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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微经典：没表情
作者：秦德龙
内容简介
 现代人通常表现得语焉不详、性格模糊，甚至面容不清没表情。秦德龙每天读报纸，看世界，并提炼出一些典型案例，一一指给我们看。 他将每一条讣告整理成文辞精美的散文。他歌颂死者，超度死亡，心里没有一丝倦怠和杂念。《第100个》 他很不爱听这些话。很自然地，就用不满的眼神剜了对方一眼。悲剧就在瞬间发生了。《眼神》 队长注意到，正在出力的这几个憨子，比打牌的那几个憨子还要憨，口鼻歪斜，走路不稳，动作摇晃。显然，他们是更加严重的智障者。《智障者》 这个人该哭不哭，该笑不笑，一天到晚，总绷着张木头脸。《没表情》 其实，人类的大脑皮层下面，潜伏着许多活跃的因素，但人们必须戴着面具生活，含而不露，引而不发，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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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3>第100个</h3>
每天，他都要去医院门口看讣告，看看谁又被贴出来了。然后，他记下逝者的名字，将讣告抄写在小本子上。医院，是通往死亡的平台，隔三岔五，总有人要离开这个世界。有时，一天会送走好几个呢。
看见他抄写讣告，人们就把他当成一个很怪异的人，误以为他有收藏癖，专门收藏讣告。
人们哪里知道，他是个身患绝症的人。死神已经向他招手了，他几乎可以听见黄泉路上的潺潺流水了。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每一个有生命的人，都不想死。他也曾经自暴自弃，想一头撞死到墙上。死亡的方法有许多种。也许是出于胆怯，他没有选择自尽，而是硬撑着活下来了。活一天，算一天吧，他这么想。这是个很简单的想法。有时，简单胜于复杂。简单，可以让人看见另一道风景。
忽然，有一天，他在医院门口看见了讣告。过去，他从未留意过医院门口的讣告。而这一次，讣告磁石般地将他吸引了。讣告上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道闪电划过脑际，燃亮了他心中的那片死海。
于是，他每天都到医院门口看讣告，看谁又被贴出来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有些是他很熟悉的。熟悉他们的音容笑貌，熟悉他们的家庭子女。于是，他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写讣告。日积月累，他抄写了厚厚的一个本子。
有这么多人，在前面走了，自己对死亡，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讣告上那些沉痛的词语感染着他，燃烧着他。燃烧过后，他的内心反倒平静下来了。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名字真的被加上了黑框，真的被写到讣告上了，应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真的，在医院门口，人们脚步匆匆，谁会在意一粒灰尘融入大海呢？生来死去，医院不过是一条便捷的通道。
闲下来的时候，他开始整理那些讣告。他将每一条讣告整理成文辞精美的散文。他歌颂死者，超度死亡，心里没有一丝倦怠和杂念。
他有一个朴实的想法，写够99个人，然后，就挂笔，将第100个人的位置留给自己。虽然，他不知道，有谁会把他当作第100个逝者来写，但他相信，会有人来做这件事情。他的心，真的很平静。有99个善良的人，在另一个世界等着自己，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第100个死亡的人，他希望是自己。
他每天都去医院门口抄写讣告，有时，也会空手而归。毕竟，医院也不是天天死人。这时候，他会仰望蓝天，打一个漂亮的响鼻儿，喷出胸中的浊气。然后，他便扯着嗓子唱歌，唱天大地大，唱爹亲娘亲。
有时，他会翻阅那些由讣告改写的美文，一个人独自欣赏。每当这时，便是他最惬意的时刻了。他对着那文章中的逝者说：哦，朋友，想我了吗？不要急，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们的！
死亡，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只要上帝来召唤，脚一蹬，说去就去了。
可是，上帝一直没有露面。
先哲说过，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上帝每天都对着他发笑。虽然，他看不见上帝的微笑，但上帝能看见他思考。
后来，有一天，他打算给自己写的那些文章编号，排查一下自己的写作数量。让他吃惊的是，他写的文章，已经超过100篇了。也就是说，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与死亡擦肩而过！
第100个逝者，不是自己！
他喜出望外！他泪流满面！
医生不相信这个奇迹。医生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直接给每个绝症患者开具《死亡通知书》好了，让患者与死神零距离接触！
他没有和医生争辩。每天，他依然跑到医院门口，抄写讣告，然后，回家整理成文章。
到现在，他还活着。如果，你想找到他，可以去医院门口。在任何一家医院的门口，你都会碰到他这样的人。
 <h3>眼 神</h3>
35年前，他奉命审理一宗案子。犯罪嫌疑人一言不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其实，他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血气方刚的他，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将利刃般的目光，射向了对方。
没想到，对方接触到他的目光，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突然，倒了下去。犯罪嫌疑人竟然猝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
法医检查了尸体，没有查明死因。
人们对这件事议论纷纷。他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正值壮年，面部表情极其复杂。特别是那双眼睛，生动而传神，表达内心怒火时，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但是，也不能据此得出结论，他会用眼神杀人。不过，他还是被调离了工作岗位。领导不希望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不管怎么说，即便对犯人执行死刑，也要按法律程序进行。
他被安置在一个可有可无的岗位，做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接触一些可有可无的人员。
有一天，一位可有可无的人，小心翼翼地对他说：“你的眼神太吓人了。真的，像德国鬼子一样可怕。其实，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干过。不过，被你剜一眼，仿佛就像干过什么坏事一样，害怕得要命。请你千万不要盯着我们看。万一，我们被你盯出血来了，被你盯死了，你可要杀人偿命呢！”
他很不爱听这些话。很自然地，就用不满的眼神剜了对方一眼。悲剧就在瞬间发生了。对他说话的这个人，身子像石膏般地僵硬了，几秒钟后，在他面前颓然栽倒。这个人扭曲着痛苦的脸庞说：“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的目光……让我喘不过气来……”
不一会儿，这个人就死掉了。
死者本来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可人一死，就不一样了，就变得很重要了。是的，任何人，只要不犯死罪，就不应该死。死者的家属，要求对“杀人犯”绳之以法，否则，就不火化。领导只好将他“捉”进监狱，悄悄地保护起来了。说到天边，人们也不会相信，他剜谁一眼，就能把对方杀死。
法医认真检查了死者的遗体，没有发现任何外伤。死者当然是猝死了。
虽然，法医做出了结论，人们对他的怀疑却在增加。他是个有“前科”的人啊。他真的能用眼神杀人吗？
来了一群研究他的人，专门研究他的眼神。
专业人员重建了“案发”现场，也就是当年审理犯罪嫌疑人的讯问室。一只猴子被牵了进来，专业人员让他把目光对准猴子，然后，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术记录猴子的现场反应。
他回忆着当年的情景，把猴子当成了被审问的对象，将愤怒的目光射了出来。猴子刚才还在扮鬼脸呢，此时变得焦躁不安，接着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直到他离开“案发” 现场，猴子才渐渐平静下来。可是，过了一会儿，猴子就咽气了。
他又被带到第二个“案发” 现场，也就是他的工作室。专业人员将一只老鼠送了过来，要他用眼睛瞪这只老鼠。事情就是这样荒诞，人类认为有危险的事，总是拿猴子和老鼠做实验。事情也由此更加荒诞，原本欢蹦乱跳的老鼠，被他犀利的目光一剜，很快就蹬腿了。
专业人员展开了讨论，要不要建立新的“案发” 现场，送一条毒蛇过来？由于两种意见相左，专业人员问他：“你说呢，你要不要与毒蛇对视？”
他摇摇头说：“不必了，结论已经有了。我的目光确实有毒气。也许，我做什么事情，都太投入了，太入戏了。”
真相终于大白。他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剜谁一眼，就能把谁杀死。他被告知，今后，不得以目光凝视任何人。
他记住了这个告诫。每天上街时，戴上墨镜，不再注视任何人。渐渐地，他的目光发散了，似乎什么都不想看了。
有一天，他摘下墨镜，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眼睛，竟发现两个黑洞。
 <h3>找 死</h3>
听说，现在死一个人，给20万了。
留根听到这个消息，心就飘起来了。
留根坐上了火车，来到了省城，来到了劳务市场，交了5块钱买门票。里面的人问：想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留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干什么都行，只要死了给20万！
里面的人愣了，伸出脑袋看了看留根：你说什么呢？想敲诈呢？
留根说：谁想敲诈？我就是想找一份死亡赔偿20万的工作。有吧？我听说有的。
里面的人板着面孔说：有个屁！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吗？
留根说：那我怎么听说有呢？我在火车上也听说了。死一个人，各省赔偿不一样。我就是冲着20万，到这儿来的！
里面的人不耐烦了：那你就到大街上去死一个吧，看有没有人给你20万？
留根知道里面的人生气了。留根自说自话地嘟哝着：不给介绍就算了，何必上火呢！
留根决定自己去找了。既然，有人传，死一个人给20万，那就该能找到。留根想了想，就朝一个很排场的大院去了。大院很大，有小汽车出入，有夹包的人出入。这么大个单位，该有多少万呢？上千万、上万万总是有的吧？
请问，这里用人吗？死一个人，给20万吗？留根问一个看院门的人。
你是谁呀？没病吧？看大院的人冷着脸，把留根赶走了。
留根又去了一家工厂，很大的一个工厂。留根就问看厂门的人：请问，这里用人吗？死一个人，给20万吗？
工厂的门岗拿眼睛瞪他，狠狠地瞪他：从乡下跑出来的吧？滚，滚一边去！
留根就滚到了一边去。他知道，不滚到一边去，可能就要挨打。挨打，他是不愿意的。如果，挨打给钱，留根才可以考虑。
请问，这里用人吗？死一个人，给20万吗？留根见到大院就问，见到厂门就问。也不多问，就问这一句。
留根收到的全是白眼，听到的全是骂声。
一个乡下人，死了也就死了，敢要20万？
一个乡下人，到城里来找死，什么素质啊！
可留根不死心。不死心的原因，是遇见了一个戴眼镜的人。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留根听他是这么说的：如果一个人坐飞机，从天上掉下来，肯定会得到一笔赔偿。正因为这笔赔偿金，国民生产总值会得到上升。而航空公司因此再买一架新飞机，国民生产总值又会再次得到攀升！
留根听不懂眼镜的话。眼镜说自己是个经济学者，正在研究“不幸福的经济学”。眼镜鼓励留根，要干成一件事，一定要有一种执着的精神。眼镜说完这些就走了，扔下留根在大街上发傻。
留根想，眼镜说这些话是啥意思呢？自己没有钱买票坐飞机，就是坐了飞机，也未必会掉下来呀！真是愁死人了！
终于，留根想到了下列可能：
1.到武术馆当陪练。如果被打死了，有可能拿到20万赔偿。
2.到物业公司打工。如果清洗大楼摔死了，有可能拿到20万赔偿。
3.到应急大队当救护。如果下河救人淹死了，或者钻涵洞抓小偷闷死了，有可能拿到20万赔偿。
4.到殡仪馆当搬运工。如果发生了诈尸，自己被吓死了，有可能拿到20万赔偿。
……
留根亢奋起来了，朝着上述目标扑腾去了。
武术馆、物业公司、应急大队、殡仪馆的回答，都很让他失望。都说死了白死，一分钱也不赔！因为，上岗前要签劳动合同的，也就是生死合同。合同规定，发生死亡事故，一律由死亡者自行承担责任。
留根很迷惘。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有人看出来留根是个迷瞪货，就点拨他：死亡要拿20万，就到煤矿去拿！通过劳务市场介绍去。不通过劳务市场去，打黑工，死了也是白死！
留根很高兴，终于有了通往死亡、通往20万的道路了。
于是，留根又来到了劳务市场。留根要求去煤矿，因为，煤矿死一个人，给20万。
里面的人嘴一撇：想啥呢？告诉你！咱这疙瘩没有煤矿！
里面的人又说：你想20万，都想疯了，一门心思找死，太执着了！既然想死，你就死吧。也许，不用去煤矿，躺地上一死，马上就有人给你20万了！
听里面的人这么说，留根的眼球就直了、硬了。留根就躺到了地上。不一小会儿，身子就彻底僵硬了。
留根真的死了。
劳务市场的人说：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为了20万，到处找死，不死才怪呢！
几日后，城市晚报发表了某学者的一篇论文：《“不幸福的经济学”如何转化为现实的幸福》。
 <h3>智障者</h3>
有人建议，可以去街上找几个憨子，让他们来清理小广告。憨子大脑简单，四肢发达，干活儿执着，一定能胜任这项工作。
队长说：“这个建议好，可操作性强！”
很快，几个憨子被找来了。队长像查看牲口那样，默默地查看了憨子们的牙口。队长满意地说：“虽然目光发散，脚步蹒跚，但身上有劲，能吃苦耐劳。”
队长又对几个憨子说：“每人发一根火腿肠、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把这条街上的小广告清理干净。你们干不干？”
“干！”憨子们眉开眼笑。有人给发火腿肠、面包、矿泉水，为什么不干？在街上穷晃荡，谁给发？
憨子们被领走了，拿着简单的劳动工具，铲子、刷子、水桶、笤帚什么的，清理小广告去了。当然，他们也都拿走了属于自己的火腿肠、面包和矿泉水。
队长感到十分轻松。
这两年，街上的小广告太多了。墙上、电线杆上、报栏里、路面上、大门口，到处都是小广告。像一块块“牛皮癣”，让人看了难受。前天，创建办开会，要求必须把小广告清理干净。队长回来一说，小厮们都皱了眉头，歪了鼻子。难道要我们干活儿吗？这么热的天，太阳晒得冒油，一天干下来，还让不让人活了？再说了，劳保品呢？毛巾、口罩、草帽、手套什么的，有着落吗？中午，单位总得管一顿饭吧？干活儿时，矿泉水总得管够吧？绿豆汤也得有吧？不然的话，中暑了怎么办？
现在好了，找憨子来干活儿，一堆烂事都不存在了。
队长比大伙儿都高兴。找憨子们来干活儿，省心。憨子们傻吃闷睡，一身肥膘，干活儿不讲条件、不讲报酬。这个优势，其他群体比不了。即便他们有什么小要求，给点儿小食品，完全可以打发。
上午，队长到街上转了一圈儿，察看憨子们干活儿。憨子们很卖力，挥汗如雨，很让人感动。队长吩咐：“再给每人加一瓶矿泉水，奖励奖励。”
小厮们围着队长，支上了牌摊儿。没事干了，不打牌干什么？平时，大家就是这么打发日子的；今天，有憨子们干活儿，更该打牌欢乐了。
下午4点多钟，憨子们回来了。一个憨子问：“活儿干完了，可以回家了吧？”
“干完了？”队长大喜过望。干得真快呀，效率真高！队长派了个小厮，骑着电动车，出去转了一圈儿。小厮回来报告说：“确实干完了，干得很不错！”
队长对憨子们说：“你们可以下班了。明天，在街上等着啊，有活儿，再叫你们。”说完，挥了挥手。
憨子们乐呵呵地走了。
下午5点多，创建办过来检查了。他们见到这个地段清清爽爽，没有任何“牛皮癣”了，很是高兴。于是，又追加了一项任务：有一处卫生死角，明天清理干净。
“这不是鞭打快牛吗？”队长囔囔。
“就是用鞭子抽你了，怎么样吧？”创建办的人口气很硬。在创建的非常时期，需要非常硬气的手段。否则的话，怎么雷厉风行、令行禁止？
第二天早上，队长对一个小厮说：“找憨子们来干活儿吧。”
憨子们被找来了。
还是昨天那几个憨子。他们听了队长的讲话，接受了新的任务，去清理卫生死角。他们领走了劳动工具，也领走了火腿肠、面包和矿泉水。
队长说：“多给他们一些食品，今天的活儿多、活儿累。”队长想，憨子们虽然缺心眼，但不偷懒，总该优待优待他们。
憨子们走了之后，小厮们又围着队长支起了牌摊儿。小厮们乐着说，这样挺好，体力活儿，让憨子干。不就是花点儿小钱嘛。
打牌打到上午11点，队长决定出去转一圈儿，看看憨子们干得怎么样？于是，队长带着小厮们来到了卫生死角。大伙儿惊讶地发现，干活儿的人，并不是昨天的那几个憨子。昨天的那几个憨子，正在树荫下打牌呢。
憨子也打牌吗？人不定开哪一窍呢！队长黑着脸笑了。
打牌可以使人变精！小厮们也歪着嘴笑了。
看见队长到来，憨子们连忙收起了扑克牌，抿了几口矿泉水，傻笑。
“喝水把嘴堵住了？怎么不说话呢？”队长问。
打牌的几个憨子，连忙跑到干活儿的地方，对正在出力的几个憨子说：“让我们干一会儿！”
队长注意到，正在出力的这几个憨子，比打牌的那几个憨子还要憨，口鼻歪斜，走路不稳，动作摇晃。显然，他们是更加严重的智障者。
队长下令，把憨子们驱逐了。
再也没有人围着队长打牌了。下午，小厮们全都跟着队长，到卫生死角干活儿去了。
 <h3>委屈奖</h3>
医院设置委屈奖了，不设委屈奖不行了，许多医护人员受不了委屈，纷纷跳槽了。要想留住人，就得有配套的机制。于是，委屈奖出台了。今后，凡是受了委屈的人员，医院都会给他做主，用委屈奖抚慰受伤的心灵。
可是，委屈奖设立了，却没有人申报。不但医护人员不来申报，后勤和服务人员也不来申报。为什么没有人申报呢？院长心里揣上了问号。
院长首先来到了外科手术室。去年，手术室本着“救死扶伤”的态度，给一位老人开了刀。说实话，老人病得很重，医护人员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最终，老人没能下手术台。想不到的是，病人家属冲进手术室，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就打，打得医生头上冒血，还把门踹烂了几扇。过后，手术室的医护人员，到院长办公室静坐了一天。这样的事，该不该发委屈奖？应该，应该，完全应该！
“你们为什么不申报委屈奖呢？”院长问。
“病人永远是对的，顾客就是上帝。”一个医生说。
“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所以，我要奖励你们。”院长说。
“我们已经流血了，我们不想流泪。”又一个医生说。
“委屈奖就是为你们讨回公道的。”院长又说。
“拿到这个奖，我们只会流泪。”一个护士说。
“难道，你们真的不要委屈奖吗？”院长叹口气说。
没有人回答，谁都不回答院长。手术室的医护人员，全都选择了沉默。也许，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他们需要什么？他们需要社会的理解和尊重！
院长又去了其他科室。内科、妇产科、五官科、理疗科、传染科、化验室……结果都一样，都没有人申报委屈奖。医护人员纷纷表示，今后，将继续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为病人提供优质服务。
院长最后去了后勤服务科室。后勤服务科室的同志，也是受了委屈的。有一次，一个病人家属闯进收费室，殴打了一名收银员。还有一次，一位保安的睾丸，竟被一个乱停车的妇女踢坏了。前不久，开救护车的司机，也受到了侮辱，有人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受到委屈，后勤服务人员同样选择了忍耐。为了医院的利益，为了窗口单位的形象，宁肯自己受委屈，默默地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为什么不申报委屈奖呢？”院长问收银员。
“我早把那件事忘了。受点委屈算什么，只要我的饭碗不被敲碎。”收银员笑道。
“你为什么不申报委屈奖呢？”院长问保安。
“我早就习惯了。因为，到哪儿我都会挨打！谁让我是从农村来的呢？”保安笑道。
“你为什么不申报委屈奖呢？”院长问司机。
“我开救护车，少不了运送死人。人都死了，啐我一口唾沫，算什么呢？”司机笑道。
院长感动地点着头，不住地点着头。大家受了委屈，不但不要委屈奖，还说出这么感人的话。院长真是感动极了。当然，院长明白，大家心里还有话，还没完全说出来。
院长把一个智囊招呼过来，让他出出主意，怎么将委屈奖发下去？院长说：“大家受了委屈，却不要委屈奖，这可真让我想不到。不管怎么说，这个奖要发下去，还大家一个公道，这也是维护我们医护人员的尊严。再说了，全国许多单位都设置委屈奖了，又不是我们一家！”
智囊想了想说：“也许是奖励细则不够明确，操作性不强？”然后，智囊提出一个方案，把委屈奖做了进一步细化。细化后的细则是这样的：凡是遭受辱骂或被啐痰的人员，可获得50元委屈奖；凡是挨拳头或巴掌而受轻伤的人员，可获得100元委屈奖；凡是挨脚踢或被打倒在地的人员，可获得200元委屈奖；凡是被打流血或致残的人员，可获得300元以上的委屈奖。
奖励细则公布了，却还是没有人申报奖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院长召集了扩大的院长办公会议，请大家献计献策，共同想办法，将委屈奖落实下去。院长说，今后，要形成一种长效机制，无论谁受了委屈，都要奖励。因为，医院只要开门，医护人员和后勤服务窗口的职工，就可能继续挨打挨骂，继续受到委屈。
会议开得很热烈，众人七嘴八舌发表了看法。结论几乎是一致的：院长不拿委屈奖，别人没法拿委屈奖。因此，大家强烈要求院长带头拿委屈奖。理由是，院长受的委屈最多，受的委屈最大，他呕心沥血，心都快操碎了。有人举例说：“上个月，一个病人死了，死者家属把死尸抬到了医院门口，对院长百般辱骂。院长忍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痛苦，把事情摆平了。可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死者火化后，家属又提出了无理要求，并将骨灰盒摆到了院长的办公桌上！死者家属揪着院长的衣领，推来搡去，还扇了院长两个耳光！”
旧事重提，与会者唏嘘不已。
院长含着热泪说：“谢谢大家，谢谢各位。我表个态吧，我要带头拿委屈奖。我不拿，别人怎么拿？按照奖励细则，我就拿100元钱吧。”
众人热烈鼓掌，给院长鼓掌。
院长的思路被掌声激活了。院长擦干眼泪说：“我有个想法，委屈奖这个名称要改。改了，大家会更容易接受。叫什么呢？叫敬业奖吧！领取敬业奖，同志们该不会有心理障碍吧？”
会议室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h3>没表情</h3>
没表情是一个人的绰号。也就是说，这个人该哭不哭，该笑不笑，一天到晚，总绷着张木头脸。
这样一个人是很难和群众打成一片的。许多人都烦他，有说他半阴不阳的，有说他没心没肺的，总之是瞧不上他。
其实，看不上他，是不对的。没表情不等于没心情，不能和群众打成一片，不等于不能和领导打成一片。直到有一天，没表情被提拔上去了，人们才认识到这一点。认识到也晚了，没表情已经百尺竿头，比别人高出一大截子了。
上级领导为什么会赏识没表情呢？
就因为他没表情。
比如，没表情从不在公众场所大声喧哗，也不在暗地里说三道四，更不在领导面前自吹自擂。他表现得少言寡语，看上去十分忠诚，十分谦卑。这样一个不事张扬的人，是很容易让领导产生好印象的。领导们一致认为，没表情这个人听话，不惹是生非，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没表情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上去了，上到很重要的领导岗位了。
这时候，大家再看没表情，更显得没表情了。他的表情更像一块木头了，连话都懒得说了，除了开会做报告，很难听见他和谁说话。即便听见了，也都是些短句子，如“考虑考虑”、“研究研究”、“再说吧”……让你听着发急，恨不得扇他的耳刮子。但又万万不能扇，谁让他掌握着你的事业线呢。
谁都说不清，上级的上级是怎么发现没表情的，开来部高级轿车，说把他挖走，就把他给挖走了，挖到上边做更大的官去了。从此以后，大家就更难见到他的真人真面目了。也只是在电视里看见他，看见他，也听不见他讲话，只能看见他挥手、拍手、握手，好像是在哪儿哪儿视察、调研……人们就指着电视，对熟人瞎说一气。瞧，那个没表情的，就是从我们单位爬上去的，一天到晚，听不见他说话，我们还以为他很傻呢，其实，人家是贵人不说废话！
也有人指着电视，教育自家孩子：要想有出息，就要管住嘴巴，不能瞎咧咧。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来，很多孩子长大了，都变得不爱说话了，脸上也基本上没表情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没表情回到他工作过的老地方来了。他是陪着一位大人物过来的。这位大人物，听说这儿有一拨儿弱势群体，就过来慰问他们。没表情就当了向导，在警车上引着路，呼啸着回来了。
没表情把大人物领到了一个特困户家。这个特困户，有个不满三岁的小孙子。大人物看着小孙子好玩，就把小孙子抱过来了。大人物亲亲小孙子的脸蛋，又摸了摸小孙子开裆裤露出来的小宝贝，爱不释手。大人物拨弄着小宝贝，笑眯眯地问：“小朋友，告诉爷爷，这是什么呀？”小孙子感觉大人物很陌生，于是，就在大人物面前表现得没表情。一圈儿的人，都干赔着笑脸，希望小孙子能和大人物对话。记者也早就拉开了机器，打算录像采访。
没表情感觉出点什么。他知道，该自己出面说话了。于是，他把小孙子抱了过来，拨弄了一番小宝贝，然后，他用很标准的土话问：“这是啥？”
小孙子感受到了乡音的亲切，当即回答：“小鸡！”
“弄啥用的？”
“尿哩！”小孙子笑道。
“还能弄啥？”
“日你娘！”小孙子童声稚嫩，脱口而出。
乡间俚语，出自儿童之口，众人“轰”一声，全都笑翻了。那位大人物，笑得直咳嗽，还流出了眼泪。只见他咳嗽不止，连假牙都掉出来了。
没表情也笑了，一边笑，一边帮着大人物安装假牙。他的笑容不三不四，不阴不阳，显得很有层次感。
人们都目睹了没表情的笑容，就把这事传开了。后来，人们在电视上再看见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表情丰富多了，居然也会微笑了，眼珠子也会转圈了。人们都说：这家伙，终于有表情了！
 <h3>政治待遇</h3>
当领导的，即使退下来了，也还有个政治待遇。李领导就享受了这个待遇 ，由公家给免费订了份报纸。每天，邮递员准时把报纸送来。泡上一杯茶，浏览着报纸的各个版面，那个惬意，就甭提了。普通工人呢，就没这个待遇了，想看免费的报纸，只能站在马路边，往报栏里伸脖子了。
可是有一天，李领导的报纸忽然断档了。问邮递员，邮递员说没有订单了。怎么会没有订单呢？享受了几年的政治待遇，可不能说没有就没有了。李领导就跑到原单位去查，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来马虾从哪头放屁。有人悄悄对李领导说，换老一了，你不知道？李领导这才明白为什么了。李领导就正了正衣冠，清了清嗓门，摸到新老一的办公室去了。
一份报纸，一件比小拇指都小的破事，惊动了新老一。新老一就把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喊来了，装神弄鬼地腌臜了一顿。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向李领导，不，向老领导做了道歉。新老一还把这些天的报纸，都塞给李领导，让他拿回家看。
报纸就这么找回来了，政治待遇就这么恢复了。李领导的心情就很爽，就很想把这事对大家说说，也包括居民楼的楼长老林。之所以要说给老林听，是想压压老林。这个老林，退休之前，总是看着领导有缺点，动不动就挡在楼门口，对领导班子说三道四。李领导烦死他了。李领导有免费报纸看这个政治待遇，估计老林也是有看法的。你有看法，你能怎么地我？谁让你当了一辈子小科员？谁让你当不上大干部？你当不上大干部，就享受不了免费看报纸的政治待遇！
李领导就站在楼门口，把恢复政治待遇的事说给老林了。老林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老林说：“老李呀，你看电视了吧？汶川发生大地震了，死伤惨重啊！现在，该我们奉献爱心了。社区组织捐款，你捐多少呢？”
李领导很不高兴。一听到老林喊他“老李”，他就很不高兴。“老李”是你喊的吗？我在职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喊我“老李”呢？我不在职了，你就喊“老李”了？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李领导瞟了老林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
“老李，你用鼻子哼这一声，是啥意思呢？是捐还是不捐呢？”老林问。
“我没说不捐。”李领导阴着脸说。
“那你捐多少呢？”老林又问。
“20元。”李领导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晃。
“20元？你才捐20元？你这个级别的领导，不得少于200元！”老林直言不讳地说。
“捐多捐少，原则是自愿，你懂不懂？”李领导教训着老林。
“老李呀，不是我说你。你想想，20元，拿得出手吗？名单往墙上一贴，不是让群众戳脊梁骨吗？你在职的时候，坐在主席台上，是怎么唱高调的？你忘啦？”老林不客气地说。
“我已经退下来了，我和你们都一样了，都是退休职工！”李领导叫道，“就20元，我就捐20元。谁想说，让他随便说！”
“老李，我还得说说你，你和我们不一样。且不说你在职的时候，拿年薪。就说你退下来吧，公家给你免费订了一份报纸。这是没人能和你比的！”
“这你也眼红啦？一份报纸，也眼红啦？”
“不是眼红不眼红的问题，是你的一切言行，都涉及到政治待遇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李呀，”老林压低了声音说，“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提醒你捐款不得少于200元？这也是个政治待遇！别人谁敢超过你？你若是捐20元，别人就只好捐19元、18元、17元了。真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都看着你呢。捐多少，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老林说完这些话，扔下李领导走了。
李领导愣愣地望着墙，脑子里出现了空白。怔了许久，他才摸回了家。李领导屁股陷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浏览着刚拿回来的报纸。报纸上几乎全是抗震救灾的消息。看到这些消息，他耳边就不断地响起老林说的那些话了。特别是“政治待遇”这四个字，闹得他很不安生。他又拿起一张报纸看，有一篇文章的标题吸引了他：《抓住灵魂救赎的机会》。文章说的也是捐款。作者劝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应“带头”向灾区捐款，而且，要捐得比一般人多，才能让“有罪的灵魂得到救赎”，“否则的话，灵魂将永远不得安息”。
文章很有锋芒，显然是说贪官的。
“我是贪官吗？我不是贪官！”李领导反问着自己，否定了自己是个贪官。既然，自己不是贪官，大灾面前，总该动情、动容、动心的。不然的话，群众真的会骂自己是贪官了。联想到“政治待遇”，李领导决定以一个“老领导”的名义捐款，向灾区慷慨解囊。
李领导主动爬上五楼，敲开了楼长老林家的门。“老林，我捐500元！而不是你说的200元！”李领导的口吻很坚硬。说完，掏出500元钱，塞到了老林的手里。
老林喜出望外：“我就说嘛，你是老领导了，你的政治待遇，一般人比不了！”又说：“你捐得最多，目前，还没人超过你呢！”
第二天，社区贴出了捐款的大红榜，李领导名列榜首。
