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声问道：“那怎么办呀？”
文彦博眉毛挑一挑，对边上含笑不语的裘先生道：“先生看来明白了。讲给这群六神无主地东西听听。”
裘先生微笑道：“遵命，”说着面向三文道：“几位爷可能没听清，相爷已经把应对之策讲出来了。”三文心中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但面上还要一脸求教道：“请先生指点迷津。”
裘先生捻须笑道：“方才相爷说‘牵扯面太广’是有些含蓄的，其实上至部院尚书、下至七品县令，七成以上的大秦官员都牵扯其中。相爷又说‘拔出萝卜带起泥’，若是昭武帝把咱们文家这棵参天大树拔起来，岂不是要把满院子的泥都带出来？”说着洒然一笑道：“到时候谁陪他早朝？谁给他管理地方？大秦亡国之日便不远矣！”
只见裘先生朝文彦博一拱手。满脸狂热道：“所以大秦一日不可无百官、百官一日不可无文丞相哇！”可见他能在文家混吃混喝几十年，确实是有原因的。
一番话说得文家几个男丁几欲呕吐。心道：‘这个马屁精，不论说什么，到最后都会绕到溜须拍马上去。’但面上还要一脸赞同，齐声叫道：“大秦一日不可无百官、百官一日不可无丞相！”
文彦博心情不禁大好，谦虚笑道：“过了、过了……”这才正经道：“方才裘先生说得不错，我们只要把百官都抓紧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深叶茂的还怕什么别人攻击？”稍微坐直身子，沉声吩咐道：“所以当务之急，你们几个全部出去，把六部尚书侍郎、五院正副大人、八寺寺卿统统请过来，就说老夫明天中午请他们吃饭。”
文铭礼出声问道：“兵部、都察院、兵马寺、巡查寺的堂官也要请吗？”这几个部门地堂官不是先帝朝地进士、就是武举出身，且素来与文家没什么瓜葛，自然两本账册里也没有他们地名字。
文彦博沉吟道：“李清要请，这是个态度问题。李浑定然知道该怎么做。二王也要请，得让他们看清楚形势，至少别跟着添乱子。赵承嗣嘛！若是能请来自然是好，请不来也无所谓，他一个武夫。与我们毕竟不是同路地。至于李光远……”
他还没拿定主意，那边文彦韬小声道：“他不在家病休吗，就让他继续歇着吧……”他对那位孤高自持的李寺卿，向来不感冒，年前李光远本是要接任工部左侍郎一职的，便是他使坏，将其发配到了鸟不生蛋的巡查寺，这桩公案早就尽人皆知了。
“荒谬！”文彦博闻言恼怒道：“鼠目寸光的东西！你难道不知道东城李家的历史吗？”
文彦韬委屈巴巴道：“就算他们家四世三公、宰辅天下，那也是二十年前地老皇历了，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嘛……”他这话说得昏头。气的文彦博差点背过气去。裘先生赶紧上前给他捋背顺气。
见文彦韬还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样子，文铭仁只好小声提醒道：“你咋骂咱家是鸡呢？”文彦韬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头不敢再言语。
好半天，文彦博才顺过气来，别过头去不看文彦韬，缓缓道：“呵呵！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可你听过另一个说法没，叫瘦死骆驼比马大！李家虽然久不在中枢，可田悯农、魏筝义、公输连这些人，哪个不是李相的门生？虽然早就跟了我们，但那分香火情是断不了的。”
裘先生点头道：“相爷洞烛高照、明察秋毫，得防着这些人被李光远说得临阵倒戈了……”文彦博赞许地看了裘先生一眼，暗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便接过话头道：“不错，在咱们文家如日中时，自然可以随意揉捏这落了毛地凤凰。但现在危难之际，需防小人作祟。彦韬你去给他陪个不是、亲自请一下。”
文彦韬一下涨的老脸通红，小声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俩当年那档子事儿……还是换个人吧……”
文彦博摇头冷声道：“刚才是谁说刀山火海不眨眼的？”说着略略提高声调道：“莫非他李家比刀山火海还凶险？”
文彦韬心中郁闷道：‘那不就是一说嘛！怎么还当真了。’但这话可说不出口。不然老家伙非把他吃了不成，只好受气小媳妇似的点头道：“好吧！去就去，难道还能扒层皮不成？”
文彦博这才面色稍霁，喘息几声道：“你不去把这梁子揭过，怎么能让他气顺呢？去吧！为了文家，委屈你了。”
一听大哥说‘委屈你了’。文彦韬地眼眶子顿时红了，得使劲绷着脸。才能阻止泪水流下来，涩声道：“大哥别说了，俺去……”
待他把这事儿应下，文彦博又对裘先生道：“你给各省督抚写信、让他们联名具保、声援京里……当然，南方就不必写了。”
裘先生刚把这事儿应下，便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报，隆威郡王殿下奉旨前来宣慰。”
屋里几人一听。顿时气得变了脸色，文铭礼一蹦三尺高，叫嚷道：“想看咱们热闹地来了！”文铭仁也气愤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文彦博微微皱眉，望向裘先生，沉声道：“你去挡驾，就说我们府中凌乱、不必劳烦他的大驾了。”
裘先生一听，不由略感紧张道：“相爷，真的准备撕破脸了吗？”
文彦博闻言惨笑一声道：“这盘棋已成你死我活之局。何必再让他进来看老夫的笑话呢？”
裘先生领命起身而去，谁成想，这一去，竟成了诀别……
……
当听说裘先生被秦雷钉在相府大门上的时候，文彦博立刻惊呆了，正伺候他服药地文夫人更是肝肠寸断。失手打碎了药罐子。
旁人看了这一幕，俱是心道：‘老爷夫人与裘先生的感情可真深厚啊……可是为何看起来夫人要更深厚一些呢……’
一屋子人还没消化了这个噩耗，便听到外面哐哐地整齐脚步声，紧接着啪得一声，外间房门被踹了下来。秦小五那可恶的声音便响彻整个房间：“文相在什么地方？”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一般。
“挡住他，别让他进来！”文彦博突然如发怒雄狮一般暴喝道。
文彦韬文铭礼几个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怯懦，谁敢挡那阎王，裘先生就是他地榜样。
见他们如此不济事，文彦博猛拍一下床沿。苍声叹道：“裘先生啊！你一去……再无一人任凭老夫驱策了。”便要起身亲自上阵，却被文夫人一把按住。眼泪哗哗道：“裘去了，还有妾身呢。”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差点与正要往里进地秦雷撞个满怀。
“你是谁！”文夫人昂首挺胸地问道。
秦雷万没料到是个女人迎出来，一时竟被她咋呼住了，老老实实道：“孤乃大秦隆威郡王……”
“你就是秦雷？”文夫人顿时柳眉倒竖，胸前波浪起伏。
秦雷见这女人似乎要发飙，不由警惕道：“是呀！要签名吗？”
文夫人尖叫一声，伸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动作竟是此生未有的迅捷有力。秦雷赶紧向后一步躲开，可还是被她地长指甲划了一下，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边上地石敢顿时不让了，也不管这女人是谁，一把揪过她的领子，挥手就是正反两个大嘴巴子，顿时打得文夫人两颊青紫一片。但这女人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母老虎似的想往秦雷身上扑，口中还嗬嗬嘶吼道：“我吃了你这个千刀杀、万针扎的……”
秦雷早从她身上的诰命看出，此乃文彦博的老婆无疑，却搞不懂她为何对自己如此深仇大恨，只好捂着脖子后退两步，微微恼火道：“叫文彦博出来说话！”
“王爷好威风！竟跑到我这丞相府撒起野来了！”文彦博的声音终于响起，文铭礼、文铭仁兄弟一左一右的搀着他，三人一齐愤愤地望向秦雷，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四章 会飞鸟儿不怕高，郎妹相爱不怕刀
“王爷，您欺人太甚了吧！”文彦博颤巍巍地怒道。
秦雷将手从脖子上放下，露出那道醒目的血痕，面如寒冰道：“你自个儿看看是谁过分？”说着怒火中烧道：“孤王乃是奉皇命前来宣慰，代表的便是我大秦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向门外一指，近乎咆哮道：“可是你不仅不出门相迎，还派一条小狼狗挡住孤王的去路！是谁借给你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陛下！”
文彦博心道：‘这家伙专会扣大帽子。’冷笑一声道：“说得好！既然王爷如此遵守皇命，那烦请您向老夫这太子太傅行礼吧！”
秦雷哈哈一笑道：“笑话，孤王现在代表皇帝陛下，怎么也得你先向孤王行礼再说！”
文彦博也呵呵笑道：“笑话，陛下钦赐老夫‘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的特权，那是什么时候也不用跪的！”
秦雷咯咯笑道：“那这几位也有此权利吗？”
文彦博不由面色一滞，冷声道：“还不给王爷行礼？”见文彦韬他们都满脸的不情愿，他又笑一声道：“你们拜完了，五殿下才好给老夫行见师礼呀！”
三人一听，痛痛快快给秦雷跪下，叩首道：“陛下圣安！”秦雷却不言语，只是定定望向捂着腮帮子站在一边的文夫人。
三个趴在地上的不乐意了，文彦韬歪头小声道：“嫂子。你快跪下啊！俺地膝盖弯子酸了。”文夫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跪下，咬牙切齿道：“陛…下…圣…安…”这哪是向陛下请安，根本就是要吃人嘛！
秦雷冷笑一声，微微抬手道：“圣躬安！众卿请起。”几人便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文铭礼更是迫不及待道：“请王爷行见师礼。”
秦雷哈哈一笑，一撩袍子。石敢便搬了把椅子放在他身后。秦雷便大刀金马的坐上，冷笑道：“你是太子太傅。太子的老师。我又不太子，为何要拜你？”
文彦博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他这么无耻的，气极反笑道：“王爷糊涂了，太子太傅乃是所有皇子地师傅，并不只是东宫的老师，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所以您不跪也得跪！”
秦雷撇嘴笑道：“相爷休要自作多情。请问孤王何年何月行过拜师礼？你又于何年何月教过孤一天？只要你能说出个确切日子来，别说今天给您磕头行礼，往后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地，我都会割一刀黄纸、烧两柱线香拜祭您老人家一下的。”
这家伙牙尖嘴利舌头毒，文彦博今日又体弱神伤肝火旺，听他说得如此阴损，急火攻心之下，‘呃哦’一声便向后仰去。文铭礼兄弟赶紧将老父扶住。也搁椅子上坐下，又是捋背又是顺气，好半天才唤过来，文彦博气的眼歪嘴斜，哆哆嗦啰嗦伸指头道：“你……你敢咒我不得好死？”
秦雷摊摊手，面无表情道：“也谈不上咒。只是在表述一个事实而已。”
文彦韬终于听不下去了，低声怒吼道：“秦小五，莫非以为我们真怕了你不成！来人呐！”半晌却只听着门外骚动不已，就是冲不进人来。
秦雷咯咯一笑、亮出雪白的牙齿道：“除非把孤王的侍卫踏平了，不然尚书大人很难如愿。”
文彦博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明悟，这小子如此肆无忌惮，分明便是要彻底撕破脸面了。看来他已经知晓了账册的事情，也许那东西根本就是他派人偷的。想到这，便再没有与他周旋下去地兴致，双目中寒芒一闪。嘶声道：“既然王爷奉皇命前来宣慰。现在您炫也炫了、威也威了，就请回吧……”
听到这赤裸裸的逐客令。秦雷摸摸火辣辣的脖子，耷拉下眼皮道：“奉旨问相爷三个问题，问完了便走。”
文彦博见这人如此不要脸，只好耐着性子道：“臣遵旨、您请问。”
“陛下问，今日早朝为何不见相爷阖府的身影？”秦雷面无表情道。
文彦博拱手道：“回陛下的话，老臣昨夜不慎受伤昏迷，家里又陡遭大难，臣弟彦韬、臣子铭礼唯恐再出变故，是以派人去郭御史那里告假，请求缺席早朝，一切合理合法，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秦雷知道他们定然没有去郭必铮那里告假，但这老东西虽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却也没有证据拆穿，只好微微皱眉道：“陛下问询，相爷贵体微恙，是否需要休养一段时日？”
“这个嘛……”文彦博颇有些踯躅，不管说需不需要，都怕昭武帝有什么后手，只好含混其词道：“待看过御医再说。”
秦雷淡淡笑道：“也好，最后一个问题，陛下问相爷，您不在的时候，中书省的差事交由谁来署理？”其实不论昭武帝上个问题怎么回答，秦雷都会把他带到这个问题上来的。
文彦博微微皱眉道：“微臣不一定需要休息。”
秦雷呵呵一笑道：“相爷不一定不需要休息，中书省乃朝廷枢机、日理万机，岂容儿戏视之？还是慎重些好。”
文彦博捻须道：“也有道理，”心中便飞速地盘算开了，按道理讲，中书省应该有两位宰相、一位平章政事，这三位都算是宰辅，当左相外出或患病时，便由右相代理职务；当左右两相都因故不能视事时，便有平章政事署理。可文丞相为了大权独揽，早就空置了右相和平章政事的位子，所以中书省里也就没有可以暂时替他理事的。
但文丞相也是人，专权这十八年来。自然生过病、偷过懒、请过假之类地，这时他都会暂时把职权交给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代理，是以吏部尚书又有‘半相’的雅号。
可前任吏部尚书文彦韬已经去礼部坐堂了，这位子到现在可虚悬着呢，自然也不能依次例。思酌片刻，文彦博缓缓道：“就由礼部尚书代理吧……”
秦雷闻言呵呵笑道：“相爷真会开玩笑，吏部尚书地位子还空置着呢。怎么代理您的职务？”
文彦博闷哼一声道：“礼乐的礼，不是吏治的吏！”
秦雷又笑道：“众所周之。所谓‘吏户刑兵工礼’，礼部甘陪末座，礼部尚书似乎没有资格领袖群伦吧？”
文彦博冷笑一声道：“却没听过你这说法。”
秦雷嘿嘿笑道：“但礼部乃是六部之末，相爷不能否认吧？”
文彦博嘴角抽动一下，算是默认他这个说法，礼部乃是考吉、嘉、军、宾、凶五礼之用；另管理全国学校事务及科举考试。乃是六部中规模最小、作用最少、发言权也最低地一位，虽然每每大比之年便会昙花一现。但百官百姓对其的印象却总停留在平日门可罗雀、无所事事地阶段，就连文相爷和文尚书也是逃不了这个窠臼。
“相爷，再举荐一位吧！”秦雷心怀叵测道。
文彦博哪能想到他会在这地方做文章，心道：‘反正决定权在我，横竖不是这小子选人就行。’捻须寻思起来，暗道：‘兵部李清不用考虑，工部公输连为人木讷耿介太不圆滑，也不用考虑。便只有刑部魏筝义和户部田悯农两人二择一了。’这两人各有好处、也各有孬处，委实不好抉择。
想到这，文彦博沉吟道：“魏筝义如何？”他自己都没察觉，自个竟然用上询问语气。
秦雷摇头笑道：“魏大人乃是狱神庙的主持，百官唯恐避之不及，您若是选了他。恐怕对朝廷的团结不利吧！”
文彦博心道：‘也是’，怕秦雷也把这个否定了，便一咬牙道：“那就田悯农吧！不用再改了，他最合适！”
秦雷心中嘿嘿一笑，面上却为难道：“这个嘛……好吧！孤会如实禀报陛下的。”说完起身笑道：“孤回去交旨。相爷安心养病，不用送了。”
文彦博哂笑道：“本来就没打算送。”他原本不是个口舌锋利之徒，但被秦雷又激又气之下，话语也跟着不饶人起来。
秦雷见人家全家果然纹丝未动。也不生气。摸摸脖子上仍旧火辣辣地刮痕，笑容愈加灿烂道：“相爷无礼。小王不能无情。免费送您两首小诗吧！”
文铭礼忍不住暴喝道：“秦雨田，你欺人太甚了，这儿没人愿意听你个睁眼瞎吟得破诗。”
秦雷哈哈仰面笑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首诗并不是孤王所做，乃是你娘地佳作。”
文铭礼一愣神，恼火道：“你怎骂人呢？”
秦雷一摊双手，满面无辜道：“瞎说，孤怎么个骂人了？”
“你说‘你娘的’……”文铭仁纷纷插嘴道，心想：‘再不说话，大伙就好把我忘了。’
秦雷抱歉笑笑道：“不好意思啊！孤王表述不准确，应该是你们娘地。”说着指指站在文彦博身边的文夫人，淡淡道：“她是不是你们的娘？”
其实还真不全是，文氏三兄弟之中，只有老幺文铭仁乃是文夫人所出、老大老二两个皆是文彦博已故前妻之子。但那只是从血缘上论，而现实中，只要文夫人在正妻位上一天，文铭义文铭礼两兄弟也得乖乖叫娘。
是以文铭礼咽口吐沫，跟着文铭仁点头道：“当然了。”
秦雷一脸循循善诱道：“现在再想想，你们娘的诗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恍然道：“原来是我们娘作的诗啊！”
文彦博听了心中哀号道：‘我生了两个什么鸟玩意啊！给铭义提鞋都不配。’但还是对自己夫人作的诗很感兴趣，在他印象中。这娘们乃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就不会干别地。但没想到她的诗作居然已经大名在外，居然连不学无术地秦小五都听过了。
这让文相爷不禁感叹道：‘世间不缺美、独缺炯炯之目矣！’换成白话文就是‘原来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呀！’想到这文相爷不由歪头去看自己媳妇，想发现发现她的美，却只见到一个头发散乱、目光呆滞、两颊肿得跟馒头似的衰神娘们，心中不由大感败兴。重新把目光投向秦雷。沉声道：“说！”
秦雷微微笑道：“先说第一首，”清清嗓子便低声吟道：“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屋里顿时死一般寂静，即使是文彦韬、文铭礼这种不学无术的，也能听明白这诗讲地什么——这是一首淫诗啊……
这诗地精华便在：‘红颜未老恩先断’这句上，意思是女地还未老，男的某项功能已差矣，害得正值狼虎之年的贵妇只有‘斜倚熏笼坐到明’。正是应了那一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何以解忧、唯悬玉环’，偏偏此时‘夜深前殿按歌声’，因为这时建筑隔音效果不太理想，这位贵妇正是心急火燎之时，却只能坐听风雨，这也就怪不得要“泪湿罗巾梦不成”了！此诗可谓道尽老夫少妻之无奈。
也正戳中了文彦博的心事，他比文夫人大二十多岁。实情与诗中所诉之事暗合。他的面色一下涨的如猪肝一般通红，冷冷看一眼文夫人，只见她浑身筛糠一般战抖，显然是怕极了。文丞相不由又信了三分，但输人不输阵，还要强作无事道：“王爷休要拿前人所做糊弄老夫。岂不知毫无用处、止增笑耳！”
秦雷呵呵笑道：“这首诗幽怨了点，孤王大好青年，看什么都是美好的，所以不是很喜欢，但对另一首却喜欢地紧。”说着也不待文彦博出声，便贼笑着道：“会飞鸟儿不怕高，郎妹相爱不怕刀。为了结对比翼鸟，生在一起死一道。”
方才听第一首诗时，文夫人还强撑站着，因为那确实不是她所作。虽然不知这小贼从哪里打听到她的心事。但死不承认便没什么问题。可一听那小贼吟出另外四句诗。顿时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两脚一软摔倒在地上。
文铭仁赶紧去把娘亲扶起。文铭礼和文彦韬却面色复杂地站在一边，若是往日他们必然会忙不迭地落井下石，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缄默些好，只是看文夫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文彦博胸中仿佛爆炸了一般，受伤地脑壳也嗡嗡直响，狠狠一拍椅背，暴怒起身道：“秦雨田，我文家不是生来给你作践的！”声音凄厉可怖、仿佛受伤夜枭一般。又咯咯笑道：“你说那诗是她写得，可以……”
只见他一步步逼近秦雷，伸出枯瘦的双手神经质地舞划道：“你拿出证据来呀！若是拿不出来，老夫不管你是什么王爷皇子的，都要集齐百官、去找陛下讨个公道……哦……”却是走着走着，离秦雷有些近了，被他用脚尖在膝盖下一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正好跪在秦雷面前，仿佛在叩首乞降一般。
秦雷伸出手，按在文彦博的脑袋上，屋里人顿时停下动作，不知这位王爷又要做出什么惊世之举，不由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就连文彦博也吓呆了，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却只见秦雷为文丞相整理下散乱的头发，声音温和道：“这样多好，做臣子就得有个做臣子的样子，该跪着你就得跪着，别老想着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说着像拍西瓜一样，轻拍几下他的脑袋，发成‘空空’地声音，摇摇头，秦雷翩然起身道：“别老想着作乱臣贼子，那是没有好下场的。”
说着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却听文彦博神经质般的尖叫道：“证据！我要证据！”
秦雷头也不回道：“不好吧！这事儿若是坐实了，您的乌纱帽可就要变颜色了。”
“证据！我要证据！”
“好吧！跟我来……”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五章 鸟人
文相爷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撑住地面，几次都没能成功爬起身来。
文彦韬和文铭礼赶紧上前，将其搀扶起来。文铭礼小声安慰道：“父亲，休要理他，就当狂犬在吠好了。”他看着秦雷那些人已经出了房门，约摸着他们听不见了，这才大着胆子说话。
文彦博夜枭似的桀桀一笑，摇头道：“证据、我要证据！”他已经恢复了神智，看那女人的反应，便知道后一首淫诗八成真是她所作。但他不信秦雷有证据、这种事情九成九只是捕风捉影而已，难不成那女人会开个新诗签送会不成？
所以文彦博要证据，他要让秦雷无言以对、颜面扫地，这样一来谣言不攻自破不说，还可以给自己落个受害者的名头，召集百官逼宫的理由便充分了，进而可以一举将他秦小五斩落马下。
众人只看到文相爷的虎落平阳、却没想到这老头转眼已经寻思出对策来了，还在小声安慰道：“您身子不好，还是在屋里歇着吧！我们跟着去看看就成……”
文彦博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走悲情路线，自然要一路苦情到底，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道：“证据！我要证据！”见这老头子魔怔了，文彦韬几人心道：‘想看就看吧！反正丢人现眼的不是我们。’便从里间拿出狐裘大氅、细绒帽子给他穿戴上，又找来一抬小轿，命人抬将出去。
秦雷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不一会儿，便被文丞相地轿子撵上了，文彦韬见他往门口走去，以为他要出去，不由出声叫道：“你休要从外面找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构陷我嫂嫂。”
秦雷看他一眼，把他吓得一缩脖子，这才眯眼笑道：“这东西就钉在你家门上。你一看便知是不是构陷。”这话一下把文家人给糊弄住了，文铭礼小声嘀咕道：‘必是穿凿附会……’说完便闭上嘴。沉默地跟着他一路往前院走去。见秦雷如此的笃定，文家人已经相信此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了。
不一会儿便到了相府正门前，有黑衣卫看着，那裘先生仍旧被钉在门上，没有被取下来，相府外面早就里外三层的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对着那浑身插满利箭、刺猬般的裘先生指指点点。嗡嗡议论着这离奇地一幕。
京都百姓与外省的稍有不同，他们见惯大世面，是以消息灵、不怕事儿、也喜欢发表下个人见解。但这次他们全傻了，消息再灵通地、再不怕事、再喜欢发表个人见解的，都不敢对这事儿妄加猜测、胡乱评议。只敢说些‘真惨’、‘吓人’、‘样子太恐怖了……’之类没有危险的白话。
因为就是傻子也能看出，这下子相爷和五殿下可真是要不死不休了，谁知道中都城的第一场雨会是知时节的春雨，还是断人肠的血雨呢……
轿子落下。文铭礼将文彦博搀扶出来，文彦博面色铁青地望着那扇鎏金铆钉地大门，他就是个三岁孩子，也该知道秦雷是带他来看什么了。
天空变得阴沉沉，铅块似的乌云压下来，让人有些喘不动气。
秦雷标枪似地站在门房下。脸上却没有一丝胜利者应有的笑容，反而平静到有些低沉，他只看一眼死不瞑目的裘先生，便大步离去，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黑衣卫们也收起刀剑，有条不紊地向外撤退。
文铭礼刚要出声质问，却见石敢伸手指了指那裘先生，平淡道：“把他的上衣扒下来，你们自然就明白了。”说完，便转身跟上王爷的步伐离去了。
不一会儿。威隆郡王府地人。便走了个干干净净。门前便只剩相府的一干人等和围观的百姓。
见大哥痴痴地望着裘先生的尸身发呆，文彦韬赶紧唤过一边的护卫统领。低声呵斥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些看热闹地刁民撵走。”那统领赶紧令着护卫们出府驱赶民众，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便将大半三公街清了出来。只是被撵走的民众并没有散去，而是远远躲在远处向门前眺望，哪怕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他们也要在远处瞧个热闹。
在寒风中孑立良久之后，文彦博终于开口道：“把他摘下来……”文铭礼心中有些快意，想要说几句风凉话，但看见父亲毒蛇一般的眼神，他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个护卫上前，想要将裘先生从门上摘下来，但那些弩箭入木太深，竟是拔也拔不动。且每拔一下弩箭，都会带着裘先生的尸身一阵颤动，显得愈加狰狞恐怖。唬得两个护卫手脚发软，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护卫统领见相爷满脸的阴霾，知道他老人家快要发作了。喝骂一声，抽出宝剑上前，推开两个怂包后，一剑剑地削掉弩箭的尾羽。如是往复十几箭，才将所有尾羽悉数削断。
收剑入鞘，护卫统领又伸手一扯裘先生的胳膊，便将那尸身从箭杆上扯了下来，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飘起了雪花子。现在天已经明显暖和，雪自然也下不大，星星点点的，落不到地面上就化了，显得分外无力。
文彦博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浑身血洞尸身，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道：“脱！”那两个护卫赶紧上前将功折罪，三五下便扯开裘先生上身的长衫棉袄，一个染血的红肚兜便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一看那肚兜地材质图案，别人还无事，文彦博却如遭雷击一般，浑身猛地一颤。若非边上地文铭礼伸手扶住，能不能站住还是两说。
他是认识这个肚兜地，因为他便穿了一样地，乃是前年文夫人用一块海外所得的珍稀面料所制，穿在身上冬暖夏凉，实在是件宝贝。但这玩意稀少得很，整个中都城也只有那么几尺。做不得什么囫囵衣裳、文夫人便将其一分为二，做成两个肚兜。还都精心绣上了对戏水鸳鸯……虽然怎么看都像一对野鸭子。
当时他还调笑道：“还要给我准备下替换的吗？”却被那女人白一眼道：“想得美，另一件是给铭仁的。”他便没有再问，谁成想今日居然在这死人身上重新见到了。撇开面料不说，就看那对野鸭子，便十成十可以确定是谁的手笔。
晃悠几下，文彦博一把推开边上的文铭礼。也不知从哪儿来地力气，颤巍巍地便走到那尸身旁。缓缓弯下腰去。再次推开上前搀扶的文铭礼，一把揪住了那刺眼地湖蓝肚兜。
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文丞相猛地起身，只听‘哧啦’一下裂帛声，那残破带血蓝肚兜便被扯了下来。
文彦博缓缓举起手中的破绸子面，只见那一对野鸭似的鸳鸯边上，绣着四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正是出自那女人的手笔——‘会飞鸟儿不怕高，郎妹相爱不怕刀。为了结对比翼鸟，生在一起死一道。’
文彦博举着那肚兜使劲晃动着，满面狰狞地桀桀笑道：“不怕刀呀！死一道……不怕刀呀！死一道……”声音如负伤夜枭般瘆人，令听者无不毛骨悚然。
就在众人以为相爷要发飙的时候，文彦博的面色却突然沉静下来。双手也奇迹般地停止抖动，缓缓地将那肚兜折叠起来，塞进袖中，看一眼地上的尸首，淡淡道：“不是不怕刀、想死一道吗？老夫遂了你们的愿。”说着对那侍卫头领道：“把这条死狗抬进来，关上大门。”言毕，便迈步坐回轿中，低声道：“回去。”
大门缓缓关上。跪在地上的轿夫赶紧起来，抬着小轿往后花园去了。侍卫统领指挥手下抬着那尸首紧随其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雪也越下越大。逐渐迷蒙了一行人的身影。
文彦韬和文铭礼站在门放下。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一脸的晦气。文铭礼苦笑一声道：“卦象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算是服了。”
文彦韬却没有接他的岔，将双手抄到袖中，小声道：“少说怪话，你爹看来要疯了，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文铭礼缩缩脖子，陪笑道：“二叔说地对，你说咱们下面该去干啥？不如跟上去凑个热闹……”
文彦韬看看天色，紧了紧衣襟轻声骂道：“看热闹？囊球，吃饱了撑的吗？你不怕自己也成了热闹？”
“那就去拜访六部大人？”文铭礼摸摸鼻子，闷声道。
文彦韬摇头哂笑道：“球，你爹那还指不定有什么变化呢。要去你自己去，我可要回去睡觉了，从半夜被闹醒了到现在，还没合过眼呢。”说着打个哈欠道：“啊……回见了。”便施施然往自己住的跨院走去。
文铭礼无声骂一句，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道：“别价二叔，去我那坐坐。我那有上好的‘武陵春’，再让你侄媳妇下厨做几个小菜，咱爷俩好好喝一盅。”
一听这话，文彦韬便放缓了脚步，呵呵笑道：“你不早说。”便跟着文铭礼一道去了他的跨院。
两人到炕上一坐下，文铭礼果然拿出了上好地武陵春，再让媳妇亲手做了七八个可口菜肴，叔侄两人便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融洽了许多，文彦韬叼着根鸡爪支腿坐着，面颊微红的笑道：“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说吧！什么事儿？”
文铭礼给他满上酒，嘿嘿笑道：“小侄这儿有些闲散银子，想让叔叔帮着在楚国买处宅子、再置些田产什么的……”
文彦韬警惕的看他一眼，含糊道：“说什么呢，听不懂。”
文铭礼咯咯一笑道：“叔、凭着咱两家这关系。还有啥好瞒的。您在南楚置得那些个产业，俺婶子早就跟你侄儿媳妇说了。”
文彦韬心中恼火道：‘这倒霉媳妇！’但也不好再装傻，点点头道：“确实置了些田产，万一事有不谐，总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文铭礼给他端杯酒，笑道：“天不助人人自助，狡兔三窟。无可厚非，现在小侄也想再安个家。还请叔叔襄助一二。”说着愤愤道：“都是一个爹生一个娘样地，凭什么把大哥送到东都去避难，却把我留下受难！”
文彦韬喝下那盅酒，寻思片刻，才狠狠点头道：“也好，到时候咱爷俩也好有个照应。”便与文铭礼小声合计起一旦万一的出逃路线。
……
再说秦雷离了三公街，车队便迤逦往清河园赶回。
自从丑时离了家。还没得空歇息下呢。此时算是把一天的营生都做完了，他也终于可以放松心情，好好歇歇了。
但事与愿违，即使把身子全躺在舒适的软座上，再把车厢内地灯光也熄灭了，他依然无法合上眼……颈上地那道划痕仍旧火辣辣的疼，这一点点地疼痛让他的头脑一直清醒无比。
双目如炬地盯着车顶，今日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盘旋。从那裘先生被钉死在门上、到文夫人疯虎一般扑向自己、再到文彦博如痴似颠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栩栩如生、每一个人物都面目狰狞，让他不禁问自己……我是不是个面目狰狞的恶棍呢？
想到这，他突然幽幽问道：“我是个好人吗？”
车厢角落里安静对坐着的石敢和沈冰两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秦雷又重复问一遍：“孤是好人吗？”
两人心道，看来装聋作哑是不行了。石敢轻声答道：“算是吧……”沈冰勉强答道：“至少不算坏人……”
秦雷呵呵一笑。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我曾经以为我不是好人，但今天才发现，做坏事时还会有罪恶感。”
石敢咽口唾沫道：“那就既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是……”却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一边的沈冰干脆闭上嘴，免得引火上身。
秦雷寻思片刻，笑道：“算是鸟人吧！”
“什么是鸟人？”石敢奇怪问道：“属下还想说是中人呢。”
秦雷哈哈笑着坐起身来，示意沈冰把灯点着，对石敢笑道：“既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这样的人就是鸟人。孤就是一个鸟人。”心中豁达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活在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地是非对错？对自己人好、对老百姓好就行了。至于别的，管我鸟事。’
自认了鸟人之后，面上的惆怅尽去，心情也开朗起来，对沈冰神采奕奕道：“那个账房先生是有大功的，他怎么就知道裘先生穿着文夫人的肚兜呢？”
沈冰见王爷心情大好，不由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他是裘先生的远房表弟，与他最是相好，一起泡汤子的时候看到地。”
秦雷颔首笑道：“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沈冰点头道：“淫人妻女者不得好死。”
“对于一位谍报头子来说，过于善良不是件好事情。”秦雷淡淡笑道。
沈冰面色一黯，他知道王爷的话是有所指的——在问出所有口供后，他放掉了那个账房先生。双膝跪倒在秦雷面前，俯首轻声道：“因为属下之前曾经答应他，只要全部从实招来，便可以饶他不死，并将他全家送到齐国去躲避文家的追杀，所以……”
“所以你就要言出必践、所以你就敢偷偷将他全家送出中都城去……”秦雷面色有些难看，好在声音还算平稳：“就算你想做个好人，难道不会等我回来了再去做吗？”
“可是……一旦事发，文彦博追究下来的话，他们家就完了。”沈冰叩首小声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六章 京都变奏曲之序章
“昏聩，他们重要还是正事重要？”秦雷恼火问道。
“正事重要。”沈冰毫不犹豫道。
秦雷翻白眼问道：“那你还敢如此？若是被文彦博察觉，他定然会猜到我早有图谋，怎能如此轻易上当？”说着轻轻一拍桌子道：“告诉你沈冰，咱俩熟归熟，老子杀起熟来也是好样的！”虽然说的吓人，但声音还带着几分戏谑、让沈冰不至于吓掉了魂。
沈冰跟秦雷日久，自然知道，王爷打人骂人，说明他对这人还是有期盼的，属于恨铁不成钢那种类型。若什么时候王爷不打不骂跟你论感情了，就说明他对你没指望了，那才是坏事的时候呢。
是以他也不甚害怕，叩首道：“属下知错了，请王爷责罚！”
秦雷冷笑一声道：“你知道此乃用人之际、你又是我的心腹大将，所以不可动你，是不是？”
沈冰的汗刷的一声就下来了，使劲磕头道：“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只是看今日文府上下一片混乱，想着浑水摸鱼定能瞒过文家的注意，所以才决定动手的。”其实他挺委屈的，因为这种事情完全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无需事先禀报便可全权处理的。
秦雷也只是稍微敲打他一下，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面色便缓和下来道：“起来吧！你没有违规，孤王不会处罚你的。”沈冰赶紧乖乖起来，小心翼翼望向秦雷。轻声道：“属下真地错了。”
秦雷温言道：“今天的事情，你做的合法但不合理，这是孤要说道你的地方。”说着让他坐在对面，轻声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天真无邪……”
见沈冰嘴角抽动几下，秦雷翻翻白眼没理他，继续道：“但做情报工作的。最忌讳这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事情，”又加重语气道：“莫要再存些妇人之仁……尤其是这种时候。”
沈冰认真点点头。轻声道：“属下知道了。”
秦雷怎会看不出他眉宇间的幽怨，拍拍他地胳膊，温和笑道：“非常时期非常对待，等过去这一段，我给你换个岗位。”
沈冰心中一动，强作镇定道：“全凭王爷吩咐。”这段小风波就算是过去了。秦雷便进入正题道：“文彦博接下来定然要对孤展开疯狂的报复，我们地目的算是达到了。”
沈冰点头道：“他们应该无暇估计那些士子了。”说着轻声道：“我们是否应该做些准备？应对来自相府的攻击呢？”
秦雷轻笑一声道：“已经做了……”将手一抬双掌推出道：“看我化骨绵掌！”
沈冰和石敢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马车缓缓行驶在静谧的夜里。天空飘落的雪花纷纷扬扬、无声的洒向大地，不一会儿就积了厚厚一层。但京里的百姓们对此安之若素，即使爱玩闹地孩子也懒得理会……这个冬天下了太多的雪，实在不稀罕了。
但有谁知道，这竟是冬里的最后一场雪。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就要等到十一个月以后了。
又有谁知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就连这样静谧的夜晚也是奢求了……
……
山北会馆。
自从得了那个名单。每个人的情绪都很焦灼。当这种情绪蔓延开之后，这里便有如一座活动的火山一般，随时都会爆发。若不是商德重及时前来安抚，像涂恭淳这样火爆脾气地家伙，早不知捅出多大篓子了。
他们虽说家境小康，能念得起书。但远远称不上大富之家，否则也不会在这价格便宜的会馆中盘桓。人家有钱人都是包下客栈的小院、或者干脆租一座民居住着，却没有与他们在一起凑合的。
原本他们并不以为耻、反倒以‘安贫乐道’自诩，每日里吟诗作对、讨论学问，倒也不亦快哉。但自从了解到科场黑幕之后，便再也没了这份穷欢乐的兴致——原来名额都已经让那些达官贵人、富家子弟瓜分了，我们却只是过来跑个龙套、凑个人场的。十年寒窗、无数家人地期望，在那一霎那化为泡影，怎能不让他们心灰意懒呢？
若是公平考试落地了还好些，毕竟是自己学问不济。虽然难过。却也怨不得别人。但现在不管你有多大学问，统统考了也白考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憋屈无比。
但还有人存着一分侥幸，心道：‘那都是往年的皇历，只能代表过去。说不定这次天子严令、海晏河清，我们能公平一考呢。’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毕竟还有点指望不是？
可那份姓名、籍贯、行贿数目俱全的名单，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原来今年也早已定好了……士子们终于绝望了、愤怒了、就要爆发了！
虽然勉强答应商大哥不闹事，但年轻举子们心中的愤懑却越积越多，只好凑在一起喝酒解忧，又哭又骂，又喊又叫，直到半夜才东倒西歪的睡下，就连窗外下雪都没人知道。
翌日一早，当他们摇晃着酸痛欲裂的脑袋爬起来时，才看见外面已经是白皑皑的一片，便有人诗兴大发道：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
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
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
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涂恭淳冷笑一声道：“应该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才对。”说着便穿鞋下榻。
那吟诗的书生挠头笑道：“我这是苦中作乐穷欢乐。”见涂恭淳往身上套棉袄围围脖，不由奇怪道：“这么冷你去作甚？”众人也奇怪道：“你不是最怕冷了吗？”
涂恭淳一边围围巾。一边翁声道：“昨儿还挺暖和地，今天却又冻杀人了。我不放心那些个灾民，看看他们有没有冻坏了地。”
正在用杨柳枝蘸着青盐刷牙的方中书听了，吐出口中地盐水，笑笑道：“同去同去，闷在家里会憋出毛病的，还不如出去透透气。”他显然比较有影响力。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笑道：“同去同去。”
一行人穿戴整齐出了山北会馆，便往最近的一个难民点赶去。正月里时，他们都是从这里挨个探视，直到把北城的难民点转个遍才回来。
这个道他们走了好几十遍，顺溜地很。不一会儿便到了那位于城隍庙后的难民点，看到地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往日搭满窝棚挤满人的空地上，居然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破破烂烂的窝棚子。
方中书和涂恭淳满腹狐疑的在空地上转一圈。发现他们给弄来的被褥锅碗之类的全部不翼而飞……那些难民显然是搬走了。
“搬走了也不说声，真不够意思！”涂恭淳忿忿道，说完狠狠吐口痰。最近火气太大，无论什么事情都能让他发作一番。
方中书寻思半晌，摇头道：“他们能往哪搬？咱们去下一处看看。”他横看竖看都觉得那些难民不像是主动搬的，反倒像是被什么人驱赶而走地。
一伙举子们又往下一处地方赶去，路上碰到几伙同样去看难民的士子，大伙便一道过去。又到了一个难民点。结果还是空无一人，众士子开始犯嘀咕了：这么多人一夜之间能跑到哪里去呢？
一连探访了三个难民点，皆是如此，举子们察觉出事情不妙了，便分头到附近店铺住户中去问询，昨夜至今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大聚居点足有几千人。小的人数也要超过一千。这么多人同时离开，那动静绝对瞒不了四邻街坊。
果然，不一会儿，举子们便重新汇聚起来，一个个面色不善、气急败坏道：“官差把他们撵走了！”“中都府把他们带走了！”“兵马寺把他们逮捕了……”等等等等，许多个消息汇聚成一句话：朝廷撵人了！但要问往哪里去了，却是一问三不知……京里的道理跟蜘蛛罗网一般，不跟着看的话，谁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众士子这下不干了，七嘴八舌的声讨起来。最后几个比较有威信地站出来商量一下。推举方中书对众人讲话道：“诸位！子曰‘苛政猛于虎。’咱们早就清楚，一日不消灭苛捐杂税。难民们就一日不能回家！”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通过许多次集会，他们都清楚了百姓‘有家不回、有地不种’这种怪现象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
待众人安静些，方中书大声道：“现在我们要去中都府衙问询那些难民地下落，若是有必要我们会与中都府交涉，至于结果……”方中书微微低沉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们读书人受圣人教化，当以国家黎民为重，岂因祸福避趋之？”
“以国家黎民为重，岂因祸福避趋之！”众士子毫无征兆的齐声高呼道：“同去同去！成仁取义也要同去！”百十个士子便慨然向位于铜锁大街上的京都府走去。
一路上引来无数路人旁观，也有不少好事地跟在后面凑热闹，甚至还碰上几伙举子，问明情况后，也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请愿的队伍。
等到了京都府门前时，队伍中已经聚集了近二百士子，以及无数看热闹地市民……当然，这些人也只能撑个人场，至于别的？不捣乱就不错了。
京都府的衙役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赶紧关上大门，连滚带爬的去后堂通报给府尹大人知道。
举子们见府衙大门闭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涂恭淳便蹦出来。站到门边的大鼓前，抽出鼓槌，奋力敲击起来。
‘嘭嘭嘭嘭嘭……’低沉震耳地鼓声顿时在整个府衙内回荡，自然也把正在见客的秦守拙吵到了。朝对面的沈冰歉意笑笑，他刚要命人前去查看，就听门外有衙役急促禀报道：“大人不好了，有一大群举子带着老百姓过来闹事了。”
秦守拙微微吃惊地望了沈冰一眼。沉声对外面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说完小声道：“沈大人稍作片刻。下官去前面看看。”按照律法，鸣冤鼓敲响后，官员需得在一刻钟内开堂，否则以渎职论。当然，若是发现有人乱敲那鼓取乐，他一定会被衙役们抓回来用水火棍敲着解闷的。
沈冰摇摇头，起身轻声道：“王爷地嘱咐在下都已带到。还是不耽误大人您地正事儿了。”微一停顿，又慢悠悠道：“王爷说，你地位置很关键，虽已经立了很大地功劳，但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您地时候……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全看大人了！”虽有些言过其实，但用来鼓动人心刚刚好。
秦守拙面上微露激动之情，沉声应道：“谢王爷厚爱。属下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负所托。”两人拱拱手，沈冰便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花园之中。
秦守拙不慌不忙的起身将窗户关上，这才踱步出了房间，向大堂走去。他是先帝朝的进士，宦海浮沉二十余载。大秦近二十来所有的大事他都见识过。现在这个局面在他眼里，不过是有点乱而已，还远没到可以乱人方寸的地步。
在大堂坐定，一拍惊堂木，他清声道：“开门放人。”衙役们赶紧将府衙大门打开，把外面的一干举子请进来。这些举人是有一系列特权的，其中诸如‘见官不拜、不受肉刑’之类地，在今日便特别好用。至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就没那么好运了，被衙役们毫不留情的赶将出去，只好在门外旁听。
一番升堂威武之后。秦守拙望着堂内堂外的二百余举子。沉声道：“派个代表出来说话！本官只有一张嘴巴，伺候不了你们这二百多位。”他一上来就毫不客气。非要打消这帮士子对朝廷的最后一丝亲近不可。
士子们微一商量，仍旧推举伶牙俐齿的对王方中书出来说话。方中书却也不是个怕事的，站出来朝堂上踞坐的秦府尹拱手道：“府尹大人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秦守拙冷笑一声道：“难道不知府衙之内，要先报上姓字名谁家住哪里才有发言地资格吗？”
方中书拱手笑道：“学生方才只是先打个招呼。现在才自我介绍……”
却听秦守拙道：“本官对你是谁毫无兴趣，有何冤情快快道来，否则休怪本官判你个乱敲鸣冤鼓的罪名，”说着打量他一眼，哂笑一声道：“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怕是吃不了本官的四十大板吧！”他先让人说、后又不让人说，分明便是想借机找事来着。
众人见他一上来便胡搅蛮缠、喊打喊杀的，立时对其恶感顿增，只听人群中有人小声喝骂道：“狗官！”秦守拙恼火的四处寻找，无奈那人再不出声，根本找寻不到。
怏怏收回视线，秦守拙恼火地望向方中书，冷声道：“讲！”
方中书虽然性子比较随和，但这些天置身于一群火药桶子中间，胸中火气自然也是不小，此时又被堂上狗官百般刁难，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没了好气，沉声问道：“敢问大人！京都难民何在？为何一夜间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可是被大人驱逐出城了？”
质问的语气令秦守拙微微皱眉，看一看堂下同仇敌忾的举子们，他不禁心道：‘王爷让我不顾个人安危的挑逗他们，直到激起他们的怒火为止。但这些人也太好激怒了吧……’生怕再继续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他便收起那副不屑的模样，正襟危坐肃声道：“不错，是驱逐了，但还没有出城！”
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方中书也微微平和问道：“请问大人，他们被撵去了哪里呢？”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七章 京都变奏曲之开端
秦守拙眉毛一挑，朝东边三公街方向拱手冷笑道：“此乃相爷的钧旨，城内各处告示墙上都有中书省明发的文书，你们难道无人看到吗？”
士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一大早就四处寻找难民，却是疏忽了那些贴在墙上的告示。
秦守拙轻哼一声，让师爷从后堂取过一张加盖中书省印信的文书，当堂宣读起来：“大秦有律有规，人不得离其乡里、民不得荒芜其田。今数省百姓背井离乡、荒芜其田，虽情有可原、然罪不可恕。殊不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万民当含辛茹苦、自食其力，岂能寄人篱下、食此嗟来之食？不仅令祖宗蒙羞、更触犯秦律，按律当枷一月、徙三千里，以示惩戒。”
话音一落，立刻引来举子们七嘴八舌的声讨。秦守拙使劲敲几下惊堂木才压下嘈杂，示意师爷继续。那师爷定定神，接着念道：“然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今圣上仁德、宰相宽宥，念其初犯，愚昧鲁钝，但以仁爱视之、不以刑罚责之。令其三日内远离京畿、各归其所，以待春耕，可相安无事，否则罪加一等、严惩不贷。令户部主办、京都府、京都兵马寺协理此事，照此执行、不得有误。大秦中书省左丞相，文昭武十八年二月初一。”
待师爷念完，秦守拙也收起了那副倨傲面孔，一脸悲天悯人道：“我乃是京都父母官，自然了解那些客居京里的百姓之境遇。对他们地同情怜悯之心，比起诸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说着轻声道：“然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还是让他们各归其所的好。”
举子们见他态度好转，也渐渐安静下来，方中书代表众人拱手道：“大人爱民如子，学生等人自是钦佩不已。可您也说过。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我华夏百姓自来恋家、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岂能有家不回、甘愿在京都遭罪呢？”
秦守拙一脸不解问道：“本官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你能为我解惑不成？”
方中书颔首道：“经过我等士子的反复调研讨论，确有所得。”遂清清嗓子道：“根源在苛捐杂税上，大人应该知道，我大秦的田税按亩、丁税以及其他杂税皆按人头征收。且我大秦各种名目的摊牌杂税多如牛毛，竟比正税要高上许多倍，若是百姓仍有当年地土地。生活虽然窘迫些，但好歹还能交上税。”
“但现行‘两税制’下土地合法买卖，便为土豪劣绅们兼并穷人土地提供了便利：一欸灾荒之年，贫民交不起税时，只能向本乡富绅借贷。而这些劣绅们便趁机放出高利贷，待贫民到期无法还钱时，他们就勒逼贫民‘卖地而不移税’。”
经过一场场的研讨辩论，这些道理在他们心里一清二楚。讲起来自然是铿锵有力、明明白白：“富人们买下了贫民地土地，但相应的纳税义务仍由贫民们负担，既是所谓的‘产去税存’。”
说到这，他的语气变得愤懑道：“按朝廷规章，应该每五年重新核定一次人口田产数目，以确定每户的纳税额度。然我大秦上次全国范围内丈量土地、稽查人口。还是在先帝末年，至今已有近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里土地大量集中到了富绅地主手中，而百姓们则被沉重的赋税压得难以为继。别说家有余粮度荒年了，就算勉强养活全家也是难上加难的。”
随着他地讲述，大秦农民的困顿现状便似一副灰暗的画卷一般，展现在人们眼前。就是头脑最简单的衙役，也能感到那些可怜难民的命运是多么的凄惨。
“他们没有钱粮缴纳秋税，所以逃到了京城；他们也无力缴纳春税，所以不敢回去，是这个意思吗？”秦守拙言简意赅的总结问道。
“大人钧鉴。正是如此。腊月里朝廷把他们赶到京外野地里。冻死冻残了许多人，几乎家家都损失了壮劳力。在税赋丝毫不减免的情况下，回去就是个死，所以才宁肯在京城住窝棚、掏大粪、背死尸也不回去。”说到这，方中书已是泪流满面，一撩袍角道：“请大人垂怜，给那些可怜地人儿一条活路吧……”
堂内堂外二百余书生也跟着跪下，齐刷刷拱手道：“请大人垂怜……”场面自然极是震撼。到这会儿，外面的看热闹的百姓也已经明白过来，原来这群举人老爷是在为民请命，要搭救那群可怜的难民，便有不少人跟着下跪道：“秦老爷就答应他们吧！这可是莫大的阴功啊……”
秦守拙见火候到了，便起身离开案子，朝地上跪着的士子一躬道：“快快请起，本官答应你们就是。”众士子顿时喜出望外，纷纷道：“此话当真？”
秦守拙亲手把方中书拉起来，攥着他地手笑道：“当然当真，本官立刻召回本府所有差官衙役，不让他们参与驱赶难民的行动。”
方中书感动道：“这样大人会不会受到责难？”
秦守拙装作不经意的递出一顶高帽道：“你们一群举子都能不畏强权的为民请命，本官堂堂进士出身、三十年的大秦官员，难道不如你们？”说着一拍胸脯道：“放心，丞相那里追究下来，本官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士子们感动不已，高声道：“秦大人能为民做主就是好官，我们不能让他因此遭殃！”这里面数红脸的涂恭淳叫得响，只见他跃出人群，大声叫道：“反正我们也及第无望、无法做官造福了，还是保住秦大人。让他继续庇佑一方百姓吧！”说着一脚踢翻边上写着‘肃静’的竖匾，沉声喝道：“这责任还是我们担了吧！”
众举子本来就满腹地抑郁躁动，看到涂恭淳如此狂野的举动，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大喊大叫道：“我们来承担，不让大人受累。”便七手八脚地把大堂上的屏风、牌匾、盆景、供桌之类地东西统统掀翻在地。
衙役们望向一脸严肃的府尹大人，不知是否应该上前阻止。秦守拙却毫无所觉地望着这群可爱的书生。他知道，这些书生故意破坏了府衙。给他收兵回来镇压地理由，这样就不算是抗命，也就无所谓承担责任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腾，让他的喉头一阵阵发紧。一种莫名的感动油然升起，他突然觉得不能让这些士子白白牺牲了……也许大秦的未来，就需要这样一群年青人呢。
想到这，他改变了原定的计划。举手大声道：“大家静一静，本官有话要讲！”对他的话，士子们还是能听进几分的，闻言暂时停下动作，定定望着他。
只听秦守拙沉声道：“你们还年轻，我以一个老大哥地身份，在此奉劝大家一句，无论你们准备采取何种行动。都务必要合规合法，切莫再做今日这种鲁莽冲动的事情，否则你们的前程就全毁了。”见举子们都流露出倾听的神情，他微微一笑道：“凡是要在理字上站住脚，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也能争取到更多的同情和帮助！”
所谓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举子们心中恍然道：‘对呀！错在朝廷、罪在宰相，我们明明是占理的，为何要行此自暴自弃之举呢？’纷纷朝秦守拙拱手施礼道：“谢大人指点迷津，才让我等没有步入歧途！”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秦守拙有些担心问道：“诸君意欲何往？”
方中书哈哈笑道：“我等去合法合规的说理去！”
秦守拙闻言一躬道：“诸君绝非独行。”直到众生悉数离去，他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门外，良久才沉声道：“告诉几位捕头，停止驱逐难民。”
待衙役领命退下，他又道：“备轿。我要去清河园。”
……
士子们离了中都府衙所在地铜锁大街。正欲去日常集会的陇右会馆寻找商德重，共议上书之事。却看见百姓纷纷往南边跑去。涂恭淳一把扯住一个汉子，大声问道：“大哥，你要干啥去？”
那汉子不耐烦的看他一眼，待见到他的举子打扮后，才换副笑脸道：“回这位举人老爷，南城那边有举人老爷为了京里难民，与官差打起来了。”
举子们一听，赶紧跟着人流往南边跑，约摸跑了一刻钟，便到了南城最有名的铁狮子大街。只见大街上已经里外围满了百姓，涂恭淳性子急，一边拨拉着人群，一边大叫道：“让让、让让……”百姓们见又来了一群举人，赶紧让开道路。
涂恭淳他们方得以挤进去，只见一群兵马寺和京都府的兵丁将街道两头堵上。而宽阔地街道上挤满了满面惶恐的难民，这些人背着铺盖粮食，显然是被驱逐至此。
而辛骊桐他们那群士子，则手挽手阻挡在官兵和难民之间，他们背对着难民，怒目圆睁地盯着如狼似虎的兵丁。兵丁阵中一个裨尉打扮的军官正在喊话：“相爷的命令你们都听到了，就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要知道刀枪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参加下月的大比呢？”
举子阵中的辛骊桐高声回道：“我们的态度也早说明白了，中书省下得是一道乱命，我们京中举子准备公车上书，请求朝廷重新商榷此事。在这之前，请这位将军行个方便，暂缓执行此命。”
所谓‘公车上书’，乃是汉唐时期的太学生，对时政民情有什么看法时，采用联名奏章地方式，直接向朝廷表达意见。此法在汉朝时常用到，但唐朝时。诸生采用此法反对武后登基，遭到了严酷镇压，上千士子悉数杖三十、流徙千里，除了些许福大命大造化地，撑到了开元年间得以获释之外，其余地尽皆死于非命，下场悲惨至极。
之后四百年。便再未有士子敢采用此法，‘公车上书’四个沉甸甸地大字也渐渐湮没在历史长河中。那兵马寺的裨尉自然也无从知晓，闻言纳闷道：“什么公车上书？听说去年有个挨打的郎官叫‘公车商书’，你们说得是他不？”说着哂笑道：“一个小小的郎官可不济事，你们至少也得找个尚书侍郎才行吧！”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两边人层次差得太远，根本没法沟通，辛骊桐只好尽量直白道：“我们要找丞相大人请愿。请诸位军爷先不要驱逐这些难民。”
那裨尉这下听明白了，但脑袋依旧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粗声道：“本将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但军令如山，这些人是必须要撵走地。”说着一挥手中的马鞭，大声道：“我数到三，再不让开就莫怪我翻脸了。”
举子们一阵恼火，冷笑道：“我们乃是堂堂正正地举人。是不受刑拘的，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那裨尉也冷笑道：“本将又没打算拘你们，我只需把你们撵开就是了。”说着沉声喝道：“一…二……三……”见居然无人让开，裨尉也恼了，咬牙道：“来人，把这些举人老爷驾到一边去！”
举子们听了登时火冒三丈。挺着胸膛怒目而视，口中还愤愤道：“天子脚下，竟敢尔尔，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倒把逼上来的兵士唬的不敢出手。
那裨尉见这些举子如此不知死活，狠狠一抽手中的马鞭，高叫一声道：“王法？爷爷我们就是王法！动手！”听上官又重复一遍命令，兵士们不再犹豫，伸手去拖拽辛骊桐等人。
可怜这些士子们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敌得过这些膀大腰圆的兵士，几下便被人扯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抵挡不住。他们身后的难民终于憋不住了。一个牛高马大地汉子怒吼道：“怎能让举人老爷们替咱们这些穷汉挡灾呢？”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边应和声：“保护举人老爷！”便有数不清的灾民挺身而出。将那些风雨飘摇中的举子拉在身后，与巡查寺、京都府的兵丁扭打在一处。
那些兵丁一见对方换人了，心道：‘若是那些举子我们还会缩手缩脚，但打杀几个穷鬼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立刻放开了手脚，舞动着手中的水火棍，毫不留情地往难民身上招呼。
那些棍子乃是实心硬木所制，寻常人一旦挨实了便是筋折骨断。在这些官差一番不留手的殴打之下，顿时有几十难民被打倒在地，惨叫声、咒骂声、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场面顿时混乱极了。
涂恭淳等人再也看不下去，刚要上前与那裨尉理论，便听到边上有人大喊道：“中都府的小子听着，府衙遇袭、大人下令速速回援，还不跟我回去！”中都府地官差听到是府里的王捕头，一齐吆喝一声便潮水般退去，把兵马寺的兵丁晾在了场中。
趁着这些兵丁愣神的功夫，辛骊桐等人又把难民拉到身后，重新用身子护起来，目眦欲裂地朝那裨尉大喊道：“尔等今日所为必将永载史册！遗臭万年！”要不怎么说书生意气呢？这些人心里气急了，那是一句软话也说不出的。
裨尉大人正因为京都府衙役不仗义地撤走而窝火，闻言更是气的七窍生烟，将手中马鞭一甩，高叫道：“拿下、拿下、统统拿下！”
兵丁们上前便要将其捆绑拿下，但难民们那里肯答应，又挤到前面护住这些举子，双方终是厮打起来……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八章 京都变奏曲之诸方
“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就会更多彩一点。”乐布衣一边轻摇羽扇，一边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秦雷盘腿坐在他的对面，一边随手‘炮五进二’，微微哆嗦道：“天气这么冷，为何还要扇扇子？”众所周之，他对冬天扇扇子深恶痛绝，但对方是乐布衣，他也不好用强。
“我需要冷静一下。”乐布衣一本正经答道：“说实话，自从那天回来以后，在下的脑袋一直嗡嗡作响，连思考都很困难。”这问题秦雷问过许多人，只有乐布衣的答案让他无言以对，只能任由他继续扇下去。
边上观战的馆陶不明白道：“思考要用心，该脑子什么事儿？”
乐布衣摇头笑道：“若是用心思考，那还要脑子做什么……”
馆陶忧虑地望了他一眼，心道：‘这次可真是得不偿失，乐先生怎么就彪乎乎了呢？’
秦雷却知道乐布衣说得是大实话，只是现在没人听懂罢了。微微一笑，继续投入楚河汉界的纷争。
馆陶见两人都不说话，只好继续低头观棋，却见秦雷今日的棋风大变，不急不躁、绵里藏针，一个劲的‘拐角马’、‘穿宫炮’，只是不与乐布衣正面交锋。
乐布衣拿起自己的一个‘車’，在手中摩挲笑道：“王爷是打定主意以柔克刚了，”说着将那棋子向前提了四格，沉声道：“在下要捉您的马了。”
秦雷算计片刻。摇头笑道：“这个子不能让你吃了，待会还指望卧槽马将你军呢。”
正说话间，沈冰轻手轻脚走进来，恭声道：“兵马寺地人将辛骊桐等一百多名举子拘捕起来了。”
秦雷闻言放下手中的棋子，轻声道：“有没有伤亡？”
沈冰摇头答道：“士子没有伤亡，难民倒是被打伤了百十个。”
秦雷皱眉道：“商德重呢？”
“他们正在联络各地举子，商量着如何营救呢。”对中都城的悉心布置。让沈冰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了解到所需情况。
闭目思索一会儿，秦雷轻声道：“他们会去找文彦博要求放人的。”
沈冰轻声道：“文相爷晚上要宴客。”
乐布衣闻言拊掌笑道：“这就是‘天做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对王爷的仇恨已经冲昏此人的头脑，不大可能会理那些士子啊！”只要一提起文彦博，乐布衣便满嘴的阴损刻薄。
秦雷微微皱眉道：“告诉头狼，让他相机抛出那东西，孤需要一次大爆炸。”顿一顿又道：“让那个‘倪巴’合适地时候也露个面，再给加加码。”
沈冰沉声应下。又听秦雷吩咐道：“要保证那些士子的安全。”
沈冰听了，沉默片刻才道：“事态已经很难控制了，毕竟……我们是不能露面地。”
乐布衣也轻声道：“既然已经发动，就不要太在意伤亡了，以达到目的为重。”
秦雷双眉拧成个凹字形，摇头道：“不行，这些人是经过洗礼的，比一般士子要纯得多。损失太多就得不偿失了。”自从定计对付文彦博以来，秦雷便总是面临这种两难的选择……这就是自相残杀的恶果。
馆陶在边上喟叹一声，轻声道：“王爷，唯求尽快达成目地，这样对大秦的损伤才会小些。”屋里四人，居然有三人反对秦雷的意见。这让他不禁眯上了眼睛。
虽然有些不快，但三人都是他地左右臂膀，意见该听还是要听的。刚要妥协似地点点头，便听石敢在门外低声道：“王爷，秦守拙求见。”
秦雷点点头，把手中的棋子往桌上一扔，笑道：“孤去见见他。”正感觉憋屈呢，出去透透气也好。便穿鞋下地，与石敢一道去了前厅。
屋里的乐布衣三人面面相觑，心道：‘什么人呀！说不过就跑……’
……
到得前厅。一番行礼叙座之后，秦雷与秦守拙简单寒暄几句。便问道：“守拙老哥前来所为何事？”
秦守拙知道王爷行伍出身，最讨厌别人拖泥带水、拐弯抹角，于是直接道：“回王爷，卑职前来向您讨个人情。”
秦雷淡淡笑道：“只管说，能办到的孤一定办。”
秦守拙对秦雷这种大家风范极为心折，拱手恭敬道：“今日卑职与那群学子略有接触，发现他们不仅立身颇正、而且十分的务实，正是我大秦明日复兴所需之人才，卑职求王爷为我大秦未来计，设法保住他们。”
秦雷闻言双目一亮，颔首笑道：“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说说看，你是怎么看这事儿的？”
秦守拙毕竟不是秦雷地心腹，是以对整个计划也了解不多，仅能从沈冰给他的指令中，推断出一二来。听王爷如是问，他缓缓斟酌道：“卑职观这些学子，定是要去与文相爷顶上一顶的，但他们虽有个举子身份，却仍是弱势一方，这从今日兵马寺逮捕一批举子的事儿上，便可以看出来。”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国家的大比沦为了某些大人物以权谋私的聚宝盆，连带着参加大比地士子也没了光环。”
秦守拙颔首道：“王爷所言正是，卑职便是担心这些学子以卵击石，非得流血受伤不可。”
秦雷看他一眼，没有言语。只听他继续道：“卑职斗胆敢问，王爷是否可以出面庇护他们一二？”
秦雷心中翻翻白眼，暗道：‘我现在忙着甩脱干系还来不及呢，哪敢再跳出来上蹿下跳？’想到这，便摇头道：“这事儿我不能出面，毕竟我是朝廷的人，若是公然跳出来与文相唱对台戏。不免会被人看轻了，而且……”
虽然王爷按住不说。秦守拙也知道，以王爷与文彦博现在地关系，他若是站出来，只会进一步计划双方的矛盾，很可能会适得其反。秦守拙不由微微失望道：“难道我们就坐视那些举子被抓被杀吗？”
秦雷又摇摇头，轻笑道：“孤不方便出面，但你可以出来保护他们嘛！你是京都府尹，维持京城治安本是分内之事，借机保护一下举子们还是没问题吧？”
秦守拙苦笑一声道：“保护一下倒是没问题，可卑职仅仅三品小官，只要中书省一道指令下来，卑职就束手无策了。”说着试探问道：“要不……王爷去找找陛下，若能请来天子剑，便可万事大吉。”
秦雷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清啜一口，幽幽笑道：“陛下是绝对不能插手的，这是默契。”只要昭武帝掺合进来，李浑也一定会动手，到时候二龙戏珠变成了四国大战，中都城、大秦国的乐子可就大了。
“大伙选在比较清闲的一二月间较量。并不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而是不想过多损耗大秦的国力。谁都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见秦守拙有些迷糊，秦雷轻声为他解释道：“所以守拙老哥，事情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咱们不能全力出手啊！”
秦守拙叹口气道：“罢了，就让卑职尽人事、听天命吧！”
秦雷放下茶盏，呵呵笑道：“不要那么悲观，我会尽量想办法地，只是现在火候不到。只能让守拙老哥多担待了。”说着坐直身子。双目定定盯着他道：“不要怕得罪人，此役过后。我大秦官场必将重新洗牌！”
秦守拙闻言肃声道：“属下遵命。”说完又有些惴惴地问道：“咱们有几成胜算？”
秦雷自信满满道：“十成，孤王不会输地。”
秦守拙心中大定，起身恭声道：“属下回去布置一下，说什么也要护得那些士子周全。”
秦雷点点头，目送他躬身退下，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自言自语道：“孤王有多少把握呢？”望一眼窗外地残雪，他不禁长叹一声，苦笑道：“大不了逃回京山营，当个山大王去。”这次因着太后和乐先生的教诲，少用阴谋、多用阳谋，所以秦雷这次用得便是阳谋。
阴谋虽然简单易行，譬如说直接将文家上下刺杀殆尽，但多破绽，容易授人以柄、流毒经年。比如说李家刺杀了皇甫旦，这便是阴谋，当时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马上消除了最大对头的威胁。但也引得诸世家忌惮甚至敌视李家，七八年下来再看，李家的形势甚至不如皇甫旦在时好，这便很说明阴谋地长与短。
而所谓阳谋乃是‘造势、用势’，随势而动，随势而发，暗合天地至理，除了没有势的时候需要造势之外，便再也看不到斧凿的痕迹。这样便可最大限度减少被人诟病的可能，也让对手防不胜防……即使明知中计、再来一次的话，还是会往里钻。
……
“秦雨田用得乃是阳谋。”太尉府中，面色惨白如纸的阴先生，桀桀笑道：“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摆上了台面，一切都在阳光底下，让你看的清清楚楚，偏偏束手无策。因为它是借势而动，推动一切必然来达到自己地目地。就像洪水决堤，谁都知道会死人，可是挡在它前面的还是非死不可，走都走不了。”
李浑闻言揪着胡子闷声问道：“这么说就是没解了？”
阴先生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但凡是有利必有弊，阳谋过于依赖‘势’了。一旦风云变幻，被对方得了势，所有的计策便会不攻自破，甚至会将布局者一道反噬。”说着紧紧一攥骨瘦如柴地拳头，冷笑道：“若是大势所趋、天心所向，自然不可违逆……就像太尉大人您将取代秦家成为大秦之主，即使玉皇大帝也不能改变。”
只听阴先生带着恨意接着道：“但他秦雨田不观天象、不懂气运。竟然妄图凭空造势，将文家毁于一旦。这就是玩火了。”他为文家设计的机关被破，直接导致京里好几家大户取消了请他设计密库地计划，甚至连李家的工程也暂时停工。让他自觉颜面扫地，对秦雷的恨意自然更上一层楼。
“玩火者必自残！”边上的李二合赶紧接道，好不容易遇到自己会的成语，自然不能错过。
阴先生捻着老鼠尾巴似地胡须桀桀笑道：“不错，只要在势上压倒他。我们便可以将其毁于一旦。”
李清也听明白了，拍案道：“大哥，咱们应该全力支持文家，把他们压下去。”
李浑狠狠瞪他一眼，吓得李清直缩脖子，他这才摇头道：“不是时候，老夫要等个机会，这次非得把咱们家最大的漏洞给补上不行！”
阴先生心中一动。嘶声问道：“东主可是想收服文臣？”
李浑闭目缓缓点头道：“不错，老夫反思我们这些年为何毫无寸进，没有文官地支持便是其中的桎梏，”说着双目如电道：“现在就是打破这桎梏时候了。”
阴先生眼中的鬼火跳动几下，幽幽道：“那文相爷……”
“死！”李浑猛地一拍桌面，恶狠狠道：“两家联手哪有合为一家来得痛快？用起来方便？所以他文彦博必须死！”
……
“文彦博不能死……”慈宁宫地净室内。昭武皇帝与文庄太后相对而坐，说话地是文庄太后。
昭武帝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淡淡道：“难道就因为墨玉？”
文庄太后先点点头，再摇摇头道：“他和墨玉地孩子是一个原因，但没有这层原因，哀家还是要保住他。”
昭武帝地目光变得有些冰冷，声音却仍旧平淡：“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听他这语气，母子两人的感情似乎有些问题，见文庄眼睑低垂，沉默不语。昭武帝嘴角微微扯动。轻声道：“若没有，请母后不要像上次那样……破坏儿臣的计划。”
文庄太后平静地望着他。缓缓道：“你若留下他，李浑便无法插手文官；你若杀了他，文官便会倒向李家。”
昭武帝撇嘴轻笑道：“即使留下他，他也会带着手下投奔李家的，所以还是杀了他得好。”
文庄太后定定看他一阵，意义难明的笑一声道：“几十年来，你一直不相信我……当娘的，怎会害自己的骨肉呢。”
昭武帝仿佛一下被螫到了屁股，那份装出来地淡定立时消散无踪，紧紧攥住拳头，咬牙道：“娘！你只会关心五哥、栽培五哥，把属于我的也拿过去给他，何曾当我也是你的儿子呢？”
文庄太后神色黯淡下来，重新低垂下眼睑，手中的念珠飞速的划动，直到三十六颗定心珠悉数从指间走过，才淡淡道：“你为人内敛、性子过柔，夺嫡这种卖力气的活计，并不合适。而且……”说着有些忧伤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轻声道：“这还是件玩命的活计，总不能让为娘把两个儿子都搭上吧？”
昭武帝咯咯一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说着示威似的扶了扶腰上的盘龙帝王带，轻声道：“现在朕是大秦皇帝，所以朕要文彦博死，他就不能活。”
文庄太后心中叹息一声，她知道这个儿子气量狭窄，极为记仇，当年的事情却是没有和解的可能了。便不与他聒噪，直接明了道：“他不能死！因为他不可能真正倒向李家。”
“为什么？”昭武帝第三遍说出了这三个字，他有些恼火于文庄的执着。
“因为十八年前的和亲，是李浑提出来的。”文庄太后沉声道：“即使文彦博没心没肺，心里没了疙瘩。他李浑也不会忘了这事儿！”
昭武帝终于默然了，那件往事，对于文彦博说，无异于奇耻大辱；仿若一条无法跨越地鸿沟，横亘在文李二人之间，让他们无法同床共枕。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九章 京都变奏曲之发展
二月二、龙抬头，龙不抬头人抬头。
这天上午，一顶青呢小轿在中都城里好一个转，临近饭点才到了三公街，颤悠悠的行到相府门前。
门子赶紧凑上前，问轿前的伴当道：“这又是那位大人？”
伴当小声笑道：“是我家尚书大人……”
门子闻言陪笑道：“不知是哪位尚书大人……”又怕这人误会，赶紧小声解释道：“今日尚书大人有点多。”心中还补充一句道：‘而且都很低调。’
那伴当这才知道，原来不止自家大人如此谨慎，遂不好意思笑道：“工部。”那门子这才恍然大悟，朝里面高声叫道：“工部尚书公输大人到……”
那伴当顿时面色一滞，轿子里的公输连也变了脸色，却也知道，这定然是相爷嘱咐的，无可奈何叹口气，摇头暗笑道：‘我这是欲盖弥彰。’
待轿子进院落下，那伴当搀着一身赭色便服的公输连下了轿，便有中书省三品参议文铭礼迎出来，与他说笑着把臂往后花园行去。
不一会儿，便行到文府最大的花厅中，只见厅中支起了八张大圆桌，桌上的酒食琳琅满目。屋内的客人已经到了不少，正坐在边上轻言细语的吃茶聊天。
公输连四下扫一眼，只见五位尚书来了仨、俱是着着便装。他也不看别人，径直走到几位尚书边上。略一拱手道：“几位，下官来迟了。”说完便一屁股坐在田悯农边上，李清和魏筝义朝他点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
公输连为人寡言木讷，与同僚素来交往不多，只是与田悯农能说两句，是以每次这种场合都与他同坐。田悯农看他一身赭色长衫。不由调笑道：“跟一截木头桩子似的。”
公输连讪笑道：“田兄说笑了，您早来了吗？”
田悯农扒个长果塞到嘴里咯蹦咯嘣嚼起来。含混不清道：“我来找相爷请示公务，因着来地早了些。”
公输连小声问道：“见着相爷了么？”
田悯农摇头道：“未曾，据说相爷病了，”说着有些不耐烦道：“反正没见着就是。”说完便觉着自己语气不好，朝他笑笑解释道：“兄弟别多想，老哥我不是朝你使厉害的。”自从今日卯时把那政令一公布，他心中便开始惴惴不安。反复思酌半晌。终是觉着不妥，便来相府求见文彦博，希望他能同意自己的一个灾民减税方案。
但正如他所说，文彦博根本没见他……或者说没法见他。
……
经历了接二连三的风波后，老丞相的精神极度萎靡，失眠的毛病却更加厉害了，直到天亮才勉强睡着。这种情况下，文家人是不可能同意田悯农打搅他的。
直到午时许。文彦博才悠悠转醒，直感觉浑身乏力、仿若踩在棉花堆上一般。待侍女伺候着他穿上衣衫后，他又让人从柜子顶上拿下一个檀木盒子。
里面是一些羊粪蛋子似地乌黑的药丸子，这是一个方士送他地‘秘制逢春丸’，据说一粒便可枯木又逢春、梨花压海棠，实乃中老年男性的福音。但文相爷用了后。除了感觉精神大旺之外，却仍久‘阮二小’，他这才知道，自个已经是更高级的朽木了，自此便绝了攀峰探幽的雅致。不过这药因为可以提神，却被文相爷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文彦博颤巍巍伸出手，抓起七八粒药丸，仰头一股脑的塞到嘴里，却不想这药丸太干。根本咽不下去。老头儿被噎的直翻白眼。双手也胡乱舞划起来。
下人们赶紧上前，抚背的抚背。灌水地灌水，这才让老头勉强咽下去那满嘴的药丸子。看着白发散乱、气喘吁吁，胡子上都沾着水珠子的老相爷，却没有一人敢笑、即使心里也不敢……因为就在昨夜，这位狼狈的老者，当着他们和三公子的面，亲手将自己的夫人、也是三公子的娘亲砍死，又接连斩了几十刀，直到砍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了才算罢休。
而后，他命人将裘先生和文夫人的两句尸首装进同一个大瓮，运到城外绝阴之地，令其永不超生。又打了三公子几十棍子，再关进柴房看押起来，这才算稍稍解了恨。
对于这样一个疯狂地老头儿，下人们战战兢兢透心凉还来不及呢，又怎敢稍有轻慢呢？他们不禁异常怀念起原本那位含威不露、从容大度的老相爷来。
服下那些药丸，文彦博苍白如雪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开始有力起来。朝边上噤若寒蝉的美貌侍女笑笑道：“过来，给老夫梳头。”那侍女赶紧福一福，小碎步上前，轻声道：“请相爷就坐。”
文彦博微笑着点点头，在铜镜前坐定，那有着一双琥珀色美丽大眼睛的侍女，便开始细心的为相爷梳理起头发来，又将他包扎脑后伤口地白布条子，换成一根宝蓝色点缀墨绿宝石的绸子头带。不一会儿，便把一个糟老头子重新收拾的干净利索，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模样。
那侍女轻吁口气，心道：‘可算结束了，人家后背都湿透了。’刚要躬身退下，却听文彦博温和笑道：“你怕什么？”
“奴婢没有怕。”小侍女略显惊惶道。
文彦博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微一撮动，呵呵笑道：“不害怕？掌心上怎么会全是汗水呢？”
小侍女垂下脑袋，嗫喏着说不出话来。她听着相爷说话和风细雨、表情也如原先那般和蔼。心说：‘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突然，文彦博猛地攥住女孩的小手，小侍女感觉右手仿佛被老虎钳子夹着一般，疼得她额头顿时挂满了汗珠子，却紧紧咬着下唇，死活不敢出声。
“疼……不……疼……”文彦博一边玩命地使劲，一边咬牙切齿地问道。在药丸的作用下。他重新得到了精力和气力，但性格中的暴虐与疯狂。似乎也被释放出来。
小侍女已经被他捏地花容惨淡、汗水淋漓，闻言忙不迭地点头颤声道：“疼……”
文彦博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测测一笑道：“这回可是说地实话？”狰狞的面孔令人不寒而栗，哪有原先地半分儒雅模样。屋里其他下人早扑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自然没有一个敢为小侍女求个情。
小侍女的身体便如寒蝉一般颤抖，汗如浆下，惨声道：“实话……”
文彦博霍然起身。扯着她的肩膀，不停摇晃道：“真的是实话吗？”小侍女快要被他摇晃散架了，呜咽道：“真的……”
“你们都出去！”文彦博沉声吩咐道。屋里趴了一地的下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出房间，只有比较善良地几个，才会想起回头看看魔掌中垂危的少女。
待人一走净，文彦博却松开了小侍女的手。小侍女活动下已经被握得乌青的手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又被他紧紧卡住了脖子，再也喘不过气来。
看着满面惊恐的小侍女，文彦博狞笑道：“女人都是骗子，不给她点苦头吃，她就永远不会说实话！”不一会儿，小宫女便开始翻白眼、身子也抽搐起来。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文彦博这才略松开双手，温声笑道：“老夫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此对你自然是有原因的。说说吧！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就这一次机会了。”说着又紧紧手，吓得那小侍女一阵紧张地扑腾，嘴中嘶声叫道：“不要杀我，我说……我说……”她的脚下出现一滩水渍，竟是失禁了。
“奴婢是内侍省训练的眼线……”小侍女显然是个不合格的女奸，或者说内侍省的训练方法本身就不合格。
“秦老三派来的奸细？”文彦博冰冷问道。
小侍女摇摇头。用微不可闻地声音道：“四爷训练并派来的。但现在确实听从三爷调遣。”
文彦博冷哼一声，松开了双手。小侍女便如乱泥一般瘫软在地，满面的鼻涕泪水，胸脯一起一伏的，剧烈喘息起来。
文彦博也不看她，整理下方才弄乱的衣襟，口中淡淡道：“给你两条路，一条就是剁碎了喂狗……”在经过昨夜今日的两场恐怖表演后，他这话已经极具威胁力了。
果然，小侍女听了紧紧蜷成一团，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文彦博十分瘆人的咯咯一笑，道：“第二条路呢，你为老夫向秦老三继续传递假消息，等老夫度过这一劫，自然会放你升天，如何？”
小侍女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听说自己可以不用死了，赶紧忙不迭的点头，却不去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见她答应下来，文彦博满意地点点头，温声道：“等傍晚就传消息给秦老三，说老夫已经病的起不来了，甚至不能提笔举箸。是用了秘法才勉强出席宴会地，等回去后，药效一过，便再也爬不起来，就连说话也很困难了。”
见小侍女畏惧地点点头，文彦博微微一笑道：“老夫已经把你的父母接来了，今天你就不要做活了，陪陪他们吧！”说完便转身缓缓走出房门。
小侍女目光呆滞地望着他的背影，一听说父母也被弄来了，她便知道，自己除了为文相服务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
……
当文彦博在文彦韬的陪同下出现在花厅时，几乎所有地宾客都已经到齐了。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都察院二位都御使、兵马寺、巡查寺二位寺卿大人没有来。
文彦博看一看来了的一干人等，心道：‘不少了。’便朗声大笑着进来，边走边拱手笑道：“老夫让诸位久等了，罪过啊罪过。”声音洪亮高亢，这精神劲儿可是从没有过的，一下子让有些萎靡不振的官员们兴奋起来，纷纷起身道：“都说相爷贵体微恙。今日却见到您老风采更胜往昔，我等也算放了心。”相府丢了卖官鬻爵和科场舞弊的两边账册。这事儿大伙都知道了，自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了。
文彦博一边落座，一边高声笑道：“放心诸位，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把我文彦博锤炼成一尊响当当、硬铮铮、蒸不烂、煮不熟的铁罗汉了。”说着举杯复又起身道：“文某迟来，自罚三杯！”说完不待众人劝阻，接连灌下三杯。用袖子一抹嘴，便将那酒盅远远掷出厅外，大笑着坐下，竟是从未有过地豪爽。
霎时间，百官低迷的士气立刻被提升起来，纷纷起身举杯道：“丞相豪爽，我等仰慕！”说完所有人都连干六杯，这也是没有办法地。丞相大人虽说自罚，但他们却不能生受，只有比他老人家喝得更多，才算说得过去。
喝完六杯，不胜酒量的公输连已经满面通红。待坐下后，压低声音对田悯农道：“相爷已是外强中干。全靠一股虚火撑着。”说完便正襟危坐，再也不肯发一言。公输家与田家都是起源齐鲁大地，渊源颇深，公输连又与田悯农私交甚厚，是以两人向来共同进退。
田悯农知道公输连十分内秀，不仅博学多才，且眼光毒辣，他这样评价文丞相，那定是有充分依据，九成错不了的。两人向来这样。公输连提供分析依据。田悯农据此做决断，是以田悯农再看文彦博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文彦博知道下面人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以强撑着表演了一番，所图不过是安人心而已。就像他昨日对弟子说得：‘家财可以散尽、人心不能散乱。’令他颇为欣慰的是，官员们地神情终于开始放松起来。
他也不急着破题，只是让文彦韬和文铭礼招呼官员们吃喝。此时已是午时末，官员们早已等的饥肠辘辘，见相爷也不急着训话，便不客气的吃喝起来。
文彦博简单用了几筷子，便停下箸，笑眯眯地望着亭中的热闹景象。先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竟然吧嗒吧嗒掉起泪来。这可把主桌上的几位尚书吓坏了，赶忙出声询问道：“丞相大人因何事伤心？”此言一出，全场皆静，所有人都停下吃喝，定定望着正在抹泪的文相爷。在座官员无一不是人精，自然知道戏肉来了。
文彦博擦擦眼泪，双目通红的哽咽道：“今日与众君同乐，老夫却想起了我那大儿子，他为了治病走遍天涯，遍寻名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家。”说完眼泪又哗哗流下来了。这倒不完全是表演，他对大儿子毕竟还是有感情地，尤其是在遭到一连串打击与背叛之后，更是想念的紧，“可怜我那儿呀却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众人一阵唏嘘，谁不知文侍郎是被隆威郡王殿下一番‘污辱’，心里承受不了，才变得疯疯癫癫的。此时听相爷旧事重提，自然是要与五殿下开战了……好在从去年底开始，相府就开始筹划对付五殿下，大伙心里都早有准备了，还不至于沦落到谈虎变色、闻风丧胆的地步。
便有文府死忠，大理寺卿曲岩高声道：“秦雨田残忍狡猾、目中无人，身背上百条人命居然仍可逍遥法外，实在是对我《大秦律》赤裸裸的挑衅！”说着起身道：“卑职恳请相爷为天下百姓计，不畏强权暴力，让秦雨田得到应有的惩罚！”一番话说得十分激动人心，让不知底细地人还以为曲大人乃是为民张目的好青天呢。
但田悯农和公输连知道，曲岩曲寺卿，就是丞相府的一‘托儿’。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零章 京都变奏曲之激动
文丞相呜呜咽咽哭几声，又扬起面来问道：“诸公意下如何？”视线便直直投向首席几人。之所以不说‘诸公有何见教？’便是不想让诸公有不同见解。
几位部院堂官心道：‘哦！是叫我们表态了。’来之前，他们都已经把事儿想明白了，是以并不慌乱，相互对视一眼，还是李清这个丘八先出了声，他举着酒盏站起来，朝屋里众人叫道：“诸位，本官先表个态，这个秦雨田罪大恶极、实乃我大秦之祸患，本官早就对其深恶痛绝了，若是大伙要参他，算我一个！”
文彦博也听出了李家的态度：给你摇旗呐喊可以，至于冲锋陷阵，还是你们自个来吧！这就不错了，若是李老混蛋非要上蹿下跳，他反倒要担心了。想到这，他举杯朝李清笑道：“老夫与李兵部共饮一杯。”说完便与李清隔空虚碰一杯，一饮而尽，便算是与太尉府、兵部，这一院一部缔结了盟约。
待李清坐下，文彦韬对邻桌的吏部两位侍郎笑道：“你们二位也说说吧！”他虽然已经从吏部转到礼部，却依旧不愿放权，颇有肩挑两部的企图。
两位侍郎原本以为他们没有尚书，或可逃过这场，却不想老尚书仍不放过他们，只好委委屈屈的起身，朝文彦博拱手道：“唯相爷、尚书大人的马首是瞻……”说完也仰头灌下一杯。
文彦博端着酒盏略略沾唇，便微笑放下道：“坐吧！难得一片孝心了。”
待两人坐下，田悯农与公输连对视一眼，双双起身，朝文相爷拱手道：“我等自然不在话下。”说完便仰头干杯，朝文彦博一亮杯底子，田悯农笑道：“相爷咋说咋是，对不对公输兄弟？”公输连也闷声道：“不错。相爷咋说咋是。”两位仁兄说得慷慨，但细品却全是废话。
文彦博心中骂声：‘狼狈为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声大笑道：“有二位大人的鼎立支持，老夫更有信心了。”说着重新端起一杯，起身对厅里地官员道：“今日诸公做个见证，老夫与田户部、公输工部一起对天起誓，休戚与共、不离不弃！”官员轰然道：“为相爷、两位尚书大人证。”
田悯农和公输连知道，老狐狸不满意他俩方才的回答。虽然不情不愿，但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田悯农只好勉强笑道：“与相爷同呼吸，共休戚。”公输连见他这样说，也只好跟着道：“正是如此。”说完，两人跟老文虚空一碰杯，算是诺成。
待他两个坐下。魏筝义举杯起身笑道：“下官对相爷、曲大人所说十分认可，恨不得亲自提笔写份奏章参奏一下。可无奈下官乃是刑部尚书，正在对五殿下杀人案件审理，依律不得弹劾疑犯，只能为诸公摇旗呐喊了……”见相爷眉毛微微抖动，知道这样无法过关。只好干笑道：“诸位大人尽管上书，下官与你们联名就是。”
文彦博的双眉这才垂下，朝他略一举杯，微笑道：“魏大人高义，老夫欣慰得很。”便与他虚碰了此杯，至此六部尚书算是都表了态，文彦博微微自得道：“诸公一心、力可断金，老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自是又引来一片歌功颂德声。
他挥挥手，刚要让文铭礼把事先写好的奏章拿上来，门口却进来府中管事。伏在他耳边道：“府外汇集了许许多多的士子。说是要见相爷。”
文彦博微微皱眉道：“许许多多是多少？几十几百还是几千？”
管事的咽口吐沫道：“几百。”
文彦博这两日被府中变故羁绊，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闻言轻声问道：“他们说要干什么？”
管事的先是摇摇头，又不是很肯定道：“据说是要求释放被拘捕的举子。”
文彦博一听头都大了，心道：‘我才歇了两天，怎么出了这么多事儿？’见百官地目光都汇集在自己身上，文彦博只好暂且按住心中的疑问，轻声吩咐道：“先稳住他们，待这边结束了再说。”那管事的心道，我要有那本事就好了，不由苦笑道：“就怕安抚不住啊……”
文彦博却已经不耐烦了，沉声道：“就这样吧！老夫还有正事呢。”那管事的咽口吐沫，只好愁眉苦脸的退出花厅，往前院走去。
刚过了中庭，便已经可以清晰听到府外的喧哗嘈杂声，管事的挠挠头，已是完全没了主意，却又被府中侍卫头领叫住，向他问询相爷地意思。
管事的苦笑道：“相爷正忙着与百官议事呢，没工夫搭理这头，让咱们看着办吧！”
侍卫统领不可思议地问道：“二爷、二少爷呢？他们也孬好给个主意吧……”
管事的摇头道：“二爷二少爷都在里面忙活着呢，也是没有时间的。”
侍卫统领把管事的拉到院角的哨塔上，指着外头道：“你看，外面的士子越聚越多，而且不停还有往这来地，怕是满京城的举子都过来了，这事儿是你我能拿主意的吗？”
管事的顺着他指的方向，便见三公街上人头攒动，皆是些身着长衫、头戴方巾的书生打扮，怕是足足有上千人之多。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道：“这么多？”遂不敢再提自行处置之事，唯有紧闭门户，以待相爷得空。
……
大秦朝地士子们把三公街堵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里有进京赶考地数千各地举子。也有前来声援的国子监监生，甚至还有中都城里的秀才文士之类。他们有个共同点，便是统统都参加过正月赈灾、且大多参与过那一场场的大讨论，听闻有举子因为保护难民被拘，便自发的汇聚起来，要求朝廷释放被拘的举子。
领头的乃是商德重、方中书等举子领袖，以及国子监地几位监生。他们分头行动、将散布在中都城内的士子们尽数联络起来。又写了请愿书。唯恐那些被拘地举子受到虐待，连饭都没吃便赶到三公街上地相府前。要求面见文丞相。
相府的门卫见他们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自然如临大敌，一面把大门关地严严实实，一边派人快速往后面通报。结果文相爷正在宴客，没时间伺候外面这些爷们，只好委屈他们继续杵在那里，傻傻的等着了。
一来就吃了个闭门羹。举子们心里自然不痛快，纷纷恼火道：“现在可不是公休时间，丞相大人为何因私废公啊……”“就是、我们要见文丞相！”在外面叫闹一阵，见始终没人搭理，举子们才无奈的噤声。却没人愿意离去，他们已经横下心来，不把那些被拘举子救出来决不罢休。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天边仅剩下一抹红霞。气温也降了下来，士子们的情绪自然越来越焦躁。商德重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跳到相府前地石阶上，待众人把目光全投过来，才大声喊道：“诸位，现在情况很明显了。我们的丞相大人好算计啊！”
下面的士子们嗡嗡问道：“什么好算计？”
“这是缓兵之计啊！”商德重愤慨道：“丞相大人分明是想：‘让这群傻小子在外面冻着、渴着、饿着，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话立刻引起士子们的骚动，便有人大叫道：“商大哥说得不错，咱们这位丞相大人怕是一开始就没打谱见咱们！”“没错没错，人家一国首辅，哪会把咱们这些草芥般的士子放在眼里？”“呜呀呀……气杀吾也！”
便若一点火星落入油锅中，顿时把士子们胸中的怒火点着起来。抱怨声、咒骂声越来越响，渐渐有人把话题转移到现在的苛捐杂税上，大声叫道：“咱们既然来了这儿，为何不一道请求将遭灾百姓的赋税减免掉。也算是帮朝廷矫枉了。”
这话一出。便引得士子们地一致赞同，大叫道：“正好大伙都在这儿。不若我们公车上书，请求朝廷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整顿吏治、惩治贪官吧！”
又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还要加上一条：彻查科场舞弊、还我大秦一个公正的抡才大典！”这话算是戳中了士子们的要害，一个个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嗷嗷叫了起来。纷纷怒吼着‘我要公平’、‘彻查舞弊’之类的话语，场面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商德重几个领头的，好半天才把众人安抚下来，刚要对众人说几句‘稍安勿躁’之类地话，却不防人群中有个声音幽幽道：“诸位，咱们还是省省吧！让文相爷去查科场舞弊，便好似拿肉包子打狗一般，有什么用处呢？”说着又怒吼一声道：“他就是那操纵大比之人！怎么可能自己查自己呢？”场中嗡得一声，顿时又要炸开锅。
商德重一听，脸色骤然一变，颇为紧张道：“这位兄台，现在我们是要公车上书，不要拿些市井谣传出来说事，小心朝廷治你的污蔑罪！”听他如是说，刚有些骚动的士子们又重新安静下来，心道：‘是啊！没有证据的话，在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可万万不能摆到台面上来哇！’
但那说话的士子非但毫不在意，反而分开众人，凛然走到台阶前，先朝场中众人团团一躬，再朝商德重抱拳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陇南士子吕子疑是也，昨日早些时候，在院子里拾获一本一尺宽的素面册子。翻开一看，竟然就是这相府操控科考的账册……”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场中顿时落针可闻，听到这话。士子们浑身的雪夜似乎都要凝固了，他们定定地望着那吕子疑，唯恐漏掉他说地每一个字，只听他接着道：“子疑揣测这本账册乃是前日里夜闯相府地义士所得。之所以故意丢在子疑院内，不过是希望借我之手，将其公诸天下罢了。”
见众人并无异议，这位面皮白净的陇南书生吕子疑从怀中掏出一个素面册子。朝商德重拱手道：“素来仰慕商大哥高义，今日就请您做个见证。看看这到底是铁证如山，还是作假污蔑？”
商德重微微一顿，才肃然道：“此事非我一人可以见证，这样吧！请九省一府各推举一位代表，我们共同查验如何？”说着对那吕子疑拱手道：“只要此物属实，德重愿与吕兄弟一道承担！”
下面地士子们也不甘示弱道：“若真是贪贿账册。我们大伙豁上前途性命，也要去承天门外求陛下主持公道，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不一会儿，每个省里推举出一名举子，再加上京都府的一个，一共是十人，共验账册真伪。这些人俱是本省有名的金石大家，精通辨识文物古董。十人一齐上阵，万不会看走眼地。
此时天色以黑，便有人提来十几个大灯笼，把相府门前照的如白地一般。十来个人便就着这亮光翻阅起那厚厚地账册来。只见从昭武初年开始，到现在的历次大比中行贿的人员名单、金额、所求名次，是否达成。一笔笔、一款款，按照年代，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记载在其上。
众人看了片刻，便确信此乃真品无疑，因为无论从账册纸张的新旧程度，还是上面墨迹的最早年份，都可以清晰判断出此乃十几年前的物件了。更何况上面地每一笔每一单，俱是指名道姓、款额详细，根本容不得作假。
这账册顿时变得重逾千斤，跳动的火光下仍能看见。几个鉴别人脸上皆是煞白如纸。举子们艰难的交换下目光。终于有人忍不住轻声问道：“各位，咱们怎么说？真的还是假的？”
账册是真的。大伙都心知肚明，可一旦把这东西抛出去的话，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也许大秦宰相从此垮台，也许他们这些士子被无情的湮灭，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都危险。
最终也不知是良知战胜了恐惧；还是愤怒战胜了怯懦，有人慨然道：“国家地抡才大典，乃是关系到我大秦千秋万代的大事，若是任由权臣把持，早晚我大秦会从根上烂掉的。我辈读书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往昔咱们抓不住证据倒罢了，今日既然被我们碰上了，怎能昧着良心故作不知呢？”
这话让士子们激动起来，又有人道：“是呀！我们的个人前程是小，若是能为后来者换一个清明的科举，让我大秦英雄真地有用武之地，那也是大赚特赚的！”
待商定妥当，将那账册交还给吕子疑后，众人便在台阶上站成一排，推举出一个叫曾彦的关内士子站出来做代表道：“我等一致认定，这账册乃是真正的科场舞弊记录……”
话音未落，府中大门轰然打开，一群凶神恶煞的护院冲出来，一边叫喊道：“抓住这些聚众闹事的狂徒！”一边就要捉拿几个书生。
台阶上的举子们见这些护院分明是朝吕子疑冲去，哪还不知他们的目地，一边高声道：“保护吕兄弟。”一边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台阶下的举子们也潮水般地涌上来，转眼就把吕子疑淹没在人群中……
文家护院们刚刚冲出来，就见那些手无寸铁地文弱书生面无惧色冲了过来，不由吓得呆住了，再看那拿账册的家伙已经消失不见。知道讨不到好处，只好又灰溜溜地退了回去，重新紧闭上大门，不敢再出来挑衅。
举子们使劲拍打了半天大门，终是无人应答，不由愤愤道：“这个门敲不开，我们去承天门告御状去！”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一章 京都变奏曲之岁月
“士子们递了状书，又在承天门外跪了一夜，等候陛下回应。”沈冰轻声道：“文府的集会结束后，百官皆是从后门离去，并没有与士子们朝面。之后，文丞相便病倒了。”
秦雷点点头，搁下碗筷道：“饱了。”若兰便收拾起碗筷，轻声问道：“王爷今日是穿便服还是正装？”
秦雷笑道：“王常服吧！要去见几位长辈，还是穿的正式些好。”若兰点头小声道：“知道了。”便去里间取衣裳来。
借着这个空，秦雷对沈冰轻声问道：“文彦博真的病倒了吗，我怎么总觉着不大对劲呢？”
沈冰皱眉小声道：“这是最隐秘的内线消息，上次文夫人与裘先生的私情便是她证实的，可见其在文相身边潜伏之深。消息应该是准确的。”
秦雷点点头，轻笑道：“也是，这老头遭了那么多打击，病成那样也是情有可原的。”他想起自己去年被乔云裳激发潜能后，昏睡了很久才复原，约摸着文老贼也用的此法，心中便释然了。
这时若兰出来，两人便住了嘴。待换上黑色团龙的王服后，秦雷对若兰笑道：“今日不必等我吃饭。”说完便与沈冰一道出了房间。
待登上了王车，两人才继续方才的话题，秦雷轻声道：“以利益结合的群体，一旦失去了共同的利益，就容易分崩离析。要趁着文彦博昏迷地这段时间。尽量将其党羽拉拢分化……”说着苦笑一声道：“也只有趁着这空当做些事情了，等到尘埃落定时，我们就说了不算了。”
沈冰点点你头，略带疑问道：“为何昨日太后懿旨，让您不得过分加害于文丞相呢？当此双方决战之际，太后老人家怎会下这样一道……命令呢？”他本想说‘乱命’，但知道王爷素来尊重这位老人。便硬生生打住了。
秦雷撇撇嘴，剥个金灿灿的柑橘道：“这是老太后第二次重申了。实在搞不清她到底为什么？”说着充满恶趣味的嘿嘿笑道：“莫非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沈冰艰难笑笑道：“亲情……应该只是一个方面吧！”
秦雷瞅他一眼，咯咯笑道：“行啊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说着模仿他的语气怪声道：“应该只是一个方面吧……”把剥去皮的橘子扔给他一半，笑道：“确实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
一边缓缓嚼着橘子瓣，一边口齿不清的嘟囔道：“上次咱们夜探皇宫时。我就认定了，皇祖母与文丞相之间应该有什么秘密……或者说什么协议。但年代太久了，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沈冰捧着王爷赐地橘子瓣，颔首道：“我们要遵守这道懿旨吗？”
秦雷坚定地摇摇头道：“不要生死搏斗地时候，还想着给对手留活路，这样必死无疑。”说着拍拍双手，轻声道：“文彦博乃屹立朝堂十八年的权相，若是没有些超人之处。早被人生吞活剥了……还是担心我们自己吧！”沈冰点头称是，便不再言语。
车行小半个时辰，在一座略显陈旧的大院前停住。石敢整整衣襟下去，抬头看一眼门上悬着的横匾，便昂首阔步到了门前，敲响了紧闭的大门。心道：‘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呀？’。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问询：“谁啊？”
石敢清声道：“这位兄弟请通禀一声，隆威郡王殿下前来拜访老相爷。”
门里人并没有料想中的慌乱，只是恭敬的道一声：“失敬了。”便听得吱呀呀一声，赭褐色地大门打开，一名须发苍苍的老者露出脸来，看一眼门外并无任何标记的马车，对石敢轻声道：“这位小哥可有名刺，小老儿也好向我家老爷通报。”向一位王爷要名刺显然是不礼貌的，是以老者用一种委婉的说法代替。
石敢笑道：“有的。”说着从怀中掏出王爷的锦面名刺。双手递给老者道：“还请老丈转交老相爷，”那老者接过来也不看。双手交给边上的小厮，小厮便捧着往院子里走去。老者伸手一让道：“您请门房用茶，我家老太爷住地远了些。”秦雷并未下车，老者自然不能贸然去请。
见两人进了门房，秦雷便示意沈冰关上车窗，不由赞道：“单单从门子讲，这位老丞相可要远胜老文许多的。”
沈冰轻声道：“原本都不差，只是文家这些年如日中天，门子自然要浮躁轻狂一些，快丢了早年间的本分。”
秦雷哼一声道：“整个文家都忘了自己的本分，孤要让他们重新回忆起来。”没说两句，院子里便传来脚步声，再过一会儿，一位须发皆白矍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
秦雷也下了车，朝那老者拱手笑道：“可是老相爷？”
老者呵呵一笑，向秦雷还礼道：“老朽蒋之虞，有失远迎，王爷恕罪。”便把秦雷迎进了府中。
秦雷见他步履沉稳，健步如飞，虽然满头白发，却是红光满面，不由羡慕道：“若不是知道您乃父皇的老师，我还以为您也就五六十岁呢。”
蒋老太公请秦雷进了正厅，笑道：“老朽明年便虚度八十光阴了。”秦雷由衷赞叹道：“您老养生有术啊！”
老相爷请秦雷上座，待丫鬟上茶后，捻着雪白的胡须笑道：“二十年前老朽生了场病，险些要了我地命。后来还是一位好友救了我，又传了我一套养生的法子，二十年坚持下来。也算小有所成。”看来他对自己的状况也挺满意。
秦雷心中一动，微笑问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地妙法？让我这小年青也颇为心动呀！”
蒋老太公笑眯眯的看秦雷一眼，呵呵笑道：“那方子其实也不算稀罕，但难在坚持，”说着对边上伺候的管家道：“将那方子抄一份过来。”管家恭声应下便退了出去。
蒋太公打量下秦雷，捋着胡子颔首笑道：“王爷果然是器宇轩昂、英姿勃发，怪不得人家说‘有女不见五殿下’呢。”
秦雷难得的红了下脸。这是近些日子才在京里流传的一句话，全文是‘男不见二公主、女不见五殿下。’意思是男的见了二公主。便如女的见了五殿下一般，会害相思病地。虽然不是什么埋汰人地话，却让一向以硬汉自居地五殿下颇为郁闷。
‘老子是实力派，不是偶像派！’心里嘟囔一句，便赶紧把话题岔开道：“此次冒昧前来，一是为了看望老相国；另外呢，有些事情想要向您求教。”
蒋太公捋着胡子笑道：“王爷降尊纡贵。老朽实在很荣幸。可我已致仕近二十载，早就一心只当富家翁，两耳不闻天下事了，恐怕是要您失望了。”说着指指前门道：“不信您看门上地春联，‘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老夫现今唯求和顺平安尔。”
秦雷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捏着杯盖，轻轻划动道：“百年天地回元气、一统河山际太平……老相爷对这副对子怎么看？”
蒋太公尴尬一笑道：“也是美好愿往罢了。王爷何必深究呢？”
秦雷轻啜口茶，微笑道：“孤王窃以为，两副春联还是对调下位置的好，”放下茶盏正色道：“老相爷乃国之干城，自然知道先有国家太平，后有小家平安。当此大秦危难之际。为何要处处藏拙呢？”
蒋之虞被他说得一愣，旋即大笑道：“王爷为何认定我这黄土埋到脖子颈的老头有用呢？”
秦雷撇嘴一笑，淡淡道：“就凭父皇、太后、太尉、文相这几日都派人到贵府上来过。”
蒋之虞微一眯眼，不咸不淡道：“看来王爷虽然进京时日尚浅，但实力却不浅了。”
秦雷摇头笑道：“还很浅薄，不过是凑巧知道罢了。”他没有说瞎话，若不是他把一支京都谍报局小分队，布置在蒋府四周，暗中保护云裳，他也无从知晓这些隐秘的事情。
两人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既然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至于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
蒋太公捏着雪白的胡子。沉吟道：“老朽倒想问问王爷对京里局势有何看法？”
秦雷颔首道：“若是没有外力，三足鼎立将变成双雄对峙、纷争旷日持久，文家会从顶级门阀中除名。”
蒋太公呵呵笑道：“若是有外部压力呢？”
秦雷知道老头再考校自己，洒然一笑道：“若是有外部压力，三方会很快妥协，但文家依然会从顶级门阀中除名。”
“王爷倾向于前者还是后者呢？”蒋之虞紧盯着秦雷双眼问道。
“后者，”秦雷毫不犹豫道：“齐国地威胁就在眼前，所以这次依旧无法彻底分出胜负。”
蒋之虞点点头，笑道：“王爷既然已经明悟其中纲要，便可立于不败之地，为何还要来找老朽问计呢？”
秦雷摇头笑道：“孤不问自身吉凶祸福，孤是想为我大秦多保留些菁英，是以才来求助老丞相，到底如何保下那群举子……以及百官？”
蒋之虞颇为意外地望了秦雷一眼，失笑道：“王爷要保住百官？你们不是生死对头吗？”
秦雷摇摇头，苦笑道：“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马上就要开春了。大秦现在乱不得啊！”说着有些恼火地揉揉眉头道：“文丞相就是看着这个机会，准备以此要挟朝廷。”
蒋之虞点头道：“不错，若论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文丞相是有过人之处的，他就像条泥鳅似地。滑不留手抓不住。”说着双目闪烁地望向秦雷，轻声道：“说实话，老夫觉得这次很难伤到文丞相的根本。”
这可不是秦雷想要的结果，思酌片刻后，不由灿烂笑道：“泥鳅有个致命地缺点，这玩意儿生活在泥汤子里，眼神不是很好。看不了太远。”
说着坐直身子，自信道：“当今天下战乱已久。军民疲敝不堪，极度渴望结束当今纷争不休的局面，现在集权一统才是主题。所以文家的倒台乃是大势所趋，并不是谁可以阻挡地，可笑他枉称大秦第一智者，却自欺欺人、不愿面对现实，妄图螳臂当车。结局只能是自取灭亡。”说完放声笑道：“他的存在基础已经没了，无本之木何来根本之说呢？”
蒋太公陷入了沉思，良久才略显神伤道：“老了呀……”摆摆手，阻止秦雷地宽慰之词，轻声道：“这几日来找我地四方中，太后娘娘与老朽的观点类似，都希望稳字当先；陛下和李太尉的想法相近，希望老朽能帮着他们把文官的人心收拢过去；而文丞相呢……”看秦雷一眼。轻笑道：“希望老朽能在参奏您的折子上署名。”
秦雷哂笑道：“他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蒋太公神色难明的笑笑，沉声问道：“王爷一直这么自信满满吗？”
秦雷点头笑道：“孤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蒋太公闭目沉思一会儿，良久才睁开眼皮，轻声道：“文彦博这次要输了，”说着面带赞赏道：“有你这样地对手存在，他即使现在不输。将来也是会输的。反正都是要输，不如来的早些，也好给我大秦多留些元气。”
秦雷闻言大喜道：“这么说您同意了？”
蒋太公喟然长叹一声道：“岁月如刀，谁在歌明镜白发？看来我们都过时了……”
秦雷心道：‘我可没过时。’只见老太公双目炯炯地望着自己，一脸萧索道：“陛下太后也好、太尉丞相也罢，纵使当年和现在如何了得，无奈英雄易老，将来注定要成为您的陪衬。”
秦雷默然，他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点头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蒋太公仔仔细细打量着秦雷。沉声道：“您既然认定了文相会败。那他就一定会败，二十年了。他也风光够了，是下来歇歇地时候了。”
话说到这份上，秦雷地目地便达到了，他也不指望老丞相指名道姓的告诉他，谁谁会帮你、谁谁会中立之类，因为这种隐藏在水面下地大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将身体浮出水面地。
两人又说几句，秦雷便想起身告辞，却见蒋太公似笑非笑道：“王爷，您的问题都解决了，是不是也该解决下老夫的问题？”
秦雷温和笑道：“老丞相只管讲，雨田尽力去做就是了。”
蒋太公颔首笑道：“王爷确实洒脱豪气，怪不得把我那外孙女迷得神魂颠倒呢……”
秦雷的脸蛋子顿时跟个红苹果似的，说话也没了底气，哼哼道：“我们……也没什么……”
蒋太公看秦雷一眼，似笑非笑道：“我那外孙女前两天半夜偷溜出去，被我逮到了，她说在家里闷得慌，出去散步。”这样彪悍的理由，只有云裳能想出来。
秦雷不由苦笑道：“早该来拜会您老人家地，但……”
蒋太公呵呵笑道：“但是不知道该向左还是向右，干脆就谁家也不去了，是不是？”他们家与李家是左右邻居，看来就连秦雷的左右为难他都知道了。
秦雷心中抽搐道：‘这些老家伙，怎么一个个都成了精了。’挠挠头无奈笑道：“想不到第一次见长辈，竟然来得这么失败。”
蒋太公微笑道：“老夫快八十的人了，勉强可以倚老卖老了，若不是因着我家云裳占些上风，今日殿下可别想看到老头子的好脸。”
秦雷干笑一声，终于明白云裳的性子从何遗传而来。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二章 京都变奏曲之图穷
二月初六，丑时，承天门上，一队队金甲御林森严戒备。
一身便装的昭武帝，在老太监卓言的陪同下，缓缓爬上了城楼。御林军一见陛下，便齐刷刷跪倒，刚要山呼万岁，却听卓言挥手道：“陛下说免了吧！省得惊着下面的。”兵士们看看领队的校尉，便跟着站了起来。
昭武帝并不理会他们，他的视线已经被皇宫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所吸引住了，头也不回的轻声问道：“难不成这些都是举子吗？”
卓言掩嘴轻笑道：“那哪能呢，全国横竖两千多举子，下面怕是两万还得多些吧！”
昭武帝也接着火光看清楚了，点头道：“后面好似是些普通的民众。”又不确定地问道：“莫非他们便是那些难民？”
“不是，那些难民都被驱逐出城了，现在在中都城外徘徊着呢。”另一边闻讯赶来的御林校尉皇甫胜文道：“他们好似是中都城的民众。”
昭武帝皱眉问道：“他们凑什么热闹？”
皇甫胜文摇头道：“末将不知，大概是来声援的吧……”
昭武帝摇摇头，不再与傻小子讨论这复杂的问题。寒风料峭而起，卓言轻轻为他整了整深黑色的狐裘大氅，轻声道：“陛下，楼上风大，咱们还是下去吧！”
昭武帝摇摇头，指着城下的众举子问道：“他们在下面三天了吧？”
皇甫战文点头道：“从二月二晚上到现在，正好三天了。”昭武帝淡淡笑道：“还挺有韧劲地。”紧了紧衣襟。轻声对卓言吩咐道：“传旨，要他们推举十个代表进来，朕先见见。”卓言赶紧应下，打发身边的小太监下去传旨。
……
举子们已经在宫门外忍饥受冻了三天，京都府的衙役把吃喝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看都不看一眼，任由那些米汤馒头冻成冰疙瘩；中都城的百姓把棉袄被褥披在他们身上。也被他们甩在了地上。这次是举子们彻底横下心来，不把科举、税收两件事翻过天来。不把文彦博这个国贼撵下台去，他们是誓不罢休的。
三天过去了，许多举子冻倒饿倒了，但更多的举子仍旧在城门下坚守。他们固执的认为，若没有牺牲地勇气和魄力，是没可能打动圣心的，所以他们甘愿牺牲。
好在秦守拙得了秦雷地命令。一直密切的关注这些士子，一欸有人晕倒，便赶紧命人扶起来抬出去，好生救治看护，却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就这样坚持了三天，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吱呀呀的缓缓打开，一队传旨太监走出来，清清嗓子宣布道：“陛下有旨。着十名举人觐见，聆听圣谕。”
举子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艰难的转动着脖子，互相看一看，只见一个个的都神情木然，想挤出一丝笑容都不能够。却是冻僵了。
好半天才，举子们才俯身虚弱道：“谢主隆恩。”商德重、方中书等各省地领袖人物便晃晃悠悠起身，却又体力不支的摔倒在地。
那传旨太监见了，无奈道：“去里面抬十顶轿子来。”
趁着轿子没来的功夫，商德重等人虚弱的对身边人道：“告诉诸位同年，我等面见圣上也不会……让步的……”这话很快在人群之中传开了，举子们纷纷回话道：“我等继续在这里跪等，除非你们成功了，否则绝不起来。”
不一会儿，便有十顶青呢小轿抬了出来。小太监们扶着几位举子上了轿。颤悠悠的抬进了皇宫大内。
过了太和门，上了青云道。便转到了宣政殿后面，天子上朝前休憩的地方。
小太监又将十人从轿子服下来，那领头的太监陪笑道：“为保证陛下龙体安全，例行搜身，诸位莫怪。”举子们无力点头道：“合该如此。”几个小太监便上前，异常熟练地从头摸到脚，除了些玉佩、印章、毛笔、碎银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物器。
领头太监这才放心道：“诸位稍后。”便进去通禀，旋即又出来道：“陛下有旨，宣诸位士子觐见。”几人便哆哆嗦啰嗦地跟着太监低头进去，也不知是吓得还是饿得。
一进房间，便好似到了南国春日一般，众人直感觉扑面一阵温暖，不由贪婪地深吸几口暖气，稍稍温和下冻透了的胸腹。几人也不敢抬头，只好一个劲的瞅地上精美地提花地毯。直到听着那太监小声提醒道：“还不跪下？”这才忙不迭的三叩九拜，口中直呼万岁晚睡万万税……
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口音不同，叫起‘万岁’来自然千奇百怪，好在昭武帝早已习惯，淡淡道：“起来吧！”众士子这才毕恭毕敬的直起身子。
昭武帝对这些士子的恭谨颇为满意，因其堵门三日带来的郁闷也不翼而飞，温声道：“都抬起头来吧！”
士子们赶紧把头抬起来，但视线仍旧低垂着……只不过从地毯上移到昭武帝肚皮上罢了。
昭武帝微笑道：“都还没吃早饭吧！正好朕也没吃，咱们边吃边谈……”说着对卓言道：“传膳。”
卓言笑道：“遵旨。”说完一拍手，便有一队婀娜的宫女款款上前，将十几样各色粥品、几十样清口小菜、上百种点心蜜饯端上来，将昭武帝面前的长桌填得满满的。
昭武帝见士子们还跪在地上，不由笑道：“都坐呀！这是私下会晤，不要拘束。”为上者就是这么虚伪，你若是跟他拘束，他就一个劲儿地让你别拘束。可你要把这话当了真，他就要嫌你没规矩了，着实难以伺候。
士子们依命爬起来，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却没人跟着昭武帝一道用膳。昭武帝以为这帮孩子拘谨，端着碗筷笑道：“快吃吧！吃完了好说话。”
士子们却依旧没有动筷子的意思，昭武帝奇怪问道：“为何不吃呢？”坐得最近地一个举子恭声道：“回陛下，诸多同年皆在外面忍饥受冻，我等实在是不敢背弃他们，享用这人间美味。”尽管肚子打鸣似地叫唤，他们依旧坚持着。
卓言微微恼怒道：“大胆……你们这是抗旨知道吗？”但昭武帝今日仿佛看对眼一般，摆手阻止卓言道：“罢了。他们初次觐见，就不讲究这些了。”众士子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不由热泪盈眶，心道：‘多好地陛下啊！我们一定要清君侧！’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又要伏跪于地。
昭武帝伸手虚扶。呵呵笑道：“免了吧！别跪来跪去地了。”说着推碗道：“罢了，我们到边上说话。”卓言焦急道：“陛下，您可要用早膳的。”
昭武帝一瞪眼，怒道：“朕地孩子们都不吃饭，难道朕吃得下去吗？”赤裸裸的收买人心。却异常的好用，把十个士子感动了四对半，七尺高的汉子就那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真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
昭武帝心里那个舒坦啊！与众举子在偏厅坐下，微笑道：“你们联名上的折子，朕仔细看了几遍，很有文采吗，子也写得很漂亮，出自谁地手笔啊？”
方中书赶紧拱手道：“回陛下。文章是大家集思广益得来、学生不过稍加润色。并代为执笔而已。”
昭武帝捻须赞许道：“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山北举子方中书。”他赶紧恭声答道。
昭武帝微微一笑道：“中书。好名字，将来入主中书省也说不定呦。”
方中书内心一阵激动，赶紧谢恩道：“承陛下吉言。”
昭武帝摆手轻笑道：“但你们现在还很不成熟啊！按下这文书的内容不说，单说你们在皇宫门前静坐这一出，不是弃自身于险地，置朝廷于为难，陷君父于不义吗？”声调虽不高，却字字诛心，让人不寒而栗。
几个士子面色变得惨白，商德重咽口唾沫道：“陛下明鉴，我等士子确是舍弃了自身安危荣辱于不顾，然我等冰心可鉴，只为惩奸除恶、匡扶正义，却没有折辱朝廷、为难君父的意思。”
昭武帝淡淡笑道：“设想一下，天下的百姓会怎么议论，百年后的史书上怎么写？他们会说，昭武十八年二月，众士子不满朝廷驱逐难民、操纵科举，于承天门前聚众请愿、饿死冻死无数……”狭长的双目缓缓扫过众人，平静道：“你们青史留名、死得其所了，可你们想过百姓会怎么说朝廷吗？史书会怎样写寡人吗？”
昭武帝便冷冷道：“他们会说……唐末一般的朝廷，夏桀一般的皇帝！”
士子们都是些碧血丹心地青年，哪禁得起昭武帝这番连揉带搓？立时汗如浆下，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地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昭武帝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从内而外的恭敬了……那些文武官员在两个老混蛋的带领下，一个个前倨后恭，假模假样的令人恶心。
‘还是赤子之心好哇。’昭武帝心道：‘就像我那小五……’想到这，便最终笃定了处理问题地法子，换上一幅温和笑脸道：“起来吧！还是那句话，念你们年青，又是初犯，这次就不追究了。”
众举子这才直起身子，小心翼翼道：“谢陛下海量。”
昭武帝点点头，吃口茶道：“你们所奏之事，朕已经查实，并不是诬告。”
听他这么说。众举子不由微微兴奋起来，一齐颤声道：“求陛下主持公道。”
昭武帝喟叹一声，负手起身道：“公道公道，何谓公道？”说着一指那商德重道：“你说说看。”
商德重清清嗓子，清声答道：“回陛下的话，学生以为，公道就是公平公正。让恶地得到应有惩罚、让善的得到应有褒奖，惩恶扬善、各得其所。便是公道。”
昭武帝的高底朝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听完商德重的话，他轻声道：“你说得不错，但那只是个人的公道，而不是天下的公道。”
“天下地公道？”士子们不禁诧异道。
点点头，昭武帝微笑道：“不错。一件事情可能对这个人好，但对那个人不好。譬如说流民地事情，将其留在京中，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可对朝廷来说却未必是件好事。所以说，这天下地公道是多数人的公道，而不是某一些人地公道。”
说着站住脚步，肃声道：“朕和朝廷所坚持的公道。就是这天下的公道。”
士子们被他说得晕晕乎乎，心道，或有其事吧……又听昭武帝笑道：“所以呢，很多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朕是要站在全局考虑的，也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朕。”他下定决心要收服这些士子。姿态自然放得很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士子们哪里还敢呛声？便恭声道：“请陛下训示。”
昭武帝开心笑道：“放心，委屈不到你们。”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头道：“首先，朕会妥善安置那些灾民，决不让他们过不下去……”说着屈下一个指头，又看一眼憔悴不堪地众举子道：“第二，还你们一个彻底公正的大比，如何？”
士子们心道：‘说一千道一万，我们求的不就是这个吗？’闻言真心实意的激动叩首道：“谢主隆恩，无论能不能及第。我等皆终生忠于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于士子们所表的忠心，昭武帝不置可否道：“但是否减免税赋、如何整顿吏治。乃至于文丞相的事情，却需要朝廷商议斟酌后才能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希望你们都能劝说外面的同年，不要再折腾自己了，回去好生休养以待下月的大比吧……”
忍饥受冻了三天，士子们其实也有些熬不住了，奈何早已是骑虎难下之势，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罢了。此时既能达到根本地目的，又能体面的下台，对难民们也算有了交代，士子们也就不奢求什么惩治贪官、减免税赋了……
相互交换下眼神，一齐叩首道：“简在帝心、乾坤独断。”
昭武帝哈哈笑道：“确是些忠良之士，这样吧！若是能考中，朕便认了你们这十个天子门生。”又觉得这样过于随意，把脸一板道：“这天子门生可不好当，朕对你们会更严厉的……考不中进士，一样不许你们出来做官！”
这些日子以来，士子们饱受煎熬、遍尝冷暖，哪受过这般礼遇？这般隆恩？一个个不由感激涕零，泪流满面，撅着屁股俯首道：“考不中进士，无颜称陛下为师尊。”
昭武帝将其一个个扶起道：“都会考中的……”他这金口玉言，算是许了十人的前程。
这老东西端得是好算计——这十人乃是九省一府地士子领袖，得到他们的心，便是得到全国大半士子的心。而他所付出的，只是一次假惺惺的礼遇，以及‘天子门生’四个轻飘飘的大字，实在是惠而不费的紧。
所以秦雷说，等尘埃落定时，便是猛虎和狮子分食猎物的时候，他这样的豺狼也只能在边上巴巴地看着……即使这头猎物是他亲手捕获地。
掌握最强暴力者胜出，这就是元规则，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地规则。
……
“陛下，上朝的时刻到了。”卓言低眉顺目道。
昭武帝点点头，对刚收地十个学生道：“随朕一道上朝。”
“遵旨……”十人恭声应下。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三章 京都变奏曲之狭路
二月初六，子时末。
若兰轻手轻脚的进了房，先把双手在炭炉便偎暖。这才走到床边，将那双温暖的小手，插进秦雷乌黑的发际，来回轻轻梳拢起来。这是她叫他起床的方式……既不吵闹也不烦人，就像她在他身边存在的方式一样。
黑暗中，只有炭盆里跃动着幽蓝的火光，映衬着秦雷安静的脸庞，更显得棱角分明。若兰最喜欢看他睡着的样子，就像纯净的婴儿一般，没有白日里那捉摸不定的笑容，也没有那挥之不去的压迫感。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才能肆无忌惮的仔细端详他，欣赏他，聊以欺骗自己，他是她的。
“想什么呢？”秦雷今日醒的特别早，那双漆黑善良的眼睛便如晨星一般，让若兰一下子迷失进去，甚至忘了回应王爷的问话。
秦雷见她失神，便伸出修长有力的双臂，将她揽进自己温暖的怀里，轻声道：“对不起，这些日子忽略你了……”
一句话便似一阵暖流袭遍全身，若兰反手紧紧搂住秦雷，任泪水无声的淌下。感觉到心窝处的湿润，秦雷不禁歉疚起来。回想起这一个多月的日子，他似乎连笑容也很少给她……在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双手微微一抬，便将若兰柔软的身子提了上来，两张脸一下子贴在一起。姑娘还没反应过来，秦雷那火热的唇便准确地印了上去。也许只有最热烈的吻，才可以消融姑娘心中积郁多日的委屈。
他的吻轻柔而专注，没有以往霸道、没有以往的索取，好似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无声地向姑娘倾诉着心中地怜惜与爱意。
若兰完全沉醉在这难得的温柔中，哪怕是下一刻粉身碎骨，也不愿破坏这一刻地柔情。
时间仿若流沙。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唇才分开。若兰伏在秦雷胸口，双目迷离的喘息道：“爷，您要起身了，不然会耽误上朝的。”
秦雷点点头，轻抚下若兰的肩头，温声道：“等忙过这一阵，也该春暖花开了。我带你去看桃花。”若兰双目中迸发出惊喜的光，欣喜道：“真的……”
秦雷嘿嘿笑道：“比真金还真！”若兰大着胆子在秦雷脸上响亮地亲一下，便欢喜的起身，服侍他穿衣吃饭，又将他一直送到车上才转回。
……
带着这种喜悦的心情，秦雷见到了万载不化冰沈冰先生，嘴角抽搐一下，满面笑容道：“虽然是骡子是马。今天便要拉出来溜溜了，可你又不是骡子马的，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沈冰没有回应王爷这不好笑得笑话，两道浓密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道：“半个时辰前，陛下接见了十个举子。”
笑容顿时凝滞在秦雷脸上，转瞬又消失不见了。使劲耸耸肩膀，把身子往椅背上依靠，嘴上无所谓道：“若是没有任何反应，岂不有辱大秦第一阴谋家的美名？”
沈冰见王爷一脸的淡然，心情刚要放松下来，却见他猛地一拳砸在车壁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马车甚至都被带着稍稍歪了一下。
‘幸亏这是特制地防刺杀马车，’沈冰不无庆幸的想道：‘要不会被打出个洞来的。’
打完一拳，秦雷又抱臂靠坐在椅背上。冷笑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
沈冰这个汗啊！心道：‘那好歹是你爹哎……’但他知道王爷气了昏头，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
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缓缓揉搓着眉心，秦雷沉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与头狼和独狼的联系要更加隐秘，宁可暂时断线，也不要被发现。”沈冰沉声应下。
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秦雷也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游戏，还有一些更大更强的玩家在一起博弈，他可以做地只是尽量保护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去指望别人的垂怜。
这样一想，心情便平和下来，自嘲的笑一声，竟然轻轻打着拍子唱起歌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自己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胜利果实，让未来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的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伴随着有节奏的‘辘辘’车轮声，他竟然一人便唱出了进行曲的味道，让边上的沈冰和石敢也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着，随着节奏轻轻地点头。
唱到高兴处，秦雷呵呵一笑，朝两人唱问道：“是谁创造了今日胜利？”石敢和沈冰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应和这怪异却激昂地歌声，挠挠头，只好一块傻笑道：“是王爷您吧……”
秦雷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两人，放声唱道：“是我们大家一起……”挥挥拳头继续唱道：“一切该归我们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
歌声中，马车到了承天门外停住。石敢开窗看了看，轻声回头道：“承天门外似乎发生冲突了。”
秦雷‘哦’一声，也探头往外开一眼，对远处站着的一个官员问道：“怎么回事？”
那官员早看见隆威郡王地马车了，赶紧恭声道：“回禀王爷，士子百姓们把承天门外堵住了，同僚们无法站班，正在请御林军帮着维持秩序呢。”
秦雷点点头，信步下了马车。往前面不紧不慢的走去，只见往日站班地通道上，挤满了请愿的士子，将等待上朝的文武官员堵在了外面。而那队据说是维持秩序的金甲御林，则在另一头整齐列队，看起来更像是在隔岸观火。
文官们看见五殿下过来，赶紧躬身让开去路。于政治一事，他们最是敏感。早感觉出京里的风向不对来了……似乎五殿下这股南风，要把相爷的东风压倒一般。
秦雷也不开两边的官员，径直到了举子们前面，环视一圈在场地举子，拱手朗声道：“各位，小王秦雷。”
一直半死不活的士子们，眼中终于有了丝丝神彩。对于这位仗义爱民地王爷，他们还是保持着想当尊敬的。
“你们所奏的事情将在今日朝会上讨论……诸位能否让出一条通道，好让百官上朝呢？”秦雷温声道。
举子们沉默片刻，不一会儿，终于有人嘶声道：“王爷，我们没有堵住去路。”话音未落，秦雷面前的举子们向左右侧了侧身子，便让出一条两尺宽的小径来。
望着那十数丈长。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小道，百官面面相觑，心道：‘这不胡闹吗，谁敢往里进呀？若是这些快饿疯了的士子拉住了、拽倒了、拖进去扒光了吃掉怎么办？’一时皆都踯躅不前，有人还忍不住道：“你们且多让些……”
士子们轻蔑地望着这群头顶乌纱、身穿蟒袍的显贵官员，冷笑道：“好叫王爷与诸位大人听着。这是一条良心道，若是光明磊落、心中无愧，自然如走通天大道一般轻松自在。只有那些黑心黑肺、贪赃枉法之人，才会将其当成黄泉小路。诸位可有胆量一试？”
众位官员皆是面露惧色，这路是否真那么神？他们不知道。可道两边那些密密麻麻、状若厉鬼的士子们可是触目惊心的，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的家人伴当以为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便有人跳出来道：“老爷，让小的们给您开道！”
谁知那官员并不领情，伸手一个大耳刮子。低声骂道：“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伴当一下子被打懵了。捂着腮帮子呜咽道：“哪都挺凉快的……”看见自家老爷吃人般地眼神，这位拍错马屁的活计。只好委委屈屈的下去，不知道好人为何如此难做。
边上几个想献殷勤的下人，无一不遭到主子的白眼斥退大耳刮子之类的……诸位大人看来下定决心，不让家里地狗出来咬人了。
其实他们心中何尝不想如此？只是现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势下，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谁知道胡乱出头的后果是什么？
见众官员较劲般地站在那儿，都没有上前的意思，秦雷心道：‘哦！明白了，等老文来出头呢。’不由暗笑道：‘倒要看看老文怎么趟过这座火焰山。’便耸耸肩膀笑道：“各位继续盘桓着，本王先行一步了。”
说完也不带石威，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那小道之中，每走一步，道两侧的士子便会齐齐躬身道：“请王爷通过。”秦雷也微笑着缓缓点头。不一会儿，就从从容容的走完了这条良心道。
他自然不会有事，从为难民请命、开仓赈灾那天开始，他的名字便与‘爱民如子’这四个金不换的大字联系在一起，可以说，哪里有老百姓，哪里就是他这条小船遨游的江河湖海。
见王爷走过去，秦守拙也哈哈一笑道：“本官不才，却也问心无愧。”甩甩袖子也学着王爷地样子，大步走了过去。
他就是问心有愧，也丝毫不担心这些士子会对自己不利，若没有他地照拂与纵容，这些士子能在这安安稳稳请愿吗？早被一股脑逮进京都府大牢了……如果装得下的话。
果然士子们同样向他行礼，恭送他顺利通过。
这两位过去了，又站出一位二品服色地官员来，仰天笑一声道：“本官散秩大臣麴延武，素来不做亏心事。却要看看这良心道到底准是不准。”说完便昂首进去，却也顺利通过了。
这时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都察院左都御使王辟延冷笑道：“自古邪不胜正，我们都察院展天地正气、彰日月明光，到哪儿都是堂堂正正，诸邪辟易，岂能怕一条小小地甬道？”说完便与右都御使王安亭率着一干御史们。大义凛然的进了举子阵中。
官员们心道：‘这老王真是鬼精鬼精的，见一个人走心里害怕。便成群结队的壮胆色。’便互相使个眼色，意思是，咱们也照葫芦画瓢吧……
谁成想，那二位王大人走到一半，却被士子们轰然拦住，瞬间便淹没在人海之中。御史们顿时吓坏了，只听王安亭色厉内荏道：“你们要干什么？袭击朝廷命官可是砍头重罪！”
有挑头的士子毫不客气顶撞道：“你们既然是御史。为何不为民张目、揭举贪官呢？”
王辟延悄悄拽一下王安亭，暗示他说话客气一些，王安亭会意的微微点头，尽量温和道：“谁说我们不检举来着？”
“这位大人，我们掌握了文丞相贪赃枉法、操纵科举的确凿证据，为何都察院却视若无睹、安之若素呢？”士子们愤愤质问道。
一听这话，王安亭心中大定，便打个官腔道：“御史检举是讲证据地。对于丞相大人这样的国之首辅，更是要慎重，一定要铁证如山才行，岂能像对待一般官员那样风闻奏事呢？”
“我们已经把证据呈给陛下了！”士子们恼火道。
边上王辟延笑道：“那好。这次朝会本官便会向陛下询问此事，若是证据确凿，定会参劾地。”说着假笑道：“诸位还是让开道路吧！”士子们看看领头的，领头的又问一遍道：“此话当真？”
“本官乃堂堂正二品左都御史，铁口铜牙，岂能诳语？”王辟延皮笑肉不笑道。
“那好吧！”领头的一挥手，士子们这才将一干都察院御史放了过去。
唯恐这些举子再变卦，御史们走得极快，待走出来时，竟已出了一头白毛汗。还没有在城门下站定，便清楚听五殿下赞许道：“辟延，真棒！”
左都御史大人咽口唾沫。只能装作没听见的。
一干武官心道。该没咱们什么事儿吧？就是有事儿他们也不怕，大伙抱成团的话。怎么也能抵挡个三五十息，就不相信御林军会坐视不理。便在李浑地带领下，成群结队地走了过去，果然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便只剩下文彦博手下的一干文官在对面傻傻的看，痴痴的等……
秦雷看一眼身边满脸严肃的皇甫战文，心中升起一丝明悟：‘这哪是举子闹事，分明是在给陛下立威嘛……’顿时了然了这个举动的提议者的身份，八成便是陛下地暗线！
要知道，这计划是月前经过昭武帝御览同意的，既然秦雷可以下暗线，那昭武帝也没有道理不可以……
……
终于在百官险些望穿秋水之时，将文相爷盼了来。
文官们仿佛被欺负的孩子见着娘一般，呼啦一下便把文老头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安之后，又绘声绘色讲述下情况。文彦博听完冷笑一声道：“没用的东西！”也不知是在骂谁，可百十号文官却被他这一句骂得生生抬不起头来。
文彦博轻轻挥手，分开众人，凛然站在士子们面前，一手扶住紫玉腰带，双目凛凛的扫视着满场地士子。
虽然没有自我介绍，但士子们却可以毫不犹豫的确定，这位站在眼前的儒雅老者，便是大秦中书省左丞相文彦博是也。也就是士子们最大的苦主，此次集会要打倒之人。
只是无论原先多么切齿痛恨，当那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站在他们面前时，士子们心中却打起鼓来。他们不由自主地将此人与只手遮天二十年的一代权相联系起来，那高高在上的威压，让士子们加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无数人的气势霎时被他一人所夺。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四章 京都变奏曲之匕现
一见到文彦博出现，秦雷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他一直以为这老小子病卧在家，不能上朝。官员们没了主心骨，便如一盘散沙，凭什么抵挡他与昭武帝的咄咄攻势？说不定便可以一鼓作气定乾坤，玉宇澄清万里埃呢。
却不想人家是竟然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对面，甚至精神头好似更健旺了些。秦雷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烟雾弹。恼火的轻啐一声，便将秦守拙叫过来，小声吩咐几句。
幸亏他多年养成的好习惯，每次行动前要将所有可能都考虑清楚，并作出相应的预案，这才不至于在计划被打乱的时候，慌了手脚。
……
与士子们对视片刻，文彦博沉声道：“让开！”
士子们仿佛遭到莫大的侮辱，硬挺着脖子堵在路口，竟是坚决不让，有人大声道：“请丞相大人走良心道。”便引来一片附和声。
文彦博雪白的眉毛微微抖动，也不与他们聒噪，将那宽大的袍袖哗的一挥，冷声道：“开路！”话音一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长长两队兵马寺巡城司的士兵便开了过来。这些人身着厚厚的皮甲，手中持着方盾铜棍，头上还带着头盔，此乃对付街面斗殴的全副武装。
见到这群兵士。秦雷不由看一眼混在武官阵中地赵承嗣，只见他一脸的阴沉似水，再联想起前些日子也是巡城司对士子们进行地抓捕。便知道，这位卫将军大人，还没有完全控制他的衙门……至少巡城司还是文丞相说了算。
巡城司的兵士们毫不客气，如狼似虎的冲入士子阵中，可怜举子们忍饥受冻三昼夜。早就双脚发飘，浑身乏力。哪禁得起这番冲撞。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撞飞了几十个，其余人也被那些呼呼生风地熟铜棍打得皮开肉绽，不得不暂避锋芒。
不一会儿，巡城司兵士已经冲开了一条长五丈，宽七尺的通道，将士子们硬生生挤压到道路两侧去。
士子们彻底怒了。他们身后声援地百姓也愤怒了，虽然不敢直接攻击朝廷命官，却抱着那些巡城司的兵士厮打起来。但巡城司本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场面设立的，他们浑身被甲，只露出两个眼睛，盔甲上还有皮带相连，将他们串成一串，以免被人拖出阵去。
是以赤手空拳的百姓士子们便如老虎吃天无处下口。竟是打也打不疼、动也动不得，反而被割麦子似的撂倒一片。一时间，场中叫骂声、诅咒声、哀号声连称一片，颇有些哀鸿遍野的味道。
看着这一幕，官员多是幸灾乐祸，也有不忍别过头去的。只有秦雷与皇甫战文，一脸肃穆地盯着场中。
“你要是不动的话，我可要上了。”秦雷淡淡道。
皇甫战文沉吟片刻，轻笑道：“这机会还是交给您吧！末将做了也没什么好处。”言外之意，您做了可是有好处的。
秦雷点点头道：“却之不恭了。”从怀里掏出两团棉花，塞在耳朵里，向前迈一步，轻声道：“一、二、三……”
话音未落，便听他边上的沈乞。拿着一个铁皮喇叭。舌绽春雷的暴喝道：“住手……”这声音是在城门洞中发出的，经过喇叭的扩大、两面城墙的汇聚后。竟是如此之强劲，险些将边上地文武官员悉数震倒。一直到三天后，两耳还嗡嗡直响。
当然那是后话，至少在此刻，实实在在的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打人的、挨打的、还是看热闹的，全都傻呆呆地停下手上动作，抬头望向正在从耳中往外掏棉花蛋子的主仆两个。
秦雷面如寒霜地走到人群前面，视线刀子般的刮过场中的巡城司兵士，最后定格在文彦博边上一个甲胄官员身上，双目毫无感情地盯着他道：“是你下的命令？”
那头戴闷罐的官员有些畏惧的缩缩脖子，他很想说：‘是相爷让我干的。’但相爷就在身边，这样说显然是不合适地，只好畏畏缩缩道：“是地。”
秦雷冷笑一声道：“立刻命令你的手下全部撤出！”
官员咽口吐沫，求助地看着边上文彦博，小声道：‘相爷，怎么说啊……’文彦博冷哼一声，也不回答他，径直对秦雷道：“王爷，因为这群人的原因，今日朝会已经误了一刻，本相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有必要将其驱逐！”
秦雷哂笑道：“把口水留到朝堂上去喷吧！休要在这里抖威风。”说完便住嘴抱臂，再也不搭理那老头，官员和士子们现在毕竟是对立的，他也不好过于偏帮士子了，否则会引起官员们反感的。
文彦博本想杀杀秦雷的威风，不想这小子已经成精，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再想继续殴打士子，显然也是不合适的，只好哼一声道：“走吧！”便带着一众文官走了过去，那巡城司的都司见相爷等人顺利通过，也召回队伍，灰溜溜的撤走了。
受伤的士子百姓自有京都府的衙役们抬走救治，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
朝会被这个不小的插曲耽误了足足两刻钟，但君臣都没有一丝不耐，有板有眼的三呼万岁，有事早奏之后，昭武帝先说话了：“众卿。听说方才大伙遇到了件乐子，不如说出来给朕听听？”
刚要点个名提问，文彦博却拱手沉声道：“启奏陛下，方才在承天门外，发生了几千士子百姓阻挠，甚至围攻官员上朝的千古奇闻。微臣以为并不可乐、反而可悲、可恨、可耻！”
昭武帝不置可否地‘哦’一声道：“怎么个可悲可很可耻啊？”见文彦博一反常态地亲自披挂上阵，他不禁暗自惊讶。心中一下子警惕起来。
文彦博面色凝重道：“那些士子本乃良善、年少无知，却被人煽动。聚众滋事，恐怕不仅前程尽毁、还要受那发配之苦，可谓可悲至极。而煽动举子闹事之人，罔顾国家纲常法纪、包藏祸心、倒行逆施，行此祸国殃民之举，可谓可恨至极！”
说着双目紧紧地盯着御阶上的秦雨田，咬牙道：“而对于犯下此等泼天大罪之人。竟然无人敢于责难、无人敢于追究，难道不是我大秦亘古未有之耻吗？”说道激动难耐处，文丞相须发皆张，傲骨嶙峋，颇有些忠臣良相的味道。
这话忒是狠毒，竟是连昭武帝一道骂了进去，暗指其包庇甚至纵容。顿时气的皇帝陛下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是谁主使？”
文彦博伸手一指秦雨田，低喝一声道：“就是我们的隆威郡王殿下！”作为一个老牌政客，自然不会背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句金科玉律。
秦雷毫不意外地点头笑道：“老文，血口喷人哦……”说着沉声喝道：“把你的爪子收起来，孤王乃是大秦双郡王，你这是不敬之罪！”
文彦博本来就感觉老擎着胳膊既累且傻。正准备放下呢，却听秦小五这番抢白，顿时火冒三丈，继续指着秦雷刚要还嘴，却听他炒豆子似地接着道：“方才秦府尹与我说了桩案子，似乎与相爷有关。”
未带他反应过来，秦守拙已经出列高声道：“陛下，京都府昨日有人报案，说是文丞相亲手杀妻！”话音一落，朝堂上嗡的一声便骚动起来。看来还是八卦更能引人注意。
只有边上的李太尉心中不快。暗骂道：‘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居然都避开正题，拿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出来说事！’他心中通亮。这两人虽然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却宁肯无法全功，也不愿让旁人占了便宜去。‘想得美！’李太尉心中狠狠骂道：‘看我怎么给你们搅和了。’
只听场中文彦博冷笑一声，顺势收回酸麻的手臂，看秦守拙一眼淡淡道：“秦府尹，血口喷人也是一种罪责！”
秦守拙夷然不惧道：“事涉丞相家事，若没有充足的理由，下官万万不会拿到朝堂上说事！”说着朝昭武帝拱手道：“陛下，实在是因为那告状之人实在特殊，微臣才不得不请示则个！”
昭武帝饶有兴趣问道：“有何特殊之处？”
看文彦博一眼，秦守拙沉声道：“乃是父告子！”
文彦博心中一沉，那逆子逃逸的消息，他昨天就知道了，正好就不知如何处置，便放任他去了。却没想到，这畜生居然一出来就在这紧要关头咬自己一口。
这让文相爷不禁大感丢脸，但面上仍镇定道：“我那逆子因为触犯家规被逐出家门，不仅不思悔改，居然还要造谣报复乃父，实在是天理不容，请秦大人将其交回，老夫要好生管教，再不放他出来滋事！”他心里确实有些慌，刚说了已经将其逐出家门，却又说什么好生管教，再不放出来之类地。
好在此时但求以势压人，不争口舌之利，也就无人追究他这前后矛盾。只听秦守拙满面为难道：“贵公子带着衙门里的捕头出城了，说是寻找他娘的尸首去了！”说着一脸温和笑容道：“其实要戳破他这谎言也很简单，只要能让鄙府见一见您夫人，下官便可以将这案子销掉，再把令公子送回贵府去。”
官员们听他说得合情合理，显然是智珠在握，不由惊诧地望着文彦博。心道：‘您不会是杀妻地衣冠禽兽吧……’在这个年代杀个把仆役、姬妾之类的并不算是什么罪名，最多赔人家家里俩钱便了事了。
但杀妻却是要监禁流放的重罪，若是无故杀妻，甚至可能会偿命的……盖因在此时，妻子乃具有与丈夫平等地法律地位，无故休妻、虐妻都是《大秦律》所不许的，何况是杀妻。其实第二天。文彦博就悔青肠子了，心里不知道骂秦雷多少遍万恶的挑唆犯了。
因为就算他文彦博贵为宰相。就算他有充分地理由，仅擅自杀妻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丧失一切社会地位，在狱神庙里老实吃几年牢饭的了。
所以这事儿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地，干笑一声，文彦博信口胡扯道：“贱内前些天回外省省亲去了，需得几个月才能转回！”说着愤愤道：“若非如此。那畜生也不敢如此造谣。”虽然把问题暂时糊弄过去，可一上朝时那种舍我其谁地气势也消失殆尽了。
秦守拙‘哦’一声，一本正经道：“真巧啊！”又朝昭武帝行礼问道：“微臣请问陛下如何处置？”
见他口齿伶俐的重新抢占了上风，昭武帝微微点下头，心中对他的恶感稍减，口中淡淡道：“这事儿还要取证，怎能仅凭一面之辞，就怀疑我大秦的首辅呢？”顿一下。沉声吩咐道：“命京都府尽快破案，为文丞相洗清冤屈！”秦守拙赶紧应下。
见秦雨田那边的小鬼出来立功，文彦博这边的也按捺不住跳出来了。只见大理寺卿曲岩站出来，拱手道：“陛下，方才相爷所言五殿下煽动举子骚乱之事，请允许大理寺进入调查。”
昭武帝笑道：“这个不必了。你们都冤枉雨田了。”说着招招手，他新收地十个学生便从帷幕后走出来，恭敬的行礼问安。
昭武帝指着几个举子道：“方才朕已经与他们谈过了，举人们是因为难民和大比的问题，忧国忧民才‘公车上书’的，”抬手阻止了曲岩地反驳，昭武帝接着道：“他们所采用地方式虽没有载入《大秦律》，但符合祖宗成法，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无论怎样也称不上骚乱。自然也称不上有人煽动了。”
在秦雷和秦守拙的暗中引导下。士子们始终没有出现什么不理智地行为，昭武帝替他们辩护起来自然理直气壮。
文彦博心中现在清晰无比。士子们心中地不满情绪自然原本就有，但若是没有昭武帝、秦雨田等人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是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爆发到难以收拾的。
可心里再明白也没什么用，因为这会儿秦雨田风格大变，自始至终不声不响、不露马脚。即便今日在朝堂上自己极尽毒舌，希望能将其激怒，却不想他仿佛面瓜一般毫无脾气，竟是一点把柄也没留下。
想到这，文彦博不由有些懊恼起来，刚想与昭武帝谈谈条件，却感到右边有人在看自己。不用抬头，他也知道那是李浑……
当李浑这个两个字出现在心田时，文彦博突然想明白了前后的关节，浑身顿时汗如浆下，心中狂叫道：‘坏了坏了，光想着打狼，却忘了猛虎……今日还不如装病呢！’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次风暴之中，只要秦雷把握好原则，便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之于他们这个层面来看，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文彦博小败无伤，其二、他文彦博大败亏输。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是要倒霉的那个！可以说，自从他被引入这个局中那天起，失败便是注定的了。
文彦博眼皮突突直跳，这设局之人对自己的性格脾气、习惯反应，甚至是一些无意识地东西都洞若观火，非得观察自己十几二十年才能做到。想到这，艰难地望了若无其事的秦雷一眼，苦涩想到：‘难道真是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设的局？那不成妖怪了吗？’转念又想道：‘多半是皇帝想出来吧……’
在这种紧要关头，他竟然胡思乱想起来，直到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才让他重新清醒过来。
“陛下，臣李浑有话要说！”
此言一出，稍有些头脑的人，都明白了……丞相大人似乎真要坏事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五章 京都变奏曲之高潮
见李浑终于站出来，秦雷和昭武帝的嘴角同时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父子两人一上来就顾左右而言它，仿佛要放过文彦博一般，为的便是让李浑憋不住跳下场来，从背后给老文一闷棍。
文彦博面上仍然不慌不忙，但拢在大袖中的双手却紧紧绞扣在一起。他一直都认为李浑会帮自己一把，却忽略了此人同样是狼子野心——若是不能趁火打劫，一定会亲自纵火的。
只见昭武帝云淡风轻的挥挥手，微笑道：“太尉请讲。”
李浑拱手粗声道：“老臣在边上听了半晌，就一个感觉……不得要领，听不懂哇！”虽然摇头晃脑、一副大老粗的模样，却无人觉得他有趣……谁不知李太尉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李浑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兀自捋着大胡子道：“老夫现在就想知道，那些娃娃们跪在外头三天三夜，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武帝对场中一个举子温声笑道：“中书，把你们那篇请愿文书给太尉大人念念。”
方中书顿时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他知道，自己一炮走红的机会来了！擦擦额头上的汗，先给昭武帝叩首，又向李浑行礼道：“学生奉圣谕向太尉大人宣读请愿文书。”说完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蓝底文简，大声念道：“夏商西周、东周两汉，隋唐盛世、鼎分三家。观我泱泱天朝，有道则兴、无道则亡……”
还没念完开头的废话，李浑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别聒噪了，老夫听不懂这些之乎者也的，说重点吧！”
方中书不卑不亢的顶一句道：“陛下金口玉言，让学生为太尉大人宣读圣谕，那我就得宣读！”
这话听得昭武帝浑身舒坦。心道：‘好孩子哇，朝里就得多些这样的人。’不想他被李浑记恨。便呵呵笑道：“话虽如此，但李大人乃是三朝元老，功勋卓著，还是要尽量照顾的。中书啊！把重要的东西用白话讲一下吧！”
方中书这才恭声道：“遵旨！”说完转身朝笑李浑朗声道：“好叫太尉大人知晓，这文书上一共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整税制’，请求朝廷停止驱赶灾民。减免三年赋税，以使其苟延残喘；同时厘定户等、丈量田产，重新确定赋税额度。”
李浑眯着眼睛打量他一阵，才干笑一声道：“这不会说人话吗？干嘛非要扯些之乎者也的。”说着朝昭武帝道：“陛下，老臣一向不过问朝廷政务，但这些年来，我大秦官场被一些人搞得越来越不像话。说什么老夫也该问一问了。”
昭武帝点头笑道：“老太尉位列三公，乃是辅弼重臣。自然有资格过问。”
李浑撸着胡子哈哈一笑道：“那就问一问，”两个灯笼似地眼珠子在文官阵中寻索一阵，盯住一个干瘦老头问道：“田大人，我问你，这些个士子们所请，到底有没有道理？”
田悯农暗叫晦气。却不敢怠慢，跨步出列拱手道：“回太尉大人，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李浑一瞪眼，粗声道：“干脆点！别这个那个的，带卵不？”
田悯农咽口吐沫，苦笑道：“士子们所说地确实是实情，提出的对策也切中要害，可是去年北方东方六省大范围遭灾，若大规模减税的话。朝廷的财政定然是难以为继的。”
李浑很认真地问道：“若是暂不驱逐难民回乡呢？”
田悯农无奈笑道：“这前些日子不是在朝会上议过了么……”
李浑挠挠头道：“没印象了。再说一遍吧！”说着瞪眼道：“很费事吗？”
田悯农连忙摇头道：“不费事。我说我说，户部希望他们回去赶春耕。”
李浑咯咯笑道：“这事儿我算听明白了，明明是你们做得不对嘛！”说着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头数算道：“你们想让那些难民回去种地，但他们回去也交不起税，所以干脆赖在这里不走，是不是这个意思？”
田悯农艰难地点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李浑吹胡子瞪眼道：“荒谬！这不是既要马儿跑的快，又要马儿不吃草吗？”说着朝昭武帝笑道：“陛下，咱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啊！这些个难民就先不撵了吧！”
此言一出，文官心中齐声大骂起来，目光变得要多幽怨有多幽怨。天可怜见的，若不是为了支付百万大军的巨额军费，财政能困窘到寅吃卯粮的地步吗？而李浑居然还到回头来骂他们‘缺德’，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田悯农忍不住生硬的回一句道：“若是太尉大人不再追要征东镇南三军的军饷，下官便不撵人了！”
这哪能答应，李浑粗声道：“兵士们保家卫国、浴血奋战，若是连欠了一年的军饷都拿不到，岂不是要寒了心！”说着吹胡子瞪眼道：“到时候谁来保卫你们地家人安危？”
文彦博不阴不阳道：“所以政务的事情很是复杂，太尉大人不太熟悉的话，还是少插嘴的好。”
论起耍嘴皮子，三个李浑绑一块也不是文彦博的对手，被噎的直翻白眼道：“反正这事儿你们得改，不然老夫绝不答应。”
文彦博微笑道：“容我们再议，总会拿出个各方都满意地方略来。”
李浑却不依不饶道：“别的再说，那些难民怎么办吧？”他有意促成难民第三次进城，这对文彦博的威信无疑是个巨大地打击。
一直看热闹的昭武帝笑道：“这事儿就不劳二位操心了。”说着看向秦雷道：“雨田，你那京山城不是还缺几万劳工吗，朕看你就先接收一下吧！”
秦雷苦笑一声道：“本想要些精壮的劳力，但父皇有命，儿臣只有遵旨了。”他知道昭武帝这是在显示能力、邀买民心，自然要无条件配合了。
昭武帝颔首笑道：“很好。”便沉声道：“说第二件事吧！”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太久。
方中书赶忙恭声道：“第二件事是‘查舞弊’，请求朝廷根据我等上交的相府账册。严查历年科场舞弊，追究犯官责任。严惩以彰国法！还我大秦千万学子一个公平干净的科举考试。”
李浑听了咯咯一笑道：“这事儿牵扯到丞相大人，他理应避嫌，老夫只好勉为其难的再管上一管了。”
听他大放厥词，文彦博不悦的哼一声道：“哪有什么贪赃账册，纯属污蔑而已，老夫无需避嫌。”
李浑咯咯一笑道：“相爷别急嘛！用句你们读书人地话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嘛！”说着朝昭武帝拱手道：“老夫愿意领衔查处此案，还丞相一个清白！”只要可以主理此案，大秦地官员还不随他蹂躏？到时候顺者昌逆者亡，看谁还敢不听话？老头地算盘不可谓不精。
昭武帝心中一凛，知道这老小子是想借此插手政务，不由看了秦雷一眼，暗道：‘儿啊！你这法子有些危险啊……’
感受到昭武帝地目光。秦雷微微一笑道：“此案涉及社稷重臣，不宜暗室私讯，更兼证据确凿，简单明了，儿臣建议当朝审理。”说着环视下御阶之下，悠悠道：“有父皇和百官共同见证、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李浑不由哈哈大笑道：“五殿下毕竟还是年青。老夫在这朝堂上站了五十年，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当堂审理一说。”
却听刑部尚书魏筝义站出来道：“太尉大人所言差矣，王爷所说的乃是正理，我《大秦律》上写得清清楚楚，朝堂会审乃是高于三堂会审的顶级审讯级别，适用于对三公三孤的讯问。”
他刚说完，又听田悯农和公输连出列拱手道：“臣等附议。”
李浑万没想到这三位居然会同意秦雨田的提议，嘿嘿一笑道：“二位王大人意下如何呢？”
二王对视一眼，心道：‘咱们那位可是说要保住相爷的，看这形势。太尉要吃人、陛下却只是要割肉……’想到这。王辟延出列道：“我等以为魏大人乃是权威，所说应该不错。”
那边文彦博看见蒋系李系地几位尚书如此作态。知道定是出自老丞相的授意，心中不由喟叹一声，暗道：‘若还想东山再起，也只能如此了。’想到这，便做个手势，示意手下官员齐齐出列道：“我等附议……”
李浑顿时没了办法，他身后人也不少，但都是禁军将军、兵部郎官之类的，全都插不上话呀！正是因为急于扭转这一局面，他才想把文彦博彻底摁到，取而代之。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明白了——自己掉进了别人的算计：白白给人当枪使了一会不说，还交恶了一众文官。但这邪火偏偏还没出撒、没处放的，因为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人针对过他。是他自己看着眼馋，非要跳进陷阱中去，吃了一口泥巴能怨谁？
李老头气哄哄的退回去，冷笑一声道：“若是你们敢胡搞，老夫可是要发飙的。”算是同意了此事。
昭武帝淡淡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魏爱卿，你是看过那账册的，就交给你主审吧！”
魏筝义面色凝重道：“遵旨。”说着大步出列，恭敬跪接了天子剑、钦差印等信物，这才转身面对百官道：“现在下官奉天子令，当朝讯问，请百官配合，若有问询，务必如实答来。”
众官员齐声应诺，心中却明白，方才丞相大人答应当堂会审，便是接受了陛下地安排。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魏筝义却一本正经道：“上证物！”便有个小太监端上一本薄薄地账册。魏筝义拿起那账册随手翻几下，沉声道：“这本账册上乃是今年科场受贿的记录，时间、人名、金额俱全，相爷您可认得？”
旁听的士子们早就从昭武帝那听到风声，所以见账册被动了手脚，都没有表示异议的。
在场官员齐齐松了口气，他们原本得到的消息说。举子们上交地是一本厚厚的账册，记载了从昭武初年至今地所有科场舞弊记录。若是那样的话。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但现在来看，暴露地只是今年的受贿名单，似乎与他们没什么干系。松口气之余，官员们抱团到底的决心也就淡了很多。
看见那瘦了一圈的账本，文彦博也是一愣，不假思索道：“没见过，寒家的账本都要比这个厚很多。”
魏筝义冷笑一声道：“但是上面的字迹可颇为面熟。”说着对礼部尚书文彦韬道：“文尚书。麻烦您过来认一下，这是谁地字迹？”
文彦韬也以为这是一本假造地账册，心情轻松的走过去，还轻松笑道：“看看就看看，难道是本官写得不……”只看了一眼，‘成’字还没说出来，面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
只见上面地一笔一划是那么的熟悉，分明就是他亲笔写上去的。这账册竟然就是相府丢失的一本。只是不知为何缺了大部分罢了。
文彦韬浑身汗如浆下，彻底的六神无主了。
魏筝义微微一笑道：“到底是不是您写的呢？”文彦韬想要摇头，却知道只要找到自己往日地文书一比较，任谁也能认定这就是他的手笔，不由咽口吐沫，僵在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彦博见弟弟这样子。哪能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心念电转间，便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道：“彦韬，真是你写得吗？”两只眼睛杀人一般盯着文彦韬，咬牙切齿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文彦韬闻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筛糠般的呜咽道：“大哥……弟弟不肖，是我鬼迷了心窍，背着您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不是傻子，知道此时必须壮士断腕，保全家族，自己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否则大家一起玩完。
文彦博闻言浑身一颤。晃悠着就要摔倒。边上地文铭礼赶紧扶着，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一脸沉痛道：“你怎能作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大比乃是国家的抡才大典，关系到我大秦的未来气运，来不得半点马虎，你竟然敢以权谋私……”说着便掩面哭道：“家门不幸啊……”
文彦韬却没有心情跟着一道演戏，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里感觉怕极了，霎时升起一丝明悟，鲜衣怒马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未来……没有未来了。
魏筝义面色戚戚道：“还有一个人证，”看一眼边上的太监，沉声道：“带人证。”太监们便把一个吓得浑身筛糠的干巴老头拖上来，正是那日向文铭礼行贿的倪巴倪大爷。
一看见这老头，文铭礼便打个激灵，暗道要坏事。
果然，倪大爷一回过神来，就朝着他扑了过来，几个太监都没拉住，口中还嚷嚷道：“文参议，你这个大骗子，你说给俺个进士当当，把俺家里的东西骗了个精光，就剩下一头小毛驴了。”
后面的太监上来将其仆倒在地，却还是让他一把揪住了文铭礼的裤腿，鬼哭狼嚎道：“咋就把俺抓起来呢？俺不当进士了，你还钱！”
文铭礼使劲提着裤子道：“少在这血口喷人，就你这熊样地还想当进士，鸡屎还差不多……”
“你你，你不认帐，你生儿子没屁眼，俺有证据！”只听倪大爷气急败坏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六章 京都变奏曲之结局
文铭礼嘴硬道：“就算真有人许了你个进士出身，也不是本官！”
趴在地上的文彦韬哀嚎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我就这样了。’
谁知那倪大爷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个牛皮袋子，哗啦往地上一倒，便落下一地白条子，随手抓起一把道：“青天大老爷啊！俺可没说瞎话啊！这就是当时俺们两个过户的条子，您老看看，上面可都有他的签名。”
文铭礼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是瞒不过了，赶紧跪下道：“那是二叔让我帮忙来着，我可啥事也不知道。”
文彦韬惨笑一声道：“不错，当时我忙不过来，便让铭礼帮着接受一下，他确实不知情。”说完撅着屁股叩首道：“陛下，罪臣鬼迷心窍，欠了人家巨额赌债，这才想借着大比捞些钱财。我大哥和侄子却是完全不知情啊……”
昭武帝猛地一拍扶手，冷哼道：“真的是你一人所为？”
文彦韬磕头如捣道：“确实是罪臣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昭武帝自然要愤怒的斥责他一通，说些‘狗胆包天’、‘鬼迷心窍’之类的话儿应景。好一会儿才沉声道：“魏爱卿，你意下如何？”
“据微臣所知，文彦韬所言不虚，相爷应该不知情，是无辜的。而文参议虽受蒙蔽，却实实在在接受了贿赂。算是个从犯，应该得到一定的惩戒，不然不足以显示我《大秦律》之公正。”他知道，仅仅处置一个文彦韬，昭武帝是不会满足地，是以又把文铭礼的屁股奉献了出来。
但昭武帝显然要得更多，狭长的双目闪烁道：“这么大的事情。他文彦韬一个人就可以操持过来吗？”
文彦博心中一阵恼火，老子都把弟弟儿子献出来了。你还不知足？莫非以为我老文是任你捏的软柿子不成？刚要发作，却听昭武帝幽幽道：“礼部的官员恐怕也难辞其咎吧？”
‘原来他要礼部……’文彦博强行把怒火压下来，他知道，昭武帝手中有另外一本半账册，若是闹个鱼死网破地话……他这条老鱼是死定了，而昭武帝的破网还是可以修补地。
所以见昭武帝没有赶尽杀绝，他竟硬生生咽下这口窝囊气。心中兀然想到出事前的那天晚上，他夫人所说的‘老爷宰相肚里能撑船’，他终于相信自己的肚量不是一般大了。
看文丞相虽然面色阴沉似水，却始终抿嘴不语，魏筝义心中叹口气道：“礼部诸位大人难以洗脱嫌疑，微臣建议先停止其职务，再由刑部会同大理寺作为另案勘察。”
昭武帝点点头，轻声道：“相爷意下如何啊？”
文彦博无声冷笑一下。淡淡道：“可以。”礼部两位侍郎噗通跪在地上，大叫冤枉，却被金甲武士拖出了大殿……咆哮朝堂是要吃板子的。两位可怜的侍郎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掳掉了官职，送进了大牢，再也没有前程可言。
待大殿恢复了安静，昭武帝看一眼麴延武。微笑道：“麴爱卿，礼部就交给你了，相信有文彦韬这前车之鉴，你不会让朕失望地。”
麴延武赶紧出列叩谢道：“谢主隆恩，微臣定然引以为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昭武帝点头笑道：“你且起来，眼见大比在即，礼部有刚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的任务很重啊！”这个礼部尚书的位子。是他早就许给麴延武的。虽然费尽周折，但好歹没有食言。昭武帝心中的高兴劲就别提了，遂大方道：“你的两位侍郎还空着呢，回去想想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上来吧！”
麴延武谢恩退下，昭武帝便板下脸来，冷冷道：“魏筝义，你说这两叔侄应该如何处置吧？”
魏筝义沉吟片刻，缓缓道：“文铭礼虽然参与这大案之中，但念其乃是初犯、又不知情，判其杖四十、徙两载即可。”
昭武帝点点头，沉声问道：“文彦韬呢？”
看文彦博一眼，魏筝义咽口吐沫道：“大辟。”所谓大辟就是死刑，按血腥程度由低到高分五种：绞刑、斩首、弃市、戮、凌迟五种。
“太笼统了……”昭武帝不悦道。
“绞刑。”魏筝义见文彦韬已经吓晕过去，赶紧补充道：“但文彦韬乃是三等侯爵，只要不是谋逆重罪，依律可以抵命。应改为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昭武帝面色阴沉道：“便宜了他地狗命……”冷哼一声道：“丞相大人意下如何？”
文彦博仿佛一下老了十岁，良久才缓缓的点头道：“谢……陛下垂怜……”那边的李浑面色也难看得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见文氏叔侄都被带下，昭武帝心中十分快意，面上却依旧不咸不淡道：“诸位臣工要从此次事件中汲取教训，引以为戒啊！”众位大臣唯唯诺诺的应下，至于能不能听到心里去，就不敢打保票了。
训示完了大臣，昭武帝又转向十个旁听的士子，微笑问道：“对于这样的结果，你们可满意？”
十人赶紧叩首道：“谢陛下隆恩，我等十分满意，只是有一点小小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昭武帝呵呵笑道：“当讲，虽然是旁听，但哪能一句话不说呢。”
见皇帝答应了，最前排跪着地商德重道：“我等回去，必会全力说服诸位同年，但唯恐人微言轻，误了陛下大事！”
昭武帝早就注意到。这个焦黄面皮的书生隐隐乃是十人地领袖，对他自然要高看一眼，温和笑道：“所以呢？”
“请求陛下选派一位我们士子都信任的大人，监督整个科举过程，也好让外面的同年放心。”商德重叩首道。
昭武帝沉吟片刻，才展颜笑道：“有理，得选个你们中意的监试官。”说着一指御阶边的秦雷道：“你们看他怎么样？”
士子们一看是五殿下，不由大喜过望道：“王爷仁义公正、铁面无私。正是我等士子之楷模，最为合适不过。”
秦雷腼腆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昭武帝微笑道：“本次春闱的监试官便由雨田担任。”又看看阶下百官，心中快意无比的发号施令道：“提调官依例由礼部尚书担任。”大秦地粗放也体现在科举上，监试官便是主考，提调官便是考务总管，就是这样简单。
若是放在前代，那可复杂多了。一次春闱要安排一位主考官、三位副考官、两位监考官，以及十八房同考官，至于提调、监场、搜查、受卷、弥封、誊录、对读之类地官员，更是数不胜数。且还有一位独立于整个体系之外地监试官——也就是秦雷现在的位子——直接代表皇帝监视整个考试过程，而不像现在这样，主考监试一肩挑。
当然，这种由繁到简地变化，与科举的公正性下降不无关系——监考人员越少。监考程序越简单，就越容易作弊不是。
见这爷俩要把好事占尽了，李浑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陛下，五殿下的学问好像与老臣半斤八两吧！这种水平能当主考吗？”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引得文官们暗暗点头。
昭武帝右手轻轻抚摸龙椅扶手。微笑道：“此次主考需要以德为重，至于学问吗，雨田是差了点，”呵呵一笑道：“不过不要紧，朕会找个饱学之士作副考官，补足这一点的。”对于今日之安排，他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以有备对无备，自然无往不利。
李浑这下无话可说，只好怏怏地闭上嘴。见无人再出班奏报。昭武帝沉声道：“诸位臣工。朕要告诉你们一件事，”用轻蔑的眼神扫过台下众人。冷笑一声道：“其实士子们进呈的账册还有一半。”
说完从袖中掏出本账册，厚度竟是先前那本的数倍，随手一翻道：“这本的时间跨度有些长，从昭武初年到昭武十五年……”一众官员刚刚放下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除了几位部院首长，他们大多是这个时段的进士，心中不禁一片冰凉，暗叫道：‘难道真要鱼死网破了？’
看到朝中一片愁云惨淡，昭武帝心中十分快意，但面上仍冰冷道：“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也许不以为然，以为法不责众，大秦离了你们就玩不转，所以仍然心存侥幸，是不是？”
这位向来以隐忍面目示人地帝王，终于借着秦雷苦心营造出来的优势，发散出了阵阵威仪——他的诛心之言仿若一道道利箭，刺得官员们大汗淋漓地低下头去、伏跪在地。
嘲弄似的笑一声，昭武帝起身道：“你们的算盘没打错，朕地大秦现在离不开你们，”还未待官员们回过神来，他又话锋一转，冰冷道：“但是将来就说不定了！”
一挥手，老太监卓言便捧上一个铁盒，昭武帝将那半本账册扔进铁盒之中，当着众臣的面将铁盒上锁，再用黄色的封条封住，最后用朱笔一划，算是完成了封印仪式。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昭武帝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直到那朱笔一勾，才听他沉声说道：“朕对上苍天父、列祖列宗起誓：今日儿臣元傥将账册封存三年。只要我大秦官员能够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奉公守法、恪尽职守。三年后，此盒将原封不动投入熔炉、化为乌有，尔等皆为无罪之身。若是仍不思悔改，三年后咱们一一清算。”
说完厉声问道：“听清楚了没有？”声音在大殿中盘旋回荡，更显得高亢嘹亮。被他这番连揉带撮、百官早就没了起先的斗志——人最怕没有希望，一旦有了希望。甚至可以轻易放弃原先坚持地一切，也要将其抓住。只见百官屁股撅得高高的，情真意切道：“谢陛下宽宏，我等必将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奉公守法、恪尽职守……”竟是将昭武帝的十六字真言当场背诵一遍。
“退朝。”百官山呼万岁之后，心满意足的昭武帝便翩然而去。
见皇帝走了，李浑狠狠吐口恶气，粗声道：“咱们也走！”便带着一干憋屈的手下离了大殿。直到骑上马。一直没捞着说话机会的李二合终于发言道：“我怎么觉着咱们被耍了呢？”
李清也一脸赞同道：“我发现咱们家地优势还是在军力上。”这话说得婉转，言外之意。论斗心眼子、磨嘴皮子，咱们仨绑在一起，也玩不过皇帝、秦雷、文彦博中地一个。
听两个子弟如此评价，李浑气的直哼哼！吓得两人赶紧与其保持距离，还满怀忐忑地致歉道：“我们就是一说，若是不中听。您就当我们是放屁，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哪知李浑一反常态的颓然道：“咱们李家人对阴谋诡计地把握上，就是差点事儿……特别是阴先生不在场的时候。”说着两个黑眼珠子使劲往下瞅道：“后悔啊！若是听阴先生的，沉住气，等他们演完戏再上，怎会落到现在这般两手空空的地步呢？”上次京山营的事情，再加上机关阵被破。让阴先生地威望大跌，连带着对他的分析谋划也开始质疑起来。
实际上京山营那次也好、机关阵被破也好，皆是因为一人——鬼谷先生乐布衣尔，而阴先生只是与乐布衣齐名的神机先生之徒，输给他也算正常。但这事儿可没地儿说理去，虽鬼气森森但水平其实很高的阴先生。只好硬吞下这两个又臭又硬的苦果，一阵阵反胃的同时，心里八成还在嘀咕：‘到底是谁这么讨厌呢？’
见老爷子没有照例打人，李清和李二合庆幸之余，也不忘连声安慰道：“阴先生不是说了吗，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作用。咱们好生练兵，等来年开春把那禁军元帅夺下来，就算他们放个屁都有阴谋，又能顶什么用呢？”话说这叔侄俩是彻底跟‘屁’较上劲了。
李浑终于被说得笑了起来。狠狠拍拍两人膀子头。放声笑道：“不错，这次没听阴先生的。是我地错，”说着一指西边道：“走，回家跟阴先生道个歉，再讨个主意去。”两人眉开眼笑得挤挤眼，暗道：‘老爷子真好哄。’
看着李家三人绝尘而去，陛前扶栏而站的文彦博竟然有些嫉妒，直到完全看不见三人的踪迹，这才收回了目光。虽然身边站满了一众官员，但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孤独，依然无可抵御的袭上心头。
“老夫想静一静。”视线无神地扫过众人，他嘶声道。一干官员神态各异的表达了关心和安慰之后，便如潮水般的退去……都辰时了，大家还没吃早饭呢，何苦要陪一个明日黄花的老相爷在禁宫里散步。
既然陛下向天起誓不追究，那就一定是不追究，这就给了百官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此时此景此等情况之下，大伙都希望的离这个晦气当头的老家伙远一些。
……
长长的青云道上，形单影只地走着大秦的丞相，他地背影有些萧索、身形有些佝偻。抚摸着刻满岁月地汉白玉栏杆，文彦博想起三十三年前的一天，他便是踏着这条青云道，第一次进了宣政殿，参加了先帝地殿试。而后他的仕途便真的平步青云，一路顺风，仅用了十五年，便当上了一国宰相，权倾天下。
十八年后，他又要沿着这条青云路下去了……他的荣誉、地位、自尊、信念、威望，甚至是兄弟、儿子，一切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的大殿之中，就这样孑然一身的离去了。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虽然他还是丞相。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七章 京都变奏曲之余韵
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有愁云惨淡的、就有欢天喜地的。
就在文丞相孑然而过青云道的时候，昭武帝却在乾明宫中兴奋的手舞足蹈。只见他一边大步在屋里踱着圈子，一边挥舞着双手，做出些奇怪的动作。那张总是白飒飒的脸上，居然因兴奋而生出了些许红晕。
秦雷和卓言静静站在一边。看昭武帝一会儿仰天长啸、一会儿浅吟低唱。秦雷有些不明白，小声问道：“陛下唱的什么？”
卓言低眉顺目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秦雷点点头，皮笑肉不笑道：“豪气……”心中却哂笑道：‘得瑟个什么劲儿啊……’对于昭武帝摘桃子这件事，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憋了一肚子气。
好半天，昭武帝才从自我陶醉中醒过来，对秦雷放声大笑道：“雨田啊！朕今儿是真高兴，陪朕喝酒去……”他今天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便宜占尽，实在是不得不开怀、不得不畅饮哇！
秦雷干笑一声道：“孩儿求之不得。”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好在昭武帝自己吃肉，还没忘了给他点汤喝。
卓言听了，轻声道：“陛下，偏厅已经备膳。”
昭武帝却摇头笑道：“今儿春光明媚，不在屋里头憋着了，朕去花园用膳。”
卓言瞅瞅外头，只见天阴了吧唧的。似乎还有点儿小北风，心道：“这还叫春光明媚啊！”但见陛下难得欢乐开怀，也就不扫他老人家地兴致了，赶紧吩咐小太监们在御花园中寻一处凉亭，挂上竹帘、摆好炭盆。这才昭武帝与五殿下过去。
待父子两人到了那名为‘平旦’的亭子，昭武帝又是一番感慨道：“卓言啊！你有心了。这个亭子选的好，‘平旦’既是黎明。咱们大秦朝的黑夜过去了，黎明已至啊！”
卓言心道：‘我就寻思着这儿避风了。’掀帘子请二位进去，便见桌上摆着小炭炉，炉中汤汁沸腾，散发着浓浓的牛肉香气，炉边摆着几样清口菜蔬，还有一壶烫好的贡酒。
昭武帝招呼秦雷坐下。父子两人先用些四珍汤炖牛肉暖胃，昭武帝便举起酒杯，满面笑容道：“雨田啊！这是庆功宴，你可要开怀畅饮哦！”
秦雷赶紧举杯道：“父皇今日大发神威，孩儿看的心潮澎湃，早就想敬您一杯了。”昭武帝咯咯一笑，便与他一碰杯。仰脖喝下一盅，口中还啧啧做声道：“好酒好酒……”
‘好什么好？都淡出个鸟来了……’秦雷腹诽道，他是饮惯烈酒地，对这种清淡的酒水很不感冒。
但昭武帝喜欢，因为喝这种酒能显得他酒量大些。只听他微笑道：“今日能重掌朝纲，多亏雨田你地张良妙计啊！”说着与秦雷碰一杯。哧溜一声，又干一杯道：“说吧！要父皇怎么赏你？”想了想道：“晋你为亲王吧！”
秦雷赶紧摆手道：“儿臣才多大年纪，就晋亲王，岂不是没了进步的空间，那样人声会没有意义的，求父皇换个赏赐吧！”开玩笑呢，现在若是晋了亲王，老大会怎么想？他在外面浴血奋战十多年，九死一生、功勋卓著。也不过才是双郡王而已。现在秦雷小小年纪、毫无战功，就成了亲王。难免会让他不快。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亲王与郡王，在秦雷眼里是没有区别的。
听他如是说，昭武帝似笑非笑道：“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说完这句含含糊糊、又给人无穷幻想的鬼话之后，他又笑道：“那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秦雷腆着脸笑道：“过年时父皇就给我一个赏赐，孩儿还想攒着，换一个大的。”他心里隐隐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做，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昭武帝见其一次次立功而不要赏赐，知道他所图匪浅，眯眼看他一会儿，咯咯一笑道：“还是那句话，朕给你地，谁也夺不走，不是你的，你千万莫奢求。”
秦雷心中暗骂道：‘小气鬼，我还没说要什么呢。’面上还要微笑道：“孩儿知道了。”两人各怀鬼胎的喝一阵子，昭武帝便有些晕乎了，捏着酒杯悠悠笑道：“今日算是把政权收回一半了，自此以后，朝廷的一应政务，再也不是他文彦博一人说了算了……”
秦雷笑道：“是呀！经此一役，魏筝义、田悯农、公输连等人皆与文丞相貌合神离，其余众官也是心中惴惴，只要父皇广修仁政，不计前嫌，他们必然会弃暗投明的。”
昭武帝点点头道：“朕会怀柔视之的，”说着微微严肃道：“你最近就不要做别的了，专心把大比筹划好了，准备让谁当你的副主考啊？”
秦雷想一想，轻声道：“据说国子监祭酒叫孔什么地，是至圣先师的嫡传子孙，饱学之士、名正言顺，儿臣以为最佳。”
昭武帝点点头道：“那人叫孔敬德，他们家是当年武宗皇帝从齐国请过来的，用意是尊奉孔子，巩固皇权。只是这些年国内纷争，他家那一套派不上用场，也就有些怠慢了。”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此人儿臣见过一面，学问是极好的，且品性高洁、极是爱国，现在这个局面下，正需要他的道德文章来帮着挽回士子们的心。”
昭武帝又喝一杯，啧啧有声道：“雨田考虑地不错，不过这人的品秩有些低了，与副考身份不负，”想一想。对边上侍立的卓言道：“记下来，授孔敬德以翰林院学士，仍兼任国子监祭酒。”
卓言尴尬笑笑道：“陛下，翰林院学士乃是五品官，而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
昭武帝微一愣，才恍然大悟，面色微红道：“朕说得是翰林院学师。师傅地师，三品虚职。传旨去吧！”卓言见皇帝有些恼了，不敢触他的霉头，乖乖恭声应下，退去传旨不提。
待他走后，亭子里便只剩下昭武帝与秦雷两人，昭武帝摸摸有些发烫的面皮，沉声道：“这次抡才大典意义非凡。朕再给你配个副考官，巡查寺寺卿李光远，你看可好？”
秦雷心道，我能说不好吗？赶紧点头应下，又听昭武帝道：“等考试前一天，你亲自来领取试题。”接着一脸严肃道：“这次定要选些人才出来，你休得学那文彦博徇私舞弊、妄图操纵科举。”
秦雷面上尽是惶恐道：“孩儿怎敢……”说着便一本正经发誓道：“孩儿保证不让任何人鱼目混珠……”
哪知昭武帝却幽幽道：“也不要太过死板，像今日那朝堂上那十个考生就很优秀嘛！若是有什么闪失的话，岂不是国家的损失？”
秦雷心中暗骂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却还要一脸理解的点头应下道：“儿臣知道了，不让国家有一丝损失。”
昭武帝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与秦雷虚碰一杯，自我辩解道：“主要是用人之际，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下不为例了！”
秦雷笑着敷衍道：“父皇圣明，儿臣高山仰止、崇拜不已。”
“还不是文党闹得！”昭武帝夹一块牛蹄筋，放入口中道：“早晚要将这些个贪官污吏统统换掉……”他的牙齿已经有些松动，根本咬不动那大块地蹄筋，咀嚼地动作不由有些大，看上去竟有些狰狞。
秦雷只好假装没看见地，一个劲地低头喝汤，心道：‘您老快吐了得了。’但今日昭武皇帝陛下显然老夫聊发少年狂，硬要跟那块蹄筋较劲，累得腮帮子发酸、牙花子发麻。还是没有咬动。一生气。就将其硬吞了下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那蹄筋的粗细，高估了自己喉咙的粗细。只听‘哦哦’一声，昭武帝的喉咙竟然被牛蹄筋生生卡住。大秦皇帝陛下顿时满脸憋得通红，双手使劲拍打起桌子来。
秦雷和亭外一众太监也发现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救助已经快要窒息的皇帝陛下。小太监们吓坏了，这老头子要是死翘翘了，他们可都要陪葬的。有地哭天抢地道：“陛下啊！您怎么了，您可不能有事啊……”有的尖叫道：“快传太医！”太监们围着昭武帝，有的去掐他的人中、有的去拍他的后背、有的去揉他的肚子，一时间场面混乱极了。
不知怎地，看着老头子这样，秦雷心中竟有些……开怀。看着太监们折腾一会儿，他也不敢耽搁太久，上前将围在昭武帝身边的太监扒拉开，口中大喝一声道：“都住嘴，陛下需要安静！”
太监们一下就被他给镇住了，只见隆威郡王殿下给昭武帝叩首道：“父皇，事从权宜，孩儿得罪了。”说着便霍得起身，扳住昭武帝的肩头，将他的身子压得微微前倾，撤回一手握成拳头道：“得罪了！”说完便猛地一个勾拳击了出去。
在太监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秦雷那醋钵大小的拳头，真真切切、结结实实地命中了昭武帝柔软的小腹，正中龙袍上最大的一颗龙头，顿时将那龙头砸得凹陷下去。
只听‘哦哇’一声，昭武帝浑身猛地一颤，便将那卡住喉咙的蹄筋吐了出来，自然也唏哩哗啦的连带着些酒水口水汗水泪水鼻水之类的。
看着昭武帝雨后菊花一般的脸蛋子，秦雷一脸的惶恐，俯身使劲叩首道：“父皇恕罪，方才情况紧急，儿臣实在是情不得已啊……”
昭武帝捧着肚子连续发出‘吼吼’的声音，既像是在叫，又像是在笑，不过看他的表情，八成是在叫。小太监们见陛下脱离危险，赶紧重新围上来。捶背地捶背、揉肚皮地揉肚皮。
这些人平时受了秦雷无数的好处，此时自然要替他说话，一个个把方才地情况夸大到‘千钧一发’、‘危在旦夕’、‘吓死活人’的程度，让昭武帝更加确定自个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好半天，昭武帝才缓过劲儿来，双手揉着肚子，一脚踹在秦雷膀子头上。没好气道：“滚！……哎呦……”
那一脚软绵无力，秦雷却偏要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膀子小声道：“父皇保重，儿臣改天再来看您。”说完便一溜烟跑掉了。
看他的背影，那是标准的落荒而逃，可要是绕到前面看看他地表情，却分明是一副偷了鸡的狐狸样。
跑出老远，秦雷才放缓脚步，还一脸感慨道：“终于了了一桩心愿。以后还有什么可追求地呢？”他曾经以为殴打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已是快乐的极限；却不曾想到，命运还给了自己殴打贵妃的机会。
他不是个不知足的人，当上苍又让他两次殴打太子，他便已经知足了。虽然在梦里十分想暴扁昭武帝，但在现实中却从不作此奢望……殴打一国皇帝陛下，太玄幻了吧！
然而今日，上天垂怜。他竟然真的打了大秦的皇帝陛下，这怎能不让他幸福地快要飞起来呢？‘也许是老天爷看我老头子被欺负的太惨了吧……’秦雷很认真的猜测道。
直到见过瑾妃，与她说会子话，在到后堂见永福诗韵时，他脸上仍旧挂着开心的笑容。
永福正在午睡，绣房中只有诗韵在垂首做着女红。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诗韵惊喜的起身，正与秦雷看了个对眼。好半天，她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中的活计往身后一藏，小声道：“公主睡了。”
秦雷心中好奇，若是云裳在做活，他一定会夺过来看看。但诗韵素来端庄，两人也不算太熟，他自然不好与其打打闹闹，只好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诗韵也红着脸从里屋出来，站在秦雷面前。款款行礼道：“民女参见殿下。”
秦雷有些尴尬道：“忒客气了点吧？”心道咱俩都那啥了，还有啥好参见的啊！
却听诗韵柔声道：“这里不比温泉宫，若是民女有失礼的地方，别人会笑话公主的。”
秦雷这才释怀道：“我还以为咱俩的关系又倒回从前了呢。”
诗韵显然听懂了秦雷的这句混账话，玉颈一下变得通红通红，低头蚊鸣道：“殿下再说……人家可要回去了。”
秦雷眉开眼笑得低声道：“这才对嘛！民女民女的多生分。”又一本正经道：“李医官，孤要问问你公主的病情，跟我出来一趟吧！”说完朝诗韵挤挤眼睛，转身离去。
“遵命。”诗韵脆生生应一句，便跟着秦雷出了房间，在后花园一前一后漫步。
秦雷放缓些脚步，诗韵便稍微加快点，仅仅落后他半个肩膀，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终是秦雷打破了安静，轻声道：“永福身子如何了？”
诗韵微微一笑，轻声道：“那乐先生的方子很厉害，公主现在疼痛大减，用膳休憩都很好，身子旺健了许多呢。”说着悠悠叹口气道：“最多一年，就能大好了。到时候，也用不着我这半吊子医官了。”
秦雷先是一怔，旋即尴尬笑笑，挠头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诗韵红脸轻声道：“奴家不是那个意思，乃是有些舍不得这段自由日子。”又怕他误会，姑娘鼓起全身勇气，美目深深看了秦雷一眼，文鸣道：“奴家是相信殿下的。”声音虽低，却坚定不容质疑。
想不到素来矜持的女孩，竟说出如此深情果决的话来，秦雷一时有些痴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八章 赶大集 玩鸟买糖人
天气渐渐转暖，河面早已恢复通船，但那偶尔浮现的冰碴子，还是会提醒人们，冬天刚刚过去。
虽然春风依旧料峭，但河边柳树上毕竟已经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鹅黄，这多少让满怀希望出来踏青的人们，不会太过失望。
现在已是二月底，大比的筹备已经基本到位，秦雷便搁下手头的活计、出来透透气，反正那边有麴延武、孔敬德、李光远三个盯着，横竖出不了大事。
回府换身便装，叫上早就企盼着的若兰妹妹。此时积雪初融、青黄不接，到处黑一块、白一块、黄一块的，正是一年中最难看的时节。两人也没有去远处，出了府便沿着小清河漫步，好歹还能看个船来船往不是。
若兰今日穿一条嫩绿色的撒花裙子，头上简单的梳了个垂云髻，却将她的青春明艳恰到好处的衬托出来，显然这身打扮并不是看起来那样随意而成的。
她浑不在意四周景色的匮乏，甚至还满脸幸福的轻声哼着歌，那娇憨动人的模样，却要比四下的风景美上数倍，引得船上水手纷纷侧目。若不是看见前后如狼似虎的黑衣卫，水手们怕是要口哨声四起了。
若兰也发现那些水手在看自己，赶紧住了口，低眉顺目地站在秦雷身边，小声道：“奴婢不是故意的，爷莫生气啊！”
秦雷浑不在意的笑笑，轻声道：“若是他们视而不见。我才会真地生气呢。”若兰一阵不依，虽然知道殿下没有生气，却也坚决不在河边散步了。
秦雷便带她往南，到乡俗气息最重的铁狮子大街闲逛。还没到地头，就见着前面人山人海，秦雷奇怪道：“往日来时未曾见过这么多人。”
若兰掩嘴轻笑道：“爷您有所不知，今儿二月二十六。正是南市大集的日子。”秦雷瞪大双眼道：“是吗，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说着一把抓住若兰柔若无骨的小手。一脸紧张道：“这么多人，莫要走丢了。”此时尚无灭绝人性的程朱理学，男女之防还不太重。
若兰小脸一下变得通红，无力地抽了几下手，发现被攥得紧紧地，便心安理得的任他握着挤进了人潮，兴致勃勃地逛起来。
铁狮子大街平日里便是中都百姓买卖东西的场所。现在又逢大集，人流何止多了一倍。这人一多，许多平时不多见的杂耍卖艺、民间手艺、小吃美食等等，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让两个久居深宫大院的男女青年看的目不暇接、直恨爹娘少生了两只眼。
买上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捧上一把香脆可口的炒榛子，两人边吃边走，边走边看。看着前面围了一大堆人。两者相视一笑，便撒欢一样挤进去，只见场中是一张桌子，桌上是一个铁盒，桌边一个带鸟地中年人……呃，准确的说。应该是胳膊上停着一只小鸟的中年汉子。
众人的眼光都被那紫色羽毛的小鸟吸引，只听那汉子嘶声道：“诸位，俺这小鸟可以把大钱从你们手里叼出来，再放进这铁盒子里。”
围观的百姓笑道：“扯呼吧你就，要真那么神的话，你还出来卖艺作甚，把自己的鸟放出去，让他往家里到钱不就得了吗？”
却见那汉子一脸不屑道：“那不成了偷鸡摸狗了吗？俺虽然是苦哈哈一个，却也不稀罕那些脏钱。”说着清清嗓子唱道：“天生一个爹娘养，出门在外朋友帮。诸位大爷看一段。若是还成您打个赏！”
唱罢一段，那汉子团团一躬道：“诸位大爷谁愿意拿个昭武制钱出来试试。”众人看看那加了盖地铁盒子。心道：‘这玩意哪是个鸟可以顶开的？若是真能顶开，那也算是看了一景，不就一个大钱吗？’便有不少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或几枚铜钱，哄笑道：“你可能帮手，不然俺们就把你的鸟毛拔了。”
那带鸟汉子哈哈一笑道：“中！”说着一抖肩膀，那紫色小鸟便展翅飞出，轻巧地从一人手上把钱衔走。小鸟又转身用鸟头顶开铁盒，将钱币放进盒内，动作一气呵成。眨眼之间，便飞回了那汉子肩上。
带鸟汉子手中便伸出一粒绿豆大小的鸟食，小鸟啄食了，又飞出去叼一枚铜钱回来放进铁盒，再去找主人领一粒奖赏。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光看着小鸟出神，不一会儿便被那小鸟啄去十几枚铜钱。
这时那小鸟也吃饱了，那汉子便把它往肩上一搁，朝众人团团作揖道：“谢谢各位衣食父母！”竟然是歇业了，众人啧啧称奇一阵，便渐渐散了。
秦雷却与若兰留了下来，对那正在收拾摊子的汉子问道：“方才还有那么多地大钱没收，你为何急着收摊呢？”
那汉子憨憨一笑道：“俺的鸟饱了。”
秦雷笑道：“我看你这鸟并不稀奇，只是训练方法得当罢了，为何不多养两只，也好多收些铜钱？”
那汉子使劲摇头道：“俺爹说了，一只鸟，死规矩！鸟多了，俺就没饭吃了。”
这汉子虽然说得稀里糊涂，秦雷却听明白了，点头赞道：“不错，若是鸟多了，一次把人家几十上百文钱都叼走了，谁还跟你玩第二次？”说着打个响指，便有一块碎银子落在那汉子手中，只听秦雷笑道：“方才没有制钱，现在补上，”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秦雷便已经拉着若兰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两人转了一阵儿，又在一个专注摆弄小玩意的老人身边驻足。只见那老者顺手拈来几根薄草。轻巧地折折扭扭，或变成一只振翅欲飞地蜻蜓，或变成一只无畏当车的螳螂，或变成一只跃跃欲跳的青蛙，或变成一只戏水的青虾，草编的小龙威武神气，草编的蚂蚱活灵活现。
老人边上的摊子。是个吹糖人地青年，只见青年将鸽子蛋大小地糖稀揉在手里。抽出一条含在嘴中。嘴里一边儿吹气，手上一边儿活动，不到二十息，一只昂首挺胸地公鸡，跳跃在手中。此外，剪头影地、捏面人的、做绢人的、雕生肖的、绘风筝的，各有一手绝活。
见若兰看得双眼发直。秦雷哈哈笑道：“买了买了，全都卖了。”石敢赶紧上来会账兼当苦力。
三人先来到那编草的老人身边，那老者一听说对方要包圆，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您是说桌子上这十几个都要了？都买得话可很贵的。”
秦雷心中无奈道：‘难道我看上去买不起吗？’便装傻问道：“难不成单买要便宜些？”
谁知那老者居然点头道：“是呀！一个小玩意三文钱，这一共是十五个，您得给六十文才行。”
秦雷目瞪口呆道：“等等等等，我小时候算术不好……”说着掰指头算道：“六十文买十五个。一个就是……”
“四文钱。”老汉真以为他不会算账，很认真的答道。
秦雷一手伸出三个指头，另一手伸出四个指头，在老头面前比划道：“一个买三文钱，我买的多了却要四文钱，您非但不优惠。还要涨价……”说着一头雾水道：“有你这样做买卖的吗？”
那老汉也大睁着双眼，一脸天经地义道：“您买的多了别人就买不着了，俺要是想让别人也买，就得多出一份力，所以您就得多给钱。”
秦雷挠挠头，怎么也寻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好半天才吭哧道：“多出点力，多挣点钱不好吗？”
“累！做多了累。”老汉很认真道：“俺一般就做一百个。”
秦雷感觉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哲学家，对边上地若兰道：“给我擦擦汗。”若兰赶紧掏出香帕，细心的给秦雷拭去额头的白毛汗。轻声道：“爷。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秦雷坚决摇摇头，对老头沉声道：“你今日还可以做一百个。且还可以早收摊，”说着有些不确定的看老头一眼，心虚问道：“对吧……”
边上围观的尽是些孩子，他们可不管秦雷穿着什么绫罗绸缎，刮着脸皮嗷嗷起哄道：“没羞没羞真没羞，没钱还要充大方……”
秦雷朝一帮小屁孩狠狠一瞪眼，呲牙咧嘴道：“谁说老子没钱，我就是想问明白了！”
小孩们丝毫不怕他，闻言吵吵道：“那你就快点啊！我们还要买呢。”
这是，那老者朝秦雷笑道：“您也听见了，他们也要买，所以您多买了，俺就得多做些，给孩子们补上。”
秦雷终于算是把这事儿拎清了，按住案台认真道：“我总结了一下，你看看说的对不对，”老者咽口吐沫，心道：‘这人太认真了。’
只听秦雷魔怔了一般正色道：“你因为怕辛苦，所以不愿意多做草编，”老者点点头，小声嘀咕道：“您别吓唬俺，俺不涨价就是了。”竟是被秦雷这模样吓住了。
却见秦雷猛地一摆手道：“别打岔！”老者吓得赶紧捂住嘴，又听他继续喃喃道：“但你不愿意让孩子们失望，所以便要多做些，对不对？”
老者畏惧地点点头，心道：‘怎么碰上这么个二傻子？’
秦雷这才拊掌笑道：“所以就得由我这买得多的多付钱，有理啊有理……”打个响指，便有一块碎银子落在老者掌心，老者掂了掂，又递还给秦雷道：“这是二钱银子，俺找不开。”二钱就是二百个制钱，要找给秦雷一百四十个，此时天色尚早，老者开张不久，自然没钱给秦雷。
秦雷摆手笑道：“六十文草编钱，一百四十文咨询费。不用找了。”说完便离了这摊子，自有黑衣卫收拾那些草编。
没走两步，秦雷又寻思起来，喃喃道：“不对呀！要是没有我，他能多卖出十五个吗？为什么要我付钱呢？”两种价值观在隆威郡王殿下脑中激烈的冲突，快要把他折磨傻了。
若兰担忧地看着王爷。拉拉他的衣襟道：“爷。咱们走吧！”总不能眼瞅着王爷神道了吧！只好赶紧离开这儿。
秦雷点点头。口中却道：“我再问一个人，看看到底是我秀逗了，还是他们傻缺了。”说着便到吹糖人的边上道：“一个糖人多少钱？”
“五文钱，大官人。”吹糖人的知道来了大主顾，笑得跟个虾爬子似的。
秦雷翻翻白眼，心道：‘怎么说话呢？我就值五文钱啊？’好在他没兴趣做这些口舌之争，接着问道：“我要是买你两个呢？”
那吹糖人地笑道：“俺给您便宜点。八文就好了。”
‘看来还有正常的，这人要重重地赏。’秦雷如释重负道：“你也不用便宜，给我来四十个吧！”说完一打响指，石敢便把一块二钱地碎银子扔到吹糖人手中。他不愿让别人感到被施舍，即使想给别人好处，也要经过这种多此一举地交换才行。
那吹糖人也垫垫银子地分量。秦雷正等着他道谢，却见他也把那银子递回来，一脸为难道：“您这才二钱银子。不够啊！”
秦雷差点没摔在地上，扶着石敢的肩膀，炒豆子似地叫道：“一个糖人五文，四十个糖人不是二百文是多少？”
吹糖人的坦然道：“您不能这么算啊……您买多了自然要贵些。”
秦雷咬牙切齿道：“你方才还说要优惠来着……”语调中竟有些幽怨。
吹糖人的一脸无辜道：“您买的少可以优惠，但买多了就一定得加价了。”
‘嗯嗯……’秦雷差点背过气去，一脸茫然道：“为什么呢？”
吹糖人很认真道：“您也看见了。这糖人吹起来挺费劲。您要三五个还行，俺立马吹给您，还可以给您优惠。但要是多了地话，比如说四十个，俺腮帮子疼不说，还会感觉很……枯燥。”说着朝秦雷陪笑道：“所以您得多给点，不然俺不乐意干。”
秦雷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却感觉脑子已经一团浆糊，挥挥手。让石敢派人善后。他便带着若兰离了市集。待人声稍小些，若兰才怯生生问道：“爷。您没事吧？”
秦雷挠挠头，咧嘴笑道：“我很好，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若兰心道：‘看来还是魔怔了。’刚要说话，却感觉小手被王爷紧紧攥住，只听他喃喃道：“我很庆幸，能生在王侯之家。若是一开始就市井乡里，怕是会混得很惨。”
若兰不信道：“您那么大本事，到哪都是好样的。”
秦雷呵呵一笑道：“原先我也是这样认为，但今天才发现，我的思维方式与普通老百姓是如此的不同……他们那朴素的价值观、认真的生活态度，让我无地自容啊……”
若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更加笃定他今日有些不正常，拽拽秦雷的袖子，小声道：“爷，天色不早了，该回府用膳。”
秦雷摇头笑道：“今天难得出来，就在外面吃吧！虽然没有府里做得精致，却也别有味道。”指着前面一家三层酒楼道：“那里是‘状元楼’，狮子头、粉蒸肉、糖醋鱼，做得都很地道。”若兰巴不得跟他在外面多待一会，自是无不应允。
两人进了店，径直上了三楼，挑个临窗户的位子，坐下后也不点菜，对小二道：“拿手菜肴只管上！”小二眉开眼笑道：“好嘞……三楼甲桌，店中招牌菜肴尽管上，您老喝茶稍后，很快就来了。”说完便蹬蹬蹬跑下楼去。
走了半晌，两人也有些累了，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小声说着话。秦雷一抬头，却看见角落坐着一道熟悉地背影，不由笑道：“辛兄怎么在独酌啊？”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六九章 把那四条腿儿都锯喽
书生闻言回过头来，果然是那白面辛骊桐。
辛骊桐等人乃是二月风波的引子。当时他们因为保护难民而被捕，士子们为了将其营救出来，集体去相府请愿，这才引出了后来的惊涛骇浪，乃至令朝局大变。
只是他一开始便被捉进了兵马寺的牢房，自然也没机会去承天门前上书、没缘份见到昭武帝，没福分金殿旁听，自然也不知道秦雷的真实身份了。此时见到秦雷，他先是一愣，过会才恍然笑道：“原来是伍公子。”
秦雷哈哈笑道：“辛兄可是贵人多忘事啊！”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辛兄何不过来同坐。”
辛骊桐看起来颇为意动，但见边上坐着女眷，也不好贸然上前，不由有些踯躅。
若兰是个有眼神的，闻言起身微笑道：“奴婢还没逛够，正想跟爷讨个空呢。”
秦雷却摇头笑道：“只管坐着，这又不是在家里，哪有那么多规矩套子？”
辛骊桐也笑道：“是在下拘泥了。”便过来与秦雷两个并桌。
酒菜流水价送上来，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桌子，秦雷与辛骊桐对酌几杯，这才笑问道：“三月初一就是大比，辛兄还有闲情出来饮酒，看来已是成竹在胸了。”
听了秦雷这话，辛骊桐满面羞愧道：“哪里是什么成竹在胸，只是心里烦闷。出来借酒浇愁罢了。”
秦雷与他虚碰一杯，摇头笑道：“殊不知借酒浇愁愁更愁，何况独酌乎？”边上的石敢和若兰听了，心道：‘王爷今日可真有文化啊……’
殊不知那日李浑嘲笑秦雷与他一般不文，令此次春闱地主考官大人颇为汗颜，现在每天都要拿出一两个时辰来发奋图强。起初向看一些经史子集之类的，只是那些书言简意赅到令人发指。只消看三五行便可令人酣然而眠。最后只好找些《太平广记》、《开元遗事》之类的传奇小说来看，好歹有些情节描写。还能将就着看一会儿。
好在展卷有益，连看了十几天小说，说话也半文不白起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秦雷心中得意道：‘老子只要包装个门面罢了，难不成真要皓首穷经、汗牛充栋？’话说这两个成语也是新学的。
……
辛骊桐只是苦笑不语，秦雷又问道：“怎么不见那位商德重商兄？你们不是素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
辛骊桐闻言真心实意赞道：“伍兄实在是高才，在下向来自负读书万卷，但您接连两个用典。却都没听说过。”说完书呆气十足地朝秦雷拱手道：“还请伍兄不吝赐教。”
秦雷有些奇怪道：“什么用典？”
辛骊桐赞道：“伍兄用典随心所欲，便如雨落碧波了无痕。您方才接连用了‘成竹在胸’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两个典故，”说着捏起粒茴香豆沉吟道：“前一个地意思应该是心中有数，但意境上十分雅致……胸有成竹好画竹，实在雅致的很……”
秦雷瞪大双眼道：“你以前没听过这说法？”
辛骊桐摇头道：“未曾听说过，”说着一脸坦然道：“我华夏文化博大精深，学生所学不足十一，自然会有没听说过地典故。”
秦雷使劲回忆半晌。讪讪笑道：“那是齐国一个住在东坡的苏老夫子说的，可能还没开始流行。”
辛骊桐颔首笑道：“正是，但凡妙辞佳句，往往百年后才能成为经典。”秦雷刚要擦擦汗，又听他十分认真问道：“那‘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呢？也是那苏老先生所言吗？”
秦雷尴尬笑笑道：“他们是东齐芭蕉山上的两个好汉，向来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所以那里的人们便用这个说法来比喻两人感情好到分不开。”怕这书呆子再问，秦雷赶紧从学术层面跳出来道：“就是说的你与商兄那种关系。”
辛骊桐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闻言有些萧索的叹一声道：“今时非比往日了，商兄现在应酬颇多，却没时间与在下喝酒了。”
秦雷奇怪道：“他一个应试的举子，能有什么应酬？”
辛骊桐夹筷子炒韭黄，微笑道：“伍兄岂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么？’商兄有幸见得天颜、现已贵为‘天子门生’，将来注定要居庙堂之上地，自然有络绎不绝的逢迎之客。”
秦雷见他只是羡慕，却无嫉妒之意。遂温声安慰道：“现在朝廷换了考官。又严查舞弊，以辛兄高才不难考中。到时候不也是登堂入室的天子门生了吗？”
哪知辛骊桐一脸苦涩道：“换了考官不假，可该舞弊还是要舞弊的……”
秦雷见他神色凄婉，不似说风凉话的样子，不由沉声问道：“辛兄可是听到什么消息？”
辛骊桐只是随口感慨，却没料到这伍公子如此敏感。起先只是摇头不语，直到秦雷追问再三，才喟叹一声道：“公子稍等片刻。”说完径直起身下楼，不一会儿便拿着个信封子回来，递给秦雷道：“公子您看。”
秦雷满腹狐疑的接过那信封，抽出信瓤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三句话：‘一等两千两、二等一千两、三等五百两。’横竖看几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辛兄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什么？”
辛骊桐苦笑道：“您有五百两的话。便可得到第一场考试地试题；一千两便可得前两场地试题，两千两就可得到此次春闱全部三场的考题。”说着一脸不忿道：“现在有钱的考生已经人手一份，而像在下这样穷学生，只好在边上看着干生气了。”两千两白银，对于一般的富户来说，也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砸锅卖铁也不一定能凑出来。
秦雷一脸不信道：“据我所知。就连主考的五殿下都还不知道试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买到呢？”说着呵呵笑道：“莫非是有人杜撰些试题来诈骗不成？”
辛骊桐知道这位‘秦伍公子’贵不可言。所说应该不虚。闻言先是一喜，转眼又摇头道：“若是凭空叫卖，哪能让人趋之若鹜呢？关键人家有担保。”指了指那张信纸地页脚，秦雷才看见一行蝇头小字道：‘凡购买者，皆可与中都万里楼签押，若有出入，十倍赔偿。’
辛骊桐沉声道：“万里楼可是日进斗金的中都第一楼。所以大家都信……我也信。”
秦雷终于笑不出来了，端着酒杯沉默半晌，这才幽幽问道：“在哪里能买得到呢？”
“状元楼就有，只要您把宝钞装进这信封里，交给二楼角楼那个穿皮袄地，他就会给您取试题和文书来。”
秦雷面色凝重地寻思一会儿，对身后侍立的石敢道：“去买一份回来。”石敢小声道：“王爷稍等，属下先回去取钱去。”说完便要转身离去。谁也不会没事带那么多钱逛大街。不纯粹招贼吗？
辛骊桐见秦雷竟然真格要买，连忙阻止道：“公子且慢，没有举人身份，是有钱也买不着的。”
秦雷皱眉道：“还挺麻烦呢。”
辛骊桐轻声解释道：“那文书只能是举子本人签订，旁人代替不得。”
秦雷冷笑道：“我就偏假冒呢？”话语中已经带着丝丝火气。
辛骊桐不知道这位伍公子为何如此生气，赶紧小心翼翼道：“我们举子除了路引之外。还有省里出具的证明文书，上面还附着画像呢。”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冒名顶替的法子。
秦雷‘哦’一声，稍一寻思，便使劲一拍桌子，朝辛骊桐道：“你去买就成了。”
辛骊桐脸色一下涨得通红，微微激动道：“子曰：‘君子义以为质，得义则重，失义则轻，由义为荣，背义为辱。’在下虽然久试不第。潦倒若斯。但也万万不会做这种有违道义之事。”说完便气鼓鼓地望着秦雷，似乎随时会拂袖而去。
秦雷与他对视片刻。方才展颜笑道：“辛兄误会了，在下开玩笑得。”说着亲自给辛骊桐斟杯酒，温声道：“秦某给你赔不是了。”却弄得辛骊桐颇为不好意思，半起身子双手接过酒杯，满脸自嘲道：“公子乃是一片好心，只是辛某过于迂腐了。”方才生出地那点不快尽去，两人地关系反而近了些。
秦雷寻思一下，又对石敢吩咐道：“你去那儿找那个谁，让他去买份考题回来。”他虽然说得含糊，但石敢却听得明白，赶紧点头应下，去找大合源地少东家不提。
让这事儿一搅和，秦雷也没了吃酒的心思，心不在焉地与辛骊桐又吃了几盅，那辛骊桐虽然有些迂腐，却也不是不长眼，举杯笑道：“君子之聚，兴尽则散，在下也该回去温书了。”
秦雷抱歉的笑笑道：“也好，咱们改日再聚，”又意味深长笑道：“下次却要在探花宴上对酌了。”
辛骊桐闻言微微笑道：“承公子吉言，若是辛某有幸雁塔题名，定要敬您三大碗。”
秦雷哈哈笑道：“一醉方休。”便与他一道下楼，挥手各奔东西。
与辛骊桐分别后，秦雷又要带若兰继续逛街。若兰却微笑道：“爷的正事要紧，您只管去忙，奴婢坐车回去就行。”
秦雷歉疚地握着她的小手，轻声道：“难得出来一天，还没有让你尽兴……”
若兰摇头微笑道：“今天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还买了那么多小玩意。奴婢可很开心了。”
秦雷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点点头，招手让沈乞将她送了回去。
……
大概下午十分，石敢终于带着试题回来。依旧是个黄皮信封，里面是几张薄薄地纸片：大部分是试题、还有一张是万里楼东家楼万里亲笔签押的保书。
看着那保书上鲜红的‘楼万里私印’，秦雷眉毛拧成了凹字形，他能感到自己心跳骤然加速……虽然还没有从昭武帝那儿拿到试题。但他几乎已经笃定，这就是真题。
“进宫！”秦雷霍然起身。沉声喝道。昭武帝赐他内宫行走的腰牌，在每日宫门关闭之前可以自由出入，无需通报。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在御书房见到了昭武帝。
自从二月初六早朝之后，文彦博便称病在家，竟是将朝政尽数归还了昭武帝。短暂的兴奋之后，昭武帝就陷入了无穷无尽地奏章、议事之中。据说曾创下了连续三昼夜不出御书房的记录。若不是老家伙十几年来就盼着这一天，怕是早就累趴下了。
饶是如此，当秦雷见到他时，还是被昭武帝憔悴不堪地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伏首呜呜哭道：“父皇，您可要保重啊……咱不能这么玩命了……”身为资深熬死卡影帝，说哭就哭只是小儿科。
昭武帝有些呆滞地望着秦雷，过会儿才反应过来道：“嚎丧什么。朕还没死呢……”说着把手中地奏章一扔，唏嘘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国家的事儿太多，朕就是把这条老命搭上，也是干不完的。”
秦雷拿袖子抹抹泪，颤声道：“父皇应该高屋建瓴、思考些国家大政方针的事情。岂能被这些琐事羁绊？”
昭武帝闻言一愣，旋即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看来那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秦雷点头道：“时机正好成熟。”
昭武帝也点头笑道：“今晚你就别走了，陪朕把这些奏章看完了，咱们再好生议一议那……内阁。”对这个新名词，昭武帝还有些陌生。
秦雷苦笑一声道：“儿臣遵旨，但是请父皇先看看这个。”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信封，一边解释道：“这是儿臣今日从外头买到地，据说京里富裕举子已经人手一份了。”
卓言上前接过那信封，转呈给昭武帝。昭武帝一边抽出信纸。一还轻松笑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兮兮？”只往那纸上扫了一眼，他便呆住了。
只见上面写道：“三道四书题中：论语乃是‘畏大人之言’两句；中庸是‘君子未有不如此’两句；孟子是‘以予观于夫子至远矣’两句。诗题乃是‘千林嫩叶始藏’。”这正是他亲自所出地会试第三场的考题。
昭武帝地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颤抖着翻看其余两片考题，只见那第一场的史论五篇、第二场的策论五道，也与他前日所出一模一样，连每一题的顺序都不变。
昭武帝狭长的双目眯成了一条细线，却闪烁着瘆人的寒光，秦雷和卓言都知道，这是他暴怒地前兆。
果然，将楼万里的保书一道看完之后，昭武帝便将这几页信纸狠狠拍在御案上，把案上的笔墨纸砚、印玺奏章生生震得一跳。昭武帝尤不解恨，伸出双手要把那千年金丝木做的御案翻倒。
秦雷心道：‘看把你能的……’
果然，任凭昭武帝把脖子都憋紫了，也不能将这重愈千斤的案台反倒。皇帝陛下不由恼羞成怒咆哮道：“还不过来帮忙？”
秦雷和卓言顿时瞠目结舌，心中狂叫道：‘不会吧……我们帮你推算怎么回事儿？’
好在边上有懂行地御书房太监叩首道：“陛下，这御案四脚是扎根地上的，多少人都推不动。”
“那就把这四条腿锯了！！”只听大秦皇帝陛下暴怒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零章 梳洗梳洗
秦雷满怀兴奋地期待着锯翻御书案的那一刻。
却听卓言在边上陪笑道：“陛下息怒，这御书案四脚扎地，连接皇宫气脉，锯之不详啊……”
昭武帝这才撒了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对卓老太监低吼道：“给我把楼万里那个杀才拘来！”
卓言刚要应下，秦雷硬着头皮开口道：“父皇斟酌，打草惊蛇啊……”
昭武帝见自己掀桌子也不行，拘个人也不成，憋屈到了极点，愤懑的吼一声，将御书案上铺着的金黄流苏桌布一掀而起，终是把桌上的笔墨纸砚、印玺奏章统统甩在了地上，唏哩哗啦打碎了一片。
昭武帝见终于如愿以偿，这才稍稍顺了气，冷眼看着小太监们跪地收拾残局，咬牙切齿道：“是谁偷的？”
秦雷轻声道：“请问父皇，这试题可有别人知道？”
昭武帝摇头道：“乃朕亲自出题，并未让任何人见过。”这次大比对他意义非凡，含着他选贤择优、重组班底的希望，自然要格外重视。
只见昭武帝从腰间取下一把铜钥匙，对边上侍立的卓言道：“去朕的寝宫，把那个盒子拿来。”卓言双手接过钥匙，领命疾步退下。
太监们把地上东西收拾妥当，重新换上一套笔墨纸砚、又把散乱的奏章码放整齐，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御书房。
房中只剩下昭武帝与秦雷两个，顿时安静下来。
幽幽望了低眉顺目地儿子一眼。昭武帝沉声道：“楼万里乃是朕的探子……头领。”
回想一下老头子与万里楼的轶事，秦雷毫不意外，只是面上还要意外道：“那他怎敢……”
昭武帝微微眯眼，沉声道：“自从十几年前，朕偶然救了楼万里那厮之后，他便一直为皇家服务……”
秦雷轻声问道：“是为皇家密谍服务，还是为父皇服务？”
昭武帝面色微为难看道：“为朕服务。他的任务乃是暗中监视皇家密谍。”
“父皇原先对这人什么评价？”秦雷轻声问道。
昭武帝摸一下眉毛，淡淡道：“原先以为他是朕之忠狗。现在看来不过是条忘恩负义的……狗。”
秦雷抿嘴道：“此人竟敢用自己的私印出具担保，实在是胆大包天。”
这看似无意的一说倒提醒昭武帝了，他寻思一会儿，才皱眉道：“此人年轻时颇有几分胆色，但早被七年前地腥风血雨吓没了锐气，现在为朕做事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怎会如此肆无忌惮呢？”泄露考题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是丧心病狂，不会如此铤而走险地。
秦雷轻舒口气道：“此事颇有些玄机，还请父皇三思。”
这时卓言双手捧着一个黄绫包袱进来，跪捧在御阶之下。
昭武帝接过那包袱，将其搁在御案之上，仔细观察了半晌，这才面色凝重的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铁盒来。只见那铁盒上纵横贴着两条黄色的封条。上面还加盖着猩红的皇帝行玺。
秦雷见那封条完整无损，可昭武帝却捧起铁盒，眯眼看了半晌，便重重将其搁在案上，面目阴沉的嘶声道：“被人动过了。”他在铁盒上夹了一根极细的头发，只要有人打开铁盒。那头发自然就会掉落。现在夹头发地位置空空如也，不用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雷估计昭武帝在盒子上动了手脚，也不多问，只听他阴声吩咐道：“待关闭禁宫五门之后，便不许任何人进出！再把乾明宫的宫人全部拘起来，连夜严加审讯！”卓言赶紧领命下去。
昭武帝盼了这多年，好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谁成想翅子还没扑棱开，就被人兜头一闷棍，心中自然恼火不已。秦雷看他双目中寒光隐现。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
陪着这头暴怒的老狮子待了半晌。直到酉时末，卓言才又重新出现。面色凝重道：“启奏陛下，奴婢已经审讯了您寝宫的十八名宫人，俱言三日内只有三公主一人进过您的寝宫。”昭武帝对待女儿向来要宽于儿子，山阳公主横行禁宫多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山阳？”昭武帝沉吟道：“不大可能吧？”
秦雷突然出声问道：“她可带侍女宫人一道进去了吗？”
卓言摇头道：“不曾有过，公主殿下乃是一人进殿，”说着有些无奈道：“正因为没有人证，也无法为公主殿下洗脱嫌疑。”
秦雷断然摇头道：“看方才父皇察验，那盗书之人分明是心细如发，显然不是河阳那种毛躁性子能做出来的。”虽然素来不喜欢这个疯丫头，但该帮还是要帮的。
昭武帝闻言点头道：“叫她来问问。”
不一会儿，一头雾水地山阳公主便被带过来，给昭武帝行礼后，想了想，又给秦雷福一福道：“五哥……”
秦雷朝她点点头，温声问道：“山阳，父皇让我问你，三日前你为何去乾明宫啊？”
山阳也感觉出气氛的凝重，哪里还敢放肆，小声道：“他们说父皇找我，我就去了，结果转一圈子也没看见人。觉着肚子饿了，便回去吃饭了。”
听她掺杂不清的回答，昭武帝越发她做不出那种事情来，遂沉声问道：“谁可以作证呢？”
山阳睁大眼睛想了想，委屈巴巴道：“门口的守卫也不让随从进门，女儿我就一人进去了。却没有证人。”
秦雷微笑问道：“那是谁传的话呢？”
山阳下嘴唇紧紧包住上嘴唇，使劲想了半晌，却泄气道：“不认识。”
秦雷依旧微笑问道：“那可记得什么样子？”
“不记得了。”山阳畏惧地摇摇头，彪悍地人只佩服更彪悍的，秦雷无疑比她彪悍万倍，所以她对秦雷佩服万分。怕自己显得太笨，又使劲想一会。终于拊掌笑道：“想到了，是三个太监！”
秦雷勉强微笑问道：“很好。记性不错。”又清清嗓子道：“现在让你辨认，你还能认出来吧？”
山阳点头道：“我是过目不忘的。”
昭武帝冷哼一声道：“方才还说不记得模样了。”
山阳委屈道：“我心里清楚，就是说不出来，但见了一定是认识的。”
昭武帝耷拉下眼皮，对秦雷道：“拿着天子剑去查办此事，朕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秦雷朝昭武帝拱手道：“遵旨。”便从墙上取下那柄代表皇权的宝剑，带着山阳出了御书房。
不到一刻钟。一行人便到了乾明宫，宫里所有地太监宫女都已经被看押在耳房中，见秦雷提了天子剑进来，都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没人敢抬头窥视。因为昭武帝这些日子都在御书房，大部分宫人都跟了过去，是以只有屋里这十八人留守乾明宫。
秦雷命令众人站起身子排成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面前。让山阳查看，人数也不多，不一会便看完一遍。
山阳皱着眉头又让这十八个宫人走一遍，却没有发现一个记忆中的面孔，只好对秦雷摇摇头，小声道：“没有。”
秦雷又问一遍。见山阳还是坚决摇头，只好对卓言道：“把在御书房伺候地宫人也集合起来，再查。”
御书房地太监宫女足足有三百多人，光太监也有二百多。等把这些人也看完，已经是戌时末了，山阳公主还是没有找到那三个太监中的任何一个。
秦雷再想把内宫所有太监都集合起来，但山阳公主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估计看到什么都像是枕头了。他只好先放她回去睡觉，自己则带着卓言重新回到乾明宫。
“人数清点完了吗？有没有偷逃地宫人？”秦雷一边走，一边沉声问道。
卓言摇摇头。细声道：“御书房三百一十二名宫人、乾明宫一十八人。共计三百三十人在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秦雷皱眉道：“看来他们易容了。”顿一顿又道：“有没有相熟的宫人进出乾明宫。说不定他们未曾在意。”
卓言苦笑一声道：“乾明宫乃是陛下地寝宫，岂是可以随意进出？都是要在宫门外报备的，那记录册上干干净净，并无任何人的记录。”
秦雷淡淡道：“也没有山阳出入的记录。”
卓言面色微窘道：“哎！山阳公主乃是陛下亲女，谁敢让她留名登记？”
秦雷撇撇嘴道：“所以不能迷信记录。”说完一脚踹开角房的门，大步进了房间，把里面的看守和宫人齐齐吓了一跳。
冷冷扫视一圈，把十八个宫人都吓低了头，秦雷指了指边上的卓老太监道：“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宫人们小声答道：“卓总管。”
秦雷坏笑着看卓老太监一眼，咯咯笑道：“那知道二十年前他是什么人？”众人心道：‘二十年前，我们还没生出来呢。’
也不卖关子，秦雷嘿嘿笑道：“他就是江湖人称‘十八层地狱’的黑道枭雄卓阎王，生平最爱把人折磨致死，什么挖心割鼻，剥皮凌迟，对你们卓爷来说，那都是玩剩下地。”
卓言听他信口胡说，心中苦笑不已，但面上还要配合着桀桀一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当年我最爱的乃是‘梳洗’。”
众人心道：“过于秀气了吧？”
却听卓言森森道：“先把人犯剥光衣服，赤身裸体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哗啦’往他地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就像民间过年杀猪时，用开水烫过之后，给那猪身子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为止，”
一阵阴风吹过。再趁上他干枯恐怖的面容，让屋中人无不毛骨悚然。卓太监却仍不罢休，继续满面陶醉道：“这可是一门手艺活，每一刷子下去，都要刷下黄白红三色，且不能把人给刷死了，”伸出猩红地舌头在唇边一舔，卓太监毒蛇般盯着那十八人道：“直到剩下森森白骨。还能看到那受刑之人的心肺还在跳动，这才算是大功告成。”说完便如夜枭般嘎嘎笑了起来，让秦雷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呢？”边上一个侍卫好奇问道。
“什么然后？”完全入戏的卓太监，依旧沉浸在疯狂的臆想中不能自拔。
“人还没死呢……”那侍卫闷声道。
“不管了，爱咋咋地。”卓太监笑眯眯道，这给人无限联想地一句，又让宫人们重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秦雷这才冷笑道：“相信你们也不愿看到卓公公重操旧业吧？”一众宫人吓得点头如捣蒜。
“那就告诉孤王。这三天还有谁进过乾明宫？”秦雷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高亢：“除了山阳之外。”
“胡副总管……”角落里有人尖声叫道，显然是被两人一唱一和地吓破胆子了。
“胡传义？”卓言眯眼道。
“他不是华林苑的总管吗？”秦雷不解问道，对于这个曾经去南方传旨的家伙，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华林苑乃是陛下日常起居之所，向由大内副总管兼任。”卓言面色阴沉地解释道。
有两个侍卫上前，将那鹌鹑似地内监从人群中拖出来。
“把那天的情况细细讲来。漏了半句小心杂家地梳洗招待。”看卓太监如此专业的样子，秦雷心道：‘这家伙八成真干过。’
那小太监赶紧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瞒下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三天前的下半夜，奴婢在偏殿值夜，因为尿急，又忘了拿夜壶，只好出去方便。回来的时候便见着有几人悄没声的进了殿，奴婢心道：‘这么晚了定然没有好勾当。’”
卓言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尖叫一声道：“让你当值是做什么的。怎么既不捉贼又不喊人呢？”
小太监捂着脑袋道：“奴婢有心跟进去。却怕被发现了灭口；有心喊叫，又怕他外面有同伙。被发现了灭口。只好缩在柱子后面，想等着他们离开。后来他们出来时，俺才见到，其中有一人竟然是胡总……副总管。”
卓太监气极反笑道：“他们走了之后呢？你为何还不报告呢？”
“奴婢有心想报告来，但想着胡…副总管在宫里几十年，徒子徒孙无数，免不了将来就要遭报复，便没敢声张……”
“要你个狗才还不如让条狗！”卓太监气得就要抽他，却被秦雷拦住道：“还是交有司处置他吧！你先把那胡传义给孤拘来。”
卓言这才愤愤离去，子夜时分方转会道：“那厮不见了，说是昨儿就出了宫门，一直没回来。”
秦雷叹口气，无奈道：“孤要去交差了，陛下还等着呢。”卓然苦笑道：“老奴陪殿下一道去吧！不能让您代我受过。”
果然，昭武帝对两人一夜地白折腾极为光火，将两人狗血喷头骂一顿，这才气呼呼道：“接下来怎么办？”
秦雷擦擦脸上吐沫星子，干笑一声道：“重新出一份试题，乃是当务之急。”说着微笑道：“且不要声张，到开考那天便可把一群蠹材剔除出来，且还要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他说的‘他们’乃是总可霸占皇榜前几十名的世家大族。
昭武帝想了一会，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小子，总能想出些鬼点子，从极坏的事情上找到些好处。”
秦雷赶紧谦虚道：“还是父皇教诲有方。”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一章 贡院深锁春不见
紧张兮兮的一夜过后，皇宫又恢复了平静，宫外甚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间从指缝淌过，眨眼间便到了农历二月三十这天。
大约午时许，秦雷才从睡梦中醒来，笑问边上伺候的若兰道：“我睡多长时间了？”
若兰微笑道：“十个时辰了。”
秦雷咂舌道：“我说怎么脑壳子疼得，原来是睡扁了头了。”若兰掩嘴轻笑道：“您要去办大事儿了，养足精神也是应该的。”说着心疼问道：“真要连熬五天？”
秦雷眯眼笑道：“放心，那些文弱书生能撑得住，爷就能撑得住，”与若兰说笑着起身，又饱餐一顿，便要叫上石敢出门。
若兰却命人从里面抬出五个大食盒，便要往车上放，秦雷奇怪道：“这又是哪出？”
“王爷您五六天不能出来，带上这些吃食，可别饿着了。”若兰很认真道。
秦雷苦笑道：“贡院非比别处，除了身上的衣服，所有考官都不许带进一丝一毫去，即使是孤王也不得例外。”若兰这才怏怏的挥退下人，小声问道：“那吃饭怎么办？有地方睡吗？”
秦雷哈哈笑道：“你就别操心了，我也没当过考官，不知道的。”说完朝她挤挤眼，便离了清河园，径直往西城礼部衙门去了。
半道上，沈冰又蹿上来。无论秦雷走到哪里，这家伙总能找得到。
“楼万里作息正常、今天居然还有闲心遛了趟花鸟市，似乎毫不知情。”简单的见礼之后，沈冰沉声道。
秦雷颔首道：“知道了，老头子会在开考之后对他实施抓捕，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那盗题地胡传义已经畏罪潜逃，若楼万里是其同伙的话。自然也不可能还有闲情逛花鸟市。寻思一会儿，秦雷微笑问道：“你来捋捋这事儿。”
沈冰点头领命。微一沉吟道：“从幕后人的目的看，无非是想一箭三雕，其一、嫁祸山阳公主；其二、整垮楼万里；其三、破坏国家的取士。”
秦雷笑道：“还有其四，若是侥幸成功，便可以藉此控制这群举子；其五，不管成不成功，都给一心想要开创清明局面的老头子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沈冰抿嘴道：“确实是好算计。不管这事儿会不会露馅，他都不会蚀本。”
秦雷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撇嘴道：“光想好事儿去了，却忘了一件事，就注定他成不了。”
就连边上默默听话地石敢也忍不住问道：“什么事儿？”
大拇指指向自己，秦雷臭屁笑道：“他忘了谁是主考官，”说着冷笑一声道：“想给我点眼药，先挖了他的眼去……你继续。”
沈冰嘴角抽动一下。赶紧继续道：“在中都，能做到这一点地，无非是太尉、丞相和太子，总逃不过这些人。”
秦雷笑笑道：“你说的完全正确，但没有人规定中都外的人，就不可以干这件事儿。”
沈冰‘哦’一声道：“河阳公主？”旋即又自我否定道：“她没有理由呀！毕竟山阳公主是她的亲妹妹啊！”
秦雷摇头道：“这女人做事不需要理由……当然，这次她有充分的理由，比如说她支持的是太子，而不是她的亲大哥；比如说楼万里，是老头子用来监督她在中都势力地；再比如说，陛下抛弃了她，我曾经羞辱过她。”说着一拍脑瓜道：“这么看来，非她莫属了。”
沈冰心道：‘您也太臆断了吧！’又听秦雷不负责任笑道：“当然别人也都有嫌疑，至于谁才是幕后黑手，就拜托你沈都司查一查了。”说完便把一脸无奈的沈冰撵下了车。
……
一刻钟后。车队到了礼部衙门前。
神清气爽的麴延武早等在门前。见秦雷下来，赶紧恭敬相迎道：“微臣恭迎王爷。”
秦雷哈哈笑道：“麹公客气了。”两人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自然与旁人不一样，相视一笑，便携手进了衙门。
进了大堂，叙坐上茶，打量着麴延武簇新的二品紫袍，秦雷微笑道：“说来怪了，都是二品的打扮，怎么就看着你比正月里气派多了呢？”
两人知根知底，麴延武也不与秦雷虚伪，捻须笑道：“当时不过是个散秩大臣，散秩散置，被人家闲散着放置，就是一品大员，也是气派不起来的。”
秦雷也是满面春风的点头笑道：“想不到仅仅月余，麹公便成了礼部尚书、未来地百官座师，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麴延武真心实意笑道：“从襄阳府晴翠山庄开始，属下就把前程荣辱、乃至身家性命都交给王爷了，所以就不跟您说谢了。”
秦雷看看门外，石敢朝他点点头，知道四下全被黑衣卫控制，这才唏嘘道：“当日许你宰相之尊时，还说要十年，万万想不到才一年就要实现了。”
麴延武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紧张问道：“王爷是说属下将入主中书？”
秦雷摇头笑道：“那可是文彦博的土匪窝，去那作甚？”
麴延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道：“不去中书，谈得上什么宰相？”
秦雷嘿嘿笑道：“不仅咱们不去中书，还要让文彦博主动出来。”说着揭秘道：“孤与陛下商议妥当，四月左右会正式设立内阁。到时候会有五名内阁大臣，共同协助陛下处理内政外情，你就是其中之一。”
麴延武好奇道：“这内阁大臣的权责是什么呢？”
现在不是详说地时候，秦雷只是先跟他一说，让他心里有个数，便淡淡笑道：“以后大秦没有丞相，只有内阁大臣了。”
麴延武恍然道：“原来内阁大臣便是未来的丞相了。”心道：‘看来陛下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文彦博。把相权分薄了。’遂高兴笑道：“千年来首辅地名称和权力多有变换，叫什么并不重要。”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提前跟你透露这个，主要是告诉你，赶紧给我重新选好礼部尚书，为了避免推诿扯皮、自私自利，所有内阁大臣都要从原部门离职。”
按照惯例，只要不是被免职的尚书大臣，在离任时可以向皇帝推荐继任者。当然。用不用那是皇帝的事，不过若是皇帝还没有心仪人选时，会将其作为很重要的参考。
听秦雷让他考虑继任者，麴延武苦笑道：“屁股还没做热，又要挪窝。”
秦雷没好气道：“大比一过，你就得坐三年冷板凳，小心拉肚子。”
麴延武赶紧陪笑道：“属下就是这么一感慨，好歹当了一段尚书。算是把履历凑齐了，接下来为宰为辅也不心慌了。”
秦雷点头道：“正是此理，给你这段时间的尚书生涯，除了让你聚攒些人脉，也是为了这个。”说着问道：“你看由谁接替地好？”
麴延武微笑道：“王爷您看李光远怎样？”他是成了精的人物，揣测上意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秦雷颔首笑道：“不错，他是三品官、官声也好，恰好又监考这次地春闱，我看行。”
麴延武会意笑道：“那属下便推荐他吧！”
把这事儿说完，日头便已经偏西，好在现在天长了，离天黑还早。
两人这才扯上正题，秦雷详细问下贡院的情况，麴延武打保票道：“一应人工、器具都已经制备完成，您只管去请试题。下官先行入贡院恭候。”说完取出礼部的官印、提调官地关防。在秦雷地奏章文书留白处加盖，秦雷也取出自己的监试官关防盖好。
所谓关防。便是临时官印地意思，一般只授予临时官职所用，比如这次大比中地考官提调官们。
再加上原先就有的两个副考官关防、卫戍官关防、一共是六个印章，秦雷这才将奏章收回怀中，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去取考题了。”便与麴延武一同出了礼部，一个往皇宫去了，一个往贡院去了。
秦雷一路疾行，正好申时到了御书房，昭武帝早将一个黄缎包着的匣子搁在御案上，待秦雷请安上折后。便亲自双手端着那匣子起身，在秦雷身前站定。
双目炯炯地看着这个令他最为得意的儿子，昭武帝沉声道：“朕对这次春闱的期望你是知道的，切莫为了些许人情，坏了国家的抡才大典。”
秦雷正色道：“父皇请放心，只要儿臣在，就一定会给士子们一个公平。”
昭武帝欣慰笑道：“朕自然是放心你地，记得你曾经说过：‘大秦对别人是国，对我们皇家来说，却既是国又是家；旁人坑害国家，也许为了自己的小家，但我们皇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去坑害大秦。’”如此一段长且没有韵味的话语，难为他还记得。
但昭武帝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因为此时只追究受贿人地责任，行贿人却被认为是弱势一方，《大秦律》不予追究，是以那些行贿的考生依旧可以名正言顺的参加春闱。
虽然文家事败，无法为达官富绅提供强有力的保护，但十八房考官、阅卷官、誊卷官等要害官员之中，肯定有被买通的。若秦雷这位监试官没有些手段，那些达官富绅依旧可以轻松作弊，堂而皇之地走上朝堂、参加殿试。
若是最后及第之人，与那份受贿上名单出入不大，无异于扇了昭武帝一个大大的嘴巴。甚至可能把他刚刚掌握回来地皇权也扇碎了……昭武帝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秦雷严肃道：“永不做损害国家的事，这也是儿臣地行为准则。”
昭武帝赞许地点点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朕之国家、既汝之国家，切记切记！”说完双手向前一递道：“开试大吉。”
秦雷心尖猛地一颤，咬牙强抑住激动，郑重点点头。接过昭武帝手中地黄匣子，沉声道：“请父皇敬候佳音。儿臣告退。”说完便与身后地皇甫战文一道退出御书房。
从他拿到试题的那一刻开始，皇甫战文便会带着御林军寸步不离。以保证试题地安全和不被泄露。
马车便停在御书房门口，皇甫战文带着两名裨尉跟随秦雷上车，其余一百名金甲御林各自上马，严密护卫着马车出了皇宫。承天门外，还有另两队御林军候着，见那标着特殊符号的马车出来，这两队御林军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向国子监出发。
国子监就在皇城边上，不到一刻钟便到了监里。早在十几天前，国子监的监生博士们便已放假在家，就是为了不影响贡院中的春闱考试。
而半营御林军士兵，也在国子监的师生们放假后，开进了国子监，将贡院包围的密不透风。再加上今日陆续到来的御林军，未来五日内。这小小地贡院外，居然有足足三千精锐御林守卫，可见昭武帝的决心是何等强烈。
即使是被大队御林护卫着，秦雷依旧要抱着那匣子下马，让亲自守卫在门口的沈潍与赵承嗣两位正副卫戍官过目签押，这才在皇甫战文地跟随下。进了已经锁院将近二十天的贡院。
也见到了自从锁院那天起，便被关在里面的李光远、孔敬徳，以及十八房考官等各色考务官员。按照规定，自从公布人选那天起，所有内帘官都要进入贡院，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直至阅卷结束、排定名次后，才能重见天日。
其实按说秦雷也该进来的，但大秦制度粗放，让监试官兼任主考官。即是说。秦雷既是内帘官的头头、又是外帘官地老大。他便钻了这空子，硬说自己是外帘官。这才逃了二十天的监禁之苦。
与几位大人见礼后，一众考官便来到大堂，堂中早摆好香案烛台，孔圣人的画像高踞台中，正笑眯眯地望着众人。
考官们在秦雷的带领下，按尊卑站好，便有孔敬徳端个铜盆过来，请主考大人净手。
秦雷面色虔诚的洗了手，为至圣先师上了三炷香，又带着众人恭敬行礼后，这才将那盒子外地黄绫打开，便露出十字交错的两道皇家封条，上面还加盖着皇帝的印玺。
秦雷请两位副考并十八房考官一同查看，待众人都确定封印无损后，便在一旁的文书上一一签字。
他这才小心拆开封条，露出里面的三层坚固铁箱，这铁箱乃是存放试题专用，每一层搁放一场考试的试题，且三面又各有一把锁，攻击九把，三位考官每人三把，皆是一二三层各一把。只有三人聚齐才能打开。
秦雷从怀中摸出一把绿色的钥匙，将上层中间的锁打开，李光远和孔敬徳也各自开锁，终于打开了第一层，取出了第一场的考题。
在一边等候多时的印卷官赶紧接过考题，请在所有人中字迹最工地誊卷官，将试题誊写在雕版之上。
那雕版写成后，便有工匠边刻边印，而所有这一切，都在秦雷等几十位考官眼皮底下进行，并不出大厅。
几十个工人通宵达旦地刻印，直到三更过后才印制完成。
看看外面地天色，誊卷官和印卷官便低头仔细核对每一张散着墨香的考卷，并在合格卷子地卷底用上自己的关防，将其装入试题袋中，再用白纸糊好封口，最后由秦雷和两位副考官一一用印，这才算是完成。
待一千七百份考题全部印制完成，外面的天色已近黎明。
而考生，便是在黎明入场。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二章 让兵大爷摸一摸
三月初一寅时许，京里大大小小的会馆寓所陆续亮起了灯，家人仆役陆续起身生火烧水，为自家的相公准备吃食行装。不一会儿，今日应试的举子们也纷纷起来，自有小厮服侍着穿衣洗漱。只是平日里最讲举重若轻的举人老爷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的仿若要赴刑场的人犯一般。
待梳洗打扮停当，小厮们便端上断头饭……哦不，是状元饭，请相公吃了好上路。
这一餐饭可有讲究，其中每样物件都是可以讨个彩头的。只见小厮先将一盘清蒸鲤鱼端上桌，眉开眼笑道：“鱼跃龙门！”
又将一盘烧鸡端上，喜气洋洋道：“状元及第！”
还有一盘卤货猪蹄子，牵强附会道：“雁塔题名。”
再将一盘子炒莴苣端上来，讨巧卖乖道：“青云直上！”
小厮又端上一盆王八汤，往桌上一搁，不出所料道：“老爷独占鳌头喽……”还好没说老爷是个大王八。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大吉大利，可还缺点主食，只见小厮又端上一盘发糕、一盘蜀黍面窝头，寓意‘高中’、‘头名’。
这便是‘大合源’的钱掌柜为自家少东摆设的践行饭，一般举子也多少就是这几样。当然大富人家要豪阔些，但无非就是盘子碗多些，用料珍贵些，名头更讲究些罢了，却也逃不了这些‘高中榜首’的彩头。
也有那贫寒士子。买不起甲鱼河鲤，只好用那‘青云之上’、‘高中头名’来将就，若实在觉得不过瘾，还可以啃个水灵灵地大萝卜，边啃边叫道‘好彩头’！……萝卜又叫菜头。
但士子们刚刚睡醒，更兼心情紧张、自然大多食欲不振，任凭什么山珍海味也吃不到嘴里去。大多是掰一块‘头名’，沾点‘鳌头’汤。最多再戳几筷子‘龙门’罢了，倒不如萝卜青菜的吃着爽利，可见豪奢未必处处享受、贫寒也能舒泰自得。
当然也有不紧张、食欲大好的，这些人大多已做好场外准备……他们或是已经买到考题，托人答好写下，准备夹带入场；或是买通关节，在卷子上留下特殊标记。自有考官取中的；更有懒惰者，高低不愿去遭这三日大罪，直接找了替身代他们入场。反正他们不用绞尽脑汁便可取中，自然没什么好紧张的。
还有几个更特殊的，他们在进入考场之前，便已经是陛下亲口承认的‘天子门生’了。几乎所有人，也包括他们自己，都相信这次考试只不过是个过场……难道以孝悌著称地隆威郡王殿下。会落自己父皇的颜面吗？
方中书便是‘天子门生’中地一个，整个山北会馆里，只有他与那红脸的涂恭淳若无其事，谈笑风生。那涂恭淳虽不是什么‘天子门生’，但他生性豁达，没心没肺。从来不知道紧张是什么东西。
吃完同乡特地奉送的‘状元宴’，一群举子便结伴步行往贡院去了，路上又碰上商德重与方中书一伙人，大家也算是共患难过，自然呼朋引伴，并成一帮，说说笑笑到了国子监外。
此时天色刚刚蒙蒙亮，国子监外戒备森严，御林军设置三道防线，只放行有举人证明的士子。其余一干人等。皆被拒之其外，不得擅越雷池半步。
士子们纷纷接过下人手中的篮子、食盒、被褥之类。排着队穿过大门，浑似一群逃荒的难民一般，待卯时三刻一到，大门立刻紧闭，沈潍亲手贴上封条，再不许任何人进出。
过了第一道防线，举子们就算是进了国子监，但想要进入百丈之外的贡院，却还要耗费许多时间。
到了第二道防线前，士子们且住，便有监督官挨个叫名。一欸被叫到姓名，才能从队伍中出来，站在监督官面前，任其观赏一番。
并不是监督官有恶趣味，而是为了防止有人替考，需得真实相貌与监督官手中名册上地描述、画像相同，这才能进入第二道关卡。
但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若事先买通几位监督官，便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非把冯京说马凉，自然有画像也没用了。
但今年，昭武帝发了狠，在考生进场之前一刻钟，一队御林军官带着圣旨来到此道关卡前，取代了麴延武事先安排的监督官，这些丘八们六亲不认、只认画像，一双双铜铃似的眼睛盯着举子们使劲瞅，就算是货真价实的考生也要被看得毛骨悚然，那些个替考之人更是骇得浑身筛糠、汗流如浆。
此时大门紧闭、插翅难飞，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大权势，在这里都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考生罢了。更何况为人代考的，能有什么权势不成？真是想浑浑不过、想退退不得，便似热锅里的蚂蚁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去。
不一会儿，约摸着过了四五十个举子，便听那唱名的文书道：“黔阳府周吉淳……”叫完半晌也没人做声，那文书又唱两边，见还是没有响应，这才对边上地监督丘八道：‘这个缺考了。’丘八点点头，那文书便要将那周吉淳的名字勾掉，却听着有人怯生生道：“在这儿……”
丘八闻言恼火道：“你倒是放屁啊！”把那‘周吉淳’吓得一哆嗦，缩脖子站在那儿不敢反嘴，他不知多少次出入考场，却从没遇到过今日之野蛮一幕。
“过来！”监督官厉声喝骂道：“难不成要老子抬你过来？”
那‘周吉淳’这才磨磨蹭蹭过来，但犹自畏缩的低着脑袋。高低不肯抬头。
那监督官虽是丘八，但好歹是些军官，粗识几个大字，端着名册看一眼，念道：“周吉淳，年十八岁、体态修长、七八之间、面白无须、左眉一颗朱砂痣，右耳生具栓马桩。”听他念着。那举子面上地汗水更重，身子也不由自主伸直、甚至还偷偷踮起了脚尖。
念完冷笑一声道：“您老就是抻直了。也不到六尺长吧！”
举子浑身一颤，刚要摔倒，却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扭住，将他的脑袋高高地扳起，露出一张黑乎乎、皱巴巴、胡子拉茬的老脸，别说十八了，就说二十八也是奉承他的。再看他虽然一脸麻子。却没有哪一颗是红的、耳朵更是清洁溜溜，可能除了性别之外，与文书上所描述之人没有一丝类似。
那丘八监督咽口吐沫，笑骂道：“你那东主也太不当回事了，好歹找个白净点地来冒名啊……”边上的兵士也是哄笑不已，对于能作践这些士子们，兵士很是快意，谁让他们整日里眼高于顶、趾高气昂地。
那‘周吉淳’顿时万念俱灰。这是他第五次参加春闱、也是第三次替人考试。自从明白所谓抡才大典，不过是豪门瓜分朝廷高位的遮羞布之后，他便绝了科举之念，专心致志做起替考来……第一次因为没有名气，只得了一百两，但因着连战连捷。这次已经升至五百两，足够他买上几顷好地，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谁成想这次失手，好梦成了镜花水月不说，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了，还有可能连累妻儿遭灾，想到这，那冒名的举子不由悲从中来，张开大嘴哭了起来。
却被边上兵士凶恶掌掴道：“嚎丧什么？”顿时将其哭声打变了调，听起来凄惨无比。
这一位李代桃僵者被查出后。大部分赝品被叫到名字时干脆缄默不语。也有心存侥幸地，却被一一揪出。跪压在道边任人观瞻。
自然也有手段高超地门户，找来替考的与本尊颇为相似，再贿赂画师，将那文书上地人像画得在两可之间，也可以糊弄过关，非当时的手段可以勘破。只是当时读书人太少，能胜任春闱的就更少了，除了本家势大财雄之外，还得有绝佳的运气才成。是以这样的情况只是特例，算不得祸害。
直到一千六百多人都被叫了个遍，绝大部分人都进去后，却还有六七十人犹站在队中。
丘八监督一挥手，一队持戈士兵便将这些人团团围住，只听那监督疾言厉色道：“尔等为何不应？”
这些人一阵慌乱，便有机灵地叫道：“没念着在下的名字，实在无法答应。”
那监督冷笑一声道：“拿你的身份文书来。”
“遗失了，还想请大人通融呢。”那举子一脸无奈道。
“那你是如何进来地？”监督官大人也不是傻子，粗声问道。
“就这么把学生放进来了。”那举子一摊手，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其实他心里早就慌得长草了，只是不甘心束手就擒，做些困兽斗罢了。
那监督官又命人搜身，果然没有搜出任何身份证明。这粗豪的军官哪里知道，方才唱名验身的功夫，这些家伙已经将那要人命的证明吃进了肚中。他们打定主意死不承认，必然会有人营救，而若是泄露出去，就算朝廷不杀他们，那些因此事败的大户也不会放过他们地。
监督官颇为无奈，只得命人暂且将其与已经查处的考生分别收押，等禀明圣上后再做打算。
……
而过了两关的考生们，又在贡院门口遇到了更严苛的搜身。
按规定，考生除允许携带笔砚外，片纸只字不许带入。昭武帝同样派出一队御林军，取代了在此检查的督学。
那些丘八监督命令考生们解开衣裳，左手拿着笔砚，右手拿着衣袜。排着队站在甬道里，听候点名，依次上前接受检查，每一位考生由两名搜检军搜身，从头到脚，仔细搜查。此时春寒料峭，考生们自腰际以下都冻僵了。几乎不知道自己身体发肤之所在。
这种无礼到野蛮的搜身，那还有一点礼待士人地样子？分明对待囚犯也不过如此嘛！自然引起考生们的极大不满。但此时天色不早，距离开考时间已经不远了，士子们不得不忍气吞声，暂且将身子当作木头，任其蹂躏，心中却将那位刁钻刻薄的五殿下恨得咬牙切齿。
要说秦雷真是冤枉，自从昨日进入考场。便被限制在贡院之中，对门外发生的事情毫无影响能力，却是为昭武帝背了黑锅。
军士们又揪出一百多个夹带地考生，多是些直接将考题藏在被褥中、鞋底里、腰带间地，其实尚有许多藏得隐蔽的并未搜出……这些搜检军第一次做这种活计，难免粗枝大叶、遗漏颇多，自然也无法强求。
经过千辛万苦一个上午，余下地一千五百名举子终于站在了贡院之中。也见到了那可恶的五殿下、以及一干副考同考。若非此时不同寻常，士子们定要大声质问诸位考官：‘为何要有辱斯文到不把举人当人。’
秦雷已经知道了外面地事情，也问过了同样一头雾水的麴延武，哪里还不知昭武帝的用意，心中自然又恼又恨，咬牙切齿地暗骂道：‘只道好心让我开山立派。却还是脱不了拿我当傻子般利用。’他倒不是恼昭武帝严肃考纪，而是愤恨将自己瞒得死死的，这对他来说，才是万般不能接受的。
但事情已然发生，他也只能寻个变通的法子，先将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待士子们在面前站好，秦雷面无表情的扫视过众人，半晌才冷冷道：“今日地检查前所未有，你们肯定觉得有辱斯文吧！”
士子们不料他如此坦诚，一时也没人敢点头。都傻傻地望着他。听他继续道：“但你们想过没有，朝廷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像防贼一样防着作弊的？”
有那不知好歹的士子心道：‘还不是显摆威风吗？’但大多数人还是被秦雷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小声问道：“为何？”
秦雷肃声道：“所谓‘进士’者，乃是取的我大秦最博学、最德高、最优秀的一群人，理应得到世人的仰慕尊敬，可是现在，你们仰慕尊敬前科进士吗？”
士子们虽然不敢摇头，可心里却认同了王爷的说法，谁不知道那是些什么玩意？怕是当中许多人连四书五经也没看全过吧！
秦雷见士子们一脸地不屑，不由微微一笑道：“不止是你们，就连普通百姓也是不屑的。”说着看士子们一眼，语重心长道：“这样的恶果是什么？官员没有威信、甚至不如当地士绅，一有诉讼纠纷，百姓们先想到的是去找乡绅，而不是找他们的父母官。”
这些事情，士子们都是了解的，只是他们从未想过，竟然是科举惹地祸，只听秦雷一脸严肃道：“百姓只尊敬凭真才实学靠上的进士，只福气这样的父母官，你们可有异议？”
举子们纷纷摇头，七嘴八舌道：“王爷说得正是。”
秦雷趁热打铁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有许多人去皇宫前请愿，希望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春闱大典，现在就是朝廷履行承诺的时候了！今日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让有真才实学之人可以高中皇榜、让投机取巧之徒可以原形毕露！”
经他这样一说，士子们终于心平气和起来，心道：‘所谓乱世用重典，又道是乱而后治，看来矫枉过正也是难免的。’经过秦雷一番巧妙说辞，士子们的怨怼情绪奇迹般的消失，竟然转而理解甚至是感激起这位铁面王来。
这就是政客与学生的差距。
‘当啷’一声铃响，入场时间到，秦雷拿出最温和的笑容，团团拱手道：“祝各位好运。”士子们赶紧躬身还礼，各入号舍。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三章 沈子岚
考生进入考场后，按号舍的编号每人一间号舍，号舍外有一名军丁看守，一千六百个号舍便动用了八百号军丁，昭武帝的决心可见一斑。
考生在号舍内坐定，便有孔敬徳与李光远同时宣讲考纪：。每场考试以晨昏为界，考生在黄昏时要交卷，如仍未完成，发给三只蜡烛，烛灭后即扶出场外。其间禁止讲问走动，进食睡眠乃至便溺，皆在那不足五尺的小间内进行，待三日三场考完后，方才得以释放。
讲完这些，又按例解说下三场考试的内容，此时天下毕竟战火仍频，是以昭武帝不重锦绣文章，而重真才实学，虽然也考三场、却没有前朝那些‘墨义’‘帖经’之类纯靠死记硬背的东西。
第一场考史论，共五道题，昭武帝从《春秋左传》这样的儒家典籍上取出五段文字，其中关于聘问、会盟、征伐、婚丧、篡弑各一段，让考生作五篇史论，阐述自己对这些问题的看法，每篇五百字，最多不得超出五十字。这是为了避免考生云里雾里的胡诌八扯。这场考察的是举子们理解问题、思考问题的能力。
第二场考策论，也是五道题，昭武帝找出五件内政外情，也可能是对齐方略这样的大事，也可能是府县讼狱这样的小情，让考生作五篇策论，命其分析原因，提出应对之策。同样是每篇五百字。这场考的是举子们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地能力。
第三场才是三道四书题，以及一首命题诗。藉此考察举子们的学问才识。
此时还未将四书五经提高到畸形的高度，更讲究学识渊博、机智多变，若是本本分分考试录取，也真格更能为国家选拔出智谋超群的人才。
待宣讲结束，秦雷便沉声宣布道：“第一场开考。”十八房考官便将散着墨香的考卷发下，开始了第一场‘史论五篇试。’
举子们忐忑的双手接过考卷，便见到开篇一题乃是‘子产为政、有事伯石’这样的正统史实。并非偏难怪，大部分人都松口气。纷纷低头构思起来。
却也有许多面色惨白、汗流浃背之徒，趁着监视军士不注意，或是撕开棉袄夹层、或是解下贴身肚兜，将精心藏起地小抄取出，只看一眼便口干舌燥、耳鸣眼花、险些齐齐晕厥过去……只见小抄上第一题，乃是‘齐侯免、求丑父’，哪里是什么‘子产为政’啊！
偷看下全部五道题。也没找到那位子产兄在哪里，急惶惶哆嗦啰嗦的再看看考卷，竟然没有一道与小抄上相同地。‘上当了！’便如一道晴天霹雳起，将这些自以为得计的家伙震得魂飞天外，真个晕厥了几个。自然惊动了监视兵丁，也发现了那夹带小抄，将其架将出去、收押起来不提。
看着不时被拖出去的考生，秦雷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他的本意是举行一场安定祥和的大比。虽然与昭武帝一般，准备给予大多数人公正，可他并不想追究作弊者的责任，好比楚庄王地‘绝缨之宴’，让企图投机取巧者知难而退也就罢了，大家都不损面皮。将来也好相见。
然而现在场面完全失控，一群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接管了原本监考官的差事，完全的不留情面、完全的不计后果，完全的……让自己无法收拾，却也让秦雷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君心似海、恩威不测。
‘怪不得老大离家出走、男女两个老二心理变态呢，这老家伙做事忒绝了点。’秦雷忍不住腹诽道。昭武帝这种‘以所有人为棋子’，凡事只问结果，漠视旁人感受的作风，是最为秦雷所不喜的。
又想到昨日昭武帝深情款款执手道：“朕之国家，便是你地国家。”看来果然只是一句废话而已。没有别的含义。却是他秦雨田自作多情了。
气哄哄的背手转一圈，竟见到了伏案呼呼大睡的小胖子。秦雷不由暗笑道：‘才开考不到两刻钟就睡过去了，不知这三天三十六个时辰该怎么熬？’也没惊动小胖子，轻手轻脚往前面去了。
待见到李四亥的隔壁，秦雷两眼顿时瞪得老大——这里竟然坐着文铭仁那厮。秦雷不由惊奇万分，但见他在低头冥思苦想，只好悄悄离去，心中去大呼诡异……据说文彦博正四处捉拿这个逆子，不想他竟堂而皇之的进了贡院，还与李四亥坐了隔壁，说没有猫腻谁信啊？
巡视完考场便已到了未时末，昨夜一宿未眠，饶是铁打地身子，也有些疲乏了，秦雷便回到至公堂后的主考下榻处，刚要进门休憩一两个时辰，却有考务官上来禀报今日考生出勤情况。
撇撇嘴，秦雷还是把他领进屋里，一边洗脸一边道：“说吧！”
那官员清清嗓子，便把情况与秦雷分说：此次春闱共计一千七百零六名应试举子，实到一千七百零一名，其中又有因为身份不符、夹带小抄进场的二百一十七名考生被剔除，实际有一千四百一十八人考试。
而缺席的五人中，四人已经向督学告了病假，还有一人至今下落不明。
听考务官汇报完，秦雷微笑道：“还有下落不明的，哪的考生？”
“中都的。”考务官看一眼记录，恭声答道：“国子监应试监生沈子岚。”
秦雷呵呵笑道：“还是国子监的，这么近都不来考试……”突然脸色一边，沉声问道：“他叫什么？”
这考务官乃是昭武帝从外地临时抽调的，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闻言小声道：“沈子岚……”
秦雷地眉头一下子紧紧皱起，沈家表弟应试他是知道地，思酌着自个欠沈家恩情良多，正好借这个机会偿还少许。便打算在昭武帝最后审定时，用上一个要求，将其点为一甲。这话虽然没有对沈家明说，但为了让老爷子宽心。他前几日已经差石敢去探望沈老爷子，并送去一盆海棠花。以老爷子地智慧，自然能明白秦雷已将‘探花’许给了沈子岚。
所以秦雷以为，就是沈子岚病得爬不起来，沈家也要将其抬来，只要能勉强答完卷子，便是一甲探花，何乐而不为呢？
可这小子偏偏就没来。且没有向督学告假，这叫无故旷考，其后果是，举人身份掳夺，十年不许再考。
“王爷，您看……”那考务官见秦雷久久不言，只好小心翼翼出声问道。
秦雷这次回过神来，干笑一声。对那考务官道：“许是害了重病爬不起来，又许是遇到歹人脱不开身，总之学子不易，你我一念之差，其一生便再无出路，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考务官也不是个较真的人。闻言恭敬道：“王爷仁厚，确实无伤大雅。”说完便将沈子岚地名字勾掉，轻声道：“那举子还要在督学处补备才是，以免日后惹人非议，于前程不利。”
秦雷点头笑道：“这事儿交给孤了，你去忙吧！”那考务官便施礼退下，秦雷的面色顿时垮了下来，恶狠狠骂道：“臭小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
“臭小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国子监门外。沈潍恶狠狠道。他也已经知道沈子岚缺考的事情，心中自然也是恼火万分。这一哆嗦可就是三年啊！再说下会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呢？哪有这次秦雷主考来得牢稳。
而那位惹得两人火冒三丈地小爷，此刻却正悠哉游哉的泛舟江上、倚翠偎红，实在是好不快活。
这是一艘外观普通平常，内饰极为奢华地画舫，四壁用珍贵的沉香木雕琢出精美的图案，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话说这种在中土绝迹二百余年的珍贵地毯，去年冬里突然出现在陶朱街珍玩店中，统共只有两条，一条被太尉府买走，一条被内府买走。
再看舱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极尽奢侈繁华之美，无需做什么标记，便可笃定悉数出自内府尚宝监，是谁可以像对待自家库房一般，随意从内府搬出这些皇帝珍藏呢？当然是管内府的人了，谁管内府？当然是太子了。
“这苹果甜酒确实不错，正合本宫地品味。”只听沈子岚对面的男子道，声音如和田玉石一般温润。
貌似大秦能称本宫的男子，只有一人，就是大秦太子殿下。只是不知这位应该在家闭门读书的太子爷，怎么会与沈子岚凑在一起呢？
“太子哥喜欢就好，这东西虽然稀罕，沈家却可以随意取用。”沈子岚吃一口边上女子递过来的香蕉，一脸郁郁道：“想想我俩的际遇，真是不公平啊！”
太子微微笑道：“都是命啊！但有道是‘东园桃李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倘若甘罗十二为相，谁知十三便亡；又如吕尚八十垂钓，谁知其能为相？”这也是他日常激励自己的名言名句名人轶事，是以讲起来分外顺溜。只是将‘涧畔松’、‘姜子牙’来比喻这纨绔子，还需要有随时呕吐的勇气。
沈子岚果然分外受用，闻言开怀笑道：“还是太子哥有学问，您这一说，我心里顿时就不堵得慌了。”
太子心道：‘说了这么多恶心话，我可堵得慌了。’但这家伙乃是顶顶重要之人，还需按捺着性子，曲意哄着点。
见太子微笑不语，沈子岚只道他为人谦虚，也不在意。又吃了一会儿花酒，突然心中忐忑道：“太子哥，您说今天这事儿我怎么回去交代？”
太子抿一口甜酒，温和笑道：“小弟无须担心。沈家不敢怎么着你，顶多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你罢了。”
沈子岚挠头道：“可光挨骂也是个顶痛苦地事儿。”
太子双眼微眯，轻笑道：“傻小子，哥哥我当了七年太子，总结了个经验，你要不要听？”
沈子岚感兴趣道：“洗耳恭听。”
“会闹地孩子有糖吃，老实的孩子没得吃。”太子双目中透射着点点寒光。幽幽道：“哥哥我原先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才被一帮兄弟挤兑成这个样子。”
沈子岚不是笨人。自然听懂了太子的意思，紧紧攥着一只玉手，喃喃道：“闹？”
“孺子可教。”太子颔首笑道：“从现在开始，你要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自然会有人给你糖吃。”说着看一眼内宫方向，冷笑一声道：“源源不断的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糖，让你吃到腻为止。”
沈子岚被他说得心尖怏怏，紧紧拳头道：“太子哥，您说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霆自信笑道：“九成是进入御林军，权任校尉衔。”
沈子岚惊讶道：“您已经得到消息了？”
太子很享受这种惊讶，放下手中地银杯，呵呵一笑道：“不用得到什么消息，这是必然的。”又满脸真诚地望着他道：“这就是我让你罢考的用意所在。”
沈子岚‘啊’一声道：“不是说让我宣布自己地存在吗？”
太子微微笑道：“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你要告诉别人，自己不喜欢文事。有人自然会想：‘不喜欢文事？那就试试无事吧！’而沈潍在御林军威望颇高，若是让你加入行伍的话，御林军便是不二选择。”
听太子抽丝剥茧的分析，沈子岚不由赞叹道：“太子哥真是深谋远虑啊！太厉害了。”
见沈子岚完全入了巷。太子微不可查的笑笑，从碟中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五香熏鹿肉，细细品咂起来，心道：‘胜利地果实永远都是那么芬芳。’
沈子岚闷头寻思半天，突然微微担心道：“万一有人说我贪得无厌怎么办？”
太子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暗道：‘竟不是个草包。’但他要得就是那个效果，自然不能让沈子岚多想，遂一脸沉痛道：“想想你的牺牲，就算是封王也不能完全补偿，所以没人敢怪你……”说着又故作潇洒地抿嘴笑道：“即便有人怪。只会让大人更可怜你。再给你更多的糖……何乐而不为呢？”
沈子岚这才被说动，狠狠一攥边上女子的小手。咬牙道：“中，我回去闹！”疼得那女子面色煞白，却不敢叫出声来。他却是个急性子，说完便将偎着自己的两个女子推开，朝太子拱手道：“我这就回去闹。”
太子颔首笑道：“确实要趁早，沈家庭院深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传到旁人耳朵里去呢。”说完便起身相送，看着沈子岚登上小舟离去，才翩然转身回舱，对着牡丹屏风笑道：“一切尽在掌握。”
屏风后闪过一人，只见他面色惨白，身形瘦削，乍一看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毒蛇般闪烁，泄露着他心中的愤懑与仇恨。竟是那据说已经流亡东都地文家大男文铭义。
“为何不亲自去做？你来做的话效果要明显的多。”文铭义有些恼火道。
太子略略有些厌恶的看他一眼，冷哼道：“本宫自有安排，就是你的主子也管不着。”说着挥挥袖子道：“这边没你事儿了，赶紧回你主子身边去吧！”
听到‘主子’二字，文铭义的嘴角抽动一下，但终是强行忍下，面无表情道：“鄙人从千里之外地东都赶回，送来了如此珍贵的情报，您不能如此对待……公主。”本来要说‘我’，话到嘴边却又改成‘公主’，顿时让一句义愤填膺的质问变成了狐假虎威的咋呼。
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就是这个道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四章 老李和老文
太子闻言哂笑一声道：“那本宫还真要谢谢你了。”说着漫不经心一挥手，侍立在角落的蒙面供奉便显出了身形。
文铭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蒙面供奉卡着脖子提了起来。他徒劳的挣扎几下，踢翻了名贵的桌椅，却换来蒙面供奉一顿暴打。
看着混乱的场景，太子皱起眉头道：“别弄脏了本宫的地毯。”蒙面供奉答应一声，便将文铭义拖出了船舱……但还是晚了些，有一点无色的酒水洒在了那名贵的地毯上。
“把他给本宫扔江里去！”视线在地毯上游弋，终于看到了那一点并不显眼的水迹，秦霆不由暴怒道。
砰的一声，蒙面供奉便将文铭义随手扔进了江里，溅起的水花足有半丈高。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文铭义一边胡乱扑腾，一边惊慌失措的叫喊道。没几下就喝了水，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就要没了顶。
听着外面的挣扎扑腾声，太子这才安稳地坐在桌前，尽量把视线从那地毯上移开。为了分散注意，便拿起一柄精致的银色小锤，‘咔嚓咔嚓’敲开个核桃，挑拣出果仁搁在手心。轻轻吹一下果仁上沾着的碎屑，一个完好无暇的褐色核桃仁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专注欣赏了片刻，这才将那果仁往口中送去，中途突然又停了下来，重新把手掌抬到眼前。伸出左手食指。把那核桃仁翻了个个，便看到果仁的这一侧有道微不可查地裂痕，应该是方才捶打时，与桌面挤压所致。
太子倏地变了脸色，嘴角使劲抽搐几下，右手猛地攥拳，便将掌中的果仁捏了个粉碎。
拍拍手。清理掉掌中细碎的果核，他这才冷哼道：“拖上来吧！”蒙面供奉便将喝饱了江水的文铭义提了上来。却又怕污了太子爷的地毯，只好站在舱外等候吩咐。
“带进来！”秦霆却浑不在意道。
蒙面供奉依命将水鸡般的文铭义拎进来，顿时将太子爷方才宝贝无比的波斯地毯污了大片。他有些担心地看太子一眼，却见他神色泰然间，仿佛还有些快意。
看一眼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文铭义，秦霆满脸温暖笑容道：“说说吧！来中都到底干什么？”
无力地甩甩头。文铭义喘息道：“给您送信……”
秦霆微一皱眉，蒙面供奉又是一顿暴揍，打得文铭义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却一口咬定，就是来送信的。
秦霆终于失去耐性，冷笑一声道：“送信？我看报仇才是真的吧？”说着一脸厌恶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私下做的勾当——胡传义是谁的人，楼万年又是谁的人？难道可以瞒过全天下吗？”
文铭义闻言难看的笑一声。虚弱道：“太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呢？难不成单单为了打我一顿？”
太子不屑的笑一声道：“脏了本宫的手！我看你和河阳都疯了，真以为今日的陛下还是昨日那般可欺吗？”
文铭义突然暴怒道：“难不成就看他们欺我老父，辱我家门么？”若不是蒙面供奉将其死死按住，一定会跳起来狠狠咬太子一口。
看着满面怨恨、狼狈不堪的文铭义，太子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文相爷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伤心的。”
文铭义浑身一颤，停下了挣扎，埋头趴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霆微微一笑道：“你爹把你送出中都，并不是指望你内外钻营，给他多大帮助。而是为了让文家留一丝苗裔，也好有东山再起之日……可你却与河阳那个疯子搅到了一起。”
‘这分明是离间嘛！他不是与河阳公主蛇鼠一窝吗？’文铭义有些发愣，他不知道太子为何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虽然看不到文铭义脸上地惊诧，太子却能猜个七八分。温厚地笑道：“就算你想让文家东山再起。也该看清楚谁才是真命天子，与那疯婆娘混在一起。除了下面舒服些，本宫再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文铭义猛地抬头，满面戒惧道：“你想干什么？”太子性喜男风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见他就差双手捂胸了，秦霆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强压火气道：“离开河阳，跟着本宫，我给你复兴的希望。”
文铭义也不是被咋呼大的，闻言自嘲笑道：“文某不过一有家不能回地孤魂野鬼，太子爷何必如此错爱呢？”
秦霆冷笑一声道：“文相将你这文家长男放逐江湖，若没有后手安排那才叫怪了呢。”
文铭义无所谓笑笑道：“您随便说，反正我是一无所有，但求一地安身、一饭果腹，若是您管饭也是可以的，在哪不是吃呀？”
太子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模样，不由恼火的挥挥手，沉声道：“把他关在舱底，每天送一顿饭，不许有荤腥。”
那供奉也忍不住心道：‘可够刻薄的。’但手上丝毫不敢怠慢，将文铭义小鸡似的拎起来，往舱下去了。
待他们下去，太子又吩咐地道：“将这里收拾下……把那地毯扔了。”宫人们赶紧过来忙碌，将那价抵万金的地毯收起。
舱内忙乱，又略有些尘土，太子不喜，便起身出仓上了甲板。
三月黄昏的风已经不那么刺骨，吹在面上柔柔的，让人从心底升起一阵惬意。笑容不知不觉爬上太子地俊脸，边上地宫人心道：‘太子爷已经有多久没有如此笑过了？三个月还是半年……’
秦霆的心情便如他地笑容。积郁已久的阴霾终于散去，因为他自觉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未来的出路。极目远眺、但见江上渔歌唱晚，岸边艄公停舟，好一片春日安逸景象，忍不住轻声吟道：
“为物稍有香，心遭蠹虫啮。年年孟春时。看花不及雪。
僻居城南隅，颜子须泣血。沈埋若九泉。谁肯开口说？”
边上的太监听了，不由交换下眼神，意思是：‘怎么听着这么凄惨啊……’跟太子爷久了，宫人们自然也有了些鉴赏水平，却不想太子爷只是欲扬先抑，又接着吟道：
“自怜孤生竹，出土便有节。每听浮竞言。喉中似无舌。
忽然风雷至，惊起池中物。拔上青云巅，轻如一毫发。”
最后长啸一声，便将那心中的委屈愤懑一吐而净，灿烂笑道：“笑到最后才是笑、赢到末了才算赢！”宫人们这才知道，太子爷地心情确实阴转晴了。
虽不知道原因，可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应该不用每天都挨打了吧……’宫人们心中盼望道。
……
但世上不止他秦霆一人。别人一样要谋划，至于到时候地谁能如愿，就要看谁的棋高一着，谁的鸿运当头了。
这几日五殿下监考，自身也仿佛被关进黑屋子一般，无法对外面保持关注。那些被他害惨了、玩怕了的人。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好生勾连布局一番。
虽然他的鹰犬还在，但他本人不在。这便没了原本那种令人胆颤的威慑力……毕竟火烧太尉府、直闯丞相府这种疯狂的决定，不是谁都可以做出地。
……
一顶青呢小轿停在了太尉府门口，守门的兵丁上前驱逐道：“太尉府门前，不许滞留。”
轿边的伴当面色一紧，却知道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轻叹一声，从袖中掏出拜帖，对那凶神恶煞的军士道：“这位军爷。还请通报一下。就说……”
哪知那军士并不与他聒噪，粗暴的伸手推搡道：“听不懂人话吗？再不走便把你们抓去巡城司。吃几天朝廷饭去。”
伴当跟随自家老爷多年，到哪里不是趾高气昂、挺胸腆腹的？却没有遭过这般待遇，不由恼火道：“相府的人你也敢抓吗？”他以为亮出身份后，这不知天高地厚地军士应该立马磕头谢罪，却不想那军士只是愣了愣，便毫不在意道：“不管你是哪个府里的，就是从皇宫里来的，没有‘人事’也不得通传。”
伴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钱啊！他多年不递只收，早就淡忘了这一茬，此时恍然大悟，不由无比恼火道：“你……你敢向相爷所要人事？”在他二三十年的管家生涯中，似乎还没有碰到这种情况。
那兵士并不怕他，朝他挤挤眼，一脸无所谓道：“不好坏了规矩。”
伴当又要发作，却听轿中一声低喝道：“休得争执，给他就是。”伴当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看也不看地递到那军士手中，面无表情道：“麻烦通禀一下，就说相爷前来拜访太尉大人。”
兵士接过银子，一一放在口中咬过，面上这才有了笑容，伸手道：“拿来吧！”
伴当以为他还要银子，不由面色难看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帖子呀！夯货。”兵士一脸嘲讽道。
伴当老脸涨地通红，将手中的拜帖一递，再也不说一句话。
“在这等着。”兵士单手接了拜帖，便不紧不慢的进府通禀去了。
这一幕都被轿中的文丞相看到听到了，待那脚步声走远，不由萧索叹息一声。虽不说话，心中却免不了一番‘龙困浅滩遭虾戏’之类的感慨。
且说那拜帖经过层层传递。终于到了李浑手中。翻开一看，老太尉呲牙笑道：“真是稀客啊！二十年没上门地丞相大人，居然规规矩矩登门求见了。”
边上踞坐的阴先生面色有些发紧，毕竟是他设计的机关被破，这才引出了文家的崩溃，一想到要面对苦主。屁股不由有些坐不住。
李浑却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反而十分认真问道：“先生说老夫是见还是不见？”
阴先生只好按下心情。勉强笑道：“文彦博此次放低姿态前来，一方面是需要东主的庇护，另一方面，定然有拿得出手地东西，所以还是见见地好。”
经过上次地教训，李浑现在对他是言听计从，闻言笑道：“那好。咱们就见见这位大秦第一聪明人儿。”
阴先生干笑一声道：“所谓法不传六耳，若是学生在，怕文相会有顾忌，我还是在帷幕之后倾听得好。”
李浑笑道：“也好，就委屈先生在后面蹲着了。”阴先生心中翻个白眼，起身往后面走去。李浑便吩咐道：“传……”
而此时，文彦博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半个时辰，面色也越来越难看。心道：‘看来我今日算是来错了，这世上人本是最贱，越是送到嘴边地肥肉，越要百般作弄；越是吃不着，反而越要恭着敬着。’想到这，便要吩咐轿夫起轿。
却听外面一声道：“我家太尉大人有请。”文彦博闷哼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吱声。
轿子径直抬进府中，到了正堂前才落下。李浑这才出来，笑眯眯地将文丞相迎进厅中，一阵假模假样的嘘寒问暖后，这才干笑道：“文老弟可是有些年头没有登我这破门了。”
文彦博心道：‘没听说还有破门的。’却无心与他分说应该是‘寒舍’或者‘草舍’更合适，只是淡淡道：“一十八年了。”
李浑面色有些发紧，似笑非笑道：“记得可真清楚啊！”
文彦博惨笑一声道：“刻骨铭心，没齿不忘。”
李浑乃是个心里憋不住话的，被文彦博勾起回忆，不由叹息一声。使劲挠头道：“当年的事情也不能全怨老夫。谁让皇室凋零到只有一个适婚公主呢？”说着呲牙道：“再说了，若没有那老虔婆答应。那事儿也成不了。”
文彦博无力的摆摆手道：“往事不要再提，且说目下吧！”
李浑也知道事情过去多年，哪怕说上三天三夜，也还是难分对错。况且那事儿对他又没有伤害，自然乐得不提，遂笑眯眯道：“既然不是叙旧，那老弟来找哥哥我作甚啊？”
“展望。”文彦博面无表情道：“在下是来找太尉大人展望未来的。”
李浑也不着急，颔首笑道：“不错，是该捋捋了。”
文彦博点点头，沉声道：“我说五年之内，李家将成为历史。”
“哦！哦……”李浑不禁一愣，顿一下才森然笑道：“文老弟跑来这里危言耸听，莫非是要消遣老夫不成？”说着揪着钢针似地胡子大笑道：“我看你说的是自个家吧！”
文彦博苍白的眉毛一挑，近乎冷酷道：“文家最多还有三年阳寿。”
李浑不信道：“不可能，你那丈母娘会保住你的。”
文彦博面色灰暗下来，涩声道：“上次皇帝设计害我时，我便看出来了，文庄太后虽然算无遗策，但毕竟老朽矣，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这下终于愣住了，咽口吐沫道：“不能吧……”
文彦博嘴角轻轻扯动，语调丝毫不变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黄土埋到脖颈的老妪身上。”说着双目无神地望向李浑，平淡道：“当今之事，只要我在，你就占据主动。而我文家垮台的话，你就没了胜算。”
李浑闻言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家伙专爱说大话，我李家乃是武人世家，能有今天地位，那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们靠得是军队，而不是您文丞相。”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五章 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往年因为有我在，朝政才不能被皇帝独揽。皇权不张，自然没人将他当回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只听文彦博幽幽道：“在秦雨田的协助下，昭武皇帝用三年便可将大秦上下换一遍，再用两年时间重新掌握朝政。到时候皇家军政大权在握，便是与太尉大人您翻脸的时候了。”
李浑干笑道：“打就打、怕个球？”
文彦博哂笑一声道：“现在您与他平分秋色，自然不怕。但五年后呢？且不说秦雨田这个变数，就拿现在的军力说，您觉得有希望胜过皇家吗？”
李浑心里清楚，但兀自嘴硬道：“没打过谁知道？”
文彦博掸一下衣襟，冷笑道：“皇室式微时，自然无法赢得官兵的支持，所以您才有希望。但五年后，昭武帝脚踏河山、手掌乾坤，一副真命天子的派头。到时候，还有几个愿意跟您走的，恐怕还未可知吧！”
这些话，阴先生其实已经讲与李浑，他却有些将信将疑……毕竟李家在军中上百年的经营、十几年的专权，难道就那么不堪一击吗？
但从文彦博口中听到同样的说法后，他终于相信了，不由坐直身子肃声道：“那怎么办？”
只听文彦博冷声道：“这盘棋咱们本来下得好好的，却冷不丁跳进一个乱子来，这才让昭武帝杀得在下方寸大乱。所以想拨乱反正，只有将那颗乱子剔除掉。”
李浑深吸口气道：“打压、放逐。还是刺杀？”看来秦雨田这个新贵，已经将老鬼们挤兑的非要下黑手不可了。
文彦博轻笑一声道：“杀，他眼看就要羽翼丰满，只有彻底清楚才能永绝后患。”
李浑点点头，旋即又苦笑道：“那小子便如刺猬一般，就连老夫地血杀都被他除名，实在想不出如何才能杀掉他。”
文彦博哂笑道：“事易时移了。当时选在军阵中刺杀秦雷，本就是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李浑尴尬地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就算他现在京里，三百黑衣卫总是寸步不离，还不一样难对付？”
文彦博冷笑一声道：“二月二十六那天，秦雨田仅带着十几名护卫，在铁狮子大街闲逛了半晌……而他的三百黑衣卫，却等在二里之外，若是有事根本救援不及。”
李浑瞪大双眼道：“这么好的机会。你咋就错过了呢？”
文彦博嘴角抽动一下，略略丧气道：“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谁能想到这小子如此大胆呢？”
李浑使劲揪着胡子，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半年多没遇刺，他麻痹了。”
文彦博颔首笑道：“正是如此，人最容易在春天犯错，因为在屋里憋了一冬。总想着出来透透气，也不愿那么多人跟着，所以才会心存侥幸。”
李浑咯咯笑道：“这么说你知道他下次出来透气的时间。”
文彦博耷拉下眼皮道：“我又不是半仙，怎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李浑刚要瞪他，又听他继续道：“但春天桃红柳绿，最能勾人闲情……所以我猜。他会在大比结束后，再次出游。”
李浑粗重的眉毛凝成一团，寻思了半晌，终于点头道：“不错，夏天太热、秋天太忙、冬天太冷。只有这个春天他有闲暇、也最宜出游。”
刚说服自己，却又皱眉道：“但那小子比猴还精，怕是稍有风吹草动便被他察觉了。成不成功倒无所谓，只怕再让他反过来算计我们一把就不美了。”
文彦博心中不屑道：‘看来这老家伙是被秦小五折腾草鸡了，竟然未谈胜先言败，实在是不吉。’他却是冤枉了李太尉。其实这只是文官武将思考问题地方式不同而已：文官喜欢唱高调、凡是总往好处想。武将多经过战阵厮杀。知道‘天不遂人愿’乃是至理，所以总是先把坏处想尽了。
好在这次文彦博准备充分。倒也没被李浑问倒了：“这次用精兵，掩行迹，出其不意。”
李浑‘哦’一声，斜眼瞄着文彦博道：“具体说说。”
文彦博点头道：“我府中有两位供奉，乃是有功夫的，皆是以一第十地好手。”
李浑不为所动道：“却不见得能敌过黑衣卫的连弩。”他对黑衣的忌惮多半来自那种强悍的制式武器。
文彦博加码道：“他们已经答应回去纠集同门，凑出十几个是不成问题的。”大秦虽然尚武，但普通百姓只是粗通拳脚，军队也不过练些长拳之类的外门功夫，并不会练气吐纳，没有内功便不算真有功夫。
只有极少人才能学到真正的内家功夫，但这样人极为少见。因为所谓高手无不敝帚自珍，哪肯轻易将自家套路交与别人。非得三叩九拜之，正式拜师之后，再观察打磨个三五年地，才能学上三招五式的，基本上还学不全乎。
为什么学不全？因为大多师傅，是不愿意看着徒弟比自己强的，君不闻自古便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之说吗？所以师傅传徒弟的时候，便会将那拿手的、独门的，故意不传，为的就是能胜过徒弟一招半式。
这样一代传一代，每代师傅都昧下个三两招、等传到现在这会儿，就基本上不剩下啥了。甚至练了也是白练，还不如那些苦熬筋骨、靠力气制胜的外门高手呢。
也有些特别地，比如上一辈悟性特好，自己琢磨出一套完整功夫来。亲自传承一代，自然可以教出些高手来。只是这样的高手着实稀缺，一旦出现，便会被各大门阀争相延揽，好吃好喝供奉在家中，平时养尊处优，仅关键时刻当当打手便可。
所以这世上有习武之人。没有江湖。
……
文彦博一下子能请出十几个高手，怕不仅是二十年来地积累。应该还有别的门阀暗中襄助……当然，也不排除只是些半吊子高手的可能。
听他这样说，李浑才挠头笑道：“老夫这边稍多些，能有二十多个。将这些人加起来，应该可以冲开黑衣卫的防线。只是那秦小五地功夫也不弱，且有黑衣卫阻挡一阵，咱们不一定能留下他。”
“有一张弓名叫射日。”文彦博淡淡道：“百步之内必杀！只要扯出射一箭的空当。秦雨田必死疑。”
李浑稍一寻思，沉吟道：“百步之内必杀，怕是要四石弓才能做到，”说着挠挠腮帮子，无奈道：“老夫活了这么把年纪，除了早死四十年的神箭无敌许破天，还从没听说过谁能用四石硬弓呢。”
文彦博放声笑道：“许破天地孙子，一个叫许由的年青人。他可以。”
李浑双目顿时异彩连连，惊喜道：“大事可成矣，他在何处？”四石硬弓配以特制地玄铁狼牙箭，可在百步以内洞穿明光铠最厚的部位……即使偶有神奇宝甲真格能当一当，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可以震碎人的五脏，依然无解。
所以能用四石弓的高手。乃是所有贵人地噩梦，所以当年地神箭无敌被杀了，只是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又冒出个孙子来。
文彦博得意笑道：“此人原本在东宫，可笑那秦霆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但凡修行射日弓地，需得用自身精血养箭，所以经常咳血。还只道他是痨病鬼，非但不重视，还深为厌弃，被老夫轻轻松松讨了过来。”
李浑咽口吐沫道：“你可沾了大便宜了。”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在利用完之后。将那叫什么许由地除之后快，以免后患。
文彦博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哪里不知他想什么，轻声一笑道：“太尉大人莫担心，只要杀了秦雨田，一切随你处置。”
李浑不由高兴道：“老弟真是个妙人啊！”说完面色一边，咯咯笑道：“你既然筹划完毕，为何不自己动手呢？”
文彦博双手一摊，坦然道：“除了这些之外，我文家并没有自保的实力，无法承受将来可能遭受的报复，所以还需太尉大人庇护。”
李浑捻着胡子笑道：“明白了，”说着指指文彦博，又指指自己道：“就是说敲闷棍你来……背黑锅我来，对不对？”
文彦博苦笑一声道：“虽然有些偏颇，却也可以这么说。”
“相爷打得好算盘啊……”李浑仰天长笑起来，文彦博见他阴阳怪气的模样，便知道戏肉来了。
果然，待李浑笑过一阵，便听他悠悠道：“这样做对我有好处呢？”
“您可除掉心头大患。”文彦博淡淡道，他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开始。
“这个无需操心，老夫已经有了周详的计划，区区一个秦雨田，难道会比皇甫旦还难对付吗？”李浑嘎嘎笑道，虽然他也知道，三个皇甫旦绑一块，也不一定比得过一个秦雨田难搞。但讲价吗，不就是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过程么。
“哦！是吗？”虽然他这套并不高明，但谁让现在是文家有求于人呢？文彦博只好让步道：“若是您击败秦家，在下便会率百官为您加九锡，如何？”
听到如此直白地诛心之言，饶是李浑有司马昭之心，也不得不假作谦虚道‘不可能’、‘怎能够’之类的。
文彦博也不说话，只是一脸淡淡冷笑得盯着他，把个李太尉盯得浑身发毛。寻思一会儿，李浑咯咯笑道：“你等会儿，我尿急。”说完。也不理文彦博怪异的眼神，大笑着去了后堂。
……
阴先生早就等在后堂，一见到他，李浑便劈头问道：“先生怎么看这事儿？”
阴先生桀桀一笑道：“文丞相已经走投无路了，您若是不把他骨头里地油都榨出来，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次机会。”说着笃定道：“他既然来了，就做好了被敲诈的准备。东主现在客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李浑被说得眉开眼笑，所谓‘瘦死骆驼比马大’。文彦博虽然遭到重创，但就目前来看，虽然地位朝不保夕，他在百官中还是有绝对影响力地。能够将其吞掉，定然是大有好处，只要再不用为无法插手政务而犯愁了。
“怎么办？咱们要什么条件？”意阴了文彦博入伙后的前景，李太尉精神焕发地问道。
“不需要什么条件。只要他肯给您下跪就成。”阴先生阴测测道。
下跪便是认主，将自己家族变为对方的附庸，这对于任何一个一流门阀，都是不可接受地屈辱。就连李浑也咂舌道：“不可能，这跟杀了文彦博有什么区别？”
阴先生令人汗毛直立地笑道：“区别大了，东主别忘了。文家二十年前便是东城李家地附庸，是文彦博当上了权倾朝野的宰相，这才摆脱了从属关系。正式踏入一流行列。”说着一脸阴笑道：“现在只不过让他退回到二十年前，对于一个见风使舵惯了的政客而言，没有那么大的心里障碍。”
李浑揪着胡子想了半天，终于恶狠狠点头道：“中，老夫去将其拿下。”说完便雄赳赳地出了后堂。
文彦博见他小半个时辰才回来，不由好心提醒道：“相爷尽量少吃些性温热地东西。这样能畅快些。”
李浑面色一窒，尴尬道：“最近吃菜少了。”赶紧跳过这段道：“方才出恭的时候，老夫仔细寻思了一会儿，你既然有那种心思，何必要等到以后呢？还是早些过来吧！也好同心同德、其利断金不是？”
文彦博万没料到他竟会如此无耻，现在就要自己改口叫主公，一时间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心中好是为难。寻思了好一会儿，才字斟句酌道：“我已经与秦家誓不两立。断不会像那墙头草一般动摇。但现在说别地实在有些早。在下无法对百官交代啊！”
李浑哈哈大笑道：“那就先不交代，咱们可以先立个字据。等着秦雨田授首之后，你便带手下归顺如何？”
文彦博知道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是骑虎难下，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了。沉默良久，终于萧索道：“好吧！”
李浑毕竟是大家出身，做事讲究体面，也没有听那阴先生的，让文彦博下跪叩见。只是在双方签订文书，才放声笑道：“老夫现在迫不及待要看到秦雨田完蛋了。”
文彦博心中却一片黯然，强撑着与李浑商定了细节，便谢绝了留饭，晃晃荡荡地离开了太尉府。
枯坐在轿子中，两行清泪无声划下，文丞相终于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在那份屈辱的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文家三四十年的光辉历程，在今日便划上了句号。
从此以后……确切说是过段时间以后，人们便不会再说什么三巨头、取而代之的是秦李对峙，而文家也会被当作李家集团中的一员，再不会被单独提及。
往昔那些被认为神圣不可侵犯地骄傲和荣光，在生死存亡面前，显得那么丑陋而可笑。
文庄太后纵使有海一样的智慧，也无法想明白文彦博为何会作出此等决定。
但李浑和阴先生对此都不意外。所以说，理解男人的永远只是男人……
高尚坚定、真实无私、诚实顽强、这就是男人。
肮脏矛盾、虚伪贪婪、欺骗脆弱，这也是男人。
伟大渺小中庸可怜，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六章 这么凶干嘛？
皇宫大内、御书房中，又是一个通宵达旦。
放下手中最后一本奏章，昭武帝这才起身到一边的安乐椅上小憩。
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搁在软椅上，他感觉每动一下，身上都仿佛针扎一般。一边小心活动着酸麻的脖颈，一边轻叹道：“最近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眼睛花得厉害，看东西也越来越吃力。”
卓言赶紧上来为他揉捏脊椎，细声道：“陛下，就像五哥儿说得，您可得悠着点，这国事处理起来没个头，若是累坏了龙体，就得不偿失了。”
昭武帝接过小太监奉上的参汤，轻啜一口道：“哎……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说完觉着有些丧气，又强颜笑道：“不妨事的，撑过这一段，等那内阁建起来之后就轻松了。”
卓言见昭武帝坚持，只好小声道：“陛下现在总可以睡会了吧！”
昭武帝点点头，轻笑道：“好吧！睡觉……”刚要起身，却又想起一事道：“楼万里招了吗？”
卓言苦笑一声道：“已经审问三天了，他还是不承认……”说着略微沮丧道：“依老奴看，这下是上当了，楼万里不大可能做下那等愚蠢之事。”
昭武帝放下手中的杯盏，接过丝巾擦擦嘴，无所谓道：“传。”
卓言赶紧领命而去，须臾便将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子带了上来。
那男子身上衣衫已经被打成了布条，与绽开地血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裳哪是皮肉，若不是两个侍卫架着，定是连站都站不住了。
果然，侍卫稍一松手，他便双膝一软，伏跪在了地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吃力地抬起头。便看见昭武帝端坐上首，正面无表情地向自己望来。
“陛下……卑职冤枉啊……”男子磕头如捣算。叫起了撞天屈。
昭武帝不置可否的哼一声道：“你觉得自己冤枉？”
那男子正是万里楼的楼老板，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吃过这等苦楚？闻言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卑职虽然鲁钝，却忠心耿耿，可表日月，从没想过背叛您那……”
昭武帝哂笑一声道：“且不说这次，单说你这几年来玩忽职守。畏缩怕事，误了真的多少大事？难道挨顿打还屈了你不成？”
楼万里心中哀嚎道：‘足足打了我三天，这一顿可够长的。’但听出昭武帝语气中地松动，哪里还该卖乖，缩着脖子涕泪俱下道：“陛下教训的是，只要您不怀疑卑职地忠心，就是打死我，也是没有怨言的。”
昭武帝看一眼边上站着的卓言。轻声问道：“查清楚了没？”
卓言点头道：“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楼万年偷了他的印章，又模仿他签字，他事先确实不知情。”
昭武帝微微奇怪道：“既然是自家同胞，为何还要自毁长城呢？”
卓言云淡风轻道：“因为楼老板逼淫继母，使其羞愤自杀，那楼万年自然怀恨在心。是以做下此等蠢事。”听他如是说，楼万里满面羞愧地低下头，轻声嘟囔道：“那女人比卑职还小十来岁呢。”
“那楼万年现在何处？”昭武帝却不理他，反而对这位替母报仇的二老板，产生浓厚地兴趣。
“失踪了。”卓言言简意赅道。
“那小贼定然是畏罪潜逃了！”楼万里满面愤慨的插言道。
“你住口！”昭武帝突然暴怒起来，伸手指着楼万里，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牲口，朕把皇家暗谍交给你，不是让你玩你娘的！”
楼万里顿时吓得如寒风中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昭武帝却被引燃了怒火。怒哼一声道：“你他娘的还忘了自己的差事了吧？”
“卑职记得……卑职奉旨监视皇家密谍。另外收集情报，为皇家密谍差遗补缺。”楼万里低头小声道。
昭武帝满面不屑的咯咯一笑道：“结果呢？你干了些什么？不仅让河阳公主肆意妄为。还被她反过来陷害一把，朕地皇家暗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差劲了？”
楼万里被昭武帝训斥的冷汗直流，汗水浸入遍体的伤痕，疼得他几欲晕厥过去，却一声都不敢哼出来。
尤不解恨地骂了半晌，昭武帝的怒火也就渐消了。长叹一声，语调转缓道：“你是朕的老人，当年咱们怎么结识地，还记得吗？”
楼万里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卑职没齿不忘，十二年前，卑职立誓要建天下第一高楼，不想却违了制。京都府尹封了楼，还要将卑职下狱，却万幸遇到陛下微服出宫，不仅饶恕了小人，还特许我继续修建万里楼。属下家中还供奉着陛下当日书就的墨宝呢。”
听他一说，昭武帝也是感慨万分道：“十二年了，十二年是一纪，人生能有几纪？你要珍惜这情分啊！”
楼万里呜呜恸哭道：“卑职终生不忘陛下的恩情，从此以后定然洗心革面，为陛下再立新功……”
昭武帝微微一笑道：“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若是你能改过，朕就欣慰了。”看一看瑟瑟发抖楼万里，又温声笑道：“不要再犯错了，朕还想老了以后，有几个可以说话走动的老伙计呢。”他温情的语句与地上凄惨万状的楼万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楼万里在地毯上砰砰叩首道：“再有下次，不消陛下责罚，卑职就自己跳进小清河去喂王八。”
昭武帝终于展颜笑道：“这些日子你先把伤养好。等痊愈了可得好生办差，不要再有闪失了。”
楼万里自然又是千恩万谢，这才在侍卫的搀扶下起身告退。还没有转过头来，却听到昭武帝淡淡道：“你地万里楼就关门歇业吧！这块牌子已经彻底臭了。”
楼万里闻言闷哼一声，虽然贵为皇家暗谍统领，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身份。他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那座天下第一楼上面。万里楼地楼万里，这才是他心中唯一认可地身份。此时听到这个噩耗。他那伤痕累累的躯体便再也承受不住，竟是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就是三五天，醒来后又月余不能视事。在这段时间里，皇家暗谍地运转几乎陷入停滞，就连‘文李会’这样重大的情报，也没有传递上去。再加上完全脱缰地皇家密谍，昭武帝在中都的两大情报机构居然同时失灵。而当他恼火调查这个问题时，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
……
今天是三月初三，大比地最后一日。前两场还算顺利的考过，再把这最后一场四书题考完，昭武十八年的春闱就算是结束了。
秦雷又按照惯例巡视一遍考场，只见初一那天还算干净利索的举子们，一个个变得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若是靠近了。还有隐隐恶臭味传来，实在令人大倒胃口。
秦雷知道，就算把全天下最干净的女人关在这小号舍里，吃喝拉撒不挪窝，也一样变成这个德行……只是不会胡子拉碴而已。是以他很是同情这些考生，虽然碍于规矩。不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方便，但他每日都会派人点上熏香、檀木之类可以提神去味的玩意，且严禁兵士喧哗吵闹，尽量给考生一个好点的环境。
巡视至李四亥身边时，穷极无聊到数蚂蚁地小胖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聊聊呗！”
秦雷狠狠瞪他一眼，低声骂道：“少找事儿。”这小子的卷面仍旧空空如也，定然是要耍些花样在里头，却还如此不老实，岂一个贱字了得？
小胖子缩缩脖子，小声咋舌道：“这么凶干嘛？”秦雷又瞪他一眼。便拂袖走到下一个监舍。
见里面的文铭仁也无所事事。秦雷忍不住轻声道：“聊聊呗！”对于这家伙为啥可以参加春闱，秦雷还是很好奇的。
“少找事儿！”文铭仁满面冷漠道。
“这么凶干嘛……”秦雷翻翻白眼。满面无趣的继续巡视。
他看见方中书在奋笔疾书；他看见辛骊桐在字斟句酌；他看见商德重在凝思苦想；他看见涂恭淳正在啃猪蹄……
“咳…咳……”见这红脸家伙吃得满手是油，甚至连写了一半的卷面上也有两个亮晶晶的指印，秦雷不禁满头大汗。
听到有声音，涂恭淳大张着嘴巴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隆威郡王殿下站在眼前，不好意思的放下手中地猪蹄，使劲咽下口中的肉筋道：“俺饿了……”
见他吃的满脸放亮，秦雷强忍住笑，轻声道：“别人都是干粮咸菜，你为何却要……啃猪蹄呢？”
“学生一天不吃肉就心慌。”虽然已经知道秦伍公子就是五殿下，他却仍然不怎么紧张。
秦雷看一眼被油污的卷子，小声问道：“卷面不洁的话，成绩是要打折扣的。”
涂恭淳瘪瘪嘴道：“不小心弄上了，待会再重抄一遍吧！”
见他一副没心没肺地模样，秦雷笑道：“得，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便要离去，却听着涂恭淳小声道：“王爷，学生想参军，听说您正在编练一支新军，俺报名行不？”
秦雷狐疑的看他一眼，重新站定身子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参加科举？”
“为了一了家父的心愿，俺爹想让俺考了好做官。但俺更向往金戈铁马，压根就没想过做官。”他怕再也见不到秦雷，只好硬着头皮道：“俺不想占人家的进士名额。所以也没好生对待。”
秦雷微微一笑道：“好生考吧！等放榜以后再说。”说完便真地离去了。
涂恭淳也没得着个准信，只好怏怏的缩回头，咬牙切齿的……啃他的猪蹄子。
等到了申时四刻，天色便已经全部黑下来，任凭士子们瞪大眼睛，也不能看清卷面上的字迹。只好纷纷点着蜡烛，开始最后的冲刺。
有件事情秦雷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些人整个白天都写不了几个字。一到了夜里却文思如泉涌一般，莫非一定要点着蜡烛才有思路？
却也有胸有成竹地，收拾好笔墨包袱，将卷子交予考官，便晃晃悠悠地起身，终于离了这奋斗三日的监舍，回眸望时。竟还有一丝丝留恋，实在是非常扯淡。
也有交完卷后心神一松，就体力不支晕厥过去地，兵士们便用备好的担架将其抬出，先送到前院休息不提。
秦雷亲自站在门口，目送着每一个交卷的考生离去，商德重、方中书等‘天子门生’果然要出来的早些，见到秦雷都恭敬万分的施礼道：“恩师……”
秦雷心中一乐。暗爽道：‘对呀！我才是主考官，他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学生……老头子只能算是校长罢了。’相通此节，秦雷面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对每一个考生都温声道：“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
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身心疲乏地士子们对王爷的温言十分受用，感激万分的再施一礼，这才摇摇晃晃离去。
不一会儿，小胖子也出来了，见前后无人，秦雷眯眼道：“一刻钟前你还是白卷，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小胖子撇撇嘴，摸摸腮帮子道：“叔啊！您看侄儿都瘦了，还是高抬贵手吧！”
秦雷也撇撇嘴。没有理他。小胖子顿时大喜道：“真够兄弟。回头万里楼请你。”说完便小跑着离去了……果然是李家的种，完全没有士子们那般虚弱。
秦雷苦笑一下。小声骂道：“奶奶的，到底是叔侄还是兄弟……”
差不多过了两刻钟，终于有成群的士子出来，看来那三根蜡烛燃尽了。
又过了一刻钟，见再没有士子出来，秦雷便揉揉腰，轻声吩咐道：“关门吧！”说完便往贡院中心的至公堂走去。
路过监舍时，秦雷听到有哀求饮泣声，鼻子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便走过去看个究竟。
原来是一名考生正跪求考官，借着灯笼的光，秦雷能清晰看到他脑门子上地血痕，显然是磕头过猛伤着了。
“怎么回事？”陪同他一道过来的麴延武不悦问道。
那考官这才看到王爷与尚书大人过来，赶紧恭敬行礼道：“启禀王爷、尚书大人，此人要纵火。”说着指了指还冒着黑烟的焦糊棉被，一脸愤慨道：“其用心是多么险恶啊！竟因为自己考试不如意，便要将所有人都烧死在这里！”
秦雷看看那青砖监舍，并无任何可燃物，不由嗤笑道：“一床被子能烧了这里？你倒是给孤烧烧看。”
那举子也哀声道：“王爷明鉴啊！学生只是用尽三根蜡烛，却还有几行字没写完。一时心急，便将那棉被点着了，只是想借着火光把那几行补上，怎能够纵火呢？”
那考官面色一滞，对考生冷笑道：“三根蜡烛燃尽，考生便要扶出场去，这是规矩，懂不懂？”
举子也自知理亏，哽咽道：“大人，真的只差几个字了，求您通融则个。”
秦雷见这考生着实有几分憨直，居然当着自己这主考的面不求，却要去求那同考官。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刚想出声特许，却听那考官冷冰冰道：“不行，若是答应了你，对别的考生如何交代？”
秦雷心想，也是这个理儿，便住了嘴，看一眼不知何时站在边上地李光远，轻声问道：“李大人怎么看？”
李光远轻笑道：“他因为没钱孝敬考官，拿到的蜡烛比别人的短一截子，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秦雷一下子变了脸色，冷哼一声道：“竟有此事？”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七章 取士
李光远从袖中掏出两根蜡烛，面色肃穆道：“下官也是昨日才发现这种伎俩的，已经力所能及地将发现的全部换掉，想不到这里还有个遗漏。”
秦雷接过那两根蜡烛，稍一对比，果然发现其一长一短相差一寸，森然盯着那考官，冷笑一声道：“你给孤解释一下。”除了阅卷之外，十八房考官还负责各房试卷的收发，蜡烛也是由他们发放。
考官双膝一软，伏跪于地，口中小声道：“考场历来如此、臣等不过是依例而行。”这些撮尔小官反而不如朝堂上的大人们敏感，还分不清形势，不知道天变。尤其是一经幕后人挑唆后，竟然还敢胡来。
秦雷森然一笑道：“既然你愿意依例，那好吧！”说着向麴延武问道：“罔顾考纪、私自索贿，依例该如何处置？”
“当斩……”麴延武轻声道。
秦雷点点头，对那考官轻笑道：“既然你那么愿意依例，那咱们就依例斩首吧……”那考官兀然想起这位爷的血腥，登时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饶命。
秦雷笑眯眯看着麴延武，不阴不阳地问道：“麴大人，你说怎么办吧？”
这官员乃是礼部的一个郎中，虽然不是麴延武的嫡系，可他身为礼部堂官，还是要护上一护的，小声陪笑道：“此人虽然该死，不过这事儿不是他一人所为，若是把十八房考官都斩了。可让谁来阅卷呢？”
他知道秦雷若要杀人，哪里还会询问别人的意见，这郎中地脑袋早掉下来不知多少回了。现在王爷这样问，定然是又有什么算计，身为老搭档，麴延武自然要好生配合，轻飘飘一句。便将十八房考官都扯了进来。
秦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哪！”皇甫胜文大声应道：“末将在。”
“将十八房考官悉数拘到至公堂前跪下。孤王有话要讲！”皇甫战文赶紧领命而去。
秦雷将手中一根蜡烛掰成三段，递给跪在地上的考生道：“补你三截，用完速速交卷。”
考生感激涕零，谢恩不止，不一会儿便就着蜡烛将最后两行字写完。而此时，连第一截蜡烛也没有燃尽。看来他所言不虚，真的是只差几个字了。
考生擦擦脸上的汗水。将卷子双手奉到秦雷面前，恭恭敬敬的三叩首道：“王爷恩德学生没齿不忘……”说完又磕了个头，才起身晃悠着离去。
秦雷看一眼考卷上的名字，笑笑道：“常纬卿，真是个实在的家伙。”便将考卷递给李光远，嘱咐他将其与别地卷子混在一起，无须另作记号，他自己则到了至公堂前。
所谓‘至公堂’。便是贡院中心的大厅，考官阅卷评分皆在此处。这会儿厅中空空如也，十八房考官悉数跪在厅前，等候五殿下地发落，但他们心中并不是如何害怕，法不责众的道理大家都懂。
“哎！你说会拿咱们怎么样？”一个考官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顶多臭骂一顿吧！”另一个撇撇嘴道：“难道还要把咱们的脑袋都取下来不成？”
正窃窃私语，便听到由远及近的靴子声，考官们赶紧低头住嘴。
在堂前站定，看一眼屁股撅得高高的考官们，秦雷沉声问道：“谁来告诉我，‘至公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便有考官小声答道：“此乃天下最公平公正的地方。”
冷笑一声，秦雷一字一句问道：“那长短蜡烛是怎么回事？”
考官们这才知道缘由，互相使个眼色，便有那伶牙俐齿地答道：“王爷有所不知，这是十八年前定下地规矩：黄金三两三。便可得长烛。考生们也是知道的。不然穷人和富人一个样，那才是不公平呢。”
秦雷微微一笑道：“开科取士。取得是人才，干穷富什么事？”说着丢下一句：“继续反省，想不明白便一直在这跪着。”便翩然进屋，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考官们面面相觑，心道：‘不让我们进去了？那怎么阅卷啊？’
李光远与孔敬徳轻咳一声，示意官员们稍安勿躁，便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去，却见一溜儿文吏正在给试卷糊名，更有几十名抄书吏将已经糊好名字的前两场考卷，工工整整的誊写在另外的纸张上。
两人原本是打算进来求个请，但见到这一幕，不由恭声问道：“卷子糊名以后，考官便不知道谁是谁了，王爷何故要……”
“多此一举？这可不是多此一举。”秦雷微微一笑道：“二位人品方正，实乃君子也，但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你们这样的老实人，也最容易被不法之徒戏弄。”说着举起手中一张试卷道：“二位看这儿……”
顺着秦雷所指，两人便看到卷子中缝处落了…墨汁，秦雷指着这成品字形的…墨汁，笃定道：“这就是一个暗号，考生定然与他那一房的考官约定以此为号，那考官也自然知道这是谁地卷子了。”
两人面色一凛，孔敬徳愤慨道：“这是舞弊，应该严惩不怠！”
秦雷摇头苦笑道：“要是人家一口咬定只是不慎滴落的，难道还要动刑不成？”
李光远恍然道：“所以殿下要将卷面重新誊写，这样不仅字迹完全一样，还可以把一切无关的字迹符号统统忽略掉，让考官们分不出谁的是谁地来。”
孔敬徳也捻须笑道：“殿下让那些考官在外面跪着，原来是不想让他们插手卷面誊写啊！”
秦雷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孤也不想防贼一般待他们。但这些人受文党毒害日深，裹着干脆就是文党，不得不防啊！”
听王爷状似无意地一句，两人心中一凛，暗道：‘原来陛下对百官的清洗还没完……或者说是刚开始呢。’遂缄默不言，等待誊录生将考卷全部抄录完毕。
一千五百多考生，每人三份卷子。这就是小五千份，而贡院只有二百个誊录生。并不是一时可以抄完的。直到月上中天，也才略略抄了两成。
而考官们，已经在夜露深重天井里跪了三个时辰了。一个个又饥又冻，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这期间好几人被推举进去请罪，却无一例外被轰出来，皆言道：“王爷说咱们对错误的认识还不够深刻，要继续反省。”
秦雷恨他们阳奉阴违、巧言令色。却又要用他们阅卷，这才不打不骂，只是令其罚跪。
约摸着到了子夜时分，才有麴大人出来道：“大伙儿都回去睡吧！明天早上再来。”
“啊……还要跪呀？”考官们是彻底草鸡了。
麴延武笑骂一声道：“还跪上瘾来了，明天做事。”说完又一脸语重心长道：“王爷已经吩咐伙房为诸位大人烧了热水、熬了姜汤，快回去驱驱寒气，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好心。”
考官们有些意外道：“王爷不是要惩罚我们吗？”
麴延武心道：‘笨蛋。恩威并施，方能收拢人心。’面上却一脸痛惜道：“你们在外面跪着，王爷在里面也很不好受……连晚饭都没吃下。王爷也不想如此待你们呀！但此次抡才大典陛下寄予厚望，还请诸位同仁收起那些小心思，本本分分把差事办好。”说完便笑眯眯道：“诸位请回吧！”
众考官一头雾水地谢恩，晃晃悠悠的起身歇息去了。心中却暗自嘀咕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其实按照秦雷地脾气，是要让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在天井里跪倒天亮的。是麴延武好说歹说，才有了方才那一出。老家伙毕竟考虑问题周全些，万一这些考官被冻坏了批不了卷子、或者心里火头太大，由着性子乱批一起，都会让阅卷遇到麻烦。
而经过麴延武这一寰转，至少将考官们地心火去了些，也不至于病倒了。
第二日，考官们一个不少地回到至公堂，便有监督官将一摞摞誊好的卷子散发下来。考官们批了一两份便感到事有蹊跷。待翻阅所有卷子。便发现清一水地行书不说，干干净净地卷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痕迹，却让他们如何分辨准备录取的卷子？
秦雷没有猜错，考官们大都是文党之人，自然要将党中大佬的意志贯彻到底……任你昭武帝费尽心机，我还要将自家的举人取中，这才能体现出文丞相雄风犹在，这才能给犹在观望的门阀以信心。
但秦雷这招太损了，一下子就把官员们打懵了，从头翻到尾，也不知到底该取谁好。只好老老实实按照立意文笔，从高到低予以评分。
他们还不知道昭武帝改换试题的事情，兀自以为各家大户的考生已经知道试题，心存侥幸道：‘早知道试题便可以请家中西席先生代为答题，那从立意、文笔上应该高于一般举子。从高往低取地话，怎么也能挤进前一百吧！’
但最终结果险些让他们掉了下巴，等两天后阅卷结束，所有人都签字画押，再由三位主考副主考大人议定出最终名次之后，打开糊名一看，居然没有一个高门举子。
考官们顿时满头大汗，忙不迭去找那些本该取中的卷子，却见上面不是‘狗屁不通’、‘岂有此理’之类的点评，便是‘劝君还是改行吧’、‘尔是如何考中举人’之类地批语，极尽挖苦刻薄之能，却俱是出自他们的手笔，连辩驳都不能，不由俱是傻了眼。
李光远将被取中的一百九十份卷子单独存放，孔尉敬德则将这一百九十位进士同进士地大名抄录到奏折上。以供王爷禁宫面圣之用。
考官们心道：‘要是按这个结果报上去，老大人们还不得吃了我们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推出一位代表道：“王爷，这上面一百九十位举子皆是寒门出身，名门大户几乎无一所处，这样恐怕有些不妥吧！”
秦雷正在随意翻捡前几名的卷子，闻言无所谓笑道：“卷子都是你们批阅的。这前一百九十位也是你们选定的，怎么到现在又说不妥了呢？”
那考官一阵面红耳赤。小声道：“下官等人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秦雷呵呵一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但已经取中的一百九十位是不能再变更了。待会进宫去求求陛下，看看能不能特批几个名额出来。”说完便起身带着名册卷宗出了贡院、往禁宫方向去了。
……
“不能！”御书房中，听了秦雷的要求，昭武帝冷笑一声道：“这次朕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一个蠹虫都不能取。”
秦雷抱着卷子苦笑道：“父皇说的是。可一个不取也不是个事儿。儿臣地意思是，适当的取一些。不然百姓见与往年差距如此悬殊，会损害朝廷颜面地。”
昭武帝也不想与所有高门大阀为敌，沉吟半晌才低声道：“有没有折中地办法？”
秦雷微笑道：“当今国家用人之际，多取一些进士也是应该地，”又拍马屁道：“到时候百姓们会认为国家有图强之意、世家大族也会感到皇恩浩荡，而寒门士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昭武帝沉吟道：“多取一些……朕要那些无用的进士作甚？”说着看秦雷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地本意是替换掉现在的废材。”
秦雷微微一笑道：“只要父皇对寒门进士加以扶持。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可以在朝堂上生存，”说着轻声道：“而且儿臣以为，一味的倾向寒门士子也不好，最好能让他们与高门贵戚形成均势，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文彦博。”
昭武帝寻思半晌。沉声道：“说详细些。”
秦雷颔首清声道：“说句诛心之言，父皇虽强、我皇家虽强，却也只是一人一家，虽然在万万人之上、万万家之巅，但陛下和我皇家若要始终保持对各方地压倒性优势，把自个搁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虽不是不能，却太累了。”
这话昭武帝十分赞同，捻须道：“确实如此，话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说在朝堂上如何得到‘多助’呢？”
秦雷嘴角上翘。微微笑道：“便是要在朝堂上形成几个派系……”
昭武帝闻言脸色一变道：“前唐便是亡于党争，你怎能撺掇朕重蹈覆辙呢？”
秦雷却依旧不慌不忙。灿烂笑道：“前唐之所以亡于党争，是因为君权式微，君权式微是因为军权旁落。只要父皇能够掌握军权，难道还担心党争吗？”
昭武帝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轻声道：“接着讲。”
秦雷呵呵一笑道：“若是我们让几个派系形成竞争关系，让他们互为对手。哪一方势大了，便打压它，同时扶植一下势弱的，让这种竞争关系永远变动的存在……”
“变动的存在？”昭武帝显然是听进去了，身为一个钻研权术一辈子的老皇帝，对这套东西有很高的领悟力。
“对，动态地存在，我们不能让派系存在太长时间，根深蒂固了不好；但我们要让这种对立永久的存在，只有这样，人们争权夺利的目光才会放在对方身上，而不是老想着往龙椅上看。”这话戳到了昭武帝的心尖，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秦雷趁热打铁道：“如此一来，便让所有人都有求于您，希望您站在他们那一边；所有人都会对您的命令坚决执行，唯恐您站在对方一面。而且谁也不敢违逆您，因为您可以随时毁灭他们。”
“儿臣以为，这才是我大秦长治久安、父皇一统万年地上上之策。”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八章 美人赠我小兜兜
“你觉得增加多少合适？”昭武帝终是同意了秦雷所请。
“再加六十个进士。”秦雷轻声道：“这样就可以给各大家族一个交代了。”
“原本一百九，”昭武帝沉吟道：“再加上这六十个，就是……二百五。”
秦雷点点头，笑道：“凑个整儿，吉利。”
昭武帝颔首笑道：“不错，二百五怪好听的。”说着想起一事道：“方中书、商德重那几个，在一百九十人中吗？”
秦雷微笑道：“六个上榜四个待定，还请陛下裁决。”他知道昭武帝要市恩，自然不会、也懒得画蛇添足。
昭武帝闻言先是一喜，呵呵笑道：“看来朕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说着有些遗憾的咂舌道：“要是十全十美该有多好啊！”
秦雷满面恭敬道：“有道是恩出于上，父皇完全可以将那四个不争气的家伙点上去。”
昭武帝面上有些为难道：“不好吧！这样就不是二百五了。”
秦雷干笑一声，轻声道：“多一两个无妨。”说着不好意思笑笑道：“儿臣向父皇讨个人情，我有个表弟沈子岚……”沈家太过显眼，昭武帝一定会过问，反而不如‘大合源’的少东家提拔起来容易，所以秦雷还是要请示一下，讨个人情。
只见昭武帝双眉一条，面色却变得十分复杂。秦雷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了，只好硬着头皮道：“这小子十分的不争气，但好歹是儿臣地表弟，总不能看他荒废了吧！”
昭武帝双目飘忽地盯着门外，语调有些琢磨不定道：“听说他连春闱都没参加？”
秦雷嘴角抽动一下，苦笑一声道：“也不知是谁如此多嘴多舌？”
昭武帝把视线收回到秦雷身上，幽幽道：“你在考场中不知道。那……沈子岚把你……他娘打了，还把沈老太爷气得躺在床上了。”
秦雷面色一变。冷声道：“往昔看他虽有些娇纵，本质上却还不算坏，想不到竟如此丧尽天良。”不知怎的，一听见沈夫人被打，秦雷胸中的火气便蹭蹭上窜。
昭武帝看着秦雷强抑怒气的样子，感慨地叹口气道：“他打人是不对的，”挥挥手。卓言便将一根竹枝奉上，昭武帝握着那根仍然翠绿地竹枝，虚抽了几下道：“这是朕早些时候亲手折下的，”说着扔给秦雷道：“拿着它，去沈家将子岚揍一顿……”
秦雷接过那轻飘飘地竹枝，一脸不可思议道：“这是沈家家事，自然有沈家舅舅教训他了，用不着咱们动手吧？”
昭武帝摇摇头道：“你不懂。只管去就好了，沈家不会多想的。”
秦雷只好将竹杖收起，又轻声问道：“打成什么样？”
昭武帝先是一板脸，冷哼道：“棍棒底下出孝子，打断这竹杖为止……”秦雷点头领命，却听老头子又小声补充道：“别打出毛病来就行。”
秦雷微笑道：“父皇放心。儿臣最会打人，保管他三五天下不来地，却坐不下一点儿毛病。”
昭武帝点头道：“再传朕的口谕，让沈子岚御林军中听用。”若是秦雷听过太子对沈子岚未来的猜测，定然会对太子爷的本事刮目相看了。
秦雷微微皱眉道：“那这进士的位子？”
昭武帝叹口气道：“一并给他吧……”说完疲惫的挥挥手道：“去吧！去看看吕小姐，给朕带个好。”
“遵旨，不过……这吕小姐是哪位？”秦雷小声问道。
“吕小姐……就是你舅母。”昭武帝压低声音道。
秦雷点点头，拎着绿竹枝出了御书房。
刚要上车离去，却见着永福宫地小宫女在门外张望。秦雷把那竹杖往车上随手一扔。沉声吩咐道：“等着我。”待走过去，那小宫女朝秦雷福一福道：“公主听说王爷来了。嘱咐奴婢请您过去吃饭。”
秦雷看看天色，笑笑道：“好吧！”便带着石敢一道往永福宫去了。过完年不久，永福就想搬回去。瑾妃留她几次，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随她去了。
……
还是那片碧竹林，还是那个永福宫，还是那悠扬婉转琴声，还是那两个清丽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
听见脚步声，琴声便散了，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便见秦雷满面笑容的出现在小径通幽处。
秦雷一边大步走进去，一边笑眯眯道：“听声音便知道是永福弹琴。”说着开怀笑道：“看来你身子已经好多了。”
诗韵搀着永福起来，朝他微微一笑，那双剪水双眸中却满是挡不住的欣喜。
永福见着秦雷，满面欢欣的咯咯娇笑道：“已经可以每日在外面走几圈了。上次云裳姐姐来时说，今年夏冬不会再发作了。”
秦雷走到永福面前，摸着下巴端详片刻道：“不错，气色好多了，腮上也有肉了……”
永福噘着小嘴道：“臭大哥，嫌人家胖……”
秦雷张大嘴巴道：“敢问公主殿下有六十斤吗？”
永福羞羞道：“前些天还有呢，这些天不大够了。”
秦雷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难道食欲不振吗？”
永福娇憨地横了秦雷一眼，没好气道：“冬衣笨重、春衫轻薄。这都不知道，还给天下举子当主考官呢。”
诗韵见这两兄妹一见面就吵吵起来没完，只好插嘴小声道：“用膳的时间到了，二位还是边吃边谈言罢。”
秦雷肚子咕噜一声，不好意思挠挠头，哈哈笑道：“饿了、饿了，吃饭喽……”说完便当先往里走。
永福无奈地小声嘀咕道：“若是别人见到大名鼎鼎地隆威郡王如此惫懒。定然要惊掉下巴的。”
诗韵微笑道：“别人见不到。”便搀着永福往里走。
永福看一眼秦雷，伏在她耳边娇声道：“还没过门就帮着未来夫君说话了……”
“要作死了……”诗韵顿时羞红了耳朵根。小声嗔道：“再这样，就不教你刺绣了。”永福连忙娇声讨饶，与诗韵并肩进了饭厅。
却见秦雷一脸呆滞地望向餐桌，喃喃道：“不来这样的……”
两位姑娘奇怪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秦雷伸手指了指餐桌，咽口吐沫道：“我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只见桌上摆着四菜两汤一个粥，四菜分别是竹笋炒肉丝、春笋烧腊肉、鸡味春笋条、冬菇春笋片，两汤分别是四宝春笋汤、竹笋虾仁羹。一粥乃是春笋清粥。
竟与一年前的那顿完全一样，就连所用器皿都没有任何出入。
虽然弄不懂‘穿越’是个什么意思，但两位姑娘却明白了他因何而吃惊，诗韵强抑住心中的欣喜，微颤道：“还记得那一次？”
秦雷地目光变得无比柔软，伸手轻抚杯盏道：“那是去年稍晚些地时候，我被权臣设计离京，前路荆棘密布、乌云蔽日。”说着伸手拉妹妹与诗韵坐下，左手握着永福冰凉的小手、右手攥着诗韵微温地玉手，满眼的柔情让诗韵提不起半点力气将手抽回……虽然她的面颊如火烧云一般通红。
虽然两人也算是坦诚相对过了，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永福在场，这让她纵使心中千肯万肯，却也没有勇气接受……只是身子没有一丝力气。手脚也完全不听使唤，只好且由着他了，姑娘心中一阵羞一阵喜，竟是将一颗晶莹剔透的冰心搅得乱如麻线。
便听秦雷轻声接着道：“当时我的心情糟透了，既不自信、也不乐观，总觉得这里谁都比我强，谁都可以随意左右我的未来……你们知道吗？那种感觉真的糟透了，我一度很不愿南下……想着既然双方差距如此之大，是不是当一个安乐王公更妥帖些呢？”
作为男人，只有挺过去了。才会将过去遇到地困境拿出来感慨。若正在煎熬当中。是万万不会讲与他人地……将来或者失败了，便将其永埋心中；或者成功了。便将其当成一段足以回味的历史。
这就是男人，秦雷也不例外。诗韵和永福竟然完全不知道他去岁地煎熬。永福心道：‘大哥总是一味的安慰我、哄我开心，却不曾想到，他心里也有那么多的苦楚……’想到这，泪水便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下来。
诗韵心中愧疚道：‘这人总是大大咧咧，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我那时还对他不冷不热，却是给他增添烦恼……’不由双手紧紧反握住秦雷的大手，试图给他些温暖和安慰，但心里总想着他那时候地踯躅煎熬，孤零零的该是多么可怜，泪水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秦雷的双目也微微发红，这两个人真的对他太重要了，一个让他在这个世上找到了亲情，一个让他在这个世上尝到了爱情……虽然开始时是单相思，但这不妨碍两人将他彻底拉进这个世界，让他找到人生的目标——‘即使为了保护妹妹、娶到诗韵，老子也要拼了！’这就是秦雷当时为自己设定地朴素的人生目标……
虽然有些没出息，却实实在在的管用，从此以后他伤心过、痛苦过，甚至失落过，却从未迷茫过、从未动摇过。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个风中百合般娇弱的妹妹需要保护，还有一个初恋的女孩在等着自己……
而一切的一切便是从那餐简单却温馨地午饭开始的……
良久，秦雷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抽出手，温柔地拭去两个女孩面上的泪水。低沉而富有感情道：“是你们两个，我亲爱地妹妹……和诗韵，是你们给了我人生地目标，成就了今天的秦雷，你们就是我最重要地人。”
永福已经哭在秦雷怀里了，只听她口中喃喃道：“哥…能给你当一辈子妹妹。我就知足了……不会再奢求别的了，真地……”
诗韵也偏过头去一个劲儿的抹泪。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还有什么能比心上人有情有义，更让人欢欣呢？
也许是有情有义又长的丑些吧！
……
永福毕竟身子虚，哭了一阵就精神不济，支撑着陪秦雷吃完饭，在偏厅略坐一会儿，对诗韵笑道：“单独相处的机会可难得着呢。姐姐别浪费哦！”说完便让锦纹扶着回屋小憩去了。
诗韵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被她一说反而害羞起来，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丝帕不说话。
秦雷只好没话找话道：“天气不错啊……”
诗韵小声答道：“恩，一日暖似一日了。”
秦雷呵呵笑道：“是呀！初九就是清明了，这节气转的可真快呀！眼看着草也青了、水也绿了、雨也肥了……”他本想接着道：‘正好清蒸了。’却听诗韵满面憧憬道：“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清明正是踏青地好日子……”
秦雷拊掌笑道：“好啊！清明那天我带你去踏青吧！”
诗韵双眼顿时神彩连连，欢喜笑道：“那太好了，叫上公主……云裳妹妹，还有若兰姐姐，咱们一道踏青去。”
秦雷遗憾笑道：“我还以为就咱们俩呢。”所谓一个和尚有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经过实践检验后，他对与两个以上的姑娘约会敬谢不敏。
诗韵看秦雷一眼。心道：‘谁让你个冤家姐姐妹妹忒多，不叫哪个都不好呢？’面上却仍微笑道：“外出踏青要人多了才热闹，再说我们姐妹几个，自从年前分开后一直难得一聚，却也十分想念的。”
秦雷转念就明白诗韵怕他到时候为难，便先出声约着三人，对于这份大度，他是又欢喜又遗憾……大家开心、一片和谐固然好，但他却不知足的觉着，诗韵对自己的感情。似乎没有云裳那么强烈。
他却不想想。哪个女子愿意与别人分享爱人？即使真没什么感情。
两人商量完行程，房间里便陷入了沉默。诗韵不像云裳。总是跟秦雷唧唧喳喳，她更多的时候在倾听，专注而温柔地望着秦雷，听他说每一句话，极少发表自己的看法，最多只是在被逼得没法，才会柔声说上两句。
所以在秦雷沉默时，两人这样静静地坐着，有一些东西不用语言便可以交流。
但秦雷毕竟是个闲不住地人，终究忍不住道：“那天你做得什么，我怎么听永福说是给我的？”
诗韵的脸又红了，且比哪一次的温度都高，低垂下小脑袋，蚊鸣般娇嗔道：“不许问，等着就给你了。”
秦雷却是个不知趣的，别人越是发窘，他就越来劲，满面好奇道：“上次我怎么看着是个肚兜啊？”
诗韵终于坐不住了，捂着面颊起身道：“你这人坏死了，明知道还要问……”说完娇媚的横秦雷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秦雷无奈道：“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会用得着肚兜呢？”
“讨厌……”
秦雷觉得有必要向别人讨教一番，解开这个心中的谜团……姑娘要送我肚兜，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九章 爹亲娘亲不如舅母亲
心里挂记沈家的事情，秦雷与诗韵又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出去，诗韵心中虽然不舍，却想着不日便可再见，也就轻松的送他出门。
出了永福宫，秦雷便径直往沈家赶去。半路上，无处不在的沈冰统领又冒了出来。
“我真得很好奇，你为何每次都要半道上车？”望着风尘仆仆的手下，秦雷好笑道。
沈冰张张嘴，勉强笑笑道：“怕被盯梢的发现了。”
秦雷见他神色凝重，也没了开玩笑得兴致，轻声问道：“这几日京里有什么动静？”
“前日文彦博去了李家，两人密谈了许久。”沈冰皱眉道：“但谈话内容无从得知，之后也没什么动静。”
秦雷一边接过这几日的情报汇总，一边轻声道：“文彦博放低身段去李家，必然所图匪浅，”说着微微皱眉道：“这老家伙倒是身残志坚，都到这份上了还上蹿下跳，可别真让他折腾出点儿什么事来。”
沈冰沉声道：“王爷的意思是……”
秦雷平淡笑道：“不是我的意思，而是老头子的想法，他已经不想再见文彦博了。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们去了吧！”
“那太后那里……”沈冰不无担心道：“根据以往的种种看，太后是不想让文家彻底垮台的。所以属下担心，文彦博可能有救命法宝。”他这话说的含蓄，但秦雷能听懂。他其实是怀疑太后有什么把柄在文彦博手中。
秦雷笑笑道：“先准备着，只要找到机会，说什么也要把他抹平了。不然老让这家伙扇阴风、点鬼火、唯恐天下不乱地，有个词叫……针扎在背，就是这么个感觉。”
石敢忍不住插嘴道：“王爷，是如芒在背吧！”
秦雷翻翻白眼，没好气道：“是钢针扎着疼还是麦芒扎着疼？”
“应该是钢针吧……哦！”石敢悟了。
秦雷却没心情与他继续聒噪。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纸上的情报所吸引：‘三月初一日，沈子岚会太子于舟上。文铭义疑似出现。’
轻轻敲打着纸面，秦雷喃喃道：“文铭义？”
沈冰小声道：“有人看见文铭义被丢进河里，淹了个半死才被捞上来。”
“囊球，欺负残障人士算什么本事。”秦雷笑骂道：“沈子岚呢？他怎么跟太子凑一起了？”
沈冰摇头道：“具体内容无从得知，但小公子回去之后，便与家里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甚至还……”看看秦雷。终是实话实说道：“还打了夫人，把老太爷气得不能下地。”
秦雷的面色肃穆下来，沉声道：“多半是老二挑唆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摸了摸手边的竹枝，又想起了昭武帝地口谕，不由喃喃道：“老头子对这家伙不错呀……”
他就这样一头雾水的到了沈家，却见着大门紧闭，石敢上去叫了好半晌。才有人出来开门。一见是五爷地车队，那门子口中忙不迭的道歉，赶紧吩咐手下开中门，将一行人引进去。
“怎么回事儿？”石敢向那门子问道，门子恰好也姓石，乃是他的远房堂弟。自然不需太客气。
门子看一眼院子里面，小声道：“家里大少爷闯了祸，现在大爷回来要收拾他呢。”沈潍虽然现在掌着铁甲军，但御林将军一直空缺，所以前些日子春闱的警备便由他负总责，好在他是多年的御林将军，指挥起御林军来倒是得心应手，并没有耽误什么差事。
他带着一部御林军一直在国子监外面守候到初五这天，直到阅卷结束，秦雷进宫面圣以后。这才撤去对国子监的防御。命令军队各自回营。他则气冲冲回家，要质问那不肖的混账东西。到底为何不去参加大比。
石敢听了门子地解释，便去向秦雷禀告。
秦雷笑道：“这样也好，省的我动手伤了感情。”便阻止门子进去通报，下车步行往后院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后院微绿的假山，便听到沈潍低喝道：“逆子！还不给我跪下！”秦雷赶紧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去。只见院子中，铁甲将军沈潍正手持一根戒尺，怒气冲冲地站在沈子岚面前，仿佛随时会将他按倒暴扁一顿一般。
沈子岚却不怕他，冷笑一声道：“你打呀！我倒要看你敢不敢打？”秦雷心道：‘这小子不会傻了吧！老子打儿子还有不敢打的？’
看起来沈潍也是怒不可遏，只见他手中的戒尺微微颤动，声音也变得暴怒起来：“我是你爹，有什么打不得的？”
沈子岚倔强的昂着头道：“我不认！”
秦雷听了，咋舌道：“这小子莫非是魇着了？怎么如此二乎？”说着便闭上眼睛，等待戒尺劈里啪啦着肉地声音。
可等了许久也没听着什么动静，再睁眼时，却见沈潍已经丢了手中的戒尺，颤抖着指向沈子岚，满面哀伤的嘶声道：“十八年的辛勤养育，竟然换来一个‘我不认！’，你怎么如此……忘恩负义呢？”话语中的无力根本没法掩饰。
沈子岚身体微微一晃，他清晰感受到良心的谴责，刚想软化下来，却想起太子哥说得……会闹得孩子才有糖吃，所以他要闹，闹大了好吃糖。想到这，便重新抬起头，满脸倔强地与沈潍对视。
沈潍被这冥顽不灵的畜生气的双手发抖，却怎么也抬不起手，真格教训下这小子。只能斗牛似的与他对视，看看谁最先用目光杀死对方。
看了这一幕，秦雷也感觉到这两父子之间地怪异气氛，知道此时不是露面的时候，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走另一条小径往沈老爷子住的小楼去了。
却听说老爷子吃了药刚睡下，秦雷只好原路退回。正好碰上沈夫人的贴身侍女。见到是五殿下来了，那侍女欢喜无比地将他迎进沈夫人住的楼里。径直往卧房去了。
“这不好吧……”秦雷颇有些踯躅道。
那侍女看上去有三四十岁，闻言掩嘴笑道：“不妨事，您又不是别人。”
秦雷心道：‘这一家人怎么都怪怪地？我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吗？’翻个白眼，便跟着进了内室，见到了卧病在床地沈夫人。
但见沈夫人美丽的面庞明显有些憔悴，几缕头发向下垂着。巧妙地挡住额前地淤青。看着秦雷进来，沈夫人着实喜出望外，欢欣道：“雨田来了。”
秦雷看着沈夫人手腕上包扎的纱布，轻叹口气道：“舅母，子岚到底发得什么疯？”
沈夫人哀伤的叹息一声，凝神看了秦雷半晌，突然展颜微笑道：“小孩子浪荡胡闹而已，不碍事的。”说着便招手让秦雷坐在身边。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起来。
秦雷不是很习惯让人牵住自己的手，但在这个妇人面前，他却强忍住了心中的别扭，干笑一声道：“舅母地伤口无碍吧？”
沈夫人微笑着摇摇头，柔声道：“舅母不要紧，倒是你。看着瘦削了些，气色也不如过年时好了。”
秦雷轻笑道：“这些日子在贡院里熬着，吃喝睡觉都不如家里熨帖，过两天就好了。”
沈夫人心疼道：“可要爱惜自个。”便要吩咐侍女张罗着备饭，秦雷赶紧笑着阻止道：“方才在宫里用过了，再吃晚饭却有些早。”
沈夫人这才作罢，却又让人为秦雷取来冰苓燕窝，看着他吃下三碗才算完事。
三碗燕窝下肚，秦雷抚着肚子笑道：“这下晚饭也不用吃了。”
沈夫人慈祥笑道：“年轻人长身子，就是要多吃些。”说着又对那侍女道：“去把我做的衣裳拿来。”
待侍女将一个包袱取来。沈夫人接过打开。从中取出一身湖蓝春衫道：“年里闲来无事，给你做了身衣裳。也不知合适不合适。”说着面带乞求道：“穿穿看看吧！不合适我再修改。”
对于这份热情，秦雷着实有些手足无措，但他惯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只好顺从地跟着侍女去屏风后换上，却发现那衣裳长短大小正合适，便仿佛量身裁剪的一般。秦雷不由好奇道：“舅母可是去问过孩儿的衣裳尺寸，怎生如此合适？”
沈夫人见果真合适，不由拊掌欢欣道：“若是给别人作，自然要量体裁衣，但你的身形便印在舅妈脑海中，万不会有丝毫出入的。”
能有人对自己如此上心，秦雷也很高兴，发自肺腑地笑道：“还是舅母对我好。”他只是一句简单地称赞，却顿时把沈夫人的双眼说红了，轻声哽咽道：“舅母是对不住你的。”
秦雷心中苦笑道：‘这一家人是怎么了？儿不像儿、爹不像爹的，就连娘也不像自己儿的娘……倒像我的娘一般。’
沈夫人也察觉到自己地失态，用手绢擦擦眼泪道：“舅母还给你做了鞋，不薄不厚的，正适合这时节穿。”说完便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双缎面的布鞋，双手捧到秦雷面前，轻声道：“试试吧！”
秦雷是不爱穿布鞋的，他嫌穿这个硌脚，也许是达官贵人不用走道，是以鞋底都普遍太薄了……而这显然不适合他每天的大运动量。
只是为了不拂沈夫人的好意，他才勉强穿上，在地上踩了两脚，却发现底子竟异常厚实，走起道来十分舒服，不由赞叹道：“这鞋很养脚，也是舅母做的吗？”
边上伺候的那个中年侍女笑道：“这千层底正是我家夫人一针一线纳得，用上功夫自然会舒服。”
沈夫人笑望着秦雷道：“知道你走道多。所以鞋底多下了功夫，却也没有千层。”
秦雷在地上蹦两下，点头笑道：“确实很舒服，谢谢舅母了。”
沈夫人摇头笑道：“咱娘俩还要说什么谢？”
秦雷笑着挠挠头，心想怎么感谢一下呢？便让石敢把那根竹杖拿过来，递到沈夫人手中道：“这是父皇给我的，说用来管教子岚弟。便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舅母了。若是家里长辈娇惯着。您就只管打，只要这杆子没断，那都是奉旨管教地，谁也阻拦不得。”
他见沈潍拿沈子岚一点办法都没有，顿时想起了大观园里地宝二爷，若没有贾母护着，还不知要多挨多少顿打。眼下看沈子岚这种情况。似乎也是有个贾母似地老祖宗护着的，便好心拿那杖子给沈夫人。
沈夫人哭笑不得地接过杖子，搁在一边，微微嗔怪的看他一眼，微微笑道：“就会作怪！”说着握着他的手问道：“孩子，再过仨月你就十八了，这可到了大婚地年龄了……可有心意的女郎，说与舅母听听？”
秦雷心道。女人就是八卦，借着挠头抽回手，干笑两声道：“怎么着，舅母能帮我说媒吗？”
沈夫人微微笑道：“又何不可？正当其人呢。”说着慈祥笑道：“到底是哪家姑娘有福，能消受了我们家雨田？”
秦雷一想也是，便欲借着这机会。让她把话传到昭武帝耳朵里去，但话到嘴边却又犯了难，心中暗暗道：‘若是把情况一清二白说明了，他们必定要我两者择其一，到时候岂不是为难？还是等着立个大功，请求父皇通融一下吧……如果可以通融地话。’
想到这，他便收起心思，口中遮掩道：“哪有什么心上人呢，孩儿过几日便要去京山营筹备军演了，哪能将心思放在别处呢？”
沈夫人微微意外道：“刚回来就要走？”
秦雷撇嘴笑道：“都回来三个多月了。哪能算刚回来呢？”说着愁眉苦脸道：“在京里这段时间。都快把我憋死了，再不出去透透气。怕是要发霉了。”
沈夫人掩嘴开心笑道：“这孩子惯会作怪，人家的孩子一辈子不离京也是大有人在的，也没听说谁就发了霉。”
秦雷耸耸鼻子道：“人和人不一样，有人就喜欢刨坑钻窝，有人却喜欢四处游逛，性格使然尔。”印象中，这应该是他于沈家舅母第一次单独谈话，却是想不到的融洽。不知不觉间，起初的生分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自在感。
沈夫人温柔笑道：“你是要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舅母懂这个道理，可是到了年纪就该成个家了，我……你父皇母妃还等着抱孙子呢。”
秦雷呵呵笑道：“不急、明年吧！等着军演结束了，再央着舅母帮忙。”
沈潍乃是铁甲将军，沈夫人自然知道此次大军演要持续到明年这个时候，微微笑道：“那总该有个谱，舅母先帮你打量着吧！”
秦雷见她来了劲，连忙求饶道：“心里确实没个轮廓，明年再谈吧！”害怕沈夫人说起来没完，他便起身告辞。
沈夫人知道他事多，有些失望地要起身相送，秦雷连忙阻住，笑道：“舅母身子不好，就不要起身了。”说完便小跑着离去，却不给她相送的机会。
望着秦雷消失的背影，沈夫人摇头苦笑不已，刚要重新躺下，却见他又急匆匆折回。沈夫人笑问道：“却又忘了什么？”
秦雷不好意思笑笑道：“陛下说，让子岚去御林军报道，方才我忘说了。”
沈夫人点点头道：“知道了。”说着有些担心道：“知道要他去做什么吗？”
秦雷摇头道：“这倒没说，但听父皇的意思，似乎是要磨砺磨砺他。”怕沈夫人舍不得，他又轻声道：“其实子岚也该正经锻炼一下了，况且御林军又是舅父的老部下，不会让子岚吃亏的。”
又与沈夫人介绍几句御林军的现状，秦雷这才离了沈府。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零章 踏青
有道是‘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一场春雨使满面蒙尘的中都古城重新光彩照人，仿如一夜之间，萧索灰败的气息便无影无踪，桃红柳绿之间气息清新宜人，莺歌燕舞之上阳光明媚和煦。
这正是‘春日无限美辰光，踏青赏花好时节’，怎能不出游？
天刚放亮，秦雷的车队便从清河园出发，先去皇宫外接上公主銮驾，便在黑衣卫和一队公主侍卫的随扈下浩浩荡荡向城外驶去。
秦雷今日一身轻便的宝蓝绸衫，脚下踏一双黑色单鞋，正是沈夫人前日所赠。这双鞋子穿着舒服轻快，今日要去山间踏青，免不了走些崎岖小道，这鞋正是首选。
此时他正一脸苦笑得坐在车中，无奈地望着面前愁眉苦脸的小胖子和狼眉竖眼的小赛月，干笑一声道：“春天到了，要和谐……”
若是与诗韵单独约会，他万万不会带上这两个拖油瓶。但这次全家出动，可想而知是没有什么便宜可占的，还不如人多了热闹些。再说身为赛月的叔叔，也该适当带她出来透透气，省得小姑娘再抑郁什么的。
只是不知小胖子怎么得知，死乞白赖地跟着上了车，任伯赏赛月如何驱赶，都死皮赖脸的坐着不走。实在被逼得没法了，只好可怜兮兮的对秦雷道：“叔，帮帮忙吧？”
轻咳一声。秦雷干笑道：“这个嘛！赛月啊！你就当他不存在好了。”前些日子秦雷被伯赏赛月央着去李浑家商量退婚，他被磨得没有法子，只好去李家探探口风，结果被门卫挡在了外头，连门都没捞着进。他倒不觉的这是个事儿。但赛月小丫头却恨死了李家……以及可怜地小胖子。
伯赏赛月瘪瘪嘴，冷笑道：“我早当他不存在了。”
李四亥的眉毛已经耷拉成八字。小声嘀咕道：“那天的事儿我压根就不知道，要不定然跟他们急了。”
伯赏赛月鄙夷地看了李四亥一眼，不屑道：“你急了有什么有？谁听你的呀？”说着柳眉一竖，咬碎银牙道：“告诉你李四亥，咱俩没可能了，本姑娘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去你家受那份子窝囊气！”
李四亥瘪着嘴。嘟嘟囔囔道：“反正你是俺的……”看见小月儿杀人的目光，小胖子忙改口道：“俺是你的人了，你不能不要俺。”
看来伯赏赛月这次是真生气了，伸手拧住李四亥的胳膊，反转两圈道：“既然是我的人，那我就拧死你！”李四亥疼得直哼哼！却动都不敢动。
秦雷见这两人又要开始掐。语重心长道：“凑一块儿不容易，好好谈谈吧！别动不动的就掐。”说完就借口去看看公主，带着若兰从车上下来，把空间让给了对小冤家，任其掐架。
一下车。便听见车里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击打声，间或还有几声凄惨的低呼，若兰担忧的回头看看，轻声道：“爷，您真的不管管吗？”
秦雷翻翻白眼，怪声道：“不用管，这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说完便敲了敲公主地銮舆，小丫头锦纹打开门，将他俩迎了进去。只见三位姑娘并肩坐在里面的软座上，听到动静。齐齐向门口看过来。
看是秦雷上来。几位姑娘俱是十分欢喜，永福兴奋笑道：“大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玩？”
秦雷只见永福着一身梨花白雪长裙，坐在软座中央，诗韵和云裳一左一右伴着她。两个姑娘一个穿身鹅黄百褶裙，一个身着嫩绿撒花裙。
但见纯白的高洁若空谷幽兰、鹅黄的淡雅似映山春菊，嫩绿的清新如碧水青莲，真是个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西子昭君，人比花娇。
秦雷朝三位姑娘挤挤眼，呵呵笑道：“这时节正是乡野花开，泥土芬芳的好时候，自然要去乡下农庄赏玩了。”
永福一听，两眼亮晶晶道：“太好了，我要抓知了、逮蚂蚱、扑蜻蜓……还要……”说着说着，却见秦雷一脸的苦笑，不由怯怯道：“不可以吗？”
云裳白了秦雷一眼，握着永福冰凉的小手道：“当然可以了，只是要再过几个月，待天暖和些了才能有那些活物。”
诗韵也微笑道：“是呀！不过不用难过，现在可是花季，满山遍野地桃花、杏花、苹果花，还有蔷薇芍药……数不胜数，乃是一年里顶美的季节。”
永福因着身上的毛病，往年里总是缠绵病榻，却错过了十几个春光美景，闻言开心笑道：“那一定要看个痛快。”
秦雷温和笑道：“莫要贪玩累着身子了，反正过几日便去温泉山庄疗养，还不足够你看的？”
永福瞪大眼睛道：“要是花儿都谢了怎么办？”
云裳咯咯笑道：“看来冰雪聪明的公主殿下也不是全知全能，白居易有首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永福眼珠子一转，恍然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说着伸手去捉云裳，口中娇嗔道：“云裳姐姐最爱取笑人了……”
云裳一边躲闪一边求饶笑道：“女侠饶命，小女子不敢了……”
诗韵先看秦雷一眼，又拉过若兰道：“这两个没正形地，凑到一块就没了人样，若兰妹妹，我们到边上说话。”若兰抱歉地看了看秦雷，便顺从地跟着她到了窗边，两人一边拣些坚果蜜饯吃着，一边轻声细语的说着些什么。
四个女孩其实都顶愿意与秦雷说话。但永福已经下了某种决心，所以想尽量与秦雷拉开些距离，便拉着云裳笑闹个不停。而另外两个女孩不好意思当着别人面与秦雷卿卿我我，就把他晾在一边，自个说笑去了。
望着这一幕，秦雷心中抽搐道：‘一个和尚有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我就知道是这个结局。’无限哀怨地看了唯一没有说话的小丫鬟锦纹一眼。小声道：“要不咱俩聊聊？”
哪知锦纹怕怕的小退了一步，蚊鸣般哼哼道：“奴婢还有差事要做呢。”说完便小兔子似地从銮驾上跳下去。九成是找石敢耍乐去了。
秦雷耸耸肩膀，死皮赖脸的挤进诗韵和若兰之间，腆着脸道：“说什么呢，带我一个……”说着隐蔽的搔了下诗韵地手背。
感受到秦雷火热地气息，诗韵半边娇躯顿时一片酥麻，红着脸道：“没说什么……”
秦雷也不偏向，同样搔了搔若兰的手背。若兰这才知道诗韵为何脸红，赶紧缩回双手拢在袖中，小声道：“爷，我们没说什么……”诗韵方才在向她询问秦雷地饮食习惯、日常喜好，这怎好对他讲起呢？还不羞死未来主母吗。
秦雷只好怏怏的收回手，抓把松子仁塞到嘴里，咀嚼道：“没几日就去温泉宫了，你们还不有的是时间说话。反倒是我这苦命的人儿。以后十天半个月能见一面就不错了。”
这故作可怜的一席话，果然成功地将四位姑娘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永福眨着眼睛问道：“大哥不去吗？”
“不去，我得去京山营，开训俩月了，正经要上科目了。”说着微微一笑道：“还有半年就要军演了。懈怠不得。”心中得意道：‘看看吧！都是很在意我地。’
若兰小声道：“半年啊……”另外几位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低沉了很多。
秦雷见几个姑娘一下子没了兴致，不由暗怪自己弄巧成拙，挠头笑笑道：“不要紧，京山营离着温泉宫也近，抬腿就到了，我会时常去看你们的。”姑娘们这才微微展颜，却也不再将他排挤在交谈范围之外，一起议论写诗词歌赋、针线女红之类的。还不忘是不是征询秦雷的意见。听得秦雷那个……汗啊！心道：‘这简直是鸡同鸭讲嘛！’
他这才明白。对男人来说，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女人的话题你别掺和，大家所想所关注的根本不是一个位面的事情，猜也猜不透、掺和也掺和不进去。
只好彻底地放弃了插话的打算，怏怏地坐在一边，闷闷地看着四个女孩说笑。好在此去离城不远，出了中都之后，一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秦雷长舒口气道：“再也不跟你们掺和了。”自然惹得姑娘们一阵娇笑。
秦雷先跳下銮舆，便有侍女们搬来锦墩，搀扶几位小姐下车，云裳本想也跳下来，但见别人都大家闺秀一般，只好老实地踩着锦墩，规规矩矩下来。
几位姑娘一下车，便被四周地景象惊呆了，只见满眼是望不到边的桃花林，桃树茂密，桃花如火，花树枝头，浓淡相间，有的鲜红如碧血，有的艳丽如胭脂，千树万树，织就花的云锦，染成花的红霞。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缤纷的落英，洒落于凄美芳草之中，草间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红橙黄绿蓝，各色各式，引得蝴蝶翩翩起舞，更有莺歌声声，兔走乌飞，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桃林之图。
永福一下子便被这天上人间的景致抓住心神，伸手在荡漾着春日芬芳地握了握，仿佛要将这良辰美景抓在手中，刻在心间一般。不只不觉间，她已是泪流满面，便似风中摇曳地梨花，让人怜惜不已。
千头万绪、百种滋味，一齐涌上小公主的心头，自从病重后，她便不曾奢望过能有尽享人间美景地奢望。但自从大哥出现后，他便自信满满的告诉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哥要带你看遍天下的美景！”虽然这话很想是纯安慰，可永福却坚决的相信了。
果然。从那之后，她本已注定地灰暗人生居然开始焕发光彩，先是诗韵为她稳住了病情，又有云裳和乐先生为她绞尽脑汁的治疗，她的身子一日日的好转，也终于有了沐浴春风、遍赏春光的机会，这种溢满心房的幸福感。怎能不让人心旌摇动、泪流满面呢。
诗韵上前扶住她，也不说话。只是任由她在这桃花林中漫步。这一两年来，诗韵一直陪着永福公主，也最能体会她此时的感动。
云裳和若兰相视一笑，便拉着伯赏赛月一道跟了上去。整个上午，姑娘们便在桃花林中嬉戏游玩，乐而忘返。
而隆威郡王殿下是没有兴致欣赏身周美景地，在他眼中。东西的好坏应该用能不能吃来衡量，比如说这一树树桃花，不能吃，所以在他看来，远不如林间不时蹿过地白兔野雉可爱……因为那能吃。
百无聊赖中发现这个乐趣，秦雷便朝姑娘们开心笑道：“我去打些兔子斑鸠之类的，今天中午给你们烤野味吃。”
姑娘们也知道他跟着气闷，便娇笑着应下。永福还特意嘱咐他，不要打小白兔，因为那个很可爱。
秦雷随口答应下来，心道扒了皮还能看出小白兔还是小灰兔吗？便带着一脸抓痕的李四亥一道，消失在林子尽头。他并不担心姑娘们，两千黑甲骑兵早在外围布防。将此处围成铁桶一般，就是血杀再世，也无法突破。
走了片刻，秦雷拍拍仍旧愁眉不展的李四亥，微笑道：“难得出来放松一次，便抛下心头烦恼，好生玩耍一场，等着回去再愁也不迟。”
李四亥心想也是，便放下心事，使劲笑道：“你方才说要打野味。不如现在就去。”
秦雷摇头笑道：“这里早上就被卫士犁了一遍。除了兔子野雉之外，哪有什么野物可打？”
李四亥笑道：“打打兔子也好。我还从来没打过呢。”
秦雷呵呵笑道：“兔子是个呆玩意，至少有十八种打法，难度太低，我不愿意玩。”
李四亥看他一眼，顿时想起了他二叔、太子、皇后，以及一切被他蹂躏过得先辈，心道：‘可不嘛！您专爱高难度……’不由笑道：“改天咱们去远处打狼，但今天你先教教我逮兔子吧！”说着挠头道：“除了用猎犬逮，我不会别的。”
这是正好有一只黑兔蹲坐在远处，傻乎乎朝两人看来，双方相距不到十丈。秦雷笑道：“看到这只了吗？”说完弯腰拾起几块石子，清声道：“看我的……”一边说着，一片贝壳般的石子便软绵绵地飞出去，吓得兔子往左边猛地一窜，却见那石子没飞了五丈便落了地。
那兔子跑了两步又停下了，两眼略显幽怨地望向秦雷，大概心道：‘虚惊一场。’
李四亥笑弯了腰道：“你是指望把那那兔子吓得撞倒树桩上，是不是？”
秦雷撇嘴笑笑，李四亥还没看清什么动作，便见另外一块石子飞了出去，速度要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那兔子惊得又往左蹿，却正好被石子砸在脑门上，登时翻躺在地上，两腿一蹬一蹬的，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
李四亥张大嘴巴道：“你方才是故意的。”
秦雷微微得意的耸耸鼻子道：“第一下只是要试试那兔子逃跑的方向，这家伙虽然跑的时候会变线，但启动那一下，总是习惯性往一个方向跑，所以说是傻兔子。”
李四亥上前将那兔子拎起来，啧啧称奇道：“这招你练了多久？”他虽然长的胖，却也是自小习武，眼力劲还是有地，方才秦雷那轻描淡写的一掷，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方向把握的都恰到好处，是很见功夫的。
秦雷笑道：“大概一年吧！”
李四亥试了几次，把附近的兔子全部吓跑，也没有击中一只，无奈的扔掉手中地石子，腆着脸笑道：“要是有等着吃饭的，还不得饿死了才怪，再教我种别的法子，最好是一下就能逮着的。”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一章 猎
秦雷笑道：“养两条猎狗就好了，有兔子打兔子，没兔子还可以吃狗肉。”
李四亥撇嘴道：“要是没有狗呢？还要时时带两条大狼狗在身边不成？”
秦雷摇头笑道：“再教你个法子。”说着招招手，跟在后面的沈乞凑了过来：“王爷有何吩咐？”
“拿一卷小网来。”秦雷微笑吩咐道：“你给四公子逮几只兔子看看。”
沈乞一听是如此有趣的差事，眉开眼笑道：“好嘞。”不一会儿便把一团绕成个棒槌的网线拿来，对李四亥笑道：“四公子您仔细瞧着，这法子最是简单不过了。”说着便将那网线展开，却是一张两尺高几丈宽的大网，这猎网上每隔一丈宽便有一根三尺长的木钎，看来是固定猎网所用。
沈乞观察一下四周，便将那长长的猎网在远处布置下，随着他将一根根木钎查到地上，一张几丈长的大网便架设好了。
秦雷对李四亥笑道：“下网不用太讲究，专挑写草密的地方插钎子就行。”李四亥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乞的动作，待他摆弄停当，才出声问道：“这番之下，兔子都吓跑了，设网有什么用？”
秦雷找块石头坐下道：“搂草兔子惊，再把它吓出来就是。”李四亥恍然道：“是要把兔子往网上赶，对不对？”
秦雷掏出腰间酒壶，抿一口颔首笑道：“不错。你可以帮他一道，说不定还能逮到野鸡呢。”
李四亥果然来了兴致，掰一段树枝，三五下去掉分叉拿在手中，跑过去与沈乞一道撵兔子。
这里四周都被黑甲骑兵包围，兔子野鸡根本跑不出去。两人在草地上一阵乱跑乱打，不一会儿便惊起了八九个兔子、六七只野鸡。甚至还有只狍子。
见林间的草甸子里居然有这么多活物，小胖子兴奋极了。撒了欢似地一边大声呼喝着，一边舞动手中的木棍，撵得鸡飞兔子跳。沈乞也从另一侧，小心配合着李四亥，将猎物逐渐撵向‘凹’字形的网子里。
这些兔子和野雉，经过一冬的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捱到了春天芳草凄美之时，喜出望外之下。哪有不放开肚皮好生受用的道理？一个个撑得膘肥体壮、呆头呆脑，见了人也不愿意跑。终于被李四亥两个用棍子撵着，聚集到了狭窄的网内。
登时便有两三只野鸡挂在网上，扑楞着挣脱不开，又有两三个兔子也迎头撞到网上，晕晕乎乎地弹回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其余的傻鸟傻兔子见了，便想向别地方向逃窜。却被沈乞跟上来，一棍子一个撂倒一片，倒是有几只幸运地小东西，从张牙舞爪地李四亥身边溜过，若不是那只狍子晕了头，一下子撞在小胖子地裤裆上。他当真要颗粒无收了。
李四亥正忘情地挥舞著棍子，却骤然感觉胯下一紧，伴着一阵难言地剧痛，他‘嗷唔’一声，双腿便失去了力气，软软跪倒在地上，一张胖脸也皱成了柿饼。
秦雷笑得前仰后合道：“逮到了！逮到了！”
李四亥看看两腿间夹着地狍子，艰难的笑笑道：“扶我一把，有点虚……”
秦雷笑着上前将他扶起，这时沈乞也已经将逮到地野鸡兔子装进篓子里。背着往河边剥皮冲洗去了。
秦雷则扶着一瘸一拐地李四亥慢慢河边走去。“我说。你们怎么手法如此熟练？”李四亥呲牙咧嘴问道：“那些小东西太快了，老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让它们窜过去了。”
秦雷笑道：“对黑衣卫来说，野外生存乃是本能，没什么好夸口地。”李四亥撇撇嘴，小声道：“我想加入黑衣卫，你看行不？”
秦雷微笑道：“行啊！怎么不行，你先娶了赛月就成。”
李四亥顿时泄了气，郁闷道：“我做梦都想呢，可是怎能够啊？”说着没好气白他一眼道：“若是没有你横插一杠子，说不定我们的儿子都一岁了。”
秦雷啪的一声，拍了下他的后脑瓜，笑骂道：“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搞得我跟第三者似的。”
李四亥捂着后脑勺，讪讪笑道：“你是我爹跟我岳父的……那个那个第三者。”
秦雷微微沉默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一来不能让赛月这么煎熬下去了；二来，你也不能整日如此消沉，”说着声调略略提高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整天光围着婆娘转，算是个带卵的么？”
李四亥没有反嘴，耷拉着眉毛叹口气道：“我也这样想的，”看看前后无人，小声道：“我想去东边找我大外甥去。”
“大外甥？”秦雷微微不解道。
“就是你大哥……”李四亥还没说完，便被秦雷啪啪地拍着肚皮，只好改口谄媚道：“是我大爷……”立时给武勇郡王殿下提了两辈。
秦雷这才放开他圆滚滚地肚皮，嘿嘿笑道：“就你这体型，估计要被老大往死里操练，还是别去遭那份罪了，老老实实当你的大少多好。”说着又小声爆料道：“告诉你，你可是这次大比的榜眼，在京里当官多舒服。”高中一甲、入兵部为官、再外放天策军，李家子弟都是遵循着这样一条道路。
哪知李四亥坚决摇头道：“若是走这条道，一辈子都在我爹的掌控下，想自己拿主意那是万万不能的。”
秦雷微微惊讶道：“这么说你想自立？”
李四亥点点头道：“没错，我准备去东边寻个差事。再把月儿接过去，省得受那些鸟气，也好给她个交代。”说着略带凄凉的笑一声道：“反正我爹儿孙俱全，不差我这个不孝的东西。”
“这事儿你跟赛月说了吗？”秦雷轻声问道。
李四亥摇头道：“没有，”说着朝秦雷笑笑道：“到时候还得靠你照应，我在那边立住脚之后，你得帮着劝月儿过去。”
秦雷摇头笑道：“可别指望我。赛月那丫头高兴了叫我叔，不高兴就拿剑追杀我。”见李四亥直拿那双幽怨地小眼睛瞅自己，秦雷只好举手投降道：“我帮我帮……”
说着略微严肃道：“你已经证明了对这份感情的重视，但你还要证明自己地能力……”
“这不用证明，”李四亥一脸淫笑道：“你去粉子胡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李四公子好大的驴货……”还没说完，便被秦雷一脚踹倒在地，冷笑一声道：“别装傻充愣。若是根本没有信心的话，还是老实在京里当你的开心大少吧！”
李四亥的胖脸一下子塌下来，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毕竟从没离开过中都，”也正经望向秦雷，沉声道：“给我两年时间，我给你答案。若是两年还不行，就让赛月……改嫁吧！”说着眼眶子便通红通红。哽咽道：“你可不能提前就把她嫁了呀！”
秦雷笑着拍拍他地肩膀，点点头。
李四亥刚放下心事，又想起另一桩事情，字斟句酌道：“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秦雷歪头笑道：“但说无妨。”
“这些天，我家地供奉高手消失了。”李四亥小声道。
这话一下引起秦雷地主意。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李四亥轻声道：“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这话里有话，因为只有关于秦雷的事情，李浑才会避着他。现在他什么不知道，所以八成是李家要对付秦雷了。
寻思片刻，秦雷轻声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李四亥笑笑道：“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河边，秦雷看了看河里，笑道：“里面鱼不少，叉两条起来吃。”
李四亥惊讶道：“这也会？”
秦雷呵呵笑道：“都是一套的。”说着从李四亥腰间抽出他随身的宝剑，凝神观察水面上地波纹一会儿。便将那宝剑轻巧的刺下去。只听‘哗啦’一声，一尾尺许长地青色鲤鱼便被叉了上来。
李四亥张大嘴巴道：“高手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地吗？”
秦雷认真的寻思半晌，一本正经道：“哺乳……”
李四亥差点摔倒在河里，干笑一声道：“下水摸鱼我可是行家，我们家地小湖里青草鲢鳙，样样都有，我都能逮上来。”
秦雷笑道：“过两个月再展示也不迟，现在河水还有些冰，别冻着了。”
也许是觉得今日颇为没面子，还没等秦雷说完，李四亥便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怪叫一声：“没关系，血是热的！”便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丈多高。
秦雷连忙跳着躲开，还是被打湿了衣襟，刚要怏怏地骂两句，却听背后银铃般笑声道：“四亥公子在干吗？”
秦雷一回头，便见着永福几个婷婷袅袅地站在身后，苦笑一声道：“也许是失足落水了吧！”
几位姑娘娇笑道：“他的衣衫怎么在地上呢？”
伯赏赛月阴着脸道：“投河自尽了。”她恼死这个不要脸的小胖子了，刚刚有些好转的心情，顿时阴沉又起来。
秦雷刚要为落水的小胖子辩解几句，却听着又是哗啦一声。众人不由循声望去，便见李四亥从水中露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攥着个碗口大小的乌龟，眼还没睁开便怪叫道：“快看啊！我比你强，我是王八！”
秦雷张大嘴巴，姑娘们也小口微张，伯赏赛月地愤怒却出离了，只见她咬碎银牙。弯腰拾起李四亥丢在地上地木棍，两步冲到河边，也不说话，只是劈头盖脸的抽打。
‘哎呦哎呦……干嘛打我呀！’李四亥赶紧抹掉满头的河水，定睛一看，才发现乃是赛月姑奶奶。不由双上攥住王八的壳，胡乱上下抵挡道：“别打。别打，这是你的王八还不成……”
这家伙恰如火上浇油，让伯赏赛月几欲抓狂，将手中的棍子一扔，咬牙切齿道：“你跟王八过吧……”说完便呜呜哭着跑开了。
诗韵和云裳赶紧追上去安慰，永福也在若兰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去，给小胖子留下穿衣上岸地空当。
秦雷蹲在河边。笑眯眯望着浑身青紫的小胖子，一脸坏笑道：“你确实你我强，我是条鱼，你却是个王八。”
李四亥泫然欲泣道：“你讨厌……”
秦雷哈哈笑道：“快上来吧！别再让你家姑奶奶生气了。”
哪知李四亥吸口冷气道：“反正都这样了，还不如一次玩个痛快呢。”说完便翻身下水，接二连三地抛些鱼虾螃蟹上来，看来水平还真不错。
……
就在李四亥下水摸王八地时候。北城门边一栋光线阴暗的小楼里，上来一个身背铁弓、头系布带、面色惨白地青年男子，若是秦雷看到他不时因咳嗽而佝偻的腰背，定会惊呼一声道：“箭人许由！”
这个长相穿着都很普通的青年正是许由。许由射箭射得好，因为他爷爷是箭神，‘神箭百步、无一活命’的神箭无敌许破天。许由自小跟着父母东躲西藏、亡命江湖。因为他爷爷是箭神，‘神箭百步、无一活命’地神箭无敌许破天。
摸着背上的射日弓，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又爱又恨。在许由心里，这张弓就是他爷爷，他爷爷就是这张弓。是这张弓给他带来傲视天下的资本，杀人于百步之外的信心；但他所有的亲人都因这张弓而死，就连唯一的妹妹，也因它而下落不明。
许由万万想不到，练成神技十二年后，除了一身病痛。居然什么都没剩下。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许由地思绪。他使劲按着胸口，又用手帕捂住嘴。试图阻止这声音地发出。普通的强弓也只有两石，而射日弓却要四石往上，乃是昔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所用。
但项羽乃是千年一遇的怪物，并不是许破天或者许由之流可以企及的。要想拉开这神弓，须得用许家地秘法，在一瞬间激发潜能方可。这法子有个坏处，除了不能连续使用之外，且每一次张弓，内腑都会受到一次震伤，虽然不算严重，但积年累月下来，却足以水滴石穿、积劳成疾，最后五脏尽裂而亡，所以他活不过三十。
这事儿他十二年前就知道，而今年，他已经二十八了。人生还有最后的两年，所以他打算做完这一把之后，再找到妹妹，便金盆洗手，去南方暖和点的地方住下，娶个媳妇生个娃，把射日弓传下去，便算是完成人生任务，可以静静等待那一天了。
对于这次要刺杀的目标是谁，他并不关心，反正只要边上那人一指，他就一定可以将目标射于箭下。
信心源自那把与灵魂融为一体的魔弓——从来没有人可以逃过射日一击，从无例外，绝无侥幸。
边上那黑衣人戴上鹿皮手套，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头乌黑的狼牙箭，阴恻恻笑道：“许兄弟，这是见血封喉，只要擦破点皮便绝无幸免，待会您用这个吧！”
许由咳嗽几声，看一眼那毒箭，没有说话。他不喜欢毒箭，因为那无法显出他射术的高超。
那黑衣人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道：“我们已经帮你找到令妹，作为答谢，您应该用这支箭。”
许由面无表情的看黑衣人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二章 炊
桃花林边，碧波河畔，几堆篝火点燃，橘黄的火焰炙烤着架上的兔子。
永福坐在秦雷身边，专注的看他一边熟练地翻动着烤兔，一边将早调好的酱料反复刷在其上。
若兰和锦纹正将杯盘从筐子中摆到一边的宽大的地毯上，再远一些的小河上游，诗韵正在和云裳一道，清洗着篮子里的瓜果樱桃。也不知秦雷变了什么戏法，诸如草莓桃子这些本该夏天才能见到的果菜，居然现在就有得吃。
“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永福一边细心的剥一个龙眼，一边好奇问道。
“大棚。”秦雷喝一口苹果甜酒，满面微笑道：“在荣军农场，有上百亩这样的瓜果菜地，出产的果菜在京里很是抢手。”
“什么叫大棚？”这回答显然不能满足永福的好奇心。
“就是加盖在种植作物上面的棚子，”秦雷一边翻动手中的铁钎子，一边比划着解释道：“在北面竖一堵五尺高的土墙，南面是半拱圆的棚面；上面用草席覆盖保暖。”
“为什么这种大棚可以错乱季节呢？”小公主一边将剥好的龙眼送入秦雷口中，一边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这样热气跑不出去，可以保温。即使外面冰天雪地，里面依旧很暖和，自然可以让作物生长了。”秦雷有些词穷道：“为什么暖和就可以让作物生长呢？因为天暖和了作物才可以生长。”
永福掩嘴娇笑道：“大哥急了。”
秦雷翻翻白眼，把烤好的兔子从架子上取下。飞快地撕下一根兔腿，用白巾垫着递到永福手里，没好气道：“堵上你这张叭叭的小嘴。”
永福吐吐舌头，微笑着接过那烤的金黄的兔腿，幸福笑道：“闻着就馥郁辛香的很，大哥用了什么料？”
秦雷笑道：“一些安息茴香之类的，吃就行了。不管你要钱。”
永福娇媚的横他一眼，小声道：“大哥最好也最坏了。”说完对远处忙碌地诗韵她们娇声叫道：“姐姐们来吃烤野兔了。大哥烤好了……”
秦雷笑骂道：“什么叫大哥烤好了？难道我是野兔不成？”
永福咯咯笑道：“是被大哥烤好了，大哥真是小气。”那边的诗韵和云裳相视一笑，脆声答应下来，便将洗好地果菜装回篮子中，携手往回走来。
待把水灵灵的瓜果摆上，秦雷也烤好了所有的野兔，若兰过来将烤兔盛盘端过去。秦雷也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把永福扶起来，往毯子边上走去。
在远处教育小胖子的伯赏赛月，也闻着香味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沮丧的李四亥。
秦雷笑着招呼两人道：“快入席，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胖子闻言欢喜道：“好呀好呀！月儿，这里有我亲手逮的呢。”边说还边兴奋地比划道：“你不知道啊！当时那狍子朝我直冲过来，我要动手已经来不及了，便双腿一夹，正好将那狍子夹住了……”
姑娘们本来对那唯一的狍子还蛮有兴趣的，但听他这样一说，不由纷纷把视线投到别处……
伯赏赛月白他一眼。小声嗔道：“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李四亥委屈巴巴的点头道：“那个最大个的就是，待会你要多吃点啊！”
伯赏赛月微微皱眉，但约摸着别人待会都不会吃那狍子。不忍心见他太过失望，还是点点头，挨着诗韵坐下来。李四亥想在她身边坐下，却被她杀人的目光所恫吓，只好依依不舍地走到秦雷身边，小声道：“俺坐这还不行？”
一群人席地而坐，每人都分到了一只烤兔，但见那烤兔色金红光亮，闻之香气扑鼻，食之外焦里嫩，鲜咸香浓。不由齐齐称赞一声。待永福动了第一下子，便纷纷动手品尝起来。
许是上午玩的有些累了。姑娘们也都感觉略略饿了，说笑着伸出葱管般地手指，将兔腿上撕下几条肉来，小口小口的斯文吃起来，还不忘朝秦雷这大厨频频点头，以示赞赏之意。自己的手艺得到赞赏，秦雷自然心中欢喜，对李四亥道：“咱们也吃。”
秦雷和李四亥的吃相可没那么秀气了，两人撤下油滋滋的兔腿，大口大口的吃肉，大碗大碗地喝酒，一时间痛快淋漓，不亦乐乎。见他们两个酣畅无比的样子，永福撅嘴道：“大哥啊！只管你们喝酒，却让我们干吃肉，可不公平了。”
秦雷闻言拍拍脑袋道：“看我这记性。”说着起身去车上提下一个梨花木盒。打开盖子后，露出十几个精致的白瓷瓶来，秦雷笑道：“你们尝尝这个，这是农场刚刚出产的，若是还对胃口的话，以后让农场给你们常供。”
若兰微笑接过那些瓷瓶，从永福公主开始，一人分一瓶。姑娘们好奇的打开软木瓶塞，一股水果清香便涌了出来。赛月最是心急，也不问是什么，便把瓶子凑到嘴边，喝一口其中橘色的汁液，双眼顿时放亮道：“这东西是橘子味道呢，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云裳也喝一口自己瓶中的白色汁液，摇头笑道：“月儿此言差矣，应该是梨子口味，清香甘甜呢。”
两人刚要争辩，永福笑道：“你们不要争，我来做个仲裁。”说着将自己瓶中的青黄色果汁喝一小口，赞叹道：“好喝，真得很好喝。”
赛月是个急性子，连声问道：“公主说到底是橘子味地，还是梨子味地。”
永福眼珠子微微一转。就知道其中地道理，笑道：“你们说什么味的就是什么味的，反正我这是桃子味的。”
诗韵微笑道：“不错，我这是葡萄味的，紫色的果汁，一定错不了。”
若兰也笑道：“我这是苹果味地，颜色清亮着呢。”
云裳这才恍然道：“原来这是用不同果子酿造的啊！”说着状作不熟地看秦雷一眼。轻声道：“民女说的对么？”引得好几个姑娘腹中暗笑。
秦雷也只好点头道：“乔小姐说的不错，这些都是用新鲜果子榨汁出来。再经过适当的过滤调配而成，好喝且养颜。”
姑娘们闻言欢喜道：“却要常喝。”秦雷满口答应下来，姑娘们纷纷谢过五殿下，便互相交换手中的白瓷瓶，品尝着不同口味的果汁，看起来要比对那烤兔子上心多了。
秦雷见姑娘们大多用完两根兔腿后，便不再动那烤兔。对边上伺候的沈乞吩咐道：“把地下埋地东西挖出来吧！”
姑娘们又被吸引住，好奇地看着沈大个子，不知道秦雷又有什么新花样。
只见沈乞先用沙子将篝火扑灭，再将余烬推到一边，露出被烧得焦黑，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地面。沈乞解下腰间的小耙子，三两下扒开地上的土层，便将几个埋得极浅的大泥团扒拉了出来。只见那泥团已经被烤的结结实实。黑黄一片，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美感。
永福掩嘴轻笑道：“大哥不会让我们吃这个，我可咬不动。”
秦雷哈哈笑道：“就是让你吃这个。”说着接过沈乞手中的小耙子，反过来在泥团上一敲，将那泥团表面敲得片片龟裂。秦雷又连敲几下，一片片地泥块便脱落下来。露出里面被荷叶包裹着的一团东西来。
众人闻着那荷叶与泥土混合的芬芳，这才明白，原来玄机在荷叶里面呢。
秦雷将那捆着荷叶的麻线提起来，搁在盘子中，朝永福调笑道：“这回想不想吃了？”
永福娇笑道：“胃口被大哥吊得高高的，说不想吃就太虚伪了……”说着话锋一转，咯咯笑道：“可是从泥巴里出来的东西，小妹怕牙碜呢。”姑娘们听她说地有趣，纷纷掩嘴轻笑起来。
李四亥也笑道：“就是就是，这个菜的卖相比烤兔子差多了。我还是吃烤兔子吧！”说着就手撕一块兔肉。大口咀嚼起来，自然又引来赛月姑娘的一阵白眼。
秦雷见众人对这荷叶里的东西。都不甚感冒，一脸苦恼笑道：“哎！鸡兄啊！鸡兄，你真是明珠暗投了……”姑娘们以为他真不高兴了，心道：‘今日能吃到他亲手烹制的东西，虽不说千载难逢，但也要比公鸡下蛋还稀罕，却不能打击到他……不就是从泥巴里扒出来的吗，就算真个是泥巴，吃吃也是无妨的。’想到这，一个个竟做好了成仁取义的准备。
若兰小声笑道：“跟了殿下这么久，奴婢还是头一遭见识您的手艺呢，怎么也要尝一尝的。”
云裳也笑道：“看王爷烤野兔地水准，这泥巴鸡定然也错不了，民女也要尝一尝。”
见她俩都声援了，诗韵朝秦雷柔声笑道：“殿下就别卖关子了，快打开让我们看看吧！”边上地赛月也帮腔道：“就是，孬好我都会都吃点的，怎么说你也是我小叔嘛……”
秦雷嘴角抽搐一下，哭笑不得道：“谢侄女儿关怀。”永福看看她们几个，一脸哀怨道：“原来我就是那个坏人……”她这故作委屈地样子，又引得众人笑成一片。
秦雷止住笑，便不再卖关子，轻轻一提手中的麻线，便将那活扣解开，再将包再外面的荷叶揭去，露出里面东西的真面目来。
只见热气腾腾之中，一只皮色金黄澄亮的烤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姑娘们不由齐齐惊呼一声，纷纷笑道：“看这个样子便是美味。”
秦雷笑道：“究竟好不好，吃了才知道。”说着将那碟子往永福面前一推，一本正经道：“请公主殿下为它正名。”
永福笑着点头道：“倘若真的好吃。我会向它道歉地。”说着撕下一块带皮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但觉肉质鲜嫩酥软，香味浓郁，要比御膳中吃到的鸡更加原汁原味，令人心旷神怡。
咽下这一口，永福眉开眼笑得朝那‘泥巴鸡’作揖道：“对不起啊鸡兄。本宫错怪你了，想不到你虽然外表不佳。但内里却美的很、也香的很。”她滑稽的模样，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永福将那盘子向中间推了推，笑道：“就是好看又好吃嘛！不信你们都尝尝。”几位姑娘也好奇的撕些鸡肉，送入小口中尝一尝，果然是不同凡响，鲜美无比。不由齐齐赞道：“美味至极！”
秦雷闻言笑道：“你们只管吃，这里还有。”说着又敲开几个，同样解开绳子、揭去荷叶，送到云裳几个面前，微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几位姑娘虽然碍着人多，不能说些肉麻地话，但仍然用会说话的眼睛，向他传递心中地喜悦之情。
秦雷笑眯眯的照单全收。也拿起一只，与李四亥撕开分食。小胖子见食不厌精的姑娘们都被折服了，自然也不会在说什么‘吃烤兔好了’之类的。
果然，一尝之下，顿时大对胃口，双手捧着半只鸡。大口撕咬起来，一边咀嚼一边还含糊道：“还是这个对胃口，嫩，不费牙……”
这时，沈乞又将坐在旁的火堆上的砂锅过来，瓮声笑道：“公主和小姐们尝尝俺炖的鸡汤，可滋补了。”永福笑道：“你虽然五大三粗不像个名厨，但本宫得了一回教训，不会乱说话了，定要先尝过再说。”
锦纹接过沈乞手中地砂锅。将里面清亮的鸡汤舀到小碗中。依次分给秦雷、永福等人。永福尝一尝，对沈乞笑道：“真得很不错。很有滋味呢。”说着赞道：“手艺很好。”
沈乞腼腆笑道：“只要料好，炖出来都一个味儿。”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又将炖好的鱼汤、虾汤、鳖汤端过来，七八个砂锅子，再加上烤好的几盘贝类，将众人面前摆得满满当当。
秦雷看了，对他轻声道：“不要再上了，其余的都给兄弟们加餐。”他们这些人二男五女，虽然他和李四亥都很能吃，却架不住几位小姐猫一样的胃口，当前桌上的就远远吃不了了。
众人都称善，便不再加菜，就着面前地十碟子八碗吃喝玩乐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猜枚投壶，不亦乐乎。
望着面前的丰盛的筵席，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永福眼眶一下子通红起来，将瓷瓶中的果汁倒进酒盅，端起来轻声道：“永福今日能一偿夙愿，全靠大哥和诸位姐姐的关爱襄助，你们地恩德和情谊，永福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的。”
众人闻言也举起杯子来，秦雷与诗韵一左一右握住永福的手，他俩陪着永福从病痛中一路走来，最知道她心中曾经的痛苦与彷徨，挣扎与希望，自然也最能体会此刻她心中的激动，秦雷轻声道：“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姑娘们听了，顿时红了眼圈，永福的眼泪更是奔涌而出，使劲点头道：“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就连粗枝大叶的李四亥也被这浓浓的亲情感动，小声嘟囔道：“鼻子有点发酸……”
酒杯碰在一起，情感也交融在一起。有一种叫做温馨的东西，在空气中荡漾盘旋。此情此景，相信在座地每一人，即使到了白发苍苍之时，都不会忘记地。
……
一番饮宴，所有人都酒足饭饱心满意足，见姑娘们也倦了，秦雷便吩咐卫士们收拾残局，稍一休息，便往中都归去。
归去夕阳正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三章 刺
许由在房间的阴影中静静坐了半晌，他的双眼盯着从窗缝中泄露进来的一缕阳光，身子一动不动，呼吸也放得极缓。期间不少人上上下下，却很少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随着时光流逝，地上那道光线的颜色越来越柔和，终于移动到了他身上。那橘黄色的光线经过射日弓反射，居然变成了鬼火一般的幽幽紫色，令人不寒而栗。
轻微的上楼声响起，起先给他箭的那个黑衣人，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有最多两刻钟，目标就要出现了。”
许由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
“半截木头……”那黑衣人轻声咒骂一句，又沉声道：“我们已经布置了足够的高手，可以逼那人暴露在你的射程内，你能保证绝杀吗？”
许由又是轻轻点点头，仍旧一言不发。
黑衣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唱独角戏，使劲搓搓腮帮子，自顾自道：“若是射不准怎么办？他们不可能再给第二次机会的。”
许由轻轻咳嗽几下，伸出修长而稳定的右手，在桌上屈指一弹，只听‘哎呦’一声，便见那黑衣人捂着鼻子惨叫起来。
楼下的高手们闻声爬上来，有的拔刀拽剑，朝着许由怒目而视；有地将那黑衣人搀扶起来，关切问道：“管事大人，您怎么了？”他们虽是高手，却也要养家糊口、买房置地。所以对文家的管事还是很殷勤地。
那管事大人一个劲的‘哎呦’道：“快看看我鼻子怎么了？”待他放下手，众人便看到他鼻尖上嵌着个白点，凑近了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颗米粒儿。只见那米粒已经深深嵌进了管事的鼻子，众人不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病汉对力道方位的掌握已经出神入化了。’
满屋子高手再无人愿意招惹他，只是将管事鼻子上的米粒取下。止住血了事。
那管事的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嘶声笑道：“许先生有如此神技。主公大事可成矣。”
“我只射一箭……”许由终于开口道。
……
残阳如血，映得天边一片彤红，也将马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让人听了昏昏欲睡。
看看道边的景致，眼见着京都在望。秦雷吩咐道：“快到中都了，叫黑甲骑兵转回吧！”
石敢恭声应下，对骑兵头领做了个撤退地手势，那头领点点头，便将骑兵们打发回去，自己则策马凑了过来。
到得秦雷面前一丈处，那头领摘下头盔，却是黑甲骑兵副统领俞钱。便见他向秦雷恭敬行礼后，吞吞吐吐道：“王爷，明日是属下老母七十寿诞，属下想……”
秦雷闻言高兴笑道：“可喜可贺啊！准你两天假，十一号再回营吧！”这就是双主官制的好处。一个有事，另一个便可以随时补上，丝毫不影响队伍的日常作训。
俞钱欢喜地点点头，恭声道：“多谢王爷。”便离了黑甲骑兵，随扈在秦雷身侧，与他一道往京里去了。
秦雷又与几人说笑几句，见城门再往，不欲被外人认出，便下马上了永福的銮舆。许是白日里玩得累了，车厢里静悄悄的。只见永福靠在诗韵身边沉沉睡去。若兰和云裳也不是点着头，看起来十分困倦。
若兰几个看着王爷上。来刚要起身相迎。秦雷轻声微笑道：“且睡着吧！不用管我。”朝三人笑笑，便在云裳对面坐下。
云裳见他与自己四目相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垂首小声道：“王爷有何贵干……”
秦雷见她如此腼腆，不由轻笑道：“几日不见，乔小姐怎么生分了许多？”
云裳心中娇嗔道：‘这人，就爱作弄人。’面上还要羞羞道：“民女一向如此……内秀。”听得边上的若兰忍俊不禁，一声轻笑道：“这里横竖没有外人，云裳妹妹何苦要装作不熟呢。”
云裳不好意思地去挠若兰的痒，两人正笑闹间，便听得外面一声凄厉的警哨响起，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沉重的銮舆都微微一跳。
秦雷面色骤变，沉声道：“投石车！”这时车门被猛地拉开，石敢焦急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嘶声叫道：“都下来！敌人有抛车！”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把秦雷往下扯。
秦雷却不理他，一边冷静道：“云裳带着若兰，石敢带着锦纹，下车！”忽得站起身子，两步蹿到车厢尽头，抄手将永福和诗韵两个一齐抱起，大声叫道：“抓紧我！”两位姑娘赶紧乖乖伸手揽住秦雷的腰肢，便感觉腾云驾雾一般，被他抱着往外跑去。
云裳也抄起若兰，石敢也拉住靠门的锦纹，往车门冲去。
离门最近地石敢两个刚下了车，便见一个磨盘大的青石块凌空飞来，正砸在銮舆顶上，顿时将那千年楠木所制的车顶砸出一个大窟窿来。
车厢里的秦雷只感觉车顶一阵呼啸的风声，大脑嗡的一声，便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便带着两个女孩向前飞了出去，空中还不忘收紧双腿，反转身子，让自己离着危险尽量远一些，并且背部先着地。
刚飞到半空中，就感觉整个车体猛烈地一抖，伴随着銮舆要散架了一般的呻吟声。巨大地石块砸破车顶垂直落下，又将车底洞穿。而那大洞，距离秦雷的双脚不足一寸……
待巨石将銮舆砸得一颤后，秦雷的背部才狠狠的撞在车壁上，那巨大的反冲力，让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将怀中永福的白色衣裙染上密集的梅花。一时间再也无法使出半分力气。
诗韵和永福惊魂未定，便见着秦雷吐血。又吓又心疼，齐齐尖叫一声，便泪流满面地伸出双手，一人拽着他一支胳膊，使劲把他往车下拖。
秦雷心急如焚，想要让她们先走，一张嘴却又吐出一口血来。只好眼睁睁地任凭两人摆弄。
两人一个是养尊处优地千金小姐，一个更是病体犹怜的娇贵公主，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此时却将秦雷这一百三四十斤地身子硬生生拖到了车门口。
这时云裳和石敢折返回来，两人见状大惊，石敢慌忙替下两位姑娘，将王爷从车上拖下来，云裳也将诗韵永福两个拽了下来。
众人刚离开车。又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把已经接近散架的马车彻底砸成了齑粉。
经过这番折腾，秦雷也终于回过神来，方才他只是一时血气激荡，并没有受内伤，所以头脑和身体都还算清晰敏捷。
定睛一看四周的黑衣卫已经从短暂的惊慌中恢复过来。正在层层结阵。再往外看时，便发现此处乃是刚进城门不久地街道上……一群黑衣人已经趁着方才的混乱冲杀了过来，这些人动若脱兔，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与外围的卫士战在一起，而黑衣卫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手中弩弓上弦。
秦雷这方的反击是由俞钱开始的，这个王府第一神箭手临危不乱，早将鞍下的铁臂弓取下，弯弓搭箭行云流水，抬手便是一箭，正中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咽喉。那黑衣人连出生惨叫都没有。便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气绝身亡。
黑衣卫们也回过神来。最前面的一排纷纷抛下手中弩弓，齐刷刷地抽出唐刀，一往无前的迎上对面的敌人。他们能感到敌人的强大，但他们毫不退缩，甚至毫不躲闪，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倒在敌人刀剑之下。他们只是稳定而凶狠地劈出石破天惊的一刀，不求自保，但求杀敌。
面对着黑衣卫不顾死活的打法，刺客们迟疑了，他们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打手，且被告知只需将目标任务逼到正对小楼的地方便可，却没有必要与对手死磕，有了这种想法，刺客们纷纷撤回刀剑，格挡住黑衣卫的进攻。
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招得手之后，黑衣卫们状若疯虎的呼喝着，更加凶猛的进攻起来，他们要为后面的同袍赢得哪怕是几息的喘息布置时间，好将阵型地威力发挥出来。
明显技高一筹地刺客们，又是有心算无心，居然被挡在了阵势之外，这让城头观战的刺客头领恼火异常，他们必须在一刻钟内结束战斗，否则便会被闻讯赶来地御林军剿灭，这是刺客头领不愿看到的。
想到这，满面阴霾的刺客头领咬牙道：“下城！”他身后几十个身着红色软甲的刺客，便毫不犹豫的顺着一根根早已绑好的绳索，从城门楼上降落下来。
黑衣卫们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敌人身上，还要留神远处不时袭来的巨大石块，还没有顾得上对后阵展开防御。待听到身后的破风声已然来不及转身，猝不及防间，只来得及调转身形，便被几十个一身血红的刺客抄了后路，双方相距不足三丈。
卫士们的弩弓虽然已经上弦，却只射出一箭，且在游鱼般灵巧的刺客面前，效果不甚理想。只射倒三五个，便被敌人迫近，不得不弃弩抽刀，与对手展开白刃战。
这些红衣刺客不似黑衣刺客那般怕死，疯狗一样与黑衣卫猛打猛冲，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防守。卫士们锋利的唐刀劈下来，总能带走红衣刺客的一截胳膊或者半边脑袋。但与此同时，红衣刺客手中幽蓝的兵刃也能刺穿黑衣卫的铠甲，兵刃继续突刺。有地被贴身软甲挡住，有的却连软甲也一道刺破，给卫士们身上留下一个不算太大的伤口。
但这伤口是致命的，中者无不立毙！
只一个回合，便有七八个红衣刺客倒底，而黑衣卫也折损了三五个。
双方顿时杀红了眼，野兽般嘶号着。稍微稳定住身形，便第二次杀在一起。又有七八个红衣刺客倒底……而黑衣卫，也折损了三五个……
看到这惨烈无比的一幕，秦雷的心都要碎了，这是自己的黑衣卫啊……最铁杆地兄弟、最忠心的手下，最珍贵地骨干呀……
‘哇’地又吐出一口血，秦雷的双眼瞬间变成血红色，嘶声咆哮道：“黑衣卫。给我杀光这帮畜生！”也不擦拭嘴边的鲜血，他便伸手往腰间一抽……却捞了个空，这才发觉，今日居然没有携带佩剑。
石敢赶紧将自己的佩刀奉上，秦雷一把拿过。石敢却不松手，而是沉声劝谏道：“此地不宜久留，请王爷速退，”他知道秦雷的脾气。又加一句道：“不要让兄弟们的鲜血白流！”
……
秦雷微微一愣，却旋即咬牙切齿的一把推开石敢，大声咆哮：“你保护公主转移。沈乞，带你的人，跟我来！”理智告诉他，自已应该撤退。保住小命要紧；但他浑身的热血已经沸腾，除了理智之外的所有一切都控制着他。除了一往无前的冲上去，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石敢还要阻拦，却被秦雷一脚踢开，顿时将他踢了个趔趄。借着这个空，秦雷便倒拖着兵刃，身先士卒地向阵后冲去。
见到如杀神降临一般的王爷，黑衣卫们的士气一下子提高到了顶点。沈乞带着本队嗷嗷叫着紧紧跟了上去，见一切无法改变，石敢也只能跺脚转身。护卫着永福公主几个往安全地地方去了。
所谓主帅拼命。三军用命，在秦雷疯狂的激励下。黑衣卫的战力硬生生提高三成，顿时将红衣刺客的气势打压下去。但那些刺客显然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恐惧，他们完全用身体迎接黑衣卫的刀剑，只为了递出那致命的一击。一时间虽然损失惨重，却毫无败退地迹象。
城头上的刺客头领呼吸粗重起来，与前阵截然不同的血腥刺激着他的神经，刷地抽出腰间长刀，嘶吼一声道：“所有人都下去！”说着便疯了一样攥着根绳索一跃而下。见到头领大人的勇武，他身后的一百多红衣刺客也疯狂了，纷纷拽住绳索，噼里啪啦下饺子一般落下城头，向着战团冲去！
这股力量的加入，顿时让双方的实力重回均势，战事又惨烈的胶着起来。
贴身卫士们想要保护王爷，但双方犬牙交错，哪里能够面面俱到，还是有人杀到了秦雷面前。
秦雷咆哮着双手砍出一剑，与对手地长剑嘡啷相交，迸出一连串火星，也震得他内肺隐隐作痛，但见他呲牙咧嘴地惨叫一声，身下却伸出黑脚，正踢在对手胯下。那红衣刺客虽然牙硬，被踢到要害却也只能唔呀一声，虾米一般弓下身子，被秦雷反手一刀，割掉了好大的头颅，鲜血匹练般得喷涌而出，将秦雷全身染得如地狱杀神一般。
……
黑白无常狂笑着收割着廉价地生命，满天神佛不忍地闭上眼睛。
每一次呼吸，都有鲜活的生命陨落；每一次呐喊，都有旺盛的灵魂消逝。
这哪是一场刺杀，真正的战阵厮杀也比不过它惨烈吧……
这分明是修罗场！！！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四章 瞄
一颗黑色的信号弹呼啸着腾空而起，阳将天边鲜红的云霞映照成暗红的血色，妖异而又绚烂。这颜色投影于地面之上，将厮杀正酣的双方也染成血红一片，给城门前的惨烈厮杀平添几分血腥气息。
惨烈的搏杀声、疯狂的叫喊声传到当街那座二层小楼上，与楼内的静谧形成令人窒息的反差。
许由透过虚掩的木窗，面无表情地盯着楼下的修罗场，突然微微皱眉道：“你们要杀什么人？”
一脸紧张的文府管事小声嘟囔道：“这你就别管了，待会射箭就好了。”
许由略一迟疑，没有再说话，虽然下面的队伍看起来似曾相识，但与十万两白银和妹妹的性命相比，那份熟悉感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安静不说话了，那管事却焦躁起来，抓耳挠腮道：“那些家伙怎么做事的？还不把人给逼过来？”他只看到一些女眷出现在眼前，而狙杀的目标却迟迟没有露面。管事的感觉十分不可思议，那些达官贵人们不是十分怕死吗？怎么会顶在前面不撤下来呢？
……
一个身材奇伟的红衣刺客冲到秦雷面前，手中单刀力劈华山而下，秦雷不假思索的反手上撩，双刀嘡啷相交，顿时火星四溅。
秦雷直感觉双臂一沉，虎口一阵发麻。险些要松手撤刀，龇牙咧嘴的收刀甩手，改为双手握刀。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手的挑刺，刷刷刷连劈三刀，想要强攻压制住对手。
但那红衣刺客显然要比受伤的秦雷更加有力，毫不躲闪的与他对劈了三刀，便将秦雷的身子震歪出去。刺客见秦雷露出破绽。怪叫一声道：“纳命来！”举刀向他的脖颈猛劈过来。
哪知秦雷不避不闪，兀自将手中长刀从刺客股沟向上撩。刺客见了心中冷笑道：‘你中了便是一刀毙命。看你还能砍我！’想到这，便手上加劲，狞笑着劈砍下来。
电光火石间，双方身形交错，便见血光漫天，那红衣刺客竟被秦雷劈成了斜斜的两半。而刺客地刀……却停在秦雷颈前三分处，再也不能寸进。
刺客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突兀插在手肘上地银色长针，满脸惊骇的倒地而亡。
秦雷也不回头，扯下一道布条，将刀柄与手掌绑在一起，沉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婀娜的身形出现在秦雷边上，双手扣着一些暗青子，天女散花打出去，将两个刺客打了满面桃花。姑娘心疼看了秦雷一眼。也不答话，只是用心护在他的左右。
此时不是说话时，秦雷也住了嘴，挥舞着手中长刀，泼水般挥洒出去。有云裳的护持，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只攻不守。威力何止增加了一倍，顿时将刺客阵中杀出个窟窿来。
看到那魁伟刺客被劈成两半，刺客们的气势突然回落，再没了方才那种悍不畏死地劲头。原来秦雷误打误撞，居然将刺客首领斩于刀下，看到王爷大展神威，黑衣卫的士气顿时高涨到了顶点，此消彼长间，便渐渐占了上风，在秦雷的带领下。将红衣刺客杀得节节败退。
这时沈乞终于挤到了秦雷身边。二话不说，便命人将他围在中间。秦雷看见这边大局已定。也没有再耍横要强。扶着沈乞的肩膀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目一边四下巡梭，但见阵前仍旧胶着，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刚要松口气，却骇然发现，道边的民房上窜下十几个鬼魅般的身影，朝永福诗韵所在的方向直扑过去。
那些服饰各异、兵器也是各异的刺客，功夫显然要比前阵面对地黑衣刺客，和后阵面对的红衣刺客高了许多。兔起鹘落间，便杀进石敢率领的中军护卫中。
中军护卫的身手冠绝黑衣卫，无奈身后是几个娇弱的千金小姐，卫士们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保护她们不受伤害上，无形中便被缚住了手脚。让那些稀奇古怪的刺客杀得落花流水，没几个回合便被破去了阵势，只能拿人命去阻挡对手前进地步伐，形势一下子十分危急。
秦雷面色变得严峻无比，他统共只有三百多黑衣卫，一百多在前阵，一百多在后阵，剩下的几十个跟着石敢已经在与突如其来的高手厮杀。除了身边的七八个人，他竟找不到别的援兵。
而且他的队伍被敌人有预谋的切割成三部分，现在场上双方犬牙交错，最强悍的连弩便失去用武之地。除了带兵接应，再没有别的办法。
看一眼残阵中岌岌可危的永福几个，秦雷擦擦嘴角地鲜血，把视线转向身边地云裳，轻声道：“对不起，总把你带到危险中。”他知道，以云裳的执拗性子，定然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任何劝说都是没有用的。
果然，云裳无限温柔的回望他一眼，柔声回答道：“就是下到阿鼻地狱，我也永远跟着你。”
秦雷心中一暖，微微一笑道：“小心了。”便摆刀向石敢那边冲去，口中厉喝道：“沈乞，跟我去接应石敢！”沈乞也看出了公主那边的危急，虽然心里十分不愿王爷冒险，却也只有无奈得紧紧跟随，大声命令道：“一级守卫！”十几个黑衣卫便快步跟上，随扈在秦雷的左右。
这些人一走，红衣刺客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虽然仍旧处于劣势，一时却也无法被消灭。
那边的石敢也注意到秦雷这边地动静，吩咐队伍且战且退。想要与王爷合兵一处，却被刺客们识破意图，利刃般插进石敢与秦雷两队之间，坚决阻止石敢的撤退。
石敢见手下的冲锋被打退，愤怒的咆哮一声，一挺手中的紫金槊，亲自带队发起了第二波冲锋。对面的两个刺客早知道他的刚猛。也不阻挡，错身将他让了出去。却把其他人关在其中。
秦雷在冲锋途中，便已经看清这些刺客地意图：他们凶狠的围攻石敢地外围，却迟迟不肯突破进去，乃是攻自己的必救之处，逼迫自己上前。心里虽然明白，但妹妹不能不救、诗韵不能不救、若兰也不能不救，即使是个陷坑。也只能先跳下去再说。
秦雷和沈乞的队伍毫无花巧的与刺客撞在一起，你死我活的厮杀旋即展开。到了危难时刻，云裳终于不再矜持，将手中两条银光闪闪的丝带舞得银蛇匹练一般，一个人就对上了三个刺客，还丝毫不落下风。
秦雷也与一个手持判官笔的刺客战在一起，他手中地长刀早已卷刃，此刻换了一根铁槊在手中。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正好克制那专门近身点穴的判官双笔。也弥补了秦雷实力上的不足，双方你来我往的战在一起，一时分不出胜负来。
沈乞则带着手下结成三才军阵，三三一组，攻守有度。用人数和阵法上的优势对付敌人，也缠住五六个刺客。
有了秦雷他们的牵制，石敢这边顿时轻松了许多，卫士们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重新结起阵来，以‘拼命三郎’石敢为矛头，与其余的刺客缠斗在一起。
场上地局势顿时一变，一时间各个方向都无法决出胜负，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均衡！
……
场中厮杀的众人也许感觉过了很久，但其实从第一块大石落下到现在。只过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而已。
隐藏在远处屋脊的李家供奉头领看了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尖啸一声道：“我们也上！”便带着李家的供奉从民房上跃下，往秦雷这边奔来。
除了隐藏在小楼上地许由。这已经是此次行动中，文李两家的所有力量了。
秦雷一边与判官笔厮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那十几个生力军的加入，心中不由叫苦一声。这一走神不要紧，却冷不丁被对手的判官笔在胳膊上一划，若不是反应迅捷的抽回手，右臂七成要毁于一旦。
饶是如此，一道清晰可见的伤痕也出现在他的上臂上，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秦雷如受伤野兽般嘶嚎一声，突然将手中铁槊向对手掷出。那人虽是高手，却也不得不仰面弯腰，一个铁板桥，堪堪的避过他这流星赶月般地乾坤一掷。
掷出铁槊后，秦雷地身子也就势前扑，双手把住那人的右脚。他算准了对手要用铁板桥，双脚便无法移动，因而趁虚而入，一举成擒。
抓住对手地右脚后，秦雷毫不停滞的暴喝一声，上身一拧，双手便将那人抡了起来，在空中画个半圆，掷链球般的扔到半空中。
这股冲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秦雷的身子也趔趄倒地，但他显然已经预料到此种情况。背还没着地，便扣动胳膊上的臂弩，一箭射向空中，正中那人的心脏，鲜血顿时喷涌出来，落地后自然气绝而亡。
黑衣卫赶紧将王爷扶起，稍一稳定心神，秦雷便看见那些新出现刺客居然皆是高手，而且出手狠厉远胜于旁人。这些人一加入战团，黑衣卫便出现了惨烈的死伤。
望着手足兄弟们片片倒下，秦雷虎目通红的高喝一声道：“兄弟们，今日若是一齐战死，我们便去地下占山为王，绝不受那阎王爷的鸟气！”
听了王爷的呐喊，黑衣卫们顿时热血沸腾起来。是呀！死又怎样？横竖都是堂堂的大秦爷们，死生都是王爷的忠诚卫士！
黑衣卫们彻底忘记了生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杀敌！
武艺不如敌人不要紧。黑衣卫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敌人地兵刃夹住，给同袍创造斩杀敌人的机会。刀枪被敌人击飞了不要紧，卫士们张开双臂冲上去，死活也要抱住敌人，在他的脖颈上狠狠咬一口！
看到这一幕，秦雷彻底癫狂了，一手拎起一根长枪。嘶叫着舞成车轮，冲杀进敌人阵中。
刺客们虽然个人功夫了得。但相互之间并无配合可言，面对着状如疯虎的秦雨田居然毫无办法，只得纷纷退却以暂避其锋芒。
竟让他一阵冲杀进了石敢阵中，团团转动间，秦雷隐约看到几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连忙刹住脚步。这一停下不要紧，顿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若不是用铁槊拄着地，差点便要趔趄着摔倒。
诗韵连忙将他扶住，关切道：“怎么了？”
秦雷头晕脑胀的干笑一声道：“没事儿，就是有点晕。”便见着几个手持斧钺的刺客透过阵势杀过来。秦雷抬枪咬牙迎上，竟要以一敌五！
长街上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上都展开着惨烈地厮杀，卫士们纵使想救王爷，却也一时难以靠近。
秦雷浴血奋战多时。浑身负伤七八处，已经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血人。那五人哪能料到他就是此次地目标人物，只道他是一员猛将，是以并未拼命。而是呈扇面将其为主，想要觑得机会将其斩杀，这倒让秦雷得了便宜。
只见他将手中一柄铁槊舞得如暴雨梨花。堪堪将五人的兵刃悉数格挡，火星四溅、嘡啷作响间，居然丝毫不给五人机会。
这五人乃是同门兄弟，本身功夫不弱，相互间又配合纯熟，一向自负得很，此时见五打一居然还久攻不下，不由恼火异常。
只见左边一个怪叫一声，将手中小斧盘旋掷出。那斧子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秦雷舞成一团的铁槊。朝他的肩膀斩去。
几乎同时。右边一个也掷出手中小斧，同样朝秦雷另一边臂膀斩去。
秦雷不敢怠慢。只好撒手撤枪，拧腰一个苏秦背剑，弯腰前倾，让过呼啸而来的两柄小斧，又就势抽出小腿上绑着的两柄匕首，一左一右持在手中。
对面地五个刺客见秦雷换成了匕首，心中不由一松，他们方才忌惮他手中的铁槊，才束手束脚不得全功。此时双方兵刃的长短易位，在五人心中，自然可以将其手到成擒。
五个刺客阴阴一笑，便朝秦雷同时冲过来。却见秦雷毫无惧色的反握着匕首冲上去，灵猫般的闪身，躲过了中间一个的兵刃。二人交错间，秦雷又反手将一柄匕首插入那人的心窝，就地翻滚着与对方重新拉开距离。
招式的灵动与娴熟，竟然远胜于方才持刀举槊之时。
剩下地四人心道：‘小子，你不要女眷了吗？’他们早已看出，这人是为了保护女眷而来。此时双方易位，他们便横亘在了他与女眷之间。
如此大好机会，这些阴险的家伙怎能错过，也顾不上死去的同门，转身便要拿下女眷，逼迫此人自裁。却见着一个绿衣女子双手持着两条血迹斑斑的长丝带，满面寒霜地站在他们面前。
四人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即使是她此刻粉面含煞，怒目而视，依旧令他们魂不守舍。还没有反应过来，左右两人便被灵蛇般地丝带缠住了脖子。
只听得那女子怒叱一声，双手便翻腕一搅，竟然将两人的颈骨勒断，登时气绝而亡。
另外两个刚回过神来，却被秦雷从背后一人一刀，销账了事。
望着满脸关切的云裳，秦雷擦擦额头的血汗，喘息笑道：“果然是祸国殃民……”他们两个似乎有心电感应，秦雷方才并没有回头，就知道她已经来到身后，这才摆脱了束缚，大胆冲杀出去。
……
“终于找到他了！”那小楼上的管事欣喜若狂道：“就是那绿衣女子边上的那个！”说着忍不住抱怨道：“这家伙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若是不说，谁能看出是个王爷啊……”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五章 射
这管事的其实看了秦雷半晌，但根本无法将这个浑身浴血、状若厉鬼的男人与大秦五皇子殿下联系起来。
但云裳诗韵是醒目的，顺着她们关切的目光，管事的才锁定了秦雷的身形。他知道，此次五殿下出城，乃是携带亲密女眷踏青去了，所以在他的队伍中，根本找不到第二个男子，能受到女眷如此的关注。
如果有，那一定是秦雨田无疑。管事的心中笃定道。
顺着那人的目光，许由看到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秦雨田，微微一皱眉，便将背上的‘射日’取了下来，又反手从身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长箭，弯弓搭箭便要瞄准。
“慢着！”边上的管事突然出声道：“怎么不用我给你的箭？”
“没有差别，都是一箭毙命。”许由面无表情道，身为绝世箭客，他有自己的骄傲。淬毒，无疑是箭客的耻辱，许家所不取也。
那管事的闻言恼火道：“万一没有射到要害呢？”
“不可能。”许由沉声道：“我射他的胸口。”为了让这混蛋放心，他妥协了……胸口是人体几大要害中，最容易射到的一个。
“万一他的心长偏了呢？”管事的显然看过许多传奇演义，十分不放心的质问道。
……
楼下战场中，杀敌最多的便是前阵地统领俞钱。他箭无虚发，百发百中，每一次挽弓，都可以带走一个黑衣刺客的生命。与此同时，他还将前队的攻防梳理的有条不紊。他就像战场上的一块冰，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刻，也不会丧失心头的冷静。
在顶住刺客地正面进攻后。用一支支利箭，引导着黑衣卫向敌人发动了一波波精准而有力的逆袭。眼看就要将数倍于己地敌人击溃。
又射出一串连珠箭，俞钱终于可以喘息片刻。刚要擦擦额头的汗水，突然心中一阵悸动，抬头往临街的一栋小楼上望去，恰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窗口一闪即逝。
“许师傅！”那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仅看到一面的侧影。俞钱便脱口叫了出来，转瞬便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浑身汗毛便根根直立起来。
回头看一看激战正酣地王爷，他唯恐令其分神，也不敢出声示警。对边上副手低喝一声道：“我去支援王爷！你们加紧打退敌人！”也不待那副手答话，他便翻身下马，游鱼般挤过混乱的战场，向王爷所在方向穿行。
秦雷已经遇到大麻烦了。方才他与云裳收拾了那五兄弟。还没有直起腰，便听的耳边一阵破风声。害得他拿出看家招式‘懒驴打滚’，这才躲开了致命的一击，却仍被斜刺过来的长剑划破背上软甲，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云裳赶紧飞出手中的素金丝带，想要缠住对方的兵器。却被另一人用剑在丝带上一点。那丝带顿时没了力道，软绵绵地落了地。她顾忌着身后的永福等人，也不敢主动出击，只得抽出盘发的峨嵋刺，谨守门户，与那刺客小心对峙。秦雷也滚到了她的身边，有些狼狈的爬起来，与她并肩对敌。
只见对面是两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剑客，这两人功夫奇高，又一攻一守。便如一人一般。而秦雷本就是带伤作战。一番恶战之后，早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投鼠忌器地乔云裳，更不是两剑客的对手。
没几个回合云裳便被左面一个死死压制。而秦雷更是被右面一个的宝剑擦到好几下，若不是他反应敏捷，早就被斩杀剑下了。饶是如此，大量的失血也令他已经摇摇欲坠，手中的短刀自然也没了力道。
终于被对手伸剑一荡，将短刀引到身侧，露出了胸前的空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对面的剑客飞起连环脚踹在胸口，登时站立不住，倒飞了出去。
见了这一幕，云裳不由肝胆欲裂，便要回身去救，却被对手死死缠住。心神大乱之下，顿时险象环生，别说转身，就连稳住身形也是不可能的。
……
尘土飞扬间，秦雷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上，正好仰面躺在诗韵的脚下，一口鲜血喷出，将姑娘鹅黄地裙角染成了红色。诗韵泪流满面地上前，也不知哪来的力道，将他上身扶起，紧紧地搂在怀里。
刺客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毫不停留的引剑向秦雷刺来……而秦雷连遭重创之下，浑身便似散了架一般，一时连指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躲闪了。
云裳虽然被对手死死压制，三分心神却一直留在秦雷身边，见到这一幕不由肝胆欲裂。惊惶的尖叫一声，扣住手中的峨嵋刺，拼着被对手一脚踹在腰眼上，终于借那股冲劲脱离了纠缠，倒着朝秦雷面前的刺客飞过去，便要围魏救赵！
诗韵眼睁睁看着毒蛇般的利剑朝秦雷刺来，不假思索的扑在他的胸口，竟要为他挡住这致命的一击。秦雷满面恼火的要将她推开，却被姑娘死死的抱住，说什么也不离开他。
那两个剑客十分默契，后面一个尖啸一声，前面一个就知道了云裳的动作，左手不慌不忙地向后一甩，一根九节钢鞭便呼啸着向云裳天灵盖砸去。
云裳只得举刺招架。但筷子般的峨嵋刺，哪能架得住那钢鞭地招式。顿时被连人带兵刃一起砸到地上。峨嵋刺被双双震落，云裳却已经不知道疼痛，甫一落地，便双手一撑，继续前冲，却感觉左脚脚腕一紧，便被一股大力倒着扯了回去。却是被身后那人用软鞭缠住脚踝。再也前进不得。
借着这空，诗韵已经把秦雷向后扯出八尺远。与前来救驾的石敢等人汇合在一起后，她才跌坐在一边，急促地喘着气……拖动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男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她心中不禁羡慕起云裳来了，要是自己有她一半的功夫，万不至于拖个人都如此费劲吧！
见猎物暂时逃脱，那刺客先是微微可惜地叹口气。转眼又轻蔑一笑，一往无前的挺剑杀来，显然没有把孔武有力地黑衣卫放在心上。
果然，石敢与沈乞并三个黑衣卫，五人大战刺客一人，居然丝毫不占上风，甚至还被接连伤了几个。但五人悍不畏死，坚决不退一步。虽然左支右绌，但那刺客一时却也无法破阵而过。
另一个刺客见此情形心中焦躁，狠狠一扯手中的长鞭，将云裳拖到面前，便要举剑将其刺死，好去增援师兄。
但那宝剑还未落下。却感觉身后一阵凄厉的破风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支狼牙长箭从背后腋窝处透胸而入，那箭头势大力沉，居然又从他另一侧的身前腋窝处钻了出来。那刺客的心肺被洞穿，自然顿时喷血而亡。
云裳艰难的抬头看去，便见王府的神箭手俞钱，大步朝自己这边跑来。她刚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头一甜，忍不住一口吐出血来。
边上几个卫士赶过来。将她团团围住。现在四面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厮杀。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是以卫士们也只能将她原地保护起来。
……
方才那夺命一箭，正是许由在奔跑途中射的，当他跑到乔小姐面前时，仍然还保持着双手握弓地姿势。他刚想停顿一下，却见乔小姐双眼惶急地向身后瞥去。
俞钱会意地点点头，径直从乔小姐和石敢他们身边越了过去，在两丈外站定，而他的身后，正是诗韵抱着秦雷跪坐的地方。
俞钱没有再往别处看，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街对面六十丈之外那栋小楼，凝神静气的错步引弓，将一支狼牙长箭瞄准了二楼那个黑洞洞窗口。
他已经可以断定，许由就在那扇窗户后。许由是他的恩师，却也是王爷假想地头号威胁。他也知道，王爷当初让自己拜许由为师，便是指望着自己有朝一日能胜过许师傅，好名正言顺的挑战他，将其光明正大的……杀死！
他相信，凭着异常刻苦的练习，再有三年，自己便有资格挑战箭神传人。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
其实他知道，虽然自己一向骄傲，但现在的自己还不是许由地对手。但他仍旧义无反顾的挡在王爷身前，义无反顾的拉弓瞄准，预备射出此生的最后一箭……他知道，许由是骄傲的，绝对不会回避自己的挑战。
作为一个天生的猎人，射手中的射手，他有野兽一般的直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由方才流露出来地杀意。所以他要先发制人，只要许由从窗户上露出头来，他便与其同归于尽，解了这个无解地危局。
士为知己者死，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
……
许由自然也看到了俞钱，那个视自己为师的青年人，此刻却用自己教他地射雕箭式，遥遥指向自己。
这应该是许由一生中遇到的，最接近自己的一人……其实许由承认，论才华天赋，对方都要略高于自己。那套射雕箭法，俞钱就比他这个师傅用着还要纯熟。
其实许由的心中，对其很是忌惮。他能预见到，不需要几年，天下第一箭客地名头便要改姓俞了，这是视天下第一为生命的许由不能容忍的。
对于这人的挑战，许由自然不会回避，他不仅要将其毁灭，还要将其守护的东西一道粉碎。方能震慑住其他挑战者。
但两人之间的较量，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因为许由有射日弓。会射日箭法……能射落大雕的箭法固然厉害，却比不过可以射落太阳地箭法。
一旦下定决心，许由心中便更加冰冷残忍，他将那管事硬塞到手中的长箭重新取下。一个箭客地高傲不容许他淬毒，他要证明单凭射术，便足矣要所有人的命。
边上那管事见他又取下毒箭，终于彻底恼火了。低声威胁道：“你不是要找你妹妹吗？告诉你她就在我们手里，你要是敢不听话，”说着淫淫一笑道：“咱们兄弟们可都是粗人，到时候令妹能不囫囵完整，可就不敢打包票……”
话音未落，那管事只见一道黑色从眼前划过，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许由手中的长箭刺穿了眼眶。惨叫着倒地身亡。要说这管事的也是倒霉催的，他见进攻受阻，便把自己手下的武林人一股脑派出去，却没有留一个高手在身边，否则许由投鼠忌器之下，也不会下此狠手。
许由看也不看他的尸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弯弓搭箭，暗运功法，凝神静气地与俞钱隔窗对峙。虽然是在搏杀惨烈的战场上，两人却如身处旷野一般，纹丝不动的对峙着，双方都知道，当那虚掩的窗户打开的时候，便是一决生死的时刻。
……
一阵东风在战场上吹过，将街道两旁树上的桃花吹落。一片鲜红的细小花瓣。便如迷蒙细雨一般飘洒在厮杀人群地头顶。
那东风吹下了落英，也吹开了那扇要命的窗户……
纵使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两人也能隐约听到窗轴相互摩擦，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两人的瞳孔几乎缩成两个点，全部地精气神都凝聚在箭尖上，便看着那窗户开了一分、两分、三分……终于哗的一声，一下子被风吹开……
完全是同时，一声微颤的弓弦响起，两只利箭闪电般对射出去。
射出弓箭以后，两个射手也不管效果如何，一个侧身猛扑，一个就地打滚，想要躲开对方的攻击……在这个距离，无论是三石弓还是四石弓，中者必死，毫无区别。
从小楼上射下的一箭，似乎带着风雷之声，完全脱离了双眼的捕捉，俞钱只来得及侧了侧身，便被洞穿了肩胛骨，那弓箭去势未绝，居然又将三丈外一个刺客的脑袋轰成了个烂西瓜。
俞钱被那猛烈的冲击带倒在地，正躺在秦雷正前方。他的右肩被射出一个杯口般的大洞，鲜血泉涌而出，瞬间便将他半边身子染红。
而许由地身影！却重新出现在窗口，仍然擎着射日弓，向俞钱地方向瞄准。
俞钱苦笑一声，刚要闭目等死，却突然发现对方的箭头微微移动了方向，竟然指向了边上地王爷。
刷的一声，许由毫不犹豫的射出第二箭，目标正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秦雷。
俞钱咬碎钢牙，爆发出所有的力量，身子如猎豹一般弹起，正挡在王爷与许由之间。几乎是同时，那支威猛绝伦的雕翎箭便洞穿了他的胸口，却仍旧朝秦雷的胸口射去，两者之间，再无阻碍。
俞钱不甘心地叹口气，刚要闭上眼睛，却看见一道鹅黄色的倩影扑在了王爷胸口。
那鹅黄色上绽开的血花，便是俞钱对这个世界的最后记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六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一阵急促的东风卷过，鲜红泪雨般的桃花，纷纷从秦雷与诗韵的头顶飘落。
看着诗韵又一次扑到自己身前，看着那长箭向诗韵背后射来，秦雷的心弦崩然而断，浑身如遭雷击一般，左臂竟然恢复了知觉。
不假思索的，他闪电般出手，将姑娘推到一边，却仍旧晚了一瞬间，那罪恶的长箭还是贯穿了他的手背，扎在姑娘的后腰上。
他的左手登时被鲜血染红，既有他的血，也有诗韵的血。
几乎是同时，他看见俞钱满脸欣慰的轰然坠地，片片桃瓣飘落在俞钱的身上，让鲜血更红、让悲伤更痛！
那妖艳的红刺激着秦雷的心神，他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死去的俞钱，一下子忘记了呼吸，转瞬却被怀里诗韵一声痛苦的呻吟唤醒。
秦雷狠狠一咬下唇，鲜血便汩汩流了出来，他也终于借着这疼痛，恢复了心中的清明，身子也重新听起使唤来。
只见他伸出完好的右手，紧紧攥住那兀自颤动的长箭，又用拳头使劲按住自己被贯串的左手，不让长箭摇晃，不让诗韵的伤口再流血。
诗韵颤抖着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声音微弱道：“不要管我，快跑……射……箭……”说完便昏厥了过去。
秦雷紧紧咬着下唇，虎目中溢满了泪水。不知道姑娘是否伤到内脏，是以他不敢抬头、不敢动作。唯恐引起姑娘的身子晃动，导致无法承受地后果。
他只能低着头，嘶声道：“来人啊……护驾呀……”泪水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下，正落在姑娘冰凉的手心中……
……
这一切来得太快，以致于当俞钱二次中箭时，边上的侍卫才反应过来。他们发疯一般甩脱对手，凑上来将王爷层层保护在中间。再也不给偷袭者任何机会。
此时，沈冰终于带着王府卫士。从四面八方增援而来，场上形势彻底逆转。正在呼喝搏杀的刺客们知道没了希望，顿时气势大减，想要从各处逃跑。
红衣刺客转身往城门退去，想要出城逃避，却被接到信号折返回来的黑甲骑兵堵住，一个冲锋便碾落成泥。
黑衣刺客本来就被黑衣卫死死压制。就是想逃跑也无法转身，看见身后杀来地王府卫士，也不知谁带的头，便纷纷跪地缴械投降。
那些文府和李家地高手供奉们见状想要脱离人群，择路而逃，刚刚脱离人群，就被密集的弩弓打击，死伤了大半。只有不到两手之数躲进民巷之中，丧家之犬般四散逃窜了。
陆陆续续的，这段不到百丈长的街道上，便密密麻麻挤满了从四处赶来的王府属下，足有千余人的样子。
一队谍报司直属密探，在沈冰的带领下包围了那道左地小楼。沈冰一马当先冲上楼去。只见到一具浑身乌黑的尸体，而那病鬼许由，却已不见了踪影。
一脚踹倒身边的圆桌，沈冰狠狠的啐一声，便转身下楼。刚到了街口，便看见一队金甲御林姗姗来迟，领队的正是皇甫战文。
而此时，距离第一块巨石落下，正好过了一刻钟。
两人也算是熟识，面色凝重的稍一见礼。皇甫战文便沉声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
沈冰摇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皇甫战文却不知趣，快步跟上问道：“伤亡大不大？”
沈冰闻言身子一颤。虽然依旧没有说话，步履却沉重起来。
皇甫战文看看四周，只见长街之上满地的尸体，不由咋舌道：“看起来损失惨重啊！”又自言自语道：“对头这么大的动作，你们王府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
沈冰地属下终于听不下去，纷纷向这多嘴多舌的皇甫校尉怒目而视。
皇甫战文再想跟着往里走，就被谍报司的密探拦下，皇甫战文瞪眼道：“干什么拦我？”便听那密探没好气道：“警戒区域、闲人免进。”
“沈大人，你不能这样啊！我要见王爷……”皇甫战文朝沈冰的背影高声叫道。沈冰却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去。
进了王府护卫防守的区域，沈冰能感到一道道或是愤怒、或是不解地目光向自己射来。虽然没人说话，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被人一下下戳着脊梁骨。
今日王爷遭此无妄之灾，京都谍报局要负八成的责任，他沈冰难逃其咎……
沈冰步履沉重地向里走，正碰上黑衣卫抬着一副担架过来。沈冰看一眼架上的人，竟是神箭手俞钱，只见他浑身鲜血，胸口被洞穿，已经死去一会儿了。
沈冰心中咯噔一声，向前紧走几步。分开满面警惕的护卫，终于见到了抱着李家小姐的王爷。看着那支贯串王爷左手、又扎在李小姐背上的长箭，沈冰双膝一软，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道：“请王爷责罚……”
秦雷瞥他一眼，没有他想象中的雷霆之怒，而是平淡吩咐道：“找一间屋子，准备所有地器械，我要动手术。”声音没有一点抑扬顿挫，仿佛怕震伤怀中地姑娘一般。
沈冰赶紧一边应下，一边站起身来，急匆匆的准备去了。
云裳也在若兰和锦纹地搀扶下，蹒跚着来到秦雷面前。声音微弱道：“诗韵姐没事吧？”
秦雷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轻声道：“你伤得也很重，不许到处乱跑，赶紧躺下歇息，这边事情了了，我就去看你。”
云裳摇摇头道：“不碍事……你伤得也很重，还是先包扎一下吧！”说着便急促的咳嗽起来。
秦雷心疼道：“我不碍事。待会搁下诗韵便去包扎。歇着吧！听话。你一向是最听我话的。”云裳这才不再坚持，若兰和锦纹赶紧将她扶到大车里歇息去了。
方才迷糊过去的诗韵，又悠悠转醒过来，刚要说话，却听秦雷柔声道：“别说话，等着好些了再说不迟。”
但诗韵没有听话，而是断断续续道：“不要哭。这世上不该有什么，能让我的……男人流泪的……”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昏过去地那一霎那，那一刻她看到了秦雷眼里的泪水。
秦雷本已经止住了泪水，可听完她地话，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流下来，淌落在云裳苍白的面颊上。他缓缓的点下头，轻声道：“今日之后，再无一滴泪水……”诗韵这才重新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虽然你老是不正经，但我依然这样认为……茫茫众生之中，你是最特别的一个，让我怎么都忘不下……”
秦雷的泪水放肆奔涌而出。他一直以为，诗韵对自己地感情多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他一度以为她只是因为见不到别的异性，又不想接受别人的安排，所以才勉强与自己‘凑合’的。
因为她是那样的完美，无论是哪方面，几乎都完美到令人自惭形秽，秦雷甚至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谁能配上她……
好吧！虽然他如此自夸，心中却仍是惴惴。因为这女孩不像云裳那样。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让你一看便知其好恶。诗韵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她的性情娴静而内敛，心中十分能藏事。即使心湖起浪，面上却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所以秦雷对两人地感情其实是有一丝不自信的。
但今天，他知道了姑娘的心，她是爱自己的，而且要比自己对她的感情更深十倍。那是一种纯粹的美好，深沉而又内敛，只是偶露惊鸿一瞥，虽不奢华、且不张扬，却如赤子般真挚，如红日般热烈，绝不亚于这世间地任何一份感情。
倘若有人毫不犹疑的为你挡住袭来的刀枪，那她或他，定然把你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这样的感情呢？
……
没多久，沈冰便匆匆赶回，还带了一个十八人抬的大轿子过来，这轿子是秦雷的王轿，但他嫌这玩意太笨重，又耽误事，所以内侍省送来之后，竟是从来没有用过。
好在黄召做事小心谨慎，担心王爷哪日会心血来潮，想坐把轿子了，所以每日都派人打扫一遍，再加上一直是全新的，是以里面倒要比一般居室还要干净。秦雷一说准备净室，沈冰便想起了那个轿子，一面令人去秦泗水那取来最好的器械药具，一面快马加鞭往清河园求援。
好在事发地地方距离园子不远，不到一刻钟，他便带着那轿子转回，只是累坏了轮流抬轿地三十六个轿夫。
将沉重的轿子落在地上，再把手下取来地器械药具摆好。来不及擦汗，沈冰便气喘吁吁地跑到秦雷身边，沉声禀报道：“请王爷进轿子手术。”他是见过王爷那神乎其技的心肺复活术的，既然当时王爷可以将太医判定死亡的念瑶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么他就一定可以把诗韵姑娘治好。沈冰坚信这一点。
秦雷点点头，吩咐一声：“把若兰叫过来。”便让石敢与沈冰扶着自己的腰带，将自己从地上直楞楞的拔起来。整个过程中，他的上身纹丝不动，完全没有晃到怀里的女孩。
定定站了一会儿，确信双脚重新充满力量后，他才稳稳的迈出一小步。缓缓走进那足有两丈长，丈半宽地大轿中。这时若兰也闻讯赶过来，帮着秦雷将诗韵慢慢的平放在洁白的软床上，而秦雷的左手，依旧被钉在那箭杆之上。
沈冰和石敢知道若兰姑娘对救护蛮在行，便轻手轻脚退下，命令所有人退后三丈。成圆环守在轿门口，又吩咐众人噤声。这才安静等待王爷将手术完成。
……
轿子内，秦雷面色惨白的吩咐道：“给诗韵麻醉。”若兰赶紧将一碗调对好的麻沸汤给诗韵服下。
“给轿子消毒。”见诗韵服下麻药，秦雷继续命令道。
若兰赶紧从药具箱中翻出高度提纯的白醋，一股脑地泼洒在轿子中，权作消毒之用。这东西挥发性比精酒还要强，所以秦雷宁肯忍受令人满嘴口水的酸味，也要用它而不是精酒。
待消毒完成后。不用吩咐秦雷吩咐，她便取出两幅崭新地帽子、口罩，先给秦雷戴上，然后自己也戴上。再从一个精酒坛子中取出两副薄如蝉翼的手套，给秦雷右手戴一只，再给自己也戴上。
趁着她忙活的功夫，秦雷已经将诗韵后背上的伤势仔细观察了半晌，终于轻舒口气。隔着口罩道：“好在这箭的箭头要比一般的长，所以倒钩没有扎进她的肉里，这样伤害能小些。”
听他说得愉悦，若兰地眼泪却快要掉下来了，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能看明白。那箭头分明已经消失在殿下的手背上，若是倒钩不在诗韵背上的话……就一定是在殿下的手背中。
秦雷看她一眼，轻声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救人要紧，拿些冰块来。”若兰赶紧将一个密封的蓝色铁箱子打开，用网兜把里面棉被包着的冰块取出来一把，再装进一个猪尿泡中，这是为了防止冰块化成水，四处乱跑而为之的。
秦雷指了指已经昏睡过去地诗韵，小声道：“把冰块摆在她身边。别贴身。会冻伤的。”若兰照做，接连将十几个装着冰块的尿泡搁到诗韵床上。不一会儿。这密封的轿子便一片冰冷，从初春回到了隆冬。
待她摆弄停当，秦雷又指指箱子里的一个瓷瓶道：“揭开盖放在我右手边，再把那把最利的剪子给我，你就仔细扶箭杆站着好了。”说完便把一根极短地软木棍含在嘴里。
若兰点点头继续照做，将那素白色瓷瓶拧开，便问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她是不能喝酒的，只闻了一下，便感觉脑子有点晕。唯恐将那瓶子失手打了，赶紧将其搁在秦雷的手边。
秦雷朝她笑笑，接过她递上的钢剪，在自己手背上一比划，便将那坚硬的箭杆剪断。
双手扶着箭杆的若兰，看到这一幕，感觉心儿都快要蹦出来了。
但秦雷却只是闷哼一声，便反手将那一瓶精酒倒在自己的左手背，趁着那股痛杀人的钻心麻涨的感觉，微微抬起左手。
好在他地左手已经痛得几乎失去知觉……谁能分辨出钻心的痛和钻心地痛哪个更痛呢？
终于，他的左手抬起了一指高的一段，只见他稳定的身处右手，二指紧紧夹住箭头。猛地一咬牙，左右手同时用力，将那箭头从诗韵背上拔了下来。
“快止血！”秦雷痛的汗如雨下，却仍没忘了嘶声喊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七章 怒火燎原
若兰在一边早就准备好了，闻言赶紧将蘸着精酒的纱布按在诗韵背上，眼睛却直楞楞地盯着秦雷的左手。
只见他的左手上，依旧插着那个锋利的箭头。看到姑娘关切的目光，秦雷嘴角勉强一扯，艰难笑道：“莫怕，这东西卡在肉里了，没有伤到骨头。”想要做出个轻松的表情，却又禁不住一阵阵钻心剧痛。不由丝丝吸着冷气，比哭还难看地笑道：“而且万幸箭头无毒，实在是幸运之极。”
若兰吧嗒吧嗒掉泪道：“爷，您快整治下自个的伤口吧……”
秦雷把沾满汗水的口罩扯下，依旧含着那木棍，含糊笑道：“好……”便将左手伸进冰桶之中，整个左臂很快便彻底麻木下来。
那箭头头上尖尾翼宽，尾翼上还带着倒钩。方才秦雷从诗韵背上抬手到一指时，便感觉手背上的创口，被锋利的箭头撑大了二分。那种被利刃一寸寸割开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痛到疯掉。
若不是心神全放在为诗韵拔箭上，他也不会例外。原本他打算就着那股猛劲，一下子把箭头从自己手背上拔出去。但当终于拔下来时，他却再也无法忍受那种撕裂的痛苦，不得不将手放进冰桶中，将其全部麻痹了事。
秦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他苍白的脸上流下，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从里到外地空虚。就连每次呼吸也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看一眼安静躺在床上的诗韵，他咬牙伸出手，从药具箱中掏摸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子，凑到嘴边咬掉瓶盖，刚要仰头喝下。却听若兰流泪摇头道：“不要，云裳姐姐说过，这东西再用便会折寿的。”
那正是在荆州府时。云裳给秦雷用过的药物，这玩意可以短时间内透支人的潜能。让人在这段时间内活力百倍、不惧困苦疼痛。但事后却让人浑身被掏空一般虚弱，反复使用是很不好地。
秦雷将那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瓶子略微移开，轻声笑道：“我原本是一百二地阳寿，就是折上二十年，也不过一百年，”说着淡淡道：“就是把这条命赔上一般，又有何妨？”说完便仰脖喝下那瓶中的药剂。不一会儿大脑便莫名兴奋起来，力量从肺腑涌到四肢百骸，让他酸软的手脚重新回复了灵活。
借着那股兴奋的劲头，他霍得从冰桶中抽出左手，右手铁钳似地捏住箭尖，咬牙便将其拔了下来。若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早已哭成了个泪人。
秦雷脸上挂满了汗珠，像拉风箱一般喘息着。手上地动作却丝毫不慢。只见他往左手上洒些精酒，又飞快的用绷带将其缠住。
若兰失声问道：“爷，您怎么不缝合一下？”
秦雷难看笑笑道：“包住就不流血了，还是先看看诗韵吧！”
若兰知道劝不动他，只好点点头，将手中被染成暗红的纱布移开。一个铜钱般大小的创口便映入秦雷眼帘。
待若兰给自己换一只崭新的手套，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剪开诗韵背上的衣裳，再按住她的创口，仔细观察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便听他惊喜道：“我看她出血量不是很大，便猜着没有伤到肝脏和动脉，看来果然没有猜错。”说完满面笑容地伸出手去，轻声道：“精酒。”
若兰赶紧把一个新的瓷瓶拔掉塞子，递到他手中。秦雷一下倒了大半瓶在诗韵的创口上。将其彻底清洗干净。便拿起一根纤细的钢针。穿上羊肠线，细心的为她将伤口缝合。
待将羊肠线打结后。又给她敷上自己用黄连、穿心莲、大青叶、鱼腥草调配的抗菌消炎药，这才长舒口气，吩咐若兰给她包扎起来。
若兰先用纱布将诗韵地伤口裹住，再用宽大的绷带一圈圈缠在她腰上。她做活仔细、手脚利索，不一会儿将诗韵包扎好了，才轻声问道：“爷，诗韵姐不会有危险了吧？”
秦雷将上身软绵绵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小声道：“如果几天内不发烧，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说完费劲地睁开眼睛，轻声道：“你赶紧把冰块撤了，再给诗韵换一下衣服，她现在身子虚，别让她冻着了。”
若兰轻声应下，按照秦雷的吩咐忙活起来。待到给诗韵换衣服时，她回头看看秦雷，见他正低头忙碌。稍微犹豫一下，她还是伸手为诗韵宽衣解带，更换一身柔软暖和的衣裳。
秦雷却没心情看诗韵泄露的春光，他正咬牙切齿地将自己左手上的大洞缝合，那种痛苦足以使任何色狼变成柳下惠一般的好人。
……
轿子外，闻讯赶来地黄召正围着沈冰和石敢焦急转着圈子，把个石统领转地头晕脑涨，不得不伸手将他拉住，小声道：“求求你别再转了，眼晕。”
黄召这才止住脚步，双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搁，一会挠挠头、一会儿抄抄袖子，嘴里还碎碎念道：“王爷和李小姐都平安无事……”
石敢几欲抓狂，低声威胁道：“噤声，否则就把你撵走。”
黄召听了却不干了，指着石敢的鼻子小声骂道：“朝杂家使厉害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们保护好主子爷啊！”说着眼圈通红地抽泣道：“我要是主子，非把你们一个个都斩了不可……”
这话说得石敢哑口无言，他咂咂嘴。干巴巴道：“我的罪责由王爷裁定，用不着你在这吆五喝六地。”
边上的沈冰突然沉重叹息一声道：“你们不要吵了，这次的责任完全在我，等王爷出来，我自会领罪。”
“领什么罪啊……”沈冰话音未落，便听着王爷威严的声音响起，三人齐刷刷的回头叩首问安。
秦雷看他们一眼。淡淡道：“黄召，你丫的来作甚？”秦雷对府上太监有铁的规定。不许他们掺和外府地所有事情，即使贵为内府总管的黄召也不可以。
黄召哭哭啼啼道：“奴婢听说王爷重伤，哪还能在府里待住了。王爷，您没事吧？”
秦雷微微一晃戴着黑色手套地左手，轻笑道：“没事，离心远着呢。”
“那李家小姐呢？”对于很可能的未来主母，黄召还是很上心的。
秦雷笑骂道：“操心事儿还不少。也没事了。”
黄召一边擦泪，一边陪笑道：“那奴婢就放心了，王爷您脸色看着很不好，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奴婢告退了。”
秦雷摇头吩咐道：“先别回去，你去宫里报个信，就说李姑娘受伤了，先在孤王府上养伤。再去李家帮我告个罪。请他们来几个人照应一下，”黄召刚要退下，秦雷又轻声道：“你帮着向李大人捎个话，就说我秦雷改日专程登门赔罪。”黄召细声应下，照做去了。
秦雷环视下四周，声音沙哑地问道：“公主呢？”
石敢轻声道：“公主本来说要等着的。但陛下派人将她接回去了。”
秦雷点点头，咳嗽一声道：“知道了。”他的面色逐渐阴沉下去，艰难问道：“伤亡……如何？”
石敢的头快低到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颤声道：“自骑兵副统领俞钱以下，七十七人阵亡，八十人重伤，余者也各个带伤。”
饶是秦雷早有准备，听了这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还是两眼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好在沈乞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赶紧伸手将王爷扶住。抱在怀里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好半天才悠悠转醒过来，仰天长叹道：“痛杀吾也……”
怎能由得秦雷不痛？黑衣卫建成至今虽然不足两载，但跟随秦雷南征北战、历尽危难，也曾千里转战于东方大地；也曾厉兵秣马于北方草原；也曾奋勇杀敌于南方两省，无论从忠诚还是战力上，都是秦雷体系中无可争议的魁首。
这支队伍除了是秦雷的亲卫队之外，还兼具教导队功能，所有有前途的士兵，都有可能被选拔进其中。经过长则数年、短则半载的考验和训练后，最终晋升为军官，成为秦雷军队中最忠诚、最有力地骨干。
两年来，陆续从中走出了数以百计的大小军官，以及许多文职官员，绝对是秦雷维系对内统治的支柱和后盾，其意义无论怎样夸大都不为过。
这支队伍虽然久经战阵，但因其王爷亲卫的性质，一直以来伤亡甚微。之前唯一一次例外，是与血杀对阵时，但那是战场厮杀，对手又号称天下第一杀器，所以当时秦雷虽然心痛，但好歹还能自我安慰一下。
但这次完全不同，这……是一次完全可以避免的伤亡啊！若不是自己得意忘形，小觑了那些纵横二十年的枭雄，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呢？
好半晌，秦雷地神智才恢复了清明，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彻骨，往昔眼中那种懒散的笑意再也不见了。只听他沉声道：“从孤开始，所有犯错的人员都要追究责任，加以双倍的惩罚。”说着恨恨道：“绝不姑息迁就任何人！”
石敢面色凛然的应下，又听王爷厉声道：“向京山营发送命令，让所有部队开拔进京，将京都四面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
“命令黑甲骑兵全体进城待命。孤只给你们十二个时辰，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知道谁是主谋、谁是胁从。”说着双目幽幽扫过众人，冰冷道：“孤不管什么往日的交情。只要超时一刻，就自裁谢罪吧！”
石敢看一眼地上地沈冰，硬着头皮为他，求情道：“对头显然蓄谋已久，不会想不到善后事宜，一天时间恐怕难以确定真凶，还请王爷稍微宽限几日……以免有什么偏差。”
只听秦雷冷笑一声道：“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说完便大步往一边的车上走去。再也不看几个属下一眼，他已经感觉手脚发软，知道药效快要过去了。
石敢心中长叹一声。便要去扶面如死灰的沈冰起来，却见他沉重地摆摆手，双手撑地起身轻声道：“我要借调一千兵士包围丞相府。”
石敢微一错愕道：“没问题，不过李家不用管了吗？”大家心知肚明，今日之事，嫌疑人少地可怜，他们也许是相互勾结。也许是单帮作案，但绝对跑不出李家、文家、河阳、太子这四伙人。
沈冰神色平淡地摇摇头，轻声道：“在王爷没有宣布命令之前，我仍是谍报司都司，有权决定行动方案。”说完便平静地消失在苍茫地夜色之中。
石敢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对身边地随员道：“照沈大人说的做，在新的命令到来之前，你们都听他的。”随行的大队长恭声道：“遵命。”便去集结进城的黑甲骑兵。清点出一千之数，向沈冰行进的方向追去。
望着肃杀离去地黑甲骑兵，石敢又叹口气，刚要转身去布置下防务，却听见远处传来吱呀吱呀的轿子声。不一会儿，在两盏灯笼的引导下。京都府尹的蓝呢小轿便出现在石敢面前。
秦守拙一下轿，就忙不迭地向石敢请罪，这才小声问道：“王爷呢？”
这种泼天的大事，自家都没探听出来，石敢哪还有脸怪罪别人，恭敬朝秦府尹还礼道：“大人请稍后，在下现在就去通禀。”
不一会儿便转回来，满脸无奈道：“我家王爷有些事情，不方便见您，”说着压低声音道：“王爷请您帮个忙。向陛下如实禀报事情的经过。以及我们遇到的损失，请您看看陛下怎么说……”
秦守拙面色郑重地点头应下。心中却激烈地翻腾起来，暗自咋舌道：‘原来这位爷连陛下也一并恼了。’想到这，他赶紧告退，以免触了王爷的霉头。
秦府尹刚刚离去，京都卫将军赵承嗣又拍马赶到，此时黑衣卫刚刚收收殓完同袍的遗体，转而将刺客的尸体装进麻袋中，一袋袋往板车上运去。
本来赵承嗣是来解决黑甲骑兵进城的问题地。大秦铁律，除御林军外的所有军队，不得擅入京城。自立国以来，非御林军部队擅进中都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最近的一次，便是十八年前的诸王夺嫡。
是以中都诸家对此都很忌惮，即使是狂妄如李太尉，也只是偷偷调了一营天策军驻扎在太尉府。大家知道，此乃为了应对御林军的威胁，这才默认了那一营军队的存在。
然而今日，五殿下的两千黑甲骑兵竟公然入城，在京都府的大街上纵横驰骋，怎能不让京里的大小门阀胆战心惊？这才有了赵将军地这趟造访。
借着火光，赵承嗣看到满地明晃晃地积血，以及那一个个血迹斑斑的大麻袋，原本兴师问罪地心情顿时化为乌有，话到嘴边又改口道：“贵方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石敢看一眼这位负责京都防卫的大长官，态度就没有对秦守拙那么好了，冷笑一声道：“赵大人准备如何处理啊？”他认为赵某人纵然不是合谋，也一定是事先知情的。
他越是如此不屑，赵承嗣就越是心里没底，轻声道：“此时有些误会，请向王爷通禀一声，就说卑职有下情禀报。”
石敢看他一眼，摇头道：“王爷说了，有事请您跟王府的沈大人说，他现在不想见客。”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八章 香醉忘忧，能不销魂？
秦雷不是不想见客，而是不能见客。
他强撑着走进车中，看一眼正在静养的云裳，便轰然倒在床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双手搭在了姑娘柔软的腰肢上，旋即便将她紧紧抱住，再也不松开。
云裳正在闭目浅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也没有睁眼，待被秦雷扑上来时，再躲开已是来不及了。姑娘家以为这人要做坏事，不由又羞又急，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紧张的等了半晌，却只听到轻微的鼾声响起，偷偷睁眼一看，原来他已经睡过去了。
姑娘看着秦雷疲惫而苍白的面庞，一时竟是痴了，不由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按着他深锁的眉头，轻声呢喃道：“为何睡着了也不开心呢？是在为难吗？”
秦雷在梦中呢喃一声，将云裳抱的更紧，感受到情郎火热的体温，姑娘仿佛融化在他宽阔的怀里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了。
熟睡中，她梦见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日子里，坏人骑着九天神骏，踏着五彩祥云，在漫天烟火中，走过鲜花铺满的唐州长街，在天下人的祝福声中，将身穿大红嫁衣的自己接走。
那该是多么甜蜜的事情啊！光想想就让人心里发甜，只是嘴角为什么会感到有些咸呢……
……
也不知什么时候，秦雷幽幽转醒过来。睁眼发现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怀中玉人的一双大眼睛，在这黑暗中格外闪亮。
看见秦雷睁开眼，云裳甜甜笑道：“你终于醒了……”她不像别地女孩那样一味的矜持，只要认定了的人，就会把心都掏给他，自然也不会在意他的唐突之举。
秦雷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睡了多久？”
云裳撅着嘴巴想了一会，不确定道：“现在应该是申时了。大概十个时辰吧？”
秦雷略略侧下身子，活动一下酸麻的臂膀道：“申时？怎么这么黑啊？我以为才睡了两三个时辰呢。”
云裳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为他揉按着额头，微笑道：“我吩咐他们在外面挂上了帘子，你要是嫌暗，我再让他们摘了就是。”
秦雷略略摇头道：“我喜欢黑。”转而问道：“现在在哪？还在大街上吗？”
云裳轻笑道：“怎么可能呢，早就回来了。这是清河园啊！”说着有些害羞道：“昨天你睡得那么死，怎么都叫不起来，人家只好让你先在车里睡了……”
秦雷感慨道：“是呀！睡一觉感觉好多了……”说着突然挠头道：“不对呀！你这个药水怎么跟上次不一样？”
云裳双目飘忽道：“怎么不一样？没什么区别啊……”
秦雷坚决摇头道：“不对，上次用了你那药，我足足躺了一个月，整个秋天都没缓过劲来。怎么这次感觉这么轻？”说着举起胳膊攥拳道：“感觉除了有些虚弱之外，一切都好。”
云裳心虚笑道：“上次你是病重，这次你没生病呀！”开玩笑呢，姑娘怎么敢说上次给秦雷误用了十倍的剂量，这才让他地身体承受不住呢……
秦雷狐疑的看她一会儿，摇头笑道：“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说着便伸出右手按在云裳地腋下，轻轻挠痒道：“不说就大刑伺候！”云裳最怕痒，每每秦雷用这招，她便什么功夫都使不出来，又怕外面的守卫听着，只能勉强忍耐，却让她的身子更敏感了几分。
不一会儿，便举手投降道：“我招我招，那次之后我问过师傅，他说我调配的方子有问题。这次你用的。是我师傅亲手改正的。自然没那么霸道……”
秦雷一边恍然笑道：“我说上次足足坚持了两个时辰，这次怎么才小半个时辰就支撑不住了呢。”一边说着。贼手一边不老实的在姑娘玉背上来回摩挲。
“虽然效果差很多，但好处是不会坐下毛病呀……”云裳口中颤声道，双手却常春藤一般缠绕着秦雷地手脚，以免他再做怪。
姑娘实在是无意识的玩火，两人肌肤的摩擦仿佛产生了无穷的热力，让一对年轻的小男女浑身发烫，呼吸也急促起来。
没多会儿，女孩便化成一汪春水，软绵绵的靠在秦雷身上，秦雷凑在云裳的耳边，小声问道：“改进过的还会折寿吗？”
云裳双目哀怨地看着秦雷，呢喃道：“人家恨不得你能长命百岁，怎会让你折寿呢……不仅不会折寿，还会延年益寿呢。”
“那你怎么骗我？”秦雷翻身压在姑娘身上，按住她的双手，恶狠狠地问道。
感受到他强烈的男性气息，云裳双目迷离道：“人家不能让你觉得有了这种丹药，就任意糟蹋自己的身体。”说着如泣如诉道：“看到你受伤疲惫的样子，人家心里疼得紧……”
望着绝色如洛水女神一般地云裳，秦雷明显感到自己身体起了某些变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如玉的面庞。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她鲜红的小嘴微微张翕，如瀑的秀发蓬松迷乱，一双星目水汽氤氲，仿若要滴出水来一般。那种纯真自然的娇媚，让好福气的秦小子顿时忘记了忧愁。
秦雷沙哑着嗓子问道：“哪里疼……”声调十分奇怪，仿佛魔鬼的诱惑一般。
“心里……”云裳已经完全迷醉在他深邃地双眸之中，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沸腾一般。娇躯无意识地微微扭动，就连秦雷地贼手攀上她圣洁的玉峰都只是象征性地一推，便任由他轻怜密爱起来。
云裳微微喘气着闭上眼睛，修长的双腿不安地来回搓动，显然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秦雷闻到云裳身上散发出一股宜人地淡淡幽香。他知道，女孩动情了。
自然而然的，他火热的唇轻轻印上姑娘柔软的香唇。云裳稍一呆滞。便也用力的反抱着他，丁香暗渡。香津流转，暗室之中怎一个销魂了得。
粉色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车厢，秦雷的爱恋渐渐变得有力起来，他将云裳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融化进自己身体一般。右手却不老实的去解她的衣带，但女孩衣裳的搭扣有些繁琐，他就是双手俱上也不一定能解开。更何况一只手呢。
反复摆弄片刻，不仅没有将姑娘的衣衫解开，还将许多搭扣拉成了死扣，秦雷不禁有些烦躁的低吼一声，伸手便将姑娘的衣衫撕开一半。
‘哧喇’的裂帛声在一片静谧地环境中异常刺耳，也惊醒了迷醉中的云裳。
姑娘一下子清醒过来，低头看见自己的上衣被整片撕开，露出里面嫩绿色的中衣。就连鲜红的肚兜也被扯出了一角。不由羞怯的双手抱住胸前，轻声哀求道：“不要……”
秦雷此时地意志皆归某处控制，哪管得了这么多，低吼一声，又要去扯姑娘的中衣，大手刚触及她火热的娇躯。却见云裳美目溅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哪里还有方才的欲拒还迎？
秦雷闷哼几声，翻身躺在姑娘身侧，闷闷不乐的不说话。
云裳也知道自己有些残忍，小意的伏在秦雷身边，主动伸出玉臂，抱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奴家已然是你的人了，并不抗拒那些……”
秦雷眯起一只眼瞅着她问道：“那你还……”
云裳玉面一片朱红。大胆的用前胸抵着他地胳膊。小声幽怨道：“那样会被人看出来地，到底还让我做人不？”
秦雷指一指自己身体某处。闷声道：“既然不行，那你还挑逗我作甚？”这家伙着实不讲理，亲也是他主动、摸也是他伸手，反倒怪起云裳的不是来了。
云裳苦笑不得道：“哪有……”
秦雷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嘿嘿干笑一声道：“谁让你长地这么好看，你长成这样就是挑逗我，挑逗我就要负责。”无耻之言说得理直气壮，却是在欺负云裳姑娘的一片痴心。说完便紧紧搂住云裳，摇头晃脑的要她负责。
云裳见他痴缠不过，只好无奈道：“除了那个都是可以的……”
秦雷双眼一亮，贼笑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这家伙奸计得售，心情相当冲动。
云裳埋首于他的胸前，蚊鸣道：“别的法子…都是可以的……”
秦雷大喜过望道：“你真的会吗？”
云裳感觉自己的面颊火烧一般，小声哼哼道：“小时候偷过师傅的藏书，却看过一些‘洞玄子’‘素女经’之类的……”
秦雷虽然不知道‘洞玄子’是哪一洞的洞主，却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书，不由对鬼谷前辈好感顿生，欢天喜地道：“云裳妹妹，古人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所以说光看书怎么行，还要理论联系实际，才能融会贯通。今天我牺牲一把，给你当回实验品吧！”
云裳听他满口胡柴，便知道中了他的诡计，无奈话说的太满，只好小声道：“那你想怎样？”
秦雷得了便宜又卖乖道：“还要云裳妹妹拿主意……”
云裳红着脸想了半天，才喃喃道：“有个叫‘玉蚌含珠’的，好像蛮好玩的……”
“玉蚌含珠？”秦雷嘿嘿淫笑道：“听起来不错哦……”
姑娘便娇羞地伸出一双柔软小脚，并拢起来成一对玉蚌形状，朝秦雷的腰间伸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雷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惹得姑娘一阵不依，柔荑捶着他地胸口，小声幽怨：“讨厌，你都不专心……”
秦雷赶紧在她背上轻轻抚摸道：“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能保持一个姿势这么长时间都不累呢？”
云裳羞羞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人家的胯子都酸了。怎么不累。但图上就是这么画的，难道你不快乐吗？”
秦雷哈哈笑着：“你要动啊！”说着翻身坐起来。在姑娘的额头上狠狠一吻，无奈笑道：“这下彻底没感觉了……”
云裳沮丧道：“我真没用。”秦雷忍俊不禁道：“下次记得脱了袜子试试。”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赶紧止住调笑，扳起姑娘的小脑袋，柔声笑道：“循序渐进好了，我就喜欢你这份不专业。”
云裳听不太懂他地意思，但还是知道他并不生气。顺势趴在秦雷怀里，娇声问道：“也不知道诗韵姐姐怎样了？”
秦雷揉揉她的小脑袋，轻声笑道：“她应该已经醒来了，倒是你你，我记得也受伤了，现在还痛吗？”
云裳甜甜道：“原本有一些，但现在已经不痛了。”她毕竟苦练了十几年地功夫，身子出奇灵活。体内又有真气护体，已经很难受伤了。
秦雷闻言欢喜笑道：“真好，原本我可担心了。”说着拍拍姑娘的香肩，轻声道：“起来吃些东西，还有些事情要料理一番。”
云裳乖巧地点点头，伸手在床头摸索一会儿。便晃着了个火折子，将车壁上的挂灯点着。古语有云：‘阵上观英雄，灯下看美人’，等下的乔云裳更添几分神秘诱惑，引得秦雷又一阵飞禽大咬，若不是外面响起脚步声，两人在床上的嬉戏定然没完没了地周而复始，非耽误正事儿不可。
“王爷，秦大人带陛下口谕过来了。”石敢在外面硬着头皮禀报道。
“知道了，”秦雷微微恼火道：“这就来。”
云裳赶紧给他整好衣衫。又在他的面颊上印下深深一吻。秦雷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马车，心道：‘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说得真不错。还没动真格的，老子这就不想出来了，这样可不好。’转念又想到：‘古人还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来这样也不错。’
心中笑骂一声道：‘怎么正反都是古人的理儿啊？’便推门下了车，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后花园之中，白了石敢一眼，轻笑道：“挺会选地方啊！”
石敢见王爷心情大大好转，不由心花怒放道：“都是王爷教导的好。”
秦雷瞪他一眼，板起脸来道：“秦守拙呢？”
“在前厅候着呢。”石敢小意道。
“看看去。”
……
前院花厅中。
秦守拙一见秦雷，不由苦笑一声道：“王爷，您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卑职都在府上用两顿饭了。”
秦雷看石敢一眼，佯怒道：“怎么不叫醒我？”但石敢却分明从他眼睛了看到了赞许之意。
石敢唯唯诺诺的解释几句。秦雷便转而向秦守拙问道：“我父皇怎么说？”
秦守拙赶紧正色道：“陛下说，三天。三天之后必须恢复平静。”
秦雷摩挲着下巴点头道：“三天，足够了。”
“其实还有两天，”秦守拙陪笑道：“因为您已经睡了一天了。”
“两天啊？那得抓紧点了。”秦雷豁然起身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八九章 死于贪婪
五殿下遇刺，黑甲骑兵进城包围相府的消息已经在中都传开。
而处在风暴漩涡中的文府，却真如风暴眼一般的平静，所有人都坚信，大家长会带回好消息来的……当然，他们不相信也不行，因为偌大的相府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插翅难飞了。
在黑甲骑兵包围之前，文丞相便已经得到消息，先一步进了禁宫，递牌求见太后娘娘。
文庄太后倒没有避而不见，也就是两刻钟的时间，一个身量高挑的宫女出现在承天门前，对守门禁卫出示了太后玉牌，将文丞相领进了宫。
一边往里走，文彦博一边偷眼瞧那面善的宫女。行到半路，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低声答道：“奴婢叫念瑶。”
“哦……”文彦博沉吟半晌，轻声问道：“你在宫里一向可好？”
那宫女奇怪的看他一眼，但还是勉强答道：“不错。”说完便加紧脚步，向慈宁宫方向走去，显然不想与他啰嗦。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文彦博苦笑一声，喃喃道：“看来这孩子没受着委屈。”说完便快步跟上。
文庄太后这次没有在禅室，而是正经八百的换上太后的衽服，在慈宁宫养年殿接见他。
望着一身宫装，手拄龙头拐，深沉似秋水的老太后，文彦博面色复杂地沉默片刻。终是一撩官服下襟，推金山、倒玉柱，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老臣文彦博，叩见圣皇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庄太后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文丞相这暌违以久的一跪，而出现什么波动，她的视线投注于门外无尽的黑暗之中。良久，才平淡道：“你若是早些年这样。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文彦博颓然俯首道：“原先老臣总以为，李家可以做到的。我文家就没有理由做不到。”
文庄太后微哂道：“贪心不足、自寻死路。”
文彦博惨笑一声，没有言语。过了许久才又听老太后悠悠道：“你现在来找老身，除了苟全性命，可还有什么指望？”
文彦博听出老太后地弦外之意，缓缓抬头道：“太后娘娘贵人多忘事，只是不知您当年驾临敝府时许下的诺言，是否也一并忘了呢？”
文庄太后面色微微一沉。冷声道：“休要说什么诺言，这些年来你失信于老身地事情还少吗？”说着将那龙头拐向地上轻轻一磕，愠怒道：“远的不说，单说这次，你为何非要对雨田下此毒手？难道忘了老身反复叮咛的‘相安无事’四个字了吗？”
文彦博闻言面色发青道：“相安无事？那好，我们就不说往日的冤仇，单说这次，您的好孙子已经带人杀到我府上来。将我的西席先生钉死在府门之上，又活活逼死贱内，让我们文家百年名声毁于一旦。敢问太后，是可忍、孰不可忍？”
文庄太后神情一黯，苍苍的白发在灯光下纹丝不动，沉吟良久才小声道：“咎由自取而已。”
文彦博双目圆瞪。突然低声咆哮道：“姑姑，您真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文家消失吗……”
文庄太后闻言面色一紧，急促打断他道：“休得胡言，否则再无寰转地余地！”
文彦博听着有门，态度也软化下来，动情回忆道：“十九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日子，您只身一人驾临敝府，老臣永远不会忘记，您与家父相见抱头痛哭时的情形。”
说着双目通红地望向老太后，哽咽道：“也就是那个时候。侄儿才知道您竟是家父的妹妹。我的亲姑姑。若非如此，老臣也不会如此坚决地站在您和陛下这边……原想着自家亲人可以得个安稳。谁成想现在落得的妻离子散地田地。姑姑，您可不能忘了我们文家啊……”
“够了！”老太后重重的一拄拐杖，白发微张道：“老身不是三岁孩子，你还是收起这幅假惺惺的样子，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宰相尊严吧……”
文彦博见他的小算计，被老太后直截了当的戳破，一时不由哑口无言。只听老太后幽幽道：“你也说了，若不是当年老身登门造访，你都不知世上还有我这么个姑姑！”只听太后语带愤懑道：“当年老身只不过是一个连家门都进不了地私生女，被逼无奈选秀女进宫，又机缘巧合得先帝垂青，生下一子，这才稍微有些改观。”
文庄太后伸手一指文彦博，冷笑一声道：“而这一切，都不是拜你文家所得。”
文彦博也仰着脖子不依不饶道：“但您能不承认？若没有咱们文家的全力扶持，当年的五殿下也好，当今的陛下也罢，都不可能立足于朝堂，问鼎于玉宇的！”说着双手比划道：“而且，若没有老夫的暗中襄助，您怎能将哪些秦氏宗亲分散于九省之内，生根发芽而不被李家察觉呢？”
文庄太后面色不豫的沉声道：“老身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便是与你这个看似精明的蠢货合作。”
文彦博向来自负聪明过人，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愚蠢，闻言面色一窒，抗声道：“不知老臣蠢在什么地方，还请太后娘娘训示！”
“贪婪！永无休止地贪婪！你、你们文家，都是死于贪婪地！”只听文庄太后横眉怒目道：“这二十年来，老身给你的还少吗？若没有老身，你以为李丞相会莫名其妙遇刺？蒋丞相会那么容易就致仕归老？你能那么顺顺当当地成为当朝首辅？”这都是些公案了，当年地是是非非谁也说不清楚。老太后也不虞他会到处乱嚼舌头。
文彦博咽口吐沫道：“原来……我说那时怎么如有神助，两月之内就连升三级，直抵苍穹呢。”
老太后却被勾起了火气，继续低声训斥道：“你说希望得到墨玉，若不是老身亲手拆散她的天作良缘，你以为就凭你这个绣花枕头草包芯的败兴德行，就能让天下无双的墨玉公主自荐席枕？做梦吧你……”老太后狠狠的呸一声。显然对这件事情极为纠葛。
文彦博面色惨白道：“墨玉……墨玉……不是真心喜欢我吗？”他的面上挂满了沮丧与失落，身子也佝偻起来。
文庄太后啐一口道：“你从头到脚。哪里比得上那人一点。”
文彦博的嘴角猛烈地哆嗦几下，终是颓然道：“看来往日是我自大了，但还请姑母看在这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情份上，救一救文家吧……”
文庄太后也没了骂人地兴致，一直挺直的上身明显佝偻了些，声音也变得无奈起来：“不是我不想帮你，但这次你闹得太大了。我皇家再也容不下你了。”
文彦博闻言嘶声道：“不是皇家，是秦雨田！您只要能阻止秦雨田的报复，咱们家就能挺过这一关去……我知道，他最听您的话了。”
文庄太后哂笑一声道：“如果这事儿他还能任老身摆布，那就太让我失望了。”平静的看文彦博一眼，老太后沉声道：“你是我的过去，他是我的希望，就这么简单。”
文彦博被老太后决然地语气惊呆了。喃喃的询问道：“难道您真要放弃自己的家族吗？”
老太后闭目良久，终究还是一字一句道：“老身是大秦的太后，皇室的祖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身份。”
文彦博垂首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道：“黄粱一梦终须醒。是非成败转头空。”再抬头时已是一脸地从容坚决，只见他拍怕身上的灰尘，颤巍巍站起来，对文庄太后微笑道：“既然老太后不愿意认这门亲戚，那咱们文家也不强求，”说着傲然道：“方才那一跪，便是谢过姑姑二十年来地扶助之恩吧！”
文庄太后撩一下有些散乱的白发，端起茶盏抿一口，淡淡道：“看来文丞相要跟老身谈条件了。”
文彦博点点头，自嘲笑道：“不错。老臣与您勾结二十年。还是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说着伸出细瘦干枯的右手，屈起一指道：“比如说秦雨田的真正身份……”又屈起一指道：“比如说您当年在诸王夺嫡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再比如说。当年墨玉公主和亲地真相……”文彦博还要屈指数落，却听得老太后一声低喝道：“够了，说说你的条件吧！”
文彦博嘴角微微一翘，轻声笑道：“我要保全文家的香火，文家……不能就此除名。”
“妄想！”文庄太后冷冷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文彦博心中咯噔一声，其实他也只是一说，想看看这位创造了许多奇迹的老太后，能不能再次创造奇迹罢了。唯一的侥幸被打破了，他心中反而轻松起来，轻声道：“留一丝余脉，以待东山再起呢？”
文庄太后这次没有拒绝，寻思片刻问道：“你想留下谁？”
文彦博早有打算，干脆道：“铭礼，我的二儿子。”
文庄太后闭目沉思片刻，轻声道：“换成铭义吧！”
文彦博面色一滞，顿了片刻小声道：“铭义那孩子已经傻了，还是留着铭礼吧！”
文庄太后不置可否道：“你作为一个父亲，不想牺牲任何一个儿子，这老身很理解……”话锋一转，又淡淡道：“但是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纵使铭义一时蒙骗了世人，但不代表他可以永远不露馅。”心中叹口气道：‘就像我，也终有身败甚至名裂的一天……’
文彦博的呼吸急促起来，过一会儿才艰难道：“其实不是这样……知子莫若父，铭义那孩子孝顺、聪明、执着。若是举家皆亡仅留下他的话，他一生都会陷进无休止地复仇中，很可能将我文家最后一丝苗裔也葬送了。”
说着艰涩的笑一声，轻声道：“而铭礼则不同，他贪生怕死、胆小懦弱，若是可以苟且偷生，定然会小心翼翼地隐姓埋名……虽然有些羞耻。但好歹能把我文家传下去。”
文庄太后微微动容道：“看来你早已深思熟虑，我答应了。”
文彦博闻言一躬到底道：“多谢太后垂怜。老臣告退，咱们来生再见吧……”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佝偻地更厉害，人也显得瘦小了许多。
望着他萧索的身形，文庄太后的心弦一松，终是忍不住轻声道：“其实你可以暂且留在宫中，没有人能带走你地。”
文彦博感激的笑笑。摇头轻声道：“我已经快六十地人了，元神涣散、油尽灯枯，怎能抢占儿女们的生机呢？”
文庄太后深深看他一眼，疲惫地点点头，挥手道：“一路走好。”
文彦博整整衣襟，清声笑道：“太后娘娘无须挂怀，老臣权势滔天二十年，享尽了这人间的荣华富贵。早已经了无遗憾了。”
文庄太后没有再说话，定定的目送着他离了慈宁宫，才满怀疲惫的轻叹一声，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起身。仇老太监赶紧上前搀扶，老太后一边向里走，一边苍声问道：“你说佛经上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仇太监想了想，嘶声道：“老奴觉着大抵是存在的，要不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不成摆设了吗？”
文庄太后闻言微微一愣，旋即颔首笑道：“你这老东西，看事情就和别人不一样。”仇老太监刚要凑趣几句，却听老太后幽幽道：“若果真如此，那我一定是要下地狱的。”
仇太监摇头笑道：“说谁下地狱也轮不着您老呀！大秦百姓可都说，您就是当今的活菩萨啊！”
文庄太后摇摇头，轻声笑道：“老身骗得过世人。骗不过鬼神。纵是万家生佛又有何用呢？”
仇太监乃是文庄太后的贴身老太监，对太后往昔的事情一清二楚。是以太后一直没有放他离开慈宁宫，怕的就是他到处乱说。他听了文庄太后此言，自然更能体会她现在地心情，沉吟半晌，才轻声道：“为了活下去，也说不上谁对谁错来。”
文庄太后点点头，喃喃道：“但现在无所谓了，因为我活不活下去，对秦家的影响已经不那么大了。”
仇太监闻言惊惶道：“太后，您可是老秦家的定海神针，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文庄太后不禁莞尔道：“说什么呢，老身又没活腻了。”仇太监忙陪笑道：“那是老奴听岔了。”刚要再掌两下嘴讨个欢喜，却听老太后阴森森道：“就是死，也要拉上李浑那条老狗，为我的乖孙扫平道路。”
老太监打个寒噤，将文庄太后扶进了寝室之中，赶紧岔开话题问道：“您说文丞相会不会去找李……老狗？”他担心文彦博会为求苟全而依附于李浑旗下。
“不会。”文庄太后斩钉截铁道：“若是甘居人下，他文彦博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了。”
老太监默然。只见老太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又将其装进信封中，沉声吩咐道：“你拿着我的玉牌出宫，再将这封信送给雨田，若是他答应，便把文铭礼送出城去。”
“若是不答应呢？”老太监听出了太后语气中的不确定，遂惴惴问道。
“听天由命吧……”老太后闭上眼睛，喃喃道：“一个王者，不应该听从任何人地指示，他该让自己的心来决定方向。”
老太监领命退下后，老太后吹熄了灯，房间中陷入一片黑暗。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零章 娘子快看流星雨……
目送秦守拙走远，秦雷便从花厅出来，先去若兰的住处看了看沉睡中的诗韵，见她呼吸正常、脉象沉稳，这才放心地下了绣楼，简单的用些汤饼，便吩咐若兰更衣。
若兰拿过秦雷日常穿的湖蓝绸衫，却见他摇头道：“今天穿黑色的。”若兰赶紧找出一身纯黑的长袍给他换上，又将他的头发简单挽起来，轻声道：“爷，怎么不见云裳妹妹呢？”
秦雷尴尬笑笑道：“她还在车上，不过衣衫有些脏了，你去给她送身干净的吧！”若兰点头应下。
“今晚我不会来了，你要照顾好家里。”秦雷一边将佩剑往腰带上挂，一边轻声吩咐道。
“爷放心吧！奴婢知道了。”若兰轻声道，说完便把秦雷送到门外。
……
秦雷到了前院，只见院中的火把连成一片，把个宽敞的院子映得如白昼一般明亮。火光下足足有五百全副甲胄的黑衣骑士，骑士们沉默的立在院中，特别醒目的是，每人的右臂上都系着一圈白布。
秦雷结果石敢奉上的白布条，也在自己右臂缠了一圈，这才翻身上马，目光冷冷的扫过众骑士，暴喝道：“士兵们！”
“有！”五百人齐声响应道。
秦雷点点头，沉声接着道：“昨天。就是昨天，我们王府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地马鞭，仿佛单用言语无法表达出心中的愤恨：“我们居然在大秦的都城里，遭到史无前例的袭击，自骑兵副统领俞钱以下。近一半的黑衣卫阵亡，余者各个带伤。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疑问，这是针对孤，针对我们王府的暴力袭击。杀我同袍、灭我威严，是可忍，孰不可忍？”
“杀我同袍、灭我威严，是可忍，孰不可忍？”黑甲骑兵们用尽全力咆哮道。他们虽然没有赶上当时的战斗，但战场上地惨状却历历在目，心里早就怒火滔天。憋了一天之后，终于猛烈的爆发出来。
“对！不可忍，无须忍！也绝不能忍！”秦雷一边猛烈地挥舞着双手，一边嘶吼道：“我们从来不是为忍耐而生的！我们要怎么做？”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往日里，秦雷早就将其反复灌输进兵士们心中，此刻的回答果然毫不迟疑、整齐划一。
秦雷狠狠点头道：“不错！一个都不许放过！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说着猛地一挥马鞭，暴喝道：“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让觊觎者止步；只有敌人血流漂杵，才能让所有觊觎者望而却步！出发！”
话音一落，沈乞打起一面上书‘血债血偿’四个大字的旌旗，当先出了清河园，五百骑士紧随其后。
滚滚铁流却没有直接向东城驶去。而是拐向了南城，在一个不大院落外停住。借着火把地光，能看清崭新的青色院墙，仿佛才翻新了没多久。透过院墙能听到院中隐约的啜泣声，有与俞钱相熟的卫士，轻声对同袍道：“这里是副统领的家。”
得知王爷要进入拜祭，经过昨日的刺杀，卫士们哪里还敢怠慢，将这小院围了个严严实实。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卫刚要先进屋去搜查一番，却被秦雷厉声喝止：“混账东西。张牙舞爪的进去。你们要让老太太作何感想？”
石敢赶紧把黑衣卫唤回来，亲自上前敲门道：“老夫人……”他已经了解到。俞钱是猎户之家，父兄皆亡，嫂嫂也改了嫁，家中只有一个老母。打去年起日子宽绰些，才娶了个媳妇，还雇了个粗手仆妇伺候老娘。谁成想日子刚见起色，竟又出了这档子事，实在是造化弄人……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地声音从里面响起，听闻是王爷亲自上门吊孝，忙不迭打开门，畏畏缩缩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一开门，便见着院子里用白蓝粗布简易扎起的灵堂下，摆着一口大棺材。昏黄的油灯下，一个老妇人倚着那棺材枯坐，用形如枯槁来比喻最是恰当。
这场景让秦雷的心情阴郁无比，昨日下午俞钱告假的一幕又在他脑海浮现：‘王爷，明天就是家母七十寿诞……’‘可喜可贺，准你两天假，十一日再回营吧！’当时自己如是回答道。
那是一个腼腆而好学地小伙子，除了一身射箭的本事，带兵指挥也很在行，秦雷原本准备让他接替高升的勾忌的。他正处在人生最好的阶段，前面有无限可能，然而却在此刻戛然而止，就连为母亲祝寿这个小小的心愿也无法完成了。
收拾下满腹的伤感情怀，在石敢几人的陪伴下，秦雷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院子。
几人到得灵堂前，依旧没有引起老妇人的注意，她依旧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除了在夜风中飘摇地白发，就像雕塑泥偶一般。
秦雷轻叹一声，伸手捻起三根棒香，就着烛台点着，在灵前举了三举，心中默默道：‘俞钱，你为救我而死，这恩情是永远还不清了。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让你了无牵挂。’
他将那三支线香插进炉中，轻声吩咐石敢道：“你替孤给俞钱兄弟磕个头。”石敢赶紧老老实实地给灵位磕了三个响头，秦雷这才走到那老妇人身前，沈乞轻声道：“老人家，王爷来看你了。”
老人浑浊的双眼这才稍微动了下。口中还没说话，浑浊地泪珠却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的秦雷心如刀绞，半跪下身子，伸手攥住老人的左手，轻声道：“老妈妈，俞钱是为了救孤王而牺牲。他是我的大恩人，您也是我的大恩人。这份恩情孤永远不会忘记的。”
老太太终于拉着他的手哭泣道：“王爷啊王爷。俞钱才十九岁啊！他怎么就能一睡不醒了呢……前些天还托人捎话说，今天要给老婆子做寿来着。他媳妇又是买寿桃、又是擀寿面地忙活了一天，张罗了整整一桌的好菜，单等他回来团聚……谁知……我命好苦啊……”
秦雷地鼻子一阵酸楚，要强忍着心头的悸动，才能阻止眼泪落下。半抱住老妇人的臂膀，将她搀扶起来，轻声道：“老妈妈还请节哀，俞钱他是个孝子，定然不忍看到您如此悲伤。从今往后孤就是您的儿子，替俞钱兄弟给您养老送终。”
老妇人又是一阵呜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抽泣道：“王爷仁慈。我这黄土埋到脖颈的孤老婆子倒无所谓，只是还请王爷垂怜俞钱那未出生的孩儿……”
秦雷微微诧异道：“俞钱还有子息？”
老妇人点头哽咽道：“他媳妇闻得噩耗便晕厥了过去，张先生来吊孝时，顺道给把了把脉，说是已经有身孕了。”
秦雷拊掌欢喜道：“所谓天不绝人，我俞钱兄弟不会绝后了……”他这才知道为什么没见俞钱媳妇出来守灵。他攥住老太太的手。轻声安慰道：“这是俞钱兄弟在天之灵保佑，将来孩子生出来，若是男孩，定会光大门楣；若是女孩，也会招夫入赘，俞氏一脉地香火……不会绝。”
老太太自然能听出，这是王爷许了俞家的百年气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只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勉强止住泪水。颤抖着点头称谢。
秦雷刚舒口气。便听到石敢轻声请示道：“王爷，兄弟们都想送送俞统领。您看可不可以？”
秦雷点点头，小声道：“应该的，但要安静些，别惊扰到亡者。”石敢恭声应下，不一会儿，兵士们便表情肃穆地从门外鱼贯而入，他们左手夹着头盔，右手皆捧着一枝梨花在胸口。每一个走到灵前的兵士都深深一鞠躬，把那洁白的梨花轻轻搁在木棺一边，再回望袍泽最后一眼，这才缓缓走出了小院，回到岗位上去。
俞老夫人被秦雷扶着站在柩边，注视着每一个上前献花的兵士。看着那逐渐被白色梨花覆盖的木棺，她突然觉得，其实俞钱并没有死，他仍然在这些小伙子中间，正朝自己憨厚地微笑……
……
告别了老夫人，出了俞钱家。此时月已中天，夜凉如水铁衣寒。
紧一紧肩上的大氅，秦雷翻身上马，在黑衣卫的簇拥下，沉默地向东城行去。
行到半路时，沈冰出现了，仅仅一天不见，昔日里干净利索的密探头子便已经胡子拉碴，神情憔悴，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心里压力。
秦雷看他一眼，轻叹一声道：“这事儿我地责任也不小，等过了今日，在说对你的……安排吧！”对于这个忠心耿耿、精明强干的手下，他说不出‘处理’二字来，轻声转换话题道：“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冰怎会不知王爷拖后对内部的处理，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将功折罪的机会。他双目通红的沙哑着嗓子道：“谍报司全力侦缉之下，已经基本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秦雷绷着脸点头道：“说说看。”
“事情应该是文家和李家合谋而为的。”沈冰缓缓道。
“证据呢。”秦雷不置可否道。
“红衣刺客是李家新训练的‘血杀’，黑衣刺客是文家招揽蓄养地亡命之徒，而那些死伤地高手中，既有李家的供奉、也有文家地。”
“是谁射的箭？”秦雷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许由吗？”
沈冰满面羞愧的点头道：“许由自去岁从谍报司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后，并没有如我们的判断一般南下避祸。而是潜伏在了文家京郊的庄园里，直到事发当天。”
“兵马寺是怎么回事？赵承嗣也又参与吗？”若没有城门司、巡城司地配合，想在京里搞出这么大动静而不被发现，那是不可能的。
沈冰轻声道：“据赵承嗣透露，事发当日他被城门司地都司请去吃酒，没吃几盏就烂醉如泥，当他醒来后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个混蛋。什么事儿都是一推二五六，倒是把自己洗的干净。”秦雷冷笑一声道：“若不是猜出他是谁的人。这次他就是说出花来，也难道一死。”
但别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只听沈冰轻声道：“城门司、巡城司的都司、以及南城南门的主事都已经在控制之中，随时可以清除。”
秦雷颔首道：“子夜行动吧！要有震慑力。经此一役，须得把整个南城控制下来。”
沈冰肃声领命，又略微迟疑道：“李家怎么办？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夺下南门而不顾的。”
秦雷微微眯眼道：“必须打疼他们。否则孤王会留下欺软怕硬地恶名不说，还会让李家以为我们怕了他。”说着虚挥一下马鞭道：“再烧一次太尉府！我会调皇甫胜文前来指挥。”
沈冰额头微微冒汗道：“这样一来，王府的形象是不是太跋扈了？”
秦雷冷笑一声道：“没关系，注意不要骚扰其他人家，打击范围仅仅局限于文李两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呲牙笑道：“倒要看看李老混蛋有没有勇气跟孤赌一把！”
……
夜色浓重，西城太尉府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气氛中。
李清和李二合一身戎装。肃立在大厅之中。李浑与阴先生面色凝重的对坐于左右两侧。
只听李清沉声道：“大哥，整个大将军街已戒严，所有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应变。”
李浑满意地点点头，揪着胡须、满面愁眉道：“文彦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夯货，可把我们连累惨了。”
阴先生桀桀一笑道：“东主且放心。无论是秦雨田也好，还是昭武帝也罢，都没做好与咱们放手一搏的准备。既然没做好准备，他们就得忍着。顶多一番虚张声势之后，还是要老老实实按咱们地路线走。”
李浑干笑一声道：“先生所言极是，但所谓‘有备无患’，还是小心为好。”
阴先生没有反对，闭上嘴巴神游太虚去了。只听老太尉突然叹口气，满怀沧桑道：“这次没杀死秦雨田，以后的刺杀就不管用了。此人气运正盛啊！”心中还有半截话道：‘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挤兑的太难受了。’但自然不会说出来。
许是觉着自己的想法太过气短。老太尉干咳一声。转换话题道：“二合，你弟弟呢？”
李二合闷声道：“从昨儿起就不见了。听说掺和进秦小五的车队里，差点被自家人杀了。”看着老爹似乎要发飙，李二合赶紧摆手道：“老四没事儿，事发后还有人看见他来着，只是不知现在去哪了。”
谁知老太尉依旧恼火异常道：“还不去找回来？难道要等着你娘杀人吗？”
李二合赶紧应下，小声嘟囔一句，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得空中有呼啸声传来。二公子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火球拽着橘红色的尾焰，沿着美妙地弧线向府中飞来，不禁脱口而出道：“哇，好漂亮的流星……”
话音未落，更多的橘红色流星出现在天际，共同指向太尉府的方向。
“哦！还是流星雨呢。”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一章 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只听得一阵令人窒息的呼啸声，几十颗火球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顿时砸瘫了太尉府的几间房屋。鬼哭神嚎声中，大火忽的烧着了起来，还有十几个倒霉蛋，被当场砸死。诸如李小姐之类被惊醒的人们，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大半年以前，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
但有过一次惨痛的教训，总会得出一些经验，更何况阖府男丁枕戈待旦，这次应对起来还不至于太慌乱，男人们领着女人抱着孩子跑出房去。而早已习惯了穿着厚厚衣裳睡觉的李小姐，更是从容不迫的下楼，站在开阔的院子中间。以他们的经验来看，这种鬼蜮伎俩持续不了多久，稍微避一避就过去了。
而且上一次被烧为白地之后，新建的太尉府多采用砖石结构，院落之间有防火带、防火沟间隔，相信火烧连营的惨状不大可能重复上演。
天策军地将士们也已经在校场上整装待发，只等将军大人出现，便会冲出府外，将敢于来犯的跳梁小丑，斩杀个干干净净。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对手的智慧。
在一干护卫的保护下，李清登上了瞭望哨，只见府外长街上冷冷清清，天空中飞舞袭来的流星却猛烈而持久，竟似要将太尉府夷为平地一般。
李清皱眉循着‘飞火流星’袭来的方向望去，恍然大悟道：“好狡猾的小子，原来是要‘引蛇出洞’！”身边地李二合冷笑一声道：“就让他们试试什么叫无坚不摧。”说完便转身蹬蹬蹬下了眺望台。刚要翻身上马，却被乃叔伸手阻止道：“莫急，秦雨田既然设了这个套子，我们就不能傻着往里跳。”话说李清虽然平时为人一般，但在战阵一项上，却毫不含糊。
李二合狼眉一挑，哂笑道：“蚍蜉撼大树而已。”遂翻身上马吩咐道：“集合队伍。目标正南方二里地外！”李清现在是兵部尚书，天策军中的大事小情皆由李二合一人说了算。是以想当然的。他认为出不出兵，也该由自己说了算。
这让校尉们颇为为难，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清，希望他能帮他们做人。只听李清呵呵一笑道：“不如先派一队人出去看看，探个究竟再作打算。”
校尉们大喜道：“尚书大人老成之言。”便有人自告奋勇，点起一队骑兵冲了出去。把个意欲大举进攻的二公子气得鼻子都歪了。
……
太尉府的大门洞开，一队全副甲胄的冲锋骑兵呼啸着冲出。向着发射火焰弹地方位扑去。
二里地转瞬即到，骑兵们已经可以清晰望见那些可恶的火焰弹，就是从长街对面地大院子里发射而出的。
领队裨尉怪叫一声，一马当先的沿着亮晶晶的长街冲了过去，兵士们见首领如此，无不奋勇争先，唯恐落在后头。呼吸间，队伍便到了高墙之下。甚至可以借着火光，清晰看到大门上斑驳的木纹了。
领队禆尉刚要发令破门，却听得墙上一阵窸窣声响，匆忙抬头一看，骇然发现一排全身黑色的弩手出现在墙头，那响声正是弩手们挂弦发出的声音……这些人应该早就在这里。只是那与夜同色地战袍，迷惑了裨尉的视线。
“御！”陴尉一边伸手向背后摸去，一边急促暴喝道，却是有些晚了，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嗖嗖声，一支支锋利的弩箭向着骑士们激射而来。
距离太近了！冲在前面的七八骑还没有来得及举盾，便被射落马下，倒是那领队裨尉因为发现的早，举盾挡住了射向自己的两箭，一边拨转马头、一边仓皇叫道：“后！”
剩下的几十骑慌而不乱。后队拽住马缰。止住去势，前队纷纷策马从两侧绕回。又丢下十几条性命后，便脱离了墙头敌兵地射程。
那领队裨尉奇迹般的安然无恙，倒是身下战马屁股中箭，跑了一段后便四蹄发颤，仿佛打摆子一般。待他勒住缰绳时，竟然马失前蹄，将他甩了出去。
兵士们赶紧下马将裨尉大人扶起，裨尉大人紧张的摸摸胳膊腿，发现自己除了闹了个灰头土脸之外，居然一点都没受伤，不由乐道：“这运气，明儿该去赌一把了。”
边上兵士刚要赔笑，却被他一脚一个踹开，低声骂道：“别在这贫嘴！还不回去报信，就说我们遇到对方阻击，请求大人指示。”见他说翻脸就翻脸，手下哪敢怠慢，赶紧回去报信。
……
墙头上，一员身披黑色大氅的中年将领肃然而立，双目定定地看着划过夜空的飞火流星，根本没有将脚下那一队天策骑兵看在眼里。
望着那飞火流星拖拽着美丽地尾焰，每一个落地都会绽开一朵漂亮的金菊，当三十多朵菊花一齐爆开时，整个太尉府都被映得一片通明……在持续打击一刻钟后，大火终于无可阻挡的燃起来了。
良久，这将领才回过神来，对身边一位气度沉稳的同僚道：“石兄弟，咱们这个‘飞石神车’……以后可要保护好了，这玩意儿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那被称为石大人的正是久违了的石勇，只听他点头笑道：“皇甫大哥所言极是，但其实这东西只要把机簧、挂钩之类的要害拆掉，其余部位被别人抢去也没用。”
皇甫大哥正是皇甫战文。今日对李家作战的总指挥，昨日他收到命令后，便与沈青一道，带着京山营大部，日夜兼程，天黑才到城外。连秦雷地面都没见，便接到了下一步的命令。
秦雷对他地要求只有八个字：‘打得李浑哭爹叫娘。’这命令正中了他地下怀。一路奔波的疲劳顿时一扫而光，颠颠跑到西城。全权指挥此次行动。
他地姓氏给了他复仇的力量，这也是秦雷用他而不用杨文宇地原因所在……对付手握军权二十载的一国太尉，首先要克服心理上地障碍。而皇甫家的人，有独特的优势。
他对李家太了解了，知道他们的长短所在：若是带着刚成军不到半年的队伍去太尉府攻坚，有多少人都不够往里填的。自然不如将他们引出来，抹杀掉骑兵的优势。用弩弓射杀来地舒坦。
所以他果断将大部队隐匿于战场之外，自己则带着远程中队和弩兵中队，进入了预设的射击阵地。采取引蛇出洞，依托高墙、居高临下对付李家的骑兵的法子。
石勇作为他的副手，以及特种大队指挥官随行左右。两人没说几句，就看见远处又驶来大队的天策骑兵，皇甫战文轻声笑道：“控弦骑兵。”便对传令兵吩咐道：“让下面的人躲一躲，待这些兔崽子退了再上来。”
传令兵含着哨子长长吹两声。听到命令的兵士们纷纷离开‘飞石车’，到预先架好地掩体下躲避。
有人说：‘往往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这句话一点也不错。皇甫战文确实可以洞悉李家的一切，就连他们的攻击习惯也了若指掌。
果然，眼见那一大队骑兵近了，起先驻足院前的那队冲锋骑兵却不让开，反而将自己作为了同袍地屏障。让后面的控弦骑兵从容挽弓射击。
一阵弓弦声响过，密密麻麻的羽箭斜斜飞向天空，速度并不算快，却也足以飞到八九丈高，便借着从天而降的冲劲，飞速地向院子里面射去。
抛射，无可抵御的抛射……不是插在地上，就是插在飞石车的木梁上。一阵射击之后，院中除了仿佛长出些稀稀拉拉的篙草之外，并无任何损伤。
皇甫战文倚在墙后。望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的羽箭。朝石勇大声笑道：“三波齐射之后，冲锋骑兵会突击。如果我们射箭阻拦的话，便会遭到控弦骑兵地猛烈攻击。所以要在三波之内做出反击。”
看他手舞足蹈地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深沉稳重。石勇无奈笑道：“皇甫大哥今日格外兴奋。”
皇甫战文哈哈笑道：“不错，击败天策军，是我这辈子最大地夙愿！”说着对传令兵道：“给东边发信号，命他们无间歇发射五轮。”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升空而起。
就在天策骑兵们拼命射击的时候，隐藏在东面二里外的另一个射击阵地发火了，八九个火油弹呼啸着从天而降，正落在骑兵们密集的地方，骑兵们仓皇四散躲避。只听轰的一声，整个长街上竟然燃起了数丈高的白炽火焰，把所有骑兵都笼罩在其中。
顿时墙外响起了一片惊惶的叫声。皇甫战文攀梯登上墙头，看着冲天的耀眼白光，他大笑道：“灰飞烟灭耳……”
谁知他的嘴巴还没合上，却见那火焰奇迹般的消失了，而墙外方才湮没在火光中的骑兵们，除了被不间断的火油弹砸死了一片之外，其余的皆都安然无恙……只是被熏得浑身乌黑罢了。
皇甫战文惊得合不拢嘴道：“怎么回事儿？这东西威力不是老大了吗？”
望着仍旧乱作一团的敌兵，石勇挠挠头，不确定道：“虽然用料不错，但好像少了个条件。”但此时显然不是研究此事的时候，只见他挥了挥手中的令旗，便有一颗黄色信号弹升天。紧接着，街道两旁的屋顶上露出无数的黑甲射手，毫不犹豫地朝街心射出手中的弩箭。
箭雨从天而降，将惊魂未定的天策骑军覆盖其中。骑兵们哪里还有心绪对敌，纷纷策动战马。想暂且逃离这鬼地方，好重整旗鼓、再作打算。
不料战马早被方才那阵突如其来地白炽火焰吓傻，竟然任凭主人如何驱策，都定定的立在当地不动，待被利箭射到吃痛之后，却又嘶叫着四散奔逃起来，甚至把一些手持弓箭的骑兵甩下马来。
这下天策军的伤亡可就大了。只见箭雨纷飞间，骑兵们下饺子般的落马。不一会儿便折损了三成，丢下近百条性命，其余的仓皇而逃。
皇甫战文擦擦脑门子上的白毛汗，朝石勇感激笑道：“若不是兄弟，差点贻误了战机。”石勇憨厚一笑，摆手道：“小弟逾越了，还请皇甫大哥勿怪。”
皇甫战文挥挥手。吩咐传令兵道：“五轮齐射后拆掉‘飞石车’，咱们该且战且退了。”说完对石勇笑道：“再不走就彻底走不了了。”
石勇点点头，沉声道：“咱们该与沈兄弟汇合了。”
五轮齐射之后，兵士们拆下了飞石车地机括，又将没用完的火油弹堆放在车边，便从后门撤出。而此时恼羞成怒地李二合，正亲自带队向这里气势汹汹扑来。
屋顶上的射手们一边射箭骚扰敌军，一边缓缓向两侧退却。若是天策军真要对付他们，那一定逃不掉的。但李二合这头野猪的目标是正前方，哪里顾得上他们，倒让射手们从容的逃脱了。
不一会儿，前队就冲到了门前，没有遇到任何阻击便破门而入。望着满院子整齐排列的古怪物件，兵士们颇为意外的勒住马缰，面面相觑起来。
李二合很快得了消息，分开左右到得阵前，一看那院子中地大型器物，不由惊喜道：“他们竟让将投石机留在了此处？”身为戎马多年的将领，他自然明白这东西的重要程度。
只是一瞬间，他便决定先将这些神兵利器拿下。‘不能让对方毁掉这里，这比缉凶更重要。’李二合心中冷静道。
不得不承认，李家男丁只是在李浑面前浑浑噩噩。不由自主的发蠢。一旦离了可怕的老东西。便会恢复正常思维……否则凭老李头一个人，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将李家发展到今日的庞然大物。
所以此时他不蠢，所以他也不会贸然冲进去。他先派出一个倒霉的兵士进去，在里面转悠一圈，发现并无任何机关，这才派了十几个兵士进去，将满地堆放的火油弹搬离投石机。
看着手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黑不留丢的危险玩意搬走，李二合冷笑道：“不就是想引诱老子进去，再发射‘飞火流星’引爆火油弹吗？未免也太小看老子了吧！”想到这，不由咧嘴笑道：“若是这么简单就能中计，老子还能当上天策将军？”手下自然一片谀辞如潮。
待将里面的火油弹清除干净，李二合才挥挥手，更多的骑士下马进去，肩扛手抬，想将沉重的投石机搬离这里。
只听李二合开心笑道：“这下没有火油弹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引爆。”说完便晃悠悠的策马进去，示威一般立在场中，大肆嘲笑着对手地失策。现在这院子四处都被天策军包围了，他也不虞受到弓箭的偷袭。
远处的一栋民房上，石勇收回手中的‘千里镜’，伸出大拇哥，由衷赞道：“皇甫大哥，你可是把李家人琢磨透了。”
皇甫战文已经从起初的兴奋中恢复过来，冷酷一笑道：“人不怕不聪明，不怕太聪明，就怕只有一点小聪明。”说着一攥拳，沉声吩咐道：“送李二公子上路吧！”
传令兵凛然应道：“遵命。”说完便射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一点明亮的红色，显得那么妖异，那么绚丽。
李二合抬头看了看那妖艳的红色，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策马就要朝门外行去。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二章 到处都是二少爷
李二合匆匆策马向门口行去，刚离开场中央，便见着一颗斗笠大小的火球从天而降，正落在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把地面都砸得一颤。
望着满地的火焰，李二合大呼侥幸，刚要快步逃离着这鬼地方，却只感觉脚下猛地一鼓，便如山崩地裂了一般。
“地震了吗！？”这是李二公子的……遗言，随即便被冲天的气浪掀起，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李二公子、院里的上百员兵士，以及几十门投石机，瞬时湮没在惊人的爆炸声中，被撕扯的粉碎……
这异常恐怖的猛烈爆炸，甚至出乎皇甫战文和石勇这两个始作俑者的意料，两人被震得双耳嗡嗡作响，险些把持不住，摔下房来。
望着那巨大蘑菇云一样的耀眼火焰，从漫天黑烟中腾空而起，皇甫战文使劲按住胸口，忍不住狂叫道：“太……太……太那啥了吧……”
石勇却一拍脑门，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上课时王爷说过，必须要在密闭的条件下，火药才能产生爆炸。”
皇甫战文哈哈一笑道：“管他娘的什么原因了，能把李家那小子送上天，就比什么都过瘾。”说着一扯石勇的肩膀，沉声道：“该走了，不然真走不了了。”石勇点点头，跟着皇甫战文跳下房来，翻身上马，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消失在往南去的大街上。
那爆炸声是如此地响，甚至震得二里外的李太尉心旌摇动。按着胸口咋舌道：“咋有这么大威力的东西呢？”当然，他还不知道，自家的老二已经一片、两片、三四片、炸成碎片看不见了。
边上的阴先生皱眉道：“形势不妙啊！二公子似乎中圈套了。”
李浑脸色一变，沉声吩咐边上的李清道：“去接应一下。”
李清连忙应下，点起两队骑兵，便向爆炸的方向行去。刚到半路，却看见一队失魂落魄地兵士迎面而来。
望着子弟兵如丧考妣的模样。李清不禁恼火道：“一个个都怎么了？死了老子了吗？”
便听那好运气地带队裨尉哭丧着脸道：“二爷……二少爷……没了。”
李清闻言愣住了，拽住马缰道：“什么？二合怎么了？”
带队裨尉翻身下马。伏跪在地呜咽道：“二少爷被炸死了……”
此言不啻一个晴天霹雳，惊得李清险些跌下马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暴喝道：“人呢？不管死的活的，我要见人！”他没有儿子，与李二合两个向来投缘，早就将其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
那倒霉的裨尉呜呜哭泣道：“已经被炸成碎片了。到处都是……”
李清直感觉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卫士们一边将他扶下马来，一边赶紧回去禀报老太尉，所有人的心中都沉重极了。
……
如果说李家人的心情是沉痛地，那么文家人就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什么叫灭顶之灾。
整个相府都被一群黑甲骑兵包围，自从相爷回来，便再没有一人能进出相府。家丁护院们虚张声势的发动了几次突围。都被骑兵们毫不手软的射杀在门口。
有高手供奉捱到天黑，想趁着夜色逃出生天，却发现墙外火把林立、亮如白昼，只要稍一露头，便会遭到密集箭雨的无情打击。他们这才发现，整个相府已经是飞鸟难渡。
却也不能坐以待毙。供奉们稍一商量，一致认定，府中肯定有密道，否则相爷怎么如此从容？便结伙到了相爷所住的小院前，吵吵嚷嚷着要见文彦博。
隔了好几层墙壁，内室中的文家叔侄仍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嘈杂声。但见大家长仍旧在气定神闲的挥毫泼墨，两人虽然心里焦急，却也只能按着性子，看峨冠博带地文彦博写道：
“荣枯本是无常数，何必当风使尽帆？
东海扬尘犹有日，白衣苍狗刹那间。”
两人无从体会大家长现在的心境，只能从字面上看出。文家的气数这次怕真的是……尽了。
文铭礼的面色顿时煞白。舌头打结道：“爹…爹，咱家……真没救了吗？”
文彦博左手优雅拢住右手的袖子。轻轻搁笔道：“铭礼，为父送你四句箴言，你切听仔细了。”
文铭礼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真银？您老就是给我真金，我也没兴趣消受了。’但面上还要一本正经道：“爹爹请讲，孩儿洗耳恭听。”
文彦博也不看他，捻过一张镇纸大小地竹板，重新提笔，用正楷工整写道：‘富不必骄、贫不必怨；要看到头，眼前不算。’
文铭礼赶紧恭敬的接过来，打眼一看，便收入袖中，口中道：“孩儿谨记。”
若是往常，文彦博早就厉声训斥过去了，但今时非比往日，他只是淡淡一笑，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便挥手道：“铭礼，你先下去吧！”
文铭礼被文彦博说得云山雾罩，撇撇嘴，想说些什么，却见老爷子已经低下头，只好轻声道：“孩儿知道了。”便轻手轻脚的退下。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文彦韬轻声道：“大哥，你这是要把铭礼送出去吧？”
文彦博长叹一声道：“铭信已经在南边立下足了吧？”
文彦韬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便讪讪笑道：“大哥早就知道了……”
文彦博指了指边上地座位，与二弟一道坐下饮茶，轻啜一口香茗道：“我也是年前才知道的，但想着古人都知道‘狡兔三窟’，那你如此作为，也未尝不是咱们家的一条退路。”说着放下杯盏。轻捻着一丝不乱的胡须，微笑道：“这不挺好吗？让两个孩子做个伴。也不至于茕茕孑立，困顿难捱。”
文彦韬听出了大哥语气中的绝然之意，他却不想坐以待毙，前倾着身子紧张问道：“难道我们哥俩就得做这儿等死？”
文彦博惨然笑道：“难道我们哥俩还能逃出去吗？就算秦雨田不杀我们，李浑、昭武帝，哪个能放过我们呢？”
文彦韬狐疑地望着大哥地脸，刚要说话。就听着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只听管家在门口叫道：“相爷在内室休息，你们不能进去……”话音未落，便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再也没了动静。
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门帘被掀开了，几个神情彪悍地护院挟持着刚刚出去的文铭礼，纷纷攘攘的进了内室。
文彦韬霍得站起来，色厉内荏道：“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谁知那些供奉根本不买他的帐，看都不看他一眼，便朝文彦博拱手施礼道：“相爷待我们一向不薄，我们往日也尽忠职守。但咱们并没有把命也卖给相爷。”“就是，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逃’，何况咱们只是东主与供奉关系。现在府里眼看就要灭顶，还请相爷给条生路，放我们离去吧！”
文彦博仍旧稳如泰山的坐着，轻轻搁下茶盏道：“诸位所言有礼，那就请自便吧！”
几位供奉心道：‘要是能走了，我们还跟你这聒噪呀！’互相看一眼，那带头的颇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外面都是五皇子的人，我们虽然不惧，但也没必要惹恼一国殿下不是？还请借您地密道一用，给弟兄们行个方便。”
文彦博捻须笑道：“你们怎知我府上有密道的？”
供奉们见老相爷没否认。欣喜若狂道：“咱们假假也是在府里许多年了。还是有所耳闻的。”
文彦博看边上的兄弟一眼，淡淡笑道：“彦韬。你说咱们府上有没有密道啊？”
文彦韬也摸不清他的注意，苦笑一声道：“有……还是没有呢？”
文彦博呵呵一笑道：“这个可以有。”
文彦韬面色变换数息，一咬牙道：“有！”供奉们本想用二公子做人质，却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闻言欢喜道：“还请相爷放生。”
文彦博微笑着从怀里摸索出一把钥匙，轻声道：“你们到卧室里，将那立柜打开，密道就在柜子里面，可以直通三条街外的一间废弃民宅，好自为之吧！”
几个供奉欣喜万分，刚要放开文铭礼，却被其中一个疑心重的唤住，干笑一声道：“相爷大人大量，跟您相比，兄弟们可就是小人之心了。”说着一把拉过文铭礼，真小人道：“咱们跟相爷打个包票，只要能顺利逃出去，咱们就一定把二公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您看如何？”
文彦博眉头微微一挑，声音发冷道：“你们不相信老夫？”
“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供奉无所谓地笑笑道。
这时文彦韬一把拿过乃兄手中的钥匙，对几个供奉凛然道：“你们且放开我侄儿，本人来跟你们走一道。”说着朝文彦博道：“大兄稍候，等送走他们，我就回来。”
文彦博眯眼看他片刻，良久才缓缓道：“外面很黑，你真想去？”
文彦韬心道：‘怎么也好过在这儿等死吧！’拿定主意，便狠狠点头道：“为大兄分忧。”
稀里糊涂的文铭礼也搞清了状况，当场不让了，去抢那钥匙道：“二叔，你年纪大了，腿脚又不灵便，还是我去吧！”
文彦韬只是不让，叔侄俩便互相争夺起来。看得供奉们暗自点头道：‘看这两位的样子，那密道应该是真地了。’心中最后一点疑惑尽去，领头的一个朝文彦博拱手道：“俺们就能带一个出去，还请相爷决断吧！”见相爷如此大度，他们也不好意思太过小器，便真地准备为他带一个子弟出去。
文氏叔侄顿时停下手上的动作，定定看着文彦博。等待他的宣判。
文彦博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把玩着手中的一方玉石印章。轻声道：“你们把二老爷带走吧！”说着看向文铭礼，温声道：“铭礼啊！再陪父亲一会儿，好不好？”
文铭礼满脸地不情愿道：“爹……”刚想拒绝，却又想道，让那些人先趟趟路也没什么坏处。便点头道：“好吧！”
文彦博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见他答应下来，心中还是很高兴的，不由开心笑道：“真是好孩子呀！”
供奉们见人选已定，领头地向文彦韬问道：“二爷还用回去收拾一下吗？”文彦韬尴尬笑笑道：“不用。”说着不由自主的摸摸了腰部。
众人这才注意到，一向体型偏瘦的二爷，居然一夜之间长起来小肚腩，立时明白了其中地猫腻。供奉们便朝文丞相拱拱手。鱼贯向寝室走去。
文彦韬对身边地供奉说两句什么，便神色黯然地朝文彦博叩首道：“兄长，您要保重啊……”
文彦博也颇为伤感道：“兄弟，你我从此以后天人永别，若是你侥幸活下来，别忘了初一十五给大哥送些钱花。”
文彦韬本来挺伤感地。却听着大哥说什么‘侥幸’，心中郁闷道：‘这话说得真晦气……’又朝文彦博两叩首，便起身快步追赶那群供奉去了。
文铭礼见他们走远了，不由急地抓耳挠腮，却见父亲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过了一刻钟才不疾不徐道：“坐下。”
文铭礼只好放半边屁股在座位上，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里屋瞟。看着他如此作态，文彦博刚刚生出的些许欣慰转眼化为乌有，略微生硬道：“为父在南楚办了些产业，文契都存放在寿春的大通银号里。你凭着这枚印章。再加上为父的亲笔信，便可以将它们提出来。”
文铭礼一下子坐住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去南楚如何生存。虽然求二叔给置办些产业，但为时尚短，也不知到底怎么样了。万一到了地头什么都没有，仅凭着些浮财，可就太不保险了。
双手接过父亲的印章和书信，文二少爷笑逐颜开道：“父亲放心，孩儿不会让咱们文家败了地。”
文彦博心中哂笑，但实在提不起兴趣笑话他，轻轻挥手道：“去吧！等着慈宁宫的仇太监来接你吧！”
文铭礼就是个傻子，也该听出父亲这话背后的意思，指着内室张口结舌道：“难道……那是一条死路？”
文彦博冷笑一声道：“都想着树倒猢狲散，可要是没有这帮为非作歹的猢狲，老夫这棵大树还好好的呢！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了？没门。”
文铭礼顿时感觉冷汗流了一脖子，他知道，若非虎毒不食子，自己也逃不了。虽然想明白了，但心中的惊骇却不能稍减，不由喃喃道：“二叔……也在里头……”
文彦博见他面色变得煞白，也不想破坏了自个在他心中地印象，轻声解释道：“为父若不把几个够分量地交出去，秦雨田是不会放过你的。”说完疲惫地闭上眼睛，沉重道：“去吧！为父想一个人静一静。”
文铭礼巴不得老爷子这句话，干脆利索地跪下给文彦博磕三个响头，挤出几滴眼泪道：“爹呀！俺每天都会给你烧纸的……”
把个文相爷差点气晕过去。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三章 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
目送着儿子的背影消失，房间里终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着窗帘哗啦啦作响。凉风扑面而来，让文丞相不禁打个寒战。
他起身走到窗边，想要关上那扇窗户，视线却停留在窗外草地上的一座小小坟头上。此时夜露深重，那坟头上的花草挂着水珠，反射着皎洁的月光，仿若给这没有名字的冢上披了一层璀璨的水晶。
这是一个衣冠冢，当年那死婆娘没死时，曾经数次追问这房后孤坟的来历，但他都没有说。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能见到那魂牵梦绕的女子。一颦一笑皆刻骨，一切仿如从前。
所以才有了这个坟、这个冢，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不许任何人染指。
……
然而今天，这坟前却立了一人，只见那人在夜风中白衣飘飘，手上还持着一朵墨玉色的牡丹。
文彦博的视线全部集中在那朵墨玉牡丹上，因为那东西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那是坟里主人的信物。
仿佛被那墨玉牡丹所吸引，文彦博不由自主地从房中转出，与突兀出现在坟前的白衣文士对面而立。
若是往常，他定然先叫人将其拿下再说。但现在，死志已决的文丞相。没有动一点拿人地念头。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俊逸潇洒的白衣人。
他发现此人眼中满是缅怀，倒不像来喊打喊杀的，这让文彦博更加从容。只见他随手掸了掸衣襟，微微一笑道：“朋友踏月而来，莫非想寻香赏花？”没来由的，他一点都不愿意输给面前这人，即使自己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人把玩着手中的墨玉牡丹。闷声道：“这里除了个黄土埋到半截地糟老头子，似乎就没有别人了。哪来的什么花可寻、什么柳可问？”
文彦博干笑一声道：“不错，这儿确实不是寻香之所，但朋友能来送老夫一程，这份高义就足以流芳百世了。”
“你可真不要脸呀！”那人闻言怪笑道：“怨不得人家说文相爷是不要脸地祖师爷呢。”
文彦博听得出此人话语中强压的火气，微微一笑道：“朋友知道老夫的性命，但老夫却不知道你的，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呀？”
那人哂笑一声道：“这世上要是事事公平。还要阎罗王的十八层地狱作甚？”
文彦博被他噎得一愣一愣，只好苦笑道：“朋友愤懑了，看您容貌奇伟、气度不凡，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不知您的高姓大名？”
白衣人不由笑道：“你还挺执着，”文彦博微微一笑，却听他足以气死人道：“不过我是来看热闹的，没听说有台上地角儿问观众性命的。所以不说也罢。”
文彦博哈哈大笑道：“朋友风趣……”白衣人也跟着仰天大笑，一对疯癫的中老年男子夜枭般鬼号起来。
良久，文彦博突然止住笑声，左手扶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说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号称‘见首不见尾’的……鬼…谷…子！”
对面正是乐布衣。他抚摸一下手中的墨玉牡丹，神色平静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你恰好是其中之一。”
文彦博开怀笑道：“老夫果真是有福之人，临死还能得着当世第一高人前来送行，这下死而无憾了。”
乐布衣不再和他纠缠‘送行’与‘参观’的区别，转而冷冷问道：“我来问你，当年你既然得了墨玉地芳心，为何还要抛弃她呢？”
文彦博这才知道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鬼谷子，不由一阵妒火中烧。面上却摆出一副哀伤的样子。涩声道：“当年浣纱的西子与越大夫范蠡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但为了越国的大计，范蠡亲自将西子送入吴国皇宫。这其中地肝肠寸断，又有谁能体会呢？”
乐布衣见他自比范蠡，不禁一阵恶寒，稍微站远一点，感慨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落得今天这般田地了。”
对于鬼谷仙师地批语，文彦博还是很重视的，拱手道：“请仙师解惑。”
乐布衣淡淡笑道：“因为你太不着调了……”
文彦博苦笑一声道：“仙师却来消遣在下。”
乐布衣微微摇头道：“不是消遣，你实际上就是个怂货，却总把自己当成高人，所以我才弄不明白，墨玉为什么看上你呢？”
文彦博得意笑道：“就算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能胜过仙师一次，文某也不虚此生了。”
乐布衣一向是个锋利的人，他唯一的弱点就是这朵墨玉色的玫瑰，而文彦博显然看出了这点，毫不留情的奚落起来。这让乐布衣的表情不再那么淡定，他微微皱眉道：“看来你无数次用这番说辞来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否则你就太可怜了。”
文彦博闻言面色一窒，叹息一声走到坟边，定定地望着那坟良久，伸手捧起一抔坟上土，贪婪的嗅了嗅，才幽幽道：“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乐布衣地眉头皱成个凹字形，默然无语地望着文彦博，静静听他道：“世人都知道，鬼谷子八门六术、无所不能。其实你还是有不能的……”说着微笑望向他，轻声“你不能克服自己地骄傲，你被你的骄傲蒙蔽了眼睛。”
乐布衣默然无语。手中地牡丹冰凉刺骨，让他几乎不能把握。
文彦博将手中的泥土重新拍在坟上，又开始一棵棵的拔着坟边带露的野草，口中轻声道：“你只道墨玉儿没有选择你，可你想过她为何没有选择你吗？”
乐布衣能感觉到，萦绕在自己心头近二十年的迷雾终要散去，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沉声问道：“为何？难道不是因为她中意的是你吗？”
文彦博头也不回地轻笑道：“我倒也想如此，”说着站直身子。拍拍手上的泥土道：“若墨玉儿爱地是我，也许我就不是今天的我了。”
乐布衣皱眉听着文彦博绕口令般的说辞，艰难问道：“那墨玉儿喜欢的是谁？”
文彦博霍的转身，双目喷火道：“我真替墨玉儿不值，怎么就爱上你这么个只爱自己的家伙？”踉跄着走到乐布衣身前，用那双沾满泥土的手紧紧揪住他地衣领，近乎咆哮道：“你一听她说爱的不是你。就将自己立刻缩成一团。你的骄傲不容许你去质问一个不爱你的人，为什么不爱你！对不对！”
只听咯啦一声，乐布衣手中刚刚黏接起来的墨玉牡丹，又一次被他从中捏断。他额头的青筋一条一条，强抑住快要爆发的情绪，一把提起文彦博，甩手掼到坟包上，低声嘶吼道：“一派胡言。你就是一派胡言！不要以为你文彦博龌龊，别人就都是一般龌龊！”
文彦博的老腰哪禁得起这般蹂躏，顿时仰面瘫倒在坟包上，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但他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道：“你动手了，因为你心虚了。因为你被我说中了……你在生气，但你生的是自己的气！若是当初你没有那么骄傲，你就会想明白，墨玉儿如此做，只是为了秦家的存续而已，而不是什么喜欢上了别人！”
说着仰天长笑道：“她是谁？她是墨玉儿啊！世上最纯洁、最善良的女子啊！又怎么移情别恋呢？”虽然像是在笑，可那浑浊的泪水，却如决堤一般。止也止不住：“实话告诉你吧！当时我正好死掉了前妻，便想将她明媒正娶。可她只是一味找藉口推脱。现在想来，就是想等着你想明白了，再回来将她接走。”
“结果等来等去，等到了两国谈判，墨玉公主和亲地结果。时至今日，我仍记得当时她接到圣旨时的表情，那分明是‘解脱’啊！”文彦博大口喘着气，满脸的伤怀道：“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就是用尽浑身解数，都不能在她心里挤占哪怕一丝地方，她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啊！”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落下，打得乐布衣肝胆欲裂，他摇晃几下，勉强站住道：“你说什么？墨玉心里的人是我？”见文彦博凄然点头，他不由呆滞道：“那她为何……”不用再说，以他的聪明程度，只须点破这层窗户纸，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清清楚楚……
若是当年墨玉公主实话实说，年轻气盛、还不知何为‘天下’的乐布衣，九成会将她带走，从此归隐田园、采菊东篱，万不回管什么大秦皇家存亡断续的，所以她才骗了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我喜欢地是别人。’竟然整整骗了他二十年！
若说错过墨玉公主，没有他自身地过错，是谁都不信的。
一道鲜血从乐布衣口中喷出，正洒在那衣冠冢上，乐布衣双膝一软，跪倒在坟前，伸手捧起冰凉地泥土，喃喃道：“你说的不错，我是个懦夫，当初自以为男人一样的退出，本质上却仍是懦弱的行径。”说着说着，泪水便滑了下来。
莫道男儿心如铁，一朝梦醒，满山红叶，俱是断肠血。
夜凉如水、月色凄婉，两个老男人眼泪纵横，只为身边一座孤坟而哭，若是那位墨玉公主在天有灵，不知是该欣慰地笑了，还是会肝肠寸断呢？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
突然，夹杂着喊杀声与哭号声的嘈杂声从四处响起，惊醒了沉浸于往事不能自拔地乐布衣，他随手擦干眼泪。自嘲笑笑道：“痛快！”
文彦博哈哈笑道：“不错，二十年的心曲、二十年的块垒。今朝一吐而净，实在是痛快啊！”
乐布衣一笑，又问道：“还有最后两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可以带你走。”
那只文彦博缓缓摇头道：“我不走了，我累了，我就要靠着墨玉儿睡了。”说着洒然一笑道：“但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乐布衣只道他说得场面话，沉声问道：“当年让墨玉去齐国和亲，是谁的主意？”问这问题时，乐布衣面目狰狞，仿佛要吃人一般，但不是冲着文彦博的……因为他能感到，文彦博对她的爱，似乎比自己还要深厚。
文彦博闻言皱眉道：“这件事情。是李浑先提出来的，但以文庄太后地作风，她应该至少是默许的。”
乐布衣鼻息沉重地点头道：“第二个问题，乔远山与你什么关系？为什么那账册上没有他的名字？”
文彦博错愕半晌，恍然大悟道：“我说嘛！神机高徒的机关。怎么被人砍瓜切菜一般破掉了呢。除了鬼谷仙师，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乐布衣毫不否认道：“是又如何？你很愤懑吗？”
文彦博一阵憋气道：“按说老夫恨死你这害得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混账了。”说着又撇嘴笑道：“但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有事儿求着你，只能下辈子再报仇了。”
乐布衣站起身子，拍拍手道：“随时欢迎。”
文彦博呵呵笑道：“你不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乐布衣也呵呵笑道：“我会五雷正法心一诀，捉鬼画符是我的副业。”
“乔远山不是我的人。”文彦博终于揭开谜底道：“他岳父是蒋老相爷，又怎么会投靠我这边呢？”
“那他为何将五殿下的行踪泄露给你？”外面的嘈杂声音听起来越来越真切，乐布衣只好加快语速问道。
文彦博摇头笑道：“这你得问乔远山或者蒋老相爷，也许李太尉也知道，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乐布衣点点头。虽然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但已经没时间再细细盘问。俯身便要背文彦博起来，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走吧！我已经油尽灯枯，就算侥幸没死，也是个活死人了，却不想再受这人世间的煎熬了。”人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一国宰相呢？
乐布衣之所以想救他，不过是方才产生了些物伤其类的感觉。再说文彦博已经是没有爪牙的病老虎，再也成不了祸患，看在他对墨玉的感情的份上，才想顺手为之地，但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话。
乐布衣放开文彦博，沉声问道：“方才你说有事相托，现在说吧！是照顾你那二儿子吗？”
文彦博摇头笑道：“我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切，若是他连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都当不好，那还是死了算了，浪费仙师时间作甚？”
“那你想让我作甚？”
“将墨玉儿的坟，从东边迁回来。她都出去二十年了，肯定想家了。”只听文彦博喃喃道。
乐布衣意外地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文彦博，确实几次颠覆了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深深看文彦博一眼，乐布衣将半边墨玉牡丹搁在他手中，轻声道：“到那边也有个信物，说不定凭这个就能找着她呢。”
文彦博紧紧攥着那半边牡丹，微笑道：“她那么好地人，一准早就投生到哪家安康人家了。我却必坠阿鼻地狱，碰不上的。”
“那就当个想念吧！下油锅时也好捱些。”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四章 一个宰相的末路
从南城俞钱家出来，秦雷便在卫士的簇拥下到了东城。
三公街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明火执仗，将偌大个丞相包围的水泄不通。
从昨日午夜起，整个三公街、以及相府另三面的街道全部戒严，不论官民文武、尊卑贵贱，一律不得通行。
有大胆蛮横的意图闯关，皆被毫不犹豫的乱箭射杀。人们这才知道，五殿下是要下狠手了。
临街的居民们一整天都关门闭户，却又时不时从门缝中向外窥视。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五殿下爱民如子的名声，总让中都城的民众们觉得……应该只是大人物间的争斗，不至祸及于我们身上吧！
令他们有些失望的是，整整一天也没有看到什么热闹，直到三声更鼓响起，大街上还是一片安静。大伙只好洗洗上床，谁知刚刚钻进被窝，便听到街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听到动静，等了一天的百姓们，又蹭的钻出被窝，光脚跑到院门口，熟练地扒着门缝向外望去……
但见一队通体乌黑的骑士，踏着月色而来。惊鸿一瞥间，很多人看到了队伍中面色冷峻的五殿下。虽然很少有人见过他，但人们却能肯定，那就是五殿下。因为他是如此的不同……尽管一样的装束，可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仪，是别人装不出来的。
在黑衣卫地簇拥下，秦雷策马到了相府门前。黑甲骑兵呼啦一身撤到左右。为王爷和他的贴身卫士，闪出一条通向文府的道路。
秦雷的左手还带着那只黑色的手套，药膏的麻痹效果已经过去，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从手背袭来，让他地脸色更加阴沉：“叫门。”
石敢赶紧挥挥手，便有黑衣卫翻身下马，大力拍着相府大门：“开门开门！”门里传来一阵嘈杂。但不久便归于平静，始终无人前来答话。更别说是开门了。
“撞开……”石敢看王爷一眼，见他一脸的不耐烦，赶紧沉声命令道。
不一会儿，一根粗大地攻城锤便被推了过来，十来个强壮的木撞兵呼喝着号子，仅仅两下，便将朱漆金钉、高大坚固的相府大门整扇撞了下来。只听‘轰隆’一声。还将几个躲避不及的护院压在了下面。
见大门洞开，黑甲骑兵们潮水般的涌进去，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马刀、一边高喝道：“投降不杀！反抗必死！”
院子里的文府护卫被围了一整天，本来以为必遭屠戮，便抄起刀枪要拼个鱼死网破。此时听到这‘投降不杀’地口号，那股子垂死挣扎的劲头顿时消弭无形。很多人直接丢下手中刀枪，抱头跪在地上祈求活命。这种软弱的传染速度要快于任何一种疾病，不一会儿。几百护院便悉数缴了械，在骑兵的监视下到长街上列队。
秦雷在门房里冷眼看着瑟缩而出的文府护院，将手中马鞭捏得变了形。
石敢见他这样，知道王爷是在强抑着杀意，不由轻声问道：“王爷，若是实在不痛快的话。就把他们都斩了吧！反正咱们是报仇，想必没人说什么。”
秦雷轻笑一声道：“古人云：‘要像鸟儿爱惜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这样的人才能成功。’”
石敢心道：‘这古人说话可够通俗地。’却也明白王爷不愿给中都民众留下个‘残忍嗜杀’的坏印象。
兵士们严格的遵守着事先宣布的纪律，有条不紊的搜索着每一间房屋，将仆役丫鬟、文家老小，统统撵到院子里站定。这其中有文家泼妇无赖撒泼打滚、均被黑衣卫毫不手软的射杀在当场。
他们只接到‘投降者活、抵抗者死’地命令，任何过激行为都会被理解成‘抵抗’，受到极端严厉的惩罚。
血淋淋的场面让文家上下寒了胆，都老老实实的在前院集合。再没一个敢轻举妄动的了。
有军官捧着一本名册。站在众人面前大声道：“凡点到名字者，出列应到。其余人不得喧哗。”便开始把文氏一族按照辈分，开始点名。
看手下控制住局势，秦雷便带着石敢，径直向后花园行去。就在不久以前，他曾经光顾过这里，是以还算得上轻车熟路。
在假山与跨院中穿行一刻钟，便到了相府最中心处的院子内。还没有仔细打量一国宰相的住处，就见一道白影从后院射出，兔起鹘落间，便已经消失在如水的夜色中了。
黑衣卫们顿时如临大敌，将王爷紧紧包围在中间，唯恐昨日的悲剧重演。秦雷却不担心，把视线从白影消失的地方收回，轻声道：“你看那是谁？”
“像是…乐先生……”石敢不待确定道。
秦雷嘿嘿一笑：“一般来说，穿白衣夜行地人，除了傻子，就是乐布衣这个疯子。”
石敢苦笑一下，没有作声，摆手让黑衣卫查看四周。不一会儿，便有卫士回报，除了文彦博之外一切正常。
石敢瞪眼道：“难道文彦博不正常？”
报信地黑衣卫指了指后院，赔笑道：“您可以去看看，绝称不上正常。”
秦雷闻言轻声道：“看看去。”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当先往后院走去，石敢赶紧带人跟上。
还没走到月门洞，便听着院中有呜咽低沉的乐器声传来，曲声如泣似诉、哀怨凄楚。在永福和诗韵的熏陶下，秦雷也是个懂音乐的人了。
他驻足听着这曲子，一时有如看到一位被迫和亲地美丽公主。临流梳妆、顾影自怜，不由泛起淡淡乡愁；一时又似乎看到一位深宫重院中不幸的后妃，失去了爱情和自由，只能坐看宫花零落、随水流逝的景象，便像看着自己青春空逝般的痛苦与悲哀。
这曲子充满了凄凉悲愁的气氛。便如暮春柳色掩映画楼，让人不由泛起春愁锁闭、美人迟暮之感。
秦雷终于忍不住迈步穿过月门洞，只见后院苍松下。一个浑身泥土、白发散乱的老者，正倚着座孤零零的坟头吹埙。那曲子便是由老者手中鹅蛋般大小地陶埙吹出。
秦雷一伙人走进来。老者也不抬头，兀自呜呜咽咽地吹着手中地埙。借着月光，秦雷上下打量老者一番，忍不住咋舌笑道：“月亮底下倚个坟头吹箫，丞相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这衣衫不整、脏了吧唧的老头正是文彦博，他本来穿的挺起整的，还特意洗了个澡。可谁成想鬼谷子突然插队进来。把他蹂躏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样子，再想洗澡换衣裳却已经来不及了。
老头索性放开了，捋了捋沾着泥巴的花白胡子，将那陶埙搁下，斜眼看了秦雷一下，冷笑一声道：“秦雨田，看到老夫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秦雷耸耸肩膀。清淡道：“感觉有些悲哀，所谓虎死雄风在，堂堂一国宰相不该如此……龌龊。”
文彦博闻言哈哈笑道：“秦小五，你莫要小人得意，有道是‘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岂不知今天的老夫，就是明天地你！”
秦雷无所谓地撇嘴笑道：“是吗？可惜你这一双圆溜溜的冷眼。很快就要变成死眼。无论孤王下场如何，你都看不见了。”
文彦博一时语塞，从怀里摸出个银酒壶，喝一口咂咂嘴道：“不错，无论如何，老夫都要早死在你前头了。你的下场如何，干我鸟事？”
秦雷颔首笑道：“相爷好悟性……”
文彦博突然抬头，定定盯着秦雷道：“但有件事情我还要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很像。”
秦雷微微皱眉道：“与你相提并论，是对我的侮辱。当然。从你口中说出是个例外……”
文彦博诧异道：“为何？难道你对我还特别尊敬吗？”
“不是。是因为你特别没数。”秦雷淡淡嘲讽道。
文彦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嘲笑道：“你这样说。太后娘娘这样说，鬼谷仙师也这样说，看来老夫是真的没数了。”
秦雷撇撇嘴道：“众口铄金，你就勉强接受吧！”
文彦博毫不理会秦雷的奚落，微微摇头道：“我知道，你看我可怜又可笑，但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中、在很多大人物的眼中，一样是可怜又可笑得。”
秦雷耷拉眼皮道：“孤不觉得。”
文彦博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呵呵笑道：“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说着一脸好笑得望向秦雷，大口喝酒道：“王爷贵为此次大比的主考，在诗词上自然颇有造诣，应该听得懂吧？”
秦雷也不理会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沉声道：“为人作嫁衣裳？”
文彦博点头笑道：“不错，从这个方面说来，你比我还要惨。老夫至少能风光二十载。而你，也就最多三五年的蹦跶头了。”
秦雷微微眯眼道：“什么意思？孤王怎么看不出有何危险所在？”
文彦博面色变得柔和，声音也不再高亢尖利：“其实我原先想和你和平相处的，毕竟你是她一手带大地。”秦雷默不作声地望着文彦博，听他继续道：“但你被背后的几只黑手推着、拉着、拖着、拽着，一步步走上了与我、与李浑对抗的战场。就好比当年的我，被人一路诱拐，稀里糊涂的当上了几大势力之间夹板，成了人家的消耗品。”
“消耗品？”秦雷面色凝重地看着文彦博，他隐约感觉到。这老头知道些关于自己地秘密。而这秘密，显然被隐藏起来，当作对付自己的工具了。
文彦博凄然笑一声道：“不错，消耗品，表面上风光无限，却只是下棋者手中地棋子，只要不需要了。随时可以将你我牺牲掉……而整盘棋，还可以照常对弈。”
秦雷不置可否地沉声道：“我们是不同的。没有人能毁了我，谁也没这个本事。”他现在贵为双郡王、南方地实际控制者、秦氏大宗正、京山营的所有者，两万京山新军地领导者、更是昭武十八年科举的主考，权柄之重，可谓熏天赫地，虽不敢说是万世不拔之基，可若他今生今世便会落个败落散场。那是谁都不会相信地。
