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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直解
作者：张居正
内容简介
 《尚书直解》古称《书》、《书经》。尚字，其为上，即指上古以来之意。《尚书》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史学、政治等多体裁文献汇编，为至圣先师孔子所编撰。书中真实地记载了上起尧、舜，下至春，秋秦穆公时期的一些重要史料。汉武帝罢黩百家，独尊儒术，《尚书》被列为儒家五经之一。自汉以来，《尚书》一直被视为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哲学经典，既是帝王的教科书，又是贵族子弟及士大夫必遵的大经大法，在历史上很有影响。就文学而言，《尚书》也是中国古代散文的里程碑。 《尚书》所载为虞、夏、商、周各代典、谟、训、诰、誓、命等文献。其中典，是重要史实或专题吏实的记载；谟，是记君臣谋略的；训，是臣开导君主的话；诰，是勉励的文告；誓，是君主训诫士众的誓词；命，是君主的命令。 《书经直解》十三卷是为万历初进讲所作。时神宗幼冲，故译以常言，取其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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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一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臣张居正等谨案

虞书
虞,是帝舜有天下之号。这书共有五篇，都是虞舜时史官所作，以记当时之事者，故总谓之虞书。
<h3>尧典</h3>
尧，是唐尧。典，是典籍。这第一篇典籍，载唐尧的事，所以谓之尧典。
【原文】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直解】曰若，是发语之辞。稽，是考。放，是至。勋，是功业。钦，是敬。明，是通明。文，是文章。思，是思虑。安安，是无所勉强。允，是实。克，是能。格，是至。史臣说，稽考古时帝尧，他的功业极其广大，无一处不到，所以谓之放勋。然尧之有此大业者，以其有盛德为之本耳。论他的德性，钦敬而不轻忽，通明而不昏昧，文章著见，思虑深远，这四德又都出于自然，安而又安，不待勉强。其德性之美如此。所以行出来恭敬是着实恭敬，无一些虚伪；行出来谦让真能谦让，无一些起矫强。尧有这等盛德，所以光辉发见于外者，极其显著。凡东西南北四海之外，无不被及，上天下地之间，无不充塞，此正所谓放勋也。
【原文】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
【直解】俊德，是大德，即上文所谓“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便是。亲，是亲爱。睦，是和睦。平，是均。章，是明。协字，解做合字。於，是叹美词。变，是变恶为善。时字，解做是字。雍，是和。史臣承上文叙放勋的实事，说道，德性在人，万理咸备，本自峻大，但为私欲昏蔽，所以小了。惟尧能明其大德，浑然天理，不为私欲所蔽。大德既明，则身无不修，而万化之本立矣。由是推此德去亲爱自家的九族，那九族每，就亲爱和睦，没有乖争。一家都齐了，又推此德去普教那畿内的百姓，那百姓每，就感动兴起，个个晓道理，没有昏昧。一国都治了，又推此德去合和那万国之民，那黎民也就变恶为善，雍雍然成醇美之俗，天下都平了。一家齐，是勋放于家矣；一国治，是勋放于国矣；天下平，是勋放于天下矣。然则四表岂有不被，而上下岂有不格者乎？所谓放勋之实如此。
【原文】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直解】乃字，接着前面说。羲氏、和氏，是掌管天文的官，若，是顺。昊，是广大的意思。历，是历书。象，是观天的器具。史臣前面既称述尧的功德，此以下是叙尧的政事，就接着说，帝尧当时命羲氏、和氏，二人掌管推步天文，分付他两个说：日月星辰，运行于昊天，有一定的度数；布列于昊天，有一定的位次。你须要加意敬谨，顺其自然之理，不可怠忽违背，妄意穿凿。把那推算的历书，与观天的象器，推验那日月星辰的度数位次，不可分毫差错，然后造为历书。历造成了，又要一心敬谨，颁行天下，授与有司，使天下的人都依这历本上说话，及时干那农桑等事，庶不失先后早晚之宜也。盖君道莫大于敬天动民，故尧特以治历明时为首务如此。
【原文】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
【直解】羲促，是官名。宅，是居。旸谷，是所居官次之名。寅，是敬。宾，是以礼相接，如宾客一般。平，是均平。秩，是次序。日中，是春分昼夜相停。星鸟，是南方朱鸟七宿。殷字，解做中字。析，是分散。孳，是生。尾，是交接。帝尧总命羲和造历既成，犹恐推步有差，又命四个官分管四时，以考验之。这一节，是命官专管春时的事。帝尧分命羲仲，使他居于嵎夷东表之地，其官次之名叫做旸谷。于春分初出之日，以敬礼而宾接之，记那日影的尺寸。凡春月岁功方兴，所当作起的事，则均平而秩序之，颁布以授于民。又必考之春分昼日的晷度，果是五十刻与夜相停否；考之春分初昏之时，果是南方朱鸟七宿适当午位否。这两件相合了，可见仲春为阳气之中矣。又验之于民，先时冬寒，民皆聚于室内，到春时都散处在外，可以验其气之温。又验之于物，鸟兽到这时节，也都孳尾生育，可以验其气之和。以上都是考验历书上春月的节候，惟恐有差也。
【原文】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
【直解】申，是重。羲叔，是官名。南交，是南方交趾之地，南交下当有“曰明都”三字。讹，是变化的意思。星火，是东方苍龙七宿中大火心星。因，是因春之析。希，是少。革，是更易。这一节，是命官专管夏时的事。帝尧重命羲叔，使他居于南方交趾之地。其官次之名，叫做明都。凡夏月时物长盛，谈变化的事，都均次其先后之宜，授与有司。当夏至日午时，敬以伺日，记那日影的长短。又必考于日，夏至昼间，果六十刻为最长否；考之于星，大火心宿，夏至初昏果见于正南否。这两件相合了，可见仲夏得正阳之气矣。又验之于民，春时已是分散居住了，此时天气愈热，越发分散居住。又验之于物，那鸟兽的毛，都希疏变易，亦以气愈热故也。以上都是考验历书上夏月的节候，惟恐有差也。
【原文】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
【直解】和仲，是官名。饯，是送。西成，是秋间谈成就的事。虚，是北方玄武七宿中之虚星。夷，是平。毨，是鲜好。这一节，是命官专管秋时的事。帝尧分命和仲，使他居于西极之地。其官次之名，叫做昧谷。于秋分将入之日，以敬礼而饯送之，记那日影的尺寸。凡秋月物之时，所当成就的事，都均平而秩序之，颁布以授于民。又必考之秋分夜间的晷度，果是五十刻与昼相停否；考之秋分初昏之时，果是虚星适当午位否。这两件相合，可见仲秋为阴气之中矣。又验之于民，先是夏间民皆苦于炎热，到此时则暑退而人气舒平。又验之于物，鸟兽到这时节，毛羽也都更生一番，润泽鲜好。以上都是考验历书上秋月的节候，惟恐有差也。
【原文】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
【直解】和叔，是官名。在字，解做察字。朔易，是冬间谈改易的事。昴，是西方白虎七宿中之昴星。隩，是室中深奥的去处。氄毛，是耎毳细毛。这一节，是命官专管冬时的事。帝尧又重命和叔，使他居北方之地。其官次之，名叫做幽都。凡冬月岁功臣已毕，所当变旧为新的事，都均平而审察之，以授与有司。又必考之于日，冬至昼间果是四十刻为最短否；考之于星，冬至初昏果是昴宿见于正南否。这两件相合，可见仲冬得正阴之气矣。又验之于民，此时天气寒冱，都聚居于深室之内。又验之于物，那鸟兽每，都生出耎毳细毛，以自温适，亦以气寒故也。以上都是考验那历书上冬月的节候，惟恐有差也。夫帝尧既总命羲和造历，又分命四臣考验。敬天勤民之心，可谓切矣。然其大要，曰寅宾、曰寅饯、曰敬致，其为钦若之心则一也；曰平秩、曰平在，其为敬授之心则一也。何莫而不本于一钦之所运用哉！观尧典者，求其心法可也。
【原文】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直解】咨，是嗟叹。期，是天运一周。厘，是治。工，是官。庶绩，是众功。熙，是广。帝尧既命羲和造历，分时考验，至此又告之说道：“嗟！汝羲氏及和氏，既受命造历，当知置闰之法。盖每岁有十二月，每月有三十日，是三百六十日者，一岁之当数也。使气朔皆合此数，何消置闰。但天运一周，与日相会，而二十四气完备，叫做一期。这一期之数，凡三百又六旬又六日，以一岁三百六十的常数较之，多五日有零了，是为气盈。盈者，言有余也。又月与日会，每不彀三十日，一岁有六个月小尽。以一岁三百六十日的常数较之，又少五日有零，是为朔虚。虚者，言不足也。合气盈朔虚两项之数，每岁常余出十日，至三岁共余出三十日，若不设个闰月以归其余，则这余日又占过一月，岁岁那移，久而愈差矣。所以必须以此余日，置为闰月，三岁一闰，五岁再闰，十九岁七闰，使盈虚消息，气朔分齐，然后春夏秋冬四时之节候不差，而岁功以成也。造历既成，颁行天下。以信治百官，使百官每有所遵守。凡春而东作，夏而南讹，秋而西成，冬而朔易，以至庆赏刑威等事，莫不以时举行，而众功自然熙广矣。”
【原文】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直解】畴，是谁。咨，是访问。庸，是用。放齐，是臣名。胤子朱，是尧之嗣子丹朱。启，是开。呈，是叹其不然的意思。嚚，是言不忠信。讼，是争辩。帝尧问群臣说：“谁为我访求能顺时为治的人？我将登用他。”当时有臣放齐对说：“帝之嗣于丹朱，他的心性开通明哲，可以登用。”尧叹其不然说：“丹朱为人，口不道忠信之言，好与人争辩曲直；他的聪明，都用在不好的去处。此等的人必不能顺时为治，岂可登用乎？”
【原文】帝曰：“畴咨若予采?”<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B0.jpg" />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直解】采，是事。<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B0.jpg" />兜，是臣名。都，是叹美词。共工，是官名。方字，解做且字。鸠，是聚。僝，是见。违，是背。象恭，是外貌恭敬。滔天二字，先儒疑有差误，汉儒孔氏解作其心傲狠若漫天的意思。帝尧又问群臣说：“谁为我访求能顺成事务的人？我将用他。”当时有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B0.jpg" />兜叹美说道：“见今有那共工官，方且集聚事务，著见其功，帝着用之，将来必能顺事可知。”帝尧叹其不然，说道：“共工为人，居常无事，舌辩能言，到用着时，与其所言全然违背，不相照应，外面矫饰恭敬的模样，中心其实傲狠滔天。似这等变诈无有实心的人，如何靠得他顺成事务乎？”以上两节，见帝尧知人之明。夫君道在乎知人，而知人最为难事，非知其才能之难，乃知其心术之难也。胤子朱之才，共工之功，若可登用矣，尧独察其心术之邪慝而舍之。盖由常日与群臣相接，听其议论，考其行事，故知之深如此。
【原文】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於！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
【直解】汤汤，是水盛的模样。割字，解做害字。荡荡，是水广的模样。怀，是包其四面。襄，是驾出其上。地之大阜，叫做陵。俾，是使。乂，是治。帝尧访问四岳大臣说：“如今天下汤汤的大水横流，为民之害。那水荡荡然广大，将高山的四面都包了，又驾出于大陵之上，其势浩浩然泛溢，若漫天的一般。今此下民，不得安居粒食，皆困苦嗟怨。汝诸臣中，有能除患救民者，我将任之以治水之事。”于是四岳与所领诸侯在朝者，同词叹美说：“当今之时，能治水者其惟伯鲧哉！”方命，是违背上令。圮，是败。族，是类。帝尧因四岳荐鲧，乃叹息而甚不然其言，说道：“咈哉！鲧之为人，悻戾自用，违背上命，又与众不和，伤害同类，这等的人，岂堪用哉！”异，是已废而强举的意思。四岳以伯鲧有才，故又强举之说：“今廷臣之才，实未有过于鲧者，不若姑试其可而用之，但取他能治水而已，不必求其全也。”尧因四岳之强举，不得已而用之，又戒之说：“汝往当敬慎之哉！”既而九载考绩，鲧卒不能成治水之功。夫方命圮族，尧知鲧之不可用，可谓知人之智矣。既知之而复用之者何？盖陷溺之民，不可以坐视，此又急于救民之仁也。然伯鲧卒无成功，可见无德的人，虽有才能，终不能济国家之事。用人者不可不审也。
【原文】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直解】巽，是逊让。否德，解做不德。明明，上明字，是显用；下明字，是指在显位的说。扬，是荐举。侧陋，是微贱之人。师，是众。锡，是与。鳏，是无妻的。烝，是进。乂，是治。格，是至。刑，是法则的意思。厘，是整理。降，是下嫁。汭，是地名。嫔，是为妇。帝尧欲以天下与贤，而未得其人，乃访问于四岳说：“我在帝位已七十载矣，年力衰倦，不胜烦劳。汝四岳若能用我的命令，我将让汝以天子之位。”四岳对说：“帝位至重，惟有德者可以当之。我的德不称，恐忝辱了帝位。”帝尧说：“汝既不肯自当，可为我旁求有德之人。如已在显位的，汝当明显之；在侧陋微贱的，也当荐扬之。惟贤是举，贵贱不必拘也。”于是四岳众臣同辞与尧说：“若是求之于侧陋中，倒有个鳏居在下位的人，叫做虞舜，其德可以居此帝位。”尧即应而然之说：“我也曾闻此人，但未知其德果是何如？”四岳对说：“虞舜是瞽者之子。其父则顽愚，其继母则嚚诈，继母所生之弟名象，又傲慢不恭。这三人常谋欲害舜，舜却能谐和之以孝道，积诚感动，使他每都进进以善自治。父母渐化而为慈，弟渐化而为顺，不至于大为奸恶。夫舜处人伦之变，而不失其常如此，非盛德而能之乎？”尧说：“即舜之处父母兄弟者，固足以见其德矣。我还试验他，把我二女娥皇女英，都与他为妻，又看他处夫妇之间，所以为法则于二女者何如。”于是治装下嫁二女于妫汭之地，使为妇于虞氏之家。尧又念这二女是天子的女，今嫁于微贱之匹夫，恐生骄慢，故训戒之说：“钦哉！”教他恭敬以尽妇道，善事舅姑，不可慢也。其后二女果能遵尧之命，化舜之德，尧乃以舜为真贤，竟举帝位让之焉。
<h3>舜典</h3>
舜，是虞舜。这一篇书，载帝舜的事绩，所以叫做舜典。
【原文】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
【直解】华，是光华。协，是合。帝，指帝尧说。浚，是深。哲，是智。文，是有文理。明，是心里通明。温，是和粹。恭，是恭敬。允，是信。塞，是实。玄德，是幽潛之德。升闻，是上闻。史臣说稽考古昔帝舜，继帝尧之后。帝尧的盛德显著，既有光华。帝舜之德又有光华，与帝尧相合。然其德何如？盖常人之有智者或失之浅露，明者或过于伺察。惟舜之智，神机默运，不可测识，乃沉深而有智，与那浅露的不同；舜之明，虚灵内照，自有经纬，乃文理而光明，与那伺察的不同。常人恭以持己者，或过于严峻，实以待人者，或出于矫饰。惟舜则和粹而恭敬，其恭也蔼然可亲，而无严峻之形；诚信而笃实，其实也表里如一，而无矫饰之意。夫浚哲文明，就与尧之钦明文思安安一般，温恭允塞，就与尧之允恭克让一般，信乎重，华协于帝也。舜既有这四者幽潛之德，是以身虽在畎畞之中，而令闻已上达于帝尧。尧乃先命以司徒百揆四岳的职位，而终禅以天下焉。
【原文】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直解】徽，是美。五典，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常之道。百揆，是官名。凡百庶政都经他揆度，故名为百揆。四门，是四方诸侯来朝之门。穆穆，是和顺的意思。麓，是山脚。烈，是迅猛。迷，是错乱。尧将禅位于舜，先试之以事，以观其才德何如。初使他为司徒之官职掌五典。舜则小心敬畏，以美其教化。由是父子从其亲，君臣从其义，夫妇从其别，长幼从其序，朋友从其信，人人皆顺从，无违教者。又使他为百揆之官，统领庶务。舜则以时整理。由是礼乐刑政，纪纲法度，件件都修举，无废弛者。又使他兼四岳之官，宾礼四方来朝的诸侯。舜则以礼感化。由是四方诸侯，都穆穆然雍容和顺，无乖戾者。当洪水为灾，尧又使舜入山林中相视高下。适遇着猛风雷雨，舜则神色自若，初不惊惧迷乱，这又见他度量过人处。夫尧将难事历历试舜，而舜之盛德，无所不宜如此，所以举天下而付之也。
【原文】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
【直解】格，是来。询，是谋。乃字，解做汝字。底，是致。陟，是升。帝尧试舜之后，欲禅以帝位，乃呼而命之说道：“来汝舜，汝于前日登庸之初，我曾历历谋汝以司徒百揆四岳等事，以考其敷奏之言，其后试验之行事。则见汝之言，皆致可有功，随用随效，于今已有三年之久矣。夫观其言行之相符，则其谋皆由于素定；观其久暂之一致，则其事非出于强为。汝之德，真可以付托天下。今当代我升于帝位可也。”舜犹以己德有愧，欲逊让于有德之人，不敢承嗣帝位焉。夫尧以天下与舜，而舜又以天下让贤，圣人至公无我之心，于此可见。
【原文】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直解】上日，是初一日。文祖，是尧的始祖。舜既不肯嗣位，而尧之命，又难以终辞，于是但受摄位之命，替尧权管国事。乃以正月初一日，告于文祖之庙。尧自此终了帝位之事，而舜承受之矣。必于正月初一日者，正始也；必告文祖者，尊祖也。
【原文】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
【直解】在字，解做察字。璿，是美珠。玑，是观天之器，以珠饰之，故名璿玑。衡，是玑上的管子，横施于玑上，周旋运转，窥测周天的度数。以玉为之，故名玉衡。齐，是考验。七政，是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其运行于天，有迟速顺逆，随时布令，著见灾祥，如人君之有政事一般，故名七政。帝舜摄位之初，未遑他务，首先整顿那观天的器具，察视璿玑玉衡，考验日月五星的厘度，将以定天时，授人事，而成天下之务焉。盖帝王致治之道，莫大于敬天勤民。故帝尧即位，即命羲和钦若昊天；帝舜受摄，即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其敬天勤民之心，先后一揆也。
【原文】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直解】肆字，解作遂字。类、禋、望，都是祭名。类，是比类，郊天有常礼，今虽不是郊祀的时节，而其礼与之相类，故谓之类。禋，是精诚。宗，是尊。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这六者皆礼所当尊，故谓之六宗。望，是望而祭之。遍，是周遍。舜既受终观象，遂以摄位告于上下神祗。其行祭告昊天上帝之礼，则与郊祀的礼仪一般，无敢简略；其行四时寒暑日月星辰水旱这六样的祭礼，则皆精意致享，无敢怠忽。天下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其神远在各处，不能亲至其地，则随其方向，遥望而祭之，无有不备；丘陵坟衍，及历代帝王圣贤之类，有功于民，载在祀典者，则一一周遍祭告，无有所遗。盖人君一身，乃是天地百神之主，故舜于摄位之初，首举祀典如此。
【原文】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直解】辑，是敛。五瑞，是五等诸侯所执以为信的，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榖璧、男执蒲璧。既，是尽。四岳，是四方诸侯。群牧，是九州牧伯。群后，就指四岳群牧说。帝舜摄位之初，于正月内，先征召天下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将他所执的圭璧，都取来辩验。盖诸侯始封，天子授他圭璧以为瑞信，至来朝时，乃合符于天子，而验其真伪也。到正月尽间，则四方诸侯，九州牧伯，渐次有至者矣。远近不同，到有先后，舜则每日使他随到随见，不必取齐。盖人少陸绩相见，则接待之礼，既得周全，询问政务，又得详尽矣。既见之后，还将那五瑞依旧班赐与他。盖诸侯所执圭璧前日皆受之于尧，今敛而班之，使知天下既归于舜，这圭璧便是舜之所授，所以与天下正始，以示更新之意也。
【原文】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
【直解】秩，是祭祀中牲币柷号之次第。五玉，即上文所谓五瑞。三帛，是诸侯世子以下所执的币帛，有<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922.jpg" />、玄、黄，三样。二生，是卿大夫所执的羔与雁。一死，是士所执的雉鸟。格，是至。艺祖，是始祖。特，是止用牛一只，叫做特牲。舜摄位之初，四方诸侯来朝已毕，遂举行巡守之礼。是年二月，先往东方巡守，至于东岳泰山之下，燔柴祭天以告至，望秩以祀东方之名山大川。遂就此地，接见东方的诸侯。因察侯国中时侯之早晚，月令之大小，与夫日辰之甲乙，比羲和所颁布的历书何如，有不合的，就责他改正，务使同奉朝廷的正朔。又审验侯国中律吕之高下清浊，丈尺之长短，斗斛之大小，权衡之轻重，比朝廷所降的规则何如，有不同的，也就责他改正，务使同遵朝廷的制度。又修明吉、凶、军、宾、嘉之五礼，不使废随坠，使天下的风俗无不同。至于诸侯朝见的，各执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以为贽。既修五礼，又将五礼中所用的器具，各处要一一相同，不许彼此异制，使天下的礼器无不一。此数事皆了毕，乃转而回还。至五月的时节，又往南方巡守，到南岳衡山之下，朝见南方的诸侯。凡告天、祀神、一正朔、考制度、同风俗等事，都与巡守东岳的礼一般。至八月时节，又往西方巡守，到西岳华山之下，其礼与初时所行的一般。至十一月时节，又往北方巡守，到北岳恒山之下，其礼也与巡守西方时所行的一般。巡守既毕，于是回还京师，亲到艺祖之庙，用一牛祭祀，而以巡守事完告之。盖人君之于祖宗，事死如事生，凡出时必告行，返时必告归，礼当如此。夫虞舜以一岁之间，遍巡四岳，当时国不称费，民不告劳者，盖古时仪卫不多，凡事简省。至于后世，一巡一幸，千骑云从，供亿浩繁，而万民骚动，巡守之礼，殆不可复矣。
【原文】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直解】敷奏，是陈奏。试，是考验。庸，是有功于民。舜既举行朝觐巡守之礼，遂立为定制。每五年之间，天子以一年巡守，遍到四岳，与诸侯相见。诸侯以四年次第来朝。天子巡守后之次年，东方诸侯来朝，又次年，南方诸侯来朝，又次年，西方诸侯来朝，又次年，北方诸侯来朝。四方诸侯都已朝毕了，又次年，则天子复出巡守。当诸侯来朝之时，都着他把在国所行的政事，一一敷陈奏闻于上。犹恐他说的虽好，而所行或不尽然，又明白考验其治国之功绩，果是实否。若真能修举职业，有功于民，则赐他路车章服以旌异之，使善者愈有所劝，而不善者亦知所勉。五年之间，巡守朝觐，殆无虚岁，古之君臣，皆劳身勤民如此。故上无不究之泽，而下无不达之情也。