可是，第三天，捐款名单又张贴了一榜，有3个人，分别捐了3000元、2000元、1500元。
这仨货，是谁啊？李领导盯着红榜上的3个人，眼睛都要冒出血来了。
 <h3>弯曲的脊梁</h3>
社会身份？
民工。
再说一遍。
民工。也叫打工仔，女的叫打工妹。
说详细些。
民工。男的叫打工仔，女的叫打工妹。实际上，俺就是个乡巴佬。
还有别的说法吗？
民工、打工仔、打工妹、乡巴佬。对了，还有一个称呼：游民。
嗯？什么？
就是无业游民。也就是马克思说的流氓无产者吧。
马克思说过吗？马克思说的是工人，不是说农民。
俺不敢胡编。反正，民工、打工仔、打工妹、乡巴佬、游民、无产者……俺都能对号入座。
你以为你幽默吗？你不就是农民嘛。
俺不敢幽默。对了，除了民工、打工仔、打工妹、乡巴佬、游民、流氓无产者之外，城里人也叫俺农民兄弟！
哪个城里人说的？
俺说不准。民工、打工仔、打工妹、乡巴佬、游民、流氓无产者这些称呼都不大好听，都是作践俺！俺还是喜欢城里人叫俺农民兄弟！麦是俺种的麦，面是俺磨的面，城里人吃的，不都是俺农民种出来的吗？俺最骄傲的，就是城里人把俺当兄弟！
你说什么？城里人都拿你当兄弟？
俺不敢。俺是民工、打工仔、打工妹、乡巴佬、游民、流氓无产者，俺只是一部分城里人的农民兄弟。这部分城里人，也是高兴时喊俺农民兄弟，不高兴时，就拿脏话骂俺！
怎么骂的呢？
骂俺是强盗、小偷、流窜犯……有人写文章说，10个罪犯中有8个是民工，俺成了犯罪嫌疑人的同义词！广东那边，有人公开打出来标语，不欢迎河南籍民工；而河南有家公司，清退了所有的民工……其实，谁都知道，俺不光是民工、打工仔、打工妹、乡巴佬、游民、流氓无产者、农民兄弟，俺也是城市建设者呀！
城市建设者？这倒是个褒义词。
这个褒义词，说明了社会对俺还有个起码的尊重！当然，俺也不敢把这个桂冠挂到脑袋上啊，那样的话，俺就找不到饭碗了！俺只敢说俺是进城务工者。说白了，俺进城来，就是挣城里人不愿意挣的那份血汗钱。城里到处都是挣钱的地方，可城里人嫌脏、嫌累、怕吃苦。俺不怕，俺最崇尚的口号就是“一怕不苦，二怕不死”！死个民工，说不定比活个民工还风光呢，咋的不也得给几千块钱丧葬费？
别拿死来吓唬人！农民也要自重嘛。从宪法说，农民也是人民民主专政的基石嘛。
这倒是个很好的说法。这么说，俺还有一个闪光的身份——公民？！
当然，这是进了宪法的，农民也有公民权。
您说得太好了，俺们也有公民权！那么，请问，为什么俺们一进城，就要办暂住证呢？为什么不给俺办永久性户口呢？还是把俺当成民工、打工仔、打工妹、乡巴佬、游民、流氓无产者、进城务工者吧。
哎，没办法，谁叫你们是弱势群体呢？
是的，这是最准确的称呼了，农民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弱势群体！脸朝黄土背朝天，俺的脊梁永远都直不起来！
是吗？你还怪有脾气呢！你以为你是弱势群体，你就可以跳楼了？
俺不跳楼，就没人搭理俺呀！老板都跑了，俺拿不到工资，俺怎么吃饭？俺跳楼，就是让城里人帮助俺说句话呀！
知道吗，擅自跳楼是违法的！
怎么跳才不违法呢？谁来批准俺跳楼呢？
别扯淡了。你可以走了，站起来，走吧。等一下，我喊人来给你开手铐。还有，拿上你的罚款收据。念你初次跳楼，就罚你5块钱吧。5块钱，你有吧？
 <h3>变 脸</h3>
公众人物走进了整容院，要求老板给他变脸。
老板吃惊地说：您这是怎么了？您这是一张多么英俊的脸啊，为什么要改变呢？改变了您的脸，您的社会形象、社会地位……
公众人物说：少废话，叫你变，你就变吧，我给你钱！
老板摇着头说：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您的这张脸，是公共资源啊！如果您没有这张脸了，您还是个公众人物吗？
公众人物吁了口气说：理解万岁吧。
老板说：我知道了，您这张脸，不但给您带来了鲜花和掌声，也给您带来了尴尬和麻烦，是吧？
公众人物说：你真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也好，在我变脸之前，我就陪你说几句废话。不然的话，你会怪我不通情理的。你也知道，现在，有许多人，喜欢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老板说：哪里，我听见的，都是说您的好话！
公众人物说：其实，我这个人是不怕别人说坏话的。因为，我就是在骂声中长大的！被人家背后议论，也是个好事嘛，说明我这个人还是有价值的嘛！
老板说：那是的，您是公众人物，您从事的是公益性事业，免不了有人说三道四。不过，那都是些小人！小鱼是翻不起大浪的！
公众人物笑道：你真会说话！你嘴甜，能发大财的！
老板说：托您的福呢！不过，我实在是不明白，您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破坏掉呢？我真不忍心损害您在公众中的形象！
公众人物说：你真是个好人。实话对你说吧，我不是因为有人说我的坏话，我才要整改这张脸的。而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我，我才要改变这张脸的！
老板问：怎么，被更多的人喜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
公众人物说：是的。你不知道，只要我一出门，只要我在公共场合一出现，总是有些人，姑且称之为追星族吧，跟屁虫一样追着我，同我拥抱、握手、合影、接吻、献花，让我签名。不管我心情怎么样，不管我高兴不高兴，真是烦死我了！你不知道，有一天，成千上万的人和我握手，握得我的手都肿了！
老板说：真是烦人！以后，您可以谢绝握手！
公众人物说：哎，走到哪里，我都要承担“密切联系群众”的义务，我累不累呀？
老板说：我理解您了，完全理解您了，我马上安排给您做整容手术。不过，在改变您这张脸之前，我有个小小的心愿，请您同鄙院全体员工合影留念，并接受员工代表向您敬献的鲜花！如果，某个员工自愿同您拥抱、接吻、握手，也请您务必满足她们的心愿。因为，您的善举，将激励我的员工们更加热爱本职工作！您也知道，精神原子弹的作用，是威力无穷的！请多关照。
公众人物说：我可以答应你，就算我进行一次义务劳动吧。
老板说：太好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您的换脸手术，免单了！
老板说到这里，一声招呼，整容院的小姐们都跑过来了，围绕着公众人物，握手、合影、签名。有两个最漂亮的小妖，在献花的同时，还向公众人物献上了热吻。公众人物想：吻就吻吧，谁让我是个公共资源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给公众人物换一张什么样的脸了。
老板打开电脑，从资料库里调出了脸谱菜单，让公众人物自己挑选。公众人物随意地浏览了一番，摇摇头说：这些脸谱，没什么特色，体现不了我的气质和志向。这样吧，还是为我重新设计一张脸吧。
老板说：好的，我们完全可以根据您的要求，特制一张适合您的脸谱。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能不能把您这张脸给我？我的意思是说，我也顺便换一张脸，就换您这张脸，反正您也不要这张脸了。您不要了，我要！
公众人物凝视着老板的脸，少顷，大笑：好吧，把我的脸给你，我这张脸，不要了！扔也是扔了，干吗不成全你呢？不过，我要强调的是，你要我这张脸，干坏事，可不行！
老板大笑：我怎么能用您给我的脸干坏事呢！
换脸手术如期进行。手术十分成功。
老板为公众人物换上了一张陌生的脸，谁都不认识的脸。公众人物罩上新面孔后，清静多了，十天半月都没人打搅，仿佛大家都把他忘记了。
倒是整容院的生意火了起来。每天，整容院都是人来人往，嘈杂纷乱。
公众人物私下里说：怎么样？我的一张脸，提升了一个服务单位的效益！公众人物就是个资源，而且是个特殊的资源！
公众人物的长期打算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脸，把换下来的脸，提供给需求者。这样，要不了几年，政界、商界、学界、娱乐界、体育界，就都是自己的人了。

2
<h3>害怕睡觉的人</h3>
他听说，有个人睡了一觉，竟然睡死了，头天晚上脱掉的鞋子，第二天早晨穿不上了。
他感到了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旦发生了怎么办？天啊，他真的不想死啊！
他鼓励自己，走出恐惧，寻找不让自己睡觉的方法。终于，有了良策，喝茶或咖啡。拼命喝茶，拼命喝咖啡，不让自己睡觉，不让自己闭眼睛。哈哈，效果是有的，三天，三天没合眼了。他瞪着一双大眼睛，精力充沛地生活了三天！
当然，这三天里，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他以失眠者的身份，住进了一家医院。目的是体验生活，对病人进行睡眠观察，以获得第一手资料。他注意到，那些被观察的对象，睡觉时的样子十分难看，有咬牙切齿的，有癔话连篇的，有歪嘴斜眉的，有打鼾放屁的……而清晨醒来后，这些人拉屎、撒尿、咳嗽、吐痰、清嗓子、擤鼻涕、掏耳朵、揩眼屎、挠痒痒、打哈欠、流哈喇子……一个个如魔鬼般狰狞。
这就是死而复生吗？他厌恶极了。
更让他恐慌的是，在医院潜伏的三天里，确实看到有人睡着后就没再醒来，直接被推进了太平间，然后被送到了火葬场。据医生讲，这些死者，通常是在夜间突发心脏病或脑中风的。换言之，夜间是最容易死人的。
有了这三天的亲历，他更不敢睡觉了，更害怕在睡梦中去见上帝了。于是，他又拼命喝茶、喝咖啡，严防自己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可坚持了几天，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瞌睡虫开始咬他的眼睛了。这表明，茶或咖啡已经无效了。对这两样东西，他的身体出现了生理排斥。怎么办呢？当然，只能去医院了，让医生开兴奋剂，用化学的方法，增强抵御瞌睡的能力。
医生瞪着眼睛问：“你要用兴奋剂？你不想睡觉？真是太可笑了！”
“是的，我害怕在睡梦中死去。睡过去了，活不过来，怎么办？”
“怎么会呢，睡觉是有利于健康的。”
“医生，你说服不了我，不睡觉是我的自由，拒绝死亡是我的自由。如果你不帮助我，你就是希望我死亡。我一旦死亡了，你就是凶手。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好了，你不要说了。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家医院吧，那儿的医生，专治你这种毛病。出门坐402路公共汽车，向西坐，坐到终点，一下车就看见那家医院了。”
“真的吗？太好了，你怎么不早说？谢谢了啊。”
他谢过医生，出了门，果然看见了402路的站牌。他跳上了向西的公共汽车，一直坐到终点站。
他发现只有自己一名乘客。他对自己赞许着：智者往往是孤独的。
一下车，他就看见了精神病院的牌子。牌子很大很花，在蓝天里向他微笑。自己是个精神病患者吗？他很严肃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包括自己的身份和社会地位。很快，他排除了自己是个精神病患者的假说，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的大门。
刚一进门，他就被两个大汉架住了。大汉不由分说把他架到了医生面前。医生充满爱怜地问：“不要紧张哦，请问，发病多久了？”
“发什么病？我没病！”
“没病？你没病到这里来干什么？哈哈，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都不承认自己有病。说说看，哪里不舒服？”
“我只是害怕睡觉，担心睡过去，就死掉了，就被送到火葬场了。我喝了许多茶和咖啡，不让自己睡觉。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真的，我怕睡死过去，永远醒不过来了。我还去了一家大医院，让他们给我开兴奋剂。可他们不给开，把我介绍到这里来了。我是坐402过来的，坐到了终点站。”
医生盯了他10秒钟，然后，开始写病历。医生写道：“据病人自述，有间歇性精神障碍……”
“医生，给我开几盒兴奋剂就行了，要不然，打针也行，我不怕打屁股的。”
医生没吭声，写完了病历，挥了挥手，让两个大汉把他架到病房去了。
一到病房，他就被捆到铁床上了。接着，有个护士过来，扒掉他的裤子，往他屁股上扎了一针。
他笑道：“没必要捆我嘛，不就是打针嘛，我不害怕的！”
他刚说完不久，脑袋就昏沉沉的了。很快，他就有了困意，趴在病床上睡过去了。
他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站了家人。家人一见他醒了，喜极而泣：“你，终于活过来了！”
医生笑眯眯地望着他：“怎么样？这一觉，睡得香吧？”
忽一下，他坐了起来，吃惊地问：“什么？我在这里睡觉了？我怎么会在这里睡觉呢？我没有死掉吗？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你说呢？好了，恭喜你恢复了健康，你可以回家睡觉了。”
“什么？让我回家睡觉？你怎么能违背我的意愿呢？瞧，我在这里睡了一觉，把我的家人都吓坏了！现在，我宣布，我有不睡觉的权利，我有拒绝死亡的权利！”
医生耸耸肩：“既然这样，你就继续住院治疗吧。”
一个护士走过来，又往他的屁股上扎了一针。这一次没有捆绑他，因为知道他不怕打针。
很快，他又呼呼地睡着了。
医生对他的家人说：“看来，他要留在这里了。”
家人说：“不，还是请救护车把他送回家吧。我们会定时给他服用安眠药。他这个病，只怕是要永远处于安眠状态了。就全当他死了吧，总比让我们守着个精神病强。不然的话，他闹起来，会让我们疯掉的。”
就这样，趁他睡觉，家人把他弄回家去了。
观察他的睡相，很沉醉，很安逸，很香甜。
家人就骂：“死鬼，真舒坦，真快活！”
 <h3>戴口罩的人</h3>
记者来到卫生局采访，马局长戴上了口罩。口罩很大，遮住了马局长的大半个脸。马局长在口罩里说：“对不起啊，我患了感冒，千万别传染你啊！”
记者后退一步说：“马局长，我不怕传染。”说着，将手臂伸得老长老长，伸过来一只话筒，请马局长讲话。
马局长在口罩里说：“你想问什么？我实话实说。”
“请问，有个5岁的小女孩误呑了一根弯针，医院给她做了217项检查，其中包括艾滋病、梅毒、类风湿等。两天后，小女孩通过大便，将弯针自行排了出来，但医疗费却高达3366元。对此，您有何评价？”
“这个事，我知道，但不会发生在我市所属的医院。你是从网上看到的吧？你不知道，很多大项目是可以化为小项目的，所以，你以为真的就是217项。” 
“请问，有位市民骑车上街，不慎摔伤了颌骨，仅住院两天，竟被要求做艾滋病、梅毒、肝炎等多项检查。对此，您有何评价？”
“这件事，我知道，但不会发生在我市所属的医院。你是从网上看到的吧？进行必要的检查，完全符合卫生部的相关规定，一旦发生医疗纠纷，检查单据可以作为打官司的证据。”
“请问，医生‘左右不分’这种事，有吧？右脚有病，左脚挨刀；左边的牙齿坏了，却把右边的好牙拔了。对此，您有何评价？”
“这种事，我知道，但不会发生在我市所属的医院。你是从网上看到的吧？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相信也会有补偿措施。例如，把卸掉的好腿重新接上，把拔掉的牙齿重新种上。”
“请问，医生做剖宫产手术，会把纱布遗忘在妇女的腹腔里吗？有的医生，还把手术刀忘在病人肚子里呢。对此，您有何评价？”
“这类事，我知道，但不会发生在我市所属的医院。你是从网上看到的吧？这怎么可能呢？现在，医疗技术很成熟呀。如果，确实发生了个案，也要按鉴定结果来处理。但是，患者要主动出钱鉴定。谁主张，谁举证。”
“请问，千元挂号费有吧？十几元的挂号费，为什么要到上千？缺失了什么？对此，您有何评价？”
“这些事，我知道，但不会发生在我市所属的医院。你是从网上看到的吧？怎么，稀罕事都被你看到了？实话实说，千元挂号费并不为过。因为，患者可以享受到贵宾式的优质服务啊。花一千元，就不用排队了，这不好吗？对心急求医的人来说，这比什么都强！”
“请问……”
“不要问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一定是看报纸看多了，或上网上瘾了。你说的事，我都知道。我比你知道得还多。什么救护车跑了7公里，要价千元啊；什么六旬老人排7次队，爬了192级台阶啊；什么某教授去了医院10次，才装上新的假牙啊；什么患者手术费未交够，医生把缝上的针又拆掉了啊；等等等等，我都知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些事情，都不是发生在我市所属的医院。我只是让你明白，医院非吵架之地，与医生争吵是不利于高效医疗的。同时，我也提醒你，要听听医生怎么说？你不知道，据医师协会发布的消息，超过九成的医生不满意目前的工资收入，不满意执业环境！”
“所以，医院的名言就是‘只要来医院，一定是病人’，‘只要一体检，人人都有病’。没病看成有病，小病看成大病，大病看成死病。看病的结果，每个人都需要治病。真不知医生是治病呢还是致病。”
“你究竟代表谁说话？”
“我是讲医者仁心。”
“你不要跟我讲这些。我看，你就是来医院捣乱的！”马局长摘下口罩说，“你给我出去，我有权不上镜！”
“公众可以有权选择自由，官员没有权利不上镜！”
马局长伸手挡住记者的镜头，大叫：“我有权不接受采访，有权不说话！”
撵走了记者，马局长怒不可遏。过了许久，他才让自己平息下来。他摘下了大口罩，打了个电话，报名参加即将举办的卫生系统新闻发言人学习班。他知道，自己的脾气得改一改了，当个局长，不会说话怎么行呢？会翻船的。
一周后，马局长戴着口罩来到了学习班。同僚们全都戴着口罩，他并不感到惊奇。让他惊奇的是，讲课老师，竟是那位采访过他的记者。
 <h3>无组织的人</h3>
王老太太的灵魂升天了。解除了病痛的折磨，她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飘着游着。她以俯瞰的姿态，观察着儿女们为她操办的葬礼。该做的一切，儿女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这让她感到很欣慰。说到底，葬礼是做给活人看的。这也算是她最后一次对儿女们的关照，希望儿女们出色。筹备葬礼的每个细节，她都仔细观察过了，满意，基本上满意。只有一件事，她放心不下，就是由谁来主持她的葬礼。 
她听见大儿子给单位的领导打电话，希望德高望重的领导出面主持葬礼。可领导却为难地说:“你母亲是社会上的人，咱单位没有她的人事关系啊！” 
她在天上瞧着人间的一切，听着人间的对话，无奈地发出了苦笑。没错，大儿子单位的领导说的没错。不是人家的人，人家凭什么给你主持葬礼？二儿子和闺女那里呢，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领导，也不会来主持葬礼。 
王老太太的人事关系究竟在哪里呢？这真是个不得不说的话题。王老太太三十二岁时就守寡了，丈夫死于工伤。好在那时候还有政策，子女可以进厂接班。十四岁的大儿子，改了改年龄，穿上了工装。可大儿子一个人的工资，几十块钱，怎么养得活全家四口人呢？于是，王老太太就开始做小买卖了，支个地摊，养家口。有几次，王老太太还跟人到过广州，倒腾些服装鞋袜和小电器，在工人村叫卖。孤儿寡母吃的那些苦啊，一火车都拉不完。就这样，总算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了。老二被送去当了兵，三年后转业回来进了工厂；闺女考上了技校，毕业后也分配当了工人。一晃，就是三十多年，枝繁叶茂了，树大分杈了，三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小窝，王老太太也当上了奶奶！ 
可是，当上了奶奶的人，离开人世的时候，却没有人事关系！这奇怪吗？说奇怪也不奇怪，谁让自己当年没加入国营、集体单位呢？虽说自己做过小生意，每年也按时交税，可死后能去找税务局给治丧吗？开玩笑嘛。也许，只能去找社区了，向社区报告这件事，请社区给主持葬礼。 
去社区报告“母亡”的二儿子回来了。二儿子垂头丧气地说:“社区说，咱妈的户口，不在本区，本区不管。人家叫咱去找户口所在地的社区！” 
户口所在地远着呢，这些年也没在那边住啊。 
闺女说话了:“大哥、二哥，别着急。”又转脸对着王老太太的遗像说:“妈，您也别着急，三天后，让您准时上路。” 
王老太太的遗像含着笑，默默不语。 
闺女说:“哥，我看这样吧，咱妈多年摆地摊，一定加入过个体劳动者协会。找‘个协’联系一下，让‘个协’出面主持葬礼！” 
很快，就联系上了“个协”。不久，“个协”来了个副秘书长。 
副秘书长肃穆着脸，朝老太太的遗像鞠了个躬。副秘书长对着老大和老二，沉痛地说:“请节哀吧。我很遗憾地告诉二位，‘个协’的档案室里没有王老夫人的资料。也就是说，令堂未参加过‘个协’。因此，我们也不能为老太太主持葬礼。说到底，‘个协’也没有她的人事关系！” 
“那怎么办呢？”兄妹仨异口同声地问。 
副秘书长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举例说吧，我们‘个协’的主席在省里挂了个副主席的牌子，假如，他不幸逝世了，省里也不会给他主持遗体告别仪式，只会给他送个花圈。为什么呢？因为他的人事关系不在省里！这就叫属地管理，是约定俗成的。” 
副秘书长说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 
兄妹三人愁眉不展！无论如何，得有人主持葬礼啊，得给老母亲发丧啊！ 
这一切，王老太太在遗像里都看到了。真想不到，自己死了，让儿女们如此为难！王老太太决定，给儿女们指点迷津。夜里，儿女们为她守灵，难免会困得打盹。只要一打盹，托个梦就成了。 
果然，天亮之后，大儿子宣布:“有钱能使鬼推磨，去找礼仪公司吧。” 
第三天早晨，王老太太发丧的时间到了，礼仪公司为王老太太操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儿女们披麻戴孝，不但有人帮着哭丧，还从寺庙请来了几个念经的和尚。发丧的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从早晨热闹到午后。 
许多人羡慕地说:“王老太太多风光啊，儿女们真孝顺！”
 <h3>不跪的人 </h3>
说来说去，大刚就是一头倔驴。因为他梗着脖子不肯下跪。别人都跪下了，就他不跪，你说他是不是倔驴？
老爷子正在手术室急救，家里人已经跪倒了一片。家里人一遍又一遍对着手术室祈祷：保佑啊保佑，如果有1%的希望，一定要100%地抢救啊！只有大刚梗着脖子不肯下跪。
真的，不跪不行了。不跪，万一手术进行中，医生接打电话怎么办？万一医生中断了手术，提出请专家会诊怎么办？万一肚子打开了，专家来不了怎么办？跪吧，该跪一定要跪。跪，体现着家属的态度，看在苦苦哀求的分上，医生那颗冷酷的心，一定会被泡软的！
可是，亲属们都跪下了，只有大刚不跪！
大刚啊大刚，你为什么不跪呢？你不想救老爷子了吗？
大刚一言不发。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难道，他真的是驴子托生的吗？
“大刚啊，如今这社会，住房要下跪，吃低保要下跪，上学要下跪，打官司要下跪……什么事不下跪呢？你跪下了，又能怎么样呢？救的可是老爷子呀！”有人数落着大刚。
大刚的泪水下来了，可他只流泪，不下跪。
“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命关天，你还讲什么尊严？”
铁塔似的大刚，黑着脸，流着泪，仍然不跪。
“这年轻孩子，膝盖骨真硬。”
简直拿他没法子了。不跪就不跪吧，不懂事就不懂事吧。亲人们都不理睬大刚了，都当他可有可无了，都望着手术室发呆，期待医生妙手回春，把老爷子从黄泉路上拽回来。
几个小时后，护士把老爷子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手术成功了！那些曾经下跪的亲属，来到医生办公室，再次跪倒成一片。他们感激涕零，一遍遍表达着谢意。大刚还是没跪，他站在门口，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医生矜持地笑着，开出一个很长的账单。可是，那些下跪的亲属，却没人去接账单。大刚伸手接过账单，默默地到收费处交钱去了。
老爷子醒过来了。那些曾经下跪的亲属，纷纷讲述了自己下跪的体验，有人还扒出膝盖，叫老爷子看他下跪的部位现在一片通红。
老爷子苍白着脸，淡淡地笑着，什么都没说。
只有大刚，没向老爷子谝什么下跪的经历，他也没资格谝。老爷子并没责怪他。
谁都没想到，老爷子的病情会反复。一天夜里，老爷子还是被鬼捉去了，医生再无回天之术。
在老爷子的葬礼上，孝子贤孙们哭成了一片，也跪倒了一片。只有一个人没跪，这个没跪的人还是大刚。他只是用手抹眼泪，将眼睛抹得通红，如一只无奈的兔子。
有人看不下去了，绕到大刚身后，一脚跺了过去。“扑通”一声，大刚被跺倒了，跺成了跪姿。
人们不哭了，看着跪下的大刚，忍不住笑了。
大刚跪着哭了起来，号啕大哭。哭了一会儿，有人把大刚扶了起来，拉到了板凳上坐下。大刚拆下那条被跺的假腿，看了看说：“跺坏了，得去假肢厂重配。”
人们望着被跺坏的假腿，什么都不说了。
人们这才想起来大刚的那条假腿是怎么来的。大刚被一个开车的老板撞了，亲属们在老板面前跪了3天，老板赔了他一条假腿。
 <h3>不说话的人</h3>
老黄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主要是不敢说话。一开口，尽是病句，前言不搭后语，显得特别没文化。得出这个认识，是参加了一次酒会。酒会上，那些郎才女貌的人，伶牙俐齿，妙语连珠，令老黄瞠目。老黄感到自己特别笨，比猪八戒他二姨都笨。
知道自己笨，那就缄口不语吧。可早晨一上班，见到领导从厕所出来，还是忍不住要问候。吃了吧？您哪。老黄说完，才发现领导的脸绿了。于是，连忙改口说，是啊，领导进了厕所，啥都不想吃了。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吓了一跳。好在声音很小，领导没听见。老黄气得直想扇自己的耳光。
一上午，老黄憋着不说话，快要憋死了。中午回家的路上，碰见两个熟人。是一对夫妻。夫妻指着路边的鞋店对老黄说，进去擦擦皮鞋。又问老黄，你擦不擦？老黄顺嘴就说，不擦不擦，瞧我这破鞋。说着，扬起了一只脚，让人家看鞋。那对夫妻早笑弯了腰，指着老黄说，你说你是破鞋，你说你是破鞋！老黄“呸呸”地吐着唾沫，似乎想要把自己说的脏字吐干净。
有了这两件事，老黄更不敢开口说话了。不得不说话时，就显得很紧张。他甚至变得特别敏感，别人一说话，他就竖起耳朵听，听人家说没说错话。如果，别人说了错话，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一天，老黄肚子疼去医院，看到医生让一个病人把嘴张开，又问病人这几天大便好不好啊？听到这里，老黄放声大笑，笑得喘不上气来，肚子竟不疼了。还有一次，老黄见到一个喝酒的人，这家伙喝得满脸通红，骄傲地对老黄说，我一喝酒就上脸！老黄蹲在地上，笑岔了气。老黄心说，喝酒脸红，那叫上头，不叫上脸。上脸，是不要脸！那个喝酒的人，照着老黄的屁股踹了两脚，一边踹，一边骂，笑个屁呀，你个浑蛋！
老黄不得不接受教训了，尽量回避与人交谈，免得自己说错了话，或听见别人说错了话，让自己掉进坑里。真的，现在到处都是不会说话的人，到处都是病句，让人犯糊涂。搁过去，老黄早就耐不住性子了，早就展开批评了。比如门岗不叫门岗，叫什么“安全识别系统”；又如，饼干不叫饼干，叫什么“克力架”，再如，某单位解散了不说解散，而说“重组”……什么玩意儿啊，玩的都是文字游戏，连人话都不好好说了。
当然，现在看不懂的词语越来越多了。就不说网上吧，老黄是不上网的，网上的事是说不清的。就说电视里吧，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什么CEO、GDP、CIP、VIP、ERP等花里胡哨的舶来货。老黄不明白国人为什么热衷于舶来货。这些舶来货是很令人头痛的，不知要耗费多少脑细胞，也未必能理解透彻。老黄问了许多人，没一个人能把舶来货解释清楚。他当然不敢鹦鹉学舌，生怕惹出更大的笑话，把人笑死。
老黄的这个状态，这个闭嘴不说话的状态，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人们不在意老黄，主要是因为他老了，不重要了，可有可无了。是的，举目一望，满世界都是年轻人的面孔，尤其是公共场所，年轻人嘁嘁喳喳，哪在乎老黄存在不存在呢？他说不说话，有什么关系呢？
老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当然，说话的机会还是有的。老黄退休的时候，领导给他开欢送会，让他讲几句。人们这才意识到，很长时间没听老黄说话了。于是，拼命鼓掌，热烈欢迎老黄发表退休演说。
老黄的脸，憋得通红。他想讲，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讲吧，又没人捂你的嘴。有人向他调侃，希望他能放松放松。
老黄却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很伤感，很悲痛。
同志们却认为老黄哭得很欢畅。退休了，自由自在了，天高任鸟飞了，老黄是激动得啊，激动得说不成话了。
有人当场作出打油诗一首，献给老黄：“世事洞明真神仙，闭口不语装君子！”
老黄听了，哭得更嘹亮了。
 <h3>不爱听表扬的人</h3>
人一上了岁数，连表扬也不爱听了。老刘被院长表扬了一顿，表扬得很不高兴。不但老刘不高兴，受到表扬的老同志都不高兴。上午，在老年书画院的总结大会上，院长是这么说的：“我们一些老同志，为了创作百米长卷，不顾年老体衰，忍受多种疾病的痛苦，坚持作画。比如，老刘同志，是个多年的老病号，但他与病魔进行顽强的抗争，挥毫泼墨。又如，老李同志，身患癌症，但他重伤不下火线……”
是这么表扬老同志的啊，难怪老同志不高兴。虽然，院长言辞恳切，一口气表扬了十来个参加百米长卷作画的老同志，但老同志听了以后，普遍都不高兴。倒不是他们对院长有成见，主要是院长不该说老同志有病。人一老，谁没有病呢？不是有这病就是有那病。可是，老同志哪个愿意被人说有病啊？
老刘就是为这个不高兴的。老李也是为这个不高兴的。被表扬的老同志，全都为这个不高兴。
这些不高兴的老同志，有几个人回家了，剩下的都去了创作室，黑着脸，闷闷不乐。老年书画院的青年干事小金，是个料事如神的人精。小金嘻嘻哈哈地说：“刘老，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回家吃个豆，放个响屁，郁闷就随之放掉了。”
被称作“刘老”的老刘笑了：“你这毛孩子，欠打嘴巴！以后，不许叫我刘老，叫我老刘！”
老李在一边笑道：“不叫你刘老，就怕你不高兴啊。你在职的时候，是正处级。正处级，就是正县级，你比大家都高级，不是刘老是什么？”又说，“我老李，就不能叫李老，因为我一辈子都是个群众，群众只能叫老李！”
老刘矜持地说：“我退下来了，现在不也是个群众？今天，院长就是惹我这个群众生气了，他怎么能在大会上说我是多年的老病号呢？这不是说我快不中了吗？快进火葬场了吗？”
小金插话说：“院长也是好意嘛，说你带病坚持工作，是奉献……”
老刘打断小金的话说：“说实话，创作百米长卷的时候，我把病痛全忘了！工作着是快乐的！”
老李接话说：“是的嘛，让院长一表扬，我真觉得癌症严重了，现在就想去做化疗！”
其余的几个老同志，也随声附和，都说院长把大家都给表扬病了。
小金哈哈大笑，笑了一通，息事宁人地说：“院长真的是好意！表扬你们，是说你们劳苦功高！是吧？刘老？李老？王老？张老？黄老？魏老？董老？”
老刘忍不住笑了：“你这毛孩子，又叫我刘老！”
老李故作嗔怪地说：“让这毛孩子一叫，不老也得老！”
小金唱了个肥喏：“刘老不算老，好画真不少，爱护老同志，大家都不老！”
听小金唱这么个肥喏，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老刘说：“小金，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岁数，你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愿意让人说带病坚持工作，更不愿意听人家说什么老病号！”
老李也说：“还有，也不愿意过生日！活一岁，少一岁喽！”
小金笑道：“不，应该是活一岁，多一岁，天增岁月人增寿嘛！你们个个都是老神仙！”
老神仙们哈哈大笑，脸上的乌云，一扫而光。
老神仙们正笑着，走进个人来。正是院长。院长问：“笑什么呢？是不是被我表扬得高兴了？”
老刘收起笑容说：“以后，不要再表扬我们了！”
老李也严肃地说：“记住，不要再说我们带病坚持工作了！”
院长疑惑地说：“你们就是有病嘛，怎么说没病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老刘瞪了一眼院长，起身走了。老刘一走，老李也跟着走了。老同志们跟着他俩，全都默默无语地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把院长甩成了一个感叹号。
院长疑惑地望着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小金趴在院长的耳边说：“他们真的没病！”
院长愣愣地说：“那是谁有病？”
小金笑道：“谁说他们有病，谁就有病！”
 <h3>喜欢开会的人</h3>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开会。没错，他就是个专门开会的官。他是单位的副职，经常代表单位，外出开会。新疆、海南、上海、香港、哈尔滨……都去过了，他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每次开会回来，他都带着大包、小包，向同志们和亲戚们示好，奉献外地的土特产品。