却听文彦博咯咯一笑道：“你有个致命的缺陷，只要被人抓住，不费吹灰之力，你今日的一切就要变成黄粱一梦、镜花水月了。”
凭直觉，秦雷是相信他所说的，便收起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把提起骨瘦如柴的文彦博，狼眉竖眼道：“什么缺陷？说！”
文彦博指了指被卡住的喉咙。待秦雷放开手后，才喘息道：“你是我地仇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雷微微皱眉道：“都退下。”石敢挥挥手，一干黑衣卫便悄无声息的退下。
“你也是。”秦雷轻声补充道。石敢为难地看了文彦博一眼，便听王爷道：“就凭他这熊样，也能伤到孤王不成？”石敢摇摇头。这才安静的退下。
后院中只剩下秦雷与文彦博两个，除了轻微呜咽的风声，再没有任何动静。
毒蛇般盯着文彦博的双目，秦雷冷声道：“告诉我，若是能让我感兴趣，我可以饶过你族人的性命。”
文彦博被他看的一阵心悸，勉强与他对视道：“此话当真。”
秦雷点头道：“除了你地直系子弟，我谁的性命也不要。”
文彦博微微失望道：“就说你没那么大方。”
秦雷冷笑一声道：“孤王不想自找麻烦。反正你文氏族人千口，多你一家不多、少你一家不少，并没有什么影响。”
想了一会儿。文彦博又提个补充条件道：“铭礼的性命也不能伤。老夫不能绝后。”
秦雷颔首笑道：“没问题。”他怀里便揣着文庄太后的亲笔信，是入府前仇太监送来的。但他当然不会说。
文彦博狐疑地看了秦雷半晌，方才沉声道：“你发誓，用你自己未来孩子地名义。”
秦雷心道：‘这人真奇怪，哪有用未来孩子来发誓的。’但还是顺从的照做了，然后不耐烦道：“快说吧！”
文彦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凑近秦雷耳边道：“你的缺陷就在于……你不姓秦！”
秦雷浑身的寒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将文彦博整个提起来，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咬牙道：“你说什么？”
文彦博似乎很享受他账目结舌的样子，也不嫌他卡的脖子疼了，嘶声喘息道：“你不姓秦，你不是昭武皇帝的儿子，所以你现在地一切，都不过是个笑话……”
秦雷额头青筋跳动，狠狠地一把将文彦博掼到坟包上，还未待老头子叫出声来，便恶狼一般扑上去，好一顿拳打脚踢。
只听得惨叫连连，细胳膊细腿地文丞相，便被打得鼻青脸肿，似乎肋骨都断了几根，仰面躺在坟包上，拉风箱一般喘息道：“别以为……我给你造谣，这事儿可不光我一个人知道。”
嘡啷一声，秦雷反手抽出宝剑，架在文彦博的脖子上道：“证据，若是没有证据，我所说地一切都不算数！”
文彦博毫不畏惧地摇头笑道：“看来你已经昏了头，竟然拿死亡来威胁一个必死的人……”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五章 我是谁？
秦雷紧了紧手中的宝剑，轻而易举的割破了文彦博的脖子，鲜血便顺着剑刃流淌下来。冷笑一声道：“我要证据，不要说别人都知道这种蠢话。”
文彦博咯咯笑道：“你不也说么，众口铄金，不需要什么证据……”
秦雷冷冷盯着他，摇头道：“我不信，因为我相信我是姓秦的。”
文彦博一时语塞，过一会儿才鬼笑道：“你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吗？是河阳公主所说的，你知道河阳公主从哪知道的吗？是如贵妃所说……”
秦雷心头涌起一阵烦躁，冷冷道：“还有什么新鲜玩意不？没有的话，便送你上路了。”
文彦博咯咯笑道：“你知道吗？你应该姓沈，你其实是沈潍和沈夫人的长子，而他们现在的儿子，叫……沈子岚的，才是昭武皇帝与瑾妃娘娘的儿子，你们是调包的。当时陛下不想让自己的皇子出质齐国，便想出了这么一出调包计，把自己的儿子换给了沈家。而沈家那可怜的孩子，便顶替了那位五皇子，踏上了九死一生的质子生涯。”
说着一指秦雷，放声笑道：“而你，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我知道了、太子知道了、沈子岚也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秘密要大白于天下了，离你身败名裂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听他将谜底揭开，秦雷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几个长久萦绕在心头地谜团似乎有了答案：为什么沈家会对一个朝不保夕的小质子如此上心；为什么沈家舅母要比瑾妃对自己还要亲；为什么沈老爷子和沈家舅舅对自己好的过分，可沈子岚见了自己却像仇人一般……
一系列疑问仿佛立刻得到了解答，但更大的迷雾却笼罩了上来……若是按照这种说法推论，作为始作俑者的昭武帝肯定是最清楚不过，而那位深不可测的皇祖母，也绝不可能蒙在鼓里。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瞒得过文庄太后，而且从哪个角度讲。昭武帝都不可能瞒着自己的母亲……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地的立场绝对应该是一致地。
秦雷手中的宝剑无意识地抖了抖。单手托着下巴冥思起来：‘假定两人都知情，那笑话可就大了，且不说老子的双郡王身份，皇族大宗正官职。单说我在南方培植亲信、巩固势力的事情，可几乎是半公开的，怎么没见他们任何人阻挠，反而很纵容呢？难道他们就那么自信？’
而更无法解释的问题是：京山营。那可是随时都能扼住中都城地险要所在。只要稍有点脑子的人，便会将其牢牢握在自己人手里……可现在呢，几乎是文庄太后亲自指点自己京山营筑城，甚至连建城的银子都是她出的。
难道文庄太后真的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这种把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的行径，真的是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太太能做出来地吗？
至于昭武帝对自己的偏袒……虽然利用很多，但对比太子、老三老四之流，显然是爱护得多。难道我秦雨田已经人见人爱到让人忘了亲儿的地步了？换个角度想，就凭昭武帝那个小气鬼，真能博爱到视别人的孩子如己出、甚至胜于己出吗？
所以说，文庄太后和昭武帝要么不知道自己是假货，要么相信他是真货，不可能明知是假货。还要如此纵容的。
至于方才文彦博所说‘棋子’、故意纵容，等不需要时一脚踢开之类，纯属无稽之谈，不说以后他秦雨田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单说现在的秦雷，就不是可以一脚踢开地。即使没了皇子身份，他还有几万将士、还有南方的无数拥趸，虽然一旦与皇室决裂，成不了大事。但至少有一半人还是会誓死相随的，割地为王。做个裂土诸侯还是没问题的。
所谓‘尾大不掉’就是这个意思。任何有头脑的大人物。都不会干这种养虎遗患的蠢事。而昭武帝和文庄太后，显然不能归于没有头脑的行列。
但要说自己姓沈呢？原先的疑团便又重新无法解释。更何况空穴来风、事出有因，这种事情不可能是凭空造谣的，而且，自己与沈家要说没有不正常关系……也是说不过去的。
往日里他就有许多疑问，只是被他强压在心里。此时一经文彦博挑唆，便火山喷涌一般，嗖嗖全冒出来了。
‘乱了，全乱了，’秦雷使劲拍着脑壳道：“奶奶地，想不到连自己地爹是谁都想不明白，老子这是怎么混的呀？”
却听文彦博十分虚弱道：“能把剑挪挪不，我地血快流干了。”
秦雷这才回神一看，只见自己方才想事儿的时候，手上的宝剑又砍进文彦博脖子一寸，几乎要割到颈动脉了。
随手将血淋淋的宝剑收回，秦雷双目紧紧盯着他道：“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没听说你跟河阳还有一腿啊？”
文彦博刚要脱口而出：‘是我儿子告诉我的。’终究生生刹住车道：“我们是盟友，有些联系也是正常的。”
秦雷不信他的鬼话，却也知道很难让这老家伙说实话，轻声笑道：“最后一个问题，方才谁来过，看起来跟你有仇吧！”
这个文彦博倒没必要隐瞒，颇为自傲地笑道：“说出来吓你一跳……鬼谷子！”
秦雷惊讶道：“你没看错吧？”
文彦博哈哈笑道：“怎么可能呢？我们是老朋友了，他知道我今夜遭难。特地赶来相救。只是老夫心灰意懒，不想跟他亡命天涯罢了。”这家伙临死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脸皮可谓厚极了。
秦雷展颜一笑道：“我改主意了，现在不想杀你了，”说着一弹手中的宝剑，微笑道：“如果你可以在我数到十之前，走出我地视线。我就永远都不追杀你，而且会保护你不被别人追杀。”
文彦博闻言浑身一颤。人非草木、谁不畏死？他之所以不想跟乐布衣走，不过是因为担心无法逃脱层层追杀罢了。而现在，有了秦雷的许诺，他活下来的希望顿时大增，不由激动问道：“真的？”
秦雷微笑道：“不假，”说着便开始计数道：“一……”
“二……”文彦博赶紧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三……”
满身的伤痛都已觉察不到，他仿佛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一瘸一拐地走到月门洞时，秦雷才数到七。‘只要一拐弯，我就能逃出生天了！’文彦博心中狂喜道，不禁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刚想转身地时候，伴随着‘八’的声音，一根细小地弩弓向他的大腿根射了过来。
几乎是话音一落。那弩箭便扎在文彦博的大腿上，哀嚎声顿时响彻云霄。
望着躺在地上抱腿打滚的文彦博，秦雷语调不变道：“九……”
听他还在数，文彦博强忍着剧痛在地上挣扎起来，想把身子滚到门外去，却被秦雷又一箭射在另一条腿上。再也动弹不得。
“十……十个数数完了，但我还能看见你。”秦雷充满惋惜道：“功亏一篑啊！文相爷！”
文彦博抱着两条血淋淋的大腿嚎叫道：“秦雨田，你说话不算数，你不得好死，你不是说数到十吗？”
秦雷耸耸肩膀道：“但我没说这期间不阻拦你。”一边说，一边走到文彦博身边，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双目无情地瞪着他道：“老子生平最恨挑拨离间地家伙，你竟然临死还妄想拉着我一块完蛋。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说着抬脚跺在文彦博柔软的小腹上。惨嚎声中，鲜血大口的喷涌而出。将秦雷的下襟染红大片。
秦雷尤不解恨的连跺几脚，把个弱不禁风的文相爷踹的死去活来，奄奄一息，这才收回脚来，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道：“把这老家伙枭首了，脑袋扔进护城河里！”说着句话时，他地面目相当狰狞。
石敢从没见过王爷如此暴虐，硬着头皮劝谏道：“王爷，方才您不是说，要像鸟儿爱惜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吗？”
“孤王今天准备做一把秃鹫！”说完便甩手大步向外走去。
见王爷走远，边上的黑衣卫为难地望着石敢，小声道：“大人，真要枭首吗？”地上那人虽然已不成人形，但毕竟是一国宰相，按照计划，是应该送到刑部，由朝廷决定生死的。私斩一国首辅，这恶名可比杀个万八千人还要难听。方才王爷刚说要爱惜名声，怎么转回头来，却要枭首呢？
黑衣卫只道王爷是在气头上，怕他待会儿后悔，是以迟迟不敢动手。
石敢攥着腰刀闭目寻思半晌，终是缓缓道：“到现在还没有反悔，定是王爷下定决心了。”说着抽刀在手，慢慢架在文彦博的脖子上，轻声道：“相爷走好。”
“慢着……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匹练般地鲜血喷涌出来。刀光与血光之中，一颗须发皆张的好大头颅飞起，文彦博竟真的就此尸首分家。
堂堂一国首辅，权倾朝野二十载的一代权臣，短短数月时间，便树倒猴撒、家破人亡，竟然连个全尸都落不下，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怜……
石敢狠狠呼出口浊气，弯腰拾起来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尊贵头颅，装在黑色的首级袋，提着去前面交差。
只留下一具无头尸身，横卧在月门洞口。谁会相信这惨不忍睹的半截身子，就是风流俊逸的文丞相呢？
……
秦雷快步走出了后花园，迎头碰上沈冰。沈冰赶紧凑过来禀报道：“除了文彦韬的长子之外。其余文家人皆都在院子里。”又小声补充道：“在密道口逮到了文彦韬和几个文家供奉。”
秦雷不耐烦地点点头，咬牙攥拳道：“全都杀了吧……”沈冰闻言一愣，皱眉道：“这样似乎……不妥吧！”
秦雷粗重呼吸几下，使劲挠挠头道：“当我说地是气话吧！把文彦韬和文铭礼留下，其余人先囚禁在府上吧！”有一瞬间，他真想把文家人都杀光了。可他也知道，这天下最难得就是灭口。杀了文家人还有沈家人、杀人沈家人还有太子、杀了太子还有公主……
除非把世上人都杀光，才能真正堵住所有人地嘴。
烦躁得紧紧腰带，秦雷沉声吩咐道：“把那叔侄俩带回去审讯，尤其是文铭礼，他身上一定有秘密。”说着狠狠一抓沈冰地肩膀，满面寒霜道：“你要亲自审讯，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但别把他弄死了。”文彦博逼秦雷发誓不杀文铭礼。还要保护他。秦雷想来想去，还是将他关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近，才能更有利于保护。
沈冰点头应下，又想跟秦雷说一下查缴的银钱状况，却被秦雷恶狠狠一瞪，咬牙切齿道：“没看见我现在很火大吗？快忍不住了知不知道？”
沈冰心中叫屈道：‘我也快忍不住了……’但面上还要一脸无知地摇摇头。
秦雷猛摇着他地肩膀，近乎咆哮道：“我很想打人！你想不想被我打？”
沈冰赶紧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三个数从我眼前消失！”秦雷甩手将他一推道。
他说这话时。正赶上石敢带着黑衣卫过来，一听王爷如是说，不由面面相觑道：“王爷又要杀人？”快步转弯一看，竟竟竟然是沈冰沈大人！
黑衣卫们惊惶大喊道：“大人快跑！”“王爷手下留人！”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沈冰跑去，想阻挡王爷可能射出地利箭。
沈冰被说得有些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转眼竟被石敢几个打横举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石敢心道：‘大家兄弟一场，就算被王爷责罚，也不能让沈大人无缘无故被王爷迁怒杀死。’
秦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奇怪地看着突然抽风的手下，气急反笑道：“这都是怎么了？怕我难受，唱戏给我看呢？”
边上的黑衣卫这才知道，是他们神经过敏了，赶紧不好意思的解释几句。
秦雷笑骂一声道：“神经病！”再不理会这群彪乎乎的手下。径直出了相府。站在门前高高地台阶上。秦雷抬头仰望着满天的星斗，一股莫名的孤独寂寥萦绕心头。竟稀里糊涂唱道：“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唱两句古怪的歌，秦雷便打马回府，这是他第一次强烈想回家，回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黑衣卫们从没见过王爷如此失落，担心地交换下眼神，便紧紧跟上，转瞬便将他簇拥在中间。一行人很快便离了三公街，只有零星变调的歌声洒落了下来。
……
一回到府中，黄召便道：“乐先生回来了。”
秦雷顿时精神一振，哈哈笑道：“想必是知道我今日心情纠结，特来劝慰来了。什么叫好朋友？这就叫好朋友！快带我去见他。”也不管现在都下半夜了，人家到底睡了没有。
黄召赶紧带着秦雷到了乐布衣的住处，远远便望见屋内灯光如豆。秦雷摆摆手，示意众人各自歇息，黄召想要跟上，也被他一脚踹走。
他走到门口，刚要去敲，那大门却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乐布衣那张大喜过望的脸，只听他欢喜道：“王爷真够朋友，知道我今日心情纠结，特来劝慰了吧？什么叫好朋友？这就叫好朋友！”
秦雷闻言差点没摔倒，干笑一声道：“互相劝慰吧……”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六章 明心见性
清河园之内，独门小院之中，油灯如豆，桌上几个冷盘，有酒。
秦雷双手抱在胸前，面色阴晴不定，呼吸仍旧比寻常要粗重一些。
乐布衣还是一袭白衣，他将青色的瓷瓶放入个大碗之中，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水。一边轻声道：“冷酒入愁肠，肠冰心更冷。所以此时不宜饮冷酒。”
秦雷撇撇嘴，没有表示异议。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无数种猜测、无数种可能一齐涌出来，让他不得求证、无法思索，甚至连双眼也一并失去了光彩。
看他这副样子，乐布衣不禁笑道：“原以为王爷是来安慰我的，不过现在看来，是到我这寻求安慰的吧！”
秦雷摇摇头，用力按摩着受伤的左手。过一会儿，才幽幽问道：“你当初为什么到我身边？”
乐布衣嘿嘿笑道：“混口饭吃呗！现在这世道，测字算命不好混啊！”
秦雷不听他信口胡诌，皱眉问道：“真是太后邀请你来的吗？”
乐布衣见他的进退举止完全与平时大异，分明是方寸大乱所致，摇摇头道：“不是，是我毛遂自荐，向太后要求过来的。”看看秦雷，又轻声道：“因为我的身份有些特殊，若不先打好招呼，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秦雷点点头道：“我现在麻烦大了、大麻烦啊……”
乐布衣不由奇怪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是不是文彦博跟您说过什么？”
两人虽然亦师亦友，可秦雷在没有搞清事情本来面目之前。怎能露出一丝口风呢？沉默半晌，还是摇头道：“不说也罢……”
乐布衣笑道：“王爷还不到二十岁，怎能像老人家一般长吁短叹呢？”说着先给秦雷斟酒，再给自己也倒上，两人一碰杯，便连饮了三个。
三杯温酒下肚，秦雷感觉腹中终于有了些暖意。咋舌道：“这酒带劲，酒是个好东西啊……”
乐布衣捻个茴香豆在嘴里慢慢嚼着。满脸回味道：“是呀！若是没有酒，让男人怎么活呀？”
秦雷哈哈笑道：“此话有理。”说着又与乐布衣对饮一盅，双目微红地望向乐布衣：“你不是号称没心没肺吗？为什么今日也心中纠结呢？”
乐布衣哭笑不得道：“我怎么又成没心没肺了？”一边给秦雷续酒，一边轻声道：“就像王爷不想把今日地烦恼对别人讲一样，在下也不想讲。”
秦雷咯咯笑道：“既然都不想讲，那就喝酒、喝酒。”乐布衣也不推辞。与他杯来盏去，连饮了不知多少。直到桌上摆满了酒壶，两人都喝成了大红脸，这才停下歇息一会儿。
秦雷舒服的倚靠在被褥上，摇头晃脑道：“你是不是去见文彦博了？”
乐布衣差点说秃噜了嘴，好半天才讪讪道：“没有，我和他又不熟，去见他干什么？”
秦雷眯眼看他好半天。才挠挠眉毛道：“不熟就好啊！以后见不着了也不可惜。”
乐布衣微微一顿道：“他怎么了？”
“死了。”秦雷面无表情道：“被我杀了。”
乐布衣顿时呆住了，喃喃道：“怎么会呢？”说完叹气道：“他好歹是一国宰相，就这么悄没声的杀了……对您的名声不利啊！”
“对外就说他畏罪自杀吧！”秦雷轻声道：“此人必须要死，因为他太混蛋了。”
乐布衣沉默半晌，终是点点头道：“死了也好。干净利索。”也把身子靠在炕的另一头，手持酒瓶道：“看来是文彦博带给你的烦恼。”
秦雷耸耸肩膀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他所说。
乐布衣微微笑道：“不管别人跟你说了什么，王爷，你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说着从怀中掏出半块墨玉，轻轻摩挲着，满目缅怀道：“当年，我便是听信了别人地话，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二十年后，我终于幡然醒悟……但一切都晚了。”
秦雷喃喃道：“自己地判断？”
乐布衣把玩着手中的玉石。点头道：“对。盲人摸象的故事您听说过吧？”
秦雷呲牙道：“说有四个瞎子没见过大象的样子。便去摸摸，一个说大象像蒲扇；一个说大象像柱子；一个说大象像墙；一个说分明是根绳子。”
乐布衣笑道：“不错。事情的真相虽然只有一个，但人们由于所处立场不同、了解信息不全，往往只能看到其中一个方面。”
秦雷也从桌上拿起一个酒壶，仰头灌一口，擦擦嘴道：“不错，除了真正亲历过事情本身的人，其余人大多是道听途说，甚至以讹传讹，可信度并不高。”
乐布衣点头道：“人都是有联想能力的，看到白嫩地胳膊，就会想到没穿衣裳的美人儿，这还是有根据的；还有那不着调的，看到馍馍就会想到女人的胸部，继而想入非非起来……”
秦雷嘿嘿笑道：“四十年的老处男还会想入非非？”
乐布衣闻言苦着脸道：“王爷，我可是在安慰你呀！你可不能欺负好人。”
秦雷笑着赔罪几句，旋即正色道：“我明白你所说的了。人为了自己的某些目地，以偏概全、甚至胡说八道，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不能一概相信别人说的……”
乐布衣点点头，搁下酒瓶，微笑道：“不止是别人说得，甚至还有你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的。”说着有些伤感道：“有时候，你会被自己地所见所闻骗了的。”
秦雷揪着下巴上越来越密地胡子道：“那我还能相信什么？”
乐布衣抬起眼皮。双目中神光湛然，哪有一点饮酒过度的样子。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道：“自己的心，在这个世上，只有你的心不会骗你。”
说着将那玉石揣会怀中，继续用心窝地热量温养起来。口中轻声道：“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保持内心的通明。不被嫉妒、仇恨、色欲、贪婪、恐惧、愚昧、冲动所蒙蔽，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相信自己地心。”
秦雷挠挠头，若有所悟道：“也就是说，我要克服嫉妒、仇恨、色欲、贪婪、恐惧、愚昧和冲动？”
乐布衣面色郑重的点头道：“对，嫉妒令人量窄；仇恨令人发狂；色欲令人丧志；贪婪令人堕落；恐惧令人胆怯；愚昧令人肤浅；冲动令人鲁莽。这都是一个王者的死穴。”
秦雷微微点头道：“如果我做到了，就可以依靠内心做出地判断了么？”
乐布衣呵呵笑道：“那是自然。一个人在不量窄、不发狂、不丧志、不堕落、不胆怯、不肤浅、不鲁莽地情况下，做出的判断，是值得所有人信赖地。”
秦雷终于重重点头，沉声道：“关键在于修心。不要让那些负面地情绪，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乐布衣哈哈笑道：“王爷明白了就好。”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晃悠着起身，在洁白的墙面上提下几行字道：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写罢掷笔具备道：“我等俗人，达不到六祖慧能得更高境界。能学习神秀禅师的法子，每日三省，便算是善莫大焉了。”
说完拿起酒瓶，鲸吸一口道：“王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回答他的。却是秦雷富有节律的呼噜声。
乐布衣外头一看，原来自己写字的功夫，王爷竟睡过去了。看着他抱着酒壶，醉态可掬地样子，乐布衣不禁莞尔，轻叹一声道：“年轻就是好啊！再大的烦心事儿都能睡着了。”说着略带自嘲道：“哪像我老人家，注定要失眠喽。”
便轻手轻脚地将他怀里的酒壶拿走，给他盖上床被子，又吹熄了灯。自个却伴着那鼾声自斟自饮起来。
……
玉兔西沉。金乌东升，新的一天又来到了。小鸟们叽叽喳喳的蹦跶起来，准备找些早起地虫子充饥。
听着窗外小鸟一叫，秦雷便伸个懒腰醒过去，柔柔惺忪的双眼，歪头看见乐布衣正伏案酣睡。他也不出声，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出门去。
门外春风送暖，阳光还算明媚，秦雷一边往外走着，一边要伸个懒腰。谁成想刚迈出一步，便被什么东西一绊。他一来没想到大门口居然有东西挡道；二来宿醉刚醒，手脚头脑都还不太灵光。顿时便参见一声，被那东西绊了个四仰八叉，仰面躺倒在地。
这一跤摔得秦雷七荤八素，捂着腰破口大骂道：“什么玩意绊了老子？”
那玩意儿见自己闯了祸，赶紧凑过来，将秦雷扶着坐起来，一脸尴尬道：“是我，我不是玩意儿。”
秦雷一看竟然是沈冰，见他一身露水，神情疲惫，也没了什么气。狠狠给他一个暴栗，笑骂道：“你小子大清早的跑别人门口蹲着干什么？”
沈冰一边扶秦雷站起来，一边小声道：“属下前来领罪。”
秦雷‘哦’一声，拍拍他水淋淋的肩膀，温声道：“下次记住，别这么糟蹋自个身子，将来年纪大了会坐下毛病的。”
这话说得沈冰顿时红了眼，哽咽道：“属下知道了。”秦雷微微一笑道：“那就快去换身干素衣裳，然后去书房等我。”沈冰咬着嘴唇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说完便行礼退下。秦雷也晃晃悠悠的回去后院。
一出乐布衣地小院门，石敢便凑上来，秦雷狠狠瞪他一眼，笑骂道：“你这狗东西，昨晚是不是以为我要杀沈冰来着？”
石敢不好意思的挠头道：“属下误会了，请王爷恕罪。”
秦雷飞腿踹他一脚，佯怒道：“我有那么残暴吗？”
石敢赶紧摇头不迭。一脸小意的岔开话题道：“侯大人来了。”
说到正事，秦雷地神情也正经起来。颔首道：“让他去书房等我。”又轻声问道：“秦守拙那边开始行动了么？”
石敢点头道：“名单已经给了秦大人，我们的人也派进京都府衙门里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秦雷点点头，又问道：“沈青和石勇那边呢，已经摆脱了吗？”
石敢闻言面色一紧，摇头道：“仍旧与天策军在京郊对峙，鹰扬和破虏军二军正在向这边移动。局势相当危险。”
秦雷微笑道：“皇甫老将军现在在哪？”
“按路程计算，应该距离咱们还有半天的路程。”石敢轻声道。
秦雷自信一笑道：“没问题，等会儿我们出城与沈青他们汇合去。”说完便大步往后院走去。
石敢快步跟上，小声补充道：“据说昨天晚上，李二合被炸死了。”
秦雷‘哦’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倒不在乎李二公子是死是活。可这一次，小胖子地哥哥终于死在自己手里了……两人之间一直自欺欺人地和睦关系，应该再无继续下去的可能了吧！
有些失落地叹口气。他将双手抄进袖子里，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住处。正好碰上端药上楼的云裳，云裳一看见他，马上想起昨日里羞人的场景，小脸一下就涨的通红，蚊鸣一般叫声‘王爷’。却没有飞一般的逃掉。
秦雷嘿嘿一笑，柔声道：“衣服……挺合身啊……”
云裳地脸更红了，看看四下无人，狠狠剜他一眼，小声道：“坏死了。”
秦雷挠挠头，转个话题道：“诗韵醒了么？”
云裳先是点点头，又摇头道：“原先是醒过来了，但又被我弄睡过去了。”
秦雷奇怪笑道：“这是为何？”
“醒着伤口会很痛，还是睡着舒服些，而且睡着了身子复原的快。”云裳小声解释道。
秦雷指着云裳手中的罐子笑道：“那这是给谁喝的？”
云裳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娇声道：“给一个明明受了重伤却四处乱跑。还通宵喝酒的坏人喝的。”
秦雷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是吗，那太不应该了。应该严肃批评。”
这话不说还好，顿时引得姑娘泫然欲泣，抱着罐子抽泣道：“你这人，怎能如此不爱惜自个身子呢？你不知道人家会心疼吗？”
秦雷赶紧又赔不是又作揖，还双手抱过药罐子，也不管烫不烫，咕嘟咕嘟喝了两口道：“下不为例，再不改就是小狗。”
云裳伸出白玉般地小手指，含泪看着秦雷，把他看的浑身发毛，小声嘀咕道：“你是在鄙视我吗？”
云裳哭笑不得道：“人家是让你拉勾了……”
秦雷恍然大悟，赶紧伸出手指与云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反悔，末了还盖了个章。姑娘这才破涕为笑道：“再有下次，就三天不理你……”
秦雷赶紧告饶道：“姑奶奶饶命，你就是一时一刻不理，我就受不了。”这话说得云裳眉开眼笑，娇声道：“人家也是……”
两人说完肉麻话，这才并肩上楼，一个去洗澡，一个去看诗韵去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七章 布枷锁
沈冰回屋简单擦擦身子，换一身干净衣裳，就赶紧到王爷的书房去候着。
却见着书房中有比他更早到的，乃是政务寺另一员都司、商贸司的侯辛。两人乃是从东齐上京一道出来的，属于王爷的铁班底，交情自然不浅。
沈冰一见是他，就职业性地问道：“你跑这来干啥？不是在家休婚假吗？”
侯辛嘿嘿一笑，拉他坐下道：“我也不知干啥，反正王爷叫我，我就来呗！”
沈冰坐下喘口气，便想到一种可能，狐疑地看了侯辛一眼，任凭他再怎么逗弄，都是一言不发。
两人没等久，一身清爽的秦雷便出现在门口。沈冰两个赶紧起身行礼，秦雷笑眯眯的颔首道：“都坐吧！咱们就是随便聊聊。”石敢给三人上茶以后，便轻手轻脚的走出去，还不忘把房门随手掩上。
秦雷坐在那张宽大书桌之后，翘着二郎腿道：“侯辛，和新媳妇处的怎么样？”
侯辛闻言笑逐颜开道：“原来结婚就是不一样，跟逛窑子的差别太大了。”
秦雷好奇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不用给钱啊……”侯辛贼眉鼠眼的笑道。
沈冰刚端起茶盏来喝一口，闻言便‘扑’的一声，喷出两尺多远的水雾。
秦雷也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下去，若不是地毯柔软。定然就摔着了。
侯辛赶紧把王爷扶起来，嘿嘿笑道：“俺是开玩笑得，哪能拿自个媳妇儿乱比呢，各有长处吧！”
秦雷笑骂道：“看来你对窑姐儿地感情还是蛮深厚的。”
侯辛贼眉鼠眼的对沈冰道：“有个说法是什么来着？家花哪有野花香，是不是。”
沈冰本来就是个冷人儿，且又心里长草，哪有闲心与他聒噪。板着脸教训道：“注意仪容。”
侯辛讪笑一声，嘀咕道：“无趣……”却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不再满嘴胡柴。
秦雷见他有些尴尬，呵呵笑道：“自己人嘛！随意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侯辛赶紧就坡下驴道：“属下刚才有些忘形了，沈兄弟教训的是。”沈冰笑笑没说话。
秦雷赶紧岔开话题道：“侯辛啊！还有两天你的婚假就结束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侯辛嘿嘿笑道：“没啥想法，就是这婚假再延长点就好了。”
秦雷眯眼笑道：“不可能。明天你就得来当差，少了的那天算是惩罚你不敬业。”
侯辛苦着脸道：“好吧！我多什么嘴呀！真是的。”
秦雷瞪他一眼，状似无意地问道：“还想回你的商贸司吗？”
侯辛把脸笑成菊花一样道：“王爷这样说，俺就是熬出头了，”说着求天告地道：“俺是一天都不想在商贸司干了，一点都不刺激，不符合俺地性格。”
秦雷嘿嘿笑道：“那孤就勉为其难的。给你找个最刺激的活计。”
侯辛点头如捣蒜道：“越刺激越好，最好像沈兄弟那样的……”
话音一落，秦雷便笑道：“不如你来接替沈冰吧！他正好要外放了。”
沈冰微一错愕，只见王爷面带微笑对自己道：“我要把你派到东边去，领导东三省的军情工作。为必然到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沈冰顿时明白了王爷的苦心，眼圈通红道：“属下一定不会让王爷再失望了。”
秦雷温和笑道：“你从没让我失望过。”沈冰使劲揉揉鼻子，才能止住眼泪流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侯辛因为最近休假，也不知道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只听说王爷遭到刺杀，后来又把文丞相给收拾了。但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王爷要把沈冰调走，虽然王爷给了个说法，但他还是听出。似乎沈冰犯了什么错误一般。
不过侯辛这家伙心里精明得很。装作糊涂地跳过这一段，愁眉苦脸道：“王爷。这差事我以前没做过呀！上来就干一把手，怕……怕干不好。”说着贼眉鼠眼道：“要不您让我给沈兄弟当副手，我们一道往东边办差得了。”
秦雷翻翻白眼道：“那你媳妇不得在背后骂死我，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待在京里。沈冰会带你两个月的，两个月以后，你要是还干不好，就给我回家种地去。”
侯辛这才勉勉强强应下，又叫唤着要向沈冰拜师，倒把沈冰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秦雷拿起杯盖，作势要扔侯辛，笑骂道：“快滚蛋回家跟你老婆作别吧！明天直接去沈冰那点卯，三个数，立刻滚蛋……”侯辛赶紧抱头鼠窜，他可知道，王爷是说砸就砸啊！
这个闹哄哄的家伙一走，书房中立刻恢复了安静，上午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流淌进来，是那么的柔和、那么的多姿。
秦雷起身走到沈冰身边坐下，就坐在那柔和多姿的淡黄色阳光中，声音也一样的温和：“不要有心理压力，文彦博和李浑想要联手瞒住我们地眼睛，还是可以做到的。你们谍报司虽然有责任，但……非战之罪。”
沈冰脊梁挺得直直的，坚定摇头道：“谢谢王爷为谍报司和卑职开脱，但您所说的，卑职不敢苟同。”
说着起身站直，朝秦雷干脆行礼道：“卑职恳请检讨。”
秦雷苦笑一声道：“这么认真干嘛？你没看见我准备大事化小吗？”说着轻声解释道：“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这差事。是孤王当初硬将你按在这个位置上的。你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从没怨言，兢兢业业地一干就是两年，这些孤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啊！”
沈冰紧紧咬着嘴唇，跪在秦雷面前道：“古人都说，士为知己者死。能为王爷驱策，属下三生有幸。”说着话锋一转。正色道：“但规矩定下来是用来遵守地，不是用来破坏的……不能有例外。否则有一就有二，次数多了，规矩也就成了摆设。”
说完叩首坚决道：“所以卑职恳请王爷在听完检讨后，秉公处置，切勿为属下一人，坏了如山的规矩。”
秦雷听的心中感动，弯腰扶起他道：“知道孤王为何不前日就处罚你吗？”
沈冰轻声道：“王爷想让属下戴罪立功。以减轻罪责。”
秦雷摇头笑道：“这是一个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当时我很生气，今生从没那般气愤过，”说着坦然道：“所以我不敢做决定，我怕盛怒之下，做出些日后会后悔的事情。”
沈冰‘哦’一声，又听秦雷神色淡然道：“知道当时我想怎样吗？”
沈冰摇摇头。便听王爷幽幽道：“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把你地脑袋砍下来。”
沈冰赶紧俯首道：“属下该死，绝无怨言。”
秦雷端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一通道：“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又觉得。砍头太重了。你罪不至死，应该改为农场服劳役二十年比较合适。”
沈冰这才知道，自己在刀口上打了转，不由又有些心惊胆颤，心里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却见王爷满面笑容道：“但是今天，我又改主意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像你这样忠诚能干的优秀手下，可是王府急缺地。若是把你打入冷宫，那我不是自找麻烦吗？”说完扶着沈冰的肩膀，满面真诚道：“你要是真想赎罪。就好好干。多立功。等到咱们算总账地时候，再加加减减。那时候要是还不能将功折罪，不用别人说，孤就亲手打你板子。”
沈冰这才知道，王爷绕这么大圈，还是为了帮自己开脱，心中自然感激不禁。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解不开心中疙瘩，小声嘟囔道：“规矩不可废。”
秦雷一听就火了，拍桌子骂娘道：“感情老子说了半天，都是白费吐沫了？怎么你一点都听不进去呢？”说着一挥手道：“这王府是我地，我说的就是规矩，你不要叨叨了。”
沈冰叩首道：“王爷曾经说过，谁立地规矩谁就要第一个遵守，若是违背了，就没资格再立规矩。您可不能违背呀……”
“这不是特殊时期吗？你能不能别这么教条！”秦雷无奈的呻吟道。
“越是特殊时期，越要严格遵守规矩，不然王爷地威信从哪来？咱们的战斗力又从哪吗？”沈冰寸步不让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半晌，秦雷终是忍不住扑哧笑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官老爷说：‘我饶了你吧！我饶了你吧！’被告却说：‘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说着摸摸沈冰的头，嘿嘿笑道：“小沈啊！咱俩是不是弄拧巴了？”
沈冰也无奈地点点头，却不接话。
秦雷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想了半天，拊掌笑道：“要不这么办吧！我给你弄副布枷锁，你贴身穿着，就算是服刑了。大不了带个二三十年，啥时候退休啥时候脱呗！”
沈冰心道：‘这样也行啊？’但也知道王爷已经仁至义尽，若自己再拒绝，就是大大的不识好歹了。这才小声道：“这期间地俸禄停发、一切荣誉与属下无关，没有假期、没有福利，服役年限也要扣除掉这些年去。”
秦雷闻言欢喜道：“你要给我白干活？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沈冰点头道：“属下愿意接受这样的惩罚。”秦雷踹他一脚道：“真是个倔种。那这二十年里，你怎么娶媳妇？倒插门吗？”
沈冰嘴角抽搐一下道：“属下争取尽快减刑吧……”
这就算定下了对沈都司的处理意见。秦雷也装模作样地处罚了自己一下……十年不领王府发的俸禄。虽然听起来吓人，可他什么时候领过王府的俸禄啊？
一个彻底告别真金白银地家伙。竟然用不发薪水来惩罚自个，除了用虚伪二字形容，实在找不到其他更恰当的词汇。
……
把各自的惩罚商定以后，两人重新落座。秦雷这才布置起沈冰东去的任务来：“三件大事你要做好。其一，许伟来信说，他与马奎已经势成水火，根本无法执行计划。而马奎也来信大表忠心。反说徐伟阳奉阴违，只是想抢班夺权。是个大大地奸臣。你要去调查清楚此事，并安排对策，必要时可越过两人，直接拿过在东齐的指挥权。”
沈冰点头应下，又听王爷道：“其二，在控制住我们在东三省和东齐地力量后，迅速对东齐展开渗透。收集一切军事情报。具体要求会有任务手册说明。”
秦雷双目炯炯地望向他，沉声道：“此事异常重要，你准备越细致，越精确。等一旦战事爆发，我们的胜算就越大，也能少死几个弟兄。”
对于战争的爆发，在统帅咨议会上早就达成了共识，沈冰自然不会怀疑。郑重应下后。又轻声问道：“还有什么任务？”
“严密监视河阳公主，但不要惊动她，强龙压地头蛇，你这过江地猛龙，还是小心为妙。”秦雷微笑道。
沈冰又一次应下，这就算接受了王爷地任务。两人快速说一下具体细节。秦雷便起身道：“我要去城外拉架，你可以继续去审问文铭礼了。”
那知沈冰轻声笑道：“那小子就是个脓包，属下也没用刑，就是吓唬了他几下，便如竹筒倒豆子似得全招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印章还有一封信，双手奉给秦雷道：“他说凭这个可以得到文彦博在南楚存的财产文契。”
秦雷接过那东西，揣在怀里笑道：“等着什么时候去南边了，再取出来吧！”
沈冰有些意外地点点头，轻声道：“还有，对文家抄家的统计也出来了。”
“怎么样？”秦雷双眼冒金光道：“记得乐先生说过。这家伙的不义之财海了去了。”
沈冰摇摇头。又拿出一张清单递给秦雷道：“王爷可能要失望了。没有搜到太多东西，零七八碎加起来。也就是折银三十万两的样子。”
秦雷快速的扫一眼那清单，失声惊讶道：“不可能，乐布衣亲眼所见，光成箱的黄金就有好几十万两呢，至于古玩珍宝更是不计其数、价值连城。”
沈冰无奈的摊手道：“可那秘库已经废弃了，别处也找不到。”想了想又道：“要不再回去找找，属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东西找出来。”
秦雷叹口气道：“不能再去了，现在再去的话，会让人笑话吃相难看地。”
沈冰不甘心的攥攥拳，突然眼前一亮道：“四天前暗桩见过文铭义回家，后来连夜离家。那些东西会不会让这家伙带走了？”
“这些天有车队离开文家吗？”秦雷沉声问道。
“没有，只有每天送菜的进出。”说完沈冰狠狠一拍脑瓜道：“这些送菜的八成有问题！”
秦雷皱眉沉声道：“那是一大笔财产呢，若不追回来，就会被人用来对付我们。”
“属下这就去办。”沈冰霍得起身道。
秦雷点点头，沈冰便弓身告退，刚走到门口，又听王爷沉声道：“还有文铭义，孤有些不放心这家伙，能抓回来是最好，实在不行就清除掉。”
沈冰沉声应下，转眼消失在门口。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八章 京山新军
京都城外的莽原上，一半是海一样的蓝色，一半是夜一样的黑色。
两万多天策军与数量更多一些的京山兵对峙于此，双方相距不到百丈，各自摆开攻击阵势。两边皆是旌旗林立、刀枪如雪，阵势森严、一望无边。
双方从天还不亮就对峙于此，到现在已经三四个时辰了。随着日上中天，顶盔披甲的兵士们逐渐有些吃不消……为了保持战马的体力，他们早就下马站立。这样一来，身上好几十斤重的盔甲，就成了沉重的负担，除了个别身子骨特别的，都已经不堪重负了。
秦俅就属于那种身子骨特别的，对他来说，几十斤的盔甲穿在身上，根本没有一点感觉。可他也很难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饿的。
可秦俅没有像去年那样，戳戳肚皮，委屈巴巴的说‘饿呀……’，他使劲扎紧了腰带，便继续昂首挺胸的站着。一个季度不见，这家伙体型没什么变化，可身上的肉却明显结实多了。还有整个人的气质，也比去年九十月时威武许多……哦！还有，他的肩膀上多了条不太显眼的粗杠，标示着他一等兵的军衔。
他还能忍住，边上几个肩膀上没有军衔的家伙却忍不住了，有人歪过头来小声嘀咕道：“小队副，啥时候能是个头啊！俺的身子都麻了。”说话这人带着浓重的陇东口音，显然是今年新入伍地外省兵。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周围几个新兵的纷纷附和，有人说自己的腿快折了，有人说自己的腰快断了。秦俅使劲一瞪小眼，恼火地低喝道：“混账东西，忘了什么是军令如山了？就是累死了，也得给我杵在这。”
几个新兵讨了个没趣，怏怏地低下头。虽然不敢还嘴，但心里显然很不痛快。
边上一个肩膀挂着两条粗杠。代表中士军衔的士官走过来，正是那当年的‘九五二七’，现在地副中队长秦顼是也。
秦俅的手下们见秦顼过来，赶紧站地绷直，哪有半点方才无精打采的模样？这些家伙现实得很，别看秦顼就比自己小队副多了一道粗杠，可人家是官。小队副却还是兵。虽然秦顼只是个士官，威信却仍然要比秦俅大得多。
秦顼先朝秦俅呲牙一笑，然后拍拍几个新兵蛋子的头盔，轻声笑道：“你们知道对面是什么军队不？”
新兵们面面相觑道：“不知道，俺们队副也不说。”秦顼看一眼秦俅，秦俅撅撅嘴道：“俺怕吓着他们。”
秦顼呵呵一笑，摇头道：“谁不知东三省的汉子以豪迈任侠著称，怎么可能被吓到呢？”
兵士们听大人这样说。不由自豪的挺起胸膛，看起来很是喜欢这样的说法。秦顼心里暗笑，但面上还一本正经道：“伙计们，告诉你们，对面是自称大秦第一军的天策骑军，向来嚣张地很。”
兵士们自然能听出大人话语里的讥讽。都忍俊不禁的笑起来。秦顼也微笑道：“但事实上他们肯定不是，因为……”
“有我们呢。”兵士们齐声喝道。这支队伍在秦雷的思想指引下，从来不知道要脸为何物。
秦顼一脸该当如此道：“不错，我们比他们强。”说着话锋一转道：“既然比他们强，事事就都要比他们强……所以，”只见他眨眨眼，轻言细语道：“他们没有趴下去以前，我们就决不能自认孬种。”
兵士们嘿嘿笑道：“哪能自认孬种呢。”说来也怪，身上的盔甲好像不那么重了，力量又回到兵士们身上。大伙重新站的绷直。再没有一句怨言。
秦俅朝秦顼暗暗竖起大拇指，秦顼朝他笑笑。继续往下一个小队巡视而去。他虽然貌不惊人，但大纲上所有科目都能拿到前三名，再加上公正严明，是以深受兵士们爱戴，有什么事情上峰也爱找他商量。
秦顼走了不多远，便看见校尉大人正在几个裨尉大人交头接耳，嘀咕着什么。那些人也看到了他，都统大人便招手让他也过来。
秦雷的军队已经正式定下编制，军衔和军阶的体系自然也已经形成。就目前来说，有两万多军队分成三个师，师地主官便叫统领，每个师有十个大队，大队的主官叫裨尉，在统领与裨尉之间，又加入了营，营的长官叫校尉，分管五个大队，协助统领大人统帅全师。
乍一看，京山新军与大秦其他军队并无不同，也是裨尉、校尉、统领三级，但实际上两者只是名字相同，在编制上可谓是天壤之别：京山新军的一十编制，简洁明了，更符合骑兵部队高机动、快速度的要求。
秦雷之所以仍采用原来的称号，无非是想少些非议，以免有人吃饱了撑地，参他个‘妄改军制、悖逆祖宗成法’之罪罢了。但这种欲盖弥彰地叫法并不受官兵们欢迎，他们现在都管裨尉叫大队正、校尉叫营正……统领吗，因为官太大，没人敢随便叫，所以还是叫统领。
事实证明，脱裤子放屁到那里都不受欢迎。可以预见，裨尉和校尉两个称呼，会很快在秦雷军中作古。
但秦雷的另一项改革，却受到了官兵们的一致拥护——为了提高官兵的责任心和荣誉感，加强军队的组织纪律性，方便指挥和管理，也为了最终形成正规化的职业军人制度，他破天荒的引进了军衔制度。
京山新军的军衔共分六级十八等。六级是士兵、士官、尉官、校官、将军、元帅。其中士兵两等，为列兵和一等兵；士官四等。为下士、中士、上士和士官长；尉官分四等，为准尉、少尉、中尉、上尉；校官分三等，为少校、中校、上校；将军分四等，为准将军、将军、上将军、大将军，元帅只有一等，就叫元帅。
其实还有一等，名唤‘兵马大元帅’。但只能授予秦雷一个人，其他人就是天大的战功也不得授予。所以并没有算进十八等中去。因而官兵们只说军衔分六级十八等。
在这六级十八等中，列兵军衔最低，只要新兵营训练合格，准予授衔了，便至少可以授予此衔。得到列兵军衔，也就意味着开始享受隆威郡王府那完全超时代地福利体系，虽然是最低等地。
而较为优秀的新兵可以直接晋升一等兵。或者列兵表现优异也可以晋升此军衔，有了此军衔，便有自个担任小队副，除了享受军衔饷之外，还可得到另一份军职饷，秦俅便是此等职衔。
再向上晋升，便可脱离士兵地行列，跨入士官队伍。士官也是军队中最基本、最骨干的力量。下士为士官中最低一级，可以担任小队正，秦顼的中士军衔可以担任中队副，秦霸现在也是此等职衔。再进一步便是上士军衔，可以担任中队正。
而士官的顶端，便是士官长。士官长可以担任大队副。所有地士官都可以称作下级军官。
再向上晋升便是准尉，但准尉仍然只可担任大队副。须得参加完为期一年的军官基础科目训练，并通过十四项考核。军官进阶考核相当困难，以目前兵士们地军事素养来看，几乎没有能通过的。所以准尉是一道门坎，若是今生今世都通不过，就只能停留在这个军阶上，圆不了人人追求的军官梦了。
若是通过，便可当即晋升为少尉，少尉才可以担任大队正。也标志着其正式进入中级军官的行列。大队正便是裨尉。虽是中级军官的最低层。但俸禄已经与当朝三品官员齐平。
再向上的中尉军衔可以担任营副，上尉军衔可以担任营正……当然。也叫校尉。楚千钧和伯赏赛阳都是上尉军衔，领营正军职。
再向上便到了少校，少校军衔可以担任副统领，中校军衔可以担任统领，率领一师一万人的兵力。
师也是京山新军地基本战术单位，京山新军先有三个师，番号未定，暂且只用一二三来代替，皇甫战文、杨文宇、沈青分别统领这三师。虽然大秦的将军普遍含有水分，可让皇甫战文和杨文宇这两个正经的将军大人一下子掉两级，也有些说不过去。
是以秦雷给他俩特批的上校军衔。这样既可以挤挤原本的水份，且伸伸手就能摸到将军的边，又比其他人都高一级，自然皆大欢喜。因而三人虽然同样都是一师之长，可沈青却比另两个低一级，还是个中校。
这三个师都不是齐装满员，较好的如杨文宇师，有八千余人，较惨的如沈青师，只有五千余人，人员还有待日后进一步补充。但更惨地是，这两万余人中还有一小半是入伍才仨月的新兵。
三个师之外还有一个独立旅，由石勇率领，少校军衔、副统领军职，专门负责各种特种作战，包括许田的斥候营、石猛的重兵营。新军军部另有一个军直属旅，由石敢率领，同样是少校军衔，副统领军职，包括黑衣卫、黑甲骑兵营，已经神射营，负责包围军部，以及必要时支援作战。
整个京山大营，便由这三师二旅组成，共计三万人。在苦苦经营到第三个年头时，秦雷终于实现了将所有军队正规化、合法化的夙愿，为将来的大发展打下了坚实地基础。
……
秦顼小跑过去，朝年轻的营正敬礼道：“卑职参见校尉大人。”
那营正朝他咧嘴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摇头晃脑道：“以后叫营正，校尉是给别人叫着听的，不伦不类地。”这青年身高七尺六寸。不算太高。却生的十分结实，虽然嘴角留着半寸短须，但仔细一看，实际年龄绝不超过二十，正是镇南元帅的独子，‘小太岁’伯赏赛阳是也。
秦顼只好改口道：“营正大人有何吩咐？”一边的营副马艾微笑道：“营正大人正和我们几个讨论，会不会真的打起来。正好看你这小诸葛来了，就听听你的意见。”
伯赏赛阳颔首道：“不错。”
秦顼看看自己地大队正。只见他一脸紧张道：“你可要想仔细了，可别胡说八道地给老子丢脸。”秦顼还没答话，便听着营正大人训斥大队正道：“你小子才是胡说八道呢，”说着满面笑容的对他道：“你随便说，言者无罪吗，说错了也不要紧。”
秦顼看看大队正，见他点头。这才轻言细语道：“卑职以为，不会打起来。虽然我们地实力不及天策军，但大家同属禁军序列，怎会真的兵戈相向呢？即使对方统帅也不敢冒此大不韪的。”说着微微一笑道：“若是论打群架，胜负就未可知了。更何况，还有未来军演可供大伙名正言顺的公报私仇。”
伯赏赛阳呵呵笑道：“这事儿让你小子一说，立马就敞亮了，对吧马叔？”马艾也点头笑道：“不错。秦顼天生就是块打仗的料，有慧根，前途远大啊！”
秦顼还没来得及谦虚几句，边上的大队正却先乐开了花，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小子是我从一群饿狼嘴里抢过来地，怎么样大人。我眼光不错吧？”
伯赏赛阳白他一眼道：“不错，恭喜啊！别忘了请客。”那大队正的笑脸一下子垮下来，郁闷道：“怎么老是我请客啊……”
“因为你话最多。”马艾温声道：“小顼，你看咱们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兵士们都有些挺不住了。”
秦顼腼腆笑道：“老大人考我，您过得桥比卑职走得路还多，哪能不知道呢。”马艾笑眯眯道：“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你且说说看。”
“那卑职就献丑了。天黑之前，大概就可以各自回营了。”秦顼说着自信道：“听说上次京山营被围，铁甲军和神武军都派人前去解围。皇甫老将军甚至亲自出马。敢问诸位大人。可有此事？”
马艾点头道：“不错。”
“那就是了，现在大军演在即。两方阵营都要精诚团结，万不能让对方看了笑话。所以上次来了的，这次还是回来的……说不定上次没来的，这次也回来。”秦顼微微笑道：“而各方禁军从营地开拔，最迟今天傍晚便可到达此地，到时候更是打不起来，也不可能开个篝火晚会，所以只能各回各家了。”
马艾拊掌笑道：“所言有理，说不定咱们能看到八方禁军会中都的胜景呢，对不对呀大人？”却没听着伯赏赛阳回答，马艾这才发现，营正大人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两军中间地空地上。
顺着他的目光，马艾看到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作京山军游骑兵打扮，手中还拽着一根套索，拖着地上一个人形物体在两军阵前掠过。
那游骑兵的声音惫懒却清晰可闻：“天策军的兄弟们，咱们刚刚逮到一个冒充贵军，意欲在本军水源处投毒地细作。”话音未落，两边阵中一片哗然，黑色的那边大骂蓝色的卑鄙，蓝色的斥责黑色的栽赃，一时间颇有些群情激奋的意思。
那游骑兵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清清嗓子高声道：“我家大人说了，把人交给你们，你们自个看着办吧……”说着一按手中的机关，套索长绳忽的收了回来，那股冲劲将地上的细作带到半空中。
那游骑兵看准角度，尖啸一声，便单手按着马鞍侧身跃起，使出全身地力气，扭动腰腹，飞起右腿，正中那人地屁股，将其在空中改变了弧线，远远地踢了出去，正落在天策军阵前。
看到这一幕，伯赏赛阳喃喃道：“秦淇水这小子，太能出风头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九九章 粉墨登场
秦淇水的嚣张自然引起鼻孔朝天的天策军极大不满。几乎是眨眼之间，这不满便化作一支利箭，呼啸着朝他射了过来。
便听得‘哎呀’一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秦淇水，立时被那利箭从马背上射下来。引得京山军中一片大声喝骂，便冲出几员战将，要将他抢回阵去。
天策军自然大声笑骂不止，显然得意极了。敢于在天策军阵前撒野的猴子，还没有能活着回去呢。
就在天策军的一片聒噪声中，却听得对方阵中一阵倒吸凉气，便见得那分明从马背上消失的秦淇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出现在马背之上。
原来他天生灵觉过人，在战场嘈杂声中，听到了那一下轻微的弓弦响声，身体便完全下意识地从马背上侧翻下来，藏身马腹之下。险之又险地躲过背后射来的一箭后，这才重新上马。他按住狂跳的心窝，再不敢胡乱显摆，一夹马腹便飞奔回阵。
见他平安无事，京山军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齐声喝彩，从本阵冲出来的许由等人也长舒口气，笑骂道：“这小子，不把人吓死是不算完。”
对面的天策军被狠狠削了面子，自然一片阴霾。阵中冲出一员黑面战将，手提一对八棱玄铁锏，朝秦淇水的背影暴喝一声道：“兀那小子过来，与你李彪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秦淇水疾驰中回头一看，便见到那黑金刚一般的武将。心道：‘我哪打得过着家伙呀！’他用地都是巧力气，真功夫稀松平常，哪里敢与对方以硬碰硬？闻言哂笑一声道：“你家秦太爷我肚子饿了，有种且等我两三个时辰，待太爷我吃饱喝足了，再来打你屁股不迟。”说话间，已经钻进本阵。消失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
那黑金刚李彪见他落荒而逃，放声笑道：“杂牌军就是杂牌军。除了胆小鬼还是胆小鬼……”这话惹得京山军的官兵们十分不快。
许田正好冲到他面前，闻言阴阴一笑道：“这是哪家的小狗，居然敢在此乱吠，待许爷爷将你逮了炖肉……”说着一挺手中两股叉，直取黑大汉的中宫。
李彪怪叫一声，左手举锏抵挡。右手抡锏便砸。哪知许田为人阴险，出招也是滑不溜手，仗着兵器长出许多，又轻出许多，根本不与他硬磕。一个侧身避过砸来的锏，手中的叉已经插向对手地马头。
李彪只好拨转马头，暂且避过这一下。许田却得势不让人，噼里啪啦的连插十几下。把李彪撵得鸡飞狗跳，空有满身本事却施展不得。
但李彪地功夫十分扎实，一对铁锏势大力沉，许田也不敢十分靠近，总在四周游斗。虽然场面十分热闹，可打了一刻钟。居然谁也没伤着谁。这让两边官兵看得十分乏味。
天策军中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喝一声道：“彪兄弟，我李虎来助你。”说着一挺手中丈六紫金挝，朝许田直扑过来。
这边京山军中冲出石猛，怪笑一声道：“小田田，俺来助你。”便挥舞着长戟与李虎战在一处。
天策军中又出来一员手持大锤的战将，高叫一声道：“我乃天策军中李豹，谁敢与我一战？”
“秦霸来也。”一员巨灵神似得大汉从京山营中徒步跑出来，双手抱着一根两丈长的圆木，便与他大开大合的战在一处。
看着秦霸出去。这边的秦亢也待不住了。他是去年新兵师的榜眼。成绩在万人之上，却屈居于秦霸之后。他一直耿耿于怀。是以无论带兵还是训练，向来不愿落在秦霸之后。
他一挺手中铁槊，催动坐下大青马，朗声叫道：“秦亢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对面闪出一员青年战将，高声答道：“李庆来与你一战。”便舞者手中宣花斧，与秦亢你来我往的战将起来。
转眼之间，场中八员大将，分四对厮杀，顿时人扬马嘶、热闹非凡，看地两边兵士大呼过瘾。也让两军阵中的顶尖高手按捺不住，一个面如重枣的长身汉子从天策军中斜冲出来，朝着京山军阵冷笑一声道：“吾乃李龙，谁敢与我放对？”
此人名气不小，乃是当年的武状元，却不是那李虎李彪可比。顿时引得伯赏赛阳浑身痒痒，命人牵过战马，扛来狼牙棒，便要下场会一会这李龙李状元。
但他的动作显然慢了一分，便见己方阵中冲出一员战将，朗声笑道：“在下常逸常云渠，且来耍一下你这条小虫。”他新近投诚，便被秦雷委任为上尉营正，隶属于沈青的三师。此番出战，一来存了报恩的念头，二来也想显一显手段，好叫手下官兵心服。
常逸使一条梨花枪枪，神出鬼没、指东打西，堪堪敌住李龙的霸道刀法，两人施展开浑身解数，一时倒也分不出胜负。
这五对高手战得天昏地暗，让天策军地李清看的暗暗心惊，虽然此时早已不兴武将单挑，但将领个人勇武的重要性却丝毫没有降低。一个或一群武力超群的将领，对提振士气，激发战力十分有用。而一支军队拥有多少强力武将，往往也是衡量这支军队战力的一个标准。
天策军近乎李家的私军，其中将领多由李家子弟构成，因此单从战将武力而论，乃是禁军八大军中最强地一支。然而此刻，李家引以为傲的个人武力，居然被对手堪堪敌住。
眼看着李家的武将一个接一个出战，却只与对手战了个平分秋色。这让李清分外恼火。狠狠吐口吐沫，低声喝骂：“丢人！太丢人了，堂堂大秦第一军，居然与一群乌合之众打个平手。这传出去哪还有脸在禁军立足？”
边上两个猿背蜂腰的将领对视一眼，齐声道：“将军，我俩请战！”李清闻言大喜道：“有二位襄助，我军何愁不胜？”这两人名唤李勇李猛。乃是孪生兄弟，向来联手对敌。配合默契，攻守兼备，战力居整个太尉府之首，却要比那李龙厉害许多。
两人拍马出来，在京山军前叫阵，这下伯赏赛阳可准备好了，一拍那照夜玉狮子。也不自报家门，便呼呼抡着狼牙棒冲杀过来。
李勇李猛两个一人使钺一人使戟，虽然力气不如伯赏赛阳，但胜在招式精妙，配合无间，一同举兵刃架住重逾千斤地狼牙棒，虽然憋了个面红耳赤，却还算可以招架。
那边李清看着两人不占上风。一时恼火道：“就不信你们一群乌合之众，能有多少上得了台面的。”便挥一下手中的令旗，又有六员战将骑着清一水的白鬃马，哇哇怪叫着冲出阵去，便要杀入战团。
却被一员步军将领拦住，只见那人一袭白袍。手持一柄恐怖的铁蒺藜骨朵，同样不自报家门，闷头便将一人砸下马来，顿时骨折筋断，眼看就要不活。
其余五人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吓了一跳，转瞬又恼羞成怒。当先一个冲上来，要为自己兄弟报仇，双方兵器只是一交错。这人地虎口便被那势大力沉地铁蒺藜骨朵震得崩裂流血，只好倒拖手中铁棍，怪叫一声道：“点子扎手。兄弟们并肩上啊！”
另外四个不敢怠慢。从两侧扑向对方。那白袍小将以一对五，夷然不惧。低声怒吼着与五人站在一处，丝毫不落下风。
此时双方阵前的场地上已经打成一锅粥，不时有新的将领加入战团，也不时有人被挑落马下，生死难猜。双方杀得是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看的两方将士目瞪口呆、心旌摇动，面红耳赤，喊声震天！
京山中军旗下，沈青和皇甫战文并肩立于战车之中。看着场中的情形，皇甫战文非但不兴奋，反而满面忧虑道：“场面眼看就要失控了，咱们虽然将领武力高强，可兵士的战力根本不够看啊！”
沈青点点头，沉声道：“我早就防着了。”说着吩咐一边的石勇道：“把石猛那些大家伙推出来，拜在阵前，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石勇呵呵一笑：“石猛这家伙，一遇到打打杀杀就激动，王爷真不该把他派到重兵营。”说完便组织重兵营将一辆辆蒙着厚厚防水布的大车推到阵前，每辆大车配备两员兵士，后面还跟着两员刀斧手护卫左右。
“准备！”代替石猛领军的营副发号施令道。
听到命令，兵士们便将大车上地防水布掀开，露出下面固定于大车之上的一座座巨大的弩弓。但这弩弓除了体型巨大之外，还与寻常军队使用的有很大不同。最显眼的是，这些弩弓的弩臂上背负着一个个长方形的木盒，仿佛箭匣一般。
而这些弩弓最特别的地方，竟然是没有扳机。取而代之地是一根根铁质的连杆，显然是通过拉动连杆来击发弩弓。
对面天策军有识货的，失声惊讶道：“诸葛神弩？！”李清一听不禁大惊失色，他想不到秦小五居然把早已失传的‘诸葛弩’也捣鼓出来了。从兵书上，李清早已无数次领略过这种杀器的厉害，据说它能在转眼之间连发十弩，且迅猛绝伦、无坚不破，是冲锋骑兵的天生克星。
李清不禁胆战心惊道：“真地是诸葛弩？”
边上的参军不确定道：“模样倒是很像，但兵书上说这种弩还算轻便，骑兵步军都可以随身携带，却没有这么笨重啊！”
李清的汗顿时下来了，心道：‘这玩意儿个头越大，威力也就越大，射出的东西还不连明光铠都能洞穿了？’再看看对面的弩车，足有百多辆的样子，密密麻麻的排成一行。
虽然不相信这东西可以阻挡天策骑军地潮水攻击，但伤亡大增却是一定得。便绝了发起冲击、将对方打散的念头。只能继续增派将领，争取在捉对较量中取胜。
皇甫战文见对方又派出将领挑战，终于松口气道：“看来是打不起来了。”
沈青却苦笑道：“咱们哪有那么多上得了台面的将领？再下去就得你我披挂上阵了。”
听他一说，皇甫战文突然一拍脑袋道：“对啊！我去也！”话音未落，便策马冲了出去，越过战成一团地双方。在天策军阵前勒马站定，一举手中地月牙戟。指着天策军的中军大旗道：“李清，京山军统领皇甫战文在此，你小子可敢出来应战？”
天策军地官兵一听对方地头领出来挑战自家将军，不由齐刷刷地望向中军将旗，想看看将军大人如何应对。
见众人地目光都望向自己，李清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两人当年虽然能打个平手。可这些年来他养尊处优。早没了赤膊上阵的勇气，压根就不想应这个战，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怯场失了颜面，只好一脸哂笑道：“皇甫年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难道不知全军安危系于主帅一人之身，岂能呈匹夫之勇呢？”
皇甫战文晃一晃手中的月牙戟，嘿嘿笑道：“你个缩头乌龟。少拿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本将可以保证，只要你们不发起攻击，我们京山军就绝不会动手，现在你该没有理由担心全军安危了吧？”他把‘全军安危’四个字咬得十分重，浓浓的讽刺意味，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来。
天策军的官兵一听。对方都保证不主动攻击了，将军大人不应战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便纷纷翘首企盼道：“大帅，教训这老小子一顿，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什么是生活不能自理！”
李清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但现在赶鸭子上架，不上也得上了。只好硬着头皮的接过好几年都不曾使用地兵刃，暗叹一声。在兵士们的欢呼声中，磨磨蹭蹭的策马出了本阵。与皇甫战文隔着五丈对峙。
皇甫战文一见这令自己几乎身败名裂的伪君子。新仇旧恨不由齐齐涌上心头，登时就红了眼。戟指着李清怒喝道：“李清，你这个灭绝人性的伪君子，今日本将就跟你算总账！”
李清面色一阵难看，冷笑道：“皇甫战文，当年的事情早有公论，我好心让姬妾相陪，是你和钟离坎两个见色起意，将我那可怜的小妾先奸后杀，这等奇耻大辱，今日便跟你一道清算！”
皇甫战文见他信口雌黄，气得咬碎钢牙道：“休要颠倒黑白，纳命来！”说着一挺月牙戟，便向李清刺来。
到了这节骨眼上，李清也不能再首鼠两端了，把心一横，提着一对铁鞭迎上去。
只听得‘叮铃嘡啷’几下金铁交加声，两个将领已经在电光火石间交手数下，位置也颠倒了过来，成了李清背对京山军、皇甫战文背对天策军了。
看上去两位将军平分秋色，可就像穿鞋一样，到底怎样只有脚知道。别看李清面色冷峻，神情专注，可心里早就叫苦不迭了。方才那几下货真价实的碰撞，早就震裂了他地虎口，若不是咬牙硬撑着，怕是连铁鞭也把持不住了。
皇甫战文看出了他的外强中干，反身举戟就是一冲，李清赶紧抬起双鞭格挡，却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冲力，被戟上月牙挑飞了双鞭。皇甫战文见一招得手，毫不犹豫的就势将长戟一甩，长长的钢柄正抽中李清的护心镜上。
只听得‘啪啦’一声，李清便被扫落马下，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滚。
皇甫战文哈哈一笑道：“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说着便伸出兵刃，要取李清的性命。
“刀下留人！”一声高喊从传来东边传来。皇甫战文一听，只好不情不愿的止住了手脚，因为出声之人，竟然是皇甫显。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四零零章 二十一响皇家礼炮
自家老爷子发了话，皇甫战文只好怏怏的收回长戟，一口浓痰啐在李清脸上，拨马迎了上去。自有亲兵上前，将狼狈不堪的李大将军抢回阵中。
往远处望去，便见铺天盖地的紫甲虎贲军从东方驶来，须发皆白的皇甫老将军带着一队亲兵当先行了过来。
沈青一见虎贲将军的帅旗，不敢怠慢，连忙带着石勇、勾忌几个迎了上去。皇甫显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皇甫战文赶紧将沈青几个介绍给老头子。
皇甫显这才哈哈笑道：“原来都是一家人，本将有礼了。”沈青几个也恭敬地行礼，将老将军迎进阵中。
那边天策军见虎贲军来了，不由警惕起来，副将鸣金将在场上厮杀的将领全部唤了回来，兵士们也抽刀举弓，以防不测。莽原上的形势逐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西面传来一声鸣镝，兵士们闻声望去，便见着一面绿色的大旗从西面地平线上出现。旋即便有轰隆隆的马蹄声音传来。
“鹰扬军来了！”天策军地将士们兴奋道，这是他们第一次对那群绿油油的家伙充满了好感。
不一会儿，伴随着漫天的烟尘，一条绿色的粗线出现在兵士们的视线之中。待行得近了，便能看清那是一队遮天蔽日的绿色骑士。
“真他妈难看，跟绿豆蝇似的。”李清胡乱擦把脸，小声骂道。但说归说。总不能让秦家阵营地人看了笑话。便扶正了头盔，带领一群大小将领前去迎接。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总是称病偷懒的鹰扬将军罗云，居然亲自领兵前来。吃惊之余，李清的态度也顿时好了很多。开玩笑呢，这家伙号称‘白面蝎子’，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罗云见李清亲自出迎。便各自笑眯眯的见礼，不咸不淡的寒暄几句。便吩咐身后地罗、车两校尉将队伍在天策军左翼列队，罗、车两人正是去岁与‘小太尉’一道京山营‘剿匪’的两位。
这边还没有安顿好，京山军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铁甲军到了，沈青和皇甫战文赶紧上前迎接，吃惊地发现，率队前来的，居然是很少露面的沈潍沈将军。
见了昔日的老爷。沈青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尊敬，先是一番见礼，这才轻声问道：“将军怎么亲自来了？”
沈潍哈哈一笑道：“你们殿下被人欺负了，我这作舅舅的怎能坐视不理呢？说不得也要来给殿下撑个人场。”看到皇甫战文，沈潍眨眼笑笑道：“皇甫兄弟，世叔也该来了吧？”
皇甫站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老爹与沈家早就商量好了。遂一边笑着点头，一边与沈潍把臂回到本阵。自有校尉指挥古铜色的铁甲军在军阵右侧列队。
便好似约好了一般。铁甲军刚到，另一边地破虏军也到了，褐色的破虏军在天策军右翼列队。破虏将军车胤国与李家还算是姻亲，李清见了，自然要比对四六不着的罗云亲近许多。
两人大笑着见礼，李清便与他把臂回归中军。边走边小声问道：“怎么样？破虏军恢复战力了没有？”
车胤国叹口气道：“别的还好说，毕竟底子在那里，差也差不到哪去。但你那堂弟去年难得实在不像话，把军中将领排挤的七零八落，十停去了六停，能带兵打仗的全不见了，你说这战力怎么恢复？”
李清尴尬的笑笑道：“李维洛已经被家兄开到边军去遭罪了，你就别老揪着不放了。还是想法子先提拔些军官是正经。”
车胤国翻白眼道：“老叔啊！你当这军官是地里的韭菜啊？割了一茬又一茬？那得需要时间，还得有战争才能磨练出来。”说着懊恼地挥挥手道：“没有个三五年。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除非……”
“除非什么？”李清满怀希望问道。
“除非能把那些被撵走的军官都找回来。”车胤国一脸严肃道。
李清心道：‘怎能够呢？那些人不是另投别处。就是被打死打残了，还怎么往回找？’不由打个哈哈道：“尽量吧！慢慢来，时间还是有的……”
车胤国有些不满的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自己这边又有一支军队到了。看那片火一样的红色，两人吃惊的对望一眼，他们想不到，大殿下地龙骧军竟然也到了。
看着那面东风中猎猎挥舞的王旗，李清和车胤国赶紧迎上去，就连一直不哼不哈的罗云，也策马过去，迎接大殿下。
‘哈哈哈哈……’人还未到，大皇子那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过来。不一会儿，在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下，显出了他那英姿勃发的身形。
“诸位将军别来无恙？”大皇子一撩背上的猩红披风，抱拳朗声道。众人赶紧连声见礼，簇拥着他往中军行去。
秦雳的视线扫过众人，只是朝李清和车胤国微微点头，双眼便落在罗云身上。只见他狼眉一竖，嘿嘿笑道：“老罗，怎么舍得离了你那温柔乡，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了？”
罗云看上去有四十多岁，身材修长、面白无须，双目开阖间神采阴晴不定，一看就是个难以捉摸的角色。闻言皮笑肉不笑道：“王爷都亲自前来了，卑职当然要鞍前马后了。”
秦雳闻言哈哈笑道：“别以为孤不知道，若不是惦记着那禁军元帅一职，你老小子能来才怪呢！”说着‘啪’的一声，狠狠一拍他的马屁股，惊得那战马咴咴直叫。若不是亲兵死死拽住，定要带着罗将军撒蹄狂奔出去。
罗云面色微微尴尬道：“也就是过来看看，有您老人家在，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也就只有摇旗呐喊地份了。”
秦雳双目如电地看他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着笑着。突然清声道：“知道就好！”说完也不看其他几人，打马先行一步。向中军去了。
罗云苦笑一声，轻抽着马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李清却面色不悦，拉着车胤国落在后面，小声嘀咕道：“这也太狂了吧！亏我还是他二姥爷呢……”
车胤国笑笑道：“大殿下一贯就是这个做派，除了老太尉谁地账都不买。您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李清喘几下粗气，这才似乎想开了，狠狠点头道：“就听你的，”说着满面笑容道：“胤国啊！你年富力强，又常年带兵，经验丰富。我看这次禁军元帅的人选，非你莫属啊！”
车胤国心道：‘你就装吧……’面上一本正经道：“您谬赞了。谁不知道二叔您身经百战，德高望重。才是那禁军元帅的不二人选啊！”
这话说得李清笑逐颜开，假意谦虚几句，终于还是露出狐狸尾巴道：“还要胤国多多襄助啊！若是老夫得以遂愿，你就是我地副帅。怎样？”大秦的将军多如牛毛，但元帅只有四位，且个个根深蒂固，搬动不得。所以李清地元帅梦，便全寄托在这未来的禁军元帅上了。
车胤国微微激动道：“那胤国就提前叫一声大帅了。”两人相视而笑，感情好似又大大进了一步。
此时太尉一系的四大禁军全部到齐，而皇家一系只到了两大禁军，就算加上还没有得到承认的京山军，在人数也落在了下风，气势一时被对方压倒。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不到半个时辰。日头刚刚偏西，一大片橙色兵马轰轰隆隆而来。神武军也终于到了。
皇甫战文和沈青赶紧上前迎接，便见着带队的果然是神武将军徐载武。这徐载武乃是肃国公徐继的长子，现年三十有九，生的面大魁伟，仪容英武，历来掌着神武军，七八年下来，将其经营地铁桶一般，密不透风。现在说神武军是徐家军也毫不夸张。
且徐家不像沈家那般，直接就是皇家的附庸。他们虽然还算听从昭武帝的安排，却仍保留着相当的独立，比如说神武军的大小军官任免，就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昭武帝向来插不上手。
尤其是当年昭武帝将河阳公主下嫁到徐家后，也不知是昭武帝授意，还是河阳公主天生的权利欲作祟，她竟然试图勾引徐载武这大伯哥，想要藉此将神武军控制在手中。
因为是家族内部丑闻，诸如河阳公主有没有勾引成功，徐大公子是否心满意足之类的详细经过也就不得而知了。但最终的结果是新婚燕尔地公主驸马很快分居，不久驸马爷红杏出墙，河阳公主怒杀小狐狸，然后……驸马爷心灰意懒出家，河阳公主也搬离了国公府，过起了快乐的单身生活。
因为这些事情，徐载武对皇家的意见很大，不时有不和谐言论出现，若不是乃父强压着，说不定出什么事儿呢。是以他今日出现，多半不是为了给王爷撑场面，怕还是为了那‘镇南元帅’的宝座而来……今日乃是八大禁军将军聚首，岂能少了他神武将军？
徐载武皮笑肉不笑得与两人见礼，便鼻孔朝天，再也不说半个字，一直到了皇甫显和沈潍面前时，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才柔和了些。
皇甫显看他一路仰头行来地高傲模样，笑骂一声道：“小武子，有些过了啊！咱们怎么说也是一伙的，你咋能乱甩脸色呢？”
徐载武哂笑一声道：“就凭那些乌合之众，也配跟咱们相提并论？”说着掸掸大氅上的浮灰，好似要弹落那些可怜的京山杂牌军一般，轻笑道：“我说皇甫世叔，你也该享享清福，让胜文老弟回来接替了。”
皇甫显捋着胡子笑道：“就是我想退位，也该让你战文大哥接任。还轮不到胜文那混不吝的小子。”
徐载武摇头道：“老世叔，不是我说你啊！你要是真那样办，可就犯糊涂了。不错，原先战文大哥厉害，我们都服他，可您想想。这些年他先在禁军、后去卫军，现在居然沦落到个杂牌军中当统领。还不是一把手。别人都是一年一个台阶往上爬，他倒好，噌噌地往下掉落。让他接手虎贲？”撇撇嘴，他嗤笑道：“您还是仔细斟酌斟酌吧！”
皇甫显不急也不恼，呵呵笑道：“这是老夫的家事，不劳贤侄操心。”说着微微耷拉下眼皮，轻笑一声道：“若是早出个六七年。老夫哪用得着如此烦恼。”老头子话里有话，六七年前，皇甫旦还健在，皇甫家四大禁军在手，自然能安排开兄弟两个。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你徐载武不要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徐载武尴尬的哼哼几声道：“都是些陈年旧账，木已成舟的事情还翻出来作甚？”
见谈话的气氛不太友好，沈潍赶紧和稀泥道：“载武兄弟也是一片好心，不过皇甫世叔身强体健。暂时还不用考虑接替的问题。”算是给两人各一个台阶，两个将军也知道，若是在此吵闹起来，岂不是平白被对面看了笑话？便各退一步，怏怏着不再说话。
可他们地一番话却全落在皇甫战文耳中，饶是他久经浮沉、宠辱不惊。也被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不合时宜，他真要把那趾高气昂地徐载武，从马上扯下来暴扁一顿。
沈青连忙将他拉到一旁。皇甫战文狠狠地瞪了那混账一眼，这才气哄哄地跟着沈青走了，干脆眼不见为净。
双方将领基本到齐，禁军序列中地八支也在茫茫离圆上列队，蓝色的天策、红色的龙骧、紫色的虎贲、橙色的神武、绿色的鹰扬，褐色的破虏、古铜色地铁甲、黑色的京山，八支队伍军容鼎盛，将近十五万兵马对峙于十几里长的延绵阵线上。挥汗如雨、呵气成云；刀枪如林。旌旗成海，大秦禁军的大部尽聚于此。
与其说他们是前来助阵。还不如说是大演武前的一次大阅兵来的恰当，每一支军队都拿出自己最光鲜的一面，希望能在军容气势上压倒对方，甚至是友军一头，为争夺‘大秦第一禁军’的比试搏个好彩头。
十五万骑兵是什么概念？齐国楚国不要说骑兵，就是能骑马地加在一起，也凑不出这个数。更何况，这仅是禁军的七成军力，仅是大秦的一半骑兵。
如此强大的兵力，竟然拿齐楚两国毫无办法，恐怕非是战之罪吧！
……
京都城方向传来一声炮响，两千天策骑军护卫着一面帅旗缓缓出现在军阵的北方。看着那面巨大的蓝底金熊帅旗，所有人都知道，李太尉终于出现了。
李浑很罕见地穿着一身古旧的战甲，手提四十年前扬名天下的八十八斤纯钢虎头大刀，骑着一匹通体枣红的巨大战马，在长孙李央来、次孙李未来的陪伴下，慢慢地从两军阵前经过。
随着他睥睨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都不由低下了头，即使与其不共戴天的老将军皇甫显，也没有勇气与其对视。李浑十六从军，戎马四十年，到五十六岁离开军队，入主太尉府时，经过大小数百场战斗，身上留下了七十八条伤痕，战功盖世，大秦无人可与其比肩。
可以说，他本身就是一座战神塔，大秦所有的将领官兵都必须仰视。
虎老雄风在，一啸镇山林！
见全场十几万人，都在自己的威势下匍匐，怎能不叫老太尉豪情万丈？李太尉停下巨马，在两军阵势前站定，威楞四射地视线扫过全场，仰天哈哈一笑，刚要虎啸山林……
却听着‘轰轰轰’地巨大炮声在东北方向响起，连绵的炮声一声强过一声，接连响了二十一响，将老太尉辛苦营造地威严气场轰了个七零八落。
所有人循声望去，便见隆隆炮声中，铺天盖地的金甲御林由远及近，在御林军阵的最前方，大秦五殿下、隆威郡王秦雷终于驾到！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一章 钻石恒久远，牛人就是牛
千军万马之前，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打头的秦雷，只见他一身黑色甲胄，外罩猩红披风，英姿勃发、卓尔不群。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声少年英雄正当时。
御林军在神武军的左侧停下列队，秦雷则带着石敢和沈乞策马到了李浑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两丈。
对于自己的‘虎啸’被打断，李太尉心中相当的恼火，双目圆瞪着扰人雅兴的秦小五，低喝道：“秦雨田，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儿子？”老头先‘哐’一声，把一顶苦大仇深的帽子扣在自个头上，先博个同情分再说。
秦雷浑不在意地摇摇头，轻笑道：“太尉大人血口喷人了，本王前日被你们刺杀，身负重伤，小命都差点保不住了。应该孤找你算账才是。”
李浑冷哼道：“既然王爷已经身负重伤，为何现在扔活蹦乱跳呢？”
秦雷就知道他要这样问，抽风似的仰天长笑几声道：“因为我年轻！本王还不到二十岁，身体自然好的不能再好，受点小伤转眼就好。”说着满面轻蔑地望着李浑，一字一句道：“不像老太尉您，快八十的老人家，看着威武气派，实际上戳不得、碰不得，谁知道明天是躺着还是卧着呢？”
他这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指李浑最不愿面对的软肋。不管老头子多么的雄心万丈，都逃不过光阴似箭斩人的刀、日月穿梭催人老。就像对面坏小子所说：‘谁知道明天是躺着还是卧着？’那萦绕心头地皇帝梦，不知今生还能否实现。所以他有些急了。恨不得一日就能将皇帝女婿拉下马。
秦雷的声音虽然不是声嘶力竭，但边上的禁军将士听起来毫不费力。经他这么一提醒，将士们也注意到两人最大的区别，那就是年龄、年龄，还是年龄。一个垂垂老者如西山薄日摇摇欲坠、一个青春年少如东海朝阳蓬勃欲出。
虽说天无二日，现今还是夕阳红透天际，可谁都知道：虽其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大秦未来的天空，还是属于那东方冉冉升起的红日。
很多人心里不禁要想一想。是不是应该别把事情做太绝，留下三分余地，将来也好相见呢？
老太尉直觉两侧的十几万将士目光发生了变化，心中不禁十分恼火，冷笑一声道：“就算明天老夫倒在床上，但想让你今日横在当场，还是易如反掌地！来人呐！”他要放大自己的力量。让别人明白，明天再美好，那也要先过完了今天才能到达！
若是不幸倒在黑夜里，也很有可能见不着明天。
伴随着李浑的一声暴喝，战场东面的六七万禁军山呼海啸般的高声应道：“有！”
“现在有人侮辱你们的太尉！怎么办！”李太尉须发皆张的挥舞着双手，那重达八十八斤的大刀斜斜指向天空，说不尽的威风凛凛。
“道歉！道歉！道歉！”六七万禁军在将领地带领下，齐声高呼道。
秦雷冷笑一声。一扯背后的猩红披肩，也高声喝道：“我的士兵们！”
“有！”更加震耳欲聋的高呼在战场西侧响起，八九万禁军将领早被对面阵营的挑衅激起了怒气，此刻不管兵种、不论隶属，用尽全身力气，齐声狂呼着回应。
“现在有人侮辱你的王爷。怎么办？”秦雷干脆将背上的披风扯下，甩手猛地抛向天空。
“杀！杀！杀！”兵士们的回答更简单、更干脆，也更能刺透人心！
一边只是要求道歉，另一边却直接要取人性命，高下立判。
李浑也没想到自己在对方阵营中，已经成为了窃国大盗一般地反面人物，不禁面色大变，狂喝一声道：“老夫就在这里，谁敢伤老夫分豪？”
李浑说这话时，那红如鲜血的披风正好下落至秦雷面前。只听秦雷长笑一声道：“我敢！”伸手抓住着那披风。双脚一蹬马背。‘雪里烧’的四蹄木桩子似得紧紧杵在地上，给了主人极大的冲力。
秦雷便借着这股力。拽着那猩红的披风，大鹏展翅一般向李浑地坐骑跃去。
这一刻，五殿下状如天神的威能，完全震撼了兵士们的心神，以至于全场十几万人，居然没有一点杂音出现……那披风激起的猎猎风声，是那么的激荡人心。
李浑哪料到秦雷竟然猝起发难，匆忙间只将双手一错，抡圆了虎头大刀，一个力劈华山，便要将这疯小子劈成两半。
只听得‘哧拉’一声，那血红色的披风被锋利的长刀一分为二，但半空中的秦雷，却不见了踪影。
众人还来不及倒吸口气，便兀然见着一柄丈六的长戟凭空出现。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这柄长戟居然直指李太尉地咽喉，那雪亮地戟刃，距离老太尉的脖颈，不足一寸，骇得他不敢挪动丝毫。
那位凭空消失地五殿下，居然双腿稳稳了立在地上，而他的双手，正坚定而有力地握着那柄长戟。
秦雷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动，将手中长戟向前一递，锋利的刃尖轻而易举的划破李浑的脖颈，鲜血便汩汩淌了下来。
若不是担心引起十几万禁军的当场大火并，他十成十的会将那长戟捅进李老混蛋的喉咙中去，永远的除了这一害。
看一眼四下吓呆了的两军，秦雷轻蔑道：“想不到你的血也是红的。”说完一抖手腕，将长戟从李浑的脖颈移开，又突然猛地向上一抬。那长戟在老太尉头上划过后。带着美妙的弧线斜斜向秦雷右侧落下。
秦雷顺着去势一撑长戟，便将戟头插进土中，全身地重量也压在了戟杆之上。那木质的戟杆异常柔韧，居然被他压成了弓形也没有折断，反而释放出强劲的弹力，将他的身子弹了起来。
秦雷借着这弹力双臂使劲，整个身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然凌空飞了起来，正好堪堪避过。从李浑身后飞射过来两道利箭，稳稳的落在了马背上。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间，从秦雷猝起发难，再到他凌波微波一般落在马上，前后也就是几息的时间。快得让李浑身后地两个孙子只来得及射出手中弩箭，而距离稍远些的护卫们，却根本没有时间上前护驾。
……
李浑愕然捂着仍旧流血不止地脖子。往日见过对面的家伙数次发疯，他还在心中嘲笑受害者的无能，曾经暗中冷笑道：‘若是他敢在老子头上动土，看我不让他好看！’但实际上，真正面对这家伙的突然袭击时，他才知道什么是武疯子。
武疯子就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对象，只要心中不爽，便会猝起发难。根本不能用常理来猜度，自然也就防不胜防。
李央来和李未来两个孙子，见到因为自己失职，竟然致使爷爷受伤，不由恼羞成怒。射出一箭后，便将那弩箭随手一扔。提起挂在马鞍上的兵刃朝杀父仇人冲了过去。
石敢和沈乞毫不示弱的迎上，敌住两个发疯的小将。
这两个孙子地动作，却激起了两方兵士的严重不满：他们方才亲眼所见，五殿下分明可以得手，却高抬贵手，放了老太尉一马，只是稍加惩戒而已。
不论放在哪个时代，这被放过的一方纵使心中有百般不服，也只能暂且偃旗息鼓，择日再挑战也好、偷偷暗杀也罢。都不能再与对方敌对了。
别人放过你。你就不能当场翻脸！再大的憋屈都得使劲咽下去才成……这是关乎道德的规矩。
听着耳边一阵高过一阵的‘住手！’叫喊声，李浑暗叫一声晦气。沉声唤回两个孙子，用吃人的目光望向秦雷道：“匹夫！”若是秦雷将他刺伤、或杀死，李浑应对起来自然游刃有余，大叫一声：‘儿郎们，并膀子上，给爷爷我报仇啊！’便可以解决问题。
但现在秦雷放过李浑了，大家便只看到秦雷的大度饶恕，却忽略了之前地恶意袭击，李浑要是再动手，就没有一点大家风度了。老太尉心中长叹一声，他知道，今日这个丑是出定了，谁让自己老眼昏花，动作缓慢呢？
秦雷微微一笑，摊开戴着手套的左手，一撮红缨便出现在他黑色的掌心之中。老太尉下意识一摸头顶，发现自己的盔缨果然被连根削掉，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头盔在头上顶着。
秦雷定定的看李浑一眼，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地声音道：“先留你一条狗命，但早晚你还是会像这红缨一般……”说着轻轻一吹，便将掌心里的红色丝线纷纷吹落在地，还故作轻蔑地拍了拍手。
李浑终于气得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活了这把年纪，所丢的脸加一块，也及不上今日的万一，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今生再也不出来。
但他毕竟是号称京都三大厚脸皮之一的李太尉，捂着脖子仰天大笑几声，心里却在飞快的盘算着对策。很快，他的神情便恢复如常，朝秦雷冷笑道：“听说你的乌合之众也要参加此次军演？”跟着小子比不了个人，那就扬长避短，大家比一比手下嘛！
秦雷嘴角微微上提，一脸的轻蔑道：“错！我地士兵叫……”
“京山军！”山呼海啸地声音，从愤怒异常的黑色阵营中发出，京山新军地将士们实在是受够了，自从对峙开始，无论是对面的‘敌军’，还是身边的‘友军’，无一不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仿佛在说：‘嗨！这不是你们该来地地方。’一样。
赤裸裸的轻蔑烧灼着京山军将士们骄傲的心，将他们变成一座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此刻经过他们王爷的引导，化成惊天动地的怒吼，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看着老太尉吃惊的表情，秦雷朗声道：“不久以后。这个名字将随着孤王地战旗名扬天下，成为令齐楚两国闻风丧胆的雄狮！”为了照顾禁军地情绪。他没有说什么‘天下第一雄狮’之类的口号。虽然他和京山军将士们一直是这么想的。
李浑放声笑道：“口气不小啊！但老夫相信，你的那群少爷兵，绝不可能通过第一轮的军演。”说着视线扫过皇家一系的四大禁军，咯咯笑道：“除非他们故意让你胜出。”
秦雷仿佛看傻子一样瞅着李太尉，哂笑道：“若真是那样，岂不正如你所愿。”说着摊摊手道：“你觉得是你傻呢，还是你傻呢？”
让他这么一说，李浑也觉出了自己前后语意的矛盾，不由恼火道：“殿下真是生了一张利嘴！”
秦雷撇撇嘴道：“孤王一身本身，说话这一项只能排在倒数第二。”场边一片哗然，众人心道，这还倒数第二差？就没见过比您更能说地……也不怪他们无知，因为他们确实没见过乐布衣。
李浑也不禁好奇道：“那你最差的一项本事是什么呢？”
“叉鸟。”秦雷状若无意的弹了弹手边的长戟，笑眯了眼道：“用这个叉鸟的本事最差。”
李浑这才知道，秦小混蛋又是在拐着弯的羞辱自己，不由暗骂自己一声：‘真是多嘴！’……在秦雷暗地里称呼李浑‘老混蛋’将近两年之后，老太尉终于还击了，他现在管秦雷叫做‘小混蛋’。
‘记住。以后但凡这小子想找茬，你就装没听见的。’李浑暗暗提醒自己道。在处处吃瘪以后，老太尉再也不想在此处待下去……他想回去看看黄历，是不是今天不宜出门啊？
打定速战速决的主意后，李浑沉声道：“我们打个赌如何，若是你真能在此次军演中夺魁，以后但凡有你秦雨田地地方，老夫就退避三舍。当然，若是你输了，还请五殿下也退避三舍。如何？”
秦雷眨眨眼笑道：“难道老太尉准备从明年开始罢朝吗？”
李浑顿了顿。才想明白秦雷语气中的狂妄，闷声道：“上朝不算！”
秦雷嘿嘿笑道：“与你打这个赌！”有十几万将士作见证。双方也不用击掌为誓，难道谁还敢反悔不成？
见对方答应了，李浑又扔下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策马离去，只是那背影稍显仓促，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老太尉今天的人，可丢大发了！
见老太尉走了，前来助阵的太尉府一系禁军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纷纷整齐队伍，有序地撤出阵地。
秦雳看了看仍旧矗立在场中央的弟弟，不由笑道：“这小子，屌。”
秦雷若有所觉的回过头来，正好与他对视一眼。兄弟两个伸出拳头，隔空一击，一切便尽在不言中。
见秦雷转过身去，秦雳这才哈哈一笑，对身边的副将道：“咱们也走吧！若不是回来征兵，还真错过了这场大戏呢。”
……
俗话说，一群人人的快乐往往建立在另一群人痛苦的基础上，那些人越痛苦，这些人就越快乐。
所以秦雷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即使是不对付如徐载武，也不得不伸出大拇哥道：“殿下，屌啊！”
铁甲将军沈潍则笑得眼睛都没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不说话。
皇甫显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搂住秦雷，哈哈大笑道：“奶奶的，真是解气啊！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二章 丈母娘？！好意外哦
秦雷向前来助阵的几位将军致谢后，预计参加军演的九支禁军短暂聚首后，很快便分道扬镳，但那万马嘶鸣如春雷炸响、千军呐喊可地动山摇的场面却恒久的印在每位将军的心里。
也在每个将军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若能领袖这十几万军容齐整地将士，横扫六合、荡平八方，此生再无半点遗憾了！
而禁军的兵士们，也被今日这种宏大的场面所感染，迸发出蛰伏在内心深处的激情，暗暗憋着一股劲，想在秋里开始的军演上压倒所有的对手，夺得‘大秦第一禁军’的名头。
禁军九军再聚之日，便是将士们大显身手、龙争虎斗之时。
……
京山军也要打道回府了，秦雷这个大家长，自然要送上一程。皇甫战文、沈青、石勇三人伴着他在队伍中徐徐而行。
秦雷已经知道皇甫战文今日所受的侮辱，笑看他一眼，轻声安慰道：“本来就够丑的，别老黑着个脸了，影响军容。”引得边上几人吃吃直笑。
皇甫战文苦涩笑道：“卑职给王爷丢脸了。”
秦雷摇摇头，微笑道：“不要紧，我的脸很大很厚，丢一点点，没什么影响。”皇甫战文除了苦笑，无言以对。
看他不说话。秦雷一本正经道：“我不是开玩笑得。你最近在京山城，也没回京里，不知道我受欢迎地程度。”皇甫战文心道：‘王爷的脸皮……果然够厚。’
秦雷见他一脸的笑意，知道他不相信。朝边上的沈冰一努嘴，大声道：“不信你问问沈冰，我们这次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把文彦博的老窝端了。可京都城的百姓都说什么了？”
沈冰赶紧答道：“百姓们说，咱们王爷必定被文丞相欺负惨了。这是要报仇了。”
秦雷微微得意地问道：“那他们害怕吗？”
“怕？为什么怕？”沈冰一摊双手，配合道：“百姓们都说：王爷爱民如子，是不会让咱们平头百姓遭殃的，怕个球啊！”
皇甫战文知道这不可能是两人自吹自捧，不由羡慕道：“王爷地面子真大啊……”
秦雷哈哈一笑，负手道：“你知道当年我来京里时，别人怎么看我。怎么对我吗？”
皇甫战文摇摇头，听王爷平淡回忆道：“当年，别人看见我的车驾，就暗地里说：‘这是个小囚犯。’不久之后，我在万里楼打了架，别人又说：‘看看吧！真是个野孩子。’再过些天，我又被流放到北山草原上去。别人就兴高采烈道：‘我的眼光是多么准啊！’”
皇甫战文默然，王爷那段经历与自己现在何其相似，不论干什么，别人都看不上眼来……他们不惮用最大的恶意来猜度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只要少有过错，否定、质疑、挖苦、嘲弄，甚至是谩骂便会铺天盖地而来。让人怀疑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个人。
想到这，他忍不住涩声问道：“那王爷是如何摆脱那种困境，走到今天这种……人见人爱的境地的呢？”
秦雷潇洒笑笑道：“无他，唯自爱也。”说着右手成拳，举在面前道：“面子是自己挣得，不是别人给地。别人之所以尊敬你，并不是因为出身、相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是因为你做出了值得尊敬的事。”
秦雷面色严肃的接着道：“你要记住，别人之所以不尊敬我们，是因为我们做的还不够好。如果我们能做出真正让人尊敬的事情。即使是你的敌人，也一样会尊敬你的。”
“让人尊敬地事？”皇甫战文似懂非懂道。
“对我们军人来说。让人尊敬其实很简单。”秦雷哈哈笑道：“给你唱首歌，你就知道了。”说着回身对石敢沈冰和沈乞三个道：“把上次我教你们的那首歌儿，唱给皇甫大人听听。”
三人同时张大了嘴巴，心道：‘跟鬼号似的也叫歌？’沈冰苦恼道：“王爷，俺唱歌走音……”石敢也哑着嗓子道：“王爷，俺早上吃咸了，齁着了……”
秦雷冷笑着看向沈乞，粗声道：“你也唱歌跑调？”
沈乞被王爷吃人的目光看着，哪里还敢点头，委屈地摇头道：“俺着调……”
“早上没齁着吧？”秦雷皮笑肉不笑得问道。
“吃地粥，忒淡了。”沈乞低头小声道。
秦雷突然展颜笑道：“很好，沈乞给他两个起个头，然后石敢和沈冰接着唱。”沈冰和石敢知道再推辞的话，王爷还指不定想出什么法子整治自己呢，只好苦着脸点头应下。
王爷的三位贴身将领要唱歌消息，引起了京山军兵士们的好奇，大伙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想要听听到底会嚎出什么样的魔音。
沈乞看看两位大人，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大手道：“二位大人，看我指挥，激情、稍慢地。”说着打拍子粗声唱道：“起来，大秦的热血男儿！起来，勇敢的近卫士兵！”
事到临头，沈冰两个也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唱道：
“起来，大秦的热血男儿！起来，勇敢地近卫士兵！
满腔地热血已经沸腾，要为胜利而斗争！
将敌人打个落花流水，士兵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宰！”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不能靠别人施舍。
要创造辉煌地胜利、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胜利果实，让未来冲破牢笼。
快把那刀枪擦亮，付出一切才能成功！”
三个大男人的声音绝对称不上动听，歌曲也不算优美，但就在那粗粝的歌声中，一股不甘命运束缚的倔强喷薄而出。仿佛道边柔弱的小草顶开遮住阳光的石块。那种无畏的抗争精神震撼着每一个人地心灵，让他们忍不住跟着低声哼唱道：“……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宰……”
歌声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条奔涌向前地长河，轰鸣不息地向天地万物宣示自己的决心：
“这是最艰苦的斗争，万众一心到明天，
所有理想就一定会实现。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美好未来就在前方！
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到达！”
……
秦雷回到京里时，已经是夜色深沉。洗漱更衣。简单用过晚膳之后，他信步出了房间，在院子里慢慢踱着，仰望着满天的星斗，久久不语。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院子里渐渐夜露深重、凉风彻骨，石敢几次请他休息，都被他摇头拒绝。从昨天起。有件事情一直压在他地心头，白日里太忙碌，没有时间去细想，现在倒出空来，他就不能回避了。
‘我该何去何从呢？’秦雷扪心自问道，这就是他整晚思索的问题。应该说。与文彦博的最后一番对话，给了他很大的困扰，秦雷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处境是如此的微妙，功成名就和身败名裂就在呼吸之间。也许这一刻，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到了下一刻却什么都不是。
‘绝对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秦雷暗自咬牙切齿道：‘我要把事情弄明白！’想到这，心中又无力的呻吟道：“可我去问谁呢？”
直接去问皇帝，我是不是你儿子？或者问太后，我是不是你孙子？这显然是个很蠢地方法……在没有摸清事情真相之前，绝对不能在他们面前显露出半点的怀疑。若是再过些年。秦雷能让手下绝对效力于秦雷。而不是大秦五皇子殿下时，自然不惧。可现在。显然还为时尚早。
寻思半晌，他还是决定自己把事情先搞清楚，不然就太被动的。
如何搞清楚呢？寻找当年的知情人，就成了当务之急。但这事儿不能经过官方渠道，甚至连谍报司也不能知道。心里打好了算盘，他终于长舒口气，转头就看见一个佳人俏丽在月下，微笑着望向自己。
秦雷看一眼她手上的大氅，温声道：“来了怎么不出声呢？”
“因为王爷在想事情。”云裳轻移莲步，走到秦雷近前，将那柔软的大氅披在他肩上，微笑道：“王爷沉思地样子真好看。”
秦雷伸出手臂一揽，云裳偷瞧着四下无人，便顺从地依偎进他的怀里。月下，两人的影子便合二为一了。
“云裳……”秦雷轻声呼唤道。
“嗯……”调整个舒适的自是，姑娘近乎呢喃道：“什么事啊？”
“问你个问题。”秦雷双目游移不定道。
“问吧！不过可别太难，太难的人家可答不上来。”云裳娇娇道。
秦雷轻轻摇头道：“不难，你喜欢我吗？”也许是月色太温柔，让他坚如铁石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云裳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秦雷怀里，小鸟般的声音却清晰传进他的耳中：“喜欢！”
秦雷微微笑道：“为什么喜欢呢？”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云裳紧紧环抱着秦雷，把身子整个缩进他的大氅之中。
“如果，我是说如果，”沉默半晌，秦雷还是缓缓问道：“如果我失去了今天地一切，你还会喜欢我吗？”
云裳一下抬起头。眨着那双湖水般清澈地眸子，轻声问道：“失去一切，是什么意思？”
秦雷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残酷，摇摇头道：“没什么意思，你就当我乱发感慨吧！”
云裳重新把小脑袋埋进情郎怀里，良久才幽幽道：“你心里肯定有事。”
秦雷伸手抚摸着她如瀑般地秀发，柔声道：“不要担心。遇到点小问题，明天就好了。”
云裳轻轻点头道：“我相信你。因为你是这个世上最棒的。”说着重新扬起头，坚定道：“云裳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值得我喜欢，跟其他任何事情都无关。就像歌儿里唱得一样……”说这句话时，她双目中闪动着璀璨的光，在秦雷看来，那是足以将自己化为绕指柔的情。
静谧的花园中。只有小虫在轻轻唱着夜曲。月光洒在地上，仿佛给这大地铺上了一层美丽地白玉，让人唯恐破碎了完美，甚至连脚步都不忍移动。
悠扬的歌声响起，连虫儿们也安静下来，仿佛在聆听这天籁之音一般。只听姑娘轻启歌喉，优美唱道：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
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陶醉在姑娘化不开地浓情之中，秦雷的双眼迷蒙了……美人恩深。夫复何求？就是为了守护这份情、这个人儿，他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啊！
良久良久，两人才从柔情蜜意中恢复过来，云裳突然一拍额头，吐吐舌头道：“对了，人家是来给你报信的。”
秦雷微笑道：“什么事儿？”
云裳调皮的在他怀里蹭两下道：“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这是秦雷时常用的手段，云裳姑娘不过以子之矛、攻彼之盾罢了。
秦雷爱怜的揪一揪姑娘吹弹得破地粉腮，轻笑道：“先听好消息吧！让我高兴高兴再说。”
云裳娇笑道：“就知道你会先听好消息。”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小楼，娇声道：“诗韵姐姐醒过来了。你高兴吗？”
秦雷惊喜道：“真的吗？太好了。”他虽然对自己的外科手术颇为自信，但人没醒过来，这心便总是悬着，到了此刻才真正的放下。欢喜地抱着云裳原地转了三圈，哈哈笑道：“走，去看看去。”说着便甩开大步往诗韵借住的小楼行去。
“先放我下来。”云裳见他突然疯疯癫癫，不由暗暗后悔道：‘怎么不离远点在说呢？全让别人看了笑话了。’
秦雷这才讪笑着放下她。姑娘一落地，连小手都缩回袖子中，高低不让他碰到，口中小声道：“内院里全是人，可要给我留几分颜面。”秦雷挠挠头，只好与她一前一后，假装正经的走回诗韵暂居地小楼前。
云裳突然想起一事，小声道：“还没告诉你坏消息呢。”
秦雷摆手笑道：“不听，怪影响心情的，先看完诗韵再说。”说完便蹬蹬蹬的上楼，云裳只好赶紧跟上，到底也没把那坏消息讲出来。
……
秦雷上了二楼，轻手轻脚的拉开房门，便看见床上的诗韵果然醒了过来，不由欢喜万分道：“谢天谢地啊！小韵韵，你果真是醒了！不然可让我怎么活呀……”这家伙一高了兴就满嘴胡柴，这是老毛病了。
话说到一半，却见着床边一个美丽的贵妇，正满面惊讶地望向自己。
云裳也跟了上来，在他背后小声嘀咕道：“坏消息就是这个，李夫人来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三章 秦世美只爱龙头铡
错愕，令人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的错愕。
向上天保证，秦雷一直对诗韵姑娘相敬如宾，之前从没说过一句轻薄话，今天绝对是第一句。但这第一句就被丈母娘听到了。
尴尬的抽动下嘴角，秦雷干巴巴道：“您来了。”
对面的李夫人万想不到，自己向来乖巧端庄的好女儿，居然会有被人称为‘小晕晕’的一天，她真的有些晕了。
诗韵早羞得不能自已，可她就是想出声帮腔，都没有那个力气。除了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一般，姑娘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见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般，面色倒是比早些时候好看了许多。
云裳一看这三位一个张口结舌、一个呆若木鸡，另一个干脆就闭上眼睛装睡着。只好从秦雷身后绕出来，走到李夫人身边，柔声细语道：“殿下，这就是诗韵姐姐的母亲，李夫人。”又对李夫人道：“姨，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隆威郡王殿下。”
秦雷这才回过神来，作揖道：“姨……”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味道。
李夫人心道；‘挺俊一孩子，怎么傻乎乎的呀？’赶忙站起来，朝秦雷福一福道：“妾身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秦雷连忙摆手道：“别客气，别客气，婶子，您是几时来的？”说着搓搓满是汗水的双手，憨厚笑道：“咋不早些说。我好让人去接您去。”
李夫人听他如此语无伦次，再看他额头上亮晶晶地汗水，这才知道他是紧张的。不由对这位憨厚的殿下恶感顿减……其实主要还是秦雷皮囊生得好，剑眉朗目小白脸，最讨丈母娘喜欢的那种。
李夫人宽容笑笑道：“下午时来的，倒是这孩子让殿下费心了。”
秦雷赶紧使劲摆手道：“夫人这话过了，李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把孤这条性命都赔给她，也不为过。”
李夫人心道：‘这下又是李小姐了。刚才叫俺家丫头什么来着？俺都学不上来呢……’面上却端庄笑道：“殿下乃是万金之躯，小女这样做也是应该的。”既然秦雷玩陌生，李夫人也跟他拉远了距离。
秦雷尴尬地笑一下，看一眼诗韵道：“看来李小姐又睡着了，小王还是明日再来探望吧！”说着朝李夫人拱手道：“小侄告退，夫人留步了。”话音一落，便忙不迭的落荒而逃。还不忘随手把房门给关上。
看着房门关上，云裳终于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李夫人把她拉到外间，小声问道：“五殿下是不是喜欢我家诗韵啊？”
云裳心道：‘你可算问对人了。’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死得，一脸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他们这是第一次见，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呢。”好吧！不管什么原因，云裳都不会承认地……
李夫人‘啊’一声，一双美目瞪得溜圆道：“那那那……方才他怎么称呼我家诗韵为……小晕晕呢？”
云裳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几下。掩嘴笑道：“殿下可不知道诗韵姐的闺名，八成是您听错了吧！我就听着是‘吓晕晕’，应该是殿下想描述自己心中的害怕吧……”所谓近墨者黑，跟着秦雷久了，冰清玉洁的云裳姑娘，也学会胡诌八扯了。
也许是太相信自家的乖女儿。李夫人竟真的被云裳说晕了，道：“这殿下长地不赖，可这说话办事上就……”虽然她咋下舌头没说话，可其中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见她摇头，云裳心中暗暗合十道：‘诗韵姐原谅我啊！我也是为了帮你呀……’
……
秦雷一脸郁闷地下了楼，又想起自己方才拙劣的表现，狠狠一拍栏杆，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低声骂道：“都是些什么事啊……”说完便摇摇晃晃的回屋睡觉。
这一晚上。五殿下是老做恶梦啊！不是梦见诗韵她娘左手菜刀、右手剪子在追自己；就是梦见包龙图将自己用狗头铡斩了，那黑脸的包公还粗着嗓子声唱道：‘张龙赵虎。将这三心二意的秦世美铡了！’。
反正他这一宿起来倒下无数次，压根就没睡实靠过。等着实在是折腾累了，再也爬不起来，这才终于沉沉睡去。
不久，却听着有人在自个耳边轻声呼唤道：“爷，该起来了，今儿要上朝的……”
秦雷霍得坐起来，大喊一声道：“我要用龙头铡！不然不让你铡！”倒吓得若兰跌坐在床上，哭笑不得望着秦雷，柔声道：“爷，您怎么一晚上老喊这句啊！”
这才把秦雷从开封府地大堂上唤回来，揉揉眼睛嘟囔道：“今儿好像是十二吧！怎么会有早朝呢？”
若兰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宫里的公公就是这么通知的。昨儿的早朝不是取消了么，大概是延后一天吧！”姑娘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因为基本上是句废话。
秦雷挠挠头，用那刚恢复运转的脑袋想了想，嘟囔道：“管他呢，有就去呗！反正去了也是睡……”彪悍地人生不需要解释，睡一睡又咋地？
若兰服侍秦雷沐浴穿衣，又用了饭，秦雷这才清醒起来，拍拍若兰富有弹性的翘臀，轻声笑道：“李夫人这次来，多半是想把诗韵接回去，你可千万不要答应。”
若兰媚眼如丝的看秦雷一眼，掩嘴轻笑道：“奴婢哪有那么大地面子。”
秦雷的贼手不老实地在若兰背上游走。嘿嘿笑道：“小家伙，她们都是外人，你可是内人啊！当然可以代表我了。”这话说的若兰心里一阵甜似蜜，又听王爷道：“尽管扯着本王这面大旗，不过要注意态度，万一把李夫人惹着了。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想了想，秦雷咋舌道：“是很不好玩的。”便拍拍屁股起身往外走。
……
还差一刻寅时。皇城脚下，承天门外。天上繁星点点，没有一丝风，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唤作不安的气息。
虽然是春天，可往日里趾高气昂的大人们却噤若寒蝉，即便使劲抱着膀子，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因为恐惧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地。
官员们七七八八地凑在一起。仿佛这样能让他们暖和些一般。但每当他们地视线投向前方，看到那空空如也地班首时，一阵凉意又从心底渗出，直达全身。
“难道相爷全家……就那么没了？”这两日京里戒严，很多消息都是道听途说，官员还抱着一丝侥幸。
“唉！可不，我亲眼见着一伙子黑甲兵把三公街堵了个水泄不通。听说后来，还是五殿下亲自上门抄家拿人的。”有家在三公街上的官员，绘声绘色地讲道：“那些黑甲黑马的骑兵，足足有好几千人呢，你说相府的人还有地跑？”
“全逮住了？”有人惊讶道：“文尚书不是流放了吗？他总该幸免了吧？”
有人叹息道：“唉！要说也是寸。刑部判的流放日期是上个月，可相爷以‘棒疮未愈，无法行走’为由，硬生生将文二爷留了下来。这下倒好，留来留去，又留到刑部大牢里去了。”为了能让自己的行动在表面上合法，秦雷将文家人拿了后，转手便扔进刑部大牢。
众人正在长吁短叹，便见着刑部尚书魏筝义面色凝重过来，官员们赶紧凑上去。大理寺卿曲岩抢先问道：“魏大人。相爷怎么样了？在牢里可住得惯？”这位大人趋炎附势惯了。一时还没转过来。
魏筝义的眉头凝成菊花状，狠狠吐出口浊气道：“文丞相不在本部大牢中。”众人吃惊道：“这是为何？”
“昨天夜里。小清河边漂上来个人头，经辨认……正是文丞相的首级。”魏尚书缓缓爆料道。
这消息便好比一道旱地惊雷，把所有人都震呆了。他们一直以为，文丞相这次就算败了，也不过是个罢官还乡而已。到时候，凭着他虎老雄风在的巨大影响，还是可以庇护满朝官员的。
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他们无法想象，将近二十年的一国宰相，居然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家破人亡不说，居然还落了死无全尸。丞相都这样了，我们又算什么呢？这让文官们不寒而栗，恨不得赶紧辞官回家，老老实实当他们顺民良民……
“这世道，当官都没有安全感，还让我们怎么混呀？”只听一个三品官员愤愤不平道。
他身边立着地是户部尚书田悯农，田尚书冷笑一声道：“诸位大人还是看清现实吧！文丞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给我等编制的那层保护网，也彻底不存在了。各位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才能过的眼前这关吧！”
边上的大理寺卿曲岩一脸灰败道：“还过啥过，相爷都身陨了，我们还能有啥指望？大伙干脆一道辞官回家抱孙子得了，我就不信……他五殿下，还能赶紧杀绝了不成？”他是文丞相的死党，自度此次不能幸免，便想拉些人一起垫背。
众人一阵哼哼哈哈！却没有几人附和他地提议。大伙儿辛辛苦苦几十年，才熬到现在这身缠玉带、手掌大印的地步，哪是说去就去的呢？
曲岩见无人应和，不由大感难堪，愤愤一拂袖子，转身便要离去。又有几个诸如中书省舍人、大理寺少卿、六部侍郎之类的，大概十七八个。也跟着一道往外走去。这都是些平日里与文丞相过从甚密地家伙，此时自然感觉大难临头、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众人也不阻拦，任由他们离去。这个节骨眼上，大伙儿恨不得与文党撇清成小葱拌豆腐一般，哪还敢往边上凑活。
说来也巧，曲岩几个刚走出几十丈远，便碰上姗姗来迟的五殿下。
双方狭路相逢、实力却悬殊得紧。曲岩几人站在道中央，尴尬异常。也不知是该跪下请安，还是径直走过去的好……或者避在路边更好一些？
就在几人胡思乱想的当空，秦雷笑吟吟的发话了：“几位太客气了，说了多少回，不用再迎接孤王了，本王自己来就行，”说着朝曲寺卿和蔼可亲道：“下不为例啊！别人会说闲话地。”手臂自然而然地把住曲寺卿，状作亲热的又往回走去。
曲岩提心吊胆地看着秦雷，却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一时竟有些蒙了，艰难的笑笑道：“不会的……”便稀里糊涂的又跟着走了回去。他身后那些官员面面相觑，心道：‘这都哪跟哪啊？怎么转眼又跟亲人似得了。’
秦雷瞥一眼四下的官员，似笑非笑道：“对孤王的话，你们可有什么异议？落井下石。君子所不为。你们是愿意孤当君子、还是不当君子呢？”众人一片默然，他们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怎能听不出五殿下语气中地包容拉拢之意。
其实按眼前看，这是最好的出路。可文丞相还尸骨未寒，他们这些‘誓作节妇’的就改弦更张、另寻新欢，是不是有些太……那个了。
看出众人心中的挣扎。秦雷微微一笑道：“你们可以慢慢想，现在都去上朝吧！”经他这一打岔，众人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激情也消退了，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到班里站好，心里开始激烈的盘算起来：‘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秦雷也方才曲岩，掸了掸衣袖，向队伍最前方走去。但见他所到之处，众臣无不垂首躬身、望风披靡。他走过好久还没人敢抬起头来。
秦雷在太子身后站定，太子爷笑吟吟的回过头来，无限慈祥道：“小弟。干得不错。”他们俩已经好几个月不说话了。今日太子爷突然示好，让秦雷颇有些难以接受。他嘴角抽动一下。干笑道：“一般吧……”
“你扳倒了文彦博，真是大长我们皇族士气啊！”太子地笑容如少女般真挚。
秦雷实在懒得离他，只能笑而不答。太子却好似想通了一般，与他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秦雷只好轻咳一声道：“老郭，可以唱名了，太尉大人不会来了。”他的那一下很有讲究，正好从侧面割伤了李浑的气管，虽然当时察觉不出来，但过得一两个时辰，喘气都疼的要命，更别提说话和咀嚼了。
“老太尉会在家修养一段时间的。”秦雷笑眯眯道。
郭必铮看一眼站在武官队首的乃是兵部尚书李清，知道五殿下此言不虚，心道：‘好吗，两位老大被您弄得一死一残。’赶紧恭敬应下，开始高声唱起名来。太子满含深意地看秦雷一眼，轻声道：“坚持下去，就这么干！我以你为荣。”说完便缓缓转回身去。
秦雷翻翻白眼，老实地站在太子身后，待承天门开，两位天之贵胄便带着满朝文武鱼贯踏上青云道，向宣政殿行去。
这也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太尉和丞相同时缺席的早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昂首阔步向前的隆威郡王殿下。
‘也许大秦的天，真要变了。’官员们心中暗道。
百官分文武左右列队，太子和秦雷也面对面站在御阶之下，待昭武帝从殿后转出，便带着百官山呼万岁。
昭武十八年三月十二的朝会开始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四章 废相
昭武帝今儿很爽，上朝半辈子了，就从来没这么爽过。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御阶之下，但凡视线所及之处，文武百官无不伏跪于地。
‘终于、终于、终于都跪下了。’皇帝陛下美滋滋的想道，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定要载歌载舞一番，好生抒发下心中的激动之情。
今日没有按惯例喊什么‘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之类的。老太监卓言颤巍巍走到阶前，展开一卷圣旨，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苍以权柄授天子，百官辅天子牧万民。是以天子信之任之、倚为股肱，百官自应肝胆相报、尽忠职守，虽肝脑涂地不能谢陛下万一。”
“然今有太子太傅、程国公、中书省丞相文某彦博，世受皇恩、累以嘉勉、解衣推食、无以复加，却不思报效、目无纲纪，败坏五常，恶贯满盈、罄竹难书。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包藏祸心、怙恶不悛，若仍由其窃据国器、逍遥法外，朕有何颜面再见皇天后土、黎民百姓？”
“其有八大罪状，现昭告天下，望万民知晓，非朕之不仁、实乃文某斯人已天理难容，人神共嫉。”
“其一曰‘残害忠良’。文某此人权欲熏心，阴险毒辣。为跻身宰辅不择手段，谋杀昔日上峰李丞相，终于得偿所愿。其窃权当朝二十年，罗织罪名、构陷杀害忠臣良将共计三十一名。至于排挤流放者不计其数。敢问众卿，文某此等行径，当杀不当杀？”
“其二曰‘卖官鬻爵’，文某狗胆包天，竟将大秦官职明码标价，县令五千两、知府两万两、巡抚十万两，堂堂国之重器。犹如小贩叫卖，累年共售出大小官位四百余个。文某竟扬扬得意曰：‘天下百官皆出吾府矣。’其言其行令百姓切齿痛恨、邻国鄙夷嘲笑。敢问众卿。其置大秦法度于何地？置朝廷颜面于何处？当杀不当杀？”
“其三曰‘操纵科举’，自昭武初年至今，文某把持科举，安插亲信、大肆索贿，堵塞国家取士之途二十年之久，终令天下士子震怒、齐聚承天门前，进呈御状。文某此人狂妄不悖、嚣张跋扈。居然打死打伤士子百余人。试问众卿，此等目无王法之人，当杀不当杀？”
“其四曰‘贪赃枉法’，文某在位近二十载，通过运河、卖官、科举等途，累计收受贿赂逾三千万两白银，相当于大秦三年税赋。其一人富比石崇，骄奢淫逸。却令天下百姓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终有不堪忍受者，附逆造反。令大秦国内狼烟四起、生灵涂炭，千万百姓流离失所、万亩良田日渐荒芜。试问众卿，此等千古罪人。当杀不当杀？”
“其五曰‘里通外国’，文某为一己之私，勾结南楚间谍公良羽，私放敌寇入关、泄露绝密情报，最终导致弥勒教反，生灵涂炭。请问众卿，此等数典忘祖之败类，是否人人得而诛之？”
“其六曰‘杀妻屠子’，文某此人变态绝伦，先杀原配刘氏、后杀续弦韩氏。其残忍嗜杀可见一斑。然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其竟先后杀长子铭礼、幼子铭任于堂前，此等暴行耸人听闻、闻所未闻。敢问众卿。若不杀之，天理何在？”
“其七曰‘刺杀皇子’，文某斯人阴谋被挫，死期不远，对五皇子之嫉恨也达至顶点。竟与前日纠结数百刺客，行凶于当街，将隆威郡王险些刺死。幸得天佑吾儿，虽九死一生，却终得侥幸脱险。此等凶人疯狂若斯、实乃令人发指，敢问众卿，当杀不当杀？”
“其八曰‘谋刺君王’，文某此人察觉末日将近，居然串通禁卫、丧心病狂，策划刺杀寡人于紫宸殿中，若非太子仁孝、隆威郡王机敏，险让其得逞。呜呼众卿，文某此人凶残疯狂、病在膏肓，若不杀之，留其何益？”
“其八大罪状条条可杀，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终致天怒人怨、罪责无加。敢问众卿，此人当作何处置？钦此。”
老太监沙哑着嗓子念完冗长的圣旨，便悄然退下。
……
昭武帝地目光扫过面色惨败的百官，面带嘲讽道：“敢问众卿，此人当作何处置啊？”
百官一片默然，一个个把脑袋低得不能再低，唯恐被陛下问到。其实如何处置文丞相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老人家都身首异处了，难道还要鞭尸吗？
百官担心的是‘株连’啊！没听见有‘卖官鬻爵’、‘操纵科举’这两条罪状吗？这朝堂上的文武官员，除了几位老资格的尚书、将军之外，皆可被这条罪名勾连到头上。是以一个个噤若寒蝉，站都站不稳。若不是没有听到最要命的‘结党营私’四个字，怕是统统要伏地乞命了吧！哪里还敢多嘴。
昭武帝很满意百官现在的状态，眯着狭长地双目，心中冷笑道：‘这样才乖嘛！当臣子的就该有个臣子地样子，别一个个嚣张跋扈的，像个什么样子……’看一眼站在文官前列的礼部尚书麴延武，昭武帝微笑道：“麴爱卿，你来说说。”
众人的目光刷的集中在一脸恭谨的麴尚书身上，他们突然意识到，作为一直被文家打压的苦主，麴大人这下该翻身了……就算接任文彦博地相位，也是有可能的。
麴延武不理别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地目光，赶紧走到走到御阶前。一举手中笏板道：“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文丞相一案，证据确凿，不容辩驳；罪不容诛，无可置疑。”
百官的目光顿时变得异样起来，心道：‘果然是落井下石啊！’
昭武帝目光闪烁不定地问道：“魏筝义。你说说，该怎么量刑啊？”
刑部尚书魏筝义满头大汗的走出来。小声施礼道：“即使单论意图刺君谋反一项，主犯便合该凌迟、其直系子弟腰斩，其九族当诛……”
却听得麴延武朗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昭武帝颔首道：“爱卿请讲。”
麴延武拱手道：“虽然按律当如此，但文彦博当年有拥立之功，合该抵减罪责，还请陛下法外开恩，免得别人说朝廷薄情。”
昭武帝微微皱眉道：“拥立之功？”
曲岩等人心道：‘丞相向来待我等不薄。若是此时还不言语，难免被人当作缩头乌龟。’便纷纷出列，叩首道：“恳请陛下法外开恩……”
昭武帝似乎颇为踌躇道：“雨廷，你看应当如何呢？”
太子赶紧拱手道：“启奏父皇，儿臣也以为只除首恶，放过其族人为好，这样也可以显出父皇的宽宏大量。”
“雨田，你是苦主。你说说看？”昭武帝微笑道。
秦雷拱手笑道：“简在帝心、圣心独裁。”
昭武帝不禁莞尔道：“小滑头，跟你说正事儿呢。”
秦雷只好皱着眉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儿臣也不好说什么了。”
昭武帝点头笑道：“好，越来越懂事了，”说着转头往向魏筝义道：“魏爱卿，若是依大家所言。你看该如何处置呢？”
魏筝义寻思片刻，轻声道：“夷三族，九族男丁徙八千里，女眷一律充入内侍省。”顿一顿，又道：“至于文彦博父子兄弟……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秦雷突然笑着插嘴道：“老魏，你也太不干脆了，既然说要饶了他们，就别整什么‘徙八千里，充入内侍省’之类地名堂了。孤王是知道地，那跟死了没两样。”秦雷对追究犯人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向来十分不以为然。
魏筝义心中叫屈道：‘我不是看你不爽。这才狠心重裁地吗？’见马屁没拍周正，赶紧补救道：“殿下果然像陛下一样仁慈。是微臣思虑不周，那不追究九族，只流放三族吧！”
秦雷还没说话，昭武帝便点头道：“就这么定了，文氏直系亲属问斩，抄没家产，其余网开一面，三日内净身迁出京都即可。”
“陛下仁慈。”官员们叩首称赞道。
见事情已成定局，秦雷撇撇嘴，没再说话。虽然他觉着这都重了，却没必要自讨没趣。
这件事儿就这样过去了，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起那位可怜的文丞相，现在到底在哪里。都到这光景了，没人愿意得罪炙手可热势绝伦的五殿下。
众人没有异议，都静静等着皇帝陛下发话，昭武帝却幽幽地望向众大臣，沉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侥幸啊？”
众大臣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来了！’一个个赶紧把头低下，装作乖巧可怜的样子。
便听昭武帝冷笑一声道：“你们谁都不干净！谁能拍着胸脯说，你们与文彦博没有一丝瓜葛呢？”官员们赶紧一股脑跪下，齐声道：“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昭武帝细长的手指，抚摸着龙椅的扶手，哂笑一声道：“你们真想让朕严办吗？”
官员们使劲摇头，纷纷磕头求饶、痛哭流涕道：“求陛下开恩，我等再也不敢了……”
昭武帝淡淡道：“若是真想要你们狗命，朕还在这废话做甚？”
官员们心道：‘我们也这样想……可不把样子做足了，您老也不乐意啊！’赶紧磕头如捣蒜，有表现力强地，还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金殿里铺着的大红镶金地毯抹得一片晶晶亮。
“行了。别哭了！”昭武帝一拍扶手，瞪眼道：“你看看你们，还有点大秦男儿地样子吗？”
官员们赶紧呜呜咽咽的止住哭泣，把大长鼻涕抽回鼻子里，哽咽道：‘我们……我们，太羞愧、太感激了……’
昭武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赶紧板起脸来道：“一个个都给朕支起耳朵来听好了。朕之所以不追究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哭声够大、模样够凄惨！”
官员们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向昭武帝，只见他起身在御阶上踱了几步，这才指着头顶的‘建极绥猷’匾，朗声道：“是因为这后面地铁盒子！是因为朕地誓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拉风极了。
百官果然纷纷表现出‘恍然’、‘感激’、‘敬仰’等表情，听昭武帝沉声教训道：“上月朕曾对天起誓，给你们三年时间改过自新。若是现在就大开杀戒。虽然合情合理，却有些违背誓言，所以朕忍了！”
“陛下仁慈，我等必……”官员们叩首高声道，一脸地铭感五内。
昭武帝霍得一挥手“不要唱高调，朕就想问问你们，朕金口玉言、恪守诺言，但你们有几个把当日地誓言当真了呢？”
官员们赶紧表白道：“我等皆谨记当日誓言。早晚背诵、每日三省，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昭武帝轻蔑地笑道：“说地好听，先将当日的十六字誓言背来听听。”
一众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记性好的知道，这是求援呢，赶紧起个头道：“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奉公守法、恪尽职守。”众大人恍然大悟，磕磕巴巴地好歹跟着背了出来。
昭武帝冷笑道：“你们做到了吗？”
“做到了……”这次的声音倒比较齐整。
“放屁！”昭武帝突然歇斯底里的嘶吼道：“你们做到了，朕的考题怎会提前泄露？差点就让文彦博那死鬼看了笑话！”
官员们这下是真委屈着了，他们基本上只是听说过此事，却压根没有资格参与进去，可面对突然发飙地皇帝，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承受。
昭武帝也知道，此事与官员们无关，他就是想找个由头发泄一下，也好让官员们无法捉摸自己的喜怒。
太子和秦雷赶紧将发疯的老头子劝住。好半天昭武帝才坐回龙椅上。疲惫的倚在椅背上，沙哑道：“都起来吧！若是再犯，定斩不饶。”
经过他这一番蹂躏，官员们算是彻底服帖了，老老实实的起身道：“谢陛下。”便眼观鼻、鼻观脚尖地站好，从来没有过地听话。
老太监卓言给昭武帝端来银耳汤，昭武帝接过茶盏，清啜一口，淡淡道：“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
官员们心中好大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都有些虚脱地感觉。
“议事吧！”昭武帝将杯盏递给老太监，轻声吩咐道。
官员们互相看看，颇有些干瞪眼地味道，原来这些天一直人心惶惶的，竟是谁也没有准备奏章，等了一会儿，昭武帝似笑非笑道：“看来都没有本，那朕来说。”
官员们赶紧洗耳恭听。
“此次文彦博案教训惨重，朕痛定思痛，深以为不能将政权托付于一人之身，所以……”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直至千秋万代，大秦将不再有丞相一职。”
虽然官员们今日已经被他搞得神经麻木，却仍跟遭了个霹雳一般，齐齐大张着嘴巴道：“废宰相？”
昭武帝点头坚定道：“对，取消宰相职位，中书省改为内阁，设立五名内阁大学士，共同辅佐朝政！”
众人这才知道，陛下是要分权啊……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五章 大学士
昭武皇帝陛借千载难逢的良机，以史无前例的强势，将废相一事敲定，就连五位内阁大学士也一鼓作气选出，显然是要将此事办成铁一样的事实。
他朝堂上便现场拟旨，将第一届内阁昭告天下，五位大学士分别是三皇子哲郡王秦霖为宣政殿大学士、原礼部尚书麴延武为太和殿大学士、原户部尚书田悯农为文华殿大学士、原左都御史王安亭为贤政殿大学士、原陇东总督周廉犇为武英殿大学士。
内阁大学士为正一品衔，参议政务、统领六部、为皇帝起草诏书、批答奏章。无论从品级还是实权上，都可谓尊崇至极，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
这里面除了周廉犇身在陇东，尚需时日才能前来之外，其他四位皆在金殿之中，当即出班谢恩，高呼万岁不止。昭武帝自然和颜悦色、温勉有加，好生鼓励一番之后，才让四人回班站好。
昭武帝又另外颁布了三条关于大学士任职的规定。其一，大学士不得兼任其它职司，且子弟不得有任武职者。其二，大学士任期七年，可连任两届，最多十四年。其三，大学士的人选应遵循皇族一人、当朝尚书包括都御史中两人、地方督抚中两人的原则，不得超员缺员。
这第一任大学士中，秦霖占了皇子的位子，田悯农和王安亭占了部院堂官的位子，而麴延武和周廉犇则是地方督抚地代表。
谁也不会认为区区当了一个月的礼部尚书。麴延武就可以代表六部长官，所以他还是占了督抚的名额。
接连几道圣旨一下，这场极有纪念意义，定会被后世史学家反复抠摸、大书特书的朝会便结束了。
毫不意外的，昭武帝留下了四位新鲜出炉的大学士，以及从闭门读书中彻底解放的太子，还有秦小五。
众位官员纷纷将目光投向四位好运气地大学士。要知道，朝后御书房议事一向是丞相太尉的特权。现在看来。在未来没有丞相地时代，大学士就是文官领袖，实质上的宰相了。暗暗羡慕之余，心里便飞速的盘算开了，自己与这五人哪个近些，哪个远些，好去走动走动。拉近关系。可以预料的是，又一轮行贿受贿之风，将要在朝中刮起。
事实证明，官员们一转头，便又把昭武帝的十六字真言忘到姥姥家去了。
……
且不说官员们的蛇鼠心思，单说御书房中，昭武帝换了一身便装，神清气爽的招呼秦霆、秦雷。以及四位大学士就坐。
太子和秦雷略略谢过，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锦墩上，站了一个早晨，两腿早就酸麻肿胀，可得好好歇歇了。他二人时常出入御书房，早习惯了这种待遇。
但四位大学士则不然。即使偶尔因事被召见，他们也得老老实实站着。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坐的……其实秦霖是敢的，只是他到现在还有点晕，所以不想出头。
昭武帝并不怪罪他们的局促，反而微微开心地笑道：“你们几个坐吧！既然成了内阁大学士，便有资格在御书房中就坐。”说着看一眼老三道：“雨林，你带个头。”
秦霖见老头子点自己名了，赶紧恭敬谢恩道：“遵旨。”便贴了半边屁股。在秦雷下首的锦墩上坐定。虽然他年长。但秦雷的爵位比他高，所以他还得老老实实坐下首。
他一坐定。麴延武、田悯农、王安亭三个也一齐谢恩、依次坐定。
昭武帝笑吟吟的卓言道：“给几位大人上些粥点，早上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早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卓言细声应下，不一会儿，便有一队婷婷袅袅地宫女，端着檀木托盘上来，将一个个精美奢华的镶金瓷碗奉上。昭武帝接过一碗，宫女们便从太子开始，依次奉上金碗。
望着那一双双纤纤玉手……捧着的金碗，几位大学士感激涕零，又差点流下大鼻涕泡子来。哆嗦着谢恩之后，这才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吃起粥来。
四位大学士一边吃着，还不时的用余光瞅着昭武帝，一见陛下搁下碗，四人赶紧也抬起头，拿过丝巾擦擦嘴，便正襟危坐起来。
秦雷和太子刚吃了一半，见别人都不吃了，只好郁闷的也搁下碗。就听昭武帝温声道：“众爱卿可吃好了？”
“谢陛下，我等用好了。”其实连那粥到底是甜地还是咸的，几位大学士都没尝出来。
“那就好，”昭武帝接过茶盏漱漱口，看看坐在上首的秦霆和秦雷，轻声道：“你们两个不要多想，这次一国储君不能当大学士、领军皇子也不能。”
秦雷和秦霆赶紧亲身拱手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皇，您不用担心。”
昭武帝颔首笑道：“好，朕的儿子就该有这份胸襟，你们虽不入内阁，却仍要参赞政务，不得懈怠，听到了吗？”
太子和秦雷连忙恭声应下。
昭武帝微笑道：“很好。”便把视线转向四位大学士。
他的目光先落在三皇子秦霖身上，神情平淡道：“你不是总觉得朕不给你施展所长的机会吗？”
秦霖赶紧起身施礼道：“儿臣不敢，过去是儿臣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昭武帝摆摆手，轻声道：“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朕要看地是你将来的表现。”
秦霖满面恳切的应下，便听昭武帝道：“在五位大学士里，你年纪最轻，本事也最差，要谦虚谨慎，不要动不动就拿皇子地身份压人，听到了吗？”
秦霖唯唯诺诺地应下。又听昭武帝淡淡道：“就不给你什么具体的差事了，先跟着几位大人学习吧！”秦霖再应下。这才如蒙大赦地退下。
昭武帝又把目光转向麴延武，微笑道：“虽然说五位大学士共行宰相职，对外不分轮序。但麴…中堂年纪最长、资历最久，无论中枢还是地方，都十分谙熟，所以有什么事情你要多担待着点，他们有什么疏漏。你也要及时指出来。”
众人心道：‘这便是让麴中堂负总责啊！’麴延武赶紧口称‘不敢’，昭武帝又劝说几句，这才满面惶恐地应下。
昭武帝把视线挪向田悯农身上，带着玩味笑容道：“田中堂，你乃部院首长之楷模，以后要继续保持下去，不要让朕失望呀！”
田悯农感激涕零道：“卑职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大伙都是明白人。有些话是不用明说的。
昭武帝满面欣慰道：“田中堂朕还是信得过地，你要把国计民生抓起来，原本一个户部太小，又有文彦博在上面掣肘，你施展不开也是正常的，”说着摸摸大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微笑道：“从今往后，只要是关系财税民生的大事，就由你来过问，可不要让朕失望哟！”
田悯农浑身颤抖着接下这个差事，哽咽道：“微臣就把这条老命献给大秦吧！”昭武帝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轻巧无比，可无论是税务还是民生，那件不是繁杂浩大、一团乱麻的差事？就算脱上几层皮，也未必能干好喽。
昭武帝微微一笑：“田中堂还是要保重身体的。”便把视线投向屋中最后一个中堂，原左都御史王安亭。见陛下的目光投射过来。王中堂也起身肃立。拱手道：“请陛下训示。”
昭武帝微笑道：“安亭啊！你在都御使任上多少年了？”
王安亭唏嘘道：“回禀陛下。到今年二月，整整十三年了。”
昭武帝颔首笑道：“你地能力人品是很好的，但为人过于方正，是以一直受到某人的压制，被按在都察院这十几年，你可想清楚了什么？”
王安亭稍一沉思，沉声道：“微臣终于知道为人应和若春风，肃若秋霜；取象于钱，外圆内方。”
“还有吗？”昭武帝不置可否地问道。
“还有……还要时刻不忘君国天下。”王安亭额头微微冒汗道。
昭武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不错，《淮南子》说：‘智欲圆而行欲方’，就是说做官做人，心中既要圆润变通，同时行为上又不能失去正气、骨气和品德。要在忠君爱国、奉公廉洁的前提下懂得机变。”
“谢陛下教诲，微臣谨记心间、没齿不忘。”王安亭恭声应道。
昭武帝颔首笑道：“你原先是御史，眼里揉不得沙子，到了内阁以后呢，还依旧监管中枢，有什么违规不法之事，你一概提出纠正就是。”王安亭连忙应下。
与御书房中所有人谈过一遍，昭武帝喝口茶，休息一会儿道：“你们几位大学士的职责都清楚了吧？”四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你们各自空下来的职位，可想好建议人选了？”这是部院首长离职时，皇帝地例行询问。
麴延武恭声道：“现任巡查寺卿李光远德才兼备、资历深厚，微臣以为堪当礼部尚书一职。”田悯农则推荐了自己的副手、户部左侍郎钱惟庸；王安亭也毫不意外的推举右都御使王辟延接替。
至于秦霖，他的内侍省更像一个服务机构，而不是司法机关。别人还真没他那个本事，能将千头万绪梳理的井井有条，所以内侍省的长官一职，仍有他兼着。
昭武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捻须轻声道：“那就各自回本司交接一下。即日上任吧！至于周中堂，等他进京后，朕再与他单独谈谈。”
大学士们听到陛下有赶人地意思，便知趣的起身跪安，各自忙碌去了。御书房里只留下太子和秦雷二位皇子。
昭武帝看看两个儿子，对太子道：“你在家读书也有些日子了，猫冬舒服吗？”
太子心中苦笑一声。起身恭声道：“回禀父皇，一点都不舒服。儿臣这身子，快要锈住了一样。”
昭武帝似笑非笑道：“是呀！春暖花开了，出来透透气也好。”说着换一副慈祥的笑脸，柔声道：“去年你并没有犯错，朕却关了你几个月，你不会怪朕吧？”
‘不怪你怪谁丫……’太子爷心中幽怨道。腹诽归腹诽。屁话该说还是要说的：“父皇深谋远虑，儿臣佩服的五体投地，没有一丝怨言的。”
昭武帝轻笑一声道：“很好，这才有一国储君的样子。”说着温声笑道：“朕给你个好差事，算是小小地补偿一下吧！”
太子心中一喜，口称不敢，耳朵却直楞楞的竖起。便听昭武帝慢悠悠道：“人都说江南风光无限好，现在又是烟花三月。正是骑鹤下江南地好时候……”
太子爷脑门立马见汗，咽口吐沫道：“父皇，您是说……让我下江南？”
昭武帝笑道：“对呀！多好地差事啊！都说‘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可见若是此生没去过江南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雷也眉开眼笑道：“就是啊二哥，江南美女水嫩水滑地，你要好生消受一番才是。”
太子白秦雷一眼，怪声道：“你这么神往，不如让给你去吧！”文彦博一倒台，朝堂上出现巨大的权利真空，在这个争权夺利的节骨眼上，老头子却要把他支走。这让太子爷心中十分纠结。
秦雷嘿嘿笑道：“小弟倒是想，可已经向父皇立下军令状，得去荒山野岭练兵吃苦去。所以只能无福消受了。”
太子见秦雷也要离京。这才好受些，他知道昭武帝向来说一不二……至少对自己的儿子是如此。心中轻叹一声。低头道：“请父皇吩咐。”
“出使南楚，建立联盟，”昭武帝沉声道：“至少要让他们别插手我大秦与东齐地战争。这可是举国重任啊！如果成功，你的功劳不亚于在对齐战争中取胜。”
太子心中暗骂道：‘这甜枣挂的也太他妈高了吧？’最近五六十年来，秦国势强，齐楚文弱。可每当秦国想要集中力量灭掉一国时，另一国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攻击秦国，以维持这种均势。
可以说，齐楚两国联手抗秦的格局已经形成。然而现在，昭武帝竟要让他这一国太子去破坏齐楚联盟，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万一让人家扣下怎么办？
像秦雷那样一困十六年？但人家年轻啊！关十六年才十六岁。可他太子爷不行啊！要是也被关十六年的话，非得秃噜了不行。别说回来当皇帝了，能不能重回中都还另说呢……说不定就老死异乡了。
太子心中百味杂陈，但昭武帝显然已经决定，挥挥手对他道：“你先回去吧！先去鸿胪寺学学礼仪，再来听朕给你具体说明。”
太子知道木已成舟，只好愁眉苦脸的点头道：“遵旨。”便磨磨蹭蹭的退下去。
昭武帝望着太子远去地背影，淡淡道：“这下你可以安心去练兵了吧？”
秦雷艰难笑笑道：“父皇说的，儿臣听不懂。”
昭武帝看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沉声吩咐道：“李光远一走，巡查寺就彻底的名存实亡了，还是把它交给你，先专门负责军情这块吧……眼看大战将近，谍报上不能再拖了。”
秦雷沉声应下。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六章 生意经
废除宰相，设立内阁这件事儿，在当时人看来，不过是昭武皇帝陛下为防止相权过大，所做的分权之举。其意义有多深远，能给这个伟大的民族带来什么，至少现在还无从得知……就连秦雷这个始作俑者，都无法说清楚。
但这并不能影响到隆威郡王殿下的好心情。昭武帝一训完话，他便笑眯眯的离了御书房，在明媚的阳光下伸个大大的懒腰，喃喃嘟囔道：“回家睡觉去喽。”
刚走出没多远，却见着新鲜出炉的宣政殿大学士正站在不远处向自己望来。
一看见秦雷出来，秦霖便颠颠地凑上来，嘿嘿笑道：“兄弟，干啥去？”
秦雷苦笑一声道：“原本打算去睡觉，但现在看来是睡不成了。”
“这响晴薄日的，睡什么觉啊！玉带河边新开了家醉仙楼，听说红火的一塌糊涂，走走走，我请你喝酒去。”秦霖完全没想到一个大馅饼就这么‘吧唧’砸在自己头上了，一直到现在，这位殿下还有点晕菜呢。他是越寻思就越觉得自己得找人问道问道，便连忙拉住要回去补觉的秦小五，死皮赖脸的要请他吃饭。
秦雷恼火的哼哼几声，转身跳上车，粗声道：“上来吧！还让我给你找人墩吗？”
老三挠挠头，只好抓着门框，笨拙地爬上车，钻进了车厢，拍拍膝盖上的土。他苦笑道：“兄弟，不是我说你啊！大秦朝比你富贵地还有几个？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讲究呢？”
秦雷的身子完全靠在长椅上，端一杯草莓酸奶，用麦秸做的吸管猛吸一口，闭目享受道：“不讲究？你说咱们大秦谁能喝着这个？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秦霖知道他那个什么‘荣军农场’中牛宝马黄特别多，从桌上也端起一杯。饶有兴趣的学着他的样子，用一根麦秸一吸。便喝了一嘴黏糊糊的东西。
秦霖刚要张嘴吐出来，却发现秦雷正用吃人的目光望向自己，他只好委委屈屈地含在嘴里，却也品到了其中酸甜香醇的美妙滋味。这才将其咽下去，长舒口气道：“还挺好喝地呢。”嫌喝得不痛快，便把那麦秸抽出来扔一边，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把一圈短须都染成了白色。
秦雷瞪一眼忍不住要笑得石敢，转移老三注意力道：“现在喝这玩意儿有点早，等着天再热点儿，就更过瘾了。”
听他这一说，老三不禁打个寒噤道：“真凉啊！”却又抵挡不住那美味的诱惑，将剩下的半杯搁一边道：“还有没有了？给我点回去热着喝。”
秦雷点头笑道：“这是样品，送来给我尝尝的，”说着指了指桌上的小坛子：“虽然不多。但还能供得起你喝。不过，这玩意儿一加热就没意思了，还是凉着喝好。”
秦霖眉开眼笑道：“我可以放在冰窖里，等夏天再拿出来吃。”
秦雷喝口酸奶，摇头笑道：“这玩意儿可保存不了多久，要是吃出人命来。我可不负责。”
秦霖依依不舍地看那小坛子一眼，小声道：“那就等着夏天再给我吧！”
秦雷点点头，笑道：“好吧！如果没忘了的话。”
秦霖突然嘿嘿道：“我说兄弟，你那农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怎么不想着赚俩钱花花呢？”
秦雷翻翻白眼道：“有什么意思？能挣几个钱？真无聊。”他虽然财务状况仍旧堪忧，但百八十两银子却实在看不到眼里去。
秦霖嗤笑道：“兄弟啊！你真是抱着金鸡要饭。”说着挠挠头，龇牙咧嘴道：“你知道内府出品的尚秀坊胭脂多少钱一盒吗？”
秦雷眯眼道：“多少？五两？”在他心中，用这么多银子买一盒水粉。已经是罪过了。
秦霖摇头哈哈大笑道：“我说兄弟。你说的是寻常水粉店里的货色，”说着伸出一根手指道：“只要这胭脂盒上面印上‘尚秀坊’三个古色古香的小篆。最少这个价……”
秦雷看着他的手势，狐疑道：“一百两？太离谱了吧！”
秦霖摇头晃脑地笑道：“兄弟老土了吧？你那一百两，连个盒子都买不起。告诉你，最少一千两！”
秦雷两个眼睛珠子都差点掉下来，张嘴结舌道：“抢劫啊？这谁能买起了？”寻常人家里能折合个千八百两银子，就正经算是富户了。他无法想象，有人能无聊到用一个富户的全部财产，换一盒擦脸的东西……
秦霖见他舌头都伸出来了，爽的简直不能自已，眉飞色舞道：“知道这世上什么最值钱吗？”一提起生意经，这小子顿时神采焕发，跟打了鸡血似的。
秦雷已经彻底呆滞了，木然地摇摇头，便听秦霖神神秘秘道：“稀缺！这世上就是这玩意最值钱。”
“喜鹊？”秦雷奇怪道：“方才树上还停着一群呢……我怎么看不出有多值钱呢？”
秦霖差点摔在地上，吐沫横飞道：“拉稀地稀、缺心眼的缺，稀缺！不是喜鹊！”
“哦！拉稀的缺心眼啊……”秦霖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秦雷哈哈大笑。
笑一阵子，秦雷才正经道：“你是说什么东西稀罕，什么东西就值钱是吧？”
秦霖苦笑道：“你不挺明白吗？那还耍我干嘛？”话虽这样说，但还是解释道：“这世上不缺两种人，一种是穷人、一种是有钱人。世道越乱，这两种就越多。”说这话的时候。他像个哲学家。
但只是一眨眼，秦霖便把那副悲天悯人地心肠收起，换上一番奸商面孔道：“我感觉吧！挣没钱人钱，你会越来越没钱；只有挣有钱人的钱，你才会越来越有钱。所以穷人自不消提，咱们要赚就赚富人的钱。”
说着忍不住显摆道：“就拿一盒尚秀坊的水粉来说。虽然用的是最金贵的材料，其实也就是十两银子地本钱。再扣掉杂七杂八地费用。我只要卖出一盒去，就能赚个九百多两银子。若是想从寻常人身上挣到这些钱，怕是要卖出四五百盒上等水粉才行。”
秦雷咋舌道：“太黑了吧？”
“黑？”秦霖撇嘴笑道：“要想挣有钱人的钱，他们地心态你得把握住了。而有钱人又分两种，一种是贫穷乍富的暴发户，一种是几辈子挣下的家业，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那种。据我观察。还是前一种人多的多，要占到八成以上，而后一种人还占不到两成。这两种人你得区别对待：要有重点，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秦雷发现，这是认识老三这几年间，他最光彩照人的一次。不忍破坏他的兴致，便笑着凑趣道：“还要讲策略？”
“那当然！”秦霖唾沫横飞道：“这前一种人，可能一时间因为什么原因发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唯恐别人怀疑自己地财力，那是什么贵、什么流行买什么，根本不在乎价钱。”
“但这种人有个毛病，因为毕竟穷过，从骨子里还是很抠的。若他们觉着一样东西贵的离谱，别人又都不用，是不会当那个冤大头的。”秦霖狐狸似得眨眨眼，咯咯笑道：“所以这些人只能跟风，不能引导潮流，要想打开销路，还得靠后一种人。”
“后一种人呢？”秦雷好奇道。
“这后一种人啊！从小没见过钱是啥模样，对东西贵贱根本没概念，想要啥都有人给出钱了。十两和一千两。在他心里是一样一样的。”
秦雷深有感触地点点头，他刚到上京城那会儿。沈洛说拿出几百万两银子行贿，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随口说了句：‘这么多啊！’不就是因为对银钱没概念吗？
“所以呢？只要让后一种人先享受到了，不管多贵，他们都乐意付钱。当后一种人用的多了，前一种人就憋不住了，心道：‘他们有我不能没有啊！’管他多少钱、到底有什么用呢，买回来赶上潮流再说。”
秦雷算是听明白了，拊掌道：“所以只要在后一种人中打开销路，就不愁了。”
秦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悟性不错，这后一种人其实数量很少，一般人也很难接触到。但咱们兄弟本身就是这种人，优势得天独厚啊！”说着晃一晃手中地杯子，哈哈笑道：“只要安排个合适的场合，让这玩意儿一露面，你就等着数银子吧……”
秦雷对这些事情兴趣缺缺，但唯独对‘银子’两个字十分冲动，他太缺钱了，京山城和京山军便像个黑洞一般，有多少钱都能吸了去。尤其是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若不是乐布衣黑吃黑，顺了文彦博一大笔银子，馆陶早就要过来哭穷了。
但那确实不是些值钱的玩意儿，想到这，他不确定道：“我那里有甜酒、葡萄酒、酸奶，还有各种烈酒，酱香型的、醇香型的都有。到了夏天还有各种各样地冷饮……”
秦霖闭目寻思半天，缓缓道：“你把这些货物供给我，我每年给你二十万两银子。”
秦雷虽然对做买卖没有什么天赋，但论起动心眼子，老三老四绑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知道老三老四早有一套成熟的供货渠道，定是有了金刚钻、才想揽这瓷器活。
将杯中的酸奶一饮而尽，秦雷摇头道：“不行，怎么能让三哥你独自承担风险呢？”说着一脸义不容辞道：“打虎还要亲兄弟呢，咱们共担风险。这样吧！不论赚了还是赔了，咱们都对半分。”
秦霖心如刀割，但秦雷十分实诚。双方一个出货、一个卖货，对半分公平合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咬牙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定了。”这一说就算诺成了，也不用签字画押按手印啥地……就算秦霖不要信誉了，他还是要命的。
秦雷这才好奇地问道：“既然咱俩对半分了，你给个大约摸的数呗！我一年能分多少？”
秦霖嘴角抽动几下，还是实话实说道：“伍拾万两。”
秦雷张大嘴巴道：“就那些农副产品？就能挣伍拾万两？”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一人伍拾万两。”秦霖眨眨眼道：“一共一百万两。”
“就就……就我们农场的出产。一年就可以挣一百万两？”秦雷嘴巴张地能装下个拳头。
“当然不是你们农场了，”秦霖撇嘴道：“是我们内府出品，才能值这个钱。”
秦雷惊讶道：“内府不是早归老二了吗？”
秦霖轻蔑笑道：“什么是内府？它是遍布大秦地一百七十七家工坊、以及七百七十四处田产、矿山、林地、湖泊。光往来账目就如烟波浩渺一般，他老二根本就闹不明白，对我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每月给他两万两银子，他就啥都不管了。”
秦雷了解地点点头，秦霖这一阵讲演才告一段落。马车也到了目地地。石敢先派人四处检查一番，这才请两位王爷下车。
秦雷下来一看，便见着波光粼粼地玉带河边，起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看起来崭新一片，但买卖却出奇的好。
再看看那酒楼牌匾上的‘醉仙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秦雷不禁乐了。边上的秦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道：“笑什么？这字虽然不是名家所写，但也很有风骨。称得上绝妙好字了。”
秦雷只是嘿嘿直笑，秦霖狐疑道：“不是你写的吧？”
秦雷把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得，摊手笑道：“我的字刚刚能看，也不知这辈子能不能达到这水平。”
秦霖一想也是，就没有再问，拉着秦雷便往酒楼里走去。
秦雷就不告诉他。这字是馆陶所写，这店是庄蝶儿所开，以免这小子妄想吃白食。
兄弟两人进了酒楼，只见楼内装潢古色古香、高贵典雅。古拙处不失精致；高雅处绝不张扬。“一看这店东就是底蕴深厚，这样的格调就是万里楼也要逊色些。”老三如行家一般道。
这时店里的知客迎上来，竖起大拇指道：“您老有见地，我们酒楼是请神机先生的高徒设计，岂是一般酒家可比？”
老三哂笑道：“神机高徒？吹了吧！人家身份何等高贵，能给你们个小小的酒楼做设计？”
秦雷却知道。这知客没有吹牛。凭着庄蝶儿的本事，让馆陶乖乖出个设计图。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没想到她还用来作噱头宣传，果然是物尽其用，绝不浪费呀！
那知客不敢跟老三定罪，陪笑道：“小人也是听别人说地，管他是谁呢，反正您看着舒坦就行。”
老三这才露出点笑脸道：“还不错。”
“那两位大官人里面请，您是要包间还是雅座呢？”知客眉开眼笑得招呼道。
“最好的房间，这还用说吗。”老三牛皮哄哄道。
秦雷轻笑道：“我看着你跟暴发户就没什么区别。”
那知客赶紧陪笑道：“客官稍后，小的给您去问问，还有没有贵宾间了。”没去一会儿便带着个胖胖的掌柜回来道：“客官，真不凑巧，所有的包间都满了。”
秦霖恼火道：“这才啥时候就爆满了？”
胖掌柜小心翼翼陪笑道：“一般在小店吃饭地，都得提前个三五天预订，现在是真没有房间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七章 富易妻、贵易友
秦霖一听没空间了，今日也不想多事，转身便要拉着秦雷离开。
“二位留步。”那胖掌柜却又出声挽留道：“有一间是给我们大老爷长留的，就请二位跟小的来吧！”
秦霖嘿嘿笑道：“不怕你家大老爷怪罪你？”
胖掌柜满面恭谨的看秦雷一眼，小意道：“若是别人那是贵贱都不行，但二位自然无妨。”
秦雷这时也认出来了，那胖掌柜正是石猛的一个什么亲戚，过年时曾经在石家见过一面，看来他也认出自己了。不过这人还算乖巧，见自己不声不响，便没有贸然上前相认。
二人被掌柜的带进三楼临河的一个套间，看看屋里的摆设，秦霖不禁暗自咋舌。
胖掌柜恭敬的请二人在大圆桌上坐定，低眉顺目地问道：“客官喜欢喝什么茶？”
秦霖不禁笑道：“口气不小啊！公子我靠常喜欢六安瓜片，你这儿有吗？”
胖掌柜恭声道：“有的。”
秦霖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道：“但爷们今天想喝大红袍，你这也有吗？”
“有的有的。”胖掌柜还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秦霖又存心刁难道：“还是喝‘蒙顶石花’吧！上茶吧！”那六安茶也好、大红袍也罢，虽然十分稀罕，但好歹都个寻处，而这‘蒙顶石花’……他也只是在《茶经》里看过。却是从没见过实物。
哪知那胖掌柜寻思一会道：“有的，您稍后。”
秦霖不信道：“这‘蒙顶石花’，据说已经失传，你们区区一家酒店怎么会有呢？”
胖掌柜笑道：“大官人有所不知，这茶产自剑南雅州名山，一来不在咱们大秦境内，二来现在也不叫‘蒙顶石花’。而是改名叫‘雅安茶’了，所以知道地不多了。”
秦霖见他说起来头头是道。知道自己难不住他了，便停下话头道：“好酒好菜尽管上来，然后就全出去吧！这有我们自己人伺候。”
胖掌柜恭声退下，张罗着上酒菜去了。
待厅里没了外人，秦霖才对秦雷轻声道：“这家店可够阔气的，看这清一水的黄梨木桌椅。还有这一大块波斯羊绒地毯，再看看房里的摆件，都是前朝的上品三彩瓷器，再配上墙上的颜真卿、柳公权、阎立本、李思训。这一屋子摆设价抵万金不说，更可贵的是协调，让人一进来，就感觉重回盛唐一般。这家酒楼着实要比万里楼还高一个档次。”
秦雷轻声笑道：“我说大学士，自从上了车你就喋喋不休。怎么到了这儿还扯你地生意经呢？”
秦霖这才想起正事来，挠头笑道：“三哥我就好这口。”
这时胖掌柜带人进来，上茶上酒上菜，茶是蒙顶石花、酒是琼浆玉液、菜是山珍海味。不一会儿，便摆了琳琅满目的一桌，胖掌柜的躬身笑道：“二位官人请慢用。”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看着满桌子酒菜。皆是自己钟爱的菜品酒水，秦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虽然不喜欢阿谀奉承，但对这种不着痕迹的讨好，还是很受用的。
秦霖给秦雷倒上酒，兄弟两个就推杯换盏饮了起来。一上午的早朝觐见，两人都有些饿了，便先拣些轻松地话题下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秦霖这才搁下酒杯，轻叹一声道：“兄弟。今天父皇这事儿弄得我有点晕。你给我把把脉。梳理梳理成不？”
秦雷夹一筷子清蒸鲈鱼，送入口中细细品尝道：“弄那么清楚干嘛？反正横竖没人敢得罪你就是。”
秦霖嘿嘿笑道：“不错。这下子没人敢欺负我了。”旋即又不自信道：“可你说父皇为啥偏偏选择我呢？”
秦雷搁下筷子，微笑道：“无它，均衡各方势力尔，对父皇来说，你是必然的选择。”
“能说具体点不？”秦霖给秦雷端杯酒道。
秦雷心道：‘你知道那么多干嘛呀？’但转念一想，这位日后要在中枢供职、帝前行走，若对时局没有个清晰地认识，怕是要吃大亏的。想到这，终于点头道：“就跟你说道说道。”
“好啊好呀！”老三欢喜道。
“文彦博一去，朝堂上顿时出现了巨大的权利空间，而陛下呢？又难得掌握了分配的主动权。父皇本来想全部据为己有的，但坚持了两个月不到，就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不得不将权利分配一部分出去。虽然如此，老头子一定希望将来的大学士都乖乖听话，不要再出现文彦博那种老不死。”
秦霖端着酒杯道：“那就找自己人呗！”
秦雷与他轻轻一碰杯，微笑问道：“自己人？你觉得在父皇眼里，谁是他的自己人？”
秦霖仰脖干下一杯，咂咂嘴笑道：‘你呀！’
秦雷哂笑一声道：“那怎么不让我当大学士？”
秦霖一挑眉毛反问道：“不是让麴延武当上了吗，再加上我，谁不知道我俩是你五殿下地铁杆。”
“那王安亭、田悯农、还有那个什么周廉犇呢？”秦雷笑眯眯问道。
“这个嘛……”秦霖一时语塞，不确定道：“充数的吧！”
秦雷摇头笑道：“绝对不是，父皇的安排十分巧妙，这次的五位大学士各代表一方，没有一个是充数的。”说着看他一眼，嘿嘿笑道：“若有一个，那也是你。”
秦霖耷拉下眉毛，无可奈何道：“虽然是实情。但说出来还是很打击人的。”
秦雷不再逗他，伸出食指在杯中沾点茶水，在桌上划一条线道：“麴延武代表我，”又划一条线道：“王安亭代表太子，”再划一条道：“而田悯农则代表几个老家伙。”
“那个周廉犇呢？他是代表什么人地？”秦霖追问道。
秦雷划一条断断续续的水线，轻声道：“他是周嫔的父亲，假假也算一国国公。乃是先帝朝的同进士。也曾当过一任县令，但不久便因事获罪。罢官流放三千里，女儿也被送宫里为奴。后来金风玉露一相逢，他女儿变成了周贵人，还生下了老六。陛下自然特赦了他，还提拔其为周平知府。十几年来不声不响，居然坐到了总督，应该算是陛下的人。”这名单秦雷早就知晓。自然要调查一番了。
“又是个闷声发大财的家伙。”秦霖嘟囔一句道：“看来老六是要大翻身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补进御林军了，看起来父皇要栽培他一番呢。”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秦雷颇为意外道。年前秦霖还求自己要进黑衣卫，但后来因为在除夕夜受伤耽误了，秦雷也就没有催促。却不曾想，人家竟然另攀高枝了。
秦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紧解释道：“大概就是你忙着春闱地那段日子。可能是看你忙，便先不惊动你了吧！”
秦雷缓缓点头，淡淡道：“也许吧！”便不再说这事儿，转回原来的话题道：“现在这四个大学士算是分属四方，你地立场就分外重要了。”
“我地？”秦霖奇怪道：“谁不知道我和你是穿一条裤子地？”
秦雷摇摇头道：“原先无妨，从今往后。你要是还给人这个印象，怕是不出一年半载，那大学士位就要易主了。”
秦霖紧紧皱眉道：“为何？”
“陛下需要占多数。”秦雷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你毕竟是父皇地儿子，所以他认为你还是可以倒向他的。”
秦霖把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连连摆手道：“从去年那次金殿之上，你为我和老四出头之后。我就认定跟你混了，那是一定不会变的。”
秦雷微笑道：“三哥不用紧张，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地，至少面上要处处支持父皇。”说着轻笑一声道：“跟我穿一条裤子和与父皇盖一床被子，是没有冲突的。”
“要是真有冲突呢？”秦霖皱眉道。
秦雷缓缓摇头道：“不会的。我是模范儿子。让着老子。”
秦霖见他这么说，也放下了心事。与秦雷碰一杯，呵呵笑道：“行，就听你的。”
兄弟两个饮一阵，便听到外面锣鼓喧天，爆竹声声，秦雷看一眼窗口，石敢赶紧过去朝外看一眼，回身将窗户关上，隔断外面的喧哗声，向秦雷禀报道：“一群礼部官员，穿红挂绿、吹吹打打地往东去了，好些老百姓跟着看热闹呢。”
秦霖恍然道：“今天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秦雷点头道：“原来如此。”身为主考官，居然不知道这事儿，确实也是够迷糊的。
秦霖笑道：“文彦博这事儿一出，三甲地名次又重新排定了吧？”
秦雷撇撇嘴，摇头道：“老头子自己捣鼓的，没再问我，我也不知道。”
许是心情大好，秦霖有些坐不住道：“走，贡院街上看看去。”
秦雷也有此意，两人便匆匆会了账，下楼上车往东去了。
一路上透过纱窗，见到许多士子急急忙忙地往贡院街赶去，这些人不管长的高矮俊丑，今日统统一个长相曰‘面无人色’，一个心思曰‘忐忑不安’。秦雷还看见几个相熟的举子，就连那笃定会中的方中书也是一般。
……
方中书本来今日在懋国公府上做客，话说他这些日子过地十分滋润。京里达官贵人都认定他们十位‘天子门生’会高中，自然要争相延请几位新贵。但机会别人给了。面子却还要自己挣，日子一久，这十位老兄便在贵人们心中，分出三六九等来了。
这其中方中书长地白脖子净脸，写一笔好字、吹一口好箫，更是一代对王，作诗画画也在行。自然受到京中贵戚的强烈追捧。乃是十人中混的最好的。前些日子被懋国公请去做客，国公夫人都破天荒的作陪。还一直旁敲侧击的打听他的婚姻状况，家庭出身，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是有招婿地意思了。
方中书人物风流、头脑灵活，怎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便声称自己乃是鳏夫，当即将年庚交与国公夫人。不日便听人传话，他与国公千金八字相合。便欢欢喜喜地制备下彩礼，今日过府下聘来了。
双方你情我愿，自然水到渠成，皆大欢喜，眼看就要改口叫‘岳父’、‘贤婿’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却听外面有人进来报道：“放榜了！放榜了！”
方中书当时就坐不住了，心道：‘不管怎地。还得先确认下中不中再说，不然要被人笑话轻薄孟浪了。’想到这，便起身告罪道：“小侄已经心急如焚，请岳……公爷恕罪。”
懋国公是准备招个进士女婿，自然不会拦他，闻言颔首道：“应该地。应该的。”便吩咐家人为方贤侄备马，还酸酸道：“温酒等你回来，预祝贤婿双喜临门哦……”
方中书连声应下，在国公府几个小厮地陪伴下，打马离了国公府。一上大街，让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万一万一的瞎琢磨起来。
正在信马由缰的前行，却被后面一声‘方大哥’吓了一跳，方中书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却是涂恭淳与一干山北士子。只是别的士子都扭过头去，装作视而不见。只有涂恭淳还像往常一样热情。
方中书有些尴尬地打个哈哈！心中却将那多嘴的涂恭淳骂了个狗血喷头：‘你这个猴屁股，多什么嘴呀！’
涂恭淳呵呵笑道：“方兄，你也去看榜啊？”
方中书不咸不淡道：“嗯……”
边上有人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道：“老涂，没听说过‘富易妻、贵易友’吗，人家方进士今番黄金榜上、攀龙附凤，眼看就要既富又贵，说不定连黄脸婆都不要了，哪还瞧得上咱们这些寒酸学子？你也别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涂恭淳涨红脸道：“方兄不是那种人！”
旁边的举子哂笑道：“这里就你一个认为不是的，莫非其余人都是傻子不成？”
涂恭淳刚要反驳，他边上一个同窗厉声道：“你问问他把我们的拜帖都扔到哪里去了？”众人见方中书整日出入高门大府，便纷纷写了拜帖，请他代为引荐。一旦落第了，也好谋一条安身之路不是。
方中书板着脸道：“我都给你们递了，人家不见有什么办法，怎么反倒怨起我来了呢？”
“我呸！”有人怒不可遏地骂道：“你根本没有！”便从袖子抽出一打皱巴巴脏乎乎的信笺，高声质问道：“敢问方大状元，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会馆后面的垃圾堆里呢？”
方中书地脸腾地红了，恼羞成怒道：“各人功名自己挣，老子凭什么要帮你们？我欠你们钱还是怎么？”
涂恭淳见他亲口承认，红脸顿时气得发紫，恼火的上前，就要把他从马上揪下来质问一番。
边上国公府的小厮赶紧拦住，蛮横无理道：“你们这群穷鬼，敢伤我们姑爷！”虽然对方是些举子，可国公府的恶奴并不在乎。
“姑爷？”这下轮着涂恭淳发呆了，失声问道：“那你媳妇我嫂子怎么办？”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八章 皇榜传胪
方中书的脸色顿时难看异常，只见他咬牙切齿道：“胡说什么呢！我没有媳妇儿！”便要命令小厮将涂恭淳赶走。
涂恭淳却是爆仗般的脾气，怒火冲天道：“我胡说八道？你儿子都七岁了，难道你自己就能生出来？看把你能耐的！”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国公府的小厮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便要将他往道边拖，同行的士子们不让了，双方便推推搡搡的快要厮打起来。
秦雷在车上冷眼旁观，看到这一幕，沉声吩咐道：“把他们拉开，各干各的去。”石敢赶紧下车，刚要带黑衣卫上前，却见着一队巡街的京都府衙役先上去了。看着衙役将两帮人拉扯开，石敢便止住了脚步。
两伙人怏怏的分开，气呼呼地往贡院街赶去，到达那里时已经是人头攒动，一排京都府的衙役将士子们隔在外围，而四名礼部主事，正在往贡院墙上张贴皇榜。
最先贴出来的是同进士，哦对，在五殿下极力的促成下，现在已经改名叫做‘进士出身’了。此次共取进士出身一百八十名，居大秦历代之首。
士子们屏住呼吸，视线死死盯在那大红的皇榜上，在一行行金光闪闪的大字中，寻找自己的名字。他们知道，这次是高中的最佳机会，若是错过了，很可能以后都无缘朝堂了。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那是有举子在皇榜上发现自己的姓名。这些人又仔细查看两遍。确认无误后，便挤出人群，大肆庆祝去了。
方中书也到了这里，但他并不急着往里挤，仿佛怕失了身份一般。
涂恭淳他们却不在乎，他们使劲挤进人群，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找到了自己地名字，哈哈大笑着又挤出人群。却并不离去。而是等着所有人都出来。
方中书站在一遍，斜眼看着那群兴高采烈的昔日同乡，边上的小厮怪声怪气道：“鼠目寸光，连个同进士都高兴成这样，若是中了状元，还不得立刻晕死过去？”方中书眨眨眼皮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深以为然。
过一会儿。涂恭淳也钻出来了，别的考生连声问道：“中了么？中了么？”
涂恭淳撇撇嘴，故作洒脱道：“没有！不过无所谓，反正俺志不在此。”
这时，商德重和辛骊桐也带着陇右的士子过来。与涂恭淳等人打过招呼后，辛骊桐便和士子们一道往里挤去，但商德重并没有跟进去。
涂恭淳好奇道：“商大哥，你怎么不去看看呢？”
商德重微微笑道：“我觉得自己不在这个榜上。”
涂恭淳点头道：“方才我看过。好像是没有商大哥名字，”说着难掩羡慕地笑道：“虽然咱俩都不在榜上，可结果是迥异的。俺是名落孙山，你是高中头甲。”
商德重笑道：“听说这次一甲有十名，倒比原先多了七个，说不定能中一个呢。”觉着自个地话有些满。他又笑道：“能中二甲我也很满意。”
涂恭淳满面欢喜道：“若是高中进士，商大哥可要请客啊！”
商德重点头笑道：“兄弟你也不是没可能，再耐心等等看。”涂恭淳本来打算要走了，听他这样说，又停下脚步道：“也好，全当看热闹了。”
方中书那边的小厮阴阳怪气道：“还等什么等，你要是能中了，老母猪都能上树。”
商德重面色一肃，沉声道：“哪里来地奴才，竟敢对举人放肆。不怕中都府拿你去问罪吗？”
小厮们最是欺软怕硬。这位面皮焦黄的商先生也曾经是他们国公府的座上宾，他们知道他是京中举子的领袖、‘天子门生’之首。虽然因为相貌差了些。不如方中书那么受欢迎，却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以小厮们并不敢放肆。
但这些人心肠最坏，转眼就想到了法子，便小声嘟囔道：“姑爷，你们都是天子门生，我们怕他，您可不怕，可不能看着我们受欺负啊！”
方中书唯恐那点龌龊事儿彻底露馅，本来不想多事，可小厮们这样一说，他也不好不管，只有硬着头皮道：“商兄，欺人太甚了吧？”
商德重早听了边上山北士子七嘴八舌的控诉，满脸鄙夷道：“且不说别的，单问你一桩，方兄弟，你到底有没有结婚？”
“结了……”方中书差点说出实话来，又赶紧补救道：“不过拙荆已经亡故好几年了，不劳商兄费神挂念。”他见越来越多士子围观，一狠心，直接将话头掐死。
“你放屁！”涂恭淳暴怒道：“来前还是嫂子给烙地面饼呢，她怎么就亡故好多年了吗？”
“诬蔑！你这是诬蔑！”方中书阴沉着脸道：“商大哥莫听这个善妒的小人污蔑在下，不信您可以去我们老家调查，看看到底是不是实情。”
他把话说得这么满，商德重一时也颇为踌躇，轻声道：“你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方中书咬牙切齿道。管他初一还是十五，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商大哥莫听他的！他已经鬼迷心窍了！”涂恭淳面红耳赤道。
商德重一摆手，阻止涂恭淳继续发飙，沉声对方中书道：“你可敢起誓？”此时人极重信用，也绝对相信赌咒的内容，若不是真心实意，可是不敢乱发誓的。
“这个嘛……”方中书一时语塞，边上的小厮却鼓噪起来。“姑爷，真金不怕火来炼，孝子不怕鬼遮脸，您有何不敢啊？”这些家伙可是国公府上地，一听出其中的猫腻，自然要为自家老公爷长个心眼了。
被他们这一挤兑，方中书只有满脸通红道：“好吧！”寻思片刻。才蚊子哼哼道：“若是在下撒了谎，就让我父母双亡。”
“你本来就父母双亡了！”涂恭淳冷笑道：“拿九泉下地老人赌咒。真是个丧尽天良的家伙。”
商德重虽然不能判断此言真伪，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出声道：“方兄弟不妨换一个。”
方中书现在吃了涂恭淳的心都有了，恨恨的看他一眼，粗声道：“我若是撒了谎，就让我以后都中不了进士，可以了吧？”他如意算盘打得精。心道：‘以后不中，不代表这次不会中。反正皇榜已经出来了，我好歹也是个天子门生，考得又不错，这次肯定会中的。’既然这次中了，以后自然就不会中，这家伙确实思维敏捷，不愧是一代对王。
众人哪料到转眼间。他地肠子便转了三千六百圈，都觉着这个赌咒够狠地了。读书人么，不就为了一朝题名天下知吗？若是这辈子都没机会金榜题名，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商德重闻言点头道：“涂兄弟，看来是你误会方兄弟，跟他赔个不是吧！”国公府地小厮们也重新热情起来。指着涂恭淳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拣什么说。
“气煞吾也！”涂恭淳脑门子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齿的尖叫道：“方中书，你有本事等我仨月，待我将嫂夫人接近京来，到时咱俩再对峙不迟！”
方中书已经豁出去了，冷笑道：“嫉妒使人龌龊啊！不就是我考中了，你没考中吗？告诉你，涂恭淳！就凭你这德行。这辈子你也永远别想考中！”
这时一声炮响。又有一队衙役护着四名礼部郎中过来，这是要放二甲的榜了。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再没人关注方中书和涂恭淳这对昔日好友的反目。
二甲名单有六十人，也是历代之最，现在的二甲也不叫进士出身了，而是改名叫进士。这张榜在三甲名单的上面，上面的金字也要大得多，这样地好处是……士子们不用再往里挤了，只要站在外面，就可以看清榜上地名单。
商德重和那群士子突然哈哈笑道：“老涂，你小子太狗屎运了，居然中了二甲最后一名。”涂恭淳正在生闷气，闻言也是一愣，大张着嘴巴抬头一看，果然见着自己的名字，在二甲末尾挂着，不禁傻笑道：“中了？我有点晕……”
远处车上地某人见了，微微一笑道：“傻小子……”
“中了？中了？我竟然中了？”涂恭淳大张着嘴巴，呵呵傻笑道：“太不可思议了……”一看就是幸福的一塌糊涂。虽然他说是不在乎，但十年寒窗的读书人，怎会真正释怀呢？
“狗屎运。”方中书极端不爽道。
“你是狗屎！”山北士子们齐声回敬道。
方中书只好闷闷地低下头去，心道：‘等着一甲名单出来，再让你们看看好歹。’这一圈二甲里，又没有他和商德重，倒是有六位所谓的‘天子门生’。
仔细把那皇榜看了好几遍，方中书微微失望地低下头，商德重揽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还有一甲呢，以兄弟你的学问，取中状元也是有可能的。”
方中书勉强笑笑道：“兄弟不用安慰我了，谁不知道想进一甲，除了实力还要时运，我时运不济啊！”怕商德重听起来刺耳，他说地十分委婉。说完笑笑道：“倒是兄弟你，时来运转，可要好生作番事业，给咱们陇右人增光啊！”
商德重听出他语气中的萧索，叹口气道：“大不了再复习三年，三年以后再考吧！”辛骊桐苦笑一声道：“再说吧！”
二甲有个彩头，是众人十分瞩目的，名唤‘传胪’，即是二甲第一名。这个名次乃是二甲之首，其地位并不亚于一甲的三人。这次虽然因为一甲扩编，但‘传胪’一位还是很有价值地。
众人看到。这次的传胪名唤常纬卿，便开始四下寻找那位‘常传胪’，便有山南的举子欢呼道：“是我们的！”说着将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举起来，嘻嘻哈哈道：“快来参见传胪老爷。”这次山南取中三十多个进士、进士出身，举人们……哦不，应该说是进士们十分满意，自然特别能闹。
那常纬卿晕晕乎乎了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众人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也就见怪不怪了。
众人笑闹一阵，便安静下来，等待着一甲名单地公布。大秦并不兴殿试，一甲地名次在此时便会公布，状元、榜眼、探花也随即产生，是以进宫谢恩时才会第一次见到皇帝。
贡院街已经被塞得水泄不通：那些已经取中的不愿意离开，想看看一甲都是哪几位同年。而没取中地自然也不愿走……虽然他们知道，高中一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还有点希望不是。
望着车外面表情各异的士子们，秦霖狠狠吸一口酸奶，庆幸笑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觉着自己命好呢。”
秦雷的双眼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巡梭，若有所思道：“人要知足啊！不知足的话，会死得很惨地。”他看到二甲之中有大合源少东家刘孟起的名字。虽然中不溜的不是很靠前，但对于一个商贾之子来说，这名次却是最完美的。
秦霖突然扑哧一笑，险些喷出奶来。秦雷奇怪道：“你笑什么？”秦霖一边擦嘴一边矢口否认道：“没，没什么，就是呛了一下。”
秦雷狐疑的看他一眼。没有再追究。因为就在这时，在一队金甲红袍的士兵护卫下，两位礼部侍郎出现了。
忐忑等待中的众人一下安静下来，人头攒动的长街上，竟然没有一点声音。人们齐刷刷地望向两位侍郎……手中的金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甲意味着什么？除了光宗耀祖的荣耀之外，还有更高的起点，更平坦的仕途，以及更有可能被士族相中，彻底改变家族的命运。面对着这种诱惑。又有谁能不心动呢？除非他根本没可能获得。
两位侍郎大人面色严肃地走到贡院榜前。御林军士兵支起了梯子，请二位大人爬着梯子上去张榜。这有个说法叫‘直上青云’，所以一甲榜又叫‘青云榜’。
两位大人将皇榜挂在贡院榜的顶上，对视一眼之后，便一齐揭开糊住卷轴下半截的封条。
待那封条断裂，只听哗啦一声，八尺宽、三尺高的一段黄绫便展开了，大秦的十名一甲也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倒吸气声音，一到十名的名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看到：昭武十八年科举的状元老爷姓方讳中书；榜眼老爷姓商讳德重；探花老爷姓沈讳子岚……真是十分的扯淡。
第四名唤作辛骊桐，之后还有两名‘天子门生’也高中，其余地皆是名门大户地公子，而第十名竟然叫李四亥……当然，这比起沈子岚来，只能算是一般的扯淡。
两位侍郎大人费劲地爬下梯子，擦擦汗水，整整衣襟、清清嗓子道：“我说各位，没有什么疑问的话，就请所有上榜的进士们三日后到礼部衙门集合吧！”
“等等！我有问题！”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不远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上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望去，便见到两个年轻人从车厢中站出来，说话的正是当先一个。
“恩师……”“王爷……”“参见王爷……”一片乱糟糟之后，在两位侍郎大人的带领下，满街的士子百姓，一起跪拜两位天潢贵胄。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九章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方中书看着那皇榜张开，第一个跃入眼帘的便是自己的名字，他顿时呆住了。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千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十年苦读、落第悲苦、遭人白眼、低声下气。种种耻辱，片片心酸，在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孟郊，懂了那首看似势利可笑得及第诗：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世界也变得不再真实。太阳光变得七彩斑斓，扭曲着所见到的一切。他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身边国公府小厮的谄媚恭维，也听不到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的造作祝贺。
他想闭上眼睛，细品其中的甘苦，给人以宠辱不惊的淡然印象，那才是状元应该有的派头。但他不能，千百种感受都变成了狂喜。这种让人浑身燥热的狂喜，在他的四肢百骸中鼓荡，仿佛不歇斯底里发泄一番的话，便会被其撑开爆炸一般。
众人看着状元郎浑身颤抖的样子，纷纷心道：‘这位不是要发羊癫疯吧！’唯恐担上个伤害状元的罪名，都不由自主的与他拉远了距离。
“咦，中了！”状元郎突然爆发出一声如癫似狂的尖叫，吓得周围人齐齐一哆嗦。便见着状元郎手舞足蹈、摇头晃脑，扔掉帽子、脱掉鞋子。大呼小叫起来。
国公府的小厮们觉得不能让姑爷丢人，大喊大叫着让人转过脸去，不许围观状元郎。可谁听他们地呀？人们围着跳大神一般的方中书，指指点点、笑个不停。能看到状元郎突然发癫，实在是此生一大幸事。
两位礼部侍郎见怪不怪，清清嗓子道：“诸位，状元郎被文曲星上身了。先把他扶到一边去。伤着人就不好了。”众人心笑道：‘天狗星附体还差不多。’小厮们便将状元郎扶着到了到一边冷静冷静。
“没有什么疑问的话，就请所有上榜的进士们三日后到礼部衙门集合吧！”清清嗓子。右侍郎田爱农朗声道。
众人纷纷摇头，刚要就此散了，寻个酒家吃酒去。却听得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街角处响起，引得众人齐刷刷的侧目。
两个侍郎心中不悦道：‘谁这么多事儿啊？’待到抬头一看，却见着五殿下和三殿下联袂而至，说话的正是走在前面地五殿下。士子们中也有不少人认出，出声的乃是此次春闱地主考官。
两位侍郎赶紧带着满大街的士子们跪下。恭迎二位殿下。
“都起来吧！”看着满眼黑压压的后脑勺，秦雷微笑道：“今日放榜，乃是诸位的大日子，孤和皇兄也来凑个热闹。”
秦霖也笑眯眯道：“就是，起来吧！地上怪硌人的。”
“谢殿下……”一阵谢恩之后，人们稀里哗啦的爬起来。
见两位殿下到了面前，两位侍郎恭声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
秦雷摆摆手，随和笑道：“没事儿，我们就是瞎转转。”
两位侍郎心道：‘才怪呢。’田爱农小声陪笑道：“王爷方才说您有问题，不知是什么问题呀？”
秦雷的视线在人群中巡梭一阵，待看到方大状元已经恢复了仪容，正一脸热情地望向自己。方才出声笑道：“是呀！方才我听着有人指天发誓，说他要是撒了谎，就让他以后都中不了进士，是否有这回事儿啊？”
两位侍郎大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道：“不太清楚……”但围观的人群却嗡的一声，齐齐望向面色煞白的状元郎。
“有！”涂恭淳一看王爷要过问此事，扯开嗓子高喊道：“咱们山北的举子们可以作证。”几位山北举子也看出，王爷是要找方中书的不痛快了，闻言纷纷点头道：“回禀王爷，确有其事。”
秦雷看一眼他们边上的商德重。微笑道：“你叫商德重吧！”商德重恭谨道：“正是在下。”
“听闻你乃举子中的领袖人物。德高望重。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秦霖笑吟吟道：“方才与五弟来得晚了，没听清楚大体经过。”
商德重心道：‘您就扯吧！不就是想借我之口，将此事广而告之吗？’但事情本来就与他无关，他也没必要为方中书遮掩，便原原本本地将方中书与山北举子起争执，他上前劝架，却听说方中书家中已经有妻室，却又与国公府上结亲的丑事，讲与众人知道。
很多士子起先并不知道此事，闻言纷纷侧目咋舌，眼神怪异地打量着方才还如癫似狂的状元郎，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意。
“但是方……兄弟对天起誓，赌咒自己并没有妻室。”商德重不徐不疾道：“他说若是他撒了谎，便让自己永远考不中进士。”
“是以后，不是这次！”方中书突然歇斯底里道：“我没有赌咒这次！没有……”他好恨，恨不得将所有跳梁小丑统统吃掉。
秦雷看了满面狰狞的方对王一眼，微微笑道：“还状元呢，你赌咒在先，两位大人放榜在你赌咒以后，自然包括在你的誓言之内了。”
边上地秦霖也不怀好意地笑道：“听你的意思，莫非你真的家有糟糠？否则在誓言上耍什么花招啊？”
“没有！绝对没有！”方中书矢口否认道，神色却极是慌张。
秦雷哈哈笑道：“我也相信方兄是清白的，方兄良才美质、冰清玉洁。怎可能干那种龌龊之事呢？”方中书地面色刚刚好看些，却听秦雷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正因为这样，孤才想还方兄一个清白，证明你是俯仰无愧的。”
秦霖好奇问道：“怎么还呢？”
秦雷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只要去山北调查一番便可。”
方中书给吓出了脑门子的汗豆子，强作镇定道：“当然可以。但是……此去学生家乡，快马往返也需要将近半个月。学生三天后，还要去礼部报道呢。”
田爱农也为难道：“是呀王爷，方中书乃是陛下朱笔钦点的状元，若是没有确凿证据，还是不要耽误了金殿面圣为好。大不了日后再细细调查就是，以免失了朝廷的颜面。”
秦雷还没开口，秦霖先摇头晃脑地笑道：“糊涂。若是被不知廉耻地败类鱼目混珠了，那才叫失了朝廷地颜面呢。”在这个时代，单从法律上来说，正妻是完全与丈夫对等地，男子不得无故停妻再娶，更何况是重婚……谁也不认为国公家地千金会作小。
所以若是方中书真的家有糟糠，他的品质就出了大问题，而在这个时代。若是被人怀疑德行有亏。别说做官了，就是想去私塾当个教书先生，都没人收留。
在华夏民族的历史河流中，很长一段时间，德行和廉耻是比性命更重要的。
秦雷摆手止住秦霖的话头，微笑道：“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但这并不冲突？”
“哦？”田悯农奇怪道：“王爷请讲。”
秦雷颔首道：“今儿是三月十二，如果我没记错地话，你们是三月十五礼部点卯吧？”
左侍郎穆仁嵬恭声道：“回禀王爷，三月十五点名应卯，教习礼仪，待三月十六的早朝面圣。”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知道了，只要在下次早朝之前得到确切消息即可。”
田爱农苦笑道：“王爷，满打满算还有四天不到，就是八百里加急也打不了来回。除非……插上翅膀。飞到山北去。”方中书的嘴唇也不哆嗦了，使劲点头道：“王爷且容学生面圣以后。便修书一封，请敝县的县令大人作证。”
秦雷摇头温和笑道：“哪能让状元郎心中惴惴的上朝面圣呢？放心吧！四天时间绰绰有余，说不定十五日就能拿到你们县令的证明呢。”
方中书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地喃喃道：“不可能吧……”
两位侍郎一看这情形，心道：‘得了，王爷都这样说了，我们也别教条了。’田爱农便沉声道：“既然王爷有两全之策，我们何乐而不为呢？”说着对方中书道：“方老弟，你且一切照常，不必有任何疑虑。除非你家乡信到、证明你确实重婚，否则照常上朝。”说完朝秦雷深施一礼，便躬身告退了。
涂恭淳惊讶非常道：“王爷，您真能办到吗？”
秦雷嘴角微微上翘，满含深意地笑道：“一切皆有可能。”说完朝众位学子拱拱手，因为这个插曲而稍显骚乱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秦雷温和的目光在一众学子身上扫过，清声笑道：“诸位今年有金榜题名的、也有一时失手的。虽然你们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不过都不要紧，因为你们本身就是胜利者了。”
举子们有些迷糊地望着王爷，搞不清楚名落孙山与成功者有什么联系。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秦雷干脆倒两步，站在梯子上，伸出三根指头道：“孤王这样说，绝对不是安慰，是有实打实理由地。因为其一，你们已经是举人身份了。据孤王所知，想要考中一个举人，最顺利也得参加三场考试，才能从将近一千多读书人中脱颖而出。而大秦十几个人里都没有一个识字的。所以说，能考中举人身份、进京参加春闱，你们就要比几万人强，比不知道多少读书人都强。”
听了王爷这话，举子们心中也好受些了。就听王爷接着道：“而且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从今年开始。所有举人的身份都终身保有。也即是说，你们不必再经过一次乡试，便可以直接参加下次春闱了。从今往后地抡才大典将会越来越公正，你们中第的机会大增啊！”在这之前，大比不第是要重新参加院试、乡试，才能再次获得举人身份，参加下次春闱的。
举子们终于高兴起来。纷纷欢喜道：“那可太好了，这样我们至少可以专心准备春闱了。”其实这次春闱能有那么多的寒门学子及第。本事就是对举子们的极大激励。
秦雷摇头笑道：“这不是最让人高兴的，向你们透露个好消息，陛下不日将颁布恩旨，特赐举人也可以出仕做官。”
举子们一下子欢欣鼓舞起来，挂在一张张脸上的喜悦之情，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大秦当官三个途径，‘荫’、‘征’、‘举’。但前两个皆被豪门大族把持，且不是正途，嫡亲子弟是不屑于走这两个路子地，一般都赏于旁支子弟、门人客卿，以及实在不成器地嫡亲子弟……否则李四亥也不会被他爹撵着参加春闱遭罪。
所以要想当大官，就只有‘举’，而在这以前，是只有进士同进士才能出仕地。举人是没有这个权利地。可大秦三年才大比一次，一次一般也就是取中一百五十多个进士，这对于庞大的举人队伍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也就造成了很多老举人终生无以为业、穷困潦倒、连养家糊口都不能。
现在举人可以做官了，虽然肯定比不上进士做的官大，但至少能有个官身。吃口皇粮不是？这可是件积阴德的大好事啊！举人们心中的激动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陛下和殿下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不忘，今生当为朝廷做牛做马，披肝沥胆。”举人们呼啦啦跪倒一片，满含激动道。
秦雷摇头笑道：“都起来吧！不要谢我，这是你们自己努力得来地。”举人们疑惑地望着秦雷，只见他又蜷起一根指头。朗声道：“因为你们在二月自发赈济灾民。让国人看到了你们的仁爱之心；因为你们不畏强权，勇于反抗。为最终搬倒恶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让国人看到了你们的勇毅之心。不用你们这样仁勇兼备的读书人，还要用谁呢？”
举人们的心彻底温暖了，他们感觉自己得到了最希望尊重；被承认了价值；甚至找到了出路。这一切相加，绝对算是受益匪浅，不虚此行了。他们热泪盈眶地望着年轻地王爷，这一刻，在举子们心中，他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尊神祗，公正无私博爱、带给所有人希望的神祗！
感受到举子们洋溢的崇敬之情，秦雷也大受感染，哈哈笑道：“本来还有一个理由，看来是用不上了。”
举子们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颤声笑道：“还请王爷相告。”
秦雷呵呵一笑，眯眼道：“本来孤王要请你们喝酒焦愁，但你们都不愁了，孤王自然就可以省下这顿酒钱了。”
举子们闻言欢畅地笑了起来，对于这位年轻潇洒、仁爱诙谐的王爷，他们简直是爱极了。
这时秦霖也凑热闹道：“我说伙计们，我这五弟平时可抠门地紧，今日难得准备大方一把，咱们能不能让他失望啊？”
“不能……”举子们七嘴八舌的哄笑道。
秦雷先是愁眉苦脸道：“好吧……”举子们以为王爷真心疼钱了呢，刚要改口，却听秦雷大笑一声道：“伏羲大街上，最好的七家酒楼，孤王已经派人全包了，大家先到先得，占个好位子呀……”
“及第的不许去，留着肚子吃陛下的状元宴会吧……”看着人潮汹涌，秦雷赶紧补充一句道：“给孤王省两个。”
请进士们吃饭，那是昭武帝的差事，秦雷当然不会傻到抢他的风头。这样正好，老子请进士，儿子请举人，谁都不会多想。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零章 谢恩师
也不知五殿下用了什么妖法，三天后，礼部衙门果真收到了山北省范阳府的行文，证实方中书娶妻黄氏，并育有一子方宝，妻子安康，俱无意外。
礼部的垂询文书上耍了个心眼，只是说调查确认及第进士的家庭出身云云，并没有把放榜日发生的事情告知范阳府。而此时的信息传播速度很慢，状元郎抛妻弃子的段子，甚至还没有出京畿的范围，范阳府自然也是不得而知了。
至于收到文书后，国公府会有何反应、方中书会不会趁夜潜逃，秦雷都已经不关心了。虽然此人德行有亏，但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没有必要赶紧杀绝。
昭武帝知道此事后，不痛不痒地骂了秦雷几句。但也只是怪他没有及早发现，损了一丝皇帝颜面而已，却也没有再进一步追究那位方对王的责任。
倒是那位差点被骗了闺女的懋国公不让了，派府上家丁趁夜将正欲潜逃的方中书抓住装进麻袋，爆捶痛打一顿之后，扔到了到京郊乱坟岗中，若不是涂恭淳等人及时赶到，一代对王怕是要死得其所了。
打那天之后，便再没有人见过方中书，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昭武十八年的状元已经易主，由原来的榜眼商德重递补、而那位扯淡的沈子岚，居然成了榜眼。其后诸人一一替补，自不消提。
日子又过了几天，整个中都城都沉浸在新科进士们金殿赐宴、雁塔题名、挂花游行所带来的喜悦之中。
到了三月十八这天。人们地目光都转移到位于小清河边的隆威郡王府上，因为今日所有的新科进士，都要过府拜谢恩师。
郡王府上也很重视这难得的盛事，不仅高高挂起了九十九盏大红灯笼，还用红色缎带将院墙回廊妆点起来，一派喜气洋洋。
秦雷穿一身水蓝色的长衫，笑语盈盈地坐在上首。接受了二百四十九名新科进士的大礼叩拜，算是确定了师生名分。
接下来自然是恩师摆席款待学生了。秦雷也毫不吝啬，南楚地水陆八珍、东齐的鱼翅海参，西域地烤卡瓦普，北疆的山参炖山鸡，流水价地送上来。只要叫得上名的，便能在桌上吃到。
且他毫无架子，与众人年龄相差不大。凡有敬酒来者不拒。新科进士们自然不像，在陛下赐宴上那般拘束。师生开怀畅饮，场面极为热闹融洽。
虽然酒量大，可也架不住一个接一个的灌，喝了半场，秦雷便已经醉眼迷离了。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扯开袍子的前襟，让微冷的春风吹进怀里。好清醒一下有些晕乎地大脑。
秦雷笑眯眯地看着端酒走近的商德重和辛骊桐，伸出两指在空中点了点，呵呵笑道：“状元郎和探花郎联袂而至，孤王又要喝一个了。”
两人一起施礼道：“学生能有今日，全靠恩师栽培。”
秦雷摇头笑道：“各人功名自己挣，能有今天。还是靠你们自己的努力，孤王并不是主要原因，不必虚夸。”
两人赶紧恭声受教，一齐向王爷敬了杯酒，秦雷爽快的喝下，攥着酒盅朝辛骊桐笑道：“探花郎，你可一展愁眉了？”
辛骊桐深施一礼，无限感慨道：“学生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到前些日子，才知道……”这话不好往下说。但当事人全能听明白。
秦雷摇头笑道：“除了给你们个公正的环境。孤王并没有为你作任何事。还是那句话，各人功名自己挣。”
辛骊桐诚恳道：“恩师怎样想都行。但学生对恩师的感激之情矢志不渝。”
秦雷笑眯眯的摆摆手，转向商德重道：“德重，陛下安排你作翰林院修撰，还是内阁中书呢？”
商德重恭声道：“回禀恩师，陛下命学生为内阁中书。”神色间不甚欢快，因为翰林院修撰乃是正六品地官职，而这从没听说过的内阁文书，仅是从六品而已。再说以前的状元都是翰林院修撰出身，随侍陛下左右，算是天子近臣，仕途自然坦荡。而这个劳什子内阁文书，一年能否面见陛下一次？都十分值得怀疑。
秦雷又看向辛骊桐，辛骊桐苦笑一声道：“学生自然比不过状元郎，才是个内阁文书而已。”
看出他心中的失落，摇头呵呵笑道：“痴人啊！陛下这是抬举你们，还不知足？”
两人先是一喜，又糊涂道：“这是从何说起？”
秦雷笑笑道：“你们以为跟在陛下身边就好了？那为何甚少听过有状元做到宰辅呢？”
商德重两个还真没想过这问题，微微发愣道：“是呀！为什么？”
秦雷看看边上的辛骊桐，轻笑道：“有句话你们听听得了，可别到处嚼舌头根子。”两人赶紧连声道‘不敢’。
“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不是谁都可以捞到那水中月亮的。尤其是你们还没有体现出自身价值地时候。”看两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秦雷摇头笑道：“难道说你们以为名列一甲，就能体现你们的价值吗？”
自从皇榜一放，两人的耳边便充斥着如潮的赞誉甚至是阿谀之声，哪有人说过一句不中听的？所以此刻秦雷的点醒就显得颇为刺耳。但他的身份和恩情在那摆着，两人也只好耐着性子虚心受教。
将视线投向远方，秦雷缓缓道：“考中了进士，只代表你们有学问，可你们懂农田水利吗？懂刑侦断狱吗？懂外事礼仪吗？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现在什么都干不了。”说着将酒杯搁下。微笑道：“二位可有异议？”
两人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我等确实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秦雷微笑道：“可以说，起初的三年里，你们地目地就是学习更多的东西，为将来为官中枢也好、造福一方也罢，打下坚实地基础。所以在为官之初。不是比谁更舒服、谁更体面，而是比谁更扎实。”
两人听出王爷是在传授为官之道。赶紧洗耳恭听，心中那些小杂念自然被抛诸脑后。
“在这个前提下，随侍陛下左右，虽然要风光一些、也可能不那么辛劳。但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之下，并不利于你们政治个性的养成，也没法让你们放开手脚。这对你们的将来是一个隐患。”秦雷一番语重心长的说教，让两人深深点头，完全不见起初地小情绪。
“反观跟着中堂大人呢？”秦雷笑眯眯道：“我只说一句，你们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应该跟什么样的人学习。”
两人闻言茅塞顿开，深深鞠躬道：“王爷教诲，学生没齿不忘。”
秦雷呵呵笑道：“不要怪孤王泼你们冷水，实在是因为良才美质。更需精雕细琢啊！”两人连声道‘不敢’，见后面有人等着，再施一礼之后，便弓身退下。
秦雷又与后来的进士饮酒，自然也要温言勉励一番，虽然每一拨的人数都比方才要多得多。但用时反而少很多。不一会儿，便又饮了十来杯。
这下是真有酒了，他感觉脖子也酸了，脑子也木了，舌头也直了、眼神也低了，缓缓的头去，望着杯中的倒影，苦笑一声道：“他祖母地，喝成个大红脸了。”
待抬头时，却看着一个大红脸盘子凑过来。满脸陪笑道：“王爷……”
秦雷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照镜子，翻翻白眼粗声笑道：“恭淳。你可是也要敬酒？老子……不怕你。”一手攥着酒壶，一手举杯道：“来，干一个先！”看起来随时都会耍酒疯。
这下可把一边的石敢吓坏了，他虽然不敢阻拦王爷，却可以用杀人的眼神盯着涂恭淳，手也搭在刀把上，将自己的意思清晰表达出来……你还是掂量下胆量再劝酒吧！
涂恭淳为难地看看一脸欢畅的王爷，再斜眼看看要吃人的石敢，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求王爷赏杯酒吃吃。”秦雷的脑子已经木了，闻言便把手中地酒杯一递，涂恭淳便顺溜的接过王爷手中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真辣啊……王爷这是喝的烧刀子吧……’涂恭淳擦擦嘴，呲牙咧嘴的想道。再偷看那可怕的侍卫一眼，果然见他地脸色好了很多。
涂恭淳刚要松口气，却见王爷竟然又给他自个满上了，心中哀叹一声，只好在秦雷举杯之前，委委屈屈道：“好事成双，您就再赏一个呗！”
秦雷听了发会儿呆，便收回了要拿杯子的手，涂恭淳赶紧端过来又是一杯。
秦雷微微皱眉，大着舌头道：“怎么老是你喝啊……”
涂恭淳看一眼边上又要捅人的石敢，只好呜呜咽咽道：“因为王爷喝得多，学生喝得少呗！”
秦雷闻言点点头，晃着酒壶笑道：“不错……”突然动作一慢，将那酒壶拿到耳边晃了晃，又打开盖看一眼，使劲摇头道：“不行，不多了……”
石敢终于逮到插话的机会，从背后拿出个一模一样的银酒壶，陪笑道：“王爷，就把那壶残酒赏他，您喝这个，这是满的呢。”
秦雷歪头斜眼看着他，嘿嘿笑道：“小样吧！还想耍我？”
石敢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心道：‘王爷是人醉心明白啊！怎么就能猜着这是壶白水呢？’刚要跪下告饶，却王爷幽幽道：“你以为我……喝醉了就不明白啊……你们想灌醉我，告诉你们，孤的酒量大着呢，来者不拒。”
说着把手中的半壶交给涂恭淳，再一把夺过石敢手中的酒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苦命地涂进士瞪眼道：“我这是慢慢一壶、你那是不到半壶，我让你一半，你干……干了不？”
涂恭淳打个酒嗝，双手抱着那沉甸甸的大酒壶，心中哀嚎道：‘您老这眼神可真不咋地，明明就是大半壶，却非要说得跟就剩了个壶底似地。’
院里席上的进士们早就被吸引过来。他们也大多有酒，再加上秦人豪爽。以善饮为荣。是以看到这个场面，不仅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纷纷朝涂恭淳大喊：“涂兄，是不是爷们啊？王爷都让你一半了，咋还在那支支吾吾呢？”
“别吵！我喝就是了！”涂恭淳恶狠狠的瞪一眼那些瞎起哄的家伙，转脸又笑脸如菊花一般地望向秦雷，小声商量道：“王爷。咱们分三回儿喝成不？”他手里那大酒壶起码能盛二斤酒，就算半满，也是一斤多的样子。
可怜地涂进士无法想象一斤烈酒一气下肚的情形……压根想都没想过。
哪知王爷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大秦男儿喝酒就图个痛快，岂能学楚人那般期期艾艾？孤王先干为敬！”说着便双手捧起那大酒壶，咕嘟咕嘟地饮了起来。
进士们见王爷如此痛快，就像喝白水一样豪饮烈酒，不由齐声叫起好来。再看那涂恭淳居然还在那犹犹豫豫。竟一齐起哄道：“喝！喝！喝！喝！”
可怜的老涂已经赶鸭子上架，只好把心一横，暗道：‘除死无大碍。’便猛地端起酒壶，也往嘴里倒起来……真他娘的辣呀……
众人看得血脉贲张，一齐挥舞着拳头，为两人高声喝彩打气。在这种热烈气氛中。涂恭淳也感觉不出辣来了，仰脖咕噜噜的猛灌起来。
不到三十息的样子，两人便先后饮进了壶中地酒水，一齐大笑着倒转壶口，果然是干干净净，没有浪费一滴。
秦雷用袖子一抹嘴，哈哈笑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就是淡了点。”说着把酒壶随手一抛，伸手去拍晃晃悠悠的涂恭淳，笑着称赞道：“不错。赶上孤一半了……”
却见那涂恭淳嘿嘿一笑。便软绵绵的坐倒在地上，一边的士子赶紧扶住。却见他已经鼾声如雷的睡着了。
秦雷醉眼迷离地笑道：“送他回去吧！”说着叹口气道：“高手寂寞啊！”
进士们好一阵赞美之后，秦雷挥挥手，让他们各归其位，大着舌头道：“诸位……我很……高兴啊！你们经过那么多风风雨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真的……很高兴。”
短暂地默然之后，进士们齐声道：“全赖恩师庇佑！”这句话实心实意，绝无半点掺假。
秦雷摆手笑道：“你们可得好好干，别让孤失望哦……”说着挠挠肚子，嘿嘿笑道：“孤有酒了，不能再陪了，你们慢慢喝，要尽兴啊！”
石敢一听，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赶紧扶住王爷，带他往后院走去。
“恭送恩师！”进士们赶紧离席，毕恭毕敬的施礼道。
秦雷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笑道：“石敢……”
“哎！”
“告诉门卫，今儿谁要是没喝爽了，不要让他走。”秦雷缓缓嘟囔道。
“啊？怎么算是喝爽了？”石敢傻眼道。
“像涂恭淳那样就算。”秦雷毫不犹豫道。
他已经离开了中都城，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温泉宫进发。
同行的依旧是永福、诗韵、云裳和若兰。诗韵地伤势已经稳定住了，若兰果然没有让李夫人将她带走。
众人看看正被抬出门去的涂恭淳，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心中苦笑道：‘看不出爽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待会儿王爷可要爽大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一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石敢扶着秦雷往后院走去，秦雷已经彻底醉了，一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把石敢也带的东倒西歪，口里还哼哼唧唧唱道：“咱们老百姓，今儿个要高兴……高兴！”
石敢心道：‘您可是高兴了，可我就要倒霉喽……’想一想待会可能面对三个女人……云裳小姐、若兰姑娘，还有锦纹小丫头的责难，石统领的脑仁就疼。
两人穿过几道月门洞，刚要往主楼走去，秦雷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道：“那……那是啥啊……”
石敢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他看见自己那位锦纹小丫头居然挎着个包袱，跟着一群仆妇从楼上下来。再看看楼下的大车、仆役，这分明是要搬家啊！不由轻声道：“王爷，看起来李家小姐要回家了。”
秦雷一听这话，两个眼珠子便瞪起来了，粗着嗓门叫道：“胡说……诗韵起码还得躺俩月，要是能下地……那就好了。”
远处的锦纹也看到石敢他们，使劲朝他招了招手，似乎并不情愿离去一般。石敢见状脑子一热，小声嘟囔道：“似乎是李夫人想要带李家小姐走……”
秦雷顿时火冒三丈，使劲甩开石敢的胳膊，一边往对面大步走去，一边恼火的嚷嚷道：“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一个老娘们儿？”
石敢赶紧上前拉住他，低声劝慰道：“王爷息怒啊！李家夫人毕竟是李家小姐的亲娘啊！”
“亲娘怎么了？亲娘也不能不讲道理啊！”秦雷吹胡子瞪眼道：“滚蛋，别拉着我……”
“王爷，卑职非得拉着您……”石敢哭上着脸道：“要不您就掉湖里头了。”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喝醉了还这么大劲儿？’
秦雷这才低头一看，果然离着湖边就差一步近远了，只好怏怏地退了回来，嘴上还不输阵道：“难道你以为我不会游泳吗？”听了这话，虽然还是三月天。石敢却出了满头的大汗。
……
绣楼上。
李夫人站在床边，轻声指挥着丫鬟仆妇们。让她们将自己女儿抬进一顶软轿中。
她的边上站着云裳和若兰，若兰正苦苦哀求，先不要将诗韵姐姐带走。“至少要等我家王爷过来再说吧……”若兰略微焦急道。
哪知李夫人满面笑容道：“就不劳你家王爷费心了，接我家闺女回家这事儿，我还是能做主的。”前些天她便想把诗韵接回家，但说了几次，都被秦雷以诗韵伤势未愈。不宜挪动为由给挡回去了。
起初李夫人还没多想，但日子一长，便觉着不是个味了：一个大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家，哪能在男人府上常住呢？自己人知道是养伤，可外人不知道啊！若是传扬出去，他们只会说自家闺女不知廉耻，有伤风化之类，可不管什么养伤还是治病。且不说让诗韵日后如何嫁人。单说那吐沫星子，还不被把老李家给淹了？
一将事情提升到‘败坏门风’的高度，李夫人就再也待不住了，便想趁着秦雷在前面大宴门生的空当，带着女儿离去，也省得再于他聒噪。
若兰一看。心道：‘可不能让你把诗韵带走，不然王爷还不得骂死我呀！’便拉上云裳过来劝阻，两人倒是温言相劝，可李夫人先入为主，认为她们与秦雷一个鼻孔出气，哪里肯听她们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仆妇们快些、小心些。
又因着她是诗韵的母亲，若兰也不敢派人阻拦，只好继续苦苦哀求，这也就有了方才地一幕。
……
四个手脚粗壮的仆妇上前。把一个铺着厚褥子的床板。搁在诗韵身边，便要将她抱到床板上。
方才说话的一直是若兰。云裳其实没有插嘴，因为一来秦雷也没有吩咐她一定要看住诗韵、二来他外公家与李家乃是通家之好，自己一个小辈，也不好扫李夫人的面子。但看着那些仆妇要将重伤的诗韵搬起。她终于看不下去，身形一晃，便到了窗前，将四个仆妇与诗韵隔开，微笑道：“姨母，诗韵是我的病人，她现在确实不能移动。”
李夫人当然不能给云裳脸色看，勉强笑笑道：“有啥能动不能动地，当初还不是你们把她抬回来的。”
云裳耐心笑道：“这不一样，那时候诗韵姐刚刚受伤，动一动倒是不大要紧。但现在正是伤口愈合的紧要关头，若是动作过大，前功尽弃倒是小事，怕就怕引起再次受创啊！”
她这一说，倒把李家夫人吓着了，再张口时，语气便缓和了许多，愁眉不展道：“闺女，我也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诗韵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怎能能住在王府里呢？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诗韵心道：‘还嫁什么人啊？我们那位爷还不把新郎倌都吃了。’当然不能这样说话，笑笑道：“办法总是有的，等着王爷回来，咱们再合计合计，他办法可多了……”
诗韵不停给秦雷说着好话，李夫人的神色也柔和多了，正在一切都向云开雾散发展时，便听得一声狼嚎般的大叫道：“我看看谁敢把我家诗韵带走！”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却震得楼上地人两耳嗡嗡直响，可见说话之人有堪称恐怖的肺活量……当然也不排除撒酒疯地可能。
听着‘我家诗韵’四个字。李夫人刚有好转的脸色腾地一片铁青，脸又拉的老长，看着跟个茄子似得。
云裳和若兰心中咯噔一声，床上躺着的诗韵也双手攥着被子，心中哀叹道：‘怕是要出事儿了。’
李夫人嘴唇哆嗦着，喘粗气道：“还说没关系？那就怪了！”
云裳艰难笑道：“姨母，您又听岔了。王爷说地是：‘我看谁能从我家把诗韵带走……’”
李夫人恼火地看了云裳一眼，冷笑道：“莫要老把我当傻子。”这下是彻底生气了。听到有沉重的上楼声音。李夫人知道那人上来了，脸色如寒霜一般，咬碎银牙道：“把小姐抬走。”
“谁敢！”听到这话，离着二楼还有四五阶台阶地秦雨田愤怒了，一个饿虎扑食便跃了上来。若是放在平时，对他来说，这个跨度就跟闹着玩似的。可今日他喝地太过，双脚哪能那么听使唤，越过了四层之后，便被第五层绊住了双脚……
只见隆威郡王殿下、堂堂皇室大宗正、南方二省、京山城、京山军的龙头老大、以及一榜二百五进士的恩师，就这样以一个鱼跃龙门的姿势，华华丽丽的摔倒在了未来丈母娘地裙下。
“哎呦，我地妈呀……”这下子摔得可不轻，秦雷一边揉着腰。一边呲牙咧嘴地叫道：“来人呀！给我把最后一层台阶给锯喽。”这难度可比昭武帝锯桌腿大多了，确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夫人起初惊呆了，就连秦雷拱到自己裙子底下也没立即反应过来，好半晌听着他嘟囔道：‘怎么这么黑呀……太厉害了吧！一下就从白天摔倒晚上了……’李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满面羞红地退出好几步。差点就缩到墙角里去了。
秦雷一下子又重见光明，坐起来揉揉脑袋，奇怪道：“怎么一眨眼又天亮了？这也太快了吧……”说着便呜呜地哭起来。若兰和石敢上来搀扶，秦雷把住他俩的手，泪眼迷蒙道：“要是这样一睁眼就是一天，再一睁眼又是一天，那我不就眨眼就老了吗……”
石敢两个这个汗啊！他们跟着秦雷也有些年头了，还从没见王爷如此大醉过。因为秦雷一向十分自律，虽然喜欢饮酒。却从不过量。今日不知什么原因，竟然狂饮无度。以至于酩酊大醉，耍起了酒疯。
但此时显然不适合探究原因，因为对面的中年妇女，已经快要抓狂了。两人对视一眼，心道：‘不管别的，先把王爷弄走是正办。’至于安抚王爷丈母娘这种高难度的活计，还是留着他老人家醒了之后亲自去干吧！
两人便想把王爷架起来，但秦雷醉酒之后力气极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是纹丝不动……好在他并不打人，两人庆幸道。
秦雷就那样安静的坐着，蓄满泪水地双眼哀伤而又迷离，便听他涩声道：“其实我死不死都无所谓，因为我本身就是个不应存在的家伙……”
屋里人只当他说醉话，云裳心道：‘其实你很应该存在，只是不应该在这房间里存在。’看着沈乞闻声上来，云裳指了指秦雷背后，意思是搭把手吧！
沈乞点点头，轻手轻脚的摸到王爷背后，伸手刚要将他拦腰抱起，却听着‘忽’的一声，便被醋钹大的拳头击中胸口，却是王爷脑后长眼一般，突然发起攻击。
沈乞猝不及防间，蹬蹬蹬退了两步，不巧一脚踏空。只见他双手使劲向前舞划，仿佛游泳一般。但依旧无法改变下坠的趋势，咕噜噜的滚下楼去。正好砸在几个要上楼地李家丫鬟身上，便听见一阵莺莺燕燕的惨叫，似乎还有沈乞的憨笑声……
惨案的始作俑者收回拳头，放在嘴边深情亲了一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差点让李夫人吐了出来，就听秦雷沉声道：“我的拳头不止守护爱和正义，还打击一切黑恶势力，谁要是妄想将美女从我身边带着，先问过我的拳头拳头是否同意吧！”说着便‘哈哈哈哈’的仰天长笑起来，样子白痴极了。
云裳实在看不下去。闪身到了他地面前。秦雷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左右肩胛、左右后腰地部位便中了四拳，顿时无法控制自己地手脚，满身的力气自然也施展不出来了。顿时被石敢提了起来。
石敢一边在若兰地协助下，将王爷背在背上，崇敬地望着云裳姑娘道：“您这是点穴吧？不知多长时间王爷能恢复正常？”
云裳小声道：“点穴哪有那么神？我打得他地麻筋，最多一刻钟就好了。”石敢差点没摔在地上。心道：‘您可真敢打呀……’便站起身来，背着王爷往楼下去了。若兰也赶紧提着裙角跟上。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还能听到秦雷那正义凛然地声音：‘兀那婆娘听着，你若是敢动我的诗韵，我便把你的鸟窝拆了，不信你就试试看……’说完又是一阵嚣张之极的鬼笑声。
李夫人还从没像今天这样厌恶过一个人，她一向认为，人没文化不要紧。有涵养就行；没涵养不要紧，千万别粗鲁；粗鲁不要紧，千万别野蛮……野蛮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只要不是醉鬼就行。
她一向认为，这世上没有不可救药之人。然而，当一个没文化、没涵养、粗鲁不堪、野蛮好斗的醉鬼出现在她眼前是，带来的只能是世界观的颠覆。
‘世事无绝对啊！’李夫人心中哀叹道，立时将那位狗屁王爷划入‘人渣中地人渣’类别当中。
云裳觉着有必要为秦雷说几句好话，还没张嘴。却被李夫人冷冷的阻止住，沉声道：“云裳，你不要再说了，我的闺女我自己清楚。她就是死，也不会在这人家里待一刻钟的。”
云裳苍白的辩解道：“王爷真不是那种人，这是他第一次喝醉……”
李夫人摇摇头道：“你还是快些回家吧！此地不是正经姑娘待的地方。”说着便一摆长长的云袖道：“带小姐回家！”声音虽然仍旧悦耳，却蕴涵着无穷的怒气。
云裳只好伸手挡住去路，无力道：“王爷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他说会拆掉你们家，便一定会拆地……如果您执意要带走诗韵的话……姨母还请三思啊！”
这话有足够的威慑力，李夫人虽是李光远的正妻，李家的大儿媳妇，却也无法承担家破人亡的责任。不由万分为难起来，心中自然憋屈异常。终于呜呜地哭了起来。
“娘……”母亲的泪水太过沉重。让诗韵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声音微弱道：“我跟你回家。但你……真的误会王爷了。”
李夫人闻言又惊又喜，这些天女儿醒来过几次，但每次都非常短暂，像这样连贯的说话还是第一次。看着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涣然无神的女儿，她已经十分坚硬的心房，顿时片片崩塌，只剩下了心疼和怜惜。
她几步走到诗韵身边，轻轻捉住她冰凉的小手，顿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凉意，不禁泪珠涟涟道：“……回家倒也不急，你还先养好了伤口，能动弹了再说吧……”正所谓‘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忍辱含恨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诗韵的泪水无声地流下，她想再为秦雷解释解释，但都被母亲地泪水挡住，实在是说不出来……
……
绣楼外，石敢泪流满面的背着王爷往主楼一步步往主楼走去，若兰跟在一边，也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她紧紧咬着下唇，心如刀割地望着神色哀伤的王爷，只听他嘶声唱道：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没有哭……”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二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台，洒落在绣着并蒂荷花的锦被上。轻尘在光线中欢快的舞蹈，床边靠着一个女孩，是若兰。只见她斜倚在床头，轻低着螓首，青丝如瀑般地从颈间落下，似乎是睡着了。
“水……”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立马将她唤醒。揉揉眼睛，她看到王爷满脸憔悴，眼里也满是红血丝。赶紧点头道：“爷，您稍等。”拿个枕头给他支起身子，便从一边小炉上端来一碗蜂蜜水，用小勺一勺勺的喂他喝下。
喝了七八勺温热的蜂蜜水，嗓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轻了一些，但脑袋依旧嗡嗡作痛。秦雷使劲拍拍头，嘶声道：“什么时辰了？”
若兰微笑道：“辰时了，爷，您睡了将近九个时辰。”待秦雷喝完水，她便坐在他的身后，伸手为他轻轻按摩头部。
在若兰温柔的呵护下，秦雷的脑袋终于不那么疼了，思维也正常起来……
星星点点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秦雷晃晃脑袋，不确定道：“我好像喝醉了……”
若兰苦笑一声道：“嗯！醉的还很厉害呢。”
“似乎还胡言乱语来着……”点点的记忆划动，形成一条条闪亮的丝线，串联起断断续续的记忆。
若兰轻声道：“是说了一些……”
“还打了人……”线动成面，昨日的一切终于成为了一副完整地画面。秦雷使劲一拍额头道：“似乎还钻了李夫人的裙子底儿……”
说完双手捂住脸，哀嚎道：“这下可丢死人喽……”
看王爷这副样子，若兰又心疼又想笑，只好伸手轻抚他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不喝这么多就是了。”
秦雷点点头。使劲拍拍面颊道：“嗯！以后不喝这么多了。”说着翻身下地。高喊一声道：“石敢！”
“有！”石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告诉队伍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启程，去京山营！”
“啊……遵命！”虽然有些惊讶，石敢还是大声应下。
屋里的若兰也意外道：“不是说等诗韵姐伤势稳定了再走吗？”
秦雷活动下僵硬的四肢，无奈笑道：“我怎么还有脸待这儿呢？还是早些离开，去避避风头吧！”
若兰心中微微失望，但也知道王爷实在不宜与李夫人相见。只好乖巧的点头，一边帮他除去衣物，一边轻声问道：“那李夫人那边呢，看样子她要在府上常住了？”出了昨天地事情，李夫人为了防止羊入虎口，更不可能离开自己闺女一步。
秦雷并不说话，任由若兰为自己沐浴更衣。等洗漱停当，上下焕然一新之后，这才轻声道：“这工夫诗韵她娘正在气头上，我去道歉也只是白做工而已，她是不会见我的。”若兰默然，心道：‘人家大户人家地夫人就是硬气。不用完全顾及王爷的面子。’
秦雷不知她心中做何感想，仍旧自顾自道：“任其来去自由吧！等过上个把月，老娘们儿气儿消了，我再登门赔罪。”若兰忍俊不禁的扑哧一笑，轻声道：‘爷，您也太逗了。’
秦雷反手把她柔软的腰肢抱过来，嘿嘿笑道：“爷的心伤了，要小兰兰帮着疗伤吧！”说着便颤巍巍的抱起若兰，奇怪道：“宝贝，你咋这么沉了呢？”
若兰使劲摇头道：“没有……奴婢可注意饮食了……衣裳一点都没小。”
秦雷硬撑着把若兰小妹妹抱到床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我浑身没劲了……”
若兰掩嘴轻笑道：“爷，人家说宿醉之后都是这样的。”
“我要发誓戒酒！”秦雨田指天发誓道：“每日一斤，绝不过量……”
若兰刚要爬起来，闻言又摔倒在床上，心中轻叹道：“这算戒酒吗？”
……
隆威郡王府上一直保持着雷厉风行地作风，待秦雷精神重新起抖擞，便去宫中辞行。原本就是计划好的事情，所以也没费多少口舌。再说现在是收拢人心的节骨眼，昭武帝也不大愿意他留在京里，只是略略问了下原因，秦雷支吾两句，便点头放行了。
秦雷告退之前，昭武帝才刚刚想起来似得随意道：“明天你二哥出使，送完他再走吧！”秦雷点点头，轻声应下。
他又依次去太后、瑾妃那里辞行。老太后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正在床上歪着。秦雷心疼地问长问短，老太太摇头笑道：“人老了，浑身老骨头受不得老天爷折腾了，每年冬春交接的日子最不好熬。”
边上的仇老太监也道：“往年这时候，太后都是去西边消解，但这些年高低不去了。”
文庄太后笑笑道：“年岁大了，身子骨禁不起颠簸了。”便不再提此事，祖孙俩略略说了几句，她便放秦雷去瑾妃那里。到瑾妃那儿依旧是无话可说。也不知怎么搞的，母子两个只见的关系越来越怪异，总有些貌合神离地模样。倒是老七仍旧对秦雷亲热无比，陪着他玩了一会儿，秦雷也就告辞离了瑾瑜宫。
看着还有些时间，他又去永福那里看一看，在那次刺杀中永福受了惊吓，当即便晕了过去，到现在身子骨仍不如春游前爽利。秦雷自然内疚无比，倒是永福为那日吓晕过去。十分的过意不去。
在宫里陪着永福说了会儿话，天色就不早了，秦雷便离了皇宫。
……
天边红霞万丈，给肃穆地王车堵上一层金光，更显得富丽堂皇。
“王爷，咱们回府吗？”石敢轻声问道。
秦雷摇摇头，轻声道：“不了。去蒋家一趟吧！”
石敢沉声应下，便引着到车队到了东城广元街上那座大宅院前。此时天色暗淡。那百年的庭院更显得斑驳沧桑、高峻峥嵘。门前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隐约显映出门上的‘蒋府’二字，但那古铜色地大门，却依旧紧紧地闭锁着。
仿若上月情形再现一般，石敢上前敲门，须发苍苍的老者探出头来。
好在这老者虽然胡子很白，但记性还算不错。没有忘记来访者的身份，一边命人将大门打开，一边向内里通报。
不一会儿，精神矍铄地蒋老太爷便迎了出来，与秦雷大笑着携手进了前厅。
二人叙座看茶，老相爷和蔼笑道：“殿下可用过饭了？”
秦雷神色坦然地摇头笑道：“想说用过了，但肚子不答应。”
老相爷哈哈笑道：“好好好，不把老头子当外人。这很好。虽然老头子已经吃过了，说不得要陪殿下再用一顿。”说着便吩咐管家道：“给王爷备膳，”那管家刚要下去，老相爷又补充道：“别忘了多弄些酒肉，给王爷地随员们送去。”
秦雷叫住那管家，温声笑道：“我那些手下无肉不欢。你尽管上些大块的猪牛羊肉。至于我这里吗，上几碟咸菜，再来点粥就行了。”
蒋老太爷摇头笑道：“那怎行呢？云裳小丫头会怪老头子怠慢的。”
秦雷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昨日款待众进士，结果没出息的宿醉了，今儿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还是吃些稀粥养养胃吧！”
蒋老太爷这才颔首道：“正理。”便让管家依命准备去了。
对于大户人家地厨子来说，清粥小菜自然手到擒来，也就是一刻钟地时间，管家便带人端上几罐稀粥，十几个清清凉凉地小菜。
一老一少欣然入席。秦雷连喝了两碗黄米栗子粥。身上果然舒坦过了，这才搁下碗筷。朝老相爷笑道：“府上地饭菜很对我的胃口。”
蒋老太爷捻须笑道：“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秦雷心道：‘您老脸皮可真厚实。’与老太爷说笑几句，这才转入了正题，老相爷呵呵笑道：“老朽事后反复琢磨，终于品出些味道，发现殿下在铲除文彦博的过程中，表现的相当老辣啊！”
秦雷轻声笑道：“老太爷过奖了，若没有几位长辈在后面斡旋着，这事儿还不知出多少篓子呢。”
蒋太公摇头笑道：“还是殿下的手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才让文丞相毫无知觉的入了瓮中，我们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
秦雷摇摇头，不想回顾那段故事，轻声道：“文彦博去后，陛下终于掌握了政权，眼下又大规模的调整各部院衙门地长官，恐怕下个月就该轮到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了。”
老丞相点头道：“不错，若是按这个架势下去，恐怕还没等你那个内阁发挥作用，朝堂就成了陛下的一言堂了。”
秦雷轻声道：“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必须把陛下的注意力分散开来，给内阁掌握权利的机会。”
“计将安出？”蒋老太公很喜欢秦雷这种运筹帷幄的潇洒劲儿。
秦雷却笑眯眯道：“正要问计老相爷。”
蒋太公捻须笑道：“依老朽来看，殿下早已有了注意。来我这儿，不算是找些信心罢了。”
秦雷顿起茶盏，不知可否地笑道：“不管怎样，还请老太公指点。”
蒋太公狡猾的一笑，却把话题转到别处：“听说隔壁那丫头已经住到殿下家里了？”
‘噗’的一声。秦雷喷了一地地水，擦擦嘴苦笑道：“老太公留些口德，我与李家小姐可是清白的。”
老丞相呵呵笑道：“我相信，可别人不相信啊！”
秦雷愁眉苦脸道：“等李家小姐身子好些了，李夫人会把她接走的。”
蒋太公这才开怀笑道：“那就好啊！李家小姐可不比我家云裳，人家是京里生京里长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就美名远播，提亲的都快踏破她家门槛了。”说着给秦雷续杯茶道：“打个不中听的比方。好比那小绵羊，不知多少狼盯着呢。”
秦雷苦笑道：“确实不怎么中听。”
“但话糙理不糙啊！”老太公瞪眼道：“你想啊！要是娶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女娃子，你还不成了京里大户地公敌啊！”说着诚恳笑道：“所以还是我家云裳好，长地比李家女娃水灵，在京里还没什么人认识，安全踏实。还能当保镖。”
见老太公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外孙女，秦雷哭笑不得，但这问题实在是无解，只能先这样拖着，看看有没有跟两家谈判的机会。
但蒋老太公的问题也不能不回答，秦雷只好偷换概念道：“老太公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云裳的。”
老头子哪能想到他存了一肩挑两房的念头，高兴的捋着胡子笑道：“好好。好眼光。不知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去唐州下聘啊？”
秦雷心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但话已至此，也只能老老实实道：“按说应该早些的好，但眼下就要准备大军演了，我想等着大军演结束了，立马就解决这个问题。”
蒋老太公并不关心军方地事情，心道：‘一个大军演。撑死了能过半年吗？’遂笑道：“好，那就等着军演结束，老头子盼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秦雷见他终于告一段落，如释重负道：“老太公还是说说如何应对，方能不让内阁沦为附庸吧！”
说会正事儿，蒋太公也收起了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淡淡笑道：“老夫为官三十余年，发现一个现象，哪个衙门的用处大，哪个衙门的权利就大。地位自然也高。所以……”
秦雷心领神会道：“所以要想让内阁不至于名存实亡。就得让它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老太公拊掌笑道：“不错，所以殿下。找些事情给陛下做吧！”
秦雷轻笑道：“还用找吗？眼看就要开春了，东边北边五个省要度春荒；京畿地区的水利工程还没有完成；而且陛下已经许诺，今年进行全国范围的人口重新登记、财产税负重新厘定；还有我们大秦地战争储备，正处于历史最低点，若不加紧补齐粮秣兵甲，一旦战端开启，是要吃大亏的。这些事儿同时进行，若是陛下一个人处理，不吃不睡也办不来的，到时候自然要指望内阁了。”
蒋老太爷抖动着眉毛笑道：“看来，陛下之所以想大权独揽，还主要还是因为季节的原因……冬天的朝廷，实在是太闲了。从今往后，不能让朝廷闲下来，知道大家都习惯了内阁为止。”
秦雷笑道：“但有个问题，怎么能让陛下及早意识到这个问题呢？”说着一摊手道：“不然就太晚了。”
“让他们几个开始写折子，将这些问题提前摆在陛下眼前，”蒋太公不愧是宦海浮沉的老手，眼珠子一转，便想出了法子：“要把问题说地严重些，比如说春荒会死人，就写‘饿殍遍地，易子相食’，总之要怎么催人泪下怎么写，能把陛下难过哭了最好。”
“然后就可以提前给部院首长、封疆大吏们布置任务了。”秦雷眉开眼笑道：“身上有了任务，陛下自然无法轻言撤换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义正言辞、不留痕迹，没有一点副作用。”
老丞相呵呵笑道：“还是有点不好的，就是官员们会比较忙一些。”
“忙点好，忙了看着顺眼。”秦雷毫不同情道：“拿着国家的俸禄，不是让他们喝茶遛鸟的。”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三章 城，所以盛民也。
翌日一早，秦雷便辞别云裳和若兰，在黑衣卫的保护下，离了清河园，向中都城的南门驶去。
赵承嗣已经默认了隆威郡王府对南城包括南门的管辖权。现在南巡城司、南城门司都已经换上了秦雷的人。而这一切，都是在不声不响中完成的。
倒不是那位便宜姐夫要照顾妹夫，而是为了请求秦雷不再追究他在刺杀事件上的失职，不得不向秦雷所做的妥协罢了。
所以一路上秦雷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那都是王府中培养出来的人手，现在已经换上了兵马寺的号服，挎刀持鞭，人模狗样在大街上巡逻，在城门上放哨。看的秦雷心花怒放，关上车窗笑道：“这些小子们可得盯紧点，别让他们被那些兵痞子带坏了。”
车厢里还有石敢、沈冰和侯辛，只要不发生危险，石敢一贯的充当摆设兼服务生。所以秦雷的话，是对另两人说的。
尽管侯辛现在还处于见习期，但沈冰打定主意让他尽快挑起大梁，好正式上任。所以也是一言不发，跟石敢两个像一对泥塑似的，直楞楞地看着侯辛。
侯大都司只好抓耳挠腮道：“俺知道了，多盯着点就是。”
秦雷微笑道：“你也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把这事儿交给沈乞吧！我把他留在京里了，这类事情你们就商量着办吧！别什么事儿都去麻烦馆陶先生。”
“卑职知道了。”侯辛愁眉苦脸道：“看来大军演俺是掺和不上了。”
秦雷轻声安慰道：“只是分工不同。都很重要。去吧！”侯辛和沈冰向秦雷深施一礼，下车离去了。他们本来就是送行的，自然不可能一路跟下去。
车行了一段距离，秦雷突然冒出一句道：“若是俞钱在，他其实是最适合留守地，耐得住寂寞，心又细……”说着幽幽叹息道：“唉！可惜了啊……”
石敢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默然地看着王爷毛茸茸的下巴发呆。直到马车停了，才回过神来。他打开车窗一看，轻声禀报道：“王爷，长亭到了。”说完便拉开车门，先跳下去查看四周。
“王爷请下车。”不一会儿，石敢的声音传来。
秦雷点点头，便披上大氅跳下车来。这才发现十里长亭上，已经是旌旗如织，人山人海，甚至还有乐队歌舞表演。他不禁奇怪道：“怎么搞得这么隆重？我记着老大走的时候，也就是几十个亲友送了一下，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石敢摇摇头，表示自己比他更无知。好在迎上来的秦守拙听到了，终于没让秦雷白提问一回。
今儿老秦的气色颇为晦暗。但还是勉强笑道：“回禀王爷，因为太子殿下乃是出使，这可是关系国家体面地大事，要载进史书的，所以必须合乎规格。”他知道秦雷不懂那些规矩套子，所以尽量通俗地为他讲解。
秦雷颔首笑道：“原来如此。”便好奇问道：“老秦，你说我这些年干的事儿，有几件可以载入史书？”
秦守拙见他问的天真，不由笑道：“最起码两次。”
“哪两次？”秦雷微微激动问道。
秦守拙掰着手指，一本正经道：“您出质齐国十六年那事儿应该会提一笔，还有在记述平定弥勒教时，还可能提一笔。加起来应该会超过十五个字，”
“就这些？”秦雷不满足道：“我觉得应该可以写厚厚一本书了。”
秦守拙微微笑道：“殿下，史家记述都是删繁就简的春秋笔法，不会在不重要的事情上着墨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送别的人群中。此时太子正捧着个黄绢，在摆个着香炉地案台前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跟哪位列祖列宗交流呢。
秦雷起初饶有兴趣的听一会儿，发现全是些屁话，顿时没了兴趣，继续朝一脸肃穆的秦守拙问道：“那你能写进史书几次？”
秦守拙闻言叹息一声道：“史书又不是咱们秦氏的族谱，卑职为官数十年，却是没有一件值得书写的事情。”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萧索。
秦雷微微皱眉，旋即明白了他的心病何在，轻声笑道：“不要急，你还年轻的很。”
秦守拙苦笑道；“卑职可不年轻了，四十三当上京都府尹，今年过了夏天，可就五十二了。”这家伙满以为自个在二三月里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功劳还是大大地。可朝廷组建了内阁，一下子多出五个一品大员，空出了好些个令人垂涎的位子。
可结果呢？那些没出力的家伙一个个升的升、迁的迁，他却依旧牢牢地坐在京都府尹地位子上，简直要把椅子坐穿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秦守拙，秦雷轻叹一声道：“其实本来，我打算推荐你入阁的，但陛下说三品太低，给我否了。而礼部已经进入清水期、没有意思；户部你也干不来……”秦雷越说秦守拙的脸色就越灰败，看着竟有些如丧考妣的意思了。
秦雷这才一本正经道：“所以只有吏部空着，还算是有些滋味，不知秦大人能否屈就啊？”说完便一脸坏笑得盯着秦守拙。
这一课，秦守拙的老脸极其精彩，欢喜、错愕、惊讶、激动等八九种表情同时喷涌而出，看起来就像一朵皱皱巴巴的菊花展开一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捂着胸口喃喃道：“真的吗？”
“不信拉倒。”秦雷撇撇嘴，一脸坏笑道。
秦守拙这才确信无疑。眼眶顿时溅出泪来，咬着嘴唇哆嗦道：“属下会好好干的。”秦雷笑着拍拍他地背，没有再说话……因为该轮到他上场了。
整整衣襟，秦雷和从另一边走出来地老三一齐到了太子面前，秦雷端着酒壶，将老三手中的酒杯盛满，老三便把那杯子端到太子面前。大声道：“二哥呀！一路走好哇……”
秦雷使劲板住脸。才能忍不住不笑出来，心道：‘怎么这么像像哭丧啊……’用余光看看四周地官员贵戚，也是一个个强忍着笑。他便知道，这不是什么特殊的礼仪，而是老三不满老二夺走内府，故意出他丑呢。
看着太子强忍怒火的样子，秦雷心中轻叹一声。虽然老三有理由这么做，但实在太不分场合了。再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和老四作弄，终于相信这俩家伙实在不是玩政治的料。
好在太子爷像昭武帝一般能忍，表情僵硬地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下去，好歹没有当场发作。秦雷又给满上一杯。老三刚要再作怪，却被他一把拉住，微笑道：“三哥，你敬过了，这杯该我敬二哥了。”看一眼秦雷微带责备的目光，老三瘪瘪嘴。终是退了下去。
秦雷端着酒杯站在太子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颇有些感慨，太子看看秦雷地肩膀，轻声道：“三年前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到我耳朵，想不到现在，已经比我高半头了。”
秦雷微微笑道：“小孩子总要长大的。”
太子叹息一声道：“那时我们多好啊！我还想象过将来封你做‘并肩王’的场景……”
秦雷神色复杂的笑笑道：“我们的问题，还是等着你回来后在捋顺吧！”说着将手中酒杯送到太子手中。小声道：“前些天看书。发现一句话挺有道理的，说什么‘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二哥，咱们兄弟虽然之间有些小摩擦，但那是兄弟之间的事情。咱们还是要一致对外地。”
太子使劲点点头，仰头喝下这一杯，将杯子往地下一掷，朝秦雷一拱手，再面向送行众人道：“告辞了，诸位。”
秦雷带着秦霖以及众官员，齐齐拱手还礼道：“恭送太子殿下，殿下一路顺风……”
太子深深看众人一眼，便转身上车，离了十里长亭，向着南方驶去。
秦雷望着那长长的车队，消失在茫茫离原之上，不禁想到一首最近看过的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
送别了南下的太子，秦雷便快马加鞭往去了京山城了。中都虽好，久居不宜。京山城才是他的老巢。只有那里坚若磐石了，他才有进退寰转的基础。
而不像现在，一切都要看昭武帝的脸色。虽然是自家老子，但那感觉实在是不咋地……更何况，秦雷对两人的父子关系，还存着三分疑虑。
所以，京山城太重要了，无论多少花钱都要将其建好，就算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
其实若是按照原来地图纸，老太后和仇太监给的那些银子差不多就够了。但经过一个冬天的反复思索，秦雷修改了最初的方案……他提出，要将京山城建成一个真正的城，而不是原来设想的纯军事要塞。
《说文》上说：‘城，所以盛民也。’所以城与军事要塞地差别，不是在于城要更大更宽广，而是在于城要供民众繁衍生息，经营劳作，……譬如说中都城、或者襄阳城。
这计划一提出，乐布衣便被震惊了。秦雷清楚记得，那是个北风怒号的晚上……
当时这老小子正在写字，一听秦雷如是说，便激动地折断了毛笔，弄了一身墨汁子。但乐布衣犹自不觉道：“您知道无中生有的在野外建起一个城市，要花多少银子吗？”
秦雷摇头道：“没算过。”
“没法算！”乐布衣满面肉痛道：“那就是个无底洞。无论咱们有多少钱，都填不满这个大窟窿！”看那样子，仿佛现在就要他出钱填那个‘大窟窿’一般。
秦雷赶紧安抚住莫名激动地乐布衣，陪笑道：“这只是个构想，还没成为事实。这世上多少人做梦都想当皇帝，也没见刑部把他们喀嚓了呀！”
乐布衣也察觉自己失态了，摇头苦笑道：“殿下别怪在下敏感。我以前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呀！筑城三个月以来，花掉了上百万两银子。而这只是初期的材料人工费。以后的花销还不知道有多大呢。”
秦雷微笑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若是我跟你说，可以不花咱们多少钱，就可以建起一个起码有中都城一小半大的城市，你愿意吗？”
听说不花多少钱，乐布衣的态度才稍微缓和些，沉声道：“就算是建城不花钱。建起来有什么好处呢？在下觉得原来的设计足够了。”
秦雷坚定摇头道：“从很久前，孤就觉着先生原本地方案有些问题，不是设计本身，而是格局问题。”说着指了指挂在墙上地京山城假想图，清声道：“您看，太紧凑了，根本没有给百姓留下生活地空间、也没有给商人留下经营贸易地地方。”
“这就是个军事要塞，要商人和民众干什么？”乐布衣不解道：“或者您可以说服在下。”
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建成真正的城有三个好处。第一，按照原计划，在京山城墙建成后，便开始为京水河清淤，一旦清淤完成，南来北往的商船。自然会放弃小清河，重走京水河。”
说着从桌底拿出一副高精度的运河地图，指点着小清河道：“这条河虽然直些，但毕竟是人工开凿，宽度和深度都十分有限，所以是千里大运河上淤积最厉害的一段。”
乐布衣曾经实地考察过整条四千里的大运河，知道秦雷所言不虚，闻言颔首道：“是呀！人力终究比不过造化之功，人工凿出来地小清河。实在是太浅了。现在稍微大一些的货船便不能通行，实在不配它运河北段主干的地位。”
“毫不夸张地说。运河病在淤塞，而淤塞的根源便在小清河。”秦雷轻声道。
乐布衣点点头，沉吟道：“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给小清河清淤，然后下大力气拓宽拓深河道，方能解决；另一个是……改道。”说着眼前一亮，已经明白了秦雷的意思，恍然道：“您是说，京水河只需要清淤而已，而小清河还要拓宽挖深。从节省成本的角度来讲，当放弃小清河，让运河重归井水河，使这个意思吗？”
秦雷笑着点点头：“咱们又没有大型机械，清淤拓深都只能靠肩扛手抬，成本实在太高，能省点事儿就省点吧！”说着沉声道：“我要让运河回到京山城，把这里变成南北通衢之所……”
乐布衣张大嘴巴，看怪物似得打量着秦雷，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喃喃道：“且不说能不能成，单单这份异想天开地能力，您就独步天下了。”
秦雷不赞同道：“这叫奇思妙想。”
“如果成功的话，才能叫奇思妙想。”乐布衣认真道：“那小清河怎么办？”
“用作灌溉沿岸的农田，”秦雷自豪地笑道：“我听说为了保持小清河的水量，一直禁止两岸的农民用水灌溉，这是让千里良田不得不靠天吃饭地桎梏啊”小清河乃是开凿出来的沟渠，没法跟沿岸的地下水系相连，无法给两岸的水井提供补充，自然也无法从地下水中得到补充。
所以河里的水越流越少，而官府又搞不清状况，只道是两岸百姓偷水，便禁止其用水。可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有些地方因为水流太小，导致淤塞过重，竟然成了地上河。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四章 一个比一个疯狂
听了秦雷地讲解，乐布衣寻思片刻，轻声道：“若是这样一来，倒可以两全其美，只是您怎么说服来往商船舍近求远呢？”
秦雷显然已经胸有成竹，微微笑道：“不需要说服，只要先将京水河道清淤，来往商船自然会从此绕行。”说着在地图上比划道：“虽然绕行远了一百五十里，但京水河河面宽广，大概是小清河的四倍有余，这样两相抵消下来，通航的时间不升反降的。”
“等到合适时机，便将小清河改为灌溉渠，彻底废除它的运河功用，一举解决京水河的地位问题。”秦雷的脸上放射着强大的自信，有力的挥手道：“而成为通衢之后的京山城，将会免除全部的交易税赋、田租亩税，你说到时会是个什么情形？”
乐布衣的双眼终于放出光芒四射，喉头抖动道：“这里距离中都城这么近，若是完全免税的话，南北客商自然趋之若鹜，将此地当成货物集散地。有了码头、商铺，百姓们也会来此做工生活。不用多久，一个无中生有的城市，便会出现在京山四周。”说着有些可惜道：“若是收税的话，可以抵得住一部分建城款。”
秦雷摇头笑道：“人的习惯很难更改，若是税收得多，就不会把中都城的交易吸引过来，若是收的少，也没什么太大意思。倒不如直接免税，就算是个闪亮的噱头吧！”说着狡黠地眨眨眼，笑道：“先生放心。孤自有生财之道。”
乐布衣狐疑地点点头，闭目沉思片刻，终于肯定道：“若是真能把京山城建成全国数一数二的商业中心，对殿下声誉、地位，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秦雷哈哈笑道：“京山城本来就应该成为商业中心，孤王不过因势利导罢了。”便伸出一根手指道：“这算是第一个理由。”又伸出一根，笑道：“第二个理由是。孤将通过京山城，将大秦的豪门大族绑上战车。到时候他们跟着孤走，就大秤分金；不跟着我走，就要血本无归。自然要乖乖俯首帖耳了。”
“绑架啊……”乐布衣失笑道：“王爷果然是性格强烈，不管多么高深的计策，骨子里总是一样的简单粗暴。”
“简单粗暴不好吗？”秦雷剑眉一挑。
“当今大秦这一团死水，正需要王爷这种大刀阔斧、横冲直撞。”乐布衣认真道：“所以很好。”
“承蒙夸奖。”秦雷开怀笑道：“还有第三……”
乐布衣笑眯眯地接着道：“第三，通过京山城。拿过运河的主导权，不再让运河四大家任意妄为。”
秦雷笑着点头道：“中矣，这运河承担着大秦腾飞地重任，岂能由他们把持？”五殿下充分发挥主人翁精神，早把大秦看成了自己家的。
……
“殿下、殿下……”石敢的呼唤声，将秦雷从回忆中叫醒。把视线从静静流淌的京水河上收回，他这才发现负责京水河清淤的秦奇，带着一众手下应了上来。
看着泥巴沾满裤腿的秦总管。秦雷哈哈笑道：“老秦，你辛苦了。”
秦奇和手下翻身下马，齐齐跪拜之后，这才起身笑道：“现在初春水冷，不宜大动民夫，还没到辛苦的时候呢。”
秦雷也跳下马。使劲拍拍他地肩膀，温声道：“走，陪孤沿着河边走走。”
秦奇点点头，把缰绳交给手下，便跟着王爷在松软的河沿上漫步。呼吸一口河上传来的清新空气，秦雷轻声问道：“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秦奇不慌不忙道：“卑职从运河寺借调了许多的工人，现在正沿着河岸勘察，争取在春汛来临之前，拿出个主意来。”在秦雷的活动下，薛乃营已经升任运河寺的寺卿。秦奇去找他。自然有求必应。
“为什么要在春汛以前？”秦雷奇怪道，对于水利之事。他虽然非常在意，但毕竟不是专业，很多问题都不明白。
“回王爷，河工们说，下雨之后河水暴涨，水流自然迅猛很多，可以将河底淤积的泥沙冲起，那时候清淤会事半功倍。”
秦雷点头笑道：“有道理。现在有注意了吗？据我所知，京水河每年四月便是春汛了，时间宝贵啊！”
秦奇恭声道：“前日河工们拿出个方案，昨儿给乐先生看了，他也说好，还没来得及报您审批呢。”
“哦？乐先生都说好，那就差不了，”秦雷饶有兴趣道：“不妨实地讲解一下。”
秦奇领命道：“遵命。”便伸出粗糙的大手，指向京水河面道：“京水河之所以淤塞，主要原因是水流过缓，而水流过缓地原因很简单，水量不足而已。”
秦雷点头道：“不错，当时乐先生也说过，南方的运河几乎看不到淤塞现象，即使有也轻的很。究其原因是襄阳湖、洛水河等十来个江河湖泊，为其注入了丰沛的水量；所以运河南段的水流速度，是北段的一倍还要多，自然不会淤塞。所谓流水不腐，就是这个道理。”
秦奇颔首道：“王爷所言正是，北方因为没有那么多地上水源，做不到那个程度，但咱们可以用人力引来。”
“从哪里引？”秦雷皱眉道：“京畿地区地几条河水，都需要滋养中都，若是水位下降的厉害，那些王公大臣们，会闹翻了天的。”
秦奇微微笑道：“咱们不从东面引水。直接将西面一百二十里处地渭水引来，那可是大河的最大支流啊！”
秦雷失笑道：“我虽然不懂水工，可也知道渭水洪枯流量相差悬殊、泥沙量之大，冠绝天下，大河又称黄河，倒是多半拜其所赐。是以从来没人敢打它的主意……不然，就等着河道被淤吧！”
秦奇仍旧不慌不忙道：“在乐先生的帮助下。我们设计了一整套的计划。”
秦雷一下子来了兴趣，双目放光地笑道：“说来听听。”
秦奇蹲下用马鞭在地上画两条东西向的平行粗线。沉声道：“这是渭水河地南岸支流灞水，我们就要从灞水河中引水。”又在渭水东南边画两条南北向地平行细线道：“这是京水河。”
秦雷也撩起下襟，蹲下笑道：“你们准备将两条河连起来？”
秦奇点点头，轻声道：“这是第一步，在两河之间挖一条一百二十里长地引水渠，灞水河道所在地地势，要比京水河高出近百丈。所以很容易引过大量的江水。”怕秦雷听不懂，还耐心解释道：“咱们大秦的地势西高东低，落差很大。”
秦雷笑着点头道：“我知道，渭水在黄土高坡上嘛！”说着转而问道：“怎么解决泥沙和洪枯问题？”若是让渭水河携带的恐怖泥沙进入京水河，怕是几年就可以把河道淤住，到时候秦雷从京山城挣的那点钱，怕是连支付每年的清淤费用都不够。
而每年地枯水季节，伴随着渭水河的水面下降。怕是能补充进京水河的水量也是寥寥，根本不能不能发挥其补水冲淤的作用。可以说，不解决‘洪枯’与‘泥沙’两个问题，整个计划还是百搭，也别指望能让秦雷答应。
秦奇在地上表示灞水河的两道细线之间，斜斜的划一道线。画完后指着那条斜线。沉声道：“我们准备在灞水河之中，修筑一个分水堰，将灞水河分为两支，一支顺江而下名唤‘外河’，另一支则叫‘内河’，被迫流入引水渠，这是第二步。”
秦雷轻声插言道：“别的不说，单说灞水河河高涌大，水流湍急了，以现在的条件。能在河心筑起一条堤坝吗？”说着轻笑道：“就是大石头下去。也得给冲跑了吧？”不是他鸡毛，实在是此事太过重大。稍有闪失，便会对他地实力以及声誉，造成难以接受的损失。
当然，一旦成功，他和大秦都将受益无穷，这是毫无疑问的。
秦奇早已成竹在胸，黝黑的脸庞挂起一丝难得的笑意道：“这事儿还是个姓徐的老河工想出地办法，我们可以造一些坚固的大竹笼，用船载到河心，再往笼子里填石块，等到满了之后推下河中。那竹笼将近万斤的重量，自然不会被冲走。周围再用大石块加固，虽然工程量依旧巨大，但切实可行，连乐先生都赞不绝口呢。”
秦雷笑道：“听起来很棒，算你通过了，继续说吧！”
秦奇呲牙笑笑，继续讲解道：“为了进一步控制流入引水渠的水量，防止出现水量忽大忽小，不能保持稳定的情况。我们会在分水堤的尾部，靠着引水口的地方，修建一个分洪用的平水槽和溢洪堰。”
“平水槽和溢洪堰？”秦雷轻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溢洪堰是一道大坝，平水槽便是大坝前面的水道。”秦奇沙哑着嗓子道：“溢洪堰便是解决‘泥沙’和‘洪枯’问题的关键所在。它同样采用竹笼装大石地办法堆筑，堰顶做到比较合适地高度，起一种调节水量的作用。”
“具体来说，当内河水位过高地时候，洪水就经由平水槽漫过溢洪堰流入外河，使得进入引水渠的水量不致太大，保障引水区域免遭水灾；同时，由于漫过溢洪堰流入外河的水流产生了游涡，便可以有效地减少泥沙在宝瓶口周围的沉积。”
说着秦奇伸手在河中画圈搅了几下，形成个小小的漩涡，大声道：“这个漩涡产生了巨大分离作用，可以将河水引入渠中。而泥沙却被甩到灞水河下游去，大部分都不会进入引水渠。”
站起身子，甩甩手上的水，秦奇颇为自豪道：“这东西看上去十分平凡，其实它地功用非常之大，可以说是确保引水区域不受水灾的关键要害。如遇特大洪水得非常情况，它还会自行溃堤。让大量江水回归灞水河正流。”
“至此，整个治水工程便基本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便很简单了：在引水渠的主干上再开上许多条沟渠，干流和支流之间安装上闸门，洪水期便开闸放水，既可以泄洪，又可以灌溉两岸土地；而枯水期再将引水渠沿岸的闸门关上，集中供应京水河。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物尽其用。”
秦雷完全在秦奇描述的美景之中，好半天才嘴结舌道：“这真是巧夺天工啊！若真能将你描述地景象变为现实。不止是大运河死而复生，就连着千里秦川，也要变成不受水旱的沃野粮仓哇！”
秦奇见王爷也十分神往，自然非常高兴，但又有些担心道：“这个工程有许多好处，就是有一点不好。”
秦雷微笑问道：“哪一点不好？”
“费钱！”秦奇斩钉截铁道：“越是要提前工期，人工物资地耗费就越是庞大……怕是相当于再修筑一个京山城的……”说完怕王爷误会，又补充道：“是京山城。而不是京山要塞。”
秦雷咳嗽几声，笑容便凝固在脸上，挠挠头道：“这样子啊……”又担心呕心沥血的手下寒心，赶紧解释道：“你的计划我很满意，只要我能想辙搞到银子，就一定让你付诸实际。”说着用马鞭指指河面。呵呵笑道：“可以先把京水河疏通起来，这个花费还能承受，你立马就可以动手。”
没有得到王爷确切的答复，秦奇还是有些失落，勉强笑道：“这个不难，只要在河的上游修筑两道拦河堰，人为将河道变窄，水流自然湍急，等到春汛一来，便可以清淤了。”
秦雷听出他心中的失望。轻叹一声道：“按说你们殚精竭虑地整出这么个好东西。孤王应该马上就支持你们上马才对，但现在……王府的财政太吃紧了……”说着掰指头给他算道：“加上京山军。府里上下几万号，人吃马嚼还得发饷银，一个月就得二十多万两。京山城现在才修了个内城，就已经每个月吃掉我十几万两了，后续花费还不知要大成什么样子。”
说着说着，秦雷自己的脸都绿了，艰难道：“再加上整个政务寺的五个寺，一个月少说也得十万两的运转费用。一合计，每月五十万两还不够，你说谁能受的了？”
光听数字，秦奇就已经喘不动气了，小声道：“那这几个月，咱们怎么撑得过来呢？”压根不敢再提修建引水渠的事情。
秦雷苦笑一声道：“去年挣得全部搭上了，若不是太后支援了一些，又发了笔横财，怕是熬不到秋里收银子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呢？”秦奇脸色发白道。
“嘿嘿！”秦雷颇有些虱子多了不咬地光棍劲头，竟然还有心情笑道：“这些活本来是朝廷该干的，现在让我们小家小业的担纲，就好比小马拉大车，累死拉不动啊……”
“那我们干嘛还要拉？”秦奇不解道。
秦雷呵呵笑道：“在朝廷大佬，甚至皇帝陛下看来，修筑京山城也好，疏通大运河也罢，都是纯烧钱，自个得不到实惠的赔本卖卖。而且朝廷也没钱，所以高低不干。”说着得意笑道：“但我爱干，赔掉了裤子我也干！”
“这是为何呢？”秦奇十分合格的履行了凑趣者的职责。
秦雷双目泛出一阵精光，冷笑道：“因为这些事情，是大秦万万子民、世家大族、豪商巨贾都愿意看到地。但他们没有能力干，即使勉强做了，也守护不住。”说着猛地一抖马鞭，大笑道：“但孤王不一样，孤王有这个能力，也可以守住成果，所以……”
秦奇心领神会道：“趋之若鹜……”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五章 驼娘子与鬼谷子
“对，趋之若鹜！”秦雷沉声道：“那些对此有迫切需要的人，便会蜂拥而至，而孤王手里攥着的京山城、大运河、引水渠三个计划，本身就是三个聚宝盆，”摩挲着下巴笑道：“若不赚个盆满钵满的，就只能算是孤王脑子进水了。”
秦奇虽然想不通，王爷是如何将这三个大工程变成聚宝盆的，但还是听出王爷已经智珠在握了，心口的一块大石也算落了地，微笑道：“微臣这就组织人疏浚京水河，争取早日通航。”
正说话间，河上缓缓开过来一艘大船，秦雷见那船奇形怪状，像个水蜘蛛，不由笑道：“这是个什么怪东西？水蜘蛛吗？”
秦奇一边命人叫住那船，一边大声答道：“回禀王爷，这是乐先生发明的河道清淤船，咱们已经试验过了，一辆船就可以顶替大概两千劳力。”
秦雷顿时来了幸福，哈哈笑道：“真不知乐布衣这家伙是怎么生的，怎么满肚子的鬼点子，”说着好笑道：“他师父的绰号叫鬼谷子，他就该叫鬼点子，一听就是一家子。”看得出得到秦奇的方案，秦雷心情大好，嘴上也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秦奇也难得随一句道：“鬼点子听起来虽不如鬼谷子气派，不过胜在可爱。”
“谁胜在可爱呀？”那怪船的船头上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声音清越而温和。正是乐布衣那半仙。
“山里人就是不经念叨，”秦雷嘿嘿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怪船上放下一艘小艇，将秦雷和秦奇、石敢接了过去。乐布衣伸手将秦雷拉上船，上下打量着笑道：“王爷，没让丈母娘抓破脸啊……”
秦雷惊讶万分，不由脱口而出道：“你怎知……”只见乐布衣奸诈无比地笑道：“原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你敢诈我！”秦雷吹胡子瞪眼道：“我说身边也不可能有嘴嘴巴这么长、这么碎的。”说着一板脸。粗声道：“你怎能猜着跟李夫人有关？”
乐布衣微微得意道：“王爷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说哪天回来就是哪天回来。绝对不会迟到，但也不会早到。眼下您早来一旬，分明是京里出了事情，让胆大包天的您也待不住了。”
秦雷不服道：“说不定是别的事情呢……”
乐布衣抛出一顶高帽，咯咯笑道：“您是什么人啊？现在是什么时候？整个中都城唯一一个能跟您顶杠的老家伙，还被您削的说不出话来。”说着将腰间地葫芦递给秦雷，捏着长须笑道：“实实在在地说。除了丈母娘之外，您已经不怕任何人了。”
秦雷起初被捧得浑身舒坦，听到最后才感觉不对味，拧开葫芦仰脖喝一口，笑骂道：“就知道你乐布衣以损人为己任，若不是这‘猴儿醉’实在极品，非要拔掉你两根胡子不成。”
乐布衣笑道：“其实在下是很厚道地，从来不会落井下石。”说着状若无意道：“只不过偶尔泼泼凉水罢了。”
秦雷叹口气道：“先生好意，秦雷已经明白了，若不是得意忘形，俞钱怎么会死，诗韵怎么会重伤……”说着紧紧抿嘴道：“说起来，他们都是替我死、为我伤的啊！”
见气氛有些沉闷。乐布衣赶紧转换话题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王爷还是看看在下捣鼓出来的这个‘水蜘蛛’吧！”
边上的秦奇轻声笑道：“先生和王爷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方才王爷在岸上也说，这清淤船像是个水蜘蛛。”
乐布衣乐道：“果然是物以类聚啊！”
秦雷冷笑道：“孤耻于和一个老处男为伍，最多算是某一方面臭味相投罢了。”
乐布衣顿时被戳到软肋，吱呀怪叫道：“太过分了，这就是王爷的礼贤下士吗？”
秦雷也毫不示弱道：“要不怎地？难道要我给你找媳妇吗？你不是单身主义吗？”
“谁说我不要来着，不要拿老眼光看人嘛！”乐布衣气急败坏道：“枯木还能又逢春呢，何况我这含苞未放的嫩芽。”
“四十多年嫩芽？”秦雷不屑道：“除了腌成咸菜，我不知道怎能把嫩芽保存四十多年。”
“其实有些植物寿命很长。所以发芽晚。”
“是发春晚吧……”
……
望着吵吵闹闹往船头走去地王爷和乐先生。秦奇和石敢相视苦笑。秦奇道：“其实乐先生平时不这样的，有时候整天连话都懒得说。”
石敢了解笑道：“王爷也是。方才他们不是说了嘛！物以类聚。可能只有他们两个才能说到一块去吧！”
秦奇赞同地点点头，感慨道：“确实，乐先生和王爷的思维都太……天马行空了，我们这些凡人只有仰望的份儿吧！”
石敢笑道：“秦大人，这话若是让王爷听去，怕是立马就会给你加薪。”
秦雷笑笑道：“随口一说而已，何必当面奉承呢。”说着便与石敢跟了上去。
这船的个头颇大，很扁也很宽，中间也没有船舱，只是用竹竿支起个油布棚子用来挡雨。所有的空间都被用来安装一种类似灭火水龙的器具，前前后后，一共有九架之多。看来这船便是用来搭载这些古怪水龙地。
……
秦雷站在船头右侧笑道：“这是干什么用地呢？看着跟个水龙似得。”
乐布衣笑道：“可不就是个水龙吗，”便命两个精壮汉子将伸入水中的一根竹管。和一根完全淹在水里的皮管捞出来。竹制的管子连接在水龙上，但那皮管的另一头，却伸入了船舷之中，不知道是干什么用地。
见王爷一头雾水，乐布衣笑着介绍道：“那根牛皮管子是进水管，将河水吸进船舱里，像这样的皮管子有九个。足以保证将河水源源不断地吸进船舱里，然后就……”
“然后这船就沉了。”秦雷笑着接话道。
乐布衣臭屁地笑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隆威郡王殿下亲封的‘鬼点子’是也。怎能干那种没水准事儿呢？”说着对那竹棚子里地船老大吩咐道：“把那玩意儿启动起来，给王爷看看，到底能不能沉了。”
船老大高声应道：“好嘞！王爷瞧好吧！”说完便哧溜钻到船舱里面去了，秦雷这才发现，这船的吃水线很高，看来船舱里别有洞天啊！
“可别怪在下没提醒，”乐布衣怪笑道：“请王爷抓住栏杆。别……”话音未落，船下传来一声闷响，偌大的船体便一抖，险些把秦雷震倒在地，乐布衣的下半句这才到来：“……别摔着了。”
秦雷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紧紧扶住栏杆，那船便快速的启动起来，十来个水手从舱底爬上来。两人站在一具水龙前，协力将那竹管调整好方向。
秦雷没想到这船居然如此快速，一个念头闪过，失声道：“浆轮船！”乐布衣颔首笑道：“王爷接着看。”
行进中，秦雷看见那皮管抖了一抖，便发出强大地吸力。如长鲸吸水一般，将河水吸进船腹中，再看四周围，果然还有八个均匀分布地吸水管，皆已开始工作。
八口齐开的威力是很大地，站在甲板上，能清晰听见隆隆的进水声。不一会儿，甲板便生生矮了一尺，石敢面色惨白道：“乐先生，您能确保王爷的安全吗？”
乐布衣看他一眼。微笑道：“不要害怕。有这个呢。”说着从水龙下面掏出一个胸甲似的怪东西，递给秦雷道：“王爷看看我这‘水浮子’怎么样？”这胸甲前后两大片。外面用粗布绑着，样子很是眼熟……至少秦雷这么觉着。
秦雷接过那古怪的胸甲，发现是出乎意料的轻，一摸材质，这才知道，是用一种极轻地桐木制成。别人或许还要寻思一会儿，他却眼前一亮道：“穿上这玩意儿，就是旱鸭子下水，也淹不死了。”说着便把那东西套在衣裳外头，又将上面的绳子系紧，以防脱落。
乐布衣和秦奇也都穿上了，而甲板上的水手们，本来就穿着这么件东西。只有石敢不以为然地拒绝了水手奉上的一件，沉声道：“放心，这小河沟淹不死俺。”
秦雷笑骂道：“笨蛋，成什么英雄，你看看这船四周有多少个漩涡，掉下去就把你到里面去。”王爷发话了，石敢这才不清不愿的穿上那古怪地衣裳，小声嘟囔道：“穿上这玩意，胸前鼓鼓囊囊的，像个娘们儿，背后也隆起一块儿，像个驼子。”
秦雷闻言爆笑道：“那就是个‘驼娘子’，”说着对乐布衣笑道：“这玩意就叫‘驼娘子’了，水浮子啥的太没味道，不许再叫了。”
乐布衣苦笑着刚要答话，便看见那竹管剧烈地抖动起来，两个强壮的水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将其压住。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根唯一翘在水面上的竹管中，便喷出强烈的水流，那成人手臂粗的水柱又直又长，足足喷出两丈才略微下弯。下弯之后去势不减，又喷出一丈多，将岸边跟随地一个黑衣卫喷了个正着。
那位倒霉地老兄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强大的冲力从马背上推了下去，若不是撞在同袍地马上，被一把捞住。怕是要摔个生活不能自理了……
两个水手见闯了祸，连忙奋力将竹管压进水里，那巨大地水柱便倏然不见，只有一大团菊花般的水浪涌起。
再看四周，果然还有八朵菊花，秦雷呼吸粗重的一把抓住乐布衣的肩膀，连拖带拽把他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附耳沉声道：“你是不是穿越来的？”
乐布衣一头雾水道：“在下穿衣裳穿鞋，从来不穿越。姓乐倒是真的。”
秦雷狐疑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乐布衣清隽瘦脸，低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乐布衣被他搞糊涂了，笑道：“除了眼屎、还有红血丝，王爷最近休息得不好，且心火太旺，不如找几个姑娘排解一下。”
“跟你说正事儿。别打岔。”秦雷无力地垂下头，又强打精神地抬起来，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声音道：“不要紧，也许这世上所有人都在乎你是穿越的。但我不在乎，你还是实话实说吧！哥们儿我实在太孤单了。”说话间，还紧紧握住乐布衣的双手。
乐布衣直感觉浑身毛骨悚然，他突然想起太子爷、也就是这位爷的二哥地特殊爱好。心中惊恐道：‘这不会是家族传统吧！’警惕地看了秦雷一眼，想要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却发现被秦雷攥得死死的，不由也祈求道：“麻烦您放手。”
“不放，”秦雷想都没想，便回绝了他的要求。坚决道：“除非你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乐布衣又使劲抽了抽，发现还是纹丝不动，不由苦笑道：“悔不该教王爷练气啊！”
“你就说吧！”秦雷呼吸粗重道：“我对天起誓，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的，就当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好不好？”
乐布衣终于临近崩溃，苦笑一声，面容沮丧道：“好吧！我说。但拜托先放开我成不？这种感觉太腻歪了……老处男并不一定都像五柳先生那样酷爱菊花啊！”
秦雷这才发现。自己都快把乐布衣地双手攥出水来了。忙不迭的松手道：“别误会，我对你的菊花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乐布衣这才放心，长叹一声，暗道：‘我不做高人好多年，不知还能否找到拉风的感觉。’想到这，脑袋微微向左侧抬起，双眼看着天空的归雁，一阵江风吹过，把他宽大的衣襟吹得飘飘欲仙……若是没有那前凸后翘地‘驼娘子’，可能效果上要好很多。
‘差不多了。’自觉已经扮出一副高人相的乐布衣，一动不动的静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来望向秦雷，双眼蕴含着神秘莫测的光彩，淡淡微笑道：“瞒了这么久，还是被王爷看出来了，好吧！今日就让我的真是身份大白天下吧！其实……我就是……”
秦雷屏住了呼吸，双拳紧紧攥着，额头上甚至出现了一滴豆大的汗水。周围人也停下了动作，目不转睛地望着乐先生，想听听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一时间，除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再没有一丝动静。
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乐布衣嘴角扯出一丝迷人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我就是……鬼……谷……子……”说着颇有长者风度地笑道：“不要太吃惊，因为我就是这样低调、就是这样年轻、就是这样英俊……”
令‘鬼谷子’失望地是，不少水手都吐了。
‘好在王爷没吐，’乐布衣心中庆幸道，却见秦雷现出满脸的失望，不由恼火道：“嘿！兄弟，鬼谷子不是个白发老头子，你很失望吗？”
秦雷点点头，萧索笑道：“嗯！只要你不是穿越来地，我就很失望。”
乐布衣顿时大感无趣，心道：‘老子这不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吗？’
却见秦雷转眼露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笑出泪花道：“叫你一直瞒着我，看，被人耍的感觉不咋地吧？”
乐布衣这才恍然道：“原来你耍我呀！”他永远不会知道，在前一刻，秦雷真的是失望了……看来今生不会找到一个同来的旅客了。
“先别说这些，既然你不是穿越来的，这高压水枪是怎么回事呢？”秦雷气急败坏道，一点都不给世外高人的面子。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六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
秦雷已经看明白了，这船乃是通过那些喷水竹管射出水流，将沉积河底的淤泥吹搅成混浊的水状，随河水流走，从而起到清淤作用。
他看到，船首和船尾处的三个水龙是固定的，而两侧的四个是可以活动的。两个强壮的男子便可以使其升起降下。当船行驰至较窄的河面时，可以将船舷两侧的活动管提出水面以方便行驰，而船头船尾的固定管则可以继续喷射水流。
在较宽河面时，则将活动管放下，使其与固定管一道喷射水流，来清理河底淤泥。从而避免了清淤船受河床宽窄的限制，操作灵活、因地制宜，大大提高了使用效率和清淤效果。
表面的设计虽然精巧，但秦雷更感兴趣的是这股高压水流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想到这，狠狠一拍乐布衣的肩膀，嘿嘿笑道：“别卖关子了，快给我讲讲吧！”根本不管这位是‘鬼谷子’还是‘鬼点子’。
乐布衣当然看出，王爷早已猜到自己的身份。心念一转，便明白不是云裳走了嘴，就是文彦博泄了底。再一想，若是云裳漏嘴的话，以王爷的性子定然会帮她遮掩，看来还是文彦博那死鬼秃噜了嘴。
但猜到又有什么用？难道去文家墓地鞭尸不成？只好苦笑一声，指了指舱口道：“好吧！王爷跟我到舱下看看，以您的聪明才智。自然一目了然。”既然人家不把世外高人当回事儿，他也只好继续保持低调。
两人下了船舱，秦雷便看到一面横亘在眼前地木墙，沿着木墙随意走到一侧，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舱室，舱室壁和船舱壁夹出一条又长又窄的甬道，在船的另一侧也是如此。
甬道中各有一排赤裸着上身的水手。他们在船老大低沉的号子带领下，整齐的踩动着脚下地踏板。每一个踏板都连接着浆轮轴。而浆轮轴通过几个大号的联动齿轮，带动着船尾地一对巨型浆轮的转动。
再加上是顺流而下，两个浆轮转速飞快，给整个大船带来了强劲的动力，所以船行的飞快。到此为止，秦雷所见的还是一艘普通的浆轮船，除了中间巨大的密闭舱室。与在襄阳湖水寨见到地秘密军舰没有什么差别。
绕着那舱室走了一圈，秦雷也没有找到门，伸手使劲敲了敲，听到沉闷的回声，不由咋舌道：“里面全是水啊！”
乐布衣颔首笑道：“秘密就在这个盛水舱里。船体快速推进中，带来了巨大的冲力，我一直琢磨着如何应用这股劲儿，经过几年的摸索。便做了这么个东西。”
说着指指舱底，略微自得道：“下面有一排特制的轮浆，可以被船体前进的反冲力所驱动，再用齿轮和导杆，把这个冲力集中起来，传到舱里的特制叶轮上。带动它高速旋转。”
“但开动前，吸入管和盛水舱内必须注满水，否则会发生事故。等开动后，叶轮高速旋转，里面的河水也随着叶片一起旋转。在这股强大转力地带动下，河水飞离叶轮向外射出。”一边讲解，乐布衣一边用余光瞄秦雷一眼，只见他双目放光，便知道他听懂了。
对于曲高和寡、知音难觅的鬼谷子来说，有一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讲解更加卖力。甚至手舞足蹈起来：“这时候，奇迹便出现了。在一种未知力量的作用下，原本应该减缓的水流，被硬生生压出舱顶地排水口，从那九根排水管中冲出，力道极大，无与伦比。”
乐布衣完全陶醉在那种神奇之中，双手癫痫似得挥动着，声音略显高亢道：“此时，还是靠着那股向外旋转的力量，水都被摔到了四周，在叶片中心处形成了一片空白区域。那种神奇又发生了，河里的水被源源不断地抽吸上来，又连续不断地从排出管流出。”说着双手合十道：“这就是这艘水蜘蛛的原理所在，由于无法解释的东西太多，我只能说，此物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而已。”
看着这完全超出想象的发明，秦雷必须按住胸口，才能抑制住那种心脏雀跃的激动。他不想向乐布衣解释什么是‘离心力’、什么是‘真空’、什么又是‘大气压’，他只想顶礼膜拜这神奇的发明，只想细细品味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
两人没有再说话，在号子声、喘息声和机械声混杂的船舱里，静静地沉默着，乐布衣在想如何改进设备，使其成本更低廉一些。
而秦雷已经从震撼中摆脱出来，心中只剩下满腔地感叹：‘从春秋时期就能发明青铜齿轮地华夏民族，出现过可以制造连木飞鸟的公输班；发明精密地震仪器地张衡；研制木牛流马的孔明兄；以及眼前这位半人半神的乐布衣，怎么就会在一千年后愚昧了呢？落后了呢？除了缠小脚、吃鸦片之外，啥都不会了呢？’
要想明白这个问题，并去解决它！绝不能让历史重演！一种强烈的使命感，第一次涌上他的心头。这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做一件事……比夺取天下更强烈的愿望！
看王爷的脸色越来越肃穆，乐布衣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船舱里有点闷，王爷，您想吐就吐吧”
秦雷这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道：“那倒不至于，”说完便与乐布衣离开船舱，回到了甲板上。
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秦雷不禁摇头笑道：“看来还真是有点闷。”在没有琢磨清楚之前，他还不想与乐布衣讨论这个问题。
……
秦雷没有再下船。直接从京水河往京山城赶去。等到了河上新近竖起的水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能看到远处京山黑黝黝地轮廓，以及山下的点点灯火。
水门的守卫早就得了信儿，摇动轱辘，吱呀呀的升起大门，放大船和闻讯赶来护航的几艘小艇进了营地。
耳畔是哗啦啦的水声。眼前是一片静谧，秦雷不禁有些痴了。乐布衣立在他的身边。没话找话道：“王爷回来地不是点儿，若是早些天还亮的时候，您一定会被依山而建地城墙震惊的，实在是太雄伟了。”整个一下午，秦雷都陷入一种深深的沉思中不可自拔，那眉头皱得跟朵菊花似得。乐布衣不希望他用这个状态面对候在码头上的众将领。
秦雷瞥他一眼，淡淡笑道：“可以认为你是在自卖自夸吗？”乐布衣摇头笑道：“将领们等在那里了。”
秦雷点点头。使劲拍拍腮帮子，轻笑道：“偶尔装一装深沉，实际上是有好处的。”说着挺直了胸膛，双目恢复神采道：“它能让我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船进码头。在一片火把之下，皇甫战文、杨文宇、石勇、勾忌、常逸、石猛、石威、许田、秦浯水、伯赏赛阳、等几十员京山军主要将领，在栈桥上整齐列队，待看到肃立在船舷的那个挺拔的身影后，皇甫战文抽出佩剑。向右下方斜斜一甩，大声发令道：“立正！”
众位将领改稍息为里正，肃穆注视前方。
皇甫战文又将那佩剑收于胸前，沉声发号施令道：“敬礼！”将领们整齐划一地伸出右拳、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那拳头停在胸甲左上，向船上的主公施以大秦军礼。
秦雷也带领船上的众人肃然回礼。这场景威武而肃穆，看得乐布衣羡慕不已。
船一停稳，水手们赶紧把踏板放下，秦雷便当先下了船，精神抖擞地笑道：“诸位远迎了！”
“王爷一路辛苦！”皇甫战文反手撤刀，众将领齐声喊道：“末将恭迎王爷！”便齐刷刷地跪下，但脸却一直正对着前方。
京山军军规第十八条，京山军人在任何时候，都必须昂首挺胸。
秦雷笑着伸手，将队首的皇甫战文虚扶起来。满面春风道：“都起来吧！孤王也算是归队了，就不要拘束了。”
“谢王爷！”将领们齐声喝道。这才直起身子，凝神静气的等待王爷训示。
见众将的精神面貌，在这几个月里有了很大地提高，至少再也没了年前那种五花八门的感觉……终于看着像是一个集体了。秦雷欣慰地点了点头，微笑道：“诸位，就别绷着了，孤王赶了一天的路，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啊！咱们明天再正经，行不？”
大伙都熟的不能再熟，闻言纷纷笑了起来，石威出声道：“餐厅已经备宴了，请王爷前去用膳。”
秦雷闻言欢喜道：“真的吗，这几个月可把我憋坏了，做梦都想咱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地日子啊！”
众将领嘿嘿笑道：“那就是今晚可以饮酒了？”军规第三条规定，除重大节日，以及主管特许外，一律不得饮酒。
秦雷笑骂一声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把众人骂得一缩脖子，转而哈哈大笑道：“不许滥饮。”说完便扬长而去。
众将领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七嘴八舌的保证道：“绝对没问题！”“谁多喝谁是小狗……”“就喝一斤成不？”
一场欢宴之后，果真是没有一个醉的。众将知道王爷旅途劳顿，将他送回位于营地正中央的跨院，便不再打扰，纷纷告辞回屋歇息不提。
等秦雷进屋后，石敢已经为他铺好被褥，打好热水。在没有若兰的日子里，这些活计都是石敢来干。
秦雷除下身上的王服。换一身宽大地睡衣裤，把一双脚丫子伸进热水中，发现温度刚刚好。舒服的哼哼一声，秦雷眯眼笑道：“这一路走下来，有什么感觉啊？”
石敢一边将王爷脱下的衣裳收拾起来，准备送到洗衣房清洗，一边小声道：“确实很有触动。”将最后一条腰带搁进去，盖上藤箱道：“属下感觉……别人都走在一条通往……伟大地道路上。”
秦雷闭目沉吟道：“不错啊！无论是京山城、大运河，还是未来地水利工程，都足以让参与者青史留名，永垂不朽了。”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磕着膝盖，他继续轻声道：“而京山军，只要能经受住战火地考验，必将跟随着孤王。一道走向不朽。”
石敢咬紧嘴唇，默默地端起藤箱，轻声道：“王爷早些休息吧！属下告退。”
秦雷微笑着点头道：“去吧！”石敢便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刚要掀帘子出去时，就听王爷淡淡道：“心里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亏待身边的人，不是我地作风。”
石敢顿了顿。点头退出了房间。
一夜无话，好梦短暂。秦雷睡的正香甜，耳边便传来‘滴滴答滴答’的军号声，说来也怪，在京里时，每天早上若兰姑娘总是要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才能把他弄起来……一般来说，没有一刻钟，是无法完成‘将王爷唤醒’这个艰巨工程的。
但在这京山军营里，一听到那熟悉的军号声，他便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手脚利索的洗把脸，便开始穿衣裳……要知道，在京里好几个月，我们地隆威郡王殿下，愣是没有给自己洗过一次脸、穿过一次衣裳。若是若兰姑娘看到这一幕。定要心中大叹王爷就是个军营生物。
外面的石敢听到动静。便低声问了一句，确认王爷已经起来后。就掀帘子进来，帮王爷披挂上战袍。
低头看着石敢给自己系上蛮狮吞口腰带，秦雷奇怪道：“孤怎么感觉这腰带有些紧了呢？”
石敢起身轻声道：“可能是太久不扎，皮子缩了，多扎几天就好了。”说着将王爷的佩剑挂在那腰带上。
秦雷听了呵呵笑道：“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看来锦纹小丫头没白教你。”说着捏捏自己的腮帮子，轻笑道：“胖了就是胖了，还什么腰带缩了……”石敢憨笑一声，无言以对，只是将猩红的披肩挂在王爷的肩甲上。
待披挂整齐，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跨院，到操场上一看，发现还不到卯时，兵士们却已经整整齐齐的列队完毕，正在点名报数呢。
秦雷不禁汗颜道：“孤原先都是最早一个，今日居然成了末第一，看来得好好反省一番了。”石敢依旧无言，其实他完全可以说：‘有乐先生在，您永远不会是最后一个。’但那乐布衣根本不出早操，所以老实人石敢也不愿意提他。
等到了队伍边上时，值星官正在向今日的轮值长官杨文宇大声报道：“报告统领大人，京山军在册三万一千一百零四人，应到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人，实到两万九千三百七十一人。缺席六百一十九人，其中病假五百七十七人，事假四十二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杨文宇郑重还礼，大声道：“请入列。”值星官便跑到队首站定。
待那值星官站好后，杨文宇没有按惯例开讲，而是向那值星官一般，跑步到了队伍右侧，兵士们地眼光紧紧跟着统领大人，近三万人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见杨文宇在秦雷面前站定，有力的行一个军礼，高声道：“启禀王爷，京山军全军集合完毕，请指示！”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七章 第十八条军规
秦雷肃然还礼，沉声道：“入列。”杨文宇高声应下，跑步到了值星官的右手边站定。
秦雷大步走到队伍正中央，霍得转身面对数万将士，背后便是挺拔的京山、雄伟的京山要塞。但无论多高耸的山脉，多宏伟的建筑，也只能做他身后陪衬的背景而已。
在高山雄城的映衬下，他的身姿越发显得高大挺拔，气势也越发逼人。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有若利箭一般。让每个人都感觉正被王爷注视，不由一个个昂首挺胸，唯恐被他看轻了。
满意的点下头，秦雷舌绽春雷般的开了口：“孩儿们！你们的大当家又回来了！”一声匪气十足的开场白，让众人精神一振，那些去岁就在营中的老兵，立刻找回了当日的感觉，仿佛那位平时爱兵如子、训练时冷面无情的带头大哥根本没有离去那么久，而是一直在军营里陪伴他们一般。
“看到我你们高兴吗？”秦雷双手高高举起，仿佛捧着一个大水缸般地问道。
“哈！哈！哈！！”兵士们声嘶力竭的大叫三声，欢迎他们的狮王归来。即使那些今年新加入的兵士，也同样使出全身的力气呐喊起来……没办法，秦雷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屌了。
无关乎身份、无关乎地位，单单是向心中的偶像致敬。
这场上几乎超过七成地人。都亲眼目睹了三月十一那天，在十几万禁军阵前，伴着二十一响隆隆炮声，这位爷如天神下凡一般，立刻将军界第一大佬——李太尉的嚣张气焰打消下去。
紧接着与其针锋相对、毫不相让，引导着皇家一系的禁军，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对方。当然更令人叫绝的还是那销魂一击。
当时秦雷的动作实在是太销魂了。以至于过去这些天了，当时他从马背上扯动大氅、一跃而起。鬼魅般的避开李太尉的攻击，只一招便将所谓地‘大秦第一勇士’制于马上。若不是手下留情，老太尉说不定还能追上文丞相，黄泉路上做个伴呢。
军中素来崇拜英雄，而秦雷那天的表现，无论从哪个脚趾头说起，都实打实地称得上英雄盖世。所以得到全军震天的欢呼也是顺理成章的。
接连喊了十几声。兵士们才发泄完心中的喜悦之情，双方的距离也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伸出小指掏掏耳朵，秦雷朗声笑道：“这家伙，把耳膜都震下来了。”兵士们一阵欢笑，便听王爷继续道：“看到我你们意外吗？”
“不意外……”“意外……”这下没法整齐划一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秦雷嘴角微微上翘，笑笑道：“不管你们意不意外，反正老子很意外。”在兵士们不解的目光中。秦雷继续道：“因为按计划，孤王应该下月初，才返回京山营，”说着眨眨眼道：“你们也该知道，老子宰了文彦博，又削了李太尉那老东西。京里着实不太平，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当兵的除了穿衣吃饭之外，图的不就是个快意吗？天下还有比跟着天王老子……都敢戳一戳的王爷更快意的事儿吗？没有了。所以兵士们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王爷，炙热的眼神都快把他烤化了。
秦雷却没有得意，而是板起面孔，沉声道：“但是，孤为什么抛下京里那么重要的事务，跑到这京山城来了呢？难道陪你们这群傻大兵玩，比坐镇京师更重要吗？”
“对！”这次的回答倒是十分地整齐。
可秦雷却毫不领情，粗声道：“对个屁！训练你们这群大头兵还有什么难度吗？这里有杨统领、皇甫统领、沈统领。他们各个都能胜任。孤王大可以在京里安安稳稳待着，省得闻你们的汗臭味。”
兵士们被说懵了。心道：‘那到底为什么呢？’
“那到底为什么？”秦雷替他们问了，狠狠一扯背上的披风，大声道：“因为我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啊！只要一闭眼，便能看见三月十一那天，别人瞟我们京山军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屑。只要一静下来，孤地耳朵便能听到那日别人嘲笑我们京山军的话语，是那么刺耳。”
秦雷的歇斯底里，迅速将满场官兵带回那天所遭受的白眼和嘲讽之中，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呼吸也粗重起来，仿佛三万头愤怒的公牛……死死盯着王爷手中那块红布……仿佛与它有切齿仇恨一般。
“他们说我们是杂牌军、滥竽充数、不配与他们站在一起，我们是大秦军队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说着把那扯下来的披风擎在手里，使劲晃动，近乎咆哮喊道：“耻辱啊！奇耻大辱啊！孤王前生今世，都没有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怎么办呐！”
“雪耻！雪耻！雪耻！”在杨文宇等人的带领下，兵士们把声音从肺叶中直接喊出来，那恐怖的声响，震得山间飞鸟乱渡、甚至有细小地碎石扑扑簌簌下来。
将那猩红地披风狠狠掷到地上，又狠狠跺了几脚，这才昂首暴喝道：“反侮辱我的，我将百倍侮辱！反践踏我地，我将反复践踏！反伤害我的，我将斩尽杀绝！”
“反侮辱我的，我将百倍侮辱！反践踏我的，我将反复践踏！反伤害我的，我将斩尽杀绝！”三万将士跟着狂吼道。
“对，我们一定要报仇，让所有轻蔑我们的人臣服！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强军！”
“让所有轻蔑我们的人臣服！”狂热地将士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足以将一切懦弱、自私、懒惰、贪婪化为灰烬，剩下的便是最纯粹的斗志。“让他们知道，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强军！”
欲与天公试比高，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在秦雷浑然天成的引到下，兵士们的怒气悉数转为豪气，那种蓬勃昂扬地尽头，让素以冷静著称的杨文宇也无法按捺住内心地激动。
他直觉自己心中有一层叫做‘无奈’的茧在片片破碎。而一种叫做‘斗志’的七彩光芒，却透过无数的缝隙放射出来。将他的心房照耀得无比敞亮。在这一刻，最后一丝对现实的无奈化为乌有，取而代之地，是改变一切的万丈豪情。
感受着场中不断攀升的热度，秦雷暗暗点头，心道：‘看来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赢啊！’便高高举起拳头，引得众将士的目光齐齐射过来。
秦雷这才面色一肃。一指身后高耸的京山，沉声道：“如果说，我们的目标比京山还要高，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比孤的膝盖还要低。比起那些侮辱我们地家伙，我们成立时间短、没有辉煌的历史、没有战斗的经验、甚至连个响亮的名字都没有。我们拿什么去雪耻？我们能雪耻吗？”
双目炯炯的逼视将士们，秦雷向前踏一步问道：“如果连那八个对手都无法跨越，我们怎么完成‘天下第一军’的愿望？要知道。与齐国地百胜军相比，我们的禁军，哪一支都甘拜下风。”
若是一开始他便说这话，兵士们一准儿就蔫了。但现在，他们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仿佛骄傲的雄鸡一般。那容得任何人的挑衅……也就是秦雷说这话，若是别人，恐怕立刻就要被将士们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了。
饶是如此，他们仍然倔强地望着秦雷，不相信自己完全没有机会。
秦雷非但没有怪罪他们，反而大加褒赏起这种倔强来：“对，这就是我们的第十八条军规，京山军地将士，永远高昂起你的头颅！”
兵士们的后背挺得更直了，双手紧紧贴着裤线。眼睛瞪得如统领一般。直直地望向前方，竟是从没有过地容姿英挺。整个队伍的气质竟然提高了一截。
秦雷地嘴角浮现一丝坚毅地笑，沉声道：“你们相信我吗？”
“相信！”到了现在，将士们的意志已经完全统一起来……以王爷的意志为京山军的意志，以京山军的意志，为所有人的意志。
“很好！只要你们能跟上我的步伐、完成我布置的任务！”秦雷沙哑着嗓子大喝一声，刷地抽出腰间宝剑，斜斜指向天空道：“孤在这里向苍天保证，会带领你们踏平一切，成为神州大地不朽的传说！”
“哈！哈！哈！哈哈……”兵士们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心中涌起的巨浪，只有用最简单、最原始的吼声，来证明对狮王的服从与信任！
炉中的锻铁已经烧的通红，趁热打铁才能铸就成功。秦雷反手将宝剑收入翘中，嘶哑着嗓子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就让我们迈出踏向传奇的第一步，三十里武装越野，所有不能跑完全程者，便是掉队者，孤王不会等你的。”说着一挥手道：“去吧！孤王与你们一道。”说完便当先一个跑出了营寨。
杨文宇、皇甫战文和沈青见状，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接下来是石勇他们这些副统领级的，而后伯赏赛阳等营正营副们也跟了出去。
按照大秦军队的旧习，其实他们这些军官是可以免除训练的，只需要站在阴凉的地方喝喝茶便可以。因为去岁主要是训练新兵。而对于七拼八凑而成的军官团，主要采取理论学习为主……用比较糙的话说，就是先洗洗脑，别一上来就往死练，把辛辛苦苦、巧取豪夺而来的军官都吓怕了，那可就亏大了。
按计划，秦雷打算在开春返营后，亲自操练军官团，相信通过列席王府年会，看到王府的实力、抱负和前景后，就是用鞭子撵。那些有志向有理想地军官，也是不会走的。
但新年前后，京里风云突变，在某些老家伙的伸手搅动下，形式一下子变得紧张百倍，矛盾冲突愈演愈烈，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在那种情况下。秦雷不得不坐镇京都，分身乏术之下。只能让杨文宇等人先按照大纲训练士兵。至于军官么……秦雷从来不相信什么自觉性，他只相信强权、榜样和惯性。
今日他便完美的体现了前两样，首先用无与伦比的霸气，慑服了全体将士，然后以身作则，无声的对军官们提出了要求……老子都撒丫子跑了，你们就看着办吧……如果活腻了地话。
所以军官们无论官阶兵种。都毫不犹豫地跟着跑了出去。见到长官们如此卖力，兵士们自然没有理由偷懒，紧紧跟在后面，出了营寨。浩浩荡荡奔行于京山山路上。
他们地步伐是如此的坚定、眼神是如此的执着，仿佛每跑出一里，与理想的距离便会缩短一步似得。
……
站在山顶的乐布衣依旧一袭白衣，在山风中飘飘欲仙，愈发不像凡夫俗子。此刻。他正低头俯视着京山之下。
从山顶上望下，便能看到一条蜿蜒的长龙，沿着京山山道似缓实快的前行，那便是京山军。
良久，乐布衣才收回凝视地目光，盘腿坐下。自言自语的支颐道：“乱世必由他结束啊……”一般来讲，十分讲究生活质量的乐布衣，是不会起这么早的，但京山军的鬼哭狼嚎实在让人无法安睡……虽然每日都有些嚎叫，但与今日比起来，只能算是蚊子哼哼罢了。
就算是睡神陈抟老祖，也得被吵得翻来覆去。乐布衣自认为没有那么能睡，只好爬起来，穿衣出去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便看到了秦雨田训话那段。结果就连道心稳固的乐布衣。也不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须得一气爬上山顶。‘嗷嗷嗷’的连嚎十几声，才能舒缓下高亢地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论蛊惑人心，引导思想，天下无人能出秦雨田之右……即使他乐布衣也不行。
坐在石头上想了半天，他细细回想起这半年……这半年其实是他对秦雷的考察期。按照原先设想，如果秦雷不能让他满意，他便飘然离去，绝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不知不觉中，他便被这位年轻的王爷深深吸引住，这个年轻人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强烈的自信、机智、勇武、坚强，以及无比的责任心和战略眼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乐布衣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便开始为他出谋划策、甚至直接出生入死。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士为知己者死……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捋顺纷乱的思绪，乐布衣不禁哑然失笑，其实自己早已全心全意的为他效力，却还要在这儿假模假样的寻思是否要彻底投效，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好吧！为了补偿我的三心二意，就给你一份最需要的礼物把。”看一眼跑在队首的小黑点，乐布衣起身轻笑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尝试。今日把试君，谁为不平事？”说着变戏法似得从袖中掏出一只小鸽子，微微笑道：“去吧！小家伙，把那些大家伙都找来吧！”
说完松开手，那鸽子便扑扑楞楞的飞上天空，在乐布衣头上拉了一泡鸟粪之后，这才辨明了方向，向着东南方飞去。
“死鸟，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非炖了你不成。”乐布衣一边擦着头发上的鸟粪，一边反思道：“看来养鸽子地都应该戴个帽子才对。”
说完便飞快地下山，还有很重的任务在等着他呢。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八章 打马归营
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北方大地也到了暮春时节，莽原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天明显的长了许多，也暖和了不少。申时都过了许久，还能看到羞答答的夕阳，将西边天际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
一条长长的队伍在莽原上行进，原来是京山军地将士们，结束了一天的操练，正列队走在回营的路上。近了一看，每个人的身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也有不少鼻青脸肿、甚至身上挂彩的。
但这疲惫不堪的队伍，却出奇的精神昂扬，每个人的目光都望向正前方……那一个挺拔而坚定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王爷，秦雷秦雨田。秦雷的以身作则并不是做做样子而已，他真格的每日带领官兵们闻鸡起舞。无论什么危险科目，总是第一个示范完成，绝不容许有人代替。无论多么枯燥辛苦的训练，他总是坚持陪在兵士们身边……若是要求别人做一百个掌上压，他便至少做一百二十二，向来只多不少，绝不含糊。
王爷都这样了，下面的大小军官也只有豁出去舍命相陪了。一个个脱掉笔挺的战袍，换上与兵士们一样的粗布训练服，每天在一块场地上摸爬滚打、在一个大锅里摸勺吃饭。
除了军官身体素质大为提高之外。潜移默化间，官兵们的关系便亲密了许多，兵士们也愿意把自己地事情将给军官听了。再不是往常那般官是官、兵是兵，泾渭分明、格格不入的了。
至于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收获，只有靠时间来检验了。但至少现在，官兵们都很享受这醉人的温情。
而这一切，全是走在队伍前列的、他们的王爷带来的，他用震耳发聩地言语激发众人的斗志；又用以身作则地示范，引领众人的行为。
可以说。短短一个月时间，秦雷便把京山军打上了自己的烙印。令行禁止、如指臂使。而这，是杨文宇和皇甫战文等人，用了将近半年时间都没做到的。这倒不是几位统领太过无能，而是秦雷实在太厉害……毕竟训练兵士才是他的老本行。这也让一群眼高于顶的军官们佩服的五体投地，再没有敢翘尾巴地了。
其中，秦雷的大侄子伯赏赛阳，甚至公然宣称他叔已经超越了他爹。成为他最崇拜的人。只要一没事儿，就跑到秦雷身边呆着，让干啥就干啥，实打实的隆威郡王第一拥趸。
现在训练结束，乃是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光，官兵们也放松了许多，一些大胆的兵士起哄道：“伯赏营正，您不给再唱个歌给小的们听听？”
伯赏赛阳跟在秦雷身后。正在向他请教复杂气候条件下的诸大队协调作战的问题，闻言回过头去，牛眼一瞪道：“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
他年纪不大，人又憨实厚道，官兵们都很喜欢与他说笑。听了他这话，人群中的石猛便大着嗓门喊道：“球。你个囊球，王爷都累一天了，你还缠着他老人家干吗？”
伯赏赛阳想想也是，挠头笑道：“王爷，那俺明儿再请教你。”
秦雷听了哈哈一笑道：“还是猛子知道疼人，赛阳，你就唱个歌，给大家伙子解解乏吧！”
既然王爷发话，伯赏赛阳也只好点头道：“好吧！那唱个什么？”
“一八摸……”石猛怪叫道：“兄弟们都爱这个。对不对？”“对！”顿时引来了一边狼嚎。
伯赏赛阳要吃人一般地看着石猛。粗声道：“臭流氓！哪有老爷们唱这个的？”
秦雷也瞪了兴奋过度的石猛一眼，笑着对伯赏赛阳道：“随便捡个熟悉的唱唱吧！别跑调就成。”
“王爷您放心，俺唱歌从不跑调。”伯赏赛阳胸脯拍得山响。
“就是从来找不着调……”石猛怪笑道。
“石猛！”秦雷突然叫道。“有！”“你和赛阳一起唱！”
石猛苦着脸道：“王爷，俺……好吧！”有心想要耍滑，却想起王爷‘专治各种不服’地爱好，只好对幸灾乐祸的伯赏赛阳道：“就唱昨天学的‘打马归营’吧！”
“不唱一八摸了吗？”四周一片失望声响起。
“要听上俺家的楼子里听去！”石猛凶神恶煞道：“我起个头，赛阳你跟着唱！一、二，”说着便扯开嗓子嚎了起来：“日落西山红霞飞，唱……”
伯赏赛阳赶紧接上，两人一起唱道：“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马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嘹亮的歌声飞上云霄，被后面队伍的兵士们听到，自自然然地跟着齐声唱道：“米扫拉米扫，拉扫米到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一片愉快的歌声中，队伍伴着彩霞回到了京山城，在校场上简短集合后，秦雷哈哈笑道：“解散吃饭，一个时辰后礼堂上课。”兵士们一齐‘哈’一声，便跟着各自地大队正回营去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秦雷才回到自己地跨院中，而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东风吹着院子里的大杨树，发出哗啦啦地声音，让人心旷神怡。
乐布衣也在院子里，正坐在凉亭中，就着一盏油灯看书，见他进来起身笑道：“王爷快些洗手，在下都快饿扁肚皮了。”
秦雷笑骂道：“我们体力劳动的还没喊恶，你一个脑力劳动的聒噪个什么劲儿？”一边说，一边解下腰带、除掉满是尘土的训练服递给石敢。脱了鞋、光着脚，仅穿着一条大裤衩，精赤着上身站在院子里。
黑衣卫给他端来水盆，秦雷先洗洗手，那盆水便成了泥汤，只好再换一盆洗脸，一脸用了五盆水。才把身上洗刷干净。秦雷接过最后一盆，‘哗’的一声。兜头浇在了自个身上，终于把疲劳驱散，通体舒爽的叫一声道：“奶奶的，比马杀鸡还舒服呢。”
看着正用大白毛巾擦拭身子的王爷，乐布衣奇怪道：“‘马杀鸡’是个什么东西呢？”
秦雷胡乱一擦，便将毛巾扔给黑衣卫，穿上身宽松的衣裤。一屁股坐在乐布衣边上，呵呵笑道：“这是番语，你当然听不懂了。就是说一只马杀了一只鸡，很痛快啊！”
乐布衣闻言失笑道：“以大凌小，倚强凌弱，有何痛快可言？番邦就是番邦，残忍而不可理喻。”
秦雷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
黑衣卫又点着几盏灯。把小小的凉亭照地白昼一般，这才把早准备好的酒菜流水般地端上来。没两下，就把小圆桌堆得满满的。
看着一桌子的好东西，秦雷咽咽口水，干笑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人吃的了吗”
乐布衣奇怪的看他一眼，笑道：“这是给王爷您准备的，我晚上基本只吃粥。”
秦雷挠挠腮帮子道：“这不浪费了嘛！这一桌子，起码也得一两银子才能操办出来吧！”
“听您的意思，您是不打算吃了？”乐布衣笑道：“放心吃吧！我让他们关上门了。”
秦雷摇头笑道：“我承诺与兵士们同吃同训，怎能因为没人看到就偷嘴吃呢？”说着把视线从美酒佳肴上艰难拔开，挣扎着叹口气道：“我还是待会去食堂吃吧！这就是生活啊！哪能想咋地就在地？”
乐布衣夹一筷子亮晶晶地肉片，深深吸下气。陶醉道：“真香啊……怎么这么好看呢。尝尝先。”便送入口中，吧唧吧唧的嚼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好心道：“真好吃，果然是色香味俱全啊！王爷，你不来点儿？”简直能把人活活气死。
秦雷翻翻白眼，一拍桌子粗声道：“来人，都给我撤下去，送给许田他大哥吃。”黑衣卫们笑着上来，又把满桌子菜肴端下去。
乐布衣捂住一碗稀粥、一碟咸菜，口中不忘奇怪道：“为什么是许田他大哥呢？难道是家属来队。”
正在收拾东西的黑衣卫轻声笑道：“先生，许大人有个诨号叫‘小狼狗’……”
乐布衣彻底无语，只好低头默默吃他的稀粥咸菜。
秦雷挽回一阵，通体舒坦，大声问道：“算出来了没有，一共短了多少银子？”
乐布衣一边‘吸溜吸溜’地喝着稀粥，一边含混道：“不太多，只要每月再追加四十万两银子，就能基本操持起来。”
秦雷差点从石凳上掉下来，没好气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四十万两？再加上原先的四十万两，整个王府，一个月就要花掉我八十万两。我就是能点石成金，也得累的手指头转筋啊！”
乐布衣撇撇嘴，无奈道：“现在不是农闲时候了，雇佣一个民夫的费用何止上涨了五倍？再加上咱们对民夫地需求也跟着多了一倍，这里外里就是增加了十倍的人工，要想保持进度，就得往里砸钱，这是没有办法的。”
秦雷皱眉道：“我跟馆陶夸下海口的，今年不再问政务寺要一分钱。若是老让政务寺输血，咱们的事情就全耽误了。”说着颤声问道：“你说吧！我再凑多少银子才行？”
乐布衣眼皮都不眨一下道：“起码五百万两。”看王爷面色一阵阴晴不定，他轻声道：“实在不行就延长工期吧！等到了农闲时，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说着又试探道：“实在不行，求陛下征民夫吧！”
秦雷紧皱着眉头寻思半晌，终是坚定地摇头道：“不行，征用民夫地话，我的问题是解决了，但他们自己地农活就没法干。这不相当于我把损失转嫁到头上百姓了吗？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儿。我可不干。”
乐布衣微笑道：“那延长工期吧？”
“也不行，”秦雷断然否决道：“时间不等人啊！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耽误了进度。否则等到战端开启时还没完工的话，这几个提振国力的大工程，反而会成为我们沉重的负担。”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断不至于因小失大、主次不分……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乐布衣喝完最后一口稀粥，抹抹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只有去打劫国库了。”
听到他说的‘国库’两个字，秦雷猛地一拍大腿，哑然失笑道：“对呀！也只有我这种白痴，才会抱着金碗要饭呢。”说着霍得站起来，走出凉亭，背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眉头也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显然在思考某些重大的问题。
乐布衣心道：‘不是真要打劫国库吧？但那里面就成是空地，还是打劫陛下地内孥靠谱一些。’胡思乱想间，就听秦雷狠狠的一击掌，低喝道：“就这么办！”说着“乐先生，请你将整个工程体系地构成、用处、将来的好处，用尽量准确的文字写出来，整成个条陈给我。孤王有大用处！”
“哦？”乐布衣捻须笑道：“可不可以告诉在下，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呢？也好让我有的放矢。”
秦雷哈哈笑道：“咱们地银子，就全靠这个条陈了，你可要用心写啊！”
乐布衣一听，顿时精神百倍，不敢相信道：“您确定不是消遣我吧？”
秦雷笑骂道：“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哪有功夫消遣你？你把条陈一给我，我就亲自南下，去给你要钱。”
“王爷是要找江南大族筹钱吗？”乐布衣有些明白道：“您打算让他们入伙吗？”他对秦雷去年在南方的覆雨翻云印象深刻，是以立刻联想到此处。
秦雷摇头笑道：“各大家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怎能让他们砸锅卖铁呢？这次我要让全国的大户出血、还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指手画脚。”说着咯咯笑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拿着国家资源挣钱，更容易的事情了。”
不是秦雷不舍得放权，而是南北士族积怨重重，根本没法在一个体系共事，若是硬搬复兴衙门那一套，便会闹个南橘北枳、画虎类犬。
……
三日后。乐布衣便将条陈呈给了秦雷。这家伙领悟力超强，秦雷基本上没怎么改动。就定了稿。又让乐布衣工工整整誊写一遍，便收在匣中，命石敢收拾行装，准备南下。
乐布衣见他真要南下，劝阻道：“王爷何不找人代替呢？在下和馆陶都能胜任的。”
秦雷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全，摇头笑道：“此事孤必须亲躬，不然没人买账。”
看到不能阻止，乐布衣轻声道：“不妨等上两日，我有些弟子可以随行。”言外之意，他们可以保护你。
秦雷欢喜道：“真的吗？铁鹰来信说，他师父这几天快来到了呢。”
乐布衣闻言笑道：“夏老头？他那两手还是说得过去的。”
果然两日后，乐布衣地一众弟子到了京山城。再过一天，紫云剑客夏遂阳，也带着十几个子弟赶到了京山营。
只是令秦雷颇为意外的是，那本来拽拽的夏剑客，一见了乐布衣，居然恭恭敬敬行礼，口称：“前辈。”这让秦雷颇为怀疑乐布衣的真实年龄。
叫来杨文宇几个，细细嘱咐一番，秦雷便带着黑衣卫，离了京山城。所不同的是，这次还有三十来个‘武林高手’护卫，也让他的一干手下放心了不少。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一九章 稻花香里说丰年
北地才是芳菲尽，南国枝头硕果结。
北方和南方除了口音上的差别之外，最显著的差别便是气候。北方的麦子还没有成熟，南方的稻田已经变成金灿灿的一片，一束束成熟饱满的穗子使劲低着头。偶尔吹过的南风，使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金色微微晃动，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丰收的海洋。
皮肤黝黑的老农们，敞着怀、赤着脚，乐呵呵地坐在田间地头，一边望向地里劳作的儿孙，一边高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邹阿哥，你们家今年能有多少收成？”说话的是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头，他一面扇着草帽，一面粗声道：“我看你这一百八十亩地，打出一百石大米总是有的。”一石是十斗、一斗是十升、一升是四斤。
那邹老哥是一个干脆光着上身的老汉，他点点，咧嘴笑道：“我这是四十亩好地、三十亩中地，其余的都是孬地，今年又风调雨顺、无灾无难的，是个大丰收的年景，折合一下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边上还有一个面容干瘦枯黄的老者，闻言尖声笑道：“还都成你家的了，别忘了，今年可得交租子了，我看能剩下个八十来石也就不错了。”
那满脸皱纹的老汉，指着那又干又黄的老头道：“我说丁树皮，你也太不知足了吧！咱东家也是去年遭了兵灾的，可不还是给咱们免了整整一年地租子。难道今年还不收租？你要让东家和西北风去？”
赤着上身的老者也帮腔道：“就是。别说东家只收一半的租子，就是全收，俺们也能养活全家十几口，别忘了，今年还是免税的。”
那满脸干黄的老头，见两人一齐说道自己，不由尴尬笑道：“邹老哥别生气啊！你还不知道俺就是一张臭嘴？”说着磕磕大车轮子上的泥巴，呵呵笑道：“你说的这些俺都知道。只要咱们王爷在，咱们这日子就有活路！”
“说地不错啊！老丁。”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三个老汉回头一看，哎呦我地妈呀！县太爷居然站在身后面了。三老汉赶紧起身鞠躬不止道：“大老爷来了。”那老邹还要磕头，却被县太爷一把扯住。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朗声笑道：“得了，你也不看我今天什么打扮，就不用拘礼了。”
三个老汉才敢抬起头，看着县令马大人脚上踏着青布鞋，身上穿一件半旧的不袍子。只见那布鞋和布袍子上沾满了泥巴，显然已经在地里转悠半天了。
邹老汉赶紧用袖子擦擦车辕，憨厚笑道：“大老爷这儿坐。”说着也觉得这座儿有点窄，不好意思道：“满哪找一圈，就这一处光亮地儿。”
他这是土话，放在一年前，马县令可听不懂这个。但一年过去了，他早已成了地道的襄阳人。自然明白老汉说的是：‘找了一圈，就这一块干净地儿。’闻言呵呵笑道：“成啊！坐这好啊！塌不了屁股。”也是句当地土话，意思是‘不会被汗湿了屁股。’老汉们憨憨笑起来，他们愿意听大老爷这么说话，听起来不像外人儿。
马县令望了望稻田里，笑骂道：“你们三个老货，是不是很得意啊？”
三个老头嘿嘿直笑，看起来真是很得意。那个爱说怪话的丁树皮又忍不住了。小声嘟囔道：“要是一直这样多好啊！”
马县令使劲拍他胳膊一下，笑道：“放心吧！只要有王爷在。你们就永远有好日子过。”见县令大人来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凑过来，把他围在中央，静静地听他讲话。
虽然被围得密不透风，马南心里却很高兴，提高嗓门道：“大伙知道吗？为了让咱们农家能长久过上好日子，王爷给咱们南方两省下了三道旨意，一个是官府再免征三年的农税，再就是大户继续减租减息，第三是，取消无偿民夫。”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欢呼，粮食虽然不算金贵，但那是庄稼人拿汗珠子一粒粒浇灌出来的，能多留下一粒，都是值得庆幸的，更何况会留下大半呢？
见大老爷被闷得满头大汗，邹老汉赶紧用水瓢舀一瓢清水过来。接过邹老汉捧过来的水瓢，仰头灌了一通，‘哈’一声道：“真是痛快啊！说到哪了？”
“以后出民夫不准不给钱！大人这是真的吗？俺咋觉着是在做梦呢？”邹老汉端着空水瓢，咧嘴笑道。
“不是做梦，这都已经作为规程下发到所有衙门了，若是有妄收田税的官吏，或者田租超过收成十一的大户，你们尽管往复兴衙门举报，他们会替你们主持公道地。”喝了水，马县令继续大嗓门道。
虽然他知道，王爷为了避免士绅们的反弹，又颁布了另外三条谕旨，但那些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这些平头老百姓了。
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个大汉瓮声瓮气道：“俺爹说，从三皇五帝时，就没有不收农税的朝廷，可咱们王爷咋就真不收了呢？”
“笨蛋，这说明王爷比三皇五帝还仁慈呗！”那丁树皮这次没说怪话，引得众乡亲纷纷附和，这让他十分得意，朝马县令笑道：“也不知俺们这辈子能不能见王爷一面，给他老人家磕个头，再请他吃上一碗最好吃的红烧肉，俺就心满意足了。”
开始众人还频频点头，但一说到‘红烧肉’，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了，一个山羊胡子老头摇头道：“胡说，王爷是什么身份？那是天潢贵胃啊！定然早吃腻了红烧肉，根本不稀罕这个。”马南本来含笑听着，但到了‘天潢贵胃’就卡了壳，心中奇怪道：‘怎么没听过这词儿呢？看来我念书还是少了。’
他回过神来，笑问道：“一撮毛，你倒是说说，王爷到底稀罕什么呀？”
听着大老爷问自己。那山羊胡子一撮毛抖擞精神道：“回大老爷的话，俺琢磨着咱们王爷。那是世上最富贵地一位。”还挑起大拇哥道：“所以他稀罕吃的，定然也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红烧肉就最好吃！”边上的丁树皮不甘心道：“俺上次见东家吃过一次，红灿灿、油亮亮的，”说着口水就下来，得意的炫耀道：“后来……”
“后来东家看见你那馋样，就赏了你一小碗，吃的那个美啊……”众人起哄笑道：“别再炫耀你那红烧肉了。八年前地事儿了，起码说一千遍了吧？”
“俺吃过你们没吃过！所以你们嫉妒啦！”丁树皮气急败坏道。
众人刚要反唇相讥，马县令赶紧出来打圆场，笑道：“都别吵了，丁树皮就是吃过红烧肉，说说也无所谓。但那红烧肉不知道拉哪去了，所以也不要常说，一个月说一次就行了。”把众人劝住。他朝那‘一撮毛’道：“你继续……”
‘一撮毛’狠狠瞪了‘丁树皮’一眼，显然是怪他多嘴多舌，待那丁树皮缩起脖子，他才得意的继续道：“俺琢磨王爷那么富贵地人儿，吃地东西定然是寻常人家吃不着地。”
“一撮毛，你也太磨叽了吧！说重点，王爷到底爱吃什么？”马县令对这个答案的好奇心简直到了定点，虽然他一度是王爷地侍卫长，负责过王爷的起居饮食。
“油货！”一撮毛终于不再啰嗦，很认真道：“你们想啊！王爷那么富贵的人儿，肯定不在乎用多少油，肯定什么都用油炸着吃，什么炸菱角、炸荸荠、炸莲子、炸麻花、炸茄子、炸荠菜、炸菠菜、炸榆钱、炸蚂蚱菜、炸南瓜片儿……”
这位正如数家珍呢，就听着外面一声清越地笑声道：“合着王爷就不能炸点好东西吃了？怎么除了菜叶子、是叶子菜呢？”
听了这个声音。一撮毛老大不愿意道：“那你说炸什么？”
他还在这儿据理力争。但端坐在车辕上的马县令，却有如被蜂子螫到屁股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脑袋陀螺似得四处寻望着，嘴里还大叫道：“教官！教官！”虽然心情激动，但他仍没忘记，不能暴露王爷的身份。
果然见着久违的殿下就站在人群之外，正含笑望着他。
马县令激动的扒拉开身前的人群，几步抢到秦雷面前。几个劲装汉子刚要上前阻拦，却被秦雷笑着阻止道：“他是我的侍卫长。”
一听这话，马县令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双膝跪倒，毕恭毕敬地两扣六拜道：“微臣马南，参见……教官。”说到这儿，他才想起王爷是便装来，连忙改了口。
好在四周跪成一片的农夫们并不知道，他们县太爷方才行的是参拜殿下的大礼，也不知道‘微臣’的自称，又是针对哪个阶层的。只不过是看着大老爷跪下，他们便跟着跪下而已压根不知道对面年轻人地真正身份。
秦雷微微一笑，轻声道：“起来吧！辛苦你了。”
马南擦擦眼泪，不好意思道：“长这么大，第一回哭。”
秦雷笑着点点头，和颜悦色的对地上的民众道：“乡亲们都起来吧！我也是王府的人，只是路过而已。想起你们县令大人，便被人带到这里，倒是打搅你们说话了。”
也许是秦雷的样子太年轻了，虽然他们都知道王爷还不到而是，但不说明身份，谁也不会把面前这位笑眯眯的俊俏后生，与堂堂南方王联系起来。
是的，是南方王，货真价实的南方王。现在在南方两省，圣旨也好、部院行文也罢，统统没人理睬。南方管民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隆威郡王殿下的谕旨。只有这东西。才能在南方上下通行无阻、令行禁止，与其一比，其余地都是废纸。
虽然不知道他地真实身份，但‘王府来人’地身份，却让百姓们感到无比亲近，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这位官人。王爷他老身体可好？胃口可好？心情可好？”诸如此类的问题，千奇百怪。却离不开‘问王爷好’这个主题。
微不可察的摆摆手，阻止护卫们上前，任由热情的百姓将自己围住。在南方地面上，他还是有这份自信地。
笑吟吟地将农夫们的问题一一回答，问着问着，还是转到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上。
丁树皮小心翼翼问道：“这位官人，方才我们大老爷说。王爷下了三道旨意，要免了我们的田丁税、还要减租减息，连出民夫又有钱。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老农纵有些小心眼子，但在总体上是淳朴的，不然也不会当着县太爷的面，问这个问题。
好在马南早就习惯他们的粗疏了，只是苦笑一声，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秦雷点头笑道：“你们马大人说话自然负责。此事确有其事，而且只要咱们江北形势越来越好，很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征收田丁税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道：“只要王爷还在地话。”
众人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闻言欢天喜地道：“王爷这么好的人，定然是长命百岁的。那至少还有八十年呢……”
秦雷和马南听了一头汗，马南赶紧小声解释道：“您别生气。咱们这儿的人，就是……淳朴、淳朴哈！”
秦雷微笑着点头道：“我也觉着王爷会长命百岁。”说完视线投向金灿灿的稻田，清声道：“乡亲们，收了这一季，就不会再饿死人了吧？”也许是前世的记忆太过根深蒂固，他总是不相信自己收到的报告，非得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还不一定相信。
没想到他这话却引起一阵善意地哄笑，丁树皮嘿嘿笑道：“小官人有所不知，今年可是大年。咱们的田地又多。一季打下的粮食，就足够俺们全家敞开怀吃两年的了。”因为去岁的战乱。作为重灾区的襄阳，产生了很多无主地土地，所以襄阳一带的人均土地，说不定是大秦最多的。
一众乡亲也是纷纷笑道：“就是，去年过冬襄阳都没饿死人，今年就更不会了。”
秦雷笑道：“看来你们公车知府干的不错嘛！”“是啊！我们公车大人本事大着呢。”乡亲们与有荣焉道：“他可是我们襄阳土生土长的大人呢。”
秦雷闻言满面笑意道：“可我怎么听说，当初你们险些把他赶下台啊？”
人们都不好意思地笑了，邹老汉面带惭愧道：“都是俺们小老百姓见识短，不能体会知府大人的良苦用心。”众人一齐点头道：“俺们全府十四县，都派出代表，去给他老人家磕头赔礼了。”
他们说的是去年，面对大量的无主良田，襄阳府从上到下，都希望知府大人能重新分配、让大伙雨露均沾。谁知公车商书力排众议，拒绝了平民对土地的诉求，只准大户人家竞购土地。
最终地结果是，襄阳府以极低廉地价格，将万顷良田半卖半送给了本地大户。百姓们自然愤怒无比，甚至冲击知府衙门，险些将公车商书抓住玩死。
但后续的发展，令百姓们大吃一惊……那些高门大户，居然将到手地土地，原封不动的租给百姓，而租金不足原先的两成……租期还是……二十年。
二十年是个很微妙的数字，大户们虽然觉着长，但尚属可接受范围之内；而对租种土地的农户来说，二十年虽然不太长，但也已经很好了。正好大家都能接受……无论对平白生受了土地的大户，还是对得以极低租金租种大片土地的农户来说。
他们这才知道，错怪知府大人了。虽然他老人家长得的歪，但心眼并不歪。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零章 瑜不掩瑕
告别热情留饭的农户，马南陪着秦雷在田垅间漫步。
贪婪的呼吸一口带着醉人稻香的空气，秦雷舒服地摇了摇头，轻笑道：“在南方快一年了吧？怎么样，还习惯吗？”
马南摸着被晒得黝黑的脸庞，呵呵笑道：“是呀！一年了，除了老吃大米不习惯之外，别的都很好。”
秦雷点点头，看一眼天边的飞鸿，微笑问道：“从县丞做到县令，感觉有什么不同？”
马南寻思片刻，轻声道：“属下觉得不足的地方还很多，尤其是一些官面上的东西，浅薄的很。”
温和的看他一眼，秦雷轻笑道：“要多用心学习，你在县令的位子上干不了多久了，等到下一个任命到来的时候，可不要手忙脚乱呦。”
马南略有些惶恐道：“属下屡蒙超拔、八九个月的时间，便升了两级，已经是战战兢兢了。若是再升官，被别人说长道短是小；出了漏子、坏了王爷的大事，卑职可就万死莫辞了。”
秦雷不禁笑道：“别人整日钻营着升官发财，你倒好，上了门的好事往外推。”
马南咧嘴笑道：“俺也想当大官，可小马拉大车的话，不但拉不动车、还会把马累死的。”说这话时，他黝黑的脸庞上，散发着诚挚的光。
秦雷看他一会儿，才展颜笑道：“好吧！这才倒是孤急功近利了。就等小马长成大马。再去拉大车吧！”马南抱歉的笑笑，谢过王爷地体谅后，又极力邀请他回县衙用饭。
秦雷摆摆手，轻声道：“孤这次从中都过来，待不了多久的。若不是路过，甚至不会在你这儿停留。”
马南颇为遗憾道：“那只有等王爷回来时候了。”
秦雷点点头，笑道：“到时候再说。”说着视线投向南边。低声问道：“你们公车大人在府里吗？”
马南挠头笑道：“没事儿俺也不去襄阳，不大清楚知府大人的行踪。”说着猜测道：“不过现在四处都在收庄稼，以知府大人的性子，八成不会在府里坐住，说不定又跑哪个县里视察去了。”
话说年前公车商书被抬回襄阳时，还不能下地走动。大伙都以为他定要卧床歇息一段时间，但他却让人用软轿抬着，行遍了襄阳府的所有州县。硬是组织着官员乡绅、复兴衙门，圆满的完成了春耕的准备工作。同时，还没有落下襄阳府地减税招商事宜，把个襄阳府上下整治的红红火火、欣欣向荣。
结果在南方两省地一季度统计报表中，襄阳府的政务综合指数、人均耕地数、商业贡献率、经济恢复指数，四项重要排名皆居首位。另外六项指数也居于两省二十一府的前列，政绩实在是卓越。
只有人口恢复指数和田地耕种率两项，因为襄樊乃是弥勒教重灾区。人口损失的厉害，所以一时落在后面。但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也就是两三年，便能迎头赶上。
“襄阳的复兴指日可待啊！”秦雷感叹道：“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其了。”
说着深深的看马南一眼，轻声道：“跟着公车大人好好学习。错过襄阳腾飞的机会，你以后地成就也有限了。”
马南躬身恭声道：“卑职明白了，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官道边上，秦雷坐上车头，除下靴子，在车辕上轻轻磕着泥巴，微笑道：“我已经通知复兴衙门，召开临时议事大会，所以这一阵子就住在襄阳府。你有空可以来看我。”
马南知道王爷这是要走了。恭敬道：“属下知道了。”
秦雷点点头，提着靴子起身微笑道：“好好干。别让马侃比下去了，听说那小子快要做通判了。”
马南勉强笑笑，似乎要说什么，但见王爷已经转身，便住了嘴，恭恭敬敬的目送王爷进车。一直到车队消失不见，烟尘落定，才直起身子，叹口气，幽幽道：“但愿一切无事吧！”说完便上马往县城去了。
……
车行大半日，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到了襄阳城外。他命令黑衣卫放缓车驾，自己则起身出去车厢，站在车头远望着暮色中的巍峨古城。
一年前的一幕幕顿时在眼前浮现，那时候襄阳城还在弥勒教的手中，面对着走投无路的顽敌、高大坚固的雄城，所有人都以为血战在所难免。
而他力排众议，用一番称魔幻地表演，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兵不血刃的迫降了三十万弥勒教徒。也彻底将自己送上了南方的一千五百万民众心目中的神坛。
想起自己曾经扎过的高台，‘应该是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吧！’秦雷不确定地默默道。那一日的热闹喧嚣，竟仿佛过去很久了……其实还不到一年时间。
而这一年，在他的感觉中，竟有数年那么久，可见世事变化之大、局势变化之大、他的心境变化之大。
在他的沉默中，车队缓缓驶到城前，却发现大门紧闭，原来早过了关城门的时间。
石敢上去叫门，许久才有守城的兵丁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喊道：“城门官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你们还是明天再入城吧！”
石敢倒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心道：‘却也合情合理。’便要拨马转回，却听到城上兵丁叫道：“别走哇。若是肯出开门钱，就给你们开门！”说着还吓唬他道：“露宿荒郊野外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心弥勒余孽杀人越货啊！”
石敢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沉声喝道：“岂有此理！”便要亮明身份，好好惩治这几个贪财妄为地污吏一番。
却被王爷低声止住道：“问问要多少钱？”他只好强压住怒气，粗声问道：“你们要多少钱才能开门？”
“嘿嘿！这就对了，识相点才好走江湖嘛！”感情他们把城下地秦雷一行。当成了北来的客商。
石敢耐着性子，又把问题重复一遍，城上地兵丁才懒洋洋道：“那得看你们多少人了，一个人一两银子，自己算吧！”
“这也太黑了吧！”石敢愤怒道：“进个城就要几百两银子，谁能进的起？”
守城的兵丁哂笑道：“进不起别进啊！谁请你们进了吗？”态度竟是出奇的恶劣。根本没拿城下地‘客商’当回事儿。
“告诉他们，我们是复兴衙门的车驾。”秦雷低声吩咐道，已经能听出他语气中地不悦。
石敢赶紧照说，城上的兵丁却不买帐道：“原来是复兴衙门的囊球，那就一人二两，不给滚蛋。”
石敢心道：‘好嘛！这一报名，还又涨了一倍。’
“给他！”只听王爷怒气冲冲的命令道。
石敢便骂骂咧咧地答应了城上的条件。果然不一会儿，襄阳府的大门便开了，一队军容不整地兵士出现在众人眼前。
带头的是一个满脸麻子的队长，与石敢一照面，便举起手中的鞭子抽了过去，口中犹自喝骂道：“小子。活腻了是不是？敢骂爷……”
石敢一抬手，便抓住了鞭梢，猛地往怀里一带，就将那麻子脸的兵丁扯到了怀里。
猝不及防间，那队长便被石敢揽在了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啪’两声，就被石敢扇了两个大耳瓜子。
“哎呦……你敢打我？”那队长捂着腮帮子，鬼哭狼嚎道：“来人啊……”却看到一众手下皆被黑衣卫制住，不由转为惊恐道：“好汉爷饶命。不管您是劫财劫色。小的都从您就是。”
“呸！”石敢愤愤地吐出一口浓痰，冷笑道：“想要活命就闭上你的臭嘴。”那队长果然老实闭嘴。显然十分想活命。
……
几乎是在眨眼间，襄阳城门便易了主；几乎是眨眼间，秦雷地好心情也荡然无存，只听他沉声道：“去驿馆住下。”说完便落下车窗，再不搭理任何人。
黑衣卫和随行的高手护卫便鱼贯入城，直奔与府衙临街的驿馆。这次没有再啰嗦，直接用雪亮的片刀表达出要住宿的愿望。
驿馆差役们的态度要好上很多，一句废话不说地清空最大的院落，请强盗大爷住下。这充分的体现了，大多数时候，刀比语言更锋利。
黑衣卫们自带吃食，也不需那些差役服侍，便将他们统统撵到一间小屋里锁起来……虽然差役们又怕又恨，但实际上黑衣卫们是好心的……若是待会他们来一出里应外合，你说是杀还是不杀呢？
石敢给王爷端一碗糊糊，秦雷却一点也不想吃。他面色阴沉地站在天井中，身上的衣服鞋子还是路上那一身，并没有因为到了驿站而换下。
秦雷的愤怒是有理由的，方才城门前短短一刻钟，他便看出三个问题：其一，襄阳几乎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最多只需五百人，便可以轻松拿下这号称江北第一雄城襄阳城……也许还不用出现什么伤亡；其二，所谓上行下效，看那些兵士贪婪成性的样子，他不相信上面的人能好到哪去，再联想出去，是不是江北已经贪墨成风了呢？其三，至少是在襄阳城城里，官府与复兴衙门并不对付，或者说……关系很差，若是整个南方都这样，那秦雷当初地一番苦心变成了白做功。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地。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让他如何才能展颜？
过了好长时间，门外才喧哗起来。站在房顶望风地高手，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地上。拱手沉声道：“王爷，外面来了很多官兵，已经将此地围起来了。”
秦雷勉强笑笑道：“公车商书可在外面？”这高手乃是乐布衣的记名弟子。名唤公孙剑，乃是襄阳人氏。原先就认识公车商书，是以秦雷有此一问。
公孙剑摇头道：“未曾看见有公车大人在外面。”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吩咐诸位谨守门户，不必理他们，”说着转身回房，快进门时，才扔下一句淡淡的吩咐道：“等公车商书到了后再叫我。”
看着大门砰地关上。公孙剑不由张大了嘴巴，他跟秦雷的时间不长，向来见他笑眯眯的、没什么架子，似乎脾气好得很，今天这样却是头一次见。
院子里守卫地黑衣卫，见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轻声安慰道：“习惯就好了，好在王爷发脾气地时候不算太多。”
‘不算太多就是有点多……’公孙剑咽口吐沫。心中道。
……
不出秦雷的意料，外面虽然聚集了几百号兵丁，却无人敢冲击驿站，除了将其团团围住，也就只有在外面静观其变了。
这中间倒是有个军官模样的家伙喊过话，说了几句‘你们走投无路了’、‘还是速速投降’之类的废话。却被房顶上的冷箭射中了头盔上的红缨。吓得他抱头鼠窜，再没有出现。
双方对峙到次日天亮，得到消息的公车尚书终于赶回来了。与他同来地，还有从临近几个县城调来的乡勇，再加上襄阳城大户家的护院打手，竟也凑了一千多人，顿时将小小的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取得了人数上的又是，那个被射中头盔的军官又冒了出来，迎上风尘仆仆的知府大人，张嘴便大呼小叫的表功道：“大人。您来地正是时候。小的们已经将贼人撵进驿站当中，就是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公车商书面色铁青道：“怎么……会…会把歹人放进城中？不是让你们严守城门吗？你…你这个襄阳团练…是怎么当的？”
原来那军官乃是襄阳府的团练使。所谓团练。便是在正规军之外，由地方官府乡绅自行征集壮丁编制成团，施以军事训练，用以捍御盗匪、保卫乡土的武装。
秦雷把江北卫和山南卫撤编之后，便命令各地官府组建团练，借以取代原先的地方卫军……也就是说，那团练使便是当地守军地头头。
其实此人原本乃是襄阳卫军的一个禆尉，卫军解散后，便摇身一变，成了团练正使，虽然名义上升了官，可实际上油水根本无法与原先相比……没了吃空饷的机会，他自然非常不适应，自然要想法另辟蹊径搜刮钱财了。
谁成想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踢到了铁板。但这事儿是他瞒着知府大人干的，绝对不能实话实说，想到这，他心虚的嘿嘿笑道：“许是白日里混进城来的，您也知道，咱们襄阳多热闹，那么多南来北往的，哪能都看得住啊！一不留神就让他们进来了也说不定。”
公车商书怒哼一声，说话更结巴了：“不像话……你们…越来越不像…话了”说着便分开众人，走到空无一人的馆前大街。
“大人，小心啊！他们有箭……”那团练在后面大呼小叫，却一步不肯上前。
公车商书看都不看他，在驿馆门口站定，清清嗓子道：“里面的好汉听着，本官乃是…襄阳知府…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说一说……”
门内一片沉默，一刻钟后，大门才吱悠悠地打开，露出一张他并不陌生地脸。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一章 雷霆
一见那人的面孔，公车商书差点吓得坐在地上，舌头不拐弯道：“四大刃……”
石敢面无表情地朝他勾了勾手，公车商书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走了进去，几个亲随想跟着，却被他喝止。
看着大门又‘吱呀’一声关上，门外的长随、师爷、团练之类的面面相觑，小声议论道：“这是怎么了？大人被魇着了吗？”“我听说叫四大人，哪来这么个四大人？”
就在里面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们的知府大人也跟着石敢走进了跨院。
“石大人……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公车商书小声问道：“难道王爷也来了？”
对于他的问题，石敢一律无可奉告，带他走到东厢房外，便沉声吩咐道：“先在这候着。”说完轻轻敲门进去，好一会儿才开门道：“进来吧！”
公车商书的心里，仿佛吊着十五桶水一般，七上八下还晃荡的厉害，赶紧跟着猫腰进去。一进门便看见王爷面色深沉地坐在上首，正定定望着自己。
他赶紧推金山、倒玉柱的秦雷跪下，二扣六拜之后，这才略带惶恐道：“王爷圣安……”
“孤不安。”只听秦雷冷冷道：“有你这样的好部下，孤王就是想安也难啊！”
公车商书赶紧把屁股撅得高高的，磕头如捣蒜道：“卑职惶恐、卑职有罪……”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与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王爷重逢时地场景。却从未想到过，居然是这样的狼狈。
在他想来，应该是自己骄傲的挺起胸脯，给王爷磕三个头，然后大声道：‘殿下，微臣幸不辱使命。’是的，他确实这么想。而且也为了这个目的忘我的奋斗……但结果却是这番场景。
“你有罪？”秦雷似笑非笑道：“你有什么罪啊？”说着站起身子，负手踱步道：“你是堂堂两省二十八府的领头羊。南方第一能吏，你能有什么罪啊？孤还要给你请功呢……”江北山南两省一共有二十八个府，但其中七个几乎被弥勒教夷为平地，现在正以重建为目标，所以被拿出来单独考核。
他越是说地这样不痛不痒，公车商书就越是战战兢兢，不一会儿就被吓得浑身冷汗。艰难道：“可怜微臣愚鲁，居然有错而不自知，求王爷针砭！”
秦雷顿时火冒三丈，一直被压抑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飞起一脚踹在公车商书地膀子头上，一下把他斜斜的踹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又翻了几圈，公车商书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听着王爷低声咆哮道：“你就装吧你！孤真是瞎了眼啊！怎么就信了你这个混账王八蛋了呢？”一边说着，一边揣倒了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以及白瓷茶具若干，好在小小驿馆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公车商书忍着痛，重新跪下大声道：“求王爷训示，卑职到底有何失德之处。居然惹得您雷霆震怒？”说着猛一叩首，只听‘咚’的一声，他的脑门与地砖实实在在的撞在一起，额头登时青紫一片，也有鲜血流出。
秦雷微微眯眼，冷哼一身，转身回到椅上坐下，沉声道：“好，孤王就跟你说道说道，也强似让你做个糊涂鬼。”说着便把昨日夜里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讲述一遍。说完愠怒道：“就请第一能吏大人说说。这都意味着什么呢？”
公车商书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呆若木鸡。只见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王爷手边的桌角，鼻孔一张一翕。还大张着嘴巴，甚至可以让人看到自己的小舌头，样子要多吃惊又多吃惊。
秦雷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公车商书。时至今日，秦雷已经不是当年那么好哄的傻小子了。他相信，即使面对再夸张的表演，自己也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这次，他确实愿望公车商书了。好半晌，公车商书才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向秦雷磕个头，然后直起上身、一脸肃容道：“王爷请容许罪臣自辩，之后听凭发落，绝无怨言。”
秦雷地眼皮耷拉一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其实他本不该发这么的火，但从往常收到的报告看，这公车商书绝对可以称得上政绩卓著、口碑绝佳，再加上一路行来，秦雷看到地听到的，无一不是溢美对这位知府大人地之词。以至于秦雷已经在车里写好了‘表彰暨要求各省府县衙门学习襄阳府及襄阳知府的谕旨’……然而一到地头却遇到了这么一出，若是当时手快，将命令下发到各府，岂不成滑天下之大稽了？
秦雷是越想越生气，这才出脚给了公车商书一下。好在及时清醒过来，才没有将他大成生活不能自理。
深深呼吸一下，他平抑下有些激动的情绪，听公车商书沉声道：“自从到任以来，微臣时刻不忘王爷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情，恨不能为襄阳府呕心沥血、披荆斩棘，虽不说如大禹一般三过家门而不入，却也没有一刻懈怠，唯恐有负王爷大恩，无颜再见您一面。”奇迹般的，他竟然不结巴了。
秦雷面色稍稍缓和，但声音仍旧冷得掉渣道：“功是功、过是过，孤王不会无视你的成就，”顿一顿，又道：“却也不会因此纵容你的过失。”
公车商书又叩首道：“殿下公正严明，微臣本不该巧言令色，为自己狡辩，但唯恐王爷对某些事情雾里看花，不能根治，以致今后贻害无穷，是以觍颜自辩。”说着直起身子，双目坦然地望向秦雷。朗声道：“臣以为臣有纵容之过，但事出有因，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秦雷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支在大腿上，沉声道：“这么说你是事先知情？”
公车商书毫不犹豫地点头道：“罪臣确实知道，襄阳府的团练大多来自原先地襄阳卫军，没了朝廷地供养。仅靠着地方和富绅的一点饷银度日，心存不满至于。早就彻底堕落，与城里地地痞蛇鼠一窝、混乱不堪，乃是府城躯体上的一大毒瘤。”声音逐渐降低道：“而且他们特别反感复兴衙门……总觉着是这个衙门让他们丢了饭碗地……”
“放屁，他们的饭碗是孤王砸掉地，”秦雷冷笑道：“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此贪得无厌，这说明你早就见怪不怪了，”说着一拍桌面。沉声道：“既然团练如此龌龊，为何还要纵容至今而不处置呢？”
公车商书苦笑一声道：“回禀殿下，微臣手下就百十号衙役，他们却有近千人，还都是些兵痞无赖之类的亡命徒，是以不敢轻举妄动。”
“那不是理由，你完全可以给孤上折，难道孤王还对不了千八百地痞流氓吗？”秦雷面色阴沉下来。他对公车商书的回答不太满意。
“微臣以为，一年之计在于春，若是整个春天都用来打黑除恶，那对江北的损失可就太大了。”公车商书额头见汗，轻声道：“而这些团练毕竟是纤芥之疾，是以罪臣想……先任他们胡来一阵子。等着农闲时节再收拾不迟。”
“姑息迁就！”秦雷重重地吐出四个字道：“孤王的原意是，从精壮纯良的百姓中招募团练，轮流服役，为何弄成今日这般田地？”
公车商书额头上地汗水越来越密，咽口吐沫道：“因为招募不到壮丁……”
“为何招募不到？”秦雷淡淡问道。
“襄阳府去岁蒙难，人口几乎减半，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到原本的六成，地多人少，没有大户愿意放人。”此时的农民九成依附于地主乡绅过活，剩下的一成自然是那些富农。更不会出来干什么劳什子团练。是以招来招去。最后还是召到了被秦雷解散的卫军头上。
听他解释的倒也合情合理，秦雷闭眼沉吟半晌。方才平淡道：“你倒是一推二五六，把所有屎盆子全往团练身上扣。难道你们真没有问题吗？”说着从桌上扔下一份书简道：“为什么复兴衙门参你们两省衙门不许查账呢？”
“这个……微臣确实不知。”公车商书坦然道：“微臣一片冰心、日月可鉴，王爷尽可调查，只要查出微臣有一点失德之处，臣……宁愿领死。”
秦雷意思难明的笑笑道：“孤会调查的，倒要看看你们这花团锦簇地表面文章之下，到底有没有藏着点龌龊心思……”
公车商坦然道：“请殿下查账。”秦雷呵呵笑道：“巧了，这次孤王南下，还正带了十几个账房呢。不止你襄阳府的账，两省二十八府的统统要查一遍。”说着长身而立，面目略有些狰狞道：“从现在开始，最好还是祈盼孤王查不到东西吧！”
说完低喝道：“石敢！”
“有！”全副武装的石敢小跑进来。
“通知马侃、朱贵、程思远，准备收网！”随着秦雷一声令下，几枚红色的信号弹同时腾空而起，向潜伏在四周的密探下达了行动命令。
……
秦雷地行动绝对是早有预谋，几乎是在一天之内，整个南方震动了：一队队从暗处冒出来的密探，手持着盖有王爷大印的文书，将各省各府的账房、库房一一查封，账册则被装车运向襄阳府，而所有官员都被通知，不许离开府城一步，必须随传随到。
在王爷毫无征兆的雷霆之怒下，整个南方战栗了，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高官显贵，终于发现，那位坐镇襄阳的殿下，早已在潜移默化之中。对南方形成了绝对的控制。除了匍匐在这种强权之下，闭目等死之外，再没有任何妄动地余地。
但这种绝望的情绪，注定只是极少数的表情。更多的人家却是额手相庆，激动不已，为了这一天，他们等待好久了……换言之。他们便是既得利益者。
比如说胥家、比如说以柴家为首地中小世家……甚至是有些消沉的乔家……
对！没有徐家！没有卓家！没有秦雷一直尽力拉拢地卓家！也没有累世三公、手握军权地徐家！
……
这里面的道道还要从去岁说起……
去年南方事变之后，秦雷半是用强、半是引导地重新划分了南方官府与大户的势力范围。但即使以他那般崇高的威望。也无法做到一点……让官员与士族分离。
因为大秦、尤其是南方的士族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两省的主要官员皆是士族子弟，可以说官府便是士族的代言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但官府是什么？是管理者！而士族是什么？充其量也就是有着尊贵身份地被管理者而已。可实际上，官府维护着士族的利益，反倒成了士族的附庸。且南方士族势力过于集中，官府基本上被四大家垄断把持，所以四大家便是南方的巨无霸。所以……
所以秦雷要想完全掌握南方的话，就必须铲除或者控制四大家……铲除便是彻底消灭，让其成为历史；而控制则是使其听令，可一旦属于监视，自立的野心便会死灰复燃，所以这两个词有者本质的差别。
虽然四大家慑于他的威势，一时十分老实，看起来也不会影响他对南方地控制。但大秦的中心毕竟还在中都。有志于天下就不能久居南方，而南方又是大秦的粮仓，有志于天下就一定要控制南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事情很简单，如果秦雷无法坐镇南方，就只有通过官府和复兴衙门共同掌握南方。如果想让这二者发挥作用，就一定要让官府与士族分离。换言之，也就是铲除四大家……而不是控制四大家。
至于复兴衙门，只要将士族势力被逐出官府，他们自然会把复兴衙门当成救命稻草……而这，正是秦雷愿意看到的。
但‘四大士族’这棵大树过于根深蒂固了，他就是有千钧的力道，也无法一下子将其连根拔起……即使真可以一下拔起，也会动摇南方根本的。所以他只有循序渐进、步步为营，讲计谋、讲策略，一下下地把吊索套到四大家的头上。
所以去年他冷漠看着胥家倒下。又用阴劲废掉了徐家的五成功力。还捎带着摁下了乔家。结果一番折腾下来，便成了四大家中卓家一枝独秀、其余三家死的死、病的病、残的残。没有一家能恢复元气的。
在这一系列的斗争中，秦雷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只是为四家已有的矛盾提供了升温地暖床，之后便一直躲在幕后，笑看狗咬狗，还时不时地出来假惺惺一番，让四大家都没察觉到他笑容与关怀下，深藏的祸心。
当然，他之所以没暴露意图，还跟四大家地自信有关……他们认为，无论是谁，要想统治这片土地，就必须跟他们合作，而不可能想要消灭他们。
但秦雷偏偏不信邪，就真的设好了圈套，请君入瓮……
他盯上了徐家和卓家。形象和实力大为受损的乔家，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恢复元气，而恢复元气的最好办法，便是直接进补真金白银。可这些银子该从哪来呢？
很自然的，南方最大一比银子在复兴衙门，但那里有无数中小议事盯着呢，根本动不得。所以乔家看上了另一笔银子……复兴衙门支付给官府的五年一千万两白银上。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二章 烂香蕉
四面八方的账册被送到了襄阳府的小小驿馆中，秦雷从京里带来的审计师们，便紧张的忙碌起来……这些审计师皆是账房出身，却来自不同的行业，经秦雷亲自培养，成为了政务寺审计署的骨干。
庞大的王府政务寺，根系蔓延至整个大秦、以及齐楚两国的主要城市，之所以能保持高效廉洁的运转，这与秦雷有一支超越时代的审计师队伍是分不开的。
现在这些审计精英们从天而将，面对着如山的账册却毫不怵头，先大致的分门别类后，便一本本的检查出去，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盖州府集中向瑞通商号购买耕牛二百头，耗银一万两？”只听一个账房冷笑道：“一头耕牛最多十两银子，怎么硬生生多花了八千两？盖州府还真愿意做冤大头！”
“夷陵府向合乾商号采购各色农具十万件，耗银两万两？为什么只见到一万件农具的分发记录，且库里也没有存货记录呢？”又一个账房先生沉声道。
“拆州府租用元年车马行牛马骡车共三千次，支付白银三万两？莫非是那车马行都是用赤兔马、老君青牛拉车？”这个账房还颇具幽默感。
十几个账房夜以继日的审查，将一条条异常账目汇总起来，终于在七天后得出了初步的结论——复兴衙门拨付两省官府的两期四百万两白银中，有一百九十余万被有司通过不等价交易。分二十七笔转移出去，目地地是……瑞通商号、合乾商号等十几家商铺。而这十几家商铺，又都是徐家、卓家两家下属的产业……
问题已经显而易见，徐家卓家贪污了重建银子、而两省官府的官员们，也脱不了其中的干系。
两省的目光齐聚在襄阳城的那个小小驿馆上，复兴衙门的议事们更是从四面八方赶到襄阳，希望可以第一时间了解事情地进展。
当所有都以为王爷将要大动干戈的时候。他却携美泛舟游襄阳去了……
……
襄阳是个好地方，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山河壮丽、四通八达，历来是文人骚客们极爱流连地宝地，自然也留下了无数诗词赞颂，这其中又以王右丞的《汉江临眺》最具感染力，所谓：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
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不愧是诗画双绝王摩诘，短短四十个字，便将襄阳的过人、动人、诱人之处，刻画的淋漓尽致、意境无穷，仿若一副美妙的水墨画，让人观之无不动容、思之无不神往。
烟雨迷蒙之日，泛舟于汉水之上。总给人以‘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的感觉，纵是有满腹的心事，也会欣欣然而忘忧，悠悠然而忘返。
船是襄阳最好地雕梁画舫，酒是天下最珍贵的碧玉琼浆，各式各样的异果珍馔。名贵糕点，摆了整整一条长桌。而陪酒的是江北最有名的红姑娘，小怜和依依。
秦雷斜倚在紫檀木雕成的逍遥椅上，双目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对面怀抱琵琶的娇媚女子，那女子美目倩兮地望着秦雷，轻启朱唇，莺歌婉转地唱道：
画得襄阳郡，依然见昔游；
观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
丹壑常含霁，青林不换秋；
图画空咫天。千里意悠悠。
秦雷怡然自得地听着小曲。边上还有个体态妖娆、十指芊芊的姑娘，在细心为他剥着火红的荔枝。
待一个荔枝剥好。她便伸出白玉修长的手指，捻着那凝脂透明的果肉，轻轻送至王爷嘴边。秦雷稍一张嘴，便将那甜美多汁地荔枝……还有姑娘的一对赛雪欺霜的小指含进了口中，引得姑娘一声消魂的娇吟。
对面怀抱琵琶的姑娘轻轻按下琴弦，娇嗔道：“王爷真是偏心……”
秦雷呵呵笑道：“小怜的手指上沾了荔枝蜜，孤王当然要助人为乐了。依依可不要乱吃醋哦！”那被叫做小怜的姑娘依偎在秦雷身侧，也朝那依依示威似地笑道：“谁让奴家不会弹琴，只能剥荔枝呢……”
秦雷得意的哈哈笑道：“那依依就不要弹琵琶了，换一个乐器给孤王取乐吧！”
依依闪动着一对如梦似幻的眼睛，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动道：“什么乐器呢？”
“正所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可见美人儿都会要吹箫地。”秦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姑娘的红唇，嘿嘿笑道。
依依一双勾人摄魄地大眼睛水汽氤氲，垂下粉颈道：“奴家没有带箫……”
“不要紧，孤王到有一柄，依依不妨过来品一品，看看到底是不是柄好箫？”
这话自然引来那依依的一阵不依，边上的怜儿也听明白了，掩嘴吃吃娇笑起来。
秦雷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他要的不是白日宣淫，而是这种调笑无忌的快感，仿佛又回到了去年三四月间，流连于玉带河上时的无限春光。
所谓醇酒佳肴、美人绕膝，人生的享受莫过于此。
但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殿下，徐老爷子求见。”说话的石敢，他甚至没敢进来，唯恐真格看到王爷的绝世好箫。
“不见……”秦雷微微恼火地闷哼一声道：“老子今天要研究乐器，让他明日去驿馆见我。”边上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那怜儿便娇声道：“误了王爷的正事，奴家可是吃罪不起的。”那依依也软软道：“是呀！王爷，等办完了正事，奴便给您……箫，好不好吗……”
秦雷冷意笑一声道：“不必了。”说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依依姑娘道：“还是给你的徐老爷子吹吧！”
两个女子见王爷突然变脸，忙不迭跪倒在的。连声求饶。秦雷也知道这两个歌妓不过是受人所托，没兴趣为难她们。沉声道：“三十六计里孤王最讨厌的就是美人计。”说着一挥手道：“送二位小姐回去。”
便有四个黑衣卫进来，近似拖麻袋一般，将两个方才还巧笑倩兮的红姑娘带了出去，扔到跟着画舫地一叶小舟上。末了还丢了两袋金锞子过去，朗声道：“这是我家王爷赏你们的，速速离去吧！”
小怜和依依一人捧着一袋金锞子，完全被这位南方王地举动搞糊涂了。说他怜香惜玉吧！却又翻脸无情，说他无情无义吧！却又慷慨赠金。两人面面相觑良久，那小怜才幽幽叹一声道：“可是王爷嫌我们作说客了？”
那依依苦笑道：“八成是这么回儿事，我看这位爷根本没把咱们江北双艳看到眼里去，要不怎能连……”说着玉面通红道：“箫都不要吹了……”
小怜见她霞飞双颊的娇俏样子，不由咯咯笑道：“看来你是真想呀……”依依被她说中心事，娇声道：“依依不依了……”说这便去捉那小怜。姑娘笑作一团。倒是没有一点心里负担，因为她们看见徐老爷子已经登上了画舫。
这样多好，两边都有的拿。姐儿嘛！虽然爱俏，但更是爱钞的。
……
虽然口上说‘不见不见’，可被搅了好兴致的五殿下。还是让人把徐昶放了上来……这个人，还是有必要好生谈一谈的。
当大秦荆国公徐昶，颤巍巍出现在画舫中时，秦雷依旧赤脚坐在躺椅上，没有一丝要起身相迎的意思。所以从这一点上说，秦雷其实是个实在人……当温情脉脉地面纱被扯去后，便不再说些‘天好天坏’、‘人胖人瘦’之类的废话。
见这位面色不善，徐昶赶紧跪下叩首，颤声问安之后，便沉默的俯首于地。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两人都清楚对方的目的。也都失去了兜圈子的耐心。
气氛越来越凝重，还是处于劣势的徐昶先开了口：“王爷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徐家？”
秦雷剥一根黄灿灿的香蕉。递到徐昶面前，徐昶不知何意，犹豫着没有伸手。待他想要去接时，王爷却已经松了手，那洁白地香蕉肉便跌落在地毯之上，摔成了数段。
定定地望着沾满地毯绒毛的香蕉，徐昶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呼吸也稍稍急促起来。但秦雷却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双眸中投射出来的光，冰冷而无情、仿佛盯着田鼠地毒蛇一般。
显然，徐昶已经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你没有接住我给的第一次机会，那么，想要活命的话，就丢掉一切尊严，彻底的俯首称臣吧！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灵长乎？也许这对一般人来说，并不能算是个艰难的抉择。但他是江北徐家的家长……累世三公、号称南方第一家的徐家，还从未彻底臣服于任何人之下过。
一面是家族的体面，一面是生存的机会，这选择实在太难了。沉默半晌，徐昶才低声道：“请王爷看在老朽两个兄弟地份上，饶过徐家这一次吧！徐家愿意甘效犬马……”他所谓地两个兄弟，便是征东军南路元帅安国公徐续，和执掌神武军的肃国公徐继。
秦雷听了微微一笑，竟猛然伸脚，往徐昶面前地香蕉上踩了一下，顿时将其变为香蕉饼。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是光着脚踩的。
踩完后。秦雷在徐昶的衣裳上擦擦脚，这才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只有吃我倒在地上的酒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徐昶的脑子反而清醒过来，他终于知道。对方一定要让自己臣服：若是自己臣服，徐继和徐续两个投鼠忌器之下。也不敢与秦雷作对。
若是自己不接受的话，下场只有一个，徐家从此在南方成为历史……反正是要撕破脸，对方自然先下手为强了。
想到文彦博地命运，徐昶发现自己没得选择……这位王爷心狠手黑、肆无忌惮，既然可以将一国丞相枭首于任上，那么自己这空头公爵又算得了什么呢？
面对着一个疯狂的赌徒。徐昶终于动摇了。他当然知道，对方肯定会忌惮自己地两个兄弟，可他不敢与他对赌徐家上千口老小、百多年基业，他输不起呀……
‘好在他并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于我……’一旦这样想，徐昶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便再也没有勇气与秦雷对峙。
只见他软软的伏下身去，颤抖着伸出那戴着玉扳指且保养得极好的右手，捡起了地上的香蕉饼……被秦雷用脚丫子踩过的烂香蕉。
将那香蕉饼捧到面前。老公爷地眼眶中顿时蓄满了泪水，他含着金汤匙降世，一生享尽荣华尊崇，哪里受过此等折辱？
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又偷偷看了王爷一眼，却见他仍旧如冰山一般。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心中哀叹一声，徐昶抬手便要将那被踩过的香蕉塞进嘴里，却被秦雷飞起一脚，正中右手手腕，手中的香蕉自然也飞了出去。
徐昶仍然半举着手，满面错愕地望着秦雷，却听他终于开口笑道：“所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老爷子太节俭了，掉到地上的还要吃。真让小王无地自容啊！”笑容和煦。声音温暖，与方才绝对判若两人。
秦雷说着便起身将徐昶搀起来。按在一边的座位上，还端来一大盆水果，呵呵笑道：“您还是吃这个吧！那东西就留给不听话地坏蛋享用吧！”
徐昶已经被他连揉带搓的彻底搞没了脾气，将那托盘抱在怀里，面色尴尬道：“王爷……”
秦雷微笑道：“你打算听话了？”
“老朽永远听王爷的话……”徐昶又要跪下去，却被秦雷阻止。待他重新坐定后，秦雷才沉声道：“你干的好事自己也清楚，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他把后面省略了，任由吓破胆的徐公爷联想去了。
徐昶忙不迭的点头，便听秦雷问道：“你们一共贪墨了多少银子？”这个他大体有数，问出来不过是想看看这老小子是不是说实话罢了。
“我们一共吞了将近一半地复兴衙门拨款。”看王爷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徐昶才继续大着胆子道：“其中我们家八十万两，他们家一百一十万两。”
“他们家？谁家？”秦雷平淡地问道。
“卓家。”对于拉一个垫背的下水，徐老公爷还是很热衷的。
“你们谁是主谋？”
“他们……”
“嗯？”秦雷冷笑着伸脚打翻他手中的托盘，低喝道：“再有一次的话，你就不用再说了。”拿他秦雨田当傻子呢？若是卓家主谋的话，自个独吞多快活，干嘛还要跟徐家分赃。
果然，徐昶被吓的浑身一哆嗦，终于点头道：“是我们家……”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家里的现钱都变成了复兴衙门地份子，便想从官府里弄些银子周转一下……”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三章 欠账的不是祖先，欠账敢不还的才是
回答基本属实，态度还算诚恳，秦雷便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要求：“三天之内，将吃下去的银子再吐出来，把篓子堵上，孤王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甚至不会让人知道你的这个污点。”言外之意，这将是你地把柄，我将长期持有。
此乃题中应有之意，徐昶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至于会不会心疼，那还没捂热乎的八九十万两银子，就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官府和复兴衙门，你只能选一个，三天后的临时大会开始前，我要你的答复。”秦雷一边穿上鞋子，一边继续道。
徐昶咽口吐沫，点头道：“老朽知道了。”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有所准备，且不认为王爷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果然，秦雷又继续道：“你准备好五百万两银子，三天后的大会上拿出来给我捧场，”看徐老头脸都煞白了，他微微一笑道：“孤王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这是一笔让你祖孙后代都受益的买卖。”
徐昶的老脸这才恢复些血色，哆嗦着嘴唇道：“可真拿不出那些……”
“你可以借嘛！不管什么地方，能借来都行。”秦雷笑眯眯道：“听说有家‘大同钱庄’不错，你可去碰碰运气嘛……”
徐昶终于忍不住大翻白眼，心道：‘那大同钱庄本来就是您开的，何苦要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呢？’秦雷去岁以隆威郡王府地名义，在南方二省开起了钱庄，取名曰‘大同’，寓意天下大同。大同钱庄的总号就设在襄阳，目前在南方共有四十多家分号，覆盖了全部二十八个府，而像襄阳、荆州、唐州这样的大府中。甚至有两到三家。在当时来说，网络算是极为发达的了。
秦雷的钱庄以王府的信用为担保。向民众提供存取大额银钱的业务。最重要的是，凭着钱庄出具的票据，可以在遍布南方二省地所有分号中支取，且不收取任何费用。
这一特点迎合了当时两省经济快速恢复，银钱往来频繁的特点，再加上秦雷的崇高声誉，是以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抗拒。官员士绅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一笔笔银两存入大同钱庄，再从别的府城中取出来，果然是快捷方便，且安全无忧。
最先爱上这钱庄的却是南来北往地商人，他们奔波忙碌，虽然为了求财，但安全才是第一。有多少见财起意的匪徒。将船摇到江心，亮出雪片刀，邪邪一笑道：“呔！你到底是想吃刀削面呀！还是下馄饨呢？”反正不论吃什么，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是一定的了。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安全，这世道虽称不上兵荒马乱的。可弥勒欲孽化身而成了啸聚山林的好汉，时常出没于四野之中，杀人越货、谋财害命。所以没有镖局护送，没人敢带着大笔的银子上路。
而现在好了，只需把银子往钱庄中一存，换一章设计精美复杂地银票，再将其贴身藏着。这样走在路上，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钱？等到了地头，拿出印签银票，再对上一段黑话。便可以提现走人了。实在是省心到了姥姥家。
是以这钱庄开得是时候，是地方。是方法，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极大的声誉和极好的口碑。渐渐的便有人意识到：‘我把钱藏在家里还招贼，不如直接存进票号，这样多安全啊！反正银票又不怕丢。’因为大同钱庄的银钱支取要走五道程序，分别是验票、验章、验签、验密码，若是犹嫌不安全，还可以要求事先画像，凭画像支取。
再强调一遍，最重要的是，不收取任何费用。这才南方百姓看来，简直是王爷的又一次伟大善举。
有这种免费的保镖为何不用？所以‘大同钱庄’吸纳存银的数额有如芝麻开花一般节节攀升。再加上它现在并没有什么别的业务，所以南方的百姓们都知道，大同钱庄里有老鼻子钱了。
但王爷为什么要做这种‘善举’呢？这不是当时人可以想明白的，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对钱庄这种划时代的发明，完全摸不着套路，自然也就限制了他们接近事情的真像。
秦雷要通过大同钱庄，将南方的经济命脉，也牢牢攥在手中。为了这个目地，他就要在南方推行货币化，所以才毅然取消了以缴纳实物为主地田税，且要求地主乡绅减息减租……
这样做虽然主要是为了恢复民生，但更深层地的原因，是想增加南方民众地富裕程度，再配合上一系列鼓励工商的举措，以此促进南方的商业发展。
只有商业发达了，货币化才有存在的前提，秦雷的钱庄也才有存在的必要，而他后续的一系列动作，才会有依托的基础。
鼓励工商、鼓励使用货币代替实物、发展壮大大同钱庄，这三条虽然层层递进，却可以同时进行，互相促进、共同发展。
只要能按计划进行下去，当大同钱庄真正发挥出它的全部功能以后，便将成为南方商业繁荣的催化剂；社会安定的稳定器；以及秦雷调控南方的调节器。作用之大，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那么现在，就让徐老头开启大同钱庄的第二个功能……放款吧！说来这老头也够惨的，借秦雷钱庄里的钱，购买秦雷要发行的债券。这跟赌场放高利贷的实在没什么区别。
这也算是秦雷给徐家加上的另一道枷锁吧！
……
等回到襄阳城后，卓文正和他爹已经在驿馆外头候着了。几乎同样的戏码，秦雷又重演了一遍，只不过这次，他是穿着鞋踩得。且卓文正手太快，居然把那玩意吃了下去。
除了这个无伤大雅地意外之外，一切正常。
秦雷之所以要如此煞费苦心。是因为如何处置徐卓两家，这是一个问题。一个相当棘手的麻烦。除了两家在南方极高的声誉和影响之外，徐家的问题在于那掌着军权的徐继徐续。而卓家的麻烦在于那皇帝身边的卓老太监。
历史已经证明，虽然太监成事不足，但败事绰绰有余。
所以在慎重考虑之下，秦雷采取了绑架地法子……他要将卓家和徐家绑架在自己的战车上，以次来换取徐氏二兄弟和卓老太监地合作，而不是对抗。
所谓‘绑架’是一个形象的比喻，秦雷当然不会真地将卓家和徐家的人绑起来。架到京山营里去，他要采用另一种法子，这法子比较文明，但效果同样立竿见影……他要两家买自己的债券……
大部分的财产换成了对秦雷的债券，甚至为了使这债权大到不能有一丝闪失，他要两家砸锅卖铁不说，还要再借钱庄地钱买债券。
到时候两家一头借给他五百万两，只要秦雷一完蛋、甚至不用完蛋。只要一草鸡，那五百万两可就打了水漂。另外别忘了，还有大同钱庄的债务呢，那可是用土地房产抵押的，若是那五百万泡了汤，就定然还不上钱庄的钱。
别忘了这是谁的钱庄？想要一了百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那抵押的房产土地。就全归人家钱庄了。到时候可就是鸡飞蛋打两手空空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从此以后，他就不信到时候这两家还敢跟自己作对。
……
三天后，襄阳府的复兴衙门，准时召开了议事大会。一百八十四家议事全部到齐，他们将听取王爷提出地议题，并对之进行讨论表决。
在正式内容开始之前，代表乔卓两家的议事局常议乔远河站起来，清清嗓子道：“有件事情要告知诸位。”说着看一眼台上就坐的卓秉宸。再朝王爷行个礼，这才沉声道：“卓家已经正式向议事局递交通知。将转让其名下的八成话事权……”
话音未落，台下便嗡的一声，显然惊讶极了。议事们纷纷抬头望向卓老爷子，不知道他为何做这种蚀本的买卖。谁不知道，南方正在以看得见地速度恢复发展，无数的道路、桥梁、水渠、房屋等等，有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这片热土上。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以及实际拥有者，复兴衙门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资产价值也翻了几番。根据大同钱庄估算，每一份话事权的价格已经升至五万两。而议事们普遍认为这个数字过于保守，他们普遍认同的价位是七到八万两一份，这还有价无市……
大家都相信，在王爷的英明引导下，南方会一直高速发展下去，用不了一二年，便会恢复到战前水平。等到十年之后，成为整个神州大地上最富庶的地区也说不定。到那时，一份话事权的价格到底值多少钱，谁也不敢说，但天价是一定的。所以议事们对卓老爷子地举动难以置信。
卓秉宸心中哗哗淌血，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颤巍巍站起来，要向众人说些场面话。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议事们都静静地望向这二年风光一时无两的卓老爷子，只听他也向王爷行个礼，再咳嗽两声，才沉声道：“王爷、诸位，寒家之所以有这次地举动，是因为老夫琢磨着，咱们复兴衙门除了往外掏钱之外，还是个监督官府的机构。但大家都知道，我家文正是山北的长官，若是寒家仍然把持着大量的话事权不放，难免会让人说闲话的……”
喘口气，老头继续道：“再说王爷又给咱们带来了新路子。到时候地收益。不一定比南方差。所以寒家决定，将所拥有话事权中的四百份，拿出来兑现，并用于支持王爷的最新提案。”既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倒还不如痛快些，也好赚个好名声不是。
不少人频频点头，都被卓老爷子这种公而忘私的行为所感动。但也有心里明白的。暗道：‘估计是王爷不容许他家“官府”“复兴”两头并大了……’便把眼睛瞄向乔岐佩乔老爷子，看看这位山南总督之父。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一直神色凝重的乔岐佩也站起身来，先朝秦雷深施一礼，秦雷也微笑着朝他还礼。王爷的这个举动，顿时引得众人暗暗咋舌……方才王爷可只是跟卓老爷子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还礼地。
便听乔岐佩声音洪亮道：“王爷以及诸位，犬子乔远山已经正式上书朝廷。辞去山南总督一职。另外，我乔家子弟将不在南方官府中担任知府以上职位。”
乔老爷子一坐下，胥家的胥耽诚便站起身来，他家老头子中了风、儿子又靠在运河上，顾不上回家。他正好赋闲在家，便顺理成章地操持起了整个家业。他不愧是一省督抚出身，能力远超过垂垂老矣的父亲、嘴上没毛的儿子。在他的巧妙周旋、慷慨解囊之下，仅用了不到一年。胥家那已经跌倒谷底的声誉，便几乎恢复到原先的高度，再没人敢小觑。
这位年富力强的家主也表了态，他们胥家地选择如乔家一般，都是放弃了在官府的地位，保全在复兴衙门的话事权。众议事们这下子全明白了。原来是王爷想要将二者分离开来……要这不能要那、要那不能要这。
不出意外的，徐家老爷子徐昶也起身表态。不出意外的，他也做出了与乔家胥家一样的选择。毕竟月有阴晴圆缺，你家担任了这一任督抚，下一任说不定就得让给别人，倒不如留在高速成长的复兴衙门，不仅地位稳当，而且前途也一片光明。
官府复兴不得兼得，便成为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一条规则。
很多头脑清醒地议事们，已经明白。他们都搭上了王爷这条大船。将来这船行到什么地方，他们便能到达哪里。而且他们相信。这位年轻卓越的王爷，一定会成功！
因为过往的事实已经证明这一点，且未来的日子里，将无数次重复证明它的正确性。
所以，当秦雷站起来，走到台前时，迎接他的是一阵阵经久不息地热烈掌声。
秦雷微笑着摆摆手，示意石敢将巨大的图纸挂上中堂，并亲手拉开上面的幕布。一副大运河示意图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当众议事盯着那图纸两眼发直的时候，胥耽诚却面色一变。
秦雷笑道：“这是王府绘制的大运河地图，非常精细，且做工细致，极具收藏价值，不过孤王不打算出售。”众人被王爷逗笑了，只有胥耽诚欲言又止，显然看出了什么。
“耽城，你可有什么要说的？”秦雷笑着对南运河的前主人说道。
听王爷点名，胥耽城赶紧起身恭敬道：“回禀王爷，这运河地图确实是前所未见的精确，只是北运河那一段，似乎弯了许多……”说着有些不确定道：“似乎走了那个……京水河的水道。”
秦雷笑着点头道：“不愧是运河世家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地关键所在。”说着便将大运河现状简明扼要地分析出来，又执起一根竹鞭。点到那弓形的水道上，沉声道：“所以说，大运河清淤刻不容缓、利国利民，而这里就是治理运河地关键所在。”
说完便将废弃小清河的原因娓娓道来：一者其水道极窄且浅，淤塞极为严重，几乎无药可救；二者，还是因为其水道窄浅，早已成为限制南北航运的桎梏。
“所以说，恢复京水河故道之后，大运河的航运能力并不会受到影响，反而会有所增加。”秦雷朗声道：“而我们要做的便是……清淤京水河！”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四章 借债，拿喜儿抵债
秦雷乃是有备而来，事先做足了功课，讲解起来自然头头是道、清晰流畅。他讲到大运河改道不仅可以解决河道淤塞的桎梏，并大大增加运河的航运能力，还可以使小清河沿岸的万亩耕地变为不受水旱的良田，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引得众人频频点头之余，秦雷也允许他们自由提问，并声明言者无罪。他知道这些人看在自己面子上，不会当面反对，但若是没想明白，心中难免会不痛快，这样执行力度上便会大打折扣，所以他要让议事们都心服口服。
果然在一阵交头接耳后，有人站出来施礼问道：“王爷的构想十分伟大，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有一点……据说京水河水流缓慢，且枯水期时根本不能通过大船，所以当年才有了裁弯取直，取道小清河一事。”说着有些担心地望向秦雷，轻声道：“不知王爷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秦雷颔首笑道：“问到点子上去了！你叫什么？”
那人赶紧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秦雷满脸嘉许笑容道：“问得好，就说明你认真想了，值得奖励！”说完便让石敢端上一盘贡绢，赏赐给了那人。边上的议事们一看，质疑竟然有奖赏，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便纷纷踊跃发言，秦雷也一一解答，但凡他觉着好的，立刻便有赏赐。
一圈问题下来，除了第一个问题之外。众人的不解大多得到了解答。但那个是整件事情地前提，只有解决了京水河水流过缓的问题，事情才有讨论下去的必要。
所以秦雷扯下了第一张地图，众人才发现，那张地图之后，居然还有一张，看起来仿佛是一个水利工程。
“灞水河！”有识货的不禁脱口叫道：“王爷要引灞水入京水？”气氛早已被秦雷调动起来。所以议事们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
秦雷赞许道：“赏！”又是一盘珍惜水果摆在了那人的桌上。
待那人欢天喜地的道谢后，秦雷才用竹鞭敲着那图纸。朗声道：“不错，这正是渭水河的南部支流灞水河，水量丰沛、与京水河地落差极大，完全可以提供给它源源不断的水源……”
胥耽城颇为疑虑道：“看王爷考察如此充分，显然已经智珠在握，不知您是如何解决灞水河中地泥沙问题？”毕竟是前任的一省巡抚，就是比一般人会说话。
秦雷笑眯眯道：“把那个送给胥大人。”议事们包括胥耽诚，都以为定是什么绢绸瓜果之类的，却不想石敢这次端上来的托盘，只有上面盖着的一块红绸布而已，看起来居然空无一物。
众目睽睽之下，石敢便端着那仅盖着绸布的托盘，站在了胥耽诚的面前，口中还微笑道：“恭喜您。胥大人！”
胥耽诚知道王爷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自己，神色坦然地点点头，揭开那红色的锦缎，看到托盘上果然还有一物，他的心不禁砰砰跳了起来。
那是一份薄薄的文简，躺在托盘上甚至不会有一丝凸起。但就这小玩意儿，让一直稳如泰山的胥耽诚失态了……宦海生涯二十余载，他见过这东西七次，前六次将他从正七品的县令晋升到了正三品的巡抚，而第七次，也就是上一次，又将他贬为了赋闲在家的散官……
只是不知这次是，文选司地升迁文书，还是考功司的废黜文书呢？
他不由看一眼王爷，只见他笑眯眯地朝自己点点头。胥耽诚这才伸出颤抖的双手。拿起那仿佛重逾千斤的文简。深吸口气。毅然将其展开，文书上的白纸黑字红印便映入了他地眼帘。内容很简单，但足够的震撼：‘兹命散秩大臣胥耽城即刻进京面圣，不得有误！礼部考功清吏司。某年某月某日，’
是考功司，看来是要起复了。至于进京面圣，那是因为三品以上的高级官员，必须觐见陛下之后，由皇帝亲自任命。换言之，他这次的职位不是尚书侍郎、就是总督巡抚，这怎能不让他激动万分呢？
满场的议事都望着他，人们的好奇心高涨无比，都想知道他又被封了什么官。还是秦雷微笑着为胥耽诚和台下众人解了疑惑：“恭喜胥大人，陛下说了，你尽管来就成，至少给你个二品就是。”二品……尚书、总督、都御史，对文官来说，只有这三种可能。
无论哪一种，都是可喜可贺的，所以场中涌起了一片祝贺声，议事们或是恭喜、或是祝福，无论胥耽诚最后担任了哪一种，都南方人的光荣啊！
好半晌，胥耽城才回过神来，轻轻搁下那紫皮的文简，走到台前，恭恭敬敬地向秦雷二扣六拜，这才一字一句道：“耽诚无论走到哪里，永远都是王爷地门下犬马，永远都是咱南方人！”
在一片喝彩声中，秦雷将他扶了起来，欣慰笑道：“胥大人能不忘父老，很好！”
待打发已经有些晕乎地胥耽诚就座后，秦雷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图纸上，把秦奇所讲地内容原原本本说与众人知晓。面对着构思严谨的工程规划，人们除了击节叹服之外，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秦雷还嫌对这些家伙的冲击不够，用力扯下那张饮水工程图，第三张图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张城市示意图，虽然比例上比前两张大了很多，但人们还是可以看出，这座城便建在京水河的拐点处，从灞水河引水的渠道也在此汇入运河。
更重要的是，这座城便在中都城西南一百里地地方。完全可以做进京货物的集散地，以此规避京里高昂的交易税费和人力成本。
在秦雷宣布此城永久免除所有税赋后，人们的情绪终于被调动到了顶点。就是用脚去想，他们也知道这其中蕴含的能量……怕是用不了多久，第二个襄阳便要出现在那……京山脚下了吧！
再把前两张图纸联系起来，人们这才发现，大秦前所未有的一项立体工程已经浮现在眼前。只要这三大工程竣工。沿岸的万顷土地将变成良田，无数地商船将汇聚在京山城外。一个新兴的商业城市也会冉冉升起。这一切地前景实在是美好无比，让人恨不得也能投身其中。
看着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秦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他随手一丢，将那教鞭扔到石敢怀里，双手环抱于前胸，呵呵笑道：“这个计划好不好？”
“好……”“太棒了……”人们七嘴八舌的赞同道。
“但是有个问题。孤王无法解决。”秦雷笑眯眯道：“三大工程加起来，耗费何止千万？就是朝廷也不敢启齿修建，孤王又有什么本事承揽呢？”
众人却不吃他这套，呵呵笑道：“王爷但凡拿出来说，便是有了解决的办法……”没办法，与秦雷相处久了，谁都知道他的脾气，想要故弄玄虚便不再那么容易。
秦雷无趣地撇撇嘴。小声嘟囔道：“就不会配合一下吗？”说着打个响指，石敢便将那图纸揭下来，露出一张巨大的票据样本。
“银票？”只见那东西有骑缝章，有钱庄画押，有天头地尾章。议事们对这东西可不陌生，现在谁家没个几万两银子在大同钱庄里存着。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地主。
“错！”秦雷微笑着纠正道：“这叫债券。当然你们也可以称之为借据。”指着那债券上空白地地方道：“这里是留给担保人签章的。”
“哦……”议事们明白了，心道：‘原来王爷是要借钱啊！’
“但这债券与以往不同，”秦雷清声道：“以往借钱是一对一，不公开。这次呢……却是一对多，完全公开话。”
见众人还有些迷糊，他换种说法道：“王府将通过大同钱庄，以运河的权益、淤出的良田，以及未来京山城的收入作抵押，发行这种融资债券。”
议事们心道：‘王爷是要拿出家底作抵押，向大家伙借钱了。’
“这债券面额以一两官银为基本面值。一期共计发行一千万两。分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八年期、十年期五种。到期还本每年付息。当然，年限越长的债券。每年可领到的利息也就越高。”
“那各自是多少呢？”有人忍不住问道。
“一年期地最少，每年可领取相当于本金半成的利息。十年期得最多，每年可领取一成利息。”怕他们听着糊涂，秦雷又举例道：“比如说你买了一万两的债券，若是一年期的，等到期时，便会在本钱之外，支付给你五百两作为利息。若是十年期呢？就会每年支付你一千两白银作为利息。若你不提前赎回的话，便会连给十年，等到还本时，你已经得到整整一万两地利息，收益翻番了。”
在这个年代，老财们除了消费之外，唯一的投资便是买房置地。而更多的真金白银，却被装在了咸菜缸中，埋到地窖里……譬如说乐布衣曾经光顾过的文家密库。虽然他们也可以放印子钱，但对象往往是走投无路的苦哈哈！利滚利之下，八成是还不上的。到头来除了把薄田与喜儿抢来抵债之外，他们也得不着什么好处。
毫不夸张的说，投资渠道的匮乏令人发指。除了花天酒地、买房置地之外，老财们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手中的钱财。所以当他们听到王爷对债券地讲解之后，心中受到地冲击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着两眼发直地议事们，秦雷微笑道：“这债券与借据最大的区别是，它随时可以提前支取，而代价不过是损失一部分利息罢了。”
众人这才松口气。纷纷道：“这样风险小了很多。”便有徐老公爷站起来，朝秦雷拍胸脯道：“俺们就是相信王爷，别说您用产业作抵押，还可以随时赎回，就是凭您这一句话，”说着摆出一副豪气干云地模样，吐沫星子横飞道：“我们徐家认购一半了！”
场中轰得一声。议事们使劲掏着自己地耳朵，不敢相信道：“老公爷。您真要认购一半了？那可是五百万两啊？”五百万两，约等于大秦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强了……
按照某种规律，社会资源如何分配，社会财富就会如何分配。比如说大秦政府的财政收入，约是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再加上被各级官员层层盘剥掉的部分，总数应该是一千五百万两左右。
而属于朝廷控制的社会资源不足五分之一，更多的资源集中在以秦家为首的广大士族手中。这个比例约占五成左右，还有约两成半属于庶族地主和商人。还能剩下一星半点地，便是占人口总数九成八的农民兄弟所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财政收入与朝廷控制资源地比例，可倒推出来，大秦的国民收入大概在七千五百万两白银。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明，五百万两相当于大秦一年国民收入的十五分之一。从任何角度讲，都是一笔巨得不能再巨的款子。
就当众人沉浸在五百两白银的冲击中，久久不能自拔时。自从坐下后一直很沉默的卓秉宸站起来了，他颤巍巍道：“剩下的我们卓家包了……”
如果说出现一位拿五百万两白银放贷地仁兄，算是千古奇观的话，那么出现两位便是五千年才能见一次的奇观。
为什么不说是万古奇观呢？因为又站起来一位。这次是胥耽诚，只听他不慌不忙道：“寒家也不能落后，一样是五百万两。”
好么，一下子一千五百两摆出来了，这可就相当于全国一年上交的税赋啊！不管钱从哪来，豪门大族的富可敌国便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再加上不甘寂寞的乔老爷子，也要拿出二百万两购买，秦雷的债券反而短缺七百万两之巨。
四大家主争执不休，却又谁都不肯让步，场面一时僵住了。议事局局正柴世芳只好起身道：“王爷。看来您地债券发行的有些少了。仅仅徐卓乔胥四大家就不够分的，况且还有一屋子人没买到呢。您看要不改发三千万两得了。在下估计，许多外人也想购买的。”
秦雷为难地摇头道：“多发当然好，但是不行啊！”说着一脸严肃道：“虽然那三大工程建成后的价值是要数以亿计地，但毕竟京山城才建了三分之一，而另外两项干脆直接等米下锅。经过估算，目前这三处加起来，也就是值个一千多万两。”
只听他一本正经道：“因为大同钱庄承兑所有债券，所以没有足额担保的话，他们是不会同意增发的。”
“没关系，我们复兴衙门可以为王爷作担保。”有人高声道，这话顿时引起了一片响应之声。
秦雷心中笑道：‘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说呢。’在这个年代，关联交易并不违法，也无法可违。所以他一早打定主意，要让复兴衙门为发行债券担保，这样才能取信于天下的财主。
毕竟他秦雷的面子虽大，却只是在南方两省好使。一旦出了两省，怕是没几个买他账的。而复兴衙门则不同，它是江北山南二省的所有大户联合起来的实体，在二省元气快速恢复的同时，已经成长为举世公认的庞然大物。若是由其担保，自然会让外省人、甚至外国人放心不少。
是地秦雷地债券没有限定购买者的身份，只要是人又有钱，就算是齐国楚国人购买都可以……即使波斯人民想要购买，除了路途远了点，不方便兑换之外，并没有任何额外地麻烦。
这就是债券的好处。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五章 大事件
临时议事大会已经过去三天了。秦雷‘三大工程建设债券’的发行，顺利的得到了复兴衙门的支持。双方约定，复兴衙门将为秦雷发行的第二、第三期共两千万两白银的债券作担保。作为对价，秦雷将支付复兴衙门票面总值的百分之五，也就是一百万两白银，作为报酬。
双方皆大欢喜……至少在一切顺利的时候。
而在议事大会次日，进行的卓家话事权拍卖中。仍旧是竞标的方式，最终以每份五万五千两的价格成交。要知道，一年前其购买时的价格，仅是一万七千五百两，换言之，复兴衙门的话事权，价格暴涨了足有三倍。
在出现文铭礼企图控制复兴衙门的事件后。议事大会全体通过一项补充决议：若有议事预备转让手中的话事权，其必须提前三十天通知议事局以及所有议事。并在六十天内，由众议事优先购买其预备转让的话事权，只有六十天内无人购买，才可以转让外人。
应该说经济规律有其普遍适用性，成熟的经济组织模式也有其超越时代的优越性。随着南方议事们对议事大会的种种规章制度的熟悉掌握，他们便越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所在。这是一种真正可以消除矛盾、统一认识，将各方各派形成合力的组织形式。
南方士族们的信心也随之高涨，对这一切的设计者、年轻地隆威郡王殿下的崇拜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所以在一天之内，卓家转让出来的话事权便被一抢而空。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四百份话事权，都被中小议事瓜分，四大家没有得到哪怕一丝半点。
在秦雷别有深意的钳制下，刚刚吃下大量建设债券的四大家，暂时产生了涨饱感，再无吃下话事权地胃口。
其实即使他们仍然饿着，也没有吃下去的能力了：徐家要举债三百万。才能买下为其十年，总额五百万地债券。现在全家老小都要勒紧裤腰带度日，自然再没有想法；而乔家在又吐出二百万两之后，也彻底的歇菜，虽然尚可维持腐败的生活，但要想再拿出大把的银子，却实在是力有不逮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满足了。乔老爷子可以拍着胸脯说：“我乔家子孙无忧了！”
至于胥家虽然有钱。即使从昭武十七年开始，连续的大放血，也还是有钱，可胥耽诚是个绝顶精明地人物，他怎能体会不到王爷的用心，自然偃旗息鼓，绝不出头。
而卓家虽然卖了个好价钱，但那话事权本来就是他们卖的……
值得一提的是。卓家虽然得到了折合两千万白银的赎买款项，但卓秉宸和卓文正并没有多少欢愉之情。他们知道，自己这次出售的话事权太多了，再加上议事们还要购买王爷的债券，所以能给出的对价……无疑是偏低地。
别忘了，议事们普遍的心理价位是七万到八万两之间。若谁早些日子单独拿出一份来。卖到十万两也不是不可能。但种种形势之下。卓家也只能接受贱卖的结果。
好歹还是大赚不是吗？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毕竟揣在布袋里的才是钱啊！
一场皆大欢喜的交易。要说唯一一个哭笑不得的，那就是徐昶老公爷了。那三百万地款项，乃是他用全部家产作抵押，从大同钱庄借来的，利息恰好也是一成……
……
这整个充满奇思妙想、环环相扣至天衣无缝的计划，全部出自秦雷一人之手。当年在构思复兴衙门的时候，他便已经为今日的大买卖埋下了足够的伏笔。而在当时，乐布衣还在山上吹箫呢。
虽然不知谋杀了多少脑细胞，但今日局势一定，他便感觉一切都值了。从此以后。天下的财富。将通过这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汇聚到自己手中。自己也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不是通过占领并掠夺广袤土地。而聚敛财富的野心家。
而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种方式，将南方牢牢地绑上了自己地战车，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背叛。且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地外省、甚至是外国的豪门富贾，心甘情愿的加入到自己的战车上来。
到时候，要么共同走向辉煌，要么一道化为灰烬。上下焉能不同欲邪？
所以说，从本质上讲，秦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正所谓，流氓有文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在秦雷的记忆中，李善长将来会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话的意思是，争霸斗争不是友谊第一的马球比赛。不是比谁赢得多，而是要比谁活得长，谁能笑到最后才最开心。
而要活到最后，闷声发大财是必须的，对于秦雷来说，他的大财便是四个字‘兵精粮足’！现在已是粮饷充足，只差练出一支能攻善守的精锐之师了。
所以此刻的秦雷，无疑是踌躇满志的，他要加紧处理完外债券的后续事项，以及布置两省二十八府大练新军的事宜，然后便赶回京山城，继续操练他的京山亲军。
经过这么多是是非非的磨练，他早已成长为一名意志坚定、思维敏捷、高瞻远瞩、胸怀大志的领导者了。
正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
然而世上的事情若是尽如人意……那还要衙门和军队干什么？所以不如意是不可避免地。
昭武十八年五月二十七日，秦雷终于结束了在南方的布置。就在他恨不得肋生双翅。一下飞回京山城的时候，一条来自南楚谍报局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言简意赅的说，便是六个字：‘太子被扣押了。’
说的复杂些，便是因为东齐使者也到达了神京城，秦楚谈判便破裂了。既然谈判破裂，楚国也不客气了。干脆将太子爷留下做客，不放他回秦国了。
其实他对楚国好客挽留老二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什么恶感。可这件事情带来地后果，就太严重了：
要知道，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自己国家的皇储都被人扣下，这让号称天下第一地大秦国上下，怎能不暴跳如雷？之所以现在还风平浪静，那是因为秦雷的谍报工作。已经非常强大，至少他在朝中大佬之前，得到了这条足以改变时局的情报。
可以预见的是，不出一个月，齐楚双方便要开始新一轮的对峙了。但秦雷可以笃定，双方也只是对峙而已。毕竟对秦国威胁最大的敌人，是与它接壤千里、带甲百万的东齐，而不是南方地楚国。
若是一时脑热、不分主次的攻击一通。多半会腹背受敌、进退维谷，到时候才叫真正难看呢。
是以秦雷判断，昭武帝和李太尉不会与南楚轻启战端，但被扣下太子也不能不管，武的不成来文的，八成是要派人去谈判的。
“嗯！老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谈判代表。”秦雷最后总结道。对于昭武帝的脾气，他是太了解了，那老头只要有不好解决的问题，一准就扔给自己，两年来从无例外。
既然对事态已经有了判断，原先的计划只能做出调整了。他取消了北上地行程，老老实实待在襄阳城，等待昭武帝派活。他从骨子里是一个职业军人，从不畏惧挑战，也从不逃避困难。简单的思考之后。他便决定服从将要得到的命令。并去完成它。
先用三天时间，将京山军下一阶段的训练大纲。逐条解释清楚，并整理成册，命人用鹞鹰传给京山大营的军官们。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信任他们了，毕竟国事为重。
在等待上谕的空当里，他又一次接见了襄阳知府公车商书，调查已经证明，襄阳府并没有发生贪渎挪用现象，这位中风知府确实是清白地。可在对待团练的问题上，他确实太过软弱和纵容，且其对临近府县的大肆贪污早有耳闻，却没有向秦雷禀报。
所以秦雷先诚恳地向他道歉，然后又批评了他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毛病，几乎是声色俱厉道：“不要以为光把你这一亩三分地伺候好就可以了。要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公车商书满面羞愧道：“属下知道了。”
秦雷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沉声道：“不要心里觉着委屈，爱之深才会责之切，孤王是对你有期许的。”自己都觉着这话太没新意，便把后半句‘将来是要大用你的’咽了回去。
但公车商书还是很吃他这套的，闻言微微激动道：“卑…卑职，不会再让王爷失望了。”
秦雷颔首嘉许道：“要硬挺起胸膛，这才能撑起南方的脊梁来！”说着微笑道：“从今往后，南方就是官府和复兴衙门两分天下了。官府负责管理政务，复兴衙门则监督其具体执行。虽然会让你们感到有些别扭，但这才是长治久安地不二法门。”
公车商书躬身道：“听从王爷地安排。”其实是秦雷多虑了，这个年代的官员，本来就受世家大族地控制，现在能有机会与其二分天下，实在是不得了的好事，哪里会不舒服呢。
等待的日子里，秦雷也异常忙碌，他白日里要考察临近州府，晚上要了解听取谍报局对南楚的报告，以争取对这个国家的上上下下、方方面面，有个更深刻地了解。说来惭愧。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齐国身上，对于楚国，除了表面上的那些东西之外，其他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必须全力准备。
……
又过了六天，秦雷便收到了京里的情报。昭武帝和李太尉果然如他所料想的一般，只是命令镇南军全军戒备，加强江上巡逻。却没有丝毫命令禁军南下的意思。
当然。强力谴责南楚的无赖行径，并要求礼送太子出境地的国书。也已经被八百里加急递送到楚国，但能起多大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傻子也知道秦国不打算与南楚开战了……若是镇南军能对付得了江对岸地诸烈，那满脑子过江的伯赏老元帅，早就打过长江去，解放全楚国了，哪还用整天借酒浇愁啊！
而与此同时。南楚也传来消息，景泰帝提出条件，要求西秦割让襄阳府以南的十三个府，以换取太子爷的性命。
这条件过于离谱，除非太子爷是昭武帝他爹，否则连考虑都不用考虑。但南楚也没有天真的以为，昭武帝会为了一个儿子答应这荒诞的要求，他们只不过是漫天要价。正等着大秦坐地还钱呢……
又过了六天，鹞鹰带来最新的消息，皇帝陛下已经打发一个人数众多地使节团日夜南下，以求通过和平磋商的方式，解决此次突发事件。毫不意外的，此次的正使正是英明神武的隆威郡王殿下。
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本来这活该大臣们去做。但在文彦博十几年的打压之下，除他之外，朝廷并没有其它享有崇高国际声誉的文臣。现在连他也去先帝那里报道了，而新出炉地五大学士又鲜嫩无比，估计没人买账。一时间朝中竟无一人胜任，不得已，昭武帝只好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儿子身上……毕竟是皇子嘛！身份地位勉强还可以撑住场面。
等啊等啊！几乎在望穿秋水时，迤逦而来的使团终于赶到了襄阳。与秦雷这位正使汇合。当贤政殿大学士王安亭。与鸿胪寺正卿周葆钧出现在他面前时，时间已经到了六月末。
在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漫长等待中。秦雷的心情渐渐从火烧火燎变成了不急不躁。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几乎要错过秋里的军演了……要知道这是出使，不是出征，那是要讲究国际礼仪地，每天走多少里、该在哪里歇息，都是有讲究的。
尤其是到了楚国之后，谁的地盘谁做主。该走该停，完全得听人家的，要是在路上拖你两三个月，那也得老老实实认了，不然还能咋地？
是以秦雷估计，八月能到南楚就不错了。而太子爷现在奇货可居，南楚也不可能把他当成接力棒，秦国人一到，就交出去。那蘑菇起来可就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了。
因而，他可以肯定，除非楚国现在就把太子爷喀嚓了，否则九月军演是彻底没指望了。
也就是说，他的美好规划全部成了泡影，对未来的判断，也头一次混沌起来。
“走一步看一吧！”当石敢询问他对策的时候，秦雷苦笑一声道：“凡是岂能尽如人意呢？”说完提笔给京山营的三位统领写信，嘱咐他们好生操练队伍，做好自行参加军演的准备：
‘……若孤果真未归，则由文宇统领三军，皇甫兄与沈青弟辅佐，望三位齐心戮力，共创佳绩。秦雷愧笔。’
……
昭武十八年六月三十日，秦雷带领着秦国使节团，从襄阳出发，向大江边行去。他将先与伯赏赛阳元帅一晤，并在镇南军的护卫下过江，去赎回被扣留地大秦太子。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六章 临行
日暮，江北水城。训练巡逻的军舰已经归航，整齐的排列着码头边。一群沙鸥翱翔于桅杆之间，偶尔掠下金光闪闪的水面，便会叼其一条或几条银色的小鱼。
江水轻轻拍着岸边，声音轻微而有规律。就在这波涛声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与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漫步在长堤之上，正是老元帅伯赏别离和隆威郡王秦雷。
秦雷在中午时分到达了镇南军的营地，自然受到老哥哥的热情款待。一番宴饮之后，王安亭与周葆钧不胜酒力，被各自的随从扶回帐中休息，而秦雷果然信守着誓言，没有过量。伯赏别离虽然不过瘾，但以为秦雷心事重重，便没有再劝酒。
吃饱喝足离了席，伯赏别离便拉着秦雷到江边散步，也有些体己的话儿要说一说。
……
秦雷负着手，一边慢悠悠踱步，一边轻声道：“看镇南军似乎一切如常，大哥没有接到太尉府的命令吗？”
伯赏别离穿一身半旧的便服，即使是散步，也依旧挺直着腰板，闻言哂笑一声道：“李浑都有多少年没来南方了？知道敌我两方是个什么情况不？只要咱们的船离着水城远了，就是个有去无回，也不知是列他哪门子阵？纯属瞎指挥！”一年不见，老元帅还是牢骚满腹。
秦雷微微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呢？去年的时候不是还可以巡游近岸吗？”
伯赏别离呵呵笑道：“还不是去年把军队拨给你平叛。结果被诸烈那只老狐狸趁机将阵线东移一百里，可算把咱们彻底憋在窝里了。”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雷看一眼老元帅，淡淡笑道：“看来是正中大哥地下怀啊！”
伯赏别离的笑容凝固，失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事儿我谁都没有讲过啊！”看来长时间在军营里生活，会让人变得相当憨直。
秦雷耸耸肩膀道：“并没有人告诉我，我是猜的。”
“怎么猜出来的？”伯赏元帅连声追问道：“你能猜出来，别人也能。看来我要赶紧采取措施了。”
秦雷嘴角微微上翘，满含笑意道：“你像是傻子吗？”
伯赏别离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事关重大，还是认真道：“不像……吧！”
秦雷颔首笑道：“这不就得了？被别人堵在家门口出不去的时候，只有傻子才高兴得起来。”说着看老元帅一眼，嘿嘿笑道：“你兴高采烈，又自认不是傻子，那意味着什么呢？”
老元帅这才放下心来，捋须笑道：“兄弟果然是狡诈多端啊！”
秦雷笑着摇摇头。正色道：“大哥，你给我交个底，现在和楚国开仗的话，咱们到底有几成胜算？”
伯赏别离沉声道：“只能保证不被打到岸上来而已，胜算还谈不上。”觉着自己这话有些长别人威风，老元帅又补充道：“但再给我一年时间，情况就会发生根本转变……到那时胜负就在五五之数了。”
“哦？”秦雷饶有兴趣道：“据我所知，水军的战力提升比骑兵还要困难。一年时间就可以扭转乾坤吗？”
伯赏别离低声笑道：“咱们地镇南水军可是老哥我苦心训练十数载的精兵强将，绝不比诸烈那老小子地手下差。之所以不能胜过他们，不过是因为水流和战舰的劣势罢了。只要能克服这一弱点，大江上的局势立刻逆转。”
“浆轮船？”秦雷轻声问道：“莫非大哥的浆轮船队明年就要正式列装了。”
伯赏别离点头笑道：“会列装三到五艘，让兵士们轮流上船熟悉操作战法，但大规模列装的话。还要等战争开始前后。”说着眨眨眼道：“秘密武器嘛！不遮遮掩掩的就不好用了。”
“有阴谋……”秦雷嘿嘿笑道，但他的好奇心不算旺盛，也没有细问。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所需地消息……镇南军无法与南楚水军抗衡。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倒不是秦雷要与南楚开战，而是要了解南楚的态度，就必须先了解己方的实力。秦雷的头脑清晰无比，他知道这世上的敬畏源自于对方的实力，如果南楚认为大秦军队不是对手，便不会害怕秦国。如果失去了畏惧，他们必然会肆无忌惮的为难自己一行人。这是一定的。
但这次不同于以往。一味地蛮横暴力，除了让南楚嘲笑秦人粗俗之外。还会给营救太子的差事增添许多不确定性。情况严重时，甚至会危及到自身的安危。
秦雷不禁陷入了沉思，待走到长堤尽头处，他才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蓝黑色的夜幕，喃喃道：“大战不可避免了。”
伯赏别离愣一下才点头道：“是呀！十八年后的又一次大战啊！”昭武十六年那次雷声大雨点小地战役，根本没有放在老元帅眼里。说到即将爆发的战争，老元帅呵呵笑道：“兄弟向来高瞻远瞩，跟老哥我说说，这仗会从哪边开始呢？”
“战争会从东方爆发！”秦雷沉声道：“若是先从南方爆发，我们大秦就危险了。”双目定定地望向前方，一字一句道：“所以必须且只能从东方爆发。”
伯赏别离深有感触的点头道：“是呀！若是先与齐国开战，胸无大志的南楚皇帝，很有可能不会插手，”说着看一眼面前的滔滔江水。轻声道：“大江天堑是一道高大坚固地城墙，既保护着南楚不受侵略，同时又消磨着他们的野心。”
秦雷颔首笑道：“若是先与南楚交战，齐国定然不会放过这黄金机会，八成是要用举国之力来攻的。到时候腹背受敌就大事不妙了。”说完轻叹一声道：“但我们能想到，齐国那位‘百战百胜’自然也会想到，所以若是秦齐开战在所难免的话。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先挑唆南楚开战。就像……”
“就像十八年前他所做地一样。”伯赏别离面色凝重地微微点头。沉声道：“赵无咎此人实在是我大秦的心腹大患啊！”
秦雷摇头笑道：“但他毕竟不是楚国地景泰帝，没资格强令诸烈动手，所以我们还是有机可趁的。”
“看来贤弟已有让南楚暂且按兵不动地妙计了？”伯赏元帅欢喜道。
秦雷抱歉的笑笑道：“只是一个动机，还没有形成构思，具体还要去南楚走走看看，找找灵感啥的。”
伯赏别离无奈笑道：“那就预祝贤弟马到成功吧！”
秦雷耸耸肩膀，与老元帅并肩往回走。此时月牙儿已经从东山上升起。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哥，求你件事儿吧？”回营的路上，秦雷轻声道。
“啥事儿？”伯赏别离警惕地看着秦雷，一脸光棍道：“要人没有、借钱也没有。”他已经被秦雷折腾怕了，上次卖出那些军官之后，勉勉强强还能有人补上，但万万禁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秦雷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道：“老哥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老元帅虽然是老狐狸，但总是斗不过秦雷这小狐狸，所以不得不谨慎异常道：“除了借钱要人啥都好商量。”
“这次是好事儿，既不管你要钱，也不问你要人，反而还给你人、给你钱。你看怎样？”秦雷两眼弯成月牙儿，就像拐卖小孩地人贩子一样。
伯赏别离这才稍松口气，但还是不敢大意，试探道：“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秦雷不紧不慢道：“现在呢，南方两省二十八府仅靠一些乡绅组织的团练维持治安，那些团练是什么人，您知道吗？”
“地痞流氓吧！”虽然不常进城，但老元帅还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嘛！团练已经证明是不可取的了。”秦雷一脸正义道：“孤王痛定思痛。决定让每个府组建一支地方军。这些军队必须经过严格训练，可以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才行。”
说着一脸无奈道：“两省好歹有一千五六百万百姓。从中挑出个二三万精壮倒不难，但如何训练他们，让他们达到保家卫国的要求，可就难上加难了。”
老元帅狐疑道：“王爷不会是让我出教官吧？”还没等秦雷点头，他那大脑袋先摇得跟个拨浪鼓似得：“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卖了一批之后，军官十分紧缺。再抽调的话，会影响战力地。”
秦雷笑眯眯地等他说完，这才慢悠悠道：“不是说了吗，不问你要人，而是给你人。”
“给我人？”老元帅恍然道：“你想让他们来镇南军营中训练？”
秦雷这才点头道：“不错，这支军队将具备三重身份，平时他们将保卫地方、守护各府。而若是老哥这里有需要，他们也会全力支援，配合你的军事行动。”
伯赏别离也认真起来，轻声问道：“那第三呢？”他已经怦然心动了，一直以来困扰老元帅的一个重要问题，便是整个江北防线上仅有一支镇南军，二十万的人数虽然不少，但实在无法与南楚的六十万水军相抗衡，能维持现在这局面，已经是老元帅呕心沥血的结果了。
秦雷眼中精光一闪，幽幽道：“若是孤王有需要时，他们也会随着孤征战天下。”这家伙不把小伙计彻底榨干决不罢休，其实更适合当个奸商。
老元帅寻思半晌，双目死死盯着秦雷，待看得他浑身汗毛直立起来。这才粗着嗓子道：“你给多少钱？”老元帅觉着这活稳赚不赔，难不成秦雷还会时时把二三十万人带在身边吗？他想谋反也不用这么显眼吧！
秦雷差点一个趔趄甩去出，干咳好几声，才苦笑道：“一年五十万两白银地培养费，以及第二顺位使用权。”所谓第二顺位使用权，便是说，当我秦雨田不用地时候。你就可以用；当我秦雨田要用的时候，你就不可以用。
“一百万两。贤弟每年给我一百万。我帮你训练这群小子！”。既然双方你情我愿，下面便进入了例行的讨价还价时间。
“最多六十万，小弟也有一大家子要吃饭！”秦雷满脸诚恳道。
老元帅皱皱眉，不情不愿道：“最少九十万，少一个大钱都不干！”
秦雷搓搓手，满面肉痛道：“那就七十万吧！多了真拿不出来了，老哥哥不知道小弟已经四处举债了吗？”说着想起来什么似得。腆着脸笑道：“似乎还没管老哥借钱呢……”
“八十万！”伯赏别离一听，马上怪怪的降了十万，咬牙切齿道：“剩下来的一年十万，就当是借给贤弟的款子了。”以伯赏别离那财迷性格，金银财宝向来是有进无出的。
秦雷当然不是真地要向他借钱，伯赏别离也无法理解一个人在欠下三千万两外债之后，怎么还有钱去组建几十万人的军队呢？更何况，以过往地经验看。这位爷对待自己地军队从不含糊，估计那未来组建的南方新军地条件待遇就是比不过京山军，所差也不会太远。
以老元帅对经济问题一无所知的脑袋瓜子，想要理解负债经营的美感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以一年七十五万两白银地价格成交。作为对价，老元帅向秦雷承诺。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视同仁的操练南方新军，争取让他们一年之内，达到齐国一般军队的水平。
说句题外话，三国的军队各有侧重，秦国主要是骑兵，即便国内有充足的牧场，出产无数的战马，且男丁都会骑马，训练骑兵的成本仍远远高于步兵。所以秦国地水陆军队加一块。也就是八十万左右。这个数是实数。是在抛开卫军，并减去空额之后得出来的。
楚国的人数与秦国相仿：也是八十万左右。六十万长江水师，二十万神京近卫，再没有其他值得一提的武装。这倒不关水兵培养成本的问题，主要是有长江天堑存在，就没有必要招募那么多吃饭费粮、穿衣废布的蠹虫了。
比较可怕的是齐国军队，他们除了王牌百胜军之外，其余部队大多以步兵为主，步兵训练成本低、训练周期短，随随便便就可以拉出十几万。所以即使你问赵无咎，他也无法确切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大约摸道：“平时一百多万吧！但要打仗时，能在短时间内凑起二百万步军来。”
所以一年之内达到东齐军队的高度，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老元帅自然派胸脯答应下来。
秦雷终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在马上要到来的乱世中，还是军里多些士兵、手中多些钱粮，心里才能踏实。然而受编制所限，他的京山军也不能无限制扩充，是以不得不采用这种‘曲线报国’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等两人回到营房，夜已经深了。拒绝了老哥哥抵足而眠的好意，秦雷刚要转身回房睡觉，却听老元帅轻声问道：“你侄女赛月还好吧？”
秦雷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李四亥很喜欢她，但李家的态度却一直不好。所以……”顿一顿又道：“我觉着赛月应该嫁给李四亥，而不是嫁入李家。”
“哦？此话怎讲？”老元帅赶忙问道，事情涉及到爱女，由不得他不紧张。
“李四亥已经自立门户，去东边发展，若是混地好了，定然要接赛月过去地，”说着看看老元帅的白头发，轻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还请老哥倒是不要阻拦……”
经过了最初地震惊后，伯赏别离终于无奈的点头道：“女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了。”也许是聚少离多的缘故，他感觉十分亏欠女儿，所以才任由她自行找寻幸福。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七章 红颜未老恩先逝，最是无情帝王家
昭武帝十八年，七月初三，天气晴好，江上有薄雾。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这是极其普通的一天，既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倘若几百年后翻开史书，关于这一天的记载，也许只有一条‘五殿下出使’，还值得人们去细细品读一番。将精炼无比却稍欠丰润的史官文字扩写一下，便得到下面的一段：
拜祭过天地，遥拜过京城的皇帝，一身黑色描金王礼服的秦雨田，率领贤政殿大学士王安亭、鸿胪寺卿周葆钧等组成的使节队伍，在镇南元帅伯赏别离的亲自陪同下，登上了大秦最大最气派的江上战舰……楼船‘元帅号’。
这‘元帅号’乃是五层战舰，船高十丈、长三十丈、宽五丈，船首望不到船尾，可搭载兵士三千余人，外观巍峨威武。船上列矛戈，树旗帜，戒备森严，威力无穷。官员们惊奇的发现，船面上居然有骑兵来回巡视，宛如水上堡垒一般。这令头一次见到这种的景象的官员们震撼无比。
在城门两侧军士的合力拉动下，水门缓缓向左右张开。一艘悬挂着大秦使节旌、大秦郡王旗的大船，在十几艘军舰的护卫下，依次驶离了江北水城。
今天天气真不错，阳光明媚、无风无浪，站在庞大楼船的甲板上，看着江上的万顷碧波，官员们不禁心旷神怡，那因为未知却注定艰难的旅程，而在心底滋生地忐忑之情。居然也淡了许多。
然而这世上，注定还是不如意的事情居多，就在使团官员们刚刚觉着晴空万里的时候，一片乌云从大江上游飘来。伯赏元帅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当秦雷探寻的目光望过来时，他咬牙切齿的说出了四个字：“南楚水军……”
那是一支船队……哦不，应该是舰队！它们耀武扬威的顺流而下。不一会便冲出薄雾，清晰地显出了身形。只见一百多艘庞大无比的战舰。很快便呈扇面将秦国地十几艘船包围了起来。
南楚战舰以楼船为主，体型异常庞大，几乎每一艘的个头，都与‘元帅号’相仿，甚至还有几艘七层楼船，比秦雷他们的座驾整整高出一头。
事实证明，老元帅用自己的旗舰搭载秦雷过江。实在是正确无比的主意。如果换成普通的三层官船，恐怕两方靠近后，秦雷他们就是仰着脖子，也看不到对方的船顶。南楚地军人要是晕船呕吐啥的，直接就能淋他们一头……估计在那种情况下，就算秦雷气冲霄汉，也没法在南楚人面前抬起头来。
弱国无外交。虽然大秦号称军力天下第一，那也只是在陆地上。更准确的说，是在平原上。而这大江之上，秦国的水师从来就没有彻底战胜过楚国，反倒曾全军覆没过三次。
所以此时此刻在此地，大秦就是弱国。虽然秦雷绝不承认，但并不妨碍南楚人这样想。
……
看着对面最大的一艘楼船上。有水手手持一面醒目的红旗，正在朝自己这艘船比划着某种旗语，秦雷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停止前进，”老元帅面无表情道：“否则后果自负！”这话引得官员们一片愤慨，更有年轻气盛的咬牙切齿道：“咱们就照直开过去，看他们能把咱怎么样？”
老元帅还没开口，边上随行的秦有德却忍不住了，翻个白眼，粗声对那说话地年青官员道：“小子，有实力自然可以嚣张。可没实力还硬要嚣张的话。只能是嫌自己命长了……人家可不在意你穿的这身官服！”
那官员被他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嘟囔道：“咱秦国人哪受过这般窝囊气。你们镇南军到底干什么吃的……”说完便自觉食失言，还没来得及改口，就被暴跳如雷的秦有德一把揪住衣领，硬生生提了起来。只听那卷曲胡子秦有德恶狠狠道：“小子，没有我们镇南军遮风挡雨，你老娘早被南楚抓去当营妓了！”
秦雷本不像做声，但见秦有德与随行官员发生冲突，只好出声道：“秦将军息怒，楚人正瞧着咱们呢，切莫被他们看了笑话。”
别人地话可以不听，但这位老太后钦定继承人的话，秦有德却不敢不听，恶狠狠地将那官员掼在地上，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对面又重复一遍旗语，现在停船已是必然。
看一眼面色凝重却迟迟不肯下令的伯赏元帅，秦雷知道他不能下这个命令的……老元帅是镇南军的统帅、军魂，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镇南军，怎能在生死大敌威胁下裹足不前呢？
朝老元帅微微一笑，秦雷缓缓道：“停船！”伯赏别离的面色一松，转而又羞愧地叹口气。他知道，秦雷这是在替他承担耻辱。
楚千钧他爹是这支船队的统领，闻言望向老元帅，带伯赏别离沉重的点下头，楚破这才咬牙切齿道：“停船！”
在南楚军队得意洋洋地注视下，巨大地楼船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见秦国军舰照做，南楚人更加猖獗，不一会儿，那执旗的兵丁又比划起来，这次地意思是：‘乘小舟上前。’看来他们对秦人乘楼船过来很不满意，一定要让使其体味一把仰视的感觉才行。
这边的秦国人鼻子都气歪了，王安亭跺足连连道：“这……这存心是要羞辱我们！”更有年轻的官兵大声叫道：“士可杀、不可辱啊！”再看秦雷，额头地青筋也是突突直跳。
秦雷确实是气坏了。他早已在国内树立了惹不起碰不得的恶霸形象，就算李老恶霸，也要对他客客气气。他已经记不起上次有谁敢如此羞辱自己了。
但鸿胪寺卿周葆钧，却满面担忧地向秦雷拱手道：“王爷细目！这不是中都城，切不可感情用事啊……”这老兄不愧是外交战线一把手，说话就是有水平。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语，便提醒了秦雷。对面可不是朝中的百官，不大可能买您的账。
秦雷闻言沉默一会儿，他也知道看南楚这架势，分明是寻衅而来，若是自己贸然发作，怕是要自取其辱的。这么长时间地朝堂斗争，已经教他学会了‘权衡’二字。这才强抑住火气。瞪着周葆钧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周葆钧不慌不忙道：“据理力争，”说着轻声道：“南楚人一向认为咱们秦国乃是蛮荒之地，而他们楚国才是文明之地。尤其是在面对咱们地时候，最喜欢显示这种优越感。您看能不能利用他们这点？”
秦雷顺着这思路寻思片刻，终于点头声道：“告诉对面，天下哪有让客人自带碗筷的道理。说既然贵军前来迎接，难道忘了备小船么？贵国向来热情好客，怎能出现此等疏忽呢？”
果然。消息穿过去没多久，几艘小艇从楚国楼船后驶出，排成一排停在‘元帅号’前面。
见对方把碗筷摆出来，也到了秦雷这伙外地客入席地时候。秦雷挥挥手，使团的官员和护卫们便井然有序的下楼，从底层甲板处登上南楚的小艇。他们是使团。光护卫就有两千之众，且还有许多行李，这几艘小艇可不够用的。
一番协调之后，对面又派来一队小船，帮着一起运输。这一来二去可就费时间了，秦雷指了指后面，便与老元帅一起，缓缓走到船尾，显然要说些体己话。
见手下都离着远远的，老元帅终是满面歉疚道：“还是我们镇南军不行啊！若是能在声势上压倒他们。兄弟你也不会遭受此等折辱。”
秦雷淡淡笑道：“自从准备南下，我就做好了这种准备。”伯赏赛阳这才注意到。从见面那一刻开始，这位向来阳光灿烂的兄弟，眉宇间总是隐藏着淡淡地忧虑。
伯赏别离面色一阵阴晴变换，突然一把扯住秦雷，将他拉到临近的一个舱室中，关门道：“让他们几个大臣去就行了，为什么你要去呢？万一兄弟你要是也被扣下了怎么办？”
对于老元帅这种情感流露，秦雷报以真诚的微笑，轻声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个？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狐疑地盯着秦雷半晌，老元帅终是一字一句地问道：“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道道不成？”见秦雷又要笑笑避过去，脾气火爆的老元帅再也忍不住了，近乎无力的双手按住他，低声咆哮道：“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在想：‘为何要让我替你练兵呢？而且还是三十万！’虽然没想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地！告诉我！如果你还拿我当哥哥的话！”
听了这话，秦雷早已坚如铁石的心房，一下子柔软起来，终于沉重地点点头，轻声道：“放开我先，胳膊都快让你抓折了！”
老元帅哼一声道：“折了正好，可以不让你南下。”但还是松开了手。
秦雷揉揉被他抓酸了的胳膊，面色越来越阴沉道：“你久在南方，不知道京里的风云变幻，台上诸方你来我往打得热闹，但有一张看不见地网，已经从天而降。适当时候便会把生旦净末丑一网打尽，只留下他一人矗立在舞台上。”
伯赏别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闻言失声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陛下，也就是我的父皇。”秦雷的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从他登基那天起……也许是更早一些，陛下便开始如蜘蛛一般，呕心沥血的编织着这张大网。他有世间独步地隐忍。为了唯我独尊的那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放弃了太多，所以一切妨碍他收网的人，都会被无情地扫除。”
伯赏别离很少回京，与昭武帝不过见了寥寥数面，但他对那位皇帝地评价却很一般。有些不信地摇头道：“我看着不像……陛下地性格有些柔弱，能有你说地那般厉害吗？”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秦雷轻声道：“你毕竟没怎么与陛下接触过。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说着双手拢入袖中，云淡风轻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地阴谋家，再加上性情坚忍，深谋远虑。皇甫旦和文彦博俱是一时英豪，看似庞然大物，却都被他不声不响的推倒……也许还要算上他的五个哥哥。”事到如今，秦雷必须与老元帅坦诚相待。
秦雷从来不认为。自己能独立斗倒文彦博，就像他不相信李浑能一对一干掉皇甫家一般。在大秦近二十年间发生的大事背后，都隐隐约约能找到那位九五之尊的影子。
伯赏别离酱紫色的面孔有些发白，艰难道：“那……这次是怎么回事？”
“阴谋！从太子出使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秦雷斩钉截铁道：“这两年事情进展地太过顺利，陛下那颗坚忍的心，也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他要展开最后一战了。战场就是这次的大军演！而……所有无关人员都得离场！”说着自嘲笑笑道：“很不幸，太子和我都是无关人员。”显然在皇帝心里，楚国的大米更能养活自己的两个儿子。
伯赏别离失声叫道：‘不会吧？虎毒尚不食子呢……’说着又使劲摇头道：“再说你与太子，乃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哪能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自废武功呢？兄弟是不是过虑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显然陛下认为胜券在握，不再需要走狗与良弓了呗！”秦雷的神色变得忧伤起来，轻声道：“二哥从来不是陛下心中理想地继承人，他之所以被立为太子，只是被当作一样打击政敌的武器而已。而我是因为锋芒太盛，陛下不想按下葫芦浮起瓢啊……”
“那他还大肆任用你的人？”伯赏别离瞪大眼睛道：“麴延武、卓文正、胥耽城这些人，可都是你的门下啊！”说着又想起一事道：“而且，还让你当了这一科的主考！”
这位老兄在政治上实在是太天真了，秦雷微微笑道：“别忘了，他们都是朝廷的官员。若是他们地座师一去不返。你说他们该听谁的？又该效忠谁呢？”
伯赏别离终于颓然道：“看来你已经笃定了。”
感觉两人都有些低落，秦雷赶紧收拾下情怀。强笑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到了楚国好吃好喝好伺候，再差也不会差过当年的。”他说的是在东齐那段幽闭的岁月。
老元帅听的五内欲焚，咬牙切齿道：“不行，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说着拉住他的手道：“不如咱们反了吧！以现在南方的实力，以兄弟你的号召力，再加上我的镇南军！皇帝老儿不一定能耐我们如何？”
秦雷定定地望着老元帅，沉声道：“那大秦怎么办？要让十八年前地惨剧重演吗？”伯赏别离面色一滞，便见秦雷坚定地摇头：“假使真到了山穷水尽地那一天，兄弟我会束手就擒的！”
老元帅双目通红，蕴满了浑浊的眼泪。却听秦雷话锋一转，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当年那弱小的质子都能从虎狼之都安然返回，更何况强大了无数倍的秦雷呢！”
说着狡黠的笑笑道：“别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八章 诸烈
“我能为你做什么？兄弟尽管吩咐！”伯赏元帅沉声道。
秦雷摇头道：“此事大哥还是不掺和的好，一个弄不好，你就再没机会实现毕生的心愿了。”
伯赏别离闻言目眦欲裂，低声吼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们乃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弟兄，自当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说着抽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划，温热的鲜血便涌了出来，只听老元帅咬牙切齿道：“只要我伯赏别离的血还是红的，就永远不会背叛当日的誓言！”
所谓‘板荡识众臣、患难见真情’，此言果然不虚！秦雷紧紧攥着老元帅的胳膊，动情道：“知道了！”说着一把夺过宝剑，也割开自己的手腕，沉声道：“只要我秦雷的血还是热的，就永远不会背弃当日的誓言！”说完兄弟两个抱头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从此同心戮力，再也不分彼此。
笑过哭过之后，两人这才稳定下情绪，说起了未来的谋划。老元帅压低声音道：“兄弟，老哥哥我不止是感情用事，而是对你有信心啊！”说完拉着秦雷蹲下，就蘸着地上的鲜血划拉起来，场面颇为血腥。但当事人十分兴奋。
只听伯赏别离微微激动道：“你看，这个点是中都，”说着在那个血点的下面画一条线，沉声道：“而你的京山城、江北山南二省、以及我的镇南军，由南向北一字排开。这三个点又经由你将要疏浚地大运河连成一线。既有锋锐又有厚度，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对着中都的心脏，且背对着大江天堑，只要秦楚不联手，便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可以成为王霸之资。”
很显然。老元帅对昭武帝这个‘攘外必先安内’的皇帝很没好感，秦雷还没说要怎么着呢。他就先张罗着造反了。
秦雷坚定地摇头道：“老哥哥说的虽然不错，但这永远只是个战略威慑，孤王不会将其变为现实的。还是那句话，一切以大秦为重，公道自在人心！”
见他说地斩钉截铁，伯赏别离便暂且收起那套造反理论，转而问道：“那就说说你怎么才能回来吧？你要是回不来。一切都是白搭。”秦雷不答应造反，他也不觉得太可惜，毕竟造反不是请客吃饭，那是要掉脑袋、且牵连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亲戚朋友一块掉脑袋地。
“这个不用太担心，陛下八成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其实在楚国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从没上过战场、也没有执掌过国政、只是有点小聪明的皇子而已。”秦雷微微笑道：“我已经在南楚安排了足够的人手，想要抽身逃跑，并不算太困难。关键是要先救出太子。”自从知道太子要南下出使那天，秦雷便开始往南楚布置人手，虽然当时没意识到此举的重要性，但小心无大过，不是吗？
“救他干什么？”伯赏别离捋着胡子道：“我看不出他回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雷苦笑着点头道：“但他不会来的话，我的麻烦可就大了。皇帝陛下完全可以此为借口。把我禁闭起来。”
伯赏别离这才闷闷道：“要我干点什么？”说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秦雷轻声道：“到时说不得要镇南军接应我一下，我会提前报信地，老哥做好准备就是。”
伯赏别离毅然决然的点头道：“兄弟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弄回来。”
门外传来石敢的声音：“王爷，该咱们上船了。”秦雷沉声应下，便结束了这次意义深远的谈话，与老元帅挥手作别，登上了楚国前来接应的小船。
伯赏别离站在船舷便，定定望着远去的船队，许久都没有说话。等秦有德和楚破过来请他上楼时。他才从沉思中摆脱出来。坚定地望着两个忠心的属下，沙哑着喉咙道：“命令襄阳湖舰队。提前列装！”
“啊！大帅，你不是说不能提前暴露吗？”两位将军失声道。
老元帅坚定地摆摆手，沉声道：“比起我那兄弟来，一支舰队算不得什么！”不想过于暴露自己的感情，伯赏别离又笑着解释道：“他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只要他安然回来，多少支舰队都能造出来。”
两人不相信大帅蹩脚的解释，但自然也不会揭破，拱手齐声道：“得令！”便催促着船队返航江北水城不提。
……
离了小船，秦雷与他的随从们登上了楚国舰队的旗舰‘怒蛟龙’，这艘楼船也是舰队中最大地一艘，足足有七层十五丈高，可以搭载足足四千兵士，乃是当今世上最大的战舰。
在楚国水兵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秦雷笑眯眯地领着一干手下拾级而上，一直到了第六层，引路的楚军校尉才生硬道：“在这里候着吧！”说完便进了走廊最尽头的一间舱室。
秦雷看这一层装饰豪华，戒备森严，且空间也比下面五层都轩敞的多。这时‘紫云剑客’夏遂阳凑上来，轻声道：“王爷，这一层有不少高手，看起来里面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秦雷点点头，轻笑道：“就是景泰帝在里面待着，我也不稀罕。”
夏遂阳久历江湖，一对招子毒辣的很，用更低的声音道：“走廊近处还有不少太监，还有女护卫！”
秦雷这下来了兴趣，嘿嘿笑道：“来头确实不小啊！”这时那传话地校尉从舱室中出来，冷冰冰道：“进去吧！”说完便潇洒地转身。当先带路。
走了一段却听着背后没动静，那校尉一回头，果然见秦国的使节没有一个动弹地。校尉大人不由恼火道：“怎么回事儿，还要爷找人抬你们进去吗？乡巴佬就是没规矩！”
秦雷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听他身后右手边的周葆钧开口道：“没规矩的是贵方，按照礼制，贵方发出邀请。我方持旌节出使，便代表整个大秦的友好善意。难道贵方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边上一个官员适时插一句道：“还是说你们请来客人就是为了轻慢地？这就是号称正直好客的楚国吗？”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其实当兵的遇见秀才，又何尝不是大感挠头呢？
那傲慢的校尉果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道：“你们等着。”便又灰溜溜的进屋禀报去了。
秦雷赞许地看了那年轻官员一眼，小声道：“说的不错，你叫什么？”那官员见王爷点名。不由欢喜道：“回禀王爷，卑职公输营，乃是鸿胪寺员外郎。”
秦雷点头轻声道：“公输大人是你什么人？”他说的是工部尚书公输连。
“正是家父。”公输营恭谨道。
“你比你老子能说，”秦雷呵呵笑道：“好好干，将来超过你老子。”
“那正是卑职的梦想。”公输营毫不谦虚道。
这两人地谈话轻松惬意，就像在家中闲聊一般，引得廊柱两侧的楚国侍卫纷纷侧目，在鄙视秦人话多气长之余。说不得也要佩服一下他们的胆色。
过一会儿，走廊尽头的大门打开，还没看见人影，便听到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出来。秦雷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短小精悍的老将军从房间里走出来，那笑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是谁这么大面子。居然要老夫出来亲迎啊？”
秦雷微微一笑道：“这位老将军请了，孤乃大秦使团正使、隆威郡王秦雷秦雨田是也。”说着拱手问道：“敢问老将军高姓大名啊？”
听到秦雷的名字，老者双眼精光一闪即逝，淡淡笑道：“老夫诸烈。”
“哦……”虽然已经猜到七分，但经他本人证实之后，秦雷他们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狂叫道：‘原来他就是诸烈啊！’不由一齐盯着这貌不惊人的小老头。
在秦雷地谍报司档案库中，有关于秦齐楚三国重要人物的详尽档案。这些档案按照对象的重要程度，从高到低编号。换言之，号码越靠前。重要程度也就越高。
而这位诸烈诸洪钧。便排在第五位，也是楚国人物中的第一位。他前面四位分别是：昭武帝、李浑、赵无咎和文庄皇太后。值得注意的是。这个顺序不会因当事人的生死而改变。也就是说，从建立档案库地那一刻起，秦雷就认为这个，在当时与他不太相干的小老头，比文彦博还要重要。
而这位的档案，秦雷也不知翻过多少遍了，是以一听到‘诸烈’两个字，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处这样的一段话：
诸烈字洪钧，现年六十三岁，南楚上柱国大将军，南楚第一门阀诸家之现任阀主，世袭卫国公。其早年投身军旅，历经大小数百战，爱兵如子、指挥得当，战功卓著、罕少败绩，尤其是十八年前的‘破秦之战’，虽然功亏一篑，却完成了南楚史上第一次打过长江，攻陷大秦内陆的壮举。
是役也使其在楚国获得了崇高的声誉，成为楚国军队之精神支柱兼实际领袖。尤其是在近些年，其国内诸子夺嫡愈演愈烈，皇室形象大受影响，更是使其成为了楚国军队的唯一精神寄托，地位愈加牢固。在楚国，甚至一直流传道：‘得诸烈者得天下’之说，其炙手可热可见一斑。
另外，在对于诸王子的态度上，其不偏不向、不党不群，似乎铁了心要置身事外一般。
这就是秦雷从情报中了解到地诸烈，秦雷对他地评价是：‘伯赏元帅一生的敌人’。这里面除了两人之间地恩恩怨怨外，也含着对诸烈的定性……一个类似伯赏元帅的将军，在军事上可以称得上是卓越的统帅，但在政治上却颇为幼稚。
据秦雷所知，楚国的夺嫡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经过七年地你死我活，现在站在台上的。仅剩下最后两位，齐王楚妫邑和周王楚妫娚。即是说。这场漫长而惨烈地储位争夺战，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景泰帝的继承人将齐王和周王中产生！
很显然，在皇帝对局势失控，大臣纷纷站队的情况下，诸老头一味的恪守武将不干政的原则，只会使其成为彻头彻尾的少数派……将来无论谁当上皇帝。都会想起这家伙明明可以帮朕快速解决对手，却在那里喝茶嗑瓜子、全程看大戏，到底是何居心？
就算这老家伙现在权势滔天，动他不得。但不满地种子已经种下，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悄悄地生根发芽，早晚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所以说。这位老家伙的结局已经注定，虽然他现在如此欢实。
……
可秦雷在见到未来那个落魄的上柱国之前，还是要先与这位精神头十足的小老头打一阵子交道。想到这，他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用最白痴的笑容道：“原来是诸大将军啊！久仰久仰！”
诸烈略显矜持地微笑道：“王爷的大名。烈也是早有耳闻啊！同样久仰的很。”说完便热情挽起秦雷的手臂，与他说笑着房间里往走去。石敢和王安亭等人刚要跟上，却见诸烈缓缓回过头来，平淡吩咐道：“老夫要与你家王爷说话，你们就不要跟过了。”那淡淡的威严带着同样淡淡的血腥味，果然唬住了王安亭等一干文弱书生。
但石敢却不吃他这套，闻言硬梆梆道：“卑职是王爷地贴身侍卫，寸步不离。”说着便要跟上来，诸烈见状微微不悦道：“不用担心。到了老夫的地盘。谁还敢放肆！”这话一语双关，即是让石敢放心。这儿没不开眼的敢惹事儿，也是警告石敢不要放肆。
石敢见王爷隐蔽的递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只好住了口，满怀忧虑的目送着王爷进门，直到那华丽而沉重的大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那引路的校尉这次没有跟上，他转身对石敢王安亭这些侍臣道：“船上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住处吃食了，请各位跟我来。”
却没有一个动弹的，那校尉又说了一遍，仍是没有动静，不由无奈道：“这又是怎么了？”他是彻底被这群爷们搞败了，实在太难伺候了。
只听王安亭微笑道：“我家王爷并没有下令让我们离去，所以我等只能在这儿站着，倒是浪费将军好意了。”
“爱来不来……”那校尉嘟囔一声，便独自走下楼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心中对秦国人那种没来由的轻蔑，似乎不见了。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秦雷与诸烈走到那房间门口，几个太监微微侧身，似乎要挡住二人去路一般。却见诸烈摇摇头，那些太监便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老头子轻敲几下门，里面便有两个嬷嬷打开门，诸烈伸手做个延请地姿势，呵呵笑道：“王爷，请了。”
秦雷点点头，当仁不让的昂首大步进去，把一脸意外地上柱国甩在了后面。老头子满以为这位年轻的王爷会让开，谁成想，却被他抢了先。他只好苦笑一声，跟了进去。
秦雷一进房去，饶是他心里素质十分过硬，也不由微微一呆。不是因为这房间装饰精美，用料奢华，而是因为……这仿佛是一间闺房吧：看那随处可见的淡粉色纱帷，被璎珞流苏、盆景插花、仕女挂轴点缀的如梦似幻、曼妙柔美。秦雷回头狐疑的看一眼诸烈，心道：‘东方不败？’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九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世上公主同样狠
不理秦雷那怪异的眼神，上柱国朝粉纱帘内深施一礼，沉声道：“长公主殿下，秦国使节、隆威郡王殿下带到。”秦雷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里面的帘子稍稍掀动，只听一个中年妇女威严的嗓音响起：“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这败坏胃口的声音，打破了秦雷对‘美人卷珠帘’的幻想，翻个白眼到道：“你是千岁殿下，我是殿下千岁，真要跪的话，也该是咱俩对拜才是。”只听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虽然轻微却很清晰。
秦雷心中狂叫道：‘老妖精啊！怎么笑得这么好听？’却听那低沉的声音道：“放肆，莫非以为你还在秦国吗？”他这才听明白，原来里面是两个人。
秦雷撇嘴笑笑道：“不是，所以孤更不能给大秦丢脸。”
帘子又微微动了几下，那中年殿下的声音继续响起：“若是本宫非要给你大秦丢丢脸呢？”
秦雷轻蔑笑道：“自打离了大秦，孤王便已以身许国，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便负手站在堂中，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见他出奇的硬气，帘子里的长公主似乎也有些意外，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若是你就此伤了甚至死了，岂不是陷你父皇于不义的不孝之举吗？”
秦雷心道：‘我管他去死……’但面上还要微微一笑道：“这话我家父皇也是说过的。”
那帘子后地长公主颇感兴趣道：“哦！当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秦雷大义凛然道：“小王说：‘太子既是国之储君。又是吾之兄长，若是在其身陷囹圄时不闻不问，那才是陷父皇于不义。有道是“君父有事，臣子服其劳”，若是不能为父皇分忧，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吾命也贱。愿替君父分忧，为太子解难。哪还计较什么个人荣辱？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先竖起一副铮铮铁骨再说，免得让楚人白白轻慢凌辱了。
长公主听了秦雷的话，又是半天没说话，良久才缓缓道：“下去吧！”
秦雷心中骂道：‘老虔婆，拿爷爷当猴耍呢！’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却也只能腹诽一下。拱手淡淡道：“告辞！”说完便干脆利索的转身离去。
诸烈朝帘子里面无奈笑笑，颇有些讨好意味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骨气。”说完却不见回应，只听那小女孩吃吃直笑。上柱国大将军也不禁微微尴尬，只好躬身施礼道：“微臣也告退了，二位殿下安心休息吧！”。
房门刚一掩上，一个清脆的声音便响起来：“姑姑，那倔小子挺好玩的，云萝也想有一个……”只见那纱帘一挑。便跳出一个身材窈窕，巧笑嫣然地女子。这女子望之不过二八年华，生的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间。不单娇美无限似晓露中地鲜花，还自有一番说不尽的狡黠灵动、恰如九天上的流云一般。
再看这女子足下鹅绒蹑丝履，头上七彩玳瑁光，腰着洒花流纨素，耳垂怜星明月当。亭亭玉立时，皇家之高贵尽显无疑，环佩叮咚间，少女之娇俏自然流露。
两个宫女上前，将那纱帘轻轻扯开，一个端坐在软榻上的中年贵妇便显出身形。只见她肌肤白皙、容貌高贵美丽。气质端庄高雅。看来岁月之神对她还算恩赐，除了笑起来时会浮现的浅浅鱼尾。其余一如花信少妇一般，从骨子里妩媚动人。也许在许多人眼里，她的魅力并不比身边那小女孩差……或者说更有吸引力。
只见那长公主宠溺看着少女，满是笑意道：“你若是喜欢，等事情结束后，留下玩好了。”感情人家姑侄俩，根本没把秦雷当人，不知听到这话，他会不会当场疯掉。
谁知那少女更绝，拊掌欢笑道：“太好了！我早就想要个不那么女气的总管了……你说是不是啊！福全？”听到女孩这话，一直伫立在门边地一个太监苦笑道：“公主，俺们都不是男人了，可不女气吗。”
原来这位也是位公主……不过也是，长公主的侄女，最差也是个郡主，是公主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这公主见那太监福全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赶忙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让你作副总管，不会不要你的。”说着很认真道：“你们可要和平相处啊！不要学我那些哥哥们！”
福全这才松口气，轻声陪笑道：“只要公主要还要奴婢，俺就不跟争他争……俺让着他。”感情这两位已经真把堂堂大秦郡王，当成未来内侍队伍中的一员了。若是被秦雷听到，十成十会直接拿刀来拼命。
见内部协调好了，那女孩伸出纤细的手臂，揽上长公主地胳膊，娇憨的摇晃道：“我可以现在就要他吗？”
长公主扑哧笑道：“现在嘛！还不行……”那女孩闻言小嘴微撅道：“为什么呀！我真得很想要呢……”
长公主搂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腰，耐心解释道：“他还要去见你父皇，若是现在就净身的话，会耽误事儿的。”
那女孩似懂非懂道：“那就先等等吧！”
长公主摸一下她吹弹得破地小脸，爱怜笑道：“云萝真乖！”显然还把她当作小孩般看待。
……
离了那奇怪的房间，秦雷回到长廊上。见一干随员护卫都在那傻站着，不由会心一笑，挥手道：“找地方歇息去，得坐好些天地船呢。”方才诸烈已经告诉他，船队将顺流而下，直达位于东方的神京城。
一个楚国小校过来，将秦雷一行人带到了下面一层。秦雷他们这才发现。这艘巨无霸一样的大楼船，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水上行宫。放眼望去。满目的雕梁画栋、云纹流苏，虽比不得上一层的奢华贵气，却也十分的考究，别有一番典雅韵味。
秦雷被分到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当中，待石敢把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他便将周葆钧叫进来，劈头问道：“楚国还有个长公主？”按照当时地制度。皇帝地姑姑封为大长公主，皇帝地姊妹封为长公主，皇帝的女儿封为公主。因而这位长公主应该是景泰帝地姊妹，都不知出嫁多少年了，是以秦雷的谍报人员并没有提到过她。
周葆钧也是寻思了半晌，才不确定道：“应该是有吧！楚国景泰帝有七个姐妹成年，不至于都薨了吧！”受了楚人一路子的气。温文尔雅的寺卿大人也毒舌了许多。
秦雷轻声道：“诸烈家里的黄脸婆似乎不是长公主吧？”
这下周葆钧没犹豫，很肯定地点头道：“是的，他没有尚公主。”
“上公主？”秦雷闻言嘿嘿笑道：“老周啊！我原以为你是个道学先生呢，原来是同好啊！”
这话说的周大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苦笑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下官听着糊涂。”
秦雷给他一个‘别装了’的眼神。把话题扯回去道：“既然那老小子没有上过公主，怎么会从她屋里出来呢？”要知道这时候，即使一般千金小姐的闺房也是不能随便进的，更何况一国长公主的凤阁了。
周葆钧心道：‘这话糙了点。’但他是下级，也管不着人家王爷怎么说，只好一本正经道：“属下不知道。”
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什么值钱的东西，秦雷地八卦之火却越烧越旺，反正江上行船左右无事，便命人将那带路的校尉请来，说要答谢他不辞劳苦的……引路。
天可怜见。那校尉一共带他们走了六层楼。不到一百丈的距离……所以校尉大人一眼就看穿：对方只是要借个幌子请客吃饭、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地。但他更相信自己坚定的意志品质，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果真独自一人来赴秦人地鸿门宴。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秦雷真的只是请客喝酒而已，推杯换盏之间，两人便化干戈为玉帛，立马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一直到席终人散，秦雷也没有提任何非分的要求。
浑身酒气的校尉大人一离开五层，立刻去诸烈的房间报道。却见上柱国大将军坐在大案前，正咬着笔杆子便秘一般的直哼哼！
一见派出去的间谍回来，诸烈赶紧把桌面上的一张白纸收到案下，换个一本正经地模样，干咳几声道：“怎么样？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呀？”
校尉恭谨地摇摇头，不可思议道：“真的只是喝酒闲聊而已，一句正经地话都没说。”说着轻蔑地撇撇嘴道：“这位净说些花街柳巷，奇闻异事，还问神京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依末将看来，他就是个纨绔子弟，七殿下有些言过其实了。”他却不知道，就在那些家长里短、风花雪月之中，秦雷便已将感兴趣的东西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诸烈摸着短而坚硬的下颌胡须，摇头道：“生活态度不能代表个人能力，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话虽这样说，却也没再往深处想，便挥手斥退了那校尉。
见房间里左右没人，上柱国大将军又从案台下拿出那张白纸，继续低头凝思起来，一边写一边还小声嘟囔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还没写完便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个前天就已经用过了。”
说完便顺手一揉，将那带着芙蕖香味的白纸团成一团，又扯过一张白纸。重新冥思苦想起来，好半天才落笔写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啊！我美丽的长公主呵！在梦里总将你拥抱……’写着写着，一张老脸便眉飞色舞起来。样子极是猥亵。完美地证明了‘生活态度不能代表个人能力’这句话的正确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那位抄古人情书的上柱国，单说这边的秦雨田也是心满意足，舒服的斜倚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道：“闹了半天这东华长公主是个寡妇，而诸烈则是个鳏夫，两人之间很有些绯闻嘛！”不由感慨叹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石敢没想到王爷费这么大劲。竟是为了打听这种事情，暗暗鄙视之余，不忘沉声问道：“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凉拌！”秦雷翻翻白眼道：“咱们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连中午吃几碗饭人家都一清二楚，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干什么？”
他果然没有食言，自此以后，日日欢饮、夜夜笙歌。起初几日好不痛快。但两三天过后，就深感无聊起来，想要四处逛逛，却被楚军拦住，并被告知：他们只能在这一层上活动。
‘原来老子被限制自由了！’秦雷心里那个火呀！顿时就像抄家伙干架。但他的大队护卫都被分散在另外几艘船上。这船上主要是随行的文官和黑衣卫，加一起也不过四百多人，要人人以一当十才能与楚军打个平手。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正确地衡量了形势，秦雷便恨恨地退了回来，双手撑在栏杆上，使劲探出上半边身子，大口呼吸着江风，想要一吐胸中闷气。
却听着一串银铃般地笑声响起，一个娇俏的声音道：“你要投江自尽吗？”
声音是从上面传下来的。秦雷猛地仰头望去。却只见着一对穿着鹅黄缎鞋的小脚丫，在自己脑袋顶上轻快的晃悠着。
暗叫一声‘晦气’。秦雷便缩回身子，粗声道：“哪来的野丫头，也不怕掉下去！”不知怎地，他的身子虽然收回来了，可那双贼眼却不老实地直瞄着那双小脚……尽管隔着层薄薄的绣鞋，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双脚掌纤美、踝骨浑圆的……小脚。
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啊……暗骂自己一声‘变态’，秦雷强迫自个收回视线，只听那悦耳动听的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雷被那双小脚晃悠地心猿意马，哦不，应该是心烦意乱。遂不耐烦道：“我没有仰视别人的习惯，所以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
“哼！”只听楼上的姑娘一声娇嗔道：“你敢不听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秦雷翻翻白眼，嘟囔道：“我管你是谁！”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
楼上姑娘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楼下人回答，又娇声叫了几句，还是没人理睬，她这才知道，原来楼下那家伙早走了。不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紧咬着银牙道：“气死我了！等你落在本公主手里以后，天天让你端马桶、倒马桶、洗马桶！”边上伺候的福全紧闭上眼睛，也不知是默默祷告、还是……幸灾乐祸。
秦雷回到屋里，却突然打个寒噤，然后连打两个山摇地动地喷嚏，使劲揉着鼻子嘟囔道：“以后没事儿可不能去船边上了，江风又冷，还有野丫头。”
他向来说到做到，自此以后果然没有再去船边，却不知害苦了那公主身边的小太监福全。这厮奉命每日端一盆公主的洗脚水，在船边等着楼下那胆敢忤逆公主的小子露面，谁成想连着七八天都没见人……自己却被江风吹成了重感冒……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零章 比想象的还要糟
老李曾经说过：‘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所以在大江之上顺流而下，应该算是这个时代最快的交通方式了。
所以就算大江中下游水流平缓，做不到千里江陵一日还的程度，但秦雷琢磨着，两千五百多里水路，最多五天就该走完了吧！
但事实证明他太想当然了，等舰队行到第五天时，他让人一打听……呵！才走到鄂州府，还有整整一半的路程呢。
“我说这船怎么开得这么稳，”秦雷不禁大为鄙夷道：“原来是龟速前进啊！”很显然，他又想当然了……其实乌龟在水里速度很快的……至少比他五殿下游得快。
好在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终于再第二个五天以后，那酒友校尉又一次出现了：“诸位，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岸了，请准备一下吧！”看来这校尉是个实在人，没有酒桌上称兄道弟，喝完酒爱咋咋地。
众人齐齐送了一口气……虽然这船平稳的如旱地行走一般，但被憋在一层十几天，谁也受不了。用最快的时间收拾好东西，便在王爷的率领下，甲板上列队，准备下船。
眼见着岸边的人烟越来越密集，河道上也穿梭着各式各样的船只。船上和岸上的楚国百姓，见了这遮天蔽日的巨大楼船，纷纷使劲挥手大叫道：“无敌！无敌！”
在船上的秦国人听来，这声音十分地刺耳……因为楚国水师的赫赫威名。正是建立在无数次击败秦国舰队的基础上……
见一干手下的面色都不大好看，秦雷撇撇嘴道：“他们这是咒自己呢，你们看着吧！这些船早晚得全沉喽！”王安亭几个瞠目结舌道：“为何？”
“没听他们喊吗？无底！无底！这船要是没有底，不沉才怪呢！”秦雷一脸古怪笑意道。
众人闻言嘿嘿直笑，就连一向古板的王大学士也不理外……看来精神胜利法，确实涌动在每个炎黄子孙的血液里。
又行了一段时间。此行的目地地……金碧辉煌、犹如天宫一般的楚都神京城终于映入了众人地眼帘，可秦雷他们愣是被城墙反射的金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自然啥也看不清。
包括秦雷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到神京城，还以为那金光是楚国的秘密武器呢。却听来过几次的周葆钧解释道：“楚人在城墙上贴满了琉璃砖，每到日头好的时候，便被照的金光闪闪，让人无法逼视。”
“这是为何？他们有钱没处花了吗？”王安亭不愧是老牌御史出身。一见有铺张浪费地行径就忍不住，也不管到底该不该他事儿。
周葆钧轻声道：“都城是一国的体面所在，自然不能落于人后。楚国见神京城高度只有咱们中都城的一半，而论起设计的精妙程度，更无法与神机子亲自改进的齐国上京城相比。所以他们只能从外观上下功夫。”说着忍不住笑道：“既然不如别人高也不如别人实用，那就比别人好看吧！”
秦雷撇撇嘴道：“好看个求，黄了吧唧跟一团大便似得。”周葆钧无奈笑笑道：“楚人喜欢华服之美、以繁复奢华为荣，所以在他们看来。这样就是最美的。”
说话间，船队终于靠近了神京城，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城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只见那城果然不算太高，也就是八九丈的样子。但样式极为精致，下部是青白玉地基座，中间是光滑平整的琉璃墙面。而高墙之上，竟是完全建成了宫顶状结构，有雕梁画栋，有斗拱梁枋，甚至还有屋顶角兽。
可以说，皇宫里该有什么，这城墙上就有什么。但惟独没有寻常所见的箭垛、女墙、瞭望哨之类的防卫设施。秦雷不禁瞠目结舌道：“那么他们怎么防御？”
“只要有我们大楚水师在，神京城就不用防御！”酒友校尉正从楼上下来。闻言骄傲无比道：“而我们大楚水师……”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道：“是无敌的！”
秦国人翻翻白眼。懒得与他聒噪。那校尉讨了个没趣，却越发觉着对方是怕了楚国的无敌舰队。越发地趾高气昂起来，再不估计那点酒桌上的感情。
好一会儿，那校尉才想起自己的使命，仰着下巴对秦雷道：“待会靠岸，请贵使先回避一下，等楼上长公主凤驾过后再走。”
众人又是气得够呛，周葆钧上前交涉，却被那校尉冷冷的回绝道：“这船本来就是送长公主殿下回京的，只不过是顺带捎着你们罢了，不要不知好歹！”说完便拂袖离去。留下被气得面红耳赤的周葆钧在那直跺脚。
说是待一会儿，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船才靠岸。秦雷他们只见一队队军容整齐的护卫从船上开下。那些楚国护卫下船后，便将码头团团包围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楼上才开始嘈杂起来。便见一队身着麒麟锦衣，腰挎千牛宝刀的楚国侍卫从楼上下来，秦雷知道，这些人便是楚国最精锐的大内侍卫，也叫‘麒麟锦衣’。这些人直属于皇帝，同时也奉命保护皇室直系亲属。甚至可以说，有楚国皇室出没的地方，就一定有麒麟锦衣地踪影，其地位可见一斑。
在大队麒麟锦衣地护卫下，一排排宫女手持着宫灯、璎珞、莲花、果篮之类的走下楼梯，紧接着是一队打着罗伞华盖地太监……两位楚国公主便在其间。
当队伍下到五楼时，其中一位公主突然转过脸来。竟是一张娇艳无比，却又傲气十足的小脸，那双狡黠地大眼睛在秦国这伙人中一巡梭，便看到了秦雷。那公主深深望他一眼，便嘴角微微上翘着回过头去，跟着队伍下了楼。
秦雷无缘无故的被人看一眼，莫名其妙地撇撇嘴。他对那张牛皮哄哄的俏脸十分的不感冒。从审美观上讲，他喜欢诗韵、若兰那种温柔似水的女孩。即使云裳也只是爱耍些小性子，却不像这小娘皮那般的……傲气。
‘也许小胖子那样地会喜欢……’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涌上心头，秦雷暗暗发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这些乱七八糟。’收摄下心神，他开始观察岸上地情形。很快便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轻‘咦’一声道：“怎么没有一个迎接的？”
这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情，就算秦楚两国的关系恶劣。楚人要给秦雷他们个下船威，不来迎接倒也说的过去。但这船上还有两位公主啊！他们怎能也一概无视呢？
等着那两位楚国的公主乘车离去，码头上顿时空了许多，秦雷他们终于可以下船。待站到码头上，这才发现，原来还是有几个迎接地，其中一个他还认识。正是陪同太子出使的副使顾濬。
顾濬几个见了秦雷纳头便拜，神色激动凄惶，仿若受欺负的孩子见了娘一般，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头。秦雷温言劝慰几句，便转头对唯一一个前来迎接的楚国官员道：“你是干什么的？”
那官员并不怕秦雷，反而一脸愤慨道：“本官陈相延。乃是大楚鸿胪寺左寺丞！”
秦雷见这家伙仿佛吃了炸药一般，再回想下一路上受到的待遇，不禁上火道：“你是几品啊？”
“本官从六品！”那官员生硬答道。
秦雷脑子嗡的一声，不由勃然作色道：“孤乃王爵，你们楚国却只派一个六品官前来迎接，欺人太甚了吧！”说着猛地一挥袖子，阴沉着脸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出个对等地跟孤谈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他随行的官员们也气呼呼的分别上车，把个张嘴结舌的陈相延晾在那里不再理睬。
顾濬刚要上自己的车。却被石敢叫住。将他带到了王爷的座驾上。
顾濬忐忑地上了车，果然见到那位素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王爷。俊脸已经变得铁青一片，显然在全力压抑着怒火。
顾濬畏缩着叩首行礼，斗败公鸡一般，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秦雷却没有因此而给他一点好脸色，冷笑一声道：“你们干的好事！怎能能让人家把太子都给扣下呢？”说着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更何况是死要面子的楚国人！说！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对于昭武帝的自私自利，秦雷已经几近绝望，估计历史上还没有哪个皇帝，敢让自己的太子出使敌国，除非他嫌太子活得太长太滋润了。
所谓‘天予弗取、必受其咎’，当敌国的皇帝把自己的太子放在自己面前时，估计绝大多数皇帝都会毫不犹豫的先扣下再说……
但经过一路上的试探，秦雷已经基本了解了楚人地性格，他们自视甚高，以文明之邦自居，尤其是在‘粗鲁不文’地秦国人面前，更是刻意的讲究风度礼节。按说是不大可能扣押敌国使节地……即使那人是秦太子。
所以秦雷才有此一问。
那跪在地上的顾濬叫起了撞天屈，叩首连连道：“起初太子爷与楚国皇帝谈的好好的，但后来齐国来了使节，便把局势扳了回去。等他们重新签订了盟约之后，楚国就有人叫嚣着要扣押太子爷……”
“然后呢？”秦雷阴着脸道：“然后他们就扣下太子了吗？”
顾濬摇头呜咽道：“没有，虽然以南楚齐王为首的一群文武极力要扣留五殿下太子殿下，但南楚周王一派却坚决要放太子爷回国，双方就像在以往一样争执不下，最后还是景泰皇帝下旨，放太子爷回国……”
秦雷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道：“那为何……又被扣下了呢？”
顾濬愤恨道：“还不是小人作祟！得了景泰帝地圣旨。太子爷也不敢逗留了，次日就乘船离开神京，谁成想……”他的面色变得惨白一片，声音也变得发起颤来，显然触动了不愿意提起的记忆：“结果我们走出不到百里，便遇到楚国军队的阻拦，他们借口例行检查。便登上了咱们的船，我们心想。他们皇帝都下圣旨了，谅他们也不敢胡来！”
“荒唐！”秦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道：“继续说！”
“结果他们趁我们不注意，便挟持了太子爷，并命令所有护卫放下武器，自缚双手……”说到这，神情萎顿的顾副使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结果他们将所有侍卫都赶到一艘船上去，又用水鬼凿沉了那艘大船。呜呜……我大秦一千三百名大好男儿，就这样屈辱的葬身鱼腹了……”
“啊！”秦雷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一把揪起地上的顾濬，撕心裂肺地咆哮道：“说！谁干的！我要让他血债血偿！”原先的情报只是说，楚国扣下太子，放其他人回国，结果那船遇到了龙卷，沉没江心。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耸人听闻的故事！
顾濬被秦雷晃得头昏脑胀。不由剧烈的咳嗽起来，秦雷这才放开双手，他坐在地上大喘几口气，抹掉脸上的泪道：“除了太子，我们几个也侥幸活了下来，但一上岸就被分开。太子爷被一群身穿白衣的楚军带走，而我们则被带回了驿馆中，今天才得以重获自由……”
秦雷虽然见他絮絮叨叨说不到正题，却也知道他惊魂未定，若是一味呵斥，只会使其更加语无伦次，便按下性子，听他继续道：“这期间，周王地人来探视过一次，据他们所说。这事情是一个去年才成立的机构、叫什么‘白衣卫’干的。”说着便情不自禁的看秦雷一眼。那意思是，一看就是跟您对着干的。
秦雷剑眉一挑。冷声道：“那个狗屁‘白衣卫’的头头是谁？”他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人便是公良羽，那混蛋是南楚密谍、喜欢穿白衣服，又吃过黑衣卫的大亏，在所有嫌疑人中最有作案动机。
但有一点让秦雷紧接着将那家伙排除在外：不要忘了，公良老兄在秦国造反那阵儿，可是做过皇帝地，虽然是扯虎皮做大旗，但黄袍加身、称孤道寡可是真的。
要知道，皇帝这个职业可是有排他性的，一个国家就一个名额。他不信楚国的皇帝和想当皇帝的皇子们，能宽容这样一个家伙继续掌权。
再问顾濬时，那家伙便是一问三不知了，秦雷无奈的停下问话，看来事情地真想只能自己去寻找了。
……
马车回到驿馆，虽然两千护卫都被留在了城外，跟着他进城的只有一干官员和三百黑衣卫，但仍把这个小小的驿馆挤得满满当当，十分的局促。
但秦雷已经顾不得这个，他急切要弄明白现在的情况，为何楚人变得如此仇视秦人，尤其是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稍事休息，他便把一群手下撵出去，让他们递交国书的递国书，打探消息的探消息，串通门路的串门路。
他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眼皮底下，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并不是真要查到什么，而是要告诉所有明里暗里注视自己地眼睛……我秦雷来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一章 昭武帝
秦雷并不知道，在他启程出使以前，在中都城的慈宁宫中，大秦最尊贵的两个人，曾经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执……
还是在那间简朴的禅室中，大秦文庄太后和大秦昭武帝皇帝相对而坐，两人正神情严肃的交谈着，谈话的内容却是已经被楚国扣押的太子。而此时，老太后并不知道秦雷也要南下。
但仅仅太子被南楚扣押这件事，就足以让老太后怒火中烧了，只见她眼睑低垂，声音低沉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昭武帝一贯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了几丝红晕，双手在膝头几次握紧松开，显然是在压抑心中的兴奋之情，听了文庄太后的问话，他竟反问道：“朕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文庄太后看一眼陌生的儿子，缓缓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况且太子并没有过错。”声音中的疏远谁都能听得出。
昭武帝面色一紧，良久才平淡道：“母后叱咤一生，自然应该知道，这世上的事情很难用对错来分说。”说着眯起狭长的双目，一字一句道：“朕既然生他养他，又给他半世荣华，现在……是他报效的时候了。”
老太后沉默良久，才恍然道：“是为了秦雳吧……”说着拨一下手中的佛珠，自言自语道：“年纪大了，心思也迟缓了。”
昭武帝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终是缓缓点头道：“这是必须的。”说着轻叹一声道：“这也是别无选择地，谁让太子位只有一个呢……”
老太后神色难明的看他一眼，轻声道：“所以你就要秦霆让开位子？”
“朕与老大之间有个约定，现在朕要履行它了。”昭武帝颔首道：“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朕需要龙骧军，不然无法形成绝对的优势。”他还有半句没有说出来：‘其实我还需要京山军……’
“太子是储君，动之不详。”太后仍没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岂能轻易更迭。”
昭武帝微微得意道：“短时间内。朕并不会另立太子，相信做到这一步。老大就应该已经满意了。”先将老二立为太子，借以向百官展示与李家的势不两立，有效的遏制了骑墙派向李家靠拢……事实证明，所有的骑墙派最终都归到了文彦博地旗下……
与此同时，他又秘令大皇子与家族决裂，使其委屈无限的投入到李太尉怀中。大皇子果真取得了李浑地信任，前年便通过秘密渠道禀告昭武帝。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龙骧军。
就连即将举行的大军演，也是他在几年前便设计好的，试想如果在军演过程中，对方阵中有一支军队突然倒戈，会是什么结果？除了必败无疑，便是无疑必败。
再借大胜之势逼迫李浑下野，便可以兵不血刃的解决掉最后一个心头大患。若是李浑老东西负隅顽抗，那就直接把他消灭掉就是！
到时候自己这一方有五支禁军。再加上一支京山军，而李浑只有三支军队，双方二比一的兵力比，这么大优势还转化不成胜势吗？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这位不爱骑马不会打仗的皇帝陛下，显然把战争想地太简单了。但至少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发展。这让他如何不得意？
“你不该这样做，”文庄太后显然不赞同自己儿子的主意，微微皱眉道：“他们的矛盾便是被你一手挑起，现在你又要把其中一个送入虎口……作为一个父亲，你不能这般……冷血。”犹豫了一下，老太后还是把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昭武帝却突然怒气勃发，双目罕见地瞪了起来，连眼屎都清晰可见：“朕为何这般冷血？那是因为朕有一个更加冷血的母后！”说着双拳紧紧攥起，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当初我与五哥都是你的骨肉。为何你却一味的偏袒于他？甚至是他地儿子！”
以往每提起这个问题。文庄太后都不愿多说。但这次，她也勃然变色。低喝道：“那孩子也是你的儿子！别忘了你在祖宗灵前发过的毒誓！”
昭武帝的嘴角抽动一下，凄厉笑道：“若不是你拿皇位逼我，我又怎会认下他的儿子？”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一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枯瘦的双手便忍不住颤抖起来，只好将拢其入袖中，深吸口气道：“母后……你还记得那窝画眉鸟吗？”
文庄太后突然意识到，有些危险已经降临到秦雷头上，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不明，但口中仍淡淡道：“什么画眉鸟？”
见老太后显然没心情，与自己一道追忆似水的年华。昭武帝微微失望道：“是呀！您当时忙于争风吃醋，定然是不记得了，但我记的很清楚，”说着双目望向窗外，似乎在寻找记忆中的画眉鸟：“那年我六岁，咱们还在长信宫中居住，当时我的卧室外有一棵大柳树，树上有一对画眉鸟，春天他们就在树杈上作窝产卵，每天唧唧喳喳，出双入对，十分的快活。当时我最大的乐趣，便是看着这一家子幸福的过日子，期盼着小画眉赶紧诞生。”
文庄太后没有做声，只是听儿子继续道：“后来有一天，来了一只个头大一些地鸟，这只鸟‘布谷布谷’地叫着，我以为它是要偷吃鸟蛋，想出去赶跑那坏鸟，却被你阻止了。”
在昭武帝絮絮叨叨的讲述下，文庄也终于想起被遗忘在犄角旮旯地陈年往事，点头道：“那是一只杜鹃鸟，它只是要产一只卵而已。”
昭武帝神经质地笑道：“是呀！它确实只要下一个蛋，虽然为了不被发现，它还叼走了画眉地一个蛋。但我相信了，我以为自己的母后总不会骗我的，所以我没有插手。”
“后来那对画眉回来，果然没有发现异常，依旧快乐的出双入对。等待着孩子的降世。我当时竟天真的以为，反正还是那么多的蛋。并不会影响它们地幸福生活……”说这话时，他双目幽幽地盯着老太后，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但结果呢？那只蛋却成了这一家子悲惨命运地源泉……它先于别的小鸟出生，按说该是它们的义兄了吧！可你知道这位义兄一出生，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为了减少竞争对手，他竟然把把其它的鸟蛋推出鸟巢。并发出凄厉难听的叫声要食吃。”昭武帝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表情仿佛那只要食吃地小杜鹃一般：“那对画眉也许是第一次当爹娘，根本不知道这丑八怪是别人家的孩子，听到叫声便欢天喜地的出去捉虫来喂它，这东西食量惊人，一只便顶四五只小鸟的食量，吃得多自然长得快，有了劲就更卖力地将那些弟弟妹妹推出窝去。”
“结果一窝鸟蛋就剩下它一个。没多长时间，个头便与养父母一般大了。而那对可怜的养父母虽然觉着不对劲，却无法狠心离开从小养到大的义子，仍然辛勤的捉虫来喂它。直到整个春天过去，那家伙已经是养父母地好几倍大，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而那对可怜的画眉，呕心沥血的忙碌一场，却落得子女全失，一无所获的下场！”说完长长的一段，昭武帝地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母后，朕就是这样一只画眉！但不想再被你骗一次了……”
“所以你要……”文庄太后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而忧伤。
似乎很愿意看到这一幕，昭武帝双手一摊道：“朕要在那只杜鹃超过我之前，把他先推下去！”
文庄太后浑身一颤，白发从额前无力的垂下。脊背也微微的弯曲。仿佛耗干了全部的力气一般。她的声音如从九幽黄泉中传来的一般：“是谁对着上苍起誓，今生今世都对他‘视如己出、永不加害’的？言而无信者还配当一个帝王吗？你不怕遭到天谴吗？！”
“朕没有背弃誓言！朕怎敢对天父食言？”昭武帝神经质的放声大笑道：“朕加害他了吗？没有！朕先派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朝太子到楚国去。然后在把他派过去，难道这不算‘视如己出’吗？让他前去迎回太子，为君父分忧，为兄长解难，不是他应该做的吗？即使南楚真地把他扣下，却又有谁能说是朕加害于他呢？！所以朕没有违背誓言！谁也说不出朕地不是来。”面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看来对这一箭双雕地主意满意极了。
“无耻！”听到秦雷也要去楚国，老太后终于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用一种厌恶的眼神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向他表达着自己的好恶。她虽然一直知道他是自私的，却从没想过，他居然自私到了以为全世界都欠他的一般。
毫无疑问，她对这个儿子是有愧的，所以她一直默默容忍着他的冒犯。但这次，文庄太后不再隐忍了，她的白发微张，浑浊的眸子突然变得清亮起来，仿若两道利箭一般，直刺昭武帝的心坎，用一种雌狮发威般的声音怒吼道：“就算哀家当年对不住你，可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昭武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微微恼火道：“现在说的是秦雨田，而不是我和五哥的事情！”所谓‘道理’，对于某些人来说，就如夜壶一般，用得着就拉过来，用不着就远远丢开，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要脸。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老太后低吼道：“那就说说秦雨田！当初你瞒着哀家将他换走，代替你的儿子出质齐国，可以说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开始为你卖命！等他回来后，更是凭着大智大勇、不辞劳苦的为你立下汗马功劳……无论是平定南方、震慑朝堂，还是独斗文李、修筑坚城。哪一样不是为了捍卫你地皇权！”
老太后越说越生气，终于狠狠啐一口在昭武帝面前，撩一下额前散乱的银发，冷冷笑道：“若没有雨田，你以为你能斗倒文党，独揽朝纲？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没有他的话，你还是那个被两大权臣压得喘不动气的窝囊皇帝！”将念珠猛地往地上一掼。老太后厉喝：“你怎能如此对他呢？”
一番义正言辞说的昭武帝无言以对，好半天才轻声道：“他不是我的儿子……”
“一派胡言！”老太后声色俱厉道：“既然宗谱上改过来了。那他就是你地儿子！”在这个年代，儿子是不是自己的，是要看宗谱上怎么写地。如果哥哥把儿子过继给弟弟，便会在宗谱上加以改动。在改动之后，这孩子就是弟弟的，与哥哥便理论上断绝了关系。
昭武帝所有的借口都被老太后无情的戳穿，终于扯下道貌岸然的面纱。恼羞成怒道：“好吧朕承认他是我的儿子！但就算他是亲生的，我也要依然如此对他！”
感觉老脸一阵阵地发烫，昭武帝烦躁的起身，负手在堂中踱来踱去道：“你光说他的功绩了，却为何不说说他的罪责呢？”
“雨田何罪之有？”老太后硬邦邦道：“我没有看到！”
“你没有看到，我来告诉你！”积郁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昭武帝张牙舞爪道：“他蔑视一切、狂妄不悖！根本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竟然当街格杀数百禁军、当朝追杀朝廷命官。等到了南方以后，又肆意妄为、广收党羽，培植势力、排挤异己！之后更是公然撺掇南方违抗朝廷命令，不交税、不纳粮、不应征、不听调。已经让南方两省事实上独立于朝廷之外，隐隐有自立之心！”
见文庄太后面色严峻，昭武帝唾沫横飞道：“再然后。他竟然私通外国，偷逃关税，大行走私之路！您知不知道，现在中都城七成以上的外国货，都是通过他的商行车铺运进中都来的！这狂徒疯狂敛财所为何事？所图匪浅啊！”
谈话竟然变成了批判大会，只听昭武帝疾言厉色道：“朕知道对他有所亏欠，所以能容就容、能忍则忍，谁想他却得寸进尺，竟然发展到纵火焚城，围府行凶地地步。”说着满含深意的看文庄太后一眼。冷笑道：“他竟然敢把当朝丞相的脑袋砍下来，扔到护城河里去……这种狂徒若不及早铲除。以后定会一把火烧了这皇宫，把朕的脑袋也砍下来的！”
末了还微微得意道：“这样多好，把他送到楚国去，既不会伤了性命，也没有坏了父子情分，还可以和他二哥作伴……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被囚了。”
文庄太后一直微低着头，待昭武帝住嘴歇息后，这才冷笑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别跟哀家说这些事情你以前不知道！”
反正已经说到这一步了，昭武帝也没了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雅兴，干脆直截了当道：“对！原来朕不动他，是因为他还有用，现在朕要动他，是因为他眼看就要尾大不掉！所以朕不能让他再立功了，若是真让他把军演赢下来，把李浑斗倒了，得到那禁军元帅地位子又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一个更年轻、更强大的李浑站起来罢了！”
文庄太后突然咯咯笑道：“你怕了！你已经感觉对付不了雨田了，所以你又耍阴谋了。一个只会用阴谋诡计的皇帝，最害怕的果然还是真正的力量！”
“朕怕又怎么样？”昭武帝毫不羞耻道：“难道他还能逃出生天吗？只要他一去不归，他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将，还不统统都是朕的？”
“做梦！”文庄太后忍不住怒斥一声，却被昭武帝以为只是单纯在骂人。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二章 文庄太后
还是在中都、还是在慈宁宫、还是在那间禅室之中，谈话仍在继续……
“你要怎样才能改变主意？”作为一位母亲、作为一位祖母、作为一位太后，文庄在这一刻的选择极为艰难。
“改不了了！谁都改不了了！”昭武帝尖声笑道：“就在朕来这儿之前，朕已经昭告天下，由隆威郡王秦雷代天出使，去楚国迎回太子。”
“你这样做考虑过社稷吗？”沉默片刻，文庄太后仿佛默认秦雷的命运一般，转而与他讨论起大秦江山来：“两位皇子被扣，你不需要给国民一个交代吗？”
“要，当然要！”昭武帝嘴角上翘道：“圣旨都已经写好了……只要南楚那边的消息一传回来，朕就要昭告大秦子民，是齐国挑唆楚人妄为，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朕要让大秦子民再一次的愤怒，就像十八年前齐楚入侵一样，激发出我大秦子民全部的能量……”
仿佛陷入某种臆想状态，昭武帝表情癫狂道：“到那时，朕已经通过大军演，将大秦的禁军牢牢掌握在手中，”说着猛地一挥手，两眼放光道：“然后朕将率领禁军亲征，与齐国展开倾国决战，到时候朕的兵锋所指，问天下谁是敌手？！”看他的丑态，就差说‘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了。
很显然隔行如隔山，这位天字一号阴谋家，把战争看的太简单了……
但昭武帝显然自我感觉良好。他狂热地挥舞着手臂，目光炯炯地望着太后，哑着嗓子道：“我一定会让你以我为荣的！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才是最棒的一个！”
文庄太后从心中叹一声，没有再做声。
……
太阳从东方渐渐偏到西边，谈话的主角之一已经离去，仅留下文庄太后一人枯坐在蒲团上。但见她眼睑低垂。呼吸低缓，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门口的仇太监知道。老太后心里定如翻江倒海一般，所以他将一盘檀安神香端了进来。
闻到淡淡的香气，老太后轻声道：“你知道哀家从不用这个地……”
仇太监微微笑道：“往日里您心如止水，自然用不到，但今天……还是点上吧！”关切的语气，就像多年老友一般，而不单单是主仆。
老太后没有再反对。缓缓点头道：“坐下咱们聊聊。”
仇太监恭声应下，坐在老太后对面地蒲团上……虽然半个时辰前，大秦皇帝陛下也在这里坐过，但老太监坐的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丝毫的诚惶诚恐。
文庄太后也没有觉着怎么样，轻声问道：“老仇，你是哪一年跟着我的？得有一个甲子了吧……”
仇太监感慨笑道：“难得您记得清楚。老奴是先帝初年进的宫，当时……”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大家熟归熟。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的。
但文庄太后却不以为意道：“当时哀家也是刚进宫，虽然被选为秀女，但在如云地美女中，相貌并不出众，也没有引起陛下的注意，不久便被派到浣衣局中浆洗衣服……”说着抿嘴一笑道：“你是半年之后去的浣衣局。说起来哀家还是你的前辈呢。”
仇太监也沉浸在回忆中，轻声笑道：“是呀！奴婢那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净被人欺负，还要代替那些年纪大的挨罚，被关黑屋子。若不是太后您给老奴送饭，怕早就饿死不知多少回了。”
老太后叹一声道：“真快呀！转眼都六十年了，先帝爷、元康、老秦、老薛……哀家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就只剩下你一路陪着的。一个还在身边了。”
仇太监细声道：“那是因为老奴向老天爷诚心许过愿，要伺候您到最后一刻。”说着掩嘴轻笑道：“您可是千岁娘娘啊！说起来还是老奴跟着您沾光了呢。”
文庄太后微微笑道：“万岁爷都早早崩了，可见寿元这东西，对谁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贫贱富贵而增减几许。”说着轻叹一声道：“活那么长干嘛？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还净操心。”
见老太后刚刚提起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仇太监轻轻给自己一巴掌，陪笑道：“您看我这一张嘴，都快七十了还不会说话。”
文庄太后摇头笑笑道：“不怪你，主要是最近哀家心里太难了。”文家的灭亡、昭武帝的疯狂，两个孙子的凶险命运，以及因此引起的一系列不良反应，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在胸口，让老太后喘不过气来。
仇太监笑着安慰道：“瞧您说地，您这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经过？老奴觉着这回比十八年前那次强多了，您绝对可以轻松应付的。”
文庄太后又叹口气，短短时间她已经叹了三口气，甚至比过去十年叹的气都多：“看来我真是老了，硬不下心来了，若是有原先一半的狠心，断不会如此左右为难。”
一面是自己当朝在位的儿子、一面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子……选择了前者，大秦就很有可能输掉未来；而选择了后者，大秦可能现在就要崩坍，她曾经幻想着平稳的权利交接，让大秦明天安然到来。
但老太后一辈子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度别人，却还是把自己的儿孙想得太好了……她低估了自己儿子对权利地贪婪，昭武帝那种独占的欲望足以使其六亲不认；她甚至也低估了自己孙子地安分守己，秦雷那种大刀阔斧、唯我独尊地性格确实冒犯到了皇帝的威严……尤其是当这个皇帝不准备再容忍的时候。
“不知道现在和未来那个更重要……”老太后心中念叨道。她突然觉着自己很悲哀。遇到了事情，需要找人商量一下时，居然只能与面前这个老太监说说。一时不由有些心灰意懒，不想再说一句话。
仇太监毕竟服侍太后一个甲子了，他能感觉出太后情绪上的变化，便起身道：“太后，您也坐了半晌了。老奴扶您去歇歇吧！”
文庄点点头，让仇太监揉揉酸麻的小腿。便在他的搀扶下起身，缓缓地往暖阁走去。
如果她就这样走回房中，躺下睡一觉，不去想什么儿子孙子。那她就只是一个普通地老太太，而不是令无数人敬畏的大秦文庄太后了。
她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是因为她有一颗无比坚强地心脏，几十年过去了。那颗心脏虽然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有力，却更加的坚定……因为她是独一无二的文庄太后。
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手稳稳握着凤头拐杖，便那样稳稳地站在堂中，仇太监知道，老太后已经摆脱了暂时的迷茫，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只见文庄太后微微闭目道：“你派人告诉雨田：‘奶奶只要你平安回来’。”
老太监神色一凛。沉声道：“遵旨。”
望着仇太监消失的身影，老太后缓缓望向南边，轻声道：“但在南楚那边，只能靠你自己了，奶奶相信你一定能行！”
……
虽然秦雷几乎没见过皇祖母发威，更多地只是从传说中了解她昔日的风采。但秦雷却无比的放心……他那位老太太之所以不发威，是因为她不想打乱昭武帝的计划、影响到他的权威。
但这并不代表老太后已经无能为力的。正相反，秦雷相信老太后积蓄了十八年的力量，绝对是无比巨大的，一旦释放出来，便足以力挽狂澜。
所以秦雷十分在意这位祖母地态度……若是她仍像往常许多次那样，无声地站在昭武帝那边，甚至连自己的娘家被剪除，都没有反应……因为秦雷虽然知道祖母对自己的栽培，但仍然无法确定。这种爱和栽培。能不能与其对昭武帝的支持相抗衡。
而以秦雷现在的能力，还没发做到两头兼顾。当他将全部地心神能量都用在与楚人周旋，甚至策划逃命计划时，根本无法顾及到国内的一切……
是以当秦雷见到太后传给他的那九个字时，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所谓聪明人之间不用废话，只要这一句，秦雷便能明白，老太后决定站在自己这一边了，自然也就无需再担心京里的情况……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当秦雷从小憩中醒来，他轻声为自己打气道。
说完便胡乱抹把脸，神采奕奕的出了门。一干手下看见王爷出来，赶紧起身相迎，待见到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众人心中的阴霾，也跟着淡了许多。
“这是一场战争，现在咱们都是战友，所以不要拘礼！”他一边爽朗笑着，一边招呼众人围着方桌坐下。这驿馆的条件很差，整个厅里就这么一张半旧的八仙桌，再就是一溜更旧地椅子。
拿起桌上地茶壶，咕嘟咕嘟一肚子，秦雷抹抹嘴道：“舒服啊……”说着抬眼对王安亭道：“大学士不要见怪，孤王在自己人面前都是这个样子。”
王安亭虽然是太子一系，但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也不觉着秦雷地动作有何不妥，便摇头笑道：“王爷尽管随意，这样还看着亲切。”
秦雷朝他呲牙笑笑，又对已经回来的周葆钧道：“你那国书递出去了，什么时候能觐见楚帝？”
周葆钧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摇头涩声道：“回禀王爷，递是递出去了，但楚国礼部根本不给准信。被微臣逼急了，这才说他们皇帝病了，已经卧床不起、不能视事了，要等病情好转、龙体安康之后才能禀报。”
“推托之词！”秦雷撇嘴道：“这老头都缠绵病榻三五年了，要想好利索了，估计得等下半辈子了。”把那病老头搁一边，他又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太子？至少要先确定他是胖了还是瘦了。到底有没有受虐待吧？”
周葆钧更是无奈道：“他们的答复就更离谱了，说：‘他们也不知道太子地下落。’”
秦雷一拍额头。苦笑道：“这下更绝，连个想念都没有了。”
坐在他下首的王安亭有些焦急道：“王爷，咱们得赶紧找着太子爷啊！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不然我们可吃罪不起！”激动万分的样子，就像他亲爹走丢了一般。
可当秦雷询问他该怎么办时，这位大学士却又张目结舌。一问三不知。看来御史就是御史，除了挑毛病、喊口号之外，基本上是啥也不会。
秦雷只好把目光投向随同前来的朱贵道：“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消息没？”早预料到这次是凶多吉少，秦雷便把能调动的力量全都带到了南方，至于怎么过来，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了。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关键时刻就得派上用场才行。
至少……乐布衣就一定隐藏在某处吧！深入虎穴当然要带上这位超级保镖了。
而经验丰富的朱贵，便是此行地联络官，经过两年时间的磨练，他早已成为忠诚地王爷拥趸，并光荣的加入了黑衣卫这个神圣的组织……换言之。这哥们已经由扛活吃饭的短工，转变为包吃包住的长工了。
朱贵给秦雷递个眼色，恭声道：“属下出去转了一圈，屁股后面就跟了七八条尾巴，并没有接触到什么有价值的人物。”
“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王安亭职业病发作道：“你可有用心去打探哇？”
朱贵自然不敢跟中唐大人一般见识，连忙陪笑道：“倒也不是白跑一趟，”说着朝秦雷拱拱手道：“王爷，卑职发现楚国百姓谣传，是太子爷送给楚帝的千年人参出了问题，这才让老皇帝又一次病倒地。他们都说。这是秦国不甘心谈判失败。想给楚国制造内乱来着。”
秦雷翻翻白眼，苦笑道：“这种驴脑子里想出来的谣言都有人信？”
王安亭也大摇其头道：“如此低级的谎言。怎么可能传播开来呢？”
一边敬陪末席的公输营插嘴道：“楚人生活悠闲，没事儿最喜欢传些谣言，有道是‘三人成虎’，再假的谣言也越传越真，到最后就连造谣的也信以为真了……”虽然心事重重，众人还是被他逗笑了一阵。
正笑着，却听那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濬道：“当时太子爷想脱困，确实送了一棵千年人参给楚帝，结果不久便传出楚帝病重的消息，我们也以为这是楚国突然翻脸地原因。”
“千年人参是从哪弄的？”公输营突然问道：“太子爷当初的礼单便是下官誊写的，却没见过什么千年人参？”
秦雷呵呵笑道：“好几百样礼品呢，你都能记全了？”
“王爷要是不信就问我们大人啊！下官的过目不忘可是出了名的。”颇具才干与过于张扬，公输营身上集中了世家子弟地优点与缺点。
周葆钧还未点头，那顾濬却先道：“公输兄弟没记错，礼单上确实没有千年人参，那人参却是来这里以后，太子的一位故友送给他的……”要知道这时并没有作虚假广告的习惯，说一千年就是一千年，九百九十九年都不行。
这东西自然稀罕无比了，也不知是哪位故友，居然能把这玩意随便送人。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三章 花美男
这世上确实存在天赋一说，有人对作诗特别在行，比如说骆宾王；有人对当木匠特别在行，比如说公输班；还有人对打仗特别在行，比如说陈庆之。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里创造了各自的奇迹，有的穿着开裆裤就能吟出千古名诗，有的一千多年前就能造可续航几千里的空中交通工具，有的手无缚鸡之力……但一上战场就立刻成为战神级的人物，用七八千人就可以干挺百万之众，一辈子以寡敌众，却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纵观这些个牛人，咱们不得不承认，天分这东西，不是勤奋肯学就能达成的，所以搞清楚自己的天赋在哪里，并选对行实在是太重要了……
当然也有入了行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有天赋的。比如秦雷，按说以他大刀阔斧的性格，应该很难适应云诡波谲的政治斗争，但他偏偏就对此无师自通、驾轻就熟，让人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天生就该是个搞政治的。
他从顾濬的描述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这是一种直觉，曾经许多次挽救过他的直觉。现在，在凶险无比的南楚，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调动起来，直觉也变得敏锐无比。
“太子被利用了！”紧紧凭着直觉，他便斩钉截铁道：“他陷入了一个陷阱之中，在行动之前，我们必须先摸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都有哪些人参与，以及他们的目地是什么。”其实秦雷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需要事实来验证自己的推测。
……
事实没有让他等太久，仅仅到了当夜子时，朱贵便从外面带进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秦雷并没有睡，他一直在等这人的到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这人刀疤纵横的脸上，长着刺猬似的须发。在那蓬乱地头发下，是一双坚定沉着的眼睛。
这人就是太子府地护卫统领。秦雷的老相识钟离坎、一个只有九根手指头的男人。两人于此情此地相见，自然不胜唏嘘。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简单的寒暄之后，秦雷便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钟离坎便这些日子来的事情，简单讲与秦雷知道。原来他在船沉前侥幸逃脱，又仗着家传地闭气功夫，在水下潜行二三里，这才躲过了南楚密探的视线。狼狈上岸脱险。
要是一般人险死还生之后，定会如丧家之犬一般，有多远逃多远。但一个可以面不改色砍掉自己手指头的男人，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先在渔村中潜伏，待恢复元气后，便开始寻找太子的下落。倒不是他对太子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他认准一个死理——人是从我手中丢的，我就得一定把他找回来。
凭着这股子倔劲。终于在半个月之后，被他撞见了几个当日行凶的南楚密探。这也不是他记性好，而是那些人的装束太特别了……从头到脚一身白，哪还有个认不出来？
悄无声息地尾随之下，竟然又回到了神京城中。最后跟着那些人到了城东的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外，因为怕被发现。他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扮成乞丐模样，在附近暗中监视。当然也没忘了每天去驿馆转转，看看有没有国内来使。
好在楚国的夺嫡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所有人的注意力里都集中在两位皇子互搏的擂台上，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活动很有规律地乞丐。
听完他的讲述，秦雷沉声道：“顾濬说，此次祸端皆因太子送给楚帝的那棵千年人参所致，你知不知道那是谁给太子的？”
“卑职也没见过那人，”钟离坎回忆道：“太子那日收到一封书信。见信后便带着卑职急匆匆出去。后来到了西城一处府邸，属下便去叫门。但那府中门人只让太子爷进去。卑职原先不肯答应。但太子爷执意进去，我们这些护卫只好在门口候着。等到了次日太子爷才出来，只见他神清气爽，脸上多日来的忧愁也一扫而空，手里还多了那根千年人参。”
“这个蠢货！他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如此轻信别人？”秦雷轻声骂道：“他怎么与那狗屁七皇子成了故人的？”
钟离坎嘴角抽动一下，摇头道：“太子回来后，在我们的追问之下，便说那人是他往日的朋友，因不忍看他龙困浅滩，这才现身为他指点迷津。”说着一脸愤恨道：“据太子爷的那位旧友说，当今楚帝得到一个药方，据说可以使其龙体痊愈，但上面缺少一味名贵药材……就是这千年人参。而那人百般寻觅，终于斥巨资从北疆觅得一支，本想以为晋身之资，但见殿下困顿，便将其献出，以为脱困之用。”
秦雷摇头苦笑道：“我这二哥还真是天真，这下狠狠被人当枪使了一把。”很显然有人想让景泰帝早点驾崩，而莫名其妙成了谋杀楚帝兄手的太子爷，不过是被这一箭射中地另一支雕罢了。
“现在楚国谁最想让景泰帝死呢？”秦雷自问自答道：“应该是齐王楚妫邑，因为这家伙在侍疾期间，与他爹地小老婆发生了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您都知道？”钟离坎瞪大眼睛道。
秦雷笑眯眯道：“这不足为奇，要知道南楚人热爱传递小道消息，尤其是桃色新闻。”
钟离坎苦笑道：“谣言而已，怎能当真？”
秦雷摇头道：“错，要知道三人成虎。只要传到景泰帝耳朵里，只要他还是个男人，就一定会抓狂地。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他心中地天平也会向周王一边倾斜。”说着轻轻弹一个响指道：“而这事儿是解释不清的，所以齐王那边最好的应对办法，便是不露马脚的放倒景泰老爷子。”
只听秦雷便如亲眼所见一般娓娓道来：“为什么说一定是他呢？因为那老头虽然病怏怏的，可毕竟是一国皇帝。通常来讲弑君的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成功、一个是失败……”众人瞠目结舌。心中苦笑道：‘这不废话吗……’
“成功了不一定可以接替，但失败了一定可以歇菜，所以这是个高风险、低回报的活计，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采用。”秦雷伸手轻轻一磕桌面，接着道：“所以只有见势不妙地齐王会干，而占着优势的周王不会干，且还会防着齐王地人下毒手。这就给齐王动手增添了难度。毕竟双方斗了那么多年，早把对方姨太太的胸围都摸清了！”屋里的几个心腹不禁满头大汗，心道：‘王爷还真不文雅呢……’
见属下投来怪异的眼神，秦雷干笑一声道：“就是说双方各自有什么虾兵蟹将，大家都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所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就得找个看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外来户……”
这时钟离坎摇头道：“我们虽然无能，却也不会如此没有提放。随行的太医检验过，那人参货真价实，并没有任何问题。”
秦雷摇头轻笑道：“楚国的太医也不是傻子，那人参若是有问题，怎么可能拿给他们皇帝服用？”说着一拍桌面道：“很有可能问题出在那药方上！对景泰帝来说，那也许就是一剂毒药！”
朱贵忍不住插嘴道：“就像王爷您说地。楚国的太医应该会检查，如果药剂本身有毒，又怎会给他们皇帝吃呢？”
“世上有一些东西，对正常人来说是补品，但对某些病人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这并不稀奇。”秦雷轻声解释道：“所以谋害景泰帝的凶手另有其人，而咱们可怜的太子爷便成了可怜的替罪羊。”
众人无不以钦佩的目光望着秦雷。可以说，他们来到一个充满敌意、又暗流涌动的国家，便如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找不到东西南北。纵有浑身地力气。也不知该如何用劲。
但经过王爷一番抽丝剥茧之后，事情便豁然开朗……虽然只是借助少而模糊的情报而得出的推论。但好歹有个努力的方向了不是？
“我命令！”只听王爷淡淡道，声音柔和却充满威严。
屋里的几个心腹同时起立，拱手肃声道：“听王爷吩咐！”
秦雷沉声道：“朱贵传令谍报局、全天候监视钟离坎所说的两处宅院，务必弄清楚幕后地黑手是谁。”
“石敢通知乐先生速速前来汇合，我要三天之内见到他。”
“钟离坎，”看一眼面前这位东宫侍卫长，秦雷微笑道：“去洗个澡吃个饭，就不要再出去了。”
钟离坎错愕道：“这是为何？卑职还想将功赎罪呢。”
朱贵微笑道：“钟离大人莫急，王爷这是保护你呢。他们肯定已经看见你进来了，只要您再一出去，保准会被逮捕，所以您还是安生待着吧！”钟离坎这才不情不愿的下去，洗脸吃饭自是不提。
……
在皇宫左近一座恢弘的府邸中，居住景泰帝的皇三子、齐王楚妫邑，这家伙已经三十多岁，原先生得面大魁伟、相貌堂堂，浑不似他其他的兄弟那般文弱，他的外公是楚国的前任上柱国大将军，在军界德高望重、人脉广阔，母亲也因此被封为皇贵妃，在皇后薨逝之后，便是事实上的后宫之主了。
这位出身高贵的皇子自幼跟随舅舅在军中磨练，谙熟兵法、武艺高强，练就了与其他兄弟迥异的体魄。且性格豪爽、志向远大，在武将中深孚众望。也正是有了这些人旗帜鲜明地支持。他才在几个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将储位地悬念保持到了现在。
但他却一向是景泰帝心中的第二选择，因为他不是嫡皇子，而他地五弟、周王楚妫娚是。
这让自负有雄主之姿的楚妫邑十分不爽，他本以为把太子熬死了、二哥斗倒了，那储位轮也该轮到他了，却不想父皇竟然属意于病歪歪的老五……不就是出身好一点吗。皇后的儿子就了不起了？再说那老娘们都死了好几年了，凭什么还要看她地面子？
不满多了牢骚也就多。而他身边的小人又多了点，这些人最爱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不知说了多少景泰帝地坏话，日子久了，他便真觉着自己老爷子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心中再没有一点父子情分。
正如秦雷所料，这位孔武有力的齐王殿下。果然睡了他老子的妃子，也果真怕事情败露，想一不做二不休，将老头子弄崩了之后，凭着羽林军的拥戴，直接登基得了。
但‘做贼心虚’这句古话显然很有道理，自从做了坏事之后，齐王殿下便每天心神不宁、饮食不周。觉都睡不踏实，老是担心事情败露，被老爹抓去蹂躏。短短两个月不到，居然瘦了二十多斤，整个人都脱了形，虽然外人以为这是齐王殿下衣不解带地伺候老爷子所致。对其大为赞赏，但长期寝食不安带来的苦楚，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并不算坚强地内心。
所以他时常以砸东西发泄，每天都要把屋里的摆设乒乒乓乓砸个遍，心里才能稍微舒坦一些。
今日也不例外，只见齐王殿下将一个大瓷瓶高高举起，又猛地摔倒地上，啪啦一声，那样式普通、价格低廉的大瓶子便被砸了个粉碎……这也是没办法的，话说王府就是再有钱。也禁不住他每天砸一遍啊！管家只好从集市上大量批发一些平民用的瓷器，专供王爷解闷……好在齐王不挑。
屋里还有一人。看着齐王殿下满面抽筋的搞破坏，那人不由微头微蹙，却说这人长的……真好啊！但见他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秦雷若是见了这人，定然惊得眼珠子都掉到地上，这人竟然与他的老相识、太子地老相好，搅得南方一片糨糊的花美男公良羽长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公良羽虽然长得俊俏，但好歹还能分出性别，而眼前这位穿红戴绿的仁兄或者仁姐，却生的扑朔迷离，难辨雌雄，让人好生费解。
我们姑且称其为‘仁兄’吧……
只见这位仁兄伸出大手一撩额前的长发，微微翘起兰花指道：“三哥，今天砸得够数了吧！您还是歇歇吧！”说着掩嘴轻笑道：“要不您地管家会心疼的。”
楚妫邑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做派，丢出手中最后一个笔筒，面目狰狞道：“老七，你说老爷子什么时候归西？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呢？”
原来这位就是楚国的七皇子，龙阳王楚妫媄，虽然名字女气了点，但确实货真价实的皇子，只是不知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并蒂莲花的粉帕，上前轻轻擦拭齐王额头的汗水，细声笑道：“三哥别急嘛！好饭不怕晚嘛！毕竟老爷子这病拖得越久，咱们的嫌疑就越小呀！”
齐王伸手轻轻划过他粉嫩的面庞，叹口气道：“小羽说的是，但孤就怕老爷子突然醒过来怎么办？”
楚妫媄摇头自信道：“三哥放心好啦，这方子是我从家师那里偷来的，就算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我师父吗？”
楚妫邑这才神色缓和道：“鬼谷仙师地本事，孤王还是信得过地，那就等着吧！”说着使劲一紧那楚妫媄的腰，咬牙切齿道：“这段时间不准出任何纰漏！”
楚妫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轻声细语道：“但现在就有一个不安定因素，三哥应该重视一下……”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四章 菜贩子
“什么不安定因素？”楚妫邑沉声问道。
“秦雷……”楚妫媄的双眼中放射着毒蛇般的光芒，咬牙道：“三哥有所不知，此人乃是秦帝的五子，虽然才干平平、性情粗鲁、贪婪狡诈、卑鄙无耻、下流龌龊……但有一样专长，他就是一根搅屎棍，搅和的本事天下一流！”
楚妫邑眯眼笑道：“你对他成见很深嘛！”说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说说吧！他是怎么得罪你的？”虽然被亏心事折磨的神经衰弱，但他仍然是楚国皇室中的佼佼者，精明的齐王殿下，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所打动。
楚妫媄面色一滞道：“就是这人，将我在秦国的计划搅成了一锅粥，把我”一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俊俏的面庞便扭曲的可怕：“不将其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楚妫邑放开他的腰肢，不在意的笑笑，回到宽大的交椅上坐下，淡淡道：“现在老五盯的我很紧，看起来一心想要在老头子崩掉以前与我见个分晓，”说着双目虎视着楚妫媄，略带警告道：“我们的方针你是知道的，所以不要没事找事儿，比起你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来，孤的大位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通信很不发达，楚人虽然热爱八卦，但也仅限于自己国内的事情，对于大江以北的事情可谓充耳不闻。尤其是那些乡巴佬般的秦人，就是他们捅破了天。楚人也不会抬头看看地。
这是楚人的通病，他们因为富裕而骄傲、因为安全而懒惰，因为骄傲和懒惰而封闭自大。即使是以精通军政而闻名的齐王殿下，也仅是知道秦国有昭武帝、李太尉和文丞相，余者一概不知，也不关心……‘老子又没有打过长江去，解放全秦国的理想。管那么多干什么，还是全神贯注的夺我的帝位吧！’这是他的内心独白。
若不是对面地这个楚妫媄极力主张。要将秦国太子拖下了水，他甚至不想将其扣押。要个敌国太子干什么？身为皇家子弟，他最了解太子这玩意的貌似值钱、实则廉价地本质……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皇子到处爬，人家秦国说不定早就换了新太子了，留着这位前任太子，既不能下地干活、又不能唱曲解闷。有什么意义，有什么作用呢？
勉勉强强吃下一个敌国太子，虽然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好歹还可以将其当作替罪羊不是？但秦国竟又派了个皇子王爷过来，大有前赴后继之势，这说明什么？秦国的皇帝太能生了呗！想要给真正的继承人清理道路了呗！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这种送上门来的太子王爷，能值钱就怪了。
“说起来那也是两个可怜人啊……”这位满脑子夺嫡地齐王殿下。很自然的便与两位秦国皇子建立起了同理心，一时竟心有戚戚起来。
见他竟然毫不把秦雷放到眼里去，楚妫媄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细声尖叫道：“三哥，秦雨田不像你想的那般平庸，他是一个大威胁、大麻烦。要不秦帝怎会将其发配到我们楚国来呢？”
楚妫邑哈哈笑道：“小羽你执拗了，既然他对秦国来说，是个大威胁、大麻烦，我们更应该将其原物奉还，怎能遂了秦帝的意呢？”说着扭一扭大拇指上的黑玉扳指，哂笑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他稍有点头脑，就不会在神京城撒野！”
楚妫媄知道这家伙主意正得很，只好暂且面上应下，但心中那复仇的怒火却越烧越旺。简直要把他的灵魂融化了一般。
从齐王府中出来。在一个褐衣老仆地搀扶下上了车，卫队便簇拥着这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缓缓向西城放下行去。
马车中，这位七殿下和褐衣老者相对而坐。
“柴叔，他来了。”楚妫媄轻声道：“秦雷来神京了。”
褐衣老者浑身一颤，将一根铜管按在自己喉咙上，声音嘶哑难听道：“杀！”
“可老三那个蠢货不让我动他。”楚妫媄面容忧伤道：“你知道，白衣卫虽然强大，但里面有很多老三的人，我若是私自行动，他定然会知道的。”那褐衣老者正是公良羽在秦国时的贴身保镖，所以这面容与公良羽完全一样的楚妫媄，九成九就是那个目空一切地公良羽，只是不知这家伙怎么成了这副德行……秋水为神玉为骨不说，也没了原先的狂妄自信，就像被打断了脊梁的小巴狗一般。
但这并不妨碍褐衣柴叔对他的忠诚，老头想了想，嘶声道：“我可以去刺杀他！”
楚妫媄……哦！还是叫公良羽吧！公良羽摇摇头，轻声道：“这人十分怕死，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刺杀，都没有要他的狗命，可见此人保命的功夫还是一流的。这次他来了神京城，定会更加小心的，柴叔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褐衣老者显然对秦雷也是恨之入骨，嘶声低吼道：“给我一道缝隙，我就可以将其射倒于箭下！”
见老者执意要去，公良羽也没有再阻拦，若是能将秦雷永远的留在神京城的话，拼着被老三那变态虐待一顿又怎样呢？
但是他也知道，让褐衣老者去刺杀秦雨田，就好比守株待兔一般，根本指望不得。他很清楚，要想达到自己地目标，最好地办法便是动用国家的力量，无论是军队还是密探，都不是秦雨田可以抗衡地，所以还是要想法让老三对秦雨田感到厌恶。
‘只要得到老三的调兵箭符，诛杀此獠易如反掌尔。’公良羽坚信这一点。
……
褐衣老者是一个身残志坚地老头。从第二天开始他便换一身粗布衣服，推一辆装满蔬菜的大车，到驿馆门前摆摊监视、伺机刺杀秦雨田。
不得不说老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打扮成买菜老头至少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掩藏身份，二来可以在闲暇之余挣几个大钱，改善一下中午的伙食。
可让老柴想不到的是。接连蹲点十几天，竟压根没见秦雨田出来驿馆一步。当然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已经卖出整整十车蔬菜，除了吃喝之外。都快挣下一两银子了呢……
他还发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登门拜访的人竟然越来越多！士农工商、僧道娼妓，其中也不乏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之类，可谓三教九流应有尽有，这些人前赴后继、川流不息，仿佛要将这小驿馆地门槛踏破一般。
老柴嗓子有毛病。不用那铜管发不出声来，是以有些自卑，不大好意思向访客询问，好在他听觉敏锐得很，便竖起耳朵来听……
只听一位老婆婆，对搀扶自己的小辈道：“真是神医啊！看来我这多年地肺病有治了……”哦！看来里面该诊所了。还个看内科的。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进去的时候拄着拐，出来时便可以凭着两条腿走到了。看来骨伤科可能应付。
又见一个青年，抱着怀里的小娃娃，对身边的媳妇道：“我还以为咱狗娃要挺不过去了呢……”边上的媳妇也是泪花盈盈道：“是呀！多亏了秦国的神医啊！真是救苦救难地活菩萨啊！”呦，还有小儿科啊……
再看一对门中出来的小夫妻，男的欲语还休、女的羞羞答答，男的嘿嘿直笑，上下打量着自家媳妇，女的霞飞双颊、低下头娇嗔道：“死样……”乖乖的，这是男科还是妇科啊……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听的老头子目瞪口呆，心中狂叫道：‘这都怎么回事啊？不是出使吗？你不带尚书侍郎，带一群医生大夫算怎么回事儿？’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结果当天晚上一算账。愣是比平时少赚了九文钱，把个老柴头心疼地半宿没睡好。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发誓要把昨天少赚的再挣回来。披星戴月的去菜农那收了菜，兴冲冲的推着大车赶到驿馆门前的大街时，发现自己果然是来的最早地一个。
为啥来这么早呢？因为他发现一个规律……越是卖的早，菜越新鲜，也越能卖上好价钱、买菜的大姐大嫂大婶大妈们就越是上杆子哄抢，自然能多挣些……虽然大嫂们买回家放在那也一样会蔫，但这不要紧，只要买的时候新鲜就行。
所以说干什么都要用心，只有用心才会成功。老柴大爷刚买了不到一个月的菜，便已经悟出了别人好几年都想不明白的道理，可见他是个用心的人，这样的人也一定会成为很有前途的……菜贩子。
但这世上存在太多意外，并不是你想干就能干好的。就在菜贩子柴大爷为今天地收入笑眯了眼地时候，一个意外打断了他成为神京城第一蔬菜商的梦想，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地人物，走进了那已成神京城第一话题的院落之中。
那人就是大楚的弄玉公主，陛下最钟爱的小女儿，也是……周王楚妫娚的同母妹妹。
前两个身份虽然了不得，但并不会引起老柴的注意，他在意的是她最后的一个身份，周王的亲生妹妹。这个发现让老柴终于从菜农梦中惊醒过来，他急急忙忙抛下摊子，甚至连藏在大车下的短弓也忘了拿，便一溜烟消失在小巷尽头，去向自家殿下报告这个发现。
当公良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非常震惊，他想当然的以为，弄玉公主是周王派去的先遣官。在他看来，这代表着秦雨田和楚妫娚……这两个生死大敌，要同流合污了！
他是真的慌了。冷汗冲毁了脸上地脂粉都不自知。原先他虽然从未轻视过这两人，却没有感到如何的棘手，因为他自信可以胜过这两人：虽然楚妫娚身份尊贵、在朝臣中一呼百应，但这位娇生惯养的五殿下，并不会利用这一优势，也就是说他权谋不足。
而另一位五殿下、秦雷秦雨田，虽然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但劣势也很明显……他是客场作战，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有。用孙子的话说就是‘未战先败’，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这两位一旦联起手来，那可就真是麻烦大了……只要秦雨田稍加点拨，楚妫娚就可以学会使用那可怕的力量，最终彻底改变当前的均势。
是地，他就是对秦雷这样有信心，这信心来自于那次刻骨铭心的失败。公良羽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苦心筹划数载、声势波及几省地弥勒教大起事，正是被这个孤身南下的西秦五皇子，在反手间灰飞烟灭的。那次失败让公良羽彻底领略了什么叫‘不等不靠’，什么叫‘自力更生’，什么叫‘翻云覆雨’。
因而，虽然嘴上从来不肯承认，但公良羽心中早已对秦雷服气了。
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与楚妫娚接触上，万一两人狼狈为奸起来。怕是要大事去矣……想到这，公良羽赶紧一面命手下集结，一面乘车赶往齐王府，向他汇报这一危险变化，好讨要调兵箭符。在楚国，没有这两样东西。是无法调动一兵一卒的，这也是公良羽一直忍气吞声的根本原因。
楚妫邑听了汇报，果然十分的重视，在接连砸了十几个瓷瓶子之后，便将贴身收着的黑棋令箭、青龙兵符掏了出来，一并交给公良羽……身边地王府校尉，沉声吩咐道：“不管什么情况，先把人给我抓起来再说！”
公良羽看着那调兵箭符在自个眼前一闪而过，还是交给了老三的自己人，心中不禁大为失望：‘我都这德行了。这家伙还是提防着我……’但一想到马上就将秦雨田逮来好生蹂躏一番。他便重新高兴起来。
如果他能知道事情的真像，以及后续的发展。估计他会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那位周王殿下，甚至都没听说过秦雨田这三个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老三和小七身上，正所谓心无旁骛是也，若不是这二位的大动干戈，恐怕他一辈子也不会对那个名字感兴趣，也就没了后来一出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为了把事情说的更清楚一些，让我们回到十几天前地驿馆之中。
话说那夜密谋之后，手下们便各司其职，纷纷忙碌起来。这些人的任务五花八门，有跟踪的、有偷窥的、还有偷鸡摸狗的。这其中数王安亭和公输营两位分到的任务最为高雅——秦雷让他们买书！数目多多益善，但有一个要求，不能买经史子集！
两人心道：‘八成是王爷闷得无聊，想找些闲书看了。’两位大人也都是爱书之人，对这任务自然求之不得，便屁颠颠地上了街。要说楚国就是比秦国有文化，至少书铺不难找。一间间书店转下来，看到了不少心仪已久的书籍，两位爱学习的好大人竟然爱不释手、流连忘返，直到店伙计忍无可忍道：“对不起，本店只卖不看！”两人这才醒悟过来，赶紧面色通红的合计起来。
公输营小声道：“中堂大人，卑职看着哪本都好，咱们到底怎么买？”
关键时刻还得领导拍板，只听王大学士低声道：“既然王爷讲了多多益善，咱们就包圆吧……”他心道：‘反正不是我的钱，不花就是王八蛋！’
公输营也有此意，闻言对那一脸不屑的店伙计道：“这位小哥，我们买书。”
那店伙计翻翻白眼道：“赶紧捡一本走人吧！”他见两人磨磨蹭蹭的样子，便断定他们是看白书的，自然也不相信两人能买起几本……话说此时书籍这东西，至少要比猪肉值钱多了。
公输营也不着急，淡淡道：“麻烦你给找几辆大车……”
店伙计瞠目结舌道：“大车……你们要干嘛？”
“你店里的书，我们全买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五章 速成神医
最后足足拉回了五大车。
石敢看着这两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大人，一脸错愕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道：“多少钱？”要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尤其是秦雷这种有理想有抱负的小地主，就连修个花园子都不舍得。想不到这两位却拿自己不当外人、拿王府的钱不当银子。
说句题外话，昭武帝这次做得有点绝了，这么大个使团人吃马嚼、还得送礼进贡，他却仅拨给了五千两银子……连往返路费都不够。但没办法，不想背上抗命不尊的罪名就上路吧！‘大不了自掏腰包！’官员们如是想道。好在五殿下是个慷慨的人，不仅揽下了一路上的差旅费，就连送给楚国的礼品也是他出钱买的。
唯一让官员们费解的是，既然要花几万两银子买礼物，为什么不在国内买呢？也好给国民创点收入不是。干嘛要跑到神京城来，把银子给楚国人挣去呢？
“纹银一千两……”想到王爷的大出血，两位大人也觉着自己做的有点过，小声回答道。
石敢松口气苦笑道：“二位大人是给多少花多少啊……”
“一千两的定金。”公输营低头道：“还短着九千两，得让王爷出上呢。”
石敢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两只眼睛却瞪得溜圆，咬牙切齿地问道：“到底多少钱？”
“不多……也就是一万两……”当朝大学士居然被一个四品王府侍卫瞪得抬不起头，可见‘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古人诚不欺我。
石敢哆嗦着伸出手指，指点着二位大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道：“你们等着……”说完便转身往内院走去。
王安亭和公输营相视苦笑，他们知道，这回是自作聪明了。
石敢进到院子里，看到王爷正在全神贯注的给一个木箱子上漆，好半天才见他直起身子松口气。石敢这才赶紧把外面地事情讲给他听。
哪知秦雷听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轻声道：“无妨。把钱给他们送出去吧！”石敢心疼的嘟囔道：“这回肯定被人当冤大头了。”
秦雷摇头道：“做人要大气，这个钱花的值。”石敢只好不情不愿地从箱底寻摸出几张楚国的‘金票’，给外面人送出去。
看那侍卫进去时的架势，书店老板以为八成拿不到钱，谁成想那人出来的时候，居然拿回了九张面值一百两黄金地‘大楚户部兑金票’，再一检查。骑缝章、天头地尾、户部尚书签章、户部库银司提举司的主事背书一应俱全，忙欢天喜地地收下，又将怀里揣着的一千两兑银票掏出来，递给石敢道：“这位兄弟喝茶。”倒不是这老板钱多了烧心，而是他意识到，能轻轻松松拿出这么多钱的人，想要整死自己，就像捏死蚂蚁一样……就算他们不是本国人。所以这位老兄主动减价了。所谓喝茶不过是一种不伤体面的说法罢了。
只听石敢冷笑一声道：“看来你也知道心虚，”见那老板脸色变得煞白，他这才淡淡道：“拿去吧！咱家王爷不差钱。”那老板这才千恩万谢，小跑着离去。
等那些齐国人走了，石敢的脸转眼就拉了下来。恼火的看二人一眼道：“进来吧！”
王安亭和公输营两个忐忑不安的进了内院，本以为会被王爷一阵迎头痛批，却不想这位爷压根没提这茬，反而笑眯眯道：“我看过吏部档案，二位都是饱学之士，现在再请你们帮个忙可好啊？”
两人赶紧连声道：“敢不效死力？”
秦雷指了指院子里地大车道：“公输兄弟从这些书中，把医书类的全部挑出来。”公输营虽然不知道干什么，但还是恭声应下，说完便到院子中清点书籍去了。
秦雷又看了看王大学士，微笑道：“中堂大人乃是饱学之士。不知对岐黄之术有没有涉猎啊？”其实秦雷说两人饱学。不过是怕公输营面上挂不住罢了，一个公子哥读过几本书。能算什么饱学？真正有文化的是先帝朝的进士王安亭。
王安亭拱手道：“略懂，但仅皮毛尔。”
秦雷闻言欢喜道：“皮毛就可以，帮孤抱抱佛脚也就足够了。”
王安亭狐疑道：“王爷，您这是要做甚？看起来怎么像改行似的？”
哪知秦雷很认真道：“是的，孤王准备当神医。”
王安亭哭笑不得道：“王爷真爱开玩笑。”
秦雷又重复一遍道：“孤不是要开玩笑，真的要当神医。”
王安亭瞪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没发烧，这才耐心解释道：“王爷啊！这神医可不是三年五载能修成的，要知道古往今来能称得上神医地，不过扁鹊、华佗、孙思邈、张仲景等三五人而已，光有良好的意愿是不行的。”后半句不说秦雷也知道：‘还得看是不是那块料。’
秦雷也不着急，狡黠一笑道：“事在人为嘛！”说着面色正经道：“咱们能否摆脱这危局，就看孤王能不能练成神医了”
虽然原先对这位王爷很不感冒，但一段时间以来，王安亭这些官员们也被他的平易近人、真诚热情所折服了。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命运未卜的环境中，秦雷那强大的自信、宽阔地胸襟，更是给了所有人极大的鼓舞和依靠。所以王安亭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过一本内经，认认真真为王爷讲解起来……全当是给王爷解解闷吧！王学士当时这样想道。
他本以为王爷只不过是心血来潮。过去那会子便淡了，却不想秦雷竟然如老黄牛一般勤勤恳恳的学习，一连数日皆是如此。更出乎他意料地是，王爷似乎对岐黄之术本身就颇有研究，虽然都是些野路子，但一经过王学士的理论讲解，竟能与实际相联系。不出三天，讲起来便能头头是道。十分的唬人。
但也仅是如此，王安亭好歹六十上下的人了，还没有天真的以为，有人可以看看书就能给人治病……更何况，他老人家的理想可是要做神医啊！
就这样一个孜孜不倦，一个七上八下的过了几天。忽一日，沈冰进来通报：“乐先生来了。”秦雷先是从书中抬起发直地两眼。好一会才欢呼一声，将那《千金方》扔到天上，笑逐颜开道：“神医成矣！”
王安亭这才知道，原来王爷这只是个幌子，真正地神医另有其人。
第二日，秦雷便让人放出话去，说秦国来地殿下精通岐黄之道、最爱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因为救得人太多了。所以得了个外号叫‘阎王愁’。现在无法觐见楚帝，闲来无事、一时技痒，准备在楚国行医，无论贵贱、一视同仁。
这消息顿时传遍了全城、引发了大街小巷地热议……之所以传的那么迅速，并不是因为他的皇子身份：要说秦国皇子是哪根葱，还真没人在意。但就在这几天。京里盛传这位爷一掷万金，买了整整五大车书回去……据说仅仅是为了解闷。这可是真正的挥金如土啊！楚国虽然富户众多，但估计没有哪一家能干出这种事来。
干了别人都赶不出来的事儿，所以他就出了名……虽然这种类似‘败家子’名声并不好听，但只要能让全城侧目就行。因而当秦雷宣称自己‘包治百病’的时候，着实不乏捧场者。闲汉懒汉、大妈大婶们聚集在驿馆门外地大街上，想看看这阔王爷如何收场、该赔多少钱……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一定会治死人。
这种热闹场面直接拉动了这条街上的消费，也给了柴老一个‘买菜也不错’的错觉……事实上平时是不赚钱的。
可有一点不好。虽然看热闹的人不少。虽然是免费义诊，但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给人解闷。所以好半天都没人上门，可把临时充任招待的石敢给急坏了，一会跑出去一趟，看看没人来，一会儿又跑出去一趟，看看还是没人来。待垂头丧气的回去，却见王爷和一身青衣地乐先生，仍在那不急不忙地下着围棋，石敢不由焦急道：“这都快俩时辰了，怎么还是没人来啊？”
秦雷头也不抬道：“不急，会好起来的。”
乐布衣也笑道：“我敢打包票，明天一早，这门前头就得车水马龙了。”
石敢见自己最佩服的两人都这样说了，顿时放下了心。在他心中，王爷和乐先生就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两个了，他们说行就一定行。
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石敢失望，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嘈杂声，只听有人高声叫道：“让让让让，神医在哪里？”石敢不禁喜形于色，对秦雷笑道：“终于有人上门了！”哪知王爷却和乐先生齐声哀叹：“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把石敢说地一愣一愣，小声嘟囔道：“我怎么了？”
秦雷朝他挤挤眼，笑道：“不是说的你，接客去吧……”石敢这才满腹狐疑的出去，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能感觉到，绝对有猫腻……
……
门外众闲人本来快等的不耐烦了，有些性急的纷纷叫道：“到底有没有不怕死的啊？我还要回家吃饭呢。”好在上天注定要他们见证奇迹，就在人群开始有散去的倾向时，一声急惶惶的叫声在街口响起：“快让让，我家大哥不行了，神医在哪里？”
众人仿佛齐齐打了鸡血一般，忽的一下重新围拢上来。却不敢靠那些人太紧……倒不是神京人民素质有多高，而是过来求医地是一群道上地兄弟，也就是传说中地青皮、流氓、小混混。只见当先一个在前面开路，中间四个抬着一副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虬髯大汉，后面还跟着个小弟，那小弟手里还捧着一条胳膊。
目送着这群抬着担架地道上兄弟进去了。才有人敢咋舌道：“还真有不怕死的……”“我看是死马当活马医吧……”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一时间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开出了赌局，让人猜那群兄弟会不会砸了秦国殿下地场子。
这老兄刚要为自己的创意喝彩，却不料边上纷纷投来鄙视地目光，只听有人冷笑道：“没看见里面多少虎背熊腰的卫兵？你说会不会有人砸场子？不要说自己是神京人，我们丢不起这人。”