【原文】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
【直解】肇，是始。封，是表。浚，是开导。先时天下只有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九州。至舜即位因冀青二州地方太广，政教难周，于是始分冀州以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其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又分青州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添此三州，通前九州，共成十二州，所以均疆域而通政教也。既分了十二州，又于每州之内，各择其一山之高大者封表之，以为一州之镇。如冀州则表霍山，兖州则表泰山之类，所以定望祭而攀瞻仰也。又浚导十二州之川，凡水道稍有不利者，即一一开通，不使壅塞。此时虽洪水已平，而犹以修举水利为急务，盖思患预防之意也。
【原文】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直解】象，是如天垂象以示人。典字，解作常字。刑，是墨、劓、剕、宫、大辟，五样刑法。流，是迁徙远方。宥，是宽宥。眚，是过误。灾，是不幸。肆，是释放。怙，是倚恃。终，是再犯。贼，是杀。恤，是怜悯的意思。帝舜设为墨、劓、剕、宫、大辟，五样刑法，明示下下，如日月星辰垂象一般，使人晓然皆知，不敢冒犯。所以待罪恶之重者，若虽犯在五刑，而情有可疑者，则发遣去远方以宽宥之，此重中有轻者也。五刑之外，又以皮作鞭，用为官府之刑，惩治吏胥。竹片、荆条，二物名为扑，用为学校之刑，责治生徒。所以待罪之轻者，其或罪在可议。例难加刑者，则许他以黄金纳官，赎免其罪，此又轻中极轻者也。此五者，皆制法之条理，法之正也。若是犯罪之人，有偶然差误，出于无心的；有遭逢不幸，陷于有过的，这两项情有可原，则径从释放，赦免其罪。若是依倚势力，敢于作恶；或不改前非，至于屡犯的，这两项情甚可恶，则依律治罪，或杀或刑，不准宥赎。这两句，是用法之权衡，法外之意也。夫舜之制刑，轻重取舍，错综斟酌，极其谨慎，敬而又敬者，杲何心哉！惟念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再续，故虽兢业戒慎，犹以为不能尽得天下之情，深恐刑罚一或失当，则必滥及于无辜。其哀矜怜恤之仁，常寓于法制之内，所以又说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盖刑罚以禁恶，乃圣人不得已之意，而钦恤以慎刑，尤圣人不忍人之心。以此为心，岂有刑罚不中者哉！
【原文】流共工于幽州，放<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B0.jpg" />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直解】流，是发遣。放，是安置。窜，是驱逐。殛，是拘囚。共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B0.jpg" />兜，是二臣名。三苗，是南蛮之君。鲧，是崇伯。幽洲、崇山、三危、羽山，是四面极边的去处。舜之用刑，虽以好生为心，宽恤为念，然于有罪之人，亦不容不诛也。当时之臣，若共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B0.jpg" />兜，二人相助为恶；三苗之君，恃险为乱，不服王化；伯鲧方命圯族，治水无功。天下之人，谓之四凶。当尧之时，未及诛戮，及舜摄位，以此四人者，稔恶不悛，罪在不宥，乃发遣共工于北边之幽洲，安置<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5B0.jpg" />兜于南边之崇山，驱逐三苗之君于西裔之三危，拘囚崇伯鲧于东裔之羽山。这四个凶人，都是天下人心之所共恶者。舜为天下除害，各因其罪而罪之。故天下之人，皆以舜为刑当其罪，无不心悦而诚服也。夫人君治天下，大要在赏罚两件，必至公至当，才能服人。前面说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是记舜赏当共功，此言四罪而天下咸服，是记舜罚当其罪。
【原文】二十有八载，帝乃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直解】帝，是帝尧。徂，是升。落，是降。人死，则魂升于天，魄降于地，故叫做徂落。遏，是绝。密，是静。八音，是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件音乐。舜摄位至二十又八年，帝尧乃崩。畿内的百姓，哀痛深切，就如居自家父母之丧一般，至于三年之久。四海的人民，亦皆不忍作乐，绝静了八音。盖帝尧圣德广大，恩泽隆厚，所以人心思慕之深，至于如此。
【原文】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
【直解】月正，就是正月。元日是初一日。格是至。文祖是帝尧的始祖，已见上文。先时舜受终于文祖，不过是替帝尧摄得天子之事，至尧崩之后，舜服三年丧既毕，天下之人，都来归舜，不容逊避。舜于是以除丧之明年正月初一日，复至文祖庙祭告，才即天子位焉。必以月正元日者，盖月正乃一岁之始，元日又一月之始，人君即位改元，必与天下更始，故取岁月之首以重其事也。上一节是记尧之终，此一节是记舜之始。
【原文】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直解】舜既告庙即位，首先召见四岳大臣，访问他治天下的道理。以人君为治，第一件是进用贤才，然贤才或隐于山林，或屈在下位，朝廷未必尽知。于是大开那进贤的门路，使四方但有德行，有才能的，皆得以进用，而无闭塞阻当之虞。又以人君一身聪明有限，天下事岂能尽见，岂得尽闻。于是明四方之目，达四方之聪，以天下之耳目，为上之耳目，使人人眼里但有所见，耳里但有所闻的事情，都许直言来告，而无遮隔壅塞之弊。夫辟四门，则贤才无不进；明四目，达四聪，则下情无不通；帝舜之励精图治如此。
【原文】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直解】牧，是养民之官。柔，是宽以抚之。能，是要他驯习于教化的意思。惇，是厚。德，是有德的人。允，是信。元，是仁厚的人。难，是拒绝。任人，是包藏凶恶的人。帝舜既分天下为十二州，每州设官牧养百姓，于是呼十二州之牧而告之说：“牧民之道，当使民足食，而足食之道，在不违农时。必须轻徭薄赋，禁止兴作，使民皆得以尽力于农畞之事，然后民食可得而足也。民食既足，教化可兴。一州之民，有在远方的，则当宽以抚之，使乐于归戴；有在近处的，则当驯而习之，使入于礼法。人有德行的，则亲厚之；有存心仁厚的，则信任之，使得以助我之治。若那深情厚貌，包藏凶恶的人，则须深恶痛绝，使不得倖进，以贻害于民。尔十二牧，若于这几件，处置各得其宜，则不但中国之人，皆顺其治，虽远而蛮夷外国之人，慕我治化，亦相率而服从矣。”夫安民之道，固在于知人用贤。然天下事，众君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坏之而有余。所以帝舜之命十二牧，既说惇德允元，教他亲信君子，又说个难任人，教他提防小人。圣人之远虑如此，万世图治者所当深念也。
【原文】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
【直解】奋，是起。熙，是广。帝，指帝尧。载，是事。宅，是居。亮，是明。惠，是顺。畴，是类。懋，是勉。帝舜咨访四岳说：“今之天下，乃帝尧之天下；今之事功，乃帝尧之事功。尔在朝之臣，有能奋起事功，熙广帝尧之事者，我将使他居百揆之位。以明亮庶事，使件件各得其宜；因以顺成庶类，使物物各遂其性。此辅弼重任，不知何人可以当之？”于是四岳及所领诸侯，一同举荐说：“今有伯禹，见做司空之官，可居此任。”帝舜素知禹贤，即以群臣之举为然，而咨以命禹说：“汝为司空，能平水土，今命汝仍以旧官，兼行百揆之事，当勉励不怠，以成亮采惠畴之功可也。”禹闻帝舜之命，不敢自任，乃拜下稽首，让于稷、契及皋陶说：“此三人皆有才德，可居百揆之任。”帝舜以此三人固贤，而禹功冠群臣，自宜首用，故但然其举，不听其让，说：“百揆重任，非汝不可，汝其往就职事哉！”人主之务，莫先于择相，故帝舜即位之初，首发百揆之命。而当时诸臣济济相让之美，千古之下，犹可以想见焉。
【原文】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直解】弃，是后稷的名。阻，是困阨。后，是君。弃以功受封于邰，为邰君，而居稷官，故谓之后稷。播，是布种。谷非一种，故谓之百谷。弃自幼年，便好耕种。帝尧时已命为后稷，教民播谷。至是帝舜因禹之让，乃申命之说：“洪水初平，地利未能尽兴，天下人民，还有阨于饥饿，不得饱食的。今命汝仍为后稷之官，任养民之职，教百姓每，因天时之早晚，顺地势之燥湿，以播种此百谷，使人人都得饱食，而无阻饥之患，于以终汝后稷之事，可也。”
【原文】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直解】亲，是亲睦。五品，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伦中的名位等级。逊，是顺。司徒，是掌教化之官。敷，是宣布。五教，即是五品之教。宽，是从容不迫。契在帝尧时，已作司徒。至是帝舜因禹之让，亦申命之说：“今天下百姓每，多不相亲爱，五伦的品节，也多不逊顺，我甚忧之。今命汝仍为司徒之官，任教民之职。汝必用心敬谨，以宣布五品之教，使人知所遵守，不可少有怠忽，而又必从容宽裕，以待民之渐化，不可过于急迫，于以终汝司徒之事，可也。”盖人君之治天下，以养民教民二者为急务。故帝舜命相之后，即于后稷司徒之命惓惓焉。然必先稷而次司徒者，盖衣食既足，而后教化可兴，亦王道之序也。
【原文】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直解】猾，是乱。夏，是中国文明之地。劫人的叫做寇。杀人的叫做贼。奸宄，是阴谋为恶的人。在外的叫做奸，在内的叫做宄。士，是士师，掌刑之官。服，是服其罪。宅，是居止。帝舜因禹让及皋陶，亦申命之说：“如今四方蛮夷猾乱中国，中国之人，乘机作恶，有为寇为贼的，有为奸为宄的，其为生民之害多矣。汝皋陶旧为士师之官，今命汝仍居此职，凡寇贼奸宄，罪恶不可宥者，当治以墨劓剕宫大辟五等之刑，使服其罪。然刑虽有五，而服则有三等之就。惟死刑弃之于市，宫刑则下蚕室，余刑亦就屏处，不使误而至死。于寇贼奸宄，罪有可议者，则制五等流刑以宅之。然流虽有五，而宅伹为三等之居。惟大罪投诸四裔，次则九州之外，次则千里之外，各有远近不同。汝之且刑，必致其明察，凡轻重远近之间，不使少有差错，乃能刑当其罪，而人无不信服也。”夫民教之不从，乃可加以刑罚。观舜命官治刑在教民之后，可见用刑非圣人之得已也。
【原文】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
【直解】若，是顺理整治的意思。垂，是臣名。共工，是官名，专管理工作的事。殳、斨、伯与，是三个臣名。谐，是和。帝舜问于廷臣说：“谁能依顺那物理，整治我百工之事者，我将任用之。”君臣同辞对说：“有臣名垂者，其人有巧思，可当此任。”帝舜遂以群臣之举为然，而咨以命垂说：“汝当做共工之官，顺治百工，以整理兴作之事。”垂乃下拜稽首，让于殳、斨及伯与说：“这三人皆有才能堪居此任。”帝舜以此三人虽贤，终不及垂，故但然其言，不许其让，而命之说：“共工之任，非汝不足以当之。汝其往任此职，以谐和百工之事，可也。”夫共工之职，在九官之中，虽若稍轻，然舜亦必咨访责成，不肯轻授如此。盖圣人为官择人之心，不以崇卑而有间也。
【原文】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
【直解】上，是山林。下，是泽薮。益，是臣名。虞，是掌山泽的官。朱、虎、熊、罴，是四个臣名。帝舜又咨访廷臣说：“人君一身为万物之主。山林川泽之间，有草木，有鸟兽，虽是天地所生之物，而樽节爱养以遂春生者，亦人君之责也。汝群臣谁能为我顺而治之，取之以时，用之以节，使上而山林，下而泽薮，凡草木鸟兽，无不各遂生育者，我将用之。”群臣同辞对说：“在廷之臣，惟伯益可当此任哉！”帝舜以群臣所举为然，遂咨益而命之说：“汝当作我虞人之官，掌此山泽，以顺草木鸟兽之性。”伯益闻命，下拜稽首推让于朱、虎、熊、罴，说此四臣，皆可使居虞人之职。帝舜虽然其言，不听其让，仍命伯益说：“山泽之事，惟汝为能。汝其往任此职，谐和其事，可也。”
【原文】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哉！”
【直解】三礼，是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三件大礼。秩宗，是主叙次百神之官。夙，是早。寅，是敬畏。直，是心无私曲。清，是洁净。夔、龙，是二臣名。帝舜咨访四岳说：“国之大事在祀，谁能为我掌管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之礼者，我将任而用之。”四岳与群臣同辞对说：“如帝所求，惟有伯夷，可当此任。”帝舜然其所举，乃嗟叹呼伯夷而命之说：“汝当作我秩宗之官，管奉祀天神地祗人鬼。必须每日之间，无论早晚，一惟致其敬畏，不可少有怠忽，使方寸之间，常存正直，则自然心地洁清，无物欲之污染。这等方可以交于神明，而主三礼之事。”伯夷闻命，拜下稽首，而让于夔、龙，说此二人，皆可任典礼之职。帝舜以二臣虽贤，不及伯夷，故但然其言，不听其让，说：“典礼重任，非汝不足以当之。汝其往任此官，致其钦敬，以典三礼，无失寅清之道，可也。”夫礼主于敬，而事神之本在心。人君是天地百神之主，自己敬谨正直，清心寡欲，既无不尽，而掌礼之官，亦必能体此心，乃可感格神明。观帝舜命伯夷典礼，待丁宁告戒之如此，则其平日治心之功，又可知矣。
【原文】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直解】典乐，是掌乐之官。胄子，是长子，自天子之太子，以至公卿大夫之嫡子皆是。温，是和厚。栗，是荘敬。志，是心之所向。永，是吟咏。声，是五声。律，是十二律。伦，是伦序。石，是石磬。击，是重敲。拊，是轻敲。帝舜因伯夷以典乐让夔，遂呼夔而命之说：“养人性情，莫善于乐。今天子之太子，与公卿大夫之嫡子，将来都有天下国家的责任，不可不素教而豫养之。我今命汝作掌乐之官，教训那胄子，时常把乐与他讲习，以涵养其德性，变化其气质。且如人性气直遂者，或欠和厚，须教他直而又温；性气宽缓者，或欠荘敬，须教他宽而又栗，使其无不及之偏。刚劲的人，易至于刻虐，须教他刚而无虐；简略的人，易至于傲慢，须教他简而无傲，使其无大过之病。庶几，胄子之德，悉底于中和，他日任天下国家之事，自无不当矣。然作乐之道何如？盖乐音之起，生于人心者也。凡人心有所向，必形于言辞而为诗，是诗所以言其志也。取那诗辞来歌咏，便有长短的节奏，是歌所以永其言也。节奏既有长短，那声韵便有高下清浊不同。宫、商、角、徵、羽，五声都依那歌咏上出来，所以说声依永。声韵既有高下清浊，但未必其能和。又必取那十二律之管来调和之，律吕相间，损益相生，以叶五声，然后高下清浊之节，才能成文而不乱，所以说律和声。人声既和了，乃将这歌声，播之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之间而为乐，则八音皆能谐和，而不相侵乱，失其伦序。由是荐之郊庙则神无不和，奏之朝廷，则人无不和。盖以和感和，自然之理也。以此而教胄子，岂有不感化者哉！”舜之命夔如此，夔因举声乐感通之妙，以见其果能和神人之意，说道：“八音之中，惟石声最难谐和。我曾于磬之大者，重敲之以发越其声，磬之小者，轻敲之以悠扬其韵，而石声无不和。但见那百兽闻之，亦跄跄然相率而鼓舞。”异类且能感动，而况其他乎？帝之所谓神人以和者，信矣。
【原文】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直解】龙，是臣名。堲，是疾恶。谗说，是小人谗间之言。殄，是绝。师字，解做众字。纳言，是官名。允，是当。帝舜因伯夷让龙，遂呼龙命之说：“我最疾恶那小人，造为谗间之言，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贤的却说做不肖，不肖的却说做贤，伤绝善人君子所行之事，使不得安其位行其志。他那谗言，能颠倒邪正，惑乱人心，变易黑白，惊动众听，其为治道之害不小，不可不防闲而禁绝之。今命汝作纳言之官。汝于早夜之间，出纳我之命令，必须仔细详审，或将我的言语宣布于下，必用心审察停当，果无矫伪蒙蔽之私，方才传出，有不当的，还要执奏；或将下边的言语奏闻于我，亦必用心审察停当，果无希合巧侒之奸，方才进上，有不当的，也要斟酌。如此，则出纳之间，所言皆合于理，矫伪者既无所托，邪僻者亦无自进，而谗说不得行矣。”夫以帝舜明目达聪于上，百僚师师协恭于下，宜若无谗邪之说，得以行于其间，而其命官之词，犹必惓惓若此者，盖邪正消长之机，天下之安危所系，防微杜渐，虽圣人不敢忽也。
【原文】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工。”
【直解】二十二人，是指前面所命四岳九官十二牧。亮，是辅相显明的意思。天工，是天事。帝舜既分命诸臣各任其职，至此又嗟叹而总告之说：“咨！汝等二十有二人，职任虽有不同，然所理者，都是上天的事。盖天生民而以治理托之于君，君不能独理而委之于臣，苟有一事怠慢，一时忽略，则天工必致废缺矣。汝等都要常持一个敬谨的心，勤修职业，以辅相明亮上天之事。做四岳的，要敬谨以进贤才、通壅蔽；做九官的，要敬谨以典礼、典乐、明刑、敷政、教养万民，顺遂百物；做十二牧的，要敬谨以足民食、安远近，使上天之事，一一修明，无有废坠。则我代天理物之责，亦庶几克尽矣。汝等可不勉哉！”
【原文】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直解】考，是稽考。绩，是政绩。三考，是九年。黜，是罢斥。陟，是升用。幽，是无功的。明，是有功的。庶绩，是众功。熙，是广。分比，是分别其善恶。帝舜命官分治之后，即立考课黜陟之法。令百官每三年任满，即稽考他在任有无功绩，以验其职事之勤惰。三年一考，六年再考，待至九年满日，然后通考其在任事绩，大行赏罚。惰而无功者，罢黜之；勤而有功者，升用之。考绩于三载，固不失于太宽，黜陟于九载，又不至于太严，赏罚大明，名实不爽。所以那时朝廷之上，政治清明，官府之中，职务精核，群臣各修其业，众功无不熙广。虽乍臣乍叛如三苗者，亦得以考其善恶而分别之，善者择而留之，恶者窜而去之，无复向日之负固梗化者，亦因朝廷处置得宜，自然心诚畏服故也。
【原文】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直解】征，是召。陟方，是升遐。史臣于《舜典》篇终总叙说，帝舜生三十年，尧起召于畎畞之中而登用之。后来历试三年，居摄二十八年，通共又三十年，方才既帝位。在位又五十年，乃升遐而崩。计其寿，凡百有一十岁。孔子说，有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寿。舜起匹夫而为天子，是得位；年百余岁而后崩，是得寿。然本之有浚哲文明，温恭允塞之德耳。观史臣所记，与孔子之言，欲法尧舜者，可不以修德为务哉！卷之二尚书直解  

卷之二
<h3>大禹谟</h3>
谟，是谋议。这一篇是史臣记大禹所陈告于帝舜的谋议，故名为大禹谟。
【原文】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
【直解】曰若，是发语辞。文命，是文德教命。敷，是布。祗，是敬。帝，指帝舜。史臣稽考古时大禹，说禹为舜臣，治水成功，其文德教命，既已东渐、西被、南暨、北及，敷布于四海之内。于是陈其谟谋议论以敬承于帝舜，欲其保治于无穷。盖好问好察，兢兢保治者，帝舜之心也。禹之开陈善道，正是敬承帝舜之美意尔。
【原文】   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直解】此以下，是大禹所陈之谟。后，是君。克，是能。艰字，解做难字。乂，是治。敏，是速。大禹说：“人君以一身总理庶政，统治万民，其道最为难尽；人臣受国家委任，有辅政长民之责，其道亦为难尽。必须为君者，真能知君道之难，兢兢然夙夜戒惧，务尽那为君的道理，不敢有一时怠忽；为臣者，真能知臣道之难，亦兢兢然夙夜戒惧，务尽那为臣的职业，不敢有一事苟且。这等样上下交修，然后朝廷的政事，得以整饬修举，而无坏乱之弊；天下的人民，亦皆从上之令，速化于善，而不容自已也。若使为君与臣者不知其难，而视为容易，或徒知其难，而不能自勉，则其政事必至于废弛，民心必至于涣散，而何政乂民化之有。是可见治乱安危之机，只在君臣一念敬忽之间耳，可不戒哉！”
【原文】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直解】允，是信。兹字，指君臣克艰说。嘉言，是善言。伏，是隐伏。稽，是考。众，指臣民说。无告，是民之鳏寡孤独，无处告诉者。困穷，是士之困苦贫贱，穷而未遇者。帝，指帝尧。帝舜闻禹陈克艰之谟，即应许之说道：“汝谓君臣克艰，则政事修治，而黎民感化，斯言诚然也。但为君臣者，患不能耳。若信能尽此克艰之道，夙夜祗慎，而上下交修，将见闻博而壅蔽通。凡有嘉谋嘉猷，可以补益治道者，皆得自献于上，而无有隐伏于下者矣。四门辟而群贤进，凡有怀才抱德，可以分理庶职者，皆得效用于时，而无有遗弃在野者矣。贤才聚于上，而膏泽下于民，虽万邦之广，万民之众，亦莫不蒙被恩德，安居乐业，而无有一夫之不获者矣。君臣克艰之效，至于如此，然此岂易致哉！必须稽考于众，旁求博采，于人之言有善者，即舍己之短，以从人之善，初无有一毫系吝的意思。夫然后人乐告以善，而嘉言罔伏也。又必广询民瘼，有鳏寡孤独，无处告诉的，一一周恤保爱，不忍虐害。夫然后德泽远被，而万邦咸宁也。又必博求贤哲，虽困苦贫贱，穷而在下的，一一推举拔用，不至废弃。夫然后多士毕集，百野无遗贤也。然此惟帝尧能之。”观于衢室之访，是稽众舍己也；其咨之叹，是不虐无告也；侧陋之杨，是不废困穷也。所以说惟帝时克。夫舜于克艰之事，不敢自谓曰能，而一以归诸尧，则舜之克艰，于此亦可见矣。