亲戚们都羡慕他，羡慕他可以到处开会。有时候，亲戚们找不到他，就会打他的手机：“又去外地开会啦？开什么会呀？”
他笑笑，告诉亲戚们，正在哪儿哪儿，开什么什么会。
他很自豪。因为他是公家的人，可以到处开会。假如，某段时间没有外出开会，他就很寂寞。特别是冬季，人们处于冬眠状态，外边的会议很少。这时候，他盼望漫长的冬天尽早结束，温暖的春天、烂漫的夏天、迷人的秋天，快点降临，以便能到处开会。
他渐渐地意识到，外出开会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本地的会议却在与日俱增。换言之，他由外出开会为主转向本地开会为主了。不过，在本地开会也有许多想不到的实惠。各类开幕式、闭幕式、论证会、研讨会、剪彩、宴会……五花八门，应接不暇。明说吧，许多会议都是给红包的，给纪念品的。有道是，不拿白不拿，白拿是白拿，白拿谁不拿？
他爱开会，不管是去外地开会，或是在本地开会。
说实在的，他开会，不是为了那点实惠，而是为了认识人，为了结交朋友，为了建立更广泛的人际关系。更何况，开会可以拓宽视野。那些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军事的会议，很让他开眼，增长了很多见识。比如，通过开会，他知道了怎样在选举中获胜，知道了炒股如何赚钱，知道了写书法的境界，知道了打靶必须闭上左眼。他深深地体会到，开会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接近大领导，建立秘密通道，办成一般人办不成的事。有一次，他拿着报告，利用一次高规格的会议，见到了一位大领导，弄了个批示。也正是有了这个批示，让他稳坐钓鱼台，成了不倒翁，呼风唤雨，没人敢不拿他当个菜。
当然，大型会议是个大锅饭，几乎没什么特色。而小型会议则显得神秘，非同寻常。因为，小型会议往往掌握着本单位的命脉。一般人是进不了决策层的，也是不能接近核心机密的。但是，他能。因为，他是单位的领导，他是班子成员。他经常参加各种小型会议，讨论、决策单位的重大事项，特别是人事。每当这时，他便充满了严肃的使命感。
他生长在体制内，虽然是个副职，但总是有会可开。这一点，体制外的人，是没有体会的。说白了，在社会上混，没有会议可开，是没有出息的，没有前途的。因为，你没有组织。没有组织的人，谁会管你呢？就是死了，都没有人给你开追悼会呢。
可是，有一天，他却无会可开了。
改革了，原来坐主席台的人，全被轰下来了。“一刀切”后，他也被“内退”回家了。虽然，衣食无忧，生活有保障，可是，没有会议可开，让他难受死了。
他的那些亲戚，再也不打电话找他了。见了面，也不问他最近又开什么会了，又去哪儿开会了。
他的心在隐隐作痛，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尤其是他不敢面对80岁的老母亲，不敢让老人家知道，他在家里赋闲了。
但是，老母亲还是知道了。有一天，老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儿呀，是不是你不开会了，心里憋得慌？想哭，你就哭吧。反正，你干不成公家的活儿了。”
听了老母亲的话，他泪流满面。
是啊，在不在会议里，这是干不干公家活儿的一个标志啊。任何人都有自己生存的土壤，离了这块土壤，就无法生存。
他利用人脉，注册了一家会议公司。
会议公司的生意很火爆。现在需要进入会场的人、需要有仪式感的人，越来越多了。谁不需要开会呢？连庙里的老和尚，都成了这委员、那委员的，胸前挂个牌子，到处当会议代表呢。据他观察，似乎每个人都需要开会。就说现在搞婚礼吧，搞得和大型会议一样，主婚人、证婚人、介绍人、新郎、新娘轮流发言。老公公若是有社会地位，主持人还要请他上台讲两句呢。还有追悼会，人死了，总要举行个遗体告别仪式，致致悼词，说些很动听的话，令人感慨万千、缅怀不已。
总是有各行各业的客户，找到他的公司，联系开会。他按照客户的不同要求，安排高、中、平三个档次，提供优质服务，赢得了广泛的赞誉。
不过，他似乎很不甘心，觉得自己的身份，尚不够味。有一天，他作出了奇怪的决策，凡是来找他承办会议的，必须给他留个席位，而且，要让他上主席台。他可以不讲话，哪怕是坐在一角，但会议不可以没有他。
客户很好奇。但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就这样，他煞有介事地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个领导人的牌子。别人讲话的时候，他就端着茶杯喝水。偶尔，也瞄瞄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
他很飘飘然。只有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真是个神仙。

3
<h3>植树节</h3>
还是到去年去过的地方植树。去年植下的树，被人拔掉了，今年需要补种。也好，刨过的地方土松。大家打着呼哨，说说笑笑，往去年去过的地方奔去。
路上，大家看见一些少年，背着画夹，走在春天里。大家想，他们肯定是去作画的，在纸上画出最新最美的春天，画出春意盎然的绿色。这些孩子！大家在心里感叹着。
不久，大家就到了去年植树的地方。运送工具的卡车也到了，满载着镐头、铁锨、水桶以及草帽、手套和矿泉水。当然，树苗也运过来了。可是，大家并未动手卸车，直到领导们坐着小车出现，才有人凑了过去。
“领导，怎么没有毛巾呢？出了汗，总得擦擦汗呀。”
“领导，有香皂吗？干完活儿，总得洗洗手呀。”
“领导，仅有矿泉水是不够的，还应该有保温茶桶呢。”
“领导，中午在哪儿吃饭呢？饭店定好了吗？”
……
领导刚一下车，大家就将一个个问题甩了出去。有了问题，不找领导找谁呢？领导就是服务嘛。又不是在街上，有了困难可以找警察。领导笑眯眯地望着大家。
领导秘书说：“先干活儿吧。活儿没干，就提条件，算怎么回事？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你们提出的问题，领导早就想到了。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要记住，电视台的记者一会儿就来，可别给我掉链子！”
大家嘻嘻笑着。都知道记者肯定要来，不然的话，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终于，电视台的记者来了。打狼似的，来了一大群。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有两个人还掂着铁锨，说是要和大家同劳动。大家都咧嘴笑了，知道记者们最会耍花腔。一条新闻，署好几个人的名字，哪怕是条简讯，也这么不要脸地干。这年头，真是什么烂事都有。
劳动工具已经卸下了车，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拿完了工具。没拿到工具的，被领导安排去做未尽事宜了。比如，买毛巾、买香皂、订饭店什么的，只要你来了，就得有事干。领导考虑得很周到，没事干，也会为你找事干。
大家都有了事干，忙忙碌碌的，穿穿梭梭的，显得热闹非凡。当然，电视台的人，也没闲着，他们跑前跑后，调试着镜头，忙得不亦乐乎。
劳动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大家谈笑风生，将平日的烦恼一扫而空。有人感叹地说：“劳动多好啊，真快活啊！”又说：“真羡慕农民啊，天天都能舒展筋骨！”有人插话说：“是啊，干点儿体力活儿，绝对能睡个好觉！绝对不失眠！”
也有人反驳说：“真让你当农民，真让你出大力、流大汗，你就不这么说了！”
有人忍不住嘴痒，问领导：“您说，是吧？”
领导笑而不答，似乎啥都没有听见。
大家看看领导，领导正在慢腾腾地植树呢。植树这活儿，不知是该快还是该慢，心眼活的人，就学着领导的样子，很认真地、很细致地植好手里的树，植完了，还用脚踩一踩土坑。须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总不能明年还来这个地方植树吧？
终于，熬到了中午。终于，植好了最后一棵树。
领导望望大家说：“同志们辛苦了！尤其是电视台的同志，你们用巧手，绘制了人间最新最美的图画！当然，今天参加植树的每个同志，贡献都是大的。几十年后，我们成了老人，可这一带，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将来，人们过来参观了，会留下难忘的记忆，会想起我们这些植树造林的人！”
大家热烈地鼓掌。电视台的记者把生动的场面拍了下来，笑着说，美不美，看结尾。
在去饭店的路上，大家兴高采烈地唱起了歌，深沉而豪迈。
可是，唱着唱着，歌声就停止了。
大家看见了来时的那些少年。少年们正捧着画夹，潜心作画呢。有人凑过去，看见少年们画的都是生机盎然的树木。
 <h3>城市新闻</h3>
市长时不时有出格的举动，让人摸不着头脑。早上，市长打电话给司机，说不用开车接他了，他坐公共汽车上班。司机忙得早饭都没吃，直接找到办公室主任，做了紧急报告。
办公室主任也有些发懵，掀开了手机盖，向有关部门发出了短信息。
市长已经从家里出来了，步行到公共汽车站牌下等车。有人认出了市长，但又不便于打招呼。谁知道市长为什么要坐公共汽车？别是遇到了什么倒霉的事吧？就算是他微服私访，还不是想作秀嘛？市长要作秀，就更不要搭理他，让他尴尬，让他难受。
公共汽车开过来了，市长上了车。市长像普通乘客一样，投了一枚硬币。没人给市长让座，市长抓住栏杆，随着车身摇摆起来。
第一站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交通局局长上了车。交通局局长快步移到市长面前，夸张地说：“市长，早晨好！”市长微微一怔：“早晨好！”
交通局局长站稳了身子，对一个中年人说：“同志，请您把座位让给市长，好吗？”
中年人看了看市长，刚要起身，市长连忙按住他说：“不用，不用，我站着挺好。”
第二站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公安局局长上了车。公安局局长快步移到了市长面前，夸张地说：“市长，早晨好！”市长微微一怔：“早晨好！”
公安局局长站稳了身子，对一个青年人说：“小伙子，把座位让出来好吗？让给市长。”
市长连忙说他：“不用，不用，我站着挺好。”
第三站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城建局局长上了车。城建局局长快步移到市长面前……
第四站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宣传部部长上了车……
第五站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
第十站到了，到了市政府门前。
市长下了车。交通局局长、公安局局长、城建局局长、宣传部部长、人事局局长、民政局局长……全都下了车。九个局、部、委的头头身后，都跟着一两个随从。市长一看就乐了。市长掰着手指，一个个清点人数。“好家伙，刚才那一车，老百姓都下去了，把咱们装了一车！”
局、部、委的头头们都堆出了笑容，都说是乘公共汽车上班，碰巧与市长同乘一辆车子，心里真高兴。
市长说：“真是这样，同志们就太可爱了！”
办公室主任已经在市政府门前恭候多时了，是小车司机把他接过来的。办公室主任交给市长一个文件夹，告诉市长，今天的工作安排，都在夹子里。
市长说：“谢谢你的安排。不过，今天，我想自己安排安排，在市区里转转！”
办公室主任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说车子老早就准备好了，去哪儿随时出发。
市长说：“今天，就不用小车了，坐公共汽车，挺好！”市长说着，跳上了才开过来的一辆公共汽车。
各局、部、委的头头，也随在市长的身后，跳上了公共汽车。办公室主任也跳上来了。办公室主任一跳上车，就对司机发话：“开车！”
市长看着司机，咧嘴乐了，竟是给他开小车的专职司机。司机红着脸说：“市长，我已经到公交公司工作了！今天，是我开出的首班车，欢迎市长乘坐！”
市长哈哈笑道：“好啊，办事效率真快呀！”
每到一站，市长就撵下去一个，一站撵下去一个。到第十站，连办公室主任和司机一块撵下去了。市长自己开着车，开到了公交公司。
然后，市长搭乘了不同线路的公共汽车，像普通市民逛街一样，转悠了一天。
第二天，城市早报头版头条刊登了记者采写的独家新闻：《市长乘坐公交车，得民心之举》。报纸送到市长办公桌上，市长抓起笔来，在报头批了两个字：“放屁！”
主任拿着报纸，到各局、部、委传达去了。
 <h3>领导随意</h3>
王大肚习惯了当领导，习惯了有酒喝。每次，王大肚去吃席，都有人争着给他敬酒。那些敬酒的人，总要谦恭地说：“领导随意，领导随意！”
“领导随意”，多么令人惬意的甜言蜜语啊。每逢听到这句话，王大肚都要心花怒放。想想看，过去的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王大肚找到了皇帝的感觉，就要时不时地耍一耍酒疯，骂骂这个，臭臭那个。比如，那些哈巴狗，虽说很听话，可也让他瞧不起。当哈巴狗给他敬酒时，他就要臭骂两句，让对方学狗叫，学猫叫，否则，他就不表示“领导随意”。又比如，身边那些顺毛驴，虽说都是能干活的好驴，可也常常惹他生气。因为驴子总是要耍二百五的，即便嘴上貌似戴个口罩，但丝毫不影响叫唤。驴子一叫唤，王大肚就心烦。因此，当驴子们给他敬酒的时候，他必然要对驴子给以重罚，把驴子们灌懵。倘若，哪头驴子不按照他的要求喝酒，他就让这头驴子滚到一边“蹲着尿去”，羞辱驴子是个娘儿们。驴子是不甘心当娘儿们的，往往要端着酒杯高呼：“领导随意，我全干完！”
王大肚对敬酒者心中有数，哪些是哈巴狗，哪些是顺毛驴，哪些是笑面狐，哪些是老鸹嘴，哪些是翘尾猴，他都分了类，定了位。无论哪路货过来敬酒，他都能保持在“领导随意”的高度上，谈笑风生。
那些给王大肚敬酒的人，都是一些有荣誉感的人。须知，一般人是没有机会给王大肚敬酒的。因此，很多人都在想法子接近王大肚。能给王大肚敬酒，让“领导随意”，难道不是自己的福气吗？
是的，王大肚的上面，也有领导，他也经常安排酒席，让上面的“领导随意”。其实，这也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从放羊娃成长为一个放屁砸坑的人物，不就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让“领导随意”吗？没有他让“领导随意”，焉有下属们让他“领导随意”？
这次，王大肚决定让市里的一位领导过来“领导随意”。他特意找来几个退职的老干部作陪。这几个老头子退下去后，没多大油水了，能有一次喝酒的机会，也都高兴得不得了。席间，王大肚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敬酒。“领导随意，我全干完！”王大肚说罢，一扬脖，把一杯酒喝了个底朝天。
没想到，有个老干部不乐意了。只听他话里有话地说：“这么好的酒，你让我们随意，你全干完，什么意思嘛？”
市里来的那个领导，当即笑得喷茶。老干部们也都笑得东倒西歪，指着王大肚说：“你小子，和老子们争酒喝，有多少好酒不够你喝？”
王大肚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顿酒席吃得十分潦草，王大肚怎么也找不到那份“领导随意”的美妙感了。
 <h3>数钱的感觉</h3>
要过节了，又该发东西了。这回，发什么呢？办事大厅里的小厮们，都在议论。
“千万别发什么锅碗瓢盆。那些东西，谁家没有啊！”一个小厮说。
“也别发购物卡。过年时，我给老丈人两张卡，老丈人说，那不是钱！”又一个小厮说。
“最好是发现金。不过，发现金，怎么走账呢？”第三个小厮说。
“你不用操心，领导有的是办法！”第四个小厮说。
……
小厮们叽叽喳喳，翘首以盼。有个工作单位真好啊，逢年过节发东西，真好！比那些扫马路的、蹬三轮的强！他们有什么？咱们有工资发着，有福利发着，一年到头，总过节，真是美死了。
很快，就有人过来通报，这次过节，领导要发现金，每人五百块！财务科正在造表！钱马上就要到手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就有人喊：“到财务科领钱喽！”
大家就兴冲冲地去了财务科，鱼贯而入。
没想到，领导正在财务科坐着。领导笑眯眯地看着一个个进来的小厮，亲切慈祥地望着大家数钱。“怎么样，数钱的感觉很好吧？”领导笑着问。
领到钱的小厮，向领导奉献出生动的笑脸。是啊，数钱的感觉就是好！这回，可以过一个肥节喽！
小厮们都这么认为。数钱的感觉就是爽！若是天天都过节，天天都发钱，那就好了！
领过钱，小厮们笑逐颜开。
这件事，却似乎没完。谁都想不到，领导会来查看办事大厅。领导穿过办事大厅的小格子，同大家亲切地握手。领导一边握手一边问：“怎么样，数钱的感觉很好吧？”
“好！”小厮们异口同声。
领导满面笑容地说：“本来，我想给大家发东西。说实在的，就是应该发东西。因为，大家看到东西，才能想起来领导的关怀。就像过去给工人发茶缸，上面印着字，啥时候都是个念想。可是，发什么东西好呢？这可让我作了难！众口难调啊，一人难称百人意！是不是？再说了，发东西，也许会好心办坏事，长的短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号的小号的……意见一大堆！弄不好，还会有人嘴臭，告到上面去！那就不发东西吧，发购物卡！想买什么，自己就去买！可是，又一想，还是会有人说三道四！何况，购物卡是消费卡，一消费，什么都没有了。想来想去，我决定给大家发现金！让大家的腰包鼓起来！当然，财务有财务的制度，现金是不能乱发的。真是愁死我了！好在，什么事都是可以变通的，怎么变的，你们就不要问了，也不要管了！关键是，我要让大家找到数钱的感觉。这是什么？就是利用过节，提高单位的凝聚力！你们可以发挥想象力——领导为什么要给大家发钱？就是为了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创造性，忘我地投入每一天的工作！”
有人带头给领导鼓起了掌。大厅里的小厮们，全都从自己的小格子里站了起来，向日葵般地绽开了笑脸。
领导微笑着离开了办事大厅。
下午，有人放出话来，领导的儿子要结婚了，领导要请大家喝喜酒了。
小厮们一时愣住了。
要不要封个红包，去喝喜酒？当然要去了，领导家办喜事儿，怎么能不露面呢！可是，才发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呢，就要出手吗？郁闷，真是郁闷，真是喜忧参半！
给领导多少钱呢？领导给咱发五百块，咱给他二百块行不行？二百块也拿得出手了，自己还剩三百块呢。真不行的话，就给他五百块。不是刚发了五百块嘛。捡的麦穗磨的面，丢了就丢了吧。
有人就开始找红纸封红包。有人索性去街上买了专门包钱的双喜红包。
不久，小厮们就排着队，轮流敲领导的房门了。
领导的房间里，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领导不是给了五百块钱吗？还是给领导五百块钱吧。
只是，往外掏钱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种被割肉的感觉。
 <h3>让领导记住名字</h3>
领导总是记不住下面人的名字。领导走在大街上，总是有群众和他打招呼。领导也不知道打招呼的人是谁，只是笼统地“啊啊啊”地回应着，脸上挂着普遍性的微笑，如同电台播发的通稿。
记不住下面人的名字，能怪领导吗？是你和领导打招呼的，领导又没让你打招呼！再说了，领导即使记住下面人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处呢？
打过招呼的，领导也不会在意他，一般情况下，随时就给省略掉了。比如，有个很面熟的人，是个络腮胡子，虽然他经常和领导打招呼，领导就是记不住他的名字。有一次，领导下去检查工作，和络腮胡子握了握手，也问了他叫什么名字。可过了几天，走在大街上，领导再看见络腮胡子，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络腮胡子只好又一次向领导汇报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几天后，领导又遇见了络腮胡子，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领导只好把大脸扭到一边去，装作不认识络腮胡子。络腮胡子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笑容，想和领导打招呼，可热脸碰上个冷屁股，只好窝着火，闪到一边去。
说实话，领导已经到了爱忘事的年纪，能否记住下面人的名字，已经是无所谓的了。谁让下面的人那么多呢？都是蝼蚁之人，领导能记得过来吗？倘若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吃到肚子里，那还不把领导累死了？
当然了，能不能记住下面人的名字，那还要看领导是否受到了美好的刺激。主要是感官刺激。视觉系统受到刺激后，反馈给大脑，大脑再通知心脏，发生一连串的心理整合作用，领导就能记住一个人的名字了。说白了，就是对一个人有美好的印象时，很容易就把这个人的名字记住了。比如，领导新近发现了一个女同志，只听人家说了一遍她的名字，领导就把她的名字默诵出来了。记得清清爽爽的，好比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个新发现的女同志，名字叫王静。
王静真是好啊，好得不得了。袅袅婷婷的身材，白白净净的皮肤，围一条鲜红的纱巾，骑着电动车，一手提着裙角，裙角扯在车把上，那叫一个“飘”！
这样的女同志，让领导心神荡漾，让领导获得好心情，领导不记下她的名字，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领导很吃惊地把王静和络腮胡子联系到了一起。因为，领导看见了他和她并肩走路，说说笑笑，亲密无间。他们俩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领导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要射出来了。
人家是两口子！
当领导得出这个结论时，不禁仰天长叹。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美女，怎么会嫁给工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领导是个明白人，没有望着人家的影子再纠缠下去。领导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很快就豁然开朗了。领导的感官受到了刺激，领导突然想起来络腮胡子的名字了。
“刘百顺！”领导在心里念叨着，只念叨了一遍，就把他的名字记到心坎里了。
以后，在大街上，再见到络腮胡子的时候，领导总会热情地和刘百顺说话，而且是先打招呼。见到王静呢，也是先说话，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他和人家两口子说这说那，说刘百顺同志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贡献大，既是老黄牛，又是千里马。他这么说的时候，王静的脸上布满了红霞，刘百顺的脸上也布满了红霞。
领导真的记住了刘百顺的名字。有时，领导也会在不同的场合，提到刘百顺同志。每次提到刘百顺，领导都要补充一句：“啊，就是王静那口子！”说的次数多了，上上下下的人，都随着叫“王静那口子”了。时间一长，就没有人叫刘百顺的名字了。
刘百顺好像也没表示什么意见，一天到晚，笑呵呵的，脸蛋子刮得干干净净，像个青皮土豆子。刘百顺已经不当工人了，每天上班都穿着白领子衬衣。
有一天，领导又见到了刘百顺。两个人说了半天话，领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领导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喂，你是谁来着？”
刘百顺笑道：“我是王静那口子！”
 <h3>收藏家</h3>
大包有个爱好，专门收藏领导的讲话稿。但市级以上领导的讲话稿，他不收藏；联合国领导的讲话稿，他也不收藏。他只收藏本系统、本单位领导的讲话稿。几十年下来，他收藏的讲话稿装了满满一排书柜。
本单位是个很大的单位，从历史沿革上看，时而直属于国家部委，时而隶属于地方政府，折腾了好几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体制更迭，领导走马灯似的换，积攒下来的讲话稿，多如牛毛。大包将收藏的讲话稿分类整编，打理得像文物一样，很是赏心悦目。闲暇的时候，大包泡上一杯茶，一边品茶，一边赏析“文物”，产生很大的成就感。
这些讲话稿，反映着时代变迁，是单位历史的缩影。几十年前，没有打字机，领导的讲话稿，都是写在稿纸上，写得十分潦草。领导多是大老粗，讲完了话，稿子随手就扔。如果不是大包心细，及时给收起来，今天哪能见得到这么珍贵的史料！后来，有了打字机，领导的讲话稿就铅印得齐头整脸了。可是，越是整洁的讲话稿，领导越是喜欢用红铅笔圈圈点点、勾勾画画。今天看来，这些红色的笔迹，显得弥足珍贵，那是领导们工作思路的调整和进一步明晰！此外，最有价值的，是领导人随手用铅笔写在纸片上的只言片语。越是大领导，越是喜欢用铅笔，越是水平高的领导，越是言简意赅！
收藏这么多领导的讲话稿，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是一件很吃苦的事。有些讲话稿，是大包跟在领导屁股后面要的。有些讲话稿，是他用笑脸和香烟换来的。也有些讲话稿，是冒着受处分的危险，顺手牵羊得来的。领导的讲话稿，应该是有人管着的，轮不到大包收藏。可是，大包偏要收藏。大包理直气壮地说：我收藏领导的讲话稿，有什么不好？我是在学习中收藏，在收藏中学习！难道这有什么错误吗？
现职领导也动员过大包，要他把老领导的讲话稿，交给公家收藏。尤其是讲话稿的原件，更应该拿出来，存入档案。领导的讲话稿，是公共资源，个人是不能吞占的。大包说：什么叫个人吞占？我是开放性收藏，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复印嘛。就算我是民间收藏吧，等我死后，总要作为一笔遗产交公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现职领导也只能装聋作哑了。既然，大包有这个爱好，就成全他吧，反正又不是干坏事，为什么不从善如流呢？现职领导专门拨了一笔资金，要大包用在保护讲话稿上。大包很高兴，买来了樟脑丸、温度计、湿度计、防爆灯、灭火器、报警器等，把存放讲话稿的房间武装成了弹药库的水平。
一个喜欢收藏领导讲话稿的人，一定是个有作为的人。人们发现，大包收藏的东西，真是太有用了！写史志的时候，要查阅老领导的讲话稿；写“三爱”教育材料的时候，要参读老领导的讲话稿。老领导们写回忆录，更要重温当年的讲话稿，回顾激情燃烧的岁月。还有，老领导去见马克思了，更少不了要调阅老领导的讲话稿，写一篇无限缅怀的悼词！
这时候，大包就成了个得意的人物，成了个不可替代的人物。大包是个美誉度很高的收藏家。
当然，大包是与时俱进的。为了丰富讲话稿的总体藏量，大包贴了海报，广泛地在本系统、本单位内部征集老领导的讲话稿。许多老同志被大包打动了，不但送来了发黄的讲话稿，还送来了珍藏多年的老照片。他们语重心长地鼓励大包：这是一项公益性事业，一定要扎扎实实做好！大包深受感动，决心将收藏讲话稿的事业进行到底！他向老领导们表了态：合理开发讲话稿资源，写论文，出专著，将老领导的讲话稿汇编成书，让其流芳百世！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些话会成为大包的遗言。大包在整编讲话稿的工作中，突发心肌梗死，倒在了一堆领导的讲话稿上！
许多老领导和现职领导，参加了大包的追悼会。按照大包生前的遗愿，他收藏的那些讲话稿，全部由单位接收了。应该说，大包死而无憾了。可是，在向大包的遗体告别之后，大包的一双儿女哭天抢地，不让把大包火化。他们声泪俱下地说：俺爸为什么还睁着眼睛？他一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人们都拥过来看大包，果然，大包死不瞑目。
领导们毕竟是有经验的。有个老领导出了个主意，让刚才给大包致悼词的那个现职领导，把悼词烧掉。烧悼词，也就是烧讲话稿。现职领导照办了，一边烧悼词，一边说：大包同志，你收好了啊，专门给你开的大会，专门给你做的讲话稿！
悼词很快就化成黑色的蝴蝶了，漫天飞舞。
众人再看大包，他已闭上了眼睛！
好了，大包已经把讲话稿收藏好了，他安息了！
 <h3>侧面像</h3>
他的任务就是给公众人物照相。简短地说，就是瞅机会，给公众人物抓拍几张标准像。是的，公众人物除了身份证是标准像外，其他的都是侧面像。当然了，拍摄标准像是很不容易的。往往是，镜头对准他了，焦距也调好了，公众人物却转过脸去了。这表明，公众人物是很不喜欢拍摄标准像的。
没错，公众人物照过许多侧面像。公众人物为什么偏偏喜欢侧面像呢？真让人费尽了思量。有些话，是不能问的。公众人物架子很大，总不能问公众人物为什么喜欢这样，为什么不喜欢那样吧？
他调阅了公众人物的所有照片，细心揣摸，试图找到答案。他也看到了公众人物的那张身份证，望着那唯一的标准像发呆。的确，这张标准像，并不好看，五官走样儿，看上去很像罪犯。
当然，人不可貌相，公众人物不是罪犯。
他也近距离打量过公众人物，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公众人物和所有人说话的时候，都侧着脸。同公众人物说话的那些人，也都侧着脸，保持着45度的角度。
这可真奇怪。他悄悄扯住一个人问：“怎么回事啊？你们都侧着脸。”
对方笑笑，神秘地说：“互相尊重嘛！”
他似有所悟，来到礼仪公司咨询。礼仪公司的人告诉他，侧着脸讲话，的确体现着尊重。
真是这样啊。
他对公众人物产生了好感，不再跟在公众人物的屁股后面瞎转了。他要等机会，等公众人物闪现最佳表情的时候，再抓拍所谓的标准像。为了拉近与公众人物的感情，他有意识地为公众人物多拍了一些侧面像，让公众人物高兴。
公众人物注意到了这一点，露出了喜悦之色。有一天，公众人物拿出几本影集给他看。公众人物得意地说：“你随便翻翻，这些照片记录着我走过的足迹！”
他翻看着影集，欣赏着公众人物在不同时期的光辉形象。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影集里的照片，优于社会上炒作的那些老照片，具有丰富的史料价值。因为，公众人物给他看的这些照片，大都是与各级领导人的合影。这些领导人，有的已经去八宝山睡觉了，有的正在去往八宝山的路上。照片上，领导人亲切地微笑着，神采奕奕地同公众人物握手，公众人物红光满面，激动和幸福之情难以言表。
合上影集，他充满激情地对公众人物说：“这些珍贵的老照片，将来要捐给博物馆吧？”
公众人物拍着沙发笑道：“小伙子，我给你看这些照片，可不是让你恭维我的。也许，你还没懂得我的意图。”
他脸上一红：“请您教导我。”
公众人物却什么也没说，将影集放进了书柜里。
难道要我自己悟吗？他想。
他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回味着公众人物给他看的那些老照片。他的脑子很乱。那些老照片一张张叠印着，让他越发理不出头绪了。
他索性走出了斗室，来到中心广场。广场上有人放鸽子，也有人站在报栏前读报。他望了一会儿高飞的风筝，也站到了报栏前。就在这一刻，他的眼前突然一亮。他看见了报纸上的几张照片，领导人全都侧着身子，同外宾握手，或者在基层调研。
他欣喜若狂地在广场上奔舞起来。他终于明白公众人物为什么喜欢照侧面像了。
回到斗室，他利用电脑，为公众人物制作了几张标准像。这几张标准像，虽然都是假的，但五官很对称，看不出一丝瑕疵。这也简单，利用的是“直线”原理。从理论上说，多数人的五官都应该是对称的。但拿一根直线，在眉心处下垂，多数人的五官却是不对称的。公众人物也是如此，脸型也非标准，也不对称。怎么办呢？用公众人物的半张脸就够了。用这半张脸，制作另半张脸，左右就对称了。他的电脑技术很熟练，很快就把公众人物的标准像制作好了。
他把标准像拿给公众人物看，让公众人物确认。公众人物接过标准像，摇头笑道：“这是我吗？我有这么标准吗？一看就是用电脑做出来的！”又说，“假的就是比真的好看啊！”
公众人物指着自己的脸，让他看。他仔细一看，看出毛病了。公众人物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右脸颊还有个小疤痕。公众人物笑的时候，嘴角还有点歪呢。
公众人物的这些缺点，照侧面像，是看不见的。
 <h3>应急预案</h3>
馆长召集大家开会，讨论拟定应急预案。不拟定应急预案不行了，博物馆就要对外开放了，一旦“爆棚”了怎么办?一旦游客变成了“洪水猛兽”怎么办?因此，集思广益是必要的，应急预案是必不可少的。 
馆长说：“大家知道，有些博物馆，免费开放的初期，是很不成功的，遭遇了很多尴尬。有家博物馆，大象的尾巴被拽了下来，恐龙标本的脚趾也被扯断了。还有家美术馆，一个小男孩居然在齐白石大师的作品下面撒尿。更离奇的是，某展览馆竟出现了乞丐!我们今天讨论拟定应急预案，就是要防患于未然，应对各种困难、复杂的局面!” 
A副馆长说：“我完全拥护馆长的意见。从目前的情况看，几家大型博物馆免费开放，有经验，也有教训。我认为，突出的问题是游客的素质。比如，成年人在展厅里吸烟、拍照、拥挤、呐喊、扔杂物；儿童随地大小便，大呼大叫……所以，当务之急是借助媒体，向全社会呼吁：理性参观，理性配合!” 