这次没有让众人久等，不到一个时辰，里面那群兄弟便欢天喜地的抬着他们老大出来。再看进去时掉了的那支左臂，竟然真的重新接上。而那位老大脸上的表情也安详了许多，似乎还红润了许多呢！
人们一下子震惊了，心道：‘这也太神了吧？’便七嘴八舌的询问开了：“这胳膊不是掉了吗？怎么又接上了呢？”
那群弟兄显然兴奋极了，大声叫嚷道：“神医啊！真是神了！那神医用一碗汤药把我们老大灌晕过去，然后又用金针丝线，将我们老大地胳膊重新缝上。还给我们开了方子，说照方抓药，按时服用后，一个月就能恢复呢！”“神医真是好人啊！俺们给他钱都不要，非让俺们留着给老大买药。这样的好人哪里找啊……”有位兄弟感情极为真挚，泪流满面道：“俺们要回去把他的长生牌位供在关老爷身边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人们这下子服气了，不一会儿又见着有瞎了眼的、缺了腿的、丢了魂的、伤了头的，愁云惨淡的进去，开开心心出来，一直到天快黑时，陆陆续续进去十来个病患，全都满意而归，无一例外。
这下子人们是真服了！心道：‘我要是能进去体验一把多好？’不过他们虽然没病没灾，但家里总有些头疼脑热、上吐下泻、神经错乱、疑难不孕地。心中变打定主意。明天要带病人来看看，反正又不花钱。全当出来透透气了。
这时石敢出来，站在门口道：“我家王爷要休息了，请患者明日再来吧！”说完便转身进院关门，拴上门闩，轻声嘟囔道：“明天可就不光是托了。”他一直在里面伺候，所以心里清楚：别看进进出出那么多病人，可王爷和乐先生整整一下午都在那下起，屁股也没抬一下，那些所谓的病人在隔壁的屋子里坐一会儿，吃点点心喝点茶，甚至还有人小憩一会，便仿佛吃了灵丹一般，痊愈了。
院子里一直看光景的王安亭几个也苦笑不已，医生病患都是假的，这样折腾有啥意思啊？
却听王爷笑道：“这样很有意思，”说着伸手搅乱棋盘道：“今天不过是广而告之，明天才是开工的日子。”对于秦雷和乐布衣而言，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个好的结果。
看着王爷耍赖，乐布衣也不急，笑眯眯道：“如果您不承认这局是在下赢了，我明天就罢工。”
谁知秦雷根本不怕威胁，翻翻白眼道：“男人要有责任心，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反悔，不要让人瞧不起啊！”
“那王爷也该认输，不要让大伙儿笑话。”两个人又像往常一样针锋相对起来。
“老乐啊！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好胜呢？”
“我还很年轻！”
……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六章 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秦雷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皇帝的手段，被一年多来的节节胜利冲昏了头脑。他的手脚放的太开，言行太过嚣张，根本无视原有的规则……他也知道，自己的许多行为挑战了这位皇帝的权威，自己已经拥有的实力，时刻刺激着这位皇帝的神经……
但他有些天真的以为，只要李浑不倒，那位皇帝便会一直容忍下去。他曾经自信的以为，当李浑也被自己打倒时，整个大秦便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了，即使是昭武皇帝陛下。
他却忘了昭武帝是一头蛰伏在泥潭下的巨鳄，头脑冷静、凶残狡诈、无情无义，该出手时就出手，又怎能给他丰满羽翼的机会呢？事实证明，昭武帝之所以敢放纵秦雷，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随时将其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秦雷这才知道，自己就像政治暴发户一样，大起之后必有大落，他甚至也想明白，在中都时，那些文官为什么对自己敬畏有加却敬而远之……不是因为他们不畏强权，而是他们预见到了他一定会有这一天，是以不愿被他牵连罢了。
他终于明白，若想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除了够狠之外、还要够稳。刚柔并济、阴阳相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解决了思想问题后，他便要回到现实中，找到自己的出路……
兵法上说：‘去国越境而战者，绝地也。’所以当秦雷抵达神京城时。他便明白自己踏入了‘绝地’之中。所谓绝地，就是说在这不占天时地利人和，基本上未战先败，百战全殆，除非有孙猴子的本事，不然休想大闹天宫。
怎么办？孙子教导我们‘绝地无留’，打不过就跑呗！作为孙子他老人家地忠实信徒。秦雷便打定主意，要不怕艰辛、排除万难。尽早逃出升天。可以说，还没来到这破地儿时，他就开始琢磨着怎么逃跑了……压根就没动过什么‘破坏齐楚联盟’、‘离间楚国高层’之类念头，话说建功立业虽好，但终究不如小命吸引人不是？
秦雷坚信……一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
但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狗见了都会咬的地方，想要逃出升天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孤立无援不说，人家根本都不搭理自己这伙人，想行贿都没地儿送钱。
而且他必须把太子带回去，否则正好坠入昭武帝的圈套中，问罪削职之后，便是无尽的幽禁岁月在等着自己。还会让老贼得了便宜又卖乖，连点恶名都留不下。
这就给他地回国计划增添了巨大的麻烦……在没把老二捞出来之前。他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哪也别想去。
不过秦雷就是秦雷，在了解了身处的环境之后。他很快想出了一计曰：‘无中生有’，要让楚国的大人物主动找上门来。
他利用楚人喜欢猎奇造谣的爱好，先让人去千金买书，在神京城中引起了一时轰动。然后顺势宣布无偿治病，引来无数闲人围观。预料打不开局面，还事先找好了托儿……当然，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也不是完全忽悠，因为乐布衣本身就是医道高手，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一般的疑难杂症还是不在话下的。
……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许多昨日的观众带来了家中地病患，也许是昨天宣传效果过于理想、也许是前院的空间太小。秦雷还没开始坐堂。被划为候诊区的小院便已经爆满。
好在秦雷早有准备，他让门口的黑衣卫发放号码牌。谁的号码靠前，谁就先就诊，后来的只能在院子里等候，若是号码太大的，还可以先回家等着，这才没引起骚乱来。
等到卯时三刻，一声梆子响，后院的小门便缓缓打开，只见一身短衣襟小打扮地石敢从中出来，清清嗓子叫道：“一号……”
“来了来了，在这儿呢。”便有一对中年夫妇起身，是妻子开的口，看来病患是那个男的。
查验了他们的号牌后，石敢微笑道：“对不起二位，我家殿下身份尊贵，为了安全起见，要对二位检查检查。”两人心道：‘规矩真多。’便有一男一女上前对他俩进行搜身，待检查完毕后，起身拱手道：“失礼了”，这才放二人进去。
这对夫妇被门口的阵势弄得紧张兮兮，挪着步子走过天井，一进厅堂便扑通跪下，叩首连连。
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二位不要多礼，快起来吧！”两人忙不迭起身谢恩，又听那声音道：“坐下吧！”这才沾着椅边坐下，偷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长衫头戴方巾面容英俊地年轻人，正一脸温和地望着自己。在那个俊后生的下首，还做着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人，长的也很好看。
见对方打量自己，秦雷轻咳一声道：“这位大哥，可是你要求医啊？”
那男子赶紧恭声道：“是俺是俺，”说着对秦雷道：“麻烦这位小哥，跟你师傅说说，俺病了……”
乐布衣低声闷笑起来，但见秦雷老脸通红，只好收起笑容，板着脸道：“老弟你把关系说倒了，在下正在殿下门下带艺修行呢。”
那两口子不信道：“啥，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看了秦雷一眼，没敢说出口。
乐布衣心中呻吟道：‘怎么老有人说我年纪大啊……’面上还要一本正经道：“两位此言差矣。岂不闻：‘闻道有先后、拜师无长幼’，殿下在秦国乃是鼎鼎大名的杏林圣手，若不是来了咱们楚国，在下就是想见一面都难啊！”
两人虽听不懂这半老头子在嘟囔些什么，但他们也朴实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既然这么大年纪的人都服他，看来这后生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再加上那男子着实被病痛折磨得不轻，便咬牙点头道：“中。就让……王爷给俺看吧！”
秦雷翻翻白眼，心中郁闷道：‘跟求着你似得。’但也知道自己距离‘山羊胡子瘦老头’地医生形象差得远。便不再强求，使劲微笑道：“这位大哥什么病症？”
那男子顿时支支吾吾起来，显然是有难言之隐，秦雷温和笑道：“你要知道‘医者父母心’，就当我是你爹就行，父子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这家伙好胜心太强了，一点亏都不能吃。
但那夫妻显然是憨直脾气。除了听着有点别扭之外，倒没往别处想。还是那妇人替她男人说道：“俺孩他爸爸都已经五六天没尿了，憋得肚子跟冬瓜一样，整天也提不起劲来，王爷，您看能治吗？”你不能治我赶紧找别人去。
秦雷颔首笑道：“这世上我有三不治，其余全治。”
“哪三不治？”两人配合问道。
秦雷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道：“非诚心诚意不治；非善良正直不治；非疑难杂症不治。”
他虽然说地云山雾罩。但那妇人并不关心，只是一个劲问道：“俺家孩他爸能治不……”
其实秦雷也不想说这个，但他得等着乐布衣诊断出病情，再写给自己看。谁知碰上个不听忽悠的妇女，只好闷闷地点头道：“能。”斜眼看看乐布衣面前的纸笺，见上面已经写出了一段话。不由心中大定，眯着眼睛拖长腔道：“你这是……哦不，你家那口子是尿路堵塞，可能是前一阵饮食不周、肝火过旺所致，算不得大问题。”
夫妻俩对视一眼，那女人不由面露喜色道：“您真是神了，前些日子俺们家和邻居闹了好一阵子别扭，俺当家的脾气大，一发起火来就吃不下饭，没几天就尿不出来了。”那男人也满脸希夷道：“咋治啊？”
秦雷缓缓点头道：“是呀！咋治啊……”两夫妻顿时傻眼。心道：‘俺们要是知道，干嘛还来找你呀……’却听那年轻的神医惊呼一声道：“太扯了吧……”把两人吓得一哆嗦。险些就要落荒而逃。
好在乐布衣把两人叫住道：“二位不要害怕，殿下肯定是有什么奇思妙想，这才情不自禁的。”说着一脸崇敬道：“有本事的人都这样有个性。”说着朝秦雷点头道：“殿下，您就把那法子说出来吧！保准没错。”
两夫妻以为乐布衣是在说他们，只好乖乖坐下，殊不知那话是说给秦雷听的。见乐布衣十分肯定，秦雷这才笑眯眯道：“这法子十分简单、但有些怪异，还请二位不要过于……拘谨。”
两夫妻对视一眼，齐声道：“只要能治好病，俺们什么都肯干！”
“这可是你们说地啊……”秦雷招手唤过一个黑衣卫，轻声吩咐一番，那黑衣卫便小跑出去，旋即拿回了一样碧油油的东西。秦雷接过那东西，眨眼笑道：“就用这东西。”
“葱管？”两夫妻惊讶道：“俺家地里种了老些了，没听说还能治病。”
秦雷故作玄虚地笑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说了你们也不懂。”说着拿起一把小剪子，将那葱尖剪去，将其递到那男子的手里，微笑道：“拿到角房去，将尖头插到放水的眼上，用力一吹，尿就能顺着葱管流出来了。”
男子‘哎’一声，接过那细长的葱管，便起身往角房走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秦雷和乐布衣心道：‘真淳朴啊……’便等着那人去而复返。
谁知竟用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那男子才满面通红地出来。小声嘟囔道：“俺够不着……”
秦雷无力道：“这么点小事，值得你验证这么长时间吗？”
汉子羞愧道：“俺起初低下头，发现差了三尺。想着许是有些高了，便坐在地上，发现还差了三尺。”
乐布衣笑喷道：“那许是矮了呢，你没再试试？”可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处男内心是多么的阴暗。
哪知汉子真点头道：“俺也这么想，便站到椅子上。发现还是差了三尺……”说着看了看屋里的桌子，小声道：“要不俺上桌去试试。说不定就能行。”
秦雷没有乐布衣那么恶趣味，摇头笑道：“你就是站到屋顶上，该差三尺还是三尺，没有变化的。”
汉子沮丧道：“看来这法子是用不上了。”
秦雷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一根筋的人物，终于忍不住呻吟道：“你可以找人帮忙啊……”
汉子这才恍然大悟道：“对呀！俺咋没想到呢。”说着对满脸通红地妇人道：“孩他妈妈，进来帮我吹吹。”
……
屋外地人们等了半天。终于见到那对夫妻出来了，便一窝蜂围上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那妇人活像个煮熟的虾子一般，低垂着脑袋，羞红着脸，一声都不吭。但她男人就不一样了，神清气爽不说，还满脸地兴奋之情，逢人便说：“神医啊神医！”说完便拉着他媳妇往家跑。至于去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见那男子进去时还是病怏怏的，出来后却健步如飞，病患和家属们顿时放了心，兴高采烈的等着里面叫号。
一上午时间，进去了十几个病患，都满意而归。交口称赞。等到下午，来拿号的人就更多了，石敢手中的号牌都发放到了三百多号。虽然知道今天就诊无望，但病患们仍然不愿离去，他们就喜欢看到一个个被抬着进去，又活蹦乱跳的出来的样子。这种神奇地景象，给了他们无穷地力量，据说很多已经吃不下饭的，当天晚上就吃了三大碗……为什么？有希望了呗！
更神奇地是，有好几个病人在秦雷院子里待了一天。也没轮着看病。竟然不药而愈了。这种事情一经酷爱八卦的神京市民谣传，顿时给秦雷增添了许多神化的光环。人们传说他是华佗再世、医仙下凡，就是在他身边站站都能治病。
其实秦雷和乐布衣哪有那么神。他们虽然真的可以治疗疑难杂症，但也不可能让人横着进来竖着出去，大部分患者还是要回去静养，慢慢康复的。至于那些治疗效果夸张地病患是怎么回事呢？好吧！是托儿。生性卑鄙的秦雨田唯恐造成的效果不够轰动，不能将消息传到那人耳朵里，便采用了这样真真假假的法子，让真的患者传递口碑、让假的病人制造震撼。
不管怎样，他成功了。不到半个月地时间，他的大名便传遍了整个神京城，甚至周边地区也有前来寻医问药的。人们争相传颂着秦国医圣的神奇、善良与慷慨，一时间楚人对秦国竟然恶感大减，这也是秦雷没有想到的。
终于，逐渐有达官贵人也前来问诊，但他们自然不会抽号，想要让石敢通融一下，偏偏他又特坚持原则。不过他们还很快便想出了变通的法子……拿钱买号。对于穷人们来说，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还能挣到一笔外快，何乐而不为呢。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牌子的价格居然芝麻开花节节高。据说当天问诊的牌号，已经涨到了二百五十两银子一个，即使三天后的牌子，也能卖一百两纹银。
这倒不是楚国地有钱人烧包，实在是里面看病地那位仁兄动作太慢，且作息极有规律，每日卯时三刻开门，午休一个时辰，下午申时三刻关门，一天最多看三十个病人。
而号牌却已经发到了四千多号，所以说，秦雷是故意的。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七章 声名远扬
秦雷曾经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男人，他对欺压百姓的富豪深恶痛绝，他也曾经幻想过人人平等。但一次次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让他终于明白了刚则易折、曲高和寡的道理。
所以他学会了变通。变通不是妥协，妥协是一种无奈的退让，变通则是灵活的处理。妥协放弃了原则，变通则在达成目地的同时，仍没放弃自己的坚持。
只有更坚定的内心、更灵活的手腕才能在这个乱世上活下来，秦雷这样告诉自己。
因而当他遇到看似左右为难的棘手问题时，总可以游刃有余的解决。比如说这次，他知道达官贵人陆续到来之后，贫民百姓就不大可能再有机会就诊，所以他采用放号的法子，让先到的穷人们免费拿到靠前的号，至于他们会将其转卖还是留下看病，那就是他们的自由了。事实上。大多数号码靠前的穷人都选择将号牌换成了真金白银。
就这样，达官贵人们拿到了靠前的号牌，满意了。而穷老百姓也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财，也很开心。如此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再加上秦雷和乐布衣天衣无缝的配合，他的名声终于越传越大，以至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深宫大院里，都有人在谈论那位从秦国来的神医殿下。
……
正所谓树大招风，虽然秦雷原本就想招风。但他不能控制先刮过来的东南风还是西北风……
话说这一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小小驿馆内，后院地神医在细心诊治，前院的病患在耐心等待……门外的老柴在专心卖菜，树上的知了也在声声叫着夏天，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就像往常的每一天那样。
但当一个娇俏的身影踏入这个驿馆后，平静便被打破了。那是一个身穿月白书生长衫的女子。看上去正是豆蔻年华，鲜花欲放。只见她轻摇折扇。那折扇白玉为柄，握着扇柄地手，白得和扇柄竟无分别。头巾上还扎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莹然生光，掩不住地雍容华贵之气。虽着男装，却更显得俊眉修眼，顾盼神飞，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南国绝代小佳人。
显然人们对这‘小公子’并不陌生，一见也进来，便不论贵贱、无分老幼，纷纷起身向她行礼。那小公子也笑嘻嘻地朝众人抱拳道：“都别拘礼了，我就是来玩玩的。”只听她声如黄莺出谷、娇脆婉转，十分的好听。
四下看看，小公子惊讶道：“哦！这么多人啊！”说着指了指坐在前边的几个皇亲国戚，美目流转道：“你们也在这乖乖的排队，真是难得啊！”那些妇人不是一品诰命、就是国公夫人，皆是贵不可言，这也充分证明了富人贵人也是人、也一样会长病。
听了她这话，一个前排的贵妇笑道：“殿下啊！这也是没法子地，谁让里面也是位殿下呢。”她边上一个胖乎乎的妇人也附和道：“就是，这秦国的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公主，您去教训教训他。”想不到这女扮男装的‘小公子’竟然是一位公主。
却见那公主摇头道：“这话说的不对，其实干啥都得讲究先来后到，来晚了排队就是应该的。”
那胖妇人被她教训，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呵呵笑道：“公主就是善良可人儿。也不知将来谁能有那天大的福气……”边上几个人妇人也跟着轻笑起来。
那公主显然还情窦未开。一双如梦似幻的大眼睛忽闪道：“要天大地福气干什么？”
大家熟归熟，可谁也不敢真跟楚国皇冠上的明珠说那些混账话。那胖妇人赶紧转移话题，对看门的石敢道：“我大楚的弄玉公主殿下驾到，还不让你家殿下出来接驾。”
石敢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这应该是位货真价实的公主，赶紧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道：“请等一下，我家殿下正在为病人针灸。”
那些贵妇地随从许是早就等的不耐烦了，闻言顿时吵吵起来，‘大胆、胆大、胆大包天’的骂声不绝于耳。哪知石敢并不买她们的账，黑着脸道：“请安静，或者请离开！”
那个起先说话的胖妇人，显然属于母狮子类型的，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跟本县主吵吵？”按照楚国的规矩，皇帝的女儿封公主、亲王的女儿封郡主、郡王的女儿封县主。所以县主这称号虽然听着不咋地，却也依旧是皇亲国戚，贵气逼人。
眼看着双方就要吵吵起来，却听一个娇脆地声音道：“都住嘴！”双方一下没了声音，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弄玉公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显然是生气了。
那胖县主得意道：“看看吧！我们公主生气了，后果可是很严重地……”
“你住嘴！”哪知弄玉公主并不领情，反而板着小脸呵斥起那郡主来：“要是里面看病的人是你，要是外面也这么吵吵，你会有什么反应？”这公主小嘴叭叭地，说话极快、吐字还十分清晰。
那县主显然不敢在弄玉公主面前放刁，只好低头老实答道：“会很不高兴……”
弄玉公主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就是嘛！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别人看病的时候，你也老实点！”这小姑娘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那县主赶紧点头乖乖坐下。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弄玉公主换一副可亲地笑脸，走到石敢面前，和蔼可亲道：“这位老兄，我想进去看看行吗？”
石敢见她身为公主却仗义执言，心中早存了三分好感，但王爷不允许放人进去，他也不敢违反。不由为难道：“这个吗……”说着习惯性的伸手挠了挠头，这是他拿不定注意时的表现。
却不想那公主见他抬手。便一猫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动作快如灵猫。石敢哪敢阻拦，只好高举着手放她进去。
见自己诡计得逞，弄玉公主回头朝石敢扮个鬼脸，便潇洒转身，蹑手蹑脚地向屋门口走去。
石敢苦笑着摇摇头。全当没看见的。当然对于弄玉公主进去，谁也没有意见。
……
却说弄玉公主顺着墙根，轻手轻脚的摸到窗边，刚要往前走，却眼珠一转，停下了脚步，从敞开的窗户里往里面瞧去，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弄玉公主奇怪地直起身子。这才发现桌边的长凳上躺着一个青衫男子，只见他脸上还盖着本书，正在呼呼大睡。
弄玉公主踮着脚尖，慢慢走进去，缓缓伸出手，刚要碰到那书本。那书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一张神采奕奕地脸，吓得小公主心尖乱颤，险些就要叫出声来。
秦雷也不起身，上下打量着这不速之客，但见是个俊俏的有些过分的年青后生。耸耸鼻子，闻见一阵淡淡的少女清香，这才恍然道：“哦！花木兰啊！”
弄玉公主也回过神来，见这人果然是那船上见过的男子。不由欢喜道：“见到我高兴吗？”
秦雷还从没听过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失笑道：“为什么见到你要高兴？”
“因为我见到你很高兴！”弄玉公主眉开眼笑道：“所以你也要高兴。”
秦雷翻翻白眼，转个身道：“凭什么？”
对他的无理。弄玉公主表现出十分地大度，颠颠的转到另一侧，十分认真道：“因为我开心的时候福全就高兴，我不开心的时候，福全就不高兴，所以你要高兴才是。”
秦雷被她独特的逻辑弄得头晕脑胀，只好坐起身子道：“小姐，你是来看病吗？我看你神经有些问题，放心吧！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要积极治疗，少吃多餐，不然将来可能会转为神经病的。”
那小妞被他说的一愣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合手中的扇子，便要去敲秦雷地脑袋。结果那扇子刚落下，便稀里糊涂到了秦雷手中。哗得一声打开扇子，秦雷低头品咋道：“原来是小鸡吃米图。”
弄玉公主哭笑不得道：“什么小鸡吃米，难听死了，那是‘山桃锦鸡图’。”
秦雷无所谓地撇撇嘴，把扇子往桌上一扔，倒杯茶水往她面前一递。弄玉公主伸手刚要去接，秦雷却一缩手，将杯子收回到嘴边，仰头灌下去道：“舒服……”
弄玉公主一下板下脸来，紧攥粉拳道：“你敢欺负我？”
秦雷耸耸肩膀，又倒杯水，嘿嘿笑道：“欺负人是在下的爱好，越是看着顺眼，欺负的就越狠。”
弄玉公主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转怒为乐道：“那么说你看我很顺眼了？一定是这样的。”
“你倒是自我感觉良好。”秦雷笑眯眯道，说着又伸出手，把那茶杯递到她面前。
弄玉公主狐疑地看着他，犹犹豫豫地不肯伸手，却见他脸上尽是真诚的笑容，心道：‘这回是真的了。’终于伸出小手，要去接那杯子。
这次秦雷真的没有缩手，可他松手了。弄玉公主只捉到秦雷的手，却眼睁睁地看着那杯子落在他另一只手里。
秦雷这才将那白瓷杯塞到弄玉公主手中，哈哈笑着起身道：“美美的睡一觉。再欺负一下小姑娘，这就是生活啊……”
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白瓷杯，弄玉公主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两个大，她是景泰帝与皇后所生的幼女，也是景泰帝最宠爱地小女儿，可谓千般宠爱于一身的天之娇女，从小到大十几年。还没见过一个敢如此对待自己地呢。
若是一般地小姑娘，早就泫然欲泣了。可她显然有些不同。‘既然被欺负了，就一定要找回场子来才行。’弄玉公主如是想道。只见她将那杯子搁在桌上，柳眉一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秦雷面色如常地转过头来，一脸悲天悯人地望着她，上下打量了半天，才正色道：“看姑娘你天生丽质，应该是嫦娥下凡吧！”
弄玉公主不禁喜上眉梢，稍显忸怩道：“人家哪有那么好……”
“地面上不适合你，还是快回月亮上去吧！”却听那可恶的声音不紧不慢道。
弄玉公主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忍了又忍，终于挤出一副僵硬的笑容道：“哼！我看你这所谓的神医，就是个江湖骗子！”
秦雷心道：‘猜的还真准。’却不以为意的笑笑道：“骗子不骗子，还得看疗效，只要我治得好病人，那就不是骗子。”这时内间里一阵响动，秦雷便往里面走去。弄玉公主自然也紧紧跟在后面。
“我去嘘嘘……”秦雷头也不回道。
弄玉公主伸手在他背后使劲比划几下，这才愤愤地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儿，便见秦雷扶着一个兴高采烈的老者出来，那老头正朝他不住道谢道：“殿下啊！太谢谢您了，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东西了呢。”
秦雷温和笑道：“其实你只是有些白内障。不算大碍的。”
那老者摇头欢喜道：“在您看来这是小意思，可在别的大夫那，就成了大难题，根本治不好。”说着心悦诚服道：“说到底，还是您的医术高超，神医啊神医！”
见那老者只顾着拍那‘小痞子’的马屁，弄玉公主心中十分的不爽，干咳一声道：“老蔡……”
一听这天籁般的声音，老头却不由自主地打个激灵，这才看见板着小脸的弄玉公主。赶紧鞠躬作揖道：“公公……公主。您也在这？”
弄玉公主得意的瞄秦雷一眼，对那老蔡笑道：“老丞相的眼睛真的好了么？”
那老蔡忙不迭点头道：“托公主的福。竟然被神医殿下给治好了。”说着呵呵笑道：“看东西清亮多了，不再雾蒙蒙地了。”
弄玉公主难以置信的看秦雷一眼，没有再说话。
秦雷打量着那老头，轻声问道：“你是丞相？”
“前任的。”老蔡赶紧解释道，显然是生怕被这神医缠上：“现在在家种菜。”
“外面还有很多病人呢……”只见小公主一手支颐，一手轻敲着桌面道：“磨磨叽叽……”
见自家公主发了话，老蔡连忙拱手朝秦雷道：“殿下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改日定有重谢，告辞告辞。”说完便朝自家公主施一礼，小跑着离去了，也不知是躲避秦雷、还是躲避公主。
待那老蔡走远，弄玉公主笑盈盈地打量着秦雷道：“知道本姑娘是谁了吧？”
“不太确定，”秦雷一本正经道：“那老头说话结结巴巴，也没听清是公公还是公主。”
“你！”弄玉公主鼓着腮帮子道：“公公都是男的，你看我像吗？”
秦雷拖过一条长凳，笑道：“此言差矣，公公可不是男的。”
“哦！”弄玉公主不信道：“你骗人，福全他们横竖不像女的。”
“也不是女的。”秦雷笑道：“是不男不女的。”
弄玉公主这下糊涂了：“除了男地女地，怎么还有不男不女的呢？”
秦雷刚要给弄玉公主进行一堂生理卫生教育，下一个病号便进来了，正是那个胖县主，一见公主双手托着粉腮，一副谈性正浓地样子，便裹足不前道：“我先出去等着……”
却被弄玉公主叫住道：“你过来吧！那么多人等着呢。”说着朝秦雷眯眼道：“我给你当助手，不许说不可以。”
秦雷刚要反对，却听那弄玉公主笑道：“我后半句是说给她听的，跟你没关系。”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八章 冲突
边上有个虎视眈眈的弄玉公主，无疑给秦雷的表演带了相当大的难度，好在他和乐布衣乃是一等一的骗子，勉强也能应付过去。
又诊治三五个病患，小公主还是没有看出破绽，这才相信秦雷就是传说中的神医，也更坚定了她将其留下的决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音，仿佛有大队人马开过来一般。
弄玉公主皱皱眉头，气愤道：“可真吵啊！”说着自告奋勇道：“我去给你把他们撵走。”
秦雷与乐布衣对视一眼，摇头笑道：“那个，公主殿下，咱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弄玉公主怎么也想不出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友谊，只好狐疑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秦雷呲牙笑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道：“没啥，就是请公主帮个忙。”
弄玉公主不信任道：“我怎么觉着你要坑我呢？”
秦雷翻翻白眼道：“外面应该是齐王的军队……”
弄玉公主闻言呆住了，这时她地跟班福全也在外面细声叫道：“公主，城卫军把这里包围了，您快出来呀！”齐王楚妫邑乃是神京城的卫戍将军，掌管京城防务，城卫军便是他的手下。
弄玉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小脸一本正经对秦雷道：“看来我给你带来祸患了。”
秦雷笑道：“这是从何说起？”
“我三哥和五哥争位，而我是五哥的同母妹妹。一向被三哥视为五哥一党。”说起正事来，小公主一脸地严肃，再没有方才的娇憨：“这次八成是见我在你这待久了，以为与你有什么密谋，所以才找上门来的。”说着晃一晃白玉似的小拳头，对秦雷道：“不过你放心，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秦雷微微意外的看这小姑娘一眼，轻笑道：“那在下要谢谢公主了。但是你只能保证我不被带走，却不能为我解围，我说的对吗？”
看他从容淡定地样子，弄玉公主竟有些心慌意乱，压下那怪怪的情绪，无奈地点头道：“他们虽然都不敢惹我，可也没人听我的。”
秦雷轻声安慰道：“不要紧。你还小嘛！”
“人家哪里小了？”不服气的挺挺胸脯，弄玉公主抗声道：“人家都十五……哦不，十六了！”秦雷这下可犯了忌讳，殊不知她这样的半大孩子，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小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秦雷也没工夫跟她争辩，点头道：“好吧！你是大人了。那能帮我做件事吗？”
听他承认了。弄玉公主欢喜的点头道：“你说吧！”说完屏住呼吸，很认真的听秦雷说话，生怕漏掉一个字儿。
秦雷微笑道：“赶紧去找你五哥，告诉他：‘齐王知道一个能救你们父皇地神医，现在正派兵去逮他呢。’”
弄玉公主把秦雷的话重复一遍，不大相信道：“这真能给你解围吗？”
秦雷一撩额前的碎发。微微仰头道：“相信我、没错的。”
弄玉公主‘噗嗤’一笑，轻嗔道：“没正行……”说着起身要离去，刚走几步却又停下，轻声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秦雷秦雨田，你也可以叫我秦哥哥……”秦雷微笑道。
“秦雷，亲哥哥……”弄玉公主这才知道秦雷在耍自己，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坏死了！”说完便一溜烟跑掉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声音道：“我叫云萝、楚云萝……”
秦雷笑眯眯地点点头，却听乐布衣严肃道：“殿下，注意形象。这表情太色了。”
秦雷撇撇嘴道：“我这是慈祥的表情。怎能算色呢？”
哪知乐布衣略有些担忧道：“殿下就算血气方刚，有很强地生理需要。也不能招惹楚国的公主啊！这会给咱们的计划增添不必要的变数的。”说着提出可行性建议道：“话说秦楼楚馆，楚国的姐儿也是别有风味地。”
秦雷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摇头道：“你放心吧！那只是个小丫头，对我没有吸引力。”说着转换话题道：“待会儿你露面吗，万一有人认出你来，我可就死定了……”
乐布衣笑笑道：“不妨事。”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些瓶瓶罐罐，在脸上一阵涂抹挂擦，便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须发苍苍、满面沟壑的糟老头子。
这时石敢进来道：“王爷，楚国官府说我们在这蛊惑民心、图谋不轨，要请您回去协助调查。”
秦雷笑道：“告诉他们，我乃秦国使节，享有外交豁免权，不受楚国法律管辖，让他们鸿胪寺的人前来交涉。”
正在化装的乐布衣插嘴道：“王爷，什么叫外交豁免权？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秦雷嘿嘿一笑道：“你都不知道，楚国那些大头兵自然也不知道了。”乐布衣摇头笑道：“王爷现在狡猾狡猾的。”秦雷不以为意道：“比你还差点。”
石敢恍然道：“缓兵之计啊！”
秦雷点头道：“不错，就这么出去说，记住，语气要坚定，态度要自信。”
石敢点头应下，便昂首挺胸的出去，这时候来看病的、看热闹的全都跑光了，院子里、院墙上、大门前，布满了全副武装的黑衣卫，与外面地南楚城卫军紧张地对峙着。
石敢深吸口气，分开众人。走到大门口，先是冷冷的扫视一圈对面地城卫军，这才声如洪钟的对那领军校尉道：“你们楚国不是一向自称文雅吗？怎能干出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呢？”说着轻蔑一笑道：“我们是大秦使团，且已经向贵国礼部正式提交了国书，便已经享有在贵国的外交豁免权，”竟然还知道自由发挥，可见他也只是貌似憨厚罢了。
楚军闻言窃窃私语起来。那领军校尉的双眼也有些发直，他们都是些扛枪吃饭的丘八而已。至少两成是半文盲，剩下的都是全文盲，哪听过什么‘豁免权’呀！
怕把话说地太死，让对面人破罐子破摔，石敢稍微提示道：“让你们鸿胪寺的人前来说话，在鸿胪寺没取消我们‘豁免权’之前，你们是不能动我们地。”
对面的校尉听明白了：‘哦！看来得先让鸿胪寺把那个什么“豁免权”取消了，才好动手。’这校尉只以为自己文盲加法盲，却没想到对面的家伙在拿自己开涮。
这校尉便是齐王指派的那个，偏偏他还知道当前形势为妙，生怕自个真的违了法，给御史台留下弹劾自家王爷地把柄，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反复斟酌之下，校尉决定稳妥行事。反正对方犹如瓮中之鳖，难道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想到这，他招手唤过自己的副手，低声吩咐几句，便打马离了驿馆，亲自向位于城东地鸿胪寺行去。希望可以合理合法的解决那子虚乌有的‘豁免权问题’。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鸿胪寺衙门时，却见大门紧闭，叫门也无人回应，这才忽地想起，今天乃是百官‘休沐’的日子。
所谓的‘休’就是休息，‘沐’就是洗澡，‘休沐’就是大家放假回家洗洗涮涮的日子。楚国的大小官吏每隔五天便会放假洗澡一次。而在齐国和秦国，这个周期是十天一次，所以说还是在楚国当官最舒服。
但校尉大人今日显然要腹诽一下这个破制度，好不容易从里面唤出一个看门老头。问明了他们寺卿大人地居所。苦命的校尉大人赶紧打马过府，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在河边钓鱼的寺卿大人，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仰天大吼一声，火冒三丈的校尉大人，抽打着胯下骏马，发疯似地赶回驿馆门前，这时距他离开，已经整整过去一时辰了。
‘吁……’马还没站稳，校尉大人便迫不及待的跳下马来，想要找那个混蛋算账，可他地骑术不大过关，登时摔了个狗啃泥。
手下赶紧过来将鼻青脸肿的大人扶起，便见校尉大人气急败坏道：“兔崽子敢耍人，给我拿下！”
石敢已经看见远处扬起的烟尘，冷笑道：“谁敢？”
校尉大人见他死到临头还这么拽，声嘶力竭道：“给我拿下！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可恶的西蛮摆成十八个花样，让他后悔生到这世上来。
城卫军仗着人多，便叫嚣着一拥而上，还颇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倒不是他们要为大人报仇，而是据说里面的秦国王爷富得流油……
黑衣卫自出道以来，惯是以多打少，哪里怕他们人多，纷纷举弩瞄准，只等石大人一声令下，便要射杀一片。
石敢冷冷地盯着远处，见那支骑兵部队竟远远的停住了，电光火石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那些人是要先看热闹的。’想到这，咬牙挥手道：“放！”
‘战则战，绝不存侥幸之心、恻隐之心、大意之心。’这是黑衣卫的铁则。
沉闷的弓弦声响起，一片箭雨‘飕飕’地划过。那校尉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眼前便绽开了朵朵血花，冲在前面地几十个城卫军全部躺在了血泊之中。
满眼的鲜血、扭动的躯体、痛苦的爱好、绝望的爱好……这一切震惊了校尉大人和他的城卫军，楚人文弱，且神京城从未遭过战火。这些地痞流氓出身的城卫军，欺负老百姓是好样的，但一到真刀真枪就抓瞎。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是手无寸铁地老百姓。而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职业军人。将近一千号城卫军呆住了，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扔下刀枪，悄悄溜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眼见着这种溃散愈演愈烈，校尉大人只好留下几句‘你等着’之类的场面话，灰溜溜的撤军离去了。
墙头上的黑衣卫瞠目结舌地望着潮水般退去的楚军。他们本以为定有一番恶战呢。这些好勇斗狠地秦国男儿，无法理解对方在同袍死难后的反应。就像对方无法理解他们怎么如此杀人不眨眼一般。
其实没什么稀奇地，地理决定性格而已。楚人身居鱼米之乡，明山秀水、条件优渥，混碗饭吃实在不难，不到万不得已，鬼才愿意拼命呢。而秦国缺粮、百姓生活艰辛，时常挣扎要在死亡线上。所以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稀奇。因而民风彪悍，信奉‘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是相当的不要命。
……
石敢门神一般站在门前，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即使那些城卫军走光了，他还是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街口的那队骑兵该过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身着亮银连身铠，骑着肥壮战马的楚国骑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小步幅的开了过来，不像是冲锋、也不像是行军。倒像是等待检阅的队伍一般。
石敢知道，这就是号称楚国陆军地王牌，南楚皇家龙骑军！这支军队据说共有两万人，但通过细作传来的情报，实际只有不到一万而已。更让人惊奇的是，这竟然是楚国二十万陆军中，唯一的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
就在他微微出神之事，那支骑兵队也整齐的停在了弩箭的射程之外，一个军官磨磨蹭蹭的出列，扯着嗓子喊道：“院子里地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大楚龙骑军包围了。识相的赶紧放下武器！否则要你们的好看。”
沉默，对面秦国军人回应他的是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更没人谩骂、嘲笑之类。黑衣卫们只是面无表情的握紧手中弩弓，随时准备射击。
那军官顿时尴尬无比，其实他们并不是来打架的。恰恰相反，他们是奉命前来拉架地。只是怀着对秦国西蛮的普遍恶感，他们统领大人暂时收拢住了军队，想让城卫军先教训一下对方，却没想到只是眨眼之间，城卫军便全军溃逃，丢尽了脸楚国军人的脸。
所以龙骑军统领要先给里面人一个下马威，出出这口恶气。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用沉默来回答自己。
也许是觉着双方这样沉默对峙有些傻，龙骑军的统领先发话了：“我们是周王殿下派来的，请你们的王爷过府一叙吧！”
石敢这才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点点头道：“等着。”说完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又出来对那统领道：“我家王爷说了，我们是秦国使节，不宜在面见贵国陛下前四处乱跑。以免坏了规矩，还请周王殿下见谅。”这话倒是实话，确实不应该先见其他人。
可那统领也不是傻子，顿时听出对方的潜台词来了……那是要周王殿下亲自登门拜访呀！心里不禁十分不快，但对方的理由又合情合理，他只好愤愤的学一次石敢道：“等着！”说完便打马去王府禀报。
等到那统领重新回来时，天边日已西斜。还有一个打着王府车队的车队与他通行。
“我家王爷来了！”统领没好气地对石敢喊道。
石敢点点头伸出手，缓缓道：“名帖。”
“不要得寸进尺了！”统领愤愤道，但见车窗里递出一个绣着菊花地淡黄名帖，他只好怏怏的住了嘴，双手递给石敢。
石敢接过那名帖，翻看一下道：“等着。”说完不理那几欲抓狂地统领，又转身进了院子。
就在那统领快要气疯了的时候，只听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道：“周王殿下驾到，小王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啊！”
车厢门打开，一个身穿淡黄亲王服色的年轻人出现在秦雷眼前。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九章 如玉君子
在我们生活中，总会遇到一些独特的人，这些人让我们一见如故，感觉温暖，如沐春风，这种气质往往是天生的，我们都愿意和这样的人交往。
而周王楚妫娚显然就是这样的一个。
当他站在秦雷面前，英俊的面庞自然温和，黝黑的瞳仁明净透彻，虽然身材不够魁梧，却更给人以平易近人的感觉。
所以即使骄傲如秦雷，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如玉君子！”
君子如玉，细腻温和。
人的感觉是相互的，在周王眼中，他看到一个英姿勃发、器宇轩昂的青年，心中也赞了一声：“西秦好人物！”便朝秦雷拱手道：“早听闻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
秦雷笑着还礼道：“彼此彼此，殿下叫我雨田即可。秦雷，草字雨田。”
周王闻言称善道：“那雨田叫我天佑吧！楚妫邑，草字天佑。”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执手进屋。就这样，两个出类拔萃的年青人第一次见面，而且互相的印象还都不错。
话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所以两人的谈话也一直在一种友好的气氛下进行。
秦雷将周王让进屋中，两人热情而无关痛痒的寒暄几句。待石敢奉茶躬身退出后，楚妫娚也摆手让随从退下，屋里只剩下两位殿下相对而坐。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关系到一国甚至两国地国本。
周王殿下伸出白而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小儿精致的紫砂茶杯，轻啜一口，略显意外道：“想不到雨田竟然是此道中人。”两人叙了长幼，周王比秦雷年长三岁，是以做了上首。
秦雷微微笑道：“茶道可以使人平心静气，对于我这种爱发火的人来说，最是对症。”
楚妫娚端详他片刻。才下结论道：“在我看来，你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火气了。”
秦雷不置可否道：“当成个爱好总是好的。”
周王殿下点点头。突然轻笑道：“有件事情想不明白，还请雨田解惑。”
秦雷放下茶盏，微笑道：“天佑兄请讲。”
周王看他一看，方才缓缓道：“像你这样卓越的人物，为何贵国陛下却要送到楚国来呢？”这话说地文明，但意思谁都懂：‘兄弟，你看起来挺不错的。怎么就不受你爹待见呢？’
昭武帝自以为精妙地借刀杀人之计，竟然被楚国两位殿下各自识破。所以说，能混到顶峰的人，没一个是傻子。
秦雷并不回答他这问题，而是轻声道：“平心而论，贵国齐王殿下也很不错，为什么贵国陛下却属意与天佑兄呢？”言外之意是：‘老头子非要喜欢谁的话，那是没有办法的。’
楚妫娚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语带同情道：“既然如此，那兄弟就在楚国住下吧！”说着十分诚恳道：“兄弟放心，只要有我楚天佑在，就不会有人敢来滋事的。”
秦雷心中苦笑道：‘我又没打算政治避难，待你这干嘛？’但面上还要欢喜莫名道：“那小弟就先谢过天佑兄了。”
楚妫娚含笑道：“你我一见如故，实在是三生有幸。就不要分什么彼此了。”
秦雷知道，礼贤下士必定有求于人，所以他也不说话，只是给楚妫娚斟上茶，便笑等对方开口。
果然，楚妫娚状似不经意道：“听小妹说，兄弟你还是个神医？”这一会儿功夫，便换了四个称呼，从‘殿下’到‘雨田’再到‘雨田兄弟’最后到‘兄弟’，由远而近、由疏及亲。却还显得那么自然。可见这位殿下也明白并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亲和力。
秦雷颇有些自得地笑道：“兄弟我自幼酷爱岐黄之术，除此别无兴致。到现在也算小有所成了。”
楚妫娚闻言似笑非笑道：“那为何兄弟还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显然这位殿下是做过功课的，并不轻信秦雷的话。
秦雷知道，这才是双方真正交手的开始，要想取得对方的信任，就必须让他相信自己是坦诚的。遂面不改色道：“我并不觉着自己做过什么，因为除了治病之外，我什么都做不好。”
楚妫娚不置可否地笑道：“据说兄弟曾经在贵国南方力挽狂澜？”
秦雷早有准备，丝毫不见慌乱，苦笑一声道：“唉！当时我才十七岁，且刚从齐国回来，”说着满面忧伤道：“天佑兄知道我去齐国干啥了吧？”
楚妫娚同情地看他一眼，给秦雷斟杯茶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秦雷沉重地摇头道：“又怎能不提呢？在我十六岁以前，都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钻研医术，什么都不能干，”说着叹一声道：“也不会干。”
楚妫娚看秦雷脸上的哀伤不似作伪，不由轻声道：“看来贵国南方的事情别有隐情啊……”
秦雷苦涩的点头道：“不错，我虽然有千岁之尊，其实就是一个大夫，看病我会，治国可一点都不行。”
楚妫娚虽然心思通透、阅历颇丰，但与饱经风雨地秦雷相比，还是稚嫩的多。经过秦雷这一番唱念做打，也就真的信了他的话。楚王殿下认为，一个人要想学好医术就得十来年的时间，还要有丰富的实践……你得什么病都见过，才敢说包治百病不是？如果不是心无旁骛的日夜钻研，就算华佗再世。也不可能在不到二十岁地时候，成为所谓神医的。这排除法看起来也没什么谬误。
与秦雷相比，周王殿下的心眼确实有些实诚了，他按照自己地思维，替秦雷给出了答案：‘看来那些事情都是别人做地，他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有了这种想法，周王殿下就越发亲热起来：“不提那些了。现在兄弟你成为杏林圣手，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吧！”
秦雷知道这就算是政审结束了。笑笑没有说话。
周王也知道，自己该进入正题了，喝口茶水，将杯子搁下道：“兄弟对治疗中风有没有心得？”
秦雷点点头，语气慎重道：“天佑兄可能有所不知，人的身体极是玄妙，不同地病症可能会引起相同地症状。相同的病症也可能引起不痛地症状，不能一概而论，所以要望闻问切之后，再对症下药，方能说有没有把握治愈。”
他深得诈唬人的精要所在，故意把话说得车轱辘一般，让周王听得云山雾罩，心里却佩服不已。不做声的寻思片刻。楚妫娚终于沉声道：“我家有个病人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可是听说兄弟你从不出诊……”
秦雷正色道：“天佑兄也说了，我们一见如故，你可以算是我在神京城的第一个朋友。”说着一拍胸脯道：“既然朋友有事，兄弟我帮忙也是应该的，管那么多规矩做甚？”
楚妫娚闻言欢喜道：“好！就凭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语毕，两人约定了三天后派车来接秦雷，又亲热的聊了一会儿，直到王府的太监进来催促道：“殿下，您还要进宫侍疾呢。”楚妫娚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拉着秦雷的手道：“想不到我俩相处如此愉快，等到事毕，一定要多亲近亲近啊！”
秦雷笑着点头，送周王殿下出门。等车队走远以后。才转身回去。
乐布衣正在那等他，两人相视一笑。几乎异口同声道：“看来这位殿下是病急乱投医了。”
……
三天之后，周王殿下果然如约而至，亲自接秦雷出发，见他只带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不由关切问道：“怎么不多带些人，也好有人伺候。”秦雷摇头笑道：“在齐国时习惯了，人多反而不自在。”
周王也就是这么一说，并没有探讨的意思，两人上了马车，便一路向北行去。
在装饰豪华的马车里，只见秦雷表情真挚道：“还要谢谢天佑兄为雨田善后。”
周王知道他说的是城卫军的事情，摇头笑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三哥做地，你也知道……”说着面色悲哀道：“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也许你不信，我所求不过自保，并不想去争什么。”
秦雷没想到他会如此实诚，不由轻笑道：“我能理解你，因为我们大秦也一样，”又叹口气道：“好比我那可怜的太子哥，一味的宽容忍让，竟然落到了下落不明的地步，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说着真诚道：“殿下切勿重蹈我太子哥的覆辙。”
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听了秦雷这话，周王的泪珠子都快下来了，赶紧干咳一声，掩饰道：“因为我父皇正是吃了贵国太子进贡地人参后，才突然昏迷不醒的，所以我三哥便派七弟将其暂留，现在压在白衣卫衙门，应该暂时没有大碍。”
秦雷面色急切道：“我二哥罪名洗脱之前，雨田不敢妄言搭救，但天佑兄可否帮我见太子哥一面？”
周王十分抱歉道：“白衣卫是我七弟的衙门，隶属于我三哥，这两人与我势成水火……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这样啊……”秦雷无限失望地低下头，双眼通红道：“当年我从齐国返京，所有人都欺负我，只有二哥护着我、帮着我，若是没有他。我早就灰都不剩了，他对我是有大恩的呀……”说着伸手遮住脸，嘶声道：“可我……可我眼看着他遭灾，竟什么也干不了！”
楚妫娚显然是个感情丰富地人，被秦雷一阵真情流露弄得鼻头发酸，轻轻拍着他的胳膊道：“兄弟你不要太过担心，只要治好了我父皇的病。再证明你兄长的清白，陛下自然会为你主持公道。”
秦雷感激的看他一眼。点点头不再作声。
队伍行到楚国龙安门外，秦雷注意到马车没有丝毫停顿，便径直进了皇城。‘看来皇城地禁卫部队是在周王手中。’他心中默默道。
进了皇城之后，速度显然慢了许多，又行了一刻钟，便在一座恢弘地宫殿前停了下来。
秦雷与周王下车，见到这金碧辉煌地匾额上写着‘金龙殿’三个大字。楚妫娚轻声解释道：“这是我父皇地寝宫。”秦雷点点头，跟着他刚要往里走，却见一个身材高大魁伟地男子，在前呼后拥之下，从寝宫中出来。
一看见那男子，周王的面色便变得很不好看，显然那就是传说中的齐王楚妫邑。只见那楚妫邑剑眉朗目，方面阔口。但生着一个鹰钩鼻子，就有点破相了，总显得有些阴沉险恶。
齐王盯着秦雷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挡住他俩的去路道：“老五，这是何人？”
周王向他行个礼，淡淡道：“回五哥的话。这是秦国的隆威郡王殿下，医术享誉海内，小弟特请来为父皇诊治。”
“老五，你也太不懂事了吧！父皇万乘之躯，岂能让些江湖游医随便亵渎呢？”这家伙显然是专程前来阻挠的，哪会让秦雷进去，说着狼眉竖眼地对秦雷吼道：“小子，你在你们秦国如何行骗我不管，但在齐国不行！识相的快快回转。否则让你去与你那二哥团聚。”
秦雷平静道：“孤就是为了二哥前来。若是能因此与他见面，倒要谢谢殿下了。”
楚妫邑这才发现这小子颇有胆色。冷笑一声道：“你那二哥犯的是死罪，这辈子休想活着出来了！”
秦雷微微一笑道：“有罪无罪还要等着有司审判，三殿下不要太早下定论。”
楚妫邑见他淡然的样子就不爽，咬牙道：“小子，赶紧给我滚蛋，不然现在就让你好看！”
“悉听尊便。”秦雷无所谓的掸掸衣襟，他知道自己越是立场坚定，在周王眼里就越重要，他也就越会护着自己。
果然，周王先前一步，将秦雷护在身后，笑吟吟道：“三哥，父皇在里面养病，你却在门口大声喧哗，似乎有些欠妥吧！”
齐王面色一滞，压低声音道：“老五，今天任你说破了天，我也不能让他进这个门！”说着大义凛然道：“父皇是我们的父皇，不是你一个人的，只要我不答应就不行！”
见这家伙如此无赖，秦雷嘿嘿一笑道：“原来三殿下之所以不让孤进去，就是担孤的艺术不过关啊！”嘴角微微上翘道：“这好办，你可以随便找太医来，我们比试比试，看看孤到底是不是江湖骗子。”
齐王刚要说：‘比什么比！’却被秦雷用话堵住道：“三皇子如果不同意地话，那就是执意阻拦了！”周王也添把火道：“不得不让人怀疑三哥的用心了……”
齐王被他两个连消带打，顿时被逼到了墙角，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愤愤道：“比就比！”说着要吃人一般盯着秦雷，咬牙切齿道：“你要是输了，可别怪老子发飙！”
秦雷浑不在意的笑笑道：“你不会有机会的！”
皇帝卧病，南楚太医院的名医全部都在宫里伺候，一经两位殿下召唤，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将踢馆地西蛮打个落花流水。
双方约定三局两胜……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零章 双簧
一大帮子人转到边上的偏殿之中，秦雷和乐布衣两个，与一群花白胡子太医泾渭分明的对立着，周王和齐王作壁上观。
一个干瘦的太医出列，朝秦雷拱手道：“殿下有理了，在下张仲，忝为太医院院正，不知您是想文比还是武试呢？”
秦雷负手而立，耸耸肩膀道：“文比怎样？武试又怎样？”
“文比么，乃是双方互问互答，直到有一方答不出来为止，考较的双方在医术方面的知识。”张仲不紧不慢道：“而武试呢，则是找个病人过来，双方进行诊治，看谁的诊断最准确，且疗效最好！”说完略带挑衅地看着秦雷道：“不知殿下选择哪一种？”
秦雷微微一笑道：“悉听尊便。”
对面太医哪个不是高傲之辈，见他如此托大，顿时起了争强好胜之心，纷纷踊跃请战。张仲捻须笑道：“那第一局就先文比吧！”说着点出一个年轻些的医官，微笑道：“吉囿，你来与王爷较量较量。”这吉囿四十多的年纪，虽然不是医术最好的，但看书最多、记性也好，打嘴仗有天然的优势。
当然，在这个年代，医生还没有分科，讲究的是全面发展，不关事内科外科小儿科，什么病都能应付过来才行，所以博闻强记也很重要。
……
见院正大人派出了文斗最强的一个，众太医顿时安静下来。等着双方地争斗。
秦雷看一眼身后的乐布衣，便听耳边蚊鸣道：“站在那不要动，不然声音传不过去。”他知道，这是乐布衣用出了鬼谷绝学‘传音入密’，让声音只传到一个方向，在别处是听不到的。
他赶紧站定身形，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那吉囿道：“请出招吧！”
吉囿也不客气。超秦雷拱手道：“请问这位殿下，我医家四书是哪四本？”
按照惯例。一开始都是开胃小菜，好歹秦雷也废寝忘食地看了半个月医书，不用乐布衣提醒，便朗声答道：“四书乃是《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百草经》，”说完也微笑问道：“《诸病源候论》是哪位前辈所书？”
“先隋太医博士晁元方！”吉囿接着问道：“此书分多少卷？多少门？列载症候多少论？”简单的热场之后，吉太医便出招了。很多太医顿时傻眼，书他们都看过。可谁去无聊的统计那个呀！
一边地齐王咧嘴笑道：“小子，一下就被将死了吧？”
秦雷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乐布衣借这机会，将答案传到他的耳中，秦雷顿时心下大定，朗声道：“全书五十卷，分六十七门，载列证候一千七百九十三论！小王说地可对呀？”
吉囿点点头不说话，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劲敌。便听秦雷笑眯眯问道：“封逆病因何而来，症状如何，又该如何医治呢？”这便进入了病症环节。
吉囿寻思片刻，缓缓答道：“据《开河记》记载，风逆病，常见于河边风吹日晒之人。因而得名。症状是全身关节疼痛，起坐即头晕作呕，一般医治无效。其实是风入腠理，病在胸臆。须用肥嫩的羊，蒸熟掺药食下，就可治愈。只要依方配药，蒸而食之，药未尽病就可治愈。再用杏酪五味并佐以羊肉，一天吃几枚，可使疾病不复发。”说完自信道：“在下所言可有谬误？”
秦雷只好点头道：“不错。”
顿时引来众太医的一阵欢呼。吉囿乘胜追击问道：“风眩病因何而起。症状如何？又如何诊治？”既然对方问一个病症，那他自然也要还一个。
“风眩病乃是风毒上攻引起的。”秦雷不紧不慢道：“患者头晕胸闷，目不能视。应用长针刺病患脑后之百会穴和脑户穴，出血放毒就好了。”
齐王又大笑道：“脑袋乃人体之首，最是娇贵重要，又有谁会让你在头上放血呢？所以这法子等于白说！”
秦雷耸耸肩膀道：“这法子载于《谭宾录》，是故唐侍医秦鸣鹤为高宗皇帝诊治时所用，”便轻笑一道：“敢问殿下，皇帝的脑袋金贵不？若是有危险高宗皇帝会用吗？”
齐王被说的哑口无言，气呼呼地望着吉囿道：“他是不是胡扯？”
吉囿虽然怕齐王，但那确实是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地，只好小声道：“确有记载……”把个五殿下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问了十几个病症，却都能引经据典的答上来，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听的一群太医如痴如醉，他们才知道自己与这二位的差距有多大……望向两人的目光也变得崇敬起来，搞技术的就是佩服技术好的。
这圈业内人士玩地热火朝天，却把两个旁观的王爷听的张嘴瞪眼，点头连连，就差找床被子呼呼大睡了……这倒可以理解，毕竟对于外行来说，这些东西太枯燥了。
齐王终于忍受不住了，大喝一声道：“停！不能再这样没完没了了。孤还要吃饭呢。”
周王见了秦雷沉稳博学的表现，自然信心大增，闻言点头道：“三哥说的不错，不如两位各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都答上来了就算打平，咱们赶紧进行下一局。”
话说老皇帝躺在里面奄奄一息，外面的一群医生却在那热火朝天地比赛医术。颇有些荒诞不经的感觉。
场上的两人也说的口干舌燥，闻言一齐点头道：“就依殿下所言。”
现在正好轮到吉囿发问，他胸有成竹的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医道的最高境界是什么？”这问题看似可以任意发挥，实际难度最大，因为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无论秦雷如何回答，想要赢得一群立场鲜明地太医的认同。都是异常困难地。
但他只是长舒口气，便坚定道：“医道地最高境界就是‘致中和’……寒者热之。热者寒之，致中和。”说着朗声解释道：“人乃孕生于天地之间，内里便是一个小天地。天地有乾坤，人体有阴阳。乾坤颠倒则天地不存，阴阳失调便病症横生……”
要知道在场地太医无一不是经验丰富、医术高超之辈，本来就对病症的起因有着模糊地认识，只是没那个悟性去破开迷雾罢了。此时一听秦雷这话。竟如醍醐灌顶一般，或多或少都有了所悟。尤其是那张仲，他本来就知识渊博，长于思考，距离病因的本源就只差一层窗户纸而已，所以听闻秦雷如是说后，他竟然不由自主的拱手恭声道：“还请先生赐教。”一边地齐王气的脸都白了。
秦雷微笑道：“所以说如何不生病？如何去治病呢？阴阳调和而已。具体说来，寒就要让它热。热就要它寒，结就要散，逸就要劳，劳就要逸。微者逆之，小的你就可以逆它。甚者从之，你不能逆它。你逆它你就崩溃了就没有了。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适事为故，恰到好处就好了。以平为期，以和为重，这就是医道的一种最高境界。”
殿内一片寂静，过了良久，所有的医官齐齐朝秦雷躬身施礼道：“谢先生赐教、我等茅塞顿开！”
毫无疑问这一局是秦雷赢了，众医官都心服口服。甘愿行师徒之礼了。谁要还说他是江湖骗子，这群太医就会将那人撕掉……奶奶的。如此牛人要是骗子的话，那我们这些太医成什么了？傻子吗？
但齐王显然不愿看到秦雷获胜，他的目地是阻止秦雷给景泰帝看病，自然要耍赖到底，只见他叉腰喝道：“吉囿，你还没回答呢，怎能着急认输呢？”
吉囿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秦先生医道超凡、高屋建瓴，好比我医者中的圣贤，囿自愧不如、甘为门下走狗。”
齐王气顿时歪了鼻子，周王却笑眯眯道：“既然吉囿认输了，这一局就算秦先生赢了。不过难得有次请教医圣的机会，你们还是再问一个吧！总是不无裨益的嘛！”
一众太医高兴道：“殿下英明！”可见周王比齐王会说话多了，也更得人心。
那太医院正张仲出列，朝秦雷拱手道：“先生方才讲了医道，让我等受益匪浅，但毕竟医生行医还得靠医术的，所以您能具体讲讲医术吗？”说着恭声问道：“你是靠什么法子诊断病症的呢？”
秦雷清清嗓子，沉声道：“既然了解了医道，便应知道‘天地有乾坤，人体有阴阳’，所以天有春、夏、秋、冬和金、木、水、火、土。黑天、白日轮流更替，寒冬暑夏交换更迭，这是天地在运动。自然界中地气，合起来就成为雨，流动的时候就成为风，散发开去的时候就成为露，紊乱无序时就成为雾，凝聚时就成为霜雪，伸展扩大成为虹霓，这是天地的正常规律。”
这一刻，所有的太医在他面前，就像刚入私塾的小童一般，诚惶诚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落下一个字，只听秦先生接着道：“人体有四肢和五脏，醒着、睡时，呼出吸进，吐故纳新，精脉和气血循环。流动就是血气循环，显现出来就是人的气色，放出来的就成为声音，这是人体的正常运动。阳用它的精华，阴用它地形体，这是天与人相同地，及至它违背了这正常规律就要生病了。蒸就发热，不然就生寒，淤结就成为瘤赘，阻隔就成为痈疽，奔走过疾，就气喘嘘嘘用尽了精力。就会焦枯，根据表面的诊断，可以检查出身体内部地变化。这就是我检查病症时的依据。”
众皆叹服不已，吉囿更是五体投地。
就连秦雷心里对乐布衣的佩服也到了极致，通过这段话，秦雷隐约明白……此人便是掌握了道，所以才能尽知天下万物万事。胸怀宽广，宠辱不惊。无惧无畏，可修身，可齐家，可治国，可平天下！
说句题外话，那吉囿受了秦雷这番教诲，自此日夜琢磨。反复实践，终于在二十年后，被尊为‘神医’，当有人称他是天下第一时，他坚决摇头道：“我能有今日全靠恩师当年醍醐灌顶，即使现在也不能达到他的一成水平。”众人惊奇问道：“那是何人？”他说出那人的名字，却被当作奉承之语无人相信……
……
偏殿之中，按照众太医的意思。他们不想与秦先生这种高人比了，那不是自取其辱吗？但齐王显然非常执拗，坚持要进行第二局比试，太医们一合计，都道：“就像周王殿下所说，全当学习了。”
张仲对秦雷恭敬行礼道：“宫里有一个病人。每天这时候就又笑又唱又啼号，好象中邪得了狂病，并且还脚不能着地。我们太医院都看过，却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请先生一观。”说完便命人将那宫人带来，此时正赶上宫人发病，果然如张仲所言一般癫狂。
秦雷看后道：“这人一定是因为吃得太饱，紧接着又干了重活，不一会又跌倒在地而引起的。”说着对张仲道：“麻烦张院正准备云母汤，安神茶给他服下。”张仲赶紧命人去备。好在药具齐全。不一会儿便端了上来。
秦雷先让人给他服下云母汤，不久这宫人就停止癫狂。再给他服下安神茶使其熟睡。秦雷拊掌笑道：“半个时辰后此人醒来。你们可以问问，验证一下我所说地？”
此时已经折腾到中午，周王起身笑道：“先去用午膳吧！吃完饭再来看。”齐王也点头称是，对于他俩来说，这种医术表演要比听天书好玩多了。
尚膳监的太监领众人到前殿用饭，果然在半个时辰后，有太监过来禀报道：“那宫人醒了……”众人一听，饭也不吃了，便推下碗筷去偏殿看那宫人。
那宫人睡醒后，面色安详了很多，显然没有了以前地痛苦。齐王好奇问道：“你之前做了什么？怎么会长这种怪病呢？”
宫人寻思半天，回忆道：“几个月前陛下为小公主大摆三天生日宴，要扎高台、表现歌舞助兴。我被选为主唱，但声音不够响亮，有人便说多吃猪蹄羹可以补气，气足了声音自然响亮。我便吃了一肚子猪蹄羹，才去宴席上唱歌，接连唱了三天，唱完后就觉得咽中特别热……”众人闻言惊诧道：“果然是吃的太饱，又干了重活！”
齐王连声追问道：“后来呢？”
“等唱完歌以后，我们几个人就去高台上玩耍，从上面往下跳。我还未跳到一半，后面有一个人又跑了下来。撞着了我，我便跌倒在地，很长时间才醒过来。就得了这狂病，脚也不能着地。”宫人轻声答道。
果然是‘不一会儿又跌倒在地’！确实神乎其神，众人无不叹服。
周王拊掌笑道：“既然诸位太医诊治不出，这局又算秦先生赢了，”说着略有些得意地笑道：“三哥，你可承认秦先生是神医？”
齐王不由面红耳赤，刚要点头认输，他的手下突然递进一张纸条来。齐王一看，不由乐道：“既然说了三局，自然要进行第三局了，”说完狞笑道：“孤倒要看看你怎么破这一局！”
他有充分的信心，因为那是一个死局。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一章 放放血
秦雷早知道这家伙会出尔反尔，也不着急上火，还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道：“悉听尊便。”乐布衣的强大实力，给了他装高人的本钱。
他没意见，一直躲在帷幔后面看热闹的某人却不依了：“羞羞羞，三哥真赖皮！”伴着银铃般的笑声，一身湖蓝宫装的弄玉公主从帷幔后蹦了出来。
话说楚国皇宫里没有了太后，也没有了皇后，就连皇帝也躺那一动不动了。几位皇子公主是想干嘛干嘛！颇有些山中无老虎、猴子乱蹦跶的感觉。
齐王一见是云萝，不由微微紧张道：“你不在金龙殿里侍疾，跑这里来干什么？”这小丫头牙尖嘴利、调皮捣蛋，偏偏打不得也骂不得，日子久了，饱受蹂躏的齐王殿下竟形成了心里阴影，一见她就心里发毛。
楚云萝朝他扮个鬼脸道：“三哥可坏了，你们跑来玩也不叫着我。”又转身朝秦雷竖起大拇指道：“方才我看你治病来着，你可真厉害呀！”秦雷刚要微微得意，却听她下半句道：“不愧是我的人啊！”
秦雷哭笑不得地朝周王道：“我可只见过令妹一面。”
周王温和笑道：“无妨，这丫头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都习惯了。”惹得弄玉公主一阵不依。
齐王见没人搭理自己，不由愤愤的咳嗽一声道：“秦……雨田，你不敢接招就滚蛋。别在这碍眼。”
秦雷还没说话，弄玉公主先笑道：“三哥，你已经输了，不准欺负我家雨田。”
听的秦雷一身鸡皮疙瘩，暗骂道：‘这家人怎么教育孩子地？太奔放了吧？’想到这偷眼打量下那楚云萝，不由暗赞道：“长相身材真不错，就是年纪太小了。再过几年才值得老子幻想呢。”话说前世定下的审美观，他一向只幻想十八到三十八岁的女子。区间之外的一概没有感觉。
正胡思乱想间，便听齐王沉声道：“小子，莫非是怕了不成？”看来楚妫邑也知道避其锋芒，专挑秦雷这软柿子捏。
秦雷翻翻白眼道：“‘怕’字怎么写？”
齐王闻言冷笑道：“小心把牛皮吹破了，还是看过再说吧！”说完双手一拍，便见两个太监扶进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来，这是他手下趁着吃饭功夫从宫外找进来的。
齐王指着那孕妇的肚子道：“你说她肚子里是男是女？”
秦雷观察一阵。缓缓道：“是一对龙凤胎。男孩在左边，比女孩小一些。”
齐王哈哈笑道：“那好，等这妇人把孩子生出来以后，如果真如你所言，孤王便承认你是神医。”楚云萝气愤道：‘三哥，你怎能这么无耻呢？’众太医虽然不敢跟着掺和，却无不在心中大点其头。
秦雷还没说话，周王那边先急了。他好不容易把人带进来了，哪能再等那妇人把孩子生下来呢？谁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打定主意，他便抗声道：“父皇危在旦夕，应该尽快请秦雷为父皇诊治！不能拖延了。”
齐王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冷笑一声道：“孩子没生下来，我怎么知道他猜地对错呢？”
周王面色变得有些难看。阴沉道：“三哥，你是不敢让秦先生为父皇诊治吧！到底做何居心？”
齐王没想到老五这谦谦君子居然会如此坚持，但他早有准备，伸手抽出侍卫的腰刀，狞笑道：“你要想今天知道结果，可以啊！”将那刀掼到周王地面前，怪笑道：“那你就用它剖开那夫人的肚子，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那妇人听了顿时摇摇欲坠，云萝赶紧将其扶住。柔声安慰道：“不要害怕。我五哥最善良了，不会这么做的。”那妇人这才心下稍定。
周王心中苦笑：‘她这么一说。我只有将好人进行到底了。’便面色肃然道：“孤怎能行殷纣之事，伤天害理呢？”
齐王哈哈大笑道：“你既然要装好人，那就等到瓜熟蒂落之日吧！”他早料到老五一向以‘仁王’自居，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那等毁坏名声之事的。
周王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看一眼秦雷道：“秦先生……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秦雷‘哦’一声，不疾不徐道：“法子吗，倒也不是没有……”
周王还没来得及高兴，弄玉公主先急了，娇喝：“你要是敢伤害她，我就不要你了。”
把秦雷听的那个汗啊！心道：‘我什么时候变更所有权了？’但此刻哪能与她调笑，一本正经的对周王道：“观这位夫人的身子，胎儿已经足月，早该瓜熟蒂落，只是一直生不下来而已，对吗？”最后一句是问向那妇人地。
那妇人果然颤声道：“确实如此，找了许多大夫，都无能为力……”
秦雷自信笑笑道：“请让我给你用针，胎儿就能呱呱坠地，且母子平安。”
那夫人点头道：“只要能保住孩子就行。”
于是秦雷招招手，把那张仲换过来，笑道：“教你一手，针那孕妇脚的太阴穴，并用手按摩她的阳明穴，胎儿就可坠下。”
张仲不知道他就是嘴上厉害，还一脸感激道：“谢先生指点。”便屁颠屁颠的照做，待用针后，胎儿呱呱坠地，一男一女、男左女右，母子平安，果然和他说的一样。
周王大喜过望道：“先生真乃医圣也！”
弄玉公主也欢天喜地的拍手道：“你可真厉害呀！果真没给我丢脸！”
秦雷谦虚道：“我还差地很远……”虽然脸皮够厚，但他也不能当着乐布衣的面不要脸啊！
齐王要吃人一样看着秦雷。周王赶紧挡在他身前，笑吟吟道：“三哥，你还有什么好说地？”
齐王面色数变，终于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道：“五弟不要误会吗，我这不也是为父皇把关吗？现在既然秦先生已经证明自己，那当然可以去诊治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显然这位齐王并不像外表那么简单。
……
一行人到了金龙殿。几位殿下，以及张仲吉囿二位太医进到了内殿。其余太医只好在门外等候，虽然他们都极想进去观摩……
穿过重重的紫金帷幔，秦雷终于见到了躺在床上的景泰帝，望着那形容枯槁的老者，秦雷心中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妈的，为了见这个干瘦老头子，费了老子多大功夫啊！’
见他有些走神。周王赶紧提醒道：“请秦先生为父皇诊治。”
秦雷回过神来，点头道：“好地。”便坐在床边，一番装模作样之后，便默不作声地带众人出到偏厅。
待坐下后，才望一眼三位面色紧张的殿下，沉吟道：“陛下原先为本虚标实之症，在本为阴阳偏胜，气机逆乱；在标为风火相煽。痰浊壅塞，瘀血内阻。”
“本虚标实之症？那是个什么病？”云萝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就是中风。”秦雷微笑道：“当时的症状为肌肤麻木，口眼斜，言语塞涩，对吗？”
众人齐齐点头道：“不错。”
张仲忍不住出声问道：“可为何现在却昏迷不醒、失去意识了呢？”
秦雷眼皮都不抬道：“中毒！”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失声叫道：“中毒？”
边上伺候的大太监却跪在地上叫起了撞天屈：“可冤枉死人了，所有吃的喝地，哪一样都是宫人先尝过之后，才敢给陛下食用的，要是有毒，那尝食地宫人也该倒了才是！”
听了那太监地话，众人定定地望着秦雷，看他能给出什么解释。
只听秦雷淡淡道：“这道理很简单，人地身体便如天地，身体健康恰似风和日丽。疾病横生便如狂风骤雨。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情况下，便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在风和日丽出游便会心旷神怡。而在狂风暴雨中，怕是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地。”他地讲解浅显易懂，就连对医道一窍不通的几位殿下也恍然大悟。
张仲也点头：“譬如说正常人吃了豆类无事，但胃病患者吃了便会加剧病症；比如正常人吃了鱼虾蟹类也无事，但肾病患者便会有大碍。”
周王看那张院正一眼，心道：‘现在才明白，早干什么来着？’
“我父皇中的什么毒？有解吗？”云萝焦急地问道。
秦雷却朝张仲伸手道：“拿来吧！”
张仲心领神会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片，正是放倒景泰帝地那个方子。这种关乎全体太医性命的东西，自然要贴身收着了。
秦雷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要把那纸片搁得远远的，才能看清上面的东西，好半天才沉吟道：“问题确实出在这方子上了。当时我就奇怪，为什么会给中风病人使用人参呢？这东西为温补强壮之剂，有助热上火之弊。”说着接连点出七八样药材，叹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便能造出纯阳毒物、与火同性，倒是一味不错的……”见楚云萝忽闪着眼睛望向自己，秦雷只好硬生生把话塞回肚子里。
吉囿闻言面色惨白道：“中风不是阴邪入体、肝肾两虚、属大寒吗？按照先生的理论，不是阴阳调和，寒就让它热吗？用温热药物有何不对？”张仲也是一脸紧张，冷汗直流。
秦雷怜悯的看他俩一眼。轻声为其开脱道：“这话按说不错，前人医术上都是这样写地。但经过多年的摸索，我才发现只有轻微地寒热，才可以逆着来。如果是大寒大热地话，就会导致病体崩溃，所以要以平为期，以和为重。恰到好处就好了。”
吉囿恍然道：“就像先生说的：‘微者逆之，甚者从之。’你不能逆它。”两人齐齐拜谢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他们都预料到了自己地悲惨命运。
秦雷摇头正色道：“朝闻道，以济世人。若是你们夕死了，那我一番传授岂不是白费了？”说着朝周王拱手道：“还请殿下为他们求情，毕竟他们并没有什么过错。”
周王温和笑道：“只要你治好了父皇，孤自会替他们求情。”
秦雷点头笑道：“既然摸清了症结所在，自然有医治的法子。”
张仲吉囿两人转忧为喜，谢过两位殿下。
秦雷摇头笑道：“不要急着谢我。你们要知道陛下身染沉疴，又被猛药所害，危在旦夕，非以毒攻毒不能痊愈，所以我用地法子有些凶险，”说着看三位殿下一眼，轻声道：“还请三位拿主意。”
周王微微皱眉道：“怎么个凶险法？”
秦雷淡然道：“看上去凶险，实际上没有半分危险。”
“怎么个看上去凶险？”齐王也出声问道。
“需要将陛下倒掉起来……放血。”秦雷缓缓道。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齐王更是火冒三丈道：“你是何居心？受谁指派来谋害陛下？”说着大声叫金甲侍卫上前将他逮捕。
秦雷夷然不惧地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地笑。
却见弄玉公主闪身站在秦雷与侍卫之间，柳眉一竖，板着小脸挥手道：“添什么乱，都下去！”
凶神恶煞的侍卫们顿时变成小猫一般，乖乖地退了下去。看来比起齐王殿下。他们还是更畏惧公主一些。
弄玉公主朝秦雷挤挤眼，转身对楚妫邑道：“你都承认我家小雷子是神医了，就得让他把话说完。”
秦雷心道：‘我怎么又成“小雷子”了？’但还是为自己的魅力而沾沾自喜。
周王也站出来道：“是呀三哥，秦先生不会妄言的。”
见两人都帮着那小子。齐王气哼哼的别过脸去，闷声道：“说吧！”
只听秦雷淡淡道：“原因很简单，如果不用这个法子，陛下还有七天阳寿。”
听了秦雷这话，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周王面色顿时煞白，齐王瞳孔一个劲地收缩，云萝瘪着小嘴泫然欲泣。而那两位太医干脆就吓的跪坐在地上。经过那番比试。他们对秦雷话都深信不疑。
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闭眼神游太虚去了，仿佛与他没有任何干系一般。
齐王和周王对视良久。周王轻声道：“就让秦先生试试吧！”
齐王坚决摇头道：“不行！怎能拿父皇的性命开玩笑？”
两人正相持不下，秦雷突然冷冷插言道：“我家太子的性命也不是开玩笑得。”说完起身拂袖离去，留下一句话道：“你们可以尽情讨论，但要想让孤动手的话，我要先见到太子。”那老仆也快步跟了出去。
没有齐王带着，秦雷却也去不了别处，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殿外的花园里徜徉，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笃定他们一定会答应吗？”
秦雷头也不回地笑道：“确定看的以及一定。”
“你这人真贫嘴，这一点比不上我家福全。”娇俏地身影快步赶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正是那弄玉公主楚云萝，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秦雷的脸，很认真道：“但其余的都比他强多了。”
秦雷实在没心情搭理这小丫头，虽然他很想知道‘福全’会不会是条狗的名字……
见秦雷不说话，云萝也不以为意，小嘴继续叭叭道：“我看着三哥很不愿意你为父皇医治呢？”
秦雷缓缓摇头道：“他别无选择，因为太医也知道你父皇命在旦夕。”说着嘴角微微上翘，淡淡道：“如果他拒绝的话，罪名可就大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二章 倒挂金钟
到现在，秦雷整个计划算是图穷匕见了，他将自己包装成神医，吸引救父心切的周王前来相见，然后在对方完全相信自己可以治好景泰帝的时候，才抛出以太子作交换的条件，他完全不担心对方不答应……
因为楚国有一个鲜明的特点……他们的士族势力异常强大，楚陈刘谢、蔡诸冯严八大世家组成了整个统治阶层，其权利集中的程度，完全超越了齐秦两国。如果没有这八大家族的支持，就是做到龙椅上，也会被掀下来。
偏偏景泰帝为人宽厚、手腕高超，所以左右逢源且十分得人心。因为他的态度一直在两可之间，所以八大家族也没有急着下注。如果这个时侯传出三皇子阻挠神医为景泰帝诊治的消息，可能形势会顿时一边倒……毕竟谁也不愿意选一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当皇帝，为了将来有好日子过也不行。
而反过来呢？即使秦雷最后把景泰帝治死了，也是他兄弟两个一道承担责任，大家五五波，谁也占不着便宜、谁也吃不了亏。所以只要周王坚持，齐王就别无选择。
只要周王别犯糊涂，他们两个就一定会让自己医治的，秦雷有这个信心。
事实证明，周王楚妫娚一点都不糊涂，两个时辰以后，有宫人请秦雷进去。
一回到金龙殿中，两个皇子的视线便齐刷刷地迎了上来，只听周王道：“我三哥已经答应了。只要父皇能够痊愈，就把贵国太子还给你。”
秦雷淡淡笑道：“我现在就可以为陛下医治，但在结束以后，希望看到我二哥出现在这里。”
齐王闷哼一声道：“只要父皇醒来，你自然能见到他。”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也好，现在请把所有人都叫出去。我手术地时候不能有任何人在场。”
“那怎么行？”齐王忿忿道：“万一你要是借机谋害我父皇呢？”
秦雷冷笑一声道：“孤王如果真想动手的话，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有人察觉的。”
齐王见这家伙茅坑石头一般又臭又硬。又闷哼一声道：“你给我小心点，若是我父皇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亲手活剐了你不说，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秦雷撇撇嘴道：“悉听尊便……”
周王面色复杂的注视着秦雷，拉住他的手道：“秦先生，全拜托你了。”
秦雷朝他笑笑道：“放心吧！”
景泰帝毕竟是楚国的皇帝，哪能让人看见他被倒吊着放血。那不影响皇帝的威严吗？所以几位殿下索性眼不见为净，将所有地宫人护卫全部撤去，将昏迷不醒的景泰帝留给了秦雷和他地老仆人。
等着所有人都退出去，秦雷一下子跳到龙床上，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子，把昏迷中的景泰帝打成了大虾般形状。
“这是干嘛？”乐布衣错愕道：“你要泄愤吗？”
哪知秦雷摇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泄愤也得找自家老头子，”说着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把景泰帝打回了原状，这才跳下床来，活动下手脚道：“我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殴打拥有高贵血统的家伙，上次只打了老头子一拳头，一直引以为憾。想不到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乐布衣额头见汗道：“那以后王爷岂不没有追求了？”
“也不能这样说，”秦雷认真道：“必须要把齐国皇帝也打一顿，这样才算完美无缺。”
乐布衣彻底无言，走到床边、掀了被子，开始给景泰帝脱衣服……
这下轮到秦雷目瞪口呆了，自叹不如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爱好？”
乐布衣无奈笑道：“瞎寻思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秦雷笑着过去，两人三下五除二，便将景泰帝扒得赤条条的，上下没一丝布片。
上下打量景泰帝的胴体一番，秦雷不禁啧啧有声道：“这家伙。都老成这样了还细皮嫩肉的。连点疤都没有。”
乐布衣不理他，拿过一条绳子扔到房梁上。待那绳子地一头穿过房梁落下后，便将其绑在景泰帝的双脚上。再把绳子另一端扔给秦雷道：“用力收！”
秦雷知道自己也就是打打下手的料，嘿嘿一笑，接过绳子便往门口跑，只听‘哧溜’一声，一百三四十斤的景泰帝就被倒掉了起来……且还是全裸的。
“太高了，让我跳着给他擦呀？”乐布衣一边调试药水，一边指挥秦雷调试高度。
“太低了，老弯腰会疼的。”将棉布浸泡进药水中，继续指挥着景泰帝上上下下。
好不容易让乐布衣满意了，秦雷将绳子系在桌脚上，走过去打量着倒挂金钟的景泰帝，嘿嘿笑道：“这家伙，真像个沙包啊！”说着双拳一攥，一阵爆响道：“打几下再说！”便见他噼里啪啦十几拳打了上去……虽然几乎没敢用力，但也把可怜的景泰帝打得花枝乱颤，险些吐了血。
见乐布衣也不阻拦，秦雷歪头问道：“你不怕我把他打死了？”
乐布衣呵呵笑道：“打几下好，舒筋活血嘛！”说着把一块蘸了药水地棉布扔给他，指着景泰帝的身子道：“这棉布也是用来给他活血的，给他全身上下擦一遍。”秦雷‘哦’一声，便用那棉布开始给景泰帝擦身子，擦着擦着突然笑道：“像擦枪一样。”
乐布衣却没有搭话，而是定定地望着景泰帝地身子，果然见他周身经脉尽显。且呈红黄绿蓝紫五种颜色，待秦雷擦完以后，他便从药箱中取出一把铖刀，以飞快的速度在景泰帝地身上切割起来。
秦雷想起一个词……庖丁解牛。
乐布衣当然没有乱砍乱伐，他只是用锋利的刀刃将五色经脉一一割开，景泰帝身上顿时流出五色的血液，看的秦雷目瞪口呆。无法想象人还有这种颜色的血。
乐布衣又取出一个药罐，待景泰帝身上地血流变成红色时。便用更快的速度从罐中取出药膏，涂在他流血地地方，顿时止住了血流。
“放下来！”乐布衣沉声喝道。
秦雷赶紧将绳子解开，乐布衣双手接住落下的景泰帝，将其塞进被窝当中，又拉过几条被子给他裹上，这才轻舒口气道：“大功告成！”
……
当天夜里。景泰帝发了一身大汗，那汗水又粘又黑又臭。待发汗之后，第二天早上便转醒过来。看见挺尸了俩月的老头子终于还了魂，三位床前侍疾地殿下激动地呜呜直哭……虽然哭泣地原因不尽相同。
缓缓转动下眼珠子，景泰帝两眼无神地望着自己地三个孩子，说出了第一句话道：“朕怎么觉着被人打了一顿呢？”
云萝怕齐王使坏，赶紧搂着老爹地胳膊，娇声道：“那是神医给父皇治病呢。”说着微微得意道：“那神医可厉害了，是人家找来的呢。”这话看似是夸神医，但归根结底还是夸自己。
景泰帝点点头，便不再追究，看一看跪在递上的老三和老五，皇帝欣慰笑道：“人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你们三个孩子都不错……”齐王和周王自是欣喜无比。
……
齐王还算有信用，景泰帝一醒，便将太子爷送到了秦雷暂住的偏殿里……景泰帝治疗期间，他这个主治大夫只能乖乖呆在金龙殿，随叫随到。
望着站在门口的那个衣服皱皱巴巴、神色萎萎顿顿的家伙，秦雷赶紧起身道：“二哥……”
“五弟，呜呜……”太子的眼圈就红了，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两步上前紧紧抱住秦雷，生怕他跑了一般。
秦雷安慰他几句。不着痕迹地将他从身边拉开。上下打量一番道：“看来他们没为难你呀？”
太子摇头抹泪道：“他们就是把我关着，也不让我见人。也不和我说话，”说着可怜巴巴道：“他们还把些耗子、蛇、蜈蚣之类的扔到牢房里和我作伴，吓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他们还给我吃生米生肉，喝……那个什么……”说着便干呕连连，显然那个什么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雷看着昔日气度从容、温文尔雅的二哥，变成这副样子，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他知道，就算齐王不准手下伤害太子，但难免有跟自己想同爱好者，会变相的折磨他。
看着精神萎顿的太子爷，秦雷心中一阵痛快，呵呵笑道：“能出来就好，勾践还受过吴王的侮辱呢。”
“我可不要做勾践，”太子坚决摇头道：“根本遭不了那份罪。”
秦雷听出他话中有话，面色一肃道：“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摇头笑笑道：“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再和你说。”秦雷点点头，让宫人带他去沐浴更衣。
望着太子地背影，乐布衣突然道：“他要跟你摊牌了。”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看来这次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
乐布衣颔首道：“在痛苦面前，人会有两种反应……”
秦雷笑道：“打倒它、或被它击倒。”
乐布衣呵呵笑道：“这样看来，王爷您的没心没肺反倒成了长处。”
秦雷翻翻白眼，命人准备酒席，给太子爷压惊。
太子还没出来，周王却先过来了。他先是屏退左右，然后面带忧虑道：“先生，父皇有请。”自从见识了那神乎其神的医术后，他便一直管秦雷叫先生。
秦雷奇怪道：“陛下都醒过来了，殿下怎么还一脸地忧虑呢？”
“唉……跟你说了也不明白。”周王道：“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
秦雷面上不动声色，起身跟着周王往外走。他这些天来的连番造作，除了想要打开缺口、营救太子之外。还有一个隐藏很深的目的……他要让楚国人将自己单纯当成一个神医，从而忽略掉他在别的方面地才能。这也算一种另类地藏拙吧！
跟着他走到门口，周王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道：“父皇要是问你，他为何会突然病倒，先生会如何回答？”
秦雷面色坦然道：“当然是有问必答了。”他知道，周王是不甘心就此放过齐王，但秦雷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周王深深的看他一眼，沉声道：“先生帮我个忙，你把今天地事情从头到尾向父皇一遍，可以吗？”
秦雷面露不解道：“无关于治病的也要说吗？”
周王点点头，轻声道：“要把我三哥是如何刁难你的讲清楚，兄弟尔后必有重谢。”
秦雷心道：‘是要拿我当枪使啊！’便模棱两可道：“我不会隐瞒的。”
周王笑着点点头。便和他到了景泰帝所住的寝宫之中。
望着被自己殴打过的南楚皇帝陛下，秦雷赶紧行礼道：“外臣秦雷拜见陛下。”
景泰帝虽然醒了，但仍然十分萎靡，强打精神地朝秦雷点点头，嘶声道：“听他们说，是你把朕从阎王爷那拉回来地？”
秦雷恭谨道：“并不是外臣的功劳。陛下洪福齐天、寿与天齐，此次不过是稍有劫难而已，阎王爷可不敢收。”他跟着馆陶学习帝王心术，对这些皇帝君王的心思最是清楚不过……这些人最怕欠下还不清的人情，通常这种情况下，他们会选择直接将对方人间蒸发，省事又省心。
景泰帝见他毫不居功，好感顿增道：“虽然说朕受命于天，阎王爷管不着，但你毕竟帮着朕过了此劫。功莫大焉啊！”说着闭目沉吟道：“你是秦国的郡王。到我楚国来自然也不能亏待你了，就封你增寿王。封地长沙郡、食邑八千，另赐黄金万两、湖绢苏绸各五千匹吧！”楚国的王爵也只授予皇室，两个字的是亲王，如周王齐王之类，三个字的是郡王，比如说这劳什子增寿王。
秦雷心中叫苦：‘怎么给我封地了？莫非想让我在此常住？’但面上不敢怠慢，赶紧谢恩不迭。说起来他在齐国还有个止戈公地封号，也算是封遍天下了。
景泰帝费劲地点点头，示意他安静，转而对周王和齐王道：“你们都辛苦了，各自回去休息吧！来日咱们再说话。”
齐王和周王都不想走，但见景泰帝面色不耐，哪里还敢久留，便一前一后的告退出去。
景泰帝看一眼乐布衣，秦雷赶紧识相地将其支出去，屋里只剩下一站一卧的两个人。
说来也算玄妙，就在昨日，就在这房间之内，秦雷还可以随意蹂躏景泰帝，但今天却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连头不敢抬。
景泰帝打量了秦雷半晌，才缓缓道：“先生请坐。”他已经从云萝那里知道了秦雷地轶事，所以语气间还算尊敬。
秦雷一边坐下，一边笑道：“陛下休要折杀小王，您要是高兴就叫我雨田，不高兴就叫我秦雷吧！”
景泰帝见他如此上道，不禁莞尔道：“雨田啊！就叫你雨田吧！你看朕还能活多久？”
秦雷顿时傻了眼，他没想到这老皇帝神秘兮兮的，竟是要问这个问题。
不过也是，人家都把他当成神医了，不讨论这个的话，难道还要讨论世界和平，天下一统吗？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三章 兄弟
景泰帝死死盯着秦雷，紧张的气都不喘一下。
至于这位陛下能活多久的问题，乐布衣已经给了比较精确的答案……十到十二个月。景泰帝的生机已经被霸道的药物摧毁了，强悍如乐布衣，也只能稍尽人事，待体内的潜能耗尽之时，便是这位皇帝陛下驾鹤西游之日。
但秦雷显然不能这么说，不然肯定会被暴怒的皇帝撕碎，干笑一声道：“陛下只要康复过来，自然是寿与天齐了。”
景泰帝摇头笑笑道：“古往今来哪个皇帝可以寿与天齐？雨田就不要安慰朕了，”说着眼神凌厉道：“实话实说！不然要你好看！”翻脸比翻书还快。
秦雷赶紧一哆嗦道：“我说我说……”便伸出三根手指头道：“陛下最少还有三年阳寿，如果好好保养的话，再加三年也是可能的。”秦雷知道景泰帝但凡这样问，便是对自个龙体有数了，如果把数说太大的话，他定然是不信的。
太短又会让其抓狂，是以三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不溜的最合适。
而且还有一个更深的目的……一个自以为只能活三五年的皇帝，还能有什么雄心壮志？勤政爱民、征战四方之类的力气活，还是交给接替的人吧！抓紧时间该吃的吃、该玩的玩，好生过过瘾，当把昏君就得了。
对人性的透彻理解。让秦雷做出了这个回答，而在不久以后，他将因此得到意外之喜。
……
“三年啊……”景泰帝有些失望，又有些预料之中，良久才沉声道：“如果有你一直照料呢？”
“臣下已经说过，可以翻番。”从景泰帝给自己封地那一刻起，秦雷便知道他准备把自己地户口从秦国迁到楚国来。所以干脆满嘴胡柴道：“如果陛下可以保持心情愉快、饮食清淡、节欲戒怒、按时休息的话，再加三年不成问题。”这家伙着实阴险。他要让景泰帝直接进入养老模式，把那些内政外情的全忘掉。
景泰帝面色果然好转，呵呵笑道：“九年吗？朕今年六十四，活到七十三的话，也算是与圣人同寿了，那还不错嘛！”一上来就说九年他肯定不信，但这样循序渐进。便不会引起他的丝毫怀疑了。
景泰帝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清清嗓子道：“朕在皇宫边上赐你一处王府，再给你一块通行大内的腰牌，以后朕地康复养生，你就全权负责吧！”说着亲切笑道：“放心，只要有朕撑腰，大楚就没人敢欺负你。”
秦雷笑着谢恩道：“臣下定然为陛下殚精竭虑。”又满脸感激道：“臣下在秦国是王爷，来了楚国还是王爷。而且还得到陛下的厚爱，要比原先好得多，只是……”
“只是什么呀？”对这个给自己带来希望地小子，景泰帝是越看越喜欢。
秦雷一脸哀伤道：“只是我那二哥，先是被大哥排挤，竟以太子之尊出使大楚；又被奸人陷害。以致身陷囹圄，境遇之凄惨令人肝肠寸断，臣下又怎能笑得起来呢？”不趁热打铁，将太子开脱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景泰帝其实有些舍不得秦国太子这条大鱼，但他更在乎自己能不能延年益寿，且经过这一场死里逃生，他对功名利禄的念想淡了很多。这样一来，留着秦国太子反而只能让秦国将矛头转向自己，虽然不怕他们。但少些麻烦总是好的。
“还不如把秦太子放回去。让他回去和他兄弟去争去闹，这样一来我们楚国倒是省心了。”老皇帝以己之心、推彼之腹的想道。
打定了主意。景泰帝缓缓点头道：“就依你，回头朕让周王办一下相关手续，再选个黄道吉日，送你二哥回国吧！”
秦雷大喜过望道：“谢陛下！臣下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景泰帝笑笑道：“不要你肝脑涂地，只要你能让朕延年益寿就行……”
秦雷自然连连称是，说了这么多，景泰帝也累了，挥挥手道：“先退下吧！”
……
等秦雷回到住处，太子早坐在桌边等他。望着重新干净利索的太子爷，秦雷笑道：“恭喜二哥逢凶化吉，以后自然一片坦途了。”
太子起身把他拉到座位上，苦笑一声道：“以后一片灰暗才是真的。”说着端起酒壶，给秦雷斟一杯道：“来，兄弟，哥敬你一杯，谢谢你来南楚救我。”
秦雷接过那杯酒，仰头饮下。
太子又斟一杯道：“所谓‘患难见真情、沙尽始见金’，这一杯要谢谢兄弟你不计前嫌！”秦雷又饮下此杯。
太子再斟第三杯，苦笑一声道：“这第三杯嘛！咱们兄弟还不知道要在楚国待多久，二哥我是个无能之人，还请兄弟你多多照顾吧！”
秦雷接过酒杯，却没有饮下，而是摇头笑道：“这第三杯应该二哥来喝，”说着将那杯子递到太子面前，真诚道：“恭祝二哥一路顺风，未来平安坦荡、前程似锦。”
太子一下呆住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喃喃道：“你说什么？我……可以回国了吗？”
秦雷含笑点头道：“对，小弟医好了楚国皇帝，他答应既往不咎，礼送你归国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太子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见他一会儿流泪、一会大笑，最终伏案哭了起来。
秦雷也不说话。只是缓缓地夹块牛肉送到嘴里，轻轻咀嚼起来。说实话。他比太子更想回国，那里有他地事业、他的战友、他的爱人、他的敌人，他的一切都在秦国，而楚国，只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旅途罢了。
饮一口香醇的美酒，入肠却化作淡淡地乡愁。如果在这段旅途上耽搁太久，他的事业、战友、爱人。都会被敌人伤害地……
但他不能着急，真是不能表露出这种意图。自从他决定用这种法子营救太子的那一天开始，这个结果就已经是注定的了……因为他在给自己的小命加上保险地同时，也套上了一层枷锁……试问哪个皇帝会把一名神医放走呢？那是保命的法宝啊！
‘欲速则不达啊！徐徐图之吧……’心中轻叹一声，秦雷发现太子抬起头来了，刚想搜肠刮肚的安慰他几句，却见太子给自己跪下了。
秦雷连忙跳起来。要去扶太子起来，口中连声道：“哥哥要折杀小弟吗？”
哪知太子十分地坚决，摆手阻止了秦雷的动作，双目通红道：“兄弟，我又不是储君了，你完全当得起！”
秦雷苦笑道：“二哥。说什么呢，天无绝人之路啊……”
太子摇头道：“兄弟不用安慰我，你听我把话说完。”
秦雷只好住嘴，听太子沉声道：“这次磨难对我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我明白了三件事：一来，往日里我总以为你野心勃勃，飞扬跋扈，但经过这次我才明白，纵使你再强势、再霸道。但在你心里。情意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一点上。你从来没有变过，即使我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你对我却始终有情有义。”
秦雷认真的点下头，没有作声。
太子紧盯着秦雷，接着道：“这第二嘛！我也知道了自己的本事，真的没法跟你比，若没有你搭救，怕是要在楚国大牢里老死终生了。”
秦雷笑笑没说话，听他继续往下说。
只见太子地脸上流露出一丝恨意，沉声道：“这第三，我才知道原来什么太子东宫之类地，在咱们的好父皇那里，如果没有那份实力，不过是可以利用地工具而已。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便会弃之如敝履。所以……”
定定地望着秦雷，太子坚决道：“所以我决定自请逊让太子位，全力拥护你上位，只有你才有能力守护住它，不让父皇打倒！”
秦雷被太子的话惊呆了，他的面色阴晴不定地变化着，心里也如翻江倒海一般……太子的提议说不诱人是假的，只要太子能支持，他背后的势力也将会倒向自己，那样一来，就连昭武帝也奈何不了。
他一直一来梦寐以求的绝对安全就摆在眼前，只要点了头，从此以后大秦便无人可以伤害到自己的根本，这种诱惑足以让他改变初衷。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将他惊醒，再看太子却毫无所觉，还在期盼着自己的答复，秦雷感激地朝黑暗中点点头，将太子拉起来，按在座位上，长叹一声道：“二哥的心情我理解，但此事万万使不得呀……”
“你可知道自己地身世？”太子突然幽幽道。
秦雷点头道：“知道了，在我南下地前一天，收到了皇祖母的信，她全告诉我了。”
“你不恨他？”太子冷冷道：“他把你像牲口一样利用，临了却又把你一脚踢开，看着你毁于一旦，你不恨吗？”
“现在大秦什么局势？内忧外患啊！一个弄不好，咱们大秦就要被改朝换代，甚至灭国亡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秦雷摇头苦笑道：“父皇纵有千般不是，但他也是我们地父皇，如果我们父子相残。让别人看了笑话是小，被渔翁得利才是大啊！”
太子见他态度坚决，心中一阵烦躁，愤愤道：“既然你不愿意当这个太子，那我就一直当着，反正不能便宜了老大那个畜生！”
秦雷奇怪道：“二哥为何对大哥那般敌视？恐怕不仅是储位之争吧？”
太子点头道：“若仅是储位之争，我是不会对他恨之入骨地。”说着满面痛苦道：“我和他是有血海深仇的，当年在我受封太子位不久。我那身怀六甲的太子妃便被人投毒身亡！”
今天他好像特别脆弱，说着说着又泪流满面：“双胞胎啊！一对男孩呀！我那未出生的儿子啊！”这次的伤心要远比方才来的更刻骨，只见太子哆嗦着嘴唇道：“所有证据都表明，是老大为了保存上位的可能，所以才下此毒手地。”
秦雷直觉不相信这个结论，他始终觉得大皇子是个光明磊落的男人，那种男人就像开山巨斧一般。若是不爽你，便会直接迎头劈上来，是不屑于阴谋暗算地。
但他无法说服太子，只能任由其发泄一阵，等他情绪稳定了，秦雷才轻声道：“我原本觉得，最佳解决方案便是，你将太子位让给大哥。但看来你是万万不会同意了。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束手无策了，”太子苦笑一声道：“我的亲近属下在一个月前全军覆没，还是直接回中都去吧！只要不出现大的过失，就是父皇也无法剥夺我的太子位。”这也是昭武帝为何费这么大劲，把太子送到楚国来的原因。
见太子打定主意占着茅坑不拉屎，非要气死大皇子。秦雷不由笑道：“你要是继续当这个太子也行，但你现在还不能回中都。”
“为何？”太子不解问道：“万一父皇封老大为太子怎么办？”
秦雷摇头笑道：“放心吧！你现在属于为国出差，哪能撤你的职呢？再说父皇也不是非要让老大当这个太子，他不过是为大军演罢了。”说到这，他的面色不由一黯，现在已是八月底，自己却回归无期，肯定是赶不上军演了。
昭武帝这招绝户计实在太狠了，看准了秦雷只要能在大军演中胜出。便可一飞冲天。从此不可阻挡，所以干脆将其踢到楚国去。直接不给他参加地机会，看他还能怎办？
听了秦雷的解释，太子恍然道：“所以说，只要撑过这两个月，父皇就没有必要对我动手了吗？”
秦雷含笑道：“不错，法子不用我教你吧？”
太子呵呵笑道：“小的时候不愿读书时，我就常用那法子。”
秦雷笑道：“你在荆州病倒吧！那里有个晴翠山庄、依山傍水的相当舒适，我写信让他们收拾一下，你就全当疗养了吧！”
太子笑着点点头：“甚合吾意！”便放开心怀，与秦雷吃喝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秦雷摸着肚皮道：“讲讲你是怎么被骗的吧？”
太子神色一黯，垂下眼皮道：“公良羽在楚国……”
“果然！”秦雷击掌道：“我猜就是他！”说着不解道：“可他在咱们那也是称孤道寡过的人，难道楚国的头头脑脑就一点也不介意？”
“他自宫了。”太子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他地真实身份是楚国的七皇子，名叫楚妫媄，当他铩羽而归之后，迎接他的是自家兄弟的屠刀，所以……他别无选择。”不管怎么样，他俩都有过一段，即使被公良羽害的这么惨，太子依旧无法用恶毒的语气描述这一切。
但效果是一样地，都让秦雷打了个寒噤，冷汗刷地流了下来……他千算万算，算漏了公良羽的狠，竟然可以亲手杀鸟！
“白衣卫是不是他的手下？”秦雷沉声问道。
“是。”太子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些麻烦了，原本打算等楚国人麻痹以后，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溜走，可要是有那么个狠心的男人日夜盯着自己，还溜什么溜呀？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四章 金刀公主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太子已经走了，悄悄的上路，没有带走一片云彩。秦雷给钟离坎和顾濬一千兵士，让他们护送太子归国。在回到大秦的那一刻起，太子将病重难愈，然后会被送到晴翠山庄中养病休息，直到第二年的大军演结束后，他才会启程返京。
这也是太子最中意的一套方案，他无法独自去面对豺狼般的父皇、虎豹般的兄长，他要等到秦雷归国以后，才敢回京。
但秦雷什么时候可以回国？甚至是能回国吗？这统统的不确定。
至少在楚国人看来，这位殿下是不打算回国，也没有必要回国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内，他已经成为了景泰帝最信任的私人医生，并与周王称兄道弟，相交莫逆。他还成为豪门贵戚的座上宾、名门闺秀的梦中人、神京百姓心中的一代传奇。
而看他本身的表现，也是准备在此安营扎寨不挪窝的……他在神京长沙两地购置了大量的田产，还将长沙的一块依山傍水的福地拿出来，准备兴建避暑山庄，因为他觉得楚国的夏天太热了。
如果一个人在这里买房置地，那么他一定是准备在此落户的，在没有房地产投资概念的当时，人们理所当然的这样想。
而让景泰帝最终放下心来的，还是秦雷在一次酒宴上。说地那番话：“孤在这里深得天恩、备受尊重、清闲富贵，快活无比，倒强似在秦国时的提心吊胆。”这话的很有水平，隐晦的表达了对争宠夺利的厌倦，也旗帜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虽然是老子是外来户、但胜在麻烦少啊！
渐渐地，秦雷发现自己身边监视的人少了，他地活动也不大受限制了。但他仍然不敢大意，除了进宫给皇帝看病、出宫与达官贵人欢宴之外。就老老实实在府上睡觉，绝对不敢去人少的地方。因为他知道，在暗处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自己，而且还是最难对付的地头蛇。
所以他只能让人在暗中准备着，等待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完成今生第二次大逃亡！
希望是胜利大逃亡……
……
转眼又是一个月。天入寒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万类霜天。
这日秦雷为景泰帝检查完身体，收拾起药箱里的器具，微笑道：“这段时间康复的不错，陛下气色好多了。”
景泰帝穿一身宽松地便服，坐在安乐椅上轻轻摇晃道：“是呀！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他怎能不得意？因为缠绵病榻，他只能无奈地看着一群儿子自相残杀，对国家也几乎失控。但随着他的康复。齐王周王在霎那间消停了、国家也回到正轨上来，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老子还能活几年？谁都别折腾！’这是景泰帝的内心独白。
秦雷心道：‘可别太舒坦了。’便一本正经道：“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陛下可不能松懈啊！”
景泰帝闻言呵呵笑道：“怎么会呢，朕现在劲头十足，要把身体重新救回来呢！”说着面带期待道：“雨田啊！你说朕会不会突破那九年之期呢？”人总是这么不知足。不过也是，那个当皇帝的会嫌自己命长呢？
而秦雷则很好地把握了景泰帝的这个弱点，微笑道：“当然有可能，”说着摆出一副高人架势道：“说句实诚话，这人的寿元都是差不多地，在一百四十岁左右。”
景泰帝奇怪问道：“那为何很少有人能活到这个岁数呢？”
秦雷掐指笑道：“因为人会生病、会发怒、会悲伤、会遭横祸、会过劳累、会无节制，可统统称之为‘伤身’。”每逢他讲养生，景泰帝都会全神贯注的听，还让宫人一字不漏的记录下来，这次也不例外。只听他继续道：“而每一次伤身都会缩减一段寿命。长则十几二十年，短则十几二十天。所谓聚沙成塔，日积月累下来，缩减的数量是十分惊人的。”
“贫苦百姓遭难多，所以大约在五十岁以内而亡，折损了近七成的寿元；而士族贵人们少遭苦难，多无节制，所以大约在八十而卒，仅折损一半地寿元。至于山野隐士、道德高人，知道因时而动、节制惜福，所以大多可寿过百年，几步不折寿元。”
景泰帝忍不住插嘴道：“难道只有减寿、没有增寿吗？”
秦雷高深莫测的一笑道：“陛下不就是又增了六年寿元吗？怎能说没有增寿呢？只要您不操劳、有节制、坚持臣下给您的‘养生嘱’，再增多少寿元还是未可知呢。”
景泰帝闻言心情大好，拍着秦雷的胳膊道：“雨田啊！全拜托你了！”
秦雷赶紧恭声应下，见景泰帝又把身子躺回椅上，便起身告退。
景泰帝点点头，待秦雷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一事道：“明天晚上在极泰殿有个宴会，你来参加一下吧！”
秦雷心中一动，点头称是。对楚国的上上下下，他已经基本有所了解。一般的宴饮都会设在乾明殿，而这极泰殿乃是会见外国使节的场所。
走出景泰帝修养的西林苑，秦雷抬头望向天空，只看到满眼的阴沉沉，他闻到了战火地味道。
‘不能让这帮孙子得逞了！’秦雷暗自咬牙道。来地只能是齐国使节。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无非就是想撺掇楚国携手攻秦。这样地把戏，无论是齐国还是楚国，都已经用过无数次了，偏偏还屡试不爽。因为楚国有一个独特的国策，叫作‘北伐难度太高、齐秦不可独大’，换言之便是：俺们不指望统一。只要你北方也别统一就成。
先说前半句‘北伐难度太大’，这倒也不是他们太没志气。而是因为自商周开始，至今千年，但凡能统一全国地，毫无例外，都是先控制中原，再由北向南，逐步推进。这与华夏北高南低的地势有直接关系。就像南楚占着大江地利。国土从未遭过战火一样，北方两国同样居高临下，俯视着南楚，让其过江就抓瞎。
经过几次不成功的北伐之后，南楚便认清形势，偏安江南，不再有什么大地志向，只希望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但还得没有恶邻才行。不然他今天锤你一榔头、明天敲你一闷棍，那日子还能好过到哪去？所以楚人便有了后半句国策‘齐秦不可独大’，得让这两国互相掐，还得谁也干不过谁，这样两国就没精力骚扰楚国，还得倒过来求着楚国帮忙干架。
要说楚国也真够仗义。每次大战都会掺和一脚，只是这仁兄立场飘忽、今天帮这个、明天帮那个，或者说立场坚定也可以……因为他们总会帮着弱者对抗强者，反正就不能让谁彻底灭掉谁就是。
譬如说，十八年前地那一幕，当时秦国厉兵秣马，国力鼎盛，对齐国已经形成压倒性优势。然而楚国又一次掺和进来了，年富力强的景泰帝倾全国之力，派前将军诸烈率六十万大军攻秦。结果到了战争后期。秦国已经岌岌可危的时候。他们却又放缓了脚步，非但将大部分军队撤回国内。甚至还将粮草装备留给了秦国军队。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不人道主义精神！景泰帝和诸洪钧实指望着得到喘息的秦军，能够与齐军血拼到底，两败俱伤，好捡个落地桃子。
但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同样地把戏用多了，就会失灵地。秦国齐国也不是傻子，一看这位消停了，知道是准备看戏了……
想看戏？没门！齐国已经达到了既定的战略目标，大大削弱了秦国的国力，所以他们便顺水推舟的接受了求和，干脆利索的撤离了秦国……这倒不是齐国仁慈，不舍得灭掉秦国，而是他们知道，就算真能把秦国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楚国也一定会横插一杠子，把秦国救下来的。
所以齐国干脆停战，让秦国腾出手来，把楚国过江的军队全做成了肥料，滋润了江北的沃土……
眼下齐国在边境陈兵四十万，秦国也大练禁军，明摆着是要大干一仗了，而在这时候，楚国这个不太靠谱地帮手就显得尤为重要……虽然谁也不指望它能出多大力气，但终不能让其站在对方那边吧！
所以秦雷决定设法破坏掉齐楚联盟，至少要让楚国保持中立，至于方法吗？‘见机行事吧！’秦雷不负责的想道。
……
正在走神间，他闻到背后一阵少女的芬芳，不由轻笑道：“小丫头又欠打！”
“不好玩，不好玩，你就不能让人家一次？”一身粉红宫装的弄玉公主，嘟着小嘴从秦雷背后闪过，示威似的比划着小小的粉拳道：“还说是哥们儿呢，一点都不仗义！”
弄玉公主终于弄明白福全为什么不是男、也不是女了，自然打消了让秦雷进宫当跟班地念头。再加上秦雷爱玩、会玩、身手俊、且长得帅，对云萝这种十五六岁的无知少女有着很强的吸引力，所以公主殿下主动放弃性别，与他称兄道弟起来，大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劲头。
而秦雷呢，虽然对她最初的印象并不好。但日子久了便发现，这小姑娘虽然脾气大些且还没发育完全，但单纯善良，没有一点坏心眼子，让他时常想起永福那小丫头来……虽然两位小公主一个像冰、一个像火，但都是纯粹且没有杂质地。很自然的，秦雷也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见了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秦雷哈哈一笑，拍拍她的小脑袋道：“怎么又从你姑姑那逃出来了？”景泰帝这些年光顾着与病魔作斗争去了。一没留神，自己的宝贝闺女已经从小女孩长成大姑娘了，欣喜至于也惊喜地发现，这姑娘竟十分地叛逆，总向往仗剑走江湖、喜欢女扮男装、四处游逛……说是小太妹也不为过。
秦雷第一次见她时，便是她易容出京，仅带着几个宫人。去巴山旅游来着，若不是心急如焚地长公主把她找回来，弄不好她就要去苍山洱海了。
结果回来后才发现自己老爷子快嗝屁了，楚云萝良心发现，终于老实了一些日子，最近正被她姑姑、也就是那位寡妇长公主看着读书呢。
弄玉公主立刻被引开了注意力，也不介意秦雷拍自己地头，眉开眼笑道：“我给姑姑点了一柱你给我地香。她就睡着了，谢谢你呀！”
秦雷苦笑一声道：“若不是你说晚上睡不着，我是高低不会给你开安神香的。”说着很认真道：“云萝呀！转年你就十六了，是大姑娘了，也该收收心了。”还没等楚云萝嘟起嘴，他又接着道：“当然这话你爱听不听，我只有提醒的义务，没有唠叨的必要。”
楚云萝这才开怀笑道：“就是嘛！这才是好兄弟！”却又愁眉苦脸道：“你说的我也懂，也想耐着性子学习，可你不知道这几天，姑姑给我看的是什么书！”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把一尺长的小金刀，在道边地海棠树上一阵乱砍道：“简直要气死我了！”
‘天啊！我居然敢拍她的脑袋？’秦雷不禁满头大汗。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娘皮居然怀里带刀……这要是惹火了她。抽冷子给我一家伙，说理都没地方去。遂打定主意。自此以后对这个危险分子笑脸相迎、绝不得罪！
既然这样想，语气自然就谄媚了起来：“不知是书什么惹您老生这么大气？赶明儿咱让皇帝禁了它！”
砍一阵子花花草草，弄玉公主这才稍微的消了气，将那小刀在手里熟练的转动着，咬牙切齿道：“一本叫《女诫》的混账书！”
秦雷不着痕迹的与她拉远距离，微笑道：“那是一本什么书呢？”
弄玉公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雷，奇怪道：“你没听说过吗？”
“我只听说过《女友》。”秦雷摇摇头，他确实没听说过。
弄玉公主顿时来了兴趣，将小刀收回鞘中，显摆道：“我给你背背听听，你来评评理，写出这种文字的家伙，是不是该杀千刀。”
秦雷乖巧地点点头，心道：‘只要您别拿刀在我面前比划，杀谁千刀都无所谓。’原本他还觉着这姑娘挺可爱地，但有道是‘宝刀一出敌胆寒，能有多远闪多远’，他立刻对其敬而远之了。
通过这件事，也得出个经验，若是那位姑娘想要跟小伙谈恋爱，可千万别把刀亮出来；等到不想谈了再亮剑不迟……
云萝并不知道秦雷的想法，开始气呼呼的背诵道：“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
秦雷听得频频点头，暗暗赞叹，颇有些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味道。
没注意到他陶醉的表情，云萝咬牙切齿道：“你听听这都是什么书？把我们女人一生下来就扔到床底下去、让我们知道自己卑弱，所以要只顾别人，不争荣誉、不辩骂名，忍受屈辱，战战兢兢，把自己当成卑弱下人！再弄些砖头瓦片搁在摇篮里，让我们知道应该勤劳，所以我们女人要像大公鸡一样晚睡早起、像小花猫一样不怕通宵、像老黄牛一样不辞劳苦，像看家狗一样忠诚不二！”
一阵控诉之后，云萝公主总结道：“就是地主家的长工也比我们女人好过啊！”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五章 良知与道义 坚持与放弃
‘话说这位云萝公主真是个“没事忙”，就算这社会再男权，谁还能能男权到她身上不成？’秦雷不以为然的想道。
“别光哼哼唧唧的，你也表个态呀？”云萝公主义愤填膺道：“其实也不是要女子骑在男人头上，但至少得尊重女人一点吧！谁不是他妈生的呀？”
“这个嘛！是呀……谁说女子不如男！”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秦雷打定主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云萝公主果然转怒为喜，连声追问道：“怎么个不如男法呢？”
“啊……”秦雷苦笑一声道：“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说着一摊手道：“这女子，哪一点儿她不如男？”
听他说的合辙押韵，又十分顺耳，云萝公主笑逐颜开道：“说的太棒了，走，我请你吃狗肉去。”
“好啊！去哪？”秦雷积极响应道。
“卫国公府上有条大黑狗，我已经注意很久了，”说着舔舔嘴唇道：“一黑二黄三花四白，这大黑狗可是狗肉中的极品啊！”
“这个……秋燥啊！公主，这季节不太适合吃狗肉，会鼓痘的。”卫国公便是那位上柱国诸洪钧，这老家伙对秦雷一向虎视眈眈，若不是景泰帝罩着，恐怕早就将他抓去炖汤了。对于这位仁兄，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云萝果然被‘鼓痘’二字吓住。怏怏道：“那就让它多活两天吧……”说完又雀跃道：“我们去打猎吧？我要用一场轰轰隆隆地游猎告别自己的少女时代！”
“啊？那将进入什么时代呢？”秦雷不解问道。
“后少女时代……”云萝公主把秦雷教她的说法活学活用。
秦雷心中稍一盘算，点头道：“什么时候？”
云萝公主挠挠光洁如玉的下巴道：“三天后吧！我夜观星象，那天秋高气爽兔尾巴黄，最适合打猎了。”
秦雷笑着应下，这时长公主派来寻找的女官也到了，云萝公主朝他眨眨眼道：“死约会。不见不散呦！”
秦雷笑着点点头，与她挥手作别。
……
回到景泰帝赐他的府邸。天色已经擦黑，乐布衣正在等他吃饭，秦雷洗把手，一坐下便看见桌上的纸片。
“旬报到了？”看着那纸片，秦雷欢喜道。
乐布衣点点头，微笑道：“两个时辰前到地，他们刚译出来。”身处楚都之内。四周耳目众多，为了避免泄密，北边的情报十天才送来一次，且用密码加密。
顾不上吃饭，秦雷便拿起来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一边看一边笑道：“馆陶先生好样的，今年咱们王府要第一次盈利了！”
乐布衣端起米粥轻啜一口道：“是呀！这个财年预计结余一百三十万两白银。谏之确有辅宰之才呀！”
秦雷点点头，深有感触道：“馆陶先生为我殚精竭虑，实乃第一功臣。”说着又被下一条情报所吸引，欢喜道：“京山城一期已经竣工了，比预计的早了三个月呢。”
乐布衣笑道：“当初预计十四个月完成外围主体防御，结果只用了九个月！”说着朝秦雷拱手道：“这就是殿下的本钱啊！”
秦雷呲牙笑道：“嘿嘿！可得叮嘱那帮小子们给我守好了。”有了那个俯瞰中都的高点，任谁也不敢跟他轻易动武了……就算军力不如别人，但只要将运河一卡，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抓瞎，何况还有几万军队随时威胁中都呢。
“好！京山新军的三季度训练科目完成，达标率超过九成，优秀率超过二成，完全超过了预期！现在全军士气高涨，正养精蓄锐迎接十月中旬地一阶段军演。”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让秦雷的嘴巴都合不拢：“这群小子。赶紧可真足啊！”薄薄的纸片承载着汗水甚至血水、但更多的是丰收的喜悦。让他身不能至，心之向往。
良久。才把视线从纸片上收回来，秦雷一边将那纸片在蜡烛上烧了，一边哈哈笑道：“盛饭、盛饭，今天要吃他三大碗！”
石敢赶紧给秦雷盛上白米饭，他果然胃口大开，吃了三碗才拍拍肚子道：“饱了！”便与乐布衣到院子里散步，两个人拣些轻松愉快的边走边聊，等回到书房后，秦雷才一伸手道：“拿来吧！”
乐布衣苦笑一声道：“王爷这习惯真不错，既不影响食欲、也不影响消化。”说着从袖中递出另一张纸片，秦雷的最新规定，只要不是十万火急，在饭前一律不许汇报坏消息，饭后两刻中内也不许。
“为了装神医可没少看医书，”秦雷一边接过那纸片，一边笑吟吟道：“现在也算半个大夫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说完，便把视线投到那纸片上去，面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相对应地，坏消息也有三条：
其一，昭武帝在朝中大肆党同伐异，现在的朝会已经有一言堂的趋势，麴延武、秦守拙等秦雷铁杆已经基本被架空，只是他们上任时间太短，一时没理由撤换罢了，但按照这趋势，最晚年底，太和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等紧要位置怕是都要换人了。
其二，昭武帝颁布‘五品以上地方官员考稽令’，命令督察院综合考评全国地方五品以上官员的政绩、廉洁、德行三方面。成绩分三等，上等者晋升一级，中等者维持不变，下等者贬官一级。大考评已经于九月底展开，整个大秦地方噤若寒蝉，唯恐祸及自身。
其三，齐国地边境部队与征东军发生了第一次交锋。秦军杀敌一百余人，自身折损八十余人。可谓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烛光中，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晦明晦暗，良久才将视线从纸片上收回，满含忧虑地对乐布衣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乐布衣点点头，沉声道：“其实前两条可以合在一起看，第一条是清洗中央官员。而第二条所谓‘五品以上官员考核’，就是要将地方知府以上的中高级官员清洗一遍。总之，中央地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这么简单。”
秦雷的眉毛皱成凹字形，叹口气道：“怎么应对？”辛辛苦苦编织起来的羽翼，总不能让昭武帝一气都剪了吧！
乐布衣笑笑道：“答案就在第三条上。”说着开心笑道：“正所谓天助我也。就连老天也看不过殿下您这样的老实人吃亏了，直接帮您解决问题了。”
秦雷端详第三条半天，才喃喃道：“双方死难百人……一次普通地摩擦都能死伤这么多人，本身就代表东方边境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大战在即了啊！”
“不会这么快地，”乐布衣坚定地摇头道：“北方冷的早。一进十一月就铁甲如冰手难伸，所以双方在年前只能是这种程度地摩擦了，真正地战争要等到明年才能开打，但是今年冬天，大秦会很忙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秦雷恍然道：“此次战争事关国运，我大秦预计参战部队四十万上下，这样至少需要先期筹备六十万石粮草，抽调二十万民夫。”
“不错，”乐布衣呵呵笑道：“南方二省向来是抽调粮草地大户，这次至少得分配四十万石地任务。这种情况下。就算皇帝陛下再急于洗牌。也不敢动二省的官员。”
秦雷点点头，算是认同乐布衣这个看法。将那纸片也递到灯前烧掉。望着一下窜起的橘黄火苗，秦雷幽幽道：“我已经基本摸清老头子的思路了。”
“不妨说来听听。”乐布衣饶有兴趣道。
弹指掸掉手上的灰烬，秦雷略带嘲讽道：“他要让老大临阵反水，助他赢下大军演，夺得八大禁军的指挥权，然后全体禁军东进，会同征东二军，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与齐国展开主力对决，争取一鼓作气赢下这场战争。”
靠坐在椅背上，双手抱于胸前，秦雷呵呵笑道：“对于这场战争，我都能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他相信，大秦军队之所以会打不过赵无咎，是因为人心不齐，力不往一处使。但是这次，他成了名副其实的三军统帅，至少小胜还是没问题地。”
乐布衣轻笑道：“然后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班师回朝，挟战胜天下第一名将的威势，将什么李浑呀！秦雷啊！皇甫显啦、徐继了，等等这些大小军阀统统撵出军队去，从此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大权独揽，千秋万载喽。”
秦雷点点头，冷笑道：“谁把战争看成儿戏，谁要就受到它的惩罚！若是让老头子一意孤行走下去，大秦此役必败！”
“但是我们无能为力。”乐布衣近乎残忍道：“权柄在他的手上，他说要怎样，大秦就必须怎样。”
“尽人事听天命吧！”秦雷闭眼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明日我要参加招待齐国使节的宴会，尽量给他们搅和了吧！”
“我们必须尽快回国，”乐布衣严肃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离开主战场太久了。”
沉默半晌，秦雷才轻声道：“你先下去吧！让我再想想。”乐布衣没有再问，轻声告退。
吹灭烛火，秦雷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他心中已经有一份方案，但十分不齿自己这次地想法，居然要利用一份纯真地友谊！但是他的爱人、朋友、属下、盟友。都在盼他早日归来，时间不等人啊！如果错过这次的机会，他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第二次降临。
天平的一边放着他的良心，另一边放着他除了良心之外的一切，两端不停地摇摆，抉择是这样的痛苦，尤其是对一个从没违背过自己良心地人来说。这个第一次，真的很难……纵有千百个理由。依然无法释怀。
……
等到天亮时，石敢进来叫他起床，这才发现王爷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轻唤了几声没有反应，便要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却听秦雷声音嘶哑低沉道：“三天后，弄玉公主约我去京郊狩猎，机会稍纵即逝。你们准备一下吧！”
石敢闻言面色一肃，沉声道：“卑职明白了！”便转身出去，与乐先生商议出逃路线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秦雷自嘲地笑笑，无声道：‘其实在吹灭拉住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这样坐一夜，不过是让心里好过些罢了。’说完艰难的起身。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脚，故作轻松道：“下次再违背自己良心时，可能会轻松些。”
做出这个决定，他便将一位纯真而充满活力地无辜少女，拉近了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这也许不算什么大事。却让他一直以来对内心的拷问，终于爆发出来。
乐布衣早就提醒过他，身为一个王者，必须心狠、手黑、脸皮厚，如果他能做到心最狠、手最黑、脸皮最厚的话，那么他离着登上顶峰也就不远了。乐布衣认为，在脸皮厚度这一项上，秦雷无可挑剔，甚至犹有过之；至于手黑方面，也算出类拔萃、绰绰有余。但他的心还不够狠。还不能做到六亲不认、翻脸不认人，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昭武帝显然已经认识到这点。并充分的运用了一次……只一次，便险些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秦雷早知道自己这个缺点，他真地很挣扎……在通往权利巅峰的道路上，真的要放弃良知和道义吗？如果登上顶峰时，却成了孤家寡人、心中没有任何良知和道义可言，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作为一个读书不多的职业军人，他无法从先贤的真知中汲取能量，他必须要用亲身去经历、去感受，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与岔道，选择了这条道，就必须面对更多地困难、甚至是危险！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真正领悟的时候，他的心灵也将比任何人更坚定、更有力！
“布满荆棘也好！遥遥无期也罢！我总要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不要重复别人的选择！”紧紧攥住双拳，秦雷低声怒吼道。
加油！秦雷！
……
当日申时，在那位招牌似的老家人的陪同下，大秦隆威郡王、楚国增寿王殿下秦雷，登上了景泰帝赏赐的王车，向皇宫方向驶去。而在神京城的不同方向，楚国的达官贵人们也纷纷出动，向着同一个方向驶去，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又是一次欢宴而已，除了纸醉金迷、争风吃醋之外，并没有什么稀罕地。
而对秦雷来说，这就是战争！虽然没有硝烟，但同样关系国运。孙子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他没有伐谋地权柄，那就为秦国伐一次交吧！
一切为了大秦！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六章 舌战
乌云伴月、夜色阑珊，极泰殿中、灯火辉煌。宾朋高坐、觥筹交错，醇酒珍馐、琳琅满目，宫娥萦绕、侍者如云……
宴会刚刚开始，这也是大病初愈的景泰帝第一次露面，恭贺陛下圣寿安康自然成了主旋律，但景泰帝不能饮酒，只是略略沾唇便放下来。达官贵人们便转向秦雷，纷纷要敬他一杯‘庆功酒’，就连齐王和周王也亲自给他端酒，一时间，这位景泰帝的主治大夫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至于本来的主角……东齐使团成员，只好暂且在一边凉快了。
被抢了风头的齐国使节，已经认出那位炙手可热的新贵，便是当年那不起眼的小质子，心中自然直泛酸水。这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原来比自己差的人翻身上位，那感觉……比老娘被人糟蹋了都难受。
见楚国那些趋炎附势的蠢货告一段落，齐国使节席上站起一人，举着金樽道：“在下赵无病代表齐国使团，敬增寿王殿下一杯。”
这位兄弟可是齐国大大的名人，素有‘万年老二’之称，话说他是赵无咎的二弟、百胜军的副统领、兵部左侍郎，就连爵位也是‘公侯伯子男’中第二等的武英侯，得此雅号乃是实至名归。不知道是不是上官丞相幽默细胞发作，这次居然又给他安排了个使团副使的位子，看来要让他将光荣传统保持到底。
见那赵老二敬酒，秦雷颔首笑道：“岂敢岂敢。”便与那武英侯隔空虚碰一杯。
武英侯将金樽递到嘴边。却突然停下动作，呵呵笑道：“恕在下妄言，怎么看着殿下如此面善呢？莫非在哪里见过？”说着一呲满口的黄牙，怪笑一声道：“在下可是第一次来贵国呢。”‘贵国’二字发音特别重。
秦雷早知道他来者不善，也搁下金樽，面上波澜不惊道：“孤悬壶济世，诊治过地病患何止千万。也许给侯爷看过病也未可知……”
武英侯不愧是个武人，性子十分憨实。顿时被秦雷把思路带到了阴沟里，坚决摇头道：“绝对不可能，本人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怎么会有病呢？”
秦雷抱歉地朝他笑笑道：“那就是孤认错人了……上次有个来看男科的，与侯爷长相酷似。但武英侯说不是，那就一定是认错人了。孤王给你赔不是啦。”这话阴损之极，虽然等于什么也没说，却让人听着就是那么回事。
大殿里的闷笑声连连，楚国贵族本身就对这个没礼貌的武英侯颇不感冒，便听有人怪笑道：“增寿王一定是认错人了，武英侯一定是没有病的。”
边上人奇怪问道：“你又不是增寿王地跟班，为何如此笃定呢？”
那人眨眨眼睛，抖机灵道：“你可知武英侯大人高姓大名？”
“赵无病啊……哦！”发问地也笑了：“呦，人家都把声明写进名字里了，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听着这些疯言疯语，赵无病的脸涨成猪肝一般地颜色，他仗着是天下第一名将的弟弟，一向飞扬跋扈。骄横不法，没想到竟然被一群南蛮奚落，顿时就要发作！
却被边上的正使拽住袖子，低声急促道：“莫中奸计！”赵无病虽然浑了点，却也不是个傻子，经自己领导一提醒，这才猛然惊觉……对呀！这十年间，齐楚两国的关系和睦，楚国对待齐使的态度也算客气。从没如此轻慢无礼过。
‘有些反常！’两位使节对视一下。赵无病便就势坐下，让一直冷眼旁观的秦雷大为失望。他本想发挥无事闹三分的优良传统，直接搅和了这次宴会，没想到那赵无病看着浑不吝地，竟能把火气压下去。
但齐国这二年气焰嚣张……昭武十六年的那场战争给他们壮了胆，且通过变法，国库里一下子有了钱，又给齐人增添了许多信心，可谓既有心又有胆，怎能不嚣张？
所以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正所谓小弟扑街大哥上，把爆仗似的副使大人安抚住了，那正使便缓缓站起来，看一眼对面的齐王，这才端着酒樽道：“方才正使大人敬过了，也该轮到下官了，”说着把那酒樽朝秦雷一举，恭声道：“止戈公请了，下官先干为敬！”
秦雷还没来得及说话，齐王突然插嘴道：“孟大人，你为何称呼增寿王为止戈公啊？”
那副使乃是齐国礼部尚书孟延年，闻言朝楚妫邑拱手笑道：“王爷容禀，这止戈公是增寿王的另一个封号。”
齐王满脸不解道：“不对呀！增寿王在秦国的封号不是隆威郡王吗？”
孟延年一脸学究模样道：“王爷有所不知，增寿王殿下在敝国还有个止戈公的爵位呢。”
“哦！增寿王还有这么丰富的履历呢？”齐王一脸羡慕道：“楚齐秦三国占全了，这叫什么来着？”还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
那赵无病终于逮到机会道：“三姓家奴嘛！”
如果说方才还算是调笑得话，那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顿时很多人都变了脸色，齐刷刷地望向话题的主角，看到到底会作何反应，大殿里一下变得静悄悄的。
秦雷确实要气炸了肺，他秦雨田什么时候被人如此侮辱过？右手便按向了桌上地盘子，那可是纯铜的啊！
“一切为了大秦！”耳边传来乐布衣低沉的声音，秦雷这才梦醒，压抑住满腔的怒火，冷冷道：“按照武英侯的说法，当年苏秦佩六国相印。岂不是一妻六夫、人尽可夫吗了？”
这话引得大殿中一阵喝彩，人们都为增寿王地急智折服。要知道齐国一向推崇这位号称‘齐之苏秦’的前齐武安君，秦雷便将苏秦一生中最荣耀的事情拿出来攻击，让对手不得不为其辩护。
武人口拙，赵无病顿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孟延年赶紧顶上道：“止戈公此言谬哉，要知道当时是秦国野心勃勃。列国无力单独抵御，此时武安君而出。合纵六国，共抗暴秦，这才担任合纵长、佩六国相印的千古佳话。”说着轻蔑的看秦雷一眼道：“与止戈公这种四处纳福，没有任何可比性。”
说完这话，他便干脆离席，走到殿前，朝一直闭目养神地景泰帝拱手大声道：“陛下。现今西秦强暴，穷兵黩武，列百万铁骑于两国边境，虎视眈眈、垂涎齐楚，狼子之心、昭然若揭！延年虽不才，然仍愿效仿昔日武安，合纵齐楚，共御暴秦！”
话音一落。齐王便带着一群武将起身，高声附和道：“合纵齐楚，共诛暴秦！”声音之大，足以将屋顶掀翻。
而更多地文臣贵戚们，却紧紧盯着景泰帝，无声地表示着反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昭然若揭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意气之争，也不是什么体面问题，而是赤裸裸地政治斗争。齐国人希望楚国远离秦国、合纵伐秦，所以他们肆意攻击秦雷；而以齐王为代表地楚国武将系统，也希望掺和进齐秦之战去，对于武将们来说，只有打仗才能立功受奖、加官进爵，且可以名正言顺的贪污粮饷，而对于齐王来说，满足武将们的需要。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可只要不是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就一定会有主和派的存在，道理很简单。国家资源有限，一打起仗来，就得让你们这些武夫予取予求，那我们这些和平人士喝西北风去啊？因而以周王为代表的文官贵戚们，统统地不想打仗。
但这一切，还需要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定夺。
……
满屋子都望向景泰帝，希望他能做出有利于己方的决断，然而皇帝陛下却依然紧闭着双眼，甚至还传出了轻微的鼾声。大殿里静极了，所以大家都听到……陛下已经睡着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来：“谁能告诉小王，苏秦是怎么死的？”众人的视线一下被吸引过去，见出声的正是那位增寿王殿下。
秦雷意味深长地看了齐王对面的周王一眼，楚妫娚心领神会道：“据史书记载，是被齐湣王车裂而死？”
“车裂？那不就是五马分尸么？”秦雷惊呼道：“为什么孟大人的偶像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楚妫娚极为聪颖的，顿时明白了秦雷的意思，温柔一笑道：“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奸细！所谓合纵诸国，不过是为了燕国一国罢了，这样的叛徒还能为齐国敬仰，实在是件很有意思地事儿。”他的笑容虽然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彻骨。而且故意将此齐彼齐混淆，也让孟延年抓不住口实。
此言一出，孟延年顿时出了一头冷汗，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那看似简单的秦雨田，从说出‘苏秦’两个字开始，便已经为自己挖下一个大大的坑，而自己果然就毫无所觉的掉了下去！
愤愤的看秦雷一眼，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孟大人，一屁股坐下不再说话。
稍微解释一下，战国时期乃是华夏历史上最灿烂的星空，涌现出了一大批这家那家，号称诸子百家。而这其中，有一位称不上最好最强，但绝对是最能忽悠的仁兄。这位仁兄名唤苏秦，是韩国人，当然是赵魏韩地韩，而不是高丽棒子地韩。这位仁兄曾经被父母、媳妇、嫂子轮流羞辱，然后一生气用锥子扎了自己的大腿根子，凭着这股疯劲。他又背着把破剑四处上访，被秦政府遣返之后，终于被燕政府收留。
当时燕国被东边地邻居齐国欺负地哭爹喊娘，比丫鬟还没地位，苏秦便主动请缨，去齐国捣乱，在忽悠着齐人归还燕国土地的情况下。仍然取得了憨厚的山东大汉的信任，十几年间兢兢业业。为糟蹋齐国呕心沥血……为了转移齐国的注意力，便忽悠齐王打宋国；为了消耗齐国的实力，又忽悠着六国打秦国，然而别的国家都是意思意思，只有憨直地齐国人信实，几十万大军劳师远征，结果一仗没打。却让其国力大损；而苏秦又暗中合纵五国伐齐，终于把一个与强秦并称东成西就大齐国糟蹋的日薄西山，在几年后被人敲得只剩下一个县级市，差点亡了国。
这就是苏秦同志地光辉历史，之所以要说这么详细，只是为了证明他是一个二五仔，虽然这个词是因为他的死而得名的，但他才是史上最强二五仔。
而现在的齐国人之所以推崇他。是因为他牛到极致的忽悠功夫，而不是他史上最强二五仔的身份。更何况此齐非彼齐，现在的齐国皇帝姓齐，而战国时那个齐国地国王可姓田，人家老齐家可没准备认老田家当祖宗，自然也没有替祖宗雪耻的自觉。
所以就算秦雷和周王骂苏秦一万遍‘二五仔’。齐国人不会觉着太难堪。
但是，孟延年拿苏秦说事儿，劝楚国合纵的话，显然就太离谱了。要知道，这位武安君大人搞合纵可是不安好心的，他不是为了抗秦、而是为了当好他的二五仔……不把齐国彻底玩残，决不罢休！
所以楚国人很是要问一问，你孟大人是为了把你自己国家玩残了呢，还是要把我们楚国玩残了？多半还是楚国吧……
……
见慷慨陈词的齐国正使哑了火，楚国的和平人士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时间群情激昂、群策群力、群魔乱舞、群蚁溃堤、群起而攻之，把个齐国使节数落地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看见场中这个形势。齐王那伙人哪敢帮腔，一个个低头喝酒，装聋作哑起来。
“好了……”就在大殿中唾沫横飞、脏话乱撇的时候，高高的玉阶之上，传来了景泰帝那威严而低沉的声音，嘈杂声戛然而止，最后的决断到来了。
看着满脸忐忑的齐国使节，景泰帝缓缓道：“我楚国一向珍惜与齐国地友好关系，也一定会帮助贵国的。”
孟延年和赵无病闻言大喜，孟延年更是喜不自胜道：“太好了，有贵国的水军加入，至少可以拖住秦国的一半兵力！”
景泰帝摇头笑道：“我们楚国只为贵军提供粮草，不出兵！”
暗骂一声老狐狸，孟延年不得不问道：“那会是多少万石粮草呢？”没兵有粮也可以接受……齐国以步兵为主，成本低廉，对兵力最大的限制便是粮草问题。
景泰帝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石？”孟延年掩口吐沫道。
但对他来说，今天注定是个失望的日子，只见景泰帝摇摇头，微笑道：“一千石。”
打发叫花子呢？
……
注：二五仔一说来源于战国故事。苏秦身为大忽悠，骗了许多人，自然也结下了很多仇人。后来，他终于在齐国被人杀了，齐王很恼怒，要为苏秦报仇。可一时拿不到凶手，于是，他想了一条计策，让人把苏泰车裂，然后将首级悬挂在城门上，旁边贴着一道榜文说：“苏秦是个内奸，杀了他黄金千两，望来领赏。”榜文一贴出，就有四个人声称是自己杀了苏秦。齐王说：“这可不许冒充呀！”四个人又都咬定说自己干的。齐王说：“一千两黄金，你们四个人各分得多少？”四个齐声回答：“一人二百五。”齐王拍案大怒道：“来人，把这四个‘二百五’推出去斩了！”‘二百五’一词就这样流传下来，而‘二五仔’正是这个说法的广东话版。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七章 莫须有
“这个，未免有些少吧？”孟延年面色难看道。
“是啊……”景泰帝不慌不忙道：“但今年我楚国流年不利、巴蜀地震、湖广水灾，岭南瘟疫，实在是自顾不暇，有心无力啊！”又许愿道：“这样吧！等我们缓过劲儿来，定然大力支持，你看可好？”
‘这不等于没说吗？’两位使节心中无限郁闷道，却也发作不得，毕竟楚国皇帝没有把话说死。为了避免无端树敌，两位仁兄决定打落牙往肚子里咽，忍了！
把这事儿整完，景泰帝略一举杯道：“朕乏了，诸位继续吧！”说完便搁下杯子，在宫人打得搀扶下，颤巍巍的离了大殿。
恭送了皇帝陛下，这酒也喝不下去了，吃了瘪的齐国使臣灰溜溜地离开了；没得逞的周王一伙气呼呼的走人了；也不知是吃亏还是赚便宜了的增寿王殿下，也板着脸开路了。
只剩下一伙文官围绕在周王身边大肆庆祝。一场宴会不欢而散，得意的只有这些人而已。
回到车上，秦雷便把身上的南楚王服一把扯烂，三两下揉成一团，扔在了脚底下。
乐布衣和石敢默默地看着他，他们都是秦雷最亲近的人，自然了解他唯我独尊的性格，今天受了这般侮辱，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孟延年、赵无病、楚妫邑必须死。”秦雷面无表情道：“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乐布衣闻言皱眉道：“王爷，还有两天咱们就要逃亡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
秦雷摇头道：“不行，无论如何，这几个人……至少是前两个，也必须得死。”说着找个理由安慰乐布衣道：“就当是我要彻底破坏齐楚联盟吧！”
乐布衣苦笑着点点头，轻叹道：“这次景泰帝之所以没答应出兵，不是因为这位皇帝没了雄心，而是他清楚地看到，挑起战争的是齐国。最终获胜地也八成是齐国，所以按照他们‘帮弱不帮强’的原则。是不会帮助齐国的。”说着呵呵笑道：“说不定，景泰帝还会与我们秦国联手的。”这才是根本原因，一个成熟的帝王，不会被个人的好恶所左右的，他们只做对帝国有益地事，而不会像昭武帝那样自私自利到了偏激狭隘。
“为什么是齐国赢？”石敢忍不住插话道，说完有些忐忑道：“卑职多嘴了。”
秦雷摇摇头。示意无所谓。乐布衣见他懒得说话，便为石敢解释道：“孙子说，知胜有五：也就是说，判断一场战争的胜负有五个标准。”
“我们逐条分析，”说着屈指道：“第一，能准确判断仗能打或不能打地胜，现今东齐锋芒正盛，而我大秦却在一个困难的蜕变期。理应暂避锋芒，养精蓄锐，所以这一仗不能打，但是昭武皇帝执意要打，是以必败；第二，知道根据敌我双方兵力的多少采取对策者胜。而皇帝不考虑双方兵力的强弱多少，盲目的寻求主力决战，这是要吃大亏的，是以必败；第三，所谓‘上下同欲者胜’，即是说全国上下，全军上下，意愿一致、同心协力的胜，这一条不用解释，你也知道我们必败。”
石敢点点头。他身为秦雷地近臣。自然知道国内尤其是军界的矛盾派系有多严重。
“第四，以有充分准备来对付毫无准备的胜。齐国为了这场战争从各方面精心准备了三年。而我们的战备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全面展开，所以必败。第五，主将精通军事、精于权变，君主又不加干预的胜……呵呵！主将是谁？九成九是皇帝陛下，他似乎没打过仗吧……”五根指头全部收起来，乐布衣沉声道：“所以此役必败。”
“那赶紧阻止这场战争啊！”石敢不失天真道。
乐布衣苦笑道：“四年前，我预见到自己老娘还有半年的寿限，任我百般挽救，她也只不过是多活了一个月，或者说多遭了一个月的罪。”
秦雷终于开口道：“不错，我们无力阻止这场战争，只能拿出真本事，从战术层面上挽回些战略的劣势。”
石敢寻思了半晌，终于肃声道：“王爷，属下请命去刺杀孟延年和赵无病。”
哪知秦雷摇头道：“我要亲自动手。”石敢了解王爷地脾气，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好闭上嘴巴，老实的呆在一边。
“你明天给楚妫娚送个请柬，就说我请他过府一叙。”马车行出一段时间，秦雷突然道：“就定在明天晚上吧！”石敢赶紧恭声应下。
……
第二天还不到晌午，一个好消息传来——齐国使节失了颜面，不想在楚国继续待下去了，明日便要启程回国了。
秦雷本来正在睡午觉，但一听到这个消息，便立马爬起来，取下墙上的佩剑，开始用心的擦拭，甚至还叫石敢拿磨刀石来，很有些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意思。
当然，明天是要在今天之后到达地，所以今天该干的事儿还要干。
天还没黑，周王便如约而至，秦雷把他请到高阁之上，阁中一塌，榻上有一小机，机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两人屏退各自的左右，秦雷又命人守好阁楼，不放任何人进来。
周王看着秦雷如临大敌的样子，微笑道：“兄弟这是哪一出啊？弄得人怪紧张地。”
秦雷给他斟一杯酒道：“今天请天佑兄来。是为了商讨一件生死大事。”
“何事如此紧要？”周王不动声色地问道。
“齐王！”秦雷沉吟道：“你还记得陛下刚刚苏醒那天么？”
周王颔首道：“历历在目。”
“那天你对我说，如果陛下问起病情的经过，就让我重点说说齐王刁难我的事情。”秦雷轻声道。
“嗯……”周王的面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你不是说陛下没有问吗？”
“其实他是有问的。”秦雷垂首道：“可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医生，没必要卷入你们兄弟之争去，所以就含糊了过去。”
周王痛心疾首道：“兄弟你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自打你被我引荐地那天起，老三就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秦雷苦笑道：“兄弟我鲁钝啊！原本指望着息事宁人。到了昨天才知道，三殿下对我地成见有多深。”
周王心中一喜。故作高深地望了秦雷一眼，沉声道：“若不是你，他地奸计便会得逞，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身登大宝了，你说他能不恨你入骨吗？”
秦雷点点头，无奈道：“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啊！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了，”说着抬头紧盯着周王，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吗，陛下属意于齐王！”
这话顿如五雷轰顶，震得周王浑身毛孔大张，冷风飕飕地往里灌，不禁打了个哆嗦道：“不能吧……父皇一向是喜欢我的。”
秦雷也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压低嗓音道：“你是知道的，最近这一段，我与陛下接触很多……”
周王面色惨白地点点头……秦雷当然是与景泰帝接触最多的，尤其是前些日子，每天都要进宫为老皇帝针灸理疗，有时候一呆就是半天。‘八成是陛下无意中向他透露什么了……’想到这。周王地心怦怦直跳，双手紧紧抓住桌案，指甲都陷进木头里了也不自知，只是双眼死死盯住秦雷，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秦雷的声音更低了，仿佛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一般：“我之所以这样说，是源自于陛下的三句话。第一句是‘想不到小三也是个孝顺孩子，朕心甚慰啊！’第二句是：‘北边的两个国家要打起来了，咱们也得提起精神来。守住这份家业。’第三句是：‘这世道。要是不厉害点，就连家都看不住。’”
周王幽幽的点头。他知道秦雷说的是真的，因为他在景泰帝身边有人，那些人会将景泰帝地言行举止记下来，传递给他，而这三句话虽然出自不同的时间，但他都有印象，当时并未觉着有何不妥……但是现在，当秦雷把这三句话重新提起，情况一下子变了……
这三句话串联起来，分明是说：朕原先以为老三不是个好东西，但现在看来，他是个好东西。眼下这个世道，对抗与战争已经取代和平与发展，成为了国家面临的主要问题。这种情况下，需要比较野蛮的皇帝，才能保家卫国，保证大秦的利益不受侵害。
而众所周知的是，齐王武、周王文，谁能适应景泰帝地要求？正如那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这个结论对周王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要知道，齐王比他年长，外公是军界的精神领袖，本身也掌握着皇城的卫戍。从各方面讲，齐王的优势都是压倒性的，而周王之所以能跟他对抗，原因只有两个字……‘圣眷’而已。正因为有圣眷，百官才会拥护他，全国最精锐、最忠诚的龙骑兵才会听他的调遣。
如果失去了圣眷，那么他将一无是处，将被齐王轻易地碾落尘泥、永世不得翻身……就像那几个失败地弟兄一般。
想到这，楚妫娚已是汗入浆下，双目慌乱地望向秦雷，嘴唇哆哆嗦啰嗦道：“难道父皇真地有意于老三吗？”
看着周王被自己诈唬成一团烂泥，秦雷心中大笑。面上却淡淡道：“莫须有吧……”
莫须有，或许有！这就足够了，不是吗？怀疑的种子一经种下，便立刻长成参天大树。
夺嫡斗争就像最惨烈地战场搏杀，除非能有楚妫媄那样的勇气，挥起一刀，彻底断绝登位的可能。不然只有你死我活。这种情况下，‘莫须有’便可构成杀人的理由……充分而且必要。
周王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斯文秀气的面孔，也因而心中的杀意而变得狰狞起来。只见他双眼通红地盯着秦雨田，嘶声道：“你不会只是来给孤报丧的吧？”
秦雷也不回答，反而夹一筷子太湖白鱼在嘴里细细地咀嚼。周王见他悠哉游哉的样子，顿时邪火上头，伸手便将桌上的杯盘瓶碗悉数扫倒，乒乒乓乓地砸了一地。
楼下的侍卫呼啦一声跑上来。见到这个场景。周王府的侍卫统领轻声拱手道：“殿下……”
周王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一众侍卫便退下楼去。
而秦雷，自始至终都问问坐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
周王面色阴晴不定的变换一阵，咬牙向秦雷俯首哭泣道：“请先生救我！”
秦雷也不去扶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受了他一拜，这才缓缓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要你有决心就一定可以成功的。”
周王闻言大喜道：“我有！为了能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干！”
秦雷这才沉声道：“你之所以斗不过齐王，是因为他背后有个专干坏事的帮手；而你要想斗倒齐王的话，他那个帮手便成为其最大的弱点。”
“楚妫媄？”周王低声道。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此人与我在秦国有旧。对于他的为人我十分清楚。”说着笃定道：“那张导致陛下中毒的药方，定是出自此人的手笔。”
周王点点头，直起身子叹息道：“但是当时献方之人已经畏罪自杀，想要追查到他身上，已经是不可能了。”
秦雷双目精光一闪，幽幽道：“莫须有，便足够了。”
“又是莫须有？”楚妫娚喃喃道：“确实，只要让陛下开始怀疑此事，无需什么确凿地证据，便可以使其万劫不复。”
秦雷微笑颔首道：“殿下确有大智慧！”
“但是怎能让陛下怀疑呢？”周王又犯了愁：“父皇实乃一代英主。等闲谗言根本左右不了他。反而会使其对进言之人心生厌恶……”
秦雷神秘的笑笑道：“我早有准备。”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道：“你明日一早进宫，将其交给陛下。到时候我会在一边帮你说话的。”
周王狐疑地看了秦雷一眼，他不相信一封书信居然有如许威力。但当他看到信封上的落款时，脸色顿时变得狂喜起来：“鬼谷拜上！竟然是鬼谷仙师？”要知道，这位不出世的奇人可是楚妫媄、也就是公良羽地师傅，如果由他出面说些什么，那就由不得陛下不信了。
“这东西从哪来的？”狂喜之后，周王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是真的吗？”
“谁敢造鬼谷仙师的假？谁又能造鬼谷子的假？”秦雷一本正经道：“昔年我曾蒙仙师指点岐黄之道，也算有个师徒的名分，所以他老人家将此信交予我手，命我转交给陛下。”
“什么时候的事儿？”这种大事，由不得周王不紧张。
“十天前，”秦雷轻声道：“但我一直在犹豫，你知道，我就是想安安稳稳的行医，悠闲自在的过日子，并不想掺和进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儿。”
周王心中欢喜道：‘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老三万万想不到，他昨夜地一番折辱，居然把要命地东西逼出来了。’便欢天喜地的收了那封信，至于真伪，他府上藏有鬼谷子与皇帝来往地书信一封，细细对照一番就是。
两人又演练一番明日面圣的说辞，周王这才怀揣着那封要命的书信，颠颠的离去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八章 别了！神京城！
周王走后，秦雷轻舒口气，便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大，止都止不住，最后笑跌在榻上，满脸都是奸计得逞后的得意与满足。
作为一名还算优秀的政治家，他一生中扯了无数的谎。但这一次的谎言无疑是完美的，应该排在他历史上的第一位。其效果之强大、影响之深远，令人瞠目结舌、捶胸顿足，也使其一跃成为足以媲美那位‘齐之苏秦’的著名……骗子。
其实对于接替人的选择，景泰帝一向讳莫如深，大家熟归熟，却也不会对秦雷透露一星半点的。什么？无意中透露？你以为皇帝是隔壁王大妈，嘴巴上没个把门的？
但秦雷偏偏就把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提出来，一番断章取义、排列组合后，引得周王浮想联翩，开始神经质般的猜疑。再用一个‘莫须有’的结论，使周王殿下下定决心，心动不如行动！
而把楚妫媄当作突破口的原因有三：其一，景泰帝对这家伙极为不待见、甚至是十分厌恶……试问谁能喜欢一个木有小鸡鸡的儿子呢？尤其是在儿子众多的情况下；其二，这家伙属于齐王党的核心成员，只要他一被抓，齐王那边保准方寸大乱，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其三，如果能把这家伙按在坑里，秦雷平安回国的几率便会大增，所以为了安全考虑，也应该把他一顿子敲倒。
至于之后鬼谷子的那封信。确实是乐布衣所书。自从得知公良羽在秦国犯下地滔天罪行之后，鬼谷子便想要清理门户，但因为京山城的事情拖住，无暇分身南下，这才让他活到了今天。
若是就这样下去，说不定事情也就这样下去，毕竟师徒一场。许多年的感情，真要下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这家伙居然自宫了！终于性情高傲的鬼谷子彻底气愤了……乐布衣虽然性情疏朗。不拘小节，但终归是个目无余子的狂人，怎能容忍自己的徒弟做出此等有辱祖宗地事？
鬼谷门下，可以有大圣大贤、也可以有大奸大恶，但就是不能有这种自甘下贱之人！
……
翌日一早，秦雷便收拾好药箱，带着老仆人进宫给景泰帝例行检查去了。一般来讲。他每隔一天都会进宫一次，其余时间自由安排，再加上福利待遇很不错，社会地位也很高。秦雷时常在想，其实真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如果自己一来这个世界便干这个地话。
老皇帝确实十分怕死，他谨遵医嘱，早睡早起。待秦雷进去时，正在打一套秦雷传授的‘龟拳’、所谓龟拳。并不是王八拳的意思，而是取意龟之长寿，乃益寿延年之拳。
老头气喘吁吁的比划一阵子，好半天才用一个‘神龟探头’收招，结束了每天早晨的操练。笑着接过秦雷奉上的毛巾，呵呵笑道：“雨田啊！这个龟拳实在太棒了，每次练完了，都浑身舒坦呵！”
秦雷笑道：“只要坚持不懈，陛下的身体便会越来越年轻地。”把个景泰帝听的眉开眼笑，话说这老头子对秦雷已经到了迷信的地步，只要秦雷说：‘你身体很好！’他便会一天心情舒畅、身轻如燕；若是秦雷说：‘这几天不妙啊……’他便会萎靡不振、步履艰难，十分的听话。
装模作样的给老皇帝诊治一番，说一声‘一切正常’，便到了理疗的时间，按照制定的康复计划。今天应该是扎针的时间。但秦雷却把拔罐用地一套器具拿出来了。
皇帝奇怪道：“不是下次才拔罐吗？”
秦雷不慌不忙道：“最近天气转凉，寒气入体。对陛下的健康有很大的威胁，所以要勤些拔罐。”
一听有寒气，景泰帝连声道：“拔拔，都拔出来，一点都别留。”说完便斥退宫人……皇帝的龙体是谁都可以看的吗？待人走净了，老皇帝就乖乖地松开腰带、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秦雷心中笑道：‘哎！好儿子……’便开始将一套竹罐放在温水中浸泡。不一会儿，便提起一只竹罐，用干布擦净，放在手边备用。
然后又从一个铁盒里掏出一把镊子，夹一块精酒药棉，就着火折子点着了，便将景泰帝地衣服扯下来，露出他细皮嫩肉的后背。
只见秦雷不慌不忙地将着火的镊子在罐中晃上几下后撤出，将罐迅速放在老皇帝的背上，又快速地抬起；再将镊子伸进罐中，晃几下撤出，再将罐子扣在景泰帝背上，再快速抬起，如是往复，顺着两侧膀胱经走一遍罐儿。
待将他背上都招呼到，老皇帝也沉沉睡去了。乐布衣便上前，将竹罐扣在景泰帝背上的某处穴位上，又拿起一个竹罐，热一下扣上，前后一共用了十八个：其中一对手臂各两个，暗合乾坤阴阳之位；一双腿上各三个，对应天地人、日月星之位；背上七个，按照‘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之位排列。
最后一个火罐，扣在了景泰帝的后颈上，自然对应的是‘北斗’之位。大功告成！朝秦雷点点头，乐布衣悄无声息的退下。
是地，今天之所以换一种玩法，是因为秦雷没安好心。他让乐布衣摆出地这个阵势，乃是传说中的秘技，名唤‘七星八卦九天十地大阵’。又唤‘起阳大阵’，可以令患者周身燥热，雄风再起，实乃男性患者之最强福音。
但秦雨田不会好心到帮老皇帝解决雄风问题，他让乐布衣又切断了景泰帝那处地知觉，使其一身火气无出宣泄，变成了一个火药桶……当然。就如世间一切起阳药物一般，这大阵也是有时效的……七天之后便会恢复正常。
因为景泰帝是一个头脑冷静的皇帝。但秦雷需要的是一头易怒的公牛……公牛看到红布便会扑上去，而冷静的皇帝会选择等等看。这一等，便会给齐王以反应的机会，而秦雷地计划便很有可能落空。
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所以他断然将景泰帝的身体改造成了一个火药罐，至于会不会真地爆炸……爱谁谁！
‘反正老子明天就跑路了。’秦雷不负责任的想道。
……
等景泰帝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第一句话便是：“真热啊！”
秦雷毫不意外道：“恭喜陛下，这就说明寒气拔尽了。”
景泰帝活动一下手脚，发现多少年来一直冰凉的四肢，居然也有了温度，不由大喜道：“确实！朕的手心都十几年没出汗了。”
秦雷笑道：“好现象啊……”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内监的通报声：“陛下，周王殿下求见。”
“宣！”景泰帝哈哈笑道。
等周王进来时。秦雷已经收拾好药箱，向周王笑笑，便对景泰帝道：“陛下，臣下告退。”
景泰帝还没说话，周王先摆手道：“秦先生止步，这事儿和你也有关。”
景泰帝看周王一眼。对秦雷道：“那雨田就坐下听听吧！”秦雷只好放下药箱，端坐在锦墩之上。
“天佑，你有什么事儿？”景泰帝解开前襟的扣子，沉声问道。
“父皇，孩儿昨日收到一封信。”楚妫娚不慌不忙道：“这封信十分的不同寻常。”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景泰帝感觉鼻子里喷得都是热气，有些烦躁道：“别卖关子！”
见老头子似乎有些不耐烦，楚妫娚心情大好道：“这信是直接出现在孩儿书房桌上地，而且落款十分惊人！”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道：“孩儿昨日特意到增寿王府上求证，结果秦先生说，确实是他恩师的手笔。”秦雷与鬼谷子的关系。老皇帝也是知道的。
内监把那封信呈给景泰帝。皇帝只瞄了一眼，便轻咦一声道：“确实是鬼谷先师的笔迹。”当年为了把公良羽送去深造。他没少写信给鬼谷子，自然也得到不少回信，是以对乐布衣的字体十分熟悉。
捻着那封信，景泰帝沉声道：“你们可看过里面的内容？”
两人一起摇头道：“既然是呈给陛下御览，我俩除了验证真伪之外，并不敢私自拆开。”
仔细检查下信皮，发现上面火漆完好，老皇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让内监将信皮撕开，取出里面地信瓤。
景泰帝接过信纸，开始从头细细阅读起来：“呵呵！难得先师还记得朕啊！”还没完全把嘴裂开，笑容便凝固在他的脸上，只见简短地问候之后，鬼谷子写道：
“今惊闻陛下微恙，山人不胜挂念，去函垂询小徒雨田，竟骇然发现，陛下昔日所用之药方居然出自山人之手。因此方并不完善，药性太烈，山人正在试图改进，是以并未传授他人，即使亲之如雨田，也不知情。”
“无限惶恐之余，山人悚然发现，吾记载配方之手册不翼而飞。然山人居大山深处，杳无人烟，虽蟊贼亦嫌其远，是以必为内贼所取。罪人回忆再三，方确定其时诸弟子皆已出山，唯恶徒公良羽曾去而复返，恐多为其所得矣。”
“罪人羞愧难当之余，唯恐陛下歹人在侧而不自知。继而为其所害。虽陛下乃普天之子，神灵护体，但倘有一丝闪失，罪人万死不能辞其咎矣！是以上书陛下，肯乞宽恕之余，请陛下稍加提防，切莫为歹人所伤。愿陛下圣寿无疆、大楚国泰民安。罪人鬼谷顿首。”
景泰帝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向来以慈父自居，从未想过居然会被自己地儿子谋害。无明业火从心底烧起，令他浑身如烧红炭块一般，连大脑都发烫起来，狠狠的一拍桌子，暴喝一声道：“把那逆子给朕拘过来，朕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是人还是畜生！”声音高亢洪亮。居然比二十岁时还要响。
内监赶紧传旨大内侍卫，命其速速缉拿七殿下入宫。
看老皇帝如暴走地雄狮一般，把房间里所有能砸得东西都砸一边。实在找不到东西，便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秦雷和周王赶紧低下头，唯恐成了老头子的发泄工具。
好在景泰帝不算太变态，只是狠狠地一甩胳膊道：“都给我滚！”
“陛下保重龙体！”“儿臣告退。”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离了一片狼藉的金龙殿。
走出老远去。两人才微不可察地相视一笑，周王轻声道：“兄弟大恩没齿不忘，定与汝共富贵。”
秦雷点点头，呲牙笑笑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佑受教了。”周王神色一肃，沉声道。
两人便各自上车，又挥了挥手。便就此分道扬镳。周王并不知道，这竟是两人许久时间内的最后一次见面……等到再见时，已经是三分一统了。
……
马车回了增寿王府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厨房早已备好午膳，在花厅里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秦雷地胃口似乎很好，吃了整整三大碗才停下，拍拍肚子，便起身回屋睡觉去了。
下人们知道王爷有这个习惯，是以都尽量放轻了手脚活动。甚至干脆追随王爷一道见周公去了。除了偶尔有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整个王府里安静极了。
就连轱辘轧地发出的咯吱声，也听地清清楚楚。那是府里去乡下买菜地马车。增寿王殿下喜欢吃乡下用山泉浇灌的蔬菜，是以府里每过两天，便会派车下乡收购新鲜地瓜果菜蔬。
每次都是酉时出发，在乡下农庄里过夜，等二天天不亮，便去地里割最新鲜地一茬，等回城进府还不到巳时，保证王爷中午便能吃个新鲜。
是以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了，并没人在意那辆出城极有规律的马车，就连城门司的兵丁也只是草草问了几句，便任其出城了。
好吧！正如你们猜的一样，秦雷和乐布衣都在那辆车里。两人化装成了府里的下人，还准备了一整套说辞，很可惜却没有用上，便顺顺当当地离开了神京城。
马车渐渐远离了城郭，秦雷掀开一道窗缝，望着在落日余晖下金光闪闪的神京城，感慨无限道：“真像一坨金灿灿的大便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
乐布衣本来一脸严肃，闻言终于忍俊不禁道：“确实……”
在两人损人地笑声中，马车终于消失在河道纵横的京江平原上。
马车一路向东，行了整整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叫乌庄的地方。在那里，秦雷见到了这几日陆续出城的三百黑衣卫，以及夏遂阳等一众高手护卫。
秦雷刚一下车，石敢便沉声道：“王爷，齐国使节的大船，已经从这里经过般个时辰了。”
“追！”没有一句废话，秦雷下达了最简短的战斗命令。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四九章 屠杀！！！
船行江上，逆水。
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下，乌鸦朝着树杈转了三圈，一艘巨大的五层楼船在缓缓地向北行去。度过了很短一段自西向东的顺水旅程之后，便转向北方，大船将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一直开到运河的终点、齐国的都城上京。
在支流河道上，这种庞然大物显得格外笨重，尤其是逆水行舟之时，窗外的景色许久都不会变换，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步行也比这个快？
好在船上的人们并不焦急，他们甚至希望这趟旅程永远都走不到终点才好呢。
尤其是在船顶露台上，月下对酌的二位使节大人——周延年和赵无病。
只见两人对坐在一张圆桌边，桌上摆着精美的菜肴，却没人动一筷子。两人一个劲儿的低头喝着闷酒，也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周延年很郁闷，因为他在自己风生水起的地方摔了跤……十九年前，他还是鸿胪寺的小小主事时，便随着使团南下楚国，与正值壮年的景泰帝谈判。在经过历时长达两个月的艰苦谈判后，终于达成了共同出兵协议，为齐国的大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战后论功行赏，使团人人受奖，他更是因为表现突出，被连升两级，一跃成为五品郎中，之后十几年官运亨通，历任右侍郎、左侍郎，终于在前年熬死了上级。达到了个人事业的新高度，荣任礼部侍郎！
而今战端将启，他又受命来到了南楚，沿着十九年前走过地水路，他希望能共重复昔日的荣光，为更进一步奠基……在启程前，上官丞相已经向他许诺。只要可以带回与十九年前类似的盟约，他便可以离开礼部这个清水衙门。履新吏部尚书一职。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吏部尚书又称天官，是齐国文官序列中，仅次于丞相大人的存在，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是差得太远，就像上京与神京的距离。出发时踌躇满志的孟尚书，做梦也想不到。楚国非但毫无诚意，而且颇有背弃昔日盟友地意思。在这种前提下，自然谈不拢，不甘心的尚书大人，做出了最后地努力，但还是大败亏输，为了维护国家的体面，只能愤然离开神京。
虽说是为了抗议而离去。却怎么看都有些灰溜溜败走的感觉。
‘吏部尚书啊！永别了。我的仕途啊！完结了……’一边哀叹着，一边饮下杯中的苦酒，正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孟尚书在那里长吁短叹，武英侯这边也不好过。他虽然出身好、后台硬、不担心什么前程不前程的问题。但他实指着这次立个大功，好让一直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哥哥另眼相看，这下可好，回去不挨揍就不错了。仰头干掉杯子里地酒，正所谓‘乱我之心多烦忧’啊……
‘愁更愁’大人和‘多烦忧’大人正在长吁短叹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两人不以为意的继续对饮，却不想过了没多会儿，武英侯亲兵们便连滚带爬的跑上来，满面惊骇道：“大事不好了，大大大人。有刺客……”
“啊……”‘愁更愁’大人吓了一跳。连声道：“侯爷，我们还是躲躲吧！”
‘多烦忧’大人恼火地瞪了那些大惊小怪的亲兵一眼。粗声道：“你们的刀枪都是摆设吗？竟被些许蟊贼吓成这样！”端杯子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颇有乃兄地风范。
见自家侯爷镇定如常，亲兵们也恢复了平静，一个头领满面羞愧道：“是啊！不就是区区四五百蟊贼吗，我们可有足足上千人呢！”说着朝侯爷一拱手道：“请侯爷亲自督战，激励将士们誓死杀敌……”
只听‘啪’得一声，侯爷手中的酒杯便落在了地上，摔成了八瓣。而侯爷的手也跟得了鸡爪疯似得，不停地哆嗦起来。
“侯爷，侯爷……”在亲兵的连声呼唤中，武英侯大人才从呆滞中恢复过来，舌头不打弯道：“我需要冷静一下……”说着便跌跌撞撞的起身，躲进船舱里，紧紧关上门，色厉内荏的声音从舱中传出来：“兄弟们给我顶住！顶住！”
望着这极具喜剧色彩地一幕，亲兵们不由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知道二将军从未上过战场，却总觉着战神的弟弟，起码也该是个半神吧！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怂包。
倒是那孟尚书勉强镇定下心神，沉声道：“胡大人，你速速带人组织防守，本官为你们压阵！”
这时候有个出头的总是好，那胡队长望着孟尚书，心道：‘您可别也是光说不练啊！’
孟尚书看懂了胡队长的眼神，苦笑一声道：“还不扶我起来？”胡队长这才知道，尚书大人已经吓得腿都软了。
赶紧上前将尚书大人扶起来，胡队长陪笑道：“要不您也进去歇歇？”
孟尚书缓缓地摇头道：“本官虽然没带过兵，也知道正副使都躲起来的话，这军心士气可就要一落千丈了。”
亲兵们闻言果真士气大振，心道：‘别看尚书大人白面书生一个，还真有几分胆色！便不再管自家侯爷，各自整备兵卒去了。’
……
秦雷和他的黑衣卫换上快船，沿着河岸急追。仅用了两个时辰，便看到了运河上游那缓缓北上的巨船。
此时月朗星稀，并不是杀人越货地好时候，但黑衣卫们并不在乎。随着中间快船上的一声哨响，三十多艘小艇倏地分散开来，很快便如群狼一般，将那八丈高地楼船围了起来。
几乎是一接近那楼船。黑衣卫们便纷纷扣动扳机，飞射出手中地矛勾。无数条细而坚韧的绳索便呼啸着被带了出去。
只听‘咄咄咄咄’，一阵如啄木鸟啄木一般地声响，几百个矛勾便扎进了楼船的两舷和船尾部位。黑衣卫们毫不犹豫地拽住绳索，猿猴般轻盈敏捷地向上攀越起来。
借着月光远远望去，数不清地小黑点急速地向大船上爬去，便如群蚁附膻一般壮观。
这楼船虽然有八九丈高，但最低层的甲板距离水面却仅有两丈不到的距离。对于身手敏捷的黑衣卫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是以当被惊动的守卫慌忙上前阻挡时，大半的黑衣卫都已经爬上船来。
双方一照面，齐国兵士就大喊大叫着冲上来。而黑衣卫却沉默不语，牢牢地站在船边，只是用手中的连弩招呼对手……他们要掩护后上来的袍泽。
因为是在盟国境内，齐国兵士并没有枕戈待旦，大部分人都是一听到动静便拎着兵器跑出来。拿着盾牌的都很少，更别提穿着盔甲的。
事实证明，打仗就像请客吃饭，还是穿戴整齐了才好。这些身着单衣，缺少防护的齐国兵士，在黑衣卫密集而持久的箭雨中死伤惨重。寸步难行，不一会便躺到了一地被扎成刺猬的兵士。其余人也裹足不前，甚至直接退回舱里，寻找可以抵挡弓箭地护具。
这样的情形发生在底层的每一处，没用多会儿功夫，黑衣卫们都爬上了船。见所有人都上了船，小队正们便开始招呼各自队员，结阵开始剿杀这一层的敌人。
黑衣卫的阵势几经改进，终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名唤‘鸳鸯连环阵’。乃是秦雷从一个叫‘戚继光’地牛人那里学来的。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战斗队列。因为它有着无可挑剔的位置组合和武器装备。整个队伍由十一个人组成，其中有一个是队长。主要任务是指挥队伍、随机应变，他站在队伍的前列中央，其余十个人分成两列纵队，站在他的背后。
虽说只有十个人，但这十人却持有四种不同的武器，并组成了五道互相配合的攻击线，在队长身后，是两名持有连弩的盾牌兵，他们用盾牌掩护自己和后面的战友，并首先发射连弩发动进攻。这种连弩乃是特制地，十分沉重，但威力强大、可连发五十枚，且弩箭喂毒，见血封喉，实乃当代最强之单兵杀人利器。
掩护盾牌兵地，是站在他们后面的狼筅兵，所谓狼筅，是一种特制地兵器，形状十分怪异，以两丈多长的铁棍为主干，上面一层层扎满铁枝和倒刺，往前一挺，跟举着一棵大松树似得，任谁也杀不过来。
狼筅兵的后面，是四名铁槊兵，他们是队伍的攻击主力，看见敌人，就使用长槊刺。队列的最后，是两名大刀手，一手持刀，一手持弩，防止对手迂回，从侧翼保护长枪手。
这是一个毫无弱点的阵型，十一个人互相配合，互相掩护，构成一个完美的杀阵，就是强悍如乐布衣者，也无法攻破，只能望风披靡、望而兴叹矣。
但这东西有个缺陷，就是太大，且浑身是刺，十分不好携带。尤其是这次因为异乡作战，当然无法拿着那松树般的狼筅招摇过市，所以狼筅兵并未携带自己的制式武器。
可这玩意儿是保护队伍不受敌方冲击，以及辅助铁槊兵攻击敌人的利器，如果阵中缺了它，威力大减不说，还会使敌人轻易地靠近，所以又缺不得。
好在秦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办法，他见楚中多竹，便吩咐手下砍些长而多节的毛竹，在顶端装上铁枪头，两旁枝刺用火熨烫的有直有勾，再灌入桐油，敷上毒药。这样即使对方的刀再利，也无法砍断软枝。且竹节层层深，能挡住长枪刺入。战斗时狼筅兵在前冲阵，长槊兵紧随左右，大刀兵接应于后，杀得敌人死伤无数。
但齐兵多是出自燕赵齐鲁之地，好勇斗狠，悍不畏死。且齐国军队以步战闻名天下。惯于结阵、军纪严明，短暂地慌乱之后。便重新好队形，拼了命地往前冲。但还没走几步，很多人就被飞来的强弩射倒，运气好点的继续冲，就会被盾牌挡住，或者是被狼筅钩住，倒刺拉扯几次。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
但这狼筅虽然恐怖，却并不是致命的武器，鸳鸯阵最大的杀招乃是紧随狼筅兵身侧的一对长槊兵。只要见到有人被狼筅挂住了，便快速上前，想捅哪捅哪，戳出花来都没人管。就算齐人拼死反击，但前面有狼筅和盾牌挡着，只能干着急。眼睁睁地看对方捅，不被捅死，也被气死了。
事实又一次证明，技术虽然不是战争地决定性因素，但确实可以大大提升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且这种提升是与军队本身地训练、士气等因素成正比的。
齐国的兵士不可谓不悍勇。眼看着前面的同袍踩死在这种古怪军阵中，但仍前赴后继扑上去，却依旧无法撼动其分毫。
鲜血在夜空中漫天飞舞，残肢断体在片片碎裂，惨叫声、喊杀声、声声震天。渐渐的，齐军绝望的发现，鲜血也好残肢也罢，惨叫也好哀号也罢，全都是自己一方的。对方地那群装备精良的黑衣人，竟然一个都没有倒下。甚至罕有受伤的。
这阵势太强悍、太完美了。以至于在没有弄清它的结构与奥妙与之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放在一天以前。如果有人说，秦国的步军可以屠杀齐国的步军，恐怕连秦国人也要笑他说梦话。因为面对着军纪严明、进退有序的齐军，秦国除了用装甲骑兵硬碰硬的冲击之外，并没有什么好法子。
然而就在今天，屠杀，一边倒屠杀，就出现在静静地大运河上，是秦军屠杀齐军，步军屠杀步军。
历史将从这一刻被改写，虽然要等到很久以后，世人才能真正意识到它可怕的威力，但回顾整个三国一统的历史，这个血腥而黑暗的夜晚，便是历史转折的起点……因为从这一天开始，三国军队之间那种微妙的制衡终于被打破了。
……
当然，在战船上遭受屠杀地齐国兵士们，是不会关心今日在历史上的地位，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是的，是活下去，而不是战胜敌人，因为他们绝望的意识到，至少在今天，这些可怕的敌人是无敌的。
齐兵虽然不怕死，但无法接受这种束手无策的屠杀，终于有人抛下手中的兵刃，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但整个巨大的楼船上，已经变成了杀戮地修罗场，处处是恐怖地狼筅，处处是尖利的铁槊，处处是夺命地飞矢，能往哪里逃？该往哪里逃？
跳！跳水吧！兵士们扔下手中的兵刃，‘扑通扑通’从船上跳到水里，虽然他们大多是旱鸭子，却宁肯跳到可以淹死人的水里，也不愿再在那人间地狱中，接受被杀戮的命运。
但他们显然不了解这支军队的指挥官，秦雷是一个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家伙。在包围楼船的快艇上，依旧留着足够数量的弩兵，他们悠闲自在的瞄准射击，将跳到水里的齐军悉数射杀。
‘不留活口’，这便是此次的作战命令，对于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黑衣卫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无论从哪个方面讲。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零章 没有正义
疏朗的星空下，鲜血染红了江面，屠杀仍在继续……
秦雷负手站在小艇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屠杀，他虽然从不抗拒杀戮，却很难去享受它。在他眼中，秦人也好、齐人也罢，都是华夏的子民，都是自己的同胞。
但身处乱世，他别无选择。只有以杀止杀，只有将所有人都杀怕了、杀服了，才能真正阻止这种无意义的杀戮。
杀戮只是手段，从来不是目的。
所以他心如铁石，哪怕是齐兵在自己脚下挣扎哀嚎，他也不能有丝毫的怜悯。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哀嚎声渐渐小了，眼前也看不到骑兵挣扎的身影。
“上去看看，”秦雷沉声道。石敢赶紧打个呼哨，不一会儿，船上便垂下个软梯，秦雷和公良羽便攀着那梯子爬上去，夏遂阳和公孙剑等人紧随其后。
一群武林高手刚站定，便看到满眼的残肢断体，甲板上已经血流漂杵，双脚踩在上面，感觉黏糊糊的。那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人一阵眩晕，当看到满地的碎裂脏器时，有人终于忍不住伏在船舷上大吐特吐。
其余武林高手一见，心道：‘得了，咱们也别撑了。’便跟着伏在船边，呕吐起来。
他们虽然会武术，但都是名门正派出身，并没有什么亡命徒，许多人甚至连人都没杀过，乍一见到这血腥的场面。反应自然剧烈了些。
即便夏遂阳与公孙剑两个也是面色煞白，但见一众黑衣卫都神色如常，甚至连王爷也没有丝毫不适，是以虽然腹中翻江倒海，却兀自在那强撑着。
冷冷地看一眼这些眼高于顶的护卫，秦雷拔脚便往楼上走。此时的战斗接近尾声，黑衣卫们已经攻陷了四层楼船。只是在最顶层上，被一群玄甲武士死死挡住。暂时不得寸进。
秦雷上到四层，只见通往五层的楼道口中，挤满了抢着上攻的部队，还有一些狼筅兵也挤在人群中，那些浑身是刺的狼筅竟还挂住了自己人。
看到这混乱不堪的景象，秦雷顿时火冒三丈道：“都给我滚下来！”
对于王爷地声音，黑衣卫是再熟悉不过了。闻言顿时老实了下来，依次撤出了楼梯口。
“教条！”狠狠瞪一眼带队攻击的沈乞，秦雷沉声道：“一阵齐射之后，集合十个狼筅，猛冲上去，大刀兵紧随其后。”
沈乞满面羞愧道：“是！”说完便命令手下依命行事。
秦雷这样说是有道理地，他看到对方以盾阵加以弓箭防御楼道口，便命令以弩弓压制弓箭。狼筅击破盾阵，大刀撕裂缺口。
黑衣卫依计行事，三层攻击首尾相接，只用了一个波次，便将看似牢不可破的玄甲军阵捅了个大窟窿，大刀兵顿时如猛虎上山一般。凶悍的抢占了五层的楼梯口，并顽强的抵住了对方的反扑，为后续部队上前，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等到大批黑衣卫登上五层，重新结阵以后，场上形势又成为一边倒。虽然那些玄甲兵士十分地悍勇，但怎么也突破不了可恶的狼筅，反而被其黏住，又被紧跟而来的铁槊刺个对穿，人数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开始急剧的减少。
但这些玄甲兵士高呼着‘死战不退！’硬是战至最后一人。也没有一个投降或者逃跑的……百余人悉数战死。
喊杀声一停，秦雷便迈步上楼。只见几个黑衣卫将一名齐国官员围在中间。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正是骂过自己的齐国正使孟延年。
秦雷不由哂笑道：“原来是孟尚书啊！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
那孟尚书衣衫散乱、帽子也被打掉了，样子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的身子依然屹立着，冷笑一声道：“我当是哪来地蟊贼呢，原来是你这条丧家之犬！”他已经知道今日有死无生，是以干脆骂个痛快。
秦雷面色一紧，冷哼道：“你若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孤就饶你一条狗命。”
“呸！”孟延年骂一声，昂首低喝道：“我大齐男儿只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生的！”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仿佛是老天故意捉弄他，孟延年的话音刚落，被黑衣卫搜出来的赵无病，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比癞皮狗还要癞皮狗。
秦雷看孟延年一眼，耸耸肩膀没有说话，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孟延年气得面色发紫，咬牙切齿地对跪在地上的赵无病道：“二将军，死则死矣！怎能给你兄长丢脸呢？”赵无咎乃是齐国守护神一般的人物，其地位要远胜过李浑和诸烈许多。
赵无病只是磕头如捣蒜，却不回答孟延年的问话。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在给赵家书写耻辱，但巨大的恐惧已经完全支配了他的言行……在这一刻，他只是被内心恐惧绑架的俘虏而已。但在这一刻，所有的荣誉、地位、名望，等等他追求的东西，也都将他彻底的抛弃了。
秦雷并不想侮辱一个真正地勇士，所以他定定地望着孟延年，沉声道：“只问你最后一遍，降还是不降？”
孟延年夷然不惧道：“多说无益！”
秦雷深深看他一眼，挥挥手，一支夺命的铁槊便从孟延年地背后刺出，只一下，便将他的心脏刺穿。只见一口鲜血喷出，孟延年双手紧攥着锋利的槊尖，嘶声高唱道：“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语毕身亡。然犹自怒目圆睁，雄躯傲立，浑不似起初时腿软到站不起的模样。
秦雷心头一阵烦躁，眼睑低垂道：“收殓一下孟尚书。”黑衣卫便将其缓缓放倒，用几块木板简单扎个棺材，装了进去。
压住心头地不适，秦雷轻蔑的看一眼磕头告饶不止赵无病。轻啐一声道：“带走！”便转身下了楼。
一刻钟后，黑衣卫们悉数撤离了已成水上巨棺的齐国楼船。回到小艇上。船队迅速顺流而下，竟又往神京方向驶去……
这一屠杀事件发生在远离神京八十里的运河支流，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天一亮，便有许许多多的航船经过此地，自然也就发现了这如炼狱一般巨大楼船。有人很快通知了当地的运河巡防司，巡防司的主事校尉不敢怠慢。带着手下狂奔到河边，远远便见着已经变成淡红色地江水，以及静静漂在江上的近百具死尸！
再看看那搁浅地楼船上，迎风飘扬的齐国金龙戏珠大旗，校尉大人顿时软到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个负责的，既然出在他巡防的河段上。他自然就要背起最大的黑锅，别说保住官职，恐怕小命也保不住了。
惊魂稍定后，校尉大人便当机立断道：“兄弟们，出了这种事情，咱们休想活命。我有一兄弟在洞庭湖落草，不如我们去寻他入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强似当着朝不保夕的差事！”许是这校尉平时为人不错，一群兵士纷纷附和道：“同去同去！”说去就去，一伙人便提着兵刃，划船去洞庭湖入伙了。
事实证明，严刑峻法有时会误事地，古有陈胜吴广起义、今有主事校尉落草，古今皆是如此。
结果。等消息被当地官府得知。并传到神京城时，已经是当天的过午时分了。基本上黄花菜都凉了……
……
让我们回溯到昨日午时。也就是秦雷与周王分别的时刻，楚国掌刑司太监带着一队麒麟卫，气势汹汹的直扑坐落在西城的七皇子府邸，在公良羽反应过来之前，便将王府团团围住。
危急时刻，公良羽用他的真实事迹，告诉了我们，他长期投身特务工作，至今却仍活蹦乱跳的原因，只有四个字‘有备无患’尔。一听到柴叔的禀报，他便掀开床板，露出一个黑洞洞地地道来，与老柴钻进去，逃之夭夭了。
扑了个空的麒麟卫发现了这个地洞，但等他们追下去时，却发现这地道已经塌方了……
失去目标的麒麟卫，无头苍蝇一般乱翻了一通，也没有再找到任何线索，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宫禀报。
景泰帝虽然气急败坏，但终究没有如秦雷希望的那般丧失理智：他已经想明白了，那逆子再混蛋，也终究是他的儿子，就算抓回来又能怎样？杀掉了太过分，关起来不解恨……还是任其逃逸，眼不见为净吧！便没有再下达封锁城门地命令。
景泰帝想再见不如不见，与逆子相忘于江湖。但他的逆子显然不能接受这种命运，从此隐姓埋名？开玩笑呢，那我那一刀的伤痛谁埋单？
所以在一间破庙里躲到天黑以后，公良羽又在老柴的保护下，悄无声息的潜回到皇城附近……他当然不是找景泰帝伸冤，因为一来老头子不待见他，二来，他也没什么冤屈好伸。他的目的地是皇宫左近的齐王府邸。
怕门口有密探，他也不敢走正门，绕到王府后院，让老柴先上去，再放下根绳子来，把他吊上去。等上了墙头，又让老柴再把他系到院里去，两人费劲千辛万苦，这才算找了地。
活动下酸痛的四肢，公良羽擦擦汗，不无庆幸道：“还好没人发现。”
却见柴叔无奈地摇摇头，顺着他地手指，公良羽看到至少有四十把弩弓指向自己……
公良羽一边毫不犹豫地举手投降，一边低声叫道：“自己人！小心误伤！”
那巡府地护卫闻言打起灯笼。照照公良羽地脸，不由吃惊道：“怎么是您呀！”赶紧命手下收起武器，又派人通知齐王去了……虽然已经是子时了，但他知道，王爷一定没睡。
谁得着才怪呢！自从听到七皇子府被包围的消息之后，齐王便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他相信阴谋已经败露。却真正的束手无策……
造反？开玩笑呢吧！要知道造反好比请客吃饭。那是需要认真准备的，不是说造就造、说反就反的。虽然可以指挥十多万京城禁军，且这些人会在与周王地斗争中，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但能跟着他造反地，却寥寥无几，毕竟大多数人还是拥护景泰帝的。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自己老爷子那么高的威望，所以干脆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进宫请罪。请求宽大处理？看玩笑呢吧！要知道请罪好比请客吃饭，那是要有诚意的。只要他一请罪，那便是罪行笃定，板上钉钉，起码是无期徒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永世不得翻身！所以这跟自杀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麒麟卫没有保卫自己府邸前，绝对不能使用这招会把自己玩残的苦肉计。
思来想去，他终于得出了最稳妥的法子——坐以待毙！等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惶惶不可终日了一天，到了晚上依然不敢睡觉。命人把房间里点上百十盏宫灯，照地比白昼还要亮三分。他便痴痴地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发呆。
就在他稍微有些困意，准备吹灯拔蜡，闭眼困觉的时候，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并不大，但在他听来，却如催命的魔咒一般，顿时睡意全消，蜷缩进床角，哆嗦着望向门口。
便听门外有卫士沉声道：“殿下，七殿下来了。”
“七殿下？”楚妫邑打个激灵。顿时如换了个人一般。咬牙切齿道：“楚妫媄！你害死我了！”便跳下床，赤着脚走出卧房。如狼似虎地问道：“人呢？”
“在偏厅奉茶。”侍卫小声道。
“还喝茶呢？喝尿还差不多！”楚妫邑气急败坏道：“带我去见他。”说完也不等那侍卫，便大步流星的到了偏厅。
公良羽也是坐卧不安，一见楚妫邑气势汹汹的进来，赶紧起身相迎道：“三哥……”
却被齐王用怀里抱着地东西劈头痛打道：“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这个败兴的丧门玩意！你他娘的比你娘都贱！”
公良羽见他用枕头打自己，起初心道：‘让他打一顿出出气吧！’但听到齐王骂自己的母亲，心中顿时窜起一股邪火，一把按住齐王的胳膊，近乎嘶吼道：“不准这么说我娘！”
齐王早习惯了他卑躬屈膝的模样，一下子被他状若厉鬼地样子吓呆了，口中吭哧道：“你把我害的这么惨，说你两句怎么了？”
公良羽却变得怒不可遏，一把揪住楚妫邑的衣襟，高声咆哮道：“我都是为了谁？为了谁？难道是我要弑君登基吗？是你！你这个懦夫、胆小鬼、伪君子！”
齐王的手下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赶紧把公良羽从齐王的身上扯开，反剪着双手压在地上，齐王气急败坏的抬脚便踹在公良羽的面门上，鲜血顿时从他鼻孔中流淌下来，看起来更像厉鬼了。
柴叔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虽然双手气的发抖，但终是没有动手，因为公良羽方才吩咐过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动手！’
满面是血的公良羽却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你打死我吧！反正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一章 云顶
痛打了公良羽一顿，楚妫邑气恼的挥挥手道：“绑了，连夜送到掌刑司去。”
一众侍卫便用拇指粗的麻绳从公良羽的腋下穿过，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公良羽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齐王。
楚妫邑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不由张嘴分辩道：“唉！老七啊！这回你是捅了大篓子了，若不把你交出去，恐怕三哥也要跟着遭殃的。”觉着自己这话过于操蛋，齐王又讪笑着拍胸脯道：“不过你放心，三哥一定会跟父皇求情，把你捞出来的。”
公良羽冷笑一声道：“你的脑袋里塞得都是稻草吗？我们俩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被逮了，离你进去的时间还远吗？”
齐王心想：‘也是，这小子知道我太多的事情了，难免会走了嘴！’想到这，不由目露凶光地打量着公良羽，暗道：‘看来是留你不得了，还是做了花肥比较省心……’
但公良羽显然十分了解这位三哥，不等齐王开口，便哂笑一声道：“我已经是贱命一条了，死则死矣！三哥尽可拿去，不过……兄弟我会在黄泉路上走慢些的，好让三哥有个伴！”
齐王先被说中了心事，不禁老脸一红，又听公良羽诅咒自己死期不远，不由恼火道：“你敢咒我？”
“哼！如果我死了。你就永远没有摆脱嫌疑的机会，就算父皇不追究你，但心结已成，你以为他还会传位给你吗？”公良羽低声质问道：“一旦老五登了位，你说他能放过你这个生死大地吗？”
一番话说地齐王瞠目结舌，冷汗淋漓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公良羽轻蔑的看他一眼道：“如果真是束手无策，我早就远走天涯了。哪还会回来找你。”
齐王闻言大喜道：“对呀！但凡你回来，那就是一定有办法的。”说着朝公良羽身后的侍卫吹胡子瞪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快快给七爷松绑！”侍卫们赶紧七手八脚地将公良羽身上的麻绳解开。
活动一下酸麻地手脚，公良羽沉声道：“要想解开这次的死结，就必须先找到罪魁祸首是谁。”
“是谁呢？”齐王也恢复了镇定，挥手斥退侍卫，在公良羽对面坐下道：“难道不是小五吗？”
“楚妫娚空有多智之名。但都是些小聪明，”公良羽也坐下，揉着青肿地腮帮子，一脸不屑道：“想策划出这等凌厉的攻势，他还得再练两年！”
“那到底是谁呢？”齐王皱着眉头道：“别卖关子，我现在乱的很。”
“秦雨田。”毫不意外的，公良羽猜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且阴险狡诈、工于心计……”说着冷眼看着齐王道：“别忘了。前天你刚刚得罪了他，他不报复你才怪呢。”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对手。’古人诚不起欺我。
“不能吧！一个小小的大夫，能有这本事？”齐王犹自不信道。
公良羽快被他气炸了肺，狠狠拍着桌子道：“你回想一下前天地晚宴。他的表现像一个大夫吗？”
齐王被他诈唬的一愣一愣，摆摆手道：“就算他是罪魁祸首，你又能拿他怎样？他可是父皇眼前的第一红人，谁敢动他一下？”
公良羽咬牙道：“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就是老虎屁股，也要摸一摸了。”说着定定地望向楚妫邑，一字一句道：“只要将其搞倒搞臭，父皇才能认为我是被冤枉的，一旦我的问题解决了，那你的危机就解除了。”
齐王点点头。目光闪烁不定道：“那你说说。该如何才能……将其搞倒搞臭？”其实他早就想这样干，但无奈那秦雨田不仅医术高超。且为人极是四海，深受圣眷不说，还左右逢源，无人不说他好话……想要对付这样业务水平高、群众关系好地家伙，实在是无法下口。
“抓不住把柄就栽赃陷害。”公良羽一脸理所当然道：“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齐王屏住呼吸道。
“小弟得到情报，明日一早，秦雨田将会和云萝那丫头去楚山行猎，”公良羽阴测测地笑道：“只要借此机会，搞出些事情来，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什么事情？”今夜的齐王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
公良羽面色阴毒道：“云萝那丫头只要去楚山，就一定会爬云顶！”说着伸手比划个推车的动作，声音冰冷彻骨道：“只要把她往下这么一推，推到万丈悬崖之下，你说陛下能饶了秦雨田？”
“你怎么推？”齐王继续发挥不耻下问的优良作风，誓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云萝可是有麒麟锦衣护卫的，那些人能让你的人靠近吗？”
“我有一死士，名唤福全。”公良羽揭开了谜底，得意笑道：“他是我柴叔地义子，你说我能不能做到？”
齐王闻言大喜道：“大事可成矣！”说着紧紧抓住公良羽的胳膊道：“全靠兄弟了！”
“为免万一，除了让白衣卫悉数跟随外。”公良羽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要求：“还要接三哥的调兵箭符一用。”
虽然不太情愿，但齐王还是乖乖交出了箭符，因为他也明白，此去楚山一条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败了就真的只有闭眼等死的份了。
……
翌日天还不亮，皇家园林西林苑东侧地弄玉宫中。已经是鸡飞狗跳的忙碌成一片。
也许是被姑姑关得太久，云萝十分期盼今日的放风，她甚至激动地夜不能寐……过了子时才睡着，寅时不到就醒来，再也睡不着了，便干脆起来收拾行装。
这下可苦了宫人们，离正常起床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呢。就不得不爬起来，简单的洗脸穿衣。便赶紧分头忙活起来：内侍班地女官为公主洗脸梳头、薄施粉黛；尚衣班地宫女捧着一套套猎装进去，请公主挑选；又有尚膳班的太监开始准备早膳和中午野炊地吃食；还有御马班的太监披星戴月地喂饱马匹，披挂骑具……
总之一句话，公主殿下要秋游行猎，虽然纯属她的个人行为，将来的史书也只会记载‘某年某月某日，弄玉公主行猎于楚山。’但这背后。却要有无数不知道姓名的宫女和内监为之奔忙……
一番折腾之下，等车队汇合麒麟锦衣驶出皇城时，太阳已经升得高高的了，可谓‘起个早五更、赶个晚大集。’众所周知，公主殿下乃是个急脾气，她之所以能容忍这种繁文缛节，是因为生怕姑姑不让她出去了。
但一出宫门，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云萝公主立刻从马车里蹦出来，跳到车边的枣红马上，小马鞭‘啪’的一声，实实在在地抽在了马屁股上。年青地小母马吃了痛，便箭一样飞奔出去，眨眼间就将一众护卫随从甩在后面。
好在麒麟锦衣已经提前将大街戒严。倒也不用担心撞到什么人。
那枣红马乃是天生神驹，跑着跑着便撒开了欢，四蹄生风、快如闪电。不一会儿便跑到了京华门前，守门的兵丁只是眼前一花，就看见一匹红色骏马已经绝尘而去，不由大叫邪门。
云萝骑着马冲出十八里，到了一个叫十八里铺的地方，这才勒住马缰，停了下来。十八里铺相当于中都城外的十里长亭，乃是送别亲朋的场所……当然。云萝公主不是来送人的。而是来与人汇合的。
秦雷果然早就等在那里了，只见他骑一匹黄骠马。穿一身黑色武士服，背一个古怪的行囊，看上去精神利索、英姿勃勃，浑不似平日低眉顺目地小心模样。
秦雷也看见了枣红马上的云萝公主，但见她披一个相当拉风的纯白色斗篷，身穿一身湖蓝色的劲装衣裤，裤腿收进一双小牛皮长靴中，更显得两腿修长、曲线动人……果然是‘美不美、看大腿’啊！
‘见鬼，我看人小姑娘大腿干嘛？’暗骂自己一声变态，秦雷把视线转向小丫头的脸上，只见她长长的头发用蓝色地丝巾盘着，显得格外利索，颇有几分女侠风范。但她微微上翘的嘴角，笑盈盈的大眼睛，以及那娇憨的神情，却无比清晰的告诉秦雷，这只是个爱胡闹的小丫头。
见秦雷发呆，云萝公主一本正经道：“你再看人家会害羞的。”
秦雷摇摇头，把自己从无良中年大叔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呲牙笑笑道：“黄毛丫头也知道害羞？”
云萝公主挺挺胸脯刚要反驳，就听秦雷捏着嗓子道：“人家哪小了？”
“坏人，就会欺负人家！”小公主把头扭到一边，语带哽咽道：“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不能让让人家吗？”
秦雷闻言心中一黯，不由点头道：“好吧！今天你最大。”
“真的？”云萝公主闻言立刻把头转回来，笑靥如花的拍手道：“不许反悔哦！反悔是小狗狗！”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云萝公主欢天喜地道：“姑姑说地果然没错：对付男人，眼泪比恳求更好使。”
秦雷奇怪地问道：“长公主不是教你‘女诫’吗？怎么还跟你说这个啊？”
“姑姑说了，做女人守妇道是一个方面。”说着晃晃白莹莹的小拳头，云萝认真道：“但是管住自己地男人，也很重要！”
秦雷不由额头冒汗，心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这时候，护卫公主的麒麟锦衣出现在远方，云萝公主见了咯咯笑道：“我们快走，不要让那些大公鸡追上！”说完便拍马冲出去。秦雷回头看了看那群疾驰中的锦衣，可不就像一只只的芦花大公鸡吗？摇头笑笑。他也策马跟了上去。
在苍茫的神京平原上，云萝公主尽情的驰骋，尽情地撒欢，她时而唱着甜美的南楚歌谣，时而命令小红马追逐道边地野兔，轻松极了，也快活极了。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她就像一朵出水芙蓉一样纯洁无暇……
云萝公主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有一双阴晴不定的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
秦雷紧紧跟在公主身后，看上去像一个忠诚的骑士一般，尽职的守护着自己地公主。但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之中……在昨日出城以前，他便得知掌刑司扑空、公良羽逃脱的消息。这无疑是一个不安定因素，这倒不会对楚国政局产生多大影响。毕竟对皇帝来说，怀疑便已经足够了，无需什么证据之类的。
但对秦雷的出逃计划来说，问题可就大条了。因为他之所以敢铤而走险，是建立在此人会被关起来，不能起什么坏作用的基础上之上的。
但此人现在没有被捕！可以想象的是。只要他得到秦雷出逃地消息，定然会调集一切可调动的力量，围追堵截，豁出老本也要把秦雷给逮住，皆以洗脱他和齐王身上的罪名。
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解不开深仇大恨呢。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受遭殃’，他要在公良羽察觉自己意图之前，抢先出手，把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秦雷毅然去而复返了。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参加云萝公主组织的秋游活动。他相信。公良羽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即使错过了。秦雷也会帮他把握住地。
‘抓不住把柄就栽赃陷害！’在这一点上，两人的想法如出一辙……且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把主意打在了天真烂漫的楚云萝身上。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两个都是恶棍！唯一区别只在恶的程度上。
……
一路疾驰，终于在中午时分，到得楚山脚下。
楚山在神京以南七十里处，巍峨挺拔、景色秀丽，乃是方圆八百里内最高的一片山。
秦雷和云萝便在山下下马，在一群麒麟锦衣的护卫下，兴致勃勃地向山巅爬去。
时近深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景色无限旖旎，令人醉而忘返。
无边的美景很快让云萝忘记了打猎的初衷，只是睁大了眼睛，放缓了呼吸，在这秋日地楚山中漫步……
她穿过林间地小道、趟过清澈的小溪，被突然跃起地青色小鱼吓得咯咯直笑。见身后的秦雷也在笑，她眼珠一转，便弯下腰，伸手到水中，像是要捉住那小鱼一般。却又狡黠一笑，撩起一串串水花。
秦雷猝不及防间，前襟中招，衣服便被打湿了一片。他却丝毫不恼，只是含笑看着青春的少女，霜白的小草、火红的枫叶、金黄的菊花，在风中一齐摇曳着，颜色几尽妖冶，令人起不了一丝邪念。
一路行来美景无限，欢笑也无限，云萝公主好像活力无限的小鹿，根本不听‘回去吧’‘不早了’‘陛下和长公主会担心的’之类的唠叨，只是领着众人一个劲地往山顶行去。
等到站到楚山顶峰——云顶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了。
天边的晚霞也逐渐开始消散，只残留有几分黯淡的色彩，映照着远处安静的村庄是那么的孤寂，那么的落寞，拖出长长的影子。炊烟淡淡飘起，几点乌鸦栖止在偻佝的老树上，时不时发出几声令人心寒的啼叫。
忽然，远处的一只大雁飞掠而下，划过天际。
顺着它远远望去，只见一抹残阳如血。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二章 无关风花雪月的一跳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好美啊！”云萝公主站在楚山云顶之上，伸开双手，拥抱这无限的夕阳。在这斜阳的映照之下，她的周身好像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光彩，美好中竟然还带着些许的圣洁，让心怀龌龊之人不敢逼视。
这一刻，她就像一面光洁的镜子……当然不是指她的身材……当你站在她的面前，心中的一切龌龊都会显露无疑。让你自惭形秽、让你无地自容，让你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人，恨不得直接从这绝顶峭壁上跳下去，了却这罪恶的一生。
‘跳还是不跳，这是个问题……’好吧！秦雷便是那心怀龌龊之人……中的一个，他静静的伫立在云萝身左，一双拢在袖子中的手不停的握紧松开，心里的确矛盾极了。
就在他的脚下，已经埋藏了几百斤炸药，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在一名特种兵教官的精心设计之下，足以将这云顶削掉个顶。只要他做出某个动作，这云顶之上的所有人，便会尸骨无存！当然包括这精灵般的小女孩。
他真的犹豫了……
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坏人。他确实杀人不眨眼，从昭武十六年开始，到现在短短三年间，他命令杀死的人已经上万，即使亲自动手斩杀地。也要超过两位数了。
他总是以斗士自居，他给自己的每一次杀戮都找到了充分的理由，他总能说服自己：‘我是在自卫！我是在拯救！我是在以杀止杀！’
可在今天，他发现想要说服自己，实在是一件过于困难的事……无关于风花雪月，无关于男女私情，只是因为珍惜……
云萝小丫头就像一个误坠凡尘的精灵。她善良无心机、她调皮不伤人，她热情不媚俗。恰如这个充满阴谋诡计、血腥杀戮的世界里的一抹温暖亮色，凝聚着一切地美好。
如果连这都要抹杀，秦雷真不知还有什么值得去珍惜了……
人性的光辉。
……
“你知道吗？”清脆婉转地声音，打断了秦雷心中的纠结：“人家最喜欢这里了，虽然见过很多的山山水水，但没有一处比得了这里。”
“哦？为什么呢？”秦雷不由自主地问道：“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云萝闻言转过身来，朝秦雷伸出白嫩的小手。甜甜笑道：“把手给我……”
秦雷犹豫一下，还是顺从地伸出了右手。云萝接住秦雷的大手，微微讶异道：“你出汗了呀？”
“哦……我害羞。”秦雷羞羞道。
云萝咯咯娇笑道：“没法子，谁让人家魅力无穷呢？”却仍大大方方地牵着秦雷的手，轻声道：“你往前站站……”
“我恐高。”秦雷轻笑道，但还是顺从地向前一步，与云萝并肩站在峭壁边上。
“闭上眼睛，”云萝说着自个先闭上了眼。喃喃道：“张开手臂，听山风在耳边吹过，感觉着湿湿的云朵从脚下飘过，你是不是飞起来了呢？”
“这里的风是那么的轻柔，这里的云是那么的曼妙，这里地一起都是那么的亲切。我想我属于这里，这就是我的家……”
秦雷已经过了天真烂漫的年代，无法理解小女孩的乐趣，换言之……大家是有代沟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这美好地时刻。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流氓大叔看着小女孩穿着短裙跳皮筋，不必亲自去跳，看着就很快乐。
虽然他的身体年龄还不到二十，但实际上已经三十好几了，对于一个十五六的小丫头来说。乃是不折不扣的大叔了……
但他还是忠实的履行了捧哏者的义务。轻声道：“那神京城里那个算什么？”
“那个太冷清了，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逗我笑，我一点都不喜欢。虽然他们都让这我、宠着我，但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云萝很认真的看着秦雷，轻声问道：“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秦雷发自内心的微笑道：“愿意。”
这一刻，他的心突然一松，那些鬼蜮阴谋随即一扫而空，只留下碧蓝如洗地天空。‘这样不是很好吗？总是可以找到别地办法的。’秦雷心中轻声道：‘不然我会一生都不安地。’
“愿意做多久的朋友呢？”云萝双目闪烁着期盼的光，喃喃地问道。秦雷能感觉到，她的手握得是那样的紧。
“多久都可以。”秦雷阳光灿烂的笑道，这是他南下一来，第一次露出如许笑容。他真的放下了……
葱管般的小指撑着下巴，云萝忽闪着如梦似幻的大眼睛道：“那我一定要给一个长些的期限……”
“一万年吧！”秦雷不由笑道，他想了那段经典的台词。
云萝想了想，坚定地摇头道：“一万年太短，我要永远！”
这又是中年人无法理解的了，他觉着一百年就是永远了，何况是一万年，但他不会去反驳，只是宠溺的笑笑道：“那就是永远吧！”
云萝欢天喜地地松开秦雷的手，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天空大声的呼喊道：“我们永远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远山给了她最响亮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喊？”但她并不知足，而是一脸探究地望向秦雷道。
‘咳咳’。秦雷干咳几声，讪讪道：“吃得太咸，齁着了。”
“你这人真不实诚，”云萝掩嘴娇笑道：“不过姑姑说，既然决定接受一个人，就得接受他的一切，好得不好的。都要接受。”
秦雷翻翻白眼道：“那我还要多谢了。”说着便转身往回道：“回去吧！风怪冷的了。”他不准备再呆下去了。既然无法做到人间蒸发，那就只有赶时间跑路了。
“好吧！”云萝也尽了兴，便想要转身离开峭壁……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的福全，突然伸出了双手，猛地将她横推了出去。
猝不及防间，云萝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身子整个离开了云顶峭壁，向山崖下坠去。
看到这一幕，四周警戒的麒麟锦衣全呆住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公主殿下已经飞出了悬崖。而他们最近地一个，也在五丈之外……一切都是徒劳了……
就在所有人都惊呆了的时候，那个推公主坠崖的小太监福全，也大哭着跳了下去。
当人们快要窒息的时候，又一道黑色的身影紧跟着跳了下去。那是增寿王殿下！
都疯了！全都疯了！这世界太疯狂了！
“难道跳崖也是一种风尚吗？”过了良久，一个麒麟锦衣终于回过神来，呆呆地问道。
……
被推出去的那一刻，云萝公主地心中满是问号，她想不通跟自己一块儿长大的福全，怎会把自己推下悬崖呢？
紧接着。她便看见福全哭着跳了下来，心中难受道：‘你这又是何苦呢？’紧接着，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她看见秦雷也跳了下来！
破风声在耳边猛烈的呼啸，泪水哗得涌了出来，她失声叫道：“回去……”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却不能阻止两人直落落地往下坠。
秦雷是主动向下跳的，而云萝是被推出来的，先划一道弧线才往下落。这轻微的差别使秦雷眨眼间便追上了她。
一滴泪水正好落在秦雷地眉心，他心中苦笑道：‘我回得去吗？’伸手便将云萝牢靠的搂在怀里。
几乎是同时，云萝反手抱住秦雷呜呜大哭道：“你干吗要陪我死啊……”
“抱紧我！”秦雷却没时间与她啰嗦。暴喝一声道。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也不知还管不管用。
云萝吓得一激灵，赶紧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秦雷。一腾出手。秦雷立刻在背后一拉，便听‘砰’的一声，一朵巨大的菊花盛开在两人的头顶。
云萝感觉仿佛被人往上猛地一提，下坠的速度便大为减缓。此时一阵强劲的东风吹过，竟把两人吹离了山壁，在空中飘飘荡荡起来……
“飞了！”云萝突然兴奋无比地张开手脚，心花怒放道：“我真的飞了呀……”话音未落，便感觉身子猛地往下坠去。好在秦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这才没有二度坠崖。
云萝惊魂稍定，乖乖地趴在秦雷怀里，怯生生道：“你打我吧……别打脸就行。”
秦雷瞪她一眼，苦笑道：“小坏蛋狡猾狡猾的，我用什么打你啊？”他得抱着云萝，实在腾不出手来。
没错，两人今日见面的时候，他背着的那个奇怪包袱，就是降落伞包，这是他用了一个月时间，一针一线亲手封起来的，且没经过任何试验……
今天本来打算先跳伞，再把云顶炸掉，制造一个同归于尽的假象，骗骗景泰帝。估计老皇帝再精明，也想象不到世上还有‘降落伞’这种好玩的东西，十成十会以为有人谋害了秦雷。至于他的宝贝女儿，那肯定是无辜被牵连地……皇帝地雷霆之怒下。什么齐王还不得乖乖钻到坑里躲起来，什么公良羽还不得有多远跑多远，一辈子都不露面也有可能。到那时，谁还有闲心去管一个被炸死了的家伙？
这样，在齐国销了户口地增寿王殿下，便可以乔装打扮一番，大摇大摆的出境。实在是完美无暇的计划啊！
但计划不如变化，关键时刻。秦雷的心软了。或者说，他被云萝公主感化了更确切一些。他准备想别地法子逃亡，所以他准备离去了。但是，那小太监突然发难，竟把云萝推下了悬崖。完全不假思索，秦雷便跟着跳了下来……
好吧！他承认。确实是没过大脑。直到抱住云萝后，他才一个劲儿的后怕……老子怎么就这么跳了呢？万一被她按住后背甩出不伞去怎么办？万一这伞担不了两个人怎么办？
事实上他地担心并不多余，若不是那阵突然刮起的东风，两个人就要被一棵迎客松挂在半山腰了……
但无论如何，跳也跳了，人也没事儿，多想无益，还是享受下这难得的凌空时刻吧！
所以从某个角度讲。秦雷和云萝都是一类人……神经线条极粗，又称傻大胆。
几息之间，便到了着落的时刻，因为开伞高度不够，所以冲力仍然很大，秦雷只好瞄准一棵大榕树落了下去。
“抱紧我！”高呼一声。秦雷便拧身用后背迎接树枝树杈的冲击，而把小丫头护在了怀中。
‘轰’的一声冲进大榕树那枝繁叶茂的树冠中，秦雷的后背仿佛被无数人用鞭子猛抽，剧烈而密集地疼痛，险些一下将他击晕。但他惦记着怀中的女孩，哪里敢就此晕厥过去？唯有用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硬抗过去。
云萝只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一阵密集响声，便感觉身子冲进了枝枝桠桠的树冠之中。但她一点也不怕，因为他胸膛坚实而有力，足以为她抵挡任何的伤害。她只是心疼的厉害，因为他为她承受了所有的伤害……
只觉着身子猛地一顿。云萝发现两人已经悬在了半空中。抬头一看。原来他们已经洞穿了整个树冠，那伞样地菊花被树杈拦住。两人便这样给挂在树上了。
来不及感想这趟旅途的奇妙，云萝赶紧伸出双手，在秦雷身上摸索着，流着泪惶急道：“你没事儿吧……”
“嘶……别乱动！”秦雷痛得咬牙切齿道：“一碰就散架了！”
云萝立刻停下动作，连呼吸都放的极轻极慢。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歪头向东面看去……倒不是她有多动症，而是因为她听到，有沙沙的脚步声从那边传来。‘老虎？’这是小公主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好在不是老虎，而是一群浑身黄绿布条，满脸油彩的怪人，想起秦雷给自己讲过地故事，第二个念头浮现在云萝的心田：‘食人族？’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玄幻，当先的一个‘食人族’开口叫道：“王爷！”
‘原来是他的手下啊！’云萝心神一松，竟然直接晕厥了过去。这倒也不奇怪，话说她虽然不着调了点，但依旧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一国公主，哪里经过今天这般又是跳崖、又是跳伞、又是钻树冠、又是食人族的刺激？没早晕过去，不过是担心秦雷罢了……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忙。
……
来人正是石敢等人，他们七手八脚地将秦雷和云萝从树上放下。
秦雷一落地，便将云萝扔出去，自个‘吧唧’一声趴在了地上，大声哀嚎道：“快来看看，我的屁眼好像被树枝子捅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三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景泰三十三年十月十三。中午时分。
大楚皇宫金龙殿中，一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景泰帝正在慢条斯理的用膳。
只见铺着明黄绸布的大餐桌上，摆满了精美到奢华的餐具，碟碟碗碗中尽是些……蔬菜瓜果。话说这一桌子的御膳，乃是严格按照秦神医指定的食谱，以粗粮为主，什么白菜帮子、萝卜缨子、南瓜秧子、高粱团子、等等等等……基本上鸡吃什么，皇帝就吃什么。
话说他原先是食不厌精的，但秦雨田说这些玩意儿富含营养、调理五脏，还有一种叫‘纤维’的东西，可以解决困扰他多年的宿便问题，所以他一‘咬牙’，吃了！大不了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大公鸡呗！
刚刚皱着眉头咽下块难嚼的老芹菜，又夹起一片蘸着酱油的白菜叶……景泰帝心中苦笑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劲？’但旋即又被秦雷描绘的美好前景所勾引，继续大嚼起白菜梆子来。
正用着膳，一个内监急匆匆地冲进殿来，麒麟锦衣看那内监手中高举的火龙旗，纷纷闪身让出去路，任由他畅行无阻、直入内宫。火龙旗代表十万火急，无论皇帝在做甚，都要直接上达天听。相应的，这种旗帜出现的几率也小得可怜，甚至许多在殿前当值的麒麟卫，都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那内监在宫人的引导下，旋即到了景泰帝用膳地偏厅。一边从背上解下文书，一边叩拜道：“报，朝河县知县上紧急军情，今日辰时许，在其境内运河之上，发现齐国使节楼船……”说着喘口粗气道：“自齐国正使以下，一千余人全部遇害……”
‘吧唧’。景泰帝嚼了一半的白菜梆子落在了酱油里，龙袍前襟上顿时布满星星点点的黑点。但老皇帝浑不在意，一把拿过内监手中文书，不喘气的观看起来。
文书很简单，那内监复述的一个字都不错。但景泰帝还是足足看了一刻钟。
良久良久，文书从皇帝手中滑落，而那位楚国至尊也软软的倚在椅背上。大殿中，回荡着皇帝幽幽的声音：“传旨左右丞相、中下柱国。四人即刻觐见。”
既然是即刻觐见，那就是一点也不能耽搁，不到两刻钟，京中地四位文武大佬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金龙殿，给皇帝磕完头，大伙便起来议事。
景泰帝已经换上一身干净龙袍，但仍然有气无力地靠在软榻上，闭目道：“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他是真的老了。虽然心情愉快时身体还不错，但一上火，立刻就四肢绵软、浑身乏力，实在不适合再操持这个国家了。
四位大佬小声称是，他们其实比皇帝知道的还早，且已经着手调查。
但为了大楚。他还得硬撑下去，强打起精神，景泰帝嘶声道：“是谁干的？”
四人一起摇头道：“还不清楚……”
“一群饭桶！”景泰帝低声骂道：“一千多精锐的齐兵，需要多少人才能全歼？”
军中二号人物，掌管中央军队的中柱国大将军低声道：“需要五千人，即使是上柱国的‘平波军’，也需要三千人。”
‘砰’的一声，景泰帝一脚把床边地香炉揣倒，怒不可遏道：“几千人的军队？反了天了么？”说着狠狠的一锤床头，咬牙道：“给我查。看看是谁敢行此悖逆之事！”
军中三号人物。掌管地方防务的下柱国大将军硬着头皮道：“微臣已经在第一时间查过了，朝河县并无任何军队出入的迹象。”
“那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上长出来的？”景泰帝地语气越来越尖酸刻薄：“朕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处！”
见两位将军被骂的狗血喷头。左相不得不出言规劝道：“陛下请息怒，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处理此事啊！”
“说……”景泰帝呼哧呼哧喘息道。
“微臣以为，我们应该先派特使向齐国解释此事，并找出罪魁祸首，将其交予齐国处置。”左相不慌不忙道：“同时封锁消息，定要在齐国做出反应之前，把上述事情办妥。”
景泰帝稍微缓和下情绪，点点头道：“依爱卿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微臣以为，此事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有人希望我们与齐国彻底决裂，因而微臣怀疑是秦国人所为……”左相赶紧回禀道。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景泰帝摇头道：“大楚不是西秦的后花园，他们的军队跨不过大江天堑。”
“但是有一人可能做到。”边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右相突然开口道：“增寿王乃是秦国皇子，且遭受过齐国使团地侮辱，他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不愧是饱经世故的老狐狸，一下就猜到元凶是谁了。
虽然不愿接受这个猜测，但景泰帝也明白，秦雷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不过，还是有无法解释的地方：“他不过三百亲兵，怎么可能把一千多齐国精锐剿灭呢？”
秦雷的两千护卫，以及一干随员，都跟着太子返回秦国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所以他虽然有最大的嫌疑，但没有作案的条件……至少在南楚君臣看来是这样的。
“这个么……”两位丞相都无法解释这一点，只好无奈摇头道：“不妨先把增寿王请来问一问，然后再做决断吧！”
“他与云萝去楚山行猎了……要明日才能回来。”景泰帝皱眉道：“来人，带一队麒麟锦衣。速速去楚山接公主与增寿王回城，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虽然两人医患关系保持地不错，但到了关键时刻，该咋地还得咋地。
随侍地掌刑司太监赶紧领命下去。
“封锁国境以及各州府边界，全国进入戒严状态。”景泰帝沉声命令道：“第一，暂时收缴所有调兵箭符，严禁各级将领擅自行动！第二。授权各戒严部队临机专断之权，可格杀一切可疑人等。不要让一个人、一片纸越过国境！”
楚国与秦国军制不同，军队归于皇帝统一掌握，朝中将领只有指挥权、没有管辖权。每逢作战之前，要由皇帝授予将领‘领兵虎符’，将领才能调动军队，外出作战。是以楚军国家化更高一些，个人色彩很淡。这样可以很好的防止武将拥兵自重、威胁中央。
同时，为了避免反应迟缓，朝廷又会向主要将领下发一种小型虎符，名唤‘调兵箭符’，可以调动最多两千名地方军队，用以应付突发事件。
领兵虎符在皇帝手中，调兵箭符在将领手中，大事儿皇帝说了算。小事儿将领看着办，这就是楚国地军队权利体系，较好的处理了集权与分权之间的关系。
所以两条看似矛盾的命令，实际上是一回事儿——老子不分权了，老子要集权！都给我老老实实戒严去！
四人肃然领命，分头执行去了。
在老太监的服侍下。景泰帝缓缓地躺下，他闭上眼睛，尽力平复着胸中奔涌的气血。他也不知这几天地火气怎么如此之大，但他知道，冲动是一个皇帝的大敌，一定要克服它。
景泰帝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大楚陷入了某种阴谋之中。但他坚信自已一定能取得胜利，因为三十三年的帝王生涯，给了他太强大的力量以及自信。
……
到了子时许，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在宫外响起。麒麟锦衣抬头望去。竟然见到又一面火龙旗出现了。匆忙让开的同时，卫士们不安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四个字：‘多事之秋’！
“报，麒麟三卫来报，弄玉公主被其跟班太监福全推下云顶，增寿王殿下为营救公主，也掉了下去。”小太监一边高声禀报，心中一边呻吟道：‘我今儿真是倒血霉了……’
但幸运的是，皇帝陛下直接晕了过去……
随侍的太医赶紧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这才把可怜的老皇帝救了过来。
不一会儿，根本就没回家的四位大人又出现在皇帝的龙榻前：愤怒的皇帝、郁闷的大臣，昏暗的灯光，一切都与中午时一模一样，就像那场谈话地继续……
“谁能告诉朕今天是怎么了？”愤怒到极致的皇帝，呈现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莫非是天谴不成？”
众人大人很清楚，这条情报推翻了他们中午时得出的结论……倘若秦雷真是秦国奸细，那他怎会为了楚国的公主舍弃生命？
既然推论不成立，那罪魁祸首就是另有其人。下柱国将军出列沉声道：“启奏陛下，下午执行圣旨后，齐王殿下拒绝交出调兵箭符。”顿了顿，才艰难道：“而且，齐王殿下所属地五千亲军，从昨夜起……便已经离开驻地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殿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齐望向景泰帝那张阴沉可怕的脸。
因为负责拱卫帝都，齐王的调兵箭符可以调动五千军队。
而五千人……足够剿灭齐国那一千了。
“把那个逆子给我拘来！”景泰帝使劲拍着床沿，嘶声咆哮道：“朕究竟造了什么孽？要受老天这种惩罚？”
……
“老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呀！要受老天这种惩罚？”无奈地趴在马背上，秦雷哀叹道：“我地屁股唉……”
跟在边上的石敢忍住笑。轻声安慰道：“王爷，咱这也算是吉星高照了，要是再偏一指的话，可就真的扎进去了。”
另一边的公孙剑也点头道：“是呀王爷，腚上皮糙肉厚，虽然疼点，但是好得快。”
“那我啥时候能下地呀？”秦雷歪头问道。
“等下了山就行。只要别跑，别跳、别坐、别蹲。咋都没事儿。”公孙剑师承乐布衣，不仅功夫俊，医术也拿得出手。
秦雷翻翻白眼，郁闷道：“这还叫咋都没事儿？”
“站和走都没事儿，这就够了。”前面一直不做声地乐布衣突然回头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将来会落下残疾地。”
秦雷地双眼顿时瞪得溜圆，失声道：“这么严重？什么残疾？”
“外八字……”说完。乐布衣哈哈大笑，惊起了林中夜宿地鸟群。
石敢突然道：“王爷，公主殿下怎么办？”
秦雷看看身边仍然昏迷不醒地云萝公主，撇撇嘴道：“随便扔那吧！”这话自然没人信……大伙可都看见王爷英雄救美的那一幕了。
见没人信自己说的，秦雷只好挠头道：“很棘手啊！她基本上是个生活不能自理，还是等醒过来再交给官府吧！”
一行人说笑着往山下走，还没走出苍茫的楚山山脉。便看见在外围警戒的斥候飞奔过来：“报！山下发现大量军队，正快速向我们开来。”
“这么快？”虽然知道楚国会派人来收尸，但从山前绕到山后来，起码要走二十多里山路，怎能反应如此之快呢？除非他们能掐会算，提早出发。但那是不可能！
“隐蔽！”随着秦雷一声令下。仅用了三十息左右，所有人都躲进了道边的树丛之中，不露任何端倪。就连秦雷也被搀扶着伏在草丛中，任夜露打湿前胸，却一动也不动。
过了不到一刻钟，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秦雷循声望去，便见山谷口出现了一支轻装简行的军队。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支军队地模样也渐渐显露出来……是齐王的虎豹亲军！秦雷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难道疯了吗？唯恐别人不知道他谋害了自己的亲生妹妹吗？’
狐疑地望向乐布衣，却见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队尾的某一人……‘公良羽！’秦雷心中苦笑道：‘这家伙已经不可理喻了。’
待那支队伍过去后，又一个斥候摸过来。轻声禀报道：“出山的三条必经之路。已经被楚军封锁了。”
秦雷轻声问道：“数目大概在多少？”
“每条道上都是一千左右。”斥候小声回禀道。
秦雷闭目凝思片刻，坚定道：“必须抓紧时间突围。不然明日大军一到，我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命令一下，三队斥候便被派了出去，为秦雷收集最准确的敌军状况。石敢再将反馈回来地情报标注在地图上，以供王爷决策之用。
秦雷则趴在一块军毯上，就着微弱的灯光，冥思苦想起来。
其实若是在平地上，这些军队根本不在话下，一个冲锋突围出去便是。但是山道狭窄，地貌复杂，一旦被占据有利地势，就会形成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若不慎重行事，说‘全军覆没’也不是危言耸听的。
但还要担心背后的军队去而复返，时间异常宝贵，必须尽快行动。
好在特种作战乃是秦雷的强项，等最新一拨情报到来之后，他便已经拟定出了行动方案。
作战命令很快下达，众人便开始分头忙碌起来。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四章 船儿过水无痕
包围楚山南麓的楚军乃是齐王的亲军，它有个响亮的名字，叫‘龙虎豹’，只是按照楚军惯有地叫法，才称为‘虎豹军’的。这支军队的编制是营，由四个部曲组成，齐装满员五千人。因其装备精良、饷银丰厚，战力也要强于一般的楚军，向来与诸烈的亲兵并称‘南虎豹、北平波’，名头着实响亮的紧。
此次七殿下持齐王的调兵箭符，带领着全军倾巢而出，兜了个大圈子之后，到了这楚山南麓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七殿下便吩咐三个裨尉各带一曲人马守住三条山道，自己则带着其余的部队进了山。
对于此次的行动，虎豹军地将士们一头雾水，他们不知道来干什么，要达到什么目标。军官们禁不住手下问，只好去请教七殿下，却套不出一句实话来。只好恼火的对手下道：‘就当郊游吧！’
好在这支军队的军纪还算严明，仍然老老实实的占据有利地形，将山道牢牢的遏制住，没有真的当成郊游。
事实证明，他们这种谨慎完全不是多余的。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中路防守的虎豹军便发现了情况，只见他们面前的山道上，出现一群队形散乱的黑衣人，这些人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一边大喊大叫道：“冲啊……杀呀……”样子极为草包。
事实证明，这些人也确实草包。虎豹军的射手仅射出零星几箭，他们便掉头就跑。唯恐被射着一般，引得虎豹军哈哈大笑。
但不一会儿，那些胆小鬼又冲了过来，虎豹军再放箭，胆小鬼又掉头就跑。
如是三次，虎豹军地将士笑不出来了。他们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此中必有猫腻了。
果然。仿佛为了印证他们不是傻子，五里之外的西山道突然火光冲天。显然也是遇到了敌人。
“他妈的，这边是佯攻！”中路军的领队裨尉恼火道：“原来以为在耍猴，谁想竟然被人当猴耍！”说完便要点齐手下，过去增援，却被手下老军劝住道：“大人稍安勿躁，西山道那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会轻易被攻破的，咱们还是守好了自己这段吧！切莫被敌军钻了空子。”
裨尉一想也是，便按下性子，继续看着阵地前的那些敌军来来回回，心里的火气却越来越大。
过了小半个时辰，西边地山林中突然有了动静，随即便有八九个友军从林子中冲了出来。那百十个在阵地前折返跑的敌军一见这种情形，立刻不再装疯卖傻，纷纷高举着兵刃应了上去，显然想把这些楚军拦住。
两方人很快相遇，楚军这边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根本没法与对方抗衡。只能撒丫子往己方阵地跑过来，眼看着就有好几个被劈倒在地上。
那带队裨尉看了，当机立断道：“兄弟们，跟我救人去！”便带着几百手下冲下了高地。
看见大部队冲下来，敌军立刻恢复了草包地本色，不再追逐落单的楚军，转身向山林里逃去。
那裨尉带着手下追杀了一段，连个人毛也没捞着，只好怏怏转回阵地。
他的手下已经把倒地的友军抬到了阵地后面，等到战斗结束后再统一安葬。
“还有几个活的？”裨尉气喘吁吁地问道。
“就一个了。”手下检查一番。轻声道：“也有进气没出气的。”
裨尉走过去。借着火把地光，他看见这个兵士满身满脸都是血污。确实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兵士见大人过来，伸手指了指西面，断断续续的喘息道：“火攻……阵地危矣……大人……求援……”说完便两腿一蹬，不再说话。
“死了。”探探鼻息，又听听心跳，裨尉的手下沉痛道。
裨尉大人看看火光冲天的西面，狠狠的一跺脚，咬牙切齿道：“救援！”
“大人……”那老军惴惴道：“这里怎么办？难道不管了吗？”
挥挥手，裨尉不耐烦道：“给你一个队，在这守着吧！”
……
望着轰隆隆向西开进的千余敌军，隐藏在树丛中的秦雷打个响指，轻声道：“半刻钟后，全体冲锋，后退者死！”
黑衣卫们无声地点点头，便有条不紊地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就连那些高手护卫，也跟着紧张起来，不时摸索着身上的盔甲兵刃，生怕落掉了什么。
半刻钟后，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秦雷猛一挥手，沉声道：“出发！”
一干黑衣卫便悄无声息地摸出山林，在地上匍匐前进。那些高手护卫只能继续在山林里等着，他们已经被勒令，战斗打响之前不许冲锋。虽然不情不愿，但王爷那吃人的目光，足以让他们老实听话。
黑衣卫不愧是秦雷手下最精锐的部队，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团队作战，都已达到了当世地巅峰，他们悄无声息的推进，到楚军阵地前三十丈的地方才被发现，若不是那老军时刻保持警惕，恐怕还能再进十丈！
“敌袭！”老军尖啸一声，便当先拉开长弓，射出了真正的第一箭！
几乎是同时，地上匍匐着的黑衣卫纷纷跃起。暗淡的星光下，仿佛一群从九幽黄泉杀出来的地狱使者，迅猛绝伦的冲向高坡之上。
四百对一百！占据有利地形的楚军慌了，他们毕竟从未经过战火。所谓地战斗经验，都是在镇压农民叛乱中取得地，却从未面对过这种漫山而来、披坚执锐、如狼似虎地敌人。胆战心惊间，除了弯弓乱射一气之外，再也不知能干点什么。
那老军曾经参加过十八年前的伐秦之战，自然可以保持冷静。他大声呼号，提醒菜鸟们瞄准了再射击！甚至把剑斩杀了一个转头逃跑地兵士。这才稳定住了局势。
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兵士们刚要如老军所言。瞄准了再射击。却听见几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背后传来，把刚刚稳定住情绪地兵士们吓得肝胆欲裂，不由齐齐回头望去，便见几具浑身血污的尸体，从阵地后面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诈尸了！”不知是谁凄惶的叫一声，军士们便纷纷扔下兵刃，朝着敌军方向跑去。
在大兵们朴素的心灵中。跑下去被同类杀死，也总好过被僵尸咬死。因为据老人说，被僵尸咬死会变成僵尸，若没有法师超度，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回来！你们回来！”老军惶急道：“那不是诈尸，那是敌人的奸计！”
但谁还听他的？兵士们见敌军并不刻意阻拦，跑得更是欢实了。不一会儿，整个阵地上便只剩下老军和另外一个兵士。
看见敌人已经冲到数丈之外。老军知道无力回天了，扔掉弓箭拔出腰刀，呵呵笑道：“狗娃啊！想不到你如此勇敢！看来老叔我原先错怪你了！”
那狗娃苦笑一声道：“俺不是不想跑，俺是吓得迈不动腿了。”
黑色潮水涌了上来，眨眼就淹没了阵地上的两个人。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曾经说过什么。
沈乞一刀斩杀唯一一个顽抗地敌军。顺利的攻占了高地，战斗结束。
那群‘僵尸’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但黑衣卫却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双方还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样子极为瘆人。
在等待进攻的功夫，石敢做了个滑竿，这下派上了用场，两个黑衣卫抬着秦雷从山林里出来，颤悠悠的走在山道上。
夏遂阳好奇地问道：“殿下怎么让那那几个弟兄蒙混过关的？”
秦雷嘿嘿一笑道：“把样子弄得凄惨点。身上多抹点鸡血。再让乐先生配点药，半个时辰内。那就是死人。”
夏遂阳点点头道：“您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把尸体抬回去呢？”
秦雷微微一笑道：“自古战阵厮杀，只要有条件，就一定会收殓袍泽地尸首。若是可能，甚至连对方的尸首也会收殓的。”
“这是为何？”对武林人士来说，这种跨专业的事情实在不好理解。
“因为……下一刻阵亡的可能就是他们……”秦雷轻声道：“也算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吧！”
简单的修整片刻，并没有黑衣卫阵亡，只是有几个轻伤而已，并不影响行动。黑衣卫便结成行进队形，拱卫着王爷快速离开了这个地形险要地谷口。
离开山谷没多远，有耳朵尖得斥候惊喜道：“道左山林中有很多战马！”
秦雷微一琢磨，笑道：“这是公良兄留给咱们的交通工具，别客气啦。”怕暴露行踪，他们的战马都留在了楚山，正愁该用啥赶路呢。
几个斥候笑着应下，闪身进了山林之中。没多会儿，便干掉了看马的齐军，牵着几匹头马回到了山道之上，其余战马自然而然地跟了出来。
一行人各自找匹战马骑上，行军速度立时大增，很快便离开了楚山山脉。
……
船儿过水无痕迹，河畔的风轻轻吹，还有鸬鹚下水的声音。
云萝从睡梦中醒过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舒服的伸个懒腰，再打个美美的哈欠，便把趴在床边椅子的秦雷惊动了。
一看自己地好朋友安然无恙，云萝公主十分地高兴：“你没事儿了？可担心死人家了。”
秦雷呲牙笑笑道：“基本上吧！”
“太好了！我饿了……”见秦雷真的没事了。简短地庆祝后，她便关心起自己的肚子来。
秦雷努努嘴，石敢便将一碗泡好的糊糊端到云萝面前。
云萝一看那碗里说绿不绿、说黄不黄、粘了吧唧、稠了呼哧的玩意儿，撅嘴道：“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鹅肝枸杞粥、灌汤蟹黄包。”
秦雷翻翻白眼道：“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我吃还不行……”云萝委委屈屈道：“这么凶干嘛？”若是被长公主殿下见到，下巴都会掉到地上……向来娇纵地弄玉公主，似乎还从没向谁妥协过呢。
但秦雷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心情激动，他正烦着呢。
云萝端起那碗热乎乎的糊糊。又放下道：“我要洗脸梳头！”
指了指船舱外面，秦雷不耐烦道：“到河里洗去吧！还可以照镜子。”
云萝瘪瘪嘴，蜷缩起小身子，楚楚可怜道：“你可坏了……”
秦雷挠挠腮帮子，无奈地对石敢道：“找个盆儿，给她打点洗脸水！”
云萝别别扭扭的洗完脸。扑弄的身上地下到处都是水，可怜兮兮道：“帮我梳头吧！”
“自己梳。”秦雷的眼睛一直盯在面前的地图上，头也不抬道。
“我……不会……”云萝双眼溢满泪花，可惜秦雷看不到。
“我只会编麻绳。”秦雷心不在焉道：“绝对的结实耐用，可以让你一辈子不用再编第二次。”
云萝公主终于没了声音。
秦雷心道：‘这世界终于清静了。’便想专心看他的地图，但心里总是安静不下来，不由皱眉抬头看了看，只见云萝紧紧地咬着衣襟。双眼默默地流泪，小脸委屈极了，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看见这小精灵默默的流泪，纵是铁石心肠，也要软上三分，更何况秦雷的心本来就不怎么硬。无奈地笑道：“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哭了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云萝便再也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心里…难过……”
秦雷想想也是，虽然大家都是千岁殿下，但这丫头可不比自己这种野生品种，人家那真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哪里自己伺候过自己呀！不由笑道：“那就哭吧！哭出声来就好受了。”
“人家怕……打扰你……”云萝的抽泣声越来越厉害，小鼻子上还吹起了个鼻涕泡泡。
‘噗嗤’一声，秦雷终于忍俊不禁，从怀里掏出手绢道：“擦擦吧！”
云萝的小脸羞得通红。也不好意思笑起来。接过秦雷的手帕刚要擦拭，却又停了下来。从自己袖子里掏出块粉绢，擦擦眼泪鼻涕道：“人家自己有。”说着便把那块还给了秦雷。虽然还比较懵懂，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也能感觉出那块帕子地来历，所以坚决不用。
秦雷感觉有些奇怪。但如果不奇怪，那就不是女人了。是以也没有在意，将那帕子收回怀里道：“过来。”
云萝也不问干什么，乖乖地爬过来。
“转过身去。”秦雷继续下令道。
云萝便转过身去，感觉秦雷在自己脑后开始鼓捣，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要给自己梳头的。不由甜甜一笑，带着泪花道：“谢谢你啊！”
“你不用谢我，”秦雷撇撇嘴道：“没有我，你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怎么会呢？是福全推我下去的，而你救了我。”云萝很认真道：“你真够朋友。”说着回头认真道：“你信不信，如果掉下去的是你，我也会一样救你的。”
秦雷笑着点点头，轻声道：“我信。”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五章 直通天 上天梯
“我们为什么会在船上？”云萝才开始研究自己的现状。
“因为我们在河上。”秦雷一边为她编着辫子，一边一本正经道。
云萝咯咯笑道：“你这人儿，就不能和人家正经说话。”
秦雷点点头，严肃道：“因为陆上都是要抓我的人。”
云萝吃惊道：“怎么会呢？”刚要转头，却被秦雷按住脑袋道：“别乱晃，不然真解不开了。”
云萝赶紧停住脑袋，连声问道：“为何他们要抓你呀？你可是好人啊！”
秦雷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想回国。”
“你为什么想回去呢？”云萝奇怪道：“在这里不是挺好吗？”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秦雷轻声道：“一个人离家久了，总是会思乡的。”
理解地点点头，云萝柔声道：“你跟我父皇说啊！他一定会同意的。”
“你父皇还指望我陪他长命百岁呢，怎能放我回去，”秦雷摇摇头，沉声道：“就是他要抓我。”他这话半真半假，倒不是存心糊弄小丫头，而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些肮脏的东西。
“我能帮你什么？”云萝很认真道：“虽然不舍得你走，但我觉着你回去会比较快乐。”
秦雷摇头笑笑道：“不用，你老实跟着就行。”
“你要带我去秦国吗？”云萝怯生生地问道：“我会想我父皇和姑姑地。”
“基本上不可能，”秦雷呲牙笑笑道：“因为我们正在南下。”
按照原来的计划。离开楚山山脉之后，他将直接沿楚江北上，再逆大江西进。这一路上虽然尽在楚军的掌控之内，但也是黄金水脉，商船往来如织，完全可以浑水摸鱼，偷溜过去。
但刚到了楚江边。便接到南楚谍报局传来的消息……楚国连夜关闭所有了的水路通道，完全隔绝了与北方的联系。甚至连官船都不许往来。同时陆上也在进行大搜剿，基本上是寸步难行了。
他知道，自己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了。只好命令队伍掉头南下，趁着楚人暂时把目光都盯在北边，有多远跑多远。
……
给云萝绑了个又粗又长的大辫子，跟一笤帚把儿似得。小姑娘撅撅嘴，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她还绑不出这水平呢。
折腾这一阵子，云萝也着实饿了，便捧起那大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顿时发现那糊糊不是想象的那般难吃，反而十分地可口，小公主便开心的大吃起来。
秦雷笑一笑，便把视线转会到地图上，寻思半晌。他才用炭笔在地图上划拉几下，在南楚纵横如织的河网上，定下了接下来一天的行军路线。
也只能是一天，因为这里毕竟是公良羽的主场，只要时间一久，定会有目击者向他通报自己的行踪。只有通过不断的改变行军路线、以及行军速度才能保持队伍地隐蔽性。
如何做到出其不意？这是许多指挥官十分头疼的事情。但在秦雷这里，一切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在前一天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都是临到走完时，才琢磨着规划下一天的路程。
……
秦雷这种走到哪算哪的行军方式，果然给了公良羽很大的困扰。
在楚山被秦雷声东击西，安然逃脱之后，公良羽便不过一切的衔尾疾追。他隐瞒了京里现在的形势，甚至派手下劫杀了齐王派来接管部队的军官。
他告诉虎豹军地官兵们，从楚山跑掉的敌人。乃是秦国潜入境内的秘密部队。他们劫杀了齐国的使团，犯下了滔天的罪行。而他七殿下英明神武。设计瓮中捉鳖，但因为某些人的愚蠢行为，这才导致功亏一篑。
为了加强震撼效果，他还伪造了一份圣旨，让军官们传看。军官们看到那圣旨上果然写着‘令你部歼灭秦寇，皆归七皇子所领，违令者斩！’云云。借着假圣旨地威力，他以‘作战不利’为由，连斩了虎豹军的七名将领……当然包括那位裨尉。
这一手果然吓唬住了提不起精神的虎豹军，拿出十二分力气追击逃窜之敌。
好不容易把军心稳住，让他们乖乖听话了，公良羽却依旧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发现秦雷实在是滑不溜手，动作极快。而且数不清的河道，给了秦雷最好的隐蔽。就在这无数干流支流的交错中，好几次眼看就要追上了，却又被他逃之夭夭。
若非公良羽主场作战，在国内耳目众多，怕早就被秦雨田逃的无影无踪了。
如是追了几天，人毛也没摸到一根，却把自己累得人困马乏，有将领受不了了，建议预测敌人的行动方向，提前设伏，关门打狗。
公良羽想想也是，便听从了手下的建议，琢磨起秦雷的行军方向来。知道自己在军事上不在行，他难得地发扬了一次民主，召集众将开会，让他们集思广益，确定伏击地点。
一番鸭子下水似得聒噪之后，众人给出了理想地伏击地点，理由也很充分……秦军回国的必经之路嘛！说得公良羽片片点头，便下令全军轻装简行。急行军！务必在敌军到来之前，赶到伏击地。他还为此次行动起了个好听地名字，叫‘守株待兔计划’。
他和虎豹军的噩梦也从此开始了，一行人扔掉所有的辎重，以强行军的速度，日夜向西奔驰百余里，终于按时到达了伏击地点。守在大树边上等兔子。
足足等了三天，把地都等荒了。也没登着撞树自杀的兔子。更严重的是，因为抛掉了辎重，官兵们仅携带了三天的口粮……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断炊一天了……
稍微想像一下，于荒郊野外灌着冷风、空着肚子、傻等别人好几天，是什么感觉？定然十分不咋地。
就在公良羽几近抓狂地时候，白衣卫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有人看见目标一行人向岭南行去了……也就是说。他们压根没有西进，而是继续南下了！
气急败坏地公良羽，把当初出主意的将领臭骂一顿，便命令部队南下追击。
但半天不见有人动弹，公良羽又要发作，身边将领劝阻道：“部队已经疲乏至极，又处于饥饿状态，不如稍作休整、也好原地就粮。”
公良羽寻思半晌。只同意先就粮，至于休整那是想都不要想……别看他追的这么欢实，但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自己也成了朝廷要追缉的逃犯了。只要一停下来，说不定就会被景泰帝的部队追上，就此结束这段疯狂之旅。
绝对不可以！因为在他的报复名单上。还差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就是秦雷、那个毁了自己梦想地混账！
所以他一定要领着这五千兵马找到秦雨田，完成今生的最后一战！
无论用什么手段！
……
官兵们虽然怨声载道，但他是皇子、还有圣旨，正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有无奈照着做……好在还可以‘就粮’放松一下。
所谓‘就粮’乃是‘打砸抢’的文雅说法。自古但凡军队就粮之处，必然如土匪过境，不止是粮食细软，还有大姑娘小媳妇，都会被‘就’掉，影响十分之恶劣。所以极少有将领敢放纵部下在自己国土上就粮。
但公良羽显然是非主流。他不仅公然同意手下原地就粮，还许诺在到达岭南之后。再就一次粮。
既然出了事有殿下担着，那咱们还客气什么？反正被抢的又不是咱家亲戚。于是乎，英勇无敌的虎豹军重新抖擞起精神，一连洗劫了八个村庄，兵士们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提着裤子，背着包袱上路了。
所谓万事开头难，人最难的是第一次做坏事，之后便会习惯了。虎豹军就这样一路打砸抢着南下，速度却绝对不慢。
因为他们也知道自己犯了罪，若不全速南下，定会被朝廷的平乱大军围剿。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先把秦军消灭掉，再把做过地事情栽赃到死人身上。这样便可以从千古罪人摇身变为有功之臣，七皇子殿下是这样教育他们的。
所以虎豹军的官兵们，白天玩命赶路，晚上连夜抢劫，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竟始终也没有被平乱大军追上……当然，这也与平乱部队全是步兵有关。
公良羽终于成功绑架了虎豹军，让他们不得不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尽管那是条死路。
……
景泰三十三年十一月初七，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公良羽和他的匪徒部队，在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到达了揭阳岭，越过这段山地，便可以进入岭南之地，先不说能不能遇到秦军，至少可以再痛痛快快抢一阵了。
早已疲惫不堪地军队提起最后一丝力气，走进了群山之中。他们已经离开楚山一个月了。一直是撵着敌人的屁股追，从来没遇到哪怕一丝抵抗，是以压根没把敌人放在眼里……虎豹军地官兵一致认为，只要能找到敌人，消灭他们那是易如反掌的。
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有派出斥候，只是一个劲儿的闷头赶路而已。
在崎岖绵延的山道中行进半日，一行人到了个名唤‘直通天’的地方。这是一条两山夹成的小道。道仅一丈宽，两侧乃是高耸如壁的山崖。更无别地出路。公良羽心头涌起一丝不安，对身边的将领道：“先派斥候去探查一下再通过。”
将领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依命派出来斥候。
斥候们早被一路地平安麻痹了神经，策马通过山路后，便折返回来，禀报道：“并无异常。”
公良羽身边的将领也纷纷笑道：“殿下过于小心了，那些丧家之犬光顾着逃命。哪还有功夫算计我们啊！”“就是，咱们人数十倍于敌军，他们只有望风披靡地份。”
听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公良羽也笑自己多心，甩甩马鞭道：“是呀！他们能停下等咱们就好了，倒让孤王省心了。”说完便吩咐队伍速速通过这凶险之地。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命令将队伍分成十队。每五百人一队。等第一队通过这‘直通天’之后，第二队才跟进。这样一来，即使有什么埋伏，也不会全军覆没。
但这样十分的费时间，等全军通过以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太阳都偏西了。
见没遇到危险，将领们腹诽道：‘胆小鬼、瞎指挥。’便有人委婉道：“殿下，咱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就得睡这山沟沟里了。”
自己的担心被证实为多余的，公良羽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再驳回手下地意见。
兵士们也想早些走出这鬼地方，是以很快恢复了正常速度。
等到下午时分，队伍行进到了一个名曰‘上天梯’的地方，这条道有一张多宽，左面是高耸平滑的山壁。右面是看不到底的深渊。也是一出凶险之地。
但这次公良羽不再说话了，他平生最讨厌别人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所以虽然心中惴惴，却强忍着不开口，反而催促队伍赶紧通过。
所有人都认为，既然方才已经确认没有危险，那敌人定然已经逃之夭夭了。所以官兵们放心大胆的踏上了天梯……当然还要注意脚下的路，以免坠崖。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速度自然提不上去，几千人拥挤在狭窄地山道上，缓慢地向前行进。就连公良羽也被堵在了里头，进退不得，只好跟着慢慢的挪动。
他心烦气躁地向前望去，见先头部队终于快通过这段见鬼的天梯了，刚要松口气，却听见悬崖之上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官兵们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无数磨盘大小的石块从山顶滚落，尤其是两头的落石最为密集！
“中计了！”公良羽尖叫一声，但旋即被更大的喊叫声、轰鸣声、哀嚎声湮没。
巨石轰隆隆地落了下来，登时便把许多虎豹军地将士砸成了肉泥，更多的人则被如雨点般急冲而下的密集碎石击伤躯体，顿时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幸免于难的兵士们，想要逃离这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天梯，但人群已经完全乱套了，他们拥挤着、推搡着，甚至用兵刃招呼挡住自己去路的袍泽。许多人被挤到了、撞到了、推到了、砍到了，甚至直接坠落山崖地也不在少数。
人们地混乱终于惊了马，骚乱的战马开始在这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悬崖地山道上四处狂奔。这些平日温顺听话的伙伴摇身变成了夺人性命的野兽，撞倒、踏死官兵无数……狭窄的山道再也容纳不下这人仰马翻的一团，数不清的战马和官兵，下饺子一般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身处两头，又侥幸未死的兵士们被这一幕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兵器，拼了命的逃跑……倒也没人阻拦。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六章 一个疯子的落幕
站在峭壁之上，秦雷冷眼看着脚下惨烈的景象。他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人，可以因为某些美好的东西，而突然心软；又可以完全无视血淋淋的场面，心如铁石。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憎恨‘被动挨打’的军人，所以在被公良羽和虎豹军追击两天后，他便拟定了消灭身后之敌的作战计划。
战役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敌进我退’，牵着虎豹军的鼻子在楚国广袤的疆域上辗转千里，目的便是将其拖疲拖垮拖出火气。
等敌军失去理智之后，便进入第二个阶段。他派出小股部队佯动，制造大部队南下五岭之南的假象，引诱虎豹军南下。而主力部队则隐蔽于崇山峻岭之中，相机消灭敌军。
第三个阶段自然便是歼灭敌军，考虑到双方兵力悬殊，不可力敌，所以他决定智取。秦雷让黑衣卫抬着自己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转悠了两天，最终选定了一面峭壁、一面山崖的‘上天梯’，作为虎豹军的坟地。
之所以不选择更理想的‘直通天’，是因为他洞悉人性，知道当人第一次遇到危险时，一定会小心翼翼。但当他们发现是虚惊一场时，下次面临同样的问题就会麻痹，也更容易犯错误。
事实又一次证明，他做对了这道艰难的选择题，几千楚军也因此葬身于险峻的山岭之中，再也不能‘就粮’了。
山崖下的呻吟声越来越小。黑衣卫已经开始在打扫战场了。秦雷收回目光，掸掉大氅上落下的灰尘，转身下了山。
为了准备这次伏击，他和他的手下足足准备了七天之久，自然也要在此设立营地。黑衣卫的营地便设在远离道路的一处傍水山谷中。
当秦雷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留守的黑衣卫点起了篝火。为执行任务的同袍准备热水和晚餐，他们将打到地猎物洗净剥好。挂在烤架上炙烤，还把一些从地里发出来党参、天麻根茎放进锅里、搭配着行军口粮一齐煮，散发出的香气比平日更加浓郁。
秦雷耸耸鼻子，笑道：“真香啊！”阻止兵士们起身行礼，他信步走回了自己地营帐……确切说，应该是他和云萝公主的营帐，不要想歪了。人家可是用睡袋睡觉的。
营帐前也升起小小的一堆篝火，云萝公主正抱膝坐在火堆前，出神盯着橘黄色的火光，眸子中散发着晦明晦暗的光彩。
她的样子十分地反常，因为一路上奔波虽然很劳累、生活也很艰苦，但她在最初的不适应后，很快又恢复了快乐无忧的本色。除了睡觉的时候，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安静呢。
‘安静点也好。’秦雷心道。他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若不是一路上被公良羽撵得紧，他早就把她交给当地州县了。不想打扰小公主出神，或者说不想被小公主打扰，秦雷轻手轻脚地往营帐里走去，他要把身上的盔甲除去。洗吧洗吧好吃饭。
但云萝公主显然有不同的看法，秦雷刚走到一半，便听她幽幽道：“今天……你是不是去打仗了？”
秦雷并没有告诉她公良羽地事儿，不由笑道：“没有的事儿，打猎还差不多。”
“可是我听着你的卫士说，今天八成能把虎豹军包了饺子。”云萝的小手揪着脏兮兮的衣襟，轻声道：“虽然不知道包饺子是什么意思，但我想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秦雷苦笑一声，盘腿坐在云萝的身边，向火里添一把柴道：“他们追我追地那样苦。当然要教训一下了。”说着看她一眼。轻声问道：“你就为这事儿难过？”
云萝仰起小脸，很认真的看着秦雷道：“我不知道该支持谁好。按说我是楚国的公主，应该支持自己人，可总觉着那样会很对不起你。”
“那就支持我好了。”秦雷大言不惭道：“那样你会时常体会到胜利的喜悦。”
“可那样会很对不起自己国家的。”云萝愁眉苦脸地揉揉额头，为难道：“伤神啊！怎么解决呢？”
秦雷微微一笑道：“不急，慢慢想。”他听到营地口一阵嘈杂，原来是执行任务地将士们回来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明天咱们就全速北上，不用多久你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吗？”云萝惊喜道：“我可想家了。”
秦雷感觉心里有些泛酸，虽然他没照顾好这小女孩，却也不愿让人丝毫不留恋。轻弹了云萝一个脑夲，秦雷拍拍屁股起身道：“你先在这待着，待会石敢给你送饭。”说完丢下揉着脑袋叫痛的小丫头，径直往前营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便见着沈乞眉开眼笑得迎上来，压低声音道：“王爷，逮着大鱼了。”
“公良羽？”秦雷微微吃惊道。
沈乞挑起大拇哥道：“您一猜就中。”
“方才我可是眼见着他被堵在里头地，难道没把他砸死吗？”秦雷呵呵笑道：“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千万年’，此言不虚啊！”说着抬手道：“走，带我看看去。”
……
但事实上，灾难面前人人平等，老天爷并没有特别优待公良羽，他的双腿被砸得血肉模糊，断掉地骨头茬子戳了出来，白森森地看着吓人。
秦雷过来时，公孙剑正在给公良羽处理腿上的伤势。这两人也算是同门，但愣是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知乐布衣是怎么教徒弟地。
秦雷在两人身后站了一会儿，对公良羽的伤势也大致有数，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公孙剑沉声道：“两条腿都保不住了，我只能让他稍微减缓下痛苦罢了。”
秦雷闻言一愣，望着面色惨白。满脸黄豆大的汗珠子的公良羽，他从腰上取下酒囊。扔给公良羽道：“喝点吧！有利于舒缓疼痛。”
公良羽死死地盯着秦雷，这其实才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他却好像面对着一生的宿敌。只见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身上的酒囊拨开，‘呼哧呼哧’喘息道：“不喝，我不怕痛。”
秦雷撇撇嘴。微笑道：“悉听尊便。”说完便转身欲走。
“别走……”公良羽嘶声道：“难道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秦雷挠挠头，‘哦’一声道：“确实应该说点什么。”说着满脸真诚道：“好好养伤，不用担心遭到虐待，孤是一向是优待俘虏地。”
公良羽险些气得吐血，咬牙切齿道：“坐下！我跟你说！否则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吧！”秦雷干脆地答应下来，便捡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轻声吩咐道：“小剑。你先去吃饭吧！”公孙剑赶紧收拾起家伙，躬身告退了。
公良羽斜靠在一块大青石上，找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固定着，务必仔细的端详着秦雷道：“我们见过三次，你每一次都如脱胎换骨一般。”
秦雷寻思一会道：“我只记着有两次，都是在中都。一次是在太子府，另一次是在玉带河上。”觉着也该给公良羽一个评价，便搜肠刮肚道：“两次见你，都是一般的风骚。”
公良羽微微摇头道：“不，我们第一见面，是在齐国，你还跟我说过话，难道你忘了吗？”
秦雷茫然道：“唉！年纪大了，开始选择性失忆了。”
“在你遇刺的前两天。你在院子里。我在墙上。”似乎对此很在意，公良羽认真提醒道：“你问我。怎么才能学会爬墙。”
‘原来是老子来之前的事儿啊！’秦雷道：“我遇刺地时候脑袋受伤，然后便失忆了，之前的事情一点也记不起来。”
公良羽意外地看着秦雷，良久才喟叹道：“你也不必想起从前，因为那时候的你胆小萎缩、软弱可欺，让人十分的瞧不起。”
秦雷轻笑道：“看来我还得感谢你行刺呢。”公良羽提起那时候的事，便是承认自己乃是行刺的主谋。
公良羽摇头叹息道：“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那次没有杀死你呢？据我的手下说，你先是昏死过去，然后再醒来时，便变得勇猛无比了。”
秦雷挠头笑道：“确实不好解释这个问题，你就当我鬼上身了吧！”
见他不肯解释，公良羽苦笑一声道：“若不是这个意外，你早就死去了，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秦雷无所谓地笑笑，沉声问道：“那两箭都是你射的吧？”
公良羽点头道：“不错，可惜你命大。”
“第一箭为何没有箭头？”秦雷终于问出在心里憋了好几年的问题。
“我是要提醒你，我会用箭打你的。”公良羽突然呲牙笑道，他的脸上虽然满是血污，但仍能依稀看到昔日的风流：“你不觉得那样很帅吗？”
秦雷无法理解道：“你为何那么执着地要杀掉我？”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强大。”公良羽略带嫉妒道：“你离开上京时，我并没有想要你的命，之所以用无头箭打你一下，只想提醒你前路凶险罢了。但是一路上暗中窥伺，我看到了你是如何收买人心、提振士气、训练手下、指挥作战的。从那时起，我便确定，你将会搅乱这个世界。”
“我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公良羽的情绪突然十分激动，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那应该是我的角色。你抢了我地戏！”
秦雷缓缓摇头道：“这世界很大，舞台很宽，难道还容不下你我吗？”
“呵呵……”公良羽惨笑道：“你是胜利者，当然可以这样说了。”
“我不是胜利者，”秦雷摇头道：“也许我的下场，比你还要惨。”
公良羽默然，他对秦雷面临的境况。还是非常的清楚，不由叹道：“其实我们很像地……比如说。都被父皇所利用，都不受父皇待见，都不甘心接受别人强加地命运，都想要在这个世上做一番事业。”说着，他神经质的伸手指向秦雷道：“唯一地不同是，你还有可能成功，但我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的神情变得萧索无比。双目垂泪道：“我曾有万丈豪情，也曾周旋于诸侯之间，也曾玩弄公卿于鼓掌之间，一度以为天下英雄皆在我地算计之中。”公良羽双手紧捂着连，闷声泣道：“但是我错了，当我算计别人的时候，我也落进了别人的算计中。自始至终，我都是个笑话。我拼命想得到别人的尊敬。却只换来一次次的羞辱……师傅将我逐出师门，父皇下旨不许我觐见，兄弟们把我当成怪物……”
公良羽惨笑连连，声音如夜枭般瘆人：“我只是想赢，想得到尊敬，那有什么错啊！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
看着他这幅模样。秦雷心头突然升起一丝明悟：这个人再也不能站起来了，不止是生理上，也包括精神上。明白这一点，他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答应我一件事。”看着秦雷萌生去意，公良羽突然沉声道：“灭掉楚国吧！”
“为什么？”秦雷奇怪道：“你好歹是楚国的皇子，是它给了你一切，没必要如此恨它吧！”
“不！”公良羽双目通红地嘶吼道：“它只带给我耻辱和痛苦，没有别的！”说着一指北方，那里是神京城方向，他咬牙切齿道：“自从我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比别的兄弟卑贱。他们可以开府读书，前呼后拥。受尽所有人的尊敬和谄媚。而我呢，整个童年都与我的母妃住在偏僻的冷宫之中，除了几个宫人之外，再也见不到一个人，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十四岁！”
“为什么？”秦雷轻声问道。
“因为我的母妃是一个卑贱的宫女。”公良羽面目狰狞道：“而我只不过是一次发泄兽欲地产物！”
秦雷默然，他知道宫里讲究‘子凭母贵’，如果后妃的出身不好，生的孩子也无法得到应有的尊重。
“在宫里时，我曾经无数次哀叹自己的悲惨童年。但这些年下来，我才发现那十四年才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秦雷从地上拾起酒囊，再一次递给公良羽，他还是拒绝：“我痛恨喝酒，以及喝酒地人！”秦雷刚要仰头灌酒，闻言只好放下酒囊，讪讪道：“我看看里面还有没有。”
“虚伪！”公良羽毫不留情的揭穿道：“跟我那帮禽兽不如的兄弟一个德行。”
秦雷恶狠狠的喝一大口酒，吐口气道：“舒服……”这才本着八卦胜于一切的心理，很认真道：“你兄弟又是怎么得罪你呢？”
公良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气煞人的样子，面无表情道：“在我十四岁那年，必须搬出内宫，独自开府了，但父皇给得钱，压根就不够买下任何一处府院的。”
“这时二哥叫我去他府上暂住，我那时天真，只道他一片好心，便欢天喜地的搬了过去……谁知那个禽兽，压根就没安好心。一天晚上与我同宿，便连哄带骗取了我的菊花，自此夜夜与我同宿。却被他的王妃告到了父皇那里，结果父皇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打一顿，又发配出京，到终南山跟着师傅学习。”
“等我五年后回京省亲，却发现母妃已经逝去多时了，柴叔告诉我，她是被太子酒后奸淫，才自缢身亡地。”公良羽地手指深深嵌入土里，咬破嘴唇道：“我去找父皇主持公道，谁知他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又把我打了一顿，撵回了终南山。”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七章 既生羽何生雨
“我曾经想过，离开这肮脏的南楚，”公良羽嘶声回忆道：“所以我从父皇那里接下了皇家间谍的差事，我先到了齐国，又到了你们秦国，结果在秦国觅到了机会，借着那老和尚的便利，组织了弥勒教，信众百万，死忠无数。他们信仰我、崇拜我，对我言听计从，我只要振臂一呼、就立刻应者云集。”
说这话时，公良羽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声音也变得欢快起来：“那真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啊！真像做梦一样。”说着不解地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兴也勃乎，亡也勃乎’呢？”
“邪教这玩意儿，不能摆到台面上玩。”秦雷一针见血道：“你要是暗中发展，闷声发财，说不定现在还当你的‘龙华太子’呢。但是你愚蠢的建国称帝，便葬送了你的一切。”说着一摊手道：“你说是我秦国会允许出现一个国中之国呢？还是你爹你兄弟会允许出现一个山寨皇帝呢？”
“山寨皇帝？虽然难听，但很确切。”公良羽寻思片刻，终是无奈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太心急了。”
“有件事情也请你解释一下。为何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却老办些不着调的傻事呢？”秦雷活动下四肢，轻声问道：“当那种山寨皇帝有啥意思？”他无法用嘲讽的语气挖苦这个可怜的人。
“我要向南楚地父兄证明，我不是个贱种。我也可以当皇帝！”公良羽凄然笑道：“结果我做到了，虽然结局不那么美妙，但我毕竟曾经称孤道寡，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你心存妄想了。”秦雷悠悠道：“皇帝的称号虽然光鲜，但不是谁都可以当的，没有实力者只能是玩火自残。”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已经大败亏输了。”公良羽涩声道：“其实在我离开的襄阳城的时候，我便知道。我的一切都随着这次失败被剥夺，即使回到国内。等待我地依然是严厉的制裁。”
“但你仍然回来了。”秦雷轻叹道：“其实任何一个下野地皇帝，都应该有隐姓埋名、了却残生的权利。”
“不，我的理想虽然破灭了，但我还有仇恨！”公良羽面色冷酷道：“自从我母妃死后，我便发誓要让所有伤害过我们母子的人，血债血偿！只有办完这件事，我才能了无牵挂。”
“你是怎么取得老三信任的？”秦雷不解地问道：“我一直以为你回国就完蛋了。”
“他喜欢玩弄阉人。我便自宫了。”说这话时，公良羽平静如水，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一般，与方才地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然后他去与父皇分说，父皇便没有再追究。”
夜风一吹，秦雷感觉浑身毛骨悚然，虽然早知道公良羽身体残疾了，却一直以为是被迫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自宫的……虽说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但这般狠法就不是男人了。
“取得老三信任后，我便着手组建白衣卫，”说着看秦雷一眼道：“并不是想跟你对着干，只是个巧合而已。”
秦雷撇撇嘴，示意他继续说。
“我先把目标对准了太子。其实在几年前，我便收买了太子的贴身太监，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公良羽狞笑道：“那种药无色无味，试毒太监也察觉不出来。中毒之人的身体会以看得见的速度老化，短短五年之内，完成别人五十年地衰老过程。”
“后来太子也察觉出自己身体的异样，但太医找不到病因，根本没有解救之道。他就只能终日生活在恐惧，日夜等死。”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舔嘴唇。公良羽满面病态的兴奋道：“想想吧！还不到四十的人，牙齿头发便全掉光了。满脸皱纹、弯腰驼背、老眼昏花，松软不举，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秦雷不由紧了紧大氅，他这才知道，仇恨是会让人变态地。
“我嫌这法子费时太长，便让那小太监加大剂量，太子衰老的速度果然加倍。可惜这家伙心里承受能力太差，居然服毒自杀了，倒是便宜了他。”公良羽愤愤道：“还没让他尝尝老得动也动不，大小便失禁时的滋味呢。”
“老二和老四呢？”秦雷听得毛骨悚然，赶紧岔开话题道：“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卓越的阴谋家。原先你那帮兄弟闹了好多年都不见分晓，结果你一回来，三下五除二，不到一年功夫就摁倒了三个。”
“这是你第一次夸我。”公良羽快意地笑道：“其实没费多大力气，主要是这两个蠢货太愚蠢。他们都没看到，父皇对太子、老五、还有云萝特别的亲近。这就说明父皇与皇后的感情很好，那婆娘死了，这种感情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有因为思念而加深的趋势。”对于薨了好多年的皇后，他虽然没什么恶感，但也绝谈不上什么好感。
“而太子又是父皇的嫡长子，在他心里地地位，绝不是其他人可比地。”这一刻，公良羽才有了一丝昔日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神采：“所以老大地死，对父皇是个沉重的打击，那个时侯的父皇也是最容易被激怒的。”
“所以你就挑唆着老二老四去争位？”秦雷恍然道。
“老二是我挑唆的不假，但老四却不是。”公良羽冷笑道：“是那位号称如玉君子的周王殿下撺掇的。这两个蠢货便发动亲信，在朝会上妄谈什么储君之位一日不可空悬之类。”
“你家老头肯定是气坏了。”秦雷心道：‘生了这么群出色的儿子，景泰帝不中风也要发疯。’
公良羽点点头。微微得意道：“所谓‘圣人之怒、不在脸上’，父皇心机深沉，虽然心中恼火，却没有发作，而是若无其事地让众人推举中意的人选。周王和齐王的人事先得到知会，都没有吭声。却让老二和老四的人，误以为天赐良机。便纷纷跳出来推举两人。”
“结果那天跳出来的人轻则被降职，重则直接免官。一月之内。二人在朝中的实力便被一扫而空。就连他们俩，也被撵到封地去就藩。我潜入押送的队伍，亲手用一条白绫勒死了老二，算是给自己报了仇。”说完这些话，公良羽浑身地气力仿佛被抽干，自嘲的笑笑道：“想不到我公良羽虽然无法实现理想，但报仇之路却是顺畅无比。”
大笑三声。公良羽撕心裂肺道：“虽死无憾了。”
“这么说，你已经报复了齐王和……你父皇了？”秦雷眼中地光芒一闪即逝。
公良羽咯咯笑一阵，点头道：“自从我投靠老三那天起，便开始筹划这两件事情了。我原本用一张药方，便可以将老头子弄死，还可将老三打入十八层地狱，”说着苦笑一声道：“结果你又好死不死的出现了，果然又打破了我这一石二鸟之计。”
“我很抱歉。”秦雷挠挠腮帮子道：“你知道。我是被逼的。”
万分无奈看他一眼，公良羽摇头道：“毫无疑问，你就是我命中的克星，只要有你秦雨田在，我公良羽就没有一次落个好下场的。”说完长长叹息道：“苍天呐，既生羽何生雨啊！”
‘好嘛！我成诸葛亮了。’秦雷心中苦笑道，转而想到一件事道：“看来你调动虎豹军出兵，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公良羽深深的看秦雷一眼，呵呵笑道：“当初我调动虎豹军，只是想在楚山截杀护卫公主的麒麟锦衣，把杀害弄玉公主和增寿王地罪名嫁祸到老三头上。但是在进山之前，我接到了齐国使团被屠杀的情报。”眯着眼打量秦雷，公良羽呲牙笑道：“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干的。”
秦雷不好意思道：“看来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太不好了。”
公良羽摇头笑道：“我琢磨出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说这话时。他是满脸的狂热：“我发现自己有机会去尝试一件最想干，却又从未奢望过的事情。”
“那就是……灭亡楚国！”公良羽死死地盯着秦雷。咯咯笑道：“为了这件事情，我可以原谅你，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来完成！”
“原谅我？”秦雷挠挠腮道：“不原谅我又怎样？”
“如果不是决心放你一马，你以为你能从楚山逃出来吗？”公良羽冷笑一声道：“如果真想置你于死地，我就会天亮再进山，层层推进，稳扎稳打，你以为你还能逃出来吗？”
“那不一定，”秦雷嘿嘿笑道：“不过当时你地安排确实有失水准。”
不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公良羽沉声道：“之后我设法绑架了五千虎豹军南下，还教唆他们做尽了坏事。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东齐使团是虎豹军干掉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在畏罪潜逃，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已经丧心病狂了。”
“不错，这顶屎盆子扣得结实，齐王是有口莫辩了。”秦雷不由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我一个人可栽不了这么完美的赃。”
公良羽也笑了，轻声道：“虽然我们一直都是在你死我活，但最后竟然也合作无间了一次。不仅狠狠的黑了一把老三和老头子，就连楚国也给绕进去了。”说完得意道：“作为我公良羽的谢幕之作，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说的并不算夸张，秦雷当初地计划十分仓促，更多的是一种因怒火而产生的即兴而为。但是经过公良羽的掩饰之后，便把嫌疑转移到了虎豹军身上。他又带着虎豹军一路仓皇南蹿，烧杀抢掠。更是坐实了两者畏罪潜逃、丧心病狂的罪名。
自此，作为虎豹军和公良羽地直接领导，齐王楚妫邑殿下便再无翻身的道理，而景泰帝是中过风、生过大病的人，最怕急火攻心。公良羽就不信这一波波的坏消息，还不能把老家伙彻底的摁倒在床上。
这节骨眼上，景泰帝要是撂了挑子，楚国可就麻烦大了。
首先从三国关系看。楚国地实权皇子屠杀了齐国地使团，这无异于是宣战地行为。如果上官丞相和赵无咎不作出反应。那群没事还找事儿地士大夫，定然会用吐沫星子淹死两位大佬。
但齐国本来准备和秦国掐架，这就很难受了。因为秦楚齐三国，没有一个国家具备两线作战地能力，所以他们不得不放缓战争进程，至少也得等楚国这边事情明朗了，才能动手。这便给了秦国筹备战争的时间。极有可能因此改变战争的胜负。
而对于有口难辩的楚国，除了守好大江门户，静等齐国消气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再看楚国国内，经过虎豹军这一闹腾，民怨沸腾不说，皇室的威信也会跌倒最低点……谁不知道虎豹军是齐王的亲军？而且老皇帝要是躺下了，就得从他地儿子中找个接替的。人们会发现。一年前还有七个儿子的景泰帝，竟然只有周王一个合法继承人了……老大老二死翘翘，老三老四坐大牢，老六老七有残疾，确实没人能跟他争了。
……
“只要老七上台，楚国一定会亡在他手里。”公良羽颇有些预言家的风范道：“他是守成之主。但当今天下暗潮涌动，恰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锐意进取还有一线生机，保守畏缩只能坐以待毙。”公良羽自信道：“只要你能消灭了齐国，不出五年，楚国必亡。”
望着侃侃而谈的公良羽，很有些‘谈笑间算尽天下英雄’的味道。秦雷突然想道：‘他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毕竟是乐布衣的亲传弟子嘛！’但是过于偏激地性格让他虽然心里明白，但做事仍然不计后果，最终彻底也毁了他。
‘也许他的才学还没有发挥出一半吧！就落到了这个地步。’秦雷心中叹息道。虽然可惜暴殄天物。但他也知道，此人已经彻底废了。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想起方才他的话。秦雷沉声问道。
“灭楚。”公良羽一字一句道：“我早就说过了，这与你的抱负并不冲突。”
“我尽力吧！”秦雷不负责任道。谈话至此告一段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肚子咕噜几声，秦雷这才发现有些饿了，刚想起身去吃饭，却见沈乞过来禀告道：“王爷，有人冲击营地，夏遂大侠和公孙少侠带人将其拦住了。”
“敌人有多少？”秦雷不慌不忙地问道，他见沈乞面无慌张之色，便知道外面的事情并不严重。
但他还是吃了一惊，因为沈乞地回答：“一个，就一个褐衣老者，那人好像还在驿馆街上买过菜。”
“柴叔！”秦雷还没说话，公良羽先低呼道：“他是来救我的。”
兀然想起那销魂的一箭，秦雷咬牙道：“拿下！”
“慢。”秦雷耳边一个声音响起，但另外两人却毫无所觉。
聚音成线。乐布衣的独门绝技。
秦雷不动声色地走到远处，他在一棵树后见到了乐布衣。
令秦雷无法相信的是，他竟然是跪着的。那位‘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鬼谷子竟然向自己跪下了！
秦雷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赶紧去搀扶乐布衣，口中道：“这又是哪一出啊？”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八章 对不起了，文正公！
秦雷要拉乐布衣起来，却被他摆手拒绝了。见拉他不起，秦雷赶紧把身子侧开，躲开这一跪。
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这一跪，因为这个男人给了自己太多，而自己却没什么可以给他的。
见他躲开，乐布衣也不在意，依旧面色严肃道：“在下这一跪，也是跪向秦齐两国的黎民百姓。正所谓‘教不严、师之惰’，我那孽徒犯罪，在下也是难辞其咎。我只能用此生向千千万万被孽徒祸害了的父老乡亲赎罪。”说着庄重的三叩首。
秦雷没有说话，他知道乐布衣定然还有下文。
果然，乐布衣抬头望向秦雷，轻声道：“按说孽徒罪该万死，但看着他落得今日这番凄惨，我这个混账师傅，又无法硬起心肠，毕竟是师徒一场，恩断情难绝啊！只能觍颜求王爷，饶过他一条狗命吧……”
鬼谷子一生从不跪人也从不求人，即使面见九五之尊，他也没有屈膝过，即使当年深爱的女人离去，他也没有开口相求过，但是今天他竟然跪了求了，这让秦雷不得不郑重考虑一番……
公良羽干过两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其一，他曾经在江北山南二省制造了弥勒教大叛乱，致使几十万人死于非命，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此乃滔天罪行，断无可赦之理。其二，他曾经几次三番的欲置秦雷于死地，且有一次差点要了他的命。虽然此事无法与前一件相提并论。但同样也是不可宽恕地……如果饶恕他，无异于告诉世人，行刺本王高收益、低风险，价格便宜量又足……是会鼓励那些心怀不轨者蠢蠢欲动的。
是以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掉公良羽。
但是，乐布衣相求……
纵使有千万个不放的理由，却也抵不过这简单的五个字。
沉默良久。秦雷终于叹口气，缓缓道：“他已然彻底废了。就让那老仆带他安度残生去吧！”
“谢王爷！”乐布衣满面羞愧道：“他所有的罪孽就由我来承担吧！”
秦雷摇摇头，轻声道：“先生不必如此，这世上该杀而不死的人并不少，但是像先生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有些话没必要说地太明白。乐布衣那句话的意思，乃是你放了他吧！我以后为你安心打工，再不装什么世外高人了。
秦雷那话地意思是，兄弟真上道，知道我放过那小子，纯是为了你，以后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既然大家你情我愿了，秦雷又拉乐布衣起来。这下他没拒绝，顺势起身，拍拍腿上的尘土道：“以后就叫你老板了。”
秦雷摇摇头，轻笑道：“一切照旧吧！”
……
营门外刀光剑影。
公孙剑和夏遂阳联手，才堪堪敌住那浑身浴血的褐衣老者……而且那老者还折了左胳膊，只见他用袍袖紧紧贴身缠住左臂。右手持一把鬼头大刀。一片雪花似得刀光中，更显得他面目狰狞、状若杀神。
有人说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少在这里，褐衣老者便用单手抵住了两大高手，且压制得两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王爷有令，都住手！”石敢出现在营门口，沉声道：“不然公良羽的性命不保。”这后半句是说给褐衣老者听的。
夏遂阳和公孙剑两个早就快支撑不住了，闻言齐齐后撤一步，还不忘丢下句场面话道：“算你走运！不然有你好看。”
褐衣老者根本不理会两人。只是怒目而视着石敢。他地左臂折了，右手又要握刀。没法拿起颈上的铜管，自然也就无法说话。
石敢冷冷看他一眼，挥挥手，便有两个黑衣卫将公良羽抬了出来。
一见下半身已经藕断丝连的小主人，褐衣老者的脸上一阵扭曲，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大刀，嘶嘶怪叫起来，像是在抗议着什么。
公良羽却懂他的意思，面色平静道：“我的腿是被石头砸得，并不是他们虐待所致。”
褐衣老者地情绪才平缓下来，咬牙抛掉掌中刀，噗通跪在了地上，满面乞求地望向暗处，拼命磕起头来。对于这种灵觉超乎常人的大高手来说，想发现一个人，并不一定要靠眼睛。
秦雷无奈地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挠挠头道：“有人给他求情了，把他带走吧！”
褐衣老者面色狂喜的叩首连连，便要起身去抱公良羽。
但公良羽却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狐疑地望向秦雷道：“是谁？”他甚至没奢望过秦雷会放过自己。
秦雷摇摇头，面无表情道：“你没必要知道，只要记住并不是所有人都欠你地，你欠别人的也永远还不清，就行了。”
两个侍卫帮着把公良羽放到褐衣老者的背上，再用布条捆紧。老者生怕秦雷反悔，等侍卫一摆弄妥当，又朝秦雷鞠一躬，便背着公良羽往外走。
“你不怕我再折腾？”趴在老者背上，公良羽扭过头来尖叫道。
秦雷呲牙笑笑道：“折腾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只要你能把楚国灭掉，我就永远不折腾了！”
秦雷笑笑没说话。
“千万不要大意，小心诸烈。他一定会拦截你的……”这是公良羽留下地最后一句话，说完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在这之后，秦雷就没有再见过他。只是在二三十年后，下南洋的风潮掀起，许许多多的财阀都组建了船队。其中最大的一支，名曰‘宇良弓舰队’。船队地大东家乃是一个双腿残疾地中年人。这只船队地活动范围极广，他们按照朝廷给出地大致海图。最远到过非洲南端，还带回了传说中地麒麟圣兽进献给皇帝陛下。也曾经在爪哇南面的新大陆登陆，见过不会飞的大鸟，只会跳的大鹿，并命名为‘陆行鸟’和‘跳鹿’。
又是二十年后，那船东病死在一次向东的航行中。他留下了富可敌国的资产，却无儿无女。根据他留下的遗嘱，财富地一半交由帝国皇贵妃继承，另一半建立大航海基金，以支持后人继续他未竟的事业。
因此设立的‘宇良弓基金’，激励着一代代充满幻想的青年去实践儿时的梦想，为稍显温柔的民族，注入了一丝躁动的血脉，其贡献和影响无可估量。
对于一个胸怀大志的帝王来说。宽容才是最强大地力量。
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天意。
……
言归正传，翌日一早，秦雷一行便火速西进，没了公良羽如附骨之疽般的纠缠，楚国的平乱大军根本无法跟上他的行踪。几次迂回便跳出了包围圈，在湘水江上乘船。一路北上，在十一月底顺湘水进了洞庭湖。
洞庭湖这地方好啊！李太白曾经介绍过：‘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楚江就是大江、也叫长江。这诗告诉了我们，洞庭湖紧挨着长江，十分的宽广。不仅风景为天下一绝，还是一等一的战略要地。
北过洞庭，即是长江。
但秦雷地脚步却不得不慢了下来，因为从现在开始，便进入了楚国水师的防区。不知是因着景泰帝的圣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湖上的防御严密极了……日夜都有如梭的军船在湖面上巡逻。严禁任何船只靠近入江口。
秦雷派了几波侦查艇试探，都无法靠近北岸。非但如此，还因此引来了洞庭湖水师的警惕，又加紧了排查，彻底打消了他通过洞庭湖北上的念头。
计无可施之下，只有退回南岸，弃船登陆，秦雷和乐布衣几个，假扮成游山玩水的士族子弟，而沈乞和公孙剑则带着黑衣卫，化装成岭南威武镖局的走镖队伍，一前一后相隔数里，进了巴陵城中。
巴陵城在洞庭湖东岸。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北通巫峡，南极潇湘，平日里南来北往地商旅如梭，乃是与楚国与秦国交通贸易地枢纽。
但因着景泰帝的一道圣旨，洞庭湖水军关闭了渡口，这枢纽一下子停止了运转，大批商队旅人困居于此，把个尚算宏伟地巴陵城塞了个满满当当……倒是让城里的旅社酒楼、饭馆妓院之类的去处，着实过了一把年。
秦雷等人进城时，并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太多了，多得只能睡马路了。
“我不想睡马路，”云萝梳着双丫髻，穿着青布小夹袄，却是被秦雷打扮成个青衣小婢。好在一个月的山野奔波，已经让她基本上忘了公主该是个什么样子了：“我想睡床。”
‘啪’的一声，秦雷用折扇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吹胡子瞪眼道：“没规矩……怎么教你来着？”他却穿着一身湖蓝绸衫，头上的方巾还嵌着一块蓝盈盈的宝石，一看就是吃饱了没事、爱调戏大姑娘的二世祖。
“公子……”双手捂着头顶，小丫头一脸委屈巴巴地叫道。
边上打扮成西席先生的乐布衣苦笑道：“公子，你咋这么爱欺负小萝呢？”
“对于未成年人来说，一顿拳头比一百句格言都管用。”秦雷不遗余力的推销着他地歪理：“所以你将来有了孩子的话。要记住不能溺爱哦！”
“你是虐待。”云萝撅着小嘴道：“而且拐卖。”
“虐待我承认，”秦雷翻翻白眼道：“但拐卖是不可能的。”说完上下打量着小丫头，啧啧有声道：“如此高贵的血统，留着自己虐待就好了。”
云萝气急了，便捏着小拳头去捶秦雷，却被他用扇柄在头顶虚晃一下，唬得云萝赶紧捂住头顶。可怜兮兮道：“打头会变笨的……”
看着笑闹的两人……或者说一个笑闹，一个被笑闹的。乐布衣摇头道：“公子，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再作打算吧！”
秦雷点点头，便领着云萝、乐布衣大摇大摆地穿街过市，到了紧邻西门城墙的一处酒楼。一见到他地脸，无需多言，掌柜的便收拾出了最好的跨院。请一行人住下。
看到这一幕，云萝大睁着眼睛，不可思议道：“为什么别人都没地方住，但你就可以随便住呢？”
秦雷嘴角微微上翘，右手比划个八字靠在下巴上，扮酷道：“因为我不是一般人。”
云萝捂着嘴巴娇笑起来。
秦雷突然道：“咱们该分开了。”
笑容顿时凝固在女孩脸上，她一下子沉默下来，轻咬下唇道：“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秦雷轻声道：“乐先生说这两天会有大雾，我想看看能不能借机过江。”
云萝紧紧揪着衣襟，垂首道：“我送你过去吧！等过了江你再把我送回来。”随着秦雷一路逃亡，她早就不是那个懵懂的公主，对秦雷与大楚之间的事情也基本明白了。
秦雷的目光顿时柔和起来。轻轻摇头道：“让女人陷身于危险之中，不是我秦雨田的风格。”
云萝执拗地摇头道：“不行，自从你陪着我从山崖上跳下来，我便发誓，就是刀山火海也会陪着你。”
秦雷一瞪眼，便要用扇子敲她，她却不闪也不躲，抗声道：“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一定要去。”
秦雷一愣，‘哗’的一声打开扇子。呼嗒呼嗒闪两下风。
“这么冷的天。你扇扇子干嘛？”云萝打个哆嗦道。
“我需要冷静冷静。”秦雷没好气道：“到时候再说吧！”说完便合上扇子，转身出了房间。
“你干吗去？”云萝又屁颠屁颠地跟上。浑没有方才不让须眉的气概。
“登岳阳楼去。”秦雷头也不回道：“我准备写篇文章纪念一下。”
“人家都是因为登楼才写文章，你为何为了写文章而登楼呢？”云萝不解地问道。
秦雷回头刚要说话，云萝先娇笑着比划道：“因为我与众不同嘛！”
……
出了酒楼，向西行一望，便看到西门城头有一座四柱三层，飞檐盔顶，楼顶檐牙啄，金碧辉煌的城门楼。远远望去，恰似一只凌空欲飞的鲲鹏。正是千古名楼岳阳楼。
一伙人西行四十丈，沿着城墙信步登上岳阳楼。
秦雷轻抚着栏杆远远望去，但见烟波浩渺的洞庭湖美不胜收、妙不可言。不由文兴大发，对身边几人道：“我想吟一篇文章，还请会写字地帮着记录一下。”
乐布衣苦笑道：“您说吧！我回去就写给您。”
又确认一下乐布衣的记性，秦雷才负手缓缓踱步，众人屏息等了半天，也没听他说出一个字来，良久才见他面红耳赤道：“我回去自己写吧！”说完便落荒而逃。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许是内急吧！
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一篇广为传颂的千古名篇，和一个文学史上的千古难题就此诞生……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五九章 寂默沙洲冷
那天秦雷回去后，还真是憋出了一篇文章，原文如下：
“昭武十八年冬，秦雨田途径巴陵郡，仰先贤之遗风、登岳阳之名楼。但见湖水连天天连水，冬来分澄清。观此胜景、幸甚至哉，撰文以记之。”
然后便是通篇盗版范先生的岳阳楼记。
此文一出天下惊，五殿下之文名登时超越当世所有的文豪，就连齐国的文坛魁首颜行玺和孔敬文也惊呼其为‘子建再世’，颜大家更是夸张的声称‘甘为雨田门下走狗。’
又有人发掘出当年五殿下在荆州城所做的‘一蓑烟雨任平生’，自此坐实了五殿下的文豪之名，当世无人超越。
而之所以说这又是文学史上的千古之谜，是因为后世的史学家发现，他的文学功底着实不咋地，甚至经常犯些尝试些的错误，比如读个白字啥的。他们就是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种水平也能写出千古名篇？但铁一样的事实便摆在眼前，又让他们无从辩驳。
有人猜测是不是他的第一名臣、当时也跟在他身边的乐向古所做。但根据三十年后的大历史学家范仲淹考证，乐向古虽然文采斐然，但还写不出这种堪称神作的文章。所以一定不是他写的。
别人就问范先生，那你觉着是怎么回事呢？范先生拍着那篇《岳阳楼记》，微微激动道：“这是神作啊！定是天神假当今之手所做，不用怀疑了，别人绝对做不出来。”心中不服气的补充道：‘除了我。’
便给历史上留下个‘秦雨田文曲附身’地典故，人们也基本上认可了秦雷对此的著作权。
但秦雷可以指天发誓，他压根就没想过欺世盗名……以他的身份地位，也用不着冒充文豪。
他之所以要抢后人饭碗，只因为这是一篇政治性极强的文章……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暂时无人知道，即使有知道的也不会说。因为当务之急乃是回国。如果这道坎跨不过去，说什么都是百搭。
……
十二月初一，子时，万籁俱寂。
通常来说，这个时间还穿戴整齐的，一般都不是好人。
秦雷抹黑穿戴整齐，望一眼悄无声息的内间。便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轻轻掩上门，外面果真大雾弥漫，相距五丈而不能见人。
乐布衣和夏遂阳出现在他的身边，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无声无息地出了院子。借着夜色与雾气的掩护，三人穿街过巷、很快到了南城墙根。
秦雷熟练地从背上取下矛勾，瞪着大眼看了半天。却瞅不见城头的模样。正犯愁间，乐布衣却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左面三丈远的地方……那里有个楼梯。
秦雷苦笑着摇摇头，便收起矛勾，跟着他俩顺梯子上了城墙。
翻出城外，一落地就看到了焦急等待的石敢。三人在他地引导下，消失在氤氲的雾中。
……
巴陵城中的客栈里，云萝突然从梦中惊醒，她梦见秦雷浑身浴血，在地上逶迤爬行，样子惨极了。
擦擦额头的冷汗，云萝披衣起身，推门到了外间。幽暗的夜光下，她看见秦雷的床上鼓鼓囊囊，似乎没有异常。
轻舒口气。云萝又转身回了房。爬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踏实，只好又下地到了外间。走到秦雷的床边道：“我睡不着……”
但那恶狠狠的‘睡不着就醒着！’地声音并没有响起，云萝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伸手去掀那被子，不由大吃一惊……只见秦雷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枕头横在那里。
“真走了吗？”无力地松开手，任那被子滑落在地，云萝喃喃道：“怎么都不说一声呢？”说着眼圈便通红通红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视线再一次投向他曾睡过的床上，她看到了一张雪白的便笺，就静静地躺在枕边。
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地油灯。就着那昏黄的灯光，小公主擦擦泪，抽着鼻子读了起来，只见第一行就是：‘小丫头，正在哭鼻子吧……’
“没有！”云萝气呼呼地叫道：“才不为你这个大坏蛋哭鼻子呢。”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泪眼朦胧间，她继续望下看道：‘好了，别哭了，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其实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本来就没安好心，之所以一直带着你，是想把你当成护身符来着。你也不用因为我救过你而感激，因为本来就是为了嫁祸于我，他们才对你动手的。所以不要说“你欠我”之类的傻话，你一直都不欠我，而是我欠你的。’
云萝轻轻地摇头，抽泣道：“其实我早猜到了，别忘了，我是在什么环境中长大的，我是什么都知道的……”泪水浸湿了信纸，小公主喃喃道：“但是我从来没生过你地气，因为在我坠崖地时候，你不假思索的救了我，这就足够了……足以让我明白，你是真对我好地了。”
擦擦泪水，她继续看秦雷写道：‘而且一直以来，我都把你欺负得很惨，比如说故意把你地辫子扎得像扫把。经常让你给我挠背，还把你打扮成小丫鬟。好吧我承认，我喜欢欺负有高贵血统的人，但并不代表对你有意见，其实……你还是蛮讨人喜欢的，不要因此而丧失自信。我看好你哟！’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梨花带雨一般惹人爱怜。轻嗔道：“坏死了。其实人家一直是欺负别人的……”说着羞羞道：“这世上也就是你能欺负人家了。”
拍拍绯红的脸蛋，云萝接着看道：‘前面的都是废话。你可以直接跳过，从这段看也没什么问题。’学着秦雷的样子翻翻白眼，她继续看道：‘你到院子里叫一声，这家客栈地老板便会过来，他已经被我的王霸之气所折服，会带你去巴陵郡守府地。记住不要悄没声的过去，要闹得尽人皆知。让全巴陵人都知道，弄玉公主驾到了，这样你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当然，这句也是废话，因为我已经嘱咐侯老板，帮着给你造势了，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好了，站在院子里大喊一声：“我是希瑞！”等有人跳出来大喊一声：“我是希曼！”你就可以跟他走了。记住那人长得白白胖胖，像个大馒头。’
‘哦对了，枕头底下还有一袋金锞子，你拿去打赏送你回去的人。每次一颗，财不露白，记住了吗？去吧！小丫头，再见了。’
看着秦雷近乎唠叨的叮嘱，云萝却幸福的眯起了眼睛。一股暖流从心田升起，从内到外的温暖着她。即使在这深冬地夜晚，也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这样毫无心机的关心过自己；也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像他这样不在乎她的身份，只是单纯把她当成一个小丫头……
……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北水城内灯火辉煌。伯赏元帅一身戎装，站在高高的防波堤上。注视着一队队战舰驶出城门。镇南水军几乎倾巢而出。目地只有一个，将水城到三江口一段、近百里的水域搅它个天翻地覆。
“大帅。队伍都出发了。”楚破走过来，轻声禀报道。
定定出神的伯赏别离点点头，沉声道：“那我们也出发吧！”
楚破让开去路，跟在伯赏元帅的身后走了一段，终是忍不住道：“大帅，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老元帅并没有停下脚步，双目直视前方道。
“那个人真值得我们这样做吗？”楚破壮着胆子道。
“你赌钱吗？”伯赏别离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没事儿玩两把。”虽不知老元帅是什么意思，但楚破仍然老实地答道。
伯赏元帅歪头看他一眼，突然笑道：“你听说买定离手之后，还有谁可以反悔的？”
“可这跟赌钱不一样。”楚破无奈道：“赌钱还有输赢呢，而这位爷，我看不出他有赢的希望。”
坚定地摇摇头，伯赏别离沉声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说完便加快脚步，终止了这段谈话。
他们将跟在大队人马后面出发，趁乱西进，去迎接那个人。
……
秦雷和他地黑衣卫，潜伏在滩涂边上的树林里。在滩涂的尽头，是江与湖的交界处，除了平静的江水之外，还有一片纺锤形的沙洲。秦雷他们的目的，便是通过武装泅渡，登上这片美丽的沙洲，等待镇南军的接应。
这计划无疑是危险地，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因为楚国地大江防线太坚固了，如果没有强力的冲击扰乱他们地阵脚，就是一片木头也漂不到对岸去。
当然，他也可以等待楚国解除边界封锁之后，尝试着混在商队中过江，这是他的老本行。做起来成功率要高很多。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根据鹞鹰传来地最新情报显示，朝中的倒五浪潮汹涌澎湃，他的那帮党羽已经快要顶不住了。要是再不回去……就真没必要回去了。
所以尽管赌性不大，他也必须赌一把。赌注是自己的生命，赢了就有玩下去的机会，输了直接赔上性命！
“出发！”他低声命令道。
话音一落。借着浓重的雾气，黑衣卫们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除了贴身地水靠软甲之外，还背着个巨大的防水油布包，里面装着他们地盔甲兵刃。为了保持浮力并防止噪音，还在空隙处塞满了软木。
在夜色与雾气的双重掩护下，黑衣卫们顺利的下水，泅渡，上岸。登上了那片沙洲，隐藏在芦苇丛中。
来不及喘息，卫士们便将背包打开，开始麻利的穿着盔甲。他们必须尽快完成这个动作，因为这个阶段是他们最易受到伤害的时刻。
秦雷教育他的部队，‘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而一支平时训练都会流血的队伍，战时会有什么表现呢？
仅仅三十息。所有地黑衣卫都已经穿戴齐全，整装待命了。
坐在一块大石上，秦雷自豪地望着他的卫士，沉声道：“在制高点构筑工事。”
黑衣卫们沉默的点头，从包中取出工兵铲，开始在中央的沙丘上挖坑。不到两刻钟。一个个合乎尺寸的单兵坑便出现沙洲之上，就像变戏法一般，看得夏遂阳他们目瞪口呆。
而黑衣卫们并不停手，他们又将相邻的单兵坑挖通，便形成了一道道富有层次的战壕。
看着这个架势，公孙剑心里有些发毛，悄悄走到秦雷身边，轻声问道：“王爷，难道真要打？”
秦雷摇摇头，沉声道：“不知道。有备无患吧！”是地。他确实不知道，虽然为了达到行动的隐蔽性。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比如说他的谍报人员确认了，诸烈的旗舰正远在百里之外，插上翅膀也飞不回来；比如说他选择了江面最宽广、水流最急的水域渡江；比如说他选择了大雾天气；比如说他没有选择在岸边等候，而是把队伍拉到了沙洲之上；比如说让镇南水军吸引楚军注意力，比如说命令南楚谍报局在几十里之外地不同地方，组织了三次强渡。
但他依然不敢说，这里就是安全的。
因为战争，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游戏，越是高明的对手，就越不会按照你的思路去干。
而强大如南楚水军，绝对是一个高明的对手。
所以秦雷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穿戴好衣衫大氅，云萝深深看一眼这个房间，依依不舍地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大声叫道：“我是希瑞！”此时不过是寅时而已，立刻引来了一片狗吠。
除了狗叫还有公鸡打鸣的声音，就是没有人回答，等了片刻，云萝便不耐烦了，便要直接出门，自行去寻找那劳什子府衙。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门外有人气喘吁吁道：“我是希曼……”云萝往外一看，只见一个球状身材的白胖子跑了过来。
“侯老板是吧！送我去府衙吧！”云萝直截了当道。
那胖子点点头，喘息道：“马车已经备好了，小姐这边请。”
马车上了街，云萝突然道：“不是说你要大造声势吗？怎么不见动静啊？”
胖子回头道：“原本都预备好了，但现在用不着了。”
“为什么？”云萝奇怪道。
“因为长公主来了。”胖子满面忧愁道：“就在子时到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六零章 我是花痴，我不是故意的……
“姑姑也来了？”云萝先是一喜，然后又焦急道：“不要送我去府衙了，我要去找他。”
“对不起小姐，我们大老板吩咐过，您必须回府衙的。”侯胖子抱歉道。
“笨蛋！”云萝怒叱道：“只要我姑姑来到这里，那么上柱国就一定跟来，要是上柱国到了这儿，你觉得他还能逃回去吗？”
侯胖子顿时被吓住了，张嘴结舌道：“那那，那怎么办？”
“快送我出城，我要去救他！”云萝焦急道：“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我也不知道王爷在哪里啊！”侯胖子满头大汗道，其实他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情报，却根本不知该如何传递给王爷知道。
“先出城！”云萝焦急的跺脚道。
“可是城门关着啊！”
“这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
河畔沙洲上，浓雾化不开。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黑衣卫静静地坐在散兵坑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是间或有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袋子，将里面的膏状物体挤进嘴里去。别看这东西其貌不扬，却是用鸡蛋、牛奶、鱼肉、羊肉、鸡肉加工而成，可以迅速补充人体能量。且口感极佳，乃是黑衣卫三级口粮中的第一等——作战口粮，顾名思义，这种东西平时是吃不到地，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有这个口福。
秦雷与乐布衣并肩站在芦苇丛中，两人的目光都投注于烟雾弥漫的江面上，正轻声交谈着什么……
“我感觉有些不妙。”这是秦雷的声音：“江面上太静了。”说这话的时候。云萝还正在看他的信；侯胖子刚刚得知那条情报。
“是啊！洞庭湖水军太安静了。”乐布衣轻叹道：“这说明镇南军的骚扰并没有起到作用。”
秦雷地眉毛凝成一朵菊花。喃喃道：“伯赏元帅说：‘洞庭湖水军统领毕怀韶好大喜功、草率少谋、性急如火、暴躁易怒。’这种人应该很容易调虎离山的。”说着轻叹一声道：“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
乐布衣轻声问道：“斥候呢，有情报了吗？”
“洞庭湖水寨有外围防御，斥候无法靠近，也就传不回情报来。”摸摸湿漉漉地盔甲，秦雷缓缓摇头道：“大雾遮住了敌人的视线，也同样让我们看不清东西。”
乐布衣苦笑一声道：“那就等吧！”
秦雷点点头，紧抿住嘴巴没有再说话。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一个斥候从水下钻出来，伏在秦雷脚下，微微激动地禀报道：“报，出来了……出来了……”
一刻钟以后，西南面的湖面上隐约传来了低沉的号子声、哗啦啦的划水声、还有水手兵士们的笑闹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很快便清晰可闻。
一转眼，数不清的影影幢幢便从沙洲前驶过，进入了大江之中。
等到那嘈杂声渐渐远去。秦雷轻声道：“大小战船九十余艘。”
乐布衣颔首道：“大差不差。”
……
“洞庭湖水师共计一百一十艘战舰，”楚破沉声道：“现在五去其四了，而且楼船已经全部出去了。”
肃立在船头地伯赏元帅点点头：“靠过去吧！”他这支分舰队有战舰四十余艘，皆是主力舰艨艟，还不至于连二十余艘楚军舰艇也要忌惮。
楚破轻声应下，便传令旗舰全速南下：“目标洞庭入江口！”
见旗舰动了。四十艘静静隐于黑暗之中的艨艟快船也快速地跟进，不到一刻钟，便逼近了入江口。
入江口宽广的江面上，黑黢黢、静悄悄的，只有些野鸭鸬鹚之类的水鸟，在半空中乱扑腾……渺渺雾气紧贴着江面，最高处不过三四丈，是以挡不住这些飞鸟的身形。
旗舰桅杆上的瞭望哨甚至已经看到那片纺锤形地沙洲了，他兴奋地向舵手报告着方位，指挥着舰队向那沙洲上逼近。
看着眼前这一幕。一直站在甲板上伯赏元帅。突然面色一变，急声道：“停止前进！准备战斗！”
楚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元帅的积威之下，哪敢多嘴，赶紧命令船队停船，弓弩手、长矛手各就各位……这艨艟战舰的船舷两侧开棹孔。舱室前后左右开孔洞，可用弓箭长矛四面攻击，并且不畏矢石。
待命令传达下去，楚破才不解地问道：“大帅，发生了什么事情？”
伯赏别离看一眼远处天空中的飞鸟，面色凝重道：“现在还不到这玩意儿觅食地时候……”
仿佛为了印证老元帅的话，舰队刚摆好战斗队形。便听南面一声炮响，一队悬着蛟龙戏水旗的威武战舰从浓雾中使出，竟是南楚平波军独有的‘海鹘’战船，这种船体型不大，船形头低尾高，船身前宽后窄，是仿照海鹘的外型而设计建造的。
船上左右各置浮板四到八具，形如海鹘翅膀，可使船能平稳航行于惊涛骇浪之中，并有排水以增加速度之功。船舱左右都以生牛皮围覆成城墙状，以防止巨浪打碎木制的船体。并可防火攻。牛皮墙上亦加搭半人高地女墙，墙上有弩窗舰孔以便攻击。
这种船可胜任各种水文条件下的作战任务，性能十分的卓越，但因其造价远高于一般地艨艟斗舰，即使财大气粗如楚军，也并未普遍列装，仅平波军中装备二十艘。作为主力舰……摩天楼船地强力补充。
看到这些不断逼近的战船，一直面陈似水地老元帅终于动容了。那张饱经沧桑地脸上清晰的写着仇恨二字，只听他咬牙切齿道：“诸！洪！钧！”
是地，诸洪钧在此，因为海鹘属于平波、平波紧随诸烈。
……
不过诸烈并没有在海鹘舰上，出于对楼船的狂热信仰，他依旧选择了这种庞然大物作为旗舰……为了避免被发现，他远远的坠在后面。距离战场足有四五里远。
“可惜来的太仓促，没有把我的‘巨鲸号’带过来。”站在襄阳湖水军的旗舰上，上柱国大人一脸惋惜道。这战舰已经是襄阳湖里最大的楼船地，却也仅有五层，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无法与他的摩天楼船相提并论。
身后的亲兵暗自发笑，其实上柱国大将军并不是个讲究人儿。今天这般暴发户似得做派，只不过为了他边上那位端坐着的贵人罢了。
南楚第一大族家长、卫国公、上柱国大将军。太师，这一串头衔使诸老头可以与世上任何人平起平坐，但他却心甘情愿地站在一边，还颇有些诚惶诚恐的味道。
只因为那坐着的人，是楚国长公主殿下……其实在他眼里，长公主这头衔也算不是主要的。关键还是拥有者头衔地那个人，是他心目中的‘嫦娥妹妹’。
有诗赞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熟女，君子好逑。’
但是那位长公主殿下，显然没有诸烈那么多龌龊心思，只是焦急的伸着玉颈向雾蒙蒙的江面上眺望：“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实在是太美了，如白天鹅一般优雅修长啊……’色迷迷地望着长公主那白皙的脖颈，上柱国大人使劲咽口吐沫道：“长公主殿下玉趾驾临，自然不能靠着战场太近，以免发生危险啊！”
哪知有着完美脖颈地长公主殿下。并不领他的情。反而焦急地跺足道：“知道危险你还要打仗？不准打！万一伤着云萝一点，你把这些破船都买了也赔不起！不行。靠近些！”
‘声音真悦耳，发火都这样好听。’上柱国心中花痴如潮，面上却丝毫不让道：“殿下，战争不是儿戏，在下带您过来，已经大大的犯了忌讳，请不要让洪钧为难。”很显然，这是一个可以将情欲与理智分割开来的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装给长公主殿下看的。
但长公主显然不是吓唬大的，她根本不买诸烈的帐，拳头攥得发白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是为了打仗吗？”
诸烈顿时哑口无言，他们确实不是为了打仗。
这话还要从七天前说起。时刻关注长公主的上柱国大将军，突然接到情报……长公主殿下低调离京，已经进入了自己的防区，老头顿时兴奋地一蹦三尺高。为何？因为从事业上看，他这一生无疑是成功地，身居一人之下的高位不说，还将齐秦两国地水军尽情蹂躏，把浩瀚大江变成了自家的弄堂，没人敢撒野捣乱。可谓是手掌百万兵，脚踏万人顶，已经进步到完全没了进步的空间，叫他怎能不得意？
但有道是金无足赤，与他轰轰隆隆的个人事业相比，感情生活那是怎一个惨淡了得？从十八岁第一次见到长公主时，他便为之倾心，暗恋、热恋、苦恋、留恋、以及单恋一枝花。可那时候他诸家还不行，他也没资格去跟别人争夺素有江南第一美女之称的长公主。
之后的故事就很俗套了，他发奋读书、玩命练功，终于把自己打造成了文武全才、国之栋梁，便毅然投笔从戎。参军到部队，希望建一番功业。后来便果真建成了一番功业，成了军方的头脑人物，琢磨着自己地条件已经足够了，他就兴冲冲的央人回京提亲。结果聘礼却被退了回来，还有一句公主的回复，曰：‘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原来这位公主已经在三天前许了人家。
被插了号诸将军只能自认倒霉。接受了家里的包办婚姻，将无限的郁卒投入到有限的工作中去。最终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就。但心中地孤独悲凉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妻子的亡故而越演越烈，正所谓：‘夜来幽梦忽还乡、床太大、被窝凉！’
就在此时，他得知长公主地驸马爷骑马摔死了，不由大叹：‘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于是打定主意梅开二度的上柱国，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攻势。虽然还没见什么成效，但他相信：前景一定是光明的……
像这种大献殷勤的机会，上柱国大人又怎能放过呢？
所以他丢下手头的活计，跑来帮长公主找孩子……既然是找孩子，自然不能开大楼船了，那样会把人贩子吓跑了的。而且这终归算是不务正业，若是传出去定会有损一世英名，所以他玩了招‘瞒天过海’。命亲信制造自己还在九江大营假象，本尊却悄无声息地溜了号。
他色心一起、玩忽职守，可把秦雷和伯赏元帅这对苦命的兄弟玩残了。要知道军情这东西，大多是通过表象推测分析、进而得出结果的。秦国的探子再厉害，终究也不是零零七，没本事亲眼确认楚国的三军总司令。是不是还蹲在重重水寨之中，尤其是在其刻意深居简出的时候。
诸老色狼为了面子的一番掩饰之举，就这样硬生生骗倒了伯赏和秦雷这一老一少两只贼狐狸……哦！还有乐布衣这支超级狐狸。话说鬼谷子一生上当次数屈指可数，偏偏就有这次……话说回来，这又不是战争时期，你放烟雾弹给谁看呢？这真是‘命苦不能怨社会，骗人还得没防备’啊！
话说骗人的最高境界，乃是连自己也不知道在骗人。上柱国大人不声不响地跟着长公主转了十几个府，最终来到了长沙城中。这一路上。忧心如焚的长公主根本没给他好脸看。结果马屁屡屡拍在马蹄子上，弄得他是灰头土脸、心中郁卒。
只好去湘江边上呼吸新鲜空气。以保持良好的心情。却十分意外地看到了江上的沈乞，不由大喜，这真是‘有心泡妞泡不成，无心逛街捡元宝。’啊！
当时沈副统领奉命试探洞庭湖水军的防线，铩羽而归之后，自然也很郁闷。于是他也想到了呼吸下新鲜空气，便到甲板上站了一会儿。
其实这是有点违规地，因为秦雷不许在白天出仓活动。但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按说就是在长沙城里兜一圈，谁能认识他沈黑子呀？
可偏偏就是无巧不成书，让诸烈给瞅见了，而上柱国大人之所以从小念书就好，因为他有个特长……名曰：过目不忘！虽然只见过秦雷那伙人一面，但他还是很快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不用说，秦雨田就在附近！上柱国大人虽然在感情上还很稚嫩，但他能与赵无咎并称南北双璧，那定然不是花痴可以痴来的。
他冷静的判断出，秦雷一行人的目的地，定然是五十里外的巴陵城。但此地水网纵横、四通八达，即使用大军围剿，说不定也已经会被那小子觅到空子，逃之夭夭。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诸烈没有轻举妄动……他只是密令各地驻军严守门户、加强巡逻，不给那小子一丝空当。并密令不引人瞩目的海鹘战船悄然离港，火速赶往洞庭湖。
除此之外，便是等待，身为当世名将，他知道秦雷一定会于近日逃窜回国，只要在入江口架起网，那小子就一定会一头撞进来的。
是夜大雾，伸手不见五指。他知道，收网地时刻到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六一章 血战入江口
东风带来雾气，又将其渐渐吹散。
江畔沙洲上，秦雷感觉浑身冰冷，起初的喜悦之情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彻骨的寒意。望着江面上的海鹘战舰，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现在也不是反省的时候。紧紧攥住一棵芦苇，默默的思考着应对之策。石敢却不管别的，他只为王爷的安危负责，忍不住涩声道：“王爷，我们撤退吧？”
乐布衣早就望向了身后的滩涂，听石敢这样说，他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道：“不行，城内的守军已经出来了，若是此时回去，会被半渡而击的。”
秦雷点点头，松开手中的芦苇，吐出两个字道：“等着。”在心中盘算一下场中的形势……南楚水军在沙洲南面，镇南军在沙洲西北面，而滩涂后面又有巴陵郡的守军。在这四方中，沙洲上的黑衣卫乃是最弱的一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会招致灭顶之灾。借助地利就地防御也就成了最稳妥的法子……虽然是无奈之举。
“坚持守住就有办法！”秦雷坚定的对一众手下说道，心中却小声嘀咕道：“大不了就跳江……”
……
江面上战斗开始了。
靠着左右的八具浮板，海鹘战舰不仅能在惊涛骇浪之中平稳行驶。还可以借助排水使速度大增，即便以速度著称地艨艟斗舰，也无法与其相比。
所以镇南水军干脆停住不动，结阵等待对方的冲击。
距离近了！又近了！水兵们已经能够看清敌人面上的表情了！
‘轰隆！’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在最前面的海鹘舰，与秦军旗舰左侧一艘艨艟迎面相撞，激起了滔天的巨浪。两艘战船剧烈的震动起来、每一根铆钉都在痛苦地呻吟！尽管船上的士兵们早有准备。死死地抓住栏杆扶手，却仍被狠狠地掀到了半空中。又重重的落在地上，痛苦不堪。
‘砰砰砰砰砰……’巨响接连而起，仿若连珠炮一般，那是几十艘军舰接连相撞，不少艨艟战舰都被直接顶破了船壁，而海鹘舰却依然如故。
只一招，艨艟舰引以为傲的兼顾船壁便被攻破——高下立判。
冰冷的江水从船壁上的破洞涌入。但水兵们却没有时间损管堵漏，他们挣扎着爬起来，高举兵刃冲出舱去……面对着速度更快、防御更强、威力更大的敌舰，若是仍然从射孔中投掷射击，根本伤不到对方丝毫，却会被对方通过几次撞击撞沉。
是以接舷战便是唯一的选择！
尽管海鹘舰最擅长地便是接舷战……
‘好在我那兄弟已经帮我改进了接舷战法！’看着眼前的战局，已经退到安全地方的伯赏元帅沉声道。
只见一条条矛勾从艨艟舰上飞射出去，将对方的战舰紧紧抓住。不让它随便逃逸。紧接着一道道宽大的踏板架在了两船之间，将两者连为一体。披坚执锐的大秦勇士踏在上面如履平地，旋即便冲到了对方船上。
而且镇南军战船的数目是对方的两倍，所以往往会形成两三艘战舰围攻一艘地情形。
但是接舷战开始以后，处在上风的却是楚军。
因为海鹘舰的船舱左右都以生牛皮围覆成城墙状，足有一张多高。外墙内还加搭半人高的女墙。墙上有弩窗舰孔以供射击。接舷战时，上层女墙内的射手向对方投掷标枪、发射弩弓。而下层外墙内的兵士身披藤甲，手持长矛向敌人捅刺，杀伤敌人地同时，还可阻挡他们靠近。乃是这个时代攻守兼备的典范。
而且……海鹘舰上的乃是诸烈的直属部队、楚国第一强军、天下第一水军——平波军。这支军队有多厉害？有个说法是：平波军在水上的地位，甚至比百胜军在陆地上的地位更高！
这支军队人人武艺高强、谙熟水性，在船上如履平地，且军纪严明、相互配合默契，无论从个体还是群体看，都是当世的佼佼者。武器再先进。决定战场胜负的。还是使用武器的人！这些强大的军舰在更加强大地平波军手中，威力才可以发挥到极致！
只见一队队骁勇地镇南水军冲上去。还没有冲到外墙，与长矛手展开白刃战，便已经被内墙的射手射倒了三分之一强。
秦军也有射手，但大部分矢石却被两道高墙挡住。秦军又用火箭，也被那蒙着生牛皮地高墙挡住，一时间秦军弓矢无效，只能寄希望于最残酷的白刃战。
无数手持朴刀盾牌的秦军冲过去，楚军却可以准确递出长矛，躲过盾牌，刺入秦军士兵的胸甲。技艺精湛者甚至可以让长矛从秦军盔甲缝隙中，刺入对方柔软的躯体，施展致命的一击。
有一件事是公认的：楚军个人技艺天下第一，齐军战阵配合天下第一，而秦军则是悍不畏死天下第一。哪怕是处于绝对劣势，哪怕战至最后一人，秦军也会血战到底！
眼看着长矛入体，却激发出秦军士兵胸中隐藏的狼性，他们纷纷丢掉兵刃，紧紧攥住对方的长矛，疯狂向水中跳去。许多楚军猝不及防，被直接从墙后拽了出来，打横摔在水里、或者秦军阵中。摔在水里算是运气好的，因为他们身上有藤甲，想被淹死也难。
而落在秦军阵中的，无一例外被剁成了肉酱。
但高墙后空出地位置。马上有新的长矛手顶上，而镇南军也依然疯狂的进行攻击。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坠落，死神在狂笑……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处同时进行，一方仗着武器先进、技术精良，一方靠着人多势众、悍不畏死，一时倒也分不出胜负。
在战场稍后一点的地方，镇南军旗舰上。伯赏元帅面色严峻地看着自己的儿郎成批地死伤。大手将扶栏抓住了五道清晰的痕迹。在这个年代，只要发生了白刃战。指挥官便失去了干预能力，就只能比拼双方的训练、装备、以及意志力了。
这种作壁上观、爱莫能助的煎熬，并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大帅，我们损失太惨重了，应变吧！”楚破忧心如焚道。
伯赏别离看一看南面的迷雾之中，坚定地摇头道：“不，还不是时候！”这就如打牌一般。若是先把王牌打出去，怎么对付别人地王牌呢？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楚破焦急道，他负责军中的操练，对兵士们的感情最是深厚，也最看不得他们伤亡惨重。
“等……”视线投向静静的沙洲，伯赏元帅缓缓道：“等诸洪钧沉不住气了。”
此役一开始，秦军便失了先手，想要扳转局势。就必须付出更大的牺牲、经受更多的折磨……
……
四里之外的楚军楼船上，诸烈也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地沙洲，此时江雾逐渐散去，已经可以大致看清那纺锤形的轮廓了。
“上柱国，襄阳湖舰队还能回转吗？”他的随身校尉问道。
“不要指望了。”坚定地摇摇头，诸烈苦笑一声道：“这次八成是伯赏别离带队。这只老狐狸，不做好万全准备，是不会轻易出洞的。”说着轻轻一点身前的扶栏，十分笃定道：“他绝不是孤军深入，一定还有策应保护地舰队，说不定连预备队都有。”
“那就是说，我们无法彻底消灭他们了？”校尉惋惜道：“好不容易逮着个乌龟出头的机会，下次再想遇到，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听那校尉说的形象，诸烈忍不住失笑道：“是呀！好不容易逮着了。不狠狠敲一顿怎么能行呢？”
“怎么打？”一众手下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道：“末将请缨！”
诸烈不经意的瞄一眼面陈似水的长公主。点一下远处的沙洲，故作风流倜傥道：“那里便是秦军的弱点，我已勒令巴陵郡驻军，持续不断的给它强大的压力了。”
众将大喜，纷纷道：“巴陵郡足有五千军队，那弹丸之得最多不过五百人，十倍于敌，可灭此朝食尔。”
诸烈心道：‘扮帅的时间到了。’便轻摇着脑袋，捻须笑道：“此言差矣……本将已严令巴陵校尉不得攻占、不得全歼、不得伤害秦雨田了。”
“这是为何？”其实大伙都是明白人，谁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正因为是明白人，才一致傻兮兮地问这问那，全力衬托上柱国大将军地英明神武。
给了众人一个：‘好小子，有眼力！’的眼神，上柱国故意拖长音道：“这叫……攻…敌之必救。只要……施…加足够压力，伯赏别离就得全力营救，自然无法远遁。若是……攻…下来了，敌人没了必救，肯定会逃跑地。”
众人赶紧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时间谀辞如潮，马屁震天。
再看那长公主，却毫无兴趣地把头别向一边。
得，唯一的观众不买账，众人也没了演下去的兴致，暗自检讨道：‘太造作了吧？’‘是不是演得有点过啊？’
……
沙洲之上一片肃杀，与楚军旗舰上的轻松惬意形成鲜明地对比。
滩涂上黑压压的楚军正在列队登船。目的地正是沙洲东岸。
望着数十倍于己的敌军，秦雷觉着，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他从芦苇从中出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黑衣卫所在的阵地前，阻止了他们起身列队，他朗声笑道：“伙计们，你们真是找了份天下最破的差事。”
黑衣卫不解地望向王爷。他们向来以自己的身份为荣，不知道王爷为何会这样说。
秦雷抹掉臂甲上地水珠。惬意地笑道：“又一次要面临生死考验了，跟着这个疯子，总是这么危险。”
黑衣卫哄笑起来，他们心里清楚，王爷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因为他们是黑衣卫，最忠诚、最勇敢、经过无数次考验的黑衣卫，追随王爷赴汤蹈火便是他们的天职、也是他们最神圣的荣耀。
黑衣卫确实无需动员。他们永远斗志昂扬，永远准备着牺牲。所以秦雷的话，是说给那五十个高手护卫听的。
这五十人分三帮，一伙是以公孙剑为首地鬼谷弟子；一伙是以夏遂阳为尊的紫云门人；还有就是陆续从秦国投奔而来的秦国武林人士……话说五殿下临危受命，深入虎穴，用自身换回了太子殿下的义举，在秦国民间引起了极大地轰动，人们日夜祈福：祈求菩萨保佑五殿下能够平安归来。许多深藏不出的高手剑客也纷纷出动。南下加入了护卫五殿下的队伍。
公孙剑和夏遂阳两帮也没事，因为他们已经是正式员工，指望着从王府混出个名堂呢，所以很听话……至少很听秦雷的话。但第三伙人的问题就大了，这些人武艺高绝、侠肝义胆，素质甚至比前两拨人高出不少。但是有本事地人都比较有谱、或者说刺头。不大听招呼。
所以上次剿灭齐国使团，秦雷压根就没让他们上。但是这次情势危急，是个人就得动手了。万一一会儿开打之后，这些大爷们杀得兴起，冒冒然冲进敌阵还好说，若是把自己的阵型冲散了，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因此秦雷必须提前打个预防针，但对一群桀骜不驯的高手讲话，是十分考验演讲艺术的。
“虽然面临过无数次险境，但这次与以前不同。”秦雷笑眯眯道：“这次是背水一战。绝无逃生之理。这下可怎么办？”
“血战到底！”黑衣卫齐声低喝道，连公孙剑他们也跟着喊起来。
“是的。血战到底！”秦雷剑眉一挑道：“孤王必与汝等同生共死、不做偷生之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誓死保卫王爷！”这下所有人一齐喊了起来。
这就算是吓唬完了，下面该提提气了。秦雷点点头，灿烂地笑道：“还记得上次吗？就是我们剿灭齐国使团地那次？对方在强大的楼船之上，咱们还是进攻一方，先天就吃亏，结果战损比是多少？”
“一千比一！”黑衣卫自豪地笑道：“那个一还是被自己人的狼筅刮伤了的。”这真是古往今来的战场奇迹，由不得他们不自豪。
“这次也不会例外！”秦雷自信地笑道：“只要你们令行禁止！我们就一定会坚持到镇南军舰靠过来的那一刻！”
即使是最新加入的高手护卫，也见识了王爷那鬼神莫测的用兵，以及两场绝对意义上地大胜仗，所以对他的话，都有些盲目的信任。
“这是战场，任何随意行为都会导致战阵地崩溃，而战阵崩溃的那一刻，便是我们全军覆没的时候，”秦雷面色一肃道：“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死守战阵！如何谨守战阵？必须绝对的服从命令！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五百人整齐划一的肃声答道。
看一眼越来越近的敌军，秦雷沉声喝道：“乐先生指挥所有供奉护卫！准备战斗！”
“违令者斩！冒进者斩！擅退者斩！乱阵者战！”乐布衣一弹腰间宝剑，淡淡道：“不要指望乐某人会手下留情。”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六二章 一个名将和两个疑似名将之间的战斗
巴陵郡乃是南楚的门户，自然有精兵强将把守。
巴陵校尉名唤邹强，平民出身，二十年前加入平波军，作战极是英勇，且练兵也很有一手，这才被诸烈安排在了这个紧要的位置上。
要知道在楚国，军官的职位可没有贬值。全国加起来，包括诸烈在内，一共不到十个将军。之下便是三十三校尉了，而作为镇守重要边城的守郡校尉，足以排进前十名去。即是说，他可以称得上是军方前二十的人物了。
这在唯出身论的楚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所以邹强对上柱国可谓是铭感五内，恨不能以死相报。
这次终于有了报答的机会，他自然要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不仅把手下所有人都拉过来，还亲自登上了‘先登’艇，指挥巴陵军抢占滩头阵地。
为了防备敌人‘半渡而击’，他还特意命令部下进行了数轮齐射，结果把个沙洲射成了个刺猬洲，却连根人毛都没伤到。
见矢石没效果，邹强只好命令部下强攻。十几艘先登艇从沙洲的四面八方靠上，几十条踏板同时搁下，全副武装的巴陵军便潮水般的涌上沙洲，很快便将位于中央部位的黑衣卫，严严实实的围在了中央。
看敌人还是没反应，邹强却犯了难。要知道，上柱国给的命令可是：‘保持压力、严禁攻陷。’即是说此乃‘围点打援’之计，要想打援。就不能把点给打没了。
“围而不打吧！”邹强是一个合格的将领，这体现在他对上级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上。
于是乎，入江口上就出现了十分滑稽的一幕——广阔的江面打得生死难分、惨烈无比，而挤满了人的沙洲上，却安静无比……黑衣卫和巴陵军相距不过数丈、大眼瞪小眼。
按常理讲，诸烈的战术是正确的……他知道，镇南军此行是为了接应秦雷回国的。所以要想将伯赏别离留下。就必须先把秦雨田留下。再按常理讲，只要秦雷被困在那里。伯赏别离地镇南军就得源源不断的开过来。而与此同时他地大江水师也会源源不断的开过来。最终会在入江口展开一场硬碰硬的剿杀战……这是我强敌弱时最英明的选择。
统观从开始到现在，他兵行诡道，将秦雷和伯赏别离统统饶了进来，又欲堂堂正正之师，展开主力对决，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兵法有云：凡战者：以征兵交合、以奇兵取胜。所以诸烈确实无愧于他当世名将的称号。
但是……话说世上的事情九成九是坏在这个但是上。
他还是小看了伯赏别离、小看了一个充满仇恨、以击败他为终生抱负地心；他更小看了秦雨田，一个成熟远超年龄、永远无法揣摩的统帅。
之所以无法揣摩。是因为秦雷的作战思想与这个时代有着太多的不同。抛开注重远程打击、走精兵路线等建军思想上的差异外，最大的不同乃是……他十分注重作战计划。
在每一次作战前，他都会与自己的智囊，反复推敲整个战役的前后、进程、结果、影响等等，设想所有地可能……尤其是糟糕的可能。然后他会针对每一种可能，提出一套应对方案，解决由此产生的各种影响。这个过程细致繁杂、一次稍微规模的战役，就会使他废寝忘食的工作三五个昼夜。其中的艰辛足以使任何人抓狂，但秦雷仍会做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十分地自虐。
这是他前世的烙印，是当世的任何将领都无法理解的，因为这是对生命的尊重。而且他相信经验丰富的士兵，才是战争最宝贵的资源。虽然也要有所牺牲、但不能有无谓的牺牲，不能像当世将领一般‘一将功成万骨枯’。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可以理解秦雷这种自虐的原因。
之所以不败，是因为不可能败。之所以不可能败，是因为他不打必败之战、他可以应对所有导致失败的可能。
什么？你说此战必败？还早呢！
……
战局进入了僵持阶段，江上仍然血战、沙洲仍然冷战……
虽然战局不同，但秦军两位首脑地表现却如出一辙，他们都把视线投向了巴陵城方向。
诸烈地计划看似完美，但在执行上却有个不易察觉的漏洞……他预备在入江口展开战略决战，但眼前这些军队显然是不够地。所以他必须调集赤壁、夏口、武昌、甚至是九江的水军前来会战。
然而在战役前期。为了达到迷惑秦军的目的。他又勒令各地守军严防死守，不得轻易出动。身为一代名将。他当然不会犯这种‘一女嫁二夫’的低级错误，所以他又命令各地水军一旦秦军撤退，便紧随其后，跟着镇南军东进入江口，这样便可以始终保持兵力充足，而且楚军长于水战，这样双管齐下、便可始终保持优势。
之所以不大兵团决战，是因为他怕吓跑了伯赏别离、欲速则不达。倒不如一口一口吃掉，不疾不徐、温水煮蛤蟆来得稳妥。古人说得好嘛：‘零割肉不心疼’……
为了在长公主面前显摆，他还美其名曰‘添油加醋战术’！
说了这么多，全是它好处，那漏洞在哪里？就一句话……如果攻击各地的镇南水军不撤退呢？很简单，他预备前来参加战役地各地舰队。将恪守于第一条军令，老实龟缩在各自的防区……虽然想要突围并不困难，但上柱国不让啊！
当然，身为名将一定是比别人多两把刷子的，诸烈不可能不考虑这种情况。但是他认为自己攻敌之必救，镇南军一定会从各地战场上撤下来，回援三江口的。
而退一万步讲。哪怕秦军不回援，楚军也不怕。因为在三江口战场上，伯赏别离的策应舰队被襄阳湖水军死死缠住，而他的中军又拿海鹘战舰毫无办法，所以胜利还是会属于楚军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我们说过，名将之所以是名将，是因为他们比一般将领多两把刷子。而秦雷和伯赏别离。很快就将证明，他们也是名将，所以他们也多了两把刷子。
邹强正在与秦雷眼对眼，却听得巴陵军中有人高声惊呼，他不由回头望去，顿时惊得魂不附体……只见西北江面上驶来一片乌压压地船只，目的地竟是入江口东岸地巴陵城！
而巴陵城的守军九成跑到了沙洲之上，城内无比空虚！
“快通报上柱国！”此时回援已经不及。邹强不敢轻举妄动，赶紧命人乘快艇前去禀报。
其实不用他禀报，高高站在楼船之上的上柱国，便已经看到了那支庞大的船队……之所以说是船队、因为那不是舰队，没有战舰，只有各式各样的商船、运输船、甚至还有只能站十来个人的渔船！
这支杂牌部队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它们唯一的用途只能是运兵，目地也只能是江东的巴陵郡。放在平时，上柱国大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土鸡瓦狗，只需派出一支分舰队，便可以收拾了它。但现在，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有可调遣的兵力了。
这就好比两大高手比拼内力，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却突然插进个小孩，拿着根鸡毛往其中一人鼻孔眼里插……虽然柔弱无力、却足以决定战局。
不是因为巴陵乃楚国重镇、交通枢纽、经济发达、意义重大。而是因为大楚立国二百年。还从未被人攻陷过任何城池！如果被敌方得手，他诸洪钧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千古英明一朝尽丧，奇耻大辱虽死不能洗刷！
这对成功人士诸洪钧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绝不能让他们登陆！”诸烈使劲一拍栏杆，咬牙切齿道：“中军上前！”既然调无可调，那就只有亲自上前，拼老命了！
虽然情况看起来万分紧急，但诸烈和他的将领们并不是太担心，因为满身都是武器的军舰和普通船只构造完全不同，战力也没有丝毫可比性！当时是，西秦那支庞大的特混特乱舰队足有二百余艘大小船只，距离东岸还有七八里地水路。而南楚的三十艘艨艟战舰，距离东岸虽然更远一些，但楚军是顺水，其速度乃是秦军的一倍有余，拦在秦军前方绰绰有余。
至于二百比三十的数目比，楚军并不担心……二百只绵羊与三十头恶狼相遇，谁能获胜呢？至少楚军是这样认为的。
七艘巨大的楼船缓缓向北开动，而为其护航地三十艘艨艟战船，更是直接冲了出去，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些乌合之众挡在大江之上……南楚的土地一寸也不能陷落！
‘有什么真本事就拿出来吧！这还不够看！’诸烈死死地盯着那支庞大的舰队，现在战局已经明了，如果秦军没有什么新花样，必败无疑。
但伯赏别离显然是一个花样繁多的老头，从他可以公然贩卖军官，便可以看出，此人绝不老实！而人越不老实，打仗就越狡诈……
双方相距不到五里时，那支庞大船队的右翼突然散开，显出了原本被严密遮挡的中军。
那是一支舰队，不是船队，而是由一艘艘崭新战舰组成的舰队，这些船上的旌旗也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襄阳湖水军！
通道一出现，这些披着羊皮地狼便从羊群中冲了出来，竟然足有四十条之多。
虽然是逆水，可襄阳湖水军地速度却奇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完全脱离了特混特乱舰队，挡住了楚军地去路。
望着这些半道杀出地程咬金，楚军士兵不由呆住了……
只见这些战船长八丈、高三丈、宽四丈，船舷两侧、船首船尾皆有城墙状护墙，这些护墙从上到下包有铁皮，可以隔绝矢石、抵挡火攻。护墙内林立着秦军士卒。披坚执锐、严阵以待。当然，这都不算奇怪。毕竟不能要求大伙把军舰造成一个模样。
真正奇怪的是……这些战舰竟然没有浆！虽然各国的军舰个性发展，却都要有这玩意儿的，不然咋动弹啊？
但它偏偏就没有浆！而且行进速度还飞快！这让楚军士兵大犯嘀咕，难道是妖术？
……
“浆轮船！”并不是所有人都不认识它，至少上柱国大将军认识，可见领导就是领导。
但诸烈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面色十分难看。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面对貌似弱小的敌人，他过于托大了……他低估了对手！低估了他们地勇气和决心！
这勇气属于秦雷，他身份贵重，却毅然拿自身作饵，将巴陵城中的守军吸引出来，给特混特乱舰队拉开直捣黄龙地空当。
这决心来着伯赏别离，他竟然暗中聚集了十二成的力量，对诸烈展开了毫无保留的一战！
一方托大轻敌。一方全力以赴，胜利的天平自然重新倾斜！
诸烈望着那些古怪的浆轮船，一个同样古怪的念头从心头升起：‘到底是谁以有心算无心呢？’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他经历的风浪实在太多了，很快便压制住了心里地慌乱，将鹰一样犀利的视线投注于那江畔沙洲之上。
没有像一般将领那样检讨自己的过失。他的全部心神都转移到了如何扭转危局上去。当世第二名将的名头，果然不是乱吹！很快，他便敏锐发现了敌方的弱点所在！
其实那个弱点一直都在，只是他原先没有太重视罢了。
那就是那片沙洲……上面的那个人。
诸烈没有轻视秦雷，在诸烈看来，那个秦国的皇子应该很有分量，重要到伯赏别离都要亲自来救。虽然不轻视他，但在上柱国大人地心里，他还是远远不如伯赏别离和镇南军重要。
所以他才摆了个围点打援的阵势，把重点放在了打援上。
但当那支特混特乱舰队出现。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要知道。两国并没有宣战、也没到了什么生死存亡的关头，但伯赏别离竟然把最后一条舢板也派了出来。
他要干什么？救人而已。救谁？沙洲上那人而已。
诸烈骇然发现，在伯赏别离的心里，那人竟然比他的镇南军还要重要。
身为对手，诸烈知道伯赏别离的水平，也相信他地判断，并据此得出了结论：
秦雨田才是最有价值的目标！
虽然不知那个年轻的皇子有何魔力，但本着凡是敌人宝贵的，我们就要打碎的原则。诸烈恶狠狠的咆哮道：“命令邹强！强攻秦雨田！死活不论！”
“云萝怎么办？”一直装作漠不关心的长公主，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但传令校尉根本不看长公主，朝上柱国行个礼，便转身下楼传令去了。
也觉着自己有点绝，诸烈不好意思的看长公主一眼，低声解释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为将不可不察。我不能考虑太多其他因素……”
长公主面色铁青，却没有说话。
见得到了她的理解，诸烈心里更不好意思了，连忙保证道：“只要有可能，我一定会保证公主的安全，你就放心吧！”
长公主摇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淌下，仿佛雨中带露地百合一般……
战争，请女人走开……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六三章 不来这样欺负人的
洞庭湖、入江口。
浓雾渐渐散去，天却更阴沉了，满天铅灰色的乌云又重又低，压得人呼吸困难。
接到了上柱国的命令，邹强在第一时间下达了总攻的指示。
早就按捺不住的巴陵军，顿时高叫着、从四面八法向中央土丘上冲锋。在那里，四百余名黑衣卫已经严阵以待，根本不怕数倍于己的敌军。
黑衣卫分成了四十队，分布在东西南北、以及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上，每个方向都有四队把守，其余八队作为预备队，收缩在中央地带，随时等待出战。
秦雷将每个方向上的战斗指挥权，都下放给了各个小队长，由他们自行决定攻击方式。他只有两个要求：“死战不退！不得冒进！”
等敌军冲到了百步之内，便进入了小队长们的表演时间。这些黑衣卫精英沉着的观察着面前的敌军，用手中弩箭指挥着左右各两支强弩，向楚军的大小军官射击。
俗话说‘鸟无首不飞、蛇无头不行’，在一支军队中，虽然军官一定不如士兵杀敌多，但离了他们却必败无疑，因为他们担任着组织任务，组织进攻、组织防守、甚至是组织撤退的任务。
所以射杀军官很管用，因为它可以让敌军不同程度的瘫痪。而除了极特殊时期，军官们都是很显眼的，他们往往衣甲鲜明。一眼就可以与士兵区分出来。所以找到他们很容易。
既然射杀军官地好处多，且其又十分显眼，为何历来军官的阵亡率却远低于士兵呢？原因不外乎有三，其一，站位比较靠后，正所谓打冲锋你来，逃性命我先；其二。顶盔戴甲，防护超强。安全有保护、所以小命更长久；其三，这种冲锋陷阵的基层军官，往往都是有两把刷子的，高手称不上，但等闲兵士是招呼不了的。
但这…在黑衣卫面前统统站不住脚，因为黑衣卫有强弩、还都是神射手。只见弓弦响处，血花飞溅。巴陵军的军官便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在一百步地距离内，再精良的盔甲，也无法抵挡黑衣卫最新装备地破甲强弩。
战果十分惊人，紧紧五十步距离，夹杂在队伍中的楚军军官被击毙七成！
眼看着身边的军官接二连三倒下，楚军慌乱了，他们从没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根本不知道。如何在没有军官的情况下作战。而幸存的军官更是吓破了胆，他奶奶的，哪有这样打仗地？我们混到这步容易吗？还指望着挣钱养家呢。便开始裹足不前、很快便坠在队伍最后。
邹强愤怒了，但现在双方距离太近，根本无法用弓箭还击，只能寄希望于尽快展开白刃战。限制住敌方的劲弩。
“继续冲锋！后退者斩！”在他的授意下，督战队齐声高喝着逼近后队。
看一眼身后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军官们掩口吐沫，心道：‘操，向前死了还能混个抚恤啥的，向后死了可就全家接替了。’楚律规定：畏缩不前者斩，其家属充军。
心里一盘算，军官们便横下一条心，驱赶着士卒疯狂向秦军冲去。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阵型了，一窝蜂并膀子上吧……
反倒歪打正着。让黑衣卫的神射手无法锁定军官。只能随意射杀些士卒了事。数目也不算太多……在双方白刃战开始之前，也就是倒了五六百个吧！
好容易冲到了三丈之内。秦军的箭雨顿时稀疏下来，松一口气的楚军士兵心道：‘可轮着我们了……’便高高举起朴刀，想要砍向西蛮地头。
事实却很残酷，所以还是没有轮到他们。
无数支长长的狼筅从秦军阵中探出，一扫一大片，不知道多少楚军被其温柔勾住、倒刺划拉几下，不死也要脱层皮。而这只是他们噩梦的开始，数目更多的铁槊伸了出来，将挂住的、勾住的、拉住地、拽住的楚军士卒统统捅死。
几乎是眨眼之间，楚军厚实的队形便被削掉一层。
不过楚军的数目太多了，他们从各个方向冲击着黑衣卫的阵地。仿佛蓝色的海浪击打着黑色的礁石，攻势无所不在。即使狼筅长槊如林密布，也仍然有许多好运气楚军冲了过来。
朴刀兵立刻咬牙顶上，用硕大盾牌将敌人隔在阵外，弓弩手也不再自由射击，转而专心致志点杀近身之敌。
但前赴后继的楚军人数太多、且战力绝对不弱。给予秦军军阵的压力太大了，这已经超过了技术范畴，纯粹是人数的比拼了，如果这样下去，黑衣卫伤亡在所难免。
乐布衣曾经计算过，秦雷培养一个黑衣卫地成本，足以让秦军培养十五个冲锋骑兵、让楚军练就五十个水兵，齐军训练八十个军阵步兵了。单从冷冰冰地统计学角度，损失一个黑衣卫，干掉对方五十个都划不来。
所以伤亡虽然不能杜绝，但应该尽量减少。
就像前面所说，秦雷早就设想过这个场景，也与乐布衣探讨过解决之道。
所以高手护卫们出动了，公孙剑带着他的同门支援东面、夏遂阳带着他地子弟支援南面，而乐布衣则指挥着那群杂牌高手把守住西面和北面……而北面也是楚军地将旗所在，压力最重。
这些高手身手敏捷、武艺高超，虽然在战阵冲杀的正面战场上用处不大，但敲敲边鼓、打打下手、查个漏补个缺什么的，却绝对不是黑衣卫可以比拟地。
只见他们依托着强大的军阵。身形飘忽不定，专门往形势紧急的地方游走，抽冷子便给楚军一下，这种毒蛇般地攻击极富效率，每一下都会带走敌军一条生命。不一会儿，就帮着黑衣卫重新稳住了阵脚。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眼神毒辣。总可以发现黑衣卫所面临的凶险，抢先一步为其化解。让黑衣卫再无后顾之忧，专心致志的杀敌，威力更是暴涨。
立在土坡的中央，秦雷表情平淡如水，但心中还是十分满意地。如何让高手护卫与黑衣卫完美的融合起来，这是他一直思考地课题。终于在这江畔沙洲之上，在数倍于己的敌人的高压之下。这种融合实现了，虽然还不那么完美，但已经足以应付眼前的场面了。
在高手护卫的帮助下，黑衣卫的阵型又变得坚固无比，任它巨浪滔天，也无法撼动礁石分毫！
此消彼涨、此涨彼消间，楚军的邪火也发泄完了，虽然有军令催命。无法退下去，但攻势却无可逆转地缓和下来。
邹强看得分明，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波攻击不可能成功了。狠狠地跺下脚，无力道：“鸣金。”
‘铛铛铛铛档……’巴陵军将士企盼依旧的悦耳锣声终于响起，官兵们感激一阵满天神佛。便潮水般的退下了。
黑衣卫的无敌军阵，依旧傲立于沙丘之上。
双方稍事休息，各自清点伤亡。
楚军死伤一千七百，秦军轻伤五个……其中两人乃是过于激动，造成了肌肉拉伤。所以说楚军用了一千一百命官兵，才伤到了秦军三个人……还都不重。
太残酷了！这对于巴陵军的打击简直是致命的，不是兵力上、而是士气上。
为了挽回士气，邹强命令射手用弓箭教训对方。但秦军早有准备，一见对方射箭，便蹲在单兵坑中。用坚固的盾牌把头顶一挡……基本上在冷兵器时代无敌了。
一口气将箭支全部射出去。邹强便组织惊魂稍定的队伍重新冲锋。
但蹲坑地秦军又不慌不忙站了起来，甚至还有闲暇掸掸肩膀上的土。
结果可想而知……又是一轮屠杀。又是三四百楚军倒在了地上，却连秦军的人毛也没摸着便溃退了下来。
看着溃散下来的残兵败将，就连督战队也不忍心下手了。他们也明白，让人去死可以，但这种冲锋，简直是毫无意义的送死，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这之后，百折不挠的邹校尉，又组织了几波攻势，但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甚至不用公孙剑他们出手，黑衣卫便可以将楚军牢牢压制住。
望着已经折损了半数地部下，邹强是彻底草鸡了。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说他用五千人攻不下五百人的阵地，他一定暴跳如雷、要那人赔礼道歉。但今天他是彻底服帖了，甚至提不起一丝再战的斗志了。
“去禀报上柱国，就说……我军攻击……失败，”邹校尉如丧考妣，简直快哭出来了：“请求……增援……”如果不是还要带这帮兄弟回家，他都有把剑自刎的心了。
‘这种仗都输成这样，还有天理吗？我难道是猪吗？’这位合格的军人，生平第一次怀疑其自己的能力来。
……
他的报告没什么意义，因为上柱国大将军自己，也陷入了一团烂泥当中。
那些秦军浆轮船性能十分优越，配合独特的战法，搞得诸烈的中军焦头烂额。这所谓的独特战法……是相当地流氓。按说此时水战，拍杆、接舷、冲撞乃是主旋律，所谓‘接近才是王道’。
但秦军地浆轮船却偏不跟楚军凑近乎，他们在半里之外便开始攻击诸烈的中军，这让楚军十分地不适应……楚军长弓射程不过百丈，但秦军却可以打二百五十丈。虽然矢石也一向是水战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哪有离这么远就整地？尤其是对方整得着自己、自己却整不着对方。
为啥秦军能扔这么远？因为他们在甲板上安了六具投石机，机械化作业。再加上隆威郡王府提供的飞火流星，那乐子真是大了去了。
只见四十艘浆轮船一次齐射，便是满天的大火球，甚至可以将灰暗的天空映照的通明瓦亮，流星火雨一般。
之所以要齐射。是因为襄阳湖水军有自知之明……俺们准头太差，只好无差别攻击了。虽然这法子有点笨。但胜在实在。
在这种无差别攻击下，队形密集的楚军立刻中招，三艘艨艟斗舰被砸了个劈头盖脸，立刻燃起了大火，兵士们只好纷纷跳江。通常来讲，跳江便意味着逃生，因为他们不仅水性好。还身穿藤甲，那就是件救生衣啊！
但今日显然不是楚军的幸运日、九成地飞火流星落到了水中，火油破壳而出，并不沉到水下，反而在江面上熊熊燃烧起来。楚军舰队所在的区域，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跳水地楚军兵卒，还没有松口气，便发现自已已经置身于水深火热当中。兵士们纷纷惊恐万状地向临近船只求援。
但江面上大火越少越烈，且下一波攻击随时会到来，哪有军舰敢停留？舰长们大喊大叫着命令浆手全速将船划出危险地带，至于那些火海中挣扎的可怜人儿……唉！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此时诸烈的七艘楼船离着战场还有二里远，没办法。这玩意儿十分的操蛋，逆水的时候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当然，现在是顺水，自然比步行快了不少。
望着烧成一片的江面，诸烈地手颤抖了，他半生都在甲板上度过，自然知道大火对战舰意味着什么。现在对手掌握了猛烈火攻的手段，便有了扭转两国水军强弱态势的利器。
稳定下心神，告诉自己不能考虑这些，他便开始紧张的思索起对策来。只是一瞬间。他便想出了对策……没有什么稀奇的。‘靠近’而已。
他看到秦军的火弹射程远的骇人，足有半里远。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把双刃剑，虽然可以先敌攻击，但若是敌人逼近半里之内呢？接舷呢？还能指望那些攻击散且凌乱，根本没有准头地投石机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得出了自己的判断，诸烈沉声命令道：“传令艨艟舰队，务必与秦军保持一百丈的距离，自由攻击！”他的命令无疑是明智的，此时集中在一齐，就是给秦军送礼。只有散开了，方能减少伤害。
名将就是名将，转瞬就能想到这么多，高，实在是高！
但该名将显然不太了解浆轮船地特性。太祖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诸烈的法子……用处不大。
楚国水军的素质相当之高，没用一刻钟，艨艟舰队便再次整队，呼啦一声各奔着一条浆轮船便去了。
率领襄阳湖水师的，正是那卷曲胡子秦有德，此人打起仗来就像他的胡子，油滑拐弯，从来不肯吃亏。一见敌军冲过来，他便明白了对方心里的小九九，赶紧命令舰队右队便前队，向西面驶去。
艨艟舰队赶紧改变方向，也向西边疾驶过去。
见对方跟着屁股跑，秦有德嘿嘿一笑，又下令舰队转向南。不一会儿，楚军也跟了上来。
秦有德立刻笑逐颜开，也不再转向了，只是慢条斯理的命令各舰装弹预备。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楚军的全速追赶之下，双方速度原先相仿。但一向南形势，大家的差距便拉开了，没用多长时间，便拉大到半里近远。
原因很简单，现在大家是逆流而上，而浆轮船地逆行速度，要远远高于艨艟战舰。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六四章 秦有德，说你什么好？
毫无意外的，又是满天飞火流星，又有四艘楚军舰艇中招。
不玩了！再玩下去就要被玩残了。楚军舰艇纷纷停下，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人家巴陵军损失了一半才不玩，而水军弟兄损失了三成就歇菜，可见在水里玩的就是不如在地上呆着的实诚。
看来‘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乐水的艨艟舰队止步不前，秦有德便命令手下持续不断的轰击。艨艟舰队撤退，秦有德便跟上，继续轰击；艨艟舰队掉头追过来，秦有德又命令手下逆流而行，顿时又拉开了距离，继续再轰击！
可见秦将军不止乐水，起码乐大海。
如是往复三次，艨艟舰队便不复存在了，只有三艘漏网之鱼落荒而逃，不知去了哪里……也许是去鄱阳湖落草了。
襄阳湖水师齐声欢呼，无论他们占据多少先机，只要能打破楚国水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经是彪炳史册的光辉胜利了。
考虑到这是一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军队，所以请允许他们忘情欢呼片刻吧！
秦有德的胡子更曲了，笑得都没了眼睛，意气风发道：“乘胜追击！欺负欺负那些大家伙去。”但乐极生悲乃是符合自然规律的，所以总会时不时的冒出来。
“将军，火油弹没了。”负责指挥投石器的射水校尉过来禀报道。
“什么？”秦有德顿时气得胡子都直了。吹胡子瞪眼道：“不是说让你们省着点用吗？”镇南军并没有火油弹地制造技术，所有的弹药都是隆威郡王府运送而来的，数量实在有限。这次把仓库里的老底都搬出来，每艘船也只分到六个基数的火油弹。
再分配到每部投石机，正好一部一个基数……一个基数是十二发，说起来也不少了，但实在禁不住糟蹋啊！
“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打得这么痛快，兄弟们一时都收不住手了。”校尉贼眉鼠眼的解释着。又小心翼翼提议道：“不过实心弹还有的是，虽然怂了点，但也能将就。”
“将就个屁！”秦有德没好气地骂道：“传令下去，谁要是敢发射一枚实心弹，他就直接跳江好了，省得老子动手。”所谓实心弹，便是大石头弹子。比起火油弹来，冲击力也许不小，但威慑力上就远远不是一个等级了。
看着将军大人真生气了，校尉赶紧传令下去，命令各舰清点火油弹数目，并严禁发射实心弹。
不愧是乐大海的秦有德，肚子虽大，那全是智慧啊！他记得小时候私塾先生讲过‘黔驴技穷’地故事。深知在与强大敌人的对峙中，保持威慑力才是最重要的。如何保持威慑力呢？不暴露己方的弱点耳，要知道貌似强大也是强大。
“没真刀真枪干一场，谁知道老子是纸老虎？”胡子弯弯的秦有德冷笑道：“传令下去，目标楚军楼船，前进！”
气势汹汹的纸老虎顺流而下。但诸烈的楼船舰队没有跟着艨艟舰队追击，而是驶向了沙洲方向。
而所以双方地距离有点远，大概十里以上、十五里以下吧……看来方才玩得确实起劲啊！
……
不说秦有德拼命追赶，单说诸烈这边，见敌方处于绝对优势的舰队，居然被自己残军撵走。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看到了机会，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机会……他发现，此时居然无人理会自己这七艘楼船了。无论如何，终于是从泥潭里跳出来了。
让我们重新俯瞰下战场的形势：在大江之上。距离洞庭湖入江口五十里的地方。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洞庭湖水师主力和镇南军策应部队已经完全犬牙交错、不分彼此了。两军在宽阔的江面上杀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谁占上风，谁会输谁会赢。
不过没什么好骄傲的，因为秦国出动了最强地镇南水军，而对方只是楚国的内湖水军，地方部队而已。当然比秦国当年的卫军系统要强的多。毕竟人家还肩负着打击水匪、兼职抢劫的任务。
反正双方半斤对八两，根本分不出胜负，估计入江口大战打完了，这边还是这德行呢。所以这个舰艇数目最多的战场便抵消掉了。
在入江口地西侧，楚军海鹘战舰正在蹂躏秦军，但用矛捅、用箭射的效率实在惨不忍睹，楚军占了这半天上风，造成的杀伤还不如方才秦军浆轮船舰队的一阵乱剋呢。不过照这样打下去，楚军的胜利还是早晚的事儿……估计还得三个时辰吧！
而在入江口东侧，秦国的特混特乱舰队已经登陆，八千全副武装的黑甲秦军正在猛烈攻击巴陵城，虽然秦军不擅长攻城，但城内的守军太稀缺了，以至于巴陵郡的衙役都上了城头。不出太大意外地话，秦军很快便会攻下这座城池。楚国保持了二百余年地记录，眼看就要结束了。不过想要控制住全城，还得费一番功夫，这个时间，估计也得三个时辰。
再看沙洲上，这里的形势比较明朗，秦雷带着四五百人，愣是把邹校尉好几千人欺负地跪在地上唱‘征服’。
再加上功过参半的秦有德舰队、直扑过来的诸烈舰队，整个战场就是这个样子。总之从战局上看，双方各有胜负。最有可能发展到僵持阶段。
但是……又坏在这个但是上。
身为当世名将，诸烈的自尊不容许，战局发展到那种不受控制地程度。他要将其扭转过来！毫无意外的，他又选择了进攻秦军的命门……那片已经染成红色的沙洲。
看着庞大的楼船径直而来，秦雷忍不住跳脚骂娘，恨不得将秦有德碎尸万段了才解恨。就算他的黑衣卫再强大，面对居高临下的敌人也讨不到任何好处……人家只要往下仍滚石檑木就成了。哪还给你耍大扫帚地机会？
这确实是秦有德的失误，或者说镇南水军对楚国水军根深蒂固地惧意在作祟。虽然这惧意可以激励着秦军全力以赴。不会让他们轻敌，但同时也使其过分重视楚军。在战场上具体表现为不敢分兵，其实他完全可以将四十艘军舰分成两队，一队攻击艨艟舰队、另一队攻击诸烈的楼船。
如果是这样的话，战局一定不会是接下来的样子，因为诸烈一定不会拿自己的中军去尝试一下火油弹的威力。
但战场上的情势瞬息万变，即使是殚精竭虑地秦雷。也无法推演到每一种变化，除非他是圣人。而如果他是圣人，早就飞回秦国去了，还费这么大劲做甚？所以他不是圣人，所以一定程度的失控在所难免……
……
敌人的楼船越来越近了，秦雷掌心冒汗，这也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冒汗。他心中在激烈的斗争……现在有两条路，其一是马上突围。什么也不管地向右岸滩涂转移，可以设想的是，在泅渡过程中，一定会损失惨重。
再看其二，便是固守待援，就算秦有德真是头猪。他也会在两刻钟内赶回来的，只要撑过这段时间，那些楼船便不得不撤走。当然，硬撑是要付出代价的，损失一定小不了。
残酷地二选一，无论选那个，自己的兄弟都会死伤惨重。但必须要选一个，因为损失惨重也有很惨重与比较惨重之分。
“走还是留？”秦雷沉声问道。
白衣溅血的乐布衣，面色凝重道：“不能走，巴陵军虽然已经蔫了。可我们若是逃跑的话。他们一定会疯狂攻击的。”两相夹击之下，全军覆没也是有可能的。
“那就留！”身为战场指挥官。他没有时间斟酌，也不可能为这个意外变化而设计预案。现在是承担责任地时刻，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立刻做出决定，便承担一切后果。
好在秦雷，向来就是个敢于承担责任的男人，而大秦男儿也向来不怕牺牲！
几乎是眨眼之间，所有人顿进了散兵坑，朴刀兵横过大盾，通过巧妙的组合，将所有的袍泽覆盖住。
他们已经做到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只是听天由命了。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落雪花，星星点点、点点星星。
“伙计们，咱们唱个歌吧！”同样蹲在坑里，秦雷嘿嘿笑道：“这辈子还没蹲着唱过歌呢？”
卫士们一片哄笑，沈乞笑道：“教官起个头吧！”
公孙剑也道：“我们会唱的可没几首啊！”
秦雷点头笑笑，清清嗓子唱道：“男儿乘风破万里，最好沙场死！”
这歌众人都会，便跟着大声唱起来：
“男儿乘风破万里，最好沙场死！
若不建功怎成名，宝刀携出征。
除暴齐，灭强楚，
扫六合兮征禹域，
莽莽长城，出入纵横，
大的播英声，军容照严寒！”
“快哉百战死边疆，千秋侠骨香，
梅花岭畔西湖旁，燕市复睢阳。
除暴齐，灭强楚，
烈士精神光日月，
头颅可丧，身不可降，
碧血化干将，会师斩阎罗！”
军歌嘹亮。摄人魂魄，即便是他们的敌人，也能清晰感到秦国男儿地无所畏惧！
楚军楼船缓慢而坚定地靠了过来，滚油、檑木、巨石、都已经准备好了，双方相距不到十丈，秦雷心中叹息一声道：‘兄弟们，好运！’他知道。牺牲在所难免了……
但意外地是，攻击迟迟没有到来……那些抬着滚石、檑木、采油地齐国士兵、竟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地动作。视线齐齐投向东边。
秦雷和他的手下也跟着望去，只见一叶扁舟从东岸驶来，船头俏立着一位南楚宫装少女。只见她足下鹅绒蹑丝履，头上七彩玳瑁光，肩披白狐千金裘、腰着凤纹流纨素，耳垂怜星明月当。
高贵无须言语……
在场所有人都认识，这是楚国公主地常服。且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当今最宠爱的弄玉公主……一般公主头戴五彩玳瑁，只有她小人家头上戴地是七彩的。
雪花飘落，丁零寂寥。
那小舟靠上了沙洲，确实是云萝。秦雷心中叹一声，他知道云萝是来干什么的。
看一眼被鲜血浸红的泥土，云萝微微皱眉，却毫不犹豫地下了船。踏在湿软的沙洲上。漂亮的蹑丝履顿时陷进了淤泥中，裙裾也弄脏了，但她仍然保持着公主地优雅，缓缓向沙洲中心走去。
“叩见公主殿下！”沙洲上的巴陵军败兵齐齐叩首道。
乐布衣等人也松了口气，纷纷起身活动腰肢……楚国公主来了，危险暂时过去。就算诸洪钧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不顾公主安危的。
意外误伤是一回事儿；故意伤害又是另一回事儿。
看着款款而来装大人的小公主，秦雷忍不住教训道：“你应该穿双木屐来，可能的话，还应该再披件蓑衣。”
公主殿下差点一个趔趄摔在烂泥地上，赶紧稳住身形，朝他晃晃雪白的小拳头。秦雷知道，那是表示愤怒的意思。
云萝走到沙洲的西侧，靠近楚军楼船地方向。作为沙洲上的最高指挥官，邹强只好上前接待。云萝也不问他是谁。只是柔声道：“你能联系到上柱国吗？”
我们早就知道邹强是个实诚人，所以他点点头。恭声道：“回禀殿下，可以。”也彻底断绝了诸烈装聋作哑的可能。
云萝微微一笑，点头道：“太好了，麻烦你告诉上柱国，双方休戈止息吧……今天，已经有太多的人逝去了。”秦雷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抠着耳朵，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有这样的一面……举止端庄、雍容华贵、令人不由自主俯首帖耳。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很会说话，硬是把一句‘请放秦国隆威郡王殿下归国吧！’说地如此委婉全面，既照顾到了两方的面子，又清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高，实在是高！’秦雷心中苦笑道：‘小样吧！骗得我一愣一愣的。’他就是头猪，也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果然皇家无弱旅啊！’不由真心实意的暗叹道。
等了一段时间，诸烈终于出现了，他站在最下一层的甲板上，对云萝公主抱拳道：“殿下果然福星高照，凤体无恙，洪钧这就放心了。”
现在双方距离不远，说话都能听得清，云萝也不要传话的了，朝诸烈福一福道：“上柱国有理了，本宫为奸人所害，险些命丧万丈悬崖之下，但幸好有隆威郡王殿下……”说着缓缓回头看秦雷一眼，目光中蕴含的深情瞎子都能感觉的到，因为太炽热了。
但秦雷却打了个哆嗦。
笑着收回目光，云萝又恢复了雍容道：“是隆威郡王殿下救了我，并带着本宫一路逃离坏人地追杀，直至将坏人消灭才分开。所以他对本宫恩深似海，现在他想回国，本宫只能知恩图报，觍颜求上柱国高抬贵手吧！”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六五章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阴霾的天空下，雪花无声的洒落，有鸬鹚在飞翔。
“殿下可知他是我们的敌人？也是陛下严令通缉的天字一号要犯！”诸烈面色严肃道：“您不怕陛下震怒吗？”
“您先放了他们，本宫自会去领罪。”云萝丝毫不为所动道。
但诸烈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冷冷道：“给我个理由！”
“秦军已经攻进巴陵城，我对他们说，不要屠杀城中百姓，”很显然，云萝是有备而来，伸手缓缓一指巴陵城道：“他们答应了，并保证不会动城内的一草一木，条件是我方才所说。”说着朝诸烈深施一礼道：“请上柱国为了城中十数万百姓计，高抬贵手吧！”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这就叫说话的艺术！云萝先说秦雷救过自己，告诉大家我不是胳膊肘子往外拐，我是还人情来着，这叫阐明立场。然后把秦雷这边说得弱势无比，却将楚军捧得如天兵天将一般，这种脱离实际情况的吹捧，给足了诸烈面子。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诸洪钧已经骑虎难下了，否则他也不会跟云萝公主啰唣。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下，不能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云萝这才把巴陵城的情况说出来，给了诸烈一个完美的退兵理由。在给秦雷解围的同时，也给自己解了围。本来她有通敌助敌之嫌，但这么一搞。反而成了保全数万百姓的活菩萨了，日后谁还能拿这个说事儿？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从来不是最高地境界；最高的境界是成全别人的同时，还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位公主殿下，还真不是一般的会说。
诸烈双目晦明晦暗地打量着云萝，缓缓道：“如果我拒绝呢。”他的执拗超乎想象……对于一位常胜将军来说，那种强烈的自信、甚至自大。会阻止他做出任何让步，哪怕这种让步是合理地。
虽然他确实不想折腾下去了。因为就这会儿功夫，秦国的浆轮船舰队已经出现在远处，须臾便会进入攻击距离。但他并不太担心，只要自己不攻击秦雷，投鼠忌器之下，对方也不敢攻击自己。
这种连环扣之下，最好地解决办法便是将秦雨田拿下。然后迫使对方撤军。这样才能对朝廷有所交代，也可以让心里平衡些……算是保住不败名声的最后一招吧！
但他显然低估了云萝公主的决心，只见她微微一笑道：“如果上柱国执意要这么做，那云萝也要执意站在这里了。”本公主就站这了，本公主就拿自己当人质了，你够胆就试试。
“云萝……”一声焦急的呼唤从诸烈身后响起，长公主终于按捺不住，违背了诸烈的要求。几步冲到船边，双手扶住栏杆道：“不要做傻事，这是男人们的事情，你快给我回来。”
云萝还没有说话，诸烈便朝邹强使个眼神，邹校尉心领神会。上前躬身道：“殿下，战场危险，为免被矢石所伤，您还是请回吧！”
云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长公主道：“姑姑教我读书，讲过烈女报恩的故事，教导云萝要知恩图报。今日云萝不肖，愿遵姑姑教导。”
小丫头在前面大逞英雄，可苦了后面地秦雨田。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当然知道此时云萝出面。乃是最好的选择。但强烈的大男子主意作祟，让他心中一阵阵的郁闷。见双方有谈崩的趋势。他便向上前说两句，却被乐布衣拉住衣襟，微微摇头道：“您一开口，诸烈就一定要强硬到底了。”乐布衣很清楚，两个男人、尤其是两个优秀的男人凑到一起，较劲是难免的。还是由女性来安抚双方比较妥当……古人云，好男不跟女斗，所以说男人和女人不容易吵起来。
但无论秦雷还是乐布衣，都是心胸宽广之人，他们无法理解诸烈的偏执，所以也预料不到诸烈地下一步动作，只听他冷冰冰道：“邹强你的眼睛吓了吗？没看见公主崴了脚，还不背殿下离开这烂泥塘子？”
一般来说，是没人敢碰公主一指头的，那叫亵渎啊！但邹强显然是个二般，他对诸烈的服从已经到了盲从地步，闻言便朝云萝磕头道：“殿下得罪了！待会儿末将会以死谢罪。”说着便要起身去拉云萝。
秦雷顿时火冒三丈，从沈乞手中拿起弩弓，稍一瞄准便要扣动扳机，但他屈起的手指却静止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云萝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反手架在自个细嫩地脖颈上。邹强立刻停下手，有多远站多远。开玩笑呢，要是担上个逼死公主的罪名，最起码要夷三族吧……如果关系硬的话。
云萝依旧没有看他，就这样横刀于颈上，定定望着船上的诸洪钧，小脸上满是绝然道：“本宫乃是金枝玉叶，岂能被人随意轻辱？如果上柱国还要轻举妄动，那就给云萝收尸吧！”
一看见云萝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长公主顿时吓坏了，也不顾什么皇家尊仪了，双手一把攥住诸烈的胳膊，连声哀求道：“洪钧，可不能让云萝有事啊！我……我求求你了。”说着便双膝一软，竟然给诸烈跪下了。
诸烈看着二位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果自己再坚持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呢。堂堂上柱国怎能丢得起这个脸？
面色一阵阴晴变换，他终于叹息一声道：“唉！长公主请起，公主也把匕首收起来吧！万一真划破点油皮，老夫担待不起啊！”
云萝悄悄在背后伸出两根青葱似的手指，比划了个据说是‘胜利’地手势。
……
这洞庭地区罕见的落雪越下越大。逐渐迷蒙了人们的视线。洁白的雪花圣洁而优雅，轻轻飘落在沙洲之上，却立刻被染成了暗红地颜色，看起来肮脏不堪又触目惊心。
双方停战，楚军开始搬运伤员、收殓袍泽地遗体，望着满眼的尸体和满地血污，秦雷沉重地叹息一声。
战争。无论有多么高尚的名义，都摆脱不了同类相残地本质。
但他没有时间当哲学家。因为立了大功的楚云萝，正在弯腰呕吐不止……方才心里着急，光想着给秦雷解围了，现在心下一松，这才注意起满地的尸首，吐一吐也算正常。
放缓手脚走过去，秦雷取下背上的水壶。送到她的面前，轻声道：“给你。”
云萝点点头，接过水壶漱漱口，感觉舒服了一些，这才一手叉腰，一手将水壶递还给秦雷，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秦雷又掏出手帕，递给眼泪鼻涕一大把的云萝。她却坚决地摇摇头。往袖子里掏摸自己地手绢，却什么也没摸着。这才想起，早先在长公主行辕换下了原先的衣衫，手绢自然也落在了那里。
“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太危险了，”秦雷微笑着又把手帕递过来。云萝撇撇嘴，直接用自己的流云袖擦脸，反正坚决不用那玩意儿。抬起尤挂着泪痕的小脸，十分认真道：“我早就说过，你遇到危险时，我也会豁出性命救你的。”
秦雷感动的笑笑，收起那块不讨人喜欢的手帕，轻声道：“回去后嘴巴甜着点，可别硬犟吃了亏。”虽然他觉着这话有些多余，但还是不自觉地把她当成傻乎乎地小丫头。
云萝却一点不担心自己。她紧紧咬着下唇、眼圈通红地看着秦雷。带着哭腔道：“你可坏了，走都不跟人打声招呼……”
被小女孩这样质问。就算脸皮再厚也无法坦然，秦雷挠挠腮帮子，讪讪道：“半夜临时决定要走，跟你打招呼了，只不过你睡得太沉，叫都叫不醒。”
云萝轻叹口气，幽幽道：“难道我在你心里，就一点地方都没有吗？”
“说得这么暧昧，会让人浮想联翩的。”秦雷呲呲牙道：“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不能把你带到危险之中。”
“朋友，只是朋友吗？”临别的时刻，姑娘总是多愁善感，许多平时不敢说、羞于说的话儿，也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当然不止是朋友，”秦雷摇头笑道：“还是好朋友。”
云萝脸上地羞喜还没绽放，便一下子蔫了下去，她这才知道，两人在对方心里的份量差得太远，一个是满满的，一个却只是朋友中的一个。不由微微泄气，但想到也许不会再见，也许再见时，双方都已为人妻为人夫了，不由无比珍惜现在的每一个瞬间。
深深吸口气，云萝公主强颜欢笑道：“再见遥遥无期，不如我们互赠礼物吧！日后也好有个念想。”
秦雷点点头，微笑道：“正当如此。”说着便在身上摸索起来，发现除了手帕、香囊、玉佩之外，竟然什么细软都没有。但手帕是若兰的，香囊是诗韵的，玉佩是云裳的，显然都是不能送人的。
云萝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道：“把那个水壶给我吧！”这才算给他解了窘。
秦雷经她一提醒，拍拍额头道：“别说，我还真有个不错地玩意儿。”说着回头对站在远处地石敢道：“把我那小酒壶拿来。”石敢赶紧跑过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扁银酒壶，双手递给秦雷。
这是一个巴掌大地小酒壶，手感光滑柔和，握起来十分舒服，壶正面压着个狰狞咆哮的虎头图案，四周还有麦穗点缀，分明就是一件艺术品。秦雷摩挲着酒壶，轻声道：“这是我最爱的一件小玩意儿。虽然你不喝酒，但缺钱时砸扁了就能当银子使。”
云萝公主嘴角抽动几下，一把夺过酒壶，无力道：“都这时候了，你能正经点儿不？”
秦雷呲牙笑笑道：“好吧！不要过量喝酒。”
云萝紧紧攥着那小酒壶，强忍住将其塞到他嘴中地冲动。忽地伸出右拳道：“拿去！”
秦雷赶紧伸出手，接住云萝递来的东西……只觉入手一片温润。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心形的碧玉，忙不迭收起来，拍胸脯保证道：“贴身收藏，永不变卖。”
云萝公主恶狠狠的晃晃小拳头，还是怕秦雷不把豆包当干粮，小声叮嘱道：“这是我周岁抓周所得。当时便对其爱不释手，父皇这才给了我弄玉的封号……”
“这么有纪念意义啊！”秦雷瞪大眼睛道：“送给我合适吗？”
“你敢不要，我就跟你绝交！”云萝眯眼威胁道。
秦雷挠挠头，不再提这茬。
这时候，黑衣卫已经都登上了归国的战舰。虽然没人上前催促，但江面上地两军还对峙着呢……大家从半夜就起来忙活，到现在已经半天过去了。还要回家吃饭呢。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秦雷朝云萝使劲点点头，面色复杂地看她最后一眼，轻声道：“如果时局危急，就去秦国找我，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的。”
云萝低垂着小脑袋。使劲点点头，颤声道：“不危急就不能找你了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能逃出来的话。”秦雷呵呵笑道，如果他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恐怕一定不会这么说。
云萝一直紧绷的肩头，终于放松下来，微抬螓首，满面希夷道：“到时候你可不许撵我走！”
“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秦雷挑眉笑道：“我秦雨田还没失言过呢。”
“那咱们拉勾。”云萝伸出白莹莹的小指道。
秦雷苦笑一声，虽然觉着众目睽睽之下，不太适合做这种幼稚的动作。但他无法拒绝女孩临别前的这个小小要求。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反悔……’小手拉大手。骗人是小狗。
接下来便是沉默，短暂而又漫长地沉默。既像须臾之间、又像沧桑一生。
“我走了，小丫头。”终究还是男人心狠一些，秦雷先摆脱了恼人的离愁别绪，呲牙笑笑道：“有空常写信。”
泪水无声的滑落，云萝公主却始终睁着双眼，仿佛要把他的影子直接刻在心田中一般。
秦雷挥挥手，便转身大步向战船走去。
身后传来云萝的歌声：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战船渐渐启动，驶离了这入江口畔的沙洲，秦雷站在船尾，望着雪花静静飘洒、望着雪中那俏丽的身影，喃喃道：“真好听，这歌什么意思？”
乐布衣轻声道：“有一位山间的精灵，身被薜荔、腰束女萝。含情流盼、巧笑嫣然，温柔可爱、形貌娇好。赤豹是她地坐骑，文狸是她的伙伴，以辛夷为车驾、用桂花作饰旗。披着石兰结着杜衡，折枝鲜花聊寄相思。”
“相思？相思苦、苦相思，”秦雷轻叩着船舷，低声道：“如此天人般的女子，又何苦相思呢……”
乐布衣微微一笑，轻声借着道：“她孤身一人伫立山巅，云海茫茫浮游卷舒。山色幽暗白昼如夜。痴情等待忘却归去，红颜会老又怎能永葆花季？”
听着乐布衣的解释，秦雷不由痴了。再抬头望去时，那江畔的沙洲已经被漫天的落雪遮盖，那在水一方地美丽姑娘，却依旧痴痴的立在那里……
寒江载孤舟，雪落人初静。时见幽人独不归，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六六章 归去来兮
秦雷的座舰与大部队汇合后，伯赏元帅便乘个小舢板过来与他见面。
两人再见，恍若隔世，自是一番唏嘘感慨，却不用再说些感谢之类的废话。
男人的友谊在生死考验中成长，无声却有力。
“部队伤亡怎样？”一阵激动之后，秦雷恢复了平静。
伯赏别离掸掸身上的雪花，面色有些沉重道：“艨艟舰队沉了十艘战舰，死伤在三千左右，至于其他部队，现在暂时没有消息。”
秦雷面色一沉，因逃出升天而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狠狠的一拳捶在横栏上，自责道：“为我一人牺牲这么多的大秦儿郎，这让孤情何以堪呢！”
伯赏别离没有说话，他知道秦雷是一个头脑清醒的领袖，并不需要别人的劝慰。
“攻城部队是哪来的？”果然，在短暂的心痛之后，他便继续问道。
“一部分是镇南步军，一部分是您的黑甲骑兵。”伯赏别离解释道：“他们回国后并未背上，而是一直在我的军营里等待殿下归来。”
点点头，秦雷扶栏远眺道：“他们都撤下来了吧？”雪越下越大，严重阻挡了他的视线。
“已经撤下来了，”伯赏别离忍不住笑道：“是秦有才带的队，那小子压根就没攻到城里去，就派人通报诸洪钧，说他们已经占领了巴陵四门。要展开屠杀云云。”
听到秦有才的名字，秦雷一下想到了他兄弟，不由恼火道：“秦有德呢，这个混账东西，害得我差点被诸洪钧砸死，非要跟他算账不可！”
伯赏别离摇头道：“诸烈那是吓唬您呢，他地滚石檑木之类。根本就攻击不到沙洲上去。”
“这是为何？”秦雷不解地问道。
“那些东西猛则猛矣，但楚军的楼船上。并没有安装投石器之类的抛射装备，根本没法把那些东西扔出五丈之地。”伯赏别离呵呵笑道：“而沙洲乃是泥沙淤积而成，附近水浅泥深，根本不是那种大家伙可以靠近的。”
秦雷仔细的回想一下，诸烈的楼船确实在距离沙洲十几丈地地方便停了下来，虽然一个劲的装腔作势，却再也没有前进一寸。很显然。诸烈是在欺负自己这个陆生动物不懂行。
虽然被耍了很生气，但知道方才并没有身陷绝地，他对秦有德地怒火也就淡了，挥挥手道：“这个老狐狸，难为老哥你跟他斗了这些年。”
伯赏别离苦笑一声道：“是啊！我本来也是个实诚人儿。”
秦雷哈哈笑道：“我们都是实诚人，走，喝酒去。”便与老元帅携手进了船舱。
……
脱掉大氅。卸掉铠甲，松缓下麻木的四肢。秦雷看见老元帅紧皱着眉头，在用力地敲打着后背，似乎十分的痛苦。上前扶着老元帅在交椅上缓缓坐下，自己也拖把椅子与他促膝而坐，关切问道：“老哥。你的腰椎更厉害了吗？”
伯赏别离点点头，慢慢调整个舒坦点的姿势道：“一年不如一年了，前些年光是肩周、膝盖，倒还能硬撑过去。谁想去年又添了个腰上的风湿病，”沙哑地叹口气道：“这腰是支柱啊！一点毛病就能害得你抬不动腿、举不起手，战都站不稳。”
老元帅说着敲敲自己的背，竟发出铛铛的声音，呵呵笑道：“要没了这个铁腰带，老哥我站都站不起来。”
石敢端个炭火盆进来。搁在他俩的中间。又在上面铺了个铁线网子。沈乞则端着个大托盘进来，将上面的八个小碟子摆在两人身边的小机上。盘子里面是腌好的牛肉条、羊肉块。还有鲜鱼、贝类之类的河鲜。
伯赏别离奇怪笑道：“我说兄弟，你怎么打仗还带这些玩意儿？”
秦雷看石敢一眼，石敢轻声道：“巴陵郡地侯老板送来的。”秦雷轻笑道：“这家伙最会揣摩心思，知道我好这口。”伴着嗞嗞的声响，他将一条条牛肉整齐摆在铁网上，动作熟练又专业，显然是时常为之。
伯赏元帅也不说话了，他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秦雷干活……话说能让这位爷亲自服务的，怕是全天下都不到三个，而他伯赏别离，却是其中一个。
只见他一手拿个小刷子，从罐罐里蘸酱刷在肉条上，一手拿筷子轻巧地翻动着。不一会儿，伯赏元帅便闻到扑鼻的香气，不由吞着口水道：“还真是饿了呢。”
秦雷将牛肉条夹盘里，递给老元帅道：“趁热吃。”伯赏别离也不客气，接过来便用手捞着大快朵颐，他倒是不怕烫。
秦雷笑着摇摇头，将家伙什递给石敢，让他继续烧烤……隆威郡王殿下从来没有那种别人吃着我看着的高尚情操。
秦雷从开水盆中捏起小酒瓶，给伯赏别离斟上酒，也给自己倒上。两人一碰杯，便利索地走了一个，老元帅呲呲牙道：“凉热正好！”便与秦雷对酌起来。
酒过三巡，盘子里的食材也消灭了大半，两人终于都有些饱了。舒服地拍拍肚子，秦雷清声笑道：“酒足饭饱，说正事儿吧！”
老元帅将盘子里最后一片蘑菇吃掉，随手擦擦嘴巴道：“好。”便字斟句酌道：“兄弟可知道国内的局势？”
秦雷点点头，实话实说道：“谍报局三天会传递一次情报。也就是说，前天京都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
伯赏别离眯眼打量秦雷一阵，奇怪道：“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说着使劲挠挠花白地头发，满面忧虑道：“我们现在是四面楚歌啊……说不定哪天就成阶下之囚了。”
秦雷耸耸肩膀，无所谓道：“他能奈我何？”觉着这话有些轻佻，抱歉的看老元帅一眼。他轻声安慰道：“老哥是大秦第一流的将军，而我勉强算得上二流。不过在勾心斗角上。兄弟我还是有点自信地。”
“也对，我比较憨实。”伯赏别离拍拍额头笑道：“成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秦雷翻翻白眼，心道：‘是缺根弦才对。’
“给我讲讲呗！”伯赏元帅一脸兴奋道：“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写文章，”秦雷狡黠地笑道：“有位伟人说过，有的时候笔比剑更有力。”
“什么文章？”老元帅穷追不舍地问道。
“岳阳楼记。”秦雷眨眨眼道：“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认真听了一段，伯赏别离举手投降道：“这能比刀剑更有力？我怎么听着犯困呢？”
秦雷又翻下白眼。闷声道：“别人听了不犯困就行。”
“兄弟别生气，老哥我听不懂那些之乎者也的。”伯赏别离捋着胡子笑道：“你还是用大白话直接给我讲讲得了。”
秦雷苦笑一声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老粗，没想到你比我更粗。”便将他作《岳阳楼记》地用意讲与老元帅听……
当日他作此文章……或者说抄此文章，并不是一次随性之作，而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眼下他归国在即，但前景却十分地不妙。在他出国访问的这段时间，李浑继续告病在家；昭武帝继续党同伐异，对服从他的人加官进爵。对反对他的人贬官整治。大家都不想轻易丢掉饭碗，而且臣服皇帝乃是天经地义的事。终于在几次清洗之后，朝会成了昭武皇帝陛下的一言堂。
可以说，旁落了十八年的权柄，终于又回到了皇帝手中。
这对大秦和大秦皇室来说，也许算是件好事。但对秦雷来说，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昭武十八年九月初三，都察院左佥督御史易惟洛上本参劾吏部尚书秦守拙骄纵不法、目无主上，草菅人命、卖官鬻爵等八条罪状，皇帝没有表态，只是着有司调查。
九月初五，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炳宸上本参劾太和殿大学士麴延武结党营私、蚁附权贵等七条罪名，皇帝没有表态，只是着有司调查。
九月初九，督察院左副都御史程嵬茗上本参劾镇南军主帅伯赏别离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等四项罪状。皇帝没有表态。只是着有司调查。
九月十一，武英殿大学士周廉犇。在早朝上本曰：‘鉴于京山城位置过于敏感，建议收归国有。’一见陛下的铁杆亲信都亲自上阵了，就连最不敏感的官员也明白……到底是谁想整谁了。
但这一次他们沉默了，似乎忘了如何痛打落水狗……
昭武帝又等了几天，却始终没有等到百官弹劾秦小五、奏折纷纷如雪片的场面。他坐不住了，便将文华殿大学士田悯农唤到御书房，进行了一次绝密的谈话。
首先解释一下昭武帝为什么找田悯农，因为周廉犇是同党、麴延武是敌人，王安亭出国未归，剩下的老三是个摆设，所以皇帝别无选择。
下面是谈话原文……不要问秦雷是怎么得到的，因为皇帝从来没有秘密。
省略掉‘你好、我好、吃了吗’之类的废话……
“最近几封弹劾奏章，大学士看了吗？”昭武帝状作不经意地问道。
“回禀陛下，微臣看过。”所有的奏章都要经过内阁传到皇帝手中，所以他想说没看过也不行。
“田中堂作何感想啊？”昭武帝眯着狭长的双目，似笑非笑道。
“……微臣以为。御史有风闻奏事地权利，这样做并无不妥。”田悯农三十年前便在朝中当官，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不会轻易被皇帝堵到墙角去。
“今天不谈御史，就说说秦守拙、麴延武、伯赏别离这几个人，”昭武帝乃是久经考验的老阴谋家，自然不会要脸，还是一本正经道：“再加上周廉犇的奏折。田中堂难道没看出点什么吗？”
一提起这茬，田学士就气不打一处来。微微恼火地拱手道：“微臣以为周学士不学无术、哗众取宠，实在犹如大学士的身份，请陛下申斥！”
昭武帝的眉毛抖动几下，声音有些生硬道：“爱卿何出此言？”
只听田悯农不亢不卑道：“回禀陛下，据微臣所知，京山营乃是当初陛下同意、兵部批准、工部监造的，本来就属于我大秦。还怎么收归国有？实乃多此一举！”
昭武帝发现这老东西实在太滑了，无论怎样暗示，都一概装作听不懂。他终于失去了耐心，目光逐渐转冷道：“朕觉着我大秦朝野之中，有人在结党，想要乱政！”
这话直截了当且威力无穷，田悯农再也不能装聋作哑，噗通一声跪下道：“陛下。请三思啊……五殿下纵有千般不是，但他现在为我大秦身处虎穴之中，朝廷无法搭救便已经惹得民众颇有微词了，若是再落井下石……”说着砰砰磕头道：“恐怕会激起民怨地啊！”
“哼！”昭武帝闷哼一声，却没了下文，仿佛便秘一般。他知道田悯农所言非虚……这也是他的打手们不敢直接攻击秦雷地原因。怕引起民愤啊！
细长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无疑是的扣动几下，昭武帝不死心道：“朕怎么会欺负自己的儿子呢？不过是他周围环绕着太多地坏人，朕得帮他清理一下才行。”
“但在天下百姓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咽口吐沫，田悯农十分艰难道。他已经感觉到皇帝地决心，也实在不想与其对抗。但是他身后那人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秦雨田了，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与皇帝死磕。
是的，他之所以替秦雷出头。并不只是出于道义考虑。还是因为他地恩师，蒋之虞蒋老丞相要保秦雷。这又一次证明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见这个与秦雷毫无瓜葛的大学士如此强硬，昭武帝被误导了……他以为百官大都是这样想，他也没有魄力将百官统统革职，所以他退让了，不情不愿道：“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其实在他的一生中，退让隐忍才是主流，强硬高调实属偶然。
听皇帝这样说，田悯农着实松了口气，毕竟是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闹掰了没有什么好处。便退让道：“陛下英明，等五殿下归国之后，微臣必定奏请对其进行调查。”
双方各让一步，这才达成了妥协。
这次谈话以后，昭武帝的手下偃旗息鼓、暂时没了动静，可称之为整个事件的第一阶段，此阶段谁也没讨到好处。
安稳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太子殿下回国了……而且是隆威郡王殿下以自身为质、将其换回来地。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高尚精神！秦雷的声誉一下子到了顶点，人们争相传颂着他伟大的自我牺牲，编成戏曲、话本在各地宣扬。甚至有人上书朝廷，要给他立生祠。
而在南方，他早就万家生佛了。
面对着秦雷越来越高涨的威望，昭武帝气歪了鼻子，但他也不敢顶风作案，对广大群众对着干。只好顺着称赞几句，不痛不痒的承诺，归国必有封赏。
这算是第二个阶段，秦雷用自我牺牲换取了巨大地名声，一时竟压制了昭武帝的气焰。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六七章 道义
但昭武帝岂会轻易罢休？他不过是暂时蛰伏，等待机会罢了。
一个月后，机会来了。从南边传来消息，是秦雷将奄奄一息的景泰帝救活，并借此成为楚国皇帝的私人大夫，达官贵人的座上嘉宾，还和某位公主不清不楚，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昭武帝的爪牙顿时来了精神，对秦雷展开了声势浩大地批判，也第一次将矛头直接对准了他。
御史言官们列出了秦雷在楚国的三大罪状：
其一曰‘救敌’，明明楚国皇帝看眼就要去找他爹了，你却把他救回来，这不是‘救敌’是什么？
其二曰‘通敌’，你可是秦国的殿下啊！怎么能跟楚国的干部勾勾搭搭呢？通敌！一定是通敌！
其三曰‘投敌’，我们理解你，年纪轻轻的肯定需求旺盛，你可以去那种地方嘛……听说神京的姐儿比中都的可强多了。但你不该去找楚国公主啊！虽然说尚公主可以为国争光，但娶不会来就是倒插门，不是投敌是什么？
这三大罪状其实都不算什么，因为都可以解释为是为了救回太子不得已而为之的。却是将秦雷从神坛上拉下来的不二法宝……看看吧！你们的偶像不是那么完美，他也会趋炎附势、私生活还不检点！
虽然不能将秦雷打倒，却可以将其看似坚固无比的装甲凿开一道缝隙。更重要地，是为后续的参劾铺平道路。制造气氛。
而且在这两个月中，昭武帝进一步清洗了同情秦雷的官员，将一帮忠实鹰犬引进了朝堂。
果然紧接着，各种弹劾他的奏章便到了，从小时候偷看邻居大妈洗澡，到私铸兵器企图窃国，五花八门的罪名应有尽有。若是都坐实了，足以将其千刀万剐一万遍了……当然。昭武帝是不会同意诛九族的。
这次帮秦雷说话的人少了，明显少了。一来许多强硬派已经回家种地去了，二来官员们也不能为了一个归期杳杳地殿下，而几次三番的得罪陛下吧！所以他们又一次沉默了，但其意义却与上次完全相反。
就连在上次起到关键作用地田大学士也没有说话。他居然着帮秦雷顶了两个月，已经够意思了！就算蒋老太爷，也说不出自己的不是来。
昭武帝得意的穷追猛打。示意他的打手们再次参劾。除了伯赏别离、麴延武以及秦守拙几个所谓‘骨干份子’之外，这次还加上了胥耽城、卓文正两个‘爪牙之士’。
一时间阴风怒号、浊浪滔天，大有将隆威郡王这庞然大物倾覆的趋势。
这便是整个事件的第三阶段，昭武帝终于占据了绝对优势。
就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大局已定时，有一群愤怒的人爆发了。
这些人品级极低，最高地不过从六品；年龄也不大，最年长的不过四十出头；而资历更是浅薄之极，齐刷刷的都是本年进士出身。
好吧！正如大家所料，就是昭武十八年的进士们。这些人都算是秦雷的学生，朝廷给秦雷脑袋上扣屎盆子，就等于也往他们脑袋上扣。而且秦雷给他们的印象极好，无论是赈灾事件、请愿事件、还是后来的春闱大典，他始终都站在柔弱学子们的身边。帮他们抵御着来自奸相地攻击。
等中了进士当了官，这些新科进士了解了朝廷的旧习，才知道是因为有了五殿下无声的庇护，他们这些有才学、没出身的小举子才能高中皇榜、进士及第，才有了今天。
这种感激之情到了顶点，便是无原则的崇拜，以及无所畏惧的捍卫。
所以他们决定为五殿下申冤。但大伙都是人微言轻怎么办？不要紧，总比年初当举子时地分量要重些吧……当初光着脚都不怕穿鞋的了，现在穿上鞋了，就更不怕了。
这些家伙已经上班半年之久。竟然还没有被前辈同化。可见秦国官方的新人入职教育是多么的失败。
便有几个领袖人物开始串联，做这事儿他们都是轻车熟路。没几天便联名写就一封奏折，上书皇帝陛下，要求停止对隆威郡王殿下的诬蔑攻击，并立刻恢复名誉……好歹现在也是国家干部了，当然要先按规矩来，规矩办不来的，再用不规矩的法子也不迟。
但那封有二百五十人签名的奏章石沉大海了，朝廷的大人们该干嘛干嘛！弹劾骂人一样没耽误。事实证明，就像很少有人拿豆包当干粮一样，也几乎没人把这些菜鸟当回事儿。
但至少他们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儿……要知道这些进士是相当富有抗争精神的，见来规矩地果然办不了，立刻不规矩起来。还是老法子，承天门前跪坐请愿，倒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不过昭武帝始终没有放松对这些家伙地监视……毕竟都是有案底的，让皇帝陛下很难放心啊！所以在他们出发地前一天，昭武帝便得到了消息，顿时大惊失色。他对于士子们春天那次示威仍记忆犹新……竟然连老奸巨猾的文彦博也抵挡不住！
所以他不能让历史重演，因为这次灰头土脸的会是他本人。
在士子们出发之前两个时辰，圣谕终于下来了：‘暂停对隆威郡王及其同党的追查，一切待其归国之后再做定论。’
这可算是整个时间的第四阶段……矛盾被暂时压制了下来，但昭武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时间推移，又过了一个月。秦雷坠崖身亡的消息又传回了国内。
昭武帝如释重负，再也没有丝毫估计……其实他之所以首鼠两端，还是因为惧怕秦雷地反攻倒算。谁知道一个掌有兵权、势倾朝野的王爷能干出什么事呢？
但现在好了，祸害死掉了、天空晴朗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也到了。在短短七天内内，大理寺接连羁押了商德重、辛骊桐、涂恭淳等九个新科进士中的领袖人物。
随后昭武帝颁下谕旨：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隆威郡王结党谋逆一案、并授予其任意传唤并羁押相关人员的权利……
这算是第五个阶段，在历时三个月后。这场由昭武帝暗中策划发起的，对秦雷集团的清算。终于走到了明处。其大小爪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誓要将秦雨田及其党羽搞倒搞臭，遗臭万年。
这五个阶段共计一百天左右，对大秦地朝政走向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大史学家范仲淹将其称为‘百日逆流’。
……
一番为国尽忠，几次死里逃生，就换来这么个局面。秦雷只能说。那位专门在背后下黑手地皇帝，实在太不要脸！太王八蛋！太狗娘养的了！
即使他是自己的亲爹，秦雷也会这样说，更何况他还不是自己的亲爹。
反击！秦雷需要一场干净利索的反击，来一扫阴霾！提振士气！收拢人心！打击对手！
但他没法去烧昭武帝的宅子，因为那地方叫皇宫；也没法去威胁昭武帝的儿子，因为那些家伙是他地弟兄；更没法去敲昭武帝的闷棍，因为他管那家伙叫父皇……
因为给人家当了儿子。秦雷最擅长的黑道招数，居然统统失效。无限郁闷之余，只好放下刀枪拿起笔，用最不擅长的方式反击……他本想上书自辩的，但发现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搜肠刮肚也写不出几个字来。
这也不能怪他。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作文不及格的家伙，除了写检查比较拿手之外，别的统统不在行。但他绝对不会给昭武帝写检查的，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这趟南楚旅行到达了最后一站——巴陵城时，秦雷不禁脱口而出道：“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灵感顿时从天而降！
感谢文正公！感谢九年制义务教育！感谢可恶地语文课代表！
这才有了秦雨田名垂千古的《岳阳楼记》。我们之前便说过，这是一篇政治性很强的文章，也是秦雷在政治生涯中写就的最玄妙一笔，十分值得通篇去解读：
一开篇说‘昭武十八年冬。途径巴陵郡’。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因为若是从神京城合理合法出发的话。直接从大江中游的江夏城北上襄江归国便可，根本不会经过上游地巴陵城。但为什么会‘途径巴陵’呢？那是为了隐晦的点出，自己乃是逃亡归国。这叫开篇表明心迹，干脆利索的驳斥了关于自己‘通敌’‘投敌’‘叛国’之类的诬蔑。
然后第二段‘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这段是写景，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写景抒情，带出下面的……牢骚。
第三段乍看也是写景，但只要稍一联想，便会明白，这是他自身处境的写照：所谓‘霪雨霏霏，连月不开’是指昭武帝对朝臣的迫害打压持续数月之久，以至于朝堂上‘阴风怒号’，仁人义士皆被‘浊浪排空’、贬谪拘禁。以至于‘日星隐耀，山岳潜形’让这些贤臣忠良无法为国家效力。
取而代之的是‘薄暮冥冥，虎啸猿啼’，一群奸佞宵小沐猴而冠、胡作非为，把个大秦朝堂折腾的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在这种逆流下自然‘商旅不行，樯倾楫摧’。朝政都无法正常运转，国家时刻蒙着巨大地损失。
想到这种情形，他不禁‘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正所谓近乡情怯，既想尽快回到祖国，但又怕有人向陛下进献谗言，使自己落得个凄惨境地。以至于‘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把此时进退两难地矛盾心情刻画地淋漓尽致，让人不禁在深切同情之余。也要问一句‘到底怎么办？’
结果他笔锋一转，一改前文地沉重，竟转而想象起春天洞庭湖上美景：‘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变得‘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很显然他是想通了什么，才会‘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地。
人们在替他高兴的同时，也不禁要问，你到底在这天水一色的洞庭湖前，想通了什么？
没有再卖关子。他地答案掷地有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秦雨田不会因为个人的得失荣辱而改变赤子之心。无论是高居庙堂、还是远在草野，我都会为大秦、为百姓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进亦忧，退亦忧。’无论进退，始终如一。
‘然则何时而乐耶？’你要问我何时能放开一切、过两天轻松日子？我告诉你不可能。因为我已经发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今生以身许国，不能利泽生民，非丈夫平生之志！
发出这震耳发聩地誓言后，他又用一个极具蛊惑性地问句结尾：‘噫！微斯人，吾谁与归？’即使找不到有志一同的伙伴。我也会坚定的走下去……
我们无法去估计。在秦雷今后的道路上，这篇文章。这个誓言，这句感叹，给他带来了多少忠勇之士的誓死效忠，为他赢得了多少支持拥护，帮他攻陷了多少坚城深垒，使他避免了多少看似不可避免的损失。
但我们却可以确定，秦雷通过这一手漂亮地‘斗转星移’，将其在昭武帝面前的先天劣势彻底扭转了过来。他不再是一个不听话的儿子，而是一个碧血丹心的忠臣！
在天下百姓朴素的认识中，忠臣是大大的好人，对付忠臣的大臣都是奸臣，对付忠臣的皇帝也是昏君。
这就是道义地高度。
……
道义有多重要？孟轲老师教导我们：‘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也就是说，若是丧失了道义，就连你三姨都不待见你；反之，若是道义站在你这边，道上兄弟都不敢欺负你。
君不见古来皆是如此：
商汤之道乃是讨伐夏桀之无道、还百姓以安宁；周武之道亦是商汤之道。
秦始皇之道因其可终结天下战乱，还百姓以祈望百年之太平；汉高祖之道乃是接始皇之余泽。
魏武帝、周世宗之道亦是始皇帝之道，而晋武、隋文、唐高之道不过是汉高祖之道尔。
而今天下纷争二百余年，道之何存？谁又能得道？
从这篇文章中，我们看到了道，一种不同于甚至超越前人地道。也许其传遍天下之时，便是秦雷得道之日吧！从那以后，他也许会经历许多艰难险阻、面临无数生死考验，但他只会越来越强大，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就是道的力量。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六八章 非暴力不合作，文明的不服从
大江东去，乱石穿空。雪落无影、寒鸦有声。
秦雷讲完之后，便没有再说话。船舱里也变得静悄悄，只有盆中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老元帅看着那跃动的火苗，两眼中尽是橘黄色的光。良久，才缓缓抬起头，定定地望向秦雷，一字一句道：“天下非君莫属。”
秦雷笑了，那笑容自信而又温和，使人莫名的信任，只听他轻声道：“愿与诸君共享。”
两人相视而笑，其意不言而喻。
……
回到江北水城时，已经是申时末了。
当秦雷和老元帅走出船舱，向水城望去时，第一眼便见到冬雪初霁，长堤皑皑如玉带横陈，奇美凄美。
他却无心赏此美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点……只见银装素裹的天地之间，有佳人撑一柄淡蓝色的油纸伞，如香水百合一般，俏丽在长堤之上。
那是云裳，那是在等他归来的女孩。
秦雷的心忍不住扑扑直跳，血流也加速了数倍，口干舌燥之余，甚至连双目也一阵阵发酸。
看到船儿进港，看到甲板上那朝思暮盼的英挺身影，云裳娇躯轻颤，旋即便抛开油纸伞。向码头方向奔跑过来。
船未停稳，秦雷便一按栏杆，全力往岸上跳去。所有人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素来稳重的王爷聊发少年狂，而是这栏杆距离地面足有两丈之高……
众人呆呆地看着王爷轰然双脚落地，动作充满力度，溅起雪花无数。
当然。冲击力还是蛮大的，秦雷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几步。正好与飞奔过来的云裳撞了个满怀。
姑娘一下子呆住了，满身的功夫不知去了哪里，任由秦雷带着往地上摔去。
秦雷苦笑一声，扭腰转身，与云裳在空中换个位置。只听‘轰隆’一声，后背实实在在地摔在了地上，云裳也撞在他身上。
秦雷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双目灼灼地望向女孩的玉容，低唤一声道：“云裳，我想你……”
姑娘本要挣扎着起身，听到这一声深情呼唤，立刻忘掉了原先地打算，紧紧地抱住秦雷，轻声如泣如诉道：“坏蛋……”
话没有说完，便被秦雷用大氅盖住了身子。云裳只觉眼前一黑。冰凉的唇瓣便被一对火热地唇吻上了，无暇去考虑身处的环境，姑娘便热烈的回应起来。
雪落心湖了无痕，此时无声胜有声。
……
看到两人上演少儿不宜，侍卫们虽然都年纪不小了，但还是乖乖地转过身去。替王爷站岗放哨。自然也免不了议论纷纷……
大感羡慕的公孙剑喃喃道：“离开有公主相送，归来有佳人相迎，这是什么样的人生啊？”
夏遂阳瞄他一眼，嘿嘿笑道：“你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什么事？”小伙子张大嘴巴，望着坏笑得老头子，满面希夷道：“我千辛万苦都不怕！”
“不辛苦，还很舒服呢，”身边的乐布衣狠狠给他的脑夲，“做梦就行了！”
夏遂阳也嗤嗤笑道：“正是正是。”
公孙剑委屈的挠头道：“原来你耍我啊……”
夏遂阳伸手扣扣鼻孔。说出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来：“凡人不该奢望神仙般的生活。”
乐布衣被他逗乐了。轻声笑道：“不错，神仙也不该妄想像凡人一样生活。”
公孙剑属于武术青年。听不懂这些神仙话，挠挠头道：“也不知南方那位公主晓得了，会有什么感想……”夏遂阳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提醒道：“可别让那姑娘听到了！”
乐布衣两眼一瞪，吓得公孙剑一缩脖子，大脸煞白煞白的。
夏遂阳和公孙剑关系很铁，赶紧为他圆场道：“年轻人说话欠考虑，不过心是好地。”
“好什么好？”乐布衣吹胡子瞪眼道：“告诉你们，不管殿下将来有多少妃子，心里真正喜欢的，就只有我们家云裳一个！”
“你们家？”夏遂阳和公孙剑齐声道：“那是您闺女？”
“差不多，”乐布衣轻声道：“那是我徒弟。”
夏遂阳立刻望向公孙剑，眼里的意思清晰无比：‘你可混得够惨的，居然连师傅视如己出的小师妹也不认识。’
公孙剑可怜巴巴的回望一眼，不敢再胡说八道。
……
一阵刺骨地北风吹过，让雪地里缠绵的两人浑身汗毛直竖。云裳顿时从沉默中醒过来，小脸一下滚烫滚烫，拧着秦雷的胸口，小声娇嗔道：“让我怎么见人？”
秦雷坐起身子，打横将她抱起来，哈哈笑道：“我们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还说……”云裳将小脑袋深埋进秦雷怀里，羞臊道：“快走……”
“遵命，娘子……”秦雷拉长音道，便抱着柔若无骨的女孩一路小跑。消失在长堤尽头。
“你叫我什么？”
“娘子啊！”
“瞎说，奴家怎么算你地娘子呢……”
“我这两天就找你爹提亲去！”
“什么？你父皇已经答应了吗？”
“管那老东西做甚……”
“……”
……
抱着姑娘跑着跑着，秦雷就开始想入非非，便决定趁热打铁、生米煮成熟饭。
打定主意后，他也不声张，兴冲冲抱着云裳跑回了曾经住过的营房，一脚踹开大门。顿时把屋里的两位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茶碗也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错愕，短暂的错愕之后。秦雷转身往外走道：“对不起，走错门了。”
听到这话，云裳投江自尽地心也有了，腾的一声，从秦雷怀里跳出来，眨眼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她能跑，秦雷却不好跟上。只好使劲挠挠头，走进屋里没好气道：“你们可以理解为我在强抢民女。”
两人神色怪异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年轻些地道：“五弟放心，我俩什么都没看到。”正是归国后一直称病地太子爷。还不忘解释一句道：“我们两个等了半晌，实在受不了，寻思着回来喝口热茶再去码头接你的。”
秦雷摇摇头没好气道：“那么多房间不去，非要来我这间。”说着解下大氅，递给屋里的另一人。那人一边将那大氅挂到墙上。一边陪笑道：“最近得了夜盲症，一丈之外啥都看不见。”乃是江北巡抚卓文正。
秦雷憋一肚子火没处发，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提起茶壶试了试，发现凉热正合适。便仰头咕嘟咕嘟灌起来。
将整整一茶壶水灌进肚子去，用袖子擦擦嘴巴道：“过二日我就去一趟唐州，向乔家提亲去。”野火消退了，头脑清醒了，他也意识到，得给众人一个说法。都干出这档子事情了，若是还装聋作哑的，云裳会被人说闲话的。
“什么？”太子爷瞪大眼睛道：“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们皇子的婚事。什么时候自己说了算过？”
“从现在开始。”秦雷闷声道：“我自己说了就算。”
“那父皇呢？”太子苦笑道：“兄弟不要意气用事，起了冲突吃亏的还是我们。”
“我知道。”秦雷一本正经道：“我要非暴力不合作！”
“什么意思？”两人齐声问道。
“就是文明地不服从。”秦雷认真解释道。
“还是不懂。”两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真笨。”秦雷顿时来了精神，好为人师道：“当我们面对无法抵抗的强权时，我们可以采用装聋作哑、消极怠工、阳奉阴违、自行其事等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慨。”
“哦！”卓文正先明白了，点头道：“就是说除了暴力什么法子都用。”
“就是说，我不跟你冲突，但我也不听你的。”太子也明白了。
“不错，现在对方气势嚣张、不可一世，貌似强大无比，若是跟他们硬碰硬的话，我们会吃亏的。”秦雷颔首道：“不如高筑墙、广积粮，避其锋芒，任其疯狂，冷眼看他嚣张到何时。”他知道这两位最担心的是什么。
看到他笃定地样子，两人悬了好几个月的心，这才略略放下。太子呵呵笑道：“行啊！兄弟你回来了，咱们就有主心骨了，你说咋办就咋办。”太子爷要多低调有多低调，看来是彻底被老头子玩草鸡了。
秦雷微微一笑道：“二哥这些日子过得还好，我看胖了不少。”
“整天吃饱了就躺着，能不胖吗？”太子摸摸腮帮子，不好意思地笑道：“五弟，你说我啥时候才能回去？老在荆州城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现在就可以回京了。”秦雷轻声道：“我们俩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军营，相互帮衬着。应该勉强可以应付过去。”
终于要回去面对没人味的老头子了，太子不由面色一紧，缓缓点头道：“我会尽力地。”
见太子的问题谈完了，卓文正才轻声试探道：“王爷，那卑职呢？据说最多还有三五天，勒令卑职停职待查地文书就要下来了。”
这消息秦雷第一次听说，寻思片刻方咬牙道：“停就停。难道还稀罕这位子不成？”
卓文正闻言顿时面色一紧，颤声道：“那那……”‘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但秦雷明白他的意思：为了保住这江北巡抚的位子，他们卓家已经放弃在复兴衙门的大部分权益。若是再丢了这乌纱，那不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秦雷当然不会干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事儿，抬手让他稍安勿躁，笑着解释道：“他们想要巡抚位子就让他们拿去，我们不和他们挣。”说着剑眉一挑，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江北六百万民众到底听谁地。”
卓文正有些懂了。咽口吐沫道：“您是说……”
“架空它！”秦雷在空中虚砸一拳，沉声道：“巡抚衙门里所有人都辞职，给朝廷派来的大人腾出地方来，想怎么扑腾就怎么扑腾，反正也不用咱们给他发薪。”
听了秦雷不负责任地说法，卓文正苦笑道：“王爷，我们江北刚刚走上正规，可不能坏了这大好局面啊！”
“当然不会。”秦雷微笑道：“我们再成立个江北省政府，班子跟巡抚衙门的一样，你来当省长，让你的属员们再过来当差。”说着想起什么似地道：“赵季礼愿意跟着过去，就让他接着当总督，不然就让他继续凉快去。”
太子不由笑着插嘴道：“赵大人曾经去晴翠山庄找过我几次。看得出来他很纠结啊！”赵季礼，大上任地礼部尚书、老四的外公，现任地江北总督。乍听起来也是出将入相地人物，却混得无比凄惨，不仅说个话没人听，连下馆子都得付钱……吃饭要付钱的二品大员，亘古未闻啊！如果要评大秦一百年来最窝囊的总督，他绝对可以跻身前三甲。
之所以会这么惨，主要是卓文正太不地道，老挤兑人家。当然也跟这家伙太把自个当回事儿有关……一来了江北就吆五喝六、准备抢班夺权。哪还能有个好果子吃吗？
……
卓文正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秦雷无所谓地摇摇头。不再理会那狗屁赵督，沉声道：“以后上面再派人下来。照此办理即可。”
卓文正点头笑道：“非暴力不合作、文明的不服从。”
秦雷笑笑，轻声问道：“没事了吧？”
卓文志识趣地站起身，恭声道：“属下告退。”
秦雷起身相送道：“你的心孤来安抚，江北官员的心可就要你来安抚了。”
“属下不会让王爷失望的。”说完便躬身告退。
待他走后，屋里只剩下兄弟两个，秦雷把椅子拖近了，定定地望着太子。把他看得浑身发毛，嘴角抽动几下道：“兄弟，你要干啥？”
“问你个事儿，”秦雷的眼神晦明晦暗，声音低沉而缓慢：“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方才当着卓文正地面，两人颇有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现在没了外人，自然也没必要装了……他们这对难兄难弟所面临的危险，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太子叹口气道：“我能想象到自己的命运……无非是被勒令闭门养病罢了。”说着自嘲的笑一声道：“然后就等着被废，颐养天年吧！”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六九章 信任还是不信任
“我没听说过有哪个废太子能颐养天年，”秦雷双目闪着幽幽的光，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能苟延残喘就要烧高香了。”
“那怎么办？”太子萧索的叹息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抗争！”秦雷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整个人也重新焕发光彩，沉声道：“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坏了，为什么不搏一把呢？”他不能让自己变成唯一的靶子，他要拉个难友陪自己一块遭罪，这就是秦雷的打算。
但太子何其精明？转瞬便明白了秦雷的心思，缓缓摇头道：“五弟的意思我明白，我也绝不会让老大当然这个太子，所以你不用怕我退缩。”
秦雷脸蛋子有些发烫，顿一顿才实话实说道：“如果我一个人的话，是应付不来的。”
太子了解的笑笑，轻拍他的胳膊一下，微笑道：“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明白了，如果把一个天下承平的国家交给我，倒还能打理一番，但现在这种群狼环伺、乱七八糟的局面，我是应付不来的。”说着洒然一笑道：“徐劭曾经评价魏武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兄弟你看我俩谁能当得起？”
秦雷毫不犹豫地摇头道：“我等不及曹公甚矣。”
太子颔首道：“不错，不过若是把后半句给你、前半句给我的话，却恰到好处。”
“能臣？枭雄？”秦雷心头一动，他知道太子在借机表明心迹。却很有自知之名地摇头道：“我不枭雄，因为我不够心狠。”
太子闻言呵呵笑道：“这样更好，能容得下我这个前太子给你当臣。”
秦雷脸色顿时一变，笑容凝固在脸上。
太子却仿佛什么也没说过一样，微笑道：“若是我现在让位地话，一定落不到你头上，所以我们都要等待。”
秦雷的心脏剧烈收缩几下。叹息一声道：“二哥，你如果真没了这份心。就退了吧！没必要再承担这份风险了。”
太子执拗地摇摇头，俊脸闪过一丝狠厉道：“不行，看不到老大倒台，我是不会让的，”说着又叹口气道：“至少目前……你是争不过老大的。”
秦雷还想再劝说几句，太子却缓缓起身。面色绝然道：“我明天就回中都去，绝对不让老大篡了位。”说完便迈开大步离去了。
望着那明黄色的背影，秦雷真的糊涂了，他不知道这哥们到底咋想的，难道真是怨念？‘还是在忽悠老子呢？’他咬牙切齿地想道。没办法，他对当年老二拿自己当枪使的典故记忆犹新，生怕被耍弄第二次。
……
闻到一阵百合地清香，秦雷伸出了臂膀。将云裳那柔若无骨的娇躯揽入怀中。下巴缓缓摩挲着她的头顶，轻声问道：“如果有个人骗过你一次，你还会相信他吗？”
“是你吗？”云裳一下子紧张起来，紧紧攥住秦雷的衣襟，一脸哀怨道：“你骗过人家什么？什么不能明说吗……”
秦雷满头大汗道：“不是我，是别人。”
云裳的身子很明显放松下来。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干脆道：“相信。”
“为什么？”秦雷轻笑道，他对姑娘独特的逻辑很感兴趣。
伸出白嫩地手指，在秦雷胸口画几个圈圈，云裳理所当然道：“难道信任不是一种美德吗？”
“可他骗过你呀！”秦雷哭笑不得道：“你不怕再次上当？”
“就算再次上当，那也是骗子错了！给予别人信任还有错吗？”云裳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道：“我觉着给予别人信任，和对方是否背叛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秦雷发现大家有代沟……艰难的沟通道：“你为什么能不在乎呢？”
把小脑袋搁在秦雷臂弯里。云裳舒服的眯起眼睛。语带慵懒道：“人家很厉害的，从懂事开始。所有与我有关的事情，都是由我自己做主哦！”说着一脸认真道：“因为人家不想成为一个怀疑一切的老妖婆，所以我相信别人……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想相信。”
“这个……似乎应该甄别对待吧？”秦雷发现大家有代沟。
“可事情没发生之前，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骗你呢？”云裳很认真道。
秦雷停止与云裳讨论这个问题，虽然他很赞赏她的处世态度，但没法去借鉴。在这个尔虞我诈地战场上，老实人是不长命的。不过他也无意去纠正这心思纯良的姑娘，他相信自己有能力保护她不受伤害。
“怎么了，我错了吗？”看他沉默不语，云裳怯生生地问道。
“不，你做得很好，”秦雷面带微笑道：“咱家总得有个好人不是。”
“嗯！我也觉得你不是好人。”云裳很认真道：“所以我要好好做人。”
秦雷汗颜道：“其实我还可以吧……”
“真的吗？”云裳幽幽道：“那这是什么？”说着抬起小手让他看。
秦雷低头一看，竟然是云萝所赠地那块碧玉，暗叫一声：‘糟糕！’轻轻咳嗽一声，还没说话，云裳就撅起小嘴道：“你一咳嗽就是要骗人……”
秦雷额头冒汗，看来她已经对一般手段免疫了，只好拿出了杀手锏。
但见他原本硬朗的面部轮廓渐渐变得线条柔和起来。眼神忧伤而落寞，嘴角紧紧抿着，拘谨地像做错事的孩子。他就这样沉默的注视着云裳精致的……下巴，致命的忧郁。
云裳立刻中招，双目逐渐雾气氤氲，桃红嘴唇微微翕动，伸出柔软的手臂。紧紧地缠绕着他，再也不想盘问什么。
“云裳。”见前戏做足，秦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带有浓浓的蛊惑味道：“你要相信我，我地心里始终只有你。”
云裳双目中散发出惊喜地光，小脑袋在他怀里反复蹭着不说话。
“至于那块碧玉……我要请你原谅我。”秦雷地眼神中流露出羞愧的光，轻声道：“我做了一件亏心事。”
姑娘闭目点头。长而翘地睫毛轻轻颤动，喃喃道：“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心甘情愿让你骗。”她已经做好了情郎尚公主的心理准备。
秦雷轻叹口气道：“倒没有对不起你，只是对不起你的谆谆教导。”缓缓抚摸着姑娘如玉面颊，轻声道：“你一直叫到我要做一个诚实的人、正直地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但我显然都没做到。”
云裳心神一松，也不在乎到底有没有教导过他。要做一个纯粹的人。而是连声问道：“到底做了什么？快说来听听？”听着情郎似乎没有出轨，姑娘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看一眼仍然躺在她手中的碧玉，秦雷低沉道：“你知道，我在楚国的处境很不好，为了能够回国见到你，我决定铤而走险。逃离神京！”
这一句就把云裳说的惭愧无比，低垂下小脑袋，轻声道：“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秦雷宽宏地摇摇头，继续回忆道：“但是前路荆棘密布，乌云遮断归途，我不得不下做了一把……设计将楚国皇帝最钟爱地弄玉公主作为人质，挟持着她辗转千里，一直到洞庭湖边，伯赏元帅的接应舰队过来。我才将她放归……”
说着又看一眼那碧玉。心中默念一声：‘小云萝，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哥哥我的终身幸福，说不得要埋汰你一回了。’便咽口吐沫道：“你知道，公主是很不好伺候的，吃饭要金碗银筷、穿衣要绫罗绸缎、还得有丫鬟仆妇老妈子，十分的铺张。”
云裳掩嘴轻笑道：“净瞎说，你们是逃难，又不是出巡，怎么能那么讲究呢？”
秦雷一想也是，便改口道：“就算是简单点，也是十分费钱的。”说这话他都想抽自己嘴巴子……云萝穿着脏兮兮地破衣裳，扎着笤帚把似的大辫子，小口小口喝糊糊的可怜模样清晰映现在他的脑海中，仿佛在无声的质问他：‘你看我哪费钱了？’
“那倒是，”但云裳没见过那个惨烈场面，信以为真道：“宫里人吃饭穿衣都很挑，花钱多也是正常。”
秦雷昧着良心的点头道：“是呀！为了养活她，我掏光了最后一个铜板，把酒壶都当了，换成上等白面给她蒸馍馍，”说着还叹口气道：“结果她非说馒头里面太粗，就撕了点馒头皮吃。”
“光吃馒头皮？”云裳瞪大眼睛道：“这公主可惨了点吧？”
“还蘸酱油呢。”秦雷赶紧解释道。见自己越编越离谱，赶紧直奔主题道：“后来她也过意不去了，就把这块玉给了我，让我换点柴米油盐补贴一下。”说完便满脸无辜的一摊手道：“就是这么回事儿。”
“那怎么没去换钱呢？”云裳将信将疑道：“不舍得？”
“不是不舍的，是不能够啊！”秦雷使劲摇头道：“你想呀！我们当时是逃犯啊！全楚国都在通缉呢，我要是把这东西一当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呀？”
“那就还给她呀？”秦雷还没回答，云裳便自我否定道：“不过按你的性格，是不会再还了。”终于放心地将那碧玉收起来，在秦雷腮帮子亲一口道：“冤枉大老爷了，奴家给大老爷赔不是了。”
费了半天劲，还是没把那块玉要回来。但秦雷也不敢再叨叨了，强笑道：“你要相信我，我是忠贞地。”
两人又笑闹一阵，便各自回房歇息了，既然秦雷决定上门提亲，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了……当然这是云裳地想法。
……
翌日一早，秦雷便辞别了老哥哥。与太子一道北上，他的目地地是唐州。但也要经过荆州府的。
马车奔行在乡间宽敞平坦的大道上，就像跑在中都城的石板路上一般，感觉不到什么颠簸。秦雷满意地对卓文正道：“你们江北在基建上确实是下苦功夫了，从襄阳到荆州，路途坦荡、车行如飞，今年应该评优了。”
卓文正顿时眉开眼笑道：“那卑职就代两千属下向王爷谢恩了。”说着真给秦雷磕了个头。
秦雷笑吟吟的让他起来，对面太子不解道：“评个优就乐成这样？”
“你给太子爷解释解释。”秦雷笑眯眯道。
卓文正笑着应下。朝太子作揖道：“太子爷有所不知，我们南方两省不听朝廷招呼，户部早就断了我们地俸禄。”
太子不信道：“我看你们一个个过得挺滋润的……”
“那是因为复兴衙门给我们拨款发薪，”卓文正面色怪异地解释道：“您也知道，复兴衙门是我们南方两省豪门大族的联合，向来除了王爷谁的账也不买，就算我这巡抚也得陪着笑说话。”
秦雷虚踹他一脚，笑骂道：“牢骚太盛防肠断。你怎么不说说他们的好？”官府与复兴衙门之间对立与合作并存，这种情况秦雷是知道的……或者说，是他故意造成的。在日后许多年里，只要有一方势大，他就扶植另一方，总让他们谁也压不倒谁。
卓文正讪讪笑道：“好处当然也不少。比如说官员的俸禄，本身就比外埠同级官员高出不少。不是自夸，外省巡抚都没我们随便一个知府拿地多。”
“这样啊……”太子微一沉吟道：“卓抚台，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卓文正赶紧拱手道：“太子但说无妨，卑职聆听教诲。”
“据我所知，在地方官员的收入中，俸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一眼无辜的卓文正，太子缓缓道：“就给发再高的俸禄，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秦雷点点头。太子又道：“他们还会向京官‘冰敬’、‘炭敬’。光送礼的数额，就远远不是俸禄能负担起的。”也许是与都察院走得太近。太子对官员贪渎王法、鱼肉百姓深恶痛绝。
卓文正缩缩脖子，苦笑一声道：“太子爷说的是别处，我们南方早就被王爷扭过来了。”
“哦！说来听听？”太子饶有兴趣道：“真能解开这个千古难题吗？”
“复兴衙门。”卓文正给出了答案，清清嗓子解释道：“我们南方每年由复兴衙门制定施政目标，拨付款项，并监督完成情况，还可以参劾官员地违规行为，叫停他们认为不合适的措施，权利大得很。到了年底还会根据目标的达成情况，决定是否兑现许诺的年终奖，并制定我们江北下一年的俸禄标准。”
“那？”太子爷难以置信道：“这不成了太上衙门了吗？”
秦雷无奈的点头道：“你说地不错，但南方两省本来就是四大豪门说了算，现在好歹是二百家一块商量着办，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太子将信将疑道：“兄弟这……真能把贪赃枉法消灭掉？”
“不可能，只能尽量减少吧！”秦雷摇摇头，认命地笑道：“虽然我让复兴衙门和官府尽量分离，但两者间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一些灰色的东西，就滋生于此。”说着看一眼卓文正道：“孤王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但你们必须用心做事，谨慎有度，若是被孤王听到什么风声，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卓文正赶紧恭声应下。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零章 答应还是不答应
只用了三个时辰，秦雷一行人便赶到了荆州城外，而这段路，原先是要走整整一白天的。
到得城外五里处，马车却停了下来，石敢拉开车门，便见着城门外乌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这些人里有老人孩子、中年青年，官员士绅、农民商贩，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么多人汇集在一起，视线齐刷刷地望向他，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石敢被看的有点害羞，赶紧转回头去，向车厢里的殿下禀报。
“哦？”秦雷听了，看卓文正一眼道：“你搞出来的？”
卓文正撇清道：“不是属下，应该是复兴衙门那帮人整出的花样。”
秦雷满面笑容道：“不错啊！议事们很贴心嘛！”
卓文正赶紧补充道：“不过是属下通知他们的。”
秦雷瞪他一眼道：“就知道是你，下次给我老实点，别弄些劳民伤财的事情。”吓得卓文正又是一缩脖子，他已经被这位喜怒无常的大爷，玩得彻底没了脾气。
话是这么说，但场面该走还是得走，秦雷整整衣襟，大步走到车门口，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脑壳，不由一阵眼晕。
见王爷从马车里现出身形，等待许久的荆州民众大喜过望，叫的喊的、哭的笑得，还有人不顾一切往前冲，与黑甲骑兵发生了剧烈的摩擦。整个场上干什么地都有，人们仿佛集体癫狂了一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望着一张张或是沧桑、或是稚嫩、或是精明、或是憨厚的面孔，都变的如此激动。秦雷也激动了，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的，真的想看看自己，而不是被官府衙门撵过来的。
毫无疑问，再见到王爷，荆州百姓们是发自内心的激动。这位年青俊朗地王爷。不仅为他们重新带来了安宁，更带来了温饱、以及前所未有的希望……可以说。当秦雷出使南楚，用自己为质换回了太子时，全秦国地百姓都对这位富有牺牲精神的大人物所感动了、他们为他讴歌、为他赞颂，为他自豪、为他骄傲。
但南方的百姓不这样想，他们虽然也骄傲、更自豪，却比别处的百姓多了份担心和牵挂。因为秦雷和南方早就交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秦雷是南方新政能实行下去的保证、而南方是秦雷能傲立朝堂的基石。没有了秦雷。南方的一切都没有保证、他们将会被北方士族撕得粉碎、吃得渣都不剩。当然，没有了南方，秦雷也就没了与昭武帝、与李浑叫板地本钱，后果可想而知。
尊敬来自依赖，依赖来自需要。南方百姓不能没有他，所以南方百姓发自内心的尊敬他。
这就不难理解百姓们这种失态，这是提心吊胆、日夜期盼之后的一种发泄，人们要将胸中积郁的紧张害怕统统发泄出去。人们要将心中的激动喜悦之情统统发泄出来。
望着为自己着了魔的十几也许几十万百姓，秦雷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如果不用手紧紧压住，怕是要冲出胸腔去。他满含热泪地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地面孔，突然将背后的大氅猛地扯下，仰天大吼一声道：“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这是向江北百姓发出的宣言。更是向所有敌人发出的战书。
你们费尽心机，想把我撵出大秦，让我再一次被敌国软禁。我确实离开了，也确实被软禁了，但没有多长时间，我却又回来了。当我重新站在这片热土上，再没有能打败我，因为这一次……经过生死考验之后，我变得更加的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
“万岁！万岁！万岁！”人们欢呼雀跃、忘乎所以，似乎不犯点忌讳。就无法将胸中地激情宣泄出来。
声音传进车厢里。太子皱眉轻声道：‘这话定然会传到父皇耳朵里的。’
卓文正苦笑一声道：“百姓发自内心的欢呼，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住啊！”
秦雷却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人群便很快安静下来。
视线扫过场中的百姓，他大声说道：“这次我南下，让你们跟着担心了，孤给你们赔不是了。但请你们放心，孤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人们一脸崇敬地望着秦雷，只听一句显然不过瘾。
咂咂嘴，他只好接着道：“孤王还想告诉你们，安居乐业、各行其是，其余的事情都不要担心了，”说着一指头上灰蒙蒙的天空道：“天塌下来，由我顶着！”
“万岁！万岁！万岁！”荆州百姓就认准这句了。
……
被热情的荆州百姓挽留一天，秦雷才得以继续上路，他将和太子在此分手。
临别的时候，太子讲出了他地担忧：“兄弟，要低调啊！若是风声传到父皇耳朵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对太子地关心，秦雷很感动，使劲攥一下他的胳膊，却没正行道：“唉！没办法，就是这么受欢迎，想低调都不行。”
太子失声笑道：“说正事儿呢。”
秦雷这才敛住笑容，正色道：“你还不知道咱们那位父皇？你越是装孙子他就越喜欢欺负你。”
太子深有感触道：“确实如此，你看我整日毕恭毕敬、小心翼翼，没有一点违规逾矩地地方。而老大呢？整日里鼻孔朝天，跟个大爷似的。连声父皇都懒得叫。”说着两手一摊道：“结果呢？父皇是专拣软柿子捏啊！却不敢动老大这个刺头一下。”
秦雷嘿嘿笑道：“所以吗，既然低调都是罪，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的实力展示给他看看，”说着一攥拳道：“也让他下次想对付我的时候，心里好生掂量掂量。”其实他还有半句没说：‘朝廷还指望着南方的粮草供应东部前线呢。看到南方百姓的表现，还敢动我分毫？’
太子见他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劝说，轻笑一声道：“你的法子好是好，就是太过生猛，谁也学不来。”
秦雷呲牙一笑，目送他上车远去。
待太子的车队消失在茫茫旷野，秦雷也转身道：“走吧！去唐州。”
却看见云裳一脸忧郁地站在那里。缓缓摇头道：“我想过了，我们还是回京吧！”
秦雷丈二和尚摸不着，挤出笑容道：“这又是哪一出？”
深深吸一口气，云裳仰起头，定定地望着秦雷道：“我不能对不起诗韵姐姐，我知道，你夏天时就想向李尚书家提亲，却被她拦下了。”
秦雷眯眼道：“你怎么知道地？”这件事情比较秘密。当时诗韵还没有复原，秦雷便想向李家提亲，给她一个交代，却被诗韵拒绝了。她宁肯退出，也不愿看到秦雷为了报恩而舍弃与云裳的感情，在诗韵看来。如果他真这样做了，那就是对两人爱情最大的玷污。
秦雷知道这小姑娘外柔内刚，根本拗不过来，只好暂且作罢。因为事情没成，也就没有声张，只是有次睡觉之前说闲话的时候，与若兰略略提过。
八成是若兰所说，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只是一转念，秦雷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就是常年勾心斗角的好处……站在若兰的立场上。诗韵地出身相貌品性才学。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自卑不已。反观云裳呢？就没那么严重了。毕竟她曾经当过‘妖女’，算是有个污点，而且还与若兰做过同行，甚至一度地位还不如她。
再加上云裳身上颇有些英侠之气，凡事儿大大咧咧，从不计较，不像诗韵那样凡事如洞烛之照、了若指掌，不怒自威，令人敬畏。两相比较之下，还是云裳做主母，下面人能过的舒坦些，不乏精明的若兰会偏向她也不奇怪了。
……
“反正我就是知道。”说着说着，云裳的泪珠便吧嗒下来了，带着哭腔道：“那天见着你，你又那么说，我就高兴坏了，也就没往诗韵姐姐身上想。”说着便呜呜哭起来：“我可不好了……我怎么能忘了诗韵姐姐呢？”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秦雷心疼坏了，赶紧伸手将娇躯揽入怀中，柔声道：“是我不好才对，总想着皆大欢喜，却弄得皆不欢喜。”
“不，我可高兴了，”云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轻声道：“你不嫌弃我是妖女，还这么宠我惯我，已经是奴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胡说，”秦雷苦笑一声，双手扶起她泪光晶莹地面庞，认真道：“就算到魂归西天的时候，我也忘不了，曾经有一位美丽的姑娘，为了第一时间见到我，奔波几千里，纵贯大秦南北，站在江堤上痴痴的南望。这份情有多重，你知道吗？”
云裳摇摇头，抹着泪哽咽道：“不知道……”
“这份情值得我付出一切。”秦雷双目坦诚地望着云裳道：“不要再自责，该自责的是我。是我不该想三想四，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
‘噗嗤……’云裳破涕为笑道：“谁是碗里地？谁又是锅里的？”
秦雷轻轻刮一下她的小琼鼻，哈哈笑道：“管他的呢，反正统统都要吃到肚里去的。”
“那诗韵姐姐怎么办？”对于将一颗心全部献给爱人的姑娘，能终成眷属才是最好地礼物。所以她无法拒绝他几次三番的提议。但是诗韵，不能伤害！‘绝对不能。’姑娘暗暗攥拳道。
“你就不要先吃萝卜淡操心了，”秦雷粗豪一笑道：“我去跟你爹你娘交涉去。”
……
四天后，秦雷到了唐州。看着城垣在望，心里还颇有些感慨：‘去年这个时侯，老子被常云渠追的如丧家之犬，连唐州城都没见着。这次好歹也算弥补个遗憾吧！’
“恭迎王爷！”唐州城外又是人山人海，类似的场景在秦雷经过地每一个府城重演。但都不如荆州百姓放得开……毕竟秦雷当初地行辕在荆州城，又在那住了很久，自然比较熟络一些。
应付完热情的百姓，他便住进了乔家。
看着黑衣卫一担担地往院子里挑着玉器古玩、绫罗绸缎等各色礼品。乔家人心里一阵哆嗦……话说光看着别人给王爷送礼，哪看着王爷给别人送过礼？这分明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且准没好事啊！
再看看羞答答跟在后面的乔云裳，乔岐佩和乔远山顿时明白了，这他娘的哪是送礼。简直是逼宫来了。
对于两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自然如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让蒋老爷子旁敲侧击，实指望着能让两人终成正果……但不是今天这样，这算怎么回事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哪？这样就想娶乔家大小姐？让乔家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不过这些问题也只能私下聊聊？四大家族都让这位小爷揉搓的死去活来，服服帖帖，他们乔家哪敢说半个‘不’字？所以说是逼宫嘛！
秦雷也是第一次上门提亲。一般来说，这种事亲力亲为的不多。所以三人见面都有些尴尬，但好在皆是些场面人，和和气气、你好我好的进去大厅。一番接风洗尘、吃吃喝喝之后，离开陪坐的族人，三人到书房用茶。
坐在温暖如春、书香四溢地精室里。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图穷了、该见匕的时候到了。
见两只老狐狸一个劲的闷头喝茶，都不说一句话，秦雷只好先开口道：“这个……啊！伯父、老爷子……”
乔远山一脸不敢当道：“殿下还是叫我老乔吧！远山承受不起啊！”
“其实小子的来意，二位长辈定是清楚的。”挠挠腮帮子，秦雷硬着头皮道：“你们也知道我跟我家老爷子的关系，指望他来操持这事儿。是没大有戏了……”
乔岐佩缓缓道：“咱们乔家跟着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您的作风也颇有体会，所以就不拐弯抹角了。老朽直接挑明我的态度。”
“您请……说。”秦雷忐忑道。是地忐忑，犹如怀揣十五只兔子一般忐忑。
“有道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清清嗓子，乔岐佩淡淡道：“对于您和我那孙女儿的事情，我们乔家想什么都没用，不同意也得同意。”这属于标准假撇清，若是真不同意的话，凭着偌大的乔家，对付秦雷不行，可对付云裳那种会功夫的小丫头却不在话下。
“太……”秦雷刚要欢呼，却发现乔老爷子的脸上写满了‘但是’，便把后半句咽进肚里，苦笑一声道：“您接着说。”
“但是，”果然，老爷子耷拉着眼皮，面色凝重道：“千百年传下来地规矩是，婚姻大事必须要听父母之命，就算我乔家不在乎，圣皇太后、陛下、还有瑾妃娘娘能同意吗？若是他们不同意，这门婚事又怎么能算是有效呢？”说完心中长舒口气，暗道：‘可算把责任推卸干净了……’
乔远山也松口气，在边上轻声劝说道：“是呀殿下，您还是先与陛下修好，至少先取得皇太后的首肯，不然这婚事都没法办啊！”他说的倒也是实话，就是寻常人家里，也不可能绕开父母举行婚礼啊……除非是倒插门。
秦雷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他早知道会这样。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一章 看不见的黑手与吃了威尔刚的皇帝
看秦雷不做声，乔氏父子傻眼了，他们设想了许多种情形，就是没有想过这位小爷会不说话。
在他们心里，秦雷一直是个强势到顶点的人，这种人若是有什么不痛快，一定会大声讲出来，怎么会难为到自己呢？
像他们这种世家大族的男子，向来视女子如器物，根本谈不上尊重，自然也不会理解秦雷为何要委曲求全了。
他们误以为这是他爆发的前兆，不安的对视一眼，乔远山试探道：“不过，我们可以变通一下，您看……”
“请讲。”秦雷是什么人，一眼便看出了两人害怕了，他也不说破，反而顺水推舟道：“能妥善的解决最好。”
‘不能妥善解决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是两人听出来的言外之意。乔岐佩的面色更是紧张，狠狠地瞪儿子一眼，让他别卖关子。
乔远山赶紧竹筒倒豆子道：“不如我们先订婚，但并不声张，等王爷取得陛下同意之后，再把仪式补上就成。”此时娶媳妇、嫁闺女的程序是很繁琐的，有‘六礼’之规，即所谓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换言之，便是说，要想娶到媳妇，需要经过六道工序先求婚、再合八字、然后定婚、送聘金聘礼、择定婚期、迎娶，然后才有合理合法的洞房权利。其中‘纳吉’、‘纳征’、‘请期’是一道进行的。
所以乔远山并不是说，你们俩可以双宿双飞了。他地意思是。我们还是要走完这‘六礼’的，但可以打乱一下次序，先把婚订了，将别的程序延后，等着有机会再说。
这也正合秦雷的意，他来乔家这趟，本就是为了告诉那些爱嚼舌根的家伙。乔家大小姐是有主的。并没有做立刻就把人家姑娘迎娶回家的打算。
双方各退一步，算是达成了谅解。秦雷本想盘桓两天，趁机了解一下山南民众越冬地情况。但一条情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再也待不住了，连忙向乔家父子告辞北上。至于云裳，眼看着就进腊月了，她也许久没回家过年了，现在好歹有了个着落。自然要在家里乖乖陪陪爹娘。
……
告别了依依不舍地乔云裳，队伍陡然加速，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越靠近中都，气温也就越来越冷，大路两边倒退的风景也越来越萧索。望着天寒地冻的莽莽离原，秦雷不由叹道：“北国的冬天才是真的冬天啊！”
为了保持风度，在别人都穿上皮裘的时候，乐布衣依旧只着长衫。冻得鼻头通红，囔囔道：“王爷会发现，中都城里的气氛，比这鬼天气还要严寒。”
紧紧狐皮围脖，秦雷嘿嘿笑道：“打个赌，你说我们能不能进去中都城。”
“不能。”乐布衣地嘴巴那是相当快。怪笑道：“九成九的，宣旨太监已经在城门口恭候大驾了。”
秦雷点点头，面色阴沉道：“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已经打死人了……”
乐布衣的脸也拉了下来，沉声道：“皇帝这就是要把殿下挡在城外，他那帮爪牙才好肆无忌惮的大兴冤狱！”
“也说不定是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收场是好。”秦雷冷笑道。
乐布衣眉头禁皱道：“皇帝已经走火入魔了。”
……
距离秦雷与伯赏别离说话，已经又过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腊月初八。二十多天前，大理寺以渎职、枉法等莫须有的罪名逮捕了商德重与辛骊桐等九名新科进士的领袖。此举激起了其余进士的反弹。他们去大理寺前示威。要求陪同九人一道坐牢。
他们以为，这次定然会像之前两次一样。让陛下妥协。但昭武帝虽然向来以‘欺软怕硬’著称，却不会怕这些毫无根基的菜鸟。冷笑一声，便命令巡城司将其暴力驱散，并逮捕了十几名领头人物，实现了他们地愿望。
与这种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法司对秦雷集团的审讯。那真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啊！也就一开始几天接连拘了几个六部郎中，还算比较热闹。等秦雷回国的消息一传来，主持会审的老狐狸们便立刻出了幺蛾子……恰好魏筝义老婆的二舅舅地三婶子死了，刑部尚书大人竟因悲伤过度而卧床不起，告假一个月。
一看他溜号，大理寺的曲岩立刻来了灵感，当天夜里摔断了脚……趾头，卧床不起，告假三个月零十天……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剩下的一位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辟延，却巍然不动，既没有小妻舅的三婶子过世，也没伤到那根脚趾头。反而健康、快乐，甚至亢奋的指挥着手下抓人审讯。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跟秦雷有仇，就是这么简单。
当这位言官头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他却尴尬的发现……竟然没人陪他玩了。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大面积请假不说，就连他的一亩三分地里，都有些打了退堂鼓的毒草……
最过分的是，就连衙役也请假了。其结果是，升堂时地站班皂役都凑不齐了……这种三法司会审，乃是大秦规格最高地审判。所以给大老爷助威站班皂役，数量也是最多，应该有二九一十八个。结果只来了一半，不是左四右五、就是左五右四，站班都不齐整。把个王大人气地亡魂出窍，一生气，不审了！
要说为什么大伙都不敢来？难道不怕专门打小报告地言官头子吗？也许大家已经知道了。那位爷回来了。得罪御史顶多丢官贬职，而得罪了那位爷。说不定哪天脑袋就得搬家。
但能干御史的，都是一群执着的人；而能干御史头子的，则是最执着的一个。王大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当遇到下属消极怠工后，他发挥了自己的专长——打小报告，一封奏章把魏筝义和曲岩及其属下告到了昭武帝那里。
昭武帝雷霆震怒，马上命人传旨。令魏筝义和曲岩两个猪头三滚来觐见。
结果令他七窍生烟……两个向来唯唯诺诺地家伙，居然一齐称病，说病的爬不起来了。话说人家魏筝义悲伤过度还可以理解，你曲寺卿脚趾头伤了也能昏迷不醒？
一阵怒火冲天之后，昭武帝感到了彻骨地寒意，他终于意识到，有一股汹涌的逆流在默默对抗着自己的皇权。绝对不是秦雷，那种强大的力量并不是他所能拥有的。再回想起文彦博的倒台莫名顺利。昭武帝心中更是疑窦丛生……一个经营了十八年的丞相，怎么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变得软弱无力了呢？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他已经可以肯定……有一只看不见地黑手，在挑战着自己的权威，试图将自己压回原先窝窝囊囊的状态。但他无法精确还击，因为他还不知道对手是谁……蒋之虞？不可能。这老家伙已经离开十几年了，虽然几位尚书是他昔日的门生，但影响终归有限。田悯农？也不可能，若他有这般本事，怎会屈居于文彦博之下十几年，一直翻不过身来呢？
至于公输连、魏筝义、麴延武、王安亭这些人，也是一样的情况……他们全都是文彦博的手下败将，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呢？
是李浑吗？难道这老东西借口养病，暗地里给朕使绊子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如果李三军有这本事。早就一统江山、千秋万代了。还在一边儿蹲着干啥？
这个也不可能，那个也不能够。昭武帝真是苦思不得其解啊！其实他并不知道，答案已经无限接近了，只要他能跳出惯性思维，便可以知道事情地真想了。
然而他陷入了误区，结果直到死，也没弄清楚对手是谁。这就导致了他接下来一连串错误的举动……
……
一定要寻思明白！老子好不容易当会大爷，可不能又被人逼成孙子！昭武帝这下子拗上了，但怎么寻思都不明白，他苦恼啊！焦虑呀！日子久了，脾气就变的十分暴躁！最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抓人！
抓！抓！抓！审！审！审！抓完了审！审完了抓！
终于，皇帝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煎熬了，爆发了……他的想法朴素而又实用：你不是不露面吗？那我就把你的党羽统统抓起来，一个个地审，总有人知道你是谁的！
皇帝之所以有这份魄力，除了对那未知力量恐惧之外，还是因为这半年多来的唯我独尊，让他有些……找不着北了。
处于对百官的不信任，执行此次逮捕任务的，既不是刑部捕快、也不是巡城司兵卒，而是隐藏了许多年的皇家暗谍。既然要走上前台，那就得有个名分。但我们早就知道，增加编制是件很困难的事。
为了避开朝臣的啰唣，昭武帝只好在自己的内宫打起了主意。他将皇家暗谍挂靠在给自己养马的御马监，任命楼万里任为御马监副总管，带领一干新鲜出炉地御马监特务，开始了第一次公开地任务……你要问谁是正总管，还是那养马的老太监，因为历代祖制，只有阉人才可以担任大内十三监地总管太监，所以楼副总管这辈子都扶正无望了。
带着股邪火。楼副总管上任了，他不像他地主子，还有那么多的顾虑。既然你让我抓人，那我就抓呗……
从十一月二十开始，一直到腊月初六，被逮捕的京官足有百人以上，再加上先前进去的三十几位。刑部大牢里居然装下了京官总数的两成……一般来讲，即使亡国也不会有这么多官员同时下狱。说亘古未有也毫不夸张。
其实根本用不着抓这么多人，但那楼万里第一次公开做事，自然想表现的好点，所以特别的积极，而且自古以来，抓人就是酷吏们地最爱。而且御马监的密探出身低贱，基本上来自车夫、水手、店伙计、轿夫之类。正所谓‘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这些人地素质也就可想而知了。
昭武帝决意大兴牢狱，并不算他所犯的最大错误，他任命一个开饭馆的带领一帮社会渣滓执行此事才是。
当这些密探发现，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一下子变得连自己都不如，财物任他们席卷、女眷任他们调戏时，便立刻视其为世上最惬意的事情，通宵达旦、乐此不疲。让人不得不感叹。兴趣是最好的动力！
结果越抓越多，反正陛下也没说问不出来怎么着，一来二去之下，便开始了成片的逮捕。其中受灾最严重地刑部、大理寺、吏部、礼部、京都府五个衙门，从六品主事到五品郎中几乎一个不拉，形成了此次坐牢大军的绝对主力。
到了这时候。昭武帝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但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必须查个所以然出来。否则就成了皇帝冤枉百官了，这让他的颜面往哪里搁？骑虎难下的皇帝，只好咬牙坚持下去，盼望着哪天能得到那个名字，除掉这块心头大患。
腊月前后的中都，就像那《岳阳楼记》中所写：‘阴风怒号、浊浪排空；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除了那些根深蒂固的紫袍大员之外，中都官员人人自危。他们每天早晨都会穿戴整齐、与家人一一告别。抱抱老婆、亲亲孩子。再交代下自己的私房钱，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门。伴着后面地哭声一片。还真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等到黄昏时分，全家妻儿便会等在门口，翘首以盼，直到看到官人回来，这才算是平安过完了一天。
即使是这样，昭武帝朝思暮盼的那位‘黑手兄’，也没有蹦出来还击，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党羽一般。
……
昭武帝彻底失去理智了，他命令御马监用刑……这是一个创举，其实也是违法的，因为大秦明文规定：‘律刑不上大夫’，早就按捺不住的御马监密探，彻底地执行了这道命令。
除了皮鞭、老虎凳、辣椒水这老三样外，他们还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又研究出了诸如‘火烧连营’、‘蚂蚁过江’之类的新式刑法，为大秦的刑讯逼供事业，增添了新的财富。
御马监密探显然高估了这些娇嫩官老爷的承受能力，还没有把花样使完，竟然打死人了！
而且一日内毙命三人，朝野哗然！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朝臣们愤怒了！但当他们想要反击的时候，却发现面对着毫不讲理的暴力，自己竟然束手无策，柔弱可欺……罢朝？自从九月开始，皇帝已经不上朝了，所有的政务都在御书房处理，你罢去吧！罢工？现在是一年里最冷的季节，也意味是一年里最闲地时候，直到来年正月，诸位大人地衙门都冷冷清清的，罢不罢一个样。
当所有文明地法子都被推翻时，官员们将目光集中在暴力上。
以暴力对抗暴力，这才是正途。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二章 真相只有一个
秦雷就是在这种境况下，来到了都城南门外。
看到熟悉的中都城墙，还是那样高大威猛、庄重肃穆，秦雷不由感叹道：“这才是城墙啊！神京城那个算什么玩意？”
“呵呵！王爷，我们真要从这边进去吗？”乐布衣不紧不慢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昭武帝一直忙于打击政敌，还没腾出工夫，收拾下面的虾兵蟹将。是以守卫南城的官兵并没有换人，仍是秦雷暗中要挟赵承嗣、安插上的那一批。所以秦雷若是想从南门入城，那是一点难度都没有，但昭武帝的圣旨还鸟不鸟？虽然不鸟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终归是不好……
在这个人人装孙子的时刻，实在没必要一回来就如此高调。
秦雷便拨转马头，绕道西城的南阳门。守门的官兵早看到那面猎猎招展的黑虎咆哮旗，赶紧禀报城门楼里喝茶的传旨公公。
“快关城门……”那公公顿时如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一下从炕上蹦起来，舞划着手中的拂尘，显然是惊着了。
守门的兵丁立刻照做，不带一星点儿犹豫的……去年秋里，秦雷便是从这南阳门溜进去，半夜烧了太尉家的房子。怒火中烧的老太尉自然不能饶过他们，大笔一挥，不管那夜当值不当值的，统统发配到北边牧马去了。现在把守西城门，皆是他的亲信兵将，自然不会考虑秦雷地感受。
等秦雷到了城下时。大门已经紧紧关闭，许多来不及进城的百姓也被堵在门外。秦人脾气暴躁，属于得理不让人那种，不少人便在门口谩骂开了。
但他的队伍一过来，人群马上没了动静。在大秦不认识黑虎旗的不多，不佩服这位年青王爷的更少。“王爷千岁……”不知是谁带的头，百姓们稀里哗啦地跪下请安。口称‘千岁’不止。
秦雷朝众人点头示意，伸手搭个凉棚。往城门上看去。只见一个颤巍巍地老太监，在一干小太监的搀扶下出现在城头。
“陛下有旨，隆威郡王远道回来，可喜可贺，然总军演在即，其所部战力堪忧、急需磨练。着其立刻返回京山营，操练兵士、励精图治。以备军演。无诏不得入城，钦赐。”
这篇圣旨大部分是废话，要表达地意思只有一条：‘无诏不得入城’而已。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碰上这种事情，还是相当的不爽……换了谁也不爽！俺们为了大秦在外面九死一生，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好容易千辛万苦逃回来了，结果不仅不接待一下，还直接拒之门外。
黑衣卫们顿时气炸了肺。视线齐刷刷的落在王爷脸上。只要他一点头，卫士们就要抄家伙射这帮混账玩意。
哪知秦雷只是冷笑一声，撂下一句道：“除非释放所有被羁押的官员，否则孤就退出军演！”说完便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见王爷善罢甘休，满心想跟着闹事的黑衣卫只好愤愤转身。紧随着王爷离去。
望着秦雷一行远去的身影，老太监不禁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这位爷怎么转性了？我还以为这次不死也要剥层皮呢。”
……
对于秦雷地反应，不止是老太监诧异，中都城内的几位也颇为意外。
首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离着南阳门最近的太尉府。
老太尉仅穿一身单衣，正在演武场上呼呼的舞大刀。只见他浑身肌肉虬结，笼罩在一团白蒙蒙的雾气中，将百十斤的镔铁大刀舞动的花团锦簇。自从上次被秦雷当众羞辱之后。他便加倍刻苦。近乎自虐地锤炼着身体，希望在下次能有报仇的机会。
李清和阴先生耐心站在一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话说上次之后，原本还算开朗的老太尉，就跟变了个人似得，不仅每天阴着个脸，还暴躁易怒，动不动就要将人刨坑埋了。
整个太尉府都笼罩在他强大的淫威之下，就连原本嚣张无比的阴先生，现在也老老实实的低调做人，时不时还给老李头端个茶、倒个水什么地……可见人是光让着捧着的。
当然，这也与他接连几次铩羽而归有关。
伴着一招‘力劈华山’，老太尉终于走完了一个套路，拄着刀站在那‘呼哧呼哧’喘粗气。
“好！”李清和阴先生口中连声叫好，李清帮不迭地递上毛巾。阴先生犹豫一下，也把搁在桌上的酒壶双手奉给老太尉。
李浑面无表情的接过毛巾擦擦汗，冷声道：“那小子来了吗？”
“来了，不过又走了。”现在谁也不敢跟这老头卖关子。
“没有闹事？”李浑瞪眼道，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李清咽口吐沫，轻声道：“也许出去一趟学乖了，并没有与城门司冲突，便老实打马回应了。”
李浑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一通，伸手抹抹嘴，极度不可思议道：“你看这小子怎么想的？”这话当然是问阴先生，李清这辈子充其量也就是个打手兼跑腿的了。
阴先生小意笑道：“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
“说的通俗点！”老太尉皱眉道：“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拽文吗？”
“是是是……”阴先生赶紧陪笑道：“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老太尉这下没有反对，显然是对了胃口。阴先生才继续道：“如果都觉着秦雨田的行动异常。那必然不是他转了性，而是他别有所图。”
“图什么？”老太尉紧紧捏着酒葫芦，用力用地手指节都发了白，可见他对秦雷地恨意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他定然认为，此时在城外比在城内更安全，也更有利。”阴先生笃定道：“其实只要他一回来。昭武帝地嚣张气焰就要打消一般，妥协在所难免了。”
“为什么呢？难道还有老子怕儿子的？”李清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阴先生也忍不住桀桀一笑道：“关键在文庄老太后身上。”露出森白地牙齿。阴先生阴笑道：“昭武帝和秦雷，一个是她的儿子，一个是她孙子。在她眼里一个代表着现在，一个代表着未来。身为秦氏的老祖宗，她既要顾全现在，也要保护未来，尽量不让两者发生冲突。”
李浑这次没有计较他地饶舌。只是沉声问道：“若是两者冲突，她会帮助哪一个呢？”
“冷眼旁观，两不相帮，任其优胜劣汰。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皇室的第一人。她只在一边暗中控制着双方决斗地规模，以免对皇室造成太大的伤害，”阴先生悠然神往道：“秦氏皇族有这么个老祖宗压阵，何其幸哉？”
顿一顿。阴先生又道：“所以当秦雷南下不可挽回时，她毫不意外的沉默了。因为在那个时候，昭武帝看起来更像是个胜利者。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秦雷回来了，昭武帝也没了必胜地把握，双方再斗下去。只能是鱼死网破，皇室遭殃……”说着，一攥那苍白而枯瘦的手掌，自信道：“而这，是文庄太后不能接受的，所以她一定会出手阻止！”
听了阴先生的话，李太尉寻思片刻，缓缓道：“难道最近是文庄那个老太婆与皇帝对着干？”
“绝不可能！”阴先生摊开他枯枝似得手掌，摇头道：“东主须知，皇帝需要百官为他管理天下。百官需要皇权来为自己撑腰。两者天生一对、共荣共生。文庄太后尽力撮合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暗中煽动两者对立呢？”
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李浑眉头地菊花越来越重了，大口灌下美酒，粗声问道：“那会是谁呢？”
“学生猜测，是一个集团。”阴先生字斟句酌道：“或者是一群有着共同利益的人，反正绝不会是某一个人的力量。”
“领头的是谁？就算是一伙人，也该有个头头吧？”狼眉一竖，李浑吹胡子瞪眼道：“把他找出来，我要见见他。”
“学生惭愧，实在无从知晓，”阴先生苦笑道：“看着谁都像，谁又都不像……”
“再查！一定要在别人之前，找到这个人！”大刀狠狠往地上一杵，李浑咬牙切齿道。
李清两个赶紧应下。
……
稍晚些时候，皇宫御书房中。
那城头上宣旨的太监，也把情况向昭武帝一一做了说明。
“哦！这小子居然没有折腾？”昭武帝把视线从奏章中收回，抬起头来道。半年不见，他竟然更精神了，就连说话的声调也高昂了许多。看来掌握权柄的滋味确实好极了，竟能让皇帝老儿枯木逢春。伸手轻轻拂过细长的眉毛，昭武帝沉声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老太监看皇帝一眼，轻声道：“若是不释放官员，就不参加军演了。”
“混账！”昭武帝猛地一拍桌子，双目寒光四射道：“他敢抗旨吗？”在秋里地初次军演中，京山新军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的实力，无论是单兵还是战阵，行军还会死奔袭，令行禁止还是随即应变，各方面素质都已经不亚于其余四支军队，所以昭武帝对明年开春的军演很有把握。
但现在，那个逆子竟然敢要挟老子。说要退出军演……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昭武帝顿时勃然大怒，亲笔写就一道圣旨曰：‘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一回来就如此妄为，你怎么不死在外头呢？’这可能是昭武帝一生中最特别的一道圣旨了，只见他继续写道：‘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朕进京请罪，不然就有多远滚多远！你不愿意干，有地是人愿意干！’写完把朱砂笔往地上一掷。冷声道：“加玺传旨去吧！”
苦命的太监心中哀号：‘本以为仗着高墙逃过一劫，谁想到竟要深入虎穴了。看来不玩死我，您是不会罢休地……’面色灰败的接过圣旨，踉踉跄跄的出了大殿，向着未知的未来去了。
待那传旨太监走后，昭武帝的心情也平复下来，看一眼垂首而立地卓老太监道：“这逆子别的不提，却单单要求释放那些官员。这是不是说明……他和那个神秘人物是一伙地？”
卓言细声道：“老奴不知……”
“哎！”烦躁地叹口气，皇帝使劲揉揉眉心，郁闷道：“楼万里那里也不知怎样了，这都半个月了，怎么点眉目都没问出来呢？”
卓言也苦恼道：“那些官员口风紧得很，就算熬刑不过，也是乱说一气。什么李太尉、五殿下、太子、几位大学士，甚至三殿下。反正朝中尊贵点的。让他们说了个遍……跟没说一个样。”说着小心翼翼道：“陛下，大人们身子娇贵，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打死了三个，若是再下去，可就打出冤仇来了……您看。是不是暂停用刑啊？”
昭武帝沉默半晌，狭长地双目晦明晦暗，终是长叹一声道：“好吧……告诉楼万里，不要再刑了，再给受了伤地治疗一下吧！”说完，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道：“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
“永远也找不到这个人！”回去京山城地路上，秦雷也和乐布衣谈起了那位神秘地‘幕后黑手’，只听乐布衣自信地笑道：“因为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秦雷不由笑道：“难道是鬼吗？”
“当然不是鬼，”望一眼阴沉的天空。乐布衣看到满眼的乌云。声音低沉道：“那是一个庞大的集团，包括了所有的官员。无论是丞相或者大学士、尚书、侍郎、还是郎中、员外郎、主事，甚至所有的御史言官，都是这个集团里天然的成员。”
听了这耸人听闻地结论，饶是秦雷心志坚定，也不由得手心冒汗，呼吸浑浊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可以将这些人统统团结起来的？他就是想当皇帝，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看秦雷紧张的样子，乐布衣轻笑道：“王爷莫急，对于这个现象，在下已经关注良久了，最终发现没有人能控制这个集团，这个集团中也不可能孕育出篡位者，这才放了心。”说着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不妨听在下从头说起。”
“愿闻其详。”秦雷肃容道。
“诗经上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意思是，从夏商周开始，天子便拥有对天下的领导权。但神州疆域太大，天子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管的过来。所以又有了下一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要把自己地权柄分出一部分，让王臣们帮助他管理天下。”说完乐布衣还特意看了秦雷一眼，意思是，要不要翻译一下。
秦雷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听的明白。
乐布衣便接着道：“但到底分多少合适呢？这个度没法把握，也不是谁能说了算的。”
“那怎么决定？”秦雷轻声问道。
“拔河，”乐布衣笑道：“天子站一边，王臣站一边，谁能把绳子多拽一截儿，谁就能拥有更多的权力，反之亦然。”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三章 菟丝花的反击
“从夏商周开始到现在，虽然选手换了一拨又一波，但这种拔河一直没有停过，”看一眼无边无际的离原，沧桑之感扑面而来，乐布衣缓缓道：“绳子左面的人员比较固定，是一茬茬的天子皇帝，另一面则先是诸侯，再是士族，后是官员。但不论人员如何变更，有一点是不会变的……这种拔河永远分不出胜负。”
“为什么？”秦雷轻声道。
“因为这两者是共生共荣的，谁也离不开谁……皇帝不可能自己管理偌大的帝国，而天下若是没了共主，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与动荡中去，又何谈管理呢？所以虽然会有一时的强弱之分，却无法真正分出胜负。”乐布衣轻声道：“到了我大秦，与皇帝拔河的选手，换成了大大小小的官吏。虽然选手换了，但节目并没有变。昭武年间皇权式微，绳子便被以文彦博为首的文官集团拉了过去，占据了绝对优势……”
“然而随着文彦博的倒台，皇权重新强大起来，”秦雷茅塞顿开道：“皇帝虽然设立了内阁，却不允许五位大学士掌握六部实权，使其沦为了收发文件、代写圣谕的文书，一下子就把绳子拽过去了。”
“正是，”乐布衣微笑道：“但陛下拽得太紧，过犹不及，让朝臣们十分的不爽。于是承袭上千年的拔河精神重新出现，自觉不自觉的，朝臣们便开始反击了。也许有人带头、也许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觉得这样做有必要！”
“他们希望拿回应得的权柄……”秦雷轻声道：“看来不管什么光怪陆离的现象，本质上都是权利的问题。”
“权利的斗争和妥协。”乐布衣给个总结道：“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上溯一千年，下推一千年，所有的一切斗争和妥协……无论是嫡位之争、正统之争、礼仪之争还是国教之争。都离不开‘权利’这个最终本质。”说着满含深意地看秦雷一眼道：“若是有一日，王爷站到绳子的左边。不知道您会如何去做呢？”
“把那绳子统统拽过来！”秦雷吹胡子瞪眼道：“但那是不可能地……”
乐布衣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听秦雷沉声道：“其实我已经能体会到了，斗争的最高境界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妥协。让各方都能过得去，都有奔头，他们自然会拥护的。”
乐布衣拍拍额头，苦笑一声道：“王爷早已经在南方身体力行了。可笑我还在这儿喋喋不休。”
秦雷摆下手道：“我原先只是朦胧觉着该这么做，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经先生这么一说，心里立马透亮，做起事情来自然更踏实了。”
乐布衣笑道：“虽说一代帝王海纳百川，不过也要区别对待。对待那些可以帮你治国的，自然要有容乃大；而那些不能帮你、甚至还要捣乱的，”比划个斩首的姿势，语气森然道：“还是及早斩草除根为妙。”
秦雷知道。乐先生是在教自己帝王心术，躬身受教道：“多谢先生教诲，雨田谨记于胸。”
乐布衣摇头笑笑，目光灼灼地望着秦雷道：“王爷不必谢我，我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这样说的。”说着面色柔和道：“作为你的朋友。其实我更希望你行事没有那么多功利性的。”
秦雷默然，他虽然现在还算有人味，但无法预知将来会不会真成了‘孤家寡人’，沉重的叹息一声道：“这条路很黑，一不留神我就会走岔了。还希望先生能一直陪着我，时常耳提面命，不要让我误入歧途。”
乐布衣面色一肃，拱手道：“敢不殚精竭虑、披肝沥胆。”
望着人物风流的乐布衣，秦雷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今生能得友如先生。实在是雨田三生之幸啊！”
乐布衣微微笑道：“彼此彼此。”
“那让我们这对狐朋狗友。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吧！”秦雷挥动马鞭，催促着战马向西南疾行。这一刻他气吞山河，这一刻他无所畏惧。乐布衣也被他激起了久违的激情，聊发少年之狂，打着呼哨，紧紧跟在秦雷地后面。转眼便消失在苍茫的离原之上，只留下粗犷豪迈的歌声：
“出发啦！不想问那路在哪……
迎风向前，是唯一的办法。
出发啦！不想问那路在哪……
不怕运命，给什么关卡。
当战车隆隆，梦开始阵痛；
它卷起了风，重新雕塑每个面孔！
夜雾那么浓，开阔也汹涌！
有一种预感，路的终点是晴空！！”
……
黄昏时分，南面天际之下，京山城那巍峨险峻的轮廓终于浮现。
“到家了！”秦雷仰天长笑道：“辉煌将从此开始！”
“多久没见王爷如此兴奋了？”侍卫们交头接耳道：“从离开京山城那天，就没见他这般开怀笑过。”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他骨子里是一个军人。
城里的将领们得到消息，早早迎了出来，双方在城北二十里的地方碰上了。
一看到王爷的大旗，将领们整齐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倒，齐声大喝道：“恭迎王爷！”
秦雷哈哈笑道：“都起来吧！孤又回来。”但将领们依旧跪在那里，秦雷奇怪道：“这是唱的哪出？腿抽筋了？”
皇甫战文面带愧色道：“末将等辜负了王爷地期望。未能在军演中夺魁，恳请王爷责罚！”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秦雷翻身下马，一个个将他的将领拉了起来，沉声道：“坦白讲，我已经做好了你们垫底的打算。毕竟让一支成军不到两年的部队，与四大禁军比试，本身就是勉为其难。”
说着。他的语调开始高昂起来，摆手一鞭抽在皇甫战文地肩甲上。发出清脆地响声。秦雷就这样一个借一个地抽下去，在连声脆响中，他大声道：“但是你们给我拿个了第三，硬生生将铁甲军与神武军坐在了屁股底下，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吗？”
秦雷地鞭子落在一个将领身上，那个将领便精神百倍，仿佛不是被鞭子抽了。而是被打了针鸡血一般。一个个呼吸粗重、面色红润，多日地晦气一扫而空，晚上定能多吃三大碗。
“你们创造了一个神话！”秦雷一手指天道：“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神话！”
“这么说，王爷您不生我们的气？”皇甫战文如释重负道。自从一个月前军演结束后，这些将领便垂头丧气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这可急坏了他和杨文宇两个主官。谁成想王爷一回来，困扰了两人一个月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孤以你们为荣！”秦雷朗声笑道：“如果你们能将神话延续下去，孤将永远以你们为荣！”
“我等必不让王爷失望！”将领们齐声喝道，颇有些气冲斗牛的味道。
见士气可用，秦雷猛地一挥手，粗声道：“让我们拼上一百天，把明年军演的胜利夺回来！”
“胜利！胜利！胜利！”将领们彻底忘了曾经地失败。取而代之的是对下一次较量的无限渴望。
……
从第二天开始，冬训开始了，京山城也重新沸腾起来，兵士们在上次军演中虽然尝到了失败，却也收获了许多信心……通过切实的体会，他们知道可，自己与那些高高在上的禁军，虽然存在差距，但并不是遥不可及，只要跳跳脚就能够着了。
现在全军。就是为了这一蹦而全力付出。发誓要以更强大的面貌，出现在下次的对手面前。
这是秦雷的军队。有着与他一模一样地个性，越挫越勇，百折不挠！
秦雷也全情投入于这场大练兵之中，他每天与将士们上一样的量、吃一样的饭，几乎十二个时辰都泡在一起。主帅都身先士卒，官兵们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将训练的各个环节做到最好。
在这如火如荼的大练兵中，时间如流水般飞速逝去，转眼便到了年根。秦雷白天训练，晚上与杨文宇他们讨论这支队伍地不足，并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等官兵们都休息了，他还要处理政务寺转来的公文，虽然馆陶已经尽量压缩了公文的数量，但王府的摊子越铺越大，重要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以至于他每天都要忙碌到下半夜。
虽说时间就像海绵，一挤就出水，但也总有挤不出来的那一天。当他连一年一度的王府年会，也只是露了个面，其余都交给馆陶负责时，便再也挤不出一丝闲暇了。
但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他却不得不放下手头的活计，匆匆忙忙往中都城赶去。倒不是急着回家过年，而是到了祭祖的日子了。这个年代天大地大祖宗大，就连皇帝也得给祖宗磕头。在这种日子，除非远在天边，实在赶不回来，都得乖乖地回去，跟着一大家子瞎折腾一天。
等他回到中都城时，已经是快关城门了，这次没有拦着他地太监，顺顺当当就进了城。
话说秦雷这次回来，并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因为昭武帝确实把官员们都放回家了……御马监审讯官员们一个月，却连屁都没审出一个，反而又有六位大臣死在了狱中。昭武帝没想到停了刑还会死人。他终于顶不住了，但这样不明不白地把官员们放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这是一国至尊所不能接受地。一时颇有些进退维谷的意思。
关键时刻，文庄太后的一道懿旨为他解了围：‘小年一过，佳节将至；哀家不忍看诸公狱于牢中，不得与家人团圆。请陛下上体天心，下怜母意。放诸位大人回家过年吧！’这懿旨来的正是时候，昭武帝自然痛快应允。不仅颜面不损的去了块心病，还得了个孝顺的名声，正所谓两全其美。
所以秦雷可以昂首挺胸的回来。
……
当半夜承天门内集合时，秦雷发现自己七兄弟居然到齐了……
六人见到秦雷，打过招呼之后，便神色各异起来：老大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老二挤了挤眼、也没有说话。老三老六干脆装作我很忙。只有老四和小七两个凑过来小声说话。
是地，老四又回来了。话说文彦博倒了台，老三又当上大学士、好歹有些脸面了，便求着昭武帝赦免了老四的罪名，并恢复他简郡王地封号。昭武帝本着凡是文彦博打倒的，朕都要拉起来的原则，轻轻松松地答应了老三的请求。这不，从西边回来之后。他也终于能正大光明的露面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四拒绝了重回内府地任命，准备过完年再去西域，彻底打通到欧罗巴的商道。
望着身形明显削瘦，皮肤也粗粝很多的简郡王，秦雷笑道：“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出西域还上瘾不成？”老四也是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与秦雷见面呢。
“我要让丝绸之路重新繁荣起来，”灯光映照之下，老四额头的佛爷痣闪闪发光，整个人也焕发着奇异的光彩：“用这种方式写进史册，并不比你们的名声差。”
“你喜欢就好，”秦雷微笑道：“今年年会我没有全程参加，但也知道你干的相当卓越，真是好样地，不输张骞班超啊！”
听老五用两位偶像激励自己，老四两眼发亮道：“我准备向陛下讨要圣旨。重建安西都护府。但老三不答应，你可要帮我啊！”
看着他这个样子。秦雷能感到，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他正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在这一刻，秦雷理解了他，真诚笑道：“我尽力吧！”
老四闻言大喜过望，他知道，秦雷说尽力，就是尽全力的意思。高兴之余，说话声音不禁有些高。
“噤声！”老三那故作威严的声音传来，面色阴沉道：“这是什么场合，随意喧哗成何体统？”虽然骂的是老四，但秦雷知道，这是老三在给自己上眼药呢。
秦雷微笑着望向老三，不说一句话，就用一种纯净无辜地眼神看着他。
老三哪好意思与秦雷对视，低头尴尬的笑笑道：“兄弟，你来了？唉！父皇让我维持秩序，圣命在身，别见怪啊！”
秦雷微笑着摇摇头，并不想说他什么。但大皇子忍不住了，他朝老三冷哼一声道：“前倨后恭的东西，忘了雨田怎么对你了？”虽然没有亲见，但秦雷几次为老三出头的事情，大皇子还是知道的。
见飞扬跋扈的祖宗发话了，老三哪敢反嘴，小心翼翼的陪笑道：“你们聊，我不管就是。”说完便灰溜溜的逃走了。
秦雷撇撇嘴，看着老三落荒而逃的背影，无所谓地撇撇嘴。
“你什么时候回营？”大皇子若无其事地问道。
“祭祖结束就走，”秦雷笑道：“没办法，谁让我们京山军底子差呢？笨鸟先飞吧！”
“那途中来我地车上，有事要跟你谈。”大皇子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温和笑意傻子都能看地出。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四章 最差劲的无间道
待昭武帝的銮舆驾到，祭祖的队伍便开始出发了。毫无意外的，五千金甲御林随扈左右，但值得一提的是，此次的领军校尉由年青的六皇子担当。
看着銮舆从面前缓缓的驶过，秦雷仿佛能感到，那双狭长而森然的眼睛，正在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轻啐一声，刚要登上自个的王车，却被紧随在昭武帝后面的老大叫住。
回头嘱咐石敢跟上，秦雷便上了武勇郡王的车。
车厢里，老大没有穿礼服，只是内着一件紧身武士袍，外披着熊皮大氅，虎踞龙盘地坐在炭盆边上，盆上还架着一条吱吱冒油的牛后腿，肉香四溢。火光映照着他短而坚硬的胡须，显得面孔棱角分明，双目亮的瘆人。看起来不像一位尊贵王爷，倒像是某位啸聚山林的大王。
“坐！”看见秦雷进来，老大拍拍边上的胡凳道：“别嫌硌人。”
秦雷翻翻白眼，一撩衣裳后摆，实实在在的坐下道：“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操，让你过来坐坐，还非得有个理由？”两个丘八凑一块，语气要多硬有多硬。
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秦雷娴熟地从那牛腿上割下金黄的肉片，不一会儿便消灭了三分之一强。又从小机上拿起酒囊大口灌几下，这才长舒口气道：“舒坦啊！吃烤牛肉喝马奶酒，这才叫极品正宗！”
“哦？”秦雳微微意外道：“你也知道马奶酒？这东西一般只有北地牧民才喝。”
“我有很多马。”秦雷随口搪塞一句。便一脸笑意地望着秦雳，清声道：“吃饱喝足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你看出来了？”秦雳收敛笑容道。
“你是心里藏不住事地人。”秦雷微笑道：“都写在脸上了。”
“呵呵……”摸摸自己胡子拉碴的大脸，秦雳强笑道：“我想求你帮个忙。”
“终于有机会还你人情了。”秦雷开心笑道：“值得庆贺。”他不是开玩笑，对于场面人来说，欠什么都不愿欠‘人情’。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秦雳先是一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呵呵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秦雷又从牛腿上切下块肉筋，送入口中。那玩意儿韧劲十足，害得他咬牙切齿，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秦雳定定地望着秦雷，沉声道：“这次的军演，请你帮父皇获胜……”
秦雷一下子停住了动作，翻着白眼朝大皇子伸手。把老大弄得一头雾水。秦雷又比划一下，大皇子才恍然大悟，赶紧把酒囊递给他。秦雷接过来忙不迭的灌几口，使劲拍了拍前胸，这才一抻脖子，长舒口气道：“这牛蹄筋真够劲，差点没噎死我……”
但秦雳没有被这滑稽的一幕逗笑，只见他满面纠结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如果你觉得为难就算了吧！”
秦雷擦擦憋出来地眼泪，清清嗓子道：“先说说原因，至少要让我明白来龙去脉吧？”
老大点点头，目光投向跃动的火焰，压低声音道：“这可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感觉有些热，秦雷便把层层叠叠地礼服除下。仅穿着夹袄与大皇子说话，顿时感觉身上松缓多了。
“那就从七年前说起吧！”想了想，大皇子沉声道：“七年前，我是储君位置的热门人选，就连市井百姓也说太子非我莫属。”
秦雷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说话。只听秦雳继续道：“然而，父皇立了老二，我当然不服，便去找父皇理论。却被他赶了出来。从那天开始。我心里便憋了一股火。”太子的讲述与生动无关，却能让秦雷听得十分明白：“后来我便赌气回了军营。一连好几年没有回京，直到我当上龙骧军统领之后，这种情况才缓和些。”
“父皇跟你和解了？”秦雷轻声问道。
“嗯！算是吧！”赞许的看他一眼，秦雳点头道：“有一年祭祖，半夜结束以后。他把我留下了，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发誓，他最器重的儿子是我，也绝不会让老二继承大统。”其实昭武帝这话很不实诚……‘最器重地儿子’和‘取老二而代之’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很玄，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但对付大皇子这种直人足够了。只见他面色略显激动道：“然后父皇要求我帮他，帮他打败我外公。”他看秦雷一眼，嘶声问道：“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回答？”，显然是被昭武帝忽悠到了。
‘他还说大秦的未来是属于我的呢。相信他还不如相信老母猪会上树靠谱呢。’秦雷腹诽道。但大皇子隐约露出了对皇位的企图心，秦雷自然不能跟他实话实说。摩挲着下巴寻思半晌，方才幽幽道：“你是皇子，为父皇分忧，既是尽忠又是尽孝，谁也说不得你什么。”
大皇子却摇头道：“但是我不能对不起外公，他老人家对我很好……即使不好也不能对不起他。”
秦雷恍然道：“所以你现在很为难，就想让我帮你打败太尉，你好两不得罪？”最后一句已经近似于嘲讽了。这些年，秦雷已经很少对外人这样讲话了，但老大实在让他太失望了。他一直以为，太子乃是个宁折不弯的大秦汉子，眼里揉不得沙子那种，没想到关键时刻一样会耍滑。
‘难道给皇帝当儿子，就不能当好人了么？’秦雷心中哀鸣道：‘怎么一个个比我还混蛋？’
‘砰’的一声。老大一掌便将小机拍烂，怒目圆睁道：“什么叫两不得罪？一个是我生我养我的父皇，一个是教我育我、有再造之恩地外公、两个都是骨肉至亲、恩比天高，你说我夹在中间该怎么办？”
秦雷却不是被吓大地，冷笑一声道：“怕不是想当太子，又想立牌坊吧？”看老大还狡辩，他的言辞也变得恶毒起来。
老大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钵盂似得大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显然是忍了又忍。秦雷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浑身紧绷，双拳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与他对干一仗。
“我秦雳不是那种人！”老大低声咆哮道：“我虽然想当太子，但绝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你敢发誓不当太子？”秦雷逼视加鄙视道。
“我为什么要发这种誓？”火光中，老大的双目血红一片，声音中蕴含着无穷的怒气：“但我可以发誓。绝不会利用这次地机会上位！”身为一个皇子，要是连太子位置都不指望，那就真没啥进步空间了。
“我不信。”秦雷面无表情道：“但无所谓，我还是会帮你的，因为我欠你个人情。”
“你要怎么才能信？”老大地肺叶都快气炸了。
“帮助你外公，全力以赴打一仗，”秦雷冷冰冰道：“我会击败你的！”说完便拿起外套，头也不回的跳下马车。“谢谢你的马奶酒……”
……
看着老五轻蔑的背影。秦雳终于爆发了，狠狠一把掀翻面前的炭盆，红彤彤的炭块顿时如天女散花一般，落得满车都是，那半根牛腿也落了地。
那些炭块可都是烧着地，甫一落地便引燃了车厢里地地毯、挂件之类地物品。转眼便烧成了一片。车厢里顿时如白昼一般。
他这儿偌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旁人地关注，随扈左右的御林军要过来救火，却被他府上的亲兵拦住……俺们自己会救，不劳你们看笑话了。
在另一辆车上的孙先生等人赶紧凑过来，几个亲兵上去，将仍然不动一动地大殿下连拖带拽，好容易从那火罐子里弄了出来，拉到后面的车上。
把泥塑般的大皇子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毫发无伤。孙先生才松口气道：“谢天谢地。王爷怎么这么大火气？莫非是谈崩了？”
“滚！”大皇子面色阴沉的快凝结起来，吐字却清晰得很。
孙先生愕然。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大殿下脾气暴躁，但从十年前来到武勇郡王府上后，大殿下对他一直尊敬有加，孙先生还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孙先生勉强笑一声道：“王爷说的什么？学生没听清。”
“我…让…你…走……”要吃人一样死死地盯着他，大皇子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
孙先生的面色顿时十分难看，强作平静的低声道：“敢问学生有何失德之处？竟惹得王爷如此厌弃？是渎职还是背主，请王爷给个明白。”
“孤不想再听你的了，”发泄之后，怒气渐渐消散，秦雳觉着还是得给这位亦师亦友的先生一个交代：“从现在开始，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办。”
见大皇子的神色缓和下来，孙先生抱着一丝侥幸道：“王爷不能在这关键时刻任性啊！”说着双手紧紧揪住大皇子的一角，声嘶力竭道：“为山九仞，可不能功亏一篑哇！”为了赢得今日的局面，让大皇子顺利登位，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怎能轻易放弃呢？
“我不想靠出卖和背叛上位。”大皇子声音低沉道。说着使劲锤了锤胸口，嘶声道：“这里要是亏了，干什么都没有意思！”
孙先生心思敏捷，很快便明白了太子的病因所在，沉声道：“是不是五殿下说您什么来着？”
缓缓地摇摇头。大皇子并不愿意透露他与秦雷谈话地内容。
“也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孙先生的心情稍稍放松，轻声道：“这时候可是不能行差踏错地。”
“没什么好谈的了。”秦雳烦躁的挥挥手道：“孤这样想，不是一天两天了。”
孙先生愕然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次你帮着老五烧了太尉府，我就不想再听你地了，”秦雳似乎想通了什么。坦然道：“这次你又让我与五弟商量，我起初还没寻思过来。是老五一席话提醒了我。”说着目光重新转冷道：“你分明是想拿老五当枪使，让我坐收渔翁之利，对不对？”
无可辩驳地点点头，孙先生苦笑道：“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粗暴地一挥手，秦雳打断了他的话，一脸肃穆道：“我秦雳半辈子光明磊落，不能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王爷。您怎么……活回去了呢？”孙先生快要抓狂了，双手剧烈地抖动道：“皇位争夺胜者为王，只问结果不问手段。若是抱着这种心态，早晚要被你那帮兄弟生吞活剥了的！”
“我就是我，没必要跟别人学！”一扫心中的阴霾，大皇子自信笑道：“谁想对付孤王，尽管放马过来！”这一刻，那位光明磊落、目中无人的猛将兄。终于又回来了。
失望，无比地失望萦绕在孙先生心头，他无力的收回半举着的双手，轻声道：“你这样作，到底图什么呢？”
“唯心安尔。”秦雳坦然笑道：“今年的俸禄已经发下来了，孤还一两没动。就全给先生作谢仪吧！”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边上的亲兵队长见王爷心意已决，只好对孙先生道：“先生请吧！”
深深看了秦雳最后一眼，孙先生愤愤地留下一句：“竖子不足与谋！”便带着满腔的愤懑，拂袖离去了。
亲兵队长赶紧跟下去，追上大步离去的孙先生，轻声道：“先生留步，待我为您备车。”这里已是荒郊野外，又天寒地冻的，确实不宜步行。
孙先生却拉不下脸来与他说话，坚决不回头道：“学生有脚。自己会走。”说完便加快步伐往相反方向走去。
见他如此执拗。亲兵队长只好作罢，又怕他出事。便吩咐两个手下跟在后面。自己则回了车队，继续护卫着王爷地车驾前行。
过不一会儿，两个侍卫却又转回，向那队长禀报道：“御林军不许我们脱离队伍。”
“那孙先生呢？”队长皱眉问道。
“他已经走远了。”侍卫垂头丧气道。
狐疑的望一眼远处的金甲御林，队长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只好吩咐手下加强戒备，小心有变。
……
怀着满心的悲凉，孙先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中都走去。但他平日太缺乏锻炼了，凭着一股邪火行出七八里，两脚便磨起了水泡，大胯也磨得生疼，再也迈不动腿了。只好一屁股坐在道边，望着满眼无际的枯黄，想到十几年地倾心辅佐，却被人弃之如敝屐一般，心中的悲凉无可比拟，便放声大哭起来。
“叫我上哪再找一个皇子，上哪再找十年啊！”
正哭得山崩地裂、伤心气绝时，一辆马车开过来，在他的身边停下。
一个面容仍有几分幼稚，但神情却超越年龄成熟的金甲将领下得车来，温和笑道：“先生可要搭个顺风车？”
见来了外人，孙先生立刻收住哭泣，不好意思道：“是殿下啊！我们不是同路。”
“不，我们就是同路。”那殿下上前将其拉起来，面容狂热道：“我不像大哥那样，我一定能成功的！”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五章 愤青过年
等祭祖回来，秦雷他们被告知，辞旧宴取消了，诸位皇子在慈宁宫陪太后守岁。
秦雷便打道回府，准备洗个澡吃个饭，睡个回笼觉。话说他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此时甫一放松，一阵阵倦意便涌上心头，顿时没了精神。回去后若兰和他说话，也没有听进去，有一搭无一搭的回答几句，待洗浴完毕，便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起来。
看着王爷倒头就睡，若兰心里五味杂陈。她既为秦雷不爱惜身子，操劳无度而难过；又为他半年不见，却毫无亲热之意而难过，继而自怜自伤起来。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之中，不知不觉金乌东升西落，她竟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天。
……
正在暗自垂泪间，若兰突然感觉腰肢一紧，便被秦雷拉到了胸前。她赶紧抹掉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道：“爷，您醒了……奴婢给您更衣……”
秦雷也不答话，只是双目炯炯地望着她。幽暗的光线中，他的双眼亮得瘆人，似乎可以洞悉一切世情。
若兰被看的一阵阵发毛，从心尖往外散发寒气，不由嘴唇发抖道：“爷……您怎么了……”
“我很好。”秦雷轻声道，但双眼仍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那……就是奴婢不好了……”若兰无力地垂着头。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摇摇头，秦雷微微闭上眼，小声道：“你很好，对我一直很好。”
若兰乃是宫女出身，察言观色、听风辨位乃是本能，立刻就听出此话的言外之意：‘但你对别人就不好了。’自己做过什么，她心里最清楚不过。便要挣脱秦雷，给他就地跪下。
秦雷却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肢。并不让她起身，微笑道：“无须紧张，我今天并没打算怪你。”
听王爷这样一说，若兰紧绷的身子才送缓下来，眼泪却扑扑簌簌的流下来。
见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是吓坏了。秦雷不由一阵心软……毕竟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心。她才会做些小动作的。
伸手摘下几颗泪珠，秦雷轻声道：“你在担心什么呢？色衰而爱弛？”
若兰紧咬着嘴唇，使劲摇着头，蚊子哼哼道：“奴婢不担心王爷……”
“哦！你担心未来地王妃。”秦雷淡淡道：“你怕她会欺负你？”
若兰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显然是矛盾极了。
伸手按按她的小脑袋，秦雷轻声道：“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从没想过三宫六院、甚至连三妻四妾也没兴趣。”说着怪笑一声道：“最多也就是你们三个了，我就应付不来了。”
若兰本来哭得凄凄惨惨，被秦雷一逗，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死活不放开。
说到这。秦雷伸出一双温暖而粗糙的手，轻轻扶起若兰吹弹得破的脸蛋，微笑道：“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欺负你的，永远都不会。”
若兰使劲点着头，口中小声保证道：“奴婢以后都乖乖听话，不敢再通风报信了……”
伸手一拍她的翘挺的小屁股，秦雷呵呵笑道：“行了，服侍我穿衣裳吧！我还要去陪老太后过年呢。”
若兰赶紧擦擦泪，开始给秦雷穿戴整齐。小声问道：“王爷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出了十五再走。”秦雷轻声道：“将士们忙了整整一年，也该歇歇了。”
听说王爷还能待半个月。若兰心里高兴极了，她虽然跟着秦雷三年，但聚少离多，真正在一起地时间，并没有多久。从这个角度讲，患得患失是可以理解的，不患得患失才不可理解呢。
……
与若兰说几句话，秦雷便简单的用些饭菜点心点心，准备去参加晚上的宴会。
正吃着饭，石敢在外面禀报道：“伯赏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吧！”秦雷放开怀中的若兰，让她先去里屋待着。
很快，伯赏赛阳便火烧屁股似地窜了进来。一看到秦雷便大声嚷嚷道：“叔啊！不好了……”
“你才不好了呢。”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秦雷没好气道。
“我也不好了，我爹非打死我不行！小月不见了！”一想起自家老子发火时的凶狠模样，伯赏赛阳便手脚发软。
“什么时候地事？”秦雷搁下碗，沉声问道。伯赏别离将一双儿女托付给自己，那是莫大的信任，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半个月了。”伯赏赛阳使劲挠头道：“她跟府上人说，去京山城看我去了。他们也就没有在意，我要是不回来，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看他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秦雷轻咳一声道：“每逢佳节想老公，她八成是找老公去了。”
“老公？李四亥？”伯赏赛阳瞪大眼睛道：“据说那小子混得惨极了，她俩还有来往吗？”
“爱情这东西，是很不讲道理的。”秦雷翻翻白眼道：“说了你也不懂，我让侯辛的人找找看，你先过年吧！”
“找不着妹妹咋过年？我还是继续找去吧我。”伯赏赛阳满脸担忧道：“要是被人欺负了，我爹非杀了我不成。”也不知是担心妹妹。还是担心自己的屁股开花。
“不用，能欺负她地人还没下世呢。”秦雷摇头道：“你就别乱跑了，万一要是你也丢了，我还得再派一拨人。”说着命令道：“就别回去了，待会儿跟着你小婶子去石猛家过年吧！”
“哦！”伯赏赛阳憨憨的答一声，便老实坐在一边等着。他母亲早逝，父亲戍守边关。妹妹又离家出走，在这全家团聚的日子里。心态还能如此平和，绝不是没心没肺可以形容的……应该是很没心没肺。
……
安顿好了大侄子，秦雷便带着石敢往宫里去了。见天色还早，他准备先去给瑾妃请安，再去接永福赴宴。
到了瑾瑜宫中，瑾妃和老七已经换好了礼服，早早在那等着了。永福也被瑾妃接了过来。倒省了秦雷一遍功夫。
见秦雷进来，秦霄从椅子上蹦下来，欢笑道：“五哥，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不及了。”秦雷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随口问道：“睡饱了？”
昨日是老七第一次跟着祭祖，自然有些吃不消，但小孩子终归是身体好。将养了一天，就又生龙活虎了。瑾妃笑道：“雨田别听他瞎说，他才刚起来呢。”
秦雷朝瑾妃躬身行礼，丝毫没有因为知道了身世而轻慢了她。
瑾妃也早就想通了，对秦雷的态度虽然不如亲生母子那般亲热，但也十分的和蔼热情……话说在这母凭子贵地宫闱里。有一个强势的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秦雷这才有功夫朝妹妹笑笑道：“半年不见，你身子倒是大好啊！”
正如乐布衣所判断，过了个夏天，永福地身体果真好起来了，至少不用人搀扶也能站起来。她神色激动地朝秦雷笑笑，福一福道：“妹妹给大哥请安了，大哥这半年一向可好？”
秦雷笑笑道：“劳妹妹挂心，我一向很好。”当着瑾妃和老七地面，两人也不好过于亲切。只好随口答话。不过眼中的欢欣之情，却藏也藏不住。
三人稍坐片刻。便出去院门，刚要各自上轿，秦霄突然拉着秦雷地手、指着门外道：“五哥，我想去看灯。”秦雷闻讯地望向瑾妃，她笑着点点头道：“你们只管去。”秦雷又望向小妹，永福装模作样的寻思一会儿，才轻声道：“要不……我陪着姨娘吧！”
瑾妃也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她这是询问之词，就等着自己放人呢。朝永福促狭一笑道：“早去了都是长辈，你个孩子怪闷得，还不如跟兄弟们慢慢走着，莫耽误了开席就好。”
“谢姨娘。”永福不好意思道。
瑾妃朝她笑笑，便放下轿帘，先行去陪老祖宗说话了。
秦雷便与永福和秦霄一道，出了瑾瑜宫地大门，在宫中缓步游行，嬉笑赏玩起来。
此时天色渐晚，皇宫大道两旁的行道树上丝绢缠绕，火树银花，衬托着宫门前、殿角上悬挂着的一对对硕大红灯笼，将皇家辞旧迎新的奢华排场展示的淋漓尽致。
但今夜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道旁那许多制作精丽，铺张宏大，辉焕繁盛的灯笼，有腾云驾雾的巨龙、有百鸟之尊地凤凰，有桃、李、灵芝、如意等祥瑞果物，还有城楼高塔、寿星仙官，形状各异、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入夜之后，禁宫内外各个角落的灯笼一齐点亮，天上的星月和地上的花灯相互辉映，灯火辉煌，行在其中便有徜徉于九天银河的感觉。
瑾妃实指望着秦霄长大能有出息，平时对他的管教极严，也只有过年几天才任其玩耍。所以小家伙便撒欢一般东蹿西跳，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好在有一帮宫人紧紧跟在后面，秦雷倒也不担心。
立住脚步，秦雷侧头望向妹妹。却见永福有些魂不守舍，不由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莫非被这花灯耀花了眼？”
永福摇摇头，小声道：“确实是被这花灯刺激着了，心里刀割一样地痛。”
可把秦雷吓坏了，关切道：“要不要歇歇，给你传太医吧？”
“大哥太紧张了，人家早好了。”说着还举起小胳膊。在秦雷面前晃了晃，以示强壮。然后才幽幽道：“这些灯笼做工何其精美？用料何其贵重？不知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制成。但这些东西除了给贵人们赏心悦目还有什么用？而且一过完上元节，便会撤下扔掉，何其浪费啊？”
秦雷顿时傻了，他没想到妹妹竟变得这么高尚，瞠目结舌地听她继续道：“如果盖成房子，应该可以让上千户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不用幕天席地。免于被冻死冻伤吧！”说这话时，永福公主一脸的愤慨与痛惜。
秦雷还是第一次见她这种表情呢，苦笑一声道：“我说妹妹哎！你啥时候成愤青了？”
“啥事愤青？”永福不解地问道：“怎么这般……不雅？”
“愤怒的青年！”秦雷上下打量着永福，虽然身子大好，但她还是要比一般女孩子娇弱许多，实在与愤青那精力过剩至无处发泄的形象有天壤之别。秦雷突然想起了涂恭淳，那应该是个标准的愤青吧！
“人家就是很愤怒嘛！”永福紧紧攥着粉拳道：“乐先生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而德政地第一条就是‘厉行节俭、爱民恤民’而不是劳民伤财！”
秦雷像看到恐龙一样瞪大眼睛，怪叫道：“乐先生？难道你们还有联系吗？”心中打定主意，要警告一下这老小子……你当永福的爹都绰绰有余，可不能耽误了我家小妹！
就像每一个当哥哥地、甚至当父亲地一样。他对妹妹的保护欲之外，还有些或多或少地占有欲……这并不是什么龌龊念头，只是舍不得、或者不习惯向来依赖自己的小丫头，突然去依恋别人，仅此而已。
“乐先生去岁借给我一套‘终南札记’，乃是他年轻时读书的心得。”永福满面神往道：“他太厉害了，看什么问题都一针见血、高屋建瓴……”
秦雷眨眨眼，弄不清这到底是偶像崇拜还是什么，但大过年的也不好直接问，便将疑问压在心底。陪着小愤青一路走下去。
……
等把秦霄找回来。时候也不早了，三兄妹便不再徜徉。抓紧时间走到慈宁宫。
等进了大殿才发现，他们来地可够晚的，只见皇后、嫔妃、公主、命妇等一干女眷俱已到齐。众女眷的服饰也与平时不同，显得更加的繁琐华贵，显然是特地为佳节准备的。那些已婚的贵妇们头戴各色凤钗，身穿对襟比甲，外罩各色长褂，各色宝石挂钮，耳戴各色坠子。
之所以说各色，是因为不同品级所用的颜色不一样。就拿凤钗来说吧！皇后娘娘头上戴的乃是黄金色……人家号称母仪天下，当然可以用这颜色。而包括瑾妃在内地四位夫人就稍微逊色点了，她们头上插的是明黄。再往下依次是紫色、红色、蓝色、绿色等等。反正各品级有各品级的颜色，弄错了可是大罪。
而永福和山阳这样未婚的公主，衣着便简单多了，除了代表喜庆的大红氅衣之外，只是头上加戴做成福寿二字的红绒缕。两把头上，各插大红穗子，垂至肩头。
至于秦雷这样地男性，便没有那么多讲究了，祭祖穿什么就穿什么，保证错不了。
秦雷便与弟弟妹妹分手，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大殿里比往年拥挤许多，因为辞久宴取消了，所以那些本该在太极殿陪客的皇族男丁，只好过来一道守岁。好在此时男女之防不太过分，又加上大喜的日子，这么将就了。
因为是皇家全族聚会，所以座位安排也是按照族谱来的，并不因为谁是皇帝的儿子而打破规矩。秦雷便与几个堂兄弟坐在一起，一边拣些可口的坚果吃，一边随意聊着……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得，想聊得深入也不可能。
到了酉时，皇帝便搀着太后便由静室中出来，先请文庄端坐在最高的位子上。今天这种日子，老太后也打扮的一丝不苟。只见她身着大衫霞帔，头戴珠结凤冠。大衫是金黄色的，有四合云纹暗纹。霞帔用云龙纹，周围是彩云，还有珠圈纹在边沿点缀。十分契合老太后雍容华贵地气质。
太后升座后，昭武帝便退后两步，与皇后各领着皇族男女向太后拜年请安，讨得吉祥。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六章 福禄寿喜财
昭武帝捧着一柄玉如意，跪在太后面前，恭声奏道：“儿臣谨祝母后新年心喜。”太后笑着将如意接过，皇上又率领皇族男女叩首。为了取个吉利，太后的态度也和气多了，笑吟吟道：“愿我大秦国泰民安，愿皇帝寿与天齐。”好一幅母慈子孝的感人场面，任谁也看不出两人已势成水火了。
行礼完毕，皇帝皇后起身，紧挨着太后左右坐下。
众人又向皇帝皇后恭贺新春，皇帝笑眯眯道：“都起来吧！皇后可有赏赐？”皇后笑道：“有的。”便有宫人端上托盘，皇后亲手掀起上面的红缎子，露出了下面四摞厚厚的红包。里面是三五百两的宝钞，数额不大，主要是为了讨喜。
自皇贵妃开始，四位夫人上前讨喜，然后是诸位嫔妃才人，待后宫诸人皆拿到红包，太子、大皇子，等诸位殿下也上前讨喜。等所有人都得到一份，众人又行礼谢恩，这才各自归座，开始筵席。
接下来，便是皇帝为筵席作祝酒辞。
昭武帝朝太后微一行礼，便举杯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子弟女眷，待众人安静下来，才满面笑容道：“新春佳节之际，诸位宗室至亲齐聚太后膝下、共享天伦，此乃我秦氏之福，殊为可喜可贺。这第一杯酒，敬祝圣皇太后福寿安康，仙福永享。”
“敬祝圣皇太后福寿安康，仙福永享。”众人跟着叫道。便饮下第一杯。
昭武帝也一饮而尽，接过宫人递过来的第二杯，神采飞扬道：“昭武十八年是丁卯年。论阴阳五行，天干之丁属阴之火，地支之卯属阴之木，是木生火相生。我大秦又属火德，正是龙虎相济。否极泰来地一年。”说着忍不住的自得道：“果不其然，这一年里。朕斗倒了奸相，重振了朝纲，扫除了冗员，提拔了贤良。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朕的丁卯年、大秦的丁卯年，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听到皇帝恬不知耻的说辞，很多人不禁偷偷望向席间的秦雷。他们或是同情、或是快意地望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些失落悲哀甚至是绝望，但他们失望了，他们只看到一张平静似水、无喜无悲的脸。那种超脱年龄地成熟与深沉，不知要经过怎样的磨练才能沉淀而成。
“让我们为了去岁的成功满饮此杯。”众人只好无趣的收回目光，起身饮下第二杯酒。
昭武帝酒量浅薄，两杯下肚便已经面上通红，但大脑却在酒精的刺激下。越来越亢奋，接过宫人奉上的第三酒，昭武帝睥睨着阶下的众人，呵呵笑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周公吐脯、天下归心。这第三杯，当祝大秦一统河山。千秋万载。”
饮完三个，昭武帝便算是完成了任务，一脸满足地踞坐在龙案之后。便有宫人伶官奉上歌舞杂耍，以助太后、陛下宴饮之兴。昭武帝的兴致显然很好，他甚至还饶有兴趣的与太后回忆起了先帝时过年的景象。
皇室诸子弟也各自向长辈敬酒，长辈自然包红相送，一时殿中好不热闹、竟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味道。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昭武帝抬抬手，喧哗中的大殿便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望向皇帝陛下，只见五个宫人各端着个托盘上前。每个托盘上皆摆着一样物件……分别是紫玉蝙蝠、白玉梅花鹿、红玉大寿桃、犀角荷花杯、碧玉胶白菜。
众人都是识货的。知道这五样东西代表‘福、禄、寿、喜、财’，知道皇帝定是要拿来赏赐子弟的。不由微微激动起来。且不说这些物件本身便价值不菲，单说其中蕴含地寓意便足以令人垂涎了。
狭长的双目扫过众人，昭武帝很满意造成的效果，这才不慌不忙道：“这五样小玩意儿乃是朕的收藏。今天拿出来，一方面是盛世佳节，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另一方面，在去岁一年里，朕的儿子们很是争气，为君父分忧了啊！”说着看一眼下首端坐的七个儿子，微微一笑道：“诸位看如何分配是好啊？”
场内地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这哪是赏赐礼物啊？分明是要给皇子们分个三六九等嘛！人们稍一沉默，便不约而同道：“早已简在帝心、我等不敢妄言。”
昭武帝捻须假笑道：“不妨不妨……”众人又一阵推脱，他这才点头笑道：“那就由朕来分配一下吧！”
“正是此理。”众人大喜曰。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笑出来，秦雷和太子就面色一变，飞快的对视一眼，便各自低下头去。两人几乎同时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分明是七个皇子，为何只有五样赏赐，就算老七未成年，不算在内，那也还差一件啊！
所以赏赐不是重点，重点是没有得到赏赐的那一位或两位。
……
不管这两位怎么想，昭武帝都要开始点评赏赐诸位皇子了……
他的目光在几个儿子间巡梭一遍，方才定格在老三脸上，微微笑道：“雨林去年长劲不少，没有再惹麻烦，帮朕处理政务也十分得体，应该得一赏赐。”说着便一指那寿桃道：“朕赐寿于你，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秦霖见父皇第一个就叫自己。不由欢欣鼓舞，略微自得地看看众兄弟，心道：‘现在看来，还是我与父皇最近。’便起身谢恩，上前接过那红玉寿桃，欢天喜地地退下了。
待老三坐下，昭武帝很自然地看到了他的双生兄弟。有佛爷痣的老四，笑容变淡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自幼喜欢商贾之事，朕虽然不喜，但朕上秉天意，不愿与你计较。”说着一指那大白菜道：“拿去吧！”
老四讪讪笑道：“国家征伐建设，哪儿也离不开财货物资，儿臣这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啊！”但昭武帝明显对他兴趣缺缺，只是用鼻子哼一声。便不再搭理。
老四只好灰头土脸地抱着大白菜退下，但好歹得了个公开行商地许可，这是千金不换的。因此只丧气一会儿，旋即便偷着乐开了。
昭武帝地视线又转向昂首坐在席末的老六，欣慰笑道：“这一年雨沾进步最大，在御林军中已经崭露头角了，几位老将也是赞不绝口，朕心甚慰啊！”
老六霍得站起来。朝昭武帝拱手道：“这都是儿臣应尽地本分，儿臣誓死为父皇分忧！”马屁拍得山响，偏偏昭武帝就吃这套，笑眯了眼睛道：“朕赐福于你，你要再接再厉，方能不孚朕之所望。”
老六刚要起身谢恩。昭武帝又笑道：“你既然已经出来做事，没个封号不太方便，就晋封你为英郡王吧！”对皇子来说，虽然一定可以封王，但时间早晚却有不同……封王越早，代表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越高。秦雷十七岁封王，便已经被认为是二百年来凤毛麟角的了。现在秦霑十六岁不到就得以封王，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新贵啊！’众人心里齐声羡慕道。
老六没想到好事接二连三，终是忍不住伏地泣声道：“儿臣愿为父皇肝脑涂地。”他娘周嫔也跟着抹眼泪。
昭武帝又温言勉励几句，命人将紫玉蝙蝠送到他手中。
秦雷冷眼旁观这一幕。不由暗自感叹道：‘老头子真抠啊！收买人心都没一点实在的。’所谓封号是早晚的事，所谓紫玉蝙蝠也不大可能拿去卖钱。实际上昭武帝没付出什么，便把小六感动的痛哭流涕，还要肝胆涂地。实在是惠而不费的典范。
待老六坐下，盘中地物件仅剩两件，刨去小屁孩秦霄，分量最重的三位皇子还都没得到赏赐呢。有心思通明的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呢。
人们屏住了呼吸，定定地望着昭武帝，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招了招手，站在中央的宫人，便把犀角荷花杯奉上。昭武帝把玩着这样宝物，便见其通体呈黑棕色，杯体做成莲叶形，杯口为荷花状，杯身为交错环绕的十二株荷莲，曲转流畅，底足衬以紫檀木座。做工精美、因材制宜，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巧夺天工’。
将那‘犀角荷花杯’细细摸索一遍，昭武帝才悠悠开口道：“犀角荷花杯，又叫‘喜迎合欢杯’，除了寓意大喜之外，还有百年好合之意，赐福适婚子弟最为合适。”话音一落，众人便齐刷刷地望向秦雷。为什么？昭武帝的儿子里，大的大、小的小，就他一个适婚青年……陛下在此时拿出来说事儿，显然是要赐婚了。
果然，只见昭武帝微微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得望向秦雷，幽幽道：“雨田啊！你多大了？”
“回禀父皇，儿臣十九了。”秦雷手心见汗道。他没料到昭武帝会毫无征兆地提及此事，自然也没有任何准备……只能见招拆招了。
“十九岁？”昭武帝淡淡笑道：“也该说门亲事，管管你这猴脾气了。”
“父皇容禀，冠军侯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秦雷硬着头皮道：“孩儿还小，希望先为大秦建功立业，再娶妻成家。”还是先拖些时日，等摸清了状况再说。
“十九岁不小了，朕在那么大的时候，你大哥都已经会骑马了。”但昭武帝显然不这样想，只见他面带感慨道：“转年你就二十。已经算是晚婚了，恰逢……”
秦雷额头见汗，咬牙插话道：“父皇，明年开春便有军演，实在无暇考虑这个啊！”
讲话被打断，昭武帝的面色不愉，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现在先定下来。等军演完了再成婚。”说着语带嘲讽道：“对方是金枝玉叶，配得上你这龙子龙孙。”
‘金枝玉叶？’只听殿中嗡的一声。人们心中地八卦之火便熊熊燃烧，纷纷交头接耳道：“既然是金枝玉叶，那就不是我们大秦的千金了，看来五殿下要尚个外国人。”
秦雷紧紧攥着拳，低头沉默不言，心念电转间，他绝望的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
似乎无法抗拒，仿佛只能摸摸接受……
“确实有些仓促啊！但婚姻大事本就是遵从父母之命，也没必要听从你的意见。”对于秦雷的失态，昭武帝稍微有些意外，但更多是快意。不过今日乃是新春佳节，就算平时矛盾冲天，也不能在这一天撕破脸。所以他尽力搬一副慈父面孔出来，心平气和道：“几日前，楚国景泰皇帝终于答应与齐国解除联盟，转而与我大秦结盟，不过他们有个要求……为了巩固盟友关系，希望与我大秦永结秦晋之好。”他已经后悔挑这个时候宣布此事了。要是再平常，一道圣旨就解决问题，哪用费这般口舌？
昭武帝得意的捻须道：“结果他楚国皇帝只有待嫁之女，并无未婚之男，倒是让我们大秦赚到了。”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秦雷一眼道：“楚国地映玉公主指名道姓地要嫁给你，你小子就没事儿偷着乐吧！不要再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映玉公主？’一开始说结亲，秦雷脑海中顿时跳出那位古灵精怪地云萝公主，但她地封号是‘弄玉’，映玉公主乃是她的姐姐。秦雷倒也见过几面。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但胜在身材傲人，尤其是有一对……
‘我都在想些什么？’狠狠地一咬舌头。秦雷才从丰富的想象中摆脱出来，心中暗叫道：‘难道我已经认命了么？绝对不行！’他不想背弃自己的誓言，也不想看到诗韵黯然神伤，云裳悲痛欲绝的样子。
‘所以一定要有个对策！’秦雷暗自皱眉道：‘可计将安出呢？’
“雨田，你怎么了？”昭武帝那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还不过来谢恩？”
只要一接旨，事情就算定下了，接下来按流程走下去，一年半载之后，他便可以抱着那个有着惊人曲线地映玉公主困觉了……
但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为了融入这个世界，他放弃了许多原本坚持的东西，但这个是他的底线……如果不能和心爱的姑娘生活在一起，如果让心爱的人伤心一辈子，那一切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法子了，想得脑仁生痛，秦雷也没有想出什么法子来。只好面色痛苦地走上前，朝昭武帝一拱手，刚要说话，便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的躺倒在地。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宫人们将突发‘羊癫疯’的五殿下抬下去，宴会还要继续，因为压轴戏还没有上演……
昭武帝的视线在老大和太子间巡梭半晌，最终落在老大身上道：“雨历上半年为朕戍守边疆，下半年又在军演比试中夺魁，给朕大大的长了脸，实在是诸子之楷模，朕赐禄于你，望你戒骄戒躁、再立新功哦！”也在不知李太尉怎么想的，竟然让大皇子当上了己方的军演指挥，实在是蹊跷得很。
大皇子起身谢恩，接过那寿桃退了下来。大殿里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七章 昭武十九年
秦雳已经是皇子王爷了，再给他加禄升官的话，该给个什么官衔呢？没人敢说，但是所有人都敢想。
而更令人侧目的是：所有成年皇子都得到赏赐……除了太子之外。望着强颜欢笑得太子爷，人们不仅猜测：‘太子是不是失宠了？’
综合这两个线索，一个可怕的结论便呼之欲出：陛下不会是要易储吧？
屋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人们偷偷打量着两位对面而坐的皇子，希望从他们的脸上，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来印证他们的猜测。
就在这种满怀恶意的猜测将要蔓延的时候，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太子，你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一直咬牙强撑的太子爷，突然鼻尖一酸，便掉下一滴眼泪来。
然后他便收起了戚容，起身快步走到玉阶前，推金山倒玉柱，伏跪在太后面前。