【原文】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直解】都，是叹美辞。帝，是帝尧。广，是广大。运，是运行。眷，是眷顾。奋，是尽。帝舜既以克艰之事归之于尧，伯益遂从而称赞之说道：“美哉帝尧之德，广大而无外，且运行而不息。所以变化之妙，有不可以一端形容者。自其德出于自然，而无所勉强，乃谓之圣；自其圣妙于无迹，而莫能测度，乃谓之神；自其刚毅能断，凛然可畏者而言之，又何其武也；自其英华宣著，焕乎有章者而言之，又何其文也。将以为圣，而又见其神，将以为武，而又见其文。帝尧之德，可谓极盛而无以加矣。是以皇天眷顾其德，保佑命之，使他尽有四海之地，尺地莫非其有，为天下之君，一民莫非其臣焉。夫尧以盛德得天如此，则所谓克艰厥后者，信乎为尧之能事也。”
【原文】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直解】惠，是顺。迪，是道。逆，是违背道理。禹因伯益赞美帝尧之言，遂发明天人感应之理说道：“凡人行事若能顺着道理，天必降之以福，诸凡吉庆的事都集于其身；若或违背道理而行，则天必降之以殃，诸凡凶祸的事都集于其身，就如影之随形，响之应声一般，断断乎其不差谬。故帝尧有广运之德，斯受皇天之眷，正所谓惠迪吉也。天人感应之理，岂不昭昭然哉！”
【原文】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直解】无虞，是无可忧虞之事。罔字、勿字都是禁止的意思。逸，是安逸。淫，是过。谋，是谋为。百志，是说凡百谋虑。熙，是光明。咈，是咈逆。王，是四夷君长来朝之名。伯益闻禹陈克艰惠迪之谟，将推广其意以告帝舜，恐其听之未审，故先嗟叹说道：“天位至重，保守为难，帝其戒之哉！如今四方虽是太平，无可忧虞的事。然乱每生于极治，而变常发于不虞。当这时节，正要常常儆戒为制保邦之计，不可自谓治安，便忘敬畏也。然所当儆戒者何事？盖承平日久，法度易至于废弛，必须修明振举，使人知所遵守，不可失坠。太平无事，人情易流于逸乐，必须愈加勤励，不可游于安逸，淫于宴乐。贤人君子既知其可用，须一心信任他，不可以小人间之。<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6256.jpg" />邪小人既知其当去，须决于屏斥，不可少有迟疑。凡谋为的事务，心里或有疑惑未安的，这叫做疑谋，切不可苟且成就。凡百志虑，必要正大光明，理顺而心安者，然后可成之。至于刑赏于夺，都有个公正的道理，不可违背了正理，而屈法徇情以求百姓的称誉。凡人好恶从违都有个本然的公心，不可咈了天下人的公心，而任情好恶，以遂一己之私欲。自此以上八件，都是当儆戒的事，人君若能朝夕以此为戒，内而无怠于心，无一念之不儆戒，外而无荒于事，无一事之不儆戒，则治道益隆，太平可保，不但中国之民服从而已，虽远方四夷，在荒服之外者，亦莫不闻风向化，稽首而来朝矣。儆戒无虞，其效如此。”
【原文】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直解】於，是叹辞。叙，是顺。戒，是晓喻。休，是美。董，是督责。大禹因伯益陈儆戒之言，遂叹美之而告帝舜说：“伯益所陈儆戒无虞的言语，于君德治道甚有关系，帝当留神思念之不可忽也。盖为人君者固贵乎有德，然所谓德者，非徒存诸心而已。惟当见之于行事之间，使政无不善，才是实德。而所谓政者，又非徒为法制禁令而已。在乎为百姓每兴利造福，使民无不安，才是善政。然所谓养民之政何如？彼水、火、金、木、土、谷这六件，都是天地自然之利，民生日用之不可缺者。但其中容有太过不足处，必须一一为之整理，或相制以泄其过，或相助以补其不足，使六者无不修。六者既修，民生始遂。不可逸居而无教。于是教他明伦理，修礼义，以正其德；教他作什器，通货财，以利其用；又教他勤生业，节用度，以厚其生。将这三件事，一一为之区画，行之各得其宜，处之各当其理，使三者无不和合。这六者与三者，总叫做九功。今既已修和，则养民之政，莫不各有成功。一顺其自然之理，而不至于错乱矣。九功既叙，则民皆利其利而乐其乐，莫不形之于歌咏之间矣。然始勤终怠，人之常情，安养既久，怠荒易作，则已成之功，能保其乂而不废乎？故当有以激励之。于那百姓每有勤于府事的，则以善言奖励他的好处，使其知所勉；有怠于府事的，则以刑罚督责而惩戒之，使其知所畏。然又恐事出于勉强者，或不能久，故复劝之以九歌。就把百姓每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百姓每欢欣鼓舞，趍事赴功，修者常修，和者常和，前日之成功，得以永久而不至废坏。则养民之政，斯其曲成而不遗矣。凡此皆保治之道，帝之所当深念者也。”夫养民之政，至于惟叙惟歌，即伯益所谓无虞也，而必保其治于勿坏，即伯益所谓儆戒也。禹、益之言，其互相发明如此。
【原文】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直解】六府，即是上面说的水火金木土谷，这六件乃财用所自出，所以叫做六府。三事，即是正德利用厚生，这三件乃人事所当为，所以叫做三事。乃字，解做汝字。帝舜因大禹陈说养民之政，遂应而许之，说道：“汝谓政在养民，而今日已成之功，当保之于勿坏，这言语说的极是。但保治固我所当为，而成治实汝所由致。往时洪水为灾，天地皆失其职，万民不得其所，如今水土既皆平治，上天亦得以成遂其生物之功。于是水火金木土谷，六府相资为用，信无一件之不修；正德利用厚生，三事各当其理，信无一件之不和。而养民之政成矣。不但今日之民，蒙被其利，虽万世之后，犹将赖之。这都是汝治水经理的功绩，非他人所能与也。夫天下事，成之甚难，而坏之甚易，我岂不思所以保之哉！”
【原文】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
【直解】格，是来。宅，是居。人生九十岁叫做耄，一百岁叫做期。总，是率。师字，解作众字。帝舜既推美大禹之功，遂呼而命之说：“来汝禹，听我之言。我从受尧禅，居此帝位三十有三载，年九十有三岁，过于耄而及于期，血气已衰，倦于勤芝之事。汝当朝夕勉力不怠，以总率我之臣民替我管理天下。”这是帝舜命禹摄位之意，亦若尧之命舜，曰格汝舜，汝陟帝位也。
【原文】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直解】朕，是禹自称，古时上下通得称朕。迈，是勇往力行的意思。种字，解做布字。降，是下。怀，是感念。八个兹字都指皋陶说。释，是舍。大禹因舜命他摄位，不敢自当，乃让与皋陶，说道：“摄位重事，须是有德为民心所归者，乃可当之。我的德浅薄，民不依归，岂能胜此重任。群臣中，惟皋陶能勇往力行以布其德。他的恩德下及于民，被其泽者甚众，黎民皆感戴而怀服之。命之摄位，斯为允当。帝欲为天下得人，当以此人为念，不可忘也。我尝思念堪此重作的，惟在于皋陶。如今要舍了他，别求个人，在朝之臣，并未见有过于皋陶者。我不但提名在口，显然称道的，在于皋陶，实是发自本心，所深信而诚服者，亦惟在于皋陶，反覆思之，终无可易。惟帝深念其功，而使之摄位，必有以副帝之托，而不孤天下之望也。”夫摄位，重事也，而禹之推让皋陶，谆切恳至如此。盖圣人之心，惟欲为天下得人而已，岂有一毫私己之念哉！
【原文】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
【直解】干，是犯。正，是政令。弼字，解做辅字。期，是期望。懋，是勉。帝舜因大禹以摄位让皋陶，遂呼皋陶而称美之，说道：“人君之为治，固有政令以正人之不正，但不能使人皆不犯。惟此臣民众庶，都循理守法，无或有干犯我之政令者，这是何故？盖由汝作士师之官，能明于墨劓剕宫大辟五等刑法，轻重出入，一一精当不差，使人皆畏刑远罪，以辅助那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伦之教，不至于玩弛而不行，期望我至于化行俗美之治而后已。故始初百姓不亲，五品不逊，虽不免于用刑，然汝之心，岂忍于残民之生哉！只是要刑一人，而千万人惧，使人人皆迁善改过，至于无刑之可用，而后其心始慰也。所以民皆感化，相亲相让，合于中道，无有越礼犯分之人，自然不陷于刑辟。而向之期于无刑者，今果遂其所愿矣。凡此皆汝明刑弼教之所致，乃汝之功绩，我之所深念也。汝当于此益加懋勉，无替此心，始终如一可也。”
【原文】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直解】愆，是过差。嗣，是子嗣。世，是后世的子孙。宥，是赦免。过，是误犯。故，是故犯。不辜，是无罪的人。不经，是不合于常法。皋陶因舜美其功，乃归功于舜，说：“民协于中，非臣之功，皆本于帝德所致耳。盖帝之德，尽善尽美，无一毫过差。且如为人上者，或烦苛琐碎，则下人便无以自容。而帝之临下，则平易简静，无有烦琐的气象。统御众人者，若性太急躁，则众人易致扰乱。而帝之御众，则泛容宽裕，无有急促的意思。罚那有罪的人，惟止他本身，更不累及他子孙。至于赏那有功的人，则不止他本身，必与之爵土，以远及其后世。人有陷于不知而误犯刑宪的，是无心之过也，每量情以恕之，其罪虽大，亦从宽宥。若有明知而故犯法的，是有心作恶也，则尽法以治之，其罪虽小，亦不轻恕。其原情定罪，或有可重可轻，在疑似之间者，惟从轻以处之，而常过于宽。至若论功行赏，或有可轻可重，在疑似之间者，则从重以赏之，而常遇于厚。又有一等罪人，法可以杀，可以无杀。杀之则彼似无罪，不杀则我为失刑，帝则以为与其枉杀了无罪的人，害其性命，宁可姑全其生，使我自认失刑之责。这等仁爱忠厚之至，真与天地好生之德一般。帝有此德，流衍洋溢，渐涵浸渍，深入于民心。天下之人，无不爱慕感悦，兴起于善，自不干犯有司的法度。岂待臣之明刑弼教，而后能成协中之治哉！”
【原文】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直解】俾，是使。风动，是说德教感民，如风之动物一般。帝舜因皋陶称颂其德，又申言以归美于皋陶，说道：“民不犯法，上不用刑，此固我心所愿欲者，而未必其能遂也。今也我欲民不犯法，而民果不犯，我欲上不用刑，而刑果不用，使我得遂其所愿，以臻于至治，教化流行而四达，就如风之鼓动万物，无远无近，莫不靡然顺从者，皆由汝能明五刑以弼五教。故民莫不从上之化，至于若是耳。这是汝之休美，有不可得而辞者，使非汝，则我好生之念虽切，亦何能遽洽于民哉！”然皋陶虽明刑，使不遇帝舜之君，则其志岂能尽行。故天下后世，不多皋陶之功，而多帝舜之能任贤也。
【原文】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
【直解】降水，即是洪水。允字，解做信字。满，是自足。假，是宽假。懋，是茂盛。嘉，是称美。丕绩，是大功。乃字，解做汝字。历数，是帝王相承的次序，如历书岁时节气，先后有序的一般，所以教做历数。陟，是升。帝舜虽称美皋陶之功，而摄位之命，终当归之于禹，故又申前意以命之，说：“来汝禹，昔日洪水为灾，逆行泛滥，乃天示儆戒于我。当是时，汝尝奏说，这洪水当如何浚决，当如何疏导。后来见汝行事，一一都如其所言，信而有征。到如今果然地平天成，府事允治，而大功克就，此惟汝之贤，在廷诸臣，皆不能及也。然常人于功成之后，未免有满足自恕之心。汝虽为朝廷立了许多的功绩，然观汝之在国，则荒度土功，敷布文教，一念祗承孜孜焉，未常少怠。观汝之在家，则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凡事省约，兢兢然未尝少纵。且自视歉然，日惟不足，初无有一毫盈满之心，宽假之意，此亦惟汝之贤，在廷诸臣，皆不能及也。然汝虽不自矜夸其能，而其能之实有不可掩者，天下的人，自然敬服，谁来与汝争能；汝虽不自张大其功，而其功之实有不可掩者，天下的人，自然推让，谁来与汝争功。夫汝德冠群伦、功盖天下如此，我因此懋汝之盛德，嘉汝之大功，知天命人心，咸归于汝，帝王相承的次序，决定在于汝之身而不能外。汝日后终当升此大君之位，以为天下臣民之主。今日总师之命，岂可得而辞哉！”
【原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直解】危，是危殆。微，是微妙。舜将传位于禹，遂授他治天下的心法，说道：“人只是一个心，但其发于形气之私的，叫做人心；发于义理之正的，叫做道心。如耳欲听声音，目欲视美色，又如顺着意的便喜，逆着意的便怒，这都是人心。此心一发，若无义理以节制之，便流于邪恶而不可止，岂不危哉？如当听而听，当视而视，当喜而喜，当怒而怒，各中其节，这便是道心。这道心，人皆有之，但为私欲所蔽，才觉发见又昏昧了，所以微妙而难见耳。人心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若不知辨别，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所以治心者，要于吾心念虑萌动的时节，就精以察之，看是人心，看是道心，分别明白，不使混杂。既精察了，就要克去了人心，专一守着道心，使常为一身之主，而不为私欲所摇夺。夫既察之精，而又守之一，则方寸之间，纯是天理，凡百事为，自然合着正当的道理，无有太过不及之差，而信能执其中矣。”盖天下之治，皆本于心，而端本之学，正心为要。故舜之命禹，叮咛告戒如此。先儒说，这十六个字，开万世心学之源，道统之传，实自此始，为君者不可不知。
【原文】“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直解】稽，是考证。询，是咨访。庸字，解做用字。上文帝舜既授禹以存心出治之本，此又以听言处事之要告之，说道：“人君听人的言语，必其言之历历有据，本于古人之格言，则听之可也。若无所考证，驾空悬虚说出来的，这是无稽之言。若听了这样言语，必然淆乱国是，妨害政事，法宜绝之以勿听焉。人君用人之谋画，必其谋之曾经咨访，合于众论之同然，则用之可也。若是不加咨访，独任己见，发出来的，这是弗询之谋。若用了这般谋画，必然拂逆人情，违背公论，汝宜拒之以勿用焉。”此二者听言处事之要也。夫舜明目达聪，用人之善，如恐不及，乃亦有不听之言，不用之谋何也？盖公听并观，所以来天下之善；审察辨别，所以求事理之中。若徒知听言之为美，自己全无权衡主宰，一概都要见之施行，则将至于议论纷纭，可否淆乱，其败谋偾事，与拒谏遂非者，为害一而已矣。故人君为治，固贵于用言，尤贵于能断。
【原文】“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直解】位，是君位。可愿，是人心所同欲的道理。好，是善。戎，是兵。帝舜命禹摄位，既反覆教戒之，至此又深儆之，说道：“君之与民，分虽相悬，而道实相须。彼人君至尊，人但知其可畏也，自我观之，天下之可爱者，岂非君乎？人民至微，人皆以为可忽也，自我观之，天下之可畏者，岂非民乎？如可见得君之可爱？盖天下百姓至众，皆仰赖着大君在上为之统御，才安其生。若无君，则众皆涣散而无主。饥寒困苦者，谁与赈救？相争相害者，谁与管理？将何所仰戴乎？此君之所以可爱也。如何见得民之可畏？盖人君以一身而统驭万邦，全赖着众百姓，归依拥护，才安其位。若无民，则一人孤立于上，要财用谁来供给？要役使谁与出力？将何以守邦乎？此民之所以可畏也。然则人君居此可爱之位，治此可畏之民，其可不敬之哉！必兢兢业业，慎守其所居之位，敬修其所可愿欲之理。凡存于心发于政者，务使有善而无恶，有可欲而无可恶。然后人心永戴，而天位常安也。苟不能修行善道，所行的事，都咈了百姓之心，使四海人民，困苦穷极，不得其所。则向时戴后者，将转为怨嗟；向时守邦者，将转为离叛。人心既失，天命难保，人君所受于天之禄，亦永绝而不可复享矣。岂不深可畏哉？”舜之告禹，至此尽矣，犹恐禹之固辞也，又说道：“言发于口，利害所关。或生出好事，也因这言语；或兴起戎兵，也因这言语。言不可苟如此。今我命汝之言，盖已详审而不苟矣，岂容更有他说。汝当受命以摄位，勿复辞避也。”夫以禹之盛德，岂不能守其禄位者，而舜犹谆谆警戒之如此，圣人忧勤惕厉之心，于此可见。
【原文】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
【直解】枚卜，是历举而卜之。官占，是掌占卜之官。蔽，是决断。昆字，解做后字。佥，是众。依，是顺。龟，是灼龟观兆。筮，是揲蓍起卦。协，是合。习字，解做重字。毋，是禁止之辞。禹承帝舜摄位之命，恳辞不获，乃不得已而求决于神，说道：“摄位大事，不可专主于人谋。今在廷之臣，有功者甚多，请一一卜之于龟，视其卜之吉者而命之可也。”帝舜说：“阙有大疑，固用卜以决之。然占卜之法，必先断定其志之所向，或可或否，自家心里先有个主张了，然后命之于大龟，灼而卜之，以验其吉凶。今我命汝摄位之志，已先定于心，无所疑惑，而询谋于众人，亦同以为然，无有异议，是人心同矣。夫鬼神之祸福，亦视人心之向背何如。今人心既无不归属于汝，就是鬼神也定是依顺，龟筮也定然协从矣，又何用取群臣而枚卜之乎？且占卜之法，一得吉兆，不必再卜。今鬼神既依，龟筮又从，就如已行占卜了一般，又何须重卜以求吉乎？”禹到这时节，理尽词穷，无可解说，但拜下稽首至地，恳切逊避，以示终不敢当之意。帝舜因禁止之，说道：“摄位之命，惟汝相应，汝不必屡屡固辞，以违神人之意也。”
【原文】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直解】朔旦，是初一日。神宗，是尧的庙号。帝，指舜帝说。帝舜命禹摄位，叮咛恳切。禹既不得终辞，乃以正月初一日，受摄位之命，于帝尧之庙。盖舜之天下，原是帝尧所传，今舜以天下传禹而禹受之，则不得不祭告于尧。在舜则告其终，在禹则告其始也。既行受命之礼，由是总率百官，摄行庶政，与天下更始，就与帝舜始初受尧之命，摄位行事一般。盖尧舜禹，相授受一道，故其事亦无不同如此。
【原文】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直解】徂，是往。群后，是众诸侯。誓，是行军时告戒众人的说话。济济，是众盛齐整的模样。肆字，解做故字。当舜之时，有苗之君，负固不服。舜乃命禹率师征之，先嗟叹以命之，说道：“方今天下薄海内外，皆已无虞。惟是止有苗之君，不循我的教命，稔恶不悛，罪不可赦。汝当躬率六师，往正其罪。”禹承帝命，乃征召众诸侯以兵来会。遂誓戒之，说道：“济济然尔众，都来听我的命令。今有顽蠢无知的有苗之君，昏暗迷惑不知恭敬，侮慢他人，自以为贤，反背正道而不由。凡所行的，都是无道之事，败坏常德而不修。凡所行的，都是失德之事。怀才抱德的君子，本所当用也，却乃摈斥疏远，而使之在野；谗佞凶恶的小人，本所当远也，却乃亲信任用，而使之在位。用舍颠倒，政事乖谬。由是下失民心，弃之而不保；上失天心，降之以罪咎。有苗之罪，为天人所共弃如此。帝乃命我征之，故我以尔众士，奉帝之命，以讨伐有苗之罪。众将士每，务要一汝之心，同以奉辞伐罪为念，不可少有疑贰；齐汝之力，同以奉辞伐罪为事，不可少有退缩。然后战无不胜，攻无不取，而能成除暴安民之功也。汝众将士，可不勉哉！”
【原文】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亦允若。至诚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直解】赞，是助。届，是至。帝，是帝舜。历山，是地名。旻，是仁覆悯下的意思。天心怜悯下民，所以叫做旻天。慝字，解做恶字。祗，是敬。载，是事。斋，是庄敬。栗，是战栗。夔夔，是斋栗的模样。允，是信。若，是顺。诚，是诚能感物的意思。昌言，是盛大德之言。班，是还。振字，与整字同意。诞字，解做大字。敷，是布。干，是楯，羽，是羽旄，都是大乐中舞者所执。两阶，是东西两阶。格，是至。禹征有苗，兵临其国，已三十日，而苗民犹恃顽负险，违逆命令，未肯服从。当时伯益随禹出征，见师旅久劳于外，欲劝禹罢兵，乃赞助一言于禹说道：“苗民之顽，与其加以威，不若化之以德。盖惟德可以感动天心，虽是冲漠无朕，至为高远，而此德之所昭升，实无远而不到，比之用威尚力，自不同也。大凡人志气盈满者，必招损伤，谦虚自处者，定受利益，这个乃天道之自然。如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就是满招损的道理；阳消必长，阴微必盛，就是谦受益的道理，乃一定而不可易者也。知天道之自然，则今日之事，惟当谦以修德，而不可自满以伐人矣。昔帝舜初在微贱之时，曾耕于历山而往于田。此时他的父亲瞽瞍，惑于后妻少子之言，常欲害帝。帝自以不得父母的欢心，悲怨思慕，日日呼旻天而号泣，又呼父母而号泣。虽是他父母不慈，然帝之心，只说父母岂有不是处，还是我为子的孝道未尽，皆自认以为己罪，自引以为己恶，不敢有一毫归咎父母之心，只是敬修他为子之事。在瞽瞍面前，夔夔然庄敬战栗，愈加恭谨，不敢少懈。瞽瞍虽愚，被他孝心感动了，也欢喜信顺，化而为慈矣。夫瞽瞍，父也，尚可以孝感。今有苗虽顽民也，独不可以德化之乎？然不但人心可以诚感，便是鬼神至幽，无形与声，若能致其诚敬以事之，则鬼神亦将感通，洋洋乎来格来享矣。今苗民虽顽，亦人类也，又岂有不可以诚感者乎？诚能绥之以文德，而怀之以至诚。彼苗民者，将不威而自服矣，又何必勤兵于远哉？”夫伯益劝禹罢兵修德，真可谓盛德之言矣！故禹即拜而受之，深以其言为是，就依他的言语，班师整旅，以归京师。帝舜亦有感于伯益之言，于是弛其威武，大布其文命德教，而不复以苗民之顺逆为念。这时节，朝廷清晏，恬然无事，惟有那执干楯的，与那执羽旄的，雍雍然相与舞于东西两阶之间而已。但见德化所被，无远弗届。从禹班师之后，才七十日，而有苗已回心向化，群然来格。伯益修德之言，至是验矣。夫苗民一也，以兵临之则不服，以德威之而即来，可见服远之道，惟在内治之修。而虞廷雍容太和之景象，千古之下，犹可想见焉。
<h3>皋陶谟</h3>
谟，是谋议。这一篇书，是史臣记皋陶所陈告于帝舜的谋议，故名为皋陶谟。
【原文】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直解】曰若，是发语辞。允迪，是实践。谟，是陈说道理。明，是明尽。弼，是救正过失。谐，是可否相济的意思。思永，是思虑长远。惇，是厚。庶明，是众贤人。励翼，是勉励辅佐。迩，指家国。远，指天下。史臣说，稽考古时，皋陶曾陈谟于帝舜说道：“人君不患臣言不尽，惟患己德之未修。为君者，诚能躬行实践以修其德，真真实实的要做圣君，无一毫虚假、间断，则其臣知君必乐于闻善，而所以为之谋者，有知必言，有言必尽，启心相告，无有隐匿而不明者矣。又知君必乐于闻过，而所以弼其失者，一俞一吁，一可一否，同心共济，无有畏忌而不谐者矣。若人君不能修德，或修德而未实，则臣下不免望风顺旨，欲进一言，恐君未必能听，欲谏一事，恐君未必能容，尚何谟明弼谐之有哉！然则人君欲臣下之尽言，不可不自勉以为纳忠之地也。”当时大禹同在帝前，有味皋陶之言，深叹以为然，又问：“迪德之义，其详如何？”皋陶对说：“美哉汝之问也。彼人君一身，乃万化之原，必兢兢业业，谨慎以修其身，凡一言一动，皆深思远虑，务求至当，为长久之计，不敢轻易苟且，取便于目前。这才是允迪厥德。由是自身而推之家，则九族之亲属，化于其德，莫不以恩相厚，以礼相序，而家可齐矣；自身而推之国，则群臣之明哲者，感于其德，莫不勉励以辅佐之，而国可治矣。不特如此，又自家国之近，可达天下之远，使天下无不平者，亦在此修身思永上推之耳，岂有他哉！”禹以皋陶所陈，为盛德之言，遂屈己而拜之，说道：“汝言甚是，真为君者之所当知也。”大抵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故皋陶陈谟，必始于修身。《大学》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亦此意也。
【原文】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命色孔壬?”