B副馆长接着说：“我个人的看法是，目前，我们还未完全具备免费开放的条件，人员严重不足，设备超载运行。仅噪声一项，就很难控制在五十五分贝之内。可以预见，达到八十五分贝是常见病。这将严重危害博物馆的安全和游客的健康。我建议，等一等，看一看，吸收成功的先进经验，再开放也不迟。急于免费开放是要出乱子的，也许会造成另一种灾难……” 
馆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严肃地说：“不是让你们来发牢骚、来拖后腿的，免费开放，大势已定。望大家端正态度，理清思路，心劲朝着应急预案上使，不要当绊脚石，更不要开倒车。” 
听馆长这么一说，几个想唱反调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巴。 
大家纷纷开动脑筋，说出了以下建议： 
1.免费不免票，凭身份证领票，排队入场。 
2.一人一票，当天有效，总量控制，每天限量发票三千张。 
3.团体(五十人以上)参观，提前预约。 
4.社会各界，可打电话或网上预约。 
5.将重量级文物珍品“雪藏”起来，以免毁坏。 
6.禁止三种人参观：衣冠不整者、醉酒者、精神病患者。 
7.严禁携带易燃易爆品、管制械具、法定危险品等进馆。 
8.增添十台通风设备，改善空气质量。 
9.增设六十名现场保安、一百名备勤保安，并请特警支持，随叫随到。 
10.进行旅游工艺品的衍生性开发，借此吸引一部分游客，以缓解馆内游客众多的压力。 
馆长一一做了记录，尔后，针对各条建议，做了批讲： 
1.随身带身份证的人不多，到了博物馆，没有身份证，领不到门票，很自然的，大部分人被排除了。 
2.一人一票和限量发票，会克制某些人的“从众心理”，这部分人也可排除掉。 
3.团体预约的单位，一般不会多。大部分单位组团旅游，多是游山玩水或在饭店喝酒，这部分人也可排除。 
4.全社会能上网的人低于50％，按这样的概率，50％×50％×50％……上网订票的概率会越来越低，又可排除一大批人。
5.有些人是冲着重量级文物来的，看不到想看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不会来了。 
6.禁止三种人参观，便于灵活掌控，看谁不顺眼，找个理由，不让他进馆就是了。 
7.严禁携带“四品”入馆，类似于飞机场的安检规定，参照空中管制条例执行，任何人都必须遵守。违者拒绝入馆，强行闯馆者，扭送公安机关。 
8.增添通风设备，是把双刃剑，在改善空气质量的同时，也会使儿童和老人伤风感冒。这样的话，相当一部分人会自动放弃参观。 
9.增添保安和警力，也是双刃剑。据心理学家研究，许多人一看见大盖帽就紧张，看见电子眼也紧张，这又可以排除掉一部分人。 
10.有些人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买了旅游工艺品，不让他们往馆里带，他们也就不会进馆了。 
听了馆长的批讲，与会的同志们都乐了。好啊，馆长使用了“排除法”，排除了这么多人，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馆长真是太有才了，太会当领导了。于是，大家纷纷鼓掌，把热烈的掌声献给了馆长。 
馆长笑道：“应急预案的内容是很丰富的，核心理念是以人为本。这样吧，申请一笔资金，编一本书，发给大家。书名就叫“××市博物馆应急预案”。望大家认真学习，加强领会，落实到位。” 
一周后，博物馆的同志们，都拿到了《××市博物馆应急预案》。书印得很厚。馆长接受了电视台的专访。馆长在电视里说：“我们的应急预案，相当于一部中篇小说了。” 
馆长把这部“中篇小说”存进了馆内的玻璃展柜。每逢有同行来取经，馆长总要隔着玻璃展柜，指着“中篇小说”，滔滔不绝。 
只是进馆参观的人，越来越少了。不久，就没人来参观了。人们从不同途径得到了这本“中篇小说”，把自己关在家里读了，读得津津有味。
 <h3>职业临时工</h3>
“这事儿，就是临时工干的。现已查明，这事儿就是临时工干的。想见见那个惹事儿的临时工？对不起，他已在上个月辞职了。当然，不是我们让他滚蛋的，是他自动滚蛋的。”
金生混进了新闻发布会的会场。台上有人正对着麦克风讲话。
“请允许我说句实话。临时工确实是惹事儿的祸包，是全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没办法，临时工就是这个素质，怎么教育都提高不了他们的素质。是不是？报上已经登过了，临时工肇事的事件已经不是一起两起了。野蛮执法的是临时工吧？粗暴回应媒体的是临时工吧？公文造假的又是临时工，锦旗上出现错别字的责任者，还是临时工……我说的没错吧？也许，你们会问，为什么把脏水全都泼到了临时工身上？为什么出了事故，总是有临时工救场？是的，我承认诸位的怀疑或许有道理。但是，我请你们注意，街上开店的人，开公司当老板的人，哪个是体制内的正式工？说到底，他们也是临时工！既然，可以自己挂牌当老板，为什么就不能混进单位当临时工？诚然，许多单位的急难险重的任务，都是由临时工来完成的。因此，出了事故，临时工不承担责任，谁承担责任？”
人们交头接耳，似乎认同了新闻发言人的说辞。现在，各行各业的效率都很高，一旦出了事故，新闻发言人很快就会出来解释。目的就是要澄清老百姓的糊涂认识，特别是网民的质疑，让责任者水落石出。
为了找工作，金生每天都在关注新闻媒体。近两年，总是有事故，总是拿临时工说事，原因都是临时工。每次出了事故，在取证调查的同时，新闻发言人都要出来说话，给全社会败败火气。当然，金生心里知道，临时工不过是替罪羊。像许多人那样，金生渐渐地表现得麻木了。
然而，人才市场并未麻木。他们看准了巨大的商机：几乎所有的用人单位，都欢迎临时工，都在大量使用临时工。
金生已经不止一次往人才市场跑了，人才市场的人，不断地忽悠着那些想找工作的人。“临时工，干不干？干的话，就签劳动合同。”
说实话，“临时工”这个概念，金生是下了一番功夫才弄明白的。从法律上说，“临时工”是一个并不合法的词，相关的法律早就明确规定，只要存在劳动关系，就要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也就是说，在法律上，大家都是平等的正式工。可眼下找工作，能和人家“理论”这些吗？能和人家讲法律条文吗？
许多人找不到正式工作，只有当临时工了。
人才市场的人，不断地在人群里鼓噪：“要知道，许多用工单位，用的就是临时工。因为，他们在工作上依赖临时工啊。离开了临时工，什么都玩不转。”又说，“当几年临时工，肯定有转正的机会。好好干吧，争取早日转正。”
人们无话可说。要知道，现在找份工作真的很难。大学毕业生，人家都不要呢，只要研究生、博士生。用钱砸行吗？不知道。花10万块钱，能找到一份可心的工作吗？想都别想。也许，这就是用工制度的改革。也许，使用临时工，就是用工制度改革的方向。
金生知道，生意兴隆的还有各类培训机构。培训机构开了许多职业培训班，就是专门为用工单位培训临时工的。
金生掂量着自己的斤两，打算报名参加短期培训班，获取一技之长，以便去应聘临时工。也许，一种职业干不到头，就要换另一种职业，或者，不断地换下去。金生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不就是临时工吗？不干临时工干什么呢？干吧，只要给工资。
金生就是这么想的。先干上临时工，然后，等机会转正。为了这个理想，他豁出来了。这辈子熬上了，总有转正的机会吧？
他会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一辈子的。怀着为理想而奋斗终生的念头，金生报了名，成为临时工职业大军中的普通一员。
人才市场的人，不断地发出欢笑。他们每天都要开心地欢笑，因为，每天都有人愿意当临时工。在他们的心目中，临时工就是个职业，并不存在、也不需要转正不转正的问题。就像他们一样，不也是临时工吗？他们就是专门招收临时工的临时工呀。源源不断地招收临时工，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每天，都有人报名当临时工，这不好吗？有什么可愁的呢？

4
<h3>不结婚的坚硬理由</h3>
杨瑛瑛还没结婚，三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至今还没结婚。是她不谈对象吗？非也。她谈的小伙子有一个排了，且各有各的优势和特色。那她为什么不结婚呢？抻什么劲呢？要抻成明日黄花吗？
爹娘也很着急，一遍一遍催促杨瑛瑛结婚。杨瑛瑛笑笑，不给爹娘一个明确的回答。逼急了，杨瑛瑛会没心没肺地闭上眼睛装睡觉。
没有理由，不做解释，杨瑛瑛是一根闷筋，女闷筋。其实，杨瑛瑛不结婚，是有理由的。她之所以不结婚，是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个细节，让她感到了婚姻的不牢靠，不保鲜。放大了说，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
什么细节呢，使她这么在意？
这个细节就是，她发现爹和娘已经很多年不接吻了。不但爹和娘不接吻，身边的那些人到中年的夫妻们，似乎都不接吻了。
真是可怕。夫妻之间不接吻，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什么情趣呢？爱情，不是名存实亡吗？
在杨瑛瑛的印象中，爹和娘原先是接吻的。记得自己小时候，爹和娘经常在家里跳交谊舞，爹搂着娘，娘依偎着爹，随着录音机，嘭嚓嚓地跳舞。他们跳得很投入，很动情，跳着跳着，会将面颊贴到一起，会将嘴唇吻到一起。这时候，杨瑛瑛就会插在爹和娘中间，把爹和娘分开。虽然，她的眼睛很小，耳朵很小，却能看见爹和娘面色潮红的状态、听见爹和娘呼呼喘气的声音。那时候的杨瑛瑛，幸福极了。
小时候的杨瑛瑛，感觉幸福极了。能看到爹和娘亲吻，真的感觉幸福极了。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看不到爹和娘跳舞了，看不到爹和娘亲吻了。她看到的是爹和娘无休止的争吵，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可以点燃汽油桶，或者，冷上半个月的脸。
有了这个发现，有了这种感受，杨瑛瑛就不能不在意了。她可不想和未来的丈夫过那种冷战的日子，过那种脸上挂霜的日子。
当然，杨瑛瑛和男朋友是接过吻的。她谈过的那些男朋友，只要到了美好的火候，用接吻表示热爱，是没什么不可以的。说实话，接吻的感觉是很奇妙的，很浪漫的。每当他和男朋友接吻的时候，总会感到激情澎湃，总会感到热血沸腾。不过，接吻的时候，她也时常保持着理智，进行着理性思考：就这样红唇相吸，能吸一辈子吗？能陶醉一辈子吗？
问题就来了，烦恼就来了。她不止一遍地对自己说，将来，无论谁做了自己的丈夫，都要求他天天吻她！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对男朋友坦言了。男朋友笑道：“你可真会折磨人！天天接吻，累不累？等将来，我们成了老头老太太，牙齿都掉光了，嘴巴都瘪了，还接什么吻呢？”
就因为男朋友说了这句话，杨瑛瑛就把他打发掉了。
杨瑛瑛发誓，一定要找一个能相亲相爱一百年的人，一定要找一个能天天保持接吻状态的人！
杨瑛瑛的这个想法，几近痴狂了。虽然，爹和娘猜不透，熟人猜不透，但他们还是看出了几分端倪：杨瑛瑛要求尽善尽美的爱情，而这样的爱情，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找不到的。
于是，就不再管她了，不再说她了。爹和娘，都闭上了嘴巴，不问她结婚的事了。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她结不结婚，是她自己的事。还有，熟人也懒得管她了，天下想结婚的人多了，跟着谁不是喝喜酒呢？
奇怪的是，杨瑛瑛追求完美爱情的状态，打动了许多适龄的男人。当然，他们尚不知道，杨瑛瑛对爱情的要求，只有一个“百年接吻”的硬指标。他们一个个轮番上阵了，轮番向杨瑛瑛示爱。凡是看着顺眼的，杨瑛瑛就和他拍拖。结果呢，当然是没结果。这一个走了，那一个又来了，候补委员，源源不断。只是，每个男人被淘汰的时候，都弄不明白：杨瑛瑛这么可爱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理由不结婚呢？
不结婚就是不结婚。杨瑛瑛是不做任何解释的。她在等。她相信，总有一个可爱的男人，会和她建立“百年接吻”的联盟。她在等这个人。即便，等不到这个人，那就让男人们一个个做替补队员好了。总之，没有“百年接吻”的承诺，自己是不会结婚的。
于是，人们的议论就有了，说杨瑛瑛喜欢与各种各样的男人谈恋爱，喜欢品尝丰富多彩的爱情。
杨瑛瑛不辩解，不生气，付之以浅浅的一笑。
杨瑛瑛的这个状态，令许多人欣赏。
 <h3>你和谁在一起</h3>
 “乔庄，你和谁在一起？朋友？男朋友，女朋友？新朋友，老朋友？拍张照片过来，让我看看。”
每当听到妻子在手机里叫嚷，乔庄都烦得要死。没办法，乔庄转了个身，对准身边的某个行人，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妻子发了过去。
“乔庄，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他？！告诉你，我的手机安装了测谎系统！”妻子又在手机里叫了起来。
乔庄不无讥讽地说：“你再去安装人脸识别系统好了！”乔庄说罢，索性把手机关上了。
乔庄真是郁闷。郁闷得不得了。什么事啊，一部GPS定位手机，就把自己给锁死了，再也没了人身自由。本来，GPS定位手机是单位给发的，是便于老板监控员工用的。凭什么妻子要做无缝对接呢？郁闷，真是郁闷。
发手机那天，老板笑眯眯地说：“给业务人员发GPS定位手机，是为了让我随时都知道你们在哪儿，目的是遏制逃岗、离岗，确保你们无一脱管漏管。记住，临时越界，一定要事先请假！当然，只要你们一越界，我马上就能发现，马上就知道你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
碰上这种老板，本来就够郁闷的了。可是，妻子却雪上加霜，这不是让人更郁闷吗？人和人之间是需要有空间的，需要有安全的距离。不然的话，自己就死定了。 
乔庄开始了胡思乱想。人总是这样，胡思乱想，能碰撞出来智慧的火花。想来想去，乔庄想到了双胞胎。自己若是有个双胞胎的兄弟就好了，可以让双胞胎兄弟当替身呀。可是，双胞胎兄弟是没有的。不过，用替身还是可行的。记得有一回，自己雇过一个替身，给了10块钱，让替身代替自己去开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破会。想到这里，乔庄笑了，何不再找个替身，把GPS定位手机给他，自己不就自由了吗？
于是，乔庄来到了替身公司，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要求找一名与自己形似而且神似的替身。
替身公司可谓人才济济，无所不能。很快，就有一名替身站到了乔庄的面前。乔庄打量着替身，几乎惊呆了。替身的长相、气质、语音，几乎与他别无二致。乔庄甚至怀疑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只是不知道父母当初为什么要将这个兄弟送人。
乔庄紧紧地握着替身的手说：“兄弟，可找到你了，哥有难处，你要帮哥一把！”
替身温文尔雅地笑着：“大哥，没问题，为用户服务，是我必须做的！”
乔庄满意地笑了，向替身叙说了自己的郁闷。他摘下GPS定位手机，交给了替身，并将需要注意的细节，一一做了交代。
替身说：“大哥，放心吧，一切交给我好了！我保证天衣无缝，让你的老板和你的妻子，把我当成你！不折不扣地当成你！”
乔庄大喜，告别了替身，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去了，找自己想找的人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平安无事。乔庄随时与替身保持着秘密联系，指导他如何应对公司老板和自己的妻子。替身也时常打电话向他汇报相关事项的动态。乔庄对替身的表现相当满意。他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三个月内，竟未亲自到公司去过一次，也未回家同妻子照过一次面。他相信，替身会把一切都做到位的。替身嘛，就是代替自己干活的人嘛。
有一天，乔庄心血来潮，摸回了公司。可当他出现在公司的时候，老板却将他赶了出去。老板盯着他问：“你是谁？你敢冒充乔庄！”老板说着，拨打了乔庄的GPS定位手机，很快，替身就冒了出来。老板指着替身说：“他才是我公司的业务员乔庄，你算哪根葱啊？你有GPS定位手机吗？滚吧！”
乔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希望替身能帮他做些解释，替身却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乔庄想到了妻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妻子总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可是，当他奔到家门口时，妻子却将他拒之门外了。妻子盯着他的脸说：“你是谁？你敢冒充我丈夫乔庄！”妻子说着，拨打了乔庄的GPS定位手机。不久，替身就闪了出来。妻子指着替身说：“他才是我丈夫乔庄呢，你算哪根葱啊？你有GPS定位手机吗？滚吧！”
乔庄百般解释都没用，他央求替身说明实情，替身却冷笑不语。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乔庄打量着替身，发现他竟真的变成了自己。替身挎着GPS定位手机，成了彻头彻尾的乔庄。乔庄恍惚了，乔庄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难道，自己已经不是乔庄了吗？
乔庄流落到了街头。
后来，替身找到他，请他吃了饭，把他送到替身公司打工去了。
 <h3>把老婆变成情人</h3>
经过三年之痛、七年之痒后，马大卡觉得老婆平淡寡味了。老婆一天到晚素面朝天，咋看咋像个家庭妇女。马大卡很严肃地给老婆指出过这个问题，希望老婆注意。可老婆却说：烦我了？你可以去找小妖啊！
老婆说的小妖，是街头那些花花绿绿的女子。在老婆的眼里，凡是花枝招展的女人，通通都是小妖。
当然，老婆从前也是青春美白的小妖。可现在，保鲜期过了，陈旧得不能再提了。马大卡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要恢复老婆的本来面目，就得把老婆变成情人！
于是，马大卡开始实施这个目标了。首先，是和老婆分居。马大卡住到东城区，老婆住到西城区。好在他们有两套房子。夫妻俩也不做饭了，饿了，就去吃饭馆。孩子也不管了，送到老爷子家去。老婆倒乐得轻松，没有了家庭负担，走路都在唱歌。时光开始倒流，老婆也越来越爱美了，很快就像个未婚的女青年了。
到了晚上，马大卡特别想老婆。老婆也想他。马大卡就到老婆那边去，或者，老婆到他这边来。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生活啊。可来往了几次，两个人都感到不新鲜了，又找不到热恋的感觉了！这不是浪费光阴吗，人啊，总不能自欺欺人啊！于是，马大卡又提议，到宾馆去幽会，睡遍全市的星级宾馆！
是的，是应该到宾馆去。不然的话，也不像是情人啊。老婆欣然同意。
每次，到宾馆去，都是马大卡先订好房间，先钻进去洗澡，然后，老婆才姗姗而来。马大卡和老婆相拥而眠，这才算是真正找到了做情人的感觉。感觉还真不错，毕竟是在宾馆的房间里。落地窗帘、白色床单、床头柜、写字台、大镜子……宾馆的感觉是新鲜的，是刺激的。最富有刺激的是，当他们一前一后，悄悄潜入宾馆的时候，有一种怦然心跳的体验，有一种贼头贼脑的状态。当然，这副模样，即便被查房了，也是有惊无险的。为了保证无险情发生，他们特意带上了户口本、身份证、工作证、结婚证。四证齐全，就不会有嘴说不清了。
可他们实在是多虑了，这些证件，根本就没用上。根本就没人来查房。现在的宾馆，只要给钱，就随便住，管你什么真夫妻、假鸳鸯。而且，宾馆为客人考虑得更周到，房间里配上小雨衣，随便你呼风唤雨，随便你刮大风下大雨。
没人管，没人问，又不是偷情，才换了几家宾馆，夫妻俩又觉得没意思了。而且，马大卡竟莫名其妙地心灰意懒了！老婆幽怨地说：算了吧，还想让我当情人呢，看来，我只能当你的老婆了！
马大卡不服气。马大卡想，究竟怎样才能把老婆变成情人呢？
搜肠刮肚，马大卡又有了主意——给老婆放生，充分地放生。就像捉到一只猴子，再把猴子放回森林里去。马大卡想，只要给老婆放生，放回原始森林去，老婆就会恢复女人的真本性，就会变成可爱的情人。
老婆一听说马大卡要给他放生，当场就高兴得跳起来了：好啊，到大自然里去！可别来宾馆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马大卡说：请不要忘记你的使命！我将你放生，是要把你打造为情人的！
老婆说：我也要告诉你，在我离开你的日子里，望你洁身自好，别节外生枝！
马大卡挥挥手说：去吧去吧，离我远点去，越远越好！
老婆当即抒情：我要到海南岛去，到天涯海角去！啊，海南岛！啊，天涯海角！阳光、海浪、椰风、沙滩……
马大卡说：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还是我老婆！
老婆飞了个媚眼说：你不是要我当你的情人吗？我走了以后，你可要想我哦！
马大卡笑道：老婆可以不想，但情人总是要想的！
老婆说走，第二天，就坐飞机去海南了。剩下马大卡一个人在家，竟不时地望着天花板发呆，很痛苦地发呆。
十几天后，马大卡终于完成了一次蜕变，基本上忘记老婆了，基本上不想老婆了。
可老婆却在这时回来了，从海南回来了。老婆晒得很黑，成了个黑妹。
老婆一进门，就拱到了到马大卡怀里，婴儿般地拱来拱去。
小别胜似新婚。终于，马大卡意识到什么了。于是，马大卡将老婆推开，嘟哝了一句：这不还是我老婆嘛，还不是情人！
老婆用小手捶着马大卡的胸脯：想什么呢？老公！我就是你老婆嘛！
马大卡说：可是，我希望把你变成情人！
老婆盯着马大卡说：那就离婚吧。也许，离婚后，我们再见面，才能有这种感觉！
马大卡一拍脑袋：离婚，马上离婚！
马大卡真的和老婆离婚了。不吵不闹地离婚了。
果然，三个月后，马大卡再看见前妻的时候，有了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真好，真动心！这是见了情人般的感觉！
在他眼里，前妻已经变成个很迷人的小妖了。
 <h3>离婚者宾馆</h3>
老罗和老婆住进了离婚者宾馆。不知是谁的创意，这家宾馆专门收住打算离婚的人和已经离婚的人。许多人对它感兴趣，是因为在这里有可能找到新生活的另一半。当然，原配的男女双方也可以随时在此恢复婚姻关系。 
宾馆把男女隔到了不同的楼层，1、3、5层为男性住宿区，2、4、6层为女性住宿区。总体来说，还是男女混杂。按照宾馆的安排，老罗住到了3楼，老婆住到了6楼。老板笑道：“让距离产生美吧，不管你们以什么方式离开宾馆，我都会祝愿你们幸福快乐。” 
老罗白了老板一眼，又白了老婆一眼。 
老婆也白了老板一眼，又白了老罗一眼。 
住宾馆的日子开始了。 
第3天，老板派人通知大家，听经济学家作离婚经济学报告。都是过来人了，听什么报告呢?不过，老罗还是和许多人一样，去了多功能会议厅。作报告的是个秃头谢顶的学者。这个秃头谢顶的学者望着众多离婚者说：“从感情上我理解你们。但是，从经济成本上，我不支持你们。知道吧，在西方国家，多数人是离不起婚的。只是十分有钱的人或者穷光蛋才敢离婚。为什么呢?因为，离一次婚，意味着被扒一层皮。”学者以美国为例，分析了离婚时男人必须支付的前妻抚养费、子女教育费，以及为此需要多支付50％的家庭水电费。学者煽情地说：“先生们、女士们，有谁愿意并能够承担巨大的离婚成本呢?” 
学者的话，引起了老罗的共鸣。离婚成本的问题，他不是没考虑过。可是，男人仅仅盯着离婚成本，还叫男人吗?报告会结束的时候，老罗看见了老婆。老婆很不屑地朝他瞟了一眼，那意思是说，你是离得起婚的人？
又过了几天，离婚者宾馆又搞了一次活动——诗歌朗诵会。朗诵诗歌的人，全是些婚姻不幸的人。诗人A首先朗诵：“婚姻是一把伞／伞下的浪漫是互助的／可是／有贼胆的人／却偷走了我的伞……”诗人B接着朗诵：“婚姻是一台冰箱／我们原以为它可以保鲜／结果／炽热的爱情却被冰冻……”诗人C随后朗诵：“婚姻是一场骗局／否则的话／不会在离婚的时候／回味未婚时的美好时光……”诗人D朗诵：“婚姻是一个魔方／你原本有什么／它都会加倍还给你／你背叛／它也背叛／你刻薄／它也刻薄……” 
老罗的心绪，被诗人们感染了，不由得湿了眼角。老罗用余光寻找老婆，发现老婆在悄悄地抹泪。 
离婚者宾馆的活动很丰富。每过几天，就搞一次文化沙龙。印象最深的，是两位男女作家的“铿锵二人行”。男作家侃侃而谈：“人类有一个最笨拙的贡献，就是发明了婚姻。婚姻这部机器，需要不断地调试、维修，直至报废。婚姻强调爱情至上，越是强调婚姻的基础是爱情，婚姻就越不稳定。”女作家慷慨激昂地说：“据我调查，1/3以上的夫妻都不应该结婚，不具备结婚的资格。某城市每周公布一次离婚报告，离婚率在15％～23％之间，有时高达30.33％!因此，我建议，要实行婚姻资格考试，考试不及格者，不准结婚!” 
这样的讲座，是别开生面的，不但男人喜欢听，女人也喜欢听。老罗听了报告，就想和老婆谈谈心。老婆也想谈谈心。于是，他们约好了，晚上到老婆的602房间谈心。 
老罗稍稍做了点准备。晚上，一到老婆的房间，他就拿出了一听易拉罐装的八宝粥。老罗说：“喝点粥吧，免得夜里饿了。” 
老婆冷冷地说：“冰凉的，怎么喝?” 
老罗掏出打火机说：“我给你加热吧。”说着，老罗点燃打火机，开始生火烤粥了。 
老婆抿着嘴，心里窃笑。 
打火机很烧手，持续点燃，还有可能爆炸。老罗断断续续地烤着，烤了多次，终于把易拉罐烤出了温度。老罗对老婆说：“暖暖手吧。” 
老婆接过易拉罐，矜持地说：“不是看你这么玩火，早把你赶跑了。” 
这一夜，老罗留在老婆的房间里没走。第二天早上，他和老婆结账离开了宾馆。老板乐呵呵地给了他们9折优惠。 
可是，回到家里没多久，他们又开始闹离婚了。不得已，他们又住进了离婚者宾馆。老板依旧笑呵呵地表示欢迎。 
在离婚者宾馆住了些日子，他们又和好，又结账回家了。 
可回家以后，还是免不了要打架。于是，又再次回到离婚者宾馆。吃宾馆的饭，睡宾馆的床，参加宾馆的活动，体验心动的感觉。有了心得体会，又凑到一起交流，交流之后，和好了，再回家。如果还是过不到一块，他们依旧再回到宾馆来。 
就这样，老罗和老婆成了宾馆的一对常客。 
每次他们来，老板都要开玩笑：“两个房间包给你们了，在宾馆安享晚年吧!有人给你们打扫卫生，到点开饭，服务员随叫随到，神仙过的日子!” 