“太子乃是半君，身份与你弟兄们不同，所以由皇祖母来赏你。”老太后笑吟吟的说着，便取下手腕上的念珠，轻声道：“此串佛珠由皇祖母加持数十年，可以辟邪定心，太子且收去吧！”
太子使劲磕三下头，颤抖着双手接过，哽咽道：“孙儿谢皇祖母。”所谓辟邪定心，正是他最需要的。
老太后颔首笑道：“起来吧！好孩子。”其实太后对太子地看法一点没变，只是不能任由皇帝将太子打压下去。现在的太子就是一面盾牌，如果他倒下，秦雷就不可避免的站到夺嫡斗争第一线上去。而现在时机显然还不成熟，所以文庄太后要保护太子。
当上皇帝，仅是老太后对秦雷的最低要求。她希望他能做出一番大事业，为秦氏皇族开创一个大局面。这才是老太后的目的。她不愿意看到秦雷在内斗上耗费太多的精力，以至于成为第二个昭武帝。
所以她希望秦雷能摧枯拉朽地结束国内的斗争。将精力放在内政外战上。如何做到这一点呢？必须要让太子不倒，秦雷才会拥有一个比较宽松地发展环境，才有更充分的机会去积蓄力量。等到爆发之时，才能做到‘摧枯拉朽’四个字！
这就是文庄太后的打算。
……
太子这才抬起头，偷眼向昭武帝望去，只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一对狭长的眉毛。却在微微的跳动。太子跟着皇帝日子久了，怎会不知这是他胸中怒火冲天的表现。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不能引颈就戮吧？太子又向太后庄重行礼，便直起身子，昂然回到座位上坐下，与大皇子斗鸡似的对视。
见太后半道杀出，搅了自己地好戏，发作不得的昭武帝顿感意兴阑珊。便朝文庄太后拱手告辞，众人起身恭送皇帝陛下。
动作慢的还没有起身，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似乎什么东西落了地。人们循声望去，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原先摆在大皇子案上的那只御赐梅花鹿，已经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了！
昭武帝也看到了这景象，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大皇子赶紧离席，叩首请罪道：“儿臣起身时不慎扫落御赐至宝，实在罪该万死，请父皇责罚！”
昭武帝眯着眼睛，冷冷盯着秦雳半晌，终是忍住了心中的无明业火，愤愤拂袖离去。
众人或是惋惜无限、或是幸灾乐祸地望着大殿下和他的碎鹿，心里想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人想到，他其实是故意地……
文庄太后深深看了大皇子一眼。也在皇后娘娘的搀扶下起身。缓缓的离开大殿，回暖阁休息去了。
见正主走了。许多人也各自归家过年，至于有没有留下继续畅饮的，各怀心事皇子们就不知道了……
秦雳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拢入袖中，便起身昂首离去。
秦霆将太后所赐的念珠细心的套在右手手腕上，也飘然离去。
老三老四对视一眼，抱着各自地赏赐联袂而去，显然是要找地方单练。
老七揉揉眼睛，对瑾妃道：“母妃，我困了。”瑾妃便籍着这个由头，带着秦霄回去了。
老六原本想借这个机会，与诸位宗亲套套近乎，但见诸兄弟悉数离去，心里矛盾了一会儿，也起身走了。
话说别人都不屑于待在这儿，我要是还不走的话，岂不是显得轻贱了？
皇室兄弟们就这样度过了昭武十八年的最后一天。
……
翌日便是新一年。
天还不亮，若兰便起来张罗着新年的第一顿饭。按照惯例，所有的黑衣卫，还有王府的属下，都会早早过来给王爷磕头，而秦雷除了给红包之外，还要管这些家伙一顿饭，寓意衣食无忧。
因为来的人太多，根本来不及准备别的吃食，王府便在前一天和面、擀皮、剁馅、包下上万个‘牢丸’……秦雷已经将其改名为饺子了。这样早上直接下锅就行，省时省力，便成为了府上的惯例，一直延续了下去。
到了卯时。秦雷也起来了。他昨天夜里被抬回来，可把若兰给吓坏了。直到她被秦雷拉到在床上，才知道爱唬人地王爷又在骗人了。
一夜春宵几度，唯销魂尔。
在宫女地细心伺候下，秦雷浑身上下焕然一新，神清气爽地走到外间，等待一众属下前来拜年。
没过多会儿。第一个拜年便上门了，是馆陶。只见他穿一身簇新的青布长袍。脑袋也收拾地干净利索，竟是难得的有个人样。
秦雷大呼小叫道：“一定是恋爱了！”
馆陶苦笑一声道：“那就好了，是我老娘打理的。”说完便要给他磕头拜年，却被秦雷一把拉住，诚恳道：“先生劳苦功高，你这一拜，孤王受之有愧啊！”
馆陶呵呵笑道：“今儿这日子还是拜一下吧！不然东家不管饭地。”秦雷也就是一让，便没有再坚持。
待馆陶行完礼起来，秦雷笑着递出红包道：“可要贴身藏好了。”
馆陶笑着双手接过，塞进棉袄里道：“受之有愧啊！”当然他也只是这么一说，并没想退回几个去。
紧接着石勇石猛这些家伙也来了，自然磕头之后各有红包，不必赘述。
等乐布衣也到了，基本上人就齐了。屋里屋外地坐了百多张大桌子、甚至天井里也坐满了人。若兰便张罗着开席吃饭，一人一大碗热腾腾地精面饺子，一碟腊八蒜。俗话说‘饺子就酒、越吃越有’，席上自然少不了荣军农场特酿的‘五粮春’了。
秦雷也挨着乐布衣和馆陶等人坐下，吃两个饺子笑道：“这就是又一年了。”
馆陶也是一脸感慨道：“是呀！转眼就是来大秦的第四个年头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秦雷夹个腊八蒜。咯吱咯吱咀嚼道：“不过我们的发展也不慢。”
馆陶面带自豪道：“是呀！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我们王府都迈上正轨了，只要再给咱们三年的时间，那就真是风吹雨打都不怕了。”
乐布衣小口吸溜着美酒，眯眼摇头道：“不可能了，时不我与啊！昭武十九年将是很困难的一年，不止是我们王府，也包括整个大秦。”
馆陶也黯然道：“是呀！要开战了。会是什么时候呢？”
“若不是齐楚联盟告破。恐怕一化冻就要开战，”乐布衣捏一粒茴香豆道：“齐国至少需要在前线布置六十万军队。才能做到稳操胜券。赵无咎此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他一定会凑齐这个数地。本来可以抽调南边的驻军参战，现在只能作罢。”
秦雷点点头道：“所以他们要抽调各地驻军，但因为新政对齐国民众盘剥太甚，以至于民心不稳、极易发生骚乱，是以各地都必须保持相当的兵力镇压。这样赵无咎就不得不先训练新兵，再抽调老兵了。”又往嘴里送个饺子道：“预计时间上将会延后两到三个月左右。”
“那就是芒种前后了？”馆陶轻声道，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政务上，根本无暇顾及军情。
“一定是这样的。”乐布衣笑道：“孙子曰：‘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赵无咎乃是当世第一智将，自然会抢在夏收之前进入我国。”
秦雷搁下筷子，轻声对馆陶道：“今年要注意，摊子不能铺的太大，主要精力放在‘三河农垦’上，孤要在明年看到成效。”所谓三河农垦，乃是指的小清河、京水河以及通河渠三大流域内的垦荒屯田工程。
馆陶苦笑一声道：“原本还指望着今年再建十五所学堂、六十处商铺呢。”
“只是缓一缓，一切为战争服务嘛！”秦雷笑着安抚道：“而且去年我们囤积了那么多地粮食，接下来就是卖粮也能支撑几年的。”
“呵呵！”听秦雷说卖粮，馆陶不由笑道：“王爷这是要发战争财啊！”
秦雷微微笑道：“打仗就是烧钱啊！这个钱不能让别人赚去了。”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便打住了，毕竟今天是新年。谈政务确实不合时宜。
秦雷便想拣些轻松愉快的说，可乐布衣那个缺德带冒烟地家伙，却不想让他肃静。与秦雷碰一杯，似笑非笑道：“听说王爷大喜啊！”
秦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使劲咽下最后一个水饺，拍拍胸脯，心虚道：“怎么都知道了？”
“昨天夜里便传开了。”乐布衣嘿嘿笑道：“您终于可以实现尚公主的夙愿了。”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夙愿？”秦雷气急败坏道。他地声音有点高。立马引起其他桌的注意。
属下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看看有什么可以八卦八卦的。
“都回过头去。”秦雷没好气道：“没吃饱找厨子要，看我没用。”
今儿是春节，不管平时脾气多坏，这天都不带发火地，是以那帮家伙比平时胆子肥了许多。纷纷嘿嘿笑道：“吃饱了。”
“吃饱了就滚蛋！”秦雷一翻白眼道：“该干吗干吗去。”
大伙才发现经验主义害死人啊！王爷竟然根本不讲究……只好嬉皮笑脸的起身告辞。乐布衣还想跟秦雷深入探讨一下，却被他用杀人地目光逼退。
把一帮子虾兵蟹将打发走了，秦雷也陷入苦恼当中。这事儿该咋整呢？要知道此事结婚乃是组织安排，全是长辈张罗。而要娶媳妇的那位，就等着到了那一日，让人像木偶一样拉扯着，磕头磕头再磕头，然后就可以洞房了。
在这个过程中，个人意愿再强烈，也根本没人搭理。所以秦雷就是想反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要不半推半就了？反正那公主身材一级棒。’摩挲着下巴，秦雷自言自语道。说完便自我否定道：“不行啊！要是家里搁下这一尊神，把云裳和诗韵往哪摆？”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苦恼的隆威郡王殿下抱头呻吟道：“神呐救救我吧！给我一个老婆就行了！要那么多干嘛呀！”
“王爷。诸位大人给您拜年来了。”石敢轻声道。
“不见不见，没看我正烦着吗？”秦雷蹲在椅子上，一边数着自己的脚趾头，一边没好气道。
石敢只好退下，准备将诸位大人打发走。刚走到门口，却听王爷粗声问道：“都是什么人？”
“麴中堂、王中堂、田中堂三位大学士，秦尚书、钱尚书、魏尚书、李尚书、公输尚书五位尚书大人。”石敢轻声道。
秦雷顿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狠狠一弹石敢地脑门道：“这么豪华地阵容都不能让你激动吗？赶紧带路。”石敢捂着脑袋，引王爷到了前厅。
……
“恕罪恕罪，小王来晚了。”听见秦雷爽朗的笑声。八位大人赶紧站起来。齐齐躬身施礼。
“坐坐，诸位大人不要拘礼。”秦雷笑着坐下。众大人这才跟着搁下半瓣屁股。
视线略略一扫，果然朝堂上地半壁江山都在这间屋里了。
见王爷看来，麴延武微笑道：“今年是内阁的第一个春节，我等几位学士一合计，决定依次给陛下和诸位殿下拜拜年，以彰显我等朝臣对皇室的敬重。”
秦雷心中暗笑，这帮家伙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四处寻找同盟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笑道：“那么说诸公已经去过我那几位哥哥的府上了？”
田悯农颔首笑道：“去大殿下府上时，还碰上老太尉了呢。”这些人里，就属他和麴延武资历最老，所以由他俩说话。
秦雷一面吩咐看茶，一面轻笑道：“太尉大人不是卧床不起了吗？”
“兴许是复原了吧！”田悯农苦笑道：“太尉大人精神矍铄得很，拉着我们谈了很久，要不早就过来了。”
“哦？可有所得？”秦雷轻声问道。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八章 勇闯夺命岛
只听田悯农答非所问道：“不知王爷对时局有何看法？”
秦雷心道：‘这就开始了。’嘴角微微扯动，轻笑道：“看法很多，不知田大人想问那方面的？是内政还是外情？”
“臣等皆是文臣，自然更关心内政了。”田悯农微笑道。
视线扫过几位大人，秦雷淡淡笑道：“无它，一雕数兔尔。”
众人默然，的确……皇帝陛下这只大雕，将他们这群小兔子可欺负惨了。
听了王爷一针见血的回答，田悯农心中大定，沉吟片刻，才轻声问道：“怎么会搞成这样子呢？”
秦雷知道，若想震住这帮老狐狸，非得拿出点真家伙来才行，但他的身份又决定他不能直言不讳，只好字斟句酌道：“当初陛下废黜宰相，又将诸位实权尚书抬上清贵的内阁，今天的一切便已注定。”
众大人不由纷纷点头，他们其实心中敞亮，知道陛下同时打掉了相权和部权，又趁着诸位阁臣适应新位置的空当，干脆利索地将大权集中于御书房，直接指挥九省六部，完全架空了内阁。至于之后设立特务组织御马监、大肆清洗异己、安插亲信，来保卫这种对权利的独占，都是题中应有之意了。
他们十分后悔当初选择妥协。正是他们的步步退让，才使看似软弱的皇帝陛下，终于站稳脚跟。也终于有机会扯下了披在身上的羊皮，露出森然地爪牙，将他们折腾的只剩一口气，眼看就要朝不保夕。
毫无疑问，在清理了虾兵蟹将之后，昭武帝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他们这几位已成光杆司令的部堂首脑了。
但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买。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对于这些手无寸铁的文官来说。对抗强权的最好办法，就是与次强权联手抗敌。
而在朝中，仅次于皇帝陛下的次强权，大概有三位：李太尉、武勇郡王和隆威郡王。但文官们地正统思想很严重，虽然要跟皇权作斗争，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的选择李浑地。所以他们要在秦雳和秦雷之间做出选择。
这是件很微妙的事情……按说近年来风头无两的五殿下。各方面实力要远远强于大殿下，但他有擅杀文丞相的案底，令文官们一想起来便毛骨悚然。再加上大殿下还有老太尉的支持，此消彼涨间，让官员们好难抉择呀！
因此他们决定，分别找两位殿下谈谈再说。
……
“殿下对时局洞若观火，我等心服口服，”麴延武面色平静道：“下官也知道。我等若鱼游釜中，喘息须臾间耳……但是人非草木，孰能引颈就戮？还请殿下为我等指点迷津。”
“还请殿下指点迷津！”八个人一齐起身给秦雷叩首道。
“呵呵！诸位大人先起来，”秦雷微笑道：“其实这不是什么难事。”
几位大人惊喜的抬头道：“我等洗耳恭听。”
“今年一开春，朝廷会前所未有的忙碌。”秦雷淡淡道。众人再问，他便笑而不答了。
一群大人只好怏怏起身告辞，这也是诸位大人拜年之旅地最后一站。离开清河园之后，他们便齐聚在田悯农府上，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几位大人谈论的焦点，乃是五殿下的最后一句话……他们想弄明白，王爷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呢？
“王爷是暗示我们消极怠工吗？”在秦雷府上一直没说话的王安亭道。
“是直接罢朝吧！”钱惟庸沉声道：“没了我们这些干活的，看朝廷怎么转。”
“陛下早就防着这招了，”秦守拙冷笑道：“他去年下半年就把咱们的羽翼剪除了个七七八八，让我们想扑棱都扑棱不起来。”
“啊……”钱惟庸一下子软了。眉头紧皱道：“这可如何是好呀？”
“公输老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端坐主位的田悯农微笑道：“快说说你地高见。”
众人把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末座。不声不响公输尚书。
“其实王爷说得很明白了，”公输连不慌不忙道：“今年会很忙，所以六部必须运转良好，这就离不开熟悉政务的各部干吏。”
麴延武恍然道：“所以那些被免职的中低层官员一定会官复原职的。”
“不错，那是我们将重新拥有发言权。”公输连面色沉静道：“再想动我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那么说，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可以了？”钱惟庸开心笑道。
公输连用种看白痴的眼神，瞄一眼钱大人道：“那是坐以待毙……陛下虽无法一时换尽六部官员，但换几个尚书大学士，是什么影响地。”
“那该怎么办啊？”没心情计较他的轻视，钱惟庸连声问道。
“是呀！公输老弟，该怎么办呢？”麴延武和田悯农也忍不住问道。
“当用缓兵之计。”见两位阁老垂询，公输连不敢再卖关子，将计划和盘托出道：“请三位中堂领头，我等各自上疏痛陈己过，明示臣服之意。并各自出面，大张旗鼓的安抚部属，让他们勿要怨怼朝廷，准备重新上任。”捻着长而细的胡须，公输连自信笑道：“有这双管齐下，相信陛下会重新考虑的。”
众人大喜，齐齐称善。
“但是千万不要认罪请辞之类。以免授人以柄，弄巧成拙就不好了。”公输连不放心地补充道。
几位大人自然言听计从，各自回府忙碌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秦雷去探望了那些为他请愿的新科进士，除了表示感谢之外，还将在大牢中受伤的十几个带回府中医治。其中就包括那红脸的涂恭淳。
将这些人安顿下来，秦雷便开始给几位长辈拜年。譬如说蒋老爷子及其隔壁。
虽然两家仅是一墙之隔，可受到地待遇却有天壤之别……
与蒋老爷子地会面。是在一种和睦友好地气氛下进行地。两人先就皇帝赐婚一事展开了富有建设性地讨论，秦雷向老爷子介绍了所面临的问题和困难，并着重强调了自己的决心和信心，老爷子也表示支持和理解，相信他能不畏艰辛、排除万难，将爱情进行到底。最后双方还就当前的内政外交等一系列问题交换了意见，蒋老太爷也对秦雷提出了许多中肯的建议。并一致同意，建立更稳固的战略伙伴关系。
会后，蒋老太爷还安排午宴，盛情款待了隆威郡王殿下，酒足饭饱、宾主尽欢之后，五殿下才依依惜别了蒋老太爷，兴冲冲的到了蒋家背面地李家，希望一鼓作气。完成此次信心之旅。
然而……他吃了闭门羹。
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李家胆子再肥，也不敢将这位爷拒之门外。但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所以门子恭恭敬敬的对石敢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老爷和夫人外出走亲戚去了，说是过两天才能回来。”末了还假惺惺的来一句道：“要不请王爷里面用茶？”
“好！”秦雷的回答令那门子暗暗抽自己嘴巴：‘多嘴多舌干什么？’无奈。只好将五殿下引进前厅上茶，心道：‘看你能坐多久？’在他心里，隆威郡王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是日理万机、脚不点地的那种。
秦雷确实没坐多久，因为他站起来了。却不是原路返回，乃是径直穿堂而过，向着李家后院行去。
“王爷、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在一边伺候的管家赶紧跟上道。
“屙屎！”秦雷头也不回，径直负手往前走：“你家茅厕在哪？”
“茅厕……在后院啊！”管家稀里糊涂道，他还没碰着过这样地呢。
跟着秦雷走了一段。他又问道：“西边那些小楼怪漂亮的。是茅厕吗？”
管家满头大汗道：“王爷，那是我家夫人小姐的绣楼……”
“哦！”秦雷点点头。便径直往西边拐去了。
“王爷，茅厕在东边啊！”管家想拉住秦雷又没胆子，只好手舞足蹈的焦急道。
秦雷也不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穿过院中的重重假山，目标明确地往那几座绣楼去了。
能当上管家地，一般都不傻。更何况就是个傻子也该明白这位爷要干啥了。可管家实在不敢动这位爷一指头，一边汗淋淋地跟着，一边想着对策，眼见着就到了绣楼外的月门洞。只好心一横，撒丫子就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着给里面人报信道：“不好喽……五殿下闯进来啦……哎呦……”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只感觉脚下一拌，便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再也没力气报信了。
冷笑着收回左腿，秦雷继续向前走。
但方才那管家的一句大喊，已经提醒了内院的诸人，便听的里面鸡飞狗跳，喧喧闹闹，旋即冲出一支手拿笤帚、木棍的娘子军。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群丫鬟仆妇，居然赶在秦雷之前，迎面将月门洞紧紧堵上了。
其实秦雷完全可以抢先一步的，但好歹也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若是被一群女流之辈围追堵截的，让他把脸面往哪搁？所以他停下脚步，在门前站住了。
看着那群张牙舞爪如群魔乱舞地女人。石敢面色一沉，冷冷道：“你们想袭击王爷吗？”说着便举起臂弩，朝月门洞前地地上射了一箭，吓得那些丫鬟婆子们尖叫颤抖，声音响亮无比，惊得石敢连那句‘越界者死！’的场面话也忘了说。
秦雷拍拍石敢地肩膀让他退下，轻跨一步上前。眉头微皱道：“请各位向李夫人传个话，告诉她：‘往昔多有误会。今日雨田特来登门致歉，希望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夫人只让她们将来人赶将出去，却没教她们怎么答话。
憋了半天，终于有个婆子开口道：“你等着……”便转身进去传话了。
不一会儿，那仆妇便转回道：“王爷还是请回吧！我家夫人说：‘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李家门小户小，不敢高攀，您还是回去安心尚公主吧！’”话说到这份上，李家的态度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想打我家姑娘的注意？没门！窗都没有！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这才是书香门第、名门大户地气度。
秦雷的脸上十分挂不住，额头地青筋突突直跳，强忍住一把火烧了这院子的冲动，丢下一句话场面道：“除非黄河水倒流，孤王才会死了这份儿心！”说完便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他的动作是如此迅捷。待石敢反应过来，已经走出十好几步了。石敢赶紧快步跟上，走到一座假山旁时，突然伸出如玉的小手，一把将他揪了进去。石敢先是一惊，便乖乖地跟着到了假山后。
“锦纹。你怎么在这儿？我可想你了。”石敢声音腻人道。
锦纹摆摆手，急声道：“现在不是肉麻的时候，我家小姐有信给你家王爷，别让人看见了。”说着将个方胜塞到石敢手中，便急匆匆地走掉了。
捏着那方胜，石敢苦笑道：“这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他话音未落，锦纹就回过头来，丢给他一个销魂摄魄的媚眼，这才消失在竹林之中……石敢浑身一激灵，顿时来了精神。大步去追王爷。
等他追上时。秦雷已经上了车，石敢赶紧把那方胜双手奉上。小声道：“李家小姐给锦纹让我转交给您的。”这话虽然绕了点，但还不至于出现歧义，秦雷板着脸，一把夺过那方胜，几下打开。便见那带着清香的淡黄色信笺上，有斑斑点点的湘妃泪。在这泪点之中，几行熟悉的小楷映入眼帘：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
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
待重结。来生愿：
十六年后再侍君。”
秦雷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他这些年读书不少，自然能看懂这诗……这是诗韵的自白诗，更是她的明志诗：虽然妾身无法反抗命运地安排，但可以掌握自己的性命！
“傻丫头，我要的是现在的你，谁知道‘十六年后’你托生哪了？”秦雷无奈地叹口气道：“回去吧！李家的门是进不去了。”
“啊？王爷，您可别放弃呀！”石敢顿时就急了。
倒把秦雷说得一愣，奇怪道：“怎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属下地终身幸福……”石敢不好意思道：“可全寄托在王爷和李家小姐身上了。”
“哦！锦纹啊！”秦雷恍然道：“不用担心。”
“您都说没门了。”石敢哭丧着脸道。
“笨蛋，没门有窗户！”秦雷笑骂道：“不会晚上再来呀！”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七九章 上元夜月色撩人
正月十五这天，对李家来说十分特别。
不是因为这天是上元节，而是因为今儿孙猴子大闹天宫来了。
怪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吃晚饭的时候，李氏一家围坐在饭桌前，静悄悄的吃着元宵。
也不是完全没有说话的，李光远的弟弟、弟妹便在交头接耳的小声道：“那位不会把咱家也给烧了吧？”“谁知道呢，小心为妙吧！今晚上去外宅……”“唉！诗韵这丫头也是，怎么招惹上这么个混世魔王？”“真看不出来啊……”“门风……”
李光远和李夫人不悦的皱皱眉，诗韵却‘啪’的一拍筷子，瞪一眼叔叔婶婶道：“孩儿吃好了，先行告退了。”说完便离了饭厅，小丫头锦纹赶紧跟了出去。
院外夜凉如水，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际，可圆了。
地上仿佛铺了层薄薄的白纱，偶有树影斑驳，那薄纱便仿佛轻柔的流动起来，让人不忍踏足。
锦纹沿着花园的石径四下寻找，终于在园角看见小姐萧索的立于梧桐之下，身影无限的落寞……
……
诗韵微垂着螓首，定定望向墙角摇曳的树影，心神也被这乱舞的枝杈搅得无法安宁。
“小姐回去吧……”锦纹轻声道：“夜风起了，您穿的又单薄。”
诗韵缓缓点头。便默不作声地跟着锦纹往回走，一路上锦纹与她说话，她也不应；问她问题、她也不答，完全失去了往日照人的光彩。
推门进去，上得绣楼，锦纹刚要给小姐温水卸妆，却听诗韵轻声道：“还记得两年前的上元节吗？”
见小姐终于开了口。锦纹欢喜道：“怎么不记得，咱们出去玩儿了嘛！满大街的灯，可亮可好看了，人家都看花眼了。”说着十分失望道：“可惜今年老爷不让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诗韵心中淡淡的一笑，轻声吩咐道：“把南边的窗户打开。”
锦纹虽然不知小姐要干啥，但还是乖乖地遵命，走过去拉开窗帘，拔下木销。轻轻推开窗户，不由微微惊呼一声。
但见西南面的伏羲大街上灯火辉煌，其亮度丝毫不亚于天上地璀璨的群星，竟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小姐那里……那里放灯了吗？”小丫头踮着脚、抻着脖子，使劲往南边看去。
诗韵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的透过窗子，凝望着那一片瑰丽的夜色。良久，才幽幽轻叹一声。浅吟低唱道：
“上元夜最是撩人，月色撩人，灯火亦撩人。
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约黄昏。
三美事方堪胜赏，月圆灯明孤鸿影。有恨无人省。
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唱词先扬后抑，凄婉动人，让小丫鬟锦纹听的一阵心酸，却没有哭出来。只见她大张着嘴巴，指着窗口，‘嘚嘚嘚……’了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要尖叫一声：‘鬼呀……’舌头却打了结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诗韵向窗口一看，便见着一个穿黑衣地蒙面男子跳了进来。那人落地之后。便径直朝锦纹扑了过去。诗韵也吓坏了，刚要尖声叫人，却听窗口有人小声装腔道：“小娘子莫要出声，在下小淫虫周伯通，踏月而来，寻香而不采花，你只要陪我说说话，在下天不亮就回家。”
听见那朝思暮想的可恶声音，诗韵身子一颤，两行清泪便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完全不受控制的，她便紧走乳燕投林一般，投入了那人怀里。
那人刚刚从窗外翻进来，便见一道人影冲了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便抱了个温香满怀，险些被撞出窗去。
赶紧腰上使劲，他才稳住身形，怪笑一声道：“小娘子投怀送抱，却也不怕认错了人？”
诗韵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如泣如诉道：“妾身日思夜想，没有一日不梦见你。就算聋了瞎了，只要殿下站在面前，不可能认错。”
那人自然是秦雷，第一次穿着衣服抱着诗韵，他心里十分的激动，两只手都不知往哪搁……这也折射出他的某种潜意识。
感到情郎地手足无措，诗韵这才发现自己的大胆，小脸一下变得通红，赶紧松手退一步，垂首喃喃道：“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呢……”这一刻，她小女人模样十足，不复平日的端庄娴雅。
秦雷挠挠头，嘿嘿一笑道：“那怎么可能，没门有窗户嘛！”
诗韵忍俊不禁，破涕一笑，犹如梨花带雨般惹人怜爱。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又很快的挪开，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但有机会一诉衷肠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终是秦雷开了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刻骨铭心，”诗韵勇敢地抬起头，深情地注视着秦雷，轻声道：“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日子。”
“小生意欲请小姐故地重游，不知肯赏光否？”秦雷装模作样道。
“妾身可不会爬窗户。”诗韵咽口轻笑道。
“无妨，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跑，”秦雷挤眉弄眼道：“跟着我你就学会了。”
“这……”看秦雷不似开玩笑，诗韵却犯了踌躇。她自幼循规蹈矩，逆来顺受，除了不想让自己的爱情也被支配外，再没有半点不听话地地方。但来自情郎的邀请让她颇为意动，小声道：“这不是私奔吧……”
秦雷大汗道：“只不过出去约会一下，一两个时辰就送你回来。”
诗韵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可能再也没机会旧梦重温。甚至可能没机会再见眼前的人儿，她便心一横。点头道：“我跟你走。”
秦雷大喜，踹一脚蹲在地上、趁机沾人家小丫鬟便宜的石敢道：“快去探路。”当然不能让诗韵走窗户了。
“你去吗？”石敢定定地望着锦纹，小声问道。
“傻子，我家小姐去哪，我就跟着去哪。”锦纹娇媚的白他一眼，低声道。
石敢也大喜……
……
石敢头前探路，秦雷队尾断后。锦纹扶着诗韵在中间。四人紧挨着墙根，在阴影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向东边摸去。
一路上十分顺利，没碰见一个人，便到了开在东墙跟地后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两边。
四人便离了李府，穿过绿柳小巷。上了停在道边地一辆马车。
待行出老远之后，一直紧绷着小脸地诗韵和锦纹，明显放松了许多。擦擦额头的汗水，锦纹一脸好奇地问道：“府上巡夜的人呢？怎么一个都见不着了呢？”
石敢显摆地笑道：“被弟兄们引来了，放心吧！他们都是老手了。保准天衣无缝。”说这话时，从他骨头里透着股贱气。
秦雷笑骂道：“还不给你那位化化装。”
锦纹奇怪道：“殿下，为何要给奴婢化妆呢？”
“我没说给你化装呀？”秦雷一脸促狭的笑道。
“您不是说……给他那位……”这才发现被王爷戏弄了，锦纹顿时羞红了脸蛋，小声道：“小姐，王爷又欺负人了。”
诗韵掩嘴轻笑道：“今夜赏灯地不乏京都的千金公子，若是被认出来了，便会传的满城风雨，那样有什么好处？”便顺从地闭上眼，任由秦雷摆布。只是这家伙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一点也不毛手毛脚……倒让姑娘庆幸之余又有点微微失望。
结果捣鼓半晌。他也没往姑娘脸上涂一点脂粉、粘一片毛发。诗韵终是忍不住，偷眼瞧锦纹，已经被石敢涂抹的面目全非，不由轻声问道：“殿下为何不动手呢？可是妾身有何不妥？”
秦雷搁下道具，挠头笑笑道：“前些天看了宋子渊的文章，说他隔壁的小妞长得那叫完美啊！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我还笑话他没见过美女，不过今天仔细端详下诗韵，发现他说的不假，你就是这样的人，”说着一摊手道：“只觉着在你改变脸上一星半点儿，都是暴殄天物一般。”
‘王爷可真会说话呀……’诗韵仿佛泡在蜜罐里一般，身心都沉浸在甜蜜之中。
话说拍马屁到了最高境界，就是秦雷这样，都不知道自己在拍马屁。所以每一段珍贵的爱情，都开始于真诚的赞美，所以朋友们，先学会怎么夸人吧……
……
马车驶过五条街口，便到了伏羲大街前。石敢跳下车，将已经易容成青衣小厮的锦纹扶下来。锦纹又将轻纱覆面的小姐扶下来，诗韵又将……自己的面纱整了整。
秦雷最后跳下来，轻笑着：“先去看灯，看完灯还有礼物送给你呢。”说着躬身伸手道：“小娘子请了。”
诗韵俏皮地一牵裙角，朝秦雷优雅的还礼道：“公子请了……”即使隔着薄薄的面纱，秦雷也能看到诗韵瞳子中的欢愉之情。
……
公子王孙，五陵年少。更以纱笼喝道，将带佳人美女，遍地游赏。
四人抛开一切烦心事情，畅游于火树银花、争奇斗艳地伏羲大街之上，享受这难得的良辰美景。
几人徜徉于灯市之上，仿佛游走于灯的海洋：有古雅庄重的大内宫灯、结构奇巧的粤地走马灯、滇地料丝灯、冀地云母瓶灯、闽地玻璃球灯、金陵夹纱灯，五颜六色、千姿百态。只要是神州大地上出现过的灯式。便会在这里展示出它地瑰丽，任人品鉴。无论哪一种灯。都会吸引人们驻足赏玩，观者如潮。
话说今年地灯火要胜于往昔数倍……因为皇帝陛下心里快活、下令普天同庆，各地府县便纷纷进献花灯以悦圣心。
皇帝陛下也从内库中掏出了宝贝，将其摆放在灯市的中心，京都第一高楼，万里楼前。那是一座用青玉制成地九龙灯，柱上共有九支青龙。每只青龙口衔灯，点燃后鳞甲闪动发光，仿若那龙真的在游动一般，自然引来了最多的民众围观。
灯与灯交汇，光与光融合，展现了千百种色彩、无数种姿态，将整条灯市妆点的恍若天街一般。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
看一眼陶醉于美景的姑娘，秦雷心道：‘我得拉着她，不然会走散了的……’便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的手。
刚伸到一半，姑娘似有所觉。微微一回头，他便触电一般地缩回手去，还装作赏景一般大声感叹起来。
姑娘微笑着看他一眼，便转回头去。秦雷暗骂几声没出息，压抑一下沸腾的心情，再次伸出了手……这次姑娘没有回头，所以有些进步……好歹触到了她缎子似的肌肤，才又一次触电弹了回来。
虽然明显感觉被碰到了手，诗韵却装作毫无所觉，仍然没有回头。
秦雷定定地望着自己满是汗水的手掌。满心诧异的暗道：‘我这是怎么了？那流氓劲儿哪去了？’心中还给自己打气道：‘大不了被她抽一耳光。那我也赚了！’又诅咒道：“秦雷，你要是再缩手。你就是公良羽！”
在这种毒誓之下，他终于第三次伸出了手，虽然不停的颤抖，好歹没有再退缩，一把抓住了姑娘的小手，紧紧攥着不撒开。
诗韵浑身一颤，却没有像他想象地那样，大嘴巴子伺候。她微低着螓首，任由他牵着小手，在人潮人海中游走。
良久，姑娘终于忍不住道：“你弄疼我了。”
秦雷赶紧撒开手。
“松点就行了，”诗韵面颊火烧火燎道。
终于听到了许可，秦雷如闻仙音，终于大大方方的拉起姑娘的手，朝街尾快步的走去。
不一会儿便走出了人潮，将喧闹甩在了身后。
“我们要去哪？”诗韵小声问道。
“河边，”秦雷呵呵笑道：“不是有礼物要送你吗。”
“可是……可是很多灯没看哎！”诗韵有些遗憾道。
“咳，正事要紧，看那玩意儿干嘛？”看来诗韵允许他牵手，给他大大的肥了胆。
诗韵这才恍然，这家伙之所以带自己去逛灯市，八成是想借着那乱糟糟的环境牵上自己地手吧！
三十六计之浑水摸鱼，不愧是未来的名将啊！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零章 江山美人
与秦雷牵手来到玉带河边，看一眼黑黢黢的河面，诗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起初的紧张已经变成了十指紧扣，秦雷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在云端一般，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完全不费一丝力气。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像花儿一样吧……’
带着诗韵走到一株柳数前，秦雷用灯笼照了照，便将一根长长的引线，从树上拉下来。他放下手中的灯笼，变戏法似得拿出火折子，点着了另一只手中的线香，递到诗韵手里道：“用这个点着引信，礼物就出来了。”
诗韵已经借着灯光看清楚，那是一挂长长的爆仗，她以为秦雷要做弄自己，却不忍孚了他的意，便笑着接过那线香，飞快地往芯子上一杵，便捂着耳朵撒腿跑来，比小兔子还灵敏。
却见秦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诗韵着急道：“快离开那，会被炸到的。”
秦雷笑眯眯的拎着那信子，朝诗韵晃了晃，她这才看见，原来根本没有点着……
不好意思的吐下丁香小舌，诗韵又举着那线香凑过来，全神贯注的、缓慢而准确的点在了那引信上，伴着‘刺刺’的响声，火星四溅……
秦雷赶紧把诗韵拉开，退出两丈之外后，那爆仗便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而响亮，是个好爆仗……仅此而已。
诗韵紧紧捂住耳朵，笑望着那夹杂着白烟的橘黄色火光。她并不在乎那礼物地本质，在她心里，情郎能有这份心意，就是最可贵的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是吗？
爆竹不是鞭炮，十几响之后，便只剩下白烟袅袅。
诗韵觉着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刚刚抬起螓首。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东边蓝黑色的天空中，一个个耀眼的亮点腾空而起。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炸响，一簇簇银光闪烁，宛如红霞纷飞，银雨倾泻，金菊盛开，或如银蛇飞腾闪耀于高空。一株株、一团团，红如玛瑙、蓝似琥珀、白像珍珠、绿比翡翠。姹紫嫣红、美得令人无法呼吸。
整个夜空繁花似锦，成了王母娘娘的瑶池仙境一般，乃是亘古未见地瑰丽景象。
当数百支焰火同时绽开时，整个玉带河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只见天上地下，到处龙飞凤舞，百花齐放，如满天落英。绚丽多彩。
伏羲大街上的游人，自然也看到了这摄人心魄地绝色景观，顿觉华丽的灯市黯然失色……何止是灯市上，此时此刻，几乎中都城中所有人，都在仰头痴痴的观看这绚烂绝伦的美景。
诗韵自问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泪水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止不住也不想止。
她知道，这一幕将会永久的铭记在心间，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喜欢吗？”耳边传来情郎的声音。
唯有一个紧紧地拥抱，才能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此生无憾了。
……
在好奇的人们到来之前，秦雷带着诗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河边，漫步在安静的古街上。
绚烂之后天空归于平静，那片刻的感动却永留心间。
诗韵挽着秦雷的手臂，风吹山冈一般的自然。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这是妾身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天。”诗韵低声道。
“是吗？我还以为是最快乐、最激动的一年呢。”秦雷挠挠头道。这一刻，他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天潢贵胄。只是一个热恋中的毛头小子。
深深地看他一眼，诗韵轻声道：“是最快乐的一天……”，后半句‘但也是最悲伤地一天’并没有说出口，她不想破坏这完美的一夜，哪怕是一点都不行。
开心的咧嘴笑笑，秦雷从怀里掏出一串鹅黄色的珠花，小声道：“这是我在南方弄到的，觉着很配你。”说着往诗韵手中一送道：“戴上看看吧！”
诗韵转过头去，把如瀑布般的青丝对着秦雷，轻声道：“帮帮人家。”
秦雷端详半晌，才将那珠花插在姑娘的发髻间，退后两步，打量一番道：“真的很配。”
诗韵甜甜一笑，重新挽起他的臂膀，自在地向前漫步。
时间仿佛被人偷走一般，飞快地流逝而去。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听到更鼓敲响，两人茫然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绿柳小巷之中。
两人默默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舍和留恋。虽然不愿意它出现，但分别地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痴痴地望着情郎半晌，诗韵涩声道：“我走了……”
点点头，秦雷轻声道：“我送你。”
诗韵摇摇头，小声道：“只要进去了，就不会有事儿地。”说着垂首道：“不想看见你离开的样子。”
秦雷只好作罢，定定地望着诗韵道：“快快乐乐的不要多想，一切有我呢。”
诗韵微微颔首，突然伸手搂住秦雷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的一吻，便要转身离去。
却被秦雷伸手揽住，将她的香肩扳了回来。诗韵还没反应过来，双颊便被他的大手紧紧捧住，几乎是同时，她冰凉的嘴唇便被情郎热烈的吻上。
诗韵先是瞪大眸子浑身一颤，旋即便沦陷在这霸道的温柔之中。一双星目中水汽氤氲，两颊一片酡红。她不由自主得紧紧攥着情郎的衣襟，热烈的回应起来。
星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只为奴家出来难，羞教郎君恣意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天长地久，两人终于唇分。秦雷轻轻喘息着，望着香唇微肿的姑娘。低声道：“相信我，永远不要放弃！”
诗韵伸出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火辣辣的唇，双目迷离地轻声道：“我的郎君肩负着太多人地希望，你是飞于九天之上的鸿鹄，不应该为一个微不足道女子所羁绊。”
秦雷摇头道：“怎么会是羁绊呢？你是我前进的动力。”
轻轻地摇摇头，诗韵握住秦雷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线条优美的左胸上，两眼不转睛地望着他，微微颤抖道：“今世心已属君，身便属君，永生永世都无二心。”接着带一丝绝然道：“若是不能生侍郎君，便为君守死节，绝不至于让君蒙羞。”
秦雷的心尖被狠狠戳了一下，苦笑一声。将姑娘重新揽入怀中，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与别人是不同的，在我眼里，女人从来不是玩物、也不是附属品，而是活生生、水灵灵，钟天地灵秀、夺阴阳造化的精灵。所以。我不许你做傻事……哪怕到了生离死别的一刻，我也希望你快乐的活着。”
依偎进情郎温暖的怀中，诗韵喃喃道：“你是树来我是藤，没了树儿藤难青。藤儿活都活不了，又怎么能快乐呢？”
听着姑娘痴情的话语，秦雷心中终于不再犹豫，沉声道：“你乖乖在家等着，到时候我来接你。”
“这样不值得，”诗韵摇头轻声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且又事涉两国邦交。妾身虽愚鲁。也知道秦齐开战在即，此时是万万不能惹恼楚国地。否则妾身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是小。若是因此而导致大秦战局恶化，就万死莫赎了。”
秦雷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心里一阵烦躁，闷哼一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样才行？”
诗韵伸出柔荑，轻轻的抚平秦雷紧皱的额头，平静的靠在他怀中道：“别说话，就让我静静地靠上最后一刻钟。”
秦雷赶紧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良久，姑娘终于依依不舍地从秦雷怀中离开，整理下微乱的衣襟，朝他深施一礼道：“妾身无能，既不能为郎君鞍前马后、也不能为郎君出谋划策，但总还可以为郎君解开这个难题……虽不能报答郎君恩情之万一，却也是竭尽所能了。”
说完就轻轻推开门，回头深深地凝望秦雷最后一眼，便转身悄然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
只有隐约的歌声，似乎从门内传来，又似乎直接在秦雷的心中响起……
山中只见嘞藤缠树啊！
世上哪有树哇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哎！
枉过一春又一春。
连就连唉！
我俩结交订百年嘞。
哪个九十七岁死哎！
奈何桥上哎等三年。
连就连唉！
我俩结交订百年嘞。
哪个九十七岁死哎！
奈何桥上哎等三年……
……
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在那扇斑驳古旧的木门前，秦雷站了很久很久，他在反复的拷问着自己，到底什么才是最珍贵的东西，是事业？还是爱情？那门上一圈圈的木晕，仿佛是一双双洞悉世事地眼睛，略带嘲讽地审视着他的灵魂。
江山美人，何去何从？
他觉得生活真地好难，总要逼自己做些难于选择的选择题。
不知不觉间，东方微露鱼肚白。石敢上前轻声道：“王爷，再不走天就亮了。”
他这才从神游中灵魂归壳，活动下酸麻地脖颈，点点头。深深地望那大门一眼，便大步离开了这绿柳小巷。
有答案了吗？不知道。也许只有时间能回答这个问题。
……
正月十七，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若兰姑娘，秦雷要回京山城去了。
此次同行的除了黑衣卫之外。还有二十来个投笔从戎的新科进士，这些人大多对朝政极其失望。希望能从戎马生涯中，找到施展才华的机会。当然也有例外的，譬如说狂热的军事爱好者涂恭淳先生，他还没考中进士之前，就想着要参军了。今日终于一偿夙愿，那是说不尽地春风得意，比中进士还高兴。
话说这小子倒也皮实。伤成那样，半个月就能下地行走，只是现在还骑不得马。
此刻，他正趴在个锦墩上，全神贯注的听王爷介绍对自己这些人地安排。
“你们都是货真价实的进士啊！毫无疑问是很金贵的，”秦雷微笑道：“但是战场上呢，是需要动刀动枪的。学究天人也是没法直接杀人的……”
涂恭淳摇头笑道：“王爷容禀，您看孙武孙膑、张良韩信、孔明公瑾，这些军神军圣，哪个不是读书人？所以要想打好仗，就得先读好书。”说着一本正经道：“学生的理想是，做一个陈庆之那样的儒将。”
秦雷听了。用手中地书本一拍他的脑袋，冷笑道：“你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知道历史上有几个陈庆之？”
涂恭淳揉揉脑袋，无奈道：“独一无二。”
“上千年来就出了那么一个玩意儿，所以人家可以称为神，”秦雷唾沫横飞的教训道：“指望你成了陈庆之，还不如指望赵无咎诸烈这些老混蛋统统死掉来的靠谱呢……至少还能等到那一天。”
被王爷骂得一愣一愣，涂恭淳小声道：“就算成不了整个，成半个也中啊！”
秦雷翻翻白眼道：“你趁早先收起这种想入非非来，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着沉声道：“孤的军队由统帅部统领。统帅部中有个决策机构叫统帅咨议会。孤准备在咨议会属下建立一个新的机构叫参谋处，你们统统在里面任职。虽然你们现在还是一堆废柴，不过不要担心，孤王专治各种废柴。”
“这参谋处是做什么的？”涂恭淳小声问道。
“参谋处是一个在非战争时期就存在地计划中心。其应在和平时期就按照咨议会的注意方向，划分不同的战场，分别拟制各自的作战计划。而作为参谋处的参谋人员，应进行经常性的旅行训练，藉此勘察预想战场地地形；并对军情部门提供的有关情报进行分析和预测；以及与各部队之间进行人员交流，达到与作战部队紧密联系的目的。”
这一切显然早就成竹在胸，秦雷目光炯炯道：“孤将授予未来的参谋处长直接向咨议会呈送报告的权力，这也是其最核心的权力。”秦雷之所以要设立这个机构，其实是出自乐布衣的谏言，他认为秦雷在每次作战之前，耗费的精力太过惊人。逃离楚国之类的小战役小行动还好说，若是日后三国开战，形势错综复杂、瞬息万变，如何凭一人之力去推演全部地可能？
而且他是三军统帅，整个系统地灵魂，若是纠缠于这些细节上的东西，便会不可避免地丧失高瞻远瞩的洞察力，这是完全得不偿失的。
所以，他要设立一个参谋机构，将自己解放出来！
也轻松些不是……领到也不是长工啊！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一章 军演？
听了王爷的话，涂恭淳垂首沉思一会儿，才轻声道：“学生自由酷爱兵法，对军史也颇有钻研，但无论是姜尚白起，还是韩信李靖，这些古之战神，可都是自己拿主意，从不用别人在一边指手画脚啊！”
秦雷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一口，淡淡道：“所以人家是战神，而我们不是。”说着叹息一声道：“在历史上有些统帅确实不需要别人出主意，而是自己思考问题，自己定下决心，周围的人只是执行他的意志，便可取得辉煌的胜利。”
说着搁下茶杯，沉声道：“但这寥寥无几的几位乃是个例，一百年也难得涌现出一个。一个将领可以拿他们当偶像，不能拿他们当榜样。在大多数情况下，军队的统帅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纵使我们具备熟知兵法、经验丰富、大胆沉着、英勇无畏、爱兵如子等一系列必备的要素，也依旧无法获得那种透过纷杂表象，找到取胜之匙，取得最终胜利的本领。因为那是一种天赐的才能，不可能通过后天训练获得。”
“所以一支军队的统帅需要顾问，这就是你们存在的必要。”说这句话时，秦雷的目光深邃而悠远，让涂恭淳觉着，殿下也应该是那寥寥无几的几位中的一位。他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一本正经道：“保证完成任务！”
“先别那么激动，用不用你们还两说呢。”秦雷摇头笑道：“先军训三个月。能顶住了就留下，顶不住就回去老老实实当官。”
“哦……”涂恭淳老老实实答应道。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过去一个月，冬天走了，春天来了。
有道是‘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京水河边，柳枝嫩绿、泥土芬芳、小草发芽，大地回春。
京水河岸一片热火朝天。上万名河工在挥汗如雨，他们要用一年时间。将河道统一拓宽加深，以迎接昭武二十年的灞水河南引工程。
而不远处地京山上，京山新军混编师也在忙碌的打点行装，准备参加七日后举行的大军演。此次军演规模乃是史上之最，对抗双方各派出五万人马，在方圆四百里的战场上决一胜负，虽然是演习。但伤亡不可避免。
军官们四处巡视，安抚着兵士们稍显焦躁的情绪，并检查他们的行装是否合乎标准。
当然，这些工作都不需要秦雷操心，甚至连杨文宇几个也可以抽出时间，参加统帅咨议会的特别会议……
会议地地点是京山城中新落成的统帅府。
墨绿色地窗帘紧紧闭合着，将屋外明媚的光线隔绝在外。但三十六盏白色长明灯，依旧将这间轩敞的会议室内照的纤毫毕现。
屋内的格局庄重肃穆。墙上悬挂着大小不一的作战地图，橡木地板上铺着西域的提花地毯，颜色花纹与镇南军地礼服类似。在地毯之上，是一张五丈长一丈宽的会议长桌，桌上铺着军绿色的呢子桌布。
秦雷端坐在正位上，预备参加军演的主要将领分列左右。聆听王爷的训话。
“众位，一番卧薪尝胆之后，终于迎来了重新的机会。”秦雷沉声道：“上一次你们赢得了尊严，这一次我们要赢得尊重。”
众将领不由暗暗攥起了拳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兵部行文已经下来了，石勇你念一下。”秦雷将桌上的一个竹筒滚给石勇，轻声道：“只念后两行。”
在座将领会心一笑，他们都是见过朝廷行文的，开头都是歌功颂德之类地大篇幅废话，确实没有读的必要。
石勇展开那文书。起身清清嗓子道：“后两行……哦！兹定于二月末进行二阶段军演，指定战场为渭河以西、大河以南、祁山以北地区。兵士越界即判阵亡。你部之集结地点位于陇右省天水府以西八十里之武山。命你部参演部队务必于昭武十九年二月二十二日之前赶到，进入演习地点后可在军演区域内任意行动，二月二十八日子时起军演开始，为期二十天，至三月十二日子时结束。凡结束后仍随意行动之军队，一律判负……”石勇还要往下读，却见王爷摆摆手，便住了嘴。
秦雷示意他坐下，又朝石敢点点头，石敢便将秦雷身后的一块大幕拉开，那是一幅高比例的军事地图，所展示的区域正是此次军演的范围以内。
秦雷起身接过竹鞭，点一点地图道：“没有出乎我们地预料，军演就是在这举行。”说着一指武山位置道：“我们可以在二十日以前到达武山，提前进入战场。”兵部只规定了截止日期，并没有说明起始日期，所以可以钻这个空子。
“这一带地势自西南向东北倾斜。地形异常之复杂，山地、高原、平川、河谷交错分布，且多断层极多，明明看着一马平川，跑着跑着就出现条大沟，让你过不去。”秦雷微笑道：“越是复杂的情况，就越能增加结果的不确定性。所以伙计们，这是一次机会啊！”
将领们嘿嘿的笑起来，他们也清楚，当面锣、对面鼓的硬碰硬，自己还不是其他军队的对手，只有乱起来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乱拳打死老师傅嘛！
“好消息说完了，”秦雷笑道：“下面是坏消息，皇帝陛下已经拟定了所谓的作战计划。要求我们务必执行。”
“王爷，什么计划呀？”杨文宇轻声问道。
“就在那，与兵部行文前后脚送来地。”秦雷指了指桌脚下的废纸篓，微笑道：“想看地可以捡起来看看。”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待众人安静下来，秦雷沉声道：“更糟糕地是，孤前天与我方其它四军的统领碰头，只有皇甫将军和沈将军同意我们拟定地作战计划。而神武军与御林军。坚持执行陛下所拟定的计划，并已经上告朝廷。要参孤个欺君罔上之罪。”
说完一指地图下方地祁山道：“咱们陛下命令三支军队背靠祁山下营固守，虎贲和御林策应游击，一欸进攻祁山之敌出现疲态，便从侧翼杀出，五军一齐反扑，将敌方一举歼灭。”又看一眼端坐的众将道：“这计划看上去很美，但实际上臭不可闻！这可是演戏。不是生死拼杀，你居高临下有什么用？莫非还真敢用滚石檑木对付敌人？”
众将齐齐摇头，他们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知道在这种演习中，速度地优势被放大，而地势上的优势却被无限缩小。
皇甫战文愤愤道：“真不知道是谁替陛下拟定出这么个计划来的，实在该杀。”一众将领也纷纷附和起来。
秦雷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面色逐渐严肃道：“情况就是这样，抱怨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拿出个对策来，”猛地一挥手道：“绝不能再失败了。”
说完坐回交椅上，看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文宇道：“文宇说说看法吧！”
杨文宇一直凝神盯着地图，这才开口道：“这种军演考验的是统帅运筹帷幄、将领临场指挥。以及兵士地执行力，对于其它方面考验不大。必须大范围机动，将敌人地战线拉长，在局部形成兵力上的优势，一口口的吃掉对方。”说着朝秦雷拱手坚决道：“所以祁山绝不能去！一旦待在那，就丧失了战役的主动，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秦雷不置可否的笑笑，对众位将领道：“集思广益吧！”
坐在下首的常逸出声道：“杨统领说的很对，但御林军和神武军不会听我们的，若是这两军在祁山被优势敌军围困。我们是救还是不救？恐怕也会被动地。”
杨文宇淡淡笑道：“只要虎贲和铁甲听我们的。御林和神武便不会去祁山。”
皇甫战文接话道：“是呀！徐载武和那个什么……马光祖不是傻子。别看他们现在叫的响，那是为了做给陛下看的。到了战场上，他们是不会往死路上走的。”御林军统领暂缺，此次昭武帝委任一名叫马光祖的校尉为副统领，负责战时领导。
紧挨着杨文宇地沈青沉声道：“即便这两军不去祁山，但倘若各自为政的话，我们也有可能被各个击破……等到最后统计时，不大可能在毙敌人数上超过对方。”
杨文宇点头道：“所以我们必须另辟蹊径，走另一条道取胜……”
“斩将夺旗！”他话音一落，有人便脱口而出。按照规矩，军演有两种分胜负的方法，一个是在演习结束后，比较双方谁的‘斩首’数目多；另一个便是‘斩将夺旗’，如果哪一方能将对方的军旗抢到，便算获胜，军演也立即结束。
皇甫战文和石勇等将领却纷纷摇头道：“军旗攸关胜负，敌军一定会重兵把守的，怎么可能给我们接近的机会呢？”
“不这样必输无疑。”杨文宇脸上的笑容淡薄，语气却凌厉起来：“而再一次的失败，一定会使我京山军彻底沦为二流的。”
众将心下凛然，悉数收起笑脸，开始考虑问题地严重性。
“不错，在这种敌强我弱地态势下，只能采取这个方法。”见众人不说话了，秦雷沉声道：“文宇，把我们的作战计划说出来吧！别把他们给憋坏了。”
杨文宇起身拱手道：“遵命。”便走到那挂图之前，执起竹鞭道：“在王爷与末将拟定地作战计划中，我军将化整为零。分成五支分队，由王爷、末将、皇甫统领、沈统领、石旅正和……常营正分别率领，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地十六字方针，既不恋战，也不远遁，时刻消磨敌方的耐心，迫使其改变预定计划。衔尾而至。在运动中拉开空当，为相关部队直捣黄龙制造机会。”
“各部注意协调。不得恋战、不得苦战，一切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上。”秦雷沉声道：“要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只有保存实力才能随时应变……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打光手中的牌。”
说完坐直身子道：“具体的作战方案稍后下发，还有什么问题。”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沈青突然道：“我军的战旗在哪里？”
“御林军。”秦雷笑咪咪道：“陛下怎么可能给别人呢。”
“如果我军的战旗被先一步夺去呢？”沈青悠悠问道。
‘那不就白忙活了吗？’众人一想也是，定定地望向王爷……
“这不是你们要操心的问题，”秦雷笑道：“放心吧！有我在战旗就在。”
秦雷说完站起身来。一众将领也齐刷刷地站起来。
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秦雷肃然道：“诸位，在方圆四百里的复杂地貌内，分布下两方九支军队，战局一定极端混乱。但是别人乱我们不能乱，记住那十六个字，不要恋战、不得苦战，以保存有生力量为重。”
“是！”众将齐声应道。
“散会吧！”秦雷点下头道：“先行会餐。午饭后出发。”
“遵命！”
……
午餐后，参演军队的前军便离开了京山城，向着西北行进而去。
半个时辰以后，中军出发，再过半个时辰，秦雷所在的后军也要出发了。
站在新建落成的高大城墙上。秦雷甚至能看到铁钎在方青石上所留下地白印子。伸手抚摸着粗糙的城砖，目光萧索而深沉，再不复会上那种沉稳自信。
“王爷，压力不要太大，”一袭白衣的乐布衣站在他的身边，微笑道：“一次军演而已，重要的是磨砺军队，而不是争什么胜负。”
秦雷摇摇头，望一眼东北方向，在视线不能到达的位置。伫立着大秦的首都。他轻声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大秦。”
拍一拍手上地灰尘，秦雷声音低沉道：“别人已经磨刀霍霍。我们却还在这你争我夺，拉帮结派，难道非要血流成河才能醒悟吗？”
乐布衣闻言也是面色一沉，幽幽道：“少了文彦博这个缓冲以后，各方面的矛盾都尖锐了很多，想像从前那样和稀泥也是不可能了。”
“难道我做错了吗？”秦雷面无表情道：“大秦就这么点空间，不把他除名，我们怎么出头？”与乐布衣这种多智近妖的家伙说话，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拐弯抹角……因为拐也没用。
“这是崛起的代价。”乐布衣轻声道：“要想破茧重生，阵痛总是难免的。”
“但是战争……来地太不是时候了。”秦雷猛地一拍城垛道：“要是再给我三年，至少能保住大秦的元气不失。”
“不给您这三年，您要也保住大秦的元气。”乐布衣定定地望着他道：“如果大秦大败亏输，虽然不至于灭国，但几十年内是别想翻身了。”
“是吗？”秦雷面色凝重道：“那么我得做好两手准备了。”
“什么准备？”乐布衣微微皱眉道。
“生儿子，准备持久作战。”秦雷没正行地笑道：“放心吧！我已将身许国，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二章 送送，送送
在京山军动身的同时，其它参演部队也陆续开拔。
御林军当然从中都城出发，他们从皇城内的军营中列队而出，通过承天门，特意走伏羲大街出城……虽然明明是应该走西门的，但皇帝非让从南门出城，你说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样做的宣传效果是很赞的，只见一万金甲御林披着红色斗篷，手持银色长戟，军容非常的整齐，而且骑在高头大马上威武雄壮，把中都百姓看的目眩神迷，不由纷纷叫喊道：“壮哉！大秦！”
听着这激动人心的声音，沈子岚沈裨尉满脸的兴奋，对一边的六殿下道：“看到了没，他们在朝我们欢呼！”
秦霑虽然比他小几岁，却明显沉稳的多，看一眼狂热的百姓，冷笑道：“一帮子愚民知道什么？”在他看来，如果是别的军队从此路过，他们一样会欢呼。
沈子岚无趣地撇撇嘴，不再跟这个阴测测的‘六弟’说话，转而望向身后的副统领道：“马副统领，这次你回来后就能扶正了吧？”
马光祖是个颇有些年纪的将领，资历平平，能力更是有限，实际上在御林军五大校尉中甘陪末席。他很清楚，皇帝之所以选择自己这个无法服众的老家伙，就是不想让御林军中出现权威，从而产生二心。
‘但是没有权威，就没有灵魂啊！’马光祖心中苦笑一声，望一眼腚上有刺的沈子岚。淡淡道：“行军途中，不得喧哗。”他对这小子十分不感冒，神圣地金甲御林，什么时候成托儿所了？
沈子岚本想与副统领套套近乎，没想到却讨了个没趣，怏怏的回过头去，无声咒骂一句。一边的秦霑看了。伸手拍拍他的胳膊，轻声道：“不要在意。副统领就是这样的人。”
沈子岚感激的看他一眼，心道：‘还是自家兄弟好啊！’
队伍迤逦行出都城南门，又兜个圈子向西北行去。初春日尚短，走了不到四十里，天就黑下来了，马光祖便吩咐安营立帐，埋锅做饭。
将营地巡视一遍。马副统领才回了中军帐，刚要解下盔甲，洗脸用饭，却听帐外亲兵禀报道：“隆威郡王殿下前来拜访。”
马光祖皱皱眉头，重新戴上头盔道：“开中门，迎接五殿下。”说完便匆匆出去迎接。
……
他果然在营门口见到了一身戎装的五殿下，连忙将其让进营内，在中军帐说话。
一番寒暄后。秦雷看一眼左右，马光祖稍一犹豫，还是将陪同的将领都支走。
“马将军，你对此次军演的结果可有预测？”秦雷微笑道：“大家都是行伍出身，就不要想着糊弄我了。”
“这个嘛……”马光祖颇为踌躇地沉思起来，在他临出发以前。陛下曾经特意召见，旁敲侧击的嘱咐他，不要跟五殿下走得太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秦雷也不着急，慢悠悠道：“如果马将军不好说，就让孤来替你说，”说着伸出两根手指道：“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我们胜了，但那是陛下英明。领导有方。并不是你的功劳。其二，我们败了。你就要负全部的责任，撤职查办在所难免。”
听了王爷的话，马光祖的表情逐渐僵硬，涩声道：“若是胜了……应该还是有功地吧？”若不是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他也不会硬着头皮领军上阵。
秦雷的嘴角向上微微一扯，淡淡笑道：“别人都会有功，唯独你不会。”说着朝中都方向努努嘴，近乎残忍道：“因为御林军统领早有人选，你马副统领不过是个过渡人物罢了。”
马光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颤声问道：“会是谁呢？”
“秦霑。”秦雷轻声道：“陛下将你提升，就是为了给他腾出校尉的位子，再在这次的军演上，随便找个理由，让你受个罚、让他立个功，便可以使其上位了。”
马光祖沉默半晌，终是颓丧地点点头道：“我说为什么别人不选，偏偏选我这个……庸人啊！”说着自嘲的笑笑道：“原来是存心让我当马桶来着。”
秦雷又添把火道：“输了赢了都讨不着好，就是这个样子。”
但马光祖也不是傻子，片刻的愤怒与失落之后，很快便回过劲儿来，定定地望着秦雷道：“王爷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原先卑职办不到的，现在也依然办不到。”
秦雷摇摇头，换上一副弥勒佛般的笑容道：“马大人相岔了，小王是来帮你分忧的……”
“分忧？”马光祖面色阴晴不定道：“王爷要做甚？”
秦雷指一指墙上供着的金龙腾云旗道：“把这个给我，便相当于把责任给了我。”
马光祖恍然道：“您是为这个来的！”便坚决摇头道：“不行！陛下嘱咐过旗在人在、人在旗在地。”马光祖虽然资质平平，但忠诚无二，这也是昭武帝选择他的重要原因。
秦雷干笑两声，换一副严肃的面孔道：“孤有个绝对机密的情报，愿跟马将军分享。”
“什么情报？”马光祖浑身一紧，心道：‘可别又是什么坏消息呀！’
“法不传六耳。”秦雷压低声音道：“让你的亲兵出去，将军附耳过来。”
马光祖早被秦雷唬得一愣一愣。闻言也没有多想，便挥手斥退了亲兵，起身走到秦雷的桌前。
秦雷表情肃穆地招招手，马光祖便弯下腰，把大脑袋伸到他的面前……姿势颇为暧昧。
秦雷便把嘴巴凑到马光祖的耳边，轻言细语道：“这个消息就是……我有一把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
马光祖只觉着脖子一凉。便感到寒意沁骨，知道自个引颈待戮了。不由面色急变，刚要出声示警。却被秦雷紧紧的扼住喉咙，连喘气都不可以，更别提出声了。
“不要试图挣扎，孤王曾经亲手砍下了文丞相地脑袋。”反正吹牛不上税，秦雷信口胡咧咧道。说着朝石敢递个眼色，他便快步过去。从挎包里取出一面几乎一样地旗帜，换下了墙上挂着的那面。
望着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地墙面，秦雷轻声道：“老马，你得想明白点。如果你能一直保护住战旗，那就没人看出破绽，如果你保护不住战旗，孤王就是救了你，这种舍己为人好人好事。除了雷锋叔叔之外，也就只有我能做了。”
‘雷锋叔叔是谁？’马光祖胡思乱想道。他已经认同了秦雷的说法，点点头不再挣扎。
石敢过来给马光祖套上披风，秦雷便将匕首移到他地腰眼上，从明光铠的缝隙中准确插入，锋刃紧贴着肌肤道：“匕首上有‘见血封喉’。你自己看着办吧！”
马光祖苦笑一声道：“王爷，您多虑了，卑职不会自找麻烦的……”
秦雷呲牙笑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马光祖汗颜……
……
帐外的众将只见着副统领与王爷把臂而出，两具五大三粗的身子，还紧紧的靠在一起，那黏糊劲儿……十分的断袖……
“哈哈！马将军太客气了。”秦雷大笑道：“留步留步……”
“送送、送送……”马光祖干笑道。
两位便如连体人一般，热热乎乎地穿过军营，走到了辕门前。
“留步留步……”秦雷又告辞道。
“送送、送送……”马光祖勉强笑道，又回头对陪同的众将道：“尔等各自回营吧！本将单独送送王爷。”
众将看他俩这般亲热劲。只觉着一阵阵腻味，却没感到有什么不妥。便纷纷朝秦雷拱手告辞。
又拉着马光祖走出二里地，远离了御林军营，秦雷才松开手道：“委屈将军了。”
马光祖揉一揉僵硬的手臂，苦笑一声，坦诚道：“王爷，你这是何苦呢？这玩意儿绝对是众矢之的，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
秦雷将匕首收回怀里，也坦然道：“就凭我们四分五裂的样子，难道有资格与对手当面锣对面鼓吗？”
马光祖神色一黯，轻叹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执行陛下的旨意，又有什么不好呢？”
“因为我要赢，我地军队要赢。”秦雷洒然一笑，翻身上马道：“告辞了，马将军！”
说完便策马扬鞭，绝尘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定定地望着秦雷离去的方向，马光祖久久无言。
他的亲兵赶上来，一个队长问道：“大人，今天怎么如此蹊跷啊？您可是向来不送客的啊！”
马光祖沉默的捻一把胡须，翻身上马道：“没事儿，回去吧！”众人只好压下心头地疑惑，跟着他打马回营。
……
二月十九日傍晚，京山新军抵达了武山。
他们不是最早抵达的，虎贲和铁甲二军，已经提前一步到达了此地。
远远的望见王爷的战旗过来，皇甫战文和沈潍赶紧迎上去。
秦雷大笑着朝他们拱拱手。便翻身下马，在三军众将的簇拥下，向着临时营地走去。
简单地用过晚餐，秦雷便与二位将军进了营帐，一夜通宵密谈之后，第二天，虎贲和铁甲二军便离开了武山。先行进入战场。当然，与他们同时出发的。还有两方共同组成的联合监察人员，这些人将负责监督军演规则的具体执行情况，并及时向观察团汇报进程。
二十日中午，神武军和御林军也先后抵达武山。稍事休整后，翌日一早便进入了战场。
而根据最新的情报显示，对方地四支军队共计五万人，已经全部进入了战场。
秦雷和他地京山军。却一直赖在武山上，仿佛是来野营一般。直到二十二日傍晚，才在督战官地反复催促之下，不情不愿地开进了战场。
京山军兵士们地脖子上，都挂了一个黑色小牌牌。这玩意便是演习中的生存证明，没了这牌牌便代表阵亡……必须停止一切动作，乖乖呆在原地，等待收容。若是有人没了牌子还敢攻击或者随意移动。他所在的一方便会被判阵亡一百人，绝对的得不偿失……这也是针对上次军演所出现的漏洞而进行的补充规定。
等京山军也进入战场后，参演的九支军队，十万兵马便全部到位，之后他们将有六天地自由活动时间，可以进行修筑营寨、占领有利地形、隐蔽等任意军事行动。但不可互相攻击，也不得离开演习区域。直到二十八日子时以后，便可以自由攻击了。
……
二十七上午，皇帝陛下与太尉大人也率领着庞大的观察团，进入了战场边缘，他们将全程观看此次军演，并裁定最终的胜负。
为观察团打前站的部队，早就支起了硕大的帐篷，并在墙上挂上了厚厚的幕布，幕布上是一面超大比例的战区地图。通过这足有一面墙那么大的地图。军演区域内地每一道山冈、每一条小河都历历在目。
而两位大人物。也将透过这地图，来了解整个军演的进程。
“太尉大人到！”伴着一声唱名。须发皆白、肌肉发达的老太尉出现在大帐门口。帐内忙碌的小军官们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起立行礼。
李浑轻哼一声，看一眼空荡荡的龙椅，便在其下首坐下。
有军官奉上瓜果酒食，不一会儿便琳琅满目。任太尉大人取用。
但李太尉显然对那地图更感兴趣，瞟一眼上面花花绿绿地箭头，缓缓道：“怎么个情况啊……”
一个兵部参议赶紧禀报道：“回太尉大人，根据昨晚传回的最新情报，我们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出了各军所在的位置。”说着用竹鞭一指地图道：“蓝色代表天策军、褐色代表破虏军、绿色代表鹰扬军、红色代表龙骧军……”
李浑点点头，眯眼打量着地图，只见己方四军在战场中部盘踞，又听那参议继续禀报道：“我军五万人马在马蹄山下，建立了坚固的营垒，预计将以此为依托，集中优势兵力，对敌方展开逐步蚕食。”
“对方呢？”李浑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参议刚要说话，便听帐外响起一声：“陛下驾到……”
众人赶紧再次放下手中的活计，跪迎皇帝陛下。
昭武帝难得的穿了一身黄金甲，缓缓步入帐中，在龙椅上坐定，朝李太尉微微一笑道：“怎么个情况啊？”
李浑翻翻白眼道：“我也不知道。”说完便一屁股坐下，对那参议道：“还不给陛下讲讲？”
“不用了。”昭武帝微一挥手，一员御林校尉便从人群中站出来，朝皇帝行礼道：“末将为陛下讲解。”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三章 黄土高坡
那御林校尉正是铁鹰。
只见他也执起一根竹鞭，指点着地图道：“明黄色标识代表御林军，古铜色标识代表铁甲军，橙色的代表神武军，紫色的代表虎贲军，黑色的代表京山军。”顿一顿，又道：“现在御林神武二军已经到达祁山北麓，在那里安营下寨。而另外三军没有同行，虎贲去了马蹄山南面、铁甲在马蹄山西南，京山军在马蹄山东面，三军皆没有下寨，只能得到大致的位置。”
一听铁鹰说‘三军没有去祁山’，昭武帝的瞳孔一阵收缩，若不是李浑在侧，定要当场发作。
实际上发作也没用了，因为从现在开始，整个军演战场许出不许进，就算他有再大的意见，里面的人也不可能知道。
但他可以朝自己生气。只见昭武帝面色不善的起身，离开还没坐热的龙椅，走出了大帐。
冷笑着看他离去的背影，李浑轻哼一声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说完也起身离去。
他们将会在次日这个时侯，再回到大帐中，听取最新的战况。
……
秦雷和他的黑甲骑兵已经进入战区七天了。这七天来，队伍行进在西北沟壑纵横的苍茫大地上。满眼是望不到边地黄土，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其它颜色。
在这个黄土的世界里待得久了，整支队伍都变成了黄色。兵士们黑色的罩衣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黄土，脸上也黄乎乎的仿佛营养不良一般，甚至眉毛胡子都带着浓浓的土气。
命令队伍在山梁下隐蔽，秦雷和许田爬上去探头观察。
从怀中掏出块绸布，仔细擦拭一下水晶镜片。秦雷便将那双筒千里镜聚在眼前远望。但见正西方有一座垂直节理地山峰突兀竖起，犹如海洋中的孤岛一般。
“那里就是……马蹄山吧？”秦雷嘶声问道。
舔舔干裂地嘴唇。许田摇头道：“还不是，马蹄山还要靠西。那里是窝窝山，这里的山都一个样，不好认。”
“那怎么在这儿停下了？”秦雷轻声问道。
“再过去就是对方斥候活动的范围了。”许田小声回答道：“会被发现的。”
秦雷点点头，指了指平原上纵横的山峁和山梁道：“可以利用下这些东西。”说完翻身溜下山梁，许田也跟着溜了下去。
黄土原、峁、梁三大地貌造就了黄土高坡的形状。原也叫塬，顾名思义。黄土平原也，宽阔无比，平坦无比，乃是骑兵作战的最佳场所……但是，因为黄土土质松散，极易受到流水地侵蚀，被水流拉成一道道沟谷，分割出长条状塬地。称为‘山梁’。此刻秦雷他们的隐身之处，便是山梁下的一道深深沟谷。如果梁地再被沟谷切割、分散孤立，形状有如馒头状的山丘，便是‘峁’。峁和梁纵横交错，造成了极其复杂的黄土丘陵地貌。
秦雷打算利用这点做些文章。
“地图！”屁股一着地，秦雷就对石敢道：“三十七号地区的。”
石敢赶紧从马背上抽出个写着‘三七’的竹筒。拧开盖后，取出里面的地图。
摊开后，赫然就是马蹄山附近地分层设色地形图。见自己方才看到的地貌，分毫不差的显示在地图上，秦雷赞许的对许田道：“干得不错，真下苦功夫了。”
许田呲牙笑笑，牙齿让那乌黢黢的脸蛋子一显，白得晃眼。这是去年冬天，他带着斥候营的弟兄们走遍了整个西北地，连大年三十都是在黄土塬上度过地。这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用炭笔在地图上勾勒几下。秦雷清清喉咙道：“沿着这条道，我们可以靠近到马蹄山东面二里的地方。趁夜色发动袭击后，再从西面离开。”说着用炭笔一比划道：“离开后一路向西，一直到白羊川一带重新集结。”
说完将炭笔往图上一搁道：“记住我们的原则，骚扰为主，切记不可缠斗。”挤眼笑笑道：“这样的攻击将会至少进行五次，孤可不想到最后真成了‘孤’啊！”
凑在一边老实听话的伯赏赛阳闻言笑道：“叔，到时候俺陪着你。”他的营因为参加过上次的军演，这次便没有得到出征的机会……毕竟在这种军演中，让队伍冲锋锻炼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为了更好地锻炼军官，除了必要地留守军官之外，京山军的中队长以上倾巢出动，悉数参加了此次军演。
秦雷呵呵笑道：“这次不能用狼牙棒，你地威力可就小多了，别像上次一样，第一次冲锋就被拽了牌牌去。”
伯赏赛阳狡黠地笑道：“俺把小牌牌贴身藏着，不把俺彻底打趴下，谁也抢不到。”一听就痛定思痛过的。
等两人笑闹过了，石敢才沉声道：“王爷，用不用通知其他分队？”
摇摇头，秦雷笑道：“用不着，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将领，可以自己做出判断，还是不要干扰得好。”说着扯过条军毯盖上，闭眼道：“抓紧时间休息，天黑以后行动。”
石敢便去传达命令，许田则去安排斥候警戒……伯赏赛阳则抱着木棍子呼呼大睡起来。
……
高原上昼夜温差十分的大，可以让人真正做到‘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太阳落山不久。秦雷便被冻醒了，望一眼蓝黑色地纯净天空，轻声嘟囔道：“什么鬼天气。”
便听到石敢轻声笑道：“王爷醒了？”说着递上水囊粮袋，请他用晚膳。
接过两个袋子，秦雷苦笑一声道：“这哪是吃饭呀？简直是遭罪啊！”所谓‘大漠孤烟直’可不是开玩笑得，谁也不敢在这儿埋锅做饭，只能这样将就了。
石敢闻言轻声：“要不……换作战口粮吧？那个好咽。”
秦雷摇摇头道：“那玩意儿太稀罕了。还是留着关键时刻用吧！”说着看一眼身周道：“再说大伙都吃这个，我怎么能搞特殊呢？”‘在平时。特权意味着受人仰视；在战时，特权意味着受人敌视。’这是秦雷的行事准则之一。
他便不再说话，拔下水囊的塞子，轻轻地举起来，让囊中的清水流进嘴里一点，滋润下快要冒烟的嗓子。
舒服地叹口气，他又解开粮袋口的绳子。用里面地葫芦瓢舀一小瓢出来。
看一眼黄绿色的粮食粉末，秦雷不由干咽了口唾沫。仰头闭眼，将瓢里的东西倒进嘴里，顿时口腔就像被水泥糊住一样，连喘气都十分的困难……这玩意儿太吸水，一下子就能把嘴里的吐沫全吸了去。却仍旧不喝水，鼓着眼睛使劲望下咽。直到实在挺不住，才往嘴里倒点水，缓解一下口中的旱情。
然后再继续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咽，等到挺不住地时候，再倒一点水。如是三次，便可吃完一顿饭。
一切为了省水！
这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此时的黄土塬仍然处于旱季，方圆几十上百里都难找到一点水，几个月前标注出的河沟也已经干涸了，这种状况会持续很久……反正秦雷他们是等不着雨季了。
也不说这附近完全没有水，比如说马蹄山上便有地下水，但那里也是太尉军的老巢。那唯一的水源便是太尉军不折不扣的克敌法宝。这也是大皇子选择盘踞在这方圆近二百里的黄土塬上，而不是南下祁山湿润地带地重要原因……
当发现太尉军来这招‘老虎不出洞’时，秦雷便清楚，自己碰上劲敌了。对手的头脑无比清晰，他知道秦齐大战在即。昭武帝对这场胜利的渴望。是更甚于太尉大人的。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有那劳什子禁军元帅。统领禁军出征的，还会是太尉大人。所以皇帝想要夺得统领禁军的权力，就一定要取得禁军元帅地头衔。
所以太尉军不需要出击，只要蹲在马蹄山上，静静的品尝着甘冽的泉水，等待着干的冒烟的对手出现便可以。
兵法有云：‘动则生变，不动则不变，以不变应万变，稳中求胜。’
……
咬牙切齿的吃完饭，秦雷使劲咳嗽几声，晃晃水囊道：“还能喝三天。”
“再加上备用的，一共还有八天的水量。”石敢轻声道。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秦雷微微皱眉，声音粗粝道：“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将对方赶出老鼠洞。”
一刻钟以后，黑甲骑兵们整装待发，人衔枚、马缚口，沿着曲折拐弯的沟谷疾进。无需什么动员……秦雷走在了最前头，这就是最好地动员。
今夜月明星稀，在满天地星光下行进，甚至不需要打灯笼。悄无声息的摸到一出山峁下，秦雷抬起了手。跟在后面地石敢赶紧停下脚步，也抬起手。同样的动作丝毫不差地向后传递着，不一会儿，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
仔细的辨认下山坡上时断时续的白灰，那是打头阵的许田留下的痕迹，秦雷便在其指引下，小心翼翼的牵马上去。我们说过，这里的山坡直上直下居多。能找到一条可以让战马上去地道路并不容易。
经过一段艰难的爬行之后，秦雷眼前忽然视线开阔，灯火点点的马蹄山终于在望了。
压住心头的微微兴奋，他便和前来接应的许田悄悄让到一边，为后面上来的队伍让出空当来。
大概一刻钟以后，大概上来了一半队伍，许田轻声道：“巡逻队快来了。”这也算是大型战场机动了。在没有精确计时装备，只能看天约莫时间的情况下。误差是正常地，没有误差才不正常。
秦雷想都不想，便断然传令道：“冲锋队形，十息以后向马蹄山冲锋！”又向山坡上命令道：“后面的队伍不必上来，直接到接应地点集合。”说完便翻身上马，加入了冲锋阵型之中。
‘五、四、三、二、一！’领头地沈乞心中默念五个数，便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他身后的黑甲骑兵也紧接着策马跟了上去。
短暂的起步之后，马队便开始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还没有冲出半里地，便听到西边传来尖锐的警哨声，看来是被巡逻队发现了。
那一阵急过一阵的警哨声。仿佛催人奋进的命令一般，让黑甲骑兵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便又冲出一里地去，山前营地外围地鹿砦已经清晰可见了。
营中顿时锣声大作，枕戈待旦的太尉军赶紧冲出营帐、翻身上马、列阵迎敌，动作有条不紊。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并不担心敌人会马上冲进来，因为那三层鹿砦足以迟缓敌军，让自己有机会获得同样的冲锋速度。
话说在这个禁止穿刺伤、锐器伤、钝器伤的演习中，用速度冲撞对方，便成了与骑兵作战的唯一办法。
可黑甲骑兵不是一般的流氓，他们甚至没有越过鹿砦，便在外面向营内抛射……虽然军演规定所有箭支不许有箭头，但没有规定不许带着火球。善于钻研并利用规则的秦大将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漏洞，他在摘除箭头的同时。命令兵士们在箭杆上绑上了油布……
什长举起火把。为呈扇形散开地属下点火。每点着一支，便有一支火箭射向太尉军的兵营之内……天可怜见。天干物燥啊……
还没等太尉军整好队形，几百支火箭便射了进去，等他们冲出来的时候，营内已经四处着火，倒是照的四下通亮，彻底不用打灯笼了。
黑甲骑兵仍旧在那不紧不慢的射着，等太尉军靠近了，才不紧不慢的收起弩箭，甚至还有闲心跟对方远远打个招呼，这才呼啸着离去。
而太尉军那群恼羞成怒地骑兵，却只能放缓速度，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远遁……因为那恐怖无比的三层鹿砦，又反过来成了他们这方的拦路虎了。
等着队伍小心翼翼的绕出来，只能望着西边卷起的烟尘破口大骂、沾沾嘴上便宜……大殿下严令，部队不准过度追击，违令者军法从事。
骂了一会儿，也没人还口，骑兵们无趣的住了嘴，怏怏的转回营中，加入灭火的队伍。
好在大殿下有先见之明，在营帐间设立了隔火带，更是把粮草库等要紧设施藏在最深处，所以大火虽然烧的凶，却没有长久……也就是烧了五分之一地营房吧！
救完火，满面尘灰地兵士们也累积了，纷纷回营休息。那些无家可归的也懒得再设帐，便挤在一起大睡起来，想先撑过这一夜再说。
就连大殿下也是这样想地。
但他们显然对秦雷的作战风格并不了解……除了特别拉风之外，他的风格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兵不厌诈正是他的兵法哲学。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纵观他的历次行动，那是从不在响晴薄日、能见度良好的时候动手，除了折射出此人心里不太光明之外，还能体现出此人对正面交锋的莫名反感。
以他的观点来看，在没有把敌人彻底玩残玩废、玩疯玩傻、削弱到不能再削弱之前，应该尽量避免决战的。
在他的字典里，胜利就是胜利，从来没有‘胜之不武’一说。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四章 麻雀战
也许是军官出身的缘故，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一点上，秦雷做得很好。他只给四支小分队指定了行动目标——引蛇出洞，却没有干涉他们的具体行动方案。当然，这也与他充分了解领兵军官的素质是分不开的。
他的京山军分为五队，除他带领自己的黑甲骑兵之外，杨文宇、皇甫战文和沈青也各带一支分队，这三人无论从资历和能力上，都完全胜任。但最后一支军队，却是由石勇和常逸联合统领的……这两人中，石勇不乏人望、却从未有过独自领军的经验；而常逸倒是经验丰富，但在京山军中威望不足，秦雷让他俩联合领军，便是要他们取长补短，共同完成任务。
当太尉军军营火光四起的时候，石勇和常逸便带着队伍，在马蹄山以北不到五里的山峁下潜伏，他们原本就想趁夜发动奇袭，不想却被兄弟部队抢了先。
“怎么办？”石勇沉声问道。他明白自己的长处在训练，不在指挥。是以虽然是主官，却仍把指挥权交给了常逸，自个则低调的为其保驾护航。
常逸也是几经起落、饱尝冷暖的将领，对于王爷能给予重生的机会，他是铭感五内的，所以也收起了往昔的傲气。当他以温和的态度对待别人时，便更能感受到石勇的那种宽厚大气，因此两人很是合得来。
朝石勇呲牙笑笑，他轻声道：“大人。我们得等等了。”说着又解释道：“王爷的宗旨是袭扰战，人数并不是关键，节奏才是最重要地。”
石勇虚心请教道：“‘节奏’这个词，我倒是在课堂上听过，却有些糊涂，总觉着有点玄虚。”
“没什么玄虚的，”常逸轻笑道：“好比我们吃饭。要先伸筷子、夹菜、再收筷子、吃菜，这四步连贯做下来。才能顺利的吃到盘中菜。而这些动作的循环往复，就叫节奏。其中任何一个环节被干扰，节奏就被打乱了，我们便没法吃饭了。”
石勇点点头，听常逸继续道：“对一支军队来说，有严格的作息制度，何时起、何时餐、何时训、何时息。都是有着固有规律的，这种规律就是节奏。积年累月下来，这节奏根深蒂固，如果我们将其彻底破坏掉，这支军队便会心浮气躁、士气低落、犹豫疲惫、不堪一击。”
石勇若有所悟的轻声道：“看来在决战之前，应该尽量打乱敌人地节奏。”
常逸颔首道：“正是如此。”说着用马鞭一指南面火光通亮的山峰：“方才兄弟部队地攻击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正好在敌军刚刚入睡的时候发起。这样可使敌军半时辰的睡眠完全无效。且肝火上升，心浮气躁。再看这火势，大概还能再烧大半个时辰，即使我们不再攻击，他们明日也会十分的疲倦。”
“那我们还攻击吗？”石勇沉声问道。
“要攻击。”常逸坚定道：“一次不足以令其疯狂。”
“现在就出发吗？”
“不行，现在是对方警惕性、战斗力最强的时刻。我们讨不到好处的。”常逸摇头道：“一个时辰以后，咱们再去唤他们起床。”
说完扯过军毯，对石勇道：“大人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在这种靠近敌军地危险区域，睡袋是禁用的。
石勇摇头道：“你们休息吧！我来组织岗哨。”
常逸朝他笑笑，便闭目入睡。
巡视完紧挨着入睡的士兵，石勇便爬上山坡，裹着军毯，静静的注视着寥廓的黄土塬。
……
天上斗转星移，远处马蹄山的火光也渐渐熄灭了。石勇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翻身溜下山坡。挨个唤醒部下。
伸个懒腰，常逸使劲搓了搓脸。待他坐起身子后，才发现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朝石勇会心的一笑，他便率队摸上了山峁。
刚要下令出发，他却感到地面一阵颤动，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不一会儿，便见着一队骑兵沉默地从西面七八里地地方冲过去。
“球！又晚了一步！”常逸气急败坏地拍着地面，吹胡子瞪眼道：“就不知道先来后到啊！”
“怎么办？我们还打不打啊？”石勇苦笑道：“这下对方肯定有准备了。”
“去，怎么不去？”常逸冷笑一声道：“等他们结束后半个时辰就出发，不过不要突进，我们绕着马蹄山跑两圈，敲敲锣、打打鼓就行了。”
只见那支与黑夜同色的骑兵队越奔越快，须臾便越过了常逸他们藏身的山峁，目的地正是南面的马蹄山。
在相距不到二里地时候，太尉军的巡逻队发现了他们，警哨再一次吹响，营里刚刚睡下的大皇子暴跳如雷，大喊大叫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亲兵赶紧给大殿下重新顶盔戴甲……他虽然和衣而睡，却不敢穿着冰凉的盔甲休息，不然非冻出毛病来不行。
在这一点上，财大气粗的京山军占尽优势，反正是演习，他们便换装了皮甲，不但对冲撞的防护要好于铁甲，还特别保暖。
但太尉军就没这么好命了，他们就这一身铁甲，爱穿不穿……当然得穿，虽然是军演，却也不能光着身子跟对方冲撞啊！
兵士们赶紧稀里哗啦的爬起来，大声咒骂着套上盔甲。提起武器冲出营房，翻上同样刚刚睡醒的战马，气势汹汹地往外冲。
几乎是重演一个时辰前的一幕，稀稀拉拉地火箭飞了进来，又点着了上百个帐篷，那些可恶地夜游神便扬长而去了。
兵士们也懒得追击了，赶紧下马救火去了……被子啥的还在里面呢。那可是全部家当啊！
气急败坏地秦雳鞭笞了全体巡夜兵士，这才余怒未消的命令道：“将鹿砦清出足够地出口。然后全都露天睡觉，留两营警戒。”他已经注意到对方的规模并不大，纯属骚扰而已。便端坐马上，静候对方地再次骚扰。
他发誓，一定要将逮到的家伙倒掉起来打！
山前安静了半个时辰，巡逻队的警哨又响起来了，睡觉的兵士们一骨碌爬起来。虽然王爷开恩，特许他们不必迎战，但这人荒马乱的，谁敢睡觉啊？万一被踩到踏到伤了腰腿的，你负责啊？
而那些警戒的部队，听着震耳地锣声鼓声，还有爆仗声，就跟过大半年一样。不由十分的激动，心道：‘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谁成想对方是干打雷不下雨……前两次还能冲到营前放箭，这次干脆就离着远远的乱跑乱叫，也不怕把狼招来。
“殿下，末将请命，去驱逐那些跳梁小丑！”当值的鹰扬军罗校尉上前请战道。
“不行。”大皇子虽然面陈似水。却毫不松口道：“这黑灯瞎火的，要是有伏兵怎么办？”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啊？”罗校尉面色不豫道：“对方太过肆无忌惮了吧！”
“让他们闹去！”秦雳看一眼东方的启明星，沉声道：“我看他们还能闹多久。”
秦雳没猜错，等东方露出鱼肚白，已经可以看清四下的轮廓时，黄土塬上又变得一片静悄悄，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他妈的！”罗校尉低声骂一句，愤愤地低下头。
“回去睡觉吧！他们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秦雳沉声道：“等下午再说。”
……
秦雳依旧没有猜错，虽然夜长天短。却仍然无法让京山军的五支分队悉数登场亮相。因为主将性格谨慎。沈青和杨文宇的两支分队潜伏在较远的地方，夜里黄土塬上闹翻了天。也没有影响他们的休息。
等到了天亮以后，睡饱没吃好地兵士们精神抖擞的起身，便接到了由小队长传达而来的命令：‘捕获敌军巡逻队！’虽然两支分队一个在马蹄山南面、一个在马蹄山西面，却不约而同的打算干同一件事。
说起来最冤枉的便是太尉军的巡逻队了，黄土塬上的千沟万壑给了京山军最好的屏障，黑灯瞎火的能把营地四周警戒到位就不错了，哪还能管得着人家来不来进攻啊！
但是大皇子不跟他们将这个理……反正让人攻过来就是您们的错，你们就得受罚！从巡夜队长到小兵兵，每人挨了二十鞭子，天亮了还得继续巡逻。
其实以秦雳看来，对方折腾一宿了，也该消停消停了，所以白天地巡逻主要起个震慑作用。因此他派出了这群又累又痛，无精打采地疲兵……自然被京山军笑纳。
当一支巡逻队转到一个山峁前，突然从后面冲出好几百拿着枣木棍子的骑兵。睡眼惺忪地巡逻兵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对方团团围住，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但那些黄糊糊、黑黢黢的敌军，已经如狼似虎的冲上来，挥舞着棍子兜头便砸。巡逻兵们连忙举盾招架，无奈对方人数太多，早就成了围攻之势，只见一阵棍浪翻飞，巡逻兵们便噼里啪啦的摔落马下，哀嚎一片……
不一会儿，所有的巡逻队都被打落在地，乖乖的交了颈上的牌子。这时候的人实诚，他们知道，若是真的战争，对方手里早换成刀枪了，哪还有他们在地上哀嚎的机会。
一个观察员从京山军中出来，沉声道：“谁是领头地？”
一个裨尉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胳膊道：“末将是。”
“此次交锋，你军八十人全部阵亡，签字确认吧！”观察员将一个卡着文书的硬板递到他面前，还好心道：“按手印也行。”
裨尉苦笑一声道：“末将还算识字。”便在那纸上签字画押，末了还不甘心地问道：“他们就一个都没死？”
“被你们拽下来五个号牌。”观察员头也不抬道：“从现在开始，八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收容点。不然算你方阵亡翻倍。”
裨尉沮丧地点点头，招呼手下起来。又将受伤的兄弟扶上马，径直往东面去了。
同样的场景在黄土塬上频繁发生着，等大皇子得到消息，一千巡逻队已经折损半数有余了。
秦雳都不知道什么是生气了，无力的对前来报信地校尉道：“命令巡逻队收缩，保证山前的安全即可，等到过午再作打算。”
日头偏西以后。秦雳便亲率着三万大军，在黄土塬上展开扫荡，但京山军地小分队便纷纷望风而逃，怕身后老巢有变，秦雳也不敢追远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远遁。但他们一回去，京山军便又凑上来，他们再出来。京山军再遁走，绿豆蝇一般讨厌。
若是置之不理，京山军便会疯狂的攻击巡逻队，若是全军收缩，连巡逻队也不派，营地外面便会敲锣打鼓放冷箭。让人烦不胜烦。
尤其是越到了夜里，这种攻击就越嚣张，简直到了群蚁附膻的地步，挑明了就是欺负对方的消极防守。
……
京山军将秦雷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十六字真言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是往复了五天，打定主意老虎不出洞地太尉军终于受不了了……
“殿下，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人宰割吗？”忍无可忍之后，天策军的那群姓李的气冲冲的冲近大帐来质问、虽然恪于军令听从于他，但他们对这位表少爷其实不甚感冒。再加上昨晚上一宿没睡好，自有一肚子怨气要发泄。
秦雳放下手中的兵书，淡淡道：“你们进来通报了吗？”
“未曾！”李虎一瞪牛眼。楞楞道：“表少爷要是干不了这个主帅。可以让给我们李家人干，别站着茅坑不……”看到秦雳冰冷彻骨的眼神。后两个字硬是没敢说出来。
看一眼坐在下首的车胤国，秦雳公事公办道：“车将军，擅闯中军帐该如何处置？侮辱主帅又该如何处置？”
车胤国干笑一声道：“按律当斩。”怕大殿下的二杆子劲上来，赶紧补充道：“不过军演上获胜从轻奖励，那犯法当然也该从轻处罚了。”
但什么李豹、李彪之类地天策将领，纯属一群武夫，哪能体会到车胤国的一番苦心，反而愈演愈烈道：“今天表少爷要是不让我们出兵，那我们就自己行动！”
大皇子依旧不急不躁，不咸不淡地问道：“胁迫主帅该怎么处罚？图谋不轨又该怎么处罚？”
车胤国使劲给那群丘八递眼色，满头大汗道：“殿下息怒，这些混账口无遮拦惯了，您权当放屁就行了。”
“来人呐，把这些擅闯中军帐、侮辱胁迫主帅、图谋不轨的恶徒抓起来，悉数倒吊在辕门上。”大皇子哪里听他的，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侍卫呼啦啦冲上来，便要动手。
“谁敢？”李家群兽也不是吃素的，一挥手，便将帐外地亲兵唤进来，根本不怕武勇郡王的亲兵。
车胤国和闻讯赶来的罗云赶紧过来和稀泥，唯恐发生内讧。
常逸所说的节奏被打乱后的浮躁似乎终于出现了。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五章 男人要忍！
但他们都低估了秦雳的魄力，只听他冷笑一声，便将桌上的瓷碗扫落地上。
伴着清脆的破碎声，营帐从四面破开，无数龙骧军的弩手冲进来，将一帮李氏将领团团包围起来……那弩箭虽然没有箭尖，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仅凭冲击力便能造成极大的杀伤。
果然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老李家的猛男们顿时不再嚣张，乖乖地把木头刀剑扔到地上。
冷冷的扫视着这些混蛋，秦雳一字一句道：“拖下去，每人重责五十军棍。”侍卫们便如狼似虎的拖着几人往外走。那李家将领见他要动真格的，这才着了急，连声道：“殿下，咱们可是亲戚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照顾下老太尉的面子吧……”
秦雳面无表情的生硬道：“偷着庆幸吧！若是在战场上，你们全都死定了。”那些人本就是些兵痞，见他撕破脸，顿时破口大骂，说什么的都有。秦雷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侍卫赶紧把人拖下去执行：“再聒噪一句加十军棍，打死勿论！”
营帐外便传来了木棍着肉的打板子声，话说李家人倒是强硬，愣是没人出声叫痛，也不知是不是怕被加板子。
侍卫将大帐重新收拾出来，以便王爷跟二位将军说话。
秦雳低头盯着案上的地图，紧紧的抿嘴不说话。车胤国与罗云对视一眼，字斟句酌的开口道：“王爷。那些莽汉不恭，固然该打，但也能反映出一点状况来……”
罗云叹口气，接着道：“根据今天早晨地战报，我军阵亡人数已经到了九百余人，而对方还不到一百人。”这话是给秦雳留面子了，其实京山军只‘阵亡’了四十七人。“这转眼就过了七天。若是再这样下去……太尉大人那里不好交代啊！”
秦雳依旧不做声，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两位将军等了半晌。还不见他的动静，罗云只好硬着头皮再劝道：“既然我军已经失去了后发制人的条件，您看是不是应该考虑下主动出击了？”
又是沉默了半晌，秦雳闭目缓缓道：“让我考虑考虑……你们先下去吧……”
“殿下请三思啊！”两位将军无奈的躬身退下。
……
偌大的帐篷中，便只剩秦雳一人而已。他深深地陷入了矛盾之中。方才两位将军的话，他听得分明，也承认都是大实话。根本没法反驳……部队如果这样继续窝下去，就会窝囊的输掉这场军演……对于官兵们来说，这是一场只关乎荣誉地军演，赢了输了都是兵照当、官照做，不会有丝毫改变。但对于他来说，这却是一场寄托了梦想的比试，只有取胜才会实现统帅三军，对决赵无咎地梦想！
否则。在赵无咎的眼里，他秦雨历永远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而已……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但是，身为一名出类拔萃的将领，直觉和对秦雷的了解告诉他。这位五弟虽然看重这场比试的胜利，但他更看重胜利地方式。
若是秦雷利用规则零敲碎打，最终靠歼灭几百人的战绩，取得了这场比试的胜利……那样固然没人否认他们的胜利，但同样也会落下‘胜之不武’的名声。而这种恶名，对一支新军的凝聚力、自信心甚至是战斗力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秦雳知道，秦雷是个头脑极其清醒的家伙，也是个好将领，所以他一定不会甘心于这种规则上地胜利……这毕竟只是军演。胜之不武还不如不胜。反正禁军元帅又轮不着他秦雨田染指。
“他要的一定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胜利！”俯视着案上的地图，秦雳自言自语的笃定道：“那么他这些天所做的。目地就很明显了……‘引蛇出洞’而已！”果然是兄弟啊！居然一字不差的猜出了秦雷的一阶段战斗目标。
但猜出对手的目标，却让秦雳的表情更加严峻。从十七岁第一次踏上东方战场，他便在一次次的摩擦较量中，得到了一条血的教训……不管看起来多美，千万不要做对手想让你做的事，否则那就是不归路的第一步。
他坚信秦雷已经设计好了连环套，只要自己一出动，便会陷入被算计的窘境之中，很有可能越陷越深，直至大败亏输。他对自己地五弟有这份信心。
越是思索，秦雳便越是觉着应该以不变应万变，哪怕是真要出动，也得再过几天，不能留给对手太多施展阴谋地时间。
最终他决定：‘再等等看！’
……
“他们是怎么搞的？”二百里外地观察团大帐内，老太尉须发皆张、目似铜铃，要吃人一般的咆哮道：“我李三军的部队，就算输！也不能这么窝窝囊囊的死！”
大帐内一众军官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抬头的。自从三天前开始，观察团这边便已经知道了马蹄山战场的境况，紧接着双方的动向、阵亡人数等等信息源源不断的汇聚到这里，经由经验丰富的军官还原，整个战场态势便活灵活现的展现在二位大人物眼前。
听说自己的军队围着马蹄山零敲碎打，把个太尉欺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可把皇帝陛下给乐坏了。其实原先他是心中惴惴地，因为一上来就有三支军队不按计划走。但没想到竟会成了这种局面，简直太……符合皇帝陛下的审美观了。
所以昭武帝每天来大帐的次数越来越多……不为别的，单单奚落一下老太尉也是很愉快的嘛！
这不，皇帝陛下刚刚发完感慨，晃悠悠的起身用午膳去了：“唉！也不知怎么着。朕最近食欲好的不得了。”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老太尉顿时气歪了鼻子。暗骂道：‘妈地，老子最近吃不下饭！’等着昭武帝离开，便有了前面发作的一幕。
一直回到自己住处，李浑还是骂骂咧咧，脏话不绝。
等着他污言秽语地骂够了，李清才敢小声道：“大哥，你得管管啊！大殿下这是可着劲儿在败坏咱们老李家的名声啊……”
李浑闻言摇头道：“不能，秦雳这孩子是老夫看着长起来的，有情有义、是非分明，不会恩将仇报的。”
“唉！大哥，您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别忘了，他毕竟是姓秦啊！”李清小模小样的进言道：“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姓人关键时刻靠不住啊！”
“胡说，”李浑烦躁的挥挥手，瞪眼道：“他是我亲外孙，怎能算外人呢？”
“那皇帝是他啥人？亲爹啊！”李清一脸‘我是聪明人’的表情道：“您觉着是爹亲啊！还是外公亲呢？”
“……应该是外公吧！”李浑雪白地眉毛微微皱起，沉声道：“毕竟他和皇帝早就势成水火了。是老夫给了他地位和希望，这孩子应该分得清好赖的。”
“此一时彼一时啊！”李清这辈子，干好事儿时嘴皮子从来不麻利，偏偏这种时候，小嘴嘚吧嘚，比小鸟还要巧……就像八年前他构陷皇甫战文三人时那样。只听他满面高深道：“大哥，您就是太实诚，太相信别人了，这才让那小子给糊弄了的。”
“此话怎讲？”让李清一番唠唠叨叨。李浑也开始有些二乎了。
“您想啊！去年晚些时候，皇帝让太子南下干什么去了？”李清神秘兮兮道：“古往今来上千年。您见过有哪位皇帝陛下，好端端地把太子送到敌国去的？那分明是好有一比啊！”
“怎么讲？”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说到兴头上，李清连俏皮话都出来了：“若不是秦雨田那个祸害，别指望咱们的太子爷，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说完讲出一句诛心之言道：“皇帝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李浑的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粗声道：“难道是给秦雳让位？”
“大哥英明，果然一语中地。”李清拊掌赞道：“从这点管中窥豹，我们也不难推测出，当年他们父子反目，本来就是一出设计好的奸剧，就是为了演给您看的。”
在李清不遗余力的忽悠下，李浑终于开始怀疑了，但信任的根基虽然动摇，十几年风雨筑成的情感城堡却不会瞬间崩塌。面色阴晴不定地沉吟半晌，老太尉才缓缓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老夫还要查证查证……至少也要与他当面对质一番，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判定他真的居心不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大哥！”李清压下心中的失望，继续巧舌如簧的蛊惑道：“咱们怎能把这干系重大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一个有嫌疑的人呢？”接着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这番饶舌的真正意图：“大哥您不是有一次中途撤换指挥官的机会吗？现在不用，更待何时啊？”
李浑闻言‘噢’的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个不成器地弟弟，恍然道：“原来你啰啰嗦啰嗦，煽风点火，就是为了这个啊？”说着哂笑一声道：“你是不是想取而代之啊？”李浑虽然看起来是标准的老糊涂，但实际上早已年老成精，死都不糊涂。就凭李清这样地，也想拿他当枪使，还是省省力气。回家培养下一代更靠谱些……如果他还生的出来地话。
李清见弄巧成拙了，冷汗顿时浃背而下，面色苍白的强辩道；“冤枉啊大哥，兄弟我一心为了李家，根本没考虑什么个人得失。”
不置可否的笑笑，李浑沉声道：“其实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军演已经开始了。临阵换帅不吉，老夫是不会考虑换人的。”
李清心中失望。却再也不敢在峥嵘微露的大哥面前聒噪了。
提笔刷刷写下一串命令，加盖上私章，李浑将其递给李清道：“你偷偷跑一趟，督促一下，告诉他我很伤心，让他自己看着办吧！”李清接过那信纸一看，顿时精神百倍道：“大哥放心吧！我一定传达到位。”说完便行个礼，出了帐篷。
一出了营门，李清便眉开眼笑，浑身没有三两肉，显然是得意极了。
要说他为何如此高兴，因为那信纸其实是一张临时委任状：‘兹任命兵部尚书兼天策军统领李清为我方监军，协理军务、督察将帅，以使众将齐心戮力。争取最终之胜利。李浑，十九年三月初三。’
……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秦雳既然打定主意严防死守，便命令队伍收缩阵型，就连斥候兵也仅放出三里近远，一有风吹草动。便收缩回营，任凭京山军的动作再怎么迅捷，再也逮不到太尉军地一根人毛了。而且自从针对性的采用轮流作息之后，太尉军也不再畏惧夜袭了，现在束手无策反而成了秦雷一方了。
双方进入了相持阶段。
见自己大哥吃了秤砣铁了心，隐藏在山沟沟里地秦雷大为光火。正如大皇子所料，志存高远的五殿下，目标是一场酣畅淋漓、至少也要让人心服口服的胜利，如果这样靠下去，就算是胜了。对京山军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他每日张望着太尉军的营地。希望能看到一些企盼已久的动静，却一次次的失望而归。便如传说中的望夫石一般。
三月初六这天，他又一次失望地从山坡上滑下来，在黄土塬待了半个月，汗水和着黄土，已经把秦雷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裹上了厚厚一层，整个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一张嘴巴，里面还有些白色。就如泥猴一般，看不出一丝本来面目……便是用小刀割脸，也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皮的。
秦雷一落下来，另一只泥猴凑过来道：“王爷，沈统领四位大人都到了。”声音嘶哑难听，根本听不出是哪一位。
秦雷点点头，便跟着那人穿过纵横交错的沟谷，行了不一会儿，便到了个干涸的河床里。
又有一群泥猴在那里等着，看见这两只进来，泥猴们奋力的辨认，却也看不出这位到底是哪位。
‘这就是在黄土塬上半个月不洗脸的恶果。’秦雷翻翻白眼，沉声道：“我是秦雷！”他身边那个赶紧一亮腰牌，证明一下。
“哦！末将参见王爷。”众人赶紧行礼道。
“免了，少说废话，缺水。”秦雷嘴上似乎起了燎泡，满眼血丝道：“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儿，怎么办，走还是留？”
“走！不然全渴死在这儿了。”这位很焦急。
“留！送水的说不定哪天就到了。”这位很沉得住气。
“留！不达到目地不罢休！”这位很坚决。
“走吧……还是留啊……”这位很犹豫。
“给个准信儿行不？”秦雷苦笑道。
一个泥猴道：“王爷，这实在士兵安危与预定目标之间取舍，还得您来拿主意。”这位倒是干脆。
“那就投票吧！”秦雷不负责任道。
五个人在小纸条上分别写了五个字，石敢收上来唱到：“走、留、走、留、留！”
“那就留！”秦雷拍板道：“散会吧！别看我，我这儿也没水。”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六章 男人更要狠！！！
其实在进入黄土塬之前，京山军已经带上了尽可能多的水，但是一万人每天都要喝水、一万多战马每天也不能干嚼柴草……就算极尽节省之能，硬是多坚持了几天，也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
现在是战马喝水，人喝马尿。注意，此马尿非彼马尿，乃是纯正的马撒的尿。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除非能教育战马喝人撒的尿……
事到如今，秦雷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老大的忍耐力。若是双方易地处之，恐怕在三天之前，他秦雨田便已经主动出击了。但实在没想到，老大这么个火爆脾气的家伙，居然真的忍住了。
他忍住了，秦雷可不好过了。最多不用三天，京山军不撤也得撤了……
“再等等，再等等，”秦雷这样鼓励着手下，也鼓励着自己：“说不定转机就在下一刻。”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撤退，战役的主动权便会易手，到时候五万太尉军犁庭扫穴，总会逮到一两条大鱼，彻底扭转战场局势的。
所以他要等下去，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轻言放弃！
……
一天过去了，没有动静；两天过去了，也没有动静；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任凭五支分队如何骚扰。老虎就是不出洞……反而把京山军弄得越来越没精打采。
“王爷，怎么办？”石敢嘶声问道。
不甘心地望着那没有丝毫动静地马蹄山，秦雷苦笑一声道：“撤吧！总不能把孩儿们渴死吧？”手中的马鞭狠狠地一抽，顿时尘土飞扬：“日他先人板板的，这些瓜娃子属面瓜的是不是？”
说完便愤愤的滑下山坡，准备带队离开。
看着手下垂头丧气的样子。秦雷哈哈一笑道：“他们不出来正好，反正咱们还赢着九百个呢。到最后还是他们输。”
黑甲骑兵们干笑起来，就是比哭还难看。要真是那样小富即安，俺们还遭这份罪干啥？
无趣地撇撇嘴，秦雷挥手道：“都他娘的给我滚蛋吧……”兵士们这才来了点精神，嘻嘻哈哈的收拾好行装，列队向山峁外面行去。
就在前卫已经走出山坳地时候，一声尖叫从山坡上传来：“出来了！出来啦！”便见着一人连滚带爬的上面下来。逢人就喊道：“太尉军出来啦、太尉军出来了……”
兵士们怜悯地看着他，心道：‘这兄弟，都魔怔了……’
“王爷，你在哪呀！我许田啊！大殿下的队伍出动了！”那泥猴看出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只好大喊大叫道。
边上的一只泥猴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在这儿，嚷什么嚷。”
许田一把攥住秦雷地胳膊。激动道：“真的王爷，不信您上去看看。”说完便感到不妥，赶紧松开手道：“过于冲动了……”
秦雷呲牙笑笑道：“你要是敢耍我，就数罪并罚。”便爬上山坡，将信将疑地往东边望去……
只见千里镜内、马蹄山上，门前的鹿砦被悉数搬开。果然有一条长龙似的队伍，从大营中缓缓开出，看这架势足有上万人之多，不是太尉军主力又是什么？
秦雷心头一阵狂喜，狠狠的一锤地面，咬牙切齿道：“通知部队，尾行！”说完便手舞足蹈的冲下山坡，口中嚷嚷道：“老大啊老大，你毕竟还不是属乌龟的！”
仿佛打了鸡血一般，黑甲骑兵便重新精神抖擞起来。他们悄无声息地沿着峁梁疾行。紧紧地跟着太尉军，随时准备杀出去。给对方一个惊喜。
……
其实秦雷冤枉老大了，他原本真是铁了心的当乌龟，准备再过三天再说。
但一个意外的来客，打乱了他的计划。
兵部尚书李清到了，还带着太尉大人的手谕，一下成了太尉军地监军太上皇。这下子那帮挨了打的李家子弟可有撑腰的了，他们诉苦的诉苦、告状的告状，扇阴风点鬼火、唯恐天下不乱。
但李清不是个莽撞的人，要不也没法阴倒皇甫战文三个精明的将领。他暗中拜访排查，在发现对现状不满，已经成了军中的普遍情绪后，才算放了心。
终于在昨夜的‘校尉以上军官例行会议’上，李清发难了。
等值星官将千篇一律的敌情通报完毕，李清便开口道：“殿下，您是总兵官，下官初来乍到，本不应该多说。”
‘那你就不要说。’秦雳心中不悦道。但这人毕竟算是他地舅姥爷，面上还要客客气气道：“监军大人协理军务，没什么不该说地。”
“那我就讲两句，”李清顺势道：“太尉大人半道派个监军过来，他老人家的用意，就不需要本官啰嗦了吧？”
众将默然，他们当然都知道，这是太尉大人对战局极度不满地表现。
看见没人说话，李清心里越发笃定，语调也越来越高亢：“但我顾忌着诸位的颜面，忍了几天，希望诸位可以积极主动的纠正错误，大家也不伤颜面。”说这话时，他一直定定地盯着大皇子，鬼都知道他是说给谁听得。
“但我很失望啊！”见秦雳面色不善，李清心虚的别过脸去。故作沉痛道：“我地耐心换来了什么呢？消极被动、不思进取！难道这就是我们太尉军的本来面目吗？”虽然不敢看秦雳，但他却敢看其余的将领。
见他们一个个低下头去，李清微微得意的挥下手臂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需要改变啊！”
“主动出击！主动出击！”一群李家的军官顿时聒噪着附和起来……话说这些人也真厉害，虽然大皇子的亲兵没有下狠手，但一顿军棍下来，也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结果没有七八天。居然又活蹦乱跳起来，令人不得不叹服于老李家的强悍血统。
有些鹰扬军和破虏军地校尉也跟着小声掺和起来。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车胤国和罗云并没有出生呵斥。
一时间，大帐内东风压倒西风，李清占了绝对地优势。
“表个态吧！殿下？”李清忍不住的得意道。
“我不同意。”秦雳眼皮也不眨一下，淡淡道：“只要孤还是这个总兵官，全军就得听我的。”
“哦……”李清面色一僵。生硬道：“殿下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呀！”
冷冷的瞥他一眼，秦雳沉声道：“没有别的事情，就散会吧！”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真不爽，李清顿时暴跳如雷，对着秦雳背影高声喝道：“大殿下！你不要太嚣张了，莫非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吗？”
秦雳站住脚步，霍得转身，双目闪动着幽幽的火光。俯视着比自己矮一头地李监军，攥住李清的手腕子，轻轻一捏。口中蹦出两个字“你吗？”
李清仿佛被铁钳子夹到一般，疼得他哇哇直叫……话说他随了娘，没有遗传老李家的那种野兽派体质。
“殿下放开尚书大人，有话好好说！”众人连忙上前拉架。把两人远远隔开。
“我告诉你，秦雳！”自觉出了丑，李清捂着手腕子跳脚道：“我大哥说了：‘你要是不听套就换了你。’我现在就通知你，你！被！撤！职！了！交出总兵官的关防吧！”
帐篷里顿时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看一眼神色各异的众军官，秦雳知道，人心散了，队伍没法带了。不由感到一阵萧索，叹口气道：“你可敢立字为据？”
“这个嘛……”李清心里一阵踯躅，李浑只让他来监军，并没有让他接管军队。方才所说的无非杜撰而已。但这时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口了。唯有硬咬着牙道：“有何不敢？”
“笔墨伺候！”秦雳沉声道。
亲兵便端上纸笔，大殿下提笔刷刷写到：“今与兵部尚书李清交割军演乙方总兵官一职。自即日起一切权责皆归李兵部，与秦雳无关。”写完签上自己的大名，又把笔递给李清，淡淡道：“签字吧！”
李清犹豫着伸出手，接过那毛笔……事情有些偏离他的计划，他只打算以监军地身份夺过指挥权，这样赢了算是自己的功劳，输了却是秦雳的责任，并没想过当什么总兵官。但没想到秦雳这么大的个子，却极有心眼，竟然办事汤水不漏，却让他有些骑虎难下了。
视线在人群里巡梭，李清想找出个顶包的，却发现帐中早没了罗云和车胤国的身影，不由咽口吐沫，暗骂一声道：‘跑地比兔子还快！’只好安慰自己道：‘无妨，反正对方四分五裂，我只要吃下其中一块，便可以反败为胜了。’这样一想，胜算还是蛮大的，便一咬牙一跺脚，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雳接过那信纸，在上面轻轻吹口气，便小心的折叠起来，收入怀中，这才朝李清笑笑道：“请总兵官大人训示吧！末将保准言听计从。”
李清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颇有些上当的感觉，面色一阵难看，心里直抽自己嘴巴道：‘我这是干什么呀！怎么玩粉头完成了老公？’但事已至此，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硬撑着道：“好说好说。”
便吩咐众将重新升帐，命令天策军为前锋。鹰扬军居左翼、龙骧军居右翼，破虏军殿后，大军即刻拔寨出发，目标祁山北麓，那里应该有御林与神武二军。
……
这是一趟令新任总兵官大人终生难忘的旅程……
自从走出马蹄山、踏上黄土塬地那一刻起，京山军的五支分队，便如恶狼一般。紧紧的咬在太尉军地身后，冷不丁地上来扑一下。待太尉军想阻击一下，却又远远遁去。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让人吃不好睡不着，实在是烦不胜烦。李清便要调转队伍，围剿这些人，却连天策军的将领也不支持……开玩笑呢，对方在黄土塬上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已经修炼地如藏羚羊一般。若是能逮住地话，哪还能让其嚣张到今天？还是早早赶去祁山，消灭他们别的军队吧！
李清好不容易拿次注意，却被手下批得一文不值，心中自然不乐。但是为了与刚愎自用地大殿下区别开来，他准备从善如流一把，便又提议道：“留下后军，阻住敌军的去路如何？”
“会被吃掉的……”将领们异口同声道：“对方还有两万人马去向不明。说不定就等这一刻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你们是总兵官，还是我是啊？”李清终于忍不住发作道：“留下五千人马断后，不要聒噪了！”说完便拂袖上马，往前军去了。
众将面面相觑，虽然总兵官大人给他们制订了方案，但还是没法执行啊……因为他忘了、或者故意没有指定人选。
“谁断后？”一群人面面相觑。秦雳先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虽然卸了任，但谁也不敢让龙骧军去执行这种注定有去无回的任务……虽然是军演，但也没人喜欢‘阵亡’，因为那代表……如果是真的战争，你就已经死了。
所以人选只能在罗云和车胤国只见产生。两个奸猾似鬼的将军相视苦笑，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支持殿下干下去呢。
“怎么办？”罗云皱眉道。
“抓阄吧！”车胤国灵机一动道。
“那……好吧！”罗云也没别地好办法，只好凑合了。
结果车胤国输了。罗云继续赶路，车将军带着五千人马断后。
……
两天以后。李清接到了逃回来的士兵的报告：“敌军招呼了援兵。三万人将车将军团团围住，用了两个时辰全歼了断后的军队。”
“对方的损失是多少啊？”李清一阵眩晕。心存侥幸地问道。
“七八百吧！”兵士怯生生道。
总兵官大人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好半天才对地上的残兵道：“归队吧！”
“我们不能归队了。”一个领头的苦笑道，说着指了指空空如也地脖子道：“我们也阵亡了，是将军嘱咐我们过来报信的，现在得赶紧往收容点赶了。”
“哦！”李清点点头，便让那几个‘阵亡’的兵士离去了。
看见二老爷愁眉苦脸，李龙凑过来道：“二爷不必难过，车将军已经完成任务了。”说着智者似地笑道：“毕竟我们已经把三万敌军甩在了身后，只要咱们加速前进，消灭掉剩下的两万，不久胜券在握了吗？”
“唉！话虽如此，可五千人呐。”李清心疼道：“这损失可不小。”
“男人就该狠一点。”；李龙面目狰狞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嘛！”这家伙显然是入戏了。
“全速前进吧！”李清心道：‘又不是你的责任，可是说着轻松。’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七章 混战
“王爷，前军传命过来，全军加速。”一个龙骧裨尉策马过来，拱手禀报道。
“唔。”大皇子点点头，轻声道：“你跟总兵官说一声，就说孤王决定断后。”
“是。”那裨尉赶紧拨转马头，向前军通报去了。
“殿下，咱们不打算出力了？”一个龙骧校尉凑过来道：“也是，李尚书实在欺人太甚了。”
秦雳摇头道：“放屁，老子是那样的人吗？”回头望望尘土飞扬的来路，沉声道：“那三支禁军定然在后面衔尾急追，切不可大意！”说着便吩咐那校尉道：“加派斥候沿原路返回，若有异常飞速来报！”
“是！”校尉赶紧安排斥候速速回去探查。
……
又行了一天，太尉军地将士们终于能看见一星半点的绿色了，这让早厌倦了黄土漫天的官兵们着实兴奋了一把。
越往南去，地上的绿色就越密集、越青翠，将那些直接裸露于地表的黄色悉数盖住。
当兵士们看到地平线上那黛色的远山时，不由齐齐欢呼起来……然而敌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只见远处低矮的山坡上，绵长的伫立着一排骑兵，正虎视眈眈地望向太尉军地前锋。
“御林军！”打头阵的天策军不由高呼起来。对于这群金甲冤家，他们太敏感了！
伴着领军校尉的一声令下，蓝色的天策军便呼啸着冲了上去，面对着居高临下的敌人，他们必须把速度提起来，获得最大的冲击力。只有这样，才能将敌人的优势尽量抵消。
见敌人先动了。山坡上地金甲御林也毫不示弱，纷纷策马从坡上奔下。迎头对冲起来。
双方都扔掉了手中的木刀木枪，就这么赤着手打起了冲锋。
若从高处俯瞰，便能看到一道金色地波浪与一道蓝色的浪涛相对奔涌，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转眼便撞到了一起。
战马猛烈的碰撞，吃痛的嘶叫起来。马上的骑士也撞在一起，许多人当场被震飞在地上。运气不好的又会被战马践踏一番，生死不知。也有人互相扭打在一起，争相去拽对方颈上地牌牌……这种较量对身高体壮的兵士极为不利，因为不管他多勇猛，基本上都会被第一个对手扯掉牌牌，虽然他也能很轻松的扯掉对手的牌牌。
一次冲锋之后，双方交换了位置，稍稍停顿。等着那些落马的兵士互相搀扶着离开，才开始了第二次冲锋。
如是往复四次，两军都‘阵亡’了两千多人，速度绝对比真正的战争要快得多，毕竟在这种场合，逞英雄反而会被耻笑得。秦国人就是这么实诚。
似乎达到了目的。剩下地三千多御林军纷纷拨转马头，往来路撤退。
好不容易逮到对手，太尉军怎会任其离去？天策军当即跟在后面衔尾猛追，拖后一些的鹰扬军，也紧紧跟了上去。而秦雳带着他的龙骧军，以及剩下的破虏军，却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天策军很快越过了那道山梁，继续向前追击。不一会便进了一个小型的盆地之中，仗着人多，太尉军并不怕有什么埋伏。便要强行穿越这个盆地。但前军刚到了出口前四五丈近远，却被两侧山崖上轰隆隆落下地滚石檑木挡住了去路。
后面的部队一看有埋伏。便要退出山谷，身后却同样落下了滚石檑木，将来路也一并堵塞。那巨石木头源源不断地落下，太尉军根本就没法靠近，更别提突围了。毕竟只是场演习，谁也不愿意用命去换取胜利。
两头的路障越堆越高，待那些石块木头停止落下时，甚至已经堆了两丈多高，战马完全无法通行了。那些没进山的队伍就是想救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救了。
足有八千多队伍困在了山谷之中！
李清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虽然他冲的慢，侥幸没有被关在里面，但那八千被困部队，可都是他家的天策军啊！不得不救。
“下马上山！”耐着性子观察了一下四周，李清咬牙切齿道：“将道路两侧的山口占领。”以保护手下清理障碍，好放里面的人出来。
……
山上地禁军显然对情况估计不足……望着蚂蚁一般往上爬地太尉军，他们突然发现，虽然双方是竞争状态，却依然没法将面前的石块木头推下去。那毕竟也是自己人啊！怎能下得了手呢？
这让指挥他们地校尉大人大为光火……很凑巧的是，这位校尉正是大秦英郡王秦霑殿下，只见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胡乱抽打着阵地上的士兵道：“赶紧动手啊！你们反了吗？”
一个裨尉捂着脑袋解释道：“殿下，那都是禁军的弟兄啊！俺们怎么能下的去手？”
“放屁！”秦霑暴怒的飞起一脚将其揣倒，歇斯底里道：“孤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是敌人！是敌人就不能手软！”说着便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一块滚石推了下去。
那磨盘大的石块，便轰隆隆的滚下去了，一个太尉军兵士躲避不及，登时被压在了下面，不太可能生还。
太尉军地将士愤怒了，以往虽然会有死伤发生。但皆是在机会均等地情况下。像这次这种毫不手软的杀害，却从来没发生过。虽然大家是对手，但也是同袍啊！怎能下得去手呢？
“抓住凶手！”太尉军兵士高呼着往山上冲去。
“快动手啊！”秦霑挥动着马鞭，抽打着士兵。但御林军地将士拒不执行他的命令，反而丢下阵地，纷纷向后方退却。
沈子岚跑过来道：“殿下，部队失控了！”
秦霑那张俊脸扭曲道：“你也要失控吗？”
沈子岚被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吓住了。小心翼翼道：“不敢。”
“那就和我一道御敌！”秦霑咬牙切齿道：“我皇室男儿，哪有不战而溃的道理？”
沈子岚本来没打算和他一道发疯。但听了‘皇室男儿’这四个字，突然脑门一热，顿时呼吸粗重道：“我陪你！”
“好！”秦霑便与沈子岚一道，将阵地上堆着的石头木块往下推，着实砸死砸伤了不少人。
几乎是须臾之间，愤怒地太尉军士兵便冲上了阵地，将两人及其亲兵团团围在中央。二话不说，摁到就打。
没几下，两人的亲兵便被七手八脚地悉数放倒，噼里啪啦的猛踹起来。而更多的太尉军官兵，却将目光投向了中央的两人。
望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沈子岚吓坏了，尖叫道：“你们不要乱来啊！知道我们是谁吗？”
太尉军官兵步步逼近。几乎与他们两个面对面了。一个裨尉一拳上钩，打在沈子岚的肚子上，他虾米一样的弯下腰，刚要呕吐出来。却被人用破布头塞住了嘴巴。便被按倒暴揍起来。痛得他蛐蟮一样扭来扭去，却招来更猛烈地殴打。
秦霑终于害怕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别人判若云泥。这些贱种不敢碰自己一下。但看那些人冷冰冰的眼神，显然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不由色厉内荏道：“不要再靠近了，否则孤……”话没说完，便感觉脑后生风，被人一计手刀劈在了脖颈上，顿时昏厥过去。
太尉军兵士盯着软软倒在地上的年青人，小声嘀咕道：“他没说自己是谁吧？”他们久在军中，自然知道年纪轻轻能当上中级军官的，身份自然非同小可。
“好像没说。”兵士们挠挠头，装傻充愣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上啊！”这是战场嘛！乱糟糟的谁也不认识谁。想事后报复都找不到人。
打了也白打，不打白不大！
十几只臭脚丫子一齐踏了上去。踹麻袋片子落在了六殿下的身上，那叫一个爽啊……
如果他们知道打的是天潢贵胄的，可能会更爽！
当然也不会打得这么痛快……足足踹了半刻钟啊……半刻钟。
“扯呼……”见战场上逐渐没了动静，兵士们呼啸一声，便离开了这片突前阵地，各自找寻队伍去了。再看地上地几位，破破烂烂已经基本上不成人形了。若不是有精致盔甲护着，下半辈子基本上就生活不能自理。
……
“一群饭桶！”看着对面阵地被夺，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破了个大口子，徐载武愤愤的骂一声，便吩咐手下速速撤退。
“将军，我们还可以守住这片阵地！”手下校尉不甘心道。
“狗屁，人家只要紧贴着对面离开，咱们就一点辙都没有。”徐载武没好气道：“别关门打狗被狗打了，快走吧！”
这半营的神武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山头上撤下，想要退回到集结点，与主力汇合再作打算……在这山谷纵横的祁山山麓，大部队无法施展，所以他们都是以千人为单位行动。
像这次地行动，便只动用了不到一万人。其中一半人诱敌深入，其余人埋伏在两处谷口，伺机将敌人堵在山谷中。
其实这计划在战争中没什么毛病，但徐载武没有考虑到军演的实际情况。想当然地生搬硬套，自然吃了亏……当然，徐将军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他始终坚信自己是绝代名将，绝对不会出错的。
‘要想个办法，把责任推卸掉。’徐将军冥思苦想起来，还没下山便有了思路道：‘我的计划是完美的。只是对面的御林军出了漏子嘛！对，就这么着！’心情顿时轻松起来。连声催促着队伍赶紧回营，好向陛下上折子打小报告。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面奏陛下，因为半个时辰之后，他‘阵亡’了。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他退出谷口阵地，带着两千人马抄小路往营地赶去。结果在通过一段山道时，不慎中了太尉军地反埋伏。潮水般地龙骧军骑兵从山道两头涌进来。将这部分神武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龙骧军是带着兵器地，他们常年战斗在北方草原，对牧人套羊的绝活掌握地十分熟练，所以这次出征人人带着套索。只见上百个套索同时飞起，落在神武军的头顶上，山道又拥挤，基本上一套一个准。
一欸那绳索套上，龙骧军便猛地收手。将被套住的神武军拽下马来，拖到己方阵前，有专门摘牌牌的步军伺候。那些没被套住的，想打个冲锋抢回同袍，却被对方用长长地棍子阻挡，不能靠近。
事实证明。有备而来就是不一样。徐载武和他的手下被欺负的毫无脾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一点点蚕食。半个时辰后，终于连徐将军也被套住了，两千人的队伍彻底销账。
龙骧军的兵士们见逮到个将军，赶紧为其松绑，带他去后方见自家王爷。
……
上下打量着这位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仁兄，秦雳不确定道：“徐将军？”
“徐某惭愧……”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徐载武死不承认了……虽然按照规则他已经死了，而死人是可以拒绝回答任何人问题的。但他觉着自己这种大人物，还是有必要发表一下感言的。
“赶紧去收容点报道吧！”哪知秦雳毫无兴趣。下一句就是打发他走人。
“殿下……您不像问我点什么？”徐载武不甘心道。
“你都死了我怎么问？”秦雳戏谑道。说完便转过头去，彻底无视这位‘阵亡’的将军。
“唉……”徐载武心中无限纠结。灰头土脸的下去了。
待他一走，秦雳便吩咐道：“扒了那些‘死人’的衣裳换上，我们替他们回营。”
“好嘞！”手下高声应下，便下去执行去了。
“王爷，大部队的后路怎么办？”一个破虏校尉轻声道。
“孤只带三千人去，其余的都留在这儿。”秦雳胸有成竹道：“你们还占据地利，足以挡住那三支禁军了。”
“那您带三千人够干啥的呀？”校尉不解地问道。
“拔旗！”大皇子沉声道：“孤总觉着对方有阴谋，迟则生变，还是尽早结束战斗的好。”
“要不您多带点人去？”手下纷纷劝谏道：“毕竟对方还有万把人呢。”又不是什么生死考验，也没人阻止大殿下去当英雄。
待突击部队都换上神武军的衣裳，秦雳沉声道：“尔等守好门户，寸步不退，等着孤王的好消息！”
“王爷一路顺风！”众将领目送着秦雳的小分队，向南边山坳行去后，便各自收拢手下，回到大道上去构筑工事，准备阻击回援的三万敌军。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八章 二爷快跑
半个月前，御林军和神武军便到了祁山北麓，不过因为担心被包了饺子，他们没敢扎营，一直在祁山山麓保持着移动，谨慎的连观察团都找不见。
当然，他们也没有完全闲着，至少还布置了一个圈套，准备狠狠咬太尉军一口，也好对陛下有个交代。
就这样游游荡荡、仿佛郊游踏青一般的过去了十五天。直到昨日，才接到斥候来报：‘太尉军出现了。’早憋坏了的六殿下便主动请缨，大有再不让我出发，我就自己去干的架势。
马光祖和徐载武一合计，便让后者带着一半人马去实施计划，他则带着剩下的人马在东南山坳里接应，以备不测。
心情紧张的等了一天，直到日头偏西时，才等来了御林军的残兵败将。马光祖连忙询问情况，这才知道计划出了漏子，太尉军不仅成功逃脱，还伤了六殿下和沈裨尉一干人等。
马光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过去探视，只见六殿下已经手折骨断、昏厥过去，而沈子岚要稍好一些，并没有骨折什么的，只是一张俊脸被划得露出了骨头，竟然已经是毁了容。
‘这叫俺如何交代啊！’马光祖心中叫苦不迭，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
但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没有定住心神，老马又听到了一个噩耗：‘神武军在回来的路上遭到伏击，徐将军被大石砸中。生死未卜。’
马光祖不由大惊失色，豆大地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地下掉。要是徐载武死了，那他这责任可就没边了……毕竟名义上，自己还是这次军演中，甲方的总兵官啊！别提什么将军梦了，能安然退休就要烧高香了。
正在恍惚间，便听到营地门口一阵喧哗：“快让让、快让让。我们将军有遗言要向马副统领交代。”
众兵士赶紧波浪似得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使那队抬着担架、衣衫褴褛的神武军败兵畅通无阻的到了马光祖的面前，好让徐将军交代遗言。
马光祖也赶紧迎上去，颤声问道：“徐将军在哪里？”
有个灰头土脸的神武军裨尉哭道：“担架上就是。”
马光祖也没有多想，紧走两步上前，轻轻掀开蒙着头地毯子，心道：‘也不怕给憋死了。’便定睛望向担架上那人，却顿时大惊失色。不由失声道：“大大……大殿下？”
那人正是大皇子秦雳，只见他哈哈一笑，便从担架上跳下来，一把搂住马光祖的脖子，微微得意道：“总兵官大人，您被俘虏了。”
周围地兵士顿时紧张起来，呼啦一声围上来，却被那群神武军溃兵挡上。双方紧张的对峙起来。
看到这情形，秦雳微微紧了紧胳膊，马光祖顿时感觉被铁箍箍住一般，完全透不过气来，不由连连摆手。秦雳会意，又稍稍松了下。他这才喘着粗气道：“您要干什么末将配合就是，也不至于勒死我吧？”
秦雳淡淡笑道：“马副统领娇憨了，您会不知道我要什么？”
“战旗？”马光祖嘶声问道。
“那就拿过来吧！”秦雳指了指中军悬挂的‘金龙旗’，对于马光祖如此上道，他很满意……他又怎会知道，马副统领此时正满心庆幸呢？
“没有……”马光祖苦笑一声道：“那是假的。”
“嗯？”大皇子手上加劲，让手下去取下那面旗。
御林军地将士想阻拦，却被马光祖出声喝止，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事关胜负的战旗，被龙骧军取了下来。许多人无奈地低下了头。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睡觉了。
不一会儿，两个龙骧军官便兴冲冲地抱着那面战旗过来道：“殿下。我们赢了！”
秦雳看一眼安之若素的马光祖，狐疑道：“你说这面旗是假的，证据呢？”
马光祖招招手，两个军官便把战旗送过来。他指了指旗面的右下角，那里有两行米粒大的小字，相当难以察觉。
秦雳瞳孔一缩，拽过旗面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此乃赝品、切莫当真’！不由失声叫道：“坏了！”便一把拎起马光祖的脖子，暴喝一声道：“真的呢？”
“五殿下那呢……”马光祖生怕被他掐死，哪敢有丝毫隐瞒。
“他妈的！”秦雳怒道：“命令你的人让开道！”
马光祖赶紧照做。
……
搞不清状况的御林军士兵，目送着统领大人被带出营地，消失在暗淡的天色中。不由议论纷纷道：“这场景好熟悉啊……”“好像上个月也有这么一出。”“看起来一样，但是有本质差别的，上次是送客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提这边六神无主的御林军，单说太尉军这边，打退了敌方地伏兵，又用了两三个时辰清出了通道。
一道选择题便摆在了总兵官李清的面前：‘是退还是进呢？这真是个问题。’
“现在两方的阵亡人数各是多少？”总兵官大人沉声问道。
“我方共计八千六百余人，对方三千余人，”李龙赶紧禀报道：“哦！据说后军歼灭了两千多敌军，那就应该是五千多了。”
“还差三千多啊！”李清喃喃道：“跑进山里的队伍有多少？”
“三千。”李龙确定道。
“那就追击！”总兵官大人英明神武道。
“二爷请三思。”李龙苦笑道：“就算把那三千人全吃掉，咱们还是差了几百人。而且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追上呢。”
边上人也劝道：“是呀二爷，眼看天就要黑了，还是等天亮后再从长计较吧！”
李清一想也是，便要下令退出山谷。但就在此时，一员斥候飞奔而来，大声道：“报，前方二十里处。发现敌军战旗！”
李清顿时来了精神，朝众将笑道：“天予弗取、必受其咎啊！”便豪气地一挥手道：“全军疾进。直捣龙穴，吾与汝共饮庆功之酒！”
众将领也是欢喜莫名，便不再说什么，各自号令部队，全速向前，争取在天亮以前，赶到敌军营地。彻底解决战斗。
怀揣着美好的愿望，部队出发了。夜雾那么浓，开阔也汹涌。有一种预感，路的终点是迷宫……
……
当秦雳急匆匆赶回到大路，却发现那里竟然相当的热闹。外围的斥候发现了他，赶紧禀报道：“敌军要冲关……”
大皇子凑近了一看，才发现双方各出了八员将领，正在挑灯夜战。这些将领施展开浑身解数，打得是天昏地暗，看的双方兵士目眩神迷，一个劲儿地叫好。
“胡闹腾！”看着迎上来地副将，秦雳不悦道：“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那副将陪笑道：“对方冲过来，我们不让他们过去。双方又没法真打，只好约定将领单挑，捉对厮杀，他们要是输了就得退回去。”对于这个法子，副将还是很得意的。
但回答他地是王爷愤怒的皮鞭。
秦雳一鞭子抽倒了那副将，排众而出，大喝一声道：“都给我住手！”
声如洪钟，余音袅袅，顿时喝停了己方的四员将领……但是对方四人却不听他的，趁势便将龙骧军的四员将领击落马下。
龙骧军兵士自然齐声大骂‘无耻’！
秦雳却依旧面沉似水。不起一丝波澜道：“老五。你给我滚出来！”
对面人不人鬼不鬼的军队顿时安静下来。
好半晌人群分开，一员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将领、骑着一匹同样脏兮兮地骏马排众而出。呲牙笑道：“大哥找小弟何事？”
大皇子长笑着策马而出，秦雷也笑着迎上来，两人在场中央面对面说话。
看着秦雷从土里拔出来一般的样子，嘴上还起着一圈燎泡，大皇子不由笑道：“看来这些日子，你也很不好过。”
“彼此彼此，”秦雷笑道：“刚听说大哥的总兵官都被撤了……我说你们怎么一下子漏洞百出了呢。”
这话明贬实褒，让秦雳心里顿时好过了一些，看自己的五弟一眼，轻声道：“你不怪我了？”
“不怪了，”秦雷呲牙笑道：“听说你都把鹿摔了，我很欣慰啊！”
“球！我那是不小心，”秦雳翻翻白眼，扯回正题道：“你可把我好骗，快说，你们的战旗呢？怎么整一假的糊弄人啊？”
“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嘛！”秦雷摇头晃脑道。
秦雳也没指望他回答，又问道：“你这分明就只有不到一万人，其余两万呢？”
笑眯眯的指了指秦雳身后，秦雷轻笑道：“山里。”
秦雳面色一变道：“那战旗也在山里？”
秦雷笑吟吟的点头道：“聪明。”
“想必李清这个蠢货，已经被你引进瓮里去了吧？”秦雳皱眉道：“你能让我回援吗？”
“你说呢？”秦雷耸耸肩膀道：“如果是真地战争，我会拼尽最后一个人，也要把你的人拖住。”
秦雳闭目凝思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山林。惊起老鸹无数。
秦雷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良久，大皇子才敛住笑容道：“真想跟你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啊！”
秦雷摇摇头，坦诚道：“虽然我也想，但永远不希望有那一天。”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大皇子深深地看他一眼，一字一句道：“记住。我秦雳的刀只砍向敌人地头。”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我记住了。”说着笑道：“结束吧！各回各家。”
却被秦雳一把拉住胳膊，大笑道：“屁咧，好不容易逮住你，今天不把你灌个烂醉，决不罢休。”
秦雷咧咧嘴，呲牙道：“我想先洗洗，身上的泥巴得有五斤重了。”
说完。两兄弟把臂归营，欢笑一路。
双方的兵士面面相觑，心道：‘这算咋回事呀？不打了？’
两边的校尉凑在一起一合计，不一会儿便达成一致道：“既然二位老大都歇了，我们也联欢吧！”便将双方队伍合到一起，点着无数篝火，不分彼此地围坐下来，置酒烤肉。唱歌跳舞，乐乐呵呵的玩了起来，也算是犒劳一下这一个月地辛苦。
……
这边其乐融融的化干戈为玉帛了，那边山里的乐子却大了……
话说总兵官大人带着天策与鹰扬二军急进，终于在子夜时分，到了斥候所见的盆地之上。果然见山下壁垒森严、营火点点，正是一片大军驻扎地景象。
李清大喜，吩咐队伍直取中军，自己也缓缓下山，不紧不慢地坠在后头，构思着胜利后的感言。
待大部队杀进去以后，李清也进了那山谷。路过谷口时，他看到道边有一石碑，上面隐约有三个字，似乎是该地地名字。便问引路的斥候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上方谷。”斥候赶紧回禀道：“也叫葫芦峪。”
“哦？有点耳熟。”一边往里进。李清一边寻思道：“在哪里见过这个地名呢？”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只好先放下这念头，继续构思起演讲词来。
没走多久，突然前面一阵鼓噪，便见着队伍疾退回来。
看着李彪不要命地跑回来，李清不由大惊道：“这是为何？”
“二爷快跑，那是座空营，除了柴草是火油，我们中埋伏了。”李彪惊声尖叫道。
李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打个激灵道：“我想起来了，当年司马懿父子，差点被烧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便听得喊声大震，山上一齐丢下火把来，道上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将谷口烧断。
李清连忙命人齐声高喊道：“不要点火，我们投降！”反应之迅速，当时无匹。
山上的二位将军会心一笑，便命手下不要再扔火把下去。准备待道上的大火熄灭后，再下去受降。
谁知天不遂人愿，便见一阵南风刮起，风借火势、火借风势，刮刮杂杂，越少越大。李清惊得手足无措，乃下马抱着李彪哭道：“我李氏一门皆死于此处矣！”还指天顿足道：“苍天啊！如果我们李家有帝王的命，就请降下骤雨倾盆，将这满谷之火，尽皆浇灭吧！”样子十分的凄惶动人。
众将却不甚害怕，还用一种看猴戏的表情盯着总兵官大人。
被鼻涕眼泪擦了一肩膀地李彪，面色古怪的安慰道：“二爷，您稍安勿躁，我们可以从另一头出去嘛！”
哭的泪眼婆娑的李清，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果然见山谷的另一头没有着火，不由羞羞地垂首道：“丢死人了，太入戏喽……”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八九章 如何战胜百胜公
烤肉在架子上吧嗒嗒的滴着油脂，落在橘色的篝火上，便窜起一朵朵蓝色的火花，煞是妖艳动人。
大皇子细心地往烤羊上刷着调料，神色专注而享受。听到脚步声响起，他才抬起头开，便看到洗刷一新，换了身干净袍子的秦雷走了过来。
看着重新剑眉朗目、干净利索起来的老五，秦雳不由笑道：“用了他娘的多少水？”
“把水池子都洗成黄泥汤了。”秦雷一边用块干布擦头，一边嘿嘿笑道：“估计原先也有一支军队，从黄土塬上临回家的时候，到大河里洗了个澡，就把河水染黄了。后来人们一看：‘嗬，黄了，得了，就叫黄河吧！’”
大皇子被逗得哈哈大笑，捂着肚子道：“你可真能胡咧咧啊！”
秦雷耸耸肩膀道：“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秦雳擦擦眼泪，扯下一条烤好的羊腿道：“别说什么真理歪理了，赶紧吃点东西点心点心，我们好喝酒。”
“真香啊！馋的我口水哗哗的。”秦雷接过来闻一下，享受地笑道：“每次都是大哥忙活，小弟我受之有愧啊！”
“吃就行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秦雳摇头笑道：“别人想吃还摊不着呢。”
秦雷眯眼笑笑，便捧着那羊腿，大快朵颐起来。
大皇子斜倚在一块大青石边上，一边笑眯眯地喝着酒。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烤肉，也不打扰秦雷用餐。
风卷残云一般，一条羊后腿便消灭了三分之一，秦雷抹抹嘴道：“喝酒！”便从腰上接下酒壶里，丢给老大道：“珍品猴儿醉，猴子酿的酒。”
秦雳接过来，刚拧开壶盖。一股沁人的果香便悄然溢了出来，紧接着又闻到四溢的酒香。两种气味完美的合二为一，令人愉悦沉醉。秦雳迫不及待的尝一口，顿觉浑身三百六十万个毛孔一齐舒服，不由大喜道：“好酒，还有没有？”
秦雷差点没噎到，翻着白眼道：“先喝了这些再说吧！满满的一壶啊！”
秦雳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腮帮子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哥我是个急脾气。”
秦雷不信地摇头道：“我觉着急脾气是假象，你本质上比谁都沉得住气。”
秦雳知道他说的是马蹄山地事儿，贪婪的喝口酒，赶紧盖上盖道：“打仗是打仗，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怎能由着性子来呢？”
秦雷从架子上取下酒葫芦，与他遥遥一碰。赞许道：“如果由大哥来统领禁军，应该可以与赵无咎一战吧！”
哪知秦雳沉默片刻，最终摇头道：“希望不大……”
“大哥不要太过谦虚。”秦雷笑道：“我觉你已经够厉害了。”
“不是我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秦雳轻叹一声道：“咱们大秦没有一个将领可以与赵无咎抗衡。”
秦雷微微皱眉，没有说话，他相信老大会给他个合理解释的。
……
见他没有反对，大皇子拧开盖喝口酒。低声道：“我在秦齐边境十几年，虽然没赶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可赵无咎的故事却听得耳朵长茧。”说着讪笑一声道：“当时无论敌我兵民，所有人一提起百胜公便两眼放光，那崇拜劲儿，真让人恨不得踢烂他的屁股。”
秦雷轻笑道：“我在齐国时见过这位老公爷，感觉除了胡子特别黄、身材有些胖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大皇子面色一凛，沉声道：“兄弟，收起这份轻慢之心。它会在未来战场要你命地。”说着将酒壶搁在膝上。面带敬畏道：“我原先年轻气盛的，也是丝毫不把他赵无咎放在眼里。还妄想着用击败他来成就自己的名声。便开始疯狂的搜集有关他的战例，希望从中看出此人的深浅，结果越研究便越是不寒而栗。”
秦雷被他说得浑身发紧，不由小声道：“为什么会害怕呢？”
“此人用兵如神、智计百出，只在乎实利、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更可怕的是，他仿佛可以洞悉对手地想法，无论是攻是守，总能先一步做好准备，让对手自动上套，平生大小数百战，居然从来没败过！他的名声是一刀一枪的拼杀出来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说着苦笑一声道：“知道我们为何在十六年里没打过一次真正的大仗吗？”
虽然猜出了结果，但秦雷还是摇摇头……这话还是让老大本人说出来比较好。
“因为怕了，”秦雳脸上带着浓重的自嘲道：“你没听错，确实是怕了，整个东方战线没人敢与赵无咎作战，只要他不寻衅滋事，咱们就烧高香了，哪还有胆量去惹他？”
……
篝火渐渐熄灭，秦雳地亲兵又抱了些柴火过来添上，待那火光重新欢快跳跃起来，便悄无声息的弓身退下，让二位王爷说话。
“昭武十六年那场仗是怎么回事？”秦雷轻声问道。
“因为到了大前年，与赵无咎打过仗的人，基本上都卸甲归田或者归天了。”秦雳呵呵笑道：“十几年的时间，让人们忘记了伤痛。又开始幻想击败百胜公，成就不世威名了。”
“不过那年，也确实是击败白胜军地最佳时机。”秦雷回忆道：“当时齐国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内乱四起，虚火攻心，正是战力最虚弱的光景。”
“不错。军方都这样认为。”秦雳点头道：“所以我们鼓足勇气，率领着五十万勇猛的士兵。向赵无咎发出了再一次的挑战。”说着拧开酒壶，大口灌酒道：“可结果呢？赵无咎坚壁清野、退避三舍，迫使我们拉长补给线，熬到冬天以后，不用打便已经占了先机。”
这场战役是大皇子亲身经历过的，讲起来也就特别的有感觉：“当我们觉着齐国地目地仅是如此时，却被百胜军的伏兵烧了粮库。眼看着天寒地冻，缺衣少食，不得不仓促撤军。结果被其穷追猛打，折损了好几万将士。”说完又庆幸道：“若不是当时齐国国内地流寇已成气候，甚至威胁到了上京城，齐国皇帝连发十二道金牌命其回京勤王，赵无咎不会那样善罢甘休的。”
听了秦雳的讲述，秦雷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沉声道：“这是一次战术胜利扭转战略劣势的经典啊！但凡能达到这个层次的，都可以称为战神了。”
秦雳颔首赞同道：“不错，赵无咎是齐国的军神，齐国军民对其地拥护，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可谓一声令下，无人不从；所率之众。抵死效力了！”说着目光炯炯地望向秦雷道：“我觉着，这才是其战无不胜的根本原因……我们秦国的军队虽强，却总有内斗内耗，上面都不一心了，又怎能要求下面的与上面一心呢？”
“其实我们的战力，也就发挥出了不到七成。”秦雳给个结论道：“而有赵无咎的齐军，就是爆发出十二成地战力。以七成对十二成，焉有不败之理？”
秦雷不由苦笑着问道：“难道此人真的不可战胜吗？”
秦雳摇头笑道：“世界上哪有不可战胜之人？就算强似白起、横如项羽，还不一样惨淡收场吗？”说着伸出三根手指道：“我有三策，分上中下。都可以战胜此人。”
秦雷举起酒葫芦。与秦雳一碰道：“洗耳恭听。”
“先说下策吧！”秦雳笑道：“因为它最简单，兄弟你不妨猜上一猜。”
“可是年龄？”秦雷微笑道：“岁月无情斩人的刀。谁都逃不了那一道……”
“不错，就知道你小子能猜到。”秦雳呲牙笑道：“想来大哥我比那赵无咎年轻三十三岁，只要我好好活，再过十五年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我才四十七岁，仍然可以领兵打仗，而赵老头呢，都八十大寿了，在哪还不一定呢。”
秦雷闻言嘿嘿笑道：“大哥真是卑鄙啊！不过我喜欢。”兄弟两个顿时笑作一团，似乎在意淫参加百胜公追悼会的情景。
笑够了，秦雳擦擦眼角的泪花道：“不过这法子实在是万般无奈，属于不是办法地笨办法。”
秦雷也笑道：“确实，姜子牙八十才上岗，结果还能拜相封王，风光好几十年。若是我们也碰上这么个老妖怪，岂不欲哭无泪？”
秦雳点头道：“我还有中策。说是中策，但其成功率也不高，后遗症也很大，甚至可能招致齐国人的同仇敌忾。兄弟不妨再猜猜看？”
“刺杀赵无咎？”秦雷沉吟道：“不过不太现实，若是此人能这样死掉，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还用我们在这烦恼吗？”
秦雳点点头道：“不错，齐国的武林高手泰半汇聚在他的身边，足以抵挡来自任何一方的刺杀了。”说着压低声音道：“不如用离间，软刀子杀人一样见血！”
秦雷摇头道：“换个皇帝也许可以，但现在这位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赵无咎扶上台的，对其言听计从不说，还不许别人说赵无咎的坏话。”说着笑道：“那就牵扯到另一个庞大的命题……如何让齐国换皇帝了。我们还是不要讨论的好。说上策吧！”
“上策嘛！”秦雳定定地望着秦雷。一字一句道：“就是我秦国能站出一人，将所有地权威集于一身，让我大秦军民也能不分门派，无论贵贱，都能万众一心，如指臂使了，战胜赵无咎便只是时间问题了。”说着自信满满道：“战争嘛！只要能坚持住最初的激烈、别败下阵来，之后便是比拼双方地国力。军队的素质了。在这两点上我大秦是要胜过齐国的。”
秦雷点头笑道：“不错，这个法子最稳妥。”
秦雳笑道：“就看兄弟你的了。”
秦雷假装没有听明白，与秦雳一个劲的喝酒，到月过中天时，两人已是微醺了。但精神却被烈酒刺激地十分亢奋，他们谈天说地，谈古论今。虽然句句离不开军事。但两人却乐此不疲，乐在其中。
说到高兴处，秦雳忍不住唱起军歌，虽然是‘同袍’、‘大风’之类的老掉牙，可他唱地却高亢豪迈、深情投入。唱完了还要让秦雷唱一个。
秦雷也爱唱歌，尤其是喝了酒以后。稍一寻思，便清清嗓子唱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歌声越来越激昂，也越来越振奋人心，秦雳不由轻轻打着拍子，闭目沉浸在其中。不仅是大皇子。就连远处站岗的侍卫也沉浸其中，仿佛真的看到了边关告急，犒赏三军之后点兵出征的场景。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紧接着众人仿佛看到大军征战，凯旋而归，功成名就，不由齐齐露出欣慰的笑容。但这喜悦之情还没持续片刻。便被秦雷无情的打断了。原来不过是一个老人地黄粱一梦罢了。
秦雳无限失望道：“兄弟你怎这般扫兴？补偿最后一句，或者改个词多好。”
秦雷摇头笑笑。望着幽幽跳动的篝火，有些萧索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红颜白首也只是一瞬间啊……”
秦雳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联想起他的处境，这才知道秦雷是有感而发，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兄弟，有些事情得看开点，父皇就是那样的人。你要是一时没法改变他，不妨先改变下自己吧！”
摇摇头，秦雷涩声道：“我已经为上者所忌了，想要施展抱负实在是难上加难了……”秦雳听的心里不好受，刚想搜肠刮肚的找词劝劝他，却见秦雷双眉一挑，面上的忧愁尽去，朗声笑道：“不过我是不会退缩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看看能不能把我秦雨田的脊背打弯，能不能让我说出半个怂字儿来！”
秦雳闻言哈哈大笑，狠狠地拍着秦雷的胳膊道：“这才是我兄弟！”
山间更深露重，两个男人却丝毫不绝，因为心中火热……
……
翌日一早，便有斥候过来通报，虎贲军和铁甲军已经接受了太尉军的投降，并获得了对方的战旗，这场声势浩大地军演至此结束。
既然分出了胜负，双方的敌对状态也彻底解除了，各支禁军纷纷收拢队伍，救治伤员，稍事休整之后，便向东北二百里外的观察团驻地行去。
等皇帝陛下训完话，评出优胜、任命禁军元帅之后，队伍将各自回营，随时准备开赴东方前线。
兵士们早就被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军演，撩拨得急不可耐，迫不及待的想品尝下真正战争的滋味。
但真正的战争，真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有趣吗？很快他们就可以得到答案。
但在这之前，我们的秦雷秦大官人，却要面临一场不亚于战争的艰难考验。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零章 志满意得
因为受到通讯方式的限制，等观察团得到消息时，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当听到太尉军缴旗认输，自己一方当场获胜的时候，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的昭武帝终于放心了。
片刻的宁静之后，无尽的喜悦爆发出来，让皇帝陛下不知道该如何庆贺……其实最好的庆祝方式，便是找到李老丈人，与他喝个小酒，抚今忆昔一番，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可是李浑老丈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接到战败的报告，便立马卷铺盖跑路回京城了，哪会留给皇帝陛下奚落自个机会？
满腔喜悦无法发泄的皇帝陛下，便把过剩的精力放在了迎接部队凯旋的仪式上。他命令观察团移驾天水城，准备在那里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以彰显君威军威。
圣驾到了天水城之后，昭武帝又下旨向临近府县征调民夫，修建阅兵道、高筑阅兵台，还特意从几十里外的麦积山上，移了五千株珍贵的百年公孙树下来，种在部队进城的道路两旁，以振声势。
因为工期太赶，民夫们也顾不上什么保护根系，就那么简单的刨出来，抬下山，种在道边……一个月以后，五千株平均树龄在四百年以上的公孙树，全部枯萎死亡，无一例外。
而这只是皇帝陛下劳民伤财的一个缩影，他还命令陇西的牧民们进献牛羊各两万头，以犒赏三军。天可怜见地。牧区不知倒毙了多少牲口，才熬过了漫长的寒冬，等到了水草丰美的春天，正盼着牛羊多吃疯长，多下些仔、多产些奶呢……这下可好，一头不剩了。
看官要问，偌大的牧区才这区区四万头牲口？当然要多得多。可下面执行命令的御马监狠呀！四万头牛羊？那是给皇帝的！咱爷们也不能白跑一趟。怎么着也得弄俩辛苦费花差花差不是。
但凡御马监的队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谈不上……毕竟监里地番子们是不吃草的，但牛羊金银之类地值钱东西，是一样也别想剩下。牧民们安居乐业百多年，早已没了当年纵横草原时的凶性，哪里敢反抗？只有收拾起大车、赶着牛羊向北方远遁，希望能避开朝廷鹰犬的侵扰。
仅仅是五天时间。娄万里带领的五千御马监，便把有塞上江南之称的天水府糟蹋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了。
……
不管怎么说，当十万禁军东归，到了天水府外二十里的时候，便被彻底震住了……但见原本狭窄崎岖地小路变成了三丈宽的平坦大道，且黄土铺路、净水撒街，让平生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战马。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道两边每隔两丈便植着高大的公孙树。阳光透过华盖似得树荫，落下斑斑点点的光晕，让兵士们如坠梦里，不由小声嘀咕道：“咱们是不是走岔道了？”即使他们的统领将军，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秦雳攥着马鞭，目光狐疑不定道：“你肯定知道。”
秦雷轻笑一声不说话。
“别卖关子了。”秦雳狼眉一竖道：“我总觉着这事儿不地道。”
扬手一支袖箭飞上了树冠。秦雷打落了一股枝子。那树枝扑扑簌簌落在不远处，黑衣卫赶紧下马拾过来，双手奉给殿下。
秦雷瞄一眼那枝子，便随手递给了秦雳，这才开口道：“看看有什么蹊跷。”
秦雳接过那树枝端详半晌，奇怪道：“怎么才阳春三月，树叶子就这么蔫蔫了？”
“是呀！为什么呢？”秦雷的视线落在大道尽头，轻声道。
寻思了半晌，秦雳猛地一拍马鞍。沉声道：“秦革。给孤放倒棵树，我要看个究竟！”
秦革就是秦雳地亲兵队长。闻言赶紧带人到了路边，将支着粗大树干的木架子一拆，还没开始刨坑，那三丈多高的大树便‘呼啦啦’的倒下，震得地上尘土飞扬……还好不是朝着路面倒的。
秦雳就是个傻子，这下也该明白了。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咬牙道：“劳民伤财！”
秦雷轻叹一声道：“是啊！春耕的节骨眼上，不让农民在家种地，却把他们兴师动众地弄到这儿来瞎折腾……”
话没说完，秦雳瞪他一眼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阻止呢？”颇有些‘你装事后好人’的意思。
秦雷苦笑着摊手道：“你觉着我说有用吗？”
秦雳喘口闷气，狠啐一口道：“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也不知是说昭武帝不像话，还是秦雷不像话。
……
一直到城外十里处，看到了皇帝亲迎的队伍，大皇子的面色也没有好转。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昭武皇帝陛下今儿个真高兴，只见他站在高台之上，身穿着祖传的黄金战甲，样式繁复、威武华贵；双手拄着天子四方剑，气势不凡。背上的猩红披风，在东风中猎猎起舞，更显得十分拉风。
阅兵台下，是一对对明黄铠甲、大红披风的御林禁卫，严密的保护着高台上的大秦之尊，也昭示着皇帝陛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地无上权威。
文武官员皆着盛装礼服、众星拱月一般地分列在高台左右，静静地望着远处归来地部队。陪衬而已。
看着队伍近了，礼部尚书李光远赶紧高唱一声道：“奏乐……”
十八面蒙皮大鼓一起敲响，紧接着百乐齐鸣、凯歌奏响，声音震撼人心、催人奋进。
在激昂的乐曲声中，禁军地将士们行进到了新劈出来的阅兵场前。每个人在入场前，都有御马监的番子递上一杆画戟、一束花环。禁军地官兵们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稀里糊涂的接过。再稀里糊涂地跟着进了阅兵场。
待他们在指定位置站定后，终于有官员过来解释。原来皇帝陛下嫌禁军将士拿着木刀木枪不够威武，特意从边军的武库中，调了十万件兵刃过来，以壮声势。而那花环，鬼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套脖子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等秦雷和秦雳到了入口时。看见大殿下黑着脸，御马监的番子赶紧低下头，屁都不敢放一声的请两位殿下进去，让满心找碴的大殿下颇为失望。
两人在队伍前头勒住马缰，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待在那。等乐声戛然而止时，这才忍不住回头望去，但见偌大地校场内旌旗招展、长戟如林，站满了黑压压的士兵。十万禁军已经到齐了。
校场上万马齐喑，十几万人同时安静下来。
便见一个红袍官员走到台前，撕心裂肺地喊道：“诸位将士辛苦，请皇帝陛下训话！”却是文官中肺活量最大的纠察御史郭必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十几万人同时行礼，声浪震天，山呼海啸。
一时之间。校场之上，唯有昭武帝一人站立。这给了皇帝陛下极大的心理暗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便感觉一股豪气从脚底升起，贯串全身之后，从胸中喷出，只听他大声道：“诸位大秦地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众将士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只好闭嘴看着皇帝陛下，场面一时尴尬极了……倒也不是完全没人回应，至少五殿下便小声应道：“为人民服务……”只是没人听见罢了。
昭武帝嘴角抽动一下，赶紧跳过这一骨碌。开始长篇大论起来。先是追溯了一下祖先开国的荣光，又回忆了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等说到先帝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官兵们赶了好几天地路，本以为到了天水城能好好休息一番，没想到却在这里罚站开会，哪能顶得住？好在皇帝陛下面贴，一人发了根长戟，大家正好将其拄在地上，搂着小憩起来。
皇帝陛下清清嗓子，装作不经意的瞄一眼台下，但见官兵们频频点头，似乎是听的津津有味，不由精神大振，继续讲起来十九年前的齐楚入寇、京都保卫战……当然，领到大秦军门抵御外侮、最终光复全境的主角也换成了皇帝陛下自己，完全不见了皇甫旦、李浑等人的名字。
大概又过了两刻钟，皇帝终于讲到了扫除妖氛，消灭奸相之后，秦国面临地内外形势：“我们大秦面临的形势很严峻啊！唯有万众一心，紧密团结在朕的麾下，才能击败齐国、横扫楚国，统一全国……”
上面皇帝讲的唾沫横飞，下面人睡得昏天黑地，有人便进入了深度睡眠……就听得噗通一声，一位龙骧军的队率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顿时把皇帝的目光吸引过来。昭武帝看着那俯首于地的小军官，奇怪道：“你下什么跪呀？”
“这个……这个……”那小军官从睡梦中惊醒，便发现自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哪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这队率平时人际关系处的不错，他的同僚赶紧出列叩首道：“启奏陛下，我们队率平生最仰慕陛下地圣容，一听着陛下说话就激动，方才定是情不自禁，五体投地了……”
昭武皇帝眉开眼笑道：“是这样吗？”
那队率心中万分感激，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道：“陛下呀！俺很仰慕您呀……”
皇帝顿时龙颜大悦，不但不追究他地君前失仪，还赐予了重重地奖赏，并当场将其调入了御林军中，未来飞黄腾达也未可知。
……
这小插曲过后，皇帝奋起余勇，又聒噪了半晌。直到日头偏西时，才说到了正题上：“这次军演地结果不必再说。大家心中有数。至于未来禁军元帅的人选嘛……”
已经睡了一觉的军官们，赶紧抖擞起精神，听皇帝接着讲道：“按照事先约定，会在获胜一方的五位将领中选择，经过一番慎重考虑，朕决定由表现最卓越的御林将军马光祖来担任，诸位可有异议……”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官兵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原本静悄悄地校场上嗡嗡一片……
场中的官兵亲身经历了整个军演，对九位禁军统领地表现，自然有一番评判……谁不知道此次大胜全赖是五殿下运筹帷幄，才将太尉军玩弄于鼓掌之间。谁不知道是皇甫沈潍二位将军在上方谷中设伏，才把两万太尉军困在了谷中，还吓得总兵官李清哇哇大哭。可以说，这三位才是此次军演的胜利者。其余都是失败者！
就算按照规则，获胜一方产生禁军元帅，那也应该在这三位中产生，怎么也轮不着他马光祖呀！
谁不知道在军演之前，此人还只是个校尉，而且是御林军五校尉中最不中用的一个。若是他在军演中表现卓越也就罢了。可偏偏此人毫无作为，甚至还被大殿下轻轻松松的俘虏了一把。之所以没有列进阵亡名单中，只是因为大殿下懒得给他摘牌而已。
就这样一个无能之辈，竟能骑在五殿下、皇甫将军和沈将军的头上，这到底算个什么道理？！
看着乱糟糟的场中，昭武帝不悦的咳嗽一声，郭必铮赶紧扯开嗓子喊道：“肃静！！”一连喊了七八遍，场上才稍稍安静一些。
“马光祖上前听封！”见有些冷场，卓言赶紧上前唱道。
自从听到自己地名字后，马副统领一直晕晕乎乎。找不着北。话说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呼吸太困难……他自己也没想到，一个多月前。自己还是个校尉，怎么才三四十天的功夫，就突然成元帅了？
他不停地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在做梦呀？’
“马光祖上前听封！”卓老太监不耐烦的又喊一遍。
他这才踉踉跄跄的上前，扑通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臣……马光祖……领旨……”
“奉天……”卓老太监刚念了个头。
“慢着！”便听着台下一声暴喝，把卓老太监的话头生生打断。
众人齐刷刷的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身穿火红战袍，头戴紫金王冠的伟男子排众而出，秦雷伸手去拉他，却被他硬生生的掰开手指。
秦雳大步走到台前，朝昭武帝深施一礼道：“父皇，儿臣有异议！”正是大秦武勇郡王殿下。
昭武帝地面色变得十分尴尬，粗暴的挥挥手，不悦道：“雨历退下，这里没有你们乙方说话的份。”
大皇子依旧不卑不亢道：“儿臣并没有打算为乙方争什么，只想说句公道话！”
“莫非你以为朕不公道吗？”论起嘴皮子，三个大殿下也比不过一个昭武帝。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大皇子果然中招，有些气闷道：“儿臣只是想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昭武帝狭长的双目棱光闪烁，简直要吃人一般。
“马副统领曾经被儿臣俘虏过，他没有资格当这个元帅！”虽然说不过昭武帝，但大皇子从来不缺乏勇气！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一章 马大帅
“那为何阵亡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昭武帝面沉似水，声音冷硬道：“说话要将证据！”
秦雳转头望向马光祖，沉声道：“马副统领，是条汉子就实话实说，你有没有被孤俘虏过？”
马光祖汗入浆下，不知不觉中，双手十指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夯实过的坚硬土地上。荣华富贵摆在他的面前，仿佛触手可及，但他也深知，那花团锦簇之下，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就算能昧过自己的良心，可又能堵得住天下的悠悠众口吗？要知道，几乎有上万人看到他被大殿下俘虏过呀！
“马大帅，你真的被大殿下俘虏过吗？”昭武帝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诱惑，仿佛专门拐卖儿童的怪叔叔。
听到陛下的问话，马光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稀里糊涂道：“不知道……”豆大的汗水砸在地上，仿佛能听到嘀嗒嘀嗒的声音。
这三字足矣，昭武帝呵呵笑道：“秦雳你听，当事人都不知道，你又从何得知呢？”说着挥挥手道：“大殿下累了，扶他去休息吧！”
秦雳怒瞪着跪在地上的马光祖，他没想过人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狠狠的啐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他的脸上，伸手推倒凑上来的两个御林禁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了。
一见自己王爷离去，龙骧军的官兵二话不说，扔掉花环。扛着长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昭武帝只觉着从头到脚一阵冰凉，面色也变得铁青一片，一时连话都说不出。
一直冷眼旁观地李清等人心中暗笑，终于明白自家老头子所说的：‘老子等着看他的笑话！’是什么意思了。朝罗云和车胤国一眨眼，两人便跟着他排众而出。朝昭武帝齐声道：“陛下，我等认为大殿下说得对。马光祖没资格当这个元帅，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贤能。”
马光祖终于知道‘不自量力’是什么意思了，他感觉手脚并用也无法担起沉重的躯体，不由软软的瘫倒在地……
但是昭武皇帝陛下显然不这样认为，只见他狠狠一挥手中的长剑，暴怒的咆哮道：“这是失败者地阴谋。你们不甘心，想借题发挥，挽回败局！朕不会中计的！”对于能得出一个看似合理地解释，昭武帝十分的满意，狞笑一声道：“你们可以都离去！但结果永远不会改变！”声音凄厉坚决，竟然夺去了李清等人的气势，没有人再敢言语。
见众人都哑了火，昭武帝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大口呼吸几下新鲜的空气。滋润一下极度缺氧的肺叶，嘶声道：“七月全军东征，朕会御驾亲征！”说完便一撩披风，转身下了阅兵高台，消失在金甲从中。
……
见皇帝离去，秦雷轻叹口气。对身边的几员将领道：“回去吧！据说还有犒赏呢。”
‘据说’没有错，在御马监番子地引导下，京山军在城东的大片帐篷处下营，而在营地之中，无数新鲜牛羊肉，各种面食应有尽有，只等着官兵们取用。
一个月没正经吃过饭地将士顿时两眼放光，口水哗哗，眼巴巴地望向中军方向。等着王爷的命令。
“看见吃的就迈不动腿！”秦雷笑骂一声道：“都他娘的去洗吧洗吧！总不能啃生羊腿吧？解散！”兵士们齐齐狼嚎一声，立刻自由活动开了……烧水的烧水、洗澡地洗澡。炖肉的炖肉、烧烤的烧烤，欢声笑语、热闹无限……
只有中军帐中静悄悄的……
秦雷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左手支着下巴，两眼直勾勾地往帐外看，一句话都不说。
皇甫战文等人见王爷心绪不佳，纷纷搜肠刮肚，想要为殿下解忧……毕竟哄领导开心乃是下属日常工作的重中之重。
可是轮流讲了几个笑话，把帐中人逗得前仰后合，王爷地表情都没变一下。
几位统领讪讪的收住笑，决定改变策略，单刀直入。
交换一下眼神，几人决定由比较憨厚的石勇做代表……
“殿下别难过，”石勇硬着头皮道：“大伙眼睛是雪亮的，谁不知道没有您，就没有这次的胜利？在我们心中您是最棒的！”
“对对对！不是元帅胜似元帅！”皇甫战文加紧拍马道。
“球……”秦雷翻翻白眼，终于开口道：“去年我就知道，元帅没我的份儿……”
“啊！那您到底是郁闷个啥呢？”石勇性子比较憨厚，说话不大注意修饰。
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秦雷这才说出了心事，低声道：“我是在想，方才为什么没站出来，其实我心里明白，方才老大是想为我争一争的。”
众将默然，杨文宇却扑哧一笑，惹得秦雷要用桌上的苹果砸他……大家早已没了门户之分，都是京山军地一家人了。
杨统领赶紧举手告饶道：“我不是笑王爷，我是笑王爷钻了牛角尖。”
“那不还是笑话我？”秦雷仍然高举着左手，一本正经道：“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大苹果伺候！”不过经这一闹，帐中地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杨文宇轻声道：“你方才没站出来，有百利而无一害；您若是站出来，有百害而无一利啊！”说着解释道：“您不站出来，事情便是太尉集团和陛下之间的矛盾。此事由来已久。虽然陛下面上不好看，却也无甚恶劣影响，所以陛下不会太过惩罚大殿下。但您要是一站出来，可就成了陛下被全体禁军反对了，他一定不会再姑息，会重重惩治大殿下地。”
秦雷这才放下手，把那苹果丢给杨文宇道：“赏你了。”说完叹口气道：“看来老大也不是完全不计后果啊！”说完便起身笑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弟兄们喝酒去！”
众将欢喜的起身相随，刚走到帐外。却见着昭武帝的传旨太监过来了：“陛下有旨，宣隆威郡王殿下觐见。”
秦雷苦笑一声道：“得了，你们喝吧！我得去面圣了……”
“王爷走好！”众将嘻嘻哈哈道：“我们等您……”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上下级，只有一群好兄弟。
秦雷不以为意的挥挥手，便上马跟着那传旨太监行去。倒把老太监惊得合不拢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上下关系呢。
……
与热闹非凡、稍欠稳重的京山军营相比，陛下的行宫外肃穆庄重到令人压抑。
秦雷不由自主的调整下呼吸，换上副与环境协调地凝重表情，跟着那太监进了金色大帐。
这才发现，皇帝不是单独召见自己，还有另外四位禁军将军……哦不，应该说是三位将军一个元帅。
朝几人点点头，秦雷便在左首第一位坐下。正好与新科元帅面对面，却见元帅大人气色灰败、面上没有半点喜色。再看看下首几位将军，皇甫显捋着花白的胡子，似笑非笑得打量着元帅大人；沈潍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帅大人；而徐载武更是‘你欠我十万两银子’一般，死死地盯着……元帅大人。
屋里五个人，四个盯一个。那一个可就受不了了。低着头闷声道：“你们都盯着我干啥呀？”
“祝贺马副统领……哦不，马大帅高升啊！”徐载武阴阳怪气道。
皇甫显和沈潍虽然没跟着起哄，但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去。
“又不是……我想当的，你要是不爽，可以找陛下换掉我呀！”马大帅忿忿道。他绝对是大秦历史上最窝囊的元帅了，没有之一，空前绝后。要知道，大秦的元帅无一不是一方统帅，麾下数十万雄兵，即使皇帝见了也要客客气气地。哪曾落得被人任意奚落的地步？
“谁稀罕。”徐载武冷笑道：“这位子已经不值钱了！”他快要抓狂了……令人意外的是，八位禁军将军里。最嫉妒马光祖的不是秦雷、也不是李清，反而是他神武将军徐载武。其实这也好理解，他已经当了七八年的将军，资历比马光祖深厚许多，且在军演中的贡献也比马光祖大许多……更重要的是，同样是被大殿下捉到七寸，他选择了‘战死’，而马光祖却不光彩的投降了！
可以说，他哪都比马光祖强。但结果呢，他却屁都没捞着，而马光祖却成了马大帅！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面对着赤裸裸地侮辱，马光祖却显得毫无办法，只能不停摇头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巧不巧，昭武帝带着一班文臣出现了，刚好听到徐载武的最后一句话。早些时候勉强压下的怒火顿时喷发出来，语调阴冷道：“元帅你都不稀罕，那将军就更不稀罕了吧？”
徐载武吓得一激灵，赶紧离席跪下道：“陛下赎罪，末将在与马帅开玩笑呢。”
极度不悦的看他一眼，昭武帝坐下道：“再有一次，打烂你的嘴巴。”毕竟与其余三军比起来，神武军的忠诚还是最高地，所以皇帝也没打算借题发挥，只是薄施惩戒罢了。
待文臣们在武将下首坐下后，昭武帝举起酒杯，看一眼几位将军道：“这是一席庆功宴啊！祝贺你们大获全胜，给朕争了光啊！”众将赶紧举杯相应，饮下了这杯庆功酒。
只是气氛颇有些怪异。
见几人不温不火，没有一点胜利者应有的神采飞扬，昭武帝微微不悦，又举杯道：“这第二杯酒，恭喜光祖荣升禁军元帅，”说着使劲一笑道：“你要加倍努力，可别坠了我大秦禁军地威名呦。”
马光祖谢恩不止。唯唯诺诺，哪有一点元帅气度？昭武帝心中更是不喜。但还是坚持着举起第三杯道：“这第三杯预祝朕之亲征旗开得胜，可横扫暴齐吧！”众人赶紧齐声称颂，算是走完了这道程序。
“诸位畅饮吧！”昭武帝搁下了酒杯，沉声道。便有身着俏丽戎装的舞姬来到场中起舞助兴。
看一会儿歌舞，昭武帝突然想起一事，便对马光祖下首的沈潍道：“沈将军，子岚的伤势怎么样了？”
“劳陛下挂心。”沈潍沉声道：“犬子身子结实，仅有几处骨裂，将养月数也就好了，只是……”
“怎么？”昭武帝面色一沉，轻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倒无大碍，只是面皮受损，”沈潍担心地望了昭武帝一眼，轻叹道：“恐怕是破相了。”
“哦……”昭武帝面色阴晴不定。沉吟半晌才道：“男儿嘛！长那么俊有什么用？”
沈潍心中苦笑道：‘幸亏是在御林军中遭的难，若是在我铁甲军中，您还不知得发多大火呢。’但不能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摆出一脸忧愁道：“至少娶媳妇受影响了……”
他绝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别地什么。却给秦雷带来了一个超级大麻烦……
……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昭武帝听了沈潍地担忧，便立刻上了心。视线在大帐里巡梭，最后落在了右首倒数地一位大人身上，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一曲歌舞罢了，舞姬们俏然行礼退下，大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昭武帝也打定了主意，干咳一声，对沈潍道：“不要担心。朕给子岚说一桩亲事。绝对亏不了他！”又看一眼那右首的紫袍官员道：“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方才歌舞表演，只有几个上首地武将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坐得远的几位文臣什么都没听到。此时才听说皇帝要给沈家做媒，且女方家长好像还是这大帐里一位，不由纷纷猜测起来。毕竟也没有计划生育，大家都是有几个没出阁的闺女的。
好在皇帝陛下并不打算卖关子，他看着右首地李光远道：“李爱卿啊！为了永福公主的病，着实耽误了你家闺女好几年，朕实在于心不忍啊！现在有桩金玉良缘摆在当场，”说着看一眼沈潍道：“沈家大公子子岚，良才美质、文武双全，实乃佳婿也。朕与当一回月老，撮合下两个小年轻，爱卿意下如何呀？”
李光远还没说话，却听着秦雷出声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讲！”听五殿下终于说话了，李光远稍稍松了口气，他怎会不知女儿和秦雷的关系，但私定终身这种丑事，又怎能在陛下勉强讲呢？更何况，殿下眼看就是要尚公主的人了，这让李光远十分的纠结，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直接把闺女随便加了的冲动。
“讲！”昭武帝今儿已经被刺激麻木，根本不在乎更多的意外了。
“您还记得答应过儿臣两件事情吗？”秦雷拱手沉声。
“不错。”昭武帝淡淡道：“是有两件事情。”
“儿臣现在就要用出来了。”秦雷沉声道。
“但是要合情合理。”昭武帝生怕他狮子大开口，赶紧限定道。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二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可忍婶儿也忍不了
“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不要将李家小姐许配给沈家表弟。儿臣请求父皇，将李家小姐许配给儿臣！”秦雷咬牙豁出去了，单膝跪地道。
一室皆惊……
众大人呆呆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五殿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爷可是要尚楚国公主的呀？怎么转身就跟自己表弟争起媳妇来了？
昭武帝这个气呀！人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他家的逆子们，却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添堵，真是气煞吾也！
不悦的咳嗽一声，昭武帝声调渐高道：“荒谬，你已经尚公主了，又怎能求取九卿之女？真当朕不存在吗？”
“您说可以可以满足我两个要求的。”秦雷语调低沉道，显然是在强忍着，就像他这半年来一直所做的那样。
昭武帝冷笑道：“朕说合情合理，你这要求合乎情理吗？”
见昭武帝把承诺当放屁，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秦雷的怒火也腾地窜上来了……他的脾气本来就很暴躁，只是想着大战在即，一切从大局出发，能忍就忍吧！却没想昭武帝如此不识抬举，还蹬鼻子上脸了！
秦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生硬道：“大秦律里并没有规定娶了什么人，就不能娶什么人！法不禁止即可，再说要是合理合法，我还求你干什么！”
请注意。他用的是‘你’，而不是‘您’，或者‘父皇’。若是乐布衣在，一定会惊呼：‘不好了，王爷要抽风了……’
听他也用质问地语气，昭武帝猛然想起早些时候的秦雳，勉强压住的火山顿时汹涌喷发出来。狠狠的一拍桌子，震倒了好些杯盘。近乎咆哮道：“难道你相当皇帝，也要朕答应吗？”
“儿臣不存那非分之想，”秦雷面不改色的沉声道：“儿臣只想得到自己应得的！”
“这不是你应得的！”昭武帝毒蛇般地盯着秦雷道：“只要朕不给你的，你就永远得不到！”
“哼……”秦雷闷哼一声，垂首闭目片刻，才挺直了腰杆，缓缓地抬起头来。历史上第一次逼视着昭武帝，淡淡道：“一般来讲，我想要什么，都会自己伸手去拿，从不等着别人赐予。”说着自嘲的笑笑道：“之所以要请求陛下，是因为大家面上都好看，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罢了。但是我错了，因为陛下从没想过要尊重我……”
秦雷这话乃是肺腑之言。并没有半分矫情……当今秦齐两国厉兵秣马，大战在即，若是大秦内部起了冲突，绝对是有害无利的。他身为大秦王爷，受百姓供养，自然要为大秦和百姓考虑。能忍则忍、能让就让。可以说，这半年来吃的屈，要比他两辈子受得都多。
但结果呢？不仅没有换得昭武帝一星半点的理解与和解，反而愈加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把他秦雨田当孙子看了！一步步的进逼，都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去了。
前面的事情不说，单说昭武帝说媒这事儿。秦雷早就向他与皇太后暗示过，李家小姐之所以没有嫁人，是因为一直在等着他。再说去年遇刺之后，他和诗韵地关系已经尽人皆知。街头巷尾都流传着‘李小姐舍身救王爷。五殿下一怒斩丞相’的段子，就不信耳目众多的昭武帝能不知道。
可皇帝陛下偏偏就要在这儿。当着他秦雷的面，要把诗韵许给旁人。如果还不能从中看出挑衅的意味，那秦雷这两辈子就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皇帝为什么要挑衅？原因很简单，他要通过此举让秦雷知道，谁才是掌控所有人命运的那一个。他相信，只要秦雷这次再退一步，以后便会步步后退，直至俯首帖耳，再也不能威胁到自己的权威。
这位皇帝陛下，把秦雷一直以来的顾全大局错当成了软弱可欺，才会做出了这个错误地试探。他不知道，秦雨田从来就没怕过谁！也从来没有打算向谁屈服过！
方世玉说过：‘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这也是秦雷此时的想法。
……
大帐中死一般的安静……大臣们不敢相信，继大殿下之后，又一个掌权皇子，与陛下决裂了……
秦雷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昭武帝自然能感受到他强大的自信和赤裸裸的轻蔑。瞳孔猛地一收，顿时从头凉到了脚，他从来都认为，不管秦雷如何蛮横、如何霸道，但本质上是怕自己地……哪有不听老子话的儿子呢？这也是他对待所有儿子的共同态度。
但事实告诉他，他错了，错的很离谱。不止大儿子不怕他，就连一向听话的五儿子，似乎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仿佛从没见过一般的，昭武帝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儿子，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道：“好…好…好……翅膀硬了，以为朕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陛下以为呢？”秦雷俯视着坐在玉阶之上的皇帝，似笑非笑道：“莫非以为我真怕你不成？”事已至此，还装什么孙子？秦雷也扯去了一直以来毕恭毕敬的伪装。
“小畜生！”昭武帝额上青筋毕露，面红耳赤道：“你你……你气死我了……”说着便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太监卓言赶紧上前给皇帝抚胸，朝秦雷哀求道：“殿下，您还是先退下吧！就别在这跟陛下抬杠了……”
掸一掸领子上地浮灰，秦雷朝半死不活地昭武帝淡淡笑道：“虽然你算我爹，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说着一拱手道：“告辞了。”便转身大步向帐门口走去。
“小畜生！你给我站住！”昭武帝一把推开卓言，暴怒地拍打着几案，歇斯底里的吼叫道：“来人呐，给我拦住他！”
七八个身穿锦袍的御马监番子从帐外冲进来，正挡在秦雷的去路上。
“让开。”秦雷面色不善道：“谁没有妻儿老小啊！”
几个番子顿时软了手脚。心中大骂道：‘有你这样的吗？一上来就先威胁要灭我们全家，这不是欺负人吗？’
冷笑一声。秦雷伸出双臂，分开挡道的番子，大步离了这营帐。
眼睁睁地看着秦雷擦肩而过，几个番子就是不敢动一下。
“楼万里！”昭武帝快气疯了，尖叫一声道：“今天你要是不把他给拦住，朕先诛你九族！”一定要把秦雷留住，不然皇帝的威信荡然无存不说。还会严重影响另一个战场地行动。
楼万里乃是饭店老板出身，惯会趋利避害，一看着陛下与五殿下起了冲突，就远远躲起来，生怕祸及自身。
可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好死不死，最后还是听到了陛下的怒吼声。
楼副总管大人只好从草垛子后面跑出来，命人封锁营门。不让五殿下出去。他自己则带着百多个番子将五殿下团团围住，一脸苦笑道：“殿下，您还是回去跟陛下道个歉吧！”
秦雷根本不睬他，望一眼远处尘土飞扬的营盘，声音平静道：“你死定了。”
楼万里打个寒噤，面上闪过一丝狰狞。沉声道：“得罪了！五爷！孩儿们，将五殿下请回去给陛下赔罪！”
“谁敢？！”石敢和一干黑衣卫怒目而视，一齐举弩瞄准不知死活的万里楼。
双方剑拔弩张、形势十分紧张，但人数占优势的番子，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他们都瞥见，东边大营中的京山军，已经集结完毕，开始向中央营地冲过来了。
……
要说秦雷这边刚刚发生状况，且御林军和御马监地番子已经把中央大营封锁的水泄不通，京山军的反应不可能如此迅速。
而之所以这么迅速。是因为营中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大事。
把时间退回到两刻钟前。皇甫战文等人刚刚坐下，准备畅饮一番。却听着门岗过来通禀道：“有御林军的军官带人过来了。”
只要秦雷不在。皇甫战文就是主事的，闻言皱眉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
杨文宇点点头，沉声道：“绝无好事。”
两人又看向沈青，轻声问道：“沈兄弟怎么看？”王爷说过，有事儿三人商量着办。
沈青颔首道：“先看看再说吧！”三位统领刚拿定主意，准备起身相迎。
却听着坐在下首的石猛，猛地一拍桌子道：“球啊！三位老大，你们怎么糊涂了，那些杂种分明是趁着老板不在，过来端咱们场子了，你们怎么还不温不火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三位统领面色急变，扼腕道：“若没有猛子兄，非要坏了王爷地大事！”
皇甫战文赶紧吩咐道：“命令弟兄们停止宴饮，全副武装，在辕门前列队迎接。”
“兄弟们，抄家伙，并膀子上啊！”说这话的还是经营过诸多娱乐场所的石猛石营正。
京山军年复一年的苦练没有白费，没有一句废话，将士们便抛下了饕餮中的大餐，开始有条不紊的披坚执锐。只用了半刻钟，便持戈带弩地集结完毕，呈完美的战斗队形，面向辕门列队。
皇甫战文又吩咐一干将领在阵中等待，自己则带着石勇大步走到门口。迎向了面色苍白的御林军官。
……
上门地是两位御林校尉，其中一个便是薛乃钧，只不过他为辅，另一个秦校尉为主。两人怀里揣着皇帝的圣旨，身后还跟着两千御林金甲，按说应该趾高气扬才是。
可两人却满头大汗，腿肚子转筋。只因为怀里那卷圣旨，实在是要人命的东西……皇帝陛下异想天开。想着趁秦雷不在家，让二人带兵进去宣旨，取而代之。皇帝算盘打得很精，他琢磨着，若两千人仍弹压不住，在营外还有两万御林军压阵的。
可那叫纸上谈兵啊！万一对方发起横来啥的。两位校尉被剁成肉酱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们决定先礼后兵，把对方叫出来传旨，安全第一嘛！
结果迟迟不见接旨的将领，却见着对方营里人马喧嚣，不一忽儿便严阵以待，摆出了一副动动我试试的架势。
“我看此事不能善了啊！兄弟。”秦校尉小声嘀咕道。
薛乃钧本来就是向着秦雷地，闻言自然大点其头道：“就是就是。你看看那连弩，一次齐射下来，咱们可就得死伤上千啊！”说着又一脸怕怕道：“不说别人，反正我们两个出头鸟一准被射成刺猬喽。”
经他这么一说，秦校尉一张黝黑地脸盘子，竟然变得煞白一片。说话都不利索道：“那那……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薛乃钧心道，面上却痛心疾首道：“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命啊！我上有七十老娘，下有吃奶地儿子呢。”
秦校尉听了都快哇哇大哭了：“我……老娘八十，孩儿还没出事呢。”果然比薛乃钧还要凄惨。
“所以咱不能冒险！”薛乃钧一击掌，咬牙切齿道：“绝不能枉死！”
“对，一定要活……”秦校尉频频点头道，他已经被薛乃钧忽悠的直以为下一刻就要上断头台了。
“好，既然意见一致，不如咱就这么这么着吧！”薛乃钧附耳嘀咕道。
“这个嘛！不好吧……”秦校尉小声道。
“想死想活？”薛校尉诈唬道。
“想活想活。”秦校尉连声道：“好吧！听你的……”
说话间。皇甫战文便带着石勇迎了出来。两人一见皇甫战文，赶紧恭敬行礼，口称‘校尉大人’。这是有渊源的……当年皇甫战文在御林军当校尉的时候，两人一个是他手下的裨尉、一个是他手下地小校，都算直系属下。
皇甫战文笑道：“二位不必客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本将现在可没有二位威风了。”
听着他话中带刺，两位校尉更是小心翼翼：“大人说笑了，我们俩就是听说您在这，过来拜访一下老上级，叙叙旧。”“对，叙叙旧！”
“叙旧？”皇甫战文一听，故作糊涂，挠挠脖子道：“那你们带这么人来做甚？”
“我们，我们……”秦校尉口吃不已，偷偷戳了戳薛校尉，薛乃钧赶紧瞎掰道：“这不是想让您知道，我们都出息了，也当上校尉了吗？”
“显摆……”皇甫战文笑骂道：“我看见了，你们是出息啦，都散了吧！”他也就是这么一说，压根没想过对方会就此善罢甘休。
但令他惊掉下巴的是，两人竟然连声应下，回身斥退了那全副武装的两千金甲御林。
皇甫战文这下是真糊涂了，张嘴瞪眼道：“真是来叙旧的？”
“可不咋地。”两人陪笑道。
“那里面坐吧！”皇甫战文侧身道：“我们京山军是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的。”
“猎枪是个什么东西？”秦校尉小声问道。
“新式秘密武器……”皇甫战文翻翻白眼道。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三章 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
“里面坐坐？”皇甫将军笑问道。
“不了不了，还是改天吧！”两位校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开始往后挪步道：“我们已经吃过了……”
“没打算请你们吃饭呀？”皇甫战文呵呵笑道。
“呵呵！大人还是那么…风趣……”两位校尉尴尬的笑道。秦校尉便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绢，递到皇甫战文手，小声道：“皇军……哦不，皇帝让我给您捎句话。”
皇甫战文单手接过来，秦校尉却不撒手，紧紧的攥着另一头，汗珠子噼里啪啦道：“您能不能……等我们走了再看呀？”
“咋了？你们不能在场？”皇甫战文不解地问道。
“不是，我们……”秦校尉又没词了，只好朝薛乃钧使劲努努嘴，薛校尉只好接话道：“啊！我们内急，想拉稀。”说着还当真挤出个响屁来，讪讪道：“中午吃的羊肉有点生……”
“那就快去吧！”皇甫战文捏着鼻子道。
“您留步，末将告辞……”秦校尉一撒手，两人便兔子一般蹿了出去，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算你们小兔崽子识相！”两人一转身，皇甫战文便低声骂道，说着将那黄绫伸开，打眼看去，见到昭武的上谕曰：‘着御林左校尉秦、御林右校尉薛至京山营传旨，即刻免去隆威郡王秦之京山营总管，京山军统领职务。二职分别由秦薛二校尉暂待。其余人等稍安勿躁，任命随后即到。若有骚动，格杀勿论。钦赐。’
看到一半，皇甫战文便怒火中烧起来，等看到‘格杀勿论’时，脑门子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把那黄绫往地上一丢。大吼一声道：“兄弟们，抄家伙。去中军迎回王爷！”
众将顿时知道，果然被石猛言中了！
京山军愤怒了，持戈带弩地列队，浩浩荡荡的杀出了辕门，每一个经过那黄绢的兵士，都会狠狠的在上面踩一脚，也不知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过瘾，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
京山军一骚动，其余的禁军虽然还摸不清状况，但长时间的训练军演不是白费的，官兵们很快集结起来，以备不测。御林军更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接来自京山军地冲击。
这一起冲突，各军的倾向便能隐约看出来……铁甲、虎贲二军明显向着京山军。隐隐保护着它地左右两翼。
只有神武军向御林军方向移动，显然是要帮着防御左翼。
而远处的太尉禁军自然乐得看戏，并没打算插手……唯一让人意外的是，大皇子的龙骧军，居然冲到了御林军的右翼，竟然是要帮着防守右翼。
龙骧军的表现。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想不到，早些时候刚刚落了陛下面子的大殿下，居然会倒回头来帮着皇帝一方，大殿下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人们在龙骧军阵后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紧紧绷着脸地大殿下。在他门神似得大脸上，根本捕捉不到任何信息……
一时间，偌大的营地中人头攒动、剑拔弩张，气氛紧张极了！御马监的番子们，在年前还是些地痞流氓、市井无赖、无业游民之类……就是传说中的‘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的那种。欺负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手无寸铁的文官们很在行，可哪见过这种十多万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对峙地场面？
小菜就是小菜。永远上不得台面……
番子们顿时手足无措，不知是该让出去路，还是继续阻拦。
而被层层围在中央的五殿下，却面色平静的就像郊游踏青一般，看一眼天边飘过的白云，还有几只鸿雁在飞。秦雷轻声道：“拦路者死。”
那群番子条件反射似得便要散开，楼万里见这情形，知道五殿下的积威太深，自己这些虾兵蟹将，根本没胆量与他放对。但他更知道，昭武帝向来说到做到，说诛九族就不会给他留下一个远房亲戚。一想到全家被杀的惨状，楼万里地胖腮帮子便不由自主哆嗦，满头大汗的嘶喊道：“谁敢让开，我就杀他全家！！！”秦雷身边不过五个卫士而已，而他这边却有百多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压住了气势……虽然他的双腿在不停的颤抖。
秦雷缓缓回头，朝楼万里呲牙笑笑，牙齿白的让人炫目。秦雷黝黑的瞳仁紧紧盯住楼万里，瘆得他直打哆嗦，便听秦雷沉声道：“孤说过，你死定了……”那气势，仿佛面对着一只蝼蚁，又仿佛他身边有千军万马一般。
楼万里张张嘴，也不知是要讨饶还是放狠话……谁也不会知道了，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他的脑袋便飞离了躯体，犹自大睁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结束了。
看一眼那犹在喷血的无头尸体，秦雷轻声道：“原来这么坏的人，血也是红色的呀……”
众番子惊呆了，他们也同样不敢相信，深得圣眷，权势熏天地副总管大人就这样死了！
秦雷收回目光，冰冷地视线扫过身周的御马监番子，不带一丝感情道：“你们都得死。”
众番子齐齐打个寒噤，屁滚尿流地让开去路，还有人惶恐道：“殿下饶命，给次机会吧……”他们已经毫不怀疑，王爷要干掉自己。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却见秦雷的瞳孔微微一缩，沉声道：“当天水府地牧民，哀求你们不要抢走所有的牛羊时，你们给机会了吗？当他们哀求不要强暴自己的妻女时，你们给机会了吗？”
众番子顿时傻了眼，他们万万没想到，王爷会提起这茬。不由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秦雷也不需要他们回答。他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审判：“你们没有……所以……都！得！死！”
话音一落，无数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闪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这些番子的颈上划过、心窝穿过、膀子头劈过……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皆是一招毙命！
尘土飞扬间，血光飞溅。如匹练一般，上百条人命同时陨落……
……
当尘埃落定，百多个身着御林金甲的剑手取代了那些倒毙的番子，出现在秦雷身侧，将其紧紧地护在中间。
领头的赫然是公孙剑、夏遂阳和冯不破，三位王府‘千牛护卫’地头领。
秦雷的视线却没有停在这些人身上，显然早知道他们就在身侧。
他环视四周，就在方才一片混乱的时候。两千名御林弩弓手已经将自己这些人团团包围，望着那闪着幽兰光泽的锋利弩箭，秦雷知道，这是上了毒的……用来对付自己这一二百人，显然有些多余，射就能射成马蜂窝。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长笑道：“小畜生，朕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还治不了个你？”便见着一脸快意地皇帝陛下，出现在远处的空地之上。
秦雷的表情仍然没有丝毫的松动，还是如郊游一般轻松……显得十分的欠揍。
这让皇帝陛下分外不爽，面色一沉道：“你跪下，膝行过来舔朕的鞋面，朕可以从轻发落你。”说着猛地一抬手道：“否则，就凭你这欺君罔上、意图行刺的忤逆大罪。朕就可以将你当场格杀……相信这天下。没有人会说朕什么的！”昭武帝知道，这是留住秦雷地最后机会了。如果放他出去，与那些京山军混在一起，便如恶蛟如海，想要再整治就难于上青天了。
秦雷依旧表情欠揍地笑道：“陛下，其实您不了解我，而我却很了解您。”
皇帝稍微一愣，眼下占着绝对优势，外面的京山军也不大可能攻的进来，所以他愿意猫戏老鼠一般，给足秦雷表现的机会。用最尊贵的矜持笑容，最威严的磁性声音，皇帝陛下淡淡道：“此话怎讲？”
“我了解您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政客，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下三滥手段都会用的……当然这也不能怪您，毕竟您不会上三滥的招式。”秦雷气死人不偿命的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十分惫懒地笑道：“而您不了解的是，我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不做好万全准备，向来不会冒险。”
昭武帝气极反笑，仰天大笑道：“你难道真以为能靠嘴皮子，把朕跟活活气死吗？”说着死死地盯着秦雷道：“朕就站在这儿，给你十息地时间，倒要看看你怎么破这个局！”
秦雷突然面露难色道：“还是不要了吧！多伤自尊啊？”
昭武帝充耳不闻，沉声报数道：“一、二、三、四……”
“五六七八九十！”见秦雷毫无动静，皇帝不由加快了速度。
但秦雷还是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昭武帝被他这种彻头彻尾的轻蔑彻底激怒了，双眼一片血红，嘶声咆哮道：“给我射死这个逆子！”语言不足以表达他心中地愤怒，双手还高高地举起，仿佛要投降一般。
这一刻，皇帝陛下创造了奇迹，一眼望不到边的连营之上，只能听到他一人没人声的嘶吼……便再无一点声音了。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没有弓弦声、没有惨叫声、更没有哀嚎声。
一阵小北风吹过，带起几片枯草，正好拍在还举着双手地昭武帝的脸上。
‘难道时间静止了？’皇帝陛下不由喃喃道：“怎么没人动弹啊？”他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御林弩弓队，直以为自己在欣赏一副静态人物画。
“陛下，您还是放下手吧！不酸吗？”秦雷那可恶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还真有点酸……’经他一提醒，皇帝赶紧放下双手。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为什么没倒呢？莫非是幻觉？”
秦雷耸耸肩膀，轻声道：“我说过。不要闹到这一步，多伤自尊啊！”
经历了短暂的思维短路后，昭武帝地神智恢复了正常。看到全体垂下弩弓的御林弓营，他自然明白了……自己向来倚为柱石地御林军，居然叛变了。
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打击，朕还有谁能信任？还有谁不会背叛朕？
他想斥责质问，但无边的愤怒与恐惧。已经淹没了他的心胸，让他‘嗬嗬’的发不出声来，只能颤抖着伸手，朝秦雷指指点点。
“不要把最后一丝颜面也扯破，”秦雷脸上却没有一点得意之情，沉声道：“陛下，公道自在人心，请您好自为之吧！”
他没有让刚倒戈的御林弓营向皇帝瞄准。一来御林军一直算是皇帝的铁杆，定然有些心理障碍；二来昭武帝再混蛋也毕竟是他老子，无论他有多大地委屈，多充分的理由，用箭指着自己的老子，总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后人会骂的。
第三便是秦雷所说的。都闹到这一步了，如何收场成了大问题。难道真要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相信很怕死、极度爱惜生命的皇帝陛下是不会同意的。
还是双方各退一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要不说政治家地胸怀不仅可以藏污纳垢，还可以海纳百川呢……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基本上就是一个意思，两种说法罢了。
“滚……”昭武帝终于发出一丝不似人声的声音，剧烈的喘息道：“朕不想再见到你！”皇帝陛下毕竟以隐忍冠绝三国。当缩头乌龟最习惯……要不怎么办？难道真让人用箭逼着下令吗？
秦雷闻言笑道：“皇上圣明。”便沉声对堵住辕门口的御林军道：“让开一条道！”
御林军已经听到皇帝陛下的话。闻言悄无声息的闪出一条道路来。
全副武装地京山军冲进来，组成了两道密实的人墙。
看一眼面色凝重的御林弓营领军校尉。秦雷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大个子，我们走吧！”
那身材魁梧的校尉，回头看一眼皇帝，沉声道：“遵命。”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一边往外走，秦雷一边笑问道：“时间太久了，都不记得了。”
那虎背熊腰的校尉苦笑一声，瓮声道：“卑职铁鹰，钢铁的铁，雄鹰的鹰！”
……
在京山军的接应之下，秦雷回到了己方的大营之中。
一干手下看王爷面色不豫，赶紧围上来问道：“王爷，发生了什么事情？您为什么这种表情？”
秦雷轻叹一声道：“我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说完使劲挠挠头道：“最操蛋地是，根本于事无补，白冲动了一把。”
皇甫战文他们听地一头雾水，石敢便轻声解释几句，顿时惹得众将义愤填膺，七嘴八舌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儿也不可忍！”“王爷，我们在精神上支持你！”“就是就是，我们声援你！！”
秦雷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去去去，别在这耍宝，老子烦着呢。”众将赶紧闭嘴，看着王爷负手往大帐里行去，末了还轻飘飘地撂下句话道：“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咱爷们回京山城去。”
没有京山城，秦雷凭什么这么狂？
有了京山城，他就可以这么狂！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四章 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昭武十九年的大军演虽然不欢而散，但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转眼到了五月里，天气开始炎热起来。正午烈日当空，树阴匝地，大黄狗在树下呼哧呼哧吐着舌头，知了在树上一个劲的聒噪。
京山城王府的后园中，却是清凉宜人、别有洞天。连荫的绿树遮挡住了夏日的骄阳，院子正中有一池塘，池水晶莹透彻、池上莲叶田田，偶有斑驳的倒影，那是映在塘中的楼台水榭。
一阵微风吹过，整个池塘犹如一挂绣着莲叶荷花的水晶帘，被风儿轻轻的拂起。楼台倒影也随之晃动，令人目眩神迷，沉醉不已。
池塘边暗香浮动。蔷薇花架之下，摆着两把躺椅一张小机，机上是龟苓膏、酸梅汤和西瓜片，尽是些消暑止渴、生津润燥的好吃食。
秦雷穿一身白绸宽衣，仰面躺在椅子上，用本线装书盖住脸，一双精赤的脚丫子直挺挺的搁在若兰的膝上。
若兰内着淡紫轻纱单裙，外罩浅红对襟比甲，一手轻轻的按压在王爷的小腿，一手为他打着扇子驱赶飞虫。袖子滑落至臂弯，露出粉白丰腴的胳膊，与手腕上那湖绿色玉镯相映成趣，煞是可爱。
一从陇西回来，秦雷便把若兰从京里接到这儿，一来京山城的城墙已经竣工，城内的市坊也初具规模，完全具备居住条件了。二来么，自从他与昭武帝彻底闹翻、斩了楼万里和他的番子们、收了铁鹰和他地御林弓营之后。深感威胁的皇帝陛下。便将谪居东都的河阳公主调了回来，并命其兼管皇家暗谍。
两大皇家特务机构合流之后，爆发出的力量是相当可怕的。一时间，中都城中其它方面的暗探细作被抓地抓、杀地杀，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低调低调再低调。
秉承着皇帝陛下的旨意，新成立地皇家密谍将打击重点放在了隆威郡王府上。虽然侯辛和他的谍报部门全力应付，却仍然遭到了相当的损失。就连庄蝶儿的酒楼楚馆大连锁。也不堪其扰，不得不关门歇业，暂且避避风头。
在这种情况下，秦雷命令王府各机构不得与对手全面交锋，只将力量收缩于南城，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对南城和南门的控制权，其余的方面皆可放弃。
王府在京城的活动转入了地下。而那些不得不暴露于地上地部分，比如说王府本身、以及政务寺，都搬迁到这京郊八十里的京山城中。
若来自然也跟着过来了。她原本以为来了京山城之后，至少每日早晚都能见到王爷，陪他说说话，给他捏捏脚，想想就兴奋的不得了。但到了之后才发现，王爷实在太忙了。他要忙着训练自己的军队、召见倾向自己的士绅、巡视自己控制的领域，剩下点功夫，还要琢磨着怎么对付赵无咎。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月能见他三五面，便是烧高香了。若兰起初不免有些失落，但想到困居京里的李家小姐。远在南方的云裳妹妹，她便知足起来……毕竟自己还能天天听到王爷地消息，隔些日子还能见他一面呢。
‘王爷就是翱翔于九天的神龙，不能指望他盘桓于温柔乡中，只要能在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时候，能偶尔记起还有一个小女子，在痴心的为他守候就行了……当然，若是能偶尔投下温柔的一瞥，那就更完美了。’若兰姑娘如是想道。
王爷是如此之忙，以至于从来没在府中逗留超过八个时辰。但这次有些奇怪。自从两天前回府后。他便没有再出去过。
他终于能休息会了，按说是件好事儿。若兰起初也这样认为。可不到半天，她便发现王爷相当不对劲……用两个字来形容秦雷，就是‘蔫了’。如果说原来他像天上高挂的骄阳，总是散发着无尽地热情，那现在就是柳树梢上月亮，且还是初二、初三的细细月牙儿，清清淡淡、悄无声息，浑身透着一股子忧伤气息。
若兰姑娘十分的心疼，她知道，王爷一定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大麻烦，才会陷入这么长时间的苦恼之中。若兰问了几遍，王爷都含糊过去，她便不再询问，转而一心一意的服侍起来，希望能用加倍的温柔，让他快些度过难关。
……
从噩梦中惊醒，秦雷猛地坐起身子，盖在面上的书本自然滑落在地。倒把正在出神的若兰吓了小小的一跳，手中地罗扇也掉落在地上。
若兰心疼道：“爷，您做噩梦了吗？”
秦雷使劲挠了挠头发，睡眼惺忪地点点头，满面纠结地叫道：“睡不着烦，睡着了做恶梦也烦，烦呀！”
若兰柔声笑道：“许是前些日子太累了，身子歇乏也有可能。”
秦雷伸手在眼眶揉了揉，低声嘟囔道：“最近火气很大呀！眼屎明显增多。”
若兰掩嘴轻笑，弯腰拾起扇子，小声道：“要不奴婢陪爷出去走走，在家里待久了难免会烦地。”
“出去？不！”秦雷稍一犹豫便拒绝道：“我就是为了躲外面的事儿，这才猫在家里的。”
“您到底有什么事儿啊？”若兰鼓足勇气道：“奴婢还没记得王爷您怕过什么呢。”
“你真不知道？”秦雷收回双脚，盘腿坐在躺椅上，大惊小怪道：“都满城风雨了，你竟然不知道。”
“奴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既不打听、也没人告诉，确实什么也不知道。”看着王爷似乎不大相信，若兰小声委屈道。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秦雷咬牙道：“三天之后，我就…要…结婚了……”
“哦！”若兰却没有他料想中的意外，只是有些担心道：“诗韵姐姐和云裳妹妹知道了吗？”
“你不意外？”秦雷奇怪道。
“您与映玉公主地婚事早已公开。”若兰轻声道：“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再告诉你个消息，”秦雷沉声道：“三天后。沈家表弟要迎娶李家小姐。”
若兰的面色一变，终于惊讶道：“怎么这么巧？”
“巧什么巧？”秦雷眯眼道：“分明就是皇帝故意安排的，想给我添堵罢了。”
若兰寻思一会儿，突然抓住秦雷的胳膊，急声道：“王爷，您可得救救诗韵姐啊……奴婢知道她的性格，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骨子里却刚烈的紧。既然认定了王爷，就定然不会再委身于他人了……”
秦雷拍拍她地手，苦笑一声道：“我何尝不知，可那劳什子公主怎么办呀？”
“您总有解决办法的。”若兰颇有些不讲理道：“反正诗韵姐姐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您……”说着便感觉自己有些放肆，但她还是坚持着蚊鸣道：“会后悔终生地……”
秦雷却没有丝毫怪罪她的意思，叹口气道：“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可是……”说着伸脚下地，若兰赶紧给他穿上轻便的布鞋。
负手在地上踱两步，秦雷定定地望着一池碧波，仿佛自言自语道：“但是皇帝把一顶‘事关两国盟约’的大帽子扣在了我的婚事上，如果我按照自己地意思，把那劳什子公主踢回楚国去。可就是只为私利，罔顾国家大义了。就算不理天下的悠悠众口，我也没法说服自己的良心啊！”说着狠狠一拳捶在花架上，红色的蔷薇花瓣便如细雨一般纷纷落下，煞是好看。
“他这是把我挂在架子上烤呀！”秦雷紧紧皱着眉头道：“到底该怎么办？”
一听王爷说到什么‘国家大义’上去，若兰便不敢再言语，虽然在她眼里，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远远不能与身边活生生的人相比。
……
这是秦雷平生第一次长考，即使面临皇帝的步步逼迫。他也没有过太多的犹豫。但是这回。他真地举棋不定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表面上看起来，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之间的选择题。但实质上。是秦雷前生与今世之间的矛盾。毋庸置疑，在这个世界生活数年之后，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进去，思想和意识形态上，都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他可以为了权力，为了名声，去牺牲很多东西、去放弃很多东西。
但他毕竟是不同的，他无法像昭武帝、李太尉，甚至是文丞相那样，把权势地位看成个人存在的证据和依托。
其实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因为亲情、爱情、友情之类属于人地感情，在他们身上已经很少体现了，他们的喜怒哀乐皆被权力所左右……他们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权力动物’。
而秦雷虽然同样热衷于权力角逐，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人，至于‘王爷’、‘统帅’、‘政客’之类的头衔，不过是他的职业罢了。虽然这份终身制职业光鲜无比，会给他带来无上的权势与荣耀，但那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
正所谓‘家有广厦千万间、睡觉只需三尺宽；权倾天下无上光，到头一样土里躺’，过分的追求身外之物，却疏忽甚至放弃了自己家人、爱人、朋友，纵使站在了世俗的巅峰，却发现已成孤家寡人，连成功的快乐都无人诉说，这有什么意义呢？
秦雷不得不承认，虽然写出了《岳阳楼记》，但他绝对做不到文正公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地信条其实是‘如果我不快乐，即使全天下都快乐也白搭。但如果全天下都乐不起来，他也没法快乐。’
所以他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牺牲自己的快乐，但同样也不会为了自己地快乐，而牺牲天下人的快乐。
这就是他的矛盾所在……他不愿意放弃诗韵，除了与昭武帝斗气、珍惜人家姑娘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幸福便是娶到这位姑娘。
你可以说他自私。但无法否认他地真实。他就像是‘你我他’一样，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却无法不顾及别人地感受。所以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去牺牲太多的人……如果真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楚国背盟，站到了齐国一边，最终导致秦国两线作战的话。就算是娶到了诗韵，又让他情何以堪呢？
在我们看来，他的想法十分的普通，但在这千年之前地神州大地上，他是那样的不同，也是那样的孤独……
属下几乎一边倒的劝谏他，放弃与李家小姐的感情，老老实实的去尚公主。只要他成了楚国的女婿，那两国的关系必然大为缓和，毕竟楚国地进取心……哦！对不起，楚国没有进取心。
因此带来的好处太多了，随便举出两条来：譬如说。昭武帝将不得不打消除掉秦雷的念头，转而与他缓和关系；再譬如说，随着两国关系的改善，南方与南楚之间的贸易必然繁荣。对于生产能力日益旺盛的南方来说，富得流油地楚国，无疑是最好的销售市场。
这样的好处还有很多，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支持他与楚国公主的婚事。就连‘绝世痴情男’乐布衣先生，也不支持他乱来。
这就是秦雷为什么会躲起来，一个人都不见的原因。烦啊！太烦了！
……
当天晚上，他又没睡着觉。只好半夜爬起来看星星。
若兰被惊醒。却被他按住，轻声道：“我想自己走走。”若兰只好乖乖的躺着。满目担忧地望着王爷披衣而出。
月牙儿洒下一层薄霜，将白日里的暑气一扫而光。树上的知了不叫了，池塘中的青蛙接上了班。荷塘中莲叶在摇曳，花架下暗香浮动。
秦雷缓缓走到池塘边，在一块石条上坐下。经过这两天地纠结，他已经想明白了，事情无法两全齐美，只能做出取舍了！
在石条上仰面躺下，望着满天地繁星，这时代没有任何的污染，天上地星星就像烧饼上的芝麻那么密集。
秦雷突然意识到，他竟然从未仔细观察过这璀璨的星空，尽管那是他前世的一桩心愿。
身为一个优秀的特种兵，他可以轻易的分辨出天上的大多数星座，比如说北斗北极之类的。
不知不觉中，他便沉浸在了美丽星空之中，自言自语道：“那是天鹰座吧！那天琴座就是这个。”
说着，突然喃喃道：“这是老外地叫法，咱们华夏叫什么来着？”
好半天才恍然道：“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就在那一霎那，秦雷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他刚要起身回屋，却听见墙角处有个幽幽的女声道：“是坐看，不是卧看，你说错了……”
秦雷不禁汗毛直竖，低喝一声道：“是谁！”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五章 金玉奴到底淹死了没？
就在秦雷拿脑袋撞墙的时候，中都城中也是流言满天。
中都城的百姓虽然不如神京城那般八卦，但也具有首都人民的良好传统，从不缺少话题，尤其喜欢议论八卦和高层。若是恰巧赶上高层的八卦，那简直就是太完美了。
所以中都百姓对将在五月初七举行的两场婚礼，表现出了极大地热情。这里面的噱头太多了，比如说皇室父子反目成仇之后，这次婚礼相见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比如说五殿下和李家小姐这对生死恋人同日结婚，但新郎新娘却不是对方，两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又比如说楚国的映玉公主会不会吃醋？还比如说……毁了容的沈家大少会不会戴绿帽？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真是想不红都难。
自从楼万里被隆威郡王殿下枭首之后，京都第一高楼万里楼便已不再对外营业，但依旧热闹非凡，终日里都有人进进出出。只不过原先的高朋满座、生意兴隆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身着锦衣的番子密探、五花大绑的各色囚犯，一天到晚都能听到园中鬼哭狼嚎、令人不敢靠近。
这种另类的热闹副作用十分强大，足以使中都城最繁华的大街变得车马零落，使中都城最红火的酒楼饭庄变得门可罗雀。
但没有一个东家敢吱一声。这些手眼通天的大老板们，没了一点平日里那种嚣张的劲头。都乖乖地打落牙往肚子里咽。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虽然他们很牛，但这院子里的人实在惹不起。不说别的，单说上个月，被逮进去的各色人等，总数达到了四五百。而用板车拉出来的死尸，少说也有三百多。
就是升斗小民。也知道这处魔窟的可怕了，更何况这帮‘手眼通天’？得了。洗洗睡吧！
万里楼的臭名一时无两，风头完全压倒了紫禁城里地‘天牢’、刑部的‘狱神庙’、御马监地‘昭狱’，成为了吓唬小孩睡觉的不二法宝。
就像外人猜测的那样，这万里楼内确实鬼蜮森森，光是厨房挂着的刑具便有几百种之多，而在楼里享受这些刑法的‘客人’也不在少数……像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是有等级之分的。一般的犯人在大厅受刑、重要地则可以享受单间之内的特殊待遇，保准宾至如归，有来无回。
这种炼狱盛宴在一到五层进行，一上了六楼，便立刻安静下来，这里除了来回巡视的带刀卫士，并不开展任何的互动行为。
若是再往上走，你甚至可以听到优美的琴声。
……
你没有听错。是琴声，而且还有檀香呢。
只见七楼的摆设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之能。雕梁画栋之上挂着一圈样式繁复的宫灯，此时是黑夜，上百盏柔和的宫灯同时点着，将偌大厅堂照地通亮，却一点不耀眼。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让人心平气和，怡然忘忧。
地下面西一溜黄花梨透雕玫瑰椅上，都搭着鹅黄撒花的丝绒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正对着桌椅家具的，是一套墨绿色的玉石四扇屏，屏上天然生成的深色纹理，构成了一副奇妙地海外仙山图。
在屏风之前。繁锦云纹的羊绒地毯之上。是一个黄梨木的方榻，榻有一尺高。上面设着明黄凤纹靠背，杏黄龙纹引枕，鹅黄色龙凤呈祥大坐褥。
塔前摆着个大紫檀矮脚雕螭案，案上摆着具精美的古琴，案子左面有个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麒麟白龟等十八样瑞兽，那袅袅的檀香味道，便是从这古鼎中飘逸出来。
抚琴的是一位花信少妇，她慵懒的靠在榻上，轻抚着案上的古琴，看似漫不经心，弹出的琴声却缠绵悱恻，没有一个错音。
这女子身着淡粉色的薄纱，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金玉饰物，就连如瀑地秀发，也仅用粉色地丝带随意束着，从脑后一直流淌到腰间。在纱裙之下一双白藕一般细嫩的小脚，十个豆蔻小趾上还吐着凤仙花汁，令人血脉贲张……
她地高贵气质、忧郁深情，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诱人艳光，令屋里的所有奢华摆设黯然失色，仿佛只是用来陪衬她的妖娆。
这是一个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的女人。不错，她正是那位守活寡的特务头子，大秦的河阳公主殿下。
……
热烈缠绵的琴声在高潮处戛然而止，河阳将双手按在了琴弦之上，双目迷离地望着远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幽幽道：“这‘松纹’虽然也是一具好琴，但想要将‘凤求凰’的缠绵悱恻完美演绎，非司马相如的‘绿绮’不可啊！”
坐在下首的英俊男子，闻言收回偷瞄公主玉足的目光，咽口吐沫嘶声道：“据说那琴现在东城李家大小姐那里，若是公主想要，属下一个月内给您讨来。”
“东城……李家？”河阳公主呢喃道：“不就是小五喜欢的那个姑娘吗？”
那身材魁梧的男子笑道：“是呀！这琴原本在南方某个豪族家里藏着，弥勒教造反的时候，被公良羽得到了。后来秦雨田又灭掉了弥勒教，在襄阳城中。弥勒教的密库中，得到了两柄古琴，其中就有那‘绿绮’。”能随侍在面首无数地公主殿下左右，当然不只是‘其器甚伟’那么简单……虽然那是先决条件，但还是要有两把刷子的。
“你用心了，不错。”河阳公主微微一笑，就如芍药盛开一般撩人：“今夜不找别人儿了。就由你侍寝了。”
得到公主殿下的赞许和奖励，男子顿时浑身激情四射。斗志昂扬啊昂扬。更加卖力道：“等秦小五回京后，就把另一柄‘焦尾’送给了永福公主，而那柄‘绿绮’便给了李家小姐，可见他俩就是那时好上的。”说着咯咯笑道：“也不知沈家大少在洞房时，发现已经被人啖了头汤，会是怎么个表情！”在他龌龊的心里，男女交往除了上床之外。再没有其它的用处。
哪知这下马屁似乎没拍好，河阳公主那一直淡如远山的面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只见她峨眉一竖，眸子中目光森然，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花厅之中。
那男子虽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知道一定是犯了错，赶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撅着屁股、深深俯首不敢说一句话。
“掌嘴……”河阳公主面上地阴霾越来越重，高耸白嫩的胸脯微微起复，胸腔中显然升腾着怒火，但声音如万载不化地寒冰一般瘆人。
她话音一落，两个膀大腰圆露胸毛的力士便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反剪住那男子的双手。将他魁梧的身形小鸡一样拎起来，另一个则拿着块笏板似得檀木板，高高扬起了手。
“饶命啊！殿下……”男子不要命的尖叫起来，却被‘啪’的一声闷响，将声音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是力士手中的板子，不偏不倚、不轻不重的落在了他地嘴上。
痛的那男子浑身打颤，刚要哀嚎起来，却被那力士反手一下，又用板子的背面。不偏不倚、不轻不重拍在他嘴巴上。将他的声音又一次敲了回去。
力士就这样正一下、反一下地拍了起来，竟让那男子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哀嚎……却一直‘呜呜’地闷哼个不停。
正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能在河阳公主身边的力士，虽然不会绣花，但在力道的拿捏上却已臻化境。他每一下发力地力度和方位都是有讲究的，既不会将其打昏，又会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疼痛。
河阳公主玉面阴沉地望着受刑的男子，只见他已经面目全非，口中的鲜血顺着下巴流淌，将精美地白色地毯染红了触目惊心的一摊。
平心而论，其实她蛮喜欢这个既能干又能干的男宠的，但此人犯了她今生最大的忌讳，所以非要狠狠教训一顿才能解恨……
……
厌恶的皱皱眉，她便将视线投注于案台上的书简，津津有味的阅读起来……说起这书来，倒还有一段趣闻要讲：
先说这书的来历，乃是查抄小五门下的茶楼时，从说书唱曲地优伶那里得来地。手下人见上面尽是些传奇故事、且曲折动人、闻所未闻，便进献给公主殿下解闷。
原先河阳也没有在意，只是偶然有一次翻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那再多地男人也填补不了的心灵空虚，居然被这本普普通通的手抄书给大大的缓解了……唯一的遗憾是，这本似乎只是上册，书中最后一个‘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故事，正好讲到金玉奴被那忘恩负义丧天良，衣冠禽兽没人性的莫稽推到河里，就没了下文。
河阳公主知道故事肯定有下文，却不知道下文是什么，把她急的如热锅蚂蚁一般心痒难受，连声叫道：“怎么就没了呢，下面是什么呀！快告诉我啊！”
卫士们见公主殿下饥渴难耐，赶紧去楼下把还没被彻底弄死的说书先生拖上来，让他交代下文。
“快说，下面是什么情节！”公主殿下破天荒的亲自问询。
“我也不知道啊……”早被玩草鸡地说书先生，噤若寒蝉的叩首道。
公主殿下以为他在待价而沽。便利诱道：“如果你说了，不仅立刻赦你无罪，还封你为‘白金写书先生’，专门为本宫写书，到时候宝钞、金票、月票跟雪片一样，让你数到手抽筋。”
利诱完了便是威逼，只见公主殿下摊平玉手。虚斩一下，恶狠狠道：“若是你不说。就把你阉了送进宫里当太监去！”为了能看到后续章节，公主殿下完全失态了，就连当年被徐载文撞见红杏出墙时，也没这么失态过。
但结果令她无限失望，任其百般威逼利诱，那说书先生都一口咬定，这是从王府中流出来的手抄本。自己并非原创，自然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节。
直到公主殿下将其玩的就剩一口气，说书先生似乎才要说点什么一般。河阳公主大喜，也不在乎那说书先生血肉模糊的模样，将脑袋凑过去道：“快说，到底下面什么情节？”说完便把耳朵靠在了说书先生的嘴边。
“我……我能求您件事儿吗？”说书先生一边吐血一边道。
“能，你说吧！”河阳公主点头道：“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本宫也给你摘下来！”
说书先生欣慰地点头。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我这辈子是见不找结局了，但殿下年轻，说不定能等到……要是您知道结局了，能烧纸给我传个话不？”说完气绝身亡。
看在同是书友地份上，河阳公主厚葬了他，又命手下不遗余力的去查找……当然不能说自己看书上瘾了。便扯谎说那书中藏着某个惊天的秘密。
其实公主殿下也不算撒谎，因为对于想知道结果的书迷来说，真想用全天下的钱财，换来后面的结局……
……
但事情很不顺利，虽然书上有个‘泥人’的署名，却始终无法查找到作者地真实身份。是以时至今日，河阳公主都不知道，金玉奴到底淹死了没？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这本书的喜爱，以及对泥人巨巨的崇拜，她已经反复读了此书不下十遍。书中的内容也滚瓜烂熟。却已经可以看的孜孜不倦，实在是令人感叹。
这次。公主殿下又看到了‘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一段，每次看每次都生气，狠狠的一拍几案道：“男人都是负心薄情狼。”
那力士正打的专注，被河阳一惊，顿时停下了手，瓮声问道：“殿下，还打吗？”
“打”河阳看一眼不成人形的男宠，心道：‘还要这玩意儿干啥，吓鬼吗？’便沉声道：“打死为止！”
那力士却不动弹，河阳公主蹙眉道：“连你也要不听话了嘛？”这些力士自小被她培养，又用药物洗脑，按说应该忠诚不二才是。
力士赶紧跪下道：“已经打死了……”
“那还不拖出去？”河阳公主优雅地一挥手，正好扫到了琴弦，发出一连串带着杀伐之意的颤音。
待力士将那死尸台下，房间中又恢复了安静。
定定地望着地毯上的血迹，河阳公主沉默半晌，突然自言自语道：“本宫要帮帮她，让她知道男人是多丑恶！”
……
注：其实河阳公主追书的桥段并不完全算是恶搞，因为和尚看清人笔记时，便见过两三处描写《水浒传》《红楼梦》流行时的胜景，据说有位大商人出三万两银子地高价，求《水浒传》的结局；更有满清的小姐公子们，为了大观园里的公子小姐们的最终命运，而茶不思饭不想，以至于不少身子弱的，真成了林黛玉，咯血而亡……盖因当时精神食量极度匮乏，所以出一本神书造成的效果，绝对是恐怖的。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六章 最后的时光
月色昏黄，树影摇曳，东城李府的后院之中。
望一眼树下枯坐的单薄背影，李光远轻叹一声，与夫人缓缓走了过去。
细碎的脚步声惊醒了出神的姑娘，诗韵回头便看见爹娘踏月而至，赶紧起身相迎，轻声道：“爹爹，娘亲。”
看着身形明显瘦削了许多的女儿，李夫人鼻子一酸，紧紧的攥住她的手，低唤道：“苦了你了，我的儿啊……”诗韵看着憔悴忧虑的爹娘，不由眼圈通红道：“都是女儿不好……”母女两个便抱头哽咽起来。
李光远心里也不好受，在石墩上坐下后，柔声道：“夫人啊！不要这样，我们三个好好说话。”李夫人这才和闺女分开，两人也各自在一个石墩上坐下，双手却紧紧的攥在一起。
深深地望了女儿一眼，李光远朝李夫人点点头。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当娘的来问，他这个爹做后盾就好了。
李夫人会意，寻思一会儿便字斟句酌地问道：“闺女呀！这事到临头了，你心里到底是个啥想法，能给爹妈说说吗？”
诗韵垂首道：“爹爹妈妈不要担心，女儿很好，也没什么想法……”
李夫人叹口气道：“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高兴不高兴，娘还是看的出来的。”轻抚着诗韵冰凉的脸蛋，幽幽道：“小时候多好啊！什么都跟娘说。哪象现在。心里有多少官司，都不肯透露个一星半点儿。”
李光远两夫妇对视一眼，李光远便会意的轻声道：“你们慢慢聊，我去那边走走。”
诗韵要起身相送，却被娘亲一把拉住，柔声道：“咱们母女俩说几句知心话。”诗韵便重新坐下，垂首不语。
李夫人看着女儿黯然神伤地样子。直感觉心如刀绞，坐过去揽住诗韵的肩膀。轻声道：“娘是过来人，知道嫁给另外一个人，心里是有多难受的……”
诗韵愕然的抬头，小嘴微张道：“您……不喜欢我爹？”虽然心有千千结，但母亲的亲自爆料仍然诱人。
“瞎说什么呢，”李夫人看看远处，见老头子已经消失在月门洞中。这才小声解释道：“原先你外公与文彦博交好，有意将我许配给他弟弟……文彦韬，若不是赶上打仗，双方可能就定亲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当时中都保卫战，太后娘娘带着我们这些小姐夫人为城头送水送饭，救护伤员，是以恰好也认识他……年轻女孩，情窦初开。又以为对方是未来夫君，自然要另眼相看了。”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但李夫人仍然有些害羞道。
诗韵瞪大眼睛，听着母亲讲述非常故事：“当时他很喜欢我，又会哄人，还不像后来那样……坏。所以我们很谈得来，也曾经偷偷幽会过。”
想不到自己老娘年轻时如此……奔放，诗韵小嘴微张，惊讶不已。话说出口，李夫人也觉着有歧义，赶紧伸手在嘴边扇扇道：“就是一起走走说说话，发乎情止于礼的……”
诗韵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八卦。李夫人怕越描越黑，便跳过这一轱辘道：“当时是初恋，也不去考虑别地什么。就以为会跟那人一辈子走到黑了。”说着满含深意地望了诗韵一眼。接着道：“但是战后，文丞相大肆党同伐异。排挤旧势力。你外公身为蒋丞相地同年，竟然也受到了贬谪。他一气之下，便将我许配给了李家，把我嫁给了你父亲。”
说完，满面感慨的拉起女儿的手道：“可以说，你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为娘曾经经历过的。”诗韵心思通明，自然知道娘亲不惜自爆八卦，为的就是建立同理之心，好让自己能听进她的劝说。
果然，便听娘亲语重心长道：“所以你应该听听为娘这些年地心路历程，应该对你有帮助的。”诗韵点点头道：“娘亲请讲，孩儿仔细听着呢。”
“当初一听到这个消息，为娘也是手足无措、伤心难过，甚至以泪洗面。”李夫人声音低沉道：“但结婚这种事儿，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意见并不能起任何作用。”
“然后您就嫁了？”诗韵轻声问道。
“不然还能怎地？”李夫人叹息一声道：“当时你外公心情郁结、外婆又缠绵病榻，为娘又怎能给他们添堵呢？”说着强笑一声道：“虽然我一直不松口，但双方采吉纳名、订婚下聘，还是一点不耽误的进行着。到了结婚那天，我虽然不愿意，却也只能换上嫁衣，哭哭啼啼上了轿……好在大姑娘出嫁都是要哭的。”据说是因为‘不哭不孝顺’的缘故。
“然后流着泪拜了堂，入了洞房，便稀里糊涂的和你爹成了两口子。起初还是有些想不通，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也试着去接受。”说到这，李夫人长舒口气道：“结果发现你爹是个好人，温文尔雅、忠厚老实，还能让着我宠着我，娘的心思也就渐渐转到你爹身上来了，后来又有了你和弟弟，自然也就把原来那段感情看淡了。”
“您怎能忘记呢……”诗韵幽幽道。
李夫人先是默然，然后满脸超脱地望着女儿道：“女人这辈子图个啥，不就是有个温暖和睦的家、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几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么？”幸福的一笑，轻声道：“这些娘都有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是您地感情……”虽然第三者是自己的父亲，但诗韵现在喜欢听坚守爱情的故事。
“跟你说这么多，就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李夫人缓缓道：“十五六、十七八地少女，是可以活在梦幻中的，看什么都是那么的美好。”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道：“但是人总要面对现实，戳破幻想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比如说我对文彦韬的看法，”说着喟叹一声道：“他嘴巴甜、会哄人开心。又会送我很多小礼物，当初我便把他当成世上最好的人儿。但是后来几年里。我才知道了他当初的劣迹，再看看他这些年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简直是坏事做绝，最后终于丢了性命。”李夫人不无庆幸道：“若是当初你外公真地把我许配给他，哪会有今天地幸福时光呢？”
诗韵点点头，反握着母亲地手道：“我真为你高兴，娘。”
李夫人觉着火候到了。将女儿揽在怀里，笑呵呵道：“不说娘了，娘那点秘密都被你知道了，这不公平啊！”
舒服地靠在母亲怀里，诗韵轻笑道：“那您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李夫人点点头，轻声轻声问道：“你怎么看沈家？”
“沈家嘛！”诗韵淡淡道：“富甲天下的豪门望族。执掌兵权的军方新贵。”一句话便把沈家的轮廓清晰勾勒出来。
李夫人颔首笑道：“不错，与咱们家可谓门当户对。”说着又问道：“你再说说沈子岚，对他是个什么印象？”
诗韵不着痕迹的坐起身子，轻声道：“没什么印象。”
李夫人微笑道：“子岚这孩子我是见过的，人长得精神帅气没的说，还是新科榜眼。学问自然是好的。他又是沈家长孙，家教也差不了。”为了能让女儿对他有点好感，李夫人已经到了信口雌黄的地步。
诗韵微微一笑，点头道：“我知道……”她不像与母亲争辩，便含糊道：“当初的四大公子之一嘛！”李夫人假装没听出女儿话语中的嘲讽之意，笑着总结道：“所以我家诗韵配着孩子一点都不屈。”
诗韵一点儿都不愿听，人家将自己与别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哪怕说这话的是自己的母亲，直感觉一阵阵地烦闷，忍不住小声道：“是女儿高攀不起。”
李夫人一听。心道：‘我说这么些。感情都是废话啊！’正搜肠刮肚的想词儿，却见着自己丈夫在月门洞外探头。她招招手，李光远便走过来道：“谈的怎么样了？”
李夫人给他一个‘我是没辙了’的眼神，苦笑一声道：“你也说两句吧！”
李光远坐下，清清嗓子道：“闺女呀！爹爹也不愿意你伤心难过，可陛下金口玉言亲自指婚，我们也无可奈何，违背不得啊！”
诗韵缓缓点头道：“孩儿明白，也没想让爹娘违背。”
李光远诧异的看一眼诗韵她娘，意思是：‘这不挺好沟通的吗？’李夫人给他个‘你接着说’地眼神。李光远只好接着道：“既然违背不得，那就只有照做了，既然高兴不高兴都得照做，那何不高兴照着做呢？”
借着月光，诗韵看到了父母担忧的目光，心中更是愁肠百结，沉默一会儿，才轻声道：“您放心，女儿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你不闹别扭了？”李夫人轻声问道。
“女儿没闹过别扭。”诗韵小声道。
夫妻两人都松了口气，李夫人如释重负道：“那就好那就好啊！”李光远也捻须笑道：“闺女真懂事儿……”
“夜了，爹娘还是早些休息吧！”诗韵起身道。
“也好也好。”能劝得女儿回心转意，两口子就知足了，便一齐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李夫人还回头嘱咐道：“你也早些睡吧！明天一早试试嫁衣，不合身也好再改过。”
诗韵点点头，送爹娘离去。
……
离了女儿的园子，李光远两夫妻相视而笑。轻声说起了话……
“还是老爷厉害，几句话就把女儿给说服了。”李夫人挽着丈夫地臂弯，赞叹道。
“哪里哪里，”李光远谦逊道：“主要是夫人前期铺垫的好，我才能一蹴而就的。”
李夫人轻笑一声，给了丈夫一个‘算你识相’的媚眼，把个李尚书乐的酥掉了半边身子。
又走一段。李光远有些不踏实地问道：“诗韵是不是有些太好说话了。”
李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道：“老爷多事了，女儿是不愿看到咱们伤神。这才宁可委屈了自个地。”听夫人这样说，李光远便把心中的疑窦压下，点头道：“还是你懂女儿地心思啊！”说着叹口气道：“可委屈咱们女儿了。”
李夫人柳眉一挑道：“妾身觉着总比嫁给五殿下好。”说着便想起那家伙钻自己裙子底旧帐，不由面色微红道：“不过是个纨绔登徒子罢了。”
李光远微微摇头道：“你不了解五殿下，他能从一个无助的质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乃是一刀一枪拼来的，绝不是沾了谁的光。”回想起这些年的见闻。他无限遗憾地叹口气道：“五殿下龙骧虎步、天日之表；胸怀大志、吞吐乾坤，沈子岚与他相比，可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那又怎样？真让我们闺女给他做了侧室，去伺候那楚国的什么玉公主？”李夫人声调渐渐提高道：“宁为鸡首，不为凤尾！”
李光远苦笑道：“王府内院岂是寻常人家，侧王妃也是贵人，凭什么伺候正妃啊？”
“这么说。诗韵没捞着给人作妾，老爷还很遗憾呢？”李夫人冷笑道：“今晚书房睡去吧！”
李光远赶紧补救道：“不做妾，不做妾，咱们闺女只当正室夫人……”
李夫人却没有展颜而笑，只听她幽幽一叹道：“但愿沈子岚那小子，能珍惜咱们地宝贝女儿。”
“但愿吧……”李光远也跟着叹口气道。
……
诗韵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禁不住锦纹的几番催促，与她携手往绣楼走去。
“小姐，你真要嫁那沈子岚呀？”锦纹满面愁容道。她心里不比诗韵好过多少，身为贴身丫鬟，陪嫁是她的宿命。为了增进与未来夫君的友谊，并巩固正室地位，这种陪嫁丫头会作为添头嫁给老爷作妾的。
当然，如果小姐能嫁给王爷就另当别论了，相信王爷会给石敢个面子的……她的婚姻依附于小姐的婚姻而存在，若是小姐嫁给了沈子岚。那她与石敢也不大可能有戏了。
诗韵明白她心中地担忧。轻声道：“不要担心，我俩虽然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我总要为你做好最后一件事的。”
锦纹瞪大眼睛道：“什么事？”
诗韵将一个锦囊塞到她袖中，附耳道：“赶明儿我跟胡旺叔说一声，把你的卖身契除了，你便赶紧离去。这囊中是一份殿下钱庄中的存单以及相关印章，落款便是你的名字，可以凭此去取出一份东西，”说着看一眼目瞪口呆的锦纹小丫头，搂她一下道：“那是我给你制备地嫁妆，”又不无遗憾道：“可惜看不到你和石敢的婚礼了，可要好好过日子呀……”
锦纹已经泪流满面了，摇头哽咽道：“小姐，我不离开你……”
诗韵轻拍着她的背，微笑道：“你总要嫁人的，还能一辈子给人家当丫鬟吗？”
“我就要一辈子给你当丫鬟……”锦纹紧紧的揪着诗韵的衣角，生怕她抛弃自己一般。
诗韵轻叹一声，刚要说话，却听着檐下黑暗处有人轻轻道：“好一个主仆情深啊！看的本宫都鼻头酸酸的。”
“你是谁？”诗韵一下把锦纹扯到背后，怒目而视道：“别过来，不然我要叫人了！”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七章 是迷信还是命运？
一个浑身散发着诱惑气息的宫装妇人从黑暗中走出，诗韵定睛一看，并不认识。
那妇人的紫色宫装剪裁得体，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式样大胆，领子开的大而深，里面的抹胸却低而紧，压迫的一对丰满的雪球喷薄欲出，乳沟深不见底。
那妇人就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即使容貌稍逊诗韵，但胜在体态妖娆、顾盼生姿，魅力却不是她这种青春少女可比的。
诗韵打量那妇人，那妇人也在打量着她，不由赞一声道：“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怪不得能让人为你神魂颠倒呢……”语气慵懒柔媚，让人听不出是赞美还是嘲讽。
从短暂地欣赏中清醒过来，诗韵这才想起对方乃是踏月而至的不速之客，面色一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救你于水火的好心人！”那妇人娇笑着轻移莲步，刚要凑近了，却被诗韵喝止道：“再靠近一步我就喊人了。”她怕来人狗急跳墙，是以没敢马上喊叫，同时抽下了插在髻头上的点金刺，清晰表达着自己坚决的态度。
那妇人看着诗韵柔柔弱弱的样子，却不想她如此的刚烈，只好站定身子道：“本宫乃是大秦河阳公主，还不快快见礼？”
“皇家公主皆为天下女子之典范，怎能出现在此时此地呢？”诗韵不为所动道：“不管你是真假，皆于礼不合。恕民女不能从命。”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啊！”那妇人咯咯一笑道：“不行礼也不要紧，反正要掉进火坑地是你，又不是本宫。”
诗韵轻哼一声，淡淡笑道：“天宫地府皆在人间，你怎知我会走到哪里？”
那妇人，哦！还是叫河阳公主吧！河阳怜悯地望着她，一箭穿心道：“你想嫁的不会娶你。你要嫁的却是个毁了容的败类，本宫看不出你的瑶池在哪里。”
诗韵面色不变，从从容容道：“各人的路个人走，无须夫人担心。”
河阳不禁有些惊讶……她仍能清晰地记着，当初自己被迫嫁入徐家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但眼前这姑娘。居然如此地淡定。
是什么让她如此地从容？河阳公主心中狐疑道：“难道你很愿意嫁给沈子岚那个败类？”说着掩嘴一笑，爆料道：“要知道此人性情乖僻，不敬尊长，连自己的娘亲也敢打。且及其变态，被他玩弄致死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你真的愿意嫁给这种人？”
不得不承认，河阳公主极会劝人，至少把小丫鬟锦纹吓得泪珠滚滚。紧紧抱住小姐的胳膊，抽泣道：“小姐，咱不去吧！您求求这位夫人，让她帮帮您吧！”
偏偏诗韵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连方才在爹娘面前流露出地小小幽怨都无迹可寻了。轻拍着锦纹的肩膀，诗韵轻声道：“莫怕，我自有打算。”说着看一眼河阳，淡淡道：“民女谢过夫人的好心了，但我意已决，并不想改变什么。”
河阳公主何许人也？洞察人心的本事乃是天下翘楚，定定地看着一脸淡定的诗韵，忽然瞳孔微缩道：“你不想活了……莫非你想殉情？不要做傻事！为那种男人不值得。”
锦纹吓坏了，紧紧地抓着小姐的胳膊，连话都说不出来。
诗韵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道：“夫人说笑了。民女花样年华。还没到活够了的时候。”
河阳公主冷笑一声道：“你承不承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从不会看错人。”这女人竟然比秦雷还要自我膨胀。
诗韵微微垂下眼睑。轻声道：“您怎样认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听你的。”说着将那锋利的点金钗架在自己地脖子上，平静道：“您不要试图强迫我，只要民女活着，就没有人能强迫我。”
河阳愣了，她定定地看了诗韵一会儿，面色逐渐兴奋道：“本宫竟越来越喜欢你了，我不强迫你，只要你跟我走，我的一切都可以跟你分享，你我联手将男人丑陋的面具撕下来，再把他们践踏成烂泥！”狂热的情绪霎时传遍她的全身，神情也有些歇斯底里起来，吓得小丫头锦纹竟然止住了哭泣。
诗韵却不接她这茬，轻声道：“多谢夫人错爱，然小女子与夫人不是同道，不能同行。”
“你对男人还有幻想？”河阳公主微微恼火道：“女人啊！为什么要被害的遍体鳞伤才知道反悔呢？”
诗韵轻轻摇头，微笑道：“我不会后悔，就算伤得再重也不会。”
“为什么？”河阳沉声质问道。
“因为爱一个人是我自己的决定，既然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去爱，那我就做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无论好的还是不好地，永远不后悔。”面对着一个从没见过地女人，诗韵却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如果那男人骗你玩弄你呢？”一阵焦躁袭上心头，河阳公主稍嫌粗暴道：“你不知道猫和男人，是这世界上是最靠不住地两样东西吗？”
诗韵抬起了螓首，不无骄傲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的男人值得我爱，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为他骄傲。”
……
月亮躲进云层，羞羞的遮住了自己的脸蛋儿……
河阳公主若有所悟道：“原来你还心存幻想？”
“就算我失去一切自由，但还有幻想地权力。”诗韵钦佩的看一眼河阳。并不否认道：“他告诉我，人生充满了变数，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轻言放弃。”
“不切实际的幻想！”河阳公主低声尖叫道：“不要忘了你的‘男人’，”她把‘男人’两个字咬的特别重：“是要尚公主的，那楚国公主可比你重要多了，她可以带给他无尽的财富、更高地地位、等强的权势。”说着戟指着诗韵地道：“而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诗韵闻言轻轻摇头道：“我说过。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为他骄傲。”
“哪怕他选择了楚国的公主？”河阳公主逼视着诗韵，高耸的酥胸剧烈的起伏道：“哪怕他为此抛弃了你，你也心甘情愿？”
“嗯！”诗韵发自内心地笑道：“如果他这样选择，就说明他真正的成为了一名书写历史的大人物，妾身怎能不骄傲？”
“为什么？为什么？”河阳几近抓狂。她说是来拯救诗韵地，但潜意识里更多是想看她的笑话。结果笑话没看成，却把自己弄得险些神经错乱，使劲攥拳道：“为什么你这么看得开？”
“爱是付出，不是占有。”诗韵的声音虽轻，却让人毫不怀疑她的坚定：“我虽然做梦都想和他在一起，也企盼他能有辉煌的成功，但更希望他能快乐安心。”面上露出甜蜜的笑容，诗韵悠悠道：“所以我会静静的等着，不哭也不闹，无论什么结果，只要他高兴，我就会坦然的接受……”
河阳公主服了。彻底地服了，她终于承认，两人确实不是一国的。她竟然有些尊敬诗韵了，也更坚定了拉她入伙的想法……但她只承认诗韵是个特别的女人，却无论如何也不承认她的男人也是个例外。
男人怎么会有好东西呢？河阳公主笃定不疑。稍一思索，便沉声道：“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他尚了公主，你就跟我走，反正要强过被那小畜生糟蹋了。如果他选择了你，本宫就帮你们向陛下说项。让你们免于遭到惩罚。”
诗韵微一沉吟。方轻笑道：“小女子这不占尽便宜吗？”
“因为本宫看好你，所以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跟我走。”河阳公主洒然一笑道：“而且。本宫不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不爱江山爱美人，所以我是稳赚不赔地。”
“殿下还是静观其变吧！”诗韵淡淡笑道。
“你终于肯叫我殿下了。”河阳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傻充愣呢。”
诗韵抱歉地笑道：“小女子怕您用身份压人，这才用了点小心思，倒让殿下见笑了。”
也许是看对了眼，河阳公主怎么看诗韵怎么喜欢，摇头笑道：“不妨事，不嫌弃的话，你拿我当个姐姐就成了。”
“姐姐在上。”诗韵顺水推舟道：“小妹有礼了。”
河阳公主笑逐颜开道：“唉！好妹子，就凭你这声‘姐姐’，我就定会包你周全。”
诗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边上的锦纹却梨花带雨地笑道：“太好了，将来公主和小姐就是大姑子与弟媳妇儿了……”这小丫头与诗韵十几年的姐妹，自然知道帮诗韵说些，该说却不方便说的话。
可河阳公主何许人也？幸福人生的天敌是也，闻言摇头道：“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是绝对不会破坏小五和楚国公主大婚的，”看一眼西南方向的夜空，河阳沉声道：“妹妹不要怪我，你可能不知道，秦雷已经是这世上最强大地存在之一了，他就像根植于大地地公孙古树，要比本宫这种貌似繁盛的菟丝花厉害地多。关键是他想不想……如果他真想选择你，这世上谁也拦不住，就是陛下也不行。”
她定定地望向诗韵道：“如果他将你弃之如敝履，那么姐姐我帮你，就是害了你。”说完朝她笑笑道：“告辞了，后天我会看着你们的，看看我们谁能赢。”
诗韵点点头，轻声道：“妹妹恭送姐姐。”
“不送。”说完河阳公主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旁若无人地从李家后院出来。河阳到了绿柳小巷中。一队黑衣护卫，正在那里静悄悄地等候她。
站在清幽的小巷中，夜风从巷口吹到巷尾，河阳的胸前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由打了寒噤。
一个鹰钩鼻子的男人从后面上来，给她披上一件红呢披风，河阳公主猛然一抬头。发现是厉先生，微微不悦道：“下次的脚步放重些。”
厉先生赶紧小意道：“卑职明白了。”
此人乃是她的股肱。河阳公主当然不能过分责备，便转换话题道：“小五现在在哪里？”
“还在京山城中，应该明日一早就上路，黄昏时分进京。”厉先生沉声道：“要不要按计划拦截？”
“不用了，”河阳公主望着爬满青苔的石阶，幽幽道：“吩咐我们的人，全都偃旗息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再把便衣队隐藏在沈府大门外，随时等候调遣。”
“是……”厉先生沉声应下，又略带迟疑地问道：“公主，您怎么又改主意了？”
“是呀！我怎么改主意了呢？”河阳公主自嘲的笑笑道：“你就当我失心疯吧！”
“若是让秦雷与楚国顺利联姻，他将势力大涨，对我们极为不利，公主请三思啊！”厉先生不死心的劝谏道。
“哦！”河阳似乎压根都没听去，她将目光投向了璀璨的星空，声音飘忽而悠远：“如果能证明我是错误的，那就是值了。”
这一刻的河阳公主，浑身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却又令人捉摸不定。仿若一朵悄然盛开于午夜地黑玫瑰……
厉先生从沉醉中醒来，却发现公主已经飘然而去。冗长的小巷中，只剩下他孤单一个人。
“这女人，果然不可理喻。”厉先生苦笑着摇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
“小姐，您真的打算相信那公主吗？”锦纹一边帮诗韵放开被褥，一边轻声道。
诗韵坐在水晶镜子前，将簪子、耳环、项链一样样取下来，点头道：“是呀！你放心了吧？可以安心的去了吗？”
“可我真的舍不得你呀！”锦纹给小姐整理好床铺。走过去帮着小姐将头发简单的束起。情绪低落道：“我能不能不走呀？”
“你必须走，明天吃过早饭就走去收拾一下吧！”诗韵在镜子里朝她笑笑。按住她冰凉的小手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见小姐主意已定，锦纹抱着诗韵大哭起来，诗韵也抹泪道：“不要难过，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又见面了，你要永远幸福啊！”
锦纹拼命地点头，又哭了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凄凄哀哀地下了楼。
诗韵送她下楼后，便折身回来，重新坐回铜镜之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竟写满了彷徨与无助，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扑簌簌地落下来，她终于忍不住掩面饮泣起来，背影是那么的软弱孤单。
此刻无人，终是要面对真实地自己了。
痛痛快快哭了个够，她用手背擦擦眼，抽泣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式样与秦雷的那个完全一样。
深吸口气，从香囊中掏出一张小纸片，竟是一张庙里解签的红纸，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似乎是经常翻看。
她小心翼翼的展开那纸条，四行已经倒背如流的签诗便映入眼帘：
“占得鳌头百事成，逢迎到处不须疑。
从兹修省能方便。福禄绵绵自可期。
莫言前路荆棘恶。终为鸾凤筑巢栖。
莫道春日花开早。须知结果秋来迟。”
看着这几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诗，当日乐布衣的话语犹在耳边，诗韵将那红纸合在掌中，苦笑一声道：“乐先生啊乐先生，我到底能不能信你啊……”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八章 我秦雨田又回来了！！！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黑，秦雷便点齐兵马，离开了京山城，向中都方向行去，他在去年就重铺了通往京都的大道，修的甚至比官道还要平坦宽敞，自然大大提升了进京的速度。若是紧着点，还能赶上中午饭呢。
走这么早是为了贪图凉快，当巳时左右，太阳开始毒辣时，他便已经到了京郊的十八里铺，再行最多一个时辰，便可进京了。
“下马歇歇。”准新郎的脸上不见什么喜悦，说完便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道边草亭子下面歇着。
石敢安排好护卫，便磨磨蹭蹭地凑过来，站在秦雷身边也不说话。
秦雷说：“我要喝水。”石敢便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他，秦雷接过来，咕嘟咕嘟喝几口，便皱眉道：“水没味，我要吃西瓜！”石敢招招手，侍卫便从马背上捧个西瓜下来。石敢接过来，又递给秦雷。
“我不吃皮。”秦雷翻白眼道。
石敢终于‘哦’了一声，便把那西瓜一掌击裂，掰下一大块，递到秦雷的面前。
秦雷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吭哧吭哧啃了起来……吃相前所未有的难看，不仅汁水四溅，而且腮帮子都粘上了西瓜籽。
一口气啃完半个西瓜，他这才舒服地叹口气。勾勾手，让石敢靠的再近点，秦雷便一把将他的战袍下襟揪过来，使劲擦擦手道：“我要放水……”
石敢便又将那个水壶递到秦雷面前……一众侍卫早夺得远远地。不敢掺和到两个肝火凶猛的男人之间。
秦雷被石敢的举动震住了，从腮帮子上揭下个西籽，小声道：“这个……我似乎刚用这壶喝过水……”
“因此壶里有空。”石敢十分认真道：“等到了地头，用水涮涮还能用。”
秦雷抓狂了，两眼一瞪道：“我是老板唉！你有义务哄我开心，而不是给我添堵。”
石敢把那水壶一扔。突然给秦雷跪下磕头道：“属下就想知道一件事儿，您到底要去娶哪一个？您只要给我个准信儿。玩死我都成。”
秦雷瞪了他半晌，终于忍俊不禁，虚踹他一脚捧腹笑道：“我叫你闷骚，竟能硬生生憋了三天才问，你扭扭捏捏了一上午，就是想问这事儿吧？”
石敢满脸通红地点点头，小声道：“四天前您不是没答案吗？”
“但现在有了。”秦雷收起笑容道：“我已经想好了……”石敢满脸期盼，大气都不敢喘，便王爷突然恶趣味地笑道：“但是不打算跟你说。”
石敢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秦雷把他戏耍够了，正准备告诉他答案，却见着远处驶来的一辆马车上，有个小妞在大喊石敢地名字。
石敢顿时对秦雷失去了兴致，条件反射一般的回过头去。速度之快，差点闪到脖子，便见着那叫自己名字地，果然就是朝思暮想、望穿秋水的锦纹小丫头！
他回过头来，朝着王爷讪讪笑道：“俺请个假行不？”
“请个球，跟我一道过去！”秦雷双腿一撑。从地上弹起来，也不拍拍屁股上的灰，便大步往那马车边上走去。
石敢赶紧屁颠屁颠的撵上去，不一会儿便追上了秦雷，两人一齐到了马车边。
无视赶车的老大爷，秦雷直接朝锦纹努努嘴，意思是：‘你家小姐在车厢里？’
哪知锦纹一听这话，眼圈便红了，摇头哽咽道：“小姐……小姐她还在中都……”
秦雷失望地挠挠头，干笑道：“那她让你给我带什么话了吗？”
同情地看了王爷一眼。小丫头摇头道：“没有。小姐……什么也没说。”
“那你还来干什么？”秦雷瞪眼道：“就为了找小情人儿吗？”石敢听着这个心疼啊！却爱莫能助。只好不停地在王爷背后给锦纹作揖，让她多担待着点。
锦纹怯生生地点点头，蚊鸣道：“不是……”便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小姐虽然没有话要对您说，可是奴婢有！”
秦雷叹口气，点点头道：“起来说话吧！”
锦纹却不听他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他的脸，略带怒气道：“奴婢觉着王爷很不好。”
秦雷愕然，失笑道：“原来是专程骂我了。”
“奴婢不敢。”锦纹不理会狂递颜色的石敢，一脸倔强道：“我家小姐对王爷您一往情深、忠贞不二，即使承受多大的压力，都没想过对不起您。可您呢？却远远躲到荒郊野外不敢回京，把所有的压力都搁到她一人身上，您您，您还算不算个……”虽然气急了，她也不敢说出后面两个字。
但说不说也没啥区别，秦雷被说地面色阴沉下来，低声道：“诗韵她……受苦了。”
“您跟奴婢说没有用啊！”锦纹本来就是那种‘愣不怕’，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哪怕那人是个王爷，只听她小嘴叭叭道：“您应该跟我们小姐说，哪怕只是安慰安慰她！结果呢？整整两个月，您都没只言片语给她，您知道她有多迷茫、多无助吗？您对得起我家小姐吗？”小丫头的声调越来越高，气性还真不小。
石敢看着王爷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赶紧跪在一边道：“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说着又去拉锦纹，小声道：“快道歉，王爷真生气了……”
“石敢你别紧张，我没生气。”秦雷收起面上的阴霾，看一眼小丫头锦纹道：“你说得很好，我虽然有不得已的理由，但确实是疏忽了诗韵地感受。”
“就是嘛！”锦纹撅嘴道：“王爷应该赶紧去跟我们家小姐道歉，然后把她救出来。”
“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秦雷淡淡道：“但下次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老公就要倒霉了。”说完带着笑意的看石敢一眼。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一对小男女。
锦纹浑身开始发抖。石敢苦笑着扶她起来，小丫头却站不住，只能依靠在他身上，牙齿打颤地问道：“王爷不是很好说话吗？怎么突然这么凶了？”
石敢微微皱眉道：“王爷地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从一开始就用那种不恭地语气和他说话，他能强忍着听下来，就是看在你还有理的份儿上。不然就连我也保不住你。”看着锦纹的小脸煞白，咽口吐沫道：“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这次不会，”他这才语重心长道：“但以后要有分寸，注意身份，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锦纹乖巧地不得了：“会收敛脾气地。”
石敢满意地点点头，便问起她别后地详情，心中却对秦雷暗暗感谢道：“多谢王爷了。您帮我这一把，比我自己训地效果好多了。”
……
一段小插曲之后，队伍继续向前，午时左右便到了中都城。
这次仍然有传旨太监在城门候着……当然不是阻止进城，而是告知秦雷，在大婚之前。您有三件事儿要做，先去礼部受封亲王，再去宗族堂行冠礼，最后去内府领取王妃的金册玉宝……所谓金册便是两人的结婚证书，而所谓玉宝，则是代表王妃正妻身份与权利的印鉴。最后再去内宫老太后处，履行婚礼的程序。
那老太监宣完旨，便腆着脸笑道：“王爷这是三喜临门啊！老奴要讨个红包沾沾喜气了。”
秦雷没好气地笑道：“少不了你个老东西的。”说着便打个响指，石敢赶紧将红包递上。老太监顿时笑成了菊花。将那沉甸甸的红包揣到怀里。口中谢恩不迭。
秦雷摆摆手，小声问道：“礼部都有谁在？”
老太监小声道：“都在……”
“包括他们老大？”秦雷苦笑道。
“老大？”老太监对新名词接受能力差。半晌才恍然道：“李尚书啊！他当然在，按照大秦律，王爵以上地册封仪式，必须由鸿胪寺卿亲自主持、礼部尚书亲自宣读，不然不作数的。”
秦雷翻翻白眼道：“事儿真多，告辞了。”便要打马入城。
老太监赶紧拉住他的马缰道：“陛下有口谕，王爷只许带三百亲兵入城，其余人等一律在城外守候。”
“去你娘的。”秦雷一脚虚踹，把那老太监吓得赶紧跳开，只听他笑骂道：“老子带了几千箱彩礼，三百人怎么抬？”说完一挥手道：“进城。”
勾忌便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往城里开进，那老太监一打眼，根本看不见队伍的尾巴，艰难地笑道：“王爷，你就是有多少彩礼，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秦雷却装聋作哑起来，根部不再理他。老太监急地抓耳挠腮，赶紧去找城门官，但整个南门都是秦雷的人，又有谁会听他的呢？
眼睁睁看着大部队入了城，老太监只好一跺脚，进宫朝陛下汇报去了。
……
吩咐勾忌他们将部队带回清河园候命，秦雷便在黑衣卫的保护下，先去先去内府领取印信。
到了地头，秦雷才发现，这里的人对自己并不友好，不过好在他是奉旨娶妻，内府也不敢无故刁难。
但有故一定刁难……
官员本来已经把装着印信的盒子拿出来了，但看看秦雷的黑色王服，却又奇怪道：“殿下怎么还穿着双郡王的服色？您不是已经晋位为亲王了吗？”
秦雷无所谓的笑笑道：“哦！你这儿离得近，我先过来了，待会再去礼部不迟。”
官员却一脸为难道：“殿下，不是卑职不想给您，但金册玉印是发给亲王的，您现在是郡王，暂时没资格领取，”说着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还是请您先去礼部接受册封再来吧！”
秦雷干笑一声道：“不行，我现在就要拿，给我。”
命令地语气让那不知死的官员很不爽，他毫不畏惧道：“王爷恕罪，这是王八地屁股——规定，就是天王老子也违反不得！”
秦雷大奇，对着身边陪着忙活的秦泗水道：“这件事情很不可思议。”秦泗水现在掌管京山城研究院，手下技工上千，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将秦雷的种种‘奇思妙想’变为现实，每年有上百样研究成果，贡献十分之大，乃是秦雷的宝贝疙瘩，一般不放他出来。
但这次老板大婚，乃是王府的头等大事，就连他这大院长也要重操旧业一把，重温当年金牌跟班的感觉。
金牌就是金牌，秦泗水的搭话能力至今无人能及，只见他大惊小怪道：“确实不可思议，难道这人的脑袋被驴踢了？”
那官员恼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本官这样说话？”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跟本王这样说话？”秦雷的脸色一沉，便有两个黑衣卫上前，一个将那官员揣倒，一个三两下将其扒成光猪，两人各拎一条腿，将那鬼哭狼嚎的官员拖了出去，用蘸着盐水和蜜水的皮带抽打一顿，等皮开肉绽之后，扔到了大街上。
“王爷息怒，这些人应该是去年年底才换上的那批，他们对我们王府有很强的敌意，且不大清楚您的厉害。”
“这也怪我，前一阵子过于隐忍了，”秦雷微微一笑道：“是时候让中都城知道，我秦雨田又回来了！”
有一种兵法叫做‘隐忍’，隐忍是最后爆发前的退让，是拳手大反攻前的自我保护。
通常隐忍结束的时候，就是拳手大爆发的时候。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四九九章 亲王婚礼进行曲之序曲
秦泗水将桌上那檀木盒子用红缎面裹了，捧在手上笑道：“爷，时间有点紧巴，咱赶紧去下一处吧！”
秦雷看看外面大高的日头，奇怪道：“不就是去戴个帽子受个印吗？还用多久了？”
“结婚很麻烦的！当年俺结婚的时候，都被折腾的疲于奔命，更何况王爷您呢。”秦泗水挤眉弄眼的说不清楚，对边上的秦奇笑道：“大人，您给咱们王爷说说，省得他老人家还不紧不慢的。”
秦奇笑道：“其实亲王大婚与民间的程序也没有什么两样，也要遵守《礼记&#183;士昏礼》中约定的‘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说着给秦雷挑起门帘，轻声道：“不过您是亲王，又与南楚公主联姻，自然更隆重，更讲究排场……规矩也更多些。”
秦雷似笑非笑道：“还更花钱。”说着一脸肉痛道：“昨儿看了看前面的进程，礼部拨下的一百万两婚银用完了吧？”
秦奇干笑道：“王爷大婚么，一辈子就一回，当然要排长点了，咱们不差钱。”他不敢说，婚礼还没进行，就已经花掉了王府一百五十万两之巨。请注意，这还不包括内孥下拨的一百万两白银。根据王府会计部门预算，等全部仪式进行完毕，总花费应该在三百五十万两上下，基本上就是半个京山城的造价了。
基本上皇帝结婚也就是这个价码了。倒不是秦雷那帮手下想跟昭武帝较劲迎……主要是整个王府系统对这次大婚地期望太高了，尤其是复兴衙门那帮财主们。为了能震一震南楚，极力主张显扬下秦雷的实力，一方面报答王爷的再造之恩，另一方面也可以为未来的秦楚贸易造势。
“狗屁不差钱！”秦雷皱眉道：“到底多少钱？”
“王爷您就放心吧！用南方士绅进献的礼金支付就绰绰有余了。”秦奇见王爷面色不豫，声音越来越低道：“今儿大喜的日子，咱能不讨论这个吗？”
说话间。出了内府上了车，秦雷坐下道：“这些天我不愿意问。你们也不告诉我，莫非准备糊弄我？”
王府系统账目健全、监管严格，有些事情瞒是瞒不住的，秦奇只好吞吞吐吐道：“各地进贡地礼金基本上都花完了。”
“二百万两都花完了？”秦雷从座位上蹦起来，眼睛瞪得老大道：“花这么多钱干什么？”
秦奇赶紧解释道：“您尚公主的意义重大，朝廷、南方和咱们王府，都认为该搞得隆重一些。每个环节都力求做到最好。花费主要在三个方面：一个是在‘六礼’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要送女方彩礼，且一次比一次贵重，六次下来最少要一百万两。”
“抢劫呢？”秦雷地情绪稍稍缓和，没好气道：“又不是我想娶的。”
秦奇苦笑一声道：“第二个方面是备办用品、礼品，一应用具都是只求最好最贵，根本不问价格。”说着面色有些怪异道：“这事儿由司礼监和内府操办，我们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照着账单付款，光织造费用就花了八万两白银，其余的可想而知……极有可能当了回冤大头。”
秦雷这阵子本就肝火旺盛，闻言忍不住发火道：“不知道养肥了多少贪官污吏！”
“唉！反正就这一回，忍了吧！”秦奇轻声道：“第三方面是咱们京山城操办的一场。这个虽然耗资颇巨，但一切都经得起审计，请王爷放心。”
“但愿如此吧！”深吸口气，秦雷也知道这不是个发作的时候。
看一眼颇为不快的王爷，秦奇小声道：“我们和南方的士绅都认为，您说地‘高筑墙’咱们也筑了，‘广积粮’，咱们也积了，是时候向天下展示一下咱们王府的实力了。”
“那也不能如此铺张啊！”秦雷面色稍微缓和道：“大战在即。浪费就是犯罪啊！”
秦奇拱手道：“王爷容秉，在您这个位置上。婚姻就不是个人的事情了，而是关系到方方面面的体面、利益……王爷还是将就过去吧！”
秦雷叹口气道：“也罢……”便不再说话。
……
下一站是礼部，让那狗日的内府官员一闹腾，秦雷已经没了跟老丈人躲猫猫的兴致。
事实证明，在害怕李光远这件事上，秦雷患了‘受强迫臆想症’，人家李光远将册封议事整的一丝不苟、十分的到位，一句废话都没说，十分地客气。
等把一系列沐浴更衣、焚香祷告之类的繁文缛节进行完毕，李光远便在香案前宣读金册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桐圭宠锡，宏带砺于王家。嘉玉叶之敷荣，恩崇涣号；衍天潢之分派，礼洽懿亲。盛典酬庸，新纶命爵，咨尔秦雷，乃朕之第五子也，醇谨夙称，恪勤益懋，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爰据考章，式崇宠秩，授以册宝，封尔为大秦成亲王，永袭勿替。”
“於戏！戴恩纶于奕世，尚克歆家；固磐石于千秋，尤期永誉。保清修而罔斁，敦素履以无渝。著勉嘉猷，对扬休命，钦哉！”
对于秦雷来说，听懂这些东西，就像原先看报纸一样轻松。虽然这么多废话。但只有一个意思……朕封你为成亲王，别的一概没有。
其实圣旨中暗含着几多讽刺，比如皇帝说他‘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之类地，根本就是在骂人；甚至就那干巴巴的亲王封号，也含着几多猫腻……成亲王，成亲王？分明就是在说。为了让你成亲，才封的王。言外之意。小子，你还不配当亲王呢。
但秦雷根本不往心里去，就算昭武帝剥夺他一切封号又怎样？一个真正地强者不会依赖别人的赐予，因为他的名字，就比一切光环更耀眼、更有力。
不过暗骂几句小肚鸡肠的皇帝老儿，还是免不了地。面色怪异的接过金册金印，秦雷起身道：“没什么事儿了吧？那我就走了。”
“恭喜殿下。”李光远和鸿胪寺齐齐施礼道：“恭送殿下。”
“留步留步。”走到门口时。秦雷深深看一眼李尚书，李光远也神色复杂地回望一眼，两人便挥手作别。
总之整个过程轻松愉快，没有出现内府那种添堵的事件……其实越是正经部门的官吏，对秦雷的敬畏就越深重，反倒是内府之类地杂牌部门，坐井观天，以为有某人撑腰。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若不是大喜地日子忌讳太多，秦雷一准一的烧掉老三地老窝。
……
第三站是宗正府，秦雷并没有卸任大宗正一职，当然还是这里的长官，受到的热烈欢迎自然不是别处可比。
将近九十高龄的嘉亲王都不辞劳苦地赶到京里来。与其他几支的宗室王爷一齐，在大门口恭候，准备为他主持加冠之礼。
一看见老态龙钟的皇叔祖，秦雷赶紧跳下马车，快走几步，大笑道：“怎能劳烦叔爷久等，侄孙惶恐啊！”
看着英气勃勃的年青亲王，嘉亲王欣慰笑道：“能为殿下‘上中礼’，乃是无上地荣耀，老朽就是爬也要爬来的。”秦雷朗声笑道：“那怎么就麻利点。累着皇叔祖。可是侄孙的罪过呀！”又与其他人见礼，几位亲王见秦雷态度和蔼。却无人敢拿把，虽然大家都是亲王，但地位可就判若云泥了。都诚惶诚恐的还礼，样子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在一众亲王郡王、以及宗族子弟的簇拥下，秦雷扶着嘉亲王进了院，突然笑问道：“为何要赶在今天行冠礼呢？这不凑热闹吗？晚两天不行吗？”
嘉亲王拍拍秦雷的手，呵呵笑道：“王爷虽然天纵之才，但对这些繁文缛节还是有些不了解啊！《礼记》以‘冠、婚、丧、祭、乡、相见’为‘六礼’。还说‘二十曰弱，冠’。又说‘冠者，礼之始也’，就是说男子二十岁地时候行冠礼，才算正式成年了。”
说着满眼笑意的看秦雷一眼道：“没举行过这个礼节，您就还是未成年，是没有资格结婚的。所以要在结婚前进行这个‘礼之初始’。”不愧是几十年的老宗正，对宗正府的制定教科书《礼记》钻研的头头是道，业务水平确实不是秦雷这种半吊子可比。
“原来我还是个未成年人，”秦雷笑道：“若是硬要结婚呢？”
“若是硬要结婚，那就是‘非礼’了。”老亲王显然心情极好，大声开玩笑道。
等进了宗祠堂，一众宗亲却不就坐，秦雷轻声问道：“是不是还要等谁？”
嘉亲王点点头，笑道：“太后、陛下、皇后、还有您母妃，以及族中众位兄弟都要到场的。”
看看最内圈的椅子上，一个人都没有，秦雷翻翻白眼道：“那得等多久啊！”
嘉亲王笑道：“您正好趁这空去后面沐浴更衣……”
秦雷咂咂嘴道：“我已经在礼部洗过澡了……”
嘉亲王呵呵笑道：“这一路上尘土飞扬，总免不了沾点土……”
秦雷一扯领子，低声道：“你看多白。我还用皂角了呢。”
“就那么个仪式罢了，殿下还是将就一下吧！”
秦雷只好在如花似玉的侍女服侍下，重新洗了白白。之后再穿上饰以朱红色锦边地缁布衣，踏上浅灰色地采履。
看着宫女用褐色地布带将自己头发束起，秦雷苦笑道：“几位姐妹怎么把孤王打扮的如童子一般。”宫女们正为英俊潇洒，白脖子净脸地五殿下而目眩神迷呢，闻言赶紧回过神来。掩口轻笑道：“殿下，这就是童子服。”
……
等秦雷出来。偌大的皇室宗祠堂内依旧座无虚席，大皇子、太子、瑾妃等一干兄弟、嫔妃皆已到场，纷纷朝秦雷投来友善的目光，就连河阳公主也不例外。不管平时关系多龌龊，这种时候装也要装出个和睦样来。
见正主到了，担任司仪地太子爷高声道：“吉时已到，恭请陛下、圣皇太后、皇后娘娘就坐。”众人赶紧行礼。
在‘圣寿安康’的山呼声中。皇帝皇后搀着老太后从左侧入内，在堂前站定。
由太后亲自带领祭祀天地、祖先之后，众人按身份就坐，加冠典礼便算进入正题了……
秦雷先向列祖列宗磕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站在香案边地昭武帝叩首。
昭武帝身着帝王冠冕礼服，看上去精神尚好，虽然面色不算多高兴。却也没有不豫的感觉。看一眼跪在地上的秦雷，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小畜生这几天要给朕七八次磕头吧……’
自嘲的笑笑，便一本正经的沉声道：“秦雷，在这美好吉祥的日子，朕要在列祖列宗面前，给你加上成年人地服饰。为你完成成人之礼。”
“儿臣谢恩。”秦雷庄重道。
“低下头去。”昭武帝面上平淡，心里暗爽道。
秦雷却扬起了脸，正好与皇帝面对面。一看到最不想见的脸，两人同时双眼喷火，目光交汇之处，似乎有‘刺啦刺啦’的火花声。
昭武帝面带得色地望着秦雷，双目无声挑衅道：‘小子，怎么地都是朕给你加冠礼，你得跪着。’
秦雷毫不示弱的回望着，无声还击道：‘跪吧跪吧！反正跪一次少一次了。’
这两位大眼瞪小眼。王八瞪绿豆，一时间忘了所处的环境……
上百皇室宗看得亲瞠目结舌。他们隐约听说，陛下与五殿下势成水火，却不想两人居然到了不分场合的地步……‘五殿下可真牛啊！’这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好在还有能震住他们地，老太后不悦的咳嗽一声，终于让两人收回了愤愤的目光，继续未完成的仪式。
“低下头去。”昭武帝又说一遍，顿一顿补充道：“朕好给你解开束发。”
秦雷这才低下头，让昭武帝解开了束发的丝带，头发顿时披散起来。
昭武帝将那丝带收起，退后一步，便听太子唱到：“请为冠者结发。”
身为‘赞者’的大皇子便带秦雷下去，在后堂将披散开地头发盘成发髻，用幅巾束首、再帮他换上深衣，系上大带、穿上纳履，最后把他领回堂中。
“加初冠。”太子唱道。
站在第一阶的七皇子便端着一顶用黑麻布材质做的缁布冠上前，担任大宾的嘉亲王双手捧起那帽子，给秦雷戴上，口中祝福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意思是今儿给你换上大人的衣冠了，以后行事就得像个大人了，可别再跟小孩似得不懂事了。表示他从此有了参政的资格，能担负起国家赋予的责任。
然后大皇子又带秦雷下去，再换上襕衫、革带、系鞋，等出来之后，六皇子便端着一顶用白鹿皮做的皮弁上前……就是军帽，表示他从此要保卫社稷疆土。
嘉亲王再将那顶军帽给秦雷戴上，高声赞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秦雷再跟着大皇子下去，换上幞头、王服、革带、纳靴……这身衣裳也是他最常穿的王常服。
三皇子将最后一顶红中带黑的素冠端上来……这是礼帽，表示从此可以参加祭祀大典。
嘉亲王再给秦雷戴上，口中唱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这才算是完事儿。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零章 迎亲迎亲！
三次加冠完成后，昭武帝设酒宴招待宾赞等人，这叫‘礼宾’。秦雷则入内拜见皇祖母和母亲。
等再出来时，已经换下最后一次加冠时所着的衣服，穿上了黑色描金十纹章的亲王礼服，出来向诸位宾赞宗亲敬酒。按照惯例，应该由主宾，也就是嘉亲王为他取表字……话说昭武帝起的那个‘雨田’，只能算是小名。
嘉亲王捻须寻思片刻，字斟句酌道：“尔名为雷，《易经》有云：‘云雷屯，君子以经纶。’意思是风云变幻之际，君子当以身许国，施展平生才华。吾便赠汝表字‘经纶’，愿汝经世治国，报效吾皇。”
秦雷恭声应下道：“多谢皇叔祖，侄孙谨记教诲。”心中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雨田。’一圈敬下来，又有宗族兄弟一齐上前祝贺，不过他只是略饮了几杯便打住……待会还有节目呢。
……
等到日薄西山，皇帝太后移驾银安殿，重开宴席。您八成要问，一顿饭还要分两次吃，这不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当然不是，在宗正府开得那席叫‘礼宾筵’，是为了答谢大宾、赞者、司仪、观礼之类所设。
而在银安大殿所设筵席名为‘好日筵’，就是把皇亲国戚。高官显贵都请来，然后准新郎拿着红纸‘知单’，挨个请他们吃喜酒，长辈要在自己姓名下写上个‘知’字，意思是：‘意思是我知道了，明儿一定会去的……礼金也不会少。’
从中午忙活到现在，秦雷终于知道秦泗水所说‘被折腾地几近崩溃’是什么意思了。他原先还以为结婚都是别人忙，自己就当一摆设呢。
神色木然地捧着知单一个个敬酒。王公大臣们见成亲王老人家颇为不耐，便只是略略恭维几句，就喝酒签字，没人敢啰唣什么。
等到了女宾席上时，情况可就不一样了。那些命妇贵女大多是三十岁以上的，知道秦雷不可能朝她们发作，便一个劲的调笑。虽然不能灌酒，但吃吃豆腐总是可以的，弄得秦雷面红耳赤，却只能强忍住。
不知不觉便到了沈夫人面前，秦雷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双眼定定地望着她，神色颇为复杂。
沈夫人也呆呆地望着秦雷，越看他越像那人。颤抖地伸出手，想摸一摸他地脸……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终是落在了他的手上，紧紧的攥住，嘴唇微微的哆嗦着，已经泪流满面了。
秦雷的眼圈霎那通红。喉咙中一阵阵胀痛，嘶声道：“我要娶媳妇了……”
感受到秦雷那孺子之情，沈夫人却突然惊醒，深吸口气，强笑道：“你看舅母是怎么了，娶媳妇是好事啊……”说着用罗帕去擦拭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只好笑着哭道：“可能是你表弟也要娶媳妇，舅母高兴糊涂了。”
边上的几位夫人笑道：“就是，表兄弟两个同日成亲。那是美谈啊！”
秦雷地双目顿时杀气四射。骇得那几个女人汗毛直立，纷纷畏惧地低下了头。
沈夫人却不怕他。看不够似得望着他，小声解释道：“个中情由你也知道，舅妈是不赞成这桩婚事的……”
秦雷摇头笑笑，轻声道：“您对我总是真心的……”
一股暖流淌过心田，沈夫人使劲握一下他的手，强笑道：“快去下边敬酒吧！在这儿呆久了不好……”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等着我带新媳妇给您磕头去。”
沈夫人无限欣慰地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目送他离去。
等秦雷走远了，那几个被他吓住的贵妇才拍拍胸脯道：“这五殿下，看着挺和气地，怎么一瞪眼跟老虎似的。”也有人道：“不过他还是蛮尊敬长辈的，最起码就不敢对沈家弟妹使厉害……”
沈夫人听了，心里跟喝了蜜似得，望着秦雷远去的背影，心中喃喃道：“孩子……娘知足了……”
……
等敬一圈下来，秦雷感觉跟散了架似得，一屁股坐在老大身边，锤锤肩膀道：“回来了？”老大身为长兄，自然也有不少差事，方才大伙吃酒的时候，他便带着一干披红挂绿的宫人侍卫，吹吹打打，将丰厚地‘轿前担’送到了楚国公主暂住的东林苑外。
所谓‘轿前担’却不是给新娘子的，而是给帮忙的新娘娘家人儿，有贿赂一下，让他们明日不要刁难的意思。这任务一般都是由父母健在、子女俱全的族中兄长担纲，大皇子自然当仁不让……他甚至还贡献出了自己的儿子，陪秦雷睡觉，当然这是后话。
秦雳点点头，使劲拍拍秦雷的肩膀，满面欣慰道：“兄弟也要成家了！”说着给秦雷倒杯酒，一碰杯道：“祝贺你啊！”
秦雷点点头，真诚笑道：“谢谢大哥。”
那边的太子过来，也端着酒道：“五弟，二哥敬你一杯，百年好合啊！”
秦雷又跟他喝了。别的宾客看他开了戒，也纷纷凑上前敬酒，却被大皇子伸手挡住道：“我们明天要陪客，没时间跟成亲王喝酒，所以提前祝福了。你们跟着添什么乱呀！”便把众人骂了回去。
秦雷朝他呲牙笑笑，刚要说话。太后却重新入席了……老太太精力不济，只开头略坐一会儿，秦雷给她敬酒之后便去后堂稍歇，此刻出来便是有节目要进行。
老太后朝秦雷慈祥笑道：“小新郎过来奶奶这儿。”
秦雷赶紧凑过去，腆着脸笑道：“奶奶要打赏？”
“小猢狲……”文庄笑眯眯拉过秦雷地手，让他紧挨着自己坐下道：“明儿就要了了奶奶最大地一桩心愿了，来。让奶奶喂喂你。”
秦雷忸怩笑道：“这不好吧……”
身后伺候的仇老太监轻笑道：“王爷，这是规矩……”
“就你多嘴。”老太后笑骂道：“不知道什么是含饴弄孙吗？”
秦雷这个汗呀！干笑道：“那您弄吧！”
便有宫女端上了笋子、栗子、核桃、梅子四样吃食，老太后每样夹了两筷子，喂给秦雷，祈求明日婚礼能够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喂他吃完了，老太后便一拍他地后背道：“跟着女官走吧！别害羞啊！”秦雷这才看见。在角门口有八个身材妖娆、姿色妍丽的宫女候着。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辞别了太后、皇帝，秦雷便跟着那些女官到了偏殿之中，一个半时辰后出来，红光满面，精神百倍……这就是传说中最‘实习’课了。
虽然很想留宿，但他被告知今夜要回昭武帝新赐的王府中去睡。
跟着引路的女官回到新房之中，一个三十多岁地贵妇早在房中等着。
一见那人，秦雷不由面色尴尬道：“嫂子。您在这儿干啥？”虽说‘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但是与大哥的情谊良好，秦雷也就敬谢不敏了。
大王妃哪知道他这么多花花肠子，笑着对秦雷福一福道：“叔叔回来了，嫂子给你安床来了。”说着便从身后拖出一个三五岁地小孩道：“还把小伴郎送来。”
秦雷也不知识放心还是失望，松口气道：“那您请。”
大王妃便取二十四双筷子系扎红线，安放在他的席子下。这便算‘安好了床’。又接过宫女的托盘送到秦雷面前，笑道：“叔叔请吧！”秦雷便接过筷子夹个包子送到嘴里。
却引得嫂子咯咯笑道：“是喂给小儇的……”
秦雷讪讪笑道：“这不头一回没经验嘛！”便将那盘中的包子、花生、银耳、鸡蛋喂给小侄子，寓意‘包生儿子’……那孩子似乎一直被饿着，足足吃了七八个小包子，还有三个鸡蛋。
秦雷苦笑道：“不会被撑到吧？”
大王妃将那托盘递给宫女，呵呵笑道：“多生儿子……”秦雷才知道，原来这也有讲究。
等孩子吃饱了，大王妃便把儿子扒光了，塞到被子里，拍拍小脸道：“乖。睡哈！”……孩儿乖乖地点点头。也不怕消化不良。
等大王妃走了，秦雷也钻到被窝里。搂着小家伙呼呼大睡。
……
翌日一早，便是好日子，秦雷醒的很早，甚至比规定地还要早……倒不是今儿娶媳妇激动的，而是被趴在身上的孩子水淹七军，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被人尿了一身，偏偏还不能生气，而且还得给孩子红包，俗称‘挈出尿瓶’，传说也是吉兆。
没心情睡回笼觉，把哇哇大哭的小孩丢给宫女，便去洗个澡，冲掉身上的尿味。然后便在四个宫女的服侍下，开始穿着大婚的亲王冕服……
先着上素纱的中单，也就是内衣裤。再穿上九章衮服……其中上着五章玄衣，盘龙在肩，山在背，火、华虫、宗彝在袖；下着四章纁裳，织藻、祥云、如意、仙鹤各二。前三幅，后四幅，皆用金线在纯黑底料上绣成。
穿好衣裳后，再系上紫玉宽幅腰带。在下襟处围上与裳同色地四章蔽膝，其上还有一对玉钩。之后再挂上玉佩，大绶。戴上九旒冕冠，捧上玉圭，便算是穿戴整齐了。
到五更时辰，府中便以全副猪羊、五牲福礼及果品，在厅堂供祭‘天地君亲师’，俗称‘享先’。等供养过了，早餐便吃这些祭品。也就是所谓的‘享先汤果’。
等一众人吃饱喝足，便簇拥着新郎倌出了王府。吹吹打打地绕城一周，之后才能往东城迎新娘子去。
……
与新郎倌打扮的简便相比，东林苑中的公主新娘子梳妆的复杂程度，简直可以把人逼疯。
先由女家喜娘用五色棉纱线为新娘家绞去脸上汗毛，再沐啊浴呀！恨不得把公主娘娘搓掉一层皮！
沐浴之后，先反复地用珍稀护肤品、西域香水。揉面擦身，弄得玉体香喷喷；又用蜂蜜、玫瑰花瓣等原料制成地洗面奶涂面。借着用宫里都难得一见的高级纸膜，轻轻地擦拭；然后用羊脂、白色素馨香等原料制成的护肤霜，反复涂抹。最后再在脸上扑香粉，画眼线，涂眼影，描青眉，抹红唇；还在两个脸蛋子上。鼓捣出两块‘颊红’来。
至于发式，那就更麻烦了，既要考虑符合身份档次，又要配着脸型还得考虑到要戴凤冠方便。至于两绺鬓发，无论如何也要‘自然下垂’，有如飘逸地蝉翼。争取让未来夫婿一见，就两眼发光。
等把样式繁复百倍的大衫霞帔穿上，颇有些沉重地凤冠戴上，都已经日上三竿了，迎亲的新郎倌也该来了。
楚国送亲的娘家人乃是秦雷的老相识，周王殿下楚妫娚，他招呼着侍卫们将嫁妆一样样摆在院中，好展示给迎亲的秦国人看，我们楚国不占你们便宜！在这种只求花钱，不图省钱地指导思想下。把个偌大地前院、厅堂都摆满了。也没有完全展示出来。
见没地儿插脚了，周王便在等着门口。他是女方地家长，自然要表示一下诚意了……而且对他秦雷地印象极好，虽然不太地道，但总归是个牛人，妹妹跟着他是不会吃亏的。
等着等着，太阳就老高了，外面开始热起来。周王在门口等了一阵子，便浑身汗津津的。但他却丝毫没有进去凉快凉快的意思，仍然在那翘首以盼……当然，心情绝对称不上好。他用手帕擦擦汗，声音烦躁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都已经过了吉时，为何还不见迎亲队伍前来？”
边上陪同的鸿胪寺卿也是一脑门汗珠子，撇一把汗，尽力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在我们秦国，整个巳时都叫吉时。”欺负周王是外国人，寺卿大人可着劲儿忽悠。
……
过一会儿，街口终于响起了马蹄声，周王顿时如释重负然后板起脸来，打定主意要给秦雷个好看。
但大失所望的是，来得是秦国太子，他也满头大汗地问道：“怎么还没来？”
周王顿时火冒三丈道：“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这是对我楚国的侮辱！”
“那个……也许堵车吧！”寺卿大人望一眼空荡荡的街口，绝望的胡咧咧道：“这个点比较拥挤……”他都想抽自己嘴巴子，为了这场大婚，今儿一整天，中都城禁止任何车马上街。
周王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出了问题，面色十分难看道：“你们不迎，孤就去送！”这也是没办法的，自从定亲之后，映玉公主便已经算是秦家地媳妇了，就算秦雷死了也是，绝对没法退货……是以虽然怒火中烧，但为了妹妹的终身计，周王也要忍住怒火，把这一关走过了，其余的事情等秋后算账！
他倒是有担当的，下了决定便命人收拾起彩礼来，对那鸿胪寺卿和太子道：“你们就算是迎亲的了。”
拉着两人草草走完仪式，他便命送亲队伍吹吹打打，向伏羲大街出发。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一章 向左向右
五月十七，黄道吉日。
中都城的老百姓早早的爬起来，草草的吃点东西，便携家带口地向伏羲大街、朱雀大街这些干道上去，想方设法占一个地方……准备参观五殿下的婚礼。
许多自以为来得早的，都要大失所望了……因为不少人为了抢个好位置，昨晚上就带着铺盖卷，在大街上睡了。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女方送亲的必经之路上，就已经挥汗如雨、人山人海了。
虽然被汗臭味笼罩着，但人们的兴致丝毫不减，因为今天有太多的事情值得关注；太多的话题值得去讨论了。比如说，大道中央两丈宽的红地毯到底有多长？是一千丈还是两千丈？比如说待会两家送亲的队伍会不会碰上？又比如说，五殿下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
当然也有不必起大早，就可以全景观看且不用挨挤出汗的。比如说，河阳公主殿下，她命人将万里楼七层朝西一面的窗户全部卸下，就可以俯瞰整条伏羲大街。
斜倚在软榻之上，凉风习习吹来，睥睨着脚下芸芸众生，河阳公主却丝毫没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她神色凝重向北望去，凤仪街和尚书街由那里汇入伏羲大街，而两支送亲的队伍也将会从那里出现。
“老五终究还是去了东林苑？”河阳公主微微皱眉道。
“是的殿下，”厉先生沉声道：“巳时四刻左右。成亲王地迎亲队伍，还是出现在了东林苑外，正好赶在送亲队伍出发之前……”
对于这个结果，河阳公主并不意外……对于薄情寡义的男人来说，能拖到现在才去，就已经表现出他心中的挣扎，算是对可怜的诗韵姑娘仁至义尽了吧！接下来就该心安理得的尚公主了吧？
河阳公主连连冷笑。心底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微微失望，烦躁地将小机上地水晶盘推在地上。咬牙道：“命令便衣队，等李家的送亲队伍一出们，就立马抢人！”又补充一句道：“要尊重李家小姐。”
“是。”厉先生干脆地应下道。
“果然没有例外，全是一丘之貉……”河阳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窗外的景象，她感到自己置身于无尽的污浊之中，快要窒息了一般。
……
因为河阳生的有点早。所以并不知道几十年后有个姓苏的胖子会说：‘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显然是不可以的。
“来了来了！”正当满面阴霾的周王殿下准备出发那一刻，一阵喧天地锣鼓唢呐声，从街口传来，便有七八个侍卫连滚带爬的进来，大喊大叫道：“终于来了！”周王闷哼一声，长舒一口浊气。
太子和鸿胪寺卿对视一眼，两人赶紧快步走到门口。往长街上看去，胸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但见长街之上冠盖如云、旌旗招展、罗伞蔽日，仪仗队、鼓乐队在前，迎亲的贵人居中，后面跟着迎亲官员、太监、侍卫，沿途观者如潮。队伍延绵十数里。
吹吹打打的到了东林苑门口，仪仗队和鼓乐队两边列队。又有身披大红袍的黑甲骑兵在外围警戒，密密匝匝的，让围观百姓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迎亲队伍没有按惯例在门口停留，而是径直进了苑中。太子和鸿胪寺卿赶紧追进去……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了，能把窟窿添上就烧高香了。
周王站在庭前石阶之上，面如寒霜地望着迎亲队伍，双眼在人群中巡梭，想要找出那个混账的位置所在。
但令他失望的是。锣鼓声停下来以后。他也没找见新郎倌的身影。
倒是昨日来送礼的大伯哥从队伍中出来了，朝周王递个眼色。便命一众侍卫将彩礼抬进屋去。
“奏乐！别停下！”秦雳沉声道，自己则快步进去了偏厅之中。
周王刚刚松开的心弦，又咯噔一声，紧紧崩了起来。两腿软绵绵地，踩着云彩似的，跟着进了偏厅。
看着七窍生烟的周王殿下，大皇子抱歉道：“我五弟临时病了，爬不起来了，不能亲迎……”
周王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怒火中烧，却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怎么把这一关过去，而不是弄性尚气！想通这个关节，周王强压火气道：“那这事儿怎么办？你们秦国太欺负人了吧？”
秦雳在路上早想好了对策，不慌不忙道：“本来新郎就不该来女方娘家亲迎……”
“但他要尚公主啊！按礼制应该亲迎！”周王没好气道。
“亲王比公主如何？殿下搞清楚啊！大家地位相若，不算尚！”秦雳先将他诈唬住，又低声商量道：“两个大伯哥迎亲，也不算辱没你们楚国。”
“唉……”周王使劲挠了挠头，烦躁道：“只能如此了……”说着又觉着自己有些软弱，放句狠话道：“你们秦国别想赖账！别说秦雨田病了，就是死了！我妹妹也要和牌位成亲！”说完便狠狠的一甩袖子，愤愤走了出去，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打个趔趄，周王咬牙切齿道：“给我把这门槛去了！”说着推开搀扶的宫人，径直往后院去了。
他前脚出去，太子后脚进来了。看一眼愁眉苦脸的老大，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此时也只能携手共艰危了。
大皇子拍拍脑壳，苦笑道：“他跑了，他竟然跑了。”
“跑哪了？”太子难以置信道：“逃婚？！”
大皇子低声讲述道：“绕城一半地时候，他突然说要屙屎，便带着侍卫进了条小胡同。我也没在意……”
“笨蛋！”太子可逮着机会骂道：“你应该跟着他！”
“球。跟着闻味啊？”大皇子也是理亏，没有发作起来。使劲挠挠头。苦笑道：“谁能想着还有逃跑的新郎呢？”
太子还想骂，却被大皇子打断道：“快想想怎么办吧？”
“唉！我能有什么办法！”太子双手拢在袖中，使劲搓手道：“五弟向来以大局为重，怎么这次如此草率呢？”
“那倒不至于，”大皇子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太子道：“这是他的侍卫给我地。”
看一眼那纸片。太子轻咦一声道：“原来如此，我说这小子怎么这般大胆？”说着搓搓手道：“你告诉周王了？”
“本来准备当个撒手锏地，结果还没来得及用，便把他说服了。”大皇子不无得色道：“他去后院扶新娘子上轿去了。”
太子叹口气道：“皇家的体面不能不顾，该咋办咋办，出发吧！”
大皇子突然咧嘴笑一声道：“就怕沈家那边也结不成咯。”
太子冷笑道：“活该，谁让那沈子岚狗仗人势，耀武扬威地？”
两人相视一笑。又快速别过头去，太子还自辩似地说道：“今儿不跟你一般见识。”
大皇子哈哈一笑，当先出了偏厅。
……
黑着脸走到后院，周王对搂在绣楼下的喜娘道：“吉时到了，可以出发了。”喜娘便欢快地上楼，通知公主去了。周王封锁了消息。后院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换上副笑脸，周王也迈步上了楼。按规矩，他这个娘家哥哥，要背着妹妹上轿的。
楼上莺莺燕燕、众星捧月般的围着公主殿下，只见那公主身着大红喜服、凤冠霞帔，头上也已经盖上了红盖头。听着有男人的脚步，那公主掀起盖头的一角，调皮笑道：“哥……你可算来了，人家坐的腰都酸了。”
周王勉强一笑，轻声道：“这就出发了。赶紧把盖头放下去。”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涩声道：“过了今天就是大人了，别跟个小孩子似得了……”
“哥。你怎么哭了？”小公主赶紧听话的放下红盖头，轻声道：“人家不说话就是了。”
周王深深吸口气，强颜欢笑道：“哥是高兴，高兴地……母后……”刚想说‘母后地在天之灵也一定会高兴的’云云，却又想到外面的情形，周王心中哀叹道：‘母后一定会骂死我的。’便不再说话，背着妹妹下了楼。
将公主放在二十四抬大花轿之中，周王又把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递到她手中，望着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妹妹，他轻声道：“平平安安，妹妹。”又压低声音道：“若是将来不快乐，就给哥写信，我把你接回大楚去。”
公主双手轻轻颠着大苹果，笑道：“哥，你就放心吧！他是个好人……”
“好个屁！”周王额头青筋跳动道：“你为他抛家去国，他竟然……”
“怎么了？”公主略微紧张地问道。
“没怎么，”周王擦擦额头的汗水，难看地笑道：“走吧！我送你。”他不能说出真相，作为秦楚联盟的始作俑者，如果这桩婚事破裂，他必将受到齐王一派的猛烈攻击，也会被八大世家质疑自己的眼光，他必须要让这门亲事继续下去，继续这场同盟，哪怕牺牲的是自己的妹妹……
公主只当哥哥舍不得自己，甜甜地笑道：“哥。你放心吧！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写信地。”
周王点点头，满怀羞愧地下了轿，沉声道：“起轿！”爆竹声便铺天盖地的响起。
送亲的队伍出了园子与迎亲的汇成一道，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向伏羲大街方向行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东城李家也锣鼓喧天，披红挂绿。一派喜气扬扬。
按照习俗，沈家大少并没有上老丈人家接新娘。而是派出了六位喜娘作为迎亲使者，吹吹打打的抬着轿子到了李家。
诗韵朝爹娘磕了三个头，垂泪不已。
她原本是抱着侥幸地，希望秦雷能踏月而来，偷偷带她走，就算从此隐姓埋名、没有名分，也是可以的。
并不是姑娘觉着名分、花轿之类无所谓。而是她太爱秦雷了……她反复想过，事情已经到了那般田地，他与楚国公主地大婚已是箭在弦上，绝对地利大于弊。既然对他有莫大的好处，那她就会无条件支持，哪怕再大地牺牲也无所谓。
‘爱是付出、甚至牺牲。’这是诗韵的信仰，她愿意用生命、荣誉以及一切去捍卫自己的信仰。
所以她从没奢望过秦雷放弃公主，她只想他能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空间。让自己能靠在他地怀里。
但她已经绝望了，想必他与公主的婚礼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吧……今生无缘，却不后悔。
与母亲抱头痛哭一场，她便上了花轿。
轿帘一放下，诗韵便从摸了摸怀里，那里是一把锋利的妆刀。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绝不让秦雷蒙羞。但现在还不行，爹娘养育她那么多年，弃他们而去已经是大不孝了，还是去了沈家再说吧……
迎亲的队伍在沈家停了不消半个时辰，花轿便顺利的载着新娘子出来，欢天喜地地向伏羲大街开去。
而传说中的皇家密谍便衣队，却一个个都被绑成了粽子，整齐地码放在绿柳小巷之中，显然是遇到了比他们强大得多的敌人。
……
站在万里楼上。已经可以看到那一长一短。两条花花绿绿的队伍，各自从凤仪街和尚书街行来。眼看就要汇聚在一起了。
河阳公主已经知道便衣队行动失败，却毫不在意的笑笑道：“看来这小子始终是不安生啊！”说完飘然起身，款款向楼下走去，轻笑道：“先生陪本宫看热闹去。”
大街上的百姓也听到了北面的锣鼓声，纷纷欢叫道：“来了来了！”便纷纷向北边翘首以待，看看是哪家地花轿先来。
很给面子的是，两家一块到了……但大街上的红毯仅能容纳一家通行，而红毯以外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再也没法并行。一时间谁也过不去。那些敲锣打鼓的都是些不识字的乐工，哪知道什么国事外事？他们就知道不蒸馒头争口气，两家算是对上了，使劲吹着喇叭敲着锣，想把对方的声势压下去……
也让等了一上午，中暑不在少数的百姓大呼过瘾。
看着边上不知哪家的送亲队伍，周王沉声道：“让他们让开，孤的忍耐是有限度地。”
大皇子和太子却心里明白，都不想去做那个坏人，便吞吞吐吐道：“大喜地日子，和为贵嘛！还是让他们自动退去吧！”
没等这边分出胜负来，街尾处的人群却骚动起来，人们不由齐齐转头，向南面望去……
便见着一队头插七彩璎珞，身披大红斗篷，手持长戟、旌旗地盛装骑士，从街尾整齐的驶来。
等那队伍靠的进了，百姓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威武高贵的骑士，只见他们身着镶着金边的纯黑色盔甲，；间的马刀线条优美，刀鞘乃是纯银打造，足下的马靴崭新锃亮，就连马镫也是纯银质地的。
骑士们胯下的战马清一色的纯黑，没有一根杂毛。战马也披着大红色的礼袍，跑动起来后，首尾相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喜庆而又庄重。
踏上玄武大街，队伍便一分为二，每隔九尺便会有两骑停下，在红毯两侧列队。后面的骑士则继续挺进，一直站满了整条伏羲大街，将那两丈红毯护在了中间。
原本嘈杂的大街上鸦雀无声，连震天的锣鼓声都停了下来，人们呆呆地望着这犹如从天而降的神兵，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正当人们纷纷猜测的时候，大街上空响起了二十一响礼炮。在隆隆的礼炮声中，一个身穿金色盔甲，挂猩红披风，骑雪白战马的年轻将军出现在了远处，在一片黑色的甲胄之中，显得分外夺目。
那金甲白马的骑士，在身后一十八名将领的追随下，策马踏上了红地毯。东风吹过，披风微微浮动，简直是帅呆了。
旁观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娘激动了……她们把篮子里的玫瑰花瓣使劲地往那白马骑士身周撒去……而那本来是京都府发下来，让他们撒给花轿的。
五彩缤纷的鲜花如细雨般地落下，伴着白马骑士向那两顶花轿行去。
……
到了两支迎亲队伍的面前，白色的战马自动停下了脚步，骑士摘下了华贵的头盔，露出一张面容英俊、表情坚毅的面孔。
人们齐声惊呼道：“王爷？”“殿下？”“五皇子？”“白马王子？”
太子朝秦雷友善的笑笑，大皇子低声笑骂道：“臭小子，出场都这么拉风。”两人便让开了去路。
周王还想说什么，却被大皇子纵臂拉开。
秦雷与那两顶花轿之前再无任何障碍。
真是安静啊！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深吸口气，望一眼高高在上的青天，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一左一右的两顶花轿。
是左还是右？终于到了抉择的时候。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二章 成亲王的抉择
伏羲大街上乌压压的人群比肩接踵，却静悄悄的一片，千万双眼睛望向一个方向……望着那位传说中的白马王子。
秦雷翻身下马，缓慢而坚定地朝那两顶轿子走去。
众人屏住呼吸，想知道到底是向左还是向右。
走到两顶轿子前两丈的地方，秦雷收住脚步，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扣着金色的头盔，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深吸口气，他挺拔的身躯转向了左侧，向前两步，便到了那顶二十四人抬得大轿前，这轿子除了特别大之外，还有着无比奢华的装饰。更重要的是，红色虽然占了大部分，但显眼的地方皆着亮黑色，清晰的告诉人们，此乃成亲王妃殿下的喜舆。
……
望着那硕大的轿子，一个荒谬的想法涌上秦雷心头：‘一个人坐有点空唉……’
看一眼围观的人群，摇头甩掉胡思乱想，秦雷欠欠身子，终于开口道：“公主殿下，在下秦雷。”声音洪亮而清晰，足以让大部分人听见。
里面的小公主一下子抓紧了手里的苹果，一颗芳心小鹿乱撞，要强忍着才能不出声。
“今天的事情很荒唐，我本应该去东林苑亲迎殿下玉趾。但是我没有……”秦雷摘下雪白的手套，抚摸着光滑地轿杆，沉声道：“我要先向您道歉，虽然没有任何作用，但至少要让您知道，我心中有无限愧疚，并没有引以为荣。”
一个悦耳的声音从轿中传出：“我并不怪你……”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但吴侬软语应该都是这个样子吧！
“公主雅量。”秦雷有些艰难道：“但我觉着。应该给您一个解释。”
轿中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儿在呜咽。良久，里面才传出一个幽幽的声音道：“妾身以为，也许此时此地并不合适。”
秦雷微微摇头道：“不，必须在这里说清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只有这样。才能万般罪责皆加于孤一人之身，保全公主殿下的名节。”
轿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秦雷便认为她是默许，清清嗓子道：“不知道殿下有没有经历过爱情。”
众人一片哗然，我们五爷太彪悍了吧！问自个素未谋面的媳妇有没有过爱情？这个可以有吗？要是有地话，那不戴绿帽子了吗？
“有。”花轿里的回答更彪悍，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秦雷嘴角抽搐一下，他本来引出下面要说地话。却没想自找难看。男人都是贱人，在自己红杏出墙的同时，却还妄想着女方为自己守住一切，最后连意淫的机会都不要给别人。
霎那间，秦雷想好了对策，沉声问道：“这么说您有爱人？”
“我有。”里面的公主声音柔美中还带着丝丝的幽怨：“我可以为他抛弃一切。”
秦雷感到了解脱。心里却又忍不住泛酸，强笑一声道：“那么他也爱你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身为大秦嘴皮子排前三的政客，总是可以圆回来的。
虽然有些跑题，但对千岁级别地八卦，所有人都兴致盎然，真想齐声问道：‘爱吗？’
公主这次的回答不那么笃定了，期期艾艾道：“他应该是喜欢我的。”
“喜欢？”秦雷恢复常态道：“喜欢与爱是不同的。”
“有什么区别吗？”公主轻声问道。这也是观众们的心声。
“你可能喜欢很多人和物，”秦雷的目光落在右面的轿子上，缓缓道：“但爱只能爱一个人。”秦雷正在自我陶醉中。突然听到轿中有‘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禁毛骨悚然，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生怕被愤怒的公主吃掉。
……
就在秦雷直咽吐沫的空当，另一个轿子中传来一个清雅的声音道：“王爷，没有人这样要求你……”
秦雷没想到诗韵会说话，苦笑一声道：“你难道真的不在意吗？”
“她是谁？”公主的轿帘微动，显然被那突兀出现地女声给骇到了。
终于到了这一刻，秦雷深吸口气，尽力平静道：“您右侧面轿子里，坐着我的爱人。”声音虽不大，却好似一声炸雷响起，震得所有人一齐惊叫起来：‘哇……’
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宣言啊……当着自己的新娘，指着别人家的新娘道：“对不起，我爱的是她！”用一句比较俗的形容就是‘绝对空前，一定不绝后！’其震撼效果不亚于三国一统。
但秦雷分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他低下头，沉声道：“对不起，对于给殿下造成的伤害，秦雷愿用一生去补偿，”说完直起身子，一字一句道：“但我要捍卫自己的爱情！”
轿子里沉默下来，她应该在无声饮泣吧……不止是秦雷，所有人都这样想。
“秦雨田！你欺人太甚了！”见自己妹妹遭受这么大地委屈，周王终于爆发了，翻身下马，大步向秦雷走来。侍卫想要阻拦，却被秦雷摇头制止，他需要被人责难，才能麻痹良心地谴责。
几步走到秦雷面前，周王揪住他的衣领，双目通红地仰头盯着他，愤怒的咆哮道：“不要说什么狗屁爱情，我问你，你还是不是秦国王爷，你又把自己的国家放在哪里？在你的儿女私情之上吗？你还管不管楚秦两国的盟约了？”前面义正言辞的斥责，只不过为了铺垫最后一句的质问。
但不得不承认，周王的水平还是相当之高的、他的指责立刻引起了秦人的骚动，众人齐齐望向五殿下，希望他能给一个不太自私的答案。
秦雷任由周王揪着自己，垂下眼皮淡淡道：“此事无关国事，仅儿女私情尔。”
“你胡说！”周王咬牙切齿道：“两国的盟约墨迹未干，我们楚国的大印还没盖上呢！”
大皇子突然跳下马，伸手揽住周王的脖颈，附耳说了几句话，周王的面色顿时惨白一片，若不是秦雳扶着，战都站不住了。秦雳又说了几句，周王面色数变，死死地盯着秦雷，终是狠狠地点了头。
见他点头，太子松口气，朝着大街两侧的观众道：“各位父老，本宫与大殿下，以及楚国的周王殿下联合保证，此事绝对不会影响两国的友好关系，对盟约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秦雳颔首沉声道：“不错。”
周王看一眼妹妹坐的轿子，深深地叹口气，竟然也点了头。
众人这才放了心，看来五殿下没有不顾大秦，至于楚国能容忍的原因，想必是国家机密吧！
……
俗话说，按下葫芦浮起瓢。秦雷对楚国公主说：‘对不起，我爱的那位在边上那顶花轿里。’完全没有把迎亲的队伍放在眼里，这可惹恼了闻讯赶来的沈家大少爷。
对于能娶到秦雨田的小情人儿，沈家大少简直是太兴奋了！因着这几个月的沸沸扬扬，李家小姐被评为了中都第一美女，且还是秦雷想娶娶不到的，这象征意义就可以带来无穷快感啊！
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穿上最合身的礼服，还让人用肉色软膏，把脸上的几道伤疤涂上。人模狗样，精神焕发的便在家等着，后来左右等不来，实在耐不住，便顺着送亲的路线迎了上来。
结果就听到了秦雷的爱情宣言，沈子岚顿时感觉自己脑袋上长的不是头发了，而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
他出离愤怒了，疯狂的扒拉开人群，朝着秦雷冲过来，侍卫们光顾着看听王爷惊世骇俗去了，却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发疯，一时不留神竟让他冲了进去。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三章 王爷，您太矫情了！
秦雷只听着背后有人朝自己奔来，当然不会像对周王那么客气，一个漂亮的回身踢，正好踹在那人的肚子上……
沈子岚便打横着飞了回去，在空中滑翔两丈远才重重落了地，发出‘喔’的一声惨叫。
沈府的家丁想上前帮忙，却被回过神来的黑衣卫拦住，只能看着沈大少孤零零地躺在那哀嚎。
“哇，沈家表弟？”秦雷看清来人，颇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沈子岚揉着肚子，毒蛇般地盯着秦雷，歇斯底里道：“秦雨田，你是魔鬼！你抢了我的身份，抢了我的地位，抢了我的荣耀还不够，现在又要抢我的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秦雷闻言冷笑道：“她是我的，跟别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前去迎亲的沈府喜娘正是沈子岚的奶妈，见自家少爷被表少爷羞辱了，自然不甘休，跳出来道：“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双方订了婚，那李家小姐就是我们沈家的人了，就是天王老子也改不了！”
边上一个沈府执事也道：“殿下，小人这里有沈李两家的定亲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还请您看在咱么也算亲戚的份儿上，不要再闹了。”
秦雷听了那执事半告饶半威胁的话，心中不禁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所谓百密一疏，他光想着来抢人了。却忘了人家还有合同呢。
就算自己把诗韵抢回去做了压寨夫人，但名义上她可还是沈家的媳妇儿呢。
这可是无法容忍地事情。
面色阴晴不定的变换着，秦雷沉声道：“此事我自会与外公与舅舅沟通，尔等不必聒噪，快把文书拿来！”
“不要给他！”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沈子岚从地上弹起，夺下了执事手中的文书。高举在头顶声嘶力竭道：“诸位京城的老少爷们，你们可都亲眼看见了。成亲王仗势欺人，要抢夺我沈家明媒正娶的新妇，苍天在上，大家可要主持公道啊！”
老百姓不知道什么上层纠纷、皇室恩怨之类的，他们时常遭受着来自有权有钱人地欺凌，是以对欺男霸女之类的行径绝对没有好感，便有人愤愤道：“沈榜眼。大声念出来，这青天白日地，还是有王法的！”
秦雷面上煞气一闪，便要下死手。却见着对面一栋小楼上，河阳公主正在朝自己摇头，他心中一动，便按下了性子，静观其变。
沈子岚见得到了支持。更是气焰嚣张到不行，便把那文书放在面前，准备念给众人听，一看却傻了眼，不由脱口骂道：“三叔，你拿错文书了吧！这是些什么鬼画桃符？”
那执事尴尬的小声道：“少爷这不是桃符，是秦篆，祭祀婚丧都用它……”见堂堂‘天下第二进士’居然连秦国老祖宗的文字都不识得，百姓们顿时嘘声一片。
“我知道是秦砖，”沈子岚面色通红道：“秦砖汉瓦嘛……”
嘘声夹杂着轰然的喝倒彩，中都百姓的反应忠实的反映沈榜眼地真实水平……
执事真是丢不起这人了，赶紧一把拿过来，大声念道：“盘古开天、混沌初开，女娲造人、始有人伦，香火生息、礼仪传家。是以婚姻大事。上合天道。下续宗脉，乃宇内正事也！”
“今有中都沈氏长男子岚。男大当婚；又有中都李氏幺女诗音女大当嫁。沈氏子岚一榜进士、文采风流，投笔从戎、武功不凡，实乃人中之龙。李氏彼女出自名族，来俪德人，筐筥执勤，相祀克襄，实乃人中之凤凰，而今龙凤呈祥、天作之合、结为伉俪、生死不渝。”
很享受众人这种鸦雀无声，那执事得意洋洋的念道：“双方家长立字为据、概不反悔。男方沈潍；女方李浑……”顿时呆如木鸡……
众人轰然笑成一片。有好事者大声起哄道：“沈榜眼，你认错老岳父了吧？老太尉家的闺女还在府上等着呢……”
沈子岚的脸已经变成茄子模样，青中带紫还拉的老长，他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文定之物被人捣了鬼。又从喜娘手里拿过新娘的庚帖，果然还是李浑幺女诗音的姓氏年庚……
秦雷又望向那小楼，却已看不见河阳公主的踪影。他笑眯眯地越过呆滞的沈子岚，轻轻掀起轿帘，微笑而低沉地问道：“愿意跟我走吗？”
伊人浑身一颤，轻柔而坚定地点点头，小声道：“生死相随……”
秦雷长声一笑，便弯腰进轿，一手揽住诗韵的背，一手从她的腿弯穿过。几乎没有用力，便将姑娘那轻盈地娇躯抱了起来。
看着王爷将穿着大红喜袍、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抱出了轿子，大街上的气氛达到了定点，人们大叫大笑，使劲拍巴掌，拼命撒花，非如此不能发泄内心中的激动。
沈子岚想要再冲上去，却被黑衣卫死死的摁在地上，为免大喊大叫，连嘴巴都被塞上了破布头。
虽然被抱在半空之中、众目睽睽之下，但只要倚靠在情郎怀里，却让诗韵感觉踏实极了。一双如玉般的小手紧紧覆在秦雷的手背之上，细细品味这一刻的甜美。
目眩神迷间，诗韵的芳心中激荡着百种滋味、千般感觉，耳边始终萦绕着情郎写给自己的那首情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年上元夜不经意地邂逅，仿佛月老系上地红线，牵出了她一生的姻缘。从此以后，拜师学艺地谐趣、竹林听雨的浪漫、千里之外的牵挂、袒露心扉的忐忑、温泉月夜的销魂、京郊踏青地快乐、生离死别的痛苦、上元幽会地激动、河边烟火的绚烂、整个春天的煎熬。等等等等……
这些在记忆中闪亮的点点滴滴，都被一条叫做真爱的坚韧丝线串连起来。组成一条叫做幸福的项链，是人生送给她的最珍贵礼物。
虽然以后还有漫长地路要走，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时此刻就是她人生的顶点了，今后无论经历什么样的兴奋、激动、快乐，都无法与此刻相提并论。
痴心的守候终于换来了甜蜜的幸福，痛苦的坚持终于得到了情郎的报答。此生足矣！
……
抱着自己地新娘走到白马边，秦雷抬起双臂，温柔地将她放在马背上，长笑一声道：“我们回家。”
在被抱上马鞍的时候，盖头被风儿短暂撩起。惊鸿一瞥间，诗韵看到了那顶孤零零的王妃花轿。那红中带黑的颜色是那样的醒目，提醒着她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
一直沉浸在幸福中，懒懒不想动的小女人立刻回复了往日的冷静。她伸手抓住秦雷的大手。伏在他耳边小声道：“王爷不能这样对公主……”
秦雷微笑道：“这事儿改天再说。”
众人见他俩旁若无人的耳鬓厮磨、窃窃私语，终于确信无疑人家果然是郎情妾意、你情我愿的，望向他俩的目光自然也就充满了祝福和羡慕。唯一的遗憾是，听不见两人在说啥……
“她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您应该给她尊重。”诗韵却用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态度坚持道：“身为王者应该道德高尚，才能众望所谓。您还有艰巨地事业要完成。绝不能做出有亏德行地事情，那会永远为人耻笑得……”
“改天再说吧！”秦雷拒绝了新娘地好意，把她在马上扶正，淡淡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意，谢谢你。”
“王爷还是去向公主道歉和好吧！妾身甘为……侧室。”但诗韵仍然坚持，她是一个拥有智慧的女人，明白事情到了这步，必须趁着那公主心神激荡之际，快刀斩乱麻。一旦过了今天。双方必然反目成仇，想要再解开这死结。几乎是永远不可能的了。
秦雷叹息一声道：“你就这么无私？”
“我的心里只有你。”诗韵答非所问道。
隔着盖头，秦雷看不见她的脸，也无法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但他清楚的知道，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分享自己的爱人。诗韵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他强咽苦酒罢了。
沉默半晌，秦雷执拗道：“我都已将把人家伤成那样了，还是从此天各一边的好，大不了从此初一十五给她烧香拜拜罢……”诗韵狂汗，她这才知道，情郎竟然一点尚公主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在这个年代，男人的裤腰带普遍很松，秦雷也不是什么柳下惠之类的，且作为一名‘高贵血统蹂躏症’的患者，他一点也不介意尚一位身材妖娆的公主殿下……珠穆朗玛公主啊！想想就兽血沸腾！
但他却十分抗拒这种关系，原因很简单，这是别人强加给他的，而不是他主动争取的。放在一千年以后，他就是响当当的‘反封建斗士’，但在这个时代，他就是一混蛋……
好吧！混蛋也是蛋，你不能剥夺他作为蛋的权利。
……
虽然不打算尚公主，但也不能这么拍屁股走人，秦雷松开诗韵的手。慢腾腾地向大花轿走去，他确实不想在今日面对那幽怨的公主，应该是幽怨的吧？
想来也实在对不起那公主，大婚当日新郎跳槽，遇到这种事情，一百个人里应该有九十九个幽怨的，剩下一个还是嫉妒幽怨的。
所以秦雷站在轿子前面。轻声道：“殿下，您不放先在王府中住下。冷静的想几天，无论何去何从，我都会满足您的愿望……”他地算盘打得‘啪啪’直响，准备先把诗韵扶正，等生米做成熟饭之后，如果公主殿下还不介意，他也自然不会介意。有个珠穆朗玛公主暖被窝的，嘎嘎……
要知道先有妻才后有妾，先来后到地顺序不能乱。这也是他一直没给若兰一个名分的原因。
在秦雷看来，有一百个公主，就会有九十九个不同意的，剩下一个是绝对不同意。他不禁暗暗得意道：‘雨田兄，你太强大了，居然可以将兵法运用于生活。这招缓兵之计浑然天成。胸大无脑的公主殿下怎能不中招？’
但秦雷的想当然错了，那花轿中的公主绝对不是胸大无脑，哪方面都不是！
只听她轻声道：“事情的原委我已经基本清楚了，但并不怪您，毕竟你与李家小姐相识在前，总有个先来后到不是……王爷重感情、有担当、轻得失。得夫如此，一生何求？”
见公主殿下如此通情达理，秦雷反而愧疚起来，低声道：“其实我也没么好……”
里面人扑哧一笑，稍带些戏谑道：“只是不知殿下说过地话是否算数？”
秦雷胸脯拍得山响，粗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已经定计，他也变得胆气十足……想来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也不可能有他什么把柄。
公主殿下缓缓道：“殿下可敢当众起誓？”
秦雷顿时感到情况不妙，他发现自己太大意了，但话赶话已经到了死胡同。难道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耍赖放刁？还要不要威信了？
‘轻敌是失败之母啊……’心中哀号一声。秦雷苦笑着起誓道：“孤王秦雷，言出必实。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哇塞，有戏哎！大街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听听楚国公主能有什么说法。
只听她幽幽道：“那请您遵守在南楚时的承诺。”
秦雷一呆，讪讪道：“记不起来了……”
里面的人儿幽幽一叹，轻声吟唱道：“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说着语调哀怨道：“难道王爷连这诗也忘了吗？”
众人哗然，竟然还有诗词为证。
一听到那诗，秦雷浑身一激灵，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云萝跟你说的？”
竟然又扯出一个叫‘云萝’的！观众们大呼过瘾，热血沸腾，若不是怕惊扰了角儿们，定要高声喝彩才是。
里面的公主意义难明的笑一声，低声道：“还有一样东西，您看云萝会不会送人呢？”语毕轿帘微动，里面便伸出一只白嫩地小手，一样物件便出现秦雷和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银质的酒壶，壶面上压着一个狰狞咆哮的虎头像，头像四周还有两串麦穗环绕……黑衣卫们倒吸一口。这种样式的酒壶他们都有，但压着虎头麦穗的，却仅归王爷一人使用。
……
秦雷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轿帘，便见着一个脸上犹有泪痕的俏丽小新娘，手里还拿着啃了几口地半拉苹果。
但见她望之不过二八年华，生的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不单娇美无限似晓露中的鲜花，还自有一番说不尽的狡黠灵动、恰如九天上的流云一般。那如画的眉目，带着南国佳丽特有的柔美，却又有着独特的骄傲和自信，秦雷当然认识她，她还曾悄然闯入他的春梦之中的。
“云萝！你怎么在这儿？”秦雷感觉老天爷今儿一定不爽，这不是玩人吗？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地感受，但总离不了错愕、吃惊、意外……还有一丝丝惊喜。
云萝看见他大张着嘴巴地可恶样子，委屈的泪水便如断了线地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的掉下，伸手便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他嘴里，抱着他的脖颈嚎啕大哭起来。
秦雷还定格在错愕之中，就连嘴巴上被塞了苹果也不自知，任由小公主扑在自己怀里，使劲捶打着他的后背……
“人家，人家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这样对人家？！”一边捶打，云萝一边声泪俱下的控诉道：“你这个狠心的人儿啊……”
观众们彻底沸腾了，我的娘来，这是痴心公主负心汉啊！王爷俺们集体鄙视您！！
感受到群众讨伐的目光，秦雷一阵阵脸上发烧，想把云萝推开，却反而被她用力抱住。他也不敢加劲儿，只好先吐下口中的苹果，苦笑道：“公主殿下，不如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
哪知这话又引来了幽怨无限，云萝抽泣道：“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叫人家小亲亲，现在世易时移，就叫人家公主殿下了。”
哗然变成了骇然，秦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楚国他就知道小公主的厉害，却没想过有一天会自己亲身领教。费劲的回头看一眼诗韵，他无奈道：“公主，您饶了我吧！咱们俩比小葱拌豆腐还清白啊！”
云萝梨花带雨道：“是谁说如果我来了，就绝不赶我走呢？难道你都忘了吗？”说着一脸哀怨的四十五度角仰视秦雷。
秦雷无言，话虽一字不差，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想狡辩……如果一个金枝玉叶的女孩为你抛弃一切，你真能狠下心去拒绝吗？
也不知道谁开始的，人们竟然齐声喊道：“娶她！娶她！娶她！”
秦雷皱眉道：“但是我已经有诗韵了。”
“王爷，您矫情啊！左拥右抱不就得了！！”有人高声叫道。
“娥皇！女英！娥皇！女英！”人们马上换词道，秦雷叹口气，心道：‘这主意不错。’
他看一眼马上的诗韵，百姓立刻会意地朝新娘子磕头作揖道：“娘娘开恩……”
想不到居然成了恶人，诗韵哭笑不得，只得点头。
云萝大喜，娇声道：“姐姐在上，受小妹一拜……”顺杆爬的本事确实一流。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四章 去京山城喝喜酒
诗韵却不曾想过这小丫头如此厉害，便让秦雷扶她下马，与公主对拜，算是认了姐妹，却不分大小。
百姓们最爱大团圆的场面，抛出了漫天飘洒的花瓣彩纸……撤吧！再不走就被埋了。
却不好再把诗韵搁到马上，秦雷只好将两位披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统统塞进轿子里，不由感叹道：‘果然宽敞啊……’
待那王妃大轿起轿之后，一直在边上看戏的大皇子使劲拍拍秦雷的背，哈哈大笑道：“行啊兄弟，大哥支持你！”
太子也过来，先朝秦雷笑笑，然后轻声道：“这俩女人都不是简单，你以后有的苦了……”
大殿下冷笑道：“地是犁出来的，媳妇是打出来的！不服就打，打服为止！”
秦雷翻翻白眼，还没说话，周王凑过来道：“不许欺负我妹妹，殴打大楚公主，可是外交事件！”
秦雷咂咂嘴，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冷笑道：“还没找你算账，不是什么映玉公主吗？怎么冯京马凉的出来个弄玉呢？”其实他完全可以好好说话的，但这家伙报复心极重，方才被周王揪了，这会儿就一定的揪回来。
周王苦笑一声道：“给你个映玉你要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秦雷板着脸道：“就算弄玉我也不一定要。”他决定多揪一会儿。
周王只好揭秘道：“双方签订协议时，云萝就毛遂自荐来着。但父皇舍不得她，最后还是让我三妹，也就是映玉公主北上。可除了我那傻妹妹，谁还愿意去国离乡啊？映玉公主老大不愿意，整日里哭哭啼啼，最后也不知怎么地，就在路上与云萝调了包。想来是我那长公主姑姑帮着小丫头捣的鬼吧！”
秦雷讪讪道：“想不到我魅力这么大。”
“是我妹妹傻。”周王微微摇头道：“你若是辜负了她，可就太没良心了。”
秦雷这才松开手。点头道：“放心吧！就让她先在我这待着，过两年再说。”云萝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他对她几乎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周王整一整被弄皱地衣襟，小声道：“她来你这也好，如果我输了，她一定会受牵连的。”虽然没有明说。但秦雷兄弟三个都知道，这句话的起源来自一条情报：‘景泰帝驾崩，汉王秘不发丧。’这短短十一个字足以改变当今的天下大势，意义之深远无可估量。
最直接的影响便是，汉王已经掌控了神京城，周王的局势危在旦夕。这也是秦雷敢于发飙的必要条件……虽然他此次以痴情男子示人，但他还做不到为了儿女私情，罔顾大秦地利益。
是爱江山还是更爱美人？答案是两个都爱。但若是非要选一个的话。秦雷还是会选美人地……在他看来皇图霸业也是一种事业，永远比不上家庭更重要。没有什么道理，个人选择罢了。
……
同情的看一眼大舅哥，秦雷轻声道：“跟我一道去京山城吧！明天我们单独聊聊，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周王点点头。打量着秦雷兄弟三个，小声感慨道：“真羡慕你们兄弟的感情啊！一想着回去后要和亲哥哥你死我活，我就难受的要死。”
秦氏兄弟这个汗啊！秦雷伸手揽住老大和太子的脖颈，厚着脸皮笑道：“我们一向感情很好。”秦雳和秦霆也干笑着点头，总不能否认是吧……
“是啊！”周王赞同道：“当初太子殿下在神京遭人构陷，你能孤身南下，千里营救。再看这几天。大殿下为你忙这忙那。进进出出的，就像普通人家的大哥一样。实在是难能可贵啊！”说着朝三人真诚道：“珍惜吧！三位殿下，若是有矛盾就想想我们楚家地兄弟……这个反例。”
秦雷和秦雳点头受教，太子也面色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
说完话，四人便各自归位。秦雷一撩披风，翻身上马，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倒拎着马鞭，朝仍不散去的百姓团团拱手，长笑一声道：“诸位都去孤王府上领喜糖去！”说完便策马前行，领着那二十四人抬得大轿向南行去。
行出没多远，谍报司头头侯辛从斜刺里杀出来，伏在秦雷耳边道：“正如王爷所料，陛下震怒，准备出动御林军封锁街口，但是河阳公主殿下突然出现，对陛下说：‘我要提出那个要求了。’皇帝的面色十分的怪异，似乎解脱了一般，而后公主殿下便要求陛下册封诗韵为成亲王正妃……陛下竟然答应了。”
秦雷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你梦见的情形？”
侯辛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无力地呻吟道：“不是，这番对话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许多人都听到见到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秦雷望一眼花轿，估计诗韵能解答这个问题，便压下疑惑道：“河阳主动示好，与我们大军进城也分不开。但无论如何，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给她捎个话，就说：‘眼下大战迫在眉睫，孤无意与她对抗，一切等战后再说。’”又觉着这说法太软弱，他沉声道：“把‘无意’换成‘没耐性’。”
既然皇帝不阻拦，秦雷便识趣的离去了，至于册封诏书，早一天晚一天的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回京山城举行婚礼喽！
……
秦雷做事还算滴水不漏。在成亲王抢亲地消息传遍中都以前，他便以各种方式通知了相关人等……
新近落成的成亲王府中，张灯结彩，人流如梭，王公贵戚、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准备恭贺亲王殿下地新婚之喜，等了半晌却只见麴延武晃晃悠悠的起身。不紧不慢道：“诸位，王爷让我给大伙捎个话。他抢了李尚书的千金当压寨夫人，不好意思在京里待，已经往京山城去了。婚礼将在后日举行，有赏光的朋友请明日一早出发，有专车接送，保证宾至如归！”
这匪气十足的话语，一听就是王爷地原话。众人齐声大笑起来。这些达官贵人们对这位爷的了解，要远远超过一般百姓，是以虽然意外，但并不惊骇……说实在地，与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相比，其惊世骇俗的程度，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还算不得太离谱。
既然王爷不来了。大伙也就不等了，吆喝问道：“麴中堂，王爷不来了，这戏言怎么办啊？总不能浪费了吧？”身为众所周知地成亲王第一心腹，麴延武也算这王府地半个主人，不问他问谁？
“吃你娘的！”麴延武笑骂道。然后便吩咐厨房开席，招待已经饥肠辘辘地大人们胡吃海塞起来。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这几天就是吃王爷了！许多人美滋滋地想道。
很少有人想过不去，成亲王得罪不得啊！
……
李光远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姑娘发送出去，便招呼前来道喜的亲朋喝酒。因为是嫁姑娘的一方，酒席的规模不大，十几桌而已。
众人也看出他闷闷不乐来了，都很体谅他……谁不知道李家的大姑娘不仅长得美，且温良贤淑、知书达理，却要嫁给一个毁了容的败家不孝子。搁谁家里谁不闹心？亲朋们都没什么兴致喝酒。结果把个酒席弄得冷冷凄凄……
李夫人递了好几次眼色李光远才强打起精神，刚要起来敬个酒、活跃下气氛。管家却带着皇甫战文走了进来。
皇甫战文把外面发生的事情一说，也特意提到了河阳公主掉包文书地事情。
众人自然愕然，但李光远却哈哈笑道：“当浮一大白！”亲朋们也转过弯来，纷纷敬酒说笑，气氛居然热烈起来。
李夫人虽然气愤不已，但木已成舟，也只能努力接受那色狼女婿……话说秦雷横竖都比沈子岚强许多，但李夫人就是看不惯，不得不说第一印象太重要了，诸位啊！真事儿啊……
……
至于沈老太爷和沈潍这头，则由一干沈家出去的将领登门道歉，沈老爷子和沈家众人虽然面上气愤不已，但私底下沈潍还是写信给秦雷，让他不要多心，并没有人怪他。沈家早已经绑在成亲王的巨大战车上，只有沈子岚自己不清楚罢了。
而沈夫人已经吩咐下人备车，准备立刻就去京山城，参加……儿子的婚礼。其实秦雷不在京里举行，也有很大原因，是想让她能自在一些。
老太后也得到了消息，看透世情的老人不禁笑了，摇摇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李浑也知道了，除了痛骂秦雷玷污自家闺女名声，倒也没什么，老太尉向来把这些东西看的很淡，浮云而已。
永福在知情后，则幽幽道：“我要去京山城……”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五章 洞房的难题
离开中都时，已经是当天下午了，带着新娘子，秦雷也没有强行军，便让队伍在十八里铺驻扎，安顿好两个小妞，他在篝火边找到了周王。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看着周王坐在那发呆，秦雷沉声道。
周王抬头看看他，意兴阑珊道：“神京城已经被楚妫邑控制了，我在京中的势力想必已经被剿灭，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说着苦笑一声道：“我看我还是别回去了吧！”
秦雷哂笑一声道：“你不想回去也行，只要交生活费就行。”
“我好歹是你大舅哥唉……”周王苦笑道：“吃你两顿还要给钱？”
“几天是走亲戚，当然不用给钱。”秦雷把火上烤着的馍馍拿下来，丢一片在周王的盘里道：“日子久了就是蹭吃蹭喝了，这得分清楚。”
看着盘里那金黄的馍馍，周王笑道：“晚饭就吃这个？”
“结婚很费钱的，我得吃糠咽菜好几年，为招待大舅哥才吃馍的。”秦雷一本正经道：“你妹妹嫁过来也给跟着吃糠。”从身后摸出一个小陶罐，丢给周王道：“实在吃不惯就抹点吧！”
“什么东西？”周王一脸警惕道：“吃不死人吧？”
秦雷翻翻白眼，从罐中挑出些黄糊糊的酱，均匀的抹在馒头片上，大口吃到：“花生酱，爱吃不吃。”
周王学着秦雷的样子。试探着尝了一口，发现酥脆地馍片配着香甜的酱，居然十分的可口，一连吃了五片才擦擦嘴道：“其貌不扬，其味甚佳！”再喝点山泉水，居然有久违的舒坦感觉。
秦雷这才与他分说道：“齐王为什么秘不发丧？按说他应该尽快登基才是。”
周王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智慧又回到他的心中：“应该是顾虑什么。可能是几大门阀的态度，也可能是军方地反应。”突然一拍大腿道：“他在借用父皇的权威。大肆清楚异己！”
“你说地对，”秦雷微笑道：“但没有说到点子上去。”
周王凝神倾听，他知道秦雷的本事比自己强多了，便听他沉声道：“政变的关键是狠是快！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绝不能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机会！”
火光映照在秦雷的脸上，让他的双目晦明晦暗，周王暗暗惊心道：‘此人能将大楚上下玩弄于鼓掌之间。又有天下之志，实在是我国的大敌啊！’但形势比人强，现在已经不是在楚国了，他不仅对秦雷无能为力，还得倒过来求着他。
秦雷看出周王神色地异样，但他浑不在意道：“齐王现在的表现，恰恰说明他没有取胜的信心，而纵观南楚国内。能给他这个压力的，只有一人……”
“诸烈！”周王惊喜的低呼道：“这么说上柱国站在楚妫邑的对立面？！”说这话时，他的双眼放射着绿油油的光。
“我没这么说，”秦雷不负责任地摇头道：“也许诸洪钧在观望，他在政治上不太灵光，有什么样的反应都不奇怪。”
周王兴奋的直搓手道：“不管怎样。有一线希望也要去做最大努力！”
见他有些忘乎所以，秦雷泼冷水道：“绑了你去邀功也说不定呢。”
周王热切地望着秦雷，讪讪笑道：“好妹夫这样说，就一定有办法，就别卖关子了。”
秦雷笑骂一声道：“别叫的那么亲热，我瘆得慌。”说完正经道：“诸烈的心态很好把握，你们两个谁上谁下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他地事业就行。”
“做好三件事，诸烈将彻底倒向你这边。”周王洗耳恭听。只见秦雷伸出三根指头道：“第一。承诺将你姑姑风光嫁给诸洪钧，这叫结之以亲；第二。保证不干涉诸烈的大江水师，并使其自由任命接任者，这叫诱之以利；第三……”看一眼周王，他缓缓道：“封其为镇江王，世袭罔替、永镇江南，这叫感之以恩。三管齐下，必定使其铭感五内，死心塌地！”
周王面色一紧道：“前两条都还好说，只是我大楚未曾有过异姓封王的先例，这样做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秦雷见他既不担心大江水师的归属，也不怕诸家尾大不掉，反而在封不封王的问题上纠缠，忍不住暗暗翻白眼，摇头笑道：“我可不姓楚，却是贵国的增寿王。”
“那不一样，”周王轻声道：“你本身就是王爵，自然不能委屈了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秦雷沉声道：“你已经被人家逼到悬崖边上了，再不用出撒手锏，就死定了！”最后四个字说的咬牙切齿，把周王吓得小脸苍白，打个寒噤道：“是呀！什么都等皇位到手再说吧！”
他却不知道，秦雷这主意乃是饮鸩止渴，虽然可以保着他压倒齐王，但对楚国来说，却是祸患无穷的……
这包藏祸心的一招，名唤‘捧杀’，秦雷嘴皮子一动，楚国就将出现一位手掌几十万军队，还是皇室姻亲的异姓王，这对其他七大门阀来说，绝对是不可容忍地……尤其是诸烈眼高于顶，从不把人放在眼里，还信奉什么‘君子不群’地狗屁理论，更会造成他与七大家渐行渐远，掀起新一轮的内斗。
内斗是亡国地好帮手，秦雷深信不疑。
……
得了秦雷的‘锦囊妙计’，周王是一天都待不住了。第二日一早，便辞别了妹妹妹夫，匆匆踏上了归国之路。云萝对哥哥不能参加自己地婚礼十分气恼，但周王的答复十分完美：‘我答应秦雨田一下娶两个，已经是很丢面子的事了，若不适当的表示一下愤怒，你会被人看扁的。’
周王不知道的是。新娘的人数……呃……
当队伍到达京山城，雄伟地山城已经变成了花的海洋。成千上万株茉莉花、凤仙花、百合花、栀子花，等等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烘托出盛大地节日气氛。
八方的宾客簇拥着王爷和二位王妃下车，大声送上他们的祝福，一直跟着到了王府门外才停下脚步。
暂时摆脱了众人，秦雷带着两人往里走。突然蚊鸣道：“这个，新娘子能多两位不？”
云萝掀起盖头，见四下没人，这才放心道：“诗韵姐姐都和我说了，你家里还藏着两个妹妹。”
“是姐姐不是妹妹，”秦雷没好气的纠正道：“你最小，所以你是妹妹。”
“人家可是公主唉……”云萝撅嘴道：“我觉着级别该高点。”
“在我家都一个级别！”秦雷吹胡子瞪眼道：“不然把你送回南楚去！”
云萝吓得躲到诗韵怀里，小猫似得呜呜道：“姐。你看，他就知道欺负我……”
诗韵揽着她的肩膀，朝秦雷轻笑道：“王爷，吓唬小孩子有意思吗？”
“人家不小了……”瞅一眼诗韵曼妙的身材，云萝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要有第三者在，秦雷对诗韵就相敬如宾。闻言讪讪笑道：“这小丫头鬼精鬼精地，你看到的都是假象……”惹得云萝咬牙直晃小拳头。
“诗韵姐……”欢喜的叫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云萝赶紧离开云裳的身子，循声便见到一个倾国倾城的绿衣美人儿，正满脸欢喜地走过来。与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另一个蓝裙女子，虽然不如绿裙地祸国殃民，但也算顶顶漂亮了。
看见两人过来。秦雷便嘿嘿一笑道：“我内急！”便尿遁而去，将棘手的问题交给四人内部处理。
待秦雷走远了，若兰掩嘴笑道：“云裳妹妹就是厉害。一出现便把王爷吓跑了。”
云裳却看一眼云萝。笑颜如花道：“这位就是楚国公主吧？还真是年轻啊？”凭着女人的直觉，她便感到这就是那块玉的主人。在心中早把那个‘小骗子’骂了一千次。
云萝本来打算先装一段乖乖女，看看情况再说，却不想一来就碰上劲敌，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当然要毫不犹豫的应战了，先朝云裳福一福，便柔柔弱弱道：“是呀！人家还小，这位老姐姐要多包呦……”
听这小丫头嘲讽自己‘老’，云裳嫣然一笑道：“妹妹的封号是什么来着，太平是吗？”
云萝也不恼，咯咯笑道：“我原先地封号不重要，姐姐以后不要叫我公主了……”
“那叫什么？”
“叫王妃好了。”云萝优雅地抬起天鹅般的粉颈，用下巴对云裳道。
“你……”云裳一时语塞，她毕竟没有金册，比不得人家。
见两人有闹僵的趋势，诗韵拉住她们的手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云萝妹妹，陛下册封的成亲王妃；这个是云裳，早已经与王爷订婚，我还要叫一声姐姐呢。”说着将两人的小手放在一起，微笑道：“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了，云萝要尊敬姐姐，云裳要爱护妹妹，知道了吗？”
两人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不再叽叽喳喳。
秦雷为后宫四人小组选出小组长绝对水平一流，两句话便把两个斗鸡似的小女孩安抚住了……
见二人消停了，诗韵这才挽着若兰的胳膊进屋，云裳跟上问道：“姐姐早就知道我在这儿？”
诗韵轻笑一声道：“这么个千娇百媚地痴心小美人，王爷怎么会放过呢？”惹得云裳一阵不依。她便是那夜纠正秦雷错误地人，被秦雷写信从唐州骗来。到了京山城才知道上了当，也只能将错就错，跟着安排走了。
……
翌日成亲王大婚，八方宾朋齐贺京山城，共同见证了王爷同时娶四位新娘地壮举。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惊奇地事，毕竟亲王大婚同时娶侧妃的情况十分常见……婚礼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谁也不想再来一次。而且也不好让宾朋再送一次彩礼是吧？
但令人称奇的是，这次的四位新娘。居然穿着同样的装束，谁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位是正妃，哪位是侧妃，这也是秦雷有意安排地。好在京山城里他最大，想咋的就咋地。
一众宾客闹闹腾腾，一直畅饮到深夜，当然新郎倌不能奉陪一直。他还有更重要事情要做……那就是入洞房！
有人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总结为人生四大喜，但对秦雷来说，他是一国亲王，自然无缘科举；也没机会种地；又是天涯逆旅，不大可能遇到第二个老乡，所以统统无缘后三喜。
‘好在俺有四个老婆，可以四次洞房花烛夜！’惋惜之余，秦雷自我安慰道：“也算是凑齐了四喜。”
当他真正走到后院时。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望着临湖依次而建地四栋绣楼，他不仅犯了难，这么多老婆，该先去找谁呢？
琢磨了半晌，终于决定按照排名倒序光临……他一共就这个四个老婆。也不打算再娶什么女人回来了，当然不愿把她们分成王妃侧妃小妾之类的，那样太伤感情了。
好在他从不缺少创造性思维，把四女都封为了王妃，但诗韵是大王妃，云裳是二王妃，云萝是三王妃，若兰是四王妃，这样大家都体面，而且秩序不乱。
当然也有不服气。比如说云萝不愿云裳排在自己前头。她坚持认为自己才是第二王妃的不二人选。但秦雷‘把你送回神京城去！’的一咋呼，立刻让小丫头接受了老三的命运……
……
若兰觉着王爷今夜不可能来这过夜。便卸下了凤冠霞帔，换上平常的衣裳，准备洗洗睡了。当看到王爷出现时，她先是惊喜万分，旋即又轻声道：“王爷，您不应该先来这的。”
“你跟我最早，”秦雷摇摇头，将她揽到怀里，轻声道：“先来看看你也是应该地。”
若兰乖乖的伏在秦雷怀里，小声道：“王爷和大姐抬爱，奴婢就更应该知道进退才是。”
秦雷的下巴在她如丝般的秀发上摩挲，柔声道：“不要拘谨，你以后也是王妃了，还是换一个称呼吧！”
“臣妾……遵命。”若兰怯生生道。
秦雷笑着点头道：“知道进退是很难得的，但也不能太过拘谨。”说着扳起她的肩膀道：“孤王原本以为有你、诗韵和云裳就够了，结果从天上掉下了个云萝公主，我又不能不管。”
若兰伸手轻轻捂住秦雷的嘴唇，小声道：“寻常大户人家都妻妾成群，何况您贵为亲王呢？奴婢……臣妾理解的。”
秦雷坚决地摇头道：“孤王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凑起一桌马吊就够了，再多了会很烦的……所以无论将来怎样，我都不会再纳妃了，有你们四个就行了。”
“王爷怎样我都支持。”若兰喃喃道：“能有今天已经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了。”
“像往常那样就行，”秦雷微笑着端起桌上的合卺杯，与若兰对饮了一杯，擦擦嘴巴道：“咱俩老夫老妻了，要照顾下新来的同志，我明天再来你这儿。”
“恭送王爷……”若兰笑着将他送下了楼。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六章 逃跑的新娘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
三王妃的绣楼上。
许是年轻人渴睡，当秦雷踏入云萝的闺房时，她已经脱光光钻被被了。
一看见秦雷进来，云萝便紧紧地攥着锦被，可怜巴巴道：“我要睡觉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如受惊小鹿一般。
殊不知这更激起了秦雷的变态欲望，张开臂膀道：“拜完天地、入了洞房，我们就得一齐睡了。”说着嘎嘎笑道：“乖，让叔叔抱……”
云萝原以为他闹着玩，却没想到秦雷真的饿虎一般趴在了自己身上，伸伸手却丝毫推不动，只好害怕的干笑道：“不如我们还像从前，你睡外屋，我睡里屋？人家睡觉磨牙、梦游、还……放屁，会影响你睡眠质量的。”
秦雷双手撑着床，身躯是悬空的，并没有压下来，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双目炯炯地望着小公主，看的云萝紧张兮兮，小手无意识的死死揪着被子。
良久，才听他温柔道：“小丫头，心里很委屈吧？”
云萝身躯一颤，惊讶地望着秦雷，只见他的眼神清明而又柔和。哪有半点急色之意，小脸一下垮了下来，撅嘴道：“你可不好了……”也不知是埋怨秦雷这两天地欺负，还是怪他不懂得欣赏。
秦雷嘿嘿一笑道：“其实我原本打算把那映玉公主给送到尼姑庵的，但一看是你……”
“是我怎么了？”云萝紧张地问道：“难道你很惊喜吗？”
秦雷点点头，柔声道：“看到你，我确实很惊喜。就好像老天爷在玩完我之后，又送我一件定定珍惜的礼物一般。”
云萝的双目完成了月牙儿。揽住秦雷的脖颈，在他腮帮子留下一个响亮的亲吻，欢喜笑道：“我顶顶喜欢这句，你以后要多说哦！”
秦雷宠溺地笑笑，揉揉她的小脑袋道：“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既然来了，就快快乐乐地。放心吧！在秦国没人敢欺负你。”紧接着又补充一句道：“除了我之外。”
“无所谓了，反正从被你绑架那天起，你就一直欺负我。”云萝浑不在意地抱着秦雷的胳膊，仰望他的俊脸道：“可我觉着你对诗韵姐姐、若兰姐姐，还有那个云裳，跟对我是不一样的。”
秦雷笑着点头道：“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个最亲最爱的小妹妹。当然是不同的了。”
云萝很认真道：“就像对永福姐姐那样吗？”永福是昨日到地，已经见过了诸位嫂嫂。
秦雷颔首笑道：“不错，你们都是我的好妹妹。”
“唉！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云萝小大人儿似地叹口气道：“为何每个妹妹都那样憔悴。”
秦雷满头大汗道：“你不要老拿我教你的歌说话，听着就让人想笑。”
云萝吐吐小舌头，一本正经道：“但我就是觉着永福姐姐很不快乐。在强颜欢笑呢。”
秦雷心中暗叹一声道：“原本我们几个曾经住在一起，现在我们几个成家了，闪下她孤零零的一个，定然不好受。”
“那就让她搬来一起住嘛！”云萝认真道：“反正我这宽敞，让她跟着我吧！我保证不会欺负她的。”
“你想找玩伴吧？”秦雷立刻戳穿了她的小心思。
云萝讪讪笑道：“两全其美嘛！”能看到一个年龄身份都相仿的小姑娘，她真地很开心。
“臭丫头，鬼精鬼精的。”秦雷笑骂一声道：“我已经让她在王府住下了，赶明儿你可以找她玩。”
“真的吗？”云萝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道：“我可以和她出去玩吗？”说着无限憧憬道：“我还没去过草原、爬过雪山，也没去过黄土高原……”
秦雷忍住想扁她一顿的冲动。干笑道：“没问题……”
“明天就出发。好不好？”姑娘冲动了。
“还是等着天下太平了，我陪着一道去吧！太危险了。”秦雷无奈道。
云萝打个哈欠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咱们拉勾。”
秦雷苦笑着照做，然后将她塞进被窝里道：“早点睡，明天好找永福玩去。”
云萝使劲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秦雷吹熄灯，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到门口时，却听着云萝幽幽道：“可我不想一辈子当你的妹妹。”
秦雷站住脚步，轻声问道：“为何？”
“我不想像永福姐姐那样不快乐。”云萝小声道：“她都不能永远跟你在一起。”
秦雷苦笑一声道：“睡吧！等过两年你长大点，想变成诗韵姐姐那样，也是可以商量的。”
云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秦雷回头望一眼熟睡中的小女孩，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照的她像个白玉瓷娃娃一般惹人怜爱，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她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孤儿。’秦雷心中怜惜道：‘还是尽量瞒着点吧！等她长大点，承受能力强点再说吧！’这才缓缓下了楼。
……
从云萝的绣楼下来，已经是子夜时分了。凉风一吹。秦雷感觉腰酸背痛、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地，不由苦笑一声道：“我他娘的这是洞房花烛夜吗？分明是赶考啊！”
牢骚归牢骚，但毕竟是兴奋地烦恼，所以还得甩开膀子迈开腿，向云裳地绣楼摸去……
秦雷一进去，顿时惊动了楼下守夜的宫女。赶紧起身给王爷请安。
秦雷摆摆手，和蔼笑道：“二王妃睡了吗？”
宫女怯生生地点头道：“嗯！王妃说身子不爽利，早就睡了。”
秦雷点点头，仍然往上去，宫女急忙道：“王妃说她这几天不方便，不能侍奉王爷。”
秦雷不是个初哥，闻言点头道：“我就去看看她。”说完笑骂一声道：“跟你解释什么？快去睡觉吧！”今天晚上的主题就是解释，已经成为习惯性动作了。
宫女听话地退下。秦雷也向云裳的闺房走去。楼里铺着地毯、静悄悄地听不到脚步，却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他此刻的心情毋庸置疑，那是忐忑不安的，他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十分对不起云裳的……哪怕是为了让公主知难而退的权宜之计，说什么‘只爱诗韵一个人’这话，也是够伤人地……
尤其是在不准备留宿的情况下，还不知道云裳会不会拿剑追杀自己呢。
虽然心中惴惴。但还是走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暗道：‘要打要骂随便，只要你能原谅我，跪搓衣板都行。’给自己定下负荆请罪的基调，他才推开了门。
“还真睡了。”眼前一片漆黑。秦雷小声嘟囔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门边的宫灯，终于看清了屋里的情形，不由呆住了……
只见闺房内空无一人，绣床上被褥叠放的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快步走到窗边，看一看纱窗上的木栓，果然是完好无损松开地，秦雷使劲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呻吟一声道：“又跑了……”
是的。云裳又跑路了。但这次的感觉与上次截然不同。那次大运河上的不辞而别，只让秦雷感到淡淡的惋惜和伤感。而这次带来地愧疚与难过，简直是铺天盖地，险些要把这个山一般的汉子击倒在地。
他感觉力气被丝丝抽离身体，精气神也被胸口的痛心内疚压得快要溃散了。即使四年前的那个雨夜，刚刚到这个世界时，他也没有如此无力过，他想出门去寻找云裳，却发现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挪动双腿，走到桌边时，便已经大汗淋漓，不得不坐下来歇息片刻……
他从来不知道，当愧疚到了一定程度后，是可以让人艰于呼吸、难于挪动的。
双眼无神的房内巡梭，终于看到了孤零零躺在桌上的信封。
秦雷挤挤眼，大口呼吸几声，这才颤抖的伸手打开信封，云裳那飘逸的小楷便出现在他地眼前：
“夫君在上：我终于可以叫你‘夫君大人’了，这是我几年来梦寐以求地称呼，真的……说出来你别笑话，每次在梦中见到你地时候，人家都叫你夫君来着，还是特别甜腻的那种，让人家可不好意思了。”
“这样说，只是为了告诉夫君大人，您是云裳这辈子最爱的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您拥有了我全部的感情，为了你我可以抛弃一切……但我不能抛弃我的自尊。”
“好吧我承认，我矫情了，但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用自己的全部去爱一个人，却换不来你的爱呢？其实我要的不多，只要三分之一多一点就可以了，可为什么夫君大人却吝啬到一丝都不给呢……”写到这里，字迹开始有些模糊，显然是被泪水浸湿了。
秦雷半张着嘴巴，嘶嘶喘着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信纸，继续看道：“千万别生气啊！我不是怪你，我知道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的，王爷能钟情于诗韵姐姐一个人，其实是件好事，这说明我的郎君是个专一的人。”感觉面颊火辣辣一片，仿佛被人狠狠地掌掴了一般。
“我没有讽刺你……真的。我知道如果可能，你会只和诗韵姐姐一个人结婚。你之所以娶我，是因为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你不忍心伤害我，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吧！”
秦雷的眼圈一片通红，鼻头一阵阵抽动，嘴巴大张着。已经完全忘了呼吸。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爱不是施舍……真丢人。什么都看不清了，没有哭，不过是被风迷了眼……我不要成为你和诗韵姐幸福地累赘，所以我决定再次跑路……记得当日初见，你总喜欢强迫我听你唱些奇怪的歌。记得有一首《归去来》，那似乎就是我想对你说地话。”
“请不要找我，因为这次我准备去西边玩玩。见识一下你说的‘爱情海’、大教堂之类的，也许过个三五七年才能回来，也许看着那好就不回来了。你还有正事儿呢，所以……忘了我吧！”
“不过我虽然走了，可永远是你的妻子，因为我们已经拜过天地……这不是我的恶作剧，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忍不住要把一切都给你。可我还是无法承受没有你的爱，永别了我的爱人。”
秦雷终于无声地恸哭起来，虽然没有声音，却仍然撕心裂肺。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痛的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椅子上滑下，软软地躺在地上。自从俞钱死后便再没流过的泪水，顺着面颊不停地淌下，打湿了厚厚的地毯……
去他妈的有泪不轻弹，他只想哭，一动也不想动……
这次是我真的决定离开；
远离那些许久不懂地悲哀。
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
放开这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
成为我这许久不变得悲哀。
于是淡漠了繁华无法再开怀，
于是我守着寂寞不能回来，
涌起落落余辉任你采摘。
留住刹那永远为你开。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
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
于是淡漠了繁华只为你开怀，
要陪你远离寂寞自由自在。
……
正被铺天盖地的痛苦围剿的无法自拔，秦雷听到了柔和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在了怀里。不用睁眼。他也能闻出诗韵的味道。
秦雷仿佛两刻钟前的云萝。依偎在诗韵的胸前，无限落寞道：“云裳被我这个混蛋伤透了心……她走了。”
诗韵从没见过秦雷如此伤心。心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轻声道：“这不怪王爷，是臣妾让您乱了方寸，说了错话，根本都是我的错。”
秦雷闻言紧紧抱住诗韵的腰肢，着急道：“你可不能再跑了，我会彻底疯掉的！”
诗韵轻拍着秦雷地后背，柔声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地。”
“真的？”秦雷有些神经道。
“真地，不信王爷就找人看住我。”诗韵强笑道：“这王府戒备森严，只有云裳妹妹那种高来高去的高人，才能想走就走的。”
秦雷这才放心道：“那就好那就好，”紧接着又开始失落道：“要是云裳也不会武功就好了。”
诗韵明白了，原来王爷被自责压昏了头，便轻轻捧着他的脸，盈盈地望着他微肿的双目，轻声道：“王爷是何许人也？怎能怨天尤人呢？既然知道错了，就去把云裳妹妹找回来，向她证明你的……爱……”她说这句话的痛苦，又有谁能明白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七章 战争的阴云
但秦雷没有时间去寻找云裳，因为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了大秦的天空。
其实从三月里，边境的摩擦就有升级的趋势，上千人规模的小型战斗也并不罕见。
四月间，形势进一步恶化，东齐的军队数次越过边境，在虎牢关附近的府县展开有限度攻击，骚扰刺探的意图十分明显。
到了五月里，齐国出动二十万大军，帮助边境府县的农民夏收，仅用了几天时间便收割完毕；同时开始组织居民内迁，并填上水井、带走粮食，坚壁清野的十分果决。
五月中旬，齐国十万军队出现在虎牢关外，尽斩秦国在关外夏收的一万多军民，掠走十万石粮草……
种种迹象表明，齐国的战争准备已经基本到位，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相应的，秦国征东军两部已经完全动员，征东元帅徐续征召十万征东左军镇守壶关一线。
镇东元帅李浊则率领其余二十万征东军镇守箕关、渑池、永宁、宜阳一线，防备虎牢关上敌人的觊觎。
……
京山城统帅府，还是那件会议室内，墙上换成了秦齐边境地图，在座的除了一干武将，还有馆陶为首的文官一系。文武加起来一共百多号人，将个偌大的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杨文宇介绍战场态势……
“目前双方陈兵于北起寿阳、南至益阳地千里战线上。又可以分为以壶关为中心的北部战场和以虎牢关为中心的南部战场。其中壶关和北部长城皆在我们的手中，有征东元帅所部的十万部队便可防御绵长的东部战线，所以战役的焦点便集中在这里，”他手中地竹鞭在函谷关和虎牢关之间划一条线段，沉声道：“就像以往历次一样，我军和齐军将各自依托雄关，展开对弈。看看这次谁能攻破谁的防御。”
“但镇东元帅部虽然拥有二十万大军，却十分地吃力。因为两关之间的闻喜、河东、永宁、渑池、曹阳、益阳等九府之地皆是我大秦的领土，李帅不得不派重兵把守……”说着面色有些难看道：“反观对方已经撤光了关外的国民，大军居于关内，进可攻、退可守，攻守灵活、进退自如，导致我军不得不全线驻守，在战略上十分的被动。”
“为什么我们不放弃这九府呢？”待杨文宇一说完。石猛便出声问道：“那不是领土，那是累赘啊！”
皇甫战文冷笑道：“未战弃土可是破天大罪，没有朝廷的谕令，给李浊个胆子他也不敢。”
独踞上首的秦雷点头道：“别忘了，这块地方是陛下当年亲征时收复地，若是还没开战就放弃了，那不成否定他老人家的功绩了吗？”说着把搁在桌上的双腿收下来，沉声道：“当初赵无咎把这个包袱甩还给我们。就为今天的战局埋下了伏笔。”
“但是，”秦雷话锋一转，挺直腰杆道：“我们京山军只是参战部队之一，并不能参与到上层决策当中，所以分到什么任务，就完成什么。就是一锅夹生饭，也要把他吃下去！”
见王爷坐正了，文武官员们也正襟危坐起来，屏息倾听上谕。
“孤命令，京山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文武官员全力以赴，做好三万常备军队开拔的准备。”秦雷沉声道：“可以预见的是，此次战争至少持续到深秋季节、甚至可能跨年……因此一欸队伍开出之后，留守官员加紧训练两万预备军，以备前线补充之用！”
“也许等孤去中都领命归来。就是大军开拔之日。诸公齐心戮力，加紧备战吧！”
“遵命！”文武官员齐声高喝道。
……
秦雷从会议室出来。石猛便贱兮兮地跟上，嘿嘿笑道：“王爷，俺明天能回趟家不？”
“为什么不让老婆过来呢？”秦雷笑骂道：“人家别的将领都把家迁过来了，像你这样两地分居地不多吧？”
石猛讪讪笑道：“她上半年被河阳公主整得很惨，现在正憋着一股劲，要重新赢回来呢，我只好两头跑着了。”
“还真是个好男人来。”秦雷笑道：“现在就滚吧！还能多住一宿。”石猛便欢天喜地的滚蛋了。
笑着摇摇头，秦雷看向石勇道：“你有什么事儿？”
石勇挠头道：“王爷，这两天请探亲假的激增，官兵们都想在战前回家看看，可您又宣布一级战备，会不会影响士气啊？”
秦雷微微摇头道：“不要紧，我会让部队经过中都城的，到时候送行效果更好。”见石勇一脸的不解，秦雷轻声解释道：“我军毕竟新兵居多，之所以士气高涨，是因为一直绷着弦，谁也不知道，松一松会出现什么情况……”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他地军队三分之一是京山城里的宗族兵，其余是北方招募的农民兵。宗族兵离家近，有条件回家；农民兵离家远，不可能回家。若是单放宗族兵回家，便会让农民兵不满，甚至可能出现逃兵，所以干脆一个都不放，大家谁也别羡慕谁。
战争迫在眉睫，一切都是快节奏。从统帅府出来，秦雷甚至没工夫回趟家。便登上了进京的马车，在黑甲骑兵地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向中都城开进。
紧赶慢赶，终于在黄昏前赶到了城下，队伍一开进去，城门便落了锁，显然是加强了戒备。
拉开车帘。秦雷看到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仿佛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仔细观看，就能发现街上巡逻的兵丁多了许多，百姓的脸上也挂着些微的焦虑紧张，许多人肩上扛着米面，匆匆在车前走过……要打仗了，物价必定飞涨，所以手头有闲钱的百姓都尽量购置下生活物资。以免到时候吃了亏。
“气氛紧张了许多啊！”拉上窗帘，秦雷回头对侯辛说道。
侯都司继承了前任沈冰地光荣传统，半道窜上了秦雷地王车，向他汇报京中的最新动态。听王爷如是说，他轻笑一声道：“但各方势力之间缓和了许多，李家、包括我们在内地几位皇子家，还有陛下那里，都默契的停止了敌对行动。这时候谁要是起来闹事儿，会引起公愤的。”
秦雷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三国共有的传统，不管国内闹得多凶，一旦遇到外敌。便马上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颇有些‘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的味道。
“奇怪的时代，”秦雷叹口气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无法回应王爷的感慨，侯辛干笑一声道：“王爷这段时间有什么指示？”
“巩固好南城地势力，至于别处，就先停下来吧！”秦雷淡淡道。
说话间马车到了清河园门前，秦雷看到门口有老大的龙骧骑兵守候，不由心中一紧，他知道这节骨眼上。秦雳不会无故串门的。
跳下马车。早有人进去通报，秦雳面色凝重的迎出来。把秦雷拉到书房，这才沉声道：“兄弟，进军次序出来了，你打先锋。”
秦雷顿时一愣，失笑道：“上头晕了吗？怎么能派我们这支众人眼中的‘弱旅’打头阵呢？”
“是父皇提议的，太尉大人自然没意见。”秦雳面色怪异的看秦雷，摇头道：“谁让你平时不注意为人，把两位大佬得罪惨了，看你怎么办？”
秦雷冷笑一声道：“太子倒是注意为人，可你看还有他什么事儿？”
秦雳低声道：“也是，你崛起得太快，早就成了别人地‘眼中钉’，自然要挨黑拳。”
秦雷摩挲着下巴上整齐的短须，沉声道：“知不知道谁挂帅？不可能真是马光祖吧？”马光祖这元帅当得极其窝囊，根本没人听他指挥。
“很可能会御驾亲征。”毫不意外的，秦雳说出了主帅的人选：“陛下对这场战争的期许很高……”后半句不好说，但秦雷知道，昭武帝想通过一场真正地胜利，巩固住在军中的权威地位，将李浑的野心彻底打消下去。
即使信心暴涨如昭武帝，也没奢望将李浑消灭。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在军界根深蒂固的李太尉，要比兔子强多了……至少也是个老兔子吧！
“万一失利呢？”秦雷面带忧虑道：“你没有劝劝陛下吗？他又不会打仗，去了不是添乱吗？万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仗……可就没法打了？”
秦雳苦笑道：“你以为我比你面子大？”秦雷先是一愣，旋即便与秦雳齐声爆笑起来……大家大哥别说二哥，在陛下眼里皆是一对逆子。
笑过了，这才重新回到正题。秦雳将一本厚厚的册子交给秦雷，微笑道：“这是我与齐军周旋十余年所得出的一些经验教训，你拿去看看吧！至少是个参考。”
秦雷感激的笑笑，将那册子贴身收好，轻声问道：“龙骧军被安排在哪了？”
“后军。”秦雳低声道：“你是正印先锋官，我是粮草押运官，咱们兄弟一首一尾，耐人寻味啊！”
秦雷皱眉道：“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石敢小声道：“王爷，宫里卓总管传来圣上口谕，请二位殿下速速进宫见驾。”
两人诧异的对望一眼。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地什么药。
……
疑惑归疑惑，两人地动作却不慢，不到两刻钟，便跟着卓太监进了大内，畅通无阻地上了金龙殿，便见着皇帝陛下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两人赶紧行礼，却被皇帝托住。朗声大笑道：“不要多礼了，今天这里只有父子。没有君臣。”
秦雷听得这个反胃啊！心中骂道：‘好也是你，歹也是你，翻脸比翻书还快。’面上却不动声色，顺从地跟着进了偏殿，只见往日的巨大餐桌被换成了寻常人家的八仙桌，桌上地菜色也很寻常。但皆是热汤热饭。
皇帝拉着两个儿子在身边坐下，和蔼笑道：“都还没吃吧？”两人一齐摇头。
昭武帝面带责怪道：“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啊！不爱惜身体怎么行呢？”说着便亲自为老大盛碗米饭，又给秦雷拿个包子道：“快吃吧！吃饱了饭再说话。”
秦雷恍然，原来大战在即，皇帝陛下终于重拾亲情路线了，便面色激动的大口咬着包子。就差掉两滴金豆配合一下了。但他心中始终保持着冷静，他不相信在‘天水事件’之后，自己与皇帝还有和解地可能……也许是权宜吧！秦雷暗自猜测道。
秦雳却面色不变，泰然自若的连扒了三碗饭，还吃光了面前的三碟子肉。这才抹抹嘴道：“吃饱了。”秦雷也搁下饭碗，点点头，示意自己也吃饱了。
昭武帝这才带二人书房看茶，笑容可掬问询两人各自部队的准备情况，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需不需要补充兵员之类的。
两人耐着性子回答完这些没营养的问话，秦雳终于忍不住道：“陛下，您看能不能让我和雨田对换个位置，让龙骧军打先锋啊？”
昭武帝稍稍一怔，淡淡道：“玉不琢不成器。朕对雨田期望很高啊！磨练一下总是好的。”
“父皇，这是国运之战啊！岂能儿戏呢？”秦雳皱眉道。
昭武帝面上地阴霾一闪即逝，旋即换上一副笑脸道：“秦雳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是朕与太尉大人的决议，没法更改了。”说着看一眼秦雷道：“不过雨田可以在明日的朝会上请辞……”
秦雷微笑道：“儿臣愿当先锋。”秦雳见再说就伤小五的自尊了，只好住了嘴。
昭武帝立刻就坡下驴，点头笑道：“雨田深明大义啊！”便转过脸去对大皇子道：“秦雳啊！你不想当押运官？”
秦雳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龙骧骑兵，冲锋在前，怎能在后面运粮呢？”
昭武帝拊掌笑道：“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啊！看来是父皇不了解你啊！”寻思一会儿，用商量的语气道：“这样吧！你到中军来，打主力怎样？”
秦雳一想，靠前点总是好地，便点头应下了。
然后皇帝就开始认真地向秦雳请教一些行军打仗的常识，老大自然毫无保留，有一说一，且回答的浅显易懂，让皇帝听得极为开心，不住嘴的夸奖自己地大儿子。
秦雷见半天没自己什么事儿，自然明白这场戏其实是做给老大看的，自己不过是皇帝演戏的道具罢了……看，我对大逆不道的小五都能不计前嫌，那咱俩之间这点疙疙瘩瘩自然不在话下了……
看来老大被皇帝列为了拉拢的对象，而自己，却被定位为牺牲品啊……
‘果然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秦雷颇为自恋的想道。这一切的表面原因是天水城的那次冲突，但那只是表象。他知道，皇帝起先想拿他当枪使，但未曾料到他的势力居然急剧膨胀起来。
当发现他已经自成体系之后，昭武帝先逼他南下，又剪除他的羽翼，还妄图夺取他地兵权，这一切都说明昭武帝除掉他地决心十分坚决，所以忍气吞声不闹翻也不会变得更好，那当然还是闹翻了好。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八章 最后一日
夜了，星月无光，天上的云阴沉沉，没有一丝风，空气又闷又热，京山城兵营中的气氛也有些压抑。
结束了一天的科目，终于到了熄灯前难得的休息时间，营房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像往常一样打闹嬉戏，兵士们都围在各自的长官身边，排着队等待代写家书……虽然京山军开了扫盲班，大多数人都能认识常用的字儿了，可想要提笔写出封信来，暂时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在军演中表现出色，刚刚晋升为中队长的秦顼，不仅识字，而且写得一手好字，再加上他平时一向没有架子，所以央他写信的人最多，把他的寝室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和他同屋的秦俅不得不让出地方，等快熄灯了兵士们纷纷散去才回来。
看着正活动膀子的中队长，秦俅赶紧上前帮他揉捏道：“你该悠着点儿。”两人从新兵就开始睡上下铺，到现在还当舍友，关系十分的铁。
秦顼轻笑道：“行了，别献殷勤了，快说说你要写什么吧？待会熄灯就写不成了。”
秦球球憨憨一笑道：“还是你知道我。”其实秦俅也会写字的，但春天他家里给说了门亲事，未婚妻是一个落第秀才的女儿，一笔字写的相当好。他为了震住那婆娘，便央求秦顼代写了一封信。
秦顼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工工整整写了一封。果然震住了那婆娘。结果日后隔三差五的秦俅便求他写信，弄得他不胜其烦。不过今天例外……
秦俅揪着富有弹性地下巴，双目朝天寻思半晌，这才慢悠悠道：“圆圆……”
边上的同袍忍不住扑哧笑道：“球球和圆圆，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也许是秦俅的体形问题，虽然已经当上了小队长，却依旧没什么威信。
秦顼一瞪眼。低声骂道：“滚去洗漱……”几个兵士缩缩脖子，抱着脸盆跑了出去。屋里便只剩下他两个。秦俅憨笑一声，才继续道：“你上次来信说，你爹嫌彩礼给的少了，虽然勉强同意咱俩的事儿，但心里不大痛快……这次俺发了二十两银子，准备捎给家里。一半给你爹送去，另一半让俺舅给买些新家具。省得你老说俺那是个破家……你有空就多上点心，俺舅那人哪都好，就是爱贪小便宜，别让他买些次货回来。”
说着有些犹豫地问秦顼道：“这么说合适吗？”
秦顼摇头笑道：“换个说法会更好，”微一沉吟道：“不如换成‘你多上点心，挑些自己喜欢地样子吧！’你觉得呢？”
秦俅竖起大拇指道：“还是你能，就这么写吧！”
秦顼点头笑笑，听他继续道：“上面算是好消息。再说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因为我要上前线了，所以原定地日子一准得延后了，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若不是因为要出征，俺也不会提前拿到九个月的饷银，就不能让你爹满意。也不能让你满意了。”
“王爷说这一仗要打很长时间，也许到明年，也许到后年……那就两年，你得等等俺，可千万别跟隔壁二驹子好上啊！那小子就是个嘴子，胆子比针眼都小，连兵都不敢当……”
秦顼微微皱眉，轻声道：“别想那么多……”
但秦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犹在自顾自道：“当然。俺也不害你，要是两年还没有俺的信儿。你就另找主吧！彩礼就不用退了，俺家的院子也给你了，当时俺给你的嫁妆吧！”说着说着便眼圈子通红，吧嗒吧嗒掉泪道：“顼哥儿，你说俺会不会死啊……”
秦顼放下笔，吹干信纸上的墨迹，又整齐地叠起来，装在信封中，递给他道：“不会的，有王爷领导着，咱们都不会死。”
秦俅一向服他，听他这样说，立刻放了心，擦擦眼眶不好意思道：“迷眼了……”
这时熄灯号响了，洗漱的兵士也回来了，秦顼拍拍他圆滚滚的肚皮，轻笑道：“睡吧！”秦俅点点头，躺到床上不用一刻钟便呼噜起来。
……
秦顼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只好悄无声的坐起来，定定地望着地上的月光发呆。他是百多人的头头，平时必须做出稳如泰山地样子，王爷说这是‘表率作用’，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用再表率了，白日里勉强压下的害怕担忧终于翻腾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将面临真正的战争，且是一场旷日持久，百万规模的鏖战……京山军算上预备役已经达到五万人，秦顼就觉着简直是人山人海了，他无法想象百万人该是个什么场面啊？
但他知道，在这百万人中，自己太渺小了，根本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随时都可能会死去。不是像军演上那样，被摘掉牌牌就算了，而是真地死去……会永远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会永远没有结婚生娃的机会，还可能会下地狱……
黑暗加重了恐惧，骇得他忍不住的浑身颤抖，紧紧裹住军毯，也不能阻止上下牙打架……
……
起床号响起，秦顼立刻坐了起来，拿起脸盆去洗漱。
迎头碰上住对面寝室的大队副秦霸。秦霸见他两眼乌黑，神色萎靡。嘶声笑道：“你也没睡好？”
秦顼听他用‘也’，这才看看秦霸地脸，果然也顶着一对黑眼圈，便小声道：“失眠了。”
秦霸撇撇嘴道：“这辈子第一会。”说话间两人到了井边，秦霸也不用辘轳，只手便从井里提了桶水上来，倒给秦顼一盆。便把剩下的水浇在了自己头上。
被冰凉的井水一浇，秦霸不由打个哆嗦。却立刻驱走了困倦。抹抹脸，精神抖擞道：“我从小就盼着这一天了，终于有上阵杀敌的机会了！想想就激动的睡不着……”
秦顼闻言身子一僵，便把脸插进了冰水中，暗暗羞愧道：‘原来我是个懦夫……’
等大队里地兵士们陆续出来，秦顼又恢复了平时地样子，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曾经想过当逃兵地‘懦夫’……
等卯时一到，大队便在营房前集合起来，今天不是大操演地日子，所以以大队为单位出操。
当秦霸和秦顼这些军官整好队伍时，却发现实到九百八十七人，除了病假之外，还少了八个人，而且大队长也不在。
“他们干什么去了？”秦霸粗声问道：“舍友不知道吗？小队长不知道么？”
“不用问了……”一声低喝从院门口传来。只见满面阴沉地营正大人大步进了院，他们大队长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面色更是难看。
伯赏赛阳在队伍前站定，吃人一样望着这些兵士，直到把每个人都看的手足无措之后，这才用他的大嗓门道：“我告诉你们那八个渣滓去了哪？他们当逃兵去了！”
秦顼顿时额头汗起。就像逃兵中有自己一样。又听着大人继续吼道：“结果统统被游骑兵抓住，钉上架子在广场上展览，你们有空可以去……瞻仰一下他们的遗容！”
‘全部处死了吗？’秦顼心中‘咯噔’一声，又暗自侥幸道：‘还好是我只是预谋而已……’
“丢人啊！”伯赏赛阳像一头愤怒的野猪一般，鼻子喷着白气，暴躁地走来走去，肆意宣泄着他地怒火：“‘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这话谁都说了不下千遍，可事到临头呢？竟然当了逃兵！可耻啊！你们摸一摸自己的裤裆，可还有两颗卵子？！”
兵士们被训的狗血喷头。却没一个敢吱声的。虽然还少有人想过当逃兵。但他们或多或少的还是怕了……当然，秦霸那种一听打仗就兴奋的战争贩子除外。
等伯赏赛阳骂够了。马艾才慢悠悠地走上前，缓缓道：“统帅部在广场上树了耻辱柱，所有逃兵的名字都会被刻在上面，任人永世唾弃。若是想让先人蒙羞地话，大家可以试一试。”他经验十分丰富，知道这些家伙对祖先的看重要远远超过他们自身。这样一说，基本上可以杜绝逃兵，但如何提升士气，他也无能为力……这是缺少老兵的新部队的天生缺陷，虽然要比那些老部队更听话，搞军演也毫不逊色，但到了真要上战场的时候，就露了怯。
老兵啊！那是军队之魂呵……
马艾知道，这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沉声宣布了统帅部地动员命令：“我军已经调入作战序列，今日所有科目取消，各部队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明日卯时全体集结于胜利广场，参加誓师大会！”
说完便架着拐，与伯赏赛阳去下一个大队传令。
……
待散会之后，各小队带回收拾行装。秦霸则凑到大队长身边，小声问道：“头儿，别的大队有逃兵吗？”
大队长古怪的笑一声道：“我们是逃兵最少的。”
秦霸翻翻白眼，皱眉道：“希望明天的誓师大会能管用。”
大队长沉声道：“王爷会有办法的。”
秦霸撇撇嘴道：“但愿如此吧！”因为双方第一印象不好，所以秦霸总感觉和王爷有些不对付……虽然他不确定王爷还能不能记得自个。
大队长笑骂一声道：“别怪言怪语的了，赶紧带人去领物资吧！”虽然有强大的运输体系，但运输线太长，任务更是繁重。三万人都带些装备粮秣，可以给后勤部门减少许多的压力。
秦雳笑着领命，便带着秦顼地中队，拉着板车去了位于城东地后勤处。
路过胜利广场时，秦顼果然见着显眼处摆着百十个钉着人的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下面，都有一大滩血迹，场景十分地恐怖。
但有纠察队在外围站岗，他也没法凑上去确认，架上的人是死是活。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血淋淋的十字架丛林所震慑，就连秦霸说话都没听见。
秦霸只好拍拍他的肩膀，骇得他大叫一声，倒把秦霸吓了一跳，佯怒道：“你个狗日的出什么神呢？”
咽口吐沫，秦顼强笑道：“没什么，没睡好有点恍惚。”
“这点精神头，”秦霸笑骂道：“滚回去睡觉吧！我带人去就得了。”
秦顼也没推辞，点点头便双脚虚浮的地往回走，再次经过广场时，他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那些十字架，却只见着满地的鲜血，猩红刺目！
他突然感觉不那么怕了……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零九章 春宵苦短
回去的路上，秦顼看到一队身穿锁链甲的游骑兵从街口呼啸而来，兵士们赶紧让开去路。有人忍不住小声道：“一群畜生，连自己人都杀。”
按说马蹄纷乱，游骑兵应该听不见才是，偏偏有耳朵尖的，闻言冷笑一声，一拨马头，战马便脱离了队伍。一夹马腹便朝着那说话的兵士冲了过来。
秦顼赶紧一把将那吓傻了的兵士拉开，与此同时，那战马也停在了半尺之外……秦顼这才知道，那人纯粹是想吓唬人的。
通体乌黑的战马打着响鼻，马上的游骑兵上士倨傲地俯视着秦顼……边上的那个兵士。
良久，他才冷冷道：“逃兵不是自己人！”
那兵士畏惧地点点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能感到对面的骑士是个疯子。
其实游骑兵各个都是疯子……
“滚。”对于兵士怯懦的样子，游骑兵上士感到十分的无趣。
那兵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人群之中，引来一阵刺耳的嘲笑。
秦顼见事情了结，刚要转身走人，那游骑兵却摘下了狰狞的黑铁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惫懒笑脸，朝秦顼呵呵笑道：“老同学，也不打个招呼？”
秦顼嘴角微微向上一扯，算是打了招呼，轻声道：“原来是淇水老弟。”他们两个是同期的‘士官训练班’毕业，还是同桌……话说秦淇水虽然为人混账。但打仗确实是把好手，仿佛天生就是斥候一样，在两次军演上均立了大功，结果从一等兵窜到了与秦顼平级。当然，这也与游骑兵军衔普遍较高有关。
秦淇水挠挠头道：“怎么，你也对我有意见？”他是亲王世子，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小狼狗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却对秦顼另眼相看。
秦雷微微摇头道：“我也知道你们是按规章办事……”犹豫一下。还是不吐不快道：“是不是应该先请示下王爷，说不定能法外开恩呢。”
秦淇水撇撇嘴，小声道：“告诉你，你别到处说，这就是王爷地命令。”
“不可能吧！”秦顼不信道：“王爷不是进京了吗？”
这时游骑兵的队伍已经走远了，秦淇水也不能多待了，轻声道：“是前天下的军令。许是王爷早料到了吧！”说完拨转马头，朝秦顼呲牙笑笑道：“我们斥候营今夜先行一步，以后能不能见着都是问题，”前半句还算正经，后面就没正行道：“来，给兄弟笑一个。”
秦顼苦笑一声，挥挥手道：“好运，安全第一啊！”
秦淇水眉毛一挑。表情颇为狂热道：“整天训练军演，早就腻歪了，好容易真刀真枪一会，哪能安全第一呢？”说着戴上头盔，长笑一声道：“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便纵马离去。只留下一个风骚的背影。
‘又一个不怕死的！’秦顼心中的自卑更重了，步履沉重的回到营房，也不管兵士们在干什么，扯过被子倒头便睡。
……
一觉到了下午，再醒来时他终于恢复了精神，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
出去洗把脸，便见着大队里地兵士们在天井里列队领取物资。他赶紧回去穿好军服，胡乱往嘴里塞了点口粮。正准备去天井排队时，他的手下回来了。
“中队长，俺们把您那份领回来了。”同寝地战友抬着大包小包。陆陆续续进了屋。堆了满满的一地。物资是统一领取的，回来后还要重新分发。
张罗着把物资分到每个人手里。秦顼的床上也堆满了属于自己的一份。
轻叹口气，他便橱子里拖出作战背包，开始打点行装……
作战背包的面料采用荣军农场出产的新型布，手感粗糙，但十分结实耐用。内里还有较轻地金属骨架，将整个背包支成了桶形，可以装进去尽可能多的东西。而且既可以人背、也可以放在驮马背上，节省官兵的体力。
按照军需处下发的使用图示，秦顼先将装棉大衣的布袋放在最底层，再放上蚊帐、雨衣、备用鞋袜等生活装备品。将低层填充完毕之后，他又将医药针线盒、备用的七日单兵口粮、作战区域地图、指南针等足足二十几样装备有序的堆进了背包内，直到满满当当才将背包口扎紧。
再把一双备用军靴插进左边侧囊中，七日份的行军口粮插进右边侧囊，最后把水囊、头盔用挂钩固定在背包正面，将卷好地睡袋捆在背包顶端，这才算是将生活用具装束完，工作也就算进行了一半。
他将灰色的背包搁到一边，又把另一个黑色的背包拿过来，再从床下拖出个木箱子……里面是昨日刚刚保养过的武器装备：全身鱼鳞甲一套、蒙皮圆盾一面、组合长枪一杆、佩剑一柄、匕首两柄、手弩一把、弩箭五匣、矛勾一副、绳索十数丈。
除了佩剑和手弩之外，秦顼将其余的装具悉数装进黑包里，那包顿时变得沉重无比。
这一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相当复杂……也不知军需处的人怎么琢磨出来地，须得把装备摆放的丝毫不差，才能恰好装下。
等把东西都收拾停当，天已经黑了。饥饿感更加强烈，但秦顼强忍着没有找吃的，因为今天晚上大会餐。
又帮着秦俅他们收拾停当，集合号终于响了。
……
等大队集合后。大队长又带着唱了两首开胃歌，这才排队走进了食堂。
偌大的食堂内通风良好，灯火辉煌，摆着一百零一张餐桌，恰好每个小队一张桌。余出来一张是给大队长、大队副，以及参谋处地驻队参谋等军官吃饭用的，一般来说食物会更丰盛一些。
但今天没什么差别……许是知道小伙子们一年半载的回不来了。伙房把所有的库存都整治出来，还特意去城郊买了好几车新鲜瓜果鱼肉。使出浑身解数蒸炸炒煎，把每一张餐桌都摆满了色香诱人的菜肴。
唯一的遗憾是，不像往常那样，还有能酒喝。有人向大队长提议来点酒，却被他臭骂两句，只好打消了念头。
不秦顼和秦俅两人，一个滴酒不沾。一个有肉就欢，所以有没有酒都一样，放开肚子吃就是了。
秦顼一天没正经吃饭，早饿得前胸贴后心了，胃口比平时大了不少，足足吃了半只烧鸡、半斤肉，两大碗米饭才饱……当然，对素有‘第一饭桶’美誉地秦球球来说。这些只能更够塞牙缝地。
据说秦俅这一顿创造了京山军的记录，在后来上百年中依然无人打破……根据同桌战友地描述，他一共吃了半只烤鹅、三只烧鸡、四根半斤的烤肠、一大盘烤牛肉，三大碗米饭，两条一斤重的炸鱼，两碟牛肉馅的饺子。一碗炖面条，两只或者三只炸鸡腿，约两斤重的各色点心以及半桶葡萄汁。公共盘中的各色菜肴无法计算，姑且保守折合为两斤。
另外据说晚饭前一刻钟，他还进食过二两一个的糯米饭团子充饥，大概吃了七个或八个……
正所谓成大事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若没有食堂今晚地放量供应，战友的亲切鼓励，秦球球也无法创造历史。
厨子们一边为秦俅这桌加菜，一边热泪盈眶道：“一直以为你是个饕餮鬼。谁知道你平时都是忍饥挨饿啊！兄弟我们冤枉你了……”
是夜，秦球球陪着秦顼一道失眠了。
“想什么呢？”依旧无法入睡的秦顼想跟球球聊聊天。
“哎呦哎呦。”秦俅挺着个肚子。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像个身怀六甲的狗熊一样，小声呻吟道：“我今天才知道，吃饱了撑的是个什么滋味……”
秦顼直翻白眼道：“你就不会少吃点？”
秦俅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行，说不定哪天就马……皮裹尸了，好歹知道个饱滋味……”
秦顼却笑不出来，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紧张，都不会笑了，轻叹一声，幽幽道：“黑夜再长一点吧……”虽然睡不着，但他还是不愿天亮。
……
在军营南面，京山城正中的王府中，还有一位也不愿天亮到来的先生。
这位先生就是从京里急匆匆赶回地秦雷，当他风尘仆仆的踏进王府，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家里的几个女人闻声迎出来，莺声燕语的簇拥着他进去。已经换上少妇装束的诗韵和若兰，伺候他去后堂简单梳洗一番，这才回前厅，一家人围着餐桌就坐。
秦雷在上首坐定，诗韵和若兰坐在左侧、云萝和永福坐在右侧。屋里的灯光柔和温馨，桌上地饭菜琳琅满目、巧夺天工，都是诗韵亲手烹制，自然不是大兵们会餐的食谱可比。但桌上诸人的食欲可就差多了，除了秦雷在甩开腮帮胡吃海塞之外，四女都是略略用了点便罢，只是一个劲儿的为他夹菜。
离愁别绪弥漫在饭桌上，终于让秦雷也吃不下饭了……当然，也有吃饱了的因素在里面。
见夫君搁下筷子，诗韵便奉上一碗有助于理气消食的茯苓海参汤。秦雷朝她笑笑，便接过来一边慢条斯理舀着喝下。一边轻声道：“不用担心，这官做得越大，就离危险越远，”说着呲牙笑笑道：“你们觉着我地官还不够大吗？”
他的嘴上功夫确实突飞猛进，几句话便将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驱散，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秦雷也不管是真轻松，还是假轻松。笑眯眯的永福道：“这段时间忙着出征，也没陪陪你这小丫头。住地习不习惯，闷不闷？”
永福给他一个欢快地笑容，点头道：“大哥放心吧！姐姐妹妹们对我极好，得空还能跟乐先生学习，实在是充实的紧。”
云萝笑着插话道：“乐先生就是那个老头跟班吧！人家这才知道。原来神医另有其人啊！”她仍然梳着双丫髻，一副少女打扮，旁人虽然看着怪异，但王爷都不说什么，谁敢多嘴多舌？
秦雷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一眼小丫头道：“就你聪明！”云萝扮个鬼脸道：“我觉得还很不够。”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普天之下不怕他秦雨田地，恐怕也就这小丫头一人了。
秦雷扬手要打。云萝赶紧躲到诗韵背后，娇怯怯道：“姐，老虎要吃人了……”
秦雷只好拿出撒手锏道：“再这么不听话，就把你送回去！”
云萝果然老实了，小步挪到秦雷面前，伸出白嫩嫩的手心道：“你打我吧！”
秦雷哭笑不得地拍一下。换一副正经神色道：“这兵荒马乱的不太平，我又不在家，你老实在城里呆着和姐姐们玩，千万别往外跑。”又许愿道：“等我一回来，就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云萝乖乖的点头，又小意问道：“那要是我实在忍不住呢？”
“不听话就把你送回楚国去！”秦雷没什么新花样。
云萝假意害怕的笑闹几句，终于让诸人的表情轻松起来，她便拉着永福的袖子道：“我昨天逮了个刺猬，可好玩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样。你快去帮我出出主意。”
永福其实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但禁不住云萝的催促。只好起身告辞。好在明天送行时还能见一面，她暗暗地想道。
二人前脚出去，若兰也掩嘴轻笑道：“爷，你和大姐慢慢聊，我就掺和了。”说着便起身要离去。
却被诗韵一把拉住，满面羞红道：“你去干啥？”
“……看刺猬。”若兰随便找个理由，便抽出被攥着的衣襟，朝两人笑笑道：“春宵一刻值千哦！”说完就出了门，还不忘把门给他们掩上。
……
屋里的气氛便暧昧起来，秦雷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的大老婆，不由嘿嘿直笑道：“真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啊！”
诗韵粉脸得滴水，娇躯弓成了虾子，局促不安地搓着衣角，一看就是个雏儿。
是的，因着云裳的关系，他俩虽然成了亲，却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眼见着他出征在即，不知何日才能凯旋，诗韵终于放下了一切顾虑，不想给他留下任何遗憾。
秦雷看她虽然娇羞不堪，却强忍着不动弹，哪里还会不知道她地心意，不由大喜。
起身便把诗韵抱了起来，这才发现，她已经娇躯火热，绵软如一汪春了水。
秦雷在她的额头上狠狠亲一下，嘿嘿笑道：“今天你可跑不了了。”
“请君恣意怜……”诗韵蚊鸣道，说完便把滚烫的小怜钻进夫君的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秦雷抱着她转朱阁、低绮户，旁若无人的走过树影摇曳的天井，但见夜空中星河灿烂、圆月朦胧，还有点点地萤火在院中飞舞，就像星辰谪落下凡间。
低头看一眼怀中的玉人儿，秦雷的心儿变得柔软无比，暗自埋怨道：‘为何要纠结于自责之中，都把良辰美景错过了。’不由加快脚步，踏进了诗韵的绣楼之中，‘蹬蹬蹬’几步窜上楼去，进了红烛摇曳的主卧之内。
一推门，秦雷便把怀中的诗韵往白玉雕床上一抛，低吼一声，紧跟着虎扑过去。
诗韵感觉自己腾空飞起，又轻飘飘的落在柔软的大床上，紧接着便被一具强壮的身体压了上来，不由紧紧闭上眼睛，小手紧张地抓着月白色地丝绸床单。
借着温柔地烛光，秦雷看见自己的新娘粉面如桃花一般娇艳，眉黛娇羞地频频微蹙，朱唇也随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翕动。
他紧紧地将妻子拥在怀里，用火热的嘴唇亲吻她粉红的面颊、如玉的耳垂、天鹅般的脖颈，低声诉说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与眷恋。
渐渐的，诗韵身上如兰的清香开始变得馥郁起来，缎子般的雪肤上汗珠隐现，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秦雷知道，火候到了……
他喉头轻轻抖动，缓缓地伸出手指，将诗韵的鹅黄罗裙褪去，香肩半露间露出了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鲜红肚兜，正是当日秦雷看过的那个，不由恍然道：“原来是做给自己穿的。”
诗韵嗔怪的望他一眼，星目迷离，勾魂摄魄，让秦雷顿时忘乎所以，低吼一声，便颤抖着将那肚兜解下，她的上身顿时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秦雷面前，赶紧娇羞无限的揽住胸前的粉嫩，粉面偏向一边，不敢看夫君那炽热的眼神。
秦雷嘿嘿一笑，便去解娘子的腰带，诗韵赶紧伸手去挡，却被秦雷趁机攀上了玉峰，玉人儿顿时如触电一般，无意识的婉转娇吟一声，身子不自觉扭动起来。
秦雷觉着自己快要融化了一半，不再强求开疆拓土，转而细细的品味起那对触手的柔腻。
在夫君柔情蜜意的爱抚之下，诗韵彻底动情了，她紧紧的反抱住秦雷的虎躯，如泣如诉的低呼道：“夫君夫君……”
秦雷终于解开了她腰间的丝带，退下了最后的衣衫，一具完美的玉体便横陈在他的眼前。
感受到夫君吃人的目光，诗韵羞怯的捂住隐秘，一对修长的玉腿不安的来回搓动，看的秦雷不禁心旌摇荡，血脉贲张，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我来了……”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秦雷轻抚着妻子散乱的鬓发，低声道：“不要怕。”
诗韵紧紧咬住下唇，低声哼道：“妾身新承恩泽，还请郎君怜惜……”说完便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神圣的一刻。
秦雷便再不犹豫，缓慢而坚定的出招，与爱人合二为一，伴着一声痛呼，诗韵完成了从少女到少妇的转变……
床斜衾乱罗帐堕，云鬓蓬松汗湿妆。初为新妇的诗韵不知好歹的迎合，秦雷也因为别离而忘了怜惜，一夜恩爱几度，正是：
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零章 出发出发！
五更鼓响，衣香犹染麝，枕腻尚残红。
床前的红烛早已燃尽，但天色已经蒙蒙亮。将怀里玉人的螓首轻轻抬起，秦雷缓缓抽出手来，却还是惊动了困倦之极的新妇。
“臣妾伺候王爷……”诗韵强撑着想起身，却手脚绵软没有一丝力量。
秦雷在她的面颊亲一口道：“不用了，你老老实实躺着就行了。”说着三两下穿上蜀锦团龙战袍，系上蛮狮吞口腰带，穿靴下了地。
诗韵歇了一气，终是强撑着起来……今天是丈夫出征的日子，她无论如何也要松一松的。
秦雷扶着她穿衣下的，轻声道：“送到门口就可以了，你今天不良于行，还是少走点路吧！”
诗韵见郎君如此体贴，不由甜甜笑道：“妾身听话就是。”
夫妻两个一阵如胶似漆，不知不觉便过去好一会儿，便听着门外若兰轻声道：“爷、大姐，该吃饭了。”
……
早餐很丰盛，但时间太紧迫。秦雷草草吃几口，便起身道：“我该走了，今天不能迟到。”若兰正在出神，闻言赶紧道：“再吃一碗吧！”
秦雷摇摇头，拍拍她的小手道：“莫要担心，咱们还可以写信的。”若兰点点头。挎过一个大包袱：“知道王爷不搞特殊，但总有不穿军装地时候吧！大姐和我缝了几身内外衣裳，还有几双鞋子，王爷没事儿的时候穿。”
秦雷点点头，收下了。
永福和云萝一人提个食盒出来，永福颇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们做的点心。大哥能收下吗？”云萝笑道：“我们跟诗韵姐学了一整天，样子虽然不好看。但用料是一样的，”有些不大确定道：“应该一个味道吧！”
秦雷拉过两个妹妹，一人腮帮子上亲一下道：“两国公主亲手做的糕点，那是皇上也享受不到的待遇，光这个意义就很美味了。”惹得两个小妮子咯咯直笑。
云萝揽住秦雷的脖颈，响亮地亲一下道：“大哥，我会想你的。”她整天跟永福在一起。就连称呼都被她同化了。
永福也大着胆子，在秦雷另一侧地面颊上轻啄一下，小声哼哼道：“大哥，我每天都想你。”程度显然比‘会想’强很多。
云萝一听，怎能落后于人的？又使劲亲一口道：“我每天想两次。”
永福本不想和她一般见识，但转念一想，这不失为一个机会。便也揽住秦雷的脖子，比上次更用力的亲道：“我每个时辰想一次。”
“我每一刻钟想一次。”云萝算是较上劲了。再亲一口道。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永福觉着不好意思了，决定亲完这次拉倒，便使出了绝杀。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云萝亲完最后一下道：“好吧！算我们打平。”
“你比我多亲一下！”永福不干道，便飞快的追加了一下。
被两个小女孩当作玩具一样亲来亲去。起初还蛮幸福的，但逐渐就只剩下无奈了。秦雷苦笑着把包袱递给石敢，起身拎起两个小丫头，把她俩提溜出几步道：“要听诗韵姐姐的话，不许吵架，都十五六地姑娘了，要端庄！”
永福云萝一左一右的挽着他的胳膊，将他送到府门口。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一直假装坚强的女人女孩们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泪来，她们并不在乎秦雷是去建功立业还是保家卫国。她们只知道自己的男人、哥哥要踏上危险的战场。随手有可能会受伤，甚至永远不能再见了。
凄凄惨惨的场景让秦雷心里一阵阵发紧。赶紧抬起头来，强笑道：“行了，都回去吧！八成年前就回来了。”虽然他知道这基本上不可能，但要安慰人就不能实话实说。
女人们这才收住戚容，与他依依不舍地作别。
看看天色不早，秦雷翻身上马，挥别了依依不舍的妻子和妹妹，向着道南广场上疾驰而去。
……
连续失眠弄得秦顼有些紧张过度，还没吹号就起床洗漱穿衣。见天色尚早，又把装备检查一遍，同袍才陆续起床。
他有些安心的发现，许多人都有了黑眼圈，显然也一样没睡好。
吃过十分丰盛的早饭，兵士们便去西面马场牵出自己的战马和驮马……京山军的兵士都有两匹马，一匹优质地草原战马，用来骑乘作战；还有一匹吃苦耐劳的河曲马，用来驮运装备物资。一般在非战场状态下，盔甲也是由它们驮的。
兵士们骑上战马，将驮马交由随军出征的两万民夫看管……这些民夫的主要责任是运送大军所需的粮草箭支等作战物资。京山军的强大是离不开庞大的后勤支援，若是仅靠兵士们随身携带的那点物资，走到前线就该弹尽粮绝了。
秦顼带着自己的中都交付好驮马，便全体开拔到胜利广场，他们将在那里列队等待王爷地检阅。
到了广场上，秦顼才发现这里已是旌旗招展了……只见临时扎起地点将台上插着第一师的长鲸吸水旗、第二师地猎豹追日旗、第三师的恶狼狰狞旗、独立旅的大鹏展翅旗、近卫旅的北斗七星旗。这五面旗帜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中间最高最大最气派的黑虎咆哮旗。
那是王爷的王旗，也是京山军的军旗。
至于各营各大队的旗帜，则按方位插在广场地面上。
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吼的年代，军旗就是将领指挥部队的语言，所以看懂军旗所表达的意思，就是秦顼秦俅这种基层指挥官的必修课目。
军中的五个战术单位战旗所用颜色各不相同，巨鲸师所有的旗帜都是蓝色；猎豹师所有的旗帜都是橙色；恶狼师所有的旗帜都是红色；独立旅的颜色是紫色；至于近卫旅乃是秦雷的亲兵，当然是用黑色了。
定睛在广场上一看，秦顼很快找到属于自己师的一片橙色战旗，带着队伍行过去，又在一片橙色中找到了一面写着个‘霸’字的旗帜，这就是他们第三师第一营第二大队的旗帜了。
秦顼看到了战旗下的大队长，简单地问几句，便命令队伍站到，等待誓师大会的开始。
……
等秦雷出现在广场上的时候，三万三千七百一十八名官兵已经悉数到齐，就连两万民夫也牵着马，站在队伍后面，等待着他的训话。
望着这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边的景象，秦雷不由豪气顿生，策马在军阵中疾驰，每经过一个大队的方阵，都会引来一阵整齐的“万岁！”喊声……在他坚持不懈、无所不用其极的污染下，终于将这支军队成功的变成了只认王爷、不认皇帝的私军……随着他经过的方阵越来越多，声浪也一浪高过一浪，当他在军阵中环绕一圈，最终回到阅兵台时，“万岁”的喊声直震云霄，令人血脉贲张，很不得也跟着大喊起来！
连声的大喊大大缓解了盘踞在兵士们心头的恐惧不安，使他们重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秦雷这才满意地翻身下马，在一干中高级将领的陪同下，大步走上阅兵台，无限自豪地望向衣甲鲜明的士兵们，他胸中骄傲万分。
这是京山军阵容最鼎盛的时刻，三师二旅齐装满员，整个京山军共计四万三千精兵。除了留守的一万官兵，其余三万三千人尽汇于此。他们装备精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作战勇猛，他们是未来战场的主宰！
秦雷绝对相信京山新军是可以创造历史，因为他们的统帅叫秦雷！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一章 函谷关下
见王爷注视着自己，兵士们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我的士兵们！”秦雷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偏偏又能传遍整个广场，让每个人听清楚：“今天，孤将带你们踏上征程，奔向千里之外的战场。我要问一句，你们准备好了吗？”
“好了……”兵士们齐声喊道，这齐整的声音让许多心存畏惧者不由自问：‘难道是我太怯懦了？’
“很好。”秦雷缓缓点头道：“孤很欣慰啊！”突然话锋一转，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但是你们愿意踏上这未知的征程，接受战场的残酷洗礼吗？”
众军官面色微变，心道：‘都已经箭在弦上了，王爷怎能说这种掉士气的话呢？’赶紧示意手下一齐高喊道：“愿意！”声音虽响亮，却有些参差不齐。
这次秦雷却没有任何欣慰的表情，而是大声问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愿意，”说着随手将马鞭抛了出去，划一道美丽的弧线，正落在一个小军官手中，秦雷沉声道：“你说。”
那万众瞩目下的小军官颇有些手足无措，双手捧着王爷的马鞭，有些结巴道：“扫灭六合、三分一统。”
秦雷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好志向，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王爷，卑职上士秦……顼。”这不知道是好运还是歹运的小子，正是连续失眠地‘九五二七’。
“秦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战死了，你所说的一切，还有没有意义？”
“卑职愚鲁，请王爷教诲。”秦顼摇摇头，小声道。不止是秦顼，相当一部分士兵也流露出迷茫的眼神。
秦雷这叫欲扬先抑。抑完了就该扬了。便听他自问自答道：“要我说，是有的！但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什么‘横扫六合’、‘三分一统’，而是不要让悲惨的历史再重演！”
威严的视线扫过台下地众官兵，秦雷一脸沉痛道：“诸位对孤王的历史应该是耳熟能详地，应该都知道，孤王刚刚满月，就为国出质，在齐国上京城里当了一十六年的质子。你知道孤身为大秦皇子、尊贵无比，为何要遭受此等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奇耻大辱吗？”
克服了起初的慌乱，秦顼说话也流利多了，清清嗓子道：“那是王爷高义，为我大秦千万黎民不受涂炭，才甘受奇辱的。”也不知道一个没满月的孩子如何高义。
“不错，你说的很对。”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孤在齐国时地封号是‘止戈公’。乃是齐人讽刺我秦国战败，不得不送出皇子，以求兵戈止息！”说着叹息一声道：“当初孤少不更事还好说些。但我那亲姑姑，当年有‘大秦瑰宝’之称的墨玉公主，也被迫与爱人天各一方，嫁给了齐国皇帝。成了和亲公主。生离死别加奇耻大辱，最终使她郁郁寡欢，芳年早逝。这都是我大秦的耻辱啊！”
兵士们面色渐渐严肃起来，一想到大秦曾经遭受的耻辱，不由生出许多义愤填膺的感觉。
“但姑姑与我的遭遇，比起大秦蒙难的千万黎民，却又微不足道了。”秦雷目光炯炯地看着场中，声音低沉道：“二十年前地齐楚入侵，我大秦半数国土沦丧，就连国都都被敌寇层层包围。两国敌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致使我大秦家破人亡达三百万之众。真可谓赤地千里、白骨成山啊！”兵士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的加劲握住兵刃。
秦雷咬牙切齿的高喝一声道：“现在。家里二十年前没有遭过齐楚兵灾的，请举起你的手来！”
没有人举手，因为秦雷的问题太狡猾了，当初国难临头，山河变色，哪一家能不受影响？受影响就算遭灾！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动弹，秦雷又换个问法道：“那三代以内，有亲人被齐楚敌寇杀害奸淫过的，举起你的兵刃来！”他的兵员一部来自中都秦氏宗族，而秦氏在中都守卫战中损失之惨重他是知道的。另一部分则来自东方常年遭受兵灾的地区，当初去募兵时，就专挑些苦大仇深的青壮，自然不愁没有血债。
果然秦雷此言一出，便听得哗啦啦暴雨般的声音，广场上顿时刀枪如林，无数锋刃齐齐指向天空！
“自己看看吧！”秦雷猛地一挥手，用尽最大的力气道：“然后告诉我这代表什么！”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在军官的带领下，兵士们声嘶力竭地嚎叫道。
“对！”秦雷狠狠一扯斗篷，同样面红耳赤道：“敌寇杀戮我们地父母、奸阴我们的妻女、抢走我们地财产，对我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们怎么办？”
“报仇！报仇！报仇！”兵士们高举着刀枪，声震云霄的咆哮道。
“是的，报仇！”秦雷狠狠的一对拳，沉声道：“在苦苦等待二十年后，眼下我大秦百万王师挥军东进，报仇雪恨的时刻终于到了。是大秦男儿就当挥洒热血，建不世功勋！使尔等妻儿永无刀兵之祸！”
“报仇雪恨！建功立业！令妻儿永无刀兵之祸！”兵士们彻底癫狂了，他们的热血在沸腾，激情在燃烧，恨不得立刻就能提枪东去，与齐寇大战个三百回合。
秦雷见士气鼎沸，猛地一挥手道：“上酒！”早有准备的军官们便抱着大酒坛子，给每一个兵士斟上一碗壮行酒。
秦雷高高举起大碗，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喝一声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说完仰头痛饮起来。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兵士们跟着高叫起来，学着王爷地样子。双手举碗痛饮烈酒。
“痛快！”秦雷随手一抹嘴，反举起手中的粗瓷碗，豪情冲天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说着便将那碗狠狠的掷在地上，沉声命令道：“出发！”
兵士们有样学样，一齐摔碗上马，高叫道：“同去！”便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向城外出发。
当马蹄隆隆。驶离京山城的时候，官兵们忍不住回望一眼。但见城头上人头攒动，站满了送行的父老妻儿……
秦雷也不例外，他在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自己地妻子和妹妹，她们正朝他拼命的挥手。
秦雷长吸口气，朝着城头上挥挥手，便义无反顾地回过头去，策马奔向远方……
……
京山军担当大军先锋。所以先行一步，并不参加三日后的京郊誓师。按说他们可以直接东去，并不需要经过中都，但秦雷还是命令队伍绕个弯，从城外擦过，为官兵们了一桩心事……
当队伍经过中都城外十八里铺时，顿时被一眼望不到头的送行大军包围了……毕竟从常理讲，京山城的吸引力还远远比不上中都城。所以大多数官兵的亲眷仍然在京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军属们扶老携幼、提篮举筐，大声呼喊着自家儿郎的名字，兵士们也顿时乱了分寸，双眼四下巡梭、寻找自己的亲人。有些情感丰富地还吧嗒吧嗒的掉下了泪。
秦雷知道这种相送话别要用不少的时间，便策马穿过中军，想要找一处树荫纳凉等待。一路上他听到那些花白头发的老爹说：“要奋勇杀敌，别给咱大秦丢人！”听到那些满面皱纹的母亲说：“儿啊！这风餐露宿的可要照顾好自己……”听到那些年纪轻轻的妻子说：“长点眼色，冲锋时别太靠前，撤退时别太靠后……俺等你回来。”听到那些牙牙学语的儿女道：“爹爹，别走……”
当最终走出人群，面前豁然开朗时，秦雷地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原来每一个士兵都有着这么多的身份啊！虽然在千军万马的统帅看来。他们不过是一个个筹码甚至消耗品而已，但对于他们各自的家庭。他们就是天，就是一切……
秦雷感到肩上沉甸甸的，那是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在压着他，让他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拿出百倍地警醒，慎重再慎重，尽量要把这些儿子、丈夫、父亲尽可能多且完好的带回来。
“大人，好像是沈夫人在远处。”石敢轻声打断秦雷的思绪，他知道王爷与这位舅母之间情深意浓……他甚至觉着，比起瑾妃娘娘来，沈夫人似乎更像殿下的娘亲。他是有根据的，比如说像这次，瑾妃娘娘就没来，七殿下也没来……
秦雷回过神来，顺着石敢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身紫衣的舅母，站在一棵公孙树下，正朝着乱糟糟的人群眺望，显然在寻找自己。
心中微微兴奋，秦雷便策马过去，他这一凑近，沈夫人也发现了他，高兴地笑了起来。
……
挥别依依不舍泪满襟的舅母，将她送来地大包东西放在车上，秦雷不禁眉飞色舞地哼唱道：“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旋即想起将领们还跟在左右呢，暗骂自己有些忘形，干咳一声道：“队伍集合完毕了吗？”
几位将领赶紧答道：“集合完毕。”
“士气如何？”对于拐这个弯地效果，秦雷其实有些没谱，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孩儿们的情绪有些波动，但整体气氛是积极向上的。”皇甫战文哈哈笑道：“末将几个方才还说。王爷在激励士气、稳定军心上，可谓独步天下呢。”
杨文宇也颔首笑道：“确实，方才我们几个还在讨论，王爷是如何帮助一群从未上阵地新兵，克服对战场的恐惧的呢。”
秦雷淡淡一笑，轻抚马鬃道：“不妨说说看。”
“得令。”杨文宇正色道：“盖凡新兵在出征之前，总会产生或多或少的恐惧之情。而在军营之中。负面情绪会快速的传染蔓延，大大影响军心士气。以至队伍轻则斗志全无、重则不战自溃，自古便是兵家头疼的大事。”
顿一顿，他沉声道：“王爷用了四步连环招数，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这个难题。首先用严刑峻法收束军心，震慑士兵；又用丰富地物资犒赏，使兵士们安心愉悦；这才用豪言壮语激励起兵士们的士气，最后再让他们接受家人地送行。彻底稳定住军心。”说着面带崇敬地望向秦雷，拊掌道：“这四步环环相扣，宽严相济，解决问题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秦雷挠头笑道：“孤就是摸索着干的，文宇倒总结出了个三六九来。”
皇甫战文呵呵笑道：“王爷的灵感神鬼莫测，末将等尽心记载整理着，将来集结成册，写成兵书。也可为我大秦造就出更多的优秀将领，岂不是大功一件？”这位仁兄的马屁随时随地，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好在秦雷的头脑还算清醒，翻翻白眼道：“少给我戴高帽，是谁都可以写兵书地吗？那得是百战百胜的军神！白起孙武那样的。”说着指了指自个、又指了指他们几个，笑骂一声道：“正经仗没打一场。就在这妄谈著书立说，也不怕被人笑掉了大牙！”
众人一片哄笑，皇甫战文讪讪道：“但写个内部资料，让咱们的军官学习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秦雷这次没笑，点点头道：“这还在调调上。有道是万事开头难，咱们京山军的装备训练都可以称得上一流，对战力的主要桎梏，便是缺乏经验，有必要写一本应对各种状况的手册，告诉军官们遇到情况该怎样不该怎样。”
属下轰然唱喏。
……
在三国之中。秦国人公认地比较实在。这也体现在其国内的官道上……四通八达且平坦宽阔耐压，绝对不是齐国那些坑坑洼洼的破路可以比拟的。
从中都、经翼城、过上邦、出散关；再经高陵、过冯翊、出潼关。千里行程畅通无阻，仅仅用了七天时间，京山军便到了函谷关下。
已经可以遥望见远处的雄关，秦雷和他的部下们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从函谷关方向涌出十数万携家带口地难民，把个关前通道塞得满满当当……当然，因为京山军的缘故，难民们也出不去。一时间道路拥堵不堪，想要疏通也不是一时之功。
看到关外难民涌入的情景，随军参谋涂恭淳奇怪道：“昨天军报上还说朝廷援军将到，关外军民一心，九府稳如泰山呢，怎么转眼就风云突变了？”
“找个人问问就是。”秦雷沉声道：“反正不会是好事。”
不一会儿，石敢领着个乡老模样的老人过来，秦雷下马和蔼道：“这位老丈，不知尔等为何如此慌张？”
那老丈打量着秦雷的手下，小声道：“恕老朽眼拙，怎么看不出大人的部队是哪一部分的？”
“京山军。”秦雷耐心道：“我们是朝廷的援军。”
他本以为老头会激动不已，至少也要说几句‘王师无敌’之类的冠冕话，哪知老头摇摇头，轻叹道：“劝大人还是不要去了，那是白白送死啊！”
“哦！”秦雷面色阴晴不定道：“为什么？”
“齐国的赵魔王来了。”那老者神色慌张道：“除非我大秦地禁军毕至，否则谁能招架？”
齐国百胜公赵无咎杀人盈野，曾屠杀九府十万壮丁，因而得名‘魔王’。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二章 抉择！
函谷关建于春秋战国之际。因在谷中，深险如函而得名。它扼守崤函咽喉，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地势险要，道路狭窄，素有‘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之称，传说中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指的便是这里。
因此交通堵塞之后，恢复起来十分的困难。等京山军疏散了难民，到得关门之下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函谷关守将仍在关门口相迎……
“末将周盘参见王爷。”
“周将军请起。”秦雷大笑道：“孤王来迟，倒叫你久候了。”说着扶起了那位身材高大的络腮胡子周将军。
周将军口称不敢，也偷眼打量这位大名鼎鼎的成亲王，心中暗叹道：‘果然是人中龙凤、名不虚传啊！’不由好感顿生，恭敬的引领王爷入城。
函谷关地处桃林塞之中枢，北带河，南依山，周回五里余四十步，高二丈。关城宏大雄伟，可容纳十数万之众，盛下秦雷的六万人马十分轻松。
待安顿好部队下营，秦雷这才在周盘的盛情相邀下，到城守府中洗尘。
……
这函谷关虽然重要，但毕竟远离中国，寻常见不到什么大人物，现在有位领兵亲王驾到。周将军自然要盛情款待、诚惶诚恐的了。
只要看一看这桌酒席，就知道这函谷关城守是个多大地肥缺了。什么熊掌猩唇、猴脑鱼翅之类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有漂亮的歌姬舞蹈助兴，基本上中都大户家的筵席也就这个水平了……好在周盘也知道大战在即，没有过分劝酒。
秦雷虽然不喜排场，但也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微笑着与周守将应酬一番。直到宾主尽欢之后。这才斥退歌女，双方谈些公务。
捧一杯君山香茗。秦雷微笑道：“周兄弟说一下关外的情况吧！孤王明日就出发。”酒桌是拉近距离的最佳场所，一顿饭便把‘将军’变成了‘兄弟’。
“这么急？不妨再住两天，也好让卑职尽尽地主之谊啊！”对于能让王爷满意，周盘脸上有光，自然更加殷勤。
秦雷示意面色不豫地常逸稍安勿躁，对周盘道：“非不愿。实不能尔。朝廷二十万大军不日即到，孤王这正印先锋还是尽早出关，搭桥铺路吧！”
“大人高义。”周盘恭维几句，这才开口讲述起关外的情形：“为了避免在王师到来前失土。镇东元帅在大河南北设立三条防线，箕关、洛阳为第一线；大阳、渑池、永宁为第二线；大阳、曹阳、弘农为第三线，九个府城各驻防三万兵马，形成九宫之阵，一旦有事便可互相支援。充分利用了我军骑兵地速度优势。”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稽！要知道骑兵的长处在强大的机动能力，乃是侵掠如火的无上法宝，若是用来防守城池，除了‘自废武功’，没有更贴切的形容。
见京山军诸将面色怪异，周盘讪讪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陛下严令不许丢掉一座府城呢？”
秦雷笑着打岔问道：“那么李帅又在哪一宫里呢？”
“弘农府。”周盘感激的笑笑道：“大帅自然要坐镇后方了。”
“好吧！我接到地命令是与镇东元帅汇合，并在中军到来之前，听从他的调遣。”秦雷起身道：“谢谢周兄弟款待，孤王明日就出发了。”
“末将已经收拾出了蜗居，还请王爷不要嫌弃。”周盘起身笑道：“将就一晚吧！”
“不了，周兄弟的好意孤王心领了。”秦雷礼貌地拒绝道：“但大军在外下营，孤王夜不归宿的话，影响不好。”
周盘又让了几次，见秦雷执意不肯。这才作罢。一直将他送到了门外。
秦雷见左右离得有一段距离，这才轻声道：“兄弟盛情。孤王十分感激，所以想给你提个醒。交浅言深，还请兄弟不要介意。”
周盘心中一紧，面色惶恐道：“王爷请讲。”
“放松点，”秦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把个周盘拍酥了半边，这才小声道：“眼看着各路兵马都要打你这过了，周兄弟打算怎么招待啊？”
周盘擦擦汗，干笑道：“当然是竭诚尽力、宾至如归了。”
“那你这函谷关守将可就干到头了。”秦雷轻笑一声道：“你这一顿酒席，孤王看着都眼红……”说完便抛下呆若木鸡的周将军，洒然离去了。
“王爷，与这蠹虫啰唣什么？”常逸为人清高，虽然几经磨难，但仍看不惯这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秦雷摇头笑笑道：“与人为善、和气生财。”便闭口不语。
众将面面相觑，心道：‘自从出征以后，王爷开始低调做人了……’他们当然不知道，王爷发誓要将尽可能多地儿郎带回去，这才按住脾气、广结善缘，不是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吗？谁知道哪条是回家的路？
待秦雷一行人走远，那周将军才回过神来，擦擦额头的汗水，后怕地叹口气，转身回了府。
“将军，这王爷也太多事了，您尽心尽力的招待，反而还数落您的不是。”管家显然听到了秦雷与他地对话。
“狗屁不是！”周盘突然暴怒道：“老子说话也是你能听的吗？”把那管家骂得狗血喷头，这才粗声道：“你懂个屁。王爷那是金玉良言，为了救我来着。”
“就您？”管家地智商与他精明的外形显然并不相符。
“有道是财不露白，眼看就有数不清的高官显贵要从这经过，若是谁眼红我这一亩三分地，使点坏就能夺了去，到时候咱爷们要饭去？”周盘低声吩咐道：“明儿早上就把那些琉璃摆设、玉屏风什么的收到库房里去，统统换成寻常人家里的用具。京里人的眼毒着呢……”
“哦！大人放心吧！”管家也回过神来。赶忙连声答应道。刚走两步又一脸紧张地问道：“那成亲王这边要是起了坏心呢？”
周盘毫不迟疑地摇头道：“王爷能主动示好，就是想结个善缘，所以不会地。”可见周城守也绝不是个蠢物。
……
翌日一早，管家便指挥着仆役们忙活起来，而周将军则带了一百车粮草，送到京山军中，名为劳军、实则谢恩。秦雷自然笑纳……一句话换来如此实惠，真是标准地惠而不费。
挥别了依依不舍的周将军，秦雷带着部队出了关，向关前九十里外地弘农城进发，紧赶慢赶，好歹在黄昏时抵达城下。
意见援军来了，守城将领自然热情的接待，但秦雷想找的元帅大人。却在中午时分离开了。
“渑池战事吃紧，大帅去曹阳督战了！”这位叫车护的守城将领说出了大帅的动向。
无奈，大军只好再住一宿，次日赶向百里之外地曹阳。
这回秦雷学乖了，先派出游骑兵轻骑急进，到曹阳城报信。请元帅大人停一停那风一样的脚步。至于大部队，保持充沛的体力才是最重要的，昨日已经疾行九十里了，今天必须悠着点。
结果天都黑了才走出五十里去，在半道碰上了折回的斥候……风一样的镇东元帅果然又飘走了，不过好歹见了斥候一面，给秦雷留下了一封书信：‘今闻殿下亲率贵部来援，本帅甚为感激，本当置酒款待，然战事吃紧。敌酋赵无咎亲率数十万大军、分南北两路犯边。我箕关、洛阳、永宁三镇俱遭重击，形势岌岌可危。本帅已亲率大军前去支援，特将曹阳、渑池二地托付殿下，万望殿下不负所托，待大军凯旋之日，本帅为殿下请功。’
帅令在高级将领间传看，不一会儿便骂声四起：“这老东西，用了这狗屁不通的九宫阵，对方一来真格的就捉襟见肘了吧？”“就是，这分明是让咱们给他填坑嘛！”
听着手下尽说废话，踞坐在大车上地秦雷恼火道：“说正题，该怎么办？”
几个军官对视一眼，还是皇甫战文先开口道：“殿下，李浊分明是见援军不日即到，所以才心存侥幸，分兵把守各个城池的。而齐军的战术素养一向高超，即使指挥者不是赵无咎，也会利用征东军兵力分散的弱点，集中优势兵力，攻下某一个城池为依托的。”还不忘小声强调道：“齐国绝对不敢与我军野战，他们需要依托城池，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齐国在攻城守城方面的优势，就像秦军在野战上地优势那么大。
缓缓的点头，秦雷轻声道：“不错，那会主攻哪里呢？”众将齐刷刷地望向一直紧盯着地图的杨文宇，他们早被其冷静的头脑、精确的判断所折服，秦雷也不例外。
杨文宇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情报太少，无从判断。”对众人怪异的目光浑然不觉，他继续道：“但末将估计，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三崤山。”
“三崤山？”秦雷把脑袋凑过去，借着灯光注视着地图巴掌大点的地方，听杨文宇继续道：“三崤山由盘崤、石崤、千崤三山组成。山势连绵、高山绝谷，峻坂迂回，形势十分险要。”
说着，杨文宇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四下道：“它可以鸟瞰中原大地，只要以一支精锐夺下此地，便可威慑永宁、渑池、曹阳、弘农四处府城。大大牵制我军地有生力量。”又点一下另外一处地方道：“而且，欲取函谷、先下盘崤，这是定论。”
他这才把视线从地图上抬起，定定地望向秦雷道：“所以属下认为，无论从战术层面，还是全局角度来说，齐军必取崤山。”杨文宇一向是不说则罢。一说就要让人无可辩驳。
秦雷也频频点头道：“不错，不管齐军玩什么花招。他们的眼睛应该会一直落在崤山上地。”众将也纷纷附和，只有沈青低声表示异议道：“长远来看，是这样的。但属下以为，齐军在一段时间内，是不会主动进攻崤山的。”
杨文宇面色一僵，旋即展演笑道：“沈老弟不妨说说看。”
“原因很简单，不是时候。”沈青轻声道：“在没有取得一条安全的通道之前贸然上山。便会成为孤军，所以他们应该先攻取渑池、永宁、甚至是曹阳中的一个，作为战略依托。”
杨文宇摇头笑道：“沈兄弟说地有理，但我要对方的指挥官，我会先派一支精锐占领崤山，作为战略威慑，拖住四府之兵，为其它部队创造局部优势。到时候想夺下哪个府城作依托，都是易如反掌地了。”说着朝秦雷拱手道：“末将以为，全军出兵崤山，先抢下这个天险为要。”
“可杨大人也无法否认我说的这种可能。”沈青摇头道：“我们不能冒险，必须要保证曹阳、渑池的安全，而后徐徐图之。”
众将算是明白了两人的分歧所在：杨文宇认为。应该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夺下崤山；而沈青坚持不能再分兵，先防守好曹阳、渑池为要。便开始各自发言，有支持杨文宇的，也有支持沈青的，再没有第三种意见提出。
……
不知道是谁说过，参谋是幸福地，因为可以胡咧咧；统帅是痛苦的，因为他要在众多的胡咧咧中选择一个看似正确的……或者干脆自己咧咧。
好在这次的选择不多，就是占不占崤山的问题而已。
占还是不占，看似简单的问题同样令人苦恼……杨文宇从全局考虑。绝对是正确的。但问题是。三崤山并不在昭武帝明令必守地九大城府之中。换言之，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而沈青从现实出发。告诉秦雷，如果占崤山，必定要再次分薄兵力，这对必须驰援两地的京山军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选择前者，万一被齐军打下个城池来，没人替秦雷背黑锅不说，他还得替李浊背，实在是不划算的紧；但选择后者固然稳妥，却有可能使大秦丧失战略主动权，虽然没他什么责任，但倒霉是大家的，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
众将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雷，他已经一动不动地在大车上顿了一刻钟了，就在众人怀疑他老人家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狠狠一拍大腿，一跃而起道：“都什么时候了，不能再打小算盘了。”说完便从车上掉了下来。
好在石敢眼疾手快，一把将王爷捞住，众将赶紧将王爷扶起，好一阵问长问短，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王爷面色尴尬道：“腿蹲麻了……”
众将想笑不敢笑，憋得十分难受。秦雷却不理他们，沉声道：“我意已决，诸将听令！”
“是！”众将领赶紧收敛笑容，昂首挺胸的站好。
揉一揉酸麻的大腿根，秦雷勉强站直道：“皇甫战文。”
“有！”
“孤命你率本部驰援曹阳，不得有误！”
“遵命！”
“沈青。”
“有！”
“命你部驰援渑池，不得有误。”
“有！”
看一眼面色泰然的杨文宇，秦雷下达最后一道命令道：“除去辎重营跟随第三师驰援渑池外，其余部队跟随孤王占领东崤山！”
“是！”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三章 初战
随着王爷将令的下达，黑暗中燃起一支支火把，将整个营地照的通亮。
兵士们将盔甲从行囊中取出，开始互相帮助着被甲，待人穿好盔甲后，又给战马披上迎面甲和背甲。待人马装备妥当之后，这才在民夫的协助下，有些费劲的骑上战马。
民夫又将骑兵们的长槊、弓弩、箭壶、水囊等一样样地递上去，等官兵们再检查一遍装备、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这才牵着驮马退出了军阵，给骑兵们清出了前进的通道。
“切记不要进城，尽量在空旷地带作战，”最后一次叮嘱两位独立领军的指挥官，秦雷在他们胸前各自虚砸一拳，仿佛要将力量传递给他们一般：“扬长避短，这是胜利的前提，去吧！”这也是秦雷敢于分兵的原因……只要不陷入箕地、绝地，这个时代就没有能留下骑兵的好方法。
“定不辱使命！”皇甫战文和沈青向秦雷行一个庄重的军礼，便各自整军出发去了。
看看身边肃立着的杨文宇，秦雷轻声道：“我们也走吧！”
杨文宇一直在盯着秦雷侧脸看，闻言低下头道：“卑职要向王爷道歉。”
秦雷奇怪道：“为何要道歉？”
“观王爷在中都的行事，卑职一直担心，您会……”把后半句咽下，杨文宇抬头扬声道：“但王爷这次的选择，让属下明白了您进不谋求胜利地名声。退不回避失利的罪责，只求符合全局的利益，实乃我大秦将领之典范！还请王爷宽恕卑职以前的误解。”
秦雷被夸得脸面发红，干笑一声，翻身上马道：“政治和战争，是两种不同的玩法，孤不过是遵守各自的规则罢了。”
杨文宇满面钦佩道：“王爷英明……”他轻易不夸人。所以偶尔为之的效果要比皇甫战文地效果好得多，听得秦雷不禁哈哈大笑道：“走吧！”
……
三万大军便在这牛头山分道扬镳。只留下三千后军护卫着辎重，缓缓向渑池行去。秦雷给近三万民夫下发了简易的披甲和武器，虽然不能和正规军较量，但壮壮胆也好嘛！
且不说沈青与皇甫战文部，单说秦雷与杨文宇，率领着一万一千余名精锐之士，浩浩荡荡地杀向崤山方向……
众人也知道已经进入战区。随时有可能与东齐的先头部队遭遇，不用王爷提醒，许田便把斥候放出了二十哨，每哨五人、相隔一里，共计二十里。一欸有事，便以爆竹为号、首尾传递，须臾便可通知中军，由统帅决断。
一路上小心谨慎。不求速进，但求万无一失，让士兵有机会适应战场的紧张气氛。待行到曹阳以南五十里处时，游骑兵终于传回了敌情……约有一万敌军出现在渑池与三崤山之间，动向不明。
“敌军在试探征东军的反应啊！”秦雷冷笑道：“这一万人只是投石问路的引子。”
杨文宇点头道：“若是征东军从渑池出来。敌军主力便会从东边杀出，直取渑池；如果不出来，那一万人便会顺势占领崤山。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齐军好算计啊！”
“但是我们来了。”秦雷哈哈笑道：“这回齐军就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传令下去，全军向西南挺进，挡在齐军与崤山之间！”
此时秦雷所部已经距离崤山不到二十里，以七成速度前进，足以赶到敌军之前。
行出十多里之后，新的军情报上来了：“报。第二师已经抵达渑池。并在东北五里处发现五万敌军！”
“报，敌军一万先锋。正向崤山进逼、已抵达山北十里处，其兵种已经探明，乃是七千步兵两千骑兵，以及一千战车兵。”
“命令部队加速前进吧！”还剩最后七八里，一个小加速便到，果然抢在了对方前头抵达。秦雷吩咐队伍崤山北坡列队，严阵以待。
知道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生死较量，兵士们不由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紧紧的攥着兵器，机械地像一具具僵尸。
秦雷和杨文宇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所以将上过战场的黑甲骑兵排在前队，而把新兵安置在后面，期望他们待会跟着冲一冲，便能忘记了紧张。并没有什么好法子。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仍然没见敌军踪影，却见斥候前来禀报：“敌军停止前进，在四里之外结阵！”
“被发现了。”秦雷无奈道：“中原战场就这点不好，白天藏不住人。”
杨文宇笑笑道：“对我们骑兵来这就是最佳战场了，王爷不要强求了。”
“唔。”秦雷点点头，沉声道：“命令队伍缓缓向北推进，怎么也得让孩儿们见识见识，省得自个吓唬自个。”
随着中军的十八面大鼓敲响，指挥大旗变换，各大队令旗跟着摇动，中队旗也紧跟着摇了起来。号令便从统帅传到了最基层，小队长们没有旗帜，但有嘴巴。他们紧紧盯着旗帜、听着战鼓，然后向兵士们大声下令道：“变雁行阵，全体前进三。”“变雁行阵，全体后退一。”这样的命令在每个小队长的口中响起，一万多骑兵的厚实军阵不一会儿便成为了有突出部、有两翼的骑兵攻掠阵型。
待完成变阵，队伍便开始向北缓缓推进，一刻钟左右。便看到道旁矮坡上紧密列阵的敌军。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地土黄色的齐军，秦雷命令队伍稍息，积蓄体力，好进行下一个战术动作。他则带着杨文宇到了前军突出部，拉开千里镜，观察敌军的布置。
但见齐军用一辆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了内外三圈。每辆大车后面都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长矛手混编其中。车上还有床弩补阙。至于那两千冲锋骑兵，则在车阵左右保护着两翼。以免遭到包抄。
“这叫武钢车阵。”杨文宇轻声介绍道：“乃是齐军为防备我大秦骑兵所创，号称‘有脚之城’。”
“有脚之城？分明就是个王八壳。”秦雷哂笑一声道：“真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口啊！”
“火。”杨文宇轻声道：“车阵畏火。”
“但我们凑不过去啊！”秦雷微微皱眉道：“对方的床弩射程该有百丈吧？”其实弓箭对于身披重甲的大秦骑兵来说，除了距离在二十丈之内地，基本上都属于隔靴搔痒……身中十几箭也不一定丧失战斗力。但床弩就不一样了，被这玩意射一下。就像被矛刺一下一样，基本上一下一个、什么装甲都白搭。
“砲！”杨文宇轻声道：“我们地流星砲可以打百五十丈。”
秦雷翻翻白眼道：“可特种营不在此处啊！”大砲、也就是投石机，虽然威力强大，但行动迟缓，与骑兵侵掠如火的特点相悖，所以没有哪个骑兵将领会在出击时带砲地。
杨文宇一摊手道：“那就只有硬攻了。”
回首看看面色苍白的菜鸟们，秦雷摇摇头道：“最好不要，还是传令调大砲过来吧！”
杨文宇寻思片刻。沉声道：“按时速推算，特种营应该在西北三十里处，待得到命令过来，应该就是深夜了……等到天亮再开战时，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恐怕敌方的援军会到的。”
秦雷用马鞭拍拍头盔。不负责任道：“不是说英明的主君不干扰将领的临阵指挥吗？这就交给你了，我去睡一觉，绝不打扰。”说完真的离了前军，爬到一辆草料车上，呼呼大睡起来。
他知道自己地长处在训练兵卒、制定计划、统筹全局上，而对于这种需要实战经验积淀地临阵指挥并不在行，所以干脆放权，在边上观摩学习起来。
杨文宇苦笑一声，定定的观察着看似毫无破绽地对方，苦苦思索起对策来。
……
就在崤山边上两军僵持的同时。京山军的第一场战斗在渑池打响了。
是遭遇战！
当沈青率领第三师抵达渑池城西三里处时。斥候紧急来报：“敌方一万轻骑脱离本阵骤然来袭！预计一刻钟后接敌！！”
沈青一面命令传令兵手持印信去渑池通报，一面伯赏赛阳和楚千钧各领本部迎敌。
队伍变换成紧密的冲锋队形。刚刚开始加速，便看到东面扬起的烟尘，那是敌军出现地信号……兵士们不由紧了紧手中的铁槊，想要咽口吐沫，却发现口干舌燥，竟是一点口水都没有。
没人敢松开兵器，去取马背上的水囊，他们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带土腥味的空气，似乎想从天地间汲取力量一般。
‘呜……’冲锋的号角声响起，伯赏赛阳和楚千钧举起各自地大头兵刃，声嘶力竭的嚎叫道：“冲啊！”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紧接着，他们的亲兵也毫不犹豫的追随而去。
见当先的一彪人马冲出去，后面的骑兵也不由自主地跟上，即使偶有心惊胆战者，也被裹挟着冲了出去。
对面的齐军也加速过来，双方相隔不过二百丈，且还在急速的拉近距离。
“轻骑兵！”看清楚对方的装束，冲在前面地伯赏赛阳大喊一声，紧随其后地掌旗官便竖起一面黄旗，冲在前几排的骑兵便单手握住铁槊。从怀里拔出连弩。
百丈……七十丈……五十丈！
“射！”伯赏赛阳大吼一声，一排排黑色地弩弓便密集的发射出去，对面的轻骑赶紧举盾格挡，但那蒙皮大盾只能勉强护住他们的上身，却无法保护下身和战马的躯体。
一片灿烂的血花绽开，当先的几十骑惨叫着坠马，即使当时没死地。也被后面冲上来的同僚践踏致死。
秦军发现弩箭可以对付这些仅着披甲地敌军，不由士气大振。箭雨一拨接一波，瓢泼一样洒向冲过来的敌军，当双方相距五丈的时候，已经射倒四五百骑，严重的阻滞了敌军的冲锋速度。
见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面上的粉刺了，京山军纷纷将弩弓插回前胸，双手平端起长槊。齐声高呼着：“杀！”便无畏地迎向了敌军。
白刃战开始了。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面对着齐军的丈二长矛，秦军的丈六长槊又一次占尽了便宜。他们总可以抢先一步刺出致命的一击，且还有机会躲开对方的攻击。
甫一照面，齐军便纷纷落马，而秦军几乎毫发无伤……与杨文宇的看法一样，沈青也把最精锐的镇南老兵放在了最前头，希望这些人的生猛表现。可以激起新兵们心中潜藏地血勇之气。
果然，面对着秦军暴烈无比的重骑突击，齐军的所谓‘冲锋骑兵’便如滚汤泼雪一般溃不成军。
有伯赏赛阳的狼牙棒开路，英勇无匹的大秦骑兵穿透了敌军的七层队列，刺死、撞死、践踏死敌军不知几凡，而自身坠马者寥寥。
前军地突然压力一松。面前豁然开朗……终于洞穿了敌军！人和马大口喘着粗气，刚要缓缓奔跑出去，准备回身一击，彻底打垮敌军……却不由齐齐呆住了，只见面前二里处，不知何时多出一群玄甲骑兵，正虎视眈眈地向这边望来。
“百胜骑军！！”不知道谁凄厉的喊叫一声，本来就很疲惫的秦军前锋，更是感觉手脚发软，连兵器都握不紧。
大秦以骑兵称雄于世。然而公认的天下第一骑兵却不在秦国。而是赵无咎的百胜玄甲铁骑！这是骄傲的秦军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因为八大禁军都与其有过交手记录。无一胜绩……
眼下对手又是以逸待劳，怎能不让秦军魂飞魄散？若不是军纪良好，哪怕当即溃散也说不定。
后阵战车上的沈青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他虽然想到对手定然留有后手，所以将直属大队和第七大队、共计两千人留下，作为预备队。却愕然发现，缺乏经验的大部队，被处于绝对劣势地敌人缠住，成了乱糟糟地一团，堵住了后方的去路，预备队根本无法顶上去。
沈青双手变得湿漉漉一片，犹豫着是否要鸣金收兵。狠狠地一攥拳，指甲陷进肉中，刺痛的感觉让他一下子清醒起来，面无表情道：“击鼓，全军疾进，不留余地！”
“咚…咚…咚……”激扬的战鼓声响起，缠斗中的秦军仿佛回到了训练场上，‘闻鼓则进！’教官的怒吼声在耳边回响，只要稍一迟疑，便会遭到皮鞭劈头盖脸的抽打……就像条件反射一般，兵士们疯狂的摆脱了对手的纠缠，权利向前冲锋，再也不管自己的两侧……同袍会应该会帮助保护吧……
听到催促前进的战鼓，冲在最前方的两员战将对视一眼，伯赏赛阳朝那个拿铁蒺藜骨朵的白面小将挑衅道：“喂，可敢打赌，看谁能斩将夺旗？！”
那板着脸的白衣小将点点头，便一声不吭地朝着对面的玄甲骑兵冲了上去。
“你耍赖！”见他一马当先冲出去，伯赏赛阳恼火的怪叫道：“回来……”当然，他也没指望楚千钧会听话，一夹马腹便猛冲了出去，仗着照夜玉狮子神骏，转眼便与他并驾齐驱了。
后面的镇南旧部们也喘过气了。一看两位小将军冲上去，哪个还敢怠慢，纷纷策马上前，跟着二人应向敌军。
秦国人的勇武从来不用怀疑……只要能将其引导出来。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四章 告捷！
板栗将军和榴莲将军，挥舞着各自的铁疙瘩，狠狠砸进玄甲骑兵阵中。
齐军两员将领挥舞着兵刃，想要敌住来势汹汹的二人。谁成想仅一照面，就被伯赏赛阳和楚千钧拍落马下，二人顺势甩开膀子，便是一顿乱砸，竟然将对方的阵势冲开了一道豁口，后面的京山军便如水银泻地般的冲插了进来，很快就打散了敌军的前阵。
渐渐的，京山军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怎么对方的骑战能力如此惨不忍睹？许多人连基本的马上刺杀都生疏的狠，动作里满是破绽，顾了头就顾不了腚。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几个回合之后，京山军便确定，这根本不是什么百胜骑军，而是一群穿着同色衣甲的冒牌货！一想到方才险些吓得魂飞魄散，秦军顿时感到受了莫大的愚弄，疯狗一样又撕又咬，几个回合便击溃了这群西贝货。
齐国轻骑兵们见无论从马匹、装甲、骑术、还是战力上，都无法与秦军抗衡，终于无心恋战，纷纷拨转马头，想从侧翼逃离。
沈青在战车上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心中暗呼侥幸：‘若是真被吓怕了，以后也不用再混了……’终于长舒一口气，挥挥手道：“追击五里，彻底击溃敌军！”早就等不及的预备队便衔尾冲杀，把几千齐军轻骑撵得屁滚尿流，一泻千里。
击溃那群假货后。连破两阵的前军终于人困马乏，再也无力追击，只能看着别人痛打落水狗了。
收兵归来，两员满脸血污的将领昂首挺胸的到了中军旗前，一个掷下一颗首级，抱拳道：“某阵斩敌军参将一名！请统领为某记首功”另一个也不甘示弱的扔下一面旗帜，粗声道：“某夺得敌军战旗一面。请首领为某记头功！”战旗是一直军队的灵魂所在，没了旗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所以重要性不啻于领军大将。
沈青笑容可掬道：“我军首战告捷，二位将军可是要写进军史中的，争执就不美了。”两人基本上都是那种头脑肌肉化的家伙，一听要彪炳史册了，伯赏赛阳顿时眉开眼笑，就连阴着脸地楚千钧也不再看那面战旗。
刚安抚好手下两员悍将，沈青看到秦霸带着手下。颇有些垂头丧气的回来。他招手把秦霸叫过来，笑容不变道：“打了胜仗怎么还不开心呢？”
“那不是俺打地。”秦霸沮丧道：“那帮兔崽子们不听招呼，俺怕他们溃散了，就一直在后面堵着，压根没上去。”说着还抽刀展示一下无暇的刀刃道：“大人您看，一刀都没砍出去。”
沈青笑眯眯道：“一回生二回熟嘛！你们营正大人也不是生来就这么勇猛的。”
伯赏赛阳踮脚拍拍他的大脑壳道：“我第一次差点吓尿裤子……”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秦霸的表情终于舒缓了许多。
……
“统领大人。战果出来了。”负责清点的参谋军官面色苍白道：“此役我军阵亡五十八、重伤二十二，其余轻伤无碍。共斩首五百七十三，俘获三百二，将敌人骑兵完全击溃。”说着颇为遗憾道：“战果主要是追击时取得地，但对方的步兵队就在三里之外，接应了溃散的敌军。要不斩首会多很多。”
沈青点点头，微笑道：“怎么了，不舒服？”对于这些正经的进士出身，他还是很和善的……此时的华夏武人还没有被‘以文治武’阉割过，地位虽然逊于士族高门，却要比这些庶族出身的读书人高一些。所以他这种和善很得士子们的尊敬。
“学生方才去查验战果，看到那成堆地首级……颇为不适。”那参谋尴尬的笑笑道：“大人放心，卑职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沈青了解的微笑道：“早些习惯了好啊！这一仗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呢。”
那参谋颇为自豪道：“学生观敌军一触即溃、不过尔尔，一欸王师其至。必可滚汤泼雪。反手而定。”
沈青摇摇头道：“这些仅是齐国的三流部队，不能代表齐军的真实水平。当年护送王爷归国，我见识过他们的主力部队，还不是现在地京山军可比拟的。”说着面色严肃道：“既然我们遇到了弱旅，那就说明敌军的主攻方向不在这里。”
参谋虽然学历高，但对兵事还是个菜鸟，闻言紧张道：“会是在哪里呢？”
“不清楚，”沈青摇头道：“我们缺乏情报，得先跟沈冰联系上才行。”说着展颜一笑道：“不过首战顺顺利利，总算是个好事儿。”
“是啊！也不知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
王爷这边很不怎么样。
经过反复琢磨，杨文宇叫醒了秦雷，颇为汗颜道：“卑职无能，除非王爷接受黑甲骑兵一百到百五的伤亡，才能破阵。”
秦雷忽的坐起来，两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没睡着。沉声道：“如果能打败这支军队，孤愿意承受。”眼下的燃眉之急，就是把队伍的血气打出来，否则非但不能指望他们克敌制胜，还得时刻担心溃散……他们两人一致认为，以这支军队目前的状况看，损失一成兵力，就足以导致大溃败了。
杨文宇苦笑一声道：“这是破阵的伤亡人数。待会打起来另算。”
“这样啊……”秦雷眉头紧皱，缓缓摩挲着下巴道：“最起码还要损失这个数吧！”
“要不……还是算了吧！”杨文宇轻声道：“毕竟我们地目地是阻止敌人占领崤山，从战略上看，这一仗纯属多余。”
他这一说，反倒帮秦雷下了决心，一拳砸在车沿上，咬牙切齿道：“但是非打不可地。”说着指一下远处窃窃私语的兵士道：“不战而退会让他们更加怯懦！就当给他们上课……”
“这束脩可够贵地。”杨文宇不舍道：“黑衣卫可是我军中精锐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旦下定决心。秦雷就不会再首鼠两端，沉声道：“不然日后会造成十倍百倍的损失。”
见王爷心意已决。杨文宇只好沉声应下，传令部队立即行动……在来找秦雷之前，他便让勾忌开始准备。
……
见秦军的兵士纷纷上马、战鼓也开始隆隆作响，山坡上地齐军顿时紧张起来……一般来讲，在野战中防守方就意味着劣势一方，压力自然更大。
但见一大队秦军骑兵脱离了本阵，从五百丈开外一直向山坡这边逼近。齐军的射手纷纷拉开弓弦。死死瞄住敌军，只等着进入了射程，便给他们个终身难忘地教训。
但意外的是，当那队骑兵前进到百五十丈外时，便突然改变了方向，开始绕着这小山丘跑了起来。
“左翼戒备！”领兵参将赶紧发号施令道。话音未落，敌军又到了背后，参将大人只好接着道：“后方戒备！”“右翼戒备！”其实说个‘全体戒备’不就得了……
只见大队的秦军绕着这个方圆不到三里的土丘奔跑起来。虽然速度不快，人也算太不多，但胜在队形稀疏，不一会儿便首尾相接，仿佛黑色的巨蟒盘住了猎物一般，视觉冲击十足。
这种似乎要被绞杀的感觉十分难受。参将大人决定改变一下，大声下令道：“两翼骑兵突击，冲他们一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骑兵们闻言嚎叫着冲了下去，可还没冲出多远，便迎来了四面八方射来地箭雨。
这些骑兵不是那些三流部队可比，而是齐国最正规的冲锋骑兵，有着完善的甲胄，又是快速冲击，并不畏惧一般的弓弩。
但下面兜圈圈的秦军偏偏不是一般人儿，他们武器精良、长于骑射、还特别的阴损……只见喂了剧毒的弩箭悉数往齐军战马上招呼。眨眼便射中了一片。那些战马中箭之后便开始打摆子，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后面的来不及反应，自然稀里哗啦地撞了上来。只见齐军阵前到处人仰马翻，攻势顿时滞涩起来。
“这些毒药真的不能量产吗？”看到弓箭效果前所未有的好，杨文宇咽口吐沫问道：“要是全军装备上就好了。”
“想都不要想。”秦雷摇头笑道：“这种东西只在西南毒瘴之地出产，且极其稀少，比黄金可贵多了。”其实就是云贵出产的箭毒木汁液，傣族地区有一个‘贯三水’的说法，意为用这种树液制成的弓箭射中野兽后，即使不击中要害，跳不出三步，必然倒毙，所以又叫‘见血封喉’。
杨文宇也只是那么一说，遗憾地咂咂嘴，便把目光投回战场去了。
只见还是有大队的齐军冲了过来，但转圈圈的黑甲骑兵并不阻拦，只是加速让开条通道，放任齐国骑兵冲下了山丘……山下有黑甲骑兵的主力严阵以待，基本上这些齐军是有去无回了。
发现与对手相比，自己的骑兵十分的蹩脚，参将大人只好喝止了其余骑兵继续送死的行为……这是先天上的差距，秦国的蛮子热衷武力，从小就能骑善射，稍加训练便可成为优秀的控弦骑兵，不是齐国这些半道出家地可比。
见冲击未果，参将只好命令手下严防死守。要用齐军最擅长地军阵，来对付敌军地骑兵。
接到命令地齐国射手纷纷张弓搭箭，全神贯注的瞄准前方……跟着秦军转久了会晕，想明白了齐军采取‘敌动我不动’的乌龟战术，累死秦军小样的。
此时乃是正午，六月里的太阳火辣辣、没有一丝风，汗水哗哗地往下淌。不一会儿就把射手们地实现模糊了。边上的长矛兵、刀斧手赶紧拿破布头给他们擦汗，还想方设法地为其遮阴、补充水份。齐军等级森严。射手乃是最高级的兵种，其余兵种有义务为他们服务。
但今天这殷勤献的，却有些副作用……眼前、身边一群人晃悠着，还要再盯着远处不停转圈的敌人，怎能不心烦气躁、怎能不判断失常？
居然没有人发现，不知不觉中，秦国骑兵已经缩小了很大一段距离。
双方相距百丈！
“差不多了！”一直紧密注视战场的杨文宇沉声道：“发信号。”
便听得‘啪、啪、啪’接连三声爆竹声响。一部分兜圈子的秦国骑兵突然改变了方向，向着山头上齐国骑兵猛烈冲击上来，一边冲锋，还一边抡圆了膀子，在‘呼呼’旋转个水流星似的东西。
齐军大惊失色，射手们刚要瞄准，却见着眼前一片耀眼地强光亮起，晃得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胡乱射出手中弓箭。没有目标的长箭天上地下的到处乱飞，还真的射落了一只路过的野鸭……
反而那些笨重的床弩，因为有大车固定，射出的箭支大差不差，着实射中了一些秦军。
床弩是赵无咎在唐代绞车弩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地。他将两张或三张弓结合在一起，大大加强了弩的张力和强度。张弩时用粗壮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兵士们摇转绞车，张开弩弦，安好巨箭，放射时，要由士兵用大锤猛击扳机，机发弦弹，把箭射向远方。
巨大的冲力完全不是一般弓弩可比，在百丈之内甚至比长矛突刺的威力还大……自从有了这样武器，齐军才找到了对付大秦骑兵的办法，否则仅靠一般弓弩。基本上等于白搭。他们又不知道‘西双版纳’在哪里。
……
床弩射出地巨箭足有五尺多长，其巨大的冲击力。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完全无视任何盔甲盾牌，只要黑甲骑兵碰到了，便会被洞穿。在当时的医疗水平下，基本上没有活命的可能了……当然也有运气好的，只是被射到了马，人摔下来滚几圈倒还死不了。
值得庆幸的是，黑甲骑兵狡猾的选择了齐国骑兵所在的方向，因此大多数巨箭都被齐国骑兵自己享受了，有了这些可爱的盾牌，黑甲骑兵才得以在第一个波次就冲到了三十丈以内。
一颗颗水流星脱手而出，在烈日下划过一道道完美地弧线，噼里啪啦地落在齐军阵中！
伴随着陶罐碎裂的声音，黑乎乎地液体飞溅出来，霎时便布满了车阵的各个角落，闻到那刺鼻的味道，识货的齐军惊惶大叫起来：“火油！是火油！”
这一喊不要紧，顿时把上万齐军齐齐吓破了胆，上至参将、下至兵卒，都没命的四散逃开……他们都知道只要一支火箭，这些坚固的木车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对火的恐惧胜过了一切，齐军根本来不及考虑那些摩拳擦掌的秦国骑兵，他们只想逃离这鬼地方！
原本保命的车阵反而成了逃跑的障碍……还是好几层障碍！没受过专业训练，齐军跨栏的本事显然不行，许多人被绊倒摔倒，践踏致死，但仍然阻止不了齐军溃散的决心。
看到这一幕，杨文宇轻吁一声，朝秦雷行礼道：“幸不辱使命！”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五章 边军和禁军
仿若噩梦一般，壁垒森严的齐军霎那间溃散了！
杨文宇当机立断，命令队伍全线追击……虽然京山新军是一帮菜鸟，但痛打落水狗还是没问题的，他们以中队为单位，呼啸着冲出军阵，小狼一般追逐着斗志全无的溃军，不一会儿，便从秦雷眼前消失无踪了。
收回凝望的目光，秦雷躺倒在草垫上，轻声问道：“黑甲骑损失了多少？”
石敢沉声道：“二十多个兄弟，他们用齐国骑兵当盾牌，把损失缩小到了最低限度。”
叹口气，秦雷咬着根枯草道：“账不能这么算啊！黑甲骑走的是精兵路线，跟齐国一换十我都亏得慌。”不过他也知道这才是刚开始，随着战争的深入，大规模的死伤是不可避免的。
等到太阳偏西，杨文宇才将追击部队收拢回来，秦雷看他面色不豫，微笑问道：“怎么了？”
“唉！想不到追击溃兵还能有伤亡。”杨文宇苦笑一声道：“阵亡了七十多个、重伤了一百多。有脑子一热，冲到敌群里的；又不知节制，把战马跑得尥蹶的，反正都是自找的。”
秦雷早料到这种情况，教训这东西，必须在吃过亏之后才会得到。所以他反倒坦然的接受了，沉声问道：“战果如何？”
“斩首一千三百余人，俘虏四千余人，其余逃散。”杨文宇忍不住笑道：“首战告捷啊！王爷！”按照秦军军规，只要斩首加俘虏的数目，超过部队人数地一成，就算是大胜。因此这仗应该算是特大胜了，就算沉稳如杨文宇，也不禁乐开了怀。
秦军最终也没有放火，仅凭着泼了一地的火油。就把齐军吓散了架。京山军自然笑纳了所有的武钢车、以及车上的床弩，还有……车里的粮草。
“怪不得一见火油就吓破了胆。”当看到武钢车里居然填满了粮食，秦雷终于恍然道：“原来是蹲在柴火堆里呀！”
……
等打扫完战场，秦雷便命令斥候加紧戒备，其余部队原地休息。当天黑下的时候，沈冰来了。
一见秦雷，沈冰倒头便拜，颤声问安。这算是他乡遇故知了。秦雷自然也有些激动，用力扶起自己的虎将，一边上下打量，一边连声叫好。
将近一年没见，沈冰黑了、也瘦了，但双眼锃亮，显得十分精神，再也没有在京里时那种蔫了吧唧地模样。
“看来这一年历练的不错！”秦雷大笑着拉沈冰坐下。把篝火上烤着地山药挑出一根，飞快的丢在他面前道：“先吃点东西，然后咱们慢慢说。”
沈冰也感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便飞快地吃了两三根山药，又喝下半壶水，这才喘口气道：“王爷您问吧！”
趁着他吃饭的功夫。秦雷也已经想好了问题，点点头，缓缓道：“先说说最重要的吧！现在战局如何？齐国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齐军此次倾巢出动，同时攻击我六七处府城，”沈冰接过石敢的地图，为秦雷指点道：“赵无咎地大旗最终出现在了洛阳城下！”
“李浊呢？”双手抱在胸前，秦雷目不转睛地问道。
“镇东元帅亲领五万精骑支援洛阳去了。”沈冰轻声道：“洛阳城太大，且城内成分复杂，非常危险。”
秦雷缓缓摇头道：“正如你所说。洛阳有这么多缺点。并不适合作为齐军可依托的据点。”
“可赵无咎出现在了洛阳城下。”沈冰小声嘟囔道：“属下有确切情报。”
诧异的看沈冰半晌，秦雷突然笑道：“进步很大呀！能独立思考了。”
沈冰刚要说几句表示谦逊，却被王爷一句噎住了：“虽然你八成是错了……”
沈冰只好尴尬道：“请王爷指点迷津。”
“我发现咱们秦军有个误区。”秦雷面色正经道：“好像齐国就赵无咎一个会打仗的，其余全是饭桶一样。”
沈冰沉默，听王爷继续道：“有道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齐国的武之隆、赵无伤、陈烈风、辛稼奘这四大上将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简单介绍下齐军的阵容，齐国军队原本分两种：边防军和驻防军。前者守护齐国地漫长边境线，后者驻守首都及各大郡县，保护地方、镇压叛乱。不过四十年前赵无咎崛起，硬是将一部分边防军变成了自己的私军，也就是名闻天下的百胜军。
据目前的情报看，此次战役齐国共出动六十万大军，其中三十万边防军；二十万驻防军；以及十万王牌百胜军。
再看齐军的领导结构。百胜公赵无咎毫无疑问的担纲总指挥，在他下面并列着秦雷所说地四位上将……护国上将武之隆、镇国上将陈烈风和辅国上将辛稼奘各自统领十万边防军；骠骑上将赵无伤统领十万百胜军。
这也是赵无咎军事理论的体现，他认为再强的将领也不宜领兵超过十万，否则便会造成指挥混乱，首尾不能兼顾。因此他的四大上将恰好每人领兵十万。
至于那二十万驻防军，消耗品而已，不提也罢……不过其中有位老熟人，制将军薛祁单，统领着七郡共八万军队，算是驻防军中的二号人物了。
……
“齐军的主攻方向不会是洛阳，”秦雷自信道：“孤认为是曹阳、渑池或永宁。”他这样说是有根据地。经过审讯，秦雷得知正午时击溃的敌军，乃是隶属于陈烈风的齐国边防军……他们的目地便是占领东崤山，等待其他部队接应。
“皇甫将军已经抵达曹阳，并未遇到任何敌人。”沈冰轻声道：“而渑池周围地军队都是齐国驻防军……但是永宁在洛阳以西，如果洛阳还在我们手里，齐军便会成为孤军的。”
“是永宁。”秦雷面色凝重道：“永宁在崤山正东。紧挨着洛水，齐国只需要对洛阳围而不攻。他们地运输队便可以走水路对永宁进行补给。”沈冰还想问，却被秦雷打断道：“永宁有多少部队？装备士气如何？”他开始盘算着是否要增援永宁了。
“原先有三万军队，但李元帅认为敌军主攻洛阳，便抽调了城中的一万骑兵，剩下两万步军守城。”沈冰沉声答道。
“来不及了。”一直默默盯着地图，听他们说话地杨文宇突然道：“从这里到永宁是一百三十里，我军已经人困马乏。保持战力的情况下，需要两天的行军时间。”在冷兵器时代，打仗考的是力气，所以将领们不得不时刻注意，让部队保持充沛的体力。没有人会战场上强行军，因为那等于自杀。
“而从齐军发动攻势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杨文宇面色严峻道：“如果是善于攻城的陈烈风，时间足够了。”
“永宁方向的齐军上将正是陈烈风。”沈冰低呼一声道。
“不管永宁沦陷与否。我们都无能为力了。”秦雷闭眼轻声道：“还是守住东崤要紧。”
杨文宇望一眼天上晦明晦暗地繁星，叹口气道：“面对着一倍有余的敌人，还妄想一城不失，镇东元帅实为不智啊！”
摇摇头，秦雷改变话题道：“太行山里的土匪怎样了？”
沈冰面色一滞，轻声道：“就在前些天。山寨发生内讧，徐伟带着一拨人离开了，现在是马奎一个人的天下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秦雷皱眉道：“不是说稍有异动便格杀勿论吗？”
沈冰赶紧伏地请罪道：“属下无能，马奎对我们早有戒心，处处防备，又是他一手拉起来的队伍，我等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徐伟人呢？”秦雷皱眉道：“他的另一半差事也砸了吗？”夺权和刺探，是秦雷当初交给徐伟地两个任务。
“上次联系的时候，徐伟还在齐国朝歌一带，现在不知道在哪了。”沈冰小声道：“他说会尽量完成王爷的任务。好将功补过。”
面色阴沉地点点头。秦雷缓缓道：“如果我军不反攻，他就没有作用。如果反攻……孤能指望他吗？”像是在问沈冰，又像是在自问。
……
五天之后，战局终于明朗了。齐军以新占领的永宁为依托，反身包围了洛阳城，将几十万大军悉数收缩在永宁、洛阳一线上扎营，这才停止了第一阶段的行动，与杨文宇推测得几乎丝毫不差。
扑了个空的镇东元帅，也派三万步军前来接应，将秦雷和杨文宇部替换下来。这三万步军将在战役结束之前，一直固守崤山阵地。
秦雷的京山军，也从镇东元帅的作战序列中摆脱出来，因为禁军主力到了。
“传禁军元帅令，命你部前往曹阳修整！”
等秦雷的三支队伍回师曹阳后，新的命令又下来了：“恭请成亲王殿下回弘农军议。”秦雷只好抛下队伍，在黑甲骑兵的护卫下，紧赶慢赶，终于在军议前两个时辰，回到了弘农城。
草草洗个澡，吃个饭、又小憩了一会儿，秦雷便被石敢叫醒。匆匆到皇帝的行宫中开会……一踏进大厅，他才发现其他八个禁军统领都已经到了。除了禁军系统地之外，还有边军两部的十多名将领也在厅中。
众将军赶紧起身相迎，秦雷拿出笑脸团团拱手道：“恕罪恕罪啊！小王连日赶路、困倦不已，方才小睡了一会儿。”将军们连道‘不敢’，待秦雷坐在大皇子下首。才各自就座。
秦雳羡慕地打量秦雷一番，啧啧有声道：“正印前锋就是好啊！首战告捷！”这也从侧面告诉秦雷，禁军众将领对他地亲热，大多来自这场干脆利索的开门红……对于京山军打先锋，很多人都是捏着把汗地。
秦雷摘下头盔，拍拍头发道：“不用羡慕我，六十万齐军都给你留着呢。”
“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秦雳哈哈笑道：“把百胜军给我留着。其余的你们随便分。”就像齐军是他家自留地一样，自然引来禁军将领地一片笑声。
但这笑声落在边军将领耳中就有些刺耳了，毕竟他们被齐军狠狠地玩了一把，丢了永宁城不说，还阵亡了守将以下一万多名官兵。
一个满面阴霾的军官冷笑道：“希望诸位跟赵无咎玩过了，还能有这么好地性质。”边上的边军将领也附和道：“就是，不过捡了个便宜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大皇子狼眉一挑。沉声道：“李三虎，你眼红什么？同僚胜了不是胜？还非得分个狗屁禁军边军？”
那面色阴沉的边军将领正是李浑的三儿子三虎，此人性格阴柔、颇有些诡计，乃是李家的变异品种，素为李浑所不喜。因此干脆来了边军，在堂伯帐下效力、十几年下来也积功升至前将军。统领五万边军。
另外此人对禁军极是不爽，经常公开宣称，禁军已经沦为了‘少爷兵’和‘养老院’，这次边军惨败，禁军大胜，不啻于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自然怪话连篇了。只听他阴阳怪气道：“那么兄弟娶老婆也代表自己娶老婆了？”
“你……”大皇子就要暴起打人，众人连忙拉住。
好在这时一声“陛下驾到……”结束了场面地混乱，众人赶紧正好仪容，将一身华贵黄金甲的皇帝陛下迎了进来。李浑和一个年纪更大些的老者也随后跟进大厅。名义是禁军元帅主持会议。但谁都知道，拿主意的还是陛下和太尉、镇东元帅三人。
……
马光祖几句干巴巴的开场白后。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分外精神的昭武皇帝陛下：“今次朕亲率大军出征，当荡平敌寇……”按照惯例，昭武帝先自我陶醉的废话一刻钟，这才转上正题道：“眼下我军与敌军在渑池、永宁一代对峙，朕召集诸公前来，为的是研究下敌军一步地动向，并拿出应对之策来。”狭长的双目扫过众人，皇帝沉声道：“镇东元帅是地主，不妨先讲一下。”因为征东元帅远在壶关，来不及参加会议，所以征东军以李浊为尊。
李浊赶紧抱拳道：“遵旨。”便清清嗓子道：“现在敌酋赵无咎，亲率百胜军、边防军、驻防军、以及民夫、仆从共计百万，在洛阳到永宁之间的一百五十里区域内连营。”说着又一指墙上悬挂的地图道：“而我军在渑池三崤一线与敌军对峙，共计五十万。”
秦雷听李浊夸大敌军的数目，知道他想推脱失土的责任，不由冷笑道：‘皇帝是不懂军事，难道连算数都不懂吗？’
果然，只听昭武帝阴测测道：“元帅，朕觉着你有必要解释一下永宁的问题。”
李浊赶紧跪下，叩首道：“敌兵逾百万之众，而我边军仅二十余万，捉襟见肘啊陛下。”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六章 两场军议
昭武帝冷笑道：“百万之众？你是不是连喂马的、拉车的也算上了？”
“这个……我军兵力太少是事实，请陛下明鉴！”
“狡辩！”昭武帝指着秦雷道：“看看第一次上战场的京山军，两战两胜、损失不到四百，却取得了十倍的战果。你们这些久在边疆的部队，却被歼灭了一万多，丢失了一个城，你们是白吃小米的吗？”
秦雷知道，皇帝是想让边军嫉恨自己，但并不在意……因为他早习惯了皇帝老儿时不时的使坏。
李浊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一句话也不说，李浑只好出面打圆场道：“陛下息怒，对方毕竟是百战百胜公，双方能打个平手也算可以接受的。”
“平手？那还打仗干什么？”昭武帝的双眉微微跳动，沉声道：“我们是来取胜的，而不是打平！”皇帝的意气风发，让人完全无法与一年的窝囊样子相联系。
李浑却正好与昭武帝对换了模样，变得唯唯诺诺，似乎真的认命了一样。满面陪笑道：“先求和后取胜，徐徐图之嘛！”一干征东军官也上来求情，昭武帝这才恨恨道：“权且给你记着，下次再出篓子，新账旧账一起算！”
李浊等一干将领谢恩退下，昭武帝面有得色道：“既然双方在平原对峙，我大秦铁骑应当主动出击，马踏连营！”众将轰然应诺。却没一个当真的。
等昭武帝玩够了，李浑才组织众将军分析齐军下一步动向，有人说是打洛阳；有人说是攻崤山；还有人说是克渑池，把齐军所有能运动地方向说了个遍。将军们之间本来就有派系，难免互相有些成见，自然谁也说服不了谁，渐渐的就成了争辩甚至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秦雷和秦雳冷眼旁观，只见一直吵到晚饭时候。也没有讨论出个丁卯来，只好暂定会议，先把肚子填饱。
……
吃饭的时候，老大轻声问道：“你说该是哪？”
“那也不是。”秦雷摇头道：“我军已经就位，强大的骑兵所带来的机动能力，可以让我们轻易支援任何地点，除非赵无咎脑子进水。否则不会再攻坚了。”
“你是说赵无咎不会围城？”秦雳大口扒饭，却丝毫不影响吐字清晰。
秦雷依旧摇头道：“不好说，他可以围点打援。”说着放下碗筷道：“齐军最合理的选择是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毕竟大秦菁华在此，如果能重创甚至是消灭我们，可就相当于把大秦缴了械。”
秦雳点点头，略带厌恶地看着四周仍在针尖对麦芒的军官，咬牙道：“都什么时候。还在内讧，简直是自废武功！”
秦雷撇撇嘴道：“这个你我说了不算，还是打好自己地仗才是正理。”
秦雳突然眼前一亮，紧抿着嘴唇，好半天才蹦出一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都听话。”
“服你。”秦雷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呵呵笑道：“多打胜仗。别人就会服你，比如说赵无咎。”
秦雳狠狠一击掌，呲牙道：“好吧！我也要百战百胜！”
秦雷听的这个汗啊！心道：‘我也想，可现实吗？’干笑几声，却没有扫老大的兴致。
等到了下午下午再议的时候，昭武帝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谁再吵架就滚出去，朕不是来听泼妇骂街的！”会场气氛这才井然起来，倒让皇帝陛下微微得意。
最后还是老太尉的意见占了主导：‘先发者之人。后发者治于人。既然猜不到对方地意图。那就先下手为强吧！’
既然有了指导思想，作战计划也就应运而生了。秦军准备出动全部三十万骑兵，分左中右三路袭扰齐军西大营，相机决战，争取切断敌军与永宁城的联系，为第二阶段步兵攻城创造有利条件。
这个年代的命令就是这么简单，只告诉你要达到什么目的，至于要怎么做，那就是指挥官自己的问题了。
等到正事儿谈完了，李浑突然起身道：“陛下，老臣要为成亲王殿下和京山新军请功，成亲王身先士卒、京山军英勇杀敌，都应受到褒奖。”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尤其是京里来的将领们，一个劲儿地往帐篷外头瞅，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别说，还真在西边，因为已经是傍晚了。
秦雷面色沉静的起身谦逊几句，但心里也开了锅，他不信李浑会这么好心……这老头一向是鼠肚鸡肠地。
昭武帝也诧异，一双狭长的眼睛，琢磨不定的看一眼李浑、再看一眼秦雷，不知道这两人怎么搞到一块去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道：“太尉大人看着办吧！”说完便起身道：“七日后到达指定位置，诸位各自回营准备去吧！”
“恭送陛下……”众人起身恭敬道。
……
秦军军议，齐军也开会，与会的也是将军以上级别的军官，且气氛同样不那么友好……家大业大都好犯这个毛病。
争吵的核心是，被秦军在崤山下击溃地部队，到底该由谁负责？按说不该争吵……谁的部队谁负责不就得了。但偏偏那一万部队是陈烈风借调辛稼奘的，这可把小心眼地辛将军疼坏了。非要让陈烈风陪他一万兵马。
但陈烈风刚刚拿下首功，自然十分的硬气，毫不客气的指出这支队伍覆灭的原因是不思进取、反应迟缓以及胆小如鼠，而这正是辛将军的三个显著特点，所以说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所以说辛稼奘要为部队被全歼负全责。
话说这陈烈风虽然长得跟红胡子土匪似得，却生着一副利齿。竟然辩才无碍。辛稼奘完全不是他地对手，被挤兑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差点就要抽刀子砍人了。
好在武之隆死死按住辛稼奘地胳膊，他才没有暴起伤人。
高坐在帅案后地黄胡子胖老头终于看够了热闹，轻轻咳嗽一声，大帐中马上安静的喘气都听得见。
赵无咎把整个上身都靠在椅背上，这么热的天，那太师椅上还铺着厚厚的皮毛，也不怕捂出痱子来……因为那不是一般的皮。那是生长在极北冰封地区的冰熊皮，真正地冬暖夏凉，四季坐上去都十分的惬意。
这东西十分的稀罕，整个齐国就这么一件，一直被皇帝作为宝贝收藏着。赵无咎也是借着这次出征，借口自己怕热，这才从皇帝那里借过来用……当然是不打算还的了。
感受着一阵阵沁骨的凉爽，赵无咎舒服地闭上眼睛。缓缓问道：“是哪一支秦军干的？”
“京山新军。”辛稼奘愤愤道：“就是那个止戈公带的军队。”
“止戈公？”赵无咎寻思了半晌，才恍然道：“哦！那小子啊！出息了呀！”虽然这么说，却依旧没睁眼。
顿一顿，百胜公又道：“听说秦国皇帝又亲征了？”
他地亲弟赵无伤点头道：“没错。好几拨探子都回来报告，说看到楚国皇帝的龙旗了。”说着嘿嘿笑道：“这老家伙，还嫌自己的军队不够乱套吗？”
赵无咎嘴角微微上翘，淡淡笑道：“既然秦国陛下驾到，那老夫就有必胜地把握了。”若是昭武帝听到这种议论，不知会作何感想……多半会找块豆腐撞死吧！
……
一听大帅说‘有必胜把握’，将军们一下来了精神，都聚精会神的听他布置。
这世上有种人，他们不需要别人的意见就能做出正确地判断，赵无咎就是这样的一位。或者说是同时代唯一的一位。我们一般将这种人叫做‘天才’。赵天才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失误过呢。
“之隆。你们三个各自把一半兵马调往东大营。”赵无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显得十分威严：“老夫会把东大营中的驻防兵换给你们。”
三人虽然疑窦丛生，却仍然保持沉默，听大帅继续下令道：“都给我用心打，不要在乎部队的伤亡……”顿一顿，赵无咎才一脸悲天悯人道：“当然，也别太为难士兵们了，就不要设督战队了，有伤天和啊！”
把四位上将听的一脑子糨糊，见大帅不再说话，几人才试探道：“若是把驻防军与我们边防军混在一起，可是会大大减弱我们的战力。”
“哦……”赵无咎依旧闭着眼睛，让人忍不住猜测，这老东西是不是瞎了？“那就把驻防军、边防军的称号都取消了，一律叫国防军吧！”
众人听了这个汗啊！要是改名字管用，那我们都改名叫‘赵无咎’得了，天下立马大一统，还在这费什么劲啊！
但百胜公往日地形象过于英明神武，以至于无人敢质疑他们命令。等到赵无咎说完了，赵无病才仗着自己是他亲弟，小声问道：“不设督战队地话，士兵顶不住逃亡怎么办？”这个时代兵士们就是当兵吃粮，甚至齐国更多的是被强抓地壮丁，自然没什么士气……打顺风仗还好些，一旦遇到些麻烦，损失大了点，就很容易引起溃散，所以督战队是很有必要的……通常来讲，都是最强悍、最嗜血的兵士来担当。
但百胜公似乎是要将人道主义发扬到底，慈眉善目道：“唉！都是爹生娘养的，跑了就算了吧！大不了将来再抓就是。”说这话时，赵无咎那悲天悯人的样子，险些就让一干手下忘了他是酷爱屠城的赵阎王……还以为弥勒佛下凡呢。
四位上将感觉有些抓狂了，脾气最暴烈的陈烈风忍不住道：“大帅，那俺们输了怎么办？也跑吗？”
“杀无赦！”赵无咎还是那副笑脸，语调却有些阴冷道：“尔等若是丢了营盘，就乖乖来我这领死吧！”
几位将军彻底草鸡了，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双重标准，但总是会享受那比较好的一个，却从没遭受过这种后娘养的待遇。
大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谁也不知道。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七章 衔枚
六月初的中原地区，正是一年间最热的时候，再加上将近一个月没下一滴雨，放眼望去，地上仅是连绵的龟裂、一片枯黄，就连最耐热的藤蔓也蜷起了茎。
拧开水壶，用棉纱蘸一下，润润干裂的嘴唇，一个全身披着枯草蓑衣、脸上抹着土灰的年轻人静悄悄的伏在草丛中，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齐军连营……虽然地表的温度似乎能烤熟鸡蛋，但他却毫无所觉一般，一边悉心观察，还一边记录下所看到的点点滴滴。
斥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天对齐军展开侦查了，但在王爷没有下定决心之前，就得这样继续盯下去。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有袍泽摸过来换岗：“迟裕，下去休息吧！”已经被烤干了水份的年轻人点下头，朝接替的笑笑，便悄无声息从草丛中的爬出去……
一直爬出很远，到了一个小山包后面，年轻的斥候才松了口气，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一阵，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渐行渐远在苍茫的夜色中。
……
在齐军连营北侧五十里的地方，是秦军三十万骑兵驻扎的大营，虽然战斗人数比齐军少一半，但一来骑兵所需的民夫数量要远多于步兵，二来边军与禁军、禁军太尉部与保皇部谁也不愿挨着谁。是以营地东西延绵三十里，反倒比齐军还多出了五里。
作为禁军前锋，京山军的大营位于十八连营地最前沿。
中军帐中，接过涂恭淳递上来情报分析，秦雷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半晌才缓缓道：“没有一丝异常啊……”
多日的军旅生涯，早磨掉了涂恭淳脸上的书呆气。闻言沉声道：“不错，齐国百胜军以及三十六镇边防军的旗帜俱在。每日消耗的粮草，正好是四十万大军所需的数目。”微微一顿道：“而且四大上将皆在，所以学生认为，敌军主力全部在此。”
秦雷地眉头紧紧拧成菊花，目光游移不定道：“我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坐在下首的几位将军对视一眼，还是由资格最老地皇甫战文开口道：“王爷，但凡怀疑。总该有个理由，您不妨说出来，大伙计较一下。”
秦雷耸耸肩膀道：“直觉，孤总觉着齐军太正常了……正常的有些反常。”
杨文宇轻声道：“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夜袭吧！不管什么牛黄狗宝，打一下就露馅了。”
秦雷又看向沈青，沈青点头道：“属下也这样想。”自从上次猜错之后，他在杨文宇面前愈发不自信起来。
从三位统领身上收回目光。秦雷沉声道：“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眼下是齐国侵略、秦国保家卫国，双方官兵在信念上是不同的，秦军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不易出现思乡、倦怠之类的消极情绪。但齐国身为侵略者，士气必须靠一场场的胜利，一次次地烧杀抢掠来维持。长时间按兵不动，是非常伤害军心的。所以兵家都说，不宜在敌国土地上与对方僵持。
这道理大家都懂，但案头上的谕令却写得分明：‘十日内发动总攻击。’再看落款时间，已经是七日前了。
“我军缺粮啊！”杨文宇面色忧虑道：“连人带马超过百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草实在惊人，朝廷储备了一年的物资，也仅够支撑四十多天了。”
“四十多天，也就是八月初……秋粮什么时候到？”秦雷轻声问道。
“北方旱灾，是指望不上了。南方的粮食倒是丰收。可路途遥远。最早也得十月份吧！”负责军需的石威挠挠头，赶紧答道：“两个月的空当没法填啊！”
“紧紧呢？”石猛粗声问道：“一天地粮食两天吃。”
“要是紧紧可以。曹孟德当年也不用斩了粮草官的脑袋，来安抚军心了。”皇甫战文苦笑一声道：“只要饿上三五顿，铁人也没了力气，用不了半个月，赵无咎不打，咱们也全躺在地上了。”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这个年代，粮草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为了节省军粮，只有作战之前的一顿才会管饱，平日里的供给也就仅够吃个六七成饱的，再想节省地话，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这是常识，但京山军粮秣充足，顿顿管饱，所以没在兄弟部队待过的石猛才会问这种可笑得问题。
“其实完全可以再等等的，”新近擢升为少校副统领的常云渠，已经逐渐靠近了王府的核心圈子，却越发低调做人，直到所有人都说了话，他才发言道：“或者……减少一半的兵力。”冷兵器时代，以骑兵为主的部队，并不需要太多的兵马，便可以牵制住两到三倍的步兵。但想要战胜拥有严整阵势、以及丰富经验地步兵集团，却非得用相当地兵力，强冲猛打才行。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陛下贪心不足，非得想要一场配得上亲征的胜利！”皇甫战文面色不豫道：“御驾亲征就是个错误。”因着秦雷地立场，他手下这群将领普遍对昭武帝缺乏敬意。
见部下越扯越远，秦雷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拉回眼前，沉声道：“孤意已决，今夜偷营试探一下。”女人般的第六感救了他很多次，所以他很尊重这种不安，在没有彻底放心之前，他会尽力阻止这次大进军的……
“今夜地偷营就交给……文宇老兄了。”在另外两位羡慕的目光中，杨文宇霍然起身道：“末将领命！”兵法有云：‘趁夜偷营。九胜一负。’这基本上就是个捞战功的活。
因为野外连营几十里，就算是数蚂蚁的，也不可能将外围保护的严丝合缝。偷袭的骑兵总能找到缝隙，趁其不备杀进去。而夜色深重，黑咕隆咚，手下又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但凡脑子稍微正常点的将领。都会收束手下，严禁他们乱窜乱跑。但在抱团自保地同时。营与营之间的空隙也就无形拉大了，偷袭部队只要脑子不进水，不去硬闯敌阵，基本上可以做到来去自如，还可以放放火、侦侦查啥地，旅途那是相当的愉快。
而且参谋处已经事先拟定出了好几套方案，杨将军只要从中挑选一套。再稍加改善就可以了。
既有名又有利，还很安全，我们一直都爱它。
接了命令，杨文宇片刻不留，立刻回营点出三支精骑，命令他们在半个时辰内做好一切准备……其实除了把刀熏黑之外，也没啥好准备的，谁让俺们京山军的服饰都是清一水的黑色呢？
等干完这点活。兵士们可以饱餐一顿，再休息一个半时辰，等待军官地叫醒。至于喂饱战马之类的活计，统统交给民夫就好了。
……
夜半子时，月黑风高，实在是杀人放火地好时候。
三千与夜同色的骑兵悄无声息地从后寨溜出大营。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行去。
杨文宇也带着一支大队，兜了个圈子到达了预定出发地点。
杨文宇举起千里镜，可除了寥寥的几点营火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并不恼火，因为深夜的军营就应该是这个样。
仔细观察了那些个亮点，在心里与白日的敌营相对照，半晌才松口气，轻声道：“从东南杀入、从西北杀出，不准恋战、不许停留、更不能轻易改变方向，出发吧！”领军的大队长沉声应诺。便率领着部下消失在漆黑之中。
身为高级指挥官。杨文宇自然不会身先士卒，但心中地紧张之情。丝毫不亚于前方地将士。他骑马立在土丘之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黑暗之中，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上面一定写满了焦急。
在度过了令人窒息的一刻钟后，密集的马蹄声终于响起来了，那是夜袭地战士开始冲锋了，他们必须在进入敌营之前，将速度提起来……步兵之所以无奈骑兵，速度便是关键。
黑夜里杀出来的骑兵，从距离敌营东南角七十丈的地方突进……根据斥候的反复观察，这里是对方防御最差的几个弱点之一。
先头的骑兵纷纷射出火箭，箭支落在地下，射在寨墙上，照亮了前进到道路。
虽然齐军擅长设置障碍，但营地太大了，根本没有足够的鹿砦拒马，只好挖一些深深浅浅、宽宽窄窄的壕沟代替……深浅宽窄跟官兵们的态度有关，而秦军选择突入的这一段，就是挖坑官兵敷衍地结果。
当然，即使是敷衍，这道壕沟也足有九尺宽，普通地草原战马根本无法跨越，但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秦雷之所以选择杨文宇部，是因为第一师补充了三千匹从大食进口的高头战马，这些马地身高体重都比草原战马将近大一半，不仅十分的气派，而且速度上也更快。
秦雷有意成立一支超级骑兵，便将三年来得到的一共三千大食战马集中在一起，都交给了杨文宇……沈青和皇甫战文自然羡慕不已，但大家事先约定，大军演中表现最优者获得，所以两人也只能干咽吐沫。
便见着一匹匹身形优美的战马高高跃起，毫不费力的跨越了拦路的壕沟，又顺势将简陋的寨墙撞开，大部队便如鱼群一般冲了进去……
马蹄声一响起，立刻就惊动了齐军的巡逻队，顿时锣声四起，警告着军营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被偷袭了！
但面对着抵挡风驰电掣地骑兵，没有人敢于螳臂当车，巡逻的兵士们四散逃去，任由秦军毫无阻滞的杀进营中，将一束束火箭射向蘑菇丛似的帐篷群。
一时间火光四起，齐军士兵光着屁股四散逃逸，看起来顺利极了。
……
四大上将分别镇守东西南北四方营地。拱卫着赵无咎的中军，而遭袭的南大营。守将乃是号称攻城最强的陈烈风。
这位将军睡觉很死，亲兵推了他好几把，才把他从春梦中唤醒，一听说敌人偷营，他立刻来了精神，光着脚跑出军帐，朝亲兵大吼道：“吹集结号！”又朝匆匆赶来地领兵参将道：“绊马索都拉起来了？”
参将也顾不上行礼。大声应道：“主要通道上都拉起来了！”
“武钢车摆好了吗？”一边接过靴子往脚上套，有一把红胡子的陈将军呲牙咧嘴地问道……地上的小石子可真硌脚啊！
“入夜前就安置好了。”参将满面钦佩道：“上将军神机妙算，定叫敌人有来无回！”
陈烈风终于披挂整齐，哈哈大笑道：“走，陪本将军去塔楼上看看！”看来对自己设计的反偷营系统十分得意。
……
大秦骑兵在齐军营里肆意撒野，点着了不知多少营帐。当冲到齐营腹地时，当先几骑突然脚下拌蒜，连人带马猛地摔了出去。
“绊马索！”紧缩其后的骑兵高喊道：“跳！”便纷纷策动战马。越过那道绳索。甫一落地，却又被另一道绊倒在地，狠狠地摔了出去，看那猛烈的劲头，几无生还可能。
“此路不通！”在敌军大营中，同袍们自顾不暇。也没功夫上前确认，便齐齐拨转马头，朝齐军简陋营帐冲去，竟硬生生趟出一条道来。
……
借着火光，塔楼上的陈烈风傻眼了，一揪胡子道：“球啊！咋不走寻常路呢？”
参将赶紧安慰道：“不妨事，咱们还有武钢车阵呢。”说着看一眼洪流般的敌骑，有些心虚道：“只要能拦住他们一刻钟，咱们地长枪队就集结起来了。”
所谓武钢车阵。乃是陈烈风为了防备袭营。在营地内布下的三道首尾相连的武钢车，那武钢车高七尺、宽五尺。什么马也越不过去，不仅可以阻拦骑兵，还给能步兵一个依托。
连踏几十个营帐，秦军果然被车阵挡住了，看着敌军已经开始集结，领兵的大队长焦急地吼道：“解开它！”
冲在前面的几个骑兵下马，几刀斩断战车之间相连的麻绳，奋力将其推到一边，为大部队请出一条道路，骑兵们便从这个缺口冲过。
如是三次，终于通过了齐军的三道防线。
……
看到这一幕，陈烈风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万万想不到，对手的应变居然如此迅速，难道领兵将领是个天才？当然不是，只是在作战之前，杨文宇已经估计到这些个情况，早将应对之法将与手下听了。
参将只好再次安慰道：“好在我军已经集结完成，不会炸营了。”
陈烈风咬牙切齿道：“若是清一水都是我们的人，一刻钟前就该集结完毕，将那群灰孙子堵在战车前了。”因为被大帅勒令掺进去一半肉脚部队，这些人打仗不行，添乱却是好手，乱跑乱撞之下，硬生生害的主力部队也乱了套，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偷营的秦军扬长而去，还吃了不少灰。
望着秦军已经穿过了中军，陈将军知道再也拦不住敌人了，闷哼一声，便转身下楼。
“上将军，您说大帅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参将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烈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却冷不防一脚踏空，噼里啪啦地滚下了楼梯……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八章 打了鸡血的皇帝
第二天一早，一份昨夜偷营的报告便摆在了秦雷的案头上。
端一碗小米面粥，秦雷听递送报告的杨文宇道：‘昨夜同时袭击陈烈风、辛稼奘、武之隆三大营，皆遇到了不同程度的抵抗，其中武之隆部还打退了我军的进攻。纵观昨夜敌军表现，基本可以确定，三十万边防军皆在营寨之中，防御也在水准之上，只是反应有些迟缓，否则会对我军造成很大杀伤，’说着有些犹豫道：“但考虑到我方挑选时机合适、发起进攻突然，这种迟缓也是可以理解的。”
‘哧溜’一声，秦雷将碗里的稀粥喝净，抹抹嘴道：“那你的意见是……”
“也许我们想多了，”杨文宇轻声道：“十几天的时间，四十多条证据，都可以佐证敌军实实在在的就在对面……也许感觉是会骗人的。”
秦雷无奈地叹口气道：“好吧！你去跟他们说说，开始备战吧！”
“属下明白。”杨文宇恭敬行礼，躬身退下了。
缓缓的揉捏着下巴，秦雷陷入了又一次长考，最终才自嘲的笑笑道：“也许是被百战百胜公的威名吓得神经过敏了吧！”
定定神，他沉声道：“把沈冰叫来。”
不一会儿，沈特务就出现在秦雷面前。
“南楚那边怎么样了？”秦雷决定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上，最后一次琢磨下这个问题。
“周王取得了诸洪钧地支持。”沈冰缓缓道：“诸烈派大江水师护送周王回京，与齐王的部队对峙于神京城下。但很可能打不起来，因为楚国大长公主掌握了景泰帝驾崩的确切时间，让齐王的秘不发丧成了弄巧成拙，现在八大世家几乎一边倒，齐王很可能会退让的。”
“唔……即是说楚国仍能牵制齐国二十万军队……”秦雷轻声道：“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
……
秦雷终于在作战计划上签了字，如释重负的马光祖赶紧呈送昭武帝御览。虽然对禁军下决心地速度颇为不满。但皇帝陛下还是为这个宏大的作战计划所深深吸引。
“双方共计进百万大军、各自赌出国运地大战啊！”昭武帝激动的微微抽风，紧紧攥着桌上的宝剑道：“卓言啊！只要应下这一仗，朕的武功就应该不逊于高祖之下的列位祖宗了吧？”
老太监卓言也在锦衣外面套了件无袖鳞甲，闻言谄媚地笑道：“几可望高祖项背矣。”
一提到祖宗，昭武帝只好虚情假意的谦逊几句，但一双丹凤眼中尽是掩不住地得色，呵呵笑道：“你说朕的庙号该是什么呢？”
卓言心道：‘您乐傻了吧！’赶紧跪下磕头道：“陛下春秋鼎盛、寿与天齐，还远远不到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昭武帝心情奇好。摇头笑道：“朕知道用不着，但说说无妨。”说着便自己开始琢磨道：“世祖怎么样？”
卓言汗颜道：“陛下明鉴，非开国一统不称祖……”通常来讲，皇帝的庙号分祖和宗两种，祖的档次要高些，但需要开国一统，为后世皇帝立下基业的才可称祖。一般开国为高祖太祖、完成一统者为世祖……至于传说中的圣祖，纯属沐猴而冠、贻笑大方罢了。
昭武帝眉毛一挑。冷笑道：“你认为朕不能一统天下吗？”
卓言心道：‘怎么从大权独揽之后，您就开始二百五了呢？’赶紧叩首称不敢，谀辞如潮道：“陛下定能定鼎中原、三分一统！”
昭武帝哈哈笑道：“不错，只要这次能打败赵无咎，十年之内，朕就可以一统天下。”
卓言哪敢表示异议。连声笑道：“那陛下就是名正言顺的世祖了。”。
“不错，”昭武帝捻须笑道：“有功安民曰烈，应以武立功。所以朕地庙号就叫‘世宗烈皇帝’了。”
“恭请世宗烈皇帝陛下圣安！”卓言赶紧带着皇帐里伺候的太监宫女高呼万岁道。
昭武帝笑逐颜开，欢喜道：“只要这次战役获胜，朕便自称世宗烈皇帝了！”
“陛下圣明！”对于这位活着的祖宗，除了膜拜还能做些什么呢？
昭武帝又把李浑和李浊找来，象征性地问询一下，两人自然并无异议。昭武帝便在作战计划上用玺，将其变成了指挥几十万军队的命令。
一道道上谕传递到各个军营中，向将军们下达着最终的作战命令。
秦雷地京山新军又一次担纲前锋。
这让他十分的不爽……所谓‘出头的椽子最先烂’。哪次战斗都是前锋部队损失最惨重。而且往往因为后继乏力，还老是被后续部队摘了桃子。
所以打先锋是个苦活。按照惯例应该由各部轮流担当。但这次他显然又被昭武帝暗算了……
虽然憋了一肚子气，可还是要无条件执行。因为这不是平时，这是在军令如山倒的战场上，如果由他的问题导致最终战斗失败、甚至输掉整场战役，那秦国人的吐沫就会把他淹死。到时候天下虽大，可就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了。
……
两日后，天还没亮。秦军军营里便开始热闹起来，火头军在生火做饭，民夫在用豆子喂马，作战部队在磨刀霍霍，辎重部队将一具具攻城器械推出严格保密的库房重地，整个营地内都进入了大战将至地忙碌当中。
要说京山营中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当别营的士兵终于可以吃饱一次时。秦雷手下地官兵却舒舒服服地享用了四菜一汤……牛肉炖黄豆、红烧鲤鱼、茄子炒黄瓜、京味酱肘子和海参鸡蛋汤。
带着几位统领在营地里巡视，吃地欢畅的士兵纷纷朝他敬礼。秦雷面带微笑得点着头，心情却十分的沉重。再过一个时辰，官兵们就要上战场了，他已经不能再教他们什么了，唯一能给他们地便是这顿不能再丰盛的早餐了。
巡视完一圈，见官兵们都已经吃上饭了，秦雷和几位统领这才回中军帐吃饭。
按说对喝粥啃馍一个月地人。桌上的美餐应该十分具有吸引力。但秦雷和他的统领们都没什么食欲……即使是杨文宇和皇甫战文，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百万人级别的会战啊！京山军还不到其中的三十分之一，随时都可能被碾为齑粉吧……
虽然只要不出大意外，这帐中的七八个人，都会远离交锋，毫发无伤。但因此带来地负疚感更让他们难受。
这能充分说明秦雷的将领们实在太年轻了，距离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名将’境界。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最后还是秦雷看不下去，打破了沉默：“按照拟定的计划和事先的推演，我军伤亡不会超过一成，还在可接受范围内。”顿一顿，又转折道：“但是，这次的战役规模太大。大的超乎我们的想象，战场上将瞬息万变，极有可能脱离我们预先地设想……”
众将领沉默地点点头，听王爷沉声道：“孤要求，诸位尽量靠近战场，以便更快更准确的做出决断，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尽量减少伤亡。”两个‘尽量’充分说明了秦雷心中的矛盾。
但众将却完全理解王爷这条表述含糊的命令，轰然应道：“遵命！”
轻舒口气，秦雷缓缓道：“孤也会亲临前线为你们助威地……”
众将犹豫着要不要劝谏一下。但秦雷已经低下头。默默的强迫自己咽下美味的食物。
看到王爷的样子，众人都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将嘴巴切换到进食模式……
秦雷和他的将领才知道，原来不光兵士们需要克服第一次上战场的恐惧；他们这些将军统领也需要经过一个类似的过程……之前，众人虽然都经历过或多或少的战斗，但那多是些剿匪、平叛、火拼、摩擦之类的小儿科，就像士兵在军演中发挥完美一般，秦雷他们在那些无关乎根本的较量中，表现地也很出色。
而现在，关系到京山军存亡地大战到来了，秦雷和他的将领们紧张了、焦虑了、不安了。
他们可以帮士兵们克服初上战场地紧张害怕，也可以让中下层军官们斗志昂扬。但事情轮到自己时，却没有人可以帮忙，只能靠自己！
一飞冲天还是成为笑柄，就看这一场了！
……
当最后一抹浮云散去，光芒万丈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随着一声声苍凉的号角，秦军营地的各处营门同时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骑兵、踏着整齐的节奏、隆隆地开出了营地，在苍茫的中原大地上列队。
等到三十万骑兵悉数站定，即使队伍具有相当厚度，也足足列队四五里。
然而这还没完，从营中又走出了十万步军，他们中的一部分推着攻城器械，另一部分则扛着大盾、拖着装满木头的大车……这些人将为骑兵拔出障碍、铺平道路，所以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前锋……但就像齐国人习惯性的忽略驻防军一样，秦国人也有不把步军当回事儿的毛病。
所以他们都认为，京山军才是前锋。
等到四十万大军悉数列队，太阳已经升起老大一截子了，天上再也找不到一点儿云彩，酷热又一次降临大地。
但天气再热也比不了‘世祖烈皇帝’陛下那颗火热的心。望着刀枪如林、旌旗蔽日的大秦军队，昭武帝无法抑制胸中的激动，愣是让人拉着战车，带自己检阅了所有的部队，才在中军前扶着车栏站定，用扯烂肺叶的声音大喊道：“大秦地将士们……”
“万岁……”几十万官兵齐声欢呼起来。对于华夏人来说，永远不能低估正统的力量，即使昭武帝这种玩意儿，同样可以将士气提振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们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以至于对面的敌人在匍匐颤抖！”
将领们赶紧纷纷手下一齐敲击盾牌，发出震天的‘空空’声，以回应皇帝陛下。
“现在拔出你们的利剑，跟随朕的脚步，去血洗昔日的耻辱、去夺回我大秦的荣光！”
“光荣属于朕、也属于你们！”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一九章 血战
“此战不要俘虏，斩首一个赏银十两！”皇帝咬牙开出了大价钱。
近百面战鼓同时敲响，大秦军队离开了营寨，向着东南面的齐营缓缓进发了。跟在大部队后面的，还有十几万赶着马车的民夫，这些人要负担起四十万作战部队的后勤保障工作。
等到达齐军营寨前三里处，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秦军就在严阵以待的齐军眼皮子地下安营扎寨，有强大的骑兵护卫，根本不担心被偷袭之类。
在这个年代，谁也不敢挑灯夜战。天一黑下来，双方只好各自休息吃饭，等待天明开战。
预计明日骑兵的用场不大，秦军便连夜派出十几队骑兵轮番袭扰齐营，但齐军前几日刚刚遭了一次夜袭，自然加强了戒备。秦军根本无法突破外围，骚扰的效果并不好。
虽然两军阵前热热闹闹了一宿，但并不能影响到双方大部队养精蓄锐。翌日凌晨，饱餐一顿之后，秦国的步兵便在骑兵的保护下，整齐的开出了临时营地，在齐军寨前三百丈的地方列队。
虽然天才蒙蒙亮，但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将齐军阵地看的清清楚楚了。秦雷也催马来到了阵前，细细观察起敌阵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但见比前几日更深更宽的壕沟后面，起了一丛小树林般的陆拒马……所谓陆拒马是由四根斜木支撑底座的粗圆木，圆木上面凿了七八个孔。上面安插着同样数量地锋利铁枪，拒马之间还用铁链连环，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荆棘林。
只要再配合上寨墙、弓楼上密密麻麻的齐军射手，这种防御基本上是无解的。好在这玩意儿成本过高，齐军的防线又太长，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在最易遭到攻击的地方布置。
但其他的地段。也不是可以轻易逾越地。齐军在没有拒马的地方遍植了鹿角木……由鹿角形地坚木锯断作成，长数尺，埋入地中，一尺多深，可以有效阻止秦国骑兵前进。
又在鹿角木从中撒布下无数铁蒺藜……这玩意儿是一种铁质尖刺障碍物。有四根伸出的铁刺，长数寸，凡着地均有一刺朝上。在古代战争中，将铁蒺藜撒布在地，用以迟滞秦军的行动。其实秦雷不了解的是，这些铁蒺藜也分了很多种，有联缀于木板上的‘地涩’。拦马用的‘诌蹄’，以及在刺上涂敷毒药的‘鬼箭’等。
这些颇为立体化地防御设施，是齐军在两天前才布置上的，是以前些日子京山军袭营时，并没有遇到这些麻烦。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这都是齐国在长期被西秦骑兵蹂躏的过程中，总结经验教训，不断创新出来的。不得不承认，在器械设施方面。齐国领先的不是一星半点。
……
伴着阵后一声炮响，第一波攻击终于开始了。
四千秦军步兵举着蒙皮大盾，掩护后面推着大车、扛着木板沙袋的袍泽缓缓前进，准备在不同方位架设几条通道出来。
当秦军靠近到百丈以内，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齐军安置在射击塔上的一具床弩打出了今日战斗地第一箭。顿时洞穿了一面大盾，将那名秦军连人带盾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上百处塔楼上纷纷射出了威力强劲的巨箭，秦军的密集队形使齐军床弩箭无虚发，每一下都可以钉死一名大盾手。这还亏着是居高临下的俯射，若是平射的话，说不得要穿糖葫芦般的一箭两个甚至是三个。
但秦军大盾手却不敢后退、也不敢散开，因为他们地任务是掩护后面的袍泽搭桥铺路，若是轻举妄动的话，督战队不会饶了他们的。
越是靠近壕沟。城头上的箭雨就越是密集。渐渐的除了床弩之外。齐军的强弩也已经可以穿透秦军的蒙皮盾牌了，顿时对秦军的杀伤大增。
看着身边不时有同袍被钉在地上。盾牌手们肝胆欲裂，但在身后军官的催促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除了高高地举着盾牌之外，只能祈祷自己好运了。
这时盾阵后面地工兵也不安全了……因为进入了弓箭的射程。齐军大量采用抛射，黑压压地羽箭越过前排的盾阵，落在背着麻袋木板的秦军头上，造成了大量的杀伤。
弓的威力和射程都是无法与弩相比的，但它的射速要快得多，基本上强弩射一下的功夫、熟练的弓手就可以射出七八箭了……黑甲骑兵的连弩是个例外，虽然射程威力比不上强弩，但射速之快甚至还超过弓箭。不过那玩意儿造价太高，即使是京山军中也只有黑甲骑兵普遍列装了。
秦国工兵赶紧将木板、沙袋顶在头上，只听着笃笃笃的利器入木声，将那些从天而降的弓箭挡住，伤亡终于减小了下来。
秦军的弓弩手也开始反击，他们射出的弓箭铺天盖地，无奈齐军有寨墙掩体，大盾护顶，只有比较倒霉的齐军才会被透过缝隙插进来的羽箭伤到，收效甚微。但秦军并不停下射击，因为这至少还能压制一下齐军的攻势，缓解一下冲锋部队遭受的压力。
……
付出了好几百人的代价，大盾手终于推进到了壕沟边缘，他们将盾牌狠狠插在地上，从背上取下两根木棍。斜斜的支在盾后，总算可以伏在地上大口地喘气一阵子，举着个四十多斤的大盾牌在箭雨中前进几里路，足以把最强壮的汉子累的虚脱。
紧随其后的工兵们也到了，他们飞快地将沙袋、大石块、甚至是同袍的尸体放进大车上地箱子里，每装满一辆大车，便从盾阵的缺口处推下壕沟。没用多长时间便填起了高高地一堆。
紧接着一个个步兵蜂拥而上，想将背上的沙袋扔下去。却遭到了齐军的猛烈打击，各种箭支、甚至是投石车抛出的石块雨点般地落下，甚至将盾墙都砸出了一道口子。
看着冲上去的同袍纷纷倒地，后面的兵士不由心惊胆战、就想裹足不前，却被紧随其后地督战队接连斩杀好几个，只好前赴后继的嚎叫着冲上去……秦军军规，面朝敌方死去的兵士算阵亡。有抚恤、减租税；背朝敌军死亡的兵士算逃兵，全家连坐获罪。所以秦军上阵，家属都鼓励他们勇敢杀敌。
壕沟前的尸首越堆越多，后面的秦军便将这些尸体推下去，最终硬是用沙袋和尸首在这八尺高一丈宽的巨大壕沟中，填出了五条通道。
“跟齐国人一比，我们就是野蛮人！”望着工兵们终于将一块块厚木板铺在了填平的壕沟之上，不远处观战地秦雷忍不住长须一声道：“终于可以过去了……”
“一切刚刚开始。”杨文宇面色严峻道：“齐军的防御能力独步天下。只要他们扎下营、稳住阵，我们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高举着木板想要冲过去壕沟去的士兵们，遇到了密集的弹雨攻击。铺天盖地地大石块从寨墙后抛射出来，轻易就可以将木板打断，压死下面的士兵。
从开战到现在。不过短短的三刻钟时间，秦雷眼前已经阵亡了两千多士兵，若是一般的部队，可能就要崩溃了。但在严刑峻法的震慑之下，秦军只有麻木地向前冲锋，用血肉之躯推进，承受着巨大的牺牲，终于通过了这段要命的壕沟。
兵士们将木板铺在铁蒺藜上，然后用长枪插入鹿角木的枝杈内，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其从地上挑出来。
当秦军将木板从头顶放下后。就连弓箭也可以对其造成杀伤了，秦军地士兵往往刚通过壕沟。就像割麦子一样被射倒在地，无数人地鲜血潺潺流淌，汇聚成条条小溪，溜进了壕沟里，将黄色的大地染成了诡异地紫红色。
秦军军官也感到队伍有些支撑不住了，但此时万万不能撤下，否则将会前功尽弃。便命令督战队齐声高喊道：“破掉鹿角木便可收兵！”
这话比赏金万两还管用，已经开始萎靡的步兵们鼓起余勇，合力将一个个鹿角木从地上拔出来……按照齐军的操典，鹿角木应该深埋两尺，如果严格按规章办事，秦军是不可能顶着箭雨的威胁将其拔出来的。但在繁重的任务压力下，兵卒们显然是敷衍了，他们只埋了一尺深……
伴随着未上阵部队的一声欢呼，道路上最后一个鹿角也被拔出来。从壕沟到齐军寨墙下这段十丈近远的距离，终于再没了阻碍。而秦军撤下来的工兵，却不足五千人。秦雷清晰的记得，这支部队原先是一万人的……而在两军绵长的交锋线上，同样的攻击点还有四处。
在后面部队的夹道欢呼声中，幸存的工兵们昂首离去了，不管是真不怕死也好、还是被逼无奈也罢，他们都无愧于勇士的称号了……
……
待步军撤下去，下面就该骑兵冲锋了！
秦军采用的是五路突进，其中边军担当两路，分别突击东大营和北大营；禁军担当三路，铁甲军突击西大营，京山军突击南大营，而强突齐军中大营这个最艰巨的任务，则落在了禁军之魂——虎贲军身上。
这样看来，秦雷对昭武帝的抱怨似乎有些过了。不过太尉军一系的四支禁军全都放在第二梯队，显然昭武帝这个大军盲被李老头悄没声地摆了一道。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步军的弟兄们已经做了样子！”秦霸声嘶力竭的进行着最后的鼓动：“我们也一样，除了攻破敌军寨墙外，没有任何的退路！前进者得到荣耀，后退者只有耻辱。”
中间一排的秦顼却连头都不抬，他检查一下战马的眼罩，是不是已经带好，待会万一松掉了。战马可不会乖乖听话地；又摸一摸身上新装备的板甲，据说这笨重地东西可以吸收很多冲力。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他其实从来都没克服心中的恐惧，更是被失眠症折磨的有些神经质，但当大队长要他的中队出十个人的敢死队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不然又能怎样？不写下自己的名字，怎么让其余九个人答应送死呢？’秦顼直起了腰杆，回头看一眼后面往这边张望的秦俅。心中羡慕道：‘要是我也胖的连马都驮不动就好了。’
尖锐的哨声响起，他赶紧停下胡思乱想，跟着旗帜的指挥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百敢死的骑兵变换成四列纵队，在大队长和秦霸的带领下，踏上了出发地位置。
当第二声哨子响起，骑兵们紧紧马背上，抱着战马的脖颈。一欸下一声哨响，便会冲出去……
“嘀嘀……”
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淌，反正没人看见，秦顼也懒得去擦了，哆嗦着嘴唇小声道：‘娘……’
骑兵们催马着战马渐渐加速……人马都披着沉重的铠甲，虽然战马是精选的。长于短途地负重冲刺，但背着三百多斤的重量奔跑仍然是件痛苦的事情。
好在到敌军床弩射程之内时，重甲骑兵们终于奔驰起来了，虽然依旧会被巨箭洞穿，但可以大大降低敌军的命中率。
付出了七八骑的代价，敢死先锋们冲到了壕桥之上，大队长猛地一催战马，便第一个冲过了壕沟，抱着马头就向齐军的寨墙冲去。后面的骑士虽然下意识的拉开了距离，但仍然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一马当先的大队长完全无视敌军地弓箭。那些叮叮当当射在板甲上地箭支根本没法对他造成伤害。虽然他的大腿和臂膀上中了十来支箭，鲜血如泉涌软红了全身。但他和胯下战马都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是不要命地向冲去。
眼看着已经冲到离墙一丈以内，寨墙上却落下一根水桶粗的檑木，正击中在他的胸前，他只感觉呼吸一窒，便被打横撞了出去。在空中看自己最后一眼，他才发现自己的胸甲已经完全内凹了西瓜大小……
他的战马突然感到浑身一轻，速度立刻提升了一倍，眨眼间便撞在了寨墙之上，那圆木搭成的高墙顿时开了个大口子。
而那根从高处落下的檑木落地后有高高弹起，从紧跟在大队长后面的秦霸头顶越过，正砸在秦顼战马的前胸，将他连人带马砸进了深沟里去。‘这就完了吗？我这辈子还没杀敌过呢……’自嘲的念头刚刚闪过，秦顼便失去了意识。
檑木是从寨墙上抛下来的，但被大队长的战马一撞，那里就再也不能站人了……
趁着这间隙，秦霸又将那个缺口撞大一些，压倒墙下的几个齐国士兵后，毫不停歇地冲了进去。
回过神来的齐军又从两侧向下投掷檑木，但效果远远不如正面来的威力大，是以三个骑兵就能冲过去两个，将缺口越撞越大……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零章 坑里，大胜！？
若能从上空俯瞰，便会发现五个战场的形势可谓是天壤之别。
进攻东大营和北大营的边军遇到了激烈的抵抗，与防守的齐军犬牙交错，虽然形势不算太坏，但损失十分的惨重。
更惨的是进攻中军的虎贲军，非但没有摸到赵无咎的城墙，还被百胜骑军撵出了好几里地去，若不是龙骧破虏二军前来支援，就算骑兵号称‘离合之军’，也一样会被彻底击溃。
看上去稍好一些的是京山军这边，他们已经破开了齐军的外围防线……
而铁甲军这边似乎捏到了软柿子，他们甚至已经占领了齐军西大营的五分之一地盘，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内里推进……这里也是齐军唯一出现严重伤亡的战场。至于秦军，五个战场统统伤亡严重……
……
将视线收回京山军的身上……
秦霸第一个冲进了齐军营寨，还没有看清楚里面是个什么摆设，便感觉身下一空，就随着战马摔进了陷马坑中。那战马甫一落地，便被陷阱里林立的竹签子扎了个通透……
望着距离自己命根子不足一寸的一根竹签子，秦顼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有战马当肉盾，被扎个通透的就是他了。
突然眼前一黯。秦霸赶紧滚到一边，便见着又是一人一马落了下来，这次同袍没有他地好运。他被被三根竹签子扎透，其中一根穿过后脑从嘴巴露出来，要了他的命。
看着袍泽那狰狞可怖的样子，秦霸心中一阵阵发紧，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直到吐无可吐，这才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摸一摸裤裆。居然湿透了，秦霸却提不起一点羞耻之心来，他将身子尽量蜷在角落里，任凭上面杀声震天，也不想再动一动。
这期间又掉下两个袍泽来。坑虽然大，却被四匹马两个人填得满满当当，是以最后下来的那个落在战马尸体上弹起来。又落在秦霸身边，痛苦的大叫一声，把他从恐惧中唤醒。
秦霸一看，竟然是与他一同入伍的秦亢。两人一个是第一期地新兵状元、一个是榜眼，现在也都在各自的大队里担任二把手，既惺惺相惜、又暗中较劲，关系十分地微妙。
但在此时此地，秦霸没有一点心情唏嘘两人的缘分。赶紧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嘶声叫道：“草上飞，你没事儿吧？”秦亢的骑术一流，也是他唯一能胜过秦霸的科目，是以秦霸才不无深意地送了他这个绰号。
‘草上飞’秦亢睁开眼，剧烈喘息道：“妈的，大黑熊，咋掉坑里都比你慢一步呢？”
秦霸没有像往常一样挖苦他，焦急问道：“没受伤吧！”一边说一边还把他晃了晃，想看看他散没散架。
“啊……”秦亢顿时满脸汗珠的嚎叫起来：“别……别动，我……好像摔断腿了。”
秦霸只见他的双腿以一种不可能地姿式无力的耷拉着。赶紧停下手，强笑着安慰道：“不要紧，将养月数就好了。”
秦亢呲牙笑笑，比哭还难看道：“别管我了，你赶紧上去吧！”
秦霸心中一哆嗦，摇头缓缓道：“我要在这保护你。”
草上飞不敢置信地望着秦霸道：“你要是再不走。会被敌人俘虏的！”
秦霸诧异道：“为何？”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虽然突破了外围。但在进攻车阵时遇到了大麻烦，王爷已经鸣金了……”秦亢不疑有他。强忍着剧痛道：“必须要快，否则会被抓俘虏的！”说着猛推一把秦霸道：“走啊！”
秦霸一听，知道形势万分危急了，霍得站起来，弯腰去拉秦亢，要将他背到背上，却被他一把拍开道：“别管我这个累赘，不然你也跑不了。”
秦霸瞪眼道：“要是丢下兄弟，就算苟活下去，又让俺此心何安？”说着不管秦亢如何挣扎，使蛮力将他背在背上，用腰带捆住。这才抬起头来打量着四周，但见这陷阱有一丈多高、四壁相当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若是不背着个人，他一跃可以把住陷阱上沿，就势便能翻上去。
正在想辙的空当，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秦霸心中暗叫道：‘坏了，自己人都撤走了！’顿时便慌了手脚，也不管能不能够了，弓腰就往上跳，哪怕把手臂伸直了，离着壁沿还差了一尺左右。
接连又蹦了几下，却还不如第一次蹦的高，把他急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坏了坏了……”这话落在秦亢的耳朵里，不啻于一一记记响亮的耳光，他面色急变，终于咬牙伸手摸向了秦霸的腰间……
秦霸又一次蓄力，就在起跳的瞬间，他只感觉浑身一轻，便高高的跃起，轻松抓住了陷阱地边沿。不由大喜道：“草上飞，我他娘的上来了？”还没高兴完便感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就见着秦亢跌落在两匹战马的尸体上，正在朝他呲着牙笑。
他的喉咙顿时如堵上一般，涩声道：“你他娘的咋把我腰带解了呢？”
秦亢的脸上一片脏兮兮，有污血有汗渍，但一双瞳仁却晶亮一片，嘿嘿笑道：“我他娘的偏不欠你的情！”
秦霸焦急的望一眼坑外……但见齐军已经从远处的车阵后绕出来，开始小心翼翼向前推进。不用几十息便能将这个坑包围起来。
“快走啊！”秦亢吹胡子瞪眼道：“你个瓜娃子要是觉着欠我地，就他娘的多杀几个给我报仇吧！”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匕首，对准自己的脖颈道：“你要是再敢下来，我就抹脖子给你瞧。”
秦霸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大脑壳狠狠撞了下坑壁，不似人声的嚎叫道：“我这辈子都欠你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翻身上了坑，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营地。
……
京山军确实遇到了大麻烦。在相对顺利地突破了敌营后，他们便向营内发起了冲击。却遇到了恭候许久的武钢车阵，可仓促之间哪里去找火油？
骑兵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却被车阵挡着冲不过去，反而被劲道十足地弩弓、遒劲有力的长枪狠狠的狙击了一把，敢死队几乎悉数被歼灭，损失十分的惨重。
秦雷只好鸣金收兵，将队伍撤下来再作打算。
面陈似水地望着已经没有活人的进攻通道。他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沈青几个似乎在对他说话，他却一句也听不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那个狼狈不堪地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才一下子将他惊醒，失声叫道：“快，把他接回来！”当眼睛重新聚焦，他已经能看到那大个子背后，有一群齐国的追兵。
石敢一声唿哨。一小队黑甲骑兵便飞快冲出去，用连弩阻挡了敌军的脚步，把那大个子拉到了马背上，一个潇洒的转身，便打马归营了……容不得他们不麻利，因为乌压压的齐军已经到了眼前。
一回到秦雷的中军。黑甲骑兵便将那大个子扶下马来。秦霸一看自己被王爷救了，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秦雷以为这是他险死还生后的激动表现，轻声道：“不要哭了，你是好样的！”这发自内心地赞美，在秦霸听起来却无比的嘲讽，他一边摇头一边磕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雷挥挥手，便有黑衣卫将其扶起来，带到后面治疗休息去了。
视线回到齐军营寨前，秦雷看到了令他刻骨铭心的一幕——只见齐军士兵将他阵亡部下的尸体挂在寨墙上，肆意的凌辱。
不知怎地。按说他该怒不可遏、或者是悲痛欲绝，但他却感到自己的心逐渐地冰冷下来。既感觉不到愤怒、又感觉悲痛，只是一片极北之地似得冷酷。
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变得从未有过的锐利起来，反手抽出雪亮的腰刀，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发出一般：“黑甲骑兵预备！此次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王爷，兵法云：将不因怒兴兵，请三思啊！”几个统领赶紧劝说道，唯有杨文宇不声不响。
“孤没有失去冷静。”秦雷冷冷一笑道：“此时敌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就算是七伤拳，也要狠狠打上一拳！”
众人这才满面忧虑的住了嘴，杨文宇虽然还是不言不语，却微微点了点头。
……
黑甲骑兵早就蓄势待发了，闻言一齐敲打下胸甲，高声喝道：“不留！”
“出发！”秦雷的长刀所向，便是黑甲骑兵的兵锋所指。
黑色的洪流缓缓启动，战马转眼便奔跑起来，沿着同样的道路，又一次朝齐军大营冲去。
这举动大大出乎了齐军地预料，按说被打退一次之后，怎么也得歇上一两个时辰才能恢复士气、卷土重来吧？
不来这样地，俺们还没喘过气来呢……这是齐军共同的呼声，他们刚刚跑到营前，还没组织起防御呢。但秦军转瞬即到，苦命地齐军只好撒丫子便跑……当然是往回跑。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黑甲骑兵便冲进了齐军营中。到了刚刚击退敢死队的武钢车阵之前。
大量地齐军溃兵帮了秦军大忙，他们被黑甲骑兵赶鸭子似得往里跑，结果挡住了强弩的射击路线，就算有射手气不过，愤愤的射出几箭，也统统被自己人消受了，形势十分的憋屈。
车阵后面观战的陈烈风顿时火冒三丈。高声咆哮道：“命令他们都趴下！趴下！射箭！射箭！”
参将赶紧去传令，但溃兵们已经是天王老子的话也不听了……再说了。趴下？被骑兵践踏成肉酱吗？
好在车阵后面的部队还听话……他们也知道若是任由溃兵冲过来，一定会把阵势冲散架地。便不再留情，一齐朝着自己的袍泽开始射击。
一旦放开手脚，射手们强大地攻击力顿时显现出来，仅仅三轮齐射，便将缺少防护的千余溃兵射倒了八成……但秦国骑兵也趁机靠了上来。
一颗颗甜瓜大小的密封陶罐雨点般的扔了过来，噼里啪啦的落在车阵当中。齐军兵士还没反应过来，一支支火箭紧接着便射了过来，顿时引燃了破碎陶罐中淌出的火油，火焰腾地窜起，一下子就淹没了车阵，看上去十分的吓人。
齐军士兵惊慌失措地想要撤下去，却被冲上来的督战队死死的抵住，又有一大队手持沾满泥浆的麻搭……也就是拖把的士兵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噼里啪啦的便往火上拍。
再加上这些武钢车经过特殊的处理，很难被引燃，仅凭着上百个甜瓜大小的火油弹还不足以烧起熊熊大火，不一会儿便被救火队地拖把拍灭了。
看着这一幕，陈烈风冷笑道：“第一次用出来是天才。故技重施就是蠢材了！”边上的参将们自然谀辞如潮，把陈上将吹得直比百胜公……在齐国，说你比百胜公差一线，就是很不要脸的吹捧了，可千万别当真。
……
黑甲骑兵趁着齐军着火的混乱，顺利攻破了武钢车的第一道防线，刚想继续前进，却骇然发现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御寇！御寇！”齐军的士气大涨，重新回到了战位上，用更密集地箭雨报答敌人的羞辱。
黑甲骑兵顿时出现了不小的伤亡。勾忌的小腿上也中了一箭。如疯似癫道：“后退者斩！”便一马当先地往前冲，黑甲骑兵们从来不缺乏勇气。也纷纷跟了上去……即使是灯蛾扑火，也要告诉敌军，犯我强秦者，杀无赦！
‘铛铛铛……’正当黑甲骑兵决心赴死时，鸣金的锣声又一次响起。
‘令行禁止’四个字已经刻在了京山军的心中，成为一种条件反射。骑兵们纷纷勒住马缰，不甘心地从两侧退了回来……却没有再次退出敌营，因为他们看到一面猎猎飘舞黑虎战旗，缓缓移动进了敌营。
“黑甲骑兵下马列阵！”石敢一马当先，冲进营中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黑甲骑是秦雷的近卫，也是京山军地最精锐，上马是骑军，下马是步兵。
仅仅用了半刻钟，他们便在武钢车阵对面结成了九个鸳鸯阵……鸳鸯连环阵！
齐营地寨墙被哗啦啦的推倒，数不清地京山军将士出现在了鸳鸯阵后，众星捧月一般拱卫着那面神圣的战旗。
秦雷骑着一匹黑色的巨马，缓缓的步入齐营，在大旗下立定，轻蔑的望一眼对面的敌人，弹一下手中的兵刃，淡淡道：“发射吧！”
话音一落，便听到一阵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机簧呻吟声，几乎是与此同时，‘嗖嗖’的破空声响起，无数西瓜大小的石块，从秦军阵后飞出，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向了齐军的车阵之上。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一章 造化弄陈
对于武钢车阵秦雷已经不算陌生了，他在与齐军的第一次交手中，便见识过这玩意儿，还完好无损的缴获了一批。既然是齐军在野战中抵挡大秦骑兵的主要手段，当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他发现这玩意儿乃是骑兵理论上的天敌……只要将武钢车中装满土石，再首尾相连、纵横支撑，即使是千年后的坦克出现，也无法撼动这坚实的阵地。再搭配上劲弩铁枪的长短攻击组合，射的比骑兵准、捅的比骑兵稳，真是不怕不比较、一比下一跳。