【直解】都，是叹词。吁，是叹而未深然之词。时字解做是字，指知人安民说。帝指帝尧。官人是用人。<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MK.jpg" />兜是尧时的凶人。迁，是窜徙。有苗是恃险为乱之国。巧言令色孔壬，是外面好其言，善其色，内里却大包藏着奸恶的人。皋陶既陈修齐治平之谟，复推广其未尽之旨，先叹美说道：“人君为治之道，其大者只有两件：一在于知人，一在于安民。盖人之才德有大小，心术有邪正。若知之不明，则用舍失当，何以任众职而兴事功？所以要知人。万邦黎庶，皆赖大君为主。若安之无道，则民心离散，何以固根本而奠邦家？所以要安民。”禹闻皋陶之言，因嗟叹而未深然之说道：“如汝所言，既要知人，又要安民，这两件都兼举而无歉，不但寻常的人，便是帝尧之圣，犹且难之。盖人藏其心不可测度，知之固未易也。若使为君的，果能于人之贤否，一一都鉴别不差，则睿智所照，将与日月而并明，何哲如之？以是而用人，必能使才称其职，德称其位矣。岂有不宜者乎？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安之固未易也。若使为君的，果能于天下的人，都使之各得其所，则恩泽所及，将与两露而同润，何惠如之？由是万邦黎庶，必皆爱之如父母，戴之为元后矣。岂有不怀者乎？夫为人君者，患不能知人安民，故不善之人，皆足以害吾之治而可虑。若既能哲以知人，而又能惠以安民，二者兼尽如此，将见众贤集于朝，百姓和于野，人心丕变，邦本辑宁。这时节就有当恶如<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MK.jpg" />兜者，也都改行从善了，何足忧乎？有昏迷如有苗者，也都感化归服了，何必迁乎？有好言善色、大包藏奸恶的人，也都变狡诈而为诚实了，又何足畏乎？智仁功用大，至于如此，虽圣如帝尧，犹且难之，帝岂可以易而视之哉？”禹之此言，盖欲帝舜深思其难，而求其道也。
【原文】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直解】亦字，解做总字。载字，解做行字。采，是事。重言采采，是说某事某事。栗，是严密。愿，是谨厚。乱字，解做治字。扰，是驯顺。毅，是果断。廉，是有分辨。塞，是笃实。彰，是著。吉，是善。皋陶将推衍知人之谟，先叹美说道：“人才固未易知，而观人亦自有法。彼人之才性中和而不偏者，皆谓之德。总言此德之见诸行事者，凡有九件。人必有此九德，才叫做贤人。然人固以有德为贤，而德又以据为实。总言其人之有德者，不可徒徇其虚名，亦不可徒观其外貌，必须指他所行的某事某事以为证验，则事皆有据，而名实不爽，自不患于人之难知矣。”禹因问九德之目何如。皋陶遂悉数之说：“凡人之宽洪者，或流于纵弛。惟宽而又能庄严整肃，则宽得其中，而不过于宽，这是一德。柔和者，或流于颓靡。惟柔而又能卓然自立，则柔得其中，而不过于柔，这又是一德。谨厚者，或过于鄙朴。惟愿而又能恭而中礼，则愿得其中，而不失之野，这又是一德。有治才者，多失之骄傲。惟有才而又能敬以接人，则才得其中，而不方于众，这又是一德。驯顺者，或失之优柔。惟驯而又能果毅有为，则顺得其中，而不至于无断，这又是一德。劲直者，或过于峭厉。惟直而又且温和可亲，则直得其中，而不伤于太峻，这又是一德。简易者，或过于坦率。惟简而又有廉隅分辨，则简得其中，而不流于太简，这又是一德。刚明者，或出于矫激。惟刚而又能恂恂信实，则刚得其中，而不至于过刚，这又是一德。强勇者，多任乎血气。惟强而又皆合乎义理，则强得其中，而非血气勇矣，这又是一德。所谓九德之目如此。人能于此九者，或独擅乎一长，或兼备乎众美，都彰著于行事之间，而灼然可见，又且始终如一，有常而不变，斯其为成德之吉士哉！人君欲知臣下之贤否，但验之于行事之间，看他偏与不偏，初时说好的，到后来看他变与不变，则下无遁情，而知人之哲得矣。”
【原文】“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直解】宣，是著。浚字，解做治字。严，是畏。亮，是明。采，是事。有家，是大夫的职任。有邦，是诸侯的职任。翕，是合。敷，是布。施，是用。才过千人的叫做俊，才过百人的叫做乂。抚，是顺。五辰，是木火土金水五行分旺于四时，谓之五辰。凝字，解做成字。皋陶说：“人之于九德，不必其尽备而但贵于有常。如九德之中，有了三件，又能加日新之功，以扩充此德，而使之益著，此三德之有常者也。这等的人，若使他为大夫而有家，必能夙夜匪懈以治其家。而有家之事，无不明治矣！如九德之中，有了六件，又能加日谨之功，以敬修此德，而使之益固，此六德之有常者也。这等的人，若使他为诸侯而有邦，必能克勤无怠以治其邦。而有邦之事，无不明治矣！夫德之有常者，多寡不同，而皆宜于用如此。人君若能合而受之，但凡有德之士，都搜罗收取将来，分布而用之于百官有司之任，或为大臣，或为小臣，量材授职，无有不当。将见四方之人，闻知朝廷用人得宜如此，都愿出而效其才能，以任国家之事。凡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莫不在官任使，而无有遗佚在野者。朝廷之上，所用的既都是贤才，将见百官每志同道合，彼此相师。我有善，他便取法于我；他有善，我便取法于他。有同寅协恭之美，而无媢嫉妬忌之私。凡百官所任的职务，亦皆及时干办，不至失误，都顺着天时以修人事。如春属木，则布德施惠，以顺木之辰；夏属火，则劳民劝农，以顺火之辰；秋属金，则禁暴诛慢，以顺金之辰；冬属水，则盖藏敛聚，以顺水之辰；土寄旺于四时，则修四时之令，以顺土之辰。由是各样的功绩，都有成效，如礼乐刑政工虞教养之类，莫不一一修明振举，而无复有废坠怠弛之患矣。”夫人君能知人而善用之，则贤才进而治功成如此。然则知人之功用，其所系岂小小哉！
【原文】“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直解】无，是禁止辞。教，是上行下效的意思。有邦，是有国的诸侯。几，是事之几微。旷字，解做废字。天工，是上天付与君臣同干的事。皋陶说：“人君一身，乃臣下的表率，若安逸纵欲，则那有邦的诸侯，也都仿效，怠惰奢侈了。这恰似教导他逸欲一般。为人君者，岂可如此？必须兢兢然戒谨，业业然危惧，务以勤俭率先天下。所以然者何也？盖人君统理天下，一日二日之间，虽若至近，而事几之来，便有万端。若不能时时审察于几微，一有差错，则悔之无及矣！此所以不可不兢业也。然天子能以一心察天下之几，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务，故分其职于庶官。若庶官用非其才，便旷废了职业。为人君者，岂可如此？必须选择贤能以充其职，使不至于虚旷。所以然者何也？盖庶官所治的事，本是上天的事。天不能自为，而付之人君，君不能独为，而付之庶官。是庶官乃是替天行事的，苟一官旷，则一事废矣。此庶官之所以不可旷也。夫敦勤俭以率诸侯，则知人之本以端；择贤能以任众职，则知人之道克尽矣。”
【原文】“天叙有典，勅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直解】叙，是伦叙，勅，是正，五典，是五常之道。惇，是厚。秩，是尊卑贵贱之品秩。庸，是常。衷，指典礼之具于人心者说。有德，是所行遵乎典礼的人。有罪，是所行者乎典礼的人。五章，是五等章服，公服衮冕九章，侯伯服惊冕七章，子男服毳冕五章，孤服<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N19.jpg" />冕三章，乡大夫服玄冕一章。章字，解做显字。懋，是勉。皋陶陈安民之事说道：“天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即有亲义序列信之典。这五典，乃天所叙的，本自敦厚，但人情因物有迁，则厚者有时而薄。故立之教条，以勅正我五典，使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各相惇厚，不至于偷薄者，其责则在于君。天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即有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礼。这五礼，乃天所秩的，本自有常，但人情怠弃则废礼，用之不能义。故著为法式，以用我五礼，使尊卑有分，贵贱有等，各循常度，不相紊乱者，其责则在于君。然君固主此典礼者，臣则畏此典礼者，必须同其寅畏，无一此忽易，协其恭敬，无一些怠荒，上下一心，融会流通，以和民之衷，使人心感化，五典无不惇，五礼无不庸，而后可也。这是教以化之，所以安民于典礼者如此。夫典礼之叙秩，既皆出于天，则人之所行有遵乎典礼者，便是天所眷命者也。但天不能自显扬他，人君代天常善，则有五等之服以章显之，因其德之大小，以为命服之尊卑，使善人知所劝。所行有背乎典礼者，便是天所为所欲为讨者也。但天不能自惩治他，人君代天罚恶，则用五等之刑以惩戒之，因其罪之大小，以为刑法之轻重，使恶人知所惧。这命德讨罪两件，乃是朝廷的大政事，君主之于上，臣用之于下，岂可轻忽之哉！必当勉力不怠，以修明其政事。有德的必赏，务合乎天命之公；有罪的必刑，务合乎天讨之正，而后可也。这是政以治之，所以安民于命讨者又如此。”
【原文】“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直解】明，是显扬那为善的人。畏，是刑威那为恶的人，威字与畏字通用。上是天，下是民。有土，是有国之君。皋陶既以典礼命讨陈安民之谟，因发明天人合一之理，以见所以不可不安民之意，说道：“天道至神，以其聪，则于人之善恶无所不闻；以其明，则于人之善恶无所不见。然天无耳目以视听，何以于人之善恶无不见闻？盖天无视听，而以百姓之视听为视听。但百姓每所闻的，便是天闻了；百姓每所见的，便是天见了。所以说，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道至公，凡为善的人，必降之福以显明之；为恶的人，必降之以畏惧之。然天无心于好恶，何以能加祸福于人如是显应？盖天无好恶，而以民心之好恶为好恶。但百姓每所公好的，便是天之所福；百姓每所公恶的，便是天之所祸。所以说，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夫天在于上，民在于下，高卑虽甚悬绝，而一理贯通，上下无间，人心之所在，即天理之所在也。人君有民人社稷之寄，知所以奉天者，岂可忽民而不敬哉！必须兢兢业业，常存敬畏，凡惇典庸礼，命德讨罪，皆求不拂乎民心。则上天秩叙命讨之意，无不钦承，而人君奉天安民之道，亦庶乎克尽矣。苟一有不敬，则于民心必有违拂，拂民，即逆天矣。天其可逆乎哉？此有土者之所以不可不敬也。”皋陶前面陈知人之谟，而终之以兢业，此陈安民之谟，而终之以敬。可见用人行政，虽各有其事，而皆本于一心之敬以图之，万世人君所当深念也。
【原文】皋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俞!乃言底可绩。”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直解】惠，是顺理。底，是致。乃字，解做汝字。思曰的曰字，当作日字。赞，是助。襄，是成。皋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望帝舜力行其言，说道：“我之所言知人安民两事，似皆顺于治理，傥可致之施行，则不徒托诸空言矣。”禹与皋陶，同此心者，遂应许之，说道：“汝之所言，诚为当理，若致之于行，必有成功。行汝知人之谟，则贤才必聚于朝；行汝安民之谟，则庶民必安于野。其有益于治道，信非浅浅也。”皋陶谦说：“行之有功，我固未敢预知，但我之心，惟思日日赞助于帝，有怀必吐，有言必尽，期以共成帝之治功而已。”大抵天下事，非言之难，惟行之难。故皋陶于陈谟之终，而勉舜以力行；禹因而赞扬之，亦不必其言之出于己。大臣责难陈善之忠，同寅协恭之美，于此皆可见矣。
<h3>益稷</h3>
益、稷是二臣名。这一篇书，也都是帝舜与大禹、皋陶讲论治道的说话。因篇首禹称益、稷二人佐其成功，故以益稷名篇。
【原文】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本，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直解】昌言，是盛德之言。孜孜，是勉力不怠的意思。垫，是沉溺。四载，是水乘舟，陆乘车，泥乘<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M95.jpg" />，音春。山乘樏。音雷。刊，是除。奏，是进。鸟兽鱼鳖之肉，叫做鲜食。九川，是九州之川。距，是至。浚，是疏通。畎、浍都是田间的水道。播，是耕种。艰食，是难得之食。此时播种初兴，五谷难得，故叫做艰食。懋，是勉。化居，是变化所居积的货物。粒，是米食。作乂，是兴起治功。当时禹与皋陶，同在帝舜之前，帝舜因皋陶陈谟有契于心，遂呼禹来前，命他说道：“皋陶所陈知人安民之谟，深切于治道，有益于民生，真是盛德的好言语。汝与皋陶，同心畏治者，若有善言，亦当告我，不可隐也。”禹拜而叹美，称帝说道：“皋陶所陈知人安民之谟，人君治天下的道理，已说尽了，我更何所言乎？我惟思今日天下虽已治安，然艰难之念易忘，平成之功难保，自今以往，当终日孜孜然勉力不怠，以尽其所当为的事功，不敢以已治而忘乱，已安而忘危也。”皋陶因禹之言，遂叹而问说：“所谓孜孜者如何？”禹乃追述先年治水本末之详，以见今日当孜孜保治的意思，说道：“往时洪水泛滥，势若漫天，浩浩然广大无涯，把高山的四面都包了，驾出于冈陵之上，那下民都昏迷沉溺不能聊生。我于时仰承帝命，任治水之责，乃乘着四载，以跋涉山川，践行险阻。遇水则乘舟，遇陆地则乘车，遇泥泞去处则乘<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M95.jpg" />，遇上山则乘樏。这时节平地皆水，功无所施，乃循山而行，相度地势，遇有树木薮塞则斫伐之以通道路。然后治水之功，可以渐加。又因此时水土未平，民无所食。我乃与伯益教民纲罟渔猎，进众鸟兽鱼鳖之肉于民，权使他食之以充饥。于是先开导九川之水，使各至于海而大者有所归，次疏通畎浍之水，使各至于川而小者有所洩。此时水势渐平，田亩可辨，我乃与稷相看高阜处教民播种五谷。但田地久荒，耕种方始，粒食尚为难得。故一面教民树艺五谷进之以艰食，一面仍令民采取鸟兽鱼鳖进之以鲜食。及至水土尽平，山林川泽之利皆兴，四方商贾来往通利，乃懋勉其民，使他各迁其土产所有，往那缺少的去处，互相交易，变化其所居积的货物，彼此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天下之民，皆得粒食，不消更进鲜食。从此得以立纲纪，施政教，而万邦兴起治功焉。当时天下未平，百姓困穷，我等承帝之命，君臣同忧，历了许多艰难辛苦，才得平定。岂可以今日之治安，而遂忘前日之艰若乎？我所以思日孜孜者，正欲共保太平于无穷耳。”皋陶一闻其言，即深然之，说道：“汝之言，安不忘危，治不忘乱，真是盛德的言语。凡我君臣，当以为师法，孜孜保守，不可忽也。”
【原文】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直解】止，是至善之所在。两个惟字都解做思字。几，是事几发动处。康，是事体安稳处。弼，是辅弼之臣。丕字，解做大字。徯，是等待的意思。申，是重。体，是美。大禹前面既极言致治之难，此又告舜以保治之道，先叹美而称帝说道：“天位至重，保之甚难，帝当兢兢业业，谨慎重以居是位可也。”帝舜一闻其言，即应以为然。于是禹推广慎位之事以告之说：“人心至灵，一事一物，莫不各有个至善所当止的道理，只为私欲动摇，始有不得其所止者。帝当绝去私欲，涵养道心，将这一心，常安放在天理上，而不为外物所摇。这是安于所止，以立应事之本的工夫。然存之于静者，或不能不失之于动。又当于念虑才发之时，即仔细研审，看他善与不善，必其念念皆善，然后施也，否则宁止而不为。及事务将成之际，又再三省察，看他安与不安，必其事事安稳，然后成就，否则不妨于更改。这是审于几康，以尽处事之要的工夫。然使朝无直臣，则人主或不闻其过，又必左右辅弼之臣，皆务尽其绳愆纠谬之职。如君心有未正，则直言以格其非；国事有未当，则直言以救其失。然后君无过举，而庶事获康也。夫曰安止，曰几康，既密其功于己；曰弼直，又资其辅于人。人己交修，以尽慎位之道如此，则念念事事都合乎天理，顺乎人心矣。将见以此而措之于政事，则是惟无动，一遇有所动作，如政今之施，纪纲之布，则天下之民，莫不敬信，翕然丕应，固有预先等待我于未举意之先者矣。其下而得民为何如？以此而显然受命于上帝，则皇天重重眷命与之以休美之福，殆有愈久而愈隆者矣。其上而得天为何如？夫天人交孚，则君位益固，前日之治功，真可常保于无穷矣。帝欲慎位，可不念哉！”
【原文】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直解】邻，是亲近辅助的意思。帝舜闻禹弼直之言，有感于心，遂叹说：“汝谓人君安于所止，审于几康，而尤必赖辅弼之臣，直言规正，可见臣职之所系甚重矣。然则今之列职于朝廷者，虽是我的臣子，其实乃我之邻哉。左右夹持，诚不可以一日缺者也。我今欲赖四邻以自辅助，不必他求，亦惟在尔诸臣哉！上下相资，诚不可以势分言者也。”舜之反覆咏叹如此，其责望于禹之意深矣。禹因帝言，有契于心，遂应而承之曰：“俞！”盖深信夫君臣之道，相须以成，而以臣邻之义自任矣。夫大禹丁宁于安止几康之戒，所以责难于君，而帝即俞之；帝舜反覆咏叹臣邻之托，所以委重于臣，而禹即然之。君臣之间，明良合德，诚为千载时矣。岂非万世为君臣者所当法哉！
【原文】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N19.jpg" />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
【直解】股肱，即是手足。左右是扶持的意思。翼，是辅翼。华虫，是雉鸟。会是绘画。宗彝，是宗庙中酒尊，上面画虎蜼二兽。藻，是水草。粉米，是白米。黼，其形如斧。黻，其形如亚字。<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N19.jpg" />绣，是刺绣。五采是五样华采物料，所以染色者，如蓝澱、丹沙、粉墨之类。在字，解做察字。忽是荒忽不治的意思。自上达下叫做出，自下达上叫做纳。五言，是诗歌叶于五声的。帝舜详叙臣所以为邻之义，以命大禹说道：“君臣之分，虽有尊卑，而上下相须，实同一体，君必资臣以为助。如人有元首，必资手足以为运行，耳目以为视听，是臣乃我之股肱耳目也。然何以见之？盖人君之治，以政教礼乐为先。我尝忧民性之未复，要扶持教导斯民，使无一人不归于善，而不能以自遂也。必赖汝为臣的辅助赞襄以化之，然后能遂我教民之心。我尝忧民生之未厚，要宣布政令于四方，使无一人不得其所，而不能以自为也。必赖汝为臣的设施措置以安之，然后能遂我养民之心。这等看来，臣岂不是我之股肱乎？衣裳之制，创自古人，我今要观看那古人衣裳的形象，稍加损益，取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件，绘画于上衣，取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件，刺绣于下裳。其画与绣，都把五采之物，杂施于缯帛之间以为五色，做成朝祭的衣服。这是礼制所系不可不慎，而我不能以自明也。必赖汝为臣的为我明其大小尊卑之等，使礼达而分定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我今要听闻那六律五声八音之所奏，以察治乱。或其声和以乐欤，则知政事之修治；或其声怨以怒欤，则知政事之荒忽。其听与察，把朝廷所出的歌咏，民间所纳的歌谣，凡叶于五声的，都播之于律吕之间以为乐章，验他和与不知。这是政治所关，不可不审，而我不能自听也。必赖汝为臣的为我听其乖和得失之分，使乐和而政成焉。这等看来，臣岂不是我之耳目乎？”夫帝舜之命禹，既曰臣哉邻哉，可见其君臣相亲，而至于忘势，又曰股肱耳目，可见其君臣一体，而至于忘形。其引喻愈切，而责望愈至矣。
【原文】“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直解】违，是违悖道理。弼，是匡正。面从，是当面顺从。后言，是背后议论。四邻，是股肱耳目之职。帝舜既以股肱耳目发明臣邻之义，至此又责望于禹说道：“我为天子，一日二日，便有万几，岂能一一皆当。但有违悖道理处，汝当尽言匡正，明白开陈，使我得闻而改之，这方是弼直之道。若当我面前，唯唯诺诺，顺从以为是，及退至背后，却乃私下议论以为不是，岂大臣事君之道哉！汝切不可如此。须知汝乃我之四邻，股肱耳目，共成一体，安危治乱，无不相关。使君有违而不能弼之，则将安用臣邻为哉。汝宜兢兢业业，精白乃心，务思弼我之违，以敬尔四邻之职可也。”帝舜之所以责望于禹者如此，其求助之意，可谓切矣。
【原文】“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直解】庶顽，是众顽愚的人。谗说，是谗<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V16.jpg" />害人的言语。时字，解做是字，指忠直说。侯，是射箭的把子。明，是试验。挞，是用刑杖责罚。书，是簿籍。识，是记其过。工，是掌乐之官。飏，是宣扬。格，是改过从善。承字，解做荐字。庸是用。帝舜命禹说：“忠直之道，汝固当自尽于己矣。然人心不同，彼群臣中，岂无那众顽愚好兴造谗言，诬害善类，不在此忠直之列者。这等的人，甚为治道之害，然亦未可以邃绝之也。必先用射侯以明验之。盖射以观德，若是心里不正，其射必不能多中。以此验之，则邪正可辨矣。若知其果是顽谗的人，必须用刑杖责罚他，使他人儆惧不忘。又立个簿籍，把他过恶都写在簿籍上记着，使他羞愧无已。若此者果何为哉？我的意思，只是要他惩创悔悟，变顽谗而为忠直，庶得与忠直者并生于天地之间，而不为盛世之弃人耳。夫教之如此，可谓至矣，但未知其果能率教与否。又必命掌乐之官，将他所进纳的言语，播之于乐，时时宣扬之。察其言已和平，则能改过可知；其言乖戾，则过之不改可知。若果能变顽谗而为忠直，就当荐之用之，虽进诸股肱耳目之任，亦不为过，不必追究其既往矣。若至此而尚不能改，则是稔恶不悛，终为顽谗而已。然后用刑罚以威治之。若迸诸四夷，或寘之重典，使不得终肆其恶，以伤害善良。盖彼即自外干生成，虽欲其并生，不可得矣。”尝观舜之命龙有曰：“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则顽谗之人，乃舜之所深恶者，而犹不忍邃置于法，必待其教之不改而后刑焉。此其好生之德，所以能洽于民，而卒致无刑之治也欤。