老罗和老婆笑笑，真的把两个常住的房间包下来了。一个301，一个602，想在哪个房间谈心，就去哪个房间谈心。 
老罗和老婆都觉得，这件事别具一格，很有味道。味道在于，夫妻之间，谁也不欠账。
 <h3>生命不能承受之真</h3>
我开公司是靠获取别人的隐私来赚钱的。当然，是婚姻方面的隐私。现在，许多人都有这方面的隐私，一拿一个准。因为我出手快，下手稳，总是受到客户的青睐。不夸张地说，我的客户，多数人是依据我提供的影像证据而夫妻反目的。说实话，看到人家妻离子散，我的心里一直很不安，真的很不安！我终于决定金盆洗手不干了。
可就在这时，来了一个男性客户。姑且称他为张三吧。张三拿出他妻子的照片，要我调查她对他的不忠。我接过照片看了看，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任何一个男人看了她，都愿意和她有肌肤之亲。或者说，任何一个男人看见她和别人成亲，都会感到可惜，可叹。
就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让我产生了恻隐之心。我把张三作为最后一名客户，答应了他的请求，调查他的妻子，用影像资料说话。
根据张三提供的背景资料，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女人，发现了她另有所爱的蛛丝马迹。她常常与人幽会，并深情接吻。我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敢断定，此人一定在某些方面比张三更为优秀。如果，这个人不如张三，女人是不会暗地里和他幽会的。可是，当我拍下了一些影像资料后，却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了。如果，和这个女人约会的是我，结果会怎么样呢？
看着女人的影像资料，我发现了她的种种可爱之处。是的，我很嫉妒和她幽会的那个男人。那男人再优秀，也让我感到不舒服。我说过的，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落到任何一个男人的手里，别的男人都会为她而惋惜。
我决定保护这个女人了。
这很容易。我用电脑处理了有关这个女人的所有影像资料。我把与她幽会的那个男人，全部改头换面了，替换成那女人的丈夫张三。当确信天衣无缝后，我把这些资料交给了张三。
张三瞪大了眼睛，一遍遍审视着资料。张三的表情是复杂的。看得出来，他内心充满了疑惑，充满了矛盾。
我的心情也随着张三的表情复杂起来。如果，张三指出这些资料是假的，怎么办？我是在拿我的信誉打赌啊。可我，凭什么要打这个赌呢？
终于，张三的眼睛离开了资料。张三的神色变得很欣慰。张三握着我的手说：秦老板，谢谢您，为我老婆正了名！画面中的那个男人，就是我嘛！我就是与老婆偷偷幽会的那个人！我们假装情人幽会，是玩浪漫的，但却被人所嫉妒，被人传出了绯闻！我要在一定场合公布这些资料，让大家看看，我老婆，是我永远的爱人！让那些流言蜚语通通见鬼去吧！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我的爱人！
张三说完，甩给我一把钞票，迈着蛤蟆步走了。
我的心，忽地飘了起来。张三，为什么要认同我的作假？男人啊，生命不能承受之真！
当天夜里，张三的老婆带着和她幽会的那个男人，找到了我，千恩万谢，说我大善大德。这反倒让我很难为情。我竟不知该对他们说什么好了！清晨，当我从睡梦中醒来，回忆梦境，却越发糊涂了，那女人领来的男人，怎么好像就是我呢？怎么会是我呢？百思不得其解！
张三又来了，带来了自己的女人。因为夜里梦见了这个女人，我在她面前显得很腼腆。
张三对女人说：谢谢秦老板吧，他挽救了我们的婚姻，拯救了我们的幸福家庭！
张三的女人，真是个美丽的女人。她轻启朱唇，说了许多感谢我的好话。她说着说着，弯下腰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三夫妻俩携手而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渐渐地，我的心平静下来了。我又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婚姻调查公司继续开办下去。不同的是，宗旨要改了。这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利用电脑，偷梁换柱，挽救那些濒临破裂的家庭。
我签了一单又一单，不停地到外面调查、拍摄、取证，然后，用电脑把资料做出来。当我把那些经过改头换面的作品交给当事人时，没有一个人指责我欺骗了他们。他们都夸我做的资料好，拍下了他们夫妻间最浪漫最神秘的情感瞬间。
真的是这样吗？我反复在心里自问。当然，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说破！真的，望着夜空里的满天星斗，我真的不能说破！
一说破，就错！
 <h3>公家女人</h3>
公家女人就是挣公家钱，吃公家饭，穿公家衣，坐公家车的公职女人。起初，公家女人只是个坊间女人，也不知得了哪方的贵人相助，摇身一变，就成了公家女人。
公家女人自然是脸蛋漂亮的、身材婀娜的年轻女人。这样的女人，不管藏在办公楼的哪个房间里，都会被公家男人们嗅出来。公家男人们，有事没事都爱到公家女人的房间里走走，套套近乎。喝酒的时候，也自然要喊上公家女人。有公家女人的宴席，必定是有滋有味的。每逢这时，公家女人都会嫣然一笑，堪有“绿叶配红花”的靓丽风姿。
公家男人们，很容易对公家女人想入非非。当然，想也是白想。不过，想一想，又不犯法，谁能怎么地呢？
后来，公家男人们才知道，公家女人已经名花有主了。
花主是位公众人物。当然，公众人物也是个公家男人。只不过，他不是个普通的公家男人，他是个能管住普通公家男人的公众人物。
于是，公家男人们就潮水般地后退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背后窃窃私语了。说些什么呢？无非是骂公家女人“卖身求荣”了。骂完之后，无奈地叹气。
公家男人们坚信，坊间女人能成为公家女人，完全是公众人物设计安排的。公众人物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办不成就不叫公众人物了，就等同于一般的小男人了。
公家女人跟了公众人物，做个花瓶就可以了。公家的事，干与不干，干多干少，干好干坏，都一样。每个月有固定的纹银，不会少拿一分。对此，公家男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即便有个别相貌平平的女人看不惯，也只能背地里怄气啐唾沫了。
公家女人是养尊处优的。公家女人的优越感，令公家男人们汗颜。公家男人们恨不能把自己阉了，让自己变成个公家女人。有个公家男人开玩笑说：“我为什么不是个女人呢？我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开这个玩笑的是个官不大的公家男人，是个有野心的公家男人。这家伙，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以便他在全世界的范围内挑选成千上万的美女做老婆、做小妾。这样的公家男人，是很可怕的。因为，他有颠覆意识和冷箭意识。
这个有颠覆意识和冷箭意识的公家男人，是不甘寂寞的。有一天，他开始了行动。过了些日子，他将公家女人约了出来，约到了咖啡馆。公家女人自从跟了公众人物后，男人们都和她疏远了，这曾使她高度郁闷。现在，有公家男人约她出来，她就抑制不住好奇与冲动了。当然，这种好奇与冲动，并不是那种“红杏出墙”的式样。公家女人只是想看看墙外面有哪些鲜亮的风景。
然而，一出墙，她就错了。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个有颠覆意识和冷箭意识的男人，甩出了一些照片，让她观赏。她的目光刚刚触及照片，头皮就炸了。她看到了公众人物与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丑态。照片上有不同的女人，不同的女人一个个风骚无比。那个有颠覆意识和冷箭意识的男人，对公家女人察言观色。等待着，一旦公家女人晕过去，他就将她揽入怀中，并在适当时机给她做人工呼吸。
然而，他想错了。
公家女人瞅了瞅那些照片，愣了几秒钟，炸开的头皮自动缝合上了。动物界都有自我修复肌体的功能，何况公家女人。公家女人冷冷地一笑，喊了声“埋单”，甩了两张百元大钞，飘然而去。
公家女人没有流泪，回到家，也没有流泪。她早就学会了让泪水流进肚子里。跟定了公众人物后，她就做好了打算，规划好了生存的底线。一不哭，二不闹，三不上吊，四要装傻。装傻，是公家女人最高的境界，最聪明的选择。
公众人物也知道公家女人装傻。公众人物对公家女人的装傻很满意。于是，公众人物也装傻，装傻老头子，装傻小孩子。
倒也相安无事。
可是，公众人物对说他坏话的公家男人却不装傻，对背地里搞他的公家男人，更不装傻。很容易就破案了，他把那个具有“颠覆意识和冷箭意识”的家伙给炒了。把那家伙从公家男人变成了非公家男人，把他蹬出了体制外，扒了他的公职服装，赶到街上找饭碗去了。
公家男人们都被镇住了，都缝上了嘴，再没人敢说什么了。
有一天，公众人物问公家女人：“要不要给你弄个官当当？”
公家女人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就算我人老珠黄了，不也还是个公家女人吗？”
公众人物感叹道：“你啊，修炼成精了，修成正果了。”
 <h3>思想家</h3>
张三和李四经常在一块喝酒，去小酒馆喝酒，故意不回家吃饭。但他们从不在背后骂老婆。背后骂老婆算什么？真正的男人从不这么干。其实，他们心里是很恨自己的老婆的。共同的仇恨，让他们走到一起来了。
说起张三的老婆，李四知道；说起李四的老婆，张三也知道。他们的老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就是瞧不起自己的男人，敢和自己的男人吵架，甚至敢在大街上骂。男人总是要面子的，娶个爱吵架的老婆，这可真让人受不了。受不了，躲得了吧？张三和李四就互相扯着，去酒馆喝酒，借酒浇愁。不过，他们没有借机谩骂自己的老婆，而是对老婆大唱赞歌。
“我老婆，年轻的时候，才漂亮呢。说她貌若天仙，一点都不过分。尤其是走路的样子，风摆杨柳，大辫子打在屁股上，把我的魂都勾跑了。”张三呷了一口酒说。
“我老婆，那就是潘虹第二，号称小潘虹。电影演员潘虹长什么样，我老婆就长什么样。说实在的，能和貌似潘虹的女人结婚，这辈子够本了。”李四也呷了一口酒说。
“可老婆不爱我了。唉，原因在我。因为我不是大款，不能给她宝马香车，不能给她带来幸福生活。”张三叹了口气。
“我和你一样。悲哀呀悲哀，这是男人的悲哀！”李四也叹了口气。
两个男人都不再说话，相互斟满了酒，“咣”一声干了。
他们就这样喝着闷酒，把自己麻醉。
现在，该说说他们的社会职业了。他们都是文化干部，在文化系统混吃喝。虽然，碗里没有多少油水，但也饿不死人。只是，社会太让他们迷惘了。社会进入了多标准时代，做什么事情，自己都感到可疑！好在，他们是有艺术追求的人，尽管艺术的道路充满了坎坷，常常让人感到孤寂，但他们的舟船尚未倾斜，还在沿着既定目标，艰难地前行。
他们常在一起讨论艺术上的得失，也常在一起谈论自己的未来。这天，张三有个重大的发现，在阅读中，他看到了一位世界级大师的一句话：“娶个好老婆，你会成为艺术家；娶个赖老婆，你会成为思想家。”张三兴奋地叫了起来，把大师的话指给李四看。李四看了之后，激动地说：“喝酒，喝酒！我请客，我请客！”
于是，他们跳着，奔跑着，进了小酒馆。
“为了这句话，干杯！”张三真诚地提议。
“为了这句话，干杯！”李四热烈地响应。
然后，他们开始讨论大师的这句话。世界级大师说得真好啊，说出了每个男人的心声。是的，他们曾梦寐以求娶个好老婆，让自己成为艺术家。可现实是，他们全都成了思想家！这怨谁呢？这怨自己当初眼瞎了啊。自己瞎了眼，娶了个赖老婆，那就只有当思想家了。由老婆说开去，他们针砭时弊，向一切恼人之处开火，煞是痛快。
看来，以往只检讨自己，不责怪老婆，是不对的，是不彻底的。但责怪老婆，却又让男人疼惜不已。
张三说：“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击的。”
李四说：“女人是一架钢琴，男人弹奏出来的，应该是悦耳的韶乐，而不是噪音。”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一切都不是老婆的错，而是男人的错。
当然，男人娶了好老婆，一定会成为艺术家的，这是毋庸置疑的。搞艺术的男人，无论作曲、跳舞、唱歌、画画、写书法、雕塑、摄影……都需要要有良好的艺术心境。这样，才能化腐朽为神奇，拿出惊人之作，甚至传世之作。就像喝酒一样，喝美酒时若有美人助兴，焉能不豪饮？可惜的是，有时只有美酒，没有美人；或者，有时有了美人，却没有美酒……总之，二者很难同时具备。这样的话，就只有成为思想家了，而绝不能成为艺术家！
张三和李四喝了很多酒，喝得酩酊大醉。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都骂了老婆。老婆不在身边，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只要心里高兴。
喝完酒，骂完老婆，他们各自打车回了家。
张三回到家，搂住了老婆。老婆推开他：“一身酒气，滚一边去！”
李四也如是。
第二天，他们按时上班，来到了办公室。
昨天喝醉酒的事，只字不提。
后来，他们还是经常在一块喝酒。
他们像许多人那样，都成了喋喋不休的思想家。有时夸夸其谈，有时语出惊人。
 <h3>认证时代的爱情</h3>
社会进入了认证时代，谈恋爱也需要进行认证了。认证，是对相爱的人负责。否则的话，一旦一方欺诈了另一方，就会给社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男女双方互相查看了身份证、户口簿后，确认了对方的有效身份。然后，他们又从网上查询了对方的学历以及人生简历。经过这样一番认证，男人和女人正式开始了接触。
但是，男人却不敢放心大胆地步入爱河。男人端详着女人的面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对不起，小姐，在和您确立恋爱关系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弄明白。”
“好的，您随意。”女人露出了矜持的笑容，“无论您提出什么问题，我都可以提供相关的证件。”
男人点了点头。男人一口气说出了五个疑虑：一、女人的飘飘秀发，是粘接上的吗？二、女人的眼睫毛，是栽种的吗？三、女人的高鼻梁，是用隆鼻术垫起来的吗？四、女人的红嘴唇，抹唇膏了吗？五、女人的一对耳环，是纯金的吗？
女人爽快地掏出了五个证件。女人说：“先生，您自己看吧，我可以保证，我的这些证件绝对是真的，是经过认证后发下来的。”
男人很认真地查看到了五个证件。女人的长发果然是粘接的，飘飘美秀发店颁发了证书；女人的眼睫毛，确实是栽种的，爱优美靓目堂奉送了幸运卡；女人的高鼻梁的确实施过隆鼻术，真优美医院印制了美容手术单；女人的红嘴唇，涂抹的是法国唇膏，美眉化妆品公司派送了会员卡；女人的耳环是纯金的，美石真珠宝店开具了购物发票。
男人说：“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不过，还好，您提供了有效证明。看来，您没有骗我。但我还有两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不知该怎样向您讨教？”
女人嫣然一笑：“先生，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虽然，您的担心是多余的，但也是有道理的。为了和您谈恋爱，我对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节都做了认证。”女人说着，又掏出了两本证书，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接过证书一看，眼睛亮了起来。一本证书，证明女人有一对健康饱满的乳房；另一本证书，证明女人有完整的子宫和处女膜。好啊，女人真是个好女人！男人看过证书，激动得血脉贲张，张开双臂，就要搂抱女人。
女人伸手推开了男人。女人笑道：“先生，急什么？我还没有对您验明正身呢！”
男人耸了耸肩，绅士般地说：“喔，当然，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验证。”男人说着，打开了密码箱，女人看见了满满一箱子证件。男人说：“小姐，请您过目。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我身上的每一个疤痕，都有证书为凭。一言以蔽之，我是个诚实的健康的好男人，是个名牌加身的帅男人。”
女人笑笑，拿起那些证书，一一审读。女人审读的时候，用手捏捏，又对着光线照照，如同验证钞票真伪。拿不准的证件，女人挑到了一边。最后，女人掏出个验证机，用机器扫了一遍又一遍。
很好，男人的证件，全是真的。男人没有欺骗女人。
经过双方的认证，男人和女人彼此取得了信任。
男人和女人反倒羞涩起来了，不敢撩起眼皮，打量对方。
后来，男人鼓足了勇气，对女人说：“让我们开始吧，开始谈恋爱。”
女人羞涩地一笑，目光与男人平视了。
男人和女人手牵着手，在河边漫步。女人把脑袋偏过来，寻找男人的肩膀。男人歪过头来，深情地望着女人说：“我——爱——你！”
男人说着，掏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书，证书上标着“我爱你”三个字，这三个字，取得了法律认证。
女人笑了，也望着男人说：“我——爱——你！”
女人也掏出了一本红色证书，证书上也标着“我爱你”取得了法律认证。
男人抱起女人，在河边疯狂地转起了圈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天昏地暗。
男人和女人登记结婚了，领到了红色的结婚证书。
举行婚礼那天，男人和女人说了许多海誓山盟的话。证婚人把他们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了，用电脑记录的，并当场打印成文，请新郎和新娘签字盖章。婚礼也制成了音像光盘，存入了家庭档案。当然，这一切，都请公证处做了公证。
婚后，他们的状态是很幸福的。
其实，他和她都欺骗了对方。他早就不是处子了，她也早就不是处女了。但是，他和她宁愿相信证书。只要经过认证，一切都可以当成真的。只要证书不是假的，他们就有理由相守一辈子。
 <h3>梦中演说家</h3>
他这个人很有意思，白天想什么，夜里做梦能说出来。这也不奇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不过，认识他的人都说可不敢被他看见，当心夜里把你讲出来！
所以，这个人就多年独身，谁也不肯将手里的小妮儿说给他当媳妇。
终于，有个女人还是糊里糊涂地嫁给了他。
老婆不是省油的灯，对他夜里说梦话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夜里说了什么梦话。接下来就察言观色，看他有什么反应，主要是看他心里是否有鬼。
他一笑，不就是说梦话吗？你在我身边躺着，我能说什么？我能说和某个女子有约会吗？
老婆就掐他，一边掐，一边哧哧地笑。
他就和老婆闹。一边闹，一边说，我即便说梦话，也不是什么都说的，有些话，要烂在肚子里的，烂一辈子。
老婆看看他，没有接话。这家伙，城府怪深呢。
当然，他做梦时说的许多事，老婆是听不明白的。老婆也不需要听明白。老婆只明白一件事，他说梦话时，不说哪个女子就行。
他明白老婆的心思，说梦话时从来没说过某个女子。
老婆就把他的这个状态讲给一些人听，说丈夫的梦境里没有其他女子。只有人生那些鸡毛蒜皮的烂事。
听的人就笑。心说，男人心里有鬼，会告诉你呀？
也有人把他爱说梦话的事汇报上去了，请领导考虑，要不要对他展开调查？汇报的人强调，说梦话也是一种病态，发展下去必然是胡说八道。因此，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
领导矜持地说，这是人家的隐私嘛，还是不要上纲上线吧。
但是，领导在心里记住了这件事，找了个机会，派两个人去出差，其中有一个就是他。
坐火车、换汽车、住宾馆，他是很高兴的。平时，没有机会出差，能出一次差，确实很高兴。他和另一个人住在宾馆里，说啊说啊，很是兴奋。另一个人打着哈欠，告诉他，该睡了。他这才意犹未尽地关掉了床头灯。
很快，他就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另一个人也在打鼾，不过，是装出来的。为什么要装呢？这个人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观察他怎样说梦话？说什么梦话？回去后向领导汇报。
他当然要说梦话了，说了几十年梦话，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睡觉，就成了个闷葫芦。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了梦中漫谈，讲领导如何派他出差，自己到了什么城市，住在哪家宾馆，同伴儿是谁，都是所见所闻，丝毫也不夸张。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基本意思是能听出来的，他很感恩领导。
同伴儿就偷笑，笑着笑着，就呼呼大睡了。
他梦呓了一会儿，闭上了嘴巴。宾馆的标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打鼾的声音。
同伴儿装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去后，就把他的表现作了汇报。领导沉吟着问，他真的没有胡说八道吗？
同伴儿认真地说，没有，真的没有，他还在说梦话时歌颂您呢。
领导果断地说，做梦都是反的，说梦话也是反的！
同伴儿吓了一跳。
过了一段时间，他在出差期间说的那些话，原汁原味地传了出来。传来传去，就有人添油加醋了，说他是梦中演说家，把人都笑死了。
老婆也听见了传言，回家说给了他听。
你信吧？他笑笑。他像小学生背诵课文那样，把自己在那天晚上说过的梦话复述了一遍。
老婆看看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h3>陌生人俱乐部</h3>
周末，我去了陌生人俱乐部。在俱乐部门口，我买了张陌生人面膜，贴到了脸上。将自己换成陌生的面孔，不会有熟人认出我来。果真，俱乐部的任何人都是陌生的，我没见过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
孤独的心豁然开朗。我选了个临窗的座位，品味着咖啡，望着窗外的风景。我庆幸自己来到这里，庸常生活中的所有压力，在这一刻释放殆尽。
我的心帆飘若轻云。凝望着那些低声细语的人，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陌生人在这里有了亲情，真是不可思议。我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冲动，希望能与某个陌生人聊聊天。
“先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位女士飘然而至。
“当然可以，请坐！”我喜出望外，女士的风度吸引了我。
“我们彼此不问姓名好吗？”女士提议。
“当然。”我笑了，“名字对陌生人来说，是不重要的。”
女士也笑了。她的笑容很优雅。
彼此心照不宣，我们开始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她说她去过美丽的西双版纳，我说我去过神话般的内蒙古草原；她说她到过东方莫斯科哈尔滨，我说我去过南疆的西沙群岛……我们说啊笑啊，像年轻人一样欢畅。我的心理年龄瞬间变得年轻起来，如一位情窦初开的翩翩少年。看她的样子，面色绯红，如一位怀春的少女。我想，如果时光倒退30年，我一定会向她表达爱慕之心。
可是，接下来的话题，却渐渐地沉重了，我是个性格忧郁的人，每逢快乐的时候，总会想起一些不快乐的事情。我已经把对面的女士，视为红颜知己了，何不借此机会向她倒倒苦水？于是，我将人生的种种苦恼、坎坷、困惑、愤恨和盘托出，井喷式地袒露无遗。她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士，不住地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情。并适时地举杯，邀我共饮，化解郁闷，湿润喉舌。我特意加重了语气告诉她：“最和我过不去的人，是我的女上司，她太霸道了，我真想杀了她！”我这么说，是潜意识告诉我，女人通常是疾恶如仇的，尤其是女人对女人。何况，我是男人，我是弱者。
听了我的讲述，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甚至有几许母性的慈悲。“忘记过去吧，你是男人嘛。男人不能和女人过不去。你的女上司，是个女人，她也不容易，而女人通常需要找个能出气的倒霉蛋。”她温情脉脉地望着我，令我的心中沉疴化无。
“听我讲讲我的故事吧，我也需要你这样的听众。”女士的神色忽然变了，变得十分忧伤，“实话对你说，在日常生活中，我扮演的是另外一种角色，也就是你痛恨的那种人。我打理着一家公司，我是公司的经理。你不要紧张。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你和我都是在陌生人俱乐部里。每天一上班，我就开始扮演女上司的角色，只有8小时之外，我才恢复本真的自我。你所遭遇的那些事情，似乎在我的公司里都有影子，只不过我和你的身份不同。我建议，你要理解你的女上司，因为，她每天是戴着面具上班的。如果，她不戴着面具，就无法扮演女上司的角色。你说，是吗？”
“可是……”我心有余悸地望着她。
“来，让我们跳个舞吧？”女士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索性中断了话题，邀我走进舞池。
我的心绪被欢快的舞曲冲刷着，旋风般地和她舞了起来。渐渐地，我忘记了她的职业，而更相信她是一位娇媚温柔的女人。我们舞了一曲又一曲，华尔兹、布鲁兹、福克斯、恰恰、伦巴……我们成了一对配合默契的舞伴。
曲终人散的时候，我和她走出了陌生人俱乐部。
当我揭掉陌生人面膜的同时，下意识地瞧了瞧她。我很想弄清她的庐山真面目，一睹其芳容。她也和我有同样的举动，向我这里投来探测的一瞥。瞬间，我和她都惊呆了。原来，她正是我所痛恨的女上司，而我则是她手下那个倒霉的出气筒。
我和她相视片刻，彼此无语。
接下来的每个周末，似乎受到神灵的指引，我都要到陌生人俱乐部去，买一张陌生人面膜戴上，寻找心灵的家园。总会有某位举止优雅的女士，戴着面膜，陪我聊天，与我共舞。虽然，我们每次都要变换不同的面孔，可总能在心里感觉到彼此是谁。
我相信，她和我一样，已成为陌生人俱乐部的终身会员。

5
<h3>每周死亡报告</h3>
电视台和殡仪馆扯上了关系，每周都要播发死亡报告。这是个令人心惊的电视版块，但收视率却不低。
从某种意义上说，电视台开播的每周死亡报告，就是死亡预警。人们通过研究每周死亡报告，发现了死亡规律，平均每周本市有232人离开人世。换言之，按简单预测法，以后每周都将有232人加入火葬场的花名册。这是个令人恐惧的数字。人们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的死亡了。什么时候死亡？以什么方式死亡？死亡的后果如何？这一系列令人焦虑的问题，谁都无法回避。
死亡恐惧症在这个城市无休止地蔓延。而对此最敏感的是那些公众人物了。公众人物都是经历过磨难的成功人士，他们比普通人更有理由不愿意死掉。有个王公众说：“死掉一个公众人物，就会消失一个社会资源。我们就是死，也要按社会贡献率来排名先后吧。公众人物为社会创造了那么可观的效益，就算10000个人里死一个人，也轮不上我们中的一个吧？”
按王公众的说法，那就是该平民百姓死了。但没有一个平民百姓接受王公众的观点。有个老百姓说：“每天有那么多好看的电视剧，就凭这一条，我也不愿意死掉啊！”
是的，大家都不想死，那就看老天爷喜欢谁了。
王公众认真研究了上周的死亡报告。他发现，上周死去的232人中，有212人属于正常死亡。什么是正常死亡？就是病死。非正常死亡18人。非正常死亡，应该是指交通事故、生产事故和自杀、他杀吧。王公众掏出计算器算了一下，正常死亡占92%，非正常死亡占8%。如果，自己是在上周死亡的，肯定不属于是正常死亡，肯定属于非正常死亡。因为，自己没病。没病，就不会正常死亡，只会非正常死亡。在非正常死亡中，自己会是怎么个死法呢？交通事故？有可能，因为自己常常喜欢驾车出去疯。生产事故？不大可能。因为自己不是下苦力的工人，更不会下到矿井里去。自杀也不可能。一个拥有幸福生活的人，怎么会舍得自杀呢？而他杀，则是最有可能的！谁让社会普遍存在着一种仇富心理呢？
想到自己有可能死于非命，王公众冒出了一身冷汗。
王公众决定改变命运的坐标，让死神远远地离开自己。
王公众给电视台打了一个电话。“电视台吗？我是你们忠实的观众。我最喜欢的栏目就是每周死亡报告！当然了，作为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我是极其珍惜生命的。因此，我要向电视台奉献一个策划。贵台欢迎吗？”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电视台当即表态。
“是这样的，根据煤矿事故发生的频率，我预计近期内，将有某个煤矿发生透水事故。出了事故，肯定是要死人的！我的建议是，一旦事故发生，请电视台搞个特别节目，姑且叫作死亡预测吧。也就是说，让电视观众参与，竞猜这次事故会死掉多少人？电视台与观众互动，肯定是精彩的看点。当然，这个节目，要放在黄金时段播出，用最好的节目主持人！”
“好的，很有创意，待我们请示领导后，再和您联系。”
王公众笑了，心满意足地笑了。王公众想，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化悲痛为快乐，不也是一种境界吗？但愿上帝能体察俺这一份苦心！
几天后，果然有家煤矿发生了透水事故。但不是国内的煤矿，而是国外的煤矿。电视台采纳了王公众的建议，立即开播了“死亡预测”特别栏目，请广大电视观众参与。观众可以打电话，也可以用手机发送短信息。凡猜中死亡人数者有奖，奖品是手机、彩电、笔记本电脑。
参加者十分踊跃。人们不再为本市的“每周死亡报告”而揪心，人们普遍表现出了化悲痛为快乐的大境界。人们都说，既然死人，那就让外国人死吧。上帝的花名册是有指标的，多死几个外国人，咱的人就能多活几个了！
王公众策划栏目有功，为公益事业做出了贡献。经电视台与火葬场、公墓等有关方面磋商，为王公众颁发了荣誉证书。证书上注明了王公众应该享有的待遇：王公众可随时到火葬场挑选吉利编号，到公墓选定风水宝地，价格优惠50%。
王公众接过荣誉证书，竟一命呜呼，再没还过魂来。
王公众就成了公益事业的形象代言人，电视台收视率飞速攀升，火葬场和公墓也名声大噪。一些公众人物，似乎受到了某种启迪，纷纷预订了吉利号和风水宝地。有的干脆就给自己修建了豪华墓地，美曰“人生后花园。”
 <h3>到汜城去</h3>
鬼使神差，我跳上了这辆开往汜城的汽车。车上人很多，连个座位都没有，我像烤鸭似的被吊环吊着，随着车体的移动摇摆起来。
到汜城去，一直是我的向往。早就听人说，汜城是个美好的地方，人人平等，没有尔虞我诈。我就是想去汜城感受一下，亲身体验做人的尊严和做事的严谨。
令人惊讶的事却在瞬间发生。当我环视车上的乘客时，几乎要叫了出来。他们全都是对眼儿！他们的两只眼睛，朝着中间聚焦，直瞪瞪的如同异类。这是怎么回事？真是滑稽！
很快，我就确认，他们是一群病人，目光里充满着病态。我听见有人在悄声议论，汜城哪家医院的眼科最好？而更多的人，则在谈论同一个话题，到汜城去配眼镜。
面对这些眼疾患者，我无话可说。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幸灾乐祸。
我知道，人眼的构造很复杂。据说有600万个视锥细胞和1.2亿个视杆细胞，左右着人的眼睛。我想，这些对眼儿天生就是这样，无法逆转。当然，即便是遗传的因素，他们也有权利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用两只雪亮的眼睛注视世界。
“喂，您怎么和我们不一样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对眼儿妇女对我笑道。 “他站着，我们坐着，当然不一样了。”一个男人怪声怪气地说。当然，他也是个对眼儿。
“要不然，我们挤一挤，您坐下来好了。”对眼儿妇女友好地说。
我连声说：“谢谢！”并表示不必了。
“您别让他。他和我们坐在一起，不就和我们一样了吗？”那个对眼儿男人阴阳怪气地说。
车厢里一阵哄笑。
我知道，他们在排斥我。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排斥我？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双眼正常的人吗？这些对眼儿！我在心里很不屑地说。
我的目光透过车窗，向前面的路段望去。这时，我才注意到，司机戴着一副深色墨镜。这种墨镜有过滤功能，难道他要将什么过滤掉吗？我想起来一个养鸡专业户，为了让公鸡老老实实地长肉，竟给公鸡制作了特殊的眼镜。公鸡戴上眼镜后，居然变得斯文起来了，不再发生争斗和奔跑。戴眼镜的公鸡，看不到更远的东西，只对脚下的食物感兴趣。车上这群到汜城配眼镜的对眼儿，难道也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我兀自笑了起来。
“您笑什么？您嘲笑我们吗？”给我让座的那位妇女问我。她问话的时候，两只眼睛朝着我的鼻子聚焦，向我的鼻梁发射雪白的眼球。
我装作没听清楚，优雅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一切，我做得很得体，因为，汽车正在马路上摇摆。
我当然不能正面回答她。那样的话，激起众怒怎么办？我明白，无论我怎样回答，她都有话说。她是那种喜欢无话找话的妇女，发言的欲望非常强烈。
我抓着车上垂下来的吊环，闭上了眼睛。我做出了假寐的姿态。意图很显然，懒得说话。那位妇女不再和我搭讪了，很快，便同身边的男人嘀咕了起来。
一条鱼的记忆，不过只有3秒钟。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游过的路径。这就是生存的无奈。我把车厢里的对眼儿们全都想象成了鱼缸里的鱼。鱼的眼睛，长在鱼头的两侧。我不知道鱼类专家怎么看，鱼们是否也处于对眼儿的状态呢？
汽车驶进了汜城。
车上的对眼儿们兴奋地叫喊着，提示司机该走哪个路口，可以到达眼镜大世界。司机一直闷声不语。他熟练地拐了几个弯，将车子开进了停车场。
就是这里了。人们鱼贯而下。我很好奇，这些对眼儿，是怎么看清脚下的路的？
人都下完了，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车上。我已坐到了一个座位上，细心打量着汜城。汜城果然不一样，像个美丽的大花园，处处秩序井然。
“您怎么不下车呢？”司机对我说。
“我又不配眼镜，下去干什么？”
“您真的不需要配眼镜吗？”
“我既不斜视，也不对眼儿，更不是瞎子，我配眼镜干什么？”
司机指着驾驶席上方的后视镜说：“您看看自己的眼睛吧。”
我走到后视镜前面，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愕然。我怎么成了对眼儿了？上车时，我的眼睛还好好的呢，眉清目秀。