但先哲有云：‘棒打老虎鸡吃虫，皇帝还有太后管’，这‘武钢车阵’有个布置后无法移动的最大弱点，所以石猛的‘特种营’便是它天生的克星……虽然投石机的准头很差，但打个巨大无比的固定靶还是没有问题的。
……
石猛此次带来了全部家当，四十具三梢砲、二十具五梢砲、还有十具最强的七梢砲……‘梢’就是砲杆，若只有一支砲杆，便是单梢砲。三支就是三梢砲，五支则称五梢砲。复合组成的砲杆弹力较强，可以将砲石投掷得更远，所以梢数越大，射程也就越远。
当世的投石车需要许多人拉索，利用杠杆原理投射，这样的缺点很多。比如说需要大量的人员、很大的场地、更致命的是，根本无法保证射击的准确性……毕竟不可能让每个士兵的力道都始终如一。
好在这难不倒秦雷，他将投石机改进为‘对重式’，大部分拉力改由重物所代替。士兵们可以先利用绞索将重物升起，装上砲石后，只要释放重物，就可以将砲石投出。这种方法除了大幅减少操作人员、减小了所需空间之外，对于投掷的准确度也大为提升。更先进的是。还可以通过调整重物地分量，来控制射程，这些都是人力拉动做不到的。
石猛站在后阵地瞭望车上，满意地看着面前声势颇为浩大的砲兵阵的，沉声发出了第一道命令：“装实心弹。”
砲长们指挥着砲手将西瓜大小的砲石，安放在柔韧牛皮所制的‘皮窝’里，皮窝包裹着砲石。通过两组麻绳挂在砲杆上……一组麻绳固定于砲杆上、没法分开，另一组则以铁环活套于砲杆。在未击发时，砲杆水平于地面，但尾端有一个稍微上扬的弧度，所以铁环在砲石尚未投掷之前，并不会脱离砲杆。必须在砲杆到达与地面垂直的高度时，铁环才会脱离，将皮窝打开。把砲石投掷出去。
这种设计既保证了抛射地安全性，又使每次的弹着点大致相同，是准确射击的前提。
当所有大砲都准备就绪后，石猛微微点头，边上的传令兵便举起了红旗。
尖锐的铜哨声在阵地上响起，两个砲手便将双手按在砲台上的一个铁箱子上。屏住呼吸、凝神准备。在第二声哨音响起的同时，他们便猛地向前一推，那装着二十块大铁砖、共计二百斤重的铁箱顿时应声落了地……巨大地势能通过杠杆作用的扩大，猛地将砲杆拽了起来，那强劲的力道让沉重砲车都呻吟起来。
当砲杆达到最高点，活环立刻脱离，皮兜应声张开，砲石便呼啸着弹射出去，转眼便越过己方阵营的头顶，向着敌阵方向砸去。
虽然很想知道自己战果如何。却没有人敢抬头去看。两个砲手赶紧将箱子里的铁砖搬出来十八块，再将轻了许多的箱子重新抬到炮台上。便举头望向砲长，等待他地下一步指示。
……
砲石雨点般的落在武钢车阵……前面，把地面砸出了大大小小的弹坑，骇得齐军小脸煞白煞白。咽口吐沫，陈烈风气急败坏道：“砲车全力还击！再把先锋营派上前，逼迫敌军的砲阵后撤！”待参将下去传令后，陈军门颇有些自我安慰的小声嘟囔道：“不要紧，还有一段距离。”
我们已经知道，这位上将最近倒霉的喝凉水都能塞牙，这次也不例外……
“他妈的！”放下千里镜，石猛愤愤地骂了一句：“短了至少五丈！”说着用简单的三角函数一盘算，沉声道：“再加一块。”秦雷之所以把这个五大三粗、横竖都像个猛将的家伙扔到砲兵营中，想让他远离危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为这家伙会算术，能搞清楚‘勾股’不是‘股沟’。
传令兵地红旗摆动几下，各砲长便大声下令道：“二十一！”两个砲手赶紧又将十九块铁砖搬进了箱子里。
放！哨声短促而坚决！
又一次‘嗖嗖’声响起，百十枚大石弹子再次从中军和前军头顶上划过……不偏不倚的落在齐军前阵，登时拍死十几个，还砸坏了两架床弩。
看着手下被砸得抱头鼠窜，陈烈风地老脸顿时变的猪肝一般，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顿时恼羞成怒的咆哮道：“再上两个营，无论如何也要将秦军砲阵拿下来！”齐军一个营是两千人，六个营组成一镇，也就是一万两千人。虽然他莫名其妙被大帅抽走了一半兵力，但仍有六镇七万二的边防军。
他不是不想多投入些兵力，只是六千人已是战场容纳的极限，多了便过犹不及了。
车阵打开三个通道，将六千步军放到了阵前。齐军只是稍微一整队。便结成了严整的钩形步兵阵……该阵地正面是方阵，两翼向后弯曲成钩形，保护侧翼的安全，防止敌人迂回攻击后方指挥金鼓之所在。阵中间以刀盾兵和长枪兵在前，弓弩兵紧随其后，乃是步兵面对骑兵时的明智选择，在与秦国作战时。齐军一直都用它。
但秦国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派骑兵攻击，只是在远处一味的用弩弓骚扰……当然。‘骚扰’是陈军门的看法。按照常识，在两支训练有素、意志顽强的正规军队之间的正面较量中，弓箭永远不能解决问题，主要目地还是为了打乱敌方的阵型，然后进行白刃战。
只是来自那个年代地秦雷，对远程火力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他执着的追求着接敌前的强大火力准备……将所有的五千具连弩都调到了前阵。再搭配上一万具强弩、一万张硬弓。什么，你说摆不开？听过‘扇面三段多角度射击’吗？
没听过？那就对了，因为这是成亲王殿下综合上下五千年宝贵经验创新出来的，拥有八成以上的知识产权。
简单地解释下，就是大家分成三队，成弧形在敌阵前列队，拿连弩的半跪在最前面，拿硬弩地站在中间。射箭的骑着马在最后面。连弩与硬弩具备穿甲能力，所以平射精确打击；弓箭虽然威力小，但胜在速度快，当仁不让的担负起了陈军门心中的骚扰任务，专门小抛射。
除了石猛的特种营开大砲之外，秦军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每次平射加抛射，都可以做到万箭齐发，且频率极高……
陈烈风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大张着嘴巴喃喃道：“我碰上了个什么对手啊……”从己方车阵到秦军阵前这短短地二百丈距离，敌军居然射出了十万支箭，要知道，整个南大营十五万军队，也不过只有五十万箭支罢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涌现出来：‘他们不是被箭射死的，都是被钱砸死的啊……’
进攻的三个营都是老兵，他们有着超乎寻常的勇气和忍耐力。但在一波波乌压压地箭雨中。看到袍泽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他们彻底丧失了引以为傲的一切，只剩下令人羞耻的恐惧。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还没有走完四分之三的路，便连滚带爬的溃散下来。
“大人，要不要督战队……”参将面色惨白道。他从军十几年，还从没见过这种景象呢。
汗水浸湿了陈烈风花白的头发，一缕缕的紧贴着头皮，显得狼狈而疲惫。无力地摇摇头，他嘶声道：“能坚持到四成失去战力才退下来，已经足矣令老夫引以为傲了……”在没有强大督战队的情况下，两成损伤后溃败，是天经地义地事情。
“那末将再去组织一次攻势！”参将愤愤道：“就不信他们还有十万支箭！”
“将不因怒兴兵。”短暂地沮丧之后，陈军门恢复了本来的气度，看一眼己方车阵，已经被秦军地大砲砸得鸡飞狗跳了……在用廉价的实心弹定位之后，石猛便换上了成本较高的散弹、开花弹和火油弹……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的杀伤阵中的步兵。
再看看己方的投石器，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军士猛拉一次，才能投射出一下，还落在了自己人头上，好在都是实心弹，不像秦军的那样伤人。又试了两次，还没找准位置，便被秦军的大砲点名，聚集在投石器周围的军士顿时遭了殃，纷纷丢下岗位，抱头鼠窜去了。
看到这一幕，就是参将也知道，己方被彻底压制住了，不下血本是不可能翻盘了，神色紧张地望向陈军门：“下令吧！军门！”
寻思半晌，陈烈风才缓缓道：“我们阵亡了多少弟兄？”
参将腮帮子一哆嗦道：“从开战到现在，怕有四千了吧……都是我们边防军的精锐啊！军门！”
“差不多了。”陈烈风用谁也听不清的声音嘟囔道。
“军门有何吩咐？”参将没听清，赶紧出声问道。
“没什么，”陈烈风淡淡道：“从后六镇中派出三个营。让他们再冲一冲。”说着冷笑一声道：“老夫就不相信，他们能有本钱一直射下去！”
参将以为陈烈风只是单纯要消耗秦军的箭支，心道：‘大人心真狠啊……’便赶紧传令下去。
……
“末将到今天才明白王爷说‘量变会跃迁到质变’是什么意思。”杨文宇心悦诚服道：“末将心服口服了。”
秦雷面上仍然没有一丝笑容，淡淡问道：“我们地两翼安全吗？”
“有鹰扬军协防，应该没有问题。”杨文宇轻声答道。
“还有多少箭？”看着齐军又一次组织攻势，秦雷轻声问道。
“官兵们应该还有三十万左右。”石威看看阵后的大车，轻声道：“辎重队也有二十万。”
“五十万。”秦雷点点头。微微眯眼道：“放开射击吧！看看是孤的本钱厚。还是齐国人的耐力强！”他感觉石猛再攻击一阵子，齐军车阵就该崩溃了。
这次齐军带了更多的盾牌甚至是门板、车板，尽可能地将自己挡个严严实实，果然将伤亡降了下来。
“换火箭！”秦雷毫不犹豫道。
辎重兵便为站在最后的一队弓箭手换上了火箭，又高高举起了火把，让弓箭手点燃箭射出去。
也不知是‘再而衰’地原因，还是被吓破了胆。这次冲锋的齐军颇为怂包，当噼里啪啦地火箭射下来，点着了一些门板盾牌之后，他们竟然立刻慌了神，阵型也散乱起来，防护自然大为降低，顿时死伤了不少。
陡然增加的死伤使齐军更加混乱，状况进一步恶化。还没行到一般，便一哄而散，往阵中逃去。
“军门，要督战队吗？”参将念念不忘杀杀自己人。
“球！”轻蔑的看他一眼，陈烈风冷冷道：“方才本将没挡着咱们的人退下来，现在怎能挡驻防军呢？难道你想欣赏一下哗变不成？”
“末将不敢。”参将赶紧道歉。
陈烈风轻哼一声。不再理他，定定望着死伤惨重的车阵，他知道，崩溃就在眼前了。抬起头，不甘心地看向对面那耀武扬威的黑虎咆哮旗，咬牙切齿道：“来日方长！”
说完便缓缓下令道：“命乙丙丁三镇北门列队……”
“军门，难道我们要撤退吗？”齐军毕竟在二十年里一直都是胜利者，而且还数倍于对方，参将自然不甘心：“末将愿领兵决死！请军门恩准！”
“放屁！”陈烈风不耐烦道：“这是战略安排，快去传令！”
见自家大人心意已决。参将只好不情愿地起身。愤愤的去安排撤退事宜了。
一刻钟以后，齐军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虽然阵地完好，但防守阵地的兵士却死的死、逃的逃，再也无心恋战。
“停止砲击！”秦雷的表情终于松缓一些，平静道：“击鼓。”
得到命令的石猛也松了口气，他地特种弹药已经快要见底了，再抛射个三五次，就只能仍石头蛋子了。
进攻的战鼓敲响，秦军全线掩杀过去，将被砲兵砸得七扭八歪的车阵彻底肢解……没了手持弓箭长矛的士兵，再坚固的阵势也不过是摆设而已。
三条武钢车阵告破，大秦骑兵面前终无任何阻碍，马蹄隆隆声中，京山铁骑一往无前的杀了过去。
齐军再没有办法抵挡秦军地骑兵冲击，软弱无力的抵抗几下，便潮水般的退出了大营，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南大营彻底攻陷！
……
最后看一眼已经插上黑虎旗帜的答应，陈烈风面陈似水道：“尽情嚣张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二章 永生
“不要追了。”秦雷沉声道：“敌军旗帜不乱、队形不散，小心被反咬一口。”众将深以为然，知会过鹰扬军之后，便传令鸣金，收束部队，救治伤员，打扫战场，主要是射出去的那十几万支箭，大部分只要磨一磨就能接着用，实在不成的大不了回回炉……秦雷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把它们当成一次性筷子啊！
但鹰扬军没有停下来，反而出动了全部的两万骑兵，衔尾猛追而去。
不过罗云还是亲自过来向秦雷解释道：“王爷千万别误会，我要是不让孩儿们去，他们背地里会骂死我的。”
秦雷微微诧异道：“为何？”
看一眼满地黑压压的箭支，罗云咂咂嘴道：“除了战功之外，一个人头可值十两银子呢。”说着羡慕道：“王爷财大气粗，京山军自然不会看在眼里。”
秦雷拍拍脑瓜，恍然道：“我说嘛！他们咋那么幽怨呢。”说着对满脸憨笑得几个手下道：“你们亲自带队，不要追得太紧，要是给我折了人，小心军棍伺候。”几位统领大喜，呼啦一声便散去了，他们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对于小兵兵来说，还是一笔不菲的外快。即能锻炼新兵、又能提振士气，何乐而不为呢？
刚刚收束住的队伍重新出发，听着士兵们的狼嚎声，秦雷不无埋怨的对石敢道：“方才怎么不提醒我？”
石敢讪讪笑道：“方才王爷太过严肃……我们都不敢。”
秦雷摇头笑笑，转脸对罗云道：“罗将军是经过昭武十六年那场大战的。你觉着齐军地战力如何？”
罗云恭声道：“齐国人既有惰性、又有任性，一开始比较差劲，但越打越强，等到最后会战的时候，已经有不亚于我大秦男儿的勇武了。”
听他这么一说，秦雷心头的疑云稍减，缓缓点头道：“我说嘛！怎么才撑了半天就跑了。”
罗云这才听出秦雷的疑虑，微笑道：“末将旁观了王爷部下作战的全程……”
“将军以为如何呢？”虽然总是自信满满。但就像普通的父母一样，总希望别人能夸夸自己地孩子。
“末将出了一身冷汗。”罗云喉咙发干道：“想象不出这世上还有如此猛烈的矢石……论中远距离攻击力，京山军当世第一！”
秦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假模假样道：“这算不得什么，毕竟白刃战才是王道啊！”
哪知罗云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末将以为，能取胜的才是王道。”
秦雷眼前一亮，心道：‘此人不可小觑啊！’便拱手受教。罗云赶忙连道不敢。
一番客气后，秦雷轻声问道：“罗将军以为接下来齐军会怎么办？”
低头沉吟片刻，罗云字斟句酌道：“南大营已被王爷夺下，西大营也唾手可得，赵无咎的中军便暴露在三路大军的夹击下。”说着抬头沉声道：“虽然百胜军骁勇无双，但也无法抵挡咱们九大禁军的联手一攻……”这是禁军将领第一次说出‘九大禁军’这样的字眼儿，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终于承认京山军的地位了呢？
“赵无咎之所以不败，是因为他最能审时度势。从不蛮干，所以末将大胆推断，他一定会退却地。”罗云呵呵笑道：“其实他们选择与我军野战，这个结果便是注定的！谁不知道我大秦野战天下第一呢？”
秦雷突然轻声道：“赵无咎不知道吗？”
罗云差点没被噎死，干咳几声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挫败了东齐的西征。又一次证明了我们才是最强的。”
秦雷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但找不到什么确切的理由，所以不想和他抬杠，笑着颔首道：“这样最好……”
……
接下来的战局正如罗云所料，齐军西大营也崩溃了。赵无咎虽然年纪大了，但反应极快，命令立刻拔营，且战且退。慑于百胜军地威名，秦军恪守着‘归师勿遏’的战术原则，任由其护着赵无咎的帅旗大摇大摆的撤走了。
大帅都跑路了。北大营和东大营自然没理由硬撑。他们本来就占着上风，领兵上将又是兵法大家武之隆。和用兵谨慎的辛稼奘，两人自然有能力组织部队从容撤退了。
不过，齐国的将领再厉害，也不可能让麾下兵士再生上两条腿，当然跑不过秦国那群四条腿了。他们之所以如此从容，是因为有足够地替死鬼……不是有个故事说吗，当两个人在丛林里遇到老虎，你不必也不可能比老虎跑得快，只要比另外一个快就安全了。
那些驻防兵便不幸的担任了故事中的倒霉蛋。齐国驻防兵比秦国原先的地方卫所强点有限，自然比不过操练刻苦的边防军了，跟着跑两步就被远远的拉在了后面。
在秦军骑兵看来，疲于奔命的齐军都是一个个的十两大银锭子，当然不会分什么驻防边防的，将落在后面的齐军分割包围，尽情地屠戮。
被包围地部队太多了，足足有近万人，一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最后一个齐军才被十几根长枪高高挑起，还没落地便被杀顺了手的秦军取了首级。
整整一个白天，秦军便斩首十二万，取得了一场彻彻底底、无可辩驳地大胜！但将士们仍不知足，毕竟参战部队四十万、刨去阵亡重伤地四万多。还有三十五万秦军呢，狼多肉少啊……
那些没捞着好处的秦军连夜分兵，一路南下去攻击永宁、另一路北上去为洛阳解围。不过白日里上阵的二十万部队，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不是他们高风亮节，而是已经筋疲力尽，至少要修整三天。才能恢复再战之力。
在王爷的严令之下，京山军的三位统领只是带着部队意思了一下。便早早便收了兵，毕竟京山军待遇优渥，不差这点钱。
在别的部队仍然乐此不疲的剿杀齐军时，京山军已经把战场打扫干净，把受伤地同伴送去医疗营，并将阵亡袍泽的遗体收殓了回来。
与四周地疯狂气息不同，京山军营中一片肃穆。兵士们按照大队为单位。围成一个大圈子。圈子中央，是整齐躺在那里的逝者，以及正在送他们最后一程的王爷。
秦雷换了一身素白的战袍，神色肃穆庄重，他走到一副担架前，便会弯下腰，向牺牲地将士鞠个躬，这才从其戴的项链上掰下一半身份牌。放在石敢捧着的红色丝绒布托盘中。
将剩下地一半身份牌，掖回阵亡地将士的衣服里，再深深看那年轻的面孔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其永远刻在心上一般。最后才双手把崭新的白布拉上，盖住了逝者的面孔。
秦雷又走到下一个身前，重复方才的动作。再下一个、再下一个……一丝不苟、不厌其烦，就像对待第一个那样庄重。
士兵们的视线紧随着王爷移动，心中满是对牺牲袍泽地哀思。但秦霸是个例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左起第二具尸体，那是阵亡将士中军衔第二高的一个……第三师第二营第一大队大队副，准尉秦亢。当然，按照条例，牺牲将士自动晋升一级，他已经是少尉秦亢了。
但秦亢想必不喜欢这样的晋升，虽然已经从头到脚蒙上了白布。但秦霸感觉自己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呲牙咧嘴的难看笑容。听到那句：‘我他娘的偏不欠你情！你要是敢下来我就抹脖子！’
与看上去总没正行的秦亢相比，他感觉平日里牛皮哄哄的自个。简直怯懦的像个鹌鹑……当黑甲骑兵开始反击，他便疯了一样的冲回那个大坑，却见到秦亢身中十几箭，早已死透了。他顿时明白了，定是因为齐军听到了两人交谈，在没有逮到自己之后，便那不能移动的秦亢泄愤了……
秦霸感觉有一百种情绪在胸中翻腾，任何语言也无法描述他此刻的感受。他干脆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秦亢。唯一确定不疑的是，自己下半辈子不仅要为自己活，还要替这个人活着了。
……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脩我甲兵。与子偕行！”不知是谁起的头，京山军地将士们低声唱响了已经溶入灵魂中地军歌。
伴着这苍凉悲壮、诉说着袍泽间深沉感情的歌声，秦雷终于为最后一个逝者蒙上了白布。费力地直起早已酸痛难忍的腰，秦雷挺直了胸膛，目光注视着满面戚容的官兵们，歌声便渐渐消失了。
结果石敢手中的托盘，秦雷沙哑着嗓子道：“一共四百七十位同袍，先我们一步，登上了极乐。”这个数目在别军的将领看来，绝对是微乎其微的，但对一贯奉行精兵政策的秦雷来说，简直是在用刀子剜他的心。
兵士们纷纷低下头，他们还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损失，已经被近五百兄弟牺牲的噩耗压得喘不过去来。
“对于我们来说，失去了四百七十个好兄弟，我们悲痛欲绝、伤心流泪。但比起四百七十个破碎家庭，我们的悲痛又算得了什么？”秦雷轻轻抚摸着一个个冰凉的身份牌，那上面还带着斑斑的血迹。他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一个劲儿的打转，长叹一口气道：“而我们能带回去的，就只是这些带着他们气息的小牌子……”
“这些人我大部分都认识，不骗你们，确实都认识。”秦雷的目光在将士们脸上划过，每个人都能感到他痛彻骨髓的悲伤：“我并不认识你们中的大多数，但我认识他们中的大多数。因为他们都是京山军的第一批新兵，是孤王亲手教出来的。”
“他们大部分已经成为小队长、中队副，优秀的甚至成了中队长、大队副、乃至大队长！他们都是你们的老大哥！”
“为什么躺在这里的是他们呢？因为他们把死亡的危险扛了下来，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你们和我！”
将士们面上的戚容更胜，已经开始有哭声传来……
“不许哭！”秦雷突然一声暴喝，擦擦自己的眼眶，大声吼道：“谁都不许哭，不能让袍泽的英灵在天国笑话我们！”
“逝者逝矣，对这些替我们牺牲的老大哥，我们应该如何去做？”
“报仇！杀敌！”将士们的吼声响彻云霄。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三章 立秋
时交七月，夏日渐远，清河园中，书声琅琅。
成亲王殿下已经搬到了京山城，为了尚公主皇帝还另赐一座亲王府邸，是以这座占地广阔的清河园便空了出来。王府官员们觉着这是王爷的旧府，还是空着比较好。但馆陶显然不这么看，他亲自找到秦雷，希望王爷能兑现几年以前就计划好的事情。
秦雷虽然被政务军情搞得焦头烂额，但馆陶一提起这茬，他便大笔一挥，同意了馆陶关于将清河园改为大学堂的奏请，并拨付十万两银子的教育经费，为士子们改建校舍、提供食宿、甚至发放月钱。
得了王爷的谕旨，馆陶便将散布于京城内外的几十个私塾学馆集中到了清河园中。就连‘隆威郡王府’的烫金牌匾，也换成了王爷亲笔所题的‘清河大学堂’字样。左右门柱上还有一副馆陶先生敬书的对联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一进学馆大门的汉白玉照壁上，镌刻着王爷名震天下的‘岳阳楼记’，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每一个进入学堂的士子。
十年树木、百年育人。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
“立秋，七月节。立者建始也。秋者‘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年青的学子们跟着一名同样年轻地先生高声诵读着。
整齐响亮的读书声，让悄然立在窗外的馆陶满面陶醉，直到听见有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竖起食指搁在嘴边，对来人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那三十多岁的官员点点头。便立在门口，等着馆陶出来。
再一看充满希望的课堂。馆陶缓缓走出了树荫繁茂地小院，唯恐惊扰了学子一般。
一直和那年轻人走出很远，他才微笑道：“状元郎可还习惯啊？”
来人正是昭武十八年的恩科状元商德重，闻言拱手笑道：“先生说笑了，还是称呼学生草字吧！”他因着去岁为秦雷请命，被昭武帝下了狱，虽然后来被解救出来、大部分人也官复原职。可像他这样地首脑人物，却再也不能被朝廷容下了。
好在秦雷这棵大树已经足够遮荫，他和辛骊桐、涂恭淳，以及五十多个不愿在朝堂待下去的进士，便投了当时的隆威郡王府。
秦雷自然张开怀抱欢迎他们，将能提供的岗位全部摆出来，任其挑选……林林总总的上百个位置大体分为三类，其一曰‘外放’。南方蓬勃发展，缺少年轻博学的俊才，他们可以去担任州府长官的副手，比如说通判、同治之类地，跟着学习个三五年，便可守牧一府、造福一方了。即是说。实习几年之后，可以担任五品知府，这好事儿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我们以前说过，当时庶族出身的，熬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爬到五品。辛骊桐和八九个进士便选择了这条道路。
之所以大多数人没选择，是因为后两个更加有味道。一个是涂恭淳他们那二十多个投笔从戎的，要知道在三足鼎立的背景下，武将的地位要比文臣高，这是不争的事实……一般来讲，国家需要谁。谁的地位就水涨船高。
但这绝对不是说读书无用。因为武将也分个三六九等。有文化的将领才是最有前途、最能常胜、最受人尊敬的，人称‘儒将’是也。
这就好比混堂口。虽然都是道上兄弟，可没文化的只能拿刀上去砍，好比马仔，将来充其量也就是个浩南哥；但识文断字会出馊点子的，就不用那么危险，上来就可以干个狗头军师，胜了自然是狗头们的运筹帷幄之功，输了却是马仔们人头猪脑的结果，所以倒霉地机会微乎其微，还很有可能实现从狗头军师到蒋先生的飞跃。
所以说还在念书的朋友们，刻苦读书是很有必要的，即便你真的有志于江湖，还能以蒋先生为奋斗目标，而不会像浩南哥那么辛苦……
哦！还是说回投笔从戎。另有一桩不足为外人道哉的好处——王爷可是要征战天下的啊！跟着他老人家鞍前马后混个脸熟，等将来革命胜利了，还会亏待了咱们这些从龙功臣？
所以说但凡书读得好，一般脑瓜都是很聪明的。如果说辛骊桐他们是追求稳定的保守派，那涂恭淳他们便是渴望功业的激进派。
至于剩下地十多个，统统进了大学堂，当起了教书先生。王府里地上下都说他们是高风亮节，但秦雷、馆陶、乐布衣这些妖怪却一个劲儿的冷笑。不过笑归笑，他们还是得承认，这十来个进士地眼光毒辣、性情隐忍、谋划长远，才是……可以托付国事的臣子。
虽然秦雷和馆陶对外只说这大学堂乃是弘扬儒学、教书育人的地方，可实际上这里只培养一种人，那就是士子，而士子是要当官的……想想蒋校长或者东林党，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秦雷并不排斥这种野心，他相信没有野心是干不成事儿的，所以同意了这些人的请求。还把商德重任命为教育司的都司……他乃状元出身，还是可以服众的。
……
“望高老弟有什么事情？”馆陶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实际上才比商德重大三岁而已。
“学生将今年的招收计划拟定出来。请大人审批。”商德重虽然是一榜状元，却对馆陶先生地学识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若不是太过扎眼，拜师都是有可能的，所以非常的恭敬。
接过来快速翻看，馆陶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看得商德重忐忑不安。心道：‘第一回干这么重要的差事，可别办砸了。’想到这便脱口而出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先生说出来，学生再修改就是。”虽然学历高、年纪也不小，但毕竟还是菜鸟，没有那么强烈地自信。
“唔，”馆陶抬起头，看到他一脸的紧张，呵呵笑道：“你这个想法很好啊！确实只有全国招生，清河大学堂才能变成真正地大秦最高学府。”
虽然知道这是欲抑先仰，但商德重的表情还是轻松了不少，只听寺卿大人缓缓道：“但是府里拿不出额外的十万两，还是等明年吧！”
商德重有些沉不住气道：“只有这一年花钱多些，以后就好了。先生就高抬贵手吧！学生知道今年的预算还是有剩余的。”
其实这话是很犯忌讳的，但馆陶是个百无禁忌的家伙。说好听点就是宰相肚量。“呵呵！事先打听过了啊！”他淡淡笑道：“是还有一些银子，但和齐国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我得给王爷预备着军费。”他毕竟在齐国待了很多年，对赵无咎地实力还是有数的。
“晚一年就离秋闱太近了，士子们要参加乡试。根本来不了啊！大人。”商德重只好拿出杀手锏道：“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三年就耽误了。”
馆陶看他一会，突然哈哈笑道：“这个理由还不错，我可以给你五万两。”
商德重先是一喜，后又不知足道：“送佛到西天……”
馆陶摇摇头，坚决道：“一个字都不能多了，钱少就范围小点。”
商德重只好拱手领命，又觉着方才似乎有些逼迫大人的样子，便想找个法子补救一下。“大人。最近有些同年过来……”看一眼面色和蔼的寺卿大人。商德重轻声道：“陛下王爷东征后，三殿下和周中堂便掌了权。对咱们这边地朝臣大肆排挤压迫，几位尚书大人都被整的告病在家，朝堂上是乌烟瘴气。不少同年都心灰了，想问问王爷能不能收留了？”
馆陶知道他所言非虚，沉吟道：“多少人？”
“保守说也得六七十个了。”商德重面色有些古怪道：“几乎是所有留京的进士了。”
馆陶眼睛微眯起来，良久才缓缓道：“兹事体大，待我写信问过王爷再给你答复。”说着拍拍他的胳膊道：“但也不能寒了他们地心，你就说请示报告已经递上去了吧！”
商德重也没想着馆陶能当场答应下来，拱手微笑道：“学生明白……只是不知要多长时间？”
“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吧！”馆陶轻声答道：“放心吧！王爷说过世上最贵的就是人才。”
说话间到了大门口，就听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不由齐齐循声望去，便见着一队金甲御林举着数面火红的大旗在大街上驰骋。
看到那猎猎招展的红旗，两人的心猛然收缩，面露狂喜道：“大捷！”
……
大秦尚武，禁军多是京中子弟，是以无论于公于私，京中民众对国家地战事都要比外省的百姓更关注。每逢战事便有数不清的老百姓去兵部门口等消息，弄得历任兵部官员们进出都不方便，自然不胜其烦，却又不好驱赶这些军人家属。到文帝时期的一位尚书终于忍不住上书，请求将战役结果全城通报，以安民心。
文帝乃是位宽厚爱民的皇帝，便准了兵部的请求，并与中都百姓约定，若是获胜，便会在城中打红旗，红旗越多，便越是大胜；若是战败则打黑旗，黑旗多则败得越惨。自打那以后。变成了传统，百余年间不曾改变。
是以当焦急等待中的京城百姓，突然看见那一片迎风飘扬地红旗，一下爆发出来的激动也就可想而知了。一个个丢下手中的活计、跑出临街地店铺，定定地望着已经到了远处的红色，过了良久才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大捷！大捷啊！”便手舞足蹈、如癫似狂地跟着那报喜的马队，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天佑大秦。吾皇威武！！”
这声音惊动了许多没见着地百姓，纷纷冲到大街上。待问明了情况，便跟着大喊大叫起来。
人流越汇集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响亮，没用多长时间，整个中都城便彻底沸腾起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音响彻云霄。不论贫富贵贱，人们都朝一个方向汇聚而去，那就是位于西城的宝刀大街……上的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要调配军需后勤。所以李清没有随御驾出征。虽然跟老秦家很不对付，但此时共同对外才是主旋律，因此他还是很高兴的。将写好的捷报看了又看，这才咂着嘴让手下官员贴到门外告示班上去。
几个官员便欢天喜地地捧着捷报往外走，却发现根本出不了门……大门已经被狂喜地百姓彻底堵塞了。
几个官员只好找来梯子，爬到了墙上，往外一看，好家伙！不光是宝刀大街。还有邻近的大街上，只要是目力所及的范围，便是一片乌压压的人头攒动！
‘不会是满城的百姓都往这儿来了吧？’官员们心道。
看着有兵部官员上了墙，人们纷纷叫嚷道：“捷报！捷报！捷报！”却只见官员们嘴巴一开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
喧闹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几个官员便齐声高唱道：
“前线发中都捷报：英明神武世宗烈皇帝陛下。亲率四十万天兵，与齐酋赵无咎之六十万贼寇会战于中原大地。陛下擂鼓激励、众将奋勇争先，经大军浴血奋战，斩首十四万，大破齐寇于洛水原上。敌寇望风披靡，我军乘胜追击，现已尽收失地，兵陈虎牢关下！破关制敌！指日可待！”
“万岁！万岁！万岁！”百姓们真心实意的高喊道。虽然对皇帝的印象一直不咋地，但击败百战百胜公地荣耀，足以使其形象翻天覆地。
……
接下来的日子。前线的消息逐渐传来。那场令秦国人狠狠吐一口恶气的战争，也轮廓清晰起来。人们终于知道了是成亲王三战三捷。并率先攻破了齐军大营，最终导致了齐军的大败亏输，不由热火朝天的议论起这位极富传奇色彩地‘抢亲王爷’的勇武强悍来。
比起已是老朽的皇帝陛下，成亲王这样风流倜傥的少年英雄自然更符合百姓们朴素的审美观。在一些人的推波助澜下，传的是神乎其神。几乎是一夜之间赞颂殿下功绩的各种唱曲、评书、大鼓、戏剧，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风头直接盖过了皇帝陛下……
人们说王爷用兵如神、料敌先机，奔袭七天七夜，阻止了赵无咎占领崤山的企图，迫使他们不得不退回平原，接受极端不利的决战场所。
人们又说在决战中，齐军摆下武钢车阵，大秦将士地轮番攻击受阻、死伤惨重。王爷按捺不住身先士卒，铁枪连挑十八辆武钢车，破了齐国地无敌车阵，这才将齐军彻底击溃。
人们还说，赵无咎是蚩尤转世，施展妖术用三昧真火来烧大秦的王师；而王爷是吕洞宾下凡，招手引来洛河之水，熄灭了妖火……这个比较玄幻，却是大家伙最爱听地。
反正不管是真心赞颂也好，还是别有用心也罢，总之一个智勇双全会仙术的光辉形象便树立起来了。
……
没过几天，立秋的日子到了。
太监们趁夜将栽在盆里的梧桐移入殿内，等到第一缕阳光升起的一刻，太史官便高声奏道：“秋来了……”奏毕，梧桐应声落下一两片叶子，以寓报秋之意。
望着那飘飘落下的第一片树叶，老太后苍生叹道：“唉！多少次落叶，多少次轮回，也不知还能否看到下一次……”老态龙钟的仇太监将她从安乐椅上扶起，咳嗽几声道：“太后肯定是要长命百岁的。”
文庄太后缓缓摇头，轻笑道：“活那么长干什么？”看一眼身边的老太监道：“寂寞啊……”
仇太监心中黯然，他知道去岁发生的事情，对老太后打击很大……虽然与文家没什么感情，但那毕竟是她的根啊！从那以后，老太后的精神便一天不如一天，且再也不避讳生死了。
仇太监暗暗担忧道：‘这可不是好现象，年轻人靠气活、老年人靠念活，要是没了想念，身子会很快垮掉的。’便转个话题道：“您不是说要看着成亲王接过衣钵吗？那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您可得好好的保养着呀！”一个甲子的交情，让他不用太避讳，说着咯咯笑道：“老奴可听说外面已经把殿下传成神仙一样的人物了。”
听他提到秦雷，老太后的脸上露出丝难得的笑意，轻声道：“给我把金钱拿来。”
老太监诧异道：“你不是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早不算卦了吗？”
文庄太后摇摇头道：“也许是关心则乱，最近老做噩梦，算算也好踏实点。”
仇太监赶紧把金钱取来，又给老太后打水净手。
“就算算战事如何吧？”太后轻声道，说完便将那金钱洒出，得了‘上兑下坎’，不由面色一变，喃喃道：“泽水困卦像？”又拿起金钱连掷了两次，结果都是‘上兑下坎’一时竟木然了，仇太监叫了好几遍都不说话。
仇太监又问了几遍，老太后终于回过神来，朝他摇摇头，便颤巍巍进了静室，默默祷告起来。
仇太监再去看那金钱，却发现已经被老太后彻底拂乱了。但他还是记住了那几个字，匆匆的出了宫门，含住正要离去的太史公，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上兑下坎，泽水困卦像’是什么意思？”
太史公听了也是面色一变，连声问他是谁算的，仇太监不耐烦道：“你说说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太史公摇头不已，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困卦坎在兑下，河泽无水。浴室穷困、危机，遭遇艰难，灾难病痛齐致，毁灭性的灾难……”
老太监顿时见汗，口干舌燥道：“这玩意儿谁算都准吗？”
“当然不是。”太史公摇头笑道：“非得有高深造诣才行……”
老太监拍拍胸脯，刚要松口气，却听那说话大喘气的家伙满是崇敬道：“整个中都城中也就是两三人算得准，但要说厉害的，还是咱们圣皇太后娘娘。”
仇太监泥塑在当地。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四章 大好人秦雷
龙颜大悦的皇帝陛下下令犒赏三军，放假五天，是以这些天兵士们吃好喝好，过的都很惬意。
等到了第三天，按捺不住的皇帝陛下便找来诸位将军，说是要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秦雷到的比较晚，等他匆匆感到中军，还没进大帐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甚至谩骂声，皱眉不由紧紧皱起。本来并肩作战是个消除隔阂的绝好机会，但昭武帝搞了个劳什子‘人头换赏银’出来。结果为了争夺人头，不同部队之间摩擦连连，甚至发生了十几起械斗事件。这让将领间原本就紧张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轻轻咳嗽一声，他便迈步进了营帐，众将军一见成亲王到了，不管是禁军将领还是边军将领，一齐起身相迎，态度也都恭恭敬敬。大家都知道，是成亲王殿下先攻破了南大营，才引起了齐军的总溃败，所以大家都承他的情。而更重要的是，京山军只是割去了应得的首级，并没有与任何友军哄抢冲突，对于这种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大好人，谁也说出半个‘不’字来。
众人打过招呼，他便依旧在老大身边坐下，对仍然怒目而视的双方将领微笑道：“怎么个意思？眼睛瞪得跟牛粪蛋子似得？”
正在斗鸡眼的将军们赶紧收回目光。揉揉眼睛，禁军的将领讪讪笑道：“王爷给评评理，我们禁军围上的齐寇。是不是应该由我们枭首？”
“放屁！那是从北大营和东大营跑出去地齐军！”边军将领顿时火冒三丈道：“俺们辛辛苦苦、拼死拼活的攻破了，你们京里人就来摘桃子，这不是缺德带冒烟是什么呢？”长期在边境搞摩擦，边军将领火气都比较大。
禁军将领也不依了，齐声冷笑起来。车胤国哈哈笑道：“这真是本将听说过最不好笑得笑话。你们攻破的？敢问你们攻破寨墙了吗？要不是我们禁军先攻破了南营西营，还有赵无咎的中军营，说不定到现在你们还在拉锯呢。”这话说的边军将领一阵无言。禁军的那帮则快意地大笑起来，恨得几个边军爷们儿伸手就往腰间摸……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这是御前会议，佩剑都已经交给大内侍卫了。
但边军爷们岂会善罢甘休，大手继续往下伸，便摸到了正坐着的马扎，抬屁股就高高举起来，想要揍丫挺地。
京城爷们也都不是怕事儿，也拿着马扎站起来。双方污言秽语齐飞。为接下来的斗殴蓄势。
听到里面的动静，侍卫们探了探头，便不再搭理，看起来十分藐视马扎的威力。
……
秦雷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刚要出声训斥，却听着平的一声春雷响：“都住嘴！”震得他右耳嗡嗡作响，便见着老大勃然作色，伸手戟指着几个禁军将领道：“你们想内讧吗？”老大虽然脾气大。但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给孩子拉架的时候，只能训斥自家的那个。
禁军将领不能不给大殿下个面子，只好愤愤地放下马扎，一屁股坐上。
“站起来！”大皇子像训儿子一样，把几个将军又提溜起来。怒发冲冠道：“你们都是将军，熟读军史，谁能告诉我，大秦军队二百多年历史中，有几次出征的时候内讧了？”
就连不把他当回事儿的边军将领也羞愧地低下头……不管在国内矛盾多大，但与外敌作战时，秦军向来可以做到齐心协力，从未发生过内讧。
“说呀！”秦雳的声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火爆，一对鹰目扫过众人，冷笑道：“没有人敢说话。但有人敢创造历史。对吗？”
“末将不敢……”众将领纷纷道。武将是很重身后名的……史书会记载所有重要战役，是以他们名垂青史的机会很大。当然都想保留无暇地形象了。
秦雳面色稍微缓和一些，沉声问边将道：“抢了你们多少个首级？”
“最起码八千。”慑于他的王霸之气，边将们的大嗓门也不由压低下来：“我们查过功劳簿的。”
“对吗？”秦雳冷冷望向几个禁军将领。
“差不多吧……”几人怏怏道。若是大殿下非让他们吐出来，那可就太为难了……银子都赏给士兵了，再要回来会被怨死的，要是自己补上，会亏死的。不由祈求地望向大殿下，希望他能高抬贵手。
“八千……”秦雳却不理他们，他低下头，手指不停的屈起张开，似乎在算账。过一会儿，才抬头对几个边将道：“这个事儿他们确有不对的地方……”多支部队协同作战，在瓜分战利品时最讲究适可而止，否则会引来友军的不快。禁军将领显然犯了这个忌讳。
“就是就是，”边将们听着有门，顿时笑逐颜开道：“王爷公正无私……”还没把马屁拍完，便听秦雳大喘气道：“但你们也不是完全占理……毕竟没有事先约定，禁军不能染指北营东营的齐军。”
边将们无奈地点点头，按说应该事先约定如何瓜分，但谁想到貌似不可战胜的百胜公和他的百万大军，居然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了呢？
见他们都点头，秦雳便接着道：“既然边军兄弟也有错误，那你们是不是该退让一步？打个对折如何？”
能追回一半，就可以跟手下官兵交代了。这对边将们来说，绝对是可以接受的。闻言无不欢欣，但面上还要受多大委屈似地道：“我们听王爷地。”“看在王爷地份上。”
那边高兴了，这边的禁军将领也认命了，心里却无不埋怨大殿下多管闲事……他们以为自己要吐出一半赏银了。
哪知大皇子压根没看他们，而是大包大揽道：“八千地一半是四千，一个十两，共计四万两银子……”说着转过脸对看热闹的秦雷道：“兄弟，我没那么多钱，你借我两万，我用明年后年的俸禄还你。”
秦雷苦笑道：“我……好吧！”便对几个边将道：“虽然带了些银两，但行军打仗还要用，所以我给你们打个欠条，一欸班师便给你们现银，怎么样？”
成亲王的招牌还是很硬的，众将无不应允。
秦雳咬牙切齿地把两边人好一个训斥……现在两边都承他情，自然得老实听着。
这才算是平息了风波，将可能的内讧扼杀在了萌芽当中。
……
直到昭武帝和两个元帅驾到，秦雷还不时瞥一眼大皇子，把个老大看的浑身发毛，小声问道：“怎么了？你要是担心，我把王府抵押给你。”
秦雷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夸夸其谈的皇帝，便不再看秦雳。其实秦雷是在犯嘀咕：‘弄到最后两边都要承老大的情，我不是当了一把冤大头吧？’因为对秦雳往昔的人品有信心，秦雷没有掺和着卖好，却越琢磨越猜不透，就连昭武帝已经讲到正题都没注意。
“两日后大军兵发虎牢关，力求一战而定！打开齐国的西大门！”自从击败了百战百胜公之后，昭武帝一直都很亢奋，双手比比划划道：“只要拿下了虎牢关，齐国就失去了和我们对峙的资本。从此以后，就像个光屁股的女人，任我虎狼之师蹂躏，覆灭只在旦夕！”
听到‘光屁股女人’，秦雷终于回过神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齐军虽然失败，但主力尚存，而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齐军只要依托雄关，便可坚守无虞。请三思啊父皇，我军还不具备破关的能力！”
“最多不让你打先锋就是。”昭武帝冷着脸道：“朕自有妙计，你不必多言。”说完便拂袖而去，两个元帅也跟了出去。
众将军见成亲王讨了个没趣，纷纷上前安慰。秦雷摇摇头，沉声道：“诸公以为虎牢关可以打吗？”
“试试看吧！”众将虽然晓畅军事，却仍无法抗拒侥幸投机的诱惑，呵呵笑道：“不行就退回来嘛！反正背后是咱们的领土，还能被人吵了后路？”
秦雷见无人支持，只好住了嘴。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五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立在千古雄关之上，抚摸着粗糙的城砖，俯视着脚下的汜水平原，秦雷如坠梦里。喃喃道：“竟然真的拿下来了？”即便已经在城里待了一天。
“是呀王爷，不管怎样，我大秦终于掌握了战场主动！”皇甫战文欢喜道：“从此以后，齐国腹地便坦露在我大秦铁骑之下，任我予取予求！”虽然被安排在了预备队，没有抢到破关的功劳，但夺下虎牢关的意义，足以让每个秦国人兴奋不已。
是的，虎牢关上已经插上了秦国的军旗，这座列祖列宗都没有打下来的险关，竟然被世宗烈皇帝陛下，一夜之间拿下来了。
……
当秦军抵达虎牢关下，便展开了低烈度、高频率的攻击，虽然死伤并不惨重，但靠这种不痛不痒的力度，就是十年也破不了虎牢。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到了七月底，眼看粮草就要难以为继，一众秦将终于憋不住了，纷纷上书皇帝陛下……要打，咱们就正经打一仗；不打，咱们就趁着还没饿肚子班师回朝。老在这磨洋工算是怎么回事？
昭武帝高深莫测的安抚住众将，告诉他们破城指日可待，回去安心候着就是。将军们虽然不信，但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结果某夜虎牢关上杀声震天，但各军都被皇帝勒令只管睡觉，不得骚动。等拂晓时分，大内侍卫便传令各军：‘虎牢已破，大军入关！’将军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都先狠狠地拧一下大腿，待痛得大叫一声。便跑出营帐，往晨曦中的虎牢关上望去……竟然真的见到关门大开。金甲御林布满城头，旗杆上也换成了陛下的龙旗。
将军们连忙打发先锋营入城打前站，没多久便传回话来：“城内四门已被御林军控制，残敌也被肃清，甚至陛下的銮舆也进了城。”将军们被彻底震住了，便稀里糊涂的点起队伍，拔营进驻虎牢关。
待众将军入城之后。便被大内侍卫引到了城关东面的含月楼上。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强忍住得意地世宗烈皇帝陛下，以及神采飞扬的徐载武，还有一个低眉顺目站在龙椅边地陌生武将。
‘齐人？’看到那武将的打扮，乃是齐国副将服饰，众将领心中有些明白了：‘原来是个齐奸啊……’
昭武帝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他们的猜测：“众卿快来，认识一下新同僚。”说着一指那齐国武将道：“础石。自我介绍一下，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众位将军。”
那武将恭声道：“遵旨。”说着便朝众将军拱手道：“末将养由基、草字础石，大秦中都人！”一开口，便是浓浓的秦腔，还稍微掺杂了些齐音。
众将领这下吃惊不小，纷纷惊讶道：“既然是我大秦军人。怎么穿着齐国的军服啊？”
看着众将领瞠目结舌地样子，昭武帝心里那个爽啊！忍不住得意道：“础石乃是先帝爷派到东齐的密谍，一晃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
养由基闻言一脸唏嘘道：“正如陛下所言，当年先帝意欲大举攻齐，派遣大量的密探入齐，卑职便是当时到的齐国……”说着面色一黯道：“结果造化能人，先帝中道崩殂，秦国的攻势被迫取消，卑职这些人便失去了目标。有人偷偷回了国。但更多人都像卑职一样潜伏于来，等待皇家的下一步指示。”
“谁知这一等就是二十余载。卑职竟已经在齐国升到了参将，却从无一天忘记使命，日夜期盼祖国的召唤。”养由基满脸狂热道：“终于在去岁，大秦皇家密谍重新恢复了与卑职的联系，并帮着卑职贿赂了齐国高层，将我调来了这齐国地西大门，担任虎牢将军的副手。”
秦雷心道：‘怪不得去年皇帝让河阳东来洛阳，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通过今年春里的事情，他已经知道，河阳才是昭武帝真正的心腹，信任远超过他们这些儿子。
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养由基是城中的二把手，与一把手轮流值夜，在一番充分准备之后，昨夜有惊无险地打开关门，放神武军入了城。猝不及防间，惊醒的守军炸了营，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在死伤惨重之后，从东门逃亡齐国内地了。
至于为什么要等上一个多月，那是要等赵无咎的主力撤离虎牢关才敢动手。
……
听完讲述之后，众将都很兴奋，真心诚意地朝昭武帝叩拜道：“陛下庙算无遗，未战先胜，我等五体投地！”昭武帝自然乐得合不拢嘴，连称是祖宗的荫庇。
大皇子却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大秦还没退军，赵无咎怎会忙着离开呢？”
那养由基不慌不忙道：“这位王爷，齐国皇帝连发十二道金牌，勒令百胜公火速回京，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末将并不知晓。”
“齐国皇帝病危了。”昭武帝淡淡道：“这是齐国的最高机密，朕也是昨夜才得知。”
众将一脸恍然，不由感叹道：“齐楚两国的皇帝几乎同时病危，看来我大秦当兴啊！”“对，陛下乃是三分一统的英主！”一时间谀辞如潮，险些把昭武帝给淹了。
但大皇子仍然不依不饶道：“就算赵无咎走了。但还有武之隆呢，他也该做出完全准备啊！”
昭武帝心道：‘你这不给我添堵吗？’不悦的微微皱眉道：“础石，你告诉他。”
养由基赶紧恭声道：“武之隆和赵无伤都随赵无咎东去了，只有辛稼奘和陈烈风留在城中，更何况昨夜齐军炸了营，就算赵无咎仍在，也无力回天了。”
这时。一直等着众人夸夸自己地徐载武，终于憋不住道：“甭管这个那个。大伙可站在虎牢关中，满城尽是我们大秦地雄兵，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了，还有什么好疑虑地？”说着愤愤的看一眼秦雳道：“若是龙骧军先进城，不知大爷还有没有这么多疑问？”
秦雳被他噎得直翻白眼，但也不好跟破城的功臣争执什么，只好闷声道：“孤不是这个意思。”徐载武也不敢太过得罪他。哼一声便住了嘴，但面上却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见大殿下下不来台，罗云赶紧岔开话题道：“无论如何，这虎牢关我们是占定了，此乃天助我大秦也！”先恭维一下皇帝和徐载武，而后话锋一转道：“但我军地粮草已经告急，请陛下和二位元帅为下一步早作打算。”原先太尉府指定的作战计划，根本就没估计到拿下虎牢关会怎样。是以罗云有此一问。
昭武帝面色稍霁道：“嗯！理应如此。”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他已经无限风光，是时候考虑下进退了。
李浊和李浑对视一眼，齐声笑道：“陛下英明神武，我等心悦诚服。自然由您乾坤独断了。”
望着彻底服气地李家兄弟，昭武帝心道：‘看是往常是我皇室太过晦暗，以至于让这些东西起了觊觎之心，现在朕一鸣惊人，自然是群邪退避了。’便和颜悦色道：“还是商议一下吧！让朕听听你们的意见。”
秦雷看一眼无声肃立在皇帝身边的养由基，心道：‘太不注意保密了吧？怎么能让这人旁听呢？’但他知道昭武帝对自己成见之深，超过了十八层地狱，也就不会讨那个没趣。
……
事关下一步的动向，由不得众将军藏拙。纷纷各抒己见起来。一番争论之后。最终汇聚成了两种意见……较保守的一种是派军驻守虎牢关，大军暂且班师。待秋收或明年军粮充足之后再作计较；另一种激进派则主张趁着齐国皇帝病危，大军东进，攻城略地、因粮于敌，捱到秋收不成问题。
决策者世宗烈皇帝陛下犹豫了，他也知道此行的收获足以使自己赚够威望、江山永固，还能彪炳史册。但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就算不能打到上京去，也可以把齐国千里疆域搅得翻天覆地、给它一个难以愈合地重创。
是一鼓作气还是见好就收，这是一个典型的赌徒问题。
视线在众人脸上巡梭，昭武帝想得到些帮助决策的信息，但李浑与李浊低下了头，口中小声嘟囔道：“简在帝心……”至于其他人，也没一个敢吭声的，唯恐将来陛下后悔，把自己当成替罪羊。
秦雷心中叹息一声：‘就是讨人嫌我也得讲了。’便拱手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齐乃庞然大物，急功近利适得其反，徐徐图之才是王道。不如暂且退兵，等来年……”
昭武帝不悦的咳嗽一声，打断了秦雷的话头，沉声道：“秦雷，朕发现你暮气深重啊！这像是二十不到的年轻人该说的话吗？”不等秦雷答话，便把脸转向养由基，和颜悦色道：“础石啊！你在齐国地年岁多，怎么看这件事？”变脸比翻书还快。
养由基恭敬道：“末将新归，还不了解情况，岂敢班门弄斧？但可以提供个情报，以供陛下圣裁。”
“但讲无妨！”昭武帝呵呵笑道。
“虎牢关东北百里之外，有一城池名唤牧野，乃是百胜公囤积粮草的要地。”养由基轻声道：“从几年前，全国各地地粮草便源源不断运到哪里。怕是有几百万石之多了吧！”
昭武帝面色惊喜道：“此话当真？”
“虽然此次齐军西征作战耗费了不少，赵无咎也要带一些北上，但牧野城的粮食实在太多了。”养由基单膝跪倒，拱手沉声道：“末将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里至少还有一百万石粮米！”
昭武帝闻言沉吟半晌，方才缓缓道：“有道是‘天予弗取、必受其咎’，现在苍天授朕粮仓、雪中送炭。其意再明白不过！”说着做出一副壮烈的样子，丹凤眼瞪得老大。声音高而尖锐道：“是让朕王师北伐，直取齐国上京！”
皇帝凌厉的视线扫过众将，沉声道：“谁为朕将牧野城取来？！成为二十年来第一个杀入齐国的将军？”
“末将愿往！”一众将领齐声高喝道。这份殊荣可以令任何人怦然心动！秦雷虽然知道准没自己什么事儿，但不想显得太过扎眼，也跟着低头请愿。
但出乎意料的是，昭武帝点了他的名字：“雨田，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呃……”秦雷错愕道：“儿臣还不知什么情况呢。”
“不要紧。朕对你有信心。”昭武帝地态度就像六的月天，阴晴变幻太无常：“不用立什么军令状了，兵贵神速，你赶紧点齐兵马，立刻出发吧！”
“哦……儿臣遵旨。”秦雷摸不着头脑地应下，便与协助他的养由基一道退下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昭武帝心中愤愤道：‘若不是想着把握大点，怎么轮到你去立功？’虽然整天颠倒是非。但烈皇帝陛下心里清楚，从黄土塬上的军演到洛水原上的会战，秦雷都表现得极为卓越，次次居功甚伟。再加上皇帝陛下之前从没关心过战事，对其他将领地能力也不了解，所以遇到这种深入敌境地硬仗。他还真不放心给别人。
大秦是世宗烈皇帝陛下地大秦，他不可能跟自己过不去。
……
“王爷，徐伟来了。”沈冰的声音将秦雷从沉思中唤了回来，他点点头，回望一下人声鼎沸的虎牢关，暗道：‘关中十万大军，关外城下还有二十万，确实是神仙也夺不回虎牢关了。’便按下心头的不安，快步走下了城楼，回到了营地之中……虽然昭武帝一再催促他上路。但没有弄清楚牧野城的真实情况前。他是不会出发的。
“殿下……”一见到王爷进来，粗布打扮地徐伟扑通跪下道：“卑职终于等到您了。”
秦雷心道：‘怎么跟那养由基一个味儿啊？’便走到上首坐下道：“你辛苦了。但孤现在没工夫废话，所以别的事情稍后再说。孤来问你，牧野城是个什么情况？”他给徐伟的主要任务便是收集军事情报。
“牧野城？那是个粮仓，原本守卫很严密。”徐伟恭声道：“但是大量溃军入城之后，整个牧野都变的混乱不堪。”
“城内有多少军队？”秦雷沉声问道。
“有三万守军，另外还有无数已成惊弓之鸟的溃兵。”徐伟不加思索道，话锋一转，又压低声音道：“但牧野城距离黑虎山寨不足百里，在卑职多年经营下，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定定地看他一眼，秦雷幽幽道：“你好像很希望我进攻牧野啊！”
“卑职不敢。”徐伟赶紧跪下道：“就是想为王爷立功……好请王爷开恩放卑职回国。”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道：“东齐这鬼地方，卑职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唔……”秦雷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种说法：“都有什么关系？你能买通守将吗？”
徐伟讪讪笑道：“王爷说笑了，卑职在齐国的身份是土匪，怎么能结识到将军呢？”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六章 迷
要取牧野，必须先渡黄河，等凑齐了船只，便又过去三天了。
当然，这是秦雷给皇帝的解释。实际上他在等，等自己的斥候回来……将要进入危险境地，还是别那么信任别人好一些。
入关后的第五天，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情报。“种种迹象表明，齐军有放弃牧野城，在北面地朝歌城设立第一道防线。”风尘仆仆的许田气喘吁吁道：“他们已经开始转移牧野城的粮草了，但城中的粮食太多了、齐军又缺少大牲口，据说要运一个月才行。”
“赵无咎呢？”秦雷还是不放心。
“还不清楚，但在我们斥候所侦查的区域内，没有见到任何大军的踪影。”许田沉声道：“我们可以再探！”京山军斥候营能力超凡，一入虎牢关，便全营出动，探查关外情况，最远已经到了三百里外，平均也有二百里。却仍然看不到赵无咎的大军，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赵无咎要么真的听话，率军北上京城了，要么就是藏起来了。而秦雷是拜读过赵无咎所写兵书的，知道他特别推崇孙子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种人是不大可能眼看着国土沦丧，还要恪守国君乱命的。
因此斥候应该发现赵无咎的部队回师，最低限度也该在某处驻扎才是，现在齐军无影无踪，最大的可能就是藏起来了。
藏起来干什么？怕被秦军发现。为什么怕被发现？因为他们想敲闷棍。
“而敲闷棍是需要耐心地，”秦雷摩挲着唇上硬而短的胡须。喃喃道：“身为一国统帅，丢了自家门户也不着急，竟然还有敲闷棍的闲情逸致，这说明什么？”
“他想关门打狗！”同样沉默良久的杨文宇抬起头，与王爷对视道。
“但现在门是我们的？”皇甫战文不服气道。
“所以有齐国皇帝病危、十二道金牌召回百胜公，还有几百万石粮草地朝歌城！”秦雷心中豁然通透起来，过往想不明白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找流氓……赵无咎这本钱下地够大！”
“证据呢？”皇甫战文轻声道：“仅凭着推测是无法说服陛下的。”
秦雷刚刚因为猜透谜团而兴奋，闻言又板下脸来。叹口气道：“想想办法吧！”
“王爷，有传旨太监。”秦雷话音未落，石敢便在门外沉声道。
……
“陛下有旨，成亲王雷不尊圣旨、不思进取、裹足不前、贻误战机。现剥夺其前锋印信，改由他军担任。并命其闭门思过，待班师之后一并论罪。钦此”
那太监念完了，抱歉笑笑道：“殿下休怪。奴婢也是照着念地。”
秦雷皱眉道：“陛下在哪？”
“东门，为出征部队践行呢。”那太监小意道，还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左右。
秦雷会意的挥挥手，屏退了左右。见四周无人了，太监才轻声道：“我的爷，您也太不把圣谕当回事儿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陛下呢？”这五天以来。昭武帝最起码催了秦雷二十次，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真当俺世宗烈皇帝陛下是病猫咧？
秦雷苦笑一声，又听那太监絮絮叨叨道：“你不愿意出去，别的那些个将军可羡慕的不得了。这两天老有人在陛下身边蘑菇，翻来覆去就是想顶替王爷的差事。”
“狗屁差事。”秦雷按捺不住怒火。愤愤地骂一句，拔腿便往外走。
“哎哟！爷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那太监赶紧跟上道。
“去东门。”秦雷头也不回道：“我要面圣。”
“陛下可让您闭门思过啊……”太监为难道。
“谁敢拦我？”说着便翻身上马，把那太监晾在当场。
……
当秦雷赶到东门，神武鹰扬两军已经整装待发，两位将军正在城楼上向皇帝陛下辞行。
“喝了这觞壮行酒。”昭武帝亲手为徐载武和罗云斟酒道：“朕等待二位将军凯旋的好消息！”
两人满面激动的接过酒，还没喝就听到清脆的马蹄声，接着便是成亲王殿下的高喝声：“父皇，儿臣有军情禀报！”
昭武帝本来还算和蔼的面孔顿时拉了下来。沉声道：“不见。”说完一挥手道：“你们出发吧！”二位将军赶紧两口喝了酒。又给皇帝磕个头，这才蹬蹬蹬下楼。一边往队伍走去，一边不由自主地向成亲王的方向望去，只见他被森严地侍卫挡在外面，正朝两人伸手打招呼道：“二位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为难的抬头看看城楼上的陛下，便听他带着怒气道：“不许过去，赶紧出发。”二位将军只好朝秦雷苦笑一下，便往各自的坐骑去了。
“我有最新情报！”秦雷急了，不顾一切的大吼道：“这是个阴谋！你们都不要去！”
昭武帝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咬牙切齿道：“秦雨田，你太过分了。临阵畏缩就算了，还硬要为自己地怯懦找理由！”说着狠狠一捶栏杆，面红脖子粗地喝道：“把这个给脸不要脸地东西拿下！”
左右侍卫紧答应慢动弹。却没人敢动手……几乎是在皇帝大喝的同时，黑衣卫便亮出了弩弓，看着那一片蓝莹莹的箭头，大内高手们确信无疑，只要他们一轻举妄动，一定会被射个通透。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却听着成亲王轻声道：“放下箭。”一众黑衣卫便毫不犹豫地将弩弓垂下。秦雷向前两步。脱离了黑衣卫的保护，缓缓的给昭武帝跪了下来。
昭武帝竟然有些错愕。他已经不大习惯接受这个儿子的跪拜了。
只见秦雷面色低沉道：“儿臣请父皇容禀，若是您听完之后，还坚持要出兵，那儿臣也无话可说。”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昭武帝也不好再强拦了，只得愤愤道：“若是胡言乱语，看朕怎么收拾你！”
秦雷便把自己地推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昭武帝听完冷笑一声道：“证据呢？难道就因为你地斥候没看见赵无咎，就要朕放弃这次行动吗？”说着又拍一下栏杆道：“我看还是在推脱责任！”
秦雷心中叹息一声，淡淡道：“战场打仗不是官府破案，讲究地是缜密推理，抢在时间的前面。”
“好一张巧嘴啊！”昭武帝哂笑一声道：“那你就慢慢推理吧！反正朕是不信地。”说着低头瞄一眼仍在发呆的两位将军，不悦道：“怎么还在这待着？”
两人乖乖地翻身上马，朝皇帝拱手：“微臣出发！”便率队从东门出去。离了虎牢关，向黄河渡口奔去。
望着队伍远远离去，秦雷爬起来顿足道：“赵无咎，你把我们秦国玩的好惨啊！”
昭武帝冷哼一声道：“你觉着不放心，也带京山军跟上啊！”
秦雷面色难看道：“儿臣以为，虎牢关是我军的根本所在。宁肯在这里驻守。”
“懦夫！”昭武帝不屑的骂一声，便转身离了城楼。
……
接下来的几日，秦雷便带着京山军将士四处巡视、加固城防，兵士们整日不得空闲不说，还要忍受来自友军的异样眼神。
时间一久，军中便颇有微词，但秦雷毫不在意，他相信自己往日树立起的威信，还是经得起这些许消耗的……关键是不能让齐军钻了空子。
好在后来秦雳也带着龙骧军加入了巡逻的队伍，这才让兵士们住了嘴……当你看到一个人神经不正常时你会笑。但当你看到周围人都不正常时。多半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三人成虎就是这个道理。
就这样到了八月初。虎牢关里唯一一棵月桂树开了花，香气却似乎能传遍全城。
“捷报捷报！”八月初二这天一早，秦雷还没带着他的手下出门，便听着大内侍卫在门外大呼小叫道：“我神武鹰扬二军长途奔袭一百里，趁夜攻下了牧野城！缴获粮草百万担，正与齐国大军在朝歌牧野之间对峙……”
秦雷苦笑一声，暗骂道：‘这皇帝真没品，至于派人在我营门口大喊大叫吗？’但他也终于无话可说了，什么骗局也不能下这么大本钱啊！看来齐国皇帝真驾崩了。他已经派斥候将方圆五百里内仔仔细细排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赵无咎的影子。
‘看来我真是神经过敏了。’秦雷自嘲地笑笑道。
“殿下，陛下召开军事会议。”石敢快步走过来，面色愤慨道：“但是没有通知您。”
挖挖耳朵，秦雷冷笑道：“想必是不愿听我唱反调了。”现今他对自己的判断也没了信心，自然不愿再去找那个没趣。
但他还是被石敢接下来的话震惊了：“内线说，陛下想要移驾牧野城，亲自指挥与朝歌的战役。”
秦雷打个寒噤，刚刚淡薄一些的念头重新浓重起来，沉声道：“孤要去阻止！”说完便上马直奔昭武帝日常开会的含月楼。
侍卫们虽然戒备森严，但也不敢阻挡面色阴沉地成亲王，任由他上了二楼。
……
秦雷一进去，便见着老大跪在地上，叩首连连道：“父皇请三思啊！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一人身系全国安危，更不应该轻易犯险，贸然进入齐国领地啊！”
多少年后，秦雷和秦雳都想不明白，昭武皇帝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执拗到了偏执的地步。只听他坚决道：“朕随大军而动，我大秦军队中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也比不上虎牢关啊！”秦雳把额头都磕破了，哀声连连：“您只管在城中安稳坐镇，冲锋陷阵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五弟吧！”
刚听老大说到‘五弟’，昭武帝便看了秦雷，老脸顿时拉了下来，对两位元帅道：“你们二位怎么看？”
李浑和李浊对视一眼，恭声道：“我们觉着大殿下说的有道理，请陛下三思。”
秦雷也过去与秦雳并肩跪下道：“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愿意代父出征！”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七章 秋雨绵绵
一连串的胜利终于让世宗烈皇帝的自信心膨胀到了顶点，望着跪了一地的臣下，他却越发觉着，自己才是掌握真理的那个。
“诸卿不必多言，”昭武皇帝一撩下襟，起身坚决道：“朕意已决，御驾亲征，灭此朝食！”说着拔出天子剑，斩下一块桌角道：“谁再阻拦，当如此桌！”
众将知道无法再劝，只好纷纷请战，说什么也得保着陛下平安啊！
昭武帝却认为军心可用，便点齐三十万北伐大军。其中禁军边军各一半，众将也倾巢而出，仅留下镇东元帅李浊率五万边军镇守虎牢关……只要不是贸然出战，五万人足以保住退路了。
虽然秦雷极力要求留守或者打先锋，但皇帝陛下认为革命分工不同，不该挑挑拣拣，将粮草押运官这一重要的职务授予了他。
对于偏执狂加自大狂的皇帝陛下，秦雷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押着粮草缓缓坠在后队，命令部下不得松懈。
……
“兄弟，你怎么看？”大皇子担任中军护驾官，在几十万大军中有什么好护的？所以他干脆将差事交给副将，出发后不久便跑到后队来找秦雷说话。
翻翻白眼，秦雷没好气道：“我一个运粮食地说了又用吗？”
大皇子摇头道：“眼下我军精锐尽出，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不是赌气地时候啊！”他有些相信秦雷的分析，是越想越害怕。
秦雷这才正色道：“正确的战法是沿着大河南岸东进，一路烧杀，将齐国许昌、东郡、徐州、扬州这些产粮重镇，富庶之地劫掠一空，使其几年缓不过劲儿来，之后每年扫荡。抢掠以充军资，逐渐蚕食东齐的国力……对于齐国这种庞然大物。望向一蹴而就是不可取的。”
大皇子点点头，沉声道：“兄弟这是老成之言。”说着苦笑道：“但陛下要北上渡河，我们也只能将就着了。”
“保护好后路。”望着看不到头的蜿蜒队伍，秦雷轻声道：“一条安全畅通的后路，是我能为将士们做地全部了。”
“夫将者，未言胜先言败，兄弟能让大军立于不败之地。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只听秦雳的声音越来越小：“真那么悲观吗？”
瞥他一眼，秦雷冷笑道：“自古与名将对战，心存侥幸者必死无疑。”
见他如此斩钉截铁，秦雳沉吟片刻，终是重重点头道：“我会保护好父皇地，一旦有事立刻带銮舆回来。”
“唉！但愿来得及吧！”既然没法改变昭武帝的意志，秦雷也只有寄希望于将损失降到最低限度了。
……
不日便到了黄河渡口。三十万人马加上十几万民夫，想要过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搜集到了七八百条大小船只、日夜不停的运输，但仍然费去了整整五天时间。
不过好在没有齐军半渡击之，总算没出什么危险，等京山军护着辎重队也过了河，终于算是平平安安的全部通过了。
“什么？”一过河。秦雷便听到了昭武帝已经先一步催促前军上路的消息，不由皱眉道：“他们出发多久了？”
“早上就走了。”看看天色已经乌黑一片，先行过河的皇甫战文约莫道：“应该走出二十里了吧！”
“不，是三十里！”风尘仆仆地许田翻身下马，咕嘟咕嘟喝口水，这才喘粗气道：“陛下勒令全军加快速度，过河后也没有休息，希望两天内到达牧野城！”
“乱弹琴！”秦雷的脸色越发难看道：“这不是找死吗？”但见天色已晚，队伍又因为过河而相当疲乏，他也不敢连夜行军。只好命令暂且扎营。等天亮再追赶大军。
三万人便将八千两辆大车、五万多民夫围在中间立营。埋锅做饭之后，便抓紧时间休息。以恢复体力，明日好一早行军。
……
半夜里起了风，把仅裹着条军毯的秦雷冻起来，他只好钻进身下的睡袋去，却突然发现夜空中竟然一颗星都没有。
使劲揉了揉眼睛，他发现天空变成了沉重的铅色，空气也似乎湿润起来。“不会要下雨吧？”秦雷惊呼一声，睡意全消。
翻身坐起来，低声让石敢把向导找来，劈头问道：“齐国八月是雨季吗？”
睡眼惺忪地向导摇头道：“不是，齐国春夏两季下雨多，秋冬几乎不下雨的。”说话间，他也注意到天气的反常，咽口吐沫道：“就是下……也持续不了多久。”
这与情报吻合，秦雷面带忧色地点点头。便吩咐石敢传令，给粮秣物资都披上油布，以免被雨水糟蹋了。
不一会儿，营地里便热闹起来，秦雷虽然不用干活，但经这么一折腾，却也是睡意全无了。便倚在个大车轱辘边上，定定的想着心事。
这次出征还是他第一次什么都做不了主、什么都得听别人的，这种任人摆布的无力感十分讨厌，最少压抑了他七成的发挥。恼火的搓搓脸，便让石敢把杨文宇唤来说话。
恰好杨文宇也没睡，很快便欣然而至。
“坐。”简单地见礼之后，秦雷沉声道：“陪孤聊天。”
杨文宇点点头，便把秦雷丢在一边的军毯扯过来。裹在身上坐下道：“看王爷面含忧色，不知为何是发愁？”
秦雷全身都钻在睡袋里，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像个大豆虫似地，样子颇为滑稽，但表情却十分凝重：“孤有种感觉，我们似乎已经掉入赵无咎的圈套了。”
杨文宇赞同地点点头。轻声道：“殿下应该做点什么了。”
“除了谨守后路，孤什么也做不了。”秦雷不无恼火地叹口气。又自嘲的笑笑道：“看来我只适合当一把手啊……这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太糟糕了。”
“不，王爷有事可做。”杨文宇正色道：“在大河上搭起一片浮桥，然后守住它！”
“若是按兵不动。”秦雷轻声道：“辎重怎么办？”
“大军携带了七天的口粮，足够走到牧野城了。”杨文宇坚决道：“他们可以在那里接受补给……而且，我们已经被前队落下三十里，追也追不上了，还不如就在这里扎营等候呢！”
杨文宇正说着话。秦雷便感觉腮帮子落了个冰凉地水滴，起先他以为是杨文宇地吐沫，但接二连三地水滴落下，告诉他那不是口水，而是雨水。
抬头望向越来越频繁的雨滴，秦雷苦笑道：“好吧！这次想走也不行了。”如果是骑兵或者步军，尚可勉强在雨中行进。但辎重部队就想也别想了……即使是秦国地官道，一下雨也会变得泥泞不堪，车轱辘说转不动就转不动，说陷下去就陷下去。
杨文宇面色难看道：“但这种天气对骑兵大大不利！”
秦雷心头一紧，闭目沉思良久，方才缓缓道：“祈祷这场雨天亮就晴了吧……”
……
秦雷祈祷的那位神仙大概不在家。到天光放亮时，秋雨仍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虽然温温柔柔但很有后劲。
地上的黄土被雨水浸湿，渐渐开始泥泞起来。但大营中的人们却不得清闲，京山军指挥着民夫们扎营挖沟，布置鹿砦，而还得将一个个木桶、一片片木板连起来，为修建浮桥做准备。
秦雷也没有钻进马车里避雨，他披着油布雨衣，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营中巡视。就算帮不了什么忙。让兵士们看见他，也能起到提振士气地作用。
正在大河边观看工兵架桥。便见着一名斥候从远处奔行而来，向秦雷拱手道：“王爷，我们在十里之外逮到一伙贼寇！”
“贼寇？”掸掸领子上的雨水，秦雷奇怪道：“齐军？”
“不是，他们说是什么……黑虎寨的。”斥候恭敬答道：“领头地叫马奎，说王爷一定会见他。”
“带进来吧！”秦雷深吸口气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
静静地望着奔腾东去的大河，秦雷便听着有几人推推搡搡地靠近了：“王爷，那贼寇带来了。”
秦雷缓缓转过头去，便见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大汉被五花大绑过来。雨水将那人的头发淋成一绺一绺，紧贴在那张粗豪的脸上。
果然是马奎，秦雷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三年那个春天一般。
“卑职参见王爷！”马奎挣脱了黑衣卫，在稀软的地面上叩首道。
秦雷回过神来，点点头道：“是马奎呀！你怎么来了？”
“卑职有军情十万火急，”马奎也不卖关子，抬头小声道：“几天前，寨中的孩儿们在太行山里发现了漫山遍野地齐国军队，把十几个山塬都占满了，数目少说也有几十万……”
马奎还没说完，秦雷便一个箭步窜过来，伸手把他提起来，双目紧紧地盯着他道：“现在呢？”
马奎一指北面，嘶声道：“卑职知道事关重大，一直跟着他们出了山，见他们往北边去了！”
秦雷的面色一阵变换，手上紧了紧道：“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齐军人数太多，前后又有数不清的侦骑。卑职不敢靠近。便远远坠在数里之外。”马奎被勒得直喘粗气，秦雷这才稍稍松手，听他大口呼吸道：“原先齐军都是晓行夜宿，所以俺们也跟着晓行夜宿。谁知前天那帮灰孙子突然连夜赶路，等俺们睡醒了便再也找不见踪影。俺们赶紧沿着留下地印子追了一天一夜，结果昨晚突然下雨了，一下子就找不见了。”他起先几句还有点大秦官腔。但说着说着便成了一嘴齐国土话，显然已经入乡随俗了。
看一眼那捉他来的斥候。马奎接着道：“等天亮了，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一气，便被王爷的手下给拿住了。”
马奎接下来的絮絮叨叨，秦雷再没听进一句去……他已经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如果按照马奎所说，那么齐军就应该先一步抵达牧野，张开口袋静候秦军的到来！
“许田是干什么吃的？”秦雷面色阴沉地问道：“为什么一条情报都没传过来？”
斥候赶紧跪下辩解道：“咱们昨日才过河，又赶上下雨。什么踪迹都被湮没了。”
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了斥候的解释，沉声道：“把几位将军找来！”石敢赶紧命人分头去找。
借着这个空当，秦雷又一次把马奎拎起来，冷冷道：“孤可以相信你吗？”
马奎知道王爷为何说这种话，叹口气道：“卑职生是大秦地人，死是大秦的鬼，王爷无须担心卑职的忠心。”
“那为何几次三番违抗孤的旨意？”秦雷不置可否地问道：“徐伟可是告了你不少状。”
“那个小人！”马奎愤恨道：“王爷莫听他胡言乱语！”
见王爷的神色不变。他连忙解释道：“寨子里的兄弟在流民大营就跟着卑职，几年来全心全意信任卑职、尊敬卑职。人心都是肉长地，卑职怎能把他们再次带入危险之中呢？”又满面无奈道：“而且齐国再不好，也是他们的祖国，就算大多数人肯跟我下山，但保不齐就会有人去告密……”
“要是真的心怀二志。卑职就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儿了！”见王爷的神情还是琢磨不定，马奎委屈无限地喊道：“王爷明察啊……”
秦雷终于松开了手，看着马奎魁梧的身躯又一次摔落在地上，这才沉声道：“给他松绑。”黑衣卫迈步上前，两下将马奎身上的绳索解开。
扭动着酸麻的躯干，马奎伏在泥中叩首道：“谢王爷宽恕……”
“抬起头来。”秦雷冷冷道。
马奎赶紧听话地抬头，便看见王爷利剑般的目光直射过来，不禁打个寒噤。
面无表情的直视着马奎，秦雷沉声道：“就凭你几次三番不听号令，无论多大的功劳。孤都剐杀了你。”
马奎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再低头，就听王爷接着道：“但你命好。因为孤就要出征了。”此时人都很迷信，就算秦雷不迷信，也得照顾手下的感受……大伙都认为出征前不宜杀人，所以秦雷正好借这个由头就坡下驴。
马奎心领神会道：“卑职一定戴罪立功，要是再出幺蛾子，您随时杀了俺都行。”
点点头，秦雷沉声道：“你先跟着孤吧！”如果前方的情况真如马奎所言，那他地忠诚就没问题，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当然要睁一眼闭一眼了……就算有什么不痛快，秋后算账也不迟。
……
等几位统领过来，秦雷把事情简单的一说，便沉声下令道：“皇甫统领和杨统领，你们二人严守营盘，继续督促民夫架桥。”再把目光投向沈青，坚决道：“你带上本部人马，和孤一道北上！”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八章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众将连声阻拦，但秦雷硬邦邦一句：“如果让天下人知道，孤明知皇帝身处险地而不去救，谁还会跟着我混？”堵了回去。
两刻钟后，黑衣卫、黑甲骑兵和京山军第三师的骑兵部队共计一万人马便整装待发。
秦雷也骑上了纯黑的高头战马，在雨中从队伍末端奔行到队首，每经过一队骑士，便会引来兵士们用尽全力的暴喝，这声音越来越大，震耳发聩，把雨水带来的颓废一扫而光。
勒住马缰，秦雷威严的目光扫过忠诚的官兵，大声道：“今天的任务比较特殊，孤要挑人去！”说着晃一下马鞭道：“家中独子的上前一步！”便有八九十个兵士站出来。
“兄弟皆在军中、父子皆在军中的，每家站出一个！”这次用的时间长了点，好一会儿才停止骚动，又有一百多个站出来。
“所有站出来的离开队伍到左面去。”秦雷继续下令道。
虽然不知道王爷要干啥，但令行禁止的京山军兵士们立刻照做。
待那些人离开，秦雷才沉声道：“为什么说任务特殊呢？是因为从战术角度上讲，这是一次愚蠢的行动，但是孤王非做不行。”说着马鞭指向北便道：“在那里，孤的君父极有可能已经被齐军包围了，无论从君臣之道，还是父子之情，孤都必须去！哪怕灯蛾扑火，也要去做！”
“但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拍拍自己的头盔。秦雷沉声道：“你们可以拒绝这条愚蠢地命令！”
雨一直下，气氛沉默而肃杀，兵士们纹丝不动，没有一个退出的。
“孤是真心的，”秦雷一字一句道：“你们可以退出，这符合京山军规。”
“但我们早已立誓永远追随王爷！”人群中有个大喊道：“为您而死，死得其所！”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顿时引得兵士们齐声响应：“肝脑涂地、不亦快哉！”
“诸位兄弟如此厚爱，”秦雷激动地哈哈大笑道：“倒是孤矫情了！那就跟我来吧！”说完便狠狠一鞭。抽得战马咴咴直叫，撒蹄便冲了出去。
兵士们呼啸着紧紧跟随，无数马蹄在雨中起落，溅起了无数水花。
……
把时间倒驳回一天前，那时候皇帝陛下嫌在路上耽搁时间太久，一听说就秦雷还没过河了，便命令大部队不要吝惜马力。快快到达牧野城再休息。
几位将军赶紧解释道：“敌国境内便是战场，不管能不能看到敌人的踪影，也要保持足够的体力，以应付形势突变。”
但昭武帝不认这个理，他斥责将军们道：“都说战马可以日行百里，现在朕只让你们走一半的路程，还要推辞吗？”
原本打定主意当泥塑的李太尉，也不敢任由皇帝胡来了。只好出来解释道：“陛下息怒，战马是可以四蹄生风、日行百里，让人望尘莫及，但它地恢复能力还不如普通士兵。全力奔行一日之后，便需要三到五天的恢复期，若是在这段时间里强行催动。非但跑不了多元，还会大批死亡……得不偿失啊！陛下！”
世宗烈皇帝陛下这才让步，但为了不至于太丢面子，他还是命令大军加快速度，至少在两日内抵达牧野城。
将军们只好尽量催促士兵们快走，等到了晚上宿营地时候，果然比正常多走了十里，但也累的秦军人困马乏。是夜营中鼾声如雷，许多人连下雨也没感觉到。
昭武帝倒是精神旺健。他乘坐的乃是当朝首辅周廉犇敬献的銮舆。除了用料昂贵、做工精美这些普遍有点之外，其最大的是其乃当世最大的轿子。单算实用面积也要有七八十个平方了。相当于一千年后的两居室。
这么大地空间，自然要分开利用，前面一部分作为陛下的御书房，可供世宗烈皇帝批阅奏章、接见大臣之用；后一部分是卧室，有一张大大的床，但皇帝陛下已经过了对那事儿感兴趣的年纪，所以大部分空间都浪费掉了。在卧室的一角还有个豪华的卫生间，里面金漆马桶、干枣、花瓣、白绢、清水、香胰一应俱全，乃是皇帝陛下的最爱。
更扯淡的是，这轿子居然还有雕栏玉砌地阁楼，当敬爱的皇帝陛下工作疲惫之时，从书房拾级而上，便可到二层去凭栏远眺，饮酒作诗，不亦乐乎？
有道是‘好马配好鞍，好车配总管’，这硬件上去了，软件服务自然也得跟上。整个行宫似得銮舆内，有宫女太监各八名，十二个时辰轮流转，负责着皇帝陛下的吃喝拉撒睡，服务周到、体面排场，让皇帝有在皇宫中的感觉。
当然了，有利必有弊，这小楼，哦不，轿子实在太大、太笨重了……其实装上轱辘用九头牛拉最合适。但除了土包子秦雷之外，你见过谁的銮舆王车有轱辘？
这年代路况不好，车轱辘也是木质包铁皮的……在京里有平坦地青石大道还好些，但一离了京城，行起来那叫一个颠啊！非把天潢贵胄们娇嫩的小身板震坏了不行。
所以大家都用人来抬，虽然速度有限，但胜在稳当啊！而眼下又要赶上行军速度，因此只能用更多的人来抬……六十四个轿夫不打折。
话说把这么个大东西运过黄河来，那不是费一点工夫啊……
……
美美的泡个热水澡，皇帝陛下换一身舒适地睡袍。在温暖如春的书房中坐下。先喝一杯浓浓的参汤，再用茶水漱漱口，昭武帝这才缓缓道：“京里的奏报到了吗？”
老太监卓言早已恭候多时，闻言细声道：“到了。”便弯腰把手中那摞奏章文书恭敬地放在皇帝面前。
随手拿起一本，昭武帝便快速的浏览起来，‘书房’中点了足足二十八盏宫灯，即便是老眼昏花地烈皇帝陛下。也能看清楚奏折了。
“哦！周廉犇亲自上阵弹劾田悯农。连老三也跟着掺和了？”昭武帝地狭长双目中精光闪烁，相比于军事方面的雾里看花，他对这些勾心斗角地朝堂争斗可谓是洞若观火，一览无余：“要是能将田悯农拿下还好说，可别被京山派给反噬了……”
当着自己头号心腹的面，他不再掩饰对秦雷集团的担忧……在昭武帝心里，他的头号敌人早已不是明日黄花般的李太尉。而是换成了狼子野心的秦雨田。他认为朝中至少有三个大学士、五个尚书是秦雷的走狗或者盟友。
皇帝这样想不是没有道理地，因为从去岁起，他便几次三番的想要动一动尚书、大学士这样的高官。却骇然发现，这些人共进同退、再加上他恩各自的门生同年，这些人抱成一大团，对抗着看似不可侵犯的皇权……虽然昭武帝很想把这些人都打入十八层地狱，但大秦朝还需要这些人管理，尤其是秦齐大战的节骨眼上。若是这些人尥了蹶子，那非要乱套不可。
所以皇帝陛下坚信这些人是一党，而背后支持他们的，就是那个貌似忠诚无二，实际上狼心狗肺的秦雨田。一个既拥有军权，又有百官拥戴。还占着京山城地新一代权臣形象，立刻高高竖立在皇帝陛下的面前……虽然在百姓士绅眼中，他们俩是父子，秦雷也算半个君。但在昭武皇帝看来，这世上只有一个权威，那就是他自己，所有类似的权威都要被铲除，哪怕这人是自己的儿子。
因此皇帝陛下才会设计把秦雷派到南楚去，实指望着南楚君臣能把这个祸害留下。但他太想当然了，在楚国君臣看来。秦国的大祸害便是楚国的好帮手。所以秦雷又回来了……
其实皇帝不知道，即使秦雷也无法操纵这个可怕地文官集团。但秦雷绝对不会告诉他真像……身为皇帝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秦雷必须利用一切手段，使皇帝陛下对自己保持忌惮，一旦被皇帝认识到他的脆弱本质，就很有可能被他用蛮力拔掉。
后来，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双方暂时停止了争斗。但消灭京山派集团的想法不会消失，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便会再次冒出来。
……
出乎所有人预料，这次东征取得了百年未见的巨大成功，皇帝陛下的个人威望也达到了历史最高点，他那颗‘生命不息、争斗不止’的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想借着这次声望大涨，顺势收拾掉几个阁臣尚书，狠狠打击下京山派的实力。
皇帝这边还没有授意，那边周廉犇和秦霖便已经会意，开始了肆无忌惮地反攻倒算……从七月到八月间，已经有近百位官员下课休息，其中便有工部尚书公输连、礼部尚书李光远、大学士王安亭三位大人物，其气焰之嚣张，表现地淋漓尽致。
当‘文官集团’为照顾大局而暂且忍让，周秦二人更是更得寸进尺，这次把矛头指向了朝中官员的领袖田悯农了……田悯农乃是几十年地京官，甚至在先帝年间便当上了尚书，其资历人望绝对不是其余人等可以比拟的。
“只要能把这老东西按倒、再干掉麴延武，”昭武帝满怀憧憬道：“那朝中的京山派可就树倒猢狲散喽。”说着还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陪着皇帝笑一阵，卓太监不无担忧道：“陛下靠周中堂消灭京山派，您就不怕他借势起来，成为下一个‘尾大不掉’？”说着压低声音道：“密探来报，说此人飞扬跋扈，结党营私，恐非值得托付之人啊……”
昭武帝搁下那奏章，端起参汤喝一口，微笑道：“朕岂会不知他周廉犇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摞奏章，屈指扣一扣道：“这都是历年来参劾他在总督任上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营私舞弊的奏折，本本有理有据、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那陛下为何？”卓言顿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但为了照顾他的兴致，还要做出一副的百思不得其解的傻样来。
得意的一笑，昭武皇帝悠悠道：“朕要用他，自然得把这些奏章扣住，将他保下来；但等着将来不用他了，这就是杀人的刀……”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自己的计策满意极了。
卓言自然谀辞如潮，皇帝笑一阵子，这才接着看下去，接下来的无非是些常规的奏章，虽然是国家大事，但现在行军打仗，他也懒得深究，草草阅览一边，便搁到了一边。
很快看到了最后一份东西，那是一封信，落款竟然是皇太后，他的心脏没来由跳漏一拍，待看清信纸上的内容时，他的双手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
洁白的信纸上只有九个字：“上兑下坎，泽水困卦像。”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九章 反间计与苦肉计
小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将齐国原本就坑坑洼洼的道路浇得泥泞不堪，给大军行进增添了许多的困难，诸将认为应该在高处扎营，待天晴以后再走。
但皇帝说：“雨后道路更加稀软，还是咬咬牙，走完这五十里，等到了牧野城再说吧！”
众将腹诽道：‘你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当然可以咬牙了……’只好驱赶部队磨磨蹭蹭的上路。二十多万人马拥挤在仅容四骑并行的官道上，队伍足足拉出了十几里。还不时有大车陷进泥中，堵塞了道路。行进缓慢、混乱不堪，咒骂声、抱怨声不绝于耳。
……
牧野原秋草枯黄，一望无际，在绵绵秋雨中更显苍茫。
一条大河从太行山上奔涌而下，湍急的水流在蜿蜒的河道中咆哮，既给牧野原上带来了洪涝之害，也滋润着这片沃土，让人又爱又恨。
这条河叫卫河，全长仅五百多里，但源短流急，干流弯曲，数条支流呈梳齿状分布于干流左岸。河道间的土地潮湿肥沃，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柳白杨，一眼望不到边。
斜风细雨之中，一群鸬鹚在河上悠闲的觅食嬉戏，偶尔还侧首打量一眼河边那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的黄胡子老者。这胖胖地老头坐在个小竹凳上，面前插着根细钓竿。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上微微起伏的鱼漂，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
他的身后立着两个戎装将军，一个方脸年轻些的表情沉稳、气定神闲；另一个圆脸年长些的显得颇为焦躁，不时回望着身后地林间小道，每次回头，他的盔甲便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也让老者的眉头跟着微微皱起。
不知过了多久。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圆脸的将军又一次回过头去。却朝来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别出声，大帅在钓鱼呢……”那蓑笠翁果然还是一动不动。
来人顿时放缓了脚步，慢慢走到两人身边靠后点的地方站定，一齐盯着那红色的鱼漂发呆……
终于，那鱼漂剧烈地一颤，黄胡子老头右手紧紧攥住鱼竿。鱼漂便猛地沉下去。老者长笑一声，便甩臂提起了鱼竿，将笔直的鱼线拉出了水面，一条斤半的青鲢鱼瞬间被钓了上来。
老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甩，就将那一尺多长的一条鱼稳稳甩进了鱼篓中。
这才搁下钓竿，轻声道：“无伤，要沉住气才能钓到鱼啊……”
那圆脸羞愧的拱手道：“末将知道了。”便上前扶老者起身，轻声道：“赵夯来了。”
曾经千里追杀秦雨田的赵校尉。已经改任为侦骑校尉，负责百胜军的斥候侦查任务……对一个经历了预备营被全歼地备军校尉来说，还能担任要职，简直是一个奇迹。
“大力啊！有什么收获？”赵无咎擦擦手道。
听到大帅点名，那后来的年青人赶紧单膝跪下道：“启禀大帅。秦军前队已经行到西南十五里处，随时都有发现我们的可能。”
赵无咎呵呵一笑道：“秦国皇帝在哪里？你探察清楚了吗？”
“秦军前后拖了十四里，昭武帝的銮舆就在队伍中段。”赵夯成竹在胸道：“因为我们事先破坏了大部分道路，致使秦军的队型如长蛇状，十分缺乏对两翼的保护。”
“唔，”赵无咎把毛巾递给武之隆，沉声道：“按计划行动吧！”
武之隆古井无波地脸上终于闪现一丝激动，重重的点头道：“遵命！”
……
一阵阵沉闷的号角声响起，伴着这苍凉的声音，卫河边连绵的树丛中出现了无数身披蓑衣、脚踏木屐、手持长矛的齐国兵士。这些兵士沉默的汇集在一起。渐渐聚拢成了一条黄色的巨龙。向着西边坚定的前进着。
如果能从空中俯瞰牧野原，你会发现像这样的巨龙足足有十条之多。它们虽然来自四面八方，但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国军队地中路！
这正是秦雷苦苦寻找地齐国大军！
这数目庞大的军队能瞒过秦军地耳目、悄无声息的进入战场，与赵无咎的本事是分不开的。
为了防备秦军的侦查，他在撤出虎牢关之后，便命令部队偃旗息鼓地躲进了太行山中，连探子都没放出几个。彻底避开了攻击牧野城的秦军先头部队，以及京山军斥候对牧野原的地毯式搜索，让秦军误以为牧野城以北没有任何齐军活动。
直到几天前，细作禀报秦帝亲率大军北上，他才率部小心翼翼的出发，来到预定的决战场所旁，准备伏击渡河北上的秦军。
看似平淡无奇的几招，便将秦军引入了口袋之中……你可能会说这是因为昭武帝太愚蠢了，但赵无咎会冷笑一声道：‘换谁领军都是一样！’
为了这次决战，他在几年前便派遣无数间谍混入秦国，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已经取得了秦国高层的绝对信任，不仅使其言听计从，还可随意阅览秦国的机密文件。这让赵无咎对秦国的状况了若指掌，甚至借此挖出了潜伏多年的秦国细作，用了一手漂亮的反间计。
秦军还没有出发，赵无咎便掌握了他们所有的情况，从兵力强弱到战略战术。甚至是领军人物间地矛盾。自然可以有的放矢的好好算计一番：
身为当世第一名将，赵无咎自然不满足于仅仅击败秦军，他要毕其功于一役，将秦国的军队彻底打残！但这谈何容易？以步兵为主的齐军，想要歼灭纵横驰骋的大秦骑兵，基本上是件不可能的事，即使二十年前那场大胜。也没能伤到秦军筋骨……步兵可以通过严整地军阵击败骑兵，但几乎不能消灭它。这是骑兵的先天优势。
名将之所以是名将，因为他们能化不可能为可能！没条件就创造条件，也会达成战略目地！
赵无咎很清楚，他需要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这就全歼秦军的唯一希望！
所谓伏击战便是打埋伏，一般为处于内线防御作战的、相对实力较弱的军队所应用。其实带有游击战的色彩。因为可以在选定地战场，选定的时间，杀对手个措手不及，所以效费比是各种战术中最高的一个。
但其对民众的支持、情报的准确、指挥官的判断和指挥能力，以及地形、保密工作等均有很高的要求。要想达成一次漂亮的伏击战，并不容易。
反复思考之后，赵无咎决定将战场摆在牧野原上，这个地方很有意思。看上去荒草满原、平平坦坦，但荒草掩盖之下，是坑坑洼洼，沟壑纵横地地面，极不利于骑兵行动。齐军可以在此获得‘地利’。
再加上国内作战，民众支持、容易保密和获得情报。‘人和’优势无可比拟……若是能再选择一个合适的天气，那就可以占齐‘天时地利人和’，想不赢都难。
战场好选，但如何将秦军引过来，便成了百胜公需要解决的最大难题……
经过又一次深思熟虑，他决定采用‘败战计之苦肉计’，通过几次自残来请君入瓮：
他先利用秦国人好战喜功的特点，在洛水原上实实在在的输了一场，鼓舞起秦国人的信心。又令人难以置信地将虎牢关拱手相让，使其信心膨胀到目空一切。把齐军看成土鸡瓦狗、不值一哂。
他利用细作催眠了秦国太尉。致使秦军的决策权完全掌握在军盲皇帝手里……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很容易被轻微的失败打击到灰心丧气。也容易被胜利冲昏头脑，忘记什么叫‘落袋为安’。所以赵无咎不求一胜，反而处心积虑的接连大败，彻底把秦国皇帝忽悠的不知道姓甚名谁了。
接着他又再次利用细作，抛出了牧野城的百万石粮草作饵，成功将昭武帝的目光吸引到北边，并且避免了秦军向东劫掠。最后靠牧野城的第三次败仗，彻底消除了秦国众将领的戒心，终于把秦国大军引到了牧野原上。
这绝对是个技术活，既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又不能损失到根本。这也就是战无不胜地百胜公，有震天地威名支撑着。换做别的将领一败再败，早就把士气败光，弄假成真了。
就连双发交战地时间，也在赵无咎的精确算计之内……他早在几天前便预料到了这场秋雨。
纵观整个过程，确实凝聚了百胜公丰富的战场经验、敏锐的洞察能力，以及‘用媳妇逮流氓’的超人魄力，是精心准备后厚积薄发的结果，换做谁都要中招的……
到此时，这场‘伏击歼灭战’终于万事俱备矣！
至于秦国皇帝离开虎牢关，贸然随大军北上，倒是出乎百胜公的意料……在他的计划中，能全歼秦国主力便是大获全胜了，还真没想过把秦国皇帝怎么地。
但既然秦国皇帝送礼，百胜公爷自然笑纳了，他传令全军：‘擒获秦国皇帝者赏银十万两，封万户侯！！’给原本就憋一肚子气的部下又打了针鸡血！
……
当齐军逼近到五里外时，终于被秦国的斥候发现了……秦军一里一个斥候，前后侦查范围是十五里、左右却仅仅五里，所以赵无咎干脆放弃了围堵。集中兵力攻击秦军的中路。
看着远方缓缓而来地黄色长线，秦军斥候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大喊道：“敌袭！”便死命催动战马，向大部队报信去了。原本狼烟或者鸣镝是最好的选择，但在雨天点不着火，也射不出响箭，只能采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了……
当消息经过五次传递。最终被秦军高层得知时，齐军又推进了一半路程。双方仅距不到三里！
“停止前进！准备战斗！”一面飞速的通报皇帝，将军们一面赶紧就地组织防御。秦军本来就因疲惫不堪而士气萎靡，此时听闻齐军从天而降，一下子便慌了手脚，混乱不堪的挤塞在道路上。兵荒马乱的无法展开，就连军旗也聚在一起完全无法张开，以至于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形势十分危险……
但秦国官兵素质极高，将军们命令督战队斩杀了上百名乱跑乱叫的溃兵，渐渐稳住了阵脚。官兵们从最初地慌乱中摆脱出来，骑兵纷纷下马，与步兵组成了迎敌军阵，准备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喊道：“龙旗后退了！”兵士们闻言回头望去，果然见着皇帝的旗帜开始向后倒去……这意味着他们统帅。世宗烈皇帝陛下……逃跑了！
见自己地统帅未战先逃，刚刚凝聚起来的斗志烟消云散。士兵们虽然站好防御阵型，但已经无心恋战了……这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致命的！
……
披着蓑衣，手持长矛的齐军，很快便出现在秦军的中段。大喊大叫着冲了上来，就像巨斧砍在长蛇腰肢上一般。
下雨天弓箭的射程和准确度都降低到了离谱的程度……这主要是因为弓弦会在雨中变软，让弓箭失去力道和准头。所以两军干脆省了弓箭互射地环节，直接开始了白刃战！
双方甫一交战，还是身材高大、勇武过人的秦国士兵占了便宜，他们抢先挥出画戟长矛，将最前面的齐军刺倒了一片。后面的齐军马上冲上来，也用长矛反刺秦军，却被盾牌手挡住大半，造成的杀伤寥寥无几。
秦军的长枪手趁势再次攻击。又捅倒了一片齐兵。如此往复几次。大秦骑兵在下马之后，竟然把号称最擅长步战的齐军杀得落花流水！
鲜血唤醒了大秦男儿的斗志。但他们满心想地都是：‘打退敌人，好安全撤退……’而不是战胜敌人，消灭他们。这就是统帅旗帜后退带来的恶果！
一阵砍瓜切菜的杀戮之后，配合生疏、斗志缺缺的齐军便潮水般退去了！
望着远去的敌军，无心恋战的秦军也不追击，阵型反而缓缓地向南移动，想要撤离战场。
谁知过了没多久，刚刚退却的齐军又卷土重来，还是穿着蓑衣、举着长矛，大喊大叫着冲了过来。
秦军根本没把对方看到眼里，随随便便站定了，准备结阵迎敌……但这次的阵型就太稀疏混乱了，以至于连盾牌手都没到位，便再次展开了白刃战！
但这一次的齐军完全不同，他们的下盘是那样扎实，突刺是那样的迅猛有力，就连手中的铁枪都长了三尺！
甫一交手，秦军兵士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少士兵还没来得及刺出铁槊，便被对方捅倒，死伤相当惨重。
秦军兵士骇然发现，对方的阵型竟然如此巧妙，虽然双方看似人数相当，但己方一人就要面对三支长矛，根本无法抵挡！
本就士气低迷的秦军中军败退连连，再也无法阻挡齐军的突破，任由对方将自己地对付拦腰切断！
这支齐军就像一具杀人机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秦军的性命，其战力之高，完全不是之前任何齐国部队可比拟地！
齐军士兵因为挥刺而纷纷甩掉了身上的蓑衣，终于露出内里玄色的战甲！
原来是百胜军！百战百胜的百胜军！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三零章 如山倒
有一种兵法叫做隐忍，隐忍是最后爆发前的退让，是拳手大反攻前的自我保护。通常隐忍结束的时候，就是拳手大爆发的一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隐忍退让，齐军精锐的士气斗志已经到了顶点，此刻终于爆发出来，足以使其将发挥出十二分的战力。
反观秦军，本就疲惫不堪，又遇到主帅临阵脱逃，士气一落千丈，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势，只好以小队为单位各自为战，战力还发挥不出三成。
此消彼涨间，齐军便占了上风。他们仗着人数上的优势，用严整的军阵将对方切割包围，再耐心的蚕食掉。
真是报应不爽啊！就在不久之前，秦军也曾经这样包围斩杀过齐军。仅仅过了一个月，杀与被杀的双方便对调了位置，成了秦军接受被杀戮的命运了！
……
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敌人，潜藏在秦军兵士骨子里的血性爆发了！他们三三两两组成一组，呼喝着冲向敌军，就算是死路一条，也要拖上几个垫背的！
秦军大多是下了马的骑兵，他们手中的画戟要比齐军的长许多……双方举着兵器对刺的时候，乃是一寸长一寸强……只见转眼之间，秦军的画戟便插入了对方的胸膛，而对方地长矛离着自己却还有一尺呢！
来不及得意。便有两支长矛从左右刺过来，秦军兵士纷纷撒手弃枪，反手抽出腰刀，揉身顺着敌军的矛杆攻了进去！齐军士兵猝不及防，想要撤矛都来不及，被秦兵一刀上撩，便被开膛破肚。鲜血喷洒间毙命当场！
接连格毙两个敌人之后，大秦士兵大口喘息着刚要直起身子。便被第三支长矛从背后洞穿……
这样的场景在中段战场并不少见，秦军的队形已经彻底散乱，只能凭着个人勇武与天下闻名的敌军对抗，虽然可以造成一定杀伤，但好虎架不住群狼，死伤却远大于对方。
……
战场左近的一个高坡上，已经换上戎装的赵无咎。冷冷注视着场中地局势。见困兽犹斗给己方带来了很大的损伤，他沉声下令道：“命令丁字营后撤，放开一条道路给秦军！”身后地传令官便命令一面绿色旗帜反向挥舞数下。
一直密切注意高坡上的丁字营传令官，赶紧将命令传达给了营官。营官也舞动自己的指挥旗，通知各个队率、什长、伍长，组织队伍有序地退了下来。单论这份如指臂使的本事，就不是一般军队可以比拟的！
堵在后路的丁字营一退下来，原本走投无路地秦军顿时找到了方向。立刻从对方故意让出的缺口逃了出去。一见同袍逃跑，好不容易鼓起点血性的秦兵立马泄了气，纷纷转身跟上逃跑者的步伐，将后背和两侧露给了压力大减的敌兵。
对秦军的勇悍，齐军士兵本来颇为怵头。此时一见他们放弃抵抗，自然喜出望外。撵着屁股便追杀起来。为了能跑的快点，许多秦军兵士竟然丢下兵器……
大秦军律规定：丢弃兵器者斩！约束部队的严刑峻法已经失去作用，可见秦军地混乱程度……
……
中军士兵经过长期奔波疲劳过度，又被皇帝陛下折腾的士气全无，在齐军的拦腰痛击之下，终于到达了极限，出现了赵无咎梦寐以求的结果——崩溃。
彻底的崩溃，十万中军毫无组织，人人四散奔逃，此刻不管是将军校尉。还是普通士兵。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撒丫子逃跑！
关于逃跑。我们前面讲过，不在于你跑多快，而是要比身边人跑得快！这时候，身着轻便藤甲、皮甲，甚至是布甲，常年靠两条腿行军的步军便占了便宜，他们挺胸膛迈开腿，一溜烟便跑到了前面，将身着笨重铠甲甚至是铁甲地骑兵兄弟甩在了后面。
就像赵无咎预料的一样，在这种天上下雨，中间拥堵，地下泥泞的环境中，不论骑不骑马，骑兵都根本跑不过步兵。
更凄惨的是裨尉以上的军官，他们穿着精致的山文甲，本身就很招眼，又因为是全身防护，分量比铁甲还要重，跑都跑不动。除了个别人缘好的，被同袍架着跑了，或者有功夫、力气大的，穿着重甲也健步如飞，大多数军官都落在了最后。
齐军士兵一手持枪一手举刀，赶鸭子一样跟在后面，肆意的追杀着秦军溃军。他们不管对方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是一枪捅了，再反手一刀枭首，将脑袋挂在腰间，继续追击秦国的溃兵。基本上是一下一个，砍瓜切菜一般地惬意……而这往常都是秦军地专利，齐军历史上都没有享受过几次。
更有数不清摔倒在地的秦军，将后面地同袍统统绊倒，又被更后面的轮番践踏致死。惨叫声、哀嚎声，声震云霄，就是阎罗地狱也不过如此。
赵无咎规定，一个首级五两银子，五个首级一级战功！是以齐军士兵怎会放弃那些被踩死的秦军，纷纷弯腰收割着银两和战功……无意中挡住的后面部队追击的步伐，让秦军终于借机拉开了距离。
但这只是地狱之旅的开头，从这里到黄河边的四十里地，他们将一直遭受齐军的疯狂追击。只要稍微慢下来，便会被取了首级。许多秦军甚至累地吐血，也不敢停下一步，只知道撒开双腿往南跑去……
……
望着渐行渐远的追击队伍，赵无伤不无遗憾道：“若是可以投放百胜骑兵，我们少说能把一半秦军留下！”
武之隆呵呵笑道：“若是骑兵可以自由行动，我们还能打这个伏击吗？”
“也是啊！”赵无伤挠头笑道：“我有点贪心不足了……”
“不，我们就要贪心不足！”赵无咎冷笑一声道：“一个秦人也别想逃出虎牢关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公爷的全盘计划。闻言欢畅的大笑起来，赵无伤大声道：“大兄有这次的功绩，足以和白起韩信并肩了！”
众人面色怪异，心道：‘那两个可都是功高震主，不得好死啊……’不过人家是亲兄弟，说说当然无妨。
赵无咎果然很不高兴，但知道自己二弟乃是个粗人。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只能当他放屁，不去咬文嚼字。
见自己一句话就让原本热烈的气氛沉默下来，赵无伤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道：“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吗？”
武之隆与他交好，自然要给他圆一下道：“这一仗相当于我们地长平之战啊！”
“没有赵括配合，武安君再厉害也不能全歼赵军；没有昭武帝瞎指挥，老夫也不能将秦军算死啊！”赵无咎甩掉不快，呵呵笑道：“秦国真是流年不利。竟然出了这么个二百五皇帝。”
“还是大帅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啊！”武之隆真心诚意道：“只是世上无敌手，大帅想必有些寂寞啊！”这家伙的马屁已经到了踏雪无痕地地步。
果然，赵无咎面带得色的一笑，这才颇为感慨道：“都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乃是人生快事。但老夫宁愿跟臭棋篓子下一辈子棋！”
……
其实大秦军队的战力本来就高于敌军，若是指挥得当，原本不会输得这么惨。但一只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打不过一头狮子带领的一群绵羊。所以当世宗烈皇帝惊慌失措撤退的那一刻起，秦军失败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不过这时候，昭武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催促着那六十四人抬地大轿子没命地向南蹿，后军将士不敢阻拦，纷纷让出大道，任由皇帝陛下的銮舆离去，只是兵士们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再也没有一丝的尊敬。
大皇子在中军随侍，一发现敌情便组织龙骧军结阵。刚要上前迎敌，却见着皇帝的銮舆缓缓向南移动了。他不禁目眦欲裂，却又想起对秦雷的承诺，不甘的大吼一声，便率领手下跟了上去，与半支御林军一道，护送着皇帝往南去了。
后军正是李家地天策军，老太尉本来也在中军，见皇帝都跑了，便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大骂一声道：“秦元俍，你这个罪人啊！”便带着他的部队也往南面逃去。
……
并不是每个人都幸运的恰好在皇帝銮舆以后。边军前将军李三虎便倒霉的身处中军，又因为他的战旗太过显眼，自然成为了齐军重点打击的对象，被一层层包围在中央，连逃跑都没机会。
虽然他地亲兵悍勇无双，护着他拼死突围，无奈齐军的人数越来越多，包围圈也越来越厚实，左冲右突都无可奈何。只好背靠背倚在一起，拼一个算一个。
李三虎被围在中间，虽然一时不死，但也知道此次幸免于难，他不由又一次羡慕起李家兄弟们那强劲的体魄，至少杀敌的时候十分痛快，而不像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忠诚的亲兵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终于，最后的亲兵也被乱刀分尸，整个场中就只剩他一个秦国人，无数带血的长矛指向他的胸膛，嘲弄的笑声响成一片。
李三虎面色苍白，拄着宝剑昂首站立，勉强保持着一个将军地仪容。
这边地激烈战斗引来了齐国的一个参将，他认出李三虎穿地是秦国将军服饰，便喝止兵士们地叫嚣，朝李三虎拱手道：“将军已经战至最后一人，已经对得起你的国家，还是请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们会给你将军应有的待遇。”
李三虎沉默了，仿佛在思考是否应该答应，良久才抬头惨然一笑道：“是呀！我已经战至最后一人，若是投降的话，对大秦也算有个交代了，”说着板起面孔，淡淡道：“但我没法向死去的兄弟们交代。”
“你不打算接受我的好意？”参将冷冷道：“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如果你早劝降我，我会带着兄弟们投降的，但现在不行了。”说完便将宝剑架在颈上，自刎身亡。
参将阻止了手下割掉李三虎的首级，沉声道：“这个人不应该被枭首！”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三一章 做敞篷车的皇帝真拉风
李三虎倒下以后，杀戮终于告一段落。来不及打扫战场，齐军便南下增援追击的袍泽。
秋雨静悄悄地下着，只有一点细细的淅沥沥的声音，就像一张无色的大网，网住了整个牧野原；天空也是灰蒙蒙、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云片，就像屋顶上破落的百粉。
荒草遍地的旷野上，躺着无数具无头的尸首，鲜血从尸体的创口缓缓流出，与天空落下的雨水混为一体，将黄绿色的野草染成了淡淡的红色。血水最终与踩得稀烂的泥土搅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怪异味道。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却被一种寂静的死亡气息笼罩了……
……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只不过换了个地方，换了种方式罢了。
秦雳护着昭武帝仓皇向南逃窜，为了避免队形被冲散，他命令龙骧军毫不留情的斩杀着靠上来的溃军，心里却要滴出血来一般。
从军十几年，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兵败如山倒，不管平日多么英勇、多么顽强的兵士，都是满脸的张皇失措，心里只剩下了一个‘逃’字！为了能跑得更快，他们早就抛掉了手中的兵刃、脱掉了身上的铠甲，已经彻底沦为一群毫无反抗能力地溃兵。
十几万的溃军中。能把队伍完整带回的，只有他和李浑而已。
他一边为友军叹息，一边也在暗自庆幸：‘若方才遭到攻击的是我们，那龙骧军说不定也要溃不成军了吧！’转瞬却又为这想法而羞愧不已……
胡思乱想间，便听到部下惊喜的大喊一声：“是成亲王！”秦雳霍然抬头，便见着阴雨迷蒙的天际间，有一面金灿灿的大旗在迎风招展。那旗上狰狞地黑色猛虎张牙舞爪，仿佛在无声的嘲笑着丧家之犬般地龙骧军。
秦雳哈哈一笑。长声道：“孩儿们打起精神来，可别被五殿下和京山军的弟兄们看扁了！”兵士们轰然应诺，以更快的速度、更整齐的阵型，向那面大旗奔去。
不止是龙骧军，所有的败兵都看到了那面大旗。那种巨大的惊喜，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绿洲一般。仿佛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将逃窜二十里所带来地疲惫一扫而光。
双腿重新注满力量的兵士们。很快便跑到了京山军阵前……
他们奇怪的看到，京山军阵地前面，密密麻麻的插着许多小旗，这些小旗围成了两个并排着的口字型，口字里面却空无一物。
还有许多京山军的兵士站在小旗前，一齐大喊道：“所有人都不许越过，从中间的缺口通过！”
听到了京山军的命令，本来就满怀着感激和愧疚官兵们自然乖乖听话。从两个‘口’字中间地通道跑了过去。当然，经过那些小旗的时候，兵士们免不了要猜测一番，这到底是八门金锁阵，还是九宫八卦阵？
等通过了这神秘的大阵，又听着京山军的传令官大喊道：“不许停！继续往河边走。到河边大营休息！”兵士们只好继续迈步往南边跑去。
……
接到马奎的报告，秦雷便率军全速北上，还没有走出十里去，许田终于带来了确切情报：‘几十万齐军，从八个方向包围了大部队，预计现在已经开战！’
秦雷当机立断，命令部下停止前进，就地组织防御。
把那个神秘的阵型捣鼓完，便见着仓皇逃回来地骑兵，这些是命好没有被大部队裹挟住的……
不一会儿。溃败回来的秦军满满多起来。就像一股浑浊的洪流，随时可能撞上那大阵。秦雷赶紧让部下一齐喊‘从缺口通过。’又怕他们停下脚步。阻挡后面的溃兵撤退，秦雷又让手下喊了第二句：‘不要停。’
他和他的京山军，在十万大军危难之时逆流而上，为溃败的同袍构起一道坚固的防线，这种充满情义的举动，让每一个看到那面王旗的兵士都由衷地感激，自然乖乖听话……
这道堤坝为泥沙俱下地洪流挡住了泥沙、减缓了流速。当溃兵们通过京山军阵地后，他们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奇迹般地恢复了镇定和秩序……
但他们已经手无寸铁、身无片甲，根本不能回身助战，只能羞愧的回望一眼京山军的背影，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
秦雷沉默的骑在站马上，静静地望着远方，在跑过去三四万人之后，他看到了第一支队形完整的友军——是穿着蓝色盔甲的天策军。他也看到了众将簇拥中的李太尉。
李浑也看到了他，但在这种情形下相见，老太尉自然面上无光，朝秦雷不无尴尬地点点头，便催促队伍加快速度，通过了京山军的阵地。
“大老爷，咱们留下来帮忙吧？”李虎说出了一众将士的心声。
翻翻白眼，李浑痛心疾首道：“儿郎们已经累坏了，他们连三成战力都发挥不出，留下不是给京山军添乱吗？”看着族中子弟怪异的目光，李浑又讪讪的狡辩道：“老夫不是不帮忙，我的意思是等着咱们休息好了，恢复了实力再回来。”
‘那黄花菜也凉了……’众将心道。但天策军以李浑的马首是瞻三十年，早把他的话当成了圣旨。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缓缓的离去了。
秦雷低声咒骂一句，便把目光转回了北边。一刻钟以后，又跑过了一两万人，他终于看到了那顶奢华的大轿子，虽然轿夫已经增加到了一百人，但这庞然大物实在太重了。所以仍然落在了后面。
当銮舆到达大阵前，一个严重的问题出现了……两个口字形夹出的通道虽然很宽。但昭武帝的銮舆更宽，根本无法通过，还将通道堵住，让后面的军队无法通过。
京山军将士一边将銮舆拦下，一边赶紧通报秦雷。
护卫皇帝地御林校尉是六殿下，自从在军演上被人蹂躏，他一直很低调。但低调不代表对小兵兵也有好脸色，他拨马上前，对拦路的小军官倨傲道：“让开！”还状做不经意地用马鞭，点了点头盔上的金黄璎珞，那是他郡王身份的象征。
“对不起殿下，陛下的銮舆太宽，没法从这里通过。”挡道的乃是沟里捞上来的秦顼，这家伙命大。只是震昏过去，修养两天就重新归队了。
“不就是些破旗吗？”秦霑不耐烦道：“拔掉不就得了！”说着声色俱厉道：“你不知道挡驾是死罪吗？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都这时候了，他还想给秦雷破点脏水。
秦顼心思灵活，一下就明白了六殿下地歹意，便一声不吭的抿着嘴，却坚决不让道。
秦霑怒骂一声道：“什么东西也敢挡道！”便狠狠一鞭抽在了秦顼头上。
秦顼却纹丝不动。若不是他脸上多了道红色的鞭痕，秦霑还以为自己抽空了呢。
见对方毫不畏惧，秦霑认为自己受到了蔑视……他最受不得这个了，顿时火冒三丈的扔掉马鞭，抽出佩剑，嘶声骂道：“叫你狗仗人势！”便要举剑斩杀这个蔑视自己的贱种。
“拦下他！”一声低喝从阵后响起。早就快气炸肺的京山兵们如闻仙音，齐齐举起了铁槊，将秦霑等人团团围在中央，还大喝一声道：“杀！”声音如银瓶崩裂，吓得六殿下险些握不住剑。
秦霑稳定下心神。便看见秦雷骑着黑色的巨马缓缓过来。他顿时没了气焰，垂下宝剑小声道：“五哥。”
秦雷阴着脸过来。冷哼一声道：“马上滚过去！敢碰一根小旗，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霑吓得一哆嗦，回头看看那巨大的銮舆，似乎借到些胆量一般，微微提高嗓门道：“父皇地銮舆怎么办？”
“该你屁事？”秦雷面色不善道：“再不走我帮你！”眼下形势十万火急，没工夫跟他磨叽，秦雷的口气十分得不好。
秦霑表情十分尴尬，但终是没有勇气对抗强大的兄长，只好低头骑马走了，不再管什么銮舆不銮舆的。
秦雷把视线投向大轿子上的太监道：“先把轿子抬到路边，别挡道。”
那太监是皇帝地跟班，自然不太怕他，满面陪笑道：“殿下说笑了，哪有陛下给臣子让道的说法？”
秦雷却没工夫跟他聒噪，冷冷道：“三个数不动，就杀了你。”
太监面色一滞，色厉内荏道：“殿下是在威胁陛下吗？”对于这些领导秘书来说，狐假虎威就像喘气一样平常。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便射穿了他的胸膛，难以置信的捂着汩汩冒血的胸口，他嘶声道：“不是……三个数吗？”
“孤改主意了。”秦雷放下手弩，说着看一眼众轿夫道：“你们也要三个数吗？”心中却暗叹口气道：‘这么短的距离都能射偏了，看来雨天的影响是不小。’他原本只是打算把那太监的帽子射掉……
轿夫们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赶紧将大轿子抬到道边，给后续部队让出通道。簇拥着銮舆的御林军自然跟过去保护皇帝，而原本紧跟在后面的龙骧军则径直通过了军阵……在京山军地身后停了下来。
……
秦雷拨马到了銮舆边，抓住段栏杆便翻身上去。一脚踢开轿门，带几个手下便进了皇帝地‘移动行宫’……
但见原本富丽堂皇地‘御书房’内一片狼藉：花盆、灯台、圆凳、炭盆倒了一地，还把精美地地毯烧了个大洞。看来为了追求速度，轿夫们牺牲了稳定……
太监宫女们正在抓紧收拾，就见着秦雷进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给成亲王请安。
“陛下呢？”秦雷沉声问道。
“陛下有点晕轿。正在卧室里休息呢……”领班太监小意答道。
秦雷抬腿便往里去，那太监赶紧起身拦住道：“陛下在休息。您还是等奴婢通禀一声吧……”却被石敢一把拉到一边。
推开房门，秦雷果然看见昭武帝面色苍白地躺在大床上。屋里有浓重的异味，地上还有呕吐过的痕迹，看来皇帝陛下是真的晕了。
卓言正在伺候皇帝喝水，闻声倏然起身，挡在秦雷面前道：“殿下，您要做甚？”他以为秦雷要趁机谋逆呢。
昭武帝也被惊醒。却没有卓言那么担忧，面色激动道：“雨田吾儿，快救驾啊！”
秦雷看他懦弱窝囊地样子，顿时想起了牧野原上枉死的几万官兵，怒火腾地蹿起来，狠狠地一捶门框道：“明明一个怂包，偏要逞什么能干！”
昭武帝明显一愣，似乎是第一次被人骂。但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更何况是以‘隐忍’闻名的皇帝陛下，他硬挤出一丝笑容道：“父皇知道错了，悔不该当初不听你的忠言啊！”
怒哼一声，秦雷的胸脯剧烈的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翻腾的怒火。
昭武帝飞快的一寻思。便咬咬牙道：“只要你把父皇保护回国，朕就封你为太子！”
秦雷厌恶地皱眉道：“同样的话你说过几遍？”
昭武帝还以为秦雷是在讨价还价，猛地一捶床道：“我回去就逊位给你，我当太上皇，如何？”
“稀罕！”冷笑一声，秦雷终于把怒火压下去，沉声道：“请陛下下轿上马，这玩意儿不适合逃命！”
见他无意于自己的皇位，昭武帝大松口气，又听他让自己上马。不由为难道：“朕不会骑马……”
“先下去再说！”秦雷没好气的卓言道：“把陛下背下车去！”又对石敢道：“找辆大车过来。”
……
所谓的大车。就是板车……
见到自己的新座驾后，昭武帝抗议道：“朕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坐这种东西呢？”
“要不你就下地走。”秦雷已经决定了，虽然没法杀了这个罪人，但这辈子都用这种语气跟呀说话了，爱咋咋地！
能屈能伸的昭武帝顿时降低了要求：“这下雨天的，总得有个顶子吧？”这个要求不过分，秦雷便让卓言也上车，好给皇帝打着伞。
秋风一吹，世祖烈皇帝又打个寒噤道：“冷……”太监们赶紧把他地金黄色锦被取来，给皇帝陛下裹上。
皇帝还想再提点别的要求，秦雷却不耐烦的挥挥手，敞篷马车便缓缓的开走了……
世祖烈皇帝陛下便裹着一床被子，打着一柄油纸伞，哆哆嗦啰嗦地坐在拉草料的板车上消失在众人地视线中，绝对千年秦氏皇朝中唯一享受过这种待遇的一位。但这与他后来的传奇人生相比，简直不值一哂……
值得一提的是，自始至终，御林军都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可见他们也很赞同成亲王的处置方法。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三二章 一只青蛙引发的血案
昭武帝乘坐着‘敞篷车’走后，秦雷终于长舒了口气，虽然老头子混蛋加三斤，但绝对不能落在赵无咎的手里。
策马回到军阵后，秦雷便沉声下令道：“拔旗！”兵士们立刻开始行动，将地上的小旗飞速拔起。不一会儿，那两个巨大的口字形便各自消失了三条边，只剩下构成那条通道的两条。
大部分人都从通道中退回来，只剩下一些个老兵蹲在地上，似乎在挖什么东西一样，一步步的倒退。每退回一步，便有人拔掉两侧的小旗，配合相当的娴熟。
……
马蹄声把秦雷的目光引开，他看见老大到了自己身边。秦雳扶一下头盔，满面羞愧道：“若不是兄弟接应，竟是要一直跑回到黄河边了。”
秦雷微微摇头道：“若不是为了保护父皇，大哥一准是不退的。”
见秦雷很面子，秦雳感激的笑笑道：“不会再退一步了，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侧脸看看已经在两翼严阵以待的龙骧军，秦雷点点头道：“也好，光靠我这一万人，撑不到他们都过河。”
“你要等着他们过河？”秦雳难以置信道：“那得守三天吧？”
“半天就行了。”秦雷沉声道：“我已经在河上架起了八座浮桥。”
秦雳松口气道：“原来你早有准备。”说着指一指那些正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后挪动的京山兵，奇怪道：“这些人在做甚？”
秦雷神秘地笑笑道：“我请大哥看场好戏！”说着掏出个棉花蛋。扯下两片给秦雳道：“堵上耳朵，动静有点大。”
大皇子更是奇怪了，接过那两片棉花，压低声音笑道：“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雷却依旧摇头不语。
见他不肯说，大皇子只好笑道：“那我就静观其变了。”
等所有的旗帜都拔完，最后的几个兵士也回到了己方军阵，留下一片褐色的土地。看不出任何蹊跷。
……
过了好一会儿，一条黄线便出现在天地相交的地方。随着不断的推进，那黄线逐渐地变粗，最后终于变成了一片土黄色的潮水，从北方漫卷而来。
之所以来地这么晚，是因为秦军的溃兵太多了，且漫山遍野的乱跑，给齐军的追杀凭添了很大的麻烦。队伍也跑的七零八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集结起来。
这时候，秦军的大部队已经跑出很远去了，恨得赵无咎在烂泥中连连跺足道：“平时不该那么抠门啊！”齐军之所以对秦军首级如此地狂热，是因为他们的饷银实在太低了……秦国普通士兵，一个月也有八钱到一两的饷银，而齐军平均只有四钱五。
换言之，一个首级就顶一年的饷银。穷疯了的齐军士兵，不狂热才怪呢！
直到将能杀的都杀光了，但还是狼多肉少，根本不够分得。杀红了眼的齐军士兵这才嗷嗷叫着再次出发，希望能扩大战果，再多挣些银子。
面对这种局面。就算是赵无咎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可以让士兵忍受失败的折磨，却无法阻止他们对金钱地向往。也只能因势利导，让这群穷鬼去疯狂追逐‘银子’的脚步。
好在是痛打落水狗，也不需要什么战术，百胜公如是自我安慰道。
但当他看到那两面金色的大旗，以及旗下严阵以待的秦军，马上警惕起来，勒令部队停止前进，重新整队。在斩杀了百十个不听话的兵士之后。终于让冲昏头脑的齐军冷静了下来。
仔细观察一番敌军的架势。赵无咎知道遇上劲敌了，他决定派出最强的百胜步军出战。
伴随着一阵战旗摇动。三万身着黄蓑衣、手持长铁矛的百胜军组成了锥形之阵，准备凭着厚实的前锋一鼓作气，将对方冲垮。
知道这次是恶战，赵无咎没有再派出鱼腩部队试探。他认为在这种级别的决斗中，毫无斗志可言的鱼腩，除了添乱没别的作用……其实还有作用，不过他得过一会才知道。
强大的百胜军脱离了本阵，组成锥形阵，缓缓地向秦军阵地推进，双方距离不足三百丈。
……
百胜军的脚步缓慢而坚定，他们地眼里只有对面地秦军，当面前这片黑褐色的土地被践踏而过，新一轮杀戮即将开始。
双方相距不到二百丈了，在他们之间地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灰绿色的癞蛤蟆，在湿烂发霉的泥地里跳跃着；在充满了死寂与灰暗的烂泥中，只有它是唯一愉快而有生气的东西。它背上灰黄斑驳的花纹，跟沉闷的天空遥遥相应，造成和谐的色调。它噗通噗通地跳着，从草窠里，跳到泥里，溅出深绿的水花。
那溅起的水花刚要落下，却变成了五彩缤纷的颜色，竟有些晶莹剔透的感觉……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雨过天晴了。
太阳悄悄从云后露出一丝脸孔，将西天上的云彩镶上了炫目的金边。它同样没有亏待东边的天空，将一弯如梦似幻的彩虹架在了东边的旷原之上……
那有七种颜色的虹，美的让人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烦恼，却无法忘记眼前的杀戮……
没有一个百胜军抬头看看天空，他们仍然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大步的践踏在黑色的土地上，缩短着与秦军的距离。
百胜军最先碰上的，却是那只欢快的癞蛤蟆。蛤蟆惊慌失措的一跳，躲开了一个从天而降的脚掌，却被另一支穿着木屐的大脚重重踩落在地上，便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闪现间，巨大的冲击波便将那只穿着木屐的脚炸成了齑粉，脚的主人也被炸飞了出去。还带起了数不清的泥沙石块把周围的兵士也炸伤了许多。
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处发生了大爆炸，也是巨响连着冲天的火光，将好些个士兵掀翻在地，痛苦的大叫声顿时响彻天空。
士兵们以为遭到了秦军的砲石攻击……在上次洛水原会战的时候，京山军靠着猛烈的砲击，将武钢车阵砸了个稀巴烂，名声自然传扬开来。
不止是士兵如此以为，就连带队军官也这样想，他们发出了一道愚蠢的命令：“冲锋！靠近了就不会被砲击！”这是常识，但却是防御砲击的常识。
令行禁止是强大军队的必备素质，尤其是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百胜军。一欸军官下令，勇猛无畏的冲锋便开始了……
接二连三的巨响变成了连珠炮一般，火光连成一片，从地下迸射而出的小钢珠、小铁片刚猛绝伦，触之者非死即伤，炸的百胜军人仰马翻、失魂落魄，但天下第一军的包袱实在太重了，被炸的姥姥都不认识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冲……
“是神火雷！”赵无咎大吼道：“快撤下来！撤下来！”相比于天下第一的名头，他更注重实实在在的东西，百胜军可是老赵的本钱啊！
‘铛铛铛……’锣声终于敲响，但前面的百胜军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地雷阵里冲，直到被炸死为止……他们已经被爆炸声震得失去了听觉。但凡事有两面，他们也把地雷阵趟得够呛。
到最后一个百胜军被炸死，不过短短半刻钟时间，整个两千人的前锋营几乎全灭，换来的不过是向前推进了八十丈……正好一半的距离。
尘埃落定之后，齐军士兵看到了满地的残肢断体、内脏器官，看得他们胆战心惊，许多人还哇哇直吐，因为击溃并屠杀秦军带来的虚火立刻熄灭。
赵无咎几十年来顺风顺水，哪里吃过这种闷亏？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三三章 不见鬼子不挂弦
一般来说，成功人士都要着书立说，像赵无咎这样万人敬仰的军中偶像，自然不能免俗。赵老头本来打算写本《赵子兵法》，无奈俗务繁忙，根本静不下心来升华理论，只好退而求其次，将这些年行伍生涯的实践经验原原本本写下来，辑成一本详细教人如何征兵、号令、行营、作战的教科书，名唤《武经总略》。对武人来说，倒比《孙子》更实用。
这书对当时的武器装备也有详细记载，其中就有对‘地下之雷’的描述……先在敌人的必经之道上挖一大坑，埋入‘一硝二磺三木炭’所制的火药，上面覆以碎石，战时以盘香引爆。便可‘石屑漫天，威猛绝伦，触之者非死即残，尤擅克制骑兵。’
不过在百胜公的认识中，这玩意儿‘极易受潮、雨雪霜露皆无所用。’且‘固不能移，仅爆一次尔’所以并不推崇。
但秦雷今天要百战百胜公大人实实在在上了一课，告诉他地雷不一定怕水；缺陷虽然不能避免，关键还是看怎么用。
……
在经历最初的震撼之后，百胜公迅速恢复了冷静，通过仔细观察，他发现秦军的地雷不是点火燃发的……虽然停了雨，但地上仍然潮湿无比，什么引线都不能燃烧几十丈的距离。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他猜测秦军地地雷应该是踏上去或者拌上去引爆的。因此命人在缴获的秦国军马中，拣一些老弱病残的，命人在后面驱赶着，想要将面前的地雷阵趟开……
其实绕开这片地雷阵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开战以来，他已经退到了极限，也让到了尽头。眼下图穷匕见、胜券在握。身为当世第一名将的骄傲，怎能容许他逃避对面毛头小子地挑战呢？
‘百马阵’的效果看起来不错。军马不时将地雷引爆，越靠近秦军阵前，爆炸就越密集。但战马被隆隆的爆炸声吓得四处乱窜，有所遗漏是难免的。
待三百多匹战马死的死，跑的跑，把地雷阵趟了个七七八八后，赵无咎便下令鱼腩部队——驻防军列队进攻。在《武经总略》中。就把驻防军的作用定性为‘内则剿匪平乱，外则为大军开路’，大军便是百胜军和边防军。可见在赵无咎的军事思想里，驻防军就是一些消耗品。
单拿这次秦齐战争来说，从开战到现在，齐国一共阵亡十三万左右，其中就有十一万的驻防军……
‘消耗品’自然毫无士气可言，要想让他们乖乖听话。必须用相当数量地军队监视威逼。这种趟地雷的活计，作战督战人数比居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一比一！
五千驻防军战战兢兢的在前面开路，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道，仿佛怕踩到蚂蚁一般。五千百胜军队平举刀枪在后面押送……哦不，百胜公说是‘压阵’，又一次踏上了已经一片狼藉的地雷阵。
经过两次践踏。地雷阵自然威力大减，除了零星爆炸之外，大部分的驻防军都安然无恙。
百胜军见状，也放心大胆的列阵跟进，在没有任何顾忌……
……
虽然后来地爆炸又密集起来，但咬牙也就冲过去了。仅仅付出了三五百人的代价，驻防军便顺利的通过了地雷阵！将士们大喜过望，嗷嗷叫着举枪冲向秦军，只要他们击败对方，便会全部被提拔为边防军……这意味着更高的军饷。更大的活命机会。在这种诱惑之下。从军官到士兵，统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迎敌！”伴着京山军小队长们地号令。兵士们纷纷扳动手中的劲弩……方才下雨的时候，他们的弩弓全部用油布裹着，放在辎重队防水防潮的箱子里，原本不打算在这次战斗中使用，可谁让天晴了呢？
沉闷的弓弦声连绵响起，无数锋利的弩箭激射而出。京山军用的可是破甲弩弓，虽然潮湿的空气影响了激发的力道，但对付缺乏甲胄护身地齐军，已经是牛刀杀鸡了。
惯性以为今天大家都不用弓箭，是以齐军地防护很不够，猝不及防间，便割麦子一般地倒了一片，但在督战队地威慑下、‘晋升边防军’的激励下，他们仍然顾头不顾腚地往前冲。
秦雷毫不怀疑儿郎们会轻松击败这些乌合之众，所以他将目光越过了齐国驻防军，投向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玄甲步军，那才是齐国的精华所在。
眼见着百胜军已经到位，秦雷轻舒口气，举起了带着锁链手套的右手。
“兄弟，你这些玩意儿真过瘾呀！”看着阵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齐军，大皇子也认为‘地下炮’已经放光了，便摘下了塞耳朵的棉花。
秦雷耳朵塞着棉花，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自顾自的猛然放下了右手。
身后不远处，便有等候多时的黑衣卫，点着了竹管里的引线……
……
据京山军绝密军工档案记载，有一种威力强劲的地雷名唤‘随心地雷炮’，是用生铁铸成圆形，大的可装火药一斗，小的装药三五升不等。装药后，用硬木做成‘法马’塞住口，分三根引线装入一支长竹竿内，事先选择敌人必到之处，埋于地下将竹竿一头露于我方。等敌人进入这一地区时，依号令点火引爆，可以做到精确打击。
又有一种‘无敌地雷阵’，乃是预先将各种地雷甚至是火药装进一个个箱子里，然后将其深埋三尺，用‘随心地雷炮’的方法，数个联环于地下。一旦点燃印信，顷刻之间众火齐发。炸声如雷，可大量地杀伤敌群人马。
这次是秦雷亲自设计，他将整整两大车军火，掺上大量地砂石，分装进二十多个箱子里。光那些保护引信的竹管，就如蜘蛛落网一般的复杂密集，目前也只有秦雷才能胜任这项繁复的工作。
因为‘无敌地雷阵’布置在了三尺以下的土里。是以未免被地表的爆炸波及……
……
百胜军将士正放心大胆的前进，只感觉脚下猛地一颤，令天地失色地白炽火光顿时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地巨响，轰然爆发的气浪，将整个地面都掀了起来！
随后便是遍地开花，铁屑横飞，火焰冲天，许久不能停歇……
五千呈密集队形的边防军。顿时被炸飞了八百，重伤了两千，其余人也麦秸似得躺倒一地，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上吐下泻，没有个三五天恢复不过来……
望着残肢断体、血肉横飞的场面。赵无咎的脑中嗡嗡直响，心脏砰砰狂跳，但觉着天旋地转，猛地向后倒去，若不是周围站满了人及时扶住，就要倒栽葱摔出去了。
周围人大声朝他吆喝着什么，但赵无咎思维一片混乱，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着鼻孔一热，便有两行鼻血流了出来……
……
可怕的气浪不仅扯碎了阵中齐军的身躯，也把京山军震得东倒西歪。有下盘不稳地。甚至一屁股在了地上……这还幸亏面前密密麻麻的驻防军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波，否则伤亡在所难免。
黑甲骑兵躲得远远的。听到爆炸声响起，便纷纷催动战马向前冲刺，不一会儿便从军阵的两翼杀出，踏着满地尸体的滚烫地面，向齐军发动了坚决的逆袭。
龙骧骑兵早被秦雳命令听从京山军的调配，也紧紧跟在黑甲骑兵的身后，席卷着冲了过去。
齐军已经被接连地爆炸惊得失魂落魄、士气低落。望着漫卷而来的大秦骑兵，不由自主的后退起来，再没有起初的嚣张气焰。
因为百胜公暂时被震懵，武之隆接替了指挥。身为当代兵法大家，武之隆深知此时的军队都极其缺乏凝聚力和使命感。齐军又不像秦军那样，有严刑峻法震慑。所以往往顺风仗打得有声有色，可一旦遇到较重的伤亡或打击，便很有可能稳不住阵脚，令人瞠目结舌溃散。
看着面如土色地众兵丁，武之隆知道己方的心神被夺，斗志全无，若是强要迎头而上，很有可能会导致战阵被破，引发溃败，唯有暂避其锋芒、重整旗鼓才是正理。他没有赵无咎那么多体面顾忌，便下令最前方的三千长矛兵暂且上前抵挡，大部队则原地重整。
……
黑甲骑兵们在五十丈开外，便纷纷从怀中掏出连弩，不停歇地向对冲过来的齐军射击，将缺乏盾牌保护的齐军射的七零八散。
离敌军还有七八丈，秦军收起了连弩，将夹在臂窝中的铁槊持在手中，稍一调整，便向齐军刺了过去，白刃战开始了……秦军的铁槊画戟要长于齐军的长矛兵，又有无与伦比地冲击力。且齐军还缺乏拼命地勇气，战局不出所料的一边倒。
事实证明，长矛兵虽然可以克制骑兵，但一定要组成军阵，依靠集体地力量，一盘散沙似的各自为战，是根本无法与骑兵抗衡的。
黑甲骑兵与随后跟上来的龙骧骑兵，对着松散的齐军，展开了一场近乎完美的屠杀。没过多长时间，便将这三千长枪兵干掉了五百多，其余的溃败而逃。
杀得起兴地骑兵们刚要衔尾而追。却听见身后‘铛铛铛’的鸣金之声。黑甲骑兵便毫不犹豫的勒住马缰，大摇大摆的撤回了己方军阵之前。龙骧军虽然觉着可惜，但怎能在友军面前落了大殿下的面子？也跟着撤了回来。
“兄弟，怎么让他们撤回来了？！”大皇子用尽力气大吼道。
已经取下耳塞的秦雷，捂着耳朵叫道：“小声点，我听得见。”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皇子声嘶力竭道。
秦雷心道：‘这台词怎么这么熟悉啊……’便打消了分说的念头。指一指远方，让秦雳自己看。
顺着秦雷地指点。秦雳看到齐军原本散乱的旌旗重新稳定下来，人头攒动地混乱景象也不见了，这才知道，对方已经从短暂的惊慌中恢复过来。便大吼道：“那现在怎么办？”
指指逐渐黑下来的天空，秦雷也大叫道：“撤。”就算地面不那么泥泞，秦雷也不想尝试以三万骑兵对抗十倍与己的步兵军阵……方才是仗着新式武器，才让赵无咎吃了个闷亏。现在地雷都用完了，不跑还等着百胜公请吃饭吗？
……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没有月亮，只有点点星光。
秦雷骑马立在高坡之上，安静地看着部下有条不紊的撤退。北边有条断断续续的火龙，那是齐军燃起地火把，他们正在一步步的逼近，却没有贸然追击。
老大已经恢复了听力。但嗓门仍然十分洪亮：“兄弟你神了，今儿过午说只要守到天黑，就能安然脱险，我还当你宽慰我呢。”
秦雷呲牙一笑道：“没办法，齐军的生活条件太差。”这个年代贫富分化相当悬殊，穷人们连饭都吃不饱。夜盲症非常普遍，因此以贫苦大众为兵源的齐军，到了晚上就抓瞎。
但秦雷深知其害，京山军的食谱里经常有苹果、肝脏之类的食物，完全消灭了‘雀蒙眼’。大皇子虽然不知道如何针对治疗，但他爱兵如子，想方设法为部下改善伙食，是以龙骧军中夜盲症也不算太多。
“干嘛不搞他们一下？”听完秦雷的解释，秦雳粗声道。
“我们的目标是安然撤退，必须克制住进攻地欲望。”秦雷沉声道：“而且百胜军不会夜盲……”大皇子闻言仔细望去。果然见着身着玄甲的百胜步兵。站在了齐军队伍的最前排……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位皇子的部队顺利的脱离了阵地。向着南边地大河撤退。按照计划，他们将在那里过桥渡河，然后烧毁浮桥，彻底与追兵说拜拜……当然，前提是一切顺利的话。
……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把时间退到这条早晨，秦军大部队遭到袭击以前。
昭武帝派破虏、铁甲二军担当前锋。因为齐国主攻秦军中路，这就给了他们宝贵的反应时间。
沈潍的铁甲军中，有一万的重装步兵，这些人平时的地位并不高，但现在却成了的六万前军的保护神……他们结成了厚实的军阵，庇护着身后的轻重骑兵，使整支队伍得以从惊慌中摆脱出来。
待结阵完毕，两人便指挥着部下，想去救援中军。但昭武帝地仓皇逃窜，让形势彻底崩盘，两人知道无力回天，也不敢再靠近，只好后军便前军，继续向北开进。
北边是秦国地腹地，难道他们昏头了吗？当然不是，两人清醒得很，他们猜测对方为了保证战役的突然性，九成没有惊动牧野城里地两支禁军。而且他们也不相信，齐军有能力同时在两个战场开战。
所以他们推断北边应该是安全的，准备北上与牧野城的军队合流……粮秣充足的十万大军，应该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还是那句话，希望是好的，但能实现吗？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四四章 各安天命吧……
夜黑如墨，星月无光。
一条蜿蜒的火龙向着南方缓缓行去，那是大秦二位殿下的队伍在向大河北岸前行。
在队伍中段的某个地方，火光稍显密集，那是因为两位殿下并骑而行，亲兵侍卫簇拥于此的缘故。
橘黄色的火光把两人棱角分明的面庞，映衬的异常严峻。秦雳低着头，声音低沉而沙哑道：“想不到转眼就大败亏输了。”当初进兵时，老大虽然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但也觉着打到朝歌城没问题，却没想到在牧野原上便被打得抱头鼠窜，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二十万大军北上，我只看到了不到十万人逃回来。”
秦雳闻言一愣，摇头笑道：“不至于那么惨，打前阵的是车胤国和沈潍两个老滑头，他们一准儿已经往北逃掉了。”又自嘲地笑道：“我们秦军毕竟身高体壮，真要跑起路来，齐军也很难追上。”
秦雷眼前一亮，转眼却又泄气道：“就算牧野城中粮秣充足，又能聚齐十万大军，那又怎样呢？这可是在齐国腹地啊！”说着马鞭一指身后，沉声道：“赵无咎之所以没追来，也因为他还有牧野城这个选择！”
秦雳不得不点头道：“如果他能把牧野城的十万兵马吃掉，我们就要损失十五万精锐了。”说着叹口气道：“之前一宿赢来的，天亮一把输光了。”
秦雷面色一变。突然道：“你说什么？”
秦雳被问蒙了，以为他不愿接受失败，便小声安慰道：“兄弟别太难过，只要虎牢关在我们手里，就还有翻本地机会。”
沉吟半晌，秦雷狠狠的一拍大腿道：“咱们还没脱离危险！”
秦雳面色急变，沉声道：“何出此言？”
“按你刚才说的。咱们占着虎牢关，又消灭小十五万的齐军。这一仗怎么也不算输！”秦雷面色严峻道：“你说赵无咎下这么大本钱，难道就为了不胜不败？”
秦雳不是笨人，闻言也是面色数变，沉声道：“对呀！这不是他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说着抬起头来与秦雷对视，两人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安的表情。异口同声道：“赵无咎在南岸肯定有伏兵！”
两人突然想起，今天一直没看到辛稼奘与陈烈风地将旗，这两人八成一直没有过河，就潜伏在河南某个地方，等着大秦军队被击退地时候……半渡而击之！
“停止前进！”电光火石间，秦雷便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急促下令道：“斥候火速向南，探明渡口军情！”
……
两个时辰以前。秋雨初歇，虹桥方现。
昭武帝终于裹着棉被、坐着板车，回到了京山军立起地大营。
皇甫战文和杨文宇赶紧迎出来，一看陛下的造型，不由愣了，心道：‘这是怎么回事？咋连个车顶都没有呢？’
但昭武帝并没有怪罪两人。反而轻言细语道：“二位将军能否给朕找身干素衣裳换上啊？”说着面色尴尬道：“朕身上湿透了，会感冒的……”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加一时糊涂，导致了这场彻头彻尾的大败……为了避免引起官兵的公愤，他决定暂时低调做人。
似乎世祖烈皇帝终于从‘千古一帝’的黄粱美梦中醒来了……当然也不排除是被秦雷吓唬地。
好在像秦雷那样目无尊上的牲口极为罕见，皇甫战文与杨文宇受宠若惊道：“陛下折杀我等了。”说着便吩咐亲兵，找出最新最好的衣裳给皇帝挑选，还不忘奉上热腾腾的姜汤驱寒。
感受到与秦雷截然不同的态度，让皇帝稍稍恢复了些信心，轻啜着碗里的姜汤。轻言慢语道：“朕欲南归虎牢关。你们可以去安排一下。”蹬鼻子上脸乃是口服心不服的表现，估计回了中都。陛下该咋地还咋地。
皇甫战文恭声道：“启奏陛下，我等已经奉命在大河上架起了数座浮桥，您随时可以过河。”说着还不忘补充一句道：“当然，坐船也是可以的。”倒让杨文宇颇为瞧不起，心道：‘皇甫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趋炎附势……’便不想在这待着，找个借口道：“末将去查看下准备情况。”待昭武帝点头后，就快步离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干得不错。”昭武帝点点头、搁下碗，惨白地脸上浮现一丝红晕，轻声道：“你是皇甫家的老大吧？”所谓饱暖思淫欲，见身边就剩下皇甫战文一人，皇帝又开始动心眼子了。
“劳陛下挂记，末将正是皇甫家的长男。”皇甫战文笑得跟菊花朵似的。
“记得你原先在御林军吧？”下面人已经开始准备过河事宜，昭武帝正好有空闲聊几句。
“是的。”皇甫战文面色一黯道：“若不是当年歹人陷害，末将也不会被扫地出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昭武帝捻须笑道：“既然是冤枉地，朕恢复你名誉如何？”
皇甫战文闻言激动的叩首道：“谢陛下，末将感激涕零……”
昭武帝一看有门，便状做不经意道：“嗯！既然恢复了名誉，那你就还是御林军的军官，跟那位杨将军交接一下，随朕一道过江吧！”
皇甫战文顿时傻眼了，抬头失声道：“末将没想过跳槽啊……”
昭武帝心道：‘这是侃价了。’便呵呵笑道：“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御林将军一职还空缺哦！”空缺也没说要给你……这老家伙故技重施，整天拿些摸弄两可地镜花水月忽悠人。
皇甫战文发了会儿呆，使劲磕头道：“谢陛下厚爱，谢陛下错爱，但末将深受五殿下厚恩，绝不能一走了之啊！”秦雷对他多好啊！秦雷本事多大呀！秦雷多有前途啊！找到这么个老板容易吗？皇甫战文还指望着投资升值、一本万利呢。再说了。自从叛了太子之后，他就只能是坚定的‘五爷党’了。要是再叛一次，那不层‘三姓家奴’了吗？是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可能跟昭武帝混呢。
昭武帝闻言面色一沉，强笑道：“雨田是朕的儿子，你为朕尽忠，也是报答他呀！”他之所以临时起意。想要挖秦雷的墙脚，出口恶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以前为了保持绝对控制，把御林军中有威望的将领都剔除了。现在看来，这有些矫枉过正，已经严重影响到金甲御林地战斗力了。
但没想到这颇能曲意奉承地皇甫统领，居然一口回绝了，这让皇帝陛下大感没有面子。
“末将既然是京山军的军官。怎么也得先听听王爷地，他说让末将服侍陛下，那末将就是肝脑涂地，也再所不辞！”皇甫战文毕竟是老油条了，一招以退为进，让昭武帝也无话可说。只能冷哼一声，结束了这次不成功的拉拢。
问秦雷要人？他还没这个胆子……哦不，是没这个兴致，皇帝陛下是不会怕谁的。
……
在卓言的服侍下，昭武帝脱下了龙袍，从里到外换上了皇甫战文的衣裳……就是稍微有点肥，袖子也有点长，不过总比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舒服。
这时候先头部队已经过河打好前站，秦霑过来请昭武帝过河。皇帝便起驾到了大河边，便见着浑浊的黄河水汹涌澎湃。波浪滔天。把浮桥晃得十分厉害。
“朕要坐船。”昭武帝皱眉道：“这摇啊摇地，掉下去怎么办？”
秦霑赶紧去找船。不一会儿，便唤了一艘很大的……舢板过来。不是这孩子不会办事儿，大船都用来运送军马粮秣了，没有一艘闲着的。
皇帝陛下不悦的皱眉道：“这晃呀晃得，朕会晕船的。”
秦霑心道：‘还真挑……’只好去找人协调，好半天才截下一艘运完一趟，又返回来的大船。
皇帝陛下这才扶着秦霑和卓言的肩膀，缓缓的登上了踏板。走到一半，他又回头道：“皇甫将军，别忘了朕和你地约定哦！”引得京山军一众将领纷纷侧目……他们可都看到皇甫战文和皇帝单独交谈，还磕头不止了。
感受到同僚异样的目光，皇甫战文肠子都悔青了……方才跟皇帝那么热乎干啥？让这老家伙一挑唆，他可就是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
深深看皇甫战文一眼，昭武帝终于感到了报复的快感，这才心满意足的登上了那艘破船……
“咋这么臭啊？”一上船，皇帝陛下差点被顶个跟头。
“父皇就将就着点吧！您坐的是运牲口的船。”秦霑毕竟还嘴上没毛，说话有些不大靠谱。
昭武帝被熏得捂住鼻子，没心情跟他一般见识。
……
天完全黑下来了，渡口处灯火通明，一片嘈杂繁忙，大军仍然在渡河。
大河北岸有十多万部队和数目更多地民夫，以及大量的马匹粮秣。虽然有八座浮桥和八百艘船，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过完的。
而且有夜盲症的存在，在天黑下来以后，绝大多数的民夫，相当部分的兵士都看不清东西了，说什么也不敢走浮桥了。大部分运输任务都压在那八百艘大小船只上，这就更延缓了过河的速度。
“还有多久能过完？”杨文宇焦急地问道。
“照这架势。”负责组织渡河的石猛咂吧嘴道：“到天亮算早的了。”
“太危险了！”杨文宇看着对岸无尽地黑暗，沉声道：“加快速度，先让军队过河！”
石猛回头看看，苦笑一声道：“除了天策军，所有地军队都已经过河了。”便小声解释道：“李老头坚持要等着我们一道过，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微一沉吟，杨文宇便想明白了。轻声道：“他怕对岸有危险……”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越晚越安全。看来经过白天地惊吓之后，李浑已经小心地无以复加了。
“随他去吧……”杨文宇话音未落。便听见有水手惊声尖叫道：“下游有船队！”杨文宇闻言猛地转头，果然看见下游黑黢黢江面上，多了些悬在半空中的灯火……
他是镇南水军出身，自然明白那些灯火代表着艨艟战舰等级地大船，在向渡口这边驶来。脸面顿时变得煞白，冷汗直流道：“快！停止渡江，所有船只卸货！”
警号声在渡口响起！有的秦军想上船过河。有的想下船避险，还有人不顾一切地从浮桥上往对面跑，一时间鸡飞狗跳，场面混乱极了。
……
不一会儿，逆流而上的不速之客终于显现出它们的身影……乃是三十艘齐国的‘水龙战舰’，这些船相当于秦国地艨艟，平时并不算显眼，但那是跟‘楼船’、‘巨象’之类的大家伙比。
至少现在。与秦国乱作一团的运输船队相比，这些‘水龙战舰’就是一些个巨无霸一样的怪兽。
怪兽吃力的逆水行舟，慢吞吞地向渡口驶来，更显得张牙舞爪，不可一世……
中间一艘‘水龙’是旗舰，甲板上站着辛稼奘和一名水军将领。
此时一向沉稳老练的辛将军也满面激动。放声大笑道：“老弟你可是狼入羊群，可以杀个痛快了！”
因为在过去几十年里，与楚国的关系一直保持地不错，所以水军在齐国的地位也就比驻防军稍高有限。是以那位水军将领姿态摆的很低，恭谨陪笑道：“都是大帅神机妙算，上将军英明指挥啊！”
辛稼奘笑着点头道：“不错，大帅算无遗策，早料到秦军会在这时候渡河，真神人也！”虽然秦军过河的速度比赵无咎预想的快很多，但好歹还是赶上了。自然可以吹牛皮了。
说话间。舰队终于到了渡口边上，还没来得及肆虐一下秦国的小船。却遭到了岸上投石砲地猛烈攻击，飞火流星一般的火油弹雨点般的砸下，顿时砸透了一艘战舰，还点着了另一艘。
齐国舰队被秦军的迎面一棍打懵了。辛稼奘和那水军将领大大吃了一惊，好一会儿才想起要还击来。
可齐国的船上虽然安了投石砲，但射程准头都没法跟秦国的比……明明发现了秦军的砲击阵地，却怎么也打不中，反倒让许多运输船趁机靠岸卸货。
再看人家秦国的砲击，那真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每次都能有所收获。
对攻了半晌，齐国军舰也没轰到秦军砲阵一下，自身反倒损失了四艘战舰，还有六艘在呼呼冒火，哗哗进水，也不知损管有没有用。
见对攻讨不到半分便宜，齐军便改变了策略……从靠近北岸的位置转移到了南岸，远离了秦军的砲阵，卡是一心一意地打击秦军在南岸地运输船，不再去管北岸的敌人。
……
石猛指挥着部下将射程最远地‘七梢投石砲’推到河边，试着朝对面打了一砲，结果还是差个好几丈。再尝试几次亦是如此，石猛和他的特种营只能望河兴叹，爱莫能助了！
他身边的皇甫战文跺足连连道：“这下谁都过不去了！”大河湍急复杂、且经常断流的水文状况，让水军在此无法生存，是以秦齐两国的水军都部署在大江上，历次作战也从未调动战船北上过……即使控制入海口的齐军也是如此。
毕竟从海路一路北上太危险了，毕竟还得顾忌着南楚的天下最强水军！
但赵无咎毕竟是赵无咎，他破天荒地把大江上的精锐舰队调到了大河之中，虽然一路上千辛万苦，还折损了不少战船，可这出其不意的一手，毕竟起到奇效，不仅把惯性思维的秦军拦在了大河以北，还歪打正着的隔断了秦国皇帝与主力部队的联系。
按说昭武帝身边的兵力还不少……足有十万之巨，但其中有五万民夫，四万五花八门的溃兵，只有一万御林军，算是成建制的部队……御林军担负拱卫帝都的任务，且昭武帝也不想让他们遭受损失，便只带了一半金甲御林出征。因着群龙无首，御林军在白日的溃逃中死伤惨重，还走散了许多，就只剩下这一万了。
……
齐国的战船堵住了南渡口，北岸的五万秦军还有两万多民夫便无法渡河。杨文宇和皇甫战文正急得团团转，终于接到了王爷的命令：“全军拔营北上，与孤王汇合！”两人仿佛吃了定心丸，便吩咐队伍开始收拾辎重，准备出发。
两人则来到了天策军暂歇的营地中求见老太尉。
虽然平日里势成水火，但眼下身处危难之际，两方也只能精诚团结了。听完两人介绍的情况，李浑叹口气，点头道：“告诉你家王爷，在回国之前，老夫和我的天策军，都听他的了！”就算李浑如何自负，也被秦雷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出来的智慧与大气折服了。
两人大喜，便留下一个当联络官，另一个出去通知部队准备启程。
天策军本来就收拾好准备过河了，自然不用在准备，跟上京山军的步伐，打着火把向北行去了。
……
大河南岸……
“他们怎么还不跟上啊？”昭武帝在板车上焦急的打转道。
“陛下，齐国水军封锁了江面，他们不大可能过河了。”禁军元帅马光祖满面忧虑道。
“呀！那我们怎么办？”昭武帝只关心自己。
“赶紧西归虎牢关！”马光祖沉声道：“迟则生变！”
“那就快走！”昭武帝连声下令道。
马光祖沉声应下，但面上的忧虑却更加深重。他虽然资质平平，他也是个老兵，对危险有着独特的嗅觉。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三五章 雨落梧桐清秋节，一夜惆怅菊花香
丁丁漏水夜何长，漫漫轻云露月光。
秋逼暗虫通夕响，征衣未寄莫飞霜。
……
千里之外，琴声何来？京山王府，花落无声。
池塘中残荷微黄，南墙边蔷薇凋残。这清冷的景象告诉人们，难捱的盛夏终于过去了。
但对园子里的女人来说，寂寞清秋相思苦，才是最熬人的。
自从秦雷出征以后，她们便住到了一座楼上，白日里一起做些女红、写字画画，到了说话作伴，就是不想单独待着……因为芳心已经被那人带到了千里之外，只剩下苦苦的等待。
等待着前线的战报，等待着他的来信，等待着他回家……
比起后两者，还是前线的战报比较靠谱，每隔三天总会有一次。这三天一循环的小周期，也成了女人们心情起伏变化的晴雨表：在战报日的前一天，园子里的姑娘们便开始忐忑不安，弹琴跑调、绣花扎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非得到隔日战报到了，知道男人平安无事，这才能放下心来，睡个踏实觉。再过一天平稳的日子，便又迎来了焦急不安的等待，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她们逐字逐句的推敲每一封战报，还让永福去找乐先生要了副华夏全图过来。盖住了王右丞的‘蓝田烟雨图’，开始研究洛水原在哪里、函谷关在哪里、虎牢关又在哪里？
她们不是要确定大秦军队又取得了多少胜利，也不是要知道他立了下了多少功勋，女人们只是想从那寥寥数语之中，看看他最近过地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
起先的日子还比较好过，因为大军节节胜利。秦雷身边又有重兵保护，女人们还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危。讨论更多的。是他有没有吃好穿暖，有没有生病受累，甚至还偶尔会调侃几句，说他有没有看上道边野花之类的……当然除了云萝之外，谁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但当月桂树飘香以后，男人随着大秦军队越境作战，深入了齐国的腹地。姑娘们的心被彻底揪了起来，就连云萝也没心情再开什么玩笑了。虽然没读过什么兵书，她们却也知道郎君已经进入了凶险之地，处境也越来越危险了。
更让人不安的是，在地图上的小老虎渡过黄河以后，那原本三天一次地军报，就再没有到来过……让永福去问乐先生，他也只是推说什么‘深入敌境、通讯不便。消息传递自然慢一些。’之类的，一听就是在搪塞敷衍。
……
正在几位姑娘坐卧不宁的时候，李夫人却遣人来看望诗韵。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李府的管家替夫人询问道：“京里传言我军中了埋伏，几十万军队尽皆覆灭，真有这回事儿吗？”
诗韵的身子微微一颤。旋即又恢复了正常，平静道：“告诉母亲，莫听那些疯言疯语，我家王爷前天还来信说‘一切正常呢。’”
那老管家明显松口气道：“大小姐说的一准是真的。”说着又愤愤道：“也不知谁那么缺德，把个谣言传地满城风雨，还有鼻子有眼的……”
“都说什么了？”诗韵状做不经意地问道：“看把母亲紧张的。”
“说什么全军覆没，陛下被俘，太尉下落不明，王爷以下十余将官悉数……”老管家说着扇一下自己的嘴巴道：“呸呸，瞧我这张嘴！”
温和的笑笑。诗韵轻声道：“流言止于智者。我不会在意的。”老管家还想絮叨几句，却见大小姐谈性缺缺。便识趣的停下话头，起身告退了。
……
老管家走了许久，诗韵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然说‘流言止于智者’，但还有句话叫‘关心则乱’。一听老管家说出‘大军覆灭’四个字，诗韵顿时芳心大乱，再联想到已经好几天没有得到战报，馆陶和乐先生也支支吾吾，她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慌张！
但在没得到确切消息以前，她绝对不能慌、也不能乱！
因为王爷在出征地那一天，最后对她说：“这个家里有你在，我很放心。”哪怕仅仅为了这份嘱托，她也要为他稳定住这个家，还有这家里的一切！
默默坐了一阵，把事情盘算，诗韵深吸口气，尽量回复了平静，这才看到身边的锦纹已经泪流满面。虽然已经嫁为人妇，她仍然在小姐身边伺候着。
轻叹口气，诗韵柔声道：“不要哭，一切都只是谣言，王爷和石敢都不会有事的。”
锦纹擦擦泪，点头泣声道：“奴婢知道了……”却又魔怔了似地问道：“真的没有事吗？”
诗韵强笑道：“我什么时候说错过？”锦纹这才住了嘴，红着双眼道：“奴婢真不争气。”
诗韵摇摇头，轻声道：“我的心情不比你轻松，但我们不能表现出来。”
锦纹会意地往园子里望一眼，点点头道：“奴婢不会的。”但脸上的戚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诗韵知道锦纹是个没有城府的丫头，也不再奢望她能若无其事了。又叹口气，柔声道：“京山城里的官员家眷日多，馆陶先生提了几次，希望我能将王府地织造局立起来，也好有个章程渠道，给她们供应水粉罗裙什么的。”
锦纹忽闪着泪盈盈的眼睛，不知道小姐说这话什么意思。
深深看她一眼。诗韵轻声道：“我意思是让你把这个差事接下来……”
锦纹大张着小嘴，打个寒噤道：“小姐。您不要我了？”
诗韵拍拍她的手道：“织造局也没什么差事，不过是每月底下从政务寺接收些水粉罗裙什么的，到月初再分发给各家夫人们。统共忙不了几天，不耽误你进府和我说话……”
“您还是要撵我走……”锦纹带着哭腔道。
诗韵微微摇头道：“傻丫头，你已经结婚了，按理早就该自立门户了。”
锦纹又哭哭啼啼一阵，但诗韵坐在那里不再说话。她只好止住哭，哽咽道：“小姐，您想奴婢什么时候走？”
“现在。”诗韵还是轻言细语道：“你先回京里娘家住一阵子，过个十天半个月再去当差吧！”
“啊……”锦纹地脑袋一片空白，木然地点点头，凄然道：“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
“不必了。”诗韵轻声道：“用你新房里地那套吧！等过些日子再来收拾这边地不迟。”见她一副凄苦地模样，诗韵终是不忍心的轻声道：“园子里有受不得惊扰的。”
锦纹终于恍然。不好意思道：“奴婢明白了……”便起身告辞，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
望着锦纹离去的背影，诗韵心里也很不好受，毕竟是陪伴自己从小长大的姐妹，怎么舍得分开呢？
但锦纹必须走，因为诗韵需要万无一失。
又坐了一会儿。她才起身走到门口，对檐下立着的宫女道：“把黄总管请到湖心亭去。”
不一会儿，黄召便屁颠屁颠地赶到，虽然这些年长了不少派头了，但在主母面前，还是收敛着点好。
诗韵坐在亭中的锦墩上，四下的风物一览无余，但满眼的残荷只能让人徒增惆怅，所以她目不斜视地看着黄召道：“黄总管，最近城里可有什么传闻啊？”
虽然年轻貌美。但诗韵的一双凤目不怒自威、洞彻人心。让黄召不敢轻慢，小意问道：“娘娘问的是哪方面？”
“伐齐。”诗韵淡淡道。
“这个……”黄召寻思半晌。摇头道：“乱七八糟没个准信，说什么的都有。”
一般谣言从京里传到京山城，怎么也得两三天。但等到满城风雨时，有些话就晚了。稍一沉吟，诗韵便言简意赅地将娘家传来的消息讲给黄召听，不让这大总管心里明白，他怎么将其能当成头等大事呢？
黄召先是一惊，但见年青的主母如此沉稳，顿时不怎么慌乱，咽口吐沫道：“要让奴婢干什么？娘娘您尽管吩咐。”
诗韵轻声道：“只要兵部一天没确认，这些话就是谣言。”
“奴婢知道。”黄召点头乖巧道：“下面哪个死蹄子敢胡说八道，奴婢就撕烂了他的嘴。”
诗韵颔首道：“尤其不能让四娘娘知道，绝对不行！”
黄召沉声道：“娘娘放心吧！奴婢会管教好那帮小蹄子的。”
诗韵款款起身道：“园子里听到一个字，为你是问。”
黄召凛然道：“奴婢立下军令状，要是传到四王妃耳朵里一星半点的胡言乱语，就把这颗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诗韵点点头，便离了湖心亭，向自己住地绣楼走去。
……
刚走到绣楼之下，正迎面碰上云萝从里面出来。
一见诗韵，云萝便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挽着诗韵地胳膊道：“姐姐。我正要找你呢。”
诗韵伸手为她理一下额前的刘海，微笑道：“什么事儿啊？”
“听说骊山的枫叶很好看，我想瞧瞧去。”云萝一脸可爱的讨好道。
诗韵摇头笑道：“现在离霜降还在，枫叶都绿着呢。”
小猫一样扭着身子，云萝小声央求道：“那也不要紧，整天等不着个准信儿，人家心里可烦了。好姐姐就让我出去散散心吧！”
“闷得慌才是真的。”诗韵点一下她的小琼鼻，宠溺的笑笑道：“什么时候去？”为了以防万一。她本想拒绝地，但转念一想，自己未免有些矫枉过正了，便改口答应下来。
“明天就走吧？”云萝欢天喜地道：“咱们四个一道去！”
诗韵摇头笑道：“你和永福去吧！你若兰姐姐可不能去，她得在家将养呢。”
云萝乖巧地点头道：“我知道，她要重点保护嘛！”说着歪头问道：“那大姐你为啥不去呢？”
诗韵心道：‘我哪有心情啊！’爱怜地揪揪她地鼻子道：“我要陪着你若兰姐姐，把她一人留家里多不好。”
“那我也不去了。”云萝的眉头微微皱起。一脸地深明大义道。
诗韵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板起脸道：“这可是你说的？”
云萝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几下，讪讪笑道：“当我没说……”说完便放开诗韵，游鱼一般溜出老远，丢下一句：“我去找永福说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无可奈何地笑笑，诗韵这才轻移莲步、微提裙角，进了绣楼。
……
诗韵上了二楼，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隔壁若兰的卧室。
门是半掩着的，可以看到房间的装饰温馨典雅，还有几盆若兰最爱的兰花，更显得高贵而富有生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幻化出七彩缤纷的美丽色彩，迷人却不炫目。桌上还有个黄铜镂花地小香炉。淡淡的青烟从花纹中袅袅渗透出来，散发着安神香那令人宁静的气味。
若兰穿一身舒适宽松的罗裙，正静静的倚在床头做些女红。这些日子阖府的女人都清瘦了，只有她非但没胖，似乎还丰腴了一些……原先尖尖地下巴都变的浑圆了。
听到敲门声响，若兰抬头望去，便见着诗韵正立在门口笑望着她。
将手中的活计往枕头下一藏，若兰起身相迎道：“姐姐快进来。”
一见她起身，诗韵连声道：“你坐着就行，不要起来。”便快步走过去。把刚刚站起来的若兰姑娘。重新按坐下来。她也在若兰床边坐下，拉着若兰冰凉的小手道：“不是让她们把炭炉点起来吗？怎么手还这么凉？”
见平素淡定从容的大王妃如此紧张。若兰只道她姐妹情深，也没往别处想，感激的笑笑道：“姐姐别紧张，大夫说手脚冰凉是身子正常反应，其实屋里挺热的。”
诗韵这才点点头，又换个话茬道：“我看你方才做活来？可别累着啊！”
“太医说才三个月，不影响正常做事的。”若兰掩嘴轻笑道：“姐姐今天是怎么了？还从没见你这么进紧张过呢。”
……
是的，若兰怀孕了，换个说法是，秦雷将在半年后当爸爸了。当然，园子里地女人们也才知道一个月，而秦雷则还不知道。
话说秦雷也不是初哥了，从第一次和若兰‘春潮带雨晚来急’到现在都三年了，之所以到现在才开花结果，除了他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没那么多时间嘿咻之外。更重要的是，大秦皇室规定：自皇帝以降，诸亲王皇子以内，须得加冠礼以后方能大婚娶老婆。
而大秦律又规定，男子在娶妻之前不得纳妾。两条律法一综合，便衍生出第三条规矩道：‘男成婚之前有子，则按私生视之。’翻译一下就是：娶老婆之前不得生孩子，否则就算私生子。
私生子在那时候可不光荣，不仅名声不好听，还不能进宗祠。
名声倒也罢了，就是这‘不能进宗祠’便可以把人一辈子都毁了。
要知道不论在什么时候，居民是要有户籍的，有了户籍才好念书当官，或者当兵上阵，为自己为国家打拼。虽然这事儿归各地县级行政机构管，但要想上户口，那是需要出生证明地……在当时，这玩意儿归族长开。
如果不能进宗祠，就不算这个家族的人，族长自然不会给开证明，然后上不了户口，念不了书、当不了兵，就是做个买卖都不能去外地，为啥？出门要用路引，也就是身份证……
虽然秦雷好像就是秦氏一族的族长，但他也不能破坏规矩。作为既得利益者，包围现有规矩是他分内的事情。践踏或者凌驾于其上，乃是最愚蠢的自取灭亡。
所以一直到结婚以后，他才不采用技术手段，开始任其自然。
结果，就中了呗……
……
诗韵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掩饰的笑笑道：“这可是咱们家第一个下一代啊！我能不紧张吗？”说着伸手在若兰还算平坦的小腹上轻轻的抚摸一下，脸上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等王爷回来，姐姐也会有这一天的。”善解人意的若兰微笑道。
若是早些时候听了这话，诗韵定然羞红了脸，还会忙不迭的岔开话题，但今天她显然不太一样，微微一笑道：“但愿如此吧！”说着一脸庄重道：“以后是以后，现在一定要把独立的孩子保护好！”
“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样了？”女人这时候，特容易想起‘孩他爸’。
诗韵心尖一颤，一脸微笑道：“京里刚来人，还说咱们大秦又大捷了，照这架势，落雪一准儿就回来了。”说着紧紧攥住若兰的小手道：“一定会赶在宝宝出世前的！”顿一顿，好似自我暗示一般沉声道：“一定！”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三六章 双手劈开生死路
八月深秋，晨露为霜。寒风彻骨，铁甲冰凉。
杨文宇和皇甫战文带着将近十万官兵民夫，趁着夜色仓皇北上，终于在天亮时分与秦雷和秦雳部队汇合。
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加强戒备。两人便赶紧去王爷的中军报道。
秦雷和秦雳披着军毯坐在熄灭的火堆边，见两人过来，秦雷劈头问道：“陛下呢？”
两人闻言单膝跪下，垂首不语。
其实斥候早把大河边的事情报与秦雷知道，但一看到这俩笨蛋，他却又忍不住心头火气，低喝道：“说话！”
“过河了。”皇甫战文硬着头皮道：“在齐国战船到来之前便过去了。”
“为什么你们没过去？”秦雷面如寒霜地问道。
“我们要为大军殿后。”皇甫战文小声道。
“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行伍了，不知道越晚过河越安全吗？”秦雷的声音饱含着怒气，一把掀掉肩上的军毯，“为什么不让陛下等到最后呢？”
“陛下坚持要早些过河，我们也没办法。”皇甫战文后悔没有学杨文宇装聋作哑了。其实杨文宇心里有计较，他知道王爷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什么来龙去脉、功过是非都看的清清楚楚。这次之所以大发雷霆，不过是心里火大、需要发泄罢了。
“船和桥都在你们手里！”秦雷蛮不讲理道：“你们不会把他拦下来？”
皇甫战文心道：‘这种事儿也就您能干的出来。’便低下头，学着杨文宇地样子装泥塑。
秦雷的火气也发的差不多了。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盖上，愤愤道：“怎么好意思回来？！”
一边的秦雳见他火气渐小，这才出声圆场道：“你们知道错了吗？”
两人终于等到了台阶，自然忙不迭的点头。
“要接受教训啊！”大皇子笑眯眯道：“下不为例了，起来吧！”杨文宇和皇甫战文却不敢动弹，只是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家殿下。
“下不为例？下次就要把我也丢里。”秦雷没好气道：“都滚起来吧！没听见大爷说话吗？”
两人赶紧地朝秦雳笑笑。便老老实实地起身。
“坐。”秦雷沉声道：“我不喜欢看着别人裆部说话。”两人知道雨过天晴了，长舒口气坐在马扎上。挺直腰板听王爷说话。
……
“太尉大人呢？”秦雷的口气依然不好，若不是秦雳就在身边，他一定骂一声：‘该来地不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在后阵呢。”杨文宇开口道：“太尉大人说天策军完全听从王爷的指挥，他就不过来掺和了。”
秦雷轻哼一声，便不再管那老头，沉声道：“现在咱们几十万大军被切得四分五裂。形势前所未有的严峻，都说说该怎么办吧？”
皇甫战文看向杨文宇，这次说什么也不先开口了。杨文宇只好字斟句酌道：“大河已经被齐军控制，想南下是不可能了。”说着看一眼王爷道：“末将以为，我们应当北上牧野，与城里的禁军汇合之后，再继续向北，最后从壶关回国。”
“思路是不差。”大皇子用一截小木棍指着地上的地图。面色忧虑道：“但是要想到达壶关，须得先越过牧野原上的几十万大军，再攻破齐国地朝歌防线，最后还有天堑般的峡谷防线。”在地图上点三下，大皇子扔掉手中的小棍，叹口气道：“更严重的问题是。就连三岁孩子都知道我们要这样走！”
片刻的沉默之后，皇甫战文小声试探道：“要不咱们换个方向绕开，再从北方长城回国？”
话音一落，边上的沈青便沉声道：“万万不可，这样要多走上千里路，以我军目前的状况……”虽然收住了后面的话，但是众人都知道，他们孤军深入、又逢新败，正是军心涣散地时候，若是再多上个转战千里。恐怕不用齐军收拾。就不战自溃了。
“可要是硬撼三道防线，还能有多少活着到壶关的呢？”皇甫战文苦着脸道：“我军素来不善攻坚啊！”
秦雷轻咳一声。对低头不语的杨文宇道：“你对自己的方案有把握吗？”
杨文宇缓缓点头，沉声道：“七成把握。”
“理由。”秦雷轻声道。
“兵法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追。’天大地大回家最大，越是现在这种情况，越是可以上下一心，全力以赴，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战力。”杨文宇语出惊人道：“末将觉着我们大可不必担心士气问题……只要能让大家看到希望，官兵们就会坚持，就能创造奇迹。”
“那按照我的法子，一样可以让大家看到希望。”皇甫战文闷闷道。
“在官兵眼里，那是逃跑！”秦雳突然插言道：“一支一心逃跑地队伍，是会一触即溃的，又怎能奢望它转战千里呢？”
“大哥说的不错。”秦雷点点头，坚定道：“眼下军心微妙，绝不能传递给官兵丝毫怯战之心。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想回家，就必须战胜面前所有的对手！失败或者退缩，都会万劫不复！”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逃避！要打败所有拦在面前的敌人！”秦雷霍得起身，面色坚毅道：“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断拦路虎！”
“是！”众将齐声应道。
……
太阳渐渐升起。白霜重新化为露水，就连铁甲也不那么冰凉了。
在黑衣卫的组织下，十几万军民开始围着个土丘列队，聆听成亲王殿下地训话。
站在土丘之上，秦雷望着密密匝匝的人群，甚至有些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
不用军官维持秩序，偌大的场地上便鸦雀无声。官兵民夫们满心彷徨、满眼祈望地望着中央土丘上那个肃立地身影，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慰藉驱散彷徨。得到些信心对抗绝望。
视线缓缓滑过场中，秦雷看到无数张满是祈求的面孔。他知道这群处在悬崖边缘地可怜人儿，显然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能把这些人带回去吗？’从现在开始，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决断，都会左右这十几万人的生死。巨大地压力让秦雷艰于呼吸，面色也无比凝重。
“王爷……”察觉到王爷的异样，身后的石敢小声提醒道：“该讲话了。”
秦雷这才回过神来……好吧！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勇敢的肩负起责任！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就交给老天爷决定吧！
目光再一次扫过台下的军民，却远比上一次更坚定、更果决：“秦国的男儿们！孤是秦雷，大秦成亲王。”
“孤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中了敌人的奸计，大军被分割在黄河两岸。深陷敌国腹地，且有几十万虎视眈眈地齐军环伺左右。”秦雷毫不掩饰当前的危局，声音洪亮道：“毫无疑问，这是大秦朝的危难时刻，是我们这支军队的危难时刻，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危难时刻。”
“你们害怕吗？”秦雷沉声问道。
“不怕……”声音参差不齐。许多人没有开口。即使那些开口的，也有不少口是心非。
但秦雷并不在意，他扶着腰间的宝剑，朗声道：“不管你们怎么想，孤是不怕的！”说着长笑一声道：“因为这种深陷重围，孤立无援地情况，已经是我第三次遇到了。”
“巧合的是，第一次也是在这齐国，对手也是百胜公赵无咎。”他这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年赵无咎怎会把个小质子放在眼里？所以才给他钻了空了。但没人会跳出来揭穿他。所以秦雷可以肆意的自我吹捧：“当时我才十七岁！从上京城到函谷关。整整三千里的路程，身边只有三百家丁。却要面对百倍敌人的围追堵截……”
“没有人相信我们能逃出升天！”秦雷看一眼身后肃立的黑衣卫道：“但是结果呢？我们做到了，不仅是孤王，我大部分地侍卫也安全脱险，至今还常伴孤的左右。”扯谎的诀窍在于九真一假，必须要有尽可能多的真话，这样才能让人对夹杂其中的那一句假话确信不疑。
秦雷把众所周知的开端结局原原本本的讲出来，仅仅按需要把过程稍稍的修改，果然让十几万军民确信不疑，十分激动……就像迷航的船只看到灯塔一样兴奋。
“还有一次是去年，在楚国。”秦雷意犹未尽的继续吹牛道：“那情况就更危险了，从景泰帝到诸洪钧，全楚国地官府军队想要把我消灭。而孤王呢？还是那么点儿，却一路披荆斩棘，安然归国。不仅消灭了几千追兵，还会同伯赏元帅，在洞庭湖上给了不可一世地楚国水军，一个难忘的教训。”其实演讲不分大小，流程都是一样地……上来先摆资历，让下面人知道，台上的爷们是高学历、有经验、有成绩的前辈，甭管真的假的，先震住场面再说。
“从齐国到楚国，每一次都是身处险境，每一次都令人绝望，但孤和孤的部下，却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秦雷声音高亢道：“想知道秘诀在哪里吗？”
“想！”十几万人异口同声，绝对比第一次齐整百倍。当把听众都震住之后，基本上是说什么信什么。看你的目光还特崇拜，事情自然简单起来。
“因为孤王无路可退！”秦雷有地时候觉着，自己最适合的职业，也许是传销者，十几万随着他的声音喜怒哀乐，这种感觉还真他妈的好：“孤王不愿重新成为囚犯，不愿在监牢里度过下半辈子！所以孤王只能豁出一切去。跟他们拼了！”说着轻蔑地笑道：“事实证明，敌人都是纸老虎。我们软弱胆怯，它就耀武扬威！我们无所畏惧，它就不堪一击！”
“狭路相逢勇者胜，所以孤王每次都赢！”秦雷张开双臂，昂首挺立。锃亮的盔甲光芒耀眼，那是明亮的阳光给他镶上了一层金边。这一刻，在台下军民地眼里。他仿佛战神下凡一般。
“哈！哈！哈！”语言无法抒发心中的激动，官兵们只好用最原始地方式宣泄。
……
待众人激动过了，秦雷才清清嗓子接着道：“这次两军伤亡都很大，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了！只要我们落在齐人手中，就一定没有生路！只要我们回不去秦国，就是死路一条！”仿佛要把肺中所有空气都挤出来一般，他用最大的声音怒吼道：“你们甘心吗？”
“不！”比他的声音强大千万倍的呼声响起来：“我们要活着回去！”
见军心可用，秦雷也升起无限的豪迈。‘唰’地抽出腰间宝刀道：“西楚霸王破釜沉舟、灭掉十倍于己的敌军；淮阴韩信背水一战，也是灭掉十倍于己地敌军。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所有的勇气都拿出来！全力以赴的战吧！”
“战！战！战！”官兵们齐声怒吼道。
“很好，你们已经有了放手一搏的勇气！”秦雷高举着雪亮的宝刀，面色郑重的许下诺言道：“跟随我的剑锋，战胜所有的敌人。我将带你们回家！”
“长刀所指，兵锋所向！”所有人一齐举起兵刃，山呼海啸道。这场面足以给最懦弱者以无限地勇气。
“各部队将所有官兵的姓名统计上来。”秦雷沙哑着嗓子道：“孤王对天发誓，这场战斗之后，孤王将和活下来的人，一道为牺牲者的父母养老送终，一道将牺牲者的子女抚养成人！”说着猛地一刀斩下，将身边的一株小树砍倒，一字一句道：“若是违背誓言，孤王当如此树！”
除了精神激励之外。还得来点实际地。才能解除官兵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奋勇杀敌。
……
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唯一的出路便是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后，秦军营中一扫颓丧的灰败气氛，变得无比肃穆起来。
一支支骑兵部队整装待发，他们将担负着冲破敌人防线的任务。民夫们也将辎重大车捆紧绑牢，他们将由步兵护送，跟随亲兵突围……之所以不放弃这些民夫，并不是秦雷多有慈爱之心，而是此时的部队行军打仗，有太多耗费体力的非战斗活动，比如说安营下寨、砍柴做饭、运送辎重，等等等等，这些活计若是全由士兵干，那基本上就没什么体力作战了。
……
官兵们热火朝天的做着出发前的准备时，秦雷则在向三支禁军地高层，下达具体地战斗任务：“此次孤王准备采取三路突击的办法，由我们三支禁军各出两万精骑，以一往无前地气势，不惜一切代价，冲垮齐军的阵势！”
京山军全部统领，龙骧军秦雳以下，天策军李龙等人，都凝神倾听王爷的布置，此时共度艰危，齐心协力，倒也没了什么门户之见，往日之仇。
“当冲垮对方防御后，步兵将掩护辎重突围。”秦雷一脸平静的说出了战场安排：“还有一万骑兵，作为战略预备队，将由孤王亲自率领，伺机支援优势最大的一方……此次战斗帮强不帮弱，诸公好自为之吧！”
“这不是为了避免有部队出工不出力，只是单纯的要争取战场胜利而已。”见其它两军的将领面色，秦雷仍旧一脸平静道：“帮人就是帮己，孤王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人。”
众将面色稍缓，但仍有疑虑。天策军的校尉李龙拱手道：“不知王爷如何排兵布阵，将我们天策军摆在什么地方，又将您的京山军搁在哪了呢？”
这话已经很不尊敬了，但秦雷仍然面色不变，不疾不徐的说出了战场安排：“京山军主攻中路，龙骧军主攻右翼，天策军主攻左翼。”
众将哗然，方才说话的李龙更是羞愧难当。谁不知道齐国最强大的百胜军，向来镇守中路，护卫着百胜公的大旗，乃是顶顶难攻的一路。
就在上个月，皇甫老将军带着号称‘禁军之魂’的虎贲劲旅，承担了主攻中路的责任，结果被百胜军迎头胖揍，又撵得满战场乱窜。虽然被两支友军及时救下，但整支部队都被打残了，现在还窝在虎牢关里养伤。
至少不用来齐国遭这份洋罪，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
见秦雷将最艰巨、最讨不着好的任务揽下，那些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天策将领羞愧难当，却没有勇气要求与京山军交换任务。
但大皇子不管那么多，他沉声道：“我来打中路，抡起冲锋陷阵，没有比得过龙骧骑兵的了。”
摇摇头，秦雷沉声道：“不行，我们京山军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兄弟，你别逞能啊！”秦雳沉声道：“你的黑甲骑兵虽然举世无双，但其它部队还得练两年才行。”老大还有句质疑的话没说：‘这样的部队怎能与百胜军抗衡呢？’但众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我承认真刀真枪打不过百胜军。”秦雷坦然道。
“那就不要犟了。”大皇子攥拳道：“我们龙骧军虽然比百胜军差点，但好歹还能有的一拼……”
话还没说完，就听秦雷不紧不慢道：“田忌赛马的故事大哥听过吗？今以君之下驷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则二胜一负，我方占优。”
原来王爷应经打定主意，用最弱的京山军去缠住百胜军，给龙骧军和天策军创造两翼突破的必要条件。
非无私不能服众，众将皆肃然。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三七章 牧野血战
赵无咎毕竟年纪大了些，被秦雷雷到之后，一直心率不齐、脉象错乱，昏昏沉沉的到了下半夜，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缓缓抬起头来，茫然地望向围着自己的众将领，老公爷半晌没有说话。
众人心道：‘老头子可别就此傻了呀！’赶紧连声呼唤，赵无伤更是带着哭腔道：“我的大哥啊！你可不能就这么下去啊……”
“嚎丧什么？”被这么一吵吵，赵无咎终于回过神来，嘶声骂道：“我还没死呢！”众人这才放了心。
“辛稼奘那里怎么样了？”刚刚清醒过来，赵无咎第一句便问道。
“傍晚的时候来过信，说已经过了乌巢。”武之隆沉声道：“应该没有耽误事儿。”
“傍晚……乌巢……”赵无咎沉吟半晌，轻捻胡须道：“应该把秦国的大部队挡在大河以北了。”
“但也不能排除秦国部队已经过河的可能。”武之隆来回搓着双手道：“据探子回报，秦军有八百条船，还在大河上架起了八艘浮桥。”
赵无伤也一脸紧张道：“如果过河的成建制部队超过三万，那陈烈风就拦不住他们了。”赵无咎的计划过于宏大，就算穷全国之力，在兵力调配上也不那么宽裕。当被秦雷有力阻击、大部队不能及时南下后，仅指望着潜伏在陈留附近的五万军队，并不足以把过河地秦军彻底留下来。
……
赵无咎却没有丝毫波动。活动一下酸麻的四肢，沉声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哪能一切尽如人意？”说着把头盔重新戴上道：“老夫敢打包票的是，至少有十万秦军没有来得及过河……其中战斗部队不少于六万。”
“再加上牧野城里的十万人，就是十六万。”武之隆露出一丝笑容道：“一役覆灭二十万精锐，秦国还有什么势力与我大齐抗衡？”谨慎如武之隆，都认为被留在北岸的秦国部队。已经是碟子里的菜了。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百胜公爷在赵无伤地搀扶下缓缓起身。淡淡道：“不要好高骛远，先说说下一步怎么办吧？南北两支敌军，先动哪一个呀？”
“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南面的。”武之隆沉声道：“牧野城地秦军虽城坚粮足，但北有朝歌防线，南有我几十万大军，是进不得、退不成。实乃瓮中之鳖。”说着一指南方道：“而南面的秦军已是穷寇，若不把他们及时消灭，怕是会变成流寇啊！”
“嗯！就先打南面的。”赵无咎揉一揉嗡嗡直响的脑袋，嘶声道：“你觉着南面的秦军会怎么走？”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武之隆胸有成竹道：“一支伤痕累累、无路可退、孤立无援的军队，很难有勇气面对我们几十万大军。”
赵无伤闷声插话道：“你是说他们不敢与我军硬碰硬？”
“那倒不一定。”武之隆淡淡笑道：“他们很可能怀着侥幸心理，与我军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只要我们能顶住最初的三板斧。敌人的士气自然会消落下来。”
看老公爷面色深沉、不言不语，武之隆又道：“但眼下秋收在即，也得防备他们直接东窜，危害我大河沿岸的府县。”黄河沿岸是齐国的主要产粮区，占了年产量的七成还要多，是非保不得的。“因此末将建议。由我带领十万人马，向东移动到黎阳一带布防，断绝秦军东去掳掠的可能。”
耐心地听完心腹大将的见解，赵无咎陷入了沉思，良久才抬头望着天边明亮的启明星，缓缓道：“你说的都对，但老夫总觉着不踏实。”
对老公爷的判断，武之隆是十分信服的，闻言肃容道：“请公爷指教。”
点点头，赵无咎轻声道：“我总觉着。一个敢于为十几万溃军断后的将军。不会缺乏拼死一战的勇气。”
“那好象是秦国的成亲王。”赵无伤小声接话道：“您认为他会成为秦军的指挥官？”
百胜公白眉一挑，豪气乍现道：“如果不是他指挥。那些败军之将再多也是土鸡瓦狗，何足道哉！”
“就算由他指挥，也不可能药到病除吧？”赵无伤颇不以为然道：“大帅太瞧得起他了吧？”
“一个人足以改变一支军队。”赵无咎淡淡道：“只要他能给秦军注入勇气，那我们的敌人将重新富有威胁。”说这话时，他的双目亮若晨星，眼神无比坚定。
听公爷口气变得清淡，武之隆和赵无伤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便不再各抒己见，拱手齐声道：“请大帅吩咐。”
赵无咎的目光扫过两员心腹将领，沉声道：“全军在牧野原列阵，准备决一死战！”
“那东边还防不防了？”武之隆轻声问道。
“不！当今敌弱我强，正是竭尽全力，毕其功于一役之时！”赵无咎狠狠一挥拳道：“如果他们东去，便是踏上了不归路，就放他们去吧！”
……
双方主帅几乎同时下定了决心，要与对方决一死战，战场就在苍茫的牧野原上。这一仗无论结果如何，都必将载入史册，为后人分说凭吊。但参与这场战役的人，却只有一个心念。那就是活下去！
如何活下去？将敌人杀光！
当太阳升到最高点，驱散天边最后一朵云彩，决战地时刻终于到了。
秦雷率领着他全部人马列队走向了战场，在对面等待他地是百胜公地四十万大军，双方相距不到数里。
没有任何突然性，双方都知道必然有此一战。
秦雷站在战车上，看一眼左右望不到边的大秦骑兵。他们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在日光下更显威武雄壮。他紧了紧按在车栏上地手。紧紧闭上双眼，仿佛要从这些无畏的战士身上，汲取克服恐惧的勇气。
他怕吗？是地，秦雷在害怕，如果不把手搁在车栏上，身边人都会看到他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地恐惧不是来自对面严阵以待、挥汗如雨的几十万大军；也不是来自无路可退、孤军奋战的危险局势……而只是来自一个人！
百战百胜赵无咎！
可以说，近二十年来。整个神州都在这人威名的笼罩之下，败在他手下的名将不计其数，被他击败的部队接近百万。他数次大败秦军，几乎凭着一己之力，改变了近百年来秦强齐弱的局面。
尤其是这一次，从一开始，他就把秦国君臣玩弄于股掌之间，退避三舍、请君入瓮。最终在这牧野原上又一次大败秦军。
秦雷知道，在战略层面上，秦国已经输了，他输得心服口服。在亲身品味了赵无咎举世无双地格局魄力、算无遗策的运筹能力后，秦雷感到深深的恐惧……现在他要用战术动作扭转战略上的劣势，其难度无异于上青天。如果此次战败，他毫不意外，也不会太沮丧。
因了解而恐惧，但绝不会因恐惧而退缩，因为我已无路可退！
就算你真的是神，我也要高高举起锋利的长剑，用出我全部的力气，赌上我的所有，向你发出不顾一切地挑战！
战死沙场或是打破神话，就在今朝了……
……
‘唰’地抽出雪亮的唐刀。秦雷仰天长啸道：“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落拦路虎！”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落拦路虎！”秦军将士齐声高喝道。
“杀！”秦雷用尽全身的力气暴喝道。猛地挥出了手中的长刀，指向正前方的敌军。
长刀所指。兵锋所向！
三支庞大的骑兵部队隆隆启动，中间深黑色地是京山骑兵，左面三里处是大红色的龙骧骑兵，右侧三里处是天蓝色的天策骑兵。
在一面面军旗的指引下，六万大秦精骑踏着雨点般急骤步伐，浑如一体地前进，铮亮的铠甲与锋利兵刃，反照着灿烂却令人感觉不到温暖的秋日阳光，如一团在大地流动的光澜，又好似一柄开天辟地的盘古巨斧，势入奔涌向着敌阵漫涌过去！劈斩过去！
大秦朝的精锐在此，决一死战吧！
双方的距离近了，齐军前阵地布置便一览无余……无数大盾兵结成铁通般防御，相同数量地长矛兵在其身后探出锋利的长矛，组成攻守兼备地厚实前卫。一排排的弓弩手则隐身于前卫之后，为己方提供远程打击。
至于齐国为数不多的骑兵部队，并没有出现在前阵，应该是隐藏在了后面。
待看清齐军的虚实，大秦齐军便开始加快了推进的速度，在多处积水的莽原上风驰电掣。但在急速的运动中，却始终推持着完好整齐的阵型，仅这一点，就足以让齐国人眼红不已。
当推进到敌军阵前一里处时，大皇子亲率的两万龙骧重骑兵突然加快速度，超前突出。就像眨眼之间，便与对方的右翼发生了猛烈的碰撞，惨烈的战斗立时到来！
龙骧军身着血红色的浮屠铁甲，防御坚固而全面，几乎无视敌方密雨般的箭矢……除了巨大的床弩和笨重的强弩之外，其余的弓箭射在‘浮屠甲’上。只能留下一个个白色地小点，很难造成杀伤。而床弩和强弩都是平射，无法越过己方的前卫，是以齐军根本就没带。
转眼便冲到了五丈之外，龙骧骑兵们双手平举着超过两丈长的大枪，为了保持稳定，还用下腋紧紧夹着。敌人就在面前。连对方眼睛里的血丝都能看清，龙骧骑兵却没有一丝动摇。仍然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在经受了昨日无奈的败退之后，他们迫切想要将耻辱洗刷！
比对方更长也更尖锐的长枪，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齐军蒙皮包铁的盾牌，然后轻易刺透盾后齐军地胸甲。被洞穿的盾牌发出一阵阵短促却沉重的破碎声；被洞穿的齐军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借着那沛然莫御的冲力，秦军的大枪从盾牌兵地后背出来，甚至纷纷扎进长矛兵的前胸，这才缓下了势头。
铺天盖地的红色骑兵狠狠的冲撞在了齐军严密的军阵上。仿佛滔天巨浪狠狠拍在顽固的礁石上，伴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声，血战从最初一刻便开始了！
因为占了兵器和兵种的便宜，甫一交手，龙骧军便消灭了第一线地大半齐军。但齐军人数太多，秦军还来不及撤出大枪，便有七八杆长矛反刺过来。根本不给秦国骑兵闪躲的机会，长矛就透体而入。刺死了冲在前面的骑兵。
但秦国战马的速度已经起来了，即使主人战死，那被甲的战马仍然去势不减的冲入了齐军地阵线，那浩然莫御的巨大冲力，一下子便把前面几排的齐军撞飞出去，后面的也东倒西歪。收不住脚……看似牢不可破的军阵，居然第一下交手便岌岌可危了！
齐军缺少骑兵，只能结阵坚守，在上官耳提面命的反复灌输下，他们都坚信如林的长枪阵，可以克制一切骑兵。
但事实证明，如果不是上官忽悠他们，就是上官也从没面对过骑兵的集团冲击……连人带马皆披重甲，舍生忘死的冲刺过来，那巨大的冲力根本不是双脚踏地地步兵可以抵御地。
……
秦军骑兵对战场有着天生的嗅觉。一见齐军阵脚松动。不待军官下令，便死命催动战马。疯狂地冲了上去，转眼便杀入了军阵之中。
大惊失色的齐军纷纷递出长枪，期望能把对手挡在军阵之外，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虽然可以杀死冲在前面的秦军骑兵，可受到的冲击却越来越大，很快便超过了齐军可以忍耐的限度，阵型便逐渐向里崩塌。
而与敌方前卫交缠在一起的龙骧重骑兵，已经扔掉不利于近战的长枪，换上狭长的环首刀，与对方展开了白刃肉搏战！
勇猛的大秦将士们挥起沉重而锋利的长刀，居高临下地往敌军士兵身上砍劈，却丝毫不理会敌人斩在自己身上的刀枪……赵无咎奉行多多益善的用兵政策，是以除了几支精锐之外，大部分齐军都是身着皮甲、甚至是布甲，手上也是嵌着铁头的木杆长枪。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龙骧骑兵时，自然要吃大亏。
每当齐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长枪刺入秦军坚实的盔甲时，秦军往往已经砍杀了三五个齐兵。而更要命的是，因着骑在马上，齐军的长枪很难刺到立刻致命的头部和胸部，只能伤害到龙骧骑兵的腿部和腹部。
对悍勇无匹的龙骧骑兵来说，哪怕是血流如注、哪怕是腹部开口，肠子都流出来，但只要还能挥动长刀，他们便会继续战斗下去！
相比秦军，齐军唯一的优点便是人多。但这唯一的一点，便足以抗衡秦军所有的长处……所谓人多势众胆气足，便是这个道理。
在督战队的驱使下，齐军疯狂的攻击着秦军，一波波的冲上来，不停地造成伤害……在无数长矛的捅刺下，就算是身着重甲，惨重的牺牲却也在所难免。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三八章 千骑卷平冈
烽火燃不息，剑戟战刀枪。
野战格斗死，亡魂不得殇。
士卒涂草莽，乌鸢啄人肠。
兵乃凶器也，胜败皆重伤。
……
几十万大军在不到十五里的密集战线上拼命厮杀。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次的兵刃交击，迸发出一串串火星。片片破碎的盔甲漫天飞溅，鲜血也随之喷撒而出，染红了双方兵士的衣甲，也染红了铺着黄绿色枯草的大地。
兵刃飞舞交错，数不清的头颅被斩落，带着如注的血流，划过恐怖的弧线，滚落到激战中的士兵脚下与马腿之下，然后就象运动场上的蹴鞠似地被踢来踢去，最终踩个粉碎。
有些士兵被斩去半边脑袋、流出白花花的脑浆；有些士兵被敌人开膛破肚，肠子都随着鲜血淌了出来，自己却毫无察觉，仍然面色呆滞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直到浑身的力气消失，这才脚下一软，躺倒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上。
濒死的兵士与断腿的战马跪卧在地上无助的哀号，转眼就被双方的人马践踏致死……
死亡人数急剧攀升，鲜血肆意的流淌，甚至把昨日积成的一个个小水洼流满溢出，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溪，在战场上蛛网般的交错流淌，绘制出一副名为‘死亡’的图画。
……
就在战局陷入焦灼地时候，秦军士兵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低沉有力的战鼓声！鼓声隆隆。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直达每一个大秦将士的心田！鼓舞着他们奋进！奋进！奋进！！
仅凭声音，他们便可以确定那面战鼓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暂未接敌的兵士纷纷回头，便见着那面象征大殿下的五丈红龙王旗，已经到了众人的身后。
大旗之下，是一辆驷马战车。战车上站着一身戎装地大殿下，正举着两根儿臂粗的鼓槌。面色坚毅地全力敲击着一面巨大的牛皮战鼓，根本不理会从身边擦过的箭支。
伴着那催人奋进的鼓声。王旗上的龙色巨龙狰狞咆哮，向所有将士宣布：有进无退，孤王与你们同在！
见主帅甘冒矢石，亲自阵前击鼓，秦军顿时士气大振，兵士们齐声高喊着：“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如癫似狂向着齐军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骑兵们疯狂的劈砍着身周地敌兵。许多官兵身被十几处伤口，仍然酣战不休，直到力尽而亡。后面紧跟着的射手也不再爱惜弩弓，拼命的拉动弓弦、扣动扳机，射出漫天乌云般的箭支，给衣甲单薄的齐军沉重的打击。
面对着完全不要命的秦军，齐军本就被冲成‘凹’字形的前阵，终于呼啦一声。彻底崩溃了。大队地齐军拼命向两翼逃开……却没人敢抛下手中的兵刃。
龙骧军的目地就是向前、向前、再向前！根本不去追杀逃向两侧的敌军，径直朝着前方去了。
……
就在龙骧军势如破竹的同时，天策军也取得了漂亮的战果！
率领两万天策军冲锋地，是李龙李虎李彪李豹四员大将。虽然这四人名字很猛兽，也秉承了李家一贯不讲客套、卷袖子操家伙就上的优良传统。
但若是以为他们人头猪脑、有勇无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冲击的不是齐军左翼的正面。而是后翼！
四人带着两万军队，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子，跑到了齐军的左后方，从保护侧翼的轻步兵下手。
那些身着皮甲的长矛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阵，来不及摆好阵势，便被蓝色闪电般的天策骑兵蛮横切入！四员骁将四马当先，竟然抢先杀入敌阵，虎虎生风地抡着大铜锤、宣花斧之类刚猛无比地兵刃，一个劲儿地往齐军头上招呼。
一个个脑袋拍西瓜似得红瓤四溅。视觉冲击效果绝对震撼！骇得齐军士兵手脚发软。更加无力抵抗。李家地爷们都是得理不饶人的主，眼见着齐军被吓的发挥失常。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精神，招呼手下孩儿拿出‘疯狗精神’，几番撕咬……哦不，几番冲杀之下，先后击伤多名东齐将领，竟无人可挡！很快便把这些挡道的步军杀得落花流水，四散逃窜。
打垮了保护后翼的步兵，天策骑兵也是毫不停歇，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正前方的齐军中军大旗。他们知道，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要想取胜，唯一的方法就是全力攻击赵无咎的中军，只要齐军中军被击退，战局一定会大为改观。
而且京山军正在前方猛烈攻击赵无咎的中军，李家四大野兽希望通过两面夹击，快速达到这一目的。
……
我们再把视线投向中路。
作为一支秦雷孕育出来的部队，他们的作战风格明显不同于友军……
在轻骑兵的掩护下，京山军排成一排排平行的纵队，以一条很宽的阵地线向前推进。每条纵队基本上是一个大队的编制，大队之间由传令兵传送命令。
不一会儿便到了齐军面前。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玄甲步兵，京山军并不害怕……毕竟它们昨天并没表现出，什么强于京山军的地方。
因为京山军纵队之间间距很宽，所以当中间十个纵队接敌时，两侧的各五个纵队面前仍然一片空白。十个接敌纵队迅速摆开战斗队形，准备开始作战，另外十个部队则仍然继续前进，想要包抄敌人侧面和背后的地区，以此迫使齐军后退，好趁机逼近齐军并使之在后退时变得一片混乱，然后趁乱掩杀。
此乃是秦雷经过反复比较，结合前人经验，总结出的一套战法，基本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能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效果十分的好。
但这次的对手却是号称当世最强，盛名之下必无虚士，不知道这法子还能不能灵光。
接敌的十个纵队迅速变为五行横队，却仍然不上前肉搏，而是发扬京山军的优良传统，什么强弩、连弩、弓箭、标枪之类的，铺天盖地地往百胜军脑袋上招呼……别人在这种场合下射箭，都是为了骚扰对方、打乱阵脚，但京山军却要尽可能的杀伤敌军、震慑敌胆，以减小近身白刃时的难度。当然，要是能直接击溃敌军就跟好了。
这显然是奢望，虽然百胜军在京山军超级变态的密集打击中风雨飘摇，但他们毕竟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在度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很快用一面面铁盾组成森严的阵势，挡住军阵的前方和上方，大大减少了伤亡人数。
见弓箭没有效果，京山军又纷纷投掷名为‘小甜瓜’的手持型火油暴烈弹，以及名唤‘小傻瓜’的强韧型烟雾弹。
两种‘瓜’并不是同时投掷，而是先扔‘小甜瓜’，后掷‘小傻瓜’……小甜瓜虽然威力一般，但可以激起火烧火燎的一片，视觉效果十分的好。而‘小傻瓜’喷涌出的浓浓烟雾，可以为大部队冲锋提供重要掩护。且还带有浓重刺激性味道，可以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
两瓜一出，效果不同凡响。便见百胜军前阵官兵哭天抹泪、咳嗽连连，连兵刃也握不紧了。
一见有效果，几员猛将便抢先冲出，带着兵士们一道冲向不再严密的百胜军阵。
感受到沉重的压力，‘百胜军’只好收缩阵型，以密集队形咬牙抵抗……却被两翼原本未接敌的京山军从左右包抄的，再加上后面冲过来天策军，一时竟然有了四路合围的势头。
各个战场都占优势，形势似乎一片大好。
但秦雷仍然面色冷峻地望着齐军阵中那面‘百战百胜旗’，他相信赵无咎很快就会有应对的法子！
来吧！赵无咎，我等你拆招！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三九章 乱战！！
牧野原上，战事如火如荼。几十万人奋死拼命厮杀，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战马的嘶鸣声，兵刃交击的厮杀声，疯狂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声，甚至还有悲痛的哭号声，声声震天。这种种可怕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令人闻之色变、肝胆俱裂的死亡与杀戮之歌。
但在百胜公的那面黄金雄狮战旗下，白发飘飘的赵无咎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神色安详的微闭着眼睛，静静的立在战车上。随意搁在车栏上的右手，甚至还在轻轻打着拍子，似乎无比享受身周的一切。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便听见赵无伤的声音道：“大帅……”赵无咎仿佛没听见一样，既不低头，也不睁眼，仍然自顾自地打着拍子。
见他没有反应，赵无伤的声调略略提高，稍显焦躁道：“大帅，我军右翼的第一道防线被击溃，中军也遭到前后夹击，您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赵无咎的双眼终于睁开条缝，斜瞄他一眼，不以为意的轻声道：“右翼垮了吗？”
“这个……”赵无伤面色一滞，小声道：“对方快要突破第二道防线了。”
“急什么，还有第三道呢。”赵无咎云淡风清道：“记住，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战力却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应该不动如山。静待对方使完三板斧再说。”
“不动如山？”赵无伤苦笑一声道：“我的大哥大帅呀！咱们地百胜军总不能不管吧？”说着一指身前数百丈的地方，沉声道：“已经出现严重伤亡了。”
赵无咎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痛，但旋即又面色平静道：“这些小子们头顶着前辈的光环，动辄以百战百胜军自称，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殊不知百胜军的名声是二十年前得来的。与他们没有一点关系！”说着神情变得愤愤道：“看昨天他们的表现，还有一点天下第一军地样子吗？”
见大哥神情不善。赵无伤只好压低声音道：“玉不琢，不成器啊……”
赵无咎并不搭话，而是定定地望着远处厮杀地双方。沉默许久后，才缓缓道：“命令左翼收缩，协助中军防御。”虽然一个劲儿的说狠话，但他终是舍不得自己的命根儿。
……
接到命令的齐军左翼，立即派出两个镇的精锐步兵。开始攻击天策军和京山军的侧翼。顿时牵扯了秦军极大的精力，使腹背受敌地百胜军压力顿减。已经向秦军倾斜的天平，顿时恢复了平衡。
见攻击奏效，赵无伤又命令左翼的一个镇出动，想要包抄身后的秦军，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事实上，他虽然比不上乃兄的神鬼莫测，但确实也是个能够审时度势的优秀将领。接连两手下来。顿时改变了场上的局势……
李家四猛兽正杀得起兴，侧翼便遭到了攻击，李龙赶紧让李彪带三千人不顾生死的挡住，自己则带着大部队使出吃奶地力气，想要击溃面前的百胜军……
已经停下脚步、驻足观看的李龙面色紧张的观战，心中忐忑道：‘只要京山军能争口气。把百胜军的前军打散，这仗就赢了！’却听见自己后军嘈杂声起，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齐军居然以其人之道反其人之身，在天策军孤军深入地同时，抄了他的后路，并发动了猛烈的进攻，现在后军已陷入苦战，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这下李龙傻眼了，他万没有想到战局会发展到这个程度，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天策军过于勇猛：原本太尉大人只让他们击溃齐军后军。对齐军身后造成压力即可。谁知道打着打着，就钻到齐军肚子里来了。也活该被包围……
……
此时的天策军已经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况，他们深入敌境，已成为众矢之的。共计八万多齐军从三面将他们包围，每一面都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
就等着他们从那缺口的一面溃散，好不费吹灰之力的追杀。
被数倍于己的齐军猛烈攻击，天策军地阵型被严重地挤压变形，已在崩溃的边缘，形势岌岌可危。
在这种情况下，等别人来救是不现实地，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关键时刻，李家男人那野兽般的斗志爆发出来，李龙李虎李豹交换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李龙便声高声呼喝道：“弟兄们，生死存亡就在此时！犹豫后退必将粉身碎骨，拼死向前还有一线生机！”
李豹更是脱掉盔甲，坦露出一身长着黑毛的腱子肉，哇哇大叫道：“今天就算是有来无回，爷爷我也陪着你们！”说着便抡起手中八十二斤重的黄铜锤，策马向前冲了出去，呼呼生风间，便拍西瓜似的撂倒了六七个百胜军。
李龙和李虎也不甘示弱，挥舞起各自的兵刃，冲在队伍的最前头！往年征战炼就的真功夫此时便派上了用场，锤拉鞭打，大开大合，中者无不粉身碎骨！即使稍稍擦到点边的，也无不筋折骨断，立时失去再战之力。
这三人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就像三头疯狂的猛兽！
见三位主将英勇无匹，天策军地将士们也是士气大振，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们先用弓弩射击敌军。随身携带的箭只射完后，又纷纷抽出腰刀，乱砍乱杀！许多人地缳首大刀也被砍断，犹自拿着半截断刀，疯狂的挥舞。
在主将的激励下，绝境中的天策军爆发出了蛰伏已久的能量，在这一刻。他们甚至可以与历史最强的那支天策军媲美。兵士们各个奋勇争先，舍生忘死！整个天策军像头洪荒怪兽一般横冲直撞。竟然真个仗着蛮力打散了苦苦抵抗的百胜军后阵！
……
眼前地压力一松，天策军哇哇怪叫着继续冲锋，便见着十丈以外，又有另一营百胜军严阵以待，看那冰冷的神情与刀锋，坚定地眼神与身形，显然是养精蓄锐很久了。
而天策军地将士已经浑身浴血。许多人的战马也已经倒毙，只能步行跟上队伍。
浑身伤痕累累的李家兄弟怪叫一声，便又一次杀入了敌阵之中。凭着血气之勇，天策军的兵士们疯狂前冲、势不可挡！他们体内蕴藏的先辈血脉完全复苏，又成了那支令诸侯闻风丧胆的王者之师！
兵刃从敌人盔甲地接缝中劈入，伴着令人牙颤的骨裂声，鲜血喷溅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把他们全身上下全部染为猩红色。但将士们根本无暇擦拭。肩膀往前抗住敌军犹在喷血的尸体，使劲抽出饱饮鲜血的兵刃，向着下一个敌人砍去！
但百胜军虽然不复当年神挡杀神的刚猛，但素质依然高绝于世。一个兵士双手挥刀，拼命格挡住砍来的兵刃，边上一个便趁机送出致命的一击。用长枪戳进秦军地喉咙。
这个齐兵行凶完毕，还未等拔出长枪，就被后面跟上的天策军斜劈一斧子，将枪杆砍断，铠甲划开，顿时便被开膛破肚，肠子捂都捂不住！
凭着这股禁军之最的悍勇，天策军又一次在号称天下的对手面前占了上风！在付出沉重的代价后，又一次击破了百胜军的战线！
……
天策军还没有松口气，却绝望地看到。又有一营百胜军在前方严阵以待。依旧是衣甲鲜明，气势十足。
而他们这边却已经疲惫不堪。许多人的战马死了，许多人的兵刃卷了折了。从开战到现在，两万天策军已经阵亡重伤了近三千，其余人也各个带伤，不过是一股气强撑着，才保持着疯狂的战力。
但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第三次面对同等战力的敌人时，天策军的兵士们再也提不起冲杀的斗志，不由面色如土，汗如雨下。疲惫也开始侵袭身体，甚至就想原地坐下，好好歇歇再说。
李虎的战马也死掉了，只好步行走在大部队前面，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握着兵器的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抬头看一眼马上地大哥，沙哑着嗓子道：“怎么办？”
李龙也被浓重地挫败感包围，看着潮水般涌过来的敌军，他都有闭眼不看地冲动了。但他更明白，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定会死无全尸！即使齐军每人只砍一刀，把自己剁成肉馅包饺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他想集中力量向前突破，但四面八方的敌人分散了他太多的兵力、两次冲锋也大大损耗了天策军的锐气，以至于他也不敢奢望能再次突破敌阵了……
那就突围吧！好赖还可以跑出几个去，总比在这被人家一锅端了强！
但当他环视四周，却发现在冲入敌方中军后，四面八方已经全是密密匝匝的齐军，就是想突围也没有地方去了！
仗打到这个地步，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
就在李家兄弟几近绝望的时候，却听见东面一声炮响。便有面朝那边的天策军惊喜地呼喊道：“援兵来了！”
李龙倏然转过头去，便见着一股浩大的黑色洪流，打着红色的恶狼狰狞旗，正在一往无前的冲击着包围圈的左翼！
“是京山军！”李龙从来没看这些，黑不留丢的家伙如此顺眼过！仰天长啸一声道：“京山军的弟兄来接应我们了！”天策军士气大振，鼓足余勇跟着李龙李虎转向，与京山军对冲包围圈地左翼！
万幸的是。那队虎视眈眈地百胜军，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天策军离去。并没有上前追赶！
如果李龙几个知道，突破这营百胜军后，就能看见赵无咎的战车，不知他们会做何感想？
……
秦雷立在战车上，冷静的观察着战场的局势，当他看到天策军绕过齐军的左翼，又击溃其软弱的后防时。便感觉不妙。因为他太知道李家人地毛病……那是得寸进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
虽然天策军穷追猛打，直接朝赵无咎的菊花插去！但秦雷相信百胜公露这么大个破绽，分明还是想请君入瓮，好关门打狗！
看一眼边上肃立的沈青，秦雷沉声道：“去接应天策军回来。”当机立断是他的长处，若是等到天策军再陷入重围，那黄花菜都凉了。直接去收尸好了。
当沈青亲自率领预备队奔行到战场左侧，果然见着天策军已经被重重包围，心中佩服王爷超人的敏锐，他便毫不犹豫的挥军杀入敌阵！
没有料到秦军会有援军，齐军左翼都投入了对天策军的围剿之中，连外围防御都只是应个景而已！在京山军巅峰状态的冲击下。自然如滚汤泼雪一般，纷纷散去。
京山军一路上势如破竹，不可阻挡地洞穿了包围圈的左侧，将天策军捞了出来！
见秦雷终于把预备队派出去了，被天策军杀得几次迁移帅旗的赵无咎可算松了口气，重重锤一下车栏，沉声道：“百胜骑兵准备出发，目标秦军帅旗！”
等候已经的传令兵顿时面色激动，颤抖着伸出双手，点着了发令的绿色狼烟。
……
我们很早以前就说过。虽然秦军有将近五十万强大骑兵。但天下第一骑兵的头衔，却戴在百胜骑军地头上。
这事儿十分的不寻常……按说秦国群众基础好。骑兵基数大，应该更容易出现最强大的骑兵才是。但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为了却被百胜骑军夺了去呢？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景象，一方面是因为齐国以全国之力奉养一支骑兵，自然可以优中选优、不计成本的装备了。
而更重要的是，有赵无咎这个绝世天才的存在！他知道论起骑马射箭，齐国人是怎么练也没法超过秦人的，所以必须另辟蹊径。针对秦军的弱点，他为百胜骑军设计了一套前所未有地装备战法……名唤‘连环马’！
百胜骑军马带全身马甲，人披连身铁铠。马带甲，只露得四蹄着地；人挂甲，只露着一对眼睛。行进时十骑一队，五骑一组。每组之间用铁链相连，同进共退，攻无不克！
因为五骑相连，转向不便。赵无咎又以不相连地铁骑，保护连环马队的左右两翼，以免被敌军包抄。
这支百胜骑军乃是赵无咎地最大王牌，自成军以来，早已与秦军的各支劲旅一一交手。没有一支秦军可以抵御他们的连环冲击，皆被杀得落花流水……譬如说有‘禁军之魂’美誉的虎贲重骑，便在洛水河会战中被其撵的被抱头鼠窜、损失惨重。以至于不得不窝在虎牢关上舔伤口，错过了这次战役。
因此赵无咎把这张王牌视为此次战役的决定性力量，准备让其一锤定音！
……
当绿色的狼烟升起，一直潜藏行迹地百胜骑军从一个不可能的方位出现了……
“报。西南十里处发现大队玄甲骑兵！”仓皇逃回的斥候传来了迟到的消息。
望着西南扬起的滚滚烟尘，秦雷表情平静道：“看到了。”见王爷脸上没有一点慌张，周围的兵士们也镇定下来，静静的等待着王爷下令。
好吧！你猜地没错，秦雷只是在佯装镇静。除了两千黑甲铁骑之外，他手中已经没了任何可以称之为骑兵的家伙。而且他也不打算把黑甲骑兵用来阻挡十倍于己地敌骑。
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秦雷还是很快做出了决断：“民夫们把车辆布置好了吗？”
“啊……好了王爷。”满脸油汗的石威嘶声道：“按照您的要求，六千辆大车已经摆成了九宫八卦阵！”长期的后勤工作。已经消磨了他的勇气，面对着号称‘无敌’的百胜骑兵，他真的吓坏了。
秦雷微微皱眉道：“慌什么！”又对石敢吩咐道：“命令部队进入阵地……别忘了，空出前三排！”石敢沉声应下，便转头下去安排了。
“王爷，我们该干什么？”黑甲骑兵地首领，勾忌朗声问道。
“等着。”秦雷不紧不慢道：“接着休息吧！等什么时候该用你们，孤自然会说。”
“遵旨。”勾忌点点头，沉声道。
“那卑职该干点什么……”见旁人都有差事，石威也不好闲着，只好小声问道。
秦雷微微一笑道：“继续挖坑垒墙，你手下可是六万青壮呀！不能让他们闲下来。”说着一指现有车阵的后方，沉声道：“按照我给你的图纸继续挖！”
石威点点头。小声道：“属下知道了。”便行礼退下。
刚转过身去，却听王爷沉声喝道：“少校石威！”在京山城时，身为总军需官的石威，军衔是上尉。京山军东征以来取得的几场胜利，与他的保障有力是分不开的。因此在立功晋升人员名单里，也有他的名字。
“到！”石威立刻站定向后转。昂首挺胸地直视王爷的下巴。
“你记住，每挖一条壕沟，就相当于消灭了一百个百胜骑军。每垒好一道屏障，就相当于拯救了二百个个大秦兵士。”秦雷正色道：“所以，拜托了，石威兄！”说着给石威敬了个庄重的军礼。
听王爷说到自己的重要性，石威不由自主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责任重大，浑身却充满了力量，热血沸腾地还礼道：“定不辱使命！”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比方才有气势多了。
……
当三万步军各就各位。五马连环的百胜骑军也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虽然已经从各种资料中获取了这支军队的各种信息。但当秦雷真真切切看到这些结阵冲锋的玄甲骑兵时，还是要倒吸一口冷气。心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只见连人带马身披重甲的百胜骑军，经由铁链五五相连，就像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奔行起来沉重却极具力感，那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似乎在告诉对面的敌人，这世界上没有能阻挡它的脚步！
隆隆的马蹄声如连绵地春雷一般，震得秦雷头皮发麻，也激起了他深入骨髓的豪气，仰天长笑一声，弹剑作歌道：“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壶关非好汉，屈指枭首十万！”正在忙碌地官兵与民夫们不由侧耳倾听，手中的活计却丝毫不敢懈怠。
还没完！只听王爷的声音变得高亢嘹亮，豪气冲天道：“牧野原上雷动，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即可缚住苍龙！”
“诸君，孤与汝等横扫千军！”王爷豪迈无匹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空，为所有人注入了无穷的力气，无论是官兵还是民夫，都齐声高喊道：“长缨在手，横扫千军！”
管你是什么天下第一，先战过再说吧！
……
不可一世的百胜骑军终于冲过来了，但当他们看到面前密密匝匝、宛若迷宫的巨大车阵，不由心中呻吟：‘不是属蚂蚁的吧！太能搬东西了吧？’也难怪他们怵头，车阵虽然不陌生，但却是秦国人第一次应用在战场上……所以他们训练过不知道多少种突发状况的应对方式，却从未研究过怎么应对车阵。
那是俺们齐国人的专利啊！骑兵们心中愤愤道。
但不管有多少腹诽，面前的敌人可还是要实实在在教训的！
“全速冲锋！”领军副将高声下达了命令：“冲烂这些木头栅栏！”
“是！”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零章 无赖啊……
狼烟滚滚，红日如血。
一组组、一排排的百胜铁骑冲锋起来势若奔雷，转眼便撞上了外围无人把守的车阵。毫无悬念的一撞之下，就见着木屑飞溅如雨、车阵支离破碎，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连环马队便呼啸而过！
冲锋中的百胜骑军，居然还有暇哂笑道：‘用这种破木头车子，就想跟我大齐的武钢车阵比？简直是不自量力！’
再冲下一道车阵时，百胜军便感到相当大的阻力……似乎秦军把车里装上了不少沙石。
这时，秦军的强弩弓箭也发言了，但裹着劲风的箭支射在百胜军身上，却只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几乎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毫不理会秦军的蚊叮虫咬，百胜骑军们稍稍费了些力气，这才把第二道车阵冲开……速度却也降下来了。
好容易冲过去，结果看到面前又是一道车阵。正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百胜骑军们也冲不动了……纷纷大骂道：‘俺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推箱子的！’
但连环马转向不便，想要绕行也更是麻烦，前队的骑兵只好按下性子，弯腰去砍连着大车的绳索。后面的部队只好勒住缰绳，开始无可奈何的等待。
一时间，这第三道防线之前，便密密匝匝的挤满了等待通过的百胜骑军，前拥后挤、进退不得。纷纷咒骂不已。
前面一个砍绳索的骑兵不小心砍偏，一斧子便把松木做地车壁砍出个大洞来，从中流出的却不是沙石，而是些黑色的颗粒粉末。
那骑兵呆住了，愣愣地问身边人道：“这都是些啥？”
边上人却是个识货的，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东西，凄厉叫道：“是火药……”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嗞嗞声，一条火蛇便倏地从远处钻进了密封的木车中。
惊恐万状地骑士们。顿时被白炽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几乎是与此同时，强劲无匹地气浪伴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绵响起，顿时把阵前变成了一片火海……
最前排的骑兵齐齐被气浪掀翻下马，后面的也被吓惊了马。战马在冲天的火光中凄厉的嘶鸣，乱蹦乱跳，把马背上的骑士也甩了下来。许多骑士想要夺路而逃，无奈五骑并联。这个想走、那个想留，这个想往东、那个想往西，结果就是稀里哗啦地乱作一团，谁也走不了。
混乱中坠马的骑兵不下三百，九成九的都被铁蹄践踏的筋折骨断、肠穿肚烂……
好半天，那领兵的副将才发现，别看那爆炸声势浩大，但真正造成的伤害却是寥寥。大部分伤亡倒是来自于互相践踏……
“妈的，被耍了！”副将气急败坏的大吼道：“鸣金鸣金！”
……
‘铛铛铛铛……’
在秦军的欢呼声中，留下几百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后，百胜骑军灰头土脸的退下重新整队。
兵士们崇敬地望着肃立在大旗下的成亲王殿下，因面对骑兵而产生的恐惧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但秦雷地表情依然严峻，他没想象到百胜齐军的防护如此之变态。那些夹杂在火药中的小钢珠、小铁片之类的，居然几乎不起什么作用。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了……凶多吉少啊！’秦雷心中暗道，视线不由投向了主战场。在那里，天策军已经被救了出来；龙骧军也已经洞穿了齐军的右翼，现在两军在齐军的阵后汇合，应该会再冲击齐军右翼一次，以图彻底击溃。
而随着齐军中路威胁的解除，正面进攻的京山军也遭到了苦战，若不是步兵对鸳鸯连环大阵暂时无解，恐怕会出现严重的伤亡。
大战至此。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半时辰了。虽然秦军场面上并不落下风，但速战速决的如意算盘是彻底落空。相信随着时间地推移。齐军人多势众地优势，会被逐渐的放大……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地时候，秦雷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沉声道：“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吧！”战斗进行到这个份儿，他已经失去了对各部队的控制，只能任其自由发挥了……
“王爷，您说什么？”石敢小声问道。
“没什么。”秦雷摇摇头道：“许田回来了吗？”
“他是下半夜出发，还得绕过齐军大营，哪能那么快呢。”石敢轻声道：“怎么也得半夜才能回来吧！”
秦雷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
整好队伍的百胜军再一次发起了冲锋，被弱小的对手戏弄，让他们怒气勃发，发誓要给这些敢捋虎须的秦人一个好看。
比前次更加猛烈的冲锋，带来了更加强劲的冲力，把已七零八散的车阵彻底冲毁，又毫无停滞地向着第四道防线冲去！
但秦雷的战术思想，会在任何时刻体现，与敌人是否强横、是否残暴无关……
迎接百胜骑军的，是一个个错落有致、六尺深、八尺宽的陷马坑，不算深也不算宽，根本留不住一般骑兵，但对笨重出奇的百胜骑军来说，绝对足矣！
但见着冲在前面的百胜骑军纷纷马失前蹄，一头载进陷坑里。顿时把身边四骑也一道拖住，使其东倒西歪地前进不得。
后面的骑士赶紧拽马，但巨大的冲力让战马收不住脚步，直直撞在前面人马的身上，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但这次百胜军没有再犹豫，他们被对手一次次的戏弄彻底激怒了，纷纷催动战马。完全不顾同袍死活地冲了过去！
这时，秦军后排大车上的一张张草席掀开。露出了一具具恐怖地床弩，射手们毫不犹豫的扳动扳机，一百多支巨箭便飞射出来。恐怖地力道裹挟着巨箭，毫无阻滞的刺透百胜骑军的双层盔甲，直接将他们击落马下。
绚烂的血花绽放，告诉人们一个真理……这世上没有牢不可破的盾！只要你的矛够利！
可惜秦军的床弩太少了，并不足以阻挡齐军地重逢。白刃战的时刻还是到了。
齐军的长枪足有两丈半，完全超过了秦军兵刃的长度，到了兵刃攻击范围之内，他们也不急着前进了，稳稳的收住脚步，稳稳的刺出了第一枪。
杀戮从第一下接触便开始了。许多伸出画戟长槊抵抗的秦军统统被刺死，而他们身边的袍泽却无法用长槊击杀敌军。
动作齐整如一地一旋，齐军便把长枪抽了出来。双臂一抬。收回兵刃，又齐齐大喝一声，再次刺了出去，又是一片死伤！
整个百胜骑军就像一部配合默契的杀人机器，熟练的收割着秦军的性命，一点没有受到车阵的影响。
……
双方甫一交手。秦雷便看得手脚冰凉。倒不是因为百胜军有多厉害，而是大秦的步兵表现实在太糟糕了，竟然连最基本地战术掩护也不会，相互之间更是毫无配合可言，与大秦骑兵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
“放弃第一线！”秦雷面色难看道：“命其转到第三线守御！”本来想保护一下京山军的步兵，但眼看着第一线被杀的落花流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到命令的第一线秦军如蒙大赦，呼啦一声便从预留的缺口处朝后方涌去，甚至还发生了几起因拥挤而导致的践踏。
望着抱头鼠窜的秦军。百胜骑军轻蔑的大笑起来。他们发现张牙舞爪的敌军，不过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废物。根本无法与自己抗衡。
唯一美中不足地是，又有一道车阵需要捣毁……
前面地百胜军无奈展开了又一次劈砍，后面的骑士们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突然有人‘哇’的一声叫道：“星星掉下来了……”其余人等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到那人又凄惶的尖叫道：“快跑啊！是朝咱们着来的！”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石弹便飞到了他们头顶上。这些石弹大的有西瓜大，小的也有香瓜那么大，借着从天而降的威势，砸得百胜军哭爹喊娘，无处躲藏……再坚固的盔甲也禁不住石头砸，更何况那冲力就可以把人砸下马去。
一波波的石弹要比床弩巨箭密集多了，造成的伤害也很可观。但百胜军的悍勇超出想象，他们不畏矢石，不怕牺牲，以最快的速度攻破了这一道车阵，又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矢石密集的区域，向下一道攻去。
‘还有两道了……’这是百胜军将士共同的心声，他们已经快要被这些歪门邪道烦死了。宁肯面对十万铁骑，也不想和这些不要脸的家伙纠缠。
不过只是想想罢了，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当百胜军冲到第五道车阵时，他们赫然发现面对的乃是正宗的武钢车阵，甚至还能在车壁上看到‘大齐匠作府承制’的字样。
即使被石头砸也面不改色的百胜骑军，终于露出了犯怵的神情……要知道，这些武钢车可是专门为对付骑兵而造，绝对不是他们之前碰到的那些板车、大车、箱车之类的可比。
这种车向外的一侧车壁乃是生铁铸成，其余部位也采用包裹着铁皮的红松木制作。整体坚固无比。车架上下还用棉絮布帐围之，可以防避矢石。御敌时则前后相接、钩环牵互，可以阻挡住任何骑兵前进地步伐，实在不愧‘有脚之城’的威名。
秦雷还对其进行了些许改进，在每二辆中间设置拒马枪一架，填塞间隙。每架拒马枪长四丈，上树长枪十二柄……就是一个加大加强版的超级狼筅。
但因为它的缺点很明显。每具重六百斤以上，且需要人马太多。不宜涉险，不适用于进攻战斗，所以百胜公也不得不忍痛割爱，并没有携带这些大家伙进太行山隐蔽，自然也无法应用于此次战役了。
……
在武钢车阵后，站着一排排面色冷峻的黑甲步兵，他们或是三人一组。握着那巨大的拒马枪，阻挡敌军靠近；或是端着劲弩，瞄准齐军的面部射击；或是举着一根根标枪，奋力地向对方投掷。
在这些人中，一个硕大的身影尤为显眼，虽然他地高度并不突出，但宽度厚度都是常人的两到三倍，正是那‘球状也是身材’的秦球球。因着他常人难以猜度的体重。除了大水牛之外，没有任何偶蹄科的动物可以载得起。所以他无法跟着秦顼他们骑马冲杀，只能在车阵后面舞划拒马枪。
好在各有所长，他那大象般的身材中蕴藏着不亚于大象的力量，那根三个兵士舞动都很吃力地拒马枪，在他手里就像根扁担一样轻松。不仅能刺挑甩挂，甚至还可以抖个枪花出来。
只见那根巨大的拒马枪猛地送出，霎时便把正前方一个骑士扎了个透心凉，整个身子都挂在了枪尖上。秦俅甩了甩拒马枪，但那家伙扎得太牢，居然甩不开。他又用力往左一甩，还是没甩开不说，倒把那骑士右面一个叉了起来。
这下秦俅感到沉重了，肥嘟嘟的腮帮子一阵哆嗦，猛得把那巨枪向右甩去。说什么也要甩下来一个来。不然多累啊……结果‘噗’的一声，那拒马枪又把起先那骑士左面的一个也挂了上去。
“怎么办啊！”感到双臂开始酸麻。秦球球无奈地叫起来，可惜熟人都不在边上，没人告诉他该咋办……
但对面还剩下的两个骑士，可不懂秦球球那颗纯良质朴的心，他们只看到对面一个小山似得物体，舞划着一根恐怖的拒马枪，往自己这一组连环马上一伸再一转，便把三个袍泽像转棉花糖一样黏了起来。
“怪物啊！”剩下地两个骑士大叫一声，便跳下马来，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秦俅也不在意，他仍然一下下的甩着手中的长枪，只想把上面挂着的那三个人甩下去……
之后，尽管别处打得如火如荼，但惟独秦俅面前三丈出现了白地，压根没有凑热闹的。
可惜的是，拒马枪在其他人手里发挥不了那么大的威力……它太笨重了，时常被齐军抓到缝隙，一刀斩断枪杆。
饶是如此，京山军的这种战法，也给齐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来回舞动的拒马枪，让百胜骑军无法上前，同时用数不清的劲弩精确的射击骑兵的面门，那薄薄的面甲根本无法阻挡强劲的弩箭，齐军只要中箭便会连根没入，从后脑贯出，无不当场身亡。
而那些标枪更是要人老命，再这么近地距离内，基本上是插哪哪透，挡都没法挡。
眼见着一支支带着劲风地标枪刺透战马的前胸，秦雷先是欣慰地点点头，旋即又叹口气道：“可惜只有这点武钢车……”
只见百胜军的散骑已经从车阵的两翼包抄过来了……
可惜的咂咂嘴，秦雷轻声道：“让他们撤到壕沟后面，见好就收吧……”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一章（上）兔子急了还咬人
日已西斜，阳光柔和不耀眼，牧野原上，激战犹正酣。
尽管京山军近卫营地将士使出浑身解数，却无法弥补绝对实力上的不足。只见着百胜骑军接二连三的倒下，可愣是不怎么见少，还跟潮水一般拍打着原本坚固的防线。
当齐军的散骑终于绕过车阵的两翼，准备包抄他们时。却听着一阵急促的锣响，京山军地将士便麻利的放弃阵地，从预留的通道退入最后一道阵线，根本没给对手包饺子机会。
见又一次扑空，受够了窝囊气的百胜骑军彻底暴走，毫不停滞的继续向前冲击，这次面对的，又是武钢车阵。
一看见那森严的武钢车阵，百胜骑军个个头皮发麻，不少人甚至干呕起来，审美疲劳真没治啊……
“囊球！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啊！”齐军纷纷破口大骂道。
骂归骂，可仗还得接着打，已经算是轻车熟路的百胜骑军，直接从两翼包抄，结果……又遇到了连绵不绝的陷马坑，石威这次挖的坑，明显比第一次用心的多，不仅深且宽，还相当的长。与其说是坑，还不如说是壕沟更准确些。
只见气势汹汹的百胜军，下饺子一般陷进了坑里。“还有完没完？！”百胜骑军地将士们集体抓狂了，大吼大叫道：“这是打仗还是过家家啊！！”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倒下了快两千兄弟。却连跟人毛也没摸着，这辈子还没打过这种窝囊仗呢！
菩萨听到了他们的呼唤，马上给诸位大爷来了点新鲜地。只见下一条壕沟里突然冒出一排秦军，拿着长槊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捅，便听得一阵噗噗乱响，又有不知多少骑兵落马身亡。
……
“把战马连在一起，就像把战舰连在一起。”秦雷潇洒笑道：“本来就是个笑话。”心里却颇为遗憾道，若是打扮成羽扇纶巾说这番话。那该有多爽啊……
只见围绕着王旗的四周，已经布满了数道不算太深、却还算够用的壕沟。这些壕沟四通八达，可以让步军进出自如。但对于百胜军的连环马来说，不啻于无法逾越的天堑。
话说赵无咎派出自己的王牌，目地不过是逼退甚至是夺下秦雷的王旗，将秦军地士气军心归零。但未曾想到，他引以为傲。杀遍秦国无敌手的百胜骑军，在一群步兵面前，居然成了不折不扣的笑话。
这只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就算是厉害如赵无咎，在骑兵发展上，也犯了过于片面的错误……按说他针对秦国的轻重骑兵，开发出的连环马还是十分得力的。要不也不能连挑秦国几大禁军，得到个不败地名声。
但凡事有利便有利弊。本来就是小山似得重甲骑兵，还把他们连起来，丫还嫌不够笨重啊？要知道，百胜公这一招是建立在秦国骑兵当家、步兵当摆设的基础上，在硬碰硬的骑兵对冲中，自然占尽便宜。可偏偏碰上秦雷这个对步兵没有任何偏见、又深谙骑兵之道的家伙。哪还有不吃大亏的道理？
被战壕阻住的百胜骑军颇有些束手无策，又苦于秦军一波波的石弹攻击，不敢在战壕边上停留，只好暂且退下想办法。
几个骑兵将领都是一脸灰败，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往日威风八面的连环骑兵，怎么今天就看着这般可笑？
有悲观地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支部队存在的意义了……
“都抬起头来！”看着手下将领灰头土脸的模样，那领兵副将怒气勃发，挥舞着马鞭便把他们抽了遍，暴喝道：“大帅还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要死也得等着夺了旗再死！”说着叹口气道：“我们可是签了军令状的。难道你们都活腻了吗？”
众将领闻言一凛。立刻抖擞起精神，纷纷道：“将军。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听你的。”
“我还想听你们地呢……”那副将没好气道：“一人计短，大家还是合计合计吧！”
众将也知道火烧眉毛了，便不再矜持，一齐开动脑筋想办法。有人说：“不如我们铺路吧？”
“你当战壕里的人是死的？”副将仍然口气不好道：“人家怎么可能让你把路铺起来？”
“那我们就派些骑兵下马，先把战壕占领住，”边上有人插话道：“然后再把板子铺上！”
“对呀！”副将一拍大腿道：“我们来百胜骑军之前，都是干什么的？”
“还是当兵啊……”边上人不明其意，还傻呵呵问道：“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为什么能被选为百胜骑军？”副将越琢磨越觉着这事儿靠谱，不等部下发言，便双目放光道：“因为我们是最优秀的步军！对不对！”
“对！”众将自豪地叫道：“我们一直是最棒的！”
“你们对步战还有没有信心？”副将终于揭开他的谜底，引得众将倒吸一口冷气，纷纷道：“将军，您要我们下马？”
副将深谙‘请将不如激将’，便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道：“你们不会是怕了吧？”
果然，他手下的一帮老粗最禁不起激，大声嚷嚷道：“怎么可能？咱们可都是步兵中地佼佼者啊！”“秦国地步军比他们的水军还蹩脚，怎么跟咱们比？”
“那就下马步战！”副将面色狰狞道：“让他们尝尝我们百胜军地厉害！”
“是！”将领们齐声应下，显然都赞同这一决定。
只是不知百胜公得到汇报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一章（下）玩你不商量
颇有讽刺意义的是，当百胜齐军下马，纷纷跳进战壕后，战局便发生了明显的逆转。
必须说明的是，齐国的基础力量是步军，步军中的佼佼者会被选拔进百胜步军。而百胜步军中的尖子，才有可能进入骑兵部队，学习如何骑马打仗。
这些人在地上比在马上更厉害。
一欸跃入狭窄的战壕中，他们便三人一组、有功有守；进退有序、配合默契。普遍使用刀枪结合，枪主攻、刀防守。主攻的枪法神鬼莫测，如毒龙出海；防守的刀法水泼不进，如车轮飞转。不一会儿便把那些杂牌步军杀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即便京山军也是苦苦支撑，节节败退。一时间战局岌岌可危……
“盾！”见一柄长枪刺连刺数人，小队长大吼一声，便有一面圆盾从侧面过来，想要封住那柄长枪。
但那百胜军武艺之高强超乎想象。只见他手腕一抖，便将那白杆枪挽出个枪花，枪尖毒蛇般地从盾牌边缘绕过，正捅在那盾牌兵的臂弯上。只听得惨叫一声，那兵士的盾牌便应声坠地。
旁边的袍泽抢上来救助，却被那柄长枪敌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另一个齐兵一刀开膛！
鲜血溅了那长枪手一脸，他伸出舌头在面颊上舔了舔，竟然陶醉的打个哆嗦，手中的长枪陡然加快速度，又接连戳伤三个秦兵。
那枪手嗜血的大笑。刚想继续行凶，却被一柄雪亮地宝剑敌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秋水般的宝剑，顺着枪杆急速滑下。枪手撤枪不及，竟被那电光火石的一剑削去了握枪的四指。
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枪手便觉着喉头一凉，鲜血喷涌而出。想要痛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接着就软软地跪在了地上。
那剑客横握着滴血的宝剑，冷冷地望着面前的齐军。对身后地自己人道：“王爷有旨，尔等撤退！”京山军兵士见是王府的供奉高手，便依命跃出壕沟，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齐军刚要追击，却听那剑客长啸一声，便有一队队身着精良黑色锁链甲、盔顶火红璎珞的黑衣卫逆人流而出，在狭窄的壕沟内。摆开了阵势。
不是鸳鸯阵，而是其变种……五行阵。
只见黑衣卫以五人为单位进行布阵，狼筅兵迈步上前，与一个盾牌兵并列，形成第一道防线，两名长枪手跟随其后，还有一名短刀手殿后，牢牢地把守住了通道。
齐军兵士挥舞着长枪短刀。展开了几次猛攻。却无奈发现，面对五行阵，既不能攻，也不能守……只要被那狼筅一碰着，便会被上面数不清的倒钩挂住，顷刻之间就会被长矛刺穿！虽然齐军持枪狂呼。拼死进攻，但除了落下一身窟窿之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
见局势万分危急，秦雷只好把最后的预备队……自己的亲兵黑衣卫派上去，掩护已经被杀得魂飞魄散地友军退下。
但黑衣卫的数目毕竟太少，虽然在局部占据绝对优势，但面对着杀之不尽的四面之敌，不一会儿便显得有些吃力了……
‘嘀嘀……’尖锐的哨声响起，黑衣卫们便不要命的攻几下，把齐军打得手忙脚乱。后退连连。他们却趁机脱离了战团。不慌不忙的且战且退。
在将齐国王牌尽情戏弄一番之后，秦雷的王旗不得不移动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秦雷的判断失误……他把京山步兵地战力，当成了大秦步兵的一般水平。以为自己有三万步军，还有六万民夫辅助，应该可以守住中军了。却没料到己方步军竟然如此不堪重用，以至于一到了真刀真枪的拼杀，就立刻死伤惨重、毫无还手之力。真不知道老大和李家那些人，平时是怎么训练步军的！
百胜军已经迫在眉睫，他竟然还心情发牢骚，可见神经之粗大，实在异于常人。
“移旗！”收回心神、集中注意，秦雷沉声下令道：“向前！”他别无选择，统帅的旗帜便是一军的斗志所在，若不能稳如泰山、便只有勇往直前！
黑虎咆哮旗缓缓地朝战场方向移动，让正在反向冲杀齐军右翼的大秦骑兵齐声欢呼，甚至忘记了疲劳伤痛，爆发出更猛烈的战斗意志！
这其中两员骁将尤为突出，一个是穿白袍的伯赏赛阳，一个是穿白袍的楚千钧，两人把狼牙棒和铁蒺藜骨朵舞得如流星一般，手下无一合之敌。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在两人的带领下，京山骑兵舍生忘死的浴血拼杀，硬生生把赵无伤好容易组织起来的防线，又一次冲的七零八散。稍稍喘息的天策军和龙骧军趁机掩杀过来，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齐军地右翼彻底打残！
京山军之所以如此拼命，是因为看到了黑虎旗帜向前移动……那说明王爷地中军遇到了难以抵御的危险！
……
赵无咎一直紧盯着秦军战旗，当看到那旗杆微微动摇地时候，他一直严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可就是下一个瞬间，笑容便凝固在了他那张老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对面的小子居然不退反进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赵无咎无奈的苦笑道，说着便担忧地望向自己的右翼。果然见到秦军士气大振，将重新组织起来的两镇齐兵，杀得是落花流水、摇摇欲坠！
“乱拳打死老师父啊！”名为夸人、实为自夸的感慨一下，赵无咎挥挥手，把传令兵招过来道：“命令赵无伤不要强求消灭秦军了，阻止他们突破就好！”步兵对抗骑兵时，想要进攻。就只能拿人命换。但想要防御的话，尚可靠结阵来实现。
赵无咎的意图很明确。就是擒贼先擒王！将秦军主力阻挡在阵后，集中全力先把秦国的帅旗夺下来……
……
秦雷遇到了大麻烦，他没想到百胜骑军下了马地速度更快。那些百胜军虽然一时不敢靠近缓缓退却的黑衣卫。但谁都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一旦离开这些曲曲折折地壕沟，上到开阔的地方，他们便会大举围攻黑衣卫！有道是好虎架不住群狼，就不信那区区五百黑衣卫还能招架住。
见形势危急，石敢单膝跪下道：“请王爷速速离去。卑职率黑衣卫断后！”断后就等于全体阵亡，难为他说得如此面色不改色。
“放屁！”秦雷却根本不他的领情，冷笑道：“你也太小看老子了。”说着伸手戟指那些缓缓靠近的齐国军队道：“孤王有一计，能让大伙全身而退，你信不信？”
石敢心道：‘祖宗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卖关子。’忙不迭点头道：“王爷请将！”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瞧见那东边土坡了吗？”石敢顺着王爷的目光。果然看到东边不远处，有个一丈多高的小土坡。
点点头，便听王爷接着道：“你骑上马，再拿上面战旗，到那坡上去使劲摇，我们就安全了。”
石敢顿时瞠目结舌。涩声道：“您不是玩我吧……”虽说王爷一直自我宣传为吕洞宾下凡，但身为其头号心腹地石敢，自然不会指望他能借来太上老君的杏黄旗了。
“都什么时候了！”秦雷皱眉道：“快去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石敢一想也是，王爷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便应下道：“哪一柄旗？”
“随便……”秦雷不负责任道。
两人这番对话，引得边上的高手侍卫纷纷侧目。却惹得秦雷牛眼一瞪，粗声骂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跑路！”侍卫们哄笑一声，便拱卫着王爷缓缓向北而去。
……
百胜骑军追着黑衣卫的屁股离开了壕沟。‘视野开阔的感觉就是好啊！’领军副将狠狠的啐一口道：“兄弟们，该咱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百胜军齐齐狼嚎一声。便迅速的重新列队。准备大举包围这些可恶的‘刺猬’。
“将军你看！”副将地亲兵突然指着东边道。
那副将闻言望去，便见一个秦国将领立马于土坡之上。正奋力挥舞着一面火红的战旗……像是在召唤援军一般。
副将心中一紧，失声道：“快看看东边有什么异常？”
一众亲兵将领纷纷四下眺望，不一会儿便有个眼尖的惊叫道：“那边，那边有烟尘！”
众人赶紧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东面背着阳光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队黑压压的骑兵！看扬起地烟尘，至少有一两万人马之多！
约摸一下那大队骑兵抵达战场的时间，副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高声下令道：“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传令兵在队后一边狂奔一边大叫道。
好半天，兵士们才缓缓停下，莫名其妙地望向队伍中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上马！”第二道命令很快到达。因为有着击败秦国八大禁军的光辉历史，所以一看到秦国骑兵。副将大人第一反应便是‘上马应战’！
“将军，战马可都被咱们落在西面了！”亲兵好意的提醒道，却换来副将大人气急败坏地一鞭，只听他骂骂咧咧道：“我又不是瞎子！全军向后转，目标马队，全速前进！”
百胜军虽然对这命令颇为闹心，但还是坚决地执行了。只见他们飞快的转身。虽然穿着沉重的盔甲，仍然健步如飞。向下马的地方快速行去。
望着退回去地齐军，已经抱着决死信念地黑衣卫目瞪口呆，纷纷用看神仙地眼光回头瞅着秦雷。
“看个屁啊！”秦雷板着脸一摆手，沉声道：“还不扯呼？”
“好嘞！”黑衣卫士齐齐应一声，便向着王爷……身边地战马飞奔过去，不一会儿便齐齐上马，纷纷朝王爷呲牙笑道：“劳您久等了。”
“没规矩！”秦雷笑骂一声。对边上个卫士道：“快把你们统领大人叫回来……”说着看一眼仍在痴痴摇着旗杆地石敢道：“他的样子有点傻。”
说完便转过脸去，吩咐战车开动，还趁人不注意，偷偷擦了把汗。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空城计’，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预备队的可怜人来说，也只能勉强而为之了。
是的，他耍了个花样。想着《三国演义》还没有问世，他便无耻的剽窃了燕人张翼德的难得杰作。他命令勾忌偷偷带着黑甲骑兵到远处树林。砍些树枝拴在马尾巴上拖着。这样两千骑兵一字排开前进，身后扬起的烟尘，足以模拟出五到十倍地兵力。这类似两个地痞掐架，这个打不过，便吆喝一声：“有种别走，我哥们儿来了！”虚张声势罢了。
但这招是否有用。并不是秦雷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还要看对方配不配合、肯不肯上当……这与百胜骑军头头的智商有关，如果那人会算数，就一定会算出，秦雷就是把裤子当了，也凑不出一两万骑兵了。他之所以让石敢跑到高处摇旗，也是希望让齐军头头能顺着他的思路走。
好在那位副将大人不爱读书，对数字也十分的钝感。被秦雷一番忽悠之下，终于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看见秦军的一番动作，他终于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秦军地伏兵出现了。随即便号令全军退后找马。
这一来一去。可就老费功夫了。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秦军的六万民夫和三万步军。终于可以逃出生天，往战场东边躲避。
黑衣卫也获得了暂时的喘息之机，与砍掉尾巴的黑甲骑兵一道，簇拥着王爷的大旗，缓缓地往前移动，想要与大部队汇合。
……
赵无咎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秦军的帅旗，自然看到了秦军对自家王牌的戏弄，可这个时代通讯基本靠吼的，等传令兵过去传话，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没有任何指示，只是耐着性子观看部下那愚蠢的表演。
但他也不是完全看热闹，还是看出些门道来。摸着胡子寻思了半晌，赵无咎突然呵呵笑道：“小子，妇人之仁要不得啊！”
说着便精神抖擞道：“传令武之隆，命其攻击秦国步军和民夫队伍！”又轻声嘟囔一句道：“打仗还带着民夫，简直是找死……”
“是！”传令兵飞速的离去，将公爷的命令，传达给最后的预备队。
……
“大帅有令，你部立刻出击，攻击秦国步军民夫队伍！”传令兵很快到了一直按兵不动的中军，对一位闭目养神的将军沉声传令道。
武之隆缓缓睁开眼，双目中精光一闪道：“终于轮到我们了吗？”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二章（上）沙场论道
赵无咎用兵最大的特点，便是‘择人而任势’，因势用兵，以兵造势，故而带兵‘多多益善’，且战必胜，攻必取。
当他终于凭着二十五万大军，将秦国所有军队都缠住时，终于亮出了最后的杀招……善于打仗的人，不会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但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出手却毫不含糊。
赵无咎的底牌便是武之隆……和他的直属部队，三万不亚于百胜军的精锐！齐国的上将军统御一方，麾下少说有十几万军队，但每隔五年就会调换一次位置，这是朝廷为了防止武将专权的措施。
但有利便有弊，一名光杆司令很难调动起那些根深叶茂的中高级军官。所以齐国朝廷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便是允许上将军拥有一镇直属部队。只要仍然担任上将军，那这镇部队就会一直属于他。乃是这些个军中大将的真正嫡系，自然要兵员优先挑选、装备优先保障、饷银优先发放了。
有了这三个悠闲做前提，只要诸位上将军在训练上稍微用点心，一支忠诚且战力可观的精锐部队便形成了。更何况素有‘兵法大家’美誉的武之隆，据说他的直属‘武字镇’，战力比起百胜军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
望着整齐开出的武之隆部，赵无咎老脸上地表情终于轻松了些。他凝视着远处咆哮的黑虎。对身边将领感叹道：“以不到十万新败之兵，对抗我大齐三十余万精锐，竟然还能逼老夫掏光夹袋，那位成亲王实乃人杰也！”
边上有将军恭维笑道：“还不照样成了大帅的手下败将？”这算是比较靠谱的，还有不要脸的谄媚道：“他就是连上八百年，也依旧不配给大帅提鞋！”
赵无咎厌恶的一皱眉，硬邦邦道：“老夫年轻时。远不如他啊！”众将皆哗然，他们只听大帅指点江山。轻看天下英雄，却何曾见他这般夸过别人？
不由纷纷收起轻慢之心，请教道：“大帅因何对此人另眼相看？”
“此人已初窥‘兵者五事’之门径矣。”赵无咎捻须道：“如果不把他除掉，等我死以后，天下将无人与之匹敌。”自信是成功人士的必备要素，所以百胜公大人十分地自信。
“何谓‘兵者五事’？”众将领虽然都读过《孙子兵法》，但我们说过。那书过于言简意赅、高屋建瓴了，对一般人来说，想要完全正确的领会精神，几乎是不可能地。能听到当世第一名将讲解，自然会大有进益。
“兵者五事，曰‘道、天、地、将、法’。”赵无咎淡淡道：“若能领会贯通者，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谓战神也！”
众人见大帅兴致颇高。心中窃喜，便追问道：“何谓‘道天地将法’？”
赵无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观察会战场的形势，确信秦军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这才收回目光，缓缓道：“所谓‘道’，便是人心。得道便是‘得人心’。即‘人和’也。得人心者，人心归顺，所到披靡，失人心者，人心相悖，不攻自溃。”
众将齐齐颔首道：“所以姜尚可以胜商纣；项羽可以灭暴秦！就是要使举国上下意愿一致，这样才可以使兵士们出生入死而不避为难。我等知晓，请大帅继续。”
赵无咎点点头，接着道：“所谓‘天’，是指昼夜阴晴、严寒酷暑、四时季节的变化更替。乃‘天时’也。所谓‘地’。是指路程的远近、地势的险要与平坦、作战地域的宽广与狭小、地形条件是否宜于攻守进退。乃‘地利’也！”
众将齐声赞曰：“若能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焉有不胜之理？”
却见老公爷缓缓摇头道：“这三个只是外在条件。只能使获胜地可能大增，却不是根本。”说着又看一眼那面黑虎咆哮的战旗，颇为同情道：“毕竟身为将领，不可能只打‘天时地利人和’的仗，还有许多不好打、不该打，却不得不打的仗要打，但那些绝世名将，依旧百战不殆。”
赵无咎所说情理结合，让人兴不起一点反驳之心，只能频频点头道：“看来根本是‘将’与‘法’了！”
“不错！后两者才是决定性的内在。”赵无咎叹道：“真正优秀的将领，可以通过‘将’与‘法’，彻底扭转不利的局面，甚至取得不可能的胜利。”
说着便为部下解释道：“所谓‘将’者，便是对将兵者地要求。也有五道曰‘智、信、仁、勇、严’。要求将帅要有智谋才干，赏罚有信，爱抚部下，勇敢果断，军纪严明。”
“而所谓‘法’者，是指军队的组织编制，各级将吏的统辖管理，甚至是军用物资的供应。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天下没有比军队更需要‘法’的了。如果说‘智信仁勇严’是一支军队的灵魂，那这些关乎军队秩序地法度，就是其骨骼。无论是灵魂还是骨骼，都关乎军队的存亡。”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赵无咎深深吐口浊气道：“如果让那成亲王占去天时地利人和，胜负就未可知了。”
说着赵无咎自己都害怕了，心道：“必须这次将其除掉，不然再过最多八年，老夫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二章（下）残阳如血
虽然凭着超绝的战场嗅觉，秦雷屡屡抢占先机。但无奈实力差距太大，赵无咎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丧失优势。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最终一定会化为胜势。
当武之隆的三万精锐出现在战场上，便是赵无咎攫取胜利的时刻了！
……
看到那支从战场西侧杀出的齐军，秦雷顿时手脚冰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大仗小仗也经历了许多，却从未经历过如此困难的局面，进行过如此惨烈的搏杀！
他十分清楚，齐军表现出攻击步兵民夫的企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要将他秦雨田的军！
在这场秦齐博弈当中，自己已经打光了所有的牌，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应对这支部队了。
如果自己让开道路，放任齐军过去，那大军的粮秣辎重尽数损毁不说，甚至还可能因为主帅的见死不救，导致全军士气溃散，使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形势彻底崩溃。
但要是救的话，该拿什么救？他的全部军队已经投入战场，甚至连自己的本阵也因为得不到足够的保护而被迫前移。实在派不出一兵一卒，以阻挡武之隆部前进的脚步了！
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过去，放任他们屠杀自己无力的步兵和民夫？那样是会延缓失败地到来，但不要忘了百胜骑军只是被晃开。而没有被消灭，最多两刻钟，他们便会杀到。到时候武之隆部再回身一击，那秦军主力覆灭的命运，便是神仙也改变不了的了。
秦雷十分清楚，齐军之所以不马上攻击帅旗，不过是忌惮自己的黑甲骑兵。想等待百胜骑军赶上来再说。一欸骑兵部队到来，武之隆定然会调转枪头的！
‘这是让我做选择啊！’秦雷双目晦明晦暗。口中喃喃道：“速死或者缓死，该选哪个呢？”
边上的夏遂阳突然沉声道：“反正都是死，当然要拼个鱼死网破！”公孙剑也接话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这话很有道理，与其等着武之隆部汇合骑兵来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混战在一起。让骑兵插不上手！”
听了两人的话，秦雷依旧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大声呐喊道：‘我经过了多少危险、多少苦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要到此为止吗？难道这牧野原就是我地埋骨之地吗？！不，我绝不甘心！我要坚持下去，只要能够坚持下去，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他地眼神重新坚定起来，长声大笑道：“击鼓！就让孤王与众兄弟一同迎敌！”
众将闻言色变。纷纷道：“万万不可，让黑衣卫护送王爷与大部队汇合方是上策！”“还是让我们和黑甲骑兵去吧！”
秦雷摇摇头，沉声道：“战局危难至斯，实乃我一人之过，若是就这样逃过去，也不可能再服众了。”转眼收起失落。豪迈一笑道：“我秦雨田这辈子吃过亏、服过软，却坚决不当逃兵！”
众将还要劝说，却见王爷猛然挥手，大声道：“诸位兄弟，今日孤王与尔等同生共死！”兵士们回应他的是，海啸般的欢呼声，将那寥寥的反对声彻底湮没。
虽然一百个将领有一百个模样，但秦雷可能是最特别的那个！
“命令京山步军悉数脱离民夫辎重，火速增援本阵！”
“命令本阵官兵，以黑衣卫为轴心。面向敌军列队！”
“命令黑甲骑兵撤退三里。不惜一切代价截住百胜骑军！”
既然打定主意，秦雷便不再犹豫。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地发出，将自己手中的兵力迅速调配起来！
虽然他身边只有五百黑衣卫、两千黑甲骑兵，两千京山步军。
但他还是坚持要进行这次阻击！
……
看到秦军在百丈外列队，武之隆赶紧命令急速前进地手下放缓速度，以便调匀气息，迎接战斗。
望着那虽然缺乏纵长，却十分严整的黑色军阵，还有阵中那面猎猎飘舞的黑虎咆哮战旗。武之隆不禁有些佩服那位年轻的秦国王爷，他知道换做自己，一定会逃跑的。
摇摇头，将这种讨厌的自卑甩掉，武之隆轻声道：“坚持固然是可贵的，但是坚持就一定能换来胜利吗？”从此时的战局来看，秦军翻盘地机会可谓是微乎其微了。
边上的副将凑趣道：“除非老天爷也姓秦，否则是没可能了。”
武之隆被逗乐了，微微笑道：“要是老天爷也姓秦，昨天就不会让秦军大败了。”说到这，被对方震慑住的气势终于恢复正常，武之隆抽出宝剑，斜斜指向天空道：“斩将者与夺旗者，皆封乡侯，赏钱十万贯、地五百垧！”
武字镇的官兵登时眼冒绿光，齐刷刷地举起兵刃，高声嚎叫道：“斩将夺旗，封侯得金！”说着便嗷嗷叫着朝秦军本阵冲过去！
望着滚滚向前的铁流，武之隆豪气顿生，举起马鞭，戟指着秦军大旗道：“一炷香内破敌，本将大赏全军！”
……
北风卷过，莽原如海。日已西斜，通红如血。
望一眼红灿灿地太阳，秦雷轻声嘟囔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本想吟出点慷慨豪迈地诗句，可惜腹中匮乏此类资源，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不甚吉利的话。
见大敌当前，王爷还有闲心吟诗，没文化的夏遂阳五体投地至于，还颇为不解道：“这离着太阳下山，还得一个时辰吧！怎么就叫夕阳了呢？”
而有文化的公孙剑却轻笑道：“王爷心中颇有遗憾啊！”
秦雷没好气地翻白眼道：“是啊！我十分遗憾没有见老婆最后一面。”
公孙剑见王爷面色不善。刚想打住，却被不远处一小个子侍卫狠狠瞪一眼，只好硬着头皮道：“不知……是哪个老……哦不，是哪位王妃？”
这时两军的前阵已经发生了猛烈的碰撞，刀刀见红地肉搏战开始了！
秦雷将视线转向前方战线，不再理会酷爱八卦的公孙剑。
公孙剑刚要朝那人递个‘无能为力’地眼色，却听着王爷幽幽地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众人恍然，那人却低下了头……
……
片刻的柔软只能衬托战斗地惨烈，秦军的鸳鸯阵再一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那些恐怖的狼筅左甩右划，将齐兵或是挡在阵外，让强弩射杀；或是勾进阵中，送给长槊捅杀！
就像任何没见过这种阵势地部队一样。兴冲冲的齐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便被干掉了二三百，一下子就懵了。
但武之隆这‘兵法大家’不是浪得虚名，他很快寻思出对策，下令道：“命令南北两营从两翼包抄，前锋营稳住阵脚、继续进攻！神弓营用弓箭与之正面对射。压制秦军的强弩！”
“那些‘大扫帚’怎么办？”副将面带畏惧道：“这东西太难对付了！”
“蠢货，活人能让尿憋死？！”武之隆冷笑道：“命令督战队上前抛射套索，将那些……大扫帚套住，死命往回拖！”为了便于逮捕逃兵，齐军督战队配有一种特制的竹筒，一按末端的绷簧，便会弹射出渔网状的绳套，将目标套住。
针对性的举措立竿见影，伴随着南北两营的包抄到位，秦军两翼压力大增。不得不收紧阵型。眼看就要被合围。而神弓营地覆盖射击，虽然因为秦军盔甲精良。没造成什么伤害，却大大影响了京山军射手们的准确度，使前锋营的压力顿减，得以顺利掩护督战队上前。
督战队的兵士齐齐举起竹筒、摁动绷簧，一张张坚韧的渔网应声飞出去，当铺天盖地落下来时，果然缠住了一支支狼筅的头部。
一欸渔网缠住狼筅地枝桠，那些督战兵便拼命往回收网。而前锋营的兵士则趁机掩杀过去。
狼筅兵们有些懵了，自从出道以来，从来是神挡挂神、所向披靡，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再说也没人教过他们怎么办啊！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好些个狼筅兵便被齐军拉了出去，把本方阵型都冲散了。
“放手！”秦雷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声。
传令兵们赶紧跟着大喊道：“放手！”
狼筅兵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松开双手，任由敌军把兵刃夺了去！
“退下！”王爷的第二道命令随即到来，把不知所措的狼筅兵们扯了下来，使阵型重新恢复完整。
“二线长枪上前，接替狼筅位置。”面对着巨大的漏洞，秦雷也只能尽量补充。但狼筅被破的结果，他比谁都清楚。
缓缓身手到颈前，将猩红色的披风解下，秦雷拔出了腰间削金断玉的宝刀，轻声道：“准备吧！诸位。”
……
缺少了狼筅地辟断，齐军可以轻易靠近京山军地阵线。京山军的那些长枪根本起不到阻挡作用，因为齐军有更多地长枪！
既然不能取巧。那就只有拼命了！
京山军不约而同放弃了固守，盾牌兵用盾牌挡住上身，不要命地向前冲，长枪兵紧紧跟在后面，只要有任何敌人胆敢阻拦，便会招致他们的夺命一击！
平日的苦练在此时显出了功夫，长枪兵们凭着在京山军营里日扎木桩三千下的苦功。下手又快又准又狠，总不离开敌人的面门和喉咙。中者无不立毙！
猝不及防间，人多势众的齐军居然被逼退了数丈。气的督战地副将连斩上百人，这才稳住阵脚，接着人多的优势，又一次压上来！
舞动地兵刃反射着橘红的光线，鲜血在夕阳余晖下四处飞溅，斑驳纷乱的人影被拉得老长。
地上的草丛被鲜血浸湿。又被无数双臭脚踩踏的烂如稀泥。太多的残肢断体充斥着眼前，丝毫不能影响到激战正酣的双方。兵士们已经看惯了血腥场面，在他们眼中，任何地开膛破肚、身首分离，乃至脑浆迸裂，都只是死亡而已。
早死有福啊……
伴随着战局深入，三面受敌的秦军兵力开始捉襟见肘，齐军已经在局部造成了突破。两军阵型变得犬牙交错，但秦雷的中军却一直安然无恙……
当然不是齐军手下留情，那面大旗和大旗下站着的人，可是齐军动力的源泉，自然如磁石般吸引着齐兵的注意力，承担了至少一半的攻击！
但京山军的兵士们奋不顾身地抵挡住齐兵对中军的攻击。前面的兵士倒下了。后面的马上顶上去，前赴后继、死战不退，硬是让齐军没有越雷池半步。
齐军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将领们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在一段不足百丈的狭长战线上，居然有五千齐军同时攻击。长矛如林般地刺出，再精良的盔甲也抵挡不住，防御中军的秦兵出现了重大的伤亡。
防守中路的秦军，损失已经超过了两成，却没有一个人退却！就算是受了伤，仍然疯狂的舞动着刀枪。大喊道：“杀敌！杀敌！”完全压倒了人数占优的齐军。把他们牢牢的挡在外围。
这种不要命的劲头让武之隆大为费解，他曾经见过不少劲旅。却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一群战士，仿佛不知道伤痛、不畏惧生死一般，大有战至最后一人地可能。
直到几年后，他终于有机会去京山城考察，跟着那里的人们共同生活了很久，才终于解开了今日的疑惑：
因为那面军旗是京山军地信仰，军旗下的那个人，身上寄托着他们所有人对未来美好的期望。
……
武之隆的好整以暇，折射出了当前的战局。
虽然秦军的单兵素质较高、且斗志异常高昂，一时之间倒也能够形成僵持的局面。但好比两个侠客比武，一个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另一个却脸不红、气不喘，你说谁能笑到最后？
秦军就是那个吃奶的侠客，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倒下，秦雷心如刀割、双目滴血的嘶吼道：“石猛，我答应你了，上吧！”
石猛闻言大喜，猛地一挥手道：“弟兄们，让齐军知道咱们打砲的，砍人也不赖！”在阻击完百胜骑军之后，特种营的官兵便把投石机的机簧拆下后焚毁了机身，那些玩意儿虽然威力强劲，却实在太过笨重，根本不能跟着转移。
起初秦雷觉着这些有经验的砲手培养不易，不同意让他们持刀上阵，急的石猛两脚直蹦高。但眼看着亲手训练出来的战士接连倒下，秦雷终于顾不上那么多了！
是个人就上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话虽如此，秦雷还是命令石猛，将二百个砲长都留了下来，万一要是……也好再重建啊！
特种营的两千将士一加入战团，顿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血战已久地将士们也能稍稍喘口气，抓紧时间吃几口软乎乎、香喷喷地作战口粮。已经打了半天仗。双方都是又饿又累，但齐军只能空着肚子打仗……就算身上藏了半个窝头，也得能咽得下去才行。
秦雷平日对细节的苛责，终于在此刻显出了效果。极富热量且易于消化的口粮下肚，顿时让兵士们重新充满了能量。此消彼涨间，京山兵在与齐兵捉对厮杀时便有了优势，竟然逐渐扳回了平局！
……
这时候百胜骑军也到了战场附近。但这些家伙让秦雷的那番折腾、已经快要累的吐血，此时骑在马上。甚至觉着身上的重甲都是负担了，战力自然大打折扣。
而黑甲骑兵凭着轻盈且坚固的盔甲、清一水地大食战马，在战场上来去如风、势不可挡。
在这种情况下，黑甲骑兵利用连环马速度迟缓、转身慢的特点，根本不与其正面纠缠，而是不断突破齐国散骑地阻拦，从侧后方攻击百胜骑兵的连环马阵。居然把锐气已丧的百胜骑军打得顾头不顾腚，自然也谈不上支援武之隆部了。
百胜骑兵们心中多半在想：‘是不是出门忘了拜神，搞得今天霉运高照，怎么一身的本事就是发挥不出来呢？’这要感谢参谋处的参谋们，早就针对着百胜骑军设计了多套作战方法，此时拿来就用，自然效果颇佳。
被欺负的实在没法子，已经自我否定过一次的领兵副将。只好又一次自我否定道：“联骑下马结阵，散骑警戒保护！”这是无可奈何地选择，他必须要去支援武之隆，尽快放倒秦军大旗。否则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百胜公会剐了他的。
其实百胜骑军之所以连连吃瘪，根本原因还是兵种上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在缺陷没暴露之前，自然可以所向披靡。但只要对方找到这一缺陷。很快就可以有的放矢地将其克制。所以真要追究责任，这支怪异部队的始作俑者——赵无咎先生是难辞其咎的。
但就像百胜公大人地名字，他是永远无咎的，如果因为百胜骑军的缘故，把煮熟的鸭子放飞了，那承担责任的一定是这位曾耀武扬威的副将大人。
‘不管怎样，先打赢这一仗，应该可以一俊遮百丑了！’副将大人颇为无奈地想道。
事实证明，下马是正确的抉择！
一欸双脚着地，百胜骑军的兵士们虽仍然疲惫。但很快组成了首尾兼顾、进退自如的军阵。而且密集队形的步兵方阵。也让两千散骑得以保护周全。
企图再次偷袭的黑甲骑兵，再也冲不过散骑的阻拦。只能在望而兴叹之后，与齐军散骑缠斗起来……就算散骑也是身背重甲的骑兵，绝不能放任其进攻本阵。
下马的百胜骑军，从战场西侧杀向秦国中军，如果让他们加入战团，战场上将再没有任何悬念！
……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秦雷终于等来了保护民夫辎重队地步军。当他决定与武之隆和百胜骑军决一死战时，所下地第一条命令便是召回这三千人。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个屁辎重啊！
如果这一营的官兵，一接到命令便火速赶过来，应该在一刻钟以前抵达。但秦雷无法指责他们什么，因为来救驾地不止是三千京山军，还有一万五千多名天策与龙骧步军、以及数不清的民夫。
百胜军已经逼上来了，来不及询问原因，秦雷便大手一挥道：“除了民夫之外，其余官兵全部上前阻挡！”
一万八千多名官兵，便如潮水般涌向齐国百胜军，将他们拦在中军之外。
秦雷这才有功夫理会那些跃跃欲试的民夫，沉声道：“尔等手无寸铁，打仗不是你们的责任，不速速退下。”
但那些朴实的民夫却激动道：“王爷为了我们逃出生天，拼了命的挡住齐国军队。那些军爷们一叫就都过来了，要是俺们撇下您老走了，哪还怎么算是大秦的爷们？”
秦雷不会让没经过训练的农民上阵的，那样做在他眼里与谋杀无异。他皱皱眉，表情严肃道：“你们的好意孤心领了，但打仗不是靠人多就行，你们从没经过训练，反而会给将士们添乱，”这才把一众民夫说退了。
看着那些身无片甲、手中仅拿朴刀的民夫开始离去，秦雷便把视线转回战场上，却险些被无意的一瞥，骇得魂飞魄散！
只见齐军本阵中又开过一支数万人的部队，看旗号竟然是赵无咎的亲弟、齐国另一位上将军赵无伤的直属部队！
赵无伤能爬到四大将之一，绝不仅仅只是靠了乃兄的关系，他的指挥能力绝对在水准之上、在四大上将的排名中列第三，比陈烈风还要强些。
在这场战役中，他一直指挥着十几万军队与秦军主力作战，将乃兄的战术意图比较准确地执行出来……在这个年代，能在几十万人的混战中，把任务执行的不走样，已经不是一般的强了！
一面与秦军主力鏖战，他一面还在观察着战场的各个角落。在僵持的战局中，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战机，秦军中路已经抵挡不住了，只要再来一次冲击，他就会被完全歼灭！
成此大功，舍我其谁！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三章 一曲凤求凰，再奏待云裳！
此时日近黄昏，长空泼血。从中午到傍晚，牧野原上的士兵们，已经了整整三个半时辰。
经过无数次的包抄突破、分割集结，双方队形已经完全混乱，在方圆十数里的战场上犬牙交错，早就找不到最初的目标，只能凭着衣着展开混战。
双方指挥官们都已经对全局失去了掌握，只能竭尽全力击败眼前的敌人，至于其它的，只能信任自己的同僚了。
但也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比如说骠骑上将军赵无伤先生。
他就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时刻准备着帮助其他方向上的兄弟。
当发现秦国中军已是危若累卵时，赵无伤当机立断，亲率所有能调动的一万八千名精兵，离开了鏖战中的右翼，大喊着‘灭秦、灭秦！’的口号，向那面惹人眼的黑虎大旗发起了冲锋。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是以他没有请示乃兄，只是在出发的同时，派人知会了一声……
……
“大帅，我家将军亲率本部支援武军门去了。”传话的参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赵无咎的脸色。
“早看到了！”赵无咎冷哼一声道：“老夫让他牵制住秦军主力，他为何擅自出战啊？”
“这个……”参将早知不会吃到好脸色。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家将军看到武军门久攻不下，而我们又犹有余力，所以才想着帮他一把……”
“放屁！”赵无咎粗暴的打断道：“我看他是想抢功！看人家武之隆忙活地差不多了，他就颠颠跑去快摘桃子！”骇得那参将赶紧俯首于地，宁肯吃一嘴的沙子，也不敢再抬头。
边上的参佐将领都是明白人，见大帅只是发火。却没有下任何命令，自然明白这是对赵无伤的默许。之所以如此作态，不过是顾及着武之隆的情绪罢了。
既然清楚了领导的态度，将领们便纷纷劝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任由二爷去了，反正都是为了破敌，获胜大于天啊！”
赵无咎的面色果然缓和许多，愤愤道：“就算赵无伤真地斩将夺旗。也不能立头功！”
众将自然齐声称赞老公爷‘公正严明’、‘大公无私’云云，寻思着给老公爷的老脸上贴贴金。
但赵无咎却一直笑不出来，反而面色越来越严肃。众将以为说错了什么话，不由逐渐安静下来。
好半晌，才听公爷轻叹一声道：“中军还有多少兵力？”
众将面面相觑，还是他地侍卫长轻声道：“只有五千亲卫。”一次次抽调、一次次出击，已经把赵无咎原本厚实无比的中军掏空了。
“这么少啊！”赵无咎不由以手击额，翘首眺望着已经加入战团的赵无伤。老公爷眉头紧锁道：“留下两千人、不，一千人，其余的亲卫都去支援右翼。”
众将闻言色变道：“大帅，中军乃是一军之枢要所在，怎能仅有一千人防守呢？”
赵无咎双目一瞪，银须飘舞道：“怕什么！老夫还宝刀未老呢！”
众将只好不再作声。
……
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无伤的加入彻底打乱了秦雷的防守体系，原本已经十分薄弱地防线顿时支撑不住，被冲开一个数丈长短的大口子。
负责防守这段的大队长亲自率众反冲，想要堵上这可怕口子。但齐军就像积蓄已久的洪水一般，终于找到一处出口，自然会爆发出可怕的宣泄。
齐军的冲击异常凶猛，转眼间便倒下几十个京山军官兵，那大队长已经身被数创，左手的小臂也不翼而飞，但犹自高呼着‘死战不退’。单手举着大刀。朝敌人反复劈砍。
但齐兵眼见破敌、士气正盛，根本不在乎伤亡。攻击一波强似一波，以三换一、甚至是四换一的比例快速地消灭着挡路的敌人。
眼看着身边地将士飞速牺牲，抵抗也越来越稀疏，又中了两刀的大队长绝望的仰天嘶吼道：“援兵在哪里啊！”他已经数度求援，但支撑到现在也没见一个援兵过来。
“不要叫了，援兵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队长猛然转头，便看到自家殿下站在了身边！
秦雷一挥手，他地贴身侍卫们便纷纷举起兵刃、杀入战团。
“王爷，这里危险，您快下去啊！”那大队长顾不得礼节，想伸手去拉王爷，却黯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不见了。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孤就是最后的援兵，让我们同生共死吧！”说完便揉身上前，真的持刀上阵了！
那大队长想要大叫旁人来帮忙，却见王爷的装束并不惹眼，顿时恍然住嘴，咬牙高高举起兵器，跟着冲了上去。
他不能让人知道王爷杀到前线了，那样会让王爷成为众矢之地的！
……
秦雷并不想充英雄、当好汉，在他的王侯生涯中，一向秉承着‘黑锅我来背、妖怪你们打’的行事原则，但眼看着防线被攻破。自己却已打光了手中所有地牌，除了把自个当成个麻袋包扔下去堵口子，他这个‘光杆司令’还有什么用处？
好在他一直远离养尊处优地生活、近乎自虐地锤炼着自己的身体，是以从未丧失过军人地基本素质。再加上李世民先生曾经说过：‘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也曾冲锋陷阵无数次，之所以一直劈人还毫发无伤，原因无他，唯宝甲宝刀尔！’
秦雷虽然在外面罩了件普通的武士服。但内里穿的是价值巨万地连身宝甲，手中还提着东汉王允的‘七星宝刀’。绝对符合前唐太宗皇帝地上阵条件。
但在冲上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被高手侍卫们紧紧护在中间，根本没有机会试一试宝甲够不够坚韧；宝刀够不够锋利。
公孙剑、夏遂阳这些高手，在经过军营淬炼、学会战场规则后，变得愈发强大起来，他们的动作依然迅捷，但出手毫无花俏、又快又狠。相互之间还有了默契的配合……如果面对着整齐的军阵，他们可能还是无能为力，但现在双方已经进入一团混战、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根本没有什么指挥与协调了，只能凭着服色确定敌我，然后便是杀杀杀……说不好听点，跟街上小流氓打群架没啥分别了，不过是规模大些、场面惨烈些罢了。
而所谓的武林高手们。恰恰在这种场面中如鱼得水，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出手如电、刀刀见红，生猛的不得了。竟然把秦雷身周清理地如风暴眼一般安静。
这群陡然出现的武林高手，终于把濒临崩溃的阵线稳定下来。但所谓物极必反，他们过于优秀的表现终于引起了赵无伤的注意……他知道如此多的高手出没。定是有大人物在附近！
不是那个秦雨田，就是李太尉，反正一定是大鱼没错！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乱战高手，他硬是以其冷静的头脑重新组织了大群士兵，并将他们重新整队编排，大喊道：“斩首一人赏钱百贯！”
毫无新意的刺激手段却屡试不爽，无数齐军嚎叫着涌了上去，向着那群高手地阵线发起了亡命的冲击！
高手们左挡右支，但防线还是出现了纰漏，被些个身手敏捷的齐军杀了进去。
秦雷见三个齐军从缝隙中杀出。不由紧张地握了握手中的宝刀。他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看来高高在上地生活，也不是全无影响啊……’自嘲的笑笑。秦雷便倒提着宝刀，勇敢地应了上去。
要想克服心中的怯懦，最好的办法便是置之死地！
转眼便与冲在前头的齐军面对面。大吼一声，秦雷全力上撩一刀，那齐兵下意识举刀格挡，不料兵刃却如纸糊的一般，被秦雷轻而易举的劈断。
那兵士一下子就愣住了，秦雷抓住良机，反手一刀便将其枭首。热血喷涌而出，正好淋了后面扑上来的那个一脸。那兵士的视线被血蒙住，正要手忙脚乱地去擦，也被秦雷一刀劈了。
小试牛刀便连斩两人，秦雷豪气顿生，却突然被身边人拉了一把。冷不防间打个趔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秦雷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支劲弩擦着肩头飞了过去！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若是没人拉他这一把，九成便要喉头中箭。
还没等他表示感谢，那个拉他地小个子侍卫便横身挡在了前头，与冲上来的齐军站在一处。
秦雷也知道战场上没工夫磨叽，用宝刀撑地站起来，想要再杀几个齐军，也好挽回些面子。但那小个子侍卫仿佛脑后长眼，总是有意无意地挡在他的身前，不让他与齐军接触。
秦雷刚想抽空拜托他让个地方，却见浑身浴血的公孙剑和夏遂阳撤下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嘶声道：“王爷，弟兄们顶不住了，让我们掩护你突围吧！”
秦雷看一眼身后，猛然发现自己的黑虎旗竟然就在三丈以外的地方！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又被齐军挤压了回来。
坚决摇摇头。秦雷声音低沉道：“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孤王地战旗不能退、更不能倒！”只要这面旗帜还在迎风飘扬，将士们心中的希望就不会熄灭，溃败就不会出现！
秦雷朝公孙剑洒然一笑，轻声道：“你们只是孤王的保镖，不是大秦地将士，没有义务战死疆场。想走就走吧！”
两人仿佛受到莫大的侮辱，大声嚷嚷道：“王爷这是什么话。就算我们不是官兵，还是大秦男儿呢！为国捐躯乃是本分！”
“对，赳赳老秦、共赴国难！”一众高手护卫齐声高喊道。
“好一个共赴国难！”秦雷闻言豪气顿生，哈哈大笑着把宝刀递给公孙剑，大步走到战旗下，举起一双鼓槌，用尽力气大吼一声道：“孤王为尔等助威！”说着便开始猛烈锤击那面牛皮战鼓。
富有节奏的鼓声在暮色之中隆隆响起。熟悉的鼓点震撼着每一个大秦男儿地心，汇成了那首融入在血脉中的军歌！
在隆隆鼓声地激励下，将士们用沙哑的喉咙高唱着军歌，奋不顾身的与敌人展开最后的搏斗。
莽莽牧野原上，回荡着那传承千年的歌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
在齐国两大上将合围之下的中军将士大声唱着，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地城墙。哪怕是战至最后一人，也要誓死保卫自己的军旗！保卫自己的王爷！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戟。与子偕作！”
在重围中反复冲杀的秦军主力大声唱着，疲累欲死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又平端着长枪，向残破不堪的敌阵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脩我甲兵。与子偕行！”
那些原本被秦雷撵走的民夫大声唱着，高举着朴刀、长枪、甚至是木棍、扁担，舍生忘死地冲了上来，试图解救被困在重围中的子弟兵。
牧野原上的战斗空前的激烈起来，天光也突然亮了起来，那是日落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
秦雨田用灵魂敲击出的鼓声，震撼着每一个大秦男儿地心，催生出了将士们十二分的战力，竟然又一次把战局拉成了平手！
听着那震慑人心的鼓声，看着秦人困兽犹斗的场面。赵无咎的面色无比严肃。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样的秦国只能战胜。不可灭亡啊……”
“大帅，您说什么？”看到胜利已经板上钉钉。参佐们心情十分之好，自然认为老元帅亦是如此。
“哦……”被这群聒噪的家伙唤回心神，赵无咎缓缓道：“传令给武之隆和赵无伤，不要伤害秦雨田的姓名，把他带过来，老夫要看看他。”还有半句：‘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没有说出口。
“要是已经死了呢？”有人小声问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无咎沉声道。
……
如赵无咎地看法如出一辙，秦雷也已经不奢望胜利了……
之所以困兽犹斗，是因为胸中充满愤懑之气。
之所以困兽犹斗，是因为他秦雨田生当人杰、死为鬼雄！
之所以困兽犹斗，是因为他死也不会不放弃……
一下下锤击着巨大地战鼓，就像在捶打着自己的心扉，往日地一幕幕在眼前划过，他看到自己在齐国上京的挣扎求生；看到刚回中都后的如履薄冰；看到南下平乱时的；看到营建京山时的意气风发；看到了孤身入楚时的满腔愤懑；看到京山大婚时的刻骨铭心；看到入齐作战以来的委曲求全、苦心经营……
他的荣耀、他的抱负、他的一切，都将在今天、在这里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中，秦雷已是泪流满面了，只听他沙哑着喉咙吟唱道：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芒。罪者生，勇者亡，怜我大秦今日伤；”
“地之角、天之涯，可有佳人为我殇？我之后，有来生，一曲《凤求凰》，再奏待云裳！”
……
“一曲《凤求凰》，再奏待云裳！”
那小个子侍卫听到秦雷嘶哑的歌声，几乎要站立不定。若不是公孙剑和几个鬼谷弟子将他紧紧护住，怕是要登时站立不住！
使劲推开挡着自己的侍卫，那小个子便要往旗杆下跑去，怎么也要同他死在一起才好……
但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事情，这件事匪夷所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其诡异程度只能用《易经》来解释……
此事发生在齐国发动总攻，秦雷的军队即将全军覆没之时，当时天已经渐渐黑下去了，几粒星辰伴着一弯新月出现在天边……
突然之间天地变色，从东方吹来一阵猛烈的狂风，顿时间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
请注意，因为是风从东往西刮，所以不是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只要当时是面朝西面的，不仅不受影响，还会有‘好风凭借力’的感觉，举手投足更加生猛。
因此那小个子侍卫一下子被吹眯了眼，要使劲按着脑袋，才能避免被头盔被风掀掉。
但这比起齐军遇到的麻烦，简直是微不足道……
因为他们是迎风而战的！
……
被旗角狠狠抽了下腮帮，秦雷一下子睁开双眼，望着眼前千旗倒伏的场景，张开手臂，放声高呼道：“天不亡我大秦！”
“万岁！万岁！万岁！”所有秦国人齐声大喊道，声音顺着呼啸的风声，似乎传到了千里之外！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四章 风！大风！好大的风！
战场上狂风大作，让迎风而立的齐军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进攻了，几乎等于被绑住了手脚。
更严重的是，此时的人们都很迷信，包括已经被万恶旧社会同化了的秦雨田也是一样。他们把风雨雷电看作是上天的恩赐或者惩罚，就连唯我独尊的皇帝也只敢自称为天子。皇帝都在老天爷面前甘当老二，那普通兵士对老天爷的畏惧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这阵从秦军身后、朝着齐军脸上刮起的妖风，自然会让秦军上下士气大振、都跟打了鸡血一般生猛……即使秦雷把鼓敲破了，也达不到其效果的一半；而齐军这边就惨了，兵士们以手遮面、勉强站立，惶惶然不知所措，哪还有心情打仗？心里面更是沮丧之极……看来老天爷是站在秦国那边的啊！
虽然百胜公的名头够响，但与高高在上的老天爷相比，似乎还差那么一截子……
……
什么叫天赐良机？这就叫天赐良机！
如果再抓不住战机，不要老天爷降下天谴，秦雷自己就抹脖子了！
他仰天长啸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击鼓道：“全军总攻！灭此朝食！”
“万岁！万岁！万岁！”兵士们用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回应他，趁着齐军惊恐不安之时。发动了最猛烈地攻击，就连助战的民夫也跟着冲了上去！
齐军被风吹的东倒西歪、无法抵挡；惊慌失措之余也无心抵挡，被如有神助的秦军杀的节节败退，竟有全军溃败的趋势！
……
经过短暂的慌张后，赵无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双手抓着车栏，眯眼观察下两边地战场。发现受大风影响的，只是攻击秦军中军地部队。而围攻秦军主力的部队，因为是南北方向列阵，所以两军都侧面受风，机会均等，倒还没受到影响。
见形势已经千钧一发，稳坐钓鱼台的百胜公终于坐不住了！他二话不说，从战车跳到马背上。策马冲出中军，向着秦国的军旗逆风冲去！
‘我是百战百胜的百胜公！我一生东伐西讨、南征北战，几十年来从无败绩，在我手下吃了败仗的将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的一世英明超过当今任何一个皇帝！仅我微不足道地一面，就足以令任何人荣耀一生！’
‘我怎能眼看着自己遭到平生第一次惨败呢？我怎能让自己的一世英明，变成竖子成名的垫脚石呢？！’
‘我不能接受失败！哪怕是老天爷和我作对！’狂风漫卷着沙粒，扑打着百胜公饱经风霜的老脸。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那面战旗。
参佐将领赶了上来，从边上拽住赵无咎的马缰，声嘶力竭的嚎叫道：“大帅，帅旗折断了！无力回天了！”
赵无咎闻言浑身一震，艰难地转过头去。这才看到那碗口粗的旗杆已经被拦腰折断，自己雄狮怒吼旗早已不见了踪影……
军旗啊！是军队的胆魄，是几十万官兵精气神凝聚的地方！这玩意儿折断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还要超过狂风大作的效果。
一直强忍着心火地百胜公，终于忍不住了。只听他‘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在胸前，两眼一黑，身子便从马鞍上软软歪倒下来。
好在边上有随扈的军官，赶紧把老公爷接住。
“快。快。撤退，让武之隆指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赵无咎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便又吐鲜血，彻底昏了过去。
毕竟是六七十的老头子了……
……
齐军那旗杆一断，秦雷便看到了，他第一反应便是扔掉手里的棒槌，紧紧抱着自己的旗杆，大喊道：“来人啊！把咱们的大旗绑结实点！”亲卫们赶紧找了些长槊麻绳之类的，过来七手八脚的加固旗帜。
被替下来之后，秦雷突然大叫一声道：“赵无咎的旗倒了！”
“是呀王爷。”簇拥着他地亲卫们开怀大笑道：“都是天意啊！”
“天意个屁！”秦雷急得跺脚道：“都给我喊呀！所有人都喊：‘赵无咎地旗倒了！’让所有齐人都听见。”
“赵无咎的旗倒了！”兵士们赶紧齐声大喊道：“赵无咎地旗倒了！”
声音借着风势，转眼便传遍了整个牧野原！
刚刚适应大风，勉强稳住阵脚的齐军闻言不由回头，果然看着原本军旗所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了……
“公爷有令，全军撤退……”
齐军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无论是围攻中军的，还是包围主力的，几乎同时做出一个动作，那便是转身就跑……似乎公爷还说让谁断后来着，但被点到名的赵无伤，选择性耳聋了……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昨日还衔尾猛追的齐军也开始大逃亡了。
秦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他命人借着风势顺便放了一把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便把牧野原烧着了一半！
在漫天大火之中，秦军发动了总攻击！
这天赐的厚礼，对秦军的激励绝对无与伦比……疲劳不是问题、饥饿也不是问题，甚至伤痛都不是问题。他们疯狂的催动战马、猛烈的追击着仓皇逃窜的齐军，被压着打了两天，秦国将士早就憋坏了，此时终于逮到机会，自然要痛痛快快发泄一番！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一旦败退了，想且战且退是不可能的。想想战斗欲望更强烈，素质更高的秦国官兵吧！竟是被齐军硬撵着跑出几十里，要不是秦雷率部逆流而进，为他们断后，九成九都要跳进黄河里。
毫无新意的，齐军兵士丢弃了兵刃，脱掉了盔甲，没有一个敢转身抵抗的，全都是一个动作……撒丫子就跑啊！
秦军多是四条腿，自然比多是两条腿的齐军跑的快，他们衔尾急追，追上了便是一阵砍瓜切菜般的杀戮，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齐军……
……
赵无咎之所以让赵无伤断后，并不是他公而忘私，而是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做出的判断……因为当时抢攻心切，无伤兄死命的催动部队进攻，而被抢了生意的武之隆部则悄悄放缓了节奏。
此消彼涨间，无伤兄的队伍变成了战线的突出部，靠着秦军最近，断后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百胜公高估了自己兄弟的勇气，当风一起、旗一断，赵无伤顿时斗志全无、又惊又怕，转身便往西边跑。
但方才进攻时的队形太过密集，他转身才发现，四周已经是人挨人、人挤人，想要冲出去还真不容易。
气急败坏的吆喝亲卫用一切手段开道，赵无伤的战马才缓缓移动起来。
但就在这时，秦雷放火了，大火借着风势，瞬间点燃了枯黄的草原。这突然发生的变化，让赵无伤大为意外！大为惊慌！
四周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士兵们四散奔逃，败局已定，大势已去，而自己突入敌阵已被重重包围，想要突围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亲兵高呼道：“军门，我们拼了吧……”
赵无伤却没有丝毫为国尽忠的觉悟，摇摇头，颓丧道：“不必了……”老子还舍不得这花花世界呢，尽忠有个屁意思？凭着老子的级别，投降保命是一定的，给予一定待遇也是没问题的吧……
有了这种觉悟，他便不再逃跑，也不让亲兵再反抗，竟是乖乖束手就擒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五章 战之殇
牧野原战场上，大战已经平息、狂风也已经平息。
这风来得急、去得也快，没过多久便无影无踪，倒把天上的浮云吹散，露出了满天的繁星。
但就是这来去匆匆一阵风，却彻底颠覆了战场的局势！几十万胜券在握的齐军，转瞬间兵败如山、仓皇逃窜；而眼看就要全军覆没的秦军却神奇的获得了胜利，并展开了乘胜追击，誓要将三十万齐军一网打尽！
按照战场上的形势，秦军应该很容易达成这个愿望，但赵无咎还没有死……
……
百胜公从颠簸中醒来，便听到周遭兵荒马乱的声音。
赵无咎也不睁眼，沙哑着喉咙道：“停！”但声音很快湮没在一片嘈杂中，并没有被身边的虎卫听见。
“停下！”赵无咎提高了嗓门，用尽力气大叫一声。
“公爷醒了……”周围人终于听到了。大车戛然停止，众人惊喜莫名的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安，仿佛一下子找回了主心骨。
赵无咎不耐发的皱皱眉，根本不理会周围人的聒噪，自顾自的嘶声道：“扶我起来。”
一个亲近参佐赶紧上前，将老公爷小心地扶起，轻声道：“大帅，您的身体……”
待坐直了身子。赵无咎终于睁开眼睛，出人意料地是，他的双眼亮如黑漆，目光锐利的瘆人，竟是比今天早些时候还要精神。
世事果然难以捉摸，前日里老赵被秦雨田的地雷阵震得鼻血直流，那便是内腑受伤出血的表现。那伤初时极轻。老赵这种死要面子的家伙，定然不会看大夫。但那淤血不会自动消散。指不定何时，便会转移入脑，把个老赵变成植物人。
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话乃是真理，经历了今生第一场大败，奇耻大辱让百胜公心情激荡，竟把那口淤血吐出来。身体自然轻快许多，心思也通明起来。
……
看一眼黑沉沉的原野，除了星星点点地火把，什么也看不见，赵无咎只好开口问道：“这是到哪了？”
“回大帅，我们到野猪岭一带了。”身边将领赶紧回答道。
“秦军追的紧吗？”赵无咎面无表情地问道。
众将默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谓‘冲锋在后、撤退在前’，他们这些头头脑脑跑在了队伍最前头。自然无法知晓后面的情形。
“前面有多少人？”赵无咎换个问法道。
“一万……或者两万。”将领们不确定道。
“荒谬！”赵无咎狠狠一拍车辕，不顾带病之体，便要支撑着站立起来。
边上的将领纷纷劝阻，却被他杀人的目光吓住，一动都不敢动。有人上来要扶他，也被他狠狠的推开。
不理会这些贪生怕死的小人。赵无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道旁土坡上走去。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依然用宝剑拄地，艰难地向上走着。
面面相觑了片刻，众将赶紧打着灯笼火把，拿着披风围脖，小跑着跟了上去。却没人敢靠近王爷，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防备着老爷子突然摔倒。
但令人惊奇的是，赵无咎非但没有摔倒，反而越走越稳。当站在坡顶时。已经可以稳稳挺立了。
“点火，升旗！”粗声喘息几下。百胜公便大喝一声道：“让孩儿都知道，老夫还活着，我的战旗还没有倒！”
随着百胜公的一声令下，土坡左右接连燃起一团团火光，把个野猪岭照耀的一片通明。
突破的顶端，是那火光最密集的地方。在那里，一根长长地竹竿挑着面残破的雄狮战旗缓缓立起，旗下肃立着一身元帅金甲的百胜公，夜风拂动着他带血的银须，但他的身躯却纹丝不动，宛如上古神祗一般，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溃逃至野猪岭的齐军一看到那面战旗，还有旗下挺立地老者，噤若寒蝉的心，便奇迹般的镇静下来……
这面战旗、这位老者已经为原本孱弱的齐国，遮风挡雨三十年了。三十年间帝位传了三代、丞相换了四任，不变的只有这面迎风招展的大旗，这位百战百胜的老者……他早已化身为齐人心中的守护神，其地位甚至超越了齐国皇帝！
所有人、包括齐国皇帝也这样认为，只要有这面旗在、有赵无咎在，齐国就永远是当世最强的！如果没有了这面旗、没有了赵无咎呢……没人敢进行这种设想。
所以当那面战旗倒下，才会对齐军的士气造成致命地打击；所以当那面战旗重新立起来，官兵们惶恐不安地心灵，顿时得到莫大的抚慰……
望着领前越聚越多地官兵，赵无咎沉声吩咐道：“让虎卫全都打起火把来！”一千虎卫很快便沿着山岭两侧举起了一千火把。
“让孩儿们都到火把后面站立！”赵无咎面无表情的下令道，说完便定定望着远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逃过来的兵士都被引到了火把后面，人数越聚越多。也许是置身于人群之中、也许是看到坡顶那如山挺立的身影，官兵们因为战败而产生的恐惧逐渐消失，神智也逐渐清醒起来。
……
过了好一会儿，追兵才到。
秦国骑兵纷纷勒住马缰。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连成片地火把、旌旗，也有人迅速通报队伍后面的几位将军。
秦雳便在皇甫战文和李龙的陪伴下，催马赶到前方。
借着通明的火光，几人能清晰的看到那面雄狮旗帜，还有大旗下的金甲老者。
几人交换下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实指望着能借此天赐良机，将齐军主力一网打尽。这才不顾疲劳伤痛，率军星夜追杀。但几人都是带兵多年的将领。自然清楚部下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痛打落水狗’这种轻松过瘾地追击，当然一切不成问题。却着实没有能力再打一场硬仗苦仗了。
看一眼伏在马背上喘息的兵士们，秦雳沉声道：“二位怎么看？”虽然贵为大殿下，但他对另外两军地代表，还是保持着必要的尊敬。
“穷寇勿追啊……”皇甫战文轻叹一声道。
李龙撇撇嘴道：“狗急了还跳墙呢。”
见两人干脆利索的表了态，秦雳点点头道：“百胜公要拼老命了，看来今天只能到这了。”这黑灯瞎火的。自己这边又筋疲力尽，若是强攻的话，战果还未可知呢。
“能把百胜公逼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令末将夸耀一生了。”李龙笑眯眯道：“放在昨天，我们还是群惶惶不可终日的败兵之将呢，人生还真是唏嘘啊……”
皇甫战文也颔首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啊……”
既然意见一致，三人便要收拢队伍，准备撤退。
却听着对面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老夫是赵无咎。请大秦成亲王殿下出来说话。”
三人互相看看，还是由皇甫战文出声回应道：“追击尔等丧家之犬，便如杀鸡焉用牛刀？我家王爷早歇息了。”尖酸地语气引得秦军一阵哄笑。
齐军刚要愤怒的聒噪，却见百胜公一抬手，十多万人便重新安静下来。“不错，这一阵是你们赢了……”只听赵无咎不疾不徐道：“老夫要恭喜你们！”
“那我们倒要谢谢…百…胜…公…爷了。”皇甫战文把‘百胜公’三个字咬的极重。显然是在刻意羞辱赵无咎。
赵无咎却不以为意的笑笑道：“世上哪有常胜不败的将军？就算我百胜公，也只能说是百战百胜，却也会在第一百零一次栽个跟头。”说着话锋一转道：“但你们也不用太过得意，这次老夫是输了，却不是输在秦雨田的手里，而是输给了老天爷！”
见他说得云淡风轻，皇甫战文几个十分不爽，李龙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公爷的脸皮到是厚啊！输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说地不错，老夫就是脸皮厚。”赵无咎哈哈一笑道：“想要老夫服气。就凭真本事击败我一次！转告你们家王爷。今日之仇，老夫定然百倍奉还。希望下次他还会这么好运！”说着一挥手道：“不送了！”
一番话便把齐军失落的信心重新捡了回来……是呀！这次秦国撞了大运，这才侥幸胜了一把，若是下次还能撞大运，那也不要打仗了，俺们直接抹脖子算了。
一旦把问题归咎于老天爷，官兵们心里便轻松多了，还有人叫嚣着要与秦军再战一场，看看到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赵无咎全当那些人是在放屁，他自家事自家知，这些残兵败将溃逃数十里，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不修整个十天半个月，是休想恢复战力了！
‘能安然脱身就不错了，还要求啥呀？’赵无咎心中苦笑道：‘一群雀蒙眼！’
双方既然都不想再打，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了。又对峙了一会儿，便趁着夜色各自撤走了……
……
视线回到牧野原，这里却没有丝毫大胜之后的欢乐气息。充斥着原野上空地，除了浓重的血腥味道，便是无尽的忧伤和悲痛，因为这空前地胜利背后，是惨重到令人窒息的牺牲……
“王爷，我军大概的阵亡人数出来了。”沈青轻声道，他的部队损失最重。也就没有参加追击，而是留下来指挥民夫打扫战场、掩埋尸首、救治伤员。
秦雷倚着那面牛皮鼓。安静地坐在大车上，仿佛睡着了一般，一动也不动。但他的双目定定望着横尸遍野地战场，显然是醒着的。
沈青便住了嘴，静静的立在王爷身边。
一静下来，他便清晰地听到伤者在痛苦地呻吟、兵士们在轻声安慰，民夫们在为死难地将士哭泣……
沈青这才感受到王爷心中的沉重。但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王爷打破了百胜公地神话，今天应该高兴才是。”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良久，秦雷终于缓缓道：“今夜有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有多少忠魂埋骨他乡，孤凭什么高兴？”
沈青无言以对。
深深地叹口气，秦雷看一眼天上悬着的孤月，这才转头望向沈青道：“是孤王矫情了。我们议正事儿吧！”
“是。”沈青轻声道。
“你刚才要报什么来着？”秦雷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出声问道。
“大概的阵亡人数。”
“我要准确的。”秦雷沉声道。
“因为骑兵部队全部出动了，只能通过收殓遗体估计，所以无法拿出准确的数据。”沈青小声道。
秦雷沉默地点点头，却不再说话。
沈青只好接着道：“总共有我大秦一万九千具遗体，其中我们京山军损失最重。足有六千多；再就是天策军五千五百，龙骧军五千，其余的是民夫。”
秦雷闭目良久，才幽幽问道：“重伤地呢？”只要不是致命伤，兵士们一般不会当场死去，但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大多数人熬不了多久，也就陆续死亡了……即使命大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被军队无情的抛弃。
所以此时有专门的补刀队。跟着军官在战场上巡视。挨个检查那些伤者，只要确定没法再站起来的。不分敌我，便会一刀给个痛快。
秦雷花费了巨大的金钱与精力去研发战场救护，但因为这个时代地外科太落后，许多难关根本无法逾越，是以也只能减少死亡率，却无法避免残疾。
但他依旧顽固的阻止了补刀队上场。
“几乎个个带伤，”沈青满脸痛惜道：“重伤的也有两万多，咱们京山军又是最多的，足足有五千人；天策军四千、龙骧军也有三千左右，其余的都是民夫。”
咽口吐沫，他又蚊鸣道：“这其中有一半再也站不起来的，您看是不是……”
秦雷猛地抬头，双目凶狠地盯着沈青，把个指挥千军万马的沈将军骇得噤若寒蝉，只听王爷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道：“你…要…干…什么？”
沈青赶紧双膝跪下，把头埋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秦雷却不依不饶，伸手把自己的心腹爱将拖起来，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记住，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一个伤员，不管他是缺胳膊还是少腿，都要全力救治，要是谁敢敷衍了事，甚至……甚至还想着补刀地，孤王就把他先补了！！”说到最后，已经是抑制不住地咆哮起来，引得周围人连连侧目，不知道沈大人怎会触到王爷的逆鳞。
沈青面色惨白，汗珠子也下来了，虽然不敢反驳，但那紧紧抿起地嘴角，却透露了他心中的倔强。
“怎么，不服？”秦雷恶狠狠道。
“不是，属下只是觉着……”沈青干脆豁出去了，声音低沉而清晰道：“王爷不应该感情用事！”
“孤怎么着感情用事了？”
“您要属下把珍贵的药品资源优先用于重伤号，要我们全力救治那些根本不可能再站起来、甚至不可能活下去的人，就是……”虽然一肚子意见，但他还是顶不住王爷那吃人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也没把‘感情用事’四个字说出来。
但秦雷全明白他的意思，冷哼一声道：“放屁！如果易地处之，换做你是躺在那的，你也会这样理直气壮的要求孤王，不要救治吗？”
“是的！”哪知沈青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如果卑职不能再站起来为王爷征战，我会请求补刀的！”
秦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却见沈青眸子里一片清明，显然不是作伪。
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秦雷松开手，缓缓摇头道：“你怎能如此冷血呢？那些人都是我们生死相托的兄弟，照顾他们是我们的义务啊！”
沈青默然，但很快又抬起头，通红着双眼问道：“卑职请问王爷，您的志向可曾改变？”
“怎么扯到志向上了？”秦雷继续摇头道：“我已经永远不能回头，这你不用担心。”
“古人有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将军想要成功，尚且需要万人牺牲；而要达成王爷结束乱世、一统三国的梦想，又该需要多少兵力，该多少人牺牲呢？”
秦雷一时语塞，他有些明白沈青要说的话了。
但沈青不知他有那么高的悟性，还是在喋喋不休道：“少说也得各有百万吧？”
“属下请问王爷，以我大秦的国力，能在连年征战之余，还养着这二百万吗？”
秦雷哑口无言。
“其实这话属下一早就想跟您说，只是以前咱们京山军独立作战，死伤微乎其微，说了就怕您以为是小题大做，不放在心事。”沈青的婆妈劲儿上来，话头止都止不住：“卑职斗胆说一句，王爷您的心太善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无不是心如铁石，手段刚烈的……”
秦雷被说的十分郁闷道：“那些人不都是爱兵如子吗？我记着书上说太祖还为伤病吸过脓呢……”
“乐先生说过，成大事者应该是外圣内王，爱兵如子也好、不抛弃不放弃也罢，这样的仁义的圣人举动，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可千万不能当了真啊！”沈青见王爷面色变幻不定，暗道‘有门’，便再接再厉道：“王爷可以不下令，全当是属下的个人行为，一切与您无关。”
“不要把别人当傻子，更不要把史家当笨蛋！”秦雷使劲揉揉头道：“我脑子有点乱，你先到边上站一刻钟，等我想清楚了再过来。”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六章 难得糊涂
斜倚着大鼓，秦雷陷入了沉思。
对于沈青所说的，他无法反驳。因为所处的位置更高，他比沈青更清楚大秦的财务状况……自从昭武十三年起，国库便已经空了，基本上是寅吃卯粮，卯吃辰粮的状态。据田悯农说，为了这场战争，朝廷已经在花昭武二十二年的税银了……也就是说，朝廷已经向老百姓提前征了三年的税！
谁都知道这是竭泽而渔，但是前方要打仗、朝廷要运转，实在没有旁的办法，只能拣软柿子捏了。
但秦雷知道，老百姓虽然平时软弱可欺、能忍则忍，但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却足以毁天灭地，改朝换代，所以他不能再让朝廷打百姓的主意。
复兴衙门呢？也不可能。那里不是慈善堂，且大部分财力都要往基础建设上投资，就算想负担，也没那能力。
至于他的京山城，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根本没有那份兼济天下的能耐。
想来想去，不知揪掉多少根头发，秦雷也没想出个妥善的法子安置那百万伤号。
只好暂且放在一边，自我安慰道：“这是杞人忧天也说不定，可能到时候才有二三十万重伤号，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即使快愁疯了，他也没想过放弃那些重伤员。
这不止是为了收买人心，也不止是为了树立形象。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背叛自己地信念！他要对自己的一切负责！
沈青说错了，秦雷那不是善，而是责任心！因为一个真正善良的人，是不会把敌我分得那么清楚，应该不分敌我、一视同仁，都给与保护和怜悯。而秦雷则不然。他虽然对自己人婆婆妈妈，但对敌人向来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秦雷所做的一切，都遵循着一个原则：‘要让自己人免于苦难，各得其所！’仅此而已。
这就是善和责任心的区别。
……
在秦雷眼中，那些重伤员显然都是自己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应该被牺牲的。
而眼下的形势，显然还没到万不得已地时候……他们有足够的大车和驮马。完全可以运输这些伤号而不耽误行程。
既然主意已定，他便把沈青叫过来，沉声吩咐道：“我地主意没有变，依然是不放弃任何一个伤员！”
“王爷三思……”沈青脸上掩不住的失望道。
定定地看着他，秦雷一字一句道：“孤王自有决断，要是乐先生有什么高论，能说服孤王的话，那就尽管来！但至少你是不行的。”沈青心中一凛。又一次俯首于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起来吧！看把你吓的。”秦雷面色变得柔和起来，淡淡道：“以后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要想清楚再说。别让人当枪使了，还在那自以为忠贞。”
话虽不重，却让沈青不寒而栗，猛然抬头道：“属下皆是肺腑之言，却没有任何不轨之意啊！”
秦雷微微一笑道：“是肺腑之言，却不是你的肺腑之言。”说着摆摆手，阻止了沈青地辩解，轻声道：“下去忙吧！好好对那些伤员，没有他们的巨大牺牲。我们这些头头脑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青点点头。小声道：“王爷不怕属下不尽心？”
秦雷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如果连你沈青都不信任了。孤王还能去信任谁？”
沈青已经被王爷搞糊涂了，但这一惊一乍之下，他也不敢再多说了，只好乖乖下去收治伤病。
望着沈青离去的背影，秦雷忍不住笑起来。今天沈青说了太多超出他水平的话了，连帝王心术都张口就来。秦雷当然不相信这是他的原创……你既然明白帝王心术，还说那么多犯忌讳的话做甚？作死吗？
但他不会怪沈青的，因为这家伙忠诚不二，且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实在是嫡系中地嫡系。能把方才那番话说出口的人，是不应该被怀疑的。
秦雷也知道，沈青是乐布衣的记名弟子，所以这番话，九成是乐布衣对沈青说过，并深深的印在他心中，目的便是通过沈青之口，传到自己耳中罢了。
至于那‘王爷可以不下令，全当是属下地个人行为，一切与您无关。’之类的蠢话，应该是乐布衣教沈青如是做，而沈青却原原本本说出来的缘故。
……
虽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但秦雷并不打算对乐布衣怎么样。圣人云‘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他乐向古虽然四十多了仍是个处男，但毕竟还没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依旧是世人一个，绝不会无欲无求。
所以秦雷坚信这家伙无私的帮助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种目的可能埋藏的很深，但终归是存在的。就连馆陶那种‘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实在人，也依旧有他自己地追求……
当年馆陶说要兴义学、建校舍，后来还专设教育司，这都是他分内地事情，秦雷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所以统统放行。还本着‘知识就是力量’的美好期许，大力支持馆陶这一计划，让王府资助和兴建地私塾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直到今年春里，馆陶提出要建大学堂，秦雷这才恍然顿悟，原来这家伙深谋远略啊！他借着自己的招牌培养贫寒士子，再让这些人去参加科考，因为名义上都是他成亲王的学生，所以主考官也会给些面子，不太过打压。
只要能有个稍微公正点的环境，凭着大学堂的师资力量，每届春闱都会或多或少的出些进士。
这些人都出身庶族，又是同门，在面对着士族高官的打压时，自然会抱成一团，且还可以狐假虎威一下他成亲王的名头，这样在朝堂上立住脚就不成问题。而大学堂仍会三年一次的为他们输送战友。
这样过个二十年，你再看那时地朝堂，到底是谁主浮沉？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但毛病是耗时太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士族已经掌权数百年，虽然已经颓势尽显，甚至不能胜任管理国家的差事了，但想要撼动其地位，绝不是十年八年可以办到的。
这属于典型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专为他人做嫁衣裳。难道他张谏之有病吗？当然不是！联想下馆陶坎坷的上半生，答案自然浮现。
这家伙就是被士族欺负惨了，憋着劲儿想把那些眼高于顶的寄生虫从天上拽下来呢！
虽然心里清楚，但秦雷并不点破，还积极配合，原因无他，这也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快看看各国朝局吧！已经让这群士族官僚糟蹋成什么样了？
一定程度上的公平竞争，总比资源垄断进步许多，所以秦雷让他干！
……
至于乐布衣，秦雷愿以为这家伙纯粹为世界和平而来，但近半年来，也发现他的动机并不纯洁……至少在帮忙出点子的同时，还在积极推销他的治国理念。看看这家伙收了多少记名弟子吧！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养老？分明是搞和平演变，进行意识形态上的侵略嘛！
所以秦雷没有带他出征……一旦让这家伙上了战场，说不得就要他秦雨田的抢尽风头了，到时候拥趸遍地，信众千万，就算秦雷想抵制也抵制不过来。
但这家伙太有才了，还是个免费劳工，秦雷舍不得放弃他，所以只能一边用其长处，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这家伙的心给收了。
“水至清则无鱼啊……”无奈的叹息一声，秦雷继续装他的糊涂……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七章 生或死
天快亮的时候，秦雳带着追击部队的回来了。
营地里比半夜时安静了许多，兵士们正在熟睡，民夫们已经煮好了饭，混着肉糜香气的木薯饭，让归来的官兵们直咽口水。
值夜的兵丁把营门打开，把疲惫欲死的骑兵部队迎进来。马嘶人吵的声音一下打破了营地的宁静，但躺了一地的兵士们却最多翻个身，梦呓似得咒骂几句，便继续呼呼大睡，竟没一个起身看热闹的。
也不管营里人怎么安排部下，秦雳把马缰扔给亲兵，便大步往中军帐去了。
黑衣卫看大皇子过来，小声道：“殿下，我家王爷刚睡下……”
“已经醒了。”秦雳还没答话，里面便传来秦雷的声音：“大哥快进来吧！”
秦雳便掀帘子进了仗，一看秦雷果然已经穿戴整齐，帐里还有个石敢，正在收拾睡袋铺盖。
“收拾完了去给大爷端份早餐来。”秦雷轻声吩咐道。
“是。”石敢答应下来，便把已经卷成团的铺盖抱了出去。
“坐。”秦雷气定神闲道，丝毫没有被打断睡眠的火气。
上下打量他一番，秦雳奇怪道：“一宿没见，你好像变了。”
“也许吧！”秦雷一撩后襟，在板凳上坐下，微笑道：“经历过昨日的一场跌宕起伏，谁的心态都会有点变化地。”
挑挑眉。秦雳在他对面坐下，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沉声道：“你不问问我们追击的结果？”
“不问。”秦雷平静道：“我本以为你们会中午才能回来的。”
秦雳面色一滞，不由苦笑道：“赵无咎回头摆出副要拼命的架势，将士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们只好回来了。”说着接过侍卫送上的热水道：“此役共歼敌十万左右，也算差强人意吧！”
微微颔首。秦雷轻声道：“大家都辛苦了，此役的目的便是击败齐军。眼下达成了击溃，我不能要求更多了。”
捧着杯子暖暖手，秦雳沉声道：“牧野城地那些家伙呢？怎么到现在没见着踪影？”在前日夜里出发前，秦雷便派许田绕到去牧野城送信，希望城中的四支禁军能够参与到此次战役中，到时前后夹击，一胜或可期焉。
一弹桌上地信笺。秦雷轻声道：“看看吧！正如我所料，指望破鞋扎烂了脚，这群蠢货被耍了。”
秦雳狐疑地拿起信纸，快速的浏览一遍，只见上书曰：“卑职罗云、车胤国，敬呈太尉、二位殿下：我等惶恐不安之人，接成亲王殿下之上谕。未尝有片刻怠慢，便点齐军马，星夜兼程，欲南下以助会战。然齐贼赵无咎诡计多端，预设伏兵于燕侯谷一带，待我等经过。便万木齐下、伏兵四处，阻我军之步伐。
我等罪臣心急赶路、一时失察，误中诡计，不幸损失惨重，不得寸进。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退回牧野城，坚守城池、扫榻备食，以待王师到来。臣等面南而跪，祈求上苍佑我大秦、佑我陛下、佑我十万将士……”
……
“哼！”将那信纸狠狠的一拍，秦雳怒气冲冲道：“一群废物！”
摇摇头。秦雷把信笺装回信瓤里。再细心的收好，缓缓道：“纵是有千般怒火。也得等着回国再发，现在要团结。”
“少不了跟他们秋后算账！”秦雳点头道：“不说这个了，有父皇消息吗？”
“不知道，”秦雷摇头道：“大河隔断南北，谁知道河那边是个什么光景？”
秦雳闻言眉头紧锁，过一会儿才沉声道：“你说赵无咎会怎么办？”
这时石敢端着一碗配着肉糜木薯的大米饭进来，双手奉到大殿下面前。
秦雳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接过来便大口扒饭，还一边朝秦雷道：“你说你的，我耳朵闲着呢。”
秦雷笑笑道：“他地军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缓不过来的。”秦雳点点头，示意秦雷往下说。
“但齐国并不只是这些兵力，”秦雷十指交扣，支住下颌道：“他一定还会用其它的部队做些文章。”
“做什么？”秦雳一边说着，一边含混道。
“再次拦截我们，或者南下收复虎牢关。”秦雷喃喃道：“前者的可能要大一些，想要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最好的办法便是把我们击败。”
秦雳飞快的扒完碗里的饭，又喝几口水冲一下，这才长舒口气道：“舒服……你说地没错，我也觉着赵无咎会调集兵力，对我们再次展开围剿的。”
苦笑着点点头，秦雷声音低沉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短时间内不能再开仗了。兵士们还好说，关键是战马需要恢复体力，最少也得五天时间，才能重新奔跑。”
战马的速度和耐力都远远超过普通士兵，但有一条致命的缺陷，就是这玩意儿的恢复能力远远不如人类。青年人要是体力透支了，顶多一天就能歇过来，但战马不行，它们狂奔一天的代价，是休息五到七天，且还得多吃豆子之类地加营养才成。
“关口是眼前就有一战。”秦雳一摸胡子，摘下一粒米粒，想也没想便送到了嘴里，沉声道：“那信上说，燕侯谷一带，可是有齐国大军的。”
“关口是这所谓地大军到底存不存在。”轻笑一声，秦雷缓缓摇头道：“缩在牧野城的惊弓之鸟们。听见弓弦响声，就能吓得屁滚尿流。”
“你说燕侯谷是赵无咎的虚张声势？”秦雳瞪大眼睛道。
秦雷不直接回答，而是把桌上的另一张纸递给秦雳，沉声道：“我睡觉前给齐国算了算账，发现他赵无咎就是把裤子当了，也凑不出燕侯谷上的‘大军’了。”
秦雳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连串不认识的字符。顿时头大道：“你跟我说说吧！看不懂你这鬼画桃符。”
秦雷这才想起自己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呵呵一笑，也没有解释，便轻声道：“齐国共有军队一百一十万，除去镇守北疆地二十万、镇守大江地二十万、驻守两京十三州地二十万，镇守朝歌到壶关一线的十万，其余军队都算是赵无咎地可支配力量。”
“战前赵无咎从各地抽调了一些部队，”秦雳摇头道：“所以不止四十万。”
“不错。”秦雷点头道：“他从北疆、大河各抽调五万、又把两京十三州的驻防军抽出十万，这便是那六十万大军的来源。”说着屈指算道：“在洛水原上，我们歼灭了十二万，虎牢关、牧野城两战，共计歼敌四万，再加上我之前进行的几次小规模战斗，齐军在狙击我军之前，已经损失了十五万。”
“而赵无咎发动总攻时。人数是四十万。”秦雷叹口气道：“还剩下五万，应该在大河以南。”
“何出此言？”秦雳的面色变得十分冷峻。
“赵无伤说地。”秦雷幽幽道：“他说赵无咎安排陈烈风隐藏在乌巢一带，与辛稼奘组成水陆两道拦截网，阻挡我军东归虎牢关。”
“父皇危险啊！”秦雳一下子站起来道。
“有东齐水师在，我们就无法过河，不管父皇危不危险。我们都无能为力。”秦雷神色平静道：“现在关口是北上，把我大秦的精锐带回国。”
秦雳一屁股坐下，眯眼望着秦雷道：“你心可够硬的。”
“既然帮不上忙，还是管好自己吧！”耸耸肩膀，秦雷轻声道：“大哥回去休息一下，我会吩咐未时拔营的。”
“要是父皇遇险怎么办？”秦雳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秦雷道。
“天子有天佑。”秦雷垂下眼皮道：“不会有事的。”
“打开天窗说亮话！”秦雳略显粗暴道。
“真有那一天再说吧！”秦雷轻声道。
见秦雷几次回避自己的问话，秦雳哈哈笑道：“原来你也不是不担心啊！”
秦雷并不答话。
“走了。”秦雳起身出了帐篷。
……
整个一上午，秦雷都窝在帐篷里，与杨文宇几个讨论行军路线，才出帐活动一下手脚。准备午餐。然后拔营启程。
随意的在营中走动，不知不觉便到了龙骧军地地盘。秦雷发现兵士们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多是些崇拜与狂热……似乎还有一丝乞求。
停住脚步，他问向一个龙骧军的士兵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士兵没想到王爷会注意自己，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叩首不止，但秦雷问他，他却只说无事。
奇怪地看看周围，秦雷发现众人面色有异，只道这些小兵看到自己紧张，只好怏怏的离开，没走出多远，却听着那跪在地上的兵士一声杜鹃泣血道：“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哥……”
秦雷站住脚，却没有转身道：“说。”
边上地龙骧军官吃人一般地瞪着那兵士，想让他住嘴。但那年轻人显然是豁出去了：“他们要杀了我哥。”只听他哇哇大哭道：“我哥昨天可杀了五个齐兵啊！他是有功的……”
“为什么？”秦雷的声音转冷，两眼望向身边的龙骧军官。
那军官小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秦雷双脚生根。皱眉道：“在这说就行！”
那军官只好吞吞吐吐道：“启禀王爷，他哥哥重伤难愈……按惯例会有人帮他解脱。”
秦雷拢在袖中地双手一紧，好半天才缓缓道：“大殿下呢？”
“殿下在帐中睡觉。”
“带我去见他。”秦雷沉声道：“先让补刀队都歇歇。”秦雷虽然被推举为总指挥，但禁军各军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也不好直接发号施令，更何况龙骧军还是他大哥的。
军官赶紧照做，把秦雷领到营地中央的军帐外。秦雳的亲兵一见是成亲王。赶紧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便传来老大郁闷地声音：“好你个秦雨田，早上被我搅了梦。就非得还回来不成？”
“来而不往非礼也。”秦雷轻笑一声，步入秦雳地营帐。看着仅着一身单衣地老大，光脚坐在行军床上，睡眼惺忪、胸毛外露。
“打搅了。”在秦雳地对面坐下，秦雷淡淡道：“单独谈谈。”
秦雳一边系腰带，一边轻声道：“听到没有，都出去把守。三丈之内不准有人。”屋里亲兵便躬身退下，不一会儿便传来一声咳嗽，这代表已经准备好了。
秦雷地表情这才严肃起来，沉声道：“大哥，求你件事儿。”
“求我？”秦雳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呵呵笑道：“难得呀！说吧！能办到的义不容辞。”
“能不能少杀几个伤号……”秦雷轻声道：“至少那些能活下来的。就留着他们吧！”对于京山军，他可以要求一个都不放弃，但对于其他部队，他还没这个权力，只能尽量商量。
诧异地望着秦雷，秦雳停下手中的动作。奇怪道：“兄弟，我没听错吧？你要保下那些伤号？”
“也不是全部，只是那些还有希望生还的。”秦雷轻声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既然在战前已经当着官兵发了誓，那我就得遵守不是？”
微一沉吟，秦雳摇头道：“你说的是照顾死难将士地家眷……这我没有异议。”言外之意便是，但规矩不能破。
叹口气，秦雷轻声道：“也许我有些迂腐了，但那些伤号中，许多人可能只是残疾！若不是昨日的浴血奋战。他们又怎会残疾呢？大哥不怕寒了士卒的心吗……”
“你说的是。”秦雳面色严肃道：“但我大秦国力有限。普通士卒尚且养不起，更不能养那么多废人！”说着打量秦雷一番。奇怪道：“方才我还说你心肠硬，怎么突然又软下来了？”
轻叹口气，秦雷起身道：“请大哥把这次能治愈的伤员给我，就算是让我良心好过些吧！反正日行二十里的速度，不会拖累大军的。”
“可以。”秦雳还巴不得呢，但毕竟是秦雷的大哥，不得不补一句道：“这可是个大包袱啊！就算有三千伤号能活下来，你可得管他们一辈子啊！”
秦雷突然展颜笑道：“这么点啊……”便转身出了秦雳地大帐。
只留下愣愣发呆的大殿下。
……
未时到，部队出发了。
在迤逦而行的队伍中间，是长长的辎重车队，与以往不同的，是大车上还躺着些个伤号，加起来约莫有一万多的样子……
‘伪善啊……’望着兵士们感激不尽地眼神，秦雷心中突然轻叹一声道。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八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此言前路之艰也！
不出秦雷所料，秦军安然无恙的过了燕侯谷，一直到牧野城都没碰见一个齐兵。
牧野城上，当看到大秦的旗号，噤若寒蝉的守军简直难以置信，一面紧锁城门，一面报与四位将军知道。
不一会儿，四人便跑上城头，只是打眼一看，便知道不是假货。但为谨慎起见，还是请二位殿下上前说话，待见到真人后，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吩咐手下打开门。
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秦雳冷哼一声道：“一群懦夫！”
秦雷笑笑，淡淡道：“惊弓之鸟罢了。”
说话间，沈潍、车胤国、罗云、徐载武四人便从城中迎了出来。
“末将拜见二位殿下。”四人齐齐施礼道。
秦雷翻身下马，微笑颔首道：“舅舅和三位将军请起。”
秦雳却没他这么客气，冷哼一声，便策马往里走。当走到四人身边时，他突然又勒住马缰，睥睨着站在一块的罗云和车胤国，语带嘲讽道：“二位大人可把榻扫好、食儿备好了？”
两人臊得满面通红，只好讪笑道：“已经准备好了……”
秦雳又哼了声，自顾自的进去了，再也不搭理二人。
秦雷拍拍车胤国的肩膀，微笑道：“二位将军多多包涵，我大哥就是这么个脾气。”两人连称不敢。
沈潍上前笑道：“这牧野城城深墙高、粮秣充足，大军入城后。终于睡个安稳觉、吃顿饱饭了。”
“能吃一辈子吗？”身后传来李豹不屑的声音，这家伙浑身裹着纱布，只露着眼睛鼻子和嘴巴，样子十分地好笑。他昨天挨了十几刀，要不是盔甲精良，十条命也保不住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大车上说风凉话。
秦雷微微皱眉，便把李豹下面的话憋了回去。只要是经历过昨天和前天的大起大落。无一例外，都对秦雷心悦诚服、毕恭毕敬。
就像赵无咎担心的那样，随着那一场大败，百胜公积攒一生的威名，倒有小半转化成了秦雷巨大的声望。
见桀骜不驯的天策将领，在成亲王面前都跟小猫似得温顺，几位将军暗暗心惊。对秦雷地态度也愈发恭谨起来。
……
牧野城府衙内，秦雷简单的洗漱一把，便换身干净些地战袍，叫上秦雳一道去了前厅。
车胤国几个正招呼李龙、杨文宇等一干将领喝茶，见二位王爷进来，赶紧起身恭声道：“二位殿下，酒菜已经备好，请王爷与诸位将军入席吧！”
“将士们都安顿好了吗？”秦雷轻声问道。
“回禀王爷。营盘都是现成的，虽然没有荤腥蔬菜，但粮食有的是，粳米饭配菜汤，一准儿管饱。”车胤国拱手道。
点点头，秦雷看一眼面前的大圆桌。只见上有八珍八馔、甲鱼乳鸽，还有上好的黄河大曲、泰山醇酿，把个偌大的桌子摆的满满当当，一丝空隙都不留。呵呵一笑道：“很丰盛嘛！”
秦雳却垂下眼皮，径直越过饭桌，在大案右首第一位坐下。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心道：‘难道这位爷嫌饭太糙？’罗云便开口解释道：“知道王爷要来，我们几个已经是挖空心思，张罗这顿饭了。可这敌后之城，交通断绝。比不得京里食材丰沛。还请二位殿下多多包涵。”
“是呀殿下，就这王八还是小地们今早晨从河里捞的呢。”车胤国小声道。
秦雳却根本不理睬。把车胤国几个晾在当场，好不尴尬，讪讪道：“王爷，还是先吃再议吧？”罗云也赔笑道：“是呀！大伙都饿了，再说待会饭菜也凉了。”
“你们饿了吗？”秦雳看一眼下首端坐的诸将，面无表情道。
众将感觉出王爷要借题发挥，但与四位将军交好的也是大有人在，一时间既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
“给在座的一人一碗粳米饭，也包括我。”秦雳面陈似水道：“还有那个什么菜汤，也一人来一碗。”说着看一眼秦雷道：“兄弟你是吃酒席，还是粳米饭？”
秦雷苦笑一声，揉揉肚子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的选择吗？”说着便要在秦雳下首坐下，却被他伸手拦住，指向大案道：“上首坐。”
秦雷摇头道：“你是兄长，还是你上座吧！”
秦雳二话不说，起身拉住秦雷的胳膊，把他按到大案后坐下，站在一旁道：“有道是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咱们十几万军队困居敌后，又与陛下失去联系，自当有个领头的出来，带着咱们一道走出困境，脱险回国。”
众人都不是笨蛋，顿时恍然，大殿下之所以一见面就敲打四位禁军将军，原来是为了压下他们地气焰，为推举首领扫平障碍。
但大殿下说的合情合理，确实要统一领导一下，改变原先一盘散沙的情形，便纷纷点头称善。
见众人不反对，秦雳便接着道：“那大家畅所欲言，推举一下吧！”
众人心道，看来大殿下是想让成亲王当这个头，但也有别样心思的……要知道成亲王于危难之际做中流砥柱、牧野原一战击败天下第一名将，虽然尚不能取而代之，但称大秦第一却不遑多让。
若是再把困境中的十几万大军带回国，那还不立刻成为架海金梁一般地人物。巨大地声望将是陛下和老太尉都无法企及的。
虽然大家都很佩服成亲王殿下，也认为他是最称职的人选，但人人心里一本帐、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称职’、是一回事、‘合不合适’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便有人出声道：“这还用商量吗，太尉大人德高望重，乃是大秦的三军统帅，当然应该以他老人家为尊了。”众人一看。说话的乃是天策军地副将李龙。果然交情是交情，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要向着自己人的。
他一说完，李家几个副将便纷纷附和，那架势绝对是非太尉大人莫属。
秦雳一拍桌子道：“一个个说话，别整得跟鸭子下河似地！”说着看向自己的副将秦平道：“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秦平会意起身道：“太尉大人自然是众望所归，但他老人家偶感风寒，已是卧床不起，无法履行统帅职责。所以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朝两位殿下拱手道：“二位王爷皆是天潢贵胄、勇冠三军，可谓一时瑜亮、难分轩轾。是以末将以为，应该由二位殿下联合统领。”
“放屁！”秦雳瞪眼道：“你不知道蛇无双头、军无二主？我主动让贤，推举五弟为统帅！”他原本以为是水到渠成地事儿，想不到竟然如此周折，火气自然上升，先拿着自己属下撒气开了。
秦雷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转瞬又消失无踪。
秦平哪敢再聒噪。小意陪笑道：“末将附议、末将附议。”便乖乖坐下，不敢再言语。
见秦雳自动放弃资格，众人心里透亮，这就是要五殿下和太尉大人争了。五殿下地劣势是资历太浅，仅凭一战不能服众；而太尉大人则干脆躲起来不露面，所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就在众人沉默的当空。徐载武站出来道：“末将推举太尉大人，成亲王固然卓越，但似乎还不到二十吧……”后面话不用说，众人也知道。
“那就表决吧！”秦雳皱眉道：“同意成亲王地坐左边，不同意的坐右边……”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地成亲王突然开口道：“我有个建议。”
秦雳只好住嘴，让秦雷先说道：“太尉大人德高望重，理应请他老人家挂帅。”
“你……”秦雳一下子急了，却听秦雷摆手道：“大哥先听我说完。”
说着双手搁在案上，正襟危坐道：“但是他老人家既然病了。就得好生调养。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大秦的天还不得塌下一半来？”秦雷两眼微眯。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所以孤王建议，应由老太尉领衔，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应该再找个人，负责具体指挥行军打仗这些杂物，以免影响了老太尉的静养，那可是谁也担待不起的！”
老大听明白了，哦！原来老五不想为了个虚名，而跟下面人撕破脸。便接话道：“我看可以，就奉老太尉为北路行军总管，成亲王殿下为副总，负责具体指挥事宜，节制主将，诸位以为如何？”
龙骧军和京山军的将领自然无异议，沈潍、车胤国、罗云也表示同意。
见众人都看自己，徐载武撇嘴道：“别看我呀！只要他们老李家的同意，我当然不会自找没趣。”
天策军地几个头目交头接耳一番，李龙点头道：“可以，但须得保留太尉大人节制副总的权力。”
秦雳还没说话，秦雷先开口道：“可以。”便算是达成了协议。
……
既然名分已定，秦雷便不再客气，沉声道：“诸将听令。”
秦雳带头，二十几员高级将领沉声应诺道：“请殿下吩咐！”
秦雷向南拱手道：“诸公推举孤为副总，总揽兵事。秦某本应惶恐谦让，然值此形势为难之际，某虽不才，却仍然义不容辞。”说完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话锋一转道：“但让我要这个副总，就须得各位令行禁止，不得擅自行动，但有抗命者，定斩不饶！如果各位有意见，可以现在就提。”
“我等并无异议。”众将齐声拱手道。
秦雷沉声道：“好，我等齐心戮力。同舟共济，定能走出危局。”
“是！”
“好了，各自回营、好生休养去吧！等待孤王地命令。”秦雷起身道。
“遵命。”众将行礼之后，鱼贯退下。
“王爷，这酒席怎么办？”见客人都走了，车胤国苦笑道：“总不能浪费了吧？”
“给伤兵们送去吧！”秦雷起身微笑道。
“那您和大殿下呢？”
“粳米饭配菜汤！”秦雳没好气道。
秦雷抱歉的笑笑，便与老大携手离去。
……
一回到后院。进了厢房，秦雷的脸顿时拉下来，坐在炕头上一言不发地揪笤帚。
秦雳知道是自个自作主张，引得五弟不快，便拱手赔笑道：“兄弟莫怪啊！我就是想着快刀斩乱麻，把这事儿给彻底办成了。”
“结果呢？”把笤帚头一根根的揪下来，秦雷面色不善道：“成功了？”
别说。秦雳还真怕秦雷拉下脸的样子，讪讪笑着，小声答道：“算是半成功吧！”
“半成功？”秦雷使劲揪着笤帚，看上去有些咬牙切齿：“你没听说过，什么叫‘行百里者半九十’吗？”
“此言末路之难也。”秦雳小声道。
“这事儿你该跟我先商量一下。”秦雷叹口气：“弄得我措手不及。”说着把半秃的笤帚一扔，拍拍落了一身地黍穗。起身道：“今儿这事，你操之过急了，我的大哥呀！”
秦雷知道，秦雳一直深恨军中拉帮结派、门派林立，甚至将‘八大禁军制’引以为亡国之祸源。无时无刻不想将军权收于一人，结束这种令人憎恶地内耗，但是老大的行事太过激进，只能适得其反。
“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怎么啥时候都忘不了争权夺利呢？”狠狠的一拍桌子，秦雳气呼呼道：“这让公忠体国的人。怎么办事？”
摇摇头。秦雷将被老大震倒地空杯子正起来，又提壶给他添杯白水道：“大哥知道什么是政治吗？”
“什么？”秦雳没好气道：“我最烦这两个字了！”
“政治就是做买卖。”秦雷不以为意地笑笑。在秦雳对面坐下道：“换个通俗的讲法，就是讨价还价。”
“这个说话倒蛮新鲜地。”秦雳喝口水，呵呵笑道：“那么复杂的东西，难道真能用做买卖解释了？”
“万物是一理啊！”秦雷颔首笑道：“简单化之，便是买卖双方，都希望得利最多，吃亏最少，这是本性。”
“哪有那好事儿。”秦雳摇头道：“总得有人吃亏吧！”
“对，所以要各退一步。”秦雷微笑道：“政治的本质便是妥协。”
“妥协？”秦雳揪着胡子道：“难道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然后让买的卖的都赚点儿？”
“不错。”秦雷点头笑笑道。
“其实还有一种。”沉吟良久，秦雳突然咧嘴笑道：“强买强卖！”
秦雷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不错，遇上买强卖弱则强买；遇上卖强买弱则强卖。”说完定定地望着秦雳道：“你觉着咱们够资格强买强卖吗？”
秦雳一时语塞，不得不点头道：“不错，应该妥协。”
说完这句话，兄弟两个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秦雳才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哪儿操之过急了？”
“其实呢，”秦雷掸一掸衣襟上的浮灰，微微一笑道：“原本我就是实际上的首领，只是没有名分罢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秦雳不服气道。
“这下言顺了，”秦雷笑骂一声道：“却请了个祖宗在我头上。”说着起身低声道：“要是维持原状，我鸟他个老……太尉？”想起那是秦雳地外公，秦雷赶紧改口道，却也把下面要说的话，生生打住了。
“好吧！算我多管闲事了。”不耐烦的挥挥手，秦雳也起身道：“以后当好看家狗，不乱拿耗子了。”说完便扬长而去道：“歇着吧！不用送了。”
“没打算送你。”秦雷笑着送到门口，掀开门帘道：“我让人把粳米饭再给你送去？”
秦雳回头朝秦雷眨眼笑笑道：“算了吧！我回去冲糊糊喝。”说着便扬长而去。荣军农场生产的各种口粮虽然专供京山军，但秦雳想要些还是有的。
“虚伪。”秦雷笑骂一声，望向秦雳的目光却变得晦明晦暗起来。
方才他之所以把下半截话头掐断，便是因为突然意识到秦雳和李家地关系，然后霍然惊觉，今天老大这番折腾，受益的不止是李家，还有他秦雨历本人！至少把自己从最高首领位上挤兑下来，让自己不会超过他太多……
再联想下出关前，这家伙拉架的事儿，那就是用他秦雨田的钱，买他秦雨历的好啊！
再回想下从前那次闹翻，秦雳心中顿时疑窦重重，双手抱胸，目光直直望向高高的苍天，喃喃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还是他大智若愚，大奸似忠了呢？”
……
“王爷，该吃饭了。”见王爷迟迟不肯结束石化状态，石敢只好小声提醒道：“饭菜都凉了。”
秦雷这才从神游太虚的境界中回来，点点头，进了屋一看，桌上是小鸡炖蘑菇，还有一摞炊饼，不由问道：“那两碗粳米饭呢？”
“那饭已经凉了，跟砂子粒似的不中吃了。”石敢轻声道：“王爷要吃我就让他们热热在给您端上来。”
“吃个屁。”秦雷翻翻白眼，便拿个炊饼，就着鸡汤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含混道：“给我看好门，别让人进来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九章 七战七捷
当天下午，沈冰和马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若不是许伟提供虚假情报，麻痹了他亲弟许田的神经、误导了秦军斥候的视线，说不定能早上一天半日的发现齐军的踪影。而马奎，却是第一个将情报带回来，给秦雷赢得时间亡羊补牢的。
事实胜于雄辩，当马奎出现在大河边上的那一刻，他与许伟两个到底谁忠谁奸，便已经一目了然。
所以秦雷又一次启用了马奎，让他这个地头蛇，带着沈冰一道，去朝歌方向探明情况。
“情况怎么样？”秦雷在书房接待他们，劈头就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由沈冰开口道：“回禀王爷，齐国以朝歌为中心、沿淇水河建立大小碉堡望哨数百个。一旦河面有事，这些碉堡望哨会立刻发出警讯，驻守在朝歌城中的十万大军便会倾巢出动，同时用水军封锁河面。”
“水军？”秦雷看着的图轻声道：“哪来的水军，是大江水军吗？”
“是的王爷，大概有八十多艘战舰，”马奎接话道：“看番号正是从大江上抽调过来，经大海从济北河进入内陆的。”
“这个赵无咎忒大胆了，就真料定了南楚不会趁火打劫？”秦雷皱眉道：“整个北齐水师一共就三百艘战舰，抽到大河一百、淇水河八十，竟然只留下三分之一看家！”
沈冰轻声道：“南楚开战了。”说着从怀里掏出张插着鸡毛的信纸道：“这是临进门时，小地们收到的。”
秦雷接过那信纸一看。是南楚谍报局上呈中央谍报司，然后又转给东齐谍报局的。内容很简单，就说了一件事儿：诸烈和支持南楚齐王的京城卫戍部队打起来了，地方上支持齐王的军队也蠢蠢欲动，诸烈不得不在包围神京城的同时，还要全力弹压地方骚动，以至于其大江上的兵力降到了仅能自保地地步。
看一眼落款。已经是七天前的事情了，心中一琢磨。秦雷便了然了。叹口气道：“看来楚妫邑真地与赵无咎有勾搭啊！”诸洪钧围困神京城的时候，赵无咎还在太行山采蘑菇呢，如果不是早就笃定二王会开战，根本就来不及调动齐国在大江上的水军。
“朝歌城的防御怎么样？”秦雷的视线在地图上漂移，似乎是信口问道：“齐军的战舰又泊在哪，能想办法敲掉吗？”
“朝歌城乃是齐国京畿的门户，也是赵无咎日常驻跸之所。城池深重、兵精粮足。”沈冰一摊手道：“几乎不可能被攻破。”
“至于那齐国战舰，除了偶尔派些货船靠岸补给之外，不分昼夜都在河上漂着，只要有船靠近就会攻击。”马奎摸一把大胡子，面色苦恼道：“卑职地弟兄们化装成打渔的，想要靠近一探究竟，却被齐国舰队不分清空皂白烧了船，还死了五个弟兄。”
“知道了。牺牲的按照王府标准抚恤。”秦雷沉声道：“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有了。”知道王爷送客了，马奎赶紧起身道。
寻思一会儿，沈冰慢悠悠道：“只要再晴一两天，便要开始秋收了。”
点点头，秦雷笑道：“很好。”便吩咐石敢请诸位将军前厅议事。
……
三刻钟以后，府衙前厅。众将云集，正在安静的聆听王爷的副官通报军情。
秦雷依旧坐在大案后，身后还悬挂着一副精细的齐国东南地图，这还要感谢赵无伤先生的慷慨相助。尽管这幅地图是从他地随身行李中搜出来的，但秦雷还是赏了他……一碗七分肥的红烧肉。
涂恭淳通报结束，便行礼退下。待众将消化了这消息，秦雷才缓缓道：“具体情况就是这样，诸位不妨各抒己见，看看我们这二十万人马，该何去何从啊？”城中七大禁军齐聚一堂。实在是难得的胜景。只是谁也不觉着光荣罢了。
“打过去！”带伤前来参加会议的李豹，挥舞着缠满白纱的胳膊。吐沫横飞道：“就像我们在牧野原上干地那样，硬碰硬，把朝歌城的乌龟壳砸个粉碎！”牧野一战，属于可以向子孙夸耀一辈子，且写进史书里的，所有参加过这一战的人，这些天都有种书写历史的亢奋，也有些不大着调。
“末将以为，”见李豹太丢人，李龙只好出来挽回形象道：“我们可以声东击西！”
“哦！怎么个声东击西法啊？”轻啜口茶水，秦雷淡淡笑道。这些年来他久居高位、前呼后拥，颐指气使、无不顺遂，又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闯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终于在牧野原一战后，踏着百胜公的威名，终于培养出了所谓的王霸之气……
有了这玩意，就算白龙鱼服也依旧会被人毕恭毕敬，若是再配合上地位权势，便会出现不怒自威、令人心悦诚服、不大敢生出违逆之心等加成效果，绝对的有范儿。
如果你也想练成‘王霸之气’，很简单……权势、能力、地位、德行、功绩一样都不能少！
……
见王爷问话，李龙赶紧起身拱手道：“末将以为，我军可以伏兵于朝歌城附近，然后派遣小股部队进攻淇水河边地堡垒。”说着信心十足道：“只要将城中地齐军引出去，我们便可以趁虚而入，夺下朝歌城。”
“然后呢？”秦雷微笑道：“你准备怎么过河？”
“方才王爷的副官不是说，因为淇水河禁航，所有船只都集中在朝歌城地码头上吗？”李龙自信满满道：“只要我们夺下朝歌城，一切都不是问题。”
“也包括齐国水军吗？”秦雳突然插言道。
“同样是调虎离山吧！”李龙的语气终于不再那么肯定了……
“李将军先坐下。”秦雷和蔼笑道：“再听听别人的意见，看看有没有可以帮你完善的地方。”
“王爷，末将以为身在敌国，所有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很难齐国人的眼睛。”罗云当场表示不同意道：“所以我们无法潜伏！就算我们侥幸成功，齐人还可以一把火把船都烧了，我们照样过不了河。”事关生死存亡，谁还敢藏着掖着？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十分认同这话。把个李龙臊得满脸通红，粗声道：“都这么能耐，那你们也想出个辙啊！”
众人被他一激，真的各抒己见起来，有说要先消灭齐国战舰的，有说要用赵无伤骗开城门的，种种种种，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合秦雷心意的。
乱七八糟听了半晌，秦雷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以为如何呢？”这话的潜台词是，你点个头我就开始讲话了。
谁知秦雳还真有建议，他指着牧野东北面的黎阳、濮阳、内黄一线道：“难道就非得打重兵驻守地朝歌吗？拣些软柿子捏不是更舒服吗？”
“王爷明鉴，”李龙似笑非笑道：“可五爷曾经说过，我们要勇往直前、不避不闪，方能脱险。”他这话说完，众人齐刷刷地望向成亲王。
“事易时移了。”秦雷搁下茶杯，淡淡道：“彼时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若是贸然避战转战，会导致士气彻底崩溃的。”
“副总说的不错，”秦雳呵呵笑道：“但击败赵无咎之后，一切都变了，将士心气之高、前所未见啊！”
“既然军心可用。”李龙不服气道：“就没必要非得拿软柿子捏了。”
“错，越是士气高涨，就越得捏软柿子。”秦雳一摆手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回国而不是杀敌。”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零章 五一特别章之劳动最光荣
齐国的黎阳、濮阳、内黄三府，在大河与济北河之间，虽然不时要忍受黄泛的痛苦，但造物是公平的，在洪水退后，便会淤出肥沃的土壤，庄稼收成比其他的州府要好的多。
特别是今年风调雨顺，河伯也对贡品很满意，没有再降罪泛滥，没有淹没一片土地，让质朴的人们诚信感谢老天爷的恩赐……虽然去年大河泛滥，让数百万人流离失所，但没有人记他老人家的仇。
仿佛画龙点睛一般，前些日子的一场好雨，让稻粒变得更加浑圆饱满，快要把稻杆压折似的。秋风带来微凉的气息，摇曳着金黄的稻穗，极目望去，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告诉人们丰收的时候到了！
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里的气温降得很快，也许昨儿还穿单衣，明儿就得套夹袄了。若不趁着天暖和尽快收割打场归仓，把稻粒冻瘪了的话，一年的功夫就白费了。
田间地头上，到处是挥汗如雨的农夫，帮忙干活的小子还有送水送饭的农妇，甚至连六七十岁的老公公也跟着搭把手。大家忙忙碌碌、不辞劳苦，面上的笑容却无比满足。
虽然不管丰收歉收，三七的租子、十一的税是固定的，但是多打些粮食就能多留下些不是？
看这样子，今年多收个三五石是没有问题的。黄河米品质优良、香糯可口，山南海北的商家趋之若鹜。行情一向坚挺，根本不怕卖不出个好价钱。
田里劳作地农夫和农妇心里盘算着，抛去口粮和去年的债要还以外，还能剩下个六七百斤的样子，应该可以给老二说房媳妇了，这小子都十八了，再不娶媳妇会让人笑话的。
想到这。夫妇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喜悦。
男人呵呵笑着站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女人赶紧把大白碗盛上水，端过去道：“他爹，喝点水歇歇吧！”
“不忙，再割一垄！”男人接过大白碗，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去，凉开水从腮边顺着脖颈流到结实的胸膛上。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将碗里地水一饮而尽，男人一边用手背擦嘴，一边将碗递还给女人，目光不经意地望向远方，整个人却一下子呆住了。
农妇想要收回碗，却发现男人根本不撒手，不由垂首道：“他爹，别闹了。这儿人太多。”说着鼓足勇气抬头蚊鸣道：“等到日落西山头，让你亲个够……”却见自己男人面上汗珠滚滚，喉头剧烈地抖动，双眼直勾勾地望向远方，显然不是动了情，而是惊到了。
“咋了他爹？”顺着男人的目光。农妇远远望去，只见着天边出现了滚滚烟尘……
“那是啥，他爹？”女人诧异道：“沙尘暴吗？”
“骑兵，大队的骑兵！”男人还没说话，曾经在边境服役的老公公先开了口：“是冲着咱们这边来的！”
齐国有明文：军队不得田间纵马踏青苗，违令者斩！
……
大河两岸，稻谷飘香，丰收不止是河北的事，河南也一样遍地金黄。
秋日高挂，万里无云。只有一望无际地麦田。
麦田中同样有数不清的劳力在收割。但气氛却无比压抑。弯腰劳作的汉子穿着破破烂烂、还面有菜色，许多人甚至鼻青脸肿、伤痕累累。有一小撮甚至还带着脚镣。
在田间地头。是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他们十人一队，分成数个小队，拿着箍铁的大棒、牵着大狼狗，在一片片麦田中巡梭巡逻着，一旦发现有偷懒的，立刻便会大棒伺候，或者放狗咬人，根本不在乎那些劳工……或者说是奴隶的死活。
还有些个固定警戒的哨兵，每隔百丈便有一个哨位，带着大狼狗，将这片方圆三千亩地农田，围了个插翅难飞。
虽然戒备森严，但气氛并不紧张，兵士们大声说笑着，开些有关于配合的玩笑，甚至还有人一边巡逻一边喝酒，吊儿郎当的样子极是惬意。
只有遇到一个面容愁苦的老军，兵士们才稍稍收敛些，因为那是监守此地的最高长官，大齐大名府驻防军第二镇第三标第九协第五营第二队长官，刘把总是也。
刘把总四十多岁，参军前名唤刘山药，曾经参加过二十年前那场对秦作战，虽然只是去秦国兜了一圈，没立什么功勋，但毕竟有了资历。凭着这点资历，便在战后被提拔为代把总，管着大名府夏津县乌山村的三千亩军屯田地，以及耕种这三千亩土地地六百驻防兵。
但刘山药并不知足，他总觉着自己是有大功的，应该最起码当个守备，才对得起自己的功勋。但二十年来苦熬苦等，除了把把总前面的‘代’字去掉了，竟没有再进一步……
刘山药这个不平啊！多少年来，只要解押粮草去大名府，他都要去找游击大人鸣冤，希望能为自己解决守备名额问题。
不过在上官眼里，他这样地把总不过是个农场场长罢了。而守备可是要练兵领兵，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自然不会答应。起初还好言相劝，但后来不耐烦了，干脆不让他进门。
把刘山药愤懑的啊！简直就不想活了。
长官整天长吁短叹、愁眉苦脸，手下人自然难受，只好为他出谋划策道：“大人，您看是不是您送点礼？”
“送了呀？”刘山药一脸无辜道：“俺每次都送的。”
“您不能送那个！”手下不屑道：“就拿上次说吧！您送的那是什么呀？”
“十尾八斤重的河鲤、八只五斤重地兔子、十斤干香菇、六斤鲜黄芪，”说这话时，他沟壑纵横地老脸上写满了心痛：“哦！还有一只活猴子，这些东西都够娶两房媳妇了！”毕竟是管着三千亩地的大地主，还是很有些干货地。
“哎！在咱们庄户人家看来，您那些自然是宝贝。”手下哂笑道：“可人家城里的大官人，怎么会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呢？”说着捻下手指头道：“您得来点真格的！”
“什么真格的？”刘山药酱紫色的面孔上满是不解。
“我说大人呀！您这四十年都活到哪里去了？”
听他嘲讽还上瘾了，刘山药老脸一板道：“狗日的，再胡说八道，就去把那一千斤粪给推了。”
吓得手下连连告饶，不敢再卖关子：“那得看上官喜好什么，若是爱财，就孝敬真金白银；若是自视清高，便送些古玩字画；若是好色吗，”说着便尖声淫笑道：“就去河北买些上等瘦马送过去，您觉着小的这注意怎么样？”
‘啪’的一声，回答他的却是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只听他愤愤地骂道：“日，守备是俺应得的，凭什么给他们送礼？”
“您不是送鲤鱼兔子了吗？”属下莫名其妙的捂着腮，小声嘟囔道。
“那不一样，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吧！俺那是捎点土特产，算不得送礼。”刘山药大摇其头道：“守备是俺应得的，坚决不送礼。”
……
自打自讨那小子没趣后，再没人愿意给刘把总支招。刘山药也不在意，他执着的坚持着上访，坚信早晚会得到公正待遇的。为了明志，他甚至改名叫刘守备，也可能是绝望之余，想先过过嘴瘾的缘故……
前日去大名府接收这帮奴隶时，刘守备把总又一次上访，又一次灰头土脸的回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手下已经习惯了，知道最多过个七八天，把总大人自然会从阴影中解脱出来，直到下一次上访，所以压根没人搭理他。
心情郁郁的刘守备把总，低头背着手在田间漫步，刚要长吁短叹几句，从他面前经过的一个劳工突然摔倒在地，把刘把总也绊了个狗吃屎，疼得他一时爬不起来。
“混账东西！”随从劈头盖脸的给了那劳工一顿皮鞭，斥骂道：“没长眼啊？”
那老公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躲闪，狭长的双目满是屈辱与痛苦。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一章 悲惨世界
破皮入肉的鞭子雨点般地落下，一边打，兵丁还一边骂道：“你这秦兽，活腻歪了是不是，竟然胆敢暗算我们大人，想图谋不轨吗？”尖锐的骂声伴着瘆人的皮鞭声，传出老远去。
地上那人用胳膊护着头，在地上翻滚，并不做任何辩解，只是痛苦的呻吟。
看到这人被殴打，周围做工的人群明显骚动起来，警卫们赶紧抽出腰刀，大声呵斥着激愤的劳工，气氛一时紧张极了。
兵丁将大人扶起来，地头土壤松软，好在刘守备并没有受伤，只是衣服上沾满泥土，显得有些狼狈。
见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刘守备生怕耽误了秋收，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意兴阑珊道：“算了吧！打坏了倒便宜他。”说着还叹气道：“唉！真他妈倒霉，走个道都能让人绊倒。”
说着句话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发生天翻地覆，载入史册的时刻就要到了！
……
“便宜你这秦兽了。”听把总大人如是说，兵丁狠狠抽两鞭子，这才停了手。因为秦齐乃是世仇，在齐国人的眼里，孔武有力的西秦人变成了粗鲁不文、蛮横无理的代名词。
见那人仍然在地上抽搐，兵丁又扬起鞭子喝骂道：“还不死去干活？还没吃够皮鞭炒肉？”
地上那人闻言双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无奈养尊处优惯了的身体实在缺乏锻炼，竟然怎么起都起不来。
见鞭子又要落下，劳工中站出个干瘪瘦弱地老者，双膝跪倒道：“饶了他吧！他身子骨弱，定是吃不消了！”
边上一个青年目光闪烁一阵。却终是忍住没有说话。
“身子骨弱？”这话引起了刘守备的注意，他弯腰攥住那人的一双手腕。一用力便把他半跪着提起来，翻过掌心，眯眼查看起来。只见这是一双又细又长，且很柔软的手，虽然现在脏兮兮的，且裂了好些血口子，但刘守备仍然可以确定。这人绝不是行伍出身，也没下过什么力气，至少来这之前是这样的。
“你是干什么的？”刘守备沉声问道。
那人仍不回答，倒是边上那个干瘦老者连声道：“他是账房，专门给军需算账地。”
“你没长嘴吗？”刘守备恶狠狠道：“让他自己说！”那人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见大人受到轻蔑，一个跟班上前一揪那人的头发、往后一扯，把他脸面孔展示给大人看……虽然同样脏了吧唧，但也能看出这张脸保养得益、面相也周正地很。
只见那人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一副不屈的样子；但紧闭着眼角却还挂着泪花，却又显得十分软弱。
“我问你话呢……”刘守备一字一句道。
“账房……”嘴唇翕动几下，那人终于开口道，嘶哑干涩，似有满腔的愤懑不甘。
“那自然会识文断字了？”刘守备沉声问道。
“不错。”这人说话相当的言简意赅。
上下打量这人一番，刘守备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又陷入了沉默。
“问你话呢……”边上人不耐烦道。
“武兆……”终于吐出两个字道。
“扶他起来吧！”刘守备轻声道。对于能写会算的读书人，他始终保持着敬意。
边上跟班便架住那武兆的腋窝，将他像提小鸡一般拎了起来了。
“武兆啊！”刘守备把蒲扇般地大手往武兆脸上伸去，武兆被身边人牢牢按住，一点都动弹不得。刘守备把粘在他脸上的枯草摘下，又在他的腮上轻拍几下，仿佛在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般，难得和气道：“跟我走吧！留在这也干不了多少活。”
“做甚？”武兆警惕地望向那张酱紫色的大脸。小声问道。
“做你的老本行。算账。”刘守备让人放开武兆，脸上的皱纹扯动一下。算是笑笑道：“算你走运，原先地账房先生得急病死了，莫非你不想去？”
那武兆明显神色一松，心道：‘还是知识改变命运啊！多读些书总是有好处的。’点点头道：“好吧！”
便在一众齐兵怪异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跟着刘守备走了。
……
两人一走，周遭的兵士便凑到一起，嘻嘻哈哈地笑道：“又一个……”
“赌一把？”一个什长模样地家伙笑道，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挂钱道：“我出二十文，赌今天晚上。”
“不会的，怎么也得养养。”有人反对道：“我赌明天。”也拿出一挂钱拍在那什长的另一支手里。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钱，有人跟‘今晚’、有人赌‘明天’，把那什长的两手堆得满满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见所有人都下注，那什长叫一声‘买定离手、概不反悔’，便将两堆钱分别装在布袋里，拍拍手道：“老规矩，今天晚上去见证一番。”
“同去同去！”兵士们怪声怪气道。
笑过一阵，他们才发现那些‘秦兽’们都半直着身子在侧耳倾听，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方才还谈笑风生地齐兵顿时拉下了脸。举着大棒乱打一气道：“一群懒种，都干活去！今天完不成定量，谁都没得饭吃！”“你们这群秦兽打仗不行，干活也稀松，还不如死了算了，别浪费我们大齐的粮食！”
是的，这群被监视劳作的奴隶。都是兵败被俘地秦国军人。因为各地驻防军被抽调一半参加对秦作战，又在一系列战事中死伤惨重。许多屯田驻防兵便被升格为州府驻防兵，终于脱离了土地……
这样屯田兵就少了，上峰不得不给继续种地地人加码，把临近的两个农场一并拨给了乌山村。
刘守备当时想，三千亩有六百人，九千亩就得一千八百人，怎么也得给我个守备当当了吧？便向上峰反应。现有地人手根本完不成秋收任务。
谁成想游击大人说道：‘你这只是代管，等冬里把兵征齐了，自然不用你如此辛苦。’一句话便浇灭了他满心的希望，你说他怎能不郁闷？
又气又急地刘守备怒极反笑道：“总不能让我那点人去收九千亩庄稼吧？非烂在地里大半不成。”
但领导毕竟技高一筹，哈哈笑道：“不要担心，这我早有考虑。”便大笔一挥，把新俘虏的两千秦国战俘扔给了他……
待押送战俘的队伍一离开，满心愤懑的刘守备干脆宣布。今年爷们都不下地了，全部改成监工！
于是乎乌山村的六百屯田兵，擦干腿上的泥水，换上从来不舍得穿的军服，再找出生锈地腰刀磨亮了挎上。但对于摸惯了锄头的屯田兵来说，那些刀枪实在不顺手。只能吓唬吓唬人罢了。真要想管教这些桀骜不驯的俘虏，还得另想办法。
最后有人出了个注意，把下地干活的锄头，卸掉锄刃，再包上铁皮或者铁线，便可以拿来敲人了……虽然样式不美观，但庄户人家最重视的还是实用，并不太在乎样子如何。
……
一阵棍棒之下，打得那些劳工顾头不顾腚，面上尽是愤然之色。无奈人在屋檐之下。只得低头干活。干瘦老者和年青人对视一眼，眼神又倏地分开。便各自弯腰挥镰，跟一垄垄庄稼较起了劲。
劳工们一边挥汗如雨的干活，一边盼着日落西山头。虽然已经过了白露，但天仍然不短，一直到了酉时中，黑的完全看不见，监工的齐兵这才开恩道：“都把收工吧！可以回去吃饭了。”
这些秦国俘虏从还没亮就被撵起来，一人喝一碗清澈见底地稀饭，便揣着俩黍面窝头上了工。从早晨到现在，只有中午时在地头歇了两刻钟，就着田间渠里浑浊的凉水，把当作午饭的窝头塞进肚子，便一直没有歇一歇……若不是偷吃些收割下来的稻粒，根本撑不到这时候。
一天下来人人累的头晕眼花，饿得眼花头晕，一听到‘放工’的命令，俘虏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走到地头，将镰刀交给监工地齐军，在监工的指挥下站好队。
这时便有齐军上前，一边清点人数，一边往俘虏们的身上套绳索。许是熟能生巧的缘故，齐兵捆绳子的动作十分麻利，等人数清点完了，也把秦军二十个一组、糖葫芦的捆了起来。
见人数正好，齐兵便牵住绳子一头，将俘虏们牵牲口一般的牵走，向远处灯火寥落的村庄行去。又饿又累的俘虏们只想快点吃饭，然后倒头便睡，是以自始至终配合极了，竟没一个捣乱的。
乌山村是个兵村，本来就没什么百姓，眼下又来了这么多俘虏，更是把住在这地军属都吓跑了，不是回娘家，就是走亲戚，反正秋收这段时间是不会来了。结果一来二去，村子里便只剩下官兵和俘虏，成了军营加牢房，或者说干脆就是个劳教场所。
一回到村里，兵士们便将俘虏们牵进村子中央地一排排破旧透风的房屋内，这些房子本是军队地营房，也是乌山村最初的建筑。后来日子久了，村里地房屋越来越多。兵士们便陆续搬了出去，这些简陋的土坯房自然废弃了。
当然，俘虏是没有人权的，若不是为了便于管理，齐国人会让他们幕天席地的。大的屋子关五六十个，小的房间关二三十个，都塞得满满当当。
从这会儿到明早晨。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在里头了。不过齐国人还算厚道，他们给每个屋两个大瓮。一个盛水一个供人便溺。所以认清形势后，你会发现没什么好抱怨地……
那枯瘦老者和青年人同在一间三十人的囚室里。地上有一圈破草席，席子上还有些破布头、烂棉絮，似乎是充作御寒地。但你要是因此以为齐人还有些人道，那就大错特错了，若不是怕这些囚犯伤风感冒，从而影响了秋收。谁管他们去死？
在屋子中央还有一张瘸了条腿的桌子，用一块土砖垫立着。十几只满是缺口的碗，一把黑乎乎的竹筷子，胡乱地放在桌上，桌边还有两张破凳子，这便是这群人的饭桌了。
什么，你说只有两条板凳，不够用的？即使有更多的板凳。这桌子也不能同时容纳三十个人吃粥。什么，你问怎么又吃粥？晚上又不干活了，难道还要浪费干粮吗？
……
互相解开绳子，三十个人便散开了。
枯瘦老者和那青年人显然有相当地位，其他人一进屋便纷纷歪倒在席子上，但两人却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一撩衣裳后襟，在仅有的两条板凳上坐下，一副达官贵人的做派，动作丝毫不走样。
有个低眉顺目的小子过来，先朝两人施一礼，再从桌上取走那摞碗，分与众人去大瓮中取水饮用。他则端了两碗给桌上送去，便悄无声地退了下去。
甚至还有两个小子不顾疲劳，上来给这一老一少捏脚。
受到非一般的待遇，坐凳子的两人却没有丝毫得意。他们面色凝重的对视着。久久无语。
好一会儿。还是那年轻人先沉不住气，他拉着板凳与那老者坐近些。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办？”
老者挥挥手，把捏脚地小子斥退，活动下酸麻的肩周，小声道：“等着吧！千万不要露出破绽，万一明了那位的身份，才是天大的篓子呢。”
年轻人也活动下膀子，叹口气道：“也是，反正‘他’的处境应该比咱们好，只好先等着了。”
这时只听着‘铛铛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是开饭地声音，屋里躺着的人一下子都坐起来，直直望向桌前的两人。
两位‘大人物’只好停下话头，随便点两个囚犯道：“去把粥抬进来吧！”
两个囚犯点点头，便起身到了门口，不一会儿，牢门便开了，放两人出去。
没多久两人便去而复返，还抬着一个热腾腾的大木桶。
把木桶搁在桌边，两人还没来得及退下，其余人便一窝蜂地挤拢上来，那老者不悦道：“没规矩，都给我排好队！”众人虽然面上有些不服，但长久养成的惯性，还是让他们听从了老者的指挥。
老者便起身，拿起个破碗当瓢，把浆糊一般的薄粥舀到另一个碗里，轻轻推送到青年人面前。
看着那碗里漂上来的东西，青年人突然轻笑道：“今天是什么节日，竟然有些碎菜叶，似乎还有锅巴。”
那老者也点头笑道：“是呀！我看着也有些稠，想不到除了米粒之外，还能有这些东西。”
青年人低头尝一口，更诧异道：“居然是咸的……”一直翘首以待的众囚徒顿时面色惊喜，纷纷小声道：“莫非刘守备成亲？居然破天荒地开恩呢。”自从来了乌山村，他们干着繁重无比地活计，每天的伙食却只是两粥一饭……早晚吃粥，只有中午才能吃顿干地……就是那两个蜀黍窝头。
而所谓的粥，便是乡下人用来喂猪的豆腐渣加上很少的碎米、锅巴等煮成的。粥菜？这是不可能有的。像今天这样能有点盐味，见点菜叶，便是至高无上的享受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二章 东狩的皇帝
见青年吃开了，老者也给自己舀上一碗，这才敲一下木桶，细声道：“来吧！”
便有排在头里的上前，也从桌上拿个碗，双手奉到老者面前，毕恭毕敬道：“劳驾老公。”
老者矜持地点点头，便从桶里舀一碗，给那人盛上，待那人说声：“谢老公。”便看向下一个。
这些人每人盛了一碗，就四散地蹲伏或者站立在屋里，小口小口的吃起来……虽然饿得紧，但东西太少，不这样会更饿的。
至于添粥的机会，通常是很难有的。轮到排在最后的，常常连一碗也盛不到。
木桶空了，轮不到盛第一碗的还捧着一只空碗。于是老者拿破碗在桶壁内刮一下残粥，让个小子从水瓮里舀一瓢水来倒进去，用手搅一搅，盛进碗里低声道：“喏，去吃。”
那囚犯叹口气，接过刷锅水一般的稀粥，黯然退了下去。
舒缓下酸痛的手臂，老者也慢慢坐下，开始享用自己那同样稀薄的一碗。一辈子的勾心斗角让他十分明白，虽然原先位高权重、与满屋子丘八判若云泥，但在这异国囚室里，原先的一切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要想稳固住自己的地位，除了借用那青年的身份，还得用这种手段来强化自己的权威。
否则就凭这年老体残的身子骨，还指不定怎么被欺负呢。
……
夜黑沉沉的。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点星，让人压抑得喘不动气。
与囚犯们困居地牢房仅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是一个有四进深的大院子，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最里进的院子里才点着几盏气死风灯，勉强照亮了回廊边的花花草草，还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道。
窸窣的脚步声从假山后传来。一个青衣小厮打着个上写‘刘’字地黄色灯笼，为身后一个穿着绸衫的男子带路。光线晦明晦暗。看不清那人地面孔，但看身形似乎便是下午时被刘守备带走的武兆。
那小厮带他顺着小径进了回廊，沿着甬道一直走到间亮着灯的厢房外，这才住下脚步，敲门道：“老爷，武先生带来了。”看来那人果然是武兆。
“快快有请。”一把粗豪的声音从内里传来，紧接着门便开了。露出刘守备那张酱紫色的大脸：“武先生快进来吧！”
借着屋内明亮的灯光，武兆看到刘守备已经除下那身沾了泥巴地把总服饰，换上一身齐国流行地大襟长袍，外套无袖短褂。料子是绸面的，上面还有寿字花纹，看上去价格不菲。
再看那刘守备的头顶，竟然还扎着书生戴的蓝缎方巾，再配上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着实显得不伦不类。鼻息微微抽动，武兆还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多少年没洗澡，却又往身上熏了香一般，让他心里不由浮起‘沐猴而冠’四个字，鄙夷之意大盛。
他打量着刘守备。刘守备也在打量着他，便见武兆已经洗了澡，换上了身干净的布袍子，顿时与下午时那副落魄模样判若云泥。只见他脸上脖上虽还有些淡淡的淤青，却更显得脖颈白皙、面如温玉。
再看那一对传情地丹凤眼、两条勾人的柳叶眉、三缕潇洒的风流须，果然是唇红齿白、人物风流，真是妙妙妙啊！
刘守备不由食指大动，心旌摇动道：‘虽然岁数大了点，却仍然细皮嫩肉、光滑可人，绝对是人间极品啊！’顿时涌起相见恨晚的感觉。朝武兆拱手第三次邀请道：“武先生请了……”可见是多么的迫不及待。
……
朝刘守备点点头。算是见了礼，武兆便轻撩前襟。迈步进了屋，但看这云卷风舒的举止，便不是刘守备这种老粗可比，却也更让他爱煞了。
房中点着八盏牛油大灯，把个偌大地屋子映得亮如白昼，也让武兆看清楚屋里的每一样摆设。但见四面墙上挂着些不知出处、基本上跟秦小五一个水平的字画。却被刘守备宝贝似的装裱起来，挂满了墙。
字画下面是沿着墙的一溜三面长案，案上摆满了高高低低的瓷瓶、铜罐、银壶、金杯，令人难以置信的良莠不齐。以武兆看来，最值钱的倒是左起第三个铜壶，那大抵是唐朝宫廷用的……便壶。
看到刘守备把便壶也摆上了桌，武兆不由大败胃口，赶紧把目光转向地面，却见着地上铺着花花绿绿的地毯，简直是俗不可耐。再把眼抬起来，又看到床上还有身粉红色地女人衣裳，似乎是家里女眷扔在这地。
‘这是怎样一种境界啊？’武兆不由心中哀叹：‘仅凭着摆设就能让人有自杀的冲动，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修炼地？’
见他东张西望，刘守备只道他对屋里的摆设目不暇接，不由得意道：“武先生看本人的品味如何？”
只听‘哦’的一声，那武兆竟然郁闷的干呕起来……好在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倒也吐不出什么来。
偏生刘守备向来自我感觉良好，否则也不可能坚持认为自己应该是个‘守备’，看到武兆鼻涕眼泪一齐涌出，刘守备不怒反喜，一把拉住武兆的手，把他拖到桌边坐下，放声笑道：“不要激动嘛！若是喜欢的话。这间屋以后就归你住了。”心中却暗叹一声：‘好软……’忍不住心痒，还挠了下他地手心。
武兆想要抽出手，无奈那人的手跟钳子似的，根本甩脱不开，又怕用强惹恼了这莽汉，只要强忍着恶心，任由其握住。
好在刘守备握了一阵。便回到主位上坐下，借着灯光笑眯眯地打量他一番。哈哈笑道：“上菜上菜，老子要为武先生接风洗尘啊！”
早就在耳房中等候的众仆役，便将酒菜流水般地送上来。只见什么蒸炒炸闷、溜煎煮炖，猪蹄羊腿、烧鸡烤鸭，尽是些油腻荤腥，肥不可耐。
不一儿会，便七大碟子八大碗的摆了一桌。刘守备提过一坛酒，拍掉泥封，一股浓郁地酒香便涌了出来。抽抽鼻子、贪婪的嗅一下道：“正宗地黄河大曲，济南城的徐家老号专供内廷，得五两银子才能买到这么一小坛，”便不无炫耀道：“还得有门路才能买到，换做别人，就是有银子也白搭。”
武兆极不善饮。一闻见酒味便皱起了眉头，干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自己饮就是。”
刘守备顿时大摇其头道：“这话说的，瞧不起人是不？俺们齐鲁汉子咋能把好东西自个受用呢？”说着先给自己满上一碗，再往武兆面前的瓷碗中倒酒。
武兆本以为面前那瓷碗是用来盛饭的，谁知道竟然是酒具。不由满头大汗、结结巴巴道：“就…就算要喝……也该用杯子吧！”
刘守备就喜欢看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顿时眉开眼笑道：“俺们齐鲁好汉讲的就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痛快！”说着按住武兆地手，继续倒酒道：“你们读书人不是讲什么‘入村随俗’吗？”
“是入乡随俗……”武兆忍不住纠正道。
“迂腐了吧？”刘守备唾沫横飞地笑道：“俺们这是乌山村，当然是如村随俗了。”
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擦擦脸上的吐沫，武兆决定不再与这粗俗之人一般见识，心中暗叹一声道：‘罢了，随着他说吧！谁让形势比人强呢。’能屈能伸一向是他的特质。
见武兆不再说话。刘守备以为他被说服了。欢喜地举起碗道：“有道是‘有缘千里来见面’，今天咱们能在一个桌上喝酒。便是你我天大的缘分。缘分大如天啊！不喝个不醉不归，都对不起这么亮的灯！”
对他乱七八糟地修辞充耳不闻，武兆只是淡淡的点头，仿佛相当认同的样子。
举着碗等了半晌，也不见武兆动弹，刘守备粗声道：“别光点头不举碗啊！”
这话落在武兆耳中，便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思，只得举起碗，与刘守备碰一下，略略沾唇便放下。
刘守备仰脖将碗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用手背抹抹嘴，长叹一声‘舒服’，便把大碗向下一翻，以示一滴不剩。
却见武兆面前的碗中仍然满着，似乎是一滴没少，老脸当即便拉下来了，沉声道：“武先生瞧不起俺这个丘八怎地？”
见他弄性尚气地样子，武兆也忍不住上火，狭长的双目微微一眯，“本人素不善饮，你又何苦相逼呢？”眼中的寒芒虽然一闪即逝，却让刘守备霎那间生出伏跪在地的念头。
……
‘呼’的一声，一阵冷风把扇窗户吹开，也把刘守备从呆滞状态中吹醒。看着仍旧一脸轻蔑的武兆，仿佛看到了大名府里游击将军那不屑的模样，不由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刘守备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粗大的指头一下下点着武兆的鼻尖，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道：“你…是…个…囚…犯！”
五个字如魔音贯脑一般，把武兆一直勉力保持地高贵打了个粉碎。只见他紧紧闭着双眼，两手抓着桌布不住的颤抖，一张惨白地脸上写满了悔恨、懊丧、羞耻与绝望……
无数种负面情绪袭上心头，仿若千斤巨石压在武兆的胸口。让他艰于呼吸，思绪仿佛被搅成一团乱麻，一直不想回忆地过去，再也挡不住的涌入脑海……
他看到自己葛衣麻鞋、沐浴焚香、毕恭毕敬的祷告秦氏的列祖列祖，祈求能够凯旋而归；他看到自己披坚执锐，立于几十万大军之前，慷慨陈词之后。宣布大军东征；他看到自己率领大军，在洛水原上打败齐军、斩首十万。一时间挥斥方遒、小看天下英雄……
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又是何等的骄横狂妄啊！
但自从出关以后，进入了齐国地地面，一直庇佑着他的大秦神灵，终于不再灵验。他先是不听小五地劝谏，一味冒进，终于在牧野原上遭到赵无咎的伏击。而后又惊慌失措的率先撤退，导致几十万精锐一败涂地，如丧家之犬一般被齐军追杀几十里……
他仿佛看到自己被秦雷撵下銮舆，在凄风冷雨中坐着板车、裹着被子向着无尽的黑暗驶去。
这一去、一世英名尽丧；这一去、一生荣耀东流；这一去、竟然成了阶下之囚……
当日辛稼奘和齐国水军出现大河上，陈烈风也带着五万精锐到了河边，与仓皇西窜的秦军迎头碰上。
一方又惊又累军心涣散，一方以逸待劳士气高涨，就是用脚趾头。也能知道这一仗的结果……据史载，此役阵亡御林军八千、杂牌部队一万、民夫两万，余者六万余人尽皆被俘……其中便包括世祖烈皇帝陛下、英郡王秦霑殿下、禁军元帅马光祖、大内总管太监卓言等重要人物。
是的，自打秦始皇创立皇帝这个职业起，第一个国家安好、自身却兵败被俘地皇帝出现了。
但齐国并没有发现这随手一网，居然逮到一条超级大鱼。这有三方面原因：其一是昭武帝在牧野原下了銮舆丢了仪仗，又在过河前脱了龙袍，换上了普通衣裳，是以并不显眼，甚至连秦国俘虏中，也没有几个知道陛下与他们同在的。且齐国人压根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的俘获了敌国的国君，所以并没有过多盘查。
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为了掩护昭武帝的行迹，马光祖主动站了出来。表明自己禁军元帅兼御林将军的身份。为御林军的出现提供了合理地解释。这位资质平平、受尽嘲笑得禁军元帅，在关键时刻证明了他的忠诚。也让齐国人打消了最后一丝疑惑。
恰在此时，又赶上齐国秋收在即，各地军屯的人手严重短缺。而那陈烈风本就是个粗人，能俘虏齐国禁军元帅便让他心满意足了，也不再细查其余的俘虏，便将其一股脑借给防区内的各州府，帮着收割军粮。
所以我们才会在大名府夏津县地乌山村，看到武兆兄的身影……
……
这些心思说起来纷纷杂杂，却只用了昭武帝……还是叫武兆吧……心中一闪念的功夫，那刘守备仍然端还着碗呢。见武兆面色灰败、神情萎靡，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刘守备只道他被吓坏了，气焰更加嚣张道：“喝！”
这一声叫唤把武兆从魂不守舍中回来，双眼木然地望向刘守备，惨然一笑道：“喝就喝！”便端起那酒碗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灌去。辛辣的酒液刺激喉咙如刀割一般的痛，但武兆不再抗拒这种感觉。他需要这刺痛、这晕眩、这沉醉来麻痹心中那支离破碎的剧痛！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忧思难忘，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大声吟唱着，武兆醉倒了，没有看到对面那张老脸，写满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三章 雕
天空中乌云密布，如泼墨一般，空气仿佛已经凝滞，仍然没有一丝风。
厢房内，武兆已经醉卧在桌边。看到他如此不胜酒力，刘守备一咧嘴，露出一口稀疏的大黄牙，呵呵笑道：“这么怂啊！不过也好，给俺省功夫了。”再看一眼醉态可掬的武先生，刘守备的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心中那个得意、那个难耐啊……就别提了。
但他毕竟是个中老手了，不像毛头小子那般急色。反正猎物已经到手，也不急着进一步动作。斥退了仆役小厮，从身后的柜子中取出珍藏的虎鞭人参酒，倒一盅‘吱溜’喝下去，又捧着个油滋滋的蹄髈，大口撕咬起来，总要吃饱喝足才好大显身手不是？
虽然摆出一副老鸟模样，但刘守备毕竟是个热情的家伙，怎么忍心让武先生久等。三下五除二，便将个蹄髈消灭了个七七八八，还接连喝了七八杯虎骨酒，将肚子填饱、将血液点燃了。
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刘守备颤巍巍起身，走到了武兆边上，伸出油腻腻的大手，将他的脸蛋子托了起来，仔细端详起来。许是醉酒的缘故，武先生惨白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白里透红的，摸起来竟有些粉嫩的感觉，让刘守备爱不释手，用粗粝的手掌反复摩挲着……把武兆的腮帮子越磨越亮……大抵是沾了油的缘故罢。
摸着摸着，口水便留下来了。一脸猪相的刘守备擦擦嘴巴上地哈喇子，挠头笑道：“真他奶奶的过瘾啊！这回绝对要胜过前一次！”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熊熊烈火，弯腰便把武兆打横抱了起来，一边端详半晌，一边情不自禁的用酒糟鼻子闻遍他的头脸，直到透不过气才抬头呸呸道：“他妈的。酒味真重……”
话虽如此，却仍然对武兆爱不释手。将他抱到大床上小心搁下，那模样就像抱着自己的新娘，要多爱惜有多爱惜。
……
刘守备把武兆搁在床上，极其熟练地将其衣裳扒掉，显然是‘善解人衣’的老前辈。
武兆那一丝不挂地身子便坦露在刘守备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白花花的裸体，刘守备啧啧有声的品鉴道：“真是细皮嫩肉啊……”说着把他的身子正过来翻过去，一丝不苟的检查一遍。掩不住的震惊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肌肤光滑的中年人，除了今天地鞭痕，再没有一点伤疤！”不由诚惶诚恐起来，扪心自问道：‘万一弄坏了不就是暴殄天物吗？让俺从哪再到第二个去？’
但实在按捺不住‘见猎心喜’的瘙痒，思想斗争了好半天，他还是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把这事儿办了！
主意一定，刘守备便不再犹豫。他从床下拖出个带着松香味的木桶，再倒进去些热水，伸手进去试了试温度，着实被烫到一下。便一边向手上吹气，一边舀一瓢凉水进去。
将木桶里的水温调试正好，他又从床底下拖出个大箱子。打开取出块洁白的棉布，放在水里浸透了，拧一拧，竟然开始给武兆擦拭身子。动作出奇的悉心细致，就连小鸟也不放过。
待把武兆全身擦净后，他再从箱子里找出个精致的小铁盒，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些白色膏状的东西。取一些在手里搓开了，刘守备便将其均匀地涂抹在武先生的全身，同样连小鸟也不放。
把这道工序做完。刘守备从他的‘百宝箱’中取出第三样东西。乃是一把锋利的剃刀，就着武兆那一身白沫。熟练的为其刮起了体毛……二十年前参军那会，他参的是火头军，干地就是给猪牛剃毛的差事，再加上这几年给人剃毛惯了，自然熟能生巧。虽比不得庖丁解牛，但也是驾轻就熟，不一会儿便将武兆的头发、胡须、眉毛、腿毛、汗毛、腋毛……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小鸟也没放过。
再用湿布擦洗一遍，武兆兄的浑身上下便如去了壳的鸡蛋一般洁白光滑，把个刘守备喜得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
好半天才想起正事儿，刘守备从箱子里掏出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一支极细的画笔，再取出七八个瓶瓶罐罐，一溜摆在面前，那是不同颜色的染料。
举着笔在染料罐上悬着，刘守备开始愁眉苦脸的构思起来……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知道看上去粗鲁不文的刘守备把总，乃是家传地年画艺人。他从八岁开始学习，在当兵前终于熟练掌握了这门艺术，并在多年后将其推陈出新为‘人体年画’！
唯一不好地一点在于，他肚子里墨水有限，只会画些诸如‘春牛图、岁朝图、嘉穗图、戏婴图’之类的传统样式，并不能即兴创作。是以所谓地构思，也不过是将脑子里的样式排列组合罢了。
好在刘守备是个干脆的人，他托着腮帮子寻思片刻，便敲定了构图，开始在武兆身上挥笔作画。虽然不会新花样，但胜在把老营生烂熟于胸，不一会儿便把武兆白嫩嫩的身子画的花花绿绿、满满当当。
仔细一看，那是一个个或是活灵活现、或是憨态可掬的大小动物，足有七只之多……乃是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龙头在胸口、中间一个大老鼠，腚上还有对鸳鸯鸟！
这就叫绘描。先把用线条打底，接下来才好比着雕刻上去。
抽出一把纯钢的百锻小刀，一丝不苟地比着刻画起来。一手雕刻、另一手也没闲着，只见他的左手用画笔。把不同的染料填进刀雕出来的口子，这样既能上色、又能止血，实在是一物两用。
他的手法极为纯属，速度也是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完成了大半……
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亮如白昼，紧接着一声闷雷炸响，把刘守备吓得一失手，雕刀便落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雨声便响了起来……
……
“大人，下雨了！”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大喊道：“咱们场院上还堆满了稻子呢！”
刘守备顿时从艺术世界中挣扎出来，恼火地喝骂道：“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时候下雨！”依依不舍的放下雕刀，把那身女人衣裳往武兆身上一盖，便愤愤地起身走了出去……个人爱好虽然重要，但坏了差事可就再也没机会玩了。
大门忽的打开，风雨声便裹挟着潮湿的气息冲了进来，刘守备接过手下递上的蓑衣，怒气冲冲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些猪猡都叫起来！”手下人赶紧下去传令。
“真晦气！”刘守备紧了紧蓑衣的领子，怒骂一声。便大步买入雨幕之中。偌大的厅堂中，只留下玉体横陈、花花绿绿的武兆一人躺在那儿……
……
“下雨了！”守卫举着火把冲进来，没人声地嚎丧道：“都快起来，把场院里的粮食收了！”
劳累一天的战俘们困倦欲死，睡得跟死猪一般，那是这点动静可以吵起来的？
火烧火燎的守卫顿时火冒三丈。一边尖叫道：“拆铺啦！都起来！”一边用带着铁箍的木棒劈头盖脸乱打一气：“妈的！还躺着，猪猡！”
跟着这种有威势的喊声和棒打，充满了汗臭、粪臭和湿气地空气里，很快地就像被搅动了的蜂窝一般骚动起来。打呵欠，叹气，叫喊，找衣服，穿错了别人的鞋子，胡乱地踏在别人身上，乱七八糟、鸡飞狗跳。
“别穿了。淋不死你们这群秦兽！”撵鸭子一般地将囚犯赶出去。还不忘威胁“冲跑一粒粮食，统统三天别想吃饭！”
半裸着、甚至赤裸着的战俘们被披着蓑衣的守卫撵到村东头地场院上。将一捆捆等待打场的稻子，往村西头的仓库里背去……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像瓢泼一般，浇得战俘们根本睁不开眼。背着稻捆在雨幕中跌跌撞撞，不时有人下饺子一般的跌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四周看守的齐兵虽然穿着蓑衣，却也看不清七尺以外的光景，只能胡乱舞划着棍子，在雨中没人声的大叫道：“都他妈起来！少一粒粮食就别想吃饭！”场面就像一千只鸭子下河一般混乱。
大雨中，有俘虏动了心思，神不知鬼不觉的靠向路边，把稻捆往地上一扔，便往村外跑去……虽然没有事先商量、风雨如注之中也无法相互知会，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扔到稻捆跑路的囚犯越来越多，他们都有一般的心思：哪怕逃出去也是人生地不熟，却也强似在这里被累死、饿死、折磨死！
‘咔嚓’，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把黑暗地夜空霎那照亮，也让那些趁夜色逃窜地身影纤毫毕现！
“犯人逃跑啦！”眼尖的守卫顿时惊声尖叫起来。
守卫们慌忙去追，但混乱地场面已经失控，所有的俘虏都扔下稻捆，开始四散逃窜起来！
……
雷声过后黑暗再次降临，天地间又一次被雨幕遮盖。
失去目标的齐军守卫，深深恐惧于混乱的局面，纷纷举起棍棒、拔出腰刀、见人就打、见人就砍，只要是不穿蓑衣的，统统都会遭到攻击。
这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很快被凶悍的秦国俘虏察觉到，他们突然意识到，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反了！反了！弟兄们反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四章 陛下，要挺住啊！
齐国兵士或逃或亡，把暴风骤雨中的乌山村，拱手让给了秦国战俘。
重获自由的战俘们挨家挨户，搜查着漏网的齐兵。当然，还有最需要的食品和衣物，无论是残羹冷炙还是破衣烂衫，统统如获至宝，或吃或穿，绝不浪费。
但一群大头兵住的地方，别指望有那么多现成吃食，要想填饱肚子，还得自己动手。战俘们往灶里填上柴火点着了，就把翻出来的粮食下了锅。有条件的还会把搜刮到的风鸡熏肉扔进去，便围着锅台蹲下，流着口水等饭熟。
却也不是谁都像他们这样，那枯瘦老者卓太监与秦霑带着几十个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村里最大的院子，开始无头苍蝇似的四下寻找。纵使别人不清楚，他们这些人可都知道……自己要找的乃是皇帝陛下。
……
一间间、一进进的寻找，但整个院子里黑咕隆咚，没有一个人。卓言他们不一会儿便到了最内里的院落，发现西厢房是亮着灯的。
看着狂风中呼扇开合的房门，卓太监心头涌起一阵不安，缓缓抬手道：“都在这儿等着。”便颤巍巍往房间里走去。
没走几步，却又站住回头道：“六殿下不妨同来。”这么大的干系，他可不能一人担着。
秦霑本不想跟着。但里面乃是自己地君父，推脱是说不过去的。便点点头，紧了紧蓑衣，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道走到门口，只见屋内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晃动，晦明晦暗、影影绰绰，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十分的忐忑，但该来的终归要来。躲是躲不过的。六殿下和卓太监终究还是迈步进了房间，但见桌上是凉透了地酒席，床上是一片狼藉，似乎还躺着个穿红戴绿的……尼姑。
之所以说是尼姑，是因为那是个光头；之所以不说是和尚，是因为似乎穿着女装。
一看没有陛下地踪影，两人也就放了心。大步走进屋里，想看看有没有内间暗室什么的。
卓言专心的在房间中四下巡梭寻找，但秦霑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床上那人所吸引，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见那人赤裸着躯体面朝下趴在床上，身上胡乱盖着件粉色的衣裙，遮不住白皙细长地四肢、雪白粉嫩屁股也露出了一瓣，上面竟雕着个栩栩如生的水鸟。
“好逼真的鸭子啊……”秦霑不由赞叹道：“这人要是走起道来。腚上的鸭子就跟真游泳似的，活灵活现的。”
被他的感叹吸引过来，卓言看一眼道：“那是鸳鸯。殿下。”说着掩嘴笑道：“老奴在宫里几十年，自以为什么出奇变态的都见过，今天才知道原来世界真大、自个地见识真少啊……”
秦霑突然又有新发现：“好似是新刻上去的，你看工具还没收起来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卓言看到了那个大木箱子……以及箱子边上那堆黑灰色的毛发，他不由愣住了……无论从长短还是发色，那竟然与陛下的头发一模一样。
身为陛下的贴身太监，他为昭武帝梳了整整三十年地头，自然不会认错。
心中咯噔一声，卓言想到一种荒谬的可能。霍然抬头望向那全裸的‘女尼’，果然发现‘她’与陛下的身形完全一致，便已经了然了九成。
伸手紧紧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卓言感觉自己的浑身冰凉，不由打个寒噤。哆嗦着回身走到门口。用一种瘆人的眼神望向看热闹的战俘，嘶声道：“滚！”湿透了的头发紧贴着干瘦的面颊。深陷地眼窝中却有一双状若厉鬼地眼睛，骇得众人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远离了卓老太监地实现。
缓慢而坚定地关上大门，卓言一下子瘫软下来，若不是紧紧抓住门闩，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见他如此反常，秦霑奇怪问道：“你怎么了？还是陛下怎么了？”
卓言并不答话，只是双手撑着门，弯腰积蓄着力气，好半天才缓缓直起腰，在秦霑的注视下，一步步的挪到床边。
“殿下……待会无论看到什么，请都不要惊叫。”卓言的双目空洞无神，一片死寂。
秦霑被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吓到了，想要强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好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深吸口气，卓言伸出双手，将床上那一身雕刻年画的躯体扳过来，往那人脸上望去，却听身后的六皇子噗嗤笑道：“好像一个鸭蛋啊……”
卓言却笑不出来，淡淡道：“殿下再看看，他到底是谁？”
他都这样说了，秦霑哪里还有不明白？闭嘴仔细端详片刻，这才‘哎呀’一声道：“怎么会是父皇呢？！”虽然没有了头发胡子和眉毛，但昭武帝模样不会变，尤其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更是他的标志！
……
昭武皇帝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自己下了十八层地狱，先被油锅炸，又被利刃割遍全身，最后被扔进血池地狱，经受难以诉说的痛苦，他感觉已经无法支撑，却不知道怎么从噩梦中醒来。
直到有人大声的呼唤，他才摇摇晃晃从血池中出来。缓缓睁开眼睛，终于还了阳。
一睁眼，便看到两个模糊地身影在面前晃悠，好半天眼珠子才聚了焦，看清两人原来是卓言和秦霑，心中一松，便又闭上了眼睛。嘶声道：“朕的头好痛啊……”
便听卓言轻声道：“陛下素不善饮，偶有沉醉。自然会不舒服的。”
“那个匹夫着实可恶，竟然敢强让朕喝酒！”昭武帝恼火道：“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卓言和秦霑齐声道：“真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但心中却道：“比起拿您的龙体雕刻，给您灌酒只是小儿科。”
“你们怎么来了？”昭武帝的神智逐渐恢复清醒，记忆也回到了脑中：“朕记着你们是在牢房里的。”
“我们趁着狂风暴雨的造反了。”秦霑小声道：“把那刘守备和一干爪牙赶跑了。”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你们救驾有功、功在社稷啊……”昭武帝缓缓睁开眼睛，忍不住欢喜道：“朕要重重赏你们。”
“谢陛下了。”两人不无敷衍道。在此时此地，面对着鸭蛋似地皇帝陛下。很难涌起敬意来。
昭武帝心中微微不悦，但知道此时仍在险境，尚需仰仗二人，便宽厚的笑笑道：“你等二人好生为朕谋划，只要朕能安然回国，秦霑你便是英亲王兼御林统领，卓言你便是义国公兼京城兵马总管！”
两人知道皇帝会错意了，只好将错就错。叩首谢恩，这才起身道：“我等虽然击溃刘守备一伙，但并未将其全歼……”
“啊！他们可会去而复返？”昭武帝微微紧张道，他发现一听到‘刘守备’三个字，便从骨子里渗出阵阵寒意。让他上下牙打颤。竟是十分惧怕那有着酱紫色面孔、黑黄色板牙地齐国小把总。
“那倒不会，他们只是些屯田兵，已经被吓破胆了，但他们可以去临近兵所求援。”卓言轻声道：“来前老奴留心，在东北五十里外便是夏津县城，听说押解老奴等人的齐国部队，就暂且驻扎在那里。”
“一来一回也就是一天的时间。”秦霑轻声接话道：“父皇，我们得赶紧离开。”
“好吧！”昭武帝从善如流道：“伺候朕更衣吧！”说着伸手挠挠胸脯，微微皱眉道：“还是先洗个澡吧！身上瘙痒的紧。”
两人心中一紧。暗道一声：‘来了！’相互看了看。秦霑便想开溜，却不防卓言抢先叩首开口道：“陛下请挺住。六殿下和老奴有上情禀报。”秦霑只好不情愿地跪下，硬着头皮听皇帝道：“讲吧！都这般田地了，还有什么挺不住的？”
“请陛下先赦老奴和六殿下无罪，”卓言沉声道：“我等不意，观瞻圣容蒙尘，虽属死罪，但事出无奈，请陛下恕罪。”龙体被糟蹋成那个样子，瞒谁也瞒不了皇帝自个。
昭武帝以为他指的是看到自己喝醉地样子，不以为意的笑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从权吧！”
“请陛下名言赎罪！”这下连秦霑也一起恳求道。
“好吧！朕赦你们无罪。”昭武帝还指着他们护驾呢，态度自然十分温和。
听皇上如是说，卓言心一横，咬牙道：“陛下的胡须没了。”
昭武帝面色一滞，伸手一摸，下巴果然光滑可人，与卓老太监有一拼，勉强笑笑道：“无妨，还可以再长的。”
“陛下的头发也没了。”秦霑小声补充道。
昭武帝又一摸，果然如西瓜一般，无奈地叹口气道：“也是可以再长的。”
“陛下的眉毛也没了……”卓太监又道。
皇帝终于火大了，狠狠一拍床沿道：“消遣朕还是怎地？还有什么也没了，一次说完！”
两人赶紧倒豆子似地说道：“眉毛、胸毛、腋毛、手毛、腿毛、脚毛，还有……”差点把‘鸟毛’也说出来，两人赶紧捂嘴住了口。
听着两人如数家珍似的报名，昭武帝就像三九天抱冰卧雪一般。浑身凉了个通透，一边心中哀嚎道：‘丢死人喽。’一边把被子里地手往胯下摸去，果然也是清洁溜溜，鸟毛全无。还没来得及发作，却又摸到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似乎多了许多线状的伤痕。
起初他只是觉着浑身酥酥麻麻的，还挺舒服呢。只以为是醉酒地结果，却没往伤口上想。
“滚！”昭武帝面色铁青。也不问原因，便把两人往外撵，他要看看自己身上到底多了些什么鬼东西？
两人叩首不已，一边满口：‘陛下节哀！’‘陛下保重’，一边飞快地退了下去。他们不知该如何启齿龙体被涂鸦的问题，便用了避重就轻地法子，磨磨唧唧的在毛发上纠缠。让皇帝自己发现龙体地异样，这样既不算隐匿上情，又不算有辱上听，也难为他们能想出来了。
大门一关，昭武帝便一把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去……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巨雷震得窗棂上尘土纷纷，掩盖了世祖烈皇帝陛下的一声惨嚎……
……
一跑出房间。两人便将屋门紧紧掩上，把又一次聚在门口的战俘们撵走，自个的耳朵却紧贴在门上，屏息偷听里面的声音。
刚把耳朵靠上，便听到‘咔嚓’一声雷响，把两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爬起来倾听时。却什么也听不到……
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两人面面相觑，秦霑小声嘀咕道：“不会想不开吧？”在他看来，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活着都需要勇气，倒不如崩了利索。
卓言微微皱眉，摇头轻声道：“不会地，殿下不太了解陛下，他老人家能吞食天地，自然也能忍常人不能忍。”
秦霑兀然想起父皇那‘大秦第一忍者’地诨号。差点就要笑出来。强忍道：“但愿如此吧……”卓太监没有再接话，两人想着各自地心事。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卓言在构思着如何保护陛下回国，路该怎么走，怎样才能不引人注意，怎样才能躲开齐军的追击……
而秦霑却在自伤，他觉着自己聪明绝顶、文武双全，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无奈生不逢时，出师未捷便被敌军俘虏，虽然暂时逃脱，但身在齐国腹地，根本无从隐匿行踪。齐国大军朝夕可至，除了束手就擒，便是自杀解脱，无论如何，满腔的抱负都要化为泡影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情到浓处，秦霑不禁轻声吟唱道。只是他的这番感慨，落在别人眼里，实有些无病呻吟了。
“我不甘心，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国！我要成就大业！”但秦霑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白净的面容扭曲变形，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肉里也不自知。
卓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却满是轻蔑之情，对于这种不知所谓的青年郎，他着实见多了。他很想对秦霑说一句：‘成亲王殿下是偶像不是榜样，少年郎还是该脚踏实地的。’但估计这家伙也听不进去，又何苦自讨没趣呢？
不想再跟这莫名其妙的小子待在一起，老太监轻声道：“我去外面看看，陛下要是有动静的话，麻烦殿下知会一声。”也不管秦霑听到没有，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卓言走到门洞外，看一眼探头探脑地兵士们，压低嗓门道：“都跟杂家到前院去。”
等到了前院，卓言让人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半，不悦道：“人都去哪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五章 阿弥陀佛
“大伙饥肠辘辘，去找吃的去了。”有人小声回答道。
“放肆！不是让你们在这等着吗？”卓言恼火道：“把杂家话当耳旁风了？”
场中兵士们无限委屈道：“公公，我们可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的，怎么反倒骂起我们来了？”“就是，早知这样，我们也去找吃的了，还省得挨骂。”
“一群没规矩的丘八！”卓言气急败坏道：“快把他们给杂家找回来去！我有话要讲！”
……
风渐渐小了。雨也渐渐停了，淅淅沥沥下着，将宁静还给了夜晚。
过了好半晌，兵士们才陆陆续续回来，看到拢着手、满面寒霜的卓公公，一个个打着饱嗝、拎着大包小包的兵士赶紧低头归队，一声都不敢吭。
待所有人都到齐，卓太监阴测测道：“方才还有没有外人进院子？”
一个领头的小声道：“按公公吩咐，俺们锁了前后门，一个都没放进来。”
“很好。”微微点头，卓太监轻声道：“先知会你们一声，圣躬安。”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省公安’是个啥意思。
老太监只好降低层次道：“陛下安好。”
众人这下明白了，齐声欢呼起来。
卓太监静静的等着。等他们安静下来，才淡淡道：“在场地四十二个，杂家都知道名字。”
“劳公公记挂！”“公公好记性……”以为要论功行赏，众人着实欢喜的紧。
“你们都是救驾的功臣。”不出所料，卓太监皮笑肉不笑道：“回国之后重重有赏，虽然具体还要陛下裁断，但世袭个百户食邑是没问题的。”这足以使这群大兵变成富足的小地主。众人顿时忠心高涨。
谁知卓言话锋一转，冷冰冰道：“但是有言在先。你们须得把今晚的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只要传出一个字，对不起，四十二位黄泉路上作伴吧！”说完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哦！还有你们的家人一道。”
兵士们被他连哄带吓唬，登时连话都不敢说……好半天才有人想起把包袱打开，将里面地烧鸡烤鸭炸鱼烙饼。分给没吃饭的袍泽。一边分还笑骂道：“这刘守备还真是个大户，厨房里什么都有啊……”
……
回到内院，见六殿下仍枯坐门前，卓太监轻声问道：“陛下宣了吗？”
摇摇头，秦霑小声道：“没有，一直听着呢，都没动静。”一阵发泄之后，他安静了许多。似乎还有些长进。
卓言刚要说话，却听见门内一个低沉地声音道：“都进来吧！”
两人神色一凛，卓言做了个请的姿势，秦霑赶紧起身整整衣服，轻轻推门进去。卓老太监也跟着进去，转身关上了门。
还没回身。他便听到六殿下短促而压抑的‘噗嗤’笑声，虽然极为细微，但他仍然听的十分清楚，心中不快道：‘这位爷怎么如此不懂规矩？’便抬头望向陛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眼珠子瞪掉了！
只见一个身穿褐色僧衣，外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正闭目盘腿坐在床上，手中还捏着串念珠，看上去像模像样，颇有些有道高僧的风范。
秦霑歪头看他一眼。意思是：‘知道我笑什么了？大变活人啊！’
卓言也是一阵阵想笑。但他毕竟年纪大、涵养深，还勉强能忍住。两人交换下颜色。心道：‘陛下莫非受刺激过大，失心疯了？’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一齐低着头不吭声。
“方才一阵闪电你们都听到了吗？”昭武帝地声音平淡如水，仿佛没看到两人怪异的表情……也对，人家一直是闭着眼的。
“听到了，陛下。”两人恭声回答道。
“那是玉帝对朕降下的旨意。”昭武帝苍声道：“天父说：‘有大难。’”
虽说此时人都迷信，但那仅限于下层人士，对于秦霑卓太监这种高高在上的阶层来说，一切怪力乱神都是拿来巩固统治的工具罢了。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信，反而看上去比谁都虔诚。
两人齐齐跪倒，恭声道：“玉帝所言高深，唯有陛下可知。”
对他们上道很满意，但穿着袈裟的昭武帝十分入戏，语气沉痛的解释道：“天父他老人地意思是，我大秦有大难，不仅几十万深入敌境的部队要全军覆没，就连国内也要生灵涂炭，首都沦陷，亡国只在须臾之间。”
两人赶紧摆出一副惊惶的表情，连声道：“敢问陛下，玉帝可赐下解救之道？”
昭武帝沉默片刻，方缓缓颔首道：“有。”
“请陛下赐教，我等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要消弭此等弥天大难！”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每个人都演得无比认真。这也算是上层人士的潜规则吧！
“天父说我大秦必须横尸百万……”面色沉痛的皇帝陛下大喘气道：“除非……”
微微张开眼，见两人都屏住呼吸，一副忧心如焚地样子，昭武帝才满意地点点头，缓缓道：“除非大秦之主以一身承担，方能为百万军民免祸。”说着把眼睁大，一字一句道：“朕乃大秦之主。责无旁贷！”义无反顾的样子让人感动无比。
卓言浑身一颤，膝行上前。一脸惊恐地表情十分逼真，叩首如捣蒜道：“万万不可啊！陛下！你一人身系大秦安危，怎能不爱惜自己呢？”秦霑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号道：“父皇啊！让儿臣代替您吧……”一不留神，便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昭武帝心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也只能往好处理解，把这话当成‘替父受过’的意思。使劲欣慰的笑笑。一脸慈祥道：“你的孝心可嘉，但此事只能朕一人承担。其余人是不能替代的。”
说着宣一声佛号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时除了哽咽，卓言和秦霑再想不出更恰当的行为。
“天父引九天真火进入朕地身体，每日晨昏两次焚烧朕地五内，如是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放得解脱。”昭武帝地表情慷而慨之，着实让人钦佩无比。
‘这就得三千来年啊！看来是非万岁爷莫属了。俺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想替都替不了啊！’两人泪眼朦胧，一抽一抽地听皇帝继续胡说八道：“朕已经接受天父剃度，削发为僧，在这期间清心寡欲、持戒修行、为天下苍生祈福、为我大秦消灾！”
“陛下仁慈……”两人五体投的，高声唱诵道：“我等愿为陛下护法！”意思是认可了皇帝的说法，并表示会帮着他一道糊弄人。
卓言和秦霑都是有见地的，当看到自己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居然被陛下一番装神弄鬼的糊弄过去。对皇帝陛下的佩服简直如黄河之水一般，滔滔不绝。
这法子好啊！不仅解释了光头地来由，还能挣个‘为民剃度’的好名声，甚至连以后露出纹身都可以说是修行的结果，绝对称得上是一箭数雕、一石数鸟！
对皇帝陛下搞出这套说辞。他们也是真心欢迎的，不说回国以后便是救驾护驾的功臣这种后话，单说现在战俘们的军心急需凝聚、斗志继续点燃，非得靠一个光辉照人的陛下才成……哪怕是已经变成和尚的皇帝。
而不是那个艺术品一般地裸男。
……
既然认可了陛下的方案，两人就得帮着找找毛病，出谋完善一下……
“父皇，孩儿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年轻人反应快，秦霑已经看出问题来了。
“这里只有你我三人，绝不会传到第四人耳中。”昭武帝半是宽慰半是警告道：“所以在此但讲无妨。”
得到皇帝的许可。秦霑便不再客气，一掌见血道：“玉帝不是咱们东方的天帝吗？怎么会让父皇拜在西方阿弥陀佛的门下呢？”这话还是委婉了。若是丝毫不加修饰便是……玉帝可是道教中的人物，怎能剃度您老当当和尚呢？要当也得是道士吧？
仓促之间，能克服心灵地伤痛，想出这么个辙，已经是不容易了，有漏洞总是难免的。昭武帝寻思一会，斟酌道：“这个问题……不难理解。朕乃天子，便是天庭的太子，行刑的神仙难免会不忍下手，给天父落下个‘徇私’的污名，那不就成了朕的罪过？”
昭武帝也佩服自己着实能掰，胸有成竹的接着道：“做儿子的必须维护父亲的名誉；做臣子的必须帮君主远离诽谤！所以朕主动要求拜在西方佛祖门下，跟着阿弥陀佛在世修行，尔等可明白了？”不止是解释，还有告诫两人地成分在里面。
虽然有点绕，但好歹也是个说法，秦霑点头道：“儿臣明白了，定然向父皇学习。”
按下葫芦浮起瓢，秦霑刚住嘴，卓言又小声道：“陛下，为何剃度还要眉毛胡子都剃掉？”
‘这不是难为我吗？’昭武帝暗叹道，面上却微笑道：“这是六根清净大宏愿，斩断一切烦恼丝地意思，你懂了吗？”卓言点点头，表示服了。
“那以后儿臣该如何称呼父皇？”秦霑轻声道：“还是一切照旧吗？儿臣可听说高僧都是斩断俗世尘缘的。”
‘这孩子事儿真多。’昭武帝暗骂一声。宝相庄严道：“佛祖已经为朕摩顶加持，并赐法号‘昭武上仙禅师’，你等称呼朕‘法师’便可。”
两人点点头，恭声道：“法师。”昭武帝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卓言又道：“那陛下地自称是否应该改为‘贫僧’或者‘老衲’更恰当？”
“朕……哦！贫僧听你的就是。”一不用‘朕’之后，昭武禅师的气势顿时大减。
“父皇。呃，法师。儿臣看着庙里的大师头上都有戒疤，”两人提意见上瘾，竟然开始琢磨着给皇帝脑袋上点香疤了。
“放肆！”昭武禅师终于忍无可忍，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道：“就当贫僧受戒在心吧！”没有眉毛之后，光头的皇帝和尚，看上去凶悍了很多，吓得两人赶紧磕头请罪。
……
“起来吧！”昭武禅师淡淡道：“还有没有要问的？”见两人摇头。他坐正身子道：“那好，朕来问。”
“陛下请讲。”两人齐声道。
“这离着大名府多远？”昭武帝轻声问道。
“来前老奴记着路，大概二百五十里。”卓言小声道。
“那大名府地大军，最快多长时间到这里？”昭武帝眯眼垂询道。
“这边报过去就得一天，那边大军准备起来，怎么也得两天，路上怎么也得再耽误个五天。”卓言胸有成竹道：“八天之内应该不会有大军出现，我们要面对的。不过是夏津县城里地三千齐兵。”
“最近的农场在哪里？”昭武禅师沉声问呢：“有没有抓到俘虏？审问一下，齐国军垦的农场都在什么地方？”
“陛下要解救我们的战俘？”卓言轻声问道。
“他们都是因为朕而被俘的，贫僧有义务把他们解救出来。”昭武禅师面色坚毅道：“而且我们的人数不够，若不采用这种法子，连那三千人也对付不了。”
“老奴这就下去看看。”见陛下主意已定，卓言不复多言。开始抓紧操持起来：“可别让他们都给宰了。”说完便起身告退。
……
屋里只剩下昭武禅师和秦霑父子两人，气氛却并不比方才融洽……
昭武帝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光，毒蛇一般盯着自己地儿子，把秦霑看的浑身不自在。
刚要找个由头躲开，却听皇帝淡淡道：“很好笑吗？”
秦霑被皇帝问蒙了，使劲摇头道：“不知父皇说的什么？”
“朕还不知道你笑得是什么呢？”昭武禅师勃然作色，没了头发的遮掩，额头青筋毕露，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看见君父落难。你很开心是不是？”
秦霑心中‘咯噔’一声。暗叫道：‘原来如此。’不由瞠目结舌，不知道从何解释。
昭武禅师还真没冤枉秦霑。也许是从小受压抑太重，以至于使他的人格也发生了扭曲……自从看到自己的亲爹那番惨样，秦霑就爽毙了，虽然不是他亲手所为，但依旧让他快感如潮。
也许卓言看了也很爽，但老家伙城府深，能把心情表情都藏起来，让精明如昭武帝都猜不透，自然也不会引起皇帝的不快……开玩笑呢，别看陛下装着挺淡定地，但心里还不知藏了多少怒火呢？卓言这种老滑头怎能触霉头呢？还是留给年轻人慢慢享受吧！
因此所有的责任都成了秦霑的，包括让心灵受创的昭武帝，发泄胸中愤恨的责任。
……
“过来。”皇帝陛下冷冰冰道。秦霑赶紧膝行上前，迎接他的却是昭武禅师地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打得秦霑半边脸顿时红了。
“自己掌嘴二百。”皇帝陛下面无表情的下令道：“若是再犯，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霑汗如浆下，面色如金纸一般难看，却仍然一下下地执行着皇帝的命令，没有一丝折扣。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六章 没有什么不可能
八月十五上京城，天高正黄昏。
太阳尚未落山，一轮清淡的圆月便高高挂在了东天。微风轻拂，布谷归巢，正是菊花遍野、稻谷金黄的拜月好时节。
中秋节可是个大日子，这时候上京城的家家户户，早就该蒸螃蟹、煮毛豆、摆菊花、置贡品，准备欢天喜地拜月神了。
虽然今年该干的一样没落下，却怎样也找不到往年的欢庆气氛了。整个齐国都城都笼罩在惶恐与不安之中……
百姓们听外地逃难来的说，秦国强盗在牧野原一战击溃百胜公的大军，又从牧野城出发，连克黎阳、濮阳、内黄三郡，将齐国的北粮仓的三百万石秋粮付之一炬。
尝到甜头的秦军一鼓作气，沿着济北河一路向东，先后攻陷阳平、华府、高唐、平原四府，七战七捷，烧毁县城、府城三十余座，斩首十余万，焚烧秋粮一百五十万石……要知道齐国北方一年也不过收获七百万石的粮草。
秦军如蝗虫般劫掠的，席卷了齐国的东方最富庶的三州之地，致使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直接损失达数千万两之巨！
恐慌在齐国的两京十三州疯狂蔓延，街头流言四起、巷尾谣传不休。人们一会说秦国的强盗不吃粮食、专吃人心；一会儿说他们已经打下了河间府、侵入了京畿地带，不日便会出现在上京城下；一会儿还说，这次带兵来打的。正是上官丞相当年力主放走地那个小质子，可谓自作孽啊……
起初传的凶、信的少，人们对百胜公大人的信心已经到了盲目的的步，哪怕知道齐军败于牧野原，也天真而固执的认为，这又是老公爷‘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的好戏，根本不相信一个初出茅庐地小子。能将神祗一般的人物打落云端。
但当各地勤王军队陆续开进京师，顺天府大索京城、搜捕间谍后。上京城地气氛不可遏制的紧张起来，物价漫天飞涨、家家紧闭门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普通百姓尚且如此，何况他们的父母官，何况父母官的扛把子乎？
……
丞相府气度依旧，古槐树苍劲如故，只是忒的抵不住秋风的摧残。夏日那墨绿地冠盖，已经有些枯黄斑秃了。
两队威武的仪仗，护卫着一辆华丽的大轿，在院子安静的等待。不一会儿便见着一位须发银白的清矍老者，从后院缓缓走来。
那老者身穿蟒袍、腰缠玉带，正是当朝一品太傅、左丞相上官云鹤、字明德是也。与四年前相比，他更加消瘦、原先花白的头发变成纯白，那保养得宜的脸上。也终于顽强地爬上了些许代表衰老地皱纹。
甚至连挺直的腰杆，都显得有些佝偻了。
他太操心太劳神了。自从按照那张谏之的《齐国改良邹议》开始变法以后，朝局便一天天失去了控制……
这事儿要从齐国的症结说起，齐国的问题在于四个字‘入不敷出’。
这个国家太能花钱了！内部方面，因为官员‘征辟举荐’制度的盛行，致使世家大族肆无忌惮地在朝中安排子弟、享受国家奉养。甚至一些豪门的门子仆人，也能挂个县丞、主事之类的官衔，堂而皇之的领取朝廷禄米。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官员数目持续膨胀激涨，冗官虚官无数，到了新政之前，已经达到两万多人，十倍于国初！这导致政府开支激增，仅此一项每年所耗何止千万？
而对外方面，与秦楚两国的百年对峙。致使军队人数居高不下。在此次大战之前，兵部在册达人数到了历史峰值。约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使得军事费用增加，正如《邹议》中所说，‘养兵之费，在天下据七八。’
耗费如此之巨，而收入又如何呢？
齐国给予皇亲国戚，士族豪门，军、公人员极大的特权，允许其免交赋税、免服劳役。甚至是一般的乡绅土豪，也可以通过行贿地方官府，偷逃税赋。而这些不向国家贡献的特权阶层，却掌握着天下五成以上土地、七成以上的工坊、几乎全部的盐铁矿藏……
因此国家庞大地开支，便全部落在仅耕种大齐土地不足五成地农民身上！这样的国库焉能不空虚？
而齐国地官绅士族却一味沉浸在击败强秦的快感之中，做着天下第一强国的春梦，骄奢淫逸，腐化堕落，国库被这帮水蛭吸食的亏空巨万，形同虚设还不够。又加重税赋，竭泽而渔，农民交不起税赋便砸便抢便抓便打！这样的盘剥压迫，百姓焉能不反？
在四五年前，形势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如果再不变革，不攻自破！
这就是张谏之当年上《齐国改良邹议》的背景。
……
是以在深思熟虑之后，上官丞相决定变法……
兴化十二年二月，设革新政务条例司，议行新法；四月，遣八部御史巡查诸州府农田、水利、赋役；七月，立齐鲁云合四州均输法；九月，立青苗法；十一月，颁农田水利法。一条条发令执行下去，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当年两税收入便翻了番！
大受鼓舞的上官丞相，在次年再接再厉。又颁行‘市易法’、‘募役法’、‘裁兵法’、‘置将法’等林林总总十三项发令，使第二年地税收又翻了一番！
这些法令涉及齐国的士农工商兵等各个方面，繁杂异常，若是一条条剖析说明，恐怕得说个三天三夜，但究其根本，乃是‘开源’两个字。
所谓‘开源’。自然是增加国家收入，具体说来。便是重新丈量天下土地，向原本隐匿不报的新垦土地课税；取消特权，向原本不交税的特权阶层课税，并让他们用赎金抵付劳役；由政府出资，向百姓借贷种子耕牛，促进农业发展；甚至仍由政府出资金，在平价时收购商贩滞销的货物。等到市场缺货的时候再卖出去。同时向商贩发放贷款，鼓励商业发展。用以达到‘通有无、权贵贱，以平物价、抑兼并。’的目地。
在上官丞相的铁腕之下，一系列措施实行下去，原先不交税地交税了，所以国家收入实现了非经常性的增长；而发展农业、鼓励工商的措施又使国家的经常性收入稳健增长，前景不可谓不美。若能贯彻下去，国家何愁不富强？民生又何愁不安乐？
然而我们知道。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有时候甚至会背道而驰。齐国的变法经过头两年的蜜月期之后，问题开始一个个显露出来……
皇亲国戚、豪门大族、中央官员们开始抱怨诉苦、仇视变法；地方官员开始阳奉阴违，甚至直接改弦更张、恢复旧制，就连本该拥护地商人农民似乎也怨声载道、畏之如虎。
而原先最能为上官丞相长脸的国库收入，也在经过了头两年的激增后。出现了不可逆转的颓势，到去年仅比变法之前多了一成不到……
失去了这样法宝，那些利益受损的士族豪门，更是大肆抨击新政，意欲除之而后快。虽然不敢直接攻击老丞相，但非难迫害起执行变法的官员来，却是不择手段、不遗余力的。
哪怕有上官丞相尽力护着，内外交困的变法官员，仍然忧思难忘、心灰意冷，告病请辞。能闪多远就闪多远。颇有些避之不及地意思。
这都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向来专心修禅、不问世事的皇帝陛下，终于禁不住那群皇亲国戚的聒噪，开始过问起变法的情况了。虽然老丞相历经三朝，门生故吏满天下，在朝中可谓是根深蒂固，且又有百胜公的相知相许，即使皇帝也不能轻易动摇他地地位。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齐毕竟还是皇帝陛下的，而他上官云鹤再厉害也改变不了打工仔的身份，对于来自老板的质疑，他不得不耐心解释……若是一味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早晚有众叛亲离、凄惨收场的那一天。
但上官丞相明白从变法那天起，自己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因为变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改变了太多的祖宗成法。即便是成功了，还有可能重蹈卫鞅的覆辙，更别说若是失败了……还不得被那帮子权贵给撕了下酒？
……
所以他在一边咬牙坚持，一边苦苦思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出在哪里呢？这也是后世政治家、史学家争论不休的问题。有人说是新法本身地痼疾；有人说新法是好地，只是下面人阳奉阴违、给执行坏了；还有人说，上官丞相太过自傲，不能团结群众，以至于众叛亲离、变法失败，等等等等，众说纷纭。
直到大学者王安石发表了《论上官云鹤变法失败疏》之后，终于获得了各方的认同，才算是形成了个官方说法：
王安石认为，有三方面原因，其一：‘上官云鹤变法’所针对地只是皮毛，却没有触及核心问题──‘支出太多’！
而支出太多则是因为朝廷冗官太多、军队空额太多。不针对到‘冗官’‘空额’，财政问题根本解决不了。但上官丞相的改革，反而是以增加国库收入为主。如此则不能解决财困。
馆陶的《改良邹议》上说地明白，除了‘开源’还要‘节流’！通过裁汰政府冗员、缩减政府开支；通过严查军队空饷，减少军费开支。根据馆陶测算，如果节流做得好，军政开支至少会每年减少一千万两，国库又怎会拮据？
而现在上官丞相仅‘开源’不‘节流’，就好比向一个满是窟窿的水桶里注水。又怎能注满呢？
其二，政策本身也有致命缺点——拿‘青苗法’之实行为例。青苗法规定凡州县各等民户。在每年夏秋两收前，可到当地官府借贷现钱或粮谷，以补助耕作。
但实行起来却与理想相去悬绝。如果贫困民户自愿请贷官钱，尚有可说，但实际上却是地方官强迫农民互相担保后，再逐家摊派数目，称为‘散青苗’。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为了应付朝廷下达的任务，另一方面是为了保障秋后本息全部收回。
而在具体散派过程中，对象是中上之家而非贫下之户，盖因怕贫下户无力偿还，而人家中上之家还用得着借钱下苗、度春荒吗？
需要钱的得不到，不需要的却推不掉，这还谈什么惠民呢？
有人要说。这等好事儿为什么还要往外推呢？你以为不要还啊？
‘青苗法’中可规定，要收取利息二分，即是总额的百分之二十，就是说官府强借给人家一笔根本用不着的钱财或粮食，到秋里却要人家多还两成，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不比开征苛捐杂税文明到哪去。
至于其三。是因为陛下横空出世，使齐国国力遭到重创，形势雪上加霜，前两年攒下点家底，迅速消耗一空，变法自然无以为继……这有拍马屁之嫌，不说也罢。
所以权威说法便是前两条，没有第三条。
这篇文章一出，世人对王安石地评价陡升，许多高官显贵也许之为‘国器’。纷纷感叹道：‘假使上官丞相有临川先生的见识。天下属谁还未可知呢。’
但与王安石同时代地司马光认为，以上官丞相的见识。不可能只知道‘开源’，不知道‘节流’，之所以知而不为，是因为仅仅‘开源’都有那么大阻力了，若是再‘节流’、断人财路的话，恐怕会立时被愤怒的了达官贵族、文官武将给吃了！一天都变不下去……
司马光还认为，上官丞相很清楚其中的厉害，但他更清楚齐国国库已经空虚到何种程度，若是再不增加收入，不等秦国来打，自己就能崩溃。但他仍然义无反顾的做了，目的不是沉疴尽去，只是为了给这个濒临崩溃地国度续命罢了……
司马光深入上官丞相的灵魂深处，认为他老人家这样做的原因，是有其深谋远虑的……二百年的对峙下来，三个国家都已经外强中干、百病缠身了。
他应该认为秦国的情况，比齐国要更糟……江湖上比一定总是比谁更强，有时候也是比谁更惨的……如果振作精神、激发出全部的潜能，趁他病要他命，便可将自身地危机转嫁给秦国了。
司马光认为上官丞相实指望着，百胜公能在举国之战中毕其功于一役，把秦国主力一网打尽，从此对其予取予求，用秦国之财以养齐。这是一次赌上国运的巨大冒险，如果成功了两难自解；如果失败了，不过速死而已。
这就可以解释，为何上官云鹤会同意百胜公的对秦作战计划……死马当活马医罢！
可以看出，司马光对上官丞相的敢于承担责任，还是很赞赏的。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上官云鹤低估了手下那帮蠢材的贪婪愚蠢，那些人在大厦将倾之时，还接着变法大肆搜刮民财，这才让原本几年后才会爆发地矛盾，这么早就出现了。
但无论如何，上官丞相还是完成了百胜公的要求，聚集起与秦国一战的力量。
在最终胜负分出之前，结局还未可知，难道不是吗？
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
不管后人将他妖魔化也好，捧成圣人也罢，上官云鹤都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就是赵无咎那个死胖子，什么时候能打赢这场该死的战争！
轿子一路向西，进了京城西面的皇家园林，最后在万寿殿前停下，齐国的兴化皇帝便常年住在这里……
这万寿殿与一般的宫廷建筑不同，更像是庙里的大雄宝殿，因为齐国地兴化皇帝乃是狂热地佛教徒，对当和尚的性质要高于当皇帝，甚至好几次想要真格剃度出家，无奈一干大臣丢不起这人，不分派系地以死相逼，这才让皇帝打消了剃光头的念头……如果他知道秦国皇帝的现状，想必会在幸灾乐祸的同时，还会有些许的艳慕吧……
但不剃光头并不代表皇帝的宗教热忱会消失，他从五年前懿贵妃薨逝，便搬出了皇宫，在这万寿殿里带发修行，九头牛都拉不回去。
今儿上官丞相是来跟皇帝过中秋的，修行之人喜欢清静，所以逢年过节只让几个贴心的大臣陪着，不会出席那些大场合的。
……
轿子一停，管家轻轻掀起轿帘道：“相爷，到了。”
深吸口气，望一眼天边逐渐明亮的圆月，上官丞相缓缓的起身，管家想上来搀扶，他却摆摆手，淡淡道：“老夫还走得动……”说着便下了轿，向大殿门口走去。
管家赶紧陪笑道：“那是，相爷长命百岁，到一百岁还腿脚利索地跟小年轻……”话还没说完，便见老丞相腿抬得太矮，被高高的门槛一绊，便直直向前摔去，骇得众人全呆住了。
好在相爷不该遭此劫难，此时有人从门里迎出来，正好被上官丞相撞了个满怀，哎呦一声，便被直直撞到在地，当了相爷的肉垫。
众下人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相爷扶起，万幸老爷子安然无恙。
再看地上那被压扁了的，乃是宫里的总管太监黄公公。只见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家伙，疼的鼻涕都流出来了：“哎呦……祖宗唉！我这是巴巴出来给您抵灾呢……”
“还不把公公扶起来？”众人赶紧把黄公公扶起来，给他揉肩捶背，上官云鹤也拱手笑道：“公公别生气，老夫也不是故意的。”
“杂家生不生气不要紧。”黄公公突然小声道：“万岁爷发怒了，相爷小心点吧！”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七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听了黄太监的话，上官丞相心中一凛，轻声道：“为何？”
黄太监本就是他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边伴着老丞相缓缓向里走，一边轻言细语道：“还不是那帮家伙，借着今儿的机会，终于把战局捅到陛下耳朵里了。”
“哦！”上官云鹤点点头，轻声道：“头前带路吧！”
“哎！”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黄太监便不复多言，将丞相大人引到了万寿殿后花园中。
一进院子，便听到轻柔的乐声，正奏的是《仲秋拜月祈福曲》。文丞相循着声音望去，便见着园中摆满各式鲜花，将个百花凋零、略显萧索的花园子，装饰的重新鲜亮起来。花园内向东的方位，摆着一架屏风，乐声便是从屏风后传来的，显然是有一支小型乐队在那里奏乐。
屏风两侧搁着鸡冠花、毛豆枝、芋头、花生、萝卜、鲜藕、大石榴以及其他时鲜。屏风前设一张八仙桌，桌上置一个特大的月饼，四周缀满糕点和瓜果。皇帝陛下、慧能禅师以及陛下的亲弟融亲王殿下都已在座。三缺一，就等他一人了。
穿一身杏黄僧衣的皇帝陛下，面朝着门口方向就座，是以上官云鹤一进来便看到了，呵呵笑道：“丞相来迟了，要罚酒的。”另外两位也笑道：“当罚、当罚！”
“让陛下、王爷、国师久等，罪过罪过。”除了皇帝以外。另外两人也是清贵无比，上官丞相自然不敢托大，先给皇帝恭敬叩首以后，便起身朝两人团团一拱手，笑道：“方才为前方军需的事情，与兵部磋商来着，还请陛下恕罪。”
“丞相何罪之有？兵者国之大事。比吃饭重要多了。”皇帝微微颔首道：“快坐吧！开席了。”
“是。”上官云鹤快步走过去。在下首面对着皇帝坐下……虽然他地权力远远超过另外两人，但人家一个亲王一个国师，都是超品，他自然要敬陪末座了。
……
等上官丞相坐下，黄太监奉上一把厨刀，皇帝接过来，亲手将那月饼切下四块。便讲刀递还给黄太监道：“剩下的你切了吧！给皇后、太子他们送去。”
“老奴明白。”黄太监弓身退下，招呼两个小太监过来，将那大月饼抬下桌去……宫廷月饼之大，绝对令人难以想象，就算兴化帝潜心清修、不喜奢华，这个月饼也径约二尺许，重约二十斤。真不知道那些喜欢奢华的皇帝。会吃多大的个月饼呢？
待桌面空出来，黄太监便开始传菜。菜品琳琅满目，尽善尽美，却都无法与那红通通的大蟹子相提并论。
桂花飘香蟹黄肥，中秋正是食蟹时。此时的螃蟹最美最肥，就连慧能禅师也忍不住要吃上两个的……这会儿地和尚们尚无那么多清规戒律。只要不吃葱姜蒜和羊肉就可以了，对螃蟹倒没什么要求。但慧能禅师是常年吃素的，只有‘秋风起、蟹脚痒’地时候，才会忍不住食指大动，破一回例。
那螃蟹用蒲包蒸熟后，便用蒸笼端上来，请陛下与三位贵人品尝。不过这玩意儿虽然鲜美无双，但有一样是不好的……它浑身硬壳、爪螯多节，吃起来十分的费事儿、且免不了连撕带咬、弄得汁水四溅，十分的不雅。但若是让下人剥好了吃。省事儿是省事了。却少了许多乐趣。
但不要为他们担心，齐国人是最聪明的。一个小小的螃蟹还是难不倒他们的。
只见宫人又奉上四个小盒、一金三银。金地给皇帝，银的给上官云鹤三个。盒子内装有小方桌、腰圆锤、长柄斧、长柄叉、圆头剪、镊子、钎子、小匙八种吃蟹的工具，简称为‘蟹八件’。
‘蟹八件’是针对吃蟹而专门设计制作的。它们分别有垫、敲、劈、叉、剪、夹、剔、盛等多种功能。当蟹端上来时，先拿一只蟹放在小方桌上，用腰圆锤将整只蟹的各个部位敲打一遍，然后再用圆头剪剪下蟹脚蟹螯，从脚吃起。
而吃蟹脚蟹螯，必须用钎子。蟹脚虽然纤纤细小，但脚是活动的，活动的肉很好吃。如没有钎子，吃蟹脚只好用牙咬挤或是用牙嚼。用钎子吃蟹脚蟹螯，比用牙咬嚼吃蟹脚蟹螯，文雅风趣多，是诸多种的吃蟹方法中最矜持也是最麻烦地一种……不过贵族就是这个范儿，不是秦国那种野人可以理解的。
饶是这几位从小用惯这‘蟹八件’，但享用完一只蟹子，怎么也得一刻多钟……若是让秦雨田来吃，一刻钟可以消灭完一笼！
好在那橙红色的卵块，白璧似的脂膏，软玉般的蟹肉。味尤堪荐酒，香美最宜橙。壳薄胭脂染，膏腴琥珀凝，值得他们如此对待……
……
佐着酒醋、对着明月、食蟹赏菊，本应是世上顶尖的几样享受之一，可偏偏这几位各怀鬼胎、心不在焉，吃了半天也没吃出个味来，不由大为扫兴。
性情急躁地融亲王，更是把搞了一半的螃蟹往盘里一扔，低声骂道：“尚善监是怎么搞的？竟敢拿些便宜货色来糊弄皇兄？”
黄太监顿时叫屈道：“您看这爪上还带着毛呢，可是正宗地道的阳澄蟹啊！”
至善大师也停下手，喝一碗苏叶汤。并用之洗手，淡淡道：“东西还是那样东西，是你没心情品尝罢了。”
皇帝也不再吃了，擦擦手道：“品尝美味也是需要心情地，心情不好，吃什么都没味。”
上官云鹤见三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便知道来者不善。慢条斯理继续对付螃蟹。面不改色的轻笑道：“不如我给陛下和二位讲个笑话，看看能不能帮着开开胃、多食几只蟹子。”
兴化帝饶有兴趣道：“丞相讲来听听。若是能让朕多食几只蟹子，天下就少几分是非。”融亲王本要挑明了话头，但见皇兄如是说，只好住了嘴。
上官云鹤擦擦嘴，也饮一碗苏叶汤，先朝慧能禅师道：“故事的主角是个和尚，可能稍有不敬。还请大师海涵。”
慧能摇头微笑道：“天下和尚多了去了，只要你不指名道姓，谁知道说的是哪个？”
上官丞相这才慢条斯理道：“诸位可知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谁？”
皇帝这下真来了兴趣，便把要说的事情彻底放一边，笑问道：“你们两个知道吗？”说着自个先寻思道：“唐人说过：‘四方之味，当许含黄伯第一。’可见从唐朝就有吃螃蟹地，至于第一个吃螃蟹地……大抵还要早些吧！”
融亲王摇摇头道：“东汉郑玄说过：‘荐羞之物谓四时所膳食，若荆州之鱼。青州之蟹胥。’胥者蟹酱也，蟹胥便是蟹酱，可见其在汉代就有了。”
皇帝刚要点头称赞，却见慧能禅师无声轻笑，不由轻声问道：“师傅笑什么？”
慧能禅师微笑合十道：“老衲只笑殿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国师此话怎讲？”慧能是皇帝的师傅。融亲王自然不敢放肆，恭声道：
慧能微微颔首道：“殿下知道郑玄这句话，却不知郑玄为何要说这句话，是以老衲放出此言。”
“请赐教。”
慧能呵呵笑道：“岂敢，人无全知嘛！殿下不必在意。《周礼&#183;天官&#183;庖人》上说‘疱人掌共六畜、六兽、六禽辨其名物。凡其死生鲜薨之物以共王之膳，与其荐羞之物及后、世子之膳羞。’郑玄那话，正是为此话作注地。”
融亲王心悦诚服道：“国师好学问。”说着望向丞相道：“大抵周代就有了。”
“是的陛下，据《汲冢周书》记载：‘周成王时，海阳献蟹入贡’。说明那时已将蟹列为御膳了。”上官丞相微微一笑道：“也许还要更早。但夏商的文献稀少，难以考究了。也没有必要再过纠缠。”
三人都是人尖儿，自然听出上官丞相语气中的转折之意，便笑道：“相爷就别卖关子了，快讲讲你的故事吧！”
上官丞相点点头，缓缓道：“前些日子看书，看到个罗汉吃螃蟹的故事。”说着微笑道：“罗汉都是有神通的，寿元据说有十万年，所以微臣推断，大抵罗汉是第一个吃螃蟹地。”
皇帝不禁笑道：“师傅精研佛学，可听过‘罗汉吃蟹’的故事？”
慧能禅师苦笑道：“虽然没听说过，但我佛有八百罗汉，谁知哪一位有没有干过？”他本想干脆否认，但事先被上官丞相用言语挤兑了，说‘只要不是指名道姓就不管’，现在丞相虽然说的是罗汉，但罗汉也是和尚，且有八百之多，并没有指名道姓，所以只好任其胡说八道。
“罗汉都是神仙了，自有天上的琼浆玉露、蟠桃鲜果，怎么会吃我们地上的肮脏东西呢？”看得出来，皇帝对西天极乐世界的生活十分向往。
“哦！成了罗汉自然不吃，但成罗汉之前，他还是要吃的。”上官丞相一本正经道：“他正是因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功德，才圆满升天地。”
皇帝最爱听修行的故事，两眼放光道：“那就听听这位罗汉是怎么吃螃蟹的。”
“遵命。”上官丞相清清嗓子道：“这位罗汉当年是修士的时候，专修一种禅，据说每天要吃一种东西，连吃八百年不重样，就可以功德圆满。”
“这个禅好啊！”融亲王神往道：“吃着喝着就成神了，赶明我也修修去。”
上官丞相摇头笑道：“虽说三千法门皆可圆满，但没有一条是可以达到的。”
“不错。”至善法师宝相庄严的点头道：“都要历经世间苦难方可成功。”
“这有何难呢？”融亲王笑道：“不就是吃呗！”
“一个人吃一样东西并不难，一年吃三百六十样也不难。”上官云鹤淡淡笑道：“可八百年就是二十八万八千样，敢问殿下，世间有这么多东西吃吗？”
融亲王恍然道：“确实是很难啊！我这四十多年，大抵也就吃过几千种食物吧！”
皇帝点头笑道：“你还是生在应有尽有地帝王家呢，可见一个和尚要想凑齐这二十八万八千样，该有多难啊！”
“陛下英明。”上官云鹤淡淡笑道：“他历尽千辛万苦，走遍四洲大地，用了七百九九年又三百五十九天时间，吃了二十八万七千九百九十九种食物，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最后一种该吃什么来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八章 赵无咎的选择题
“如果他在这最后一天，不能吃到这最后一样东西，前功尽弃不说，还会直接灰飞烟灭，魂魄全无。”上官丞相淡淡道：“没有回头路。”
融亲王不由笑道：“不消说，他一定是吃螃蟹了。”
慧能禅师也宣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想必是佛祖感其诚心，托梦给他了。”
“佛祖一视同仁，怎会偏帮与他呢？”上官丞相摇头正色道：“修行即是修心，要想突破还得看自己。在他万般绝望的时候，来到了海边，看到了这东西。”说着轻点一下那螃蟹道：“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但它顶盔戴甲、浑身坚硬无比，横竖不像个能吃的。”
融亲王呵呵笑道：“确实不像。”
“时间已经来不及再去寻找，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别有深意的看兴化帝一眼，上官丞相沉声道：“如果不吃，横竖都是死，吃了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都听出了老丞相的话外之音，虽然平时上官云鹤絮叨了不知多少次，却从未像这回一样真切、让人十分听得进去。
“他便捉了些活螃蟹，放到锅里煮。起初，锅里的水是凉的，螃蟹们感觉挺舒服，随着和尚在锅下面烧火，水温逐渐上升，螃蟹们有点不得劲了，就开始向上爬，水温越来越高，螃蟹们越来越难受，一个个拼出全力使劲挠锅，挠得铁锅哗哗直响。无论怎么努力就是爬不出来。”
“和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不忍心螃蟹遭罪，可又停不下来。于是，他善心大发，拿起锅盖，把锅盖上。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煮熟了就不痛了。’果然，一会儿工夫，锅里的水开了，螃蟹煮熟了，都不乱挠了，也不感觉疼痛了。”
最后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道：“最终那和尚取出煮得通红地蟹子。敲开壳一尝，居然是前所未有的美味，终于功德圆满、修成了罗汉金身。而螃蟹也解脱不再遭罪。”
三人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兴化帝抹眼泪道：“丞相惯会杜撰……”
哪知上官丞相摇摇头，取一个吃空的蟹壳道：“陛下，这可不是杜撰，微臣是有证据的。”说着把蟹壳翻过来，指着一个壳里圆锥形的薄膜道：“那罗汉为了感谢螃蟹。便向佛祖禀明，在蟹壳里建了个禅房，日夜诵经念法，早晚要将其一道度向西天。”
一边说一边用小刀小心沿着锥底切下，取出翻转，使里面向外。展示给皇帝几个看，果然是一个罗汉模样的东西，有头脸，有身子，是坐着的。
皇帝三人不由惊呆了，也拿起自己面前地蟹壳，如法炮制一番，却毫无例外，似乎那罗汉果真化身千万，住进每一只螃蟹当中。
“我佛慈悲！”慧能禅师口宣佛号。感叹道：“若是果真能度这蟹子西去。倒是美谈一桩。”老和尚比较迷信，一见着那蟹壳里的小和尚。顿时就信了七七八八。
兴化帝却似笑非笑道：“丞相地意思朕明白了七七八八，只是不知朕是那只蟹子还是那个罗汉呢？”
慧能和融亲王顿时凭住呼吸，定定地望着上官丞相，只听他不紧不慢道：“陛下是金身罗汉，殿下和国师是肉身罗汉，都是罗汉。”
……
“那这蟹子怎么办？”融亲王嘴角微微扯动道：“这玩意儿可挺惨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上官云鹤叹口气道：“国事艰危若斯，若再像原来那般你好我好大家好，结果便是大家都不好。”说着搁下那蟹壳，沉声道：“国库连续亏损十余年，已经不是寅吃卯粮，而是吃辰粮、吃未粮了！不用等到卯时，财政早就崩溃！”
“微臣信奉圣人学说，岂不知圣人云：‘苟非至于大坏，固未易变更也？’但局势已经坏的不能再坏，自然要变，要大变了！”上官云鹤双目坦然地望向兴化帝，一字一句道：“就像那个和尚，若不是别无选择，又怎会去碰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呢？”
三人沉默了，只听老丞相声音略显嘶哑道：“就像不去吃第一个螃蟹，就永远不知道螃蟹地美味，不去为大齐变法，就永远不知道变法的作用如何。”
……
对于国事的糜烂程度，兴化帝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之所以披着袈裟不理政务，除了想修正果之外，多少也有些逃避的意思。此时与老丞相面对面，这才发现原本保养得宜的上官云鹤，已经衰老衰弱了很多，不由轻叹一声道：“丞相劳累了，记得年前您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呢。”
听了皇帝的人话，上官云鹤的眼圈顿时红了，连忙低下头，稍带哽咽道：“我上官一门世受皇恩，陛下更是对老臣解衣推食、恩宠有加。这些恩典老臣时刻不敢稍忘，又怎敢少有懈怠退缩呢？”
他这番表白也引得兴化帝感慨无限道：“父皇在时，曾多次对朕说，丞相乃国器、元帅乃国刃也。要我亲之信之、任之用之，必能保大齐不倒。”说着朝已经老泪纵横地丞相大人缓缓颔首道：“丞相放心，朕从没忘记先帝的话。”
老丞相顿时伏跪在地道：“蒙先帝与陛下错爱，老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快扶丞相起来。”兴化帝看向自己的弟弟。
融亲王赶紧起身。扶起上官云鹤，口中却轻声：“相爷，没人怀疑您地忠诚和本事，只是您可曾为那些螃蟹想过，他们被装在锅里煮，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是众皇亲贵族推举来的说客，自然要为他们说话。
“殿下。那些找您帮忙的人，也不是螃蟹。”上官云鹤硬邦邦道：“他们占据天下六成田产。却不向国家奉献丝毫，把奉养百万大军、几万官吏地重担，一股脑压在仅耕着四成土地的百姓身上。走到哪也说不过这个理！”
“真正的螃蟹是那些可怜的百姓，他们才是饱受折磨、历经苦难，却要为我大齐奉献出全部地人！”上官云鹤咬牙道：“当我不知道，那些豪门大阀，最终还要把大半赋税转嫁到百姓身上去！”
融亲王被老丞相近乎咆哮的声音吓到了。一时有些语塞，只能听老丞相继续怒吼道：“现在朝廷只是要他们分担一点，共度前所未有地艰难时局！还没有追究他们兼并土地、虚挂官职、侵吞国库、贪赃枉法的种种罪孽，就被螫到屁股嗷嗷叫了？就收不了？”
老头子显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倾泻出来哪是个太平王爷可以招架的？只见融亲王面如土色，根本不知道从何反驳。
上官云鹤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朝皇帝拱手道：“陛下明鉴，虽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普天之下却是王土！整个大齐的国土都是您地，现在国家有困难，平民百姓已经被榨干，微臣只是请那些‘王臣’把应交地交上，这不过是皮毛尔，并不会损害他们的根本。”
沉默许久。兴化帝才缓缓道：“丞相不怕被这些人忌恨？”上官丞相不愧是久经风雨地老狐狸，点醒了皇帝，那些人是在偷你的钱呢。果然一招奏效。
听皇帝这样说，上官丞相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知道皇帝终于还是站在了自己这边。长舒一口气，眼皮低垂道：“既然选择了为陛下尽忠，老臣便不再计较个人的荣辱祸福了。”说着抬眼望向皇帝道：“只求陛下看在微臣肝脑涂地的份上，不要让寒家绝后。”
兴化帝听丞相在交代后事一般，神色一凛道：“相爷放心，你公忠体国、诚心用事。朕不会再让人中伤你了。”说着对边上的黄太监道：“拟旨。赐上官丞相尚方宝剑，但凡再有诋毁新政、诽谤丞相者。三品一下官员，先斩后奏！”
“谢主隆恩。”上官云鹤赶紧叩拜道。
“希望百姓和官绅都不要太辛苦，”兴化帝一脸悲天悯人道：“都是朕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圣上仁慈。”上官丞相恭声道：“只要大齐能撑过去，把这一仗打赢了，我们再慢慢补偿他们就是。”
“如此甚好，辛苦丞相了……”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抱着尚方宝剑，上官云鹤从万寿宫出来，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浮起地是这样凄凉的诗句。
皇帝是同意他继续变法了，却没有明发圣旨，严禁朝野非议变法。却给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看谁不顺眼砍谁。对于皇帝的那点小算盘，上官云鹤心里十分清楚，就是把他这一国宰相当成个尿壶，现在救急就难，到时候再一脚踢开，不沾一点臊气。
这不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吗？
可就算是明知如此，还不得一样去干？这么大个国家，总要有个肯担当的吧？
老丞相深深叹口气，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喃喃道：“老赵啊老赵，这一仗你可无论如何都要赢啊……不然我的死期就不远了……”
……
同一片星空下，仿佛心有所感。赵无咎抬头北望，眉头却拧成了个麻花，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耍了……那个秦雨田先摆出一副愣不要命的架势，迎着头往几十万大军上撞，还借着东风乱拳打死老师父，让他吃到了平时第一场大败。
换了谁也得相信。士气大涨地秦军肯定要高歌猛进，过关斩将。一路往朝歌去了。赵无咎也深信这一点，所以他急令朝歌战线的水陆两军，不惜一切代价，阻击秦军于淇水之南，等待他率领重整后的大军，截断其后路，将其一举歼灭。
可谁成想那为了回国不要命的狠角色。突然变得如泥鳅一般，到了牧野城便不再北上，而是一路向东，杀进了齐国的腹地，见人就杀、见庄稼就烧，直接改行当起了强盗。一连半个月时间，扫荡了七个产粮大府，焚毁新旧粮草近千万石、城池五十余座。至于村落、乡镇更是不可计数。
赵无咎记得，上官丞相在上封信中说道：‘数年新政成果，竟被一朝焚毁，国力民力何止倒退五年！是可忍，孰不可忍？’看见没，老丞相都忍无可忍了。
但赵无咎不敢命令各地驻军抵抗。因为那群强盗还有一个身份——秦国最后的二十万精锐骑兵！其战斗力和机动能力都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就凭那万八千地驻防军队，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呢。
赵无咎很清楚，不用大兵团包围，消灭或者重创那支秦军，根本无从谈起！
而对方地统帅、那个秦雷秦雨田，显然在之前被严重低估了。在他地指挥下，秦军仿若动于九天之上的蛟龙，根本不知道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在这种情况下，又何谈围歼呢？
因此他严令各州各府各县。只要接到警报。便全部收缩进城池中，凭借坚城高墙。来抵御秦国地铁骑，就算粮食没收完也在所不惜。绝不能像之前那样，为了抢收那点粮食，被秦军堵在城外，各个击破了。
结果几十万大军就眼睁睁地看着秦军在境内肆虐，却按兵不动。
……
他忍得住，可手下却已经沸反盈天了，就连素来沉稳的武之隆也凑过来请战道：“大帅，部队已经修整完毕，战力也基本恢复，将士们听说家乡遭到蹂躏，都憋着劲儿要报仇呢，军心可用啊！”
赵无咎苦笑一声，收回凝望的目光，轻声道：“牧野原一败，让秦军两股势力合流，我们就丧失了主动，现在只能静观其变、等他们闹腾够了，自然会回来地。”
“就这么等下去？”武之隆面色凝重道。
“对也不对，”赵无咎沉声道：“老夫要看看南方的情况，根据可靠情报，秦国皇帝并不在秦雨田的部队里。”说着压低声音道：“而且也没有回到虎牢关。”
武之隆难以置信道：“大帅的意思是？”
“等！”赵无咎坚决道：“等得到秦国皇帝的确切下落后，再决定是北上还是南下！”
武之隆终于被说服了，缓缓的点头，叹口气道：“只是苦了我大齐数百万黎民。”
赵无咎神色平静道：“任凭他气焰再嚣张，也不过是群流寇而已。还有几天秋收就完了，到时候坚壁清野、收缩入城，秦军自然就待不住了。”
这话说的轻松，可是背后又蕴藏着多少无辜百姓的血泪呢？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五九章 上京城，我秦雨田又回来了！
当率军到达碣石，秦军到达了渤海边，这是绝大多数官兵今生第一次见到浩浩汤汤的大海，那雄伟壮阔的景观，让官兵们顿时明白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与大海相比，那些内陆的江河湖泊，都成了小水沟、小水洼。就连奔腾咆哮、拦住他们回家的黄河，似乎也不过是条大一点的水沟罢了。
在不经意间，秦雷和他的部下创造了历史——他们成为了史上第一支从西向东，洞穿了齐国千里疆域的大秦军队！
……
当兵士们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意气风发、豪情冲天的时候，他们的统帅大人却躲在块大石头后面，和几个将领愁眉苦脸的议事……
正如赵无咎所料，当齐国开始坚壁清野、退守城池的时候，便轮到秦雷为难了。
对于拿骑兵进攻城池这种馊主意，秦雷是不屑一顾的。孤军在外，士气是最重要的。因此他必须让部队减少损失，甚至还违背良心的放开了劫掠……
而且他心中还是很忌惮赵无咎的，唯恐在攻城的时候遭到反包围。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将目光放在了齐国的农田、村镇，以及没有防备的城市中了。
但随着时间推移，秦军的恶名已经传遍齐国，所到之处无不风声鹤唳，齐国军民就像一只只缩头乌龟不敢应战。甚至不敢出城。这让秦雷和他的大军颇有些老虎吃天、无处下口地感觉，已经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开张了。
好在将士们对他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的步，暂时并没有意识到部队的困境，但日子久了，不安和沮丧便会滋生出来，蔓延开去，把大败百胜公以来攒下的气势全部泄掉。
“孤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盘腿坐在一块圆石上。秦雷双手按着膝盖道。他明显消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窝也有点陷进去了，但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显然精神头更旺健了。
自从入齐以来，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自从渡过黄河以后，他便毅然背负起了二十多万人地生死运命。这固然为他带来了崇高的声誉，但秦雷感受更多地，却是无穷无尽的压力。
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支军队的去向和出路。整宿整宿的失眠，可除了瘦了点之外，精神头却一直很好。秦雷知道这不正常，但这时候只能硬撑着，至于身体什么的，还是等脱离险境再说吧！
……
“那我们就强攻！”已经成了络腮胡的李虎恶狠狠道：“先把乐陵城拿下来，好好的发泄发泄！”
秦雷摇头道：“不行。我不接受任何无意义地牺牲。”他麾下的二十万人，几乎是大秦最后的精锐骑兵。这些人是强大的战力，更是军队重建的火种，由不得秦雷不珍惜。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徐载武小声嘟囔道，他对秦雷的领导十分不服气，总是不由自主的对着干。
“那好，这任务就交给神武军了。”秦雷淡淡道：“限你部在两日内攻陷乐陵城。”
徐载武一听就跳脚道：“那哪能行啊！我那都是骑兵，又没有攻城器械，会死多少人啊？”
“知道就闭嘴。”秦雷冷笑一声道：“再聒噪就接军令吧！”徐载武嘴角抽动几下，顿时没了气焰。
秦雷转过脸去，对一众将军道：“诸位，我们已经达成了作战目标，将齐国腹地打了个稀巴烂，可以考虑回家的问题了。”
“这么早？”“不再玩会儿了？”众将意犹未尽道：“还以为王爷会带我们去打上京城呢。”“就是，到时候回去一说，我们百胜公也赢了。大海也看了。上京城也到了，那绝对是可以光宗耀祖的……”
众将还要喋喋不休。却见王爷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顿时全都住了嘴，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说呀！”秦雷的语调有些尖酸，脸上也挂着讥讽的表情，冷笑道：“再不回去地话，诸位大爷就要真变成响马流寇了。”
众人讪讪笑道：“王爷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秦雷一摆手，阻止众人的分辩道：“军纪官向我报告，这几日打架斗殴的事件直线上升，仅昨天一日，便发生了四十多起内部冲突，甚至还打死了两个。这说明什么？”
众人的神情这才凝重起来，听王爷声音沉重道：“长时间的烧杀抢掠，让官兵们有些失控了。不得不承认的是，你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烧杀，但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些影响。”
“你们可以回想一下，在以往开会的时候，孤没让说话，谁敢多一句嘴？”秦雷沉声道：“开个会都叽叽喳喳，这样下去军纪何在？”
众将被王爷说低下了头，自我检讨一下，最近确实有些忘乎所以，忘了‘骄兵必败’的古训了，便纷纷低声道：“王爷教训的是。”
“都回去好好敲打敲打你地手下，别让他们真以为自己是土匪。”秦雷正色道：“再敢斗殴滋事地，统统乱棍打死。”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秦雷也只是稍稍发作，便言归正传了，毕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战胜不可战胜地敌人：“方才那个谁说的不错，我们要进攻上京城了！”
众将脸上欢欣无限，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狠狠地打他一下。我就不信国都被围了，他赵无咎还能沉得住气？”秦雷抿嘴冷笑道。
……
一听说要去打上京，兵士们的心劲儿更高了，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齐国都城一游。
绕过乐陵县，向西北行了三天，便到了渤海府。再过四天的路程，终于到了河间府。河间府是上京城的门户咽喉之地，也是上京防线的外围了。
自古各国都异常重视首都防御，往往在京畿地区集结全国的大半精锐，除了保护国都之外，还可以维护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使地方诸侯不敢轻易觊觎，有镇守九鼎之意……像秦国便把最精锐地禁军集结在了京畿。
齐国也不例外。历代国君苦心经营京畿防御，除了在上京城中驻扎八万大军之外，还在河间、安国、安邦、安喜、中山、高阳、博陵、常山八个府县修筑城堡、囤积粮草，作为上京的外围防线。共驻扎了十二万人。
这二十万京营官兵乃是仅次于百胜军地齐国精锐，仗着墙高粮足，且可相互支援，原本是不怕秦雷这二十万的。
但为了筹备对秦的战争，百胜公大人从京营抽走了一半兵力。这剩下的十万兵力可就捉襟见肘。护不了那么全面了。
当听到秦国二十万铁骑从渤海方向杀来的消息，上京城便被恐慌的气氛笼罩着。负责上京卫戍的京都兵马大都督，唯恐首都有失，便干脆放弃了外围防线，将十万京营都集中在了上京城内，还临时征召了十万乡勇家丁护院之类地民间武装协助守城。
总计二十万人。勉强算是够用了。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守个城要用这么多人，还只是勉强够用呢？这是由具体情况决定的，绝不只是因为守将胆小谨慎。
虽然上京城有这么多兵马，但对于秦军来说，却不一定比攻克乐陵、渤海这些仅有数万人马的府城更困难。因为乐陵也好、渤海也罢，城池都不算大，秦军就是兵再多，但也没法在同一时间全部展开，只有一批批的上。真要是攻击的话。效果也不会太好。所以秦雷否决了攻击的议案。
但现在秦军进攻的是上京城，是东齐王朝的首都。这是真正地大城市，并不是比较大的城市、而是容纳了一百五十万居民的特大城市。
秦军将要攻击的，是上京城的外城墙。外城长七十里，东西十七里，南北十八里，有城门十一座，敌台一百七十六座……城墙高约七丈，底厚八丈、顶厚也是七丈，绝对的不可摧毁！
如果兵员充足地话，仅凭着那一百七十六座敌台，也可以将任何敌人挡在外面，理论上不可攻陷。
但现在兵员充足吗？简单做一个除法便会发现，二十万兵马分给十一个门，平均不到两万，且还要留出必要的预备队，以备救急救险，因此每个门的守卫也就是一万五左右。
而秦国的兵力虽然也是二十万，却没必要每个门都打，可以集中兵力攻击几个点，因此在局部是占据优势的。更大的优势在于，秦军几乎全部是骑兵，机动性很强，一旦打开缺口，就能够立刻集中兵力攻击。
军队的战斗力并不单单决定于数量，还有机动力。
……
因此双方虽然在总数上持平，但在真正攻守过程中，秦军是可以一直形成优势的……至少齐国的高级将领是这样认为的，他们也是这样向上官丞相禀报地。
我们已经说过，上官老头输不起，输了就万劫不复，所以他在臭骂不动如山地百胜公之余，向陛下请求派出十位钦差，手持金批令箭，去各地调遣部队，进京勤王！
所谓金批令箭，乃是齐国皇帝的调兵信物。至少理论上，其效用高于大元帅令。但上官云鹤知道赵无咎在军队地地位，生怕那些部队只听帅令不停王命。又请兴化帝赐下十把尚方宝剑，授予钦差斩首不听调遣的将领，并暂时接管军队的生杀大权，老丞相这才算是放了心……
兴化帝虽然一一照做，但其实心里很不痛快。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只有四十年前被秦国兵临城下过。那时还是他爷爷当皇帝呢。等他爹和他坐庄的时候，不仅上京城从没遭过战火，还攻到过中都城一次，这是兴化帝最骄傲的事情。
现在眼看就要被扳平，皇帝自然不高兴，只不过大敌当前，他强忍着罢了。而我们知道，皇帝是这世界上最记仇的物种。
……
大军毫无阻碍地通过了河间府，终于在九月初一这天，抵达了上京城郊。
将队伍交付给其他将领，命令他们缓缓前行，秦雷却领着秦雳一道，悄悄离开了官道，完全凭着记忆。在荒草之中行了一刻钟，终于到了一座杂草丛生的坟前。
在坟前立定，秦雷发现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草更旺，碑更旧之外。便开始在坟前拔草，准备整出一块空地。以便摆放供品。
秦雳是第一次来，他打量着朝西地白玉墓碑，只见上面镌刻着‘大齐孝懿贵妃之墓’八个大字！心道：‘原来这就是姑姑的长眠之所啊！’回忆的窗户顿时打开，关于那位公主的点点滴滴一下子浮上心头。
他记得姑姑的小名叫玉儿，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嘴角还有一粒无色的美人痣……
他记得姑姑很喜欢小孩子，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带些麦芽糖、小面人之类宫里见不着的玩意儿……
他还记得姑姑似乎不愿意嫁到东齐，但他劝姑姑不要去时，姑姑却捧着他婴儿肥地腮帮子。流泪笑道：‘雨历要好好练武。将来保家卫国，让我大秦的公主不必再远嫁。’
他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但后来懂了……
他比秦雷年纪大不少，当时已经十岁了，自然能记得姑姑的音容笑貌，却从没想过，这记忆竟是那样的清晰，仿佛昨日才见过一般。
从记忆的惆怅中挣脱出来，再去看秦雷，已经在跪在那里烧纸了……
走过去与他并肩跪下，抽一刀黄纸轻轻送进火盆里。
望着那橘色的火光，秦雳轻声问道：“姑姑有没有子女？”
缓缓摇头，秦雷涩声道：“若是有的话，也不至于去地那么早了。”
两人便不再说话，待那纸燃尽了，又一齐给墨玉公主磕了三个头，这才缓缓起身。
“我想把姑姑的坟茔迁回国去。”秦雳轻轻拂去汉白玉上的灰土，沉声道：“她为大秦牺牲了那么多，不应该再孤零零的呆在异国他乡了。”
“此去千里，怎能忍心让姑姑受罪呢？”摇摇头，秦雷挺直腰杆道：“十年，最多十年，我们就把这里变成大秦的国土，到那时就不是异国了。”
“这可是齐国的都城啊！”秦雳苦笑道：“你也不怕姑姑笑话你。”
“我不是说大话，”秦雷坚定地摇头道：“甚至用不了十年，就一定能实现。”
“好吧！我等着那一天。”秦雳呵呵笑道：“若是真能如此，岂不快哉？”
……
深深的鞠一躬，秦雷轻声道：“姑姑，你不会等太久。”便转身大步离去。
他直面的，是齐国的国都上京城，那个囚禁了自己十六年的城市……
我回来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零章 围城
秋风呜咽着卷起枯草，天地间满是肃杀的味道。
马蹄隆隆，大秦的铁骑势若奔雷的前行，巍峨的上京城就在眼前，不世的荣耀也在眼前。
凝望着远处绵长的城墙，秦雷心中感慨无限，仅仅在四年之前，他还是这城中的小小囚犯，性命朝夕不保、惶惶不可终日。哪曾想到仅仅过了四年，情况便翻天覆地，他竟带着二十万铁骑，将这该死的城围住，让满城的王公大臣尝一尝惶惶不安的滋味。
他也知道在丢弃了所有重型器械之后，秦军已经对上京城毫无办法了。但并不代表这围城仅是一次武装游行、示威恫吓……上京是齐国的心脏，不用去戳它，只要摸一摸、挠一挠，城中的皇帝大臣就要吓掉了魂。
如果都像赵无咎那样老神在在、以静制动，秦雷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把部队带回秦国去。
一干将领意气风发，纷纷策马上前道：“王爷，我等请战！”
“扯淡。”秦雷撇嘴笑道：“这么高的城池怎么往上爬？”
“我们可以下马，造云梯！”看来进攻上京城的诱惑不是一般大，竟让这些自视高贵的骑兵将领，想要当一回‘低贱的步兵’。
“上京城高七丈，宽八丈，堡垒林立、守卫森严，还有城里百多万百姓支援。”秦雷却丝毫不为所动，指着远处高耸的城墙道：“你们觉着这样地城可以硬攻下来吗？”
“事在人为啊王爷！”将领们仍旧蠢蠢欲动道：“只要我们不怕流血牺牲、就没有攻不破的坚城。”
“孤怕流血牺牲！”秦雷面陈似水道：“清醒清醒吧诸位。我们是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找不到退路，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万劫不复。”
这话仿佛一盆凉水浇头顶，让众将一下子没了气焰，徐载武颇为不服道：“那王爷领着咱们巴巴的行军几百里，莫非是哄着将士们玩？”
“放肆！”秦雳低声喝骂道：“徐统领，给脸不要脸了是不？”
徐载武被狼眉竖眼的大皇子吓得一缩脖子。顿觉面上十分挂不住，硬挺着小声嘟囔道：“莫不是为了……衣锦还乡？”
众将哗然。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虽然王爷时常把那段历史挂在嘴边，但别人若是说起来，却是大大的不妥……更别说还用了‘衣锦还乡’这个充满嘲讽的词语，简直是鬼迷心窍！
话一出口，徐载武便自知失言，赶紧偷偷望向成亲王，却见他笑容依旧。不由心头一松，低声赔不是道：“末将一时失言，王爷就当末将放屁好了。”
秦雷摇摇头，朗声笑道：“孤王不是都察院的御史，管不着徐将军说什么，只是还望你下次留点口德，不要让人笑话。”
“末将明白了。”见秦雷并不追究，他赶紧连声道歉。心中却不屑道：‘为了当个统帅就委曲求全，可见也不过如此。’他却不知道就在这一刻，那位‘不过如此’地成亲王，已经起了杀心……对于这种窃据高位却又屡次三番表示蔑视的蠢材，秦雷还真不知道除了肉体消灭之外，还有什么更合适地法子。
但秦雷毕竟已经是个成熟的政治家。不像以前那般喜怒上脸、更不会当场发作。把事情搁一阵子，等大家都淡忘了的时候，再寻个机会将其干掉就是了，何必急在一时，落下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恶名呢？
徐载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祸根深种，犹在自我辩解道：“末将就是不知道，王爷围而不攻是为哪般呢？”
“回家。”秦雷淡淡道：“回家大如天。”
……
不出秦雷所料，上京城的达官贵人已经吓坏了，他们成群结队地跪在万寿殿外，请求皇帝下令让百胜公班师勤王。虽然上官丞相已经派出了十名钦差。调动各地驻防军队进京。但在齐国贵族眼中，那三万五万的军队。乃是不折不扣地杯水车薪，怎解燃眉之急？
外殿此起彼伏、时断时续的聒噪声，让兴化帝没法静心修禅，轻叹口气，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要不要老奴把他们都撵走？”见皇帝意兴阑珊的样子，黄太监小声道。
微微摇头，兴化帝叹口气道：“人家秦国人都把上京城给围了，还不让咱们自个人发泄发泄？”想不到这位陛下竟然是出奇的好脾气。
“陛下宽厚。”见皇帝都不在乎了，黄太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便要躬身退下。
待老太监退下去，兴化帝向阴暗的墙角望去，仿佛在自然自语一般：“赵无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难道非要看到朕被秦军掳去才开心吗？”
墙角飘舞的尘埃突然加速舞动，竟浮现出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的身影，兴化帝却丝毫不觉着吃惊，看来方才便是朝这黑影发问。
黑影伏跪下来，头也不抬道：“据南侦视厂的最新地情报看，百胜公大人并未北上。”声音沙哑如金属挂擦一般难听：“昨日仍在朝歌城防线，离着上京城还有五百多里呢。”
兴化帝虽然念佛修禅，不过是因为太热爱自己的职业，想着能延年益寿，好多在龙椅上坐几年，怎能真的对朝政不管不问呢？他的全部消息来源，都靠一个叫‘侦视厂’的机构，那是百多年前地皇帝。派得力地太监出宫，秘密组建的特务组织。
上百年来，历代皇帝都对这个组织大力扶持，到兴化年间时，已经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了。他们负责监视百官、探听消息，甚至有直接逮捕嫌疑官员的权力，虽然未免有‘特务政治’的嫌疑。但没有他们的话，整天宅在家里修炼地兴化帝。怕被人家卖了还帮会着数钱呢。
这黑衣人便是负责侦视厂的大璫头，自然是没了根地太监，忠诚毋庸怀疑……在历代皇帝眼里，太监才是家人，大臣不过是群打工仔罢了。
“他身边人怎么说？”兴化帝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百胜公似乎在等待。”那璫头轻声道：“听武之隆说，秦国地皇帝似乎是失踪了。百胜公想要等到确切情报地出现。”
说起来也是皇帝变态，有很多事情明明可以直接写信或者派人去问，但他偏偏不信大臣的回答，非要听侦视厂地小报告才信，分明得了特务依赖症一般。
“秦国皇帝？”手指轻轻的磕动着膝头，兴化帝不悦道：“难道他比朕地安危还重要吗？”但他也只敢在私下里抱怨几句，还没胆量公开发表对百胜公的不满……那老家伙的威信，似乎要比皇帝本人还高一点点。
“退下吧！”兴化帝挥挥手。那大璫便重新隐于黑暗之中。
闭目沉思良久，兴化帝拿起个精致的小金锤，在手边钵盂上轻轻一敲，便发出一声悠扬动听的清响。
“陛下，有何吩咐。”黄太监很快出现在门口。
“请融亲王进来。”兴化帝淡淡道。
……
在外面聒噪的人中，融亲王是地位最高、声音最大的一个。当黄公公请他进殿的时候，一众达官贵人便围上来，纷纷请他向陛下捎话。
“各位都把心在肚子里，”融亲王大咧咧道：“看孤王与陛下分说。”便丢下一群热锅蚂蚁，跟着黄太监进了禅室。
简单地问安之后，兴化帝便赐座。让融亲王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轻声问道：“臣工们怎么说？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大臣们说，现在秦军在国内肆虐，就像把狼关在了家里。”融亲王压低声音道：“既然百胜公没工夫打狼，那就应该开门把狼放出去……”
“放出去？”兴化帝缓缓摇头道：“怎么放？我看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大臣们说。”大璫低头轻声道：“谈判……”很显然。他被某些人说动，前来当说客。或者他本身就是这个主意。
“谈判？”兴化帝眉头紧锁，声音转冷道：“兵临城下了才想起来谈判，莫非要朕签订城下之盟？”在皇帝看来，这无异于让他背黑锅。
融亲王与皇帝几十年的兄弟，对他的心理还是很有把握的，微微一笑道：“皇兄多虑了，我观那秦军费尽周折、辗转而来，所求不过是平安回家，不可能提什么非分要求地。”
皇帝的脸色果然稍缓，轻轻点头道：“如果能签个体面的条约，放他们回去倒也无妨。”说着手指轻磕膝头道：“国都不能再被围下去了，朕的脸面都丢光了。”
“陛下英明。”融亲王欢喜道：“我这就吩咐下去，让礼部先拟个章程出来。”
皇帝颔首道：“可以，记住我们的底线，最多就是拿些金银消灾，其他的一概不准让步。”
“遵命。”融亲王便下去操持去了，虽然平时慵懒不堪，但身为一名和平爱好者，还是很愿意为增进秦齐友谊做点事的。
……
秦军在城外十里处下营，等把营寨工事布置好，已经日头偏西了。秦雷干脆命令全军修整，一切等过去今天再说。
当听到齐国使节求见的通禀声，秦雷是有些吃惊地。他奇怪地望向老大道：“我还以为要狠狠打一下再说呢。”
秦雳轻蔑地笑笑道：“别看齐国上层那些人，整天叫嚣着攻秦灭楚、一统江山，可一旦自身遭到威胁，立马就成了和平人士，吵吵着休戈止息。”轻脆一声道：“典型地叶公好龙。”
秦雷展颜一笑道：“管他什么了，叫进来吧！”
不一会便有两名齐国官员昂首走进来，一个双手持节。一个捧着国书，在大帐中站定。齐声道：“外臣陈彦、周畅拜见大秦成亲王殿下。”
“既然拜见，为何不下跪呀？”秦雷淡淡笑道。
“我等持节而来，便是代表大齐，请恕我等不得全礼。”那个站在前面的陈彦不亢不卑道。
“唔，倒也说得过去。”秦雷微笑道：“就不追究这个了，孤来问问，你们都是什么品级。什么官职啊？”
“外臣大齐鸿胪寺卿，从三品。”陈彦拱手道。
“外臣大齐礼部右侍郎，也是从三品。”周畅也拱手道。
“从三品……”哪知秦雷地面色一下子便阴沉下来，满脸不悦道：“你们知道孤王是极品吗？”
“这个……超品。”陈彦知道这位爷要找茬，但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那这个超品和从三品差的大不大？”秦雷一脸不快地问道。
“判若云泥。”陈彦小声道。从三品到正一品就差了五级，而且超品也是分级的，从伯爵开始便是超品，一直到爵位顶端地亲王。差了不啻十万八千里，是以陈彦如是说。
“那兴化皇帝陛下派你们是为了羞辱我吗？”秦雷突然提高嗓门道：“奉劝你们一句，辱人者自辱之！还礼仪之邦呢，都不如我们这些西蛮懂事儿！”
两人被说的一愣一愣，心道：‘不是我们级别太低，而是您老等级太高了……’其实人家齐国还真没侮辱人的意思，寺卿也好侍郎也罢。都是专管外交礼仪的副部级，怎么能算不够格呢？
但秦雷分明故意找茬，任两位使节如何分辩，都拒绝与之对话。被聒噪烦了，便拂袖起身道：“二位来使请便吧！咱们明天打完了再说。”说完真气呼呼的离去，只留下两位使节面面相觑。
……
上京城内，万寿殿中。
融亲王匆匆走进来，还没喘过气来，便气愤道：“皇兄。那个秦雨田把我们的使节撵回来了。”
“他不想谈？”兴化帝面色忧虑道：“难道非要开打不成？”
“那倒不是。”一屁股在蒲团上坐下，融亲王忿忿道：“他嫌臣弟派去的人。级别太低，说是咱们存心侮辱他！”说着忍不住讥讽道：“我看他就是看见上京城就自卑，没救了。”
兴化帝对他地笑话丝毫不感兴趣，缓缓道：“你看让谁去合适？”
“哦！他们还有信给皇兄。”融亲王赶紧从怀里摸出个信封奉给兴化帝。
皇帝接过来掏出信瓤一看，乃是秦雷给他的亲笔信，除了没用的废话之外，重点就一句话：‘从赵无咎、上官云鹤、融亲王或者慧能和尚之中选择谈判代表，否则就视为侮辱挑衅，立刻开战！’
“唔……”沉吟片刻，兴化帝轻声道：“还是你辛苦一趟吧！”
融亲王直想给自己个大耳刮，心中哀号道：‘我这是多什么嘴呀？’他素无大志，最大的追求便是当个一辈子醉生梦死的太平王爷，所以才力主求和。这种废物点心又怎愿冒险出城谈判呢？便不住声的求饶推脱。
“对面的统帅不是亲王吗？我们这边也得出个身份对等的才是。”皇帝微笑安慰道：“不要怕，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会有危险地。”
“哦……”见皇兄主意已定，融亲王只好极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终是兄弟一场，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兴化帝心里不忍，轻声道：“让慧能禅师陪你一道去吧！他是方外之人，想来秦国人也会给点面子的。”
听说那老和尚也去，融亲王这才有些高兴起来。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一章 尤爱富欧
慧能禅师倒是好说话，融亲王到护国寺里一说，便点头答应下来，与他约定天亮就出城。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融亲王便又去那护国寺，接上慧能禅师一道往城外去。
老和尚穿着样式简朴的袈裟，身后还跟着几辆貌似牢固的马车，周围有一群武僧森严戒备。
看老国师一副押镖的架势，融亲王奇怪笑道：“国师，您这是要给那止戈公送礼？”
银白的寿眉微微抖动，老和尚淡淡笑道：“物归原主罢了……”便闭目盘腿，不再说话。
……
一行人到了南华门内，京都卫戍将军早在那里候着。
“与城外通报没有？”融亲王也不下车，便隔着帘子问道。
“已经通报了，”卫戍将军沉声禀报道：“秦军答应暂缓两个时辰攻城。”
“暂缓？”融亲王面色一紧，颤声问道：“难道那厮本要攻城了？”
“是的王爷，秦军已经连夜打造好了云梯箭塔，一早便开始列队了。”卫戍将军回答道：“这会儿正在原地待着，并没有回营。”
“这是准备谈不成就打啊！”融亲王压低声音道：“国师，你看如何是好？”
对坐着的老和尚仍然不睁眼，嘴唇微微翕动道：“静观其变。”
‘这是什么馊主意啊！’融亲王腹诽道。便对车外道：“开门吧！多派点兵跟着。”
“已经派出五千兵马了，”外面的将军低声道：“再多就让人笑话了……”兵士们也是忍不住一脸嗤笑……昨儿那两位使节可是就带着个百人队出去的，今天轮到亲王殿下，居然五千都嫌少，可见贵人果然是金贵啊！
好在车厢里的亲王殿下并未看见。城门大开以后，便在五千齐军的护卫下。向十里外的敌营迤逦而行。
不一会儿便碰上了城外列队的秦军，挡住了齐国使节的去路。
护驾参将赶紧举着亲王节钺上前。对拦路地秦国军队道：“我们是大齐融亲王殿下和护国禅师慧能大师的队伍，奉我大齐皇帝陛下谕旨，前去与贵国成亲王殿下谈判地。”
秦军这才呼啦一声，向两边分去，让开了一条去路。
齐国的队伍便在两侧秦军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缓缓向秦国后方行去。
透过车窗的缝隙，融亲王便看到满眼皆是全副武装、如狼似虎的秦兵。怎么也望不到边。一直到进了秦军大营，仍然是刀枪林立、摩肩接踵，其数目不知几何。
“这得多少兵力啊？”融亲王软软的靠在椅背上，软软地问道。
“人山人海啊！”慧能和尚也睁开眼，一脸凝重道：“咱们上京城墙那么宽，要是真惹急了他们，能不能守得住还不一定呢。”
“唉！尽量促成吧！”马车停下。融亲王便扶着老和尚下了车。
……
待把国书拿出来，言明代表天子地身份，一个秦军校尉没好气道：“等着。”便进去通报，把两位直接晾在了当场。
融亲王也好、慧能禅师也罢，都是齐国顶尖尊贵的人物，哪曾遇到过这种冷遇？不由面皮发紧。心情也更加紧张了。
等了好半晌，那校尉才出来道：“进来吧！”
两人一进大帐，便见着左右两排秦国将领，正虎视眈眈地望向自己。在上首大案之后，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年轻人，踞坐虎皮交椅之上。正神色阴郁地望向他们，那冰冷彻骨的眼神，令二人不寒而栗。
“不知堂上这位？”融亲王拱手问道，几年前他是见过那小质子的，对其窝囊怯懦的样子印象颇深。实在无法与面前这位不怒自威地王者联系起来。
“大胆！”两边将领齐声喝道：“我军帐上还能坐谁？谁又敢坐在我家王爷的位上？”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把两个齐国贵人吓得一哆嗦，心道：‘这是军营吗？咋像进了土匪窝呢？’
“在下齐国融亲王。见过大秦成亲王殿下。”融亲王哪敢再提‘止戈公’那茬，满脸诚恳地向秦雷行礼问好。慧能和尚也朝秦雷合十问安。
“免了。”秦雷微微点头，算是还了礼，看一眼左面空着的两个座位道：“坐吧！”
两人先行谢过，这才坐下，轻言细语的道明来。废话说了一箩筐，中心思想只有一句：‘兵者凶器也，圣人慎用之’，当下我们从夏天打到秋天，也该歇歇了。
秦雷心不在焉地听着，好半天才撇撇嘴道：“早干什么了？等国都被围了才来告饶？晚了。”说着一指帐外道：“我大秦将士已经箭在弦上、心气高涨呢，怎么停得下来？”
融亲王呵呵干笑道：“殿下也曾在上京小住，当知我城中百万军民、粮秣充足。只要我们凭着高墙坚城固守，就算殿下有百万精锐，又奈若何？”看来他不全然是个草包，否则兴化帝也不会委以重任。
那慧能禅师也帮腔道：“是呀殿下，我们等得起，您的秦国骑兵可是等不起的。”
……
秦雷双手抱在胸前，阴测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梭。冷笑一声道：“看来你们不是求和，而是宣战来了？”众将也配合着一齐盯着两人看。
被一屋子凶神恶煞盯着，两位贵人背后飕飕发凉，他们可算见识秦人地粗鲁不文了。
融亲王更是悔青了肠子，心中叫苦道：‘我当初多嘴干什么？’但怕归怕，可代表齐国是要讲体统的，怎能轻易就服软？
不着痕迹的擦擦汗。融亲王轻笑道：“殿下这样说就没意思了，”说着坐直身子。正色道：“小王与禅师抱着极大的诚意前来，是想避免鹬蚌相争，使渔翁得利！但您要是以为我们是怕了，那就谬之千里了。”
秦雷冷笑一声道：“不知是谁先启战端？率领六十万大军西出虎牢关，掠夺我关外一省，致使大秦百万民众背井离乡？数十城垣毁于一旦？”说着说着声调便高亢起来，满面愤怒道：“又不知是谁将我大秦军队设计留在大河北岸。十数万忠魂埋骨他乡，二十余万将士有家不得返？”
狠狠一拍桌案，秦雷戟指着融亲王道：“是你们齐国！你们要负全责！不先把我大秦这部分损失填上，休要谈什么和平！”
融亲王的鼻子都气歪了，强笑道：“民间有句俗语说得好，叫‘一个巴掌拍不响’，打仗是两个国家的事，双方都有损失。也都有责任，怎能一股脑全推给我们呢？这不公平。”
“孤本来就没打算和谈，是你们自作多情，”秦雷冷笑着别过头去，望向帐顶地天窗道：“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们来。就是为了报复地！不把你们的上京城稀巴烂，绝不收兵！”
对于这个仿佛一肚子火药、满口喊打喊杀地秦国王爷，融亲王感到一阵阵无力，心道：‘不是报复那十几万兵士，而是报复你那十六年吧？’面色阴晴不定的变换良久，他才起身拱手道：“王爷给个实在价吧？如果合理的话，孤王当场就可以拍板。”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家伙就是想讹诈！
‘全当打发叫花子了。’融亲王心中愤愤道。
“这还像句人话。”秦雷淡淡道：“孤本来只打算要五百万两的赔偿……”
“五百万两？”融亲王失声笑道：“您可真能……开玩笑啊……”即便是变法以后最好的年景，齐国一年的两税收入不过是三千万两白银，且只是昙花一现。到去年已经降到了两千万。而今年的夏税只收上八百万两。原本指望着秋税能往上拉一拉，结果让秦国土匪这么一搅和。谁知道还能不能剩下个仨瓜俩枣？
说句不好听地，国库里有没有五百万两都是问题。
……
秦雷高高在上的坐着，融亲王昂首挺胸的站着，双方大眼瞪小眼，局势陷入了僵持。
好半天，秦雷突然一笑道：“罢了，罢了。贵使来者是客，孤这个当主人的，连个茶也不上、水也不倒，实在有些失利啊！”
融亲王差点被气的笑出声来，心道：‘这才想起来呀？’不由苦笑一声道：“孤还真有些口渴呢。”
秦雷好似老脸一红，高声道：“来呀！快上茶。”
“没茶了，王爷。”石敢小声道：“咱们都出征三个多月了，除了兵器啥都不剩下了。”石敢知道，这是王爷的‘权贵虐待症’又发作了，赶紧心领神会的配合道：“只剩凉白开了。”
“哈哈……”干笑一声，秦雷挠头道：“不好意思啊……那就上白开吧！”
便有两个兵士上前，一个拿着黑乎乎且满是缺口的瓷碗，一个提着个铜水壶，给两位齐国使者一人倒了碗水。
融亲王和慧能看见，那水一倒上，便在碗底沉积了一层厚厚地水垢，不由一阵阵反胃，赶紧把视线挪向一边。
秦雷仍在热情道：“喝呀！不够还有。”
融亲王面色有些难看道：“不渴了。”
秦雷抱歉的搓搓手，起身道：“条件太艰苦了。二位养尊处优地，一时受不了也是正常的，”说着干笑一声道：“不过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两人一愣，还没反应来，却听秦雷接着道：“作为补偿，孤要拿出看家的本事，给二位图个乐子。”说着便大步走到融亲王身边。亲热的挽着他地胳膊，便向外走去。
融亲王想要挣脱。可娇生惯养、细胳膊嫩腿的，哪能抗得住秦雷呢，几乎是被拖着便出了大帐。慧能和尚只好跟着起身，双手合什行个礼，随在后面往外走。
众将也纷纷起立，鱼贯而出。
在帐外空地上站定，秦雷这才松开融亲王。呵呵笑道：“殿下是想先看文的，还是武地呢？”
“啊……”融亲王根本搞不清状况，只好随口道：“随便吧……”
“倒是不挑。”秦雷拍拍手道：“都说先礼后兵，那就先上问的吧！”
……
石猛早在外面等候，见王爷击掌便挥手下令道：“放！”便有一个红色地信号弹窜到了天上。
融亲王和慧能和尚仰着头，紧紧盯着空中那有些刺眼的火焰，直到红色散去，只留下一阵白烟。也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活动一下酸麻的脖子，融亲王强笑道：“真好看……”但心中却在怀疑对方是不是仍在拿自己开涮……或者秦国的幽默就是如此吧！
秦雷笑而不语，只是指了指东面地天际。
融亲王顺着他指地方向望去，不由低呼一声道：“什么东西？”但见一片密密麻麻地不明飞行物，从东边向上京城飘过去，看数目足有二百多个。
秦雷也不答话。只是神情肃穆地望着那些四四方方的东西，再看他的将军们，也是一脸的紧张……看来那些东西似乎极其危险。
融亲王和老和尚被秦国人的架势唬住了，张大嘴巴看着那些在眼前飘飞而过的东西。待靠近了些，他们才发现，似乎下面还吊着个大篮子……
“孔明灯！”还是老和尚见识多，慧能和尚突然一拍大腿道。
无所谓的看他一眼，秦雷依旧没有说话，他的将军们也没有为老和尚的好见识喝彩，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祈祷风向不要改变……
……
没错。天上飞着的那些东西，便是特种营按照‘孔明灯’的原理。用了好些天功夫，赶制出来的秘密武器，名唤——‘尤爱富欧’。
这些‘尤爱富欧’的上半部分是用竹篾扎架，裱糊上柔韧地竹麻纸，再刷上桐油防水制成的。在其底部的横架上，又挂着个装有火油的燃料罐。这几乎完全仿照了‘孔明灯’的构造，秦雷只不过把产生热气的燃料进行了改进，换成了原始的‘石油炉’，以提供持续且可控的热量。
这些‘孔明灯’的规格完全相同，虽然在天上看着不大，但直径约八尺左右，当飞起来以后，着实能带二十来斤东西呢。
在‘孔明灯’的下面，则用绳子栓着个篮子，篮子里装得自然是秦雷地宝贝‘火油弹’，这玩意儿只要发生剧烈地碰撞，便会爆炸起火，火焰猛烈且无法用水扑灭。
欲点燃升空时，便将那石油炉点燃。炉火燃烧一阵后产生热空气，‘孔明灯’便开始膨胀，放手后整个灯会冉冉飞升空。当炉子中的燃料全部烧完后，孔明灯会自动下降，里面装地火油弹也会因为从高处坠下，与地面发生剧烈地撞击而爆炸……
这便是‘尤爱富欧’的原理，但这玩意儿的缺陷很多、也很致命。首先它没有自主动力，唯一的动力便是风。风让它去哪，它就得去哪，所以一放出去，便完全失去了控制，即使聪明如秦雷也没法解决。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合适的风向，如放风筝一般放出去，可以避免它飞的太离谱。
再通过对燃料份量的控制，大体也可以掌握住下落的时机。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在大风天放飞，不然石油炉子被吹灭了可没有再点火装置。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秦雷还是命令石猛制造并释放这玩意。首先未知的事物可以造成难以想象的恐慌。尤其是这个一切唯心的年代，这种害怕更是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其次上京城很大，中弹的几率自然大增，不会闹‘差之千里’的笑话。最后，秋天的北方……天干物燥。
……
把这种淘气的一武器放出去，秦雷和他的将军们，便开始潜心祈祷风向不要变……为了避开早晨太阳出来时，冷热交错形成的乱流，秦雷还特意拖了齐国使节一段时间，直到石敢打手势报告：‘风和日丽’才出开始表演。
好在老天爷很给面子，今儿确实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只见一个个尤爱富欧，越过秦军的阵前，又慢悠悠的飞过了齐国的城墙，继续向城内飞去。
城上守军也看傻了，心道：‘都什么玩意儿啊？放纸鸢呢？’
但也有不少识货的，惊呼道：“是孔明灯！”便有人想用弓弩射下个来，无奈那玩意儿飞的太高，完全远离了弩箭的射程……也许床弩可以射到，但那笨重玩意固定在城上，谁也没法让它往上射。
那东西飘啊飘，飘过了高高的城墙，飘进了上京城内，甚至脱离了秦雷他们的视线，完全看不见……
……
“王爷，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擦擦额头的汗，融亲王涩声问道。秦雷搞得那么玄乎，让他心里很不安……
“砰……”秦雷突然双手一张，发出一声爆破音道。
吓得融亲王差点坐在地上。
仿佛可以透过厚厚的城墙，看到那些尤爱富欧一般，秦雷绘声绘色道：“火，火海，一片火海……”
融亲王顿时面如土色，差点给秦雷跪下道：“停停啊王爷，我们还没谈完呢……”
“晚了，”秦雷淡淡一笑，撩一下大氅，转身往大帐走去，沉声道：“要想避免进一步损失就跟我来。”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二章 讹诈
两人刚要跟着进去，却听着指挥‘尤爱富欧’的军官道：“启禀王爷，武的也准备好了。”
“给他们看看吧！”秦雷无所谓道，说完便扬长而去。
融亲王两个对视一眼，便跟着石猛上了车，往秦军阵前驶去。
“请问这位将军，我们要去看什么？”融亲王轻声问道。
“投石机。”石猛头也不回，用个大脑壳子对着两人道：“我家王爷命令把一具投石机在阵前安放，两位自己看看便知道。”
两人遂不再说话，跟着石猛到了秦军阵地最前方。在距离城墙还有不到六百尺的地方，果然看到一具庞大的器械……设在这里可以避开城楼上大部分精确兵器的射程，也包括那可怕的床弩，只有齐军的投石机可以够到，但那玩意儿射程实在没谱，估计连齐国人也不指望它。
只见那秦国的足有两丈高，一条杆臂也有丈六以上。杆臂被绞盘末梢拖着长长的皮兜，皮兜里已经装好了石弹。
融亲王是见过本国投石车的，自然能看出两者最大的不同……齐国的需要几个甚至十几个兵士拉动，才能将杆臂绷起来。而秦国的却只有两个兵士，在通过绞盘将重物吊起，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光看这架势就觉着先进。
“放一发给他们看看。”石猛沉声道：“目标正前方，最大射程发射！”
“贵国的城墙是七丈高。”石猛沉声介绍道：“而我们地投石机的最高投射高度是十五丈。因而越过城墙绰绰有余。”话音未落，便听着一声巨响，那南瓜大小的石弹眨眼间飞射出去，划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城墙落了城中。
紧接着便听到城中隐隐传来轰的一声，还有黑烟升起……竟然是着火了。
融亲王不由咽口吐沫，心中哀号道：‘这都什么世道啊？怎么西蛮子的武器一样比一样先进？还让我们大齐活不活了？’齐国的步兵和各种攻城守城的器械。一直是领先于其他两国地。其中各种战争器械更是被齐国朝廷视为‘杀手锏’，严格保守着制造工艺。
如果连器械也不如秦国了。那还怎么玩？
……
还是慧能和尚比较沉稳，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难道贵军一直携带着如此笨重的器械行军吗？”
“你们这些齐国人，老把我们秦人想地太傻。”石猛得意笑道：“告诉你们，其实这投石车就绞盘、皮带、稍杆等几样关键处值钱。我们行军时便只带这几个部分，其余的就地取材即可。”说着拍拍胸膛、牛皮哄哄道：“只要有木头石头，一天就可造出一百具。”这纯属吹牛了。但对方不知道就行。
两人一想到会有几百具这种大家伙，没白没黑地向城里投掷燃烧物，顿时吓得毛骨悚然，心道：‘那不跟住在火炉里似的？’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这玩意儿只能打一打靠近城墙的民居，对于那些居于京都中央的大人们来说，根本没有作用。
但没人会提醒他们，石猛还巴不得他们那么想呢。
融亲王和慧能禅师又一次对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畏惧和妥协，便齐齐叹口气，对石猛道：“有劳将军把我们送回去吧！王爷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
石猛立刻眉开眼笑道：“明白了就好，看你们梅山地树都好几百年轮头了，砍了真可惜。”
融亲王心道：‘果然物以类聚啊！二杆子王爷手底下就全是这种不着调的兵。’便登车重新回到了中军大帐。
……
进了大帐，却不见秦雷以及那些秦国将军的踪影。
问一下帐中唯一还在的那个侍从，得到的答复是：“第一阶段结束，我家王爷去吃饭了。”
真没礼貌啊！气得融亲王直翻白眼道：“我们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他却吃饭去了？礼仪何在？气度何在？”
石敢耸耸肩膀道：“我将王爷说了，咱们是敌对状态，不能跟敌人一道吃饭，”说着一拱手道：“只要您把合约签了，王爷会亲自摆酒席请您吃顿好的。”说着竟也转身从后帐出去。把两人晾在场中。
“谁稀罕……”唯一的外人一走。融亲王身上那纨绔劲儿便犯了，一撩袖子道：“西蛮就是西蛮。囚犯就是囚犯！”说这话时，他是望着老和尚的，实指望国师能说几句讨伐地话，好同仇敌忾一下。
但慧能和尚的双眼却直直盯着对面墙上……
顺着老和尚的目光，融亲王发现那里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还用红笔勾勒出一些个醒目的小圈圈。便走过去细细打量，啧啧有声的品鉴道：“你别说，还挺精细呢，紫禁城、万寿宫、丞相府、百胜府、融王府……”说着说着便语塞了，两眼直直地盯着那地图，良久才失声道：“这竟是上京城地详细地图……”
老和尚死死盯着那‘护国寺’所在的地方，语气中难掩惊恐道：“为何要把我们的住处圈出来？”
融亲王毕竟还不算老，心思转得要快些，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便脱口而出道：“不会是要用那投石机和什么‘尤爱富欧’……把这些地方都烧了吧？”他们只听着秦雷和石猛吹得神乎其神，却不知这两样东西都存在着致命的缺陷，一个是落到哪算哪，另一个就更逊了，最多只能敲敲边鼓罢了。
这就是找个纨绔老青年和一个宗教人士出来谈判的坏处……别看他们貌似精明，但因为匮乏专业知识，被人糊弄实在是正常不过了。
慧能老和尚先是一呆，而后缓缓摇头道：“要是把这些地方都砸了烧了，还谈什么谈？”说着便信了自己的推断，抬头定定地望着那地图，沉声道：“应该会敲山震虎的……”
“我记着他好像说是五百万两？”融亲王颓然坐下，端起那脏兮兮的瓷碗，往嘴边送了几下，始终是没法喝下去，只好把那碗重重的搁下，无奈道：“真能狮子大开口啊！就是把国库全搬给他，也不一定能凑起这么多。”别看他嘴硬，其实这样说便是有给钱地打算了。
……
“好吧！就照二位地意思，不要五百万了。”便见成亲王走了进来，他的那干秦国将领也纷纷拍着肚子、红光满面地回来，似乎还喝了点小酒。
待众将坐好，秦雷这才借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说道，但话锋的转折却让人受不了。只听他慢悠悠：“七百万吧！现银、金子、玉器古玩，孤都不嫌。”
两人一下傻了眼，心道：‘哪有这样讨价还价的？’融亲王便拱手苦笑道：“自古谈判便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王爷早就漫天要价五百万两，眼下就应该小王‘坐地还钱’了，您怎能再往上加呢？”
秦雷哈哈一笑道：“我凭着这个。”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纸，往融亲王眼前一搁道：“自己看看吧！这个消息值不值二百万两？”
狐疑的接过那张纸，打眼一看，便见着其上只有两行略显潦草的大字道：‘丞相府等近十处火起……’方才两人还担心的问题，一下有了答案。
长久的沉默之后，融亲王终于低头道：“五百万两白银。”
“六百五十万两。”终于进入了讨价还价的环节。
“最多五百五十万两，”融亲王态度坚决道：“这都得让王公士族们凑份子了。”
“这我不管。”秦雷丝毫不为所动道：“当年在上京城时，谁不知道你融亲王肥肠满脑，家财有千万之巨，不出点血就想全身而推？”
“六百万两，真的不能再加了。”融亲王快被逼疯了，朝秦雷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道：“这还得小王来募集大部分资金呢……再多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好吧！”秦雷笑眯眯的答应道。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三章 和约
听到秦雷的‘可以’二字，融亲王竟有种解脱的感觉，软软地坐在椅子上，只觉着喉咙一阵阵的火烧火燎。也顾不得干净还是脏了，便端起大碗仰头灌了下去，却呛得咳嗽连连。
掏出手绢擦擦口边的涎水，还有额头的白毛汗，融亲王这才长舒口气道：“赶紧签约吧……”说着不无恼火道：“王爷的这趟表演可够贵的！”要是一开始就答应秦雷的要求，那就是五百万，结果一番讨价还价的折腾下来，竟涨成了六百万，你说窝火不窝火。
秦雷也不啰唣，便命人取出早就草拟好的契书，请融亲王和至善和尚签字用印。
接过那写着契文的黄帛，融亲王和慧能禅师细细端量起来，只见上面洋洋洒洒上千字，言简意赅的总结一下，便是三条内容：其一曰两国当即罢兵，齐国将秦军礼送出境，沿途不得阻拦；其二曰齐国赔偿秦国损失六百万两白银；其三曰双方不得虐待对方俘虏，并于约定的某日换俘。
寻思半晌，融亲王斟酌道：“能不能更换一下用词？”
“如何更改？”秦雷微笑问道。
“把第一条与第二条合在一齐，改为双方罢兵，各归本国，并由齐国提供开拔经费……六百万两。”融亲王小声商量道：“‘赔偿’这个词有些刺耳。”
“可以。”秦雷大方道，说着吩咐涂恭淳道：“重写一份契书。要注意措辞，不要伤害到齐国朋友的感情。”好么，一见融亲王答应，便直接从敌人转换为朋友了。
……
不愧是科举出身地进士，没多长时间，涂恭淳便将重写的契书奉上来，请王爷过目。
秦雷只是扫一眼。让人拿给融亲王和慧能和尚看。
将那契书仔细看一遍，融亲王点头道：“这次要好的多。”说着看了看慧能禅师。
“善哉……”老和尚表明了态度。两人便起身道：“待我等将约书带回宫里，请陛下御览。”“只要陛下用印，我等便立刻转回，与王爷立约。”
“该当如此。”秦雷点头笑笑道：“这么大的事儿，想来是要上官丞相点头的。”
融亲王顿时面皮发紧，低声纠正道：“是我皇兄、兴化皇帝陛下，不是上官丞相。”
秦雷闻言轻轻一拍腮帮子。十分歉疚地笑道：“恕罪恕罪啊！小王在齐国许多年，总听说陛下专心修炼，齐国是上官丞相说了算……看来纯属谣言啊！”
“确实只是谣传。”融亲王强笑一声道：“我们齐国的天下，自然还是姓齐地说了算。”
秦雷呵呵笑道：“是孤失言了。”他只是习惯性的挑拨离间，却没想到正好戳到了融亲王地痛处。说着起身笑道：“为了给两位赔罪，就请你们吃个晚饭吧！”
融亲王和慧能禅师早已是饥肠辘辘，可看看帐外大亮的天光。不由心中呻吟道：‘这还得几个时辰啊？’便起身告辞道：“陛下还在等着这里的消息，我俩实在不敢耽搁啊！”坚决拒绝了成亲王殿下的好意。
秦雷又热情的挽留一番，见两人执意要走，这才将他们送出营寨。直到两人上了车，仍不罢休的一手拉着融亲王、一手拉着老和尚道：“孤王这就让下面人准备晚宴，等二位贵使回来就开席。”
这下就连慧能禅师也沉不住气了。合什笑道：“也不急在一时，不如我等明日再来过？”对于齐国人来说，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利，这是傻子都知道的常识……
秦雷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只听他爽朗笑道：“从这里到皇宫，往返不过四十里地路程，二位只要腿脚麻利点，天黑前赶回来绰绰有余，”说着便双手微微用力，痛得两人面色发白。只好连连点头。但心中多半存了敷衍过去的心思。
却听秦雷温和笑道：“如果掌灯时分二位还没回来……”说着抬头望天。声音冷淡道：“孤会很不高兴的。”这才终于松开双手，放两人离去。
……
齐国队伍渐渐远去了。秦雷袖手立于营门前，却没有丝毫进去的意思。
众将陪在边上，好半天也不见他开口说话，终于忍不住道：“王爷，可有什么不妥？”秦雷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转身进了营地。
众将面面相觑，只好跟着进去。
秦雷确实想到了些东西，却实在无法与众将分享……他发现齐国的态度十分的软弱，似乎对赵无咎前来解围的信心不足。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百胜公八成就没有北上……这又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有东西竟然比秦国主力更吸引他……
秦雷暂时还拿不准，那到底是虎牢关还是昭武帝的下落？因为对赵无咎来说，无论哪个目标，都比回援上京城价值高得多。
他唯一能确定地是，那一定是个坏消息……
……
返回上京城的马车上，融亲王在喋喋不休的抱怨道：“国师，你见过秦雨田那样的王爷吗？粗鲁不文、咄咄逼人、贪婪狡诈、肆无忌惮！真是翻遍史书也找不到第二个。”
“确实像位山大王。”慧能禅师苦笑道：“也许带兵打仗太久，被大兵们影响了吧！”
又发泄似的骂一阵。融亲王才想起一事道：“禅师地那些箱子里装地什么？怎么全都不见了？”
慧能禅师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道：“那是成亲王当年在上京时，送老衲的礼品。但现在双方敌对，老衲又忝为天使、代表陛下谈判，自然应该原物奉还，以免有人说三道四。”聪明人从来不说实话，但也不会满嘴瞎话。他那些大箱子里。确实装了一万金，但还有没有别的夹带。就未可知了。
但融亲王也只是一问，见老和尚言之凿凿，便转向了谈话的重点，压低声音道：“国师，你说陛下能答应这份契约吗？”
“陛下那里应当无碍。”慧能禅师轻捻寿眉，缓缓沉吟道：“只是丞相那里，怕是不一定会同意……六百万两实在太多了。”
“大齐是我齐家的。是我皇兄的！”听老和尚如是说，融亲王突然想起秦雷‘只知有丞相不知有皇帝’地挪揄模样，不由无名火起道：“孤已经忍他很久了！这次他痛快同意便罢，若是仍然推三阻四的，便要给他个好看！”却不知是什么好看。
两人便不再说话，沉默地坐在晃动的车厢中，安静打着各自地算盘。
……
一进了京里，融亲王便问恭候在城门口地卫戍将军道：“早些时候那孔明灯。可真的造成城内火灾了？”
那将军点头道：“那些玩意儿不少在城中落下，确实引燃了十余处地面，其中最紧要地地方是丞相大人的府邸。”说着望一眼犹自黑烟滚滚地城中，不无忧虑道：“连着半个月没下雨了，这天干物燥的，啥都能着火。扑起来可不容易。”
融亲王不由啧啧有声道：“这么多达官贵人的府邸，怎么偏偏就把丞相府给烧了呢？”幸灾乐祸的模样着实可恶。
一路骂骂咧咧到了万寿殿外，融亲王才住了嘴，与老国师一道下车，准备向皇帝陛下交差。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上官丞相居然也在殿中……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坐在皇帝下首的蒲团上，就像谁都欠他二百贯钱似的。
不出两人意料地是，当融亲王把契书拿给兴化帝看，皇帝陛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其递给了丞相大人。上官云鹤接过那契书。戴上玳瑁眼镜。费劲的端详起来。
老丞相是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怒不可遏。强忍着怒火看完全部，便用单手抓着，朝融亲王使劲抖动，低声怒吼道：“谁要是在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签字，谁就是我大齐的千古罪人！”
融亲王早已进行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当即便针尖对麦芒的顶了上去。只见他面陈似水地盯着老丞相，一字一句道：“这条约是孤王和国师，按照陛下的意思与秦国磋商的，莫非在丞相看来，陛下和孤王也会叛国？”他把‘千古罪人’改成了‘叛国’，乃是标准的偷换概念。
但这还不是最阴险的地方，最阴险的是，他将兴化帝扯了进去，造成一种孤与陛下共进退的架势，让皇帝没法秉公判断……说融亲王错就是承认自己错，皇帝还没有高尚的情操。
胜负在此埋下伏笔。
……
文丞相也感觉出融亲王的阴招，但他浑不在意道：“多说无益，反正国库里没有这么多钱！”
融亲王早猜到丞相大人会这样推脱，待他话音一落，便跪下叩首道：“皇兄，臣弟要参劾这个大奸似忠的国之巨贪！”
殿中一片安静……
两人地矛盾虽然十分深重，但融亲王如此不顾场合地爆发出来，还是让皇帝始料不及的。
沉默片刻，兴化帝决定继续和稀泥。“当家三年狗也嫌。”他微微一笑道：“老丞相操持着大齐地一大摊子，难处很多，不解也不少，兄弟你也要多多体谅哦！”
“不说当家臣弟还不生气呢！”融亲王蹬鼻子上脸道：“丞相大人当国近三十年，弄得外邦人士尽以为我大气只有丞相，没有皇帝！”
兴化帝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上官云鹤也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望着喋喋不休的融亲王，只听他继续道：“要是能把国家治好了也罢，结果几十年下来，把个好好的大齐败落成什么样子了？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说到最后，声调便提了起来，震的皇帝耳朵嗡嗡作响，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
慧能和尚只好苦笑着劝慰道：“丞相不是变法了吗？应该给他点时间的。”
“变法变法！”这老和尚简直是不怀好意，三言两语便把个融亲王煽动的怒火冲天……谁不知道他是反对变法的急先锋？在他面前提这俩字，简直是火上浇油，便听亲王殿下低声咆哮道：“劳民伤财的折腾了好几年，民脂民膏不知搜刮了几凡？结果连个几百万两也拿不出来！银子都去哪了？还不是让他和那帮官们给贪尽了！”
“确实不太应该……”老和尚微微颔首道：“但也不能乱猜疑。”
“够了！”只听皇帝怒吼道：“上官丞相，两个时辰内筹集六百万两白银，给他们看看你到底是有能还是无能！国库到底是空虚还是殷实！”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四章 丞相、亲王与老和尚
别看兴化帝披着个袈裟不近女色，还整天自讨苦吃的打坐修禅，但实际上这位陛下的皇帝瘾比谁都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当皇帝比当和尚好，那兴化帝为什么不穿龙袍穿袈裟呢？只不过是指望着修成万载不坏的金身，好当上一万年的皇帝。
自从树立了这种信念，兴化帝便不再关心政务民生，把全部心思都铺在了修禅上。皇帝算盘打得好啊……朕暂且把这些‘俗务’搁在一边，让赵无咎和上官云鹤他们先代管着。等把不坏金身修好了，还不有的是时间治理国家、处置贪官、造福百姓、一统江山？
‘修炼是为了更好更久的治国’，这就是一位修禅皇帝自我原谅的彪悍理由。在这个强大理由的支撑下，兴化帝把罔顾国民军政的自私自利，理解成了目光长远，苦心孤诣。自然会心安理得的笑看百姓沉沦于水火；淡看家国受辱于一旦。
但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颇有识人之明。他任用的文武两大管家——上官丞相与赵元帅，皆是国之重器。一个老成谋国一个战无不胜，且两人又惺惺相惜，互相欣赏，一时间珠联璧合，合作无间，硬是让垂垂病矣的大齐帝国枯木逢春，延寿数十载。史称‘兴化中兴’。
不客气的说，正是兴化帝专心修炼、不问国事，才使‘中兴’有了可能。
然后阳光普照之下，必有阴影存在。两位国士的大展宏图。尤其是上官丞相地把持朝局、大大挤占了皇亲贵戚、豪门大族的权力空间，自然会引起这些人的反弹。尤其是老丞相推行新政、医治沉疴，更是大大触犯了这些人的利益空间。
话说世上贵戚，整日里勾心斗角，不就是为了权与利吗？上官丞相在这两样东西上触犯他们，还不跟他急了？恨不得生撕活剥了他。
一切顺遂的时候当然不敢做声，但国事一遇到艰危。这些人便忙不迭的跳出来，一股脑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恨不得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才好。
所以说，这世上最没数地便是那些‘生得好、除此了了’之人，而兴化帝陛下恰恰是生的最好，也了了地一位。他总把两位国士的功绩当成自己的成果，整日里自命不凡，真以为自己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神人。虽然看重两位国士，却从未真正将其当成不可或缺的股肱。
所以当贵戚与丞相的矛盾不可避免时。他没有坚定地站在正确地一方，而是被贵戚们的如簧巧舌，撩拨起了对丞相的不满。君臣相宜数十载的佳话，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但上官丞相并没有察觉这一点，仍然如老狗一般，尽忠职守的看护着他齐家的天下……
所以当皇帝要上官丞相从国帑中拨付巨额银两，用来休兵止戈时，听的是老丞相的铿锵之声：“陛下恕罪。臣万难接旨。”
面对着这烫手地山芋，上官丞相是不会去接的，他没有为别人擦屁股的道理。
……
“你敢抗旨？”融亲王顿时便跳脚指责道：“大逆不道啊！皇兄，此人也太不把我们姓齐地放在眼里了！”他对老丞相乃是积怨已久，现今一朝释放。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住嘴！”皇帝拉下脸来，喝骂一声道：“一边待着去。”
融亲王赶紧站到一边，面上却不见得有多沮丧。他知道皇兄有个毛病，骂谁就是跟谁近，越是客气反倒越是疏远。
“丞相，你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骂完了融亲王，皇帝转向上官丞相道。
“臣不敢抗旨，”上官云鹤轻叹一声道：“方才陛下说‘当家三年狗也嫌’，实在是深体臣心。微臣差点便要掉下泪来。”说着还用手帕擦擦衣角。仿佛真的动情一般，声音低沉道：“融亲王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而陛下洞烛高照、明察秋毫，自然应该知道，一番大战下来，我大齐的国帑已是青黄不接，正常运转都无以为继，又从哪里挤出这么大笔银子呢？”
“上月大江市舶司方把今年地税银押解进京，”融亲王又插嘴道：“仅与与楚国贸易这项，一年就是五百万两进账，怎么能说没有呢？”
“有是有，但这仗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几十万大军的军需尚需供应；几百万难民也要安置抚恤，这些都要从市舶司的税银里着落。”上官丞相面色不善道：“库里的银子都有用向了，一文闲钱都没有。”
“这契约一成，仗就没得打了，还要筹措军费做甚？”融亲王撇嘴道：“还指望着发死人财吗？”
“这里停战是你们的意思，但赵公那里尚有对策，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怎能就此认输呢？”上官丞相气的浑身发抖，哆嗦着指向融亲王道：“殿下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就算国库充盈，我也不会出这个钱的！”
“为何？”融亲王不避不让道。
“我丢不起这个人！”上官云鹤须发皆张，近似咆哮道：“前方将士尚在舍生忘死的拼杀，勤王军队也在日夜兼程而来，我们身为中枢却不战而降，屈膝赔款不说，还寒了百万将士的心！这样做的天理何在？廉耻何在？”
‘中矣。’融亲王心中暗道，便低眉顺目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
话一出口，上官云鹤便知道自己激于义愤。一时失言了，果然见皇帝陛下变得面色铁青。攥着佛珠地右手，已经因为使力而青白一片了。
上官丞相向来把融亲王这些皇亲国戚，视为‘国之蠹虫’，那是相当地瞧不起。且随着当国日久，已经习惯了乾纲独断，言谈间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忌。
可他对融亲王一阵毫不留情地痛批。却有意无意揭了皇帝的龙鳞……要知道融亲王乃是奉旨办差，做得好坏都代表皇帝的意思。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在皇帝耳中，上官丞相骂融亲王‘投降赔款’、‘寡廉鲜耻’、‘丧尽天良’，不是指桑骂槐是什么？
虽然修的是不动禅，但兴化帝毕竟还没有真修成佛祖，且就算是佛祖，也有不忿明王吼！他方才听着融亲王说‘秦人只知齐国有丞相，不知齐国有皇帝。’心里就十分不对味。现在又听上官丞相几近公然的指责，显然已经不把他这皇帝当盘菜了！
我们说了，兴化帝修禅是为了当更长时间的皇帝，而不是真他娘的当和尚。一股无明业火腾地蹿起，皇帝满心满脑就只剩下一句话：‘试问今日之天下，是你上官家的，还是俺们齐家地？’
……
见皇帝面色不善，上官丞相赶紧叩首请罪道：“老臣失言了。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久才语调生硬道：“只要丞相把银子出了，何罪之有？”
“这……”老丞相知道皇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但对齐国负责的信念却也颇为坚定。上官云鹤的心中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不知不觉已经汗流浃背了。
皇帝也不催促，只是在有节奏的滑动手中地念珠。就像在为丞相计数一般。
良久良久，当那念珠滑过第一百零八颗时，皇帝的眉毛终于竖了起来，声音冰冷刺骨道：“今朕已不能做主乎？”
上官丞相叩首连连，泣声道：“非臣独专，实乃国帑已有所用，无法拿出这么多闲钱啊……”
“那你能拿多少？”皇帝强抑着怒气道：“当国当国，都当得国都被围了，难道不是你们的过失吗？为上京解围、为君父解忧，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这下说实话了……兴化帝只希望能太太平平的当皇帝。安安稳稳的修金身。与这件大事比起来，什么民生疾苦。国事困顿，都是可以忽略的小问题……
是以秦国仅仅一拨‘幽浮’轰炸，兴化帝便迫不及待的息事宁人了……
……
上官丞相心中悲凉一叹，知道不出点儿血，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只好垂首道：“国帑认一半吧！”
皇帝这才面色稍霁，他也知道上官丞相不容易，让人将老泪纵横地老丞相扶起来，又象征性的安慰几句，便摊派道：“国事天下事，不是丞相一个人的事，国帑负责三百万就可以了，剩下的一半咱们再凑凑。”
说着便望向身边侍立的黄太监，沉声问道：“老黄，内帑还有多少结余？”
“回陛下，”黄太监轻声道：“还有二百万两，但若是扣掉必要的花销，就还有五十万两不到了。”
“唔，国家有事，后宫也得省着点花。”兴化帝沉声道：“拿一百万两出来，算是朕给国家地支援了。”
“陛下……唉！老奴勉为其难吧！”黄太监唉声叹气道。
皇帝这样一说，老和尚与融亲王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慧能双手合十道：“陛下为使我大齐百姓免于刀兵，竟节衣缩食、苛以待己，拿内帑支援善款。这大慈大悲之举，必将为佛祖知悉，使陛下的修行之路更加平坦。”
“阿弥陀佛……”皇帝肃然称颂道。
跟着向佛祖问声好，慧能禅师便慷慨道：“贫僧深感敬佩，便将为塑佛祖金身。筹集十年所得的七万两黄金贡献出来吧！”七万两黄金便是七十万两白银，乃是不折不扣地巨资。
“还是不必了吧……”皇帝也惊讶道：“这都是供奉给佛祖的，我们怎好挪作他用呢？”
“陛下之念了。”老和尚呵呵笑道：“我佛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可救上京城中百万人命，这该是多少层宝塔呢？佛祖定然是高兴的。”
“我佛慈悲。”兴化帝心悦诚服道。说着便看向融亲王，等他答话。
“臣弟也不能落于人后，”融亲王满面肉痛道：“就把我家里所有的现银都拿出来吧……”
“多少？”皇帝却不是好糊弄的。
“五……万两。”融亲王颇为害羞道：“臣弟花销颇大。一时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兴化帝哂笑一声，淡淡道：“事儿是你们那伙人提议的。数也是你定下的，想要推脱责任是不可能地。”说着一字一句道：“一百三十万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皇兄饶命啊！臣弟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个五十万来，”融亲王一边磕头一边嚎丧道：“不信您可以去抄家啊……”
“谁让你自个出了？”皇帝不耐烦地挥挥衣袖道：“给你一道圣旨，去找那些当初提议地，让他们一齐凑。凑不出来就抄家！”说完便闭目道：“退下吧……”
“臣等告退……”老丞相、老和尚和融亲王便乖乖出了禅房。
还没走出多远，气坏了地上官丞相便指着融亲王鼻子骂道：“胆小鬼！卖国贼！”
融亲王毫不相让道：“大齐已经被你们这些窃国大盗盗光了，孤哪还有得卖？”
“你颠倒黑白！”
“你大奸似忠！”
两人便如斗鸡一般争吵起来，直到黄太监传旨：‘陛下有令，都给朕滚蛋……’这才愤愤的分开，各自筹备银两去了。
“孤王去各家募款去。”待与上官丞相分开，融亲王便与慧能禅师分配任务道：“还劳烦国师去一趟秦军大营，把这和约给那秦雨田签了。”
“如此甚好。我们便分头行动吧！”慧能和尚呵呵笑道：“可别让那厮真把融王府和护国寺给烧了。”
融亲王便拿着圣旨，带上金吾卫，气势汹汹地向京里大户杀去。慧能也带上仪仗，马不停蹄地向城外秦军军营行去。
一路上紧赶慢赶，步入军营时，天还是已经擦黑了。
老和尚从车上下来。第一眼便看到天上飘着的星星点点，不由焦急喊道：“手下留情，老衲来了！”
……
待进入中军大帐，慧能这才有功夫拭去额头的汗水，气喘吁吁道：“陛下已经在契书上用印，请王爷也签章吧！”
话音一落，帐子里地秦国将领便嗡的一声，低声议论起来：“还真答应了？”“王爷真是神了。”“怎么还有这种皇帝呢？”
早些时候秦雷狮子大开口，众将虽然没有当面异议，但等齐国使节一走。将军们便开了锅。皆不相信齐国皇帝能答应这种不平等条约，言语间也有认为王爷过犹不及。会惹恼齐国皇帝的。
但秦雷也不与众将分说，被缠得烦了，便抱着枕头午睡去了。
众将便在等待中度过了一个下午，其中不乏有人想看五殿下的笑话……
可慧能真的按时出现了，还带来了兴化帝用玺的合约，让满屋子将军惊掉了下巴。
而秦雷一点都不觉着意外，他从齐国皇帝专心修禅一事上，便看到了今日的结果……试问一个无视自己责任、数十年如一日修炼的皇帝陛下，又怎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呢？
……
将那和约再细看一遍，确认无误了，秦雷便拿过自己地金印，在两份黄帛上分别用了印。这份‘上京和约’便算是正式生效了。
命石敢把一份约书还给慧能和尚，再把另一份收起来，秦雷欢畅笑道：“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实乃苍生之幸，大师地恩德呀！”
老和尚双手合什，连称不敢。
“正事儿谈完了，便是开怀畅饮的时候了。”秦雷起身笑道：“大师请入席吧！”
老和尚推脱道：“出家人应远离欢宴，还请王爷赐一碗斋饭便可。”
秦雷自然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会意的笑笑道：“就听大师的，”说着挥挥手道：“大师不沾荤腥，可便宜你们了，去吃吧！”
众将欢欣道：“那敢情好啊……”却见王爷纹丝不动，自然没人敢起身，纷纷笑道：“王爷先请。”
“都去你们地吧！”秦雷摇摇头。“孤陪着大师。”
众将这才起身施礼，便一哄而散，吃酒席去了。
……
大帐里只剩下秦雷与慧能禅师两个。
轻咳一声，秦雷便开门见山道：“大师为何助我？”慧能送来的箱子里，除了一万两黄金，还有齐国在秦国地细作名单，令人触目惊心，只是不能确定。到底是真是假。
“助人者人助之。”老和尚低眉顺目道：“一来是答谢王爷当初的援手之恩，让至善能够全身而退，二来是请王爷日后庇护。”
“这没问题，”秦雷爽朗笑道：“孤王所辖信仰自由，只要不是影响社会安定、民族团结地宗教，都可以自由传教。自由发展的。”
“不是在贵国的禅宗。”老和尚轻声道：“而是我齐国禅宗一脉。”
“孤是在齐国待过的，怎会不知禅宗地位崇高，大师又有‘国师’之尊号，”秦雷不由吃惊道：“还用得着我这外邦王爷庇护？”
“王爷有所不知，”老和尚轻声解释道：“我禅宗与道家并存于齐国，向来是此消彼涨，互相竞争，原本也分不出雌雄来。但当今陛下痴迷修禅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对我禅宗恩宠也是无以复加，令人堪忧啊！”
“孤怎么听不出有何不妥？”秦雷轻笑道：“圣眷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东西。你怎么还畏之如虎呢？”看到齐国最牛地和尚居然如此评价他地头号信徒。秦雷感到十分荒谬。
“佛说：一荣一枯，荣尽则枯。”老皇帝不紧不慢道：“我禅宗一家独大数十年。对道家的打压有些过了，让那些牛鼻子颇为怨怼，一旦让他们翻过身来，定然是要清算地。”
秦雷眉头微皱，轻声沉吟道：“凡事不要做得太绝，日后也好相见。”
“王爷英明，可可惜老衲悟得太晚了。”老和尚苦笑一声道：“双方早已是积怨深重，道门的人怕要不死不休了。”
“既然不能和解，那就斩尽杀绝。”秦雷笑吟吟道：“死人是不会记仇的。”
灯光下，慧能看到了他森白的牙齿，不由打个寒噤道：“晚了，道门已经找到靠山了。”
“什么靠山？”
“太子殿下。”慧能沉声道：“当今陛下的独子，齐国唯一继承人，就像他父亲一样笃信道教。”
“这爷俩。”秦雷不由笑道：“还真虔诚呢。”稍一寻思，却又摇头道：“就算新皇帝登了基，为了给他死鬼老爹个面子，也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的。”
慧能可笑不出来，苦着脸道：“话虽如此，可我们有一命门，足以招致泼天大祸呀！”
秦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道：“那就是兴化皇帝本身。当年为了争宠，上任方丈是说了大话地……他说只要陛下勤修不动禅，就可以百病不侵，万寿无疆……”
“扯淡。”秦雷失笑道：“要真有那么神，还轮得着你上台。”
“殿下英明。”老和尚尴尬的笑笑道：“家师图一时痛快，撒了个弥天大撒，让陛下沉浸其中不自知，做了数十年的美梦，也让我禅宗昌盛了数十年。可是梦就总有醒的时候，陛下活着时老衲尚且可以糊弄，但一旦驾崩，新帝就可以此为借口，对我禅宗斩尽杀绝……”
秦雷终于认同地点点头，微笑道：“老禅师虽然无甚庄严宝相，但是个通明练达、目光长远之人，佛宗有你是福气啊！”
老和尚面皮一阵发紧，呵呵笑道：“不知这到底是褒是贬，倒让老衲好费思量啊！”
秦雷敛住笑容，正色道：“绝无嘲讽之意，佛宗的光头不计其数，大光头小光头们可都是活在这尘世中地，若是禅师真的一心问禅、不通俗务，倒真要让孤王瞧不起了。”
老和尚顿时涌起知己之感，笑容可掬道：“王爷圣明啊！论起对佛理的参悟来，贫僧不及众位师弟，甚至连徒弟辈的也颇为不如，但他们对却贫僧出任主持均无异议，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贫僧通人情，晓事理罢了。”
“说出你的要求。”秦雷沉声道：“你有向孤王要求一次的资格了。”
老和尚起身朝秦雷毕恭毕敬的三叩首道：“请王爷在您的治下，为我禅宗留一个位置。”
“可以。”秦雷微笑道：“宗教自由嘛！”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五章 化干戈为玉帛
与老和尚达成同流合污的协议，双方皆大欢喜。秦雷终于真心实意的请老和尚用了顿斋饭，便命人带他下去休息，一切等天亮再说。
……
按照协议的时间，翌日辰时一刻，便是银两交割，撤军解围的时刻了。
事实证明，齐国不愧是礼仪之邦，齐国人还是很守信用的。辰时刚到，融亲王便带着长长的车队出现在了营寨前方。
黑衣卫叫停了队伍，开始忙碌的检验成色份量，融亲王则被请到中军帐中喝茶。
双方叙了坐，融亲王突然瞪起双眼道：“您换身衣服后，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原来今天秦雷洗了澡、修了面，换了身湖蓝色的长衫，便把原先的俊朗面目显现出来，任谁见了也要赞声：‘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除了腰间悬挂的宝剑，与昨天那胡子拉碴、粗鲁不文的彪悍形象相去太远了，无怪融亲王大惊小怪。
淡淡一笑，秦雷看着融亲王的脸道：“殿下也是判若两人了。”声音温和儒雅，令人如沐春风。
只见融亲王满脸的倦怠，甚至还生出了黑眼圈，闻言粗声道：“要在一夜筹集百多万两银子，就是神仙也要累趴下了，更何况孤这个凡夫俗子呢？”声音竟也变得嘶哑无比。
秦雷温声笑道：“王爷辛苦了。”
融亲王一宿没睡，火气大得很。没好气道：“孤可是把京里爷们都得罪完了。”
‘关我屁事？’秦雷心中腹诽道，但面上依旧笑眯眯道：“上茶，给五殿下泻泻火气。”
“可别再拿破瓷碗作践我了。”融亲王心有余悸道：“昨儿到各家筹款时，跑了好多趟肚子，可丢死人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秦雷笑容可掬道：“你现在是孤王的朋友了，自然是最高规格了。”说着朝石敢吩咐道：“将楚国皇帝送我地大红袍取来，还有那套茶具。”
此言一出。顿时把融亲王给震住了，不由吃惊道：“是那种生于武夷山巅岩石峭壁之上。世上仅存九株的大红袍吗？”
“那是自然。”秦雷一边接过绘着武夷云雾的白瓷小罐，一边不无得意道：“这玩意儿是楚国的贡品，产量又太少，而其中的上品更是稀罕。除了景泰帝之外，楚国能喝到的也不过数十人尔；至于极品大红袍，就只有寥寥数人喽。”
秦雨田的口才极好，几句话便把融亲王撩拨得心痒非常。抓耳挠腮道：“快打开让我看看，是不是有传说地那么神。”说着便起身靠了过去，竟全然忘了昨天的折辱之耻。
总能把可以调和地矛盾消弭于无形，这也算是秦雷比较得意的本事之一。
……
打开那外观精美的瓷罐，融亲王便见着罐里的茶叶外形条索紧结，色泽绿褐鲜润，还没有冲泡便能闻到一股极为淡雅的香气。
刚从茶罐中把目光挪开，融亲王又被石敢端上来的茶具吸引。只见那套紫砂茶具极为别致……茶壶如香橼一般大小。杯子更只有胡桃那么大，估计倒一杯也没有一两茶水。
融亲王虽然是豪爽牛饮的北方人，但自觉是贵不可言地亲王，当然要追求些与众不同的高品质……在亲王殿下的眼中，这种喂鸟正合适的茶具，便很能体现贵族风范。
所谓贵族。便是把一般的事情干出不一般的精彩来……纯属吃饱了撑的闲扯蛋。
待泥炭小炉上的泉水开始飕飕作响，秦雷便把洗净地茶具搁在茶盘上，等水声突然将小时，他便立即将水壶提起，将茶壶茶杯用热水冲洗一遍，又将水壶搁回了炉上。动作如行云流水，光看看就很享受。
看着秦雷平静安详的面容，融亲王怎么也想象不到，昨日还喊打喊杀，整一活土匪模样的成亲王。竟还有这样一副面孔。不知不觉间。心中的敌对情绪又小了很多，不由轻声问道：“这还有讲究？”
“淋杯当用鱼眼水。”秦雷一边淡淡答道。一边打开茶罐，一边将那千金难求的‘大红袍’倒在一张洁白的纸上，分别粗细。将最粗地放在茶壶底部和壶嘴处，再将细末放在中层，又再将粗叶放在上面。
“这又有什么讲究？”看着秦雷泡茶的道道，融亲王觉着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细末的味道是最浓的，多了茶叶容易发苦，也容易塞住壶嘴。分别粗细放好，就可以使出茶均匀，茶味逐渐发挥。”把那香橼大小的茶壶中，放进了五成茶叶，秦雷便将茶罐盖紧，吩咐石敢收起来。
见秦雷收起茶叶，融亲王不舍道：“再多下点吧！”
秦雷不禁莞尔道：“已经很多了，再多的话，泡出的茶太浓，味带苦涩。而且大红袍是嫩芽紧卷，开水一冲，舒展开来，变得很大。纳茶太多的话，连水也冲不进去了。”
这时炉上的壶水开始如连珠般的咕嘟响起，水声若松涛一般，秦雷终于提壶冲茶。只见他揭开茶壶盖，用滚水环一下壶口，再将滚水缘壶边冲入。不等融亲王再问，秦雷便解释道：“高冲是为了冲击壶里地茶叶，使茶香更快地散发。”待把茶壶冲到‘三山齐’，茶沫自然浮起，却并无溢出。秦雷提起壶盖，从壶口轻轻刮去茶沫，然后盖定。
就在融亲王以为大功告成，等着喝就成时，秦雷又用热水淋在壶上，一来是使热气内外夹攻，二来是冲去壶外的茶沫。再用开水淋一下茶杯，壶里地茶水也到了火候，终于可以洒茶敬客了。
看着秦雷的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舞动，融亲王不禁目眩神密，一点都不觉着无聊。
待秦雷以极低的高度、极快的速度，如车轮转动一般，将茶盘里的一溜茶杯斟满，终于伸手做出了请用的姿势。
融亲王捏起一杯，便见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有‘绿叶红镶边’之美感。先将杯子端至鼻端嗅其味，但觉香气馥郁，胜似兰花而深沉持久；再送到唇边轻啜一口，顿觉滋味浓醇清活，生津回甘，虽味浓却不见苦涩。不由连赞三声道：“好！好！好！”
“怎么个好法？”秦雷一边满脸陶醉的品茶，一边笑问道。
“茶好！艺好！味道更好！”融亲王心悦诚服道，你不得不承认，纨绔子弟就是比较有品位。
“想不到还是殿下还是孤的知音呢。”秦雷呵呵笑道：“您可知这功夫茶的精髓在哪里？”