【原文】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
【直解】俞哉，是未尽然之辞。光，是德之光辉。苍生，是黎民。黎献，是黎民中的贤者。敷纳，是下陈上纳。庶字，当作试字。让，是相让而勉于为善。敷同，是朋比欺罔的意思。奏字，解做进字。禹因帝舜欲用刑以威顽谗，其心未尽以为然，故先应个“俞哉”，说道：“帝之所言固是，但我之意以为，庶顽谗说，与其惩之以威，不若化之以德。诚使帝之盛德，光辉照著，广被天下，以至于海隅之远，苍生之众，无不在其照临之中。将见德辉所及，人人瞻仰，那万邦黎庶中，有素负忠直而为贤者，莫不感慕兴起，都愿出来辅佐圣君，为帝股肱耳目之臣。这时节，惟帝举而用之耳。然举用之道何如？彼贤者始进而立朝，必有自献的言语。则使他各陈所见，而听纳之以观其蕴。及其既进而效职，各有表见的事功，则就他本等职业上，一一而明试之以考其成。其中有功绩彰著，与他当初敷陈的说话不相违背的，则锡之车马章服以厚其报。夫即修德以致贤，而又能考成以核实，则精神所感，人皆化之。不特贤者济济相让，便是不贤的人，也都更相劝勉，而消其忌贤嫉能之私矣。谁敢不让乎？不特贤者秉德陈力以应其上，便是不贤的人，也都精白一心，而化为直己效忠之人矣。敢有不敬应者乎？信乎德之所感，甚于威之所加也。帝若不能以德用贤，而徒任刑以为治，则上无感人动物之诚，而下怀苟且畏避之虑，即今所用之臣，方且彼此扶同，朋比欺罔，日进于无功矣。岂特庶顽谗说为可虑哉！由此观之，则尚德之与用威，其得失判然矣。”
【原文】“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额额。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直解】无，是禁戒之辞。罔字，解做无字。额额，是不休息的模样。殄，是绝。世，是世代相传的基业。涂山，是国名。启，是禹之子。呱呱，是小儿啼哭声。荒，是大。度，是相度。师、长都是官名。薄，是迫近。即字，解做就字。禹既勉舜以明德，又进戒说：“为人君者，当勤于修德，不可如尧子丹朱之骄傲。丹朱之不肖，虽是多端，而傲之一字，尤为众恶之本。盖傲心一逞，肆然无忌，所以惟怠慢逸游是好，惟傲狠暴虐是作，无昼无夜，只是去荒淫纵欲，额额然不知休息。所干的事，通不顺道理，譬如在无水地上行船的一般。又朋比众小人，与他淫乱于家，不理国事。因此不得继尧的天下，把他祖宗世代相传的基业，一旦殄绝了。此所谓前人之覆辙也。我因此深以为戒，兢兢业业勤修其职，不敢有一毫怠傲的心。初娶涂山氏之女为妻，成婚之后，只在家住了辛壬癸甲四日，就出去治水。及后生子启，呱呱而泣，我亦不暇顾念。惟以水土未平，奔走四方，大相度那平治水土之功。及水土既平，则疆域可定。乃因其地之远近，辅帝以成五服之制，把王畿千里之地，每边五百里，画为甸服。其外为侯服，又外为绥服，又外为要服、荒服。每服五百里，东西南北相至，各成五千里疆域既定，则官职可建。乃于九州之内，每州选立十二人以为之师，使他佐州牧以纠诸侯。九州之外，迫近四海的去处，各建立五人以为之长，使他率蕃夷以卫中国。夫始而拯溺救民，不敢有一日之求安，既而疆理经制，不敢有一事之苟且。凡若此者，亦惟恐此心少懈，将驯致于丹朱之傲游耳。如今内而十二师侯牧，外而五长蕃夷，各遵行朝廷的德教，治功虽已成就，然那有苗之国，负险恃顽，不肯就工，犹为盛世之累。帝其念之哉！未可以天下既平，而遂生怠荒之念也。”帝舜因禹之戒，复答其意说：“如今四海之内，都遵行我的德教者，实由汝禹由治水而弼服，由弼服而建官，功有次叙，故教化广被，而四方底宁。虽有苗民之顽慢，皋陶方且敬承汝之功叙，而施五等之象刑，以弼教辅德。且其用刑，轻重得宜，明白当罪，可以畏服乎人。夫刑既明于中国，威自及于外夷，苗民或庶几其可化耳。岂可专恃德教，而尽废刑威哉！”大抵德者出治之本，刑者辅治之具，虽帝舜为君禹皋为佐，有不能废者。但以好生之心，而行其钦恤之意，则自然天下无冤，而民协于中矣。若曰尧舜之世惟尚德而不尚刑，则虞廷士师之官，可以无设，而皋陶明刑之功，不得与禹稷并美矣。此图治者之所当知。
【原文】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直解】戛，是轻敲。击，是重敲。鸣球，是玉磬。搏，是重弹。拊，是轻弹。咏，是歌咏。虞宾，是丹朱，因他是帝尧之后，待以殊礼，为虞廷之宾客，故叫做虞宾。群后，是助祭的诸侯。下，是堂下。鼗鼓，是有柄的小鼓，两旁有耳，持其柄摇之，则两耳自击而成声。柷，形如方桶，以木为之，撞之有声。敔，形如伏虎，背上有刾，刷其刾而有声。这两件，皆所以节乐者。镛，是大钟。间是相参的意思。跄跄，是舞动的模样。箫韶，是舜乐的总名。九成，是九奏。仪，是容仪。当时帝舜作大韶之乐，后夔为乐官，因述其声乐感通之妙，以告于舜说道：“乐作于宗庙之中，在堂上，石音则有鸣球，丝音则有琴瑟。我曾戛击鸣球，搏拊琴瑟，合着那堂上歌咏之声，使乐声与人声相应。但见那乐音和畅，无感不通。幽而为神，则祖考之灵，来格来享，如在乎其上；明而为人，则帝尧之后作宾于虞者，来在助祭之位，与众诸侯每都雍雍肃肃，以德相让焉。乐之作于堂上者如此。在堂下，竹音有管，革音有鼗鼓。乐初作时，击柷以合其声，乐既终时，栎敔以止其奏。又匏音有笙，金音有镛，把这几件乐器或吹或击，与堂上的鸣球琴瑟之乐更迭而作，各尽其条理之妙。但见太和所感，无微不入，虽冥然无知如鸟兽者，闻此乐声亦跄跄然相率而舞动焉。乐之作于堂下者如此。合堂上堂下之乐，自一奏乐至于九奏，谓之九成，则乐之始终备矣。但见至和之极，感通益神，虽世所希有如凤凰者，亦来舞于殿庭之间而有容仪焉。”夫以韶乐感通之妙，至于如此，虽由于乐声之和，而孰非本于帝德之所致哉！
【原文】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直解】於，是发语辞。重敲叫做击，轻敲叫做拊。石，是石磬。庶尹，是众官之长。谐，是和。夔又重言韶乐感通之妙，说道：“八音之中惟石最为难和，而乐之条理以磬声终焉。我于石磬之大者，重敲之以发其声，石磬之小者，轻敲之以审其韵。但见其清越悠扬而锵然可听，石声和矣。石声既和，则八音皆无不和，而乐之条理备矣。由是以其声之和，而动其气之和，故百兽闻之，皆相率而抃舞；以其音之和，而动其心之和，故庶尹闻之，皆诚信而克谐。”其感人动物之神如此，又孰非帝德之所致哉！史臣记禹皋陈谟终篇，而以夔言继之，正以见当时治定功成，礼备乐和，千载而下，犹可以想其太平之气象也。
【原文】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平声。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直解】敕，是戒。几，是事之微。股肱，以比臣下。元首，以比君上，是君臣一体的意思。熙，是广。飏言，是大声疾言。宪，是法度。屡，是数。省，是稽考。赓，是续载，是成。丛脞，是因循怠弛，凡事都矬下了，不能修举的意思。堕，是废坏。帝舜之时，天下既已治安，犹恐君臣之间，怠荒易作，乃用作歌以相儆戒。先述其作歌之意说道：“天命无常，至为可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理乱安危之机，每相为倚伏。必须兢兢业业，常存敬畏。虽一时之顷，一事之微，亦不敢怠忽，庶乎天命可以常保也。”乃歌说：“为臣的，若能欢忻踊跃，喜于乘时而图几，则人君的治功，有不兴起者哉！百官的事务，有不熙广者哉！”这是帝舜作歌，而以保治之事责之于臣者如此。皋陶将欲赓歌，而先述其意，乃拜手稽首，大声说道：“帝欲敕天保治，其思念之哉！夫人君一身，乃群臣之表，若不有以倡率之，则臣下何所观感。必须以励精图治之心，总率群臣，使他每都勤修职业，以兴起朝廷的事功。但锐于兴事者，其弊或至于纷更，又当谨守成法，率由旧章，不可轻信喜事之人，有所更改。此帝所当敬念者也。夫既率之以兴事而又戒之以守法，则百工之事，固无不起矣。然不有以考验之，则锐于始者，或怠于终。言之善者，或行不逮。又必日省月试，数数稽考其成功，看他果能兴事与否。然后惰者警，勤者劝，而无诞谩欺罔之弊。此又帝所当敬念者也。”皋陶既述其赓歌之意，乃遂续成其歌说道：“君位乎上，若能明于任官，而率作考成之有要，则小大之臣，咸怀忠良，而国家之事岂不妥帖停当哉！”又歌说：“为人上者若不能励精率作，而安于怠荒放佚，将朝廷的政务堆集而不能整理，纪纲矬下而不能振举，则为股肱之臣者，亦皆苟且偷惰，因循旷职，而国家之事，岂不懈弛而废坏哉！”这是皋陶以保治之道责之于君者如此。帝舜闻皋陶之言，既拜以致其敬，又俞而然其言，说道：“自今以往，我君臣当上下一心，敬谨以保天命哉！”大抵致治固难，保治尤难。盖乱每生于极治，而患常发于不虞。故虞廷君臣，当治定功成之后，交相儆戒。君以喜起熙哉望之于臣，臣以率作兴事责之于君，兢兢焉惟恐慌怠荒之或作，而政事之废弛也。夫以虞舜为君，禹皋为佐，而犹不忘戒惧如此，况其他乎？此万世为君为臣者所当深念也。卷之三尚书直解  

卷之三
<h2>夏书</h2>
夏，是大禹有天下之号。这书纪夏家一代的事迹，故叫做夏书，共四篇。
<h3>禹贡</h3>
贡，是贡赋。这一篇，史臣记大禹平水土，定贡赋，及经理天下的事。独以贡名篇者，水土平而后贡赋定，特举其成功而言也。
【原文】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直解】这一节是总记大禹治水之要。敷，是分刊，是除。奠，是定。史臣说，当时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九州的区域都不辨了。禹受命治水，乃先分别土地，以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之九州。然后知某州最下，治之宜先，某州最高，治之宜后，可以随地而施功矣。凡水都发源于山，只为山势阴塞、道路不通，所以有怀襄之害。禹乃随山而行，相其便宜，又除去了障蔽的树木，以通其道路。然后知某水为某山所壅，必须开凿某山为某水所出，必须浚治可以因势而利导矣。九州既分，又须立各州的表识，以为之纪纲。禹乃定其山之高者、川之大者与做一州之疆界。如某处有某山，便可寻众山之脉脉络；某水在某处，便可寻众水之脉络，而导山导水之功，皆可举矣。禹之治水，大要不出此三件，故总揭而言之如此。
【原文】冀州。
【直解】此以下，是分记九州治水之成功。冀州，即是今北直隶、山西、河北等处，及辽东义州卫迤西地方。当尧之时，水为民患者莫甚于河，而冀州乃河水所经，又帝都所在，故禹受命治水，先从此起。不言疆界者，冀州三面抵河，观兖豫雍三州所至，便自可见，亦所以尊京师，示王者无外之意也。
【原文】既载壶口，治梁及岐。
【直解】篇中凡既字都是既已成功之词。载字解做始字，言禹治水施功，寔始于此。壶口、梁岐，都是山名。壶口山，旧志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即今山西平阳府吉州。梁山，旧志在离石县，即今山西太原府石州。岐山，旧志在汾州介休县，今在汾州孝义县西。冀州之水，以河为大。壶口山，乃河水冲激的去处，禹始初便去治他，所以杀河势也。梁岐二山，乃河水经流的去处，禹便治梁而及于岐，所以开河道也。于是冀州无河水之患矣。
【原文】既修太原，至于岳阳。
【直解】修是修整前面的工程。地广而平叫做原。太原，即今山西太原府地方。岳，是太岳，即今山西霍州之霍山。山南叫做阳，岳阳是太岳之南。冀州之水，其次莫大于汾。汾水出于太原经于太岳，鲧尝治之，功未成就。禹则因其功而修之，先治太原，以浚汾水之源，从此至于太岳之南，中间诸山，无不修治，以导汾水之流。由是顺流入河，而冀州无汾水之患矣。
【原文】覃怀厎绩，至于衡漳。
【直解】覃怀，是地名，即今河南怀庆府地方。厎绩，是成功。衡漳，是水名。漳水有二：一出山西乐平县之少山，叫做清漳；一出山西长子县发鸠山，叫做浊漳。二水合流横入于河，故总叫做衡漳。覃怀在涞、淇二水之间，往时洪水泛滥，平地皆水，致功为难。及河汾既治，禹功可施，然后覃怀之地，致有平治之功，而无垫溺之患。以至于衡漳所经，凡是平地，也都厎绩，与覃怀一般。盖至是而冀州之土无不平矣。
【原文】厥土惟白壤。
【直解】土性柔软不成块的叫做壤。水患既平，则土复其常，必须辨其色性，然后可以教民稼穑而制其贡赋。故辨冀州之土，其色则白，其性则壤，一州之土，虽未必尽然，而白壤者居多，故以白壤名之。
【原文】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
【直解】赋，是田土上起的税粮。错，是间杂不等的意思。盖地力有厚薄，年岁有丰凶。遇着成熟的年，便照常额；遇着凶岁或地土有抛荒的去处，使从宽赋。所以税粮多寡不等，这叫做错。禹因土宜既辨，地利可兴，遂将九州的田赋，总较其多寡肥瘠，分为九等。于是定冀州之赋，则居上上为第一等，而或地力年份不同，则间出第二等；定冀州之田，则居中中而为第五等。先言赋而后言田者，京师是天子所自治，场圃园田之类，各有钱粮，非尽出于田也。赋高于田四等者，地广而人稠，生之者众也。
【原文】恒、卫既从，大陆既作。
【直解】恒、卫是二水名。恒水出今真定府曲阳县，旧时东流合滱水，今西南流至行唐县入滋水。卫水出今真定府灵寿县，东入滹沱河。从，是顺着正道。大陆，即今顺德府及赵州深州地方。作，是耕治。冀州水患既除，由是恒卫之水，各须其正道，大陆之地，皆可以耕作，而冀州之土，无有不平者矣。这二项成功最迟，故纪于田赋之后。
【原文】岛夷皮服。
【直解】岛夷，是冀州东北海岛之夷，属于中国者，畿内之地，出赋已多，故不制其贡。独有海岛属夷，每年进贡，止用皮服，一以示羁縻之义，一以明不贵异物也。
【原文】夹右碣石入于河。
【直解】夹右，是挟在右边。碣石，是山名，旧志在北平郡西南河口之地，即今永平府之南，后来渐没于海。冀州东西南三面临河，贡赋转运都可直达，惟北方诸水，皆不与河通。故贡赋之来，必自北海入河，南向西转。那碣石之山，在河口海滨，正是他右手转湾的去处，却似挟他在右边的一般，所以说夹。右碣石入于河，入河，则达帝都矣。以上都是经理冀州的事。
【原文】济、河惟兖州。
【直解】此以下，每州都标个疆界，所谓奠高山大川也。禹定兖州的境界，东南跨过济水，西北直到大河，这地方都属兖州。如今北直隶大名府，及景州、沧州、山东东昌府及德州、武定、滨州、济宁、曹州等处都是。
【原文】九河既道。
【直解】九河，是徒骇、太史、马颊、覆鬴、胡苏、简、洁、钩盘、鬲津。八条支河，并河之正泒，总为九河。禹时在今河间府沧州一带地方，后来黄河南徙，故道都湮没了。道，是顺其道。河水自大陆以北，到兖州地方，其势愈大，为害愈甚。禹乃疏其正泒，分其支流以为九河，使都入海，不复漫流为害矣。
【原文】雷夏既泽。
【直解】雷夏，是泽名，旧志在济阴郡城阳县西北，今山东濮州雷泽城就是。水有蓄聚叫做泽。方河水横流而入于泽，泽不能受，也都泛滥奔溃。今九河既治，故雷夏亦能蓄水成泽，不至于溢出而为患。盖凡水之止者无不治矣。
【原文】灉、沮会同。
【直解】灉、沮是二水名。自河出者为灉，自济出者为沮。会同，是合流为一。方河水泛滥之时，灉沮小水，也都散漫。今九河既治，故灉沮二水，合流为一，如诸侯会同以朝天子的一般。盖凡水之流者无不治矣。
【原文】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直解】桑土，是宜栽桑树的地土。蚕，是养蚕。降，是下。丘，是高地。宅，是居。土，是平地。兖州水患最甚，凡是宜桑之土，都渰没了。今水落土干，桑树渐盛，可以养蚕而取丝矣。往时兖州之民，都往高处避水。今桑土既蚕，由是都从丘陵下来，居于平地，不苦于卑湿矣。兖州之土，无不平，于此可验。
【原文】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
【直解】坟，是土脉高起的模样。繇，是茂。条，是长。兖州水患既平，土宜可辨。故辨其色则纯黑，性则坟起。土性既复，地利可兴。故其草则繇而蕃茂，其木则条而长盛。盖兖州居河济下流，水未平，则为卑湿，于草木不宜；水既平，则为沃衍，于草木最宜。故特举以为证也。徐、扬二州言草木，亦是此意。
【原文】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
【直解】贞，是正。作，是耕治。同，是同于他州。禹定兖州之田，则居中下为第六等，其赋则是最薄的正额，为第九等。不曰下下而曰贞者，君天下者以薄赋为正也。这地土且便不起科，必待耕治，十有三年，生理尽复，然后使同他州办纳税粮。盖兖州当河下流，被害尤剧，今水患虽已平治而生理尚是艰难，故特加宽恤。圣人爱民之仁如此。
【原文】厥贡漆、丝，厥篚织文。
【直解】贡，是下献于上。田里出的税粮叫做赋，地方产的物件叫做贡。篚是竹筐之类。织文，是织成文采的币帛。禹既定田赋之等，又制贡物之宜。兖州厥木惟条，其树多漆，则使之贡漆；桑土既蚕，其地多丝，则使之贡丝；至于织成文采的币帛，乃丝中之贵重者，则又使之盛于筐篚以入贡焉。盖漆所以制器，用丝与织文所以备章服，皆国用之不可阙者，故因其所有而取之。
【原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直解】水中行船叫做浮。济、漯，是二水名。济水旧志出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东南，今在河南怀庆府济源县，西至温县南入河漯水，是河之支流。禹因济漯二水，皆可通河，故定兖州之贡道或去济水近便的，则浮舟于济以达于河，或去漯水近便的，则浮舟于漯以达于河。达河，则达帝都矣。以上都是经理兖州的事。
【原文】海、岱惟青州。
【直解】这是定青州的境界。岱，是泰山，在今山东济南府泰安州。禹既分了青州，遂定其境界。东北跨大海，西南到泰山，这地方都属青州。即今山东济南、青州、登州、莱州四府，与辽东之广宁、沈阳、开原、盖州，诸卫都是。
【原文】嵎夷既略。
【直解】嵎夷，是地名，在今山东登州府。《尧典》说宅嵎夷，就是此地。略，是制为经界的意思。嵎夷在青州极东迫近大海，地方最远，施功为难。今水患尽去，可以正疆界，画沟涂，而其地皆已经略矣。远地如此，则近者可知，是青州之土无不平也。
【原文】潍、淄其道。
【直解】潍、淄是二水名。潍水，出今山东青州府莒州箕屋山，北至莱州府昌邑县入海。淄水，出今山东济南府莱芜县原山，东至青州府寿光县入济。青州有潍淄二水，向尝泛溢，今则潍水入海，淄水入济，各循其故道矣。是青州之水，无不平也。青州地虽卑下，然去海甚近，水易归壑，又不当众流之冲，故用功简省于他州如此。
【原文】厥土白坟，海滨广斥。
【直解】滨，是水边。广，是广阔。斥，是斥卤，其土味咸，可以煎盐的去处。禹辨青州之土有二样：在平地，则其色洁白，其性坟起；在海滨，则一望广阔，又斥卤而咸。先辨其土宜，而后可定贡赋也。
【原文】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
【直解】青州之田居上下，较之九州为第三等，赋居中上，较之九州为第四等。
【原文】厥贡盐、<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Ub.jpg" />，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WT.jpg" />、丝。
【直解】盐，是咸土煎成的。<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Ub.jpg" />，是细葛。错，是杂，海物非但一种，故叫做错。畎，是山谷。枲，是麻。铅，是黑锡。怪石，是怪异之石。莱夷，是莱山住的夷人，即今莱州府地方。牧，是畜牧。<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WT.jpg" />，是山桑。禹定青州之贡，有一州通出的，有各处所产的，如盐与细葛，并杂出的海物，皆服食燕享所需，此通一州之贡也。如岱山之谷所出，有丝与枲，可以为衣服；又有铅与松木怪石，可以为器械屋宇；莱山夷人牧放的去处，出那山桑之丝，最是坚韧，可为琴瑟之弦；缯帛之用者，则盛于筐篚以入贡。此随地所出之贡也。
【原文】浮于汶，达于济。
【直解】汶，是水名，出莱芜县原山之南，西南至汶上县入济。禹定青州之贡道，以汶水去济最近。而济水与河相通，则使浮舟于汶，由西南达于济。达济则达河，而帝都可至矣。不言达河者，因前兖州已言浮于济漯达于河故也。以上都是经理青州的事。
【原文】海、岱及淮惟徐州。
【直解】这是定徐州的境界。禹既分了徐州，遂定其境界。东至大海，北至泰山，南至淮水，这地方都属徐州。即今山东兖州府南直隶徐、泗、宿、海、邳等州，都是。夫七州疆界，都只举其二，至此独载其三边者，盖止说海、岱，便与前面的青州相同，止说淮、海，便与后面的扬州相同，必须说海、岱及淮，才见得是徐州的疆界。
【原文】淮、沂其乂，蒙、羽其艺。
【直解】淮、沂是二水名。淮水，出今河南南阳府桐栢县，东至淮安府地方入海。沂水，出今山东青州府沂水县，西南至邳州入泗。乂，是治。蒙、羽是二山名。蒙山，在今山东兖州府费县。羽山，在今海州赣榆县。艺是耕种。徐州之水，淮、沂为大，往时都泛滥逆流。自禹功既施，则淮入于海，沂入于泗，而二水皆得其治矣。至于蒙、羽二山，向为淮、沂所包，今水患既去，地利可兴，而皆得以种艺矣。淮、沂治，则凡水之流者可知；蒙、羽艺，则凡地之高者可知。
【原文】大野既猪，东原厎平。
【直解】大野，是泽名，在今兖州府钜野县。猪，是停蓄而复流。东原是地名，即今兖州府东平州地方。徐州之泽有大野，是济水横绝的去处，往时不免溃决。自禹功既施，于是大野始能容受众流，有蓄有泄，而既猪矣。至于东原之地，是大野环抱的去处，为济水所经，今则水患尽去，而已厎于平矣。大野猪，则凡水之止者可知；东原平，则凡地之平者可知。于此见徐州水土无不平治也。
【原文】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
【直解】填，是黏腻。渐，是进长。包，是丛生。徐州水患既平，由是辨其土宜，其色则赤，其性则黏腻而坟起，其草木亦渐而进长，包而丛生矣。
【原文】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
【直解】徐州之田，较九州，则居上中为第二等，其土厚故也；其赋较九州，则居中中为第五等，人工尚稀故也。
【原文】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a48.jpg" />珠暨鱼，厥篚玄织、缟。