司机说：“您还是去配副眼镜吧。不然的话，您就是另类了。”
我哑口无言。司机说得有道理。一车人都配眼镜，我凭什么不配？
我走进了眼镜大世界。同车的那位妇女看见我，哈哈大笑：“您以为您和我们不一样啊？”
我昂起了高贵的头，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h3>踩影子</h3>
现在，全城的年轻人都在玩这个游戏——踩影子。你踩我的影子，我踩你的影子，互相追逐着，争取踩到对方的影子，谁踩住了对方的影子，谁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拿走对方一样东西。年轻人玩这个游戏十分刺激，获胜的一方，可以用嘴巴吃对方。所谓“吃对方”，就是亲吻对方的每一寸肌肤。
不知是谁，引进了这个游戏，让人们神魂颠倒。人们都想踩住对方的影子，拿走对方的东西，特别是对方的心。这对于两情相悦的男女来说，感到很有趣，踩住了对方的影子，或自己的影子被对方踩住，然后，心甘情愿地撕咬在一起，彼此都会畅快淋漓。永释和吴颖，就是这样一对妙人。恋爱中的男女，影子和影子踩在一起，丝毫不感觉到疼痛。
直到某一天，永释和吴颖发现，两只影子不必天天黏在一起；两只影子，需要若即若离。
于是，永释的影子和吴颖的影子便产生了距离。只是，永释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吴颖的影子。有时候，他会悄悄地踩上去，踩住吴颖的影子，为吴颖创造一份惊喜。吴颖呢，却似乎在和永释玩捉迷藏。她发现，只要站在路灯的正下方，就可以把自己的影子藏在自己的脚下了。于是，她选择了这个位置，让永释踩不到她的影子。永释反其道而行之，发现正午的时候，自己站到阳光下，实际就是站在自己的影子里了。永释也选择了这个位置，当吴颖想念他的时候，却踩不到他的影子。
永释和吴颖不知不觉地开始了七年之痒。
人们津津有味地观察着永释和吴颖的状态，并由此延伸到那些一厢情愿的男女。是的，一方总在躲避另一方，不让自己的影子被对方踩住，不让自己变成对方的俘虏，并被对方肆意侵吞每一寸肌肤。
当然当然，人们也看得很清楚，任何人都希望心里相中的那个人来踩住自己的影子，而不希望自己的影子被不喜欢的人踩住。是的，每个人都在想办法，或者让自己的影子快速奔跑，或者将自己的影子藏起来。像吴颖那样，藏在路灯下方；像永释那样，藏在正午的阳光里。别的地方藏不住。比如，柜子。柜子根本就藏不住影子。也不能藏到乌云下。乌云密布的时候，是没有影子的，“踩影子”游戏将自动终止。只有在阳光下，或者华灯四射的时候，“踩影子”游戏才能玩出心跳来。于是，有人就开始主动出击，寻找梦中人的影子，让自己成为愉快的侵略者和占有者。
许多年后，永释和吴颖已经不再热衷于“踩影子”的游戏了。他们像许多中老年人一样，影子跟着影子，或影子牵着影子，在街头漫步。他们会怜惜那些没有伴侣的人，同情那些孤单的影子。形影孤单，如同孤树寒鸦。孤单单的影子，没有人踩，没有人牵，多么不幸啊。
不过，他们更在意一茬茬涌现出来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忘我地玩着“踩影子”的游戏，乐此不疲。有时，他们很想走上前去，指导年轻人怎样玩这个游戏，告诉他们，前人有过哪些经验教训。但又觉得大可不必。年轻人总要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否则的话，一帆风顺，很容易就踩住对方的影子，人生的海洋怎会涌起欢腾的浪花？
其实，所有的中老年人和他们都一样，渐渐地开始关注自己了。他们都在心里暗自思忖：怎样踩住自己的影子，捕捉自己的灵魂？他们都发现，讲述自己的灵魂，是一件很难启齿的事。人啊，到了年龄，总会自然而然地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地讲述别人的故事。
这也许就是“踩影子”游戏的归宿。
永释常对吴颖说：“我们身处边缘，不属于任何一方。”
吴颖笑道：“保持疏远，才能保持清醒。”
他们在阳光下行走，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且非远非近。是的，他们不再踩对方的影子。因为，对方的影子就在彼此的心里。
 <h3>后悔药</h3>
世界上有卖后悔药的吗？
有啊，网上就有，网上卖什么的都有。枪支弹药、祖传秘方……只要你肯掏钱，快递公司就会给你送上门来。
龙崎需要吃点后悔药。前几天，他干了件蠢事，肠子都悔青了。那天，他去银行排队存款，排队的人很多，让他很心烦。前面的人恰好要取款。龙崎对那个人说，你不是取款吗？干脆我把钱给你吧。又自作聪明地说，我存的钱就等于你取的钱。说完，他就把钱掏给了那个人。然后，就恹恹地走了。后来，他想起来这件事有些不对。等到他赶回银行时，那个人早已经无影无踪了。
这事儿办得窝囊不窝囊？龙崎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龙崎放不下这事儿，心里总是不静，想弄点后悔药吃吃。他打开了电脑，搜索“后悔药”的词条，竟有好几百个。再打开某个词条，竟看见了“后悔药”的药瓶照片，还附有文字说明：食用时配合捶胸顿足。一看价钱，丰简自便，最便宜的一角钱一瓶，最贵的二百元一瓶。 
龙崎来了兴趣，马上给网店打了十块钱过去，要买一瓶后悔药。付款成功后，网店很快就发过来了后悔药的信息，原来是几十份文件。点开文件，竟是一些幽默笑话、人生哲理和缓解压力、消除心理障碍的所谓秘诀。
真是扯淡。龙崎望着自己买来的“后悔药”，真后悔，白白又花了十块钱！
后悔的事情能改变吗。龙崎越想越郁闷。网店说得再好，他也不相信了。什么“对后悔具有治愈和免疫作用”！见鬼去吧！买来这种“后悔药”，只能使自己更后悔！
怎么办呢？当然是不再后悔。但这是不可能的。错事做了一件又一件，怕是要永远后悔了。
那就看看别人是怎么后悔的吧！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龙崎便把心里的悔意扔到了爪哇国。
龙崎决定沿着“后悔药”这条路线走下去。但他不在网上卖TXT文件，不用逼真的假药瓶，去忽悠那些因为后悔而痛苦的人。
他开了一家药店，取名“后悔堂”。店面不大，就在马路边，方便行人购买。他卖的“后悔药”，是什么药呢？他从医药公司批发来一些价廉的药片，都是用来调节神经的药，花钱不多，量却很大。龙崎认为，那些需要吃后悔药的人，主要是脑神经系统出了故障，不然的话，他们就不会脑袋发热干傻事了。
很快就来了一对男女。男的一进门就说，老板，您有什么后悔药，卖给我好了，我们吵了一夜，我真后悔和她结婚！女的也提高嗓门说，老板，快给我拿后悔药，嫁给这家伙，我真后悔死了！
龙崎微笑着说，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哪有隔夜的仇！
男的一拱手说，老板，您说得真好听！我买您两瓶药！
女的当仁不让，挡住男的手说，老板，这钱算我的！
龙崎拿出两瓶药来，收了女人递过来的钱，千哄万劝，让这对夫妻回家吃药去了。
一会儿，又来了一老一少。老者一把拉住龙崎说，您给评评理，凭什么呀，孙子骗走我两千块钱？我真后悔当他爷爷！孙子指着老者说，要说后悔的，该是我，我凭什么给他当孙子？当了二十多年！
龙崎一看就明白了，拿出两瓶药说，每人吃一瓶，吃完了来见我！
爷爷掏钱买了药，孙子则不停地向天空发射白眼。
开业的当天，竟卖出了几十瓶药。以后，天天都是如此，各种人物因为千奇百怪的原因，到他这里来买药。龙崎也不多卖，不管是谁，只卖给两瓶。时间一长，“后悔堂”竟有了名气，顾客都说，人家让你不后悔，真的不让你后悔，想治后悔病，就去“后悔堂”！
闲下来的时候，龙崎会时常想起那些来过“后悔堂”买药的人。不知他们吃了他卖的药片，还后悔吗？想想也就罢了，从来没有人找他算账，说他用廉价药忽悠人。有时候，店门口会走过几个穿制服的大盖帽。大盖帽也没来找过他的麻烦，好像“后悔堂”是路边的一株小草，随它摇摆。
龙崎知道，世界上需要吃后悔药的人很多，仅凭“后悔堂”卖药，是难以满足需求的，特别是有些人，吃了“后悔堂”的药，并未彻底解决问题，该后悔的时候，照样后悔。经过进一步分析，那些办了傻事而后悔的人，大致分为“高、中、平、低”四类。第四类人，吃了药片，通常不再后悔；而其他三类人，就很难说了。苦思冥想之后，龙崎决定扩大“后悔堂”的经营规模和业务范围。
半个月后，“后悔堂”焕然一新了。
当然，看家本事还是卖价格低廉的药片，供那些不太后悔的人服用，而后悔程度较重的人，龙崎也想好了办法。把他们领到后院去，让他们摔空酒瓶子，一边摔，一边高喊：“我不会后悔，我不会后悔！”奇迹果然发生，一些人摔过酒瓶子后，出了一身大汗，痛快淋漓地走了，再也不说什么后悔了。
还有一些更严重的人，龙崎把他们弄到郊外，让他们在旷野里燃放爆竹。这些人像小孩子似的，捂住耳朵，点响了红彤彤的鞭炮。随着一声声炸响，这些人胸中的块垒荡然无存，邪火得到了宣泄，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也没什么后悔可言了。
最难办的，也是最后悔的那一类人。人数虽然不多，心里却结着死结。吃药片、摔酒瓶、放鞭炮，都不奏效。他们找到龙崎，要他想办法，尽快帮他们脱离苦海，不再后悔。
龙崎笑笑，请他们上车。龙崎已经联系好了，要带他们参观三个地方。哪三个地方呢？监狱的死囚室、医院的太平间、火葬场的焚尸炉。参观了这三个地方，这些后悔心最严重的人，全都默默地流泪了。他们握着龙崎的手说，感谢你救了我们，让我们感到了人生的珍贵！吃点亏算什么呢？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呢？比起那些死去的人，我们幸运多了！我们受教育了，永不后悔了！
龙崎什么都没说。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心里的结都能化解，无论他曾经多么后悔，总能把后悔遗忘。而遗忘，是最好的良药，是真正的后悔药。
 <h3>怎样看到自己的眼睛</h3>
“怎样看到自己的眼睛呢？”老莫一直为这个问题所困扰。当然，老莫是有眼睛的。因为，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而且，他的眼睛能流泪。这说明，看到不同的景象，眼睛能作出相应的反应。
老莫时常在想，自己有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其实，问题很简单，找面镜子照照，就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了。不是浓眉大眼，就是丹凤小眼嘛。可问题是，老莫照过镜子之后，仍未找到满意的感觉。镜子里的眼睛，太痴呆了，好像印模印出来的，无神无光，无色无彩。
“你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吗？”老莫突然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一个朋友。朋友被他问得抓耳挠腮。须臾，朋友抓起老莫的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鼻子上。朋友说：“摸摸你自己的鼻子，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老莫摸着自己的鼻子，笑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谁了。问题是，他想弄清自己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他想知道这个答案！
种种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他不知道如何能看见自己的眼睛。也没人告诉他，怎样看到自己的眼睛。
他困扰得不能自拔了，整天在大街上转悠，如疯子一般，家都不想回了。
一个漆黑的夜晚，老莫走在了一条看不见五指的巷道里。因为，他想起了一位诗人写下的名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老莫要用自己的黑色眼睛，寻找属于自己的奥秘。
当然，这也是徒劳的。因为，老莫是个平凡的人，头脑中不会刮起哲理的风暴。他只能在夜色中谨慎地走路，不让自己摔跟头。
神奇的发现竟在无意中。老莫看见，有人打着手电筒，从对面过来了。当这个人走到面前时，老莫发现他戴着墨镜！漆黑的夜色中戴着墨镜，莫非是个盲人不成？可盲人为什么又要在黑夜里打亮手电筒呢？
“朋友，谢谢您为行人照亮了道路。”老莫有礼貌地说。
“哦，不必谢我。我还要谢您呢。”对方说。
“为什么呢？是您用手电筒为我照亮啊。”
“我为你照亮，你就会看见我这个盲人了，就不会撞到我了！”
老莫的心一动。盲人的寥寥数语，竟点亮了老莫心里的孤灯：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老莫的心情特别爽朗。他计划好了近日的活动安排，以便进一步验证盲人带给他的灵感。
老莫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参加一个同事的婚礼。他看到所有来宾的表情，都是喜气洋洋的。从对方高兴的眼神里，他相信自己的眼神，也一定充满了喜色。
老莫做的第二件事，是和一个人吵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与对方吹了胡子瞪了眼睛。从对方愤怒的眼神里，他相信自己的眼神，也一定充满了愤怒。
老莫做的第三件事，是去吊唁一位德高望重的尊师。死者的家属，全都哭红了眼睛。从对方悲哀的眼睛中，他相信自己的眼神，也一定充满了哀痛。
老莫做的第四件事，去参加一群朋友的聚会。所有的朋友都露出了欢乐的笑容。他和朋友们开怀大笑，纵情高歌。从朋友们欢乐的眼神中，他相信自己的眼神，也一定充满了快乐。
……
喜怒哀乐，老莫一件事一件事地做着。在做事的过程中，他越来越相信这样的真理了：你看对方是佛，对方看你就是佛；你看到了对方的眼睛，你就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老莫不再为看不到自己的眼睛而困扰了。每天，他都实实在在地活着，活得有滋有味。
老莫不知道，别人也都在看着他呢。从老莫的眼睛里，人们也看出了生活的种种味道。
 <h3>壶  幻</h3>
马老板患上了死亡焦虑症。近段时间，“死亡”二字总是追着他，让他夜不能寐。是的，到了这个岁数，人总会想到死亡。当然，谁都不愿意死。马老板也是人，也不愿意死。但他还是扳着指头算了算，自己已经64岁了，就算活到70岁吧，还有6年，也就是2190天。
这样，马老板就开始倒计时了。
有人建议他，找个大师问问，如何能长寿？
哪里有大师呢？只有云游天下了，说不定，真能遇见个大师。马老板翻遍了旅游图，找到一处白云山，奔了过去。
见到白云大师，马老板奉上了一炷高香。
白云大师问：“为何到此？”
马老板谦虚地说：“请求指点。”
白云大师矜持地说：“贫僧能为你指点什么？”
马老板说：“我想欲穷千里目。”
白云大师话中含着禅意：“那就更上一层楼吧。”
马老板做顿悟状：“大师所言极是！”
白云大师瞥一眼马老板，不再说什么了，轻步离去。
马老板在山顶租了一间客房。房主在室内摆了一壶茶，请他品茗。马老板眼前一亮：这不是广西钦州的坭兴壶吗？这种陶壶，他知道，已有1300年的历史，是中国的一绝，号称四大名陶之一，与江苏宜兴紫砂陶、四川荣昌陶和云南建水陶齐名！这坭兴壶与其他壶有所不同，不但壶体用料考究，做工细腻，而且造型活灵活现，寓意深长。眼前的坭兴松鼠壶，一看就令人情不自禁地欢喜。只见壶体上，一只松鼠昂着头，胡须刺向天空，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似与松树逗趣。松鼠温柔、可爱、乖巧、活泼，一向以无拘无束和自由自在著称，善于在松树上攀爬、跳跃，而蓬松的尾巴起着平衡的作用……马老板突然醒悟到，真正的和谐来自于善心，人、鼠、树和谐相处了，自己才能活得有滋味……
俗话说，“有壶人有福”。看来，自己是遇见高人了。他明白，好壶需要养，越养越好。于是，他情有独钟，一日十遍、百遍，尽量以手轻抚壶体，用心摩挲，使得壶体光润如玉。
每日养壶，与蓝天白云为伴，凭山风洗面，马老板的内心安静了许多。
白云大师对马老板的举动了若指掌。他从对方的五官上看了出来，马老板心火极旺，需要用坭兴壶泡过的铁观音，慢慢清火。
马老板来过几次，求见白云大师。每次来，总要虔诚地说几句感悟，然后，若有所思地走人。
白云大师紧闭金口，很少说话。什么样的香客他没见过？马老板这种人，见得多了，来山上住几天，然后，一拍屁股走人，又爬到滚滚红尘里了。
在山上住了些时日，马老板来向白云大师告辞。
白云大师问：“你修成正果了吗？”
马老板低下头说：“修炼是永生永世的事，非一蹴而就。”
白云大师颔首不语。
马老板又说：“养壶即养性，坭兴壶是有生命的。”
白云大师淡然一笑：“这把茶壶，就送与你吧，咱们后会有期。”说毕，操起身边的坭兴壶，递了过去。
马老板唯唯诺诺，捧着坭兴壶，下山去了。
小厮们见他回来了，纷纷跑来请安。一个嘴甜的小厮说：“马老板，我们都等着您回来拿主意呢，一圈子人，都不拿事儿！”
马老板笑笑，在一批单子上签了字。
忙完手头上的事，马老板捧过坭兴壶，开始细心地擦拭。只见他沉默不语，不断地摩挲壶体。小厮见状，什么都没问。他们都明白，马老板这趟出门，一定是受到了高人的点化。
过了些日子，有个小厮告知马老板，账面上的数字，少了许多。小厮把原因说得清清楚楚。
马老板当然心里有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但在这段时间里，他是快乐的。因为，“死亡”二字，在脑海里无影无踪了。
忽一日，小厮来报：白云大师来到。
马老板又惊又喜，快步迎了出去，向白云大师请安。
白云大师笑道：“我是来喝茶的！”
马老板鞠躬施礼，将白云大师请进了茶室。
白云大师扫了一眼，看见了那把坭兴壶。只见坭兴壶安然地置放在宽大的茶几上，露出细腻、晶莹的光芒，如玉似鉴，给人以古朴的神韵之美。
“养壶者养心，求得天下之和谐！”
“只有养心，才能宁静，才能宠辱不惊！”
“养壶久了，能吸收茶香，赏心悦目！”
“坭兴壶神奇之妙，人人皆知！”
……
马老板与白云大师彻夜长谈。
天一亮，白云大师就走了。
马老板召集小厮们开会。马老板推心置腹地说：“当个有钱的穷人，就是我以后的奋斗目标！”
小厮们面面相觑，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马老板手抚坭兴壶，动情地说：“百年之后，我会变成一只小鸟，在枝头上蹦来蹦去。想到这个，我为自己而感动！”
小厮们似乎都懂了。
再看那坭兴壶，刚才还韬若隐士呢，此时却金光灿烂，呈现华贵之相。壶性之妙，竟如此神奇，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h3>握手公司</h3>
老蔡想好了，退下来后，成立个握手公司。也就是把手里的政治资源转换为经济资源，让需要的人和领导人握上手。当然，是有偿握手。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能和领导人握上手，许多人高兴都来不及呢。
说干就干，也不用挂牌子，也不用去工商局注册，扯根电话线，拉张旧桌子，握手公司就开张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下雨天打孩子，不妨在闲着中做点闲事。再说了，某些领导人也希望同下面的人握手，握完了手，再把手放回原处，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老蔡想干点儿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曾经百爪挠心，空虚得很。他想过去街上发广告，一天能挣二十块钱；也想过办书法培训班，教青少年书写漂亮的毛笔字；还想过上老年大学，做个爱学习的老顽童……可这一切，都因种种原因，迟迟下不了决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握手公司的灵感闪现了。说实在的，在领导身边混了一辈子，没少和领导人握过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望着自己那双白白胖胖的厚手，老蔡总要骄傲地说出一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当然，这是一些领导人的名字，老百姓都知道他们，广播里有音儿，电视里有影儿，报纸上有名儿。
很快，就来了第一单生意。
来谈生意的是个胖子。胖子的要求很简单，三天内，和一位现职领导人握上手、合上影。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胖子当场拍出了一万块钱。
老蔡笑吟吟地答应了胖子。
经过一番运作，老蔡很轻松地就把事儿办成了。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让胖子和指定的那位领导人握上了手。胖子拉住领导人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摄影师顺利地抓拍了精彩的瞬间。
事后，老蔡对老婆说，那位领导人是个鼻涕娃，小时候，偷喝过俺家的绿豆汤。
老蔡一发而不可收，不断地搜索自己的记忆，检索报纸和电视上的资料，挖掘一切可以利用的政治资源。
当然，并不是事事都顺利。比如，来个客户，希望和本地的一号领导人握上手。可这事儿偏偏办不成。因为，一号领导人外出开会去了，再说了，一号领导人的手，也不是谁想握就能握得上的。老蔡就和客户商量，一号握不上，握二号行不行？如果，二号也握不上，一定安排客户和三号握上手。总之，要达到客户的满意，让客户和领导人握上手。也有的客户很矫情，与领导人握手的时候，不希望秘书、保镖什么的在场。这也好办。先用数码相机把握手的场面照下来，再用电脑把不需要的人删掉。电脑能干这个，电脑神奇着呢。电脑可以让秃子长出头发，可以让小眼睛睁大，还可以让躺下的人坐起来。至于割头换脑袋的事，更是易如反掌。老蔡虽然不会用电脑，但是街上照相馆的人会。只要给钱，就有人帮老蔡弄得漂漂亮亮。
几个月下来，老蔡的名声就在外了。想和领导人握手的，都来找他，请他给安排安排。来者不拒，老蔡统统答应。明说吧，想同谁握手，咱就同谁握手；想怎么握手，咱就怎么握手！
老蔡的胆子，越来越肥了。有些远在天边的领导人，他也敢安排客户过去握手！怎么操作的，最好别问，这是商业机密，也涉及个人隐私。真应了那句话，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握手公司的生意好得很，总是顾客盈门。
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位老领导，要求加盟握手公司。这位老领导说，老蔡，你是了解我的。我马上就要退下来了，我来给你打工，你看好不好？当然，我不是白打。我手里有一批领导人的名单，我掌握着一些人的政治命脉……怎么样？
老蔡连声说，好好好，欣然接受了老领导的请求。
老领导果然弄得风生水起，呼风唤雨。
以后，又不断地有一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加盟握手公司。老蔡一一接纳了。有什么业务，打个电话，一锤子搞定，乘风破浪！
老蔡得意着，为握手公司的做大做强得意着。有那么多的老领导做支撑，什么硬骨头啃不下来呢？
许多老领导都夸奖老蔡是个人精，说要是让他去联合国任职，他非把老外的鼻子气歪了不可。国内的人，每天都会请他安排安排，同联合国的领导人握手呀，握手！
老蔡笑而不语。他心里自有老主意。这辈子去联合国发展或到外太空发展，是不大可能的了，倒不如脚踏实地地做好握手公司的工作。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有的人，是不能让他随便和某个领导人握上手的。为什么？因为握手是一项很崇高的事业，只有让一些人跳不高、够不着，这个事业才能永葆旺盛的青春！
 <h3>盲人指路</h3>
有个乡下人来城里找亲戚，迷了路。前几年，乡下人来过城里，知道亲戚住哪里。乡下人以为自己胸有成竹，也不问路，在城里摸来摸去，摸出了一身汗，也没摸到要找的地方。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眼瞅着天要黑了，乡下人急蒙了。
有个好心人提醒他，你去问问瞎子吧。
问瞎子？乡下人以为听错了，瞎子哪儿都看不见，找瞎子问路，这不是开玩笑吗？
好心人又说，你就得问瞎子。天下的事，没有瞎子不知道的。说着，好心人给乡下人指了指盲人按摩诊所。
乡下人迟疑着，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
按摩吗？听见门响，瞎子就知道来人了。
不，不按摩。乡下人吭吭叽叽地开始问路。凭着印象，说出了一个六角厕所。那是个公共厕所，房顶四周有六个房角。
乡下人上次来城里，住到亲戚家，不好意思上亲戚家的厕所，就上外面的六角厕所。这次，乡下人就是认准六角厕所来找亲戚的。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六角厕所了。他哪里知道，隔几年没来，六角厕所早扒了。
瞎子说，你要找六角厕所啊，我知道，早就扒了。瞎子以为乡下人要上厕所，就说，你尿尿的话，就在我店里解决好了，不用满街找厕所了。瞎子知道，很多乡下人来城里，因找不到厕所而尿了裤子。
乡下人连忙说，我不上厕所。又说，我知道，城里的银行比厕所多，城里的商店比厕所更多。
瞎子嘿嘿笑道，你不上厕所，你问厕所干什么？
乡下人不好意思地说，您眼神不好，我也不敢哄您。我有个亲戚，就住在六角厕所附近。我找到了六角厕所，就找到了亲戚。
瞎子大笑，原来如此啊！
瞎子就对乡下人说，那你还去老地方找吧。然后，瞎子告诉乡下人，六角厕所原来在什么位置，现在改成了垃圾中转站，在新光街和香悦街的西北角，走路10分钟就到了。
乡下人说，垃圾中转站啊，我下午就见到了。又说，谢谢您啊，师傅！乡下人高高兴兴地道了谢，出门找亲戚去了。
瞎子笑笑，打烊关板了。
第二天早晨，瞎子刚开门，乡下人又来了。乡下人一进屋就说，没找到人，亲戚搬家了！
瞎子问，你在哪儿过的夜？
乡下人说，垃圾中转站啊。又说，俺乡下人不惜力，我帮上夜班的工人干了点活儿，人家让我在桌子上趴了一夜。
瞎子问，你打算怎么办呢？是回乡下呢，还是继续找人？
乡下人说，继续找人啊。
瞎子说，你要找的亲戚，什么社会身份？从事什么职业？有什么特长？有什么爱好？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有几口人？瞎子问了一大堆问题，要乡下人回答。
乡下人有的能回答，有的不能回答，需要想半天。
这时候，有人来做按摩了，瞎子就开始工作。乡下人立在一边观察瞎子工作。他发现，瞎子特别能聊天，什么都聊。谁家有气管，能给自行车打气；谁家的爷们有手艺，会磨剪子会戗菜刀；谁家的媳妇心灵手巧，会做衣裳会绣花……乡下人发现，大事小情，瞎子没有不知道的。乡下人还注意到，偶尔，也会有人伸进来脑袋问路，问瞎子知不知道啥啥地方，在什么路？坐几路车？瞎子有问必答。乡下人从心里佩服瞎子是幅活地图！
终于，乡下人想起了什么。乡下人说，他要找的那个亲戚，会剪纸，还玩根雕。
瞎子说，那你就到民间艺术家协会去问问，准能找到。
瞎子又告诉乡下人，民协在哪儿哪儿哪儿。
乡下人一拍大腿，乐得直想蹦。
乡下人一步三跳地蹿出门外，到民协找亲戚去了。
 <h3>爬梯子</h3>
他又梦见自己爬梯子了。
梯子吊在半空中，上边是天，下边是地，左边是云，右边是风。他在梯子上爬着，艰难地爬着，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掉下去。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这样的梦境，总是让他心惊肉跳，胸口里如揣了一只疯狗。
他经常梦见自己爬梯子，每次从梦中醒来，都是大汗淋漓。
在官场上混，谁不想爬到金字塔尖上去？有梯子要上，没有梯子，创造梯子也要上。他知道，往梯子上挤的人很多，只有把别人挤下去，才有可能让自己爬上去。因此，他左踹一脚，右跺一腿，干掉了一个又一个想露脸逞能的家伙。但他心里总是不净，总是梦见自己爬梯子。这让他非常痛苦，他就在心里琢磨：又该修理谁了？
说实话，他没少修理人。那种铜头钢脸铁脖子的货，一看就是杠子头，对这号货，有一个灭一个。而另一种闷不叽的蔫货，真恨不得揭开那人的脑瓜盖，咕咚咕咚喝了他！最倒胃口的，是那种半男半女的阴阳货，只要掐一把，除了冒酸水还是冒酸水。在他看来，隔三岔五，就要把这些货捞出来，修理一顿，不然的话，他们就可能在暗地里锯他的梯子——哪怕是拉个小口子，也会让他一落千丈。
有时，他也在想，算了吧，自己能耐再大，也未必能干到联合国。后来又一想，这个思想要不得，真是要不得。你不去联合国，有人去联合国。去联合国的梯子很高很长，你不爬，有人爬，等别人一步一个台阶爬上去了，你不就成了跟屁虫了吗？
一想到跟屁虫，他的脸色就绿了。他不想拾别人的屁吃，只想让别人拾他的屁吃。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往上爬。他也知道，往上爬，飘忽不定，是要冒风险的。因此，他每次看见消防战士爬云梯，看见民工爬高楼刷墙面，他都要头晕，都要惊出一身冷汗。
是的，每次梦见爬梯子，就说明又有坎坷了。可是，他又希望梦里有梯子。只要梦里有梯子，就表明自己仍然有高升的可能。坎坷算什么？只要有梯子可爬，吃些苦头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记得有一次，他在梦里爬梯子，爬来爬去，爬到了一条江边。他也不明白，明明是向上爬的，怎么会爬到了江边？真是荒诞！荒诞的还在后面。江边有人在做“升棺”表演，也就是把棺木从船上吊到空中，而后，再拉入峭壁上的洞穴里。这也叫“悬棺”表演，是千古奇绝。就在他爬着梯子，兴致勃勃地观赏“升棺”表演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棺木在上升的过程中，突然断了绳索！棺木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砸到了水里。一具死尸从棺木里飞了出来，落到了水里，被鱼儿分食。他爬过去看那死尸，死尸的脸，居然是他的脸！他当时就吓醒了。不错，前些年，去南方旅游，的确是看过“升棺”表演的，可当时棺木并没有从空中掉下来呀！梦见棺木掉下来了，而且，死尸是他的脸，可把他吓得不轻。他从床上爬起来，提上裤子，就去银行提款了。该烧香的烧香，该拜佛的拜佛，见庙就磕头，心里才渐渐平静下来了。
他就是这样落下来毛病的。他常常对着冷月叹息：当官真危险啊！当官，是最有风险的职业！当然，这样的感叹，也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是不能对外人说的，说了人家也不信，人家反而会骂他作秀，骂他腐败！
让他想不到的是，他正在梯子上爬着，日复一日地爬着，饶有兴趣地爬着，却忽然间“软着陆”了。上边下来了“一刀切”的政策，他这个年龄线的人，像割韭菜一样，全被割下来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谁不想多坐一小会儿呢！他心里真不平衡啊，可又有什么法子呢？！
从梯子上下来后，虽然意犹未尽，他还是把自己混同于普通老百姓了。其实，他和普通老百姓是不一样的，他还吃着一份俸禄呢，衣食无忧。他每天上街闲转，看见一片树叶落了，也会发出一声冷笑。这天，转来转去，他转到了一家装饰公司的门前。有几个工人正在忙着。让他眼前一亮的是，他看见了一架梯子！
他简直高兴死了，弯下身去，爬开了梯子。
几个工人都笑他：“这个人，神经了，梯子在地上躺着呢，爬什么爬？”
他听见了工人们的谈笑。于是，直起了身子，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梯子。
他在心里恨恨地骂着：“妈的，梯子本来就是在地上躺着的，我却爬了几十年！这几十年，我一直在地上爬着！”

6
<h3>热线电话</h3>
老孟爱打电话，打广播里的热线电话。有天晚上，老孟打开了收音机，听见专家正在里面说话。说的什么话呢？说的是看病的话。听专家说话，老孟很感兴趣。专家描述的病灶，怎么和自己的状况一样呢？老孟静心聆听，就听见专家开始公布热线电话，说凡是打进来热线电话的，都可以得到奖励。
老孟抓起电话，打了进去。没想到，居然打通了。专家在电话里为老孟颁了奖，并鼓励他说，只要坚持拨打热线电话，一定会得到源源不断的奖品。
第二天，老孟按照专家的指引，兴冲冲地跑到百花大楼领奖去了。百货大楼的人告诉他，领奖在负一楼。负一楼，也就是地下室。
进了地下室，老孟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很顺利地领到了奖品。奖品是一本书，是关于健康方面的书。老孟如获至宝，捧着书回了家。
这本书真厚，讲的都是有利于健康的道理。
老孟津津有味地看着书，儿子回家来了。平时，儿子是很少回家的。成家立业的人了，早就独立自“煮”了。是老伴儿给儿子打了电话，要他无论如何回家一趟。
老伴儿朝老孟努努嘴，示意儿子，别让老爹中毒。儿子从老孟手里拿过书，翻了翻说，这是本假书嘛！
老孟夺过书说，这是专家发给我的奖品！
儿子笑了，什么专家？穿个白大褂，就是专家了？
老孟说，你胡说！什么白大褂？我没见过？我只是给专家打了个热线电话！
儿子指着书说，瞧，印刷质量多么低劣！不是假书是什么？说着，儿子就拿出手机，按照封底上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打了几次，都没打通。儿子说，怎么样？电话号码是假的！
老孟说，这能说明什么？反正，我认为书上说的，就是有道理！
儿子说不通老孟，转身对老娘说，我爹已经中毒了，看好他，别让他给骗子拿钱就是了。
老孟一声冷笑，并不搭理儿子。
儿子扮个鬼脸走了。儿子知道，有老娘虎视眈眈地盯着，老爹再迷瞪，也晕不到哪里去，总不至于白给人家送钱去。
老孟对老伴儿赔下笑脸说，老婆子，你的眼睛不要瞪那么大好不好？放心，我不会往水里扔钱的。
老伴儿警惕地说，你想拿钱打水漂，我可不答应！
老孟笑笑说，放心，我只拨打专家热线，只领奖品，行不行？
老伴儿“扑哧”一声笑了。老东西，天上能掉馅饼吗？能掉你怀里吗？
晚上，老孟又打开了收音机，又听见专家在里面说话。专家不停地接着热线电话，鼓励各种声音的男男女女。在老伴儿的监督下，老孟拨通了热线电话。
专家听出了老孟的声音。专家高兴地告诉老孟，恭喜您今天又获奖了！
老孟抑制着兴奋，奖品还是书吗？
专家说，这次不给您发书了，这次奖给您的是一盒保健品！明天，去百货大楼提货吧！
老孟问，还是负一楼吗？
热线电话却断了，专家开始接另一个听众的电话了。
放下电话，老孟对老伴儿说，怎么样，今天的电话没白打吧？弄了一盒保健品！
老伴儿不以为然，让你上钩呢，先让你尝尝甜头，再拉你下水！
老孟黑着脸，不理睬老伴儿了。
次日一早，老孟又去了百货大楼。这回路熟，直接去了负一楼。进了地下室，小姐让他等一会儿，说是奖品断档了，需要去公司拿。老孟只好坐下来，与小姐东拉西扯地胡聊，等待有人送奖品过来。小姐对老孟说，大叔，不如您干脆买十盒吧，买十送三，多实惠呀。另一个小姐敲着边鼓说，今天搞活动，最后一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走过路过，千万不可错过。
老孟心里盘算，是比较划算，可以省百十块钱呢。
老孟动了心，准备掏钱买十盒。可一摸口袋，钱包不见了。老孟想，一定是老伴儿干的好事，悄悄把钱包拿走了。
老孟正在尴尬，忽见一只大老鼠从柜台里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吓得小姐们哇哇大叫。一个男人跑过来训斥说，嚷什么嚷？有什么好奇怪的！地下室能没老鼠吗？
闻听此言，老孟不由得笑了。地下室的老鼠这么肥，吃保健品吃的吧？