“特点有不少……”融亲王如数家珍道：“热、小、慢、巧，等等……”
“最精髓的呢？”秦雷又捏起一个茶盅，微笑问道。
“那该当属一个热字了，从煮汤到冲茶，都离不开这个热字。”
“殿下深得其中三味矣。”秦雷竖起大拇哥道：“茶因热而香，所以要趁热喝。”
“不错，凉了还不如白水好喝。”融亲王深表认同道，看他的模样，就像找到知己一般。
两人便有滋有味地喝了几轮，直到帐外传来涂恭淳的声音：“王爷，清点完毕，数目正好，成色也足够。”
秦雷朝融亲王点点头，轻笑道：“这里面有你多少？”
“五万两。”融亲王闷头喝茶道：“我开销比较大。”
秦雷沉声对外面道：“点出五万两，给融亲王的亲兵送去。”
“这是干什么？”融亲王吃惊道。
“人生得一知音足矣，”秦雷一脸真诚道：“孤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哪能要朋友的钱呢？”
昨天的融亲王对他是又恨又怕，但秦雷今天一番做作下来，让亲王殿下的心中干戈尽消，欢快无比道：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殿下尽管拿着。”
“不拿我当朋友，是不是？”秦雷佯怒道。
“好好，我收下还不成？”融亲王心花怒放道：‘真够朋友啊！’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六章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
将天下人间为棋盘，捻动王侯将相、万兆生灵为棋子，下一盘改变分合大势、世人命运的棋局，这就是下棋的人。
能有资格坐在棋盘边上的，便已是站在世间最巅峰的人物……这巅峰不单指凌绝天下的地位，还要有无与伦比的智慧、吞吐天地的胸怀。只有如此，才能将目光透过现实的迷雾，看清天下的走势；才能不计较眼前的得失，去谋划未来的布局。
天下能落子者，寥寥尔！
即便是秦雷，任他在国内时颐指气使，无人匹敌，却还没资格下这盘棋。是捉摸不定的命运，将他推上了关乎大秦生死的风口浪尖；是勇敢无畏的意志，让他依然承担起了帝国兴亡的命运。
就在背负上那沉重义务的同时，他也悄然拥有了对弈天下的权力！
时势造英雄，但要想成其大事，纯粹的英雄是不够的。
外圣内王，辅以权术，这是乐布衣为秦雷开出的对策。
纵使良药苦口，纵使违背本心，但要想下好这盘棋，就必须这样做……
……
既欣赏了高绝的茶道，又收回了五万两银子，融亲王自然心花怒放，看秦雷也无比的顺眼，一口一个‘兄弟’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能办到的。孤王绝不含糊。”
见他如此上道，秦雷也开心笑道：“倒真有一事想要劳烦殿下。”说着又斟一圈茶，伸手一让道：“当然没有危险、没有困难，最多只有些奔波劳苦。”
融亲王捻一杯茶，放在嘴边轻啜，目光在秦雷和茶几之间游离道：“莫非是想让孤王护送贵军出境？”
“不错，”秦雷呵呵笑道：“虽然两国已经恢复和平。但贵国军民难免有些敌视我军，一路上难免会生些不必要地麻烦。会有碍这难得邦交的。”
“这要求倒也合理。”融亲王轻声沉吟道：“只是以什么名义走这一趟，才能不损朝廷体面……和孤王的面皮呢？”
“这个简单，”秦雷微微颔首道：“这么多的秦国军队从境内穿过，难道不得派个观察团监督一下吗？”注重实利，而不是面子，这是秦雷异于世人的地方。
“这……”没想到秦雷给自己安排了如此光鲜的台阶，融亲王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缓缓点头道：“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便答应了秦雷地要求。对于亲王殿下这种清贵的大人物来说，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那些出了钱地王公贵族，”秦雷笑眯眯道：“都可以来嘛！只要到了边境，便将银钱悉数奉还，”说着朝融亲王微微举杯道：“两国应该亲善，我们这些人才有好日子过呀！”
“是呀！谁愿意打仗啊！”融亲王深表赞同。饮尽盅里的大红袍，起身笑道：“我这就回去给皇兄上本！”
“孤王备好香茗，敬候佳音。”秦雷淡淡笑道。
……
据史载，昭武十九的秦齐大战中，齐国诱敌深入、关门击之，将秦军主力悉数锁在了国境之内。意图毕其功于一役，灭强秦于朝食。
战役的初期，一切都在齐军统帅赵无咎的算计之中，齐军先败于洛水原、又败于虎牢关、再败于牧野城，将狂妄自大的秦军引到了牧野原上，并以一次成功伏击，拉开了战略反攻的序幕。
如果照百胜公地脚本演绎下去，秦军将在一场大败之后溃不成军，又被滔滔大河挡住去路，要么跳河自尽、要么四散溃逃、要么跪地投降……但无论哪种结局。四十万秦军精锐烟消云散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秦国的国势似乎也要戛然而止了……
然而沧海横流方现中流砥柱，秦雨田横空出世了！他以异常强硬的姿态。挡住了齐军的追击；用超乎想象的个人魅力，凝聚起一盘散沙的溃兵，率领他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向齐军发动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逆袭！取得了一场不可能地胜利！
牧野原一战，将绝望的大秦军队从悬崖边上拉回，重新给了大秦帝国博弈天下的机会，将原本要急转直下的历史强行扭向了另一个方向。而一手完成这不可能任务的秦雷，也获得了赫赫威名，从此凌驾于世俗的体制之上，成为传奇般地存在。
能成就这个传奇，除了将二十万秦军带出绝境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击败了赵无咎，打破了百胜公不可战胜的神话……一个神话的开始，总要有一个神话的湮灭作注，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
九月初一，秦雷率军包围齐国都城上京。围城三日，迫使齐国签订城下之盟，停战赔款，将困境中的大秦残军礼送出境，史称《上京和约》。
九月初三，银两交割完毕，秦军开始向东撤军，随行的还有以融亲王为首的齐国观察团。虽然除去五千卫兵后，只有五百多人，但其中伯爵以上三十余人，公爵以上五人，王爵也有两人！规格之高，前所未闻！
对缺乏乐子的齐国贵族来说，此行便是一次秋日远游，实在是日后与人扯淡时地绝好谈资，那十万八万两地银子，倒还在其次。他们并不担心秦军会变脸绑票……因为按照协议，他们只消把秦军一干人。送到羊肠坂军营即可，那里是秦齐对战的最前线。有五万齐军精锐据险驻扎，还怕秦军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而秦雷之所以要这些王公随行，一来是为了免于被齐国军民在沿途骚扰，要是被搅得日夜不宁、寝食不安，恐怕千里路程走下来，部队变成了空架子。还谈什么战斗力？
二来也是为了给这些齐国贵族增加一段经历……敌人终归是敌人，秦雷并不奢望通过这一路上地相处。便可以把这些人变成‘亲秦派’。但有了这段经历，这些人的心理一定会悄然发生变化。如果有一日秦军真的兵临成下，将上京城再次包围，这些人的意志便不会那么坚定，有可能会给秦雷可乘之机……在目前看来，这是一步闲棋，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无法看穿。
‘对于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是最好的办法。’此乃秦雷的信条。
“未雨绸缪，胜过临阵磨枪。”这是秦雷地另一个信条。
因此秦雷也用最高的规格招待这些人，一路上宝马香车、美酒飘香，遍览大齐山川河岳，令诸位王公颇有些乐而忘返。
在这样高档次地护送下，一路上海晏河清，太平无事。半个月便行完了千里路程。来到了位于太行山麓的长治府壶关县境内。此时已是十月初冬，北风卷地、草木枯萎，夜里已经开始结冰了……
大军便在壶关县外驻扎修整，准备踏上归国前的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段路程——壶关大峡谷。
壶关峡谷由五指峡、龙泉峡、王莽峡和紫团山组成，全程皆是悬崖峭壁。除了细如咽喉的羊肠小道、便是悬于陡壁上的桥梁栈道，其凶险程度不亚于蜀道之艰难。有曹丞相的诗为证：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崔巍。
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
向来牛气冲天、小看天下英雄地孟德兄，在率军西征，攻打盘踞在壶关一带的高干时，竟然毫不掩饰地发出了‘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悲彼《东山》诗，悠悠令我哀。’的悲叹，可见壶关峡谷之险。逾越天堑之难。
而今秦雷。也站在了这令千古枭雄痛苦难捱的峡谷外。岁月匆匆，千年以降。曹公和他的霸业已被风吹雨打去，但险峻的道路、恶劣的环境、甚至是寒冷地气候，却一样都没变。
……
站在营地之中，凝望着远处莽莽的群山，想着未可知的前路，秦雷轻叹一声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此道前路之难也！”
“王爷何须多虑。”身边将领宽慰道：“有那么多的齐国王公与我们同行，还怕有什么乱子不成？”
缓缓摇头，秦雷扶着腰间的宝剑，沉声道：“前日接到密报，齐国上将军辛稼奘，已经奉赵无咎之命，在半个月前赶到羊肠坂，接掌了齐国峡谷战线的指挥权。”说着叹口气道：“你们说这个调令地意义何在？”
“如果仅是守住门户，只需下令守将严加防守便可。”杨文宇轻声道：“把个上将军派过去，恐怕所图匪浅啊！”
“图什么？”大皇子也在边上，眉头紧锁道：“赵老贼显然贼心不死，不想让我们这么轻松的回国呀！”
“难道他不顾及那么多王公的性命了？”车胤国难以置信道。
“虽然赵无咎行事肆无忌惮，”罗云摇头笑道：“但葬送融亲王那些人，他还是不敢的。”这些王公囊括了齐国诸家豪门大阀，赵无咎怎会一并开罪呢？
点点头，秦雷淡淡道：“孤王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不是请他们游山玩水的。”
“但齐军要是铤而走险怎么办？”秦雳沉声问道：“峭壁栈道绝不缺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处！他们可以埋伏一支劲旅于壶关和羊肠坂之间，一欸观察团离去便发难。仍可将我军悉数留下。”
秦雷点头笑道：“大哥所虑极是。”一想到可能被阻于悬崖峭壁之上，众将不由心惊胆战，一个个面色凝重起来。
秦雷却把脸转向了巍巍太行，望着黛青色的山峦，没有再说话。
见气氛有些沉重，秦雳便挥挥手道：“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众将虽然心里没底。却也只好纷纷施礼离去。
……
待众人走净了，场中便只剩下秦氏兄弟二人。
秦雳走到秦雷身边站定。陪着他一齐望远山，直到脖子酸痛，才低声笑道：“你这是望穿秋水呢？”
秦雷摇头道：“不，冬水。”
秦雳眼前一亮道：“呵！开始说笑了，那就是有对策了？”
斜斜瞥他一眼，秦雷淡淡道：“别看他辛稼奘麾下五万精锐。又占据峡谷天险，但在兄弟我眼里，不过土鸡瓦狗尔。”
想不到秦雷竟口出狂言，秦雳不由失笑道：“我倒要听听怎么个土鸡瓦狗？”
“你看我身边少了什么人？”秦雷狡黠地笑道：“就是整天在我眼前晃悠的那几个。”
“好似少了那么两个。”秦雳恍然道：“一个整天冷着脸地，一个老长地马脸，这两人似乎离开牧野城便没见过。”
“大哥好记性。”秦雷颔首笑道：“此次过关便着落在这二人身上了！”
秦雳大奇道：“那俩小子这么神？”
“究竟神不神，还得看结果。”秦雷的视线又一次望向莽莽山峦，轻声道：“地形太复杂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啊！”
秦雳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沉声道：“不过这也给我们创造了出奇制胜的条件。”
……
当天夜里，秦雷刚刚睡下，便听着石敢轻声道：“沈冰来了。”
“进来吧！”秦雷便披衣而起，点着了桌上地马灯。
借着幽暗的灯光，他看到野人一般地沈都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怎么样了？”秦雷并不关心沈冰为何搞成这副模样，直截了当问道：“有没有攻陷的可能？”
“有！”沈冰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不过也很有可能失败。”说着便将羊肠坂的情况，以及他与马奎拟定的作战计划细细道来。
“神兵天降嘛！”秦雷呵呵笑道：“如果成功了，你沈冰的名字可就要被世人熟知了。”
“如果失败了，”沈冰轻声道：“还请王爷代为照顾家母。”
郑重地点点头，秦雷沉声道：“这无需嘱咐。”
……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秦国大军便拔营进山。秦雷把帅营安在了后军，齐国观察团自然与他在一起。
二十万大军、六万民夫迤逦而行，一直等日上中天，秦雷所在的后军才进了山。
一进山便看到一座山峰。形状好似伸出的五指。秦雷笑问身边的融亲王道：“这山可叫五指峰？”
融亲王是曾经巡视过这里的，闻言伸出大拇指道：“兄弟猜得不错。这山就叫五指峰，就连五指峡也是因这座山峰而得名。”说着如数家珍道：“五指峰雄、奇、险、幽、美，不仅有刀削斧劈的悬崖，还有千奇百态的山石。正所谓：‘五朵危崖五指开，亭亭玉立绝尘埃，惊涛忽涨清泉水，是否翻云覆雨来。’”
“好文采。”周围的齐国王公纷纷鼓掌称赞道：“好景致！”
却也有人不无遗憾道：“只是时候不对，若是春夏季节前来，满山苍翠，流水潺潺、鸟语花香、清新宜人，岂不快哉？”便相约来年五月节一过，便来此处寻幽避暑……还真当成旅游了。
走过五指峡，山道陡然变窄，渐渐地竟没了天然的路，而要靠开凿于陡峭绝壁上的古栈道缓缓前行。
这些栈道宽不及一丈，蜿蜒延绵，所有人都下了车马，小心翼翼地向前行去，把秦雷看的胆战心惊……这要是有一支伏兵杀出来，神仙都救不了。
齐国王公们却偏偏兴致盎然，为了听听山谷中的回声，甚至还有人不时尖叫几声。
沿着古栈道前行数里，又过了几座山间桥梁，就进入了龙泉峡。龙泉峡上有个古关口，叫大河关。相传三国时期曹操追杀高干，便是从此破关，进入了太行山。虽然过去千年，但‘大河关’三个字地轮廓却还能看得出来，也能看得出古关、古桥和古栈道的痕迹。
……
正在齐国诸王公抚今忆昔、感慨万千之时，关口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转眼便有斥候来到了进来，翻身下马禀报道：“启禀王爷，前军遭遇齐国埋伏，大殿下已经在组织反击。并请王爷前去！”
此言一出，秦国兵士纷纷抽刀，愤怒地将齐国的王公、护卫团团围住。
齐国王公们虽然躲在卫士身后，却仍然面如土色，显然是吓坏了。
“孤要个解释。”望着面无人色的融亲王，秦雷淡淡道。
融亲王一直在秦雷身边，双方突然剑拔弩张，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逃开，便被秦雷紧紧攥住了手腕。不由连连呼痛道：“我也不知道啊！”这纯属一句废话，他压根没指望秦雷会听进去。
谁成想秦雷竟真的松手放开他，沉声道：“你真不知道？”
“劲儿可真大。”揉揉手腕子，融亲王苦笑道：“咱们是什么人物？虽不敢说一言九鼎，但从来不会说假话的。”对于秦雷的态度，他还是很满意的。
“那是怎么回事儿？”秦雷愤恨道：“莫非是那赵无咎胆大包天，要让诸位给孤王陪葬？”
齐国王公们立刻信了这话，心中不免要把‘肆意妄为’、‘无情无义’地百胜公问候一百遍。
“王爷地意思是？”见秦雷面色不豫，融亲王小声试探道。诸位王公也小心翼翼等着秦雷的回答，他们十分担心秦雷会拿他们当人盾开路。
目光闪烁不定地打量着众人，秦雷突然哈哈笑道：“怕孤王拿你们做人质？”
“不敢不敢……”众人讪讪笑道，眼之中充满了乞求的神色。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七章 神兵天降
“诸位过虑了，你们是孤王的贵客，至少在今天还是。”只听秦雷豪爽笑道：“孤王与那丘八出身的赵无咎不一样！”说着微微自傲道：“孤是天潢贵胄，一国亲王，怎么会对自己的朋友下手呢？”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不由好感顿生，连声称赞道：“王爷高义！”
秦雷哈哈笑道：“你们也不用给我戴高帽，现在孤王就放你们离开。”说完一挥手，秦军便分开一条去路，放任这些王公贵族离去。
齐国王公们一齐朝秦雷深施一礼，便开始向来路退去。融亲王走到秦雷面前，饱含感情道：“我齐民思记住兄弟的高义了，将来不管齐秦两国成什么样子，我都认你这个兄弟。”
秦雷紧紧握着融亲王的手，虎目含泪道：“大哥，我们结拜吧！”
“呃…哦…啊……”融亲王没想到秦雷顺杆爬的本事如此了当，哪好意思再改口，只好吭哧道：“这里没有雄鸡香案、也没有黄纸供品，条件不具备啊！”
“哎！大哥拘泥了。”秦雷一脸诚挚道：“古人说‘捻土为香、贵乎心诚！’你我相交莫逆，早就情同手足，怎能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呢？”便拉着融亲王朝北跪下，捏土为香，开始跪拜前贤神灵。
一拜伯牙子期，便成知音之交；二拜廉颇相如，便成刎颈之交；三拜陈重雷义。便成胶膝之交；四拜元伯巨卿，便成鸡黍之交；五拜角哀伯桃，舍命舍命之交；六拜刘备关张，便成生死之交；七拜管仲叔牙，便成管鲍之交；八拜孔融祢衡，便成忘年之交！
这八拜之后，便结成了情同手足、义比金坚的异性兄弟。
秦雷这才放融亲王直起身子。满脸激动道：“大哥……”
“……兄弟。”融亲王便这样稀里糊涂地认了个兄弟，这时他觉着自己傻极了。但多少年后。这八拜之交，却成了他一生最得意的事。
送走了仍有些晕的结义哥哥，一转过身，秦雷便敛去了笑容，沉声问道：“黑甲兵埋伏好了吗？”
“方才勾忌遣人来报，黑甲兵已在五指峡潜伏。”石敢轻声答道：“只要看到信号，便会立刻封锁去路。将那些齐国王公留在山里。”
“告诉勾忌盯住他们，”秦雷表情冷峻道：“稍有异动便格杀勿论！”
“是！”石敢沉声答应，便下去传令了。
“王爷，马已经备好了。”秦俅挪动到秦雷身边，瓮声道。牧野原一战，他给秦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战后便被从第三师调出来，加入了黑衣卫。官衔也升为上士。
“唔，”秦雷点点头，便翻身上马，在黑衣卫的簇拥下，向羊肠坂方向行去。
……
羊肠坂乃是齐国与秦国北方交通的一条必经的险道，因道路狭窄。盘垣似羊肠而得名。而‘坂’地意思便是山上斜坡，顾名思义，便可知道，在狭窄似羊肠的山道旁，是陡峭无比地斜坡。更神奇的，斜坡的顶部却是平坦如地面、延绵十数里。最大的一块平地，竟可以容纳数万人栖息。
而我们单看齐国有壶关县，而秦国却没有，便能猜到那据太行之险的雄伟壶关原本是属于齐国的。事实也确实如此，齐国拥有壶关一百多年。只不过五十年前被秦国夺去罢了。
为了防备强秦。齐国只好先将连接壶关与羊肠坂之间的栈道‘十八盘’毁去，再立堡垒与羊肠坂地斜坡上。扼守这条进出峡谷必经的通道。后来两国罢兵议和，又修复了十八盘，重新恢复秦齐间北方的交通。
在得到便利的同时，齐国人也一直为壶关中秦军感到不安，他们认为一个堡垒无法满足防御要求，便又在堡垒后的平台上修建了军营。一旦双方关系紧张，驻扎在壶关县里的四万边防军，立刻就会开到羊肠坂，进驻军营之中，与堡垒中常驻的一万军队一道，挡住秦军从壶关东征的脚步。
可以说这策略相当对头，在军营落成后地四十多年内，秦军空夺了壶关口要塞，却依然无法将触角由此蔓延到齐国。历代征东军的将领，不知多少次望而兴叹，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过这羊肠坂天险！
但建立这羊肠坂防线的齐国将领，万万没想到秦国人会从背后发动悍然一击，所以防线的背面远远不如正面无懈可击。而且齐军现在的将领仍然沉浸在‘堡垒不可攻陷’的美梦中，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缺陷。
更糟糕地是，酷爱看地图的秦雷，意识到了这个缺陷。
……
那还是在牧野城的时候，苦苦思索大军出路的成亲王殿下，在综合比较北上幽州，从草原回国；南渡黄河，从虎牢关回国；以及西去太行山，从壶关回国，这三条出路后，秦雷选择了难度最小的壶关路线。
北上路途遥远不说，还有齐国防备草原游牧的十五万大军；南下要过大河不说，还势必会与赵无咎的主力碰上，两者都是无解的难题。
与之相比这‘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的太行山大峡谷，却是三条出路中最保险的一条……
而且马奎与他地匪帮在太行山脉落草已久，好歹算半个地主。总还能挽回些地利不是？
既然选择了壶关，秦雷便派出了沈冰，命其率领精干地谍报人员、擅长特种作战地黑衣卫，共计三百余人，随着马奎潜入太行山，暗中窥伺羊肠坂，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当秦雷带着二十万大军在齐国境内千里迂回、烧杀抢掠时。沈冰和马奎却已经奔行在莽莽太行山中，跋山涉水。夜行晓宿，终于在九月初一，也就是秦雷兵围上京城地时候，到达了羊肠坂对面的莲花峰，居高临下的监视齐军的行动。
峡谷中山间距离很窄，莲花峰到羊肠坂军营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十来丈而已。潜伏在莲花峰上。竟连军营里说的什么话，都能听地清清楚楚。相对的，沈冰他们地一举一动也极易暴露在齐军面前。
这将近一个月来，沈冰他们与虎豹豺狼为伍、以山泉根茎为食，不喧哗、不生火、白天时甚至不走动，愣是在齐军的头顶上藏了二十多天没有被发现。
……
等到北风卷地、满眼枯黄，羊肠坂的齐军准备对付秦军主力时，便很自然地将莲花峰默认为核心安全区域。划在了警戒线内。将防线毫无防备的袒露给了莲花峰上的三百秦军。
在发动的前一天下午，沈冰孤身一人，悄悄潜出了莲花峰，从五指峡出了大峡谷，见到了自家王爷，为山上地三百勇士带回了寅时末行动的命令。
秦雷讲究‘因势利导’。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齐军怕他侦知羊肠坂军营的动静，便从开始天黑后向西出兵，到子时左右便将四万多军队悉数调出了军营，埋伏在十八盘所处的王莽峡之中，准备伏击路过此地的秦军。而寅时末、卯时初，便是出击部队走光光、留守部队呼呼睡、警戒最松懈的时候。
话说辛稼奘的算盘打得精，他盘算着观察团会在羊肠坂与秦军分道扬镳。到时候只讲把那些废物点心一股脑塞进羊肠坂堡垒之中，便可再无顾忌的放手一搏。
这样西有王莽峡中地四万军队，东有羊肠坂堡垒的万夫莫开。就算不能把秦军悉数留在十八盘。也可将其拦腰截断，再辅以已经开到长治府的另外五万边军。一样可以将其全部肃清！
辛稼奘的算盘打得山响，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至理名言，殊不知就在他算计别人的同时，别人也把他给算计了。
……
当齐军全部出击，快要便成野人的莲花峰别动队，终于开始代号为‘神兵天降’地突袭行动了。
虽然齐军已经出动大部，但仍然有八千多留守官兵，在堡垒中猫着看家呢。因此别动队不敢冒然出击，而是派出个小分队投石问路……
将指挥权交给马奎，最后检查一遍身上的装备，沈冰便带着打头阵的五个黑衣卫出发了。以他的身份，原本是不用参加这种危险活动的，但这家伙现在极不正常，总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满脑子都是如何将功折罪，根本不在乎在即的安危。
借着黎明前的黑暗，六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人往山下摸。几人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堡垒里的守军。终于摸到了位于堡垒上方地石崖边。这石崖有三十丈高、十分陡峭，从上往下看，犹如站在井上一般。沈冰朝一众手下点点头，几人便散开各自寻找可以着力地山石、树干。
沈冰找到一棵水桶粗的大松树，将肩上环着地黑色绳索捆在树干上，使劲拽了拽，确信十分牢固，这才小心翼翼地拽着绳子从山壁上爬了下去。
他的动作极为娴熟，每一次落脚都踏到实处、给身体一个缓冲，又不会发出声音，显然在心中已经预演了无数次……当然，这也跟特制的软底鞋有关。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沈冰便离地面不到十丈了。他深吸口气，双腿猛地往石壁上一蹬，强大的冲力便把他的身体弹过山间悬崖，弹到了对面的斜坡上……
沈冰悄无声息地落下，脚下却一滑，险些摔落坂下的万丈深渊。好在沈冰身手了得，死死把住身边一棵酸枣树，这才站稳了脚。
大大的喘口气，借着暗淡的天光，沈冰心有余悸地看看地面，竟然落在了如滑石板般光溜溜的一块巨石上，石上只有极窄的立足之处，稍不小心就会掉进万丈深渊。饶是此时冷风刺骨，他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止不住的后怕。再看看其他五个袍泽，却均已安然落地，不免腹诽道：‘我咋这么倒霉呢？’
……
胡思乱想也不过是为了排解紧张，沈冰很快调节好情绪，顺着陡峭的石坂向上爬，摸进了羊肠坂上的军营之中。不一会儿，另外五个弟兄也先后爬了进来。
六个人警惕的搜索一下四周，确定没有齐军存在，这才将那六道绳索绑在六棵大树上，同时拽了三下！
不一会儿，便听到呼呼的风声响起，数不清的黑色身影，居然从对面的山峰上飞下，凌空越过山间的悬崖，稳稳落在羊肠坪上。
竟真的神兵天降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八章 血战羊肠坂
经过五十多年的改建扩建，羊肠坂堡垒的规模逐渐增大，并以坚硬的石头城砖，代替了原先泥土和木材搭建的简易城墙。至于箭塔、女墙、壕沟、吊桥、闸门应有尽有，早已进化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齐国人对这个城堡的防御能力十分自信，甚至放言道：‘撼太行山易，撼羊肠坂难！’
但秦雷从来不信有什么攻不破的堡垒，之所以一时无法攻陷，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他从齐国人的豪言中嗅出了战机，决定撼一撼这难以攻陷的羊肠坂堡垒……过于强大的正面防御，会让齐人不自觉的疏于防范，哪怕是来自背后的利箭，哪怕其身后几乎不设防，你们不是要在王莽峡伏击老子吗？那老子只能先下手为强，拿下你们的羊肠坂城堡，倒要看看是谁包围谁！
为了达到这一目标，秦雷煞有介事的请融亲王成立观察团，给齐军造成‘秦国人想用这些王公当人质’的错觉，使其基于这误判展开行动，自动露出破绽……只要齐军倾巢而出，便会给攻陷羊肠坂堡垒创造有利条件；只要能攻陷羊肠坂堡垒，倾巢而出的齐军便进退维谷，除了投降就只能跳崖了！
这支神兵天降的别动队，便是秦雷开启羊肠坂堡垒的钥匙！
……
一欸山下传来信号，队员们便把钢制的钩子挂在绳索上。纵身跳下悬崖，顺着绳索滑到了对面地羊肠坪上。
仅仅三十息的功夫，三百余人便悉数落在坪上。
队员们稍一整队，将背上的兵器取下，把分成三截狼筅接起来，便悄无声息地向堡垒后门摸去。
沈冰又想打头阵，却被身后一个系着红色领巾的黑衣人拉住。只听那人轻声道：“交给游骑兵吧！”听声音竟是那特立独行的秦淇水。
为了保证这次行动的成功率。秦雷将京山军系统中，身手最好地官兵派进了别动队。其中就有秦淇水带队的十来个高级斥候——游骑兵。斥候本身就是优中选优地军中精锐，而只有精于刺探、暗杀、潜伏、突破等各项技能的斥候，才有资格晋升为游骑兵。
稍一犹豫，沈冰便点点头，把去路让给了秦淇水和一众游骑兵。
这些系着红色领巾的黑衣人，转眼便越过大部队，逼近了建在坂上的高大堡垒。
因为从没想过有人会从坪上逆袭。通往堡垒后门的道路一片坦途，仅有两个站岗的卫兵，还抱着枪在一下下点头打盹。
两个黑衣卫无声地从背后摸过去，轻易解决掉了两个大意地卫兵，便把虚掩的大门轻轻推开。
“谁？”里面有被惊醒的守卫低声问道。
“我。”秦淇水不慌不忙答应道，便抬脚走了进去。
“你……”他的回答如此镇定，立时便让里面的守卫放松了警惕。当看见来人竟是个端着连弩的野人时，两个守卫一下惊呆了。刚要问句‘你是谁？’。便被秦淇水左右开弓射穿了喉咙。
其中一个垂死挣扎着，提起全部的力气，想要用身子去撞边上的警铃，却被秦淇水一脚勾倒在地。脑袋便撞在了墙壁上，鲜血横流却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解决掉内外四个门卫，游骑兵便有序地冲了进去。
……
斩杀了好几处明岗暗哨。游骑兵终于肃清了通向上城阶梯的道路，沈冰便率着别动队迅速爬上了陡峭的城墙。
猫腰在城墙上前行，很快便顺着左侧的通道绕到了正面，沈冰他们的目标——掌控吊桥与闸门的城门楼便在正前方。
但城墙正面是齐军防御最严地地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别动队们终于无法掩藏行迹，伴随着齐国卫兵的一声惊叫，白刃战开始了。
沈冰的他的部下们不再猫腰前行，举起连弩长刀，亮出利爪獠牙。组成三才阵势。狼筅兵迅速上前。超越所有同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两名长枪手紧跟在狼筅兵的身后。盾牌手和短刀手分别站在长枪手的侧方，保护他们的侧翼。整个阵型在狼筅兵的带领下，向着猝不及防的齐军猛攻过去。
万万没料到会从身后冒出敌人，仓促间齐军全数懵掉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地阵势。而由骁勇之士发起地散乱反击，却完全无法突破那可恶的狼筅，不是被扫倒践踏致死，就是被挂住乱枪捅死。
三百别动队在堡垒地城墙上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一口气突进了十几丈，终于遇到了阻碍。却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建在城墙上的箭塔！
这些箭塔从平整的城墙中突出，且高出墙面两丈有余，本身就是一个个小型的碉堡。射手们可以通过箭塔的射击口向下射击，箭塔的护墙还可提供不错的防护，挡住秦军弩弓的反击。
只能被动挨打、无法有效还击，这让秦军十分难受。却不敢停下脚步，放缓前进的速度。
秦淇水想要带人上去解决掉箭塔，却被沈冰否决，指着前方的城门楼道：“你们的目标是那里，不要被分散注意力！”如果与箭塔上的敌人纠缠，倒可以避免一些损失，可一旦拖延的太久，城下的大队齐兵便会登上城墙。
那样不仅无法夺取城门楼，还会被齐军毫无悬念的围杀。是以兵士们只能高高举起盾牌。尽量遮挡住塔上射下来地箭矢，任由塔上的齐国射手欺凌。
好在事起突然，箭塔里仅有七八个射手值守，虽然箭箭命中，但箭雨太过稀疏，且秦军的盔甲轻便而坚固，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付出了几十条人命。别动队终于带着手下冲到了城门楼外，却与上来增援的齐军撞了个正着。
“他娘的！”恶狠狠地咒骂一声。秦淇水怒吼道：“跟我挡住他们！”却又被沈冰一把拽回来，一脚踢到城门楼外，丢下一句，“干你该干地！”便指挥着手下挡住了齐军的去路。
颇为狼狈地站稳了，秦淇水大骂道：“拿我的屁股当球踢！沈冰，老子跟你没玩！”便带着游骑兵杀进了城门楼中。
……
几个狼筅兵便在长枪刀盾兵的护卫下，迅速堵住了登楼的阶梯口！
前来增援的齐军。乃是清一色的长矛兵。他们也已经察觉秦军的意图，更知道一旦吊桥放下，城外定然会冲进数不清地伏兵，到时候满城混乱的齐军，可就只有被肆意屠杀的份儿了。
虽然秦军的狼筅可以横扫千军，但远远无法面面俱到，一旦齐军发起狠来，举着长矛一齐往前冲。一样可以冲进狼筅的防御范围内。
长枪兵和朴刀兵赶紧补上去，挡住齐军刺过来的长矛。但城墙上的通道太过狭小，别的兵种往上一冲，反而使狼筅丧失了左拨右划地空间，大大限制了其威力。
齐军趁机一拥而上，秦军却也毫不相让。端着长枪、举着朴刀，义无反顾的与齐军厮杀在一起，真正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战场上素有‘宁吃三刀，不挨一枪’的说法，说的便是无坚不摧的长枪长矛。这些玩意儿地杀伤力巨大无比，任你再精良的盔甲也无法抵挡。伴着‘噗噗’的长矛入肉声，在给齐军造成巨大杀伤的同时，一排排的别动队员倒下了。
鲜血在眼前飞溅，一个个熟悉的背影倒了下去，沈冰的情绪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仍旧面无表情的指挥着后续部队上前堵漏。他的部下也没有丝毫地犹豫。明知道冲到前面便等于死亡，却仍然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几个月的战火洗礼。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发生了质地改变。
“大人，后面的齐军也上来了！”前面激战正酣，身后却传来了手下惊惶失措的喊叫声。
沈冰霍然回头，果然见密密匝匝的齐军，从十几丈外的另一个阶梯上攀上了城墙，从自己的后路杀了过来。
虽然早知道没有退路，但眼见着被人包围，还是引起了兵士们不小的恐慌。
“慌什么！”沈冰喝骂一声，对身边一脸紧张的马奎道：“今天便是你我殉国的日子了。”
“其实我还真不想死。”马奎干笑一声，在沈冰没有翻脸前，又加一句道：“不过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
哈哈大笑几声，沈冰猛地一拍马奎的肩膀，沉声道：“刮目相看！”说着便大声下令道：“马奎带人守好这边，预备队跟我挡住后路！”
“是！”兵士们面无惧色，齐声答应道。
……
城门楼里的秦淇水等人，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当他们冲进楼中厅堂，便见其中空无一人。刚要窃喜任务轻松，却无奈发现吊桥和闸门的机关都不在这一层中。
目光在厅堂中巡梭，秦淇水很快就发现了东北角有梯子架设的痕迹，沿着梯子往上看，便见房顶上果然嵌着一块六尺见方的深色木板。怎会不明白这是齐军上屋抽梯，割断了上下层之间的联系。
眼珠子一转，他心中便有了计较。招手将一干游骑兵汇聚到身边，秦淇水先点了一个游骑兵。指指那木板，再向窗外比划了几下，最后双手狠狠地砸在一起，手下便全明白了……
潇洒地一挥手，秦淇水便率先往窗边走去，手下也纷纷散开，从不同的窗口望外爬。只留下那个被点的游骑兵。将一张桌子抬到了东北角，再抱着碗口粗的门栓爬到桌子上。楞楞地望着窗外，样子傻极了。
突然‘哗’的一声，窗外扔进来一片瓦，还不待那瓦片落地，那游骑兵便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怀里的门栓往嵌在房顶地木板上一捅，便‘轰’的一声。将那块木板顶了起来……
……
淇水兄弟没猜错，齐军确实是躲到了二楼，抽走了梯子，还盖上了楼板。然后团团围在楼梯口，准备一欸有人露头，便乱棍打死丫的。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众人地心弦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气喘吁吁的紧张无比。
当那‘轰’的一声传来，楼板终于飞了起来。齐军兵士们便好似受了惊的野猪一般，哇哇怪叫着死命砸下兵刃，将那可怜的楼板砍成了齑粉！
就在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飞起的楼板时，便听得四面窗户纷纷发出痛苦的呻吟，秦淇水与一干游骑兵破窗而入！
而此时。齐军的兵刃还在向下猛砍，没有一个能收得回来呢。
游骑兵们甫一落地，便毫不停留地挥舞兵刃，向齐军杀了过去。
大吃一惊的齐军还没转过身来，便有小半倒在秦军的刀下。其余人赶紧举兵刃反击，却根本不是秦淇水他们的对手，只见兵刃飞舞间，如落花流水一般，屋里便再无一个立着的齐军。
目光投向屋子中间的轱辘和绞索。秦淇水知道前者是控制闸门的，后者是吊起吊桥的。便让四个手下一道摇动那巨大地轱辘。将城门洞中的铁制闸门缓缓升起。至于那绞索就更好对付了。他不知从哪找到一把斧子，‘呸呸’朝手心吐两口吐沫。便轮圆了大斧，狠狠砍在绞索上，一下便把儿臂粗的绳索拦腰截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绳断的瞬间，承担沉重吊桥的一端便狂暴绝伦地飞了出去，而系在绞盘上地另一端绳索，也猛地抽了回来，正打在秦淇水那张略显轻薄的俊脸上。
只听他‘哎呦’一声凄厉的惨叫，便抱着脸蹲下了。声音大的连城下的轰隆巨响都没有掩盖住！
游骑兵们赶紧扶着秦淇水，纷纷叫道：“老大，没事儿吧？”“你可别吓唬我们呀！”
只见秦淇水紧紧捂着脸，痛苦不堪地叫道：“老子的脸……怕是要毁容了……”
众人这下知道他没什么问题了，顿时放下心来，却听秦淇水跳脚叫骂道：“还不下去支援沈大人！”
“是！”兵士们赶紧收起戏谑之心，从楼洞中跳下去，会同那留在一层的袍泽从城门楼中冲了回去。
……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城门楼外的战斗已经到了岌岌可危地地步！就连沈冰马奎也已经举刀上阵，与齐军浴血厮杀在一起。
马奎那边还好些，因为居高临下，占据着地利，虽然防线摇摇欲坠，却也能勉强守住。而沈冰这边，直面着齐军地冲击，头顶上还有齐军弓箭手的偷袭，早已是血流成河，死伤惨重。
沈冰已经身被数创，浑身浴血，状若厉鬼。左臂软软垂着，仅有一只右手举着兵刃大声呼喝着厮杀，当游骑兵冲上去，将其护住时，身上已经又挨了两枪。
一枪扎在大腿，一枪刺在小腹，若不是眼疾手快地游骑兵拉了他一把，早已洞穿无疑！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六九章 一个人的传奇
沈青率领着本部五千人马子时出发，连夜进了太行山中。
黑漆漆的夜空中挂着寥落的几颗星，暗淡的星光下是崎岖陡峭的山间小道。且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他不许部下点火掌灯，全军五千人完全是摸着黑在向前行进。可能除了基本消灭夜盲症的京山军，当世再没有军队敢于在这种情况下行军。
沈青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用无数次夜晚拉练造就的火眼金睛，辨认着前进的方向，为队伍在头前带路。他的身后是手拉着手的第三师官兵，五千将士就这样小心翼翼、略显蹒跚行进在大峡谷的山路中、栈道上、桥梁间。一路上跌跌撞撞、不免有许多崴了脚、闪了腰的兵士，只能坐在道边歇息，等待晚些时候上来的医疗队收容。
但那些不慎掉下深渊的，却永远找不回遗体了，只能让这莽莽太行埋葬英烈的忠骨。
有人说一支军队的性格，由其第一任主官的性格决定，此话却有几分道理。在沈青以身垂范之下，第三师的官兵吃苦耐劳，忠诚沉默，对痛苦的忍耐力要超过任何一支部队，对上峰命令地执行力也要超过任何一支部队。
据《京山军军史》记载，羊肠坂一战，第三师一共出动了五千零一十四名官兵，战后报阵亡四百三十七人，但在羊肠坂堡垒内，只找到了二百一十一名将士的遗体。即是说，牺牲于夜行坠崖地第三师将士。甚至多于在战斗中阵亡的……
那二百二十六名长眠于青山之间的大秦将士，同样配得上‘攻陷羊肠坂’的无上战功！
……
大约寅时中，在经过两个时辰的艰苦跋涉后，沈青终于带着他的第三师到达了大河口古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堡内的三百守军。唯恐有人趁夜色逃脱，在稍事休整之后。沈青便催促队伍火速前进，务必在半个时辰内赶到十几里外地羊肠坂堡垒。
山地急行军是要付出极大牺牲的。那二百多坠崖身亡地将士，大多便折在这一段路上。
就连沈青也脚下一绊，摔了个鼻青脸肿。他拒绝了副官停下就医的建议，胡乱从衣服上撕下块条布，堵住长流的鼻血，便继续向前奔行。
统领大人这种玩命精神，大大鼓舞了队伍的士气。行军速度愣是又加快了一成……当他们赶到羊肠坂时，城头上刚刚响起喧天的喊杀声。
在漆黑的夜晚，仅凭着点点星光，第三师地将士仅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地时间，便行完六十里崎岖的难行的山道，不得不说是一个军事史上的奇迹。
……
当沈青率领部下赶到城堡下，正好看到吊桥轰然落下。他便指挥着部下，趁势掩杀了进去。
大军如潮水般涌进城里。给了城中刚刚集结起来的齐军极大的心理压力。尽管齐军的人数仍然占优，但士气却已经在一惊一乍中降到了最低点。勉强组成的阵势松松垮垮，与士气如虹地秦军甫一碰撞，便立时溃不成军！
见齐军不堪一击，秦军鼓足余勇，拿出所剩无几的体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砍瓜切菜一般，将齐军打得连连后退，不一会儿便退到了后城门。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有齐军开始往坪上逃去……不能及时斩杀逃兵，这就是没有督战队的坏处。
胆怯和溃逃像瘟疫一般，在齐军阵中蔓延开来，很快便发展为成建制逃跑。就算有铁心抵抗的，也被溃兵冲击地立不住脚。更多人见大势已去，便纷纷丢下武器跟着逃出了城堡。
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京山将士。见状精神为之一振。如风卷残云一般驱逐了城内所有的齐军，关上了后城门。
随着那两扇大门缓缓关闭。号称‘不可攻占’的羊肠坂堡垒沦陷了。
……
但城内仍有来不及逃窜的残敌需要肃清，尤其是城门楼上杀红了眼的齐军，根本不顾秦国援军对后翼的攻击，一定要把已经躲进城门楼中的秦国老鼠杀光。
别动队幸存地将士已经全部撤到了二楼。换一种说法……便是留在一楼的全都战死了。
二层城楼主要用于安放辘轳和绞盘两大机械，能插脚地地方本来就少，塞进五十几个官兵便已经是人挨人了……但即便空间再大，也不会有更多地幸存者了，这连伤代残五十三个别动队员，便是撤进城门楼时的全部，其余将士在门外时便已经全部阵亡了……
……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升起，驱散了山间地薄雾，将光明和温暖还给了山谷中的生灵。
此时是初冬，这羊肠坂堡垒在群山环抱之中，能见到金光闪闪的太阳，至少已经是卯时末了。
城中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京山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付出一百多条人命，才将城墙上的上千敌军肃清。随着最后一个顽抗的齐军倒下，城堡中终于只剩下秦军了。
疲累欲死的京山军将士，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他们抓紧时间熟悉城防，搬出武库中的守城器械安放在城堡四周，在援军到来之前，他们要顶住坪上和十八盘齐军的反扑。
……
直到天光亮了，三师的官兵才看到统领大人满脸擦伤。左眼肿胀、鼻子上还堵着两条暗红色地破布头，与他往日干净利索的形象大相径庭。
看到众人怪异的目光，沈青才想起自己的脸蛋在地上搓过，赶紧把堵着鼻子两条布头拽下，又想用手背抹抹脸，但一碰到脸上的伤口，便痛得嘶嘶倒吸凉气。
医务兵赶紧上前。想要为统领大人处理一下伤口，却被沈青伸手挡住。沉声问道：“别动队的伤员都救治完了？”
医务兵摇头道：“还没有，他们几乎是人人带伤，医疗队全部出动，还是忙不过来。”
“那你还待这干吗？”沈青想要板起脸，无奈面皮一动便生痛，只好作罢。
“大人，您的脸？”医务兵委屈巴巴道。
“赶紧滚蛋。”不耐烦地挥挥手，沈青没好气道：“我已经定亲了，不担心娶不上媳妇。”
……
撵走了一片好心的医务兵，沈青便顶着一张满是伤痕地脸蛋子，在城墙上巡视起来。却与一个捂着脸，满世界找医官的游骑兵准尉迎面碰上。
对于冲撞了上校大人，那准尉却毫不在意，呲牙笑笑道：“沈大人劳驾了。知道哪里有空闲的医官吗？”
这没大没小的举动，可触怒了视军规高于一切的沈统领，不悦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一部分的？”话说牧野原大捷后，所有参战官兵的军衔都普调了一级，不少功勋显赫地还上调了两级。是以单看军衔。已经认不出谁是谁了。
“大人别生气，我是秦淇水。”准尉这才羞羞答答的放下左手，露出半边面庞，果然是大名人秦淇水。
一见是这位活宝，沈青顿时没了怒气，笑骂道：“你小子，捂着脸干什么？”此人乃是京山军中的异类，触犯军规如家常便饭，几乎把京山军的刑罚尝了个遍。为了整治他，许田甚至琢磨出了许多不在军规上的酷刑……譬如说扒光了衣服倒吊一天一夜。但这家伙比蟑螂还要顽强。无论受多重的刑罚。不出几天便又活蹦乱跳，且依然我行我素。继续违规犯法……
但这家伙的军事素质太强了，在精英荟萃的游骑兵中也是首屈一指，让人着实又爱又恨。若是依着军法官秦寿地意见，早就把这害群之马撵出军营了。可秦雷不这么看，他动用了统帅令牌，为秦淇水颁布了一条特殊的军规：除了触之则斩的军规，他可一概不遵守。
当然其余人也不必眼红，因为这条军规的开头有一句——凡是能将京山军所有非斩首刑罚享受一遍者，便可拥有此等待遇。只要您能有秦淇水那煮不熟砸不烂锤不扁碾不碎的好身板，一样可以享受此等待遇。
哦！还得有个亲王世子的显赫身份，至少得让人不敢下死手吧！不然军棍无情，当真以为是用来舒筋活血地？
……
不敬上官杖四十、顶撞上官杖八十，所以秦淇水能跟秦雷之外的所有将官嘻嘻哈哈！听见沈青问自己，秦淇水苦着脸道：“唉！毁容了。”说着把另一只手轻轻张开，让沈青看一眼脸上细密的伤口，便重新捂住了。
“才半边呢。”沈青指指自己的脸，苦笑道：“我这全毁了的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的大人啊！”秦淇水翻白眼道：“你本来长得就不咋地，现在只是更不咋地了，没有人会觉着遗憾的，”说着愁眉苦脸道：“可我这张完美的脸蛋要是毁了，中都城的姑娘们会伤心欲绝的。”
对于这种自我感觉良好地家伙，沈青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岔开话题道：“沈冰呢？怎么一直没瞧见他？”
“唉！”秦淇水这下子笑不出来了，低头道：“沈大人身被十三处伤口，其中还有两处贯穿伤，连肠子都出来了。”
“啊……”沈青心一沉，连声道：“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大人还是不要去了。”秦淇水耸耸肩膀道：“我刚从那边过来。医官们正在给他手术呢，没有一个时辰是弄不完地。”
“唉！”沈青重重一拍城垛，双目无神地望向远方，喃喃道：“万一……让我怎么跟婶娘交代？”他与沈冰是堂兄弟，两家关系向来很好。
秦淇水轻声道：“沈都司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地。”
“但愿如此吧……”此时终究不适合感慨，沈青很快收拾情怀。指了指身后道：“那边可能有医官，你去碰碰运气吧！”说着便继续前行。好心提醒道：“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伤号太多了。”
谁知秦淇水挠挠头，怪声怪气道：“算了不治了，留着更有男人味！”便摇摇晃晃下了城楼，不知干什么去了。
沈青笑笑没有说话，正因为这家伙本质不坏，王爷才会纵容他在军中横冲直撞的。
……
齐国人没有夸张。在守备森严的情况下，羊肠坂堡垒确实是无法攻破的。
闻讯赶回来的齐军想要夺回城堡，无奈没有任何攻城器械，连光滑如镜的羊肠坂都很难爬上去，又何谈攻城呢？徒劳地尝试几次，白白丢了几百条性命，齐军主力便撤了下来，应该是去打造些云梯之类的简单器械。再重新来过。
倒是从城中逃到羊肠坪，又从坪上重新杀下来地齐军颇为棘手。还是那个问题，与其他三面相比，城堡对着羊肠坪的一面，简直就是不设防。好在城中守城器械俱全，什么滚石檑木油锅之类的应有尽有。给了守卫后墙的官兵极大的帮助。
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直到援军上来，齐军留下了一千多具尸首，也没能攻破后墙。
……
正午时分，罗云率领着鹰扬军出现在羊肠坂，一切悬念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认为无法攻克的羊肠坂堡垒，却在一夜之间归了京山军。这对秦军将领的震撼是超乎寻常地……虽然秦雷取得过牧野原大捷，但那毕竟靠老天爷帮忙，颇有些胜之不武的味道。所以众将虽然承认王爷乃是将才，却仍然没有把他与赵无咎放在同一档次上。
望着城头飘扬的黑虎咆哮旗。随后赶到的禁军将领们彻底服了。长叹一声道：“天下英雄，唯殿下与百胜公也！”
能折服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领。并不单靠这一仗。这只不过是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罢了……
将士们不会忘记，是谁在全军溃败的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挡住了齐国几十万大军的去路。
将士们也不会忘记，是谁用铿锵有力地声音，说出了：“既然进是死、退也是死，何不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断拦路虎！”
将士们更不会忘记，是谁在大战中铁胆雄风、临危不惧，在十倍敌人的夹攻中，也没有让军旗后退一步，使苦战中的官兵始终没有溃散，这才捱到那神奇的时刻……
将士们还不会忘记，随后一两个月的神奇之旅，二十万大军居然如入无人之境，席卷了大半个齐国，最后更是将其首都围困，逼得齐国君臣签订城下之盟，停战赔款，礼送侵略者出境，这是何等风光啊！
可即使到了这一步，将士们对王爷的能力仍然不踏实，毕竟万夫莫开地羊肠坂上，还有五万精锐齐军，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不能安然回国，那成亲王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没有任何意义。
却见王爷弹指间如画龙点睛，羊肠坂天险便换了主人！
也把这一百天来的日日夜夜，全都变成了一个人的传奇！
……
“我等叩见王爷！”当那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羊肠坂，二十六万军民齐刷刷五体投地，俯首叩拜成亲王殿下。
天地间，只有秦雷一人傲然挺立尔。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零章 暮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已经把齐国观察团打发回去，秦雷便换下了那身拉风的亲王戎装。重新穿一套黑色的连身山文盔甲，外罩猩红色的大氅，腰悬一口包着鲨鱼皮的宝刀。除了那盔顶所插的红色天鹅翎，刀柄所饰的金十字护手，看上去与普通军官并无二致。
他扶着腰刀，一路铿锵而行，沿途的官兵用最炙热的目光望着他，如松涛般向他单膝行礼。
秦雷已无须再用华美的服饰，证明自己的超凡，他本身已是超凡。
……
当他到达羊肠坂堡垒，太阳已经将要落山，最后的余晖返照在山谷之中，给雄伟的城堡镶上一层瑰丽的金边。
众将早在城堡门口恭候，见到王爷的身影便齐齐行礼道：“拜见王爷。”
“免了吧！”秦雷笑眯眯地点点头，与大皇子携手进了城。
没有去安排好的住所，他便直接往城楼上去了。阶梯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冲洗过，却仍能看到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靴子踏在阶梯上，发出‘吧嗒’的轻响。他伸出手，在护墙上轻轻一抹，手指上便多了点淡红色。将那红色送到鼻端嗅一下，秦雷低声道：“伤亡如何？”
“回禀王爷。”沈青已经把脸收拾干净，伤口上也贴了膏药。跟在秦雷身后轻声道：“别动队阵亡了二百四十名官兵，余者个个带伤，其中还有十来个怕是伤重难愈了。”
“这么多……”秦雷心中不由一颤，失声道。
“若不是别动队承担了最惨重的损失，”沈青声音低沉道：“我们第三师就是全陪进去，也无法拿下这羊肠坂天险。”说着向秦雷一叩首，高声道：“卑职给别动队请首功！”
“这个孤晓得。不用你提醒。”沿着甬道在城墙上漫步，秦雷沉声道：“沈冰和马奎怎么样。听说他们都受伤了？”
“是地。”沈青面色一紧道：“沈冰身被十几创，连肠子都流出来了；马奎的左臂没了，也说不出是谁伤的重些。”在当时，这两种情况都是可以致命的，除了尽心救治之外，还要福大命大才能活下来。
“只要有一线可能，尽量救活每一个人。”走到西面的城墙上。秦雷双手扶着冰凉的城垛，缓缓道：“给别动队双倍抚恤，这是他们应得的。至于活下来地，记集体特等功一次吧！”特等功除了无上光荣之外，还有二十个光荣积分，足以让这些官兵的退役金增长两成。
“王爷英明。”沈青朗声应下道：“只有对勇士进行褒奖，才会有更多地勇士站出来。”
“这话里有话呀！”秦雷突然失笑道：“第三师地将士也不能亏待呀！”稍微寻思片刻，便拍板道：“多发一半的抚恤，计一次集体二等功吧！”二等功便是五个光荣积分，也是很丰厚的奖赏了。
沈青这才欢喜道：“属下谢王爷厚恩！”
“没什么厚恩，”秦雷也不回头，摆摆手道：“也是他们应得的。”
沈青刚要谦逊几句。但王爷已经转换了话题，只秦雷悠悠道：“十八盘上的朋友怎样了？”
“上午攻了一阵，但咱们的援军一上来，便退下了。”沈青赶紧回话道：“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也就发动不起有效地进攻，看起来士气低落地紧。”
望着逐渐黯淡下来的羊肠山路，秦雷紧一紧大氅，轻笑道：“但愿他们带了足够的干粮。”说着提高声调道：“严防死守，不许放一个齐军过来。”
“是。”众将齐声领命，有人小声问道：“要是有谈判的呢？”
“三天之后再说。”秦雷转身下了城楼。轻飘飘丢下一句道：“到时候比较好谈。”众将莞尔。
……
回到沈青为他准备的房间。秦雷脱下脏兮兮的战袍，洗了个难得的热水澡。待从澡盆里出来时，外面已经繁星满天了。
穿一身干净的棉袍，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身子有些发沉，脖子也十分酸痛，看面前地石敢也有些重影，使劲摇摇头，轻声道：“什么事？”喉咙一阵阵的刺痛，声音也有些嘶哑。
“王爷您没事儿吧？”石敢沉声道：“怎么看着有些微恙呢？”
烦躁的摆摆手，秦雷闭眼道：“没啥，就是这俩月累的，少废话，说完正事睡一觉就好了。”
“是。”石敢赶紧禀报道：“一刻钟前，终于将羊肠坪的残敌肃清了，共俘获齐军七千五百余名，罗将军请示王爷，该如何处置？”
“他们什么意见？”秦雷伸手指指床上，嘶声道：“给我拿床褥子盖盖，有点冷。”
看一眼屋里两个大炭盆烧得正旺，石敢无声地叹口气，便将床上地褥子取来，一边轻手轻脚的给王爷盖上，一边小声道：“几位将军的意见也不同意，罗将军和车将军想带回去开矿，徐将军和李将军嫌麻烦，想直接坑了。”无意间触到王爷的皮肤，石敢低呼一声道：“这么烫……”
“杀俘不详，留在这费粮，都不妥。”微微晃动下脑袋，脖子便咯吱吱的乱响，秦雷长舒口气道：“告诉罗云，把俘虏全撵到十八盘去，让辛稼奘替咱们烦去。”
“是。”石敢轻声应下，又禀报道：“还有一桩。连坪上带堡里的军营，最多只能容纳七万人，其余人今晚要露营。大殿下请问，明天需不需要修建营房？”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要建，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地了，全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是。”石敢恭声应下，担忧的看秦雷一眼道：“王爷。请大夫来看一下吧？”
“睡一觉再说。”秦雷撑着扶手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炕边，石敢赶紧扶着王爷躺好，给他盖上被子，又压上褥子，这才吹熄了油灯，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不要跟人乱说。”黑暗中传来秦雷沙哑地声音：“一切照旧好了。”身为一军统帅，是不该这个时候病倒地。
……
但病来如山倒，挡也挡不住，一百个日日夜夜的忧思竭虑、辗转难眠，早就耗光了他地精力；又一直如普通士兵一般的行军开伙，没有得到过休息，体力也早就透支，其实在上京城外时。便已经不舒坦了。
只不过重任在肩，一直靠股心火压着罢了。此时脱离险境，心神一松，病情便显现了出来，终将生龙活虎地成亲王殿下摁倒在床上。
半夜里，石敢担心他的身子。又悄悄进屋瞅了瞅，却见王爷紧紧裹着被子，在一个劲儿的打哆嗦。赶紧点着灯一看，竟见他面色发紫，汗水淋漓，可不是病重了怎么地？
哪里还敢怠慢，石敢赶紧出去唤医官过来，隐隐约约间，还听着王爷嘶声道：“不要声张……”
一边往外走，石敢一边琢磨到底该找谁。到了屋外边。正看到了巡夜的公孙剑。心道：‘就他吧！’这位大侠是乐先生的高足，医术还是很了得的。
石敢一把将公孙剑拉近房里。将王爷的情况小声说一遍，公孙剑赶紧进去，望闻问切一番，便与石敢一道出来，小声道：“应该是正虐。”
“正虐？”石敢不太明白，小声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打摆子。”公孙剑轻声道：“一般夏秋多发，但现在这季节也是有地，且更难治愈。”
“那怎么办？”石敢焦急道：“王爷还不想让人知道呢。”
哪知公孙剑并不慌张，反而一脸如释重负，让石敢心中不快。
见石统领面色不豫，公孙剑知道他误会了，拉着石敢的手往外走道：“到我屋里说去。”
“王爷怎么办？”石敢愤愤甩开他的手，恼火道：“你一不开方、二不拿药，却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笑！”
公孙剑却只是笑，强拉硬拽着石敢到了自己房内，掩上门道：“疟疾虽然是重症，可那是对一般医者而言。”
石敢眼前一亮，惊喜道：“你有把握治愈？”
“那是。”公孙剑颇为自得道：“我师门有一剂丹药，名唤青蒿丸，专治正虐急症，包管药到病除。”
“那你还等什么？”石敢惊喜道：“王爷的万金之体可还受着煎熬呢。”
“不急于这一时。”公孙剑笑眯眯道：“这是个契机，能把我们一直挠头的那事儿给结了。”
石敢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公孙剑的大腿道：“中啊！”两人便小声商量几句，一齐往供奉们住的后院去了。
……
人声嘈杂的后院内，有一片安静地角落，那是一间假山后的木质小屋，屋里点着如豆的油灯，将窗纸映衬的橘黄一片。
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桌边，正双手支颐，定定望着一张黄纸出神，正是那牧野原上颇为反常的小个子侍卫。
城堡里人多房少，二百多位供奉住在后院地两排八间大瓦房里，就连公孙剑、夏遂阳这样的大哥级人物，也得在大通铺上将就着。
可奇怪的是，这位小个子供奉是个例外，虽然营房紧张，但石敢还是拨给‘他’个小单间，并安排了两个黑衣卫站暗岗，以免有人误闯进去。
更奇怪的是，对于这种特殊待遇，不仅小个子安之若素，其他供奉也觉着再正常不过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小个子突然幽幽一叹，声音竟然比女子还要柔美，只见‘他’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口中轻声哼唱道：“地之角、天之涯，可有佳人为我殇？我之后，有来生，一曲《凤求凰》，再奏待云裳……”
“我之后、有来生，一曲《凤求凰》，再奏待云裳……”反复的哼唱着这一句，小个子不禁痴了。泪水不知不觉滑落面颊，冲开脸上的黑灰，下面露出雪白的肌肤……
正在浅吟低唱着，便听到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小个子立马警觉起来，赶紧擦擦脸上的泪水，将那写着歌词地黄纸小心收入怀中。又听外面有侍卫低声问道：“谁？”
“我。”是石敢地声音：“我要求见王妃。”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一章 上邪！
“什么事？”屋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听那声音，竟是那留书‘西游’的乔云裳。
这事儿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秦雷不得不承认，自己大婚那日发表的所谓爱情宣言，其实是弄巧成拙，把事情搞成了一团糟。
他确已是个不错的政治家，各种手腕权术运用的也算娴熟。但在流火的六月，他走火入魔了，竟然将这些手段运用在了婚姻生活上……他说出了‘可以喜欢很多人，但爱只能给一个’的混账话，一方面是为了让那‘映玉公主’彻底死心；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树立诗韵不可动摇的大妇地位。
却不知在这种一男对数女的婚姻生活中，私底下一对一辅导的时候，爱怎么说怎么说，把另几位贬称烂泥巴都无妨。但明面上却一定要稀里糊涂、不偏不倚，否则一旦将态度旗帜鲜明的表现出来，便是将委曲求全的姑娘逼到了墙角，不得不拿出一个态度来……
你爱他，本姑娘怎么办？
秦雷也不是笨蛋，这话说一说出口，便知道这下可要得罪云裳小姑奶奶了。但他心里是存着侥幸的，觉着小姑奶奶在京山城待着，应该不至于当天就知情，便命令一干手下不许向云裳传话，准备先把小姑奶奶，变成秦家媳妇再慢慢哄着。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跑了不成？
这家伙算盘打得精，却不料公孙剑他们还是向着云裳的。当天过午便偷偷把那些事儿告诉了她。
……
这深深刺伤了单纯地云裳，心道：‘我跟着你一不图名、二不图利，不就是为了爱吗？闹了半天你就爱李某某一个人，我倒成那讨人厌的负担了！’
这姑娘的心思十分单纯，这样一想便伤心的要死，但秦某某在她心里实在太重要了，姑娘指望着秦某某能跟自个解释一下。相信凭着秦某某那张能把死人说活了巧舌。定能化解她满腔的悲愤。说不定宽宏大量的云裳姑娘就原谅他这回呢。
归根结底，她也不是真想走。就是心里闹别扭罢了。
但她显然高估了秦某某，虽然雨田先生号称铁齿铜牙小郎君，但也有他办不到的事情。比如说怎么跟云裳姑娘解释这件事，秦某某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便一拖再拖，一直拖到大婚当夜也没敢与她打个照面……
这种彻头彻尾地无视，让姑娘肝肠寸断，芳心不胜凄凉。等到半夜还不来。便终于忍不住了……这叫我明日如何见人？冲动的小姑娘就留书出走了……
就像老天爷捉弄一般，前后脚地功夫，秦雷便出现在了云裳的闺房之中，却只闻到淡淡余香，哭了个痛彻心扉。不得不让我们感叹一句：“报应啊！叫你小子耍心眼……”
……
当时一冲动，云裳说要去欧洲。但两手空空、又不知道路，别说欧洲了，就连荆州她也去不了。但身为‘逃跑的新娘’。她也不好意思回家了，只好偷偷去京城，想要找外公诉诉苦，再打个秋风，抽点路费啥的。
可一进京城，她便看到了城门口的征夫告示。曰：‘朝廷王师不日东征，先要求各保各甲派出适龄的壮丁，跟随大军出征。命应征民夫于某时去某地集合。’云云。
姑娘一下子呆住了，她这半年来满脑子都是‘嫁给情哥哥’，竟然完全不知道战争的阴霾，已经遮住了头顶地天空。一想到夫婿出征在即，自己还给他添乱子，姑娘那点小别扭便丢到了爪哇国去，赶紧折回京山城，想出现在他眼前。别让他太过担心。
结果在路过胜利广场的时候。遇上了秦雷向京山官兵讲话，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比猴还精神，哪有一点萎靡不振、忧心如焚的样子？
姑娘顿时钻了牛角尖，心道：‘才不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又觉着在信里把话说的太死，这就颠颠回去的话，会被这‘无情无义’之人，看轻一辈子的。
其实她真冤枉秦某某了，雨田兄为了她都不跟大王妃洞房，婚后第三天便化悲痛为力量，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标准的强颜欢笑、假装豪迈啊……
虽然这辈子都不想理他，可一想到这家伙要面对真刀真枪地厮杀了，便十分不放心，就找到公孙剑，让他跟石敢商量，把自己弄进护卫队去，好时时刻刻保护这家伙的安全。
石敢顿时头大三分，心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还是领导的家事。’那就更不要掺合了，便装聋作哑起来。见大统领睁一眼闭一眼，公孙剑便当他是默许了，就把改头换面的三王妃领进了供奉卫队之中。
再后来为了准备出征，秦雷忙得脚打后脑勺，周围时刻都有五个以上的军官在请示汇报，连自家媳妇都没时间看了，怎会去注意卫队里多了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呢？
就这样，在相关责任人串通一气下，二代花木兰顺利入伍了。
其实尽管云裳地易容术高超无比，但只要是平心静气的端详，还是能从身量、眉眼上看出些端倪来。但谁成想之后的百多个日日夜夜，秦雷不是忧心忡忡、便是殚精竭虑，哪有闲情逸致去端量别人的模样？
结果一直到现在，秦雷也不知道，自己准备求的‘凰’，就在身边。
……
“王爷病重。医官们都看不了，卑职万般无奈，只好请王妃……”石敢还没絮叨完，那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脸焦急地云裳便出现在石敢面前，低声道：“快带我去……”
“是。”石敢长舒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暗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就算王爷追究我“瞒上”。我也认了。’
带着三王妃走到前院王爷的住处，石敢一指里屋道：“王爷就在里面躺着呢……”话音未落，便见一道虚影从眼前飘过，门帘掀动间，王妃娘娘已经进去了。
石敢不由暗自咋舌道：‘好轻功！’
……
云裳一进屋，便见着往日里神气活现的夫君，正紧紧裹着被子打颤。似乎是冷极了。可借着暗淡的灯光，却又看到他满脸的汗水，面色也如金纸一般，显然是病重了。
看到夫君病痛不堪地模样，姑娘地双瞳一下子模糊了，泪水如断线地珠子一般扑扑簌簌地躺下，心中满是刺骨地疼痛和无尽的自责，哪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大夫？几步走到炕边。俯身紧紧抱住秦雷，便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便如洪水决堤一般，仿佛要把这小半年来的痛苦、相见不相认的辛酸、对自己任性的自责、对夫君身子骨的心疼，统统发泄出来一般。
可把石敢和公孙剑看得面面相觑，石敢恼火的看一眼公孙剑，意思是：‘你出地馊主意。这哭到什么时候算个完？’
公孙剑挠挠头，小声嘀咕道：‘堵不如疏……’
狠狠瞪他一眼，石敢算是知道了，谁的人离谁近，这话一点都不错。这公孙剑平时对王爷挺忠心的，可一旦牵扯上王妃，他便立刻有偏有向，光想着自家师妹了。
“王妃，是不是先看看王爷的病怎样了？”石敢终于小声提醒道。
云裳身子猛地一顿，赶紧从秦雷身上爬起来。用手背一抹脸上的泪痕。顿时成了大花脸，但她却毫无所觉道：“是正虐。我师父的青蒿丸对症！”便往腰间百宝囊中去摸，摸了好半天，才懊丧道：“好像用完了。”
秋里时有得疟疾的官兵，云裳怕传染开来，便将几颗青蒿丸拿出来，治好了病患。当时她觉着秋天快过去了，便也没有在意，谁知道夫君卓尔不群，得疟疾都要在冬天，可让姑娘追悔莫及了。
“那娘娘知道方子吗？”石敢急得嘴上起泡道。
“知道，让我想想呵！”云裳点点头，开始认真回忆起来。
“王妃尽管吩咐！”石敢积极道。
两人正在心急火燎，便听着边上公孙剑道：“王妃，您看是不是这个？”说着便把准备好的药丸，双手奉到云裳面前。
伸手接过药丸，剥开油纸，云裳便看到一粒暗青色地大药丸，用指甲剔下一丝，送到嘴里尝了，不由惊喜道：“是的，且是今年才做的，效果好着呢。”
便二话不说，将那药丸碾碎了，用水伴着，扶起秦雷，一勺勺的喂他。出了那么多汗，又一直没人给水喝，秦雷早就嗓子冒烟了，觉着唇边有水，便大力吮吸起来，差点把勺子也吃下去。
吃了药，又喝下一碗水，还枕着云裳柔软的……秦雷身上终于舒坦些了，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终于沉沉睡去了。
……
不知什么，石敢与公孙剑悄悄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这对欢喜冤家。除了秦雷轻微地鼾声外，再听不到一丝声音。
紧紧怀抱着自己的丈夫，云裳觉着就像抱住全世界一样的满足，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凄苦难捱、空虚寂寞，原来都是再等这样的一次拥抱……
不知什么时候，秦雷的表情安详了许多，似乎是药丸起作用了，伸出纤纤手指，轻抚着夫君那瘦削到有些脱形的面庞，姑娘的心中柔软无比，终于忍不住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下双唇。之前的种种不愉快，便随着这一吻，烟消云散了……
痴痴地望着秦雷，云裳突然觉着自己太任性，明明离不开他，为什么还要去伤害他？觉着自己太自私，既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为什么还要藏头露尾呢？
人生短暂如烟火，既然真心地热爱，为什么要被这些无聊的问题，把青春都耗光呢？
爱就爱了，就算他不爱，我也要认真去爱……
姑娘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情郎，用灵魂哼出了那亘古不变的歌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永不与君绝！
……
爱永远是对的，只要没有伤害到对方……
爱是付出、包容和理解，伤害永远不是爱……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二章 欢喜冤家
十月初冬的中原大地，早已落木萧萧，孤雁南飞矣。但巍巍太行挡住了冬的脚步，放眼望去，仍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兮。
龙泉峡的瀑布如匹练般轰鸣而下，不知疲倦的拍打着水面，卷起了千万堆的碎玉，这才不甘心的落回碧幽幽的深潭。
潭水满溢出来，化为一汩汩清幽的山泉。山泉顺着曲曲折折的山势，轻云蔽月般淙淙流淌，最终变成了流风回雪般的山溪。
……
天刚蒙蒙亮，石敢就叫上几个黑衣卫，走出好几里山路，到山溪的上游去，挑几桶甘洌清澈的泉水回来。倒让带着小猴来溪边喝水的老猴好生好奇，心道：‘这些人好生奇怪，为何要跑这老远来打水呢？’
几人悄无声息地将水担到王爷下榻的小院外，石敢便让他们搁下桶，该干嘛干嘛去了。
他亲自把水桶提进院子，盛满了水缸，将剩下的两桶提进了屋。看看火盆将熄，石敢又用火钳子夹几块木炭添了进去。短暂的沉寂之后，橘色的火苗便重新欢快跳跃起来。
侧耳听一听，里间仍是毫无动静，石敢便凭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山间的冬晨来地挺晚，小生灵们似乎也不舍得钻出暖暖的窝。只有几只黑尾巴的野鹊。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争夺着坠地的枯枝。这些懒家伙悠哉游哉了大半年，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要筑巢越冬。
唧唧咋咋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窗纸，仍能清晰传到炕上昏睡一夜的病人耳中。
“水……”那病人终于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便声音嘶哑地叫道。
一阵细微的响动后，他身子被扶了起来。靠在个软软地‘枕头’上，可真舒服啊！脑袋在枕头上拱了拱。还翕动着鼻子，陶醉地吸了口气……那‘枕头’轻轻扭动几下，便不再反抗，任他枕了。
刚要舒服的呻吟出来，病人感到嘴边有冰凉的感觉，便顺从的张开嘴，将一勺蜂蜜水喝了下去。甫一入口。他便皱起了眉头，心道：‘太甜了，甜得都发腻了……哪有直接给人喝蜂蜜的呀？’于是紧紧闭上嘴，坚决不再喝第二口。
但那喂水的人更厉害……病人只觉着面颊一紧，便被人按住迎香穴，不由自主地张开下巴……紧接着便是一勺甜得腻人的蜂蜜水，直接灌进嘴里。
那病人自然是秦雷，他这时已经恢复了七分神智。心道：‘这谁呀？这么大胆，拿老子当填鸭了？’就这出神的功夫，又是七八勺下了肚。
这可把颐指气使的成亲王气坏了，便要出声抗议。却冷不防又一勺蜂蜜灌进了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那人赶紧放下勺子，轻轻为秦雷捶背。动作温柔而体贴，很快便抚平了他的呼吸。
‘这不挺温柔、挺细心的一姑娘吗？怎么干活就这么没样呢？’秦雷心中哀叹道。这时脑子也完全清醒过来，突然身子一僵，猛地睁开眼睛，紧紧盯着那人的……胸部，沉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也不答话，只是把螓首扭到了一旁。
“劳驾松松胳膊，我想抬下头。”闻到那清幽的百合香气，秦雷按捺住心中地狂喜，小声央求道：“看看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小心肝。”
那女子的娇躯明显一颤。声如蚊鸣道：“谁是你的……小心肝？”
“当然是我最亲最爱的云裳小宝贝了。”一听那总在心头萦绕的声音。秦雷终于确信，这就是云裳无疑。便想伸手抱住她地腰。可无奈力不从心，两只胳膊根本不听使唤，只好轻声道：“劳驾用两只手抱住我。”
云裳心中一片空白，正不知该如何面对夫君呢……她可是逃跑的新娘，按家乡的风俗，抓回来是要浸猪笼的。
“抱住我。”迟迟不见她的动作，秦雷颇为汗颜，只得小声重复一遍。
云裳不知道他要做甚，只好傻傻的照做。
“抱紧点。”秦雷的声音低沉而魅惑：“让我们化成一个人，永远也不再分开……”
火辣辣的情话仿若春风化雨，抚平了云裳忐忑的心，也滋润了她美丽的大眼睛。
双目泪水涟涟，云裳使劲地点头，紧紧将秦雷搂在怀里，粉腮反复摩挲着他地额头，呜呜哭泣道：“人家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秦雷不再说话，任由姑娘将自己紧紧搂着，静静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存，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处无声胜有声。
……
圣人云：‘别把鸡蛋搁在同一个篮子里。’秦雷深以为然，所以他还有一套秘密情报系统，监视身边人地一举一动。
因此云裳一入伍，便被具有暗探身份的黑衣卫盯上了，就连公孙剑和石敢的异动，也没有逃过那些黑暗中的眼睛。
所以云裳入伍这件事，秦雷其实是知道的。但除了默许石敢对她的特殊照顾之外，便一直在那装作大尾巴狼，怎一个‘可恶’了得？
成亲王殿下到底什么心理？我们就不妄自揣测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会将这个糊涂一直装下去地……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并排躺在炕上，轻言细语的说着话……
“云裳……”秦雷望着头顶的纱帐，小声道。
“嗯？”云裳的娇躯侧躺着，支着小脑袋，满面幸福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穿着侍卫的衣裳？”这是标准地撇清。
“不要问好吗？”云裳粉颊通红，声如蚊鸣道：“就当人家凑巧路过吧！”
秦雷不禁被她娇憨的样子逗笑。云裳顿时又羞又窘，举起他地胳膊轻轻咬一口。小声道：“不许笑。”秦雷微微点头，又调笑她几句。两人便将那一页揭过了去。
“我躺了多久？”秦雷转换话题道。
“三天了。”云裳轻声道：“从初三夜里病倒，到今天已经是初六了。”
秦雷的面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他想到了某些隐私的问题。
“怎么了？”云裳伸手在他额头试了试，着急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摇摇头，秦雷吞吞吐吐地问道：“那……我这几天……有没有……”
“什么呀？”云裳忽闪着大眼睛，奇怪道。
“没什么……”秦雷实在没法把后两个字说出口，只好再次乾坤大挪移道：“我得的什么病？怎么一下子就倒了呢？”
见秦雷顾左右而言他。云裳憋着小嘴，闷声道：“正虐，又叫打摆子，这病来的凶着呢，发病一个时辰就浑身发烫，头痛面红，恶心呕吐，全身酸痛。神志模糊，胡言乱语……要不是有我师父的青蒿丸，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颇有些如数家珍地味道。
“哦！”秦雷苦笑道：“还胡言乱语？”
“嗯！”云裳认真道：“你也不例外。”
“我说什么了？”秦雷干笑道。
“你一直在喊诗韵姐姐的名字。”云裳甜甜笑道：“人家给你数着呢，一共叫了九十八次。”
“我一定是太想念她了。”秦雷干笑道：“人之常情嘛！”
云裳笑容更加甜蜜道：“还有一个名字你叫了七百八十四次！”
“啊？是谁？她一定欠了我很多钱！”秦雷故作吃惊道。
“你这人。”云裳小脸塌下来，撅嘴道：“叫诗韵姐姐的名字就是思念，叫人家的名字就是因为欠你钱……”
“云裳。”秦雷的面色突然正经起来，方才那顽童般的神态便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海一样的情深，把云裳看地一呆，喃喃道：“怎么了？”
只听秦雷一字一句道：“那是因为我很想你……”
谁说甜言蜜语不能醉人？云裳便醉了，她的面颊变得酡红一片，双目水汽氤氲。使劲点头道：“人家也很想你。”
……
“娘娘。”正在两人缠绵悱恻之时，屋外传来石敢的声音：“快中午了。卑职是不是将午膳送进去？”
“你搁在外面吧！”云裳一边答话，一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整一整皱巴巴的衣衫，理一理乱纷纷的头发，故作镇定道：“我这就出来。”
“是。”石敢轻声道：“不知王爷醒了没有？”
云裳看一眼秦雷，见他点了头，便支支吾吾道：“醒…了，刚醒了。”
“王爷，卑职有要事禀报。”石敢便沉声道。
“你去外屋用饭。”秦雷轻声对云裳道：“再把他叫进来。”
乖巧地点点头，云裳便出去房间，唤石敢进来。
趁着屋里就剩自己，秦雷用尽全身地力气掀开被子，低头一看，果然见原先穿的蓝色底裤，已经换成白色的了……
仿佛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秦雷直挺挺的躺倒在床上，无力地叫道：“丢死人喽……”他却不想想，人家小姐家家的。不嫌脏、不害羞就不错了，却还在这里得了便宜又卖乖。
……
“属下拜见王爷。”石敢沉声道。
“起来吧！”秦雷望着帐顶缓缓道：“什么事儿？”
“您先前说三天内不与齐军谈判，”石敢轻声道：“现在已经是初六，三天之期过了。”
“大爷他们很急吗？”秦雷无所谓道：“还是辛稼奘急了？”
“是齐国人。”石敢回答道：“他们在十八盘缺衣少食，这三天里不知道冻死了多少人。”
“告诉大爷，”沉吟片刻，秦雷淡淡道：“没什么好谈地。直接向辛稼奘下令，命其无条件投降。以百人为单位，自缚出来便是。”
“是……”石敢便轻手轻脚的退下，刚退出两步，就听王爷幽幽道：“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干这个侍卫长了。”
石敢身子一僵，赶紧跪下俯首，轻声道：“属下知道错了。请王爷处罚。”
“你给我记住，”秦雷的眼睛依旧盯着纱帐，淡淡道：“并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自作主张……尤其是与别人串通一气，欺瞒于我，不管你目地是什么，下次都绝不原谅。”
“属下知道了。”石敢面色苍白道：“若有再犯，天厌之！”
“去吧！”秦雷合上眼睛，不再理他。
“属下告退。”擦干额头地汗水。石敢起身离了里间。
……
待石敢下去，云裳便端着个托盘进来，盘子上有一个砂锅、两碗米饭，还有几碟小咸菜。
把盘子搁在炕机上，云裳便扶秦雷起身，让他靠坐在被子边。待她将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便飘满整个房间。
“是狗肉！”秦雷感觉口中唾液明显增多，吞口口水道：“是黑狗还是黄狗？”
一边将砂锅里地狗肉舀到碗里，云裳一边奇怪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这学问可大了，”秦雷眉飞色舞道：“圣人有云：‘一黑二花三黄四白’，说地便是这狗的皮色不同，煮出来肉地口感也是有差别的。其中黑狗的肉最为香嫩，其次是花狗，再次是黄狗，最次便是白狗了。”
云裳小嘴微张，吃惊道：“你懂的可真多。”
“只是刚好有研究罢了。”秦雷谦虚道：“快说快说。这是什么狗肉？”
“是黄狗。”云裳微笑道：“黄狗肉驱邪祛寒。乃是治疗正虐的最佳食补。”
“哦！”秦雷点点头道：“总比没有强。”便张大嘴巴。等着云裳来喂。
云裳笑着舀一勺明晃晃的狗肉，放在唇边轻轻吹几下气，便递到秦雷大张的嘴巴里。却不料那狗肉仍然十分地热，把秦雷烫的龇牙咧嘴，想要大叫一声，发泄一下，却不小心将其吞了下去……直感觉从喉咙烫到肠子，竟是满腔火烧火燎，不由怪叫道：“水……”
云裳一见闯了祸，赶紧搁下碗，去拿桌上的茶壶，却发现空空如也。赶紧提着茶壶起身跑出去，不一会儿便折了回来。
往杯子里倒一碗白水，云裳便要往秦雷嘴里送，却听他满脸警戒道：“烫不烫？”
“不烫。”云裳不好意思道：“绝对不烫。”
“权且信你一次。”狐疑的看她一眼，秦雷重新张开嘴巴……
……
“啊！凉！”将云裳喂得水一口吐出，秦雷哭笑不得道：“这么冷的天，你让我喝凉水？”
“人家着急嘛！就在桶里灌了一壶，”云裳委委屈屈道：“凉了不行，热了不行，你这人可真挑啊！”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三章 西归东狩
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在十八盘上挨饿受冻好几天的齐国军队，早没了谈判的资本。纵使有再多的不甘心、不服气，也只能接受无条件投降的命运。
……
当天下午，一队队持刀引弓的大秦士兵，便出现在王莽峡的入口。
第一个齐军百人队，赤手空拳，双臂举过头顶，瑟缩着身子，缓缓走出十八盘。一到达山口，便有一队士兵过来，大声命令降兵将腰带解下，互相把双手缚了。
齐军稍有怨怼之色，便招致秦军劈头盖脸的暴打，只好无奈的照做。
直到把这一百人都带下去，带队的秦军校尉才允许下一百人上来，效率自然谈不上高。冬天的日头又落得早，刚刚接收了两千左右，天色便已经黑下来了。
见进展如此缓慢，齐国联络官不由焦急道：“大人，不如变通一下吧！一次五百你看怎样？”昨天一晚上就冻死了二百多弟兄，若是今天还不下山，不知又有多少袍泽要变为冤魂，他怎能不着急？
“什么时辰了？”秦国校尉却一点都不急，耷拉着眼皮问道。
“回大人，未时末了，您看是不是……”联络官低声下气道。
“该吃饭了，今天就到这，”却听那校尉不耐烦道：“明天再接着弄吧！”
“大人，我们可撑不住了啊！”联络官急得就要给他跪下了。满脸哀求道：“请大人通融则个……”
“明天早些开始就是。”摸摸胡子，校尉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去了。
“那先给些粮食被褥也行啊……”联络官想要跟上，却被两把明晃晃地朴刀挡住，不得寸进……
“做梦……”
……
王莽峡中，上将军辛稼奘正坐在避风的山谷后，面前的篝火上。架着一个生铁头盔，头盔里正煮着某种美味。散发着牛皮的香气……
山前的消息很快传来，面容憔悴的辛将军沉声道：“秦雨田，欺人太甚了吧！”
“军门，跟他们拼了吧！”军队之中永不缺乏热血青年。
“拼？”辛稼奘冷笑道：“你要是敢下这道命令，信不信那些兵们就敢把你扭了，送给秦雨田讨碗饭吃。”
这时候的军队没有理想、没有抱负，就是抓夫当兵。当兵吃粮而已。为将者要想驱策这样地士兵，就必须以严刑峻法恫吓之、以钱粮军功诱惑之、以接连胜利鼓舞之。只有这样才会令士卒因心生畏惧而听令，因有利可图而卖命，因有生无死而追随，三者缺一不可。
而这其中，第三条乃是首要——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万物之灵长乎？若是有人胆敢放着生路不走而自寻死路，那是没人会跟随的。即使生路无比屈辱、苦难重重。也依旧不会例外。
反抗地声音终是少数，在发现应者寥寥之后，便也不再聒噪，默默地接受了悲惨的命运。
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啊！何况吃完皮带还可以吃皮甲……
……
齐军翘首以盼的。秦军磨磨蹭蹭的接收，一直拖到初十这天后晌，最后一批降兵才走出十八盘。
比起之前那些相互搀扶着还摇摇欲坠的降兵，这百十号人有明显的不同——一个个盔甲精良不说，且每个人都能站着走出来。
这群人一出现，疲沓多时的秦军立马精神起来，那坐在椅子上地校尉也站起，目光在降兵身上扫过，缓缓道：“哪一位是辛军门？”
人群一阵骚动，好半天才听到一声：“便是本将！”接着便有一位绿袍老将军。分开左右站了出来。
上下打量这浑身脏兮兮、胡子灰溜溜的老头子一阵。校尉呵呵笑道：“辛军门是吧！王爷有旨。您是一国侯爵上将军，应该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
“哼！”辛稼奘掸一掸战袍上的灰尘，冷笑道：“多谢王爷青眼，但老夫败军之将，受之有愧，还是跟将士们住在一起吧！”
“末将会把军门的意思向上峰转达，”校尉仍旧笑眯眯道：“但在新的命令下达之前，您必须跟我走。”
“你……”辛稼奘气愤道：“我要是不走呢？”
“您好歹也是侯爵上将军，被绑着进城多不好呀！”校尉冷笑道：“还有你们这些军官，游击以上的都跟我走，不必去战俘营了。”
众将看向军门大人，只见辛稼奘铁青着脸道：“我要见成亲王，你现在就去通禀！”
校尉点头道：“这没问题，但左右是左右，一码归一码，您还得先跟我走。”说这话时，语气已经开始不善，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辛稼奘知道，再说便是自取其辱了，看一眼身边的众手下，闭目叹一声道：“此战不利，皆是辛某一人之过，与诸位无关。”众将军闻言一齐跪下，满面戚容道：“我等岂敢推脱罪责于军门一人？”
“我已老朽，心若死灰，能为诸位做地，也只有这些了。”缓缓地摇摇头，辛稼奘睁开双目道：“尔等听好，只管逆来顺受，切勿轻举妄为，为我大齐保留此有用之身！”说完便昂首阔步，跟着那校尉先行离去了。
身后是众将军惊天动地的恸哭之声，仿若诀别一般……
……
羊肠坂城堡中。成亲王下榻处。
秦雷已经基本痊愈，但身体地虚空却需要慢慢调养，一时间也无法应付繁重的军务，只好将权限下放，让几位将军分管各部，遇事向大殿下请示即可。
但没两天，缠绵病榻的太尉大人。竟然奇迹般地一夜痊愈了。当禁军大总管出现在中军大帐时，秦雳只好识趣地交出了权力。但李浑说自己年事已高。仍让秦雳负责军营中的日常事务，还怕他过于操劳，给他派了个叫李龙的副手……
老太尉‘摘桃子’地行为虽然不地道，但在成亲王不能视事的情况下，他李浑出面节制众将，也算是名正言顺地，谁也没法公开说什么。
但秦雳是个犟人。仍坚持每日晨昏向秦雷请示汇报，从无一日懈怠，倒把老太尉晾在了一边……
把日常的军务汇报一遍，秦雳清清嗓子道：“最后一批俘虏也已经到营，你还得拿出个处理意见来。”
“多少人？”石敢也不知从哪找来个大躺椅，铺上厚厚的被褥，秦雷便半躺在上面，与秦雳轻言细语的说话。
“四万一千多人。”秦雳沉声道：“其中还有四五千冻手冻脚。准残废了地。”
“这就是一万人啊……”秦雷地双手搁在膝头的棉被上，左手食指还裹着白纱布，那是云裳昨天为他修指甲地结果。看着手指上的白纱，秦雷长长叹口气，五味杂陈道：“怎么都麻木了？”
“是呀！从开战以来。双方伤亡超过五十万。”秦雳也不胜唏嘘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都够五十个将军成功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秦雷淡淡道：“五十万个家庭破裂，几百万人蒙受痛苦，几千万的国帑付之东流，这就是五十个将军成功的代价。”
“唉……”秦雳面色凝重道：“要不圣人说，千古兴亡，苦了的只是百姓啊！”说着呵呵笑道：“好在这仗一打完，又能消停好些年，也给百姓个喘气的机会。”
“然后呢？”秦雷面容萧索道：“十年八年后呢？双方休息过来再打？再让五十个将军成功？”
“我说兄弟。你怎么消沉了？”秦雳奇怪道：“是生病呢？还是……”压低声音道：“弟妹闹得？”
“都不是。”秦雷想笑却笑不出来。面容肃穆道：“不能让这种恶劣的循环再重复了，要在这代人结束它！”
“唉！兄弟有此志向当然好，但奈何国力无以为继啊！”秦雳皱眉道：“不歇个三五年，怎能把粮秣备好，怎能把新兵练好？”
“大哥只看到我们，”秦雷双目微眯道：“却忘了对手比我们更糟！我们在齐国境内游行一圈，他们不但今年的秋粮泡汤，还要拿出粮草赈济，否则民变四起，连明年地春耕都不要想了！”
心情激荡之下，秦雷的手微微挥舞着，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如果我们给它时间，最多三年，齐国便可抹平这次的损失；但倘若我们不给他们时间，它就会一直陷入粮草不足，民心不稳的境地！”说着双拳一攥道：“彼时交战，何谈士气可言？”
大皇子静静听着，待秦雷告一段落，这才缓缓道：“依你的意思，这仗要接着打下去？”
“打！为什么不呢？”秦雷咳嗽几声，面庞也微微涨红，双目放光道：“现在南北两道关隘，都在我们手中，就像螃蟹的两个钳子，对着齐国地肚皮，想怎么夹就怎么夹，想何时夹就何时夹！”
秦雳也被他说的热血沸腾起来，狠狠一击掌道：“对呀！我们有雄关为依托，只要用精锐骑兵频繁袭击齐国，便可以一直使其不得安生，国力无法恢复！待我们兵精粮足之后，即可大军分南北出击，一战而定！”
“不错。”秦雷兴奋地点点头道：“关键是袭击要狠，最好每年夏秋都能游行一次。”
“这个我喜欢！”秦雳放声大笑起来。朗声道：“到时候我亲自带队，兄弟你可别跟我抢。”
“不会地，我对烧杀抢掠没兴趣。”秦雷微笑道：“但也别高兴的太早，要想达成这个目标，还得有两个条件。”
“我知道一个是楚国不插手此事。”秦雳笑着问道：“但第二个是什么？”
“第二个，要看赵无咎的……”秦雷靠在椅背上，轻声道：“去问问辛稼奘吧！看看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名堂，不可能真的吐血而亡了吧？”说着便疲倦地闭上眼睛。显然是没精力了。
“你不见他了？”见秦雷累了，秦雳便起身道。
“不了，你问问就行。”秦雷缓缓摇头道：“我这个样子还是暂时不要见人的好。”
秦雳这才发现，说了这一会儿话，秦雷便面色苍白，额头隐隐见汗了。“好吧！明天一早你就回壶关。在那好好修养一阵子。”
秦雷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
翌日一早，黑衣卫便把一辆大车驶到了小院门前。
云裳仍然一身男装，搀扶着秦雷从屋里慢慢走出来。看到那样式古怪的马车，秦雷轻笑道：“这是草料车改地吧？”
“嗯！”石敢颇不好意思道：“这山沟沟里啥都没有，只能把咱们地板车上搭个木棚。王爷就凑合一下吧！反正路也不长。到了壶关再换好地。”
“我不是穷讲究地人啊！”秦雷摇头笑道：“何况改的真不错，挺结实。”
“车轴上还加了避震呢。”石猛呵呵笑道：“特种营的手艺，王爷保准满意。”说着便打开车门，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哟！还很细心呢。”在两人的搀扶下，秦雷笑着上车。笑骂道：“但至于搁四个火盆吗，要把我烤成人干？”
“不是寻思着王爷大病初愈，受不得凉吗。”石猛一抹额头的汗水，讪讪笑道：“这就撤俩。”
“留一个就行了，浪费！”秦雷咳嗽一声道：“还有，把车外面的鸡零狗碎去了，真难看！”
“哦！”石猛挠头笑道：“这就取了。”说着嘿嘿笑道：“既然您要低调，那咱们京山军就不殿后吧？”
“可以，”秦雷微微一笑道：“既然老太尉已经复原。就不跟他抢了。咱们先发。”大秦军队不成文地规矩，撤退时副帅开路。主帅殿后，有保护全军之意……离开上京城这一路，秦雷都是走在最后的。
……
因为有些个大车之类的辎重十分紧要，所以京山军特种营被安排在了队伍的前列，在开路的黑甲骑兵通过后，便轮到他们了。
十八盘是开辟在王莽峡悬崖峭壁上的古栈道，相传最早修建在唐代，后来毁于秦齐两国的战火，又重新修建。但样子并没有多大改变，仍然是一面峭壁、一边悬崖的九尺栈道，唯一地不同在于，在山道临渊的一面多了些拴着铁链的石桩，让来往行人安心不少。
兵士们用黑布遮住马眼，小心翼翼的拽着战马在山道上行进，山谷的北风呜咽呼啸，刮得兵士们面颊生疼。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不时把道上地小石子踢到深渊中，发出瘆人的哗啦声，兵士们不由更加小心起来。
行进的速度可想而知……
秦雷的座驾在山谷中等着，一直到晌午还没动弹分毫。他还没说什么，云裳却有些待不住了，跳下马车去前面查看一圈，回来后脆声道：“道太窄了，前面行的比蜗牛还慢。”
秦雷点点头，无聊道：“确实挺烦人，小云裳有什么高见？”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云裳娇笑道：“要不我把你背过去吧？”
“这个嘛……”秦雷也确实不想再等下去了，寻思一下道：“让石敢来吧！他肩宽个高，舒服些。”
云裳咯咯娇笑道：“遵命，我的爷。”便去把石敢唤过来。
……
十八盘上地车队缓慢挪动，车夫和兵士们大声抱怨吆喝着，场面十分嘈杂。突然，兵士们看到王爷的侍卫长，背着个浑身裹在被子里的人形物体。登上了十八盘的山道。
有老兵打趣道：“石大人，您这背地哪一位？不会是你媳妇吧？”
石敢一听这个火啊！刚要发作，却被被窝里地秦雷一拧后背，只好作罢。
倒是石猛看出了端倪，怒骂一声道：“胡老三，石大人也是你能调戏的？再胡说八道，扯烂你地嘴。”那胡老三已经是个兵油子了，听大人也不害怕。轻轻给自个一个耳光道：“不说了，俺给石大人赔不是了。”
石敢也不理他，只是埋头往前走。
“都闪开点路，别挨着石大人。”石猛粗声吆喝一句，特种营的车夫和兵士便纷纷闪到一边，给石敢让出了去路。
朝石猛呲牙笑笑，石敢便低头背着王爷，快步过了十八盘这四里多长地山路。
云裳紧紧跟在后面。扶着秦雷的……屁股，一直出了这段悬在半山腰上的山道，才出声道：“下来歇歇吧！我去找辆车。”
背着一百六七十斤走了这段山路，石敢也累得够呛，喘着粗气道：“爷。咱谢谢哈！”便听秦雷蚊鸣道：“当我是麻袋就成。”石敢点点头，便在云裳的帮助下，将秦雷放在道边的大石头上。
擦擦汗，石敢喘息道：“娘娘陪着王爷，我去找车。”
云裳点点头，小声道：“有劳石大哥了。”
……
不一会儿，石敢便回来，小声道：“有车了。”便把秦雷背出这段崎岖的山路，一到宽敞的地段，便将他送上一辆气派地双驾马车。
石敢这才小心把被子掀开。却见王爷浑身大汗淋漓。不由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又病重了吗？”
“被子捂的。”秦雷没好气道：“什么眼神？”说着石敢呢，自己的眼神先愣了。看看这车厢的四壁包着墨绿丝绒，地上铺着提花地毯，卧床、座椅和小机皆用金丝楠木制成，就连摆设也无一不是古玩玉器，珍贵无比，竟然是前所未见的豪奢。
一边躺在车里，秦雷一边淡淡道：“这车哪来的？似乎比陛下的銮舆都阔气呢？”
石敢呵呵笑道：“可巧了，正好碰上勾忌从壶关回来，还带来了镇东元帅的车驾。”
“这么说徐续也在关里？”秦雷闷声道。
“听说齐军大部出现在十八盘，徐帅便移防壶关口了。”石敢轻声道。
“硕鼠硕鼠，”秦雷闭上眼睛，轻声吟道：“无食我黍啊……”
听出王爷有情绪，石敢小声问道：“听说徐元帅在三里外恭候呢，王爷要见他吗？”
“废话。”秦雷翻翻白眼道：“他是一方诸侯，我们猛龙过江，能不拜码头？”
……
徐续是徐氏三公中地老幺，刚刚五十出头，生得短小精悍，胡子修剪的十分整齐，给人以宝刀不老的感觉。只是身上的元帅铠甲过于簇新，靴子也一尘不染，似乎太爱惜自己的仪表了，这是他给秦雷的第一印象。
秦雷打量他，徐续也在偷眼打量着面前地年轻人，……观之二十许，面容清瘦、棱角分明，天庭饱满，鼻梁高挺，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病容，但是一双鹰目闪闪发亮，显示着此人已经从虚弱状态恢复过来了……话说方才被被窝捂了一路，出了一身大汗，秦雷竟顿时感觉身上轻快多了。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徐续看着秦雷，他几乎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年轻的王爷，竟然能挽狂澜于即倒，在极端劣势的情况下，击败百胜公，又在齐国辽阔疆域内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围了上京城，逼着齐国签了城下之盟，将二十万大军礼送出境。哦对，还在回来的路上，顺手灭了与壶关口对峙的五万齐军，夺下了横亘在自己面前几十年的羊肠坂城堡。
当其中一件事情发生，你可以说是奇迹，但当这些事情一齐发生时，你就不得不称之为神奇了。
短暂的目光交锋，两人便确定了各自的位置，徐继单膝跪倒，沉声道：“卑职叩见王爷。”
“大帅请起。”秦雷轻声微笑道：“石敢，你帮我把大帅扶起来。”说着温声道：“孤的身体抱恙，却是失礼了。”
徐续诚惶诚恐道：“王爷切莫折杀末将。”待秦雷赐座后，才起身在锦墩上坐下。
秦雷热情笑道：“不必客气，孤王与两位老公爷都是忘年之交，与元帅也是神交已久啊！”
“是末将地荣幸，”徐续想笑笑奉承几句，但面色紧张地凝固在一起，根本笑不出来，涩声笑道：“有件事必须先行禀告王爷……”
“什么事？”秦雷微笑道：“竟让大帅如此紧张？”
“有谣传说……陛下东狩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四章 爆炸性和爆炸
话分两头，说说过去两个月前的事儿……
看官是否早就要问，这秦雷在齐国北方都快闹翻天了，那传说中牛烘烘，拽呼呼的百胜公做啥子去了？为何竟坐视国都被围而不管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他。
准确的说是，山东河南一带，出现了一连串的战俘暴动，这些战俘在一个名曰‘武兆禅师’，诨号‘花和尚’的宗教人士带领下，打着‘解救秦国战俘’的旗号，接连攻克了三十几个农场，人数像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多，最鼎盛时期，甚至已经到了六万人……最扯淡的是，这其中并不只有秦国俘虏，甚至还有齐国的流民土匪也加入其中。
可见这世上任何组织中，永远不缺的便是叛徒。
当这个叛乱消息与秦国的禁军元帅一道，出现在赵无咎面前时，老谋深算的百胜公，立刻嗅出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便亲自提审马光祖，两位大帅隔着一张大案坐着。所不同的是，马大帅的背后还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兵卒站岗，显得更加气派……
面对着瘦而憔悴的马大帅，赵无咎单刀直入道：“说吧！昭武帝在哪里？”
“陛下当然回到虎牢关了。”马光祖轻蔑道：“难道凭陈烈风那块料，能拦得住我们陛下吗？”
“别瞎掰了。”赵无咎冷笑道：“不妨告诉你，虎牢关上有我齐国的密探。他每天都会传信过来，”说着把桌上地一摞信笺丢给马光祖道：“自己看看吧！是不是老夫胡编的。”
马光祖随手抽出一张，见上面写道：‘八月初十，城内无甚大事。皇甫显卯时操练兵卒，午时用餐，吃的是茭白炒牛肉。三碗白米饭。下午与李浊下棋，两人各胜一盘。第三局皇甫显下到盘面占优时，李浊耍赖搅局……’类似的琐碎事务，用蝇头小楷琳琅满目的记了三张信纸，将八月初十这天的虎牢关，事无巨细的展现在外人面前。
不知不觉中，马光祖已经汗流浃背，他这才知道。原来虎牢关中地一切，都逃不过百胜公的眼睛。
……
看来赵老贼已经知道，陛下仍在齐国了。
有了这个觉悟后，马光祖便选择了永久地沉默，任凭赵无咎如何威逼利诱，也绝不说出皇帝的下落。又怕熬不住刑，说出些只言片语的线索，引着齐国人找到陛下。他竟然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马光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忠诚与能力是没有关系的。
见无法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恼羞成怒的赵无咎，立刻致函陈烈风，用最严厉地语气，要求他将俘获齐国元帅的经过。以及与他一道被俘者的下落，火速报上来。
同时率领大军南渡，准备漫天撒网，无论如何都要把那条大鱼捞上来。
过了黄河，百胜公便坐镇东平府……六万敌寇已经攻下了大名府，士气正旺，且获得了更精良的武装。赵无咎据此判断，敌军有西窜虎牢关的可能……而东平府正是从山东去往虎牢关的必经之路。
所以百胜公一屁股便做到这里，指挥着手下四十万大军开始剿匪。
而秦国战俘军的数量，却只有六万左右。
以四十万包含着大半精锐的正规军。去攻击六万秦国俘虏。赵无咎为何杀鸡用牛刀呢？
他有三方面考虑，其一。捉到秦国皇帝，只是他宏伟战略地开端，这件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才不会影响后面的行动；其二，现在这四十万齐军，是齐国最后的机动力量了，如果再打没了，齐国便将陷入被动挨打的危局之中，是以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大意。然而在牧野原一战，齐军折损过重，不得不提拔补充新生力量……四十万大军中有五万新升格为边防军地驻防军，五万新升格为驻防军的屯田兵，这十万人虽然是注定的炮灰，但素质太差毕竟也说不过去，不如通过这次剿匪提高一下战力。
最后还可以通过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胜利，激励一下士气，恢复一下自牧野原之后一直萎靡不振的信心。
……
再说那在南方剃度的皇帝陛下，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纠结起六万大军，这让‘和尚陛下’重新自信起来，开始有模有样的指挥部队，并拟定了回国路线。
他选择的第一站是大名府城，虽然不是行伍出身，但看到手下都拿着木棍铁锨，也知道这些个兵刃打架种地可以，但打仗就不太灵光。
‘工欲善其事，需先利其器。’和尚陛下决定先将部下武装起来。通过审讯俘虏的齐国官兵，昭武帝知道大名府有个大武库，里面地兵器盔甲，够青州登州等六七个州使用呢。
所以和尚陛下选择攻打大名府，结果那位不给刘守备升官地游击大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秦军要攻城地消息一到，便卷着细软跑路了。见大人都跑了，小兵兵们也一哄而散，把个偌大的大名府城，拱手让给了昭武帝。
不费吹灰之力的攻下了大名府，在城里待了三天，装备一新的俘虏军，才在昭武帝的反复催促下上了路。要问为什么待了三天？这不废话吗，爷们们死里逃生，又是好几个月没见过女人了，此番进城怎能不好生烧杀抢掠一番？
望着衣甲鲜明，刀枪雪亮的战俘军，和尚陛下踌躇满志，相信凭自己的力量也一定能顺利回国……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位可怕的百胜公，带着四十万大军，将俘虏军的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
说回十月十一的壶口关……
“东狩？”秦雷挠挠头道：“去东边打猎了？”
“不是……”徐续面色严峻道：“这是说，陛下有可能被限制了自由。”
“什么？”秦雷一下子站起来，瞪大眼睛道：“你说陛下被……俘了？”
“只是谣传。”徐续咽口吐沫道：“前天刚收到的消息，按时间推算，应该是七天前的事了。”
一屁股坐在床上，秦雷两眼发直道：“说说你的根据。”身为领兵元帅，可不敢对皇帝被俘这件事造谣的，否则便是泼天大罪。
徐续不由低下头，声音低沉沮丧道：“虎牢关方向说，陛下始终没有归国。”
“赵无咎也始终没有北上，”秦雷接着道：“就算孤把上京城围了，他都没出现。”
“前天的情报显示，齐国百胜军剿灭了一伙战俘，据说其中一个和尚的打扮，与陛下一模一样。然后齐国人便拿着这个和尚，去虎牢关示威了。”徐续有些不可思议道：“这条情报有些不大着调。”
秦雷点点头，没有接话。便听徐续继续道：“但是虎牢关的皇甫将军曾经亲自出城见过那和尚，虽然回来后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秦雷叹口气道：“如你所料，八成是真的了……”
话音未落，耳边便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得秦雷和徐续都是一哆嗦。
“怎么了？”徐续脱口问道。
“东边有什么爆炸了”秦雷面色苍白道：“听方位……似乎是栈道那里。”爆炸声连绵不绝，就像过年放得连珠炮一样，让秦雷想到了一种可能。
“快去探查，速速回来禀报！”一把拉开车门，徐续气急败坏的命令道。
随着他的动作，秦雷便看到东面几里外的天空中，已经腾起一条灰色的巨蟒……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五章 两位将军走了
半个时辰以前的王莽峡入口……
峡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坐满了京山军的官兵，其中有黑衣卫，也有皇甫战文的第一师。兵士们坐在山坡上休息，等待特种营那群笨家伙通过。因为都是一军的兄弟，所以在等了半晌之后，他们也不算太着急。
但排在他们后面的神武军可就忍不住了，开始大声聒噪起来。神武将军徐载武更是几次三番派人上前催促，大有一定要去壶关口过夜的劲头。
被烦的受不了，皇甫战文只好答应让神武军先过……当然是要等特种营过完了再说。徐载武这才作了罢。
……
半个时辰后，特种营终于悉数通过，皇甫战文便让手下把战马牵到道两边的山坡上，把中间的道路让出来。
神武军毫不客气的径直通过，开始向十八盘挺进。一个神武校尉看到秦雷遗弃在道边的马车，便向京山军打听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京山军的军官没好气道：“没看见车上的徽章吗，这是我们王爷的马车？”话说石猛这些人的审美，着实让人鄙夷，画了个大老虎头在车厢外壁，唯恐别人不知道这车里坐得是谁。
神武校尉呵呵笑道：“这么大个虎头，当然谁都看得见。”说着拱手道：“那定然是王府的车了，但是末将要问地是。这车有什么用途。”
“这还真不知道。”京山军的校尉挠挠头道：“早些时候便停这了，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末将能否借用一下？”神武校尉赔笑道：“我们有个病号……”
“我去请示一下……”京山军校尉道：“这毕竟是王爷的东西，咱们不敢擅自做主。”
“应该的。”神武校尉呵呵笑道。
不一会儿，那京山校尉便去而复返，点头道：“我们王爷不在，不过皇甫统领说了：‘尽管去用，王爷不会在意的。’”
神武校尉欢喜笑道：“王爷慈悲。谢谢皇甫将军，谢谢这位兄弟。”
“好说好说。”京山校尉呵呵笑道：“王爷常教导我们。‘青莲白藕红荷花，天下禁军是一家’嘛！”
“王爷英明。”神武校尉哈哈大笑道：“回见吧兄弟。”说着与他拱手作别，命人将车厢套上马，驱赶着回到了本阵之中。
……
神武军中军队中，一辆拉草的大车上趴着个中年男子，他身上盖了条花花绿绿地锦被，仍然大声喊冷……要不是老觉着冷。他也不会不停催促队伍前进，也好早些去壶关口取暖。
边上的亲兵安慰道：“将军稍带片刻，马上就轮到咱们过去了。”这趴在稻草中地男子，竟然是神武将军徐载武。这件事情十分不可思议，因为徐将军乃是一门三公的大贵族，举手投足都要有贵族的范儿……一路上风里雨里、千里奔波，这位将军竟然可以做到盔甲光可鉴人，领口洁白无暇。实在不是一般的有范儿……
往常别说趴在草料车上，就是让他坐在上面，也是不可能的。但今天不成了，今天的徐将军骑不了马、走不得路，除了趴着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有疾啊……得了传说中地痔疮……据军医说。是因为骑马久了，兼因饮食不节、过食醇酒厚味，燥热内生，下迫大肠，导致血行不畅、气血纵横，筋脉交错，结滞不散而成……
好吧！无论说的多么文绉绉，徐贵族都得了丢人的痔疮，看着边上亲兵说话。便以为他们在笑自己。徐载武低声怒道：“笑什么笑。老子得个痔疮，你们很高兴吗？”
亲兵们赶紧低下头。却听见有人哈哈大笑道：“当然要高兴，这是好事儿呀！”
不用回头徐载武，也能听出是罗云的声音，不由恼火道：“你这家伙，还有没有点同情心，竟然取笑于我？”从发兵攻打牧野城开始，两人便厮混在一起，早就熟得不能再熟，说话自然没有顾忌。
“谁笑话你了，”罗云一本正经道：“老徐，你要心想事成了！”
“什么心想事成？”徐载武没好气道：“把话说明白，不要卖关子。”
“不管想啥，都能成功。”罗云面色认真道。
“何出此言？”徐载武糊涂道：“我怎么觉着运气糟糕透顶呢？”
“要时来运转了！”罗云强忍住笑道：“人家都说，有志者事竟成，你老兄现在也是有痔之人，当然会心想事成了！”
徐载武还没反应过来，罗云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周围的亲兵也偷偷直笑……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不由面色如猪肝道：“老罗，你不是专程来耍我的吧！”
“当然不是……”罗云擦擦眼泪，刚要说‘借一步说话’，便见那神武校尉带着辆有车厢的马车过来。
“将军，小的给您找了辆车，里面有炭盆，也有床。”先见过二位将军，那校尉便满脸堆笑道：“卑职副您上车吧！”
徐载武心道：‘好小子，真为你爷爷我排忧解难了。’便点头道：“干得不错，还有点眼力劲儿。”
校尉便与亲兵一起，将他半背半扶起来，送进了车厢里。
……
一进去便感觉温暖如春，徐载武身上舒坦多了，就连痔疮似乎也松缓了不少。“好小子，从哪弄地这车？”
“是王爷的座驾。”校尉赶紧道。
“哪个王爷？”徐载武皱眉道：“成亲王？”
“将军英明，”校尉笑道：“正是成亲王殿下的车。”
“扶我下去！”徐载武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满面不快道：“我不坐他的车！”
“大人，您这是何必呢……”校尉苦笑道：“再说这车是皇甫将军借给咱们的，又不是王爷借地。”
“就是，老徐你矫情啊！”这时罗云也上来，笑着劝道：“你要是不坐，别人只道你是怕了王爷，没人会以为你清高的。”
“我怕他？”徐载武怒道：“今天我还就要趴这儿了！”
见激将法奏效，罗云微微一笑道：“这才对嘛！”说着挥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我和你们将军有要事相商。”那校尉和两个亲兵，便行礼退下了。
……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车轮碾压着石板路，发出吱呀呀的声音……
车里的两位将军，一坐一趴，小声说着话，只听罗云道：“太尉大人让我给你捎个话，到了壶关口，他便要正式接管全部军权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唱反调。”
“我能唱反调？”徐载武翻白眼道：“虽然不喜欢你们太尉，但总比让他秦雨田继续鸠占鹊巢，强一万倍！”
“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罗云呵呵笑道：“我也就是传话的，带到就行了。”说着颇为好奇道：“你为什么对成亲王这么瞧不上眼？好歹你们也算一系的吧？”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徐载武没好气道：“需要吗？”
“不需要吗？”罗云笑道：“就当不需要吧……”
……
“启奏王爷！大事不好，十八盘被彻底炸毁了！”很快，石敢便把前方的消息传递回来。
“损失如何？”秦雷双目微眯，面色铁青地问道。
石敢面色一紧，沉声道：“当时正是神武军通过十八盘，一下子折损了两千人马……”说着看一眼徐续，小声道：“其中就有徐将军和罗将军……”
“辛…稼…奘……”秦雷咬牙切齿道：“让勾忌把他提过来！孤要扒了他的皮！”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六章 叛变
作为特级战犯，辛稼奘与早先被俘的赵无伤，享受同样的待遇——关在蒙着黑布的囚笼中，由黑甲骑兵负责看守押运。是以没过多会儿，石敢便带着一身蓝布棉袍的辛军门，出现在秦雷面前。
辛稼奘从没见过秦雷，目光只是从这个稍显病态、微闭双眼的年轻人身上扫过，便落在了满面怒火的徐续身上。
“齐狗！果真是你贼心不死，”徐续粗声喝道：“阴害死了我侄儿吗？”
“你是谁？”辛稼奘不为所动道：“秦雨田的皇叔吗？”
“呃……”徐续略微吃惊道：“何出此言？”
“明知故问！”辛稼奘冷笑道：“难道方才炸死的不是秦雷吗？”
“不是……”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那面色稍显苍白的年轻人。
辛稼奘吃惊地望向他，年轻人也缓缓睁开双眼，一双明亮的眸子如利剑一般直刺他的心扉。
秦雷的目光深沉如海、威严如嶽，既有洞悉世事的英明，又不乏杀伐决断的果敢，让人不由自主的兴起臣服之心……
从他双目睁开的那一刻起，众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甚至放缓了呼吸，就连一直气势汹汹的征东元帅，也变成了侧身而坐，不敢直视他的眼。
“你是秦雷？”虽然没有人介绍，仅凭着直觉。辛稼奘便确定了这人的身份……他想象不出天下还会有第二个年青人，能有这样地威势，不由大吃一惊道：“你还没死？！”
“放肆！”他身后的黑衣卫大喝一声道：“见了王爷还不跪下！”也不待他答话，便抡起刀背，狠狠敲在辛稼奘的膝弯上，将其打得跪倒在尘埃之中。
辛稼奘虽是行伍出身，但多少年养尊处优。早忘了疼痛是个啥滋味，顿时疼的涕泪横流道：“我乃一国侯爵。你们不能动粗！”
“孤乃一国亲王，你更不应该谋杀！”秦雷冷哼一声道。不用辛稼奘招供，秦雷便已经从他的表现中，洞悉了事情的端倪……齐军很可能在秦雷他们进山之前，便在十八盘埋下了炸药，想要将过路的秦军一截两段，各个击破。
但随着沈冰发动奇袭。夺下了羊肠坂堡垒，齐军顿时从包围者变成了被包围者，以至于最后走投无路，不得不束手就擒。可那些足以炸毁十八盘地炸药仍然埋在那里……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现在这位狼狈跪在地上地辛军门，不甘心稀里糊涂窝囊失败的命运。在十八盘留下了一两个暗子，专待秦雷的王车出现，便引爆炸药。将这个糟蹋大齐的罪魁祸首，炸个粉身碎骨！
……
想明白事情的关节，秦雷后背顿时一阵冰凉……若不是云裳这性急的丫头，他定然会坐那画着虎头的马车通过十八盘……后果乃是真正地不堪设想！
火气腾地上来，秦雷的目光变得阴冷无比，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声音道：“莫非你以为孤王不敢杀你？”
“悉听尊便。”虽然无法忍受疼痛。但老辛对死亡看得很淡，对于一个视地位如生命的上将军来说，一次全军覆没，一次屈辱的被俘，都足以令他名誉全毁、生不如死。
可他也不想让秦雷痛快了，只见他面带挪揄道：“你以为杀了我、杀了我那四万五千名将士，你们秦国就赢了吗？”说着仰天长笑道：“不，这丝毫不能改变你国破人亡的命运！”
“何以见得？”秦雷耷拉下眼皮道：“若是‘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之类的屁话，便不用讲了。”
“当然不是屁……空话！”对于秦雷的不文明，上将军有些不大适应。顿一顿才冷笑连连道：“知道当年修复这十八盘栈道。用了多少民夫，耗了多少时日吗？”
秦雷阴着脸并不答话。只听辛稼奘如数家珍道：“当年曾有齐秦两国五省十八府、九十六县的十万民夫，花费一年半地时间，才把栈道重新建好！”说着满脸不屑道：“请问成亲王，您准备用多长时间将其重新修复呢？”
见秦雷仍然不言不语，辛稼奘冷笑连连道：“据本将观察，你们秦军才过来不到两万……换句话说，你的十八万大军，要在羊肠坂过冬了！”说着说着便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是赵无咎让你这么干的？”秦雷结束了沉默，扶着徐续的肩膀站起来，目光阴冷道：“他有信心夺回虎牢关吗？”
“不妨再透露点军情给殿下知晓。”辛稼奘理一下散乱的额发，笑靥如菊花道：“贵国地至尊皇帝陛下，已经被我家公爷擒获，验明正身后押往虎牢关下，便要开刀问斩了！”
“孤先斩了你！”秦雷怒气勃发道：“来人啊！给我把这厮扔到峡谷底下去！”
……
徐续得到的情报真实可靠，辛稼奘没有撒谎，秦雷也没有猜错，皇帝陛下确实被俘了……
这几乎是一定的，当武兆大师听说，自己与四十万大军迎头撞上时，来不及感叹齐国人怎会用牛刀杀鸡，便带着一干亲信偷偷逃出了俘虏军，但也许是走得匆忙、也许是不想声张，他没有通知统领右路的秦霑。
就是这一念之差，让皇帝陛下落入了齐国人的手中……
当秦霑察觉皇帝已经逃之夭夭时。齐国大军地包围圈也已经收紧，他想要效仿已经来不及了。
困守于鲁西南的某个小山头上，望着四面八方密密匝匝的齐国军队，六殿下终于想起自己年仅十五岁，根本承受不起这如山的压力，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惊天动地。引得身边军士纷纷侧目。
大哭一场之后，秦霑对左右道：“把孤绑了。送到齐军营里去，应该可以保你们活命！”
众人早就这样想，但他毕竟是皇子郡王的身份，是以虽蠢蠢欲动，却没人敢第一个动。现在一听六殿下如此识趣，兵士们反而有些羞愧道：“这样怎好，我等当与殿下同生共死。”
“反正都是死。孤何必要断你们地生路呢？”秦霑满脸悲悯道，说着刷地抽出宝剑，架在颈间道：“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自刎而死，到时候你们就只能拿着我地脑袋去投降了。”
众人心道：‘既然你情我愿地，咱们就别矫情了。’便半推半就地把六殿下绑了，敲敲打打的送到了山下。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直挂在秦霑嘴角的那抹冷酷的微笑。
派代表与齐军通禀来意。没多会儿，便有小校传令道：“将那秦国郡王送去中军，其余人等皆依命行事、违令者斩！”
“能不能保证我等安全？”兵士们也不是傻子，自然要问一句了。
但他们与傻子也差不多，难道不知现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鱼肉还有发言的权利？
回答他们的是齐军弓弩上弦、长刀出鞘的肃杀之声。
……
众军士只好屈服。不情不愿地将六殿下交给齐军，便被齐军赶羊似的撵到营地左面的大片空地上。
秋风肃杀，呼啸着席卷大地，令人不寒而栗。六万七千余名秦军俘虏，在叵测的运命前瑟瑟发抖。
“公爷有令，营中牲畜正在闹瘟疫，命令尔等挖一巨坑，以备掩埋病畜！”好在命令不一会儿便下达了。
见秦国俘虏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却没有人动手，密密匝匝围在周遭的齐军又一次举起了弓弩。俘虏们毫不怀疑。只要领军副将一声令下。齐军便会万箭齐发……
“用什么挖？”俘虏们：“连把木锨都没有，总不会让我们用手挖吧？”
“这我不管！”齐军副将冷笑道：“三个时辰之内。不把这个圈子挖成个两丈深的大坑，就别想吃饭！”
俘虏们只得用刀鞘、头盔、木棍，甚至是两只手，开始卖力的挖坑……
而在他们的外围，至少有十万齐军严阵以待。
……
中军大帐里，赵无咎面对着被推进来地秦国六皇子。
赵无咎的虎目晦明晦暗，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阴沉的青年人，他这一生面对过许多人杰豪雄，却从没跟个十五六的娃娃打过交道，一时没有想好该怎样开口。
终究是少年郎没耐性，沉不住气便先开了口：“座上可是百胜公大人？”
“正是老夫。”老头子捻着胡须，缓缓道。
“请屏退左右，小王有要事相告。”秦霑的双手紧紧攥着，声音也有些微微颤动。
点点头，帐中肃立的几员将军便鱼贯退出，只剩下一个身长一丈地巨汉，以及一个面容儒雅的将军。
“这两位是……”秦霑咽口吐沫道。
定定地望着这小子，老元帅沉声道：“一个从不离老夫左右的护卫，一个是老夫亲密无间的副手，你但说无妨。”
“真的？”秦霑的呼吸渐渐粗重，颤音也越来越厉害。
赵无咎微微皱眉道：“真的。”边上两人也紧紧盯着这秦国的小王子，不知道他是要‘图穷匕见’。还是要‘舌灿莲花’。
却见那秦霑深吸口气，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倒把赵无咎三个下了一跳，差点就要高喊：‘来人，有刺客！’了。
好在秦霑只顾着磕头，没有看见三人地表情。
只听那大秦六皇子低声哀求道：“百胜公老爹饶命。孩儿有绝密情报禀告，请您收下我这个义子吧！”
赵无咎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张嘴结舌道：“你…你……叫我什么？”
“干爹啊……”看老头子一脸惊讶，六皇子谄媚笑道：“从今儿后您就是我地亲爹了，儿子会好好孝顺您老的。”
“打住……”赵无咎面色古怪地笑道：“我大孙子都已经快而立之年了，哪里会有个乳臭未干的儿子？”
“那您就是我爷爷，孩儿给您当孙子。”秦霑一脸亲热的笑容，如巴狗一般地讨喜。
“你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赵无咎不由自主的挠头道：“先把这事儿搁一边。咱们说别地……你说有下情禀报，什么下情？”
“您得先认下我这孙子，小王才能说……”秦霑小声道。
“哦！”赵无咎眼珠子一转，呵呵笑道：“好吧！有个千岁当孙子，老夫与有荣焉啊！”反正又不是让老子当孙子，横竖不吃什么亏。认了又何妨？
“孙儿拜见爷爷！”秦霑竟然真的三叩九拜，行了认祖大礼，满脸真诚笑容道：“请爷爷赐名。”
赵无咎第一次见有人当孙子上瘾，捋着花白的胡须，呵呵笑道：“乖孙子，不要改名了。就在前面加个赵字吧！”
“孙儿赵秦霑叩见爷爷！”秦霑喜不自胜的再磕俩头，毫不理会另外两人怪异的目光，一脸亲热道：“是这么回事儿……我知道昭武帝的下落！”
“哦？”赵无咎两眼一眯道：“快快讲来！”
“是，爷爷。”秦霑脆声应道，便将昭武帝从一辆板车开始的传奇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于赵无咎来听。
“呵呵！”赵无咎难以置信道：“这么说，你们的皇帝陛下已经出家了？”
“是秦国的皇帝陛下已经落发为僧。”秦霑憨实地笑道：“孙儿是齐国人了。”
赵无咎身边两人厌恶的皱皱眉，但他本人却颇为开怀道：“乖孙，快说说如何才能找到你的父……哦不。秦国的皇帝。”
“回爷爷的话。”秦霑呲牙笑道：“孙儿昨天晌午还见过秦国皇帝，按时间算应该没跑出几十里地去。您只要派出快马，通报各地关口，把和尚都抓过来，只要一一查验身躯便可……”
“这个办法不妥，”赵无咎摇头道：“我们齐国禅宗昌盛，大小光头不计其数，上面还有个慧能老秃驴，就是老夫也不敢轻易开罪，怎么能乱抓他地光头呢？”
“爷爷实在人啊！”秦霑阴阴一笑道：“孙儿有一计，您可以参考一下。”
“讲。”
“您可以找个佛骨舍利之类的，举行个开光仪式，这样方圆数百里的光头就不得不前来参加这场法会。”秦霑自信满满道：“这样一来，但凡有拒不前来者，便是不敬佛祖，您尽可以帮着慧能大和尚管教！”
“好小子，有你的！”赵无咎相信人有所长，若能各尽其用，都会干的十分出色，而这位‘孙子’显然是叛徒卖国贼的好苗子。老元帅便打定主意，要在他身上做一笔长线，给秦国好生搅合搅合，是以态度愈发和蔼起来：“就照你说地办吧！”
“是，孙儿请缨带人去操办此事，一定为爷爷将秦国皇帝抓回来！”秦霑总觉着不担个差事的话，心里还是不踏实。
“呵呵！好孩子，”赵无咎起身离案，亲自将他搀扶起来，呵呵笑道：“这事儿不用你操心。”见他仍是一脸犹疑不定，赵无咎便给他揭底道：“爷爷对你是有期许的，怎能让你干这种自降身价的事儿呢？”
秦霑，哦不，应该是赵秦霑先生，一脸感激道：“爷爷能给孙儿说清楚点吗？”
赵无咎拍拍他的肩膀，淡淡笑道：“时机未到，你且放心住着，既然叫我一声爷爷，老夫就把你当成孙子，”说着对身边两人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外传，仅限于我们四人知道。”两人恭声领命。
赵无咎又对那那巨灵大汉道：“赵虎，吩咐下去，秦霑是一国郡王，一应起居礼仪都按照郡王级别，谁要是敢轻慢于它，”老元帅一字一句道：“严惩不贷！”
“是！”赵虎点头应下。
秦霑这才放了心，擦擦额头的白毛汗，长吁一口气道：“孙儿谢谢爷爷厚爱。”
“无妨，你下去休息吧！”赵无咎微笑道：“爷爷还有事情要做，把这里当成家就行。”
“孙儿告退……”秦霑躬身施礼，徐徐退了出去。
……
待两人退出去，大帐里只剩下赵无咎和那斯文将军。
“大帅，您与这种人啰唣做甚？”那斯文将军正是兵法大家武之隆，只见他满脸鄙夷道：“一看就是喂不熟的狼，还指望他能感恩？”
赵无咎哈哈笑道：“之隆啊！你是我齐国的兵法大家，自然知道孙子兵法的最后一篇是什么。”
武之隆颔首道：“学生明白了。”
“这小子厚颜无耻，六亲不认，是个极度自私、且有贪生怕死之人，原本不是个间谍地好材料。”赵无咎轻声指点着自己地得意门生：“但他偏偏又有秦国郡王的身份，这里面便大有文章可做了。”
“学生愚鲁，请恩师讲解精要。”武之隆恭声道。
“唔，这还要见机行事，”赵无咎不负责任地笑道：“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计划了，还不知到时会怎样呢，先把他养着吧！”说着不屑地笑道：“就当养头猪了，早晚宰了过年。”
“是……”武之隆只好闷声应道：“那学生去吩咐一下缉拿昭武帝的事情，总要给恩师个交代。”
“好，去吧！”赵无咎点点头道：“哦！对了。先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刘……守备，告诉他，只要能找到人，就让他梦想成真。再给他指个方向，让他自己去寻找武兆和尚。派人盯紧了，说不定会有收获的。”
“遵命……”武之隆弓身退下，离开了大帐。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七章 坑和坑
为秦霑安排下住处，赵虎便离开了。
坐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秦霑轻轻抚摸着缎面的被褥，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腰部一松，身子便软软躺了下去，一阵阵困倦与疲惫也潮水般的袭来、他真想在这大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忘记那些烦恼事。
但就在沉入美梦的那一霎，他狠狠地一咬嘴唇，鲜血便无声流了出来，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忽得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攥着双拳，秦霑无声嘶吼道：“昔日韩信受胯下之辱，只为留此有用之身以报国，却不是要当这笼中的金丝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即使最坏的人，也往往认为自己是对的。
起身向帐门大步走去，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腰杆也渐渐佝偻起来，到了门口时，已经恢复成起先那种卑微模样，对两边的门卫道：“二位大哥，小王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可以吗？”
两边卫士看他一眼没说话，却让开了去路。
“谢谢啊！”秦霑客气的道谢，便踱步出了帐篷，在营地中闲逛起来……他告诉自己：‘我是在向敌人学习，等着将来雪耻用！’便心安理得的散起步来。
……
四十万齐军的营寨，规模可想而知。置身于一座座蘑菇似地营帐之间，秦霑很快迷了路，但又不想多看齐人的冷脸，索性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心道：‘总能找到地方的。’
结果转了两个多时辰，愣是没找到自己住的那旮旯，倒累得他双脚灌铅、口干舌燥。正要忍不住找人问问，却发现眼前霍然开朗。原来已经走到了营地边上……他看到了一个大坑和那些被他抛弃的秦国俘虏。
确实是抛弃，当时地情况下，如果他选择与他们同生共死，八成会被叛徒出卖。且因为做贼心虚的缘故，叛徒很有可能会先杀了他再说……
……
眼下这些人正面朝中军帐方向跪着，听一个小校宣读百胜公地上谕：“尔等既为战俘，本应速死。然我百胜公慈悲为怀，仅以劳役处之，实乃千古未有之大宽宥，为何尔等竟恩将仇报，烧我农场、杀我守军、劫我城池、掠我州府，似尔等这般暴虐匪类，合该千刀万剐！”
视线从诏书上抬起，冷冷看着跪在坑里坑外的数万俘虏。那小校沉声道：“元帅有令，命尔等解下腰带，两两一对互相绑了。”
挖了三个时辰的大坑，俘虏们早就体力透支了，只想着赶紧吃点东西、休息休息，虽然有人问：“这是要做甚？”但小校早有说辞。翻翻白眼道：“带你们去战俘营吃饭，又不是第一次当俘虏了，还这么不懂规矩！”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秦军俘虏们只好照做……
见俘虏已经互相捆好，小校嘴角抹过一丝残忍的笑意，目光转向上谕，接着念道：“一欸我天兵神降，尔等便魂飞魄散、背主投降，简直是无耻之尤！是可忍。孰不可忍！吾不灭之。天厌之！！”说着把那大红色的上谕往人群里一扔，沉声道：“动手吧！”
秦国俘虏们呆住了。齐军的弓弩手却已经纷纷松开弓弦、扣动扳机，射出致命的羽箭，登时射倒了一片。
鲜血惊醒了呆滞地俘虏，他们尖叫着、哭号着、拼命爬出坑去，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但无论哪个方向，都会遇到齐军守备森严的军阵，要么被长矛刺死、要么被撵到坑里去……
……
秦霑站在栅栏之后，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切，满眼是血腥的杀戮、无力的挣扎；满耳是痛苦的惨嚎、无助的哀求，鲜血在漫天飞溅、生命被无情藐视、屠杀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秦霑彻底傻了，就连裤裆一热，也没能察觉的到。
……
杀戮持续了半个时辰，惨叫声才渐渐小下来。
秦国俘虏在之前便已经断炊三日了，又被齐国人连逼带骗地挖了个超级坑，体力彻底被掏空，即使想作困兽斗，也没有那个力气了……小部分俘虏被直接杀死，更多的却被撵进了大坑之中……
这时，齐国的民夫出现了，他们推着独轮小车，将一车车泥土倾泻进大坑之中。原来从一开始，赵无咎便要将这五万多人给坑了……
坑里的俘虏们肝胆俱丧，不停地哀求、不停的磕头求饶，但齐军将那大坑团团围住，用长枪弓箭将想要爬上去的俘虏射杀，神情漠然如看一群猪狗……
随着一车车的沙土垫下去，大坑越来越小、越来越浅。已经有许多俘虏被活埋，即使那些暂时未死的，也彻底放弃了挣扎、停止了哀求，一个个神情木然的等着被埋葬……
一直到下半夜，最后一车黄土才倾泻而下，那活埋了五万五千名秦国俘虏、以及一万多具尸首的大坑终于被填平了。
打着火把绕大坑一圈，那小校吩咐道：“再检查一遍，就可以收队了。”自个便转身回营，向百胜公复命去了。
但兵士们一个个目光呆滞，仿佛没听到他的命令。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齐兵纷纷爬在地上呕吐起来。待吐完之后。便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吵、有人闹，甚至有人扭打在一起相互撕咬，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如夜枭般地尖叫哭号声在夜空中环绕，一直到了天亮，才逐渐安静下去。
这种惨无人道地屠杀，对杀人者同样是巨大地摧残。只要还算是人，这场景便会折磨他终生。令其至死不得安宁。
……
昭武十九年九月十五，秦霑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醒来。那场屠杀已经过去四天了，他也已经跟随大军向西拔营一百里。但那些死者地冤魂却如附骨之蛆般的缠绕着他，只要一闭上眼，数不清的残肢断体便会从四面八方跳出来，鬼哭神嚎地向他索命。
大口的喘息几声，秦霑感到大腿间一片冰凉，伸手在床上一摸。已经湿了一片。无奈地叹口气，掀开被子起身，摸一条干净的裤衩换上。这尿炕的毛病也是那次的后遗症。即便一天不喝水，也会在梦到冤魂的时候湿一片，风雨无阻，比潮汐还准。
把骚乎乎的被子翻过来，秦霑重新躺在床上，刚有些睡意的时候。便听到帐外有人轻声道：“殿下，公爷请您去一趟。”
“知道了。”秦霑沉声答应道，便胡乱套上衣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这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哦！是赵虎大哥，公爷找我什么事？”一边将腰带系好，秦霑一边满脸堆笑道。
“去了就知道。”丢下轻飘飘地一句，赵虎转身便走，秦霑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中军帐外，赵虎却没有通禀，便径直领他到了帐后，从后门进去。
大帐一分为二，前面是百胜公议事的地方，后面则用来办公睡觉。
秦霑一进去。就看见赵无咎穿一身锦袍。正坐在灯下读书。刚要纳头便拜，却见赵无咎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秦霑倒也机灵，立刻停住了动作，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
将手中的《左传》搁在桌上，赵无咎朝秦霑招了招手。
秦霑赶紧屁颠屁颠的过去，把一张恭谨的笑脸，搁到百胜公的面前。
指了指一幕之隔的前帐，赵无咎小声道：“那人逮过来了，你看看是不是。”秦霑点点头，刚要起身却被赵无咎一把拉住，轻声道：“隔着帐子看吧！不要暴露了。”
感激地点点头，秦霑便轻手轻脚的上前，把脸贴进大帐的缝隙，定睛向外一看，便见着好些个光头……
只见十来个和尚被捆在椅子上，排成一溜面对着幕布。帐外还点着数盏明亮的牛油大灯，让他可以清晰看到每一张脸上的眼屎。
视线在众光头脸上巡梭，秦霑真的看见了自己地父皇。虽然昭武帝紧闭着双眼，又是个没有胡子眉毛的大光头，但他还不会认错自己的老子。
可就在这一刻，秦霑犹豫了。尽管一开始便打定主意出卖自己的父亲，可那毕竟只是出谋划策，与这种亲手指认的感觉相比，简直不值一哂。
秦霑知道，只要伸手一指，自己便彻底背叛了天地君亲，从此以后便要遭到世人唾弃，遗臭万年了。就算是胆小怕死如他这样的，也不禁要问一句，苟全性命到底值不值？
就在他心中翻江倒海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秦霑被彻底吓到了，不由惊叫一声。
“嘘……”一把按住他的嘴，赵虎便把受了惊的小王子拉到了后帐。
但这一声已经引起光头们地注意，尤其是左首第三个光头，更是一脸地惊讶与疑惑……
……
看秦霑失魂落魄的样子，赵无咎让赵虎给他端碗安神汤。喝下去过一会儿，秦霑便平静了许多。
赵无咎这才微笑道：“这里面有昭武帝吗？”
秦霑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公爷问你话呢！”赵虎沉声道。
“放肆！这是你说话地地方？”却遭到了百胜公的低声呵斥道：“还不滚出去！”赵虎只好乖乖退下。
帐中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混蛋。
老混蛋如魔鬼般蛊惑着小混蛋道：“爷爷很理解你的顾虑，但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多虑了！”
秦霑猛地抬头，定定地望向赵无咎，只听老混蛋继续道：“除了我和赵虎之外，这世上没有人知道是你指认了他，而我们俩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说着笑眯眯道：“再说昭武帝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爷爷也不会伤害他的。若是你愿意的话，爷爷可以安排你们住在一起，让你照顾他，这样天下人就只知道你秦霑是大孝子，而不会想到其它。”
秦霑的表情果然松动，所谓叛徒最后的底线，其实就是没有底线，一个人能后退一步，便不会太在意后退十步。
沉默良久，便听他的喉咙中挤出五个字道：“左首第三个。”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八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太行山上。
秦雷立在悬崖边沿、山路尽头，举目眺望着前方。山间薄雾迷蒙，看不清对面的情形，只能听到碎石坠落深涧，发出一连串悠长的回音。
就在半个时辰前，还有一条蜿蜒的栈道，将壶关口与王莽峡连接在一起。然而随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便只剩下这道望不见对岸的断崖了。
……
“王爷，其实从山上走小道，还是可以过来的。”见秦雷久久不语，徐续小声安慰道。
秦雷猛地一抬头，沉声道：“包括战马么？”
“那不可能，”徐续摇头道：“需要攀爬的地方太多，人过都很危险，马就根本不能指望了。”
“那有什么用。”秦雷紧了紧厚厚的大氅，淡淡道。
山风吹得徐续遍体冰凉，说话也带着颤音道：“大不了当步军用。”
“下了马的大秦骑兵，根本没法与齐军抗衡。”秦雷摇头道：“还是老实修桥吧！”
“对面的粮草够用吗？”对秦雷的决定徐续无法接受，便想委婉的否决掉。
“城堡里有齐军囤积的过冬粮，再加上我们劫掠的粮草，省着点吃的话，两三个月还是能凑合的。”摩挲着下巴，秦雷缓缓道：“你还不知道吧！除了五百万两白银之外。我们的战利品便全是粮食。”
“当年十万民夫修这条栈道，也用了一年半地时间，”徐续把语调尽量放缓道：“而咱们满打满算才能支撑三个月，时间太少了。”
“不一定，”秦雷闭目沉思良久，方缓缓摇头道：“上次是修筑的石头栈道，为的是一劳永逸。所以才不惜工本、不计时间。”说着看一眼征东元帅道：“但现在，我们只需要一条能让大军通过的道路。一切都可以从简。”
见王爷一脸的笃定，徐续心头燃起一丝希望道：“请王爷指点。”
“你看，虽然栈道没有了，但峭壁上的凿孔尚在。”秦雷指着近处的山壁道：“只要我们将其掏空、再插上木梁、铺上木板，便可以让人勉强通行。”
“这样应该可以过人了，”徐续有些迟疑道：“但……恐怕还不能承担车马通过。”
秦雷点点头，指着垂下悬崖地锁链道：“回去后我画个图。你就可以下令临近州府的铁匠，都照此打造大小一致地铁链，到时候将其环环相扣、首尾相接，与对面连起来，之后再铺上木板就成。”
“末将拭目以待王爷的大作。”徐续是个很固执的人，仅凭着嘴皮子是说服不了的。
……
一回到壶关口，秦雷便描了张草图出来，让人把徐续叫来。徐续收到那图纸一看。只见上面画着根奇怪的铁链，一端是个大铁钩、一端是个大圆环，其余的地方便没什么特别了。
在图纸下面有解释的文字，除了铁链地规格之外，还有一句：‘数条首尾相接，如是五道便可。’反复琢磨了半晌。固执的元帅大人终于点头同意，安排几个将军去各地州府督办此事。
“王爷，您看我们最快多久才能完工？”徐续终于有了一丝信心，肃声问道。
“不是我们，”秦雷摇摇头，指着徐续道：“而是元帅你。”
“那王爷您有何打算？”徐续不动声色地问道：“回中都还是……”
“我要南下。”秦雷斩钉截铁道：“去函谷关，去虎牢关！陛下生死未卜、我大秦的国本已经动摇。此时雄关不能再失，”说着长叹一声道：“否则国将不国啊！”
对秦雷的选择，徐续颇为意外，良久才缓缓道：“王爷。我俩乃是初见。原先也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末将想说句冒昧之言。您可愿意听？”
“但讲无妨。”挥手斥退在边上伺候的石敢，秦雷沉声道：“孤王洗耳恭听。”
“王爷竟欲亲自守御国门，此乃我大秦之福。”斟酌一下用词，徐续轻声道：“但微臣以为，如今这形势下，您不应该出现在虎牢前线。”
“难道孤不堪大任？”秦雷呵呵笑道。
“当然不是，”徐续摇头笑道：“王爷击败百胜公，兵围上京城，又奇袭羊肠坂，这足以奠定您当时之名将的地位了。”说着伸出三根手指道：“天下能称名将者，寥寥三人尔。”便起身朝秦雷肃然行礼道：“大秦的前途命运，都在殿下地肩上！”
“那为何孤王去不得？”秦雷摇头笑道：“元帅倒把孤说糊涂了。”
“正因为您是我大秦的未来，”徐续定定地望着秦雷，一字一句道：“所以才不能陷于不忠不孝之地！”说完视线飘向南方，幽幽道：“微臣一片公心，请王爷恕罪。”
秦雷面色一沉，他听懂了徐续的意思——如果赵无咎拿你爹当人质，你该怎么办？置之不理乃是对君父不孝，开门揖盗却又是对大秦不忠！无论哪一条，都会给你的政敌足够弹药，把你炸得体无完肤。
……
见秦雷的神情游移不定，徐续一咬牙，双膝跪地道：“以微臣看来，殿下不如先回中都，要么支持太子继位，要么……”看秦雷一眼。他小声道：“您也可以亲登大宝，总之国不可一日无君啊！王爷！”说着一叩到底。
“荒谬！”秦雷皱眉道：“陛下还健在呢，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不管心里怎么想，身为昭武帝他儿，是必须要在这件事上假撇清地。
“国有东狩之君不若天下无君！”徐续沉声道：“罪臣拼着妄议大统这满门抄斩地大罪，也要劝谏王爷一句。您要分得清主次，社稷为重。君为轻！”说着重重的一叩首，地砖碎裂，血流满面。
“这是作甚？”秦雷起身去扶徐续，轻声道：“此处并无第三人，孤知道你是处于公心，不会怪罪于你的。”
但这个犟老头却硬挺着脖子道：“王爷若是不答应我，罪臣就跪死在这里！”秦雷又扶他一把。他却纹丝不动，只好笑骂一声道：“那你就跪着吧！”
说完便一屁股坐在炕上，与征东元帅大眼瞪小眼。
“如果被齐国叩关成功怎么办？”秦雷低声问道。
见仿佛有门，徐续欢喜道：“虎牢关雄关如铁，怎会轻易告破？”
“要是真破了呢？”秦雷淡淡问道。
“还有函谷关呢，”徐续干笑道：“大不了就是把虎牢还给他们，双方各归原点。”
“要是函谷关也破了呢？”秦雷冷静的让人不寒而栗：“遇到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赵无咎定会出一套组合拳。争取一劳永逸。”
“……就算真的发生，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徐续艰难道：“二十年前中都被围，我大秦都能转危为安，这次最坏也就是与那次相仿。”
“真的相仿吗？”秦雷摇头道：“当年我大秦先与齐国议和，分化了齐楚联军，而后李浑和皇甫旦统领禁军回援中都。这才算是解了围。”说着叹口气道：“但这次与齐国已是不死不休，我们也没有一支大军能迅速回援啊！”
“只要栈道修起来就有了。”徐续呛声道。
“所以我要去挡一挡，”秦雷自嘲地笑笑道：“在齐国时光祸害老百姓了，现在一报还一报，我却不能让人家把秦国也糟蹋了。”
“王爷，中都……”徐续没想到秦雷竟然比自己还犟，只好粗声道。
“中都方向你不要担心，”秦雷温言安慰道：“有老太后和太子在，总是可以稳定住局势的。”说着重又起身，用力拉起他道：“元帅就在这里全力督建栈道吧！建成地越早。国家就越早摆脱危险。”
“既然无法说服王爷，那微臣只得依命行事了。”深深地看着秦雷。徐续缓缓点头道：“不知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要兵。”秦雷沉声道：“给我五万人马。”
“这个……”秦雷地提议其实是犯忌讳的，在这个年代，兵士就像将官的私有财产，那是权势和地位的保证，自然要捏在手里攥出水来，哪能轻易送人？
但徐续感觉自己无法回绝，因为他面对地是一个放弃回京柄国，反而要将自身置于诽谤之中、独力抵挡赵无咎的百万大军的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的行为，完全违反了士大夫‘趋利避害’的立世准则，但徐续却完全兴不起反感之心，反而从心底敬重起这位年轻的亲王来。
向秦雷深施一礼，徐续吐字清晰道：“微臣遵旨。”
……
人如其名，秦雷一贯的雷厉风行。翌日一早，他便带着徐续借给的五万人马，以及一万余名神武军、两千黑甲骑兵，以及特种营地一干将士，共计七万人马，离开了壶关口，一路向南而去。
站在千年关口之上，眺望着大军远去的身影，徐续久久不语。
倒是他的部下按捺不住，愤愤道：“这个成亲王，忒得不守规矩了，怎能用我们的兵，不用我们地将呢？”
“他不想扯皮。”徐续轻声道：“边军禁军矛盾日久，从来都形不成合力。”说着看一眼气呼呼的部下道：“只有把你们这些家伙都踢出去，这种成见才能消失。”
“这是赤裸裸地侵占啊！大帅！”一个将军如丧考妣道：“标下的所部被抽了一半，说不定就成刘备借荆州，有借没有还了。”
“住嘴。”徐续面色阴沉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光想着你们那一亩三分地！”说着一指乌云密布的天空，沉声喝道：“如果大秦这艘船沉了，那些文官还有口饭吃，我们这些武将就得统统沦为阶下囚！”
从没有过的呵斥，让一干将领噤若寒蝉，只得讪讪陪笑道：“我们就是一说，大帅别生气！”
“跟你们犯不着！”徐续冷哼一声道：“来人，把那条幅给我挂起来！”
一声令下，元帅府的亲兵便将连夜赶制的巨大条幅挂在了城门洞的左右，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能看清。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从城楼上俯身向下望，将领们吃力的读道。
“大帅，这是谁的话？从来没听说过呀？”活动着酸麻地脖颈，将领们奇怪道。
“王爷说地。”徐续朝着南方一拱手，沉声道：“他也是这样做的！”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七九章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尽管兵部与朝廷尽力封锁消息，但自古皇城根儿的爷们都是消息灵通之辈，京城里流言四起，皆言道——天塌了。
先是有流言说牧野原一战，四十万大军毁于一旦，无数将领战死，大秦的精锐全军覆没，帝国已经不堪一击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中都米贵、打砸抢暴力事件不断上演。
而后又有传闻道，成亲王殿下力挽狂澜，率领十万禁军破釜沉舟，终于借着大风击败了百胜公，而后在齐国境内任意驰骋，甚至将上京城都包围了。
在兵部不断的捷报下，中都百姓的情绪又从谷底飞跃到了顶峰，人们欢天喜地、大肆庆祝，甚至很多人家将成亲王的名讳刻在牌位上日夜供奉。中都城中好一片祥和气氛。
可大秦的命运就像怒海夜航的小舟，刚被送上天空，又狠狠落下了谷底。
进入十月里，一个个糟的不能再糟的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传来——陛下被俘、虎牢关告急、我大秦二十万主力却被困在太行山里，没有三五个月走不出来！
京里的百姓在数度大起大落后，神经已经彻底麻木了，楞楞地望向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想看看这群败家玩意儿能把大秦这艘大船，彻底整沉了不？
即便没有人站出来讨伐，百姓心里也有一个模糊的共识——事情闹到今天这步。朝廷难辞其咎！陛下难辞其咎！
但现在还得靠这些人把这个坎儿过去不是？
……
寒冬肃杀地大秦皇宫中。
后宫中的皇后妃子哭成一团，大臣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却又没有办法。几位平日里死掐的大学士，也不得不凑在一起长吁短叹，稍稍为皇帝陛下掉了几滴眼泪之后，便转上了会议的正题——千头万绪从何处做起？
姜还是老的辣，资格最老的田悯农站了出来。他明确指出问题地要害，也是当前必须先解决的首要矛盾：
如何处理皇帝的问题？
是啊！乱成了一团，把昭武帝先生都给忘了，这确实是当前最为重要的问题。
兵没有了可以再召，将没有了可以再提拔……但皇帝没了的麻烦可就大了。
话说昭武帝先生本人，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一枚，就是论斤卖也买不到几个钱，但他皇帝的这个名分却重如泰山！
那是大秦的最高元首啊……根据确切情报。昭武帝先生只是被俘，还没死掉。用句文明的话讲，便是暂不能履行工作职能。
这比死掉了更糟糕……
……
这次内阁大臣会议没有留下记录，当事人又讳莫如深，让我等草民无法了解几位阁老地态度。但从后来的事情发展看，内阁最后的意见应该是：被俘的皇帝还是死掉算了。
昭武先生啊！你还是死了吧！反正这一次把你祖宗的面子都丢光了。你死后我们好重新立一个皇帝，简单又方便、还很省钱……话说赵无咎一边加紧攻打秦国，一边又将勒索的文书递送到了内阁的案头，全文如下：
‘帝主客于敝营，上下不胜惶恐，然疲敝之兵无以奉养天尊。又恐稍有怠慢，无奈觍颜求于贵国，拨付相关资费六百万零一两官银则个。否则吾等竭力而为，可养陛下于十月之末矣。’
翻译一下便是：‘贵国陛下眼下正在我军营中做客，但我们穷当兵的伺候不起皇帝陛下，不得不向贵国求援。’上半段还比较客气，但下半段却流氓风范顿显：‘月底前不见到六百万零一两白银，老夫很难保证贵国陛下地人身安全鸟。’
皇帝的老婆们得到消息后，很自觉地把首饰细软拿出来，凑了一百万两的份子。送到内阁那里。请他们务必救出皇帝陛下。
但内阁的老头子们，却坚决不接受绑匪的勒索。田悯农、麴延武、王安亭三位阁老并没有私心。他们都是久经浮沉、阅尽世情地智慧长者，自然知道赵无咎的如意算盘……赵无咎以为这个人是大秦的皇帝，为了赎回他，秦国会交出所有的财富，但他却不会将其还给大秦。
这老土鳖定是希望能从大秦的国库中不断拿到金银财宝，这样既可以削弱秦国，又可以补充军用。奶奶的，把我们当成你家开的钱庄了？简直是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就连皇帝他儿、哲郡王也默默的表示，态度应该强硬一些……心中更是期盼着绑匪能撕票最好。
只有武英殿大学士周廉犇，是站在后宫这一边的。无奈他原本就没什么根基，之所以嚣张一时，不过是借着皇帝陛下狐假虎威罢了。现在大家都打算换掉昭武帝了，还怕他个老瘪三不成？
周廉犇地声音很快湮没在一片反对声中，最后内阁大臣们决定，将那封勒索书信烧掉了事，一个子儿也不给！虐待也好、撕票也罢，都随便！！
唉！有时皇帝地命也不值钱啊……
……
既然决定漠视昭武帝的生死，就得赶紧剥夺他皇帝地身份、注销他地户籍。万一赵无咎嚼着没味，把他放回来添乱。在座的诸位还要脑袋不要？
其实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另立一个就是！话语权可掌握在中都的王公贵族、宰辅大臣，以及最重要的太后皇后手里。
我们这些人说你是皇帝，那你就是、不是也是；说你不是皇帝，那你就不是，是也不是。
对，是也不是。就是这样残酷！一如既往的残酷。
方针已定，那么谁来担此重任呢？
最先被考虑的自然是太子殿下了。太子皇储也，他不干谁干？
在大臣们看来，唯一可能地人选也只有秦霆一个。
于是，内阁大臣纷纷上书，要求太子立刻即位登基。当然也不会亏待昭武帝陛下，原地升一级，尊为太上皇便是。
太上皇。太上皇，听着很气派，但不过是个过期的皇帝罢了。
皇太后和太后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太子也算是她们地嫡孙嫡子，立刻就同意了。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爷推辞了，他说：‘本宫有疾，不能胜任。’竟然不想干这份体面光鲜、实惠多多的天下第一差事。
这套‘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地把戏大臣们见多了，哪次新君登基，不都是心里美滋滋，面上却一个劲儿的惶恐拒绝，就好像给他多大的苦差似的。但你要信以为真了，他会……恨你一辈子。
这就是极具华夏特色地‘劝进’制度。
于是大臣们又上表。说些：‘你最厉害，非你不可，你就干吧！’之类的。太子又一次推辞了，说自己：‘无才无德，无法担当。’
大臣们心道，看来还得再来一次。便第三次上表，说什么：‘非你莫属了，你要不当，我们就集体在你家门前静坐……’
事不过三，面子给足了。你也该愿意了吧？
……
诸位大臣说到做到。便在太子府外跪了一片，等着太子殿下出来。把他们从地上请起来，再客气的怪罪几句，大家高高兴兴的去太庙祭告祖宗，然后就可以回金銮殿上班了。
所有人都认为太子爷不会推辞，因为千年以降，还从没有推辞过的。所以五大学士、六部九卿，以及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不顾天气寒冷、地面坚硬、悉数跪在了这里……拥立之功啊！莫大于此。
可等了半个多时辰也不见大门洞开，许多老大人已经双膝刺痛，苦不堪言，心里把个假撇清的太子爷骂得狗血喷头。
接近午时，太子府的朱漆大门也没有打开，倒是边上地便门开了一道缝，太子府的总管太监走了出来。
众位老大人心道：‘怎么出来个太监，这于礼不合啊……’但实在跪得太难受了，管他出来什么玩意儿呢，先把我们扶起来再说吧！
但那太监一脸的沮丧表情，见了一众大臣也没个笑脸，反而张嘴大哭道：“太子殿下……上吊了！”
大臣们顿时呆若木鸡，好半天才有人挣扎着起来，把那老太监围上，群情激奋道：“我们要见太子！”
老太监擦擦泪道：“太子爷还生死未卜呢，你们见个球啊！”
田悯农一把揪住老太监的衣襟，嘶声怒吼道：“国事大于天，就算昏了也行！”
“对，大不了我们抬着太子爷登基！”王安亭沉声应道。
“让开让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臣们，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粗鲁不文的野人，推开那老太监，便冲进了太子府中。
臣工们地思路极为清晰，我们不需要你拿主意、我们只要你替下现任皇帝，所以昏不昏迷无所谓，只要还能喘气就行！
……
一干猛兽派大臣冲进了府中，却有些发傻，这地方太大了，院子套院子的，谁知道太子爷躲在哪了？
“你们不能进去……”那老太监尖叫着从后面追上来，紧紧拽着王安亭的衣襟，把一样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王安亭心中一动，便甩开那犹自怪叫的老太监，一边向前走，一边展开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六个小字：‘太子在书香阁’。
“太子在书香阁！”王安亭高叫一声，便引着众大人往后院去了。
到得书香阁的院门前，又有一队东宫侍卫在警戒，这些人大喊着：“不准靠近！”却一个劲儿的用眼神示意众人：‘快过去呀……’
众大人自然心领神会，颤巍巍的越过侍卫的‘阻拦’，只听那些侍卫大叫道：‘不要再靠近了！不然真不客气了！’却笑嘻嘻地目送众大臣通过了防线。
这到底唱地哪一出？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零章 天佑皇帝
见太子府一干人等如此表现，更坚定了众大人的推想——太子爷不是一般的矫情啊！你含辛茹苦当太子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皇帝老儿两腿一蹬，然后穿他的衣裳住他的房，坐他的椅子睡他的床？
现在有机会让你提前上位，却在这寻死寻活不出来，这不是矫情是什么？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当怒气冲冲的众大臣，推开书香阁大门，冲进太子爷的书房时，果然见着一身舒适便袍太子爷，满脸闲适恬淡的手捧黄卷，似乎正在读书。
见众人闯进来，太子搁下手中的书卷，也不恼、只是微笑道：“本宫的意思已经说的分明，诸位大人何必苦苦相逼呢？”
‘你就装吧！’众人心道，便齐齐跪下，叩首泣道：“请殿下怜我大秦苍生、勉为其难吧……”
太子缓缓摇头道：“我早就打定了主意，并不是虚情假意，诸位还是另择贤能吧！”
他确实不是虚情假意，他是真的不想当皇帝了。
虽然半辈子以上位为己任，但一趟南楚行惊醒了太子爷的皇帝梦，他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中人之姿，不消说昭武帝、李浑这些老怪物，就连小他十岁的秦雨田，也根本没法比。
他很清楚，如果这时候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自己当一个守成之君，还是没问题的；但偏偏这个世界不是……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秦齐已是不死不休、南楚又随时有可能横插一杠子，当皇帝就得率队出征。路途辛苦不说，还可能被人家抓俘虏，一辈子回不了家。
这些且不说，秦雷和秦雳当初对昭武帝地态度，更是让他心有余悸。这两个混账发起性子来，连自己老子也敢顶撞，且手握军权。又对神器都觊觎之心。用脚趾都能想到，他俩根本不会听自己使唤。如果一直打仗倒好说，要是哪天把赵无咎打跑了，没准挨打的就是自己了。
况且目前敌军随时可能拿着父皇当通行证，一路吹吹打打攻过来，京城万一不保，这个皇帝也干不了多久，亡国之君的大帽子却要扣在自己头上了。
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顺利打退齐国的进攻，秦雷和秦雳也战死在疆场上，这应该没问题了吧？错！问题大着呢，要是赵无咎把父皇放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是他恢复原职还是我继续担任？他恢复原职的话，能容得下一个当过皇帝的儿子吗？我继续担任的话……他答应吗？那是自己亲爹呀！说不让我干了，我还就真得歇着。
里外一盘算。竟然输赢都没好果子吃，那还抢着吃什么果子？
安全第一，小命第一，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
其实秦霆这样做无可厚非，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控制地了。试问一群准备辞退一个皇帝的大臣，还会顾忌一个预备皇帝地感受吗？
帝国为重，不做不行！臣工们不由得他不做皇帝了，国家到了这个地步，必须立一个皇帝，你秦雨廷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必须得做！
这些平日里蛰伏在昭武帝、文彦博、李浑等巨头淫威下的孱弱文官，在这巨头尽去、帝国存亡的危难时刻。终于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扫昭武年间的颓丧之势，重新矗立在历史的舞台上。掌握了国家的话语权！
田悯农和麴延武率众向太子再三叩首，泣血谏道：“臣等满腔忠心，只为大秦，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说完便一拥而上，将太子绑架出阁，塞到早准备好地大轿上，由麴、田二位大学士护送，或者说押送，一路上敲敲打打往太庙去了。
……
轿子里，太子苦笑着望向对面一脸警惕的二位老大人，轻声道：“这是何必呢？你们其实可以考虑别的人选……比如说我三弟，我看他的脸都快绿了。”说着一脸好笑道：“这真是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推不掉啊！”
“您是太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学士的回答言简意赅，言外之意，其他人名不正言不顺。
“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子叹口气道：“你们这是要害死本宫啊！”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封奏章道：“这是我在大军出征之日写好地让贤奏疏，顾虑着易储不祥，这才一直压着，只等大军凯旋便递上去。”
“殿下为何如此忧虑？”王安亭沉声道：“过了今日您便是九五之尊，稳如泰山，谁能撼动您分毫？”说着一拍自己瘦弱的胸脯道：“我们这些大臣会誓死保卫您的。”
事情后来的发展表明，这并不是一句空话。
但这时的秦霆却没当真，他艰难的扯动嘴角，淡淡笑道：“如今我已是身不由己，说什么都白搭了。”便闭上眼睛道：“当了八年地太子，也该为大秦做点事了。”说着说着双目竟流下两行清泪来。
看得两位大学士目瞪口呆。
……
众大臣簇拥着太子去太庙祭拜大秦的太祖太宗，告诉他们国家现在这个情况，那是糟得不能再糟了。为了保住你们老几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我们决定换个老板了。希望诸位祖宗能体谅，不要怪罪。
估计祖宗们不会怪罪了，大臣们便又拥着太子到了紫禁城地金銮殿，给他穿上龙袍，把他往龙椅上一按，先由王安亭宣读皇太后尊昭武帝为太上皇。并敕封新君的懿旨，然后众臣三叩九拜。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便算是正式承认了秦霆的大秦皇帝位。
昭武十九年十月十日，新君秦霆昭告天下，遥尊昭武帝为太上皇，定年号为天佑，次年改元。史称天佑帝……
此后凡新旧皇帝冲突者，均以新皇帝为准。
新皇帝一登基。朝廷的权力结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被强扶上龙椅的天佑皇帝，在见识了这群大臣的厉害之后，愈发对权位失去了恋栈。索性将手中地皇权移交给了内阁，但凡各地地奏章一律转发内阁，但凡内阁地批示一盖照准，自己心平气和地当起了摆设。
不知是该欢喜还是悲哀，天佑帝不负责任的不作为，竟然歪打正着的解决了困扰大秦、甚至是三国多少年的内耗痼疾……君权的弱势。强化了相权，使朝廷所有的权力都归于内阁，所有地政令皆出自内阁，所有的官员都要向内阁负责。
终于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朝廷地方权责明确、令行禁止。拉帮结派、推诿扯皮、敷衍了事一时绝迹，全国上下秩序井然、如指臂使。调动了全部的资源，向前线源源不断的输送物资兵员，避免了进一步的溃败，为反败为胜的大翻盘保留了希望。
而几十年后的大史学家范仲淹则认为，正是由于向来弱势地文臣的大爆发，使国家行政权力回到了应该操有他们的人手中，这才让大秦率先摆脱了无休止的内耗，在短短数年中恢复了国力，与其他两国拉开了距离，为最后的一统奠定了基础。
好吧！大家擦擦口水。忘掉美好的未来，回到这黎明前地黑暗。若是不把这最黑暗的一段日子闯过去。那大秦就永远见不到黎明……
……
虎牢关前，四十万齐军连营一片，旌旗遮天蔽日。
其实在向中都递送恐吓信的同时，赵无咎也没闲着，他想用昭武帝这个大宝贝，诈开虎牢关的大门，兵不血刃的达成计划的第二步。
对，就是那个宏大的计划，百胜公阁下想要通过这计划，一举覆灭西秦帝国，彻底抹去牧野原一败的耻辱。
为了达成这个计划，他就要尽量的保存兵力，能使诈的绝不使力。更何况，虎牢关也不是靠蛮力就能推开地。
因此老家伙兵临城下后便安营扎寨，却并不开打，连副云梯都不造，就叫守将在城头说话，然后把穿上龙袍地昭武帝，领出来给城内的人看，并传达所谓皇帝地意旨，打开城门！乖乖让出我们的虎牢关！
赵无咎的如意算盘便是不动刀兵的取下虎牢关，既然逮到了秦国的皇帝陛下，不把他用出花来，都对不起老天爷的慷慨。
这一招忒的阴毒！现在两国敌对、你死我活，若是他赵无咎在城下大喊：‘芝麻开门’，恐怕会被城上的守军射成筛子。但现在城上官兵的老板就在城外喊话，这就成大问题了。
如果按他老人家的要求打开城门，那就等于把齐国四十万大军放进国内，这引狼入室的罪名谁担得起？但如果不答应昭武帝的要求，说不得这位俘虏皇帝咸鱼翻生，将来又回去继续作皇帝，那还不得让他生吞活剥喽？
赵无咎正是抓住了这种心理，企图通过一系列手段，逼迫城中守将就范。
但城上的李浊和皇甫显也是老奸巨猾，岂会轻易就范？两人一面与赵无咎虚而委蛇，一面向朝廷火速发文请示，想要施展拖字诀过关。若不是关上守军有许多见过昭武帝的，他们一定会矢口否认其身份。
但坏就坏在这一点上，官兵们认识皇帝，那就没法赖掉了……
……
如是磨了三五天，赵无咎终于耐不住了，着人送来了最后通牒——若是在一天之内，不归还齐国的虎牢关，就在关上数万官兵，众目睽睽之下，将昭武皇帝剥干洗、支起大锅净煮了，到时候一定会分二位将军一杯羹吃。
面对着这薄薄的一张纸，李浊和皇甫显犯了难，他们知道这下拖不下去了……赵无咎像傻子一样在城下转悠了几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若是明天还不答应，说不得真会把昭武帝给煮了的……
如果真闹到这一步，两人也只有自裁谢罪了。
“我看，还是让吧！”皇甫显苍声叹道：“反正原先这就是他们的，我们并没有损失什么。”
“我们十几万将士的血白流了？”李浊义正言辞道，一直以来他都是强硬派，声如洪钟的吼叫道：“这是齐国的屏障，没有它齐国就像没穿衣服的女人！”
看他如此坚决的态度，皇甫显不禁暗自揣测道：‘这家伙不会是盼着皇帝被煮了吧？’
谁知李浊也就是发泄一下，旋即软下来道：“明天看看吧……”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一章 罪己诏
是夜、齐军军营的腹地之中，一顶样式普通的帐篷外，居然有重兵把守。
帐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有一年轻人和一短须短发的老人。
年轻人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木盆，搁到老人脚边，轻声道：“父皇，该洗脚了。”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便是昭武帝，只是短短数月功夫，他竟仿佛老了几十岁，满面皱纹不说，腰身也佝偻起来。仿佛一下从天命之年，到了风烛残年一般。
昭武帝只是轻‘嗯’了一声，就不再动弹。
那青年自然是秦霑了，他弯腰跪下，为老父除下鞋袜，又用手试了试水温，这才将他的双脚浸入盆中。小声问道：“父皇，烫吗？”
昭武帝缓缓摇下头，还是不说话。
秦霑只好也住了嘴，细心的为他爹搓起了脚。帐篷里一时安静极了，只听到哗啦啦的撩水声。
良久，才听昭武帝轻声道：“明天，他们是不是要用朕的性命，要挟虎牢关？”
秦霑身子一僵，点头道：“好像……是的。”
“唉……”昭武帝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辛酸自伤，低着头道：“我成了大秦的千古罪人啊……”
“父皇此言差矣，”秦霑直起身子，一脸不平道：“您雄才伟略、武功盖世，击败了号称不败几十年的百胜公，夺下了几代先帝梦寐以求地虎牢险关。若不是奸人作祟、无君无父，我们怎会落到这般田地呢？”说着，满面愤恨道：“真正的千古罪人，是我五哥！而不是父皇您！”
“小孩子不懂别乱说。”昭武帝摇头道：“此次打败之责，全在于朕，与他人无关。”
见马屁没有拍正，秦霑赶紧改口道：“那只要虎牢关在我们手里，这次就还是赚了。父皇依旧是有功的。”
“虎牢关危矣。”昭武帝继续摇头道：“李浊和皇甫显两个，不会眼看着朕被杀了。却无动于衷的。”
“两位将军忠义。”秦霑心道，我顺着你说总没错了吧？
“什么忠义之人？”哪知昭武帝还是摇头道：“都是先己后国之人，只是唯恐落个见死不救的罪名，被朝廷问罪杀头罢了。”
秦霑彻底无语了，心道：‘我不说话，你总不会再摇头了吧？’
“已然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了，”却见昭武帝……缓缓摇头道：“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说着看向秦霑。缓缓道：“明天你去宣旨？”
“好像……是吧！”秦霑点头道：“上两回都是我，这回应该也不会换别人。”
昭武帝缓缓点头，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遂轻声道：“你去跟他们说一声，朕明天可能就要死了，想洗个澡，干干净净的上路。”
面色怪异地盯着水盆半晌，秦霑起身道：“孩儿知道了。”便出去寻到齐国地守卫。将昭武帝的要求说了。
这要求合情合理，也没必要请示，守卫们便去抬了个浴桶、又提了几桶热水进来，便退了出去。
……
把火盆端到浴桶边，又用屏风将浴桶围起来，秦霑便开始向桶内倾倒开水。
哗哗地水声中。昭武帝开始缓缓解衣，脱掉棉袍中衣之后，露出里面写满红字的内衣。
在秦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昭武帝将那内衣除下，声音低沉道：“穿上它，明日当着关内众人的面宣读。”
在身上擦擦手，秦霑迟疑的接过那内衣，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朕的血书罪己诏。”昭武帝一字一句道：“朕已决意退位，将皇位传于……你五哥雨田。”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怕被帐外地守军察觉。皇帝便亲手提起木桶。吃力的浴桶里倒水。
“儿臣万难奉召。”面色变换半晌，秦霑举着那血书叩首道：“父皇并无失德之处。不过是龙游浅水，早晚有脱出困境的一天，为何竟有退位之心呢？”听了赵无咎的安排，他还指望着那位足智多谋的百胜公，能帮着自己继承昭武帝的皇位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昭武帝淡淡道，手中的水桶哗哗倒水，一点没有受影响：“只管传旨便是。”
“那……那也不能传给五哥啊？”秦霑地心乱了，说出来的话也不加掩饰了：“论长幼有大哥在，论尊卑有太子哥在，论才具有三哥在，论孝顺……儿臣也不遑多让，为何要传给他，儿臣想不通！”
昭武帝控制着倒水的速度，直到他说完，才把水倒完，丢下一句：“他最合适，老大老二也不会有意见。”便踩着凳子坐进浴桶里，轻声道：“搓背。”
好半天秦霑才回过神来，拿块毛巾在水里浸了浸，沉默的给昭武帝搓背。过一会儿却又忍不住道：“为何五哥是最合适的？他对可您数次不敬！”
昭武帝叹口气道：“秦雳太刚、不懂得张弛之道，穷兵黩武会累死这个国家；秦霆太柔、像朕一样做不得马上皇帝，根本统御不了大秦的骄兵悍将；秦霖太蠢、好在他还怕老五，也不至于干出什么蠢事来。”
“只有秦雷，文武兼备，胸有沟壑，尚知道大局为重。若非如此，就凭他那惟我独尊地臭脾气，朕早不知杀他多少遍了。”昭武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看着自己手背上地老人斑道：“朕本打算能赢下这一战。便将其赐死。但朕把事情搞成这样子，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只能让他出来收拾残局了。”
帝王心术本就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昭武帝对秦雷恨得牙根痒痒，却一直只是敲敲打打，没有下死手，并不是皇帝陛下慈悲为怀。而是要为大秦留一个保险，万一局势败坏。皇帝又有心无力了，也好有人接过烂摊子继续下去，别把祖宗基业彻底葬送了。
结果就真用上了。
……
不妨设想另一种可能，如果昭武帝没有被俘，而是回到了秦国，他还是可以一辈子把秦雷吃得死死的，谁让他是他爹呢？
从这一点上说。秦雷距离一个帝王，还差得远呢。
如果昭武帝没有被大好局势冲昏头脑，贸贸然御驾亲征的话，秦雷的悲惨人生还不知要持续多久。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只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
见他爹点评了所有人，就是没说自己，秦霑脸都绿了。强压住火气道：“父皇觉着儿臣呢？”
斜瞟他一眼，昭武帝淡淡道：“不要想些有的没地了，只好能活下来，就安心做个太平王侯吧！”
秦霑一言不发地点点头，便把那件血衣贴身穿了，草草地给昭武帝擦干身上、穿好衣裳。躬身退出了。
“好吧五哥，你又赢了。”望着自己儿子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昭武帝叹息道。
……
翌日凌晨，赵无咎果然派秦霑去城内下最后通牒。
坐着吊筐上去虎牢关城，李浊和皇甫显在城头恭迎六殿下。
三人这几天没少见面，只是略略见礼，便切入正题。
秦霑满脸焦急地问道：“二位大人可有计较？”
两人齐齐摇头道：“此去中都遥远，八百里加急来回最快六天，就算京里见报即复，也得明天傍晚才能收到。”
“哎呀！等不及了。”秦霑急得搓手道：“赵无咎那厮今日午时便要煮了父皇。哪能等到明日？”
两位将军对视一眼，皇甫显沉声道：“摆明了赵老贼不想给我们请示的机会！”
“是呀！答不答应的责任都在我们身上。”李浊叹口气道：“那就按商量的办吧！”
皇甫显也点头道：“只能如此了。”便对秦霑道：“烦请殿下向赵无咎带话，说我们可以交还虎牢关，但要一定要换回陛下才行！”这样起码也算是救驾有功，最次也是功过相抵，不至于因此问罪。
“请转告赵无咎，若是不放了陛下，我们也只能担下这天大的干系，哪怕是以死谢罪，”李浊沉声道：“也绝不会再让他要挟内地！”
秦霑肃然道：“小王谢二位将军高义，这就去传话。”便坐着篮子下了城，回到了赵无咎地中军大帐。
自始至终，压根就没脱下那罪己诏来，给两位将军看。
……
“爷爷，孙子回来了。”秦霑一进去便叩首道。
“怎么样？”赵无极笑眯眯道：“他们答应了吗？”
“答应是答应了，”秦霑一脸愤慨道：“可他们还有个条件。”
“说。”
“他们要咱们先放了昭武帝再说。”秦霑撇嘴道：“想得倒是美。”
“确实挺美呀！”赵无咎哈哈笑道：“我为刀俎，他为鱼肉，居然还要讲条件？”说着一拍桌子道：“来人呐！支起大锅，咱们煮皇帝玩去！”赵虎便沉声应下，大步出去准备了。
……
不一会儿，在关城下便支起一口大锅，齐军点燃锅底的柴火，熊熊大火便将锅里的水很快加热。
两个强壮的力士，抬着捆在竹竿上的昭武帝，颤巍巍到了锅台便，高高举在大锅之上，蒸汽很快笼罩了皇帝全身，让城上的官兵看得目赤欲裂，有人甚至放声大哭起来。
“城上的李浊皇甫显听着，我家公爷说了，还有最后二十息便到午时了，若是仍旧丧心病狂，置贵国皇帝于不顾，那我们可就真煮了。”赵虎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四周，让城头上地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十五息……”
“十息、九息……六、五、四、三……”
“等等，我们交城！”城上终于传来一声饱含着愤懑与无奈的吼声。
“一个时辰内撤军，未时一到必须开门！”赵虎哈哈大笑道。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二章 函谷关
十月十二日，随着最后一名秦军退出关门，四十万齐军如洪水般倾泻而入。打头阵的百胜军未作片刻停留，随即穿城而过，向秦军展开了大追击。
李浊和皇甫显虽有所防备，但齐军的攻势太过猛烈，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百胜军，两人吓得肝胆俱裂，本想率军一路向西逃窜，却被百胜骑军撵进了洛阳城，重重包围起来。
赵无咎则亲率两万草原轻骑，星夜长驱直入，用最快的速度过渑池、越曹阳，直逼函谷关。
所谓草原轻骑，乃是赵无咎仿效秦国，以土地粮食引诱草原部族内迁，使之成为齐国的附庸，而后从中以重金征募的骑兵。这些兵士吃苦耐劳、骁勇善战、野蛮彪悍，乃是他的秘密武器，在先前的战役中并没有使用。直到重新进攻虎牢关，这才拿出作为奔袭之用。
这些人刚刚摆脱游牧，还很不听话，只有老赵一人能降伏得了，因而他不得不以七十高龄忍受颠簸之苦，以元帅之尊甘冒矢石之险，也可见其决心之大！
……
黑夜如墨泼一般，狂风漫卷着衰草。正是夜黑风高之时，尽管函谷关上挂着一排气死风灯，却也只能照亮城头的一片，连城门下都看不清楚，更遑论再远些的地方了。
这些天地风声很紧，据向中都报信的裨尉说。赵无咎率领着百万大军，以被俘虏的皇帝为人质，强势叩关虎牢城。但兵士们并不算太害怕，毕竟在取得虎牢关之后，他们这里成了第二道防线，就算前线打得再热闹，只要没有破关。也伤不着他们分毫的。
但守将周盘不这么认为，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捞够本了，挣下的钱三辈子都花不完。只要能熬到年根，便是当兵三十年整了，就可以向太尉府申请离岗、向兵部申请卸甲了。
在这个关口，他不想有任何闪失，便一反常态的日夜督察城防，害得兵士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冒着大冷的天气，在城头上站岗巡逻。
完成夜间巡视，已经是戌时深夜了，周盘对夜间执勤情况，还是比较满意地，对身边的副将大声道：“这样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一张嘴，北风便灌了进来，呛得他咳嗽连连。
副将是个四十多岁地憨厚男子。赶紧扶住他道：“将军回去歇着吧！今晚上我在这盯着了，保准出不了问题。”
周盘养尊处优惯了，还真受不了大半夜不睡觉，闻言颇为意动，只是心里不踏实道：“有情况怎么办？”
副将呵呵笑道：“城头上这么多人呢。好几百双眼睛盯着四下，还缺您这一双？”说着一挥手道：“尽管回吧！有事儿我就敲警钟了。”
周盘这才放心下来，点头笑道：“还真他娘的受不了了，”说着拍拍副将的胳膊道：“老肖，你可打起精神来。”
肖副将赶紧行礼道：“这十多年了，属下是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
“也是，那我就不担心了。”说完便紧了紧大氅，下城回府去了。
……
回到将军府中。第十七房小妾赶紧端上了暖身汤。又伺候着他洗个热水澡，两人便钻进早已暖好的被窝中。
按说暖室锦被、美人在怀。应该很快睡着才是，可尽管疲累欲死，周盘却始终难以安枕，他在巡视中已经对关内各处仔细检查过了，又严格落实了值勤制度，还在关门处都配备了精锐的预备队，如此严密的布署，他也不敢夸口说万无一失，但至少可以算得上固若金汤吧！
可为什么就睡不着呢？
……
周盘感到了不安，但他并不知道，这不安来自东边地黑暗之中……
赵无咎的两万轻骑，是午夜时分到的函谷关外。稍事休息，啃一口干粮后，便人衔枚，马裹足，马口也被笼头勒住，防止发出任何声响，所有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两万军队在黑暗中潜行，直到关前一里地外才停下行进……再往前就是秦军灯笼能照到的地方了。
赵无咎以七十高龄，与普通士卒一样，耐心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北风刀子般的割在脸上，疼得他心尖直颤。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老元帅的身先士卒，给了兵士们巨大的鼓舞，仿佛望着头狼一般望着他，竟在这寒冷地夜里，感到浑身热血沸腾！
而赵无咎却死死地盯着城头，神情专注无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城头上，站了半宿岗的兵士们又冷又困，抱着长枪瑟瑟发抖，间或还打个盹。
来回巡视的肖副将笑骂道：“狗日的们，都打起精神来！”
他素来和气，兵士们也不甚怕他，纷纷腆着脸笑道：“大人，我们都冻一宿了，您就行行好，放我们早些回去。”“就是啊！大人。反正横竖不差一刻钟，就让丁字队早上来一刻吧！”
肖副将佯怒道：“这还有讨价还价的？要是他们也要早些下岗呢？”
“我们还他们两刻钟！”兵士们确实冻草鸡了，能先回去暖和暖和再说。哪还管明天怎地。
“这可是你们说地。”肖副将笑道：“不兴反悔地？”
“板上钉钉！”
“那就滚吧！”肖副将粗声笑着挥挥手道。
兵士们如蒙大赦，不一会儿便从城上下去，撤了个干干净净。
城上便只剩下那肖副将和他的亲兵。但他却没有派人把下一队哨兵叫上来换岗，而是神色紧张的挥挥手，十几个亲兵便聚拢上来，听大人训话。
“诸位，二十年的潜伏。就为这一刻了。”肖副将语出惊人道：“大军便在外面等候，去吧！不成功，则成仁！”一众亲兵却毫不惊讶，朝肖副将重重行个礼，便向着城门楼走了过去。
肖副将则带着另外十几人，神色焦躁地向城楼下走去，尽管天气寒冷，他的手心却满是汗水。心中也满是紧张不安。其实他本姓赵、叫赵耷，乃是赵氏家族的一名远房子弟，二十年前十六岁地时候，跟随百胜公攻进了秦国境内，却没有随大军一道撤走，而是秘密的潜伏下来，成了赵无咎为下次进攻，伏下地一枚暗子。
其实像他这样地间谍太多了……当年赵无咎席卷秦国东方三省二十七府。杀了个‘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整乡整县的百姓死地死逃的逃，等到战后重归家园，哪里还能分清谁是谁？借着重整户籍的天赐良机，像赵耷这样的齐国细作，便成了正大光明地秦国良民。
二十年来。这些人在秦国生根发芽，开枝散叶，触角伸至东三省的方方面面，有人能混上函谷关副将，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人便是赵无咎悍然发动国战的信心来源，二十年积聚的力量一朝释放，岂是等闲可以阻挡？
……
“什么人？”城门楼里由周盘的直属部曲把守。
“是我们，”肖副将的亲兵队长一边敲门一边笑骂道：“肖大人说弟兄们辛苦了，让我们给送宵夜来了。”
“多谢肖大人了。”大门当即打开，里面人伸出脸笑道：“有酒没有？这些天淡得出鸟。”
“有。好酒好肉。”亲兵队长挥挥手。亲兵们便抬着箩筐鱼贯进了门。
“呵呵！这么多……”守卫先是笑逐颜开。到后来却讶异道：“送个饭也用得着这么多人？”
“送饭不用，”亲兵队长冷笑一声道：“但杀人用！”说着便一刀捅进了那守卫的身体，守卫满脸惊恐的哆嗦道：“为……什么……”
“因为老子是齐国人！”那亲兵队长狰狞地笑道，将守卫软软的身子推倒在地上。
房间内的杀戮也开始，被酒肉香气所吸引，城门楼里的二三十号守军全都集中到了大堂，且大多没有携带武器，这给猝起发难的齐国细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三下五除二便将守军全部杀光。
“快！放下吊桥！”见大势已定，亲兵队长疾声叫道。自个则一手提着一串三盏地大红灯笼，一手推开了窗户，凝神想往远处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先将其挂了出去。
随着几个亲兵奋力摇动辘轳，架在城门上的巨大吊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缓缓放了来。
……
听到那咯吱吱的声音，站在城门洞中的赵耷也猛地挥了下手，紧闭的厚重铁门，便十几名亲兵的用力推动下，缓慢裂开了一道大缝……
这一切来的那么突然，让在周围巡逻的其他士兵全部呆住了。
一名裨尉带着百十名士兵跑了上来，见到是肖副将才放缓了脚步，强压下疑惑，行礼问道：“大人，为何此时开城门？”
“哦！奉将军大人命，今晚大帅要从前线回来，本将奉命迎接他老人家进城。”心中噗通作响，面上却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真难为他了。说着还一挥手道：“回到你地岗位上去，让大帅看到了成何体统？”
虽然一点都不知情。但那裨尉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挠挠头，便要转身回到自己岗位，可心里却越琢磨越不对劲。
见他转身，赵耷刚要松口气，却听有个机灵地士兵尖叫道：“不对，若是大帅驾临。我们将军定然会亲迎的！”
那裨尉霍然转身，满脸惊戒地望着赵耷。充满敌意道：“大人，怎么解释？”兵士们也呼啦一声围了上来。
赵耷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满头大汗，说不话出来。终于忍不住向后退缩，接着便转身冲过了门洞，从大开的城门中冲了出去。
这时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了，那裨尉尖叫道：“快关上城门！”兵士们一拥而上。又向洞开的城门冲过去。
赵耷的手下却比他尿性，纷纷抽出兵刃，大声呼喝着抵挡住秦军地冲击。
城中顿时警哨声四起，越来越多的官兵朝城门方向涌来，无奈城门洞狭小，尽管数倍于敌人，却仍被那十几个细作挡住了一会儿。
……
当最后一个细作倒下，一阵雨点般的马蹄声也由远即近。迅速地向城门席卷过来。
一边高喊着“敌袭！”，秦兵们一边试图关上城门，但已经来不及了，迅猛绝伦的骑兵鱼贯而入，将挡在门前的兵士们狠狠撞了出去。
惊惶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猝不及防的秦国守军。根本无法抵挡狼一样的齐军冲击，纷纷被砍倒在奇形怪状地弯刀之下。
当驻扎在附近的五千秦军闻讯赶来，齐军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关乎函谷关存亡的城门。
杀得兴起的草原骑兵，嗷嗷叫着迎头撞上秦军步兵。弯刀飞舞间，卷起一阵阵血浪，睡眼朦胧且毫无准备的松散军阵，根本无力抵御这些天生的骑兵，城门内宽阔的大道成了展现草原男儿彪悍的最好场所！
士兵们一排排倒在汹涌而来地铁蹄之下，被打懵了的秦军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御，而一浪接一浪的草原骑兵涌入城关。尽情追杀着四散逃窜的秦军士兵。牢牢控制住了函谷关内的局势。
……
周盘早就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醒，来不及穿衣。便光着身子跑到大街上，但见满眼火光冲天，到处是兵士们四处逃窜的身形，而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骑兵，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关内的局势……
周盘痛苦地闭上双眼，杀身成仁成了他最好的选择，他的家眷还在中都城待着，若是不想连累那一大家子人，还是殉职来的划算些。
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间，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周盘先刺死了惊恐万状地小妾，而后又从抽屉中取出小包鹤顶红，倒进最好地五粮春酒中，咕嘟嘟的一饮而尽，毫无痛苦地气绝身亡……
……
天蒙蒙亮时，城里的杀戮已经告一段落，因为赵无咎许诺，只要听话照做，战后没人赏美女一名、大钱五千贯两，是以这些骑兵们尚能压抑住屠城的冲动，老实聚集在西门口，等候大帅的调遣。
抚摸着函谷关冰凉的城砖，赵无咎脸上没有一点得意之色，对地上跪着的一员温声道：“大耳，你立下了头功，按理说应该好生休息，等待封赏了，然而军情如火，尚需我们一鼓作气，将秦国的最后一道关口打通！”
“大帅说的是潼关？”赵耷抬起头道。
“不错，潼关若下，此去中都便是一马平川。”赵无咎沉声道：“此功非你莫属啊！等你回来，我的冠军侯！”
“末将敢不赴死！”赵耷一脸狂热道。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三章 最后一关
潼关是秦国东方的最后一道关隘，北临涛涛黄河，南依巍巍秦岭，自古就是关中的东大门，为兵家所必争。素有鸡鸣闻三省，关门扼九州之说。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想要进关中，过了潼关口，一直往西走，大道九百九……’关中便是京畿所在，一旦潼关有失，中都的门户便彻底洞开了！
只是秦国近百年来，便与齐国以函谷、虎牢为界，展开拉锯大战。号称天下第二雄关的潼关口，居然奇怪的沦为了兵员与粮草的中转站，本身却年久失修、城墙败坏，甚至比隋唐时的防御，也要差一大截子。
就连关内的守将，都不过是个校尉，比函谷关低两个档次，其被忽视的程度也就可见一斑。
而更离谱的是，守关的校尉不仅被个裨尉管着，甚至还将自己的府邸让给他居住。
但无论是校尉、裨尉，还是关里的官兵，都将其当成理所应当，没有任何异议。
在校尉大人的尽力奉承下，两人的关系向来很好，没事也一起喝个小酒啥的，讨论较多的问题，便是裨尉大人那快出生的娃娃，到底是男是女。
如果没什么意外，他们的日子一直悠哉游哉下去。但昭武十九年十月十三日，朝廷的传旨特使前来，打破了关上的宁静。
“文庄圣皇太后懿旨，尊昭武皇帝陛下为太上皇。太子秦霆即位登基，年号天佑，钦赐。”
待传旨太监走后，那裨尉便对校尉道：“咱们得打起精神来，这段时间关上一定很忙，可别影响了你的仕途。”校尉大人深以为然。
两人便分了工，校尉把守前门、裨尉把守后门。两人吃住都在城头，连大着肚子媳妇儿都顾不上了。
在当时。裨尉真地只是为上司的前程考虑，却没想到，仅仅在十二个时辰后，他便被推上了历史的舞台，从此不再是一无是处的二世祖……
……
十月十四日辰时，校尉大人正要下城用饭，却听到兵士的一阵低呼。便见东面烟尘漫卷，不一会儿，一队狼狈不堪的大秦骑兵，便从官道上飞奔过来。
校尉扶着城头使劲眺望，终于看出些端倪来……那旗号似乎是函谷关守军的，只是他们怎会如此狼狈？
咯噔一声，校尉地心便提到嗓子眼，沉声道：“先把吊桥升起来。待问明白了再说。”
随着卡啦啦一阵沉闷的声响，吊桥在骑兵到来前地一瞬间升起来。
见差一步就大功告成，那奉命夺城的赵耷恨得压根痒痒，扯开嗓子大吼道：“老牛，你关什么门？”
一听他的声音，那城上的牛校尉顿时赔笑道：“原来是肖大人啊！肖大人近来安好，吃过中饭了吗？不如去我家，让你嫂子烫壶老酒、炒几个小菜，咱们兄弟好好喝一壶？”
赵耷气得直翻白眼，但他知道此人是个话唠家啰嗦鬼，哪敢跟他胡搅蛮缠，悲愤的直入正题道：“不是时候啊！函谷关丢了，就逃出我们这些个弟兄……”说着回头看看道：“快开城门，追兵说话就上来了！”
牛校尉果然吓得老脸苍白。哆哆嗦啰嗦道：“函谷关丢了？那么说虎牢关也丢了？大帅也没了？”
“就是就是。快快开门！”赵耷火烧火燎道，在大功告成的前一刻。遇上这么个温吞水的啰嗦鬼，确实让人抓狂。
“好吧……哦不行，”校尉大人满脸不好意思道：“你稍等一下，我派人去请示一下。”
“球，不一直是你做主吗？”赵耷暗暗发誓，一会逮到这家伙，先把他舌头割下了解恨。
“原先是地，现在不是。”那校尉摊着双手道：“城里来了贵人，我得听他的，虽说我的职位比他高，但他的地位比我高，所以我一想听他的……”
“那就快去啊！”赵耷使劲揪着马鬃，痛得战马咴咴直叫：“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这就去哈！不要着急。”校尉挥挥手，打发个亲兵去后门请示，他自己则扶着城墙继续喷唾沫星子道：“肖大人不要着急，着急就上火，上火就伤肝，伤肝就伤眼……”
赵耷终于忍不住捂住耳朵，来抵挡牛校尉的魔音贯脑。
……
传令兵的动作倒是利索，很快便到了后城墙，见到了在城门楼里烤牛肉的裨尉大人，将校尉大人地意思，言简意赅的转述给他：“函谷关副将来了，校尉大人问，要不要放进来。”
“干，他是校尉，自己看着办。”裨尉也是个二百五，想都不想道：“不过可得说好了，咱们关里也没有余粮，不能管干饭。”传令兵便跑回去传话了。
这个兵刚走不久，又进来一个道：“大人，北边有烟尘扬起，似乎是大队的骑兵过来。”
“哦！这么巧？”胖裨尉笑骂道：“这下连稀的也管不起了。”说着便起身道：“看看去。”
等他到了城头，果然看见一大队狼狈不堪的骑兵，从北边奔了过来，看上去有七八千骑的样子。
“收吊桥！”裨尉赶紧大叫道。
伴着‘吱嘎嘎’地声音，吊桥缓缓升起。那队骑兵也到了城下。
“城外何人！”裨尉沉声道。
“快开门，我们是援军！”城下的官兵心情很不好……奶奶地，我们马不停蹄三天三夜，裤裆都磨破了，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笨蛋？竟然给我们吃闭门羹！
“什么援兵？可有太尉府的令箭？”那裨尉却不害怕，慢悠悠道：“可有征东元帅的手谕？”
“没有。”来的匆忙啥都没带。
“那就不行了，没有这两样东西不能开门。”裨尉摇头晃脑道：“这是王八的屁股。规定。”
正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突然听到城下一声暴喝：“李四亥。你皮痒了是不是，快开门！”却是伯赏赛阳听出了他的声音，指名道姓地大叫起来。
这一声把城上地胖裨尉吓得魂飞魄散，再没了方才地神气，一边怪叫道：
“快开门，我大舅子来了。”一边屁滚尿流的滚下城楼，恭候大舅哥地大驾。
……
城门缓缓落下。风尘仆仆的伯赏赛阳第一个入城，那胖裨尉李四亥腆着脸上前，谦卑道：“大哥，您来了，吃饭了没？”温顺的像一只大猫。
伯赏赛阳却没工夫跟他聒噪，沉声道：“王爷手令，我要速速出关，支援函谷！快带路！”
小胖子顿时如释重负。满面欢笑道：“大哥，吃了饭再走吧？”
伯赏赛阳狠狠瞪他一眼，冷声道：“回来再跟你算账！”算什么账，李四亥最清楚，再一想到那件事情，更是吓得他腿肚子转筋。只敢闷头带路，不敢再说一句话。
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从东面城关处传来。李四亥和他的手下没有丝毫反应，但伯赏赛阳他们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地，立马警觉起来！
“吁……”骑兵们齐齐勒住马缰，一脸警惕地望着前方。只听伯赏赛阳沉声道：“斥候！”便有五骑排众而出，向东面疾驰过去。
这群人的如临大敌，可把李四亥弄得摸不着头脑，干笑道：“大哥怎么了？”
“一边躲着去。”看都不看他一眼。伯赏赛阳便从驮马背上取下狼牙棒。紧紧握在手里。
看着那恐怖的狼牙棒，吓得李四亥拔腿就跑。乖乖躲在一边不敢出来。
伯赏赛阳凝视着天空，转眼便见三颗红色信号弹升腾而起，来不及考虑事情的始末，他立刻下达了突击的命令！紧接着便当先冲了出去。
骑兵们紧紧跟在后面，汇聚成一道铁流向东滚滚而去。
……
忍受了整整一刻钟的絮絮叨叨，赵耷终于见那吊桥缓缓降下，暗暗递出了手势，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待那校尉带人迎出来，他也若无其事的率军上前，两方寒暄着进了城……
见到兄弟部队，潼关守军那是相当地热情，纷纷上前牵马递水，寒暄问好起来。
可热脸却贴了人家的冷屁股，竟然没有一个答话的，甚至连点头的都没有。但什么人带什么兵，话唠校尉的手下也是一群话唠鬼，根本不管人家的脸色，仍然一个劲儿地喋喋不休：“哎呀呀！兄弟，你的面相好奇怪，怎么胡子这么卷、眼窝这么深，眼睛这么蓝呢？还有你这兵刃，怎么这么弯？”
“是呀！怎么你们都这样呢？”此言一出，引来其他兵士的一片附和。
那些穿了大秦服饰的草原骑兵，本来就被烦得脑袋有两个大，一听这话以为是露馅了，纷纷拔出弯刀，贸然发动了攻击！
但守军更怂包，还没搞明白友军为何变成敌人，便被削到了一片，其余人惊慌失措的掉头就跑，也被齐军撵上砍倒。
见守军如此不堪一击，赵耷自嘲的笑笑道：‘我太过小心了。’便亮出齐国的旗帜，亲自率军冲锋，想第一个控制西城门。为自己的大功之旅画上个圆满地句号，心中实在是得意极了。
但赵耷显然忘了‘人欢无好事’这句古训，他带着骑兵没冲出去多远，便与伯赏赛阳的骑兵部队迎头撞上。
一路上软柿子捏惯了，一看到气势汹汹地秦国骑兵，齐军居然有些打怵。
一见到那面齐国地旗帜，秦军上下登时明白。敌人果然已经打到潼关了，如果这里再有闪失。中都就危险了！在中都的父老妻儿就危险了！
“包围中都！”不只是谁大吼一声，立时引起全军地共鸣，兵士齐声怒吼着向前冲去，完全忘记了三天三夜累积下来的疲劳。
见秦军不要命地冲过来，赵耷心中叫苦不迭，却也知道没法撤退了，只有硬着头皮率军向前冲。方能有一线生机。
骑兵的对冲惨烈而短暂，只是一照面，双方便猛然碰撞在一起。一寸长一寸强，与齐军地弯刀相比，秦军的长槊占了不少便宜，许多齐兵还没来得及挥舞弯刀，便被铁槊捅落马下，践踏成泥。
怪物一般的伯赏赛阳更是势不可挡。他挥舞着恐怖的狼牙棒，每一下都会带起横飞的血肉，每一下都会带走数条齐军的生命。
紧跟在他身后的秦霸也不甘示弱，一柄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掀起了一道道血浪，收割着一条条鲜活地性命。
齐国的草原骑兵。都是些马背上长大的汉子，论骑术甚至还要强于大秦骑兵，但比起战术素养、队形配合、相互保护，可就提鞋都不配了，更何况伯赏赛阳这群手下，皆是久经战阵之辈，武艺配合无不娴熟，很快便牢牢控制了场上的主动。
齐军想靠上去与秦军缠斗，但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有无数条铁槊伺候。根本凑不过去。只能留下一具具尸体而已。
发现实在不是对手，后阵的齐国轻骑非但不上前支援。反而掉头就跑，雇佣兵的本色显露无疑。
见大势已去，赵耷长叹一声拨转马头，便要向东逃跑。
却感觉背后一凉，半边身子便凌空旋转着飞了起来。他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身子，不知为什么还在马上坐着……
连着半边膀子地脑袋摔落在地，转眼便被乱军践踏成泥……
一刀砍下那首领的头颅，秦霸暴喝一声：“敌酋已诛！”一见赵耷死了，原本还在拼命的齐军也无心恋战，纷纷拨转马头，向东逃窜而去。
伯赏赛阳和秦霸率军掩杀过去，不知道砍下多少首级，一鼓作气将齐军撵出了城门。
秦军没有再向外追，而是将吊桥重新升起。这最后一关终究没有再失守。
……
当天夜里，函谷关中的赵无咎得到消息，苦笑一声道：“看来好运气尽了。”
武之隆轻声道：“大帅，下一步怎么办？”
“明日大军拔营西去！”赵无咎豪气冲天道：“让世人看看，我大齐不止计谋使得好，真刀真枪也是好样的！”
……
仿如宿命一般，也是这个夜里，秦雷抵达了潼关口，看到迎出来的伯赏赛阳，他长舒一口气道：“看来坏运气要尽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四章 一触即发
话头终于转回秦雷，甫一过了壶关口，他便写信给山那边的秦雳等人，命他们‘仅留五万民夫照料战马，五万军队驻扎羊肠坂，余者步行翻山过王莽峡，火速向虎牢关方向集结。’并语重心长道：‘国家危在旦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愿诸公以此为念，以大秦安危为重、以个人得失为轻，勿迟须快，勿疑须坚，勿私须公！’
他自己则带着由五万征东军、一万余名神武军，不到一万名京山军，共计七万余人的特混编队，星夜南下，先行支援虎牢关前线。
……
我们知道行军打仗不是出门旅游那么简单，况且出门旅游也得好生准备不是？更何况七万多军队的八百里大挺进？十天半个月也没法准备充分。
可军情如火，秦雷根本没时间组织民夫、运输辎重，如何做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呢？他有自己的办法，命‘所部进发时绕经上党，官兵自取七日粮草，为至虎牢关所用。’
秦雷问过徐续，壶关口驻军的粮草从何而出？答曰‘上党有粮仓，仓米数百万，为征东军需所出。’他便让徐续开出取粮手谕，命部队绕行上党，从军官到士卒，都自个取了粮食自个背，这样虽然要多走七十里路，但可以省却征集民夫、搜集辎重、运输粮秣的十来天时间。
这样程就是七百八十余里，按照当时地行军速度。即使轻装简行也需要十天以上。但秦雷只让部队带了勉强吃七天的粮食，这一方面是从负重角度考虑……要知道他们甚至没时间蒸干粮，只能背着粳米盐巴上路。高强度行军下，兵士们靠热量偏低的粳米维持体能，每人一天最少需要三斤，七天就是二十余斤，再加上兵器甲胄。便有五十余斤的负重，已经到了可以负担的极限。
另一方面。也是给兵士们强烈的信号，七天口粮‘为至虎牢关所用’，如果不在七天之内赶到虎牢关，咱们就得饿肚子。
秦雷又拟定出合理的行军时间，何时行何时歇，都有严格地安排，一方面保证了行军的速度。一方面也使兵士们不至于过度疲劳，终于创造了军史上地奇迹，用了七天半的时间，赶到了潼关城下……
之所以不直奔虎牢关或者函谷关，是因为秦雷考虑到军情叵测，无法知晓两关的情形，是以他决定先确保最后一道防线，再层层推进。这并不是保守。而是身为大将所必备的稳妥。
事实上，赵无咎蓄谋已久的出手快若闪电，如探囊取物一般连下两城，按照时间推算，秦雷也根本来不及救援虎牢与函谷两关。我们也知道，即便是救援潼关。也是险之又险，毫发之间的事。
怨不得秦雷见潼关尚在后高呼‘侥幸’，甚至在后来说出了：‘天不灭我大秦！’这种庆幸的话。
这并不夸张，若是潼关沦陷，关中再无屏障，齐军可任意在秦国膏腴之地横行，甚至直接入寇中都！到那时则大事休矣……而秦雷率大军及时赶到，便宣告着赵无咎军事投机地结束，双方逐渐转入比拼内力的攻防战，使秦国避免了被乱棍打死的滑稽命运……
因此在正史中。‘八百里大跃进’被称为奇迹、神话、天佑大秦。等等等等，一切溢美之词皆加于其上。但四十年后的史学家范仲淹。通过走访仍然健在的老兵，却看到了隐藏于光辉中的血泪，他在书中不无感情的写道：‘七日昼夜行军，官兵皆言其苦，初时冻伤累毙者不在少数。至后几日，战马断粮。上为全局计，勒令兵士皆献一日之粮，以养战马……能生至潼关者，仅五万五千人矣……’
而且因为徐续组织民夫不力，未能及时收治掉队伤病号，除了五千余人被沿途百姓收留救治外，其余人约一万官兵，皆冻死在荒野之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乃颠簸不灭的铁则也！
……
当秦雷到达潼关城下，已是十四日地深夜了。
火把熊熊，伯赏赛阳带着李四亥在城门口恭候，而那位话特多的校尉大人居然没有在白日里殉职，甚至连舌头也完好无损，可见福大命大造化也大。
虽然一路颠簸，但秦雷的身体已经痊愈，精神头也健旺起来，一看到小胖子也在场，不由欢喜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李四亥也很高兴，刚想上前与秦雷叙话，却听身边大舅哥重重一哼！赶紧硬生生的止住脚步，随着伯赏赛阳一齐磕头道：“叔……”
秦雷笑眯眯的受了他一拜，这才呵呵笑道：“起来吧！”便朝伯赏赛阳道：“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又立一桩大功。”说着挥挥手道：“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天亮随孤巡视城防。”
“俺知道了。”伯赏赛阳便起身想要拉着李四亥离开。
“他不能走，”秦雷微笑道：“我还得问问他潼关的情况呢。”
伯赏赛阳这才松开手，小声道：“叔，你帮着问问，他把俺妹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俺问他半天都说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大哥。”小胖子愁眉苦脸，仿若十八个褶地包子，闷声道：“军情紧急，咱们还是改天从长计议吧！”伯赏赛阳见秦雷也点头，只好怏怏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四亥暗暗松口气，待回头时，却见秦雷一脸怪笑得望着自己。他知道自己那点花花肠子，瞒伯赏赛阳那个粗人还成，至于比猴还精的秦雨田，那是想都别想。
好在秦雷没心情理会他的家务事，指了指城内道：“陪我走走。”
“哎！”李四亥擦擦额头的冷汗。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一路上的兵士不认识秦雷，却纷纷朝李四亥行礼。虽然言行间不甚恭谨，但胜在十分亲热。
这让秦雷不由好奇问起他别后的情由，李四亥也兴致大发，在去往前门地路上，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话说李四亥当年离家出走，想着隐姓埋名加入边军，靠自己地本事。做出一番功业来。但他李家的势力实在太大了，转了一圈还是在自己大爷手底下打工……
本来他是在东都洛阳城当兵的，但是李浊认为那里太靠近前线，容易出危险，便把他调到了远离战场的潼关城，这才放了心。
但你要是以为大家都很讨厌这二世祖，那就大错特错了。人如其名，当了兵的李四亥不仅不跋扈。甚至还很四海、很随和呢，再加上他出手阔绰，又讲义气，是以很得人心。
可以就仅此而已，至于行军打仗那是一窍不通，就连城防如何。城内的粮秣如何，也一概不知。
秦雷知道，这定是上面的招呼打下来，结果只有他不知道别人知道他是太尉大人地四公子，当然可以混得风生水起。没两年便从小兵兵被提拔到了裨尉，弄得他以为自己是天生将才，不当元帅都屈才呢。
可秦雷也不点破，反正过几日一上战场，是骡子是马便一目了然了，何必揭他面子呢？
……
在城里巡视一圈。秦雷对关内的条件还算满意。虽然营房设施都很陈旧，但格局尚在。只需稍加修缮，便可放心使用。
等转完一圈，伯赏赛阳发现秦雷径直往城守府走去，不由大惊失色道：“你要去哪里？”
倒把秦雷问得一愣，笑骂道：“都三更天了，自然是要回去睡觉。”他的身份尊贵无比，无论去哪里，当地的长官都会将府邸让给他下榻，从无例外，是以这次问也没问，就习惯性地往城主府去了。
但李四亥显然不这样想，他闪身挡在道前，抓耳挠腮道：“我那里不太方便，你还是去别处住吧！”若不是他俩关系非比寻常，就凭这句话，石敢也得扇他大嘴巴子。
“你藏了女人？”秦雷眯眼笑道。
“啊……”李四亥连忙摆手道：“绝对没有，可不能乱说话，让我那大舅哥听到，那可吃不消。”
大战在即，秦雷也没心情跟他胡扯，点点头道：“既然不行，那就换个地方吧！”
边上一直插不上话的牛校尉，这才捞到机会表现一把道：“王爷啊！末将家里虽然不甚宽敞，却也是独门独院，十几间的房子，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秦雷无所谓地笑笑道：“你家里有多少人啊？”
“老妻早亡，犬子出奔，只有小女与末将相依为命。”许是白日里吓得，牛校尉说话竟然不太啰嗦了。
“那好，就住你家。”秦雷哈哈一笑道：“不过还有个事儿，有个伤号是孤王的生死兄弟，牛大人你看是不是……”
“一并住过去就是。”牛校尉大方道。便带着秦雷回了家，请他看了看院子的结构，便恭声道：“末将与小女今晚就搬出去。”
“不必了，”秦雷笑道：“你们尽管住这儿，人多了还热闹。”那牛校尉受宠若惊，自然忙不迭的点头，屁颠颠地把自己女儿叫起来，给王爷收拾住处。
……
翌日一早，便有个肌肤白皙、容貌姣好、衣着俭朴、身材高挑的女子。提着食盒到后院。众侍卫昨天夜里见过她，知道她是牛小姐地女儿，都管她叫牛小姐。
话说同样是城守，这牛校尉混得可比周盘惨多了，人家周将军光小妾就十七房，而牛校尉不仅是个鳏夫，家里还穷的叮当乱响。饮食起居都靠闺女一人张罗，可见这辈子都没把官当明白。
见她径直走过来。石敢客气道：“牛小姐留步，我们王爷的膳食皆由弟兄们一手操办，您的好意我会向王爷转达的。”
只听那牛小姐轻言细语道：“昨夜里王爷吩咐，让民女找些羊奶、还有小米粥，给住在厢房里的伤号送去。”也不知五大三粗的老牛，是怎么生出教出这么个温温柔柔地闺女……
石敢这才让出去路，不好意思道：“麻烦小姐了。”
那牛小姐往里走着。有意无意地朝正屋里瞥一眼，便见着屋门大开，昨夜那位年轻王爷立在屋内，一个身材矮一些地亲兵与他紧紧贴在一起，似乎是在给他挂甲，又像是与他卿卿我我，看上去十分腻歪，颇有些不正当关系。
见两个男子如此行为。牛小姐不禁一阵恶寒，快步走到厢房里，把门关上，大口地喘息起来，脑海中却不停盘旋着那王爷和亲兵卿卿我我地模样……
……
秦雷还不知自己已被牛小姐狠狠鄙视，一边接过宝刀自己挂上。一边温声宽慰云裳道：“这盔甲确实比较复杂，两刻钟能穿好就很厉害了。”
云裳嘟着小嘴道：“明明石敢五十息就可以给你穿好。”
“他那是熟能生巧，”秦雷笑眯眯道：“走吧！王妃殿下。”
撇撇嘴，云裳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与秦雷一道出了门。
见王爷出来，石敢和一众卫士也凑了上来，前呼后拥地护着他往外走去。
昨夜里天色太黑，不少东西没法看真切，是以今日一早。秦雷便要重新到城头上瞧一瞧。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防守这潼关城。
潼关城依山势曲折而建，北临黄河。南跨凤凰、麒麟二山，横亘与秦国的东西大道之间。城门开六处，每处各有两洞，中有瓮城相连。按说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要。
但这里距离函谷关太近了……本来潼关就是东汉建安年间，曹操废弃函谷关而修建，因此历代统治者都会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重点地，而放弃另一个。对于秦国来说，函谷关才是真正的门户，是以这里毫不意外的被漠视了。
但见年久失修的城墙，仿佛先秦时期的遗迹，不仅被风化的不成样子，甚至还裂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口子，秦雷就没留神被卡住，差点崴到脚。
不过也有好消息，这里身为中转站，粮秣兵器充足，各种守城器械也是应有尽有，让秦雷平添不少底气。
“传令全军全城，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加高城墙。”秦雷沉声道：“命令特种营，迅速熟悉守城器械，并将其安置于合理之地。”
……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潼关城忙碌起来，五万兵士拖着疲累地身子，与关内的兵民一道，将西面的城墙拆除，运到东面补上……典型的拆西墙，补东墙。
妇女们将一口口做饭的大锅，从家中的伙房抬上了城头，孩子和老人背着一捆捆柴火送了上来，人人各尽所能，没有一点杂念。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关中地门户，是中都城的屏障，他们只知道一条，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要保护它。
五月十五日傍晚，齐军的前哨到达城外，深夜，大军至，安营下寨，与城内仅距五里，遥遥相望。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五章 没有最无赖，只有更无赖！
赵无咎的出现，让潼关城里的情况变得十分复杂。
昭武帝的被俘，虎牢关和函谷关的沦陷，使年久失修的潼关城，毫无准备的成为了抗击侵略者的最前线。
在齐军到来之前，兵民们尚且能听进校尉大人的命令，卖力修整城墙，积蓄物资，满是干劲的为守护家园。
但当赵魔王带着黑压压的军队前来，在关前扎下数十里长的连营后，恐慌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许多人都认为，连函谷关那种坚固的关隘都能被攻破，那差了好几个档次的潼关城，也不可能守多久。
而牛校尉和李四亥能力严重不足，无法处理防务，稳定军心，事态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居然出现了打砸抢和冲击后门岗哨的行为。
当接到报告时，秦雷正在视察城头防务，他毫不意外的笑笑道：“过去看看。”他早知道两人罩不住场面，但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也不好一来就剥夺了两人的权力，还是顺势而为的好。
……
后城门火光熊熊，一片通明，背着包袱、携家带口的潼关兵民拥堵在城门前，大声叫嚷着，情绪十分激动。负责城防的神武军抽刀持弓，严密戒备，场面非常紧张。
“拜见王爷！”见秦雷在黑衣卫的簇拥下，从街口策马而来。神武军齐齐单膝跪倒。
倒把场中地潼关兵民吓了一跳，他们只知道朝廷派来了援军，但在秦雷的刻意低调下，关城里的兵民并不知道，领兵的竟是一位王爷。
片刻的错愕之后，兵民们稀里哗啦跪倒一片，七嘴八舌道：“拜见王爷。”“给王爷请安……”
“都起来吧！”秦雷笑眯眯地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迎上来的神武校尉，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儿？气氛不算融洽呀？”
那校尉赶紧把情形简要说一遍。秦雷地面色渐渐严肃起来，听完沉声道：“先把兵刃收起来，刀枪只能指向敌人”说着指了指场中的兵民道：“他们是敌人吗？”神武军士兵赶紧松开弓弦、收刀入鞘。
见这位年轻地王爷并没有上来就喊打喊杀，人们面上的戒备之色大减，但仍然跪在地上，仿佛在乞求放他们出关。
“快起来吧！”秦雷笑吟吟道：“还要孤王一个个地扶起来吗？”说着便向前一步。将前排跪着的一个老者，亲自搀扶起来。
人们这才陆续起身，可怜巴巴地望着这位王爷。
“这位老丈要去哪里？”秦雷微笑问那老者道。
“哦……王爷。”老者哆嗦着给秦雷行礼道：“眼看就要打仗了，我们想出去躲一阵子。”
“你们能躲去哪里？”秦雷的声音从容而威严，只见他指着东面的城墙道：“这是大秦地最后一道防线了，倘若这里再被攻破，整个大秦都将暴露在赵无咎的魔爪之下，无论是富庶南国、还是寥廓北地。再无一片安全之地，到时你们又要往哪里逃？”
众人默然，他们知道这位王爷说的是实情，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众人还是希望做出牺牲的不是自己，便纷纷嘟囔道：“我们不过是些军户。又不是真的官兵，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所谓的军户，乃是在军事要塞中生活的居民，平日里也接受些军事训练，但主要任务还是为要塞提供劳务，做一些搬运维修之类的差事养家。比起一般百姓来，他们地纪律性要强一些，但毕竟没有军规约束，算不得真正的军人。
……
其实秦雷鼓励他们留下来，除了想让他们为守城出力之外。更主要的。还是为六万守城部队考虑……若是这些军户大面积逃亡，对军心士气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反之如果军户都不逃。那身为大秦士兵，是绝不好意思先逃跑的。
因此秦雷决意要做通这些军户地工作，只听他朗声道：“怎么没有用？这将近六万多军队要打仗就得吃饭，就会受伤，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武器支援，而且每天战斗结束后，破损的城墙需要修补，战死地将士需要收殓，如果人手紧张，晚上巡视城头也需要有人帮忙。”
说着目光扫过密密匝匝的人群，他饱含感情道：“我们的官兵需要面对几十万敌人的疯狂进攻，我们忍心让他们在流血牺牲、疲惫伤痛之时，再去干这些活计吗？”一席话把原本理直气壮的众军户，说得全都低下了头。
秦雷趁热打铁，声音激昂道：“我们的士兵从北方壶关口千里南下，为了能赶在齐军之前入城，我们没有带辎重、甚至连冬衣都不齐全，这样行军的危险性，每个人都清楚！但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路，仅用了七天地时间，便完成了八百里行军……”说着回头望了望身边的兵士，声音低沉道：“付出地代价是……牺牲了一万余人！”
兵民们惊呆了，他们想象不出，什么样的行军，需要死伤过万才能完成，又是什么样的信念，能支撑着这支军队，承受了这样的牺牲后，还若无其事的展开备战。
“他们为的什么？”秦雷大吼一声道：“不是为了金钱地位、不是为了皇帝元帅，他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事实已经证明，如果没有这巨大的牺牲。潼关城已经易主，我连失三关地大秦帝国，将再无任何屏障！你们中间有年纪大的，经历过二十年前的那一次，可曾忘了那赤地千里、白骨累累的景象？可愿意再经历一遍敌人铁骑的蹂躏？”
老汉已经被他说的热泪盈眶，回身对众人道：“我们回去吧！王爷说得对。为了我们自个，也不能把潼关让给赵魔王！”
许多人点了头。但也有别有用心的，躲在人群中风言风语地怪声道：“像王爷这样尊贵的人，总是有保命地法子，就算齐国攻下了潼关，咱们都送了命，他还是能活着回去，继续当他的亲王！”
石敢眼一眯。便要让黑衣卫将那人捉出来，却被秦雷微微摇头拦下。确实是有细作，否则怎会知道自己是亲王，而不是郡王？但这时场面十分微妙，民众对秦雷的信任，并不比对那细作的多。
稍一沉吟，他刷得拔出宝刀，神色严峻的注视着众人。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畏惧地望着他，不知会发生什么，却听秦雷掷地有声的立誓道：“请诸位放心，孤誓与潼关共存亡，不使诸君独死也！”说着便一刀斩断道边地木桩。高声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众人无不动容，终于纷纷道：“那我们也不走了……”
秦雷淡淡一笑道：“众位请回吧！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很多工作呢。”兵民们朝秦雷齐齐磕个头，便扶老携幼的转回了。
虽有心有不甘者，无奈大势已去，只得夹杂在人群中，跟着散去了。
那老丈朝秦雷行个礼，刚要转身离去。却被伸手拉住道：“老人家。你在城内多少年了？”
“回王爷的话，在这生在这长的。”老汉恭声道。
“那老丈对近二十年来。迁居城内的人口，应该有所了解吧？”秦雷和蔼道。
“那么多人怎么记得清楚，”老汉呵呵笑道：“不过咱们这是关城，城内三千七百三十户人家，两万七千五百名人口，七千四百名壮丁，在户籍册上记得清清楚楚，来龙去脉有据可查。”
“很好。”秦雷哈哈大笑道：“老丈是个有心人……石敢！”
“王爷有何吩咐？”
“派人跟着老丈去排查，用最快的时间拿出名单。”秦雷沉声下令道。
“是。”石敢便下去安排黑衣卫执行此事。
那老汉还有些糊涂，小声道：“王爷让俺去干啥？”
“锄奸！”秦雷神秘兮兮道：“城里有内奸！”
“内奸最可恨！”老汉一听就怒了，吹胡子瞪眼道：“俺一定帮您都抓出来！”
秦雷点头笑笑道：“有劳了。”
老汉赶紧行礼道：“王爷太客气了。”说着抬头偷瞧着秦雷道：“小老儿斗胆问一句，王爷可别怪罪。”
秦雷笑着摇摇头道：“问吧！”
“您是哪位王爷？”老汉小声问道：“老汉咋横竖对不上号呢？”
秦雷不禁莞尔道：“你要把我跟谁对号？”
“……”寻思一会儿，老汉鼓足勇气道：“成亲王殿下。”说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的两眼直放光，显然是对那位殿下崇拜极了。
周围地官兵低声笑成一片，秦雷也强忍着笑道：“为什么偏偏是他？”
见周围人都在笑，老汉老脸涨得通红道：“成亲王年轻威武，爱护百姓，更重要的是，他能打过赵无咎，俺当然愿意您是他了……要是他老人家在，俺们保准不会逃。”说着掩不住的失望道：“不过俺也知道成亲王还在齐国呢，根本来不及回来。”
“承蒙老丈错爱。”秦雷不再逗他，沉声道：“小王便是秦雷。”
说着便丢下一脸呆滞的老者，翻身上马离去。
……
在秦雷的勇气感召下，军民终于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无畏的等待齐国地挑战。
但赵无咎捏软柿子上了瘾，他盼着只要昭武帝站在城下喊一声。潼关城就会兵不血刃地归他所有……虽然只是个美好地愿望，但不试试怎知能否变为现实？
天一亮，他便故技重施，挟持着昭武皇帝陛下到了城外。
望着依山势而建的苍茫古城，赵无咎感觉头皮阵阵发麻，心道：‘这地方也太难攻了吧？’便更加坚定了让昭武帝先生敲门的主意。
看一看站在身边、面色苍白的秦国皇帝……好吧！虽然已经有些过期。但他本质上还是秦国的至尊。赵无咎心中涌起无限得意，暗爽道：‘他奶奶的。居然能挟持着一国皇帝当人质，老子真是破天荒了。’
收敛一下笑容，赵无咎朝昭武帝道：“陛下，帮着喊一下吧！就像你以往做过的那样。”
昭武帝微微闭着眼，一言不发。
赵无咎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轻佻了，看来在辉煌地胜利面前。谁都不免得意啊！他赶紧把笑容敛住，尽量回复威严道：“其实您说不说都一样，这不过是为了顾全陛下的体面罢了。”
“我早就没有体面了。”昭武帝也不看他，声音平淡道：“而且我已经不是什么陛下了，他们不会听地。”
“给脸不要脸。”赵无咎冷笑道：“压着他在城下转一圈，让城上地官兵都看看，他们的皇帝……哦不，太上皇。是怎样地凄惨。”
赵虎便将昭武帝提起来，仰面朝天的反绑在一头毛驴背上，牵着往潼关城下去了。
……
城上的官兵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目眦欲裂、悲愤欲绝，有那火气大的，一个劲儿地把脑袋往城墙上撞。头破血流都不能减轻心中的屈辱。
志满意得之后，平生小心谨慎的赵无咎，终于犯下了第一个错误，他不该如此当众侮辱一国的至尊，这除了让守军怒火冲天之外，再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不在乎，因为秦国的主力被滞留在太行山中，这个国家再没有能与他匹敌的军队。此时的秦国，在他心中便是彻头彻尾的弱者，而弱者凭什么要求得到尊敬？
赵虎牵着驴转一圈之后。便扯开嗓门朝城上喊话：“贵国陛下下令了。让你们打开城门。”
城上地守将是伯赏赛阳，按照秦雷的吩咐回答道：“按规定。有敌国寇边，绝对不准开门！”
赵虎傻了，只好看向自家元帅，赵无咎翻白眼道：“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护送他们皇帝归国的友军。”
赵虎赶紧照着喊了。
伯赏赛阳也傻了，他朝化装成小兵的秦雷望去，按秦雷所说学舌道：“那谢谢你们了，现在已经深入我大秦国境二百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请你们撤军十里，我们自会接陛下回城！”
赵无咎顿时七窍生烟，也不让赵虎传话了，自个扯开嗓子道：“叫你们牛校尉出来说话！”他对秦国各个关隘的情况如数家珍，可见下了多少功夫。
就像在虎牢关外做过的那样，这是一招绝杀，只要把城守叫出来，然后在他面前用昭武帝地性命威胁，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得不就范。
可是城里的回答差点让老赵脑溢血。
只听那虎头虎脑的将领，慢慢悠悠道：“俺们校尉大人去京里开会了！”
强忍住要吃人的冲动，赵无咎咬牙切齿道：“把李四亥找来也行。”
“李大人昨天晚上摔着了，昏迷不醒。”秦雷的瞎话从来不用眨眼，配合上伯赏赛阳那憨厚的语气，简直是气煞人不偿命。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六章 男人要忍；男人更要狠！！
“那城内是谁说了算？”赵无咎歇斯底里道：“无论是谁，站出来说话！”
“是末将。”伯赏赛阳仍旧憨厚道：“但是末将俺啥也不懂，可做不了主啊！”仿佛还怕赵无咎不信，粗声问身边的官兵道：“你们都听我的吗？”
“不听不听，听你的干嘛？”官兵们嘻嘻哈哈道：“校尉大人又没让你代理城守，你说了也不管用啊！”
学他叔一缩脖子、一摊手，伯赏赛阳瓮声道：“爱莫能帮……”
“来人呐，开刀问斩了！”赵无咎终于明白，自己被那傻乎乎的小将，给当傻子耍了。
赵虎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将昭武帝揪出来，硬生生按倒在地，反手便把雪亮的大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
秦雷看了心中冷笑：‘你赵无咎跟小混混有什么区别？说不过了就亮刀子吓唬人！偏偏老子不吃你这套！’便小声对伯赏吩咐几句，伯赏赛阳立刻大吼道：“你不用吓唬我，老子家里没人、贱命一条，你尽管砍了我们太上皇，老子抵命就是。”
说着也拔出长刀，反手架在脖子上，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凶狠地咆哮道：“你砍呀！老子跟你一命换一命，看你还威胁谁去？”对付流氓无赖，通常是不能讲道理的，只有比他更无赖！
这就是秦雷不便出面的原因，他是亲王、是统帅、更是昭武帝地儿子。无论哪个身份都让他不得不接受赵无咎的要挟……这也是老赵能诈开虎牢关的原因。
但伯赏赛阳就不一样了，反正齐军只把他当成愣小子一个，正好撒泼耍赖，以毒攻毒！
……
伯赏赛阳这招正中赵无咎的软肋，他一直要挟秦国，说要杀掉昭武帝，就是看准没人敢担着个责任。才让他得了逞。但现在有个不要命的小子跳出来说：‘俺担！’他还真没辙了。
在没榨干昭武帝的剩余价值之前，赵无咎怎么舍得让他死？
既然舍得不。那就是虚张声势，对方一旦不怕，就只能灰头土脸的退下了。
撂下几句‘不跟你这无名小卒交涉。’‘你们校尉合适归来？’之类地场面话，赵无咎给赵虎递个颜色，他便灰溜溜的提溜着昭武帝闪回了阵中，权当啥都没发生过……
城上地守军哄笑起来，因为几十万大军大举压境而造成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不少。
秦雷也暗暗松口气，他虽然料着赵无咎不会杀害昭武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老小子恼羞成怒，把太上皇喀嚓了，那见死不救的恶名可就真落到自个头上了。
这样多好，大家只会说成亲王有谋略，而不会注意到他冷血的一面。
深深的吸口气。冰凉干燥的感觉让他喉咙生痛。狠狠一攥拳，秦雷沉声道：“继续加固城防，准备越充分，打得越痛快！”
文的不行来武地，软的不行来硬的，古今皆是如此。
……
虽说决定来武的。但赵无咎也不愿意强攻。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潼关城墙乃是倚山而建，极为险峻。而且城墙两侧的山岭成夹壁状，很难一次投入太多兵力发起进攻，兵力优势便不会太明显。
因此赵无咎对他的将军们道：“智取为上，迫不得已再强攻。”
翌日一早，薄雾刚刚散去，地上的白霜还没有化为露水，齐军便驱赶着几千破衣烂衫地百姓，那些百姓似乎还背着筐子之类的东西。缓缓向潼关城逼近。
秦雷披着大氅坐在城门楼中。从窗户里看着城下的一切。突然道：“云裳，你先回去吧！这几天都不许上城了。”
站在他身边的假小子奇怪道：“为什么呢？”
微微皱眉，秦雷沉声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哦！知道了……”云裳这才噘着小嘴，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她是向秦雷保证过，一定会‘令行禁止’的，这才能够继续随军。秦雷跟她有言在先，只要一次犯规，马上遣返！因此还是很有威慑力地。
……
潼水河从关前流过，汇入流经关北的黄河之中，形成一道既深又宽的天然护城河。倘若是在春夏秋的任何一季，都是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但偏偏是在个滴水成冰的冬季，整个河面已经彻底冻起来了。
滔滔潼水河变成了个底部光滑的大壕沟，对齐军来说，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只见那些破衣烂衫的百姓到了护城河边，便把背上的竹筐卸下，将其中的东西哗啦啦倒进冰面上……原来是些砂土石块，要将护城河垫平。
但秦雷只能当作没看见地，因为这阴毒地一招基本无解，若是一上来就大量射杀己方的百姓，对刚刚提升起来地士气，将会是极大的伤害。
好在一条上了冻的护城河，并不算太重要，所以秦雷忍了……当伯赏赛阳和李四亥等人过来请示，如何处置当下局面时，他只有四个字的命令道：“加固城防！”
于是便出现了相当有趣的一幕，城上的搬砖砌墙、城下的背土填道，皆都是热火朝天、忙忙碌碌。让人看了直以为到了某个建筑工地，忘了这里是两国对垒的战场。
……
看着潼关城上如此反应，赵无咎轻叹一声道：“城内有高人呐……我说一个愣小子怎会如此狡诈。”说着问身边地秦霑道：“秦国还有哪些有名的将领？”他认为大部分都被关在羊肠坂了，所以对城内的那位颇为好奇。
秦霑苦思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徐续和伯赏别离比较有名。”
边上的齐国听了不由哂笑，赵无咎也忍不住笑道：“确实……”便不再问他，转脸吩咐部下道：“再找些民夫。换上破烂衣裳，一道去填坑。”
这手玩得漂亮。背土填沟的人数一下子增加到了两万，速度陡增。
城上的李四亥都看出其中的道道来了，跑进城门楼，对秦雷道：“他们弄虚作假，往百姓里掺他们的人。”
“哦！”秦雷蜷在躺椅上，揪了揪身上的被子。眼都不睁道：“那你去把他们分开吧？”
“哎……啊？”李四亥大睁着小眼道：“都混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分得开？”
“哦！”秦雷点点头道：“那就继续……加固城防吧！”
‘还会不会说点别地？’李四亥腹诽道，他向来顺风顺水、又没经过真刀真枪的洗礼，哪知道战争的残酷。
再要聒噪时，却被石敢拦住，半推半请的撵出了房门。
第二天的白日，就在双方火热的劳动中过去了。甚至到了晚上，两边还比赛似地打着火把继续施工，一直到三更天，才各自收工歇息去了……
……
第三天早晨起来一看，双方都是成绩斐然，秦国地城墙又高了一丈。箭塔更是密密匝匝，甚至连女墙也修建好了。
而齐国这边也不差，几张宽的河面已经垫平，又用沙土铺好完全，具备了进攻的条件。
该干的都干完了，想再找点土木活，就得修营帐、盖新房了。如果真能这样，秦雷是求之不得的，因为他的任务便是拖一天算一天，什么时候把援军等来。什么时候才能转入战役的下一阶段。
而且只要天足够冷。守城就会变得易如反掌！
但对老赵这边，情况恰恰相反。他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再加上天寒地冻要取暖，每天所耗的军需有多少呢？折成现钱算，大概是十三万两白银。再加上长途运输地损耗、各级官员的贪渎，每天要换掉齐国二十万两之巨。
因此孙子才会说：兵者，国之大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折腾啊……
所以赵无咎决定开打，因为只要攻入富庶的关中，便可以因粮于敌，大大减轻国内的负担了。
……
赵无咎又故技重施，派大军撵着秦国百姓向城墙上缓缓逼近，这次他是想拿他们当肉盾。
将百姓撵到城门前，齐国的弓箭手便开始仰天射击，长矛手也开始毫不客气的刺出长矛，逼迫他们向前抱头鼠窜。
百姓们被射得死伤无数，纷纷涌到城门前，疯狂地敲打巨大的城门，希望能进城里躲藏。
但那只是奢望，前日秦雷便命人将城门封死，又有巨石填满城门洞，就算城内哪个看不下去了，也没法开门出去。
其实这样做的目的并不简单，因为士兵不过都是些普通人，若是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大量杀害，自己却又不能援救，很有可能会自责崩溃。可把城门堵上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们不是不是不想帮忙，实在是爱莫能助啊！这样注意力便会转到对齐军的仇恨上，而不会纠结于‘见死不救’什么的。
虽然自欺欺人很可笑，却往往能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果然城上的士兵捶胸顿足，骂声连连，却都是骂齐人禽兽不如。却鲜有自责的……
……
见城下鬼哭狼嚎、血流成河，却没有丝毫进展，赵无咎沉声道：“送几道云梯过去！”
很快，十几具昨日才打造地云梯便被运到了城前。也不知谁带地头，难民们将云梯纷纷竖起来，搭在城头之上。
城上众人这下不知该怎么办了，齐刷刷地望向伯赏赛阳。伯赏赛阳刚要跑到城门楼里请示，却见城窗一下被推开。王爷那饱含怒气的声音便飞了出来：“只留一具，其他地统统丢掉！”“黑衣卫过去，上来一个绑一个！”
一听到命令，早就等不及的兵士们便齐齐动手，用钩镰枪将搭在城头的十几具云梯推倒出去，已经爬了半截地难民立刻摔了下去，城下顿时传来连绵不断的惨叫声……
而唯一一具留下来地云梯边上。早就立了几个手持长棍的粗壮军士，一下下戳着快要爬上梯子的难民，以延缓其登城的速度。
这样其余人便很轻松地爬上来一个打倒一个。丝毫不给反应的机会，立刻就有如狼似虎的黑衣卫将其按住搜身，只要有身怀利刃者，二话不说，直接砍了，将首级挂在城头。以儆效尤。
虽然效率极为低下，但胜在安全无忧啊！
还是那句话，俺不赶时间，俺只怕时间过得太慢……
……
看到这一幕，赵无咎大为光火道：“这人怎么这般无耻？”引得周围将领纷纷侧目，心中不免暗笑道：‘大哥别说二哥。公爷这次遇到对手了。’
如此折腾了一上午，赵无咎没耐性玩下去了，齐国终于鸣金收兵，押送并预备城头混乱后出击地队伍，便丢下尚余大半的难民撤了下来。
难民之中也退出了七八百人，往齐军阵营跑去，显然是混进去的沙子。
秦雷这才下令道：“不用再打了，控制住上来的速度就成。”说着对身边侍奉的牛校尉道：“你带人把那些难民即刻押送出城，然后让他们互相辨认陌生人，将挑出来的杀掉。其他的就发些口粮。放走吧！”
牛校尉赶紧拱手道：“卑职知道了。”刚要往外走去，就听秦雷沉声道：“一个原则。不许任何人留在城里！”
“是。”
……
不挨个搜身之后，爬梯子的速度快了许多，等过午时分，所有能爬梯子地，都爬了上来。至于那些老弱病残不能爬的，只能硬着心肠装作没看见了。
在冷兵器战争中，老弱病残都是削弱国力与战力的不利因素，越少越好。
就是这样残酷。
但所有人都对这个法则毫无异议，似乎只有秦雷一个人心情黯然。兵士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这两天的趣事，对于能平平安安混过第三天，大家都十分满意。
早在战前他们便被知会，防守一个月，便可大功告成！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之一，还没有出现伤亡，官兵们又怎能不满意？
远眺齐国军营，知道今天不会再有战事，秦雷便紧一紧大氅，离开了城门楼。
李四亥和伯赏赛阳赶紧屁颠屁颠地凑上来，一脸崇拜地望着秦雷道：“叔啊！今天您用的什么兵法？”
“兵法？”秦雷挠挠头，哈哈笑道：“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不变应万变？”伯赏赛阳瞪大眼睛问道：“啥意思？”
“没啥意思，吃饭去吧！”秦雷摇头笑道：“你婶子该等急了。”他最怕这憨小子打破沙锅问到底，干脆截断了话头。
……
几家欢乐几家愁，这边兴高采烈，那边自然就愁云惨淡。大发雷霆之后，赵无咎便针对秦人性烈如火的脾气，制定了让后人大为诟病的一套方案……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七章 一报还一报！
第四天一早，齐军又押送着一群百姓来到关前。
起初城头上的官兵还在有说有笑，说什么赵无咎黔驴技穷之类，但当那些百姓近了，官兵们却没有一个能笑出来……他们看到被齐军押送而来的，是一群本国的女子。
那些女人年龄各异，十几岁从到四五十都有；原先的地位也大有不同，既有身穿襦裙的富家千金，也有粗布棉裙的贫寒女子。但在此刻，她们的脸上都满是惊恐、绝望之色。她们的身份，都叫做俘虏。
女俘虏的命运向来要比男性的悲惨许多，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关城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官兵们已经察觉了齐军的意图……
但见齐军将秦国妇女挟持至关前平地之上，便几个按住一个，禽兽般的撕扯衣衫，毫无人道的奸淫起来……
场面惨不忍睹、景象惨不忍述……
……
一张张惊惧痛苦的面孔就在眼前，一声声绝望无助的恸哭刺痛心胸，城上的官兵双目滴血，以头触地，向着城门楼的方向大吼大叫道：“出战！出战！出战！”
但城楼的大门紧闭着，许久都没有一点动静。
脾气暴躁的李四亥，按捺不住滔天的怒火，气呼呼地走到楼前。想要质问里面的秦雷，为什么还不下令。
但黑衣卫那雪亮的长刀挡住了他的去路，当值千牛夏遂阳低喝一声道：“退下！”
看到长刀驾到自己脖子上，李四亥双目喷火，暴跳如雷的大喊道：“不去杀那些奸阴我同胞姐妹的暴徒，却拿刀比着老子！”说着双手一扯战袍前甲，露出白花花的肥肉。他一下下拍打着胸脯。撕心裂肺道：“来呀！朝这砍呀！杀了我啊……喔……”
话没说完。便被夏遂阳伸手卡住了脖子，把后半截堵在肺里。
李四亥地亲兵自然不让，双方拔刀相向，竟有内讧的倾向。
就在这时，房门忽得一声被推开了。面色铁青地成亲王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见王爷出来，夏遂阳松开了手，李四亥使劲揉着酸痛的下巴。怒气冲冲道：“王爷，末将请战！我要出去杀了那帮王八犊子！”后面一帮子将官也跟着嚷嚷道：“俺要出战！”“王爷，俺也要去！”这些人并不只是李四亥的同僚，还有神武军、征东军，甚至他的京山军中，也有人出来凑热闹。
秦雷眉头紧锁，目光阴冷的凝视着远处的修罗场，他也早已经七窍生烟了。但理智告诉他。这分明是赵无咎那厮，为了避免损失惨重的强攻，而引诱城内出击地卑鄙伎俩。
一面是杀尽这群齐国畜生的滔天恨意，一面是大局为重的冷静理智，秦雷的心中天人交战，始终得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而且周围军官的请战浪潮。一阵高过一阵，让秦雷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情绪。
一阵刺骨的寒风，送来城外凄婉欲绝地声音，秦雷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咬牙沉声道：“牛校尉，火速将那个门清理出来！”
“是！”牛校尉赶紧下城组织民夫去了。
潼关城的设计十分巧妙。它的东面有三个门，正门和左侧门无甚稀奇，但右侧门暗藏玄机……当年的设计者在其门洞中安装了五千斤的断龙石，可以在一瞬间堵死通道。
是以秦雷只堵死了正门与左门，而右侧门洞却只用些木梁顶住。为地就是保留一条出击的通道。
“组织敢死队！”秦雷又下令道。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齐声吼道：“我去！”
“家中独子者，不准去；父子、兄弟俱在城中者。不可同去。”秦雷面色沉肃道：“还有……夏遂大侠，孤希望你们能多出些力！”
“敢不效死？”夏遂阳双手抱拳，便‘蹬蹬蹬’下了楼，召集不当值的千牛高手去了。
……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城中顿时变得忙碌起来，民夫迅速搬开堵住城门的大梁、石块，军官按照要求清点出敢死队，士兵开始给战马挂甲……
如果是那种所谓‘理智’的将领，定然不会选择出战，但秦雷还做不到那么‘理智’。若是看着同胞惨遭奸污蹂躏，还无动于衷的话，别说兵士们不答应，他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但这绝不是无脑鲁莽的表现，浸淫战场两辈子，让他对战争一道，有着不亚于赵无咎的理解。尤其是这种特殊情况下地危机处理，更是无人出其右。
秦雷一直强调‘军心士气’，他相信在冷兵器时代，这是超越一切客观条件地决定因素，因此他的指挥艺术，就是凝聚军心、鼓舞士气地过程。譬如说从壶关南下潼关口，换做当世任何一支军队，都会毫不例外的垮掉，但这支未经捏合的杂牌部队却做到了！
就是因为秦雷给这支军队灌输了灵魂——保家卫国，英魂常在！
所以他才能创造这个奇迹，并使这支杂牌部队，在最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浑然一体！
为士兵灌输使命感，而不是像其他将领那般，毫不解释的驱使他们，这便是秦雷带兵的特别之处，而城外发生的一切，如果不妥善处理。会严重挫伤官兵们地军心士气，他一直以来在官兵光辉无比的形象，也很有可能会崩塌，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损失，都是秦雷不能接受的。
秦雷深知，一支极度愤怒的军队是极度危险的，如果不使其正确的发泄出来。就会反噬于自己！所以在慎重权衡了有形与无形两方面损失后，秦雷决定。接受前者！
……
同仇敌忾地官兵民夫，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仅仅一刻钟时间，民夫便将右侧城门清理出来，加入敢死队地官兵也整装待发！
站在城梯上，肃穆地望着准备出发的敢死队，秦雷怒吼道：“没有别的要说，用敌人的鲜血平息我们的怒火！洗刷我们的耻辱！”
“杀！杀！杀！”官兵齐声怒吼道。
“出发！”
大门隆隆打开。五千铁骑奔腾而出，怒火燎原！
为了能让城上人看得清楚，齐军靠得十分之近，仅在城外五百丈地地方。此时完事的多半困乏，卧于地上，但还有刚刚排上号的，在继续着奸淫兽行。
甫一看到城门大开，齐军哨兵便高声示警。但精虫上脑的一群畜生，反应比怀了孕的狗熊还要迟钝，一个个目光呆滞地向城门口望去，没一个舍得停下龌龊的动作。
一千五百名黑甲骑兵打头，五千秦军风驰电掣的杀了过来，转眼便冲到了百丈开外。
齐国禽兽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提起裤子掉头就跑，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骑兵们娴熟地轻拨马头，队伍便划道优美的弧线，绕过地上的可怜女子，朝着跑出没几步的直直杀过去，转眼便靠了上去。
一杆杆饱含着怒火的铁槊从背后刺入齐军身体。骑兵们双臂用力一摆，便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强奸犯挑了起来，许多来不及扎腰带地，裤子顿时落下来，露出豆虫般丑陋的那话儿。屎尿横流……
手臂一抖。便将挂在槊上的身体甩向前方，铁蹄奔腾而过。把这些罪恶的身体践踏成泥。
秦军展开了疯狂的追击，犹如风卷残云一般，将两千多齐军一扫而光，只留下一地扭曲的半裸尸身，任由后人唾弃！
……
将最后一个逃兵斩杀，骑兵们便要打马回营。却听得前方喊声大震，一万百胜重骑杀了过来。
又听得一棒鼓响，山背后两军截出，左右各是一万草原骑兵，拦住了五千大秦骑兵的后路。
率领五千敢死队的是勾忌，他素来冷静沉着，知进退之道，有大将之风。因此秦雷不理会伯赏赛阳的请战，而选择他来带队。
环视下战场四周，勾忌知道不能向前硬冲，便打个响亮的唿哨，率先拨转了马头。众官兵杀一阵已经解了气，自然不会再呈匹夫之勇，纷纷跟着拨转马头，将大队回转。
“众位听着，我等且与敌军厮杀，王爷自有妙计搭救！”勾忌厉声喝道，说完就一马当先，朝齐国地轻骑杀了过去。
将士们一听王爷有法子解围，不由士气大振，紧紧跟着冲了上去。很快便与齐国地草原骑兵缠斗在一齐。
勾忌心里很明白，自己无法撼动齐国的百胜重骑，是以只有跟他们地轻骑缠在一起，才能避免跟连环骑兵硬碰硬。
与草原骑兵相比，秦军在攻防两端都占据着很大的优势，很快便击溃了当面之敌。但齐军仗着人多，很快又有一队挡在秦军面前，其余部队也从两翼包抄过来，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秦国骑兵终于陷入了苦斗，这时便听城上一声炮响，引得在一旁掠阵的百胜重骑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城头竖起了三根数丈高的旗杆，旗杆上吊死鬼般的挂着三个五花大绑之人，每人的脚下。还另有巨大地白色旗面，上面写着斗大的黑字！
百胜骑军不由议论纷纷，都道：‘秦军要使妖法吗？’便问识字的军官道：“大人唉！那都写着什么？”
军官其实识字也不多，但与一群文盲相比，总是有些优越感，自然十分爱现。清清嗓子道：“左边那个写的是……”便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百胜军副统领赵无病……”
说完脸就绿了，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二爷？”再看另外两个旗面上。分别写道‘辅国上将军辛稼奘’、‘骠骑上将军赵无伤’！
兵士们也是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道：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那都是跺跺脚，国内就要晃三晃地大人物啊……怎么都让人挂那了？
观众不专心，让混战的双方也兴致大减，趁着一个错身，两军便各自分开。隔着十几丈，警惕地望着对方。间或也偷瞄一下城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吸引眼球的事情。
感到事态严重，领军将领赶紧一面约束士卒，一边派人回营禀报。由不得他们不慎重，这三人的身份太了不得了……百胜公他爹一共生了仨儿子，上面就挂了俩；大齐一共就四个上将军，上面就挂了一对。你说哪敢轻举妄动？
勾忌本想趁着齐军投鼠忌器，悄悄率军退回城去，无奈已经身陷重围，哪也去不了。只好暂且也按下马头，等着看齐军的反应。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竟一下子安静起来。
可怜的女人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惊恐地望着场中凶神恶煞地男子，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如何。
……
赵无咎也看到了城头的东西，但距离远了些，看不清旗面上的大字，反正左右无事，便上马出营，想凑近些看看。
刚出营寨，便碰上那报信的小校，只见他翻身下马，伏跪在地道：“大帅。秦军把二爷、三爷还有辛军门挂起来了！”
赵无咎感觉就像挨了一闷棍。两眼直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皱眉低声道：“难道是秦军主力回来了？”
“不大可能。”武之隆赶紧答道：“昨天的确切消息，十八盘确实是炸了。”
说着猜度道：“如果秦军主力回来，早就该出关决战了……”
“难道是虚张声势？”待要信吧！却有些不甘；待要不信，却又怕是真的，实在是纠结啊！
真是报应不爽，此刻赵无咎深切体会到了当初李浊与皇甫显的痛苦。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不顾，赵无咎只好派赵虎为代表，以谈判之名先去探查清楚。
半个时辰之后，赵虎回来了，看他一脸严峻地表情，赵无咎便知道了结果，长叹一声道：“三个笨蛋啊……原本以为只有我们捏住秦国的卵蛋，没想到他们也攥住了老夫的……”
感叹一阵，赵无咎突然紧紧盯着城头道：“秦雨田！一定是秦雨田！”
武之隆深以为然，颔首道：“观城中秦军行事，与那成亲王在我国所为异曲同工，都是那么的不按章程，不讲道理，却又让人左右为难啊……”
恼火的看他一眼，赵无咎心道：‘你到底是哪边的？’转而沉声问道：“他们有什么要求？”
“秦军说，自古都是先停战、后谈判。”赵虎鹦鹉学舌道：“所以他们要求双方各自回营，再派出正式代表，讨论相关事宜。”
“球！”赵无咎愤愤骂道：“拿老子当傻子耍了？”别忘了场上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要是听了秦雷地，还没谈判就得先把那五千骑兵放了，想得美！
“告诉秦雷，先放一个。”既然判断城上是秦雨田，赵无咎也就收起了无赖手段，沉声道：“我就放他的五千骑兵回去。”
“是！”赵虎沉声应道：“可是要哪一个？”
“赵无病。”赵无咎沉声道：“别的他也不会给。”
赵虎便拨马重新向潼关跑去。
……
这次回来的时间少短些，赵虎便带来了秦雷的答复：“可以。”以及已经瘦成柴火棍的赵无病先生。
“撤军！”看一眼不成人形的二弟，赵无咎粗声下令，便闷头与武之隆并骑回营。
“之隆啊！如果早知道里面是秦雨田，老子就直接开打了。”赵无咎有些失落道：“何必一再弄些下三滥伎俩，自取其辱呢？”
武之隆轻声道：“恩师有些高看他了吧？”
“没有。”回望一下雄伟的关城，赵无咎苍声道：“弱冠之年时的赵无咎，尚不配给他提鞋！”说着便自嘲的笑笑道：“要不怎么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呢？”
见自己地恩师情绪低沉，武之隆赶紧劝慰道：“既然是秦雨田，那就更好办了，我们只要拿昭武帝要挟，害怕他不就范？”
“没用地。”赵无咎摇摇头道：“他一不打旗、二没亮相，显然是在宣称不在场……只要他能给国人一个理由，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们也不会为难他的。”
武之隆难以置信地望着百胜公，他想象不到，‘秦雨田’三个字，竟有如许杀伤力，让向来自信满满的恩师，变得如此失落。不由颤声道：“恩师，您是一军统帅，可一定要挺住啊……”
“哦？”有些糊涂地看了武之隆一眼，赵无咎呆了半晌，笑得前仰后合道：“你以为我怕了那小子？”
“学生不敢。”武之隆轻声道。
“你想岔了。”缓缓地摇摇头，赵无咎的虎目突然寒光迸射道：“老夫是兴奋的，十多年都没这样兴奋过了。”说着一攥醋钹般打下的拳头，沉声道：“你不知道，没有对手的日子真是寂寞啊！”
“您把他当成差不多的对手了？”武之隆若有所悟道。
“不错，能出现在这里，他就有资格与老夫一战！”赵无咎掩饰不住的兴奋道：“老夫要堂堂正正击败他！”
武之隆心下默然，暗道：‘看来谁也摆脱不了虚名的羁绊，就是恩师也不能免俗啊……’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八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双方收兵之后，赵无咎便不再派人谈判，而是命令升帐点将，待众将到齐，他沉声问道：“而今花招用尽，还得靠真刀真枪决胜负，公等可有何良策？”
众将一阵议论，便把目光都望向武之隆，不想在高手面前露怯。武之隆也不矜持，潇洒地朝赵无咎拱拱手，朗声道：“末将有一计较，请大帅斧正。”
“但讲无妨。”赵无咎微微笑道。
“此去二十里便是大河，河上有渡口名曰蒲阪津。”武之隆语调自信道：“今大帅盛兵在此，敌寇亦全部屯于关上，此去河西，必无准备；如果派一军从蒲阪津渡过大河，再南向渭水，便可截断对方的归路。彼时大帅发兵河北，敌寇两不相应，势必危矣。”
赵无咎闻言大喜道：“正合吾意。”便睥睨众将道：“谁愿取此头功？”
众将互相看看，便纷纷拱手道：“末将愿往！”
武之隆也笑道：“既然这计策是末将提出，末将自然当仁不让。”
“如此甚好。”赵无咎呵呵笑道：“由你去老夫放心。”说着便肃声道：“武之隆、赵夯听令！”
两人赶紧出列，行礼大声道：“末将在！”
“吾命尔等帅精兵两万，夜渡河北，绕到西岸扎下营寨，一欸大军行动，便前后夹攻，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两人沉声应道，便下去整军。趁着夜色悄悄出发了。
赵无咎一面命人往蒲阪津安排船筏，一面命人虚张声势、把守寨门，只待安排妥当，便要领兵北渡。
……
但这里是秦国而不是齐国，赵无咎不可能如在国内时一般，将大军调动的神不知鬼不觉。
他地部队一出现在蒲阪津，便有渡口百姓偷偷溜走。禀告了潼关口内。
是以天还不亮，秦雷便知道了齐军的动向。看完了情报。他打个哈欠，揉揉惺忪的睡眼道：“洗脸穿衣，再把人找来开个会吧！”
“王爷，找谁？”石敢为难地问道。
“当然是……”话说半截秦雷又咽下道：“算了，也没个能商量的。”他倚重的将领全都不在，身边只有伯赏赛阳和勾忌这样的野兽派，还有李四亥和牛校尉那样地家畜派。都属于越帮越忙的类型。
只好叹口气道：“还是咱俩商量一下吧！”
石敢勉为其难道：“好吧！”
“你且琢磨一下，我先洗把脸。”秦雷不让石敢地帮忙，自个用冷水浸一下毛巾，胡乱擦把脸精神精神，便回来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石敢已经想好了，便缓缓道：“属下以为，赵无咎不攻潼关。而派人准备船筏，那一定是要北渡黄河，看来是想断我们后路。”
“不错，”秦雷站在墙边，盯着副作战地图道：“这分明是欺负我们准备不足啊！”说着朝石敢笑道：“接着说，你有什么好意见？”
“属下以为。我们应该派一支部队沿着河挡住北岸，让齐军无法过河。”石敢颇为自信道：“这样一个月下去，齐军无法进入关中，粮草必然告急，到时候敌军不战自乱，我们的大军也到了，便可趁势发动总攻，大获全胜！”
“很好！”秦雷欣喜道：“出乎意料的好，”说着上下端详石敢道：“不能老在我身边转悠了，太浪费了！”
“属下就是纸上谈兵。王爷可别高估了我。”石敢谦逊道。
“谈得很靠谱啊！”秦雷微笑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具体应该怎么办呢？”
石敢不敢自专，请王爷亲自下令。秦雷便笑道：“安排斥候细作，严密监视敌军动向。”秦雷沉声道：“另外把勾忌和伯赏赛阳找来，打仗还得指望这两位！”
“是！”石敢沉声应下，依命传达去了。
待两位骁将前来，秦雷便细细吩咐一番，两人领命点兵之后，便分头行动去了。
……
白日里双方都若无其事，其实私底下都各自忙碌，暗藏杀机。
夜幕再次降临时，赵无咎便亲率五万大军出发，准备趁夜渡河。等人马到达河口时，方是二更天。
赵无咎询问斥候，得知秦军依旧毫无动静。料想秦雷就算知晓也来不及了，他这才放了心，便命令部下点燃火堆、打起火把、将渡口照得亮如白昼。
又命帐下先锋周立春，先发精兵渡过北岸，开创前哨，其余部队按顺序等候，他自己则引亲随护卫军将百人，按剑坐于一艘靠在南岸的大船之上，看众军渡河。
大军正在有条不紊的渡江，约摸过了一半，忽然南岸有斥候惊惶的飞驰过来，来不急下马，便在马背上高喊道：“秦国骑兵到了！”
蠢货着实该杀，让他这一嗓子，齐军登时大乱。那些在河边等待上船地官兵，唯恐遭到不测，便争先恐后往船上爬去，场面顿时喧闹混乱，仿佛开了锅的粥一般……一些小一点的船只，甚至直接被挤翻在水面上，兵士们穿着棉袄棉裤，一掉进冰冷的河水中，立刻变得无比沉重，几无爬上岸的可能……
赵无咎身边地将官纷纷跳下船来，试图平息场中地混乱。组织部下迎敌。
秦军隐蔽得很好，直到齐军开始渡河才从远处奔袭过来，以有心算无心，果真过了赵无咎地斥候，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还没有渡河的部队赶紧列阵迎敌，但在芦苇荡中躲了一整天的大秦骑兵，早就继续了满腔怒火。此刻倾泻出来，哪是一群队形散乱的步兵能抵挡？
只见一万精骑。在一名手持狼牙棒的白袍骁将率领下，虎入羊群一般杀入齐军阵中，转眼便冲开一道大口子！
那白袍骁将把个可怕地狼牙棒，舞得呼呼生风，齐军触之便血肉横飞，就算身披盔甲也不例外。见部下避之不及，让那白袍将如入无人之境。可惹恼了这边地齐军将领。便有几个操兵刃轮番上阵，却都无法与那疯魔地小子抗衡，不是被狼牙棒直接敲倒，就是被震裂虎口、震飞兵刃，忙不迭落荒而逃。
马艾紧紧护在伯赏赛阳身边，一杆梨花枪神出鬼没，将偷袭少主的兵刃一一挡下，使小霸王再没了后顾之忧。
伯赏赛阳杀得兴起。面前竟无一合之敌！看主将如此勇猛，骑兵大受鼓舞，一齐呐喊着冲杀过来，势猛绝伦！转眼便洞穿了齐军的左军、又把赵无咎的中军击溃！
马艾眼尖，齐军中军一散开，他便看到了那艘靠在岸边的大船。大叫一声道：“赵无咎在那！”伯赏赛阳登时两眼放光，与马艾引了助战的百余骑黑甲骑兵，直奔大船而去。
……
见那队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仿佛须臾便到，赵虎再也不顾得尊卑，背起赵无咎便跃身上岸。
发现被秦雷料了先机，赵无咎不由怒火中烧，大吼大叫道：“来了又怎样？我偏要过河！”他琢磨着对岸已经过去一半人马，只要今夜能站稳脚跟，便不算失败……
没心情理会这老头。赵虎焦急的回头望去。却见那一百骑兵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判断一下场中形势。赵虎发现公爷下船太危险了，还是应该过河地好！
便丹田蕴力，背着赵无咎跳上一艘小船……他不是不想上大船，无奈身负一百五十多斤的分量，根本跳不上去。
此时秦军已经追到五十步以内，赵虎地手下苦苦抵挡。但伯赏赛阳等人已经化身为下山猛虎，径直将拦路地齐军统统撞飞，没有丝毫延缓！
百胜公的幕僚和属官吓得全部下水，死死扳住小船船舷，争着抢着要上去逃命。
那小船本来就如柳叶一般，那经得起这般折腾？便摇晃得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翻过去！赵虎一咬牙，便抽出佩刀，在船边一阵乱砍，将抓着船舷的手统统砍断，那些人自然也就面朝天摔落水中。
小船分量一轻，陡然升起一截，旋即被激流裹着向下游漂去。赵虎刚要发作，却见船上已经仅剩他与赵无咎两人了，原来方才一阵乱砍乱杀，却将撑船的水手也砍到水里去了！
他只好快步走到船尾，扔掉兵刃，捡起船篙便用力撑船，这才勉强稳住了去势。
再看百胜公，已经吐地七荤八素，浑身都是，软软的伏在他的脚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赵虎这才反应过来，公爷的晕船很厉害。
……
此时伯赏赛阳终于赶到河岸，见船已到了河心，竟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了，不由指着河面大骂起来！骂的是相当难听，赵无咎地三代祖宗及其配偶皆被问候。
马艾也赶到了河边，勒住马缰便命令随后赶到的黑甲骑兵疯狂射击。
一时间强弩纷纷，矢如雨急。
赵虎怕公爷被伤到，单手操起一具尸体挡住箭矢。光忙着挡箭，一时忘了撑船，竹篙深深插在水中，把个小船却带着在水中转圈。
光顾着保护赵无咎，赵虎已经身被数箭，整个成了血人，但他知道情势危急，哪敢有丝毫松懈。
只听他暴喝一声，咬碎一口钢牙，便将两条柱子般的长腿架住夹住船舵缓缓摇摆，一手奋力用篙撑船，另一手还举着那尸身鞍遮护着赵无咎。
……
不知从何处爆发的潜能，赵虎竟然在身中十余箭的情况下，将小船驶到了河对岸。
待早先渡河的齐军将领，派船接住那艘小船，将百胜公救了起来，赵无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若没有赵虎，吾命休矣……”说着朝兀自挺立的赵虎笑道：“这次得重重赏你了！”
但往常里恭谨无比的赵虎，却丝毫没有反应，赵无咎心中怪异，便让人绕去前面看看，却见他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早已气绝身亡！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八九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听闻赵虎已死，赵无咎心如刀割，挣扎着上前，抱住赵虎的虎躯，便放声恸哭，边哭边号道：“我的子龙死了……”几番差点背过气去。
旁人连忙劝道：“大局为重，大帅要保重贵体。”赵无咎才勉强止住悲伤，指天发誓道：“吾必取那白袍狼牙将的首级，以慰赵虎在天之灵！”
老赵正在悲痛欲绝，北岸下游处响起一声号炮，又有一支骑兵从斜刺里杀了过来，乃是勾忌率领的另外一万骑兵。
周立春赶紧挥军抵挡，但齐军的士气连番遭受重创，哪里还有心情恋战？被骁勇无匹的黑甲骑兵一冲，便彻底乱成一团。
看着部队已经一盘散沙，赵无咎知道今日败局已定，便命令周立春率一万步兵殿后，他自个却率领另外的部队向西逃窜。
从赵无咎上岸那一刻，勾忌的双眼便一直紧盯着他，那会让他轻易逃脱？刀锋一竖，划个优美的圆弧，黑甲骑兵便从侧面绕了过去，将断后的齐军交给了随后跟进的神武骑兵。
……
逃出好长一段距离，赵无咎这才松口气，刚想回头看看战场的形势，便见着一群黑衣黑马的黑甲骑兵，衔尾追了过来，双方相距不到三百丈。
吓得赵无咎魂飞魄散，一个劲儿的抽打战马。马儿吃痛不已，疯狂地向前奔去。赵无咎的贴身卫士赶紧催动战马追上，一百余骑簇拥着赵无咎向西逃窜，将一众兵丁都落在了后面。
勾忌的黑甲骑兵旋即追到，也不躲闪避让，就紧紧抱着马头，从背后冲入逃窜步兵的队伍中！
只听得惨叫闷响连连。既不知道撞飞多少，也不知道踩死多少！齐军纷纷哭爹喊娘地躲到一边。将去路让给这群地狱使者般的黑骑。
但见黑甲骑兵如一道旋风呼啸而过，转眼便将逃兵甩在脑后，继续向赵无咎追去。
老赵的贴身亲卫都是齐国人，纵马之术本就平平，虽然仗着马好冲了一段，但不知道控制节奏、保持马力，渐渐便被秦军追上了。
眼看着大帅危在旦夕。代替赵虎指挥地队副大叫一声道：“跟我挡住他们！”便拨转马头，迎面朝秦军冲了过去。亲卫们高喝道：“同去！”也跟着冲了回去。
高速行驶的双方，眨眼便发生了剧烈地碰撞，两边各有几十骑落马，秦军的冲击终于被缓了一缓，赵无咎也借着这个机会，终于与秦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
用最快的时间消灭了拼死抵挡的齐军，勾忌率军继续穷追不舍。终于在追出五里之后，又一次快要追上了。
赵无咎紧紧抱着马头，向两侧看去，仅有两三骑护翼左右，再看身后追兵已经到了几十步之内，赵无咎不由英雄气短。暗叹一声道：‘吾命休矣……’
就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却听得山前一声锣响，便有将军朗声道：“恩师莫慌，学生来也！”话音一落，满山遍野的旌旗竖起，齐军从山道两侧涌出。
一见是武之隆的军队，赵无咎不由大喜，赶紧策马转向阵后，终于躲开了秦军地亡命追击。
勾忌虽然一路上穷追不舍，但他头脑极为冷静。一见事不可为。便马上约束队伍，在齐军弓弩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既然百胜公平安到达。那我们也就告辞了！”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场面话，勾忌便率军折返，与大部队汇合去了。
阻止了赵夯的追击，武之隆快步来到犹自喘息不已的赵无咎面前，只见老恩师已是丢盔弃甲、头发披散，满脸灰土、鼻青脸肿，整个人都成了泥猴，身上还散发着汗臭与呕吐物混合的刺鼻腥味，乃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武之隆赶紧命人取水来，给老恩师梳洗。赵无咎拿过水囊，先是仰脖牛饮一番，待把胸腹中火烧火燎的感觉驱散，这才把剩下地水哗啦啦倒在头上，顿时成了落汤鸡。
武之隆看着恩师如此糟蹋自己，不由辛酸道：“大帅……当心着凉。”
伸出粗糙的大手，使劲搓搓脸庞，赵无咎嘶声道：“不会的！老夫火气大着呢！”
武之隆知道他情绪不太稳定，忙让人煮些米汤送来，请百胜公服了。赵无咎的精神这才好些，长叹一声道：“又被秦雷小儿摆了一道！”
武之隆赶紧叩首请罪，伏地沉痛道：“一切皆因学生的主张而起，罪责也该当由我来承担，请恩师治罪！”
“罢了。”赵无咎摆摆手，沉声道：“你是有过错，但毕竟知机东进，救了老夫的姓名，至此用人之际，就算是功过相抵了吧！”
武之隆叩首泣道：“谢恩师宽宏，学生定将功折罪，不负师恩！”
“起来吧！”赵无咎颔首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不会上当了。”
武之隆这才起身，拱手轻声问道：“下一步怎么走，请恩师示下？”
“我们得赶紧撤回河南大营去。”赵无咎把紧贴着前额地头发拢向脑后，叹口气道：“事不可为了。”
“属下和赵夯的军队尚在，我们仍然可以建立前沿阵地，等待后续部队上来。”武之隆不理解老赵的决定，以为他是一时灰心丧气。
赵无咎摇头道：“我们被秦雨田占了先机。他把一支精锐骑军放在河北，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建立营寨、稳住阵脚。”说着苦笑一声道：“别看他们暂时退走，却肯定有暗地里的细作，时刻监视着我们地一举一动。”
“我们可以用铁锁船筏首尾相连，建成几道浮桥，快速从河南运送兵士粮秣过来，”武之隆犹有不甘道：“只要兵力达到五万。对方就不敢前来骚扰了。”
“主意不错，权且再试一次吧！”赵无咎也不想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南岸。便让武之隆负责此事，天亮搭架浮桥。
当夜两军混战，直到天明，才各自收兵。河北岸的秦国果然没有南渡，而是远远盯着齐军，时不时的还上前耀武扬威一番。
南岸的伯赏赛阳杀了一夜、兴致已尽，便在马艾的催促下。打马回城……不走也不行了，几乎是前后脚地功夫，齐国五万援兵便从营中杀到，险些将其包了饺子。
……
秦雷也是一夜未睡，到天明时石敢送战报过来，言道：‘昨夜半渡击之，大破齐军五万渡河军队，枭首八千有余。落水溺毙者不计其数，齐军在北岸建立营寨地意图被彻底粉碎。’
他这才欢喜笑道：“赵无咎三面夹攻的美梦终于泡汤了。”
石敢却不这样乐观，他沉声禀报道：“齐军并未退去，而是直接夹河立寨，似乎在建造浮桥，欲连接对岸。”
“不过徒劳尔。”秦雷哈哈笑道：“看孤王夜里如何破它！”说完便回屋倒头酣睡。
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直到日头西斜才被云裳唤起来。看着板着个脸地小美人，秦雷不由心情大好，温声笑道：“不要再生气了，那天是我不好，太简单粗暴了点。”
“臣妾不敢。”云裳本来还好好地，一听他说起那事儿，泪珠子便在眼窝窝里打滚，小声嘟囔道：“惹了大王的龙颜，又要打发小女子回去了……”
秦雷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战场紧张啊！只有命令没有解释。”说着起身去拉云裳的小手。云裳做了个躲得动作。竟然却没躲开，只能任由他握着。秦雷嘿嘿一笑。顺势将美人儿拉到怀里，轻声道：“当时也是为你好来着。”
云裳早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怎会真的怪他。只是秦雷一直忙着，两人再没时间交流罢了，见秦雷给了台阶，自然顺势下来，嘟着小嘴道：“人家也不是不听话，可就是气你凶巴巴的样子。”说着轻轻一咬他的膀子头，小声道：“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好！”秦雷哈哈笑道：“下不为例喽。”虽然两人都知道，以他这个臭脾气，那是基本不可能地。
短短缠绵一会儿，秦雷便着上戎装，大步出了房门，脸上也重新挂上了肃穆的神情。
……
石敢、石猛、伯赏赛阳、马艾、李四亥、牛校尉六人早在前厅等候，见王爷进来，一齐起身行礼。
秦雷也不让他们坐，只是沉声问道：“石猛，准备好了吗？”
石猛点点头，瓮声笑道：“两千支火箭、五百个油罐、还有二百斤炸药都已经备齐。”
秦雷又看向牛校尉道：“干草准备好了吗？”
“整整五大车，都捆成一束一束的了。”牛校尉也咧嘴笑道。
“很好，”秦雷看向马艾道：“我军中就属你们水战最好，你们二位今夜不免又要操劳一番。”
“末将荣幸之至。”马艾呵呵笑道：“我们少将军这次可真露脸了。”
伯赏赛阳满脸通红道：“马叔，别再夸我了。”
见他憨态可掬的样子，秦雷哈哈笑道：“要夸的，要大大的夸，打完这一仗，我还要写信给你爹，好好夸夸你！”把个大侄子乐得眼都眯起来了。
……
经过一天辛苦忙碌，到天黑的时候。齐军终于在河上架起浮桥五座，接连南岸。为了保护浮桥，武之隆和周立春各自引军夹河立寨，将粮草车辆穿连，防止秦军故技重施。
勾忌地骑兵果然无可奈何，只能远远地在一边窥伺。
武之隆不禁有些得意道：“难乎易乎？方法对了就不难喽。”众将纷纷谀辞如潮。
正得意间，却听得有人惊呼道：“军门快看！”武之隆循声西望。便见着十几艘涂成黑色的双体小艇，从大河上游顺流而下。
武之隆赶紧命己方船只上前阻拦。无奈对方占据上游，快如离弦之箭，须臾间便游鱼般穿过阻拦，与齐军浮桥相距不过百丈。
到靠近些才看到，原来是些两两绑在一起的小船。
“预备！”见马艾点头，伯赏赛阳便扯动大嗓门吼道。相连船上的水手，赶紧跳到其中一艘之上。
“点火！”见空出了一半的船只。伯赏赛阳继续大喊道。
水手便纷纷将火把扔到堆满稻草的空船之上，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砍！”随着小将军的一声大吼，水手提起大斧，将绑住两船的缆绳砍断。失去牵连地空船，便被水流裹挟着，向由竹筏木船组成的浮桥上撞去。
剩下的一半船只并不急着掉头，反而向大河靠去。待进入百步之内，马艾便张开硬弓。射出了第一支火箭。
只见夜空中划过一道红黄色的痕迹，正落在河边的木车之上。紧接着便有雨点般的火箭，朝两岸的车阵密集落下，待靠得再近些，又有一个个火油罐被旋转着扔出去，只见齐军车阵之上。燃起腾地一个个大火团，转眼变成了一片火海。
齐军原本还想据车阵与秦军互射，见四周已被大火包围，哪敢再逞英雄，纷纷抱头鼠窜，逃离了车阵。
这时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地巨响，紧接着其余地小船也接连爆炸，将熊熊燃烧地浮桥被炸成数段后，尽数焚毁……
看到这一幕，武之隆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而伯赏赛阳的船队。则趁着混乱大摇大摆地溜走，折损不过十之一二。
……
大火烧了一夜。将齐军在河岸上的车阵营寨、河面上的五道浮桥统统烧光，赵无咎见渡河无望，只好放弃打算，从下游找船回营，一边舔舐伤口，一边积蓄力量，准备扭转战局。
消息传到潼关城中，军民欢欣鼓舞，他们都见到王爷用少量兵力，就将闻名天下的百胜公打得灰头土脸，自然是信心爆棚。
秦雷地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他并没有稍微的松懈，而是夜以继日的命令军民继续修筑城墙，加固城防，绝不敢以胜利者自居。
因为他对局势保持着情形的认识……赵无咎有大军四十万，就算其中十万废柴，那也有三十万之巨，扣除留守在虎牢、函谷两关，以及包围洛阳城的军队，兵临潼关城下地也有二十余万。
这些天他虽然把赵无咎蹂躏的十分狼狈，但因为兵力捉襟见肘，始终无法发动歼灭性进攻，是以热热闹闹的几天下来，也不过是损了齐军些皮毛而已。
秦雷估计赵无咎还能凑起二十万大军。
眼下老家伙已是黔驴技穷了，说不得就要恼羞成怒、来个硬碰硬了……那是秦雷最不愿看到的状况，因为对方只要不在乎伤亡，不分昼夜的轮番攻城，说不得就会状况百出，城毁人亡的。
望着天边黑沉沉的云层，朔风而至，将旗帜卷得哗哗作响。
秦雷不由轻声叹道：“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若是赵无咎真如他所料，不顾一切的强攻，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零章 看不见的手
话分两头，先按下潼关战火，且说中都城内。
随着新皇御极，内阁全权，尤其是成亲王神兵天降、为大秦守住了最后一道关隘，大大提振了民心士气，中都城终于摆脱了最初的混乱，开始全力以赴的整兵备战、筹备物资，支援前线……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大秦似乎终于缓过了这口气。
但掌控大秦的那些人，却知道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头呢……
紫禁城御书房中，一身便服的天佑皇帝，正满脸无奈地望着下首坐着的白发老者。那老者穿紫袍缠玉带，腰上要挂着一柄华贵的宝剑，正满不在乎的与皇帝对视。
“太尉大人，您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吧？”天佑帝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朕的弟弟在前线抵挡赵无咎四十万大军，怎么也该优先保障吧？”
那倨傲老者竟然是李太尉，只见他白眉一挑，粗声道：“皇帝，我知道成亲王不容易，可我就容易吗？我不顾八十高龄，率军从飞鸟难渡的王莽峡翻山越岭，这才回到了壶关口，付出多大的代价你知道吗？”
“我们天策军不仅丢弃了所有的战马辎重，还有上千人掉下山崖、摔死摔伤。”说着一撸袖子，露出缠着纱布的胳膊道：“就连老夫也挂了彩！我容易吗？”
老混蛋声如狮吼，震得天佑帝两耳嗡嗡作响。只好轻声道：“太尉大人不要激动，朕知道你一片忠心……”
“知道就好！”李三军气呼呼道：“皇帝，我是四朝元老，论辈分是你爷爷辈的，吃过地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又刚当上皇帝，什么都不懂，还是少说多听。长长见识再说！”
天佑帝虽然脾气好，但就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啊！被李浑这番抢白气得面庞发紫，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只能连说：“好！好！好……”三个字。
见皇帝被气成那样，李浑这才放缓了语调，但嗓门仍旧响亮道：“其实咱俩的目地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把赵无咎撵回齐国去，但凡事得有个轻重缓急。像潼关那边，有成亲王还有七八万军队，凭着坚城险关足以挡住齐军了，就没必要再补充了。”
说着说着竟站来，一步一步逼近天佑帝道：“而跟随老夫回来的十万军队呢？刚才老夫也说了，辎重马匹都留在羊肠坂了，不补充就没有战斗力。”说着将写好的文书往御案上一拍道：“反之要是补充了呢，就可以恢复战力。击败赵无咎，收复失地了……用玺吧！”
天佑皇帝面色铁青道：“要我用玺也可以，但你得把成亲王要求地援兵派了。”
“派是一定要派的。”李浑不耐烦道：“但不是现在，等着禁军恢复元气，自然会去支援。”
“前线危若累卵，此时不派更待何时？”天佑帝袖起双手道：“你不派朕就不用玺。”
“不用拉倒。”与他对视片刻。李浑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就你地‘皇帝之宝’好用？我的‘太尉大印’一样管用！”说着便将那文书收起来，朝天佑帝呲牙笑笑道：“我是大秦太尉，全国的军事都归我管，干脆以后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们互不干涉，倒也清静。”说着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
太尉出去之后，便轮到大学士田悯农与麴延武觐见，可二位阁老等了半晌，直到辰时左右。才有神色惶惶的小太监过来道：“陛下请二位阁老养心殿议事。”
两人狐疑的对视一眼。便压下心头疑惑，跟着小太监去了天佑帝地寝宫。
到了外殿。请二位阁老稍候，小太监进去禀报道：“陛下，大学士到了。”
“进来吧……”内殿传来皇帝微弱的声音，听的两人又是一惊，赶紧趋步进殿，齐齐叩拜，高呼万岁，这才抬头望去，不由大吃了一惊！
只见天佑帝无力地躺在安乐椅上，面色十分苍白，额头还搭着条毛巾，竟然是病倒了。
两人心中惊疑道：‘早朝时还好好地，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呢？’赶紧沉声道：“陛下龙体欠安，今天就不要议事了吧！好生调养要紧。”
吃力的摆摆手，天佑帝望着殿顶道：“朕没有病，朕是给气得。”
两位阁老自然不会说些：‘什么人？’之类的蠢话，在早朝与他们俩觐见之间，便只有李太尉一人面圣，你说皇帝是被谁气的？
田悯农叹口气道：“李太尉仗着资历高、底子硬，在太上皇当朝时便飞扬跋扈，丝毫不把太上皇看在眼里。”
麴延武毕竟是当过总督、掌过兵的，不由义愤填膺道：“早些时候太上皇和成亲王联手将他地气焰压下了，现在看太上皇东狩，成亲王御边，陛下又新近登基，这老匹夫又变本加厉起来！”
天佑帝缓缓摇下头，闭目苦笑道：“这正是我当初不愿应允你们的原因。以父皇之沟壑、凭雨田之刚猛，尚且不能将太尉怎地，仅靠着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太子，还不让他翻了天？”
两人一阵心酸，但也无可奈何。他们都很清楚，李浑之所以狂，不是因为他四朝元老、太师太尉的尊贵身份，而是因为他在军中深远的影响力……除了占据禁军半壁江山之外，还有镇东元帅这个本家兄弟。这才是李浑张狂的资本。
……
“除掉他！”麴延武咬牙道：“此獠不除，国将不国！”
“不可能。”田悯农摇头叹道：“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地是游离于皇权之外的军权，除非你能把那些部队瓦解掉，否则李浑一死，天下大乱！”
“不只是军权……”天佑帝微闭着双目，声音疲惫而无奈道：“回想一下大秦建国的二百一十七年吧！可曾有过权臣问鼎？可曾有过天子独裁？都没有！君权、军权、相权，争斗不休、此起彼伏。却从没有谁真正胜利过，难道是因为我大秦二百年来都出不了一个明主、出不了一个枭雄、不出了一个权奸吗？”
两人听的毛骨悚然，不由颤声问道：“莫非这背后还有什么黑手？”
“对！”天佑帝缓缓睁开眼，沉声道：“那就是世家大族的意愿，他们不愿看到谁完全把持权柄，权力相互制衡的大秦，才是他们作威作福的乐园。而一旦有谁独占了权柄。第一个就会拿他们开刀！”
二位大学士默然，他们一直以为天佑皇帝懦弱无能，谁知他竟是如此通明洞彻之人……看来他当初所谓不能胜任，不是被大秦所面临地困境吓倒，而是出于对这个位子的清醒认识。
“陛下，请问如何才能斩断这黑手？”麴延武叩首道：“老臣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田悯农赶紧有样学样地来一遍。
“不知道……”天佑帝缓缓地摇头道：“皇祖父眼看就要解决这个问题，结果离奇遇刺；父皇好容易看到了希望，结果被帝国俘虏。生不如死。”说着自嘲笑笑道：“朕地雄武比不过皇爷；谋略远逊于父皇，恐怕这也是朕能登基的原因之一吧！”
两人闻言浑身一颤，使劲磕头道：“臣等一片赤诚，万万不敢图谋陛下啊！”
“朕说地不是你们，”天佑帝微微笑道：“你田悯农是先帝倚重的大臣；你麴延武则是我那五弟的铁杆，你俩都可以算我皇家地股肱。他们有什么事儿当然要避开你们。”
两人这才抬起头道：“如果斗不过的话，陛下就暂且隐忍，以待时机吧！”
“不能等了，当初朕看明白之后，便左右推脱，不想当这个皇帝，就是为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既然赶鸭子上架，坐上了大秦的皇位，那就得谋其政！就不能得过且过！不然怎么对得起祖宗社稷？”天佑帝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道：“朕决定与他们开战！卿等可愿与朕、与皇家并肩作战？”
二位大学士面色一肃道：“愿为陛下粉身碎骨！”
“很好！”天佑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道：“那就为朕第一道诏书吧！”
“陛下请讲。”两人赶紧起身，一个磨墨一个执笔。凝神静听皇帝道：“朕乃愚鲁。自即位以来，常感国事之艰危。政务之繁杂，实非一人可担当，实非一人可操持。百姓常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又云：‘打虎亲兄弟’，其言虽不甚雅致，然蕴含至理也！”两位大人明白了，原来陛下是要提拔他的兄弟啊……
“天下至亲不过父母手足，然父辈年事已高、当享天年，朕虽不孝，亦不敢偏劳；幸赖天父庇佑，父皇福广，使朕有兄弟七人，除七弟年幼，尚不更事外，余者皆一时英才，国之栋梁也。此乃天授，朕若不用，必遭天谴矣！”
“现晋大哥秦雳为勇亲王、领兵部事，三弟为哲义郡王、领吏部事，四弟为简明郡王、领户部事；五弟为武成亲王，领大元帅王，节制天下兵马；六弟为英诚郡王、待归国后领大内禁卫。愿众兄弟齐心戮力，助我大秦早日转危为安，兴旺昌盛。钦此！”
田悯农两人一边挥笔写就，一边心中翻江倒海，陛下与大殿下那么深的积怨都能放下，看来是圣意决绝了。只是真的有用吗？两位阁老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复杂地意义。却惟独没看到‘信心’二字。
但无论如何，皇帝金口玉言，圣旨已成，这是谁都改不了地。望着两个大学士离去的身影，天佑帝重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呢喃道：“兄弟。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就算没什么实际作用，却也是个名分啊……”
说着便沉沉睡了过去。在梦想之中，他似乎飞越了万重关山，到达了战火连天的潼关前线……
……
潼关城，已经有两天没有战事了，但气氛却日趋紧张。
秦雷十分清楚，赵无咎会不惜一切代价取下潼关……哪怕是攻下潼关后再无余里西进也无所谓。因为只要潼关已下，齐国就会彻底掌握战略主动权。从此以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完全可以做到予取予求、随心所欲。
站在战略的高度上，他坚信惨烈地守城战必将发生。是以从入城的那天起，他便将加固城墙、增强防守放到了高于一切地位置。为此秦雷使出了强硬手腕，调动一切力量，将整个潼关城变成一具精密冷酷的战争机器。
而被秦雷寄予厚望地军情参谋处。也终于在齐国的战火洗礼后，开始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了。以涂恭淳为军情处长的参谋人员，为城防做出了细致周到的计划，在认真阅读之后，秦雷只是稍加修改，便签字用印。将其变成了统帅命令：
其第一条便是锄奸，任命李四亥为城内治安官，正在养伤的沈冰辅之。李四亥便按照沈冰地指点，带领部下开始梳理全城军民。靠着历年地户籍档案，三天之内便排查出了不明来路者二百余名，其中确定的齐国细作便有一百余人。同时严格执行保伍连坐之法，迫使邻里互相监督，以备有漏网之鱼或不法之徒寻机作恶。
还委任牛校尉为巡城官，维持治安、防火防盗。又担心齐人攻城，必用火砲。命牛校尉带人将靠近城墙地茅竹屋、以及仓库之类易燃建筑悉数拆除。还命其取土沙麻搭、水瓮水桶之类的放火器具。分发于各保各甲，以备万一。
……
事实证明。秦雷的推测完全正确。两天之后，齐国的攻城器械终于从国内运到，也许是觉着被秦雷讹诈太丢面子，兴化帝下了血本，将国内这些年制造储藏的器械一股脑给赵无咎运来，并下旨严令他即日破关，直捣中都。
赵无咎之所以迟迟没有强攻，也就是为了等这些东西。但他并没有把皇帝的梦呓当回事儿，他现在觉着，只要能攻下潼关就够本了。至于中都城，还是歇个三五年再说，甚至留给后人攻克也行，反正这次是不指望了。
等把运来地竹木、云梯、鹅车、洞子、炮石、攻具、草牛、土布袋等器物组装安排好，赵无咎便不再浪费时间，命令翌日攻城。
十月二十七，未晓。城中恹恹欲睡的巡防士兵突然被嘈杂之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他们看到城外齐军营中火把通明，一队队齐军从寨中出来，逶迤迤逦如条条长蛇。
很快，回过神来的哨兵便敲响警钟，安静的潼关城内立刻便有了反应，先是千家万户的灯光点点亮起，紧接着便有一队队军士冲出兵营，在各级军官地率领下，奔赴战斗岗位。
秦雷也在第一时间来到城头，但见城外齐军步兵在前，马军在后，密密匝匝、四围无际，正朝潼关城前徐徐推进。
望着声势浩大的敌军，城上的官兵也知道生死搏杀的那一刻，终于要到了，大多紧张极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一章 小试牛刀
天空露出鱼肚白，紧接着万道金光闪耀大地，台上升起来了。
秦雷终于不再低调，哗得截开一直紧裹着周身的大氅，露出金光闪闪的亲王战甲，手扶着宝刀，沉声吩咐道：“击鼓升旗！”
二十四面战鼓隆隆敲响，便有黑衣卫将一面巨大的亲王战旗缓缓升起，金黄色的王旗在晨风中猎猎舞动，旗面上的黑色猛虎狰狞咆哮，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出，撕碎城外的敌人。
秦雷那威严洪亮的声音也随即响起，传遍城头左右：“孤乃秦雷，忝为当今皇弟，大秦成亲王，今与尔等并肩杀敌、同生共死！生则我们共同荣耀一生，死则我等之忠魂永照大秦！”
“忠魂永照大秦！”兵士们跟着齐声鼓噪发喊，望着那尊贵威严的战旗，一时间豪气冲天，再无一丝惶恐。
……
齐军渐渐近了，透过千里镜，秦雷看到冲在前面的齐国兵士，高举着盾牌、木板、甚至是板门、窗槅，以及一切能阻挡弓箭的东西，为身后的搬运攻城器具的部队遮挡可能的箭雨。
城上的兵士们紧张地盯着城下，等待着上官的一声令下。军官们却齐齐望向站在高台之上的秦雷，却见他肃然而立，半晌不动丝毫。
城头将士一片肃静。只有朔风吹动战旗，发出的猎猎响声，与城下地喊声震天形成鲜明对比。
齐军盾阵逐渐靠近了城墙，须臾之间，城下箭如飞蝗，向城头疯狂射击。但有城墙掩体遮蔽，秦军损伤了了。倒把城壁之上射得有如猬毛。直到齐军的弩兵上前，这才有能够射入城内的箭矢。可秦雷看得清楚、早有防备，将身前一面黑色的小旗拔出掷下，便有传令兵摇头一面黑色令旗。
各级军官看了那令旗，同时下达了一个命令道：“盾！”散布在城头各处的盾牌兵立刻将大盾盖住头顶，周边的士兵则赶紧躲到盾牌之下……几息时间后，便有尖利的箭矢从天而降，扎在盾牌上发出‘咄咄’之声！
秦雷知道齐军意图用猛烈地箭雨。掩护他们向城下搬运竹木、草牛、炮木等攻具，他冷笑一声，同时拔出根绿色和红色的小旗掷下，抱着绿旗和红旗地两个传令兵赶紧摇动手中旗杆。
城墙上林立的箭塔中，哨长们马上发出命令道：“火箭射击器械！”射手们立刻将裹了油布的箭支在火盆中点燃，雨点般地朝城下发射出去。
他们居高临下，视线清晰，准头又好。箭支自然纷纷命中城下的竹木、草牛这些易燃物品，一时间烟焰四起、烧成了一片。齐军赶紧用麻搭沙袋灭火，却不防城上突然弓弩砲石并发，尤其是那些装在陶罐的开花弹，一旦陶罐触地碎裂，登时便爆出无数片碎屑石块。炸得周围丈半范围内无人站立。齐军顿时出现极大地伤亡。
但齐军在身后督战队的威胁下，哪敢轻易言退，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可一旦再靠近些，便有无数滚石檑木落下，造成地伤害可就不是矢石可以比拟的了。
待千辛万苦冲到城下，竖起云梯，齐军便开始蚁附攀爬。这些云梯架在冲车之上、异常稳固，并不是人力可以推翻的，但秦军也早有准备。他们在城上安放了车脚檑木和夜叉檑木。用以对付云梯上毫无反抗能力的敌军。所谓车脚檑木乃是在城上立个绞车，然后以车轮作为檑具。投掷后再以绞车收回。
而‘夜叉檑’又称‘留客住’，则是以长丈半、直径尺半的榆木桩子制成。檑木外钉满长七寸的倒钩铁钉，两端则装有两个直径更大些的轮子，一样依靠城上的绞车施放。如此一来，当夜叉檑释放后，两端地轮子可以迅速帮助檑木回到原位，而不会因为倒钩钉和城墙摩擦而导致难以回收的窘境。
夜叉擂可以看成是前一种的升级版本，秦军抬着檑木的两端，找准齐军的云梯，贼笑着松手投下，那檑木便如擀面杖一般在云梯上滚动，将蚁附其上的一串齐兵悉数拍下去，上面地当场被砸死，下面的也要筋折骨断，等于阵亡。
除此之外，秦军还备有狼牙拍、飞钩、铁撞木等守城器具，皆是威力巨大，杀伤广泛，在守城士兵的灵活运用之下，给攻城一方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自卯时开始至未时末刻，齐军阵亡不下两万、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但见潼关城前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首，其间或坐或卧着数不清的兵士凄嚎痛呼，但战场上的齐军却无暇理会，仍然徒劳无功地向上冲去……送死。
直到巳时三刻，方才听到阵后一阵金锣响起，齐军如闻仙音，攻势戛然而止，开始手脚麻利的撤退。
秦雷怎会任其从容退去，红色令旗一展，右侧城门立时洞开，等待多时的伯赏赛阳，立刻率领着精锐骑兵，追杀了出去。
齐军那里还有心思抵挡，当即溃不成军，丢下数不清地盔甲兵器、攻城器具，抱头鼠窜而去。伯赏赛阳趁机挥军掩杀，斩首无数，直到距离齐军营地不足一里，这才停下追击，心满意足地回城。
……
第一天的战事便算是结束了，秦雷命牛校尉率守备士兵及民夫出城，将齐军地兵器盔甲、旌旗锣鼓等战利品运回城内，至于云梯草牛之类攻城器械，则付之一炬尽数焚毁。
看着城外忙忙碌碌的军民，秦雷也终于松口气，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吩咐一边肃立的涂恭淳道：“给朝廷报捷、请赏、求援！”
涂恭淳欢喜淳笑道：“今观敌军不过尔尔，看来潼关城可以守住了。”
哪知秦雷摇头道：“这才哪到哪？今天不过是赵无咎的试探进攻，他派出的乃是二流军队。”
“王爷说这不是齐军的真实水准？”涂恭淳惊讶道。
“不信就等着明天看。”秦雷不再与他讨论，沉声下令道：“吩咐下去，今晚六菜一汤，并犒赏将士每人白银二两，民夫各一两。”
“太多了吧……”身为参谋人员，提意见挑刺是他的本分，涂恭淳立刻提出来道：“这样不用打几天，城里的存银就光了。”
秦雷摇头笑笑道：“不要紧，守城士气最重要，花点钱值得。”说着声音变得低沉道：“也不知有多少人能一直领到最后……”
王爷的命令宣布下去，军民果然士气大振……打一天仗就可以领一个月的饷银，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于是乎各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打到天荒地老。
是夜，秦雷又派三千轻骑出城。两千骑兵悄悄绕到敌营北面，一千骑兵径直从西向东，直扑齐军大营。
齐军望哨自然发现正面扑来的秦军，立刻鸣镝示警，全军起身防备，不一会儿便面朝西方布好了军阵，却迟迟不见秦军攻来。赵夯便率两千轻骑出营探查，结果仍是无影无踪，众将皆道是哨兵风声鹤唳。
白日里战事不顺，将军们心情本来就不爽，现在又在睡梦中被吵起来，自然肝火旺盛，当场将那吹哨的哨兵砍了，又把全队责打一遍，这才气哄哄的回去睡了……
结果没睡下多久，警哨又响了，齐军只好重新从被窝里爬起来，哆哆嗦啰嗦的穿上衣裳，不情不愿的再次出来，结果仍是扑了个空。
将军们的心情可想而知，又要把吹哨地砍了。但负责夜间方位的军官不干了，说：‘敌军确实来过，众人都看见了，如果要杀就把我们都杀了吧！’
将军们这才信了，不敢再轻忽，便为寨前加派了一万守军，至于其余人……回去继续睡。
经过两番折腾，官兵们已是疲累欲死，回到营帐倒头便睡，很快就鼾声大作。
……
寅时处，天空一片黑暗，朔风拍打着营帐，发出哗哗的剧烈声响。
那绕到东面的一千骑兵，便接着夜色与风声的掩护，悄悄靠近了齐军营地，直到距离仅百丈才突然加速，向敌营冲去。
这次齐军的反应终于慢下来，秦军都靠近到百步之内了，才从帐篷中爬出来，茫然寻找着杀千刀的敌人。
秦军也不与齐军作战，只是一个劲儿地向齐营发射火箭。不一会儿便将齐军的帐篷点着了一片。朔风一吹，火势便蔓延开来……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二章 对垒者，对着垒也！
直到天明时分，齐军才将大火扑灭，只是此时半边营地已被烧为白地。更严重的是，预备今日攻城所用的巢车箭楼等大型器械也被烧了小半，让赵无咎心痛不已。
好在为了稳妥起见，他将大军粮仓建于函谷关中，每日定量运送，这才没有损失多少粮秣。
“传令下去，重修营寨……”望着黑烟袅袅的大营，赵无咎无可奈何道。
将军们赶紧分头行动，帐门口只剩下武之隆陪着他道：“恩师，您看攻势是不是要停几天？”
“是啊！停三天，缓口气吧！”赵无咎苦笑点头道：“这个秦雨田，真有点乱拳打死老师父的本事。”说着叹口气道：“打了这么多年仗，让人欺负的如此狼狈还是头一回。”
“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武之隆轻声道：“函谷关昨日行文说，还有一个月的军粮了。”如果再刨掉撤军的时间，也就只剩下半个月能用来攻打潼关了。
“半个月足够了。”赵无咎缓缓道：“三天后老夫将下令全力攻城！”
……
潼关城内的秦雷，丝毫没有偷袭得手后的快感，反而心情愈加沉重。
朝廷的决议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他索要的援兵、马匹、粮秣统统地没有。反倒是送来了两顶名唤‘武成亲王’、‘大元帅王’的高帽子，让他怎能不失望？
“我真想写信问问朝廷，”秦雷怒气冲冲地朝石敢抱怨道：“这两个封号值多少钱？”
“应该很值钱吧！”石敢小声答道。
“那就给我折现吧！”秦雷没好气道：“一个一百万两，要求不高吧？”说着愤愤道：“这个老二，我是在包围他的皇位，怎么还从背后捅我刀子呢？”
石敢无言以对，只能静听王爷的牢骚。
骂一阵心里痛快了。但问题还得解决……秦雷的目的不止是打退齐军，他还要收复函谷关。甚至拿下虎牢关。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地后续计划，也是需要来的足够地兵力物资做基础。
仅凭着现在的实力，啥也干不成。
整个一下午，秦雷都在思索着解决的办法，直到掌灯时分，也没拿出个好主意来。
见王爷茶饭不思的苦恼样子。石敢终于忍不住道：“不如向复兴衙门求援吧！”作为秦雷的身边人，他深知飞速发展的南方，具有何等恐怖的潜力。
“不行，复兴衙门正在发展地黄金时期。”秦雷摇头道：“虽然只要孤王开口，就能挪个几百万两，但太不划算了。”说着又生气道：“再说了，老子给他秦霆打仗，还要老子出军费？天下有这么傻的亲王吗？”
“议事们也想不通的。”秦雷眉头紧缩道：“除非……”
“除非什么？”石敢赶紧搭话道。
“除非让朝廷借。”秦雷两眼放光道：“对呀！怎么早没想到呢？”说着便从摇椅上弹起来，大步走到书桌边，高声道：“快磨墨，我要写信。”
……
秦雷一口气写了七八封信，第一封是给天佑帝，除了感谢陛下的慷慨仁慈外。便是大肆哭穷，威胁天佑帝，再不给钱就要守不住国门了。等哭也哭完、吓也吓完，他又笔锋一转，表示了对朝廷财政危机的理解，并积极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建议——以朝廷未来若干年的税收为抵押，向全国的富户发行有息战争债券，筹集对齐作战所需地军费。
并给天佑帝举例道：假定是八厘的利息，发行一千万两白银的债券，一年内支付的利息不过是八十万两。再加上相关费用也不过是九十万两。
其中秦雷写道：‘我大秦之贫。贫在朝廷百姓；我大秦之富，富在世家大族。’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回报。凑出一千万两白银，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陛下您所付出地代价，不过是从明年开始，每年从税收中拿出九十万两白银。实在是无比划算，心动不如行动，陛下还犹豫什么呢？
又怕天佑帝被千万两的债务吓到，秦雷给他解压道：‘眼下债务是最无足轻重的。我秦齐两国已经赌上国运、不死不休。若是我们输了，便万事皆休，亡国可期，到时候咱们兄弟都得抹脖子，有债无债还有什么区别？若是我们赢了，齐国的一切都予取予求，还发愁那区区千万两的债务吗？’
最后秦雷拍胸脯保证，他可以为债券背书担保，共担风险！这是多大的优惠啊……
感觉已经足以把老二忽悠的口水直流，秦雷才停了笔，又给麴延武和田悯农分别写信，除了把给老二的内容又写一遍之外，又敦请他们务必劝说皇帝照行此事，并告诉他们，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找馆陶先生张谏之问个明白。
在给麴延武的信中，秦雷就直接命令他，推荐张谏之全权负责发行事宜。
然后自然是给馆陶的信，除了把上述情况说明之外，也要求他尽量吃进一些，一来是向天下人表个态，二来只要大秦在、自己在，这玩意儿就万无一失，收益还是相当可观地。
剩下地自然是给复兴衙门几位大佬，这封信就露骨多了。除了常规的描述之外，他向这些做梦都想压倒北方士族地大家长们鼓吹道：‘若想达成目的。这便是千载难逢之机！’并让他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有他做主……
整整忙了一个晚上，到天亮时才写完。舒展下筋骨，秦雷揉着胳膊苦笑道：“这可比打仗累多了。”
石敢也陪着他一夜未睡，双眼红得跟兔子一般，一边将那厚厚的一摞信封理起来，一边轻声问道：“王爷。今天要去城上巡视吗？”
秦雷摇摇头道：“不用了，赵无咎起码三天缓不过劲儿来。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撇下一句“有情况叫我。”便回里屋睡觉去了。
……
不出秦雷所料，齐军第二次攻城是三天以后。当然这两天里秦雷也没闲着，他命军民出城，将护城河重新挖开，且又硬生生拓宽了一丈，形成一条超大的壕沟。
三十日卯时，赵无咎便杀牛具酒。犒赏全军，并向众人允诺，攻破潼关后屠城三日、肆意劫掠，引得官兵狼性大发、跃跃欲试，恨不得一下就登上潼关城头。
待酒足饭饱之后，齐军便列队出击。这次上阵的可是齐国精锐，不仅兵士素质远高于三日前的那些，就连所用攻城装备。也有天壤之别。
城上地将士只见宛若长蛇般地一排‘屏风’，从东边缓缓驶来。等到近些才看清，那是一面面包着铁皮的巨大木幔，高有两三丈，宽有一两丈，用木梁撑着、立在四轮车上。共有上千具之多。几千民夫一同推车，那绵延地屏障便向城墙逼近，显然是用以抵挡火石弓矢的‘盾牌’。
在‘盾车’的掩护之下，齐军推着砲车及鹅车洞子等攻具，径直抵达了东南面的城墙下。
到了射程之内，齐军便将砲车展开组合，城上人看的真切，净是些九梢七梢的巨砲，共有四十余座……这还多亏那夜一把火烧掉一大半呢，不然就有百具大砲架在这儿了。
城上的伯赏赛阳请命出击。要率铁骑将那些笨重地大砲捣毁。但秦雷没有答应这个看上去很美的计划。他指着战场西南角道：“齐国的骑兵就在那警戒，只要城门一有动静。马上就会杀到。”伯赏赛阳只好怏怏作罢。
“命令那边的兵士全部进掩体，留下几个观察员就行了。”秦雷下令道。
命令通过旗帜很快传到，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官兵便潮水般的退下，躲到城墙后的庇护所内。
……
一刻钟后，齐军的大砲终于安装完毕，砲杆当然无甚稀奇，但砲座竟是秦雷从没见过地式样——就像一座座小房子一般，外表尽用生牛皮蒙护，拽砲人在砲座之内，矢石不能入。且这砲座底部仍然安着车轮，可以由兵士推来推去，以寻找最佳的射角。
甫一安装完毕，齐军的大砲便开始迫不及待的发射专攻东岸城墙上的箭塔、敌楼。那砲石一枚就有四五十斤重，楼橹高台只要被击中，便轻则破个大洞、重则轰然倒塌……
唯一可庆幸的是，齐军地砲车准头实在不敢恭维，十砲才能中一两砲，秦军辛苦营造的东南城防才没有一时尽毁。
“不能这样下去了。”秦雷只好下令，命民夫兵士、冒着漫天巨石，将用牛马匹制作的皮帘，挂在楼橹之上，以御炮石。
见巨石效果减小，齐军便果断换成了大包的鹅卵石，雨点般的石块倾泻而下，将来不及撤离的秦军砸成了马蜂窝……整个东南城墙上，再没人敢站立。
齐军便趁机将牛皮蒙护的鹅车洞子推到城墙之下。‘鹅车洞子’又叫‘尖头木驴’，也是赵无咎的发明，乃是一种空底的运兵车，安着六个轮子，车顶和两旁用铁皮覆盖。之所以叫尖头木驴，是因为它的车顶是尖地，可以有效减少砲石地破坏力，又可以又车里地兵士推着行走地缘故。
这些鹅车可以守卫相接。连成数十丈的长带，形成一条供士兵冲到城下的通道，且因为上用生铁裹盖，内有湿毡防护，矢石灰火皆不能入。
齐军足足连了八条一里长的鹅车洞子，大军在其掩护下，直至濠边。在洞内搬传土布袋、草牛、竹木等物。用以填充壕沟。
这时齐军的砲石终于停下来……那玩意儿准头太差，一多半倒是落进壕沟里。不知砸死多少填沟之人。估计要是再不停，攻城的步兵就要倒戈相向，先拆了那些鸟砲再说！
一欸砲石停下，尖锐地哨声便响彻城头，秦军官兵赶紧从四面八方回到岗位，操起弓弩矢石，想要阻止齐军填平战壕。
今日的齐军。显然素质极高，只见前排地步兵举起了八尺多高的大盾牌，后排步兵借着掩护用劲弩向守城官兵射击。秦军在东南城的敌楼箭塔八成被毁，无法形成压倒行优势，只能与齐军互射，死伤不轻。
但守军不敢稍停，他们明白，一旦被敌军越过壕沟。定有许多种办法攀上城头，会更加棘手。
双方自卯时开战，一直互射到天黑，各自射出了十万多支箭，攻防双方的部队也换了好几拨。一个白天下来，齐军损伤五六千人。秦军也有一两千伤亡，且愣是没让齐军把护城河填起来……毕竟守城的一方居高临下，又有城墙箭垛掩护，不是一般的占便宜。
但齐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点起熊熊大火，继续与城上对射。丝毫没有回营睡觉地打算。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借着天黑大家视线都不好，赶紧把沟填完了再说。
其间秦雷也试图借着夜色做些文章，他派出一千死士，携带着炸药火种。从西城悄悄溜下。意图将齐军的砲座洞子炸毁。但齐军防备甚严，敢死队还没靠近便被发现。只好仓皇撤回。若不是天黑齐军不敢追击，怕要尽数覆没。
……
挫败了秦军的偷袭，齐军士气大振，气焰更为嚣张，派出了更多的民夫填坑，负责压制城头的射手也更加来劲，箭雨陡然猛烈起来，压得秦军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雷见齐军仗着人多欺负人，终于怒不可遏，大吼大叫道：“把所有的射手全给我集中过来！”
“王爷，城墙上已经排满了，再来人也没法望下射了。”石敢好心提醒道。
“就你聪明！”秦雷没好气的堵他一句，便命人把牛校尉叫来，沉声吩咐道：“把城里地桌椅全部搬上城头！”牛校尉不知何故，但知道服从是必须的，赶紧着人把临近库房及民居中的桌椅搬上东南城墙。
秦雷又命他将所有桌椅摞成阶梯状的五排，这才让从各处支援来的弩手站了上去，算上站在原地的射手，从高到低居然排了六层，一次齐射便射出去原先五六倍地箭支。再加上石猛的霹雳砲轰击城下，齐军登时便支撑不住，几乎悉数被射倒。
“继续射，看看谁能射过谁！”秦雷哈哈大笑道。
在秦军高密度、多层次的打击之下，齐军射手损失惨重，射倒城上的弓箭也越来越稀疏，终于完全被压制。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赵无咎只好命令前线部队撤下来，秦雷也赶紧命令射手撤退，顺便把桌椅搬走。果然刚撤走没多久，齐军的砲石又一次洗礼了城头……
……
包括秦雷在内，所有的官兵都松了口气，他们觉着一天的折磨终于要过去了。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齐国的军力和赵无咎的决心。在预备部队面授机宜之后，赵无咎将其重新投入战场。这些军队也不再与城上对射，只是背着土袋在洞子中如蚁群般往来穿梭，将土袋扔出洞口便掉头回窜，绝不出洞找死。
不一会儿，洞口处便被高高的土堆挡住。齐军就拆掉一截洞子，继续把土堆填高填大。这法子在兵法上叫‘距堙’，把沙袋自远而近，自低而高地垒起来，等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比城墙还高。
当然这不是个简单地活计，齐军忙活到天亮也不过堆了两三丈高，比起城墙来还是差得远。但架不住老赵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他命令部队民夫轮番上阵，将数列牛皮洞子搭建在土山之上，工役日夜往来于洞中，转运土木。
前面则用那些船帆般地屏车数座，遮护工役之人，矢石俱不能入。为了防备秦军的突袭，在土山两旁用牌手，后列用骑兵拥护，防卫的严严实实，不给秦军一点可乘之机。
面对着王八壳般的敌军，秦雷也是百计千方、无处下口，只好用了最笨办法……对垒。
顾名思义，对垒，就是对着垒。你们不是要垒个比城墙高吗？那我们就加高这轱辘城墙，看看谁比谁快！
攻防的双方便又一次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土木工程之中。
秦雷命人将城内闲置的房屋悉数拆除，搬砖石前来垒墙，而齐军还是用那‘距堙’的法子，将土山一点点的垫高，效率自然不比秦军，但他们胜在人多，可以数拨人轮转，是以速度反而要快些。
这样到了十一月初三，那土山便已经长约百步，方圆几百尺，高也有十余丈了。
可与之相对的那段城墙，也足足高出了五丈，加上地势优势、以及原先的基础，恰好比齐军的土山高了五丈……但是已经到极限了，为了垒这段长一里、高五丈、底宽三丈、顶宽一丈的城墙，城里的房子基本上拆完了，下一步就只有拆西墙补东墙了……但秦雷万万不敢这样做，因为齐军已经尝试过一次从背后包抄了，若是把西墙拆得千疮百孔，恐怕赵无咎会不惜一切代价，从背后给自己一下。
那就太不划算了。
望着那孤悬与城墙之上的危墙，秦雷倒吸口凉气道：“不能再垒了，不然它自个就塌了。”
……
而那厢间，齐军却仍然热火朝天的继续背土垒山，虽然每增高一寸的工程量越来越大，但他们表现出的吃苦耐劳，绝对令人刮目相看，到了初六这天，双方终于只差两丈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三章 血战潼关口！！！
深冬的潼关口，滴水成冰，呵气为霜，十分的寒冷。
站在高出周边数丈的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土山日渐耸峙逼近，秦雷心中的忧惧无以言表。
他十分清楚，这土山是巨大的威胁，却偏偏无可奈何……从三日开始，秦雷便频繁发动夜袭，甚至在五日夜里直接打开城门，派出一万勇士出城毁坏土山。但齐军防备森严，军阵层层叠叠，虽秦军舍生忘死、奋不顾身，但激战一夜也仍未突破敌阵，自个反倒折了好几千，是为开战以来的最大损失。
但与这高耸入云的土山相比，秦雷内心的恐惧无助更为难熬。一直以来，他都是愿意接受别人建议的，因为他总觉着自己太稚嫩，不足以独担重任。可自从南楚归国后，情况发生了变化，一方面他通过南楚行收获了巨大的信心；另一方面对首席军师乐布衣的用心也产生了猜忌，是以他变得有些不信任他人，以为就算没有别人的帮助，他也足以与天下群雄抗衡！
但在这朔风铺面的高墙之上，对着齐军不断增高的土山束手无策，秦雷终于体会到没有军师智囊的痛苦了……满城之中居然无人可提供一条良策，如果乐先生在，万万不会如此吧？
沉重地闭上双眼，秦雷轻声问道：“乐先生什么时候能到？”这话他七天来已经问一百多次。虽然朝廷拒绝向潼关发兵，但现在已经不是计较小团体利益的时候。秦雷只得将家底掏空，向京山城发令，命乐布衣亲率三万新兵，以最快地速度赶往潼关口。
话说秦雷那大元帅王的称号也不是全然无用，虽然大多数军队仍然只认太尉府的命令，但至少他可以将军队在境内随意调遣，而不必再要太尉府的关防了。
……
“回禀王爷。最快也得五天吧！”石敢轻声道。
“五天……”秦雷轻声沉吟道：“也不知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王爷何出此言？”石敢不禁诧异道。
指着城外的景象，秦雷有些萧索道：“赵无咎不愧是百胜公。短短七天时间盖起一座高山，除了他的战术目的外，这种移山填海还大大地提振了齐军萎靡的士气。”说着摇摇头道：“我们地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仿佛为了印证秦雷所言，城外又响起了震天的鼓声，只见齐国的士兵民夫一齐动员，每人都背负一个土包、潮水般的冲上土山，让它以看得见的速度缓缓向墙头靠拢。
被这声势惊动的秦军纷纷出现在高墙之上。向土山射出比几天来密集得多的箭雨。但是这些羽箭大都被土垒边地大盾顶住，且密布于土山之上的齐军射手，也猛烈的还击，并不吃亏。
天空中的箭支飞来飞去、密密匝匝，石敢赶紧带人用盾牌将秦雷紧紧遮挡，却被他一把推开道：“不要挡着我！”也不顾随时可能射来的箭支，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到了下午时分，土山的顶部终于超过了城头。甚至快赶上城西的凤凰山了，看上去宏伟无比。就在秦雷以为对方要开始强攻地时候，齐军士兵却又如同落潮一般，从山上撤了下来。
秦雷正奇怪间，就听见有人喊道：“快看，齐国人在搬山脚下的沙袋呢！”顺着兵士所指。果然看到大群的齐国民夫，开始将朝西一面山脚下的沙袋搬开。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要放倒这土山？”秦雷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表面的沙袋尚能挪开，里面的都被层层压住，根本抽不动、也搬不走啊！”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命令牛校尉组织附近军民撤离，以备万一。
……
当表面地沙袋彻底挪开之后，秦雷看到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顿时如遭雷击，面色变得煞白，大冷的天便汗入浆下。身子晃几下才扶着石敢站稳。颤声道：“我上了大当！”说着失声吼叫道：“快！快！命令高墙上方、后方所有人都撤退！”石敢赶紧下去传令。
秦雷却双手扶着城墙，呆呆地向下望着。只见那土山朝着城墙的一面。悉数用丈许高的粗大木桩顶着，林林总总有上百根之多！明明看着原先尽是些土包的，却不知何时被赵无咎偷梁换柱了！
看着那几道长约数里的鹅车洞子，他这才明白，原来不光自己会利用夜色掩护，赵无咎也会利用黑暗，从洞子里偷运木桩过来，在土山尚矮的时候，暗中将土包替换出来！
怪不得赵无咎要用几万大军日夜严防死守，坚决不让自己靠近，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将希望寄托在这座土山上了！
可笑自己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还以为百战百胜公也不过尔尔！但事实上，他却一直被赵无咎牵着鼻子走，竟然蠢到跟他一道垒墙，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
秦雷胸中气血翻腾，五脏六腑火烧火燎，强忍着一口鲜血不吐出来，他嘶声下令道：“集结所有预备队，在高墙左右十五丈外守候，一欸城墙……坍塌，立刻补防！”
“什么？王爷您说城墙会塌？”周围地大小军官惊呆了。
“对，快去啊！”秦雷嘶声咆哮道，终于喷出了一口鲜血！
“王爷……”周围人呼啦围上来，关切地看着秦雷。
谁知秦雷吐血之后。胸中地烦躁郁郁顿时消失无踪，两眼如恶狼一般，闪着幽幽地绿光，哪里像病人一般？他反手在嘴边一抹，便把血迹涂了半边脸，显得面目狰狞，声音如从九幽黄泉传来一般：“快去！！”
众人无不被他骇得心惊胆战。赶紧连滚带爬各自集结队伍去了。
……
当齐军搬完遮挡木桩的沙袋，便在木桩上堆满木柴、浇上火油。等一切做完，众人纷纷扯下。只留下个举着火把的小校，回头张望着远处的帅旗。
当看到一面红色的旗帜升起，那小校便毫不迟疑地将火把丢进柴堆中！浇上火油地干柴，一遇到烈火就腾地燃烧起来，转眼间便蔓延开来。
土山脚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而在土山背后，竟是一条宽阔平整的大道。最精锐地百胜步军已经集结待发。只等那土山倒塌，便要沿着大道向城墙发动冲锋！
在百胜军的背后，则是那面火红的狮子战旗，一身戎装的百胜公，也终于在阴郁多日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是的，他得意极了，好像几十年来都没有如此快感。因为几十年来。能在他头上连取数阵的对手，就只有对面那一个！
严格来讲，自齐秦开战以来，赵无咎还没有赢过秦雷一次。至于身周将领什么‘欲擒故纵’、‘麻痹敌人’之类地谀辞，不过是给他脸上贴金罢了，如果这次再输了。他老赵身上的光环就要彻底让给那小子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在这次老子赢了！
……
烈火烧了整整两刻钟，土山脚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众人知道，那是被烧成木炭的桩子，终于负担不起万钧的重量，接二连三的折断了……
突然那土山上下一片灰尘飞扬，山头轻微晃动了几下，紧接着便悄无声息地向潼关城的高墙压了过去！这是真正地山倒啊！其威势岂是一堵新筑的城墙可以抵挡？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潼关城都在地动山摇。其东南面更是在一片灰蒙蒙的黄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擂鼓！”一见土山倒塌。赵无咎便用尽全力大吼道。
震天动地的鼓声马上响起，几万名百胜步兵齐声呐喊，争先恐后的冲入灰雾之中，再也看不见身影。
听见齐军的喊杀声由远及近，被震爬下的秦军哪敢犹豫，不用军官下令，便纷纷站起身来，也不管能不能看清东西，便闭着眼睛朝尘土漫天的东南城墙冲去。
尘雾中传来变了调的喊杀声、惨叫声以及更多的咳嗽声，听起来两军是交上手了。
但秦雷并未再惊慌，他在半个时辰前边预料到这一幕，早已准备了应对之法。
具体说来有三板斧，第一斧已经砍出去，便是这拦截齐军的敢死队；第第二斧则是踩着桌子凳子的六排弓箭手、还有石猛下属的所有投石器，一时间矢石如蝗，朝城墙破口外倾泻而下，割麦子一样放倒一片片的敌军，给了齐军极大的心里震慑，速度不由自主放缓下来。
第三斧最能体现水平，他知道敌军转瞬即至，没有呆板地去修理城墙，而是命人从库房中拖出一具具拒马栅栏，挡在城墙坍塌地断口处……只是这需要时间才能布置好。
尘埃终于落定，人们这才看清，东南城墙已经变成了倾斜的土坡，那堵新建地高墙荡然无存，原先的城墙也被沙袋完全掩埋，齐军完全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从城外走到城上，再从城上下到城内。
城头上交战的双方也露出了身形，但皆以成为面目不清的土人，根本分不出哪方是哪方，只能根据谁面朝西、谁面朝东来判断敌我。齐军毕竟计谋得逞，气势更足，已经把秦军逼退了数丈。眼看就要占领城头。
秦军虽然被杀得落花流水、摇摇欲坠，却不敢再往后退。面对着疯狂冲锋的齐军，只能拿人命往上填！
在这胜败一线地生死时刻，双方都爆发出了最原始的兽性，用刀砍、用枪刺、用脚踹、用牙咬，一切手段都使出来，只是为了达到己方的目的。
仅仅半刻钟后。双方士兵的尸体便布满了城头朝外的斜坡上，形状各异、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
齐军毕竟人数太多了，终于如惊涛拍岸一般，将企图阻挡的千余名秦军士兵尽数消灭……
但他们还没有高兴起来，便看到前方已经树起了一道满是尖锐地钢铁栅栏！头脑发热的齐军仍继续冲锋，想要拔除那些挡道地障碍，却被秦军用骑兵长槊透过铁栅攻击，刺死刺伤不计其数。
齐军的攻势为之一滞。带队的军官急中生智道：“抓住长枪！”齐军兵士便拼死用手抓住刺出的长槊，这才暂时稳定住局势。
这时守军的长槊刺击停顿了下来，齐军大喜，以为秦军束手无策了，便放心大胆的上前，还是想要拔除这些挡道的栅栏。
谁知过了一会，里面地铁槊又开始用向外刺，齐军兵士一边心中冷笑道：‘黔驴技穷了吧？’一边仍旧用手去抓。谁知只要抓到的便惨叫着跳起脚来。大喊大叫道：“烫！烫！烫！”
原来秦军把铁槊、长矛、铁棍之类的，在火上烤红后，再用来刺击齐军，效果果然好极了。
凭借着这道临时支起来的栅栏，秦军终于稳住了局势，双方从过午打到傍晚、又从傍晚战至深夜。守军终于渐渐不支，栅栏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几乎没了作用。而齐军却仗着人多，打起了轮转战术，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秦雷本以为天黑以后，齐军就得歇歇了，大家也好各自回家吃个饭、喝口水啥的。谁知齐军如此不知好歹，终于惹恼了新鲜出炉的武成亲王大元帅王，只见他令旗一挥，闲着没事干的伯赏赛阳便带着预备队上来助战！
生力军一加入。果然不同凡响。一阵乱棍便把齐军敲下了城头。
此时秦雷也把自己地王旗移到了城墙上，守军士气更加高涨。以伯赏赛阳和秦霸为首的板凳匪徒，更是疯狂至极，凭着不到两千人的预备队，便将上万齐军狠狠压在土坡下，多少人都冲不上来。
秦雷不只是来督战，他还是来监工的。他考虑到城墙如果不修好，迟早抵挡不住对方的进攻，是以在前方士兵稳住阵脚后，便命令后方的民夫上前砌墙……
想象一下吧！前面地士兵在拿刀浴血拼杀，后边的民夫却在用水泥刀砌墙，这是一番什么样的情形啊？
双方从天黑又打到天亮，城头上早没了伯赏赛阳和秦霸的身影，他们早就被轮换的队伍替换下去。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齐军黑夜里的进攻，只不过是骚扰为主，目的仅是为了阻止秦军破坏通道。
而那厢间，秦雷的砌墙工作也遇到了大麻烦，因为建在土上、根基不牢，在半夜里发生了坍塌事件，还砸死了十几个民夫。
看着一夜的辛苦付诸东流，秦雷是欲哭无泪，正在垂头丧气之时，却听石敢弱弱道：“王爷，不如不砌墙了吧……”
“不砌墙？”秦雷狼眉竖眼道：“那怎么办，我用你这一百四五十斤去挡？”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石敢小声道：“您看遍地都是现成的沙袋，我们把这些沙袋堆起来，效果不也差不多？”
“你怎么不早说？”秦雷气急败坏道：“想看我笑话是不？”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石敢小意道：“卑职以为王爷地法子更灵光呢……”
话没说完，便被秦雷一脚踢在屁股上，骂咧咧道：“让他们别砌墙了，改背沙布袋吧！”
……
当黎明降临，天光亮起来时，真正地战斗重新开始了！
养精蓄锐的大军投入之后，齐军地攻势陡然增强，好在经过一夜的忙碌，秦军已经用沙袋堆起了高高的攻势，着实可以阻挡敌军一番。
赵无咎不想再拖延，他也亲自到城下督战，务求一战必克！
此时城头的成亲王战旗与老赵的百胜元帅旗，便仅隔了不足五十丈。
赵无咎和秦雨田就在这不远的地方对望着，两人能清晰的看见对方的面容。这也是他们俩第一次看到对方的尊容。
看到秦雷那俊逸的面容，赵无咎心里抽筋道：‘怎么还是个娃娃？’虽然早知道秦雷的年龄，但这半年来的数次交锋，他彻底领教了这位大秦成亲王的老辣与果敢，在心里早就把他当成四五十的老头子，此时终于再见到本人，心中除了震惊之外，还一阵阵往外泛酸水：‘真年轻啊！真让人嫉妒啊……我要是年轻个几十岁就好了……’老人家总是喜欢这种幻想的。
秦雷想得却没他那么复杂，他只是在感叹这老头这么肥，那天是怎么逃脱伯赏赛阳和勾忌的追击的，不会是骑得犀牛吧……不知道老赵知道后会不会就此发誓减肥……
……
二位统帅胡思乱想间，鏖战双方便又打了一个时辰，却仍不分胜负。
武之隆过来建议道：“恩师，这里土坡狭窄，我们空有数十万大军，每次却最多仅能投放一万，无法将兵力上的优势发挥出来，您看是不是……由学生带人攻打北城墙，以为策应呢？”
赵无咎点头道：“吾正有此意。”便让武之隆点起三万兵马，转到北侧去攻击秦军。
他是个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之人，既然决定分兵，就干脆分个痛快，除了留五万兵马继续攻打突破土坡之外，又把其余的十几万军队分了，让七八位将军各自领一部分，自由选择攻城方向。
二十多万齐军散开攻击，仅搭在城头的云梯就七百余架。一时间整个潼关东侧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攻城的齐军，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更遑论守城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四章 毁灭与新生
天空彤云密布，朔风如刀刺骨。
整个潼关城头，已被鲜血浸染。
在这个时代攻城时，面对高耸的城墙，在阴谋之外，便只有三个选择，一是挖掘地道；二是想办法翻越八九丈的城墙；不然只好面对面破坏城墙了。
但在真正的大炮出现之前，想要破坏厚达数丈的城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潼关城依山而建，地面下尽是坚硬的花岗岩，想要掘开地道，也颇不靠谱。
最恰当和最无奈的办法，便是藉由云梯直接进攻了……之所以说最恰当，是因为没有别的法子；之所以说最无奈，是因为在攀上城头之前，士兵一直处于任人宰割的无力状态，而当上城之后，又会因为敌众我寡，被对方群起而攻之，损失极大。
当世比较常见的云梯，有飞梯、蹑头飞梯、竹飞梯等等，构造相当简单……飞梯和蹑头飞梯的前端都装有车轮，可以再推梯附城时较为迅速。竹飞梯更只是以一支大竹为主干、在梯身上安装脚踏的横竿而已。
但在敌人矢石攻击当中，利用这些云梯攀附城墙，往往会死伤惨重。因此精于机械的齐国人，又研发出一系列重型云梯，以减少攻城部队的损失。
要想减少伤亡，首先要缩短自攻击发起，至抵达城墙的时间，为达到此目的，齐人将云梯改成了车型，可以推着向前。这次出现在潼关城下的。便有杞车、行天桥、搭天车、行女墙和登云梯五种战车模样地云梯。
其次是要加强车身对于攻城部队的防护，上述的杞车并未配备任何防护，而行天桥则在梯子的顶端设有一段女墙，当与守城部队发生短兵相接时，可以为攻城部队地宫简单的防护。至于行女墙、搭天车和登云梯，则更实在车体部分曾置了生牛皮作为乘员的防护，可使其在攻城前的损失减少到最低。
第三则是防止云梯被敌人推倒。为此齐人在所有云梯地前端设有铁钩，可以牢牢抓住墙砖。能使其非常牢固。
……
兴化帝把所有家底都搬到了前线，赵无咎则将其全部投入到潼关城的攻坚战上，这才造成了五花八门、简繁各异地几代云梯同时上阵的难得胜景。
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齐军士兵，秦国军民都意识到，最艰苦的时刻到来了。他们用檑木砸、用滚油泼、用长槊捅，用出全部解数，也要阻止齐军上城。
城内的百姓也全部动员起来。他们烧油锅、送矢石，甚至直接举着石头往下砸！军民齐心协力给齐军造成了极大的损伤。但兵力上的悬殊差距，还是使他们地防守捉襟见肘，不时有齐军突破防守、攀上城头！
秦军哪能让敌人站住脚？他们挥舞着大刀长枪，凶神恶煞的冲向攻上城头的敌军，发动了一拨又一波的围剿，将还没形成气候的敌军一次次撵下城头。
但齐军今日白天的攻城，几乎集结了齐国主力部队的全部菁华！赵无咎并没用派他们参与造山。而是一直让他们好吃好喝将养着，一个个自然体力充沛，士气高涨，与秦军在单兵实力上的差距，已经缩小到忽略不计地程度了。
赵无咎把他们全部派上战场，就是想要一战成功！
虽然遇到秦军强有力的阻击。但他们仍然不屈不挠的继续攻上城头，一定要在秦国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
城头上下吼声震天，挤满了互相厮杀的人群，残肢断体血肉横飞，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号角声，响彻了整个潼关口！
对秦军士兵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在齐军不要命地强攻之下。一线秦军渐渐有些不支。五里长的城墙上处处告急！得亏参谋处那帮大才子统筹得力，在保证一线防御的同时。硬是留出了足够的预备队，哪里有险情、就往哪里去，这才稳住了阵脚，没有彻底崩盘。
城头各处险象环生，伯赏赛阳已经彻底沦为了救火队员，他带着最精锐的黑甲兵，哪里有险哪里去，一天下来不知道堵了多少回窟窿。
从上午激战到傍晚时分，齐军仍然没有收兵的意思，在持续不断的压力下，秦军终于渐渐不支。
即使伯赏赛阳这般勇猛过人，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他挥舞着血淋淋的狼牙棒，带领手下一次又一次冲到城墙边阻击，杀人；然后再组织冲锋，阻击，杀人。一天下来，他的白袍早已经染成了紫红色，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也有十几处，那平时轻松挥舞地狼牙棒，竟变得沉重无比，但眼前地敌人好像不知疲倦、不惧死亡一般，仍然固执而顽强的攀越城墙，飞身跃下，举刀击杀……
伯赏赛阳早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机械地舞动着手中的棒子，向一个个面目可憎的敌军拍去、拍去、再拍去……
身边的部下逐渐减少，终于在打退齐军又一次进攻后，他发现左右只剩下两个。两人也是浑身浴血、看不清本来面目，伯赏赛阳心道：“这牛高马大的，应该是秦霸那家伙，那个没什么特点的是谁？”便哑着嗓子问道：“你……谁…呀？”
“大人，我是秦顼。”那人用手背抹抹脸，但除了让黄灰色的脸上多几道黑迹之外，并没有任何效果。
见两人朝着自己笑，秦顼也知道自己发傻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便把三人心中地恐惧笑没了。望着城下又一次向上攀爬的齐军士兵，秦霸紧紧手中的双锤，啐一声道：“还有完没完？”
“无所谓了，反正我们快要完了。”对能说出一句如此幽默的话，伯赏赛阳十分的满意。暗道：‘应该已经达到或接近王爷的水平了吧？’便决定再接再厉道：“死倒无所谓，反正我伯赏家的男儿没有死在床上地。”说着咂咂嘴道：“就是老子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这个太遗憾了。”
“卑职也没有。”秦顼好心地安慰道：“大队长应该也没有。”
“谁说没有？”秦霸翻翻白眼，瓮声道：“俺偷着瞧过村东小花洗澡……那屁股蛋子，真肥啊！”
两人还想追问，齐军却上来了，只好把话头塞回肚子里，并膀子迎了上去。但他们人数太少，哪能阻挡住从好几个云梯攻上来的齐军？转眼便被冲上城头的敌人团团围住。
三人毫无惧色的背靠背立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拼死搏杀，齐军里外三层将其包围，一时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但三人也实在无力阻止敌人的行动了，看着越来越多地齐军涌上城头，伯赏赛阳狠狠荡开面前的兵器，仰天大吼道：“支援，再不来就完蛋！”
“完不了！”身侧传来一声粗犷的大叫。随即他便听到了奔跑而来的脚步声。从人缝中，伯赏赛阳看到，当先一个乃是石猛。
石猛抱着一根木梁，须发皆张的带着一队特种营砲手杀了过来。他们这些人虽然轻易不上阵厮杀，但因为整日与几十斤重的石弹打交道，一个个都虎背熊腰、力大无穷。用的兵器也跟他们老大一般，都是一丈多长的木桩子！
只见他们腋下夹着粗木桩，嗷嗷叫着便冲到了齐军堆里。齐军士兵手中皆是短刀，哪能跟这些玩意较劲？转眼就被顶得溃不成军，再也稳不住阵脚。
看到袍泽从身边冲过，伯赏赛阳三个心里一松，一屁股便坐在地上，他们确实已经杀不动了！
好在深冬日短，天很快便黑下来了，虽然不情不愿。但赵无咎也不敢让兵士们黑灯瞎火地攻城……那样摔死的恐怕比战死的还要多。只好命人敲响收兵的金锣，胜负留待明日再论！
……
当敌人潮水般的退下。城头上的秦国军民终于松了口气。
无比难熬地一天终于熬过去了。在这一天里，他们承受了二十余万秦军高强度的攻击，兵力的劣势被无比放大。虽然不至于马上崩盘，但敌人如果继续这样猛攻，要不了两天，秦军便会折损大半，再也守不住潼关的。
但疲惫至极的兵士们，只想躺下呼呼大睡，哪会考虑明天怎样？那是王爷该考虑的问题。
秦雷确实被这个问题压得喘不过气，他面色凝重的立在望楼之上，看着民夫打扫狼藉的战场。他们将满地横卧的士兵翻过来，只要是敌人便抛下城头，不管他们的死活；若是自己人便抬下去，死者埋葬、伤者救治。
官兵们则靠坐在冰凉地墙沿上，看着一个个袍泽被抬下去，却鸦雀无声、没有任何表示，气氛压抑极了。
“开战以来，今天是伤亡最惨重地一天，”石敢在秦雷耳边轻声禀报道：“七千多名将士重伤或阵亡，再加上之前的损伤，我们可战之兵不到四万了。”
“四万，三天……”秦雷喃喃道，说着轻叹一声道：“要下雪了。”
“雪？”石敢不由向天上望去，果然看到云层低沉，确有大雪欲来地感觉，便轻声应道：“今夜就该下了吧！”
“谁知道呢？我做不了主。”说着秦雷便负手走下望楼，在城墙上漫步。兵士们见到王爷出现，想要强撑着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住道：“不要多礼了。抓紧时间休息吧！”说着问一声不远处的牛校尉道：“晚饭烧好了吗？”
牛校尉虽然没有厮杀，但一直在战场上靠着，也弄得浑身肮脏、面目全非了，闻言赶紧点头道：“快好了，白面大馒头还有猪肉炖粉条，管够！”
说话间，便听着周遭一阵吞咽口水地声音……却是缓过劲来的官兵。都已经饿极了。
秦雷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要尽快，不然就要饿出人命来了。”官兵们也跟着低声哄笑起来。
“吃完饭就下去睡觉吧！”秦雷朝地上的官兵吩咐道：“孤会安排预备队值夜的。你们放心大胆的睡就成。”自然又引来兵士们一阵欢呼。
在城头上巡视完毕，秦雷便拾阶而下，到城内的救护所视察。
……
救护所所在的院子，原先是城里大户人家地住处，战争一起便被秦雷征用了，负伤士兵都会被送到这里，按照轻重接受救治。
但与别处不同的是。在这里是轻伤号优先得到救治，反倒那些缺胳膊断腿、开膛破肚地伤兵，必须要耐心的等待……即便很有可能等不到被救的那一刻……
这是战争的法则，残酷却又不得不遵守。秦雷叹口气，便看到充任救护所所长的公孙剑，焦急地朝自己走来，还没行礼就大声嚷嚷道：“王爷，床位满了。再没地方塞人了！今天的伤亡实在太大了。”
秦雷默然，他知道他说地是事情，刚要开口，却又听公孙剑抱怨道：“会医术的人手不足、药品不足、就连包扎的纱布也不够了。”
秦雷挠挠头，看着院子进进出出的妇女……救护伤员的活计，向来由女人们来做。这是大秦的传统。寻思片刻，他便沉声道：“纱布不够就用棉布，把衣裳撕了煮干净就用。”
“那药品呢？”公孙剑追问道。
“去各家各户掏灶灰！”秦雷皱眉道：“那玩意儿止血还行，好在天冷，血流得慢。”
“只好这样凑合了。”公孙剑点头道：“那人手呢？”
秦雷拍拍脑袋道：“叫云裳也来……”话说到一半便停住，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丫头，身穿一身男装，正带着个大口罩，从一间屋走到另一间去。
“云裳！”秦雷叫道。
云裳身子一颤，便要转身溜走。却听秦雷沉声道：“你给我过来！”她知道混不过去了。只好垂头丧气的过来，走到秦雷面前小声道：“我就是过来转转。在家里太闷了，出来散散步。”秦雷的禁足令一直没有取消，这丫头见被抓了现行，自然心中惴惴、瞎话连篇。
“撒谎都不会撒。”秦雷佯怒道：“散步能散地满身血？”
云裳怯生生抬起头，脸上仍带着那大口罩，仅露着一双泪盈盈的大眼睛，哽咽道：“人家……不忍心嘛……”
周围人都看过来，不知道王爷何故要训斥这好心的一声，不由议论纷纷，倒是同情云裳的居多。
秦雷见遭到围观，不由恼火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训媳妇吗？”见王爷发火，众人赶紧一哄而散，把院子让给他们俩。但众人进屋里后，仍从窗缝门缝往外偷瞄，口中议论纷纷道：“媳妇？王爷的媳妇？什么意思？”“笨蛋，就是王妃呗！”
“王妃？娘娘亲自给我包扎？”一个吊着胳膊的伤兵惊讶道。众人也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在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地千岁娘娘，那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哪里想过她会不嫌脏、不怕累的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天，还亲手救治了上百号伤员？
……
“罚我吧……”云裳泪眼莹莹道。
“罚你干什么？”看她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秦雷终于不忍再责备，轻叹一声道：“虽然你又不听话了，但这次有情可原。”
云裳的双目立马放光，虽然带着大口罩。但秦雷知道她一定是笑了。
“又哭又笑真没羞。”秦雷不由轻笑道。
“人家真地只想帮帮你，”云裳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而且他们太可怜了，如果不及时救治，会落下残疾的。”
“好吧！”看公孙剑又在那探头探脑，秦雷也知道自己影响救护所的工作了，便点点头道：“去忙吧！”
“嗯！”云裳点点头，甜甜的应道：“你要小心啊！”
“我会地。”秦雷颔首笑道。
深深地看他一眼。云裳才转身离去，没走出几步。又听秦雷在身后叫道：“云裳。”
“啊？”云裳应声回头，有些茫然地望着秦雷。
“悠着点，别太累了。”秦雷也深深看她一眼，低声道。
云裳从心底里笑了，欢快地点点头，便如蝴蝶一般飞走了。
……
“王爷，”见两人磨叽完了。公孙剑忙不迭地跳出来，急吼吼地问道：“人手和房子怎么办？”
“你把王妃亲自救治伤员的消息散播开，城中的妇女自然会踊跃而来。”秦雷不耐烦道。
“那房子呢？”公孙剑不长眼道：“实在塞不下了。”
“你是猪啊？”秦雷终于忍不住爆发道：“不会再征用个大宅吗？”
“城中最大的就是李四公子的宅子。”公孙剑显然早有预谋，小声道：“俺下午亲自去了两趟，结果他家门口有兵丁站岗，说什么都不让！”说着还补充一句道：“这影响太坏了，弄得城里再没大户肯借房子了。”
秦雷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怒道：“李四亥这个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丢下一句：“孤亲自去要！”便气呼呼地向外走。
“叔，等等我，俺跟你一块去。”刚走到院门口，伯赏赛阳便急匆匆追了出来，他也在救护所里治疗。浑身十几处伤口已经被包成了粽子，但所幸没什么大问题，至少还能跑能叫，那就死不了。
……
叔侄两个便带人到了城中最大的宅院——原先地城守府、现在的李府门外，正好与将要出门的李四亥碰了个面对面。
一见是他们俩，李四亥登时面色发白，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道：“拦住他们！”
门口的亲兵可都认识秦雷，哪个敢阻拦？两人满面狐疑的对视一眼，一口同声道：“搞什么鬼名堂呢？”便顺着李四亥沉重的脚步声。快步跟了进去。
“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秦雷坏笑道。
“那俺就杀了那淫妇！”伯赏赛阳两眼一瞪道：“俺妹妹至今下落不明。他却敢在外面养鸟！”
“你就不杀奸夫？”一边往里走，秦雷一边调笑道。
“打个半死就可以了。”伯赏赛阳双拳一对道：“不能让俺妹妹守寡啊！”
“你倒是分得清。”秦雷笑道。说话间便到了后院。两人正朝里屋走，就听到一声黄莺般的叫声道：“你怎么又来了？”两人登时变了脸色，伯赏赛阳更是失声叫道：“赛月？”便甩开膀子跑了进去。
秦雷摇摇头，暗笑着跟了上去。
果真听到屋里小妞的一声“哥”，却见伯赏赛阳呆立在门口处，浑身筛糠般地颤抖，口中“你…你……”了半天，也不知要说个啥。
秦雷好奇地往里探探头，呵呵笑道：“怎么不进去，自己妹妹都不认识……”说着也呆住了，不由咽口吐沫道：“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
只见屋里跪着李四亥，伯赏赛月坐在炕头上，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虽然穿着肥大的衣裳，但腹部突出，看起来已经有了八九个月的身子。
“我要杀了你！”伯赏赛阳从石化状态苏醒过来，突然怒吼道：“你这个畜生！”便朝着李四亥冲去，秦雷赶紧伸手想要拉住他，但含恨出击的小子动作太快了，让他抓了个空。
只听一声闷响，李四亥便被伯赏赛阳一脚踢到了墙上，震得土灰扑簌直落。
“哥，住手啊……”伯赏赛月赶紧起身，想要阻挡哥哥发飙，作为妹妹，她怎能不知哥哥的牛劲？
但伯赏赛阳已经暴怒了，一边大骂道：“你让我妹妹怎么见人？你让我爹怎么见人？你让我伯赏家怎么见人！！”一边抡起醋钹般地拳头，劈头盖脸的暴揍小胖子。
李四亥抱着脑袋，蜷成个球状在地上打滚，一句话也不敢说。
秦雷见伯赏赛月挺着肚子跑过去，终于着急了，一边大叫道：“小心你妹妹。”一边跑过去拉架。
但伯赏赛月不愧将门虎女，又救人心切，竟然跑在了秦雷前面，双手拉住哥哥的臂膀，哭道：“哥，求你了……”
伯赏赛阳早就失去理智了，哪知道背后什么情形，感觉有人抓自己手臂，想也没想，便一甩胳膊……登时把自己妹妹甩了出去。
好在秦雷从后面上来，一把接住，沉声呵斥道：“住手！”
伯赏赛阳这才停下动作，愤愤的威胁小胖子道：“早晚打死你！”
却听自己妹妹痛苦的呻吟起来……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五章 雪落无声
赛月这一叫，顿时把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只见她面色苍白、汗珠淋淋地捧着腹部，已经无法靠双脚站立了。
“月月要生了！”李四亥从地上弹起来，顶着个猪头似的脑袋，便接过伯赏赛月，轻轻抱着放倒在床上，朝门外大吼道：“快叫稳婆！”
府中立刻一片鸡飞狗跳，看着床上呻吟呼痛的妹妹，伯赏赛阳想凑过去搭把手，却被秦雷一把拉住，轻声道：“我们出去。”便将傻乎乎的大侄子拉到了门外。
稳婆和丫鬟一到，便把小胖了也撵出来，一群女人在里面忙碌起来。
看着李四亥也出来，满脸焦急的伯赏赛阳顿时火冒三丈，又要上去打人。
秦雷只好再把他拉住，苦笑道：“好歹等娃娃生下来再算账吧！”
李四亥赶紧就坡下驴道：“是啊大哥，就让月儿专心生娃吧！”
伯赏赛阳拳头攥得咯吱直响，良久才闷哼一声道：“早晚弄死你！”
三个男人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秦雷突然感到额头冰凉，心中一动，便抬头仰望天空，果然见到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不由攥紧了双拳，朝两人哈哈一笑，告辞道：“我先走了，孩子生下来别忘知会一声。”说着不管小胖子乞求的目光，快步离去了。
雪越下越大，当他走到门口时，借着那对大红灯笼。看到满天飘雪柳絮般地落下，不由兴奋地长啸一声，甩脱肩上的大氅，撒欢般地跑到大街上，双手抱向天穹，感受着雪落面颊的冰凉，哈哈大笑道：“天公作美！潼关保住了！”
看到有人发疯。巡夜的士兵过来要将他擒住，却看到四周面无表情的黑衣卫。赶紧改变姿势，一面暗暗咋舌，一面叩首道：“拜见王爷。”
秦雷哈哈一笑，便扬长而去。
潼关古城上，回荡着他喜悦而响亮的声音：“通传下去，再坚持最后一天！我们就可以脱险了！”伴随着这句话地传播，城中的绝望沮丧又一次一扫而空。虽然明日地战事会更加惨烈，但终于能够看到希望了不是？
……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天晚上，赵无咎睡得极不踏实，夜里起来好几次，只问卫兵同一句话：“没下雪吧？”
当听到否定的答案，他便松口气，躺下睡一会儿。但不过半个时辰。又会从睡梦中惊醒，连声问道：“没下雪吧？”如是反复五六次，终于在子夜时分，当他再一次提问时，得到了亲兵肯定的答复：“大帅，这次是真下雪了。”
“大吗？”赵无咎的声音立刻变得嘶哑无比。
“挺大的。跟撒盐似的。”亲兵恭声答道。
赵无咎再没了声响，一直到丑时三刻左右，亲兵们才听到帐子里有悉悉索索的挂甲声，进去一看，却见老赵正在那自个往身上穿盔甲。新任地亲兵队长赶紧上前帮忙，口中轻声道：“大帅，不再多睡会儿了？”
赵无咎的老脸阴沉似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径直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寅时造饭、卯时攻城。不得有误！”
随着百胜公的一声令下。安静的齐军大营，立刻开始热闹起来。火头军们支起大锅、添上柴火，费劲的点着火，把桶里的冰面敲碎，连水带冰碴的倒进大锅里，准备烧水煮饭。不时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道：“今儿比昨天可冷多了。”“是啊！昨天可没这么厚的冰。”“今天攻城可要遭罪了……”
与此同时，所有参将以上地将佐都被叫到帅帐之中，一身戎装的百胜公满面肃杀，再没有半点往日的举重若轻。他目光如刀，冷冷地看着肃立在阶下地众位将军，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意志。
“今日攻城，必须一战而定，若是天黑前还没在城墙上立足，诸位休要怪老夫心狠手辣！”赵无咎苍白的须发无风自动，腰中宝剑嘡然出鞘，寒光一闪，便削掉了身前大案的一角，冷声道：“这张大案便是例子！”
这可是最后通牒啊！众将无不骇然，一时间竟无人敢做声。
“听清楚了吗？”赵无咎阴冷的目光环视众人，众人觉着仿佛被猛兽盯上一般，都忙不迭的点头，七嘴八舌道：“听清楚了……”
“老夫听不见。”赵无咎沉声道。
“听清楚了！”众人这才齐声吼道。
“去吧！”赵无咎的表情这才柔和下来，目送众将出去后，这才低声道道：“拜托众位了……”
……
齐军这边的动静很快被城内得知，秦雷赶紧命令手下也开始造饭，还把最后一批烈酒分发下去，以供兵士们白日里御寒之用。
秦雷负手在城头巡视，看着石猛已经等不及开始喝酒了，便笑骂道：“现在不许喝，要是醉了的话，谁给老子打仗？”
“俺的酒量大啊！”石猛满不在乎地咧嘴笑道。边上士兵闻言起哄道：“王爷，您还不知道吧！石大嫂终于给俺们大人生儿子了！”
“行啊小子，终于生了个带把地！”秦雷一听来了兴致，用脚把石猛往边上赶了赶，与他同坐在一张军毯上，开心笑道：“我就说事不过三嘛！”话说这些年。庄蝶儿的肚子一直没闲着，已经连生俩闺女，被石猛起名为招娣和引娣，其目地不言而喻。
石猛咧嘴呵呵笑道：“是呀！王爷说的一准没错。”
结果伙夫奉上的一碗肉羹、一卷大饼，秦雷‘呼噜噜’喝一口道：“什么时候收的信？”
“应该是前天就到了，不过昨晚上才有人送过来。”石猛也接过一碗。乐呵呵地往肚子里灌，一边吧唧嘴一边含混不清道：“说是十月初九生的。足斤足量，长得特像我呢。”
看他一脸幸福的样子，秦雷颇为羡慕道：“瞧你那不长出息样，孩子名儿起了吗？”
“俺想好了，奶名就叫锁柱。”说着从怀里摸索出个红布包，爱惜地看一眼道：“长命锁都准备好了。”仿佛怕跑掉灵气一般，倏地收回那布包。朝秦雷呲牙笑道：“大号就请王爷给赐一个吧！”
“可以，”秦雷颔首笑道：“不过且容我先想想。”
“不急不急，”石猛连连摇头道：“这是俺石家的长男，王爷可得想个好点地。”
秦雷点点头，三两口吃完手里的东西，使劲拍拍胸口，长舒口气道：“今天的战斗定然惨烈无比，你可千万小心。”
“放心吧王爷。俺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石猛满不在乎的笑笑道：“刀枪都躲着俺走。”
见他得意忘形的样子，秦雷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却不好说什么，只得沉声道：“为了你那一家老小，也得多长个眼神。”
“知道了。”石猛依旧嘿嘿笑道。
……
城守府内。苦苦等待近两个时辰的人们，终于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恭喜大人，喜得贵子！”丫鬟跑出来报喜道。
“我当爹了，我有儿子了……”李四亥顿时乐傻了，不顾死活地抱着大舅哥又亲又叫。
伯赏赛阳伸手将摘开，推出一段距离后，沉声道：“去看看吧！”表情虽然依旧阴沉，声音却明显松缓下来。
李四亥欢喜的点头道：“大哥一起去吧！”
伯赏赛阳颇为意动，但最后还是摇头道：“不看，该打仗了。”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我待会就上城。”李四亥赶紧道。
“你不要去了。”伯赏赛阳站住脚。回头沉声道：“我不想外甥一生下来就没了父亲。”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
大雪悄无声息地下着。已经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素银，却依然无法阻止这人间的血腥厮杀。
当天光稍稍转亮。齐军便展开了新一轮攻势……
“诸位，今天我们死也要拿下潼关城。”将佐们声嘶力竭的鼓动着列队上前的齐军士兵。
“如今秦军损失惨重、疲惫不堪，士兵得不到休息，给养得不到补充，饭也吃不上嘴！反观我们呢，士气高涨，体力充足、人数上更是占据绝对优势！今天如不趁机拿下潼关，干脆一头撞死在城墙算了。”这是摆事实讲道理地。
“兄弟们，只要攻上城墙者一律赏钱一百贯、官升一级！占领城墙者，没人赏钱八百贯，官升三级！”这是赤裸裸的利诱。
“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攻不下东城墙，老子就要被大帅砍头！但你们放心，在这之前，老子会先把你们的脑袋都砍下来的！”这是彻头彻尾的威胁。
将领们拿出浑身解数，终于将官兵的劲头激励起来，官兵们摩拳擦掌，目光坚定，再不见刚睡醒地倦怠。
一面火红的黄金狮子旗从阵尾移动到阵前，旗下是百胜公的元帅战车。他一手扶着车栏，一手按着腰间的宝剑，沿途的士兵们崇敬的仰望着百胜元帅，他也用最肃穆的眼神回望着他们。
望着绵长威武地阵势。赵无咎不禁涌起豪情万丈，猛地抽出长剑，高举过顶，雄狮般咆哮道：“为我大齐，杀……”
周围的士兵紧跟着他，一齐高举着兵器，振臂狂呼道：“杀……”
更远的士兵听到了。所有地士兵都听到了，他们一个个神情激昂。举臂高呼道：“杀！杀！杀！”
一声声喊杀声直冲云霄，震憾天宇，齐军便向城墙缓缓逼近。
秦雷就象没听见齐军地呼喊，他面无表情的立在望楼之上，不动如山！
受到主帅地感染，士兵们也沉肃下来，鸦雀无声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双方相距五百步。齐军开始重新整队。变换成攻城队形，云梯、鹅车等器械被推到阵前，前排地士兵不得不让出去路，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秦军士兵整齐地站在城楼上，望着敌军的动静，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就在齐军一片混乱的时刻，秦雷慢慢抽出腰间宝刀，猛然高举过顶。
突如其来的。十八面战鼓同时敲响，城内四万大军几乎同时喊出了一声吼叫：“呼……哈……”如地动山摇、若天崩地裂！
这吼声来的那么突然，那么激烈，那么浑厚，那么巨大，在瞬间席卷了天地间的一切。
“呼！哈！”
几万人地吼叫。足以让最普通的士兵热血沸腾，再不恐惧，再不退缩，再不畏死，哪怕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齐军士兵惊呆了。那巨吼仿佛要把他们统统震为齑粉，对他们的自信是个巨大的冲击。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兵士们还是推着攻城器械，潮水一般涌向潼关城墙。
今天的战斗无疑是残酷的，因为下雪的缘故。虽然秦军用棉套包着弓弩。但所有地弓弦都变得十分无力，勉强射出的弓箭既没有力度也没有准头。根本不能对敌军造成伤害……
好在箭塔敌楼里的弓箭仍然有效，但杀伤力也是减轻不少，即使最锋利的羽箭，也破不开齐军军官的山文甲，只能对普通士兵造成杀伤。
只有巨大的投石车不受影响，投射出漫天地石块，照样可以将齐军不分贵贱、砸成稀泥。
但齐军铺天盖地而来，仅仅二十具投石车，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靠上城墙的难度，比往常低了许多，齐军将各式各样的云梯架好，便嗷嗷叫着攀援而上，转眼将城墙换了颜色！
秦军早就恭候多时，虽然箭矢无效，但滚石檑木、滚油长矛照样有效。他们用滚油泼、石头砸，用擂木滚、长矛刺，给齐军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但经过昨天的洗礼，齐军士兵也有了经验，当先的士兵举着厚厚的皮盾，虽然依旧无法抵挡石头、檑木，但至少不怕滚油长矛了。
在承受了最初的惨重伤亡后，一些幸运的齐军已经跳上墙垛、杀上城墙了。肉搏战不可避免的展开了，秦军士兵挥舞着战刀长枪，将一拨拨敌人赶下城头，但令人无奈地是，攀上城头地敌人越来越多，战斗也越来越激烈……雪花在空中飞舞，鲜血在空中飞溅、整个潼关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战役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秦军兵士们将巨大地石块、带着獠牙的檑木，一块块、一排排的砸下，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触者即被撞飞，轻者手脚折断、重者一命呜呼，绝无一人幸免！
城墙下已经布满了齐军的尸首，一时未死者的哀鸣声夹杂在厮杀声中，格外让人胆寒。
攀爬城墙的士兵，几乎全被被沸水热油烫伤烫坏，却仍然发了疯似地向上冲去，与秦军厮杀在一起。
……
昨日战后，秦顼被提升为大队长，率领着一千精锐，披重甲、持利刃，专门招呼冲上城头的敌军。从早晨开始，他们至少打退了齐军十几次进攻，但齐军的攻势却越来越凶猛，他们每次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多。
而手下士兵的人数，却越来越少……
见齐军又一次冲了上来，秦顼面无表情地一摆手中唐刀，当先冲了上去。一个敌人举枪迎上，他不躲不闪，直接抡圆了唐刀劈下去，轻易那士兵的枪杆削断，顺势又硬生生的开膛破肚！
突然手中一紧，却是那士兵极为悍勇，竟然松开两截枪杆，双手抓住了秦顼的长刀。
他心中冷笑，手腕一抖，刀刃便竖了起来，直接将那人的手指削掉。刚要抽刀，却见两侧各有一柄长枪刺来，直插他的两肋。秦顼赶紧松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一跃，同时使个铁板桥，硬生生摔倒在地上，这才躲过了致命的两枪。
但那俩齐兵并不打算放过他，只见他们的枪柄一抖，便朝地上戳来，秦顼已经摔得七荤八素，一时失去了直觉，只能闭眼等死。
就在这危急时刻，就听身后一身大吼，一根碗口粗、九尺长的铁棍横扫过来，把那两个齐军连人带枪拦腰砸断，这才为他解了围。
秦顼睁眼一看，只见那人像座小山一样站在自己身前，为他抵挡住敌军凶猛的攻击。
‘原来是球球啊！’秦顼发自内心的笑道，这时身子也恢复了知觉，便随便拣样兵刃，爬起来与他共同对敌。
……
不远处的秦霸已经被擢升为营副，带着两千人，却干着与秦顼同样的差事。他所在的位置是敌军，遭到的压力更大，不说别人，就是他自己也已经身被数创，一只左手只剩下大拇指，却浑然不知，仍在一面舞动长刀，一面大声呼喝道：“杀敌！杀敌！”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敌人杀下城楼去！
士兵们虽然刚刚归属于他，却被身先士卒的营副大人所激励，一个个无畏无惧，勇往直前，在他的带领下与敌军奋力厮杀！
……
伯赏赛阳虽然军衔已经升到中校，却像个疯子似的在城墙上冲进杀出，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一个上午下来，手中的狼牙棒结果了二三百条人命。
这凶手般的猛将，自然也成了齐军重点攻击的对象，齐军高手武将轮番上前，终于把他耗得力竭，这才觑着空，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上。
五个齐兵瞪着血红的眼珠，举起兵刃就砍。危难之际，伯赏赛阳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他大吼一声，单手将狼牙棒猛地一扫，直接将左侧三个齐兵猛地拍了出去。
另一手则抓住右侧一个齐军的脚踝，抖手将其拽倒，那人手中的兵刃自然也失了准。
但猛虎架不住群狼，还有一柄大刀挡无可挡，直奔他的脖颈而来。
已经避无可避了！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六章 鸣金！
伯赏赛阳不由大笑起来，原来死翘翘就是这么容易！
却不知阳寿未尽，想死都难！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横空杀出一柄偃月刀，险之又险的架住那刀。趁这机会，伯赏赛阳一个懒驴打滚，终于躲开了死亡的威胁。
再看那来人，竟然是刚当了爹的李四亥！
伯赏赛阳顿时恼火道：“你来作甚？不要让我妹子守寡！”
李四亥嘿嘿笑道：“我首先是个男人。”
深深看他一眼，伯赏赛阳便不再说话，捡起样兵刃便与他战在一处！
……
战局极端的残酷，每一寸城墙上都在进行着血腥的搏杀，每一息时间都会有数不清的生灵丧命。
到了中午时分，齐军终于取得了战果。
付出了三千人的代价，他们攻占了东北方向的一段九丈城墙。秦雷几次投入预备队，想要将其撵下去，但齐军受够了反复拉锯的痛苦，他们怎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攻上城头的士兵殊死抵抗，下面还在不停往上爬，试图稳住阵脚并扩大占领的范围。秦军也不停地向此处派送援军，唯恐战线崩溃，失败不可挽回。
双方便在这段九丈城墙上，展开了惨烈的绞杀，谁也不保留实力、谁也不计较伤亡！
秦雷感觉自己如面对个无底黑洞一般。有多少部队都会被无情卷进去，不一会儿便死伤殆尽……
“预备队，”秦雷声嘶力竭地命令道：“继续顶上！”
便听到石敢大声应道：“城墙上站不开了！”
“那就让石猛用砲砸！”秦雷面目狰狞道。
“可两边人混在一起，会误伤的。”石敢面有不忍道。
却听王爷明白无误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然大家都得死！”紧接着便让人通过令旗，将命令传递给石猛。
石猛和他的特种营远在百丈之外的砲阵，根本不知城上是个什么情况。看清令旗便大声道：“装霹雳开花弹，目标左前方四百步。放！”
稍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几十枚咸菜缸大小的砲弹呼啸着划过天际，狠狠落入纠缠不已的两军阵中……人群实在太密集了，当场便砸死了六七十名双方士兵！
那些砲弹里装着黑火药和石子铁钉，一经剧烈撞击，便轰然爆裂开来，将其中地石子铁钉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去！顿时造成了第二次杀伤。
这是一次无差别杀伤！但见以砲弹落地点为圆心。直径一丈的范围内，竟再无一人站立，几十枚砲弹砸下来，城墙上眨眼间开阔了许多……
正在攻城地齐军也被这种威力恐怖的砲弹所震慑，一时间竟放缓了攻城的速度。
秦雷趁机令旗一挥，派军队重新占领了这段城墙……这些砲弹乃是石猛他们临时配置，也就仅够一个轮次的射击，之后将重新回到肉搏战。
……
看到秦军不分敌我的大范围杀伤。赵无咎冷笑一声，下令所有投石车一起攻击潼关城墙。虽然他的大砲准头差，但胜在数量众多，着实给攻守双方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孤注一掷地百胜公，立意要与秦军打纯消耗战！兵力上的巨大优势，给了他如此疯狂的底气！
当大战到了过午时分。潼关城的东墙已经变成了一堵血墙，只要天上的雪花一降下，便会立刻被染成可怕的紫红色……
秦军出现了大量的损失，却依旧不敢撤下城墙，躲进庇护所里——因为齐军的攻势一如既往地凶猛。
潼关城墙险象环生、频频告急，秦雷不得不将预备队一支支派上去，直到手头再无可用之兵……诚然，这不是他全部的实力，但现在还不到一锤定音的那一刻，贸然亮出底牌。只能适得其反。完全丧失反败为胜的可能。
想到这，他竟一咬牙。扯下身上的大氅，抽出腰间宝刀，暴喝一声道：“我们上！”
却听身后有人喊道：“等等。”便看见石猛率领五六百部下冲上城头，朝他呲牙笑道：“王爷，俺们打完砲了！您老说吧！哪里缺人？”
秦雷皱皱眉头，本能的想拒绝，可战事实在吃紧，话到嘴边又转个弯，指着东南一段城墙道：“十五号城垛！”
“好嘞！”石猛便抱着木桩子冲了上去。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他们地兵器又何止长了数尺，结成阵势在城头上横冲直撞，竟然把齐军搞得无法招架，帮助己方重新稳住阵脚。
但经过这些天的苦战，齐军官兵早非吴下阿蒙了，他们不慌不忙的重新整队，从左右一齐压缩特种营挪动的空间，不再给他们冲起来的机会。
一招奏效。石猛的攻击果然立刻受阻，又被人从前后抱住木梁，一寸也挪动不了。他冷笑一声，松开怀里的大梁，反手抽出雪亮的战刀，一往无前的杀入敌军阵中。
仗着盔甲精良、兵刃锋利，石猛率部下杀猪宰牛般的追杀着齐军，一时间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齐军拿他没办法，只好转个方向攻击，尽量避开他地锋芒。
天色逐渐开始黯淡下来，夜风终于呼啸而来，将漫天地飞雪盘旋吹起。直欲眯人双眼。
在经过整整一个白天地激战后，齐军终于占据了较大地优势——他们已经占据了数个城头阵地，大军源源不断的涌上，将秦军分割成几段，看来全歼已是早晚的事。
但秦军他们牢牢记着王爷的话：“只需坚持到天黑，潼关城便固若金汤！”虽然不知其中的缘由，可他们打心眼里相信！眼看天黑在即。谁也不想这时候放弃！双方短兵相接，已经完全红了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不死不休的杀！
……
所有人都拼了！伯赏赛阳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地劈砸挂拉，手下绝无一合之将。李四亥就在他旁边，偃月刀所向披靡，将其牢牢护住！
秦霸和秦顼已经被迫合兵一处，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一般。虽然惊险万分，却依然毫不动摇地守护着自己的阵地。
就连那些大多活不过今夜的伤兵也临死不惧，英勇的迎着敌人砍出最后一刀、抱着他们滚落城头，就算是死，也要捎带个垫背的！
秦军虽然英勇无匹，却依然无法弥补人数上的巨大劣势。越来越多的齐兵穿越秦军地防线，潮水般朝同一个方向涌过去。
那就是王旗所在的望楼！只要攻占那里，将那面旗帜砍倒、或者将那个秦雨田俘虏。这场空前惨烈的战役，便可以画个圆满的句号。
但他们的想法过于简单，环伺在武成亲王身边的，是可以一当十的黑衣卫，以及由武林高手组成的千牛卫！
就在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些人。在南楚洞庭湖畔地沙洲上，以区区四百余人，击杀了楚军近两千官兵，己方却几乎毫发无伤。他们是秦雷最后、也是最犀利的力量！
现在终于轮到齐军士兵也来尝尝厉害了！
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黑衣卫组成鸳鸯连环阵，千牛卫负责掩护策应，背对着丈许高的望楼结阵。他们的配合精确默契，兵刃如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割麦子一般的击杀着冲上来地敌兵。
但胜利已经唾手可得，齐军的士气可以想见是何等的高涨！他们不仅没有被黑衣卫吓退。反而将其团团围住！
战场的焦点倏然汇聚在这小小的望楼之上。
望楼上的激战惊动了周围的官兵。看到秦雷身处险境。官兵们随即各展神通，奋力向他靠拢过去。伯赏赛阳和石猛冲得最凶。杀的敌人败退连连。
伯赏赛阳一看石猛过来，大吼一声道：“去帮忙！”轮圆了狼牙棒转一圈，将面前敌军震退，便大步朝望楼冲去。
石猛闻言嚎叫一声，与李四亥紧紧跟了上去。
但一路上满是齐军士兵，怎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纷纷平举着长矛冲上来，意图挡住他的去路。
伯赏赛阳已经杀红了眼，他嘶声呼喝着抡起狼牙棒，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猛砸，竟硬生生砸出一条去路。
石猛趁机向前突进，不防一脚踏在个伤兵身上，正准备抬脚过去，却发现自己地腿被那人死死地抱住了！
他地动作一时间大受影响，转眼便有五支长矛当胸刺了过来！
李四亥赶忙帮他挡住两根，但剩下的就爱莫能助了……
绝境之中，石猛爆发出恐怖地力量，只见他重重一脚踏上地上那人的胸口，顿时踩碎了他的胸骨，登时气绝而亡，双手自然松开。旋即又虎躯一扭，陀螺一般躲开左右两支长枪，却怎么也躲不开最后一柄。只能一咬牙，任由其刺入自己左臂，再反手将其拖到怀里，反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松开怀中的尸体，石猛怪笑着拔出膀子上的长枪，来不及包扎、便举刀向望楼冲杀。
齐军士兵见他强横无比，在身中一枪、半边肩膀染红的情形下，依旧格毙多名袍泽，不由心惊胆寒，任其顺利地冲到目的地，与黑衣卫汇聚一处，团团拱卫着望楼上的王爷。
……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齐军却在城上城下点起火把，摆明了是要挑灯夜战！
但秦雷不准备再继续纠缠，他微微侧过头，对传令兵道：“鸣金吧！”传令兵早知道由此命令，立即敲响了巨大地金锣。
‘铛铛铛……’的清脆锣声在城头上响起，不止是齐国人，就连秦军官兵。也惊诧莫名，双方不约而同地向望楼上看去。只见那火光照亮下的白色令旗，将统帅的意志准确无误的传递给秦军官兵。
官兵们虽然不知情由，但早就受够了这炼狱般的战场，便纷纷转身下楼，向城内仓皇逃去。
齐军士兵一样无心恋战，牢牢占据城墙之后，便如释重负地坐下歇息。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思……在他们地意识中，攻破城墙就等于攻占城池，两者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一处例外，那就是秦军王旗所在的望楼处。齐国将军知道秦雨田在大帅心中的份量，自然想要将其擒获，得到这天字一号的大功劳？
虽然已经身处重围之中，可秦雷依旧挺立如山，压根不见一丝紧张！
倒不是秦雷视死如归。而是他有退路——这望楼是他入主潼关后才修建的，所有人都以为它是实心的，但其实在秦雷的脚下，便有一条垂直而下地通道，仅需一息时间，就可以让他安然下城。
但他还不能走。一来仍有部分秦军没有下城，二来他忠诚的卫士们，仍然在望楼周围浴血奋战！
“撤吧！”秦雷突然大声吼道。
望楼下的石敢和夏遂阳立刻收缩阵型，往楼上且战且退而去。
……
此时异变陡生！竟然有些个大胆的齐军士兵，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望楼东侧，悄悄攀援而上。
秦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撤上楼来的黑衣卫身上，他的亲随也在收拾家什，居然无人察觉这背后地偷袭！当秦雷听到风声反应过来，那人砍出的利刃。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背上。
吉星高照的是。他穿着的稀世盔甲，完美的吸收化解了对方地力道。并用异常坚韧的甲片挡住了致命的刀锋！
秦雷竟然只被砍了个趔趄，连点皮都没破。以至于多年之后，他回忆起此时的情形，仍然不无庆幸道：‘若是那人用捅，而不是砍，吾命休矣。’
来不及庆幸撞了大运，转眼间望楼便被越来越多的齐军占据……甚至连逃生通道都被夺了去！而秦雷和两个高手卫士竟被杀得连连倒退，一直被逼到楼角上去。
这当然不是秦雷几个的真实水平，但今日白天的战局太过紧张，以至于他竟然在露天的望台上站了一天，姿势都几乎没换。早就被冻得手脚麻木，一时连兵刃都提不起来。
王爷不动，他的贴身护卫自然也不动，自然也被冻得失去战力……
秦雷被几杆长矛杀得大败，两个护卫也为了保护他而被洞穿胸腹，立毙当场。
秦雷不禁目眦欲裂，滔天怒火终于把四肢激活。他狂吼着迎向齐军的长矛。
见齐军士兵抖手一枪向他胸口刺来，秦雷大叫一声，右手竟然从不可能地角度伸出，一把抓住了齐军地枪杆。他又是一声怒吼，右臂猛然用力，将那长矛硬生生撅断，反手便把矛尖刺入那齐军的喉咙。
他这天神般的一下，登时吓住了望楼上的齐军，他们只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殿下，哪成想竟是个可怖的杀神！
借着齐军发呆的机会，秦雷抽刀劈杀一人，一脚踢死一人，随即翻身一刀，荡开余下的几个齐兵。再想上前杀敌时，一杆长枪从侧面刺过来，秦雷赶紧闪身退步躲开。却冷不防一脚踩在根枪杆上，脚下一滑，便翻身摔落下城楼……
此时石敢终于带人上到望楼，却看见王爷倒栽葱摔了下去，不由傻了眼……
“快救人！”
秦雷倒霉地从望楼上落下来，却幸运的落在个齐兵头上，一下便将其压死了，自个却浑身屁事儿没有。
但他还没有脱险，因为身周全是虎视眈眈的齐军士兵！
……
石猛拖在队伍末端，本来就要上楼了，却看到王爷坠在面前的齐军之中。情急之下竟然暴喝一声，捡起面盾牌便顶着冲了过去。
他这出人意料的动作，起到了出人意料的效果。竟接连撞开五六个齐军士兵！
面对着危机，秦雷也恢复了当年的勇猛，只见他一弯腰，便扛起了面前一个齐兵，然后便借着股猛劲冲了出去，也撞开了五六个齐兵，与石猛的法子异曲同工！
这两位一阵野蛮冲撞，便碰在了一起。这时夏遂阳也带人紧跟上来，掩护住秦雷的侧翼，助其不可思议的逃脱！
秦雷刚要松口气，却被石猛一下扛了起来，只听他一边向望楼上攀爬，一边对楼上的石敢大叫道：“快带王爷撤下去，快！”
石敢接过秦雷，与石猛一边一个架着他，跑到了望楼上，大叫一声道：“撤，都撤……”说着便把秦雷塞进井口大小的通道，只听哧溜一声，秦雷便穿越城墙，落在了地上草垛上。
石敢他们也鱼贯跟着下去，不容王爷开口，便架着他继续向西面跑去！
石猛和石敢，都是最早跟着秦雷的心腹，自然十分了解王爷的脾性，知道他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意气用事，说好听点叫有情有义，说难听点就是爱讲江湖义气……照今天的情形，他本来早就该下去，却非要等着黑衣卫和千牛卫撤完了再走，简直是有些不分轻重。
这是王爷性格使然、太难改变，但石敢和石猛更绝，直接就把他挟持而走，既省心又省下一番聒噪。
等走出好远一段，两人才放开王爷，秦雷恼火的扶一扶头盔，往东面城墙根看去，只见黑衣卫和千牛卫也紧跟着出来，不由恼火的啐一声道：“你们把孤保护得太好了，现在连基本自卫能力都退化了！”
“属下治罪，请王爷责罚！”石敢当即跪下道。
“跪个屁！”秦雷翻白眼道：“还不快去点火！”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九七章 为山九仞
见战局已定，众将领喜气洋洋的汇聚到赵无咎的帅旗下。整齐的行礼道：“大帅，末将等幸不负使命！”
“干得确实不错。打下了潼关城，我们的冬季攻势便圆满结束了，”赵无咎脸上也流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微微颔首道：“老夫能做主的赏赐立刻兑现；不能做主的，也已经写好了请功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上京，相信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众将闻言齐齐叩首，欢喜道：“大帅厚恩，我等没齿不忘。”
赵无咎摇头笑道：“这都是你们应得的。”说着面色一肃道：“诸位与老夫上城。”
“大帅先请。”众将齐声道，便分开左右，请百胜公先行一步。
赵无咎哈哈一笑，披上武之隆递来的大氅后，便昂然率众出了大帐。
……
望着大雪中黑洞洞的潼关城楼，赵无咎心中感慨万千，回想自己的戎马一生，虽然战功赫赫，但称得上彪炳史册的不过是两三次而已。在今天之前，他敢说自己是当世第一名将，可要是想跟白起韩信那样的军神比肩，却还尚欠缺三分底气。
不过在今天之后，他终于可以加入这个行列，理直气壮的面对后人的评价，因为他攻下了潼关、夺去了秦国最后一道防线，从此天下大势不可逆转。三分之局必将转为齐国一家独大！
非得凭一己之力，决定江山谁属的名将，才有资格得此称谓焉！
感受到百胜公地激动，武之隆不无逢迎的轻声道：“只是从此之后，老师注定寂寞了……”
是人就喜欢被拍马，更喜欢有品位的马屁，赵无咎闻言心中欢喜。满面矜持道：“之隆不要小看了天下英雄，那秦雨田不过弱冠之年。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见大帅浑身舒坦的样子，周围一众将领心道：‘怪不得姓武的能当上二把手，真会拍马屁啊！’纷纷不甘落后道：“这潼关城一下，秦国藩篱便失，还有什么资格与我们叫板？”“就是，除非他是神仙下凡，能现在就把潼关城夺回去……”
这世上的事还真不好说。虽然秦雷不是神仙下凡，但转眼把潼关城夺回去，还没有什么难度。
齐国将领谀辞未落，黑暗地天际间突然亮如白昼，将伤痕累累的潼关城，照耀地纤毫毕现。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化为无形的冲击波，将潼关城墙削掉整整三丈。也把百胜公和众位将军齐齐击倒在地。
赵无咎仿佛被当胸一棍，狠狠敲倒在地，无神看一眼崩溃的城墙，转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在任何时候都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是烙在秦雷骨子里的铁则。
入主潼关城后，他最上心的便是修筑城墙。在他严厉到变态地督促下。城内军民硬是将原来的城墙加高了整整三丈，给齐军攻城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但秦雷的用意不止于此，考虑到万一城头到了崩溃边缘，应该有一改变局势的撒手锏。是以他在修筑过程中，便命石猛等人将上千斤的炸药，和……几万斤的面粉，密封在了城墙之中——把整个新修的城墙变成了个大爆仗！
之所以不早些引爆，是因为若天色尚早，齐军极有可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再一次攻占矮了三丈地城墙。而选择此时引爆的话。漆黑的夜幕便会让齐军无以应对。只能等到天亮再作打算……
这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动摇了山川河岳。令天地为之变色，也把潼关城墙上的一万多名齐国官兵炸了个粉身碎骨！
漫天的尘土还未落定，等候多时地反击部队便同时从民居内涌出来，汇聚到通往东墙的大道上……无需统一指挥，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便是最好的反攻命令！
爆炸的高温和气浪，将城墙附近的积雪冰冻一扫而光，秦军士兵顺利登上瓦砾遍地、一片狼藉的东城墙。除了一些个不小心崴到脚的之外，没有任何伤亡、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城墙收复。
从掩体的望孔中看到这一切，秦雷长舒口气，嘎嘎怪笑道：“其实我还是个爆破专家。”又得意地对石敢和石猛道：“这是第几回用炸药了，我是不是很无耻？”满心地狂喜溢于言表。
这是情有可原的，虽然在常人眼中，战局仍旧扑朔，但身为最高统帅，秦雷已经可以说，他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取得了潼关保卫战的最终胜利，保住了大秦王朝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是，他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石敢摘下耳塞、刚要说话，却见石猛的身子晃了晃，便软软载倒在地。石敢赶紧将他抱住，满脸关切道：“猛哥，你怎么了？”突然面色一僵，缓缓将按在他肩头上的左手抬起，上面已经满是暗红色的血污，石敢不由失声叫道：“你受伤了？”秦雷的笑容顿时凝固，箭步过去，蹲下检视石猛的伤口。
但掩体内太黑，什么也看不清。皱皱眉头，秦雷沉声道：“孤要灯，越多越好！”黑衣卫赶紧将随身携带的蜡烛点了，每人擎两根围在秦雷身边，将个小小庇护所照的通明瓦亮。
秦雷先命人将石猛的盔甲全部卸下，露出里面破破烂烂地紫黑色棉袄。再把棉袄除下。秦雷便看到他满是血污的躯干上，竟密布着触目惊心的十几处新创伤口！
秦雷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一般，右手朝石敢伸了伸。
好在石敢心有灵犀，赶紧从背后取出个青色的瓷瓶，拔掉瓶塞双手递给王爷。秦雷接过来，将其中的精酒倒在石猛的伤处。接连用了九瓶才将他身上地层层血污冲去，一个个贯穿伤、撕裂伤、钝器伤便显现出来。深的足有寸许、长地竟有一尺。
只见他浑身上下皮肉外翻、好几处都露着森然的白骨，真不知是如何撑下来的……
将金疮药洒在石猛的伤处，又从急救包中取出针线，细心地将他伤处的肌肉、皮肤细细缝合，最后用洁白的纱布认真包扎起来。
……
将近半个时辰，秦雷终于将石猛地伤口处理完毕，又给他穿上身崭新的棉袍。这才让石敢小心抬到自己的住处修养。
“你们都出去，我要安静一下。”待石猛离开，秦雷沉声道。
一众侍卫沉默的行礼，悄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小的庇护所中，只剩下秦雷一个人，他定定地望着远处热闹的城墙，反败为胜的军民，正在干劲十足地往城墙上泼水。为了加快速度。他们甚至调集了十几辆水龙，场面十分的壮观。
但秦雷看到的却是出兵来的一幕幕，那一场场惨烈的战争、一具具残破的尸首、一张张绝望地面庞从眼前划过，硝烟弥漫间，一切都是那样的残酷、那样的可怕、那样的令人窒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竟满是淋淋的鲜血。他赶紧往身上使劲擦手，反而却越擦越红，血越流越多，逐渐没过他的双腿、腰部、双肩、脖颈、嘴巴、鼻子、眼睛、头顶……让他艰于呼吸，无法挣脱，终于痛苦的靠在墙上，软软滑落在地，喉头‘嗬嗬’的响着，仿佛真的喘不动气一般。
这些其实是幻觉，来自他心中压抑已久地负面情绪。这些东西一早就有。但被千斤重担压在心底、让人看不出端倪。可有些东西压是压不住地。终于在这个可以松口气的夜晚，借着石猛受伤地事情。彻底爆发了出来。
可虽然是幻觉，但对他来说，却与真实的场景无异，若是沉浸其中不可自拔，虽不至于真的窒息而亡，但极有可能就此疯掉，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
就在这危险时刻，他闻到一阵清雅的百合香味，紧接着便进入一个柔软的怀抱。秦雷的身子一僵，便仿佛倦鸟归巢一般，紧紧反抱住那女子，下巴来回在她肩上摸索，把她弄得生痛。
但她紧紧咬着下唇，一丝声音都不发出，娇躯也仍然保持着放松的状态，唯恐惊动了噩梦中的夫君。
与自己的妻子相拥良久，秦雷的心神终于稳定下来，双眼迷茫地望着前方，泪水缓缓滑落面颊，正落在云裳的耳朵上一滴。
云裳的心尖一颤，仿若被凿开了堤坝一般，泪水便奔涌而出，顺着秦雷的脖颈就流到他怀里去了。倒把急需安慰的成亲王殿下心疼的手忙脚乱，赶紧将她的娇躯交到左臂，用右手为她轻轻拭去泪水，苦笑道：“我心里纠结难受，才不小心掉了两颗金豆，你却又哭什么？”
“我心疼你……”云裳一下下抽泣道。
秦雷的面色一下变得无比柔和，再一次紧紧搂住妻子，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云裳怯生生道：“他们跟我说你心情不好，请我过来看看，这可不算犯规吧！”这么大胆的姑娘都被秦雷吓得如此拘谨，可见这些日子来，他是多么的变态。
充满愧疚的笑笑，秦雷缓缓摇头道：“禁令解除了，不会再有禁令了。”
“真的吗？”云裳顿时破涕为笑。
“原先是我压力太大，对你太简单粗暴了；现在我没有压力了。当然不能再跟你耍横了。”秦雷声音低沉道：“以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我去哪、你就去哪；你去哪，我也去哪。”
听着夫君不似情话、又胜似任何情话的声音，云裳地芳心仿佛在温热的糖水中浸泡着一般，是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甜蜜。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与无奈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点点不适，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声道：“能轻点抱吗？你身上那些铁叶子硌人。”
秦雷赶紧松开手，从身后扯张军毯过来。轻轻盖在云裳身上，突然笑道：“记着在落雁塔那次，咱们也是这么个动作。”
“是呀！”找个最舒服的姿势，云裳轻轻靠在秦雷怀里，柔声道：“那还是昭武十七年秋里呢，咱们一起看落日、望晨星。是人家顶顶美好地回忆。”
“转眼过去两年多了。”秦雷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呀！”
云裳轻轻道：“太快了，又太慢了。”
“这话什么意思？”秦雷笑问道：“听起来蛮有哲理呢。”
“人家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嘛！”云裳小声道：“不许笑话我，便讲给你听。”
“不笑，谁笑谁是小狗。”秦雷板起脸道。
“人家觉着不在你身边地日子，过得就特别漫长，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云裳很认真道：“但只要在你身边，时间就过得飞快，白驹过隙似的。”
秦雷感动地笑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深深印下一吻，轻声道：“云裳，我们归隐吧……”
“好呀好呀！人家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云裳先是随口答道，旋即便反应过来，吃惊地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他，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
“没有，一切正常。”摇摇头，秦雷轻声道：“眼下这一关，我们算是过去了，我想着再把函谷关夺回来，然后便交出军权，带你们去一处世外桃源，过与世无争地快乐日子。”
跟了他这么久，即使面临怎样的艰难困苦。云裳都从未听秦雷说过一句丧气话。怎么会在收获无比声望与拥戴的前夕，有了这种消极的想法。她小嘴微张。良久道：“夫君才二十，就想着致仕，是不是有点早啊！”
“不早，应该算是正当其时吧！”秦雷微闭双眼道：“现在二哥登基，他的能力足以处理政务，为人也还算厚道……吧！就算不厚道，也还有大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吧！想来我把兵权给他，由他牵制着二哥，保我们全家平安还是没问题的……吧！”
听着夫君既想笃定，又处处犹疑的语气，云裳忍俊不禁道：“看来夫君也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啊！”
“我也是临时起意地，先征求一下夫人的意见嘛！”秦雷尴尬的笑笑道，说着神情萧索道：“我真的累了，也真的倦了。”说这话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把国家拖入深渊地昭武帝；趋利避害数第一的李三军；还有见死不救的天佑帝，这些本来的主人都不把大秦朝当回事儿，你说老子一个外来户，在这风里雨里、雪里火里的瞎折腾什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谁谁去吧！秦雷不无操蛋的想道：‘才不给你秦老二拉磨呢。’也许这才是他真实的想法……虽然从不掩饰对皇位的渴望，但当自己的二哥坐上那个位子时，他反复扪心自问，还真没有把皇帝拉下龙椅的狠心。
其实他一向这样，就如昭武帝在位时，他处处受屈、处处吃瘪，满腹牢骚，却从没有不轨举动一样，他是一个活在自己限定地框框中地死心眼。
对于死心眼来说，一旦认定某种规则之后，他是死也不会违反它的。
所谓世间人伦大道，君臣父子兄弟，最大地规则也不过如此！
秦雷很清楚，一个不够心黑的野心家，不是个合格的篡位者，但他就是没法说服自己黑下心来。
可是他这个唯我独尊的臭脾气，早已被无数次证明，根本不合适为人臣子，当然就更不合适为人臣弟了。
所以他想着退出，不再玩这场权利角逐的游戏，也学学陶渊明，来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听起来似乎也是不错的。
……
心疼地抚摸着夫君胡子拉碴、消瘦憔悴的面庞，云裳轻声问道：“妾身是个妇道人家，不知道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夫唱妇随是天下最大的道理，夫君你即使不问我同意与否，我也会生死相随的。可现在你问了，妾身也不得不问一句，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永远不后悔吗？”
你考虑清楚了吗？永远不后悔吗？
两个众若千钧的问题，一下子把秦雷从一厢情愿中拉回来，闭目喃喃道：“我考虑清楚了吗？我是可以放弃自己的事业，但那些全心全意信赖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的人怎么办？我可以不与老二争、可以把军队让给老大，但怎么保证他俩一定放过我？我可以一走了之，但万一所托非人，江山异色，被赵无咎灭了我大秦，这天下还能有我秦雨田的世外桃源吗？”
一连串的自问，他一个也无法肯定回答。秦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强大，必须要靠同样强大的权力来支撑，如果放弃权力，就等于自废武功，就等于沦为鱼肉。
陶渊明可以躲起来，但他秦雨田不能躲。因为陶潜不过一介狂生、除了一家老小，没有别的责任；而他秦雨田不然，若是他躲了，荣军农场的几千伤兵指望谁去？阵亡将士的上万孤儿寡母指望谁去？南方两省的士绅指望谁去？南方两省的百姓又指望谁去？
更不要说石敢、石猛、石勇、沈冰、铁鹰、沈青这些与自己休戚与共的兄弟，还能指望谁去？
君不见千古江山，只有数不清的成王败寇，却没有潇洒抽身、安享余生的诸侯，不是因为不舍，实在是不能尔！
“原来我早已没有退路了……”良久，秦雷才长叹口气道：“那我该怎么办呢？你总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藏、良弓尽的典故吧？自古功高震主者，不是取而代之，便是惨遭戮之！”
“可夫君你是走狗、良弓吗？”云裳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娇声道：“你是个大英雄，全天下都敬仰的大英雄，谁敢动你一下！”说着还紧紧攥起粉嫩的小拳头，示威似的比划一下。
“但皇帝不是我而是我的二哥。”摇摇头，秦雷终于把埋在心底的纠结说出来，沉声道：“我又学不来唐太宗，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云裳也傻了眼，呵呵笑道：“夫君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要是有办法，我就不用急得掉泪了。”秦雷翻翻白眼，望着远处仍在忙碌的人群，苦笑一声道：“听天由命吧！”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五九八章 百胜公的阴谋
凌晨时分，赵无咎醒来了，他感觉自己脑袋里仿佛有一千只马蜂在嗡嗡直叫，让他头晕目眩、烦闷欲呕。这种滋味似曾相识，记得几个月前在牧野原上便有一次，那回就差点要了他的老命，想不到今天又来了一下。
见老元帅醒来，帐子里的将军们呼啦一声围上来，连声关切道：“大帅，您没事吧……”
赵无咎的眼皮微微垂下，武之隆赶紧分开众人，将炉上温着的米汤端过来，又把老元帅扶起来，要喂他喝汤。
赵无咎缓缓摇头，伸手接过大碗，颤抖着送到嘴边，自己吃力的喝起来，虽然不免有米汤顺着嘴角留下，挂在花白的胡须上，显得颇为狼狈，但他仍然拒绝任何人的帮助。
吃过一碗米汤，他感到身上终于有些力量了，便沉声问道：“几时了？”
“回恩师，寅时中了。”武之隆接过他手中的瓷碗，轻声答道。
“已经寅时了？”赵无咎神色一紧，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武之隆赶紧上抚其背，口中道：“恩师身体要紧，还是先歇息调养一番吧！”众将也纷纷称是。
赵无咎狐疑地抬起头，如负伤雄狮般望着众人，幽幽问道：“已经事不可为了吗？”众将默然，没人敢接这岔。
赵无咎的目光最终落在武之隆身上，便不再移动。武之隆暗叫一声晦气，便硬着头皮道：“恩师容秉。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孩儿们地士气大受挫折。”说着偷瞧一眼老元帅，见他面色古井不波，这才接着道：“学生和几位将军合计着，先让大家歇一宿，一切等恩师醒来再行定夺。”
赵无咎闻言陷入了沉默，许久才嘶声问道：“秦人什么动静？也歇了吗？”
“秦国人倒没有。”武之隆低垂着头，艰难道：“他们在彻夜往城墙上浇水。”
赵无咎闻言紧闭上眼睛。嘶声道：“都歇了吧！好好歇歇吧……”说着转身朝里躺下，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
众将心中惴惴，又等了一会，见老公爷鼾声渐起，只好鱼贯退了出去。
……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鼾声也戛然而止，帅帐中立刻恢复了安静。
赵无咎一把掀开被子，双目定定望着帐顶，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今生再也过不去潼关口了。一想到那如旭日初升的秦雨田，他便有强烈的日薄西山之感。有道是天无二日，一个绝世名将的崛起，总是要以另一个绝世名将的陨落为代价……
心中翻江倒海。满是萧萧之意，赵无咎缓缓吟道：“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两颗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滑下，顺着他深深地皱纹一直流到嘴角……
百胜公今生第一次尝到了泪水的滋味，竟是那样地苦涩，不由深深喟叹一声……
这一声却引来了帐外侍卫队长的关注。轻声问道：“大帅有何吩咐？”这侍卫长乃是赵无咎的本家，在军中也是用力过人的主，赵虎死后才过来接任的。
“没事……”赵无咎小声道，帐外便没了声音。但过了不久，老元帅突然又道：“把那孙子给我找来。”
“是……”卫队长答应下来便傻眼道：“孙少爷有来出征吗？”
“没有。”赵无咎淡淡道：“那孙子是秦国六皇子。”
“哦！请问公爷，那小子在哪里？”卫队长喋喋不休地问道。
“如果赵虎在，他就不会这么问。”老赵淡淡道。
“卑职知道了。”卫队长赶紧告罪退下，顺着别人的指点，找到大营南面。那里是齐军地马营。近五万匹战马都吃喝拉撒于此，即便是天寒地冻。也依然骚臭刺鼻、令人无法忍受。
卫队长自认身份高贵，当然不会进这种肮脏之地，随便打发个手下进去找人。那部下暗叫倒霉，只好紧紧掩住鼻子，闷头走了进去。
此时仍未天明，雪也越下越大，天地间已经一片银装，整个马营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亲卫在里面转一圈，终于碰见个早起喂马的脏小子，没好气地问道：“知不知道秦国那个贱种王子在什么地方？”
那脏小子闻言搁下手上的木桶，起身抬头道：“我就是。”声音十分的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亲卫张大嘴巴，望着这个头戴毡帽、身披破袄、腰系麻绳，脚穿草鞋的脏小子，不由哈哈大笑道：“你要是千岁殿下，我就是万岁陛下。”
说着面色一变，反手一掌狠狠抽在那小子脸上，把他打倒在雪地之中，声色俱厉道：“臭小子，想消遣老子吗？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又狠狠踹上两脚，这才愤愤离去，找别人问去了。
终于找到马场管事的住处，一见是元帅亲卫来找，那管事忙不迭地将其请进温暖的帐中。
亲卫一脸不耐烦道：“不必了，我身上有差事，奉上谕，请秦国六皇子跟我们走一趟。”
那管事面色一变，干笑道：“上差帐内稍等，小的这就去把他找来。”
“不必了，我跟你一道去吧！”这亲卫是个急脾气，早就不耐烦了，哪有闲情逸致喝茶等候？
那管事顿时支支吾吾起来。亲卫两眼一瞪，便把他吓唬住。乖乖说了实话：“这会儿那秦国皇子应该在喂马。”
亲卫吃了一惊，心道：‘不会就是那小子吧？’赶紧催促道：“快带我去。”
跟着管事原路返回，亲卫见那小子仍躺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眼，口鼻中都有血迹，一动也不动。又见那管事的呆若木鸡，亲卫有些喘不动气了，嘶声问道：“是他么？”这冰天雪地地。万一要是冻死了，让他可怎么交差啊！
“是……”管事也失魂落魄道：“祖宗啊！你可千万别死了……”说着便与那亲卫一边一个，架起那落魄皇子，一溜烟跑回营帐，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终于把秦霑从鬼门关上拖回来。
一见他醒了，那亲卫松口气道：“你给我找辆大车，我把他拉回去交差。”管事的巴不得甩脱这个大麻烦。痛痛快快答应下来，转眼便唤了一辆马车过来。
拉着秦霑出了马营，少不得要挨大人一顿埋怨，亲卫哭着脸道：“谁想到马营拿着他这么不当人，不说谁知道是个金枝玉叶啊！”
侍卫长急着回去复命，骂几句也就算了，便让人把大车拉回中军帐中。
……
赵无咎却没有傻等在帐中。他早已起床着装，但没有穿那身显眼地元帅战袍，而是着了身普通的青布棉袍。也没有带扈从，披上蓑衣便离了大帐。
雪落无声、天色渐渐发白，但被疲惫沮丧深深打击的官兵仍在沉沉入睡，没有谁注意到孤独的老元帅。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了营地外。凝望着远处地潼关城楼。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他看清那城现在的样子时，还是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昨日还是一片残垣断壁、黑漆燎火地潼关城墙，已是银装素裹，变成了冰雕般的琼楼玉宇。
“果然如此……”最后一丝幻想破灭，让赵无咎挺直的脊背顿时弯曲下来，一下仿佛老了十岁。
原来秦雷料到，连天大雪之后，夜晚必定滴水成冰。于是他让人连夜往城池上不断浇水。如变戏法一般。竟在一夜之间，将潼关城变成了一座巨型冰雕。这玩意儿上连个搭手地地方都没有。别说攻城了，就连看看都觉着晕，除了望城兴叹，百胜公还能做点什么呢？
终于了放弃攻城地打算，赵无咎却没有失魂落魄，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直到侍卫长满营大喊‘大帅、大帅……’才回过神来，沉声道：“吵什么吵，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侍卫长寻声望来，这才找到已经成了雪人地百胜公，赶紧跑过来禀报道：“那孙子给您带来了。”
“唔。”赵无咎点点头，便缓缓向中军帐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那小子过得怎样？”
侍卫长害怕地看他一眼，想要组织下措辞，却又引得赵无咎一阵不快道：“实话实说……赵虎就不会想你这样。”
侍卫长快要被这句话给摧残成二百五了，只好闷声道：“不是很好，马营的人让他喂马，还给他吃糠。”说完一咬牙，担忧地望向百胜公，请罪道：“我们去的侍卫没想到他会那么惨，还打了他。都是属下管教无方，请公爷责罚。”
赵无咎却浑不在意道：“让秦霑去马营是我授意的，但你的人打他是不对的。”侍卫长立刻伏跪于雪地之上，叩首沉声道：“请公爷责罚卑职。”
赵无咎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只听他淡淡道：“总算还有点像赵虎地地方。”说着便轻轻踢他一脚道：“起来带路吧！”
“谢公爷宽恕！”侍卫长如闻仙音，一骨碌爬起来，满脸感激的头前带路。
……
当秦霑醒来，第一眼便看到自己躺在温暖的大床上，第二眼便看到了掌中读书的百胜公。
闭眼寻思一会，他便忍着浑身刺痛翻滚下床。跪在赵无咎地面前，泣声叩首道：“爷爷……孙儿终于又见到您了。”
赵无咎仿佛耳背一般，这才像是听到他的声音，一边摘下玳瑁眼镜，一边慈祥笑道：“乖孙，你醒了。”说着招招手道：“来，爷爷身边坐。”
秦霑赶紧起身。艰难地挪到赵无咎身边的锦墩上，将四分之一的屁股搁下。一脸委屈地望向他‘爷爷’。
赵无咎叹口气，搁下手中的线装书。那书页哗哗合上，封面便露了出来，秦霑用余光一扫，原来是本《孟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荒谬之感，一个杀人盈野地屠夫。竟然也会读孔孟？
胡思乱想间，只听老公爷呵呵笑道：“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吧！”说着拍拍手，帐外便进来那亲兵队长，提着个硕大的食盒。向两人行礼之后，便将盒中冒着热气地肉饼、稀粥、鸡蛋、腊肠，还有几样小菜搁在桌上，再行一礼。弓身退下了。
亲手卷起张肉饼，递到秦霑手中，赵无咎满脸慈爱道：“吃吧！孩子。”
秦霑颤抖着结果大饼，轻声道：“谢谢爷爷。”见赵无咎又做个‘请吃’的动作，他这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赵无咎淡淡笑道：“这段日子可苦了你。”
秦霑赶紧摇头，但泪珠子却吧嗒吧嗒掉下来了，样子十分地可怜。
赵无咎呵呵一笑，将洁白地手巾递给他，让他擦擦泪，轻声问道：“皇家子弟都读谁的书？”
秦霑稳定下情绪，不好意思道：“孔子、韩非子为主，老庄也读一些，但先生说他们太消极，要去其糟粕。”
“不读《孟子》吗？”赵无咎颇为意外道。
“不读。”秦霑轻声答道：“孟子向来列为禁书。不在书塾中出现。”
赵无咎失声笑道：“看来老孟是惹到你们这些皇家人了。”
秦霑点头道：“他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实在是大逆不道。怨不得历代皇帝都不待见。”
“你这不也看过吗？”说着赵无咎哑然失笑道：“是了是了，越是不让看地东西。人就越是要看地。”
秦霑羞涩地点点头，小声道：“确实偷偷看过，但没有先生讲解精要，只能算是囫囵吞枣罢了。”
赵无咎呵呵笑道：“老夫也是个半瓶醋，不知道这些官司上谁是谁非，但孟轲有句话，老夫认为是至理。”
秦霑赶紧正襟危坐道：“爷爷请讲。”
“他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赵无咎沉声道：“只有这样才可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哦……”秦霑一脸受教道：“原来爷爷是要磨练孙儿啊！”
“不要心生怨怼。”赵无咎微微皱眉道：“与你的对手相比，你差的足有十万八千里。”说着语气严厉道：“既然决定要装，就要一装到底，半途而废、止增笑耳。”
秦霑顿时面色苍白，他也知道自己方才心里发堵，一时失控，竟然说出了真心话。
……
雪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赵无咎不再摆出刻意的慈祥，沉声道：“你虽然装，但老夫自始至终都没有装，我是真心实意想让你变得更强，更狠，更有力量！”
“为什么？”秦霑也不再装孙子了，他恢复了一个天潢贵胄该有的自持，淡淡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错。”赵无咎哈哈笑道：“确实，没有好处的事，老夫是不做的。”
“孤洗耳恭听。”秦霑轻声道。
“还是先说说对你地好处吧！”赵无咎定定望着秦霑道：“我送你一份大礼，秦国的皇位怎么样？”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五九九章 无耻的勾结
听着赵无咎话，秦霑的心脏先是猛地一收，转而又失声笑道：“如果您把我找来，是为了请我吃饭，那小王这就告辞了，还有很多马要喂呢。”
赵无咎摇头笑道：“老夫从不说笑，我真有把握助你当上秦国皇帝。”
“笑话，”秦霑也笑道：“我大秦的皇统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异国元帅定夺了？”
“你不信就算了。”赵无咎闭上眼睛，轻抚一下桌上的包袱，淡淡道：“回去喂马吧！”
秦霑的面色一下子变幻不定，缓缓起身道：“小王告辞。”便慢慢出了营帐。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无咎也不着急，而是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当他数到三时，果然听到秦霑在帐外道：“你有什么办法才能帮到我？”
‘就知道你是个没骨气的小人。’赵无咎暗自冷笑道，面上却呵呵笑道：“不妨进来慢慢谈。”
秦霑果然大步进来，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无咎也不知是褒是贬的赞一句道：“你果然有长进。”
秦霑板着脸道：“说吧！可甭想糊弄我。”
点点头，赵无咎把手边的小盒子推到秦霑面前，微笑道：“先看看这个。”
秦霑打开木盒。便见到一件似曾相识地东西。将那东西取出一看，原来是昭武帝传位给秦雷的衣带诏，顿时双眉紧皱道：“这有什么用，你让我把它送给五哥，得个拥立之功吗？”
“年轻人就是毛躁啊！”赵无咎微微摇头道：“为什么不看仔细些呢？”
狐疑的看他一眼，秦霑还是逐字逐句的默读起了那诏书。真是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他的心脏简直要跳出来了。原来那传位诏书上的‘五皇子秦雷’，已经全部变成‘六皇子秦霑’了！
秦霑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搓双眼，直到真的眼花了，那‘六皇子秦霑’五个字也没有再变回去。费劲地咽口吐沫，秦霑剧烈喘息道：“若非当初是我亲手交给你的，恐怕也要相信本来就是传位给我地。”
赵无咎略微得意道：“这是我大齐伪造书信的第一高手所为。但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
秦霑面色一僵，知道赵无咎是要攥自己把柄的，可至尊皇位的企图心，已经超过一切了。但经过这些天的屈辱折磨，他好歹有了些长进，不会被区区一个画饼打动，只听他不动声色道：“就算谁也看不出端倪，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二哥已经登基了。难道他会把皇位拱手让出不成？”
“确实是长进了。”赵无咎拊掌笑道：“这东西对你来说，确实有害无益。”
“莫非你在消遣于我？”秦霑愤愤道：“大可不必如此。”
“年轻人，稍安勿躁。”赵无咎摇摇头道：“如果秦雨田也像你这样沉不住气，你早就变成亡国奴了。”
秦霑闷哼一声，撇嘴道：“那你给我这东西有什么用？”
“当然有大用处！”赵无咎的双眼突然精光四射道：“对你没用的东西，不代表对别人没用。”说着看他一眼，幽幽道：“老夫相信贵国太尉大人，会十分喜欢这东西地。”
……
“说下去。”秦霑的呼吸都快要停滞，唯恐漏掉一个字。
“老夫接到情报，”赵无咎不再卖关子，沉声道：“李浑自归国以来，趁着国中无人，掌握了中都的防务，并以‘抗齐’为名，大肆扩充实力。还恬不知耻的以‘救时英雄’自居。日益飞扬跋扈、对群僚呼来喝去。甚至连贵国皇帝也不放在眼里。”
说着好笑道：“据说有一次，他站在天佑帝身后观其写字。竟突然伸手拍着皇帝的背，唏嘘道：‘想不到你小子也能有今天……’”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这样可以对冲掉秦雷给他的屈辱之感。
秦霑却不觉着好笑，咬牙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有什么好显摆的？”
“但他不敢。”赵无咎笑容顿敛，淡淡道：“因为君臣名分这座大山压着，他就算杀尽你秦家人，也脱不了‘篡’字。”说着一字一句道：“圣人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有我齐楚两国虎狼环伺，他哪敢轻举妄动？”
秦霑终于相信这老家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了，便住嘴听他继续道：“对一直觊觎九鼎地李浑来说，这衣带诏便是一个天赐良机。可以让他名正言顺的发动政变，将天佑帝撵下龙椅。”说着深深盯着他道：“但既然是奉召，就必须与你合作，将你推上龙椅！”
秦霑的心扉怦怦直跳，急促的呼吸几下，艰难道：“推下一个皇帝，再换上一个皇帝，这有什么意义呢？”
“你毕竟还是年轻啊！”赵无咎呵呵笑道：“知道三国时的董卓吗？”
“他废过皇帝。”秦霑忙不迭的抢答道，似乎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差劲，又有些不屑道：“虽然也有问鼎之心，但还是被朝中大臣所杀。”
“那是因为他干地太蛮横了。”赵无咎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赶紧用手绢捂住嘴。待咳嗽完了，他看一眼那手绢。便不动声色的收进怀里，喝口水继续道：“但他地方向是对的，一个皇权树立百年之后，会让人形成一种根深蒂固的错觉，以为皇家有上天庇佑，坐南称帝是天经地义的。”
“若不改变这一点，那些谋篡会遇到难以想象的阻力。就算侥幸成功，也会导致国家元气大损。被异族或是邻国吃掉。”赵无咎一字一句道：“要想打破这种幻觉，没有什么比亲手换一个皇帝，效果来得更好、更直接！”
说着他轻巧下桌面道：“其实董卓的目地也算达到了，从他把刘协按在宝座之上时，这天下就没有人再将汉王室当回事儿，错觉便消失了。最后被曹丕摘了桃子。”
“给李太尉一个名正言顺地机会，他一定不会拒绝。你也一定会当上皇帝地！”终于说完一段，赵无咎长舒口气，大口喝着茶水，以压抑肺腑中地心火。
……
“你想要我作汉献帝？”寻思良久，秦霑终于品过味来，不无讽刺道：“然后被不知哪来的曹操玩死？”
“你不会是汉献帝，只是看起来有些类似罢了。”百胜公循循善诱道：“这就是我们计划的第二步了。”
“请讲。”秦霑也不信他会拿这么个东西糊弄自己。
“你虽然不是汉献帝，但李浑一定是想学曹操的。”赵无咎呵呵笑道：“知不知道独揽大权后。曹操毕生都在干什么？”
“……打仗，东征西讨。”《三国志》是秦霑最爱的一本史书，对魏王殿下的生平自然耳熟能详。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赵无咎呵呵笑道：“直接推翻了献帝那傀儡不就成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秦霑摇摇头，听百胜公解说道：“他是为了树立自己地威名……虽然汉王室已经威名尽丧，但瘦死骆驼比马大，仍不是他一个臣子可以比拟的。所以他需要一场场的胜利、一件件的政绩。来增加自己的威信，直到有一天，天下人只知有丞相，而不知有陛下，才能实现政权的平稳交接，不会使这个国家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
说着赵无咎有感而发道：“自古都说篡位难啊……”
秦霑表情怪异的看赵无咎一眼，暗道：‘这也是你地心声吧！’其实他猜对了，手掌百万兵的百胜公，何尝把那和尚皇帝放在眼里？何尝没想过黄袍加身的滋味？可是每次反复权衡之后，老家伙都会受不了将来遇到的困难。最终打了退堂鼓。
……
“而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李浑面前。他一定会动心的，只要踏上这条篡位之路。他就一定会筹划一次东征。”赵无咎地自信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对李浑无比了解，对他的行为也无比笃定。“想要树立威名，没有比打败我赵无咎更好的办法了。”这话也是有感而发……
秦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幽幽接着道：“然后我们里应外合，将李浑彻底消灭在这场战争中？”
“不错。”赵无咎拊掌道：“只要你想让他死，他就一定不会活着回去了。”
“然后你们再灭掉我秦国，这亡国之君有意思吗？”秦霑的表情无比僵硬，显然是又生气了。
赵无咎一脸严肃道：“老夫可以与你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没有实力作保证，不过是废纸一张。”秦霑哂笑道：“到现在你还想糊弄我，那我还是去喂马吧！”说着作势要走，这次他真的要走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奇货可居，不好好谈一谈价格，怎能就这样轻易把大秦的军队卖了呢？
“可以把函谷关还给你！”看来糊弄不了这小子了，赵无咎便咬牙道。
秦霑这才把屁股坐下，闭目道：“这还有的谈。”只要有了壶关函谷关，就可以安心一隅了。想到这，他忍不住一阵阵窃喜。
“痛快，那我们就缔约吧！”见他这么容易满足，赵无咎也松口气，其实他的底线是虎牢关……
“你准备将来以此要挟我打开国门？”秦霑的心眼还比较够使。
“没听过狡兔死、走狗烹吗？老夫不过是一国臣子而已，江山一统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用这个东西地，不过是防个万一，让大家都诚信履约罢了。”但怎能斗得过赵无咎这老狐狸呢？
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秦霑伸出三根手指道：“最后三个问题，我父皇怎么办？我大哥怎么办？我五哥怎么办？你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提他们三个。”
“你父皇已经过时了，老夫会将其一具用药物控制的行尸走肉，相信你会用好这个活死人地。”赵无咎的眼中寒光闪闪道：“至于你家老大和老五，都不是善茬子，让他们先跟皇帝斗，等到狗咬狗一嘴毛，三败俱伤的时候，你就可以和李浑将其一锅端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零章 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秦霑何尝不知自己是在与魔鬼进行交易，何尝不知自己可能终身受制于此人，甚至有可能因此身败名裂、亡国灭族！
其实这根本算不得一场交易，这分明是赵无咎以自己为棋子，在布置一场削弱甚至灭亡秦国的惊天阴谋。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有的选择吗？没有。
一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家伙，什么时候最先考虑的都是自己。连自己的父皇都会出卖，至于出卖自己的家国就更不在话下了。
我不想再当阶下之囚、朝不保夕；我不想再抱冰卧雪、当牛做马！我要我要自由；我要作人上人！
无君无父、无国无家！这就是大秦英郡王殿下的为人。
……
但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要卖个好价钱不是？考虑良久，秦霑终于点头道：“我答应你，但还有几个条件。”
“说。”赵无咎沉声道。
“第一，我现在就要函谷关，”秦霑咬字清晰道：“而不是若干年以后。”
“这个嘛……”赵无咎面色一沉，缓缓道：“急了点吧！”
“不，正合适！”秦霑“此战之后，我五哥必将取得巨大声誉，如果我没有与之匹敌的功绩，会被湮没在他的阴影之下。”
但函谷关不是小猫小狗，随随便便就可以送人。赵无咎寻思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道：“不行，老夫还要用它堵住国人的嘴呢。受阻于潼关城下，对老夫地声誉就是个极大的打击，如果现在连函谷关也丢了，老夫非要毁于悠悠众口，被政敌连根拔起啊！”
“那你还是耍我！”秦霑愤愤道：“我去喂马了！”
“怎么是耍你呢？”赵无咎耐着性子道：“老夫现在需要函谷关，但不代表一直需要。待过个两三年，老夫避过了风头。你尽可以请个旨意，自己来取就是。”
“不是骗我？”秦霑将信将疑地望着百胜公。
“当然不是，”赵无咎摇头笑道：“我没给你函谷关，你就不必将这衣带诏交给李浑，一辈子当你的安乐王公如何？”
“立字为据！”秦霑这才咬牙切齿道。
“白纸黑字！”赵无咎颔首道。
“我还要娶齐国公主为正妃，你赵家嫡女为侧妃！”秦霑得寸进尺道。
“可以……”赵无咎也咬牙切齿道：“三年之内办到。”
“哦对了，还得把那个马场的所有人都杀掉。冒犯我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包括早晨打我的侍卫，也不能放过！”秦霑掸掸破棉袄上地灰尘，站起身来道。
“这没问题。”赵无咎淡淡道。
“那就缔约吧……”
所谓缔约，不是他秦霑的卖身契罢了。等他在足以令自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地条约上签字画押后，赵无咎便命他回去照旧喂马，以待时机。
……
正如秦雷所料。这冰天雪地浇灭了齐军的进攻热情，从他筑起冰城之后，赵无咎就没有再派哪怕一个小兵，到潼关城前来晃悠。但他却不敢怠慢，一面命人日夜往城上浇水；一面让部下好生修整，以备不测。
两天后的早晨。大雪未霁、天明未明，潼关城的西门打开，三五百骑悄然出城。
这些人都披着白色的大氅，在雪得几乎看不出身形，须得离着进了，却是在黑衣卫和千牛卫的随扈之下的武成亲王殿下。
秦雷在雪中地北方莽原上策马狂奔，只见连日大雪以致周天寒彻，把苍茫天地都改变了容颜，放眼望去‘千山鸟绝、万径人灭’，白茫茫的一片了无生机。就连滔滔大河也被雪冻冰封。不再奔流。大秦的东疆仿佛进入了死寂状态，让人窒息、让人恐惧。
队伍来到一个高耸的山塬之上。正要辨明方向继续前行，突然北面刮起了一阵刺骨寒风，激荡起漫天飞雪。刹那间，群山起舞，灵动如无数银蛇；高原奔驰，威猛如漫野蜡象……只在霎那一刻，整个世界由死寂变成了欢腾，天地之间充盈着无穷的生机！
秦雷完全沉浸在这天地造化的一幕中，他张开双臂，感受着造物的神奇；他睁开双眼，俯瞰着壮美的河山。
数日以来，纠结在他心头地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突然明白了，风雪是苍天之所赐，困境乃人生之必然！但真正的强者要打破冰封、战胜苦难，与这贼老天一决高下！
“能结束这乱世的，只有我秦雨田！给万民带来福祉的，只有我秦雨田！能让华夏一族既寿永昌的，只有我秦雨田！”秦雷紧紧攥着双拳，在大雪中高声呐喊道：“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这就是一个强者在痛苦的思索踌躇之后，对命运地最终回答！
但与天意对抗，与世俗抗衡，需要怎样的力量、勇气和智慧呢？秦雷知道这不是仅凭一己之力便可以办到的，他需要让静默的群山起舞，让沉睡的高原觉醒，让这天地间的沉睡的英才，化为他的千军万马，在神州大地上纵横驰骋！
群山在他手中成了战斗的武器，高原在他眼里就是胜利的阶梯。其雄心所在，实难用语言来形容了！
定定地望着地平线上缓缓移动而来地小点，秦雷头也不回道：“吾欲上青天。诸君可愿同往否？”
左右卫士齐齐下马、单膝跪于雪地之中，高声吼道：“我等誓死追随王爷！”声震雪原，连绵不绝。
吐出胸中地块垒，秦雷哈哈大笑起来，歪头看向望向众人道：“上马吧！乐先生来了……”说着便一抽马鞭，一马当先冲下了去。
众人紧紧相随。紧跟着他们地王爷，他们的希望。
……
白茫茫的天地间。孤零零的白马白衣，乐布衣只身一人，从远处飘然而至。
秦雷亲自迎出五里，在冰天雪地中迎候乐先生的到来……当前线占据一定，他便命人加急传书乐布衣，请他不要等待大部队，火速前来潼关城。为自己答疑解惑。
两人看到对方的身影，都催快了战马，不一会儿便相距不到数丈，先是相视而笑，紧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久违了……”秦雷一躬到底道。
“王爷多礼了……”乐布衣也恭恭敬敬给秦雷行了个礼：“战事未结，您不该贸然出城地。”
“先生请起。”秦雷笑眯眯道：“孤王知道，但想念先生得紧，这才按捺不住的。”
“多谢王爷。”乐布衣便笑吟吟直起身子。但见他这冷地天仍然仅着一身布衣，即使奔驰赶路，也仍然美髯飘飘、吴带当风，清矍的不沾人间烟火。
乐布衣也在看着秦雷，几个月不见，这位年轻的王爷消瘦了许多。虽然已精心收拾过面容，却难掩神色间的疲惫。但他腰杆挺直如枪，双目亮如晨星，整个人的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强大。尤其是举止间的浮躁冒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洗尽铅华后的深沉内敛，历遍沧桑后地从容淡定。
只有化为天地，方能吞食天地。秦雷的进步让乐布衣心中狂喜，竟然伏跪在地，叩首道：“吾等这一天苦矣……”
秦雷淡淡一笑，上前扶起乐布衣道：“孤说过。你不必跪拜我的。”
“向古乃是狂人。确实不愿跪拜原本的稚嫩王爷，”乐布衣摇头笑道：“但现在我面对的是大秦的英雄。必然一统八方地未来帝王，这一跪还是要的。”要是让他知道，就在一刻钟以前，秦雷还在纠结难过，不知会做何感想。
秦雷不禁失声笑道：“一统八方的帝王，我怎么觉着难于上青天呢？”说着将乐布衣扶了起来。
“事在人为嘛！”乐布衣一边起身，一边笑道：“有难度才有意思。”
“上马再说。”秦雷微微笑道。两人便各自上马，并骑而行，一众侍卫环伺左右，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
“连续高强度的行军，那些新兵蛋子吃得消吗？”秦雷轻声问道。
“习惯就好了。”乐布衣微微笑道：“玉不琢不成器嘛！”
点点头，秦雷继续问道：“中都城里呢？”
“唉！情况很不好。”乐布衣缓缓摇头道：“天佑帝斯文柔弱，李太尉飞扬跋扈，主弱臣强之势成矣。”说着轻声道：“京都有童谚云：‘吾君如羊，太尉如虎；君臣同朝，羊入虎口。’这还是大敌当前呢，一旦齐国退去，还不知李三军会狂成什么样子！”
秦雷微微皱眉道：“等我把函谷关拿回来，便回师清君侧，杀了这祸国殃民的老畜生！”
“万万不可，王爷岂不闻‘秦家天下李家兵’地说法？”乐布衣连连摇头道：“李太尉夺了城防，手下拥兵十万，在我大秦军中更是蚁附者甚重，一旦打起了就是个玉石俱焚啊……”
“哼！”秦雷冷哼一声道：“百胜公都没能奈我何，他李三军不过土鸡瓦狗尔！”
“此次大战虽有王爷力挽狂澜，算是没有大败亏输，可对我大秦的创伤却没有丝毫减少。二十万将士马革裹尸，两千万白银付之东流，我大秦已经到了奄奄一息地地步。”乐布衣苦笑连连道：“您觉着大秦还能再乱吗？”
“先乱而后治！不乱怎么治？”秦雷闷哼一声道，他其实已经被说动了，但仍不想放弃快刀斩乱麻的计划。
“算了，我是说服不了王爷了。”乐布衣摇头笑道，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书简道：“太后有信给你。”
秦雷双手接过来。向着中都方向拜一拜，这才恭敬的打开。便见信纸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不由面色一沉道：“皇祖母的身子越发不好了。”
“是啊！从入秋时起便起居饮食不周，长夜无梦无眠，有油尽灯枯之象。”乐布衣面色复杂道。
缓缓点下头，秦雷认真看信，不再说话。只见上面言简意赅的写道：‘雨田吾孙见字如晤。你为大秦所做的一切，祖母和大秦诸位都看在眼里，奶奶老怀甚为，诸公铭感五内。然所憾京都事急，尔不得归，以致帝位归于乃兄，实乃迫不得已，事从权宜。奶奶有负于你。’
‘但雨田须知我大秦前路扑朔。国运叵测，能率我大秦披荆斩棘、国运昌隆者，非你莫属。切不可自暴自弃，亦不可肆意妄为，切记切记。即便你已心如铁石，也要先暂且压下。待归京与祖母一晤，再行操持，可否？你大可放心，见面之后，你地一切行动祖母都不会阻拦。’
‘值此家国危难、大厦将倾之际，尔身为皇室子孙，国之神剑！务必要以大秦为虑，慎重慎重再慎重！’
……
读完老太后地信，秦雷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就依皇祖母地吧……”说完闭上双眼，将那信塞回怀中。调整情绪道：“京山城可安好？”
“都好。”乐布衣呵呵笑道：“王爷回去就可以当爹了。”他原本不打算说这事儿的。但为了冲淡凝重地气氛，这才临时起意。
“哦！是谁的？”秦雷大吃一惊道。
乐布衣笑道：“是四王妃的……”
“啊……”秦雷沉默一会，他本以为自己会激动，结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好咂咂嘴道：“她们都没告诉我。”
“这是几位王妃的意思。”乐布衣呵呵笑道：“大概是想给您个惊喜吧！”说着很严肃地对秦雷道：“王爷最好在回家之前，好好酝酿一下情绪，您现在这个反应会让四王妃伤心的。”
“哦！”苦笑着挠挠头，秦雷瞥他一眼道：“你现在颇懂女人心啊！”
“啊……”乐布衣竟难得一见的脸红了，讪讪道：“也许吧……”
见他忸怩起来，秦雷顿时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他道：“莫非你要病树前头万木春？”
“什么病树？”乐布衣气哼哼道：“以树龄而论，我还是个青年哩。”
听了着不服老的话，秦雷再没了什么方才的半死不活，笑趴在马背上直喘气，嘎嘎怪笑道：“我知道了，你恋爱了！”
乐布衣目瞪口呆，满脸涨得通红，秦雷以为他一定会矢口否认，却没想到他竟然艰难的点头道：“是……又怎么地。”
秦雷两眼眯成一条线，表情淫荡无比道：“似乎是老牛吃嫩草哦……”
“是，又怎么地。”乐布衣咬牙道：“年龄不是问题。”便闭上眼睛，等待秦雷的奚落。
谁知等了半天，却听秦雷一本正经道：“先生有心来一段超越世俗的恋情，孤王真是身不能至，心之向往啊……”说着胸脯拍得山响道：“说吧！是哪家姑娘，我去给你提亲！”
一直表现地大义凛然的乐布衣突然忸怩起来，垂首摇头道：“时候不到，而且还不知道人家女方是怎么想的。”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一章 小除夕
潼关城里的众将领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每日寅时末起床，风雪无阻的去王府点卯，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但王爷却消失不见了，众将一头雾水的请侍卫去后院问话，结果王妃亲自出来说：“王爷于今晨回京了。”
众将顿时大眼瞪小眼，马艾恭谨问道：“请问王妃，王爷有没有吩咐，由谁负责潼关城的防御？”
“乐先生今天晚上就到了。”云裳客客气气道：“诸位请回吧！将养伤病要紧。”众位将领个个挂彩，严重如石猛的至今昏迷不醒，是以她有此一说。
“谢王妃。”众将躬身行礼道：“恭送王妃。”
……
等到了半夜里，乐布衣果然到了，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万京山援军，潼关城的将领们这才松口气。
第二天早晨的点卯，就改在了军营之内。
升帐时众将见到的，便是羽扇纶巾的乐布衣……也不知这么冷的天，摇一把鹅毛扇子做甚？
众人暗自发笑，除了京山军的老人之外，其余人等都对他不甚了解，一个个仗着救国的大功，哪能瞧得上个‘文弱书生’？就算伯赏赛阳和秦霸等人对他毕恭毕敬，他们也只以为是奉命行事而已。
乐布衣是什么人，不用问也能猜到这群骄兵悍将心里所想。轻摇羽扇几下，便微笑道：“在下乐布衣，奉王命接掌潼关城防，尔等可听明白了？”声音淡定儒雅，没有一分杀伐之气。
“哦！”众将七嘴八舌道：“我们早就知道了……”
乐布衣也不在意，依旧笑容和煦道：“你们也不问问王爷去哪了？”
“正要问你呢！”有原先神武军的将领嚷嚷道：“王爷他老人家真不够意思。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先走了呢？”“就是啊！东边几十万齐军可还没退去呢，王爷他也放心？”
“王爷当然放心。”乐布衣呵呵笑道：“他已经将潼关并诸公交付于在下，还有什么不放心地？”
众将领哑然，心道：‘这人脸皮怎么这厚呢？’心中更是不屑，愈发不守规矩道：“你还没说王爷去哪呢！”
“我知道。”乐布衣缓缓摇头道：“但不会告诉你们。”
“莫非你耍我们不成？”众将愤然道，有暴躁者便要撸袖子打人了，口中一个劲儿的嚷嚷道：“凭什么不告诉我们？”
“想死啊！”见他们对恩师不敬。秦霸终于按捺不住，挥舞着完好的右拳，暴跳如雷道：“捏死你们个小样的！”
“革月不要聒噪，”乐布衣淡淡道：“不要扰了诸位将军的兴致。”秦霸闻言乖乖退下，他知道老师的手段，绝对可以把这些大老粗玩残了。
待挡着视线的秦霸退下，众将领满不在乎地望向那书生，却发现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地利剑，一时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只听乐布衣语气淡淡道：“因为我不想告诉你们，所以不会告诉你们！”
众人面色一滞，又见他拍拍额头，一脸抱歉地笑道：“还忘了告诉诸位。我这个差事最少要等到函谷关收复会卸任。”
众将一下子收敛许多，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他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就是以为这书生不过是个临时的，因此才不买他的账，但眼下此人要常驻于此，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还要问为什么吗？”乐布衣微微一笑，众人如沐春风，那种压抑感顿时烟消云散。不由纷纷干笑道：“不问了不问了。”他们十分怕这书生杀鸡儆猴，一下子变得颇为乖巧。前倨后恭的样子十分可笑。
乐布衣依旧淡淡笑道：“我知道诸位是功臣。也不会找茬立威，你们只需做好两件事。咱们就可相安无事，到时候你们立功升官，我在这继续守关，井水不犯河水。”
见他没有打杀威棒的想法，众将不由松一口，暗道：‘这样感情好。’没有谁真正脑子进水，非要跟上官顶撞地。便稍显整齐道：“请大人吩咐。”
“第一，城头防御不得松懈，你们的功劳可系在这潼关城头上，不要做些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事情。”乐布衣清声道。
“我等晓得。”众将一听，是这个道理，便牢牢记在心里，千万不能把煮熟的鸭子放飞了：“您说第二条吧！”
“第二条更简单，不得扰民。”乐布衣敛去笑容道：“杀人强奸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约束好你们的部下，不要以身试法，本人说到做到。”
众将心道：‘反正年前就该接到回京的调令了吧！让小的们忍一忍就是。’便点头应下了这条。
“该干嘛干嘛去吧！”乐布衣垂下眼皮道。
“末将告退。”众将领便呼啦啦退下了，免不得要暗自庆幸一番：终于有段舒服的日子过了。
如果他们了解乐布衣，或者去援军地军营里看看，一定不会这样想。
屋里只剩下马艾、伯赏赛阳和秦霸几个京山将领，众人重新向乐布衣行礼之后，他才把来意交了底：“王爷决意吃掉神武军，拿下函谷关，两个目标我们都要完成。”
“是！”众人高声应道，绝不会问他怎么才能做到。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对乐先生甚至比对王爷还有信心。
“保密条款不用重申。”乐布衣肃然道：“泄露者死。”
“是！”
……
经过援军抵达之初的骚动后。潼关城恢复了宁静。
但城外冰天雪地中缺衣少食地齐军却待不住了，休整短短几天之后，他们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回国。
潼关城的众将在城头欢送齐国人，其实他们本想出城给齐军添点乱子的，无奈这些日子浇水过度，已经把整个东面城墙变成个冰疙瘩。想出也出不去，只得作了罢。
满是不甘的望一眼远处晶莹地潼关城。赵无咎与他的将军们撤退了。连一句‘我还会回来的’狠话都没撂下……他们都清楚，这次绝佳地天赐良机都没有抓住，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攻陷这座关城了。
留下一地的垃圾，齐国人撤军了，潼关城前终于也恢复了静谧。等再下场雪，把那些垃圾一盖，就彻底恢复到战前地样子。不到冰雪融化时。谁也看不出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据史书记载，潼关之战中，齐军共出动二十六万军队进攻秦国，而秦军参战部队却不足六万人。最终在武成亲王、大元帅王秦雨田的率领下，凭着坚城和智谋，通过数次主动出击，数次被动防御，消灭了近五万齐国精锐。最终迫使其无奈撤军，取得了这场艰苦战役的胜利，将秦国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也为接下来彻底扭转战争局面，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在这辉煌胜利地背后，是一万七千七百三十七名大秦将士地阵亡。是六千四百五十三名大秦将士地终身残疾……以至于多少年后，秦雷提起这场战役，仍要两眼通红道：‘折损近半啊！牺牲太重了……’
……
三天后，一个狼狈不堪地年轻人，拖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出现在潼关城外。
守军头目唯恐是齐国探子，便派人滑冰下去，将这两人逮捕，用吊篮调回城中。
打量着这两个面有菜色。浑身破破烂烂、肮脏不堪的乞丐。头目捏着鼻子道：“你们是干什么？”
谁知那年青乞丐牛气的很，说出话来也是大得惊人：“孤是英郡王。我五哥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守军头目先是大吃一惊，旋即认识到事态的严重，赶紧向里面通禀……敢指名道姓找王爷，那九成九便是真的。
但秦雷不在城里，只好由乐布衣出来接待，他一看见那青年身后的老者，顿时变了面色，赶紧让人将他俩请进府中，好生调养元气……其实就是软禁了起来。
随后上面下令封口，这件事便如一粒小石子投入水面，荡起一丝微澜后，很快就归于平静，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进了腊月，一众将领终于接到了武成亲王地命令，命他们在年前进京、接受封赏。一算日子，众将知道率军回去是来不及了，再说开春后很有可能要发动春季攻势，就没必要让部队来回跑了。
而乐先生很大度的表示，会在他们不在的时间里，帮着照看好他们的部下。因为他一贯不惹是生非，早得了个外号叫‘泥菩萨’，所以众将都很放心他，便放心地将手下托付给乐先生，高高兴兴的回京受赏去了。
转眼便到了年根，潼关城地老百姓都住进了官兵们帮着修缮，甚至重建的新房中，每户还分到了八十斤大米，一百斤白面，十斤猪肉，十斤羊肉，十斤牛肉，十斤鸡蛋，以及油盐酱醋若干，甚至还有足够全家每人做一身新衣的上好棉花棉布，让他们在残酷的战争后，着实感到幸福的滋味。
本来以为要过个凄惨新年的百姓们，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们开始贴窗花、送灶神、炸咸鱼、扫屋子，准备过个舒舒服服的新年。与往年不同的是，每家每户还供上了武成亲王的生牌，毕恭毕敬的虔诚跪拜。
他们都知道，这房子也好，这年货也罢，都是那位和蔼可亲地王爷所赐，老百姓没什么好报答他地，就算想给他磕个头，他也已经回京看不着了。质朴的百姓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老人家’地感激之情。
……
腊月二十九是大年夜的前一天，也叫小除夕。百姓们在晚上家置酒宴以‘别岁’，就算是拉开了过年的序幕。今天又下起了大雪，对百姓来说，没有比‘瑞雪兆丰年’更好的兆头了，整个潼关城内一片喜气扬扬、热热闹闹。
但与百姓们一墙之隔的军营内，却弥漫着肃杀的气息，每个人都被告知，今夜有行动……
提前吃完过年饺子，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军官们率领着整装待发的军队，在校场上集合。
就在官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时，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乐布衣陪着一身戎装的武成亲王出现在了校场之上……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二章 雪夜克函谷（上）
昭武十九年腊月二十九夜晚，朔风怒号、天空晦暗，鹅毛般的大雪随着寒风漫天飞舞，地下的积雪已经把小腿都淹没了，不时还有压断树枝的喀嚓声传来。
秦雷其实并没有回京，而是隐身于援军之中，跟着回到了潼关城，之后便一直躲在军营里，直到今天才露面。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
除了老实蹲在营里猫冬之外，他所做最多的，就是抬头看天，念叨着今年入冬来比较频繁的大雪，不要在关键时刻打了摆子。
好在有乐布衣这个上知天文的牛人，到了腊月二十六这天，终于跑过来对秦雷道：“除夕那天一准有大雪！”
秦雷顿时忍不住哈哈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王爷心系万民、顺天行事，天公安有不助之理？”乐布衣捻须笑道。
两人相互注视，会心一笑，接着便仰面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总是板着脸的沈冰也露出一丝笑容。让边上的石敢十分好奇，心道：‘啥事这么高兴吗？’
“有这场雪作遮掩，孤王心里更有底了。”一通大笑之后，秦雷沉声道：“这次非要让赵无咎那个老混蛋，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定能马到成功！”乐布衣呵呵笑道：“所以学生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开恩。”
“哦！先生请讲。”秦雷笑道。
“既然您决意让学生常镇东疆，那这次还是让我替王爷出征，也好讨个功劳，震住这群骄兵悍将。”乐布衣微笑道。
“哦……”秦雷颇为意外地看向乐布衣，轻声道：“先生可是怕孤王出什么意外？”
“也有这方面地考虑，”乐布衣坦诚道：“万民系于王爷一身，您的安危已经于大秦的命运息息相关。确实不宜轻易犯险……”说着摊手笑道：“而且要整合东疆军队，您总得给学生个树立威信的机会吧！”
“唔……”寻思片刻。秦雷微微皱眉道：“但先生的安危同样重要。”
“这王爷无须担心。”乐布衣淡淡笑道：“纵使陷入千军万马之中，我也还是能走脱的。”
“那好吧！”秦雷终于点头道：“就有劳先生了。”他对乐布衣的信心，也要强于对自己地。
乐布衣颔首笑笑，向秦雷行个礼，便算是接下了差事。
“队伍准备的怎么样了？”虽然不亲自出征了，但秦雷还是要认真过问地。
“基本上差不多了。”乐布衣清声道：“雪橇、皮衣、棉毡、皮靴……一应用具全部送来了。”说着伸出大拇指道：“政务寺的能量越来越强大了，这么多物资。由商贸司采购，联络司运送，仅仅二十天就运到前线来了，还捎带了那么多年货，让人不服不行啊！”
秦雷掩不住的得意道：“所以我常对馆陶说，他才是我王府的第一功臣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说着挥下手道：“注意防寒保暖，不要计较本钱。”
“这我晓得。”乐布衣点头笑道。
“几路人马都联系好了吗？”秦雷又看向歪在床上的沈冰，他的身体得过个夏天才能复原。但东线地谍报工作却不能停止运转，也只好带病坚持工作了。
“都联系好了，”沈冰微微坐直身子，轻声道：“皇甫大人、杨大人和沈大人已经率军动身，最迟正月初三抵达潼关口。”
“很好，”秦雷轻轻一锤桌面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
等到了二十九这天晚上。士兵们整装待发，在校场上集合。
秦雷在乐布衣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官兵眼前。
不理会众人讶异的目光，秦雷大步走到高台上，沉声道：“年前例行拉练，要想回来好好过年，就都给我瞪起眼睛来！”
“是。”兵士们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只是不免要抱怨王爷太能折腾了。
依旧不理众人的反应，秦雷喝道：“乐向古何在。”
仍是一袭白衣的乐布衣出列拱手道：“学生在！”
“令你为此次出征之总兵官，可斩一切不听军令者。不可稍有差池！”说着将腰间宝刀解下。单手递到乐布衣的面前。
“得令！”乐布衣双手接过宝刀，挂在腰间。
深深凝望着乐向古。秦雷一躬到底道：“拜托先生了……”看的场中官兵震惊不已，他们何曾见过王爷对谁如此敬重。
乐布衣还一礼，朗声道：“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说着便转身望向众将，沉声发号施令道：“勾忌、石敢何在！”
“末将在！”勾忌、石敢出列拱手道。
“令你率黑衣卫与黑甲兵为先锋在前带路！”
两人抱拳应道：“得令！”拿了令牌后退开。乐布衣又道：“伯赏赛阳、秦霸何在？”
两人应道：“末将在！”
“令你二人率五千人殿后，务必小心在意。”
“得令！”两人拿了令牌后退开。
他则自己率一万神武军居于中军。而秦雷果然没有出征，而是带着剩下地三万新兵守城，等候众将归来。
官兵们一看向来冲锋在前的王爷没有出动，便更加放心，暗道：‘看来确实不是打仗。’心态就更加放松，只是将其当成了一次苦差事。
号令停当。一万八千名官兵便只带着三天干粮，从西门轻装出发了。
……
为了保密，出征后乐布衣也没有说出这次行军的目地和任务，所以出城之后，中军诸将都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跟着先锋走就对了！”乐布衣不负责任道。
“那先锋要去哪？”
“只管走就是。”
军队在风雪中前进，路上渺无人烟，雪深没膝。根本不具备步行地条件，甚至连骑马都异常困难。好在这一个多月以来。黑衣卫已经教会了官兵滑雪，现在每人踏着副雪橇，倒比走道还要轻松，也要快速许多。
队伍一路向北，半个时辰后到了大河边上，横渡黄河后折向东北，然后跟着前锋七扭八拐。便彻底不知是望哪个方向了。
若是一般部队，在这个时候，这个天气下行军，是十分危险的。
但这些官兵跟着秦雷转战齐国，又创造过行军奇迹，还经过潼关血战，一次次的优胜劣汰之后，剩下地都是些性情坚韧、体力过人、经验丰富之辈。在冰天雪地中行进了一天还又有余力。
到又一次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发现又回到了大河北岸。纷纷心道：“这是要回城了。”不由心情大好起来，身上的疲累感觉也减轻不少。
……
蒙在鼓里的中军官兵还做着回城过年地美梦，前锋部队却已经投入了战斗之中——这里是大河北岸不错，但已经东出潼关五十里了。
随着潼关战役的结束，两国在潼关与函谷关前对峙。两关相距不远，仅仅七十里而已……之间也没有什么大地城镇，只有几个被齐军充作前哨的小村庄散落其间……村中的百姓自然早被屠戮殆尽。
现在秦军前锋便抵达到最北面的韩家村，这个村里驻扎着五百齐兵。因为天下大雪，又是除夕之夜，守军一点防备都没有，哨兵也躲进屋里偷懒喝酒煮饺子去了。村子里热热闹闹，整个村外却是一片静悄悄。
在熟悉地形地谍报局密探带领下，黑衣卫轻易将负责报警地哨兵逐一刺杀了，黑甲兵便悄悄包围了村庄。把欢度春节的守军全部歼灭。
前军占据韩家村后不久。中军大部队也到达了此地。乐布衣下令生火做饭，稍事修整。神武军官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便一齐去问乐布衣，得到地答复是：“歇歇再走。”
此时外面黑如锅底，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把个天地间搅得混沌一片。
听着门外鬼哭狼嚎的风雪声，军官们没想到这么晚还要行军。于是都有抵触情绪，纷纷质问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乐布衣掸一掸已经烤干的衣袍，终于说出了谜底道：“函谷关。”
屋里的神武军官们惊惧不已，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甚至大哭起来道：“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带啊！我的老婆孩子怎么办呀？”这一哭闹得更是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
能让这些百战余生的军人怕成这样，足以说明函谷关地恐怖。要知道原先秦国的国门，可就那细如咽喉的函谷关，几十年来的苦心营建，早就把那里修成了天下第一险要的地方。
其凶险程度，绝不是沦为物资中转站的潼关城可以比拟……想想吧！赵无咎用了二十多万大军日夜攻打潼关城，阵亡六万也没有得逞！就凭着咱们这不到两万兵马，想攻下函谷关？
大秦地男儿是勇敢，保家卫国，死何足惜？可不怕死不代表喜欢白送死，怎能明知是鸡蛋碰石头，还要偏偏往上磕呢？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来的痛快！
……
秦雷和乐布衣早料到官兵们会害怕、会裹足不前，这才坚决不透露此行的目地。且事先调走了神武军中的中高级军官。剩下的官儿中，最大的也不过是裨尉，哪有什么一呼百应的能力？
这手釜底抽薪让神武军官兵群龙无首，闹都闹没办法闹大。因此屋里虽然乱哄哄，但半天也没形成股合力，只是越说越沮丧、越说越崩溃。
乐布衣轻轻咳嗽一声，众人的耳边却像炸开个响雷一般。一下子被震慑住了心神，不由安静下来。
“知道我是谁吗？”乐布衣幽深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知道王爷为什么称呼我为先生吗？”
众人齐齐摇头，心道：‘确实没见王爷对谁如此尊敬过。’
“因为我很厉害。”乐布衣淡淡笑道。
“厉害？”有大胆地出声问道：“我们只听说北神机、南鬼谷厉害，怎么没听过你地名号？”
“不好意思，”乐布衣依旧笑容可掬道：“我就是鬼谷子。”
满室皆惊，众人无不瞠目结舌……鬼谷先师地大名，那是三岁孩子都知道地，绝对属于天皇巨星般的偶像人物。当场便震慑住了屋里众人。
微微一笑，乐布衣循循善诱道：“你们之所以不敢前进，不过是担心…，其一是风雪夜黑、道路难行；其二是城高关险、易守难攻；再者就是城内五万驻军，数量要远远多于我们，对不对？”
“不错。”众人点头道：“除非仙师您有神仙妙计，否则也是无能为力。”
“这些情况皆是显而易见，若是没有万全之策。王爷怎会用兵呢？”
“愿闻其详。”
“那好，我为诸位逐条应对。”乐布衣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轻啜一口道：“先说这夜黑风高大雪飘，最多也就是能看出几丈近远，我们又用白袍裹甲，可将被发现的可能降到最低。”
“这倒不错。”众将点头道：“可那函谷关的城墙高深雄峻，却不会被大雪埋了！”
“那是自然，但函谷关是我秦国修建，为的是防御东边的齐军，西面地城墙无论从地势还是高度上，都远逊于东墙。”乐布衣颔首笑道：“且今天是什么日子，除夕佳节啊！谁能料到咱们大过年的过来呢，到时候有黑衣卫打开城门，你们只管冲进去便是。”说着道：“若城门不打开。我绝不让你们攻城。这下可以了吧？”
众人面上的惊惧稍去，仍不放心道：“城内的齐军呢？可比我们多多了。”
“不过土鸡瓦狗尔。”乐布衣哂笑道：“自古偷营十有九得。只要我们攻入函谷关中，齐军定然大乱阵脚，就算有十万又怎样？众将只需尽情掩杀便是！”乐布衣声情并茂的煽动道：“立不世奇功便在此时，众位还犹豫什么呢？”
众将果然被他说得忘了害怕，一个个激动不已，仿佛胜利唾手可得一般……
……
最终在乐布衣舌灿莲花的鼓动下，军官们擦干口水，率领小兵上路了，当时风雪特别大，寒风把很多旗帜都撕裂了，再加上要急行军，不再等待体弱冻伤者，许多官兵掉队冻死在行军路上。等后来收尸的时候，几乎每隔十几丈便有一具尸体，让人心如刀割。
从韩家村到函谷关有五十里山路，其间不乏峡谷峭壁，大雪把道路盖住，又是深夜行军，士兵们都认为此行必死无疑，军心十分的惶恐。只是军令如山、军法森严，再加上军官们都没说苦，小兵们只好咬牙忍着跟上，唯恐掉队冻死或者被军法处死。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三章 雪夜克函谷（下）
经过极其艰苦的跋涉，勾忌和石敢的前锋部队，终于在丑时末、寅时初的时候，抵达了函谷关下。
勾忌和石敢正在打量着远处高耸的城墙，前面的尖兵却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石敢弯腰上前轻声问道。
“大人您听，有狗叫！”黑衣卫指着前方城墙下道。
石敢凝神倾听，果然有隐隐犬吠传来，关键时刻不敢大意，带着手下退出足够远，他便从背包中掏出个密封的油纸包，从中取出几块拳头大小的牛肉，搁在道边的石头上。他的手下有样学样，转眼便摆放好二十多块牛肉，然后便快速退去了。
退到远处一块巨石后，石敢他们屏息注视着前方，等待着有野狗前来。可过去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静，有黑衣卫焦急道：“这三步倒怎么不管用了？是不是时间太长失效了？”
石敢摇摇头，沉声道：“今天早晨才配好的。再等等吧！可能是风向问题，味道传得慢。”说话间，便看到从城关方向过来几个黑点，借着雪光反照。他们发现，确实是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
几条饿得浑身发颤的老狗闻着味过来，离得越近味道越重，野狗就越兴奋。终于其中一只最先发现一块，便一口咬上，拔腿就跑。一见它要跑，其余野狗也不管别处还有没有，便追着那只狗汪汪大叫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不一会儿便把其余的狗也找来了，石敢他们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密密麻麻有百十只呢！
这些野狗都要强壮些，一加入战团、争起食来，场面登时壮观许多。狗一多便发现了其余地肉块，立刻又引起一场新的撕咬起来……动作机敏的抢到了肉，身强力壮的就去咬它。也有那样样不行地跟在里面乱吠瞎起哄，把个场面搅得极为混乱！
但这种混乱只持续了片刻。便有野狗接二连三的倒下，不一会儿就只剩下那些既没有抢到肉、又没有咬到狗的笨蛋狗，望着满地挺直地狗尸，惊恐的瑟瑟发抖。
原来那所谓‘三步倒’，其实是一种剧毒地药物，偏又能散发出强烈香味，吸引着狗前来食用。即使狗不吃。它的牙齿沾上一点三步倒，也必死无疑。狗被药到以后，身上也带了毒，其它狗再咬它，也会中毒而死，端得是狠辣无比。
紧接着，剩下的几只野狗刚要逃窜，也被黑暗中射出的弩箭一一杀死。石敢他们这才从岩石后面站起身来，越过满地的狗尸，继续向前行进。
……
在华夏人的心目中，天大地大春节最大，在这一天就是有天大的事儿也要放下，好好地过个新年。即便边界对峙的双方。也应该暂时放下刀枪，各自过完年再说，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函谷关城内一片节日气氛，齐国官兵们喜气洋洋，满心满脑的辞旧迎新。军官们都在将军府中杀鸡具酒、宰牛开席，陪着将军一齐守岁。小兵们也凑在兵营里，放量用些难得的荤腥，吆吆喝喝的饮酒开赌，真是快乐无边啊……
实际上为避免出现纰漏，赵无咎不许城内官兵饮酒。但这大喜的日子。谁能管得着？其实有无孔不入的齐国商人，从国内偷运酒水过来。高价卖给城中，赚取暴利。值此新春佳节之际，将军大人大笔一挥，慷慨地买下了十几车好酒，分发给手下官兵，以提振一下因百胜公失利而十分低落的士气。
当然为保险期间，他也在城头安排了哨兵，但这么大的风雪、这么冷的天，又是这么个辞旧迎新的日子，谁还杵在城头上，谁就是个大傻瓜……都躲到屋里喝酒去了。
也有那负责任的军官，一边划拳一边不踏实道：“是不是派几个人出去看看？”
便有那混得熟地笑道：“大人您忘了，外面有帮我们站岗的！”“就是，咱们每天往外扔骨头，不就是为了让那些狗儿子们帮着放哨吗？”
“也是，人没狗灵性，狗没叫就说明没事儿。”军官这才放心道：“都支起耳朵来听着！可别狗叫了也没听见！”
“知道了大人，您就放心喝酒吧！我们听着呢，”手下满不在乎道。
军官便不再说些扫兴的话，但耳朵却一直支楞听着。他们是夜班，到了后半夜，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狗吠声，好像是许多狗一道在叫。
“狗叫了，快出去看看！”军官推一下醉醺醺的部下，自己先摇晃着出了耳房，往城下望去，却见着四下里安静无比，没有一点动静。
急吼吼跟出来的兵卒纷纷笑道：“大人过敏了，分明是幻听嘛！再说人家秦国人也得过年啊！”便拉他重新回去喝酒。
“看来我真是幻听了。”军官嘟囔一句，也就跟着回去了……
……
寅时中，天色最黑的时刻，城头上一个人也没有。石敢率着黑衣卫终于摸到了城墙角下。
黑衣卫于三天前就知道了今日的行动，早就将函谷关西墙的参数烂熟于胸，迅速找到城墙上阴暗的夹角，射出登城地矛勾，如履平地般地攀上了城头。
轻松将出来解手的齐军解决掉，城头上又没有任何守军了。石敢看看城楼左右亮灯地耳房。里面有放肆地吆喝酒令声传出，看来哨兵都在那里面饮酒。
做出个分兵的动作，他便亲自率着十几个人悄悄摸到左边耳房外，用迷香将一屋子醉鬼轻而易举的放倒，这才冲进去全被杀死。只留下巡夜打扮的人，用凉水将其浇醒，命他们照常击柝报更。以免惊动敌人。
占领城头以后，石敢马不停蹄的打开城门。接应大部队进城，直到此时，才有城中士兵发现，一时又找不到军官报告，顿时惊慌失措，乱了起来。
等到秦军冲入大敞的内城时，才有人急急忙忙的进去禀报说：“官军来了。”
齐军将领还在欢宴。闻言纷纷笑道：“一定是俘虏造反，等天亮了，杀光他们。”说着继续喝酒作乐，只派了个游击出去稳定局面。
谁知那游击很快去而复返，面色煞白道：“确实是秦军攻进来了，两道城门都已经被攻陷，马上就要打到将军府了！”
那将军喝得有点高，还坐在那自言自语道：“这是谁呀！竟然能攻到这里来！”边上可有还没喝糊涂的将领，立即架起将军大人，一面召集部队，一面登上牙城抵抗。
刺耳的警哨声在函谷关上空响起，兵士们赶紧丢下赌局，扔掉酒碗。起身着甲持刃，却普遍发现腿软得厉害，尤其是开门让冷风一吹，能站稳就不错，根本别奢望有劲打仗了……
其实早就有人说过这问题，但大家以为他们醉了，所以也没人在意，但现在所有人都腿软，那就不能用饮酒过量来解释了——难道所有人都喝大了吗？
惊恐地互相看看，他们都意识到。今天喝得酒有问题！这时凶神恶煞的秦国人杀进了军营。兵士们虽然很想抵抗一下，无奈实在力不从心。只好纷纷丢下兵刃，跪地投降了。
……
这起大规模‘酒水中毒’事件，摧毁了齐军一半战斗力，只有两万多分到库中往日存酒的兵士，尚且可以起身一战，不过也只是尚且罢了……毕竟谁喝上大半夜也不能跟没事儿人似的。
秦军虽然十分疲惫，但轻而易举的攻入城内，给了他们巨大的鼓舞——摘桃子的时候到了，还等什么呢？立功心切地秦军士兵在城内四处冲杀，血洗了一个又一个营盘，终于彻底击溃了齐军的斗志，撵着他们往城东跑去。
冲到位于城东的将军府时，秦军这才遇到了麻烦，整个将军府的两千多亲军，一个中毒的都没有……他们自然也喝酒了，但都是喝的那前秦国城守周盘窖藏的陈酿美酒，不仅不上头呢，浑身还特有劲儿呢！
这股强大的力量以牙城为依托，护卫着城上的将军们，与来犯的秦军展开殊死搏斗。
越来越多的齐军逃兵汇聚到牙城内，帮着将军亲卫们一齐抵抗秦军！
所谓的牙城便是将军府的卫城，乃是当年周盘为防备兵变特意修建的，规模虽小，但五脏俱全，坚固无比，内里还有足够地粮秣物资，坚守几个月是没问题……唯一的缺陷是储存的弓弩忘记保养，在雨雪天过后，弓弦一拉就断，无法借助地利射击，将其威力减低不少。
秦军远道而来，自然不会带什么攻城器具，自然遇到了麻烦。伯赏赛阳一时脑热，命部下强攻，结果死伤不少也没有效果，只好按下满腔怒火，等乐先生到了再说。
乐布衣不慌不忙，先命人一边打开东门，一边全力追杀牙城外的齐军，将其全部撵出城去，再关上城门，满满整治那个乌龟壳。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大雪也停了下来。乐布衣带着几位将领绕着牙城转一圈，对秦霸笑道：“知道黄鼠狼怎么逮刺猬吗？”
“放个屁呗！”秦霸憨憨道，他可是山里长大的野孩子，这当然难不倒他。
“不错，有学问，”乐布衣称赞道：“不愧是我的高徒。”众人听了一阵恶寒，心道：‘知道个屁就可以是鬼谷高徒？那我们也拜师好不好？’
……
不理众人压抑的目光，身为一个卓尔不群的宗师，乐布衣太习惯这种眼光了，要是没有他反而会不习惯的……
“众将听令，”乐布衣沉声下令道：“命你们的手下去取城中地一切可燃之物，最好是烧了能发出怪味地，都堆到那牙城之下！”
“得令！”对于这位带他们创造了奇迹，且损失了了的鬼谷仙师，众人佩服地是一塌糊涂，哪能不乖乖领命！
秦军便找来数不清的茅草、木柴、菜油、灯油、死猪、死羊，等等等等，千奇百怪的东西放到牙城外，点火焚烧起来。借着北风的势头，大火便熊熊燃烧起来，很快引燃了城楼上的木质结构。
秦军不停地将可燃物投进去，使大火一直烧到初二晚上，将牙城里的三千多人悉数烧死熏死……
至此，函谷关又一次回到了秦国的手里。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四章 凯旋
按照秦雷给出的设计方案，王莽峡上的吊桥尽用四十多天便竣工，困在羊肠坂堡垒的十万部队，二十万匹战马，终于回到了壶关口。至于羊肠坂的城防，自然由征东元帅接手。据说徐续亲率五万精锐坐镇羊肠坂，意图独占壶关大峡谷。
两万京山军主力一回国，便接到了王爷的命令，原地休整至腊月十五，而后隐蔽南下，于次年正月初二抵达函谷关，接受乐布衣的调遣，配合其完成春节攻势。
令人欣慰的是，虽然秦雷并没有给友军下达命令，但大皇子还是和车胤国、沈潍率领所部七万人马，紧随着京山军南下，共同参加此次战役。
对于一下招来十万人马，秦雷却只能报以苦笑，虽然潼关城原先储备颇丰，但从开战到现在，朝廷一粒粮食都没有拨付，就是再大的家业也快败光了。他原本精打细算，凑出了两万五千人马两个月的粮秣，结果人吃马嚼多了三倍，那就只够打半个月的仗了。
“半个月就半个月吧！”好在秦雷比较好说话，苦笑之后便咂咂嘴道：“那就速战速决吧！”
在这一方针的指引下，秦军于正月初三兵分三路东出函谷关，杨文宇和沈青率领北路军于初六收复郏府，歼敌三千人；大皇子亲率中路军，于初七收复弘农府，歼敌五千人；车胤国率南路军于初七收复卢府，歼敌两千人。
紧接着初八下曹阳。初九克渑池，初十收永宁，到了正月十三这天，三路大军合攻洛阳城，击溃包围洛阳的十万齐国大军，救出了城中已被围困数月地军队。
大军一鼓作气、风卷残云，将侵入大秦境内的齐国军队。全数赶回虎牢关，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兵回营。补过一个快乐的新春佳节。
……
秦雷亲自出关几十里，带着酒肉入营劳军，自是一番热热闹闹的庆功欢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兄弟两个起身离席，以免众将军拘谨不得欢饮。
从大帐中走出来，只见天上响晴薄日，地下银装素裹。景致分外妖娆。
兄弟俩漫步在雪地之上，起初都没有说话，只听见咯吱吱的踏雪声。走出老远一段，看侍卫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秦雳才开口道：“知道老爷子的下落吗？”
秦雷走出几步才缓缓点头道：“今年是天佑元年了。”
秦雳微微皱眉，沉声道：“改元了么……”
“是啊！”秦雷定定望着远方，淡淡道：“腊月里一天，齐国撤军之后。老六带着老头子出现在潼关城下。”说着瞥一眼老大道：“老头子痴痴呆呆地只知道吃喝拉撒睡，与一岁孩童无异。”
秦雳大吃一惊，瞳孔微缩道：“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秦雷皱眉道：“就连乐先生也说不明白，真是让人搞不懂。”
“所以你就把他们藏起来了？”秦雳沉声道：“这既不是长久之计，也不是儿臣之道啊！还是早些知会朝廷的好。”
“我当然知道。”秦雷苦恼地挠挠头道：“密报的奏本早已经呈上去了。就是打几个来回都够了，可到现在还没旨意下来，你说这算怎么个事儿吧？”
“老二……”秦雳背着手走出老远，才面色铁青道：“我看他是不想让父皇回去了。”说着狠狠一跺脚道：“我就知道，他八成是舍不得那破位子了！”
“但几个大学士却有书信寄来。”秦雷的脸色也不好看，沉声道：“也问前线战事，只是反复询问陛下是不是真的痴呆了。”
“我看他们其心可诛！”秦雳猛地挥挥手道：“这背后说不得又是老二在捣鬼！”
“我看你对二哥有成见啊！”秦雷似笑非笑道：“事情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怎么不是？”秦雳面红脖子粗道：“不说别的，就说你守潼关吧！可是攸关我大秦生死的一战！换了天下哪个皇帝不应该全力支援？可我们地天佑帝呢？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这是个当皇帝的样子吗？”说着朝秦雷低吼一声道：“我不是嫉妒。告诉你，我对那个位子没兴趣。别把我想成不堪的小人！”
轻轻抹去被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秦雷苦笑连连道：“合不合适都是他，没得挑的。”
秦雳面色一滞，撇嘴道：“我觉着你比他合适，你看他那个窝囊样，想想就来气！”
秦雷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低声道：“不要议论这些徒劳的东西了，他现在代表我们秦家坐天下，如果连我们兄弟都不给面子，还指望谁听他招呼呢？”自从打定主意闷声发财，积蓄实力，等合适的时机抢班夺权后，他就对谁当皇帝平和了许多。
“这倒在理。”秦雳点点头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深深地看他一眼，秦雷摇摇头道：“还没考虑好，还是先休整吧！”说着笑笑道：“我要回京一趟，二哥和祖母都催了许多遍了，而且我也快当爹了。”
秦雳一喜道：“什么时候？”
“得二三月份吧！”秦雷笑眯眯道：“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心里越来越是个挂念了。”
秦雳哈哈笑道：“是呀！当初你大侄子下生前，我也没觉着怎样，可一看见那猴屁股一样的小脸，我那泪刷得就下来了。”挠挠头笑道：“那感觉当了爹就知道。不当永远不知道。”
“大哥呢？”秦雷笑着点点头，轻声问道：“你是随我回去，还是另有打算？”
“我也回去，老二既然让我领兵部事，那我就得接下来不是？”秦雳笑骂道：“说起来他也不傻，这差事除了我没人能干。”
“谁都不比谁更精神啊！”秦雷点点头道：“那我们一起启程。”
“还是不了吧！”秦雳摇头道：“太尉府下令，让我收拾镇东军地残局。怎么也得先把那小猫三两只理顺了才能起程。”在这场战争中，镇东军阵亡十万、被俘十万。剩下的五万部队也被围在洛阳城里，刚刚解救出来，已经是彻底打残打散，没有个三五年休想恢复战力。
“看来新任的镇东元帅非大哥莫属了。”秦雷心中一动，淡淡笑道。
“谁知道呢……”大皇子摇摇头道。
……
与大皇子分手之后，秦雷回到了京山军营中。将领们都在中军帐饮酒作乐，只有不喜热闹的乐布衣在和衣高卧。颇有名士风范。
“大白天地睡什么觉？”一进去秦雷便嚷嚷道：“快起来陪我喝酒。”
乐布衣翻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秦雷道：“诸葛孔明在隆重高卧时，如果遇到你这样的主公，定然是不会理睬的。”
“我又不是刘大耳朵。”秦雷撇嘴笑笑，盘腿上榻道：“那人太假仁假义，我不喜欢。”
“如果一生中都能假仁假义，那他就是真仁义。”乐布衣睡眼惺忪地起来。从壶中倒碗水喝，咂咂嘴道：“怎么样，试出点什么没有？”
“没有。”秦雷苦笑道：“老大的表现无懈可击，符合他一贯地形象。”自从对老大心头起疑之后，秦雷便常常用阴谋论来猜测他。比如说这，秦雷就怀疑他之所以南下助战。是不是想要分一杯羹，不让自己独得胜果呢？但秦雷就算疑窦丛生，也只会旁敲侧击，而不会问得太直接。
“王爷不妨把镇东军让给大殿下。”听秦雷复述完谈话的内容，乐布衣沉吟道：“怎么说他也姓秦，而不姓李。”
“孤也是这样想的。”秦雷从桌下摸出把西瓜籽，咔吧咔吧的嗑起来道：“虽说潼关是我们守住的，函谷关也是也是我们收复地，但也不能一口气把神武军和镇东军全吞了，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说。吃相也太难看了。会让别人对我们敬而远之地。”
“不错，镇南元帅给咱们练地三十万新军。最晚明年就可以出炉了。”乐布衣也摸一把瓜子，咔咔地嗑着道：“到时候加上扩建后的京山军，就是四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南方奉养的极限了。”‘呸呸’吐出几片瓜子皮道：“四十万足以做任何事情，多了就纯属浪费。”
“好的，”秦雷点头道：“就依先生吧！”又换个话题道：“皇甫显和李浊怎么办？”
“对子。”乐布衣沉声道：“让皇甫显抱着李浊同归于尽、解甲归田，然后让皇甫战文接掌虎贲军，这样一来可以风平浪静的拿下虎贲军，二来也可以让大殿下掌握住镇东大军。”
“虎贲、神武，铁甲、破虏。”秦雷掐着指头算道：“八大禁军已经有一半归我们掌握，看来老子真的很强了。”
“话虽如此，”乐布衣呵呵笑道：“可镇东军形同虚设，镇守函谷关、方位东大门的任务，还得落在这些损失惨重地禁军身上。”
“撑一撑吧！”秦雷狠狠一拍桌案道：“我回去跟李浑争，这大秦是我们秦家的，怎能把国库都给了他李家呢！”
……
到正月底，秦雷布置好了东线防务，便率领战功赫赫、伤痕累累的京山军班师回朝了，同行地还有回京请罪的李浊和皇甫战文。以及药昏过去的六皇子和太上皇陛下。
在回京路上，秦雷这才知道自己树立了多大地名声，但凡沿途州县，无不万人空巷，男女老幼出城迎接。百姓们提着酒水肉食，一个劲儿地往京山军将士的手里塞。一见到那面威风凛凛的黑虎王旗，便欢呼雀跃。叩首连连，跟着队伍走个一两天。直到下一波欢迎地百姓出现，才依依不舍的转回。
以至于送行和迎接地队伍首尾相接，连绵不绝，可谓古今罕见之奇观。时人有诗赞曰：
自古多征战，由来尚甲兵。按剑从东疆，长驱千里去。
力压百胜公，一举两关平。寄言天下将。须立武功名。
秦雷有意培养京山军官兵的自豪感和荣誉观，也为了塑造京山军威武之师、亲民之师的形象，命令部下擦亮盔甲、打起精神，雄赳赳气昂昂的行进于大秦地官道之上。
他无疑将这次班师变成了作秀，虽然行军地速度大受影响，但效果显然好极了……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京山军将士成了身穿五彩战甲，胯下赤兔宝马。各个都是器宇轩昂地天兵天将！一时间全民英雄又变成了全民偶像，以至于各地报名参军者踏破京山军征兵点的门槛。
这些志愿兵的质量好、意愿高，一举解决了京山军的兵源问题，为其战力恢复，以及后续的规模扩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都是后话。在当时可没几个能理解秦雷这一命令的，可官兵们却甘之若饴地执行了下去，除了良好地军纪作保障之外，还因为这次‘班师回朝’的大典，绝对是官兵们有生以来最光彩、最得意，也是收获最大的一次旅行了。
二月初，他们从潼关出发，一路所见全都是黄土垫道、香烛鲜花、万民欢呼迎送的场面。沿途所经的山北、陇东、河东、关中四省，从入境到出境全是总督巡抚亲迎亲送，知府知县全程操持。沿途百姓痴心相随！官员对他们礼敬有加。百姓更是如对神明，一应吃喝用度全都不用操心……好酒好菜。大鱼大肉管饱管足，让这些在炼狱中吃苦受罪大半年的家伙仿佛回到了天堂！
感激涕零之余，秦雷再鼓动他们把最好地一面拿出来，就变的轻而易举了。
当然秦雷的也收获更大，各地省府州县馈赠的礼品和‘程仪’，那是堆集如山，盈屋充栋，估摸着怎么也得在二百万两以上。秦雷又不是大皇子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家伙，他知道这些钱财虽然都是不义之财，但就算自己不要，那些官员也不会还给百姓，还不如笑纳了投入到正事上，也算没有浪费这些民脂民膏。
……
一路上风风光光、迤逦而行，终于在三月阳春抵达了京畿地区，恭候多时的礼部官员便来拜见王爷……
一听来人的名单，秦雷赶紧跳下马来，忙不迭的上前迎接，引得周围的卫士纷纷侧目，小声道：“头回见王爷这般重视，往常就是巡抚总督前来，也没见这样过。”“蠢蛋，来的是李尚书！巡抚总督能比吗？就是大学士也比不了啊！”“李尚书……哦！王爷地老丈人啊……”
秦雷紧走出两步，便见看礼部尚书李光远，率着田爱农穆仁嵬两位侍郎趋步向自己走来。双方一对上眼，李光远便带着两位侍郎叩首道：“微臣叩见武成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雷赶紧将李光远扶起来，微笑道：“二位侍郎也起来吧！”两人谢过王爷起身，却见王爷将尚书大人拉到南面站好，便退出两步，推金山、倒玉柱地大礼参拜起来。
李光远没想到秦雷会跪自己，顿时手足无措道：“使不得，使不得……”却听秦雷朗声道：“孩儿叩见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安康吉祥。”李光远这才坦然了，心道：‘你把我闺女抢走，还让我老李家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跪我一下也不委屈。’话虽如此，口中却一个劲儿道：“使不得、使不得。”赶紧将秦雷搀扶起来。
秦雷顺势站起来，这才笑眯眯道：“岳父大人出城百里亲迎，应该使用公事吧！”他一口一个‘岳父大人’，显然做贼心虚，怕苦主拿乔。
但秦雷这就是妄自菲薄了，他却不知诗韵成为自己正妃之后，李家便与自己休戚与共了，要么水落船低、要么水涨船高——在自己血战牧野原、包围上京城、死守潼关口、力克百胜公，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之后，李家地声势地位也是扶摇直上，一跃重新成为中都城的豪门大阀，李光远疼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于他呢？
在翁婿两个的刻意之下，气氛无比融洽，两人很快比亲人还亲，李光远从怀中掏出一副黄绢，和煦笑道：“微臣是来传旨的。”秦雷‘哦’一声，只好慢吞吞跪下，却被李光远一把拉住道：“陛下说了，王爷无须跪拜，站着听旨就行。”
“臣弟遵旨。”秦雷痛快异常道。
“秦雷吾弟，你立了大功、功在社稷，要不是你，这回我们大秦、我们皇家都要完蛋了。哥哥我已经祷告祖宗，把你好生夸赞一番，还要好好奖赏你，至于具体是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先给你‘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三项特权，再安排一场浩大的入城仪式，提振一下咱们皇家的声威。知道你不喜欢繁文缛节，但特殊时期就要特事特办，你就听李尚书的吧……”
“这，臣弟遵旨……”
……
天佑元年三月三，蝴蝶飞满天。
中都的老百姓天不亮就起身，换上过年新做的衣裳，草草吃几口早饭，便带着干粮、扶老携幼，全家出动。到大街上一看，人真多呀！不过也是，谁不想看看大军凯旋的风光排场？谁又不巴望着能亲睹一下武成亲王的威风模样？人们熙熙攘攘地走到城外，将宽敞的官道里围了个密不透风。
看不到头，望不到边的人群，一直向东排出三十多里路才算到头，倒不是他们不想再走远，而是再往东便有金甲御林警戒，有胆过去没命回来。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五章 殊荣
人们等啊等啊！直到卯时三刻，东边官道上终于响起了震天动地的二十一响皇家礼砲。接着便是一队队着金甲、披红氅、盔插五彩璎的礼兵，骑着清一色的黄色战马，举着戈矛、旌旗从远处整齐开来，在官道两边布起了防线。
只见道边每隔二十丈远，就是一座彩楼，彩楼两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彩楼下站着的军官，一个个身着明光铠、外罩大红袍，手按剑柄，挺立不动，军士们也全都穿着簇新的战袍盔甲，更显得威武森严，令人肃然而立。
忽然，神武门那边也响起了二十一响礼炮。城门上的钟鼓楼中率先撞响了钟鼓，各寺庙道观也一齐响应，遥相唱和。几乎就在同时，早守在道边的画角齐鸣，军乐奏起了胜利凯歌。
听到凯歌声响起，五千名御林骑兵一齐抽刀，催动胯下战马整齐划一的抬蹄踏下，这些战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走起来都踩着鼓点子，把新用黄土垫成的大路踩得一震一颤，看得人们目瞪口呆。
就在此时，凯旋军队的仪仗终于走了出来。三十六面大秦龙旗，二十四面大秦军旗，十八面武成亲王旗，十八面禁军军旗，由九十六名禁军校尉擎着作前导……这些校尉全部出自此九大禁军，皆是身有战功之辈，是以一个个威风八面、趾高气昂。
紧跟着出来的是五十四乘九龙曲盖，由军士步行打着。一水儿地金黄颜色。华盖后面是出警入跸旗各一面，一百二十名军士举着金锁、卧瓜、立瓜、锁斧、大刀、红镫、黄镫开过……
这么大的阵势把看的百姓看的大呼过瘾，却也不免头晕眼花，心道：‘怎么还没见到大元帅王？’
就在百姓们急不可耐的当口，一队穿黑甲、骑黑马、披红袍、脸上带着黑色护面的威武骑士出现了，人们顿时欢呼起来，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许多……他们都知道。武成亲王尚黑，黑色的出现便代表着他地王驾就在不远了！
果然见着八十一名身穿黑袍、仅着软甲的骑士。护着一辆无顶地王车缓缓开了过来。这王车造得非常宽大，车上四角站着四名护驾将军。他们都穿着将官服色，手握剑柄，昂首挺胸，活像南天门的四大金刚……这四人正是皇甫战文、杨文宇、沈青与沈冰！
大车的中央是个旗台，台上插着面足有三丈多高的旗帜，赤红流苏。明黄镶边，金黄色的旗面上绣着头威武高贵的猛虎，虎头下还写着一行大字道：‘大秦武成亲王、大元帅王秦’！
那面王旗在初春的阳光丽日下，愈发显得灿烂夺目，在旗台之上、四位护旗将军地拱卫之下，秦雷穿着亲王战袍，手持御赐天子剑，面色肃穆的站着。身后还有明黄的符节与斧钺。
此时此刻，千乘万骑都跟在他的身后，簇拥着他，护卫着他。百姓们人山人海地在仰望着他，香花醴酒、望尘拜舞。他向前进一步，人们便像是倒伏的稻田一般。五体投地，不敢窥视。
……
这风光、这排场，这非同寻常的荣耀，自古以来除了威服四海的帝王，谁曾享受过？他放眼前望，只见龙旗蔽日；环顾左右，满目金戈辉煌。天下有谁能不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但秦雷却面色肃然，不动如山，不仅没有一点喜色。反而眉头紧锁。让边上人看了，都不禁心道：‘王爷太能耍酷了……’
秦雷确实有些激动。但竭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越来越近地京城，心中一个暮鼓晨钟般的声音道：“一切都是虚妄，一切都是幻想，今日的一切乃是别人所赐。但凡别人所赐，就有被夺去的一天……”他不想让自己迷失在这古今未有的礼遇中，忘记自己的身份——虽然贵为双亲王，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臣子而已！
‘这是我想要地，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秦雷反复告诫着自己，不知不觉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了。
秦雷这才回过神，向前方望了一眼，只见京里的王公贵族、百官众卿、乃至贵女命妇，全都倾巢出动，在大道两旁恭候大驾。远远瞧见自己的大旗来到近前，皇叔爷嘉亲王以下所有人，全都翻身跪到在地，黑鸦鸦地跪了一大片，同声高呼：“恭迎武成亲王、大元帅王殿下凯旋！”
按说以秦雷的身份、秦雷的功劳，受这一下跪拜也是理所应当的，但面对着满京的达官贵人，他岂敢托大？那不成公敌了吗。
秦雷赶紧跳下车，扶起颤巍巍的皇叔爷，朗声道：“诸位请起，保家卫国是我大秦男儿的责任，功劳也属于每一个人，千万不要折杀小王啊！”众人一听，不由对秦雷好感大增……他们也都担心这位殿下会借机跋扈，给他们下不来台呢，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众人又向秦雷行个礼，高声道谢道：“谢王爷。”这才纷纷站起来，可谓给足了他面子。
待众人礼毕起身，道路两旁便烟花齐放、爆竹轰鸣，香雾绦绕，响个不停。一座接着一座地彩坊间人流如潮、万头攒动；百姓们为了一睹武成亲王地风采，挤过来拥过去，尖声高叫、撒花掷果，如梦如醉、如痴如狂！
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顿时乱了套，负责维持秩序地京都府、兵马寺的士兵只好手挽着手、肩着并肩，顶牛一般将失控的百姓隔离在道外。一个个全都累得臭汗淋漓，叫苦连天，心中怨念道：‘怎么还不走完啊！’
其实按照礼部拟定的计划，这个前所未见的大军仪仗队，是应该在午时初便抵达神武门下的，但拥挤的人群完全打乱了事先的布署。直到午时末才到了神武门前，秦雷的视线一下子开阔许多，除了神武门前那八十一名太监抬着一乘金黄色銮舆之外，其余再无任何人或物。
秦雷站在矮一些的王车上，天佑帝坐在高一些的銮舆上，两人视线恰好平齐，远远的相互对视着，各自的目光都复杂难明。
场中变得静悄悄，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叩首低头，不敢抬头乱看。
与老二对视一会儿，秦雷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这样傻站着了，赶紧跳下王车，快步向銮舆走去。立时，丹陛之乐大作……在左右侧门洞中，三百六十名宫廷乐师，用黄钟编磐奏出了高贵袭人的音乐，含含糊糊地唱起了吉庆称颂的赞歌。
看着年轻的弟弟向自己大步走来，还算年轻的天佑皇帝笑了，在太监的搀扶下，他徐步走下乘舆，也向秦雷快步走去。
在乐曲高潮阶段，两人终于碰到一起，表情激动地看着对方。天佑帝伸出手，亲自为秦雷解下战袍，算是为他从形式上除了甲胄。那‘甲胄在身、恕不能行礼’的托词也就没了作用，秦雷只好伏地叩首，要行那三跪九叩首的大礼。
但只磕了一个头，便被天佑帝一把按住，不让他再继续行下去。城门前响起了皇帝那温文尔雅的声音道：“朕已经赐五弟你面君不拜了，除了替列祖列宗受你一个之外，其余的二跪八叩都不必了。”
秦雷面色惶恐道：“这怎么使得？”
“这怎么使不得？”天佑帝呵呵笑道：“朕还要封你并肩王呢，兄弟你就不要大惊小怪了。”说着便看一眼秦雷身后跪了一地的将领：“诸位将军鞍马劳顿，着实辛苦你们了，都起来跟朕内廷赴宴去吧！”便一手拉着秦雷，另一手示意众将起身。
……
众贵人只见皇帝拉着武成亲王径直上了銮舆，从皇帝专行的陛道上进城，这才纷纷站起来，各自找到自己的车驾，跟着入城进宫赴宴去了。
至于看热闹的百姓们……当然是哪来去了，没人会管饭的。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六章 宣战
天佑帝拉着秦雷上车，示意他并肩站在銮舆之上，接受万民的欢呼膜拜。秦雷却不想为了些许虚荣，惹得众人侧目。只见他微微一笑，还是退一步，站在了天佑帝的身后。
天佑帝却拽着他的袖口，将他不着痕迹的拉到身边，微不可闻道：“坦然受之。”秦雷只好依命站着。
接受完万民的礼拜，天佑帝和秦雷从承天门回宫，在太和殿、保和殿、金安殿和银安殿中大张筵席，以贺武成亲王凯旋。自有宫人宫女引着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各坐座位，酒菜便流水般的上来，走枿传觞，簪花鼓瑟，好一派欢宴场面。
天佑帝和秦雷自然在最尊贵的太和殿中，陪坐的都是亲王公爵，三公阁老、六部九卿和立了大功的将军之类，非显贵即显要。
天佑帝拉着秦雷与他并肩坐在上首，秦雷又要推辞，天佑帝却执意拉着他坐下，举杯道：“诸位卿家。”便有一声悠扬的磬响，提醒几大殿内的百官肃静。
看一眼殿下的功臣贵勋，天佑帝那清雅温和的声音响起道：“自从去年大军出征到现在，已经整整九个月的时间。这九个月来，我大秦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朕清楚、在座的各位清楚，天下百姓也是清楚的。”
顺着皇帝的话，众人回忆起近一年来的风风雨雨、担惊受怕，都是唏嘘不已。秦雷面上也是感慨万千，但京里人地见死不救，就像横在他心口的一根刺一般，甭管多大的殊荣他都舒服不起来。
秦雷静静地坐在那，胸中有些情绪在翻腾起伏——许多人不理解他这一年来的种种行为，即使他的亲近下属，也不免旁敲侧击的劝谏他。做人不要太傻了，要考虑自己地利益。毫不夸张地说。这段时间以来，是他遭受质疑最多地一段日子，秦雷虽然一笑了之，可真得很想问他们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人非圣贤，谁能无私？他秦雨田也是自私的。但他头脑清醒，知道自己前呼后拥、呼风唤雨。受万人膜拜、得亿民奉养，不是因为他秦雷人好心好，而是因为他是大秦朝的亲王，如果秦国都不在了，他这个亲王还有什么意义呢？他的一切还能存在吗？
诚然他归根结底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地位，为了守护自己的一切，但他甘冒奇险、不怕牺牲，拯救了大秦地亿万子民；拯救了大秦的国运。拯救了这筵席上所有人的富贵，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然而这些被他拯救的人，又做了什么？整个潼关攻防战期间，他没有得到一个援兵、一粒粮食……甚至连句慰问的话语都没有。现在盛情迎接、谀辞如潮了，早干什么去了？要是你们能帮把手，我至于死那么多兄弟吗？
想着想着。秦雷的面色便愈发铁青，必须要强迫自己嘴角上扬，才能让表情不至于太骇人。
……
看一眼身边心潮澎湃的弟弟，天佑帝沉声道：“好在天不亡我大秦，为我大秦降下一根护国栋梁、中流砥柱，这才支住了将倾地大厦；让我大秦从一盘散沙、行将崩溃到众志成城、坚如磐石；从满天阴云、兵临城下到云开雾散、破敌千里，我大秦终于击败不可一世的齐国百胜公，终于转危为安，终于创造了一个力挽狂澜的奇迹！”
说着右手高高举起秦雷的左手，兴化帝俊面微微涨红道：“这奇迹的创造者。正是朕的弟弟。武成亲王秦雷秦雨田！当几乎所有的人都对现状绝望的时候，他挺身而出。不计个人安危，担当重任，挽救国家危亡！当情况一片混乱，国家陷入绝境的时候，他一力承担，苦苦支撑，直至胜利的到来！”
终于听到几句人话，让秦雷心中的郁结稍减，表情也终于放松下来。
天佑帝面色激动地拉着秦雷的手，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那种大无畏的勇气一般，只听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语调也越来越高亢道：“无论局势如何复杂困难，前景如何黑暗，他始终没有放弃过希望，始终坚持着他的努力和抗争！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他毫不计较地付出，没有他顾全大局地牺牲，我们大秦必亡无疑，我这个皇帝就成了亡国之君；你们这些王公大臣也全得沦为阶下之囚！”
众人默然，纷纷点头不已。
皇帝突然话锋一转，面色沉痛的厉声道：“比一比他，我们这些坐享其成之人都做了什么？”说着放开秦雷地胳膊，拍案而起道：“朕自登基以来，连下十七道旨意，要求户部向潼关拨送物资；兵部向潼关增派援兵！为何直到战争结束，都没有一粒粮食，一队援兵送到潼关城呢！”
秦雷恍然大悟，在座的众臣也是恍然顿悟，原来陛下这是要借着这场完全与太尉无关的胜利，宣战了！
几位大学士赶紧起身请罪道：“陛下息怒，皆是臣等的过失。”大殿内的众卿也全部起身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不要急着揽责任！”天佑帝一挥手道：“都有责任就都没有责任！”说着拍案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不一一问责了，回去后都些个折子，谈谈对这事的看法，看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令人羞耻的情况，明天午时以前，朕要看到！”
众人不由松口气，刚谢恩坐下。却听着皇帝硬邦邦道：“但有两个人，不问没法向皇弟交代，不问没法向死难地将士交代！”说着目光扫向右首两人道：“李清钱惟庸，你们兵部和户部地堂官，是不是该给朕和武成亲王说法？”
钱惟庸倒没什么，李清可气炸了肠子，虽然他不算多精明。却也知道天佑帝猝起发难，刀刀都是砍向他李家的。偏生今天他老哥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出席今日的仪式，能代表李家说话的，也就他一人了。
‘这关键时刻，我可得顶住啊！’李清铁青着脸站起来，头颅却高高昂着，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
大殿里凝重极了，早没有起先那种欢乐气氛。人们屏住呼吸，静静的观望着秦李两家在天佑年间的第一次交锋。
“为什么抗命不遵，见死不救？”虽然问地是两个人，但天佑帝那类似乃父的双目，却紧紧盯着李清一人。
但李清却视若无睹，用鼻孔对着皇帝陛下。
天佑帝只好怒气冲冲道：“钱惟庸，你先说！”
钱惟庸赶紧俯首请罪道：“启奏陛下，为了给前线筹措军饷。户部去年已经停下了各项支出，就连各级官员地都只发半俸，这才节省出官银三百七十三万两，已经按照兵部开出的清单，全部采买物资，拨付有司了……这一切全都有实有据。陛下尽可派人详查！”
“有司，哪个司？”天佑帝沉声问道。
“兵部。”看李清一眼，钱惟庸彻底摘清道。
“李兵部，钱尚书说钱粮都拨给你兵部了，为什么既不拨付物资，又不派遣援兵？”天佑帝只好直接点名道。
“兵部确实收到物资了，也确实没有派出援兵。”李清心里翻江倒海，仔细寻思着措辞，许久才低下头道：“陛下，您也知道咱们着了齐国地道。被炸毁了回国的道路。太尉大人只好带着部队丢弃辎重战马，翻山越岭才回了国。而我大秦都是骑兵。没了战马盔甲就无法上阵，是以要先补充完备，再行上阵。”
“你是说物资都用来补充援军，而援军来没来得及上路，是吗？”天佑帝冷声问道。
“陛下英明，微臣正是此意。”李清闷声道。
“荒谬，武成亲王为何没有修整便能挡住几十万齐军？”天佑帝一拍桌案道：“就算你们真的不堪一战，那也该把物资送出去，怎能占着茅坑不出恭呢？”
“那是因为太尉大人运筹帷幕！”李清顶上一句道：“潼关口既有天险可依，又物资充盈，以武成亲王的天纵之姿，本就不需要朝廷拨付一兵一粮，便可以将齐军拒之门外！与其多此一举的增派物资，倒不如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把我们地战力恢复起来，用来反攻齐国呢！”
说着看一眼面色阴沉的秦雷道：“王爷能在援军出发前便取得胜利，正说明太尉大人算无遗策，怎能反而怪罪于臣下呢？”这番话强词夺理，偏又让人极难反驳，绝不是李清这水平能说出来的，显然背后有高人啊！
见众人纷纷侧目，李清又挤下两滴泪来，叩首哭泣道：“陛下和诸位同僚也不想想，我大兄的三子三虎，便是折在齐国牧野原上，我李家与齐国可谓血仇滔滔；而且大兄最后一根独苗幺子四亥，也困守在潼关城内，哪怕大兄有一份私心，又怎会见死不救呢？”说着嚎啕大哭起来道：“陛下明鉴啊！我李家的忠心可鉴日月，无愧天地呐……”心中却在暗骂道：‘这手管用便罢，若是不管用的话，一定拔掉阴先生那老混蛋的胡子！’
……
一番连哭带号、连消带打，竟将天佑帝蓄谋已久的发难消弭于无形，这让本以为胜券在握地皇帝面色分外难看，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雷一看，我也别闷着了。还是说两句吧！便清一清嗓子道：“李大人考虑周全啊！老成谋国就是说的你们家那样地。”
他开口就直接向着李家，这可大出李清的预料，心道：‘老阴没教我怎么说啊！’但也不能不答，只好擦擦眼泪道：“王爷理解就好。”
“只是前线战事已定，潼关城守住了。函谷关也收复了，”秦雷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不知李太尉装备这么多军队、储备那么多物资。是准备做什么用呢？”
“这个嘛……”李清挠头道：“原先是准备反攻齐国的，可谁知王爷地动作太快，看来是用不上了。”
“哦！”秦雷坐直身子，冷冰冰道：“这一仗打得多惨，在邸报里你也知道了，兵部是不是应该给孤王一个交代？”
“那是自然。”李清点头道：“会给王爷一个交代的。”
“什么交代？”秦雷一下又笑眯眯道：“孤王现在就要知道。”
“损失会给您补充。阵亡会给您抚恤。”李清心中暗暗叫苦，他着实不想出这个血，但秦雷今天最大，提出的要求又怎能拒绝呢？
“好！”秦雷一拍大腿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向皇帝拱手道：“皇兄，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兄弟请讲。”天佑帝勉强笑笑道。
“今天怎么说也是大喜地日子，”秦雷淡淡笑道：“就先把不愉快的事情压一边，先让大家开席吧！”众大臣也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帝，心道：‘菜都凉了。吃了会闹肚子的。’
知道自己这一阵又折了，天佑帝意兴索然道：“开席吧！”顿时鼓乐齐鸣，歌声袅袅，驱散了弥漫在大殿中的肃杀之气。
天佑帝心情不好，酒杯只是略沾了沾唇，便低声道：“贤弟与众卿家尽情欢宴。待尽兴后别忘了去给皇祖母请安，再到后面与朕说话。”说完冷冷看一眼若无其事的李清，便起身拂袖离席了。
送走了皇帝，众人便纷纷起身给武成亲王敬酒，秦雷倒是来者不拒，待几十杯美酒下了肚，这才起身拱手道：“雨田已经足了，还要去给皇祖母请安呢，再喝就过量了。”他搬出老太太，众人也无话可说。只好纷纷赞道：“王爷孝顺。我们怎好阻拦呢？”
“那就失陪了，诸位。”秦雷团团一躬。便离席出了大殿，往后宫去了。
……
一出了太和殿，秦雷便找个角落站住，调节气息、搬运周天，把乐布衣所传的长生诀运转一遍。他现在已经小有所成，只是一个周天，便将满身地酒气尽去，头脑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缓缓睁开眼睛，秦雷看到石敢就在身边，轻声问道：“人呢，送进宫里了吗？”
“都送进去了。”石敢小声答道：“是陛下地贴身太监接地，按王爷地吩咐，我们一直护送进后宫才转回的。”
点点头，秦雷沉声道：“看皇兄的意思，是不准备公开这事儿了，只是千万不要走漏消息啊！”
“这就没法说了，”石敢轻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是啊！”秦雷皱眉道：“待会我再劝劝皇兄吧！”说着往太皇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去了。
仇太监早带着太监宫女早恭候在宫门口，看到秦雷出现，赶紧向前迎接，秦雷亲切地拍拍老太监的肩膀，呵呵笑道：“仇老地身体不错啊！”
仇太监笑容如菊花道：“托王爷的福，您也更显英姿勃发了。”说着便将秦雷迎进了宫里，秦雷小声问道：“皇祖母的身子如何？”
仇太监轻叹口气道：“时好时坏的，今天知道王爷要来，看着倒还不错，”说着压低声音道：“可乐先生跟我说，娘娘也就这一两年了。”他是老人，且还是个老太监，对生死看的很淡，说起话来也没有一丝做作。
秦雷的心一沉，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七章 叮嘱
太后这次没有在禅房见他，自从去年入冬以来，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早就念不得禅了。
仇太监进去西厢暖阁通报一声，很快便掀起门帘道：“王爷进来吧！太后有请。”
秦雷整整衣襟，快步走进暖阁中，恭敬的给皇祖母磕了头，听她慈祥道：“起来让奶奶看看。”这才直起身子，望向躺在安乐椅上的太皇太后。只见老人家的面庞消瘦，眼窝深陷，眼神浑浊无光，面上也多了不少老人斑，确实是老了。
秦雷只觉着鼻子酸酸的，不由涩声道：“奶奶，您怎么老的这么快？”可能除了沈夫人之外，这老妇人是世上对他最好的长辈，虽然这份爱里掺杂着一些目的，但爱就是爱，仍应该被感激。
太皇太后艰难地伸出手，秦雷赶紧把身子凑过去，让太后那冰凉的手掌摸上他的脸。
老妇人慈爱的端详着自己的孙子，声音欢喜道：“好孩子，彻底是个大人了。”
秦雷使劲笑笑道：“孙儿眼看就要当爹了，当然算大人了。”
文庄缓缓点头道：“我知道，是你个那丫头的，等出了满月带过来给奶奶看看。”秦雷笑道：“那是自然，孩儿不会忘记的。”
太皇太后微笑着将手搁在秦雷的手背上，喃喃道：“雨田都要当爸爸了，奶奶当然也快要入土了。”
“奶奶别说些丧气话，”秦雷强笑道：“您不过是一阵身子不爽利。可不要胡思乱想，过个夏天就好了。”
“谁的身体谁知道。”微微摇摇头，文庄太后轻声道：“奶奶已经油尽灯枯了，之所以一直死撑着不闭眼，无非还有几件事没有完成，我死不瞑目啊……”说着定定望着秦雷道：“雨田，你可怪我没有把皇位给你留下？”
这话问地突兀。让秦雷颇有些措手不及道：“您这话是怎么说的，二哥是您和父皇选定的太子。这皇位本该就是他的。”
“本该是你的。”文庄太后沉声道：“也终归是你的。”说着指了指对面床上的枕头。仇太监会意地点点头，便过去将枕头翻过来，用剪子绞开缎面，从里面掏出一卷精致的圣旨，恭敬地递到秦雷面前。
“打开看看。”见秦雷疑惑地望向自己，老妇人微微笑道：“这是你二哥给你的。”
秦雷接过圣旨打开一看，不由大吃了一惊。那竟是天佑帝立他为皇太弟的立储诏书。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太皇太后低声道：“这诏书已经在内阁存档，择吉日便会昭告天下。”
“为什么？”秦雷皱眉道：“二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没有问他原因，但他这样做我是赞同的。”文庄沉声道：“你二哥是个聪明人，尤其是经过一些事情之后，他更是心如明镜一般。”又微不可闻地嘀咕一声道：“我也觉着他这样做是最明智的选择，也可以全你地千古名声。”说着抬眼望向秦雷，沉声道：“他的身体很不好。你不用担心等太久。”
听老太后说的这样直白，秦雷面如火烧，讪讪道：“奶奶也别把孙儿想得那般无耻。”
老太后定定望着秦雷，突然扑哧笑道：“小猢狲，还不知道你？”说着摇摇头道：“不让你们手足相残，是奶奶的第一桩心愿。你可能帮我完成？”
看一眼手中的圣旨，秦雷寻思片刻，终于缓缓点头道：“孙儿会跟二哥善始善终的。”
老太后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休息片刻，方才缓缓道：“第二呢，是我秦家的祖宗基业。”拍拍秦雷的手道：“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奶奶很欣慰，尤其是这一会，列祖列宗地在天之灵也要感谢你的。”
“这是孙儿应该做的。”秦雷咧嘴笑笑道：“有大秦才有大秦的亲王，自保而已。”
“有大秦才有大秦的亲王……”老太后重复遍这句话。突然呵呵笑道：“你比奶奶的胸怀更宽广。我也只考虑了我们秦家地基业，你心中却有大秦的江山。”秦雷笑笑没有说话。只听文庄太后继续道：“但胸怀不代表能力，能力不代表办法，你有办法解决掉困扰我大秦、我秦氏二百年的痼疾吗？”
“门阀……”秦雷轻声道：“孩儿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错，是门阀。”文庄太后沉声道：“他们从建国之初，便寄生在我大秦的肌体上，吮吸我大秦的膏血，壮大他们的力量，与我秦氏皇族暗中较量。不仅分薄了我皇家的权力，为了一己之私甚至不顾我大秦的安危，实在是贪婪之极、自私之极啊！”说着剧烈的咳嗽一阵道：“如果不把他们清除，我大秦何谈中兴，又怎敢奢望一统天下呢？”仇太监赶紧上前给太后捋背顺气，没几下被她摆手阻止，只好退下让两人说话。
……
“我大秦的皇家史、甚至齐国、楚国地皇家史，都可以看成是一部与世家大族斗争地历史。”文庄太后吃力道：“……虽然世家大族中也不乏优秀的人才，但有个久经考验地真理是，皇权强而国家强，皇权弱而国家弱，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问题早在秦雷心中良久，他点点头道：“这些世家大族把天下看成皇家的天下，只想着从中攫取好处，却不想着为其尽义务。”这是秦雷感触最深的事情。他叹口气道：“若是皇权强势，便可以逼着这些士族为国家做这做那。可一旦皇权暗弱，这些没了管束地家伙，就会满脑子的分家散伙，自保为上，更有甚者会大发国难、会接着国难扩充自己的实力！”
“你也是深有体会啊！”太皇太后颔首笑道：“不过奶奶比你强，因为我有办法解决这个痼疾了。”
“奶奶请讲。”秦雷大喜道：“功在千秋啊！”
“什么丰功伟绩、什么千秋名声。那都是你们男人追求的。”老太后慢慢摇头，双目中蕴含着无尽的慈爱道：“对我们女人来说。家才是一切，为了自己的家，女人们能豁出命来！奶奶虽然老朽，可也是女人，也能为自己的家，自己地孙孙豁出命去！”
秦雷一听，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不由连声道：“奶奶，您可别干傻事啊！”文庄太后笑着摇头道：“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发两句感慨罢了，我一个行将就木地老太婆，就是想干傻事也没那个本事喽。”说着接过仇太监递上的血燕盅，吃几口补充下元气，这才接着道：“我有一番布局，就算奶奶最后一次指点江山了。你务必要听话。”
“孙儿知道了。”秦雷一想也是，横竖老太后都是没有危险的，便点头道：“洗耳恭听奶奶的高招就是。”
“你的实力已经很强，甚至比李浑还要强上三分。”老太后轻声道：“据说你在南方还有三十万军队，可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秦雷干脆利索的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大概还有一年就可以成军，是孙儿预备来攻齐的。”其实是先用来‘抢班夺权’地，但他当然不会说这样说。
从这个角度讲，秦雷也觉着天佑帝的选择是明智的。在这乱世中，谁手里的兵多谁就为尊，那些三纲五常、仁义道德，不过是窃国者的遮羞布，有当然好。若是没有也无甚大碍，最多不过是难看了点，丢人了点而已。
……
文庄太后当然不会追问秦雷。为什么对国防事业如此上心。只听她嘶声问道：“如果你那三十万军队可用，能不能对李浑形成压倒性优势？”
“如果那样孙儿会有四十万大军。”秦雷沉吟道：“李浑则有十万嫡系，仆从也能达到十万之数，单从账面上看，四十比二十，我们会有压倒性优势。”说着苦笑一声道：“但无论四十也好，二十也罢，都是我大秦的军队，内战这杯苦酒，是有剧毒的。”
“我可以理解为，你不主张开战？”文庄太后轻声问道。
秦雷缓缓点头道：“是的，不到万不得已，这内战还是不打地好。”却又一咬牙道：“但话分两头说，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力求速战速决！”
“你还是要打的。”太皇太后摇摇头，闭上眼睛道：“那就听我的吧！奶奶的方法可以让损失减到最小。”顿一顿又道：“而且可以让所有的世家大族全都夹起尾巴来，不敢跟你们兄弟争权。”
“那您跟孙儿透个底，也让我高兴高兴。”秦雷笑逐颜开道：“孙儿心里乖痒的。”
“现在还不能说。”文庄太后依旧摇头，狡黠笑一下道：“说了就不灵了。”
秦雷只好作罢道：“好吧！您不说我也没办法，但总该告诉孙儿，我该干些什么呢？”
“把兵练好，越快越好。”文庄太后地双眼中闪过一丝利芒道：“等你兵成的一天，我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秦雷点点头，答应道：“那我过几天就去南方督练。”
“还是等孩子出生再走吧！”文庄太后慈爱的笑笑道：“那毕竟是你第一个孩子，不急在一时。”
“孙儿明白。”秦雷轻声颔首道：“那我就四月动身吧！”
“可以。”文庄太后点点头，神情明显疲惫了许多。秦雷见了，起身告辞道：“奶奶累了，先休息一会吧！孙儿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您说话。”
文庄却摇头道：“不了，奶奶这身子好一阵歹一阵，晚上一准昏昏沉沉，还是一气把事情说完吧！”说着轻声道：“剩下的两件却是私事，也没那么复杂。”
秦雷只好坐下，沉声道：“您说吧！我一定给您办到。”
文庄呵呵笑道：“奶奶没有白疼你一场啊！”说着压低声音道：“一件是奶奶自己的，我眼看着就要入土了，你们准备把老婆子往哪埋啊？”
秦雷没了初临贵境的懵懂，知道人们十分重视自己死后安眠之地，因为他们相信人死后会有另一个世界，在当时人眼里，所谓的陵寝墓地，乃是实打实的第二套住宅。
所以太皇太后很自然地问起自己的陵寝，秦雷也很自然地答道：“当然是与皇爷爷合葬一处了。”
“还是不要了吧！”哪知老太太摇头道：“有慈文太后陪着先帝爷就行了，我就不去打搅他们了。”
这下秦雷终于吃惊道：“那您想要……”
“奶奶这辈子，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你五伯、一个是你父皇，”只听文庄太后悠悠道：“奶奶让你父皇伺候了一辈子，也不能有偏有向，就把我葬在你五皇伯地墓边吧！让他在阴间陪着我。”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八章 殇（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格子状的琉璃窗户，幻化成柔和的五彩光线洒落在地上，给这透着老朽气息的房间里，凭添了几分温暖和生机。
把身后事安排好了，文庄太皇太后看一眼仇太监，轻声道：“把念瑶叫过来。”仇老太监依命退下。
趁着两人还没来的空当，秦雷轻声道：“关于父皇的事……”
老太后缓缓摆手道：“不要操心这件事了，你二哥自有主张。”说完便疲惫地闭上眼睛，呼吸声沉重而浑浊，听起来就让人心痛。
秦雷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再说话。
……
不一会儿，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秦雷不由自主地朝门口望去，便见仇太监带着愈发亭亭玉立的念瑶姑娘进来。一年不见，这姑娘外貌上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多了股子让人心碎的幽怨气质。
规规矩矩的见过了王爷，念瑶便跪在太皇太后的面前。
“丫头啊！你今年多大了？”文庄微微睁开眼，慈爱地望着念瑶道。
“婆婆，念瑶二十了。”念瑶轻声答道。
“双十年华啊！这在民间算是大姑娘了……”文庄沉吟一声，望向秦雷道：“孙儿啊！奶奶准备让念瑶跟你走……”
秦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念瑶却吃惊道：“婆婆。您不要我了？念瑶做错什么事了？”
“傻孩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文庄太后摇头笑道：“你没做错什么，婆婆也不会不要你，但你也不能在宫里待一辈子呀！”
“念瑶就愿意在宫里待一辈子，伺候婆婆一辈子。”念瑶姑娘花容失色道。
“不行！”老太后剧烈地咳嗽一阵，秦雷赶紧上前轻抚其背。好久才缓过来道：“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女孩子最好的就是这青春韶华。若总是深陷在禁宫之中，不过又多一个白头宫女罢了。”
“婆婆言重了，”念瑶的面颊上流下两行清泪，如风中野花般令人怜惜道：“念瑶身遭大难，父母俱亡。天地虽大却没有我的家。只有在婆婆身边，念瑶才能忘了心里的孤苦无依，若是您非要我走。那就让我落发为尼吧！”虽然年龄变了，气质变了，但那倔强的性格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老太后无奈的笑笑，歪头望向秦雷道：“你怎么看？”
秦雷不由面露难色道：“我得先回去请示一下……”
“请示？”老太后失笑道：“你堂堂武成亲王需要向谁请示？”
“按说是不用。”秦雷声如蚊鸣道：“可我做过保证，不能再往家里进人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出尔反尔是不是？”
“不用请示了！”文庄太后明显不悦道：“一个大男人做不了自家地主，我都替你害臊。”说着挥挥手道：“把念瑶领回去，或是自己留着。或是帮她找个好人家，你摸着良心去办吧！反正我不管了。”说完便回身朝里躺下，把个后背对着屋里的仨人。
秦雷又叫几声‘皇祖母’，却始终得不到老太后地回应，只好挠挠头，与两人一道退出了暖阁。
……
“这可如何是好？”一出房间。仇太监变唉声叹气道。
“有什么好纠结的？”秦雷轻抚着额头道：“不就是多双筷子吃饭吗？”说着便大步往外走去。
走出老长一段，却没听着背后有动静，秦雷回头一看，念瑶那丫头仍然木立在门口，没有丝毫跟上来的意思。
他只好站住脚，回头招手道：“快走啊！”
仇太监也在一旁劝她道：“念瑶，王爷叫你呢，快跟上吧！”
念瑶摇摇头，垂首道：“念瑶自有去处，王爷不必为难了。”
秦雷心道：‘这小娘皮还挺拧巴！’又加上刚被老太后笑话。心中不愿再罗唣。转向仇太监道：“仇老，你这可有粗腿大棒的宫女仆妇？”
仇太监不知他要作甚。但还是点头道：“那是当然，总要有人作粗重活嘛！”
“那好，给我找四个过来。”秦雷愤愤道。
不一会儿，四个身材高大，体形彪悍的仆妇果然出现在秦雷面前，叩首道：“王爷有何吩咐？”
“把念瑶姑娘驾到我的车上去，别伤着她就成。”秦雷撇下一句不负责任的命令，便转身出去慈宁宫，不管身后发出怎样地动静，都没有再回头。
那四个壮女人擒着念瑶的手脚，轻而易举地把她押送到秦雷的车上，仇太监跟过来，小意对秦雷道：“王爷，您大慈大悲，可不要虐待念瑶姑娘啊！她可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啊！”
不耐烦的挥挥手，秦雷瞪眼道：“她是我表妹，我能怎么着她？”说着拍拍仇太监的膀子道：“我这是替皇祖母管教一下，免得到未来夫家惹恼了婆婆……会见吧！”把帘子一降，黑衣卫便驱车扬长而去。
望着秦雷消失的方向，仇太监哭笑不得道：“真……男人啊！”
……
马车在宫苑中穿行，四周一片静悄悄地，车厢里只有秦雷和念瑶两个。
念瑶姑娘蜷缩在车角，惊恐地望着秦雷。
秦雷见四下没人。也不摆那副牛气烘烘地架子，换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道：“不要害怕，方才不过是装装样子，不然我这亲王的面子往哪搁？”
看着翻脸如翻书的武成亲王，念瑶一脸地不信任，身子却在小幅度的悄悄活动，原来方才被捏痛了。
“你不信啊？”秦雷笑眯眯道：“不信也无所谓。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吗，早晚你会知道。我其实是个很随便……哦不，很随和的人。”秦雷搓搓手道：“不要害怕嘛！来笑一个……”
看他怪兮兮地样子，念瑶哪能笑得出来，不哇哇直哭就不错了。
见怎样也逗不笑她，秦雷只好认命地挠挠头，讪讪笑道：“你也累了。睡会吧！”念瑶心道：‘这响晴薄日地，谁睡得着啊？’但秦雷已经闭上眼睛，还轻微的打起了鼾。
“你就装吧……”念瑶心中愤愤道。
她却不知，秦雷真的是睡着了……他太累了。
趁着他闭上眼睛，念瑶偷偷打量着秦雷，与五年前那个略带稚气的小王子相比，他显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是因为他蓄起了整齐地短须。而是一种经过时间和磨难地洗练，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地成熟自信，那种高贵从容地气度，可以令天下任何女人怀春。
但念瑶是个例外，虽然她出身贫贱、命运多舛、又历尽苦难、生遭不幸，可念瑶从没想过接受谁的施舍、强迫谁去接受……从他狠心将她送入皇宫的那天起。她就斩断了情丝，再也不会对这个男人动心……
高贵只因心灵，不由出身。
……
马车刚行出宫门，便有人轻敲车窗，在外面急声唤道：“王爷、王爷……”秦雷一下子惊醒过来，打个激灵道：“怎么了？”
“庄大家传信来说，石猛似乎……快不行了。”车窗外面是勾忌的声音：“他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猛地掀开帘子，秦雷面色铁青道：“还不快快过去！”
“驾！”驾车的黑衣卫拼命催动马车，四匹黑色的骏马蹄下生风，风驰电掣般的奔驰在人来人往地大街上。虽然车夫技术高超。但一路上不知道撞飞了多少摊铺、吓惊了多少行人。
这都是秦雷往日里深恶痛绝的事情。但现在他统统都顾不得了，尽管车厢开始发出‘吱呀呀’的呻吟声。他仍然不停的催促车夫快行。
仅仅半刻钟，秦雷便到了石猛家门口，而这段路，正常要走一刻半的。
“吁……”车夫猛然拉紧马缰，四匹神骏恢恢叫着停了下来，顿时四肢发软、口吐白沫，全都歇了菜。
看一眼吐得七荤八素的念瑶姑娘，秦雷想抱歉地笑笑，但面上的表情已经僵硬，根本挤不出哪怕一丝的笑容来。
朝念瑶呲一呲牙，秦雷跳下了马车，丢下一句：“找几个粗腿大棒的丫鬟，把车里的姑娘扶进去歇息。”便大步走进石宅之中。
“王爷……”梨花带雨的庄蝶儿连忙率阖府迎接出来。
“嫂夫人免礼。”秦雷焦急道：“石猛到底怎样了，来前不是好好的吗？”其实他心里最清楚，石猛身上的几处重伤都伤及了内腑，在当今的医疗条件下，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尤其是又经过千里奔波，估计石猛全靠一股心火才能支撑到现在。
庄蝶儿面如金纸，泣声道：“公孙先生在里面治着呢，他说……”说着便掩面哭泣起来，引得阖府跟着一起恸哭。
秦雷微微皱眉，沉声道：“带我进去看看他。”庄蝶儿止住哭泣，回头看一眼凄凄艾艾地下人，轻声道：“王爷这边请。”
“嫂夫人先请。”秦雷伸手让庄蝶儿在头前带路，跟着她到了后院主屋内。
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重地药味，只见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的石猛静静躺在大床上，公孙剑神色肃穆地立在一旁。朝秦雷行礼道：“王爷来了。”
秦雷点点头，大步走过去，俯身坐在床边，握着石猛那瘦骨嶙峋的右手，想要说句安慰的话，却不由自主的哽噎起来，什么也说不出口。
“王爷……”石猛声音微弱的笑笑道：“我好歹见着您最后一面了。”
“胡说什么……”秦雷紧紧咬着牙根。不想哭出声来。
“自家事自家知。”石猛摇摇头道：“要不是想回来看看儿子，看看蝶儿。我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是我害了你啊……”秦雷掩面摇头、声音嘶哑道：“若不是我好装英雄，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也不会受这个伤……”
“战场上的事那说的准？”石猛苍白地脸上涌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屋里人都知道，他已是回光返照了，石猛地声音突然洪亮起来，咧嘴笑道：“生我者父母。但是王爷把石猛摔打出个人样的，俺这条贱命，本来就是您的……”
见秦雷仍是满面的哀伤，石猛咳嗽几声，故作轻松地笑道：“猛子得谢谢王爷，要不是你给我动那个手术，我说什么也回不来了。”
“别说这个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秦雷猛然摇头道：“你时间宝贵，有什么要嘱咐地抓紧说吧！能办不能办，我都帮你办！”
“好吧……”石猛点头笑笑，对一边垂泪的庄蝶儿道：“蝶儿，你把三个孩子都带过来。”庄蝶儿点点头。朝秦雷福一福便颤巍巍地下去了。
贪婪地望着妻子的背影，石猛呵呵笑道：“王爷跟您说句实话，当初您给我指派这门婚事，我从心底里是老大不愿意的，总想着自己将来好歹也是个人物，娶个窑姐当正房，简直太不体面了。”
秦雷强笑一声道：“窑姐怎么了，你还是个家丁出身呢，关键看人品、本事。”
石猛咧嘴笑笑道：“是呀！时至今日。这是俺最感激王爷的地方。自从结了婚，也有人知冷知热了、也有人牵肠挂肚了。她还那么能干，把个家业操持的红红火火，几辈子都花不完。”
秦雷点点头，涩声道：“是啊！大家都很羡慕你，馆陶先生还说：‘娶妻当娶庄蝶儿’呢。”
石猛自豪的一笑，呲牙道：“就知道那老小子对俺媳妇有意思。”听庄蝶儿快要进来了，石猛急促道：“王爷，答应俺件事。”
秦雷紧紧攥着他的手，低声道：“说吧！”
“等蝶儿为我服完了丧，就让她改嫁了吧……”说着说着，石猛地泪珠子便啪嗒啪嗒下来，憋着嘴骂道：“怎么想想就难过的要死呢。”
秦雷皱眉道：“你不要担心，就是不改嫁，也没人敢欺负她们的。”
“这我当然知道，王爷最是护短的，”石猛呵呵笑道：“但我媳妇今年才二十二，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光阴，我怎么忍心让她守一辈子寡呢？”
见风姿绰约的庄蝶儿和两个丫鬟，抱着三个孩子从前院走来，秦雷只好飞快地点头道：“嫁谁？”
“馆陶……”石猛闷声道：“我活着他有贼心没贼胆，但等我蹬了腿，他定然会春心骚动，与其在泉下都不肃静，还不如成人之美呢！”
这时庄蝶儿领着三个孩子进来，她抱着自己的儿子，两个丫鬟各抱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娃。那个年岁大些的一见到石猛便伸手要抱抱，口里哇哇直哭道：“我要大大……”小的那个还不到两岁，根本不记得石猛的模样，但一听姐姐哭，便也跟着号啕大哭起来。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零九章 殇（下）
两个小女儿一哭，顿时让石猛柔肠百结，泪雨滂沱而下，笑着哭道：“来，乖宝贝，到大大这来。”两个丫鬟赶紧将招娣和引娣一边一个放在石猛怀里，大女儿紧紧抱着石猛的胳膊不撒手，小女儿也有样学样，破涕为笑得抱着他另一支手臂。
紧紧搂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石猛咧嘴哭道：“盼儿子盼儿子，连闺女的名字都叫招娣、引娣，可到头来最亲最割舍不下，还是这两个宝贝疙瘩。”
秦雷抹泪道：“嫂子过来坐，”便起身要让开位置，给他们一家团聚。
“不碍事的，”石猛摇头笑道：“公孙剑给我用了还神丹，还有半个时辰呢。”说着看一眼桌上摆着的线香，却见那香已经烧去了四分之一，不由骂一声道：“奶奶的，怎么烧得这么快？”
“蝶儿你过来，”石猛明显加快了节奏，声音温柔道：“把儿子给小翠抱。”庄蝶儿乖乖依命，走到石猛的床边，颤声道：“当家的，我在这儿呢。”
“给我跪下。”石猛道说着心虚的看她一眼道：“这辈子都是我跪你，临了你得还我一个。”
庄蝶儿却无法被他逗笑，哭着缓缓跪下，泣声道：“贱妾给老爷跪下了。”
“这辈子都是我发誓，”石猛得寸进尺，颇有一振夫纲的架势道：“今天你也给我发个誓听听。”
庄蝶儿百依百顺道：“老爷说吧！贱妾应下就是。”
“你发誓。这辈子不许守寡，让王爷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石猛强笑着道，他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来说这个事儿，却无法掩盖心底那浓浓地不舍。
庄蝶儿猛然抬头，半晌才哭着摇头道：“这辈子我谁都不嫁，守着咱们的仨孩子过一辈子。”
“傻话，儿女都要长大。儿子要成家、女儿要出嫁，到时候你个老婆子还会孤零零一个人的。”石猛心里高兴。但还要训斥道：“难道我临死前的一桩心愿，你都不能答应？”
庄蝶儿被他逼得左右为难，只好哭泣道：“我答应你就是。”
石猛面上一阵抽搐，连声道：“但儿子不能改姓，我石家的香火不能断啊！”
庄蝶儿哭着点头道：“一辈子都姓石，你放心吧！”
石猛对一边坐着的秦雷道：“王爷，这孤儿寡母娘四个。就全拜托您了。”
秦雷郑重的点头道：“莫担心，我全晓得了。”
石猛这才长舒口气，轻抚着闺女那吹弹得破地小脸蛋，轻声道：“王爷给俺家大宝起个名吧！总不能让俺到死不知道儿子叫啥吧？”
秦雷微一沉吟道：“就叫石荣光吧！牢记父辈的荣耀，创造自己地光辉。”
“石荣光。”石猛咧嘴笑道：“好哎！俺的儿子叫石荣光了。”
见石猛最后一个心愿达成。秦雷起身道：“不打扰你们一家子了，我出去转转。”
石猛浑身一颤，紧紧地盯着他喃喃道：“要永别了吗？”
秦雷也紧紧盯着自己最喜欢的部下，千言万语都化成一个动作……他肃然而立，右手有力的横在胸前，从喉咙中蹦出两个字道：“敬礼！”包括公孙剑在内。屋里所有的军人都擦去泪水，向石猛行了个庄严的军礼！
石猛挣扎着起身，不让任何人搀扶，也把右手横在胸前，泪流满面道：“敬礼……”
……
与石猛话别之后，秦雷便带着众人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了屋里地一家人……
残阳如血。
望着天边的落日，秦雷第一次祈求时间慢些过，让他的兄弟能多待一会儿。但光阴流水、逝者如斯，那落日还是缓缓下到了山的那一边……
一声哀叫如杜鹃泣血。从房间中传出。直上九重云霄。
听到那一声，秦雷仿佛挨了重重的一锤。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好在石敢看他状态不对，早就有所准备，一把将秦雷接住，与公孙剑一边一个，驾着王爷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
不一会儿，秦雷便苏醒过来，发现自己置身于车厢之中，他轻声问道：“这是要去哪？”
“还请王爷指示。”石敢低声道：“我们只是在街上无目地的乱转。”
“挺好的。”秦雷点点头，闭上眼睛道：“继续转吧！”说完就躺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石敢点点头，开门出了车厢。
马车在中都的大街小巷上穿行，整整一夜，秦雷都保持同样地姿势躺着，但一点睡意都没有。在沉默了半夜之后，到了下半夜他突然想找人说说话，这才注意到车厢里还有个细微的呼吸声。
“陪我说说话吧！”秦雷轻声道。
“哦……嗯！”念瑶先是被下一跳，过一会才小声道。
“今天我最亲的一个部下过世了。”秦雷声音低沉道：“他在东齐的时候就跟着，陪着我吃了很多苦，也经历得不少危险，九死一生才回了国。”说着说着，往日的一幕幕便浮现在眼前，想到当初石猛为了进黑衣卫，被马蜂顶得浑身大包、死去活来，秦雷不由在黑暗中微笑道：“他外表粗豪，看上去傻乎乎地。可实际上却聪明决定，大智若愚。但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很容易看破一些东西。”
“回到中都后，他便不那么积极进取，而是变着法子地享受生活。尤其是成婚以后，他更加……不思进取，总把‘珍惜生命、安全第一’挂在嘴边。后来我要南下了。他竟然提出来要留守，分明是舍不得那个安乐窝嘛！自然对同袍造成了一些消极影响”秦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好容易才找到颗寂寥的星辰道：“我狠狠地批了他一顿，又通报全府，命所有人引以为戒。”
“但我本心来讲，是理解甚至羡慕他的。”秦雷长长叹息一声道：“石猛经常说，家有广厦千万间，睡觉只需三尺宽。他是活得明白呀！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过得舒服？既然已经过的很舒服了，为什么还要玩命呢？”
“你过得不舒服吗？”一直安静听他倾诉的，念瑶终于忍不住问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应该是最舒服地吧！”
“不，极度不舒服。”摇摇头，秦雷轻声道：“从本质讲，我与石猛是一类人，我们都愿意过平淡安宁的生活。但都无法舍弃自己地责任。”
“责任？”念瑶轻声道：“很重要吗？”
“男人为承担责任而生；责任高于一切。”秦雷闭目沉声道：“因为对部下属民地责任，我无法停下脚步，哪怕偷懒片刻都是奢侈的，又怎能舒服地起来？”这后半句是回答念瑶的问题。
但他不想多谈自己，略略提高声调接着道：“虽然看起来有些惫懒，但当纵观石猛的一生。他绝对无愧于‘责任’这两个字，为了保卫国家，他舍弃自己的小家，走上战场，奉献出了一切；为了保护主公，他拼死奋战，甚至牺牲了自己地性命；为了能让妻子下半生幸福，他临死还命她起誓改嫁暗恋她的人；为了能让儿女一帆风顺，他死撑着也要见我，为的不过是得到一个承诺；为了能让他儿子不至于改姓。好延续他石家的香火。他才执意要我给起名啊！”
“所以石猛他上对得起国家祖宗、下对得起妻儿老小，像他这样的好人。怎么能就早死了？”秦雷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念瑶看到秦雷的面颊一片晶晶亮，她不由暗暗惊讶道：‘这么狠心的人，也会为别人流眼泪？’
……
剩下地时间，秦雷的脑中一片混乱，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但他仍然不住声的讲话，因为他不想让脑子闲下来，不想再陷入一次深深的悲伤之中。
等天亮光线时，光线射入车厢内，秦雷才看见，念瑶姑娘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去了……
微微一笑，他缓缓坐起来，经过一夜的发泄，虽然头痛欲裂，但心中的悲伤却也不那么令人窒息了。
秦雷哗得拉开窗帘，在外面警戒地石敢马上凑过来道：“王爷有何吩咐？”
“回家吧！”秦雷轻声道。
“回家？京山城吗？”石敢不确定地问道。
“废话，除了京山城，我们还有哪个家？”秦雷翻翻白眼道。
“可陛下还说让王爷觐见，明天还有早朝，而且官兵们受奖晋升的文书还没批下来，王爷不去兵部问问？”除了是秦雷的侍卫长之外，石敢还兼着他的首席秘书一职，有提醒的义务。
“陛下那里不去了、早朝也不去了，该说的皇祖母都说了，她让我置身事外，好好练兵。”秦雷沉声道：“简单听话照着做就是。”
“那兵部那呢？”石敢轻声问道：“朝廷应该给将士们记功的。”
“那就顺道去一趟。”秦雷沉声道：“我倒要看看李清有多大胆子，还敢压老子的折子！”
……
因为日常与军队打交道，是以在六部之中，兵部的作息最正规，每日卯时必定全体点名，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当秦雷卯时初刻出现在兵部衙门，把兵部尚书以下所有人都堵在院子里地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见到秦雷，李清地第一反应是逃之夭夭，但当着满院子属下的面，他还真丢不起这人，只好硬着头皮道：“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秦雷没心情跟他聒噪，面色阴沉道：“我昨天死了最好地弟兄。”
李清赶紧改了口，一脸沉痛道：“王爷节哀顺变。”
“他是潼关城的英雄，但他死不瞑目！”秦雷声如洪钟，在这方形的天井里不停的回响道：“因为他到死，都没看到朝廷承认他功绩的封赏。他为大秦战死，我们不能这样对他啊！”
李清这才知道了秦雷的目地，但他不打算轻易就范，招手把考功司的都司叫过来，沉声道：“你们怎么办的事？”兵部考功司管着监督各部队的战果，该奖谁、不该奖谁、该奖多少之类的事情，都是由他们给出方案底稿，送呈尚书审批的。
“回禀王爷、回奏尚书大人，考功司这次递上来的请功名单上，共有三万多人的名字，这么多人的考验调查，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零章 搬家
“到底要多长时间？”秦雷面色不善地问道。
“这个……最少半年吧！”那都司看一眼尚书大人，小声答道。
“半年？”秦雷的脸刷一下拉下来，从牙缝中蹦出一句道：“那请问都司大人，你们已经审完多少份了？”
“审完一些了。”都司小声道：“但不太多。”
“到底是多少？”秦雷目光森然地盯着那小都司，仿佛要吃人一般道：“孤要具体的数字。”
“五六十份吧……”小都司吓得大汗淋漓，哆哆嗦啰嗦道。
“不错嘛！”秦雷气急反笑道：“从没进腊月就给你们送过来，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你们考功司两天才能审一份？”
“王爷息怒，”见那都司不能招架，李清赶紧出来圆场道：“兵部年前忙着筹措军需，人手捉襟见肘，考功司的也被抽调出去，这才没有人手办这件事。”说着胸脯拍得山响道：“王爷请放心，下官亲自督办此事，让他们加班加点尽快落实！”
“很好，只争朝夕吧！”秦雷淡淡道：“石敢，把考功司的老爷们护送到马车上去，审不完就不放他们回来了。”便有身手矫捷的黑衣卫上前，拎小鸡一般抓住几个考功司的官员。
李清一看，顿时面皮发紫，闷哼一声道：“拜托王爷先弄清楚，这不是书生汇集的户部礼部。这里是舞刀弄枪地兵部！”说着把手里的茶壶往地上一掷。伴着茶壶破碎的声音，轰隆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全副武装的百人队从后院跑出来，将秦雷等人围在中央。
原来李清一见秦雷出现，便知道事情不能善了，趁着秦雷与考功司聒噪，偷偷唤来了兵部的署兵。
一见自己被围。秦雷却毫不生气，仍旧笑眯眯道：“要动粗是不是？”他周围的侍卫也一脸笑意。根本看不出一点紧张。
李清冷笑道：“王爷，我李清也是戎马出身，你是吓不倒我地。”说着微微得意道：“这里一百号兵卒只是小头，只要我鸣镝一发，不消半刻钟，兵马寺的五千大军就会悉数赶到……您看还是各让一步，成吗？”其实从本心讲。他是很想收拾一下秦雷地，可这小子毕竟是炙手可热的大秦英雄，折辱一下倒罢了，若是做得太过，恐怕不好收场哇……
……
秦雷是什么人物？怎会受他的威胁，冷笑一声道：“看来李尚书是不打算善了了？”
李清面色一滞道：“王爷，您得讲道理啊！”
“孤王不是不讲理的人，可只有支起锅子煮百米。没有支起锅子煮道理的，那些孤儿寡母可等着朝廷的抚恤救命呢，”秦雷面陈似水道：“孤可以不带你的虾兵蟹将走，但你得把抚恤先给我！”
“这不合规矩！”李清已得到命令，兵部地钱粮一丝一毫也不能外流，只听他态度强硬道：“既然话不投机。王爷还是请回吧！”
秦雷森然道：“我也正有此意！”说着一甩手道：“把兵部的诸位大人都带回去！”
黑衣卫立刻冲上去要拿人。
“谁敢？！”李清高叫一声道：“给我挡住他们！”兵部的士卒暗暗叫苦，只好举着刀枪挡在黑衣卫与兵部官员之间。
见兵部士卒手执刀剑长矛冲过来。石敢稳稳地站在最前面，冷笑一声，淡淡对身边的黑衣卫道：“你们都把自己的上衣脱掉！”
黑衣卫二话没说，‘唰’地扯开袍子、脱光了衣服，露出精赤的上身。看到这一具具健硕的躯体，院子里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上面密密布着累累伤疤。这些伤疤中有枪伤、剑伤、刀伤、箭伤，还有些被火烧出来地伤痕。
石敢也把衣裳除下，露出身上纵横的伤疤。拍着胸脯道：“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武成亲王府的兵！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的！知道我们的伤疤哪来的吗？”只见他轻蔑地盯着李清道：“拿我做例子吧！”
说着他把头一偏。露出右边耳根到下颌处，一道长约四寸的大疤。冷笑道：“这是在牧野原上，跟百胜军厮杀时留下的一点记号。那个凶狠的齐国鬼子，刀头上的功夫太差，没能把我砍死。”又一指左边心窝上一片柳叶似的创口道：“这里是在潼关城上，还是齐国鬼子，一刀插进这里，”说话间，还把手掌并刀，往自己创口上一戳，就把院子里的人吓得一哆嗦。
“但是苍天有幸、王爷保佑，兄弟我的心长偏了一分，这才没有当场死掉！”说话间，石敢狞笑着睥睨四方道：“也才能在这里开开眼，见识一下咱们大秦朝兵部衙门的勇士们。有种的，你们就来吧！”
谁敢来？谁又好意思来？这些王府亲兵脱光膀子以后，把在场的人全都吓呆了。即便有勇悍之辈，不怕这些凶神恶煞，却也打心眼佩服为国拼杀地勇士，高低不会向他们动手的。
李清见事态急转直下，兵丁们已经不可能向黑衣卫动手了，他想了想，色厉内荏道：“秦雷，你不要高兴地太早！我现在就要出去，你敢把我怎么样？”
“拿下！”秦雷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道：“兵部官员一个不留，全带回京山城做客！”话音一落，黑衣卫便越过兵部兵丁，将兵部的侍郎、郎中、员外郎之类地。一股脑全部抓了。
那些兵部的士卒被黑衣卫用眼神定着，竟然一动也敢不动。
石敢亲自走到李清身边，伸出肌肉虬结的手臂道：“请吧！尚书大人！”李清刚要再说几句场面话，却被石敢紧紧按住脉门，顿时浑身发软，不由自主地跟着离开了兵部衙门。
……
将上至兵部尚书。下到一般文员绑架到几辆大车上，秦雷又让人把兵部最近几年的文书卷宗统统拉走。这才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到了伏羲大街上，正碰上闻讯赶来的皇甫胜文。一见是王爷地车驾，他顿时嬉皮笑脸道：“他们说兵部和王爷掐起来了，末将急吼吼赶来助拳，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油嘴滑舌。”秦雷淡淡笑道：“回去跟陛下说，我把整个兵部都请回京山城了，让他把握好机会。”说着便放下车帘。坐在软椅上闭目养神。经过一晚上的自我折腾，他终于十分困倦了。
说来可怜，残酷地战场生涯，严重的摧残着他的神经，以至于整晚辗转反侧，甚至到午夜都无法入眠。这毛病连乐布衣都治不了，但后来偶然发现，只要在颠簸的马车中。他就可以安然入睡，不停不醒，一停下来就醒……是以昨夜石敢才赶着马车瞎转，就是想让王爷能休息好些。
虽然这法子昨夜失效，但那时特殊情况，做不得数……至少今天他就一路行一路睡。睡得十分香甜且鼾声震天。
最倒霉的就是念瑶姑娘，她被强迫听了一宿的絮絮叨叨，一直强撑着不睡，直到凌晨才迷瞪一会，根本不解乏。本想着白天再睡会，却又被秦雷的呼噜吵得根本睡不着，只能两眼发直地望着窗外……
她看到马车离了中都，奔行在宽阔的官道上。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乱花渐欲迷人眼。长居深宫的念瑶姑娘不由目眩神迷，大大冲淡了失眠引起的烦恼。
马车向西南驶去。已经远离了城市村镇。但道路依然宽阔平坦，马车行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道上南来北往的车辆商旅也络绎不绝。念瑶看到那些大车上满载着的丝绸、茶叶、陶器、瓷器、烧酒、铁器、粮食、棉布、呢绒、药材，以及许多叫不上名字来的东西，自是吃惊不小。
她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在进宫前却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然知道条条大道通中都，却没有一条西南方向地……换言之，这条繁华的宽大商道，应该是她入宫后这两三年才兴起的。
难以置信这魔幻般的一幕，她认真的数着遇到的车队。整整一个白天时间，大概有二百一十队马车从西南边驶往中都；同时有一百七十多个车队相向而行，令人目不暇接。
西南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好奇心越来越强烈，这几年来，她第一次有了想去一个地方看看、探探究竟地念头。
……
到了黄昏的时候，队伍终于放缓下来了，车外逐渐人声鼎沸起来。念瑶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向外看去，便见到马车行驶在一个繁华热闹的集镇上，道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酒楼、旅社、商铺、车马行，这些铺子里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群，看打扮倒是以商人居多。
见街上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念瑶赶紧不好意思的缩回头，心道：‘原来如此啊！看来就是因为这个新出现的大镇子了。’
马车径直开入一家客栈的后院，待稳稳停下来后，秦雷终于醒了过来，起身伸个懒腰道：“睡得真香啊……”揉揉眼睛，又对身边地念瑶姑娘道：“你也睡得不错吧？”
念瑶地脸顿时红了，心道：‘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啊！’只好点点头，蚊鸣道：“嗯……”说话间，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咕噜噜的腹鸣。秦雷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一天没吃东西，饿了。”说着推门下车道：“走吧！一齐吃点东西去。”
念瑶的脸更红了，但心里却暗暗感激他一下……因为那一声腹鸣，其实是她发出来的。
跟着下了车，便见秦雷在跟一个店老板模样的人说话，她赶忙低眉顺目站在一边。小耳朵却不由自主的支楞起来，听两人说话道……
“属下已经把自个的住处腾出来了。爷您先进去洗涮洗涮，咱们待会就吃饭。”原来这是他自己的地盘，定然是不想花钱，这人可真抠啊！念瑶不无恶意地想到。
女人一旦记了仇，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
“吃饭就不必了，”秦雷摇头笑道：“外面看着挺热闹地，我想出去转转再说。”‘明明一直在睡觉……’念瑶腹诽道。
又闻言勉力那店老板几句。秦雷这才回头对一脸温顺的念瑶道：“你留下吧！我出去转转。”说着怕人误会似的，解释道：“这是我表妹。”亲王的表妹，最起码也是个郡主了，众人赶紧行礼，失敬失敬，人不可貌相啊！
秦雷摆摆手道：“各忙各的吧！”便去内间洗漱一番，除下皱皱巴巴的王服。换一身宝蓝色的丝绸长衫，又让石敢用同色地头带将长发简单一挽，施施然出了房门。
却见到念瑶表妹换了身男装，俏生生地站在门前等自己。借着门前的灯笼，秦雷只见她穿着合体的黑色长衫，头发也像自己一样简单箍着。巧妙的遮盖了两边的耳朵眼。愈发显得肌肤白皙，身材窈窕，美腿修长、令人看了还想看。
真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啊！秦雷不由胡思乱想道。
“咳咳……”被他火辣辣的眼神炙烤着，念瑶局促的干咳一声，这才让秦雷察觉到自己地失态。
“嗯哼……”他干笑两声道：“你也想出去？”他就算再禽兽不如，也不会在兄弟新丧的时候，对自己表妹想入非非，只不过‘暧昧’之心人皆有之罢了。
“嗯！”念瑶点点头，轻声应道。
……
走到小镇上时。已经是夜色深重、华灯初上了。但街道上仍然熙熙攘攘、人流不绝。除了道两边的酒楼饭馆之外，还有各种风味的小吃摊遍布街头巷尾……不是谁都舍得下馆子。这些物美价廉的小食摊，同样买卖不错。
秦雷负手在人流中徜徉，念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不暇接地望着道两边各式各样的小吃，什么牛肉面、臊子面、鸭血粉丝、小笼包；烤牛肉、炸春卷、蒸年糕、煮鸭蛋，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百样美食散发着千种香味，让人禁不住垂涎三尺。
秦雷看着小镇上的安乐繁华，心里别提多满足，竟然也不觉着饿了。但念瑶实在饿得受不了，站在一个摊子前，小声道：“我走不动了。”
秦雷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卖羊汤的铺子。只见道边炭炉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羊杂羊肉还有几根大骨头随着汤水滚沸，热气腾腾地羊肉汤上还飘散着一圈圈的油星子。锅边有一大摞厚实的面馍码得整整齐齐，金黄脆亮，看得人心痒痒，怪不得小妮子不想走了呢。
“那就在这吃吧！”秦雷倒好说话，捡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无所谓道：“想吃什么你点吧！”
念瑶心里这个气啊：‘除了羊汤就只能干馍了，你让我点什么啊？’只好轻声道：“一碗羊汤，一个面馍。”
招呼客人的老板娘倒是耳朵尖，一个字都没漏，闻言笑问道：“好嘞。客官加不加血，不要钱的。”
“那就加吧！”念瑶低头小声道。
不一会儿，一碗香气四溢地羊汤、一张金黄酥脆地面馍便端上来，悄悄咽下口水，偷偷看一眼秦雷，见他仍然在四处张望，念瑶只好无比端庄的等着。
好在秦雷没有走神，他呵呵笑道：“你先吃，我不大爱喝羊汤。”说着唤过老板娘道：“去对面给我买一份‘颇罗’过来。”
老板娘无不可地笑道：“您等着。”不一会儿便端回一大盘五颜六色的‘颇罗’，呵呵笑道：“客官能享了西域口味啊！俺就吃不了，太膻。”
……
所谓‘颇罗’是维语‘抓饭’的意思，乃是在西域各国中流传的名吃。由各种大米、蔬果、羊肉、等炒制而成，因为其中加了‘羊油’，是以老板娘说‘膻气’。
秦雷接过那盘色泽鲜艳的颇罗，见盘里除了用羊肉外，还有鸡肉、葡萄干、杏脯，哈密瓜。有饭有肉又有菜，什么营养都全了。不由摇头笑道：“你一个卖羊汤的居然嫌膻气。”说着也不拿勺子筷子，竟然伸出右手三个手指去抓着吃。
看着那一盘子花花绿绿的……破锣，念瑶本来还挺有兴趣，却见秦雷竟然下手去抓，顿时没了食欲，乖乖低头喝汤。
见她一脸的不可思议，那爱说话的老板娘道：“这位小客官定是没听说过颇罗，这名字是西域话，换成咱们汉话就是手法饭的意思。”
“还有用手抓着吃的？”念瑶难以置信道。
“抓饭讲究的就是用手抓，三个指头一抹下肚了，吃完一通歌舞，十足的西域风情。”秦雷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盘子里地抓饭送入口中，长时间的军旅生活，让他吃饭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将满满一盘打扫干净。
念瑶一边小口地喝着汤，一边偷瞧着秦雷，只见他吃完抓饭，又意犹未尽的吃起了盘子，很快便‘咯吱咯吱’地吃下去一半……看到这荒诞的一幕，念瑶完全呆滞了。
她大张着小嘴，完全忘了咀嚼，抓狂问道：“盘子也能吃吗？”
点点头，将那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盘子递到念瑶面前，秦雷含含糊糊道：“西域缺水，当地人就拿薄片馕当盘子盛抓饭，吃完抓饭‘盘子’也被油滋润得透香，接着再吃‘盘子’，连洗盘洗碗都免了，一点不浪费。”
念瑶这才释然，心道：‘怪人吃怪东西。’
“快吃吧！”秦雷接过石敢地上的丝绢擦擦手，轻笑道：“你不是饿了吗？”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一章 回家
见念瑶才吃了一小半，秦雷便与邻座的汉子搭话道：“兄弟是跑单帮的吧？”
那汉子‘呼啦啦’喝完最后一口羊汤，意犹未尽的点头道：“嗯！俺本钱小，进不得多少货，用不着雇人。”
“你不怕有危险吗？”秦雷笑眯眯道：“别误会，我只是听人说跑单帮挺不容易的。”
“没事，一看公子就是个场面人，怎会打俺的注意呢。”汉子憨厚笑笑，接着解释道：“原本俺也是不敢的，但这些年大通车马行兴起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秦雷微笑道：“老板娘，给这位兄弟再加一碗羊汤，双份的肉和杂。”
“公子太客气了。”那汉子咧嘴呵呵笑道，一边接过那热腾腾的羊汤，一面更认真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大通车马行是京山城的官产，他们车多马快，能到全国各地，就是价钱有点高。但有一桩了不得的好处，那就是绝对的安全。”说着喝口羊汤，吧唧嘴道：“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武成亲王他老人的主意？”
似乎觉着这个问题很可笑，汉子摇头晃脑道：“前后五百年，那是万万不会有的。”
秦雷神态自若地听着，心里十分的享受，比起直接吹捧，他觉着这种完全无意的夸奖更受用。
只听那汉子继续道：“有了大通车行，俺只要多花点钱。租他们的车，就可以一路平安了。不过不要紧，俺只要再用七次，便能升为一星会员了，到时候能打九折呢。”说着有些神往道：“如果能升到五星会员，那就是六折，比一般车马行还便宜许多呢。”
车马行一直都是庄蝶儿在搞。秦雷不过是出过几个主意罢了，譬如这个‘会员制’。就是打击同业地超级利器。
一想到庄蝶儿，就想到石猛，秦雷心里一痛，连忙掩饰道：“那么高的花费，你能挣回来吗？”
“公子这话说的有趣，要是不挣钱的话，俺整天瞎忙活个啥呀？”那汉子呵呵笑道：“自从京山城开埠以来。那就好比开了个金矿啊！基本上只要不懒不傻，是人都能挣钱的。”
……
“真的吗？”秦雷颇有兴趣道：“不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挣钱的？”
“没啥秘密，俺就是从京山城贩布匹往北方运。”看秦雷有那么多彪形大汉做保镖，那人倒不忌讳，只是不肯说自己买往哪里。只见他扳着指头算道：“从京山城进一匹布要二百五十钱；俺贩到北方就可以卖八百钱，扣掉在京山城地十一税二十五钱；在出货地的三成税。二百四十钱，再扣掉运费一百钱，食宿费用四十五钱，俺每匹布能挣到一百四十钱。”
“俺现在每次进布十匹，一次就能挣一贯四，也就是一两四钱银子。”说着舔舔嘴唇道：“不过总有些花销打点。实际上挣不了这么多，但大差不差，不会少于一两二银子地。”
“俺一个月能跑三趟，扣掉正月里，一年就是三十三趟，一年少说也能挣个四十两银子。”这位年轻的布贩沉浸在美好的未来中，已经完全忘记那劳什子公子了：“到明年这时候，俺就能攒齐一百两银子，把买卖做大点，将来再开自己的铺子。俺也要当老板……”
那汉子好半天才从梦里出来。只见边上那桌已经空空如也了，他擦擦口水道：“人呢？”
“早走了……”老板娘笑骂道：“说起来就没个完。老娘都受不了你，何况那贵人呢？”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车队继续出发，念瑶已经知道昨夜那繁华的小镇，不过是那什么‘京山城’与中都城之间的中点。其实那里原本只是个小村庄，因为太多的商旅在那里歇脚，才在短短两年内，发展成了规模可观地镇子。
昨夜听人说，京山城从无到有才仅仅三年多的时间，便已经发展成一个人口过二十万的大城。
她还听人说，京水河运河疏浚以后，京山埠码头开埠。那里免除一切田租，对商业也仅征收古往今来最低的十一税，以至于商旅云集、寸土寸金，就连中都百姓也会赶两天路，不辞辛苦的来这里买东西。
她又听说，为向运河注水而开挖的引水渠，还灌溉了万顷良田，今年夏天就可以大丰收了，据说可以大大缓解国内缺粮的难题……
等等等等……这一切都让她对那，充满传奇色彩的京山城，更加好奇了。
中午时分，到了京山城地范围内。
看着道两边忙着插秧的农夫，秦雷不无得意道：“三年以后，就算是连年征战，我大秦也不会缺粮了。”三年后南方差不多能彻底复原，是以秦雷才有此一说。
在田园风光中穿行了一个时辰，巍峨的京山城终于在望了，秦雷突然沉默下来，这次的近乡情怯来得分外厉害。
念瑶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热闹的景象所吸引，睁大眼睛，看着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地城门口，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她还是被大大的震了一下。虽然出入城门的人非常多，但商旅行人显然都已经熟悉并接受某种秩序了，显得十分有序……只见普通地单身行商旅客分别从两旁的次门进出，而大敞着的主城门，则是供大型商队和马车进出的主要通道。
城门口还有京山城的税丁，正在认真的查验着过往商队商人们携带运输的货物是否已经缴纳税讫。这些税吏税丁虽然严肃，但还算客气，只要没有携带间谍情报，即使是少交了税款也只需补缴便可，数量大的当然需要缴纳罚款……当然这是针对初犯，当第二次因为偷税漏税被逮到以后，会被投入京山城监狱，美美吃几天牢饭地。
进出城门地驮队马车分成两列，排起了长龙，等待着税务人员地检查，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有序。
……
就在念瑶感慨万分的时候，城内突然响起悠扬地钟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鼓响。
一听到钟鼓齐鸣，税吏们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大声叫道：“大家都推到道路两侧，把正门让出来，我们王爷回来了……”
本来进城出城被打断，应该是一件很扫兴的事情，但商旅百姓们一听是武成亲王回来了，顿时兴高采烈、激动万分，也不用人组织，便潮水般的退到道路两侧，把宽敞的中央青石板路，让了出来。
两队身着黑甲、身披红色披风的士兵跑出来，整齐地站在大道两旁。
又有两队士兵，卷着道猩红的地毯，从城内快速铺张过来，转眼间便穿过城门洞，一直到秦雷的马车前才停住。
“这些家伙，搞什么鬼名堂？”秦雷一边手忙脚乱的穿上礼服，一边笑骂道，但他面上的表情却十分的受用。
只是他本来就不大会穿衣，一着急就更是破绽百出，若不是念瑶看不下去出手相助，定然要出糗的。
……
“请王爷入城！”城头上一个雄浑的声音叫道，整齐而嘹亮的军号声便响了起来。
整了整衣领，秦雷朝念瑶呲牙笑道：“帅吧？”
念瑶有些恍惚，无力点点头，算是给了他个满意回答。
车门被打开，秦雷缓步下了马车。
“恭迎王爷……”山呼海啸的声音由近及远，在京山城上空回荡着。
“好吧！我回家了。”秦雷紧紧拳头，低声道。
便大步走在红色的地毯上，他的臣民伏跪于道路两边，真心实意的感谢他为他们带来了安宁，带来了富足，带来了美好的希望……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二章 宝儿
在城门口处，跪着馆陶和石勇领衔的京山城文武，他们虽然没有参与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但一路走来，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他们卓有成效的工作，同样是劳苦功高的。
秦雷满面笑容地走到馆陶面前，弯腰将其扶起，朗声道：“诸位请起，孤王有礼了。”
“谢王爷……”人们高声应着起身道。
“都去忙吧！”秦雷挥挥手，微笑道：“不要耽误了你们的正事。”说着便拉着馆陶的手，快步向内城走去。
张谏之还是那副冬烘先生模样，身形消瘦、眼窝深陷，胡子茬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米粒子。秦雷握着他枯瘦的右手，边走边笑道：“我当年是捡了个宝啊！整个京山城从无到有，靠了乐先生；但从当初的荒凉到今天的繁华，却全靠先生啊！”
馆陶谦虚笑笑，往王府方向看一眼道：“正事不妨改日再谈，王爷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怎么？要生了吗？”秦雷一下子反应过来，紧紧攥住张谏之的手，低声问道。
“里面传出信来，”馆陶那禁得起他这么捏，额头见汗的颤声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已经八个时辰了，四王妃还没有把小主子诞下来呢。”
秦雷的面色一紧，但四周满是注视着他的臣民，他的任何情绪都会放大感染，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稳定住心神。深呼吸一下，他便恢复了正常，谈笑风生地与馆陶向王府行去。
但这一路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别人没听明白，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
永福早在府门口候着，瞧见秦雷的身形，便飞快地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大哥大哥’地叫了起来。
秦雷摸摸她的小脑袋。呵呵一笑道：“小丫头壮实了，能跑又能跳啊！”
永福登时不乐意了，撅嘴道：“我又不是小牛……”
秦雷笑笑道：“你小嫂子怎么样了？”
永福闻言以手扶额道：“大哥快进去吧！若兰姐姐要生了。”说完便扯着秦雷向院子里走去。
穿过几重宅院，绕过假山流水，刚到了若兰住的‘麝香馆’外，秦雷便听到一阵阵虚弱的呻吟声。他的心尖仿佛一下子被揪起来。再也顾不得伪装，拔腿朝麝香馆里跑去。
他跑地是如此匆忙，以至于被高高的门槛绊个了踉跄，都没有使他停下脚步。
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门前，秦雷稳定一下身形，推门走了进去。
“出去出去……”见有男人冲进来，屋里的稳婆仆妇们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脚高叫起来：“怎么会有男人进来呢。快撵出去！”
几个婆子便上前驱赶秦雷，这是她们的地盘，是她们唯一能施展权威的地方，就算皇帝老子到了这，也得乖乖听着，忍受她们地蛮横无礼。