【直解】羽畎，是羽山之谷。夏翟，是五色的雉鸟。峄阳，是峄山之南，在今邳州。孤桐，是特生的桐树。浮磬，是石浮水边，可以为磬的。<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a48.jpg" />，是出珠的蚌。币赤黑色叫做玄。缯帛黑经白纬叫做织，纯白的叫做缟。禹定徐州之贡，也有一州通出的，又有各处所产的。如土有五色者，可以建大社封诸侯，则制以为贡，此一州之所出者也。如羽山之谷，出五色的雉鸟，其羽可以为旌旌。峄山之南，出向阳特生的桐树，其材可以为琴瑟。泗水之傍，浮出的石，制之为磬可以备乐器。淮夷之地，有<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a48.jpg" />珠及鱼，可以为服饰而供祭品。这几处所有，都着他入贡。至于玄色之币，可以为冠及齐祭之服，黑经白纬之织，纯白之缟可以为去凶即吉之服，亦淮夷之所有者，又使之盛于筐篚而入贡焉。此皆随地所出者也。
【原文】浮于淮、泗，达于河。
【直解】泗，是水名，出今兖州府泗水县陪尾山，以其四泉并发，故叫做泗水，南至邳州地方入淮。禹定徐州之贡道，必先浮舟于淮，由淮以入于泗，自泗而上，则或由灉水以达河，或由泲水以达河，而帝都可至矣。盖泗水虽不与河通，然西流有灉水出于河而入于泗，上流有泲水入于河而合于泗，故由灉由泲，皆可以达河也。以上都是经理徐州的事。
【原文】淮、海惟扬州。
【直解】这是定扬州的境界。禹既分了扬州，遂定其境界。北面至淮，东南二面直到大海，这地方都属扬州。即今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及广东南雄、韶州、潮州、惠州、广州五府都是。
【原文】彭蠡既猪，阳鸟攸居。
【直解】彭蠡是泽名，旧志在豫章郡彭泽县，即今江西鄱阳湖，在饶州、南康二府地方。阳鸟是雁。雁九月飞向南，那时日行南陆，正月飞向北，那时日行北陆，以其随着日阳，所以叫做阳鸟。居，是止。彭蠡会众水之流，跨三州之地，往时泛滥，平治最难。今禹功既施，乃能停蓄而且流通，不复有横决之患，其水边洲渚，亦皆厎平。于是随阳之雁，都得其所栖止，而各遂其性矣。
【原文】三江既入，震泽厎定。
【直解】三江，是松江、娄江、东江，在今南直隶，苏州、松江二府地方。入是入海。震泽，是泽名，即今苏州府吴县西南太湖，以其震动而难定，故叫做震泽。震泽纳三吴之水，而三江在其下流，往时三江未曾疏通，所以震泽泛涨，不能安定。自禹功既施，则三江之水，都顺流入海，而得其所归。于是震泽之水亦有所蓄泄，至于安定，而不复震荡矣。盖扬州之水，西莫大于彭蠡，东莫大于震泽，今二水既治，则众水可知。故特举此以见扬州之成功也。
【原文】筱<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b54.jpg" />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
【直解】筱，是箭竹。<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b54.jpg" />，是大竹。敷字，解做布字。夭，是少长的模样。乔，是高。涂泥，是泞湿。扬州水土既平，由是物得遂其生，而土性为可辨。筱<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b54.jpg" />之竹，都布满而发生，其草则和夭夭而长盛，其木则乔然而高竦。其地卑湿，故其土皆是涂泥。不言色者，其色杂也。
【原文】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
【直解】上错，是间或进上一等。扬州之土涂泥，地最瘠薄。故其田则居下下，为第九等，其所出之赋，则居下上，为第七等。间或年份不同，又进上第六等，以其人功渐修故也。
【原文】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筱<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b54.jpg" />，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
【直解】金三品，是金、银、铜三样。瑶、琨都是似玉的好石。齿，是象牙。革，是犀兕等兽的皮。羽，是鸟羽。毛，是兽毛。木，是大木。岛夷，是东南海岛之夷，即今日本琉球诸国。卉服，是用草织成的服，如葛布蕉布之类。贝，是海中甲虫，其背有文的。织贝，是织成贝文的锦。橘、柚是二果名，本是一种，橘小而柚大。锡贡，是与之诏命而后贡。禹制扬州之贡物，有常年进纳的，有暂时取用的。如金、银、铜这三样可以资国用；瑶、琨似玉之石，可以为礼器；筱竹可以为箭；<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b54.jpg" />竹可以为笛管；象之齿、犀兕之革，可以为车甲；鸟羽、兽毛可以饰旌旄；大木可以备栋梁器械，都是一州所有的，故制以为一州之贡。若海岛之夷，所贡的，是织成的草服，盛于筐篮的，是织成贝文的美锦，这惟岛夷所有，故制以为一方之贡。凡此皆常岁之贡也。至于贡物中用包裹的，则有橘、有柚，然亦非岁贡之常，必待朝廷有祭祀宴享之事，锡与诏命索取这果，方才贡来，初不以口腹之故，烦劳百姓。此暂时之贡也。
【原文】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直解】顺流而下叫做沿。禹定扬州之贡道，起初沿江而下，入于大海，又自海而达于淮泗，由是由灉、泲以达河，而帝都可至矣。盖禹时江淮未通，故必由海而后可以通淮。不言达河者，因徐州已言浮于淮泗，达于河故也。以上都是经理扬州的事。
【原文】荆及衡阳惟荆州。
【直解】这是定荆州的疆界，荆山，旧志在南郡临沮县北，即今湖广襄阳府南漳县。衡，是南岳衡山，旧志在长沙国湘南县，即今衡州府衡山县。阳是山南。禹既分了荆州，遂定其境界。北抵荆山，南尽衡山之阳，这地方都属荆州。即今湖广，及广西桂林、平乐、梧州三府，河南信阳州、广东连州，都是。不言衡山而必言衡阳者，见荆州之南境，不但至于衡山，而且包乎山之南也。
【原文】江、汉朝宗于海。
【直解】江、汉是二水名。诸侯朝见天子叫做朝宗。江、汉二水都发源于梁州，至荆州合流，其势愈大。禹既因其势而导之，由是二水顺流东下，望海而趋，无复停滞，就似诸侯往京师朝见的一般。荆州去海尚远，而邃言明朝宗于海者，以禹功既施，知其势所必至也。
【原文】九江孔殷。
【直解】九江，是沅、渐、元、辰、叙、酉、浓、资、湘九水聚会的去处，即洞庭湖，在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地方。孔，是甚。殷，是正。九江，乃江水之所经也。江汉既治，于是九江之水，各顺其流，而合于洞庭，水道甚得其正，而无横决之患矣。
【原文】沱、潜既道。
【直解】沱、潜是二水名。江水分出的叫做沱，汉水分出的叫做潜。沱水，在今湖广荆州府枝江县。潜水，在今承天府潜江县。沱、潜，乃江汉之支流也。江汉既治，于是沱、潜二水，亦皆各循其道，而无逆流之患矣。
【原文】云土、梦作乂。
【直解】云、梦，是二泽名。云泽，在江北，即今湖广承天、德安二府，及沔阳州等处。梦泽，在江南，即今湖广江夏、华容等处。土，是土见。作乂，是耕治。往时江汉诸水未平，云、梦之间，都彼渰没。今水患既去，于是云泽之地，都见了干土，梦泽之地，都可以耕治。盖云泽地卑，水落稍迟，故人工晚；梦泽地高，水落在先，故人工早也。
【原文】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
【直解】下中，是第八等。上下，是第三等。荆州土性涂泥，与扬州同，所以田之等只高得扬州一等。而其赋乃出第三等者，以其地方既阔而人工又修也。
【原文】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干、栝、柏，砺、砥、砮、丹，惟箘、<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0N7.jpg" />、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玄<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03J.jpg" />、玑组，九江纳锡大龟。
【直解】羽、毛、齿、革，金三品已解，见扬州。杶、栝、柏是三样木名。杶木可作弓干，故叫做杶干。砺、砥都是磨刀的石。砮是石箭镞。丹，是丹砂。箘、<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0N7.jpg" />是竹名。楛，是木名。这竹木都可以为箭。三邦，是地名。匦是匣。菁茅是草名。祭祀时，则束茅于地以缩奠酒。<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03J.jpg" />是浅绛色。玑，是不圆的珠。组，是丝带。纳锡，是纳与朝廷。龟一尺二寸的，叫做大龟。荆州之贡，有羽、毛，齿、革，有金、银、铜，又有杶、干、柏与砺、砥、砮镞、丹砂，这都是通一州所出的。又有箘、<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0N7.jpg" />二竹，及梏木，惟出于三邦者为有名，则专令三邦致贡，而不责于他处。又有菁茅则包而又匣之，所以重祭祀之用，而不敢轻忽。又有玄<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03J.jpg" />二色之币，及珠玑组绶，可为服饰者，则入之于篚焉。至于九江所出大龟，可以占卜，若偶得之，即纳与朝廷，以其物不常有，故不制为常贡也。
【原文】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直解】逾，是过。凡水道不通，从陆路搬过，叫做逾。洛，是水名。南河，是冀州南界之河。荆州之贡道，先浮舟于江、沱，以入潜、汉。汉水与洛水不通，又从陆路过于洛，然后由洛而至于南河。达河，则达帝都矣。以上都是经理荆州的事。
【原文】荆、河惟豫州。
【直解】这是定豫州的境界。荆，即是荆州之荆山。禹既分了豫州，遂定其境界。西南至荆山，北至大河，这地方都属豫州。即今河南之开封、河南、南阳、归德、汝宁五府及南直隶颖、亳二州，湖南均、随二州，山东曹州，都是。
【原文】伊、洛、瀍、涧既入于河。
【直解】伊、洛、瀍、涧是四水名。伊水，旧志出上洛县熊耳山，在今陕西西安府商州地方，至河南府洛阳县入洛。洛水，旧志出洛南县冡岭山，亦在今商州，至河南府巩县入河。瀍水，旧志出河南郡谷城县北山，在今洛阳县地方，至河南府偃师县入洛。涧水，旧志出弘农郡新安县，即今河南府渑池县，至本府新安县入洛。豫州之川有四，曰伊、洛、瀍、涧，四水相敌，向尝横流。今则伊、瀍、涧三水各入于洛，与洛水合流而入于河。盖豫州之川无不治矣。
【原文】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
【直解】荥、波、菏泽、孟猪是四水名。荥水，在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地方。波水，旧志出娄涿山，北流入谷水，在今河南府水宁县地方。菏泽，旧志在济阴郡定陶县，即今山东兖州府曹州。孟猪，在梁国睢阳县，即今河南归德府虞城县。被，是余波所及。豫州之泽亦有四，曰荥、波、菏泽、孟猪，往时尝有泛滥之患。今荥、波二泽，既有蓄泄，又导菏泽之余波，以入于孟猪，而孟猪亦能容受。盖豫州之泽无不治矣。
【原文】厥土惟壤，下土坟垆。
【直解】壤，解见冀州。坟，解见兖州。垆，是疏。豫州之土，在高处的，其性柔细，在低处的，其性坟起而疏松。不言色者，其色杂也。
【原文】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
【直解】豫州之田，居中上为第四等。其赋，居上中为第二等，而年份不同，间出第一等。赋高于田者，亦以人功修也。
【原文】厥贡漆、枲、<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Ub.jpg" />、纻，厥篚织、纩，锡贡磬错。
【直解】漆，解见兖州。<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Ub.jpg" />，解见青州。纻，是苎麻，其皮可绩以布。织，解见徐州。纩，是细绵。磬错，是治磬的错刀。豫州之贡，有漆、有枲及<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15Ub.jpg" />、纻等布。其入篚者，有黑经白纬之织，与精细之纩。其待锡命而后贡者，有治磬之错。盖磬错非常用之物，故不制为常贡也。
【原文】浮于洛，达于河。
【直解】豫州去冀州最近，以河为界，其入贡之道，东境径自入河，西境则浮于洛而达于河。达河，则达帝都矣。以上都是经理豫州的事。
【原文】华阳、黑水惟梁州。
【直解】这是定梁州的境界。华，是西岳华山，在今陕西西安府华阴县。黑水，旧志出张掖郡鸡山，在今陕西肃州卫地方，流入南海。禹既分了梁州，遂定其境界。东至华山之南，西至黑水，这地方都属梁州。即今四川、云南及陕西之汉中府、阶州，皆是。
【原文】岷、嶓既艺。
【直解】岷、嶓是二山名。岷山，旧志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即今四川成都府茂州。嶓冡山，旧志在陇西郡氐道县及西县，即今陕西巩昌府秦州，并汉汉中府沔县地方。岷、嶓二山，乃江汉发源的去处，自禹功既施，于是泛滥之患尽去，而稼穑之功可兴。二山之间，其地皆可种艺。岷、嶓艺，则江汉之上源治矣。
【原文】沱、潜既道。
【直解】这沱、潜二水，是江汉别流之在梁州者，与荆州的不同。梁州之沱有二：其一，旧志在蜀郡郫县，即今四川成都府郫县，西流入江；其一，旧志在蜀郡汶江县，即今成都府灌县，东流入江。潜亦有二：其一，旧志在巴郡宕渠县，即今四川顺庆府渠县，西南流入江；其一，旧志在汉中郡安阳县，即今陕西汉中府洋县，西南入汉。沱、潜二水，乃江汉分出的支流，禹都加浚治，于是二水各有所归，或入于江，或入于汉，而无不顺其道焉。沱、潜道，则江汉之下流治矣。
【原文】蔡、蒙旅平。
【直解】蔡、蒙是二山名。蔡山，在今四川雅州。蒙山，在今雅州名山县。旅，是祭山之名。蔡蒙二山之间，沬水经流，其势漂疾，向尝为患。今水土既平，于是遂行旅祭之礼焉。二山平，则凡土之高者无不治矣。
【原文】和夷厎绩。
【直解】和夷，是地名，在今雅州地方。厎绩，与覃怀厎绩同。言和夷地平而险远，尚以水患，难于成功。今则可以经略，可以耕治，而亦致有功绩焉。和夷厎绩，则凡地之平者无不治矣。
【原文】厥土青黎。
【直解】黎字，解做黑字。言梁州之土，其色青黑。不言性者，其性杂也。
【原文】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
【直解】三错，是三等样间杂。梁州之田，居下上为第七等。其赋本居下中为第八等，间或一年进而为第七等，间或一年降而为第九等，共有三等。盖地力之厚薄不同，而年岁之丰凶亦异。所以随时制赋，不邃定为常额也。
【原文】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
【直解】璆，是玉名。镂，是刚铁可以刻镂的。磬，是石磬。熊、罴、狐、狸是四兽，其毛可织以为罽。如今毡褐之类，以其织成而贡，故叫做织；其皮可制以为裘，以其未制而贡，故叫做皮。梁州所贡之物，有璆、铁、银、镂、砮、磬皆可以制器用者，熊、罴、狐、狸之织与皮，可以为裘褐睹。
【原文】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直解】西倾，是山名，旧志在陇西郡临洮县，即今陕西洮州卫。因，是循。桓、潜、沔、渭都是水名。桓水，出西倾山之南，今洮水出于西倾，流经临洮府界，谓之恒水，疑即桓水也。潜水，即沱、潜既道之潜。沔，是汉沔，在今陕西汉中府褒城县地方。横截渡河叫做乱。梁州西南境之贡道，自西倾山之南，循桓水而来，至葭萌县，即今四川保宁府昭化县地方。浮舟于潜水，至晋寿县之界，即今保宁府广元州地方。其间为漾枝津所阻，水道不通，遂舍舟登陆，至汉中府地方。又下汉沔，从汉沔北行，至陕西西安府武功县入渭，从渭东行，至西安府华阴县过河。冀州在河东，故必过河以达帝都也。以上都是经理梁州的事。
【原文】黑水、西河惟雍州。
【直解】这是定雍州的境界。黑水，解见梁州。盖自雍州之西北，直出梁州之西南，故二州西边，皆以黑水为界。西河，是冀州西界之河。禹既分了雍州，遂定其境界。西面跨过黑水，东面抵西河，这地方都属雍州。即今陕西西安等八府，及宁夏、甘肃，洮、岷，等卫，都是。
【原文】弱水既西。
【直解】弱水，旧志在张掖郡删丹县，在今甘州卫西，其水力微弱，不能浮载，故叫做弱水。弱水既不能载，而且西流，此水之异常者。禹因其性而导之，于是顺其故道，西入流沙，而不复为雍州之患矣。
【原文】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
【直解】泾、渭、汭、漆、沮、沣都是水名。泾水，旧志出安定郡泾阳县，即今陕西平凉府平凉县，至今西安府高陵县入渭。渭水，旧志出陇西郡首阳县，即今陕西临洮府渭源县，至今华州华阴县入河。汭水，旧志出扶风郡汧县，即今陕西凤翔府陇州，至平凉府泾州入泾。漆水，旧志出扶风杜阳县，即今陕西凤翔府麟游县，至今西安府耀州合于沮。沮水，旧志出北地郡直路县，即今陕西延安府宜君县，至今耀州合于漆，又至今同州朝邑县入渭。沣水，旧志出扶风鄠县，即今陕西西安府鄠县，至本府咸阳县入渭。属，是连属。从，是归从。同，是会同。都指渭水说。雍州之水，莫大于渭。禹既施导渭之功，于是泛滥悉平，而众流俱顺。泾水自泾州受汭水，至高陵县入渭，是泾水上属于汭，下属于渭，彼此联合而无散漫矣。漆、沮自耀州合流，至朝邑县入渭，是漆、沮二水既归于渭，小大相从而无横流矣。沣水至咸阳县入渭，是沣水亦会于渭，并流而同归矣。沣、泾、漆、沮，皆注于渭，而渭又入于河，则雍州之水无不治矣。
【原文】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
【直解】荆、岐、终南、惇物、鸟鼠都是山名。荆山，与荆州的不同，旧志在冯翊怀德县，即今陕西西安府富平县。岐山，旧志在扶风美阳县，即今陕西凤翔府岐山县。终南山，旧志在扶风武功县，今在陕西西安、凤翔二府地方，连亘千里。惇物山，在今西安府武功县。鸟鼠，旧志在陇西郡首阳县，即今陕西临洮府渭源县。旅字解见梁州。雍州诸水既治，由是荆岐二山，无怀壅之患，可行旅祭之礼。凡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其间一带的山，都与荆、岐一般，则雍州之高土无不平矣。
【原文】原隰厎绩，至于猪野。
【直解】地之广平的叫做原，下湿的叫做隰，其地在今陕西西安府邠州。猪野，旧志在武威县休屠泽，即今陕西凉州卫地方。雍州水患既息，于是原隰之地，已致平成之功。又直至猪野，其间一带的地，都与原隰一般，则雍州之下土无不平矣。
【原文】三危既宅，三苗丕叙。
【直解】三危，是山名，在今陕西肃州卫西八百里，沙州卫旧城东南，即舜窜三苗之地。宅，是居止。丕叙，是大有功叙。雍州不特近地厎绩，虽远如三危，其地亦无水患，可以居止。三苗之窜于此地者，既已安居乐业，亦皆革心向化，而大有功叙，则雍州之远土无不平矣。
【原文】厥土惟黄壤。
【直解】土以黄为正色，壤为常性。今雍州之土，色黄而性壤，土之最美者也。
【原文】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
【直解】雍州土最美，故其田居上上，为第一等。但地狭而人功少，故其赋只居中下，为第六等。
【原文】厥贡惟球琳、琅玕。
【直解】球琳，是美玉。琅玕，是美石似珠者。雍州所产的贡物，有球琳可为珪璋之用，用琅玕可为冠冕之饰。
【原文】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
【直解】积石、龙门，是二山名。积石山，旧志在河关县西南羗中，即今陕西河州卫西北；龙门山，旧志在冯翊夏阳县，即今陕西西安府韩城县东北，都是黄河所经。渭汭是渭水入河交流的去处。雍州贡道有二：其西北境则浮舟于积石之河，至于龙门，入冀州之西河，直达帝都；其西南境则自渭而来，皆会聚于渭汭，以入于河而达帝都。各从其便也。
【原文】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直解】织皮，解见梁州。昆仑、析支、渠搜是三个国名。这三国都在西番地面，总叫做西戎。昆仑，旧志在临羗，今肃州卫西南，直至西番朶甘卫东北都是。析支，旧志在河关西千余里，今西番中有析枝水，即是此地。渠搜,旧志朔方郡有渠搜县，未详所在，大约在今宁夏河套之地。即叙，是就叙。禹治雍州成功，不但本州有球琳琅玕之贡，又有外国以鸟兽的织皮来贡，其国曰昆仑，曰析支，曰渠搜。这三国本是西方戎落，今亦顺服我中国之化，与三苗同其丕叙矣。禹功所及，其远如此。以上都是经理雍州的事。
【原文】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
【直解】此下四条，是记禹导山之事，即所谓随山也。前面九州中，虽各载有导山的工夫，但逐州分记，未见得山之脉络。至此又把天下的山分做南北二条，其南北条中，又各分做南北二境，逐节记其用功之始终。其大势皆自西北以至东南，而山之脉络分明可考矣。然疏导本是治水的事，今随山乃谓之导者，盖水之源皆出于山，水之为患，皆因于山，禹随山乃所以治水，故谓之导也。这一节是导北条大河北境之山。岍、岐、荆都是雍州的山。岍山，在今陕西凤翔陇州，及汧、汭二水所出，岐、荆二山，已解见雍州。壶口以下诸山，都是冀州的山，壶口解见冀州，其山正当河水南流之冲。雷首山，即今山西平阳府蒲州首阳山，乃河水所经。太岳，亦解见冀州，乃汾水所经。底柱，即砥柱山，在今河南陕州东四十里，黄河中间。析城山，在今山西泽州阳城县。王屋山，旧志在河东垣曲县，今在河南怀庆府济源，接连山西阳城垣曲二县之境，乃济水所出。太行山，在今河南怀庆府地方，长数千里。恒山，即是北岳，在今山西浑源州。碣石，亦解见冀州，正当河水入海之处。逾，是过。凡及字至于逾字，都指禹说。入于海，是指水势说。盖北条大河，北境诸山，乃河济两泒大水所出入的去处，故禹先从雍州岍山导起，东及岐山，又东至于荆山，无不施功，则其间不但河之经于雍州者，无所壅塞，而渭水之入河，泾沣漆沮汧汭之入渭，皆有次第矣。雍州功毕，禹乃过于龙门之西河，到冀州地方，治壶口雷首，以至于太岳，又治底柱析城，以至于王屋，又治太行恒山，以至于碣石。水势至此，都入于海，则其间不但河济顺流，而汾洚漳沁恒卫涞淇等水，皆有归向矣。禹导大河北境诸山，其施功之序如此。