想到这里，老孟钻出了地下室。
室外的阳光很灿烂，晒得他睁不开眼。
 <h3>老年款</h3>
人老了，说不中用就不中用了，不但眼花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孩子们几次建议，要给我买个手机。就买那种老年款的，字大，看着省力，还可以听广播，也可以当手电筒用。
我摇摇头，表示婉拒。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我又不给谁打电话，也没人给我打电话。当然，孩子们每天都想给我打电话，看我是否还活着。不是我心疼花钱，而是我的心受不了，我需要安静，需要养心。
看我这个状态，孩子们便不再要求为我配置手机了。但他们都表示说，一定要能随时找到我，要我不脱离他们的视野。
难道孩子们要监控我吗？我瞪起了眼睛。
前些年，孩子们就开始了对我的监控，给我的脖子上挂了个卡片。卡片上写着我的姓名、年龄、血型、家庭住址，以及孩子们的联系方式。我一旦出了问题，路人马上就可以按照卡片上的信息，联系到我的孩子。我戏称这张卡片是“老年卡”。每天，我戴着老年卡，在街上晃来晃去。晃了几年，也没用上。因为，我没出任何意外呀，老年卡有什么用？反而，我遭到了熟人们的讥笑，笑我煞有介事，像个不开会的会议代表。
我扯掉了老年卡，孩子们又为我配了个BP机。这玩意儿，不大，像个黑匣子。据报纸上说，美国的农场主把它挂在牛脖子上，一呼，牛就知道干活了；再呼，牛就知道该吃饭了……辛苦了一辈子，当牛做马，大概我也就这点本事了。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把BP机从腰间解下来，丢进了厕所的下水道里。
那几天，孩子们呼我，我都没有反应。这可把孩子们吓坏了。他们一齐跑过来，敲开了我的门，看到我安然健在，竟愤愤不已。老大说：“爹，您怎么搞的？给您买的BP机，是摩托罗拉的呀，两千多块钱呢。”
老二说：“爹，我以为您死了呢。美国有一位孤独的老人，死了几天，尸体都臭了，没人知道！”
老三说：“爹，您别闹了，让我们当儿子的过几天消停日子行不行？”
我无话可说。我错了，我打扰了孩子们。为了孩子们，我决定让自己宁静下来。我哀求着孩子们，不要再琢磨我了，行不行？我不要老年卡了，也不要BP机了，全当我死了行不行？
老大说：“爹，这可是您自己说的，不是我们不孝敬您！”
老二说：“爹，您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与我们无关！”
老三说：“爹，不是我们不管您，是您不让我们管您！”
我挥挥手，让孩子们走了。孩子们都很忙，让他们忙自己的去吧。
没有老年卡了，没有BP机了，我的感觉很轻松。我像个顽童一样，跑到了公园的小树林里。对，公园有片小树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小树林掩护着我，把我掩映在浓郁的绿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过了几个月吧，也许是过了几年，孩子们到公园里找到了我。他们用手将嘴巴围成了喇叭，大声地呼唤我的名字。我怎么能和自己的孩子玩捉迷藏呢？于是，在一片开阔地上，我显形了。
“爹，我可找到您了！”老大眉开眼笑。
“爹，我找您找得好苦！”老二摸了摸我的头。
“爹，我们相信您一定活着！”老三拉了拉我的手。
接下来，孩子们把一个手机塞到我的怀里，告诉我了这个手机的号码，并教我如何使用。
老大说：“爹，这是一个朋友新近开发的老年款，什么功能都有，为了上市用的。”
老二说：“爹，人家是免费奉送的，只要两年内，您坚持用这个号。”
老三说：“爹，这款老年型，很受欢迎！无论老人走到哪里，无论给谁打电话，子女都可以实施监控！”
我像甩掉一只烫手山芋似的扔掉了这部老年款的手机。孩子们望着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我也像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似的，甩开他们，钻进了茂盛的小树林。
我要让自己的孩子永远找不到我。
 <h3>老徐的哭声</h3>
年过半百的老徐，给自己订了一条规矩：从今往后，有三件事情不能做，一是不给别人介绍对象，二是不介绍别人入党，三是不为别人写表扬文章。
老徐告诫自己，黄土埋半截了，已经能闻见泥土的芳香了，扯这些干什么呢？
没错，老徐在这三方面都有过教训，很严重的教训。老孟一直感到很郁闷，不说别的，半个世纪过去了，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并没有因做过好事而被人高看一眼。
先说给别人介绍对象吧。成人之美，牵线保媒，这是个善事。可老徐却做得不甚理想。他介绍过几对恋人，虽然都成家了，但后来大都离婚了。剩下没离婚的那对，也是打打闹闹，鸡飞狗跳。有时候，在大街上见到那些已经离婚或准备离婚的男女，总想躲开他们。可他们却抓住老徐不放，说这说那，甚至充满怨恨地说：“给我介绍的是什么对象！”老徐无话可说。毕竟，喝过人家的喜酒，把人家拉扯到了一块。
再说介绍别人入党吧。老徐是个老党员，是单位里的积极分子。这就比别人多了一个神圣的任务，培养那些积极要求进步的人，把他们吸收到党组织中来。当然，成熟一个，发展一个，绝不搞火线入党。前前后后，老徐共介绍了八个人入党。可是，这八个人一入党，脸都变了，不再听老徐的话了，反而和老徐对着干。老徐这才看清，他们入党的目的不纯，态度不端正，是为了升官发财的。老徐就批评他们，可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有急难险重的任务找他们了。老徐真想扇他们俩耳刮子，把他们扇醒。老徐常想，当初，难道自己看走眼了吗？
最后说说老徐为别人写表扬文章吧。因为老徐文笔好，领导总是分配他宣传某个人。老徐把宣传对象当作英雄模范来写，让他们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电视里有影。可没想到，宣传谁，谁倒。似乎他们只有五分钟的热度。凡是老徐宣传过的人，纷纷倒台了，或者摔耙子不干了。这真是一件很伤心的事，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这些事情，真的让老徐很郁闷，郁闷得不得了。
这算怎么一回事呢？自己活了几十年，怎么竟干这种没成色的事呢？真的，再也不能当傻子了。人啊，要为自己活着呀。以后的日子，要活出一个本真的自我，潇洒的自我！
有了这个想法，老徐就把“三不做”的规矩，向熟人们、向朋友们宣布了。
老王笑道：“老徐，你的想法很不错。望加强个人修养，早日成为大佛。成不了大佛，也要成个小佛。”
老黄也说：“是呀，老徐，你该‘知止’了，‘知止’是个境界呢。不要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老孟则说：“不对，老徐，你的想法不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不做好事，群众不会答应的。”
老徐狐疑地看看老王、老黄、老孟，不知道谁说得对，谁说得不对。但他明白，这三个老家伙，都在涮他呢，都在装正经或装不正经。
老徐认真地说：“请你们严肃点好不好？”
三个老家伙齐声说：“我们很严肃啊！”然后，哈哈大笑。
老徐想，这三个老家伙，一定是把我当傻子了。心里就很生气，也很孤独。于是，就信步去了老年活动中心。许多人在活动中心里活动，快乐地打牌、下棋、读书、看报……老徐选了个墙角，闷闷不乐地抽起了香烟。
马上有人来制止他：“喂，喂！公共场所不许吸烟！懂不懂文明？”说这话的人是个小姑娘，横眉立目，一丝儿也不温柔。
老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样的训斥，令他无地自容！老徐张了张嘴，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人们转过脸来，认出了老徐。有人走过来，安慰老徐，又对那个小姑娘讲道理，希望她注意工作态度。
小姑娘翻了翻白眼，昂着头走了。
安慰老徐的人，都是老徐帮助过的人。他们看见老徐哭，就动了恻隐之心。他们围在老徐身边，说了许多宽慰他的话。
后来，有人把老徐送回了家。
老徐心安理得地被人照顾着。老徐想，是自己柔弱的形象，打动了人们。这么想着，就经常向隅而泣了。
忽一日，老徐似乎明白了，自己受了委屈，也是有人体谅的。
这么一想，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老徐拿定了主意，以后，就扮演爱哭的角色吧，让人们关注自己，关爱自己。
人们倒是被弄糊涂了，曾经很开朗的老徐，怎么爱哭了呢？
 <h3>教授喝粥</h3>
教授喜欢喝粥。在家的时候，经常让老婆熬粥。
到南方出差，问题就来了，老婆不可能跟着他去南方熬粥。而且，坐飞机去，飞机上也没有粥啊。怎么办呢？教授说，买两罐八宝粥带着，不就妥了吗？
教授买了两罐八宝粥，带到了飞机场。同伴告诉教授，飞机上是不让带流汁的，八宝粥属于流汁，肯定是不让带的。
问题是难不住教授的。教授对同伴说，你们等着我，我去把粥喝掉。说着，教授背着小包，跑出了候机楼，到外面喝粥去了。
同伴们望着教授的背影，笑笑，什么都没说。  
很快，教授就回来了，用餐巾纸擦着嘴角。这一切表明，教授把粥喝进肚里了，万事大吉了，不存在携带违禁品的问题了。
可是，教授却扬起手里的小包说，我还有一罐，实在喝不下去了，要没收就没收吧。
其实，教授说的并不是心里话。他知道飞机上的东西都是免费的，他要留着肚子呢。教授把剩下的那罐八宝粥装进了旅行包。教授这么做，也是心存侥幸，安检的时候，万一能混过去呢？
嘿，果然如教授想的那样，教授的八宝粥竟通过了安检。安检的时候，教授把钥匙、手机都掏了出来，却没掏那罐八宝粥。不知为什么，安检门没有发出“滴滴”的响声。
教授露出了得意之色。教授悄悄告诉同伴，八宝粥混过来了！
飞机起飞后不久，空中小姐送来了饮料，还有盒饭。教授的胃口真好，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几样饮料都喝了一遍，盒饭也吃个精光。教授又吃又喝，并不狼吞虎咽，表现得温文尔雅。
下了飞机，到了南方，住进宾馆，吃的是自助餐。教授是个美食家，专拣营养丰富的吃。当然，教授也没忘记喝粥。每天早晚，他都要喝一碗粥，无论白米粥、红米粥、黄面粥、鸡蛋粥……教授优雅地说，喝粥就是灌缝儿呢。
五天的会议，结束了。
旅行包里，还有一罐八宝粥呢。教授已经想好了，回去的时候，带到飞机上喝。
进了机场，喇叭里不断地提醒旅客，不要带什么，不能带什么，不许带什么……同伴问教授，您的那罐八宝粥，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呗。教授胸有成竹地说。
教授的心里自有主意，来的时候，安检没问题，回去的时候，安检也应该没问题。
教授想错了，南方机场的安检很严格。安检人员让他把旅行包里的金属物品掏出来，放到小筐里。没办法，教授掏出了那罐八宝粥，诚实地说，是一罐八宝粥，我马上将它喝掉！
安检人员看看教授，没说什么。从教授的衣着打扮上看，就是个文化人，不会是犯罪嫌疑人。
教授举着八宝粥，当着安检人员的面，喝了个底朝天。
同伴们已经通过了安检，坐在里面的候机区等着教授。同伴们都知道教授在干什么，免不了要发出感叹。
一个同伴说，这就是教授啊，那个年代的人，什么都不舍得！
另一个同伴说，这不仅是一罐八宝粥，这是宝贵的精神，不浪费一粒粮食！
第三个同伴说，这反映了一种消费理念，也是一种思维模式。
同伴们议论纷纷，议论教授，议论那罐八宝粥。
教授脚步匆匆地赶过来了，八宝粥吞进了肚子，很顺利地通过了安检。
当然，教授没听见同伴们的议论。即便，听见了，也没什么。教授的感觉很正常。不就是一罐八宝粥嘛，我自己掏钱买的，凭什么要浪费？
飞机起飞了，从南方飞往北方。
教授用自己的肚子，把属于自己的八宝粥带到了飞机上。
起飞没多久，教授的肚子却山呼海啸地响了起来。
教授没说，没对任何人说。教授咬着牙，忍住了。
 <h3>盲  点</h3>
一
老马是我的盲人朋友。他请我帮个忙，查一查医保卡账户，公家往他的卡上打了多少钱？他个人消费了多少钱？
当着老马的面，我拨打了医保中心的电话。
电话长时间占线，拨了多少次也没拨通。看来，查医保账户的人很多。
电话终于拨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查询什么什么请按1，查询什么什么请按2,查询什么什么请按3……查询什么什么请按1，查询什么什么请按2，查询什么什么请按3……查询什么什么请按1，查询什么什么请按2，查询什么什么请按3……查询什么什么请按1，查询什么什么请按2，查询什么什么请按3……”
真是越听越糊涂，我“啪”一声撂下了电话。记得有段相声讽刺过语音电话，老百姓听不懂的事太多了。
老马却不信这个邪，抓起电话拨了起来。盲人会打电话，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老马那种持之以恒的态度。他一遍一遍地拨啊拨，终于，拨通了电话。电话里的语音提示他:“查询什么什么请按3”。于是，他兴致盎然地拨了过去。电话里的语音却说：“自动查询已停机，请使用人工系统查询。”
老马对我说：“看来，你只有到医保中心去一趟了。”
二
我没有马上去医保中心。我向老马要了医保卡的密码，打算上网给他查一查。
老马迟疑地把密码告诉了我。我告诉他，没有密码，网上不能查询。
回到家中，我开启了电脑。输入老马的密码后，电脑跳出了医保中心的页面。按照程序，我一步步操作着。老马的个人信息闪了出来。可是，只有最近五年的数据，以前的没有。没有就没有吧。我将这五年的数据考到U盘上，去打印店打印了出来。
我将打印的数据念给老马听。老马执拗地说：“数据很不全，我需要全面掌握。你必须到医保中心去一趟，调出我的全部资料。”
“人家不会给打印。”
“为什么不给打印？”
“人家太忙。”
“那你就用笔记！”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盲人老马，太较真了。医保中心的账户，用电脑管着，会出错吗？
三
换了三次车，我来到了医保中心。
蓝颜色的医保大厦，巍然耸立，大厅里散坐着几个保安。按照保安的指引，我去了一楼大厅的服务窗口。
一楼的一个窗口接待了我。工作人员查看了我的身份证，听我叙述了事由，很快就调出了老马的数据，和我在电脑上查询的一模一样。工作人员告诉我：“您若是有疑问，可以上三楼详细查询。”
三楼的一个柜台接待了我。工作人员查看了我的身份证，听我叙述了事由，很快就调出了老马的相关数据。如我预料的那样，人家根本就不给打印。可以念给我听，让我做记录。但是，五年前的数据仍然没有。工作人员解释说：“没有切换。”我问：“什么叫切换？”工作人员翻着白眼说：“跟你说你也听不懂！你可以去二楼问问！”
二楼的一个柜台接待了我。工作人员查看了我的身份证，听我叙述了事由。工作人员严肃地说：“你可以上五楼。五楼是电脑机房，什么资料都有。”
五楼的一扇铁门里藏着电脑机房。工作人员接待了我，查看了我的身份证，听我叙述了事由。工作人员认真地说：“我们怎么能随便接待任何人呢？除非，本人来查询。当然，原则上，我们也是不接待的。”又说：“其实，也很简单，您到一楼大厅去吧，那儿有两台触摸屏，随便摸一台，您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任何数据。”
一楼大厅里果然有两台触摸屏。上前一摸，全都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反应。我不敢插卡，唯恐插了卡吐不出来。我问保安怎么回事？保安说：“两台触摸屏都坏了，也没人修。您还是去大厅的窗口查询吧。”
望着一楼大厅那些明亮的窗口，我叹了口气。
天黑的时候，我见到了老马。我将查询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一楼让我去三楼，三楼让我去二楼，二楼让我去五楼，五楼让我去一楼。若不是有电梯，腿儿都溜断了！”
老马似乎不领情，突然问：“什么叫切换？”
我如实禀告：“不知道。”
老马语气很硬地说：“我知道结果就是这样！”又说：“看来，我得自己去一趟！”
我相信老马，什么事他都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因为，他是个盲人。
他自信地说：“你们办不到的事，我都能办到！”
 <h3>因为你瘦得像条狗</h3>
茂台被捉走了，糊里糊涂地被捉走了。茂台正在夜幕里哼着《绿岛小夜曲》，迎面过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架着茂台，就给捉走了。
民工队的人，都在说这件事。都想不明白，茂台这样一个老实蛋子，怎么说给捉走就给捉走了。
老板也听说茂台被捉走了。老板黑着说：茂台这个蔫货，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个蔫屁！
有人央求老板出面，去把茂台弄回来。
老板一听这话，脸色更黑了。我还不知道马虾从哪头放屁呢，上哪儿去把他弄回来？你们说说，茂台最可能犯的是哪方面的罪行？老板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说。
偷盗？不可能。茂台瘦得像条狗，搬不动大件。
抢劫？不可能。茂台瘦得像条狗，抢不过人家。
强奸？不可能。茂台瘦得像条狗，扳不倒妇女。
……
总之，茂台这家伙太瘦了，犯啥罪都不可能。
老板说：我早就说过了，吃过饭，关上门睡觉，不要胡球跑。城里处处是陷阱，可你们就是不听！天一黑，你们就出去疯，上公园看人家跳舞，上河边看人家亲嘴。不就是过过干瘾嘛，有啥意思呢！茂台这熊货，唱什么小夜曲，浪摆个啥呢！
老板又说：我再强调一下纪律，吃罢晚饭，上床睡觉，养精蓄锐，迎接下一个工作日！我可不想知道有人又被捉走！
老板说到这里，手机响了。老板掀开手机盖，开始接听。老板听着听着，大叫起来：什么？你们怀疑他吸毒！这狗日的，他怎么会吸毒！
老板合上手机说：听到了吧，茂台吸毒！
有人说：他不吸毒呀，没看见他吸毒！
也有人说：他连烟都不吸，怎么会吸毒呢？
还有人说：他有病都不舍得吃药，不会吸毒吧？
老板说：怎么不会呢？他如果不吸毒，人家能抓走他吗？你们看他那个瘦样，瘦得像条狗，还真的就像个吸毒犯呢！一顿饭，他能干掉5个馍，他要是不吸毒，哪来那么大的饭量呢？他不吸毒，他吸什么？我让你们说说！
谁都不说。没人说。说什么呢？既然老板也说他吸毒，那他就吸毒了。
老板说：人，也就算找到了。还活着。当然，他到底吸不吸毒，吸什么毒，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不过，我估计，今晚上，怕是看不见他了。睡觉吧，都睡觉吧！
老板说完，摇晃着脑袋，回屋睡觉去了。
伙计们叹着气，也回屋歇息去了。
月亮很白，夜色很闷。
茂台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了。
看见茂台回来了，大家都围了过来。老板凶着脸说：茂台，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茂台说：尿尿去了，有人要化验我的尿。
伙计一听，哄一声，都笑了。
老板说：你开什么玩笑？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吗？人家捉你，是因为你吸毒！
茂台说：我要是真的吸毒了，能放我回来吗？他们看我长得瘦，就怀疑我吸毒，就把我捉去化验。我怕他们化验吗？乖乖地放我回来了！
老板说：你的释放证呢？你不会是自己偷着跑出来的吧？
茂台说：什么释放证？没谁给我发证！
老板说：没有释放证，就不能说明你是无罪释放。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愿意害你，更不愿意人家再来捉你！你还是去找他们，开一张释放证明吧。要不，你就远走高飞！说实话，我现在看你，咋看咋像个吸毒犯！你呀你，你怎么瘦得像条狗呢？
茂台说：我真的化验过了，我没吸毒！
老板说：你赶紧走吧。我们这个集体，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吧？大家说说，我让大家都说说！
没人说话。都知道，说了白说。白说，谁还说呢？老板想干掉谁，那是铁嘴钢牙，板上钉钉。
茂台拖着很瘦很瘦的影子，孤零零地走了。
茂台找到了那个关押过他的地方，见到了那两个捉他去化验的人。茂台说明了来意，那两个人一听就笑了。
一个人说：我们并没有逮捕你，也没有拘留你，要什么释放证？
另一个人说：告诉你，我们捉你有道理，放你也有道理！
茂台说：那么，我的清白呢？
一个人说：你要什么清白？谁让你长得那么瘦？
另一个人说：你真笨，以后，吃胖点，吃成个大胖子，就没有人怀疑你吸毒了！
 <h3>432号井盖</h3>
井盖又丢失了。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隔三岔五，就有一个井盖丢失。井盖像长了腿儿似的，跑得无影无踪。
指导员让吴小手去找井盖。指导员说：今后，你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看护井盖。少一个井盖，罚你50块钱；找回来一个井盖，奖励你50块钱。
吴小手心一冷，又一热。
就去大街上找井盖。
该死的井盖！
井盖真的该死。每失踪一个井盖，就会出现一个陷阱。不但会掉下去儿童，还会掉下去大人。去年下大雨，有个大活人，就掉进窨井里了，就因为窨井上没有井盖。没有井盖的窨井，是吃人的陷阱，不但拿人，也拿自行车、摩托车。有时，也拿汽车，拿住汽车的一个轮子，让汽车趴窝熄火，动弹不得。
市民们总是拨打媒体热线，声讨偷井盖的人。偷井盖的人，把井盖砸成碎铁，卖废铁，卖良心。
吴小手来到了光明大街，看见了那个没有井盖的窨井。窨井张着肮脏的大口，随时准备吃人。“432号井盖”，吴小手判断出了丢失的那个井盖的编号。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到城乡接合部去，找废品收购站，找回432号井盖。马上就去，去晚了，432号井盖就粉身碎骨了。
先去了城东废品收购站，没有发现432号井盖的踪影。又去了城西废品收购站，也没发现432号井盖的踪影。然后，又去了城南，又去了城北。东西南北，所有的废品收购站，都没有发现432号井盖的尸体。而且，也没发现任何一个井盖的碎骨头烂皮。
吴小手的神色有些沮丧。吴小手揪住一个破烂王说：你告诉我，哪里有井盖？
破烂王说：什么井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打死我也不知道！公安局有命令的，不许收购井盖！
吴小手塞给破烂王10块钱说：我要找432号井盖，你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
破烂王说：你找不到，你根本找不到！你去铸造厂吧，买一个新的好了，你说要多少号，厂里就给你砸多少号。
吴小手眼睛一亮，就往铸造厂去了。
铸造厂在一个都市村庄。果然，在铸造厂的院子里，吴小手看见了一堆井盖。井盖码在大棚里，码得齐头整脸。
厂长问：你是来买井盖的吗？
吴小手说：我不买井盖，我来调查。
厂长笑了起来：调查？调查什么？是不是调查小偷把井盖卖到我这里来了？笑话，真是笑话。
吴小手说：什么笑话，我不开玩笑。我是协管所的，我有协理员工作证。
吴小手说着，掏出来胸卡，佩戴到胸前。
厂长说：你要怎么样呢？
吴小手说：我参观吧，请把翻砂工找来，我还要看化铁炉。
厂长说：生产车间不在这里，这里没有翻砂工，也没有生产设备。
吴小手说：这就不对了，厂门口挂着铸造厂的牌子呢。
厂长说：挂牌子也不是工厂，是销售部。工厂都在乡下。城里不让开工厂，有污染。
吴小手一时语塞。这时候，一群人围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铁棍，气色凶恶。
吴小手心一抖。吴小手说：这样吧，我买一个井盖。
厂长笑道：这就对了嘛，说吧，你要多少号？当场砸号。
吴小手说：432号。
厂长叫过来一个工人。工人搬下来一个井盖。工人看了看井盖，叫道：这就是432号，不用砸号了！
吴小手笑了，厂长也笑了，一圈儿的人都笑了。
厂长让工人跟着吴小手，把井盖送到光明大街。走到那个没有井盖的窨井旁，工人放下井盖就走了，喊都喊不回来。工人生气了，生吴小手的气。吴小手没有给他小费。
看来，吴小手只好自己安放井盖了。
吴小手想到了窨井里可能会有儿童玩耍。吴小手就下到了窨井里。就在他刚刚埋下身子，刚刚消失在地平面的时候，井盖“咣当”一声，复位了。不知是谁，把井盖安放得严丝合缝。
“救命！”
“救命啊，救命！”
 <h3>加黑框的名字</h3>
老某的名字印出来了，加上黑框印出来了。老某拿着那张名字加了黑框的报纸，逢人就说：看看，我的名字印出来了，我可以笑慰九泉了！
人们打趣地说：是啊，给你加上黑框了，可以盖棺定论了，可以画句号了！
老某说：怎么样？就凭这个，阎王爷请我喝酒！
老某就这样渲染着他的闪光点，也是最亮的一个闪光点。
没错，老某一辈子都想出人头地。要想出人头地，就得做大英雄，或者做大学问。老某做不成大英雄，就选择了做大学问。他拼命写文章，试图在报刊上发表。可他的文章没人给发表，编辑部说他连个写作爱好者都称不上。他想将稿子交给出版社出版，出版社也不给他出版，说他写的东西不过是一堆文字垃圾。
老某在痛苦中徘徊，多次想到另一个世界寻找知音。就在这样的心绪中，他突然闪现了灵感。那是他看到了报纸上的一篇文章，作者的名字加着黑框。老某的眼睛一亮。加上黑框的名字太醒目了，太有价值含量了！接着，他又在杂志上发现了一个加着黑框的名字。又在电影上、电视剧上，看见了一个又一个加着黑框的名字。那些名字加着黑框，在他眼前闪闪发光。他得到了启示，名字加上黑框，最易受到社会的尊重，最能体现人生的价值！
就这样，老某来到了户籍管理处，要求注销自己的户口 。老某说，我谨以我个人的名义，真诚地自绝于人世，不涉及任何谋杀，与任何人没有关系。请理解我的正当请求吧。我每天大约消耗0.75公斤粮食、0.25公斤蔬菜、0.5公斤水果、30支香烟、0.5公斤白酒，或2公斤啤酒，还有水、电、气等资源。1天消耗这么多资源，1年我将消耗多少资源？10年呢？50年呢？100年呢？请你们帮我算一算。我就是不能为社会做贡献，也不能白白消耗这么多资源啊！因此，我请求你们注销我的户籍！
老某说得口干舌燥，居然打动了户籍管理员。户籍管理员随手扯下一张《死亡证明书》，让他自己填写。户籍管理员说：其实，你这样的人，真不如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快乐！要死你就死吧，就别在这里烦人了！
就这样，老某获得了《死亡证明书》，高高兴兴地走人了。
老某先来到了报社，让报社看他的《死亡证明书》，然后，递上自己的文稿，要求报社发表时将他的名字加上黑框。
老某又来到杂志社，又如是说。
老某又来到出版社，亦如是说。
报社、杂志社、出版社都在找卖点。社会生活中，每天都有许多新闻发生，但充其量不过是狗咬人。即便是人咬狗，也不稀罕了，也值不了多少钱了。如果人变成了狗，或者，狗变成了人，互相咬一咬，兴许还能让受众找到新的兴奋点。 老某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以人变成鬼的面目出现了。报社、杂志社、出版社怎能不为之亢奋呢？
报社当下就买断了老某的著作权和肖像权，并派出资深编辑，编发了老某的文稿，名字加了黑框，让老某如愿以偿。报社比起杂志社和出版社来得快捷，在第一时间内做成了这件事。
几乎一夜之间，老某就名扬天下了。人们望着老某加了黑框的名字，无不肃然起敬。老某啊老某，你的遗作是如此的动人！人们唏嘘有声，口耳相传。老某在世的时候，我们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的才华？美，就在身边，我们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
社会的一些阳光部门，也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他们从不同角度、不同渠道挖掘出老某的闪光点，授予老某一个又一个灿烂的称号，为老某开纪念会、座谈会、研讨会……
老某的遗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人们都在问：难道，难道我们都要等到死后，才能被这个世界所追忆？
不久，就有许多人的名字，加了黑框，上了报纸，上了杂志，上了电影，上了电视。卖点特别好。有学者撰文说：“在汗牛充栋的文化市场里，我们欣喜地发现了有事半功倍赏析效果的黑色幽默，让人开卷有益！”
老某就这样成为公众人物，引领了文化市场的一款时尚，或者说是裂变，也可以说是颠覆。总之是，老某成为文化名流了，不再破帽遮颜过闹市了。然而，他又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他是个注销户口的人，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活在世界上了。
好在理解他、关心他的人，总还是有的。某神经病医院把老某请了过去，让他出任首席医师，条件是不参加任何社会活动，不在社会上抛头露面。这样，老某就真的和死了一样了。
老某医治病人，还是有一套的。神经病患者，说到底，都是让“名利”二字闹的。老某就给他们的名字画上了黑框，照片也画上了黑框。这一招，很灵，患者们号啕大哭后，混沌顿开，全都老老实实的，不再闹腾了。
只是，老某时常独自发呆。只怕是他要永远活在黑框里了。
 <h3>大师之隐</h3>
大师病了，病得不轻。目光混浊，耳朵失聪，嗅觉不灵，吃嘛嘛不香，喝嘛嘛不辣。这不是感冒发烧拉稀，扛一扛就过去了。这一定是中枢神经系统出了故障。大师惊恐不安，不得不去了医院。
大师做了一番化装，化装成普通老百姓，免得有人认出来自己。一般人认出来了，还无所谓。若是医生认出来了，那就要狮子大张口了。
大师挂了专家号。问诊的是位半睁着眼皮的专家。专家好像还没睡醒，或者说，睡醒了还在想梦里的事情。
“哪里不舒服？”专家懒洋洋地问。
“哪儿都不舒服，头晕、眼花、耳聋、鼻塞、口干、舌燥……”大师顺口溜道。
“先拍个片子吧。”专家使用了祈使语气。
“拍什么片子？”大师一惊。大师一听见拍片子就头皮发炸。
“CT、彩超、核磁共振、脑电图、心电图……你拍哪一种？”专家打了个哈欠说。
“我不拍片子，不拍任何片子！”大师冷静地说。
“你这个人真怪，你是来看病的吗？”专家提出了质疑。
“我当然是来看病的，我挂了专家号。”大师回敬道。
“既然你来看病，又挂了我的号，就不要不舍得花钱嘛。”专家循循善诱。
“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我拍片子？说说理由看。”大师不客气地说。
“哈，说理由？说什么理由？不拍片子，怎么看病？”专家生气了。
“没有正当理由，我就不拍片子。”大师也动真了。
“好吧，给你一个理由。你的病，是在脑袋上，对吧？你的脑袋，是一个很美观的脑袋，对吧？你的脑袋，大、平、正、方，对吧？哈，开个玩笑，你不要介意。开玩笑，是为了消除你的紧张或误解。实话说，据观察，你的脑袋，从外表看，没什么问题。耳朵是耳朵、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但是，你出现了视觉障碍、听觉障碍、嗅觉障碍，乃至味觉障碍。这说明了什么呢？对，脑袋里面可能出了问题。什么问题，总不能拿菜刀切开看吧？脑袋毕竟不是冬瓜、西瓜、南瓜、甜瓜。对，要拍片子，要照CT，要做彩超，要做脑电图，要做核磁共振……理由充分吧？何况，我们把选择权给了患者，这难道不是民主医疗吗？”专家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地阐述道。
“不管怎么说，我不拍片子，不拍任何片子。”大师坚定地说。
“你这个人真怪，脑子就是有毛病。社会上有些人，总是把医生妖魔化，你一定误听了那些妖魔化宣传！众所周知，所谓的‘茶水发炎’事件，就是记者在恶搞嘛。”专家说着，表现出了极大的气愤。
“但愿如此吧。”大师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反正，他是不会拍片子的，什么片子都不要拍。至于“茶水发炎”事件，大师是知道的。有个记者，为了制造新闻，将茶水拿到10家医院化验，结果，好几家医院都检测出茶水有炎症。另外，550万元的天价医药费事件，大师也是知道的。还有，医院向男性患者收取“子宫附件彩超费”、向儿童收取“专业性尸体整容费”等丑闻，大师都了若指掌。大师是干什么的？大师是专门研究人的，人间的丑闻，大师没有不知道的。只不过，大师还腾不出手来修理医院。若是大师腾出手来，医院早就黄摊儿了，医生早就喝西北风了。
大师再次表明态度，不拍片子，绝不拍片子。
专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专家质问大师：“你是来捣乱的吧？”然后，厉声警告：“我请你立即出去，出去！不然的话，我就要把你送进精神病院了！”
大师矜持地笑了，笑而无言。
“你还在笑？你笑什么笑！你不要在这里笑！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社会身份？职业？在哪儿工作？是不是正式工？”专家发出了一连串质疑。
大师还在笑，依旧不答话。
专家怒目而斥：“你怎么不说话？你自身或家族成员，有神经病史吗？你本人有过犯罪记录吗？你为什么惧怕拍片子？”
大师忽然大笑，笑声如雷。大师的脑子里，闪过一桩国际新闻。英国破获了一起恐怖袭击案，8 个嫌疑犯，居然都在医疗系统工作。恐怖分子借助职业掩护，将医院变成了“沉睡的恐怖据点”。
专家歇斯底里地叫道：“真是个疯子！算我今天倒霉，遇上了你这个疯子！”专家随手按响了电铃。电铃一响，进来了两个男护士。男护士手重，一人一巴掌，将大师击晕。然后，他们将大师抬了出去，送进了化验室。他们抽取了大师的血样，又采集了大师的指纹。他们将验血结果和指纹报告输入了电脑。很快，大师的真实身份，得到了确认。
“天啊，他怎么是那位洞察世事的大师呢！”专家看了报告，大惊失色。
专家立即实施复苏术，将大师从沉睡中唤醒。
大师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拍片子！”
专家笑道：“尊敬的大师，鄙人能一睹您的尊容，荣幸之至！十分感谢您亲自光临指导！我们这些庸医，和您比起来，是治标不治本的！”
大师僵硬地笑了：“不要谦虚嘛，任何艺术都是独立的，但也是相通的。告诉我，不给我拍片子，我的病能治好吗？”
专家笑道：“当然。拍什么狗屁片子呢！针也不用打，药也不用吃。依我看，您的情况，就是心太累了！累，莫大于心累啊！您只需要不再累心，就可以了。我的意思是说，‘粗茶淡饭、布衣草鞋’，这就是您的良药！不再窥测任何人的隐私，不再分析任何人的欲望，可确保您健康长寿，百病皆无！”
大师拊掌大笑，笑掉了一口假牙。

7
<h3>毒馒头</h3>
王先生决定给老鼠投毒。家里出现了一只大老鼠，闹得人不得安宁。老鼠太嚣张了，不但夜里东啃西咬，白天还出来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着实令人气恼。
王先生就到市场去买老鼠药。市场的西北角，每天都有个黑脸汉子在叫卖老鼠药：“老鼠药，老鼠药，药住老鼠跑不掉！”看起来，老鼠药不会是假的，不然的话，黑脸汉子不会在这里推销。
“老鼠药是真是假啊？”王先生仍有些不放心地问，就像问卖瓜的瓜甜不甜一样，问得很傻。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天天来卖老鼠药，老鼠见了溜墙角！”黑脸汉子拍着胸脯说。
“怎么让老鼠吃药呢？”王先生问。
“你去买两个馒头，把馒头浸泡在毒药里，再把毒馒头放在老鼠必经之地！”黑脸汉子说。
王先生颠颠地跑去买了三个馒头，自己吃了一个，剩下两个掂回来，让黑脸汉子泡成了毒馒头。
王先生掂着两个毒馒头，去了小区的健身园。