为啥？因为这时候医疗条件太差。一尸两命的事情太过平常，若是这些变态老婆子一不顺心，出了什么差池，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一看他身上的双亲王八龙袍，那些婆子便知晓秦雷的身份了，但她们非但不害怕，甚至还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快感……男子不能进产房，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你武成亲王再大，能大的过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吗？
但秦雷的两眼紧盯在虚弱不堪地产妇身上。哪会理会这些撒泼耍横的女人？他不耐烦地一摆手。便把几个婆子掀翻在地，抬腿越过她们往里走去。
几个婆子哪容千百年竖立起来权威被人践踏？她们竟然狗胆包天地抱着秦雷小腿。又哭又嚎道：“你不能进去啊……”
黑衣卫站在门外一脸愤慨，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看到若兰痛苦的样子，秦雷本来就心如刀割，又被几个莫名其妙的老女人缠住，肝火有多旺盛，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屋里助产地诗韵看见了，赶紧出声呵斥道：“你们疯了吗，快放开王爷！”又劝秦雷道：“王爷您先出去吧！这里不是男人待的地方。”
秦雷冷笑一声道：“孤王百无禁忌！”说着两腿一弹，便将几个老婆子震开，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回身踢，把她们踢出房去。
……
不管众人或是讶异、或是惊恐的目光，秦雷大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若兰冰凉的小手，沉声道：“你夫君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王爷不理会什么规矩不规矩，那些个接生婆顿时老实起来，但心里的愤懑不平却也可想而知。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见若兰只是微微抬下眼皮，便继续虚弱的呻吟起来，秦雷寒着脸训斥起来：“怎么生个孩子都要一天时间？”
“王爷，若兰妹妹这是遇上难产了，怪不得几位婆婆。”见几个稳婆被训得面色难看，诗韵唯恐她们心怀不满、从中作祟，赶忙开口劝解道：“几位不要见怪，我家王爷就是个急性子。”
几个稳婆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帮着若兰接生，一边絮絮叨叨道：“王爷您尊贵无比，可也得知道女人生孩子这事儿，那都是鬼门关上走一遭，若没有得力的人接生着。怕是要凶多吉少地……”她们显然见王妃服了软，想要蹬鼻子上脸了。
“都给我闭嘴安心接生！”却不知杀伐决断地统帅，根本没有和她们磨叽的耐性，只听秦雷一字一句道：“孩子和王妃有一个保不住地，孤就诛你们九族！”
一听要诛九族，这些软硬不吃的老虔婆顿时消停下来，拿出一百二十个小心。全神贯注的为若兰接生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折腾一天都没生下的婴孩。在秦雷到家半刻钟之后，就伴着一声响亮地啼哭，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恭喜王爷，母女平安。”几个接生婆唯唯诺诺的禀报道。
唯恐秦雷不喜，伤了若兰地心，诗韵点头笑道：“粉嫩可爱的小郡主。”说着把小女婴抱到秦雷面前。
她显然是多心了，对于秦雷来说。男女根本不是问题。望着诗韵怀里那紧闭着眼睛的小女婴，秦雷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傻兮兮道：“这是我女儿吗？”
小女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仿佛在抗议秦雷的傻问题。
听到这碎人心肝的大哭声，秦雷长舒口气，转身跑到院子中，高举着手臂又蹦又跳，哇哇大叫道：“我终于有孩子了！”一边叫一边跳。一边还又搂又抱，就连院子里的梧桐树也不放过。
他欢喜的样子如痴如狂，让院子里地黑衣卫暗自咋舌，心道：‘生个郡主王爷就高兴成这样，要是等着世子爷降世，还不得直接乐晕过去？’
但当一年后。秦雷的长子降生时，卫士们发现他虽然十分高兴，却没有再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真真让人无法理解。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孩子对王爷的重要性，因为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
秦雷给女儿起名宝儿，他是如此爱惜自己的长女，以至于一天见不到都会揪心揪肺。整整一个春天，他都没有离开京山城太远。为的就是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地小郡主。不错过她成长的每一天。
托宝儿的洪福，府里的女人们迎来了难得团聚时光。虽然小宝儿夺去了夫君大部分注意力，但能每天都见到他，已经是不敢想的奢望了，怎会去吃个小娃娃的醋呢？疼她还来不及呢。
美中不足地是，云裳和云萝都不在府里，让秦雷和姑娘们免不了时常牵肠挂肚一番……
云裳是被秦雷打发回唐州了，他答应今年四五月份去乔家提亲，给她一场梦寐以求的婚礼。而云萝小姑娘……则是失踪了。
其实也不算失踪，因为她是留书出走的。纸里包不住火，景泰帝驾崩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云萝当场晕厥过去，三天三夜粒米未尽之后，便留书说：‘本公主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的影子。
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诗韵早就请馆陶调动力量，寻找云萝公主，但正值大秦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谍报司的全部力量都用在对付齐国上，哪还有余力找什么公主……
秦雷回来后自然把侯辛臭骂一顿，连带着馆陶和诗韵都没得着好脸色，谍报司这才全力以赴的查找云萝地下落。说巧不巧，第二天就得到南楚谍报局地消息，云萝公主秘密回国了……
确认了云萝的安全，秦雷也就放了心，甚至从本心讲，他更愿意这小丫头永远不回来，别再给他找麻烦。女人真是太茶包了！尤其是多了之后。
当然在处理家务地同时，他也在密切的关注着朝中的局势，联络司的快报一日三递，将中都城的大事小情发往参谋处，再由那些嗅觉灵敏的情报参谋，去伪存真、甄别总结，呈送他的案头……
三月初五他离开中都城的次日，李浑调动兵马寺人马、大索全城，意图扫荡他属下的产业。但随着王府地重心南移至京山城，秦雷在中都城的势力都已转入地下，明面上的产业已经销声匿迹，是以损失极为有限。
一击不成，太尉府又于初六日对秦雷的地下势力展开清剿，但中都谍报局已经根深蒂固，再加上皇家密谍突然出手相助。兵马寺的人又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初六的早朝上。京都府尹上报兵部全体官员遭武成亲王劫持一事，天佑帝震怒，要求京都府严查此事，解救一干被掳官员。大学士王安亭又问兵部事应该如何处置？李浑认为当由太尉府处理，天佑帝欣然应允。
只是兵部结构复杂，有近百个职能部门，与无数中央地方的衙门对接。这才保证了大秦军队体系地正常运转。而太尉府不过是单纯对军方发号施令的部门，贸然把兵部地差事接过去，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也是在这次朝会上，大学士麴延武又一次提出发行战争债券。因为去岁兵部费尽心机，也只不过卖出去不到二十万两白银，所以李太尉对此事兴趣缺缺，最后在王安亭的建议下。天佑帝命令此事交由武成亲王府全权操办。
三月初十，李浑上书请天佑帝下旨武成亲王放还乃弟，天佑帝允之。
三月十五，特使归来，言李尚书认真办差、乐不思蜀，等把手头的活计完成便返回。特使同时还带回了兵部拟定的请功名单。生死共计三万三千余人，因为授予荣誉的权力在大秦皇帝手中，是以无须太尉同意，天佑帝便欣然盖下了皇帝之宝！
因为这份厚厚的名册不只关乎荣誉，还牵扯到海量的真金白银。按照大秦地军功制度折算，朝廷要想完成对这三万三千人的奖励、抚恤，共需白银七百六十万两……
在这件事上，户部甚是雷厉风行，于当天下午便将国库中仅存的二百七十万两存银拨付京山城，由在那里办公的兵部诸员转发。同时还出具白条。许诺用今年的夏税清偿欠下的三百九十万两白银。
李浑大为震惊。立刻派兵去追，却被严阵以待的京山军阻挡。只能怏怏而回。
不忿之下，他又于翌日亲临户部兴师问罪，曰：‘圣上既然将兵部之权交付我太尉府，尔等为何胆敢将赏银拨付京山城？’
户部尚书钱惟庸的回答无懈可击，言道：“按照律法，一应军功赏赐，皆由户部掌库司解送兵部，由兵部尚书签收转发。我们当然要去京山城找李尚书用印了。”
李浑这才知道随着兵部官员一去，他再也无法从国库中得到一个铜板来武装自己地队伍了。
三月下旬，中都府开始流传谣言，说齐国人数度遣使要求送还昭武皇帝陛下，但天佑新君为了刚坐上的帝位，严令前线不得与齐国使节接触。后来齐国人还是将昭武陛下放还，天佑皇帝又授意武成亲王将其秘密押解返京，软禁在深宫之中，不许任何人接触，无君无父的恶行人神共愤！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谣言越传越烈，以至于朝臣们也试探着上书，请求皇帝澄清事实，以正视听。但天佑帝的态度极为暧昧，他既不否认也不做任何表示，竟然事不关己一般，坐视谣言甚嚣尘上。
四月初六的早朝上，李浑一系地言官，正式向天佑帝上疏，要求彻查虎牢关失守一事，并追寻陛下的下落。天佑帝无法回绝这道奏疏，只得命有司加紧查办。李浑认为事涉军方，应由太尉府主审，而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认为，凡是断狱讼诀，都应由三法司审理。最后争执不下，只好约定双方会审，即日开堂。
在这敏感时期，大皇子结束对镇东军的整顿，于四月初一回到了中都城。
几乎同时，李太尉召回了仅存的一个儿子——李四亥，还有他的妻儿……
……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搁下最新的卷宗，秦雷长叹一声，负手起身道。
有道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跳出中都城的秦雷，反而要比京里那些局中的大人们，对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儿，有着更清晰、更透彻的认识……
借着自己送地大礼，天佑帝果断将国库中地余财转移出去，斩断了李浑继续吸吮国家，损公肥私的痴想。而李浑也知道秦雷一回来，天佑帝终于有了靠山，不会再像原先那般任他为所欲为了。
感到被戏弄地李太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所谓‘昭武帝被囚’的传闻，九成九便是李老头的杰作，为的就是搞臭搞倒天佑帝和秦雷两兄弟。
当看到天佑帝的反应虚弱无力后，李浑认为这是个机会，便调动言官上疏，开启了‘虎牢关失陷’案件的审查，所为不过是拔出萝卜带起泥，最后把脏水泼到秦氏兄弟身上罢了。
眼看着中都城风波乍起，秦雷却接连收到了太皇太后和天佑帝的密令，要求他不可轻举妄动、不得擅自回京，加紧去南方练兵。
知道二哥和祖母必有筹划，却不知具体是什么内容，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一心烦，秦雷便坐不住了，他起身离了书房，回到若兰所居的麝香馆中。进了屋，便见着诗韵在与床上的若兰说话，而永福则在逗弄着婴儿床里宝儿玩乐。
径直走进去，秦雷趴在小床边，一边伴鬼脸，一边摇着个精致的拨浪鼓，逗弄宝儿道：“乖乖叫爹爹……”惹得屋里几个女人掩嘴笑道：“才满月就会说话，那不成神仙了吗？”
小女儿已经会认人了，一看到秦雷便咯咯笑个不停，还伸出一双粉嘟嘟的小手，要捉那嘣嘣作响的拨浪鼓。一看到女儿那可爱的模样，秦雷满腹的烦心事顿时消失不见，伸手把女儿抱起来，小心翼翼捧在眼前，‘宝啊贝啊’的一统乱叫，却不舍得亲一下……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唇边那毛刷般的胡须，每次都会弄得小宝贝哇哇大哭，心疼的他不敢再试。
……
有一天晚上，行完周公之礼后，秦雷想起这个问题，突然问诗韵道：“我的胡子扎人不？”诗韵笑着点点头，娇声道：“钢针一般。”
“那你还让我亲？”秦雷不由歉疚道。
“忍着……”诗韵蚊鸣道。
“你不会怪我？”秦雷憨憨地问道。
“不亲才怪……”小娘子霞飞双颊道。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三章 灵验不灵验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
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享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秦雷准备也偷个半日闲，不理会那繁杂的俗务。却听着门外石敢低声道：“王爷，馆陶先生求见。”
“不见不见。”正跟宝儿玩上瘾，秦雷真不想理会那冬烘先生。
“王爷，”诗韵微笑着上前，顺手接过宝儿道：“公事要紧，宝儿会在这等着爹爹的，对不对呀？”后半句却是对怀里的小女娃说的。
见宝儿对自己咯咯直笑，秦雷挤挤眼道：“小鬼头，笑话老爹偷懒是不是？”说着轻轻捏下宝儿水嫩嫩的小腮，一步三回头道：“爹爹去去就回，不许睡觉哦！”直到出了门才回过头去。
待秦雷离去，诗韵抱着宝儿到若兰身边，不无羡慕道：“小丫头太可人了，你看咱们爷是一刻都离不了这小宝贝了。”
若兰欣慰笑笑，转而安慰诗韵道：“王爷这些日子都宿在姐姐那，很快就会开花结果的。”
“作死啊！妹子还在这里呢。”诗韵满面羞红的垂首道：“别带回了孩子。”
永福闻言咯咯娇笑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在背诗哩。”
“哦！妹子几时用功了？”诗韵巴不得把话题岔开，笑着问道：“不知是诗仙诗圣还是诗佛诗鬼的大作？”
“都不是，是鬼谷先生地。”永福眨眨眼道：“我背给你们听哈……”说着便清声吟道：
“明明一条坦荡路，率履不越梁园行。自然自足，园有作远。
前生未种蓝田玉，忍耐且吟弄瓦诗。先凤已播。可喜可贺。
无男未必真无福，生女也可壮门楣。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听她念到一半，若兰先不依道：“公主妹子取笑我了。”原来那正是乐布衣当年化身解签先生，在护国寺的观音殿为若兰出的解签诗。
“却不是取笑嫂嫂。”永福摇摇头正色道：“原本只觉着他故弄玄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唬人。可今日观之，竟然言之凿凿。早有预见啊！”
其实不用她说，若兰的体会比谁都深，当日布衣先生的预言已经一一兑现了……
先说那第一句‘明明一条坦荡路，率履不越梁园行……’分明是规劝她知足常乐，不要庸人自扰、惹是生非。但当初她不甘心一辈子受压制，便想帮着云裳上位，将诗韵挡在门外。这可不就是‘逾越梁园’了吗？结果很快被王爷察觉。几乎羞愧欲死。若不是王爷宽宥，她就能把‘明明一条坦荡路’，给走到悬崖峭壁上去。
再看次句，若兰虽然只是粗通文墨，但也知道‘蓝田种玉’指的是杨伯雍在蓝田地无终山种出玉来，寓意观音送子，家有承嗣。而所谓的‘瓦’，指地是纺砖。乃是妇女纺织所用，所以古人称生女曰‘弄瓦’。‘前生未种蓝田玉，忍耐且吟弄瓦诗。’意思很清晰，你若兰没有生儿子的命，还是凑合着养个闺女得了。
这本是令人沮丧的预言，好在有第三句照应着。还不至于让她对未来失去希望。这些日子以来，秦雷毫无芥蒂，把前所未有的父爱都给了宝儿，甚至爱屋及乌，重重赏赐了若兰的娘家人，把他们都迁到了京山城，命有司妥善安置。正应了那句‘生女也可壮门楣。’
再想想自己一个丫鬟出身的侧室，若是生了王长子，将来那才叫麻烦呢！一想到这，她便觉着那句‘无男未必真无福’很有道理。心气越发平顺。从此绝了竞争之心，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倒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
见若兰只是笑，永福以为她不信，很认真地寻思一会道：“这可不是凑巧，不信你们再想想诗韵姐那首，是什么来着？”
诗韵摇头笑道：“我都忘记了，但大抵是很灵的。”这当然只是托词，乐先生的那首解签诗早就刻在了她的心里，在最难熬的日子里，给了她强大的寄托，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心头也保持着一丝希望。哪怕在当时看来，那希望是那么的渺茫、那么地不靠谱……
但现在观之，乐先生将她遇险遇难的时间都预测到了，甚至连后果和解决的方法也说了个分毫不差，实在靠谱之极。
正所谓：
“占得鳌头百事成，逢迎到处不须疑。
从兹修省能方便。福禄绵绵自可期。
莫言前路荆棘恶。终为鸾凤筑巢栖。
莫道春日花开早。须知结果秋来迟。”
……
见她只是笑，永福知道她不愿张扬，会意的转到另两个求签之人身上道：“还有那臭石头和他媳妇，签诗上也说得分毫不差。”
“臭石头求的签是什么来着？”永福小指轻轻白瓷般的下巴，轻声吟道：“潜藏自有光明日，守耐无如待丙丁。龙虎相翻生定数，春风一转渐飞惊。”可见她不是不知道诗韵地诗，而是故意不说罢了。
“是了是了。”若兰不住的点头道：“这个是极准的，记得当初公主就说，他会在龙争虎斗的时候受伤，可不就在咱们王爷和百胜公的厮杀中伤着了么。”
“看来我也很有算命的天赋嘛！”永福闻言得意笑道：“当初先生给解的是‘贵人识得金镶玉。好将短事从长事。忠信考悌人之本。惟尔一生殊不愧。’可不就是臭石头这些年的真实写照吗。”
诗韵也点头道：“记着锦纹求的签诗上说‘月老冰人说合成，红丝系就不劳心。百年伉俪成偕老，瓜瓞绵绵启後昌。’这小丫头可不就没让人操心，就不声不响地把大事办了吗？而且看石敢地面相前程，‘後昌’几乎是一定能够地。”
说了一圈，无一不准，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永福地身上，她一面暗骂自己引火上身，一面打个哈哈笑道：“我那个也很准啊！什么‘吉吉吉，天际一样常伴月。凶凶凶，有了梅花便不同，含笑向东风。’可不就是说的云裳嫂子嘛！她一来我这病不就好了吗。”
诗韵和若兰都是心思机敏之人，哪能再往下追问，正好这时宝儿哭起来，一看原来是尿了，两个女人便忙活着给小女娃换尿布，很自然的打住了话头。
但纵使别人不说，却不能阻止永福去想，她呆呆坐在那里，眼望着忙忙碌碌的二位嫂嫂，心里却回荡着那句可恨的谶语：‘道是柳暗花明，不料终究难偿。遇不遇，逢不逢，月沉海底。人在梦中……’
她已经体会过所谓的‘柳暗花明’，那是京里盛传哥哥不是父皇亲出的时候，可怜的小公主不禁幻想着，虽然是叔伯兄妹，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皇祖母和父皇后来特意下旨，向天下澄清秦雷的身份，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昭武帝第五子，这下管它真相如何，就算不是亲兄妹也是了……
‘什么梦醒时分，便是花好月圆之夜？什么空把良缘错，韶华尽蹉跎？’永福不禁暗自神伤道：‘若是不能跟大哥在一起，就算花好月圆，就算良辰美景，还不是味同嚼蜡，浑浑噩噩吗？’
……
见她坐在那一动不动，一脸的失魂落魄，诗韵只好握着永福的手，轻声道：“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永福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笑道：“确是有些头痛，我先回去歇歇了。”说着起身福一福道：“二位嫂嫂留步，妹妹告退。”
诗韵只好松开手，目送着她离去。
明媚的春光中，她的背影孤单而萧索，若是没有相濡以沫的爱情，再多的欢乐都属于别人。
属于自己的，不过是那回首处的寂寞而已。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四章 疯狂的疯狂！！
四月是繁花似锦的好时节，最宜赏春寻芳。
秦雷在花廊中闲庭信步，听身边的馆陶和柴世芳汇报战争债券的情形。秦雷将战争债的发行分为南北两大区，南区包括山南山北江北江东四个省，由复兴衙门负责发行；北区则是包括京畿在内的其余五省，由政务寺负责。
“我们将意见稿下发至全国各地的豪门大族。”馆陶轻声道：“大多数人的兴趣还是很浓厚的。”
“馆陶先生说得对啊！”被秦雷一手扶上复兴衙门领头人的宝座，柴世芳自然一如既往的对王爷鼎力支持，只见他微微激动道：“王爷能在绝对劣势下两胜赵无咎，现在宇内对您的信心之高，实在是出乎想象了。”
秦雷却不为所动道：“只怕是鼓掌看热闹的多，掏钱买债券的就寥寥了吧！”
柴世芳不由面色一滞，这才讪讪道：“预售效果是有些不大理想，但想必公开发售时会好很多。”
秦雷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整整半个月的预售期，你们南方完成了多少？北方又完成了多少？”
“回禀王爷，南方已经认购四十七万四千七百五十两。”柴世芳小声答道。
“北方是十二万三千三百三十两。”馆陶的声气十分不足。
“不错嘛！还有零有整的。”秦雷语带嘲讽道：“南北加起来不到六十万两，你们这就满足了？”
柴世芳连忙解释道：“其实我们南方大多数还是有意向的。复兴衙门粗略摸了摸底，少说也有七八百万两地购买能力。”说着略显为难的看秦雷一眼道：“只是……”
“说。”秦雷站定脚步，望着湖面上一对戏水的鸳鸯，声音平静道：“不要吞吞吐吐。”
“王爷明鉴，南方的大家主们确实在持币观望中。”柴世芳连忙恭声解释道：“但这不是对王爷的不信任，而是当今局势扑朔迷离，大伙还是想再等等。”
馆陶也颔首道：“北方也是这个原因。且观望的气氛更为浓重，但只要南方的销量上去了。相信北方会跟风地。”
“等等等等，再等黄花菜都凉了！”秦雷眉头紧锁道：“难道往后若干年的税赋作抵押还不行吗？”
“如果局势稳定当然可以。”馆陶苦笑道：“可他们担心李家一旦成事，或者导致大秦分裂，赋税又从何保证呢？”
秦雷心头一震烦躁，从地上摸起个蚕豆大小地鹅卵石，甩手丢进湖里，把那对和和美美的小鸳鸯吓得扑棱乱飞。
两人心头一沉。赶紧躬身请罪道：“王爷息怒，我们再去督促就是。”
秦雷摇摇头，叹口气道：“看来是我心急了，毕竟都是有家有业的，怎会看不清局势就胡乱下注呢？”
“王爷明鉴。”馆陶点头道：“其实只要局势一明朗，认购的数量定然会激增的。”
“可时间不等人啊！谁知道京里什么时候才能云开雾散呢？”秦雷摇头道：“不趁着齐国国力疲敝、无以为继的当空给它一下子，只怕等它缓过气来。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王爷是不是有些急了？”柴世芳毕竟是个直脾气，心里有话还是要说地：“齐国要修养，咱们同样也要修养，大家都认为三五年之内不可能有大战发生了。”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秦雷垂下眼皮道：“你的任务是帮我搞钱。”
柴世芳的满腹谏言一下被噎住了，只好吭哧吭哧道：“问题是搞不来啊……”
……
闭目寻思片刻。秦雷沉声问道：“孤王在复兴衙门的份额，现在能值多少钱？”
“王爷您是两成，也就是两千份话事权。”柴世芳沉吟道：“现在一份话事权大概是八万两银子了，两千份就是一亿六千万两。”
秦雷不由张大嘴巴道：“我这么有钱了？”
“您的身家确实有这么多。”柴世芳摇头苦笑道：“说起来咱们复兴衙门也值个几亿两白银了，可那都是运河、道路、矿藏、土地、还有各种各样的专营专卖折现算出来的。真要说现银，还真没有多少。”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是想变现，也换不到几个钱？”秦雷皱眉道。其实这情况他也清楚，复兴衙门干股价格涨得这么高，并不只源于空泛地信心，而是利用他和南方两省官府的权力。将大量的山川矿藏之类的国家财富转移到了复兴衙门名下。
得到了这些无价财富。复兴衙门的估值自然会迅速暴涨，然而要想使这些大家伙产出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海量地先期投入是必不可少的。
杀鸡取卵固然痛快，可这些几百年的大家族都是谋百世者，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放水养鱼这个比较吃力的办法。
自从昭武十七年成立至今，短短三年时间里，复兴衙门已经先后投入了两千三百多万两用于疏浚运河、构建堤坝、修整道路、开采矿山，等一系列的基础建设。若是单从账面金银上看，三年来的支出要远远大于收益的。
虽然账不能这样算，但真金白银花掉了就没有了，秦雷要想在内部变现自己的干股，还真没人能买得起……按照复兴衙门的章程，想要转让手中地份额。需先由内部优先收购。
见王爷神色飘忽不定，柴世芳心惊肉跳道：“王爷，您可千万别把咱们地份额转让给北佬啊！”议事大会的每一份干股都货真价实，代表着对复兴衙门恐怖财产地一份所有权，代表着一份稳定而恒久的丰厚收益，素来为北方豪门所垂涎，私下里甚至开出过十万两以上的价格求购。
但南方大族也不傻。怎会把下金蛋的鸡让给别人呢？而且预先拟定的章程也限制了份额地外流，即使偶有遇到难处、想变现份额的。也会在内部消化掉。
可这个法子对秦雷这样地大东家没有作用，因为内部根本无法消化他那价值亿万的两成份额。
看着柴世芳面如土色，秦雷这才笑笑道：“你多虑了，我是不会转让自己的份额的。”说着正色道：“馆陶先生。”
“属下在。”张谏之恭声应道：“王爷请吩咐。”
“你可以明告天下，孤王可与所有债权人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用孤在复兴衙门的一半话事权，作为战争债券的抵押，一旦朝廷丧失偿债能力。他们便可以得到相应份额的复兴衙门干股。”秦雷字斟句酌地沉吟道：“就把我的份额作价五千万两吧！”
“这可就折了三千万两啊！”馆陶不由心惊道：“至少顶两年的国家税赋。”
“王爷请三思啊！”柴世芳感觉有些晕，结结巴巴道：“王爷要这么多钱干嘛？”打一场打仗也不过千万两银子罢了，他实在无法理解秦雷借五千万有什么用。五千万啊！光每年的利息就是四百万两呐……
“不想让我质押，你们就赎买！”秦雷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道：“买不起就老实看着！”说着挥挥手道：“赶快去筹钱吧！别让人家抢了先。”柴世芳只能郁郁而去。
……
待柴世芳走远了，馆陶苦笑道：“王爷，咱们是不是有些玩大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秦雷挥挥手。面色冷峻道：“三国之所以能并存二百年，虽然原因很多，但根本上还是没有压倒性实力所致。”说着双拳一对道：“按照大秦现在的状况，在最好的情形下，没有个二三十年也无法达到那一步。”
“所以您就准备行此非常手段？”馆陶叹气道：“凶险异常，凶险异常啊！”
“若是到时候不够的话。我还会把另外一半也拿出来。”狠狠锤一下面前地石柱，他咬牙切齿道：“要是还不够用的，我会设法让山南江北两省官府也如法炮制的！”
馆陶顿时陷入了石化状态。如果真按王爷所言，将六成复兴衙门的份额都出质了，最少可以换来三亿两白银。按照复兴衙门对秦国财富的估计，朝廷每年的财税收入大概是一千万两，至于全国流通地货币大概是其十倍，而华夏的财主们又有窖藏金银的爱好，应该还有大致相当的数量被深埋地下。
也就是说，秦国境内的真金白银加起来也不过是两亿多而已。当然财货还要流通。不可能都用来买了债券，能有一半汇集到他手里就不错了。齐楚两国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所以秦雷要想筹到三亿两白银。就得把三国可投资的金银全部掏空才能凑齐。
且不说人家齐国楚国人认不认他的债券，以及由此产生的恐怖利息怎样偿还，单单有这个想法，就足以证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不大现实吧！”好半天，馆陶才混过神来，憋出一句道：“您也只是想想而已吧？”
“是啊是啊！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见他无法接受，秦雷便打个哈哈笑道：“应该用不了那么多。”但他心里早打定主意，必要地时候会一意孤行到底。
秦雷是有一系列计划地，向全天下举债不过是卖出的第一步而已。一旦启动后，一系列令人疯狂行动便会付诸实践。他要让世人彻底明白，想要摧毁一个国家。除了无敌地铁蹄之外，还有更多更简单地办法！
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取胜的最高境界是用谋略胜敌，而不是鲜血和刀剑。
倒要看看是自己的想法太疯狂，还是现实更疯狂！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大约是同一时刻的中都城内。
回到京里已经有几天的大皇子。在进宫拜见皇祖母和皇帝之后，今天又到外公李太尉家问候。
虽然身边人都劝他，不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李家，但秦雳笑道：“孤王一贯堂堂正正，心中无鬼，又有什么好避嫌的呢？”便执意出府，步行向对门太尉府走去。
对于他地到来。李家也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老太尉带着李四亥和几个孙儿亲自出迎，大开中门将好外孙接进府去。
扶着外公坐在空荡荡地厅堂上，秦雳毕恭毕敬地磕了头。李浑也满脸欣慰的让李央来给大殿下磕头还礼，又让李四亥领着他去后堂拜见外婆。
三年之内连折了三个儿子，李太夫人的精神头自然好不到哪去，一见到大皇子便痛哭起来。秦霆给她磕头，她却躲开不受。与她说话，她也一句不应，弄得秦霆好不尴尬。
见大殿下受屈，李四亥连忙对老娘道：“阿姆，这是您最疼爱的外孙啊！怎么连话都不跟他说了呢？”
老太太依旧面朝墙壁道：“要不看他是我外孙。早就放狗把他撵出去了！”
李四亥朝秦雳抱歉笑笑道：“你外婆接连受了些刺激，说话有些不着调，殿下不要介意啊！”话音未落，便听‘啪’的一声，被自己老娘赏了个大耳刮子。
李四亥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老娘哇哇大哭道：“你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小畜生，竟然咒自己老娘脑子有问题，我打死你个小畜生。”说着操起炕头上的笤帚便是一顿劈头盖脸。
李四亥被打得狼狈不堪，只好抱头鼠窜道：“殿下还是去前厅说话吧！我娘发起疯来是要杀人地。”
秦雳深深叹息一声。朝撒泼打滚的李太夫人深施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
回到前厅时，李央来却告诉他：“爷爷在书房等殿下。”说着便一瘸一拐的带他去后院书房。
秦雳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由又是叹了口气。
李央来闻声回头道：“表哥怎么了？”
秦雳摇摇头，沉声问道：“你的腿怎么还没好？”
“这样已经不错了！”李央来的脸上闪过无穷的愤恨，咬牙切齿道：“你那好弟弟忒是狠毒，一脚就踢碎了我的膝盖骨，若不是咱李家有钱请得起名医，我下半辈子就得瘫在床上！”
“他也是一时失手。”秦雳轻声道：“拳脚无眼吗……”
“哼！就知道你向着他！”李央来把头往外一别，闷声道：“到了，自己进去吧！”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秦雳苦笑着摇摇头，掀开帘子进了书房。
李浑还是方才的打扮，闻声招呼秦雳进来，让他坐在把虎皮交椅上，自己则坐在大案之后。爷俩隔着宽大的案台遥遥相望，良久不语。
秦雳终是耐不住沉默，开口道：“外婆的病可看过医生了？”
“看过了，不顶用。”李浑强笑一声，却突然吧嗒吧嗒落下泪来，赶紧用袖口擦擦泪道：“也难为她了，老年丧子，还接连丧了三个。最疼爱的小孙子又残废了，换做谁也顶不住的。”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五章 业余演员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对于古稀之年的老太尉来说，这些日子确实太难熬了，从那秦雨田回京之后，似乎也把灾星带到他们李家来了……三个儿子死了，宅子也被烧了，地地道道的家破人亡，十成十的倒霉透顶。
回忆着三年来的苦难，老太尉不禁老泪纵横，拍着案子道：“雨历啊雨历，你告诉外公，咱们李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倒了血霉呢？”
秦雳心道：‘别的不怨，就不该惹到那个煞星。’当然话不能这样说，他想了想，低声安慰道：“外公岂不闻圣人云：‘否极泰来’？您会时来运转的。”
李浑一边抹泪，一边情绪激动地摇头道：“你真这样想吗？你怎会这样幼稚呢？”
秦雳点点头，沉声道：“总会有希望的。”
话音未落，就听李老头一拍桌子，低声咆哮道：“不，没有希望了！我没有希望了，你也一样！没有了！”他毕竟不是演技派，情绪转换上过于突兀，让秦雳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外公此话怎讲？”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有天敌。”李浑紧紧按着桌台，两眼瞪得如鸡蛋一般，大声道：“所谓天敌，就是可以杀死你，且一定会杀死你的那种，你们之间不可能共存，只有你死我活！”
秦雳微微摇头道：“孩儿不觉着有谁能杀死我们。”看着老太尉张牙舞爪的样子。他不禁犯了嘀咕，心道：‘这老先生不会是也疯了吧？’
“错！大错特错！”李浑狠狠一拍桌案，面目狰狞道：“我们原先没有天敌，但现在都有了。你地天敌叫秦霆，我的天敌叫秦雷！”老太尉的声调渐渐高亢，“秦霆当上皇帝了！秦雷手中有数十万大军！秦霆恨你入骨、秦雷与我李家有血海深仇，你说他们是不是我俩的天敌？”
秦雳点点头。低声道：“毋庸讳言，依老二的性格。只要时机合适，一定会把我除掉的。”
“对！秦雷也是这样，他一直等着把我干掉，好一下子独揽军权！”李浑桀桀笑道：“想得美，想都不要想！得国不正者，乃篡也！篡权者没有好下场的！”
秦雳刀削般地双眉紧皱起来，轻声道：“什么得国不正？”
“你还不知道吗？其实在前年的时候。你父皇就想废掉太子，让你即位地。”李浑语速极快道：“但是后来秦雷搅了局，让你父皇找不到理由废掉他，这你都不知道吗？”
秦雳不置可否道：“是与不是，都是过去的事了，外公还提它作甚？”
“那好，我们就说近一桩的。”李浑低头盯着桌面道：“当初皇帝东狩，国家陷入为难。正符合‘乱时选贤不选嫡’的祖训，他是想让你接替登基，带领大秦抵御国难。”说着又是一阵咬牙切齿道：“但那卑劣的秦霆小人，伙同一干污浊文臣，在没有任何圣旨的情况下，就贸然登基称帝。把你父皇拱成了太上皇……”又是一拳击在案上，一字一句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秦雳缓缓摇头道：“老二是有太皇太后的懿旨地。”
……
“懿旨？屁！”李浑狠狠吐出一口浓痰道：“你昨天进宫见着太皇太后了吗？她的身体怎么样？”
“见着了。”秦雳低声道：“已经卧床不起了，一阵清醒一阵迷糊的。”
“对嘛！你奶奶已经老糊涂了，还不任由那伙人摆布？”李浑又是一拳打下，把个结实的紫檀木书桌捶得一阵呻吟，只听他唾沫横飞道：“再跟你件事，说了你就全明白了。”
“外公请讲。”秦雳的表情也开始凝重起来，虽然李老头的表情做作，却也言之凿凿。让他不得不认真想想。
“你知道你父皇现在何处？”李浑神秘兮兮地问道。
想起秦雷的嘱咐。秦雳摇头道：“不知道，应该还在齐国吧！”
“错！大错特错！”李浑哐哐地捶着桌面道：“你父皇已经回来了。就在这中都城内，就在那皇宫之中！”
“可是……”秦雳刚要再发问，却被李浑硬生生接话道：“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知情，对不对？”
虽然这并不是秦雳要问的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你父皇被软禁了。”李浑面色沉痛道：“他被囚禁在宫里最深处的院落中，外面有无数禁卫把守，里面除了一间极简陋的屋子之外，空无一物……哦！还有你那一道被放回来的六弟陪着他。”说着又紧盯着桌案道：“但是没几天，秦霆怕他俩密谋，便在院子里砌了道厚厚的墙，把他们分隔开来。”
秦雳地眉头皱得更紧，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狠狠一拍椅子扶手道：“太过分了！”
见他果然动怒，李浑微微得意，继续加把火道：“还有更可恶的呢，你父皇被囚禁在方寸之地，无事可做、无人说话。好在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海棠树正好到了花季，你父皇便每天站在树下看花，这也算是他唯一的一点可怜的奢侈享乐了。”
说着深深叹口气道：“结果不久后一天，他如往常一样，准备到树下看花，却惊奇地发现，周围的大树已不见了踪影。”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李浑面色愁苦道：“你父皇苦笑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便回到了简陋地住所中。”
“树又不会长腿！怎么会没有了呢？”秦雳的愤怒简直要出离了，他低声质问道：“难道又是我的好弟弟所为？”
“当然是他！”李浑‘砰砰砰’地拍着桌子，如丧考妣道：“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连自己地一片花荫也保不住。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说着起身厉声道：“身为他地儿子，你不羞愧吗？还能无动于衷吗？”
秦雳霍得站起来。面色冷酷道：“外公是从何得知的？”虽然是个爆仗性子，但秦雳从来不缺心眼。
“虽然秦霆极力封锁消息。”李浑冷笑道：“你父皇毕竟是二十年地禁宫之主，受过他恩惠的侍卫大有人在。正是那些良心未泯之人，冒着被打击报复地危险，偷偷禀报给我的！”
……
“这事儿我五弟知道吗？”秦雳咬牙问道。
“人就是他送进宫里的，你说他知道吗？”李浑的回答很巧妙，纯属差水平发挥。
“我去找他算账！”秦雳朝李太尉一拱手道：“外公告辞了。我现在就走！”爆仗似乎终于被点着了。
“你去找谁算账啊？”李浑没想到秦雳如此性急，连忙出声阻拦道：“雨历啊！这种捅破天的大事可鲁莽不得啊！”
“不行，我怎能坐视父皇饱受折磨无动于衷呢？”秦雳面色铁青道：“我要两个扒了小兔崽子的皮！”
见自己说服的效果很好，李浑心中十分高兴，但面上还要语重心长道：“那禁宫岂是可以随便出入地？你也没有证据，若是冒冒然去了，大内侍卫岂会听你的？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你父皇。还会让他受到更多的折磨啊！”
“那怎么办？”秦雳愤愤的一跺脚，咔嚓一声跺碎青砖道：“父皇我是一定要救的！”
“放心，你父皇是我的女婿，外公也同样着急。”李浑拍着胸脯道：“我已经有了计划，三天之后会审之时，你看外公怎么把真像大白于天下！”说着循循善诱道：“到时候你再解救陛下。自然是理直气壮，马到成功了。”
“那好吧！只能让父皇再委屈几天了。”秦雳愤愤道：“不过我还是要去趟京山城！”
“去那干吗？不要打草惊蛇啊！”李浑连忙劝阻道，他实在是怕了秦雷那个妖怪，不想让秦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外公放心，孩儿我岂会不知轻重？”秦雳洒然笑道：“今天的事儿，我不会提一个字的。我只是去把兵部诸位接回来，他秦霆既然让我管兵部，孩儿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要人。”
“对呀！秦霆这个笨蛋，竟妄想让我们内讧。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浑一拍大腿道：“去吧！赶紧把你二姥爷他们接回来，这些人平时不起眼。但缺了还真玩不转。”
“我知道了。”朝老太尉行个礼，秦雳沉声道：“孩儿告辞。”
……
待把秦雳送走，李浑急匆匆地赶回书房。
这一会儿功夫，屋里多了个人，便是那僵尸脸的阴先生。
一进屋李浑便咧嘴笑道：“先生你看，老夫的表现如何？”
“甚好甚好。”阴先生颔首笑道：“效果很好。”他方才一直躲在密室之中，透过气孔窥视场中，差点没被老李头拙劣的表演给气死。但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地老疯子，除了表扬还能做些什么呢？
“也没那么好了。”李浑谦虚道：“好几次都忘词，若不是你提前写在桌子上，老夫就要抓瞎了。”
“但是您不该答应大皇子去京山城。”阴先生摇头叹息道：“他心里还有疑惑，不可能只听我们的一面之词，定是去找秦雷求证去了。”
“那我把他追回来，告诉他不用去了。”李浑紧张道。
“那就成欲盖弥彰了，他反而会更想去的。”阴先生摇头道：“不过按说也没什么，京山城那位在家里抱孩子，对宫里的事情应该也不了解，秦雳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可是那家伙巧舌如簧，”李浑不安地搓着双手道：“万一把秦雳给说过去了呢？”
“应该不会吧……”阴先生缓缓摇头道：“这都是真人真事，我们又没有骗人，秦雳还是会相信我们的。”话虽这样说，心里却升起团不安的阴云，在他的印象中，京山城那位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这可是你说的，”李浑愤愤道：“要是他再叛过去。我就把剐了你！”说着狠狠一拳捣在案台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极为坚固地紫檀木大案，终于承受不住接二连三地重击，‘轰隆’一声化为一摊木料。
还把个猝不及防的李太尉也闪了一下，狼狈地摔在那堆烂木料之上……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六章 百年孤独
秦雳向来雷厉风行，当天下午便让侍卫问明方向，打马直奔京山城而去。
从中都出来，一路上车水马龙的繁华风貌，深深震惊着大皇子殿下。东方前线的萧条破败还犹在心头，转眼却换了天地，让秦雳不得不深思，是什么样的力量，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越靠近京山城，就越能感受到一种太平盛世的味道。尤其是进城之后，那整洁宽阔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沿街林立的店铺，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仅在三四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棚户区。
大殿下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和好奇，以至于把兴师问罪的初衷都搁在了一边。一见到出门相迎的秦雷就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雷笑着把他迎进前厅，轻描淡写的解释道：“这没什么，只不过大秦现在的条件环境，对百姓的盘剥过重，又严重打击了商人的积极性，这才阻碍了财货的流通，使国家日益疲敝。”说着伸手请大哥用茶道：“我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创造了个宽松的环境罢了。”
“就这么简单？”秦雳难以置信道。
“确实如此。”秦雷正色道：“你一路来所见到的勃勃生机，本来就压抑在我大秦的肌体内，只要我们尽量不骚扰他们、盘剥不那么重，他们就会还给我们十倍百倍的收获。”
“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可又没法理解。”秦雳认真寻思一会。终是苦笑一声道：“罢了罢了，反正这些事情我也不懂，你好好干，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都成。”
秦雷淡淡一笑，瞅着他道：“大哥不会只是来参观指导地吧？”
“嗯！我是来兴师问罪的。”秦雳环视左右，对屋里的侍卫宫女道：“你们都出去一下。”
……
见秦雷点头。侍卫宫女们齐齐施礼退下，屋里只剩下两人说话。
“父皇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一见没了外人。秦雳劈头问道：“我要听实话。”
“在这件事情上，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秦雷两手一摊道：“按照二哥的旨意，我把父皇和六弟从潼关秘密送到宫里；然后又遵照皇祖母的懿旨，不再过问此事。”
“皇祖母的懿旨？”秦雳皱眉道：“难道她老人家没痴吗？”
“当然没有了。”秦雷摇头道：“身体不好是真地，但她老人家心思通明着呢。”说着从袖中里掏出一份杏黄色的书信，扔给老大道：“这是刚刚收到地，皇祖母又一次询问我何时能把军队练好。”
秦雳轻抚着信瓤。并没有打开看，口中沉声问道：“又一次？难道她老人家时常给你写信不成？”
“我回来四十多天了，收到了五封信。”秦雷轻声道：“不知算不算时常呢？”
听秦雷如是说，秦雳不由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缓缓问道：“每次都问你军队的问题吗？”
“不错，从战力到战备，可谓事无巨细。”秦雷坦然道：“但很可惜，我在南方训练的军队。只有第一期的勉强堪用，其余两期还是半成品。”
秦雳也知道秦雷在南方练兵，但具体多少却无从知晓，以前他不便询问，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听他沉声问道：“一期是多少人？”
“十万。”秦雷波澜不惊道：“但全是步兵。”
“那就是三十万……”秦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道：“你养得起吗？”
“不是说了吗？全都是步兵。”秦雷微微笑道：“三个步兵的花费也不如一个骑兵，还是比较省的。”
“怎么着一年也得六七百万吧？”秦雳面色发白道：“你哪来那么多钱？”
“哈！紧紧裤腰带吧！”秦雷打个哈哈道，其实他的部队装备好、待遇高，虽然远远无法与京山军相比，但一年一千多万两银子是打不住地。这些军费被他以地方守备军的名义，向国库索要一部分；再分摊到南方各州府一部分，剩下的则是由秦雷来负担，大概是四百万两左右。
还有他的嫡系京山军，待遇条件都是当世最高的、尤其是在扩编到五万之后。朝廷拨付的那点军费。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为此他每年要多拿出三百万两来弥补亏空。
再加上为了让新入伙的神武军和虎贲军死心塌地地跟随。秦雷又答应给他们跟京山军相同地待遇，这样一下又多出了四百万两的开支，而国库是不可能负担这一块的，秦雷只能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这三方面加起来，一共是四十万大军，不得不说，武成亲王府的实力，已经可以匹敌任何一个国家了。而秦雷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昂贵，尽管转嫁出去相当一部分，但每年他在养兵一项的开支上，就达到一千万两左右。
这个恐怖地数字，显然不是单单勤劳致富或者生财有道可以支付的起。
而王府在几年内修建了中都城、疏浚了京水河、开凿了引水渠，实现跨越式发展，所耗费的金银何止千万？同样不是年轻的武成亲王府可以支付！
就像大殿下所疑惑的那样，是什么样的力量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其实很简单，就是举债。当然秦雷称其为‘融资’，换言之便是‘花别人的钱办自己地事’、‘花明天的钱办今天地事’。最大地好处是四两拨千斤，可以实现大跃进的发展，极大增强自己地实力。
当然坏处也很大，毕竟借钱是有利息的，借地越多、拖得越久、利息就越高，王府那精明专业的会计处，通过一系列复杂地演算。已经明确告诉秦雷，他和他的子孙后代。极有可能永远都还不上这笔巨款。
所以即使在王府很多人眼里，王爷这都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秦雷仍然坚定不移的集资、借款、发行债券，想尽一切办法举债举债再举债，摆出一副不把天下钱财借光，绝誓不罢休的架势。
难道他当负翁上了瘾？非要把子孙后代都拖累到穿着龙袍要饭？当然不是，作为一个阅历超越时代的政治家。他的任何举措都以未来为导向，有着难以言说的深意。
当他站在世间地最顶峰，终于可以天地为棋盘，以万物为棋子，下一盘决定华夏千百人命运的棋局时，他又一次不满足了，他要试图扭转这个民族几千年王朝更替的宿命，他要赋予它伟大的转折！
对于这种疯子所思所想。其实我等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揣测，只能跟着他的所作所为，或是恍然大悟、或是捶胸顿足，或是拍案大骂、或是集结叫好！
反正只有看的份……
秦雷的痛苦也在于此，即使卓然如馆陶乐布衣之辈，也无法理解他的境界。他只能任由别人评说，而无法辩解一句。曲高和寡，孤独百年啊……
……
所以对于大皇子地提问，秦雷只能敷衍几句，便岔开话题道：“以大哥看来，京里的形势如何？”
见他不愿回答，秦雳也便再追问，面上有些不快道：“你秦雨田是什么人？看的不比我清楚？”
“呵呵……”秦雷干笑两声道：“我只知道他们要掰一掰腕子了，至于谁主动、谁被动，哪方又有什么手段。可就一无所知了。”说着一脸诚实道：“你还不知道吧！皇祖母和二哥严令我不得返京，李浑又把我在京里的触角一扫而光。我现在虽然不是聋子瞎子，却也没法探知内幕了。”
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秦雳沉声道：“昨天我去太尉大人那里了。”
“走亲戚？”秦雷眯眼问道：“你可真孝顺啊！”
“那只是个由头。”秦雳面色阴沉地盯着秦雷道：“我地目的你很清楚，不要老跟我耍花腔，看着气人！”
“试探。”秦雷不好意思笑笑道：“大哥毕竟是姓秦，而不是姓李。”
“嗯……”秦雳闷哼一声，垂下眼皮道：“但外公对我恩深义重，我不能负他。”
秦雷心里翻个大白眼，苦笑道：“谁都会左右为难，但选择只有一个。”
秦雳缓缓点头道：“所以我来了京山城，而且不打算再回去。”
“你要回前线？”秦雷轻声问道：“其实你在京里是很有好处的。”
“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打破脑袋当尿罐我也不管。”秦雳坚决摇头道：“但这个事上，我不能插手。”
“如果我们秦家输了呢？”秦雷剑眉一挑，沉声逼问道。
“你不会输的。”不理他咄咄逼人目光，大皇子洒然起身道：“原先我还不确定，但从中都一路走到这里，我就明白了，天命是在你这边。”说完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绝不拖泥带水。
“别说走就走啊！”秦雷跟着起身道：“大老远来了，总得吃顿饭再说吧！”
“我不饿。”秦雳头也不回道。
“不看看你侄女了？”秦雷紧走几步跟上道：“有你这么当伯伯的吗？”
“下次吧！这次没带礼物。”说话间走到大门口，侍卫长牵过马来，秦雳执缰踏镫道：“求你个事儿。”
“你还是直接下令得了，牛气烘烘的哪像求人啊！”秦雷撇嘴笑道。
秦雳尴尬地笑笑道：“我求求你了。”
秦雷扑哧笑道：“说吧！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不要赶尽杀绝。”秦雳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轻声道：“我知道秦李两家已经是你死我活了，说这种话着实不合时宜。”说着抬头望向蔚蓝地天空道：“但我地名字叫秦雳，乃是秦李两家姓氏合二为一，实在是割舍不下啊！”
秦雷也仰头望天道：“不要瞎操心了，胜负还未可知呢，说不定李浑就把我们老秦家给剿了呢。”
“若是你真那么窝囊。我会率军回来救驾的。”大殿下翻身上马，长啸一声道：“但百胜公都败在你地脚下。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击败你……后会有期啊！”说完便策马扬长而去。
“我还没答应呢。”秦雷大声叫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远远飘来秦雳地声音，他的背影却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这家伙……”秦雷苦笑着摇摇头，在大门前站了许久，这才转身向里走去。
……
“王爷，大殿下此行有何目地？”张谏之出现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报信。”秦雷负手在院中徜徉。
“哦……他说什么了？”馆陶饶有兴趣地问道。
“什么也没说。”秦雷摇摇头，低声道：“但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秦雳虽然难以割舍李家。但心里始终还是向着秦家的，他来秦雷这里就是为了通风报信，虽然碍于所谓的信义，什么都没说。但心思通明如秦雷，怎会不知老大此举代表的含义……
李浑分明是要扯着秦雳这面大旗，用‘解救太上皇’地名义杀进宫里，把秦霆从皇位上撵下去，再把秦雳扶上去。从而在这过程中达到柄国的目的。
而秦雳显然是想用他的离去，瓦解掉李太尉阴谋，从而继续维持这种共存的局面。
‘大哥呀大哥，你以为没了张屠户，李老混蛋就吃不了带毛的猪？’秦雷不禁暗自摇头，他可以笃定。在李浑的计划中，老大不过是一件很重要的道具，但远远称不上关键。
阴谋一旦成型，岂会因为一件道具地失踪而停止？大不了就换一件嘛！
“把石勇、沈冰和杨文宇找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秦雷吩咐道：“还有常逸，也让他过来吧！”
石敢赶紧下去传令。
见王爷有军务，馆陶起身道：“属下回避了。”
“不必了，”秦雷摇头道：“也留下听听吧！你这个大总管得心里有数。”
……
从前线班师回京，秦雷便给了京山军一个月的休假。这几天官兵们才全部归队。部队也刚刚恢复训练。眼下局势动荡，随时可能会有用武之地。杨文宇他们这些军官自然整天扑在训练场上，希望能早日恢复到最佳状态。
传令的黑衣卫顺着指点，一路跑到后山的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中，在演武台上找到了几位将军……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下来，几位统领大人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将军了。
听了黑衣卫的传令，几人不敢怠慢，赶紧下台上马，往城内奔去。
“杨兄，你说王爷找咱们做甚？”疾驰中，沈青大声问道。
“可能是为了接兵的事儿。”杨文宇也大声答道：“到了就知道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七章 兄弟保重
“拜见王爷！”几位将军被石敢引进书房，恭敬地向秦雷行礼。
“起来吧！”秦雷笑眯眯道：“这些日子几位辛苦了，都坐吧！”
待几人坐下，秦雷也不废话，沉声道：“有任务给你们。”
几人重新站得笔直，齐声道：“请王爷吩咐。”
“你们都知道，这些年伯赏元帅一直在帮孤王练兵。”秦雷清声道：“现在第一期已经练成了，孤王准备派人接受一下。”
“我们都去？”石勇小声问道。
“当然不是。”秦雷摇头笑道：“你们四大金刚只去两个。”说着肃声道：“文宇、石勇，就拜托你们了。”
两人行个军礼，沉声应下。
“到了南方之后现场整编。”秦雷道：“组成卫国第二军，文宇你任军长，石勇你任军副，可以把你们的幕僚属官都带走，各级军官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些。”
两人一下傻了眼，失声道：“王爷，您这是要让我们离开京山军啊！”
“不只是你们两个，”秦雷轻轻摇头道：“京山军的一半军官都会随你们走。”
“使不得啊！王爷。”一边的沈青憋不住了，连声叫道：“咱们这次扩军一倍，已经没有剩余的军官了，您要是再抽走一半，让京山军怎么办？”
“提拔。”秦雷淡淡道：“中级军官的空缺用下级军官填补，下级军官用士官填补。再把所有上过战场地老兵提拔为士官。”
“这……不会揠苗助长了吧？”常云渠也帮腔道：“资历不够，干训班也没上过，恐怕不能胜任吧！”
“战场是最好的课堂，”秦雷摇头道：“去年那场残酷的大战，已经教会他们很多了，相信他们会做得很好。”
说着对沈青和常逸交底道：“最晚今年下半年，京山军。神武军和虎贲军将合并成卫国第一军，下辖四个师。京山军将分成第二第四两个师。神武虎贲则分别改为第三第一师，皇甫战文任军长兼一师长，沈青任军副兼二师师长，常逸任四师师长。”两人赶紧应下，即能留在京山军、又能官升一级，自然没有个不高兴。
“王爷，难道以后要常设军一级单位了？”见众人皆有提升。一边看热闹的馆陶也忍不住开口道，他在隐晦提醒秦雷，不要把太大的权柄授人，以免尾大不掉。
“仅是战时如此，”秦雷摇头道：“一旦解除战争状态，军一级便会随之取消，改为军区。”他显然是早经过深思熟虑的，慢悠悠的侃侃而谈道。
“军区？”众人面上露出疑惑地表情。纷纷低声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秦雷摆摆手道：“这仗还得打个十年八年，现在还不是考虑什么军区的时候。”其实军区就是以一省或数省为边界地一个个军事区域，最高长官的全名是‘钦命总督某某军区内防务将军’，简称还是总督。
在秦雷的构想中，这些军区便是未来在华夏领土上，按战略区域设立的军队一级组织。直接隶属于由帝国皇帝领衔的统帅部咨议会。军区设有总督将军府，下辖数量不等的战斗部队和勤务保障部队，由总督将军负责日常的训练与辖区内地防务。
但军区内的军队和总督将军，除非得到统帅部咨议会的特别命令，否则若是擅出防区，就是抄家灭族的谋反重罪。
总督将军任期五年，任满后或是轮换至其它军区，或是升迁至统帅部，但决不允许在原军区连任。
这一系列规定，显然是为了杜绝总督将军拥兵自重。将国家军队据为私兵。以避免把军区演变藩镇，武装割据甚至威胁中央。
若是有战争状态出现。统帅部咨议会将调动各军区部队，临时组成军级单位，并委派将领担任军长，担任作战任务。秦雷相信，这一系列已经被后世验证成熟的措施，应该可以兼顾军队战斗力与忠诚度，使武将始终无法尾大不掉，却又保持相当高的地位，不至于最终被文官骑在头上。
……
伴着王爷的一声令下，京山军立刻开始了大规模的军官离任与交接活动。秦雷为他们制定地原则是：主官尽量南下，空位由其副手接任。这样可以让成熟的主官去接受新的挑战，而熟悉原单位情况的副手接任后，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在这条大原则之下，新晋升为上尉营正的秦霸被点名南下，他的位置则由同样新晋升地中尉营副秦顼接替。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接任官应该请前任官吃一餐送行饭，算是表示对前辈的敬意，也可以取取经、得到点注意事项啥的。
所以在得到任命的第二天中午，秦顼便向秦霸请了假，再请他去京山城内的酒楼吃饭。
秦霸嗜好杯中之物，哪会错过这名正言顺喝酒的机会，自然是欣然然而往之。
但两人显然对情况估计不足，要知道这次大调动几乎涉及京山军所有军官和老兵。大家可是都要请客吃饭的，就算把京山城的酒楼饭店妓院客栈全部占下来，地方也是远远不够的。
接连进了七八家饭馆，结果都是人满为患，秦霸不由十分扫兴，秦顼不好意思道：“我看看他们有没有快吃完地。”其实他也知道现在正是饭点，哪有动作那么快地？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挨个包厢看了一眼。
包厢里仅是喝酒划拳的军官，看着秦顼也不在意，偶有认识地还招呼他进去喝两盅。秦顼一边抱歉一边推辞，便走到了东头最后一个包厢，掀帘子一看，不由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里面那人也亲热道：“九五二七，快来快来。俺一个人吃饭可闷了。”只见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烧鸡、烤鹅、牛排、羊腿、肉丸、炸鱼，整整十七八盘荤腥肉食。桌前却只坐着一个人——秦俅。
秦顼笑道：“再加一个不介意吧！不是外人，咱们大队副。”秦俅离开黑衣卫的时候，秦霸是他的大队副，所以秦顼用了这个称呼。
秦俅咧嘴笑道：“那俺得出去迎迎。”便和秦顼一起，把老上级迎了进来。
一看见油光满面的秦球球，秦霸也是十分高兴。用那只少了三根指头地左手，使劲拍着他肉乎乎的膀子头道：“你小子，也不会去看看老兄弟，是不是一高升就忘了我们了？”黑衣卫是王爷地亲兵，只有最精锐最有前途的官兵才能被选进去。经过几年学习磨练后，便会被打上‘王爷亲信’的标签，再外放定然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所以京山军的官兵都无比向往黑衣卫，但凡入选者。都被恭喜为‘高升’。
……
“那哪能呢……”秦俅憨厚道：“俺也很想大队副和中队长，想原先的兄弟们，可俺一直没时间去。”黑衣卫除了承担王爷的保卫任务外，还有繁重的课业和科目要完成，若是不刻苦用功，在考核中被淘汰掉就太没面子了。像秦俅这种新加入地菜鸟。恨不得有点时间就扑在课业和训练上，哪还顾得上什么假期之类。
秦霸也就是逗他玩，自然不是当真怪他，拉着他和秦顼的手，在桌边坐下。望着已经空了一半的碟碗，秦霸笑道：“又馋虫发作了？”此次调整不涉及黑衣卫，所以他知道秦俅只是打牙祭来了。
秦俅不好意思的点头道：“馋虫发作了，一晚上没睡好觉，今天辰时一下岗俺就来了。”
“怪不得你能有座。”秦顼轻声笑道：“大人再点些菜吧！”
“不用了，吃桌上的就行。这么多吃饭的。还不知啥时候能上来呢。”秦霸摇头笑道。说着促狭地拍拍秦俅的肚皮道：“一下多两个食客，你会不会饿到啊？”
“俺点多了。已经吃了七分饱。”秦俅也拍拍肚皮道：“大人不嫌就成。”
“都是一个锅里抡勺出来地，有个屁讲究？”秦霸粗豪笑道：“让他们把新鲜的蔬果送上些，再拿两坛好酒便可。”秦顼点点头，出去找小二点了单。
他这个要求简单，不一会儿便有用小二用大托盘端着新鲜的黄瓜、番茄、蜜桃、大杏上来，又拎了两坛荣军农场特供的‘五粮春’上来。
“还有这酒？”秦霸欢喜异常道：“这可是好东西啊！寻常酒店可没有，你们从哪弄到的？多少钱一坛？”所谓特供，是供给特定人群，让大多数人享受不到的意思。
“寻常价格。”小二笑道：“这是王府特意送到各家酒店地，说今儿是诸位军爷的大日子，让我们每桌送两坛。”这时外面有人叫‘小二’，那小二赶紧高声应下，朝包厢里哈腰笑道：“三位慢用。”说完弓身退下，继续忙活去了。
……
秦霸迫不及待的拍去泥封，贪婪地问问味，由衷赞道：“神仙佳酿啊！”说完倒上三碗，三人一碰道：“为了一起扛枪的日子。”便仰头干了。
饮了一阵，秦霸又倒上三碗道：“为了都能从去年活到今年。”三人的面色顿时黯淡下来，他们当初所在的大队，是尖刀部队，着实打了几次硬仗血战，战前满编一千人，能侥幸活到现在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换言之，在那场持续半年的战争中，他们大队阵亡了大队长以下的七百余名将士……
一想到那些先去地袍泽们，三人便如鲠在喉，闷闷地喝了这一个。
看着两个老弟都表情难过，秦霸沉声劝道：“我们得高兴，得好好过，好好活，把……”说话间想起了洛水原上的那个陷马坑，想起了被乱箭射死地秦亢，自己先控制不住，吧嗒吧嗒的先掉下泪珠子来：“他们的遗憾都补上！”
他这一哭不要紧，也勾得秦俅吭哧吭哧哭起来，就连平时感情不外露的秦顼也低头抹泪。
三个人哭一阵，喝一阵，再哭一阵、再喝一阵。喝空了一坛，又把第二坛喝得只剩了最后三碗。
秦霸高高举起最后一碗道：“为了明天各奔东西，弟兄们保重啊！”
“大哥保重！”三人一齐饮了，抱头痛哭一阵，便各奔东西去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八章 周维公
白乐天有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中都的四月天，已是繁华落尽、绿荫如墨，人们聚集在茶肆中、树荫下，一边吃茶喝水，一边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最近的大事小情。但小老百姓能知道啥？无非是人云亦云罢了。就像行在大海上的小舢板，只能看到高高卷起的波涛，却感觉不到隐藏在水下的暗潮汹涌。
其实与跌宕的欺负的昭武末年比起来，这些日子实在是平淡无奇，能称得上波澜的，无过于太尉府、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四部会审虎牢关失守一案了。
这件事着实曾令中都百姓怒不可遏、以至于上万人围住太尉府和皇甫家，辱骂讨伐长达如日，但那已是去岁的事情了。而今随着大秦军队反败为胜，失地尽收，百姓一高兴，再没有去年那种恨不得‘食其肉，噬其髓’的怨气了。
现在之所以持续关注、保持热议，很大程度上，不过是给平淡无奇的生活找点调剂，想看看热闹罢了。
这会审确实是有些看点的，譬如说看李太尉如何审理自己的堂弟……按说有这种亲戚关系，太尉大人应该是回避的，但朝中那些熟读律法的大人们，偏偏选择无人提出异议，好像笃定他会公正严明一般。
再譬如说，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况，能让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不杀一人、不打一仗。便拱手让出好不容易夺下地虎牢雄关。
……
就在京都百姓纷纷的议论声中，对相关犯官的审讯开始了，这一天是天佑元年四月初九，历史会铭记这个日子。
在森严肃穆的大理寺大堂上，立着两排凶神恶煞的皂衣衙役，在‘公正严明’的大匾下，按尊卑坐着太师太尉李浑、刑部尚书魏筝义。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辟延，但主审的却是官职最低地大理寺卿周维公……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大理寺本来就是审理官员犯罪地地方。
眼下堂中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寺卿手中那方四寸惊堂木上，只等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便开始这堂背景复杂的审讯。
周维公的右手按在醒木上，面容严肃沉稳，但心中却又是一番别样的思绪……
他刚上任不到一年时间，原先的大理寺卿是有着‘文党死忠’美誉的曲岩曲大人。前年文彦博倒台。昭武帝并没有株连太多人，只是把曲岩这样过于碍眼地家伙撵出朝堂而已，用的名义也不是‘结党营私’，而是‘贪渎受贿’这件屡试不爽的利器。
身为左少卿的周维公自然顺理成章的接任。但有道是‘蛇鼠一窝’，正卿有问题，少卿能干净到哪去呢？是以周大人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哪天也被扣上相同的帽子，追随曲岩而去。
便在忧心忡忡中煎熬着。直到皇帝东狩，素来仁慈的太子爷登了基，周大人这才长长缓了口气。是以从内心讲，周维公是感激天佑帝的，也想着把这件看似无奇地差事办利索了，也好上报天恩。下对百官，为将来的仕途加码。
但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打乱了周大人的如意算盘，让他终于清晰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桩普通的官员渎职案件，而是一齐有预谋、有计划地政治事件……
……
事情还要昨天傍晚说起，身为此案的钦命主审官，他按例要进宫面觐皇帝，汇报一下准备工作，请示一下上级精神。这并没什么稀奇的。
但这是皇帝第一次单独召见他。意义非凡啊！因此周大人的心情还是很激动的。跟着引路的太监到了御书房。周维公终于见到了温润如玉的天佑帝。
诚惶诚恐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高呼道：“微臣大理寺卿周维公奉诏觐见！”
天佑帝搁下手中的书简，微微一笑道：“周大人请起来说话！”
周维公便赶紧谢恩爬了起来，只听皇帝吩咐道：“给周大人搬个墩子。”
便有小太监搬个锦墩过来，周维公连忙惶恐的推辞道：“折杀微臣了，我还是站着回话吧！”
“坐下吧！”天佑帝微笑道：“朕不喜欢仰头看人。”
周维公这才斜欠着身子坐下，举止颇为拘谨。
天佑帝摆下手，伺候太监便躬身退下。待沉重的紫檀木房门关闭后，偌大地御书房里便只剩下君臣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天佑帝打破了沉寂，一语便是石破天惊道：“爱卿可知你现在掌握着我大秦帝国地命运？”
周维公闻言一哆嗦，不由抬头望御案上望去，正瞧见天佑帝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忙低头答道：“微臣愚鲁……并不知道。”
天佑帝不以为意地笑笑，转换话头道：“父皇在位时，其实是有人想要把你划进文党的。”周维公赶紧从墩子上爬起，连连叩首道：“冤枉啊陛下，微臣虽然曾身为文党下属，但我当的是朝廷的官，作的是陛下的臣子，要说有党，也是跟陛下您一党啊……”当官的多会说话啊！
“不要后怕了，朕是知道你的。”天佑帝清声道：“朕当时对父皇说：‘周少卿素来忠心耿耿，公正严明，乃是镇国之宝，能压得住坏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文党呢？’”
周维公哭泣道：“谢吾皇保全之恩……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啊！”
“快起来吧！朕有正事要跟你说。”天佑帝温和笑道。
“谢陛下。”周维公这才抹着泪起身，重新坐在墩子上。
“你也不用感谢我。”天佑帝微笑道：“朕当时也是为国留贤，以抗奸邪啊！”说着仿佛随意道：“以爱卿之见，朝中可有奸邪啊？朕要听真话！”
周维公心中咯噔一声，额头登时见汗，硬着头皮道：“应该是有……吧！”
“谁？”天佑帝逼问道。其实这个问题纯属多余。李浑这半年来地藐视圣上、拥兵自重，飞扬跋扈、独断专行。每一条都历历在目、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可以称得上‘奸邪’了！
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白白遭受的闲气，天佑帝一拍桌案，愤愤道：“其实人人皆知，可是人人不言！”
“这个……”周维公连咽数口吐沫，只好蚊子哼哼道：“应该是李太尉吧……”
“爱卿不容易啊！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天佑帝长舒口气道：“自从父皇去后。李浑越发无法无天，已经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说到这里，皇帝的语调低沉了下来，目光凝重道：“东边的赵无咎，南边的诸洪钧，都在磨刀霍霍，看着咱们大秦朝臣不臣，君不君的。你说到最后会有什么后果？”说着目光一闪，盯了周维公一眼。
“国将不国。”周维公低下头，轻声道。
“说的好！就是国将不国！”天佑帝双手互击，沉声道：“李太尉过去确实是有功之臣，但他现在恃功欺君，无法无天！在朝野上下四面树敌。早就人心丧尽！敢问当今诸公，谁不恨得食其肉而寝其皮？”
“他就是长在我大秦朝肌体上地一颗毒瘤，已经烂透了，无药可救了，若再不壮士断腕，就会把整个大秦朝都害死！”觉着这样说有些狠毒，天佑帝又叹口气道：“你知道吗？眼下他就在谋划着逼朕退位！”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直勾勾地盯着周维公。
‘这话你跟领兵的将军说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干得了什么？’周维公心中叫苦不迭道，但显然不能这样回答皇帝。寻思片刻。这才跪下启奏道：“李太尉桀骜不驯。举朝皆知，实在应该严惩。但他在军中根深蒂固。麾下雄兵十数万，又一手把持京都防务，就连大内侍卫中，说不得也有他的人，万一事有不测，反而贻害皇上，这是不可不虑的。”
忧国忧君地说了半天，周维公最后才小声道：“况且……微臣一个小小的三品文官，也做不得什么……”
……
虽然早料到他会害怕，但天佑帝心中还是有些失望，淡淡一笑道：“不要害怕，不是让你冲锋陷阵，当面锣对面鼓地跟李浑放对。”
周维公这才松口气，擦擦脑门地白毛汗道：“敢问陛下，已经没有缓和的可能了吗？”
“实话跟你说吧！我皇家与李家必有一战，对他李三军，朕并不是束手无策的。”秦霆说着指向南边道：“八十里外的京山城，就有我皇弟的十万禁军，更南面的地方，还有三十万大军候命，你说我们两家，谁能笑到最后呢？”
“当然是邪不胜正了。”这话倒是答得顺溜讨喜，等着将来若是李浑赢了，还可以把皇家说成是‘邪’。
“对，就是邪不胜正！”天佑帝果然龙颜大悦，拊掌道：“朕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定然可以将谋逆之人一网打尽！”
见皇帝已经交了底，若是自己不答应，恐怕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可他还真没想过，要与凶神恶煞的李太尉放对，一想到李浑那须发皆张的老脸，周维公就觉着毛骨悚然，实在是骑虎难下啊……
他正在沉吟，又听皇上说道：“周爱卿，朕都知道那人权势滔天。你要下很大决心才行。但眼下已是迫在眉睫，不得不发了。”说着凄然一笑道：“等到朕和皇祖母被逼迫着唱逼宫戏时，谁能来做我大秦地张孟将呢？”
张孟将是谁？前唐宰相张张柬之也，以保护大唐皇室、逼迫武后退位闻名于世。
周维公一听，心道陛下这话可就有分量了，那是相当明显地暗示啊！只要能把这事儿办妥，我就可以当上宰相了！最次也是个内阁首辅吧……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想到此，心里忽然一热。叩头说道：“到底需要微臣做什么，还请皇上明示，臣当披肝沥胆，死不足惜！”
终于是答应了！
御书房里的气氛立时和缓许多。天佑帝面色和煦道：“放心，不是让你当面锣对面鼓的与李太尉放对，你要做的很简单……一个字，拖。”
“拖？”周维公轻声道：“陛下想让微臣拖延时间？”说着恍然道：“案子……”
天佑帝颔首笑道：“周大人是个有慧根地啊！”便正色道：“不错。李浑想借这个案子起来逼宫，而朕还需要时间准备。”
“不知陛下需要多长时间？”周维公咬牙问道：“微臣豁出这条贱命，也要尽量做到。”封侯拜相的诱惑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周大人真以为自己成了张孟将……
“一个月。”天佑帝淡淡道：“对于这种大案子，审上个把月是很正常地吧？”秦雷已经来信，他的军队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位。
“微臣……明白了！”周维公庄重地叩首。
“一切拜托了。”天佑帝起身亲自将周维公扶起道：“来日同饮庆功酒，当推爱卿首功！”
在皇帝的殷切目光下，周维公昂首出了御书房。
此时斜阳正浓。余晖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
拜辞出宫，让冷风一吹，周维公不禁打了个寒战，沸腾的热血顿时消散。一想到要与那老魔头周旋月余。他顿时又犯愁了。都说差事好接难办，看来一点都不错。这事关系重大，怎么就那么草率地答应下来了？
想要去找个人商量一下，却又怕走漏风声，惹来杀身之祸。周维公枯坐轿中一筹莫展，就连封侯拜相地诱惑也不能让他提起精神来。
正在彷徨无计之时，轿帘掀开，一个跟班送上一个淡雅的请柬，恭声说道：“大人，有位先生让小地把这个给您。”
“真他妈没规矩！”一脑门官司的周大人。居然爆出句粗口道：“他是你大爷吗？让你干吗你就干吗？”说着伸手将那请柬打落地上。气呼呼道：“原帖奉还，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跟班满脸无辜道：“可那位先生说。您看了就一定会赴宴的。”
“做梦！”周维公啐一声，放下轿帘道：“起轿……”
轿夫赶紧抬起轿子，颤巍巍的继续前行。
没走出两步，轿子里的周大人又闷声道：“把那东西拿过来。”
“什么大人？”跟班小心翼翼问道。
“你是猪啊？当然是请柬了！”赶上周大人压力大，要发泄，只能算那跟班倒霉。
跟班的不顾狗血喷头，赶紧跑回去建起那请帖，再屁颠屁颠地递给大人。
周维公打开一看，无力的呻吟道：“我这么好奇干啥啊……”那请柬上的落款叫阴无异。对于这个人，周维公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他是太尉府的清客，且地位颇高，完全可以代表李太尉。
这真是刚说打鬼，鬼就来了，老子是不是出门忘了拜拜了？
按说这时候是不见为好，可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三品文官，怎敢当面得罪权势滔天地太尉大人？
在轿子里斗争好一会，只好瓮声下令道：“回去换身衣服，本官要去玉带河。”
众人心道：‘莫非是要去泻火啊……’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一九章 反复
换上便装，乘上马车，不停蹄的到了东南城交界处的玉带河边，已经是入夜时分了。但见两岸华灯灿烂、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往来如梭。
到了河边，便有人指点他上了一艘不起眼的画舫上，见到了传说中的阴先生，两人进了舱内。
船上没有歌姬舞女、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张点着蜡烛的方桌，以及桌边的几把靠椅。
双方俺主宾落座，周维公就开口问道，敢问先生有何指教……
“学生给大人送富贵来了。”幽暗的烛光中，阴先生那张苍白干瘦的面孔，显得那样阴森可怕，声音更是如夜枭般的难听，让周维公不寒而栗。
他不由敷衍陪笑道：“先生说笑了，下官德行浅薄，担不得什么富贵。”
“不费吹灰之力，不冒刀戟之险，”阴先生阴阴一笑道：“便可得救驾辅国之功，成宰辅柱国之臣，这样的功劳你也不想要吗？”
一听‘救驾’这俩字，周维公顿时汗入浆下，竟然张皇无措的起身道：“下官最近病了，耳聋的厉害，你刚才说的我一句都没听到。”
一语未了，只听那阴先生桀桀怪笑道：“大人害的好病！是惩奸除霸、忧国忧民的症候吧！哈哈哈……”
让他一语说中了心事，周维公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竟然重新瘫坐在椅子上。
……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何求。”见他如此不经事，阴先生桀桀笑道：“学生略通医道，愿以金匮秘方，为大人祛此病魔！”
周维公如同受到惊吓的孩子，好半晌才回神来，掏出手帕擦擦汗，掩饰笑道：“最近春夏交接。正是换季地时令，身上确实不好。既然先生精通医道。就请为下官看看吧！”
阴先生乃是神机高徒，虽然不一定精通医道，但糊弄人是绰绰有余了。他拖着椅子挨近了周维公，真格的为他诊了脉象，又煞有介事的沉吟良久，才睁眼笑道：“大人脉象滑浮，脾有些问题。内经说‘脾藏意’，是主忧思难解。正是越思越忧，越忧越虑，以致脾气郁结、茶饭不想，清阳之气不能上升，生化之源乏竭，则心神失养而见心脾两伤。”
这还没完，又阴先生幽幽说道：“大人似乎受了些惊吓。有道是惊则气乱，恐则气下。久之恐伤肾气，以至于忧思难忘，坐卧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啊……”
周维公算是听明白了，这阴先生又是‘惊’又是‘思’的诈唬一气。无非就是点明他现在的心境而已。
‘看来他们一早就盯上我了。’想到这，他不由惨笑一声道：“那敢问先生，我这个病因何而起？又该当如何医治是好啊？”
“皆因大人将自个置身于万劫不复的险地尔。”阴先生阴测测道：“此症非药可医，总之静养为宜，淡泊处之，自然就痊愈了。”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吗？”周维公何等聪明，对此聊聊数语，岂不通晓？他不得不承认，阴无异这法子。最合自己的胃口。他本来就不想为了功名丢了脑袋。早些时候受命乃是出于无奈，一出宫便五内翻腾、惊惧莫名。早已是心声退意了。
现在阴先生不阴不阳地报出这病来，显然是要把他拉到太尉一伙中……可跟着李浑就是一条坦荡路吗？不见得吧！他虽然是文官，却也知道当今大秦军中，早已不是李家一家的天下了，京山城那位冉冉升起地武成亲王殿下，挟着两胜百胜公的威势，已经势不可挡的成为了大秦军队的新偶像和新领袖！
与那最耀眼的明星相比，白发苍苍的李太尉就显得光辉暗淡，总给人以英雄迟暮，明日黄花的感觉。
试问要你下注，你会选哪一个？
反正周维公认为武成亲王胜算更大一些，再想想秦雷那些彪悍的往事，无论是抄丞相家、还是烧太尉府，一样样、一桩桩，都可以轻易得出一个结论……秦雷，猛于虎也！
……
周维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捋五殿下的虎须啊……
但眼前这关又不能不过，心里一边飞快的想着对策，口中却敷衍笑道：“依先生之见，下官当如何淡泊宁静呢？”
没有马上答话，阴无异从袖里拿出个红色的瓷瓶，又变戏法似得拿出两个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精致黄金杯，桀桀笑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既然说是请大人过来喝酒，学生就不能打诳语。”说着用森白的牙齿将瓶塞咬下，伸手给周维公面前的杯中斟酒。
周维公看那酒液，竟然如鲜血一般通红，再问那味道，似乎在酒气也夹杂着些血腥味，不禁失声问道：“这是什么酒？”
阴先生咯咯笑道：“这是西域名酒帝王血，即使在原产地也是价逾黄金的名贵玩意。”
“帝王血？好煞气地名字！”望着那黄金杯中的血样酒浆，周维公不禁毛骨悚然道。
“传说西域有几百个诸侯小国，相互间征战不休，最后有个叫大食的国家逐渐崛起，通过不停吞噬其他国家，变得强大无比。”阴无异也自斟一杯。举在鼻翼陶醉的嗅一嗅，继续介绍道：“这个国家地君主有个癖好，就是用敌人显要的鲜血酿酒。若是用将军地血酿出来的，便叫‘英雄血’；若是用文官的鲜血酿出来的，便叫‘太宰血’；若是用妃嫔的血酿出来地，自然就叫‘美人血’了。”
“但最极品的，就要数这用王侯鲜血酿制而成地帝王血了……”说着轻轻呷一口。打个哆嗦道：“好酒，周大人何妨也饮一杯。”
周维公实在不敢喝那样子可怕。来历更可怕的酒浆，连忙推辞道：“帝王乃上天之子，待天牧民，喝他们血恐怕不详。”
“大人太迂腐了，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阴先生竟把酒杯举在周维公面前道：“我敬大人一杯。”说着直勾勾地盯着周维公。由不得他不喝。
周维公没办法，只好也举起酒杯，与阴先生遥遥一碰，略略沾唇便想放下。却见阴先生仍然定定望着自己。只好一横心，屏住呼吸把那带着浓重血腥味地红色酒浆灌了下去，喝完便感觉胸中仿佛有一堆炭块在烧，烫得他涕泪横流地剧烈咳嗽起来。
……
阴先生冷冷地看着他地丑态，直到周维公地气息舒缓下来。才悠悠问道：“味道如何？”
“酒是好酒，可惜太烈了。”周维公一边擦去面上的鼻涕眼泪，一边嘶声道：“快把我的五脏六腑烧成灰了。”
“用至尊帝王的鲜血酿造，这该是多大的气势啊！当然是烈酒了。”阴先生把玩着那精致的黄金杯，看似漫不经心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如何淡泊宁静。”
“请讲。”周维公感觉自己浑身火烧火燎。鲜血似乎都要沸腾了一般。
“比如明日的案子，案情简单明了，大人一次过堂便可结案。与老太尉会衔而奏之后，您便什么责任都没有了。”说着桀桀一笑道：“大人便可得到好长一段清闲和梦寐以求的一切，您看这主意如何？”
见对方图穷匕见，且正好与皇帝地要求拧巴着，周维公不禁苦笑一声道：“看来太尉大人早就智珠在握了，不知打算怎么个审法？”
阴先生将金杯轻轻放在桌上，两眼如毒蛇般紧紧盯着他道：“大人只要随便问问李浊，便可尽得犯官口供。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反为不美了。”说着又举起酒瓶，一笑露出深白牙齿道：“大人可再来一杯？”
周维公知道他这是逐客令。连忙摆手道：“下官已经足了，还是不要浪费这么稀罕的酒了。”
“周大人，你多大了？”却听阴无异噗嗤一声笑道：“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这么好骗？”
周维公面色一滞道：“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西域帝王血？那都是学生瞎掰的。”阴无异得意之极的桀桀笑道：“天下的君王才几个？怎能哪来酿酒呢？你喝地根本不是什么‘帝王血’，不过是学生配置的药剂而已。”说着把那瓶子里的‘帝王血’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你给我下药了？”周维公惊惧莫名，大汗淋漓道：“我会不会死去？”
“不会……”阴先生用一种猫戏耗子的眼神盯着周维公道：“如果你肠穿肚烂，鲜血流尽还能撑住的话，你就不会死。”
周维公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面声音微弱地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把刚才嘱咐你的做好，到时候我自会给你解药。”阴先生阴阴一笑道：“否则从现在起，大人便只有十二个时辰了。”
阴无异便起身道：“夜深了，咱们坐的时候也不少了，学生该回去向太尉大人复命了……大人自个儿再好生想想，可不要行差踏错，枉送了卿卿性命。”说完不等周维公醒过神来，便径直扬长而去。
……
见周大人迟迟不拍响惊堂木，坐在他身边地王辟延只好咳嗽连连，提醒他赶紧开工。
周维公这才回过神来，擦擦额头地汗水，从最矮的一张大案后起身，向三位大人行礼道：“请问三位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三人相互看了看，都答应道：“可以了。”“开始吧！”“有劳周大人了。”
得到三位上官地允许，周维公这才转过身去，正襟危坐，深吸口气，高高举起惊堂木，重重往梨花木的案台上一拍道：“升堂！”
“威武……”三班衙役齐声高唱道。
“今日封钦命会审虎牢关失陷一案。”周维公朝皇宫方向拱拱手道：“由太尉府，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四部会审。”
“带人犯李浊、皇甫显！”
“带人犯……”便有一连串的声音传下去，不一会便有刺耳的镣铐声响起，两位身穿囚服的昔日将帅，出现在大堂上。
“威武……”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零章 连环案
大理寺的大堂上，案件正在审理中。
经过一系列验明正身，宣读圣旨，再给犯官解去刑具后，周维公一抖手中的卷宗，开腔问道：“当日虎牢关上有多少官军。”
“回大人，虎贲三万，边军三万，以及各色杂兵民夫共八万余人。”自从在洛阳城被捕，皇甫显和李浊早知道会有今天，是以表情十分平静。
“那虎牢关的城墙有多高多厚？采用什么材质？守城器具可完好？城内粮草可齐备？”周维公表情严肃地问道。
“虎牢关向东一面的城墙高六丈，下宽五丈上宽三丈，均用大青石为砖，糯米灌浆，坚固异常。”皇甫显流畅地答道：“守城器具精良完好，城内粮草可供半年之用。”
周维公还没说话，只听‘啪’的一声，高高在上的李太尉拍案低喝道：“既然是兵精粮足、城高墙厚，为何毫不抵抗，将虎牢关拱手相让呢？”
“太尉大人明知故问了吧！”李浊冷哼一声道：“当时的情况我与皇甫将军具有急报呈上，朝中诸公难道不知？”
王辟延也举起醒木，‘啪’地拍一下案台，沉声喝骂道：“犯官李浊，管好你的嘴巴，再敢藐视公堂，本官便发火签张嘴！”
他这个御史大头头厉害不假，可李浊这位戎马元帅更是惹不得的狠角色，闻言便高声顶道：“王大人。朝廷给我们定罪了吗？”
王辟延闻言面色一滞，只好道：“未曾定罪。”
“按照大秦律法，只要没定罪，我们俩就还是官身，不能用刑，不能带枷，还要赐座。”李浊唾沫横飞道：“我说地对不对。王大人？”
“你等罪孽深重，还如此狂悖！”王辟延怒不可遏道：“来人呐。先打上四十杀威棒再说！”
三班衙役望向主审官，他们可都是大理寺的官差，还得听自家大人的。周维公面色变了变，朝王辟延拱手道：“大人，犯官说的也不无道理，还是不要用刑了吧！”
“你怎能如此……”王辟延着急道，但还是把‘懦弱’二字憋了回去。终归要维护主审官的威严。一上来就内讧算怎么回事？
“我们还要座位。”李浊得寸进尺道。
“搬两个凳子来。”周维公面色阴沉道：“让他们坐下回话。”
王辟延愤怒的寻找援助道：“魏大人，你怎么看？”
哪知魏筝义缓缓点头道：“就依周大人吧！”
……
待衙役搬来两条胡凳，让二位犯官做了，周维公这才继续道：“你们发给朝廷的急奏这里确实都有。”说着面色一肃道：“但现在是本官在问，还请二位如实回答。”
皇甫显点头道：“当时齐国百胜公率领大军兵临城下，并没有造具攻城，而是把一个人推到了城前，言称那人是……”说着看周维公一眼。只听他淡淡道：“但讲无妨。”
这才接着望下说道：“那人是……我大秦昭武皇帝陛下，齐国人以陛下为质，这仗自然是打不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昭武陛下？”周维公皱眉问道：“万一是百胜公找人假扮呢？”
“身份不会有错地，”皇甫显摇头道：“犯官亲自下去验证，确实是我昭武皇帝陛下。”
“这么大的事儿，我们怎么能做主呢？”边上地李浊接起话头道：“便一面拖延时间。一面向朝廷八百里加急禀报，请求处置措施。”说着一瞪眼道：“至于你们朝廷里的勾心斗角，就不能问我了吧？问我也不知道。”
“按照内阁的公文记载。”周维公肃然道：“你们的禀报是十月初七送到，朝廷在最快的时间做出反应，为了保我大秦的江山社稷，一面奉昭武陛下为太上皇，一面请旨圣母皇太后，拥立太子为帝。并用八百里加急发送虎牢关，可见在此时上，朝廷诸位大人是没有半分责任的。”
说着一拍惊堂木道：“只要你们再等一天。圣旨便会送到。你们却为求推卸责任，连一天都不肯拖延。难道还敢说自己无罪吗？！”
“周大人这话犯官不敢苟同。”李浊冷笑连连道：“那天赵无咎想要在虎牢关前油炸了昭武陛下，关上关下有几十万人同时观看。若是君父被煎，我大秦地尊严国格转眼便会毁于一旦！我大秦的臣子便当集体自裁！”说着逼视堂上诸公，大声质问道：“敢问诸位大人，若是易地处之，你们会怎样做呢？能视若无睹吗？”
众人哑口无言，这话根本没法回答，若是说我们不会跟你一样，那不显得太无君无父了？若是说我们会跟你一样，那还审个屁啊……
……
见同僚被犯官问倒，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筝义沉声道：“纯属强词夺理，若是真有你所说的那般无解，为何同样伎俩在潼关城下就没有得逞呢？”
“怎么可能有同样的伎俩？”李浊激动的挥动手臂道：“当初我们答应打开城门条件，就是让齐军放回陛下的！对方一进虎牢关，便把陛下放还了呀！”
“啊……”皇甫显不由吃惊道：“可有此事？”
“唉！皇甫大人好没记性！”李浊大声道：“你忘了当日在虎牢城头。我们与英郡王殿下见面时，让他给赵无咎带的话了？”
仔细寻思一会，皇甫显点头道：“当时我们是说齐国必须先放人，我们才能打开城门地。”说着摇头道：“但对方根本不理睬啊……”
“齐国人当时不答应也情有可原。”李浊粗声道：“毕竟一旦奉还陛下，他们还有什们可威胁我们的？”说着从号服里摸出一份白绢道：“但赵无咎已经在白纸黑字上用印，难道还怕他反悔不成？”
“什么白纸黑字？”堂上众人齐声问道，这其中也包括皇甫显。他并不记得当初有什么协议文书之类的。
“拿去自己看。”李浊将那白绢扔给身边一个衙役，那衙役赶紧双手奉给周维公。
周维公接过那白绢展开一看。果然见上面言之凿凿的写着：齐国百胜元帅赵无咎，承诺入城之后，将昭武陛下并六殿下毫发无伤的奉还，若有翻悔，天理难容。下面还有赵无咎的元帅大印和亲笔签名。
‘原来他们已经谋划若斯了……’望着那猩红大印，周维公不禁遍体生寒，丢了魂似地将那白绢递给身边地王辟延。
文书在几位大人间传看。众人是表情各异……魏筝义若有所思，王辟延满面惊怒，至于李浑则是一副‘我看不懂’的表情，大喇喇地问道：“这东西是真地不？”
一句话提醒了王辟延，他一拍惊堂木道：“皇甫老大人，你似乎并不知这样一份协议的存在？”
“回大人，老夫确实不知。”皇甫显摇头道：“那天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过什么协议。”
“我是主将。有些事没必要让你知道。”李浊插嘴道：“这是那日我与英郡王签订的，人证物证俱在，一问一验便知。”
“那就检验一下吧！”魏筝义开口道：“内阁文库里应该保存着赵无咎的笔记，下官亲自去一趟，请田阁老允许调阅。”
“那就有劳魏大人了。”周维公说着一拍醒目，沉声道：“将嫌犯带下。过午时分开堂再审！”
……
到了过午重新开堂时，魏筝义果然取来了赵无咎的笔迹印章，还把京城最好的几位书画印章师傅请来……不愧是吏部出身，想问题就是周到。
几位行家比照着两份文书上的墨迹印章研究了好一会，最后由一个山羊胡地老头子恭敬禀报道：“两份文书上地签名印章皆是同一人的。”
听到这话，李浊和李浑忍不住偷偷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窃喜表情……皇甫显当然没有说假话，这东西根本不是在虎牢关时签署地，而是在他们被围困在洛阳时，齐军趁夜射上城头的。
那段城墙恰恰由边军将士驻守。捡到那信封后。自然要交给自家元帅。而李浊在看到那东西后，便叮嘱手下莫要声张。连皇甫显也没告诉……却在被捕后让人转告了李浑！
阴先生敏锐察觉到此乃天赐良机，便撺掇李浑，来一次偷天换日的大手笔！
李浑倒是担心齐国人送来这玩意儿，八成是没安好心。但阴无异坚决道：“齐国人定然已经放还了昭武皇帝，现在给镇东元帅补送一张协约，就是为了助我们成事！”
“他们为何要帮我？”李浑不是傻子，立刻警惕问道。
“自然是没安好心。”阴无异冷笑道：“他们希望秦国内乱，越乱越好、越弱越好！至于谁掌权谁当皇帝，与他们有何关系？”
“我们要是就范的话，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李浑总觉着自己地大事固然重要，却也不能让人当傻瓜耍了。
“不过各取所需罢了。”阴无异冷笑道：“齐国人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能利用他们？”说着桀桀一笑道：“顺势而为吧明公，就算不为了报仇。您也要为天下百姓着想……能够重整大秦山河的，只有我们李家了！”
听了阴先生地话，李浑终于下定决心，狠狠点头道：“就听你的吧！”
这才有了后来的是是非非与腥风血雨……
……
待那些字画师傅下去，大堂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其实众人都知道，只要这道证据一摆出来，事情便彻底大条了——如果真按照这份协议。那昭武皇帝陛下就应该已经被放回来了，可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呢？
与这个关乎宗庙的问题比起来。给两个犯官定罪一事，反倒变得无足轻重了。
几位主审官神色复杂的对视半晌，王辟延面色苍白的出声道：“此案不能审下去了，至少在请到新地圣旨之前，不能再审了！”
“为什么不能再审了？”高踞首座的李太尉粗声道：“我觉着很有必要审下去！”便瞪着王辟延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昭武陛下地下落吗？”
“太尉大人，我们封钦命审理的是虎牢关失守一案。”王辟延硬着头皮道：“至于您说的事情，不在我们的权限范围之内。应该奏明圣上之后，另案处理。”
“你们俩什么意思？”李浑耷拉下眼皮，瞥向另外两人道：“也不想追查下去了吗？”
魏筝义面色纠结片刻，终是低声道：“下官以为，此时乃当务之急，应该速查……”
“很好，”李浑不阴不阳的赞一声，又望向周维公道：“维公。你呢？”
周维公地脑袋快低到胸口，蚊子哼哼道：“下官跟魏大人一个意思……”
“你们，”王辟延神情急变，哆嗦着嘴唇道：“怎么能这样呢？”其实天佑帝同样跟王辟延和魏筝义谈过，都授意他们跟李浑周旋着，谁成想转天竟然就背叛了一双。这让身为铁杆‘太子党’地王大人实在是措手不及？
但主张现在就查地一方，已经占据了压倒性地优势，哪会在乎他是怎么想的？李浑径直朝周维公下令道：“周大人，继续问案吧！”说着满是深意的看一眼李浊道：“问问他到底把陛下藏到哪里去了！”
“是，”既然下定决心当反角，周维公反而没那么忐忑了，沉声问道：“犯官李浊，既然已经与赵无咎达成协议，他也签字用印，万没有反悔的道理。”说着一拍惊堂木道：“可为什么至今不见太上皇的踪迹？！”
李浊大喊冤枉道：“我们回头就被堵在了洛阳城里。一直到今年才被解了围。哪知道外面的事情啊”
“那么说你对太上皇陛下的行踪全不知晓了？”周维公低声问道。
“倒也不是全不知晓。”李浊缓缓道：“似乎捕风捉影地知道些。”
“还不将你知道的如实招来？”周维公厉喝道：“快说！”
“好吧！你们也知道洛阳城一解围。我和皇甫大人便被武成亲王殿下给抓了，装进了囚车，陪着他凯旋而归。”李浊阴阳怪气道：“这一路同行一个多月，我倒是发现了那么两件蹊跷事，得跟诸位大人说道说道。”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我曾听有人议论，年前有一老一少投奔潼关城，且自称是昭武帝与英郡王，但武成亲王殿下压下了这个事，还不许人议论。”
“那两人现在哪里？”魏筝义魏筝义面色紧张地问道。他属于昭武帝的铁班底，忠心耿耿到愚忠的那种，确实是想把太上皇救出来，所以轻易被李家给蛊惑了。
“别急嘛！听我说完第二桩。”李浊表情吓人道：“在回京的队伍里，我亲眼见过昭武陛下和英郡王殿下！”
满室哗然……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一章 第一滴血！
“信口雌黄！”李浑怒骂一声道：“你说武成亲王把陛下和六殿下押解进京，怎么到现在没听到一点动静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浊撇撇嘴道：“想知道问秦雷去！”
案子到了这一步，便再也进行不下去，也没有必要在进行下去了……
下令将犯官带下去，周维公朝三位上官拱手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请诸位大人定夺吧！”
“还是请陛下定夺吧！”李浑不无幸灾乐祸地笑道：“把供词给我，我现在就去见皇帝。”说着还假惺惺地问道：“二位大人意下如何啊？”
王辟延知道事不可为，冷哼一声便拂袖离去，抓紧时间向几位阁老通报情况，以求应对之策。
魏筝义则满面羞愧道：“还是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毕竟武成亲王是大秦的英雄，处置不好会激起民愤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正因为他是英雄才更要查！”李浑吹胡子瞪眼道：“若是连自己的父皇都能谋害，这样的英雄不要也罢！”
……
仅凭一个已经变心的魏筝义，自然不能阻挡李太尉的行为。
命人拿上卷宗，李浑便带着周维公气势汹汹地向皇宫杀去。
路上周维公小心翼翼道：“太尉大人。能把解药给我了吧？”
“什么解药？”李浑明知故问道：“我这里可没什么解药。”
“阴先生，昨天给我喝了……”周维公垂首小声道：“毒酒……”
看他受惊小鸡似地，李浑十分得意，‘哇哈哈’的放声笑道：“你还不了解阴先生，他这人最爱开玩笑，那所谓的毒药，不过是半壶老烧对上半壶鸡血。他是耍你的！”
“啊……”周维公又气又羞，真真想要一头撞死。无奈已经上了贼船。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跟着李浑到了皇宫外，队伍不经通传，便径直闯入承天门。一路上李浑得意洋洋，甚至策马从雕着九百九十九条盘龙的御道上行走，仿佛自己便是这禁宫之主一般。
周围的大内侍卫纷纷侧目，却敢怒不敢言……自从年前李浑刀劈了一个胆敢上前阻挡地卫士。便再没人出头了。
大摇大摆的行到皇帝寝宫外，李浑大叫道：“皇帝，我已经把案子审完了。”说着仍然大喇喇地往里闯。
金龙殿的卫士长可是钟离坎，他可不吃李浑这一套，闪身带人挡住了去路，刀疤纵横的脸上凶光四射道：“帝王寝宫，严禁咆哮！”
李浑也是认识他的，知道这凶汉不怕死。若是贸然放对，多数讨不着好，便骂一声道：“他奶奶的，越穷越规矩，那你就进去通传吧！说老夫要见他。”
“等着。”钟离坎面如寒霜道。他知道除了自己，别人都压不住场子，便打发个手下进去传话。
那侍卫一进去便如泥牛入海，竟再也不出来了。李浑足足等了一刻钟，终于不耐烦道：“这是你逼老子来硬的！”说着大手一挥，太尉亲军便拔刀冲上去，大喊大叫道：“让开让开！”
禁宫侍卫也毫不示弱地抽出刀剑，与太尉府地人怒目相向的对峙起来。正在众人都以为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时，钟离坎突然出声道：“陛下不在这里，”说着微微侧身道：“你去了也白去。”
李浑不由一愣道：“你耍老夫呢？”
“是的。”钟离坎颔首笑道：“玩的就是你。”
李浑这个气啊！连老脸都变成酱紫色了。便要挥手发飙，他身后跟着的一个亲兵突然轻声道：“东翁。我们是有理一方。”李浑这才冷静下来，闷哼一声道：“那我进去搜！”
这人一出声，周维公就听出他正是昨夜那毒蛇般的阴先生，一下子浑身汗毛直立，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出去。
听到身边的动静，阴先生朝他桀桀一笑，回头对李浑继续道：“不必了。皇帝八成是借着方才地缓兵之计跑了。”
“那怎么办？”李浑不大爱动脑子，尤其是有阴无异在身边时。
“去找太皇太后也一样。”阴先生阴测测道：“正好请她老人家做主。”
“那好，就去慈宁宫找那个老太……后。”李浑狠狠瞪一眼钟离坎道：“早晚玩死你！”
“还不一定谁玩死谁呢！”钟离坎毫不示弱道。
见嘴上便宜也占不到，李浑只好怏怏往慈宁宫去了。
一众禁宫侍卫崇拜地望着钟离大人，心道，真男人啊……
钟离坎却心中苦笑，他其实已经先一步得知了今日审讯的结果，知道双方除了你死我活，再无寰转之地。反正横竖要刀兵相见，干嘛还要吃那老匹夫的闲气呢？
只是不知慈宁宫那里，能不能顶住这老匹夫的淫威呢？
……
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还没到慈宁宫门前，李浑便被几位内阁大臣给挡住了。
准确的说是，被麴延武、田悯农和王安亭给挡住了。
三位白发苍苍的阁老，气喘吁吁地站在李浑与慈宁宫之间。他们是得到王辟延的急报，赶忙从内阁值房中跑来的，慌得连轿子都没坐。
“让开！”被钟离坎扫了面子，李老头变得十分暴躁，瞪着一对牛眼道：“我有要事要见亲家。”
田悯农稳定下气息，朝李浑拱拱手道：“太尉大人，您可知道太皇太后已经病重。不能再理事了？”
“我知道，但这事儿至关重要！”李浑粗声道：“是关于昭武陛下的。我就不信太后不想听。”
“她老人家不是不想听，而是没法听了。”田悯农摇摇头道：“有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着办，再不行还可以找陛下，就不要打扰老人家养病了。”
“这么说你不让开？”李浑吹胡子瞪眼道：“那老夫可要发飙了。”
“太尉大人请回。”三位阁老一齐躬身道，但脚下却丝毫不动，寸步不移。
“来人，帮几位大人换个地方。”对于这些与他素来不对付的文官头子。李浑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却还不敢动粗，不止是因为无论是谁当皇帝，都得靠这些人治国。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还是文人领袖，天下成千上万的读书人，都唯他们地马首是瞻。
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读书人想要埋汰一个人，把他彻底搞臭搞残却是易如反掌，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典型。
不要得罪读书人啊！这是李浑多少年地经验之谈。因此即使跋扈到极点，他也只敢给三人挪挪地方。
一群虎背熊腰的太尉亲兵狞笑着上去，三拳两脚就把轿夫跟班之类地打倒在地，便要擒住三位阁老。
“谁敢过来？”只听总督出身的麴延武一声暴喝。众人便见他把一柄匕首贴在自个的脖颈上，厉声道：“我们是堂堂大学士，怎能被走狗轻辱！”
王安亭也有样学样道：“对，再进一步，我们便自刎于此！”
李浑万万没想到这些白发苍苍的文官头子，居然性烈若斯，玩命若斯！
他只好喝退手下，冷笑道：“那你们三位就杵在这，老夫绕着走。”便轻松绕过三人，大步向前走去。
“您只要再走三步。我就自刎于此！”王安亭的语调十分平淡。
“爱死不死。干我屁事！”李浑闷哼道：“我给你数着。”说着便‘一二三’地向前迈了三步。
‘三’字话音刚落，便听得噗嗤一声。然后就是田悯农和麴延武的惊呼声：“王大人……”
李浑忍不住回头一看，果然见王安亭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从伤口汩汩的流出，红得那么耀眼，使太尉大人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算你狠！”说着便气哄哄的拂袖返回。
见他居然往回走，阴无异着急道：“切不可妇人之仁啊！东翁！”
“屁！”李浑怒骂一声，不理阴无异的阻拦，径直离开了后宫，一众自然紧紧跟随。
“匹夫不可与谋！”见人都走光了，阴无异气得跺跺脚，快步跟了出去。
场中便只剩下一个周维公杵在当场，面色羞愧地望着乱成一片地几位阁老，麴延武在大声叫着‘太医快来！’田悯农则抱着王安亭老泪纵横。
周维公觉着自己应该过去看看，但刚凑上前，便被向来一团和气的首辅大人喝止道：“离我们远点！”
他顿时羞愤欲死，吭哧几下道：“下官……怕死。”说完便转身掩面而去，再也无颜见任何人了。
……
正在几位阁老乱作一团的时候，慈宁宫紧闭着的宫门打开了，仇太监快步带着几个御医出来道：“赶紧给王大人诊治！”
领头的御医正是那黄院正，他到了王安亭身前，蹲下细细查看一番，长舒口气笑道：“不要担心，王大人的气力不足，这一刀卡在肋骨上，并没有捅进心脏中。”
麴延武和田悯农这才放了心。
“真是好人福厚啊！那就请黄院正细心救治王大人。”仇太监轻声道：“二位阁老，太皇太后有请。”
两人赶紧整整散乱地衣衫，起身道：“请公公带路。”
……
两人跟着仇太监进去，便见传说中病重昏迷的文庄太后，竟然安然无恙的靠坐在安乐椅上，只听她和蔼笑道：“谢谢几位阁老了，尤其是王大人，他不要紧吧？”仇太监便把太医的话学一遍。
文庄太后也松口气道：“老天保佑哦！我大秦差点失去一根栋梁啊！”说着目光炯炯地望向两位阁老，沉声道：“各位，最后决战的时候到了。”
两人面色肃穆地点点头，沉声道：“但凭太皇太后吩咐。”
“这次我们不只是要打倒李浑，”文庄太后声音低沉道：“他一个匹夫也不值得我们这样做，”说着双目精光一闪道：“能否除掉二百年的痼疾，就看这一场了！”
麴延武和田悯农咬牙点头道：“若能成次此大功、名垂青史，我等不亦快哉？”
“只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说不得要葬在这一场啊……”文庄太后有些伤感道：“其实活着更好。”
“我们怕死，但那是怕死的不值，眼前死得其所，总比老死床头要强太多了！”两人哈哈笑道：“既然以身许国，生死何足道哉？”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二章 人心向背
天佑元年四月初九日夜，太尉府密室中。
“为什么？东翁为什么要临阵退缩？”阴无异像匹饿狼一般，一边低声咆哮，一边负手在大厅中走来走去。面对着阴先生火气十足的质问，李浑则闷头坐在虎皮交椅上，一声不吭。
发作了半天，见李浑仍然毫无反应，阴先生无可奈的一屁股坐在对面，低头生起了闷气。
这时李浑却开了口：“如果把这个朝廷打碎了，我纵使接手了又有什么用？”
“不破不立！”阴无异十分不赞同这种观点，冷笑连连道：“东翁不妨想想，史上有哪个皇帝，能将江山拱手相让？”
“你说的不错，”李浑这才长叹一声道：“可要是一下逼死三个大学士，你说这天下的人心向背，会是什么样子？”
阴无异一下词穷了，只好愤愤道：“早晚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李浑沉声道：“必须先把我那女婿救出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到那时才能真的随心所欲！”
“只能这样了。”阴先生闷声道：“地方已经探明了吗？”
李浑点头道：“秦霑那小子已经把地方透露出来了……大内深处有一处冷宫，原是关押被废的妃嫔之所，现在成了他们爷俩的驻跸之地。”
阴无异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只要能确定皇帝地所在，阴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
在微微跳动的橘色灯光下，阴无异寻思良久，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首先我们要大造舆论，把今日大堂上的一切广而告之。”阴无异阴测测地笑道：“只要这一步做得充分，不出几日，中都城必定民情汹涌。为我们的下一步行动铺平道路。”
“这个你来做。”李浑点头道：“一看你就是个行家。”
“学生领命就是。”阴先生桀桀一笑道：“行动的前夜，得设法把天策军悄悄调进京来。要想控制京城。仅靠一个赵承嗣是不够地。”
“嗯！这好办，找一晚打开城门放进来就是，反正西门在我们手里。”李浑点头道。
“要进内城！”阴无异补充道：“外城太大，仅凭着天策军控制不住，还是在内城布防吧！”
“可以。”李浑点头道：“内城钥匙在赵承嗣那，老夫这就打发人去要回来。”说着眯眼问道：“不如再把鹰扬破虏二军放进城来吧？”
“不行。他们毕竟隔了一层，内里鱼龙混杂。”阴无异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他们掺和。”顿一顿又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闲着，派他们移动到中都西南，作为后备军和警戒，以防京山军的突袭。”
“可以。”李浑点头道：“继续说下去。”
“剩下地就是举着‘救我皇’的大旗，与我们的内应里应外合，冲进宫里去。释放昭武帝。然后让太上皇复位！”阴无异双手一击，阴声道：“然后您便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宣布废掉天佑帝，摄政大秦！”
“您手握正统，就是正统！挟制权威，就是权威！”阴无异表情狂热道：“到那时。谁支持东翁，谁就是忠诚！谁反对东翁，谁就是叛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大秦朝得矣！”
阴无异极富煽动性的说辞，果然让李浑激动起来，不停搓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反复斟酌着计划的可行性。
总体来说，他对这计划是很满意的。但阴无异几次看似万无一失的谋划，结果却都功亏一篑了，这样李浑不得不再问一句道：“会不会还有什么漏洞呢？”
阴无异斩钉截铁地答道：“不会有漏洞的。这计划一定能成！”
但李浑毕竟老谋深算。他对事情还有着自己的判断，背着手在屋里又转了一会。突然站定道：“这计划确实有个破绽！”
阴无异仍然一脸淡定道：“什么破绽？”
“老夫虽然能控制京城防务和内城城门，可大内宫城的钥匙呢？”李浑眉头拧成个疙瘩道：“还在钟离坎手里呢！”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宫城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不但城墙高大坚固，而且没有皇帝的命令，夜间宫城城门是绝不会开启的。
“不用叫门，直接撞开就是了！”阴无异面色果敢道：“造反不能像做饭，把所有佐料都备齐了才下锅！”
面色变换数次，李浑终于被说服了，低声问道：“事情能成功吗？”
“一定能成功！”阴无异点头定定道。
“那就这么干！”李浑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近似咆哮道。
……
之后几日看似风平浪静，但从初十这天开始，那些在树荫下、茶肆中闲聊喝茶的百姓中，突然冒出一张或几张看似熟悉地面孔。他们或是神秘、或是愤慨地向百姓们讲述着一个耸人听闻的事实，太上皇陛下被天佑帝和武成亲王殿下联手囚禁了！
“真的假的？”有人难以置信地问道：“当今圣上当太子地时候，便以仁孝著称，更别说无成亲王殿下那样的伟男子，怎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呢？”
“仁孝？伟男子？我看是小人和伪君子吧！”那散布消息之人愤愤骂道：“要真是孝子贤孙。能把自己老子给关起来？”
但众人地反应大出那人的预料，只听有人摇头道：“这话俺不赞同，俺觉着圣上和武成王干的对！”又有人接话道：“俺也这么觉着！”“就是就是，他们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对着这个结果，那‘煽风点火’之人不由瞠目结舌：“难道儿子囚禁父亲也没错吗？”
“那可不是普通的父亲，那是前一任的皇帝！”一个老爷摇头道：“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让我大秦二十万好儿郎怨死他乡。难道不应该受点惩罚吗？”
这话顿时引起了强烈地共鸣，尤其是那些死难将士地父兄。更是义愤填膺道：“就是，我们地子弟都因他而枉死，他被关一关有什么委屈？”
人们的议论声如阴先生所料般沸腾起来，但话锋所指地方向，却严重的南辕北辙起来。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招架不住，只能反复强调道：“反正儿子囚禁父亲是不对的！”
听这些人总是抓住这条不妨，众人齐齐怒目而视。有人愤怒道：“屁咧！若不是天佑陛下稳住局势，武成王殿下力挽狂澜，说不得二十年前的惨剧又要重来一次！”
“就是！若不是因着圣上和王爷，我们就是拼上被诛了九族，也要找那罪人算账！”
有脾气暴躁的干脆揪住那些人道：“若是再说圣上和王爷一句坏话，俺们就打扁你！”
面对着汹涌地民情，拨弄是非者知道事不可为，只好灰头土脸的溜走了。
一直到四月十三。散布谣言的事情还是没有丝毫进展，反而讨伐兵败元凶的呼声却一浪高过一浪，让太尉府中的两位始作俑者十分挠头。
“你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李浑不无嘲弄道：“还自称是行家呢。”
“我也没想到天佑帝的名声会这么臭啊！”阴无异苦笑道：“落到这般田地，居然连个同情他的都没有，这皇帝当地也太失败了吧！”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李浑恼火的摆摆手道：“我要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该咋办咋办！”阴无异不为所动道：“民心这东西就像个婊子，谁给的价高就向着谁。别看他们现在向着皇帝和老五。可只要我们让昭武帝复位，再把秦霆撵下台去，保准连个屁都不敢放！”说着死死盯住李浑道：“部队明日就要开拔，您正好借此天赐良机，一偿多年的夙愿！不要再犹豫了，东翁！”
李浑也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但愿如此吧……”
……
京城地异动虽然轻微，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却一点都不平常。
街头巷尾的流言。在最短的时间内汇集在一起，传递到了清水河上一条普通的乌篷船上。
船上那人竟是精明强干的情报头子侯辛。他亲自浏览着各方的消息，很快把一条条情报整理出来，简单明了的写在一张稿纸上。吹掉墨迹后，恭敬的双手捧到后甲板上。
后甲板边上坐着个头戴遮阳斗笠、身穿粗布单衣的青年。那青年一手提着个酒葫芦，一手握着跟竹钓竿，正在惬意的垂钓。
听到脚步声，那钓鱼之人便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地脸。正是那传说中在京山城里养孩子玩地武成亲王殿下。
秦雷将食指竖在唇边，轻嘘一声，侯辛只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甲板上。
满意地点点头，秦雷转回头去，聚精会神盯着水面上，见那红色的浮子开始一起一伏，他的表情一下紧张起来。
大气不敢喘地看着那动得越来越剧烈的浮子，秦雷强忍住提竿的冲动，直到忍无可忍，才猛地一提……只见鱼线那头空空如也。却是被鱼儿抢先吃了饵，脱钩游走了。
“我靠！”秦雷气呼呼的骂一声，扔掉手中地钓竿道：“这钓鱼真不是人干的活，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谁他妈能拿捏那么准啊？”秦雷心情其实是很糟的，他自我感觉完全可以凭着蛮力消灭掉李浑。当然这样做的理由不好找，后遗症也很多。可总比现在这样有力不准使，强一百倍吧？
好吧！他承认自己不理解老太后的想法，甚至将其归咎于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只是那位老太太的历史告诉他，她地智慧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反而越发高深莫测，令人无法望其项背。
所以就像方才的钓鱼。他一直强忍着不出手，却也到了忍无可忍地境地！
侯辛呵呵陪笑道：“王爷，不如下网吧！那个对时机的要求不高。”
秦雷拧开葫芦喝口酒，站起身来道：“笨蛋，我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能下网呢？”
侯辛不解道：“都是捕鱼，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秦雷翻翻白眼道：“小子记住了。钓鱼是一种情趣；网鱼是谋生手段，你说区别大不大？”说着收起笑容道：“说说吧！都有什么新鲜事。”
侯辛这才想起手里的情报摘要，赶紧将最重要的一条念给王爷听。
秦雷听了细细寻思片刻，面色凝重道：“扇阴风、点鬼火，唯恐天下不乱。看来他们是真要动手了！”正是担心京里巨变。秦雷才悄悄从水路入京，身临其境的观察将要发生的一切。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即将到来地风暴所伤，因为整个南城都牢牢掌控在他手中，他随时可以从水门安然撤出，与城外潜伏着的黑甲骑兵汇合。
……
“我们兄弟还逮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小子，正在进一步审讯中。”见王爷发表完见解，侯辛继续禀报道：“这些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看起来应该是属于某个地下组织。”
“不用某个，”秦雷摇头笑道：“就是李家的。”
“王爷英明。”侯辛笑笑道：“还有一件事，我们还碰上了同行。他们也在暗中抓捕这些人。”
“哪的人？”秦雷皱眉道：“谁还在趟这趟浑水？”
“身份不能确定。”侯辛轻声道：“但据属下猜测。八成是河阳公主殿下的人。”这几乎是一定的，因为在几次洗牌后。中都城的地下势力便已经是三分天下了。
“她……”秦雷眉头紧锁道：“这家伙准备扮演什么角色？白脸还是红脸？”
“属下已经命人加紧监控。”侯辛沉声道：“但公主殿下地凤驾已经出京了。”
“去哪了？”秦雷眉毛一挑，轻声问道。
“哦！是这样的。”侯辛赶紧解释道：“今天一早，宫中的女眷便在皇太后的率领下，去城外麒麟山上的吉祥寺，为太皇太后祈福去了。”
“什么？”秦雷一下坐直了身子，连声问道：“都有谁？”
“除了太后和长公主之外，几位太妃和皇后娘娘也去了。”侯辛清声道：“瑾娘娘也在其中。”
“坏了，就在这两日了！”秦雷重重一拍船舷道：“快，发信给京山城，命令所有部队火速进京！我们也出城，与黑甲骑兵汇合一处！”
这些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城，很显然是出自秦霆或太皇太后的注意，其目地十分明显——就是要丢掉包袱，放手一搏了！
而那些离京的女人，恐怕是不知道这平静中潜藏的暗流。按照往返路程，她们需要两天时间！换言之，双方的决战就在这一两天了！
侯辛赶紧一面写下命令，请王爷签章之后，一面放飞往京山城去的鹞鹰，一面命人划动小船，快速汇入河面上往来如织的船只中。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三章 灰黑色的回忆（上）
天佑元年四月十四日。
这一天，京城里繁华依旧，大臣们相安无事，太皇太后在宫里养病，太尉府上也大门紧闭，那肮脏的阴谋和勾心斗角的算计，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天空也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一切是都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但这都是表象，真正处在局中之人，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直潜伏在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发展成不可逆转的可怕漩涡，即将奔涌而出，令人间倾覆，令天地变色！
血流成河，就在今夜……
……
四月十四日夜，最后时刻到来了。
入夜之后，李浑便穿上了全副戎装，阴无异也难得披了件锁链甲，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憋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中，而是大喇喇地站在了院子里。
现在已经是酉时中，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切都要大白于天下，他们也没必要再隐藏行迹了。
但李浑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发问道：‘干，还是不干？’平日骄横跋扈的李太尉此刻也没了主意，他把目光投在阴无异的身上。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才是阴谋的真正策划者和主使者。
面对着太尉大人焦灼的目光，阴无异能清晰感觉到他心中地犹豫。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劝他。而是沉默的在院子里不断踱步，思考着每一个细节和步骤，计算着自己的胜算。
然后他停下来，不慌不忙地对面色发白的太尉大人道：“不妨我们爻一卦。”
李浑瞠目结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算命？早管着干什么了？可看着他都把金钱掏出来了，李浑也只能由他去了。
只见阴无异恭恭敬敬地向东方势力。然后叽叽咕咕默念一段，便将手中的金钱洒在地上。
院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李浑清晰看到，那是个上巽下乾的卦象，不由问道：“怎么讲？”
“上巽下乾，小畜卦。”阴无异沉声道：“天上起凤，满天风云。德积载法，不利妇女。男人专权，克妇。”
李浑顿时喜形于色道：“妇女当然是文庄老太婆了。男人应该指地是我吧！”
阴无异嘴巴张了张，停顿了一会儿，终是点头道：“不错，既然天意如此，东翁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放手去干吧！”
李浑果然如打了鸡血一般，面上地犹疑之色顿去，昂首阔步地向前院走去！
这时候人就是这样有趣。你给他分析上千条万句，往往还不如一句‘天意如此’来的实惠。
望着太尉大人离去的背影，一丝讥讽浮现在脸上，阴无异心中不屑道：‘望文生义，自以为是……’
……
几乎是与此同时，慈宁宫中的文庄太后也在算卦。她身着太皇太后地朝服，手中轻捻着几枚铜钱道：“老仇啊！你说咱们算个什么好？”今夜的文庄太后面色红润，腰杆挺直，竟然病容全扫，仿佛年轻了几十岁一般。
“当然是算算今天晚上了。”仇太监擦擦眼泪，强笑道：“看看这事儿到底是凶还是吉。”
老太后摇头笑道：“徒惹心乱，不算不算，”
“那您说算什么吧？”仇太监咧嘴笑道：“都是您说了算。”
“还是算算那个小家伙和那个老东西吧！”说完文庄扔出手中地铜钱，手法与那阴先生完全相同。
同样是上巽下乾！
“第三十四卦天风小畜。”微一沉吟。老太后笑道：“此卦名曰密云不雨。有卦诗云：
苗逢旱天尽焦稍，谁想云浓雨不浇。农人仰面长叹气。事从缓来莫心焦。
浓云密排下雨难，盼望行人不见还。机关算尽空费力，只是到头也枉然。”
吟完咯咯笑起来道：“这卦有意思，有意思啊！”
“老奴太笨听不懂，您能给我讲讲吗？”仇太监红着眼珠子笑道。
“无妨，过了今晚就知道了。”文庄太后摇摇头，突然抬头望向老太监道：“小仇，你跟了六十二年了吧！”
“回娘娘的话，再过七十三天，就整整六十三年了。”仇太监恭声道。
“超过一个甲子了，若是寻常人，都没有这么长的寿元。”文庄太后不胜唏嘘道：“年前蒋相公去了，前些天嘉亲王也去了，当年的老伙计中，居然只有你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
“那是老奴福气好，沾了千岁娘娘的光，这才能多活了几年。”仇太监禁不住又流下泪来，赶紧抹泪道：“但愿老奴能比娘娘多活一息，让您一直有伴。”
“不要哭了，你肯定比我活得长。”文庄淡然笑道。
“奴婢……”听太皇太后这样说，老仇面上的戚容更盛，泣不成声道：“奴婢知道了。”
“不要再自称奴婢了。”文庄轻声笑道：“今儿你叫我姐姐吧！其实这几十年来，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叫一声姐姐听听。”说完也觉着自己这话不慎端庄，不由扑哧一笑。
这一笑仿若穿越了时空，让仇太监看见六十年前，那位豆蔻少女，俏丽在花丛中嫣然而笑。不由呆了。
“叫啊！”文庄笑道：“再不叫就不许叫了。”
“是……”老太监回过神来，望着那满面皱纹的老太后，终于轻声叫道：“姐……”
“唉！”文庄开心笑道：“好弟弟，以后你就是我地亲弟弟了。”仇太监满心激动的点头道：“奴婢……哦！老弟知道了。”
文庄微微颔首道：“弟弟，去把那个匣子拿来。”虽然没指明，但仇太监还是轻易从暗格中找出一个梨花木匣子。奉到老太后的面前。
“打开，把里面的东西贴身藏好。”文庄微笑着摇头道：“我就不看了。”
仇太监把盒子打开。却见里面是三封信，还有一把钥匙。按照太后的要求，把这四样东西塞进了怀里。
“三封信上有人名，你按图索骥就可以，至于那把钥匙……是给雨田的。”见他弄好了，文庄微笑道：“现在去密室躲起来吧！等里面地沙漏漏完了再出来。”
仇太监面色一变道：“娘娘。您这是不让我陪您最后一段了？”
“废话，”文庄太后佯怒道：“老婆子还要你陪葬吗？”说着一指他地前胸道：“这四样东西哪一样都比你的命重要，自己掂量着办吧！”
仇太监呆立许久，知道自己没法拗过娘娘，只好点头道：“我去……”说着泪水便顺着沟壑纵横地老脸流下来了。
他缓缓跪下，向老太后庄重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这才起身走到墙角，把个花盆移开。再将地毯掀开一角，叩出了其下的一方青砖。
一个不易察觉的按钮，出现在砖下。仇太监按动按钮之后，随着一阵轻微的喀拉声，一个四尺高的大洞，出现在左侧的墙壁上。
仇太监并不急于下去。而是将所有东西复位之后，再给文庄太后磕个头，泪雨滂沱地低声道：“姐姐再见不远。”声音虽低，但文庄能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地痛苦。
她挥挥手，也红了眼圈道：“好弟弟，地府再见吧！”说完便回过身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即使是朝夕相处六十多年也不行。
等她再回过头来，那墙壁已经完好如初，任谁也看不出有丝毫地变化。
……
仇太监一走，望着空荡荡的宫殿。文庄太后突然感到一阵锥心的寂寞。这感觉转眼弥漫全身，让她艰于呼吸。
老太后缓缓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过往近八十年的是是非非便在心头划过，一切活灵活现，就像她多灾多难，又波澜壮阔的一生，重新来过一般：
她记起自己那苦难地童年，似乎是在无休止的责打中度过的。她记得自己常与那忧郁的母亲，一起被‘父亲’责打。家里也没有同情她们母女的，反倒是嗤之以鼻道：‘破鞋’，仿佛连正眼看她们娘俩一眼，都会污了那高贵的双眼。
但在这童年也不是完全灰暗地，至少娘亲十分疼她，经常给她轻声唱歌、为她梳理小辫，还用不多的零钱给她买些绢花、头绳之类，总是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让她至今想起来还不禁嘴角微微上翘。
在母爱的艰难呵护下，她终究没有夭折，一天天长大成人，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居然比家中所有女子加起来，都要漂亮许多。
然而没有自卫能力的美丽，是灾难性的。转瞬间，老太后的面色变得一片铁青。她想起自己十五岁那个夜晚，那禽兽般的父亲，借着酒劲冲进了自己的闺房，竟然意图不轨！她拼命反抗，但在暴徒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地。
就在她浑身衣衫尽碎，要被暴徒得逞时，她那软弱地母亲出现了，将一跟滚烫的通条插入了那人地脊背，救下了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文庄太后也不禁潸然泪下，即使多少年过去，那种彻骨的痛恨，却仍然没有淡去，而是仍然宛如昨日，痛彻骨髓！
那家人自然不会放过她们母女，若不是因为母亲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可能直接就动私刑折磨死他们母女了。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那家人将她们母女扭送官府，告她们‘杀父杀夫’，要京都府尹将她们五马分尸了。
但那府尹不知何故，竟然处处偏袒她们母女，给她们最好的牢房、也从不刑讯逼供……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母亲未嫁时的追求者之一。
可那家人势力太强，以至于府尹的力量也无足轻重，最后刑部直接压下来，判了母女俩的绞刑……留个全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等待死刑的日子里，有一天她突然昏迷过去，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大牢。在一处民居之中，一个面容清矍的中年人告诉她，她的真实身份是文家的女儿，那个暴徒不过是她的继父罢了。
这中年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文家的大公子，他的长孙叫文彦博。
是那位府尹冒着天大的干系向他暗中传递消息，这才用李代桃僵将她换了出来。
哦！那府尹叫秦志朴，他最小的儿子叫秦守拙。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四章 灰黑色的回忆（中）
尘封的记忆一旦打开，已经结痂的伤口便被撕裂，疼痛宛若昨日……
后来她才知道，秦府尹和她的亲生父亲合谋，借着监狱中闹时疫，给她报了个暴病而亡，又用一具女尸李代桃僵，这才把她换了出来。
至于她的母亲，却真的因为时疫，死在了顺天府的大牢之中……
……
滔天的恨意充满了幼小的心灵，她不止是恨那户人家，同时也憎恨自己的父亲，若不是他始乱终弃，自己与母亲怎会遭受如此悲惨的命运？于是在一个漆黑的晚上，她悄悄离开了父亲为自己安排的住处，离开了肮脏的中都城，漫无目地的四处流浪。
虽然她费尽心机的伪装，但毫无经验的小女孩，还是露了马脚。但兴许是命不该绝，就在最危险的时刻，一个路过的剑客救了她。见她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老者心生怜悯，便将她带回山上，并收为女弟子。
在山上的岁月，是她最快乐的日子，除了慈祥的师傅，还有惹人喜欢的神机师弟……神机是师傅的小儿子，聪明伶俐、粉嫩可爱。他们把她看成最亲的亲人，不仅在生活上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把师门的书籍宝典毫无保留的任其阅览，并不厌其烦的为她讲解晦涩难懂之处。
天生聪慧的小女孩，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师门的广博知识。山间不知岁月。忽忽然八年过去了，在这八年里，她将师门的阴阳占卜、纵横权谋之术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有了知识的武装，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心中压抑多年的仇恨再也无法控制，她决定下山报仇！
师傅没有阻拦她，而是送给她八个字‘权术为表，本心空明’。倒是已经出落成英俊青年的小师弟。对她恋恋不舍。八年来地朝夕相处，这个大男孩已经把她当成了母亲、姐姐甚至是初恋情人一般眷恋。
对敏感的女子来说。岂会不知这份纯真地情意？但仇恨已经压倒一切，她只有故作不知，将深深地遗憾压在心底。毅然拜别了师傅，之身下山回国。
即使过去六十年，她仍然记得师弟在山梁上望着她的背影，撕心裂肺的呐喊道：“师姐，我等着你……”黯然销魂者。唯别离尔。
她没有回头，只怕一回头就再也无法硬下心肠。挥挥手，将心中所有的美好留下，只带着寒铁般的坚决，消失在苍茫的山路之上。
……
在山间的岁月里，她已经考虑清楚，这世道不容女子出头，要想获得权力。就得先嫁给执掌权力地人，再利用他手中的权力，来达到自己的目地。对于在山上闭门造车，严重脱离实际的小姑娘看来，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的莫过于皇帝了。
所以我要嫁给皇帝！她如是对自己说道。
而且她是有资本的，在山间这八年里。渴饮清泉甘露、饥餐仙桃野果，再加上师门秘制的养荣益气丸，她的模样更加清丽脱俗，俨然如不食人间烟火地仙子，完全不显年纪。
要睡觉正好有人送枕头，回到国内正碰上十年一遇的大选秀女，分析一下自己的条件，她对前景十分乐观，便兴冲冲的去洛阳报名。
然而现实给这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上了第一课——选秀的太监们虽然对她地姿色惊为天人，但也不能将一个没有户籍、来路不明的女子送进宫里……当然。她要是能拿出点真金白银。什么都好说。偏偏这小女子横竖不懂，断然拒绝了太监们的暗示。一个子儿都不肯给。
事情便闹掰了，她原本想等下一拨再说，但是一打听才知道，这种机会竟然要十年才能有一次。
她只好回京找到自己的父亲，要他帮自己完成心愿。对已经升任户部右侍郎的文老爷来说，这并不算什么难事……再说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排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女儿，在假惺惺劝了几句之后，便为她造了中都户籍，出具了年方十五、父母双亡的身份证明，还找人作保，终于将她送进了宫里。
她本以为在费尽周折之后，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了，但等待她的却是更无奈的现实……一切还因出色而起，她的形象气质远超其他秀女，以至于面圣前地筛选还没开始，芳名便已经传遍内侍省，宫女太监无不盛传，她将从三千秀女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地得宠妃嫔。
但有人不那么自在了。去洛阳的选秀太监担心她将来报复，便在皇后娘娘面前把她好生称赞几句，果然引动皇后娘娘地酸水，一道懿旨就剥夺了她的面圣资格，还把她发配到最苦最累的浣衣局……
满心希望进来当娘娘，却最终成为了最低层的洗衣娘。这巨大的心理落差，差点没把她给彻底击垮，但生活还要继续，她也只能先低头干着。
单调辛苦的工作不仅侵蚀了她娇嫩的双手，还磨练了她的意志，让她学到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比如说人心、比如说生存、比如说隐忍……
暂时的困难和挫折，并不一定总是坏事。对于真正有智慧的人来说，总是可以从中汲取教训，总结经验，为下一次拔剑出鞘积蓄更强的力量！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就是这个道理……
……
明珠蒙尘也不会变成尘土，一欸好风吹起。便可重现光芒。
仅仅半年之后，她的命运终于出现了转折……
事情竟是由一次争风吃醋而起，当时皇帝新婚燕尔，贵妃娘娘与皇后也风华正茂。年青人不知道轻重，总想独占自己地男人，但皇帝不能一分为二，自然就发生了矛盾。
但皇后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稳稳压了贵妃娘娘一头，这让出身高贵的娘娘十分憋屈。千方百计的寻找皇后娘娘的小辫，想在皇帝面前狠狠告一状，挽回些颜面来。
正所谓‘上所好、下所谀’也，既然主子娘娘有需求，太监宫女们自然绞尽脑汁、群策群力，为贵妃搜集素材。便有人把皇后剥夺一名秀女面圣资格，还将其打入浣衣局的事情抖了出来。
这事儿可小可大。全凭一张嘴怎么说，往小里说，不过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处置了小宫女而已；但往大里说，可就是嫉妒大罪啊！
身为皇帝地老婆头头，嫉妒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所以满心嫉妒地贵妃娘娘，便把皇后打压新人这事儿，向皇帝吹了枕边风。
皇帝的反应却大出她的意料，他并没有怪罪皇后。而是兴冲冲的命人将那美人招来……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能当上皇后的，家里自然势力强劲，岂能因为些许小事而翻脸？但那‘姿色令皇后嫉妒’的女子，却让被两个媳妇烦透了的皇帝陛下蠢蠢欲动，定要看看自己险些错过什么样地佳丽了。
果然一见倾心、惊为天人！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自然是‘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有了这位内外兼修的倾国美女，皇帝顿时对宫里的庸脂俗粉不再感兴趣，问问宫里现在空着的编制，便把她直接从最低层的洗衣宫女，提拔成了四夫人之一的庄妃娘娘。
之后，皇帝陛下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二人世界之中。真可谓‘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这可苦了那两千九百九十九人……
被狠狠扫了面子地皇后娘娘不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贵妃娘娘也不说。就是满宫得不到宠爱的怨妇，也恨不得把她劈成八瓣！
……
但这时的庄妃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傻丫头了。在经过一次次的沉浮历练之后，她已经知道这莺莺燕燕地皇宫禁内，暗藏着惨烈的勾心斗角。也掌握了如何在强大敌人面前隐忍、如何在这深宫里生存、如何得到大多数的人心……
首先她的肚子很争气，没多久便怀上了龙种，第二年便诞下了五皇子。这个与皇帝幼时十分相像的孩子，让皇帝和太后都十分喜爱，这就大大巩固了她这个母妃的地位。
然后遇到太后有恙，她便不眠不休、夜以继日的在床前侍疾，这份洗衣服洗出来的耐力，让那些大家族出来的大小姐们望尘莫及，想较劲都没那份能力。
不久太后痊愈，从此对她青眼有加，常对人道：‘将来我还得靠庄妃养老送终。’再加上她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让寂寞无聊的太后娘娘越发离不得，每天都要找她过去说话，自然也成了她地最大靠山！
既有皇帝宠爱、又有儿子顶梁，还有婆婆撑腰，她地地位终于稳固了。贵妃娘娘见无法使坏，也暗中向她求和，她正好也在设法对付生了嫡子的皇后娘娘，双方便一拍即合，组成攻守同盟，一齐挤兑皇后和她地儿子……
但她没有迷失在险恶的宫斗之中，她知道自己的地位其实来自皇帝的恩宠，也清晰记着‘以色逝人者，色衰而爱弛’，总有一天她会人老珠黄，被新鲜的美人所取代。
她觉着只有让皇帝打心眼里尊重她、欣赏她，这份恩宠才能持久。便换上盛装。劝皇帝收起玩乐地心思，重新振作起来，发愤图强干一番事业。
皇帝奇怪道：“别的妃子都巴不得朕永远都不离开才好，你怎么还撵我走呢？”
她先是向皇帝行个大礼，恭敬道：“因为臣妾觉着陛下的才情，不亚于唐明皇。”新三国人十分推崇有唐一代，都认为玄宗皇帝是不亚于太宗的奇才。所以她这样比喻皇帝，实在是不得了的赞誉。
皇帝果然十分高兴。喜不自胜道：“朕还是差一点的。”乐一阵又奇怪道：“这跟你劝我有什么关系了？”
“因为臣妾不想作杨贵妃。”她面色端庄道：“臣妾听说：‘国家大事系于国君一人。’现在国家并不太平，南楚和齐国也很有潜力，陛下若是沉迷酒色，国家便如逆水行舟，很快会被其他国家撵上。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矛盾，他们一定会趁机攻打我大秦地！”说着又叩首道：“臣妾自然想跟陛下日日在一起，但我更想能跟您白头偕老……”
一番话有情有理、有据有节。让皇帝动容道：“爱妃真是朕的长孙皇后。”从此洗心革面，专心国事，把个大秦治理地蒸蒸日上！百姓和百官无不称颂陛下‘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让皇帝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变得十分敬重庄妃。
从此后对她另眼相看，不再当成纯粹的玩物，遇到难决的国事也会问她。她总能给出最妥善的办法，让皇帝十分钦佩，越发离不开她，甚至为了她迟迟没有立储，显然是在犹豫甚至等待……
她也没有辜负皇帝的好意，倾注了全部心血在五皇子身上。果然把他培养的文武双全，卓尔不凡，深得皇帝地喜爱。
……
如是过了许多年，五皇子长大成人，顺利封王，还被皇帝委以禁卫重任，恩宠竟然盖过嫡皇子。
按照这样下去，皇储之位早晚要落在五皇子的头上。
沉浸在幸福中的庄妃娘娘，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对那家人的刻骨仇恨，不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深埋心间而酝酿发酵。愈发浓重起来。
只是那家人太厉害了，即是皇帝也要让上三分。她也只能暂时隐忍，等待自己儿子上位的那一天……虽然时间要漫长些，但她不得不耐心等待，因为她要为自己的儿子考虑，不能让他无辜惹上大敌，坏了生死大计。
为了麻痹那家人，她甚至让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娶了那家人家地小姐……
但大道汤汤，不为尧存；皇天后土，不为桀亡，没有谁能强令苍天，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往下演！就在庄妃娘娘对未来满怀憧憬之时，春秋鼎盛的皇帝陛下，在一次出征之前遇刺了……
随着皇帝的轰然驾崩，那些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皇子们，立刻撕下了伪装，仗着身后的母族，大肆攫取帝王遗留下来地权力。原先占尽优势的五皇子，顿时显得势单力孤，在各条战线上节节败退……
后面的事情不用再说，五位王爷将大秦帝国闹得一地鸡毛，被齐楚两国窥得良机，攻破了秦国的国门。
而包括五皇子在内的五位王爷，最终也在各大世家愤怒的反扑中，身败名裂，化为黄土了……
庄妃娘娘辛苦经营三十年的巨大优势，居然顷刻间化为乌有——她终于又明白一个道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永远是不保险的！
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她终于彻底成熟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五章 灰黑色的回忆（下）
再之后便是她这一生最辉煌时期，虽然阴谋与阳谋交织，光荣与耻辱错综，但我们还是要把这一切，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此时各大世家甚嚣尘上、秦氏一族大厦将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惨遭丧子之痛的庄妃娘娘，在心灰意冷之余，有些扛不住了。
但苍天就是这样操蛋，它总是在给人希望的时候又让人绝望；却又在你彻底绝望的时刻，给你送来希望。
一个五殿下的贴身太监偷偷告诉她，自己的五儿子背着他的王妃，与京里的某位小姐偷偷相好。当五殿下身败自尽时，那女子已经是珠胎暗节两个月了。而且这小姐自从有了身子之后，便爱吃些话梅、青杏之类酸了吧唧的东西……
她一听大喜……酸男辣女！这是要生儿子啊！
庄妃娘娘的大喜之余，终于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要把儿子的江山送给他的儿子！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却我的终生遗憾……
她擦干眼泪，站了起来，要为儿子的儿子而战，要为儿子的江山而战！
从客观上讲，从此以后，她便以一弱小女子之身，承担起了秦氏一门的兴亡……
但从主观上来说，她不过是个为未来孙子打算老太太而已。女人与崇高道义不太搭界，她们的最高准则叫做‘爱’！
冷静下来地庄妃娘娘。很清楚这孩子光明正大的活不下来，就算那些世家大族能放过这个‘余孽’；将来登上皇位的老七，也不会让自己哥哥的孩子，活到成年……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品行了，若非别无选择，又怎会将他扶上宝座呢？
但她决定把这个孩子保护下来，哪怕不能以老五子嗣的身份也无所谓。
……
这难不倒文庄太后。在一系列的变故之后，她地智慧越来越强大。
当时昭武帝还没有登基。也是他最容易接受要挟的时候。文庄便抓住这个机会，把那女子地情况和盘托出，要求他接受这个孩子……如果将来是个女孩则罢，若是个男孩，就必须认为子嗣，而不是侄子之类……
昭武帝唯恐不能圆他的皇帝梦，自然是满口答应……文庄当然知道。这种迫不得已的承诺，就算白纸黑字写下来，也没有任何作用。等皇帝站稳脚跟，说反悔就反悔，绝不会不好意思……
但她自有对策。在得到皇帝的承诺后，她找到了鬼谷子……当时乐布衣正在追求墨玉，她也没有把墨玉送给文彦博，两人还是准女婿与准丈母娘的关系。她的吩咐自然比圣旨还好使。
她问乐布衣道：“有没有能让女子延长孕期的法子。”说着又补充道：“当然不能伤及胎儿。”
当时还是个青年地鬼谷子，十分乐意为丈母娘效劳，想了想便答曰：“回禀娘娘，有一种药叫‘安胎丸’，如果坚持服用，便会使孕期延长一两个月。”
“对孩子有伤害吗？”她十分关心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道。
“当然没有了，”乐布衣笑道：“这法子只是让孩子在娘肚里多孕育些日子，生出来之后只会更好更健康！”
“好！太好了！”她还是很信任乐布衣的，但还有个更难出口的疑问，憋了好一会才小声问道：“有没有能让女子落红的东西……”
“这个……”乐布衣的俊脸顿时变成一块大红布，心道：‘我的娘来，你不是在调戏我吧！’也憋了半天，才讪讪道：“似乎不难吧……”
文庄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也红着脸道：“我是说……已经落过一次的。”
“哦……”鬼谷子何等聪慧，一下就明白了她地意思。一本正经道：“这个也不难。可事先准备一块染上鸡冠鲜血的白手帕，事後在黑暗中来个偷天换日。也可以预先把鸡血灌进鱼肚泡内用线扎好。入洞房之前。先塞进那里……”
鬼谷子不愧是博学多才，一口气给她出了八九个主意，至于最后采用了什么法子，我们不得而知，但后来那小姐光明正大的嫁入了沈家，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顺顺当当成了沈家的少奶奶……
……
一边为解决孩子身份问题绞尽脑汁，她也开始着手收拾秦家破碎的局面。
但面对着如此艰巨的难题，她知道自己势单力孤，根本无法单枪匹马解决问题。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需要帮手……要武将也要文臣。
文臣方面她看好了自己地‘娘家’，文彦博的事业蒸蒸日上，已经有成为一国宰辅的迹象。而武将方面她则选中了皇甫家，这别无选择，因为她不想与李家合作，更不想……
当时她的父亲已经过世，为了得到文家的支持，她不仅答应帮助文彦博成为文官领袖，还付出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她是知道墨玉和乐布衣两情相悦的，但那人面兽心的侄子，却对名满大秦的墨玉公主念念不忘，借机要挟于她。
庄妃居然答应了这可恶的条件，悄悄将女儿送去与文彦博春宵一度，以满足他地欲望——其实她前日问乐布衣那‘落红复落红’的问题，何尝不是为了补救今日之事呢？
但墨玉公主何等女子。怎会欺瞒于自己地爱人？她自觉没有资格再与他在一起，便静悄悄地躲在深宫中，舔舐自己身心所受的重创。任乐布衣如何寻找，终生没有再见他一面。
但要就此认为文庄太后是个极度自私的女人，似乎也不正确。因为为了让皇甫旦能够支持自己，她甚至将自己的身体也献了出去……
最终在这一文一武的支持下，她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扶上了皇位。也让自己当上了一国太后。
然后便是持续将近一年地中都保卫战，没有人忘记她将名门贵族留在中都。命他们与百姓生死与共；没有人忘记她亲自带人送水送饭，运送伤员；更没有人忘记，为了能让帝国摆脱被夹攻的困境，她甚至将自己地女儿和孙子，送去齐国和亲……
最后一件事的内幕是这样的：
在战争进行到最残酷的时候，沈夫人终于诞下了一名男婴。几乎是同时，深宫中也响起两声婴儿的啼哭——一个是瑾妃娘娘新诞下的皇子；一个是墨玉公主生下的一名女婴。其父不详。
这两个孩子都只在自己母亲身边待了不到一天，便被文庄太后分别送了出去……为了女儿地名声，她把女婴送出宫去，让宫女偷偷抚养；而为了能让诞生在沈家的孩子光明正大的姓秦，她竟然把昭武帝新诞的皇子换了出去……
这事儿只有她、皇帝和沈夫人知道，即使瑾妃也蒙在鼓里，还以为真的是皇帝和太后心疼自己的孩子，不忍心让他在襁褓中千里为质。去当那世界上最小的囚徒。
而文庄太后之所以狠心让这孩子东去为质，一方面为了能给他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昭武帝心里舒服点——虽然目前位子不稳，他还对自己言听计从，但假以时日站稳脚跟后，说不得会反攻倒算，把这个孩子祸害了。
还不如干脆将其送到齐国去。远离皇帝地魔掌长大呢！
至于这个孩子的安危，其实她不算太担心。因为沈家人以为是自己的长房长孙，定然费尽心力的全程保护，相信凭着他们富甲天下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让这孩子夭折。
而且女儿心灰意冷，主动要求与齐国和亲，还可以照看着这个婴孩……
……
随着公主与皇子远去的队伍，中都地包围解除了，大秦的危机也终于度过了……
在这场攸关帝国存亡的战役中，文庄太后表现出来的勇敢、仁爱、智慧、坚毅。深深激励着每一个人。为她赢得了巨大的声誉，也为名声扫地的皇室。重新赢得了民心……
战后她又殚精竭虑的，保护着元气大伤的秦氏一族，在权臣夹缝中求生存、求发展。
她深谋远虑，将在中都保卫战中表现突出的宗亲，送去外地从军做官，让他们起于微末，以求星火燎原。
还组建了强大的皇家密谍，为皇室地复兴暗中谋划——当然她不便出面，皇帝也不能出面，只能通过她地长孙女河阳公主，来进行具体的操作。
不然仅凭一个娇生惯养地大公主，怎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在几大势力的夹缝中，发展起那般强大的地下势力呢？
一切皆有原因，真像往往在表象之后！
等到时机成熟、准备就绪，她便以幽会的名义，把皇甫旦约了出来……几年前的一夕之欢，一直让堂堂皇甫家主魂牵梦绕、难以忘怀，此时得到太后的邀请，自然以为她乃是久居深宫，寂寞难耐，想念自己的宝刀不老了，便欣欣然答应下来。
既然是幽会，又是又会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当然不能让人知道了。他便借口巡视部队离开了京城，然后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离开了大部队，仅带着一小队心腹卫士，怀着满腔的春情，直奔温泉山赴约。
结果大家都知道，他去了地狱……因为文庄太后把他的行踪，隐秘的透露给了李家……
不然你以为，堂堂世家家主，为什么能在那么敏感的时候，突然离开自己强大的部队，巴巴跑到荒郊野外去送死？不然你以为，这毫无征兆的野外行动，凭什么就能被河阳公主侦知？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文庄太后早有预谋的借刀杀人罢了……
皇甫旦一死，文庄太后蓄谋已久的行动便开始了，她知道皇甫家的老二皇甫显，与其亡兄简直是判若云泥，能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便先授意昭武帝去皇甫家，凭着一番貌似有理的说辞，把个初担大任的皇甫显忽悠的一愣一愣，居然真的其将旗下的两大禁军拱手让出。
文庄太后的老辣不仅于此，她连皇甫显会把两大禁军转让给谁都猜到了。于年前便暗中运作，与徐家定下了姻亲。至于沈家，早被她捏在了手中，变得如忠狗一般。
是以在不久之后，人们发现，这次事变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不声不响的皇家！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六章 攻门！
后面的事情正如每个人所知……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的儿子也终于坐稳了皇位。
但自幼被压抑轻视的昭武帝，怎能甘心当一个任她摆弄的道具？在根基牢靠之后，他开始试探着反抗自己的母亲。
母子俩发生了激烈的矛盾，昭武帝不停试探着母亲的底线，行事越来越嚣张；而文庄太后却无法向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只得敛去满身的光彩，常年静养于深宫之中，仿佛真的准备安享天年一般。
但她始终不忘自己的初衷，她要把皇位还给自己的孙子，她要把那家人彻底毁灭；这两件事没有做完，她是不会瞑目的！
于是昭武十六年，她命人掩护秦雷从齐国返回，并帮助他开始了在秦国的政治生涯。当时秦雷面临的情况极其复杂，处境万分窘迫，若不是她在暗中大力襄助，又怎会屡屡逢凶化吉、时常左右逢源呢？
不说别的，就凭秦雷刚开始那愣头青的尽头，一上来就把文李两家得罪的死死的，以至于都欲除之而后快。若不是有人暗地给他擦屁股，可能早在羽翼未丰之时，便成为清水河上的一具浮尸了……
不夸张的说，秦雷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沿着老太后给他划定的路线前进——从北上牧场练兵开始、然后南下江北平乱、再到后来的收留宗人府和兴建京山城。要是没有这一步步地历练、一次次的机遇，就算秦雷有天人之姿、王霸之气。也休想在短短几年之内，就成长为无法战胜的一方霸主！
秦雷终于强大了，她却也真的老了……
风烛残年的老人再没了年青时的狠辣无情，开始变得喜欢回忆过去，渴望能有朋友相伴，能有儿孙绕膝了。
但茫然四顾，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膝下两儿一女。一个受尽宠爱却壮年横死、一个惨遭出卖后郁郁而终，一个反目成仇后身败名裂。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而那些老朋友也大多死于历次算计与杀戮之中，偶有苟活下来的，也闭门在家、含饴弄孙，绝不搭理她这个面如菩萨、心死罗刹地皇太后。
至于儿媳和孙子辈，更是被她的事迹所震慑，以至于常年对她畏之如虎，能躲多远躲多远。即使不得不拜见，也是战战兢兢，不胜惶恐，让人浑身难受，不如不见！
她真地感到寂寞啊……却也知道这是对自己一生错误的惩罚。她觉着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阴谋家，就该遭到这样的报应……
……
枯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中，老太后轻声吟唱起最喜爱的《临江仙》道：
“三瓦两舍衰草长，曾是富乡贵邦。歌台舞榭温柔香。英雄美人在，郎情妾意长。
接天连月长生殿，但闻夜阑风响。菊花花曲有人唱，唐朝宫女老，江山又苍凉……”
在这沧桑歌声唱响的一刻，一队队全副武装地天策士兵。通过大开的南阳门，轰然进入城内。
三万天策军静悄悄的行进在中都城的东西干道上，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只有一队闻声赶来京都府官差，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稀里糊涂的做了刀下鬼。
大将军街上，李浑一身戎装骑在匹雄健的大青马上，他的表情坚毅无比、双目炯炯有神的检阅着穿街而过地部队，早些时候在府中的犹疑已经一扫而空。
这不是那个占卜的功劳。当他冷静下来自然知道，所谓未卜先知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如果人生祸福能预先知道。他的三个儿子也不会接连惨死了。
当他终于选择了‘夺宫’这条道，不仅是个人的生死。还有李氏一族地成败，都已经押上了命运的赌台。
胜，则生则荣，败，则死则衰！
从现在开始，谁也帮不了他，他必须独立作出判断，把命运牢牢扼在手中。
从沉思中回过神，李浑缓缓回过头，定定望着身后的李家将领：李龙、李虎、李豹、李彪等人，他们皆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望着家主的面庞。
再往后一些，是李家的男子和家丁，他们已经知道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们不声不响的穿上各色甲胄，提着五花八门的兵刃跟在身后。所有人都清楚，此次一旦失败，等待他们地将是灭族之灾！
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李浑沉声道：“生当作人杰，死也为鬼雄！不成功毋宁死！”
李龙这些杀人如麻的将军们，听到这句杀气腾腾地话时，也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们很清楚这老头要去做什么，无论愿不愿意，都只能跟着走下去，这就是身为李家人的宿命。
“出发！”借着天上地月光向府内投下了最后一瞥，李浑便拨马毅然离去。李家的两千子弟仆从，紧紧跟随其后。
在夜色笼罩之下，李家的大部队向着内城出发了，路上仍然毫无阻挡，顺利的抵达了内城的洛阳门前。
内城九门的钥匙，向来由京都兵马寺的统领将军亲自掌管。
今夜赵承嗣亲临洛阳门，从酉时开始便一直站在城头、动也不动，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将军，城下亮起三盏红色灯笼。”亲兵惊呼道。
“来了吗？”赵承嗣轻轻说句，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开门！”
“将军。您？”身边的亲兵难以置信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话音未落，便听赵承嗣低声咆哮道：“再问一句就杀了你！一切责任我担着！”
在他地强压之下，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亲眼看着李浑和三万天策军全部进了内城，他又下令关上城门，将内城与外面隔离起来。
……
看着身后城门缓缓紧闭，李浑大喝一声道：“有进无退。有生无死！”后路已经全无，李家子弟和天策军横下一条心。满面凶光的闷头向前行去。
就在此时，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突然变得昏暗无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前方的道路也一片黑暗……
造反者们慌了，他们原本就是在干谋朝篡逆的坏事。见此情形，顿感大事不妙——莫非老天爷不让我们这样做？
官兵们站住了，四处张望。一片惶惶然的景象。
阴无异一见不好，高喊一声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是老天爷保佑我们呢！”
李浑也跟着暴喝道：“有苍天保佑，我们一定能成功！”这才稳住了阵脚，把不知所措地将士们唤回了心神。
点起火把，照亮前路，官兵们继续前进。
李浑这才长舒口气，擦擦额头地冷汗，低声骂道：“这真不是个好营生！”
阴无异桀桀一笑道：“富贵险中求！古今向来如此。”
怀着忐忑的心情。队伍终于到了承天门前！然后他们便被宫城上地望塔发现了。
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望塔上的哨兵魂飞魄散，赶紧拼命敲响了警钟！
‘铛铛铛……’钟声响彻夜空，承天门内的卫士赶紧用九道木梁将宫门牢牢支住。在四处巡逻的大内侍卫也潮水般向墙头上涌去。
稍远一些的御林军营也听到了警钟声。在去岁一战中，御林军损失惨重，仅剩下薛乃钧和另一名校尉率领的一万禁军。天佑帝便任命薛校尉兼任军营总管。统领这硕果仅存地一万人。
薛乃钧一听到精灵，便紧急集合队伍，仓促的冲向承天门。
这一切都发生在半刻钟内，而此时军才刚刚抵达宫门，连撞门用的冲车都没推上来呢……皇宫的防御果然名不虚传！
……
见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一刻，李浑赶紧命令李龙和李虎组织士兵攻破城门，再让李豹和李彪率领一万人挡住御林军的援兵。
李豹和李彪刚刚帅本部人马脱离本阵，便与薛乃钧的先头部队迎头碰上。
大家都举着明晃晃的武器，一个个凶神恶煞、杀气腾腾，不用自我介绍也知道是来干什么地。二话不说便杀在了一起。因为事出突然。御林军来不及整队。先头部队都已经跟天策军交上手了，军营中却还有部队在陆续往外冲。
以无备对有备。以少数敌多数，薛乃营他们一上来便落了下风。但他毫无惧意，率众与叛军拼死相搏，身被数创仍高呼‘杀贼’不止。
在校尉大人的激励下，御林军将士越战越勇。落在后面的队伍也加速冲上来，终于将阵脚稳住……
而在战场的另一头，攻城部队也同样遇到麻烦。他们低估了皇宫大门的坚固程度，那些用来冲撞寻常城门的冲车撞木，根本无法动摇宫门地根本。攻城部队反倒被城墙上飞蝗般的矢石大片杀伤，损失极为惨重。
“用火攻，笨蛋！把这大门烧了！”见前面进攻受阻，阴无异冒险跑到城下，尖叫道：“带着柴火菜油不是让你们野炊的！”
兵士们赶紧把一车车柴火推过来，堆在城门前；再把一罐罐菜油扔到柴堆上，一个火把丢过去，大火便‘腾’的一声，熊熊燃烧起来。
里面死扛着的大内侍卫顿时感觉到冲天的热浪，自然明白了外面的勾当，不由一个个面色发白，茫然不知所措。
借着大火的势头，阴无异又让人用冲木不停撞击宫门。终于在一刻钟后，大门剧烈的晃动起来，紧接着便‘轰隆隆’一声，终于倒塌了。
大喜过望的天策军嗷嗷直叫，但过后却又傻了眼。
原来那大火越来越烈，已经挡住了叛军的去路。
里面地大内侍卫也发现这个问题，赶紧从城头上运来守城用地火油，稀里哗啦的丢进大火中，让火势越烧越烈。竟然将城门洞变成了一片火海，插着翅膀都飞不过去……
见搬起石头打了自己地脚，叛军官兵纷纷望向出注意的阴先生，可阴无异也拿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让人从道边取土来灭火，等着把火扑灭了再通过。
……
就在叛军点了火又灭火的时候，从京山城疾驰而来的三万援兵也到了城南的十里铺。
沈青正要率军通过这里，却见前方土坡上突然亮起一支支火把，紧接着火光越来越多，竟然连成一条延绵数里的火龙，把京山军的去路完全挡住。
“哪部分的？”沈青一面命部下做好战斗准备，一面派人上前询问道。
对面也不隐瞒，有大嗓门的军士高喊道：“破虏鹰扬二军奉命封锁此处，对面的弟兄请回吧！”
“不行，我们京山军奉大元帅王的命令，要进京救驾，你们速速让开才是！”沈青让人大喊道。
“可太尉大人有令，我们不得不遵守啊！”对方振振有辞道。
双方说了一阵一点用处没有，便渐渐起了火气，“你让不让？不让弄死你！”“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的骂声此起彼伏，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这时就听东面一声炮响，一队黑甲黑马的骑兵从斜刺里冲出来，挡在两军中央。
当先一名骑士双手举着面丈许高的旗帜，在夜空中猛然一抖，便有十几个火把围在四周，将那面大旗照得纤毫毕现。
那是秦雷的黑虎战旗！
两边将士的目光，都被那面金色的战旗吸引，一时竟忘了吵闹。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七章 跟王爷走有肉吃……
“武成亲王、大元帅王驾到！”只听黑衣卫大吼一声，身着标志性黑色衣甲的武成王爷便出现在对峙双方的阵前。
“拜见王爷……”京山军立刻一边大礼参拜，一边山呼海啸道。
秦雷洒然一笑，却望向破虏鹰扬二军，好容易才找到车胤国的身影，朝他哈哈大笑道：“胤国老兄，别来无恙啊！”
听到王爷叫自己，车胤国面上一阵激动，立刻翻身下马，朝秦雷跪拜道：“末将车胤国，叩见武成王千岁殿下！”将军大人这一跪，三万破虏军将士也只好跟着统统跪下，齐声道：“我等叩见王爷。”托太尉大人的福，破虏鹰扬二军一回到中都后，便充分补充了兵员装备，重新恢复了齐装满员的状态。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秦雷却还不知足，又望向还呆立在场中的鹰扬军道：“罗将军也……别来无恙啊！”说完他自己都禁不住害臊……老子的词汇量咋这么匮乏呢？
对面的罗将军可不是被炸死在十八盘的罗将军，而是曾经跟着‘小太尉’攻击过京山营的那个罗校尉。托那一炸的福，把原来的罗将军送去西天享福，这将军的大帽子也一下扣在了罗校尉的头上。
新罗将军心里苦笑，看看身边的车副将道：“咱们也跪吧！”便率众噼里啪啦地跪了下来，也齐声高叫道：“我等拜见王爷。”
见所有人都跪下了。秦雷这才淡淡一笑道：“都起来吧！”听那语气，就好像给了别人多大面子似的。
“谢王爷。”众人齐声高叫，这才纷纷爬起来，却再也找不到方才剑拔弩张地紧张劲儿。既然都跪了同一个人，那就说明大家是有共同领导的，好像是这个理儿吧……
跪一跪更健康之外，似乎还可以世界更和谐。这也是秦雷执意让众人跪一下的原因。
在众人还云里雾里、稀里糊涂的时候。秦雷先开了口，他也不问别人。单单朝着车胤国问道：“老车啊！你们到底搞得什么鬼名堂？怎么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开晚会啊？”
“回禀王爷。”车胤国一本正经道：“我等接到太尉府的命令，说让我们在这一带布防。在新的命令道来之前，不许放任何人进京。”
“知道李浑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吗？”秦雷沉声道。
“具体情况末将也不清楚，”车胤国一脸迷糊地回答道：“王爷您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秦雷的声调一下提高八度，厉声喝道：“因为他想造反！想自己当皇帝！”这话有些冤枉李浑了。其实他老人家只是准备当曹操而已，至于改朝换代那种高难动作，暂时想都没想……我们说过，要想彻底放倒一个王朝，实在是一个异常复杂地计划。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放着六万破虏鹰扬军不用，只带自己的铁杆部队去进攻皇城的！
就是怕这些士兵一时接受不了，以至于不受控制、甚至引起哗变就太糟糕了。
……
事实证明太尉大人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听到王爷如是说，两军士兵的脸上便露出犹疑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回望中都，竟然转眼间就有失控地迹象。
仿佛为了配合秦雷的话，远处中都城的烽火台上亮起了告急的火光。显然是京都有事！所言非虚！
“看吧！这些乱臣贼子已经开始攻打皇宫了！”秦雷的表情变得极为严峻，高声暴喝道：“你们准备继续挡住孤王的去路，沦为叛逆的帮凶吗？”
两军将士虽然一直跟着太尉大人混生活，却没有做好跟他老人家造反的心理建设，闻言更是六神无主，纷纷望向自己地上官。
看到军心微妙，车胤国知道自己多年潜伏，就为了这一刻，立刻站出来。高喝一声道：“我们是大秦的子民。生生世世都效忠于我大秦皇帝陛下，怎能跟着乱臣贼子造反呢？”
他营中自然有不少李太尉的人。登时就有个校尉出来顶嘴道：“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将军大人就诬蔑太尉大人，这一手似乎有些不妥吧？”
“一目了然了！”车胤国瞪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天策军入城，然后就点着了烽火，难道他们是……”想不起什么词儿来，他只好拾人牙慧道：“开晚会吗？”
“……”那人顿时语塞。
“破虏军将士听令，为王爷让开去路！”车胤国高声下令道。
“谁敢不遵太尉大人的命令？”李浑安插在破虏军中的人手，立刻迫不及待的跳出，高声阻拦道。这些人都是军官，高中低层都有存在，若是让他们发挥出影响力，车将军地如意算盘可就打不起来了。
但车胤国先生从昭武十八年调任破虏将军以来，就坚定不移的以颠覆破虏军的所有权为己任，早把这些太尉党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以有心算无心，有心者必胜！
“将这些叛逆拿下！”车胤国冷笑一声道：“谁动谁就是叛逆！”前一句是命令，后一句是威胁。命令下给他这些年发展的心腹；威胁则是给予那些太尉党人的部下。
话音未落，破虏军中便是一阵鸡飞狗跳，方才跳出来叫嚣的官兵悉数被拿下了。而他们地部属仍然震惊于太尉造反的消息，居然当真没有帮忙的。
“依附逆贼者。杀无赦！”车胤国从牙缝挤出几个冰冷地字道。
他地手下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抽出宝刀，猛地往太尉党人地颈上砍去。寒光四起间，血光飞溅，上百颗好大头颅便落了地。
这一切发生地那样迅猛，以至于将士们这才刚刚回过神来。
……
一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地上的百多颗上官地脑袋。破虏军官兵不由骇得面无人色。
“还有没有依附李家的叛逆？”车胤国扯下平日里一团和气的假面，面目狰狞地望着自己的部下道：“站出来。老子送你们去团聚！”
谁还敢站出来找死？整整三万人被他的淫威震慑，再没有一个胆敢捋虎须的。
“很好！我大秦男儿就该忠君卫国！”车胤国狞笑一声道：“与叛贼势不两立！”
“与叛贼势不两立！”在他地亲信带领下，破虏将士齐声高喊道。
车胤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秦雷行礼道：“大元帅王在上，末将愿率破虏军参加平叛！请王爷恩准！”
“孤王双手欢迎！”秦雷真诚笑道：“告诉你的士兵们，孤王既往不咎，将把他们一视同仁。”
破虏军的官兵原先还有些不情不愿。可一听王爷这话，顿时喜形于色！俗话说‘当兵吃粮’，大家伙辛辛苦苦训练、提着脑袋作战，还不就是为了那三五两银子？
破虏军将士可都知道京山军、虎贲军、还有神武军现在的待遇，至少是他们的两倍，早就羡慕的口水直流了。这会一听说王爷恩赐，让他们也可以有那样的待遇了，怎能不兴奋地忘乎所以。早把什么太尉大人抛到脑后了。
见破虏军顺利收复，秦雷的目光又转向鹰扬军的小罗将军道：“破虏军已经表态了，不知鹰扬军是什么意见呢？”
“王爷恕罪，容末将考虑片刻。”罗将军恭声道。
“半刻钟时间。”秦雷皱眉道：“过期不候。”
“谢王爷！”罗将军道声谢，便把几个主要将领招过来，沉声问道：“怎么办？”其实他这边的情况比破虏军还要单纯许多……因为历史原因。一直以来在太尉府的序列中，他们鹰扬军就是后娘养的，本身就对李老头缺乏感情。
再加上已故地鹰扬将军罗云，把鹰扬军看成自己的私产，将这一亩三分地上的杂草一一拔除，以至于李浑想要安插人手都无处下嘴。无可奈何之下，也只有认可了鹰扬军这种独立。
虽然罗云已死，李浑又亲手将罗校尉扶上了将军宝座，指望着他能感恩图报。但这些年日积月累下来的影响，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所以这支军队往往考虑自己多一些。
比如那车副将就轻声撺掇道：“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赶紧认了吧！”
“可要是太尉大人赢了呢？”罗将军摇头道：“再说他老人家有恩于我，我也不好背叛他。”
见他犹豫不决。车副将又低声劝道：“别忘了武成王可是击败了天下第一名将的名将，况且他还有南方的几十万军队，你觉着太尉大人能赢吗？”其余将领也深以为然，七嘴八舌的劝说小罗将军，不要跟王爷过不去，更不要跟待遇过不去。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罗校尉缓缓摇头道：“按说太尉应该是知道这种情况的，可他为什么要造反呢？是不是有什么倚仗？”有道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不相信李浑能没有一点把握，就贸贸然提兵入宫！
这话也引起了很多人的赞同，方才还一边倒地意见，最终变成了五五波。眼看着时间到了，众人只好想出个不是办法地办法，只听罗将军高声对秦雷道：“咱们当兵的只听上峰命令，不问是非对错。眼下我们也很矛盾，不知道是该听太尉大人地；还是王爷的呢？”
“孤只要结果。”不客气的打断他的狡辩之辞，秦雷沉声道：“没耐性听你长篇大论。”
罗将军神态大窘，好半天才缓过来道：“我们决定不耽误王爷的功夫，却也不能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攻击太尉大人。”说着一摆手道：“小的们，给王爷让开道路。”原来他打定主意两不得罪了。说完便命令麾下将士让开去路。
……
“如此也不错。”秦雷点点头道：“不过与京山军一样的待遇，过了今夜就不会再有，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后悔。”说着挥挥手道：“平叛的军队前进！”
京山军和破虏军便排成纵队，浩浩荡荡的通过鹰扬军的队列，在他们羡慕的目光中，向中都方向进发。
望着那些北进的部队，秦雷方才那句‘过了今夜就不会再有’的诱惑，便如魔音贯脑般的，在鹰扬将士的心中回荡。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子押王爷这边！”说着一招手道：“想发财……哦不，相信王爷的弟兄跟我走！”
罗将军不由恼火道：“老车，你跟着瞎起什么哄啊？”原来那带头的竟是他的副将大人。
“人各有志，将军。”车副将却正色道：“不能因为您的不思进取，就当了我们的财……哦不，报国之路！”说着一拱手，便真格跟着那面黑虎旗走了。
他是鹰扬副将，一半的鹰扬官兵都归他管，他这一招呼居然就把一万多人招呼走了。
望着赶集般离去的部属，罗将军气急败坏道：“我看看谁敢跟他走！”
话音未落，又是将近一万人跟了上去，原来又有两位校尉寻思明白了，想要跟着王爷一起干。
“你们怎么也走了？”望着平日里的铁杆也离去，罗将军真是毛了，看来他这新鲜出炉的将军就是不顶事啊！根本镇不住手下的骄兵悍将。
“将军息怒，”两人笑嘻嘻道：“孩儿们跟着王爷能吃上肉，我们跟着王爷能打胜仗，这买卖划算。”
“再见啊大人。”见罗将军不说话，两个校尉准备离去。
“别再见。”罗将军苦笑一声道：“我要是再坚持就成光杆了，还是同去吧！”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八章 得意洋洋
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王霸之气，不然你无法解释秦雷是如何让六万大军倒戈相助的。
所谓‘王霸之气’不过是个玩笑，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秦雷的赫赫威名，还有他在担任东征军副统帅期间，得到了官兵们的真心拥戴。当然这也与他现在的雄厚实力有直接关系……毕竟这个世道就是强者恒强，没有人会跟着弱者走到底。
再加上他早就包藏吞并之心，除了车家兄弟兄弟之外，秦雷还让常逸等一干从破虏军中出来的军官，暗中联络原部队的各级军官，通过请吃请喝、馈赠财物，逐渐将李浑在军中的影响蚕食殆尽。
种种因素汇集在一起，这才让他看似轻描淡写的，将破虏、鹰扬二军从叛逆者的队伍中拉了过来。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就是这个道理。
……
武成王殿下带着倏然变成九万人的平叛大军，与子夜时分抵达了中都城下。
南门守将已经换上了太尉府的人，对京山军叫门置若罔闻。
跟在后面的罗将军心道：‘既然选了这条道，还是早递投名状的好。’便策马上前，到了王爷身边，主动请缨道：“末将原带兵为王爷攻下此门。”
秦雷对他的态度十分受用，笑容可掬道：“早听说罗将军是我禁军中地急先锋。看来确实名不虚传啊！”小罗赶紧谦虚道：“王爷折杀末将了，您唤我罗楼即可。”
“嗯！好名字！”秦雷赞道，心说比‘喽啰’好听多了，这才言归正传道：“罗楼你热情可嘉，但这毕竟是我大秦内乱，罪在魁首。不在官兵。不管是敌我双方，流的都是大秦的血。还是尽量避免伤亡吧！”说着打个响指道：“发信号吧！”
“遵命！”石敢应一声，便从背上抽出一支竹筒，一拉引线便‘碰’的一声，打出一发橘色的信号弹。几乎是同时，黑衣卫纷纷拉响了各自的竹筒，将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发射出去，组成一片美丽地焰火。
那烟火在夜空中格外夺目。引得城上城下纷纷引颈望去。城上守将还由衷赞一句道：“好漂亮啊……”话音未落，就感觉脖颈一凉，便被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士兵取了首级。
这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他地亲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哗变的士兵分割包围，稍有反抗者被毫不留情的斩杀。
“首恶已诛，从者不究！”那斩首守将的士兵大喊道：“所有人不准妄动！”官兵们这才看清楚，所有哗变者都在左臂上缠了条白毛巾。可怕的是。白毛巾的数量竟然比没缠毛巾的还要多！
抵抗者地意志冰消雪融，很快被哗变者集中看押起来。同时城门也缓缓打开，大军安然入城。
看到秦雷不费吹灰之力的再下一城，罗楼心中满是庆幸、满是后怕……唱戏的都说‘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今天看武成王平叛也是这个道理……他也算是个行家，当然知道没有个三五年的准备时间。根本不可能达到今天的效果！
在心里把时间往回退几年，罗楼暗暗吃惊道：‘原来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夺宫的准备了！’秦雷暗中所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了夺宫，只不过今时今日地情况下，他的一切行为都被镀上一层金箔罢了。
‘这就是忠君爱国的典范，孝子贤孙的楷模，堂堂大秦武成亲王殿下的本质吗？’想明白这一节，罗楼变得更加谨慎，原本想借着机会提出的要求。也永远地憋了回去。
……
搞定城门之后。队伍从南门入城，沿着青龙大街向北行进。当走到尽头时，前军便到了洛阳门下。
赵承嗣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城楼上，手下不禁对将军大人的耐力大为折服。
看着灯火通明的城门楼，四周将士们都满怀希夷地望向王爷，期盼着他能再放个花啥的，好让大家唱着歌就能通过。
“都看我干吗？”秦雷瞪眼道：“看看就能把门看开吗？”
“等您老出招呢。”车胤国凑过来谄笑道。
“球，我要是老有招，还带你们来干什么？”秦雷没好气道：“自个来多省钱啊！”这个他可真没辙了，主要是赵承嗣那人能力不弱，这两年已经把个兵马寺收拾的服服帖帖，秦雷虽然安插了一些人进去，却无法动摇他的稳固地位……这也是李浑不得已将后路交给他的原因。
这样一个强人，态度却偏又暧昧不明，也不知到底是谁的人……当然现在来看，是李党无疑。
“唉……”一听王爷也没有好办法，官兵们齐声叹口气，便开始为攻城做准备。
当然例行地劝降还是必要地。只听武成王的御用传声筒，伯赏赛阳老兄在城下大声道：“赵将军，难道你真要跟着逆贼一路走到黑吗？”
赵承嗣回头看看宫城方向，现在不仅是城门，就连皇宫内也燃起了火光，显然天策军已经攻入了宫内……
‘大概开始四处搜查了吧！’赵承嗣心中嘀咕一声，便会过头来，对城下朗声道：“请武成亲王殿下出来说话。”
“孤王就在这里。”秦雷轻声道：“喊话地这位是孤地传声筒，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我的原话。”
伯赏赛阳便把这话大声复述一遍。他自称传声筒时的样子。显得十分有趣。
但城上的赵将军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他和秦雷接触不多，却对其平易近人的表象下，隐藏着的‘顺者昌、逆者亡’地霸道脾气，印象极为深刻。
这样的一个人，你如果敢当众给他难堪，一定会死得很难看。这就是承嗣先生对秦雷地一句话概括。
有了这样的认识。在对待武成王殿下的分寸上，也就好把握了。只听赵承嗣恭声道：“王爷在上。现在末将有不得已的理由，必须拖住王爷，却又不想伤了自家兄弟，惹得王爷不快。”说着提高嗓门道：“不如我们打个商量，王爷愿意听吗？”
“说。”伯赏赛阳替秦雷答道。
“这洛阳门高七丈有余，厚实无比，城上有五千士兵、器械齐全。您要是派兵进攻的话。最少要用多长时间？”赵承嗣高声问道。
“一两个时辰吧！”秦雷沉声道：“你虽然墙高，架不住我人多，而且你的士兵一定不会铁了心地跟着李浑造反！所以这个时间是公允地。”
赵承嗣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从太尉军进入内城以后，身边官兵就已经数次问他，到底想要把他们带向何处？士兵一旦有了这样的疑问，怎么还能保证战斗力？
“取个最少的，就当一个时辰吧！”赵承嗣颇具荒诞意味道：“也就是说您要是攻打的话。最少需要这么长时间，对吗？”
“你到底要做甚？”秦雷皱眉问道：“孤王耐心有限。”
“王爷息怒，末将的意思是，不如您稍等片刻，半个时辰后末将定然城门洞开，恭请王爷入城如何？”赵承嗣客客气气道。
‘靠。不是玩我吧！’秦雷心中愤愤骂道。赵承嗣这提议咋听咋划算，却越琢磨越不是个味。‘也许李浑只须半个时辰就能控制住局势。’
“让孤接受也成，但你必须下来为质。”秦雷心想，跟着老李造反，不就图个功名富贵吗？他定然不会下来送命的。又压低声音吩咐道：“做好攻城准备。”打算赵承嗣一拒绝，便用强大的攻势泰山压顶。
“好吧！就听王爷地。”然而大出秦雷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赵承嗣竟然满口答应了他的要求，痛痛快快坐吊篮下城。
秦雷等人张嘴结舌的还没回过神来，赵承嗣已经被黑衣卫搜身后五花大绑送了过来。
对于自己遭受的待遇。赵承嗣毫无怨言。一丝不苟的给秦雷叩首后，便以头触地跪在了那里。
……
黑衣卫将赵承嗣身上搜出来地两样东西呈给王爷。
秦雷一看。那是一个肚兜和一封书信，他便先拿起了……前一样。周围的将领也被勾动了八卦之火，虽然不敢凑上来，却一个个将脖子伸得老长，显然都想研究一番。
“一边去。”秦雷把几个好奇脑袋撵走，这才仔细端量起那肚兜来，只见粉红色的湖绸面料上，精巧的绣着夕阳掩映下的一丛江边红枫，那金波粼粼的江水之上，横跨着一座石桥，远处还有孤帆点点。
这夕阳、红枫、江水，还有石桥、孤帆，构成一幅深秋暮色的景象，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怨妇所作。
欣赏完了图画，秦雷又看左上角的一行字迹娟丽的小诗：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看来不止是怨妇，还是个情妇啊！’秦雷暗暗咋舌道，但他对别人的私生活向来只抱着欣赏地态度，绝不公开评论。
“还给他吧！”把那肚兜扔回托盘，秦雷又拿起那封信，从没有一个字地信封中，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四个熟悉地字体顿时映入眼帘：‘稍安勿躁。’
“松绑。”秦雷皱眉道：“孤就等上半个时辰。”虽然没有落款，也没有用印。但那晃悠悠地独特字体，已经把这封信的主人表露无疑了。
……
勤王军被一封奇怪的书信挡在了洛阳门外，而写那封信的人，却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击溃御林军、杀尽大内侍卫，天策军终于冲进了禁宫之中，待把局势控制住以后，李浑立刻命令兵分三路。一路由阴无异领着。去‘解救’被囚禁的太上皇父子；一路由李龙领着，去抓捕天佑皇帝陛下；他自己则带着第三路人马。直取慈宁宫，去擒拿那个老太太！
显而易见，在李太尉的眼里，两个皇帝并不是关键，最要紧的还是那风烛残年地老妇人。
一路上见人就杀，很快抵达了位于禁宫西面的慈宁宫，李浑命部下将其包围地密不透风。这才让李豹试探着带人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李豹就跑出来道：“大老爷，里面没人……”
“文庄跑了吗？”李浑有些失望道，但一想到那阴险狡猾的老太太，他也就释然了。
但李豹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太皇太后没跑，是她身边的人不见了。”
“以后想清楚了再说，你这个蠢货！”李浑狠狠瞪他一眼道：“把她带出来！”对于那位老太太，他总是怀有一种畏惧的感觉。哪怕她已经束手就擒了，他也不愿意踏进她的地盘一步。
很快，李豹便用一台软轿，将大秦帝国最尊贵的……老太太抬了出来。
看到瘫坐在轿子上地老人，竟已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了，李浑不由暗骂自己窝囊。心道：‘老子玩不过文庄，还玩不过快死了的文庄吗？’想到这，他伏下身去，两手撑着扶手，逼视着白发散乱的老太后。
文庄太后看来是真的快不行了，她的反应十分迟缓，过了好久才慢慢抬起头来，一看到李浑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老太后竟然打了个寒噤，眼中满是乞求地望着他。
看到高高在上了半辈子的老女人。竟然现出如此表情。李浑突然感觉很爽，不由哈哈大笑道：“我地老姐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文庄太后也不答话，只是眼里的乞求之色更浓了。
李浑更是得意非凡，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毫不费力地一抬手，便将她布满皱纹的面孔抬了起来。端详着文庄的老脸，他啧啧有声道：“看看你现在地样子，怎么还有当初颠倒众生的本钱？”说着放声大笑道：“若是皇甫旦还在，万万不会再对你有兴趣了！哈哈哈……”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文庄太后紧紧闭上双眼道：“我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了，什么也拦不住你了，就放过我吧！”
“放过你？”李浑本来想说‘别做梦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说不得还要她帮忙，便改口道：“可以啊！只要你乖乖听话！”
“一切都已经注定了，”老太后看起来已经认命，虚弱无力道：“当然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了……”
“好！”李浑竟然拍了拍老太后的腮帮子，怪声赞道：“聪明人永远是聪明人啊！知道识时务就好！”其实他平时也没有这么轻佻，只是成功就在眼前，心里承受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让他有些由内而外地扭曲罢了。
“带走！”低喝一声，李浑便大步离去了，他要看看二位万岁爷，是不是也已经了落网了呢？
……
结果一喜一忧，阴无异传话回来，说他已经找到被囚禁在冷宫中的太上皇父子了，而李龙则是翻遍宫掖找不到现任皇帝的踪影。
“找不到就先算了吧！”已经接到了秦雷兵围城的消息，李浑不敢再耽搁，沉声道：“反正找到我那女婿也就足够了，有没有秦霆无所谓。”既然造反，自然知道自己的目的何在……他只要只要敲响承天楼上地钟鼓，把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召集过来，再让昭武帝宣布复位，今天就算是彻底赢了！
“去敲鼓！”看看窗外，发现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东风微露鱼肚白，李浑觉着不能再拖了。
李虎便亲自带人去钟鼓楼，敲响了着急满朝文武的钟鼓声！
听着这低沉却能响彻全城的鼓声，李太尉不禁微微眯起了眼……他终于感到了胜利地曙光！
多少年的辛苦等待，多少人的流血牺牲，就为了这一刻！若是等不到这一刻，任何牺牲都不值得；若是等到了这一刻，更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李浑正在陶醉间，就听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道：“是谁让敲得鼓？”
李浑一听那独特的声音，只有阴先生才能发出来，转头笑道：“是我，怎么了？”
“怎么了？”阴无异一蹦三尺高，落地后却如泄了气的皮球道：“东翁跟我来看看再说吧！”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李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连声问道。
“嘘！”做个噤声的手势，阴无异苦笑道：“来了就知道。”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九章 刚烈
虽然满腹狐疑，但他也知道阴先生不会在这时候开玩笑，李浑便顺从地跟着他到了临近的一个院子中。
看着一间屋子外布满了森严的守卫，李浑皱眉道：“到底搞什么名堂？”
“东翁进去一看便知。”阴先生对守卫道：“把门打开。”
守卫依命行事，将挂在房门上的大锁打开，让出了去路。
伸手做个了请的姿势，阴无异便站在了一边。李浑向来胆子肥，也不怕里面有什么牛鬼蛇神，便大步走了进去。
……
屋子里光线很暗，李浑费老大劲才看见，似乎有个人蜷在墙角缩成一团，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正要凑近了一探究竟，屋里突然亮了起来，却是阴无异取了一对牛油火把进来。
李浑这下看清楚那墙角男子的面容了。
只见他头发花白，胡须散乱，衣裳肮脏，面庞尽是油污。非但如此，还光着一只脚，指甲也老是长，形象气质跟街上乞丐无异。
得亏他跟昭武帝打了几十年交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否则根本认不出，这位乞丐兄就是高坐龙椅二十载的昭武帝陛下。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虽然对自己女婿评价不高，但毕竟是斗了这么些年的老对手。看他潦倒若斯，老太尉居然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昭武帝却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李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看到爬在墙上的一只壁虎，不由骂一声道：“难道我还没有个壁虎显眼？”
“东翁莫急。”身后的阴先生开口道：“您还没看出来吗，他已经傻了。”
“不是装的吧？”李浑皱眉道：“好好地怎么会傻呢？”
“不像是装的，”阴无异摇头道：“估计是被他儿子迫害了。”心理阴暗地人总会把别人想的一样阴暗。
李浑还是不信。走过去伸出蒲扇大手，在女婿面前扇动几下。却见昭武帝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反应。
“没用的。”阴无异沉声道：“方才我用金针刺他的周身大穴，常人根本无法忍受，但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唉！”李浑喟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真他妈倒霉，怎么眼看着成功，又碰上这种事儿了！”
“东翁莫急。”阴无异桀桀一笑道：“这其实是好事儿啊！”
“此话怎讲？”李浑猛地抬头道。
“学生以为。一个傻了昭武帝，要比正常的有价值得多。”阴无异凑近李浑，看一眼泥塑般的皇帝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您想怎样就怎样？”
李浑一想也是，转忧为喜道：“也是，要是原来那个一肚子的昭武帝，还不一定谁控制谁呢。”说着又犯愁道：“可他这鬼样子太容易露馅了，万一穿帮怎么办。”
“您不是有文庄太后吗？”阴先生眯着双眼道：“让她对外宣称。皇帝被自己的儿子折磨地奄奄一息，在养病期间由太尉大人摄政，一切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好主意！”李浑狠狠一拍大腿道：“不愧是阴先生啊！满肚子都是阴谋！”
阴无异心道：‘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却也没法跟他计较，只得干笑一声道：“时候不早了，群臣应该已经到了。咱们还是正事要紧。”
“嗯！”李浑闻言起身，看昭武帝最后一眼道：“看好他，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任何人见到他。”
“遵命。”
……
洛阳门很守信用的在半个时辰后打开，秦雷反倒不急了。既然老太太有布置，那哥们我还是少说多看吧！
但当他看到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承天门时，还是忍不住的揪起了心，心中苦笑道：‘我说老人家，您可别把自己给玩进去了。’他一直信奉绝对的力量可以破除一切计谋，也一直忠实的实践着这一信条。所以对老太太的所谓安排。总有写提心吊胆地感觉。
其实城门前的战斗仍没停止，薛乃钧带着重新集结的御林军。在一次次冲击着缩进城门洞防守的天策军。只是这时天策军已经占据整段城墙，居高临下的攻击给了御林军极大地杀伤。
御林将士已是死伤藉枕，却仍然不肯停下那灯蛾扑火般的徒劳牺牲。因为他们是御林军，保护禁宫是他们地最高使命。现在禁宫已经被攻破，对于这些英勇地将士来说，战死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就在承天门前苦战不休的时候，一声号炮在御林军身后响起，紧接着便有一群人齐声大喊道：“大元帅王有令，御林军撤下，由兄弟部队替换攻城！”
听到援军终于来了，御林军将士们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都可怜巴巴地望向校尉大人。
浑身浴血的薛乃营点点头，嘶声说一句：“一切听王爷的。”便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官兵们赶紧抬着校尉大人撤离了城墙，待退到安全的地方一看，才发现薛校尉已经气绝而亡了。
御林军中顿时哭声一片……
其余三支禁军也无不动容，几位统领都抢到王爷面前，主动请缨道：“末将原为王爷取下城头！”
秦雷微一沉吟。刚要说话，却听到承天门楼上钟鼓大作，顿时变了面色，失声叫道：“不好……”他知道那钟鼓声是皇帝召集众臣的用地，只能由皇帝或者太后敲响。现在承天门楼被李家控制，发出召集命令地也只能是李家人了。
“他们要干什么？”听着在上空回响的钟鼓声，几位将军不安地问道。
“当然没好事了。”秦雷沉声道：“不要攻击了。全军警戒吧！”其实他心里明白，李家一定是捉到皇帝或太上皇了。不然谅他们也不敢大喇喇的召集群臣。
……
钟鼓声响过不久，大部分居住在内城的官员们便出现在承天门前的广场上。昨晚一直持续到天明的喊杀声，已经再明白不过的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要在最快地时间抵达承天门前，否则不管哪方获胜，都不会饶了他们。
而且他们也想看看，是否能从中捞到点什么好处。
当他们看到广场上乌压压的九万禁军。还有那面晨曦中猎猎舞动的王旗后，全都暗暗叫苦，想不到竟然是最不愿碰到的围城僵持啊……这些老于世故的家伙心里清楚，现在城内的李家挟持着皇帝，城外的五爷手握大军，没有一个好惹地，也没有一个敢说必胜的。
这让俺们如何下注啊？已经有人后悔趟这趟浑水了。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几位大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朝秦雷行礼之后，便眼观鼻、鼻观脚的站定了，拳头一言不发。
秦雷只道这是情况不明，他们不敢随意发表观点，鄙夷地扫了这些人一眼，便不再看他们。
就连稍后赶来的几位大学士向他行礼。他也一概不理睬。
这样过了两刻钟，广场上已经是公侯云集、百官毕至了。再加上秦雷的九万大头兵，把个十分宽敞的广场塞得满满当当。
虽然有近十万人，却没有什么说话的。除了不时有人咳嗽之外，整个广场上一片静悄悄地，气氛十分压抑。
秦雷面色凝重地望着四周，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景象应该是在某人的计划中。他深知这近十万人的作用，他们将把今天在承天门上所见的每一个细节，按照他们地好恶情感。或褒或贬的传递给天下人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十万人对某一方表示了极大的赞赏，那么这种赞赏就会传遍天下。让全天下的人都赞赏某一方；反之亦然！
那么这就是民心了……
秦雷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已经决定，自个今日的言行，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秦雷感觉仿佛过了大半天似的，但看天上的太阳，也只是才过去半个时辰而已。
就在广场上的人们，开始如春蚕进食般窃窃私语时，城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当人们地目光重新汇集在承天门时，面色肃穆的太尉大人，出现在城门楼上。
李浑往下一看，哎呦妈呀！这么多人啊！好在他经常检阅部队，倒也不会怯场，便清清嗓子道：“诸位……”
话音未落，就听城下有人高喊道：“太尉大人，昨夜是你进攻大内吗？”声音温文尔雅、不怒自威，乃是内阁首辅田悯农。
被打断话头，李浑十分地不悦，闷哼一声道：“嗯！是我！”
“为什么要这样做？”田阁老身边的麴延武也质问道：“我大秦律法有明文，无论何等情由，擅闯禁内者以谋反、当诛九族，难道太尉大人不知道吗？”
“啊…这个这个……”李浑被问的一愣一愣，论嘴皮子他可不是大学士的对手。
边上地阴无异赶紧支招道：“我们是有密旨的。”李浑赶紧照说。
“什么密旨？谁下的旨？”田悯农面色铁青地问道。
“是太上皇陛下。”李浑答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他老人家早在半年前就被礼送回国。”说着一指城下那面大旗道：“但是被他那个狼子野心的儿子秘密囚禁。押送入京了。”
众臣哗然，纷纷望向那面大旗，就连原本目不斜视的官兵们，也纷纷侧目，希望一贯正面的王爷，能给予正面地回击。
但秦雷出人意料的选择了沉默，他直觉自己不会是这一场地主角。会有人出来收拾局面的。
只听城上李浑继续道：“当然，秦雨田这样做。是由当今皇帝指使的。这兄弟俩狼狈为奸，把我们昭武陛下囚禁在深宫中，不仅限制他的自由，还百般折磨于他！”说到这，他又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状似落泪道：“我们陛下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终于无法忍受。这才求正直的工人传旨给老臣，让我进宫救驾。二位大学士，你们说到底是谁有罪？”
两人仿佛早知道他会这样说，对视一眼后，由田悯农开腔道：“仅凭太尉大人的一面之辞，我们似乎还不敢怀疑当今圣上和武成王殿下吧？”
“就是，把太上皇请出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遭到虐待了！”麴延武接着道。
“那不行。太上皇现在虚弱不堪，已经卧床不起了。”李浑摇头道：“我们身为臣子地，怎能再惊动他老人家呢？”
“那把天佑陛下请出来也行。”田悯农高声道：“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天佑陛下了。”李浑厉声喝道：“陛下和文庄太后已经将那不孝的东西，贬！为！庶！民！了！”什么叫一语出，天下惊？就是这个效果。
只听台下轰得一声，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叫起来……听了李浑的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家伙要当董卓了！
这时候人有一种思维惯性，谁弄权都行，爱怎么弄怎么弄，但皇帝应该是秦家的！
立刻就有数不清的官员站出来，七嘴八舌的质问道：“太尉大人，依您地身份地位来说，似乎应该远离废立之事，以避王莽之嫌！”
……
“好好好……”李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早知道这些书呆子食古不化。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点都不认老李家的权威。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好在他早有准备，恨恨的一拍城墙道：“我不跟你们聒噪。自然有人跟你们说！”说着猛然挥手道：“有请文庄太后！”
本来还群情激奋的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那位老妇人可是拥有废立皇帝的权力，只要她张嘴数落天佑陛下的不是，那可就真地说废就废了！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向上望着，只见两个兵丁抬着顶敞篷软轿出现在城楼之上，轿子上做着个身穿太皇太后衮服的老妇人。
这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官员们都看清楚，那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文庄老太后，便齐齐大礼参拜道：“拜见圣母皇太后，娘娘仙福永享、圣寿安康！”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上再没一个立着的，就连桀骜不驯的武成王，也乖乖的给奶奶磕头。
看到这一幕，李浑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啊！暗暗嫉妒道：‘同样都是人，差距咋这么大呢？’
文庄太后俯瞰着城下参拜的众人，轻易便找到了那面黑虎王旗，还有旗下偷偷向自己望来的小孙儿。
朝那个方向笑一笑，她知道他一定能看得见，这才缓缓道：“都起来吧……”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承天门设计得极为巧妙，只要站在正重要地位置，即使很小的声音也能被放大扩散，让广场上大多数人都能听清。
但文庄太后仍嫌位置不好，轻轻拍打着扶手道：“把老身抬高点！”
几个天策军士兵回头望向太尉大人。李浑也觉着高点更清楚，便点点头，答应了这个要求。
天策士兵们便一齐使劲，将那软轿抬得比城墙还要高，城下人已经可以看见太后老人地裙摆了。
环视一下四周，老太后对这个高度比较满意，这才开口道：“李太尉让老身来给他做个证。说他不是谋朝篡位，而是拯救太上皇陛下于水火。他其实是个大大地忠臣……”
李浑的文化水平有限，没听出这句子的主干是开头一段，还以为太后真的帮他漂白了呢，连忙推辞笑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
文庄朝他呵呵一笑，转头对城下道：“你们觉着李浑有没有那么好？”
城下众大人心道：‘这明显是话里带刺啊！冷嘲热讽吧？’
而李浑在这方面向来十分信任阴先生，见他一直保持缄默。虽然觉着这话不对味，却不疑有它，仍在那呵呵傻笑。
这时城下的两位大学士齐声问道：“圣母太后娘娘，您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片寂静。
……
听闻两个文官头子如此问，李浑真后悔那天没把两人一起干掉！不由恼火道：“休得胡言！”又假惺惺地朝文庄太后抱拳道：“太后娘娘，您得给老臣做主啊！”口中如是说，两眼却凶光毕露。威胁的意味十足。
“太尉大人稍安勿躁，”老太后颔首笑道：“老身会给你做主地。”说着目光转向城下众人，清清嗓子道：“各位，现在老身就要为你们指出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太后娘娘给出最后地决断！
“他就是……李浑！”文庄太后突然指向李浑道：“就是这个狼子野心的畜生，带兵攻入皇城。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李浑被震的了，这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快把她放下来！”
几个兵士赶紧放低了轿子，却只见那应该是手脚失灵的老太后，竟然一跃而起，颤巍巍的立在了墙垛之上！
见年逾八旬的老太后，晃晃悠悠的立在一尺见方地城垛上，城下十万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真是太惊险了，恐怕一阵风就能把老人及吹到七丈高的城墙下吧！
但老太后显然不认为自己身处险境。仍然高声控诉道：“结果陛下从密道离去。让他们扑了个空！没有达到目的李家叛军，便在皇宫中烧杀抢掠。还把老婆子抓住，威胁我帮他改朝换代！”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李浑暴跳如雷道：“快把她弄下来，别让她胡说了！”便有亲兵上前，想要把文庄太后捉下来。
“谁再敢进一步，老身就从这里跳下去。”轻蔑地望着逼近的士兵，文庄太后整一整衣襟道：“大秦朝的太后，可死不可辱！”
城墙下面竟如炸了锅一般，这次不光是官员们，还有那些平叛士兵也跟着大叫起来，虽然喊话内容各种各样，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放了太皇太后。
事情闹到这一步，就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们不敢相信，李太尉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一步，攻入禁宫、意图擒拿皇帝不说，还把八十多的老太后绑架到城上，将个老人迫害地竟要以死相逼，才能守住一国之母的尊严！
这还是不是大秦？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所有人都出离愤怒了，他们咆哮着涌向城下，一边大叫着要李浑开门放人，一边纷纷张开双手，显然是想接住万一摔落的太后娘娘。
……
“快把她扯下来呀！”李浑急得蹦脚道。他已经感觉到，李家这个历史最悠久的家族，几百年来竖立起来的威信和地位，正在以滚汤泼雪的速度山崩地裂，咬碎钢牙地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见手下不敢上前，李浑便亲自冲上前去，想要将老太后从城墙上拉下来。
“做梦吧！李家的乱臣贼子，你们全都不得好死！”文庄太后哈哈大笑道：“李家的畜生们，我和我娘在地狱里等着你们……”说着便纵身跳下了城头……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零章 都去了
看着她跃下城头，李浑用最快的速度伸手去抓，竟果真抓到一片裙角。但文庄太后下坠的势头太猛，只听‘哧拉’一声，裙角断裂，仍然势不可挡的坠了下去。
李浑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绸片，城下的惊恐喧嚣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觉着自己的故事终于要完结了……
……
城下几个官兵伸手接住文庄太后，巨大的冲力将他们悉数震倒，几个主要受力的还折了胳膊。
但这时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人们大叫着‘太后太后’围过来，揪着心查看老妇人的状况。
文庄太后面如金纸、口鼻中都有鲜血流出，显然是受了内伤。
官员们不敢将她挪动地方，除了大声呼唤太医，居然束手无策。
“都让开！王爷来了！”就在官员们六神无主的时候，一声大喝从后方响起。
官员们赶紧分开左右，给武成王让出一条道路。
在黑衣卫的严密防护下，秦雷表情严峻的快步过来，单膝跪在老太后身前，快速的为她检查一下，发现她已经内脏大出血……心里不由一沉。
老太后恰好悠悠醒来，看到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的孙子，欣慰地笑了。
她缓缓地抬起胳膊，秦雷赶紧伸手接住她冰凉的右手，按在自己地面颊之上。想要叫声‘奶奶’。但声音哽塞在喉咙里，竟说不出一个字。
文庄太后轻轻抚摸着秦雷的面庞，轻吐出两个字道：“足矣……”便含笑而逝了。
感到她的手臂一下完全失去力量，秦雷颤抖着握住老太后的手腕，果真感受不到一丝脉搏了……
“皇祖母……”呆滞许久，秦雷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道：“归西了……”
随着这声嘶喊，广场上的人群便如退潮般一片接着一片地跪下。一起放声恸哭起来。
广场上地哭声越来越猛烈，当悲痛到了顶点。终于转化为愤怒，不知道谁先喊了句：“李浑逼死娘娘，罪该碎尸万段啊！”顿时引起众人的应和，一时间无论是文武官员，还是普通士卒，都高喊着：“杀国贼！报国仇！”地呼声，群情激愤的涌向承天门。想要冲进去抓住李浑，以泄心头之恨！
只是城墙已经被天策军用假山怪石堵住，一时倒也没法弄开。
……
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愤怒人群，李家人都骇得面如土色，纷纷凑到李浑边上道：“大老爷，不如跟他们拼了吧！”
这才把个李太尉从噩梦中唤回，望着台下哭成一片的人群，他一拳打在墙垛上。不似人声的咆哮道：“不能就这样认输！”
这一拳是如此之重，李浑的右手顿时鲜血直流，剧烈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恨声道：“拼什么拼？我们算是被这个老娘们扣上屎盆子了！”他面色铁青道：“要是不洗干净，谁也不会跟我们走！”
说着两眼血红地瞪着阴无异道：“把皇帝带上来！”
阴无异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那我们干什么？”李家的将领们还在问道。
“都去死！死得越远越好！”李浑仿佛一头受了伤的猛兽。要吃人一样狂喊道。
几人讨个没趣，乖乖站在远处等阴先生把皇帝提来。
谁知左等不见、右等不来，外面人都快把城门洞清出来了，李浑他们也没看见阴先生回来。
“去看看！”李浑心头涌起一丝不详，吩咐李彪道。
李彪赶紧下了楼，不一会便张皇失措的转回道：“大事不好了，阴先生不见了！”
李浑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李虎和李豹赶紧抱住他，大声叫道：“大老爷，你可不能死啊……”你一了百了了。让我们怎么办？
李浑毕竟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心志之坚韧远非常人可比。他只是一失神，很快便恢复过来。紧紧抓着边上两人的胳膊道：“皇宫已经被包围了，阴无异跑不了，快去把昭武帝找出来！”说着又面色狰狞道：“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人物，都送上城头当人质！快去！”
“是！”几个将领赶紧各自带人下去，城头上只剩下个非要跟着来的李央来，在陪着自己爷爷。
李浑看看自己地瘸腿孙子，叹口气道：“叫你跟小叔一道走，就是不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李央来却不像他那样失落，满面阴沉道：“爷爷说过，不成功毋宁死！孙子就算死在这城头上，也不愿像条丧家之犬那样，东躲西藏一辈子！”
李浑拍拍孙儿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
这时城门已经被彻底清开了，愤怒的勤王军士兵高叫着冲了进去，但天策军士兵早在门口组成了密林般的枪阵，来一个穿一个，来两个洞一双，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王爷，总攻吧！”禁军将领们围在秦雷身边，秦雷则坐在一辆大车的车辕上，神情忧郁而悲伤。叱咤风云一辈子地文庄太后，则盖着块洁白的绸布、静静躺在大车上。
“不要急。”秦雷缓缓摇头道：“时候不到。”
“可军心激动啊！王爷。”车胤国大声叫道。
“都冷静冷静吧！”秦雷伸手插进长发里。声音低沉道：“皇祖母牺牲自己，也是为了让我们少死点将士，不能辜负她老人家的心意啊……”听王爷如是说，众将只好按捺住心情，等待王爷所说地时机成熟。
因为没得到王爷的命令，除了承天门之外，其他地方的勤王军并没有进行攻击。局势陷入了令人烦躁不安的僵持中。
好在没过多久，城头上重新骚动起来。叛军士兵绑着好几百名宫人上来。其中既有昭武帝的妃嫔，也有天佑帝的妃子。但身分最高的，还得属面色苍白地六皇子。
“秦雷，命令你的人让开，放我们爷们出城。”李浑大声道：“否则我就把你地弟弟，和你这些嫂子姨娘之类地，统统杀掉！”
“孤不受要挟……”秦雷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地望向城头道：“太尉大人你要失望了。”说着比划个手势道：“城中诸位且听真切。尔等今日为贼寇用以要挟！但我大秦太皇太后已经把这逆贼杀害，天佑陛下也下落不明。此等不共戴天之仇，必报！”
“因此孤王不会答应他任何要求。诸位若是不幸被害，我秦雷必令人厚葬，并寻尔等父老妻儿奉养！”又对城上天策军道：“谁人没有父兄姐妹？你们只要敢杀我一人，孤就杀你们十人报复！”
话音一落，便起三声炮响。城下兵士们赶紧分开左右，将中央空地让了出来。
城上官兵不知道虚实。纷纷抬头张望，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他们远远便瞧见一条人龙从洛阳门方向过来。等近了才看见，竟然是原先的战友——京都兵马寺的官兵，压着李氏一族的老弱妇孺过来了。
赵承嗣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也出现在队伍中，沉声下令道：“把这些人都按到城下去！他们敢杀一个。就杀他们十个！”凶神恶煞地兵马寺士兵，便将李家和天策军的家属，一排排按倒在广场上，等待着城头上的动静。
……
秦雷朝两人点点头，又清清嗓子对城上道：“孤王只诛首恶，从者不究！孤可以在这里起誓，除了李浑的直系亲属外，将不追究放下武器者的一切责任！”说着狼眉一竖道：“否则杀无赦！”
冷厉的声音化作一阵寒风，席卷了皇城城头，将城上官兵高涨的斗志。吹得烟消云散！
官兵们原本以为被团团围住、必死无疑。困兽犹斗那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
然而兵法有云：‘围城必阙’，这个缺口不一定要看得见、摸得着。若是开在所有人地心上，效果也许会更好。
“都动手啊！”李央来一瘸一拐的在城头上边走边喊道：“我们李家人可杀不可辱！”
大家伙心道，俺们又不是李浑他孙子，干嘛还要给他陪葬呢？竟然没有一个动弹的，场面极为诡异。
李浑也望向身边的四员大将道：“还不去催促你们的部下？”
几人相互往往，竟也没有一个动弹的。
“莫非以为老夫不敢杀了你们？”李浑勃然作色道：“贪生怕死地鼠辈，老夫是不会留下的。”
“大老爷息怒。”李龙硬着头皮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咱们几个都是雪里火里杀出来的，哪还在乎自己的贱命呢？可末将看见俺爹娘妻儿一个不少，全在下面，实在不敢不孝啊！”边上李虎也帮腔道：“是啊大老爷，我们不怕死，可我们造反为了什么，还不是爹娘妻儿，要是他们都死在这一场，就是给俺个王爷当当有什么意思？”
“真给你个王爷，你保准不要爹娘！”李浑满面嘲讽道：“秦雷给了你们个好台阶，就全都巴巴地跟着下去了！”说着苍凉一笑道：“怪不得百胜公都玩不过秦雨田，这家伙对人心的揣测实在太绝了！”众将汗颜，却仍然僵在那里不动弹。
其实李浑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当那老太婆纵身跃下城头时，他便被扯去了最后一片遮羞布，永远被定格成了邪恶地叛逆者！永远被世人唾弃！天下之大，再没有他李浑容身的地方了。
“罢了。”沉默良久，李太尉长叹一声道：“破鼓万人锤、墙倒众人推，这是古之哲理啊！”来不及感叹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李浑便扶着城墙垛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事已至此，老夫也不为难你们。”
突然又厉声威胁道：“但你们要知道。不是谁都那么怕死！若是老夫振臂一呼，仍然会拼个鱼死网破的！”话音一落，便有许多死忠份子跟着大叫大吼，表达着对叛徒的不满。
几人面色数变，还是李龙最先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拱手道：“大老爷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听着就是。”
“一切听我指挥。不要擅自投降！”李浑沉声道：“这也是为你们好，若是你们不知好歹，想要在老夫之前投降，这叛徒地名声可要伴随你们一辈子了！”
“但凭大老爷吩咐。”几人一想也是，便痛快答应下来。
……
“把秦雷叫来说话。”与一干想跳槽的手下达成协议，李浑重新站在城门楼上，高声喊道：“老夫要跟他谈一谈！”
“说。”秦雷地回答还是那么简单。
“我输了。”李浑直截了当道：“输给你们祖孙俩了。”
“这不丢人！”秦雷淡淡道：“你赢了才叫奇怪呢。”
“是啊！我有些不自量力了。”李浑摇摇头道：“对我们这些粗人来说。最要不得的就是耳根子发软，被别人撺掇了。”
秦雷沉默一下，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其实他不好意思以胜利者自居，因为真正地胜利者正安静地躺在灵车上，不会高兴，也不再有忧愁。
“看来胜利者没兴趣跟我聒噪。”李浑自嘲的笑笑。然后沉声道：“但输了也可以谈判。”
“可以，”秦雷点头道：“说说你的要求吧！”
“我长孙李央来和幺子李四亥一家。”李浑声音低沉道。
“亮出你的筹码。”秦雷不置可否道。
李浑闷声道：“城内三万官兵，在你保证既往不咎的前提下，全都出城投降，够吗？”
“李四亥和李央来，你只能留下一个。”只是顿一顿，秦雷便开口道：“不要想着孤会对李四亥格外开恩，这次我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李浑本来真是想选择李央来，他琢磨着以秦雷的个性，应该不会为难李四亥地。但秦雷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了。就断了他这份侥幸心思。李浑不由气极反笑道：“王爷啊王爷。能不能不要那么聪明？”
“什么选择？”秦雷并不与他废话，而是冷冰冰道。
……
李央来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李浑身边。李浑望向自己的孙子，只见他满脸乞求地看着自己。
沉默好一会儿，李浑才低声对他道：“你小叔那头是两个。”
李央来大张着嘴巴，浑身颤抖道：“我也可以生儿子啊！可以给你生很多很多孙子的。”也不知他如何做到这事儿。
“爷爷没得选择。”李浑摇摇头道：“秦雷和李四亥是好朋友，如果我不留下你小叔，他一定会怀恨在心，早晚变着法的绝了我们李家的后。”
“我不听！”李央来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亲手杀了自己的长孙！”真不知他开始时的勇气去了哪里。
“唉……”李浑摇摇头，转身望向城下道：“就留下李……啊！”话没说完便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城墙上，城下一片嗡嗡作响，不知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上地天策军官兵可看的清清楚楚，他们分明看到小少爷李央来，将一把锋利的佩刀，插在了太尉大人的背后上！
一干侍卫和李龙他们方才都沉浸在失败的痛苦中，居然没一个反应过来的。
直到那把刀已经插了进去，几个亲卫才将李央来拿下，但已经于事无补了。
李虎他们对太尉大人毕竟是有感情地，见李央来竟然胆敢伤害于他，顿时勃然大怒。上前抓住李央来便往死里揍！
“算了……”只听李太尉声音微弱道：“他也是一时接受不了。”
李龙过去扶住老太尉，流泪道：“快来大夫啊！”
“不要了。”李浑呵呵一笑，涌出满口鲜血道：“反正我是必死的人了，这样正好，还不受他们凌辱啊！”
“大老爷……”李家人在他身边围了一圈，跪着哭泣道：“你可不要死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这样问的大都是他的近亲属。
“我管不了了。”李浑摇摇头道：“欠你们没人一条命，下辈子再慢慢还吧！”说着不理嚎啕大哭的一干人等，对李龙道：“你们虽然侥幸不死，但也绝对不能在秦国待了，否则根本不用秦雷对付你们，那些落井下石的就可以把你们砸成肉泥！”
“我知道了。”李龙真哭道：“我带他们躲得远远的，去楚国，不行就出海，去身毒。”
欣慰地点点头，李浑又吐出一大口血道：“放下武器吧……”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一章 雨
伴着城上的一声令下，三万天策军放下武器，缓缓走出承天门，到指定地方接受看押。
这场酝酿多年、令双方绞尽脑汁的大叛乱，居然不到半天时间，便电光火石般的平息了。
其实在秦雷眼中，从老太后纵身一跃的那一刻，貌似强大的叛乱就已经如滚汤泼雪般结束了。
实事求是讲，对他来说、对大秦来说，能在损失甚微的情况下，将叛乱平定，将李家连根拔起，确实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但一想起那位老妇人从城头跃下的一幕，他便忍不住的鼻头酸涩。
其实一直以来，他的心都是很硬的，也许是插班生的缘故，秦雷对自己的父皇、母亲、兄弟、姐妹，都没有什么感情，即使是关系最好的大皇子，也是像朋友多过像兄弟。
但为何自己一阵阵想哭呢？秦雷只好闭上眼睛，才能阻挡泪珠从眼窝中滚下，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不舍、难过，好像还十分的心痛！
按说他与文庄太后接触也不多，单独接触更是不超过五次。但每次都清晰的恍若昨日，一幕幕在他脑中浮现。
他尤记得老奶奶那慈爱的目光，尤记得她的谆谆教导，尤记得她对自己每一点进步的由衷赞赏，尤记得她为自己默默做过的每一件事情。
只有付出，不求回报。大音若希、大爱无声！
是的，秦雷终于可以肯定，皇祖母是深深爱着自己地，就像这世上每一个疼爱自己孙儿的普通奶奶一样，给了自己最无私的爱……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这世上应该再没有什么能配得上这个字了吧？
……
阴沉沉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便紧接着落下来，卫士们赶紧将老太后的遗体转移到车厢中。而秦雷却仍然笔直地站在露天处，任雨水将自己浑身打湿。
“王爷。雨大了，还是上车吧！”石敢撑着把伞过来，却被他粗暴地推开，低声吼道：“滚远点，谁也不准靠近我！”
石敢和秦雷近卫们只好扔了伞，站在远处保卫着似乎陷入低潮的王爷。
秦雷仰望着苍天，滚烫地泪水和着冰凉的雨水。从两颊滚滚流下。他感谢老天爷，给了不幸生在帝王家的自己，一份珍贵的亲情；他感谢老天爷，给了这样一场及时雨，可以让他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双目不瞬的仰望着阴沉沉的雨云，秦雷仿佛看到那厚厚地云层之上，有一道金光的大门，他的老奶奶就站在门口。朝他慈祥的微笑。
秦雷伸出双臂，想要拉住她的手，但那门和那身影却越来越越远，直到模糊的再也看不见……
“奶奶，走好！”秦雷用劲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孙儿会永远想你的！！！”
说完拭去泪水。就在雨中一步步转身而去——他没有如众人所料地那样，走入承天门，而是从洛阳门出了内城。
石敢他们赶紧跟上，赵承嗣和那蒙面女子也跟在后面，一道出了洛阳门。
……
秦雷漫无目的地在雨中游逛，直到冻得连打哆嗦，才走进身边的一家茶馆……虽然心里十分难过，可他不敢让自己生病。
因为今日京都出了大变故，所以茶馆中没有任何客人，只有老板和一个伙计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只听那小活计道：“老板。今天兵荒马乱的。咱们怎么不歇业避避风头呢？”
“傻话。”老板翻翻眼皮道：“要真是有事儿，关门能躲地过去？”
小伙计正准备赞老板几句。却听他悠悠道：“昨天夜里我可瞧见了，咱们武成王下半夜帅了百万大军入城，好家伙，把个承天门广场塞了个满满当当啊！”
“那么多人？能盛下吗？”小伙计将信将疑道：“记着上会昭武爷阅兵，不是才二十万大军就塞得满满当当了吗？”
老板也觉着自己吹得有点过，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正好看见秦雷进来，便给小伙计个暴栗道：“客人来了都不知道招呼，再偷懒饭都没得吃！”
小伙计吐吐舌头，轻声嘟囔道：‘每回被问住了，都来这一套……’不待老板再次发威，便快步走过去，招呼这浑身水淋淋的客官道：“这位公子，淋坏了吧！快到后面换身衣裳，再来壶姜茶暖暖身子，可别着了凉……”
正说着，却见一群面相不善的黑衣跟着进来，还有一个戎装将军、一个身材火辣的蒙面女子。这些人把个小店塞得满满当当。除了那女子外，其余人都浑身湿透，却都站在那一动不动，任凭身上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几位淋坏了吧！快到后面换身衣裳，再一人来壶姜茶暖暖身子，可别着了凉……”小伙计犹在小嘴巴巴的说着，却被掌柜的从后面捂住嘴巴，把他硬生生的拖到身后。
“几位爷有何吩咐，小店照做就是。”老板开店数十年，已是阅人无数，自然不会像小伙计那样不长死活眼。
“就照那小子说的办吧！”那美艳妇人坐在最先进来那人的对面，轻启朱唇道。
老板又望向唯一坐着地男子。他明白这个才是老大，其余人都是跟着进来地。
秦雷点点头，老板这才请公子等人去后面烤火取暖。
他和黑衣卫的装备极其精良，甲胄上都有相应地防水设计，其实并没有湿透，很快便收拾停当，重新走了出来。倒是赵承嗣从里透到外。正在那抱着个暖壶打哆嗦。
……
秦雷回到前厅，那女子已经取下面纱。正端坐在茶几旁，端着个精致的竹杯，小口小口的轻啜着。
秦雷在她对面坐下，那女子便搁下茶杯，为他也倒一杯道：“想不到你对皇祖母有几分真感情。”
望着杯中悠然变幻的白气，秦雷轻声道：“她是真心对我好地。”
“不见得，”女子摇头笑道：“你才见过她几面？我可是她从小一把手教出来的。”这女子正是皇家密谍地掌门人。长公主河阳，她凤目一片缅怀之色，但说出的话却绝不温存：“以我的所见所闻来看，慈祥只是她的表象，其实她是无比自私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秦雷面色平静道：“但她自始至终对我好。”
“也许是装的呢？”河阳公主十分热衷于挑拨离间，已经到了连死人也不放过地地步。
“就算她是装的，”秦雷定定望着河阳，待她面露喜色后。才缓缓道：“如果能始终如一，那就不是装。”
河阳面上的喜色一闪即逝，又想找法子挑唆。但秦雷粗暴的打断她的话，目光如两柄锐利的长剑，直刺长公主的双眼，用带着冰碴子的声音道：“你想挑战我吗？”
河阳公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掩嘴轻笑道：“奴家可不敢，谁不知道武成王已经是势倾天下地定国王，那还会把我这个可怜的姐姐放在眼里？”
“我向来对事不对人。”秦雷沉声道：“如果冒犯我，就是亲爹也没用。”
“弟弟这话忒伤人心了。”河阳公主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满面幽怨道：“奴家来问你，姐姐可曾坏过你的好事？”
秦雷缓缓摇头道：“未曾。”
“何止是没有呢？”河阳公主满面幽怨道：“姐姐还帮你成过好事呢，若没有我暗中相助，你能轻易抱得美人归？还一点麻烦都没有？”
秦雷知道她说的是诗韵那档子事，有些不好意思道：“诗韵说了，有时间请你去一趟京山城。她……我们要好好谢谢你呢。”
“这还有点良心。”河阳咯咯笑道：“放心吧！叨扰是一定的。只要到时你不嫌烦就成。”说着正色道：“这次帮你们把李氏一族一网打尽，算是我的投名状了。”
见惯她不正经地样子，秦雷对她这个样子还颇有些不习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你要入伙？”
“不是我，而是我们，”河阳点头笑道：“这入伙和找男人一个道理，都是下手要趁早啊！等你唯我独尊了，姐姐我就是入伙也卖不上个好价了。”
不听她的胡说八道，秦雷沉声问道：“你们是指你和赵承嗣吗？”
河阳又点点头道：“我已经决定了，招他为驸马，你这个未来主子不会不同意吧？”
“我可还没答应你入伙呢。”秦雷微微皱眉道。
“算了吧！谁不知道谁啊！”河阳咯咯笑道：“五弟你可是干大事的，能舍得京都兵马寺？能舍得皇家密谍？”
“能。”秦雷斩钉截铁道：“如果没有忠诚，这些我都能舍去。”说着看一眼河阳公主，淡淡道：“而这一点，你和你未来夫婿，都是个大问题。”
“你有这个担心是正常的。”河阳颔首笑道：“可我要告诉你，自始至终，我河阳和他赵承嗣，都是太后的人，从来没有改换过门庭，也没有背叛过她。”
“我要证据。”秦雷微笑道：“其实对一般人要求没这么高，但你们二位的位置太敏感，我不得不慎重。”
河阳公主没想到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无奈地望向门外的雨帘，突然见一队黑衣卫护着个人走了进来。
……
“仇老？”看清来人的面貌，秦雷不由起身道：“你还活着？”说完讪讪笑道：“别介意，我就是有点惊讶。”便让石敢扶着仇太监上桌。
仇太监看起来十分萎靡，连喝三杯热茶，才缓过劲来，从怀里哆哆嗦啰嗦掏出三个信封和一把钥匙道：“临出事之前，娘娘让我带着这四样东西躲在密室里，等沙漏光了之后，便出来把这三封信交给该给的人，把钥匙交给五爷。”
秦雷看那三个信封上，分别写着他、河阳和秦霆地名字，便把自己那封拿起来，当场撕开阅读。
老太后那特别地字体又一次映入眼帘：
‘乖孙雨田，看到这封信，奶奶估计已经死透了。你难过不难过？若是难过，奶奶就劝你不要悲伤；若是你说“不难过”，那奶奶就骂死你个小兔崽子，白疼你二十年了！’
‘是的二十年，从你还没出生，我就密切关注着你，为了能让你得到该得地一切，奶奶真是废了吃奶的劲。可以说这辈子除了报仇之外，奶奶我还没下过那么多功夫做一件事呢。’
‘说这些不是为了表功，而是要告诉你，报仇才是奶奶人生的头等大事，比把你小子扶上龙椅还重要。好了不要难过，现在就算没我扶着，你也一样能坐上龙椅了，所以我可以安心报仇了！’
‘仇恨涉及长辈，奶奶就不跟你明说了，反正你只要享受所带来的成果就是。如果你还是死伤惨重的话，那就别往下看了，直接收拾收拾进宫当皇帝，享几年清福就得了。’
‘当然，奶奶相信你不会那么蠢，因为我选定的继承人怎么会蠢呢？你一定兵不血刃地把皇宫拿下、把李浑捉到了吧？好吧！杀了他！还有他全家！’
‘然后你别急着做那个宝座，现在不是时候，你肯定要问原因，好吧我告诉你，因为我给了你二哥一份清洗名单，大概要把大秦杀掉一半，得罪人的事情还是让他干吧！反正早晚是你的，别急啊！’
‘然后那钥匙是先帝爷内帑的库房钥匙，地点河阳知道，另外河阳是个好孩子，你还是用她吧！’
‘奶奶自己琢磨着，以我这辈子造的孽，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你要是还记着奶奶的好，你就多给奶奶做几场法事、日后再多做点好事，帮奶奶化解化解，好让我早日超脱苦海，重新做人。再就是千万别忘了，把我跟你五伯合葬，不要去烦你皇爷爷……不怕你个小娃娃笑话，奶奶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没脸见他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二章 向一切旧势力开火！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的雨渐渐舒缓下来，风停了、雷也不打了，原本猛烈的雨幕变得像晶亮细丝一般密密地斜织着。
秦雷把视线从信纸上挪开，望向对面民居的屋顶，只见那整齐密布的青灰色瓦片上，仿若笼着一层淡淡的薄烟。从墙头探出的树叶儿却油嫩发亮、绿的可爱。
那场可怕的兵变已经成为过去，小路上，石桥边，终于出现了撑起伞、慢慢行走的人；还有一些披着蓑戴着笠、肩背渔网、手提竹篓的渔夫，显然是要去河边，趁着下雨鱼儿上浮，好好捞上几网。
“奶奶，这都是你的功劳。”秦雷轻声道。茶馆里的人也不由点头，他们都清楚得很，如果没有老太后那惊世一跳，叛军的士气不会被轻易瓦解，虽然勤王军终究会取得胜利，但中都城将不可避免的死伤藉枕、血流漂杵，哪会如此迅速的恢复平静？
其实这些人只看到了表面，只有秦雷才能明白老太后这一跳的深意所在，通过几十年的思索，文庄太后已经找到了三国迟迟不能一统的原因。
之所以无法一统，是因为没有一个国家，能持续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历史的微妙在于，一旦有一个国家，表现出欣欣向荣的气象时，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有时是内部、有时是外部、有时是内外交困，反正会将良好的趋势打断，使局势重归混乱。
这不是什么天意、也不是有神灵作祟。真正在里面作祟地，是依附在秦齐楚三国的肌体上，吸吮其膏血的世家大族。每当哪个国家出现水准之上的国君、出现水准之上的发展，这些满嘴‘忠君爱国’的士族们，就会默契的、甚至不分国界地联合起来，将国富民强的希望扼杀掉！
这不是危言耸听，举个最近地例子。就是昭武帝先生的悲惨遭遇，他老人家的水平倒也算不上多高。但人家的成果摆在那——先是奇迹般的咸鱼翻生，取代皇甫家成为大秦朝的军方老二；又在几年后，三下五除二，将国内的两大权臣搞成一死一残，把朝政完全收回，军队也掌控了大半。
这些功劳可都记在太上皇先生地头上了，在秦雷没击败赵无咎、包围上京城以前。很少有人认为这年方弱冠的少年郎，能干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当然人们更不会相信，一个七八十岁、养老等死的老太后，还能有心力谋算天下，将皇甫、文、李三家吃的死死的，让他们到完蛋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一切荣耀加之以身，昭武帝身上的光环那个亮啊！酷爱扼杀‘明君圣祖’地世家大族们怎能放过他老人家呢？于是齐国贵族们发动了国家机器，张开一张大网。静候昭武陛下的到来。而秦国贵族则集体痴呆、仿佛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那些丰富的战场经验都让狗吃了，几乎是连哄带骗的，让一个军事白痴相信自己是白起在世，兴致勃勃的便钻到了圈套里，结果被人敲了闷棍……大军差点尽墨。自己也荣升太上皇，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晋级。
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吃饱了撑地吗？是的，确实是吃得太饱，过得太好了！要说对于现状最满意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些家伙，他们不用读书、不用劳动、甚至不用管理国家，就可以享有一系列的特权，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都能超人一等。
美酒美人、财富地位，这些在常人看来十分难得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却稀松平常。根本是生来就有，为何还要求变呢？
……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怪现象。无非是因为这些世家大族从建国之初，便垄断了国家的政治资源。更确切说，是他们操控了国家选拔官吏的途径……所谓的征辟、举荐、不过是为世家子弟大开方面之门的遮羞布；至于荫庇一途，更是连遮羞布都懒得用，赤裸裸的继承父辈地权势。
你可能要问，不是还有科举吗？那玩意儿确实是在秦楚两国间十分流行地花样，尤其是在秦国，已经有了一套极其复杂、且貌似严格的流程，足以让凡夫俗子肃然起敬，以之为鱼跃龙门地金光大道！
但请翻看一下卷宗，秦国近五十年来可有庶民考中一甲？即便二甲中第者，也不过屈指可数尔……事实胜于雄辩，科举已被垄断！当然，在世家大族那里，这被当做士族品质优越、聪明过人的证据，但连街边买菜的大妈都清楚，这不过是掩耳盗铃、止增笑耳！
世家大族通过对选官途径的全方位垄断，使得显贵子弟，无论良莠皆是官运亨通；再运用国家之权力，以谋取私利，广占田地矿藏、佃客奴婢，以至于不到一成之人，享有天下八成之利！能不愈来愈强？能不无可撼动？
完全可以武断的说，豪门大族必是当朝显贵，当朝显贵必是豪门大族！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豪门大族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修撰族谱、厘定出身、强行划分所谓士族、庶族，禁止与非士族的寒门联姻，拒绝与庶族往来。
哪怕是因为政务国事，无法回避，士族也会命人移座远客，不与接触，仿佛会传染上‘贱气’似的……看官定然要问，不是说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吗？怎么还要跟庶族土鳖商讨政务国事呢？
因为要标榜门第高贵、品种优秀。士族不做事繁务剧的小官，即所谓‘浊官’。而作有权又有闲地‘清官’。当然此清官非彼清官，是轻松的官，而不是清廉的官。
那什么官是清官，什么官是浊官呢？拿六部为例，尚书侍郎员外郎，这些不干活的领导就是清官，而主事主簿、经历照磨。这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小官，就是所谓的浊官。
据草民揣测。也许是按照衣领的洁净程度来划分地。干活多的出汗多，衣领自然有汗渍油污，那就是‘浊’地，而不干活、只拍板的当然不会出汗，或许就是‘清’的罢……
……
如此权势的豪门大族，又通过联姻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同气连枝。一荣俱荣，其合力不逊于、甚至超过了皇权。使隋唐以来的皇权政治，重新回归成门阀政治。
而门阀政治最大的特点就是得过且过，他们喜欢没有权威地皇帝、喜欢一盘散沙的朝廷，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毫无约束的鱼肉百姓、胡作非为，将家国天下变成自己的游乐场！
以至于国家持久积弱、士族门阀却富可敌国！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三国最富的楚国。一年夏秋两税、盐铁矿藏等收入加起来，国库也不过入账二千七百万两而已……这其中被士族地主再次瓜分的，又何止六成之多？
因此一国的实际年收入，不过千万两之多。而天下能达到这个收入的家族，最少有五家，至于一年进项超过五百万两地。更是有三十家之多；超过百万两的，绝不少于二百家，而这所有的收入，都是不交税的！
试问如此天下士族怎能不富不强？可怜三国怎能不贫不弱？对一贫弱之国来说，自保尚且吃力，又怎敢奢谈什么六合八方、三国一统呢？
老太后终于找出了大秦的、甚至是华夏的病根，那就是豪门！要想让子孙后代不受士族地欺压、要想改变欲强不能的命运，要想使天下结束纷争，归于一统，就必须先把这巨大的绊脚石。消灭掉！至少是基本消灭！
其实三国二百多年。睿智的皇族不知几凡，并不是只有文庄太后能发现这个秘密。但士族这拦路石实在是太大了。对相较而言势单力孤的皇帝来说，都像王屋与太行那般不可撼动。因此没发现的人终生不知有王屋太行，而发现王屋太行的人，却无奈于他的过于庞大，只能在阴影笼罩下喟叹一声，忘掉这大山，享享清福过去这一生。
但文庄太后是个特别……有耐性的人，这从她能用七十年时间报仇便可见一斑。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事情地难度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甚至能不能成功也不是问题。她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去做，前进地方向是不是正确。
就像那移山的愚公，其实一辈子都无法移动王屋与太行，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去做了，因为他坚信自己的儿子、孙子、重孙子、曾孙子……一代代都会坚持下去，早晚有把大山移走的一天。
所以当认清方向后，文庄太后便开始有条不紊的行动。在这件事上说，她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历史已经到了大转折的关口，腐朽堕落的士族阶层，已经引起新兴庶族地主的强烈不满，双方矛盾日趋严重，已经势成水火，势不两立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其实也不奇怪，因为士族强行划分了种群，坚持固守着所谓的纯粹性，导致了士族格局的彻底僵化……天生是士族，就一辈子是士族，不管如何不操蛋都无所谓；天生不是士族，就一辈子也成不了士族，不管如何努力都是白费！
一个严重的问题随之诞生，庶族中有的是强人，也有的是地主有钱人，自然都知道老陈所说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些人怎能甘心被人一辈子被骑在头上？当然要一面强大自己，一面想方设法把士族拉下马了？
而士族的子弟天生就有光明的前途，他们根本看不到发奋图强地必要。遂不思进取，纵情声色，穷奢极欲，乃至‘熏衣、剃面、傅粉、施朱’，活生生地把自己搞成不男不女的玩意儿。正所谓黄鼠狼下个夜猫子，一代不如一代……试问这些玩意儿，又怎么跟如狼似虎的庶族精英斗呢？
此消彼涨间。士族与庶族之间的差异，早就不是当初那么大了。现在南方复兴衙门的局势就是明证……能称得上士族的不过是‘徐胥乔卓’四大家和他们地附庸家族而已。其余的大小家族，都是不入流地庶族罢了。
但现在两派明争暗斗了几年，竟然谁也降伏不了谁……这其中虽然有秦雷暗地襄助的缘故在，但若庶族地主们是付不起的阿斗，秦雷就是诸葛亮也白搭。
……
可以说文庄太后是幸福的，她赶上了好时候，又有个超级厉害的孙子。让她觉着也许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就能把困扰困扰大秦朝二百多年的痼疾解决掉！
她很清楚，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其一，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军队，应付势必出现地反扑；其二是必须在道义上站住脚，让老百姓支持。让那些士族有苦难言。
现在她用自己的死，将皇家置于道义上的不败之地。秦霆完全可以扯着这面大旗，给集权道路上的拦路虎，扣上李家同党的大帽子，堂而皇之的清除掉。
相信凭着秦雷现在在军中空前的威望和地位，大秦虽然会出现一些动荡。但绝对乱不起来！
噫嘻呼！扫清障碍、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
“王爷……”见秦雷坐在那面色变幻不定，时而激动、时而沮丧，整整一刻钟都神经兮兮的，石敢只好轻声呼唤道：“该吃饭了、”
秦雷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坐在身边地河阳公主、仇老太监；还有下首站着的赵承嗣和石敢，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走神了，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觉的缘故。”
众人齐齐点头，河阳公主掩嘴笑道：“弟弟定然是做噩梦来着。”
“大概是吧！”打个哈哈！秦雷呵呵笑道：“老赵和石敢也坐下吃饭吧！忙了一夜都饿坏了吧？”说着端起饭碗。瞧瞧满桌子的精致菜肴，不由笑道：“还挺丰盛的吗？想不到这么个小小菜馆。居然有这番能耐。”
河阳公主又咯咯笑道：“弟弟看来真地是睡着了，这些菜肴都是奴家让人从万里楼送来的，再好的茶馆也没有这番本事。”
秦雷尴尬的笑笑道：“反正都是吃。”便低头飞快的扒饭，河阳公主也端起个小饭碗，挑着自己爱吃的菜肴，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见二位殿下开始用餐，众人也小心翼翼的坐下，小心翼翼的陪着吃饭。
很快秦雷便吃好了，看赵承嗣还在那斯斯文文的吃饭，不由笑道：“老赵，你长得也是虎背熊腰，怎么吃饭跟个小姑娘似得？”
赵承嗣苦笑道：“平时倒不是这样，这不是怕失了礼数吗？”
秦雷大喇喇地摆手道：“无妨，在孤王这里，实实在在就是最大地礼数，放开吃吧！”
谢过殿下，赵承嗣大口吃了几筷子，见河阳公主微微皱眉，速度便又慢下来。
秦雷这次看明白了，原来是心上人公主殿下不喜欢别人吃饭快啊！自然不会再多管闲事。转而笑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
一听秦雷这话。赵承嗣‘噗嗤’一声，便喷了对面石敢一脸菜汤，显然是被惊着了。
见他这番没出息，河阳公主白他一眼，掩嘴笑道：“我们都是二婚头了，就不大张旗鼓了，到时候兄弟姐妹叫一块喝个酒，再把被窝搬到一块住就成了。”
“一切从简啊！”秦雷点头笑道：“也是，皇祖母新丧，确实不宜大操大办。”说话间想到自家那位。还在唐州巴巴等着自己的那场盛大地婚礼呢，看来是要泡汤了。
摇摇头，先把这问题放到一边，秦雷又问赵承嗣道：“那婚后你有什么想法？是想在兵马寺继续干，还是……”
赵承嗣怎么听不出王爷这话的弦外之音‘除了兵马寺，其余队伍你随便挑！’他也知道京都那敏感之地，王爷当然要换上铁杆班底了。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了。便点点头道：“末将想好了，大丈夫当醉卧沙场、马革裹尸。我想去东边，跟齐国打仗去。”
……
见他如此上道，秦雷非常开心，颔首笑道：“这还得看皇姐的意思。”
“笑得那么奸诈，”河阳公主没好气道：“谁不想自己男人有出息，去吧去吧！死了我再找一个。”
也不知她到底什么意思。赵承嗣低声道：“我还能冲锋陷阵？不会有危险的。”
“是啊皇姐。”秦雷笑道：“大皇兄正在重组镇东军，一直想跟我要军官，我准备从禁军中抽调一二百名各级军官，你看让老赵率队去当个副帅怎么样？”把人家挪了窝，当然不能再平调了，将军进副帅也算是升一级，好歹也有个交代。
“也好。”河阳看看赵承嗣，见他点头才慢悠悠道：“镇东军百废待兴。又身在要冲、不得不兴，虽然会累些苦些，却比去完好的部队要好得多。”去完整的部队，人家派系清楚，人员齐备，想要插进去都难。倒不如去重建地部队，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也好树立权威，真正掌握住一些力量。
谈完赵承嗣的问题，河阳公主开口问道：“不知武成王殿下，想要怎么安排奴家这个姐姐啊？”
“你这尊大神我可搬不动。”秦雷似笑非笑道：“还是领着你的皇家密谍吧！”说着给她个眼色道：“这些东西不好明说，还是改日慢慢谈吧！”
“奴家知道了。”河阳公主点点头，笑道：“随时恭候王爷就是。”
秦雷翻翻白眼，又望向一直呆若木鸡的仇太监。轻声道：“皇祖母已经去了。这世上再没有值得仇老伺候的人了……请您跟我回京山城颐养天年，让孤王给您老养老送终吧！”
好半天仇太监才缓缓摇头道：“谢谢王爷的好意。可老奴跟了娘娘六十三年，早已经离不开她了。”说完按着桌台起身，给秦雷磕个头道：“老奴哪也不去，我要去继续伺候娘娘了。”
秦雷只道他是要给皇祖母守墓，又劝说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对石敢道：“吩咐下去，让内侍省按照侯爵待遇伺候仇老，若是他老人家有一点闪失，我就拆了他们的掖庭宫！”
仇太监本来想让他不必麻烦，但转念一想，王爷这不只是为了照顾自己，也是爱屋及乌，将对皇祖母的感情转移到自己身上一些，便不再推辞，再给秦雷磕个头，便谢恩退下了。
把事情都安排完了，秦雷也站起身来，对河阳公主道：“我离开地时间不短了，现在要回部队了，你们贤伉俪爱去哪去哪吧！”
河阳也起身笑道：“皇祖母的信里，要我告诉你一件事。”说着把一张信纸塞到秦雷手中，轻声道：“看看吧！别让人家给骗了。”
秦雷点点头，将那信纸塞到袖中，朝两人一抱拳，便洒然离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过来，细声道：“王爷，陛下有请。”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三章 一切恍若从前
秦雷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便跟着那小太监上了马车，进入皇城之后，没有继续向北入宫，而是左拐进了天佑帝的东宫潜邸。
马车在后门停下，小太监推门请王爷进入。秦雷一看，好家伙，满眼的残垣断壁，黑漆燎火的一个院子，荒草杂生、野花遍地，好像传说中的闹鬼之地。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道：“没走错道吧？”
小太监不知该如何答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王爷，这是书香阁。”石敢轻声提醒道。
秦雷不禁愕然，指着满眼的破败荒芜道：“怎么会成了这样子？”
小太监这下回过神了，小声答道：“前些年被太尉大人一把火烧了。”
秦雷便知趣的不再发问。
……
那小太监把秦雷领出书香阁的院子，到了太子府的书房外面，恭声道：“陛下说王爷来了只须进去，不必通报。”便退到了一边。
秦雷进去那间书房，却没有看到人影，只听到高高的书架后有咕噜噜的水声响起，他不禁放缓了呼吸，慢慢走到书架后，又拐过一扇屏风，便看到自己二哥穿一身淡蓝色的便服，神态悠然地坐在一个小木桌边，桌上摆的还是那套小巧精致。器具繁多地茶具。
桌上的小铜壶已经开始冒出袅袅的热气。隔着这变幻多端的白雾，秦雷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记得大概是五年之前，在同样的地点、他们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
五年之后一切都像重演，似乎所有东西都没变，但两人地身份和心境却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请客喝茶的人已经从不受待见地太子晋级为一国之君，而且就在今天。他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也彻底完蛋，想来这位年轻的陛下应该会长舒一口气吧！
而来喝茶的客人。也已经完成了从一个战战兢兢的空头皇子，到双亲王、大元帅王的转变，可谓是实打实的大秦第一实权派。
在常人看来，这两位年青人应该春风得意，相视一笑，然后装模作样道：“一切尚未结束，咱们仍需努力。”
但两人地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反倒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愁……胜利属于皇祖母，荣耀也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我们有什么好高兴？
唯一属于我们的，是她留下的一系列难题。
“做吧！”见秦雷站在屏风边上发呆，天佑帝温和的笑笑。
秦雷点点头，坐在二哥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水开了，秦雷把茶具推过去，天佑帝打开空茶壶。把沸水倒进去温温壶。然后把茶壶的水倒入紫砂浅盘中……一切都像当初那么默契，浑没有因为这些年的而生疏了。
皇帝从小机下取出一个白瓷茶罐。太子取下竹盖，轻嗅一下，递给秦雷道：“看看这是什么茶。”
“福建武夷山地上等银针白毫‘老君眉’。”秦雷微笑道：“一切如故，茶也如故。”
天佑帝摇头微笑道：“也不尽然，至少竹筒换成了瓷罐。”
“看来皇兄想明白了。”秦雷轻笑道。
“我很笨的。你转眼就想明白的道理，我却要想上三五年。”天佑帝望着秦雷似笑非笑道：“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饮茶是道。”秦雷正色道：“既然是道，就没有真正的对错与否，心里想怎么来，便怎么来，一切随心所欲才是道。”
“听着蛮有道理的。”秦霆摇头笑笑道：“只是估计没什么作用，我还是慢慢悟吧！”便用小铜勺舀一勺茶叶到茶壶中，仍是仅仅一勺。
见秦雷嘴角抽了抽，秦霆不禁微微得意道：“既然你说随心所欲就好，那我还是喜欢淡雅一些。”显然他已经研究出。用茶香醇厚的茶叶泡制功夫茶。效果会更好。
秦雷苦笑一声道：“搬起石头打自己地脚，我已经不是头一回做了。”
秦霆呵呵一笑。又向壶中添了三五勺茶叶，微笑道：“明知不妥而有意为之，不是待客之道。”说着便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冲水洗碗，斟茶倒水。动作比当年更出尘，更专注。
……
秦雷不禁暗暗奇怪，伸出两手的中指和食指，接过茶盅，却悬在半空中，没有往嘴边送，而是开口问道：“皇兄，能问个问题吗？”
太子也夹起一盅，置与嘴边，双眼微阖，轻轻摇头品鉴着一份宁静，良久才轻啜一口，淡淡道：“你的心仍然很乱，我的心却已经归于平静。”
秦雷瘪瘪嘴，把问题硬生生憋回去，他已经知道二哥会怎样回答自己。
两人一言不发的对坐着，秦霆一盅盅的饮着意境；秦雷一盅盅的增加着膀胱的负担。
喝完一壶茶，秦霆这才搁下茶盅，定定地望着秦雷道：“你曾经说过：‘道可道，非常道，红尘易勘道难悟。名可名，非常名，道是无情却有情。’这句话困扰了我许多年，几经沉浮、屡遭磨难之后，我才算是真地懂了这话地意思。”
“什么意思？快说来听听，”秦雷吃惊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唉！”
“你原先是知道的，”秦霆语调平淡道：“只是这些年俗务缠身。官越做越大，事越来越多，已经没有心思再思考这些了。”
“确实。”秦雷不得不点头道：“我感觉自己被绑架了，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各式各样地人要找我，各式各样的事情要做，每天只想把这些事情应付过去，最多再考虑一下将来如何是好。已经没有时间回头看看，自己是不是走偏了。”
说着自嘲笑笑道：“看了也没有用。因为我被绑架了，往哪个方向走，并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我都这样说了，你还跟我动心眼。”天佑帝满面笑意地看着秦雷，突然笑道：“你完全不必解释，因为我本来就不想做这个皇帝了。”
就像被人当众扯掉裤衩一般，秦雷顿时老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霆微微一笑，再给秦雷斟一盅茶道：“你也说过，红尘易堪道难悟。其实人看破红尘真的很简单。”说着轻叹一声道：“可要想得悟大道，就太难了。”
“为何要悟道？”秦雷轻声问道：“哪东西其实挺虚的。”
“怎么横竖都是你的理？”天佑帝不禁哑然失笑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相信。”
“我其实是相信有道地。”秦雷摇头道：“但天道太渺茫了，不是我们凡夫俗子可以求证的。”
“并不是虚无缥缈地事，”天佑帝摇头道：“它是确实存在的，如果能够获取道这东西，就能够了解这世上所有的奥妙。看透所有伪装，通晓所有知识，天下万物皆可归于掌握！”又不无神道的补充一句道：“到此境界者，视万物如无物，无忧无虑，无喜无悲。愉悦之情常驻于心。”
“那不成了傻子？”秦雷苦笑道：“遇到高兴的事就要开心，遇到不高兴的事就要难过，这才是正常人。”
“你就当我不正常吧！”秦雳缓缓摇头，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道：“我决定在合适地时候将皇位禅让给你，然后专心求道。”
这话着实不好回答，因为秦雷对神器觊觎之心，已经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所以他也不好撇得太清，那样就过于虚伪了。只好讪讪道：“别人梦寐以求的皇位。你怎能弃之如敝屐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秦霆淡淡道：“我希望过一些平淡的日子，不愿再成为别人的标靶了。”秦雷又是一阵尴尬。
“我不是说的你。”察觉出秦雷的不自在。秦霆解释道：“只是因李浑这事儿有感而发罢了。”
“我知道。”秦雷笑笑道：“二哥从来不沾嘴上地便宜。”
秦霆淡淡笑道：“但在这之前，我要完成一件大事，好歹也能青史留名吧！”
秦雷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情真意切道：“这事儿并不好做，你会被人恨死的。”
“无所谓了，”秦霆洒然笑道：“既然没法做到让人爱我，那让人恨也不错。”
“何必呢？”知道他心意已决，秦雷沉默片刻，终是禁不住道：“你这是代人受过。”
“只要你别不辜负我就好。”秦霆淡淡笑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何求。兄弟，你既然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就不要在多说了。”说着拍拍手站起来道：“就让我大干一场吧！”
秦雷面色凝重地跟着起身道：“你让我情何以堪？”
“没事，”拍拍他的胳膊道：“等我顶不住了，你接着顶上。”
深深地看着自己地哥哥，秦雷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沉默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秦霆微笑得看着秦雷秦雷离去，直到从视线中消失，便轻手轻脚的收拾起茶具来……
一切都像五年前一样。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四章 大清洗
在一场大雨之后，李浑精心筹划多年的叛乱就这样被风吹雨打，成了一段可笑可悲的历史。
实际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在五六年前，李浑就已经丧失了对大秦军队的主导权；老头偏偏昏招迭出，先是任人唯亲、后是识人不明，把原本已经不多的优势，一点点葬送掉。
尤其是昭武末年的那场大战，他看似高明的韬光隐晦，落在官兵眼里却与‘缩头乌龟’无异。一时间人心向背彻底逆转，他已经分明落了下风！
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李太尉，终于无可奈何的选择了造反——与其被秦家人慢慢勒死，还不如放手一搏，或可有翻盘的可能！
但这时已经太晚了，即使单凭武力，秦雷也能不太费劲的摆平他，更何况还有个算计他李家几十年的老太后！以至于李太尉造反唯一的成效，就是拉了几万人和他一起共赴黄泉……
天佑元年四月十五日，沉默数天的天佑皇帝终于明诏天下，太尉李浑一党阴谋篡国、武装夺宫、逼死太后，陷伤朕体，其罪行滔天，前无古人，恶贯满盈，后无来者，若无同党，焉能猖狂若斯？非严惩不贷，不能震慑宵小！
今责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自审之后再问李氏谋逆一案，纠其同党、明其恶行，告示天下、严惩不贷！以慰皇祖母在天之灵！以正我大秦立国之本！
……
宛若阴霾满天后的一声惊雷，大秦朝有史以来最惨烈地腥风血雨开始了……
四月底。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完成自查，共查处逆党成员一百七十九名，其中刑部尚书魏筝义以下全部官员赫然在列、大理寺卿周维公以下全部官员赫然在列！
以至于两部最后剩下的官员，分别不足十人，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个五品主事……
看官要问，这自查怎么成了自杀呢？当然不是自杀！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乃是唯一巍然不动的都察院众御史。
先说一下都察院这地方的特别之处。这地方最大的特点就是穷。别人当官越当越富、他们却越来越穷，跟他们地工作性质有关——都察院是干什么的？专门纠察不法、弹劾贪渎地。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权力了，所以没法以权谋私。
那些地方向朝廷行贿的官员，更是对他们避之不及，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什么冰敬炭敬压根就没他们的份儿。
既没法以权谋私，又没人敢于孝敬，御史们便只能靠那点干巴巴的俸禄过日子。在物价奇高的京都城里，生活状态可想而知。
再加上都察院只有告状的本事，没有审案地权力，在大秦官场世家林立、官官相护的情况下，不论多大的案件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衙门没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所以素来为世家大族不喜，子弟皆避之不及。经年累月下来。除了左右都御使之外，竟然全是清一色的庶族出身，与其他部堂格格不入。
日子久了，连着两位都御使大人，也被打上了异类的标签，孤立于主流之外。
这样一个异类的衙门。会遭到多少白眼、鄙夷、嘲讽、戏弄，可谓是罄竹难书，说来话长啊……
可以说，都察院心中这口恶气，已经憋了太久！
为了改变局面，当年的‘二王’大人选择了效忠弱势中地太子，希望冒险赌一赌前程。一旦决定，便是十年如一日的忠心追随，关键时刻的不离不弃，终于在经过漫长等待之后。等来了春天的脚步！
……
想想刑部魏大人和大理寺周大人在‘虎牢关审判’时的表现吧！你就会明白皇帝所谓三堂会审，不过是给都察院独揽审判大权。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天佑帝此举可谓高明之极，因为他知道多年媳妇熬成婆地都察院，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出恶气的机会，而且他们本来就与士族有着天生的矛盾，很容易就会变得你死我活！
在他的授权甚至是授意下，久旱甘霖的御史大人们，顿时变成了正义的化身、邪恶的克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以消灭一切反动势力为最高纲要！一上来就把另外两个主审的部门掀翻在地，抽筋扒皮，彻底废掉了武功！
这只是一切的开始，彻底掌握抓捕、刑讯、审判、定罪一条龙的御史们，很快将审讯范围扩大到六部九卿，于是名留青史地‘李浑案’拉开了序幕。事实证明，半道改行审案子地御史们虽然十分外行，却充满了激情。自始至终他们都只认准一个理，那就是‘打’！
既然认定了刑部和大理寺是李家的同党，那他们定然还有其他地同党。好吧！就把先下狱的死打一顿，打得老娘都认不出来再说。
那些平日里得罪过都察院的官员更是倒了血霉，将大秦朝的十八般酷刑一一尝遍，不死也得落下永久残废……假公济私向来是国人的最爱。
把输的打成横的、扁的打成圆的，御史们这才开始询问同党。那些细皮嫩肉的士族老爷们哪里禁得起打，虽然不知所谓的‘同党’是什么，但为了不再挨打，便东扯西拉供出很多‘同党’来。什么借过钱的、逼过债地，小时候抢过自己糖葫芦的。反正只要是自己认识的，稍微有点过节的，想到什么人就说什么人。
审案的御史们自然大喜，屁颠屁颠的上奏天佑帝。他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牵扯勾连，应该说是给皇帝出了道难题，毕竟如此多地大臣都是一党。若是全部查处的话，朝政谁来理？事情谁来做？
按道理讲。皇帝这时候应该绞尽脑汁，考虑如何分化瓦解这些人，如何在不伤元气地情况下，最大限度的排除异己，而这又谈何容易？真让人伤神啊！
然而看着那厚度超过两寸的名单，秦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发令再去抓其他人！
于是案件越来越大。从四月中旬开始审案，到六月中旬这两个月时间，被查处者超过千人，几乎席卷了中都城中所有的衙门、近半数官员。
官员们这下受不了了，他们突然发现原先仰仗的一切全都失去了作用——因为中都城已经军管，所有人都成了嫌疑犯，所有部门都停止了运转，曾经无往不利的关系网。竟然再无用武之地。
根据这时仅四岁的大史学家范文正回忆，他那时任鸿胪寺主事地父亲，每天在上朝以前，都要在家门口举行仪式，穿戴整齐，抱抱他娘。亲亲自己，再交待清楚万一不幸如何处置家中是是非非，这才便红颜眼圈诀别而去，他阿妈就抱着他在门口哭，完全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而到了黄昏下班的时候，他阿妈又会抱着他在家门口等着，看到父亲回来后，便会置酒制备酒席，大肆庆祝一番，也不知道到底庆祝什么。
这有些荒谬的描述颇为离奇。若不是范先生向来治学严谨。反对夸张，后人一定会怀疑历史的真实性。
然而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对那段日子记忆犹新，没有人会觉着荒诞。在这种随时丢官、随时下狱、随时完蛋的恐怖压力下，官员们终于承受不住了！
他们只好去找田悯农和麴延武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学士。两人原本以为陛下只是发泄一下怒火，所以刻意闭门谢客、保持缄默，但眼见着株连面儿越来越广、事情越来越不像话，两人终于坐不住了。
终于通过田悯农地弟弟，礼部侍郎田爱农，向众人传达了接见之意。
……
“几位大人里面请。”田爱农将几位尚书侍郎领进了田家的后舍之中，田悯农和麴延武早在里面等候。
公输连、吕子疑、穆仁嵬、谢志严等十几个三品以上高官鱼贯而入。单看这些人的姓氏，便已将中都城的名门望族占了个全。
甚至可以说，这个屋里就是文官集团的司令部，他们所做的一切决定，都将变成大秦文官地行为指令，从而拧成一股合力，对抗各种强大的敌人。
对于这些文官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就像他们在过去百年间所做的一样，谁符合他们的利益便支持谁，谁背离他们的利益便打倒谁，绝对没有例外。
眼下火烧眉毛，这些大人们也顾不上再摆架子、论尊卑，给两位宰辅行礼后，便迫不及待问道：“中都城现在这个样子，二位大人到底管不管？”
“如果不管，还找你们来做甚？”麴延武微微皱眉道：“越是这种时刻，就越是要沉住气，都给我坐下！”
众大臣这才俺次序坐下，却仍然满面焦灼地望着二位大学士，公输连仗着和田悯农关系好，硬着头皮问道：“首辅大人，您把我们都叫来，总给先给交交底，让我们心里有数吧？”
“起先我和麴阁老也只是以为陛下在泄愤。”田悯农满面愁容道：“但眼下看来，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是啊！”麴延武颔首接话道：“这并不是什么胡乱株连、滥杀无辜，而是谋划已久的一次……”本想说‘清洗’。又觉着太过刺耳，便改口道：“整顿吧！”
“整顿？”田爱农干笑道：“再整就把我们这些尚书侍郎整成光杆了，到时候谁给他秦家干活？谁替这大秦国张罗？”
“不要说气话。”田悯农皱眉道：“就事论事，各抒己见，都说说这乱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用不了太久了。”吕子疑冷笑连连道：“等着把我们这些尚书侍郎都关进去，他还能抓谁去？”
“能抓地人多了。”公输连淡淡道：“还有地方地制台抚台、府台县尊，实在不够。还有军队里的校尉将军，还愁牢房住不满吗？”
“难道他们秦家不想要这个天下了吗？”谢志严狠狠一拍小机道：“若没有我们这些文臣武将。他秦家一天都撑不下去！”
“不见得啊！”田悯农摇头道：“你们能想到地，天家也不会忽略，而且人家早想到了，也早就有应对之策了！”
“何以见得？”众大臣骇然道。
“还记得昭武十八年那次大狱吗？”田悯农淡淡道：“就是文丞相命有司调查武成王……哦当时还是隆威郡王那次。”
“当然记得。”田爱农沉声道：“当时朝野上下支持隆威郡王的很多，我们也曾经上书要求缓察，后来事情闹得很大，许多官员都被关进了大牢里。”
众人也齐齐点头道：“不错。我们的衙门都有人，只不过没什么品级太高，所以也没闹到今天这一步。”
……
听他们如是说，田悯农喟叹一声道：“到现在你们竟还没看明白，可见这招隐藏的有多深啊！”说着捅破窗户纸道：“想想吧诸位，那些人不过是上书保武成王而已，跟他并没有什么瓜葛，为什么要将他们都下了狱。还各衙门都有，不偏不倚呢？”
“不是说文丞相杀鸡儆猴，给我们这些首脑看吗？”谢志严有些憨厚地问道。
“当然不是。”麴延武老脸一红，这是他当初的说法，但显然是不对地。干咳一声道：“这举动对文丞相并没有丝毫好处，倒是让皇家把几百名官职虽低、资历虽浅。位置却十分紧要的年轻官员转移出去。”
听他说到这，众人无不骇然，沉默半晌才艰难问道：“难道当初就打算把这些人放到夹带里，今天再拿出来使用吗？”一听说对方的算计如此之深，众大人不禁毛骨悚然，大热天打起了寒噤。
“难道不是吗？”田悯农沉声道：“我这里有一份记录，是昨天亲自去吏部抄回来的，昭武十八年清退的官员中，除了二百名新科进士外，其余的皆是历年的同进士！”
在事实面前。所有辩驳都变得苍白无力。众大人只能接受这个可怕地事实——老秦家不打算再带他们玩了，人家要另起炉灶重开张。把大秦朝交给那帮子‘浊官’来管！
谢志严霍得站起来，面色苍白道：“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对！绝不能！”众公卿跟着喊叫起来，一时间人声沸腾，险些要将屋顶掀翻一般。所谓士族，得出仕几代才能算。若是他们被直接排除在朝廷之外，没了权力的支撑，那纵使家有千担金银、万顷良田，也不过是新贵们眼里嘴里的肥肉而已！
望着这些张皇失措的家伙，田悯农和麴延武相视苦笑，他们终于相信人家说的，士族已经成为堕落无能的代名词。还没怎么着呢，就被吓成这个样子，又让人怎么相信他们，可以与空前强大的皇权相抗衡？
“去求求武成王吧？”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嗓子，众人如获至宝道：“是呀！他掌着大秦的军队，只要王爷说这事儿不行，那就一准不行！”
“做梦去吧！”公输连气极反笑道：“挫败李浑兵变之后，皇帝和武成王爷便有一次深谈，然后才有了陛下那道严查李党地圣旨，你说他们不是一个鼻孔出气？”
“你说的不错。”田悯农点点头道：“武成王确实应该是事先知情，且同意了陛下这一决定，毕竟没有军方首肯，这事儿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的。”
“所以说军队不能乱！”田爱农两眼一亮，拊掌笑道：“我们想法让军队乱起不就成了吗？”
“怎么做？”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向小田大人。
“都说当兵当兵。吃粮拿饷。”田爱农得意道：“我们想法子把户部和地方的钱粮转运出去，断掉他们的粮饷，不出一个月，准保乱起来！”这是他们对抗军方的安身立命之法，屡试不爽，十分地爽。
“怎么办？”两位大人对视一眼，麴延武缓缓道：“就这么办吧！但要注意方法，王爷的脾气不好。”
“这我们晓得。”得到大学士的首肯，田爱农更加得意了，呵呵笑道：“我们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到时候也好下台阶，反正只要武成王答应帮我们说和，咱们马上就改正。”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五章 太岁头上动土
议定了对策，众大人便开始迅速的行动，庞大的文官集团虽然日薄西山，但瘦死骆驼比马大，当他们全力动员起来，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还是很可怕的。
一切都在平静中暗暗酝酿，顺利的让人想唱歌，似乎连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直到六月二十七这天……
再过四天就是朝廷规定的军队发饷日了，通常各地驻军都会在这天，到邻近州府中领取一个月的粮米饷银。
……
这里是陇右省长宁府，临近驻着征东军的一曲人马，用来维持当地治安。这个大队的军需官叫牛二栓，是裨尉大人第三房小妾的弟弟，是以得了这个肥差。
牛二栓倒还蛮给姐夫争气，天不亮就从军营出发，带着三十辆大车的队伍，还有二百护粮兵，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中午时分，到了州府衙门所在的长宁府城。
一行人轻车熟路的沿着大道走到县衙，也不进去，直接绕到了后面的库房……以往这个时侯，长宁知府早已经准备好粮草银钱，在那里等着了，稍稍清点后，直接装车就是，向来都十分的顺利。
“劳驾这位兄弟。”因为今天有求于人，平日里骄横的军大爷们，难得放低姿态一会。客客气气地跟看库房地衙役道：“月底又到了，我们又来了，不知你们大老爷来了没？”
衙役知道这些人不好惹，且自己这边确实理亏，便摊手苦笑道：“回这位军爷，我们大老爷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牛二栓好笑道：“难不成他作奸犯科，也被朝廷抓起来了？”武成王的明喻已经发遍全军。李党人员只要自首便既往不咎，且严禁各军擅自排查、绝不株连。给官兵们吃了好大一个定心丸，也让他们能有心情看朝廷大佬们的好戏。
“那倒不至于，”衙役摇头道：“上面大人们闹腾的欢实，咱们下边该咋办还是咋办。”
“那是怎么回事？”牛二栓奇怪道：“难道你们大人在外面养小老婆的事儿露馅了？”
“也不是，唉！跟您实话实说吧！”衙役硬着头皮道：“实在是……库里没粮，大人没脸见诸位了。”
“什么？”大兵们一听便跳脚道：“这可是军粮军饷。若是耽误了片刻，你们大人就要砍头的！”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出过纰漏，怎么这次就出问题了？
“不要吵！”牛二栓大声喝止手下，走到那衙役面前道：“我来问你，夏税才刚刚入库，怎么可能没有银粮了呢？”
“不瞒牛爷说。”衙役小意道：“我们老爷临走前，要我转告您，其实粮食是有的。不过已经被上峰下令提走，转运到省库里去了。”
“为什么？”牛二栓也急了，一把揪住那衙役地前襟，气愤道：“老早年传下来的规矩，俺们就是在这领取钱粮，你们现在转走了。让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家里花什么用什么？”
“就是就是！”一时间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动手，可见一开始地客客气气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衙役虽然平日里也很横，但那是对草民百姓，碰上更加蛮横的大兵，自然会展露乖顺的一面。只见那衙役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叫起了撞天屈道：“我的军爷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一个小小的差役，能管得了什么？”说着侧身让开库门道：“你们可以进去看看。里面除了几只皮包骨头的耗子。还能有什么呢？”
牛二栓怀着侥幸进去一看，果然空空如也。回音缭绕，连一粒粮食、一个铜板都没有，不由气急败坏道：“你给我等着，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说完气冲冲地出去道：“弟兄们，你们在这等着，把城里的官绅富户都看住了，我现在就回去禀告咱们大人，绝对轻饶不了他们！”
“好！”快气炸了肠子的官兵们轰然叫好。
牛二栓刚要上马离去，一个小队正笑道：“牛大人，您回去不要紧，可给咱弟兄们留下几个大钱，”说着看看日头道：“这都正晌午了，总不能让弟兄们出公差还自己掏钱吃饭吧！”
牛二栓刚把手伸进怀里，却又停住，狠狠一甩胳臂道：“他们都这样对咱们，还给个屁钱，白吃白喝去吧！”说着便用力一抽马鞭，扬长而去。
“我没听错吧？”望着牛二栓离去的身影，那小队正咽口吐沫道：“大人让我们白吃白喝。”
“当然没有了，我们都听见了！”边上人嘻嘻哈哈笑道，便一齐朝府城最好的酒楼行去，准备吃一顿梦寐以求的霸王餐。
……
牛二栓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便回到军营，气喘吁吁地把这事儿跟裨尉大人一说，他姐夫登时变了面色，沉声道：“这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便命人一面急报上峰，一边让人集合队伍，要亲自带兵包围长宁城。
要问他为何反应这么大？是因为按大秦相关法令，军队的军饷粮草并不是从驻军州府地财政中开支，而是由中央朝廷统一拨付。是以这些钱粮自始至终都是属于军队的。至于驻军州府代收军粮、转运军饷，不过是帮帮忙、过过手而已。
奶奶的。我们军官克扣军饷尚且偷偷摸摸，你们倒好，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连皮带毛一起吞下去！呜呀呀！老虎不发威，以为我是病猫啊！全给我吐出来吧！孙子们！
消息一层层传递上去，很快便到了征东元帅地案头上。到了徐续这个层次。看问题自然不会像下面人那么简单。
他轻捻着这张薄薄的纸片，语调平淡道：“二十二处征粮点，居然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你们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下面地征东军将领却笑不出来，他的长子徐载德道：“大帅，既然各地州府说，他们将银粮都晕倒省里去了。那我们就去省里，找胥制台、胡制台他们理论去！”其他几个将领也纷纷点头道：“这法子不错。”
“不错个屁。”徐续对自己儿子当然不会客气，冷笑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们还看不出端倪吗？把老子教的东西，都蘸着大酱吃了吗？”
被大帅训了也是白训，众人只好讪讪道：“让大帅失望了，请大帅教诲！”
“都给我听着！”徐续一下下敲击着桌面道：“这是今年陛下大清洗的继续，老夫琢磨着。大概是朝堂上地文官们被逼惨了，就想卡断我们的银粮，让我们一下子乱起来，以此逼得皇帝就范。”
“我等受教了。”众将军赶紧表示明白了，徐载德又轻声问道：“大帅，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收束部队，还是……”
“收什么收？让他们继续闹！”徐续冷冷笑道：“会闹地孩子有糖吃，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顿一顿才补充道：“但要把握分寸，尤其是不要劫掠老百姓，不然以后我们没法在三陇地面上混了。”
“那王爷那里怎么交代？”有人不无担心地问道。
“这个好说。”徐续沉声道：“就把情况一五一十报上去，请王爷决断就是。”
众将赶紧齐声赞道：“高，实在是高！”
其实确实是高，因为徐家虽然没有收到任何冲击，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徐续还是懂地。且他本质上也是世家子弟，自然不愿看到皇权一家独大。这跟爱不爱国没有关系。纯粹是从家族利益和个人前途考虑地。
可因为天佑帝身后站着那位可怕的王爷，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为朝中大人们撑腰。甚至连摇旗呐喊都不干。但这并不妨碍他隐晦的表明态度，告诉秦雷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部队便会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
京山城里，秦雷坐在王府的湖边，碧绿的葡萄架下，抱着刚过了百岁的宝儿，一边伸手轻轻逗弄她的小腮，一边淡淡笑道：“你说这唱的哪一出？‘将相和’还是‘揭龙鳞’啊？”
小宝儿咯咯直笑，伸出白嫩的小手，竟然去抓老爹地腮帮子。
秦雷当然不是问她，他问的是坐在一边阅读情报的馆陶先生。细细地将几张纸全部看完，张谏之才呵呵笑道：“王爷过虑了，这些可怜的家伙同朝为臣，文臣武将并不是表现的那样泾渭分明，他们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接触。眼看着自己地同类们一个个被抓进牢里，自然会有些物伤其类。既是为了自保，也难免会站在一条线上。”
“有道理，”秦雷点头笑道：“但这些家伙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敢问王爷，什么错误？”馆陶沉声问道。
“他们闹就闹吧！斗就斗吧！但干嘛要惹我呢？”秦雷语调冰冷道：“原本孤王还觉着皇兄是不是有些不计后果了。在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插手，”说着剑眉一挑道：“但现在无需犹豫了，对于这些根本不拿大秦当回事，随时随地都准备着牺牲国家，拯救小家的蠹虫们，地狱或者旮旯，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哇……”却是宝儿被老爹满脸的狰狞吓坏了，哇哇痛哭起来。
秦雷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又是扮鬼脸，又是学动物叫，好容易才把小郡主哄得破涕为笑。
这一刻，他完全是个普通的父亲，哪还有一丝杀伐决断的王者气象？
见自己成功了，秦雷也十分高兴，抱着宝儿站起来，朝馆陶呲牙笑笑道：“等着吧！他们一定会来的。”说着便哼着奇怪的儿歌，慢且稳地往若兰地绣楼走去。
馆陶听王爷是这样唱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不禁摇头苦笑，却又十分羡慕的心道：‘看来当爹真不错，我是不是也该成个家了……’
……
秦雷没有说错，这一天很快到来了。
田悯农和麴延武代表文官集团，从中都出发，用了一天时间赶到了京山城，秦雷没有和他们捉迷藏，很干脆地接见了二位大学士。
两人能看出王爷的心情不好，那张往日总挂着微笑得俊脸上，今天却挂了层薄薄的寒霜。
但他俩并不是如何害怕，因为他们早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借口和说辞，一见到秦雷，便忙不迭的诉起苦来，说陛下把京官们逼得如何如何可怜，官员们的境况如何如何凄惨，他们的行为是如何如何迫不得已，而秦雷的态度非常奇怪。
他只是沉默，用冷如寒冰的目光看着二位大学士。
田悯农住了嘴，而麴延武仗着与王爷交厚，仍不知趣，不停的述说着委屈，等到他发现在这场三个人的对话中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话时。他停住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抬头望向王爷，他发现秦雷也正看着他。
似乎除了最初的几句寒暄之外，王爷再没有说过一个字，一直保持着沉默。
令人恐惧的沉默。
豆大的汗珠从麴延武的额头留下，他只有用拼命喝水，来掩盖心头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等他喝道第七碗酸梅汤的时候，秦雷终于开口了，他轻声问道：“说完了吗？”声音不大，却仿佛在他耳边炸响。
麴延武茫然地点点头，从肺里挤出三个字道：“说完了。”
“那就回去吧！”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六章 风暴
说完这句话，秦雷飘然而出，没有再看二位大学士一眼。
麴延武呆住了，他一直坐在椅子上，即使王爷起身出去，也依然纹丝不动，只是两眼发直地望着前方。
那一直呆若木鸡的田阁老，右手突然颤抖起来，他用左手压住自己的右手，但完全没有作用，两只手竟一齐颤抖。随即他的全身也抖动起来，就如同一个抽风病人，四肢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这是身体自然的反应。
在家中与文官集团的同党商议时，就有人提出异议，万一武成王发飙怎么办？但田悯农觉着秦雷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而到了他那个位置，想再进一步的话，就只有请天佑帝挪挪地方了。
再想想秦雷这些年来的举动，隐隐约约都透露着对帝位的渴望。所以田悯农认为，武成王一定会乐于看到皇帝与百官决裂；一定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的天佑皇帝。
基于这两点认识，他同意了弟弟的冒险计划，自忖从中央到地方，各个衙门都通力协作，先向武成王展示下文官集团的实力，再有条件的投效于他……对于一个热衷于篡位的实权王爷来说，没什么比文官的集体投效更诱人了……有了他们这些人的全力支持，秦雷甚至可以明天就逼宫请皇兄退位，自己做他娘的鸟皇帝。
随着计划一步步进展顺利。田悯农发现秦雷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毫无察觉一般。但他不相信武成王那强大地情报系统，能察觉不到全国范围内的频繁异动，尤其还是事关帝国存亡的粮食调动。
田悯农似乎看到秦雨田取天佑帝而代之，成为大秦最高统治者的野心！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这是大半生的宦海生涯，给他最大的财富。有了这种判断力。田悯农自信，可以与貌似不可战胜地武成王周旋。
即便是在今日之前。他依然认为，秦雷之所以强大，虽然离不开个人的奋斗，但更主要是生得好……如果他田悯农能生在帝王之家，又有个无所不能地祖母庇护者，一定可以比秦雷做得更好。
他坚信这一点。
……
但当他真正面对秦雷，看着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时。才终于感觉到，自己和面前的这个人差得太远。自己也算是心思机敏，阅历丰富，说是人尖子也不为过。
但秦雷似乎已经超脱了人的范畴，已经变成了一把绝世宝剑——平时深藏匣中，不露声色，但一亮剑便是寒光闪闪、摄人心魄，不饱饮敌血绝不回鞘！
田悯农只看到秦雷的年轻。却忘了他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前世的戎马生涯、腥风血雨暂且不提，单说他这辈子。
从暴风雨中被险些刺杀，到敌国都城中地四面楚歌；从归国路上的刀光剑影，到逐鹿河边的险死还生；从中都城里的挣扎求存，到北疆草原上的风霜磨砺；从荆州城中的智斗群豪，到对弥勒教的血腥镇压；从京山城的筚路蓝缕。到出使南楚地险象环生；从大秦军演的小试牛刀，到牧野原上的力挽狂澜；从包围上京的震惊天下，到奇袭壶关的惊心动魄；从潼关城上的独臂擎天，到重夺函谷地大快人心！
这一步步走来，他步履蹒跚，经历过无数的磨难，忍受过无数的痛苦，人们都以为他会中途倒下，但他依然傲立至今，坚不可摧！因为他是从刀光剑影中幸存下来；在阴谋诡计中成长起来；从千军万马中奔驰而出。自尸山血海里站立而起。
黄山归来。天下无山！痛苦而骄傲的丰富阅历，让他的心无比强大！文彦博、赵无咎、李浑。一个个可怕的敌人折磨过他，但当他将这些磨难克服之后，也得到了丰富的馈赠——他不再畏惧所有的权威，不再惧怕任何的敌人了！
说句尖酸卖弄的话，人和人比地不是岁数，而是阅历，他见过地死人比田悯农见过的活人还多，你让老田怎么跟他斗？
田悯农终于明白文彦博、李浑、赵无咎那些人为什么会败下阵来，不是因为他们能力差，而是因为秦雷太可怕！
不用交手，两位大学士已经明白，将武成王牵扯进来，是他们今生最大地错误，如果不惹到他，事情尚可为之，但现在……前途一片灰暗啊！
……
但知道又怎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两位大学士相互搀扶着站起来，颤巍巍的离了武成王府、离了京山城，他们要奋起余勇，向命运进行最后的抗争。
而京山城中的秦雷，却兴致高昂的接见了负责发行‘战争债券’的柴世芳等人，态度之和蔼，完全与方才判若两人。
“第一期出售的结果出来了吧？”秦雷笑眯眯问道：“世芳说说，让孤王高兴一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柴议长满脸油汗，他又吩咐石敢，给柴议长去取冰镇酸梅汤来。
受宠若惊的柴世芳赶紧恭谨道：“回禀王爷，第一期销售的结果十分喜人，轻松超过了我们预先估计的数字，达到了三千七百万两。”说着不禁感慨道：“我大秦有钱的大户真多啊！”便从随身的牛皮包中取出相关字据，双手奉到王爷桌上。轻声道：“所有款项都已经存入大同钱庄了，王爷可以随时调用。”
“我怎么可以调用呢？”秦雷似笑非笑道：“这是大秦地钱，怎么用该陛下说了算，孤王不过代管而已。”这话说的真虚，却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好在柴世芳理解领导不得不撇清的苦处，恭声道：“王爷和陛下乃是亲如一人的好兄弟，还不是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陛下一定不会阻拦的。”心中还加一句道：‘拦有什么用啊！’
秦雷笑着点点头，又问道：“这次朝廷事变。你们清河衙门和两省官府有没有意见啊？”
“意见没有，议论倒是相当热烈的。”柴世芳顿时眉开眼笑道：“我们盼着北佬倒霉不是一天两天了，想不到他们也有今天。”
秦雷微微皱眉道：“说点实际的吧！孤还没有昏聩到家。”
柴世芳这才塌下脸来，赶紧向王爷请罪，然后字斟句酌地讲述道：“王爷息怒，其实属下所说绝非虚言。两省的士绅官员确实出了口恶气。”说着话锋一转，叹口气道：“但普遍解气也有隐忧啊！”
“什么隐忧？”秦雷斜倚在太师椅上，语调平静道：“直言不讳吧！”
“是，”柴世芳一咬牙道：“王爷，下面人都有些担心，收拾完北方地士绅，会不会轮到我们南边啊？”说着偷瞧秦雷一眼，硬着头皮小声道：“不怕您不高兴。这次债券之所以购买的如此踊跃，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大家唯恐惹得您不快。”说完便使劲低下头，等待着王爷的暴风骤雨。
谁知等了半天也不见王爷发作，倒是额前一阵凉飕飕的，柴世芳抬头一看。却是王爷的侍卫长给端了冰镇酸梅汤来了。
畏惧的看王爷一眼，只见秦雷脸上古井不波，瞧不出一点端倪来。
“喝。”秦雷淡淡道：“喝完了回去告诉他们，我秦雨田说谁要完蛋，谁就一定要完蛋，反之我说谁平安无事，谁就会永远无事。”
接过冰凉沁心的酸梅汤，柴世芳咕嘟咕嘟喝下去，凉得他牙齿打颤，含糊不清地问道：“那我们是那一种？”
“这要看你们的表现了。”秦雷耷拉下眼皮道：“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永不超生。”
柴世芳是个聪明人。所谓响鼓不用重锤，自然一点就透。忙点头不迭道：“我们南方人早就把王爷当成了再生父母，当然全心全意的遵照王爷的指示，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扯您的后腿。”
“好。”秦雷拊掌笑道：“你不妨将今日我们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南方的士绅官员，然后再把一件差事交代下去。”
“王爷放心，能办不能办，我们都尽力去办，一定让您看到我们地忠心。”柴世芳拍着胸脯表决心道。
“不要害怕，不是什么大事件。”秦雷摇头笑道：“孤王只是借用一下你们南方的夏税，但绝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说着伸出三个指头道：“为期三个月，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什么利不利的？”柴世芳摇头大度道：“若是属下的，就是全送给王爷又何妨？就算是公家的，我也可以说了算……时间多长都无所谓，利息也免了吧！”他之所以有这份豪气，都是仗着这些年南方地高速发展，尤其是以襄樊为中心的商业地带成型后，每年给两省官府和清河衙门带来的利税何止千万。据公孙商书预测，今年甚至会破千万！
财大才能气粗，这是千古真理。
“这不行。”秦雷摇头笑道：“越是跟着我混的，孤王就越不能让他吃亏。”说着一挥手道：“三个月一准偿还，按照你们放贷的利息支付，就这样吧！”
“那就些王爷赏了。”柴世芳呵呵笑道。
……
随后的炎炎盛夏，流金似火，但整个大秦朝的官场。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片萧索凄惶。
文官集团制造事端地最直接后果，就是让天佑帝又一次增加了侦办案件的人手。
两个部门加入到奉旨办案的行列中，其中一个叫五城兵马寺，是由京都兵马寺变迁而来。话说因为勤王有功，原先地赵统领得以升迁，衙门本身也升格为皇帝亲军。职权亦有所改变。
至于有什么改变？看看新任地兵马寺都督是谁就知道——侯辛，原京山城政务寺谍报司都司。特务头子。他手下的一干虾兵蟹将也悉数从地方转到中央，在兵马寺里安营扎寨。
这是秦雷将私人势力国家化地第一步，若没有皇帝地默许，是万万不可能实现的。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陛下和王爷，早就穿一条裤子了。
至于另一个部门，并没有对外公开。但消息灵通之辈都知道，他们其实是皇家密谍。他们没有固定地编制，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甚至连人员构成也五花八门——主要都是些泼皮无赖破落户，有可能是你家的厨子，也可能是街上炸油条的老周。甚至还有文武官员，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这些人互相不认识，只受一个女人的调遣。他们无孔不入。捕风捉影，制造了许多冤案，正是有了这些人的帮助，天佑帝在大清洗的路上越走越远，杀得人也越来越多。
随着涉案人员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荒诞不经。五城兵马寺地官差们手持着皇家密谍提供的名单。到各个衙门去找人，找到就抓，抓回来都察院就打，然后逼供，再根据逼供得到的名单去抓人。
经过这一连串大案，朝中官员如惊弓之鸟，每天都担心自己脑袋不保，不少人开始告饶求退，心道：‘俺惹不起，躲得起总行了吧？’但没有制约的权利很容易被滥用。办案的官差已经发展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即便官员求饶告退，他们一样破门而入。将准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所谓‘罪犯’抓走。
好在这时，秦雷感觉出事情失控了，紧急进京与天佑帝秘密会晤之后，第二天皇帝便下发圣旨，命令辞官者免责，办案官差不得再行骚扰。
此令一下，京中官员几乎人人递交辞呈，天佑帝照单全收，一个也不留，这才使持续数月的中都大清洗运动渐渐进入尾声。
但此时，朝廷已经是满目疮痍，官员十停去了九停，不少部门甚至主要官员一个不剩，以至于秦国地朝政完全陷入了瘫痪。
当时有人去号称朝廷第一大部的户部办事，却发现除了看门的老头之外，偌大的衙门居然没有一个人办公。那人不由吃惊问道：“难道所有的大人都被抓了？”
“当然没有。”看门老头很干脆的否认道。
“那就是他们都辞官了？”
“当然没有。”
“那他们都去哪了？”
答曰：“一半被抓、一半辞官了。”
通过这个小小地事例，我们便可知道，秦国的中央机构已经完全被掏空了。
……
可天佑帝却依然我行我素，中都城刚消停下来没多会，他便又下达了第二道圣旨——严厉追查参与‘六月末军粮倒运事件’的相关官员，一经查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很显然，大清洗转入了第二阶段，现在该地方大员们尝尝被蒸煮的滋味了。
这本来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地方官员虽然品级不如京里大人们，却一个个都是实权实力派，要是捏不住他们痛脚，这些地头蛇有的是办法制造事端、激起民乱，让朝廷不敢轻易调换。
但这次这些地方官，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六月末事件中，愤怒的官兵纷纷冲击临近州府，为了搞到粮食金银，打劫了富户乡绅无数，虽然没有殃及平头百姓，却也让他们好受了一番惊吓。
而且那些抢劫的官兵已经讲明了，这是地方州府挪用他们地粮草军饷在先。弟兄们过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一旦官府将东西归还给他们，他们也定然原物奉还。冤有头、债有主，大家可要分清好歹。
是以上至富户乡绅，下至黎民百姓，都对官府十分地不满，甚至有损失惨重地大户直接向地方官府施压。要他们归还贪墨的军粮军饷。
官员们撑了这么久，为地就是等到武成王熬不住的那一天。要是现在归还，岂不是前功尽弃，鸡飞蛋打吗？所以他们咬牙不还，哪怕说破天也没用，结果与当地望族关系越来越僵，在百姓那里更是骂声一片，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天佑帝也是看到了这种情况。才果断发动第二轮清洗。
刚刚在第一阶段立下大功，把所有顺眼不顺眼的京官统统扫回家地御史们，士气正是高昂，圣旨一下便打点行囊，分赴各省各府，开始对相关案件的新一轮调查。
当然抓人这个艰巨地任务，还是落在了皇家密谍和五城兵马寺的头上。只是一离了中都城，以往皇家密谍的能力大为减弱。而五城兵马寺的本事却渐渐显露出来，是以这一阶段，唱主角的是侯辛和他刚刚转正的密探们。
此项活动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当地驻军地大力支持，当地士绅的喝彩叫好，以及老百姓的热情围观。
向来在治所如鱼得水的地方官员们傻眼了，他们发现王爷没有要挟成。自己却成了孤家寡人，再没有以往那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本事了。
对于官员来说，无论文武，只要是不得人心，就一定没有好下场，这次的事情便是明证！
等到第一片秋叶落下的时候，大秦朝两京九省的总督去了五个、巡抚没了七个，至于知府知州那个档次地，更是数不胜数。
……
“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认为老秦家抽风了。大秦朝要完蛋了。齐国人、楚国人，也包括我们很多秦国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秦雷淡淡笑道：“事实上，如果你们烂泥扶不上墙的话，陛下、孤王、以及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千古笑柄，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说这番话时，秦雷是在清河园大学堂的广场上，面对着准备离开学堂，奔赴朝廷各个岗位的上千名师生。这一天地天气很好，套用一句俗话就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师生们的心情也很好——对于学子们来说，在这里刻苦用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好鱼跃龙门，入朝为官。现在不用考科举也可以当官，而且正常途径打熬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得来的官职，你说他们怎能不得意的笑？
而对于商德重这些老师们来说，当初他们被排挤就是因为势单力孤，现在朝廷中干干净净，连根人毛也没有，正等着他们率领自己的学生入主。从此往后，他们就是最强的势力，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再没人敢欺负他们！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乐观，馆陶就是其中之一，他满面忧虑地向秦雷提了两个问题：“第一，这些人中资历最老的，也不过才当官三五年，绝大多数都是连科举都没参加地超级菜鸟，这些人能承担起治理国家地责任吗？会不会泡汤了？第二，就算是让他们承担责任，也没必要以班级为单位划分部门吧？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拉帮结派、让那些教师们培植势力吗？”虽然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但事到临头了，他心中地担忧也比任何人都多。
秦雷点头笑笑道：“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是一脑门子问号，想让你开导开导呢。”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七章 巡视
秦雷并不是说笑，虽然他已经为各部门制定了细致周密的行政规范，只要照着做就会大差不差，等熟练以后更会大幅度提高效率；还大幅提升那些微末小吏的地位，以激发起这些真正做事之人的积极性。
生恐那些初掌权柄的菜鸟们胡来，秦雷还强制性削减了他们的权力，把财政权、人事权、以及大部分政事决定权都收归皇家，由天佑陛下领衔，新任首辅王安亭、次辅周廉犇、三殿下秦霖、以及刚刚入阁的王辟延，四位大学士具体掌管。
他对众位师生明言，所有人的官职都带着个‘行’字，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他们都是见习生。从现在开始到天佑四年，是在场所有人的见习期，每季度一小考，每一年一大考。
每次小考不合格，便会被降一级，三次小考不合格或者一次大考不合格者，则会被一撸到底，重新成为无品无级的白头百姓。
为了保证考核的效果，秦雷颁布了史上赫赫有名的‘考成法’，按照他的习惯，自然会颁布总则细则几十条，以便让受考官员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能有章可循。当然犯了什么错误该受什么罚，也一样明明白白。
但实际上这事儿说起来也很简单。比方说一个尚书，每个工作年度开始前，就得把本部每季度要完成的任务一一列明，抄录成册。一式三份。自己留一份，内阁那里留一份，再送给王府一份。到了季度小考时，如果完成率没有超过九成，那么不好意思，下个季度当侍郎吧！
如果降为侍郎后也没完成下一季的任务，下下个季度就继续降为员外郎；若是成了员外郎还不合格。这下倒不用再降为主事了，因为可以直接滚蛋回家种红薯了……
当然有聪明人会说。俺们可以把任务定低一点嘛！哪有自己为难自己地道理？不好意思，阴险的武成王殿下早想到这一条了，他会亲自根据情况，直接向各部尚书下达年度任务和季度任务，让你脚不沾地地从开春忙到过年。
这法令的适用范围近似于无穷大，从中央六部到边远山区皆受其约束。如不照办，一概都照章处理。
这发令一经颁布，便有不少人认为一季度考核一次太过不近人情，恐怕会导致官员贬黜过于频繁，不利于朝政的稳定，但秦雷认为这批见习官员太过稚嫩，所能操办的政务也着实有限。还不如给定些难度较低却相当密集的目标，再通过频繁地考核。使官员们加速成长。
当然秦雷也知道，规矩是次要的，能执行起来才是关键，否则再好地计划都是白费，因此他成立了考成总署，自己亲任署长。专门审查各部的绩效成绩。
按说双管齐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这世上应该的事情多了，真正能遂愿的却没有几个。事情一旦启动，重重可预估、不可预估的风险都会层出不穷，到底是功败垂成还是功成名就，现在完全是未可知。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至于结果怎样……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吧！
……
怀着惴惴的心情，秦雷把清河大学堂的师生送上了朝堂。来不及继续为他们地前途担心。他便马不停蹄的离京，率领着新组建的第一军。踏上了巡视全国的旅程。
除了遍览民情，收集第一手资料当作决策参考外，更重要的目的是稳定半年来日趋混乱的局势，并为接来下大刀阔斧的改革变法造势。
每到一地，秦雷都会接见当地士绅望族，向他们阐明既得利益不受损失地大原则，并承诺将保护私有财产写入大秦律之中，给惶惶不安中的地主老财们吃了颗大大的定心丸。
他还会走访乡里百姓，悉心的关怀民生如何，吃穿用度的缺口有多大，并不厌其烦地向他们宣告，朝廷将不再按丁征税，而是改为按照田亩计量。
告诉他们朝廷将从天佑二年春天开始，在全国范围内重新丈量土地，全国地田主都按自己的田亩数缴税。以后每三年丈量一次，以确保课税数量的准确性。
还告诉他们，除了朝廷征收的田税与徭役之外，将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向百姓收取任何名目的苛捐杂税。其实还有更重要的改革，但他担心百姓一时不能理解，便暂时未说。可就这寥寥数语便已是大快人心，让饱经苦难的老百姓重新有了盼头。
可能有人要问了，秦雷按亩征税，对那些地少甚至无地的贫农佃户来说，当然好的不能再好，可那些家有良田千百顷的富户们乐意吗？他们当然在这件事上吃了亏，但秦雷向他们许诺，将对公众发行不定向国债，也就是说那年利八厘地长期债券，不再只是归属于特定对象地盛宴，那些实力不够强劲的中小富户也同样可以在其中分一杯羹了。
债券发行半年来，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地逆转，皇家对李家和文官集团接连的压倒性胜利，让人们终于认清形势，明白皇家兴盛是不可阻挡的潮流。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以朝廷信用作担保，用武成王在复兴衙门份额作抵押，靠每年的国库收入偿还的高息债券，在秦国上下眼中，无异于下蛋金鸡一般！想想吧！高额的回报，只要国家还在就有效的超强稳定性。即是放在今天也会让人趋之若鹜，更何况投资手段匮乏地千年以前呢。
能得到王爷这个承诺，富户们发现一进一出之间，还是大大有得赚，甚至有人暗暗盘算着，把家里的田地卖出一些，兑换成现银去买。比起靠天吃饭还经常招人眼红的土地。这些旱涝保收、且可以闷声发大财的债券，自然更加招人喜欢。
既然大家都满意。富户们也不会再去计较那些多交的田租……何况王爷许诺的二十税一也着实不高，完全可以接受。
……
安抚民间的同时，秦雷当然不会忘记各地地军队，每到一地，他都会检阅驻军，向中高级军官宣布改革不涉及部队、稳定压倒一切，向普通官兵宣布提高军队待遇。争取在三年内让全军官兵收入翻番，五年内全部达到或超过第一军现在的水平。
有了这样地表态，气氛想不融洽都难。高级军官们也自此没了二心，他们又给不起更高的待遇，凭什么要求手下跟王爷对着干？
纵观秦雷一路行来，无论是对富户、对百姓、还是对官兵，他很少说些为‘大秦你要牺牲一下’之类的屁话，而是随时随地向人们传达一个强烈的信号——跟着我走有肉吃。跟着我走会过得更好！
实实在在的好处，永远比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更能打动人心！
这次巡视用了他足足八个月的时间，就连天佑元年地春节也是在赶往下一站的道路上度过的。
直到来年开春，秦雷才走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刚刚收复的东都洛阳城。按说这个千年古城的地位之高，不在中都城之下。但自从二十多年前。齐国夺了虎牢关，这大秦昔日的第二中心，便失去了原先的屏障，直接坦露在敌国地威胁下。
一座城市要想持久繁华，长时间的安全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安全得不到保障，一切都是空谈，因此洛阳城以令人痛惜的速度衰落了下去。尤其是前年冬天那一场围城大战，更加沉重地打击了城内的民生，终于让人再也寻不到当初地兴盛景象了。
所以当秦雷入城时。看到城内十室九空的破败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新任洛阳府尹马奎，带着他的一干弟兄。哦不，现在叫属下，恭谨地跟随在王爷身后，见他老人家不停摇头，马奎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他因为在齐国时立下两件大功，战后行赏时便排在了前面。早在齐国待够了的马大王，便向王爷请求，希望能回国当官，堂堂正正的做人。
秦雷自然无不应允，便直接给他个三品的府尹高官，让他几乎是一步到位。要说马奎也正赶上好时候，这要是往前两年，就算秦雷想帮他，也只能托关系、找门子，让他走曲线当官的路子，哪能像现在这样，想给几品就是几品，想给什么官就是什么官。
所以马奎是怀着兴奋的心情来上任地，起初看到洛阳城里民生凋敝地样子，他并没有在意，俗话不是说‘再苦不能苦知府，再穷不能穷府尹’吗？可见自己这个金饭碗是不受民生影响的。
但好死不死，就在这时，王爷颁布了‘考成法’，天下文官皆在其内。一手拿着王爷下达地任务，一手拿着考成法的细则，马府尹当时就哭了……王爷还让不让人活了？早知这样还不如在齐国当个山大王来的痛快呢。
现在见王爷似乎对城内的状况很不满意，马奎便仿佛看到受罚丢官就在眼前了。
……
等到了府中，马奎驱退一干手下，单独侍奉王爷说话。
秦雷解下满是灰尘的大氅，随手丢给石敢。又接过马奎递过来的热毛巾，轻轻敷在面上。温热的感觉透过肌肤沁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旅途的疲劳，让活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当把毛巾取下时，秦雷又变得神采奕奕起来，看一眼满脸苦相的马府尹，他哈哈一笑道：“怎么了，难道这从三品的高官，还不如当山大王来的痛快吗？”
“您要不介意的话，卑职就承认了。”马奎苦笑道：“俺在京里的时候，也曾见过中都府尹的威势，那真叫一个气派啊！俺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府尹，差距咋这么大呢？”
“其实从权力上相比，你们没有任何差别，甚至被多方掣肘的京都府尹，八成会羡慕你这个无拘无束的东都府尹。”秦雷摇头笑道：“你之所以感觉两个位置的差距大，只不过是因为洛阳太穷太破败，让你既没有本钱，也没有观众，就是想威风也不行。”
被王爷说中了心思，马奎颇不好意思道：“倒也不全是这原因。这洛阳城穷破都不是大问题，关键是有条件的人家都不肯在这待，只剩下些走不了的苦哈哈！卑职就是想作为也不行。”说着小意的看王爷一眼，轻声嘀咕道：“您今年考核卑职的三条，极可能一样也做不到。”
“哦！都是哪三样？”轻轻拿下茶盏，秦雷兴致勃勃到：“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是。”马奎赶紧点头道：“第一条是今年上缴国库一百万两的税款，然后是人口翻一番、最后是耕地面积恢复到战前水平。”
“照你们这目前的情况看，是有几分困难。”秦雷微微摇头道。
马奎满怀希夷地望着王爷，十分希望他老人家能说句‘你们这情况特殊，就不要参加考成了吧！’
“不过不要紧，”只见秦雷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我送你一桩营生，包管让洛阳城恢复往日的人气。”
“王爷请讲。”马奎大喜问道：“您可救救卑职吧！”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八章 王者之心
“不急着说那个。”秦雷微笑道：“让孤王先考考你这个父母官。”
“王爷您请问。”马奎有些紧张道：“不过卑职刚刚履新，要是有答不上来的地方，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滑头。”秦雷淡淡笑骂道：“孤来问你，当今的粮食价格如何啊？”
“这个卑职还真知道。”马奎欢喜道：“就拿齐国牧野朝歌一代来说吧！这些年来粮价一直在节节上涨，一石米的价钱从一千文涨到了两千文，今年春里最贵的时候，甚至到了三千文。而皮谷每石则在七百文到一千三百文之间，今年春里同样涨到了两千文。”
见他竟然如数家珍，秦雷不禁来了兴致，故意考量问道：“为什么差别会如此之大？”
“这不难理解。”马奎越发自信道：“卑职曾经用心琢磨过，发现这天下物价之中，属粮价的差异最大。要说原因，不外乎有三个，首先离着鱼米之乡越近，粮价就越便宜。比如说齐国的牧野离大河产粮区距离近，价格就比北边的涿县一代便宜五百文左右。”
“其次，即便是在同一地区，接近农村而且交通不甚便利的小城镇与人烟稠密的大城市相比，粮价同样有很大的不同。比如说，大名府的粮食每石均在两千文左右，而与之相距不到百里的胶东山区，细米一石尚不及千文，不足大城市米价的一半。”
“再就是夏秋之交青黄不接之时。与秋后粮价差别也很大。比如朝歌地区在春荒时石米价格涨到三千文，待秋收后竟落到不足千文，差价竟高达三倍以上，不可谓不惊人。”头头是道地说完这三天，马奎眼巴巴地望着王爷，渴望能听到几句赞赏夸奖之类。
秦雷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出声问道：“还有吗？”
马奎想一想。慢吞吞道：“还有就是年成丰歉与粮价的涨落关系同样密切。再就是官府出于各种目的，也会指定粮食价格。几乎全与市场售价相差甚远。或高或低，千差万别。”
挠挠头，他给秦雷举例道：“比如朝廷籴粮备荒时，则会压价收购。若是令老百姓折交公粮，则无例外的必然浮收。”
……
秦雷这才点点头，上下打量着马奎道：“好小子，真看不出你还腹藏锦绣呢。”又对一边的石敢笑道：“古人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这话一点不假，”说着发出一阵爽朗地笑声道：“差点瞎了马奎这个大才啊！”自己的铁班底能出一些人才，这对秦雷来说，比什么都高兴。
“王爷谬赞了。”马奎赶紧不好意思道：“这都是让日子逼地，没什么才不才的……在齐国的时候，操持着一大寨子的人口生计，时常要跟这些米面钱粮打交道。所以才会这么清楚。”
“那也是了不得的财富。”见他不自傲，秦雷更加高兴道：“别看朝堂上这么多饱读诗书的大人，可论起对民生的了解，”说着挑个大拇哥道：“他们都不如你马奎啊！”
马奎又是一阵谦虚，但面上地喜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好了，现在说说那件事吧！”秦雷笑道：“原本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遇见你这个行家，倒给孤省事儿。”
“请王爷吩咐。”马奎轻声道。
“现在孤王有大批的大米，”秦雷终于揭开秘密道：“想让你以低于市价五百文的价格卖给齐国，你干不干？”
“便宜这么多？”马奎吃惊道：“能回本吗？”说着好心的劝谏道：“现在的市价是一千五，过两个月会涨到两千五以上，不如我们过两个月再说。”
“不必了，”秦雷摇头笑道：“十天后第一批五十万石粮食便会发过来，你必须给我在两个月内卖出去。”
“然后我会派人进驻洛阳城城。”他接着道：“用你售粮所得的钱财，向东齐高价收购各种珍禽异兽。”
“王爷三思啊！”马奎咽口吐沫道：“稻米粮食虽然普通，却是立国之本。珍禽异兽虽然稀罕。却会让人玩物丧志。咱们还没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秦雷摇头笑笑道：“粮食孤王有的是。钱我也有地是，你只要把该干的干好就成了。”财大气粗的样子像极了暴发户。
马奎还要劝，却见王爷摆摆手道：“甭操心别的，就说这一买一卖持续三年的话，你洛阳城会不会重新兴盛吧？”
“那自然毫无疑问。”马奎拍胸脯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洛阳城里一旦有这两桩大买卖，很快就会重新聚拢人气的。”说着苦笑道：“只是这个代价，未免着实大了些吧！”
“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了。”秦雷站起身来，定定望着他道：“千万给我记住，给了你粮食就卖，且只能卖给齐国，绝对不容许向境内倒卖。价格也要保持在永远比齐国市价低五百钱地水准，绝对不容许为了赚钱，而擅自提价。”又恶狠狠的强调道：“若是误了孤的大事，我砍了你的头！”
马奎神色一凛，赶紧沉声应下。
……
结束了洛阳之行，秦雷终于率军踏上了归途。
当他抵达中都城时。已经是天佑二年的四月了。
他这次是低调返京，事先已经打了招呼，不准任何人迎接，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中都城，回到皇帝新赐他的武成亲王府中……这王府与皇宫仅是一墙之隔，来往极其方便，可能天佑皇帝选中这里。也是这么个意思。
还没来得及洗去身上的仆仆风尘，秦雷便接到了天佑帝的口谕。让他即刻宫里。
叹一声自己苦命，再瞪一眼掩嘴轻笑得念瑶姑娘，秦雷只好命人备车入宫。
马车行到宫门口，石敢突然禀报道：“六殿下来了。”
“哪个六殿下？”秦雷在车厢中闷声问道。
“英武郡王。”
“哦！让他过来吧！”秦雷点点头，微微皱眉道。一边把车门推开。
便看见一身黄金甲地老六秦霑，小跑着迎出了来。一瞧见五哥。他赶紧加快速度，一边跑一边满脸喜色道：“五哥，你终于回来了。”
看他如次亲热，秦雷不知何故，竟不由打个寒噤，赶紧笑道：“六弟，你怎么来了？”
“小弟现在是钦命大内侍卫统领，兼御林军总管。”秦霑拱手恭敬道：“奉皇命迎接哥哥来了。”
“哦……”秦雷点头干笑道：“兄弟们太客气了。”
“这是应该地。”秦霑一脸钦佩道：“哥哥为了我大秦四处奔波，一去就是半年多，弟弟我真是又钦佩又心疼，恨不得替您受这份累。”说完又挠头笑道：“不过我根本干不了。”
“你还年轻，等过两年阅历丰富了，皇兄也会放你外任地。”秦雷稍一犹豫。但还是轻轻拍一下他地肩膀，哈哈一笑道：“快上车与我同行吧！陛下应该等急了。”
“是。”秦霑恭声应道，便扶着门框上了马车。
……
车门关闭之后，方才地热络气氛却不翼而飞。车轮碾在皇宫的白玉石路面上，发出‘碌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隔音效果并不差的车厢内，让两人更觉尴尬。
其实秦雷也知道，自己和秦霆着实有些对不住这位六弟……人家千辛万苦跑回来，自己却二话没说便把他给软禁了。像押送囚犯一样把他送回到京里。然后秦霆又接力一般的继续收押老六。禁止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实事求是讲，他们两个当哥哥的。的确挺对不起秦霑地。现在看来，秦霆已经开始补偿秦霑了，按说秦雷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但秦雷也不知该如何弥补……
沉默良久，秦霑可能觉着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儿，便没话找话的东拉西扯，问问秦雷一路上风物如何，有什么新鲜事儿。
秦雷也强打精神，尽量认真的应付着，好容易憋到马车停下，心中才长舒口气，呲牙笑道：“秦霑。”
“啊！皇兄请讲。”秦霑赶忙抱拳道。
“身为皇家子弟，”秦雷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金黄色的琉璃屋顶，缓缓道：“要时刻记住，我们之所以能享受到别人奋斗终生也得不到的富贵荣耀，是因为有大秦的存在。如果大秦完了，我们这些天潢贵胄的命运，会比任何人都惨。”
“我不是开玩笑得，亡国地百姓、大臣、皇帝，都会比我们强。”见他有些不敢苟同，秦雷转头正色道：“不论是谁灭掉我大秦，只要他想永久统治这块土地，就一定会善待平民百姓，甚至会做的比我们更好。”
“亡国的大臣更会得到优待，因为这些人熟悉情况、有威望，往往还是当地的名门大族。想要让百姓消除恐慌、实现政权平稳过渡，统治者一定会大量启用这些前朝旧臣。”
“至于亡国的皇帝，虽说不会像前两者那么好命，但为避免刺激到新领土上的官员百姓，他也不会杀死，未来地命运通常是终身软禁。”秦雷面上的线条极为冷峻，显然早已不把对话当做闲聊：“但我们这些王公贵族。则会被当做浪费粮食地蠹虫、当做影响和谐的不安定因素、当做杀鸡儆猴的牺牲品，一个不留，统统杀光，知道了吗？”
说到最后，语气中竟透着丝丝森然，让秦霑不寒而栗，不由自主的点头道：“我知道了。”
“好好想想。”秦雷强扯出一丝笑容。飘然下车离去。
车厢里只剩下秦霑一个，他先是满头大汗的深呼吸几下。待因为恐惧而波动的心绪平稳后，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面色突然变得十分狰狞，紧紧攥着双拳，无声地呐喊道：‘这是你地解释还是道歉？你还有没有一点人味？你那么严重地伤害了我，怎么能说几句风言风语就算了呢？’也不知是发泄对秦雷的不满，还是抱怨他没有给自己补偿，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但他终究没有理解秦雷地良苦用心……自然也无法接受这份最珍贵的馈赠。那就是——身为皇室子弟的觉悟。
正是因为有份觉悟，秦雳才会抵制住皇位的诱惑，拒绝与李家合作，从而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
正是因为有这份觉悟，秦霆才会在万分危难地情况下，勉为其难的担当重任，又毅然进行了得罪无数名门，注定留下骂名无数的大清洗。
正是因为有这份觉悟。秦雷才会对昭武帝一忍再忍，才会在国破家亡的危难之际，独臂擎天，挽狂澜于即倒。
哪怕是人品相当不咋地的老三秦霖，也因为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在国家有事的时候。保持了安分守己的态度，没有给皇室给大秦添任何乱子……对于有些人来说，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可见如果能领悟这一点，就算人品差点也不会给国家带来灾难，自己地结局也不会太差。但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越是才具非凡，就越会祸害家国，自己的归宿也就越凄惨。
……
且不说愤愤而去的六殿下，单说秦雷进到御书房，与翘首以待的天佑陛下见了面。
兄弟俩重新相见时。虽然仅隔了八个月。可都有些‘一入江湖岁月催’的感觉。
“你可算回来了。”来不及进一步感概，天佑帝几步踏下御案。拉着秦雷在偏厅坐下，吩咐一众宫人道：“你们都退下吧！朕和武成王说话期间，谁也不准打扰。”
“是。”宫人们依命退下，把御书房留给了大秦的至尊两兄弟。
“什么事儿这么急？”秦雷笑眯眯道：“我这几千里路赶回来，还没换身衣裳呢。”
“还好意思说。”秦霆笑骂道：“天下就没有你这样不负责任地家伙，”说着一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文简道：“你让一群四六不懂的书生担当起国家运转的重任，自己却当起了甩手掌柜，这个理走到哪也是说不通的。”
秦雷大喇喇的靠坐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个果子，‘喀嚓’一声咬下一大块，含混不清道：“你以为我闲着啊！全国两京九省，一百单八个府，我用了八个月时间跑了个遍，每到一处都得跟各色人等推心置腹，拍胸腹，下保证，还得遍览当地的风土民情。”说着翻翻白眼道：“就算忙成那样，你这边的伙计我也一样没落下啊！每月的总体工作规划是谁做的？每季地百官考评又是谁做地？”说着一拍胸脯，十分自豪道：“这些都是弟弟我在两万里奔波路上，在颠簸的车厢里做完地！”
听他喋喋不休起来没完没了，天佑帝哈哈大笑道：“怨气很重啊！”
“那是当然。”秦雷煞有介事的点头道：“越想越觉着亏的慌，不如陛下先给臣弟个把月的带薪假调整调整，咱们再说其它吧？”
“门都没有，眼看着变法在即，你这个始作俑者，哪能在这时候撂挑子！”天佑帝一摆手，给秦雷斟杯茶道：“这杯茶就算是慰劳你了，喝完了我们快谈正事。”
秦雷当然也只是发发牢骚，并不是要抱怨什么，接过那茶杯，仰头便灌了下去，哈口气道：“舒坦！”便抖擞精神到：“说正事吧！皇兄觉着那些见习官员可用与否，能否担当接下来的大任？”
“我看没有问题。”秦霆颔首笑道：“他们似乎比前任干得更好。”说着十分奇怪道：“但有件事情我始终无法理解。虽然这八个月来他们成长的很快，足以让世人刮目相看。但这一群无没有丝毫经验的读书人，是靠着怎样的秘诀超越前任的呢？似乎不能单单用努力二字来解释吧？”
“两个字当然不够。”秦雷摇头笑道：“起码八个字。”
“哪八个字？”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秦雷正色道：“正是这种极端的小心，让他们遇到问题不耻下问，三思后行，而不像前任那般，拍拍脑袋便做决定。”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九章 君臣共治
御书房里光线充足，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紫檀木的书架上，泛起一种难言的紫色光泽，给这至尊的书房更添几分神秘华贵。
端坐在椅子上，秦雷面色严肃的沉声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倒是，”秦霆失笑道：“他们也太老实了，除了你交代办的事情之外，竟没有额外做一个决定。”说着真心实意的佩服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人竟可以把一个国家一年要干的事儿规划到‘减一分则瘦、增一分则肥’的地步。”
“皇兄谬赞了。”秦雷摇头道：“我其实也没有下什么命令，除了废止以前的种种不合理制度之外，就是让那些官员们深入自己所管辖的范畴，身临其境的学习如何去执政。”说着呲牙一笑道：“说实话，这半年我们大秦彻彻底底的处于无政府状态。”
“这正是我的另一个疑惑所在。”秦霆十指交叉，搁在胸前道：“为何官府什么也不干，反而国家欣欣向荣，”说着自嘲的笑笑道：“连着大清洗那半年算上，咱们都一年多不干正事儿，怎么老百姓反倒安居乐业起来了？没道理啊！”
“道理其实很浅显。”秦雷摇头道：“问皇兄个问题。”
“请讲。”秦霆点头道，他觉着在秦雷面前，自己就像个学生，这种感觉虽然在南楚时一直就有，但直到最近一年。两人理顺关系，秦雷开始对这个重病缠身的老大帝国进行诊治后，才变得如此强烈，如此让他心悦诚服。
“你是想过好日子还是孬日子？”秦雷笑眯眯问道。
“这还用问吗？”秦霆笑答道：“只要不是傻子，都愿意过上好日子。”说着便若有所悟道：“你是说老百姓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
“当然不行，国家或者说朝廷，是百姓安居乐业地前提。”秦雷摇头笑道：“若是没有军队抵御外敌、包围疆土。没有官府维持秩序，震慑宵小。组织百姓修桥铺路、筑堤抗洪，百姓们连做人都不能，又怎能奢谈做得更好呢？”说着两手一摊道：“但我们的朝廷以往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情，该做的却一样没做好，你说老百姓能过好了吗？大秦朝能兴盛起来吗”
“现在我们只不过把那些令人厌恶的政令废除，限制官员随意扰民，给老百姓个宽松的环境。”秦雷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这也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微笑。道：“只要我们的官员干好该干地，不去贪赃枉法，劳民伤财，聪明如我华夏子民，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
“无为而治就是这个意思吧！”秦霆拊掌道：“大战之后确实应该让老百姓休养生息，看来这一步我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秦雷又翻翻白眼，心道：‘老子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无政府无官员”政策，竟然被看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面上却干笑几声道：“虽然不好听。但大抵还是确切的。”
……
“那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寻思一阵，秦霆突然问道：“为什么还要变法呢？”
“我的皇兄陛下，难道朝廷能一直这样下去？”秦雷无奈地摇头道，他发现今天自己摇头特别多，心道也许对颈椎有点好处。赶紧摇摇头，驱走那些继续道：“那些官员尚属菜鸟。当然可以老老实实了，但他们总有翅膀硬了的那一天，总要自己扑棱几下的。”
“就算我们一直用强权把他们压下。”秦雷皱眉道：“但把他们都培养成唯唯诺诺地应声虫，就是国家之福吗？就算这些人甘心当一辈子应声虫，难道他们的继任者也愿意吗？”
“民间有句俗语，叫‘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历史上许多改革也好，新政也罢，往往都是君主一个人的新政。可随着新一代君王继任。也可能是下下代君王的上位，总是逃不出人亡政息的怪圈。让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总是在兜圈子、在原地徘徊，在自我消弱。”秦雷沉声道：“皇兄可想过，这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对这扑面而来的沉重问题，秦霆感觉到呼吸都十分困难，除了摇头，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因为萧规曹循固然是好，但这也是曹参的伟大处所在。可我中华这么多年来，只出了一个曹参！其余那些口口声声把祖宗成法挂在嘴边地人，一定是最早破坏规矩的。就算不破坏，他们也会把原先很优秀的制度，变成为搜刮地皮，扰民害民的工具，大悖于制定者的良苦用心，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对这第二个为什么，天佑帝觉着自己该说点什么了，不然就显得太过无能，轻言细语道：“也许是因为人性本恶，每个人都想着尽可能多的得到好处，而不想承担相应地义务。贵人们对百姓不知有度的剥削，导致许多人生计无着，又会给国家带来许多不安定因素哦！”
“善哉。”秦雷起身正色道：“皇兄是有大智慧的。”说着负手踱步道：“说的一点都不错，问题就在于，没有能管了这些当官的。既然可以想怎样就怎样，那他们想对自己好一点，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秦霆终于跟上了秦雷的思路，使劲点头道：“是啊！有你我在时，官员们有人管，就算不变法，国家也能治理的大差不差。”说着感慨道：“所以说，一个好的继承人有多重要啊！”
“把一个国家地兴衰放在一个人地身上。就好比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危险了。”秦雷摇头道：“就算我们有眼光，可以选一个优秀地继承人出来，那下一代、下下代呢？万一出个不肖的子孙，就是我大秦之祸，苍生黎民之祸啊！”秦雷沉声道：“譬如说杨广，看起来是如此地优秀。却三下五除二的，把刚经过‘开皇之治’的新兴大隋。拱手送给了李家父子。”
“那该怎么办？”天佑帝额头冒汗道，他仿佛看到了大秦朝最后地命运。在听了秦雷的说法后，他觉着这简直是一定地。
“变，从根本上变。”秦雷左手成拳，狠狠锤在右手上道：“跳出这个怪圈，换成另一套玩法。”
“怎么玩？”秦霆定定问道。
“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秦雷一字一句道。
“共治天下？”秦霆低声重复道：“具体呢？”
“崇法制，尊皇权。重吏治，信赏罚，一号令为主！”秦雷的声音十分低沉，却有着震动历史的力量：“通过一系列的举措，把中央权力分成皇权、相权、台谏之权，三者互相限制，又互相倚恃，形成稳定的政治架构。”
……
具体如何去做？
“所谓‘崇法制’，便是完善法制，讲究依法办事，使大秦律法高于一切，任何权力行为。都要依法施行，不得擅越……一道命令应先经过以内阁为代表的六部九卿提出，再由御史台或督察院，以及将来的六部审计官审查通过，最后经皇帝批准才能实行。”
“也就是说，皇帝拥有否决权。但不能越过朝臣直接下令。”秦雷郑重解释道：“朝臣拥有行政权，但不经过台谏地审查，和陛下地批准，同样无法形成命令。”
“这样皇帝会不会太惨了点？”秦霆皱眉问道，他的职业毕竟是皇帝，当然不想看到自己的权力被削减。
“这正是第二条，‘尊皇权’的目地所在。”秦雷不慌不忙道：“皇帝是国家的元首，军队的最高统帅，拥有一切事务的否决权，也就是说。只要他认为不行地政令就无法通过。不过是不再直接下令罢了，这样的权力还小吗？”秦雷循循善诱道……其实也只有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遇上这个一心传位的皇帝，才能通过这条法令。
缓缓地点点头，秦霆还有些狐疑道：“可我还是觉着，皇帝会不会势单力孤了点啊？”
“不会的，首先皇帝是终身制地，”秦雷摇头道：“而官员是有任期的，比方说内阁首辅，每任五年，最多任两届，之后便不能在政府担任任何职位，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官，皇帝本身就有优势。”
“而且还有台谏言官，虽说他们既可以指出皇帝的过失，又可以纠察百官。但皇帝既不是政策的制定者，也不是政策地执行者，在国家大事上怎么会有错呢？”秦雷伸出根手指道：“唯一一种可能，就是皇帝骄奢淫逸，劳民伤财，言官们才会指出皇帝在个人行为上的过失。”说着嘿嘿一笑道：“有人帮我们管教子孙，实在是求之不得啊！”
“可以说，只要皇帝在生活上不太过分，言官们便是站在皇帝身边的忠实力量。他们帮着皇帝纠察百官，审计政务，捍卫皇权，固本清源，如此三者关系便可以稳定，大家各司其职、各行其是，岂不善哉快哉？”
……
听了秦雷的描述，天佑帝也不禁神往道：“若是能让大秦长治久安，祖宗江山可以千秋万代，就算损失一些东西也是值得地。”
“不错，”秦雷颔首轻声道：“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一句话让亚圣大人彻底惹到了历代地君王，以至于到现在他老人家仍然被关在小黑屋中。都不能接受供奉。”
“这真是千古奇冤啊！”秦雷一拍大腿，感慨道：“他分明是为君王讲述了国家如何长盛不衰地唯一真谛！如果千年来地帝王都能遵照这句话，不那么自私自利，把百姓和江山放在自己之上，国家怎会闹到那般田地？哪还有什么朝代更迭？民不聊生？”
“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公开讲了这句话，如果只是放在帝王心术中讲一讲。让未来的皇帝们牢记在心即刻，说的四海皆知。会让人有想法的。”
秦霆轻声道，身为皇帝，虽然大部分权力已经转移给秦雷，这天下也将是秦雷的。但秦霆心里都明白，今天这次书房密谈，一定会影响大秦地命运，甚至决定今后几十上百年的政治走向。
在这种前提下。他还是要为后来地同行尽量争取一点的。
“就是要让他们有想法。”秦雷却面不改色道：“孟子说：‘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这就是说，违背仁义的统治者是独夫民贼！周武王诛灭独夫纣王，并不属于弑君叛逆，并没有违背礼的精神！”
“我要把这句话用大字雕刻在中都城最醒目的的方，给我们的后代的脑袋上悬一柄利剑！告诉小子们。全天下地人们都看着呢，你们要是敢做像夏桀、商纣、周幽、秦二世、汉灵帝、汉桓帝、晋惠帝、隋炀帝那样的昏君，大家就可以革你的命，重新换一个皇帝！”
见秦霆已经瞠目结舌，秦雷赶紧补充道：“但皇帝必须姓秦，且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后代才行！除此之外。任何觊觎九鼎神器者，杀无赦！”
秦霆这才松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水道：“可是如果皇帝幼小，尚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条恐怕会被人利用了。”
“这个不难，”秦雷语出惊人道：“立长立贤不立嫡。规定二十岁以下的皇子没有继承权，二十岁以上的身心健康地子孙都有继承权！”说着看一眼秦霆道：“如果皇帝自己的孩子不够格，就要从兄弟中选择，绝不能为了延续小家的统治，而毁了我们祖宗的江山。”
本来皇帝没有子息。或者子息太不像话。就可以由皇太后做主，在亲族中贤能者接任。现在秦雷只不过将这条强化了一些。对于今日已经饱受刺激的秦霆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稍一沉吟便点头道：“好吧！我承认你这个法子如果成了，我们秦家的江山可能就永远下去了。”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明黄色地文简，满面笑意地看着秦雷道：“你拟定的条目我细细看了数遍，这些天的精力几乎都用在这上面了。我现在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就在上面用玺。否则……”
“问吧！”秦雷长舒口气道：“既然拿出法子来了，就不怕人问。”
“我观看这上面的条条目目，无不是在强化皇权，以至于让我以为，你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权时代呢，”秦霆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秦雷，沉声问道：“可听你这一说，却又是完全相反的意思，我到底该信哪一个？还是……”‘两个都不信’这话虽没说出来，傻子都明白。
“两个都可以信。”秦雷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道：“想达到我所说的局面，需要有个大权威、大能耐、大毅力之人，先把这个乱世收拾了，让我华夏休戈止息，重归一统。”说着一拂衣袖道：“然后又能不过分恋栈权柄，能再次把权力分配出去。”
“你可以做到吗？”秦霆审视着秦雷，淡淡道：“据我所知，权力会让人上瘾，终生不可自拔地。”
“你不就没有上瘾吗？”秦雷轻笑道。
“这不一样，”秦霆摇头道：“我一直知道大秦地强权在哪里，所以能保持清醒。”说着一指秦雷，毫不讳言道：“可你呢？你这个大秦唯一的强权，怎么让我相信你能永远清醒下去？”
……
因为我来自遥远地未来？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中，华夏将被反复入侵？到有一个千年还没有拾回往日的荣光？因为我是一个炎黄子孙，想为自己的母亲做点事？
秦雷有充分的理由，却一条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好闷声道：“我们可以将今天所说的一切，白纸黑字写下来，让天下人监督我们！”
“好吧！”沉思片刻，天佑帝终于点头道：“我签字用玺！”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零章 武成王新政
天佑二年四月二十日，天佑皇帝明喻天下，颁布了震惊诸国、影响深远的《天佑二年国事政务革新除弊诏》，又称《天佑新法》，但在历史上更加响亮的名字，叫做‘武成王新政’，因为秦雨田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规划了变法的蓝图，完善了变法的细节，并用自己的权威和铁腕，为它保驾护航，使其由设想变为现实。
其实正经说起来，变法的开始并不应该从其标志性文件《天佑新法》颁布之日算起。一个普遍的观点是，应该从秦雷在清河园讲话开始算。
因为从纵向看，之前对朝臣的大清洗也好，中间的见习官员大上岗也罢，以及后来的‘考成法’颁布实施。这一系列的举措显然是连贯且经过精心设计的。
从平定李浑到今日，秦雷和秦霆的每一次行动，除了要收拢权柄之外，还隐藏着更深层的目的，那就是‘清吏治’！
道理其实很简单，事情都是人做的，如果做事的人有问题，那再好的曲子也会被唱歪了。只有先把唱曲子的角儿们整治出来，才能把调唱好。
所以秦雷认为，虽然当时国内的自身造血功能严重不足，财政连年入不敷出，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危机。但那是隐藏在更深层的吏治腐败造成的。正因为官员们拉帮结派，竞相以权谋私。‘损万民以养数人’，把自己变成不纳税，吃国库的特权阶层，才让国家该收地税收不上来，该花钱的地方没钱花，以至于常年陷入困顿境地。
更为可恶的是，这些士族官僚为了能长久的胡作非为不受惩罚。视欺上瞒下为常理；置国君百姓于不顾，以至于‘上泽虽布而不得下疏。下情虽苦而不得上达’。
因此如不先解决吏治上的沉疴，定然会在推行新法过程中用人不当，使新法成为地方官扰民、困民的工具，对百姓和国家有益无害，以至遭到百姓的反对。
且变法对士族地主地利益触犯颇多，如果不先把这些人打掉。定然会遭到激烈的反对。
到时候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了人’。可见，在吏治没有澄清、旧有地势力没有打破之前，改革是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的。
……
正是看到了这些潜在的问题，《天佑新政》上才会开篇名义道：“治理之道莫急于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于核吏治！”明确的指出，如果吏风不正。一切政令都会流于形式！
所以虽然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秦雷却没有一上来就贸然整顿财政，而是先行改革吏治。至于如何革新吏治，通过这些年来的观察思考，他也有着极为清晰地认识。
秦雷认为当时朝野病症可以总结为八个大字‘泄沓成风，政以贿成’！主要原因是‘吏治不清’。以至权责不明，相互间推诿扯皮。即使好不容易想做件事，也是拍拍脑袋想到啥做啥，事前没有计划、事中没有追踪、事后没有总结。
原先那种但也不能光怨官员，毕竟在原来那种没有监督、没有问责，干孬干好都一样的情况下，很难有人会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做事，大多数的动议、规划、行为，都像热锅子炒屁一般，臭过一阵便啥都没有了！
正是在这种混乱不堪的状态中。朝廷效率极端低下。国家资源严重浪费，百姓负担却无比沉重。这才导致了今日的一系列弊病。
摸清状况后。秦雷便决定对症下药，他一不申斥、二不宣导，只用一招招雷厉风行的手段，向天下表明他的决心！
既然原先官僚已经盘根错节，无药可救，那好，就请全部回家，没了你们这群王屠户，老子照样吃带毛的猪！
人都光了，朝廷地架构自然随他揉捏，秦雷大刀阔斧的砍除了超过总数一半的冗官编制，再把清河大学堂里的士子们一股脑塞进去。
在见识了王爷的雷霆手段之后，这些被他一手拔上高位的菜鸟官员自然是惟命是从，不敢稍有差池。
在赏罚分明，执法公正地前提下，秦雷推行了蓄谋已久的‘考成法’。实施近一年来，以至于‘百官惕息，一切不敢饰非’，朝廷号令，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效率大大提高！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战战兢兢的菜鸟们，整日被接踵而至的任务缠身，只想着把考核通过，可别被撸了官职，那可就丢死人喽。以至于无暇去进行原本官场上最重要、最费心力、也是最残酷的勾心斗角，一时间朝堂上的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起来，行政效率很快便超过了前任。
当朝廷变得海晏河清、齐心协力时，秦雷便获得了一个得心应手的利器。他再运用这个经过改造的工具去推行经济民生等诸方面地改革，一时间无往不利、事半功倍。
……
《天佑新政》地举措可以概括为二十四个字‘丈田亩、改税赋、修水利、平物价。重科举、兴工商、畅交通，强军备。’实实在在的八条内容。
这八条又分两部分，前四条可以看成是安民之举，后四条则是强国之策，且听我们一样样分说。
先说‘丈田亩’。就是之前便提过地清查土地。变法诏书上说：‘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民穷逃亡，故额顿减’，是‘国匮民穷’地根源。
为了改变这一局面，诏书下令在全国进行土地的重新丈量，清查漏税的田产。以增加朝廷的赋税，减轻百姓的负担。
第二条‘改赋税’。主要是针对现行田赋有夏粮、秋粮之分，征收上又有种种名目，非常繁烦，贪污克扣等现象非常严重。现将所有赋税、贡品以及中央和地方需要的各种经费和全部徭役统一编派。
除国家必需的米麦丝绢仍交实物，以及徭役折算地丁银仍归人丁承担外，其余‘皆计亩征银’，折办于官全部折算为税银。总为一项收入，统一征收。如此可以避免田多者偷税漏税、田少者多缴税，平衡了税赋负担。
且国家容易掌握该收多少，百姓明白易知该交多少，还可防止官吏欺上瞒下、从中渔利。
值得注意的是，诏书中明确规定，将百姓应服地徭役，也按照朝廷制定的标准折算。按照每一户的丁口数加总，一并加入了税银中。
同时明喻天下，官府用役一律‘官为佥募’，按当地劳力标准雇人从役。将无偿转为有偿，这钱就从收上来的丁税中出。
这样做的好处很大。比如在新法没颁布之前，官府征夫的随意性很大。除了催税、解送田粮之差、修路、筑堤这些官差之外，还会无偿使用百姓给自家搬运、做饭、抬轿、驾车之类，完全是以官役之名，命百姓行奴仆之事。
新法实施之后，雇佣民夫的权力将统一收归州府一级，由各县按实际情况上报所需劳力，再由州府审核后统一拨付经费，事毕还要检查完工情况，以免假公济私。
显然新法改变了原先混乱不堪地徭役制度，大大减少了官府无度滥征民夫的现象。将百姓从繁重的劳役中解脱出来。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从事生产，为国家创造财富。
同时税赋劳役折银。用夫付费这两桩新鲜事，也必然会把银钱提升到社会经济生活中的关键地位，有利于商业的繁荣和经济的发展。
……
其三是‘修水利’，总结疏浚大运河，重开京水河、开凿引水渠这三大水利工程的经验教训，将大河流域和大江流域重新治理。用分流主干地方式，减少水灾、增加灌溉面积。
其四‘平物价’，乃是由朝廷出巨资，在中都、洛阳、襄阳三地设立市易司，任务是在丰收时以合理的价格向百姓收购谷物稻米，以此抑制不法商贩趁机压价，避免谷贱伤农、米贱伤农；再在春荒或某地遭灾等粮食紧俏之时，以合理的价格向百姓出售，同样为了抑制不法豪强囤积居奇，讹诈百姓。
双管齐下，可以让百姓的生产生活更保险，不至于轻易破产，沦为佃农。正像诏书中所说，‘权贵贱，通有无，以平物价、济黎民，所以抑兼并也。’
从以上四条可以看出，秦雷的变法旨在‘安民’，尽可能的为老百姓解除负担。他地设想是，十年之内使绝大多数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不至于逃离乡里，成为危害社会的流民。二十年内，能让半数人家，家有余财……至少逢年过节能想买点啥就买点啥吧！
但我们同样可以看出，秦雷这法子对百姓、对朝廷都有好处，可就是有一批人想必不会太高兴。那就是原先不交税不服役、还可以随意驱使民夫做这做那、时不时还能靠着囤积居奇，发笔大横财的既得利益者们。
这些人包括被秦氏兄弟暂时撵出朝堂的士族老爷们，甚至未来也会包括刚刚跻身朝堂的新贵们。秦雷虽然对那些官僚不报好感，却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靠这些士大夫治理天下，而不是那些感自己恩的老百姓……
前唐太宗说：‘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能覆舟。’百姓的拥戴确实是很伟大地力量，但大多数时候却不顶什么事。就好比他李世民，是靠着那帮子老西儿门阀夺下来的天下，而不是什么老百姓的支持。
所以他这句话地重点，是在最后一句‘亦能覆舟’上。李世民清醒地认识到，老百姓那温顺的表象下。隐藏着无比狂暴地力量。这力量足以毁天灭地，改换新天。
因为畏惧。所以爱民。古来贤君皆是如此，秦雷也不例外。但真正能帮得上这些至尊地，却还是那些不怎么可爱的官僚，以及他们所代表地各种势力。
两边都不宜太过得罪，这便是一个矛盾。秦雷的解决方法是大家谁也别革谁的命，都得点好处、都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吧……很没有技术含量。却相当的管用。
这其实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因为他要变革，要让老百姓能活下去，就必须让大户们停止对百姓的盘剥压榨。但要是单纯让大户们吃亏，他们就会不乐意，就算不跟秦雷对着干，也绝不会与他合作的。
如果把这些人都逼急了，一样会出大乱子。所以秦雷地后四条。就尽量向士大夫们倾斜……
……
比如说第五条‘重科举’。《新政》上明确指出，科举将是国家取士的唯一正途，本着‘自由报名、公开考试、平等竞争、择优取仕’的原则进行官员选拔，除此之外所有的方式全部予以废除。
这条发令是秦国选官制度的进步，是对被搞得乌烟瘴气的科举的拨乱反正。是对察举制、征辟制和荫庇制，最直接有力的替代和否定。给庶族地主和平民百姓，通过科举地阶梯而入仕以登上历史的政治舞台，提供了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机会和条件。
新法中重申科举制度应分为文举和武举两部分。强调武举是专门选拔武官而设置的科目。‘文武两科，殊途并进，不分轩轾、无论尊卑’。
但话虽如此，可国家终是需要文臣来治理的，且武将更重视的是战功，谁能打仗谁才是英雄，而不是你出身哪年武举，你是第几名；我出身哪年武举。我是第几名。
所以武举地地位不如文举。这是不容置疑的，也不是一道圣旨可以改变的。
而从历年的统计资料看。参加武举的人中，普通家庭出身的占大多数，参加文举的人中，却是庶族地主家庭出身的要多些。这很容易理解，毕竟在世人眼中，当兵扛枪是粗人干得活，虽然立功容易，可也太过危险。除了那些好奇叛逆的公子哥之外，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仗着手脚粗壮，又练了些刀枪棍棒，便想着通过这个途径参军，搏个军功出来……至少不用从头做起了不是吗？
而文举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首先在这个年代，读书是一件很奢侈地事情……束脩贵、书本贵、笔墨贵、白纸更贵。保守估计，一个学子从入蒙地《三字经》，千字文开始，直到把四书五经读下来，共需要十年时间，这十年里一个壮劳力完全搭进去不说，仅各项花费便达到二百两银子，这是普通人家也不敢想象的，更别提连饭都吃不上地贫苦人家。
所以那些连饭都吃不上，还能考中状元郎的事迹多半属于励志故事，做不得真的。就算偶尔有之，也是破落料到的官宦子弟，本身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此一百个人里能有一个识字的就不错了。所以百姓对读书人有着天然的敬畏……别说你考上进士，就是个秀才都要让人肃然起敬的。
所以当士族地主的子弟垮掉后，庶族地主在大秦各色人等中，绝对属于有文化的那一类。因此毋庸置疑，在秦雷主导的公平科举中，他们考中的几率要远远高于士族和平民。
这就是秦雷对士大夫的倾斜……而不是士族。在他的构想中，庶族地主将成为新兴的士大夫，挤占掉原先士族的位置。
至于那些被撵出权力圈子的士族，秦雷有第六条‘兴工商’和第七条‘畅交通’伺候。兴工商便是鼓励工商。这可能是全部变法中最叛逆地一个，因此历朝历代都把商人看成是乱国之人，认为他们囤积居奇，扰乱当地经济秩序，且唯利是图，与道义社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秦雷要说他们是放屁，没有商人的买卖转运。那荆州府的稻米就到不了洛阳城，巴蜀地中的井盐也到不了中都城。那全国各地的农民兄弟就只能自己生产了自己用。华夏经济也要倒退千年。
至于如何对付囤积居奇、投机倒把这样的行为，秦雷早在第四条平物价上有了详细的阐述，在此不必赘述。
虽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秦雷还是认为瑕不掩瑜，他觉着商人的地位应该更高，因为他们是社会生产生活地加速器。有了他们，生产者才能尽快的卖掉所产的货物。缩短生产循环周期，而消费者也能及时的获得所需的产品，大大刺激了消费。所以把商业搞上去了，其他的行当都会被注入一阵强心剂，获得更快的发展速度。
秦雷十分清楚，国无农不立、无商不富，因此在确立农本地位地同时，他也不忘发展工商业。具体举措有三条：第一。取消全国州府及以下地方设卡收税的权力，一批货物在省内流转，仅需交一笔商业税即可，之后只要不出省，便不会再征税，体现税不重征的原则。第二。降低税率，把原先五征一的商业税降低为十五课一；第三，取消对商人的一切不合理限制，明确其私有财产不受侵犯。
……
为了刺激工商，他又提出了第七条‘畅交通’，有句俗话道：‘要想富先修路’，有了宽敞平坦的马路，交通就会便利，就不愁生产出来东西运不出去，就不愁东奔西走。就会大大降低商人们的成本。可谓是如虎添翼。
而且有了四通八达的宽敞道路，可以显著拉近城与城、府与府之间地距离。有利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有利于国家安全，所以秦雷将通畅交通放在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但这些事情他当然不会亲自去做，而是将会采用复兴衙门的方式，在全国各省组建类似的机构，同样是皇室，官府、豪族三方合营，同样是豪族贡献巨额财富，官府大开方面之门，秦雷为其提供庇护的模式，将辖区内地工商业，交通业全部交与其打理，收益也按照既定的比例，皇家拿两成，朝廷拿四成，豪族拿四成。
秦雷这样做是有底气的，且已经在南方进行了试点，其效果之好、收益之大，让其他省的士绅豪族眼红到睡不着觉……复兴衙门那高涨的价格便是明证。而且秦雷早就规定，复兴衙门的议事，及其近亲属，不得在南方两省官府任职，人为为其划分了一道界线。
这样资产的拥有者不直接参与管理活动，但可以有效的监督、钳制、甚至是提请罢免相关的渎职官员，如此一来庶族地主执政，士族地主监督，一个相互牵制，相互监督的体系便建立起来了。
秦雷地良苦用心，在这件事情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
至于最后一条‘整军备’，是关于大秦军力上的安排，诏书上语焉不详，我们只能知道，朝廷似乎觉着现在地兵力够用，没有再次征兵的打算，但军费拨付却悄悄上涨了一倍，显然是要走精兵路线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一章 开始了
除了这八条尚算创新的法规之外，《天佑新政》还用了大量篇幅，将一些社会各界约定俗成的规矩法则，全部落在了纸面上，赋予其不容置疑的法律的地位。
这些旧约新法林林总总有百条之多，既有‘皇权不下县、县下皆自治’的政体阐述，也有‘尊老敬老、善待妇孺’的行为规范。其中竟没有一条与民风民情相抵触，完全可以看成是大秦朝的民众生活教材。
与《新政》诏书同时下发的，还有天佑陛下与武成王那次书房谈话的实录，只不过关于继承人选择的那一段，被天佑帝删节去了，没有刊行在册。秦雷问其原因，他很直接的告诉秦雷：‘你现在还没当上皇帝，难免不把这皇位当回事，可日后登基久了，说不定想改变主意。所以如果真想这么干，就在你坐上龙椅、把事情想明白之后，自己再去下旨吧！’
但仅是这些，足以震惊天下，在整个夏天里，从士绅大族到平头百姓，都在热议着这部法令……无论身在哪个阶层，从事什么行业，都能从中找到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话题，令他们全神贯注，却又兴致盎然全部或者部分条款。
全部研究的不外乎三种人，士族地主、庶族地主和朝廷官员。他们希望通过对这部发令的解读，为全面的解析此次变法对自身的利弊……不止是眼下的，还有将来地。只有有利可图。或者至少利大于弊，他们才会支持或不反对这次变法，要是所受到的损害超过了承受范围、且无法在变法中得到弥补，那么爷们们说不得要起来斗一斗……好吧！就算你武成王权势熏天，俺们不敢当面锣对面鼓，但下绊子、使阴招总是可以吧？
所以在发令颁布之初。上流社会普遍不看好这次变法，皆以为是‘年青人的理想主义’。必然不会持久。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只要有一部分人得利，另一部分人必然会受损，受损群体必然会奋起反抗，即使眼前被压住了，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总有翻身的时候。
但结果出人意料。无论是哪一方。都对变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认为自己是收益一方，至少是没吃亏……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他们早就对南方那个复兴衙门垂涎三尺了，那强大的财力人脉汇聚在一起，足以抵御任何风险，产生难以想象地收益，造成绝对可怕的影响力。乃是保持家族长盛不衰地不二法门啊！
知道复兴衙门是什么吗？是控制！是垄断！那帮南方土财主已经完全控制了江北和山南二省的财政民生，完全垄断了两省的运河交通、银铁矿藏等一系列经济命脉。天下还有比这更舒坦、更暴利的营生吗？
所以在过去几年里，他们削减了脑袋，想往复兴衙门里钻，无奈国人地域意识及排外思想极为严重，根本不容许外乡人甚至是后来者加入。再加上秦雷预先设定的规则十分严谨。以至于复兴衙门成立至今，竟没有哪怕一份话事权外流，这才打消了这些外省人的觊觎之心。
现在王爷大开方便之门，要让各省或者相邻两省分别组建各自的‘复兴衙门’，对于这些大族来说，简直是干柴烈火，不激动都不行。
当他们得到了这只朝思暮想地，会下金蛋的母鸡后，什么重新丈量土地，什么官绅一体缴纳丁税、什么科举选官之类。都变得不那么刺挠人了……他们可都看到了。南方士绅对待官府的态度，那叫一个牛啊！完全将其放在眼里。
而官府却只能小心赔笑……这也是没办法的，比起士绅云集的复兴衙门，无论是人脉、实力、还是威信，两省官府都差得远呢。
不干活能拿钱，还比官府更体面，嗓门更大，这才是我们要过的生活嘛！
我们本来就是高贵无比的士族子弟，本来就厌倦官府那些管理俗务，本来就应该享受轻松自在的奢华人生……难道还有比‘复兴衙门’更好地选择吗？
当然他们也不免要担心，如果把朝堂全部让出去，万一哪天风向一变，会不会鸡飞蛋打，人财两空了呢？
但这个担心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他们从附在《新政诏书》的‘奏对实录’上，找到了这样一句话‘六部以下、省州府县，皆出于科举；然台谏则由各省复兴衙门推举。’再比照‘实录’
……
而对于庶族地主来说，那‘皇权不下县，县下皆自治’以及‘重科举’两条发令，也是深得他们的欢心。
大秦朝进百年来，早已经形成了大地主家族统治城市，小地主家族统治乡村的稳定格局。大地主便是士族，小地主便是庶族。在新政出现以前，士族向来是通过官府控制县城以上的大城市。
而县以下也有一套乡、保、甲的机构直接行使政府地职能。但策划指挥之大权，却同样都掌握在士绅手中。这种习俗可谓历史久远，自从秦汉时期便是这些不支朝庭奉禄，不受朝庭官位，也不占阔绰公堂，而是守居乡村的士绅，对乡镇村屯进行间接的管理。
这便是所谓的‘皇权不下县，县下皆自治’。
你可能要为，士绅既不在朝，也不支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绅权又从何而来呢？原因很简单，有句古话说得好，叫‘不怕县官。就怕现管’！只有保持相当的影响力，甚至直接掌握一定地权力，才能更好的维护家族利益。
而且儒家文化中还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优良传统。大丈夫就应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所以在这些读过书的庶族地主看来，要实现个人价值，势必需要通过造福一方的社会活动才能显现出来。所以他们去干也是自愿地、乐意地。
但乡绅们有个最大地苦恼。那就是没有名分！以至于虽然如此做了千年，但在与官府交涉中总有些底气不足。虽然平日里知府那样地高官，对他们都能客客气气。但真要翻起脸来，一个小小地县令就能跟他们拍桌子骂娘！
谁让大家一个是官，一个是民呢？
现在好了，《新政》里明确规定，‘里设老人，选年高为众所服者。导民善，平乡里争讼。’明明白白的赋予他们对乡里的管辖权。
再说朝廷整顿科举之后，想当官就要靠真才实学了，对于这些家境富裕、子弟多读书的中小地主来说，真是天大的利好消息。
之前不敢奢望的庙堂之上，终于变的现实起来，而且终将为他们所掌控。
到那时，进可居庙堂之高、治国平天下；退则处江湖之远、保一方平安。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至此，庶族地主对改革，对武成王地支持毋庸复言。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他们将坚定不移站在秦雷身后，誓死捍卫改革的成果。
……
而对于人数最多的普通农民阶层来说，想要让他们高兴、死心塌地跟着走。其实是最容易的。秦雷不过是将百姓头上不合理的税负砍掉，轻徭薄赋，取消劳役，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从事生产，有更多的粮食养家糊口。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赋予他们政治上地特权，也没有为普及教育拨款，甚至连往昔被大户巧取豪夺的田产，都没有帮着夺回来，但大秦南北的无数乡村之中。几乎家家供奉上他的生祠。把他当做救苦救难的菩萨，日夜供奉。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妇人汉子，都将其奉若神明，听不得人说他半个不字！
老百姓就是这样容易满足，这样感恩图报，可千年以来，却没有几个帝王将相做到……所以说任何一个被推翻的朝代，都活该！
至于商人阶层，也是欢欣鼓舞地拥护这次改革……这些精打细算的行家们，惊喜万分的发现，‘兴工商’条目下的‘取消国内的重重税卡、实现税不重征’，以及‘大幅降低税率’两项相加，便可直接为他们节省三到七成的本钱；据说省得最多的，竟达到了九成。
至于斥巨资修建水陆交通，提升国家运输能力；以及规定工商业者可以财产作抵押，由五人以上互保，向名叫大同钱庄、哦！不，现在已经改名为华夏票号的机构，申请利率仅半成的低息贷款。
而且这些商人也可以把钱存进票号，在异地支取，且额度在五百两以上不收取手续费。这就大大降低了商人们款项遭劫的风险，还节省了雇佣保镖地成本。
这种种利好消息之下，怎能不让商人们对新政万分期待，将秦雷奉为再生父母？
……
可以说，大秦朝上上下下，除了世家大族尚能保持一丝矜持之外，其余地各色人等，都热烈欢迎着变法的到来！
“上下一心，泰山可移！”馆陶衷心地拱手道：“王爷这个多方共赢的法子，实在是太巧妙、太高明、太强大了！”法令颁布不久，他便奉命离开京山城，直接入阁任永安殿大学士，兼总理新政事务大臣。官居从一品，负责新政的调度事宜，可谓是一步登天，春风得意。
“先不要高兴太早。”秦雷摇摇头，面上并无一丝喜色道：“甭管多好的经。和尚多了就有唱歪地时候，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应该不至于吧！”馆陶颇为自信道：“从昭武十六年，王爷和卑职酝酿此事，到现在已经五个年头了，每个环节都推敲了不下十遍，小问题肯定会有。但大方向上应该不会犯错。”
“但愿如此吧！”秦雷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淡淡笑道：“为了达成孤王这多方共赢的要求。你都愁出白头发了。”就像以往一样，秦雷都是给出个思路，具体细节全部交给馆陶完善，但其艰巨程度，要超过以往历次之总和，几乎要把个可怜的张谏之，彻底榨成人干。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馆陶苦笑一声，深有感触道：“其实华发早生不可怕，可怕的是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你都官居一品了，也算是封了吧？”秦雷笑眯眯道。
“封了、封了，彻底封了。”馆陶满面感激地向秦雷作揖道：“属下能平步青云，实现平生抱负，皆是王爷所赐……大恩不敢言谢。唯有粉身以报。”
“该说谢谢地是孤王。”秦雷摆摆手道：“这些年来孤王横行霸道、无所畏惧，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受尽了崇拜。但我自己清楚，没有你馆陶在后面呕心沥血的给我当好大管家，我秦雷可能什么也干不成。”说着也向馆陶作个揖道：“还是那句话，我秦雨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是第一功臣。”
馆陶赶紧侧身躲过，但听到王爷如此称赞自己，自然是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却还要装作谦虚道：“王爷折杀属下了，折杀属下了……”
秦雷摇头笑道：“你当得起。”说完便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子，暖风便徐徐吹了进来。望着窗外地花红柳绿，他低声感叹道：“真希望一切顺利啊！”
“一定会的。”馆陶轻声道：“只要这变法能坚持下去。大秦就能长治久安，王爷的万世基业也会稳如泰山。”
“万世基业？”秦雷失笑道：“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说着抬起头来，盯着蔚蓝深邃的天空，幽幽道：“你信不信，最多不过三代，我们现在立下的规矩就会面目全非，能有五分之一幸存的条款就不错了。”
“不会吧？”馆陶面色一沉道：“王爷似乎很悲观啊！”想一想，安慰秦雷道：“我们如此周密的计划，要比商鞅公地变法可强多了，他虽然身遭横死，但已经深入人心的变法却继续发挥功效，为秦始皇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说着呵呵一笑道：“可见只要能顺势而为，民心所向，就一定会成功的……当然谁也不敢动王爷一根汗毛。”
“但愿如此吧！”秦雷淡淡一笑道：“也许我真是多虑了。”他没法告诉馆陶，中国历史上三次最著名的变法，结果是一胜一败一平。第一次就是馆陶所说的商鞅变法，就像馆陶说的，虽然人死了，但政策还是得以延续下去，应该算是成功了吧；第二次，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与现在差不多同时发生的王安石变法，结果人还没死，便被一干所谓地‘清流’伙同两宫皇太后给废掉了，可怜的王相公还白白背负了七百多年的骂名，是以绝对不能算是成功。
至于第三次，则是几百年后的张居正变法，可以说这次应该是三次变法中水平最高，效果最明显的一次，但因为自称‘吾非相，乃摄也！’的太岳先生，与万历皇帝地个人恩怨，没有逃脱人亡政息的可悲局面。但其变法至少为神经错乱的明朝续命一个甲子，这是公认的。且在他家人遭受虐待的时候，就连昔日的政敌也站出来为他说话。
而且仅过了四十年，到天启时便恢复名誉。崇祯皇帝还曾感叹道：‘抚髀思江陵，而后知得庸相百，不若得救时相一也’，最终为张居正彻底平反。识者感慨其‘功在社稷，过在身家’。在江陵，张居正故宅有题诗云：‘恩怨尽时方论定，封疆危日见才难。’
所以他没有败，当然也没有胜……
……
三次最有名的变法。连带那些诸如范仲淹变法、戊戌变法等影响稍差地变革，这一系列的变法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变法失败居多，变法之人全部倒霉。
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仿佛有种强大地魔力，在诅咒着那些忧国忧民地大智慧者，让他们的结局无比凄惨。
在决意变法之前。秦雷便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在反复权衡之后。义无反顾地打开了这个神秘地盒子，不管从中飞出来的是仙女还是魔鬼，他都认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我们民族地美德之一。如果他秦雨田是个平头百姓，三餐还难以为继呢，就想着治国平天下。那纯属脑子被驴踢了。可他现在身为一国执政，威望冠绝全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如果还想着‘独善其身，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成’，虚食重禄，素餐尸位的话，那可真成了大秦的罪人，历史的罪人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是对的。在其位，谋其政更没有一点错。
当然秦雷也不是仅凭着满腔的热血，准备当一个夸父一样地神经错乱者。他也有自己的法宝——那就一位位先驱者的经验和教训……
他知道商鞅的变法虽然方向正确，虽然得到了广大平民的用户，却严重侵犯了贵族的利益，这才导致了惨遭横死。
他知道王安石过于急功近利。过于避重就轻了。明明财政危机是由官府冗员过多引起，他却不敢动这个毒瘤，只是一味的想通过开源来解决。根本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能成功才叫有鬼。而且他的政策本身就有很大问题，许多法子看似合理，但实际执行时却千差万别，乱象丛生，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没有经过足够地实际调查，仅凭着想象拍脑门决定的。
他还知道张居正对百官过于苛责。后期又刚愎自用。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而且他为人孤直，这才树敌太多；却又不群不党。这才招致了身后横祸，连带着好好的变法也跟着完蛋了。
他接受了这些前人的教训，将其反复刻在心间，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当然也虚心的学习几位的成功之处，踏着巨人地肩膀，总能看得更远，这是真理！
虽然满怀着诚惶诚恐，但秦雷和他的新法始终是上路了，这一去千山万水、这一去荆棘密布，这一去，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出发啦！不想问那路在哪。
不怕运命，给什么关卡；
当马车隆隆，梦开始阵痛。
它卷起了风，重新雕塑每个面孔！
夜雾那么浓，开阔也汹涌，
有一种预感，路的终点是晴空！
我一定会成功！
……
天佑二年六月，全国范围内的清查土地开始了。秦雷共出动十九万人次，在全国九省中同时进行，用时八个月，将全国土地的重新丈量，清查漏税的田产，到次年二月，统计全国查实征粮土地达二百七十万万三千九百三十三顷。再比照一下清查前的数字，整整增加了一百三十三万顷，多了足足一倍有余！
当年的赋税便大大增加，扣除所收的四百万两丁税，又按照新标准大幅减税，但数额仍然达到了两千九百万两白银，若是加上丁税，便足足是前一年地一倍。
可见历年来，有多少国帑被损公肥私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二章 光阴的故事
时光如流水，转眼便过去了三年，现在已经是天佑五年的盛夏季节了。
这里是陇右省河西府上扬县城。此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天上蓝的让人发晕，连块云彩都难得看见。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天如蒸笼，地似煎锅，不到中午，就热的人喘不过气来。那往日里无人理睬的大树全都变成了抢手货，树荫下到处躺满了光着膀子纳凉的人。
说是乘凉，其实个个都是一身出不完的臭汗……
虽然天气炎热无比，但入城的官道上仍然车水马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丝毫不见中午时该有的空荡……赤着膀子的脚夫，穿着短衫的商人，躲在车身罩出的阴影里，以免被太阳照的中暑。脚夫们一边将草帽拿在手中用力的扇风，一边闭目养神，恢复着顺汗水流失殆尽的体力。
商人们却没有这些苦力的清心，他们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时不时的翘脚往城门望去，约摸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入城。可过一会儿又得把头缩回阴凉里，大口大口的灌水，实在是太热了。
……
但滚滚红尘，自有福地，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这么热。在上扬县城的西门外，临近官道，背靠小溪的地方，生着一排十几棵大柳树，连荫蔽日。微风送爽，堪堪遮起了一片阴凉。
几个满脸皱纹的老瓜农，用独轮车推了几十个早上新摘地大西瓜，往树荫下一靠，再去不远处的井里打几桶水来。把西瓜往那冰凉的井水里一镇，不用吆喝叫卖，那又大又圆的碧绿西瓜。便把四周围乘凉的路人吸引过来。
“你这西瓜甜不甜？”有人问出了大家伙的心声。
“不甜不要钱。”老瓜农面上褶皱一紧，颇为自傲道：“一看您就是外乡人。上扬城里的父老可都知道，俺们田家村地西瓜又大又圆，又脆又甜，吃一块消暑去热，吃两片凉甜解渴……”
“要是吃三片呢？”有人打趣道。
“包您还想吃四片。”老农显然是个善谈之人，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纷纷道：“那就给俺们来俩。”“俺要仨。”“俺也要……”
不一会儿。瓜摊周围便坐了好多的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吃瓜，闲聊嗑儿。有道是‘盛夏无君子’，别看平日里士农工商分得那么清楚，那绝对是吃饱了撑地，没事干闲的，让这毒辣辣的日头一照，便都现了行。
甭管是什么官绅大户。贩夫走卒，还是士子书生，白面公子，清一水的光着膀子，捧着块西瓜在那哧溜哧溜的啃。什么礼仪规矩、斯文体面，全都顾不上了。
但也不全是那样。在树林东北角有一帮子劲装大汉，各个生得虎背熊腰、气度沉稳，一看就是些练家子。他们都是外乡人，没有参加那东扯葫芦西扯瓢的闲聊，就在那默默地坐着，全神贯注的观察四下地情况。就连那份外诱人的西瓜清香也没有分去他们一丝注意力。
“这些人干嘛的？”一个跑单帮的商人这不寻常的一幕，自然引起了吃瓜客的强烈兴趣，可惜那些人一看就很不好惹，不然早上去搭话了。
“估计是走江湖的吧！”有人猜测道：“一看就是大镖局出来的。”
“瞎扯吧你。现在是什么年景？一寸光阴一寸金啊！”有个白白胖胖、财主模样地道：“甭说大镖局，就是十来个趟子手的小镖号。也万万不会闲着。”
这话引起了边上个年青人的兴趣。开口朗声笑道：“现在的年景很好吗？”此言一出，立刻受到了边上所有人的鄙视。那财主一晃白花花的胸脯道：“少年郎就是见识短啊！现在要是年景不好，那从贞观之治以降，就没有个好年景了。”
周围人也纷纷点头，附和道：“就是，咱们老百姓地嘴可刻薄，要不是实实在在的感受，那是万万不会说朝廷好话的。”
年轻人一见犯了众怒，赶紧两手合十，笑眯眯道：“诸位莫怪啊！小弟这是第一次出门，见识确实是短的很，一时好奇，莫怪莫怪啊！”说着对那卖瓜的老头道：“老丈，买几个大点的西瓜，我请大家吃西瓜赔罪。”
众人这才释然，哄笑道：“那就谢谢这位公子了。”那老者笑着点点头，取几个西瓜切开，扯一嗓子道：“谁吃谁来取，丫丫呸的，就知道欺负后生，也不臊得慌。”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
几个西瓜拉近了那青年与众人的距离，青年人对身边那最先发话的商人道：“请问老哥贵姓、台甫，听您口音好像是中都人吧？”
那商人呵呵一笑道：“俺姓周，单名一个强字，确实是京都北城铁狮子街人氏。”说着把手中的西瓜啃出绿色，这才丢下瓜皮，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道：“您也是中都城里地爷们吧？敢问高姓大名啊？”
青年点头笑道：“确实是他乡遇故知啊！”说着又递块瓜到那人手里，自我介绍道：“小弟姓田，单名一个雨字，家住南城烟袋斜巷。”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咱们可得亲近亲近。”那商人顿时变的亲热道：“爷们离京作甚来了？”
“哦！出来做点小买卖，顺便长长见识。碰上这大热天。前面又堵了路，走都走不成了。唉！真是……”田雨叹口气道。
那商人上下打量他一会儿，突然笑道：“恕小地直言，我看您老可不是个跑买卖地。”
“何以见得？”田雨心中微微吃惊，不动声色地问道。
“咱们走单帮的，全凭一双眼。要是连您的身份都看不出来，还敢出来讨生活？”说着。行脚商人显摆地笑道：“瞧您这手，干净修长，指甲也修得整整齐齐；再瞧您这脸，白里透红、神清气爽，哪有一点风尘气息？”说着一指田雨手中的扇子道：“别看您一身棉布短衫，可拿的这把檀香木扇，就得二十两银子吧！哪个跑买卖地能用得起？”
“真有你的！”看一眼手中地扇子，田雨有些郁闷地摇摇头，转而又微笑道：“那你说我是干什么的呢？”
“公子考我。”那商人周强呵呵笑道：“看您这举止、这气度，似乎是豪门大族的子弟，但那份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可不是一般公子哥能有的，”说着突然面色一变道：“您是不是前任内阁首辅的……不对呀！田家住东城。不在南城啊！”
田雨摇摇头，不置可否的岔开话题道：“不瞒您说，小弟自幼娇生惯养，仗着生地好些，一直不愁吃穿，也有些不务正业。这次出门。是家父有意让我历练一下。”说着挠挠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记着四年前随家父走过一次陇右，感觉变化蛮大的。”
“岂止是蛮大的，简直是天翻地覆啊！”周强哈哈笑道：“不是俺夸口，咱大秦在这三年发生的变化，要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还要大的多！”
“有那么厉害？”田雨不信道。
“那是当然了。”边上一个歇脚的汉子道：“俺们平头老百姓说不上什么一二三四，但能实实在在的试出来，现在地日子可比昭武爷那时候好过多了，最明显的是四季有余粮，不用再逃荒了！”
“是呀！”周强点头道：“俺家原先是吃不饱的。每年春荒都要靠瓜菜撑过去，至于余钱就更是不敢想了。”说着颇为自豪地笑道：“现在不光吃穿不愁了。俺大弟都能上书坊进学了。”
……
“既然如此，周大哥你为啥还要跑单帮啊？”田雨奇怪问道：“我常听人说，这活计很累很苦，危险还不小。”
“兄弟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周强摇头笑道：“这些年有了华夏票号，把银子往里面一存，到了地头再取出来。等回来的时候再跟着大商队后面，一点危险都没有。”突然有些索然道：“不过这是最后一趟了，以后再也不跑了。”
“不跑你吃啥？”边上那人插嘴道。
“中都城里随便找份活计，就不比干这个差。”周强神色暗淡道：“你以为还是前两年，跑一趟就够花一年地啊！”
这话引起了边上人的集体唏嘘，纷纷点头道：“是呀！前年跑一趟能挣二十两，去年就降到十两，今年更是只有五两，听起是不少，可来回三个月工夫搭进去，一个月才能摊多少？”
也有人十分羡慕道：“还是你们京都人有福啊！天子脚下，有武成王他老人家镇着，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胡乱折腾，挣钱肯定容易的多吧！”
“那是自然。”周强点头笑道：“我连襟开了个皮货铺子，就那么巴掌大点地方，一个月也能有个三五十两进账呢，你说我还辛苦个啥？”
这时，那沉默许久的田雨突然出声道：“我怎么听着有点糊涂啊？你们一会说好，一会说坏，这世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那得看怎么比。”边上那白花花肚皮的土财主摇头晃脑道：“若是跟昭武年间相比，自然是极好了；也要跟新政前两年比起来，那又是远远不如了。”
周围人感同身受的点头道：“是啊！眼下虽然还算不错，可照这势头下去，怕再过个三五年。就得恢复原样喽。”
那田雨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低声问道：“为什么？《天佑新政》上不是说了，法令一旦颁布，不得轻易修改。即使迫不得已需要修改，也必须对百姓更优惠才行？”
“是吗？有这条么？”这些人里竟然没一个从头到尾读完《新政》地，对附录中的特别条款竟一无所知。
“确实是有的。”田雨认真地点头道：“前些日子刚看过。”
“那也没用啊！”周强摇摇头道：“陛下和王爷是爱民地，这我们老百姓都清楚。要不也不会变法呀！”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城门口道：“看见了没？这才三年就开始公然违抗圣明了！”顺着他的手指。田雨看到城门口有几个穿着号服地差人，正在耀武扬威地盘查入城车辆，似乎还在向车主人收取入城费用。
按照新法‘税不重征’的规定，商人们只要在购货地一次性缴纳一笔税金，便可以在全国畅通无阻，各级州府县衙不得在辖区内巧立名目，设卡收费……
田雨强抑着怒气道：“这些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吗。就不怕陛下和武成王知道？”
“唉！陛下和王爷那是极睿智地，可他们两位都在紫禁城里，那么多人围着，那么多人哄着。那些人早就串联好了，什么都瞒着两位圣人，弄得他们还以为天下太平，一切顺遂呢！”
“不是有考成法吗？”田雨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周围人纷纷诉苦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官老爷们早想好了，即能完成任务，又能捞到好处的法子了。”
田雨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沉声道：“比如说？”
“比如说多了。”有人愤愤道：“俺是行脚商人，就拿跟俺息息相关的‘兴工商’中地‘放贷款’一项吧！俺们知道王爷的本意是怕俺们这些小商人周转不开。借钱给俺们周转。这本来是多好的事啊！”
……
“实际上呢？”也许是气大了，田雨的面色突然变得沉静下来，声音也不再怒气冲冲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众人似乎对这条的意见很重，纷纷开腔道：“如果俺们是自愿请贷官钱，那当然是好事儿了，可实际上是官府为了完成那个什么‘考成法’，强迫俺们五家互保后再逐家派定数目，称为‘散贷款’。而且官府为了保障本息全部收回，散派的对象多是中上之家而非紧缺欠款的弱小商户。就是怕下户无力偿还！这还谈什么鼓励工商呢？而且还要收取利息二分。即是一年两成地利息，就算是富户也被这数目压得喘不过气来。”
“是呀！如果不是家里有钱，能当年还上，可能一辈子都要债台高筑，挣点钱还不够还利息的呢。”
“岂有此理！”田雨终于按捺不住，狠狠一拍大腿道：“这些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明明是半分利，怎么一下子提高了三倍呢？”
“这是惯例啊！”周强摇头苦笑道：“公子出身高贵，自然不明白这些歪门邪道。这多出来的三分各有去处，都是少不得的。”
“什么去处。”田雨紧紧攥着手中的折扇，语调低沉道。
“除了上缴国库备查的一份，这三份通常是不走账地。”周强这种行脚商人都是消息灵通之辈，天南海北、上下左右，就没有不知道的，只听他低声道：“其中一份是献给京里大学士和六部九卿的冰敬炭敬，好让那些京里的大人们光说好话，不说坏话。再一份是打点陛下和王爷的耳目的，好让这些人也变成聋子哑子。天下就彻底太平了，他们也可以尽情的贪污了。”
田雨已经被这句话惊得遍体通凉，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那周强唤了他几句，他这才回过神来，幽幽道：“这多的用项，这么多的嘴巴，这点钱够吗？”
“当然不够了。”那白胖胖的土财主晃动着肉呼呼地腮帮子，不无羡慕道：“除了田税牵扯太多。他们暂时不敢插手外，可在别地地方下足了功夫，可着劲儿的搂钱呢。”说着指指城门道：“看着那大门了吗？想要进去，拿过路费来。”
“岂有此理！”那年青人站起来，双手用力一拧，竟把那坚硬地檀木扇子拧成了麻花一般，愤愤道：“我这里有白纸黑字的《天佑新法》。就是不交，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可别。可别。”周强赶紧跟着起身道：“使不得啊公子爷，咱们出门在外，平安第一，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啊！”
“不要拦着我，总要有人治治他们才行。”田雨甩开周强的手，迈步往城门口走去。他身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几乎让人忽略存在的汉子也急匆匆起身跟了上去。
“血气方刚啊！”望着他地背影，周强摇头苦笑道，再看看手中仍然没吃的一片西瓜，暗骂一声道：“得了，谁让咱们是老乡，你还请我吃瓜呢？可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挑。”便急匆匆跟了上去。
看着那公子向城门口走去，远处那群泥塑似地劲装汉子也纷纷起身，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
刚走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田雨便听到那里响起了吵吵声，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些税吏跟一个商人起了争执。
他加紧脚步，又走近些，便能清晰听到双方的对话了。
“你们说要五两进城费，我一分没少的给了。怎么还不让我进去？”
“五两是上个月的价钱了。”一个满脸地痞模样的税吏懒洋洋道：“现在天热得杀人，可弟兄们为了让你们加紧进城，可是顶着个毒辣的大太阳在干活呢。上峰说了，另收降温费一两，共是六两了。”
“六两？”那商人急了，失声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别吵吵，不就多一两银子吗？有什么呀！”那税吏无所谓道。
“问题大了！”火爆脾气地商人大叫道：“从这里到俺们那要经过十个县城府城，原本算着这趟能赚十两银子的，若是每个地方都加一两，俺这趟成了给你们官府白跑了！”他身后许多商人也大声嚷嚷着声援道：“说得对。俺们也只交五两！”
“激动什么呀？”税吏无所谓道：“别处怎么收俺们不知道。反正你要是不交这一两银子来，那就一个也别想过去！”
“我偏要过！”那商人竟然性烈如火。一点就着道：“伙计们套车，咱们直接过去！”
“谁敢？”那税吏一招手，另外六七个税吏便围了上来，那些躺在树下乘凉的闲汉地痞也纷纷起身，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要是放在齐国或者楚国，那些商人多半便会打退堂鼓了。可这是在秦国，对于这些西秦汉子来说，迎接挑战是不用犹豫的事情，哪怕发起挑战者是朝廷的人。
民不与官斗这真理在此处显然是行不通的，秦国人更信奉胜者为王，一切都得等等到打完了再说。不止那商人，他身后的一群互不相识的素不相识地商人脚夫也纷纷抄起家伙，站在了税吏们的对面。
“嗬，还挺牛。”那城门官冷笑一声道：“可你们撒野撒错了地方，记住这个教训吧！”说着一摆手，面目狰狞道：“给我狠狠打，打倒他们服了为止。”仿佛对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赤裸着上身的地痞无赖，竟如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些铁棍、砍刀之类的，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在关键时刻来硬的。
商人们也不甘示弱，虽然数量远远比地人少，却毫无惧色地应了上去。
就在双方眼看就要交上手地时候，一声暴喝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道：“不许打人！”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三章 公堂之上
话音一落，便见一个布衣青年站到了双方中间。
一干泼皮最是无赖，哪能听个平头百姓瞎咋呼？闻言非但不停，还刻意朝着那青年冲了过去。
看到引火上身，那青年毫无惧意，嘴角往上一挑，把衣裳的下襟一挽，塞到腰带中。此时最前面的两个地痞已经分左右冲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青年田雨腰身一错，堪堪闪到两人中间，一招白鹤晾翅，双手成刀直击两人的腋下。
只听两声闷响，两个虚张声势的地痞便被击中软肋，软软的瘫倒在地。
这时那些奇怪的劲装汉子也凑了过来，不声不响便挤进了看热闹的人群。那青年的右手突然做了个奇怪的姿势，劲装汉子便停住脚步，却仍然虎视眈眈地望着场内，仿佛随时都会猝起发难。
其余的官差和混混，见被半道杀出的程咬金抢了风头，自是十分的恼火，竟然舍了那些商人，径直朝青年扑过去。
这些人手持棍棒利刃，那年轻人孤身一身，还手无寸铁，形势看起来十分凶险。后面的商人脚夫这才赶上来，那最先挑事的火爆汉子，举着根八尺长的扁担道：“兄弟让开，好汉做事好汉当，不要牵累了呢！”
不见田雨有什么动作，便把那汉子的扁担夺到手里，朗声道：“出头不怕事，怕事不出头！”说着便一横扁担，长笑一声冲上去道：“看我来打狗！”
话音一落。便揉身冲进人群，配合着灵活的身形，闪转腾挪间，一根扁担如长了眼睛地灵蛇一般，说打鼻子不打眼。
只见扁担翻飞间，便听哀嚎一片，十几个官差泼皮便摔倒在地。场中只剩下那青年一人还立着。
“好！”看着青年郎暴打恶官差的戏码上演，早就受够了窝囊气的商人们齐声叫好声。那行脚商人周强却在人群中低声叫道：“还不快跑，等着官府来抓吗？”
田雨朝他感激的笑笑，撩起小褂擦擦汗，却仍然不声不响地站在那。
……
县衙的官差来得很快，十几个皂衣衙役，带着几十个手持利刃的汉子从街头跑过来。一直躲在人群之中，没敢出声地税吏头子。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突然跳出来指着田雨大叫一声：“就是他，把这个暴力抗法的刁民给我拿下！”
这次赶过来地爪牙，可比方才多多了，闻言猛扑上前。
见对方来势汹汹，那些商人哪能再让田雨逞英雄，便纷纷顶上前去，把他挡在后面。
那青年却有些不识好歹。两手一推，分开众人，重新走到前头道：“我跟你们回去就是。”
这一下，连那一干官差也愣了。碰上吃官司的事，别人跑还来不及呢，这小子怎么自投罗网来了？边上那火爆商人更是跌足道：“小兄弟。你可不要犯傻啊！官府是个什么地方？金身罗汉进去都要脱层皮哇！”
田雨混不在意，微微一笑道：“这位老哥别担心，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弟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你们就不要管了。”说着便走到那些衙役中间，呵呵笑道：“劳烦几位在前头带路。”
县衙的官差也算是办案无数，何曾见过这么嚣张的家伙，一时间竟有些吃不住，他到底是患了失心疯，还是有什么后台？
虽然田雨已经把那暴露身份的扇子收起来。可那一身久居人上的气度。是甩也甩不掉的。
“这位请了，您到底是哪路神佛。画出个道道来，好让弟兄们该上香地上香，该扫堂的扫堂。”衙役班头沉声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就不好了！”
“放心，冲不了。”田雨呵呵一笑道：“我既不是官也不是吏，家里更不是什么世家豪门，也不是什么官宦子弟，总之什么都不是，这下你放心了吧！”
听他云里雾里，那班头把脸一沉，冷声道：“好吧！既然您不想在这说，那就请到县衙里去，跟我们大人好好亲近一下！”说着一挥手道：“请吧！”他看到田雨的功夫了得，来历又神秘兮兮，竟然连锁链都不上，就让一干衙役围在四周，把他送到官府去。
那些商人脚夫怕他吃亏，也紧紧跟在后面，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人多势众壮壮声威也是好的，至少不会被轻易欺负了。
一干劲装汉子不声不响地跟在人群中，也往县衙走去。
……
就像任何一个城市一样，上扬县衙也在县城最中心的位置。顺着稍显局促的街道，一行人走到城中县衙所在。
只见两丈高的秦砖院墙高大坚固，上覆清一水地官窑瓦当，立面镂空，光洁如玉，颜色也是一种极为接近明黄的黄绿色，看起来十分的高贵。
顺着院墙走了很久，才看到一对活灵活现的巨大石狮子，蹲在高高的朱漆大门下，门前的台阶也是一水地汉白玉地面，立面浮雕着云纹如意，还能看出斧凿留下的白痕，显然是刚安上没多久。
其实不光是这地面，那石狮、大门、高墙、瓦当，看起来都很新，似乎刚建成不超过一年。
还没来得及感叹其建筑精美，众人便看到奇怪的一幕，只见许多提着木桶刷子地青衣杂役。正在往那崭新的砖墙上刷泥灰；还有些家丁踏在梯子上，用些稻草遮盖那闪亮的瓦当。
又看见大门里出来个师爷，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围着左边的一只石狮子打转。
那走在前头的班头笑问道：“寇先生，这是怎么着？大老爷要搬家？”
“还真说对了。”师爷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一个衙役快嘴道：“老爷要把府里值钱地东西全搬了。”
“话多气长！再多嘴就撕了舌头！”那师爷阴下脸道：“王班头，你这是要做甚啊？”
“抓了个抗税地刁民。还打了我们好些个弟兄。”王班头低声道：“带去让大老爷发落。”
“哦！那就进去吧！老爷地心情可不好。”师爷瞥一眼那神色平静地男子道：“要想活命就放老实点。”说完让开了去路。
王班头让衙役看着人犯并一干商人等在外头，自己跑到里面去报信。
……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堂鼓“咚咚咚”响了三声，上扬县的大老爷升堂了。八个衙役手执半截黑半截红的水火大棍，“噢”的一声高呼，整整齐齐地拥了出来，在大堂两边雁翅般的排成两行。
随后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望之不过三十许，却生得满脸横肉，竟然还有双下巴。只见他身上穿件补丁摞补丁官袍，头戴着崭新的乌纱帽，慢条斯理地迈着方步走上堂来，端坐在大案后。
那县太爷坐下后，却不急着问案，而是两眼发直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大堂。又看看自己袍子上的补丁，满脸的不自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王班头，人犯在哪里？”
“堂尊在上。”王班头一指那田雨道：“就是这位。”看自家大老爷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凑上前，小声提醒道：“堂尊，这位有些风骨。您多留点神啊！”
那县令满脸不在乎地瞥堂下人一眼，懒散散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你不配。”那青年大大咧咧地站在堂下，反客为主地问道：“我且问你，朝廷三令五申，严禁地方私设关卡、擅自征税！你个小小的县令凭什么敢违抗？”
一听他口气大得惊人，大堂内外的众人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那县令也打个激灵，定定地望着那雨天，两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道：“你……到底是谁？”
堂下的田雨面色阴沉道：“回答我的问题先？”
有些蠢人在下边听得好笑。心道，从来都是大老爷审犯人。这次倒让人犯把大老爷审了。
可县令却丝毫不觉着好玩。那年青人虽然穿着布衣，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天又热。心里再一紧张，汗水便湿透了官袍，紧贴在身上，把他那肥硕如葫芦般的体型勾勒出来……胸前甚至还有两个激凸。
这可不是一般料子能达到地效果，只有最上好的苏绸才行。
……
片刻安静之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颇有些官威的大人竟然没有怪罪堂下人的无力，而是颇有些自辩意味道：“全天下皆是如此，你要有意见可以去中都城找王爷或者张阁老说去，我们县里只是奉命行事，也不知道原因的。”
凭直觉他感到自己最好还是息事宁人，把这年青人打发走了为妙。想到这，不由愤愤的瞪一眼那班头，心道：‘明知是个祸害，你还给我往这领！’感受到大人小眼里放射出的愤怒的光，王班头吓得一缩脖子，哆嗦着不敢说话。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青年冷声道：“府里，省里还是户部，内阁，抑或是武成王和皇帝陛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县太爷越发警觉道。
“废了他们。”那青年一赚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知府下令就杀了知府。巡抚下令就杀了巡抚。”
“呵……要是督抚尚书下地令呢？”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地县太爷，他原本以为这人是朝廷的巡风御史……因为只有那些讨厌地家伙才喜欢搞些微服私访地把戏。但听这人满口大话，却又不像官场上出来的人。
“一样全杀掉！”那年青人阴森森道。
县令大人不禁有些糊涂了，心道，这不会是个疯子吧？怎么连督抚尚书都不放在眼里？便色厉内荏的一声低喝道：“这儿是上扬县衙，本官是上扬县令。这一亩三分地里。本官就说了算。你速速报上名号来，不然休怪本官不客气！”
衙役们早就听得入了神。此刻听见县太爷发火，连忙助威道：“威武……”只是声音参差不齐，如几声部合唱一般，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
“你还没有回答我，是谁下的命令。”那青年微微扬起嘴巴，面上浮起一丝诡异笑容道：“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会告诉你。”
县令终于确定这是个疯子了。否则他找不到任何合理地解释，狠狠一拍惊堂木，大叫一声道：“把这个藐视朝廷命官，不懂规矩的家伙拖下去，脊杖四十！”
“是！”衙役们答应一声，拥到那田雨身边。
睥睨着身边状似凶恶地衙役，那青年哈哈大笑起来，一甩胳臂。放倒两个想从背后袭击的家伙，长声道：“石敢还不救驾！”
……
“卑职在！”一声暴喝从堂下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便看到两队劲装武士，从院中昂首进入大堂。
这些家伙也不看任何人，齐齐朝那布衣青年单膝跪下道：“属下救驾来迟！”
那叫田雨的青年摇头笑笑道：“不晚。至少我还没有被县尊大人打屁股。”
“你们到底是谁？”见突然冒出些彪形大汉来，县令又是惊出一身冷汗，腮帮子哆嗦道：“难道是军方的？”
“既然县尊大人这么想知道，”田雨冷笑一声道：“那你们就给他看看吧！”
“是！”那领头的大汉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甩手一抛，便正落在知县的大案上。
“有暗器！”那知县被飞过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以完全超越体型地敏捷向后窜去。无奈身子太沉，仅跳起两寸便被绊住，连人带椅子地摔了个仰面朝天。
只听轰隆一声，震起一片尘土。
“大人！”衙役们赶紧上前去搀扶县老爷。那师爷却探头往大案瞧去。只见那紫金色的腰牌上铭刻着八个工整的秦篆……师爷认得这几个字是‘大元帅王亲卫统领’！
他不由呆若木鸡，天下谁不知道大元帅王就是武成亲王。武成亲王就是大元帅王！若是他的亲卫统领在此，那不就是说……那那那青年就是武成王殿下？
那师爷不由双膝一软，直接晕倒在地。
边上的王班头也好奇地凑过去，想要看个究竟，无奈那字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字，但凭着丰富的社会经验，他知道那年青一定是个了不得地大人物。
管他什么大人物，跪下总没有错，王班头便当先直挺挺跪下，高高撅起屁股，把头深埋在胳膊间。
衙役们见班头都跪下了，便跟着跪倒一片，就连那两个刚把县尊大人扶起来的衙役，也赶紧撇了县令大人，跟着跪了下来了。
只听咣当一声，那刚被扶起来的县令大人又重新摔倒在地。
……
好半天，外面本是想来帮忙的商人脚夫才从石化状态中苏醒过来，那火爆商人壮着胆子问道：“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武成王？”
“我是秦雷。”那‘田雨’终于明白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表情黯淡道：“可孤不能救苦救难。”
“天哪。真地是王爷！”秦雷低估了自己的魅力，那些人一听他承认自己就是武成王，顿时陷入了极度的狂喜中，那还能听见他自责。一时间磕头连连，喊声哭声一片。“拜见王爷。”“王爷万岁……”“俺终于见到王爷了，呜呜……”
鸡飞狗跳一阵子，石敢搬了把椅子过来。秦雷缓缓坐下，沉声道：“带过来。”
两个黑衣卫便走到案台后。一人拎住一条腿，将摔得七荤八素的县太爷，一路拖到王爷面前。
“弄醒他。”看着这个猪一样的官员，一股愤恨之情从秦雷心中升腾而起，他必须强行抑制，才能不马上拔出刀来，将这猪头劈成八瓣！
‘哗……’黑衣卫很快端来冰凉的井水。劈头盖脸的泼在那县令身上。
县尊大人再也没法装死，打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磕头如捣蒜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这下知道我是谁了？”秦雷面无表情道。
“知道了……”县令带着哭腔道：“王爷饶命啊！”
“现在可以回答孤的问题了吗？”秦雷根本不与他聒噪，手指轻磕着膝盖，沉声问道：“到底是谁的主意，让你们在县城设卡？”
县令浑身湿漉漉，却又满头大汗。低头寻思半晌，终是咬牙道：“是罪臣一时财迷心窍，想着捞点钱将来过好日子，这才触犯了新法……任凭王爷责罚。”
秦雷是什么人，一眼便看出他在自我牺牲，似乎想要掩护某些人。不由抬脚蹬在他胸膛上，便把球状地县令踹了个大马趴，实实在在地趴在了地上。
“先打一顿鞭子，给县尊大人松松骨，他地骨头有点硬。”今生第一次，秦雷产生了憎恨的感觉……是地，是第一次，就连文彦博、李浑、赵无咎这些生死大敌，也从没让他憎恨过！
两个黑衣卫便过来，一个按住县尊大人圆圆的后脑壳。一个按住他圆圆的屁股蛋。两人各伸出另一只手。齐齐一扯，便将他后身地衣裳撕烂。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肥膘肉。
“别打啊！我说还不行？”感到背后凉飕飕一片，那县令害怕极了，没人声的狼嚎道：“我怕疼，别打……”‘我’字没说出来，便被黑衣卫扬手一鞭子抽在肥嫩的后背上。
……
‘啪……’一道沉闷的皮鞭入肉声，与一个不似人声的嚎叫声同时响起，“嗷……”声音凄厉绝伦，听起来哪像挨了一鞭子，被人用烙铁狠狠烫一下，也不过如此吧！
倒把操鞭的黑衣卫吓得一呆，转眼明白过来不由恼火万分，挥鞭就是一顿好打，打得县太爷不停突破自己的高音，直到终于破音，这换成了‘嘶嘶’声。
下面的叫好声却一浪高过一浪，只是秦雷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约摸着打了三四十鞭子，他便微微一点头。
那行刑的黑衣卫马上停下了动作，肃立在一边。
被打的浑身鲜血淋漓的县太爷，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喘气。
“如果还装死，那就再来一顿鞭子。”秦雷冷冷道。黑衣卫是他一手带出来地，包括如何行刑，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执行鞭笞的黑衣卫又是他最得力的行刑手，自然不会弄错……这种用于刑讯逼供的鞭笞，下下都是照着没有要害的肥肉上招呼。虽然每挨一下都会疼痛无比，可偏偏不会伤到人，就算痛的晕过去，那也是一盆水就能唤回来。
但事实证明，胖子的脂肪不是白给的，虽然被打得血肉模糊，虽然叫的惊天动地，可县令大人竟然还醒着，嘶哑着喉咙道：“别打了，我说我说……”
秦雷点点头，便闭上眼睛听他道：“这里面地水真地太浑了，请王爷容小的细细禀来。”
“简明扼要。”秦雷冷声道。
“其实谁坐在罪臣这个位置上，都得设这个关卡，收这个钱。”县令垂头丧气道：“不收我就得滚蛋，他们会换上个愿意收地来。”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四章 帝王之怒
日影西斜，暑气仍未消退，树上的知了仍在拼命地鸣叫，大堂上没有一丝风……
胖胖的县令跪在地上，周遭地边上明显有一圈汗渍。
“启禀王爷，陇右总督胥耽城请见。”大堂外传来一声禀报。
“让他在外面候着。”秦雷面无表情道：“你继续说。”这话是对那胖县令说的。
一听自己大上司驾到，胖县令心尖一颤，小声央求道：“王爷，能否换个地方说话，人多嘴杂啊！”
秦雷闻言看一眼阶下的人群，冷冷道：“孤王事无不可对人言。”
听他这样说，胖县令只好闷声道：“新政的头一年，确实是没有关卡的。但后来同僚们发现仅凭着朝廷发的那点俸禄，根本养不起府里那一大家子人……”
“七品官的俸禄是多少？”秦雷插话问道。
“回王爷，按照新政规定，正七品知县一年可领俸银一百二十两。”胖县令低声答道。这个数整整比原先翻了一番。
“一百二十两可以买多少米？”秦雷沉声道。
“王爷新政以来，我大秦国力蒸蒸日上，老天爷也庇护，一直风调雨顺的，”胖县令抓住一切机会拍马屁道：“别处罪臣不知道，但咱们河西府这边，米价一直稳定在一两一石上。”
“便是一百二十石，”秦雷冷笑道：“难道你家里都是饭桶吗？一万四千四百斤百米都喂不饱？”
“王爷息怒。这些收入若是单单养老婆孩子自然足够了，可还有一大批人靠着罪臣过日子呢。”那知县一肚子委屈道：“县里不比府里省里，更不比朝廷六部，人家都是大衙门，有什么样的差事，就把什么样地官职配齐全。好比说上扬县的上级河西府，知府陆大人以下。便有同知两位，通判、推官、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司狱各一人。分管府里的民事、司法、财政、税务、工商等等各个方面。”
又满脸愁苦道：“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府里有的事情县里也会有，不过是范围大小不同罢了。可事再小也是事儿，总不能不管了吧？”说着两手一摊道：“可朝廷给县里配了什么官？除了下官之外，便只有正八品的县丞一位、正九品的主簿一位。就我们三个芝麻绿豆大的官，怎么能管过那么一大摊子事？”
秦雷点点头，算是认可他这种说法。
见王爷有所松动。胖县令趁热打铁道：“为了不耽误朝廷地差事，我们这些县令只好自掏腰包，请上一干长随帮着办差，有看门的门政，签押房磨墨地稿签，还有发审的、值堂的、用印的，这仅是县衙里当差的，还有那些不在衙门里。却同样重要的差事，也得请人来办。”
说着低头嘟囔一声道：“一个知县管这么多事儿，不雇人根本不行。那些俸禄看着不少，可这一大帮子全部要罪臣一个人养活，摊到每个人都上就寥寥无几了。再加上当官的还要迎来送往，逢年过节要到处走动。卑职地一家老小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
听完他振振有词的自辩，秦雷淡淡道：“所以你就罔顾朝廷禁令，私设关卡，勒索商旅？”
“哎呦我的王爷啊！可冤枉死小人了。”那胖县令顿时叫起了撞天屈，哭天抹泪道：“要不是上面下令，临近州县都这样干，罪臣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设卡收税啊！”
“谁的命令？”秦雷问了一圈，又问回了本源。
“州里下的文书。说是奉省里的命令。”胖县令指着后头道：“那个谁。快把文书拿来给王爷过目。”他的主簿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去后堂，很快便捧着个牛皮纸地文书袋回来。双手奉给王爷。
石敢接过那袋子，从中取出个官府制式的信封，检查无虞才交给王爷。
秦雷抽出信纸，一看果然不假，是一封河西府写给上扬县的公文，说是奉省里命令，各县开卡征税、以补贴财政的文书，看时间已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但落款处却一没有签名，二没有官防，只有一个私印的印章。
“原来你叫廉正，可真瞎了这好名字。周延鹤是谁？”秦雷低声问道。
“回禀王爷，是我们知府大人。”廉正满面羞愧道：“罪臣确实愧对家父给地这个名字。”
“既然是正式公文，他为什么用私章呢？”秦雷的手指微微骚动着眉头，沉声道：“没有公章还叫公文吗？”
“罪臣当时也纳闷，还专门问过周府台，他很不高兴地反问我们，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他下的命令？”廉正小声嘟囔道：“我们不敢触怒上官，就各自回县里开始执行了。”
“果真如此？”秦雷不无讽刺的挪揄道：“我看你们周知府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现在想来，似乎当真如此。”廉县令当然巴不得把责任往上司身上推了，点头如捣蒜道：“罪臣一心只想为国尽忠，却不想因太多憨实，而受上司蒙骗，还请王爷网开一面，允许罪臣戴罪立功。”这一套说的极溜，显然是在心里演练已久了。
“你想戴罪立功？”秦雷摸索着下巴，似笑非笑道：“也许吧……”说着话锋一转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廉县令一听有门，顿时大喜道：“罪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秦雷点点头，沉声问道：“这一年以来，你们总共盘剥了多少过路费？”
“这个……”沉吟片刻，廉县令终于一咬牙道：“上扬县从天佑二年六月开始设卡，到去年年底共……盘剥了五万两白银，今年上半年至今，又收上来八万余两了。”
“其它县呢？”饶是早有准备。秦雷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并不是所有地县都这么好命，有商路从治所中经过。”廉正恬不知耻道：“河西府六个县加上一个府城，一共七处城池，真正能收上过路费来的，不过其中之四而已，大体都是这个数。”
“阖府就是五十二万两。”秦雷的右拳握紧放松，放松握紧，沉声道：“对不对？”
“应该差不多。听知府衙门的人说，五十万两总是有地。”廉正压低声音道：“这还是因为去年没敢放开手脚，要不八十万两也能收上了。”
……
秦雷突然想到那些商人，不就是为了不断攀升的过境费而愤怒吗？便沉声问道：“下半年你们地计划是多少？”
“最少十万，多多益善。”廉县令先是不无炫耀道，但见到王爷地面色变得十分阴沉，连忙推卸道：“这都是周某人的原话，王爷把他拘来一问便知。”
“这些钱都流向了哪里？”秦雷又忍不住挪揄道：“被你们这些父母官瓜分办正事了？”
“绝对没有。”廉正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道：“这十三万两银子，鄙县只留下了三万两，其余地解送府城……但就是这三万两，也还要拨付乡老会一半，我们县衙只留下一万两多一点的维持费。”
说着又叫苦道：“除去衙门的正常运转，还要修缮城墙。开挖水渠，把这都搭上也已然是入不敷出了。”
“这么说来还难为你了。”秦雷哂笑道：“财政这么紧张还能把个县衙修得如此气派，孤看墙上那绿瓦当，就算是成本价也得五百钱一片吧！”
听到王爷地问诘，廉县令都要悔青肠子了，要不是今天跟新娶的姨太太玩闹误事，也不至于那么晚才看到省里下来的文书……文书上通报了王爷要东巡对齐前线，可能会路过各县，要求各县好自为之、安分守己，且不要露了马脚。把自己玩死是小。可别把大家伙子全弄进去！
等他看到那封压了半天的文书后，立刻意识到情况地严重性。便一面命人将县衙埋汰成贫下中农级别，一面也让人去把城门口收税的那些家伙唤回来，损失几天的收入虽然肉痛，可让王爷抓住痛脚，一定会疼一辈子的。
无奈晚了一步。他还没伪装好，王班头便带着那要命的祖宗上了门。
可他万万没想到，论尊贵在一人之下，论权势冠绝大秦的武成王殿下，居然玩起了微服私访，居然还玩到了自己的头上。
出乎意料加措手不及间，一切都现了原形……这真是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怨社会啊……
……
好半天，廉正才吭哧道：“罪臣以为，县衙不止是县官办公的地方，更是全县地脸面所在，关乎全县十几万父老的精气神、也关乎外县、外府人怎么看我们！只有一个还算气派的县衙，才能给百姓打气，才能让外人看得起我，让我们上扬的百姓跟谁站在一块，也能挺起胸膛来！”
秦雷却没有被他的歪理扯歪，嘲讽道：“既然这么理直气壮，那还藏什么、遮什么？”说着一指他摞着补丁的官袍道：“难道父母官穿成这样，就能提振子民地信心了吗？”
“罪官最近想教导县里的百姓什么是‘俭以养德’，”廉县令振振有词道：“这不要以身作则吗……”
秦雷终于被他逗乐了。弯腰拍拍他肉呼呼地腮帮子，十分感慨道：“果真是一个官字两张口，是非随着当官的走啊！”
“王爷误会了，卑职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廉正还要表演，便被秦雷一用力，紧紧卡住了腮帮子，呜呜叫着说不出话来。
“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廉耻？”秦雷右手一抬。居然把那一百八十多斤便硬生生提了起来，面如寒霜道：“你这种人还活着干什么？”说着一甩手。便‘轰隆’一声，把那廉知县狠狠摔在厅堂中。
廉知县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被王爷语气中的冷厉惊得无比精神，一骨碌爬起来，磕头如捣蒜道：“王爷，您不是说可以饶了我吗？”
“孤王说话算数，但孤只是说可能吧……意思是可能放过你。也可能不放过你。”秦雷拉下脸来，一字一句道：“现在孤要做出选择了！”不只是廉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雷的脸上，想听听到底是什么答案，只见他把手掌在喉咙上轻轻一划道：“孤决定……不放过你！”
说着拿起鞭子，‘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廉县令的背上，怒气冲冲道：“给我打！”黑衣卫们早就看着这胖子不顺眼了。但方才王爷还要问话，这才只是小试牛刀，现在得到放开打的命令，自然不再留手。疾风暴雨地抡起鞭子，劈头盖脸地往廉县令身上抽去。
廉县令身上地痛感刚刚减轻，便又遭到重击。痛得他不似人声的嚎叫一声，旋即却又被淹没在雨点般的皮鞭声中。
听着清脆的鞭声，秦雷这才感到怒火不那么烧心烧肺了。其实凭良心讲，他并不是个暴虐的人，也从来没有通过折磨人获得快感的癖好。但今次是个例外，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一想到自己苦心孤诣的变法，被这些人糟蹋成这样，秦雷就一阵阵想要杀人。他自觉已经向各方面势力都做了妥协，并没有把谁逼上绝路……反而尽量地让每一方都能得到实惠，为此他不惜大量的分薄皇权。分薄那些本属于自己的利益。
为的什么？还不是让大家都能过的好一点。让大秦变得强一点？让这天下早一天结束混战，让这神州少一些孤儿寡母？
这其中又有哪一条是为我自己？难道我秦雨田还需要去证明什么吗？还需要得到什么吗？不！我什么都不需要了。我只要心灵的安宁，我要把这些事做完！
好吧！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既然让你们自律不行，那就别怪我高压恐怖！既然我客客气气、委曲求全，被当成是软弱可欺、随意侮辱，那就然你们尝一尝什么是帝王的愤怒吧！
帝王之怒，血流漂杵，就让这廉正做第一个牺牲品吧！
……
打了一阵子，皮鞭声越来越沉闷，因为廉县令的身上已经没了完好地地方，血肉模糊的打起来自然不能动听。他的呻吟声也越来越轻微，到后来竟是没了动静。
行刑的黑衣卫偷偷望向王爷，却见秦雷仍然面色冷峻，并没有一丝表示，只好继续鞭笞，又打了将近一刻钟，只听‘啪’的一声，那鞭子居然应声而断。黑衣卫有些骇然地望着自己手上的断鞭，这玩意儿可是上好地熟牛皮制作而成，一等一的坚韧，他行刑这么多年，打断鞭子还是第一次。
在那看廉县令，已经彻底不成人形了。
弯腰探一下他的鼻息，黑衣卫再试试他的脉搏，这才起身道：“王爷，已经死了。”
秦雷并不意外，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往后院走去，撇下轻飘飘的一句道：“把他给我挂到旗杆上去，并请陇右省的全部官员来集体观礼。”
“是！”黑衣卫将那具破败不堪的尸体，倒拖着下了大堂，其余黑衣卫也各行其是，原本热闹的大堂上转眼转眼间便没了人影。只留下一条一尺宽地长长血印！
见黑衣卫拖着廉县令出来，那些在大堂外旁听地商人百姓赶紧让开左右，噤若寒蝉地望着他们离去。
……
两个黑衣卫继续把廉正往外拖，又与一个身穿紫色官袍、腰缠金带的中年官员擦肩而过，那官员直直跪在院子里，帽子端正地搁在身边的地上，虽然浑身已经湿透。却仍然一动不动地跪着，就连黑衣卫拖着他属下地尸首过来。也依旧是目不斜视。
这人正是陇右总督胥耽城，他已经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了，浑身早就僵硬麻木，看上去如木雕一般，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他竟然回想起昭武十七年的那个夏天，自己也是跪在五殿下门外。用最昂贵地代价，换取了他的原谅和……信任，这才让胥家在之后的惊涛骇浪中有惊无险，这才有了自己后来的东山再起、更上一层。
尤其是天佑元年的大清洗，全国九个总督去了七个，只有他和江北的卓文正得以幸免，这更凸显了他是武成王铁杆亲信的事实，从此后只听到一片阿谀奉承、趋炎附势、所有人都把他当祖宗供奉。希望能得到他地荫庇，成为王爷铁杆的铁杆。
在一片奉承声中，曾经十分机警的胥总督终于丧失了警觉，他以为自己的地位便会永远坚如磐石，再加上一省政务是由巡抚负责，而一个非边界省份也没有多少军务要办。无所事事。又有数不清的人巴结讨好，胥耽城终于在年近天命之时，开始沉迷于美色享乐，可谓是日日笙歌，夜夜春宵，早把王爷‘监视东三省政务’的重托抛在九霄云外。
他以为所有人的奉承，都是为了巴结他，然后靠上王爷那棵大树。但事实上他错了，因为还有人并不稀罕那棵大树，还想着再种几棵一样的树呢。
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他地懈怠。便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数省之内开始公然破坏新政。不知什么原因，秦雷那发达的情报网竟然毫无察觉……至少毫无反馈。让一直自诩英明的武成王殿下，被结结实实蒙在了鼓里。
当然胥耽城从来不是草包，他虽然沉迷酒色，但时间久了，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身边有人不地道，便不动声色的派人暗查，结果令他惊骇莫名……仅仅几个月的时间，王爷的新政已经被颠覆地不成样子，这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雷霆之怒下，还不知会让多少人送命。
他赶紧写密报准备呈送王爷，但信写成了，却没有发出去，而是付之一炬。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一个失职或者渎职的罪名。按照王爷的习惯，他已经原谅胥家一次，就不会再原谅第二次了。那么自己最好的结果，也得是罢官流放，弄不好还得坐大牢。
是报还是不报，这对于原先英明的胥大人来说不是问题，但酒色财气已经堵塞了他的心眼，他竟然长时间的犹豫起来。他自作聪明的以为，王爷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那些猫腻，看来已经被那些人给糊弄住了，那自己只要不声张，是不是一切都会照旧呢？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五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胥耽城从后晌跪到傍晚。到了黄昏时分，旗杆上廉正的尸首突然轻微的晃动起来，不一会儿幅度便越来越大，从下面看上去，仿佛春天时树上生的吊死鬼一般。
树叶被刮得哗啦啦直响，整个树枝都在剧烈的摇晃，院墙上刚挂住的茅草也被卷到了天上去，露出黄绿色的精致瓦当……原来是起风了。
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
黑沉沉的乌云从东边缓缓而来，终于驱散了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天空变成锅底一般。就在下一瞬，西天边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将天空照耀的亮如白昼。伴着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
暴雨急促而猛烈，很快便下白了天。日间的闷热也被驱赶的无影无踪，跪在雨中的胥耽城感到彻骨的冰凉，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被酒色掏空、又在太阳地里跪了一下午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番冰火两重天，不一会儿便直挺挺的摔向地面？
这才有两个黑衣卫出来，将通体冰凉的胥总督抬了进去。
……
负手站在门前，望着从窗檐上滑落的雨帘，听着那‘哗啦啦’的声音，秦雷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你说馆陶有没有问题？”声音疲惫嘶哑，完全没了平日的信心爆棚。
这次事件给秦雷造成地振动实在太大了。甚至怀疑起了最亲信的股肱之臣。
石敢看了看左右，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这才不得不开口答道：“应该……不会吧！馆陶先生将新政看的重逾生命，是肯舍了命去维护的，怎么能破坏它呢？”顿了顿，唯恐理由不充分。又挠挠腮帮子道：“再说他那种聪明绝顶的高人，不会不知道触怒王爷的后果。”石敢不相信馆陶那样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想尽力为他开脱。
“后一条基本是屁话，但前一条理由站得住脚。”秦雷沉声道：“那你说侯辛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地角色？”
“应该跟胥耽城同罪。”石敢没法给侯辛开脱，因为遍布天下的谍报司密探突然集体又聋又瞎，要说侯辛这个大头目没有责任，三岁孩子也不会相信。
秦雷缓缓点头道：“你说地不错，那这两人是与人同流合污、故意隐瞒呢。还是玩忽职守、视而不见呢？”
“同流合污的可能性不大。”石敢冷静的分析道：“在大秦王爷最大，别人能给的，王爷都能给，别人给不了的，王爷也能给。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已经是王爷的死党了，怎会愚蠢到舍近求远呢？”说着又道：“属下对胥总督的了解不多，不敢妄下定论。但对侯辛地为人还是敢说上两句的……他这人虽然嬉皮笑脸，但性格忠义，处事冷静，既不会背叛王爷，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被人要挟，以至于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
“果然是生死兄弟啊！”秦雷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绞尽脑汁的想给他洗罪啊！”说着声音一沉道：“不要做梦了，这次谁存心坏了孤的大事，就算他跟你拜过把子，也都杀无赦！”
石敢赶紧俯首解释道：“属下就事论事，并不掺杂个人感情。”
秦雷打量他片刻，才神色平淡道：“那你说他怎么就聋了瞎了哑了呢？”
石敢轻轻摇头道：“王爷还需亲自问过才能知道。”
“呵！你倒是推得干净。”秦雷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冷笑道：“假设你说的是对的，谍报司不是主谋的话，那就是皇家密谍地主要责任。”
王府原有两套情报系统。一套是朱贵领导的民情司。一套是侯辛领导的谍报司。在最初的构想中，秦雷准备让这两个衙门并行其事、以便互相印证、互相竞争、互相监督。
但在实际操作中。这架构的合理性极差……两大系统机构重合、资源分布极不合理，不仅造成极大的浪费，还让两方摩擦不断，相互拆台，内耗十分地严重。
几年前矛盾达到了最高点，秦雷只好划分南北，让民情司专心管南方大本营，以及临近的山北二省；让谍报司负责北方数省和中都的谍报工作。至于对外军情则交给另成立的军情司，由沈冰负责。
后来河阳公主入伙后，她的皇家密谍也跟着投奔过来……这支素质相当不差的情报队伍，重点经营的方向恰好与谍报司重合，也是中都和秦国的北方。
对于该如何处置这些人，秦雷一直感到很挠头。因为这种地下面系往往组织严密，且多是单线联系，就算把河阳公主和露在明处的几大首脑打掉，也不会影响其完整性，还会把一支忠于皇室的力量，彻底推到敌对地一面去。
实在没有办法，秦雷只好重走老路，让皇家密谍和谍报司并行存在，相互监视竞争，等待某个契机，一举解决这问题。
……
听到王爷问皇家密谍，石敢知道事关重大，寻思半天才缓缓道：“皇家密谍肯定也出了问题，但具体情况还是问问长公主殿下或者侯辛再说吧！”
见他不敢再答话，秦雷这才意识到谈话地内容太过险要，根本不是一个侍卫队长能担待地起地。但环顾身周。除了这些忠诚无两的武夫，又有谁还值得信任呢？
天空又一次亮如白昼，映衬的秦雷那棱角分明的面孔，线条宛若刀削、冷硬而又充满了萧索。轻轻伸出手，感受着风吹雨淋的滋味，他自嘲的笑笑道：“原先一直不明白，古来地君王为什么称孤道寡。还暗暗笑话他们：‘叫什么不好，非要诅咒自己鳏寡孤独。’现在孤终于明白了……”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啊！”双手缓缓关紧面前的窗户。把漫天地风雨都隔在外面，屋里顿时安静了许多，秦雷那低沉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其实谁又愿意无朋无友、无亲无信呢？只是权柄一路，恰似登山，越到高处就越是凶险、就越是冷酷、就越是狭窄。”
紧闭着双目，他低声沉吟着，仿佛忘记了屋里还有另一人。就那么自言自语道：“一路向上爬来，陪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可能是一失足摔死、可能是抵御不了严寒被冻死，也可能是因为争夺衣食而被你亲手杀死……目睹或者造成这么多的死亡，你的心会越来越冰冷坚硬，爬得越高就越冷，也就越习惯这种孤独。直到你站在顶峰，可以俯瞰世间的一切，那该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啊……但一定要留心你地身边。”
秦雷紧紧闭上眼睛。声音微微可闻道：“因为所有人都在仰望着呢，还有人在盘算着如何把你拉下来取而代之，还有人在琢磨着为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报仇。”双手向上摊起，他的声调也渐渐提高：“到了这个时候，你有下属、有崇拜者、有敌人、有仇视者，就是偏偏没有朋友！你将永远孤独！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说完便睁开眼睛。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朝夕相处如石敢，才能从王爷的表情中，发现一丝从未有过的淡漠，还有更加强烈的决然！
“命令侯辛务必于明天落日前出现，否则提头来见。”石敢还在发呆，秦雷便已经开始下令道：“命令河阳公主务必于后天落日前出现，否则……提头来见。”
“命令全国进入戒严状态，近卫第一、第二军以演练为名开赴各省各府，随时等待下一步命令。”秦雷继续道：“并将此事明谕张谏之。告诉他如果原先毫不知情。那就先领四十鞭子，然后他亲自领衔。从内阁查起，六部九卿、九省督抚、两京府尹，一百单八知府，一个一个地差，谁有问题就抓谁，不要顾及情面，也不要担心惹不起，都记在孤王的账上！”
等他不再说话，石敢才敢出声问道：“侯辛和河阳公主能即使赶到吗？”以当时的交通条件，就算骑着汗血马，也不可能一天就从中都城飞了来。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秦雷摆摆手道：“下去吧！”
石敢心中叹口气，低头退了出去。他知道今天为侯辛说话，已经影响到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形象了，但假使重来一次，他还会如此，这就是秉性。
……
等胥耽城醒来，已经是翌日的上午了，大雨早就在昨夜停了，火辣辣地日头重新挂上了天空，将地上的积水蒸成了热气。整个上扬城便仿佛被装进了蒸锅中，又热又闷。
他其实是热起来的，尽管前后窗户都大敞着，但屋里却没有一丝风，躺着一动不动都汗流浃背。
吃力地睁开眼睛，他张张嘴，发出嘶哑的一声道：“水……”
“喂给他。”是武成王殿下的声音，他竟然也在屋里。
黑衣卫便用兑了盐的白水往胥耽城肚子里灌去，根本不管他能否来得及喝下去。
很自然的，有将进一半的盐水从他的鼻孔进入他地肺叶。
胥耽城被呛得涕泪横流、眼泪涟涟，但终于是清醒过来。来不及擦去面上地眼泪鼻涕，他便翻身下床，朝着王爷说话的方向叩首道：“罪臣胥耽城厚颜腆见王爷。”
“还知道自己没脸啊！”秦雷地语调出奇的平静，竟还有些调侃的味道。似乎并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他负手走到胥耽城的身前，低声道：“抬起头来。”胥耽城赶紧依命，高高抬起了脑袋。
低头打量着他明显发福，且憔悴不堪的老脸，秦雷啧啧有声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才几天功夫，你就胖成这样了？”
胥耽城满面羞愧：“罪臣沉迷酒色、放浪形骸；荒淫无度、不知节制。活该成了今天这副德行。”
听他说得实在，没有像那廉正那般。一个劲儿往脸上贴金，秦雷的笑容这才淡了些，低声问道：“咱们也算老交情了吧？”
胥耽城点点头，也低声道：“从昭武十七年的这时候，到现在已经是整整六年了。”
“一点都不错，”秦雷点点头，扯把椅子坐在他地对面道：“记得当时你胥家到了存亡断续的关头。你爹还有你那帮兄弟与弥勒教徒暗通款曲、还妄想与孤王对抗。是你急急忙忙从山南赶到荆州府，判断清楚形势之后，便当机立断，主动向孤王寻求和解。这才把南方四大家之一地胥家，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之后的一系列接触、还有你一系列的决断，都给孤王留下了精明强干、顾全大局的良好印象……”秦雷轻声回忆道：“而且你还有个那么优秀的儿子胥千山，这让孤王一直觉着，你应该是信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传统士大夫。不然是不会在取舍间举重若轻，进退间潇洒自如的，否则也教不出那样优秀地儿子来。”
“到底是孤王看错了你呢？还是你变得太快呢？”秦雷微微摇头，满脸不解道。
“罪臣汗颜啊……”胥耽城低垂下脑袋，用力地撞击着大理石地面，没几下便乌青一片。狼狈不堪道：“千错万错，都是罪臣的错……”
……
“不要急着认错，”秦雷摆手道：“孤只要你的坦白，不需要你道歉。”
“是。”胥耽城脸面一紧，低声道：“罪臣到陇右也有几年时间了，他们也知道我是王爷的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还算好过。但微臣一个南方人，孤身一人来北方做官，独在异乡为异客。生活不习惯、饮食不习惯这些也就罢了。但越来越强烈的孤独感。让罪臣再也没法平心静气的思考……但碍于身份，我也无法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只能一直强忍着。”
“后来有一天，罪臣来河西府视察，周知府设宴款待，席间让他女儿出来敬酒。那女娃生得玲珑剔透，眉目如画，罪臣一看到便软了身子，可那女子毕竟名义上是周延鹤的女儿，我也不好出言相求，只能能在那如坐针毡……”
“然后那周延鹤便看透了你地想法，”秦雷冷笑道：“一番做作之后，就把女儿送给你当小妾，从此以后你双宿双飞不寂寞，他也当上了你的便宜老子。”
胥耽城臊红脸道：“王爷说的一点不错，从那以后，罪臣便再也离不开那女子，对那周延鹤也格外优容，对他做的一些事情也睁一眼闭一眼……这才给了贼子可乘之机，让他们瞒天过海，破坏了王爷的新政。”
“蠢猪！”秦雷低声喝道：“难道你忘了王允是怎么对付董卓和吕布的吗？”
“……哦！”胥耽城很想点头，但他实在想不起这与他们的话题有何联系，只好闷声道：“不知道。”
“美人计啊！”秦雷喊一声道：“貂蝉没听说过吗？”难得表现一次自己的博学，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听说过。”绞尽脑汁想了一圈，胥耽城感到十分羞愧，只好实话实说道：“罪臣确实在《三国志》中见过前三人的名字，对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了解一些……只是这‘刁禅’却不记得从何而来了。”
“当然是《三国演义》了……”话说出口，秦雷才发现自己犯了拿着演义当正史的毛病。赶紧改口道：“王允，哦不，这个周延鹤什么来历，怎么盐里有他，酱里也有他？”
“罪臣也是刚刚发现，”胥耽城轻声答道：“他是三殿下地门人。”
“老三？”秦雷拍一下床头道：“这混蛋也按捺不住了！”
“还有一帮人，在中间起了极坏的作用。”胥耽城继续揭发道：“那就是原来都察院的那帮子御史。这些整天高喊‘清廉’口号的穷家伙，现在全转成了六部九卿中的实缺官员。一个个吃相却无比还难看。就像几十辈子没见过钱一样……而且这些人在都察院当御史地时候，办了无数地案子，对捞钱地法门一清二楚，现在终于有机会实践一把，自然是轻车熟路，不亚于浸淫此道几十年地老手。”
对他地揭发不予回应，秦雷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人掺合在里面吗？”
“有。还有京里的大臣们，要想让事情风调雨顺、安安稳稳，用银子封上六部九卿的嘴巴，是最好的选择。还有朝中大官的父老，这些人仗着家里有做官的，便肆无忌惮，操纵乡老会的推选，进而控制了乡老会。把王爷好心设立地乡绅组织，变成了他们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工具。”胥耽城满面愤慨道：“但他们毕竟只是些乡老而已，还不能理直气壮的收税捞钱，就无耻地向省里施压，要求把设卡得来的钱财，分他们相当一部分。否则就煽动民众抗税，全动不交进城费。”
“这些乡党的力量十分强大，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设卡收税也就一定会黄的。”胥耽城小声道：“所以那些人只得答应下来，接受了这份讹诈。”
“王爷、公主、知府、御史、乡老……这可真够热闹地。”秦雷面无表情道：“还有吗？”
“没有了。”想了半天，胥耽城终于摇头道。
“难道各省的复兴衙门没有参与？世家大族没有参与？”秦雷定定地望着胥耽城，把他看得满头大汗，唯唯诺诺道：“没有……只要他们没有直接参与。但是以他们与新贵阶层的矛盾，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将其打入深渊的机会……他们也许就是在等着王爷发现真相的这一天……可能这就是他们一直都沉默地原因。”‘新贵阶层’是世家大族间称呼新近简拔的官员的，带着淡淡的优越感。与浓浓的失落感。
缓缓点头。事情的始末终于在秦雷脑海中大致成型……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的盗国大案，犯罪者收买朝中大臣、腐化地方督抚、触角伸到权力阶层的方方面面。形成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妄图以此来攫取国民的膏血，达到不可告人地目地。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早说？”秦雷眯着眼道：“说得越早罪越轻，甚至有可能无罪有功，这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胥耽城低着头道：“罪臣每天都在想着向王爷坦白，可每每都舍不得那种神仙般的生活，便一拖再拖，终于拖到了说不说都有罪地地步……也就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
看着他那青白色的面孔，秦雷突然发现，这人已经沦为了廉正一般的官痞，就算他再怎么装，当年那种气度、那种风范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当他离开时，秦雷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
“他的话你信吗？”秦雷又一次问道。
“不信。”这次回答的声音有些尖细，并不是石敢发出的。
“其实信不信都无所谓。”秦雷冷笑道：“事实已经明了，那些所谓的‘新贵们’，只不过是那些家伙手中的枪而已！”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六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出现在房间里的人，有一张尖细的脸，一双眼睛不大但寒光闪闪，透露着这人的内在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普通。
这正是奉命赶来的侯辛，自从接任谍报司都司至今，已经五年了。五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孩子变成青年，也足以让他从菜鸟变成一个阴气沉沉的情报头子。
“王爷容秉，就算胥耽城说的属实，卑职也绝不相信世家大族没有参与其中……狗是改不了屎的……”侯辛声音疲惫而沙哑，显然是星夜赶路的后遗症：“更何况这些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把我们的气焰都打下去、恢复往日荣光的家伙。”
“证据呢？”秦雷闭目道。
“王爷当日教导卑职，在侦破案件过程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则是，谁因案件而受益，谁就有嫌疑；第一受益人，往往就是第一嫌疑人。”侯辛沉声道：“如果我们将与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势力反目成仇、你死我活的话，就算最终获胜，也会损失惨重，名声上还会大受影响。而唯一能从中得到好处的，便只有那些世家大族……他们将借机卷土重来、胁迫我们做出让步，以达到重新与王爷分庭抗礼的目地。”
寻思半晌，秦雷才幽幽的点头道：“是啊！新政还是动摇了士族牢不可破的地位，就算孤王给再多的补偿，都不如原先一家独大来得舒服。”
“王爷英明。”侯辛面色微微激动道：“所以属下以为，我大秦的今日。已经没了士族存在地舞台，他们已经过时了，该谢幕了！”说到最后，竟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孤王？”秦雷紧盯着侯辛，一字一句道：“谍报司什么时候可以欺君罔上、擅自行事了？”
“卑职罪该万死，您要怎样处置我都心甘情愿。”侯辛直挺挺跪下，面色却依然如故道：“王爷常教导卑职。要放长线钓大鱼。那些世家大族老奸巨猾，将自己隐在事情的背后。仿佛与一切毫无关联。若不抓住其马脚，王爷是不会狠下心来处理他们的！”
秦雷自然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之意……侯辛一直认为，他对世家大族过于优容了……对于那些被撵出朝堂的家伙，应该痛打落水狗，使其永世不得翻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成太上皇一样供奉着。
……
“没有人知足啊！”听完他的话，秦雷竟然没有发火。而是萧索地喟叹一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古人诚不欺我。”这才看侯辛一眼，平静道：“你很聪明，知道孤王正是用人之时，不会轻易动你。是不是正看准了这一点，才敢逾越孤的底线？”
“卑职不敢心存侥幸，在决定这样做之前，便已经当自己是个死人了。”侯辛也平静道：“没有人可以触犯了天威而不死。卑职也不例外，但只要能为王爷地皇图霸业扫除最后的障碍，卑职死得其所。”
“你以为你能做到吗？”面对一个自始至终极为冷静的家伙，一切指责和愤怒都没有意义，秦雷只能就事论事道：“孤王是不可能将他们赶尽杀绝的，这些人在我大秦根深蒂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触角伸到了哪里。但正因为他们在大秦枝繁叶茂，所以才顾虑重重，一直不敢与针锋相对。可一旦把他们逼上绝路，非得拼个鱼死网破不行。”
“王爷说的卑职明白，虽然我很想杀光这些蠹虫，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侯辛沉声道：“卑职只想把他们打痛，让他们老实个十年八年，等新兴力量成长起来，相互间有了制衡，一切就都好了。”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要单独问他。”秦雷摆摆手。石敢便带着手下鱼贯而出，把房间空给两人。
“这似乎构不成瞒着我地原因吧！”房门还没有关上。秦雷便大声道：“其实你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灭掉皇家密谍，对么？”
“什么都瞒不过王爷。”侯辛苦笑一声道：“这确实是卑职隐情不报的主因，因为卑职觉的……您似乎对河阳公主过于信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耍心眼子。”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秦雷突然展颜一笑，说着便起身亲自把侯辛扶起来，满面欣慰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还是老兄弟们贴心啊！”
侯辛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口中还是坚持道：“卑职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好小子！”秦雷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难为你给我背这个黑锅了。”
“向来都是王爷为我们背。”侯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能为您背一次，是卑职地荣幸。”
“行动安排好了吗？”秦雷轻声问道。
“已经准备一年了，”侯辛自信道：“随时都可以发动。”
“好吧！就把脑袋暂且寄存在你的颈上。”秦雷突然提高嗓门道：“等到把事情办妥，我们再慢慢算账。”说着朝侯辛挤挤眼。
“属下谢王爷不杀之恩。”侯辛也挤挤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有些话是无法说出口的，尤其是当你大话犹在耳边，却想要撕毁承诺的时候。
当改革进行到第三个年头。秦雷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不然他地新政会被旧势力那强大的惯性拖入深渊之中……虽然在他地强力推行下，新政进行的还算顺利，但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比如说，在天佑元年大出风头的那些御史们……
那年京官被基本清洗干净、地方官也五剩其一，从地方到中央空出了这么多的位子，秦雷就算把清河大学堂地厨子都用上。也不可能填满窟窿。
所以好事便落到了这些穷到掉渣的御史头上。因为‘清洗有功’而炙手可热，再加上他们地两任头领均已入阁。王安亭更是位列首辅，居于百官之首。御史们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在朝中谋到一系列的肥缺。
而且清河大学堂出来地官员，那时经验资历都浅薄地很，根本没法与这些‘整人高手’争夺。秦雷也知道这情况，因此并没有强行干涉，眼看着二王及其手下大包大揽。竟然夺下了五部尚书、六省督抚的高位，一时间朝中满是所谓地‘清流’，这些人自称‘众正盈朝’，但史称‘御史党’。
秦雷基本上对这一切持默认态度。他很清楚清河园那帮书生地本事，有道是‘穿上龙袍不一定就是皇帝，剔个光头不一定就会念咒’，把他们骤然扶到高位，只能越高摔得越惨。这话对那些只会打小报告的御史同样管用。
所以他容忍了‘清河帮’屈居人下的事实。并通过考成法严格磨练他们，加速其成熟的速度，只等着御史党倒台，便可以转眼顶上，彻底实现对朝政的掌控。
是的，御史党一定会倒台。因为此时正是贪污的绝佳时机……都察院的御史全部改行，各地复兴衙门尚在筹建，还没有来得及向朝中派驻监察人员，整整两年多地时间，大秦朝竟然没有一个御史言官，这是多好的腐败温床啊！
而那些御史党也没有辜负秦雷的期望，很快便学会了如何欺上瞒下、搜刮钱财，几年功夫就个个腰缠万贯，彻底的脱贫致富，却也对新政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所以为了排除异己。也为了让新政能顺畅的进行下去。秦雷必须要把御史党统统消灭！
在这样地大环境下，他的‘清河帮’也不可能干净了。但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重重的敲打一下那些未来的当权阶层，也是有利无弊的。
而且他还必须进一步削弱世家大族的实力，让他们彻底丧失对朝局的影响力，安安心心的当他们的富家翁。
还有他那位妖艳的大姐，在秦雷看来，一支不能完全控制地地下力量，还不如没有地好……
甚至还包括他那位愚蠢透顶的三哥，与其让他继续窃据高位，给不法者提供保护伞，还不如让他早点退休，也好颐养天年，虽然他还不到三十岁……
……
虽然有这么多事情必须去做，但一个障碍横亘在秦雷面前——他现在是大秦朝名义上地二号，实际上的一号，这些人正正经经都在他的麾下，他也已经像任何一个领导者一样，说过‘同呼吸、共命运’之类的大话。话音犹在耳边缭绕，又怎么好意思翻脸不认人，举刀子杀人呢？
但这些事情又不能不去做，所以秦雷决定找人背黑锅，环视四周之后，他便选中了自己的情报头子侯辛……首先这小子是搞特务的，很符合人们认识中的阴谋家形象；再者谍报司与皇家密谍业务重合，双方相互竞争、素来不合，侯辛也完全有下手的动机。而且侯辛是他最聪明的手下，只要稍加暗示便能明白……
既有条件又有动机，好吧！就是你了！
所以秦雷心里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愤怒，因为在一年前，他便已经知道了会有今天。甚至事情能到今天，也来自于他预先的策划。
但芸芸众生毫不知情，这就是下棋者的好处。
但世间有资格下棋的，只有寥寥几人。当前辈巨头们纷纷陨落。整个大秦朝便只剩下他一个棋手，表情淡定地俯瞰着棋子们的表演……没了对弈的人，他便成了整个棋盘的主宰，就算棋子们的表现再优秀，他也能在翻手之间扭转乾坤，把自己的意志转变为大秦朝的局势。
这样玩起来固然惬意，但也很容易让人厌倦。所以秦雷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他要尽快结束国内这盘棋。去三国交战地舞台上寻找对手。
秦雷的第一个目标，是自己地皇姐河阳公主。据情报显示，这女人与诸家大族都有联系，为他们提供情报之余，甚至还曾经为其进行过串联，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
河阳公主如约而至，她穿一袭粉色的薄纱衣裙。也许是天热出了些汗，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体态。但她并没有用此迷惑秦雷的意思，因为她知道这一点用都没有。
她原本在东都驻跸，接到秦雷的命令后不敢怠慢，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赶到上扬城，连气都没喘匀，便奉命觐见。结果一见面便被秦雷一阵劈头盖脸地逼问。甚至连‘居心何在’之类的质问之词都用上了。
“可冤枉死姐姐了。”稍稍缓过劲来后，河阳不得不解释道：“所谓的知情不报其实是无甚可报，今天你所说的这些，姐姐手下那帮人早就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自然不会再禀报了。”
“不要拿老皇历说事儿。”秦雷一摆手道：“现在是天佑新政。严禁私自设卡的法令墨迹未干，你就对公然违反的行为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说着把杯子搁在桌上，沉声道：“不是自甘堕落又是什么？”
“好吧！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河阳公主知道没法跟他硬抗，便准备先敷衍过去再说：“我回去让他们一定改正。”
“皇姐避重就轻的功夫，简直是一绝啊！”秦雷冷冰冰的讥讽道：“如果我们是普通人家，我把你杀了，然后保证一定会改正。你会原谅我吗？官府会放过我吗？”
……
河阳是何等聪明之人。她顿时明白了秦雷地意思，用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秦雷。语调哀伤道：“那你想怎么对我？”
“皇姐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秦雷摇摇头道：“但你要让皇家密谍全力配合谍报司的整顿。”
“这没问题。”河阳一口答应下来，却又听秦雷慢吞吞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毫无保留、完全配合的那种。”
河阳顿时变了面色，双手撑着桌面，倾身盯着秦雷，咬牙道：“难道要赶尽杀绝？”
为了避免被她白花花地胸口晃花了眼，秦雷微低着头，望着桌上的紫砂茶杯道，随口敷衍道：“那倒不至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呵呵呵呵……”河阳公主凄声笑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太急啊！！”
秦雷被说得面颊发烫，好在他脸皮超厚，根本看不出来。有些恼火地抬起头，与河阳愤然对视，低声吼叫道：“如果你严以律己，不去跟那些世家大族掺和，事情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纯是托词！”河阳公主冷哼一声道：“我看你分明是个独夫，容不下任何人的独夫！”
“我不是独夫。”秦雷摇摇头没有解释。
“如果你不是独夫，为什么要这样抗拒世家呢？他们才是我们的同类，那些低贱的庶族不配与我们为伍。”发泄过后，河阳紧皱着蛾眉，难以理解道：“为什么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呢？”
“可能我是个异种吧！”秦雷缓缓摇头道。这条路本来就是孤独而无法被理解的，他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已经连回头路都没有了：“三日内交出密谍名册，并命他们原地待命，等候清查。”
“做梦去吧！”河阳公主终于被彻底激怒了，霍然起身道：“你尽管放马试试。看看咱们皇家密谍到底是不是随意捏的软柿子！”
“好吧！”秦雷点头道：“那就走着瞧吧！”
河阳公主愤愤地出了厅堂、上了马车，想要离开这里。却被门口地黑衣卫拦住道：“王爷有命，外面现在动荡地很。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长公主殿下不要出去。”
“囚禁就囚禁吧！还说地这么好听。”车里的河阳公主闷声道。
……
就在两位殿下会面之时，侯辛已经指挥着他的谍报司密探，以‘除谍’为名。开始了全国范围内地大搜捕。那些素日隐藏在黑暗中的王府密探纷纷露出身形，带领着王爷派往各地地近卫军。开始了目的明确地抓捕行动。
经过整整七年，前后两任都司的辛苦努力，在付出超乎想象的高昂代价后，谍报司终于腐蚀了皇家密谍系统中的几个关键人物。侯辛这才敢对秦雷保证说，只要河阳公主不出现，他们可以把皇家密谍一网打尽了。
当王爷软禁了河阳公主后，那几个皇家密谍的高级叛徒终于没了指望。将完整地情报系统原原本本的供出，甚至带着谍报司的人到处逮捕昔日同僚，仅仅两天时间，便将各省各府的头脑人物一扫而光。
群龙无首的皇家密谍登时陷入了瘫痪……单线联系固然可以隐蔽组织，但也会使成员感受不到组织的存在，一旦无法与上线取得联系，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蛰伏下来耐心的等待。这就给了对头各个击破的机会。
谍报司又用了一个月地时间，从各省各地共计搜出一千七百多名皇家密探。
这巨大的战果却无法让侯辛开心，因为据他掌握的情报，河阳公主下线的数量，应该在两千五百人左右，也就是说至少有八百人如石沉大海。再也找不到了……这可都是不安定因素啊！
但他也没有办法解决这问题，因为在抓捕过程中难免有鱼死网破的情况，只要死了一个，那他的所有下线便彻底失去线索……死地人地位越是高的，就会导致越多的人逍遥法外。
除了命令各地加强对皇家密谍的搜捕外，侯辛便只能向老天爷祈祷，但愿这些人从此安分守己，不要再兴风作浪、扰乱社会治安了。
让人颇为意外的是，河阳公主的新婚驸马赵承嗣仍在新组建的镇东军当他的领军副帅，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人们不得不相信。王爷那句‘军队稳定压倒一切’的话。绝对不是虚言。
其实这事儿不难理解，赵承嗣毕竟是为皇家立过功劳的。而且此事与他并无牵连，如果秦雷随便株连，会寒了将士们地心……他不怕寒世家大族地心，也不怕寒庶族官僚的心，甚至不怕寒老百姓地心，偏偏就怕让军队寒心。
在写给赵承嗣的信中，秦雷白纸黑字的分说道：“君与吾姐乃半路夫妻，各有追求、各有事业，且早已名言互不干涉。因此绝无互相牵连之理。”并把毫发无伤的河阳公主，一道还给了赵承嗣。
但赵承嗣很清楚，王爷这样说，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立刻告辞，弄得他脸面上不好看。可要是真以为王爷毫无芥蒂，会一如既往的提拔重用，那就大错特错了……摊上这么档子事儿，再加上原先的身份，自己这辈子也就到这一步了，奋斗也没有意思了。
还是过两年就请辞吧！和公主归隐田园，当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明智，还有人便打算跟秦雷撸起袖子拼一下！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七章 告状
老天爷是绝对公平的，他让天底下所有人都遭受同样的暴晒，绝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异而稍有不同。
其实所有的不公平都是人为的，身份贵、地位高的人可以驱使别人为自己制造凉爽——当平头百姓们热得无处躲藏，甚至中暑眩晕时，他们却可以连一滴汗都不出……
中都城哲义郡王府。
一队太监抬着几个大木桶走到内院书房外，领头的一个跟侍卫队长点点头，那侍卫长便摆摆手，命部下让开道路。
太监头领便带着手下，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去，却不进门，而是绕到了书房的背面。只见这面北墙上，挂着几床厚厚的棉被，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领头太监努努嘴，小太监们便把木桶慢慢放下，又有人上前掀开棉被，露出两扇挂满水珠的黄铜窗户，窗户下还有一溜牛皮管子，一直垂到地上。领头太监用块棉布垫着把手，拉开窗户，一股冰凉透体的寒气顿时扑面而来。
他并不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贪婪的享受这难得的冰凉，直到冻得打个激灵，才看一眼窗户里的标杆，推一把挤在身边的小太监，低声训斥道：“一群贱种，这是你们可以享受的吗？”小太监赶紧唯唯诺诺的退下，却仍不舍得离那窗户太远。
里面有一群大人物在议事，领头太监也不敢多说话，只是舞划几下拳头。表示‘出去再算账’，就小声吩咐做正事了。
一个小太监拔去每个牛皮管上的夹子，尤带着冰碴子地清水便无声地从管中流出来，直接顺着阴沟流了出去。
待那水流的差不多，小太监又揭去盖在桶上的棉被，同样有渗人的冰凉透出，原来桶里整齐码着一摞摞晶莹的冰块。
另几个小太监带上厚厚的手套。抱起冰块送到那铜窗户前，再整整齐齐地码放进去。等把三只桶里的冰块全部用完。正好也把墙里地暗格塞满。
再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首领太监便关上铜门，放下棉帘，带领手下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向下一个需要冰块的房间行去。
……
有了这种‘土空调’，即使书房里挤了十几个人。也一点感觉不到炎热，甚至畏寒如虎的哲义郡王殿下，还夸张的裹着一张厚厚的毯子……若不是极端怕热的老四快晕过去了，他是高低不会同意降温地。
除了这领着户部吏部的两兄弟，王安亭和王辟延两位大学士，以及他们的主要门生属下也都在坐。
现在说话的是简明郡王秦霁，虽然屋里凉爽宜人，但他还是满脸的汗珠子。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火药味：“我早就说过，你们这样搞下去是要乱套的，现在好了吧！想把老子一道扯进去？门都没有！”
秦霖皱眉道：“老四，吼什么吼，谁不知道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哥哥我要是倒了霉，你能好到哪去？”
“你甭吓唬我！”秦霁冷笑连连道：“别人我不敢说，可秦雷定然知道我一个子儿都没拿！”说着撇撇嘴，不屑道：“就你们那仨核子俩枣，我还真没看上！”
他现在是今非昔比，替秦雷打理着丝绸之路，同时有上百只商队往返于西域与京山城之间，将麝香、鹿茸、茶叶、瓷器、珍珠、丝绸等等价比黄金地财物源源不断运往西方诸国，换来货真价实的黄金珠宝，以及胡姬、香料、名马、银器等各种奢侈品。再转手高价卖给中原的商人富户。每月的进项都要超过千万两，一年下来纯利最少也能达到四千万两白银。
按照秦雷与他的约定。秦霁可以提取一成纯利作为薪水，也就是一年四百万两白银的正经收入……而且随着买卖越做越大，这个数毫无疑问地会连番增长，至于涨到什么地步，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四百万两啊！当年他豁出命去捞钱，五年才不过捞到二百万两，还得时刻提心吊胆，怕一旦事情败露，鸡飞蛋打……结果就真的鸡飞蛋打了。
这世上有的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货，但秦霁自认为不是，所以虽然领着户部，但他一两银子都没往自己兜里揣。
“你简郡王早就臭名远扬了，他秦雨田就是无中生有的捏造，说你贪赃枉法，别人也信他不信你。”秦霖知道他与秦雷之间的合作，关系到武成王府的经济命脉，所以更不能让他脱身了。
“不会的，”秦霁冷笑道：“他不光指着我挣钱，还有天大的谋划要我帮忙，万万不会还没过河就拆桥地。”
“你鼠目寸光！”见他死不松口，秦霖烦躁地扯下毯子，怒视着自己的双生弟弟。
“那也比贪心不足强。”秦霁毫不相让地与他对视着。
……
见兄弟两个越说越拧巴，王安亭只好出言相劝道：“二位怎么说也是一奶同胞，怎么自己先掐起来了。”说着朝秦霁拱手道：“现在只有四爷能帮我们说和一下了，请您务必施以援手啊！”屋里的一众官员也跟着躬身施礼道：“请王爷施以援手。”
秦霁却不为所动，要是搁在七八年前，他一准会头脑发热，便满口答应下来。但经过这些年的沉浮起落。他早已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了。摇摇头，他低垂下眼皮道：“我没那么大能耐，你们不用指望我了。”
“老四！”听他拒绝地如此干脆，秦霖心如刀割道：“你忘了是谁一次次豁出命来救你吗？是我！怎么哥哥我一遇到点危险，你就忙不迭撇清？”
“我不是……”秦霁被说的面红耳赤。终于无法硬下心肠，轻声道：“我尽量帮你们求求情。”说着站起身来。朝秦霖深施一礼道：“哥哥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豁出命来保你的。”语毕便推门离去，不再与众人聒噪。
见他走的决然，屋里众人也没法再挽留，秦霖只好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去送送他。诸位稍候。”便跟着出了房门。
一出门果然见秦霁在长廊尽头等着自己，快走两步到他面前，兄弟两个转到个隐蔽的亭子里说话。
“你为什么站在秦雷一边？”秦霖劈头问道。
“像我这种没本事的家伙，要想活命就只能站在胜利者一边。”没了外人，秦霁说话坦白了许多，沉声道：“你们不可能战胜老五的，他已经无人可敌了。”
“这大秦不是他一个人地！”听弟弟说的刺耳，秦霖忍不住嘶声反驳道。但说完便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栏杆上，抱头道：“咱么兄弟几个，老大执掌着东部防线，可谓是一方诸侯；老二当上了皇帝，老五现在人称‘假皇帝’；你也管着丝绸之路。也算有了自己地事业……”秦霖背靠在柱子上，满脸彷徨地望着秦霁道：“而我呢？空挂着个大学士的头衔，却没有一点实权，转眼就三十而立了，可我立在哪呢？同样是皇家兄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话到最后，他紧紧抓住老四的胳膊，猛烈摇晃着咆哮道：“我不想再空耗下去了，我要有自己的势力，我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为此我去拼搏、去奋斗。这有什么错啊？！”
……
任由秦霖抓着自己。秦霁怜悯地望着他，低声道：“你不是一直教训我。说什么跟紧最强者，自己就会成为次强者。为什么自己却犯了糊涂呢？”
“我哪想过跟他作对呀！分明是骑虎难下了……”秦霖满脸通红道：“这条法则我用的太过了，当初看着父皇如日中天，我便弃了老五，跟父皇混日子。谁成想风云突变，树倒猢狲散，想要再改换门庭，可实在是没那个脸……谁让我曾经不要脸地倒打一耙呢？”
听他语气中的后悔之意，秦霁浮起如释重负的表情，舒口气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废话，肠子都悔青了。”秦霖使劲挠挠头道：“你说我一没造反二没谋逆，要不是为了迎合那帮子贪官污吏，我连那俩臭钱都不会要……这下课好，狐狸没逮着，还落得一身骚。”
“要是……”秦霁目光闪烁道：“我是说要是，老五给你次机会，你会怎样做？”
“要是真能给我次机会，我就老老实实抱住他的大腿，大死都不再换了。”秦霖摇头道：“可惜不可能了。”
秦霁突然压低声音道：“武成亲王口谕，哲义郡王还不起身听旨。”
这话如一道霹雳打在秦霖身上，让他的心剧烈跳动，竟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口干舌燥道：“小王接旨！”其实大家都是王爵，根本没必要跪的。
‘还是跪跪吧！跪跪更健康。’秦霖心道。
定定地望着他，秦霁一字一句道：“武成王有谕：‘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完了。”
秦霖抬起头来，沉声道：“谢五弟、谢四弟，我知道了。”这才在秦霁的搀扶下，重新站起身来，低声埋怨道：“什么时候地口谕，你瞒的我好紧啊！”
“我来之前才收到的信儿。”秦霁笑笑道：“老五说，现在皇室当兴。他是念手足之情的，不想看到我们兄弟自相残杀。让我来问问你。如果你尚有悔改之意便把这十个字告诉你，若是执迷不悟，那就烂在肚子里。”
秦霖地额头顿时直冒冷汗，大呼侥幸道：“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
“别高兴的太早。”秦霁泼冷水道：“这亲兄弟前面可还有俩字。”
“打虎？”秦霖低声道。
“对，打虎。”秦霁指一指书房方向，沉声道：“老五地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得帮他打了这些虎，才能算是亲兄弟。”
“怎么打？”秦霖咽口吐沫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关键时刻出卖同党，他是一点不含糊。
“你这样这样……”凑近到三个耳边，秦霁低声吩咐道。
面色数度变换，秦霖终于狠狠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干！”
……
与秦霁分手后，秦霖便快步走回书房，进去前还特意使劲搓搓脸，试图给人以如丧考妣的感觉。这才缓缓推开房门，径直在诸位上坐好。
一见他满面愁容，王安亭赶紧安慰道：“人各有志，这也是强求不得的，王爷还是收拾心情，咱们商量下怎么过关吧！”
“嗯！”点点头，秦霖道：“我方才琢磨着，我们还是上本参他吧！”
“上疏？”王安亭和王辟延对视一眼。沉声道：“这管用吗？”
“上疏只是个姿态，有用没用都要看陛下的了。”环视一圈书房中的一种高官，秦霖沉声道：“大秦朝毕竟还不是武成王一个人地天下，他头上还有个陛下，而你们是陛下的铁班底、又立了那么大地功劳，皇兄不会坐视不理的！”
闻听此言。众大人颇为意动，交头接耳一番，还是由王安亭出声问道：“用什么罪名参他？”
“下手要重，不能不痛不痒！”秦霖两眼一眯道：“必须得在道义上把他压住，让他理亏了，陛下才好给我们调停。”说着呵呵一笑道：“诸位不妨都回去想想，都写好奏本，群起而攻之吗！”
“我看行。”王辟延点头道：“蚁多咬死象，我就不信告状的多了，他能不心慌！”
话音一落。在他下首一个相当年轻地紫袍官员道：“阁老说得对！秦雷这家伙能走到今天。犯下地罪行罄竹难书，我们给他一样样翻出来。保准他招架不住！”他便是新任的礼部右侍郎易维洛，也是秦雷地老冤家了。
众人也是纷纷附和，一片赞同之后便都望向了王安亭，这等大事还得他老大拿主意，沉吟半晌，王安亭缓缓道：“万一要是武成王反应过度了呢？”
“放心吧！我会跟他解释地。”秦霖两手互搓道：“你们回去后就写奏折，一式两份，一份递给陛下，一份给我。我拿着这些奏章立刻东去，去找老五和谈，只要他放我们一马，我们便不再追究此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还是不要刺激过渡为妙。”虽然基本同意三殿下的看法，王安亭还是老成持重道：“武成王的脾气可不好，万一要是发起飙来，咱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可不是对手。”
“阁老多虑了，”秦霖摇头笑道：“秦雷最看重的是军队，是南方，对于朝廷中的事情向来漠不关心，对于我们在奏折里写了什么，他是不会反应过度的。”说着重重挥舞下胳膊道：“我们是写给陛下看的，只要能打动他，让他认识到我们是重要地牵制力量，给我们开口求了情，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那就有劳王爷了。”王安亭心道‘也是’，哪个皇帝能容忍秦雷那样的权臣作威作福呢？率众起身施礼道：“我们这就回去写奏折。”
“好，越快越好。”秦霖点点头，将众人送出府去。
望着一顶顶凉轿离去，秦霖缓缓摇头，低声道：“这就算把你们送上路了吧！”
……
御史党的大人们显然不明白有句话叫‘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们显然忘记了四年前，有一帮比他们强大的多的家伙，也曾经妄想要挟过武成王殿下。那次的结果已经清楚表明，秦雷是个绝不接受要挟地犟人。
他们还忘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虽然名为‘御史党’，但都已经脱离都察院，不再担任御史言官，也就没了风闻言事的权力……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说话是要负责的……为了维护上下尊卑，大秦律法明文规定，除御史外所有官员，弹劾上峰属实则罢。若是告不倒人家，嘿嘿！您告人家什么罪，自己就担着吧！
当然也许有人想起来了，但许是以为法不责众，便心存侥幸没有提这个醒，这才让二王大人带着御史党的全体同仁，一起掉进了阴沟里。
三天后，所有的奏本都交到了御书房中，而三殿下也带着同样的奏章火速东去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八章 因为你是秦雨田
事情看起来进展的很顺利。弹劾奏章递上去，天佑帝不出意料的一面留中不发，一面急招武成王回京。
秦雷是在七月底回来的，入京时已经是酉时初了。这时候暑气开始消退，晨昏时分已经能明显感到天凉了。
兄弟俩在长水阁的蛙声阵阵见面，望着风尘仆仆的秦雷，秦霆微笑道：“每次见你都是行色匆匆，干劲可真足。”
秦雷呲牙笑笑，转到屏风后面，解开腰带，除下略有些发酸的衣衫，就着水盆擦拭一下身子。哗啦啦的水声中，他笑道：“我就是个劳碌命，一般只有累倒了才休息。”
“这样可不好，”秦霆摇头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还没吃饭吧？”
“嗯！没吃。”秦雷点头道：“没办法啊！摊子铺的越大，事情就越多。回来的路上，我一共批了八百多份文件，就这还被手下人暗地称作‘甩手掌柜’呢。”
“最该抱怨你的人是我，”待送膳的太监退下，秦霆才继续道：“为什么非要让我在这宫里活受罪不是？”见秦雷不说话，秦霆微微提高声调道：“我可告诉你，再这样下去，我不止要西湖，连苏州也得是我的才行。”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秦雷终于笑道：“合着二哥把人间天堂都要去了。”
“那又怎么样？”秦霆抿口茶，惬意道：“依我的意思。前年新政步入正轨便禅位给你，但你偏偏不接受我地禅让，甚至连皇太弟也不当，非得让我继续煎熬着，这样下去我会折寿的。”
如果被二位王大人听到这段话，第一反应肯定是直接写辞呈回家，连大靠山都不想干了。还争个屁争？
“再忍忍啊！”秦雷换上轻便的长袍，一身舒爽的走出屏风。笑眯眯道：“为了咱老秦家的光辉事业，也为了咱弟兄们将来的完美生活，二哥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
“唉！又拿大义压我。”亲自给秦雷盛一碗莲子羹，递到他面前，秦霆才接着道：“你也知道我不会半路撂挑子，就别拿那些大道理糊弄我了。还是说点实际地吧……有道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又没有任何人拦你，为什么不想现在上位？”
“原因不复杂，”秦雷一边大口吃着冷热适宜、香糯可口的餐点，一边含混道：“因为只要一天没上位，我就不会被这个位子束缚住，别人就不会把我当成真正地元首看待，这在这个阶段很重要。”
“怎么个重要法？”秦霆发问道。
“先说前一条。新政初行的这几年，我这个监控者必须多走多看，光待在中都城里，会变的又聋又瞎的。”秦雷沉声道：“这次东去，我便发现我们的新政已经走样了，若不及时改正过来。会满盘皆输的。”
“再说后一条，我俩现在表面上的微妙关系，绝对是心怀不轨者作乱地首选，这样二哥在明处吸引狂蜂浪蝶，我在暗处将其统统拍死。”秦雷胡乱比喻道。
秦霆失声笑道：“感情你拿我当靶子用啊！”
“我可没这么说。”秦雷呵呵笑道：“比起万马齐喑的独裁，现在我更希望能把大秦的隐疾和毒瘤全部挖出来，给大秦一个二十年的安定。这样过两年之后，我长时间在外领兵也能放心。”秦雷满面诚恳道：“而且等我在外打仗的时候，国内还需要二哥的威信镇着，你现在绝对不能急流勇退啊！”
……
“我要苏杭。”待秦雷劝解完。秦霆轻声笑道：“不知道你将来能不能给我？”这时候江浙两省仍在人家楚国的版图上。秦霆却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咧咧的与秦雷讨论起将来地瓜分事宜。
秦雷也不含蓄。仿佛三国中版图最大的楚国，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拍拍胸脯道：“只要先把你的皇帝当好，一切都好说。”这谈话真是怪异，好在两人并不觉得……因为对于秦雳来说，他知道自己没能力守住。
“好吧！既然你理由这么充分、态度这么诚恳，我就勉为其难吧！”秦雳终于点了头，却又不甘心地问道：“但总得给个期限吧！我也好有个盼头。”
“等楚国一灭，你就可以去当你的楚王了。”不知不觉秦雷便已经吃下三碗甜粥，一碟酱菜，吧拍拍肚皮道：“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霆没好气道：“这个期限太虚了，万一你要是二三十年都灭不掉楚国，难道还要我再等二三十年？”
“好吧好吧！再加一条十年为期。”秦雷投降道：“灭掉楚国，或者到了十年，只要有一个条件达到，你就可以退休了。”
“这还差不多，”秦霆这才展颜笑道：“就算是最坏地情况也才四十多，还能享受几年苏杭美景。”
秦雷温和笑笑，话锋一转道：“你的思想问题解决了，现在该说正事了吧？”
“嗯！”秦霆点头道：“奏章我都看了，说什么的都有，若是强要挑刺，基本上都能捉到漏洞。”
“这群不自量力的家伙。”秦雷冷笑道：“总是忘了我们还是亲兄弟。”
“自古天家无兄弟，我们这样的算是异数了。”秦霆微微摇头，坦诚道：“要不是你太强势，让我们几个看不到赢你的希望，说不得都要争一争的。”说着一语双关道：“都说皇帝不是人当的，可是人都想当皇帝啊！”
秦雷有些尴尬的笑笑道：“其实我真的对这个位子兴趣寥寥，只是将来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了这个位子会方便些。”
“别人说这话我不信。”秦霆点头道：“但你说地我信。”
“为什么？”秦雷微微笑道。
“因为你是秦雨田。”秦霆玩味笑道：“一个喜欢自讨苦吃地人。”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九章 天佑之治（上）
光阴荏苒，转眼过去三年，现在是天佑七年的初春时分。
天佑新政开始至今，已经有整整六个年头了。在这五年里，皇权空前强大，朝廷效率奇高，对百姓的骚扰盘剥也降到了史上最低点。
背负在百姓身上的负担一旦降低，困扰三国良久的流民问题便在秦国不药而愈了，六年间大量流民基本还归田园，户口迅速繁息。根据天佑六年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统计，全国人口从昭武末年的五百万户、两千五百万口、五百余万壮丁，激增到目前的近一千万户，五千万口、近一千五百万壮丁。
之所以在短短七八年时间，人口数实现爆炸性的增长，一是因为在天佑以前，朝廷施行按丁亩征税，所以隐匿户口数的情况异常严重。尤其是‘十六到四十岁’之间的成年男子，更是被大幅度隐瞒，所以才出现了一户一丁的笑话。
二是因为政策放松、负担减轻，大量流民的回归。这两项便是造成在册人口短期激增的主要原因。至于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朝廷鼓励生育等长期因素，因为时日尚短，暂未有多大影响。
但无论如何，人口的增长为国家带来了空前强大的劳动力。五年间全国累计新开垦土地一百三十余万顷，使全国的在册耕地面积达到四百万顷；朝廷又投入巨资兴修水库、水渠等大小水利工程七十七处，使全国可灌溉耕地面积达二百万顷。
此时全国耕地四成种稻。六成种麦。一亩上田可收稻两石四斗，折米一石二斗，中田折米一亩一石，下田折米一亩八斗，一年两熟或三熟。麦粟一年两熟或两年三熟，平均亩产两石，折面也是一石。换言之。全国粮食平均亩产一石，一年可收两石半。
全国四百万顷耕地。便是四万万亩，到天佑六年的粮食总产达到了十亿石。即便朝廷轻徭薄赋，仅仅‘二十税一’，在今年地税收也可达到五千万石。虽然因为产量暴增，导致粮价连年下跌，但折成税银也可达到四千万两左右。
仅粮税一项，便达到了昭武年间的两倍之多。再加上每年一千五百万两的丁税。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五千五百万两，已经超过了齐楚两国综合。
据《大秦帝国食货志》记载，从天佑三年开始，大秦各地的仓廪中堆满了粮食。因为产量激增，常平仓容量不足，从天佑三年到天佑六年的三年间，全国新增粮仓五千余座，贮藏粮食十几亿石。这还是因为武成王实施特别计划。将大量的陈粮向齐楚两国倾销，否则真会出现‘陈陈相因、腐朽不可食用’地巨大浪费。
大史学家范仲淹当时正是垂髫之年，他在著述中回忆当时的胜景称‘天佑年间、政通人和；国库充盈、百姓富足；路无冻死、家有余财；仓廪即足、货殖兴焉！’并不无感情地称之为‘天佑之治’。
……
范文正公的‘仓廪即足、货殖兴焉’，十分贴切的说明了当时的工商业繁荣。随着老百姓能普遍吃饱肚子，中上之家更是手有余财，人们对生活质量有了更高的要求。希望穿的好些、吃的精些；用地舒服些、住的气派些，于是交通天下之货、满足人们需求的工商业便蓬勃发展起来。
再加上朝廷大加鼓励工商，不仅从法律上明确‘士农工商、一律平等’的规定，而且兴修道路、拓宽运河，为南北商旅提供交通便利。还取消了原本林立的税卡，严禁歧视商人、不准向商人重复征税……尤其是天佑四年，朝廷对禁而不止的私设税卡施以严惩，两个月时间一千多颗人头落地、七千多官眷遭到流放，极为有力的震慑了朝野上下，使盘剥、难为商人的行为大大收敛。给了大秦商贾前所未有地黄金机遇。
一时间。有志于工商的百姓激增，仅天佑六年一年。向华夏票号申请低息贷款的人数，便达到三万余人，数额更是达近千万两之巨。
兴盛的商业带来同样可观的税收。天佑新政对工商业采取‘十一税’，天佑二年新政初行时，所收工商税款的总数是七百万两；天佑三年便提升到了一千一百万两，到天佑四年更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两，天佑五年终于突破两千万大关，天佑六年更是达到了两千五百万两地高度……已经超过了昭武年间的税收总额。可谓是一年一个台阶、每年都有显著的增长。
再加上从天佑五年开始，全国六大复兴衙门终于开始分红，其中最早成立的南方复兴衙门，更是于天佑二年便开始向各股东献金。作为在六大衙门皆享有四成份额的大秦朝廷，仅此一项收入便达到一千万两。
田税、丁税、工商税、分红，这四项构成了秦国朝廷的主要收入，总额数达到了恐怖的九千万两，是齐楚两国总和的两倍！
更可怕的是，秦国税赋水平相当低，亦是说有更海量的财富藏在民间，只要有需要，便能爆发出持久强劲地实力来！
仅就实力而言，秦国终于凌驾于齐楚两国之上，实现了二百年来第一次地不平等！
但秦雷深知，钱放在库房里便是废铜烂铁，只有在百姓手里才是财富、才能带来更多的财富，因此在他地领导下，朝廷花钱的能力一样可怕，每年仅投入水利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的开支，便达到两千万两之巨，完全的不计成本。
当然这种规模浩大、旷日持久的全国性工程，也是工商业如此迅猛发展的重要因素。没有这些数额巨大的财富流入民间，大秦朝新兴的工商阶级，很难完成原始积累，也不会那么快的做大做强。
……
在国富民强，百姓生活安定富足的同时，秦雷也没有放松对大秦百姓精神的重塑，通过茶馆酒肆中的说唱先生，乡间村头上的演艺戏台，大量上演诸如‘李世民大战王世充’‘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等各种英雄戏码，潜移默化的尚培养百姓的尚武精神，并公然宣称‘神州大地只应有一个国家，那就是我们的大秦！’使秦国百姓对开疆拓土、统一三国始终充满渴望。
顺理成章的，大秦朝的军费开支也是连年上涨，天佑六年达到了四千三百万两之巨，天佑七年的军费预算甚至做到了五千万两，已经超过齐楚两国不知几凡。
秦雷的建军思路很明确，‘骑兵为本，发展水军、扩充步军！’昭武末年的秦齐大战之后，秦雷并没有盲目的重建骑兵，而是把除镇南军之外的骑兵数量限定在现有的二十万上。转而针对大秦步兵薄弱的现状，加大投入，将除镇南军之外的步兵数量扩充到四十万……其中包括伯赏元帅帮他训练的三十万步军，以及重建的十万镇东步军。养这四十万步军的费用，大概是每年两千万两……这还是因为大秦步军士兵普遍采用兵役制，不用支付太多的军饷，否则按照大秦现在的人力成本，秦雷那点军费根本不够用。
同时为了应付必然会到来的齐楚联军，秦雷还开始向伯赏元帅拨付每年一千万两的特别军费，以供他扩充军力、兴建战船所用。昭武十八年那会儿，秦雷就知道，养水军比养骑兵还他妈的费钱，那一艘艘威武的战舰，可全是用钱堆起来的呀！
但这并不是说骑兵自此在秦国不重要了，秦雷在二十万骑兵部队中试行志愿兵制，意图打造一支英勇善战、经验丰富、充满自豪感与牺牲精神的职业化军队。从严从难从实战治军，使其变成大秦军队的脊梁、横扫天下的大杀器。好在这支军队是现成的，仅需付出军饷、战马补充、武备置换的费用即可，每年也是……两千万两。
这支用黄金堆出来的军队中，充满了富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以及在天佑年间长大成人、充满自豪感与自信心的广大新兵，既有经验又有斗志、装备精良、训练严苛，毫不夸张的说，其正处在历史上的最佳时刻。
虽然人数不足百万，却是实打实的精锐军队，其战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秦齐大战前的水准，与麻烦缠身、江河日下的齐国军队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军心士气方面，两军更是泾渭分明，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五零章 天佑之治（下）
对于这支军队，秦雷向来爱护有加，从昭武末年以来，朝廷中一直进行着血腥而残酷的镇压与清洗……先是对李氏一党的清算、而后是对士族官员的清洗、然后又是对御史党的打击。直到天佑六年七月，首辅大学士王安亭主动致仕回乡，御史党人树倒猢狲散，朝局这才算是消停下来。
但回首这段历史，我们兀然发现，虽然政坛风波一波接一波，朝廷之上新人换旧人，却一点没有波及到大秦的军队。秦雷将他的将领们护于卵翼之下从不伤害，也不允许别人伤害。
这是极为明智的举措，因为军队不比别处，它正常时保家卫国的利器，可一旦陷入混乱，便会立刻化身为杀人放火的凶兽，可以把自己的国家砸个稀巴烂。而秦军的中高级将领们，不是与李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是出自名门大族。如果秦雷将对李家和世家的清算，无节制的扩展到军队，必然会引起将领们的强烈反弹，不管秦雷的威信有多高，后果也不堪设想。
而秦雷保留下这些士族军官，不仅使他们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也让那些因为大清洗而地位严重受损的家族，看到东山再起的希望，使其怨气大为减少，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
说完了好的，再说说不好地。那便是‘官员必贪定律’又一次神奇的应验了。
哪怕秦雷每年都要杀一批贪赃枉法的官员。但赃官贪官还是前赴后继的出现了。事实证明，这些有文化、有头脑的官僚们的群体智慧，完全可以绕过朝廷的种种监控措施，有能力做到大权大贪、小权小贪，有权就贪、不贪白不贪地地步。
起初几年，秦雷听到有人贪污就会忍不住咬牙切齿，拍桌子骂娘道：“这些人个个该杀！”他也曾幻想创造一个真正纯净的王朝。一个官员们人人清廉、百姓安居乐业地王朝。因此一度对贪官污吏绝不手软，规定凡是官员贪污受贿者。罪加三等论处，甚至曾经一年处置过两千多名犯罪的官员。
与此同时，他还绞尽脑汁，妄想发动群众，让全天下的眼睛都来监督天下的官员——天佑二年的新政中规定，不管是谁只要发现贪官污吏，就可以把他们绑起来。送京治罪，而且可以乘坐驿站的马车，沿途关卡必须放行，如有人阻拦，杀无赦，全家流放！
但这一看似厉害的政策，实际上相当不咋地，自古民不与官斗。老百姓见了当官地躲都躲不及呢，还敢把他揪住、扭送京城？当官老爷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据说有憨直之人，真的想要把自己的知县老爷扭送京城，而且还真让他抓住了，也顺利上了路。于是全天下的人都看着这亘古未有第一人，压着所告的官员一路向北。谁知还没有走出省，那告状的人便因心理压力过大，丢下县令大人，偷偷落跑了，此时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更何况现在大家生活都不错，官员们也还算有节制，没干出什么逼人跳崖的缺德事儿，还真没有舍得一身剐，敢把大老爷拉下马的猛人出现。后来这条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地法令，自然更是无人问津。成为了《天佑新政》中第一条被实质性废弃的法令。
当然秦雷也知道指望破鞋扎烂了脚。要是光靠着群众检举揭发，他的大秦被官员给贪光了。自己都不知道。他肃贪的主要线索来源于他的特务机构，民情司和谍报司，以及后来专门组建的反贪司，这三司地密探遍布于全国各地，一旦发现官员有贪赃枉法等问题即可上奏，一经查实，便可将其抓回京城论罪。每年查处的贪官，数量不可谓不多，其效率也不可谓不高。
使用了这么多的手段，自己也高度重视，特务监视、严刑峻法全用上了，按说贪污行为应该绝迹，然而情况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然而大秦朝的官员们仍然前腐后继，活像一群敢死队，成群结队的走向反贪司的大牢、或者奔赴法场、或者流放千里，却仍然不知道收手呢？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天佑朝的贪污状况，居然比昭武朝后期还要严重，仅次于文彦博秉政时期，令人匪夷所思。
秦雷陷入了困惑之中，他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这些饱读诗书，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人生信条，讲究‘温良恭俭让’的知识分子，就那么喜欢贪污呢？
经过反复地思考，他隐约觉得，这跟现在这帮官员出身有关，自己地官员政策也难辞其咎——用雷霆手段，对士族官僚犁庭扫穴固然干净利索，可把那些社会地位不高、财富状况也远远不如士族的庶族书生骤然抬上高位，却显得有些欠妥。
这好比他把肥肠满脑地前任贪官撵走，再换上些穷兮兮的新官一个道理。这些新官固然会想干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但看着那些离任官员赚得盆满钵满，依然享受着奢华的生活，就连社会地位也比自己高，心里的不平衡也就可想而知了。
很自然的，便会有人效仿前任开始捞钱，之后又会有更多的人来效仿先行者。而且他们或他们的家族，普遍有段辛酸的奋斗史，许多人的家里都是刚刚走上小康、甚至还有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其对财富的重视程度，要远远超过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吃相自然也比他们难看，这是毋庸讳言的。
而且天佑年间，国家经济高速增长，财税收入节节攀升，各州府县的库房里都堆满了粮食银钱，更让官员们心痒不已，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贪污再所难免。
……
要解决这个问题，便必须有效的监督，除了自己玩老命的捉虫之外，他还寄希望于六大复兴衙门推举出来的三十六名巡察御史身上，指望着这些拿复兴衙门俸禄的官员，能帮着自己更有力的监督那些不省心的官员。
而另一方面，秦雷也终于明白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为了能让改革顺利进行下去，除了对明目张胆贪赃枉法的官员严惩不贷外，暗中也给官员们留下了后路。
比如说大秦施行‘税赋折银’的制度，老百姓上交朝廷的各种物品如粮食、蔬菜、布匹、水果、药材等，都是按照规定折算成银两上缴的，而折算比率虽是由朝廷掌握，但地方上自然有特殊情况，适当照顾照顾，从中捞一笔，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官员们还创造出了‘折色火耗’一词，因为百姓交上来的银钱，形状千奇百怪、成色也十分混杂，所以要由官府统一熔锻成整齐的银锭上交朝廷。而碎银熔煅时可能会有损耗……官府就用这个名义来征收多余的银两，这些多征的赋税就称为火耗。
其实到底有没有损耗，也只有官府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多收钱的借口罢了。
秦雷知道这个情况，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时不时的敲打一番，并没有下死手整治，因为他知道按下葫芦浮起瓢，阻止了这个法子，那些‘天才’的官员们，还会想出更多更绝的法子来贪污。与其到时候让百姓更加受罪，还不如默认这个还算有节制的贪污法子呢。
于是乎皆大欢喜，朝廷该收的一分钱没少收，老百姓也不用听凭官员糊弄，贪也好，抢也好，说好了宰一刀就宰一刀，至少日子好过点。官员们也捞到了好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就这么着了吧！
所以事实证明，你得给人留条活路，要是想干事儿，就更得让大家都满意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人呢？
……
秦国虽有点小乱子，但相比起老冤家齐国来，那简直就是在天堂上了。
自从那场大战之后，齐国便深陷百胜公神话破灭的泥沼之中，不可自拔，皇帝对赵无咎不再百依百顺、时不时有‘廉颇老矣’的言论发出；贵族阶层悲观失望，整日在宴饮享乐中麻痹自己；百姓们则被赵无咎透支国力的后遗症压得民不聊生，每天都有相当数量的流民逃往秦国，从事秦人不愿做的苦力谋生。
如果不是从天佑二年开始，秦国商人向齐国大量出售粮食，大大平抑了齐国的物价，又高价收购麝香、鹿茸、山羊皮、犀牛皮，给了齐国带来了大量的收入，不然非要出大乱子不可……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一章 八个孩子一个爹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
京山城南八十里外的青翠谷皇家牧场内，芳草依依、繁花似锦，春蝶在花草间悠闲的飞舞。
草地上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身形挺拔、年近而立的男子，高举着跟风筝线，从远处小跑过来。这人正是秦雷，比起几年前，除了胡子更长一些，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原先如出鞘宝剑般的大元帅王，此刻锋芒尽敛、温和可亲，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那串笑声当然不是他发出的，而是来自坐在他脖子上的三女儿芷云郡主，乳名娇娇的三岁小女娃，还有个七八岁小女孩，一手牵一个五六岁的弟弟妹妹跟在秦雷身后，娃娃们望着高飞在天空中的燕子风筝，兴奋的又叫又跳。
再加上远处抱在乳娘怀里的四个小娃娃，这便是秦雷在这八年里的个人收获。
呃……是的，尽管他很忙，回家的机会不太多，但还是生了八年生了八个孩子，这就是老婆多的好处。八个孩子按照齿序依次是：
大女儿千金郡主，乳名宝儿，四王妃若兰所出，生于天佑元年春。
二女儿如意郡主，乳名芝儿，大王妃诗韵所出，生于天佑二年夏。
大世子秦檀，三王妃云裳所出，生于天佑三年九月初三。
二世子秦桂，大王妃诗韵所出。生于天佑三年，比秦檀仅小一个月。
三女儿芷云郡主，乳名娇娇，四王妃若兰所出，生于天佑四年秋。
四女儿明月郡主，乳名月儿，三王妃云裳所出。生于天佑六年春。
三世子秦枰，大王妃诗韵所出。生于天佑六年夏。
五女儿怜星公主，乳名小星，四王妃若兰所出，生于天佑六年冬。
……
虽然身为八个孩子的爹，但他陪伴家人地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从过了年到现在，都一直在运河上巡视。处理几个省间的纠纷，直到三月份才回京。深感未能尽到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硬是挤出了一天，带着老婆孩子出来郊游。
几个孩子也十分兴奋，缠着父王又是放风筝、又是捉蝴蝶。别看娃娃们年纪小，可一个个精力充沛、活蹦乱跳，稀奇古怪的念头层出不穷。把同样精力充沛的武成王，实在是累得够呛。一直玩到日头偏西。娃娃们才都困倦了，由奶妈带着去车里休憩。
秦雷这才得空休息一下，一屁股坐在云裳身边，枕着她的大腿躺下道：“哎呦我的乖乖，当个好爹真不容易啊！”
已经是孩子他妈的云裳，正处在女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候。不仅风韵更胜从前，浑身还散发着少妇独有地迷人气质。她一边拿扇子给他遮阳，一边轻声笑道：“这才半天就受不了了？知道我们的不容易了吧？”
秦雷眯着眼，深吸一口芬芳，拖长音道：“三位娘子辛苦了，小生这厢有礼了……”引得三位王妃咯咯直笑，诗韵佯嗔道：“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正行。”
秦雷闻言表情纠结，低声问道：“你们看我还年轻吗？”
“当然了。”三人齐声笑道：“王爷算得上年青英俊了。”
“是啊！”秦雷恬不知耻道：“今天照镜子。我也觉着自己挺年轻的。”说着一脸难过道：“可怎么就成了八个娃娃的爹了呢？想想真的挺可怕。”
女人们一听都不乐意了。心道：‘我们把大好年景送你给生儿育女，就换来个可怕呀？’
云裳脾气直。当即笑语殷殷的开腔道：“王爷说地是，当爹实在是太不好了，还是当风流公子时要强一些啊！”说着一脸陶醉道：“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真的很令人怀念啊……”其实她哪会为了一句感慨而娇嗔，真实原因是秦雷昨夜酒后失言，自曝十年前走马章台、眠花宿柳的风流往事，自然引的三位夫人心里不快，不吐不快了。
诗韵和若兰虽然没有帮腔，但都用目光支持云裳妹妹的行为——满面辛酸地看着自己的老公，仿佛他是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哦不，刘玄德一般。
秦雷顿时大喊冤枉道：“当时是为了麻痹那些大人物，让他们以为我是个不思进取地浪荡公子而已，要不被他们紧盯着，我什么都干不了。”
“谁知道有没有弄假成真……”若兰小心翼翼的嘟囔道，说完便赶紧转头去，一脸惶恐的摆手道：“贱妾胡说的，王爷不要当真啊！”
唯恐天下不乱的乔云裳，马上声援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说不清呀说不清。”
“夫纲不振啊……”秦雷长叹一声，捂着脸道：“后天就要走了，你们就不能让让我？”
场中顿时一片安静，女人们一下子没了吃小醋的劲儿，仿佛被当头一棒一般，呆呆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诗韵才低声道：“刚回来两天就要走啊……”
“是啊！”秦雷坐起身来，揽住诗韵柔软的腰肢，轻声道：“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多长时间呢？”云裳靠进秦雷的另一边臂膀，不问他去干什么，只问他何时归。
“不好说，”秦雷皱皱眉头，低声道：“反正时间挺长的，一年半载总是要的。”说着朝一脸恍然的若兰招招手，温声道：“过来吧！小乖乖。”诗韵和云裳也道：“给你留着怀里呢。”若兰便像受伤的小兽一般，躲进了夫君宽阔的怀中。
夕阳西下，染红了满天的云霞。三位王妃紧紧靠着自己地丈夫，想要记住他地气息、他的体温，他地怀抱……这在往常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面临着长久的别离，女人们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矜持’之类的了。
……
第二天，秦雷没有出府，与三位王妃抵死缠绵一整天，时间仿佛漏了一般，很快便入夜天黑，很快又到了黎明。
虽然整夜没合眼，但他仍然没有一丝睡意，轻抚着诗韵如丝绸般顺滑的肌肤，他轻声吩咐道：“家里又要拜托你了。”
靠在他宽阔的怀里，诗韵微笑道：“这是臣妾应当做的。”
“还有永福那边，你要再帮着劝劝，”秦雷叹口气道：“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可都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怎么一说就急眼呢？”说着挠挠头，苦恼道：“去年挑的几个都挺不错的，我看这丫头心气太高，你得好好说说。”
诗韵心中苦笑一声，暗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冤家？’微微摇头道：“永福的脾气王爷也不是不知道，逼急了她真能削发为尼啊！”
“所以让你劝劝，”秦雷挥舞着手掌道：“女人总要结了婚、生了娃才算完整的嘛！”急吼吼的样子，就是个为妹子着急的普通老兄。
“乐先生说……永福不能……有孩子了。”诗韵低声道。
“什么？”秦雷顿时急火攻心，一把扯起妻子，低声吼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为什么一点不知道？”
“就是怕王爷着急，才没告诉您的。”虽然被扯得有些痛，但诗韵还是强忍着道：“这事儿您也帮不上忙，知道也没用。”
秦雷这才发现弄痛妻子了，赶紧松开手，给她揉揉道：“乐布衣不是吹自己能活死人、肉白骨吗？也没有办法吗？”
“乐先生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永福的体质先天不足，若不放弃一些东西来补足的话，寿元便只能止于豆蔻。”诗韵小声解释道：“为了能延寿，永福这才不得不放弃了，一个女人生育下一代的能力。”
“哎呀……我还整天用‘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来教训她。”秦雷一下子跳起来，手忙脚乱的穿衣服道：“怪不得她最近都不和我说话，叫她春游也不去，原来是生我气了！”
见他要往外跑，诗韵顾不得春光大泻，起身拉着他的衣袖道：“王爷不能去，这事儿您最好还是装糊涂吧！”
秦雷是何许人也，顿时明白她的意思，收脚寻思片刻，点点头、颓然坐在床边道：“怪不得妹妹不愿嫁人，原来是有难言之隐啊……”
‘全拧巴了……’诗韵心中呻吟道，但鉴于效果都一样，她决定不再纠缠此事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二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儿？
夫妻两个讨论一会儿永福的未来，诗韵又提起另一位道：“云萝妹妹怎么办？”
“啊……”秦雷一拍脑袋道：“不说我还真忘了，这小丫头跑路六七年了吧！怎么样，嫁人了吗？”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现实，要是之前没什么基础、后期又分开太久，便会被渐渐淡忘掉，尤其是秦雷这种娶了两个人间绝色，生了八个娃娃的已婚男子。
诗韵感到一阵眩晕，无力道：“她是您明媒正娶的亲王妃，还能嫁谁？”
“那……不算数的。”秦雷撇撇嘴道：“当初父皇给我娶的是映玉公主，她的封号可是弄玉公主，这不分明的偷梁换柱、以次充好吗？”看来小云萝不声不响的跑路，对秦雨田同志敏感的自尊心，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诗韵不禁掩嘴偷笑，低声替云萝分辩道：“云萝妹妹如出水芙蓉、清丽似瑶池仙子，怎能说是以次充好呢？”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映玉公主，”秦雷咽口吐沫，两眼放光道：“那胸脯、那腰肢、那屁股，啧啧，简直是太惊人了。”
轻掐下他腰间的软肉，诗韵小声嘟囔道：“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我只是做个对比嘛！”秦雷贼眉鼠眼的解释道：“比起云萝那平板一样的身材，那才叫女人，那才叫好！”
“当时云萝才十四，自然还是个孩子了。”诗韵悠悠道：“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七年过去了，她也该出落成……映玉那样了。”说着便为自己的调笑羞红了脸。
“嘿嘿！是吗？”秦雷抚摸着她通红地脸蛋，点头笑道：“本来想写修书送到楚国去，现在还是看情况再说吧！”也不知是看什么情况。
诗韵点点头，轻声道：“这本就是笔糊涂账，还是等见了面再好好谈谈吧！”
……
说完云萝。天也亮了，秦雷不得不再次起身。诗韵悉心的为他整理好衣袍，又想起一事道：“还有念瑶……怎么办？”说着心中呻吟道：“我的爷，您怎么这么多好妹妹啊？！”
秦雷也有些不好意思，使劲挠头道：“唉！这个表妹妹，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真是个大茶包啊！”
“什么茶包？”诗韵轻声问道。
“没啥没啥。”秦雷摇头道：“西域话，就是麻烦的意思。”说着咳嗽一声道：“不说皇祖母的嘱托，单单凭我早就答应过她：‘想干啥干啥’，就得由着她的性子来。要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出嫁，我就当养了个小妈，又不是养不起。”
听他满嘴胡柴，诗韵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道：“哪有王爷这样说话的？”
“话糙理不糙。”秦雷沉声道：“不说这些麻烦娘们了，说说我们地孩子们。”
诗韵颔首道：“王爷只管放心，臣妾会教导好他们规矩的，几个大地孩子已经开蒙了。赶明儿再请个博学的师傅，开始教导他们读书识理。”
“我说的就是这事儿，”秦雷捏一下她的小手。轻声道：“昨儿宝儿几个跟我求情，说大妈妈管的太严了，她们都没有和小兔子玩的时间了。”
“民间有句俗话，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诗韵仰头道：“现在正是攸关孩子一生的时候，王爷可不能心软。”
“扯淡……不是说你扯淡，是说着话扯淡。”秦雷摇头道：“我七岁上学以前，穿着开裆裤满山乱跑，下河摸鱼，也没学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这不现在也不也挺好吗。没觉着比别人差。”
“王爷在齐国还可以下河？”诗韵大睁着眼睛问道：“不是说被软禁吗……”
“哦……当时姑姑尚在，日子还没那么难过。”秦雷打个哈哈道：“童年嘛！就是要玩地，痛痛快快的玩，等七岁再上学堂不迟。”
“好好好，王爷是大老爷，当然是您说了算。”分别在即，诗韵也不想跟秦雷争辩，点头笑道：“那就不请先生，让他们放看了玩吧！”
“教点规矩还是必要的。”秦雷补充道：“秋天便让宝儿上学吧！也不用特意请先生，跟着公学上到十二岁再说吧！”所谓公学，便是王府为属下文武官员的子弟教育，特地开设的书坊，按照《周礼》的养国子之道，重金聘请海内名士，教授孩子们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六艺乃是自古儒家要求儒生应该掌握的六种基本技能，向来被大儒们视为圭臬。其中五礼是教人知礼的德育课，六乐乃陶冶情操地音乐课，五射是教授射箭技术的军事课，五驭乃教人驾车骑马的体育课，六书是教人识字写字的文化课，而九数即九九乘法表，当然是数学课了。
六艺齐上，德智体全面发展，古人的教育真不赖啊真不赖……此时万恶的科举制度远未达到明清时地高度，知识分子们也不太偏科，还没有彻底沦落到除了念书啥都不会的废柴境地。
因此当初涂恭淳那些进士们，进了军营稍加训练，便能跟上军队的节奏，发挥自己的长处，成为能文能武、不可替代的力量。
秦雷对这个课程也很满意，只是要求教书先生们把《孟子》列为重点教材，用心教授学生们。自古以来。知识分子对亚圣先生的态度，与统治者截然相反，自然是欣然接受，认真施教了。
……
为了赶在孩子们醒来前离开，秦雷抓紧时间到了饭厅，云裳、若兰，正在闹别扭地永福。还有不大出现的念瑶，都早在那里忙活了。
吃了碗热腾腾的启程饺子。秦雷便要出发了，他缓缓走向大门外，五个女人低垂着头跟在后面。虽然不言不语，但更烘托出浓浓的不舍之情。
黯然销魂者，唯别离尔。
一一拥抱了自己地妻子，秦雷来到了永福面前，低头看着命运多舛地妹妹。她的身形还是那样地瘦削，面容也一如九年前初见时那样清幽娇嫩，只是少了一份稚气、多了三分女人味，还有股子幽怨气息。
被他看的有些心慌，永福小嘴张了几下，总觉着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蚊鸣道：“哥哥……保重。”
“我会地。”秦雷点点头。突然伸手把可怜的妹妹拉到怀里，用有力的臂膀紧紧搂一下道：“对不起，别生我的气了……”
永福本来沉迷在久违的温暖怀抱中，但一听秦雷如是说，泪珠子便扑扑簌簌下来了，轻声呜咽道：“哥。别撵我走了，我想跟你一辈子……”
早些时候听了诗韵的话，秦雷对永福一直满是愧疚，闻言也没往别处想，郑重的点头道：“行，从此以后你想咋样就咋样，大不了将来跟着哥哥嫂子过，咱们天家别地好处没有，就是不怕添几双筷子。”他这话的意思是，老哥我不管你了。以后想嫁人就嫁人。想不嫁也无所谓，等着将来老了。要是觉着孤单，还有我们给你做伴。
但在满心痴念的永福听来，这话便无疑成了一种变相接纳，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不愿意？”秦雷温和问道。
这话在永福听来，便又是另一个意思，顿时霞飞双颊，却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小声坚决道：“愿意，一辈子都愿意。”说着竟大着胆子在秦雷嘴巴上飞快的一亲，便像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溜烟逃走了，连声道别都忘了说。
摸着犹有余香的嘴唇，秦雷尴尬地望向几位夫人道：“误中误中，她本是想亲我面颊来着，我一动，结果……”
三位王妃与永福朝夕相处，对她心里所想自然是了若指掌，闻言有些无奈，但更多是替她高兴道：“亲了就亲了呗！有什么大不了地。”
见老婆们没当回事儿，秦雷自然也就不当回事儿了，笑一笑，走到念瑶身边，这次是绝对不会伸出手了……永福是相依为命的妹妹，怎么都好说，这位表妹可就不能靠地太近了。
念瑶正在女人最青春靓丽的年纪，即使在三位王妃身边，也不会被忽视，让秦雷不敢逼视。把视线投到门外，他看到石敢已经带了卫队在门口等着，便长话短说道：“有时间多跟诗韵她们玩玩，别老一个人闷着。”
“我要跟你走。”念瑶抬头望向秦雷，“我要当兵去。”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三章
秦雷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再试试自己额头道：“不烧啊！那就一定是在说笑话，”说着干笑一声道：“真好笑，哈哈！”
诗韵也上前劝她道：“念瑶妹妹，战场上刀枪无眼，不是我们女人该去的地方。”只是念瑶平日里不言不语，也不与她们交往，双方关系着实有些生分，此时的劝说便显得着实无力。
念瑶朝她笑笑，又转过头对秦雷道：“难道你说话不算数吗？”
“当然算数了。”秦雷苦笑道：“可我答应过皇祖母，要好好照顾你……她老人家不会喜欢你上战场的。”
“你算数就行，”念瑶拍了拍背上的包袱道：“从现在开始，你去哪我去哪。”秦雷早见她背着个包袱，起先还以为是送给自己的衣物呢，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见秦雷不再说话，念瑶便径直出门上车，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秦雷两手一摊，瞠目结舌。看一看几位夫人，三人也没一个高兴的……眼见着有别的女人非要跟老公走，能高兴起来就怪了。但对这个性格有些怪僻的……表妹，众人实在也是无可奈何，只好随她去了，云裳给秦雷个眼色，待他附耳过来，便蚊子哼哼道：“不许把她带进府里……否则，要你好看。”秦雷干笑一声，连忙点头不迭。
诗韵也感到。自己应尽一下大妇的责任，把这个家看好门户，便深情款款道：“夫君一诺千金，臣妾佩服之极，想必您答应我们地事，也一定能做到吧？”
秦雷自然知道她所谓何事，只好点头确认道：“说话一桌马吊。就是一桌马吊。”说完便假装豪迈的大笑一声道：“诸位娘子勿念，为夫出发了。”心中却颇为郁卒道：‘以后不把话说的太满了。’
再一次拥抱了三个老婆。他也登上了北上的马车。
马车上，念瑶正在朝他微笑。
秦雷起初还在板着脸……到后来，也笑了。
唉……男人啊……
……
离了京山城，秦雷还要去一趟中都，除了把离京后的事情安排妥当，他还要参加一场婚礼，以主婚人的身份。
一路上马不停蹄。直到京外十里处才停下来。停车的震动惊醒了马车中熟睡地念瑶，揉揉眼道：“到了吗？”
“还没有，你先睡会儿吧！”秦雷低声道：“我去看个兄弟。”
念瑶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便重新蜷缩在凳子上，倚靠着车壁睡着了……虽然她不相信秦雷会在五更天拜访友人，那可真是见鬼了。但与她没有关系，自然也就不关心。
三月地清晨，还是有些春寒料峭。秦雷一下马车便打了个寒噤，石敢赶紧把呢子大氅披在他的背上。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子，低声问道：“在哪里？”
虽然天光暗淡，但石敢面上的肃穆表情还是清晰可见，沉声答道：“回禀王爷，我石家祖坟就在道左一里处。”秦雷点点头。也郑重道：“带我去拜祭一下吧！”
“是我石家的荣耀。”石敢朝秦雷深施一礼，便在头前带路，沿着条铺着青石板的林荫小路，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大片墓地。这里便是石家的公墓，安息着他们二三百年间地列祖列宗。
“王爷稍候，卑职去禀告一声列位祖宗。”石敢轻声细语道。
“随你一起吧！”秦雷小声道：“你们石家贡献给我四员虎将，于情于理孤都要感谢一下的。”
石敢面露喜色道：“谢王爷。”秦雷能去拜祭，对石家来说，实在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给石家祖先上香，秦雷才跟着他往此行的目的的走去。
两人沿着小路往东。越往里走杂草越密。露水把秦雷的膝盖以下完全打湿，他却毫无所觉。突然长叹一声，面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道：“六年了吧……”
石敢点点头，轻声道：“天佑元年这时候没的，正好六年。”
“唉！六年了都没来看看他，”秦雷自责道：“猛子想必会怪我无情地。”他们正是要去看望石猛，那位先走一步的弟兄。
“王爷公务繁忙，能抽空来看看猛子兄弟，他就会很高兴的。”石敢轻声安慰道。
秦雷刚要说话，便听有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处传来，紧接着便听远处警戒的黑衣卫低声道：“什么人！”石敢不禁毛骨悚然，心道：‘这么个时候怎会有人上坟呢？不会是闹鬼了吧？’想到这便把秦雷死死护在身后，急促道：“王爷快走，不管是人是鬼，属下先给您顶住！”
秦雷却毫不害怕，一把将他推到一边，低声道：“不是鬼，是她。”说着便迈步寻声而去，果然见先前冲过去的黑衣卫，已经退了下去，显然是警报解除了。
秦雷往前面那座孤坟望去，便见一个一袭素衣地女子，正向自己款款的跪拜：
“属下拜见王爷。”果然是那庄蝶儿。
“起来吧！”秦雷缓缓走到坟前，看到那气派的坟茔前，离着块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墓碑，上书‘夫君大秦勇烈伯石猛之墓’下书‘未亡人庄蝶儿泣立’，又深深地叹口气，伸手抚摸着冰凉的墓碑道：“几时来地？”
“回王爷，昨天入夜前便到了。”庄蝶儿的声音嘶哑低沉。显然是哭了一夜，只听她幽咽道：“妾身想再陪相公最后一夜。”
借着微亮的天色，秦雷看到庄蝶儿的头发已经完全被露水打湿，虽然披着白色地皮裘，却仍在不由自主地打颤，显然是被冻透了。
秦雷微微皱眉，责备她‘当天就要结婚。还不爱惜身体’的话到嘴边打个转，又咽了下去……因为他想起这是在石猛地面前。该怎么教训庄蝶儿，是那小子的事，自己还是不要插嘴了。
‘不过想必石猛这家伙，现在该是既欣慰、又心疼吧？’秦雷拍拍墓碑，仿佛拍着石猛那宽阔地脊背，微微笑着想道。
……
两人便不再说话，一个站着、一个跪着。静静的待在石猛的坟前，一直到天光大亮，能看清彼此容貌后，秦雷才轻声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马车在北头等着。”庄蝶儿低声道。
“回去吧！嫂子。”秦雷沉声道：“当太阳升起，新的人生便要开始了，你已经耽误三年了，若是还不能告别昨日。石猛会很伤心的。”
“其实妾身也以为自己能走出去，这才按他的意思，想下半辈子跟着张先生。”庄蝶儿裹紧身上地皮裘，两眼发直地望着丈夫的墓碑，涩声道：“可一想到石猛从此后便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我这心里就像被捅了个大窟窿。怎么也忍不下心来。”
“他怎么会是一个人呢？馆陶是个好人，他不会阻拦你来看石猛的。”秦雷捶捶胸口道：“在忠于馆陶的同时，在这里给石猛留个位置，你这样聪明的女子，不会做不到的。”
“这不是不忠么？”被王爷的说法搞得有些糊涂，庄蝶儿顿了许久，才轻声问道。
“怎么会是不忠呢？”秦雷摇头笑道：“石猛不愿你孤苦一生，所以才极力让你再嫁；而馆陶先生情深似海，主动让你们地孩子继续姓石，这就说明他心里是感激石猛。尊重你们这段感情的。”说着深深望她一眼道：“你是个有福之人啊！前后有两个优秀的男人爱你若斯，好好珍惜吧……哪个都别辜负。”
庄蝶儿有些懂了。在贴身小婢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道：“谢王爷指点迷津，妾身明白了，会好好待馆陶先生，也不会忘了石猛的。”
“如此甚好。”秦雷颔首笑道：“不如你先回去，我还有几句话要对猛子说。”
“妾身告退。”庄蝶儿向秦雷福一福，又深深看一眼那青黑色的墓碑，这才随着小婢缓缓离开了。
带她彻底走远，秦雷从怀里摸出个银酒壶，咬开瓶塞，往坟上缓缓撒起来，一边撒一边笑道：“尝出什么味了吧？对了，你最喜欢地五粮春，十年陈酿啊！跟咱们荣军农场同岁的。”
撒完酒，把酒壶端正的搁在碑上，秦雷呵呵笑道：“行啊猛子，想不到我给你找的这媳妇，竟然是如此抢手，你是不知道啊！咱们的两大军师，也可以说是除我之外，当世最优秀的两个男人，竟为了她明争暗斗，各出奇谋，不亦乐乎啊！”
“对，就是馆陶和乐先生。”秦雷坐在石猛的坟边，胳膊搭在墓碑上，就像当年勾肩搭背、胡吹海侃时一般，满脸笑意道：“当然，你也知道，论耍心眼子，十个馆陶绑一块，也不是乐布衣的对手，大家看着一边倒的局面，心想花落谁家，应该是定局了。”说着两手一拍，难以置信道：“可你说怎么着，你那厉害媳妇，居然在过年时答应了馆陶，把个自称‘玉树临风、少妇杀手’的乐布衣给气地，差点就半身不遂了。”
秦雷哈哈笑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也不知她到底咋想地，你是她老公，你知道不？”说完使劲摇摇头道：“我估计也够呛……就你那个混样，”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鼻子一阵阵的发酸，她赶紧捂脸，这才没让眼泪流下来。只听他哆嗦着嘴唇道：“……真想你呀兄弟。”
抽两下鼻子，秦雷深吸口气，强笑道：“你看我这没出息劲儿，兄弟，咱们今天要笑，我知道，对你来说蝶儿有了幸福，比什么都好。”
东方一片金光灿烂，原来是旭日东升，新地一天开始了。
秦雷这才站起身来，轻声道：“我要去东边了，给你报仇去，也许三五年就不能来看你了。”最后拍一拍那石碑，他提高嗓门道：“但王师凯旋之日，我一定来与你痛饮庆功酒！”说完便大步往大道上走去。
……
拜祭完石猛，秦雷便入京径直进了皇宫，与天佑帝把别情分说。自从明确了未来的关系，两人便再无芥蒂，相互间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到了天佑五年以后，秦雷的注意力逐渐转到军事上，尤其是从去年秋里开始，他几乎不再过问内政。天佑新政和朝局稳定的重担，全部落在了秦霆和张谏之这一君一相身上。
令人喜出望外的是，这二位居然把朝政打理的更加平顺，不仅使各方面的矛盾消弭于无形，行政效率居然也有所提高。究其原因还是秦雷军人出身，行事往好里是果敢狠厉，往坏里说便是过于激烈。若由他亲临朝政，革除旧弊、扫清妖氛自然是无往不利，但有道是‘治大国如烹小鲜’，急火猛朝会糊锅的。
这时把朝政转交给温和细腻的天佑陛下，和经验丰富、手腕高超的馆陶先生，正好可以抚平几次清洗对大秦造成的创伤，让国家在更平稳的轨道上运行，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从皇宫出来，秦雷便往张谏之的官府去了，参加馆陶先生的婚礼……新娘子正是为前夫守孝七年的庄蝶儿。
今日要听新人笑，却不能让旧人哭……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四章 老鼠会？
大学士府中花红柳绿、张灯结彩，三进的厅堂内外，贴满了大红的囍字，摆满了密密匝匝的筵席。此刻吉时已过，新人拜谢天地高堂，再将新娘送入洞房，新郎倌却不得清闲，还要挨堂挨桌的敬酒。
侍者往来如织，宾客人头攒动，尤其是新郎敬酒所到之处，必然是热烈非凡、笑声喧天，好一派喜气洋洋的婚庆景象。
这是当朝首辅告别四十年光棍生涯，正正经经的大婚啊！当然要大操大办了！
为了感谢他对大秦和武成王的贡献，天佑陛下和秦雷各自赏赐他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斤，珠宝玉器一百壶，绫罗绸缎五十车，美酒肉食、婢女仆役不计其数，以供大婚之用。
其实人家庄蝶儿财大气粗，根本用不着别人给钱筹办婚礼，但一来是陛下和王爷的赏赐，写进族谱里的荣耀啊！二来，娶媳妇这事儿，终归是男方家里添丁进口，若让女方来负担，总有些别扭不是？
大婚当日，天佑帝又晋封张谏之为太子太傅，安定侯，食邑四千户，其妻庄蝶儿为一品诰命……其实她本来就是一品夫人，既然改弦更张、重新开始，原本的诰命自然就不再作数了。
对于自己的股肱之臣，秦雷当然绝不会吝啬，为照顾皇兄的面子，他并没有再当中赏赐馆陶什么，但在前一天便把自己在复兴衙门的干股，悄悄拨付了一份给馆陶。仅每年地红利，便可保他子孙后代富贵无忧了。
……
主婚之后，秦雷便在主厅的尊位上就座，与馆陶的母亲张老夫人分坐左右。对于取个寡妇上门，第一次当婆婆的张老夫人本来是有些不乐意的，但转念一想，儿子这些年不找媳妇。不就是为了等这庄小娘子吗？这下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再说他忙起来一点不爱惜身子。还是找个有经验的知冷知热，也让自己能放心。
这样一想，老太太便释然了，再见着王爷亲自主婚，王公贵族、六部九卿、满朝文武全部道贺，终于从里到外乐开了花。
秦雷陪着老太太略坐一会儿，只见外面虽然热闹非凡。但大厅里的气氛却庄重有余，活泼不足，一屋子贵宾至亲压低了声音，拿捏着说话地分寸，斯斯文文的样子哪像是在喝喜酒。
秦雷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苦笑一声，对张老夫人道：“老夫人，按惯例孤王得先走一步了。”自古帝王便是孤家寡人。他要是不走，屋里人便放不开，也不能放开，不然就是对他地不敬……虽然秦雷很想跟着热闹热闹，却无法改变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张老夫人虽然显贵未久，但通晓人情、明白事理。知道秦雷所为何故，便颇为不舍道：“不如请王爷内堂移座，至少要用足了酒菜才行吧！”
“不必了，老夫人。”秦雷呵呵笑道：“孤也正有紧急军务，就不叨扰了。”说着举杯起身，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颇为神奇的是，压根看不见他身影的外堂诸位，也跟着安静下来，显然一直留了三分注意在里头。
“今日是馆陶先生大喜的日子。本当与诸公同乐。”秦雷微微一笑道：“无奈孤王俗务缠身，必须要先走一步了。”说着将酒杯端到唇边。呵呵笑道：“自罚一杯。”一饮而尽之后，在众人的大礼拜别下，离席而去。
……
见王爷要走，馆陶赶紧送出来，便见他正站在一棵大槐树下，朝自己微笑。
馆陶整整衣襟，快步走过去。
秦雷见他一身大红色的新郎装束，脸面收拾地干干净净、再加上微微的酡红、更显得年轻了许多，不由颔首笑道：“这是认识十年来，见你最帅的一次。”
“真的么？有您一半帅吗？”馆陶讪讪笑道：“属下以前是邋遢了些，以后一定改正。”
“还是跟你媳妇下保证去吧！”秦雷哈哈一笑道：“我是跟你道别的。”
馆陶面上的笑容顿敛，肃穆道：“属下会给王爷看好家的。”
“让那事儿闹得老兄弟都没法前来，你会不怪我吧？”秦雷微笑问道。
“王爷哪里的话，当然是正是要紧，我这里不过是些许俗务而已。”馆陶呵呵笑道：“反正他们都有红包奉上，我简直赚大了。”
“不要高兴太早，你早晚得补上，”秦雷摇摇头，坏笑道：“等那些家伙凯旋而归，还不把你往死里灌？”
“得过且过吧！”馆陶捏着稀疏地胡子道：“王爷可有什么要嘱咐属下的？”
“嗯！”秦雷颔首道：“我准备再发行一期战争债券，同样无固定期限、八厘利，你回头组织人算一下，大概多少合适。”
“王爷，恕属下直言。”听王爷又要发国债，馆陶硬着头皮劝谏道：“从天佑元年至今咱们已经发行了六次国债，累计达到白银四亿七千万两之多，每年需要偿还利息三千七百六十万两，这可顶上咱们大秦岁入的三分之一了。”说着自嘲笑笑道：“这也就是咱么大秦，若是齐楚两国那点收入，连还利息都不够。”
“不是没让你用国税收入偿还吗？”秦雷微笑道：“孤王都是从本金里支付的。”
“那又何必呢？”馆陶苦笑道：“难道我们借钱就为了发利息吗？”
“嗯！就要让人知道。购买我大秦债券是天下最划算地投资。”秦雷竟然点头道：“这样他们才会更踊跃的购买。”说着拍拍馆陶地肩膀道：“放心，我敢打赌，你支付一万两的利息，他们便会再买十万、百万的债券。羊毛是出在羊身上的，我们空手套白狼，一个子儿都没处！”
“您等等，我有些晕。”馆陶双手抱着额头。蹲下寻思道：“我怎么觉着这法子……是饮鸩止渴呢？”若是从前，他说不定就让秦雷糊弄了。但现在的张谏之，已经是执掌钱粮十余年地老手了，直觉便感到了不妥。
“你是不是醉了？”看馆陶晕晕乎乎的样子，秦雷抬脚轻轻提了提他地屁股，一下把他踢爬在地上，突然开窍道：“如果按王爷的法子，用本金偿还利息。这不就成了拆东墙补西墙吗？而且随着债券越来越多，窟窿就会越来越大，早晚有我们还不起的那天！”突然想到更可怕地地方，他又大汗淋漓道：“若是出现大范围地赎回怎么办？我们肯定是还不起的。”
“先生果然高明！”秦雷真心实意地赞道：“你说地都不错，孤借钱不是为了还债的，而是用来花的。”说着话锋一转道：“当今我大秦连年丰收增收，从太仓到百姓的米缸中，都堆得满满当当。若不是大量向齐楚两国出口，肯定要陈陈相因，腐烂发霉的……先生大才，当知道按常理讲，我大秦既为出口国，国内米价当比齐楚两国便宜不少才是。”
“可事实上。我大秦现在八钱银子一石米，而齐国却也是八钱一石，楚国更是只有七钱一石。原因显而易见。”馆陶就势盘腿坐在地上，咬着指头道：“我大秦之所以没有出现米贱伤农的悲剧，是因为全国各地的市易司，坚持用高价敞开收购百姓手里的粮食，这才让粮价没有大幅下滑。”
此事地运行原理便是，由市易司以稳定的价格，向百姓收购余粮。再由王府的商贸司向国外出口这些粮食，以收回本钱。用于下一年的收购。
“这样做的代价是多少？”秦雷微笑问道。
“每年的花费大概在五千万两左右。”馆陶轻声道：“好在王爷能将陈粮大量向齐楚两国出口，否则每年地亏损绝不止现在这二三百万两的样子。”市易司归户部管。在秦雷从债券收入中，拨付五千万两白银的启动经费后，为了维持正常运转，户部每年都要补充进几百万两银子去。
好在与稳定物价的益处相比，这点付出还是值得的。
……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吗？”秦雷语出惊人道：“稳定国内物价只是一方面，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方面。”
“王爷考我，”馆陶呵呵笑道：“您是无利不早起，当然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了。”执掌财权十多年后，他早已经不以言利为耻了：“您的丝绸之路需要大量的货物，什么麝香、鹿茸、羊皮，以及各种动物皮毛，用来换取西方的金银财宝。我们地军队也需要大量地油盐糖茶，牛皮生铁，如果国内生产这些东西，势必会占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耽误我们地建设。”
“王爷在齐楚两国以高价收购这些物品，再长期稳定的输出廉价粮食，打消他们的顾虑，便使两国变成了我国的物资供应国，帮着我们挣钱，帮着我们强大起来！”馆陶越说越兴奋，拍拍屁股站起来道：“事实证明，您这法子完全行得通，丝绸之路带来了滚滚财源，我们大秦百姓也解放出来，专心生产粮食、锻造兵器、饲养战马，这才在仅仅七年之后，便为再一次的大战做好了准备！”
秦雷却丝毫没有被他感染，紧紧盯着馆陶的眼睛，似笑非笑道：“好吧！我要跟你说实话，在实际操作中，理论其实是靠不住的……比如说孤从两国高价收购物资，再通过丝绸之路转卖给西方各国这事儿，”馆陶瞠目结舌地望着秦雷，听他一字一句道：“其实是巨亏的。”
“什么？”馆陶惊叫一声，把远处探头探脑的宾客吓得赶紧缩回去。他紧紧抓住秦雷的手臂，低声质问道：“赔进去多少债券所得？”
“你应该问还剩多少？”秦雷掰开馆陶的手，微笑道：“还剩个八九千万两吧……”
馆陶闻言两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秦雷赶紧把可怜的新郎倌扶住，一阵猛掐人中，才把他重新唤醒过来。
“四亿七千万两啊！”馆陶两眼无神道：“您就是当石子儿扔，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扔完吧？”
“不信我给你算算账，”秦雷面不改色道：“七年下来，孤王的收购前后用去五亿两白银，而丝绸之路的收入却只有三亿两不到，已经累计亏损将近两亿两白银了。再加上给你成立市易司的钱，还有补贴部队的两千万两，历年偿还的利息一亿一千万两，正好还剩那么多。”
“其余的都不用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会亏两亿！”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向来守礼的馆陶先生，仿佛要吃人一般，紧紧盯着秦雷，完全忘了对方是何种身份。
这可是攸关大秦存亡的大事，也难过他会如此失态。
“你知道，我给的收购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所以这笔生意从来就不挣钱。但原先我们的两个大金主——西方的宗教贵族和伊斯兰世界的酋长们，需求十分旺盛，因此赔的不算多。”秦雷两手一摊，一脸郁闷道：“但从天佑五年开始，前一个金主组成个什么狗屁‘十字军’，跟后一个金主打起来了。这两边一打仗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多少钱都不够招兵买马的，哪有功夫理会来自东方的奢侈品？”
“打那会儿起，咱们的货物就几乎卖不出，全憋在手里了。而齐楚两国生产的东西却连年激增，我却不得不斥巨资继续收购，这才亏得越来越多……”秦雷长叹口气道：“怕你知道后压力太大，未老先衰，所以才一直瞒着你的。”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五章 穷的只剩下钱了
一阵微风吹过，枝叶哗哗作响，斑驳的树影下，立着武成王与当朝首辅。
“王爷为何这样做？”馆陶毕竟是馆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如丧考妣，反而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沉声问道：“您明知道没有销路，还大肆吃进齐楚两国的货物，必然有着比两亿两更值钱的目标。”
“先纠正你一下，如果不是该死的‘十字军东征’，我们不至于亏损这么多。”对馆陶的反应，秦雷十分满意，这才是一国宰辅该有的气度，便呵呵笑道：“我现在也被搞得骑虎难下、无以为继了，这才准备发动战争。”说着颇为遗憾的搓搓手道：“若是能再进行五年，让齐楚俯首称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哪用费这番功夫。”
“王爷具体做了什么文章呢？”见秦雷老是顾左右而言他，馆陶简直要抓狂了。
“当初跟齐国作战，发现每每杀敌一千，我们都要自损八百。那次牧野之战，更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孤这才彻底信了兵书上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再次伐城。”秦雷轻叹一声道：“所以八年前我就决定，要设法削弱对方的战斗力，能不战而胜最好，最差也要树立起绝对的优势。”
“这跟您大做买卖有什么关系？”馆陶点头问道。
“关系当然大了。”秦雷呲牙笑道：“这事儿还得从六年前那次东巡说起……”
……
秦雷说的是天佑元年到二年，他在全国各地巡视。除了视察当地民政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地任务，那就是会见诸位领兵大将，与他们统一战略思想上的认识。
将军自然是纷纷向他请战，要求待国力恢复后，率军攻齐报仇，再以兵威震慑楚国称臣。但秦雷根本不赞同这样莽撞。他对将军们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齐国毕竟是大国。我们与他们交战，就算能胜也是惨胜。更何况楚国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齐国灭亡，你们觉着大秦同时面对南北两国的攻击，胜算有多大呢？”
一番话把将军们说得哑口无言，他们虽然托大，却也知道两线作战的难度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可怕的倍增。
急于报仇的将军们。只好问王爷有何妙计。秦雷笑道：“办法是有的，但说了就不灵了。你们只需好生操练兵马，到时便有分晓。”搞不清玄虚的将军们，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老老实实地练兵，等着见分晓的那一刻。
然后秦雷便密令洛阳府尹马奎马大圭，开始向齐国适量出口粮食；同时又令简明郡王秦霁，派遣商人到齐国收购鹿茸、麝香等各种名贵药品。至于茶叶、丝绸、砂糖等消费品也是来者不拒。
当时秦齐两国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双方的关系十分紧张，除了对秦国的低价粮食大为欢迎之外，齐人并不愿意跟秦国人做其它买卖。
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秦霁派去的商人在齐国到处扬言：‘这些东西是要通过丝绸之路贩往西域的，并不是秦国自己用。’并开出了一两上品‘花鹿茸’二两黄金。一两上品麝香三十两金子，至于其它物品的收购价，也比齐国当时地价格，高出五到十倍。
当时的齐国，正处在严重透支国力后的困顿期，不仅老百姓穷困潦倒，急需粮食度荒，就连世家大族、富商巨贾，也损失惨重，渴望得到恢复。因此对秦国商人的高价收购根本没有抵抗力。
在有人带头之后。齐国人便踊跃与秦人交易，果然是货到付款。童叟无欺，令齐国上下颇为兴奋。
这种交易当然引起了齐国朝廷的注意，但经过满朝的热烈讨论，他们没发现这对国家有什么不好……对于负债累累、紧缺钱财的齐国朝廷来说，这简直是大大的利好，好得不能再好！
为了能扭亏为盈、赚取暴利，齐国君臣一致决定，也把国库和内库中地宝贝拿出来卖钱！这么些年的积累下来，内库里光麝香就有上百斤，这该换成多少银子呀！
当然为了慎重起见，皇帝还是接受百胜公的建议，下旨严格限制铜铁牛皮等军用物资的出口，好在秦国人暂时还不收这个。
……
热烈的交易持续到来年，齐国几乎把国内所有的库存都卖给了秦国，价格却因为货源越来越稀少，一个劲儿地向上窜，到天佑三年四月间，一两麝香已经涨到了七十两黄金；鹿茸也到了一两换六两黄金的地步。让人瞠目结舌之余，又陷入了疯狂的疯狂之中！
老百姓见一两鹿茸，便可以让中上之家舒舒服服的过几个月，一两麝香便可阔气的过几年，要是弄个十几二十两的，这辈子便全部有了着落。哪里还肯再种地？于是纷纷放下农具，做猎具奔往深山老林、草原荒谷中去捕捉麝和鹿。军官们也红了眼，他们停止部队的训练，命部下把兵器改成猎具，有组织有纪律的展开围猎……效率远远超过一般百姓。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一夜暴富，就算你逮到麝或鹿，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因为无论是鹿茸还是麝香，都不是那么好得到的。比如说麝香，这玩意儿是从雄麝地香囊中分离得到。要得到一两地纯麝香酮，就必须捕杀近千只雄麝。再加上老百姓也不认识公母，往往把没有香囊的雌麝也一起杀了。其难得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鹿茸虽然情况要好些，没有麝香那么难得，但这两样东西地价差在那里，要想赚到同样多的钱，所捕杀的梅花鹿和马鹿数量。甚至要远远超过麝的。