【原文】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
【直解】这一节，是导北条大河。南境之山不言导者，以同是北条之山，承上文导岍而言也。西倾、朱圉、鸟鼠、太华，都是雍州的山。西倾山，解见梁州，乃洮水、桓水所出。朱圉山，在今陕西巩昌府伏羗县。鸟鼠山，解见雍州，乃渭水所出。太华山，即是西岳，在今陕西西安府华阴县。熊耳、外方、桐柏、陪尾，都是豫州的山。熊耳山，在今陕西西安府商县，乃伊水所出，洛水所经。外方山，地志以为即是中岳嵩山，在今河南府登封县，及伊水所经。桐柏山，在今河南南阳府桐柏县，乃淮水所出。陪尾山，在今湖广德安府。盖北条大河，南境诸山，乃渭伊洛淮诸水所出的去处。故禹从雍州西倾山导起，历朱圉鸟鼠，以至于太华，则凡桓渭等水，出入于诸山者可治矣。雍州之功即毕，由是到豫州地方，导熊耳、外方、桐柏，以至于陪尾，则凡伊洛淮等水，出入于诸山者可治矣。禹导大河南境之山，其施功之序如此。
【原文】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
【直解】这一节，是导南条江汉北境之山，乃治汉水的事。嶓冢，已解见梁州。荆山、内方、大别，都是荆州的山。荆山，解见荆州。内方山，地志以为即今湖广德安府章山。大别山，在今湖广汉阳府。盖汉水发源于梁州之嶓冢山，经流于荆州之荆山、内方、大别诸山。禹则导嶓冢以浚其源，至于荆山、内方、大别以引其流，则汉水于是乎入江矣。其施功于江汉北境者如此。
【原文】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直解】这一节，是导南条江汉南境之山，乃治江水的事。不言导者，以同是南条之山，承上文导嶓冢而言也。岷山，已解见梁州。衡山、九江，已解见荆州。敷浅原，地志以为即今江西九江府德安县博阳山。盖江水发源于岷山，故禹从岷山之阳导之，而江之源治矣。然江自岷山以下，直流至东南数千里，两边夹江，却都是山。其北边山势，连接直至衡山；其南边山势，连接直至敷浅原。故禹从岷山之阳，至于衡山，去导大江北岸一带的山。又渡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去导大江南岸一带的山。由是江水两边，通流无滞，而顺其趋海之势矣。其施工于江汉南境者如此。以上都是导山的事。
【原文】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
【直解】此下九条，是记禹导水之事，即所谓浚川也。前面九州中，虽各载有治水的事，但逐州分记，未见得水之脉络。至此又把天下九处大水，逐处记其疏导之始终，与其源流之曲折，而诸水之脉络，分明可考矣。弱水、黑水，在西北极边，与诸水不相干涉，故先记之。北方之水，莫大于河，故河次之。南方之水，莫大于江、汉，故汉与江次之。北之济、南之淮，与江、河共为四渎，故济与淮又次之。渭、洛皆入于河，故记之于后。弱水，解见雍州。合黎，是山名，旧志在张掖县西北，即今陕西行都司西北，弱水环之。流沙是地名，在今沙州卫旧城之西。凡水皆能载而东流，惟弱水独弱而西流。禹顺其性而导之至于合黎，其余波西入于流沙，而弱水治矣。
【原文】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直解】黑水，解见梁州。三危，解见雍州。凡水皆清，淮黑水独黑，而且南流。禹亦顺其性而导之至于三危，流入于南海，而黑水治矣。
【原文】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直解】积石、龙门解见雍州。山北曰阴。华阴是华山之北，今陕西西安府有华阴县。厎柱，解见导山。孟津，是地名，旧志在河内郡河阳县，即今河南府孟津县。洛汭是洛水入河交流中间，在今河南府巩县东。大伾是山名，旧志在通利军黎阳县，即今直隶大名府浚县。洚水，旧志在信都县，即今直隶真定府冀州枯洚渠。大陆，解见冀州。播，是分。九河，解见兖州。逆河，是河已近海，海潮迎着河水的去处。故以为名黄河之源。出西域昆仑山星宿海，东北流数千里，才到积石。禹导河自积石起，以河入中国，都在山峡中行，其流迅疾，而时有壅滞，乃疏凿其险阻，以至于龙门。自龙门而下，山开岸阔，豁然奔放，南流至于华山之阴，自南折而东流，至于陕州之厎柱，又东至于河内之孟津，又东过洛水交流的去处，至于黎阳之大伾。此时河始出险而就平地。又自东折而北流，过于信都之洚水，至于冀州之大陆。又自大陆而北，到兖州地方，地旷土疏，河尤易决。禹乃播之为九河，以分其力而杀其势，然后合为逆河，以入于海，而河水治矣。自大伾至逆河，这是禹时黄河入海的故道。自周汉以来，河道渐徙东南流入于淮，然后入海，遂与禹时故道不相合矣。按：洪水之患，惟河最甚。故大禹疏凿之功，惟河独多。然当时但顺水之性，以除民之害而已。今之黄河，乃漕运所必经之道，而淤塞冲决之患，时时有之。既欲资其利，而又欲去其害，故今之治河尤难，经国者所当加意也。
【原文】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
【直解】嶓冢，解见梁州。汉水有二源：东源出秦州之嶓冢，始出为漾；西源出沔县之嶓冢，始出为沔。这所导的嶓冢，乃是秦州之嶓冢，故说导漾。汉、沧浪、三澨都是水名。汉水，旧志在武都郡，即今陕西巩昌府成县。沧浪，旧志在武当县，即今湖广襄阳府均州。三澨，旧志一出郢州长寿县，即今湖广承天府京山县，其二不知所出。大别，解见导山。汉水入江，在今湖广汉阳府汉阳县。汇字，解做回字。彭蠡，解见扬州。北江，传无解释。入海，在今直隶扬州通州。漾水出秦州嶓冢山，禹自此山导之，东流至武都，又叫做汉水，至汉中与沔水合，叫做汉沔。又东流至武当，叫做沧浪之水，又过三澨之水，至于汉阳大别之山，而南流合于江。入江之后，又东见至鄱阳，停蓄周回而为彭蠡之泽。又东流而为北江，至通州入海，而汉水治矣。
【原文】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沣，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直解】岷山、沱水，都解见梁州。沣，是水名，旧志出武陵充县，即今湖广岳州府慈利县。九江，解见荆州。东陵是地名，即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迤，是邪行的意思。会为汇，是江与汉会而汇为彭蠡。中江，传亦无解释。江水出茂州岷山，禹自此导之，东流合蜀郡，别山一支，叫做沱水。又东流至于充县之沣水，遂过岳州之九江，至于巴陵。又东向迤逦而行，北至汉阳会汉水，而同汇为彭蠡之泽。又东流而为中江，至通州入海，而江水治矣。盖江、汉二水，各出于梁、雍二州，合流于荆州，入海于扬州。嶓冢导漾，岷山导江，即梁州所谓岷嶓既艺也。南入于江，东迤北会，即荆州所谓江汉朝宗于海也。汇泽为彭蠡，即扬州所谓彭蠡既猪也。但以今地图考之，汉水入江之处，去彭蠡尚七百余里，彭蠡之泽，乃自受江西江东诸水而成，本非江汉之所汇。又江汉合流之后，但为一江入海，亦未尝有一江中江之分。或者世代已远，水道有变迁，经文有错误，皆不可知也。
【原文】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邱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
【直解】沇水，是济水初出之名。济，解见兖州。荥，解见豫州。陶丘，是地名，旧志在广济军，即今山东兖州府定陶县。菏，解见豫州。汶，解见青州。济水性既沈下，而力又劲疾，常从地中穿穴而行，故其出入无常，伏见不一。禹顺其性而导之。其发源在垣曲县王屋山顶崖下，叫做沇水，这是初见的时节。由是伏流地中，东至济源县，涌出二泉，合流为一，叫做济水，这又是一见。又到温县号公台入于河，伏流河中，至荥泽县，溢出而为荥水，这又是一见。又与河并行，东至定陶县，涌出于陶丘之北，这又是一见。自此遂不复隐伏，东北至汶上县，会于汶水，又东北至博与县入于海，而济水治矣。
【原文】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
【直解】桐柏，解见导山。淮、泗、沂，解见徐州。淮水出于桐柏山，禹导淮水，自桐柏始。由是东流过颖、亳、泗诸州，至淮安府睢宁县，会于泗、沂，又东流至淮安府海州入于海，而淮水治矣。
【原文】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
【直解】鸟鼠同穴是山名，其山鸟鼠同穴而处，故以为名。沣、泾、漆、沮，都解见雍州。渭水出今临洮府渭源县南谷山，在鸟鼠山之西北。禹只自鸟鼠同穴导之，东流至咸阳县，会于沣水。又东流至高陵县，会于泾水。又东流至朝邑县，过于漆、沮之水。又流至华阴县，入于河，而渭水治矣。这会于沣，即雍州所谓沣水攸同也。会于泾，即雍州所谓泾属渭汭也。过漆、沮，即雍州所谓漆、沮既从也。前面是分记，这是直叙其源流。
【原文】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直解】熊耳，解见导山，即商州之熊耳。洛水出商州冢岭山，与本处熊耳山相近，故禹自此山导之，非庐氏之熊耳也。涧、瀍、伊，都解见豫州。禹导洛水于商州熊耳之山，东北流至新安县，会于涧水。至偃师县界，会于瀍水。又东流至洛阳县界，会于伊水。又东北流至巩县入于河，而洛水治矣。以上都是导水的事。
【原文】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
【直解】这一节，是总结上文九州四海水土无不平治的意思。四隩，是四海之内水边的地土。宅，是居。九山，是九州之山。刊，是除。旅，是祭。九川，是九州之川。涤，是洗涤。九泽，是九州之泽。陂，是陂障。史臣说，大禹导山则穷其脉络，导水则顺其源流，勤劳八年，施功既毕。所以九州之疆域虽异，而水土之平治则同。卑而为四隩之地，昔皆垫溺，今则险阻尽远，已可定居。九州之山，是地之高者，昔皆草木蔽塞，今则斩木通道，已可祭告。九州之川，浚涤已通，无有壅滞；九州之泽，陂障已固，不复溃决。由是四海之水，若大若小，无不会同而各有所归矣。九州的水土，又岂有一处之不平治者哉！
【原文】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
【直解】这一节，是总结上文九州的土田贡赋无不整理。六府是水火金木土谷六件。孔，是大。庶土是众土，凡山林川泽场圃田园之类皆是。交正，是参较的意思。厎，是致。咸字，解做皆字。则，是定为等则。三壤，是上中下三等土壤。中邦，是中国。史臣说，水是五行之首，百货之源。往时洪水横流，六府岂能修治。今水患既去，地利可兴。那水火金木土谷六件，皆大修治，而财用有资，贡赋可定矣。禹乃因地之宜，以制国之用。九州的庶土，有高下肥瘠宽之不同，则交相参较，辨其何物出于何州，而各州所产，又何者为最良，由是因其所出之财，而致谨于财赋之入。有一州通贡的，有随地而使贡的，又有待命而后贡的，惟恐慌伤民之财，尽地之力。盖极其谨慎而不敢忽焉。九州的谷土，亦有高下肥瘠之不同，则皆为之品节，辨其孰为上等，孰为中等，孰为下等。由是随其所定之则，而成赋于中国之内。有最厚的，有最薄的，又有间杂不等的。上无过取，下无重敛，皆有成规而不可变焉。然成赋谓之中邦者，庶土之贡，或及于四夷，谷土之赋，则止于中国也。圣人经国之制，其周密如此。
【原文】锡土姓。
【直解】这一节是记封建诸侯的事。锡，是与。水土既平，疆域既定，禹又佐天子封建诸侯。锡之土地，使他立国以守其社稷；锡之姓氏，使他立宗以保其子孙。盖欲其国家之藩屏，以共保平成之绩也。
【原文】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直解】祗，是敬。台字解做我字。距是远越的意思。朕，是禹自称。禹平水土，定贡赋，建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然其心不矜不伐，犹自叙说：当此治定功成之时，别别无所事，惟敬我之德，以率天下，则天下之人，自然倾心从化，不能远越我的所行矣。这可见禹不以成功自处，而惟欲以敬德化民，即《益稷》篇所言思日孜孜之意也。
【原文】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直解】此以下五条，是记禹分九州地方以为五服，即《益稷》篇所谓弼成五服也。这一条，是定甸服之制。甸，是治田。服，是事。稻禾连穗与茎的叫做总，割下半藁的叫做铚。半藁去麄皮的叫做秸。粟，是谷。天子畿内地方千里，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禹则制为甸服。以其皆田赋之事，故叫做甸服。甸服之制何如？内百里去王畿最近，其赋则连那稻禾的茎穗都纳朝廷。盖稻可以供廪禄，草可以充刍秣，即今之粮草俱纳者也。第二百里，次近王畿，只割禾半藁纳之。第三百里，亦近王畿，则去藁上的麄皮纳之。然此三百里内，都是近地，不但纳总、铚、秸而已，或有输将之事，如搬运粮草等项，仍使他服劳，而无力役之征焉。自以是外，第四百里，去王畿渐远，惟去其穗而纳总。第五百里，去王畿尤远，则去其谷而纳米。盖地方愈远，纳赋愈从轻便，而亦不使之服输将之事矣。其分甸服五百里而为五等者如此。
【原文】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
【直解】这一条，是定侯服之制。采，是卿大夫所食的邑地，古时百官俸禄，皆分与田地，使他自牧，叫做食邑。男邦，是男爵的小国。禹于甸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制为侯服。以其皆侯国之事，故叫做侯服。侯服之制何如？近甸服四面那百里，定做卿大夫的采邑。采邑外四面第二百里，定做男爵的小国。男邦外四面那三百里，定做诸侯的大国及次国。小国居内，所以安内附也；大国居外，所以御外侮也。其分侯服五百里而为三等者如此。
【原文】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直解】这一条，是定绥服之制。绥，是抚安的意思。揆字，解做度字。禹于侯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制为绥服。以其渐远王畿，而取抚安之义，故叫做绥服。绥服之制何如？这地方内去王城千里，外去荒服千里，介乎内外之间，不可不严华夏之辨。故于内面三百里，则酌量揆度，施之以仁义礼乐之教。盖太平有道之日，教化可兴，故以修内治为务也。于外面二百里，则鼓舞奋扬，训之以卒伍军师之法。盖安宁无事之时，人心易弛，故以防外患为急也。其分绥服五百里而为二等者如此。
【原文】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直解】这一条，是定要服之制。要，是约束的意思。蔡，是安置罪人。禹于绥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制为要服。以其去王畿已远，法制简略，稍示约束而已，故叫做要服。要服之制何如？把内面三百里处那夷人，各随其俗而羁縻之。外面二百里，则安置那罪人，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也。其分要服五百里而为二等者如此。
【原文】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直解】这一条，是定荒服之制。荒，是荒野。禹于要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制为荒服。以其去王畿尤远，都是荒野去处，故叫做荒服。荒服之制何如？内面三百里，听与蛮人居住，其法比诸夷又略矣。外面二百里，把那重罪的人流放于此，其法比诸蔡又重矣。其分荒服五百里而为二等者如此。
【原文】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直解】这一节，是总叙大禹之成功。渐，是浸渍。被，是覆冐。朔，是北方。暨，是及。声，是风声。教，是教化。讫字，解做尽字。锡字，解做与字。玄圭，是黑色的圭。禹定五服，地方虽止五千里，然其风声教化之所及，则有不止于此者。东边则渐渍到那东海，西边则覆被到那流沙，北边南边，则所及尤远，不可以地限量。这风声教化，尽讫于四海之内，而无有不至。大禹治水之功既成，于是用玄圭为贽，献与帝舜，以告其成功而复命焉。圭必用玄者，所以象水色之黑也。夫当洪水横流，下民昏垫之时，禹不惟能平治水土，以救一时之患，而必至于经制悉备，德教四达，然后告成于君，真可谓万世之大忠矣。此其所以独冠虞廷之功，而卒开有夏之业也欤！
<h3>甘誓</h3>
甘，是地名，在今陕西鄠县。誓，是告戒。这书记夏王启亲征有扈，誓戒将士的说话，故叫做甘誓。
【原文】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直解】六卿，是六乡之卿。古者每乡卿一人，无事则掌其乡之政令，有事则统其乡之军旅，与朝廷上的六卿不同。史臣说，夏王启继禹即位，那时有个诸侯有扈氏，所为不道，王乃亲率六军，往正其罪。有扈恃其强暴，敢与天子抗衡，遂大战于其国之甘地。将战之时，王乃召六军之帅而誓戒之。
【原文】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直解】六事之人，是总指有事于六军的人。威，是暴殄。侮，是轻忽。三正，是子丑寅三样正朔。夏王启将发誓辞，先叹息说：“尔六卿及有事于六军的人，我今誓戒告汝以有扈氏之罪恶：佊水火金木土之五行，原于天道，切于民生，有国家者，所当敬顺的。有扈氏有滥用五材，不顺月令，而暴殄轻忽之。子丑寅之三正，颁自朝廷，行诸邦国，为臣下者，所当遵守的。有扈氏乃蔑视王朝，不奉正朔，而怠慢废弃之。其悖乱不臣如此，因此获罪于天，大用降以天罚，剿绝其命。今我躬率六师以伐之，惟敬行天之罚而已，岂敢轻用其武哉！”
【原文】“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
【直解】左右，是车上在左在右的人。攻字，解做治字。御，是御马。古者车战之法，每车甲士三人，一人居左主射，一人居右主击刺，一人居中御马。必三人各治其事，方能取胜。故夏王启之伐有扈氏，誓戒众军士说道：“尔在车左主射的人，宜专治左边的事，若不治于左，而于射敌之法有所未精，是汝不能敬我之命于左矣；在车右主击刺的人，宜专治右边的事，若不治于右，而于击刺之法有所未精，是汝不能敬我之命于右矣；在车主马驰驱的人，宜专心御马，求合法度，若御之不以其正，而于驰驱之法有所不合，是汝不能敬我之命于中矣。”
【原文】“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拏戮汝。”
【直解】命，就是前面告戒的说话。古者天子亲征，则载迁庙之主，与社主以行，祖在左而社在右，赏罚即于其主前行之，以示不逾时之义。拏戮，是并戮其妻子。夏王启戒誓将士既终，又明示赏罚以激励之，说道：“行军的号令，我既已叮咛而告戒矣。汝众将士每，若能遵依着我的命令，克敌而有功，我则即时谕功大小，赏之于军中祖庙之前，或命之以官爵，或赏之以金帛，皆所不惜；若违犯了我的命令，以致偾事，我则即时论罪，戮之于军中大社之前，不但诛及其身，将并其妻子而俱戮之。有功必赏，有罪必刑，军令既定，决不汝欺。汝等可不恭听予之命哉？”大抵武不可黩，亦不可驰。有扈氏获罪于天，义固当讨。而夏启当嗣位之后，承平之久，亦欲因此振国家之神气，而销奸宄之逆萌，故亲率六师以讨之，亦制治保邦之要机也。
<h3>五子之歌</h3>
这书，记夏王太康之弟五人因太康逸游失国，乃作为诗歌，以发其忧愁嗟怨之意，故叫做五子之歌。
【原文】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
【直解】太康，是启之子。畋，是畋猎。有穷后羿，是有穷国君名羿。史臣叙说，夏王太康嗣位一十九年，通不理会国家的政务，徒有人君的空名，而不行人君的实事，如祭祀之尸一般，只好干那放逸豫乐的事，以致于丧灭其德，暴虐其民。因此天下黎民不安其生，都有离叛之心。太康乃犹不知省改，安于游乐，无有节度，远出畋猎于洛水之外，至于一百日，犹不回还。于是有穷国之君名羿，素怀不臣之心，至此因民不堪命，乃举兵距阻太康于大河之南，不使之归国。夫以大禹之勤劳万邦，德泽最厚，再传至其孙太康，即以怠荒而失国焉。然则为君者，岂可恃祖宗功德之大，而不增修其业哉！
【原文】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直解】御，是随待。徯，是等待。水北叫做汭。太康畋于洛表之时，他有五个兄弟，都随侍着他的母亲，从太康渡河而南。因太康打猎去的远了，追之不及，乃在那洛水之北，等待他回来。既而太康十旬弗还，羿距之于河，不得归国。五子见得宗庙社稷危亡之不可救，母子兄弟离散之不可保，都忧愁嗟怨，推究祸乱根原皆由是太康荒弃了祖训。于是述大禹所垂的训戒，衍为诗歌，以其感慨迫切之词，纾其悒郁无聊之气，于以明先训之当遵、天命之难保，其词痛切而悲哀。盖不独伤太康之失德，实以垂万世之鉴戒也。夫创业之君，经历艰苦，为子孙万世虑，至为深远，都有谟训以戒召后人。故太康失国，五子则述大禹垂后之戒；太甲不惠，伊尹则举成汤风愆之训。诚以法祖乃帝王之要道也。后世继体守文之主，能常常遵守祖训，则长治久安，万年不替矣。
【原文】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直解】皇祖，是大禹。近，是亲近的意思。下，是疏远的意思。《五子之歌》第一章说道：“昔我皇祖大禹，垂训有言，人君与那下民，势之相隔，虽有尊卑，情之相须，实犹一体，只可以其情而亲近之。凡百姓之饥寒困苦，须时时体念，视之如伤，保之如子，才是君民一体之意。若恣意极欲，肆于民上，把百姓的休戚利害，都看得与己不相关涉，这等便是下民了。为人上者，切不可如此。所以然者何也？盖那小民虽至卑至微，却是邦国的根本，譬如房屋之有基址一般，必须以仁恩固结其心，使他爱戴归往，譬如房到基址坚固了，然后邦国安宁，而无倾危之患。若人心既离，根本不固，则国虽富强，终亦必亡而已。此民之所以可近而不可下也。”皇祖之训如此，今太康乃逸豫灭德，以至民不堪命，而邦国危亡，岂不深可痛哉？