健身园在小区的院里，有几样崭新的健身器材。王先生把毒馒头绑在了铁栅栏上，将所有的健身器材都玩了一遍。可他准备拿着毒馒头回家时，却傻了眼。
毒馒头不翼而飞！
王先生吓出了一身冷汗。在保安的陪伴下，闯进了小区的物业办公室，告知了事情的原委。物业主任闻讯，赶紧调看了小区的监控录像。从录像上看，一目了然。拿走毒馒头的，竟是一位穿红马夹的老太太。
那就看看这位老太太是谁吧。王先生站在小区的门口，盯着每一位老太太细看。看得那些老太太很不好意思。早几十年前，自己被男人这么看过吗？
王先生立在小区的大院门口，把穿马夹的或没穿马夹的老太太看了一遍，却不能确定谁拿走了毒馒头。
在物业的帮助下，王先生在小区门口贴了告示，说明了毒馒头的来历、用途，希望拿走毒馒头的人，千万不要误食，并尽快把毒馒头送回来。
可是，并没有人把毒馒头送回来，所有看见告示的人，全都视而不见。
王先生只好走进派出所了。说是报案，似乎小题大做；说是自首，却无法立案。民警说，这几天，没有人误食了毒馒头而中毒啊。
王先生突然猛醒，该去市场上问问黑脸汉子，到底毒馒头的毒性有多大？会不会致人死命？
黑脸汉子挤出笑脸说：“我的毒馒头，老鼠吃了有事儿，人吃了没事儿！老鼠吃了，会感到很害羞，会认为人类算计它，会跑到一边去悄悄地自杀！人呢，感觉就不同了，咬一口，感觉有毒，就会扔掉！是吧？你又不是老鼠，你紧张什么？”
王先生严肃地说：“你不要跟我胡扯，我只问你，到底有毒没有毒？”
黑脸汉子压低声音说：“实话告诉你，毒馒头没有毒！所谓的老鼠药，就是用麦子和小米的面粉混合的。”
王先生狠狠地盯着黑脸汉子，眼睛几乎冒出了血。
黑脸汉子挠着头皮说：“我真搞不明白，你究竟是希望有毒呢，还是希望没有毒？”
王先生不再说什么，丢下黑脸汉子走了。
这不是愚弄人嘛！没毒，也敢跑这儿来卖老鼠药！王先生真的没想到，荒诞的社会新闻会在自己身上重演，以往的假药事件一桩桩在眼前浮现。农妇喝了假农药自杀，当然不会死，其丈夫给卖假药的送锦旗……
但这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黑脸汉子说的是没毒，也不能完全相信。万一，有毒呢？万一，真的毒死了人呢？自己如何能脱得了干系！一定要把那两个毒馒头找到，彻底销毁！
每天，王先生都要在小区的门口站站，宣讲毒馒头的害处，以期引起人们的关注。有时候，他会去小区的几个垃圾箱扒扒，希望能看见被人抛弃的毒馒头。甚至，他还会跑到附近的医院，查看有没有中毒的患者。以至于后来，他还专门去了一趟火葬场，问问有没有中毒的死者。
他确信那两个毒馒头是有毒的。因为，黑脸汉子一直在市场卖老鼠药。
奇怪的是，王先生家的那只大老鼠，竟然再没出现。
 <h3>人是虫</h3>
老谢对我说：“人啊，就是虫子。每天，吃饭、睡觉、拉屎、撒尿、走路、性交……和虫子有什么两样？不就是干这些事吗？奇怪的是，人居然发明了书报杂志、电视电影……有什么意思呀？说到底，人不就是虫子吗？”
我不置可否，笑笑。
老谢的说法，某种程度上对，某种程度上不对。我揶揄老谢说：“你是富有浪漫主义情怀的人，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老谢笑道：“不就这么回事嘛。老虎叫大虫，麻雀叫小虫，毒蛇叫长虫；明白某人的心思了，就叫某人肚里的蛔虫；还有，懒虫、馋虫、会虫、瞌睡虫、母大虫……不都是说人的吗？”
我很惊奇老谢的胡思乱想。老谢爱好诗歌，也总该热爱生活吧？可老谢的某些做派，我实在不敢恭维。这么说吧，他在本市有几处房子，全都租了出去，自己一套都没留。夜里，他就睡在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有沙发，拉开就是床；柜子里有枕头、被子、褥子，想睡觉了，铺到沙发上就能睡。办公室里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还有饮水机，一年四季都有电。他离婚后，曾经对领导说，只住6个月，可他已经住了6年了。不但门岗有意见，同志们也有意见，都说要向他学习，搬到办公室来住，打造节约型社会。
我们都想戳穿老谢，但又怕他犯精神病。有一次，不知谁惹了他，他竟扬言要放火烧掉办公楼！
怎么说他呢，这个号称有上千万资产的家伙，这么委屈自己，这与他的“虫子”理论不矛盾吗？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也许，一千个单位才会有一个。
老谢向我阐述虫子理论后，很长时间，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露面。我知道，他正在上网，与网友聊天，不能自拔。他已经生活在网上的虚拟空间里了，将虚拟的人生视同了真实的人生。我也不敲他的门，不去打搅他。既然，他自诩为虫子，就让他“冬眠”吧。
这个世界精彩纷呈，几乎每天，都有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令人瞠目或热血沸腾。这几天，我做了下面的日记：
一名劫匪身捆炸药包，劫持了幼儿园的36名儿童。女警察展开智斗，解救人质成功。
五口之家惨遭杀害，犯罪嫌疑人逃脱。案件扑朔迷离。亲属号啕痛哭，社会议论纷纷。
著名歌星来本市表演，一票难求。大批警察上街维护秩序。万巷皆空，坏人趁机打砸抢。
……
这些事件震动了全社会，老谢似乎与世隔绝，表现得无动于衷。
老谢不出现，不表态，不说话，让人费解。因为，大家都出现了，都表态了，都说话了，而且，众说纷纭，议论不休。
我知道，这时候，让老谢站出来很难，也没必要。他出来干什么？对人们阐述虫子的生存状态吗？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一锥子攮不出来一滴血，三脚跺不出来一个屁，怎么办？就让他在屋里闷着吧，全当他死了，全当他逝世了吧！
我想起来在网上看到过一幅漫画：大海里的鱼，上了岸，变成了爬行动物，爬行动物变成了猴子，猴子站起来行走，变成了人，人把捕捉到的鱼，放进了大海……
我曾将这幅漫画推荐给老谢，老谢则勾画出另一幅漫画：虫子变成了猴子，猴子变成了大腹便便的人，人变成了蹒跚而行的猪，猪变成了蠕动的虫子……
老谢指着他的杰作，很哲理地问我：“难道，鱼不是虫子吗？”
我无话可说，我明白老谢的意思。他认为，人就是虫子，千变万化，经过了几千万年，人还是虫子。
我问老谢：“你打手机为什么？你上网为什么？你看电视为什么？你打扮自己为什么？”我将一连串的“为什么”射向了他，就是想把他射翻。
但老谢没有被我射翻，而是随手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条很肥很肥的虫子。他以教导我的口吻说：“看一看，肥头大耳，像不像你？”
我依样画葫芦，画了一条细细弯弯的虫子，赠送给老谢：“拿着吧，这就是你！”
老谢接过我的画的虫子，揉成了团，放进嘴里吃掉了。
望着老谢故作潇洒的神态，我话里有话地说：“你可不要做一只害人虫啊！”
“杀虫剂能杀死我吗？”老谢玩世不恭地笑笑，捏了个响指，迈着细腿走了。
我从高楼上俯瞰，人群涌动，如似虫蚁，哪个是老谢呢？
我理解老谢的状况。他首次婚姻失败后，便开始了写诗，很快，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却对他没感觉。老谢像一匹狼似的围绕在女人家的楼下，奔跑了10圈儿，最终看见女人上了别人的轿车，绝尘而去。从此，老谢便沉默寡言了。可我根本就没想到，他会把人类想象为一群虫子。而且，自己也是虫子的一员。
 <h3>牙签鸟</h3>
广五从南方回来，给王领导带回来了一只鸟。此鸟非一般的鸟，唤作牙签鸟。广五说，这鸟可以当牙签用，剔牙很舒服。说着，广五就让王领导吃了一块肉。王领导说，肉丝塞住牙了。广五让王领导张开嘴，一招手，牙签鸟就飞了过来。牙签鸟飞到王领导的嘴边，一口一口地叼王领导的牙缝。很快，就把王领导牙缝的肉丝叼干净了。王领导的牙齿变得清清爽爽。
王领导很高兴，问牙签鸟的来历。广五说：牙签鸟生长在南方的原始森林中，是专给老虎剔牙的。老虎吃肉，也塞牙缝。老虎就张开嘴，让牙签鸟吃牙缝里的肉渣。老虎很舒服，牙签鸟也有了肉吃。老虎不吃牙签鸟，它们友好相处，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王领导笑道：是这样啊，真是一只宝鸟！
广五又说：这次您派我到南方开会，我在鸟市上发现了牙签鸟，感觉稀奇，就给您带回来了一只。
王领导说：不错，是个乐子！发票拿过来吧，我给你签字。
广五就把发票掏出来，让王领导签字。王领导签完了字，又说：这样吧，我也没时间养鸟，你就替我养着吧，等有饭局的时候，我叫你，你带上牙签鸟，一块儿出席宴会！
广五说：随叫随到，随时随地给您剔牙！
广五就带着牙签鸟回家去了，精心饲养着，准备随时出席领导布设的饭局。
果然，王领导心里有了牙签鸟，到哪里吃饭，都要喊上广五，让他带上牙签鸟。由于有了牙签鸟助兴，宴会上总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热闹。每次，王领导都要表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像是梁山泊的豪杰首领。王领导吃了肉，就要塞牙缝，就要牙签鸟飞过来表演。王领导仰在躺椅上，张开大嘴，由着牙签鸟啄击牙齿。王领导表现得很惬意，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地进入了仙境。围观的人，屏着呼吸，观赏着牙签鸟的表演。同时，也有几分担心，唯恐牙签鸟叼瞎了领导的眼睛。牙签鸟很利索，很快就把领导的牙齿叼得干干净净。每当这时，人们便由衷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当然，王领导不但吃肉，也喝酒。喝酒，总有醉酒的时候。王领导喝醉，广五就要受罪。有时，即便王领导没醉，也要装醉。王领导装醉，广五就要加倍受罪。有一次，王领导确实喝醉了，喝汤喝不到嘴里了，嘴角流了很多肉汤。广五连忙给王领导擦嘴。王领导却不叫他用香巾纸擦，非叫他用舌头舔。广五笑笑，就趴在王领导的嘴边，把王领导的嘴角舔得干干净净。更多的时候，王领导要求广五喝他喝剩下的肉汤，而且，还要求广五吧咂出声响效果来。王领导说，每次听见有人吧咂嘴，总能产生丰衣足食的豪迈感。
广五受罪的时候，牙签鸟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广五总要瞟一眼牙签鸟，表情似笑非笑。
广五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骂自己。
广五忍耐着，只有忍耐。谁让自己想在领导的身边混了？想拾取领导的牙慧，就得做一只牙签鸟！
王领导的电话又来了。王领导又通知广五，带上牙签鸟，出席重要宴会。王领导特别交代，有一位大领导将亲自出席宴会，希望牙签鸟有更出色的表演。
一个念头，突然在广五的脑子里闪现出来了。广五将门窗紧闭，对牙签鸟进行了一场强化训练。他相信，通过这个项目的训练，牙签鸟的才艺水平将得到全面提升。
广五提着牙签鸟，准时来到了宴会厅。
果然，有位大领导来了。大领导是王领导的领导，是提拔了王领导的总领导。大领导已经听说了牙签鸟，这次是特地过来考察的。
酒过三巡，菜过八味，王领导示意牙签鸟可以表演了。
大领导刚刚吃过了肉，已经准备好了姿势，仰着头，张开了大嘴，等着牙签鸟剔牙。广五打了个响指，牙签鸟就飞了过来，飞到大领导的脸前，盘旋了几圈，却不给大领导剔牙。只听广五说：牙签鸟要出场费呢！
王领导赶紧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张百元大钞，装进了大领导的衣兜。牙签鸟见状，鸣唱了一声，俯下了尖嘴，叼向了大领导的牙齿。叼完一颗牙齿，又飞了起来，又在空中盘旋。王领导赶紧又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大领导的衣兜。牙签鸟见状，这才又俯下了身子，埋头剔牙……
牙签鸟给大领导清理了10颗牙齿，进账1000元。
大领导嘎嘎大笑，欢喜得合不拢嘴。
大领导已经决定，把牙签鸟连同广五，一卦收走！
 <h3>只要狗过得比我好</h3>
要办暂住证。
必须办暂住证。这个城市的秩序很严格，任何一个异乡人来到这个城市，都必须办暂住证。
狗剩听人家说，哪儿哪儿有个大厅，专门办证。
狗剩问了几个人，才找到那个大厅。
果然看见大厅的一个窗口上贴着“办证”的红字，很耀眼。
狗剩看见一些人正在排队，于是，就站到了队伍里。
让狗剩惊异的是，排在他前面的那些人，怀里都抱着狗。都是些怪模怪样的狗，都是些在乡下见不到的狗。怀里抱狗的人，互相打着趣，交换着快乐。狗也在互相打趣，汪汪地叫着，交换着快乐。
狗剩听着人们说话，听着狗叫唤。忽然，他明白了，他排队的这个窗口，是给狗办证的窗口。
狗剩跳出了队伍，跑出了大厅。
狗剩知道城里人养狗要办证。
狗剩也知道城里的狗主贵。在乡下看电视，常看见城里的狗过着幸福生活。城里的狗，喝牛奶，吃香肠，洗澡，理发，挂铃铛，穿好看的马夹。城里还有宠物医院，狗有病了，有专家门诊。城里还有宠物宾馆，狗的主人外出旅游了，就把狗寄存到宾馆，有专人照管。
就因为看见了狗在电视上摇头晃脸，狗剩才决定到城里来的。“只要我过得比狗好……”狗剩是一路上唱着改编的这首歌，来到这座有狗的城市的。
现在，狗剩亲眼看见了，城里人在窗口排队，给狗办证。
那么，异乡人该在哪个窗口办证呢？
又问了几个人，都说在大厅。有个好心人说得很详细，说来说去，是狗剩去过的那个窗口。
狗剩说：那是个给狗办证的窗口。
好心人说：人也在那个窗口。
狗剩一惊：人和狗一个窗口吗？
好心人说：是的，原来是两个窗口，人狗分开的。也不知为什么，两个窗口合成一个窗口了，人狗合一了。
狗剩出了一身冷汗。
也只能到给狗办证的窗口去办自己的暂住证了。
于是，又来到了大厅。再排队，前面的一些人，还是都抱着狗。城里的狗主贵，走哪都要抱着。狗剩把自己的皮帽子摘下来，也抱在了怀里，看上去也像是抱了一条狗。很快，狗剩的后面也有人排上了，也都是怀里抱着狗。办证的队伍像肠子似的弯曲着。只有狗剩的怀里没抱狗，抱的是自己的帽子。
狗剩看见有人拿眼剜他。
狗剩知道自己是这条肠子中的一个另类。
狗剩一步一步往前蹭着，一步一步接近窗口。快到窗口的时候，狗剩看见了前面的人交钱。一条狗，办个证，交3000块，还要交600块钱检疫费！狗剩的脑袋轰一声，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自己在城里苦一年，能不能挣到一个狗证的钱。
轮到狗剩办证了。
狗剩交了5块钱。
狗剩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哂笑。他知道，那是在笑他，笑他的证不如狗的证值钱。狗剩突然也想笑。于是，就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昂着头，“汪汪”地学开了狗叫。
所有的狗，都听见了狗剩学的狗叫。所有的狗，都跟着“汪汪”地欢叫起来。
狗剩学的狗叫，是正宗的乡下的狗叫。也许，在城里的狗看来，乡下的狗，好比野花或野菜，具有别样的风情或风味，是最淳朴的乡音。城里的狗，听见这种乡音，就产生了强烈的冲动。从内心里说，城里的狗需要和乡下的狗交流。必要时，也可以把乡下的狗称为“农民朋友”。
狗叫声此起彼伏。
狗叫的声音很嘈杂。狗的主人们烦了。狗的主人们纷纷用绅士的腔调责怪狗，批评狗。也用温暖的手掌抚摸狗，安慰狗。须知，狗的风度，亦体现着主人的风度。狂吠不止，成何体统？这不是让主人出丑吗？
狗的吠唱终于平息了。狗的主人们用恶狠狠的目光电击狗剩，他们已经恨不得将狗剩剜出个洞来了。
你是属狗的吧？有人瞪着狗剩说。
对，我看你就是个属狗的！其他人，也跟着说起来了。
狗剩的眼里，滚出了泪。狗剩知道，自己是不能还嘴的，还嘴了，就可能走不出大厅。
狗剩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一条来自乡下的狗。
乡下的狗，是最受苦的狗。除了护夜，就是忍着委屈挨打挨骂。吃剩饭，啃骨头，舔小孩的屎屁股，这就是乡下的狗。乡下的狗，就是乡下的狗。乡下的狗，不是城里的狗。乡下的狗，天天在地上跑。而城里的狗，却在城里人的怀抱里撒娇。
狗剩攥着暂住证，离开了办证大厅。
有个人牵着狗，撵上了狗剩。
伙计，进城打工的吧？那人问。
狗剩点点头。
替我养狗吧，你干不干？就是请你给狗当保姆。那人说。
狗剩的眼球发直了。
我不亏待你，狗吃啥，你吃啥。狗吃牛肉，喝牛奶，你也一样待遇。狗睡软床，你也睡软床，都是鸭绒被子。那人又说。
狗剩点点头，又点点头，不住地点头。
我很欣赏你学的那两声狗叫。纯的，纯农村的狗叫。城里听不到的。我还喜欢你的性格，狗一样优秀的性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狗剩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
狗剩。狗剩答。
好，这名字好！跟我走吧。把暂住证交给我。那人向狗剩伸出了手。
狗剩把暂住证给了那人。狗剩跟在那人的身后，跟在狗的身后，甩着腿走了。狗剩眼里含着泪，一边走，一边悄声唱：只要狗过得比我好，只要狗过得比我好……
 <h3>白熊的隐私</h3>
白熊这家伙是通人性的。通人性，就有隐私。你看它，从不当众大小便。如果，需要办事的话，不管大事还是小事，都要跑进熊洞里去。时间久了，熊洞就弄得又臊又臭了。
动物园实行人性化管理，考虑到白熊的隐私，专门在熊洞的一侧，为它搭建了简易的厕所，供它办事方便。
动物是供人欣赏的，进一步说，是供人类研究其习性的。不能因为它有隐私，就什么也不去看，或什么也不知道。在专家的指导下，管理员在熊洞、熊山、熊池中安装了电子眼，以掌握白熊的一举一动。起先，白熊对人类的聪明之举，一派茫然，充满了困惑。它甚至用熊爪舞弄、抓挠电子眼，试图把电子眼抠掉。它觉得这很好玩。越是不明白的东西，越容易产生新奇感。管理员通过监控录像看到了白熊的表现，马上采取更隐蔽的方式，让白熊感觉不到偷拍了。
这只白熊太珍贵了，它来自遥远的北极。北极熊啊，勾起人们多少无尽的联想。一定要好好保护它，决不能让它出现任何意外，更不能让它死于非命。
在电子眼的监控下，白熊似乎很安逸。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睡睡，未出现任何异常的迹象。
随着白熊日益长大，动物园考虑，该给白熊找配偶了。于是，根据专家的建议，从其他动物园引进来一只母熊，让它们成亲生子。不知为什么，白熊对新来的异性不理不睬，无论母熊如何亲近它，骚扰它，它都视而不见。也许，它看人家不顺眼吧。那就再引进一只母熊，不信它坐怀不乱。可是，面对新的异性，白熊仍未摩擦出爱情的火花，它眼神里没有丝毫激动、慌乱、爱慕的色彩。新的异性气坏了，扑上去，撕咬起来。白熊被追得落荒而逃，跌入了水中。
配偶计划失败了。
专家出谋划策说：“也许，白熊是不懂得爱情的，那就让它观看录像吧，启发启发。”
管理员找来了熊猫交配的录像，让白熊观看。
白熊懵懵懂懂地看着录像，看到了熊猫交配的全过程。而且，录像中还有熊猫的产子经过，以及小熊猫茁壮成长的经历。
反复看了几次录像，白熊似乎上道了，望着游客中的异性发呆。
第三只母熊引进过来了。一来到，先是矜持一番，然后就对白熊动手动脚了，欲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成就美事。白熊却吓得捂住脸，逃进了熊洞，还把铁门关上了。无论野蛮女友如何嚎叫，它就是不肯出来。
配偶计划又失败了。
管理员百思不得其解。白熊究竟要找什么样的对象啊？是只母熊就可以嘛。难道还要挑模样、选身材不成？送上门来都不要，怎么成全它呢？
动物园召开了为白熊找配偶的专题讨论会。
专家说：“真是想不到，这只白熊这么有个性。这说明，它有高贵的血统，不肯向普通的母熊就范，它是为了保持自身的纯粹性。它真是个纯爷们。”
管理员却说：“也许，它是害怕电子眼吧？大概，它不想让我们掌握它求偶、交配的隐私？可能，它是想保护自己的隐私？或许，它害羞？”
专家板起面孔说：“你这叫什么话？什么‘也许’、‘大概’、‘可能’、‘或许’？模棱两可！这就是你的思维逻辑吗？素质！我要批评你的素质！须知，找配偶是无师自通的，需要保护什么隐私吗？说实话，动物有什么隐私？值得你大惊小怪？”
受到专家的批评，管理员哑口无言了。
专家又说：“不是我批评你，我除了怀疑你受到动物保护组织的蛊惑，我不能怀疑别的。”
可是，谁都没想到，就在当天夜里，白熊撞墙自尽了。
管理员是在早晨发现白熊遗体的。白熊躺在熊洞里，磕得头破血流。不用法医鉴定，肯定是自杀，而不是他杀。
动物园为白熊举行了葬礼，不管怎么说，它生前为动物园做出过贡献，它是棵摇钱树，带来过可观的门票收入。
根据专家的提议，动物园还举行了追思会，邀请社会各界人士参加。不这么做，似乎说不过去。社会各界得知了白熊的死讯，皆表现出极大的愤慨，许多知名人士利用媒体，发表了抨击动物园的檄文。人们讨论着白熊的死因，一种很深刻的说法是，白熊死于没有隐私。而没有隐私，则意味着没有尊严。没有尊严了，活着还有什么劲呢？
在动物保护组织的干预下，动物园撤销了所有的电子眼。
 <h3>虎王看戏</h3>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虎王喜欢看戏了。每次外出视察、调研，各地的兽王都要请虎王看戏。虎王的领地真大啊，只要能跑到的地方，无论山岭、草原、森林，都有各种动物迎接它，招待它看戏。虎王也不挑剔，什么猴戏、鸟戏、熊剧、豹剧……都能入目，哪怕听驴子嚎两声，也会乐得捧腹大笑。
虎王这么爱看戏，下属就纷纷争宠了。
各地都养起了专业剧团，打造精品剧目，恭候着虎王。平时，小兽们自己也演演，取取乐子。或曰练兵，为的是让剧目精益求精。当然，各剧团都有地方特色，也称看家本事，为的是取悦于虎王。
忽一日，睡狮接到小鸟飞报，说是虎王今日南下，今晚入住金海岸旅馆。睡狮觉得自己的资历和能力不亚于虎王，但怎奈老虎头上有个“王”字，造次不得。睡狮深谙韬光养晦之道，心里的想法并不刻在脸上。听了小鸟的飞报，老谋深算的睡狮，当即吩咐小兽，立即做好准备，请虎王观看演出。为了确保虎王欢笑，睡狮特意点名让两个滑稽演员猪大嘴和金鸡腿上台，用方言演出独角戏《水淹七军》。
虎王果真来到了，夹着一身威风，站到了睡狮的面前。
睡狮笑道：“您亲自来了，不要急于开展工作嘛。何况，现在又是晚上，我请您看戏如何？”
虎王以王者的口吻说：“有什么拿手好戏？快快献来！”
睡狮将虎王引入戏院说：“保您欢乐开怀！今晚，最优秀的滑稽演员猪大嘴和金鸡腿将奉献精彩节目！”
虎王矜持地说：“不要告诉它们，我在台下看戏，免得它们紧张。不然的话，它们会担心我跑上台去，将猪和鸡吃掉！”
睡狮笑道：“您真会开玩笑，您就是吃了它们，也是它们的荣幸！因为，不是哪个动物都有资格让您随意吞噬的！”
虎王哈哈大笑。虎王边笑边说：“让演员随便演，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演出开始了。看得出来，猪大嘴和金鸡腿特别卖力，专心致志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虽然，它们不知道虎王坐在台下观看演出，但它们的表演都很到位，丝毫没有任何懈怠。观众们（经过严格挑选的小兽们）不时地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开心的大笑，烘托演出气氛。也是的，猪大嘴和金鸡腿都是著名的滑稽演员，现场搞笑，绝对小菜一碟。可以说，它们的一招一式，乃至每个插科打诨，都会带来“笑果”。
猪大嘴听到观众席欢笑如潮，忍不住得意地向台下扫了一眼。这一眼，却把它看傻了。它在观众席里看见了虎王！虎王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虎视眈眈地望着它，炯炯有神地望着它！猪大嘴激动了，不由得紧张起来，一个劲朝着虎王傻笑，忘记了自己正在演出。
金鸡腿很纳闷，猪大嘴这是怎么了？好在它反应得快，意识到了什么，接过腔来，将台词连接得天衣无缝。猪大嘴这才慢慢地缓过神来，但再演下去，却是牛头不对马嘴了。
再偷眼观看台下，虎王已经离席而去了。
散戏后，演员们留下来开会。主持会议的睡狮说：“好好检讨一下，为什么虎王没有看完演出？”
猪大嘴内疚地说：“祸是我惹的。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想演得更精彩一些。也许，我的演出不对路数？虎王看见我油腔滑调的样子，肯定很生气。也怪我，我的社会形象就是傻吃闷睡。”
金鸡腿争辩道：“也不能全怪猪哥，我也有责任。也许，我的演出太过火了，抢了主要演员的戏。而且，我还多次露出了厚颜无耻的笑容。虎王能不生气吗？”
化妆师大白兔认真地说：“责任不能全由演员承担。我也有责任。也许，我给演员化妆画得太浓了，影响舞台形象，让虎王觉得惨不忍睹。”
灯光师斑马坦诚地说：“真的，我把灯光打得太亮了，就怕虎王看不清楚。大概，影响了虎王的视觉，进而影响了虎王的心情。”
……
睡狮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教训是深刻的。以后，虎王不再看我们的演出了，怎么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饭碗可能被自己敲掉！想想吧，等待我们的结局，很可能是被遣散回家！”
小兽们这才感到了问题的严重，全都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兽们各个忐忑不安。几天过去了，备感度日如年。
睡狮前往打探消息，终于从虎王身边回来了。一回来，它就召集小兽们开会，通报虎王离开戏院的原因。睡狮如实说：“其实也没什么，虎王听不懂我们的方言。”
众兽交头接耳。
猪大嘴说：“好在虎王听不懂方言，也不知我们开过检讨会。不然的话，它知道了会议内容，我们就死定了。”
金鸡腿说：“我不这么认为。虎王明明知道我们的方言难懂，为什么还要观看我们的演出？而中途，却又拂袖而去。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不是故意的吗？”
闻听此言，小兽们都不吭气了。
睡狮却笑了：“滑稽，真滑稽！这件事，真滑稽！”
 <h3>猪咬死人之后</h3>
猪咬死人了！屠宰场的一口生猪，咬死了屠宰工王大孩！嚯嚯嚯，屠宰工王大孩，被一口大肥猪咬死了！
都在传这个新闻。狗咬死人听说过，猪咬死人，还真没听说过！消息传到了生猪屠宰协会。协会认为，有必要召开研讨会，研讨研讨事故的原因和危害。这些年，协会养了几个专家，专家们吃得又白又胖，早就急着下基层搞调研了。于是，协会组成专家组，来到了屠宰场。
会长艾福先生主持了会议。艾福先生开门见山地说：“诸位，猪咬死人的事件，不幸发生了。想必，大家都有话要说。那么，我就抛砖引玉吧。我认为，应着重分析一下猪咬死人的原因，以绝后患。众所周知，肇事的猪，太肥大了，重达200公斤，而死者王大孩的体重不过70公斤。双方力量如此悬殊，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客观原因。此外，主观上也有原因。这口大肥猪，是怀着对屠宰工的刻骨仇恨，下嘴咬死人的。请问，猪为什么仇恨人类？在猪和人之间，谁是弱者？显然，弱者是人，是屠宰工王大孩。因而，今后，有必要加强屠宰工的劳动保护，严禁单人杀猪，要硬性规定——必须两人以上方能杀猪！”
副会长艾赤先生紧接着发言：“我完全同意会长的意见。多年以来，只有人吃猪的道理，哪见过猪吃人的怪事？如今，怪事发生了，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要认真反思这件事情。必须明确一点，只能人吃猪，不能猪吃人，决不允许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决不能让我们的屠宰工成为猪饲料！”
首席专家艾欧先生跟着说：“俗话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因此我认为，猪咬人是动物的本能反应。老虎咬人不咬人？狼咬人不咬人？老鳖咬人不咬人？鸡子惹恼了，也会用嘴叼人哩！只要动物有反抗意识，必然会与人为敌！为什么？人要杀它嘛。这表明，动物也在寻求命运的平等，动物也有保护自己生命的权利。当然，我不是替猪说话。我是说，我们能不能根据动物福利法则，对猪实施安乐死？据说，有家杀猪场，杀猪之前，给猪播放《蓝色多瑙河》……”
资深专家艾木先生打断艾欧先生的话说：“从屠宰成本来考虑，不要把杀猪问题复杂化了。杀猪就是杀猪，不是为了把猪培养成音乐爱好者。杀猪吃肉，天经地义，就这么简单。否则的话，老百姓的餐桌上见不到猪肉，是要骂娘的！”
屠宰场场长忙打圆场说：“二位专家说得都对。为了让群众吃肉，我们已经牺牲了一名工人。总起来说，血的教训是沉痛的。你们不知道，死者的家属要求赔偿多少钱？30万！30万能买多少猪啊？愁死人了。经过多方协商，勉勉强强谈到了14万。没办法，按法律，死这个人，要算工伤的！”
屠宰场副场长接话说：“唉，真是没办法，我们太作难了。难就难在，我们面对的是猪八戒的后代。大概它们身上有猪八戒的基因，太强大了。猪八戒力大无比，降妖伏魔，仅次于孙悟空。请诸位专家理解我们，从理论上和实践上，大力支持我们！”
专家组成员达鼻留忍不住笑道：“怎么支持你们呢？我只能提醒你们注意，猪是有猪格的，和人有人格一样，可杀不可辱！你杀不掉我，我就咬死你！要明白，猪的牙齿比人的牙齿大，而且，锋利得多！”
另一位专家组成员阿尔也说话了：“从文化的角度上，研究这个案例，有许多文章可做。毕竟，猪也是有思想的动物。有思想，就不会束手待毙。有压迫，就会有反抗；有屠杀，就会有反屠杀。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人是这样，猪亦如此。”
又一位专家组成员艾克斯插话说：“我倒是认为，应研究一下死者王大孩的杀猪心态。面对这口巨猪，王大孩一定是害怕了。关键时刻，他畏惧了，手软了。结果呢，反倒被猪咬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必须提高工人的心理素质，要定期给他们检查身体，要让他们看心理医生。通过必要的心理干预，指导他们战胜心理恐惧！”
会长艾福先生弹了弹桌子，环视众人说：“大家都发言了，都有自己的见解，可谓见仁见智。这样吧，我们还是实地考察一下屠宰车间，看看猪的作案现场，并顺便向王大孩同志战斗过的地方默哀！”专家组成员一致说好。
场长和副场长在前面带路，众人来到了屠宰车间。屠宰车间显得很冷清。出了猪咬人这样的大事，工人们都在消极怠工，都不敢杀猪了。会长艾福先生与副会长艾赤先生咬了咬耳朵，然后，对场长和副场长说：“职工是第一生产力，屠宰工更是屠宰场的第一生产力。我们建议，召开杀猪大会，把那口咬人的猪当众杀掉，以此祭奠以身殉职的王大孩同志。然后，吃掉它的肉，让大家解除心头之恨，以调动工人们的杀猪积极性！”
场长如实相告：“出事当天，工人们就把那口肇事的猪杀了。可是，没人吃它的肉！给谁吃谁都不吃！都说它是猪精，吃了猪精的肉，会变成猪精的。后来，有人提出把猪精送去火化，让它升天。”艾福会长吃惊地说：“火化了？这不是迷信嘛。”副场长抢答说：“也没舍得火化，把猪肉冻冻到冰柜里了。专家组若是不嫌弃，中午可以饱餐一顿。”众专家发出一片嘘声，纷纷叫嚷着开路，不留下吃午饭了。
车子开过来了。专家们上车了，齐刷刷地走了，没吃午饭就走了。场长对副场长笑道：“你是不是偷吃猪肉了？比猪精还精！”又说，“抓紧时间，把那口咬人的猪做成标本，没准弄个吉尼斯纪录哩！”
 <h3>做个彬彬有礼的猴子</h3>
龙湖景区的猴子太不像话了，一点也不讲文明，把游客给吓跑了不少。景区要协管所帮助想想办法，怎样治理猴子。吴小手说，猴子是最接近人类的动物了，可以按照人类社会的管理法则，制定个《猴子文明礼貌行为准则》。经过缜密的构思，吴小手拿出来个“十不准”，让指导员审查：
1.不准哄抢游客，要做彬彬有礼的猴子。
2.不准硬拉游客照相，要做到文明待客。
3.不准骚扰游客，尤其是女游客。
4.不准同游客恶作剧，尤其是未成年人游客。
5.不准偷窃游客财物，要保一方平安。
6.不准撕咬游客，违者禁闭15天。
7.不准随地大小便，以免污染环境。
8.不准亮出猴屁股给人看，要洁身自好。
9.不准当众交配，以免诱惑青少年犯罪。
10.不准和异类动物谈恋爱，杜绝艾滋病发生。
指导员说：写得很好，很全面，既有超前意识，又有可操作性。现实生活往往比小说还要荒诞。只有关口提前，才能防患于未然。比如，第10条，前瞻性特征很明显，代表了我们观察事物的高度，反映了我们思考问题的深度。
指导员又说：当然了，我们还要听听景区管理处的意见。人家花钱请我们拿方案，我们就得让人家认可，人家认可了，才能让制度上墙，才能以此来指导、规范猴子的言行。
吴小手和指导员就打了出租车，去了龙湖景区。管理处白处长看了看“十不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我们就是为了多赚钱！说完，就领着他们进到景区参观，参观完去吃饭，吃完去洗澡，洗完澡又去唱歌。想美声唱法就美声唱法，想民族唱法就民族唱法，想通俗唱法就通俗唱法。
让吴小手奇怪的是，每一个环节，不但有小姐陪同，也有猴子陪同。白处长特意说明，这些猴子都是精心挑选的小母猴子，十分清纯，如果他们进化到人类，绝对是可爱动人的美眉。
半个月后，龙湖景区游客激增。白处长专程来到协管所致谢，说“十不准”写得好，执行起来非常有效果，景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看点、热点和焦点。
吴小手说，请具体谈谈嘛，我正写工作总结呢，有了实例，总结才会生动。
白处长说：请你听我批讲。第一条，不准哄抢游客——许多游客来景区，就是冲着要被猴子哄抢的，不哄抢，就不热闹。通过哄抢，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为了让大家愉快，我们给猴子穿上了宋朝梁山好汉的衣裳，让猴王扮成了山大王宋江。
第二条，不准硬拉游客照相——许多游客来看猴子，就是准备与猴子合影留念的。猴子拉客百媚生！当然，主要是母猴子拉扯游客，我们给母猴子穿上了旗袍，大腿开衩的那种旗袍。
第三条，不准骚扰游客——反其道而行之，游客来看猴子，不也是对猴子的骚扰吗？其实，更多的游客，尤其是女游客，喜欢骚扰猴子，尤其是异性骚扰！猴子被骚扰的时候，发出了尖叫。游客喜欢猴子的尖叫，录了音，说是原汁原味。
第四条，不准同游客恶作剧——游客来景区玩，是为了什么？说穿了，就是寻找刺激嘛，猴子与人做游戏，也是助人为乐啊。
第五条，不准偷窃游客财物——有的游客故意把东西藏起来，就是逗猴子来盗取的，这样可以增强反扒窃能力和破案能力。
第六条，不准撕咬游客——实际上，游客的防范意识很强，至今，尚未发生一起游客被猴子咬伤的事件，这充分反映了游客具有较强的反恐能力。
第七条，不准随地大小便——有的游客是专门过来收集猴子粪便的，说是回去搞研究的，他们还自愿交纳了猴粪购置费。
第八条，不准亮出猴屁股给人看——许多游客来了就是想看猴屁股的，尤其是一些司机朋友，说猴屁股红红的，让他们随时想起来红绿灯，有助于强化安全交通意识。
第九条，不准当众交配——学校里的生理卫生课，老师根本就不讲解人类怎样交配。而学生们能在景区看到猴子交配，那是多么珍贵而又生动的第二课堂啊。
第十条，不准和异类动物谈恋爱——动物世界，之所以和谐相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城里人，可以把狗当儿子养，把猫咪当情人看，把金丝雀当小蜜宠，猴子就不能和其他动物眉目传情吗？当然，艾滋病是不会发生的。艾滋病只是咱们人类这种高级动物才有的高级病。山里的猴子，尚未进化到人类呀！
白处长一条条批讲着，吴小手听得直咂舌。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
指导员说：好啊，好啊，“十不准”这篇文章做得好！
白处长说：我们想请小吴同志去一趟，给工作人员开个讲座，也许，效果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