一时间齐国大地成了鹿和麝这两种美丽生灵地地狱，仅天佑三年一年时间。便有几十万头香麝被捕杀，梅花鹿和马鹿的捕杀数量，更是达到了百万头之巨！
齐国人赚得盆满钵满地同时，这些美丽的生灵也已经血流成河，几近绝迹了，却没有人会为它们心疼……
而最有智慧的世家大族，在上山入林分一杯羹的同时。也意识到按这么个逮法，国内鹿和麝的数量很快就会锐减，到时候怎么继续赚钱？要不怎么说还是大家族深谋远虑呢？人家居安思危啊！
这难不倒聪明的大家族们，他们见地里的庄稼一茬又一茬，家里地猪羊一代又一代，子子孙孙、无穷无尽的，终于恍然大悟，既然我们能养猪养牛。为什么不能养鹿养麝呢？便纷纷开辟牧场，命人捉麝和鹿来繁殖喂养。
军队的高官们一看，心道这办法不错，便不约而同的停下打猎，逮了这两种动物回来，也在军营的牧场上喂养起来。
见有实力的都办起了饲养场。一般老百姓也没闲着……虽然他们没本事大规模饲养这些玩意儿，但可以种桑树、种茶树、种甘蔗，等等等等，反正什么都比种地划算太多了！
……
肯定有人要问了，大家伙子打猎的打猎，种树的种树。都不种地了吃什么呀？拿什么交田赋地租啊？
说到这，齐国人简直要乐崩了，他们会很自豪、很解气地告诉你，甭担心，有秦国人替咱们种地呢！谁让偌大的秦国年年粮食丰收。却既没有鹿也没有麝、就连茶树、桑树、甘蔗也不长呢？
因此在秦齐贸易中。秦国一万斤粮食才能换来对方的一两麝香，实在是亏得很……所以按照目前的粮价。齐国人只需要拿出小部分收入，便可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甚至交租纳粮也可以直接买，反正比自己种划算多了。
真是老天有眼啊！明明是秦国人掌握着商道，钱却都让我们齐国人赚来了。可怜的秦国老百姓，肯定在一边擦口水，一边自问怎么这倒霉呢？
但齐国人一开始也没攒住钱，因为无论是圈养麝鹿也好，还是种桑养茶也罢，都需要很高的先期投入，而且从筹备到产出，怎么也得个一两年时间。若是想成规模，三五年便是必需地。在这段时间里，只能一边看着蹭蹭往上涨的价格抹口水，一边掐着指头数日子了。
便在这时候，早就馋得直流口水的楚国人也加入了，他们说，这几样东西俺们也是有的，且还比齐国更多更好，你们要不要？
其实秦雷真不想要，但一拒绝就穿帮了，只好打肿脸充胖子、打落牙往肚子里咽，硬着头皮同意在荆州府开设收购点，敞开收购楚国人的麝香、鹿茸、丝绸、茶叶、砂糖……但值得安慰的是，随着楚国人的加入，齐国不能再垄断所有出口，也就丧失了定价权。这些金贵物品的价格，也回落了一些……天佑三年的麝香价格跌到了四十两黄金，鹿茸的价格也到了四两黄金，跌幅将近一半。
所以说秦雷在天佑四年以前，计划还算顺遂……那些东西在西域真地很值钱，虽然收购价格已经高地骇人了，但基本上每次都不赔本，甚至还略有盈余。
直到天佑五年，齐国的牧场庄园开始成气候了，麝香鹿茸等贵重物品地产量有了显著的增长。而与此同时，西方开始了‘十字军东征’，秦霁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两条销路全部被打断，为了秦雷的大计，却又不能停下收购。甚至连两国人民地积极性都不敢挫伤……在这种思想的指引下，秦国人不敢把价格压得太狠，仍然以三十两黄金的价格收购麝香，二两黄金的价格收购鹿茸，至于茶叶丝绸等的价格，也没有低于最初的收购价。
再加上次年开始，南楚效仿齐国广泛设立的饲养场和种植园也开始量产。秦雷那看起来永远也花不完地银两，便如天上来的黄河水一般。奔流到海不复回了。
这是个多么疯狂地年代啊！只要你能生产出那些东西，便可以换来数倍的黄金，这哪里是在生产鹿茸麝香，简直就是在生产真金白银吗！
两国的军民官绅完全失控了，他们不再关心粮食种植的怎么样了，不再从事‘造金’以外的营生。饲养场的人全力以赴的配种、产仔、喂养、收割；桑园地人全力以赴的种桑、养蚕、纺织；茶园的人全力以赴的种茶、采茶、炒茶；甘蔗园的人们全力以赴的种植、收割、压榨、收集！
所有人都全情投入干一件事，这还是两国历史上的头一遭。
国库中堆积如山的金银，堵住了所有反对者地嘴，是呀！有钱什么买不来？所以有钱就是强大……
这个傻子也能挣大钱的巨大幻景，其代价是在仅仅两年半时间，秦雷的‘战争基金账户’上，便出现了两亿两白银的巨亏。恰好相当于这两年半来，秦国的国库收入总和，按照秦雷的说法……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
“你问两亿两换来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把事情地来龙去脉讲与馆陶后，秦雷压低声音道：“换来的是齐国九成耕地改为牧场种植园，楚国虽然疆域辽阔。仍保有大量耕地，却已经荒芜良久，几年内别想再有好收成了！”
“粮食……”馆陶终于明白了，一阵口干舌燥道：“他们得到了金银，我们垄断了粮食！”
“对！”秦雷使劲拍拍馆陶的肩膀，低声道：“只要我发号施令，禁止一粒粮食流出国境，你说齐国会怎样？楚国又会怎样？”
它给我们的启示是：要想达到某一目的，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最聪明的就是不费一兵一卒，从而取得胜利。
“齐国会断粮。楚国也会大量缺粮。自顾不暇。”馆陶两眼精光四射道。
“不错，只要我们断绝粮食供给。不出一个月，齐国便会陷入粮荒、粮价飞涨、金银贬值；不出一个季度，便会有大片穷人彻底断炊，只能铤而走险，打劫富户；不出半年，齐国军队也会因为缺粮而失去战斗力。”秦雷颔首笑道：“至于楚国，就像你说的，虽然不至于像齐国这般危在旦夕，但能给予齐国的支持也是极其有限的……至少粮食是不可能的了。”
……
“王爷好气魄、好手笔！”回味良久，馆陶佩才服地五体投地道：“您以摧毁敌方国力为目地，把真实的计谋隐藏在华丽地表象下，两者和谐而统一，没有一点排斥。”说着顿足笑道：“其实道理很简单，捕鹿养蚕就不种地，不种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草军队就失去了战斗力。这好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无咎就算再厉害，也没法和我大秦的军队抗衡了！”
把隐藏在心里许多年的秘密抖搂出来，秦雷也是十分的畅快，哈哈大笑道：“有时候我也不得不佩服我自己。”说着一拍馆陶道：“赶快回去吧！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馆陶这才发现太阳明显偏西了，挠挠头道：“先送送王爷我再回去。”
秦雷摇头笑笑道：“不必了，咱俩谁跟谁，客气就见外了，倒是你这新郎官再不回去就太失礼了……祝你洞房愉快哈！”说着便直接上了马车，缓缓向外驶去。
馆陶目视着马车离去，却见没走出多远，王爷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馆陶以为他有什么要吩咐的，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道：“王爷有何吩咐？”
“两件事。”秦雷笑眯眯地伸出两个指头道：“第一，你最好先去换身衣服，看你浑身脏兮兮的，不像新郎，倒像是个蜣螂。”馆陶低头一看，确实如此。却是刚才在地上又坐又跪的，把身上礼服给弄脏了，只要讪笑着点头道：“属下太不利便了，回去就换了。”
“很好，第二个问题。”秦雷蜷起一个指头问道：“你真的还是处男吗？”说着一脸审视地打量着馆陶，似乎在判断这世上真有四十岁的处男吗？
馆陶听边上的卫士吃吃直笑，老脸顿时成了一张大红布，愤愤道：“王爷还是操心下两亿两的窟窿怎么补吧！”
“不用你担心，孤王已经有对策了。”秦雷嘿嘿笑道：“你呢？”
“也不用王爷操心，反正过了今夜是也不是了。”馆陶闷声答道。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六章 战争
秦雷的马车行驶到东城外，与个早等在官道边上的车队遇上。
“四殿下求见。”石敢在车外沉声道。
“进来吧！”秦雷的话音未落，满面愁容的简明郡王便上了车。
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秦雷笑着安慰道：“不要太沮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想不激动啊！可现在左边是堆积如山的贵重货物，”秦霁挥舞着双手、情绪激动道：“一面是每天几十万两银子的亏空。一想起来，我这脑壳子就有三个大，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兄弟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见他要撂挑子，秦雷也不着急，温声细语地劝道：“干事情免不了跌宕起伏，这样才刺激。要是整天一湾死水全无浪，那还有什么意思？”
“跌宕起伏当然有意思。”秦霁没好气道：“可从前年开始，就光是跌没有宕，谁能受得了？”便开始喋喋不休的宣布要退休，要远离这该死的丝绸之路。
秦雷依旧不温不火，直到他把苦水全倒干净，这才微笑道：“再试一次怎么样？”
秦霁闻言两眼瞪得溜圆，额头上那颗佛爷痣也变得红如朱砂，仿佛愤怒的公牛一般望着他，低声吼道：“说什么我也不干了！”
秦雷不置可否的笑笑，从座位底下拿出一幅地图，招手手道：“过来看。”
……
秦霁虽然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可两眼却已经瞄向了那张样式古怪的地图。一看上面有写个耳熟能详的地名，便失声叫道：“西域地图？”这对来往西域的商队，实在是太有用了。
“不只是西域。”秦雷摇头笑笑道：“这包括了整个欧亚大陆，以及北非。”也不管秦霁能不能听懂，在那图上指点几下道：“除了西域的一些小国之外，欧罗巴各国、波斯、大食、花剌子模、天竺，这便是我们能接触到的主要国家了……我们要想打开销路。赚遍天下的钱，就着落在这些个国家身上。”
“赚遍天下的钱？”这可是秦霁地平生之志啊！一听秦雷这样说，他的心脏便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咽口吐沫道：“这些个国家没打仗吧？”
见不出所料的挠到他的痒处，秦雷小小得意一下，便点头道：“除了忙着东征的欧罗巴国家，还有疲于应付的大食诸国，其余国家皆可成为你简明郡王的市场！”
“快给我讲讲。”秦霁兴奋的直搓手道：“看看先从那边下手好。”
“这里。花剌子模。”秦雷点一下西域诸国西南方地某地道：“这国家现在正处在‘塞尔柱王朝’的统治下，立国未久，还在上升期，政治上比较安定，疆域也很辽阔，他们的贵族会喜欢你带去的货物。而且这里它的东面是波斯、南面通天竺，打通它便可以到达这俩地方！”
“波斯，天竺？”秦霁笑道：“这两个国家我倒听说过。波斯不就是被前唐撵走的突厥人吗，天竺……好像是和尚的故乡，前唐的玄奘法师还去取经来着。”
“可不要小看这两个国家，”秦雷微微摇头道：“就拿波斯来说，它地处欧亚大陆地中央，汇聚了大食、希腊、罗马、中国和印度的科技知识。融会贯通后又发扬光大，文明程度相当之高。”
“可以说，当今天下的两座高峰，一个是我们华夏，另一个就是波斯大食为代表的阿拉伯世界了，他们有很多优秀的东西值得我们学习。”说着嘿嘿一笑道：“当然，更有波斯湾一样的财富等着我们去赚取。”
虽然不知道‘波斯湾’是个什么东西，但秦霁还是听得眉开眼笑，点头不迭道：“如果能有我华夏一半强盛，那我就能把亏空给你不上。”
“好样地！”秦雷一竖大姆哥道：“我们再看另一个神奇的国度。天竺。这个国家有着严格的种姓制度。专事祭祀的印度教僧侣们，处于权利的最顶端。独揽宗教事务，称为‘婆罗门’，有些婆罗门还参与政事。他们与是掌握军政大权的‘刹帝利’武士阶级，统治着这片遍地黄金的富庶土地，奴役着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平民和奴隶。国家财富高度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这些人挥金如土、贪婪愚昧，你要是赚不来他们的钱，我打心眼里鄙视你。”
一番话说的秦霁重新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去什么波斯、天竺、花剌子模，把堆积如山地奢侈品，换成真金白银！
一把夺过地图，秦霁攥在手中道：“我交代一下就启程！”
“你能亲自去那是再好不过了，”秦雷赞许地点头道：“我给你两万精骑护送，一方面保证你和货物的安全，另一方面也展示下我们地实力，让贸易更顺利些。”说着一拍他兄弟的肩膀，沉声道：“记住了，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国家，你带领的是这个世上最精锐的武装，不要吃了亏。”
秦霁狠狠点头，沉声道：“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便抱拳离开马车，与秦雷分道扬镳了。
……
跟老四分手之后，秦雷便在黑甲骑兵的护卫下，一路向南近千里，巡视襄阳湖水军去了。
但进入戒备重重的襄阳湖之后，秦雷却没有视察那些新建的战船，而是命令黑甲骑兵，换上了辎重兵服装，混在真正的辎重队伍中，不急不慢地向东北进发。
这支为襄阳湖船厂运送造船原料的部队，四月底才回到了出发地洛阳城，他们将在洛阳城的仓库中装满货物，再一次往西南方向的襄阳湖送去。
而秦雷和他的黑衣卫，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趁夜色进入了城外的镇东军大营之外。
早守在门口的亲兵，将武成王一行引进营去，直接到了中军大帐外，那领头的亲兵便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只见门帘一掀，露出秦雳那魁梧英挺的身形。
两人相视一笑，秦雳便让开门口，请秦雷进去。
进到营帐之后，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秦雳才压低声音笑道：“可算等到你来了。”
秦雷也笑道：“我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来不及一叙别情，秦雷便直入正题道：“部队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秦雳自信笑道：“当然拔营需要一定时间，最早明日中午便可出发。”
“很好！”秦雷这才来得及解下斗篷，用毛巾擦擦脸道：“让他们再睡个囫囵觉吧！明天早晨再宣布命令。”
“哪支部队和我们第四军一道行动吗？”在全军大改编中，镇东军被编为卫国第四军，所以秦雳才有此一说：“当然没有更好，功劳就全是我们的了。”
“第一军会和你们协同作战。”秦雷摇头笑道：“我们不能太托大了，”说着有力的虚砸一拳道：“这头一仗一定要打响！”从天佑四年开始，沈青便率领着第一军，在函谷关一带驻扎，除了日夜操练外，并没有任何行动，原来是为今日埋下的伏笔。
“那就太好了。”秦雳闻言哈哈笑道：“这样两军加起来十五万步军，十万骑兵，还有五万特种兵，我开始有信心了！”
“第二军和新组建的第六军，将于明日从中都出发，作为战略预备队。”秦雷肃声道：“一旦我们的攻击受阻，便展开车轮大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这虎牢天堑！”
听到还有两个军，也加入到此次战役的序列中，秦雳先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道：“既然你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我们这下是非胜不可了！”
……
整个秦国的正规军，被秦雷整编为七个军，近卫第一军的现任军长是沈青……原来的军长皇甫战文奉命组建第七军去了。所辖原京山军、神武军和铁甲军三支禁军改编的四个师，共计十五万人，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士气高涨，可谓是秦雷的嫡系王牌。
护国第二军的军长是石勇……原先的军长杨文宇调去第六军，所辖的部队由十五万步军组成，皆是出自伯赏元帅的训练营，只是从未经过战火，与兄弟部队比起来仿佛矮一头，但上下憋足了劲儿，都想在这次战争中打出威名来——就像七年前的京山军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对他们最恰当的评价。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七章 规模
柱国第三军和第六军是由伯赏元帅的镇南军改编而来，两军近三十万人，绝对是资格最好、实力强横的百战之师，与楚国诸烈的六十万大军隔江对峙，扼守着大秦的南部防线。
卫国第四军便是秦雳的部队，以他的龙骧军为神魂，以重建的镇东军为筋骨，组建而成的一直强大部队……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们坚信这一点。其人数也是十五万，只不过步军居多。
镇国第五军是由征东元帅徐续的部队改编而来，人数同样是十五万，他们扼守着整条壶关大峡谷，牵制着至少二十万左右的齐军，作用十分重要。
剩下的保国第七军，军长是皇甫战文，所辖虎贲军、鹰扬军加上破虏军，以及五万步军，成分最为混杂，但正符合皇甫军长长袖善舞的特点，再加上这些年的严格磨砺，其战力同样不容小觑。
这七支军队，一百零五万大军，便是大秦朝全部的正规军力了，虽然秦雷随时可以动员几百万常年接受武装训练的预备役，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且战力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像强袭虎牢关这样的超级硬仗，还是不要指望的好。
扣掉各自镇守边关的第三第五第六三个军，秦雷组织四个军的兵力攻打虎牢关，已经是竭尽全力、连中都都不顾的孤注一掷了！
“怎么，大哥怕了？”见秦雳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秦雷瞥他一眼。搁下手中的毛巾，淡淡道：“不如咱们换换，你来当这个总指挥，我去前线指挥攻城。”
“怕？怕字怎么写？”秦雳撇嘴笑笑道：“虎牢关是我秦雨历地了，你休想再抢去！”
……
第二天一早，按时点卯的一干秦军将领们，便见到了与大帅并肩而立的武成王殿下。
一看到犹如天降的武成王。聪明点的将领顿时欣喜若狂，行礼完毕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爷，是不是要打仗了！”
“不错！”秦雷颔首笑道：“今天入夜前便出发，你们有一个白天的准备时间。”
兵贵神速，看来秦雳部队地训练水平，已经到了相当高的水准，他们果然在天黑前打点行装完毕，吃过一顿丰盛地壮行餐后。便接着夜色向洛阳城挺进，准备与第一军汇合，然后兵锋指向梦寐以求的虎牢关！
就在他们整装待发的同时，洛阳城中也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洛阳府尹马奎向全城人民宣读了武成王殿下的‘讨齐檄文’，宣布战争开始，并征召城内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组成民夫队，负责把仓库中积蓄了七年的粮草器械运送到虎牢关下，以供大军取用。
秦雷平日里下的苦功夫，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强大地战争力量——他在洛阳城一带堆积的粮秣，足够二百万人、五十万头牲口吃二十个月，他在城里的军械库中准备的投石机足有上万具之多。至于弩箭羽箭的数量更是超过了千万支，其他军用物资也是应有尽有，保证部队的物资供应，绝不会出现后继乏力的现象。
得益于他经年累月、铺天盖地的战争宣传，洛阳城地百姓始终没有忘记与齐国的彻骨仇恨，甚至连年龄不够的少年，超过五十的老人，也纷纷要求加入民夫队，为攻打齐国出一番力。
只是东三省可以轻易动员超过一百万的精壮民夫，仅洛阳及其周边一地。便组成了二十万的民夫队。根本不需要老人和孩子参与……
不甘心地落选者甚至自备干粮，不要工钱。也要跟着队伍出发，非得助子弟兵一臂之力不可……秦国的心气劲儿有多高便可想而知了。
只是这世上有些事儿，不是你准备充分，决心坚定便可以办成的，比如说……攻陷虎牢关。
在齐国大军抵达之前，我们可以回顾一下，这个因西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的千古雄关。它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从秦汉时期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不知道有多少英雄名将在此折戟沉沙……
当历史行进到后三国时期，这里变成了秦齐两国的边境，它像一堵高大坚固的护墙，把东边的齐国与如狼似虎的秦国分割开来……有一种公认的说法是，如果没有虎牢关，齐国根本不会有长达二百余年的国祚，或许早在一百年前，便被盛极一时地大秦国给吞并了！
鉴于虎牢关地重要地位，齐国人历来不惜血本的经营此地，朝西一侧地城墙均倚山而建，极为险峻，而且城墙下的山岭地势险要，就算没有人在城上拦着，爬上去也不是个容易事儿。
虽然秦军在八年前短暂占领此处时，曾经大肆破坏西面的城墙，然而八年时间足够齐军将其修缮完善，且使其更加的强大坚固，足可以抵御十倍以上的兵力进攻而岿然不动。
而且在经过八年前那次里应外合被破关之后……虽然事后被证明是百胜公的计策……但也给齐国人敲响了警钟，赵无咎派了最死忠的上将军陈烈风，率领十万精锐驻守此地，绝不给秦国任何可乘之机的机会！
……
秦雷和他的大秦雄狮，将要攻打的便是这个地方……当大军经过一夜行军，终于抵达虎牢关时，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万道金光笼罩下的虎牢关是那样的雄伟壮丽，以至于最开朗的秦军官兵，也无法对前景乐观起来……
然而经年累月的严酷训练，早已经把他们训练成漠视死亡、惟命是从的钢铁之师。随着激昂的军鼓声敲响，士兵们心头的那丝不自信立刻烟消云散，黑压压的列成标准战斗方队，整齐有序的行进队列，雪亮的刀枪，饱满的气势，无不显示着这是一支不可战胜的雄师！
然而他们注定不是今天的主角，当十万骑步军按照号令摆好防御阵势，一辆接一辆的九弓床弩车，便被一组组强壮的兵士，从阵后推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排在第一线，前后拍了三排，每排都有上千具之多。硕大强劲的床弩已经张开它那狰狞的弓弦，粗若儿臂的牛筋弦、闪着寒光的修长弩箭，都让人不寒而栗，不知道它的射程究竟会有多远。
在床弩就位的同时，一辆辆双驾牛车拖着一句句笨重的巨型投石砲，缓缓向前，停在稍远些的地方，它们后面还紧跟着无数蒙着巨大帆布的砲石补给车。
为了达到最佳攻击效果，弩砲指挥官们开始命令就位的部队，向虎牢关的城墙上发起攻击……伴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器械呻吟声，无数巨石和弩箭夹杂在一起，密集流星雨一般划过天际，一波接一波地向着城墙上飞去，许多齐军士兵便惨叫着从墙楼上坠下，顿时跌成肉泥。
不屑于为这点战果庆祝，砲石弩手们根据方才矢石的落点，紧张而熟练的调试着这些大家伙，力求达到最佳效果。
……
虎牢城楼上，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陈烈风，穿一身威武的盔甲，紧紧握着腰间的宝剑，冷冷注视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秦国军队。
对他来说，距离上次大战过去了八年，八年时间足以让他变成花甲之间的老将，也足以改变他原本急切躁进的脾气。
时间的沉淀让老将军分外镇定自若，历经过多次虎牢关的攻防战，他对敌军的这一套并不陌生，但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首先他看到了两面秦国王旗，一面是他这些年的老对头，秦国勇亲王、第四军军长秦雳的。这一面旗帜已经习以为常了，给他的是另一面，那面绣着狰狞黑虎的秦国大元帅王旗！
那代表着秦雷来了，这个名字所代表了一切，无须再用语言赘述。
所以他对漫山遍野的敌军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秦军看起来准备了大量先进的攻城器械，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有许多是直接照搬他齐国的，甚至还有属于齐国国内的限量型号……这种情况一般是因为武器虽然威力巨大，但成本过于昂贵的情况。可以说，只要是限量型号，就必然是齐国的军事绝密，被严格的保护起来，怎么会落入秦国手里，还大规模量产了呢？
显然这对己方一方是极大的威胁，伤亡数字可能会因此而创出新高。
“操，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就是陈烈风想对秦雷和秦军说的话。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八章 战争之王
其实这也是秦雷想对陈烈风说的话，面对着万夫莫开的虎牢关，他不得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火红的令旗猎猎舞动，一声号炮砰然响起。
一欸闻听炮响，已经调试好射程的秦军炮手，整齐的砍断了牵连绞索与砲基的粗绳，巨型的筋腱绞索发出‘呼呼’的强烈破风声，炮梢猛地翻转过去，皮窝中的炮弹砰然弹出，飞行轨迹竟然比八年前高远了一倍不止。
炮弹划过天际，接连砸在虎牢关城上，一落下便爆起一声声巨响，随后一道道火光腾空而起，无数尖锐的铁钉、石子漫天飞散，顿时暴雨梨花般的笼罩了城头，中者无不惨叫着倒地。
城墙上立刻乱成一团，受伤的在惨叫呻吟，其余的如无头苍蝇般抱头乱窜，旋即便被越来越猛烈的弹雨击倒。即使跑下城头躲避的官兵也无法幸免于难，因为同样猛烈的弹雨，完全覆盖了城墙以东几丈的范围。
城下的高射床弩也开始发言，射手们将一簇簇锋利的箭矢，不要钱的洒向城头。还发射数以千计的火油箭和火油弹，把城头变成了一片火海。
齐军士兵惊叫着、奔逃着、四处散开，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但城门楼上的陈烈风，虽然眉头拧成了疙瘩，却只是在心疼部队的伤亡太大，至于虎牢关的城防，他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城墙上每隔几丈便会耸立一个砖石砌成地高大箭塔。箭塔下是中空的藏兵洞，洞里隐藏着精锐的射手。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回到战斗岗位，用最强大的箭雨，居高临下的攻击敌军。
陈烈风正在得意间，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脚下便响起巨大的炸裂声。整个城门楼都跟着摇晃起来。墙上地灰土也扑扑簌簌地落下，震得他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他大声吼叫着问道。
边上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一声声巨响接连响起，才有人骇然指着左手边道：“军门快看！”
陈烈风闻言望去，只见左边一座箭楼上，被开了个面盆似地大洞，洞中还往外呼呼冒着乌黑的浓烟。紧接着从未听过的爆炸声响起，一团团橘色的火团在四面八方炸起，每一下爆炸都会激起无数碎石。等风把烟尘吹散，坚实的墙面上，便露出一个足有西瓜般大小的黑乎乎的大坑。
“这是什么鬼东西？”惊人地威力超过了陈烈风的认知，他不禁骇然道：“怎么连城砖都能打碎？”几十年的戎马经验告诉他，这世上还没有远程武器可以破坏的了城墙。
但现在秦军武器的威力，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
当七年前靠偷袭拿下函谷关之后，秦雷便无时无刻不在打虎牢关的主意。但他也知道赵无咎一定会长急性的，不可能在给自己可乘之机了。除了硬攻。没有别地法子，他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因此这几年来，他每年有抽出几个月的时间，进驻藏在荒漠深处的‘第二荣军农场’，其实就是他的绝密兵工厂。在那里汇聚着大秦最高超的工匠，铁匠、火药匠、军械匠。甚至还有炼丹师……秦雷为这些人打开了一扇门，就是如何利用将制造爆竹的火药，变成威力巨大地杀人武器。
当然秦雷并不奢望，能制造出来复枪，后膛炮之类的杀器。虽然只要给他一具车床，他就能造出好几种长枪短炮，但这年代终究是没有车床的。何止是缺少车床？他缺少的是整整一条近代工业产业链，根本没法去把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搬上历史舞台。
而那些威力稍逊的中古火器，比如火铳、鸟铳、土炮、抬炮之类的，准星差、威力小、速度慢、易爆膛。根本不是精锐骑兵的对手。所以他之前一直没有想过要研制那些玩意。
然而事易时移，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攻坚上时。制造威力巨大的火器，便终于提上了议事日程。
总体来说，古代火器主要有两大类：第一类是用手持点放的火铳和鸟铳，其形体和口径都较小，一般筒内装填铅弹和铁弹等物，其射程仅数十步至二百步。方才说地那四个毛病它们是一样也不缺，秦雷约摸着要将其一一克服，发展出燧发枪或者后装枪，至少需要二十年地时间……毕竟整个社会生产力的提升是缓慢地。
所以秦雷放弃了这一类，集中资源研究第二类……那就是安装在架座上发射的，口径和形体都很大的火炮！这玩意儿的射程一般在数百步至二三里距离，主要用于守寨和攻城！
他知道这玩意儿是越大越简单，因为形体大、炮管厚，对所用材质的要求就没那么高，即使生铁铸成也不怕炸膛。而且口径大了装药多，可以有效增加射程，算是增加威力的土办法吧！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秦雷将研制的重点放在了两种火炮上，一种是小型火炮佛郎机，这玩意儿的炮筒长达五至六尺，其优点是弹丸射出的初速大、射程远，具有较大的杀伤力。而且采取了母铳和子铳的结构。母铳便是指炮筒，子铳实际上是一枚小火铳，一般备五至九个，事先或者轮流装填弹药备用。使用时，先把一枚子铳装入母铳的炮膛内。发射完后便将空子铳退出，换装另一枚子铳。因为子铳可以轮番装换，便减少了现场装填弹药地时间，从而提高了发射速度。
而且炮上还装有瞄准具，配有准星、照门等装置，能对目标进行瞄准射击，提高了射击精度。
他还在炮身的底部安了插销、尾部装了导向管和尾柄。通过插销将炮身安装在炮架上；再控制导向管和尾柄，能将炮身左右旋转。调整射击角度，扩大射击范围。
为了增加安全性和射击精度，他采用了从熟铁夹白口铁反复锻打，生产出高硬度、高强度，又有好韧性的水纹钢，然后在焦炭加热的高炉中融化，重新铸造炮管。这样的花费极大。但秦雷认为在原始炮兵部队中，最珍贵的资源是操炮手……一杆炮没了最多几天便可以再造出来，可要是熟练的炮手没了，那就不是三年两年可以重新练出来地了。
所以他宁肯多花钱，也不愿让炮手们被自己的大炮炸死，而且高品质地炮管有利于提高多次射击的稳定度，对炮手充分发挥大炮威力，有着相当大助推作用。
……
这样一来。四个问题就解决了仨，剩下一个火炮威力问题，秦雷从两方面着手，一个是提高火药的品质……黑火药因为杂质太多，就算配置再合理，威力也就那样了。所以他决定换一种更厉害的。
这对一个前特种教官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在他的脑子里，存着几乎所有火药的制作方法，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秦雷选择了性能与制作难度都比较均衡的‘棉花火药。’
是地，棉花浸于硝酸后可爆炸。只要将棉花浸于硝酸和硫酸混合液中，洗掉多余的酸液，便可制成硝化纤维。将这种硝化纤维火药制成枪炮的发射药，威力要比黑火药强得多，而且也很安全。
虽然硝酸不是现成的。但只要有硫酸便不愁没有硝酸。而硫酸这玩意儿甚至不需要秦雷操心。因为炼丹师们掌握着一套，从唐高宗时传下来的‘炼石胆取精华法’。即用干馏石胆，也就是胆矾，而获得硫酸的方法。
当然为了提高效率，秦雷还是将这个法子做了小小的改进，他用硝石和绿矾一起蒸馏，所得气体溶于水便成为硫酸。
只要再把硫酸作用于硝酸钠，便可得到最关键的硝酸了。
而硝酸钠来源于硝钠石，这玩意儿主要由腐烂地动植物受硝化细菌分解作用，而产生的硝酸根与土壤中的钠质化合而成。纯度高的呈白色甚至是无色，因含杂质而染成淡灰、淡黄，淡褐或红褐色也是有的。
但这东西最易被水溶解流失，故炎热干燥的沙漠地带是钠硝石富集地良好条件。这也是秦雷选择西部荒漠当作兵工厂的原因之一，除了保密之外，也好收集那些小晶石。他的运气相当的好，甚至在几十里外发现了个不大不小的地表矿，在伴生的时机种矿物中，便有大量的硝钠石……足够他用上十年的。
搞出了硝酸之后，便把‘棉花炸药’量产开了。他当然也想过，更进一步，搞出胶质达纳炸药，但硝酸甘油太难搞，太危险了，他不想手下那些工匠没几天就死净了，便只退而求其次，将秦军的火炮发射药，定格在了硝化纤维炸药上。
不是有句话叫，没有最好，只有最合适吗？在现在个年代，这个工艺水平下，比较简单的棉花炸药，无疑是最佳选择。
提高了炸药品质，秦雷又在炮弹上做起了文章，除了铁质石质地实心弹外，他还在铸铁弹体上开一个口，以木制地‘信管’塞住，在信管内装上缓燃火药来引爆，这便是传说中如仙女散花般的开花弹，可以大范围杀伤敌兵，效果岂止是实心弹地十倍？
……
把四样问题都解决，秦雷又遇到了新麻烦，那就是佛郎机的后膛和炮管之间的缝隙难于克服，所以会造成火药气体泄漏，无法将爆炸力全部转化为发射力，以致大炮的射程有限。
因此秦雷又仿制了红衣大炮，这是一种大家伙，原理与佛郎机差不多，但口径更大，管壁加厚，能承受较大膛压，是当时威力最大的火炮。长二丈余，重两千斤，能洞裂石城，震数十里！绝对是相当一段时间内的天下第一杀器！
两种大炮一长一短搭配组合，秦军的火炮体系就比较成熟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五九章 鏖战（上）
纵使秦雷摸索出最佳方案，但受限于生产力水平，仅靠手工制作的速度实在是令人发指。
从天佑三年冬天第一门火炮问世，到今天三年半的时间，秦军竭尽全力一共产出佛郎机二百余门，红衣大炮四十门，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随着工匠越来越熟练，已经把七天生产一门佛郎机，一个月生产一门红衣大炮的时间，缩短到三天和十五天，应该可以补充战争中的损耗了。
……
秦雷很清楚，由于制造工艺的粗陋，火炮的威力还达不到十八世纪的水准，所以他毫无保留地将二百五十余门长短炮，全部带到了虎牢关前，用猛烈的火力轰击坚固的关城。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何况大炮乎？二百多门长短炮分成五组，向着五个不同的目标密集发射，虽然准确性有待提高，但每次齐射总有十几发炮弹命中目标。任它再坚固的箭塔，也被砸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运气差的在第一次齐射中便轰然倒塌，里面的射手鲜有逃脱。
这种凶猛的武器，搭配以上千具投石车、几千架高射床弩，构成一具恐怖的立体交叉火力网……投石车发出的飞火流星，无差别的覆盖城头，燃起熊熊的大火；大炮重点攻击箭塔和掩体，巨弩向裸露在城头的人群招呼。这三重攻击波便如飓风暴雨一般。席卷着虎牢关地城头。
仅仅半个时辰，城头上林立的箭塔便被毁了个七七八八，气派的城门楼更是遭到秦军的重点招呼，在陈烈风转移指挥所不到一刻钟后，便轰然塌成了一片废墟。
在空前强大的火力掩护下，秦军士兵开始将一辆辆大车，推向关前那宽大的护城河。城门楼内的陈烈风看得清楚。连忙大大声下令各就各位，攻击填河地秦军。
但城头上已经不能站人。所有活动的目标都会遭到秦军冰雹似地攻击，督战军官斩杀了几个畏缩不前的齐军士兵，总算把他们从掩体中撵上城头，旋即便被砸死炸死射死好几百。吓破胆的士兵又潮水般的退下去，任凭督战队如何驱策，也绝不越雷池一步。
看到着种情况，陈烈风也知道手下确实是无能为力了。硬要强求的话，除了徒增死伤，没有一点作用。只能咬牙道：“停下吧！”便眼睁睁地看着那阻断敌兵的护城河，任敌人随意摆弄。
秦军地填河技术相当先进，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搭建起十数条宽大的浮桥。见通道已成，等待许久的勇亲王，一挥令旗大吼道：“出击！”
振奋人心的战鼓声隆隆响起。第四军先发步兵师，便按照攻击方式展开，或簇拥着攻城车和活动箭楼，或高举移动云梯，高声呐喊着，迅速蜂拥而上。通过了河上的浮桥。
但秦军的投石车也不得不停了下来……这些大家伙投出去的飞火流星，猛则猛矣，可实在太缺乏准头，若是再不停下来，甚至不用齐军防守，秦军的攻城部队也得被砸得落花流水。
为了避免误伤，秦军的佛郎机也停止了发射，红衣大炮则抬高了仰角，仗着射程远的优势，把炮弹越过城墙。向虎牢城内打去。只有那数千台精确打击的床弩。还在拼命向城头的发射，试图保持对齐军的压制。
……
但炮弹和飞火流星才是压力地来源。这两种大杀器一停，齐军顿感压力大减，尖锐的哨声在城头上吹响，藏身于城墙下的大量齐兵便蜂拥而上，将重新准备的滚木、擂木、箭矢、滚油等物资送上城头，陈烈风还将一千具匣弩也摆上西城墙，这是齐国特有的威力强大的守城武器，可以洞穿任何盔甲，甚至连盾牌也挡不住。如果不是因为它每发射一次，都需要一定的时间重新安放弩箭，仅凭着这些匣弩便可挡住秦军的攻势。
秦军刚过河，齐军也已基本就位，一场惨烈的攻防大战就此展开。
齐军军官在城墙上来回奔跑，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声嘶力竭地命令手下士兵，将一波波箭矢倾下，城下地秦军实在太多了，随便一射便箭无虚发。只见城下贱起了一片片的血花，每一朵都代表一条鲜活地生命。
在这个距离上，滚石擂木其实更加可怕，齐军把磨盘大小的石头、带着铁钉的沉重擂木从城头抛下，转眼便落入秦军阵中，把前排秦军砸得骨断筋裂之后，又借着强大的惯性，继续向后滚去，所过之处必然脑浆四溢，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一时间城下的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让开战以来一直吃瘪的齐军将士，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虽然损失十分惨重，但秦军还是顽强地将巨大的车式云梯往城头靠去，楼车也终于进入了射程，射击塔上的射手开始疯狂的射击，想要将城上的敌人压制住，好减少攻城同袍的损伤。
再加上远处床弩的集中支援，齐军的损失同样惨重，下饺子一般从城头上跌落，摔得粉身碎骨。但虎牢关是什么地方，所有齐国人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后退的。后队的士兵也随时待命，只要前面一吃紧，便毫不犹豫的补上去，根本不用督战队威胁。
攻城的秦军太多了，光云梯车便有二百辆之多，虽然还没到城墙便被击毁了一半，但剩下的一百具还是终于靠上了城头。这种云梯车的弱点在样式笨重，但优点也同样突出……凭着稳重的车身，一经靠上城墙，便无法被推开，就构成一道坡度很大的牢固的通道，大大降低了士兵攻城的难度。
第一波攻击的士兵举着铁盾，冒着雨点般的箭矢，顺着云梯半跑半爬，很快便到了半空中。但齐军的长处便在守城，他们不慌不忙地将磨盘大小的滚石搁上云梯，那石头便顺着那有坡度的阶梯，骨碌碌的滚下去。但凡被放了石头的云梯，上面的秦军都死伤惨重，所剩无几……这真是有些作茧自缚，如果是那种简易云梯，反倒不会这样悲惨。
……
秦雳见此情况，立即命令骑兵逼进。第四军骑兵师的前身，便是弓马娴熟、彪悍无匹的龙骧军，他们都自带着强弓硬弩，接到命令便心领神会，逼近城墙利用弓弩压制敌军敌人。
这一招立刻奏效，伴着漫天的箭雨，齐军顿时伤亡大增，站在前沿的官兵更是如庄稼倒伏一般，转眼便全部死伤。
此消彼长间，秦军顿感压力大减，不用大帅下令，步军将领们便大喊大叫着，重新组织部队攻城。
陈烈风见状，也不再隐藏实力，他命令将一面红旗升起。旋即便有呜呜的破风声响起，锅底大小的石块便从城墙内飞出来，正好落在了秦军骑兵阵中。猝不及防间，许多骑兵被连人带马砸成肉泥。更可怕的是，那些石块居然也会碎裂，落地后碎屑如刀，又会伤到周围的一圈秦军。
这招立竿见影，登时起到了很强的震慑作用。龙骧骑兵们不得不拨转马头，与投石车的射程拉开距离，不敢过分靠近。这样虽然没有了巨石威胁，但对城头的压制也变得形同虚设。
齐军的后队士兵立刻补上了阵地，重新向城下发起了猛烈的阻击。
然而城下的秦军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双手高举着盾牌，口中咬着利刃，冒着城墙上砸下的滚木、石头甚至滚油，疯狂地向上攀爬，终于有人突破防御冲上城墙！
齐军士兵早有准备，一见到有人上来，便有数根丈六的长矛，将其捅得通透，再高高抛下城墙。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秦军站稳了脚跟，也就是全军覆没的时候了。
在齐军充满的杀伤力的阻击下，秦军数度攻上城头，又数度被撵下去，伤亡人数不断攀升。
这让远处观战的秦雷十分心疼，但攻城总指挥是秦雳，只要他不叫停，攻城便一刻也不能停。
他只见溃退下来的部队又重新集结，再次组织攻击，秦雳甚至亲临前线，在齐军的攻击范围内，亲自组织攻击，这样士气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官兵，士气又重新高涨起来。
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是死亡的乐章……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零章 鏖战（下）
攻城士兵鼓足余勇，又一次舍生忘死的蜂拥而上，这次甚至连一些团长营长也冲了上去。身先士卒的长官们，给了士兵极大的鼓舞，使得这次的攻势格外持久，足足半个时辰仍然没有低落。
城墙上处处是战场，刀光剑影间，残肢飞舞、鲜血漫天。齐军官兵左支右绌，终于出现了纰漏……防守南面城墙的士卒全部阵亡，预备队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别处，一时间竟出现了个几丈宽的缺口无人防守！
更出奇的是，城下的秦军竟然也没发现这一点，仍在一个劲儿的拱着头进攻！
但远处的秦雷看的清楚，他连忙扯过夏遂阳，让其拿了自己的宝剑，去向前面给勇亲王传令。
夏大侠不愧是紫云剑客，身法如流云般飘逸，只见他左躲右闪，轻易从人仰马翻、难以立足的阵地越过，很快便到了秦雳的边上。
王府亲兵刚要阻拦，便见到夏遂阳手中高举的金黄宝剑，都知道那是大元帅王的佩剑，立刻让出了去路。
……
“王爷，您看那边！”一见到秦雳，来不及行礼，夏遂阳便大喊道。
顺着他的视线，秦雳顿时看到了那个缺口，“哎呦”一声道：“怎么不早说？”来不及组织部队，竟然亲率侍卫到那段城墙下。夏遂阳吓得脸都白了。大叫道：“王爷是让您组织攻势，不是让你亲冒矢石的！”
秦雳哈哈大笑道：“不要怕，能伤到你家大爷地兵器还没造出来呢！”说着扯嗓子高叫一声道：“孩儿们，我们上！”‘什么人带什么兵’，这话一点也不假，勇亲王的亲兵也一样是些亡命之徒，立即便把个云梯重新围住。身手敏捷的冲锋上去。
直到几个亲兵冲上去，临近的齐军才如梦方醒。立即狂叫着扑了过来。但这些王府亲兵可都是些百战余生的高手，不慌不忙摆开阵势，任凭多少齐军冲过来，都能给挡回去！
城墙下的秦军自然趁势而上，越来越多的涌到城墙上，竟把齐军士兵打得由守转攻，逐渐开始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群魁梧地甲胄武士出现在齐军阵后，伴着那领队的大吼一声道：“退！”齐军士兵便如蒙大赦，呼啦一声全部退下……当然不是下城，而是去支援别处了。
这些身着火红色甲胄地武士，各个身高超过九尺，统一配备着厚重的斩马刀，乃是陈烈风从极北苦寒之地，重金招募来的蛮族勇士！若论单兵战力。恐怕要居于当世诸军之首……可惜就是少了点，不能形成团队，平时除了护卫他的安全，其实用处不大。
但用来做守城时的撒手锏，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这些牛高马大的莽汉，高举着斩马刀。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到秦军阵前，借着那股冲力，施展猛然一击！
见了这些巨灵似的家伙，秦军士兵心里先慌了身，敌人到了近前才忙着格挡，却连人带刀被劈成了两半……就连那些王府亲兵也不是对手，几下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若不是实战经验丰富，定然也会被一刀两瓣。
遭受着迎头一击，秦军良好地攻势登时被打乱。城头的阵型越来越小。已经缩到云梯前丈许宽的范围了。
见大好形势转眼葬送，秦雳记得两眼通红。他随手提过一柄大砍刀，便要顺着梯子爬上去。却被夏遂阳紧紧抱住双腿……可怜老侠客也是六十多的人了，还要在这抱人家的大腿，可见混口饭吃有多么的不宜。
“放手！”秦雳一边恼火道，一边用刀柄猛抽他的后背，痛的夏大侠哭爹喊娘，却又不敢放手，只得对边上人低声道：“你们还不来帮忙，王爷有令，大爷不能上去！”王府亲兵本来要把他拉开，闻言一阵踌躇，夏遂阳又叫道：“只要大爷上了城墙，我……我们都得死！”其实是他自个地责任，但现在也顾不得了，撒谎就撒谎吧！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果然王府士兵很快统一了认识，帮着快要吐血的夏遂阳，把勇亲王的武器下了，再把他使劲按住。
秦雳急得直骂娘，却被不知道多少双手按住，脑袋以下动都不能动，只能任由这些人抬大梁一般，抬离了城墙附近。
秦雳使劲回过头去，只见那里攻城部队死的死、亡的亡，剩下几个老兵也已经退下了城墙，这次地攻击显然是功亏一篑了。
……
看到秦雳被安然的架回来，秦雷终于松口气，见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便让人鸣金收兵。
‘铛铛铛铛铛……’平日里颇为刺耳的锣声在城下响起，双方的士兵却如闻仙音，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战斗。
秦军士兵如同退潮一般，迅速从城头撤下，临走还不忘把攻城车退走。齐军士兵倒是想再攻一下，留下些秦军作伴。无奈一天的战斗下来，早已经到了极限，弦一松便没法再崩起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摇大摆的过了河，清点人数后保持好防御队形，缓缓的退去了。
陈烈风早知道事不可为，便传令全军原地休息，火夫加紧做饭，送上城头。他自己则开始在尸横遍地、满目疮痍的城墙上巡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只见一路走来，竟已经没有一个完整地箭塔。只有凭着一处处残垣断壁，才能辨认出其原本所在地位置。前年新修的外层城墙也已经千疮百孔，这可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而是他亲自监工，从嵩山上凿来地坚硬石砖砌成，怎么能被炸得坑坑洼洼，许多地方还露出了原本青灰色的城砖。新砖竟被完全炸掉了。
这是什么样的威力啊？如此一来，恐怕最多半个月。就能把城墙给砸塌了！陈军门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凭着他几十年经验的老脑瓜，竟完全想不出应对地办法。只能命人集结泥瓦匠，准备趁夜加固城墙……其实他也知道临时抱佛脚没什么大用处，但这样心里总能舒服些。
又想到护城河上的浮桥，他便打算派兵出去将其拆毁，但抬头望去时。却见秦军竟已将其收起。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他轻声嘟囔一句道：“真该死！”突然感到脚下有些发黏，凭着几十年地经验，陈烈风知道地上的积血开始凝固，其中很可能还有内脏肢体之类的，不禁有些厌恶的皱皱眉头。
本想做做样子，慰问下满地的伤兵，也一下子失去了兴趣。避之不及的走下城墙。沉声道：“补刀队。”
……
秦军退后三里处下营，白日里攻城时，民夫们已经将军营扎好，到了傍晚又烧好水、做好饭，因此他们一回来就有热水泡脚，热饭充饥。吃完了倒头便睡，着实省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再干这些杂役地功夫。
秦雷却没工夫吃饭，他要做的事情与陈烈风类似，也是要巡视部下。但不同之处在于，陈军门的注意力都在城防上，而他的注意力却在士兵身上。
一见到王爷出现，营地中便一阵骚乱，秦雷摆手示意官兵们各行其是，温声笑道：“行注目礼即可。”
官兵们憨笑着。仍给秦雷行了大礼。这才满脸期盼地望着他，希望他像传说中那样。发表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
秦雷岂能不知他们那点小心思，不由笑骂道：“快他妈吃饭吧！都看着老子干啥？”
听王爷爆粗口，官兵们感到一阵痛快，有八年前的老兵壮着胆子道：“王爷给我们讲两句，不然连饭都吃不香。”主要就是这些家伙把他穿得太神，让新兵们把他当成了超级偶像，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秦雷翻翻白眼道：“只听说白米能充饥，没听说道理也可是吃。”众人嘿嘿直笑，看来不说说是走不了了，便一拍边上个老兵地头盔道：“那就说两句！”
“嗷……”官兵们一下子凑上来，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却又很自觉地站在他身周八尺以外，这是军规上说的，与最高统帅的礼貌距离。
“为了不影响你们吃饭，孤就说三句。”秦雷提高嗓门道：“第一，你们打得很勇敢，一点都不像刚上战场的新部队，我必须表扬你们！”顿时欢呼声一片，谁不爱听好听的。
“第二，明天地战斗会一样残酷，所以你们必须好好休息，保持体力，给敌人持续不断的压力。”“是。”这次的响应声虽然整齐嘹亮，但明显缺少激情。
秦雷早知道会这样，微微一笑道：“第三，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会在七天内结束战斗，只要能赢下这一仗，你们就立下了我大秦一统天下的首功！相信我，没有任何功劳比这更大了。”欢呼声立刻响彻云霄，有人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结束煎熬而激动，有人为将要立下的功劳而兴奋，反正都很亢奋……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一章 你好毒……
当秦雷巡视完营地，回到中军帐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却见秦雳也在营里，正坐在那里发呆。
装成亲兵的念瑶，赶紧端上热腾腾的饭菜，低声道：“已经热了好几回了。”
秦雷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问刚刚惊醒过来的秦雳道：“部队伤亡如何？”
“很重。”秦雳低声道：“连死带伤，折了七千多。”
“这么多？”秦雷本来摸起个馍馍，闻言攥在手里道：“明天让第一军攻城吧！”
“第四军不是一触即溃的垃圾军队，”秦雳强笑道：“等我们实在顶不住了再上吧！”说着面色低沉的小声道：“不过这确实是块硬骨头，你又规定七天内拿下来，硬啃我怕把牙蹦坏了。”
“不是我规定呀！”秦雷苦笑道：“而是赵无咎从得报到整兵出发，最快七天便可以抵达虎牢关，到时候真让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哭都没处哭去。”
“我知道了！”秦雳霍然起身道：“从明天起不计损失，就是拼成光杆，我也给你按时拿下来。”
秦雷跟着起身道：“不必如此，还是要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的。”说着拍拍手上的馒头屑道：“还是两个军轮流上吧！我已经跟沈青说了，明天该第一军了。”
“这是命令吗？”秦雳瞥他一眼，粗声道。
“这不是命令吗？”秦雷笑着反问道。
两人相视一笑。秦雳点头道：“你是主帅，当然说了算，正好明天可以睡觉了。”又看一眼桌上的饭菜道：“赶紧吃吧！老吃凉地话，等到我这个年纪会胃痛的。”看来他已经深受困扰了。
秦雷微笑着颔首道：“我知道了，其实几年前我就开始胃痛了。”
“真是有福不会享。”秦雳没好气道：“爱惜点自个，我走了。”刚走到门口。突然听秦雷道：“大哥……”
秦雳回过头去，只见秦雷温声道：“以后不要靠战场那么近。刀枪无眼，不管你是亲王还是小兵。”
秦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呆了片刻，嘴角微微向上道：“放心吧！我都四十岁的人了，知道好歹。”
“向我保证，今天的事情不会有第二次了。”秦雷摇头笑道：“否则剥夺你前线指挥的权力。”
“可别。”秦雳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脚道：“我答应你还不成？”
……
第二天攻城的果然换成了沈青地部队，第一军的作战风格与第四军有明显不同，他们更注重团队配合，且单兵作战能力也够强，所使用地武器装备也更精良。当先头部队攻城时，后续部队会像城头大量投掷爆裂性的燃烧弹，给齐军的防守造成极大的麻烦。
当然他们也有缺点，就是不如第四军那么亡命。虽然作战也很勇猛，可给齐军造成的压力，似乎没有四军那么大。多亏有层出不穷的火器压阵，这才没有输掉声势。一天下来虽然没有寸进，但以仅损伤两千余人的代价，杀伤了至少五千多守军。不知该说是个奇迹，还是一种讽刺呢。
但当沈青从前线下来，看到王爷那铁青地面孔时，便知道秦雷很不满意。
“部队如此散漫，都是属下平日管教不严。”沈青赶紧跪下请罪道：“卑职回去一定重重惩治他们。”
“惩治个屁！”秦雷冷笑道：“那群老兵油会怕吗？”
“那就打到怕为止。”沈青满面羞愧道。
“算了，是我太理想主义了。”秦雷看一眼黄昏中破破烂烂的虎牢关城，叹气道：“精锐之师，不仅要精，而且还得锐啊！”他用富有战斗经验的三支禁军组成第一军，原本想用精兵政策组建出一支嫡系王牌来。却又担心手下那些个能力出众但背景复杂的将领。把军队给私人化了，便选了忠心耿耿但资历有点浅的沈青来统领。
这法子平日看起来还算靠谱。但一到这种苦战硬站便显现出来……都是一群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之余，也更懂得保护自己的性命。这时没有个可以压得住阵脚的主将，一心避免伤亡地所谓王牌，便显得游刃有余却进取不足了。
但威信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秦雷能把沈青扶到军长的位置上去，却无法让官兵们真心实意的信服他……反而因为沈青的年轻，会让一些师长团长怠慢于他。
“后天地进攻我来带吧！”秦雷叹口气道。
沈青面庞抽搐几下，重重叩首道：“请王爷再给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能拿下虎牢关城，属下愿以死谢罪！”
“话不要说的太满。”秦雷淡淡道：“只要让孤看到改观就可以了，下去歇着吧！”
沈青再次行礼，步履沉重的退下了。
……
次日，轮到老大攻城，得到充分休息的第四军，又一次向友军展示了什么叫气势如虹、什么叫嗜血如命，疯狂的攻击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其间数度攻上城头，却被誓死抵抗的齐军一次次打退，双方的鲜血顺着城墙流下，甚至把护城河流染成了暗红色。
等到收兵时。第四军又死伤了八千多人……一个好消息是，经过两天的实战之后，秦国地炮兵部队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辅助战法。通过与攻城部队沟通之后，他们用持续而密集地炮火，集中攻击等距离地五段城墙，将齐军的阵地分割为无法相互支援地几部分，使齐军无法造成局部优势。大大降低了攻城部队的压力。
由于火炮地直接干预，使齐军第三日的伤亡直线上升。计有一万余人，几乎等于前两天地总和。
这才让秦雳在心痛之余，脸色没那么难看。自古攻城一方的损伤大大高于守城一方，现在能把损失倒过来，他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看他面色阴晴不定，秦雷轻声道：“我已经征召一百万退役军人重新入伍，第一批就位的十万人全给你。”
秦雳顿时喜形于色。讪讪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要知道，秦国现在的武装力量，按照士兵性质分三大类，以当兵为业的志愿兵；五年兵役的义务兵；以及数量最为庞大地预备役。
这预备役也分两种，一部分是服完兵役回家的复员军人，一部分是从未入伍，只在地方接受武装训练的团练预备役。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以秦雷对战争的预期。统帅部只向全国发出了二级征召令，也就是命令曾经接受过正规训练的老兵重新入伍。
第四日的战争开始后，沈青竟然提着把大刀，亲临一线指挥。见军长大人上去了，师长团长们哪敢再行怠慢，只好也跟着上去。张牙舞爪的督促的部下拼命进攻，一雪前耻！
也许是沈青地身先士卒起了作用，也许是第四军菜鸟们鄙夷的目光深深刺激了他们，一军的老兵爆发出了的前所未有的斗志，将自身的经验与技艺最大程度地转化为战斗力。
经过三天的车轮大战，守军已经疲态尽显，所有的部队都已经加入了轮转，所有的部队都损失惨重，甚至有的部曲都被成建制的全灭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是虎牢关，相信齐军已经溃不成军了……
战力此消彼长间。秦军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占据了上风。在数度攻上城墙之后，终于在中午时分。控制住了一段几丈长的城墙，胜利又一次向他们招手。
沈青早已经喊哑了喉咙，强抑住猛烈的心跳，声嘶力竭道：“预备队上去，稳住阵地！”已经升任团长的秦顼，沉声应下，便要亲自率预备队出发。
却见数不清的巨大石块从城内飞出，轰隆隆地落在包括那段阵地在内地十来丈地城墙上，将城上厮杀的双方悉数拍成了肉酱……
战场上的喊杀声明显压低，两边官兵都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段城墙，要知道上面的齐兵可是秦军的数倍啊……
陈烈风红着双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言不发地望着战场，仿佛那上千齐兵，不是他下令杀死的一般。
十几息后，秦军的投石车和红衣大炮发出了猛烈的咆哮，将齐军暴露出来的投射阵地夷为了平地……这已经是四天来，秦军敲掉的第八个齐军投射阵地，其实也是齐军的最后一个了。
……
受到陈烈风那冷酷一击的影响，战事渐渐转为平淡。见此时日近午时，秦雷便下令鸣金收兵，待吃饱喝足，再大战三百回合。
刚吃过午饭，沈青便被黑衣卫叫到中军去了，便见勇亲王也在那里。
两人稍稍点头，便一齐望向秦雷，只见他面色肃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面黑虎旗旗。两人也跟着看向那微微撩动的旗角，许久才听王爷道：“微风偏西，终于等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王爷是何意。
“石敢，命令别动队加入沈青的前锋。”秦雷轻声下令道。
“是！”石敢领命而去。
秦雷这才放平了视线，目光炯炯地望向两位军长道：“二位一齐整队。沈青在前，大哥在后，沈青先配合别动队展开攻击，待城头敌人丧失战斗力后，便一齐发动进攻，毫不留手、一锤定音！”
“是！”两人齐声应道。
“去吧！”秦雷沉声道：“孤温好庆功酒，静候二位地佳音。”说完便闭上眼。如尊神一般，静静的坐那不再说话……不等不承认。他现在越来越会装腔作势了。
秦雳本有满肚子疑问，但见秦雷这副做派，只好怏怏退下，待走远了一把拉住沈青道：“你家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青苦笑道：“卑职也不知道，兴许是什么秘密武器吧！”
“什么秘密武器？”
“待会就知道了。”沈青不着痕迹的摆脱勇亲王的纠缠，拱手道：“卑职去集合队伍，先行告退了。”
“球。没见过这么谨慎的家伙。”秦雳骂一声，无可奈何的转回头，也去整队不提。
……
岂止是他好奇，沈青心里也痒痒得紧，待他回到前阵，便见一支全身黑色衣甲地队伍，已经在那待命了。
看他们背上都背着根手臂粗的黄铜管子，沈青心道：“看来秘密在这管子里。”便对那满脸黑油地别动队长笑道：“这是什么东西？”
别动队长倒不瞒他。轻声道：“回禀大人，发射器。”
“我知道是发射器，发射什么的。”沈青直翻白眼道。
“回大人，是毒龙弹。”
听到这个回答，沈青不禁有些失望。毒龙弹他并不陌生，当年还是王府侍卫的时候。王爷便给他们装备上了。只要把这玩意儿扔到地上，里面的几种成分便会迅速的反应，发出浓重的烟雾，让人咳嗽流泪，一时失措，在几次平息骚乱时都有应用，应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
但在攻城战中，用浓烟熏敌人地法子并不新鲜，像虎牢关这样守备完善的城池，必然早就备有清水毛巾。会让这法子大打折扣的。不过现在是顺风。且风力很小，正是这毒龙弹应用的最佳时机。估计会有些辅助作用，但也不可能一锤定音吧？
见他满脸的失望表情，那队长被激怒了，加重语气道：“大人，可不要小瞧这毒龙弹，它可不是一般的毒龙弹。”
“哦！那是什么呢？”沈青又被提起了兴致。
“这跟您当年用的可大不一样。”队长满脸激动道：“它是超级无敌增强版的毒龙弹，效果远非那些古董货色可比！”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沈青这才收起了轻视之心，正色道：“还请兄弟为我讲解。”
“遵命！”那队长示威似地挺起胸膛道：“以前的毒龙弹，主要是用烟雾阻断敌人的视线，对口鼻虽有相当的刺激性，但只要用湿布捂住口鼻，便不能造成伤害。”
“自从王爷下令改进，我们用了七年时间，试验了九千多种材料，最后终于用硫黄、草鸟头、焰硝、巴豆、狼毒、桐油等二十七种毒物混合黑火药配置出这新型的毒龙弹。一经引爆，产生出的烟雾可导致人地眼睛短暂失明三个时辰以上！只要吸入少量便可使人恶心呕吐、重者休克昏迷，完全丧失战力。”讲到得意处，那队长的双手不由自主的舞动起来，估计是眉飞色舞了。
“我们的防毒面具可以抵挡吗？”见炮队已经开始火力准备，沈青加快速度，言简意赅地问道。
“咱们新型的面具完全可以挡住！”队长成竹在胸道：“您就瞧好吧！”
……
等那炼狱般的炮击结束，满面乌黑的齐军官兵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不一会儿便站满了城墙。尽管秦军的炮火仍然猛烈，但他们已经知道该如何去躲藏了。
默然地望着城下潮水般冲上来地敌军，士兵们竟感觉不到一点紧张了……这是第四十次还是第四十一次？他们已经习惯了。
当秦军冲到城下七八丈地地方。按惯例该守城一方用石头砸人了……在秦军持续高强度的攻击下，齐军地守城器械损耗惊人，什么匣弩、投车的，不是被砸成稀巴烂，就是用着用着崩坏了，以至于到现在最厉害的就是城墙上的石头了。
不过办法虽然土了点，但照样可以砸死一片。
在双方密集地矢石互射中。秦军的云梯车又一次靠了上来……虽然累计被摧毁了三百余座云梯车，但秦军很轻松地又推了一百多崭新的座出来。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从细节上显露无疑。
当秦军士兵开始攀爬云梯攻城时，城下的秦军突然竖起数百根黄铜管子，‘噗噗噗噗’地向城上射出些黑黢黢的大圆球。
那些圆球每个足有甜瓜大小，一落到城头便‘噗’的一声，碎成了片片，齐军官兵正愣神，城头上突然白烟四起。刺鼻的味道也弥漫开来！
远处观战地陈烈风，只见城头上方迅速形成了一片烟云，急得他跳脚大喊道：“快！湿巾！清水！”
不用他说，那些在战争中快速成长起来的官兵也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赶紧穿过身去，从盛着清水的铜缸里捞出条毛巾便捂在嘴上。
纯白的烟雾在城墙上方涌来，四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事实证明，土办法的效果很不错。用湿毛巾捂住嘴后，呼吸果然顺畅起来。
可秦军发射的毒龙弹不止对呼吸有害，还会让人双目刺痛，流泪不止，几个时辰都恢复不过来。顾头不顾尾的齐军士兵果然纷纷中招，惨叫着捂住双眼。或是在地上打滚，或是一头扎进水缸里，想要把眼睛洗干净。
即使有部分因为风向问题，没有中招地士兵，但城头上已经混乱不堪，根本没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了。
而秦军标配的、被戏称为‘猪头’的装备，在此刻其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玩意已经升级到第三代了，乃是用活性炭填充滤毒罐，用一种叫‘玻璃’的无色琉璃做护目镜地过滤式防毒面具，构造相当完美。
戴上‘猪头面具’的秦兵。见齐军陷入了混乱。顿时兴奋无比，趁势杀上城头。趁他病，要他命！
齐军只能胡乱舞划着武器，尽量阻挡敌人近身，但嘈杂的战场让人跟聋子没什么区别。又聋又瞎的怎么跟如狼似虎的秦军抗衡？
战局进入了一边倒，秦军很快把城头的敌人杀光，第一次完全占领了城头。
……
陈烈风目眦欲裂望着被占领的城头，一道淡淡的白烟随风飘来，他只觉一阵晕眩，眼泪便扑扑簌簌流下来，两眼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在他离得远，这儿风又大，那烟很快便无影无踪。
他使劲揉着眼睛，却感觉两眼犹如针扎，疼痛难忍。勉强睁开，眼前也是一片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远处。
这还怎么打仗？纯粹就是让人家当木桩子砍了！
但是，绝不能退！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活着把虎牢关丢了，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还要株连九族的。倒不如战死沙场，一了百了，至少没人会对自己家人下手了。
“预备队！夺回城墙！”陈烈风双目红肿、状若疯虎，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攻守者转瞬易位，齐军一次次向城头投入预备队，如同寻死般地疯狂冲击着秦军刚建立地阵线，沈青好不容易夺下城头，哪能再失手？用出吃奶的力气、不计伤亡地抵挡着对方的攻击。这种搏命相拼下，双方损伤极为惨重，只见一支支预备队冲上城头，旋即便淹没在刀兵火海之中，死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仗一直打到太阳落山，鲜血染红了整个城墙，杀红了眼的双方已经做好挑灯夜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城门响起，原来是秦军运来炸药，将齐国用城砖封死的门洞彻底的炸穿。
碎石噼里啪啦的还没落完，秦雳便亲属着龙骧骑兵冲进城去——面对着装甲骑兵的冲击，齐军步兵一触即溃，终于稳不住阵脚，败退下来。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二章 《劝战书》
关破之后，齐军却没有像秦国人料想的那样，快速溃逃出虎牢关，而是一部分进入了城内密布的民居中，准备借着错综复杂的地形，与秦军展开巷战；陈烈风则率领着另一部分官兵，扼守住东边城墙，指望着能把对手拖住，直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刻。
但他低估了勇亲王的野蛮，当几度试图通过大街，都遭到齐军的殊死抵抗，派兵围剿又效果了了后，秦雳命人在城内四处纵火，院里的柴火跺子、茅草屋顶见火就着，又引燃了房梁家具，以及一切可燃之物……秦雳又现学现卖，大量使用毒龙弹，将个密不透风的虎牢关城，变成了烟火纵横的人间地狱。
齐军士兵终于无法忍受煎熬，抱头鼠窜出来，有的想要投降、有的想要拼命，却都被严阵以待的龙骧骑兵杀了个干干净净。又有不知道多少齐军被烧死、熏死在火场之中，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夜空映的通明，沈青见东城被照耀的纤毫毕现，便亲帅第一军的一个师，掩护着炮兵部队穿过两侧熊熊大火的干道，抵达了东城下的大片空地上。
这个时代但凡城池要塞，为防敌人火攻引燃民居，造成全城大火，都会在城墙以内的十几几十丈不等的范围内，设置空白区，不准百姓构筑民居，也不许乱堆乱放。作为齐国第一要塞的虎牢关，更是严格遵守这一规定。在东西两侧城墙，皆设置了将近四十丈地隔离带……只是想不到，此刻竟变成秦军轰击自己的炮兵阵地。
秦军用投石机、佛郎机，轰击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时才派出攻城部队，试图彻底占领东城墙。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齐军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一般。竟又一次站满了已成一片瓦砾的城头。望着那些浑身伤痕累累、状若九幽厉鬼的齐国军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军士兵。也不禁感到一阵阵胆寒。
齐军的抵抗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在付出了近两千人地代价后，负责攻城的神武师，才把最后一群齐军放倒，终于结束了这场历时五天，折损精兵近两万地虎牢关大战。
此时城中的大火仍未熄灭……
确认没有一个齐军逃离虎牢关后，秦军官兵开始了兴致勃勃的‘寻找陈烈风’活动。这位老兄可是齐国硕果仅存的两位上将之一，油水可是大极了。
但只从东城上的瓦砾堆下，找到了一具身着昂贵铠甲、躯体残破不堪的老人尸体。通过对俘虏的拷问，他们确认这就是陈烈风——他在昨夜地炮击中不幸中弹、当场身亡，士兵们将他的遗体安放在城门楼内，却又被大炮将楼轰塌，将其埋在了瓦砾下。
当沈青将那柄鲨皮包裹、样式高贵的护国上将剑呈给武成王时，秦雷心中征服者的快感已经消退。只剩下满怀的物伤其类，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羡慕。从本质讲，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人生难免一死，比起老死病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是最好的归宿。看着老对手一个个的先他而去。除了羡慕之外，便只剩下一阵阵难言地寂寞……
……
秦军闪电攻克虎牢关的消息震惊了天下，秦国方面自然振奋鼓舞，士农工商踊跃捐钱捐物，支持国家作战、报仇雪恨。但对齐国和楚国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一般！
得到消息的齐国援军只得在官渡一带停下，等待百胜公下一步的指示。
两国迅速达成无条件同盟，约定共同出兵，从东南两方面全力打击秦国，但两国军队的集结速度着实令人失望。即使已经被叩开国门的齐国。直到五月底才凑齐了二十五万军队，而且粮草辎重还无法集齐。根本无力发动反攻。
其实楚国地水军倒是随时可以动手，只是诸烈还在观望……唯恐秦国得了虎牢关就此打住，全力以赴的对付楚国。
知道己方军备松弛、粮草匮乏，并不具备会战的条件，又明白楚国不会首先动手后，以融亲王为代表的齐国贵族皆认为，秦国如日中天，强大不可与敌，应适当让步，以求和平……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反正这些年从秦国挣了那么多银子，还他们点换个太平，就当破财消灾吧！
但赵无咎坚决不同意，根据他对秦雷的了解，那家伙狼子野心，贪心不足，除了把整个天下吞下，都无法满足他的欲望。只有把他打痛了、打伤了，才有和谈的可能，否则只能是割肉饲虎，自取灭亡！
大名鼎鼎如百胜公，都认为此战最好的结果，就是体面求和，根本不奢望再夺回虎牢关，这不得不说是堂堂大齐国的悲哀啊……
但此时随着百胜公地年迈与失败，他地威信已经大不如前，若不是军权仍在，怕早就被那帮王公大臣给打倒了。好在他‘先战后和、强硬以对’的观点，得到了丞相大人上官云鹤地支持，为了说服投降派的贵戚们，上官丞相写下了史上有名的《劝我皇全力与秦国一战书》，简称《劝战书》，这篇文章往往被后世学者引用，作为分析秦国在后期一枝独秀的论据，摘录如下：
“秦国踞南北雄关，拥万里沃野，兄弟同心、君臣精进，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武王秦雷，内立法度除徭役、轻赋税、务耕织、通商务，修守战之具、练百万雄兵，广积粮而缓成膜称霸！于是历时数载，变法成功，海晏河清、国力鼎盛，上下一心，其力莫敌！”
“我齐国与南楚亦有变法，然较之强秦可谓判若云泥、差之千里！其成败关键在于，秦有天佑帝之开明，武成王之强权，齐楚则无此明君强臣，敢于撼动头顶泰山！泰山者何？王公贵戚，世家豪门者也！”
“我大齐之祸在于豪门，豪门之祸在于贪婪无度、不思进取！王公子弟官运亨通，满朝文武皆出其门！权柄在手却不知节制，大肆攫取田产庄园、奴仆婢女，以至寥寥百十家，占尽天下九成田产资财！却无一丝反哺大齐！”
“其子弟生而富贵、钟鸣鼎食，遂不思进取，纵情声色，穷奢极欲，乃至‘熏衣剃面、傅粉施朱’，起居行止无异于女子，此等弱柳扶风之辈，焉能抵御强秦，中兴大齐焉？！”
“然吾大齐变法亦有十数载，新法之初，主公辄守偏见，至有异同之论。虽此心耿耿，归于忧国；而所言差谬，少有中理者。以至于变法朝令夕改、阳奉阴违，早已沦为权贵之工具，供其吸吮民之膏血，对我百姓有益无害，苦其害久矣！”
“此等野蛮盘剥不改，纵使我大齐人口再多，地域再大，兵马再精，钱粮再多，一到战争，仍然是国无可用之兵，兵无死战之心！一遇强秦，便如滚烫泼雪，原形毕露！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虎牢……”
“现秦王雨田，欲借力克虎牢之余威，振长策而御宇内，吞齐楚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若我大齐再不振作，必将就此一蹶不振，万世基业休矣！此乃朝野诸公之共识！”
“然或曰，酬秦以财帛田地，换一时之喘息，亦可借机振作，发奋图强。此言乍听有理，实乃亡国之音。若我齐楚争相割地赔款以贿秦，而秦国却不断出兵，以战养战，分裂河山，宰割天下。必然会使天下人丁财富纷纷流入秦国，那时必然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天下之大将无陛下立锥之地！”
“现今唯有穷全国之力，与暴秦一战！兵法云‘哀兵必胜、骄兵必败’，现举国上下皆知我大齐危在旦夕，已成哀兵之势，必然全力以赴，复我河山，血不流干，绝不休战！而暴秦夺我虎牢雄关，定然沾沾自喜、以为胜券在握，必成骄兵之势，以必胜之哀兵对必败之骄兵，如此大齐焉有不胜之理？何况齐秦一旦开战，南楚必然插手，到时腹背受敌，秦国焉有不败之理？”
“齐胜秦败则至少可得十年之和平，到时陛下振作精神，大权独揽，内修政治，外联友邦，上治公卿，下抚百姓，如此军民同德、积蓄国力，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秦其为沼乎？如此必然万世称颂陛下之圣明！呜呼，倘若此，臣肝脑涂地，随死而无憾矣！”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三章 穷的就剩钱了
上官丞相终于一改往日和稀泥的圆滑风格，毫不留情的痛斥王公贵族们为齐国的寄生虫，是亡国之根源。竟然赤裸裸的要求皇帝加强皇权，疏远士族，与其划清界限，显然是被彻底逼急了。
这道过于激进的奏章，在此时却起了很好的作用——虎牢关的失陷，显然触及了兴化帝的底线，这位吃斋念佛的和尚皇帝，破天荒的穿上了龙袍，手持金锏上殿，对那群蝇营狗苟的大臣咆哮道：“祖宗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让，谁要敢再说割地赔款，老衲一锏打得他脑浆子遍地……”彻底平息了齐国的投降主义风潮。
在皇帝的歇斯底里之下，齐国这架被铜臭腐蚀地锈迹斑斑的庞大机器，终于蹒跚启动了。兴化帝下发了全国动员令，征召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入伍，并严令除壶关、京畿两地的守军外，包括北疆部队在内的全国六十万常备军，收到命令立即向官渡进发，如有怠慢、定斩不饶！
又下令向全国征收特别边饷，要求每户皆提前缴纳今后五年的赋税。这个命令比较有意思，因为旨意中严令只收粮食物资，不收金银铜币。这是因为战争一开始秦国便掐断了对齐国的粮食出口，这对于地里种满了茶树桑树等各种经济作物、粮食种植面积缩水八成三，粮食供应严重依赖进口的齐国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虽然库有余粮、家有缸米，个把月时间还不至于告罄。但应付大规模战争的粮草实在是无从所出。虽然军方极力封锁，但消息还是以最快地速度蔓延，顿时引起了恐慌性囤积，一石米的价格从一千五百钱，直接跳升至七八千钱，而且每日都有大幅度增长，根本不知何时会到顶峰。
与此相应的。齐国的金钱大幅贬值，人们手里空有大把的财富。却根本买不来东西……更何况，辛辛苦苦挣来的金银，也不舍得就那么打了水漂。这让齐国出现了奇怪的景象——一方面物价飞涨、看似需求旺盛，另一方面却有价无市，几乎没有买卖。
这也是让赵无咎出离愤怒地地方，他几次三番严令各军仓储备一年之存量，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但那些利欲熏心的军需官。却把购粮款挪为麝鹿养殖之用，赚取高额收益，以此中饱私囊。仅购入不足三成军粮以掩人耳目，其余则用一袋袋沙土锯末糊弄。居然也把一次次地上峰检查给蒙混过去了，要是里面没点猫腻，真是鬼都不信。
当战争开始，需要大规模调集军粮时，这些龌龊花招顿时现了原形。现在就是想用钱买都买不来。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赵无咎深恨自己年迈体衰，长年卧病在床，不能像昔年那般亲自巡查，否则怎会让那帮无耻小人欺上瞒下，胡作非为呢？除了一怒之下杀人无数之外，他根本无法理解。怎么原先那么忠厚老实的手下，也会变得如此贪婪胆大妄为呢？
不是他不明白，是世界变化太快。当整个社会都陷入疯狂的拜金热潮，一个个暴富神话出现在身边时，会让每一个人浑身燥热、跃跃欲试，恨不得也成为其中的一员。在这样浮躁的大背景下，人们做出怎样荒诞的事情，都是不足为奇的。
以至于军队军备废弛、训练松懈；官兵贪财忘义、贪生怕死，国无可用之将，军无可战之兵。其实力较之八年之前、大战之后。都远远不如，拿什么跟如日中天地秦国斗？
秦雷用两亿两白银把齐楚两国搞成虚火旺盛、神经错乱的病人。虽然代价过于昂贵，但效果确实不错。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间。虎牢关上仍然没有任何动静，秦军甚至没有派一兵一卒出关，仿佛真的满足了一般。
齐国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终于也逐渐走上正规，各地军队逐渐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汇集到位于虎牢以东、黄河以南的官渡军营。
赵无咎之所以选择这里，而不是分兵把守黄河两岸。实在也是无奈之举……以齐军目前这个状态，他根本不敢分兵、也不敢主动进攻，唯恐被秦军各个击破了。因此只能集中兵力、扼守要隘，重点设防、加强操练、后发制人了。
审时度势地讲，这种部署是得当的。首先，秦军强而齐军弱，千里黄河又有多处可渡，如分兵把守则防不胜防。不仅难以阻止秦军北上，且使自己本已处于劣势的兵力更加分散。
其次，官渡地处鸿沟上游，濒临汴水。鸿沟运河西连虎牢关，东下淮水泗水，为齐国河南疆土之屏障，如果秦军渡河，齐军便可趁势西进，攻击虎牢关、断掉北上秦军地粮道和后路；如果秦军想要东进，这里便是挡在其面前的必争之地。加上官渡靠近齐国河南重臣许昌，后勤补给也比较方便。
所以虎老雄风在的百胜公，选择了在此地驻扎，以抵御秦军的进攻。
但六月来连绵的阴雨天气，对一个百病缠身的老人来说，简直是最残酷地折磨，再加上种种糟糕的消息，让俩月后就是八十大寿的百胜公急火攻心，病体愈发的虚弱不堪，甚至连站立都需要人来搀扶了。
起初还能强撑着巡视部队操练，但到了六月中旬，终于无法下地，只能让最后一名上将军武之隆，代替自己巡视完大营后，再来中军帐做详细的禀报。
阴雨绵绵从早到晚，大营里泥泞不堪，训练也不得不中断。一直到掌灯时分雨还没停，在军营里瞎转一天的武之隆，终于来到了恩师这里。
脱下牛皮水靴，将鲨皮雨衣交给侍卫长，武之隆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帐，准备把情况向元帅简单一汇报，然后回去睡觉。
但卧床不起的老人却问得事无巨细，诸如‘今天士兵都说什么了？’、‘营里的积水多高了？’，甚至连‘又有多少粮食被淹了’这样的问题，都要过问一边，让本就心烦意乱地武之隆，更加地不耐烦。
可以看到老人那渴求的目光，他只好按下性子，一一解答恩师的问题。
……
听他描述完军营的状况，老人疲惫地闭上眼，声音低而嘶哑道：“战力恢复的太慢了。”
“恩师容禀，”武之隆轻声道：“这连阴天里雨水不断，操练也是断断续续，训练进度是慢一些，等天放晴了加紧操练，赶上进度就是了。”
“哎！时不我与啊！”赵无咎叹气道：“秦国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为了保证攻打虎牢关的突然性，他们没有提前动员，物资民夫都是临近抽调，没法支撑这种越境作战。”
“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想必秦国已经完成动员了。”武之隆有些失落道：“根据他们战前的水平，现在应该已经聚集至少六十万军队，三十万民夫，足够征战半年的粮草器械了……可能武成王也在等雨季过去吧！”
“是啊！”赵无咎缓缓点头，突然瞥他一眼道：“你什么时候如此尊敬秦雨田了？”
武之隆面色一变，喉咙抖几下，干笑着掩饰道：“不怕恩师笑话，越是跟秦雷作战，越是了解他，学生就越是敬畏他，这才不由自主的用上了尊称。”
“呵呵……原来如此。”赵无咎先是释然，旋即有落寞道：“连你这护国上将军都这么怕他了，难道这仗还有赢的可能吗？”
武之隆的面色更加灰败，本想安慰恩师几句，但张张嘴竟不知该从何劝起。身为军方的二号人物，他太了解现在两国的状况了。毫不夸张的说，两国的军力对比，就好比各自统帅的身体一般……秦国年富力强、如日中天，正是一生中最强壮的时刻；而齐国则如这老人一般，百病缠身，不堪一击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却也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打了九死一生，不打十死无生，虽然下场都不怎么样，但两相比较取其轻，还是卯足了力气打一下吧！
“我们别无选择了。”赵无咎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仍然紧闭着双眼，仿佛不愿面对这毫无希望的现实一般，仿佛自言自语道：“遥想当年金戈铁马，挥斥方遒，笑看天下英雄。却不知舞榭歌台，可堪回首，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四章 谁敢横刀立马？
赵无咎的推断没有错误，秦雷确实在等待援军与物资的集结，准备在雨季之后发动第二次战役。
到六月中旬虎牢关及其西侧联营三十里、密密匝匝、旌旗蔽日，粮草军械、堆积如山，汇集了秦国整整四个军、六十七万部队，四十万民夫，号称百万大军。
而虎牢关东边的官渡大营中，已经汇集了八十万齐军，四十多万民夫，兵力竟比秦军还多，当然质量上无论如何也无法比……原先就有公认，一个秦兵顶两个齐军，现在实力涨跌互现，这差距只能越来越大。
至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天佑七年六月二十七，黄道吉日，宜于祭旗讨伐。秦雷终于派楚千钧为左路先锋，率马步军两万，夺取汜水。又派伯赏赛阳为右路先锋，率骑兵四万，夺取荥阳、中牟，做出企图夺取黄河南岸要点，保障主力渡河的姿态。
而齐军稍作抵抗后便主动收缩，摆出一副缩头乌龟的姿态，竟然将北上黄河之路慷慨的让了出来。
秦雷心里清楚，别看齐国老虎不出洞，但只要自己敢过河，赵无咎就敢抄自己的后路。想想昭武末年那场大战吧！这老疯子什么都做的出来！
为争取主动。求得初战地胜利，他亲率第一第二军东出虎牢关。先引兵至中牟，继而做出一副南下攻击许昌的姿态。这下赵无咎不得不作出反映了……虽然他可以不顾河北的安危，但许昌是绝对不能丢的，因为齐国现在的粮草物资多半要靠颖水从南楚运到许昌，再转运至官渡。虽然赵无咎把五万大军驻扎在许昌，但一旦有什么闪失。大军便立刻陷入断粮危机，因此不得不救。
但赵无咎同样采用了围魏救赵的方法。他没有直接增援城高墙厚、兵精粮足的许昌城，而是派五万大军奔袭荥阳城，竟然也要断秦雷地后路。
负责守备虎牢关的勇亲王秦雳，见状派遣一个师前去支援荥阳城，结果半道遭遇齐国轻骑袭击，秦军仓促应战，领军师长被流矢所伤。折损三千余人，溃败而回，齐军初战告捷。
秦雳得报后雷霆震怒，亲点本部龙骧骑兵出击，寻找齐军主力决战。待发现齐军轻骑向东后，便率军沿黄河追击，在官渡以西八十里处落入齐军埋伏圈。当时秦雳只有骑兵两万，而齐国军队达到十数万之重。秦军士兵皆面露惧色。张皇失措，勇亲王却夷然不惧，用马鞭指着漫山遍野地齐兵，放声长笑道：“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在孤王眼里无异于土鸡瓦狗、插标卖首者，诸位可敢随我杀个七进七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气吞万里如虎！”
士兵们被秦雳豪迈的气概所感染，一齐放声大笑起来。笑毕，便紧跟着王爷向东南方向冲刺过去……那里并不是秦军阵型的薄弱环节，恰恰相反，还竖着一面天蓝色的流苏战旗，上书‘护国上将军武’六个大字，乃是齐国的中军所在。
这支齐军正是由武之隆所率领，专门负责引蛇出洞，并拖住秦国军方二号人物、勇亲王秦雳的。
武之隆深知，要在骑兵对冲中战胜秦军。无异于痴人说梦。因此大量装备了长矛和弓弩。为了增加杀伤力，他还命人在武器上涂抹了草头乌所制的毒药。务必做到一击便使对方失去战斗力……当然，对于秦军一开始就径直朝自个扑过来，他还是有些准备不足地，连忙命令中军列阵防御，呼叫两翼从侧面支援，阵型一上来就被打乱了。
这也是忒郁闷的一件事儿，按照他赵老师总结的经验来看，秦国骑兵十次有九次会从侧翼攻击，使对方阵脚大乱、首尾不能兼顾，然后看情况或转向中军，或脱离敌阵。
武同学对此早有准备，他不但派重兵保护自己的两翼，还精心设计了一系列圈套，他敢保证，只要秦军从自己侧翼突破，就一定会有来无回，可是……这次为什么就是中路呢？
其实战场上千变万化，哪有什么必然之说。秦雳追了八十里路，又一头撞进埋伏圈，心里那个窝火也就可想而知。盛怒之下，他决定不再死板教条，要改变突破口，以中央突破战术攻击齐国中军，以求获得全线击溃之效，因为这样才痛快，这样才解恨！
小武同学只顾着学习老师的先进经验，却忽略了人是一种感情动物，可见机械的照搬有害无益啊……
……
秦军千骑卷平冈，旋即与齐军接近。秦雳终于看清了齐军的阵势，望着那严整的阵型，林立地刀枪，密集的弓弩，他终于明白了来者不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看是你的弓弩狠，还是我的精骑强吧！
他强大的信心来自强大的本钱。作为大秦次强地骑兵，龙骧军得到了统帅部慷慨的拨付，全部换上了波斯高头战马，全身防护的精良盔甲，重量仅是原来的三分之二，但防御力却提高了整整一倍。就连冲锋时的铁槊，也是最新最好的版本，绝对的武装到了牙齿，其冲击力甚至强于一般的装甲重骑，又怎会是区区步兵可以抵挡？
漫天的箭雨并没有减缓龙骧齐军突击的速度，伴着震天的喊杀声。两军轰然相撞，可怕地厮杀展开了。正如他所料，齐军虽然阵势森严、武器带毒，但依然无法抵挡龙骧骑兵最强大的冲击——只见秦国骑兵所过之处，齐军步兵如庄稼倒伏一般，一片片地惨叫倒地。而齐军手中的劣质长矛，甚至刺不穿秦军战马的被甲！
秦雳身先士卒。挥舞着巨大的方天画戟，在亲卫地簇拥下。当先冲进了齐军阵中。见老大第一个上去砍人，秦军弟兄们个个争先，奋勇杀敌，几乎是一个照面，便把齐军杀得落花流水，纷纷丢盔弃甲地向后逃散。
秦雳见状大喜，催动部队追杀敌人。可是他地追击没有持续多久。就惊奇的发现，越往里面突进，敌军的数目就越多，而且绝不像是逃散的士兵……因为他们穿着齐军罕见的纯铁盔甲，手中的兵刃也不再是起初的廉价货，而是换成了锋利地铁枪与劲弩。
‘上当了！’秦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差点没失声叫出来。
他回头一看，果然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与身后的大部队拉开了距离，身边仅五六百骑紧紧相随，其余的部队都被齐军死死的拦在后面。
小武同学的赵老师曾经说过，秦国勇亲王是个爱承匹夫之勇的暴脾气，十分喜欢冲锋在前。一见对方朝自己冲过来，武之隆便招呼两翼在中军阵后集结。形成一个大口袋，只等秦雳自投罗网。
好在这次老师没有骗他。
……
勇亲王秦雳陷入了此生最大的危机之中，他被十几几十倍的死死围住，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此时在包围圈外，还有他地大部队，但由于主帅被围，官兵们一时不知所措，竟然无法摆脱齐军的围剿。
秦雳已经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况，他深入敌境，沦为众矢之的。齐军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只等着拿他邀功请赏。
在万分危急之中。秦雳展现了什么叫‘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他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有自己救自己！
多年征战炼就的真功夫。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如同困在陷阱中的猛兽，带着身边地数百骑，在密不透风的敌阵中奋死拚杀，疯魔般的挥舞着方天画戟乱砍乱杀，但见身周鲜血与残肢四散飞溅，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他身边的王府亲卫也非同凡响，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用兵刃砍砸抽插，不让敌人有近身的机会。另一边的部队也拼命向前厮杀，想要杀破包围，重新跟王爷汇合。
然而武之隆好不容易造成现在的局面，就算把中军打光了，也不会让秦军得逞！而且现在两军纠缠在一起，到处都是人，根本没有冲锋的空间。秦国的骑兵丧失了机动优势，再不能像刚开始那样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了。
有道是蚂蚁多了咬死大象，好虎也架不住群狼。秦雳身边的亲兵已经越来越少，他自己也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他地盔甲，战马早就轰然倒地。他单手拄着方天画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望着四周满脸兴奋的敌军，秦雳胡乱抹一把血淋淋地面庞，狂笑着嘶吼道：“纠纠老秦，共赴国难！”他身边残存地将士闻言齐声嚎叫道：“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已经突破到八九丈外的齐军也听见了，一齐用最大的声音应和道：“血不流干，死战不休！”声震云霄，如雷贯耳，仿佛给秦军灌入了一剂振奋军心的灵药，使他们本已经有些低落的士气，重新高涨起来！
秦雳感到重新充满力量，狂笑着双臂拧动画戟的铁柄，竟然将那丈六长、六十斤重的骑战画戟，分成了一根八尺长的锋利短枪，和一根八尺长的短铁戟。他双手持着这两柄杀人利器，与从各个方向杀过来的敌人战在一起。但见他如龙战于野，将两根兵刃舞得流星赶月、白虹贯日，杀得齐军鬼哭狼嚎。愁云惨淡，竟然拿他毫无办法。
眼看就要带手下突出重围，秦雳一没留神，便被一匹死马的缰绳缠住，正赶上身子往前地冲劲十足，不由脚下一拌蒜，便摔倒在地……这一摔不要紧。还让他跟手下彻底的分开了。
齐军士兵大喜，顿时举起长枪便刺。秦雳被摔得七荤八素、丹田空空，正是贼去楼空，新力未生的时候，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好苦笑一声，等待着冰冷的长枪刺入自己身体时的感觉。
……
就在此时，但听平的一声惊雷响起。一道黑影呼啸着从远处笔直飞过来，眨眼间便直直的砸入齐军阵中。齐国士兵只要挨上那疾速飞行的物体，甚至叫都不叫一声，便被削去半边身子，剩下半拉也被狠狠撞飞出去。但凡中者，无一例外。但见原本密密匝匝地齐阵，如被火红通条捅过的雪堆，顿时清出一条笔直地通道来……
巨响接二连三。那些夺命得笔直轨迹也越来越多，将个原本齐整的军阵，给犁得一道沟一道沟的，彻底引起了齐军的恐慌，他们丢掉武器，大喊大叫着四散逃跑。唯恐被那神秘的巨响搞去半边身子……对未知的恐惧，甚至让他们连到手地齐国秦王也不顾了，任由他的亲兵将其救起。
但秦军听了却如闻仙音，顿时兴奋的高叫道：“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这边喊声刚起，那边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但见一员白袍银甲的白马将军，领着数千骑兵从最靠近秦雳的地方杀过来，须臾便到了近前。
这将领生得眉清目秀、面白无须，乃是地地道道的白面小生。但他手中那八十斤的铁蒺藜骨朵。清晰无比地告诉每一个人，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但见这将领甫一接敌。便好似虎入羊群，疯狂的杀戮起来，手下根本无一合之敌，再加上齐军好事被打断，已经无心恋战。竟让他三下五除二，便冲到了秦雳身边。这才翻身下马，拱手道：“莫将救驾来迟，让王爷受惊了。”
“呵呵！无妨。”满身血污的勇亲王擦擦脸道：“别看孤王满身是血，其实那都是敌人的，我啥事儿都没有。”他背上肩上大腿上插着八九根羽箭，却仍在煮熟的鸭子嘴硬。说完也觉着自己有点死要面子了，便干咳几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分的？”
“回陛下，莫将护国第二军第三师中校师副楚千钧，奉命驻守汜水关，王帅把此次接应任务交给末将了。”这位年轻地中校便是当年威名更胜伯赏赛阳的楚千钧。但伯赏赛阳在八年前的函谷关大战中出尽风头，立下赫赫战功，早已经擢升为第二军的少将副军长，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这让‘看似闷瓜、实则闷骚’的小楚将军情何以堪？
因此这次大战他憋足了劲儿，想要大显身手一番，一改往日低调作风，主动向王爷请战。秦雷对这员虎将的脾气了若指掌，知道他这是不服气，想要露露脸了，便爽快答应下来，让他以副代正，率领一个整编师打先锋。
严格遵守统帅部的命令，一旦看到虎牢关有大军出击，他便放弃汜水城，率军紧随其后，伺机为其解围。但这次他们面对的敌人是百胜公……的开山关门大弟子，素有兵法大家之称地武之隆。此人号称用兵如神，出神入化，足以把所有人都晃晕了。
果然在齐军一片眼花缭乱地阵法变换之后，他发现自己把勇亲王给丢了，这还了得，再不把人找到，自己这次非但立功泡汤，上军事法庭都是有可能的。
当他找到秦雳地位置，勇亲王殿下已被层层包围。等他率军绕过敌军的包围圈，准备从最薄弱的西南方向突进去时，秦雳已经被人家弄下马来围殴起来，见情况万分紧急，楚千钧命人将随军携带的十门佛郎机加起来，朝敌军阵中平射。
“大人，距离太近了。会误伤到勇亲王的！”炮手担心道。
“这本就在死马当活马医，还顾得上那么多？”楚千钧气急败坏道：“打，出了事情算我地，该你们屁事？”
既然大人这样说，弟兄们就不客气，‘哐哐哐哐’几炮，就把从没见过大炮的齐军给打得阵脚大乱。这才有了楚将军的趁虚而入！
……
见王爷绝境逢生，秦军士气大振。开始追着无心恋战的齐军屁股后面打，非得好好出一口恶气不可！
此时远处指挥的武之隆怒不可遏，他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设计的圈套，居然落了这么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境地，这让自视甚高地武同学……情何以堪啊？
就在他快要抓狂的下令鱼死网破之时，边上地谋士低声提醒道：“大计为重！”这才让武之隆从暴怒中解脱出来。愤愤下令鸣金收兵，丢下两万多死伤地将士。南下二十里外重新整顿。
秦雳也死伤六千多精锐骑兵，可谓是损失惨重，一时也无再战之力，稍稍追赶之后便汇合楚千钧的部队，向南投荥阳去了。
其实这两位二号人物所率领的部队，充其量只能成为偏师。那真正的老大和真正的主力，又在哪里呢？
此时的百胜公，已经借助齐楚两国地两千多艘大小船只。载着六十万大军逆流而上。
而秦雷的主力部队仍在百里之外的许昌一带，从得到消息到赶回来，最少需要三天时间！
此时此刻，秦军的主帅副帅竟然皆不在虎牢关，秦军的后路陷入了莫大的危机之中。
老辣的百胜公以时间换空间，终于营造出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当然不会让它错过。率军从汜水渡口登陆，直取二十里外地虎牢关。
面对着从天而降的齐国大军，留在后方的秦国民夫骇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辎重，四散逃跑。
靠着百胜公的威严，齐军没有哄抢物资，而是继续朝引起此番大战的导火索——虎牢雄关进发。
当齐军抵达关下时，已经是七月初一的凌晨了。为了节省时间，百胜公下令点起大火，连夜攻城！
面对着铺天盖地地来犯齐军。关内的秦国骑兵夷然不惧、悍然出击。却如冲入大海的江水一般，再汹涌也转眼消失不见。
城上的秦军用弓箭、抛石器俯射齐军。素有军械天下第一美誉的齐军。自然也不示弱，除了几百架常规投石车外，他们拿出了十架最强大的砲石霹雳车，此车重达四千多斤，需要一百个壮汉操作才能发射，每一次发射都可以将二百多斤的巨石抛上城头，仅其碎裂的石块，便可以击毁秦军所有的守城器械，并且伤人无算。
双方从黑打到白，又从白打到黑，鏖战了整整一天，齐军的攻势虽然一浪高过一浪，但秦军殊死抵抗，寸步出让，竟然也把城墙勉强守住了。两边都是精疲力竭，终于各自歇息，等来日再战。
等到七月初二地凌晨，赵无咎派出最强大地百胜军，从东南抄小路进入嵩山脚下。按照地图找到了一处隐藏极深、及其隐蔽的洞口。
这里是齐国于十年前秘密挖成地地道，乃是赵无咎为了在上次大战中，夺回故意放弃的虎牢关所设置。只是后来撞大运抓到了昭武帝，没用着这条暗道。
好在百胜公虽然年迈，但记性尚好，自从直到虎牢关再次沦陷后，他自然而然地想到这条暗道，便费尽心机也要把秦军调开一段时间，因为他自信只要一两天功夫，他便能夺回虎牢关，彻底扭转不利的局面！
但没想到秦军如此好调动……
不过一想己方在虎牢关遇到的殊死抵抗，显然若是常规攻城的话，没有个十天八天是下不来的。
秦雷定然是对自己的城防极为自信，这才故意露出破绽，请君入瓮，想包自己的饺子。
只是这小子忘了姜还是老的辣，我百胜公在你还吃奶的时候就留了一手，也不管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哈哈哈哈哈……咳咳……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五章 谁包谁的饺子
拂晓前，百胜军从秘道中杀出来，犹在睡梦中的秦军猝不及防，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在站稳脚跟之后，百胜军径直扑向东城墙。虽然秦军顽强阻击，使百胜军始终无法占领城墙，但城外齐军架起了上百具云梯，从城下蚁附上城，对城头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东城墙上的秦军腹背受敌、顾此失彼，终于湮没在齐军的内外夹击之下。
城内的秦军将领见大门已经被打开，知道己方大势已去，只得率军从西门出去，与城外驻扎的部队合兵一处，便不再退却。只是整日加固大营、安设拒马，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当火红的太阳高挂在天际，城中最后的残敌被肃清，齐军士兵在城头上忘情高呼，庆祝沦陷数月之久的虎牢关，又一次回到自己的手中。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病卧日久的百胜公，竟然破天荒的穿戴整齐，骑马从中门入城，一举击碎了最近对他健康状况的谣传。见万众敬仰的老元帅精神矍铄，官兵们的心情更加兴奋，高兴的又唱又跳，暂时忘却了还未结束的战争……他们坚信，只要有这位老者在，大齐就不会败！
真的不会败吗？
……
赵无咎命令十万部队入城驻扎，防御敌人从西面攻击。包括百胜军在内的近四十万精兵，依托虎牢关，在城东依山势立营。构筑起一道宽近十里地营垒，深下鹿砦、广设箭塔，严阵以待秦雷的大军。
等啊等啊！虎牢关的齐军还没等到朝思暮想的武成王，在官渡大营中正在休整的武之隆武军门却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望着营外遮天蔽日的秦军战旗。武之隆的腿肚子一阵阵转筋，心里面是万分错愕。他当然已经知道了虎牢关方向地情况。不用老师教，他也明白现在的秦军已经是归路被断、粮草告急，除了尝试着夺回虎牢关，就是原地停战，请求和谈了。
而他尊敬地老师为了打消秦军‘两面夹攻、或可为之’的妄想，已经亲帅主力部队驻扎在虎牢关了……五十万大军，三个月的军粮。足以保证虎牢关坚如磐石、固若金汤了！
经过缜密的推理，武军门断定秦雷最好的方案是攻下许昌城，然后寻求谈判撤军。好吧！就算他跟那位勇亲王一样混不吝，也只会去进攻虎牢关，而不是跑到官渡大营来撒野。
所以武之隆才大剌剌的率军回营休整，等待战局的变化，或是切入或是阻击。战术之妙，存乎一心啊……
可残酷地现实摆在眼前，绝不可能出现的秦军出现了，看阵容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万兵力，显然自己成了对方的主攻方向。
‘难道真是因为我太帅了吗？’武之隆不禁摇头苦笑，他通常是个很严肃的人。只有绝望的时候才有荒诞的念头涌上心头。
尽管心里千般不愿，但营地外的敌人总要去面对。武之隆命令全军戒备，派出使者询问对方的意图，即使到了这般田地，他仍不相信秦军会跟自己动真格地。
然而秦雷用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消灭了他最后一次幻想。
待部队集结到位，秦雷便直接下达了总攻命令。
最先发言的是让武之隆功亏一篑的秦军大炮，这种齐军称之为‘轰天雷’的东西似乎无坚不摧，一炮便可以将用粗圆木紧紧捆绑构筑的寨墙轰出个大洞，还捎带着杀死一片墙后面待命地兵士。
白烟弥漫中。二百多门长短炮轰鸣震天。狂暴的肆虐着木制的寨墙，不一会儿便将其炸得千疮百孔。许多地方直接坍塌，露出好几丈的空隙。齐军的箭塔、敌楼更是遭到了秦军大炮的点名射击，一炮崩溃一个，竟然无一幸免……显然经过实战的洗礼，齐军炮手的射术着实精湛了许多。
齐军的士气彻底被压制，他们噤若寒蝉地趴在地上，祈求这炼狱般地时刻快快过去，竟然没一个起身御敌地。好在督战队也悉数趴在地上，倒也没人怪罪他们。
……
在大炮的掩护下，秦军工兵部队顺利地填平陷马坑、搬走拒马桩，清理出数条通道。
炮声一停，按捺良久的秦军骑兵立刻出击。滚滚铁流从四面八方奔向齐营，当惊魂未定的齐军士兵站起身来，大秦铁骑已经冲到十丈之内，顿时肝胆俱裂，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武之隆连连摇头，差点没喊出来道：‘不是围三阙一吗？怎么又跟兵书拧着来啊？’
但见战局已定，手下的十万大军免不了被围歼的命运，他没有丝毫杀身成仁的兴趣。‘我要留此有用之身，继续报效恩师呢！’自我安慰一句，武之隆便放开嗓子大喊道：“兄弟们，给我顶住！”
自个却骑上马，在两千亲卫的扈从下，凭着高深的军事理论，再结合恩师传授的逃命技巧，于乱军之中选出一条敌人最少的道路，便闷头突围而去。
周围的官兵们也不傻，一见长官跑了，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便纷纷放下兵器、跟着跑路去了。那些远处的官兵没见到军门跑路，却看见同袍丢盔弃甲。都以为败局已定，便也跟着脱掉皮甲甚至是棉甲布甲，仅带把断刃防身，作鸟兽四散了。
好似魔幻一般，十万大军竟然仅仅一刻钟便烟消云散了。
其实秦军还没来得及大开杀戒呢……觉着不过瘾地大秦骑兵自然不会这样算了，他们以连为单位，开始四处追击溃兵。
骑着马追杀两条腿、背向自己、毫无斗志、毫不反抗的敌兵……这几乎是世界上最惬意的事情了。
追杀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一直到实在追不动了，这才纷纷收兵。回官渡大营休整。据战后的数据看，此役齐军共折损六万余人，其余皆下落不明。其中被秦军直接杀死的还不到一半，也就是说，至少有三万人是累死在逃跑路上的……
但武之隆不愧是兵法大家，对三十六计之走为上计钻研的很透彻，还能熟练地应用于实践之中。竟然真的化不可能为可能，真从秦军地层层包围之中，甩脱重重追兵，逃出生天，只身一人回到了虎牢关。
要问他的亲卫呢？答案是已经全部阵亡了……原来吃过他闷亏的勇亲王，带着龙骧骑兵在通往虎牢关的必经之路上堵他，报那一剑之仇。
谁知武军门又一次施展壁虎断尾，甩下一干手下独自逃命去了。秦雳率军穷追不舍，但武军门命不该绝，最终还是让他险之又险的逃回了虎牢关大营。
……
望着满身臭汗，肮脏不堪的武之隆，赵无咎惊呆了，枯坐在帅椅上喃喃道：“怎会搞成这样子？”当然不是关心他的仪容。甚至不是质问他怎么不声不响就把十万大军给丢了。因为百胜公地心田，已经被一个疑问彻底填满了：‘秦雷到底要干什么？’
武之隆能逃回来就是万幸了，现在见恩师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不禁暗暗高呼‘万万幸’，心下打定主意要低调做人，自然不会吱声了。
“我们好像中计了。”沉思许久，赵无咎终于缓缓道：“看现在的形势，不是我们包围秦军，而是秦军把我们包围了。”
武之隆忍不住道：“兵法说十则围之，他们的兵力到现在也刚刚跟我们持平。又凭什么吃掉我们呢。不怕把牙硌掉吗？”
百胜公点点头，苍声道：“经验告诉我不可能。兵法告诉你不可能，但跟秦雨田这家伙打交道以来，我就没看透过他的举动。”想一想，老元帅咳嗽道：“好想我们看问题的方式截然不同。对，就是这种感觉！此人的兵法与众不同、前所未有。”说着面露向往道：“真想跟他讨教讨教啊！”
武之隆默然，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但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恩师说出来，他只能轻声安慰道：“老师不必担心，不是说楚国诸洪钧已经向秦国全面开战了吗？有他们强大地水军运送，楚国陆军最多还有十天便抵达许昌，到时候咱们两面夹攻，看到底谁包谁的饺子，谁过谁的大年！”
赵无咎毕竟是老了，思维能力大不如前，左思右想，横竖想不出自己的安排有何漏洞，最后只好归咎于自己越老越怕事，被秦雨田那混账给吓怕了。老公爷最后闭上眼睛道：“是啊！五十万大军就是排成队让人杀，也不是十天能杀完的。”
他却忘了武之隆那十万大军，是怎样烟消云散的……
看来年纪大了就是得多吃核桃啊……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六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七月初五，秦军终于抵达虎牢关外，在齐军大营十五里外安营扎寨，然后便没了声息。
赵无咎知道敌人是在养精蓄锐，怎能让秦雷遂愿？便派出数股轻骑，日夜袭扰秦军大营。
秦军不胜其扰，根本没法休息。秦雷便让人用软木做成耳塞，分发给官兵，让他们只管睡觉，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管。对武成王的迷信打消了官兵们惴惴的心情，他们便只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过起了猪一样的生活。
至于那些前来骚扰的齐军，秦雷也只是派小股骑兵守候在营地外围，只要撵走了就行，并不劳神远追。
众将既不知出路何在，又担心齐军来袭，心中十分忐忑，便央勇亲王去王帅那里探探口风。
哪知勇亲王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道：“问个球啊？只管听话照办就是，都滚回去好生挺尸，天塌下来由我们兄弟顶着呢！”
众将听出来了，原来这位爷也是知情的，哪里还会舍近求远？一齐把秦雳围住，‘我的爷’、‘祖宗哎’之类的一阵谄媚，把个勇亲王哄得晕晕乎乎，这才状做不经意地问道：“到底您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卖的什么药？炸药！”秦雳突然面色一变，举起马鞭，做势要抽道：“再不滚蛋就把你们都塞到炮筒子里打出去！”众将只得做鸟兽四散，却不知勇亲王已经把答案告诉他们了。
……
大军安然休整了两天。到了七月初七这天卯时，军营中终于响起了集结的鼓声。养精蓄锐地官兵们按照所属，携带各自的装备，整齐的在营前列队，等待王爷的训话。
秦雷换了身崭新的帅袍，一手亲自抱着头盔，一手搭在佩剑上。仿佛一位行将上阵的将军一般，大步走到了大军阵前。
目光扫过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但见刀枪如林、旌旗如织，官兵们盔甲整齐，饱满饱满，看来两天地养精蓄锐没有白费。
简单的几句废话之后，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鼓舞士气，而是当头泼下一盆冷水道：“但有个不好地消息要知会一声，除了你们身上携带的三天口粮。我们已经一粒米都没有了。”说着一摊双手，颇具恶趣味道：“我们的粮道和退路被五十万齐军切断，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将士们一下子都愣住了，那股兴奋劲顿时消失不见，愣愣地望向营地左边那些密密麻麻、足有七八千辆的辎重车，心道：‘那不是粮食吗？’也难怪他们会狐疑，因为自古出征都是粮草先行……没有粮食就不战自败。秦国又物资充足，在官兵们开来。至少要带上三五个月的粮草才能放心出征。
而半个月前出征时，他们也确实亲眼看见有三万民夫，赶着近一万辆大车运送粮草，当时大家都很开心呢……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秦雷看到兵士们狐疑地表情，哈哈一笑道：“把油布都揭开，让他们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命令一下。辎重兵们便将覆盖在车上的油布揭开，露出的是一门门大炮、一辆辆投石车、一具具床弩，以及足够倾泻三天三夜的各式弹药。
“这个疯子！”见秦雷竟然用粮草车改运中型军械，一边看热闹的勇亲王不禁小声嘀咕道：“不过我喜欢……呵呵呵……”
但毕竟像他们兄弟这样的疯子不多，大部分人还是正常的，他们怔怔地望着帅王，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们！”秦雷尤嫌不够，继续爆料道：“还有四天左右，楚国地三十万援军便要北上虎牢关了，如果我们不能在三天之内解决战斗。就会腹背受敌。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官兵们一听，脸都绿了。心道：‘怪不得您老非让我们三天破敌呢，原来已是不得不破了。’
“但你们不要害怕！”只听秦雷大声道：“因为今天的一切都在孤王算计之中。”说着回身一指远处的虎牢关，石破天惊道：“包括这五十万齐军，也是因为孤王想要一劳永逸，才把虎牢关让给他们的！我们现在是关门打狗，必然大获全胜！”
他虽然说的慷慨激昂，但官兵们仍是将信将疑，不说别的，单说虎牢关有多难打吧……所有人都记忆犹新，这辈子不想再来第二回。
这也就是秦雷如日中天地威望在那顶着，如果换了别人，官兵们不造反才怪呢。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秦雷哈哈一笑道：“你们是不是不相信？”
当然没人敢应声，可也没人说‘我们相信您老’之类的话。
秦雷也不恼，先把头盔带上，然后刷得一声抽出宝剑道：“孤以大秦武成亲王、大元帅王的荣誉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跟我冲到敌军五里之内，就一定会对胜利胸有成竹的！”说着一晃手中雪亮的宝剑，暴喝一声道：“烧掉大营！”
早就准备好的黑衣卫，举着火把在军营内四处纵火。时值夏末，天干物燥，转眼便把所有人的帐篷、被褥、衣物、甚至连吃饭的碗筷都卷进火中。
所有人脸都绿了，怎么连吃饭睡觉的家什儿也一道烧了呢？还让人活了不？
只听武成王那可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没有这些辎重地负累，我们可以轻装前进。与敌人决一死战！要想吃上热饭，让我们到齐国军营中取锅做饭吧！”说着便剑指前方，高喝一声道：“出发！”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大伙儿一看退路没了、被褥也没了，知道这场仗如果打不赢，就谁也活不成了。只好跟着秦雷一道冲出去。心说，好歹拼出一条血路，抢几条被褥再说吧！
……
齐国地探马先一步将情况禀明百胜公。赵无咎正在用药，闻言把碗搁下道：“终于来了。”说着看向武之隆道：“去组织队伍列阵。本帅稍后就到。”
武之隆沉声赢下，快步出帐准备去了，不一会儿，大营中便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嘈杂一片。
百胜公的帅帐做工精良，隔音效果相当好，里面仍是静悄悄地。
侍卫长小心翼翼为老人披上盔甲。唯恐一时手重，引起他哪个部位的不适。见才披挂了一半，老元帅就在出虚汗，侍卫长心疼道：“大老爷，大伙都知道您龙精虎猛，咱们就是不穿盔甲，也没人会胡思乱想的。”
“我不是给别人穿的。”赵无咎缓缓摇头道：“老夫一直有个心愿，能够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这身体说不行就不行了。这样的机会一次少过一次，说不定下次就穿不上了。”
侍卫长有些错愕，这应该是伺候大老爷八年来，他对自己说地最长的一段话。
见他呆呆出神，赵无咎淡淡一笑道：“人老了，就爱唠叨了。你不要介意。”
“卑职不敢。”侍卫长赶紧收摄心神，为百胜公披挂整齐，又为他将一尘不染地纯白披风小心系上。这才拿来他的头盔，轻声问道：“大老爷，要着盔吗？”
赵无咎迟疑一下，终是缓缓摇头，苍声道：“不了，太沉了。”
“是太沉了，赶明让人打造个轻便的。”侍卫长赶紧顺着说道。其实这头盔已经比一般将军用的镔铁头盔轻一半了，再轻就只能找个皮帽子戴戴了。
当侍卫长将老元帅搀扶上战车。缓缓驶出营地时。齐军已经基本上完成列队，虽然还有些嘈杂声不时传到百胜公的耳朵里。只是在要求严格的老人看来。这些人排出来阵型徒有其表，却全不合格，简直是浪费了自己的心血……克制秦国骑兵地阵型，是赵无咎多少年来摸索出来的，并在牧野原一战得到充分的印证，要不是那阵该死的大风，秦军根本就可能翻盘，齐军一定会大获全胜，从此奠定王霸之基。
‘说不定我早就可以退下来种种花，养养鱼，含饴弄孙了呢。’赵无咎胡思乱想道，他最近特别容易沉浸在这种遐想中，以至于武之隆要连叫数声，才能把他唤回来。
“哦！什么事？”望一眼扶着车辕对自己说话的高徒，百胜公缓缓道。
“恩师，咱们大部分部队都没上过战场，官兵普遍有些紧张。所以……”紧张的看老公爷一眼，武之隆轻声道：“学生这次想请百胜军担任前卫，一来稳定一下军心，二来也可以让那些新丁学习学习。”
“这不需要问我。”赵无咎沉声道：“你是总指挥，有权调动任何军队。”话虽这样说，但对武之隆能先来汇报一声，老公爷还是很满意的，这至少说明武之隆没有因为自己年迈体衰，而妄想抢班夺权。
“是！”武之隆行礼离去，他能以一个军事理论家混到今天，靠的绝不是兵书，而是这份柔媚地功夫。
……
大概在辰时左右，扬起漫天尘土的秦国大军，终于出现在赵无咎的视线中。老公爷的战车位于半山坡上，目测两军距离应该是七八里吧！顿一顿，他便命人升起一面红旗。
一看到那面旗帜，武之隆立刻下令道：“重装步兵准备！”
命令很快以旗语的形式传达到位。百胜军前排一些身材壮实地士兵便纷纷起身，各有两个身着轻甲地同袍上前，将地上沉重笨拙的全身板甲给他们穿上。又将个异常厚重、只露双眼的铁盔给他们带上，再把一根根两丈长的铁枪塞到他们手里……
这铁枪一看就是对付骑兵的，但其实还有个作用，那就是将另一端深深插在地上，帮这些铁疙瘩们支撑住。不然时间一长。光那二百多斤的铁甲，就足以把这些壮汉压趴下了。
装备完全之后。这些士兵就不是士兵了，而是一排排长着铁刺地拒马桩，可以抵挡任何骑兵的冲击！
百胜军采用地战术与友军不同，乃是上次大战之后，赵无咎潜心升级开发而来，经过反复试验，确实是克制骑兵的好办法。
战时采用三队列法。由重装步兵组成地第一横列在前，为后面地部队提供可靠的保护。但受限于移动能力不足，他们无法承担攻击任务，只能交给身后地掷矛手、弓弩手，按攻击距离远近，依次打击敌方骑兵。
当敌军冲到近前时，还是由重装步兵用铁枪抵住对方，再由配备长矛的轻步兵越阵而出。以六人为一小组，在弓弩手和掷矛手地掩护下，围杀失去速度的敌方骑兵。
这法子长短结合、攻守兼备，乃是百胜公一生经验的结晶，如果没有秦雷出现的话，说不定真可以名震天下。成为老公爷辉煌事业的有一个顶点。
但秦雷毕竟是出现了！
三十万秦军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骑兵在前开路，步兵在后掩护，缓缓的行进至齐军五里之外。
望着如乌云般望也望不到边的齐军，秦国官兵们不禁吞口唾沫……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是缺衣少食、孤军奋战……可谓面前有挡道、身后有追兵，横竖都是死，要死屌朝上！
在这无路可退之际，潜伏在秦国汉子身体内地血勇之气完全迸发出来，没有人再首鼠两端、没有人再畏缩不前，一个个红着双眼。高举着兵刃狂喊道：“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听着这山呼海啸。秦雷享受极了，他就知道，大秦的男儿从不缺少勇气和血性，只要能将其激发出来，他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战士，可以为自己扫清一切顽敌，夺取最后的胜利！
他将手高高举起，沸腾的军阵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我的士兵们！”微微昂起头，秦雷高声道：“我地士兵们，今天我要带你们去完成一段征服。”沙场上静极了，除了微风刮动旗帜发出的沙沙声，便只有他威严磁性的声音在回荡。
“这是一个可供你们荣耀一生的荣耀！”秦雷左臂有力的挥动，指挥着所有人的心情起伏。“从此以后，你们将作为这个光荣集体的一员而彪炳史册、名垂青史，受万世敬仰！！”
他富有煽动性的言语，引得秦军官兵血脉贲张，脖子上青筋突起，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放声大喊道：“杀敌！杀敌！杀敌！”
待士兵们发泄完，秦雷刷得抽出雪亮的宝剑，坚定指着远处地虎牢关道：“满天神灵听着，如果天佑大秦，我们可以大获全胜地话，请降下九霄雷霆，将这阻挡我大秦二百年的虎牢关夷为平地吧！”
众人瞠目结舌，军官们更是埋怨王爷入戏太深，这不明显画蛇添足了吗？但无论怎么想地，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定定望向那座雄关，看看到底有没有神迹发生？
……
只听远处虎牢关方向传来隐隐雷声，紧接着无比炽烈的白光冲天而起，将整个虎牢关笼罩其中，也让所有人双目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随后一声亘古未有的恐怖雷声炸响，震得所有人双耳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甚至隔着五里近远，秦国官兵们都能感到脚下剧烈的一晃，许多人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虽然看不见也不见，甚至站都站不稳，但所有人都失声狂呼：“神迹真得降临了！”
事情都是相对地，对于秦军来说是神迹……对齐军就是不折不扣的噩梦！因为他们有十万部队就驻扎在城内。其余四十万大军也依山列队，结成紧密队形。全集中在虎牢关十里范围以内……
爆炸之后又下起了稀里哗啦的砂石雨，那是被强大的气浪送上高空又扯成粉碎的土石，将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都染成灰黄色，景象十分的奇异。
被震得七荤八素地百胜军官兵从地上爬起来，两眼失神的回望着背后，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看到了终生难忘地可怕一幕。如果他们还有终生的话。
只见原先虎牢关耸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黑乎乎的废墟……只有那些高耸的残垣断壁，才能证明这里曾经有一座八丈高的千古雄关……里面那十万将士呢？不会也化成灰了吧？
但最惨烈的景象不在城内，而是紧靠城根地地方，那里应该最少有一两万预备队的，现在只剩下一片片整齐齐齐向东倒下的尸体，就像遭过台风后的稻田……无声无息。却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虎牢关废墟中骚动起来，一些个大难不死的守城官兵开始挣扎起来，他们一个个浑身又黑又黄，血迹斑斑，缺胳膊少腿，状若厉鬼。不知道有多少聋了吓了、疯了傻了。胡言乱语、又叫又笑、痴痴呆呆的乱作一团！
整个废墟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再远处的齐军虽然没有重伤，但受了严重的刺激，士气荡然无存不说，许多人还情绪失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秦军士兵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一切，待缓过神来便纷纷跪下磕头，却不是朝向秦雷，而是向‘降下神迹’的天老爷表示敬畏。
看他们虔诚的样子，秦雷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哪里有什么神迹。一切都是他武成王殿下的呕心杰作！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秦军刚刚拿下虎牢关说起。其实按照原先的计划，秦军应该是马不停蹄。挥军向东，挟大胜之势，与齐军展开主力决战！
处于对赵无咎那老狐狸地严重不放心，秦雷下令沈冰的军情司，地毯式搜索关城内外，重点检查有没有什么地道啊！后门啊之类的。他不想被人敲了闷棍，功亏一篑。
事实证明，小心使得万年船！借助十分专业的工具和手段，军情司果然发现城中有多处异常……虽然齐国人做的十分隐秘，但抵不过专业啊！经过进一步检查，军情司发现这是一条通往城外密道，完全可以使军队潜入。
接到报告后，秦雷立刻叫停出征的准备工作，转而费心琢磨起如何将计就计，一劳永逸。
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可能一个人琢磨，但又不想告诉别人，以免走漏风声。便把在壶关防线做统帅代表的乐布衣火速招来，把这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乐先生也觉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两人一番密谋便敲定了请君入瓮，关门打狗，烈火焚城这三大步骤。
至于是如何将虎牢关转眼之间化为废墟的，这对精于爆破地秦雷来说并不是难事。虽然这次地目标比以前的加起来都大，但只要有足够地炸药，足够的时间，他有把握做到这一点。
因此秦雷按兵不动到六月底，并不是等别的物资集结，只是在等国内将源源不断的炸药送过来。在将城内的建筑全部拆除后，又将城墙的根基挖空，用成桶成桶的炸药填满。为了保险起见还在各处城墙的承重部位掏开，放进成桶成桶的炸药去密封。
至于计划的保密工作，竟是出奇的简单——因为当初在攻城时，几万发炮弹将城墙炸得千疮百孔，秦雷可以堂而皇之的竖起脚手架，以修补城墙的名义进行阴谋。这法子是既保密又方便干活啊……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七章 绝世一战
‘算了，不跟老天爷争了，大不了天老爷第一，我老二还不行？’秦雷摇头苦笑，重新举起宝剑道：“进击！”
雄浑威严的号角声打破了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也把秦国官兵从震撼中拉回来，催动着他们前进！前进！再前进！
回过神来的秦军官兵，突然变得兴奋无比——既然是天意，那天意必胜！无不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个个如下山猛虎，个个都奋勇向前，嗷嗷叫着杀向齐军的阵前。
沙场之上，烟尘蔽日，杀声震天，齐军士兵却仍然处在震惊之中不可自拔。其实那爆炸对齐军士兵造成的伤害，远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大。但那犹如神罚般的可怕爆炸，却实实在在地打击了齐军的士气，让他们惶惶然不知所措。
这样下去，不战自溃，必败无疑！
就在形势即将崩溃之际，帅旗所在的半山坡上，突然响起了‘咚咚’的鼓点声，那鼓声由轻而重，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敲响；由慢而快，让齐军官兵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官兵们不约而同地向帅旗望去，但见白发苍苍的老元帅双手攥着鼓槌，正投入他全部的灵魂，敲击着那面巨大的战鼓！
这低沉浑厚的鼓声并不是任何乐章，单纯只是节奏。也不是一般的节奏，而是人类心跳的节奏！
‘砰砰砰砰砰……’鼓点有节奏的加速，牵引着齐国官兵们地心跳也越来越快。让他们的呼吸为之急促，体温逐渐升高，也将恐惧与担忧逐出了体内。
在鼓声的催动下，如梦方醒的齐军鼓乐手一齐奏响了手中的乐器，熟悉的军乐回响在战地上，不知是谁起得头，齐国官兵们很快齐声高唱起军歌来。那歌声嘹亮激昂，催人奋进……
“云从龙。风从虎，千威卷地万众吼！
号令明，赏罚信，三军一心参北斗！
我本堂堂男子汉，岂能一生尽黔首？
壮士饮尽碗中酒，万里征途不回头。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敌虏才罢手！
金鼓齐鸣万众吼。亡秦灭楚定诸侯。
一扫六和报君恩，天子封我万户侯！”
……
在军乐的引领下，在军歌地鼓舞中，齐军士兵重新振作起来，重装步兵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掷矛手、弓弩手、长矛手、朴刀手们攥紧手中地兵器，等待着秦军的冲击。
整个齐国的全部十万骑兵都汇集于此，他们抢先冲出阵去。无畏的与秦国铁骑对冲起来。哪怕实力不如你，也要拖住你的脚步，延缓你的速度，和你同归于尽下地狱！
看到战局终于发生变化，已在爆炸中被严重震伤的百胜公终于支撑不住，张开嘴一口鲜血喷在牛皮大鼓上。身体随即软倒下来……伤痛加上心情激荡，终于彻底击垮了这具虚弱老迈地身体，但他枯瘦的双手仍然紧紧抓着那鼓槌，青筋毕露。
“大老爷！”侍卫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向后仰倒的百胜公。
“击鼓，不要停！”赵无咎望着他的子弟，哆嗦着将鼓槌交到他手里，声音低沉道：“用百胜破阵曲！反复……反复……”百胜公终究是百胜公，即便奄奄一息，选择却仍然精准。这‘百胜破阵曲’大开大阖、气势恢宏。是齐军全盛时的军乐。除了可以助阵之外，还能让人仿佛回到那光辉的流金岁月。可大大提升士气，用在此时是再合适不过了。
“是！”子弟擦去脸上的泪水，把老公爷轻轻放在车栏边坐下，抓起鼓棰开始继续击鼓。
在‘百胜破阵曲’的激励下，齐军地士气不可思议的重新高涨起来，与他们二百年来的宿敌，在这千古雄关之前，在这天昏地暗之时，展开了一场决定国运的大会战！
最先到来的是骑兵决战。
齐国的前锋是最精锐地百胜骑军，这支有着光荣传统，又在上一次大战中折戟沉沙的骑兵部队，经过八年的卧薪尝胆后卷土重来，无论从心态、战力还是装备上，都已经非昔日可比了！
只见他们浑身被锁子甲包裹，在胸腹、双肩、后背和大腿等部位还有整块精钢打造的铠甲，头戴一顶封闭式的头盔，有金属面具保护脸部，坐骑也是全身披挂鳞片甲。
整副盔甲的重量将近一百斤，再加上近两丈长的骑兵长矛，一柄厚背马刀。
即使最良种的战马，也无法长时间负载这近三百斤的重量，所以他们的战术简截了当，讲究速战速决。
接受上次大战地教训，百胜骑兵没有再将战马连环起来，只是排着整齐地队伍，双手持矛，依靠强大的冲击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秦军骑兵冲过来，发誓要重夺天下第一地称号！
直面他们的是秦国最强大的两支骑兵之一——龙骧骑军，在以骑兵著称于世的大秦帝国，能成为双葩之一，其实力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秦国人坚韧强悍的素质，弓马娴熟的技能，加上勇亲王无与伦比的领袖魅力，造就了中华军事史上，也要排前列的一支雄师。
龙骧骑兵师共计五万人马分五个团，按十进位制组建，即十人为班、百人为连、千人为营、万人为团。营以下将领皆由士兵和下级军官晋升而来，团长师长则由勇亲王指派。因此每个将领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这和齐国军队将领由门阀贵族充任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龙骧骑兵团中。控弦骑兵大概占六成，冲锋骑兵占四成。两种骑兵装备几乎一样，都是一面熟铁盾，两张组合反曲弓……一支轻弓供骑射时飞快射击，一支威力巨大地重弓供稳定时精确打击……和数囊羽箭，一支铁槊和一柄马刀。头带有锁链护颈的铁头盔，唯一不同在于。控弦骑兵只身披轻便的鳞片甲，而负责冲击的重骑兵则穿着特制的山文甲。份量同样不重。
……
终于，两支同样闻名于世的军队相聚不到数十丈，要一决高下，看看谁才配得上天下第一骑兵的称号！
数万百胜铁骑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扑上来，毫不费力地冲进秦军阵营。龙骧骑兵虽然勇猛但不代表鲁莽……即使骄傲地勇亲王也不得不承认，天下还有没能跟百胜骑军硬碰硬的，哪怕龙骧军地冲锋骑兵也不行。是以他干脆将冲锋骑兵撤向两翼。将控弦骑兵放在中间与对方缠绵。
但见秦军轻骑动如脱兔，迅速向两翼移动，轻松避开百胜齐军的正面冲击，同时不忘以密集的弓箭齐射攻击敌人……尽管齐国的盔甲厚实，但不可能天衣无缝，在秦军的箭雨下总有薄弱部位中箭的官兵，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只是齐军气势已成，只想着尽快接地作战。根本不在乎这点杀伤。
只见百胜骑军在秦军阵营里左冲右突，所到之处龙骧骑兵尽皆闪避，只围绕着他们不停地放箭，就是不和百胜骑军近距离厮杀，让齐国人的长矛大刀毫无用武之地。
百胜骑军地指挥官赵无悲见秦军狡猾，不愿和自己交战。不由心头火气……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受马力限制，这样的冲锋打不了几次，必须速战速决。
急促的唿哨声响起，百胜骑军立刻重新排列，形成一个异常宽广的正面，然后一起冲锋，逼迫蒙古人接战。这个‘赶鸭子’战术似乎十分有效，轻装的秦国骑兵丧失了躲闪空间，又抵挡不住齐军强劲的冲击。伴随着‘两长一短’的号角声响起。终于开始败退了。
赵无悲看到秦雳的王旗也开始退却，认定秦军阵脚已乱。于是下令全力追击。百胜骑军争先恐后，穷追不舍，原先整齐地阵形变得散乱不堪……只留下那五万轻骑守护步兵阵地。
齐军并不知道他们已经钻进了秦国人的圈套之中。他们固执的认定只要将旗倒退，军队就丧失战斗下去的勇气，千百年来的经验确实如此。但秦雷痛感牧野原大战差点将自己玩死，因此已经取消了这个规矩，改为用号角声向部队下达命令，方才那两长一短便是告诉官兵，佯装退后，关门打狗！
秦军控弦骑兵退却后快速迂回到敌军两翼和背后，将其团团围住，而早就在两翼准备好的冲锋骑兵此时突然出现，彻底挡住齐军地去路，真正的战斗这才开始！
秦国冲锋骑兵排成一道人墙，用硬弓向齐军发射一波又一波的破甲长箭，而控弦骑兵则在齐军侧后来回奔驰，在二十丈的距离上用轻弓飞快放箭。
射击过程中，龙骧骑兵发现他们的弓箭，无法穿透百胜军的重甲，便干脆专门射杀他们的座骑。虽然战马全身披着鱼鳞甲，但那玩意儿可就远远不如主人所穿的厚重盔甲了，并不足以抵御狼牙破甲箭的威力。
龙骧骑兵一改变策略，百胜骑兵的战马便遭了殃，在猛烈打击之下纷纷惨叫着乱碰乱跳，将身上地骑士甩落马下。
跌落马下地百胜骑兵由于盔甲笨重，行动不便，甚至连走路都困难，往往只能束手待毙。尝到甜头的龙骧军更是变本加厉，甚至招呼了一个京山骑兵团过来，一齐用弓弩射杀齐军地坐骑。
赵无悲这时候心里一定在哀鸣：‘早知如此，应该也装备上弓箭啊！’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要不是从小练习，想弓马娴熟是不可能地。
在方圆十数里的战场上，六万多秦军骑兵，像驱赶羊群一样，将五万百胜骑军驱赶到战场中央，直到将落马的骑士与其大部队隔离开，冲锋骑兵这时开始发起冲击。呼啸着在分割好的阵地上，用铁槊和马刀一个一个地结果了这些没了马、又不能活动的骑士。
秦军的行动十分有耐心。只是一个劲儿的用箭矢打击对方地马匹，绝不贸然与对方的骑兵接战。可当赵无悲拼了老命，组织起几波攻势，想要突围出去时，秦国地冲锋骑兵又会义无反顾的冲上来，坚决将其打退！
如是反复几次，百胜骑军的战马终于受不了了。纷纷尥蹶子、吐白沫，彻底罢了工。
到此时，有着辉煌传统的百胜骑兵，结局便已注定。
他们也用血的教训告诉后世，骑兵之所以是战场地望着，皆来自其超绝的机动性，如果盲目追求装甲防御，丧失了这个根本。只能沦为待宰地羔羊。
……
在龙骧骑兵围歼百胜骑军时，四个京山骑兵团，与大秦骑兵双葩之一的黑甲骑兵师，攻击五个团，九万骑兵，展开了对齐国轻骑兵的屠杀。
是地地道道的屠杀！齐国集中力量栽培百胜骑兵的后果。就是其轻骑兵只穿着普通的皮甲甚至是棉布甲，胯下的战马也皆是老弱病残，待遇也与一般步军无异。
但这绝不是说他们很穷，恰恰相反的是，轻骑兵地官兵们，是齐国军队中最富有的一群人。因为他们的坐骑虽然不是合格的战马，但拉拉车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在席卷齐国的拜金大潮中，他们成了最得意地弄潮儿，从上到下都赚得盆满钵满，成了一群富翁。
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秦军在人数上、战力上、装备上、甚至士气上都处于绝对优势。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入秦军阵中。转眼便将其分割包围，肆意屠杀起来。齐军轻骑兵这才发现。自己跟着百胜骑兵向前一段后，距离步兵本阵实在是有些远了。想要回撤，却被秦军牢牢地封锁在阵地前五里的范围外，根本回不去了。
轻骑兵的抵抗软弱无力，又被秦军血腥的屠杀骇得魂不附体，顿时失去了斗志，便纷纷跳下马来，举手投降了。
不远处的齐国步军开始向前挪动，想要支援可怜的轻骑兵，却受制于自己的重装步兵，这些大铁坨子离了拐棍站都站不稳，还能对其移动力报以希望吗？
仅用了半个时辰，第一军的两支骑兵师便结束了战斗，黑甲骑兵师长勾忌，留下一个骑兵团接收俘虏，便带领着其余部队在齐国步兵阵前列队，等待着步兵部队进入战场。
亲眼目睹了己方骑兵溃不成军，对齐军总指挥武之隆的打击可想而知……他当然知道论骑兵，齐国并不是秦国的对手，却从未想过会如此不堪一击，这实在是太让人丧气了。
满怀着沮丧地情绪，他不由回头望向半山腰上地帅旗，指望着自己的老师能再一次力挽狂澜，把局势扳回来。但他失望地看到，正在拼命擂鼓的是一个中年侍卫，而不是一身金甲的白发老者。
‘老师可能不行了。’一丝不祥的预兆划过心头，武之隆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惶，就像个突然失去依靠的孩子，悲伤沮丧而又彷徨失措。
“军门，您怎么了？”看他面色变幻不定，表情痛苦不堪，边上的军官关切问道，心说，这时候你可别再出岔子啊！
狠狠一咬下嘴唇，口中血腥的味道让武之隆一振，他抖擞精神，狠狠一拍战车栏杆，失声笑道：“谁也指望不上了，只有靠自己了！”便大吼一声道：“秦国骑兵天下第一，楚国水军天下第一，那我们齐国什么第一呢？”
“步军！”彷徨中的士兵们仿佛抓到根救命稻草一般。高声吼叫起来。
“那就拿出天下第一地样子来。”武之隆拔出宝剑道：“死战不退！退后者斩！”督战队便‘哗’一声排成一线，站在军阵的最后面，纷纷亮出鬼头大刀，虎视眈眈地望向官兵们的后背。
“死战不退！”感到背后的一阵阵凉意，齐军上下赶紧争先恐后的喊道。喊出来也就痛快了……反正没了退路，还是拼了吧！
……
当秦国的步军就位后，骑兵便自动让到了两翼。将战场让给了自己地步兵。
但这些严阵以待的步兵也不是先发地主角，他们的任务只是掩护那些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床弩、投石器和长短大炮。
看着秦军将这些‘攻城器械’很快组装起来。齐国步军的官兵们脸都绿了。这些玩意儿不是用来攻城吗？怎么打野战的时候也用上了？
谁说在野战的时候就不能用？
一欸装备完全，这些重型武器便纷纷开始发威……秦军用床弩齐军阵地发射雨点般的火箭，而投石器则将大量石头、盛满滚油地瓦罐、还有招牌似的‘飞火流星’等等一切可扔之物，抛掷到齐国人的头上，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齐军官兵惊恐万状、哭爹喊娘，又苦于背后的督战队，只好在那硬着头皮撑着。
最可怕的是秦国的那二百门大炮。每一发炮弹都会把齐军阵中犁出一道几丈长的豁口，有地最后还会爆炸，再炸死一片……就连十分抗揍的重装步兵，也无法抵御这种恐怖的威力，损失极为惨重。
眼见着秦军仿佛要用炮弹将百胜军覆灭，武之隆终于忍受不住了，他猛的一挥令旗，声嘶力竭道：“全军突击！”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老师苦心孤诣设计的战术，不仅毫无用武之地，还严重拖自己后腿呢？
看来属于老师的时代，真地过去了……武之隆不无伤感的想道。在这一刻，他心中的偶像彻底崩塌了……
看到全军突击的命令，早就被那蹩脚战术气得七窍生烟的齐军士兵。立刻甩开那白痴阵型，疯狂的冲向秦军阵地。奶奶的要死屌朝天，难道三十多万大军就这样任人宰割吗？
事实证明武之隆的决断是正确的。
人数不占优势的秦军，最怕地就是对方这样不讲章法地玩命，所以他们才一直保持着非接触战，想靠这种无赖战法把对方磨死。但很显然，对方并不是鱼肉。
“全军冲锋吧！”一直表情紧张的秦雷突然放松下来，苦笑连连道：“剩下地就看真刀真枪了。”一旦全军突击，直到战斗结束，他将再也无法对部队进行指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由发挥。无论是胜是败……
听到总攻的号角，秦国的远程攻击戛然而止。骑兵重新回到战场中央，迎面向齐军冲去。秦国步兵则结成军阵，掩护着重型武器重新拆卸装车，这些玩意儿太珍贵了，以至于在没有确认其脱离险地之前，绝不敢贸然参战。
……
不知什么时候，赵无咎从昏迷中醒来，轻轻呻吟一声，便惊动了身边的卫士：“扶我起来……”
侍卫们赶紧将老公爷扶起来，使他能看清战场的形式。
一看战场上双方士兵乱作一团，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决战，完全脱离了自己的预想。百胜公已经可以看出最后的胜负谁属了。
不禁仰天长叹一声道：“苍天啊！你生下秦雨田，就是为了终结我赵无咎吗？”说着又一口鲜血喷出，却强撑着没有昏过去，他一定要见见秦雷，问一问为何自己在他的面前，就像个蹩脚的演员，怎么设计都会破绽百出呢？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八章 最后一夜
在秦雷为麾下军官学校编写的教材中，有这样一段叙述：“骑兵之所以是战场的王者，不是因为它的装甲有多厚，武器有多重，而是因为它比步兵多了两条腿。换言之，就是其战场机动力要远远强于其他兵种。这就赋予了骑兵高度的自由，他们可以根据情况，决定是白刃接敌还是保持距离，是分割包围还是远遁逃离，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如果是有经验地将帅，他们会在对手的薄弱地区，或是阵型已经摇摇欲坠的地段投入骑兵，以求利用骑兵的机动力，在对手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彻底冲垮，分割对方。达到胜利。”
……
虎牢关前，生灵涂炭，硝烟弥漫，残阳如血。
齐国军队从高坡上急速的冲下来，却始终保持着较完整的阵型，这体现出齐国步兵的良好素质——齐国人本能的服从命令听指挥，使他们具备了成为优秀步兵的可能性。
藉着军乐的节奏，在各级将官的统一指挥下，三十万多齐国士兵踏着雨点般急骤的步伐，如水银泻地一般，带着逼人的压力与气势，无所畏惧地向秦国骑兵发起了大无畏的逆袭！
不要说什么齐军军备松弛、训练懈怠，贪生怕死、贪财忘义之类。在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爆发出的勇气，足以让所有对手不敢掉以轻心！
最先与齐军交手地，是充任先锋的两个黑甲骑兵团，其前身是秦雷的亲卫黑甲骑兵队，跟着他东讨西伐、南征北战，几乎在所有重要战役，都承担了最艰苦的任务。赫赫战功。无人能及，即使龙骧骑兵也比不了。
历经千辛万苦之后。这支光荣的队伍终于修成正果，在与铁甲军的骑兵部队合并后，被改编为近卫第一军第一师，人数扩编到五万，是公认的帝国骑兵双雄之一。
他们地装备与龙骧骑兵基本相同，只不过因为融入了铁甲骑兵的血统，所以兵种构成比例与龙骧骑兵正好相反。有六成装甲骑兵，四成控弦骑兵。因此其战法更富冲击性和破坏力……
只见黑甲骑兵先用骑兵连弩飞速向敌军射击，在令人头皮发麻地弓弦颤动声后，无数黑色的箭矢呼啸着破风而去，直射齐军的前锋。
齐军的朴刀兵纷纷上前，举起盾牌遮挡，但仅能护住自己前胸的圆盾……因为秦国商人以貂皮的价格大肆收购牛皮，致使齐军本应该蒙着坚韧牛皮的木盾。却十有八九只剩下光秃秃地木板，以至于秦军的箭矢可以轻易穿透盾牌，再刺入士兵的脑颅，根本无法为大部队提供有效的遮蔽。箭雨在齐军阵前落下贱起一片片血花，每一朵都代表一个士兵的死亡！
几轮急促的箭雨顺利，至少放倒两千齐兵。打乱了齐军整齐向前的阵型。但再近一些之后，齐军的掷矛手和弓弩手，也开始猛烈地向秦军还击。那些四尺长地尖锐短矛和齐国特有的三棱破甲箭，在二十丈以内可以贯穿任何盔甲。一时间，冲在前面的秦军骑兵纷纷落马，算是给兄弟们报了仇。
秦军首领见状将连弩往马背上一挂，摘下丈六长的铁槊，大吼一声：“冲！”便平端着长槊，带头向敌军冲去。骑兵们也纷纷有样学样，收起弓弩。举起比对方更长也更尖锐的长槊。轰然冲入敌军阵中，白刃战开始了！
高速冲击中的黑甲骑兵地铁槊。只要击实对方，便会发出一声短促却沉重的败甲声，以及对方痛苦的闷哼声。齐军士兵来不及呻吟，便被秦军铁槊挑飞了一片！
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黑甲骑兵如虎入羊群一般，势不可挡的冲入十数丈，刺死挑飞齐军不计其数。直到阻力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慢，这才扔掉不利近战的长槊，换上厚背的马刀，与对方展开了埋身肉搏战！
勇猛的黑甲骑兵们挥起沉重而锋利的长刀，不断往敌军身上砍劈，每一下都能造成一道可怖的伤口，彻底报销一个敌军。他们只一个劲儿地奋勇杀敌，却丝毫不理会敌人斩在自己身上地刀枪，这并不是说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盔甲，可以抵挡住敌人地长矛。事实上，在埋身肉搏中，那些锋利的长矛可以捅破任何盔甲，给黑甲骑兵们造成无法医治的创伤。
然而黑甲骑兵们是如此的悍勇，他们在以强大的忍耐力，承受这常人难以忍受的伤痛，全神贯注于杀敌前进，前进杀敌！直到鲜血流干，心脏停止跳动，还仍然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
这就是血不流干，死战不休！
……
但困兽犹斗的齐军，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上，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给黑甲骑兵造成了很大的损伤……
当双方陷入埋身战后，战况便比先前惨烈得多——刀剑在空气中交击擦出灼人的火花，粉碎的甲片向四周激散开去，四处迸射的血浆染红了战士的衣甲，也将脚下的土地浸软泡松，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溪……
濒死的战士与断腿的战马跪卧在地上哀鸣，无一逃脱被双方人马践踏致死的命运……被斩落的头颅带着匹练般的血流，划过凄厉的弧线滚落到激战中地人马脚下。然后便像蹴鞠般被踢来踢去，直到被什么人一脚踏碎，或者被踏进泥浆中……
有些士兵被斩去半边脑袋，身子还没有倒下，便溢出豆花般的纯白脑浆；有些被开膛破肚的士兵，双目呆滞地盯着从肚子里冒出来的一串串肠子，还裹卷着带血的内脏。甚至试图徒劳地将它们挤塞回去……这一幕幕可怕的场景，直让人绝望地抓狂。
急骤的战鼓声、苍凉的号角声在战场上空盘旋。与尖厉悲壮的士兵惨叫声、高吭拖长的战马嘶鸣声一道，共同奏响了一曲奔向死亡的乐章……
在付出半数折损的代价后，两个黑甲骑兵团终于感到压力骤减、面前豁然开朗，他们终于穿透了敌人异常厚实的军阵。近一万精锐骑兵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王爷所说地‘敌军崩溃地段’！
当这最艰巨、牺牲也最大的任务完成后，事情便简单起来。随后跟进的骑兵团两两组队，沿着同袍开辟的道路。继续扩大齐军阵型的缺口。秦军现在所遇到的阻力就小了很多，竟全程保持着冲锋姿态，肆意的砍杀着失去阵型的齐军，而己方遭受地损失，在绝对可以接受的范畴内。
在遭受秦军铁骑第三波蹂躏后，齐军的阵容已经豁开个十几丈宽的口子，再也无法阻挡秦军的肆虐。这时候，结束掩护任务的步兵终于杀上来。成了压垮骆驼地最后一根稻草。
齐军的阵型彻底被撕碎，损失异常惨重。士兵们终于肝胆俱裂，士气全无，一个个无心恋战，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血肉模糊的战场。没有士气的军队就象一盘散沙，再也不能对秦军造成多大的伤害。在经过一阵毫无希望地短暂抵抗之后。立即就被凶狠的秦军包围，准备分割围歼。
不知不觉中，天色彻底暗淡下来，经过一天的战斗，黑夜终于来临了。尽管秦雷命令在战场上点起数千堆篝火，但能见度仍然达不到战斗的最低要求。如果还不停止进攻，不仅杀敌效果会大打折扣，还会导致己方出现不必要的损伤，实在是不划算之极。
无奈之下，秦雷只好命人吹响了停止进攻、就地防御的号声。给了本要崩溃地齐军官兵以喘息之机。
……
一刻钟以后。秦军终于停下进攻，将尚存地二十多万齐军包围在方圆十里的一片狭小区域内。两军就这样遥遥相望，共度良宵。
但两军地待遇是截然不同的……秦军士兵有精美的作战口粮可以食用……只要往盛满生石灰的加热袋中倒上点水，再将其密封放进食品袋中，便可以吃上香喷喷、高能量的热菜热饭。对于这个年代的官兵来说，这简直是奢侈的享受了。它确实也是造价不菲，即使秦军也只能在作战时享用。
但这诱人的香气对饥肠辘辘、却没东西果腹的齐军来说，简直是世上最痛苦的折磨。
以至于等那边秦军吃饱喝足，睡觉休息了，这边的齐军还瞪着绿油油的眼睛，躺在泥泞的地上望着天上半圆的月亮……真像张吃了一半的大饼啊！肯定放了不少油，还有鸡蛋……饿得睡不着的齐军官兵也算是‘画饼充饥’吧！
但睡不着有睡不着的好处，等天蒙蒙亮的时候，饥渴难耐的齐军士兵，突然发现秦军的包围圈在西面有一个不显眼的缺口。齐军上下不由大喜，一些胆大的率先从缺口突围，居然毫发无损地逃脱了！
不再追究这是不是秦人设下的圈套，失去信心、失去理智的齐国人于是争先恐后从缺口夺路而逃。
不幸的是，这确实是秦雷设下的圈套。突围的齐国人没跑出多远，就发现大批秦国骑兵从两侧跟了上来……秦军将逃跑的齐国部队夹在中间，用密集的箭雨笼罩住这些可怜的家伙，再用长矛和马刀将中箭落马的一一了结！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六九章 追亡逐北
齐军毕竟是太多了，尽管屡遭重创，但人数上仍然稍多于秦国军队。这就决定了秦军不可能形成严密的包围圈——要么薄弱且漏洞百出，要么只能重点布防重点区域。
秦雷当然选择后一种。他将重兵布置在东线，并遍插旌旗虚张声势，给齐军东边是天罗地网的感觉。同时他故意在西面的包围圈留下缺口，引诱齐军东去。
果不其然，士气萎靡的齐军将士慌不择路，看到东面有路，便不假思索向那边逃去。一见敌兵中了圈套，秦雷便迅速挥军掩杀上去，撵着齐军官兵的屁股大砍大杀，不知将多少敌兵斩杀马下。
秦军追了一阵，突然听到收兵的号角，便停下脚步，转身开向关外两边的山林中，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
却说齐军如若丧家之犬，被秦军赶着一阵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就连护国上将军武之隆，也在一干亲信的护卫下，混杂在败兵中向西逃窜。虽然他知道越往西离齐国就越远，但也只能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了。
齐军士兵正彷徨无措间，看到上将军的亲卫队，便紧紧跟在后面，逐渐的越聚越多，最后汇成最大的一股，在逃跑天才武军门地率领下。竟然顺利的避过秦军的围追堵截，越过虎牢关，抵达了秦国地面。
因为秦军停下了追击，齐军大部得以保存。此时武之隆的身周，居然聚集了十几万人之多，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溃兵跑过来，不断壮大着他的队伍。见仍有如此多的麾下相随。武之隆稍稍心安，整一下散乱地衣甲。高声道：“弟兄们，我武之隆一定会将你们带回国的！”
话音未落，便听东面鼓声大震，烟尘四起，齐军刚刚有些振作地神情顿时变得沮丧起来。武之隆只道是原先退回关内的秦军杀过来，哈哈大笑道：“真是人善被人欺啊！手下败军也敢再来挑衅？”他自度对方最多人马不过五万。而自己这边已经聚集到二十万，正好冲一冲，打个胜仗，提振一下士气。
但当对方近了，站得高看得远的武军门发现敌军阵中赫然立着两面大旗，一面上书‘护国第二军’五个大字，另一面写着‘保国第七军’五个大字，再看对方的阵型也绝不对仅仅五万人可以摆出来的。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起码得有二三十万吧……’硬碰硬的想法顿时消弭无形，干笑几声道；“不过我们还是回家要紧。”说着一指南边的山岳道：“只要我们进入嵩山，敌人就无法展开兵力，咱们便可从容翻过山，回到许昌城。”
一听‘许昌城’，饥肠辘辘地官兵们立马联想到热汤热饭。顿时来了精神，便跟着武军门向南边去了。
待他们走出二里，那支秦国军队也到了虎牢关前，领兵的正是第二军军长石勇，其实他只有七八万军队，之所以看起来声势浩大，不过是将树枝绑在马尾上，拖起漫天烟尘，造成对方错觉的小把戏罢了。
见齐军果然南下，石勇却仍不将树枝解下来。他命令手下径直越过虎牢关废墟。在东面关前摇动旌旗、来回驰骋，高声喊杀、声达数里之外。
……
再说那武军门。引了齐军主力向南，马不停蹄的进入嵩山山麓。见两边树木丛杂，山川险峻，心道：‘这下总不会追上来了吧？’庆幸之余，便在马上仰面大笑不止。
身边将领不解问道：“军门何故大笑？”心说：‘咱们都沦落到这般田地了，你咋还能笑得出来呢，忒得没心没肺了吧？’
武之隆擦擦眼泪，喘息笑道：“我在笑秦军功亏一篑，要是在这里打我们个埋伏，哪里还有咱爷们的生路？”话音未落，山壁两边鼓声震响，斗大的巨石雨点般从天而降，不知砸死了他多少人马，武之隆也被摔下马来，好在被亲兵接着，没有受伤。
“快，直接冲过去！”关键时刻，武之隆逃跑王的本色尽显无疑，他神情镇定的指着前方大喊道：“落石一停就来不及了！”一行人连忙抱头鼠窜，趁敌军还未从山上冲下来，便顶着落石从那段山道冲过去。
他地判断一点也没错，这里山路狭窄，道阻且长，根本没法摆开大部队，因此快速通过遇到的危险是最小的。
一口气跑出二十里山路，此时天色微暗、黑云罩地，原来又是一天快要过去了。饿了两天两夜的士卒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山道边上，任官兵如何催促，都不再起身。
见催促不动，武之隆只好暂且歇下，骑着马在队伍中巡梭，见官兵瘫软在道边，确实是疲累交加、动也不能动了，甚至饿死的也不在少数。
武之隆只好命令将战马尽数杀净，在山边拣干处埋锅取水，煮肉给官兵吃。听到这个命令，齐军官兵欢欣鼓舞、强打精神，杀马的杀马、架锅地架锅、还有人从山林里挖些野菜根茎之类，放进锅中一并煮了。不一会儿便香气四溢，让前心贴后心的齐军官兵垂涎三尺。
武之隆也脱下被汗水几度浸湿的战袍，搁在通风的巨石上吹晾。手下方才粗略统计一下，发现有七八万官兵没有跟上来，听了这消息，赵无咎揉着酸麻的大腿，苦笑连连道：“希望能否极泰来，不要再遭些无妄之灾了。”
就在此时，突然前军后军一齐响起喊杀喊叫声，刚刚松懈下来的齐军官兵顿时乱作一团。
“有敌袭！”武之隆条件反射的跳起来，也不穿那显眼的上将军服，换上了普通士卒的衣裳，在亲卫的簇拥下往东南夺路而去，根本不敢理睬部队地死活……他知道，以手下人现在地状况，就是五千秦军也可以轻易击败自己，与其光荣战死，还不如留此有用之身，日后再为兄弟们报仇血恨。
……
好在天色已黑，他的逃跑技术又娴熟无比，果然又一次逃出了秦军地包围圈。一路上迤逦奔逃，直到月过中天，这才听到身后的追兵渐远，环视周遭众将多已带伤，人数最多不过五万。
饶是他已经习惯了撇下部下逃跑，但这么重的损失还是让他心如刀绞，只好自我安慰道：‘至少离家又进了一步不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这次能安然回去，就立刻卸甲归田，一辈子终老泉林，打死也不出来当兵了。
‘我似乎不是这块料啊……’武军门不无沮丧的想道，他终于知道没了恩师的庇护，自己并不比纸上谈兵的赵括强到哪去。这样一想，为死去将士报仇的心也就淡了。
正在思索间，有军士禀报道：“前方道窄路险，坑坎难行，夜里行军恐怕会有不测。”武之隆苦笑道：“总比被追上捉住强些吧！”众人默然，心道：‘未必吧！’
此时更深露重，官兵们各个浑身湿透，兵刃尽弃：皆是被秦军赶得凶了，只敢跑路保命，兵刃衣甲，已经被尽皆抛弃。至于牛马骡驴也被杀了做饭，只是没来得及吃到嘴里罢了。
齐军官兵饥饿困乏，沮丧欲死，一个个站立不住，无奈相互搀扶而行。至于中箭受伤者更是被抛弃在山间道旁，呼号哀叫，犹如鬼嚣，让人不寒而栗。
才行不过数里，队伍又一次停顿下来，武之隆问是何故。卫士探查后回报道：“前面有条山涧，水流甚是湍急，队伍过不去了。”
武之隆板下脸道：“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便传下号令，命部队速速搭桥，以免被敌人阻在河边。众军士只得在路旁山林中砍伐竹木，鞣制树皮，为架起浮桥做准备。
武之隆唯恐秦军从后面追上来，令亲卫执刀在手，但有行动迟慢者，轻则呵斥，重则斩之。众军士原本就疲累欲死，又被逼着片刻不停，虽倒毙者不计其数，速度却始终提不上去。
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绑出三具浮桥，武之隆便迫不及待的命人抬去河上架起。
此时虽天色微曦，但薄雾迷蒙，并不能看清对岸的情形。武之隆心里越发不安，连声催促着士卒快快架桥，好离开这个鬼地方。便高声向官兵鼓劲儿道：“过河拆桥之后，离着我齐国的地面就剩几十里了，咱们就算逃出升天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零章 不能说的秘密
士卒们听说终于可以安全了，奋起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力气，会水的跳下水，不会水的在岸上推，不一会儿便将三具浮桥架在了湍急的山溪之上。
见终于在敌人赶上前成事，武之隆大喜道：“看来天不灭我。”便命人过去探路。他算盘打得精，知道仓促间建成的浮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所以决定待人探过路后便马上过河，绝不拖在后面。
……
只见那探路的小校稳稳当当过了河，武之隆松口气，低声道：“我们也过去吧！”刚要策马过去，却见那小校如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正好摔倒在他的马下。
“怎么了？”武之隆心中一紧，沉声问道。
“那边，那边，那边……”满面惊恐的小校指着对岸干结巴说不出话来。
武之隆循声望去，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将笼罩在河岸上的薄雾吹散，对面的光景便显露出来，只见无数全副武装的秦国士兵，无声的立在对岸。待发现己方暴露之后，秦军官兵便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显然是为恶作剧得逞而得意非凡。
很显然，这些人早在此必经之路埋伏下，截住了齐军的去路。其实对于秦军地出现，武之隆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早就感觉到。从战争开始之前，齐国上下便落入秦国人的算计之中，一步步、一环环，都被对方吃的死死的。所以秦国人出现在什么地方他都不感到意外。
只是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明明早在对岸，干嘛不吱一声，让我白忙活一宿？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能坦然处之了。可麾下官兵见后路被断，不由皆亡魂丧胆。面面相觑。有军官对武之隆大吼道：“既然如此，只得决一死战！”武之隆断然摇头道：“我等纵然不怯，但军士又饿又乏、站且不稳，安能复战？”
“拼死一个算一个！”军官冲动道，他倒不是对齐国有多忠诚，只是被秦国人猫戏老鼠般的戏弄，纵使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看那里。”武之隆一指对岸道：“他们的刀斧手便在桥头。只要我们轻举妄动，便会将浮桥砍断，到时怎么办？”
“退回去……”军官低声争辩道。
“回不去了……”武之隆苦笑道：“对岸地秦军之所以迟迟不现身，是因为怕我们再次逃跑，一直在等着这边的秦军包围到位而已。”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身后传来几声炮响，漫山遍野的秦军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的确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见那军官不再言语。武之隆便看向对岸，放开嗓子道：“鄙人是秦国护国上将军武之隆，请大秦主将出来说话。”
对面军阵中便转出一位身着白衫，羽扇纶巾，美髯飘飘的男子，他朗声笑道：“在下乐布衣。见过武军门，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在一片黑色衣甲组成的军阵中，他那一袭白衣极为显眼，顿时将千万将士变成了背景。
“原来是除夕雪夜下函谷的乐先生！”武之隆肃然起敬道：“先生用兵算无遗策，实在是名不虚传。”
“军门谬赞了。”乐布衣摇头笑道：“咱俩能碰上，也不过是在下运气好些。”
“山道无常，贵方是如何知道我们会走这里？”武之隆不解问道。
“这个不难。”乐布衣轻摇羽扇，微笑道：“嵩山虽大，不过方圆五百里，能行之路也不过九条。且随着军门越往里走。选择就越少。等到昨天夜里，你们能选择地路径也不过三条而已。”说着呵呵一笑道：“在下便在三处都埋伏了军士。所以现在我俩见面，只能说是必然中的偶然。”
为武之隆解释完，乐布衣将羽扇一收，正色道：“军门乃兵法大家，自然知道两战虎牢关之后，天下形势已经明朗，天命属于大秦、属于我们王爷，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武之隆不置可否的笑笑道：“无论你怎么说，末将都不会反对的。”这话措辞几位严谨，显然他的政治水平要高出军事水平一大截。
知道他不好相与，乐布衣便放弃原先的说法，直截了当道：“如果我让军门率众起义呢？”
‘起义’这个词在当时还算是比较隐晦，以至于绝大多数齐军没有听懂，偶尔几个听懂的将领也各怀心事，没有一个出声反对地。
“起义……”武之隆喃喃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
随着武之隆的一声令下，最后五万齐军放下了武器，虽然有人死忠齐国，极力劝说同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对于这群疲累欲死地将士来说，与香喷喷的肉包子相比，为国尽忠的诱惑力实在是小很多。
见没有人听自己地意见，死忠的齐军便举起武器，想要跟秦军拼命，没想到边上同袍怕受到牵连，竟纷纷倒戈，出其不意地将他们擒住，扭送给秦军听凭处置。
负责收容俘虏的秦军团长正是秦顼，他大力表扬了这些不肯‘同流合污’的齐军。并当场宣布，从现在开始，他们的伙食标准将提高到秦军的水平，且以后任何时候。都会得到超过一般战俘地照顾。
如果说，这点奖励让刚刚背叛了自己兄弟的战俘们稍稍好过点，那接下来的发生地一切，就让他们刻骨铭心，庆幸不已了——只见那方才还笑眯眯地秦国军官，转过脸去便命人将骚乱的战俘绑住手脚，投入到湍急地山涧中……所有人都看到。下游几十丈地地方，便是个落差极大的瀑布。那些被投入水中地俘虏被水流裹挟着翻滚而下。从十数丈高的峭壁上落下，发出‘咚’一声沉闷的击水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秦顼这一手双管齐下，顿时震住了所有俘虏，再没有人敢不听指挥，更不敢寻衅滋事了。
……
武之隆被带到乐布衣面前，他很有败军之将的自觉。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上自己的宝剑，深施一礼道：“武某任凭处置。”
望着齐国最后一名上将军，乐先生意味深长道：“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武兄不必如此。”
武之隆霍然抬头，咀嚼着他这话的味道，半晌才缓缓道：“承蒙武成王错爱，按说鄙人既然投降，确实应该听凭安排。只是……我乃新降之将。武成王殿下能用着放心吗？”
“这个武兄尽管放心，”乐布衣温和笑道：“王爷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他决定用你，那就绝对信得过你。”
感动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武之隆再次苦笑道：“可朝齐暮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哦！原来如此。”乐布衣颔首笑道：“你这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我们王爷说了，先给你半年地时间，让你去国内先看一看，等半年以后，他再跟你谈去留安排。”
“谢王爷厚恩。”武之隆感激道：“在下早就想去贵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奇，仅仅八年便强大若斯。”
“去看看吧！你会很有感触。”乐布衣微笑道。
“还有件私事要麻烦一下先生。”武之隆神色黯然地问道。
“你可要问百胜公？”乐布衣温和道。
“我恩师……”武之隆点点头，声音低沉道：“他怎么样了？”
“当我军找到他时。令师已经昏迷不醒了。”乐布衣轻声道：“现在应该在全力救治。具体情形我也不太清楚，还是你出山后亲自去问吧！”
“谢先生。”听说恩师仍然健在。武之隆的神色明显一轻，再施一礼，便要退下。
“武兄留步。”他刚转过身去，却听乐先生在背后轻声唤道：“借一步说话。”
武之隆自然无不应允，乖乖跟他走到一棵大树后。待确认所有人都在数丈之外，乐布衣才面色冷峻道：“跟你打听件事。”见武之隆点头，他便直截了当道：“墨玉公主是怎么死的？”
“墨玉公主？”武之隆先是一愣，旋即恍然道：“可是懿贵妃娘娘？”
“嗯……”乐布衣鼻音甚重的答应道，连头都没点，显然对这个称呼抗拒极了。
“您打听娘娘干什么？”武之隆先是随口一问，但见乐先生面色怪异，便明白多是男女情事。连忙摆手道：“算我没问。”
乐布衣没好气道：“问了又怎样？我乐布衣是她私定终身的情人，若不是该死的战争，我们都该抱孙子了。”
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乐布衣，见他虽然人老珠黄，却仍算是难得一见地美男子，武之隆便信了三分。压低声音道：“既然先生与娘娘是这般关系，又十分照顾在下，那我就讲个不能说的秘密给你……”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一章 一切尽在掌握
“哦？什么秘密不能说？”乐布衣神色淡然道，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把一个中年男子压抑的激动展现无遗。
“先要请先生恕罪。”武之隆向乐布衣深施一礼道：“不然我是没法如实相告的。”
“但讲无妨。”乐布衣摆摆手道：“在下乃一介布衣，谈不上怪罪的。”
“哦！先生不在朝廷任职？”武之隆大感意外道，他难以想象武成王怎么会把十几万大军交给一个闲杂人等。
“在下是王爷的客卿，也叫清客。”乐布衣正色道：“这下你可以讲了吧？”
“是这样的，”武之隆压低声音道：“几个月前，听闻大秦取得虎牢关，齐国上下愤慨不已，结果就有胆大妄为的愚民犯下了诛九族的大罪……他们将贵妃娘娘的坟冢挖开了……”
见乐布衣面色阴沉出水，武之隆赶紧接着道：“也是天意，当时在下恰巧带兵离京，正好阻止了那群歹人。当我赶到现场时，贵妃墓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遗失，但同时也发现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乐布衣轻声问道，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开始一个劲儿地往头上涌。
“那坟里竟然没有任何遗体。”武之隆终于说出那秘密道：“玉石棺中只有一套凤冠霞帔，其余陪葬物品也是整整齐齐，并没有一丝乱动。”
“你是说。”乐布衣消化良久，才抬头问道：“衣冠冢？”
“是这样的。”武之隆点头道：“在下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先生，那坟里并没有懿贵妃。我已经令人将那坟复原，任何东西都没有带离，您随时可以去查看。”
“你还知道什么？”乐布衣一把抓住武之隆的膀子沉声问道，痛的他龇牙咧嘴，没想到这么个文弱书生似的人物。居然有如此力气。
乐布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手。赔礼笑道：“在下一时失态，还请武兄多多包涵。”
“无妨无妨……先生好大的力气。”武之隆揉着被弄痛的膀子道：“其余地我也不清楚，但记得二十七八年前，贵妃娘娘刚到齐国时，世外高人神机先生曾经驾临过上京城，当时是全城轰动、万人空巷，就连我们皇帝陛下也亲自出迎。所以印象深刻、至今不忘。”
“神机子？”乐先生双眉一挑，沉声问道：“那老牛鼻子去上京做甚？”
“他对我们陛下还算客气，但对陛下的邀请毫不动心，只说是来看看故人之女地。”武之隆回忆道：“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所谓的故人之女，便是贵国墨玉公主，我国的懿贵妃娘娘。”
“后来呢？”乐布衣连声问道。
“后来他就回去了。当时京里人盛传，他与秦国太后乃是旧相。因此专门下山给侄女儿撑场面来了。虽然这个说法像演义多过事实，但事实上从那以后，懿贵妃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直到薨逝也没人敢当面不敬。”武之隆两手一摊，苦笑道：“可直到十年前神机先生的死讯传出，他也终生再未涉足上京。这段典故也就没有新章了。”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乐布衣颔首道：“谢兄弟相告，他日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定有重礼相谢。”
武之隆不知道这个承诺代表什么，点头笑笑道：“乐兄痴情若斯，实乃我辈典范，能为你做点什么，实在是在下的荣幸。”突然又一拍额头，失声道：“哎呀！险些忘了大事！”说着趋近乐布衣。面色焦急道：“乐兄快快通知王爷。楚国援兵要到了，早晚就在这一两日！”
乐布衣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武之隆又重复了两遍才回过神来，拍拍他地肩膀道：“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
……
武之隆所言非虚，六月秦齐全面开战不久，楚国便向秦国宣战，不仅六十万水军尽出，强攻秦国的江北水城，而且还应赵无咎的请求，派出二十万陆军、十余万民夫入齐作战，准备汇合齐国军队，两面夹击秦军，以求毕其功于一役，将强秦打回原形。
诸洪钧这次确实是下血本了，要知道对水军为重的楚国来说，能拿出二十万步军便已经是极限了——除了包围神京城的羽林军之外，其境内已经没有正规陆军了。
被委以重任的是诸烈的侄子诸能，帅举国之兵出征异国当然不是只靠裙带关系，但楚国上下却免不了如是想，这让诸将军迫切希望能在战争中证明自己。
对于前景，他还是很乐观的，因为历史上楚齐联军就保持着对秦国地全胜，而且这次还是在背后打闷棍，更没有理由失败了。
六月底接到命令后，他便迫不及待的率领早就集结完毕的队伍，乘坐两千余艘大型运兵船，从长江经由洪泽湖，再从颖水河抵达许昌城。诸将军觉着自己已经够神速了，谁知秦齐两国的动作更神速。齐国守军告诉他，两国大军已经在虎牢关前对峙，请速速前去断其后路，增援百胜公。
待情报核实之后，诸能便命令部队昼夜兼程，直取虎牢关……可不能错过这一拨。
当抵达关外五十里处的汜水镇时，他遇上了联军统领、齐国元帅百胜公派来的联络官。双方核对信物和口令后，确认了彼此地身份，齐国联络官向他介绍了前线的情形，并再一次传达百胜公的命令：‘火速进军，直捣秦军背后！’
见自己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赶上了那一波，诸能心里这个激动啊！不过他还知道‘事不目见耳闻不能轻信’的古训，便以大军长途劳顿、需要休整为理由，拒绝了对方，并广派斥候，前去虎牢关查看情况。
楚国的斥候行到关外十里处，便发现了秦国巡逻队的踪迹。唯恐泄露踪迹，斥候们不敢再靠前，只得藏在山间密林中远眺虎牢关……便见关上硝烟四起、尘土飞扬，甚至还能听到一阵阵忽远忽近的喊杀声，显然两军激战正酣，便将消息火速传回中军。
诸能将军在细细盘问斥候之后，也作出了同样的判断，两军正在大打出手！
立功心切的诸能哪里料到，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竟然是秦军为吸引他和二十万楚军进入包围圈，而精心设计地一出大戏！
这些近三十年未经战火地家伙哪知道战争的残酷……所有支持他们做出判断地条件，全都出自秦军的表演！甚至连那所谓的齐国联络官，都是沈冰的手下所扮……
至于真正的联络官，早在半路上被秦国军情局截获，威逼利诱之下，吐露了全部详情……不是齐人骨头软，而是秦人太狡诈，顺之者赏金百万，逆之者九族皆亡，让人的气节显得如此软弱。
战争是如此充满迷雾、深不可测，步步陷阱、危机四伏，任何想要成为胜利者的将军，都是要交出高昂学费的——有的人负担得起，他变成功了；有的人负担不起，他就得连命一道赔上！
……
待部队吃饱喝足、休整完毕之后，诸能终于在‘齐国联络官’的催促下，命令部队向西挺进。
等楚军抵达虎牢关外十里处的山谷时，天刚蒙蒙亮。楚国大军共十个军团二十余万人马，排着蜿蜒的队伍，浩浩荡荡依次进入了这个名为‘杀猪谷’的山谷，过了这里便豁然开朗，能一览无余虎牢关了。
听说这鬼地方叫‘杀猪谷’，诸能心中不悦，却又不愿把忌讳说出来，这时大雾弥漫，四周白茫茫加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听不真切，除了天上扑棱棱的飞鸟，看不到任何活物，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
“真是个鬼地方！”诸能低声骂道，他总觉得这漫天大雾后面暗藏着杀机，便派人前去侦察，不一会儿斥候便回报说，没有发现异常迹象。他这才多少放下心来，命令部队沿着山谷继续前进，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其实秦军早已在山林中恭候多时，高超的隐蔽技巧，加上夏秋之交、黎明前后的大雾庇护，使楚军的斥候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当楚国的中军旗帜进入山谷之后，隐藏在道边泥塘中的秦军斥候，便冒死发出了总攻信号——一声震荡山谷的爆竹响！
楚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伏兵四起，凶神恶煞的秦军士兵从大雾后面钻出来，由四面八方向被围困的楚国中军猛扑过去，一场天昏地暗的厮杀开始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二章 胜
杀猪谷中硝烟四起，喊声震天、兵荒马乱！
南人本就孱弱，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更是乱作一团，不知所措，哪里是血火中淬炼出来的秦国官兵的对手。但见高大彪悍的秦军士兵已经脱掉盔甲、赤裸着上身，高举着长槊、马刀等骑兵用的大号武器，疯狂的杀入楚军阵中。
楚国军队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撂倒一片，待想要结阵反抗时，却已经陷入了埋身肉搏之中。在这种犬牙交错、你中有我的战斗中，秦军身大力大、武力高强、勇猛嗜血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反观那些从未经历过阵仗的楚军士卒，已经被满眼残肢断体、鲜血漫天飞溅的场景，骇得魂不附体，怎能与如狼似虎的对手交战？
只见楚军官兵纷纷抱头鼠窜，在敌兵的刀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秦军毫不费力的便将诸烈的中军分割包围在山谷之中，开始了擒贼擒王的攻击。
其实楚军在山谷中最多不到四万人马，余下的十六万人则被挡在了山谷前后。这些军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待他们反应过来，准备进去山谷，营救中军时，专为他们准备的大餐也到了。
秦雳率领龙骧骑兵从西面席卷而来，攻击楚军的后队；勾忌率领着黑甲骑兵从关上顺势而下，冲杀楚军的前队。对于几乎没有跟骑兵作战经验的楚国军队来说，仅凭着在训练场上学地那三招两式。根本没法应付当世最强的两支骑兵的共同冲击！
对于敌人的水平，秦军士兵的感触最深，他们发现与齐军相比，这些楚军无论从单兵素质还是整体作战能力上，差距都不是一星半点。往往他们攻出一套杀招的第一击，便可将对手直接了账……如果换成齐军士兵，一定会招架住三招两式。然后不是反击将自己杀死，就是在下一个回合被自己杀死。哪有这般轻松？
当然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对手太弱，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能在一系列战争中活下去，就是对自己最大地褒赏了。
……
好在一边倒的屠杀没有持续多久，在经历了最初地错愕之后，楚军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终于展开了困兽之斗。拚死抵抗！虽然始终挽不回败局，但也将秦军速战速决的想法化为了泡影。
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雾气早就散去，毒辣辣的太阳重新笼罩了天地，地面上又闷又热，让人艰于呼吸、汗入浆下！这时秦军士兵脱掉盔甲的目的便显现出来，在这种蒸笼般地天气作战，光着身子是更为明智的主意。
我们知道楚国一度是天下最富裕的国家。虽然近些年来风头被秦国所夺，但他们的家底还是十分厚实的。所以楚军上下皆有着甲，不提军官穿的细密的山文甲或者明光铠，即使一般士兵也有皮质铠甲着身。穿着厚厚的盔甲，在这鬼天气下打了这么长时间，大都出汗过度、头晕眼花、四肢乏力、头晕眼花。中暑地都不计其数。
这小小的细节让双方的差距进一步拉大，等石勇带着两个师的兵力进入山谷支援后，终于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楚国的中军一举击破，斩将夺旗！可怜那位雄心壮志地诸能将军，也唱着‘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的挽歌，在敌军擒获自己之前，挥刀自尽了。
秦军将他的头颅割下，用缴获地将旗挑着。传首于楚军各条战线。见领军将领都被斩了，楚军官兵以为除了自己这边。局势已经糜烂到无可挽回了，登时士气全无、全线崩溃！
兵败如山倒！楚国的十余万残兵败将如退潮般脱离战场，丢下七万具同伴的尸体和他们阵亡的主帅，逃回到他们出发的汜水镇上。但终究还是四条腿跑的比较快，随后赶来的大秦骑兵将他们团团围在镇上，不放一个败兵出去。
遵照武成王地指示，秦军对这些已成惊弓之鸟地楚军围而不打，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到第三天时，这帮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地楚国官兵，便经受不住饥饿与死亡的威胁，乖乖缴械投降吃大包子去了。
至此，在此次战争中占据天王山位置的‘第二次虎牢关之战’终于落下帷幕，历时正好二十天。在这短短二十天里，秦军以越境作战的三十万主力军为主、以在国内策应的另两个军为辅，共计歼灭齐军四十余万，俘虏二十余万；基本上消灭了齐国的主力部队。还顺手歼灭楚军八万，俘虏十二万，将楚国那点可怜的陆军彻底了账。
两次虎牢关战役是秦雷征战天下过程中最辉煌的胜利，其意义不仅在于将昔日天下第一名将百胜公赵无咎全方位击败，彻底取而代之。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齐国便丧失了三足鼎立的资格，虽然仗着底蕴深厚，不至于一时亡国，但其已经门户洞开，军神陨落、精锐尽丧，已经事实上沦为了秦国予取予求的后花园！
从此以后，秦国一直以来腹背受敌的局面将大大改观，终于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偏安江南的楚国了！
……
在这场堪称一锤定音的战役中，秦雷将自己的长处发挥的淋漓尽致——其一曰‘火器’，他不仅独家拥有此等杀器的使用权，还对其用法了若指掌，并没有一味迷信，而是结合常规部队灵活运用，使其成为了战略上的强力支撑，战术上的有力辅助！
其二曰‘参谋’，他当年组建的统帅部参谋处，在‘十年磨一剑’之后，终于可堪大用，对秦雷的战略构想进行了反复研究论证，提供了数种战役方案，每一种方案都包括着整套的作战计划和分析，向他详细分析这计划的优劣所在、敌方可能有的反应、以及由此引起的连锁反应。每一份都以事实为依据，推理严谨，设想周密，实属难得的作战计划……毫不客气的说，他只要随便拿起一份严格照着执行，这一仗都是有赢无输，差别只不过是赢多赢少的问题而已。
虽然秦雷最后时刻公布的作战计划，不同于其中任何一份，但还是能轻易看出，他从中汲取了大量的养分，说是集其大成也不夸张。
当得到最后计划时，参谋处立刻马不停蹄的重新论证研究，力争做到每个环节丝丝相扣，战术动作毫厘不差。前前后后共提请修改了三十多处细节，而秦雷也大度的全盘接受，同意了他们的改动。
所以我们看到秦军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终于造成了战略上的胜势，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游刃有余，最终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这其中除了秦雷那不可多得的军事才能、秦军官兵的高人一等的各方面素质外，这支强大的参谋队伍，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这一点在秦军上下毫无异议，所以当战后秦雷将统帅部参谋处升格为三军参谋部，并授予其首任部长涂恭淳以上将军衔时，听到的只是一片掌声，很少有人质疑这些白面书生，有什么资格当上将军的。
秦雷的第三个长处，便是训练。他的军队不仅装备好、待遇好，在训练上更是远超齐楚两国的水平。他对军队‘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强调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能力’的要求，让这支同样多年未经战争的军队能一直保持着较高的战斗力，尤其是在处理战场上多变的情况时，更是显得有条不紊，不慌不乱。
正是这种保持和进步，使秦国把军备废弛的齐楚两国远远甩在了后面，反映在战场上，就是其战斗力差距竟是如此之大……已经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的三大长处正好是敌人的弱点所在，以最强击其最弱，焉有不胜之理？
更何况他还知人善任、用人不疑。正是的他放手使用，才让手下的将领们在此次战役中大放异彩，尤其是一直身负勇名，却苦于无法证明自己的勇亲王殿下，终于在此次战役中大放异彩，居功甚伟，从此不再为名不副实而心烦意乱了！
……
但这一切都不是秦雷关心的，此刻他换了身素色的便服，缓步走向个戒备森严的帐篷中，在那里，他将与一段历史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去开创自己的历史！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三章 第二次见面
守卫听到脚步声，警惕的循声望去，便见着一脸肃穆的武成王走来。刚想行礼致敬，却被秦雷摆手制止，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秦雷轻轻走到帐篷外，隔着门帘就能闻到浓重的草药味。他伸手去掀那门帘，明明轻飘飘的一片棉布，此刻却感觉有千斤之重，那是将近一个甲子的历史的分量。
慢慢掀开门帘，他终于看到昏黄的油灯下，僵卧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正有出气没进气的在那里残喘。
听见门口有动静，老人的双目吃力的转动，却被透门而入的亮光耀得什么也看不清。过了许久他才发现，一个望之不过而立之年，相貌英挺、气度沉稳的便衣男子，已经立在了床前。
老人仰起头，与微微垂首俯瞰自己的年青人对视着。仅此一眼，对方的身份便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是秦雷？”老人的声音低沉嘶哑，仿若撕破布帛一般。
“是的。”秦雷点点头，拉一个胡凳坐在他的床前，声音平静道：“这应该是我们第二回见面了。”
“呵呵……老夫后来回忆，十几年前在丞相府上，似乎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老人微微闭眼回忆道：“不过很抱歉，还是宛若初见。”这一句是应对秦雷‘你明知故问’的暗诘。
听他思维敏捷、词锋犀利，浑不似奄奄一息之人。秦雷冷笑道：“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看老元帅你的命还长着哩。”这僵卧地老者正是齐楚联军统帅，百胜公赵无咎——但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秦军将其俘虏，而是其侍卫带着陷入昏迷的百胜公投案自首的。
起初秦军以为是这些家奴卖主求荣，但那侍卫队长振振有辞，说这是大老爷自己的心愿。他希望在临死之前，能亲眼见见武成王。
所以秦雷便来了。
……
赵无咎哑然失笑道：“王爷犯得着跟我一回光返照之人置气吗？”
听他如是说。秦雷这才沉默下来，良久才叹口气道：“你已经看开了？”他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问赵无咎是否看淡生死了？二是问他已经彻底放下敌对情绪了吗？
话说雨田兄向来是直来直去的好少年，哪像今天这样语带三关、句句锋机？看来在新贵与老贵族的较量中，总有那么点底气不足，哪怕胜负已分、对手行将就木了也是这样。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赵无咎轻声道：“你已经将老夫地一切摧毁。我就是不想放下，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只是有一事不明，这才一直撑着没有闭眼罢了。”说着朝秦雷笑笑道：“你能来我很高兴，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解答这个问题了。”
“问吧！”秦雷点点头道：“你是我最尊敬地对手，我会知无不言的。”
“多谢了，老朽荣幸之至。”武将终究是干脆的，赵无咎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疑问：“请问我因何而败？”说完苍声笑道：“一败再败，败得连大齐国都要亡了。却还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到狗身上了？”
秦雷有些腼腆道：“起初是侥幸，中间是大势，最后是我准备充分。”
“侥幸、大势和准备充分？”听秦雷干脆利索的给出了答案，赵无咎神色郑重的咀嚼道：“我们交锋三次，‘起初的侥幸’应该指地是牧野原上的大风吧！”
秦雷颔首道：“不错。在那一次，我真正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说着轻抚一下襟角道：“不怕你笑话，我都哭了。”
“可终究还是我哭了。”现在回味当时的情形，锥心刻骨的痛苦已经不复存在，赵无咎只感到一阵阵的唏嘘：“这算是造化弄人，我认了。”说着又喃喃道：“‘中间的大势’是什么意思呢？”
“不妨回想一下贵国当时的情形。”秦雷淡淡道：“虽然貌似强大，但实际上已经是矛盾重重、民不聊生，积重难返、虚弱不堪了。”说着哂笑一声道：“这种情形下最应该做地是革除旧弊、休养生息，先恢复国家元气再作他图。然而百胜公您凭着一股虚火，就妄想以一己之力。直接把我大秦打趴下。然后齐国的问题就无药自医了，这不是本末倒置、抱薪救火吗？”
“呵呵！武成王这话老朽不敢苟同。”赵无咎缓缓摇头道：“要说国内的糟糕状况，咱们是大哥莫说二哥，你们秦国当时皇帝被俘，军权旁落……据我所知，当时你在前面打仗，后面李浑不仅不支援，甚至还在釜底抽薪。”
说着满脸遗憾的喟叹道：“按当时的情形看，我齐国大有机会连下三关，要不是辛稼奘那个笨蛋，十万兵马据守羊肠坂都被人包了饺子；要不是你神乎其神的急行军，从壶关八百里疾驰而下，谁能挡住我拿下潼关？如果潼关拿下，说不定今天你我地位置就要掉个个。”
“你说的都是实情，可你轻忽了人心的力量。”摇头笑道：“若不是我大秦官兵，在国破家亡的危急关头，爆发出来的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我们就被挡在羊肠坂了，就要垮在八百里急行军上了，就抵不住你的日夜强攻了！”说这话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当时的一幕幕画面，他看到了沈冰和马奎冒死冲关；看到了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烈行军；看到了潼关城上那道血肉之躯铸就地长城。
有了这样地部队，这样的牺牲，什么难关克服不了？什么敌人打垮不倒？
……
“人心？”赵无咎迷惑道：“难道不是任由王侯将相玩弄地婊子吗？”
“当然不是！”秦雷提高声调道：“普通军民可以在很多事情上被愚弄……或者说明知被愚弄，也只有默默承受。但他们是有底线的，他们要活下去，要自己的父母妻儿活下去！如果连这最基本的生存权也要剥夺去，他们是不会在沉默中死去的！”说着一挥手道：“我能带他们去争夺生存权，所以他们生死相随；你和李浑要剥夺他们的生存权，所以他们会跟你们拼命！人心向背定成败，我的百胜公大人！”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寻思良久，赵无咎终于点点头道：“可按照你的逻辑，这次是我们的那个什么生存权受到威胁了，那这次岂不是该齐国获胜？”
“因为我准备充分。”秦雷有些尴尬道：“我用了八年时间这一战。”
“我用了十八年准备上一战。”赵无咎针锋相对道：“还不一样是输了？”
“这个嘛……”秦雷挤挤眼，干笑一声道：“哈哈！如果上官丞相的改革成功，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形吧！”
看他窘迫的样子，赵无咎突然爆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声，然后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把一张老脸憋得发青，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喘息着笑道：“你为什么不承认是你捣鼓出‘轰天雷’，而我从没见过这玩意呢？”
“知道为什么还要问？”秦雷失声笑道：“靠着先进武器取胜，总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不痛快！”
“王爷矫情了，赢了就是赢了，怎能说是胜之不武呢？”赵无咎摇头正色道：“如果我们倒过来，老夫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秦雷没法解释‘金手指’是怎么一回事儿，只好打个哈哈绕过去道：“就当我撞了大运吧！”
“这话我又不赞同了。”赵无咎又摇头道：“你的军队士气高昂、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无论是单兵还是群体，都已经远远超过我齐国那被严重腐蚀的军队了，即使没有‘轰天雷’，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也非你莫属，无非是损失更重些，时间更长些罢了。”说着喟叹一声，幽幽道：“而且我也老了，连临阵指挥都不行了，齐国又能拿什么跟你斗？”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是本源的规律。”秦雷轻声道：“我将来也逃脱不掉的。”
“是啊！”赵无咎又叹口气，疲惫地闭上双眼，轻声吟唱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多少王侯将相都做了土，我们当然也不会例外。”
听他用‘我们’这个带有强烈同类味道的词语，秦雷不仅没有方案，反而心弦一颤，幽幽道：“其实……你比我幸福，至少你不寂寞……从此以后，这天下又有谁值得我拔剑呢？”
“如果诸洪钧听到你这话，”赵无咎哑然失笑道：“他会骂娘的。”
“诸烈是伯赏元帅的敌人。”秦雷轻声道：“我相信镇南军一定会取胜。”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四章 何不食肉糜？
“罢了罢了。”赵无咎的神色黯淡了许多，看来方才这番对话，已经耗光了他最后的元气。疲惫地合上眼睛，老公爷轻声道：“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都与我无关了……”
……
见他失去了谈话的兴致，秦雷缓缓起身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永别前给你两句忠告。”赵无咎声音低沉道：“要不要听？”
“洗耳恭听。”秦雷微笑道。
“第一，一统天下不难，长治久安也不难，只要你善待齐楚两国的百姓，他们很容易满足的。”前半句还春风和煦，话锋一转就变得冷冽起来道：“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先杀个血流漂杵再说。”
秦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听他继续道：“第二，你大哥和二哥都是祸害，要想完成霸业，就得学李世民。”
秦雷不禁打个寒噤，定定地望着他道：“你这是忠告，还是挑拨离间？”
“忠言逆耳。”赵无咎慢悠悠道：“怎么理解都是你的事儿。”
秦雷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可终究没有殴打将死之人的兴致，还是松开手道：“谢谢。”
“这么说你听了？”赵无咎微微睁开眼，瞥着他道。
秦雷摇头笑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当不成皇帝也无所谓吗？”赵无咎呵呵笑道：“不要迂腐嘛！你看唐太宗还不是被称为千古一帝吗？”
“我有分辨是非地能力，”秦雷转过身去，摆摆手道：“你安心等死吧！”
“哈哈……”谁知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便听赵无咎那嘶哑的声音道：“既然你不听，那我换一样礼物给你。”
秦雷仍然往外走，不回头也不说话。
赵无咎也不以为意，自顾自道：“你父皇的消息也不想听吗？”
秦雷终于站住脚。仍然不回头不说话。这可是大消息，虽然是昭武帝是过期皇帝。但他依旧拥有废除现任，重新登基的权力。虽然这仅是名义上的权力，但总是个巨大的隐患。
“他现在和我的人在一起，”赵无咎得意笑道：“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阴无异。”秦雷不假思索道。
“哦？”赵无咎颇为意外道：“你知道？”
“猜地。”秦雷转过头来，沉声道：“他在哪？”
“这我也不知道。”赵无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仿佛恶作剧得逞给了他极大的快感。
“耍我？”秦雷阴下脸来，沉声道。
赵无咎只顾哈哈大喜。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
秦雷的火气蹭得涌上脑门子，两步跨到床前，一把提起骨瘦如柴的百胜公道：“快说！”却听赵无咎的笑声戛然而止，放开嗓门大声吟唱道：“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出涕！！”唱毕气绝身亡，终年七十九岁。
秦雷呆呆地望着他死灰的面容。缓缓松开了手，那句油尽灯枯的躯体便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
对于这个临死还要争强好胜的百胜公，秦雷并没有挽留的意思，他命人打造了气派的金丝楠木棺材，竖起上百道上书‘大齐百胜公千古’的灵幡，派人了组成浩大的送葬队伍。一路哭哭啼啼、真心实意的送回上京城。
齐国朝廷以为这样会使百姓同仇敌忾，因此没有阻拦。事实上一路上所过之处，军民无不如丧考妣，哭声震天。但在大悲大恸之后，悲观失败的情绪却弥散在齐国地天空中，且越积越重，几乎化为实质，压的兴化帝和融亲王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显然都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赵无咎不只是与他们一样的权贵，这个名字还代表着齐国的武魂、代表着八十万齐国主力部队，没有了他和他的军队。何谈齐军？何谈对抗暴秦呢？
嗨！说了也是白说，这些自视过高的王公是不会承认跟别人地差距的……
被一仗打掉心气劲儿的兴化皇帝。又一次脱下了龙袍，穿上熟悉的袈裟，日夜加紧念佛，希望早日登上极乐，超脱苦海。
不过让他庆幸的是，秦国似乎已经满足于目前的状况，虽然四处派兵劫掠，但没有再侵占楚国的一寸土地。
这显然是准备和谈的信号啊！在抱佛脚、求解脱之余，兴化帝把当初撺掇他开战的上官丞相揪出来，给他个‘钦命安抚使’的劳什子名头，一脚将其踢出上京城，让他去跟秦国谈判。至于国政，便全部交给了自己地弟弟融亲王。
知道这就是被逐出权利圈地信号，上官云鹤并不感到多留恋……谁愿意在一艘满是破洞的船上航行呢？但一想到自己一生地心血付诸东流，他就心痛的喘不过起来。
怀揣着满腹的心事，上官云鹤在秋风起时离开了上京城。随行的儿孙劝他放开心怀，不要因此气坏了身子。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是让老丞相睡不安寝、食不下咽、恨不得提起三尺青锋，杀尽那些欺上瞒下的小人，再一剑把自己给捅死！
虽然这些年因为年迈体衰，无法再出巡，但退回到六七年前，他还是每年尽职尽责的巡视全国，平时也密切关注来自地方的民生报告。在他的印象中，虽然这个国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虽然老百姓日子过的很艰难，但大抵是有衣穿、有饭吃的，万不至于像眼前这般情形——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生可以如同地狱一般！在看过了无数百姓沿街乞讨，卖儿卖女，只求能够多吃一顿，多活一天的惨象后，上官云鹤仰天长叹，老泪纵横道：“老夫读史书，常笑晋惠帝‘何不食肉糜？’之言为千古笑柄，殊不知我不过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出身齐国的顶级世家，从出生就注定锦衣玉食、前程似锦，纵使有这样那样的风波坎坷，但这种天生的优越却始终没有抛弃他，让他无法体会老百姓的艰难困苦，甚至一直固执的以为，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粮食，就不会饿死人！
直到现在他亲眼目睹之后，才明白了这样一个真理——原来一旦农民不种庄稼，地里就不会出产粮食，粮食就会变得价比黄金！百姓可以没有钱财，但不能不吃粮食……所以无论再贵都要买！当他们把这些年积攒的钱财都花光了，就会开始变卖家产，从家具、房子到老婆，孩子，到了卖无可卖，就会去扒树皮，树皮扒完了，就去吃观音土，而观音土无法消化，吃到最后，人就会死，死的时候肚子会胀得很高！
他也终于明白，原来‘易子而食’这种人吃人的掌故，并不是传说中的荒诞，而是老百姓在生死挣扎时，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在看到那些倒毙在街头，被剔去四肢上的肉的尸体时，他在停止呕吐之后，也会想这些人生前是不是也有过妻子、丈夫、孩子，是不是也曾有过一个欢笑得生活，一个幸福的家……
……
“为什么以前看到的都不是这样？”当抵达最近的官府后，上官云鹤怒气冲冲的换上官袍，亲自造访地方官，疾声质问道：“情况严重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报平安呢？”
地方官颇为尴尬地望着他，心说：‘您以前是当权的丞相，到下面来谁还敢给您看真相啊？还不知怎么粉饰太平呢。’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只得不紧不慢道：“老相爷有所不知，这都是秦国的诡计，他们用高价在我国内收购麝香、鹿茸、丝绸、茶叶这些个奢侈品，又常年用低价贩卖粮食给我们。引诱着咱们齐国上下纷纷养鹿养麋，就连一般百姓也拔掉庄稼，种起了茶树桑树。日子一久，我们的耕地减至原先的两成不到。”
这官员倒有几分头脑，说起来还是头头是道，显然是为此事伤身好久了。他小心看一眼上官丞相，这才接着道：“结果战端一起，秦国便禁止一粒粮食流入我齐国，一下子便掐断了我们的粮路……有钱也买不到、现种又来不及，这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难道百姓不知道趁着米贱储存粮食吗？”上官云鹤的气势萎靡了许多，声音低沉地问道：“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像遭灾几年了一样。”
“百姓是储存了粮食。”官员终于按捺不住嘲讽道：“可都被朝廷强行征去做军粮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五章 战争还是和平？
在秋风萧瑟、万物肃杀的九月里，上官云鹤抵达了黄河边，这一路上对他的冲击之大，足以将其一生建立起来的信念和信心彻底摧毁。
到了大河边，他又悲哀的发现，原先如齐国腰带一般的滔滔黄河，已经彻底落入了秦国人的手中——江面上飘着的大小船只，无论是军船还是民船，都要悬挂一面写着华夏的旗帜，而且这面旗帜的底色是黑色的。
武成王尚黑，这是众所周知的。
“为什么要悬挂这面旗？”见前来迎接的齐国官船也挂着这种黑旗，愈加沉默寡言的老丞相终于忍不住问道。
“哎！老相爷有所不知。”迎接的地方官也觉着面上无光，小声道：“秦国的水军控制了河面，并宣称两国正在交战状态，会攻击一切没有悬挂识别旗的船只。”说着一指那面黑旗道：“要想在河上走，就得挂这玩意儿，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也太霸道了吧？”上官云鹤的儿子上官龄低声道。
“这才哪到哪？”叹口气，那官员大倒苦水道：“从上个月开始，秦国人就开始在河南各州府清点人口，厘定税率，还毫不客气的颁布了最新的法令，说原先的统统作废了。”
“太放肆了！”上官龄忍不住拍案道：“明明已经答应，在和谈结束前不再占领我大齐的一寸土地，你们就这样忍受秦国人出尔反尔地无耻之举吗？”
“不忍又能怎样？”对于上官龄的责难。官员并不买账，闷声道：“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整个大河以南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军队，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抗？”
“当地百姓就任由秦国人鱼肉，没有揭竿而起吗？”上官龄的底气已经不足，不过是为了面子在强撑罢了。
“别指望那群有奶便是娘的愚民！”官员哂笑一声道：“他们早被秦国人的小恩小惠收买，已经忘了自己还是齐国人了。”
“什么样的恩惠？”一直沉默地上官云鹤突然出声问道。
“无非就是量量田、减减税什么的。”官员小声道：“反正都是些邀买人心之举。”
“必然不会持久。”上官龄纷纷插言道：“就等着翻脸不认账地时候吧！”
“可秦国武成王命人在各州府县城。都竖起了数丈高的石碑，把他的新法令刻在上面。又让人给老百姓反复念叨，说什么一百年不变之类的。”官员苦笑道：“反正老百姓挺信他的，这帮愚民啊！真是好糊弄。”
“这么好糊弄我们都没糊弄好！”上官云鹤沉声道：“还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愚？”他突然的发作使气氛变得尴尬起来，谈话便进行不下去。那官员又勉强陪着说了会儿话，就随便找个托词进了船舱，把上官云鹤父子晾在门口。
上官云鹤也不以为意。他扶着栏杆站在船沿，膝盖以下已经被溅起的浪花打湿，他却浑不在意，只是将视线投向遥远地东方……只见那浑浊的河水滔滔东逝，最终一定会汇聚到浩瀚的大海里，而齐国的命运又将走向哪里呢？
……
等他到达官渡口，再在秦军的引导下到达虎牢关时，已经是当天夜里了。秦军对他们一行还算客气。细心的安排营帐饮食，一切都没有怠慢。虽然满怀心事，但一路上的颠簸劳累，还是让上官丞相倒头便睡，一觉到了天亮时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帐外的争执声吵醒地。凝神倾听，却是自己的儿子在跟人争吵，只听上官龄道：“我们要去的是虎牢关，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作甚？”
“这里就是虎牢关。”一个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男声道：“我们几十万大军驻扎于此，难道还能是别处？”
“骗谁玩呢？你说这是虎牢关，那关城在哪呢？”上官龄气哄哄道：“我齐国在此营建二百多年的千古雄关，难道插翅膀飞了不成！”
“可以这么说吧！”那秦国人冷笑道：“我们帅王请下神罚，将你们那劳什子虎牢关给送上天了……喏，那条大道边上的两座黑山，就是你们虎牢关地旧址。”
“拿我当三岁孩子不成？”上官龄愤愤道：“我要见你们王爷！”
“候着吧！王爷有功夫了自然会见你。”
“龄儿……”上官龄还要发作。却听里面父亲叫自己，只好愤愤的一甩袖子进了帐篷。
“父亲您也听见了。我看秦国人就是要欺负我们。”一边扶起父亲，上官龄一边气呼呼道：“拿我们当猴耍了。”
“据为父所知，虎牢关确实在转眼之间化为一团灰烬。”上官云鹤轻叹一声道：“弱国无外交，稍安勿躁吧小子。”上官龄这才无话可说，在那里憋着生闷气。
打那天后，齐国的使节团便在秦营里住下了，每天有吃有喝，还没人打扰……对于使团这种工作性质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上官云鹤等人自然是万分焦急，每日与秦军官员交涉，却总是得到同样的三个字‘等着吧’。
真正的望断秋水、度日如年啊……
……
到十月里，国内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秦军在三江口一带大败于南楚水师，其南线最高统帅楚国公、镇南元帅伯赏别离重伤不治，秦国南线危在旦夕！’
上官云鹤顿觉拨开乌云见日出，弯道金光照大地。嘿嘿！秦国小子们，这些难受的该是你们了吧！
按照他的想法，秦国现在应该立刻向齐国求和，然后集中精力挽回南线的败局。
一念至此，老丞相那受尽鸟气地身子板又硬朗起来，他给秦国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见不着你们王爷……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出他所料，果然翌日便得到了准信——王爷明天见你们。
下个翌日一早，上官云鹤抖擞精神，换好冠服，手持旌节，在秦国军官地带领下，终于来到了期待已久的中军大帐。
进去大帐老丞相颤巍巍一拱手道：“外臣齐国丞相、钦命安抚使上官云鹤参见王爷。”
“哈哈哈哈！”那上座地王爷发出粗豪的笑声道：“快给上官丞相看座。”
“谢王爷。”借着往胡凳上坐的势头，上官云鹤自然地往堂上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盔甲的中年将军坐在答案后，正两眼微眯地望着自己。
‘不对呀！秦雷好像没这么老吧？’上官云鹤不禁沉吟道：“敢问殿下可是大秦武成王？”
“武成王是我兄弟。”那威武雄壮的将军呵呵笑道：“我是他大哥勇亲王。”
“原来是勇亲王殿下，外臣失礼了。”上官云鹤微微欠身，算是赔了不是，但脸上的失望之情还是恰到好处的表露出来：“您的身份同样尊贵，原本跟您谈也是可以的，但我们陛下的圣旨中明令必须与武成王殿下谈判，您看是不是派人把他找来，咱们一起谈一下啊？”
秦雳摇头笑道：“很不巧啊！我五弟已经离开虎牢关了，你见不着他了。”
“离开了？”上官丞相神色一动，马上联想到那条消息，状做不经意道：“也是，贵国南线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是得武成王亲自去处理啊！”他这就是说你秦国现在是狗熊钻烟囱，顾头不顾腚了，所以最好别再端着了。
“呵呵！消息挺灵通啊！”秦雳轻抚着案上的头盔，慢悠悠道：“不光是他，连我也要出发了。若不是你死乞白赖非要见见我，现在说不定都到汜水了。现在见也见过了，别无所求吧？”
上官云鹤心里这个气啊！面上仍一团和气道：“既然武成王离去了，那他一定授权勇亲王跟敝国谈判了吧？”
“谈判？”秦雳哈哈大笑道：“我除了打仗啥都不会，五弟怎么会让我谈判呢？”
“这么说您没有权力替贵国谈判缔约了？”上官云鹤沉声问道。
“那是当然。”秦雳笑着起身道。
饶是上官云鹤宰相城府，在感觉被耍了之后，也依然面皮发紧，微微不快道：“莫非王爷招老夫来，是专为消遣不成？”
“你这老儿好不讲理。”秦雳瞪眼道：“分明是你求爷爷告奶奶，非要见秦国王爷一面，我这才抽空回来满足你的愿望，”说着一晃醋钵大小的拳头，狠声道：“若不是看你一把年纪、瘦如麻杆，非要好生教训一顿不可。”说着带上头盔，大步往外走去。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六章 疯子秦雷
上官云鹤一回想，自己还真的说是‘要见你们王爷’，这位可不也是秦国王爷吗。虽然明知是对方狡辩，但他还偏偏无言以对。老人正在自责间，却见勇亲王已经快走到帐门口，他终于顾不得方式，高喊一声道：“请问王爷，难道你们想两线开战吗？”
秦雳果然站住脚，满脸凝重的回过头来，一步步紧逼着上官云鹤，猛兽一般的盯住他，一字一句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有些骇人，老丞相不禁微缩下脖子，赶紧解释道：“王爷别误会，这只是一句猜测而已。”
秦雳紧抿着嘴，锐利的目光在上官云鹤身上巡梭着，把个老头看的冷汗直流，差点就要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那可就丢大人了。
就在老丞相快要支撑不住时，秦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下拍着他瘦小的肩膀，粗声道：“你这个老小子，还真他妈会猜啊！”
上官云鹤那把老骨头，那禁得住他这一阵猛拍，骨头快要散架不说，坐在那里连气都喘不匀。但他已经完全被勇亲王那句话给惊呆了，不顾难捱的疼痛，喃喃问道：“你是说，秦国又要对齐国开战了吗？”
‘不会把他拍傻了吧？’秦雳终于收回手，帮他确认道：“部队已经出发，最晚今夜过河。”说着很客气道：“跟你聊天真愉快，不过我要去追部队了。咱们等着到上京城再慢慢聊哈！”
“哦……”上官云鹤机械地点点头，半晌才反映过秦雳是什么意思，终于忍不住爆发道：“痴心妄想……”却见那勇亲王已经不见踪影，竟是在自己发呆地时候不告而别了。
“哎呦，好痛好痛……”见四下没人，上官云鹤赶紧捂着被拍肿了的肩膀，低声呻吟起来：“这个武夫。把我老人家的膀子给拍散了。”既然还是要兵戎相见，上官云鹤反倒不急了……急也没用。干嘛要急呢？
爱咋咋地吧……虽然他很想知道秦国在大败之后，哪来的底气同时和齐楚两国开战？
……
如果上官云鹤知道，秦雷仅仅带走了近卫第一军，而把其余部队都留下攻打齐国，想必他就不会再这样镇定了。
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总攻，除了第一军和南线的两个军之外，秦军已经倾巢出动了……有人可能要问。对付一个精锐尽丧的齐国，还用地着七十万大军一齐上吗？
秦军将分两线出击，东线由三个军四十余万兵力组成，全是经过战争洗礼的老兵，由秦雳和乐布衣率领，计划北渡黄河之后，攻占齐国二十万兵力组成地朝歌防线，然后长驱直入。直取上京城，完成对齐国都城的围困。
这话说的轻松，可你要是还有印象，就会记得从上京城到虎牢关，上官云鹤按照标准的齐国路驿制度，日行八十里。整整走了一个月，行程两千五百余里。
现在秦雳他们就要沿着上官丞相走过的道路，一路上打打杀杀，至少得攻占三十座城池，还得保证到上京城时不能损失太大，以免被人家齐国人笑话。这该是多高的难度啊？但这还不是最困难的。
其实深入敌境，尤其是这种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地敌国作战，后勤补给才是最大的难题。想想吧！三个军四十五万人，想要长期围困齐国的都城。就要靠两千五百余里的漫长补给线……当然。如果能打通壶关防线的话，距离将会大大缩短。可秦雷对那段绵延百里、栈道无数的狭长大峡谷记忆太深了……万一齐国人再想法子炸掉一截子山路，还要不要深入敌境的部队活了？
他便干脆利索的否决了这条线，选择了那远却坦荡地两千五百里。为此，秦国将派出一百万民夫运送物资，另外最新组建的志愿第八军二十万人也必须全搭上，负责辎重的押运工作，以免齐国人破坏补给线。
四十来万人打仗，要一百二十万人支援，这事儿咋看咋荒谬……其实常规的做法应该是步步为营，逐步占领对方的领土，然后就地征粮，再驱动当地百姓运送，这样就会大大减少耗费。
但这荒谬的计划乃是出自秦雷和他地参谋们的反复斟酌，自然有其道理所在。因为齐国是一个大国，如果按部就班的攻打，最快也要明年秋天才能进逼上京城。但若是拖到那时还没有围困上京城，秦雷花血本造成的齐国粮荒将大大缓解……知道上当受骗的齐国人已经改回种粮食了，最多到明年夏天就有收成，到时候战争就会演变成拉锯战！对客场作战的秦国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是陷入对齐战争的泥潭，国力比拼就会变成人力比拼，毅力比拼！以一敌二的秦国胜面太小了。
必须要抓住良机，在齐国最虚弱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这就是秦雷的指导思想。若不是伯赏元帅出了意外，他将亲自指挥这次军事冒险。但现在南线更需要他，他也就只能将帅旗交给秦雳，让他在乐布衣地辅佐下，来完成这次无论成败，都注定要载入史册地大跃进。
好在还有乐先生，否则秦雷还真不敢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老大呢。
……
当然还必须有另一支策应地部队。
秦雷命令徐续和沈潍率领镇国第五军、志愿第九军共三十万兵力从北线出击，预备在攻克齐国十万人驻守的壶关外防线后，再阻击从北疆回援内地的二十万齐国边防军。这三十万对三十万，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惨烈大战，齐国的优势在于占据主场之利，秦军的优势在于敌人不在一处，至少在先期会有人数上的优势。
但战场上不可知的因素太多，秦雷并没有对这一路抱太大的希望，给他们的命令也仅是在攻克齐国壶关防线后，黏住齐国二十万北疆边防军，阻止其回到上京，与二十万禁军汇合，给另一路的主攻部队造成无法克服的困难。
为了避免东郭勒尔草原游牧，趁机南下侵扰内地，秦雷传令给在郭勒尔草原上走私几十年，这十年来更是垄断了北方贸易的沈络，授意他不妨多开些空头支票，稳住那些鞑子，等把国内平定了，再去料理他们。
安抚那些桀骜不驯的游牧部落，这对别人来说也许很困难。但对现在的沈络来说，不过是把他们叫过来吃个饭，再嘱咐嘱咐的事情。
沈老板之所以如此牛皮哄哄，是因为人家财大气粗实力强……凭着异常丰厚的待遇，他招揽了一支三万多人的护卫队。而且是由王府派出黑衣卫军官长期训练，都配备着精良的武器。这是所有游牧部落都没法比的。
所以尽管草原游牧民风彪悍，头领们又十分好战，沈络却对他们却毫无顾忌，还经常派几千马队，穿着明晃晃的骑兵甲，起着比草原马拉风不知道多少倍的高头大马，押运着价值百万的货物，从他们的领地招摇过市，这帮人也不敢打秋风、劫个道什么的……估计想是肯定想过，但在几次被灭族之后，再没有人敢打沈老板的主意了。
恰恰相反，他们对沈老板十分客气，其商队过境要管吃管住，逢年过节还要送礼上贡，唯恐得罪了这位有钱又有兵的大爷。
当然本着‘和气生财’的商人原则，沈络也从不亏待这些懂事的家伙，每次路过都会用大量的茶砖、盐巴、布匹之类的生活物资，以及供其头领享受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奢侈品，换取他们的战马牲畜，虽然还是他大大的得利，但这些东西原本是要需要用抢的，且还不一定能不能抢着。现在不用抢，谁愿意死人呢？
在这种恩威并施之下，大家各取所需，其乐融融，甚至不少部落首领都称呼沈络为‘沈大老爷’，你说他说话管不管用？
……
秦国虽然强大，国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现在拿出来的实力，已经到了他们的极限，如果这次失败了，局面至少要倒退回二十年，换言之，秦雷要想再组织征伐的话，就必须要再经过一次‘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了。
他承担的风险也就可想而知。
但这都是后话，因为秦雷现在就面临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要用三个军仅仅四十万的兵力，去挑战疆域最广，主力未受损失，水战从来不败且刚打了个打胜仗的楚国。
这……能完成吗？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七章 祭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接到伯赏元帅重伤不治的消息，秦雷便与伯赏赛阳日夜兼程，终于在九月中旬抵达了镇南军的老巢——江北水城。
远远望去，原本黑黝黝水城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白色的灵幡在迎风飘扬，青黑色的城砖完全被黑白色的布幔覆盖，整个江北水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大灵堂。
看到这一幕，路上一直沉默寡言的伯赏赛阳突然跳下马车，发疯似地往城门跑去。
秦雷命石敢驱车紧紧跟上，到了城门口，得到消息的秦有德、秦有才、楚落、楚破等镇南将军赶紧迎出来，大礼参拜于道路两旁。秦雷见他们各个身着素缟，满面戚容，也不禁悲从中来，嘶声道：“都起来吧！”便命人直接驱车入内，进灵堂拜祭老元帅。
伯赏元帅的灵堂便设在水城的议事厅中，‘奠敬元帅’的匾额、‘一身肝胆生无敌，百战威灵殁有伸’的挽联，以及各种挽幛、灵幡已经备齐，院中守灵地将士皆素服服孝，连兵刃也用白缟裹住了。
在众将的簇拥下，秦雷下了车，便听见灵堂中传来伯赏赛阳撕心裂肺的恸哭声：“爹呀！孩儿不孝啊！连给您送终都来不及，都没见您最后一面……”在老人生命垂危之时，子女等直系亲属守护在其身边，听取遗言，直到亲人去世。这在习俗中称为‘送终’。
送终是一件大事，能为老人送终是表明子女尽了最后的孝心，未能为老人送终常常成为人们一生中地一大憾事，这恐怕也将是伯赏赛阳此生最大的遗憾了。
只是老元帅身为一军统帅，在主力无恙，众将领皆存的情况下意外重伤，实在是令人猝不及防。秦雷和伯赏赛阳叔侄俩日夜兼程。一刻也没停，这样都没赶上。确实只能怪老天捉弄了。
……
秦雷走到灵堂门口，在门口发放白绳白布的军官赶紧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起一套绳布，这举动立刻招来了几位镇南将军的呵斥：“哪有让王爷也戴孝的？还不快收起来！”
秦雷却置若罔闻，接过那套东西，将中间开个大洞的白布套在自己头上，再用根麻绳扎在腰上。
“王爷这可使不得。与礼制不合啊！”楚落低声劝道。按照礼仪，只有晚辈给长辈、下级给上级戴孝地，秦雷贵为大秦双亲王，军队无可争议的统帅，怎能给自己麾下将领戴孝呢？
“今天没有什么王爷统帅。”秦雷沉声道：“只有一个前来吊唁自己结义大哥地弟弟。”说完便径直走了进去。
镇南军将领面露感激，顿时对王爷在敬畏之外，多了几分亲近之情。
秦雷进去时，伯赏赛阳已经披麻戴孝。在抱着棺材嚎啕大哭，边上还跪着一男一女几个小孩，竟然也披麻戴孝，作死者家属打扮。
“大秦武成亲王、大元帅王前来吊唁。”丧礼官高声唱出他的名号。
伯赏赛阳这才在旁人的搀扶下，到给他预留的第一位的蒲团前跪下，带领一众孝子贤孙向秦雷叩首。
秦雷接过石敢手中的篮子。将其中的果品祭物庄重摆于灵前，竟然一撩衣襟，破天荒地跪于地下，亲自奠酒，从袖子里拿出路上亲笔写的祭文，还没开始读，便已虎目含泪，悲从中来，仰天长叹一声道：“呜呼吾兄，不幸身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蒸尝！”一边悲声吟着。一边垂泪不已，边上也跟着无声哭泣起来。
只听秦雷继续念道：“吊兄青少，弓马娴熟，文武兼备，名满京城；吊兄弱冠、即随父兄，镇守江北，护我南疆。吊兄壮年，南寇来袭，时值国难，腹背受敌，汝父汝兄，死守国门，伯赏一家，仅余吾兄，忠烈无双，功在社稷！吊兄天命，殚精竭虑，复我镇南，强我水军，力拒南寇，二十余载，护我南疆，佑我大秦！吊兄古稀，不顾高龄，率军南征，学我国耻，身虽蒙难，志必能酬！”
“吊兄气概，吞吐日月；吊兄壮志，天地异色；吊兄毅力，矢志不渝；吊兄远虑，伏线千里；吊君弘才，文武筹略，浆轮神舟，挽强为弱！遥想当年，兄与愚第，促膝而坐，畅饮开怀，谈笑无忌。意气相投，捻土焚香，义结金兰，福祸与共。”
“往昔一切，仿若昨日，音容犹在，兄已仙逝，一念至此，肝胆俱裂，俯地流血。我兄忠义，气贯长虹，命终三纪，名垂百世……哀君情切，愁肠千结；惟我肝胆，悲无断绝。昊天昏暗，三军怆然，今日大秦，再无颜色！”念到这，屋里已经是哭声一片，秦雷也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旁人怕他哀恸上身，赶紧上前搀扶，却被秦雷一下挣脱，起身踉跄着跑到棺材边，指天起誓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弟也不才，愿持长戟，破灭南楚，生擒诸烈，斩其狗头，祭奠吾兄，在天之灵！”
说完又痛哭起来，杜鹃泣血般的嘶声道：“呜呼吾兄！生死永别！朴守其贞，冥冥灭灭，魂如有灵，以鉴我心：从此天下，更无知音！呜呼痛哉！伏惟尚飨……”祭毕，伏地大哭，泪如涌泉，哀恸不已，几欲昏厥过去。
石敢见状，赶紧将王爷搀扶起来。众将见他如此悲切，亦为感伤，心道：‘常听元帅说武成王重情重义，今日看来，老元帅看人真是分毫不差。’
……
三天后，几位镇南将军请示日子下葬，哪知秦雷摇头道：“我已经命人做了冰棺，安放义兄的遗体。”
“王爷的意思是……”几位将军轻声问道：“暂不下葬吗？”
“对，暂不下葬。”秦雷斩钉截铁道：“等取到诸洪钧的狗头，让他给我老哥哥陪葬。”
几位将军难以置信道：“若是一直杀不了诸烈，大帅就一直无法入土为安吗？”
“不会的。”秦雷摇头道：“诸烈在孤王眼中已经是个必死之人了。”说着冷冷的扫一眼众人，冷冷道：“不用这样忐忑，我那老哥哥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若不是他被楚军地毒箭流矢所害，现在该哭的就是楚国人了！”
“还请王爷明示。”众将大喜道。
“说了就不灵了。”秦雷黑着脸道：“三天后大军出征，你等只需各司其职，奋勇杀敌，否则诸烈的狗头还是取不回来，伯赏元帅也就无法入土为安。”
众将只好齐声应诺，各自去准备去了。
见所有人都退下，秦雷这才缓缓道：“把他领过来吧！”
便从后帐挪出一个披麻戴孝，满脸雀斑、五短身材的汉子，神色复杂的伏跪在秦雷面前，轻声道：“罪民李四亥叩见王爷……”
秦雷端详着他那张国字脸，良久才低声道：“你瘦了很多……”在他印象中，李四亥应该是个乐呵呵！肉呼呼的死胖子，却不是这种愁苦模样。
“岳父大人一直在督促我减肥习武。”李四亥垂首解释道：“就算是元帅地女婿，但李家后人的身份，总是会有很多麻烦的，所以我得有自保的能力。”
“为什么不去南楚？”秦雷双目紧紧闭上，低声质问道：“我给你在南楚置好了地，准备好了新的身份，让你和月儿，还有你们的孩子，正大光明的生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留在秦国，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活的这么痛苦、这么艰难呢？”
“王爷的好意罪臣岂能不知？”李四亥仰起头，双目中泪花盈盈道：“可我姓李，是西城李家最后地血脉了。虽然我父亲谋反、家族覆灭，一切都是罪有应得，我也痛恨不已。”说着使劲一叩首，伏地呜呜痛哭道：“可他总有千般不是，也是我地父亲；李家纵有万般罪过，也是我的宗族。我不能让父亲无后，家门灭绝啊！”
秦雷默然，他这才知道，原来李四亥不愿更名改姓，是不想让李家地香火断了，不想让世上再没有曾经辉煌无比的西城李家了……
这一刻，秦雷能感受到李四亥内心的痛苦和撕裂，也能体会到他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承受多少痛苦，才能坚持下去……
“原来我一直不了解你。”秦雷叹口气，轻轻摇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婆孩子第一，轻松享乐第二，其余都不在乎的。”
“我也不愿意这样，但我别无选择。”李四亥咧嘴笑一笑，恍然间，秦雷仿佛见到了当日那个小胖子。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八章 浆轮神舟
在战争开打之前，我们有必要预先了解一下秦楚双方的战略态势。
从昭武十八年，两军在洞庭湖那次大战之后，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仗着浆轮船在逆水行舟中的速度优势，以及新式投石器的超级射程和火油弹的恐怖威力，利用‘接地后逆水而行，迅速拉开距离，以远程武器攻击’的有效战术，让楚军那些原本性能优越的战舰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着，自个的损失还不小。
先进的武器装备，合理的战术战法，终于扯平了楚军在地利、训练和舰船上的优势，使秦军第一次有了在大江上与楚军较正面较量的底气。
伯赏元帅和他的镇南军，终于等到了盼望已久的这一天，全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干劲十足。老元帅将浆轮船以二十艘为一组完成编队，组成若干小分队，一改往日龟缩不出的无奈，在千里江面上四处出击，肆意攻击楚国的舰艇船只。
由于一时找不到对付浆轮船的办法，诸烈只好忍气吞声，命令各舰队不得擅自出战，暂避秦军的锋芒。
秦军虽然一时气焰高涨，但也知道己方还不具备攻击对方军港的实力，便转而攻击江上的民用船只，不论国籍、部分用途，只要碰上就统统击沉——秦雷早已经昭告天下，不准秦国的任何船只入江，如果违反禁令，也会被当作敌船摧毁……其实这道旨意的背景。是楚国大量向江北输送鹿茸、麝香、茶叶、丝绸等货物，让秦雷对齐国地特种作战计划成本激增，已经快要支付不起高昂的收购费用，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这一嚣张举动，对于一直将长江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的楚国人来说，绝对是赤裸裸的侮辱与挑战！
……
秦国天佑元年，迫于国内的民情汹涌。诸烈只好派出围剿部队，以密集队形从长江上游扫荡而下。企图让浆轮船地优势无从发挥。
但伯赏元帅早有准备，他命精锐部队趁大雾南渡大江，在三江口靠南楚的一边潜伏。又亲自带队出现在楚军面前，短暂接触后便仓皇向下游逃窜，给人以猝不及防、方寸大乱地感觉。楚国果然中计，跟在后面穷追不舍，等追过三江口之后。镇南军的伏兵从大雾中杀出，重新抢占了上游，用投石砲发射火油弹攻击楚军。
一直向东逃窜的秦军舰队也掉过头来，同样用砲石攻击楚军。此战楚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但秦军拥有地利和武器的优势，一上来便抢占了上风。
但‘牛皮不是吹的、雪山不是堆的’，大楚水师能纵横长江二百年，绝对不只是因为对手太脓包！他们临危不惧。奋勇出击，力拒两面之地。诸烈命令舰队分作两支，一支以艨艟斗舰冲击下游的秦军舰队，另一支则用巨无霸般地楼船挡住江面，阻止上游的秦军靠近，并施放霹雳炮、迷魂砲。制造大量烟雾，迷惑敌军的视线，使秦军投石砲的命中率大失水准，威力自然也同比下降。
深谙水战的诸洪钧扬长避短，用最具冲击力的艨艟斗舰不顾一切的猛攻下游的秦军。用最高大坚固地楼船，抵挡住上游下来的秦军，化解了顾此失彼的危机——但也意味着缓慢笨重的巨型楼船，将成为上游秦军的活靶子。
双方在江面上相互追逐，混战成一片，从早晨一直打到晚上。仍然激战不休。折损都很严重。渐渐的还是底蕴深厚地楚军占据了上风，眼看就要将秦军舰队反包围了。
伯赏元帅知道自己还是心急了。便命人释放信号给埋伏在大江下游的秦有德部……秦有德立刻命令部下高举火把，猛敲锣鼓，挥舞着旌旗，缓缓逼近战场。
诸烈见下游火光一片，杀声震天，以为伯赏别离又变出一支舰队，顿时便泄了气……目前的敌人对付起来已经很吃力了，要是再加入支舰队，自己就得被围歼了！便鸣金收兵，带领部队撤出战团，徐徐往湘江里退去了。
刚与秦军分开不久，诸烈突然一拍大腿，‘哎呦’一声道：“我好蠢啊！秦军要是还有部队，早就可以投入战斗，何苦要等到这时候才拿出来呢？”便命令部队火速掉头，想要追上秦军，挽回颜面。
楚军掉头不久，便与准备返回江北水城的秦军舰队迎头遇上，且恰恰正碰上了秦有德那所谓的‘援军’，这一看可把上柱国的鼻子给气歪了。
诸烈没有想错，秦有德的‘部队’根本不是什么‘浆轮神舟’，而是二百余与浆轮船差不多大小的民船，甚至还有竹筏舢板之类的滥竽充数。
“撕碎他们！”诸洪钧老羞成怒，向艨艟舰编队发出了攻击命令。
谁知那些草船木筏竟然不躲不闪、掉过船头，如离弦的箭一般向楚军冲过来。
“不好快闪开！”一见毫无抵抗力地敌军竟然不要命地冲上来，诸烈顿感大事不妙，赶紧下达了分散撤回的命令。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操船地秦军跳上小舟，点燃了船上满载的火油柴薪等易燃之物。二百余艘燃着熊熊大火的战舰便向楚国舰队冲了过去。
楚军官兵顿时想起‘曹孟德兵败三江口’的典故，一接到命令便迫不及待的四散逃窜，阵型完全乱了套。
秦军主力趁势掩杀过来，一直追赶到洞庭湖深处才罢休，共击沉敌舰一百余艘，重创了不可一世的大楚水师，终于取得了对楚作战的第一次大获全胜。
……
虽然一次胜败无法彻底扭转双方的强弱对比，但其深远影响早已超脱了胜负的范畴，而是将楚军一直不愿承认的一个问题，彻彻底底的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那就是比起秦军的浆轮船和投石砲，楚军的楼船战舰，已经太落后了……在起初的阻挡和最后的撤退过程中，这些移动缓慢的庞然大物，几乎被秦军尽数击沉，只有十来艘摇摇晃晃的回到港口，不经过彻底的大修，是不可能再出战了。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此役过后，秦军更加坚定了建造浆轮船的决心，他们几乎停建了其它所有的船型，集中一切力量生产这种不受水流限制的神奇战舰。尤其在加装可以快速升降的三面船帆之后，其顺水速度也超过了其它船只，更是让最保守的官兵，也成了它的拥趸。
而痛定思痛的诸洪钧，终于无奈的放弃了坚持五十年之久的‘楼船必胜’理念。“不就是浆轮船吗？我们也会！”从密库中找出一份满是灰尘的图纸……那是多年前公良羽从秦国偷回来的浆轮船设计图，出于旧贵族的骄傲，他一直不屑于制造这种东西，直到今天迫不得已才拿出来。
当然不可能拿来就用，他先命令手下船坞造出几艘样船，在经过反复试航，发现性能确实比原先的战船优越，这才下令量产。
但上柱国大将军是十分固执的，即使在量产浆轮船后，他也是将其作为楼船舰队的补充，并没有立刻赋予它应有的地位。
事实证明，事实就像最坚硬的石头，再固执的人也会碰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在之后的数年里，两军发生过大小数十次的战斗，每次都是两军的浆轮船打得不亦乐乎，其余舰艇就是想帮忙也跟不上。最后的胜负往往是看谁的浆轮船更多，与其它船只的关系不大。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威武耸峙的楼船，更像是观景的高台，完全失去了其战场威慑作用。尽管不清不愿，但面对着秦军越来越多、越来越先进的浆轮船，诸烈也只好不断扩大浆轮船的生产规模来应对……
到天佑七天春天，尽管一直损耗不小，但楚军的浆轮船数量还是达到了八百艘，竟然超过秦国二百余艘。其代价便是其余船型的建造规模不得不一再缩减，甚至于天佑四年以后，竟然再无一艘楼船下水……尽管不愿承认，但楼船称王的时代，确实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秦雷所要面对的，就是那八百艘同样的浆轮船，虽然楚国投石砲的射程、威力、精确度都不如秦国，但在颠簸的水战中，这小小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武成王殿下的豪言壮语，是从哪里找到的底气？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七九章 时间的力量
在确定了与楚军主力决战的战略方针后，秦雷向分别驻守在沿江防线的八支分舰队发出了召集令，集中了他能召集的所有精锐力量，包括镇南军的水军二十万，步军十万，浆轮战舰‘翻江龙’六百艘、其他辅助船只二百余艘，以及第一军的全体精锐，和能带出来的全部优秀将领，甚至在中都主持兵部的车胤国都被他招至麾下——此时的秦国境内，除了五万御林军防御中都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正规军了。就连押运粮草、维持秩序这些原本应该军队去做的事情，都是用一级征召令征集起来的团练预备役来代替。
绝对算是空国出了……
……
而诸烈这边，也因为干掉宿敌伯赏元帅而士气大振，正准备着一鼓作气，将严重威胁自己地位的秦国水军消灭掉，正巴不得来场大决战呢！
上柱国相信，镇南水军之所以异军突起，一是浆轮船二是伯赏别离，那位老元帅的作用，甚至不亚于前者。既然他现在已经死了，诸洪钧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的水战能跟自己匹敌……
迟早有这一仗，迟则生变，那就打吧！
诸洪钧和秦雨田就像两个疯狂的赌徒，一个带了一千三百余艘战船，一个带了八百余艘，去进行一场天下无双的赌局。他们使用地筹码是无数财富建造而成的战舰。是活生生的人的生命，赌注是自己的荣誉，军队的生死，以及他们身后两个庞大帝国的国祚、土地、财富、人口……
赢地人将拥有对方的一切，输地人将奉献出一切。这就是这个赌局吸引人的地方，没有人能够拒绝！
天佑七年十月初七，秦雷带着他能凑起来的全部家当。从江北水城出发，准备去三江口参加这场死亡游戏。
虽然时值初冬。但最近连续响晴薄日，照耀的江面格外温暖，就连江上不时刮起的阵风，也让人感到温和舒爽，实在是出游的好季节啊……
秦军上下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他们每一艘舰艇都悬挂着白幡，三军将士也尽着素衣白甲。延绵数十里间弥亘若雪，望之不胜肃杀。
秦雷也穿了身素白色地战袍，身边立着热孝在身，手持利刃的伯赏赛阳……其实秦雷很像为义兄抱住唯一的儿子，不愿让赛阳再上战场了，但伯赏赛阳对秦雷道：‘这次与当年父亲不同。我已经生了三个儿子，足以给伯赏家留后了，再拿传宗接代理由。实在搪塞不过去。既然了无牵挂，就该为父亲报仇了，若最后侄儿也不幸身亡，就是伯赏家的宿命。’秦雷待要用强，这家伙便以死相逼，知道他真能干得出来。也只好允了。
但秦雷还是不敢让他这个状态去冒险，心道：‘老子的旗舰离战场远远的，这小子就没危险了。’便以‘需要高手护卫’为理由，把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左右，这才算是放了心。
这么些年过去了，伯赏赛阳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憨实的傻小子，他知道王爷不是需要保护，而是想保护自己，无奈其理由冠冕堂皇。他也只能暂且先在这待着。到时再见机行事。
……
旗舰行到江心，秦雷不禁前后眺望一眼。他看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舰队，在朝阳下显得越发壮观无比，竟是他平生所仅见。他虽然统帅过更多地兵马，但论起视觉冲击力，还是这些布满江面的威武战舰，更加令人血脉贲张！
望着这终生难忘的一幕，秦雷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纷乱的思绪一下子占据了他的心田。他想到自己从一个孤苦伶仃地小质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千军万马的统帅者，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啊？经过了多少的艰难困苦，背叛绝望，经过多少场明争暗斗，踏过多少人的尸首才有了今天的秦雷啊！
他突然感到自己是如此强大，已经可以决定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这段历史中的走向！他要为这个国家付出一切，他要让神州一统，要开疆拓土，他要让泱泱神州接受八方地朝拜！他要带领这个民族走向新的辉煌！
为了自己的目标，阻挡在前进路上地绊脚石要统统踢开！
尽管诸洪钧是如此地强大，丰富的经验，更多地战船，优秀的水军，从哪方面讲都是楚国的胜算高！但秦雷坚信胜利是属于自己，属于大秦，属于伯赏元帅的！一定是这样的！
他的手不禁轻微的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是达到目标前的慌乱。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只要打败诸洪钧，赢下这一仗，他通往天下之主的道路，将是一片坦途了！
“王爷。”石敢轻声的呼唤，将秦雷从沉思中拉回来，低声问道：“什么事？”
石敢也不说话，只把一个精致的红绸包双手奉上，秦雷狐疑的看他一见，接过来打开一看，面色微微一变，轻声道：“是她？”
石敢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人已经在船上了，是坐小船径直过来的，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阻拦。”
“这节骨眼上来干什么？”秦雷紧紧皱起眉头道：“不见！”
“妾身拜见王爷。”一个温柔动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接着便是一阵环佩叮咚，听起来是跪下了。
狠狠瞪一眼把门不严的石敢，石敢一缩脖子，赶紧弓身退下，临走还不忘把甲板上清场，给王爷和王妃一个说话的地方。
待所有人都下去，秦雷才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来，便见一个身着秦国亲王妃服饰、却挽着楚宫髻的窈窕女子，款款跪在自己面前。
“起来吧！”秦雷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那么生硬，毕竟大家现在名义上还是夫妻，日后怎样也不好说，还是客气一点好。
“臣妾遵旨。”那女子便婷婷袅袅的起身，但螓首仍然低垂着——虽然看不见脸，但见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一双小手指若削葱、白嫩如玉。盘起的秀发斜插着碧玉龙凤钗，腮边垂下两缕调皮的发丝随风轻柔，挠得秦雷心尖颤动。
虽然正告自己要严肃，但心脏还是不整齐的漏跳了一拍，他不得不承认，在数年来的审美疲劳之后，这小娘皮给了自己久违的惊艳。
“抬起头来。”秦雷故作平淡的解释道：“我得看看是不是云萝。”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是想看下这美妙的身姿会配着一张什么样的脸蛋。女子顺从地抬起头，秦雷便看到一张细润如温玉、柔光若羊脂的小脸，霎时间便被那双似喜似嗔、如泣如诉的迷离星目给勾去了一魂两魄。
他心中不仅暗赞一声道：‘果然是，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云萝啊！’
云萝就那样站在那里，大大方方的任他欣赏。
……
好在大战在即，秦雷也不敢太过走神，稍稍赞叹一下，便收拾情怀和诸葛脸，换上原本的严肃脸，干咳一声道：“呵呵！都成大姑娘了……”说完便想抽自己一耳光，心说这不明显在制造代沟吗？
哪知云萝一脸令人心碎的幽怨道：“是啊！臣妾已经二十四了，确实是够老的了。”
“不老不老，”秦雷赶紧摇头道：“好时候刚开始呢。”
“应该是没开始就结束了。”云萝越发楚楚可怜，泫然欲泣道。
“不要演了，我知道你是熬死卡影后水准。”秦雷今天不想在个人的事情上纠缠，又是干咳一声，不去看她妙绝人寰的小脸，心肠顿时硬起来道：“说吧！是来干什么的？”
“见你也需要理由吗？回家也需要理由吗？”云萝可怜巴巴道：“难道王爷已经休了臣妾吗？”
“暂时没有，”秦雷闷声道：“不过不排除这个可能。”说着大手一挥道：“如果你想跟我回家，现在就进船舱里好生待着，不让你露头就不许出来；如果只是想来看看我，现在你也看到了，就赶紧坐船回去吧！”
云萝神色复杂的望他一眼，这才知道时间已经让相互间变得与陌生人无异，当初那份纯真的……感情，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想到这，她也终于放弃了寻找过去撒娇的感觉，心中自嘲道：‘云萝呀云萝，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四五呢？这一把年纪了还想跟当年一样撒娇，羞不羞啊！’便神色黯然道：“妾身是来问问王爷，还有没有休战的可能……妾身皇兄并不愿意进行这场战争。”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秦雷的脸始终不敢转回来。
“好吧！”云萝轻声道。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零章 决战洞庭湖
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偶有几只靓丽的水鸟掠过甲板，歪头看着下面的男女。
“我以为你是说客来着。”秦雷淡淡道。
“臣妾确实主动请了个说客的差事。”俏立在他的身后，云萝轻言细语道：“若非如此，皇兄是不会放我回来的。”
“嗯？”秦雷轻抚着栏杆，发出一声鼻音道：“这就是你八年未归的理由吗？”
“是的。”楚云萝微微点头，向他解释道：“坦白的说，那年臣妾得知父皇已经去世许久，便对王爷产生了些埋怨，一时冲动，便不辞而别，回楚国奔丧去了。”
“这是我的不是。”秦雷终于回过头来，沉声道：“当时只是觉着你还小，准备等过几年再告诉你的。现在看来，这个做法有些欠妥了。”
“臣妾没有要怪罪王爷的意思。”云萝向秦雷福一福道：“虽然当时不理解，确实发过脾气，但等臣妾回国后，才知道原来两位皇兄曾打了个天翻地覆、血流漂杵，哪能不知是王爷爱护之意，心里感激的很哩。”
“哈……”秦雷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看到皇兄们手足相残，我就想回去。但五哥说按礼制，出嫁的公主应该为父皇服丧三个月，我便只好又待下了。”云萝轻声道：“三个月后妾身再想走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软禁了。”
“软禁？”这跟秦雷原本以为的可是大大不同。不由提高声调问道：“那么说三次接你回去地使者，都是被你皇兄挡下的吗？”
“妾身被软禁在深宫之中，不准跟任何人接触，自然也没见过王爷的使者。”云萝神色黯然道：“妾身原本以为自己是有大能的，但最终还是发现，一旦别人不买帐，我不过就是个孤苦无依的弱质女子罢了……如果不是接着这次两国交战。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王爷了。”那伤心的样子让石人也能心软……何况秦雷乎。
“你皇兄交给使者的信，想必也不是你亲笔所书吧！”秦雷颇为尴尬道：“孤看信上说地那么决绝。便没有再派人接你，确实是草率了些。”
云萝泫然欲泣道：“若是要写那种东西，妾身又何必死乞白赖地跑到中都去找你呢……”说着便再也忍不住心中地委屈，呜呜哭起来。
“莫哭……”秦雷想要伸手帮她擦擦泪，却觉着以目前的状态来开，这动作多少有些轻薄，但见她已经闭上眼。还微微扬起小脸，似乎是在等他的垂怜。
秦雷的心顿时柔软下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不要再闹了。”
云萝小鸟似的连连点头，抽一下鼻翼道：“人家知道了，以后会很乖得。”
见她娇憨的样子。秦雷终于将其与当年那个精灵古怪地小女孩联系起来，不由轻刮一下她的小鼻头，笑骂一声道：“长不大的小家伙。”
云萝很享受这种宠溺，便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嗯嗯道：“不想长大，我宁愿永远又笨又傻。”
短暂的手足无措之后。秦雷揽住了她柔若无骨的肩头。舰队浩浩荡荡的顺流而下，一对神仙般的男女站在船头……给人以格格不入地感觉。
……
温存良久，待到感情升温，云萝这才小声问道：“王爷，大战在即，您是怎么保持这么轻松的心态。”
秦雷一本正经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是一个优秀将领应该具备的素质。越是临近大战，越是要想办法放松的。”
“原来如此……王爷的放松方式好特别啊……”云萝满面酡红，垂首看一眼陷在自己裙裾中的贼手，那是秦雷在轻抚着她地翘臀。
“不好意思。手滑了。”秦雷很自然地把手往上挪了挪。搁在她的纤腰上，干笑一声道：“好吧好吧！实话实说，因为我是陆军出身，除了游泳之外，也很有研究，基本上是七窍通了六窍。”
“王爷真厉害呀！”云萝小脸满是崇拜道：“应该足够用了吧！”
“只可惜我一窍不通啊！”秦雷轻叹一声道。
云萝先一错愕，接着便掩嘴笑道：“不懂就不懂吧！干嘛说的这么含蓄。”
秦雷呵呵一笑道：“我确实是不懂海战，外行指导内行是很危险的，还是让他们看着弄吧！”
“那王爷为什么还要来呢？”云萝不解地问道：“战场上很危险的。”
“啊！我是来给他们提气壮胆的。”秦雷松开揽着她的手，面带微笑道：“就当是个吉祥物吧！”有些事儿不用跟她说太细。
“吉祥物……”云萝笑一声后，便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才幽幽道：“王爷会留下我皇兄的性命吗？”其实她也知道秦雷不大可能杀掉楚国地皇帝，但总还是确认一下来地放心。
“哦！”秦雷好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赢？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你去跟我那大舅哥求情，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呢？”
“原本我也以为皇兄会赢。”云萝仰起头望着他，很认真道：“但看见你之后，便知道他赢不了了。”
“为什么？”秦雷心痒地问道。
“因为……”云萝突然涨红了脸，低着头蚊鸣声道：“因为你是我男人……”说完便把螓首埋进秦雷广阔地胸膛。再也不抬起来。
……
当天下午，镇南水军到达三江口上游，而诸烈率领着他地无敌舰队，已经在三江口恭候多时了。为了达到与秦军决战的目的，楚军分兵三部，一部占领了湘江口，一部占据了荆江下游。余下的主力舰队，则在大江上列队。准备直面秦军的冲击。
三个方向的楚军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只等着秦国的镇南水军一头闯进来。
看着秦国舰队在上游七八里外缓缓列队，楚国人竟放弃了打乱其阵势地最佳时机，只是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待秦军列阵完毕之后，一艘楚国战舰突然驶离本阵，行到秦军砲石射程之外才按某种规律挥舞起旗帜来。
“他这是要干嘛？”云萝好奇地问道。
秦雷知道是旗语，但并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好在船上瞭望地哨兵大声的为他解了围：“启禀王爷，楚国邀战洞庭湖！”
是的，诸烈要和秦军换个地方打打，这段的长江虽有数百丈宽，但对两军那数以千计的大舰来说，还是太狭窄了，根本就施展不开！
经过数年的缠斗，诸烈已经彻底腻烦了和镇南水军打交道……也不想再让这个越来越强的敌人。继续成长到足以与自己匹敌了。
因此他没有寻求突击，而是发出了转移战场地邀约——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如果够胆量，就跟我到八百里洞庭湖上决一雌雄吧！
秦军将领的意见很快传递上来，将每一张字条都看过后，秦雷神情一动。沉声道：“那就战吧！”水军将领们并不担心楚军会搞鬼，因为烟波浩渺的洞庭湖面，何止比大江宽了百倍，根本舍不得埋伏，也做不得手脚。
用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秦楚两国的水军分别驶入湖中，在君山边相对列阵。战船上的官兵们在静静的养精蓄锐，等待着天亮的那一刻。
大战就在黎明之后！
……
洞庭湖是上古云梦泽地一部分，乃是当世的第一大湖，自古便有‘八百里洞庭’之说。对这个时代的水军来说。可谓是浩瀚无边的巨泽了。
其东南西三面环山，北部是敞口的马蹄形盆地。毫无疑问，就地形而言这是当世最强的两支水军决战地最佳地点！
在南洞庭湖中，有一处四面环水的山，与岳阳楼隔水相望，这就是历代文人骚客喜欢歌咏的君山。这里便是传说中娥皇女英殉夫之处；便是秦始皇封山的场所；便是柳毅传书的目的地，这些神话都已流传许久，给君山和洞庭带来了许多传奇般的色彩。
而今天，将要有一个新的传奇、一段新的霸业诞生于此，让所有的传说都黯然失色……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双方士兵已经能看清对面战船地轮廓了。军官们赶紧指挥着战船调整布阵，以应对敌阵。看着黑压压地敌军战船，竟然左右都望不到边，秦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果然很有看头！”便安然坐在椅子上静静观看这场亘古未有的超级水军大战。
秦军地战舰终究数目少些，抢先一步完成了准备，此时一轮红日从水面跃出，一下便把浩瀚的湖面染成了金色。
一声炮响之后，秦军官兵齐声高喊‘报仇’，便抢先发动了攻击。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一章 小试牛刀
见秦军发动，楚军也不甘示弱，立刻吹起前进的号角，无数军舰便勇猛的迎敌而进，战斗终于开始了。
行到中央处时，秦国水军突然分成若干小舰队，从不同角度直扑楚军的左翼，准备集中力量攻击一处，让阵容庞大的楚军顾此失彼，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
楚军的名头不是白给，一察觉秦军的意图，左翼便缓缓向后退却，右翼则以同样的速度向前进，阵型的正面便慢慢向左偏转，始终面向秦军。前进倒退随心所欲，这就是浆轮船的优势。
此时若是秦军再按照原先的方向前进，便会将自己的右侧暴露在楚军面前，那将会非常危险。
然而不用为他们担心，经过这些年的战火洗礼，镇南水军已经完全成熟，达到当世的巅峰状态了。只见他们迅速升起风帆，借着江面上的西北风突然加速，很快便与楚军重新拉开距离，不知不觉中，双方便掉了个个。
诸烈派一支由二百艘浆轮船组成的分舰队，同样升起风帆，尾随追击秦军。秦国舰队似乎不愿用这别扭的姿态迎敌，便再一次加快速度，逐渐脱离了楚军的射程。
当镇南水军的主力舰队驶过之后，追得正欢的楚军官兵吃惊的发现，秦国的中军舰队并没有跟着向南，而是借主力舰队作遮挡，悄悄脱离本阵，猛地朝自己扑来。
此时南楚的分舰队面朝正南。而秦军地中军舰队则从东南方向直扑过来，正对着楚军的侧翼！
在战场上，军队的侧翼是极其脆弱的。一旦被敌方袭击，很容易被拦腰截断，继而首尾不能兼顾，陷入被群殴的境地，基本上是九死一残。
秦军中央舰队的指挥官是已经成了花白胡子的秦有德。镇南将领普遍是水陆两栖，且水上强于陆地。所以一到水战之时，他这个步军总统领便摇身一变，成了最善于突击地出水蛟龙。
在秦有德头舰的率领下，中军舰队一边火力全开，一边直插楚军侧翼，几乎不讲任何战术，肆无忌惮地乱打乱撞。
楚军一时却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为了增加投石砲地射击精度、减少其发射时对战舰的损害。两国军舰都是将投石砲直接固定在甲板上，一般是前六后四，也有大船能安装更多的砲。但无论怎样，为了避免偏沉甚至是侧倾，还没有敢在两侧船舷上安装投石砲的——所以在调过头来之前，楚军对秦军的威胁等于零，这也是两军为何拼命抢攻对方侧翼的原因。
……
秦有德怎会放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场优势，他采用集中攻击地办法。命令五艘军舰照着一艘敌舰猛攻。
确认攻击目标后，再由每艘船上配备的战术参谋官计算好提前量，将射击参数传达给砲兵，如此一来，射击精度大大提升。再加上五打一的密集射击，所有被瞄准的三十艘战舰在第一次射击中几乎悉数中弹起火。船上官兵死伤无数。
几轮齐射之后，楚军战舰甲板上已经大多是一片火海……不过虽然看起来可怕，但这么短促的攻击，充其量也就是砸几个洞，烧几把火啥的，只要损管救火得当，是不会船毁人亡的。
然而楚国的军舰上已经乱成一片，因为大火是一定要救、窟窿也是一定要堵地，否则战舰就会被烧毁或者进水淹没。而且楚军没有专门的损管队员，一出现状况便陷入忙乱。连旗舰发出的‘立刻完成转向’命令都顾不上了。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时刻。诸洪钧却清醒无比，其实在秦有德舰出现的那一刻。他已然确定了敌人的攻击方向，并准确预见到，秦军在攻击他分舰队侧翼地同时，也会将本身的侧翼暴露出来。
所以在秦军发动的同时，他又派出了一支分舰队，比着葫芦画瓢，也用被秦军攻击的舰队做遮掩，直到无法隐藏行迹才猛地先前杀出，直奔秦有德的侧翼而去。
秦有德却浑不在意，他命令各舰竭尽全力，将航速提高到最快，在楚军杀到之前，便已经先一步冲进了混乱的猎物群中。
刚刚将混乱的场面收拾妥当，楚军分舰队的官兵便绝望的发现，秦军战舰竟然劈波斩浪，一往无前地冲了过来，狠狠地撞了上去，伴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与木梁断裂声，楚国的数艘战舰便被拦腰撞断，官兵死伤无数。
按照伯赏元帅生前制定地计划，此次作战秦军的战舰上全部装着三丈长的粗铁撞角，以近身冲撞接舷战为主。
更多的楚国军舰虽然遭到重击，却仍然顽强的漂浮在水面上，但官兵就没有战舰那么坚强了，在巨大地撞击中纷纷落水。船上的官兵纷纷惨叫着落水，堆满甲板的砲弹装备也被撞到了天上，再噼里啪啦的落入水中，不知砸死了多少倒霉的水手。
这时楚国的第二支分舰队也冲过来了，但看到已经乱成一团、不分彼此的两军战舰，他们可就犯了难——要知道楚军投石砲的准头可不是盖的，基本上误差十丈以内就算是正常发挥了。以这样的准头应付这样的局面，到底是杀伤敌人多还是误伤友军多，实在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
在近几年的两军交战中，秦楚两国水军一直是奉行非接触战斗，也就是拉开距离用砲石互射击，看谁打得准，看谁运气好。众所周知的，楚军的投石砲无论射程还是精度都不如秦军，他们之所以能在这种互射中保持均势，靠的是以量取胜——一是战舰数量多，二是每艘战舰上的投石砲多。
秦军的投石砲便是前六后四，共十具，而齐军最少也有前八后六、十四具，大号的船上更是有二十具之多。多一具大砲便要多占大一块地方，多用一群砲手、多放一份砲弹。若是按照原先的人员配置，多出这十具八具的投石砲，根本没地方搁。
怎么办？减员挪地方呗！军官们环顾舰上一圈，操舵的、划船的、装弹的、打砲的这些都离不开，那就只有把战斗队缩编了。反正现在都是两边不碰面，还要那么多战斗队做甚？要不是诸烈头脑清醒，严令每艘船上至少保留一队白刃战人员，楚军将领们能把所有战斗队员都撵下去。
但谁料到这回秦军偏偏就放弃他们所擅长的‘砲轰战术’，转而变成接舷战术了呢？
见楚国援军踯躅不前，秦有德毫不客气，命令战舰上早已待命的战斗队员向楚舰发射矛勾。待拉近距离后，便立刻伸出有钩爪的踏板，牢牢搭在敌舰上。一欸钩爪抓住船舷，楚军就是想掀开踏板都挪不动。
下一刻便有一队队秦军，猫腰快速通过踏板，跳上敌舰，组成鸳鸯阵或者三才阵，与仓皇迎敌的楚军站在一处。
强大的鸳鸯阵仿佛为接舷战量身打造，因为空间限制，将士们一次需要面对的敌人不会太多，凭着几杆狼筅，几面盾牌便可以轻松挡住绝大多数的进攻。
当防守无忧后，其凶猛的攻击力便可以发挥的淋漓尽致。楚军的格斗兵迎上来，不一会儿便被杀了个干干净净，砲手和水手也拿起武器冲上来，同样被杀戮殆尽。
看到秦军白刃战的优势巨大，许多楚军纷纷跳水，希望逃得一条性命，却被秦军舰上的射手用弩箭射杀。
秦军士兵又冲到船下，将其明轮的联动杆劈断，这才快速离开瘫痪了的敌舰，转战下一艘。
转眼之间，便有几十艘楚舰被捣毁甚至击沉，看得诸洪钧两眼冒火，暴跳如雷道：“让乙队给我打，再犹豫不绝立刻处决！”
……
楚军的乙字分舰队终于不再犹豫，将早已准备好的上万斤石弹发射出去，楚国的石弹也很有特点，除了砸船用的实心弹外，他们也有所谓的‘散花弹’——在被秦军的开花弹砸得鼻青脸肿之后，上柱国严令工匠们也研制类似的砲弹，工匠们绞尽脑汁，还真想出了个不错的办法——他们将凿好的石弹放在火堆上烘烤，待石头烤的滚烫时，再浸入冷水中，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使石弹开纹。
如是反复几次，原先实心坚固的砲弹便从里到外开裂出无数道裂缝，一经摔打便碎成片片边缘尖锐的石片。楚国工匠用麻片将做好的砲弹裹紧，等放上砲窝时才解开外皮，发出去后杀伤力毫不逊色于秦国的正宗货。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二章 龙王发威
这让上柱国大人大加赞赏，重重赏赐了相关人员，并将想出点子来的工匠，直接提拔为匠作大臣，官居正三品，可谓一步登天。
受此殊荣鼓舞，楚国的工匠们干劲大增，又研究出了许多种新式的武器装备。其中有一种叫‘蹴鞠弹’的造价低廉又十分阴毒，乃是用黄泥跟牛马鹿毛搅和成硕大的泥球，或是在太阳下暴晒，或用火炙干，其分量不足同等大小石弹的四分之一，但射出去同样是触之即死，大大增加了楚军的载弹量。
且这玩意着地即碎，不用担心像石头弹那样再被敌人捡去打回来。
楚军便用这些五花八门的砲弹攻击秦军，雨点般的砲弹噼里啪啦落下，有专门伤人的、有专门砸船的，还有连人带船一块砸得。一顿不分敌我的攻击之后，纠缠在一起的秦楚两军舰船，便消失了三十多艘……当然大部分是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楚舰。
“奶奶的，风紧扯呼！”秦有德的左臂被楚军的散花弹开了个深可见骨的大口子，痛得他呲牙咧嘴，见己方有八九艘战船沉没，赶紧命令部下撤退。
楚军舰队趁势跟进攻击，虽然因为行进中颠簸不平，准头大减，但密集的砲石还是又将二十余条秦军战船永远的留在了洞庭湖底。
第一回合，秦军折损三十艘战舰，楚军损毁六十艘，按照双方的实力对比。应该算打平。
但这只能算是热身，真正地好戏还在后头呢。
……
诸烈‘名将’的称号岂是易与？通过第一回合的接触，他发现秦军一改往日的作风，似乎要用接舷肉搏战来决一高下。
“想得美！”上柱国大将军冷笑一声道：“命令部队保持距离，用砲石轰击他们！”他看到秦军肉搏时优势如此之大，便猜测秦军应该是想出奇制胜，所以多带了突击士兵。但船的载重就那么大。他们携带砲弹的数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楚军趁着秦军的势头被打下去，发动了一拨反攻。秦军楚破楚落两将军率领地左右舰队上前抵挡，两军展开了激烈的互射。漫天地砲石如飞蝗般呼啸着飞来飞去，不时有战船承受不住打击，打着旋沉入洞庭湖底，那漩涡在吞噬掉落水的官兵后才恢复平静，只剩下些碎木片漂在水面上。
更多的战船起火燃烧，湖面上黑烟四起。站在远处的岳阳楼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岳阳城楼上，也确实挤满了看热闹的楚国百姓，但没有往常的兴致勃勃，甚至没有人高声喧哗。人们踮起脚忐忑地望着江面，紧张地等待着结果出来，气氛压抑极了。
这是一场跟所有人都息息相关的战斗，胜则生活继续；败则亡国……然后生活继续。
虽然亡国很郁闷，但毕竟都是华夏子孙。楚人对秦国人的排斥心也没那么重，甚至有不少偷偷买了秦国战争债券的家伙，在暗中祈祷秦国不要失败，不然那债券可就成白纸了。
……
不知不觉中，已经日近西天，两军交战将近一天了。秦楚双方的队形也早已乱了套。这一段你在东我在西，那一段你在西我在东，参差不齐，犬牙交错。
虽然双方亲密无间，但战况已经明显不如中午时激烈。驱动战船和投射砲石，都是十分耗费体力的活计，打到现在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就在秦军将领准备逐渐收拢队形，暂且休整待来日时，楚军却突然发起了一次出人意料的进攻！
我们知道双方参战的舰艇中，浆轮船虽占多数却不是全部。楚国就有五百艘其它样式地战舰在列。秦军也有二百多艘，这也几乎是两国能开出来的所有战船了。
在浆轮船作战时。这些舰艇也跟着加入了战团。虽然因为速度不快，装备的投石器也十分落后，使它们无法成为主力，但用来牵制一下甚至威胁一下对方，还是很划算的。
对于这些充斥于战场上的‘劣等战船’，两军主战船上的官兵，往往不屑一顾……只要不逼得太近威胁到自己，连攻击他们地欲望都没有。
就在秦军舰队想要逐渐脱离敌阵时，楚军的劣等战船群中，突然冲出上百艘赤马快船，这种船的船体细长轻巧，一般用于侦查和传递军情，速度极为惊人——甚至要超过浆轮船不少。
秦军官兵起初没有在意，但等那些长三丈左右的战船开近些，才发现这些‘赤马快艇’只是前二丈处如舰船模样，后面一丈多的地方只有两块帮板，腹内空虚，后面竟藏了一只小舟！
有经验丰富的秦军将领如梦初醒，大叫道：“小心火攻！”经他这一说，官兵们立刻注意到那些船上都堆满了不明物体，虽然用布幔遮盖，但一定不是慰问品！
果然，这些或顺水势，或张帆乘风，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赤马’，在距离秦军不到五十丈的方位突然冒起滚滚浓烟，然后便看见船上军士全退到小舟上，再与母船脱离，用浆划着小舟返回。
秦军赶紧四散规避，却仍有不少被那些如离弦之箭的母船撞上。那些母船的船头钉有尖锐地钢钉，只要一碰上秦舰，便借着向前地冲力，与对手钉在一起，最终引起敌船的熊熊大火。
这是楚国发明地‘子母舰’，显然是在吃了伯赏元帅的苦头后，痛定思痛研究升级而来的。
似乎看到效果不错，楚军竟然又派出第二波子母舰，从同一个角度继续冲击秦军，几艘巨大的主力舰也紧随其后，看起来是准备跟在后面占便宜的。
……
一见到楚国摆出这架势，秦军舰艇更是不敢阻挡。正好借着先前‘逐步撤退’的命令，四散而去，准备先脱离危险再重新结阵。
当这次的一百艘‘赤马’沿着上次的路线冲过来，所有人都以为这些‘子母船’的布幔下面，仍然是柴火油脂之类的易燃物，是以只是一个劲儿的撤退，并未再仔细观察——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这些赤马快艇虽然来自不同的方向，目地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军阵中偏左一些的一个位置。那里本来有异常密集的秦舰，但秦军的阵型已经被第一波‘子母舰’冲散，现在只剩下不到十艘军舰了。
普通秦国官兵并未察觉出什么，但高级将领们却被惊出一身冷汗，纷纷失声叫道：“王爷在那里呢！”那八艘军舰中有一艘看起来跟其他七艘完全一样，但船顶插着一面并不引人瞩目的黑旗的，乃是秦雷的座船！
因为王爷并不准备指挥战斗，所以深知战场上‘显眼’就等于危险的镇南将军们，请他老人家坐上了一艘普通的战船，又将其安排在远离战端的预备队中，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谁知经过一天的激战，舰队早已经失去了队形，在楚军‘子母舰’的冲击下，秦舰更是散落零落，在这一刻，竟然只剩下七艘军舰紧紧的护着王船！
很显然楚军已经准确定位了王爷的战舰，很显然他们这一系列的战术动作，都是为了扯开空当，递出这致命的一击！
图穷匕见！
万不料楚军竟然包藏着如此祸心，秦军上下顿时大为慌乱，各支舰队都派出快船迎击，指望着将这些可恶的‘赤马’拦下。
无奈快船就是快船，虽然体型弱不禁风，但此时顺风顺水，速度已经不是任何大船可以比拟的了。只见眨眼之前，百艘轻舟已经把靠近中的军舰甩在了身后，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区区七艘小船被击沉。
秦国那七艘护卫舰，本来拼命的护着王船往东边主力靠拢，见楚军小艇已经迅速超过所有追兵，便立刻放缓了速度，要为王爷断后。
楚国敢死队风驰电掣，将双方的距离越啦越近，然而就在此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没有任何接触，也没有遭到攻击的情况下，位于前列的五艘小船突然爆炸起火，有两只船体甚至被掀起三丈高。
很多两军官兵当场就跪下了——没有撞击，没有中弹，纯人工动力船也不可能是自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洞庭湖的龙王爷发威了。
至少许多官兵是这样以为的，心说：‘也是，在他老人家地盘上打了这半天，把湖水都染红了，换谁当这个主人，都会不高兴的。’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三章 火龙出水对射日
远处手持仿制秦国‘千里镜’的诸烈却看得清楚，在爆炸发生之前，秦军断后的舰艇从船尾处像下饺子一般，往江里投下了很多木箱子，蹊跷必在此中。
他的猜测没有错，这是按照秦雷的提点，秦国水军研究院历经数年研制出来的‘水底龙王炮’！
这玩意儿以木箱为外壳，用油灰粘缝防水，里面填充大量的炸药，并根据实际情况填充份量不等的重物，使其保持固定于水下六尺的位置，以便隐蔽及定位。
在木箱的顶端有一四尺高的树枝状机括，其上绑有纵横交错的数条绳索挂钩，但凡有船从上面经过，便会触动这机括，继而引动雷体内的发火装置，‘龙王炮’便从水底击起，船底粉碎，可坐视其没也！
接连的爆炸激起数长高的浪柱，将十数条赤马小船掀上天空，布幔也被扯得粉碎，无数全副武装的楚军官兵惨叫着从天上落入水中。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子母舰，而是埋伏尖兵的运输船！
直觉告诉诸烈，那些东西威力虽大，但仓促间不可能面面俱到，一定可以突破过去的！更何况他也不舍得放弃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绝杀机会。
尽管如果继续前进，突击部队可能有全军覆灭的危险，但诸烈还是命人吹响了楚国特有的鹿笛。
本来有些踯躅不前的楚军官兵，一听到那尖利地声音。顿时变得面无人色。所谓‘鹿笛一响，有进无退’，乃是上柱国大将军的死命令！后退者车裂而死，株灭三族！
后退已无可能，楚军突击兵们只得横下一条心，疯狂地向前冲锋，祈求上苍保佑。能平安的越过面前的死亡之地。
伴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水柱将不知多少赤马小艇掀翻在湖面上。但诸烈猜得没错。还是有八成多地快船冲到了安全地带。
还没来得及庆幸，负责护卫王船的秦有才便亲自擂鼓，率七艘强大地主力舰冲向‘赤马’群。
这七艘船乃是秦国目前最厉害的‘亲王级’战舰，长约三十丈，舵楼三重，底尖上阔，首位高昂。能容五百余人。此船的骨架乃是用铁木所制，坚韧无比，又配备十二个驱动明轮，保证了强劲速度。这船设计先进，势雄力大，可以直接冲犁敌船！即所谓斗船力不斗人力。
秦军如虎入羊群，在楚军队伍中横冲直撞。在这七艘亲王舰面前，楚军的赤马小艇就像纸糊的一般。一碰就粉身碎骨。不一会儿江面上便飘满了碎木片，那是被屠杀的‘赤马’尸体。
然而楚军突击兵的素质极高，他们并不与秦军纠缠，而是发挥赤马艇个头小、灵活快速地优势，滑如泥鳅般地躲过秦舰地撞击，纷纷冲出了战团。向那艘孤零零的战船冲去。
……
看到这一幕，诸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轻抚着价值万金的千里镜道：“诸位，秦雨田在劫难逃了。”边上的将领赶紧附和着笑道：“秦雷是陆上猛虎，下了水可就成病猫了，那是咱们水中神龙上柱国的对手？”虽然他们半数都没有千里镜，根本看不清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胡吹海捧还是有必须要的。
“都说秦雷是当世第一名将，以老夫看也不过了了嘛！”上柱国大将军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
突然听到远处‘砰砰’作响，竟是这边还没笑完。那边就放起了烟花。上柱国心中咯噔一声。赶紧举起千里镜，靠在右眼上往放爆仗地地方望去。
他便看到了一幕奇景。只见无数后部带火的竹筒，自秦军那六艘亲王舰上呼啸而出，重重地击打在赤马快船上。也不知是那玩意儿威力大，还是赤马艇防御差，反正只要挨上一下便会爆炸起火，浓烟四起，艇上的突击兵非死即伤，落水无数。
这种武器的名字，叫做‘火龙出水’。乃是大秦水军研究所最为优秀的杰作。它是由七尺长的竹筒或木筒制成，中间填充火药弹丸，后部装有火药引信，威力十分惊人。
当然仅凭着这跟大爆仗是飞不起来地，秦国人还在首尾两侧各装一个半斤重的火药桶，将四个火箭引信汇总一起，并与竹筒内的火药引信相连。
这玩意儿其实是打那都可以的，只是一上来便被用作水战罢了。当面对敌舰时，点燃安装在龙身上的四支火药筒，它们便是推动火龙飞行的动力，能将十几斤重的火龙推出二、三里远，‘火龙出水’之名便由此而来。
这还没完，待助推的火药燃烧殆尽，就自动引燃竹筒内的火箭，这时便从前端龙口里射出数只火箭，直达目标，致使敌船烧毁。
这玩意儿制作简便、威力大、射程准头都很棒，绝对是划时代的武器。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秦军水战地主要单兵武器，为大秦水军扫平亚非、称霸大洋立下了赫赫战功。
其实在去年这武器便已经问世，但老奸巨猾地伯赏元帅，不到最后决战，绝不打出底牌，将一系列好东西都压在了箱子底下，只等着这一场上用。
只可惜造化弄人，老元帅在重重保护中，不知被从哪飞来的流矢射中身亡，只能在西天上，看着别人用他窝起来地王牌给他报仇了。
火龙出水，不同凡响。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已经快要黔驴技穷秦有才。终于控制住了局势。他命令舰队一边射击一边追击，终于留下了大多数赤马艇。
虽然还有十几艘小船漏了网，但秦有才已经不像方才那么担心了。王船上可是有三百黑衣卫、二百千牛卫地，收拾这六七百楚军，应该不在话下了。
……
有才兄猜得不错，只见王船上主动放下数艘小艇，每艘艇上有两个掌船的黑衣卫。五个高手千牛卫，迎面向楚军的赤马冲去。
王船也缓缓停了下来。用‘火龙出水’点射楚军快艇，掩护己方的小艇靠上去。
在当世最强大的护卫队伍面前，已成强弩之末的楚国突击队，根本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秦雷站在二层舵楼上凭栏而望，也不仅轻舒口气，脸上地铁青色却没有丝毫退却。
在他的身后，摇摇欲坠地立着花容失色的楚云萝。她紧咬着嘴唇，一双修长的小手紧紧绞在一起，因用力过度而显得没有一点血色。
虽然秦雷自始至终一声不吭，但两人都很明白，他被从几百艘船中准确无误的认出来这件事，定然跟她的突然回归是有关联的。
“能听臣妾解释吗？”云萝鼓起勇气，轻声道。
秦雷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冷漠的表现严重刺伤了公主地自尊心，于是她也住了嘴，就这样放任气氛继续冰冷下去。
不提船上的两位，单说楚国那些苦命的‘赤马’快艇，已经被秦国长短结合的进攻杀得所剩无几了。幸存的十来艘也被密集的‘火箭弹’挡在外围不得寸进，眼看失败已成定局。船上的官兵匍匐着不敢起身，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但其中一艘小艇上地气氛明显不同，十几个手持方盾的突击兵围成一圈，仿佛在抵挡着四面八方的箭雨，又像是为中间什么重要任务作掩护。
透过人墙的缝隙，才能隐约看到，那竟是个佝偻着腰，面色惨白的中年人，如果不是他手中那一张样式奇特的大弓，他就是个活脱脱地痨病鬼。
但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厉害——上月正是这人的弓箭。射杀了秦国的镇南元帅伯赏别离。不过那件惊天动地的大功劳。却被上柱国强行压下，知情者也不过他们这些专属护卫。甚至连楚军的一些高级将领都不知道。
不过他们并无怨言，因为上柱国那样做的目地，是为了让他们立下更大的功劳——那就是射杀秦国武成王，彻底结束这场战争！一旦成功，就算他们只是替这人挡了挡弓箭，也一样会成为国家英雄，受万人崇拜，从此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不尽！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意淫中的官兵，只听那痨病鬼……哦不，箭神无名猛烈咳嗽道：“数到三，我身前地两位稍微挪挪身子。”那两个楚兵赶紧点点头，凝神听军官报数。
带队地竟是个参将，只听他满头大汗道：“一……”无名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口气。
“二……”无名从背后抽出一支玄铁狼牙箭，轻轻搭在弓弦上。上次射杀伯赏别离时，因为怕露馅，所以他用的是普通羽箭。但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地一击了，射出这一箭之后，这世上再没有值得他开弓的人了。
“三……”军官明显带着颤音的喊道。话音一落，那两人便闪出一条七寸宽的空当来，与此同时，就听嗡的一声响，箭已离弦穿人而去！
小艇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舵楼上离着的那一男一女几乎是应声倒下，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中了！”官兵们低声欢呼道：“还是一箭双雕呢！”但当他们敬畏地望向箭神，想要表达一下激动的情绪时，却听无名面色无比凝重道：“失手了，快走！”
众人不信道：“人分明是倒了。”
“快走！”无名嘶声吼道：“狼牙箭没入柱子里了，根本没伤到人！”虽然无法相信自己那天外飞仙的一箭。竟然会射空，但事实确实如此，还是保命要紧。
见箭神如此急切，艇上官兵才相信了，赶紧摇橹划船走人……
……
王船二层地指挥台上，千牛高手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王妃的尖叫声。回头就见到王爷搂着王妃娘娘轰然倒地。直到那超越声音的利箭，无声无息射穿王爷身后的立柱。发出‘咄’的一声，众人才发现原来王爷遇袭了！
“保护王爷！”石敢赶紧拉起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整个指挥台挡得严严实实，这才回身去查看王爷的状况。
却见王爷和王妃躺在地上，以极不雅观的姿势扭在一起。瞄一眼王爷龙体无恙，石敢赶紧转头过去，与卫士们一道面向外给王爷王妃站岗。
惊叫着到底地云萝公主。却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浑身疼痛，而是趴在了秦雷地胸前，宽阔温暖的胸膛可真舒适啊……公主殿下没头没脑的想道，我一定是摔糊涂了。
她是舒服了，可秦雷用尽全力把自个往地下摔，临了还得给人家当肉垫，把他摔得是眼冒金星、七荤八素，胸闷气短、直欲吐血。
直到指挥台上一片人仰马翻。云萝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幸福的感觉让她浑身暖洋洋，那点小别扭也登时冰消雪融了，她紧紧搂住秦雷的脖子，小脸满是幸福道：“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先放手。”秦雷直翻白眼道：“你快勒死我了。”
云萝赶紧松开胳膊，从他身上下来，心痛地揉着他的胸口道：“你没事儿吧！”
“死不了。”感觉胸口地大石被挪开。秦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云萝痴痴地望着他表情夸张的面孔，良久突然幽幽道：“为什么要救我呢？”
“因为你是我老婆。”秦雷翻翻白眼道：“拉我起来。”后一句却是对石敢说的。
石敢目不斜视地伸出手，将王爷从地上拽起来，轻声道：“王爷，我们正在追击行凶的船只。”将胳膊打在他的肩上，秦雷顺着石敢所指的方向看到，那艘赤马快艇正往北面急蹿而去。尽管王船已经全速前进，但双方地距离已经越拉越远，已经有三四里远了。
“许由！”秦雷咬牙切齿道：“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说着一伸手道：“拿个火龙来！”士兵便挑了支品相最好的火龙出水呈给王爷。
秦雷接过来。将七尺长的竹筒搭载栏杆上。歪头瞄准远处的赤马艇，伸手接过引火香。
石敢不得不提醒道：“王爷。敌人似乎已经脱离射程了。”这玩意儿的有效射程也就是三里，再远了就不好说了，一头栽到水里也是有可能的。若是官兵地偶像，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武成王殿下射空了，可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秦雷冷笑一声道：“我人品好。”便毫不犹豫的点着了火龙的引信。嗞嗞声中一阵火光伴着白烟，那引线飞快的缩短。秦雷只感到一股大力把自己往后推，便见那火龙打着旋飞了出去。真是两辈子都没放过的超级钻天猴啊！
“再来一根！”他竟然放上瘾来了。
……
赤马艇上的官兵们拼命的划船，只有无名，也就是许由，稳稳站在船尾，手持弓箭警戒地望着后面。
突然便见一跟竹管带着烟火飞蹿过来，刚见识过这种火龙地威力，许由不敢托大，待其飞到二百步以内，便张弓搭箭，由射出一支玄铁狼烟箭。
神箭准确无误地命中龙头，毫无阻滞地插了进去，那火龙便在半空中被引爆。
可惜连那参将都在忙着划船，竟然无人为这神乎其神地箭术喝彩，实在是遗憾的紧。
许由还没还没松口气，便见又一条火龙飞到了近前，赶紧扬手搭弓，复射一箭，又一次将其引爆。
火龙一条接一条的飞过来，许由只好打起精神来应付，又接连射出六箭，将六条火龙引爆。但也就是他的极限了，霸道的气功给了他开射日神弓的能耐，却也摧毁了他的身体，让他稍微用力肺部便会疼痛无比。
在强撑着射出第九箭之后，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便以弓拄地，佝偻着腰剧烈咳嗽起来，甚至咳得到处都是鲜血。
但火龙却仍然潇洒地从水面上滑翔而至，正中赤马的中间，小船拦腰炸断，许由也被冲昏过去，直挺挺的落入水中。
不一会儿，秦国的快船也赶到了，千牛卫撒下渔网，将他和昏迷中也握着的射日弓打捞上来。
……
见苦心孤诣营造的杀局功亏一篑，诸烈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了，再加上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双方便各自收兵，待来日再战。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四章 大决战（上）
夏遂阳亲自下去，将打捞上来的许由五花大绑，倒提着拖到船上。
“还没死吗？”石敢微微侧身，挡住他的去路，轻声皱眉道。
“没有，”夏遂阳摇头咋舌道：“看这家伙一副痨病鬼的样子，想不到命还真硬。”
石敢不再说话，只是微不可查做了个手势。
夏遂阳面露惋惜道：“可惜了。”但手上分毫不慢，只见两道寒光闪过，他已经收剑回鞘。
而那双被绑缚的手腕，已经被割开了两寸长的创口，但并没有石敢想象中的鲜血喷涌而出。
见石敢投来询问的眼神，夏遂阳低声道：“手筋都断了。”
“还有脚筋。”丢下冷冷的一句，石敢这才转身走上指挥台，向王爷禀报道：“刺客带到。”
“带上来吧！”秦雷淡淡道。
当夏遂阳把四肢尽废的箭客提上来时，那人已经被痛醒了，软软地趴在地上，手脚完全失去了知觉。
“把他的头抬起来。”秦雷在一个胡凳上坐下道。
夏遂阳便将那人的头发一扯，一张惨白无奇的脸便扬了起来。秦雷一看，果然是那与他颇有‘渊源’的许由，不禁苦笑道：“我说老兄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了。”许由面色平和道，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伤痛一般：“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躲过我那一箭的？”
“告诉你也无妨。”秦雷笑笑道：“因为孤很怕你。”
“怕我？”许由平淡地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诧异的表情。
“因为怕你，所以对你的声音印象深刻。”秦雷学着他的样子咳嗽几声道：“一听到这独一无二的咳嗽声，孤条件反射的便趴下了。”
许由一脸难以置信，心道：‘这么乱的战场上，怎能听到我的咳嗽声呢？’
见许由不信，秦雷耸耸肩膀道：“信不信由你。”其实这话半真半假，许由是他的心病倒不差。但若不是伯赏元帅地中箭身亡，给了他提示。让他时刻警惕着从四面射来的暗箭，这才发现了那艘赤马艇上的不寻常，恐怕也躲不过这夺命的一击。
当然英明睿智如武成王，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他只是凭着猜测，便麻利利地趴在地上的。
“为什么要几次三番的杀我？”秦雷问道：“难道只是为了钱吗？”
“不要假装正经！”许由地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尖声咆哮道：“你杀了我妹妹，我当然要为她报仇了！”
“你妹妹是谁？”秦雷倒糊涂了。
边上侍立着的侯辛赶紧伏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次这小子射死俞钱之后。王爷下令杀尽他的全家，我们只找到他一个妹妹，便杀了。”
秦雷默然，望着许由轻声道：“这样来说，你有杀我的理由。”说着垂下眼睑道：“但我也有杀你的理由。”说完便起身回到舱内，身后的许由刚要破口大骂，便被一柄利刃穿胸而过，枭首之后扔下了湖中。
黑衣卫用清水冲刷掉甲板上的血迹。便再没有一点痕迹了。
……
第二日，江面上雾气浓重，能见度十分之差，但诸烈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开战，以他地经验，知道只要太阳一出来。大雾必将散去。
但昨天发生的一切，让楚军的士气有些低落。倒不是因为令人扼腕的偷袭失败，事实上也没有几个人看明白昨天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被秦军那层出不穷的神秘武器给吓到了，且不说那些能让战舰莫名其妙爆炸的鬼东西，单说那些火龙出水般地玩意，射程比投石砲还远，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这还让人怎么玩？
诸洪钧便告诉他地将士们，秦军那‘火龙出水’虽然动静大，效果也满唬人。但实际上只对小船有效。对于他们乘坐的三层战舰来说。也就是引起一堆火的效果，还不如火油弹造成的伤害大呢。
官兵们将信将疑。不过好歹畏惧之心稍减。恰巧此时一群白色的水鸟队在舰队上空飞过，诸烈立即将其比作吉祥的象征，官兵们这才恢复了信心。
他又借着大雾率军从西岸迂回到秦军的背后。当一轮朝阳冉冉升起来，湖面上的浓雾果然散去，露出了两军战舰的影子。楚军已经完成了战前编组，近千艘大大小小地舰艇，分成三个分舰队，呈半圆形完全封锁了秦军地退路。
秦国舰队几乎同时也在进行调整部署。被伯赏元帅寄予厚望，但在前一天一言不发，任由水军自由发挥的杨文宇，终于开始借武成王地威信发号施令了……其实他也是不得已的，毕竟已经离开镇南军十来年了，凭着往日的那点威信，能不能调动部队还是问题。所以他拒绝出任主帅，心安理得的在王船上扯虎皮做大旗，指挥与诸烈的决战。
之所以昨天不吭声，是因为他要告诉四大将军，没有统一的指挥、严格地执行，就算再好的战舰、再高的斗志，也是打不赢仗的。
果然在今天，楚破、楚落、秦有才、秦有德各自率领分舰队，乖乖听从他的调遣。
杨文宇下令将舰队摆成一个巨大的新月形，月牙的两尖顶住楚军舰队的两翼。他将秦有才的分舰队放在中路，楚氏兄弟分居左右，昨日战斗中受创的秦有德分舰队则被安排在了阵后作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前方。
经过昨天的战斗，秦军的士气高涨极了，他们都相信有了那些神奇的武器，大秦一定会取得胜利的。
没有任何试探，双方舰队便全线逼近了。杨文宇惊奇的发现，楚国中央舰队的五十余艘超级战舰，比秦军的任何一艘舰船都要大得多。每一艘都有五层高，安放着四组巨大的拍杆，水线以上皆用牛皮铁甲包裹，滚石檑木投石砲样样俱全，一看就是可远可近的大杀器。
这些船并没有在昨日的战斗中露面，显然是被诸烈巧妙的隐藏起来，此刻终于作为最后的底牌掏了出来！
见那些巨舰就像威风凛凛的水上堡垒一般，以严整的阵容扑过来，这让秦军将士心中有些发毛。三位将军建议舰队后退，拉乱楚舰追击的队形，然后寻找空隙杀一个回马枪。
但杨文宇二话没说，就下令立即进攻。狭路相逢勇者胜，怎能未战先退呢？
……
由于秦楚两军都各分成三个独立的分舰队，分舰队之间尚有一定距离，所以大战在三个战场分别打响。
秦军的右翼和楚军的左翼最先交火。楚军左翼刚刚进入秦军右翼的射程之内，数不清的‘火龙出水’便轰击过来。楚军官兵一看，果然如上柱国所言，这些玩意并不能伤害到楚军坚固的主力舰，但上柱国有一点没说……这些玩意对人的伤害，可是不分大船小船的。
只见每一支火龙落到楚舰上，便会爆开一个耀眼的火团，爆炸声中，周遭一丈范围内的官兵十死无生，杀伤力十分的惊人。楚军的甲板上开始混乱起来，官兵们纷纷躲在遮蔽物后面，唯恐被这些飕飕飞来的火龙干掉。
如此强大的火力，远远出乎楚军指挥官的意料，他连忙下令舰队全速前进，当进入投石砲的射程后，便迫不及待的吹响了发射的哨声。这里不得不佩服楚国水军一下，尽管秦军的火龙仍在肆虐，但一听到哨声，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开始准备发射，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马上补上，终于用最快的速度展开了还击。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当清一色的楚国散花弹纷纷落在秦军舰上时，秦军的攻势为之一滞，不少站在船舷发射‘火龙出水’地将士被当场砸死，结果已经点燃的火箭弹翻转过来，在秦军船上四处乱窜，伤人无数。秦军这才意识到已经进入投石砲的射程范围了，马上也改用投石砲还击。
要想杀伤敌舰，还得用那些几十甚至上百斤重的大石头疙瘩。
两军开始了猛烈的对射，按照常规，接下来就是比谁的砲弹足，谁的威力大了，但楚破指挥的秦军右路舰队，却放弃了稍占优势的远射，令旗一挥，舰队便快速的接近楚军。
楚军左翼舰队却没有做好接舷战的心理准备，他们只好边打边退，尽量不与秦军接触，不知不觉中便靠近了水浅礁多的浅滩。
退到这里是有预谋的，因为楚军左翼舰队的主力便是洞庭湖水军，他们甚至此处的每一块暗礁，每一处浅滩，有信心让敌军在此处搁浅触礁。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五章 大决战（中）
洞庭湖虽然不像大海那样潮汐分明，却又清晰的丰水期与枯水期。
在春夏之交开始的丰水期，湖面大大增阔，这一片靠近东北岸的区域根本没有什么浅滩暗礁，任何船只都能通行。但随着雨季的离去，湖水的高度便渐渐回落，这片水域自然也浅了很多，有些地方甚至有礁石露出来。若到了冬季枯水期，便会变成一片湖滨沼泽，完全失去同行的可能。
现在是秋冬之交，水已经很浅了，只有经验丰富的舵手，才能找到一条隐蔽的航道，若是胡乱航行，一定会搁浅的。可见通过这里是有风险的，如果对方不追过来，而是在远处看戏，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当然是有好处的——只要通过这片方圆几十里的浅水区域，便会直接抵达两军交战的另一侧战场，立刻形成三倍兵力于敌的有利局面。而要绕行的话，是要多耗费一个多时辰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足够收拾秦军左翼的了。
明为左中右三路对决，实际上是用左路舰队先将秦军的右路舰队引开，再用浅滩将其留在南侧，形成局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此乃上柱国将军的得意之作！
上柱国选择执行命令的将军也十分的谨慎，他先用数艘赤马小艇并行快速通过这段五百丈左右的通道，确认没有引发爆炸，这才指挥部队且战且退，开进了浅水区域。
仗着熟悉地形。他们长蛇般地在暗礁与浅滩之间穿行，速度自然不快，仿佛挑衅着秦军，敢不敢跟上来一般。
却见秦军舰队停止前进，缓缓结成阵势，似乎要把楚军堵在浅水区一般。
“选择在敌国的内湖作战，实在是太愚蠢了；连水域情况都不了解。想要取胜就是白日做梦！”在楚军将领看来，秦军已经注定要失败了。只要他地左翼分舰队穿过这片浅滩。与右翼分队左右夹击左路秦军。以近三倍的兵力夹攻一路敌军，焉有不胜之理？
一念至此，楚国将军便兴奋的难以自持，他似乎已经看到胜利在朝自己招手，便下令部队全速前进。
然而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惊醒了楚国将军的美梦，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一艘战舰被冲天而起的水柱掀起来拦腰折断。残肢断木漫天飞舞。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战舰接二连三被掀翻炸断，死伤地将士飘满了湖面，整个前队已经乱成一片。
水柱飞到天空，化为倾盆大雨，把楚国将军淋成了落汤鸡，他呆呆地望着不断爆炸地湖面，呆呆道：“不是没有雷吗？”
这就是他孤陋寡闻了。秦军连触发式水雷都能作出来，更简单的非触发式，自然更不在话下。
还是那些棺材一般的水下雷，不同的是没有树杈状的触动装置，而是将上百个水下雷的击发装置用绳索牵住串联，再将长长一串水雷锚定于水下。静静地恭候有船经过，一旦挂线后拉动击发引信，便会引起一连串的爆炸，把敌船击毁。
传说中地‘不见鬼子不挂弦’，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这种雷的爆炸时机，而不用担心误伤己方，或者仅炸了头船便惊动其余敌军，所以秦军携带了大量这种名为‘水底鸣雷’的家伙，并利用两个夜晚的时间，出动全身涂黑的运输船。悄悄将水雷布置于预先设定的地点。其中就有这条楚军很可能利用的浅水通道。
楚国人不知道的是，秦国那异常强大地南楚谍报局。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摸清了洞庭湖的水域状况。并且谍报显示，去年这个时侯，楚军还在频频演练如何顺利通过这段水域。这至少给了伯赏元帅两点信息，其一，楚军选择的决战场地是洞庭湖；其二，他们要用这片水域做些文章。
将诸烈视为生死大敌，一生都在研究他的伯赏元帅，并不费事的便猜出了楚军的文章，将计就计便是最好地选择。
对于如何利用它，老元帅早有定计，他的属下们只需要按部就班，便让楚军作茧自缚，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
事实证明，伯赏元帅的预料完全正确，楚军果真一头撞进了这片死亡水域，埋伏在礁石后的秦国水鬼，自然照单全收，在楚军挤满通道时拉响了通往地府的丧钟。
……
更糟糕的是，即使看到前面的可怕景象，后续的战船也无法马上停下来，只见它们缓慢而又坚定的撞向被炸毁地船只……如果能顺势将其推开，也算是楚国气数未尽，秦国火候未到。但浅水区域狭窄地航道，限制了战舰的速度，所产生地冲力不足以推开破损失控的战舰，在勉强将其推出数丈之后，便缓缓停了下来。
后面的战舰同样来不及停住，连续几十艘战舰首尾相撞，巨大的冲击力传到前排，终于将那破损的战舰一分两半、撞出了航道，甚至连第一艘撞上去的战舰，也被顶了出来。
看到面前豁然开朗，感到战舰倏然加速，军舰上的官兵欢呼雀跃，大吼大叫道：“天佑大楚！”便要鼓足干劲，冲到右翼战场，将秦军揍得娘亲都不认识！
战船开出一段距离，兴奋过度的官兵才想起来回头看看，这一看不要紧，顿时浇灭了将士们的满腔热情，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战舰上，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只见他们身后，仅有三艘战舰跟了出来，之后的第四艘，竟然在撞击中发生了偏移，歪着身子搁浅，又一次堵塞了航道。后面的战舰被它这一阻，顿时七扭八歪，再也没了冲力，便尽数被堵在了航道上。
这次可彻底的堵上了……
望着四分之一多的战舰便这样交代了，楚军将军心如刀割，却没时间表示一下自己的痛苦，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现在必须将还没进入通道的一百五十余艘楚军舰艇掉头转向，重新跟秦军较量。
事情的难度在于，对与呈密集队的大战舰们来说，完成转身实在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秦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他病要他命’的绝佳机会。排着早已列好的狼群队形，从四面八方直冲楚军舰队而去。楚军赶紧用安在船尾的投石砲阻挡，秦军也毫不示弱，用最强的火力还击，双方各不相让，矢石俱下，硝烟弥漫，看上去十分激烈。
但不一会，谁强谁弱便一目了然了——秦军在数量处于劣势的时候，都仗着精度和威力，在这种互射中占据少许优势，现在楚军折了两成半，又掉不过头来，只能用屁股上的四成投石砲还击，威力自然折了又折，再也不是秦军的对手了。
在彻底将对手压制住之后，楚破却放弃这种保险的打法，命令部下冲上去，撞毁敌舰，用接舷战迅速解决战斗，哪怕因此会损失大增，他也在所不惜了。因为斥候传来消息，中路的情况有些不妙了……
……
就在左翼开战的同时，洞庭湖中央水域的战斗也打响了，这里也是双方的主战场。
在这最后关头，诸烈也终于拿出了最后的王牌，五十艘‘巨灵神舰’。你不得不佩服楚国人的造船能力，他们从仿制秦国最原始的桨轮船，到现在不过短短五年时间，便已将这种技术完全消化吸收，并发扬光大，造出了符合他们审美观的巨型战舰。
这些名为‘巨灵神舰’的大家伙，起楼五层，高十丈，能容纳士卒八百余人，安置着四组巨大的拍杆，水线以上皆用牛皮铁甲包裹，滚石檑木投石砲样样俱全……但你要以为这玩意是个大慢象，那就错了。它光车轮桨就二十四个，速度起来之后并不吃亏……当然启动慢，转向困难，是所有大个子的通病，它也无法避免。
而秦军这边，主力舰也不过起楼三层，高六丈，容纳官兵四百余人，且没有拍杆这种被认为应该淘汰掉的武器。比起三头六臂铁金刚似的楚国超级战舰，秦军这边确实未战先输了三分……毕竟船越高越大越厉害，这是不争的事实。
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杨文宇不敢怠慢，立刻招秦有德的预备队伍上前，形成一支三百余艘的大舰队，企图用数量来弥补质量上的不足。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六章 大决战（下）
对于习惯了巨舰政策来说的楚军来说，原先仿制秦国的那些‘小船’，让他们根本施展不开。只有这种十丈高的‘巨灵神舰’，才是发挥他们水战能力的合适载体，当然若是再大点就更好了。
巨大的战舰排成两翼在前，中军在后的弧线阵型，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秦军舰队猛扑过来。另有二百余艘各式战舰护卫在阵型的两翼，防备敌军利用巨舰转向慢的弱点，穿插攻击巨舰的侧翼。
秦军战舰仗着‘火龙出水’射程远，抢先开火攻击楚军巨舰，但那些声光效果俱佳的火箭弹打在巨舰的铁甲上，只能留下一片熏黑，却无法造成什么创伤。不信邪的秦军士兵发射出更加密集的火箭弹，一定要比一比是自己的牙硬，还是对方的皮厚。
一直沉默观战的武成王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栏杆，举着个大铁皮喇叭破口大骂道：“一群败家玩意儿，不会仰射啊！”
秦军官兵如梦方醒，心说对啊！便将火龙的尾部按下翘起头，再点燃发射，果然见那火龙带着啸声、冒着白烟，窜到了天上去，在飞行出很远很高一段距离后，划着优美的弧线下坠，然后落水……
对从没经过这方面训练的秦军官兵来说，改了仰射后，射击精度是个大问题，不过好在弹药充足，全体上阵，瞎猫总能碰上死耗子。一时间只见飕飕声中。火龙弹漫天飞舞，虽然大部分落在水里。激起漂亮的水花，但仍有相当数量命中了巨灵射箭地顶部甲板、舵楼。甚至还有运气好的，引燃了楚军堆放在甲板上的火油罐，顿时爆炸四起，窜天大火将整艘战舰的顶层笼罩了起来。
但比起不知哪位仁兄发射的破天一箭来说，所有的战果都比萤火虫还不值一提。因为那条火龙，居然鬼使神差的穿过楚军地前排阵线。落在了层层保护中的旗舰地指挥台上。
四周战舰上的官兵清楚的看到，突出于舵楼的指挥台直接被掀了起来。上面立着的老几位也被抛到半空中，再像破麻袋片子似的落到了甲板上……
楚军官兵瞠目结舌，呆若木鸡，难以置信，无法接受，鸦雀无声，沮丧欲死……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麻袋片子里，有一位做诸烈的老先生。
……
楚军上下真该庆幸他们地巨舰比对方的战舰高一半，否则被秦军看到这一幕，定会齐声高喊‘诸烈死喽！诸烈死喽！’估计这仗就不用打了，再强大的舰队也得直接树倒猢狲散，全部都完蛋！
但秦军矮上那么一截子，也就没有看到这一幕，也就给了楚军挽回局面的机会。
周遭舰上的官兵看着旗舰上的卫士聚满了甲板。似乎在抢救伤者，不由凭住呼吸，焦急的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在一段漫长而令人窒息地等待之后，旗舰上的卫士突然散开，只见上柱国大将军双手拄剑，威风凛凛地站在甲板上！
“天佑大楚！柱国无敌！”官兵们欣喜若狂。拼命的宣泄着方才的惊惧担忧，士气一下子便高涨到了顶点！
“二十息后进入投石砲射程！”观察哨大叫道，大悲大喜之后的楚军官兵，以前所未有地高效各就各位，完成了攻击准备。
“发射！”各舰的指挥官陆续下达命令，磨盘大小的石块便呼啸着飞出去，雹子般地往秦军舰艇上落去……借着高度上的优势，楚军终于取得了射程上的优势，让秦军干挨打不能还手。
这时候秦军有两个选择，一是进二是退。进则用投石砲、接舷战与对手一决雌雄。退则暂时脱离敌军射程，迂回侧翼再战。
从纯战术角度来看。在敌人气焰正盛的时候暂避锋芒，寻其弱点是有好处的。但秦国人向来把士气看的比天高，官兵们向来认为弱势下的退却，与败退无异，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地！
面对越是强大地对手，就越要勇于挑战，即使倒下，也要成为一座山，一道岭！这是大秦汉子的决绝气魄所在！
杨文宇深知这一点，也明白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什么战术装备全是狗屁，拼地就是一股劲儿，狭路相逢勇者胜！
“前进五十丈！”杨文宇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狠厉：“万砲齐鸣！”
“很好！就是这样干他娘！”看到指挥舰上发出的命令，秦雷从椅子上蹦起来，狠狠的一挥拳，待重新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背上已经完全湿透了。“有劲使不上，真他祖母得不好受！”
……
命令一经传达，秦军战舰便迎着漫天飞舞的矢石前进，尽管甲板上的官兵死伤惨重，尽管不时有战舰被击毁，失去控制甚至缓缓下沉，然而他们还是坚定地向敌舰靠近。
在平时看来，五十丈距离须臾即过，但在这洞庭湖的中心战场上，秦军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几十上百条人命，都要失去一条甚至几条的战舰。
然而在‘赳赳老秦，一统河山！血不流干，死战不休！’的呐喊声中，秦国的战舰终于还是挺过来了。
一进入这片区域，秦军受到的压力顿减，杨文宇的判断没有错误，楚国巨舰那由滚石檑木、拍杆、投石砲组成的远中近结合攻防体系。只是看似完美，实际上依然有盲区存在——投石砲地射程最近是一里，但其拍杆的防御半径，最远是五十丈，也就是说在其中远程武器只见，有着一百五十丈的防御盲区。
当然楚军可以用强弓营弩来攻击这一区域，但秦军的战舰同样防御坚固。再强劲的弓弩，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唯一的威胁是火箭。但秦军的主被动放火措施，可有效控制火势，所以其效果也是有限。
反观秦军地投石砲，只要压低射角，便可直接将砲石拍在楚军战舰上，威力可比落在上面大多了，谁让巨灵神舰又高又大呢？
战场局势一时间风云变幻。方才还压着打楚军，一下子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各舰领军参将都将目光投向旗舰，希望能尽快得到命令。
他们首先发现的是，甲板上已经不见上柱国大将军地人影了。好在发令旗语马上挂了起来，让这些家伙没功夫胡思乱想。
上柱国的命令有两条‘巨舰挺进’和‘侧翼舰队上前缠住敌军’！诸烈的命令很清晰，用速度快的战船挡住秦军的去路，等巨舰冲上去用拍杆檑木蹂躏他们。
看来老人家也失去了纠缠下去的耐心，决定跟秦军痛痛快快干一场了！
在两翼徘徊的楚军战舰立刻全速横插战场。车轮手们拼命催动桨轮，力求拦在秦军身后，不给他们腾挪地空间。这招其实没什么用处，因为一旦开始进攻后的秦军将士，根本不知道后退为何物。
只见秦军舰队不进反退，仿佛一群绿了眼的恶狼。五艘围着一艘巨舰冲了上去，竟然主动寻求接舷战！
但在近身肉搏之前，要先解决一个大问题，那就是立在巨灵神舰四周四根巨大拍杆……那些尾部固定在船舷上、头部系有大铁锥的巨型木杆，是专门对付靠近大船的杀器。
只见每根拍杆旁边都固定有另一根巨木杆，在立杆顶端有一大铁环。一根碗口粗的麻绳穿过铁环，一端绑在拍杆头部，一端缠绕在战舰中央的木桩上，将那沉重的拍杆高高拉起。一旦两军行到二十丈左右，楚军士卒解开绳索。失去拉拽地拍杆便会重击而出。只要被砸实了，船毁人亡是唯一的下场。而且这玩意还可以再拉起来。再放下去，反复攻击，绝对是个大麻烦。
……
但对于秦军来说，这并不算个事儿。他们又一次祭出了‘火龙出水’，这被寄予厚望的神秘武器，在之前的两次出场中，可以说表现平平，甚至是令人失望的。
这玩意儿的射程远远高于同时代地其它武器，所以被秦军理所当然了用作远程打击武器，但实际效果并不好。因为有两个无法解决的问题，限制了它的发挥，一是在飞行半里之后，火龙便因侧风、旋转、本身偏沉等种种问题偏离弹道，几乎不能命中目标……
二是威力问题，虽然战斗部有十五斤的重量，但刨去竹筒自重，最多也就能填充火药十斤，炸个人当然很轻松，但对坚固的战舰结构来说，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这就是今日两次火龙出水，都让人大失所望的原因……对比一下昨日初次亮相的惊艳，你就会恍然大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火龙出水根本不该用来对付大舰，它是杀伤舰上人员或者一些小型船只的利器，且最好将射距控制在一里之内……除非有武成王那样的人品。
此刻双方相距不足二百丈，秦军要攻击的又是操作拍杆地楚兵，效果自然大为不同……只见一支支火龙呼啸着飞向巨舰船舷，在拍杆附近密集地炸响，把一片片操杆士兵炸落水中。虽然楚兵高举着盾牌，但根本无法抵挡火龙的肆虐，往往被直接炸成齑粉，波及周遭士兵。
密集地火龙完全封锁了巨舰船舷两侧，让楚军士兵无法靠近操作。眼见着秦军舰艇越来越近，急了眼的楚军士卒跑回甲板中央。砍断了拽起拍杆地缆绳，那些可怕的拍杆便轰然落下……
尽管秦军早有准备，尽量在拍杆攻击范围外活动，但几十上百根拍杆还是砸中了不少走霉运的战舰。望着大铁锥从天而降，秦军舵手疯狂的转动船舵，望向操纵战舰躲开这一劫。
可那是不可能的——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铁锥连着巨木便挟雷霆万钧之势砸上了舵楼。倒霉的舵手转眼便化为一团肉酱，就连舵楼也仿佛纸糊地一般支离破碎。拍杆去势未竭。又将战舰拦腰劈成了两半……
楚军拍杆发出的唯一一波攻击，便将二十余艘秦国战舰击毁击沉。若是让他们反复拍打，镇南水军真地没得玩了。
当两军主力舰队终于碰撞在一起，终于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刻。感谢火龙出水，至少压制住了楚军七成的滚石檑木，滚油火箭，让秦军将士能用不太惨重的代价。去换取登上敌舰的机会。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提被伯赏元帅认为，一定可以带领镇南军击败诸烈的杨文宇。这位生性冷静的卓越将领，很清楚镇南军地战船太小，在楚军巨舰前就像些大型玩具……想想吧！如果士兵们站在自己的战船上只能仰视敌船，打起仗来要吃多少亏？
而且楚军还有数量庞大的辅助舰队，前面虎后面狼。退却是不可能了，这局面足以让一般的将领打起白旗、束手就擒。
然而杨文宇不是一般人儿，他在看似无解的局面中，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他认为楚军船只虽然大，但机动性不好，利用自己船只的灵活性。是有条件贴上去、爬上去，一艘艘的摧毁甚至是占领它！
这并非什么匹夫之勇，他仔细分析了敌方船只地弱点，命令五艘战舰为一小队，带上火龙出水、高射床弩和一切可以打到船上去的武器，在靠近敌船后，用最猛烈的火力压制住敌军，再攀上敌船，与敌人作短兵相接！
……
楚军果然大为慌乱，万料不到秦军竟敢主动发起进攻。多少年的水战生涯让他们将‘巨舰勿攀’视为了金科玉律。因为那样会被居高临下的敌人揍得很惨。
但此时此刻，镇南水军的中央舰队已经分成了五十多支小分队。从不同角度围攻他地巨灵神舰！秦国人用实际行动告诉楚军，任何规律都是在一定条件下才能成立的。现在秦军有了‘火龙出水’等一系列强大的单兵远程武器，就可以将高度上的劣势减小到最少！
被秦军战舰死死围住，笨重的巨灵神舰哪里也去不了，再加上船体太大，可供攀爬的地方太多，面对着从四面八方蚁附而上的秦军士兵，舰上的楚军按下葫芦起来瓢，打退前面的攻击，侧面又爬上来了，打退侧面的进攻，后面又爬上来了……可谓是顾头不顾腚啊！
秦军很快攀上了其中几条巨舰，与舰上地士兵展开了激烈地厮杀。
寻到空隙之后，杨文宇亲自率领八艘战舰包围了楚军的旗舰，在密集火力地掩护下，一千精锐秦军背负着兵刃，手脚并用往船上爬去。然而楚军的旗舰战力超卓，上面的兵卒皆是身经百战、悍不畏死之辈，冒着矢石将一桶桶牛油羊油贴着船舷倒下去，原本可以抓住的地方顿时滑不留手，秦军士兵噼里啪啦落到了水下。
齐军又将牛羊油扔到秦军舰船上，使其甲板打滑，士兵脚底不稳，射击的精度大大减低，对船上的威胁也小了很多。
杨文宇又组织几次进攻，反而被缓过劲儿来的楚军射手击退。见进攻严重受阻，他立刻放弃了俘虏敌军旗舰打算，命令士兵将一罐罐火油桐油用抛绳扔到楚军旗舰上，准备将其焚毁了事。
湖面上杀声震天，烟雾浓浓。肉搏战愈打愈烈，到处飘满了木短、断桨、大量的死尸和落水的伤兵，炽热的空气中充满了消炎和血腥气味，碧绿的洞庭湖水已经变成了可怖的黑红色。
我们不禁要问，向来应变迅速的楚军舰队，怎么这次的反应如此迟钝？因为他们的上柱国大将军已经伤重昏迷了。其实在一开战时，诸烈便从高处落下，伤了内腑、折了臂膀大腿，为了稳定军心，他让人把自己扶起来，再把佩剑当拐棍拄着，勉强站住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从里到外的疼痛感让他几欲昏迷，但强大的意志力告诉他，现在是国运攸关的时刻，一定要保持清醒。上柱国大将军就这样半昏迷半清醒，一会昏迷一会儿情形的勉强指挥战斗。
方才秦军靠上来那会儿，就正赶上上柱国昏迷，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秦军已经爬上七八艘巨舰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七章 将军浴血斩苍龙，力挫英雄百万师！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午时，秋日的阳光明媚而不炽烈，让人浑身毛孔不自觉的张开。
但洞庭湖上鏖战的两军，却感觉如坠血火地狱，陷入了无尽的杀戮与死亡之中。
当诸烈睁开眼，便看到旗舰上已经冒起了浓烟，来不及惊讶愤怒，他迅速摸清楚状况，下达了战场命令：“将巨舰集中起来，命辅助舰队反包围秦军，不惜一切代价歼灭……”话没说完，又痛得满头大汗，几乎重新昏迷，但他仍然拒绝服用大夫开的麻沸散。
见上柱国不肯用药，侍卫长沉声道：“大将军，我们要更换旗舰了，大火已经烧到三层了。”
“不，”诸烈摇头道：“现在一上小船就会被发现，还是等他们靠过来再说吧！”
“可火势蔓延的很快啊……”侍卫长焦急劝。
“这是你的问题。”诸烈缓缓闭上眼，忍着痛说完这段话，已经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知道这老头一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侍卫长只好一跺脚，召集所有人，拿着麻搭、沙袋，去楼下阻止火势蔓延上来。
……
最新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拘泥于上一道‘封锁’命令的辅助舰队，立刻全速猛扑过来。虽然从舰艇到官兵。战斗力都无法与巨舰相比，但其胜在数量众多，又是敲闷棍。
而且镇南军地八成功力都用来攻击巨舰，一旦抽调兵力防守后方，必然会减弱对巨舰的压制，攻击部队的伤亡也会大大增加，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即使秦雷这个水盲。也看出来腹背受敌的危局，急得他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心中一个劲儿的郁闷：‘要是有几百门大将军炮，局势何至于此？’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纯属意淫，且不说兵工厂的产能有限，刚刚能够支撑东边的损耗。单说秦国地战舰，就没有一艘能承受大将军炮开火的后座力……最多十炮，战舰基本上就散架了。还搞个屁啊？
秦雷隐约觉着是哪个技术环节出了问题，可惜他虽然精通各种火药炸弹，但并不是造枪造炮地专家，一直到开战前夕也没解决这个难题，只好将全部的大炮都分给了东线。
他正在胡思乱想，石敢从外面跑进来，沉声道：“王爷，杨将军请您转移。他将派战舰护送突围。”
“狗屁咧！”正为使不上劲而郁闷的武成王，当即破口大骂道：“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从没被人当成累赘呢！”吐沫星子甚至飞到石敢的脸上了。
石敢不敢擦脸，低声劝道：“眼看就要被合围了，再不走可就有危险了。”
秦雷根本不接他那茬，粗暴的挥挥手道：“告诉杨文宇。让他专心对付前面，后面就交给我了！”
“这样不好吧……”石敢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还要照顾王爷那过剩的自尊心，只好小意道：“您不是有言在先，一切都听从杨将军的安排吗？”
从开战以来一直作闷瓜状地伯赏赛阳，突然从墙角蹦出来，举着个大号的狼牙棒，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冒寒光地望着石统领。
石敢被看得一缩脖子，无奈道：“别胡闹了。”
秦雷却来了劲儿。一拍赛阳的膀子头。哈哈大笑道：“去吧！我支持你！”
如闻仙音的大侄子朝他叔呲牙一笑。便蹿了出去，在船舱里都能被他的吼声震得头脑发晕：“报仇！”
周遭护卫舰上的官兵纷纷侧目，就看到浑身素白战甲，头缠白布的一员大将，单手高举着硕大地狼牙棒，在船尾仰天长啸。
看到这一幕的镇南军官兵，心神顿时为之吸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伯赏元帅的独子，大秦最年轻的将军伯赏赛阳！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伯赏家的世代英烈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在这一刻他代表了镇南军的不屈、镇南军地英勇，镇南军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
复仇的火焰被彻底引燃之时，勇气和愤怒已经成为了最为伟大的统帅！
即使杨文宇也没法再让局势按自己的思路来，只好就势下令，命五十艘位置靠后的战舰脱离战团，跟着大公子发动一场疯狂的逆袭！
在伯赏赛阳的率领下，秦军的战舰如下山猛虎、出水蛟龙一般，毫无惧色的与数倍于己地敌军撞在一起。
楚军战舰无心恋战，急于绕过去增援上柱国地巨舰舰队，而秦军阻断部队则死死咬住不放，坚决不让对方前进一步。他们用速度给撞角加力，根本不考虑后果的狠狠撞上楚舰，将其整个舰首都装进船腹中。
有楚军舰艇想驶离这群疯子，却被秦军发射钩拒给牢牢拽住，逃脱不得。所谓‘钩拒’，相传是鲁班发明地，据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按说是个古董了，但还是十分好用，大家一直都用它……其柄为竹制，长一丈五，顶端有弯曲的铁刃，两船靠近时，可以将敌船推开不让靠近，也可以将敌船勾住拉拢，不让逃跑，因此而得名。
秦军便用这种玩意，一艘船拉住了好几艘，便开始了接舷肉搏战，铁了心要将对方全留下。也不管吃不吃得下。楚军一开始还真没瞧得上这几十艘秦舰，现在被缠住了，不由大怒……奶奶的，不跟你一般见识，还蹬鼻子上脸了？便决心先解决掉这点敌人再去支援。
在拥有二百五十余艘战舰、官兵八万余人地楚国辅助舰队看来，五十艘战舰，两万多秦军。真的不是大问题。
但不久他们便发现自己错得厉害，秦军只有两万没错。但这支军队的番号是大秦近卫第一军第一师，又名黑甲军。这些大秦最精锐的战士，本是寸步不离王爷的亲卫，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也被派了出来。
没等站稳了，便有一个小队的第一军第一师官兵，在一个黑衣卫一个千牛卫地率领下。冲刺跳上敌舰，杀光舰上的所有将领、水手以及划船地奴隶，然后再跳舷，再杀光！反正船挤船、船挨船，不愁没有地方跳。
但楚军终究是水战高手又人多势众，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逐渐稳住了阵脚，只见湖面上战旗飘舞、矢石呼啸、杀声震天、血肉横飞……随着时间的推移。主动权还是慢慢地回到了楚军的手里。
就在此时，秦国的援军到了……左右两翼的秦军舰队，在接到中央舰队地命令后，便立刻展开了救援，两位将军都知道，中央战场才是决定胜负的地方。
较为轻松的右路舰队。派出四十艘战舰，正在艰苦鏖战的左路舰队，也咬牙派出了二十艘战舰前来增援。两路援兵几乎于同一时间赶到了战场……一个在楚军辅助舰队的左后方，另一个在右后方。
两军毫不犹豫的直插楚军的两个侧翼——现在轮到楚军尝一尝秦军刚才遭受的痛苦了，辅助舰队地领军将领只好分兵去抵挡来袭之敌，眼睁睁看着刚要建立的优势付诸东流。
与此同时，在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后，楚军终于汇聚起了三十余艘巨舰……其余的不是被秦军占领，就是激战正酣，暂时失去控制。
而楚军的旗舰也被大火吞没。好在有战舰缓缓靠上来。提前一步把昏迷中的上柱国，以及一干高级将领接了过去。
……
当巨灵神舰聚集在一起。楚军官兵又将战舰用铁锁相互连住，搭上木板，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岛。官兵可以在战舰之间随意移动，攻守相望，相互支持。也大大减少了遭受攻击地位置，使得原本捉襟见肘的兵力，顿时变得宽裕起来。
此时秦军的火龙出水早已告罄，就连高射床弩也打光了箭矢，对楚军的压制不复存在。楚军也终于可以好好利用下‘居高临下’的优势了——就算扔块石头都能砸死个秦兵，岂不快哉？
秦军的进攻顿时吃力无比，杨文宇连续组织三波进攻，都被轻易打败。但他表现出了可怕的韧性，命令麾下所有战舰，将楚军的‘移动堡垒’团团围住，不管牺牲多大，也要将其死死包围！
激战中，秦雷命人将自己的王旗高高挂起，亲自擂鼓激励着将士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攻击楚军。
此时日近黄昏，一轮残阳将水面染成火红一片。经过一天地消耗，楚军已经无心恋战，他们被疯狗一般地秦国人夺去了斗志，打算突围之后重整队伍，等来日再战……或者来年更好。
楚军便集中力量向南方向突围，秦军抵挡不住，连连败退。眼见形势不妙，杨文宇亲自仗剑守在船前，以旗舰为底线，退后者亲手立斩！
但秦军的败退不以主观为导向，他们是被硕大无朋地楚军战船强推着离开战线的。所以在连杀几名退后战舰的将领后，杨文宇也停下了这种无意义的自相残杀，不得不放过这个全歼敌军的机会。
他正要无限沮丧的下令，突然听身边参谋激动的大喊道：“将军快看，楚将军的右路军来了！”杨文宇猛然抬头，便看见夕阳的余晖中，一百多艘大秦战舰。从水天一线的地方快速驶来！
“援军来了！”杨文宇紧紧攥起拳头，嘶哑着喉咙道：“大秦必胜！”
“大秦必胜！”将士们齐声高喊着，重新振作士气，硬生生将楚军又拦了下来。
“将军大人，楚将军升旗了！”桅杆上地瞭望手高声喊道。
“什么旗？”杨文宇沉声问道。
“心宿旗！”瞭望手高声禀报道。
“心为火……”杨文宇微一沉吟，便明白了楚破的意思，当机立断道：“传令下去。将援军与楚军之间清空，任何舰只不得逗留徘徊！”命令立刻传达下去。秦军很快把西边的战舰撤了个干干净净。
楚军官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知道秦国人要干什么。
……
楚破是个极为优秀的将领，他在冷静分析了敌我局势后，果断作出挤压而不是全歼楚军左翼舰队的决定。所以他用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将楚军的所有舰只往岸边赶。
楚舰纷纷搁浅，官兵们也放弃舰船，登陆逃命。楚破放这才出等久了地大秦步兵。任其追击楚军。
而他则调转船头，率军向中央战场挺进。但他并没有立刻挥军增援中央，而是亲自乘坐快船，用千里镜仔细观察一番。当看到楚军的舰艇挤成一团，被杨文宇地舰队死死围住，便决定采取火攻。
他命令将舰队所有的火药、火油、柏油等等一切可燃物堆满十五艘战舰，并组织敢死队操纵船只。为了能借助风势，他又不得率众绕过战场。从东侧跑到西侧去。待一切妥当后，才出现在了交战双方的面前，比正常情况要多用了大半个时辰。
而这段时间，恰恰是秦军死伤最惨重的一段，大概有八千多名英勇地将士葬身湖底。
但没有人怪罪他的延误，因为随即发生的一切。证明了那大半个时辰地价值……
当中央舰队让开去路，十五条满载着易燃易爆物品的战舰，张开风帆，笔直的冲向楚军舰队。
巨舰上楚军官兵顿时明白了秦军的目的，惊慌失措的想要分散开来，却被拼了命的秦军舰艇死死抵住，一寸也不让……如果它们的体型能够小点，转向能够方便点，当然可以从西面突围出去，然而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掉个头。实在是不可能地任务。
轰天雷似的爆炸声中，秦军的十五艘火船陆续撞上了楚军的战舰。登时将楚军舰队的西侧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猛烈燃烧的大火让岳阳城内地楚国百姓，以为是火烧云上来了呢。
杨文宇趁机命令军队发动总攻，不想让一艘楚国巨舰冲出去，一时间大火冲天，杀声震天——烈火张天照云海，楚破于此破大楚！
……
又一次恢复意识的上柱国缓缓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战船上士兵的眼睛——恐怖的红色！耀眼的火光将每个士兵的眼睛都映成了红色……
不用再转头，他也知道无力回天了……超过半数的战舰被焚毁，船只火光冲天，不时传出被烧死和杀死士兵的惨叫声。火光、鲜血与天空映成令人恐惧的红色！这是真正地人间地狱！
此时大火蔓延到了秦军战舰，为了不殃及池鱼，秦军不得不暂且退后，将包围圈稍稍放松。
诸烈召集了他的将领们，他单手拄着宝剑，病虎般的靠坐在太师椅上，用红通通地双眼望着他们，每个人都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跳到湖里去不再见人。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责怪他的将领们，因为他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同舟共济是唯一的选择。
“这次我们失败了，但下次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还有下次吗？”望着被烧毁大半的舰队，楚军将领悲观道。
“有的！”诸烈强忍着锥心的痛苦，面色狰狞道：“我们还有鄱阳湖水军，还有洞庭湖水军，一定可以把失去的荣光夺回来的！”
他率领仅存的十二条巨灵神舰，汇聚起辅助舰队的百余艘破船，希望能趁着夜色突破，但此时的楚军已成强弩之末，再也不是当初的无敌舰队了，一番拚死作战，损失惨重之后，也没法打开突破口。
若不是其右翼舰队取得胜利后赶来接应，楚国的整支中央舰队就要全部葬身江底了。
楚国右翼舰队突然从黑夜中杀出，将猝不及防的秦军舰队打开了缺口。诸烈这才率领他的残兵败将，向湖口方向突围出去。
但镇南军绝不会放过他的。他们被楚国水师，被诸烈蹂躏了多年，几任镇南元帅倒在了他们的明枪暗箭之下，死难地将士更是如不计其数。早已对他和他的水师深恶痛绝，必置之于死地，挫骨扬灰才能解心头之恨！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八章 冲！冲！冲！
入夜了，星月无光，皆被弥漫在湖面上的硝烟所遮挡。
一艘伤痕累累、烟熏火燎的战舰在刚刚还是战场的湖面上轻轻划过。滴着松油的火把将甲板照得通亮。一袭黑色披风的武成王，面庞如刀削斧划，双目深邃不可见底。
他如标枪般肃立着，默默看着周遭的一切……
在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中，伴随着燃烧的烈焰，黑色的夜空中一片赤红。湖面上到处漂浮着残肢断体，断橹木片，伤兵在痛苦的呻吟，落水者在无力的呼救。还有在这场令人窒息的大战中疯掉的士卒，呆呆地坐在甲板上，夜枭般凄厉的哀嚎着。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时光倒回八年前，他会为损伤如此之大痛心疾首。但在八年后的现在，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也只能换来他略带伤感的一叹。
“王爷，舰队准备完毕。”杨文宇走到他身边，轻声禀报道。
秦雷回首看他，发现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剩下的只是平静、平静和平静。
秦雷不由笑道：“你击败了曾经的双雄之一，从今后也将跨入名将行列，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呢？”
沉默半晌，杨文宇不知该怎么回答。半生的戎马生涯，让他的神经已成钢铁。意志坚如磐石，除了胜利地那一瞬间，一切都不能让他的心弦稍有波动。但他也不知如何表达这个意思。
秦雷只好投降道：“好吧好吧！下一个目标出发吧！”
“是！”杨文宇行一个标准的军礼。刚要准备退回指挥岗位，却见王爷用同样标准的姿势，还了他一个军礼。
杨文宇不禁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王爷这还是第一次向某一个军官敬礼，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下跪还是还礼。
看他受窘的样子，秦雷微微一笑，轻声道：“孤以你为荣……去吧！”
一股暖流流遍杨文宇的全身，他地眼角有些湿润，重重点下头，这才缓缓退下。
……
这就是规模空前、惊心动魄的洞庭湖水战地最后一幕。在这场耗时三天的战斗中，秦军共击毁楚军巨型战舰二十艘、其它舰艇三百余艘。俘获巨型战舰十八艘，其它舰艇三百余艘，消灭楚军官兵二十八万人，俘虏三万余人。毁灭性打击了楚军的主力舰队，彻底扭转了双方的战略态势。
可在这种毫无花俏的大决战中，向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秦军同样付出了被击沉三百余艘战舰，死伤十三万将士的惨重太假。同样是元气大伤，也到了非得舔舐伤口不行的地步。
但现在长江天险归我所有，秦雷和杨文宇哪敢放过这稍纵即逝地难得战机？立刻挥残军直扑巴陵，准备攻打岳阳城。
看着疲累不堪的军队，两人心里都是惴惴，十分担心会在进攻受挫后后继乏力。抵消掉击败楚军主力所带来的士气提振。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按照战前的情报显示，作为楚国的边防重镇，岳阳楼中驻扎十万楚军主力部队，城池高大坚固，防御装备完善，存粮至少可以坚持一年。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当舰队驶过君山，便见东北岸边、岳阳城方向火光冲天，直达云霄。秦雷先是呆了一会儿。又猛拍着杨文宇地膀子。哈哈大笑道：“不攻自破矣！”
杨文宇默默忍受着熊掌的肆虐，比哭还难看地笑道：“或许……我们应该修改一下计划了。”
秦雷这才收回手掌。摩挲着下巴道：“不错，我也有这个想法。”顿一顿又道：“先去岳阳看看再说。”
杨文宇颔首道：“王爷英明。”
舰队开到岳阳城外的水域，迅速派出斥候上岸探查，天亮前便传回了消息，证实了秦雷的猜测——听闻上柱国大败的消息后，城内守将当即弃城逃跑，十万守军顿时乱作一团，有当即逃跑地，有在逃跑前想弄点盘缠的，有在逃跑前想报一下往日冤仇的，也有在逃跑前想过过瘾的。乱兵在岳阳城中奸淫掳掠，又引得城内的地痞流氓等不法分子浑水摸鱼，大肆打砸抢，骚乱最终升级为暴乱，把个千年古城肆虐成了人间地狱。
斥候还带来了城里的士绅代表，一些个惊慌失措的体面人，大声嚷嚷着要见写出‘岳阳楼记’的大秦成亲王殿下。
秦雷便命人带他们进来。待确认他的身份后，士绅们便磕着头、流着泪，表示愿意归附大秦，请求做了‘岳阳楼记’的武成王爷，看在岳阳楼地份儿上，速速发兵平乱。
对于突如其来地热情，秦雷有些受宠若惊，偷偷问身边的杨文宇道：“你说会不会有诈？”
“末将以为应该是真地。”杨文宇轻声答道：“王爷若是不放心，末将便先率领一师人马入城，待将局势完全控制后，大军再行入城如何？”
“如此甚好。”秦雷颔首道：“这样就不怕他们耍诈了。”
……
事实证明，秦雷的顾虑纯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诸烈和他的大江水师地惨败。对楚国人的打击，是远远超过赵无咎的失败之于齐国的。
齐国人毕竟与秦国征战连年，骨子里还有那么一股血勇之气，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然而楚国人仗着大江天堑，偏安于南方一隅，便以为只要守好大江，便可以长治久安。永不遭战乱之苦。于是沉浸于花红柳绿的江南春色之中，满足于鱼米之乡地丰厚馈赠。贪图安乐，不思进取，斗志和血性早已被消磨殆尽，化成了诗词歌赋和莺歌燕舞。
于是一朝黄粱梦醒，敌军踏足南岸，便惊恐万状，丑态百出。斗志全无，不战自溃了。
顺利的占领岳阳之后，秦军便拥有了进攻楚国地桥头堡。物资和陆军部队源源不断的运过来，镇南军也在加紧训练补充兵，争取早日恢复战力。
转眼便到了十月底，大军基本就位，秦雷在众位将军的陪同下上了岳阳楼。此时已进冬日，凭栏眺望。但见‘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望着眼前萧索的景象，秦雷不禁轻叹道：“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烦双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众将不解的互相望了望。秦有才大着胆子问道：“值此二百年未有之大格局，王爷正应振奋龙马，吞吐天地，扫平宇内，率我等立一番不世之功？怎会有悲叹之意呢？”
秦雷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浩浩汤汤的洞庭湖，淡淡笑道：“无甚，只是此处与孤颇有渊源，登斯楼者，抚今忆昔。心有所感罢了。”
众将这才知道。原来王爷是在忆往昔，叹人生多舛啊！
稍稍陪他静默一番。众将心道：‘傻站着怪没意思的。’楚落便出声道：“当日王爷一片《岳阳楼》，让巴陵岳阳闻名天下，这里地百姓士绅都是很感念您的。”
秦有德连忙接话道：“是啊！他们对王爷对大秦认同得很，想不到区区几百字，能有这么大效果啊！”
秦雷不由有些害臊，笑着打岔笑道：“孤比较喜欢含而不露的马匹，太直接的有些接受不了。”众将哈哈大笑起来，这才随王爷进入城门楼，俺尊卑在铺着丝绒地毯的长方桌依次坐下，准备召开第二阶段的战前会议。
……
秦雷自然独自踞坐在长桌上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涂处长，先通报一下东边的情况吧！”
“是。”下首的一个领缀着两颗金星地武官便站起来，正是统帅部参谋处长涂恭淳。十余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变得干练利索，当年的书生模样已经不复存在了。涂恭淳先向秦雷和诸位上官敬个礼，便打开面前的朗声道：“十月初五，我第五第九军组成的北路集群，在第五军军长徐续和第九军军长沈潍的率领下，强袭齐国壶关防线，激战三昼夜，歼敌三万余人，彻底打通了壶关大峡谷啊！”
“大军出谷后，迅速北上，在广平一代伏击齐国北疆军团，将其大败之后，现两军在广平谷一代对垒，如不出意外，齐国地精锐北疆军，是无法逾越我北路集群的。”
“与此同时，勇亲王和乐先生率领南路集团四十万大军北渡黄河，经过接连激战，半个月后拿下了朝歌防线。”
他正读得过瘾，听众们抗议了，只听秦有才扯着嗓门道：“我说小涂，你能说的详细点不？”
涂恭淳一脸不解地望着他，听秦有才补充说明道：“说说他们怎么打的，有什么经典战力，也让我们过过瘾……哦不，学习学习。”边上将领也起哄道：“就是，让我们学习学习。”
“是这样啊！”涂恭淳慢悠悠道：“不过这一过程实在是无甚可说，因为齐军实在是不堪一击。”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待众人笑完了，涂恭淳才清清嗓子，继续道：“拿下朝歌防线后。两位统领一刻不停，进攻山西河北，直逼齐国京畿地区，一路势如破竹……”最后看一眼简报，他沉声道：“到前天夜间为止，他们已经抵达了巨鹿一带，距离其京畿外围不足六百里。”说完朝王爷恭声道：“卑职的报告完了。”
秦雷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笑眯眯地对众人道：“诸位有何感想啊？”
“兄弟部队很猛啊！”镇南军的高级将领们皮笑肉不笑道。
“不服气是吧？”秦雷淡淡一笑道：“告诉你们个消息。孤已经与勇亲王约定好了——若是他们先攻下上京城，等将来凯旋的时候，我们便要列队在中都城门口，鼓掌欢迎对方入城，反之亦然。”
秦雷这番话，就好像往油锅里倒了一碗水，顿时便引得屋里众将领激动起来。武人的尊严是什么。就是弄性尚气。要是输了这口气，以后干啥都得甘拜下风，没脸跟人家争，所以不蒸馒头也得先把这口气争了。
……
“王爷亲自坐镇南方，我们怎能落在他们后面呢？”秦有才嗷嗷叫道。
“就是，王爷赶紧下令吧！”秦有德一拍桌子道：“末将愿提十万雄师，直捣上京城！”就连素来沉稳地楚氏兄弟也跟着掺和道：“王爷快下命令吧！”
“看来不用动员了。”秦雷淡淡一笑道：“文宇，宣布命令吧！”
“是！”杨文宇站起身来沉声道：“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统帅部制定了实施中间突破、沿汉入江、直取神京城地总体方略。为达成计划，统帅部特征调十万预备役入伍，乘胜大举攻楚。现命楚落……”
听到点自己的名字，楚落立刻站起来，朗声道：“在！”
“命你为西路将军率所部水军五万，严守洞庭一线。以阻蜀中楚军东援，保护岳阳重镇。”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个殿后将军。
“是。”虽然有些不爽，但楚落也知道军令如山，只能肃声应下。
“命楚破为东路水军主将，秦有才为东路水军副将，你二人率麾下二十万水军顺江东进，消灭诸烈之主力水军，决不能让他缓过劲儿来。”据绝密情报显示，诸烈在洞庭湖水战中受了重伤。昏迷近一个月。最近几日才刚刚醒来。
“是！”消灭诸烈地意义绝不亚于攻占神京城，两人都很高兴。
“命杨文宇为东路步军主将。沈青、秦有才为副将，率领所部二十万大军，沿江直取神京城！”
待众将领命，秦雷想了想，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攻克城池之后不可以随便杀戮。他没有用大家都是华夏子孙的屁话来说教，而是轻描淡写道：“将来都是我们地领土，都杀光烧光了，对我们还有什么用呢？”众将轰然应诺。
三天后，大军开拔。按照计划楚落留守岳阳城，其余将领分作水旱两路，向东进发。
对于大秦军队的强横战力，楚军始终无法接受，基本上是一触即溃，一退再退……
所以在楚国建康皇帝楚妫娚的御案上，总是隔三差五的摆上一份黑封战报，有时候甚至一天一封。楚国规矩，如果打了胜仗，战报就用红色封皮包着，若是打了败仗，便换成黑皮……
十一月七日，江夏失守，守将以下五万余名官兵战死，三万余人被俘。
腊月十日，武昌失守，守将弃城逃跑，三万余名官兵战死，八万余人被俘。
腊月三十除夕夜，两军水师决于鄱阳湖，秦军将一种名为‘大将军’的火器安装在了缴获的巨舰上，用其轰击楚军战舰，击沉巨灵神舰五艘，其余望风而逃。秦军趁机掩杀，消灭战舰二百余艘，俘获一百余艘，占领鄱阳湖水军基地，获得整个造船工场，获得两艘崭新的巨灵神舰。
建康八年正月十八，秦国步军攻占九江，是时城门洞开，守城官兵无影无踪，士绅百姓请降……
建康八年三月，楚军于芜湖设伏攻击镇南水军，秦军猝不及防，三十余艘战舰被击沉。却被楚破调集全部八十门火炮，轰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去，巨舰损失一半。这也是唯一一份红封战报。
建康八年四月，秦军水路二军齐攻太平，进逼应天城，大齐西都危在旦夕……
这一条条坏消息，让皇帝陛下整日食欲不振，肝火旺盛，不知道砸碎了多少物件，迁怒过多少奴婢。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一路路大军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呢？就是杀猪也没这么快吧？
局势都倒了这个地步，楚妫娚似乎还不明白自己地处境，他频繁派出使者，想跟秦雷和谈。还想继续拥有所谓的江南半壁，过他的安乐日子。
但秦雷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在这场角逐天下的较量中，只有一个胜利者，他的奖品是全天下。妄想苟安者，只配狗一样的活着！
建康八年六月，秦军攻克应天，终于触及了秦国的京畿……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八九章 兵围神京城
天佑八年入夏时节，秦军攻破了楚国京畿的屏障——古都应天。如果从地图上看，楚国的势力范围已被压缩在了江浙一带。
在讨论下一阶段作战计划时，秦军内部发生了争议，争执的焦点在于，下一步是该打神京还是消灭诸烈。神京是南楚的都城，诸烈和他的舰队是楚国的主力。楚破和秦有才认为应该直接攻取神京城，一战而定乾坤。杨文宇也赞成这一意见，诸将都认为，只要攻克了楚国的都城，其余地方都将不战而降……就算是诸烈也无力回天了。
但秦雷不同意。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麾下的将领，对诸洪钧和他的水师已经有些打怵了。当然也不怨他的将军们欺软怕硬，因为那诸烈有一桩本事，实在是独步天下……那便是不死鸟般的重生功力。
话说这半年以来，秦军跟诸烈打了整整十仗，平均每半个月就要亲热一次。从那次鄱阳湖大战开始，仗着新登场的大将军炮取得九胜一负的佳绩，共计歼灭楚军各式舰艇共九百余艘，消灭其水军官兵十五万人。但令人不得不服气的是，诸洪钧的大江水师却没有因此而消亡，而是每次都能重整旗鼓，顽强的拦在秦国人的面前，还在芜湖水战中，重创了势头正盛的秦国水师。
因此从潜意识里，众位将军便想避开这个炒不熟、锤不烂的铜扁豆。
但秦雷坚信，如果按照他们地计划行事。会将大秦拖进持久战的泥潭中，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因此他决定先彻底击垮诸烈的水军，再向神京城发动最后的攻击。
为了说服他的将领，秦雷提出三个理由：其一，自从占领岳阳后，大军一路上势如破竹不假，但神京城乃是楚国都城。其防御力，持久力。乃至军民的凝聚力，都绝非其它地方可比，想要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
其二，芜湖水战地胜利，对楚国人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大的鼓舞。如果不先消灭掉诸烈和他地水师部队。神京城上下百万人口，定然对胜利还会抱有幻想，会大大增加攻城难度的。
其三，如果直接攻击神京城，诸烈在太湖的兵力一定来救，那么神京就会极难攻克。反之若是先攻击诸烈，神京城的王公贵族却一定会袖手旁观，可以避免腹背受敌的不利境地。待消灭了诸烈之后。神京城自然也会成为囊中之物的。
……
秦雷终于说服了他的将领，其实不说服也无所谓，只要他认定地事，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也没有用。比如当初回援潼关，比如发债券、比如让老大统领伐齐的军队，等等等等。这些事实证明。在集思广益的表面下，他有一颗独裁者的心脏。
一经议定，秦国舰队便开始顺江而下，寻找诸烈的大江水师。但为了引蛇出洞，秦雷挂起几面巨大的幡面，上书‘攻进神京城，活捉建康帝’、或者‘杀敌报血仇，灭楚觅封侯’之类的口号，几里外的岸上都能看见。他还教官兵高唱些灭楚地军歌，并命令民夫加紧打造云梯楼车等攻城器械。做足了直取神京城的架势。
秦军舰队规模很大。队列很长，前后延绵十几里。共有六百余艘战舰，其中装备大将军炮的武成巨舰就有近五十艘，阵容可谓是前所未有的鼎盛……所谓武成巨舰，其实就是当初楚国的巨灵神舰，原先只有楚国人能造出来。
为了保守秘密，楚国对造船工匠的户籍施行单独管理，名曰‘匠户’制度，便是使其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要在造船工场中为军队造船，终生不得踏出工场一步。形同奴隶，饱受欺压，毫无希望，处境十分之悲惨。
在占领楚军地三处最大造船工场后，秦雷用十倍于原先工钱，以及恢复匠户自由，恩赐其子孙可自由择业为条件，换取了匠户们的效忠。匠户们一旦全心全意的开始劳作，效率顿时提高何止一倍。
原先三处船厂，每月共能出产三艘战舰，因为还要承担其它的造舰任务。现在秦雷命其集中人力物力，全力打造巨舰，已经将产能提高到了七艘之多。再加上国内船厂每月五十艘‘亲王级’次主力舰的产能，这才让秦军越打越多，越战越强。
一路上不知引得多少探子窥探，终于在秦军驶离大江航道，开始南下京杭大运河时……沈冰的军情军传来消息，在大江上发现楚军舰队！
秦军不动声色的继续前行，后面的楚军也不着急，只是默默尾随。
是夜风雨大作，河面上不见五指，秦军熄灭灯火，悄悄下锚，停在了大运河上。
不知情的楚军仍然顶着风雨前进，等天快亮时，风停雨歇，两军已经相距不到二里了。
面对着突然杀个回马枪的秦军舰队，楚军地表现十分惊惶，前锋舰只甚至来不及掉头，便被严阵以待地秦军迎头痛击。
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由于楚军队列过长，而且毫无防备，转瞬之间，前锋地几十条战船便被秦军吞没，中军后军连增援的意思都没有，便掉头逃窜。
秦军很快消化掉战果，开始衔尾猛追，两军一个追一个逃。因为秦军战舰太大，速度上不占优势，所以一直也没追上，不过他们并未放弃，紧紧跟着时慢时快的楚军，次日上午便回到了长江之上。到中午时分，已经快追到海里去了。
连续高强度地行军，使舱下的转轮手疲累欲死，已经到了极限。就在秦军准备放弃追击的时候，只听前方鼓声喧天，一支无百余艘的舰队从下游逆流而上，向秦军展开了攻击。
看到那些战舰上插着齐国的军旗。秦雷终于恍然——我说诸烈怎么那么大本事呢，原来是跟齐国水师搞到一块去了。
……
不错。耀武扬威杀过来的，正是齐国最强大的长江水军。身为大江上地常住居民，他们自然无比关心两个邻居间的战斗，统军元帅形象地称之为‘坐山观虎斗’，后来又用了个更文绉绉的比喻，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还是第一个比喻更恰当。因为在他们面前，秦楚任何一国，都足以称为猛虎，而他们不过是一只可怜的绵羊罢了……
然而夜郎自大是人的通病，在没有经过战争检验之前，齐国人难免会产生‘大家实力差不得的错觉’，也就是这个错觉，让他们欣然答应了楚国上柱国的请求。参加了这场对秦国舰队地‘伏击’。
望着伏击自己的齐军，秦军没有一丝慌乱。他们的战舰丝毫不动，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其实他们的水手也确实是没劲儿了。
在冲锋在前的齐国舰队看来，这其中必有阴谋啊！是不是秦国那位高深莫测的武成王，又要搞什么花样啊？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揣着糊涂前进了。
他们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便听到了答案——闷雷阵阵的轰鸣声。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秦军的数百门大将军炮胖揍一顿。在炮轰、哀嚎、和惨叫声中，齐军前锋损失惨重，几十艘战舰失去了作战能力，顿时乱作一团。
这些土鳖显然是被诸烈耍了，他们不知道秦军现在不用跳帮，也不用肉搏，而是改用一种比较文明的武器，名唤大将军炮……为了满足前线需要，也为了减少后座力。秦国的军工部门不得不降低了大炮的质量。虽说射程也是二里。但比起在齐国使用的‘红衣大炮’来，威力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炮弹飞个几百丈就得掉水里。威力也就平平，但近距离内打齐军地木头船，还是轻松加愉快的。
齐军很快被打懵，领军的水军元帅跳脚大骂道：“诸烈呢？怎么还没有攻下来！”将领们赶紧往上游望去，却发现原本信誓旦旦，要与他们两面夹击秦军的楚国舰队，竟然还是无影无踪。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战斗从中午开始，到傍晚便落下了帷幕，秦军以区区二十艘战舰为代价，消灭了齐军四百余艘战舰，其余皆狼狈逃窜……之所以没有俘获战舰，是因为日新月异的大秦水师，早已看不上这些破烂玩意儿了。
在气势十足的登上舞台几个时辰后，齐国水军便大败亏输，灰溜溜的哪来哪去了。直到战争结束，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的身影，显然是对秦军的印象过于深刻了。
一直老是不打仗的部队，是没法跟身经百战地敌人抗衡地！哪怕你整天演习。
……
取胜之后的武成王却并不高兴，他知道自己被诸烈耍了。那老头看穿了自己地‘引蛇出洞’，便将计就计来了个调虎离山。不用猜，秦雷也知道，诸烈已经率领所部南下运河，回师神京城了。
“诸烈一定是知道不能在水战中占到便宜，准备回去凭坚城固守了！”楚破面色阴沉道。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凑一块也好，省得咱们一遍功夫两边做了。”便重新抖擞精神道：“既然如此，修整两天再出发吧！”
“也这能如此了。”楚破叹口气道。
军情局的消息很快传来，印证了两人的猜测。诸烈确实已经了南下运河，回神京了。
两天后，被摆了一道地秦军重新南下，再过三天后，终于出现在楚国的都城神京面前。
望着那上青下黄的高大城墙足有十几丈高，秦雷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怎么高了这么多？”在他的印象中。神京城应该最高不过八九丈才是。他还记得楚国人当初说什么‘只要有我们的舰队在，神京城就不需要防御’。可现在放眼望去。女墙、箭垛、射塔应有尽有，比一般需要防御的还齐全呢。
边上的沈冰赶紧禀告道：“楚妫娚这些年窝在神京，看着秦齐两国你来我往打得热闹，便只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修城。”
神京城共有九个门，其中三道水门，六道旱门。每个门地城墙都极其坚固。是用大块条石混合糯米制成，就算大将军炮也轰不动。城上还设有无数床弩砲车，有靠近城墙者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炸成齑粉。城内还有大量的粮食，足够守备数年。
这也是楚妫娚坚定守城地信心来源之一。之二便是上柱国大将军在秦军围城前回京，给了他和他的臣民莫大的鼓舞，还有就是诸洪钧告诉他，秦国同时与两国开战，再强的国力也会筋疲力尽。只要坚持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楚妫娚紧紧抓住上柱国的手，连声问道。
诸烈的气色很不好，显然还没有从伤病中痊愈，他勉强笑笑道：“我大楚陡遭国难，一时措手不及才被围了都城。但实际上我们国运仍在。秦国只攻陷了我国地沿江一线。我们还有大片领土未曾沦陷，国人的心还是向着我们的……微臣已经派出得力文武，去各地征兵练兵了，只要度过这最艰难的一段，会有数不胜数的勤王军队来救驾的。”
建康帝终于下定了决心。其实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便绝不会放弃……如果神京失守，他就是亡国之君。
他决定拼死一搏了。
下定决心虽然重要，但采取行动并取得成效才有用。经过楚国君臣千方百计寻找兵源的努力之后，才凑齐了十万上了岸的水军，五万羽林军。两万七名王公私兵。以及三万多名退伍老兵，组成了一支二十万地守城军队。交由诸烈全权统一指挥。
至于楚国的那些军舰，诸烈全部交给一些优秀的水军将领，让他们招募渔民操船，借助纵横密布的河网躲避秦军，并伏击秦军的运输船队，破坏他们的补给。
又在开战前夕，使出浑身解数，或购或抢，大量囤积粮草、石灰、火油、刀剑、箭矢、盔甲等军火，试图尽最后一点地人事。
然而在秦国的水军抵达神京城不久，杨文宇和沈青率领着二十万步兵，也抵达了城下城下。四十万水路大军将神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
乘船骑马巡视完神京城一圈，秦雷和他的将军们没一个好脸色的。他们都十分清楚，这将是一场空前的硬仗恶仗死人的仗。
对于楚国人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秦雷早就心中有数，他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群不识时务的家伙！
他命人驱赶楚国民众，在神京城外建造围墙，将其团团围住，保准一个人也跑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秦雷仍然不急于攻城，他又征召一百万楚国民夫，在城墙的各个方向，建立起十几座与城墙平齐的土木结构地塔楼。在塔楼上安放数门红衣大炮，真正做到了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等攻城准备终于完成，已经是八月初了，秦雷这才下达了总攻命令。
当将军们前来询问，主攻哪个门时，他没好气地对他们大喊道：“几十万军队围一个城，还要分哪个门主攻吗，都给我往死里打！”然后分配了具体的攻击方向。
九门齐攻之外，他还嫌不过瘾，又组织四波军队，攻击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地城墙，一共组织了十三支部队，从十三个方位攻打，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何况城里的楚国军民。
将领们轰然应诺，便各自回营准备去了。
次日一早，秦军架设在塔楼上的红衣大炮先是尝试性的攻击楚国的城墙，却发现除了效果蛮震撼之外，并不能对城墙主体造成伤害，便按照预定计划，改为轰击楚军的城头。士族们也站在塔楼上，用火龙弹轰击神京城头，楚军赶紧躲到城下。其密布于城头的防御器械可遭了殃，被秦军一阵猛轰，便砸了个七七八八。
诸烈着实品尝了一把当日陈烈风所遭受的痛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国人将护城河填平，却连一点辙都没有。
不过他并不担心神京城就此沦陷，因为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他已经知道秦国的大炮不能持续射击，也没有摧毁城墙的威力，最后还是要靠人来攻城！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零章 这个冬天有点冷
战争进行得非常惨烈，但谁也没有想到，这大秦灭楚的最后一战，竟然一直打到了天佑九年……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从两百多年前定都至今。从未遭受战乱的神京城，人口也因为它持续的繁荣而不断增加，其防御力也就随着都市的成长而越益夸张……城内有常住人口一百四十万，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城市，城内储存的粮食可供全城人食用三年以上。城郭内还有大片田地和四季不绝的丰富水源，为长期坚守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又因着上柱国言之凿凿的断言，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坚守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只要有一线希望，谁愿意当亡国之人呢？这种情绪在都城民众心里表现得极为突出。
既然上下同欲，神京城内的军民便孤注一掷，誓与都城共存亡。他们尽一切可能加固工事。往往是秦国白天将城墙破坏一番，夜里楚国人便趁着夜色将其复原。在上柱国的指导下，他们也不再那么畏惧秦军的‘大将军炮’，发现只要将浸湿的棉被搭在城墙上，便可以有效削弱那些铁疙瘩的威力，使其无法对墙体造成大的伤害。他们也发现了，只要在听到炮声的同时伏在地上，便可以大大减轻人员伤亡，等炮声一过再起身迎敌，一点都不耽误。
为了克制秦国的高台，他们在城墙上每隔五十丈便筑一堡垒，内置强弓劲弩。只要秦军一露头，便给予猛烈的打击。在这国破家亡地危急时刻，楚国人的聪明才智被发挥的淋漓尽致。他们效仿秦国，也开始用火药作为武器，用投石车和强弩发射火药包，作为燃烧性兵器；他们还通过对未爆炸‘火龙弹’的研究，半个月内便仿制了这种武器。给秦军造成了很大的杀伤。
不得不感叹一句，国人的模仿能力。确实是故老相传啊……
楚军居高临下，完全压制住了高台上的炮火。秦军却受制于土台地结构，无法再加高，只得舍弃了这些原本用来攻城的有力支点。
楚军还在墙外挖了很深很深地护城壕。又用粗大的铁链横锁水门前的水面，使任何船只都无法驶入。其防御体系完全称得上‘固若金汤’了。
……
强攻不行，秦军便打算挖地道通到城墙下，用炸药将其炸毁。不料地道还没挖完。就被楚国守军听瓮发现，引水倒灌进去，冲塌了地道，将上千名秦国军民活活淹死在里头。
秦国人见此计不成，又拿出了当世最强攻城武器……摩天云车。那是些二三十人才能推动的楼车，车上甚至有塔堡，外面包着三层厚厚的牛皮，内藏有炮火和火箭手。还有一架用滑轮升降的云梯，可以直达城头。
他们满以为这下一定可以出奇制胜了，可是当塔车靠近城墙时，守城的官兵就往塔车内猛投蘸满松脂地火把，还有一个个柏油罐，将塔车烧着。并用大杆推倒云梯，秦军又遭惨败……
就在这种反复进攻，反复失败中，秦军迎来了天佑八年的最后一月……
神京城外五里，层层蘑菇似的秦军大营内，最大的一朵便是秦雷的王帐。偌大的营帐内堆满了文书卷宗，张铺着地图沙盘，文吏内使往来如织，将一份份新的文件送入，把一道道新的王命传达下去。
统一大战开始以来。秦雷这里的往来公文骤然增多。除了秦国政务、财政、名声等等诸般待批文卷。便是战场军报及各方军情。事实上为了减轻武成王的压力，凡是不涉及统一战事、财政收支、文武任免、治国方略的诸般文卷。一律交由国内丞相府处置，而后由馆陶归总禀报处置结果。凡是事关齐楚两国战区的，则只接受领兵将帅的上书，其余具体战事则由主将们便宜行事。
如此一来，实际上便将秦国公事整体划成了三大块……武成王领军政总略，丞相府实施日常政事，各方主将执掌齐楚战场。但无论如何分流政务，武成王的案头上始终都是满当当地……
秦雷不得不在每日正常军务之外，埋身于文山之中，批示文件，商讨军情。如此一来，几乎每夜都在三更之后才能回后帐合眼，五更初刻、鸡鸣头遍，便又准时起身梳洗，草草用些点心，就到前帐办公去了。
……
不过今天的大秦武成王没有理会堆积如山的奏章，他坐着个圆墩，双手撑在大案上，正出神地望着那副早就烂熟于胸的神京城沙盘，一动也不动。
这个冬天对他来说不太好过，首先气候十分反常，气温要比往年低不少。到了腊月了，素来不下雪江南居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这无疑给攻城部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而且由于事先估计不足，军工部门并没有准备足够的棉衣，官兵们为了御寒，甚至将麻袋片披在了身上……可真不吉利啊！
而且北边战场上，对上京城的围困也成效甚微，使原本就忧心忡忡的武成王，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大秦二百余年地国运，数千万子民地未来，近百万大军的命运全都压在他地肩膀上，压力真的很大，让他食之无味，寝之无寐，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但那双鹰目却比什么时候都要亮得瘆人。
有些人在压力下崩溃，有些人在压力下爆发，秦雷就是后一种。现在的样子便是他爆发前地征兆！
石敢可以作证。从早晨起来开始，王爷便着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天了。
直到帐外响起禀报声，才惊动了出神的王爷。秦雷稍一抬头，脖颈便发出一阵爆豆似的细响，再一抬手，又是一阵细响。显然是久坐之后，身体在抗议了。
石敢赶紧上前搀扶。秦雷摇摇头，撑着案子缓缓起身，一边活动着酸麻的筋骨，一边低声道：“进来吧！”
外面走进来蓄起胡须的沈冰，他在七年前与潼关城的牛小姐成婚，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套。双手奉到秦雷面前道：“王爷，乐先生回信了。”
“哦！快拿来。”秦雷向前两步，接过那皮套，除去封口地火漆，掏出里面薄薄的信纸，迫不及待地看起来。一边看一边颔首频频，最后拊掌大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有他支持我，孤就敢玩把大的了！”说着一边手中信件扔进火盆里烧了，一边提高嗓门道：“击鼓议事！”
……
三遍鼓响之后，一众高级将领便齐集议事大帐，拜见过王爷之后，按官阶依次笔挺坐下。聆听王爷训示。
秦雷肃容坐在上首，先用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才沉声缓缓道：“我军伐楚以一年有余，向来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偏生在这神京城下碰了钉子，反复攻打五个月，死伤将士七八万人，竟没有丝毫寸进，实在令孤王寝食难安啊……”
众将赶紧齐齐跪下。闷声道：“我等无能。使大秦蒙羞，王爷心忧。”
“起来吧！”秦雷耷拉下脸皮道：“功过战后一并论定。现在孤王只问，诸位对当前局势如何看，难道我们几十万大军，就奈何不了一个神京城？”众将默然，面对着顽固异常的楚国都城，大家都很挠头，心说：‘要是有主意不早就禀报了吗？还用等到开会？’
见没人吱声，秦雷便不客气的点名道：“秦有才，平时就你话多，现在怎么装哑巴了？”
秦有才挠头苦笑道：“楚国二百年来富得流油，将黄金都堆到了神京城的王城与城墙上。尤其是这十年来居安思危，更是不得了。把个神京城的外墙修得有十七丈之高，墙厚十余丈……虽然还是没有中都高大，但咱们是内夯土而外包石条，他们则是全部由砖石砌成厚墙，墙内连夯土也没有，论起坚固来可要强多了。如此这般城墙，任咱们大炮火箭诸般火器，砸到上边连个大坑也出不来。”
说着把脸拧成个苦瓜，愁眉苦脸道：“再加上城内粮草丰厚，楚军守个几年全然饿不着，球！楚国人不思进取，但建城却真是一绝！”
“你说地大家都知道！”对面坐的大哥秦有德低声训斥道：“说些有用的！”
哪知武成王呵呵笑道：“有德此言差矣，有才说的没错啊……虽然啰嗦了些！”
下首的涂恭淳也点头笑道：“王爷说的是，秦二将军的意思是，这神京城是硬攻不下来了，只能用计策啊！”
秦雷轻敲一下桌面，颔首笑道：“不愧是读书人，恭淳一语中的啊！”说着语调一沉道：“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诸位不妨各处机杼，集思广益，拿出个对症下药地法子来。”
又是一阵沉默，好在没等王爷再点名，秦有德便头一个道：“除非假扮援兵，突破咱们的防线，再去赚开城门，否则真不好攻破。”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从上月开始，秦军已经打退数波勤王军队了，只要演得逼真点，城上人说不定会相信。
楚破听了连连摇头：“神京城的九门都堵上了，就是他们真信了，咱们的人也得爬梯子上去，根本做不到突然性，冲击力也无从谈起。而且也容易露馅，反倒折我人马，不行不行。”
……
“城内有我大秦数千细作？”沈冰冷冰冰道：“若是趁诸烈巡视城头时猝然发难，用剧毒劲弩射之。有……四成把握将其击杀。”
“也不行！”沈青摇头连连道：“且不说失败的可能性更大。就是把握十足也不行。”
沈冰面色古井无波，语气冷硬道：“三十年前他们还暗杀我孝宗皇帝来着。”
沈青也不急也不恼，笑眯眯对自己地堂弟道：“势均力敌，邦交纵横时，各国相互施展机谋，收买暗杀是常情，用之无妨。但今天我大秦威仪四海。力揽乾坤，就是要堂堂正正打仗。教楚国和齐国的最后一次，输得心服口服！”朝沈冰温和一笑，他解释道：“从这半年楚国骚乱四起，不时有乱军以卵击石来开，楚国人分明还是抱有幻想的，必须把诸烈击败，而不是暗杀。才能破灭这种幻想，达到长治久安的目地。”
秦军将领纷纷点头，都道：“上将军好见识，我等不如啊！”沈青为近卫第一军军长，上将军衔，盔甲上缀了三颗金星。跟齐国的上将军完全是两码事。
沈冰也释然道：“我不如你。”然后难得笑笑道：“那依大哥看，该是如何打法呢？”
一众将领也纷纷道：“还听上将军高见。”
“水战！”沈青不慌不忙道。像他这种有身份的人，既然敢教训别人。那一定已经是心里有数的。
“水战？”众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只有秦雷欣慰笑笑，杨文宇微微点头。
“对！以水为兵，水攻神京城！”沈青斩钉截铁道。
“怎么个以水为兵法？”秦有才连声问道：“把我们地战舰都调过来攻城吗？”
“在下所说的水战，不是水师舟船之战，而是以水为兵地决水之战！”沈青自信笑道。
秦有才瞪大眼道：“关云长水淹七军？”
沈青颔首沉声道：“不错。昔日在乐先生身边学习，尝听先生有言道：‘神京城地处低洼，在钱江与太湖之间，一旦我大秦掘太湖之水南引，决钱江之水北引，其必成洪泽，不战自败矣！’”
……
众将只觉着背后一阵凉飕飕，都恍然大悟，心说：‘怨不得王爷到了这里地头一件事，便是让我们砌墙啊！’却说自夏天起。秦雷便下令催动百万楚国民夫。依着山势地形，绕着神京城修筑了几十里长。四五丈高地木石结构的围墙。包括楚国人在内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防止城内人逃脱，勤王军增援的栅栏……谁知王爷挂羊头、卖狗肉，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怪不得王爷反复强调，要按照修长城的标准修这些城墙呢，感情是一早就准备将其用作河堤啊！
众将不由偷偷望向秦雷，却见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也是一脸思索状。电光火石间，都明白了：‘定是这法子有伤天和，王爷不愿意亲口提出啊！’便齐齐望向泰然自若地神将军，心说：‘心腹果然是背黑锅的不二人选啊！’却也知道以王爷恩怨分明的性格，以后定然会抬举沈青的……用些许身后骂名，换来世代荣宠，这家伙还是赚大了。
“上将军此言差异，此事万万不可。”正在众将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不用看，众人都知道，是‘大进士’、‘书呆子’涂恭淳发言了。
“有何不可？”沈青淡淡笑道：“还请涂先生见教。”虽然年纪差不多，官位又比他高，但沈青还是叫涂恭淳一声先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他那满腹的学问。
“神京，冠绝天下，风华富庶，聚结天下泰半财富，岂能以一般城池视之？”涂恭淳慨然道：“当年关羽用水，不过淹于禁数万人马而已，未曾伤动黎民。然今日截然不同，城内百姓超过百万，江浙平原更是黎民千万，若决河水攻之，焉能不死伤庶民万千？果然如此，我大秦纵得南楚，其利何在，道义何存？义利两失，何安天下！”
读书人就是鞭辟入里，一席话便将这一水战方略与秦国一统天下的道义根基联系了起来。
大帐中一时沉寂。显然，这个话题太过重大，将军们没有一个敢插言地。
秦雷微不可察的皱皱眉，看一眼秦有才，似笑非笑道：“有才意下如何？”
秦有才真想大叫一声：‘怎么又是我？’却不敢在这种场合拿乔，只好硬着头皮吭哧道：“以末将之见，打仗便是打仗，不能有妇人之仁。反正楚国人都骂我们做‘秦兽’，不行水攻，便是白白教他们骂骂了！行了水攻，也算骂了没白骂！就像王爷说的，只要能结束这乱世，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安生日子，这才是大道，其余的都是小道，为了大道担上些许骂名，值了！”见他大哥只拿眼神剜他，秦有才一缩脖子，又加一句道：“不过水战事大，不是末将能决定的，王爷您说啥是啥，俺保准听话就是！”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一章 就这么办！
见他关键时刻耍滑头，秦雷的面色愈发难看，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文宇，沉声道：“文宇，你是军中魁首，是时候发表一下高见了。”
“是。”杨文宇轻轻点头，缓缓道：“末将之见，就兵说兵。其实沈军门之所以倡议水攻，是因为正常打下去的话，只怕几十万大军耗费三五年，也未必攻得下神京城，这便是此计的根本所在。若非如此，我们又何须坐在这里抓破头皮？一窝蜂攻上去岂不痛快！”说着看一眼沈青道：“若是最终水攻神京城，想来沈军门必有周密计划，断不会使满城庶民遭池鱼之灾。”
“大人说的是。”沈青点头道：“确有铺陈，正待禀报王爷、大人与诸位将军。”
秦雷摆摆手道：“先听文宇说完。”沈青只得作罢。
杨文宇点点头继续道：“王爷明鉴，莫将并不认为水攻有何不妥，我倒是有另一担心……果真水攻神京城的话，太湖和钱江皆在近百里之外，岂有那般容易？得多少民力可成？期间若遇大雨大风耽延时日，只怕也得年余时光，如此人力物力不逊于当初复通京水河的工程，以我大秦久战之国，还禁得起么？”
他不说道义，只说困难，让人不得不去面对。
秦雷缓缓点头，望向沈青道：“若是这点没法解决，你的计策不议也罢。”
“王爷容禀，引水不难！”沈青一招手。身后一个亲兵推来了一具沙盘。
“请王爷、大人与诸位将军移步。”沈青起身相邀道。
“看看他又有什么鬼名堂。”秦雷哈哈笑着起身，招呼众人围将上去。
沈青用一节竹鞭指点着沙盘，朗声道：“这是末将请军事测绘局制作的楚国京畿地势图。王爷与诸位且看，这些纵横交错地网络便是神京城周边密布的河道沟渠，这其中有九条河流流经神京城，距离之近，形同其护城河一般。”
“末将请教过水利总局薛乃营薛局长。以及运河总局的胥千山胥局长，两位经验丰富的专家一致认为。若要水淹神京城，这些河道便是现成的引水渠。唯一需要解决的，是其水流平缓，流量不足，须要从太湖和钱江的上游处开口补水，方能成其势。”
众将听他说地有理有据，都颇为意动。谁不愿意早些结束这熬人的战争呢？
“一说而已。”唯有涂恭淳面色不快道。
假装没有听见，秦雷又问杨文宇道：“这下文宇还有何顾虑？”
杨文宇生就一颗玲珑心窍，当然听出王爷此意已决，微一沉吟，便颔首道：“末将闻方才之论，沈军门已经证明了水淹神京城地可行性，末将深以为然。”
……
涂恭淳听出他已然赞同，一张红脸不由涨的发紫。怒视着杨文宇道：“敢问大将军，道之何存？你们要置大秦于无道，陷王爷于不义吗？”
面不改色的承受了涂恭淳的质问，杨文宇毫不闪避的与他对视道：“统一天下没有尸积如山不行，处处尸积如山更不行！方才秦将军所言，话虽不甚精致。但蕴含天地至理！如暮鼓晨钟一般敲醒了在下。”
听到素来崇拜的杨秀才夸自己，秦有才挠挠大脑壳，嘿嘿笑道：“其实俺也没那么好了。”他还真当真了。
朝他笑笑，杨文宇继续道：“就像有才兄说的，我们既然立意一统三国，结束数百年地乱世，此乃上慰苍天，下安黎民，开百年盛世，创万世太平的大仁！欲想行此大仁。就要先行不仁之事！杀一人是不仁。杀十万百万人亦是不仁，为何涂先生能容忍杀一人之不仁。却不能容忍杀十万百万人之不仁呢？”
“杀一人不能动摇仁义的根本，杀百万人就是桀纣暴虐！”涂恭淳面红脖子粗道。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杨文宇微笑道：“你能说一只乌鸦和一群乌鸦哪个更黑些吗？”
“这个……”涂恭淳顿时语塞，但还是如斗鸡一般紧紧盯着杨文宇。
“好了，都停停吧！”一直静听他俩争论的武成王，终于低喝一声。
看热闹的众将赶紧正襟危坐，杨文宇和涂恭淳两个也只好住嘴，等待王爷的决断。
视线再一次扫过帐中的众人，秦雷点点头道：“恭淳说得没错，即使是代表暴力的军队也要时刻谨记‘仁义’二字！对我们军人来说，仁义是什么？是国家远离战乱，人民安居乐业！”说着瞥一眼涂恭淳，见他点头频频，这才继续：“但几百年来我们做到了吗？没有！翻开我们地历史，只看到无休止的战乱纷争，只看到黎民百姓的痛苦煎熬。一次次杀戮一次次战争，这背后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大家想过了没有？”
他这是设问，没有人敢搭腔，都一脸肃穆的听王爷掷地有声道：“因为三国鼎立，因为虎狼遍地！有对立所以有战乱纷争，有虎狼所以百姓苦不堪言。这一点如何解决呢？”说着看向秦有才，沉声道：“有才，你觉得呢？”
秦有才赶紧大声道：“必须以暴制暴，将自己变成最强的猛虎，消灭所有地势力，这样便没有对立，也没有纷争了！”心说，奶奶的，这辈子都没这么出彩过。
秦雷颔首道：“正是如此！就拿眼前来说，除了用水攻击。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使顽固的楚国尽快灭亡。天下不能一统，兵戈不能止息，那就是长久地不仁义！大仁不仁，尽快结束楚国的战争，便是真正的大仁义。否则……变数无可预料。”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一字一句道：“此事孤意已决，诸位不必再议。”说着长叹一声道：“纵使骂名千古。也由孤一人承担。”
“我等愿与王爷共荣辱。”众将赶紧起身齐声道，就连涂恭淳也不再表示异议了。战时论事。将军们都明白‘事终有断’这个道理，若是纠缠在这些大道理上，就只有无休无止的争论下去，把正事都耽误了。
……
大事议定之后，武成王将佩剑授于沈青，给他便宜行事的大权，三军上下听其调度。
沈青也久担大任的老将了。接受任命后从容不迫，调动各路人马，部署水战方略。
既然是首倡之人，征发民力开掘河湖，并保护其免受外围楚军攻击地任务，自然责无旁贷，由他亲自担纲。
杨文宇地陆路主力则总司外围策应，一则尽量加高包围神京城地护墙。一则防止城内楚军突围。
而主攻神京城地任务则交给了日益强大的大秦水师……时至今日，上将楚破的麾下已经有武成巨舰一百二十余艘，大将军炮一千余门，亲王级次主力舰一千余艘。完全有能力在主攻之余，阻断外围楚国水军的支援，防止城内人等从水路逃遁。
任务分配下去。各路人马都依命行事，没有丝毫怠慢。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实施，沈青又发函请来了薛乃营和胥千山两位水利专家。二人一接到信，便乘快船顺水而下，在大年三十这天抵达了神京地区，沈青亲自出迎数里。
一见到两人，沈青自是大为振奋，立即向这两位大家请教起诸般细节，把风尘仆仆的老两位搞得哭笑不得，薛乃营苦笑道：“是不是先拜见一下王爷再说？”
“哦……那是自然。”沈青一拍脑门。不好意思笑道：“我这就带你们去。”便领着两位大人去中军王帐报道。
秦国军营延绵数十里。一路上的营帐里一个个肉香四溢，笑声阵阵……当兵打仗也是要过年地。等到了中军帐时。天色已经大黑了，沈青对门口站岗的千牛卫打个招呼道：“去通禀一声吧！就说两位局长来了。”
千牛卫进去没多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王爷爽朗的笑声：“是老薛和千山啊！快进来。吧”
沈青便带着两人往里走，迎面出来秦家两兄弟，满脸惊喜道：“想不到能和老薛一道过年。”他们和薛乃营情同手足，见他到来自然高兴，便一边一个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薛乃营也笑吟吟道：“差点就赶不上了。”便与他俩相携进了营帐。
沈青朝被冷落的胥千山笑笑道：“当兵的都是老粗，你不要介意。”
胥千山摇头笑笑，与他一道跟了进去。
……
大帐里热气腾腾，文件卷宗都暂时被移走，支起了大长桌，摆上了大盘大碗的鸡鸭鱼肉，炖菜烧烤。一众将军围桌而坐，正望向进来的几人。
坐在上首地武成王哈哈笑道：“快快入席，大家伙就等你们俩了。”
两人大礼参拜王爷之后，又赶紧向一屋子将军告了罪，又一看王爷给预留的席位，顿时诚惶诚恐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俩怎能坐在诸位将军上首呢？”
“只管坐就是，你们是他们请来的。”秦雷摆摆手道：“座上嘉宾自然要坐上首了。”秦氏兄弟便一人一个，把他俩按在紧挨着王爷的位置上，笑道：“进了军营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两人只好半推半就，搁半边屁股坐下。
待所有人都入席，秦雷举起了酒杯。呵呵一笑道：“战时不得饮酒，这规矩有时候还挺讨厌的。”众将大点其头，愁眉苦脸道：“没有比这更讨厌地了。”
“上行下效，讨厌也没用。”秦雷摇摇头道：“要想喝上酒，就赶紧打完仗，咱们喝个一醉方休。现在么……只能是以茶代酒了，喝不好吃好吧！”众将哄笑着与他一起饮了这杯茶。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其实早些时候，秦雷已经在后帐与念瑶用过年夜饭了……因为是灭国之战。秦雷便把云萝送回了京山城，免得她心如刀割。便还是只有念瑶一个陪伴他地左右，服侍他的起居饮食，有时候也与他进行些娱乐活动……
是以秦雷只是略略用过几筷，便停下箸，端着碗浓浓的群菇汤，一边轻啜。一边笑眯眯地望着众人。不一会儿，他看到胥千山也停箸不吃，只是小口的喝汤，轻笑问道：“大小伙子怎么就吃这么点？”
胥千山刚要搁碗起身回话，却见王爷摆手示意他不要起来，这才重新坐定，小声道：“一吃多了就胃痛，只能少吃。”
“那我们去后面坐坐吧！”秦雷微笑道：“咱们在这会影响人家食欲的。”
胥千山知道王爷有话要讲。便起身跟着秦雷到了帐后。石敢为二人上茶后，便退回前帐用饭，不打扰他们说话。
……
“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了。”借着灯光，秦雷端详着胥千山古铜色地面容，温声道：“压力不要太大。慢慢来就好了。”胥耽诚削籍为民之后，重振胥家的重任便落在胥千山一人肩上，他又是个既有责任心地人，自然不会拒绝履行责任。自此更加疯狂的工作起来，数年来几乎全部吃住在千里运河上，不知多少次过家门而不入，风吹雨打日晒，还不到三十地人，看上去倒像四十出头了。
胥千山以为遭受那么多变故之后，自己已经心如铁石。却不想听到王爷几句温暖地话语。眼泪险些都要流下来，使劲点点头。轻声道：“卑职晓得了。”秦雷微微笑道：“你还没小孩吧？”
胥千山脸一红道：“卑职自成婚后在家时间不足一月，是以……”
“这样不好。”秦雷摇摇头道：“咱俩年纪差不多大，我都是九个孩子的爹了。”
“九个……”胥千山有些迷糊，心说天下人都知道您有八位儿女，怎么会又蹦出一个呢？但一张嘴就自知失言，赶紧补救道：“九个好啊！九九归一吗……”
秦雷也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也尴尬笑道：“是啊！九九归一，实在是好啊！”赶紧岔开这敏感地话题道：“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你就不要再回运河衙门了，馆陶早就想把户部地差事分出去，你担起来吧！”
“但凭王爷安排。”胥千山起身谢恩道：“不知这次的事情，王爷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确实有件事要你们几个注意。”秦雷颔首笑道。
“属下洗耳恭听。”胥千山赶紧正襟危坐道。
“现在形势已明，上京和神京城都被我们大军包围。最晚明年年底，天下便是我大秦的天下了。”秦雷双目闪着自信的光，轻声嘱咐道：“既然都是自家的营生了，无论战事如何谋划，我们都得虑及庶民生计了。”
“王爷高瞻远瞩。”胥千山点头道：“实乃天下之福。”
“不用拍马屁。”秦雷笑笑道：“也就是说，既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又要尽可能地少淹没村庄田畴，还要准备好善后事宜……得让神京城在战后尽快恢复正常。”
听完王爷的吩咐后，饶是胥千山已经位高权重，成熟稳重了，还是不禁暗中感慨道：‘偶像就是偶像啊！果然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呀！’三国兵争二百多年，王爷能在结束乱世，建立大一统帝国地前夕，还能保持冷静，想着战后如何如何，百姓如何如何。仅此一事便可看出，王爷确实是唐太宗以后未有的明君……
……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尽力去做。”胥千山很快稳定下情绪，恭声道：“虽然已经有预案，但沟口如何开？开在何处？具体得多少民力？卑职和薛大人还得亲自踏勘一番才能定下来。”
“不急于一时，”秦雷微笑道：“不要耽误了桃花汛就行。”
“卑职尽快。”胥千山轻声道：“明日就动身吧！”
“好吧！”秦雷点点头道：“明日让沈青带人陪着你们，可别被楚国的游击队给偷袭了。”
“游击队？”胥千山吃惊道：“那是什么部队？”
“哦！是孤给起的名。”秦雷笑笑道：“虽然我军已经占领了河湖地区，但威慑范围不代表实际控制。还有些楚国的军队化整为零，靠纵横交错的河道作掩护，不时偷袭我们地运输船队。虽然只是纤芥之疾，却也让人很是烦恼。”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二章 桃花汛
次日便是天佑九年的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沈青便率领一彪人马，护卫着薛乃营和胥千山赶赴太湖难看进行勘探。
一路上经过数个村落城池，只有生民居住，却既没有楚军驻防，也没有秦军占领，恍若是太平年间的安宁田园，让两人大为好奇。
见二人面带疑惑，沈青解释道：“经过半年的清剿，江浙一带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楚国军队了，我带了两千精骑也只是防患未然，并不是有什么实际威胁。”
“听王爷说，偶有楚国游击队出没？”胥千山轻声问道。
“哦！见到这么多人，他们都在不敢上岸，不妨事的。”沈青笑笑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计划瞒不住楚国人了？”薛乃营插言道。
“应该是瞒不住。”沈青自信的一叉腰道：“正要他们知道呢！知道又何妨？二位不必考虑这些因素，只管信任末将麾下的儿郎吧！”
两人被他的自信感染，便不再担心其它，开始全神贯注的查看起太湖的情形来……此湖碧波万顷，即使是枯水季节也无法望到边际，整个湖面形态如向西突出的新月。南岸为典型的圆弧形岸线，地势由北向南倾斜，具备了放水的先决条件。
唯一的问题在于，纵横交织的江河溪渎，把太湖与周围的大小湖荡串连起，无异会大大分散水流。若想解决这个问题。就非得深挖河道，构筑堤坝不可。
三日后又去勘踏那南面的钱江，结果令两人大喜过望……这条水量充沛湍急地大河，在神京城附近呈明显的‘之’字形，水流陡然加速扩大，一旦在拐角处决口，必会引来滔天大水。
又过了七天。两人拿出了方案，他们否定了原先修筑两道土堤形成引水河道的方案。因为土筑的堤岸无论夯得如何结实，也经不起汹涌浪涛的冲击，是不可能修出一条引来滔天洪水的人工运河的。
唯有借助原有地河道体系，将其加深加阔，方才可以承受。并在河道交叉的地方修建大坝，通过其开合控制水流，或是聚水或是分洪。皆可控制。
具体地方案一出来，沈青便提请召开高层会议，将各方事务一一分配妥当，各方散去之后，整个河湖地区便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
……
正月十五日，秦军出动三万骑兵，驱赶楚国民众离开该片区域，一方面是为使楚军游击队无处藏身。以免工程遭到破坏；另一方面也是保护民众不要遭受池鱼之殃。
正月十八日，胥千山与第一军准将师长秦顼，率领整师人马，监督三十万楚国精壮，分赴上游十余处指定地点，修筑堤坝。分洪去水，使预备引水的河道得不到补给，水位急剧下降。在用数百台抽水车将河水彻底抽干之后，民夫们便开始拓宽挖深河道……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随着第一军工程兵部队的介入，大量优质炸药被应用于作业之中，无异大大降低了工程难度。
与此同时，秦国大军拔营，全部部队开到神京城外围的四面山丘高地，一面监视城内动向。严防楚军突围；另一面督促民夫尽快加高护墙。按照薛乃营的测算，护墙最低处也不得低于四丈。否则就会波及神京城以外地地区，造成水涝灾害。
城外如此动静，自然引起了城内人的注意，诸烈与匆匆赶来的建康帝攀上百尺高的瞭望塔，用千里镜观察着秦军的一举一动。
“秦军要有大动作啊……”就连丝毫不通军事的建康帝，也看的明明白白，轻声问道：“国老，您说他们要干吗？”
国老便是对诸烈的尊称，只见他面色铁青道：“依老臣之见，秦军八成是要用水攻地。”
“水攻？”建康帝吃惊道：“怎么个攻法？”
“陛下请看他们在城外圈起的围墙像什么？”诸烈沉声问道。
“像个水盆。”建康帝不禁打个机灵。
“不错。”上柱国颔首道：“这些日子流入护城河水量明显减少，据老臣推测，秦军应该是截断了上流的河水。”
“他、他们要干嘛？”建康帝舌头打结道。
“蓄水。”诸烈虽然猜错了，但从效果上讲，没有任何差异。
建康帝面色苍白道：“他们要引水淹了神京城吗？”说完脑海中便浮现出大水淹没皇宫，自己在汪洋中漂泊的景象，不由心中呻吟道：‘我还不会游泳呢……’
见他这幅不长出息的模样，诸烈摇摇头道：“应该不至于淹没。我们的城墙最低处也有十四丈高，再大地水又能奈我何呢？”
“洪水真的没不过城墙吗？”建康帝面上重新浮起希翼之色，激动问道：“国老可以保证吗？”半年的围城，已经将皇帝陛下好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消磨殆尽了。“他们不是在修筑围墙吗？万一修个十五丈高的，不就把我们淹了吗？”
……
“老臣可以打包票。”诸烈低声道：“且不说秦军能不能建起那么高的围墙，单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就不可能把水位抬到那么高。再说我们神京城地处平原，距离东海不过百里，水势一大便会流入大海。哪怕是秦军引来八方之水，将这里变成一片汪洋，水高也不可能超过七丈的。”
听上柱国言之凿凿，建康帝这才心中稍安，擦擦一脑门子白毛汗，长吁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发觉自己地表现太丢颜面。建康帝干笑一声，补救道：“国老说的自然没错。但秦国既然这么大的动作，定然不会忽略这些问题，他们另有所图也说不定。不能大意啊！国老！”
“陛下圣明。”诸烈点头道：“老臣已经派人将城门砌死，将城墙裂缝处堵住，确保到时不会渗水。又命人建造无数巨型水拒马，一旦秦军放水。便将其抢先放下，管保秦军战船无法接近。”
“还有呢？”建康帝巴巴地问道。
“没有别地了。”诸烈摇摇头道：“目前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那朕有条妙计。”建康帝神秘兮兮道：“可保国老挫败秦国的阴谋。”
“哦……陛下请讲。”诸烈勉强保持恭谨道。
“不如我们趁夜派大军出城，破坏掉秦军地诡计。”建康帝小心翼翼道。
“不行，无论如何大军都不能出城！”诸烈斩钉截铁道。
建康帝难得有条好主意，不服气道：“难道就坐视神京城被淹没吗？”
“陛下容禀。”诸烈耐下性子，为他解说道：“秦军地围墙已经有三丈高了，他们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夜里把火把点的亮如白昼。我们贸然偷袭，定会被秦军地强弓硬弩火龙弹给教训了的。”
‘这老儿不是被我那妹夫给打怕了吧？’建康帝心中不快，面上勉强保持着客气道：“依国老的意思，我们就只有困守一途，没有其他办法吗？”
“老臣已经说过多次了，”诸烈脾气暴躁。终于不耐烦道：“如今敌我实力悬殊，秦雨田又是击败了赵无咎的不世名将，无论从哪个方面，我们都甘拜下风，唯有借助这高墙坚城据险以守，方能保证不被强秦吞没。一旦离了城，就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所以除了静观其变，没有别的法子！”
一番劈头盖脸把建康帝训得跟孙子似的，末了诸烈丢下一句：“防务和后勤都有老臣操心，陛下只需坐镇皇宫。安抚住那些王公贵族就行了。”说完一拱手道：“老臣还有事情。暂且告退。”便昂首阔步下了望塔，径直去了。
要知道。这时候在塔上的可不止他们俩，还有几个皇帝地亲信大臣，遭了他这顿抢白，建康帝的面色也就可想而知了。
边上一直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大臣们赶紧安慰陛下道：“诸烈就那个臭脾气，陛下莫跟他一般见识。”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却也有被诸烈夺了权，或者眼红他的权势的，趁机挑唆道：“我们虽然没有上柱国的名气，但也算饱读兵书，空有大军二十万而不敢出城决战，闻所未闻啊！就知道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城里，一不用计二不强攻，就等着别人来揍！这种守城之法，真是闻所未闻啊！”
“行了，不要说了。”建康帝毕竟是个明白事理的，他知道自己还要多多仰仗诸烈，所以将不快强窝在心里，闷哼一声道：“你们能，那就拿出个办法来比过他呀？！”
“兵权都在他一人手里，我们就算有计策，也是白搭呀！”众人一脸无奈道。
“那就住嘴！”建康帝冷哼一声，拂袖下楼去了。
……
时间飞快的过去，转眼冬去春来，草长莺飞，春风又吹绿了江南岸。从进入二月开始，长江流域地气候明显变暖，冷暖交替导致霪雨霏霏，乃至暴雨连连，致使河水上涨，等到了三月份，第一次汛期便会到来，因为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又称桃花汛。
一旦在汛期前还没做好准备，汹涌的洪水便会冲毁提防，将几个月的劳作泡汤，所以必须要加紧赶工，按时完成任务。
深谙胡萝卜加大棒政策的武成王。一面命令士兵严厉监督民夫做工，一面又下令，待洪水退后，淤出来地良田将全部分给这些民夫……当然按照他地一贯原则，会将每队民夫的表现量化打分，排定名次，优者多得。劣者少得，差距竟有十几倍之多。
楚国民夫哪禁得起他这番揉搓。在欲仙欲死中痛并快乐着，终于赶在汛期前，将两条引水渠道修好，并将包围上京城的围墙修到了最低四丈高。
在一个月朗星稀，夜风宜人的夜晚，武成王拥抱了未出生的孩子他娘，然后翻身上马。在前呼后拥中沿着黑洞洞的河床驰骋，在子夜时分抵达了太湖那已经高达五六丈，长而宽地南面河堤上。
沈青和胥千山早就等在那里，一见王爷抵达，赶忙迎了上来。
利落地翻身下马，秦雷沉声道：“准备好了吗？”
沈青兴奋地搓搓手，微微激动道：“今天过午已经验收合格，王爷尽管放心。咱们这套方案，既不会伤及无辜，又能达到目地，实在是两全其美啊！”别看水淹神京城的方案是他提出来地，但‘残忍不仁，不顾黎民生死’这样地千古骂名也如影随形。沈青的心理压力也就可想而知。现在能够不担那等恶名，不管多兴奋都是应该地。
胥千山却没有他那么多心理活动，语调平静道：“只要提起这八道铁闸，积蓄了五天，与堤外平地的落差达到六丈地湖水便会倾泻而出，沿着我们预先设计的八条河道向神京城奔涌。”
“然后呢？”虽然对事情地走向了然于胸，但秦雷还是愿意满足一下主创人员的成功感。
“然后便会与北边奔涌而来的钱江水在神京城西十里处碰头。”沈青接过话头道：“千山兄弟特意在那里修建了一条尖头朝东的锥形堤，可以让两股洪水在撞上堤坝后一齐向东，汇集成一股，进入高墙围成的水库内。”
“哦！是这样吗？”秦雷呵呵笑道：“还得问过专家才能放心。”
“沈大人已经是半个专家了。”胥千山难得笑笑道：“说的完全正确！”
“看来你用心了。”秦雷赞许地朝沈青点点头。沉声道：“子时三刻到了吗？”
看一眼边上的沙漏，胥千山回答道：“马上就到了。”
“二位一齐下令吧！”秦雷笑眯眯地将一个爆竹筒递到两人面前。
“这怎么使得？应该王爷发令才是。”两人赶紧谢绝道。
秦雷摇摇头。将竹筒往沈青怀里一丢，笑道：“我是来看热闹的。”
“谢王爷抬爱。”两人激动的行个礼，这才一人手持竹筒，一人拽出底部的引线，用线香将其点燃。
只听‘嗖’的一声，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便呼啸窜上夜空，将河堤短暂的照亮。“开闸放水！”负责看守闸口的连长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为了不出乱子，这次所有的活计都有秦军士兵担纲。听到命令后，他们便齐声喊着号子，用绞盘将沉重的大铁闸缓缓升起。
大闸才刚升起，浑浊的洪水便迫不及待的奔涌而出，隆隆的落进深而宽的河道中，轰鸣着向南奔涌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同样地一幕也在钱江北岸上演，不同的是河道仅有三条，水流湍急数倍……
……
楚国皇宫御花园的未央湖中，一艘巨大地画舫上灯火通明，这里是建康皇帝的临时行宫，自从春汛开始后，他便离开了温暖踏实的金龙殿，搬到晃晃悠悠还有些冰冷潮湿的船上住了。
安全第一的建康帝，还以太硬不舒服为由，命人将枕了三十年的玉枕头，换成了黄杨木的……这料虽然贱了点，但胜在轻盈浮力大，睡觉可以当枕头，洪水来了还可以当救生圈，自从有它，皇帝陛下才能踏实睡下……却又总会被‘桑田沧海’的噩梦给吓醒了。
今夜又折腾几回，刚刚搂着一截黄杨木睡踏实了，便听见个尖细而惶急的声音叫起来：“水……发大水了，陛下！”
‘终于还是来了！’建康帝豁然睁开眼睛，紧一紧怀中的木头桩子，心下大定道：“不要慌，大水到了什么地方，有多高？”
被陛下沉稳的声音所感染，外面的内官也不那么惊慌了，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这个奴婢也不知道，是外面的麒麟锦衣说的。”
“哦！让他进来回话。”看来皇帝陛下对这个问题十分的在意。
待那麒麟锦衣上来回话，告诉他只是城外出现洪流，城内并无危险后，建康皇帝才缓缓起身道：“伺候朕更衣。”守候在外面的太监宫女赶紧推门而入，便见皇帝陛下正襟危坐，一脸肃穆，如果没有紧紧抱在怀里的那段黄杨木，真是一片临危不乱的君王气概啊！
“还愣着干什么，更衣啊！”建康帝愠道。
众人心道：‘你抱着截烂木头，让我们怎么更？’内官首领只好上前道：“请陛下先漱口。”便使个眼色，一个端托盘的宫女款款上前，将那盘上的碧绿琉璃碗奉到皇帝面前。
建康帝刚要伸手去接，这才发现还抱着‘枕头’呢，很自然地将其放下，又赞许的看那总管太监一眼，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三章 扞卫者和背叛者
夜凉如水，月色清亮，神京城里鸡飞狗跳，乱成了一片。
在一干公卿大臣的簇拥下，建康帝亲自上到城头查看水势。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往下看，只见城外一望无垠的旷野竟然变成一片了泽国。往下望去时，那水面已经没过了城墙一丈，在天上明月的映照下，粼粼波光无边无际。视线所及的地方仅是一片茫茫，只有秦军昔日所筑的高台，如突兀耸起的小岛一般，挺立在汪洋之中。
呆呆听着哗哗的水声，建康帝突然发现身后城中的喧哗已经无声无息了。他回过头去，却见到万千军民不知何时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站满城头。人们张大嘴巴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无不担心着未来的命运。
水火无情，终是庶民最怕的东西。
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水位，原本就对前景将信将疑的建康帝害怕了，他紧紧抓住诸烈的胳膊，面容扭曲道：“国老，真的没事吗？”
“陛下稍安勿躁，没什么大不了的。”沉默许久，诸烈给了这样的一个答案，虽然他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但为了安抚住勇气殆尽的皇帝陛下、王公贵族，官兵百姓，他决定在搞清楚秦国人的打算之前，一个字都不说。
“那就好那就好。”建康帝擦擦额头的冷汗，转过身去，强作镇定的对他地臣民道：“尔等不必惊慌。我神京城高十数丈，背靠东海，就算秦国人引来三江五湖之水，也休想没过我们的城墙。”为了安抚民众，他决定出点血，遂咬牙道：“我神京城中物资充盈，存粮至少可以坚持四年。尔等且各自安生坚持，朝廷从今往后缺粮放粮。少盐发盐，绝不会饿死一个。”说着双手一拍道：“朕倒要看看，谁能捱得过谁了！”颇有缩头乌龟的风范。
诸烈心说：‘这不成了长别人志气，丧自家威风了吗，哪有这么说话的呀……’只好接着皇帝的话茬，开腔道：“大家还不知道吧！秦国在齐国遇到了大问题。在上京城下吃了败仗，已经被撵出了京畿地区。”
听上柱国这么一说，一直死气沉沉的城头军民顿时有了生气，但也有人大着胆子问道：“秦国那么强，怎会被奄奄一息的齐国打败呢？”这话相当有市场，竟将诸烈好容易才撩起地斗志给浇灭了不少。
只听诸烈冷哼一声道：“来人呐！”
“有！”大将军府的亲兵齐声回应道。
“将那些个妖言惑众地秦国奸细抓起来！”诸烈戟指着人群道。
“是！”亲兵们‘嘡啷啷’抽出兵刃，便要上前拿人。但看着人群中的诸位都是一个模样，也没有谁的脸上写着‘奸细’二字。不由犯了难。
亲兵队长小声问道：“国老，哪些是奸细？”
“刚才谁说话就抓谁。”诸烈低声吩咐道：“宁枉毋纵！”
……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数百奸细以及貌似奸细被从人群揪了出来，一个个摁到在城头之上。
待惊慌的百姓重新安静下来，诸烈才继续道：“现在老夫来告诉你们，为什么秦国能被齐国击败。因为他们陷入了内乱之中！”
“内乱？”不消说楚国军民，就连一脸不爽的建康帝也呆了一呆，紧接着便心头狂喜道：“可是那秦雨田下台了？”
“差不多吧！”诸烈石破天惊道：“据齐国传来的消息，秦国的老皇帝复辟了。”
这话终于引起了轰动效应，一众百姓心说：‘这种事儿上柱国不可能乱讲。’便兴奋地欢呼道：“天佑大楚！天佑我皇！”
建康帝一听便得意极了，重新站到中央，抬手挥舞几下，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这又让他小小得意一下，清清嗓子道：“有我大楚的列祖列宗保佑，国祚岂会轻易夭折？反观那秦国虎狼、暴虐成性。上天现在便要惩罚他们！我们只需坚守神京。他们定会陷入内乱、不战自溃的！”深吸口气，很满意自己今日的表现。建康帝又谎称各地勤王军会开战舰前来解围，要民众各安其所静待援军。
于是乎，惶惶万状的神京城民众，终于松了口气，反正除了等待奇迹出现，已经无计可施，众人便纷纷回家睡大觉去了。
“国老，秦国真的内乱了吗？”待众人散去，建康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哦……”诸烈沉吟半晌，方才小声道：“或许是吧！”
“什么？或许有？”建康帝的眼睛瞪得有橘子大，瞠目结舌道：“不是确切消息吗？”
“秦军围城水泄不通，老臣又没有翅膀，怎么知道上京城什么情况？中都城什么情况？”诸烈地耐心消耗殆尽，语调生硬道：“这些事情有老臣操心，陛下只管在宫里坐着就行。”说着一拱手道：“老臣还有军务要办，陛下失陪了。”语毕，大摇大摆的离去。
当诸烈离去后，照旧又是一帮王公义愤填膺的数落着他的狂妄不悖、目无君长，将其说地跟‘跋扈将军’别无二致。一脸铁青的建康帝紧了紧拳头又松开，长叹一声道：“大局为重。”便垂首下了城楼。
……
其实诸烈地猜测全部来自一封书信，那是去年齐秦大战之后。一个自称是百胜公族人地齐人送来的。在信上，赵无咎将潜伏在秦国的间谍和昭武帝的下落和盘托出，并断定那个掌握了昭武帝的家伙，一定会在战争陷入僵局时发难……就算他不会，那间谍也会撺掇着他这样去做。
诸烈并不怀疑这封信的真伪，但起初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以秦雷目前如日中天的权势，任何抢班夺权地想法都是不靠谱的……除非天下人一起起来反对他。或者在军事上遭受了致命性地失败。
而对于众望所归地一统之主来说，前一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至于后一种情形……能击败赵无咎地人，是不会犯下天大的低级错误，将唾手可得的胜利丢掉。
方才情势紧迫，他才将这不靠谱的消息讲出来，果然暂时稳住了那些人……当然形势败坏若斯，他又何尝不暗自祈祷。这美梦能够成真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一个月后，水位果然停在了六七丈地高度没有上涨，就在城内军民齐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些奇怪的现象出现了……穿城而过的数条河流的水位开始猛涨，很快漫过了河岸。紧接着，城内的所有水井也发生了同样状况，咕嘟嘟的井水冒溢出井口。甚至还有尺许长的鲤鱼跟着井水流出来。
整个神京城仿佛被泡在水缸里，松软地土地开始往外渗水，大街小巷上积水数尺，所有的房屋墙壁都潮湿无比，挂满了一片片的水珠子。大量的粮食发霉变绿，大片的牲畜死亡发臭。人们发觉异常后。将粮食和牲口转移到屋顶，希望能通过日晒保住一部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的梅雨季节偏生来地特别早，四月刚到一半，就开始淫雨霏霏，连月不散，天上根本没有太阳，连被子都长出绿毛，剩下的粮食也发了芽。
街中的积水渐渐增高，神京城终于变成了水城。百姓甚至要坐着木盆、划着小舟才能往来。屋里也同样积水数尺，锅碗瓢盆漂的到处都是。找不到一点稍微干燥的地方，让人没处躺没处卧，郁闷的想自杀。实际上在这个月中，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了。
在冲天的霉烂味道中，神京城再也没有了往昔的蓬勃生机。不到旬日，大片的土坯房屋瘫成一堆堆烂泥，泥山又渐渐地化成黄褐色地泥汤，最终消失不见了……
就连看似坚固不催的城墙，也因为灰浆被泡开而导致长条城砖一片片地脱落，露出了一条条深刻的裂纹。
……
此时秦军的舰队出现了，但他们并不靠近，而是集中火力，用上千门将军炮，反复轰击一段数十丈长的城墙。原先的炮击只能给城墙上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弹坑——但现在随着墙体结构的松软，每一炮都会震落一大片城砖，接连数炮下去，城砖便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扑扑簌簌地往下落。
当千炮齐鸣，整个城墙的根基终于被震撼了，一条条裂缝越扩越大，最宽的地方甚至可以让一个成年男子钻过去，尽管守城军民拼命堵漏，但无缝不钻的洪水还是开始往城内渗透，使决口越来越大，水势也就越来越猛，终于在子夜时分，伴着一声巨响，一段几十丈长的城墙终于坍塌了。
洪水滔天，奔涌而入，瞬间便卷没了上千救险的军民，声势浩大地往城内倒灌进去……
当然再大的洪水也淹不到达官贵人们，他们早就在前些天便住到了大船上，有肉吃有酒喝，间或还能钓钓鱼，生活过得着实滋润。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在这国破前夕，很多人都想开了——奶奶的，既然楚国没救了咱们也别跟着陪葬了，对老子来说，不过是换个老板继续干罢了。就算秦国人不打算用咱们，但为了占领区的稳定，也不会动咱们这些根深叶茂的大家族地。
对这转变感触最深的，一定是秦国潜伏在城内的谍报人员。他们一改前几个月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倒霉劲儿，摇身一变成了这些王公贵族的座上宾。
那些往日还大喊‘血不流干、死战不休’的‘死国之士’，开始羞羞答答的询问卖身地价钱。
虽然无法与城外取得联系，但谍报头子朱贵还是果断行使王爷赋予的‘便宜行事’之权，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生命财产族人地安全，保证有功者将会被重新录用，保证不想再从政者。也可安心做个富家翁，绝不勉强。
第一个承诺是保证秦军不会屠城。不会劫掠，先打消所有人的顾虑；第二个承诺是告诉那些大家族们，要想延续辉煌，屹立不倒，那就必须拿出点实际的来，想靠往日的本钱窃取高位，是绝对不可能的。第三个承诺是警告不配合者。将丧失一切政治特权，只能老老实实回家当地主。
这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三诺倾城’，在这大厦将倾、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这三个承诺重重打击了楚国地上层阵营，加速其瓦解分化，促使了某些事情的发生……
……
当大水终于淹到皇宫，一直不愿面对现实的建康帝，终于召集群臣。乘船前来开会。他本以为这种将要‘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缺席者，可谁成想竟然一个不拉，全都到齐，甚至许多致仕多年的老家伙也露了面。
除了诸烈在指挥抗洪抢险不能前来之外，所有该来不该来的都到齐了。
望着济济一堂……哦不。应该是济济一船的王公大臣，建康帝很快便了然，知道这些家伙是来探口风、听消息的，自然一个比一个积极了。
“前些日子有人信誓旦旦告诉朕，说神京城不会有问题，让我们只管放心。”第一句话便带着强烈地火药味，看来建康帝心中的怨恨和愤懑，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那话诸位可都听到了？”
“我等听得真切。”众人齐声道：“绝不会让他赖账。”
“对！”建康帝的嘴角一抽搐，咬牙切齿道：“那人欺骗了我们，将大楚国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杀他全家！”有人瞎咋呼道。
“陛下与诸位大人。是非功过还是战后再议吧！”丞相大人终于看不下去，出来提醒道：“现在燃眉之急是。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
此言一出，刚才还群情激昂地众王公立刻安静下来，人人噤声不言，没有一个人有说话的意思。老丞相无奈，亲自逐个征询，竟然还是没有一个说话的。楚妫娚终于大怒，一脚踢翻御案，痛得皇帝陛下抱脚直跳，呲牙咧嘴道：“今天……言者无罪，也不准将谈话内容外泄，这下总可以了吧？”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终于一个颤巍巍的老王爷代表众人讲了几句话：“现在的形势不可挽回，大楚的命运妇孺皆知。纵然我们有粮，但城墙终究不支。水困难脱，唯保宗庙足矣！”
建康帝很清楚，这老家伙的意思是说出路只有一条，那便是降秦……
‘降秦’，多么刺耳的字眼啊！可为什么心底却有些赞同，且不觉着多么羞耻呢？建康帝的脸色变得苍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却在剧烈地挣扎着。
……
许久许久，他才幽幽道：“你们什么意见？”
众大臣交换下眼色，口才最好地礼部尚书出列道：“陛下，亚圣云：‘民为贵，君为轻！’请陛下以城内百万庶民为重，舍弃个人祸福，保护他们的平安。”
这就是传说中地台阶。半吊在空中左右为难的皇帝终于可以就坡下驴，但把戏还是要做足，只见他长叹一声，泪流满面道：“可祖宗的社稷怎么办？我们终究还是将其丢了。”说着说着，终于感受到了彻骨的亡国之痛，竟真的痛哭起来。
众人也陪着掉了几滴泪，那口才极好的礼部尚书又劝道：“陛下无需太过自责，三国二百年前本是一家，我等都是华夏神州之子民。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现在只不过是将分开合起来，怎能算是将社稷送人呢？”
“是啊陛下，您一个决定就会少死多少人？这是大功德一件啊！”众人纷纷规劝道。
在一干王公贵族的劝慰下，建康帝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沉声问道：“你们谁跟城外有联系。”
舱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却没有一个敢矢口否认的。
“虚伪！”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建康帝阴着脸道：“不管是谁都行，去告诉秦国人我们的决定，然后提出我们的条件。”便准备和臣下议一议，看看该提什么要求。
“这之前必须立刻逮捕上柱国，”突然有人低呼一声道：“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四章 鱼死网破
大殿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对于那人的提议，上至皇帝，下至群臣，无不深以为然。
诸洪钧总掌城防军务，除了两万羽林军之外，没有不听他的，可这老儿偏偏是最大的死硬派，还是与秦国人势不两立的那种，如果密谋被他发现，用脚趾头想想，都会知道下场是什么。
但上柱国大将军岂是那么好对付？十几万军队都听他的，满城百姓也向着他，这老虎屁股可是不太好摸的。
所以群臣在一阵骚动之后，又都没了声息，只好暂且回去，等着城外传回话来再说。
两天后，盖着秦国大元帅王的谕旨送进了楚国皇宫之中，秦雷将‘三诺’变成了正式的法令条文，并重申不会亏待自己的大舅哥，将给他仅次于国君的待遇……大秦双亲王头衔，保证他的王位能传袭子孙后代，并赐他‘丹书铁券’，非谋反重罪不得加害。
看到妹夫还算顾念亲情，内心饱受煎熬的建康帝终于好受些，再往下看秦国的要求：其一，城内军民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军队开出城外接受看管，民众呆在家中不得上街；其二，将诸烈擒下送到秦营；其三，三天内传檄天下，宣布楚国正式投降，正式取消国号，并为大秦帝国的一部分。
前两个要求倒罢，只是那第三个，又让刚刚好受些的建康帝重新煎熬起来。
“投降……取消国号……并为秦国一部分……”反复嘟囔着这几个关键词，建康帝终于意识到。建国二百二十七年，传帝一十三位地大楚国，终究要亡在自己手里了。
“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良久之后，安静的御书房中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
神京城的东段城墙崩溃之后，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秦军只好暂停炮击，远远地围在城外。冷眼旁观着城内。尽管军民奋力施救，却无法阻挡洪水涌进城来。就在灭顶之灾即将到来之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不断冒溢的河流湖泊，在城内水位上涨到三尺之后，又转变成为排泄洪水地渠道，将涌进城来的洪水排出去大半。
一边进水一面出水，两者地速度居然大抵相同，但绵绵不绝的梅雨。还是让城内水位缓慢上涨，大概每天能涨两寸左右。
无法挽回的危局诱发了楚国多方势力的激荡摩擦。建康帝虽未表态，但谁都知道，他大体倾向于接受秦国的条约。然而他的彷徨失措，举棋不定，使各方都存着争取使皇帝接受自家主张的念头，神京城里地局势便愈发的如城中的洪水一般浑浊不堪，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以左右丞相为首的王公百官，主张主动向秦国投降，结束无意义的战斗，最大限度的保全城中上下。
然而诸多将军则与诸家为首的大族抗秦派结合，主张抵抗到底，宁为玉碎。不辱祖宗。两派人马明争暗斗，对立传递到下层，又引起的庶民地激烈对立。
从理性角度说，丞相和一干文官的主张，才是最有利于生民的，然而不甘亡国，不为瓦全的庶民大有人在，他们汹汹躁动，非但已经结成了上万人的抗秦义师，还不断地汇聚在皇宫前请命。请皇帝发放兵器粮秣。支持他们出城作战。
一有带头，这些所谓的‘义军’、‘义师’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地冒了出来。若是寻常时期，此等纷纷擅自成军的状况，决然不能为朝廷所容。然而当此国势危难之时，各支义军皆‘大义凛然’，其背后还有主战派将领的暗中支持，全然不惧与官府抗争，官府也自是不敢妄动。
各方情形传递到高堂之上，楚国君臣投鼠忌器，担心乱民作歹……他们最害怕的是这些亡命之徒，为改变朝政铤而走险地行刺权臣或者作乱王都，只得一面多方安抚，一面又连连下旨催促诸烈，加强城中戒备，防备暴民作乱。
……
“真是荒谬啊！”神京城东郭的楚军大营中，几位高级将领围着一位白发苍苍的佝偻老人，愤怒地叫嚷道；“秦军就在城外，却让我们镇压爱国的民众。”
“这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亘古闻所未闻啊！”
“是啊！大将军，据说他们还打算将您出卖给秦军，以换取身家性命的苟安。”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啊！大将军！”将军们越说越气愤，有些个性格冲动的，便要抽出兵刃，将那些狗日地王公贵族抓来，挖开他们地胸膛，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地。
一时间，大厅中群情激奋，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而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老人，却形如枯木，神色黯淡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别人问他话也不回答。若不是看他双拳紧攥，众人真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将军们都以为上柱国还像往常一样，陷入了爆发前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这是诸烈最爱说的一句话。
身为神京城的实际控制者，他对于当下发生的一切了然于胸，就在支持他的人都在盼着上柱国能拨乱反正，力挽狂澜时。他却出奇的选择了长久地沉默。
甚至于礼部尚书出城与秦国人接头的那夜，他就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伙人悄然出城，又在天亮前悄然入城，都没采取任何行动。
今天众将前来吵嚷，也是因为他最近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消极，让他们太过憋屈了。
“大将军。您倒是说句话啊！”等了半晌，还不见他老人家爆发。将领们终于忍不住了，只好逼问起来。
那形如枯槁的老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无神，那里还是往日那意气风发，百折不挠的上柱国啊？
“天欲亡楚，孰能奈何？”老人地嘴唇翕动几下。说出的话却让人无比沮丧。
这数月来，局势地发展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在茫茫大水的浸泡下神京城内的水源地纷纷冒溢。大水浸漫了地表，粮食兵甲统统发霉，最糟糕的是几处盐仓被水浸泡，在库吏察觉之前便化成了盐水，顺着阴沟流走了。几乎在一月之间，原本兵精粮足的神京城便物资匮乏、民众困顿、官兵疲敝了。
当秦军轻而易举的轰开城墙。大水奔涌而入时，一直勉力支持地上柱国大将军，终于知道楚国的末日到了，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神京城了……
当明确了这一点，他一生的骄傲崩塌了。当信念崩塌，精气神也迅速从体内逃逸。这位韧性十足的大将军，也转眼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不想再做出任何决定，他觉着自己太累了。说到底，他的韧劲儿来自心存希望，他没有赵无咎那股子即使绝望，也要战斗到底的狠劲儿，一旦看不到一丝希望，他也就没法再坚持下去了。
他不是个不通事理之人，当承认失败后，他也知道对神京城的百万民众来说。投降是最合理地选择。所以他才放任那些王公大臣与秦国人眉来眼去。
但这不代表他会有同样的想法。到了这般田地，诸烈只剩下一样东西可以追去了——那就是身后的名节。既然生前事迹已成别人功业的点缀。那就让身后的名节，去照亮自己的历史吧！
对于一个一声都在追求功名地人来说，徒劳无功之后能有些许身后之名，也算是一种安慰和补偿吧……
……
心下打定主意，他眼中的浊气一扫而空，变得重新亮起来。垂头丧气的将领们将这变化看在眼里，顿时重燃希望道：“大将军，您重新振作起来了？”
“老夫确实要振作了。”诸烈颔首道：“死在国家之后，将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众将肃然道：“愿听大将军吩咐！”有脾气急的大叫道：“下令吧大将军，将那些投降派统统抓起来，斩首以安民心。”
“不必了，”赵无咎摇摇头道：“人各有志，我们不勉强他们。”
“大将军？”众将迷糊了：“若是任由他们搞下去，神京城还怎么防守？”
“不能再困守下去了。”诸烈肃容道：“大水退后必有瘟疫横行，秦军围而不攻，就是想让我们不战而亡。”
“您是说，秦军不会再主动攻城了吗？”将军们难以置信道。
“他们甚至不会再进城。”诸烈指点着桌面上那张密报，冷笑道：“看看吧！他们让大军开出城外接受看押，让皇帝和文武群臣出城投降，压根就没有任何入城的打算。”
“大将军所言甚是。”将军们不由信服道：“那您的意思是？”
“出城去！主动进攻！”诸烈斩钉截铁道：“此次作战成功希望渺茫，最大的可能是我等皆玉碎死节。”注视着跟他一路走到今天的将军们，上柱国缓缓道：“所以老夫不强求你们，愿意死地跟我走，愿意生地留下来，我绝不会怪你们。”
“我等愿追随大将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死社稷，留名节！”短暂地沉默后，将军们齐声道……不管心里怎么想。在这时候都得先把态度表出来，就算心里怀着鬼胎，也得过后再说。
“难得啊！”诸烈颔首道：“回头把这些话跟属下官兵说明白了，同样不要强求他们，知道了吗？”
“是！”众将齐声应道。
“那好，各自集结队伍，也通知那些义军还有城外地勤王军。有愿意跟进地，明日亥时一起发动进攻。”被秦军围困之前。诸烈便派出联络官，与各地勤王军联络，并通过狼烟纸鸢保持联系，发号施令。
“遵命！”众将领命而下，各自组织联系去了。
……
秦军作战的指导思想简单明晰，就是在消灭齐楚主力之后，攻陷上京与中都城。逼迫两国君主投降，天下最终传檄而定。
事实上，对于一个大国而言，真正不战而降是古今从来没有过的。一个大国的灭亡，总是要伴随着战争与牺牲，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战争与牺牲的规模地而已。
所谓不战而降，只是属于恬不知耻的王公大臣而已，真正有血性地军民是不会如此的。
在接获楚军动向的情报后。秦雷终于不得不服气道：“文宇啊！你说对了，真正地举国不战而降，永远都没可能发生。”
杨文宇哪敢占王爷的嘴上便宜，赶紧恭谨道：“其实也差不多，楚国已经被逼得朝野大乱。唯缺促降逼降之有效一击而已。”
秦雷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道：“审时度势，也确实需要这一战。而且那些勤王军一直让人不胜其扰，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一举而定。”说着朝自己的头号将领洒然一笑道：“文宇，你且猜猜，楚军会怎样进攻啊？”
杨文宇也不藏拙，指着已经烂熟于胸的沙盘道：“王爷请看，楚国地勤王军，已经陆续向我军西面的这片谷地，与城中楚军遥遥相对，现在诸烈想要垂死挣扎。定然会利用这支队伍的掩护做文章。”
秦雷赞同地点点头。听杨文宇继续道：“而我军分为八大营驻扎于神京城八个方向的高地上，这就给了楚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秦雷哈哈笑道：“这机会给他们好久了。一直不用我有什么办法？”
“他们不是不想用，唯一所虑的是，我军强大的水师在城外游弋，随时可以支援任何地方。”杨文宇沉声道：“现在有了大量地勤王军做牺牲品，诸烈便可以使其佯攻一处甚至几处，将我大秦水师吸引过去，然后利用空当杀出来！”
“诸烈的目标是哪里？”秦雷皱眉问道。
“这无从推测，但若想改变战局的话，末将斗胆猜测，他们还是会直扑我军中军的。”杨文宇不太确定道。
“那攻击时间呢？”秦雷继续问道。
“诸烈与城外约定的攻击时间是亥时，所以末将猜测，他应该是在子时出城。”杨文宇轻声道。
“不错，孤没有异议。唯一要说的是，我军此战，不求斩首杀敌，只求溃敌乱敌以震慑楚国，促其早降！”秦雷沉声道：“传令下去，各自准备，打好这灭绝楚国地最后一战吧！”
“我等奉命！”大将们整齐吼道。
……
老天爷终于帮了楚国人一把，深夜阴雨不停，按照楚军以往的经验看，秦国人那些强弓劲弩大炮火箭弹，等等一切杀人利器都会失去作用，要想杀敌就只能采取肉搏战了。
将士们士气大振，唯恐错失这天赐的良机，提前发动了攻击。天的间杀声大作，三十万楚国勤王军分作三部，向秦军的三个军营发动了攻击。
谁知刚冲到秦军营地前，爆炸声却如约而至，照样把他们炸的人仰马翻，让勤王军的身心很受伤害。他们踏上的是地雷……其实稍一用心就会想到，秦军都能用水雷了，怎会还没解决防水的问题？
非但如此，秦军的强弓劲弩大炮火箭弹，同样没有在雨中哑火，除了威力比平时小些之外，效果并无二致……其实只要为大炮搭起防雨的棚子，给弓弩火箭弹之类加上水牛皮地护套，只要不是狂风暴雨大作地天气，还是可以正常攻击的。
至于秦军以前每逢下雨必定休战，不过是为了保护昂贵兵器，防患于未然罢了。现在这一锤定音节骨眼上，自然不在顾惜兵器，让楚军官兵吃了个大亏，被这迎头一击杀了个尸横遍野，美好愿望破裂所致地士气大衰，更是让其战力大减，根本无法寸进。
然而秦军还是向水师发出了求救信号……
一看到信号，楚军水师便分作三路，支援各处营地去了。
见调虎离山之计得售，城内的楚军十分高兴，待秦国水师走远之后，便乘快船而出，直奔秦国的中军大营而去。
攻击毫不意外的遇到了重挫，从四面八方杀出的秦军将其重重包围，但双方甫一交手，秦军将士便惊呼道：“这不是正规军！”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五章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发现第二波敌军尽是些手持着刀枪棍棒的楚国民众，负责围剿的沈青浑身汗毛直竖，厉声叫道：“后队转向，戒备楚军从背后……”
话音未落，悄悄跟在义军后面的楚国正规军从黑暗中杀出，秦军后队领命尚未转身，便被突兀一阵箭雨射倒了一片。
无数楚国官兵乘坐着快船，一边射箭一边疾速的靠近堤坝。秦军因为猝不及防，来不及摆好阵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船上的楚军衔着利刃，一跃跳上堤岸，双方厮杀在一起，进入了肉搏战。
那些被围在中央的楚国义军，也突然撕掉柔弱的面纱，集中力量攻击秦军的后队。
腹背受敌的秦军将士拼命抵抗，无奈楚军几乎是潮水般涌了过来，两军人马交互纠缠在这段短短的堤坝上，被践踏拥挤落水者竟然比被砍死砍伤者还要多的多。山坡上的秦军虽多，却只能一边奋力斩杀楚国义军，一边看着同袍的惨状干着急。
数百年间，向来有楚人文弱的说法，但在今夜里，这些以文弱著称的楚国军民，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血性。在其猛烈的攻杀，秦军后队的五千名将士始终是消失在了战场上……
但楚军的战果也就到这里了，秦军主力将楚国义军消灭干净，双目喷火地冲了上来。为麻痹敌人而暂时躲远的秦军舰队也开过来了，重新将敌人包围起来。
然而楚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是来寻死的！纵使身材不如对方、功夫不如对方、甚至连武器盔甲也不如对方，这都不要紧，他们状若疯狂地厮杀甚至撕咬着，存心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战争进行到今天，双方军力已经完全不对称了，秦军在各方面都占据着绝对优势，然而战局却没有演变成一边倒的杀戮。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惨烈起来……楚国人已经完全疯了，他们将小艇上装满炸药。趁着夜色撞向秦军的战舰。纷乱的战场，极低的能见度，都给了他们最高好的掩护，往往是小艇冲到近前，秦军才发现。
但已经太晚了，一下沉闷地撞击后，耀目的火光闪现。剧烈的爆炸声中，秦军战舰的侧舷便炸开了大窟窿，大水涌进来，战船缓缓侧倾，水兵们只好纷纷跳水逃生。
这样的自杀式攻击绝不是少数，只见水面上不时火光闪耀，爆炸声隆隆作响，对秦军那些巨大的战舰造成极大的威胁。
无法承受这无谓的损失。楚破只好命令战舰暂且退后，并向水中倾倒火油，点燃照明，以增加视线。
……
秦军明明已经将对方包围，却直到天亮也无法歼灭敌军。这让楚破大感丢脸，一欸东方露出鱼肚白。可以看清水面后，他便命令近百艘亲王级战舰冲入战场，仗着巨大的船身、用锋利地撞角来切碎楚军乘坐的快船，用火龙出水炸碎那些闪避灵活的自杀小艇。
白日里，命中率大大提高，憋屈一夜的秦军将士把所有能发射的东西全部倾泻出去，楚军顿时损失大增，每一瞬间都有小艇被摧毁，战船被炸碎。但他们仍然毫不畏惧，前赴后继地向秦军展开一波又一波的重逢。
立在战场外的一艘战舰上。秦雷目不转瞬地望着前方的杀戮与死亡。表情极为肃穆。杨文宇和秦有才立在他的左右，陪他一道沉默。
一直到中午时分。远处的杀声才渐渐变小，楚军的战船已被基本摧毁，然而残余的零星官兵，却仍然进行着殊死而绝望地抵抗。
看见一个楚军被从船上炸到水中，又从水中跃出来，攀上秦军的战舰，再被船上的秦军用长矛贯穿胸腔。那将死的楚兵却攥紧那长矛，把攻击他的秦兵也带到了水里……秦雷的面色有些发白，垂首叹息道：“这真是最糟糕的一战。”
杨文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秦有才却闷声道：“这些楚国人怎么了？没有意义的白白送死，真让人想不通。”
杨文宇缓缓摇头，沉声道：“因为楚国亡了，他们绝望了，便怀着死志而来。”
“那些当兵的倒还可以理解。”秦有才咋舌道：“可那些老百姓跟着瞎掺和什么？青莲白藕红荷花，华夏三国是一家。都是一个祖宗，总不会让他们亡国又灭种吧？日后该砍柴砍柴，该打渔打渔，过他们地日子就是，何苦来哉要跟着送死呢？”
“生即已矣，未有补于当时；死亦徒然，庶无惭于后世。”听完他地牢骚，秦雷轻声吟道，说着轻拍一下栏杆道：“也许很多人会想你一样，觉得他很傻。然而孤却认为，他们身虽卑微，却心系天下。”又轻叹一声道：“虽然我们比楚国更仁慈、更慷慨，但在他们眼中，楚国永远是他们的祖国，秦国永远是侵略者，这一点是不会改变地。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们无法改变祖国将亡的事实，他们只能用螳臂当车的方式，表达着对我们这些侵略者的愤怒和绝不妥协……”
“绝不妥协？”秦有才粗声咀嚼道：“多好的汉子啊！实在太可惜了。”
“再好的骏马，不能为我所用，便是害群之马。”杨文宇的面色一冷，沉声道：“王爷不能手软，否则遗患无穷啊！”
“不会的，孤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秦雷缓缓摇头道：“希望这次之后，我华夏能有尽可能长的和平吧……”他也知道。只要人类还没有走向灭亡，战争便永远不会消失。
……
据统计，当日出城作战地楚国军民，共计十七万七千余人，基本悉数阵亡……
城外勤王军共阵亡十万余人，其余近二十万人见大势已去，便放弃了进攻。仓皇逃窜，杀软了手的秦国军队并未追赶。
当出城军民全部覆没的消息传回神京城。楚国民众完全放弃了城防，他们缠上了白色的头带，木然立在那里，静静哀悼死难的子弟，哀悼将亡的祖国。
午后，神京西门的城楼上，飘扬地大楚青龙旗缓缓降下。一面巨大的白旗升了上来。
申牌时分，一艘全身刷成白色地楼船从城中缓缓驶出，甲板上分左右站满了素服的楚国文武，中间立着一袭白衣的楚国建康皇帝，他怀中抱着王印玉匣，披散着白色的长发，脸色苍白麻木，没有一丝表情。
满载着楚国君臣的白船。在黑红色的水面上慢慢行驶，划过无数残肢断体、旗帜木片，最终驶入了那片黑色的秦国战舰之中。
望着玄色地天地间，那一点孤零零的柔弱白色，神京城头的军民顿时哭声一片，有人说。当日神京城内自缢殉国者一万七万余人……
将那片令人绝望的哭声甩在身后，建康帝见到了自己的妹夫，秦国武成王，覆灭楚国的统帅秦雷。
秦雷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搁在剑柄上，面色平静地望着他，并没有一丝获胜后的喜悦。
‘胜利者地矜持。’心中嘟囔一声，建康帝将怀中那传承楚氏皇室二百二十七年的玉玺，高高捧在头顶。
偌大的场面上，没有一丝动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而秦雷却没有任何反应，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目视前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手臂酸麻不堪，建康帝也没等到有人来取走那楚国皇权的象征，他无声地苦笑一下，缓缓地给秦雷跪了下来。
“吾皇……”楚国那班王公大臣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当场便昏厥了几个，其余人等一边哭着，一边随他们的陛下跪下，表示着彻彻底底的臣服。
看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秦雷的嘴角牵出一丝淡淡笑容，旋即又消失不见，这才对身边的石敢点点头。石敢昂首阔步走过去，从建康帝微微颤抖的双手中接过玉玺，蹬蹬蹬走上王台，单膝跪下，高举过顶，大声喝道：“启奏大元帅王，楚国君臣奉上传国玉玺，请王爷验收。”
秦雷瞥一眼那碧玉色的石头，点点头，挥袖道：“收了吧！”
待石敢退下，秦雷的视线扫过周遭战船，对他地将士们放声道：“恭喜你们，楚国平矣！”
三军将士一齐跪倒，齐声回应道：“贺喜王爷，楚国平矣！”
……
天佑九年四月初五，武成王灭楚，其国祚二百二十七年至今终矣……
按照秦国地区划，秦雷将南中国划分为九省，派驻军队官员，正式开始管理。然而叛乱骚动此起彼伏，最大规模地楚民暴动规模居然达到几十万人，四五个省。秦雷不得不将整整四十万秦军留在长江以南，分驻各省各府，一面残酷镇压、全力扑杀，一面轻徭薄赋、减租免税，足足用了四年时间，付出了几万士兵的伤亡，才彻底平定了南中国。
叛乱虽然被平定，但是楚国人对故国地追思却始终没有停止，他们传说秦国将建康帝囚禁在中都城的一座宅院内，不许任何人探视，即使他的亲妹妹也不行。起初还能给予与其身份相称的待遇，但后来因为恼怒楚人的叛乱经久不息，断绝了他的饮食，将其活活的饿死了。
也有人说，不是秦人饿死了建康帝。而是他自家绝食死的。
但不管怎样，楚国人再也没有听到他地消息，不久，在楚地流传开一支哀伤的挽歌：‘彼岸西方，葬我楚王。西方之害，流沙千里。千里流沙，不可久淫。魂兮归来……’
当然这是后话，不过也能告诉我们。楚国的潜力之大，楚国民众之爱国，实在是超出任何人的想象。然而这个昔日疆域最大、最富饶的国家却在秦国的一次进攻中便倒下了，纵有不屈反抗，纵有死灰复燃，但即便楚人自己，也将建康帝跪呈玉玺那天。当成了亡国之日……
为什么一个强大的王国却这样不堪一击呢？尤其是跟又坚持了一个月地齐国一比，更是让人汗颜……要知道秦齐两国交战连绵，自二百年前建国以来，平均每七年就要进行一场大战，死伤地将士何止千万？耗去地资财何止兆亿？齐国的灭亡完全可以看成是油尽灯枯，寿终正寝，那么楚国呢？
按说三十年没有战争，二百年从未被攻上本土的楚国应该实力雄厚。耐力十足才是，怎么没有经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反复，就轰然瓦解了？它的出在哪里呢？
大史学家范文正公一针见血的指出，楚国之败，就败在长久的和平安逸上。和平安逸固然是人人所追求地，但很难想象一个国家能在这战国之世。安于现状，从不寻衅开战，从不奢望开疆拓土，从不希望两大敌国中的任何一个衰落下去……如此爱好和平的国家，又几十年没有经过战争，就算曾经是一头猛虎，也该退化成比绵羊还安全的纸老虎了。
当然，像诸烈那样主张振作，主张积极参与到风云变化的大时代中的清醒者始终存在，然而在根深蒂固的‘据江安守’的国策下。这些抗争振兴地声音越是清越。就越是悲哀；越是接近真理，就越是孤独。
亡国的悲剧并不是一天造成的！事实上。从三十年前的大战之后，楚军便开始滑入了军备松弛的偏安之道。整个朝廷整个社会对战争的警惕，对军备地重视，都日渐滑落，他们宁肯把钱贴在城墙上，也不愿意‘浪费’在对步军的训练中……他们的所有信心都是建立在楚国水师天下无敌，敌国无法攻破长江防线的基础上，可要是水师被打败了呢？防线被攻破了呢？
一个高度文明的智慧国度，居然对另一种可能毫无准备，将国之大事如此儿戏，实在不可思议。
如此楚国，面对天下残酷的弱肉强食于不顾，一意奉行了埋头偏安的鸵鸟政策，他不忘谁亡？他不输得憋屈谁憋屈？
兵家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传之千古的格言，揭示了一个铁一样的事实——好战者必亡，忘战者必危！
纵观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事，举凡耽于幻想的忘战之政权，无一不憋屈灭亡，令亡国之人惋惜嗟叹，令后世之人引为笑谈，从来无一例外。
以史为鉴，不能忘战。
……
楚国地故事就此结束，有必要在最后提一下地是，那位上柱国大将军的命运。
当日地自杀作战，诸烈没有再稳居后方，而是冲在了最前面，但终究是年迈体衰，在战斗中便昏厥了过去，他的卫士将其死死护住，最终做了秦国俘虏。
当他醒来，便见到了朝思暮想、恨得牙痒痒的秦国武成王，两人也算是老相识，自然不需如赵无咎那般还要介绍寒暄。
老将军自信端详着风华正茂的武成王，第一句竟是道：“敢问王爷今年贵庚？”
“恰好而立之年。”秦雷淡淡道。
“才三十而已。”诸鸿钧摇头喟叹道：“想不到大楚水师的第一次，竟然败在这么年轻的将军手里。”
“不，你错了。”秦雷也摇头道：“洞庭湖水战中，本王只不过是个看客，真正击败你的，是我那义兄……”
“伯赏别离？”诸烈撇撇嘴道：“手下败将而已。”虽然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但他并不愿意成就一个死在自己手下的人的名声。
“愚蠢。”秦雷哼一声道：“你和楚国水师的覆灭，全是出自老元帅的一手之策划，”说着冷笑连连道：“为了让你死的明白，告诉你一个埋藏了十二年的秘密。”
“什么秘密？”
“当年公良羽之所以可以进出大秦如入无人之境，都是出自伯赏元帅的安排。”秦雷的嘴角扯起一丝冷酷的微笑：“睿智如诸鸿钧，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诸烈的脸色急剧变换，良久才定定道：“难道那桨轮船的图纸，是伯赏别离故意让他偷的？”
“正是！”秦雷一击掌，呵呵笑道：“从你得到那份图纸起，便开始被我义兄牵着鼻子走，可怜你自负聪明绝顶，一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不觉着可悲吗？”本来他还听尊敬这个坚持到底的老将军，然而其对伯赏元帅的轻蔑之词，顿时激起了秦雷的怒火，说话也刻薄起来。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六章 诸洪钧
“那份图纸？”诸烈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道：“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当准备制造桨轮船后，生性谨慎的上柱国当然不会立刻上马，他先命人参照图纸生产出十艘样船，经过各种条件下的反复试验，光试航就进行了五万多里，确信其性能与秦军的战舰一致，且没有任何缺陷后，这才开始大规模仿造。
这样造出来的战舰，要是还有问题才叫见鬼了呢。
“图纸当然没问题。”秦雷笑道：“谁不知道南楚以水军立国，造船水平要远远超过我们大秦，伯赏元帅在这上面做手脚，岂不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那你是什么意思？”诸烈面色难看道：“伯赏别离的阴谋在哪里？”
“不是阴谋是阳谋。”秦雷洒然一笑，摊开双手道：“伯赏元帅没有任何保留，先将桨轮船的优点展示给你们，再将所有技术都亮给你们看，然后睿智的上柱国大将军就在不知不觉中上钩了，且直到今天还蒙在鼓里。”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诸烈瞪大双眼道：“不要再卖关子了！”
“真是个不耐烦的家伙。”秦雷也不恼，淡淡一笑道：“知道在桨轮船出现之前，秦楚两国在造船技术上的差距有多大吗？”
“三五十年。”诸烈冷声道。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错，”秦雷颔首道：“差距主要体现在哪方面呢？”
“楼船……”话音一落。诸烈顿时呆若木鸡，自从在洞庭湖上惨败后，他不知多少次反思败因，却真如秦雷讽刺地那般，一直没有找到症结所在。直到这一刻，才被彻底点醒了。
楚国的优势在于楼船巨舰，这一点是秦国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纵使后来出现了理念更先进的桨轮船，但在造船工艺上的差距。使秦军依然不敢与楚军硬碰硬。
设想一下，假使楚国人没有得到桨轮船的制作方法，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们无法跟上秦国战船的速度，就只有认清现实，改变原先主动出击地战法，或用铁索横江、或用分段围剿战术，一步步压缩秦军的活动范围。直到挤压至极小空间时，其速度优势便荡然无存，再无与伦比地巨舰集群将其歼灭。
这是非常常规，却也基本无解的一种战法，如果没有那份图纸的出现，楚国人极有可能会走这条路，那样秦国人依旧无法击败楚国水师、逾越长江天堑。
……
然而那份绝密的桨轮船图纸出现了，骄傲的楚国人起初不屑于理睬这种秦国战船。然而接连几次吃过大亏之后，他们悚然发现，这鬼东西竟然不受水流限制，逆流而上时的速度远远超过以划桨为动力的战船。
这让自认造船工艺天下第一地楚国人十分不爽，他们敏感的自尊心深受打击，终于开始研究、试验、仿制的过程。用最快的时间将其编入舰队，形成战斗力，并迅速将不平衡的局势拉了回来。
在要么改良战术要么仿造新战舰的岔道口上，楚国人做出了他们的选择……这几乎是必然的，在水军方面长期形成地优势，使楚军上下心高气傲，容不得一丝轻辱，这样傲气的军队，又怎会接受保守的战术，忍受追不上对方的郁闷呢？
我比你强。就要什么都强。一点也不能比你弱！这是盲目自大者很普遍的思想。
所以他们一定会仿造桨轮船，证明自己不比对手慢。便也完全掉入了秦国的陷阱中。
我们看一看从天佑三年初到天佑七年末这段时间，五年间两国水军发生了大小战斗一百七十余次，楚军共损失战船八百余艘，秦军损失七百余艘，这一千五百余艘战船中，九成是桨轮船。
后世许多史学家读到这段史料，都会感叹一声：‘桨轮船地时代来临了！’
但也有更高明如范文正者，一针见血的指出‘此乃秦军之计也！’他研究了镇南水军当时采用的战法，乃是拉开距离，边打边跑，绝不与楚军靠近，更不与其进行接舷战。
然而在之后决定性的洞庭湖水战中，秦军却一反常态，主动与楚军接近，展开最残酷的肉搏战。再看后来五十年间，对南亚、北非、中东、西方各国作战时，终其辉煌的海战史，也依旧是以炮战加接舷战为主，在也没有出现过‘拉开距离、边打边跑’的情况。
对此，很多史学家认为这是秦国水军强大了，只有别人跑的份了。但范文正公认为，以这个年代的水战水平看，若想重创甚至是消灭敌舰，就必须要无限靠近，靠的越近杀伤力就越大，向秦国在初始阶段采用地战术，只能说是骚扰，并不具有多大地杀伤力。
那秦国为什么要采用这种战术呢？范文正认为，除了发挥战舰的速度外，还隐藏着一个更重要地意图——要将楚国桨轮船之外的其它战舰，尤其是恐怖的楼船巨舰排除在战场之外，进而达到两个目的。
……
其一，给楚军以‘桨轮船的时代到来了，其余的战舰都要过时淘汰了’的错觉，使其进一步重视桨轮船，忽视其它战舰。其实楚国一开始只将桨轮船当成一种特殊的军舰，并没有打算因此停造其它战舰。然而现实情况是。其它战舰根本插不上手，也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增加桨轮船在水军中地比重。
其二，既然是桨轮船之间的战斗，损耗的自然就是桨轮船。频繁的战斗中，楚国的桨轮船损耗巨大，迫使他们产能一般的三大船厂拿出三分之二的产能生产桨轮船，以供应前线使用；剩下三分之一地力量。则集中在开发更大更强的桨轮船上，以至于从天佑五年开始。楚国再也没有一艘划桨战船下水，全部改成了用明轮地桨轮船。
随着楚军彻底淘汰划桨战船，一个严峻的问题便来了，他们不得不重建整支水军，包括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楼船巨舰，都不得不退出现役，舰上官兵全部转到桨轮船上服役。
对此。范文正有一个辛辣的讽刺，叫做‘自废武功’。在他看来，楚国放弃了原先的优势，跟着秦国人的屁股走，结果将自己降到与秦军同一水平线上，主动将五十年的优势化为乌有。
甚至于因为秦国起步早，一度还领先于楚国，不过经验丰富地楚国人并不担忧。他们以极快的速度迎头赶上，完全消化了‘明轮驱动’技术，并开发出了结合楼船与桨轮船优点的‘巨灵神舰’，最多再过三年，便可以将优势恢复回五十年。
但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秦国悍然展开了灭亡齐国的大战。楚国别无选择的与齐结盟，向秦宣战。然而对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战，诸烈深感郁闷……他的巨灵神舰刚刚下水，还没有形成建制呢！所以在战争初期，楚军表现出来的消极拖延，便很好理解了——人家还没做好准备呢……
然而局势的恶化出人意料，就在楚国人磨洋工地功夫，秦军便已经攻克了虎牢关，彻底掌握了主动。面对着岌岌可危的形势，诸烈只好不再拖延。一面仓促从水路进攻秦国。一面还派出二十万大军从陆路支援齐国。
……
后来的结果众所周知，毋庸赘述。
双目无神的沉思半晌。诸烈终于明白了自己败在何处，辛酸的苦笑一声道：“仅仅因为秦军船快，便轻易放弃多年积累的优势，转而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盲目追求在速度上也压倒对手，却忘了在真正地决战时刻，比拼的还是谁更猛更强。从一开始，就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我败得着实不冤啊……”
秦雷点点头，轻声道：“你不得不承认，我那老哥哥要比你强。”
“活人让死人算计，谁强谁弱还不是一目了然吗？”诸烈坦然道。
“上柱国确有大将之风。”听诸烈终于给与伯赏元帅应有的评价，秦雷仿佛完成一桩心愿一般，长舒口气道：“其实这半年打下来，孤是很佩服你的，你确实是无愧于名将的称号。”
“还不是成了你的注脚。”诸烈哈哈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有你秦雨田在，我华夏恢复汉唐雄风，便不再是梦想了。”
“这条路不好走。”秦雷摇摇头道：“统一容易治国难，想要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难上加难了。”
“没有能难得住你秦雨田的。”诸烈缓缓摇头，沉声道：“现在齐国也应该已经完蛋了，但要想完成统一大业，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在等着你。”
“什么问题？”秦雷不动声色道：“若是想跟赵无咎那般挑拨离间，就算了。”
“我要说的恰恰是赵无咎当初告诉我地。”诸烈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
秦雷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父皇现在何处吗？你知道阴无异是什么人吗？”诸烈阴声问道。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秦雷摇摇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知道一半吧！”
“那我就为你解答。”诸烈沉声道。
“且慢。”秦雷一摆手道：“说出你地条件来。”
“没有条件。”诸烈有些不爽的看他一眼，仿佛在说：‘太小看我了吧？’
……
秦雷不再做声，听他继续道：“你父皇在阴无异手里，阴无异是你皇祖母地师侄，曾经为她扳倒李家立过功，然而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你知道吗？”
“赵无咎的间谍，”秦雷沉声道：“这个可以推断出来，但现在兵荒马乱的，孤也找不到他。”
“据赵无咎说，他没有离开中都，”诸烈爆料道：“而是躲进了你六弟的府中，与他狼狈为奸……”
“什么？”秦雷霍得站起来，面色急变，脑海中不知翻过多少念头，双拳紧紧攥起又松开，最终定下心来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似乎有一个你父皇手书的传位诏书，上面写着将皇位传给你六弟。”诸烈沉声道。
“什么时候发动？”秦雷轻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诸烈摇摇头道：“但我估计，他们一定会赶在你班师回朝之前造成既成事实，只要做的天衣无缝，你就算回去了，也找不到理由对付他们！”
“做梦去吧！”秦雷面色铁青，忍不住讥讽道：“就凭一张破纸，就想登上九五之尊，太傻太天真了吧？”
“但他们可以先让昭武帝复位。”诸烈冷酷道：“皇位本来就是你父皇的，现在他坐回来，你这个当儿子的能怎么办？以后再挟天子以令诸侯，还不想怎么弄怎么弄？”
秦雷闭目寻思良久，方才缓缓点头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成为最后的赢家，这样我们这些败在你手上的家伙，也不至于太丢脸。”诸烈哈哈笑道道：“只要你能善待南楚民众，将我华夏水军发扬光大就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秦雷又点点头，转身走出帐去，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道：“需要特赦吗？”
“一女不嫁二夫。”诸烈摇摇头，轻笑道：“我就剩这点名节了，你还要剥夺去吗？”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七章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却又起兮
秦雷从诸烈那里出来，没有理睬任何人，就那样铁青着脸回到王帐中，石敢按惯例端上一盆水，请王爷洗脸，却被他一脚将铜盆踢翻在地毯上，清水洒了一地。
这一脚倒把秦雷的火气引出来了，只见他手脚并用，状若疯魔，乒乒乓乓地将帐内所有器物砸翻在地，当摔无可摔之后，他才颤巍巍走向自己的王座。
见王爷发怒，大帐里的众人赶紧俯首跪下，不知今天又触了哪尊神的霉头。
秦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刷得抽出雪亮的佩剑，重重排在桌案上，满面阴霾道：“给我把沈冰和侯辛找来！快！”
“侯大人尚在中都城……”石敢一面命人去叫沈冰，一面小声禀报道。
“那就令其火速南下！”秦雷用剑脊狠狠地拍打着桌面，近乎咆哮道：“五天之内，见不到他，就提头来见我！”
石敢心道：‘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啊？’又听王爷继续发号施令道：“让沈青跑步来见我。”
“是。”石敢赶紧躬身退下，去传达命令。
“都滚出去！”望着跪了一地的大屁股，秦雷暴躁的吼叫道。众人却如闻仙音，忙不迭的行礼退下，有多远逃多远了。
……
石敢刚走出帐门口，便与急匆匆赶来的沈冰迎头碰上。见他投来询问地目光，石敢给他一个‘小心为妙’的眼神，便低头走掉了。
揣着满腹狐疑，沈冰步入一片狼藉的大帐中，不待秦雷发话，他便抢先道：“启奏王爷，齐国军情局密报。十万火急！”
秦雷的问话被堵在嗓子眼里，怒火腾得窜起。举起剑来就要把他喀嚓了，但一听到‘十万火急’四个字，还是勉强按捺下去，紧紧攥着宝剑，双目通红的嘶吼一声道：“讲！”
“齐国融亲王软禁了建康帝，打开城门向大殿下投降了，”沈冰沉声道：“恭喜王爷。统一大业终于完成了……”却见王爷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沈冰只好接着道：“大军入城之日，乐先生便挂印而去，只留下一封书信，内情无法得知。”
听到乐布衣离去了，秦雷的表情更加阴郁，声音短促道：“去就去吧！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这天下没有纯臣，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想法。”
听王爷如此消沉，沈冰低下头去，不敢接他的话头。
秦雷却紧紧盯着他，冷声道：“我父皇在哪里？”
沈冰先是一愣，旋即摇头道：“属下不知。”
“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秦雷双目微眯。略带嘲讽地问道：“就算不是有意隐瞒，也是严重的渎职，杀了你一点都不冤。”
“当初王爷分配职责时，将大秦国内的情报委派给了谍报司，将齐楚两国的情报交给了卑职。”沈冰有些委屈道：“从那时起，属下的目光就一直搁在齐楚两国，没有挪回国内。”
“谍报司里全是你的故旧属吏，你会对国内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秦雷却不是那么好敷衍地，重新搁下长剑，冷笑连连道：“沈冰。你是我的老臣子了。该知道孤王的脾气，不要逼我坏了十多年的感情！”
“这些年来。随着侯辛的地位稳固，”沈冰垂首道：“他便开始大肆排除异己，将卑职那些老兄弟或者闲散搁置，或者扫地出门，紧要位置全都换上了他的人，说句犯忌讳的话，谍报司已经成了水泼不进，针扎不入得侯家天下，属下确实无法探听消息。”
……
回想下自己认识的沈冰，秦雷基本解除了对他地怀疑，但心头的气愤却越来越厉害，拍案道：“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冰尴尬道：“卑职所处的位置，决定了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明哲保身？”秦雷沉声道：“还是怕得罪人？”
“回禀王爷，都不是。”沈冰闷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卑职只是在恪守着为臣的本分。”
“本分？”秦雷吹胡子瞪眼道：“本分就是知情不报，让别人欺瞒于我吗？”其实秦雷也知道，沈冰之所以不提此事，是为了避免军情局一家做大，违背了他定下的‘互不干涉’的原则。
“王爷睿智过人，无人能够欺瞒。”沈冰摇头道。
按照秦雷地设计，谍报司管内情，军情司主外情，之上有黑衣卫监督监视两大情报机构。这本是个理论上的稳定结构，然而他却忽略了黑衣卫头头石敢的能力问题。诚然他是个卓越的护卫头领，优秀的军官训导，甚至谋略方面也有所长。然而人无全才，在捕风捉影这方面，他就十分的不敏感。
可以说当初选择监视两司的人选时，他只考虑忠诚没有考虑能力问题，才是今日如此被动的根本原因。
想明白其中的关节，秦雷的口中发出一串含糊的咒骂声，熟悉他地沈冰知道，这是王爷在自责了。
果然等秦雷骂完了，他的面色便缓和了许多，紧盯着桌上宝剑道：“知道我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吗？”
“属下不知，请王爷释疑。”沈冰轻声道。
“诸烈告诉孤王……秦霑会挟持我父皇。在孤回师之前，逼迫皇帝退位。”秦雷仰面长叹道：“这个消息不会有假，要谋划这么大地事情，不可能露不出一点蛛丝马迹，但到现在为止，谍报司没有一点情报传来，你说着意味着什么？”
沈冰骇然。他没想到是这么严重地情况，稍一思索。便沉声道：“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属下建议从最坏角度出发，用最慎重的方式对待，就算有错判，也等风平浪静之后再行平反。”
“不错。”秦雷点点头，刚要说话，便听沈青在外面高声道：“报告！”
让他进来后。秦雷让沈冰把情况简明扼要的对沈青一说，便肃声下令道：“我命令第一军立刻收拾轻装，明日一早便北上回京！”
“是。”沈青知道事情万分紧急，虽然王爷给定的出发时间十分紧迫，也只能咬牙克服了。
“沈冰你立刻召集精干，”秦雷继续下令道：“先行返回中都打探消息，恢复我们的情报网，至于其它的……孤授予你便宜行事的权力。”说着把宝剑凌空丢给了他。沉声道：“就算是侯辛，若有问题也一并斩了。”
“遵命！”沈冰接过王爷地配件，沉声应下。
秦雷缓缓起身，望着自己的两员心腹爱将，面色无比凝重道：“你们是我地心腹，我也不说那些场面话。说几句实在的你们听好了……”
“是……”两人屏住呼吸，静听王爷的下文。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才把这天下拢在手里。”秦雷闭上双眼，缓缓道：“不能赢了一宿，到天黑输了！”
“是！”两人沉声应道。
……
稍后时间，秦雷又找来了杨文宇、楚氏兄弟、秦氏诸将，在依旧狼籍的王帐中，将中都可能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仓促回军必然会引起官兵的猜疑，至少对这些高级将领。他不能隐瞒。
众将一听。果然各个气的七窍生烟，破口大骂秦霑之无耻。纷纷请战回京，为王爷捉拿此等无耻小人……这应该是情真意切地，因为从很久以前，镇南军便被看成了秦雷的嫡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什么好纠缠的。
“楚国刚定未平，你们走不开。”秦雷摇头道：“一走就是前功尽弃。”众将默然，他们也知道王爷所说的是实情。
一直没开口的杨文宇终于出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军的人手足够了。”
“什么意外？”秦雷沉声问道。
“东边。”此等关键时刻，杨文宇也不再刻意掩饰锋芒，面色严肃道：“虽然没有任何情报支持，但末将还要为王爷设想一种最坏的情况。”
“讲。”秦雷挥挥手道：“此时无需避讳，谈话也不会传到外人耳中。”众将赶忙一起点头。
“如果被六王爷得逞，当今陛下退位地话。”杨文宇声如磬石道：“要提防手掌雄兵，占据齐国的勇亲王，一旦他们联起手来，王爷这十几万人可就不够用了。”
“不会的。”秦雷摇头道：“秦雳不是那种人。”
“王爷切不可感情用事。”杨文宇沉声劝谏道：“即使大王爷没这个想法，难保他的手下没这个想法……就算大王爷素来爱惜名声，但此事并不需要他背负道义上的职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怕没法说服秦雷，他一狠心，说出一句胆大包天的话来：“难道天下真有不想当皇帝地王爷吗？”
一语出来，帐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也引出些往日令秦雷不快的细节来……比如说那次说和镇东军与禁军将领时，秦雳就拿着他的银子卖了好；再比如说对付李浑的那次，秦雳置身事外的表现，往好里想是忠义不能两全，可往孬里想，就是明哲保身了……
这些往日里不算什么的小事情，顿时拥满秦雷地脑袋。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心中无力的呻吟道：‘天下还有可信的人吗？’
人啊！一旦失去了信任感，就会感到世界崩塌，一切都变得无比糟糕……
……
这种疑神疑鬼的情绪让秦雷失眠了，他整晚上长吁短叹，坐卧不安。已经有六个月身孕地念瑶也只好强打精神陪着他。在她地印象中，这是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二次整宿睡不着觉了。
上一次是在石猛去世地那天夜里……
但两次的性质显然不同，那次地秦雷更多的是伤心与忧郁，像个大男孩一样无声的哭泣，让人心疼的不得了。那也是她不自觉陷进去的开始，是让她终生品味的回忆。
然而这一次，他完全被愤怒、痛苦、仇恨等一系列负面情绪所控制，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可怖。让她深感不安。
终于在半夜里，她鼓足勇气，解开全部衣衫，将面目有些扭曲地情郎紧紧搂在怀里。
秦雷本能的想要甩脱她，却看到她隆起的小腹，在皎洁的月光下圆润白皙，那里孕育着他和她的孩子。
一股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他总算安静下来。静静的伏在念瑶羊脂白玉般的双峰间，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淡淡乳香，紊乱地思绪渐渐归于平静，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的武成王，一双眸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念瑶温柔的为他穿起战袍。仿若送丈夫出征的小妻子。
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没再提，但秦雷很清楚，是她女人地母性抚平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让他能够重新冷静下来，从容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向女人投去感激的一瞥，秦雷真心实意道：“跟我回去吧！我给你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眸子中闪现过一丝憧憬，念瑶很快将其扼杀，坚定地摇头道：“我早就说过了。这辈子不会给你当妃子的。”
“不要任性好不好。”秦雷苦笑道：“大不了我今生不立后，你们群雌并立就是。”
“什么群雌……”念瑶掩口笑道：“你误会了。就是让我当皇后，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为什么？”秦雷糊涂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你不要误会。”念瑶伸出青葱般得手指，为他抚平皱起的眉头，柔声道：“这全怨我不怨你。”说着轻叹一声道：“我生在一个充满不幸的家庭，酗酒好赌地父亲整天打我和我娘亲，末了又把我送进宫，稀里糊涂地见你一面之后，又被人稀里糊涂的缢成重伤，再被人绑架挟持着南下千里，受尽了非人地折磨。”尽管过去十年了，但一提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秦雷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听她继续道：“等回到中都后，又在深宫中陪伴一位老人许多年，等出了宫，又在你那王宫中，将余下的青春消磨光了。”
“女人三十一朵花。”秦雷突然蹦出一句，将伤感的气氛破坏殆尽，念瑶气急败坏的锤他两拳，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无比认真道：“我的前半生糟糕透了，现在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过完下半生，我想周游大秦的山山水水，想要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吗？”
“和我在一起不快乐吗？”秦雷低声问道。
“当然快乐。”念瑶将粉面贴在他的面颊上，柔声道：“若非如此，我怎会为你生孩子呢。”
“那为什么还要？”秦雷又绕回去了。
“因为你老婆太多了。”念瑶这次的回答直截了当：“我不想当你众多妻妾中的一个，我要做你的唯一，哪怕是唯一的情人也行。”
秦雷定定地望着她，摸着她的大肚子道：“这小家伙怎么办？”
“难道你不会承认他？”念瑶闪烁着楚楚动人的眸子，目不转瞬地望着他。
“当然会承认。”秦雷沉声道：“他与我别的孩子绝无二致，他们有什么，他就有什么。”
“那不就行了。”念瑶放心地笑道：“他有父亲又有母亲，什么也不比别人少，你还担心什么呢。”
“可是……”秦雷还要说，却被念瑶轻轻捂住嘴，在他耳边呢喃道：“我的男人是做大事的，不应该为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伤脑筋，放心去吧！我和孩子会一直等着你的。”
秦雷在她额头重重亲一下，沉声道：“那你走水路缓些回京吧！孩子出生我不能不再身边。”
“全凭王爷吩咐。”念瑶微笑着点点头“不会委屈到您的孩子。”
“还有孩子他妈。”秦雷轻声道。
……
告别了念瑶，重新振作的武成王踏上了回京的道路，跟随在他身边的，只是近卫第一军的十五万人马，强烈要求跟来的杨文宇等人，都被他留在了大江南岸，他承认他们的担忧有道理，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因为他是秦雨田！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八章 黄粱一梦
秦雷的忧心不是多余，中都城确实变了天！
时间回到三天前，英武郡王府的书房密室之中。
幽幽跳动的烛光下，满面阴霾的秦霑踞坐在榻上，他的下首对坐着两个同样满面阴沉的家伙，一个正是那失踪已久的阴无异，另一个却是当年被秦雳扫地出门的孙先生。
这三位凑在一起，却是在密谋一件偷天换日的大事。
“王爷，过了这村可就再没这店了，等秦雨田回来，就是你二哥举行传位大典的时候了，若是让秦雷当上皇帝，这天下还有谁能与他争雄？不能再犹豫了，王爷！”已经改换门庭的阴无异，仍在一如既往的劝说他的东家谋反，这位酷似吊死鬼的阴先生，不求功名，不图利禄，连女色也不近，在个人作风上，实在是只有高僧可以比一比了。
但让人费解的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充满智慧的人，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以教人造反为业，他到底图的是什么？除了脑子有病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
不要用齐国间谍之类去解释的，现在齐国都亡了，东家都没了，还有什么好奉献的？
这个问题很快便有解答，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上。
……
“孙先生怎么看？”已经蓄起长须来的秦霑，有一张酷似秦霆地英俊的脸。只是那双毒蛇般的三角眼，将所有美感破坏殆尽，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与阴无异那种客卿不同，十年前从雪地里捡来的孙先生，已经成为了王府府丞，属于荣辱与共的自己人范畴。所以虽无时无刻不想着证明自己，但他还是能尽量为秦霑着想的。此刻他眯着双眼。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有个问题还要请教下。先生别嫌学生唠叨。”
“讲。”阴无异耷拉着眼皮，淡淡道。
“在学生看来，王爷现在手掌五万御林，又握有昭武陛下，迫使当今天佑皇帝退位，当不是难事。”孙先生轻声道：“然而当年曹孟德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因为他本身兵力最强。一旦拥有发号施令的合法性，自然可以事半功倍了。”说着十分忧虑道：“现在真正地曹操是武成王，他素来将皇帝当成汉献帝。咱们充其量是入蜀前的刘玄德罢了，就算握有衣带诏，又能奈曹操何？”这话简直说到秦霑地心坎上去了，他不由频频点头，对阴无异道：“这也是孤所担心的。”
“小孙的比喻不错。”阴无异桀桀笑道：“如果仅仅我们一家，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只要我们肯下大本钱，就不愁没有帮手。”
“谁？”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秦雳！”阴无异嘶声道：“他现在控制的军队，比秦雨田还要多的多，一旦此人愿意与我们合作，谁还能奈何王爷？”
“不现实吧！”秦霑想都没想。便摇头道：“且不说这种事上，那六十万大军能有多少听他的，单说他素来与老五穿一条裤子，秦雷一定不会亏待他，他就没有道理跟我们合作。”
“王爷所言甚是。”孙先生也点头道。
“哼哼！你们怕了？”阴无异双目微眯，用眼白望着两人道。
“哈哈哈哈……怕？”秦霑放声笑道：“我秦霑爬过尸山血海，受尽了屈辱折磨，还有什么好怕地？”孙先生马上接一句道：“只是机会仅有一次，由不得我们不慎重啊！”
“不怕就好。”阴无异的面色放缓。竖起两根细长的手指道：“只要满足两个条件。秦雳就有可能跟我们干。”
“愿闻其详。”秦霑沉声道。
“其一，秦雨田名声扫地。众叛亲离。”阴无异幽幽道：“其二，让秦雳得到跟着秦雷得不到的东西。”
“一统三国之后，秦雷已经如日中天，想要撼动他的地位，如撼泰山啊……”两人虽没有贸然反对，却也无法苟同。
“泥脚巨人，貌似强大而已。”阴无异桀桀冷笑道：“我早就发现他一个致命的弱点，只要轻轻一戳，他便立刻成为千夫所指，寡助之至！”
“什么弱点？”两人瞪大双眼，秦霑更是紧张到要死……几年前他就已经手握‘昭武帝’和‘羽林军’两张王牌了，之所以迟迟不敢打出去，就是因为对秦雷的恐惧刻骨铭心——那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他的身前，将所有地光明和希望全部挡住，让他甚至没有勇气去学习愚公移山。
现在有人告诉他，一直恐惧的敌人其实是纸老虎，怎能让他不欣喜若狂，野心便如井喷般涌了出来。
……
“他的致命伤便是——战…争…债…券！”阴无异终于抖出了包袱。
“战争债券？有什么问题吗？”秦霑有些紧张道：“我还买了五十万两的呢。”
“问题大着呢！”阴无异先是赞道：“他用海量的借款，吸干了华夏民间的财富，使秦国迅速强大到无可匹敌地地步，让齐楚两国不战自衰。绝不夸张的说，若是没有战争债券，他不可能这么快的一统天下！”话锋一转，他提高声调道：“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的秦国也到了筋疲力尽，国库空虚的地步。他根本无法支付巨额借款所带来的高额利息！”
“要支付多少利息？”虽然知道战争债券的发行量很大，但具体是多少，秦霑还真没数。
“至少三亿两白银！”阴无异笃定道：“从一开始我就留心统计，秦雷花出去的钱要超过四亿了，其中至少七成属于借款。”
“好大的魄力啊！”孙先生不禁咋舌道：“这么大的数，想想都发晕。”
“今年应该支付地利息是……”秦霑却没有感叹地闲情，捻指算道：“两千四百万两白银。”算完之后轻声道：“就算现在国库已经空了，但是秦国一年的税收也有八九千万两，战争结束了，军费必然降下来，还是能挤出来地。”
“难道王爷掌权之后，还愿意继续为他背负几亿两白银的烂账吗？”阴无异冷笑道。
“当然不愿意！”秦霑顿时恍然大悟道：“先生是说，让我们宣称户部空空如也，无法偿清债务，让他们问秦雷要去……”
“高明啊！”孙先生也听出了门道，激动地击掌道：“这样一来可以撇清债务，二来可以让天下的债主恨死秦雷，让他的名声扫地，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错，一旦朝廷不以税收作担保，那些债主便不仅会向秦雷要求利息，还一定会追讨本金！”阴无异微微得意道：“这种风潮一旦形成，便再也无人能坐得住，几亿两的债券同时兑现，秦雷就是卖儿鬻女也换不清的！”
“哈哈哈哈……”小小的密室中，爆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却是密谋的三人笑成了一团，孙先生擦着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秦雷的军官们几乎都持有这种债券，我看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会哗变的。”
“就算没哗变，他也再无威信可言，拿什么去控制军队？又何谈让秦雳服气呢？”阴无异颔首笑道，他真是越想越得意，心说：‘奶奶的，我真是个天才。’
……
笑完了，秦霑又问道：“那第二个条件……我们要付出什么样的条件？”
“把齐国给他。”阴无异斩钉截铁道：“从此后你们兄弟并肩称帝！”
“不可能！”秦霑又跳起来道：“眼看着统一的国家，怎么能分给他一半呢？”
“因为他有几十万雄兵。”阴无异冷笑道：“所以您必须尊敬他。”
“我才是正统！”秦霑咬牙切齿道。
“醒醒吧！王爷。就凭您那五万御林军。”阴无异嗤笑道：“如果不是您有昭武帝，根本就没资格与秦雳谈条件。”
“你……”秦霑的脸憋得酱紫，彷如个气蛤蟆似的，呼哧呼哧喘息着，半晌后终于颓然撒气道：“好吧！就依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永远不过时。”阴无异幽幽笑道。
“南楚可绝对不能给他。”秦霑满脸肉痛道。
“王爷放心吧！秦雳得不到南楚。”阴无异打包票道。
“王爷能占有秦楚之地。”孙先生笑着安慰道：“也是很划算的。”
“王爷也不能占有南楚。”阴无异嘲讽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南楚是秦雷的，我们能守住秦国的地面就不错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九章 夺宫之变
天佑九年五月初六。
子夜，彗星现东天，紫薇黯淡，人主大凶。
一队队身着金甲的御林军从营中出发，须臾集结起九千人马，这些官兵臂缠白纱，披星戴月、无声无息地走到承天门前。
领队的副将按某种节奏叩响大门，紧闭的皇宫正门便缓缓敞开，同样身着金甲、臂缠白纱的英武郡王出现在门外的官兵面前。
他凝视着自己的麾下，官兵们也望着统领王爷。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王爷，这么晚将他们叫起来，是要逼宫造反的。
现在秦霑，就要向他们说明自己的目的。
他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响：“孤王的父皇，昭武皇帝陛下，被孤王的皇兄天佑帝秘密囚禁了十年，孤王自十年前便百般营救，终于在前日将父皇从魔爪中救出来了。”
现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陡然提起一个成为历史的人物，让官兵们感觉不寒而栗，就是再蠢笨的人，也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他将目光投向北面的黑暗之中，那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个面上有数道伤痕的阴鹜男子，领着一顶銮舆，将个身着龙袍的枯瘦老者抬到了众人面前。
那老者面色蜡黄，目光呆滞，如泥塑般坐在御座上，但在军中服役十年以上的官兵，还是认出他便是失踪十年之久。已经按‘驾崩’注销户口地太上皇陛下。
“叩见太上皇。”在他们的带领下，其余官兵也稀里糊涂地跪了下来。
“妄语！”老皇帝没有出声，英武郡王先开口道：“陛下何曾宣布退位？那不过是篡权者大逆不道的一厢情愿罢了！”
众人只好重新参拜道：“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现在，让我们保护陛下重归皇极，清楚奸佞，立下不世之功吧！”秦霑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官兵们心中却叫苦连天，他们知道这就要打仗了。得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去拚命。自己的命运将会因此改变，不是变成从龙功臣。就是沦为诛灭九族的。无论如何，改变现状，特别是还不错地现状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
承天门前，火把噼里啪啦作响，气氛很不融洽。
即便是义正言辞地秦霑本人，心底也是发虚的，尤其是在见到众人心惊肉跳的样子后。更是一阵阵的头皮发麻，竟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
那阴鹜男子一步走上前，压低声音厉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明天秦雷就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秦霑打个寒噤，却终于冷静下来，一咬牙，面色狰狞道：“不错，豁出去了！”他阴冷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官兵。这九千人算是他地嫡系，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异己存在。这种人隐在黑暗之中，一时无法除净，只能杀鸡儆猴。
双眼最终落在一个年轻的校尉身上，秦霑沉声道：“乔天才，出列。”
那相貌俊美的年轻军官面色一变。但还是顺从地走到他们面前，行礼道：“王爷有何吩咐？”
“再靠近些。”秦霑轻声道，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却让人感到刺骨胆寒。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军官干笑一声，捂着肚子道：“末将突然……肚痛，要屙了……”说着便不进反退，一面转身就跑，一面怪叫一声：“王爷恕罪，末将去去就回……”
“呃……”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从他的脑后呼啸而来。乔天才躲避不及，便被射穿了喉咙。踉跄着趴倒在地，在血泊中抽搐几下，便死掉了。
这突如其来地一幕，让睡眼惺忪的御林官兵完全醒过来，他们惊恐地望着凶相毕露的六王爷，不知他要做什么……
“此人是篡位逆贼的细作。”看都不看往日最好的朋友一眼，秦霑冷声道：“再有谁首鼠两端，踯躅不前，便和他同样地下场。”
被杀者的鲜血震慑了所有人，既然这边才是真正合法的皇帝，自然没有附逆罪名，官兵们默默地低下头，表示对昭武帝和六王爷的服从。
秦霑大喜，立刻下达命令，夺取太和门，控制内宫！
……
大军声势浩大的进入皇城，一路上畅行无阻，直到内宫的正门——太和门前才停住。
秦国规矩，御林军只守卫皇宫的外城，内宫禁苑向由大内侍卫守护，在上任侍卫统领钟离坎过世后，现在由皇帝最小的弟弟，福郡王秦霄担任。
宫门外的动静惊动了年轻地王爷，他披上大氅，匆匆跑到城门楼上，但见城下火光连绵，人头攒动，却是无数金甲御林将城门围住了。
秦霄面色发白地问左右道：“这是……干什么的？”
身边地侍卫将‘昭武帝死而复生，六王爷率军逼宫’讲给他听，秦霄心头一阵惊悸，慌张道：“可曾禀报陛下了？”
“禀报过了。”侍卫轻声道。
“陛下有何吩咐？”
侍卫小声道：“陛下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法可设，随他去吧！’”
“什么？”秦霄心道：‘外面是父皇，里面是皇兄。里外都是正牌皇帝，横竖却没我说话的地儿……’但一想到五哥地嘱托，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天佑帝，小王爷的心中便成了一团乱麻。
这时城下的秦霑等不及了，高声放话道：“秦霄，难道你没看到父皇在此吗？还不下来大礼参拜！”
秦霄把脑袋往箭垛后面一躲，假装不在场的。任凭秦霑在城下叫破喉咙，都不吱一声。
秦霑隔着门把好话说尽。秦霄理都不理。眼看天就要亮了，如果再进不去，乐子可就大了……秦霑虽然是御林军统领，但仍不敢保证另外四万人的忠诚，因此借拉练的名义，将那些部队诓出城去，若是再僵持下去。等发现上当的队伍回来了，大家就会一起完蛋！
……
“让开！”一声低喝在他背后响起，回头一看，只见阴无异带着銮舆走上前来，秦霑刚要喝斥他地不敬，却见銮舆的后面，还跟着一辆沉重地冲车，顿时转怒为喜。尖叫道：“对对对，快将大门撞开！”
用昭武帝配合冲车，这招忒是阴毒。城上的大内侍卫投鼠忌器，不敢发射弓箭擂木，只能任由御林军驱动着威猛的冲车，将坚固的城门撞得地动山摇。
“王爷怎么办？”眼看着城门就要被撞开。侍卫们围在小王爷的身边，希望他能拿个主意出来。
秦霄虽然身份高贵，但自幼长在深宫，没经过什么事情，此时早已庙里长草慌了神，哪里有主意给他们？无力地垂下头道：“陛下不是说了吗？无法可设，随他去吧……”这就放弃了防守。
伴着一声震动整个皇宫的巨响，太和门上地七道门闩终于被悉数撞开，通往至尊宝座的道路就此敞开！
有了昭武帝这个超级护身符，接下来的事情便十分简单了。秦霑带着军队直奔宣政殿。沿途无人敢阻拦。
他领着銮舆走向了奉天殿，不一会儿。上朝的钟鼓声响起，承天门、太和门闻声纷纷开启，准备迎接百官上朝。
禁苑之内，金龙殿中。一身月白长衫的天佑帝静静坐在软榻上，面前的小机上，摆着他用了十几年的茶具，这玩意儿用得越久就越有灵，也就越发不可能换掉。
听到悠长的钟鼓地声音，他端着紫砂壶的手顿了顿，眉头也微微一皱，他很清楚，这个上朝的讯号并不是他发出的，这应该是他那个包藏祸心的好弟弟，将父皇扶上龙椅，召集群臣去认证了。
左右人已经知道了真相，这些服侍天佑帝的人十分担心，怕这位仁慈宁静地好主子急火攻心，又怕他吃了大亏，气坏了身子。
可是这位皇帝接下来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霆确实沉默了一会，然而他很快便平静下来，继续未完的动作，给茶杯中注入金黄色的热茶。
水汽袅袅间，他的面目分外不清，宫人们看他似乎在哭，似乎在笑，又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他不想管了，随他去吧！反正是秦雷自己的营生了，他会打点好的。
品茗最宜此心安，月斜窗外山。
入世容易出世难，有人思远山。
一杯香茶莫留残。归去武夷山。
归去后，忆前欢。明月照空山。
……
宣政殿中，将昭武帝安置在龙椅之上，秦霑则在龙椅边站定，望着富丽堂皇、威武肃穆的大殿，他感到自己终于成功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必须要反复提醒自己注意矜持，才能不至于当场失态。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阴无异带着孙先生在御阶下行礼道。
“爱卿平身。”秦霑终于忍不住哈哈笑道：“此次靖难成功，尔等居功甚为，孤要好生赏赐你们。”
孙先生高兴道：“谢王爷。”
阴无异却泼冷水道：“另一个皇帝还在后宫，百官也没有认可，王爷不要高兴太早。”
秦霑顿时不快，但终究还是知道轻重缓急地，面上地狠厉之色一闪而逝，颔首道：“全凭先生吩咐。”
“第一，名不正则言不顺，请王爷先颁布四道诏书。”阴无异侃侃而谈道：“第一道，昭武陛下的复位诏书；第二道，昭武陛下废除天佑皇帝地诏书；第三道，昭武陛下晋封您为监国摄政王、全权交付朝政的诏书；第四道，提拔微臣入阁，执掌户部的诏书……这最后一道，并不是为了微臣的私利，而是为执行大计，不得已而为之的。”
见边上的孙先生一个劲儿地朝自己使眼色，阴无异心道：‘也需要个帮手。’便补充道：“还有孙先生，应担纲御史台为好。”
论功行赏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反正又不碍他什么，秦霑颇有风度的挥挥手道：“这个全依你，不过首辅要留给我舅舅。”
“为臣晓得。”阴无异点头道：“圣旨已经拟好，请王爷用玺吧！”这几篇圣旨无异于檄文，自然不能现场拟就，而是昨夜里便已经写好了的。
昭武帝一直随身带着大秦传国二百二十五年的玉玺，后来自然落入赵无咎手中，再转给秦霑，隐藏十年之后才重见天日，却被用来为非作歹，实在令皇家蒙羞……
……
当被任命为内阁大学士之后，阴无异带着疲惫的身躯和得意的笑容，独自站在青云道上，挡住了群臣上殿的去路。
群臣惊奇地看着这个一袭黑衫的陌生人，竟然大喇喇地站在通往正殿的青云道上，自然十分的气愤，纷纷喝斥他立刻离开，还有人叫侍卫抓他。
群情激愤中，没有人注意到，位于众臣之首，距离那‘嚣张狂悖’之徒最近的首辅大人，却面如寒霜，双目中透射着难以置信的光。
万分享受他错愕的样子，向来如冰山般冷酷的阴先生，竟然眉眼带笑，无法自持起来。
望着他皱纹深刻的老脸，大秦首辅张谏之终于吐出几个字道：“原来是你。”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七零零章 重逢
阴无异和张谏之，阴先生和馆陶先生，两人都是神机先生的座下高徒，几十年前便共同在河南偃师首阳山学艺。同学期间，两人情谊甚厚，并结拜为兄弟，阴无异年稍长，为兄，馆陶稍幼，为弟。
两人虽然同样天资聪颖，也同样的用功，然而随着时日推移，心性的不同便在学业上显现出来——心机诡谲的阴无异更擅长权术之道，而心性耿直的张谏之则偏向于圣人之道。
而对于他们的师傅神机子来说，性格醇厚的张谏之无疑更像自己年轻时候，因此对他颇有偏爱，常有传其衣钵的意思。
这对于素来以‘神机座下首徒’自居的阴无异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但深通权谋之道的阴无异，没有表露出一丝不满，反而对馆陶加倍爱护，常常称赞有加，每每甘拜下风。
不错，他便是要用比‘棒杀’更可怕的‘捧杀’来对付自己的师弟。
在师傅的用心栽培下，在师兄的全力吹捧中，年纪轻轻的张谏之便已名声在外，就连八百里外的上京城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这让年少轻狂的小才子迅速膨胀起来，才学了三两三，就觉着自己已成当世第二高人，再加上齐国来人几次三番邀请，他便再也按捺不住，也几次三番请求下山施展才华。
深知他火候未到的神机子，自然不会放一个半成品出去丢人。便将馆陶锁在房间里，让他面壁思过。
谁知半夜里，禁闭房地窗户突然开了，张谏之以为是天意如此，便钻窗出去，连夜下山投奔上京城去了。
齐国上下起初很看重他，提议封他为上卿。参赞国政，又纷纷赠送华服美食。不胜巴结。然而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再与他来往，许诺给他的官职也如石沉大海，没了踪影，就连送他的宅子也被收了回去。
从那以后，张谏之的命运便如您知道的一样。十几年间处处碰壁，一事无成，甚至沦落到吃白食的地步，落了个‘秋风客’的诨号……这一切都是拜他地师兄阴无异所赐，阴无异以神机子的名义写信给齐国达官贵人，言道馆陶乃私自下山地逆徒，谁留用就是跟神机子过不去。
大家虽然钦慕他的才华，但更加不愿得罪神机先生。便纷纷与馆陶保持距离，这才导致了他的一落千丈。后来馆陶知道了这事，也以为是师傅下令，而不疑有它。
殊不知神机先生在关他禁闭的时候，将齐国濒死的懿贵妃偷到首阳山上，唯恐为人知晓。早就封山不出，断绝了与外界的来往，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
阴无异的诡计得逞了，他成功地将一颗希望之星毁掉，使其堕落成靠吃白食过活的‘秋风客’，实在是痛快啊！
然而他等啊等啊！却依然没有等到继承‘神机’名号的那天……年事渐高的神机子，为了不玷污‘神机先生’的千年威名，宁缺毋滥，竟然决定不传承这一代的名号。而是将心得书籍悉数托付给拜在门下的懿贵妃。请她将来转交给鬼谷子，再由鬼谷先生代为择徒。把神机百变的衣钵传将下去……
神机对自己大弟子地心性了若指掌，唯恐阴无异趁自己年老体衰，强行夺取洞府，篡夺神机名号，便佯称要对他进行最后试炼，将其诳下山去，推荐到赵无咎手下任事。等他一走，神机先生便忙不迭的搬家离开，再也没人知道下落了……
正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老狐狸阴无异见到了骨灰级狐狸赵无咎，被他描绘的美好愿景所迷惑，屁颠颠地跑到秦国去当特务，投奔在了师姑文庄太后的门下。
说来他就是当特务的命，在太后家里还没坐热屁股，又被同样骨灰级地老狐狸文庄支去李家卧底……按说当特务也算是成功的捷径，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让师傅刮目相看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那落魄的师弟，竟然在早些时候来到了中都城，还成为了新近返回的五皇子的幕僚。
后面的事情众所周知，在馆陶地扶持下，秦雷一飞冲天，短短几年时间便成为了秦国炙手可热的权贵，张谏之地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彻底地扬眉吐气。
嫉妒有如噬人心肺的毒虫，让阴无异感到十分难受，他便开始撺掇着李浑收拾新近崛起地五皇子，想把馆陶再一次打回原形。
然而圣人云：‘办对事不如选对行，选对行不如跟对人’，馆陶这次选择了秦雷，便好似搭乘了势不可挡的火箭，天意崛起的五王爷，将一切阴谋诡计和施展阴谋的人统统粉碎，在秦雷丰满羽翼的庇护下，张谏之自然是毫发无伤，反而越活越滋润，也越来越受人尊敬……当时他的官方身份仅是区区六品王府长史，却已经可以和六部九卿，内阁阁老平起平坐，岂不是妒杀人也？气煞人也？
而阴无异这边的两位老板……明处的李浑和暗处的赵无咎，在被秦雷相继干掉之后，他也彻底了丧家之犬，只能隐藏在黑暗之中，看师弟风光上位，位极人臣，他心里的失落就别提了……
……
阴无异自问学贯古今、韬略过人，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施展。只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纵使他满腹才学，却未官运亨通，纵使他心怀天下，却无人知晓。隐忍这么多年，努力这么多年，换来的却是两鬓斑白。年迈体衰，甚至连堂堂正正活在世上都不能。
到天佑皇帝登基时。他已经五十二岁了，青春岁月却像小鸟一样一去不复返……
岁月流逝斩人的刀，时间增加了他脸上的皱纹，也将他伤痕累累的内心反复创伤，使他日夜保守着折磨，销魂蚀骨，痛不欲生。终于他承受不住了……
他不是不识时务之人，也知道武成王的崛起乃是天意，想要阻拦是不可能地。他甚至一度放弃，回到了首阳山，准备安静度过这失败的一生，然而在那里，他受到了一生中最大地刺激……
那熟悉的神仙洞府已经荒废多年，师傅不见了。懿贵妃不见了，烧水做活的童儿也不见了……起初他以为师门遇到了什么变故，却发现洞府中器具整齐，只有师傅的书房空空如也了，阴无异顿时恍然——原来师傅抛弃了自己，原来当初让自己下山。不过只是想要支开自己罢了。
巨大的挫败感和屈辱感顿时将他湮没，也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将他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火药桶，只要有合适地引线和时机就会爆炸，他要炸毁这个世界！
他要报复，向师傅，向馆陶，向秦雷，向全天下人报复，哪怕乱世重新来临。哪怕被永远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也绝不皱眉！
彻底成魔的阴无异重新下山，带着他最大的筹码——昭武帝。投入了秦霑的麾下，他要用自己的后半生和身后的名誉做注，让所有对不起他的人痛不欲生！
在隐忍了数年之后，他发现自己不能再等了，否则秦雷一旦登基，便万事皆休……接替昭武帝地是秦霆，而不是秦雷，他完全可以将任何责任推到秦霆的身上，把自己洗刷的干干净净。
而且他已经六十岁了，再没有耐性和时间等下去了……
反了吧！反了吧！至少要将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人扯下地狱。有了他们的相伴，黄泉路上才不寂寞！
……
回到启明星下，青云道上，东方微露鱼肚白……
苦苦等待一生，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与对手堂堂正正的面对，这让阴无异无比兴奋。他双眉一挑，说出了自己敢如此嚣张地理由：“各位同僚，本官新晋武英阁大学士阴无异，特在此等候各位，并向大家宣布……昭武陛下已经复位了，请各位前去恭贺！”
‘我终究还是成功了，属于我的时代终于到来了！’阴无异心中狂喜道。
众大臣一片错愕，顿时嗡得一声炸开了锅，焦急者有，惊惶者有，愤怒者亦有，一时间群臣无主，乱了方寸。
但有一个人却始终保持着冷静，那便是当朝首辅张谏之，他只是一抬手，场中立刻安静下来，显出他对群臣高尚的权威……除却领袖群臣的地位之外，六部九卿皆是出自清河大学堂，他又是大学堂的第一任祭酒，这层师生关系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迟迟不见这些人动弹，阴无异厉色道：“大胆，你们敢藐视皇上吗？”
“我们当然不敢藐视皇上。”馆陶开腔道：“但有道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们的皇帝是天佑陛下，至于你说的昭武陛下，已经被尊为太上皇了，就只能以觐见太上皇的礼节参拜，而不能以觐见皇帝的礼节参拜，所以还是请这位先生弄清楚了，再回来与我们说话。”
堂堂一国宰辅，自然不是看守城门地小兵兵可以比拟地，所以阴无异屡试不爽的‘扣大帽子’法，也就彻底失去了作用。
“你……”阴无异想不到昔年有些拙言地师弟，竟然变得如此词锋锋利，‘你、你’了好半天，才改口道：“好吧！你们先进去听旨，太上皇会宣旨废除天佑帝的皇位，再宣布复位地。”
馆陶这才住了口，带领一班朝臣缓缓步入宣政殿，便见殿内林立着金甲武士，一脸得色的六王爷站在御阶上，那龙椅上则坐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这时候。一件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包括馆陶在内，满朝七八十名大臣。竟然都不认识昭武帝的。这也难怪，十年间秦雷将朝臣换了遍，现在的满朝文武在昭武年间还多是些在学堂读书的书生，或者地方地低级官吏呢，哪有机会一睹天颜？
其实也不是全部，至少昭武年间最后一位状元商德重是认识的，但他愣是装作大家不熟。你说能有什么办法？
见众臣面面相觑，迟迟不肯参拜，秦霑满脸不悦道：“见了陛下为何还不参拜？”
一阵尴尬地沉默后，还是张谏之开口道：“殿下怎么证明这位是昭武陛下？”
“这还用证明吗？”秦霑暴跳如雷道：“难道我连自己的爹都不认识了？”
“可为臣并不认识昭武陛下。”张谏之腼腆道：“先帝在位时，臣下还没资格上朝哩。”他故意用个略显轻浮的语气词，为的就是让同僚知道他的态度：“而且，这位也没承认自己是太上皇，难道他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吗？”身为神机高徒。张谏之也精通医理，自然能看出堂上那位已经三魂缺了六魄，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
“荒谬！”秦霑气得哆嗦道：“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便吩咐卫士将大秦传国玉玺端下去，给众臣过目。
“对不起，我们也没见过真的什么样，怎么分辨真假？”假模假样的审视一番。馆陶两手一摊，沉声道：“而且就算是真地，也有可能是王爷拣来的、偷来的，做不得什么数。”
听馆陶一推三六五，就要把昭武帝彻底否认掉，阴无异又气又急，脑中灵光一闪道：“礼部尚书商德重，你是昭武陛下钦点的状元，怎么可能也没见过陛下呢？”
“我是目睹过昭武陛下的天颜。”商德重淡淡道：“但我才更肯定，座上的不是陛下。”说着朝北拱拱手道：“昭武陛下是何等的龙精虎猛。威仪四射。怎能容得下我质疑，早就怒不可遏。将我等训斥了。”说着一指那座上人道：“这形容枯槁之人如泥塑般端坐，不言不语，不怒不喜，怎么可能是昭武陛下？！”
听了商德重的话，群臣也松口气，纷纷应和道：“不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发布圣旨，分明是任人摆布的泥偶嘛！”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龙椅旁的六王爷。
秦霑一阵慌乱，求助地望向阴先生，阴无异咬牙道：“你们不承认不要紧，天佑帝承认就行！”说着一挥手道：“来人，去请天佑帝！”
等待天佑帝到来时候，朝堂中重新陷入安静，怒气冲冲的阴无异走到馆陶面前，恨声道：“皇宫掌握在我的手里，胜负已分，你还要顽抗到底吗？”
“三十年不见了吧？”还是当惯宰相地气度好，张谏之不慌不忙道：“我的好师兄。”
“不，是二十九年九个月零三天。”阴无异眼神带刀，仿佛要将馆陶千刀万剐一般。
“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馆陶淡淡笑道。应该双目喷火的人是他，而不是这个当年将他诓出师门，使他终生无颜再面对恩师的‘大师兄’……然而长期身居高位，移气养体，馆陶的心境已经大不同，对往日的恩怨也可以一笑而过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咸鱼翻生的好师弟，想不到又一次栽到为兄手里吧！”他平静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阴无异，使新鲜出炉的武英殿大学时，忍不住尖酸地讽刺起来。
“想不到三十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没长进。”馆陶垂下眼皮，轻叹一声道：“不知天时，不察大势，你枉为神机座下首徒。”
“什么是天时？什么是大势？”阴无异嘴角抽动，咬牙切齿道：“胜者为王，便是最大地天时，败者为寇，便是最大的大势！”
“大谬。”馆陶摇头笑道：“民心若水，才是决定一切地大势。天下将统一，军民厌倦战争，拥护武成王，这就是大势。”
“我先把你杀了。”阴无异咬牙切齿道。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馆陶呵呵笑道：“我不会为活命背叛道义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人呐，将他拖出去剁碎了喂狗！”阴无异还没说话，秦霑气急败坏的吼叫道。
金甲卫士想要上前，群臣却挡在了中间，义愤填膺的纷纷道：“把我们一起杀了吧！”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殿外突然闯进来惊慌失措的孙先生，失声叫道：“天佑陛下昏迷过去了，无论如何都没法唤醒！”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七零一章 云诡波谲
天佑帝的突然昏迷，打乱了阴无异的计划，他只得一面命人将百官带到偏殿集中看押起来，一面发函敦请致仕在家的周廉犇等一干前朝元老上朝议事。
午时左右，宫外也传来坏消息……被邀请的一干旧臣不是在家中暴死，就是在路上遇刺，其余人等也被吓破了胆子，八抬大轿都请不来。
一直到了掌灯时分，空荡荡的宣政殿里，还是只有秦霑、阴无异和孙先生三人而已。至于昭武帝，已经被带下去凉快去了，此刻是秦霑坐在他空出来的龙椅上。
陶醉的感受着‘坐龙椅’带来的无上快感，秦霑甚至惬意的眯上了眼睛，许久都不肯理人。
“王爷，那些致仕大臣们还是不肯上朝。”一脸无奈的孙先生轻声禀报道。
“统统抓起来，”秦霑轻抚着黄金制成的扶手，学着父皇当年的样子道：“再用军队护送进宫，孤就不信这样也会有危险。”
“这个……也只能如此了。”孙先生点点头，转身下去传令了。
剩下阴无异道：“王爷，该颁布圣旨，将秦雷的命门昭告天下了。”
“唔……”秦霑颔首道：“此事交给先生办，不会有纰漏的。”
“还有联络勇亲王的事，”阴无异已经从最初的失态中摆脱出来，恢复了阴测测的样子道：“我们也该早些着手了。”
“唔……”秦霑颔首道：“你办事、我放心，不过真能说动我大哥反对五哥吗？”
“王爷放心。”阴无异沉声道：“为臣与齐国地融亲王有些联系。可以用私人的名义写封信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秦霑抚掌道：“有地头蛇的帮助，大哥会更有信心的，速速去办吧！”
“是……”阴无异垂首退下。
……
动用大秦先进的邮路系统，秦霑和阴无异的信在两天内抵达齐国，分别送到占领军统帅大秦勇亲王和齐国维持会会长融亲王手中。
融亲王一接到信，顿时喜不自胜。找来几个元老一商量，大家都认为秦国内乱了。齐国就有复国的可能。自从亡国以后，一直沮丧不已地齐国王公，在这一刻欢呼雀跃起来。他们很快议定，拿出全部的积蓄，交给融亲王，由他全权代表，去与勇亲王商讨合作事宜。
而此时地秦军大营中。也陷入了一场小范围的激烈争论中……收到那封信后，秦雳先是独自琢磨一个时辰，而后又匪夷所思地将所有副军级以上将领请到王帐中，再把那封信搁在大案上，让他们轮流上前观看。
看到那封信，高级将领们表情各异，如皇甫战文和石勇者，自然怒不可遏；如沈潍之类。则满面忧虑；当然也有暗暗激动者，这些是秦雳的嫡系将领，正所谓宁为鸡头不为牛后，他们当然愿意跟着勇亲王自立，也弄个开国功臣之类的当当。
对所有人的反应一概漠视，待十位将领全部看完。各归其位后，秦雳才缓缓道：“尔等已经知晓国内的情形，请问诸位将军有何高见？”
“那还有什么高见？”石勇腾地站起来，咬牙切齿道：“国贼作乱，天地变色，自然是与他们势不两立了！”
“什么国贼？”一个镇东军系统的将军冷笑道：“难道昭武陛下也算是国贼吗？”
“这个……”石勇一下子词穷，皇甫战文赶紧接上道：“太上皇已经失踪十年了，为什么早不归位，晚不归位，偏要在这统一地时刻出现。还要将齐国分封给勇亲王。这里面蹊跷不少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王爷不配拥有齐国吗？”又一员将领吹胡子瞪眼道：“我们统兵五十万。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消灭了齐国，这是他老人家应得的！”
“就是，”另一个将领冷笑道：“我看陛下分得不错，武成王殿下灭了楚国，就将南楚封给他；我们王爷灭了齐国，就将东齐分给王爷，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哪来的蹊跷之言？”
秦雳默不作声，望向上将军沈潍，沈潍只好表明态度道：“我们打生打死，牺牲千百万人的性命，为的不就是能让三国一统，华夏归一吗？现今观这封信上所言，乃是要将好容易统一起来的国土，重新三分，若是如此，将士们的牺牲，意义何在？”
“昭武陛下，我们王爷和武成王乃是血脉父子，都是我大秦地皇统，怎么不是统一？”那镇东军将领辩驳道。
“非也非也，”沈潍斯斯文文道：“我观那信上说，将军队官府，内政外交，货币发行，盐铁税收，一应交付于王爷，这便是完全放弃了对齐楚两国的一切权利，与分裂有何区别？”
“这个……”那将领一时语塞，无法应答。
“王爷明鉴！”沈潍朝秦雳一拱手，义正言辞道：“统一乃是大势所趋，一切分裂行为都是倒行逆施，请切勿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这话的很重了，但以他的身份资历，还是有资格这样说的。
见所有人都表明态度，秦雳缓缓垂下眼皮道：“我再考虑考虑，先都散了吧！”
“请王爷三思。”众将面色各异的齐声道。至于回去之后，是写信打小报告，还是命部队提高戒备，随时应变，就看各人地立场了。
……
王帐内一片静悄悄，秦雳一直保持着闭目养神地姿势。仿佛睡着了一般，直到卫士将他轻声唤醒：“王爷，齐国融亲王来访。”
“哦？”秦雳双目微睁，眼中精光一闪，便重新闭目道：“有请。”
不一会儿，卫士便将一脸谦卑笑容的融亲王领进来，双方见礼之后。应融亲王的要求，秦雳屏退了左右。王帐里便只剩他们两人。
见左右无人，融亲王开门见山道：“小王和齐国上下，都认为王爷是最合适的齐国之主，一致拥护您为新一代齐帝，不知王爷有兴趣吗？”
“呵……”秦雳想不到秦霑如此神通广大，居然能跟齐国的头头脑脑搞在一起。但不得不承认，若是有这些齐国贵族的支持。再加上他那几十万军队，完全可以重新割据东齐，并一直维持下去……虽然这只是假设，但不能否认此事的可行性非常之高。
“你们会这么好心？”秦雳似笑非笑道：“不会是借刀杀人，然后过河拆桥吧？”
“王爷何出此言？”融亲王笑道：“您有战无不胜地几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将我们消灭，大家敬畏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有其它想法？”
“谅你也不敢。”秦雳哼一声道：“回去等着吧！孤要考虑考虑。”
虽然对他这种态度分外不爽，但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曾经显赫一时的融亲王，也只能乖乖行礼退下了。
他一走，王帐内恢复了安静。秦雳命令熄灭所有烛火，仅留下一盏油灯。
帐内很快暗下来。望着昏黄如豆地灯火，他陷入了长久地沉思。
在这个国运转折的关键时刻，秦雳发现自己成为了左右局势地关键人物。虽然能跟他走到底的人马不足大军总数一半，但有了齐国贵族的支持，再加上种种微妙形势。当此时，齐国或分或统，天下是战是和，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
秦雳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信纸，那是附在那封书信里地。由另一个人所书。但他悄悄收起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在昏黄的油灯下。秦雳轻声念道：“狡兔尽、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大将亡……敌国破，大将亡……’这才是触动他心弦的东西。”
信中说道，自古君臣之间，共患难易，共升平难。一个政治集团，在强敌威胁、艰险挡道面前，往往能够上下一心，战胜敌人，征服艰险，取得胜利，并在事业草创之时，荜路蓝缕，同心同德。但当政权在握，山呼海应，云开雾散之后，却往往相互猜忌，相互戒备，以至于丝毫不顾往日情面的互相残杀。
“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秦雳缓缓念道。信中道：内部的分裂离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常常并非发生在形势严峻之时，而是往往产生在胜利即将到来或已经取得之后，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写信之人说，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因为皇权具有强烈的排他性，任何皇帝都将天下视为私有，容不得别人挑战自己的权威，分散自己的权力——在打天下地时候，因为需要将领发挥能量，独当一面，所以不得不分权。很自然的，当天下坐定，没有太多战事的时候，那些在战争中树立起崇高权威的统兵大将，就成为一个王朝的不安定因素。对于这一点，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均不能免俗，往往是除之而后快！
信上最后列举了几位大将地悲愤下场：
其一是前秦武安君白起。这位百战百胜的统帅，生杀大权操于一手，秦赵长平一役，坑杀赵兵四十万，令强赵十年无精壮之兵，就此一蹶不振，是何等威风？何等霸气？耐何功高盖主，终死于秦相范睢之手。
其二是春秋名将伍子胥。他生于坎坷，长于危难。少年立志，忠肝义胆。一夜白发，苦大仇深！春秋五霸之吴始于其策，兴于其经营，最终攻破楚都，大仇得报！奈何功高震主，落得个自刎挂眼的下场。
还有那为越王勾践灭吴立下最大功劳的文种，在吴灭后，勾践嫉其才而疑其反，终将其赐死；还有那赵之名将李牧，秦之重臣商殃，汉之大帅韩信，以及最有代表性的汉朝周亚夫。
当时正值七国之乱，其势盛及一时，汉室江山，岌岌可危，周亚夫受命于危难之际，评定七国叛乱，挽狂澜于即倒！可谓叱咤风云一时！而天下定，景帝疑其功高盖主，削其爵，罪之，亚夫绝食五日，终死于狱中……
不得不承认，写信之人是个极其高明的说客，有理有据有实例，看得秦雳一阵阵冷汗直冒，仿佛真的看到秦雷登上皇位后，撕下温情的面纱，开始对他和他的手下赶尽杀绝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秦雳也不得不为手下将领考虑考虑啊！
……
翌日一早，一夜未眠的勇亲王下达命令，将共计六十万地两路大军一分二位，三十万留驻齐国，维持秩序；三十万跟他回国……以国内骤变，兵力空虚地名义回去。
但奇怪的是，就在众人以为沈潍、皇甫战文和石勇地部队铁定留守的时候，任命文书下来了。除了沈潍毫不意外的担任留守军统帅外，皇甫战文和石勇都在班师回国的序列中。
三十万大军，一半镇东系，一半京山系，你说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然而秦雳就这样开拔了。期间融亲王又一次来找他，也被他以行军途中，不宜见客的名义，拖延了过去。
大军六月里回国，七月初抵达云诡波谲的关中地区。
在距离都城二百里的地方，秦雳突然停住了前进的步伐，命令部队安营扎寨，并写信给秦雷，约他在一处名唤‘午山谷’的地方见面，要和他谈一谈大事情……更离谱的是，他告诫秦雷不准带军队，不准设埋伏，最多带两个随从，在三天之内感到午山谷！
胆敢要挟秦雷，他一定是疯了……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最终章 走向辉煌
接到那封信前，秦雷先见了刚从中都城中潜出来的侯辛。
一见到自己的情报头子，秦雷顿时拉下脸来，嘴角紧绷着一言不发。
“卑职叩见王爷。”行礼完毕，却听不到王爷出声，侯辛只好保持撅屁股的姿势，老实不动地跪在那里。
过了许久，秦雷的面色突然放缓，柔声道：“你起来吧！”
侯辛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一张枣红色的面庞瞬间就变得煞白煞白，颤声道：“王爷容禀……”作为秦雷的身边人，他深知对于犯了罪的属下，王爷向来分外严厉，如果突然变得和风细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王爷已经在心里判了他死刑，对于将死之人，自然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了……
“孤会好好听你的说的。”秦雷挥挥手，石敢便命一众卫士退下，自己则弯腰将侯辛从地上拉起，按在个圆凳上。
秦雷示意侯辛放松，对石敢道：“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我要和猴子好好喝一顿。”听到王爷称呼自己的绰号，侯辛两眼一红，就掉下来泪来。
石敢点头下去传话，大帐中便只剩下秦雷与侯辛两个人。
“你为何如此胆大妄为？”秦雷的声音平静无比，并无责备之意，仿佛在讨论一件平常事情的得与失。
但事实上，秦雷正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局面——六王爷鸠占鹊巢。天佑帝生死不明，勇亲王虎视眈眈，还有最要命地债券问题，因为朝廷宣布无力偿付利息，引来挤兑狂潮，几乎要将他推向社会的对立面。
这完全不是一个刚刚平定四海，三分一统的人。应该面对的局面。而他之所以会遭遇如此困境，皆是因为侯辛的胆大妄为！
作为大秦的情报头子。侯辛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社会地每一个角落，绝不可能在如此巨变之前又聋又哑，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再看夺宫之变发生后，谍报司反应速度之灵敏，简直与之前有天壤之别！这就清晰无误的告诉秦雷，此次事变地来龙去脉，皆在侯辛的注视、甚至纵容下进行。他是诚心看到今日局面出现的。
然而今日之局面，是秦雷不愿看到的，他感到了深深的被冒犯。
……
“其实以王爷之睿智，”深吸口气，侯辛稳定下情绪轻声道：“定会理解属下的苦心。”
秦雷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道：“我们兄弟之间，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我确实懂你的意思。”说着自嘲地笑笑道：“让你这么一捣鼓。藏在暗处的阴谋家、野心家全部跳出来了，确实可以给我一个犁庭扫穴、清除妖氛的机会，还能加速我登上皇位的进程。”
“王爷圣明。”侯辛由衷赞叹一声，又近乎赌咒的起誓道：“但属下确实只有一颗公心，没有丝毫私心呐！”
“我承认你是有公心的，”秦雷忍不住哂笑一声道：“但应该说是公私兼顾吧！”说着面色一肃道：“你的情报老师是谁？”
“是沈冰沈大人。”
“在开学第一课中。他没告诉你如何找出阴谋背后的罪魁？”秦雷沉声问道。
“有，”对于王爷地明知故问，侯辛只能认真回答：“看谁得利，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谁得利最大，谁就有最大的嫌疑……”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神色黯然道：“卑职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要承担如此泼天大罪。”
“之所以得不到，是因为你判断错了我的反应。”秦雷淡淡道：“你觉着把我有威胁的哥哥弟弟都构陷进去，我应该表面上将你训斥一顿。但内心里还是高兴的。”
侯辛没有说话。默认了这个看法。
“出事之后，我责成沈冰对此事进行全面调查。”秦雷从案台上抽出一份奏章，轻轻仍在他面前：“你可以看看，是否属实。”
侯辛颤抖着伸出手，展开那份奏章，只见上面将自己与何人在何时何地合谋，所谈何事，都罗列的清清楚楚。事实俱在，根本不容狡辩，他登时汗如雨下，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秦雷声音平静道：“你和那些未曾在统一战争中，立下显赫战功地留守官员，唯恐战后论功行赏的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便欺上瞒下，玩忽职守，有意给秦霑和阴无异制造了夺宫的机会，然后你们就立刻出手，将事态牢牢控制在中都城内，再设法将事件引导向最有利于孤王的方向，借此向我邀功，对不对！”
“是……”侯辛低垂着脑袋，艰难道：“我们都觉着，如果一直碌碌无为，将来所有的高官厚禄，都会被那些在战场上立了功的所占据，对我们相当的不利。”说着豁然抬起头来，双目一片乞求道：“虽然动机不纯，但所作所为，无不是以王爷的利益为出发点……”
“放屁！”秦雷冷笑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皇兄已经与我约定，班师回朝之时，就是皇位交接之日吗？等孤王坐稳了皇位，什么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说着一拍桌子道：“你知道一旦班师，所有的阴谋将再无用武之地，所以就斗胆操纵了一切地发生，冲这一点说，你地动机就纯属私利，不要再拿孤王做幌子了！”
……
侯辛无言以对，只能默默跪在那里。等待王爷的处罚。
秦雷却重新冷静下来，语调温和道：“当然，这里面也有我地责任……如果天佑五年那次，我重重处罚了你，也许你就不会有今日的罪过了。”他说的是那次侯辛用同样的手法，纵容河阳公主以及地方官员欺上瞒下，盘剥商旅。最终造成了震惊全国的大清洗。
在那次大清洗中，侯辛消灭了与谍报司形相互制约的皇家密谍。成功清除异己，成为了大秦内谍系统的唯一大佬。然而当时秦雷因为他将河阳公主和数省督抚斗倒，大大地去了心病，认为他‘虽有擅自做主之嫌，然一心为公’，并未处罚与他。
这种种情由，让侯辛误以为用公心作幌子。便可无法无天，这才为今日事变深深埋下了祸根，所以秦雷才出此言。
“卑职，任凭王爷处罚……”听王爷如是说，侯辛心中顿时一片狂喜，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便立马改变了策略，用老实伏法的态度。来争取宽大处理。
“嗯！”秦雷缓缓点头，轻声道：“进来吧！”
外面等候多时地石敢，便将一台丰盛的席面端上来，温上一壶好酒，又退了下去。
“起来吧！”秦雷拿起酒壶，倒上满满一碗，呵呵笑道：“本以为是断头酒，是不是？”
侯辛尴尬地点点头，轻声道：“罪臣确实这样以为。”
“如果换了从前，你必死无疑。”秦雷定定望着他，饱含感情道：“然而国家将要统一，你是立过大功的，又是跟着我从上京城走出来的老兄弟，我实在不忍心在这时候将你送上黄泉路啊……”
一番话说得侯辛两眼一红。扑扑簌簌掉下泪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秦雷沉声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荣军农场中的二十年徒刑。另一个是……去西域开创西域军情局。”
“西域军情局？”
“对，负责收集西域诸国，已经波斯大食等国的军事情报，为大军西征做准备。这个工作很苦也很危险，而且大军西征之日或者是十年以后，或者是二十年以后，总之遥遥无期，很可能比第一个选择地时间还长，但只要坚持到成功，就是你将功折罪的那一刻了。”
虽然中原大战后，国家需要长时间的休养生息，但要想实现更大的抱负，情报收集，奸细收买这些工作必须提前进行，倒是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经过十几年的恢复，丝绸之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中原商旅络绎不绝，足迹已经遍布西域各国，所到之处大受欢迎，正是开展情报的黄金时期。
……
“我选第二个，”侯辛毫不犹豫道：“苟且偷生，不是王爷的兵。”
“你能这样选择很好！”秦雷起身亲自将酒碗端到他面前，语重心长道：“你地能力在我所有的老部下中数一数二，之所以成就没有达到他们的高度，是因为你还没有学会做人。”
“做人？”侯辛轻声道。
“对，做人。”秦雷沉声道：“先做事，后做人，做不好认，就做不好事。”说着将酒杯递到他手中，温声道：“不要太悲观，你毕竟是我的老部下，与别人是不同的。未来的路还很长。喝了这碗践行酒，好好走，走正路，我在前面等你。”
侯辛泪流满面地端起酒碗，仰面一口气饮净，擦擦眼泪，哽咽笑道：“但愿将来还能喝上陛下赐我的庆功酒。”
秦雷也两眼发红，轻声道：“会的，一定会的。”
侯辛搁下酒碗，恭恭敬敬的三叩首道：“此去关山若飞，不能侍奉王爷左右，您请千万保重，罪臣会日夜为您祈祷的。”
秦雷颔首笑笑道：“你更要保重，安全第一。”
侯辛重重点头，深深望他一眼。便再也没有回头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沈青便和沈冰联袂出现在门口，秦雷招呼他俩坐下，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石敢张罗了一桌好饭，结果侯辛一筷子都没动就走掉了，正好便宜你们两个。”
坐下后。两人交换下眼神，沈冰轻声道：“王爷终究没有杀他。”
秦雷点点头。饮一盅酒，叹一声气道：“当初在滁州深山里喊我教官的一共有多少？”
“三百三十七人。”沈青当时就是秦雷地侍卫长了，记得十分清楚。
“现在还有多少？”秦雷幽幽问道。
“这个……”沈青的语气也沉重下去，轻声道：“应该还有五六十吧！”
“三十八人。”秦雷神色黯然道：“如果再把侯辛杀掉，就正好是当初的零头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嘶声道：“你要转告他们，等天下太平了。就好好过日子，不要干些贪赃枉法地事，不然再相见时情何以堪？”
“是……”两人齐声应道。
……
“好了。”收拢一下心情，秦雷振奋精神道：“对当前地形势，你们怎么看？”
沈冰轻声道：“很棘手。”他一个军情头子，只负责提供情报，并不负责通观全局，因此还是要听乃兄的。
沈青轻声道：“要卑职说。中都城那边倒不足为虑，要堤防地就是大殿下，他手里那么多兵，战斗力也很强，咱们虽然能打败他们，但想把大殿下留住。那是万万不可能地，一旦让他们逃回齐国去，问题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沈冰插话道：“哦！我差点忘了，刚接到勇亲王的信。”赶紧从怀里掏出封信给秦雷。
秦雷接过来撕开信皮，抽出信纸，快速浏览一遍，便将那信递给沈青，呵呵笑道：“他请我去他地军营里做客。说是准备了便宴。兄弟们叙叙旧。还说只是便宴，仅带一两卫士便可。人多就不美了。”
沈青吃一惊道：“怎么？他现在就想动手？”
沈冰拿过信匆匆看完，顿时作色道：“他让王爷只身犯险，分明是图谋不轨，简直是痴心妄想！”
秦雷摇头笑道：“你的意思是，孤去不得？”
“王爷可以照葫芦画瓢，请他也只带二三卫士，来我们营中做客，看看他是好汉还是怂包蛋！”石敢愤愤道：“什么侠义勇亲王，不仁不义。”
“是挺气人的。”秦雷呵呵笑道：“不过也不能全算客场。”说着指了指东北方向，秦雳大军驻扎的地方道：“那三十万军队里可有皇甫战文和石勇的十五万，双方各占一半吧！”
“听王爷的意思，您想去赴这鸿门宴？”沈冰狐疑地问道。
“绝对不行。”边上刚刚就坐地石敢，如坐针毡道：“王爷，这节骨眼上安全第一啊！”
“是啊王爷，”沈青也劝道：“这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咱们可不能在小河沟里翻了船啊！”
“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秦雷微笑道：“我有三个理由，相信老大不会伤害于我。”说着伸出三根手指道：“其一，如果真想割据一方，秦雳就不会回国；其二，如果真想与我绝一雌雄，他就不该把皇甫战文他们带来；其三，孤现在好歹也是一统三国的人物了，青天白日地将我请去，然后干脆利索的扣下了，这样不要说堵天下悠悠众口，就连他的嫡系官兵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说着嘿嘿一笑道：“就算他们真想谋害于我，也得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用些隐秘下作地手段。”
任凭属下怎么劝说，秦雷都铁了心要去赴会，最后只同意让沈青带黑甲骑兵师从侧面迂回到秦雳大营十里以外，一旦情况有变，便立刻前去接应。
……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了，接到秦雷会准时前来赴宴地消息。秦雳十分的高兴。为了表示隆重，他特意换了一身新战袍，将长须梳理的十分齐整，显得仪表堂堂，威武不凡。
他的属下想做些准备措施，比如说埋伏二百刀斧手之类地，却都被他摇头拒绝了。麾下军官也没有再坚持。因为他们实在想象不出，秦雷今天来赴宴。会做些什么防范措施？以武成王的智慧，不会猜不出这里的凶险。可就算他带整个黑衣卫前来，只要进了中军大营，那也不过是送上门地小菜一碟，保管有去无回。
因此几个将军只是吩咐部队严加戒备，随时待命，便跟着勇亲王在营门口等候武成王的到来。
等到日近中午时。斥候过来报告道：“王爷，他们来啦。”
秦雳和他的将领抬头望去，但见三匹清一色的黑色战马，卷起一道烟尘，风驰电掣地从远处奔来。将军们不由愣住了，真的才三个人？这武成王胆大得没边了吧？
三位骑士一直狂奔到大门口才一齐猛勒缰绳，三匹战马两蹄腾空，直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武成王那爽朗的笑声便响起来：“大哥久违了！”说着便跳下马，把缰绳一扔，向秦雳走来。
众将领心里嘀咕道：‘这么热地天，怎么还披大氅，不怕捂出痱子来吗？’但他以为是秦雷扮帅。也就没有在意。向前迎了几步，也哈哈笑着与他把臂道：“想不到兄弟还真来了。”两人便亲密无间地大步走到营里。
秦雷扫一眼前来迎接地军官中，果然发现了石勇地身影，顿时放下心来，坦然跟着秦雳步入中军帐，两个卫士紧紧相随。
大帐中的宴席已经摆好，到分座时又遇到了问题。因为按年龄秦雳该上座，但按尊卑的话，秦雷这个双亲王应该就坐，你推我让了半天才由秦雷坐了上座。但他仍然紧紧拉着秦雳不放手。执意要让他并肩而坐。
秦雳无法，只好命人添座。跟秦雷坐在同一张长案后面。
两人便亲亲热热的开始喝酒，先是互相祝贺攻下齐楚，又互相吹捧对方劳苦功高，不知不觉便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这时秦雳才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这天下还没太平呢，兄弟就只带两个卫士出来，不是为兄地批评你，是在太危险了，”说着呵呵一笑道：“你学得这是沛公，还是关公啊？”
沛公赴过鸿门宴，后来夺了天下；关公赴过单刀会，后来被人砍了。秦雳现在提出来，其中意味可就耐人琢磨了。
……
场中将军顿时安静下来，只听武成王淡淡笑道：“客人能当成什么，关键看主人。”
“哦！这么说，兄弟打算逆来顺受了？”秦雳呵呵笑道。
“当然不是。”秦雷冷笑一声道：“我的意思是，主人要是项羽，他就得自刎乌江，主人要是露宿，他就要以礼相待。”谁都听出他这话里带刺，场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秦雳却仰天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道：“我早就知道，老弟是个不肯吃亏地性子，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谈笑无忌地喝了一阵，秦雷的面庞便微微发红道：“干了杯中酒，咱们就算了吧！晚了路黑，地面上不太平啊！”
“刚才还说天王老子都不怕呢。”秦雳似笑非笑道：“既然怕就住下吧！你我兄弟二人一醉方休，醉了就抵足而眠，岂不痛快？！”
秦雷醉态可掬道：“不喝了，再喝就得出丑了。”说着便起身要走。
秦雳突然变色道：“五弟，你这是不给哥哥面子？！”大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个靠门坐的将军悄无声息的起身，不一会儿，帐外便传来一阵阵兵甲声音。
在下首陪坐的石勇，也悄悄掏出一枚火箭扣在手中，只等王爷下令，便发射出去，召唤援军。
大帐里变得很静。却充斥着浓重的火药味。
然而充任卫士地沈冰和石敢却面不改色，依然目不斜视的挺立着。
秦雷却不生气，仿佛真的喝大了似的，亲热地拉着秦雳的手，笑眯眯道：“大锅你太热情了，按说兄弟该给你个面子，只是今天我实在有事……”
“什么事儿？”见他笑。秦雳也跟着笑，只是总有几分皮笑肉不笑。
“按说是不该告诉别人的。不过大哥自然例外。”秦雷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我们要去实验一种新型武器。”
“什么武器？”秦雳不由来了兴趣。
“人体炸弹。”秦雷呵呵笑道：“就知道从你这里出来，准得天不早了。为了节约时间，我让他们一早就装备到身上了，就等着走出几里地，便爆一个玩玩呢。”说着一拍手道：“给勇亲王看看，请他老人家指导一下。”
也不管人家愿不愿看。石敢和沈冰便解开鼓鼓囊囊地大衣，缠了满身地炸药登时显露出来……好家伙，一个就得五六十斤吧！
秦雷献宝似地介绍道：“为了能让爆炸更壮观，他们身上的炸药是我给配置地，比现在的军用火药要强十倍。”说着一比划整个营帐道：“两斤就可以将这么大的地方夷为平地，要是两个同时爆了，至少方圆一里，是别想找一个活物了。”
帐中的将军们都知道现在的军用火药。便是武成王亲自配置而成，因此对秦雷这话深信不疑，纷纷倒吸冷气，不由自主地向外挪了挪，不敢挨得太近。
秦雷还没够，继续介绍道：“看到他们食指上戴的扳指了吗？那其实不是扳指。而是炸药的拉索，只要那么一拽，就立刻爆炸，可方便了。”说着满脸真诚道：“要不大哥你试试？”那些将军顿时将心提到嗓子眼，唯恐那两个‘人体炸弹’手一抖，将大家都报销了。
秦雳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叹口气道：“来我这吃法还想着工作，是在太不应该了。”说着起身道：“可不是我不留你，是你要走留不住。”便把秦雷送到营门口，让风一吹。秦雷的脸更红了。大着舌头道：“大锅，刚见面就要分手。弟弟我真舍不得呀！”
“为兄也舍不得你。”秦雳淡淡笑道。
“那你就送送我吧？”秦雷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嘿嘿笑道：“兄弟我还有好些话要跟哥哥说呢。”
众将军心中哀鸣道：‘好狡猾的武成王，唯恐咱们派军队追杀他，还要把我们王爷扯上作人质。’但他们也知道，这次连人家单刀赴会都治不了，也就再也没有擒住他，改变历史的机会了。
一念至此，将领们气色灰败，仿佛霜打地茄子一般，全都蔫了……
……
秦雳只好亲自送行，两人乘快马一口气驶出五六里地，将所有人都甩在后面，这才勒住马缰，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秦雳擦擦眼泪道：“想不到你能想出这么个法子，实在是太符合你的个性了。”
“东施效颦罢了。”秦雷嘿嘿笑道：“我也想跟关云长单刀赴会似的，可没有那个胆量啊！”
“难道你还真以为我会伤害你？”秦雳双目微眯道。
那只有天知道，秦雷感觉转化话题道：“想不到大哥演技如此高超，小弟我是在佩服佩服啊！”
“不是我鸡蛋里挑骨头，五弟你虽然是此道前辈。”秦雳摇头笑道：“但此次的表演失于浮夸，表演的痕迹太重，亏着是我手下那帮粗人，若是乐先生在，定然一眼就看穿。”他也不愿再提，方才大营中那一番做作，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双方交锋试探不知多少回，谁又知道是真是假呢？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重要的是结果，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吧！
“是我疏于练习了。”秦雷呵呵笑道：“说起乐先生，我还真挺想他地。”
“是啊！很有趣地家伙。”秦雳啧啧有声道：“可惜一打完仗就跑了，跟急着回家娶媳妇似的。”
“就是去娶媳妇了。”秦雷怪笑一声道：“以后若有机会再见，你我就得管他叫姑父了。”
“姑父？”秦雳瞪大眼睛道：“我大秦今日哪有大长公主让他尚？”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想上总能上的着。”秦雷岔开话题道：“今天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觉着你是出力不讨好呢？”
说回正题，秦雳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轻声道：“我是在自救。也是在救那班跟着我一二十年的老兄弟。”
“从何谈起？”秦雷微微皱眉道。
“我先用些个很显眼的细节，预先向你表明并无恶意。”秦雳微笑道：“然后又在宴席上故作姿态。仿佛真要将你挟持一般，这是做给他们看的。”
秦雷默不作声，听他继续道：“我在宴会上公然威胁未来地皇帝陛下，你不治我的罪是说不过去地，然而你预先知道我并无恶意，应该不会过度惩罚吧……给我个卸甲归田，安享晚年就行了。好不好？”
“你没必要这样地。”秦雷沉声道：“我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人，天下足够大，也足够你我驰骋，为什么要急着自废武功呢？”
“我要是不自觉点，早晚会被手下那帮家伙给害了。”秦雳沉声道：“他们向来在我地麾下，难免会染上我的骄纵之气。而且与你的部队区别很大，对你也缺乏认同感，这一切的一切。都会让他们无法认清形势，可能做出些傻事来。”
“现在你弄出这么一出，便断了他们不安分地念头，让他们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只要他们不乱来，我看在你主动下野的面子上，也不会动他们的。”秦雷恍然大悟。由衷的赞叹道：“大哥确实是条仗义的汉子，为手下兄弟们考虑的周详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秦雳叹口气道：“在没有靠山了以后，还想象以往那样嚣张，是这世上最愚蠢地事。我得让他们记住，你是多么的彪悍，这样他们日后就会多一份敬畏，多一份稳重，也能少给你找点麻烦。”
“意思我全明白了。”秦雷望着自己的大哥，低声道：“只要他们不做乱，我会对他们一视同仁的。”
“那就好。”秦雳点头致谢道：“谢谢兄弟。”
秦雷轻轻捣他一拳。笑骂道：“你我兄弟还用说谢了么？”见石敢他们追进了。他压低声音道：“你真不用急着退休，我将来还像西征中大陆呢。”
闻听此言。秦雳眼前一亮，但旋即又黯淡下来，摇头道：“算了，国内百废待兴，继续休养生息，没有个十年二十年的，你根本没法西征，到时候我就是个六十多的老头子了，能不能上马都是问题，还跟年轻人抢什么？”
这时石敢和那些镇东军将领过来了，两人便知机结束话题。秦雳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给秦雷三叩首道：“微臣秦雳，叩见主公。”
见自家王爷俯首称臣，那些个将领也知道事不可为了，便纷纷下马，跟着秦雳叩首道：“我等叩见主公。”
秦雷生受了这三拜，颔首笑道：“大哥请起，以你的身份功劳，日后不必拜见，作揖便可。”
“谢主公隆恩。”秦雳便站起身来，拱手道：“微臣属下精锐，任凭主公调遣。”
“我等愿追随王爷，夺回中都城。”将领们知机道。
“好好好，”秦雷颔首笑道：“孤就期待你们再立新功了。”
……
秦雳这边一定下来，大秦军队便全部回到了秦雷手中，但在重回中都城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一天后，他下令沈潍，鸩杀齐国融亲王，斩首二百余名王公旧臣，受株连者达到两万余人。这还是秦雷几次重申，要慎重量刑的结果。
几乎是同时，驻守南楚地杨文宇，也收到王命，开始有计划地抓捕消灭旧楚官绅，株连者达到一万余人……
三天后，秦雷又下达‘告全国人民书’。整篇文章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说明现在的天下形势……一百万大秦精锐军队效忠于我。除了中都这弹丸之地外，神州大地尽在我手，一个继前唐之后，新的大一统帝国呼之欲出了！
然后向全国人民重申，国家信用高于一切，绝不会赖掉巨额的债券及利息。本年度的两千四百万两白银的利息，将在年底按时支付。
此诏书一下。立刻粉碎了秦霑和阴无异地谣言，使本来就对其不抱好感地中都军民，更加憎恶他们。二位篡国者几乎没享受一天舒心日子，却饱受众叛亲离之苦，天可怜见啊！
等待毁灭地日子无疑是极其残酷地折磨，秦霑只能不停的服用春药、奸淫宫女，用快感冲淡心中的恐惧，知道阴无异忍无可忍。当着他面放狗咬死了两名赤身裸体的宫女，终于将持续勃起的六王爷吓萎了，吓醒了。
“请王爷登基。”为了让秦霑振作，阴无异不得以出此下策，好在效果还不错，当展示出昭武帝的传位诏书后。再经过一场令人啼笑皆非地登基典礼，大秦六皇子秦霑，便成为了一名皇帝。
恍若旧相识啊！公良羽同学……
就在秦霑登基后的第三天，天佑九年七月十七，城内突然出现无数传单，言明大军三日后攻城，拨乱反正者重赏，不附逆贼者无罪！
等秦霑反应过来，传单都已经遍布都城的每个角落了。他干脆省下这份力。任其飘飞了……但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攻城日期，就算垂死挣扎也要蹬蹬腿。他强打精神，命令军队组织防守，强拉民夫上城协助，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三天很快过去了……
七月二十是个艳阳天，夏日的朝阳来的特别早，寅时中便已经天光大亮了，然而整座京都并没有随着日夜交替而醒来，百万百姓全部躲在家中，钻到地窖中，唯恐会被兵灾波及。整个中都城的大街小巷都是一片空荡荡的，万人空巷就是这个意思。
明明有百万之众，可这座城分明已经变成毫无希望地死城，这种反差让站在皇宫城头，鸟瞰中都全城的秦霑差点郁闷致死……阴无异让他去外城墙鼓舞士气，然而他已经被恐惧压垮，不敢去面对秦雷，也不敢去面对失败，只能躲在这里，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便在此时，袅袅晨风忽然带来一声轻响，神经严重过敏的‘皇帝’陛下，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满面惊恐道：“是不是外城门被打开了？”
边上的内侍强笑道：“隔了那老远，咋能听见呢？陛下太过忧虑了。”
是啊！听不到马蹄声声，刀剑相交，没有看到旌旗舞动，隔着这么远，应该听不到城门打开的声音才是。但秦霑确实是听见了，因为在那一刻，中都城地所有城门都被从内部打开，将四通八达的大道，敞亮在平叛大军的面前。
不一会儿，烟尘四起，号角渐响，若是在半空中居高临下望去，便可以发现十数支骑兵队伍，如滚滚铁流一般，卷起漫天烟尘，沿着入城的大道势如奔雷的驶向城内。
这些队伍的节奏性是如此之强，几乎不分先后地从各处城门呼啸而入，站在皇城城头的秦霑，这下可以清晰听到清脆的马蹄声，很快如奔雷一般，正轰隆隆地从四面八方，向皇宫的方向杀来！
秦雷地军队正大光明，不受任何阻碍地从中都九门同时入京！以堂堂正正之势压城，营造出如此可怕地声势！
便是一瞬间，中都城中马蹄如雨，换了天地。
“守军都去了哪里？”秦霑张皇失措的尖叫道：“都投降了吗？？”
这不是攻城，这是平叛。这是人心向背，这是大势所趋，任何妄想螳臂当车者，都会被无情地碾碎！
在漫天烟尘之中，一面面大大地军旗猎猎招展。所有地军旗都是一模一样——在纯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秦字。秦字的每一撇每一捺都如钢刀一般猛烈挥出。杀气十足！
叛军的防守一触即溃，秦军仅在承天门前遇到点抵抗，那是不甘失败的阴无异，在进行最后的挣扎，然而随着大军从其余城门攻入皇城，很快被淹没在滚滚铁流中，阴无异被乱军践踏成泥。
仅仅到了中午时分。秦雷地大军便重新控制了中都城除了宣政殿之外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里面有合法、非合法地三位皇帝，秦军不知如何处置。只能围困起来，等待武成王前来处置。
事到如今，秦雷已经不想再聒噪了，他挥挥手道：“拆了，将秦霑捉来见我。”
士兵们完美地执行了他的命令，撞破宣政殿的每一扇窗户，每一张门。从四面八方冲了进去，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便将五花大绑的秦霑送到了秦雷的面前。
望着那蜷缩在地上不停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皇帝’陛下，秦雷厌恶地皱皱眉道：“将他那身皮拔下来。”石敢赶紧命人解开绳索，将秦霑身上的龙袍除下。
秦霑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叩首如捣蒜道：“皇兄饶命，皇兄饶命……”
轻蔑的看他最后一眼。秦雷面无表情道：“若留下你的性命，这天下还有可杀之人吗？”
……
天佑九年七月三十日，重新清醒过来的天佑帝秦霆，举行禅位大典，正式将大秦皇位禅让于秦雷，自身避居江南水乡。被秦雷奉为‘隐帝’，划苏杭嘉绍一代为其安养之所，直至终年。秦霆享年五十三岁，其无子，秦雷过继第四子秦榆延其嗣，封为江南亲王，双亲王爵，世袭罔替……秦榆是秦雷的第九个孩子。
天佑九年八月初一，秦雷正式登基称帝，年号‘龙腾’。次年改元。
同日。以戕害父皇、阴谋叛国等十项罪名，赐秦霑毒酒。追封哀王，其无后，此脉断绝。
天佑九年九月初九，秦雷封赏群臣。
晋大皇兄秦雳为忠义勇武并肩王，食邑五万户，世袭罔替双亲王。其所生三子，除大世子外，皆封郡王。秦雳享年九十三岁，无疾而终。大秦二十四功臣为第二，以灭国之功居之。
晋三皇兄秦霖为哲亲王，食邑一万户。享年六十岁。
晋四皇兄秦霁为德商亲王，食邑三万户，世袭罔替。享年六十岁，与秦霖同日而亡。为二十四功臣之六。以利国之功居之。
追封义兄伯赏别离为忠烈亲王，其子伯赏赛阳袭其爵，为义亲王。伯赏别离为大秦二十四功臣之第一，以灭国之功居之。伯赏赛阳为二十四功臣之第八，以百战百胜，救驾之功居之。
赐张谏之为秦国公，张谏之任丞相二十年后告老还乡，七年后卒，享年七十七岁，追封为泯王。大秦二十四功臣为第三。以总管之功居之。
赐乐布衣为神国公，不知所踪，没有下文，传说与一女子出没于名山大川之间，神龙见首不见尾。大秦二十四功臣为第四，以帝师之功居之。
赐杨文宇为楚国公，大秦二十四功臣为第五，以洞庭湖水战之功居之。
赐沈潍为宋国公，大秦二十四功臣为第七，以扶危济困，不离不弃之功居之。
这四位乃是公爵第一等，皆赐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又赐皇甫战文、沈青、沈冰、楚破、楚落等十人为郡公，皆赐免死金牌。另追封石猛为威猛郡公。
又赐石敢、石威、马奎等三十人为县公。另追封俞钱为郡公。
至于侯爵八十人，伯爵二百人，其下不计其数……
……
这一年的下半年，在对齐楚两国贵族王公抄杀之后，原本通过奢侈品贸易，哗哗流入两国的两亿四千万两白银，追回了八成以上……秦雷当初敢于采取敞开收购地手段，就是相信自己能很快再把这些钱抢回来，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利息支付问题。
但他不会用这些钱来赎回债券的。相反的，在当年年底，他便颁布圣旨，曰因为数额巨大，所以政府无力将所有债券变现。对此他宣布了一项创造性的举措——将所有债券货币化。也就是说，通过政府的公权力，让社会接受其一般等价物的地位。
这些债券都是用真金白银买来地，当其转化为‘华夏货币’后，同样代表着等额的真金白银，这就强有力的保障了‘华夏货币’的法偿性，是百姓很容易接受。
至于货币本身含有的利息，秦雷宣布政府将一直支付到约定的债务期末，这样百姓很容易算出一份有息货币与无息货币之间的价值差距，只要在交易时补足差额便可……
对于许多不便流通的大额债券，所有华夏票号都提供小额兑换业务，可以方便其使用。
现在我们可以揭开谜底——秦雷当初费尽心机发行天量债券，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快速结束战争，虽然那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目地。其最终目标就是为了发行金银本位下地华夏纸币！
秦雷用丝丝入扣的法子，将三分之二地天下金银收归国库，并使金银本位下的‘华夏货币’成为社会主要流通货币。他通过一系列周到妥帖的设计，连拉带推，大大降低了民众对纸制货币的抵触心理，使之最终广泛为人接受。
而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推进商品经济，也是他送给这个时代的最珍贵的礼物——先进的农耕文明，及其催生出的超稳定的政治制度，是华夏民族领先世界千年的根源所在，然而在发展到一定时候，农耕文明的自给自足，不思进取又会反过来制约华夏民族的进步，其伦常中庸的政治制度，更是给这个民族套上樊笼，使其固步自封，渐渐落后于世界民族，最终成为了被欺凌的对象。
这种文明和这种制度发展到唐朝便到了顶峰时期，在秦雷原本的世界中，到了宋代，这种文明便已经显示出了其不可进步性……唐朝可以把强大的突厥撵到西边去祸害欧洲人，北宋却被给突厥提鞋都不够资格的女真人灭了国，这就是倒退，这就是差距，这就是农耕中国的转折点！
所以秦雷希望给这个民族诸如开拓进取的活力因子，打破强大农耕文明的桎梏？他的方法便是使社会商业化，而一种流通的可靠纸币，无疑可以大大加速这个进程。
当然日后他还有许多鼓励工商，鼓励科学发明，鼓励出海探索等等配套措施，就不再一一罗列了。
这已经是他这个仅学过‘货币银行学’的半吊子的极限了，至于华夏日后如何发展，能不能避免昔日的悲剧，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天佑华夏，天佑我族！
（全剧终）

后记
写下后记两个字，心中平静如水，似乎很装逼的说。
其实本不想写这个东西，只是有必要将书中有些没交代清楚的事情，跟大家解释一下，以免落个烂尾之嫌。
什么什么？没有感言吗？这个可以有，但确实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这就是中年男子的悲哀吗？所以还是说剧情吧。
大家肯定看出来了，我对永福的结局语焉不详，并不是忘了啥的，而是因为不写比写了好，不写的话，给大家一个想象的空间，你喜欢她过怎样的生活，她就过怎样的生活……难道真要我写，她一辈子没名没分没有孩子吗？作为最喜爱的妹妹，我不能这样写。
永福是一段纯真的梦，就让她继续的做下去吧。
至于念瑶，书中已经交代的清晰无比了，她自己的态度是不愿意再入深宫，受那些拘束，争那些宠爱，她要舒舒服服过日子。所以我让她的儿子秦榆袭承了秦霆的王位，并将天下最美丽的一段风景划给她，作为对独立女性的一个奖赏。
她过得必然不差，也不会少了秦雷的牵肠挂肚，因为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一个，才是最好的。
至于宫里的女人们，这是真的不愿多说。因为贾宝玉说过，女孩一旦成为女人，尤其是当了妈的女人，是不能免俗的，所以给大家留个华丽丽的背影，岂不是更好吗？
但事实上，云裳生了皇长子，诗韵却注定为后，这里面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至于乐布衣和墨玉公主，这事儿交代的很清楚了，老乐能有一个完美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