【原文】“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直解】一字，解做皆字。三失，是差失多的意思。朽索是朽坏的绳索。五子说：“我皇祖大禹垂训，又言人君处崇高之位，执生杀予夺之权，都说小民至愚，岂能胜我。殊不知民虽至愚而亦至神，能戴其上而亦能叛其上。我看那天下之民，莫说亿兆之众，便是愚夫愚妇，也不可轻忽，若失其心，一个个都能胜我。所以为人君的行事，一件也不可有差，一有差失，皆足以致怨于民。况以一人之身，积愆累咎，至于再三，则民之怨咨，岂不益甚乎？夫事未有不自微而至著者，民心之怨，岂待他明白彰著而后知之。当于那事几未曾形见的时节，预先图谋更改，乃可以固结人心，潜消祸乱耳。是以我居君位兆民，不敢以天下为乐，而深以危亡为惧，凛凛然如以易断之朽索，而驭易惊之六马，常恐其不免于倾危也。夫以民之可畏如此，则居上而临民者，奈何可以怠荒而不敬乎？盖能敬，则能近民而邦以宁；不能敬，则必下民而邦以危。安危之机，只在敬肆之间而已。”皇祖之训如此，太康顾逸豫而不敬焉，亦将奈之何哉！
【原文】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直解】荒，是迷乱。甘、嗜，都是好之无厌的意思。《五子之歌》第二章说道：“我皇祖大禹之训有言，人之嗜欲无穷，贵乎节之以礼。若不能以礼节之，而纵其情之所欲，鲜不至于损德妨政矣。如躭好女色，恣情越礼，是谓内作色荒；驰骋打猎，远出无度，是谓外作禽荒；沉酣肯酒而不知节；溺情淫乐而不知止；竭不赀之费，以高峻其户宇；极彩色之严，以雕饰其墙壁。这六件事，为人君的，不必件件都有才足以亡国，但只有了一件，亦未有不至于亡国丧身者。如好色则为色所迷，好酒则为酒所困，好田猎则躭于逸游而妨政误事，好宫室则溺于土木而耗财害民，纵欲败度之事虽不同，其亡国则一而已矣。”祖垂训戒如此，今太康盘游无度，正犯了禽荒一事，虽欲不亡得乎？尝观宋儒真德季有言：大禹之训，凡六，言二十有四尔，而古今乱亡之寡靡不由之，凛乎其不可犯也。万世为君者，其戒之哉！
【原文】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直解】陶唐氏，是帝尧的国号。冀方，是冀州之地，自尧以来，皆建都于此。厎是至。《五子之歌》第三章说道：“我夏后氏之建都于此冀州地方，盖自帝尧陶唐氏始矣。比先帝尧以文武圣神之德继天立极，而为天子，一传而至帝舜，再传而至我祖大禹。三个圣人，皆授受一道，奉天子民，做能据此形胜之地，建皇极以绥四方。天下臣民，莫不归往焉。今太康乃逸豫灭德，凡刑赏予夺，一任着自己的意思胡为，全不遵旧章成宪，把大纲小纪都错乱了。以致政坏于上，民怨于下，逆臣乘之，逐主窃国，而孤唐以来相传之基业，遂至灭亡矣。”是可伤也。先有儒有言：善医者，不视人之肥瘦，察其脉之病否已；善治者，不视国之安危，察其纪纲之理乱而已。故脉理一病，人虽肥必死；纪纲一乱，国虽大必亡。观五子伤太康之失德，而归咎于乱其纪纲，可见纪纲所系之重，有不容一日而少弛者。人主诚能留意于此，凡刑赏予夺，一主之以大公至正之心，使威福之柄，常在朝廷，而无倒持下移之患，则人心悦服，而国势常尊矣。
【原文】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
【直解】明明，是赞其德之极明。我祖，指大禹说。典则，是典章法则。贻字解做遗字。石、钧，俱是权名，如今之秤锤也，一百二十斤叫做石，三十斤叫做钧。关是通同。和是公平。王府，是内府藏器具的所在。《五子之歌》第四章说：“我祖大禹以明明之德照临万邦，万邦之民，莫不仰其盛德，戴以为君。他要后世子孙保守其基业统绪，不至覆坠，立下许多典章法则，遗之子孙，以为世守。莫说国家的大政务，便是通行的石，和平的钧，不过称物之器耳，自朝廷视之，若无甚紧要，而今内府中亦有传留收藏的。可见祖宗之法，纤悉备具，其为子孙虑者详且远矣，使能守之何至乱亡也哉。奈之何为后人者，逸豫灭德，盘游无度，把祖宗传来的统绪，一旦荒弃废坠，以致威柄下移，奸雄僣窃，颠覆我有夏之宗，断绝我配天之祀，岂不可恨也哉！”
【原文】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直解】曷字，解做何字。畴字，解做谁字。郁陶，是心中郁结而不得舒的意思。颜厚，譬如说面皮厚可羞愧之甚也。忸怩，是心里惭愧的意思。可追，是说追不可及。《五子之歌》第五章，叹息说道：“我兄太康，既以逸游失国，远窜他方，旧都又被强臣占据了。使我母子数人，流离河上，进退无路，彷徨四顾，将何所归乎？此予怀之所以伤悲也。如今万姓之人，都以我家为怨仇，众叛亲离，无复有一人哀矜我者，我将倚靠谁人以图存乎？使我哀思之情，郁结于心而不可释，向人厚着面皮，其羞惭之状，发于心征于色，而不容掩。事势穷蹙，一至于此，推原其故，只因太康狃于治平，不能敬慎其德，法祖保民，而乃盘于游畋，纵于逸豫，遂致有今日之祸。到这时节，天命已去而不可复留，人心已离而不可复合，虽欲恐惧修省，悔改前非，其可追及乎？亦惟付之无可奈何而已。”《五子之歌》至此，其声愈急，其情愈哀，其言痛切而有余悲，诚万世之鉴戒也。然太康以天下之大，不能庇其母弟，而其后少康，以一旅之众，乃能灭逐篡贼，复有天下。国之废兴，岂在强弱哉！
<h3>胤征</h3>
胤，是胤侯。这书，记胤侯承夏王仲康之命，率师征讨义和，誓戒将士的说话，故名为胤征。
【原文】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
【直解】仲康，是太康之弟。肇，是始。胤侯，是胤国之侯。羲和，是世掌天文的官。徂字，解做往字。史臣叙说，后羿既距太康于河，而立其弟仲康。仲康始正位四海之初，首命胤侯为大司马，掌管六师。当时诸侯有羲和者，以世掌天文为职，乃堕废其职业。是时有日蚀之变，羲和也不奏闻救护，惟贪好饮酒，而荒迷于私邑，其不忠不敬之罪如此。仲康乃命胤侯征之，而胤侯遂承王命，将六师以往征焉。
【原文】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
【直解】圣指大禹说。征，是征验。保，是保安。天戒，是上天以灾异警戒人君，如日月薄蚀，星陨地震之类。常宪，是常法。后，是君。胤侯奉王命以征羲和，誓戒于众说道：“尔众将士每，欲知羲和之有罪，当观大禹之训辞。昔我皇祖大禹，是敬天勤民的圣居，著为谟训垂示子孙。他的言语，句句明白，都有征验，用之可以安定国家，保守基业，不是无益的空谈，诚后世君臣所当遵守者也。谟训上说古先帝王，盛德格天，固无不至，一有天戒，便能恐惧修省，务期一念诚敬，上通于天，以消变异，不敢有一毫怠忽。那时做大臣的，也都小心谨慎，凡事皆依着常法而行，不敢违越。至于百官每，但有一命之寄的，又都勤修职业以匡辅朝廷，不敢懈怠。夫克谨天戒，其君固已明矣。而大小之臣，又同加修省如此。所以为君的，内无失德，外无失政，心志精明，治道光显，真如日月照临一般，岂不为明明之后哉！”禹之谟训如此，今羲和乃忽于日食之变，不以上闻，不惟自弃其常宪，且使为君者不知有天戒之可畏，其罪大矣。天讨之加，岂容已乎？
【原文】“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直解】道人，是宣令的官。木铎，是摇的铃铎，王者施政教时，所振以警众者也。徇是传示众人的意思。规是正。工是百工技艺之人。胤侯戒谕将士说：“我祖大禹，既昭示谟训，垂戒后人，又恐慌人心或久而易玩，故于每岁孟春之月，遣那宣令的遒人，摇着木铎，传示于道路说道：凡我百官有司，虽职任不同，都有辅君承天之责者。自今以往，若遇君上有过差，便当直言以相规正，不可唯唯诺诺，缄默取容。至于百工技艺的人，亦要图事纳忠，如淫巧之技，足以荡上心亏国用者，各执其所司之类事，随时谏止。这才是人臣恭敬君上的道理。设或为官师者，不能尽忠以相规，为百工者，不知随事以进谏，似这等谏佞不恭的人,我国家自有一定的刑法,在所不赦。尔大小臣工,可不戒哉！”夫不恭犹有常刑，而况违命旷官如羲和者，其罪盖不容诛矣。
【原文】“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直解】俶字，解做始字。扰，是乱。天纪，是日月星辰的度数。遐，是远。日月所会的去处叫做辰。集，是和辑。房，是房宿。瞽，是乐官，以其无目，故使审音。奏鼓，是击鼓。啬夫，是小臣。干，是犯。政典，是先王为政的典籍。胤侯声言义和的罪犯说道：“我先圣之谟训既致谨于天戒，而其法令，又致严于不恭如此。大小臣工，孰敢不敬畏遵承，各共其职哉！惟是羲和，乃敢颠倒覆败其德，沈溺昏乱于酒，心志既迷，故违叛其所掌的职业而不修，离去其所居的位次而不顾。他先人从尧以来，世掌天文，未尝紊乱，到他身上始失于占步，扰乱了天纪而远弃其所司之事。如顷者季秋九月朔日，日月到那交会的所在，其行度不相和辑，日彼月掩，而亏蚀于房宿之间。天变如此，天子方恐惧于上，与群臣同时救护。此时乐官奏鼓，啬夫小臣疾忙驰驱，庶人之在官者，亦皆奔走，无不敬谨趋事，以行救护之礼。羲和系专掌天文的官，却全不以为事，尸居其位，恰似无所闻知的一般，其昏迷于天象，一至于此。是乃干犯了先王所必诛之条，其罪大矣。先王的政典上，明明开载着说道：‘历官掌管天文，凡一应象纬节气，都要仔细推算，以敬承天道，是他的职业。若是推算不精，占侯差错，或失于太早，搀先了正经时侯的，其罪当杀无赦。’或失于太迟，跟不上正经时候的，其罪也当杀无赦，譬如该是午时，他都推算做辰己时，这叫做先时；该是午时，他却推算做未申时，这叫做不及时。凡此皆不敬天道，不恭君命者，故先王必诛而不赦也，夫占步差错者，犹不免于诛。今羲和乃昏迷天象，若罔闻知，则其罪又岂可赦乎？此我之所以奉王命而徂征也。”
【原文】“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
【直解】胤侯既历数羲和之罪，乃戒众说：“羲和俶扰天纪，昏迷天象，此天讨之所必加者。今我以尔六军众士，奉将天威，明致其罚，此乃王家公事，天子威命所在，不可忽也。尔众士皆当奋其忠勇，戮力王室，庶几辅我以敬承天子之威命，使王灵震赫，国典明彰，而罪人不得以迯其罚可也。”
【原文】“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
【直解】昆，是出玉的山名。冈，是山脊。天吏，是奉天伐暴之官，指将帅说。逸字，解做过字。渠魁，是首恶胁从，是被威力逼从的人。胤侯誓众说：“今我奉命征讨羲和，尔众固当同力王室，恭行天讨。至于用兵之际，又当分别重轻，不可纵于杀戮。盖敌人中，也有善恶不等，就如山上有玉有石一般。若猛火焚烧昆冈，则不分玉石，皆为煨烬矣。今师旅之兴，虽以奉天讨罪，若不分好歹，一概诛戮，而有过逸之德，则其为酷烈，更有甚于猛火者。我今行师，只将那首恶的人，殄灭不宥，其余胁从之党，迫于不得已而为之者，一切开释不问。至于旧染污俗，陷于罪戾而不自知者，咸赦除之，使他皆得以改过自新。如此，则元恶既伏其辜，而无辜不致滥及。庶几情法两尽，仁义并行，斯无忝于王者之师矣。尔众士可不慎哉！”
【原文】“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直解】威，是将令严明的意思。克，是胜。爱，是姑息。胤侯誓众将毕，乃叹息说道：“将乃国之司命，生死存亡系焉。若使行师之际，为将者能一断以法，而不牵于情，有犯即诛，违命即戮，使威常胜乎其爱，则三军之士，皆畏将而不畏敌，奋勇争光先，战必胜而攻必取，信能济国家之大事矣。若徒事姑息，而徇情废法，当诛不诛，当断不断，使爱常胜乎其威，则人皆畏敌而不畏将，怠玩退缩，战必败而攻必走，决然不可以成功矣。是可见严明乃成功之本，姑息实致败之机。我今行师，不得不以威胜爱矣。尔众士当知我之威不可犯，爱不可恃，勉力戒惧，以期有济可也。否则戮及尔身，决不汝贷，可不畏哉！”卷之四尚书直解  

卷之四
<h2>商书</h2>
商，是成汤有天下之号。这书，记商家一代的事，故名为商书。
<h3>汤誓</h3>
这是成汤伐桀誓师之辞，故名为汤誓。
【原文】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直解】格字，解做来字。台字，解做我字。称是举。殛是诛。史臣记汤将伐桀誓众，说道：“来，尔众多百姓都要明听我的言语。君臣之分，本不可犯，今以尔众伐夏，非我小子辄敢不顾名分，以下犯上，为此悖乱之举。盖人君代天子民，任大责重，必须事事合天，然后可以永保天命。今有夏慢天虐民，其罪不止一端，天厌其德，命我诛之。故我不得已至于用兵，往正其罪，实以奉行天讨耳，岂敢称乱哉！”
【原文】“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直解】有众，是毫邑之众。穑事，是农家妆获的事。割正，是裁正。汤又说：“夏王有罪，我奉天命以伐之，其事甚非得已也。今尔众百姓，每在背地里乃都抱怨说道：‘如今田禾成熟，正好及时收获。我君却不体恤我众，教我每舍了自家的农事，反去裁正那有夏之罪。夏之罪于我何与哉？’你每这说话，我也都闻。但夏王得罪于天，天降大罚，命我诛之。我畏上帝之命，不敢不往正其罪耳。岂得以尔众之私情，而违上天之明命哉！”
【原文】“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
【直解】遏，是绝。割，是残害。时字，解做是字。成汤又说：“我又闻尔众有言：‘夏王虽暴虐有罪，也只害他的百姓，将奈我亳都之民何？害既不及于我，兵何必加于人。’你众人这说话，都只是顾一己的私意，不知亳众虽未受害，而有夏的百姓，则有不胜其苦者。夫人情莫不欲逸，夏王则率意为重役，以穷万民之力；人情莫不欲安，夏王则率意为严刑，以残万民之生。那夏邑之民，被其荼毒，若不聊生，虽有亿万之众，率皆离心懈怠，不能和协，视其君如仇讐，惟恐其不亡也。夏王常说：‘我有天下，如天之有日一般，日亡我才亡耳。’那夏邑之民，遂指日以怨之，说道：‘这日果何时亡乎？若亡，则我情愿与他俱亡。’盖苦夏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夫夏王恶德，为民所厌苦若此。有人心者，宁可坐视其民之困于涂炭，而不思以拯救之哉。故我今决计必往，以奉天讨罪。盖救民之心切，故尔众之言，有所不暇恤也。”
【原文】“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直解】大赉，是厚加赏赉。食言，是说的言语失信于人，如已出而复吞之一般。汤誓众说道：“伐夏之举，既不容已。尔等尚其同民同力，辅我一人，以致天之罚于有夏。我则有大赉于汝，令汝等爵位显于当时，荣禄及于后裔。尔辈不可猜疑而不信。朕言既出，决不食言，断断乎其赏之厚也。尔等若不从我的誓言，顾望退缩。我则不止戮及汝身，将并其妻子而俱戮之，无有所赦，断断乎其罚之厚矣，可不戒哉！”
<h3>仲虺之诰</h3>
仲虺，是成汤的左相。诰，是告喻之辞。古者臣下陈言于君也，通称为诰。这篇书，是仲虺解释成汤伐夏之惭，而因以劝勉他的说话，故名为仲虺之诰。
【原文】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直解】放，是拘禁。南巢，是地名，即今无为州巢县。口实，是藉口以为指实。成汤因夏桀不道，举兵伐之，桀奔往南巢地方，汤因拘禁这于此，遂代夏而有天下。因思尧舜禹授受以来，都是揖让相承，到我身上，始行放伐之事，虽则是顺天应人，但事出创见，故自以为德不如古，而深用惭愧，说道：“我之此举，岂不能自信于心哉？但恐来世之人，或有乱臣贼子，肆行不轨的，辄以我今日之事，藉口以为指实。则所以启万世之乱阶者，未必不由于此矣。此我所以不能已于惭愧也。”夫汤之伐桀，本以除暴救民，四海之人，皆知其非富天下者，而犹恐后世以为口实。圣人所以慎万世之大防者固如此哉！
【原文】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
【直解】乂字，解做治字。坠字，解做陷字。涂是泥涂，炭是炭火，言民被虐政，就如人陷在水火中的一般。典，是经常之理。仲虺因成汤以伐夏为惭，乃作诰以解释其意，先叹息说道：“天之生斯民也，形质既具，情窦必开。如有耳目中鼻，则必有声色臭味之欲；有心志，则必有爱恶之欲。使无主以治之，则人皆各逞其欲以相争，争，争之不已，必至于乱矣。天惟不忍斯民之乱也，乃于生民之中，生出一个上等聪明的圣人，使他为兆民之主，任治教之责，制其欲而使不得肆，息其争而不至于乱焉。夫天之立君，既以为民，可见非有聪明之德者，不足以胜治民之任。今桀为民主，而乃肆行昏乱，为暴政虐刑，以残民之生。那百姓每被其苦害，如坠在泥涂炭火中一般。上天恶夏桀之无道，念万民之无主，乃笃生我王。锡以勇之德，以戡定祸乱；锡以智之德，以图度事几。由是伐罪吊民，伐夏而有天下，以表正万邦之民，而继禹旧所服行之道，使声教四讫之治复见于今日焉。这虽是不幸处君臣之变，然实乃率循其常道，以奉顺乎天命而已，何惭之有哉！”
【原文】“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
【直解】臧，是善。式字，解做用字。爽是明。师，是众。仲虺说：“夏王无道，得罪于天，本为天心之所厌恶，乃反矫诈诬罔，托为上天之意，造作虚词，以宣布命令于下，说天命在己，人皆无如之何。盖欲假此惑众，以肆行其无道之事。故天用不善其所为，益加厌弃，乃锡王以勇智之德，使我商受显赫之命，而为天下生民之主。然天岂有私于商哉？特以有夏昏德，百姓被其污染，也都昏昧了。故命吾王为之君师，昭其明德于天下，使天下之众，皆有以自新而不终于昏昧耳。然则伐夏之举，祗以上承天意，岂容已哉！”
【原文】“简贤附势，寔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听闻。
【直解】简贤，是慢贤。寔字与实字同。繁，是多。肇，是始。苗，是禾苗。莠，是稂莠。粟，是谷粟。秕，是无米的空谷。予指成汤。仲虺说：“夏王无道，所用的都是简慢贤者、阿附权势的小人，与他结为一党徒众实多。夫彼既恃势以慢贤，则人之贤者，必为其所嫉恶，而不相容矣。故以我商今始造邦于有夏之间，就如禾苗中之有稂莠，必遭锄治，谷粟中之有秕子，必被<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2K9.jpg" />扬，有不容以并存者。我商众无小无大，都战战然无不震惧，恐一旦遭他毒害，以无罪而受祸。盖有道之见，恶于无道，其势固然也。况吾王之盛德，尽善尽美，但称说出来，件件都厌足人的听闻，而为人心之所归服如此，岂不尤为夏所忌嫉而可畏乎？则今日之奉天讨罪，非惟理所当然，盖亦势不容己者，又何惭之有哉！”
【原文】“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
【直解】王，指成汤。迩，是近。声，是音乐。色，是女色。殖，是聚敛。德，是有德的人。懋，是繁多的意思。功，是有功的人。仲虺称述成汤之德，以解释其惭，说道：“声色货利，人所易溺，鲜有不为其所累者。惟吾王之于声色，常恐慌蛊惑了心志，绝不去近之以自娱乐；于货利，常恐慌剥削了民财，绝不去聚之以为己有。其本原之地澄澈如此，则固已端出治之本矣。由是推此以心用人，则用舍无不当。人之德行多的，便多与他官职；功劳多的，便多与他赏赐；而无德无功者，不得以滥及焉。推此心以处己，则举动无不宜。人有善，若己有之，而从之不待勉强；己有过，便速改之，初无一毫系吝。盖不知善之在人，与过之在己矣。至于临民之际，不只是一味从宽，却能于那宽大中有个节制，未尝失之纵弛；不止是一味仁慈，却能于那慈爱中不废威严，未尝流于姑息。王有这等大德，昭著而不可掩，故虽始于亳都而实光被于天下。天下之人，皆信其宽能得众，仁足长人，而可以为天下君矣。民心归向，则天位有不可得而辞者，何惭之有哉！”大抵人主一心，致治之原。汤之受天明命，表正万邦，虽有勇智天锡，实由于不迩不殖者以为之本也。否则本原一污，凡事皆谬，其何能得天得民如此哉！复之欲致成汤之治者，当先求其制心之功。
【原文】“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
【直解】葛伯，是葛国之君。饷，是馈送饮食。西夷、北狄，是举远以见近的意思。奚字，解做何字。徯，是等待。苏，是复生的意思。仲虺说：“吾王之德，既能彰信兆民，是以征伐所加，人心无不归向者。乃昔日葛伯无道，废其先祖之祀。王使人往问之，他回答说无以供粢盛。王就使我亳邑的百姓，替他耕种，老弱馈送饮食。葛伯乃杀了我馈饷的童子，而夺其酒肉，不以为德，而反以为仇。王为这童子无辜被杀，不得已与兵伐之。王之初征，实自葛始，因而并征讨天下无道之国。那时四方之民，苦其上之暴虐者，都望王师来拯救他，望而不至，反出怨言。王往东面征讨，则西夷之人就怀怨望，王往南面征讨，则北狄人就怀怨望，都说道：‘我等一般样被害的人，王独何为先救彼而后我乎？’是王师未至，而民望之切如此。及王师一至其地，则那方的百姓，都与妻子相庆说道：‘我等困苦无聊，专等我仁君来救援。今我君来除去无道，广布仁恩。我等百姓，如大旱者之得雨，倒悬者之得解，真是死而复生矣！’是王师已至，而民悦之深如此。观此，则斯民之爱戴归往于我有商者，其来久矣，岂一朝一夕之故哉！然则今日之有天下，实迫于人心之归，不容已耳，何以惭为。”
【原文】“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
【直解】仲虺前既释汤之惭，此下因举为君之道以劝勉之，说道：“王不必以得天下为惭，但自今以往，当思尽所以为君之道，以凝承天命耳。天下诸侯，有才全德备而为贤者，则当信任宠礼以眷佑之；有积善行仁而有德者，则当赉予培植以辅助之；有委身徇国而为忠者，则举褒扬之典，而使之得以彰显；有奉法修职而为良者，则加奖劝之道，而使之得以自遂。是诸侯善有大小，而劝善后之典亦有轻重如此。又有柔懦不能自存，是弱者也，则因而兼之，并其小而附于大；有昏庸不能自立，是昧者也，则因而攻之，黜其职而治其罪；有败坏其纪纲法度，是乱者也，则变置社稷，虽取之而无嫌；有自底于倾危颠覆，是亡者也，则戮及其身，虽侮之而不恤。是诸侯恶有大小，而惩恶之典亦有轻重如此。夫弱昧乱亡，本是该亡的人，而吾兼之攻之，取之侮之，乃因其亡而推之耳，何容心焉；贤德忠良，本是该存的人，而吾佑之辅之，显之遂之，乃因其有而固之耳，何容心焉。好恶一出于公，而刑赏各当其则。将见天下诸侯，莫不勉于贤德忠良之归，而不敢蹈夫弱昧乱亡之辙，侯度修明，治道振举，邦国有不昌盛者乎？王能如是，则固无忝于君道，而可以为万民之主矣，又何以惭焉。”
【原文】“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
【直解】建中，是立个表则的意思。后昆，是后世子孙。仲虺又劝勉成汤说道：“人君以一身而统万邦，所以联属而绥怀之者，德也。诚使其德笃实光辉，日新不已，足以系属乎人心，莫说那近者悦服，就是万邦之远，也都爱戴而怀归矣。若不能日新其德，志自满假，侈然自肆于兆民之上，莫说那远者携贰，便是九族至亲，也将背畔而离心矣。夫观人心离合之机，系于德之修否如此。然则吾王之德，虽则足人听闻，亦岂可以自满哉！必当益加日新之功，以勉明其大德。凡一言一动，无不合于中正之极，要使天下的人，都有所观法而后可。然懋德建中之道何如？德莫大于义，义者事之宜也。事到面前，须以义裁决其可否，而使无不得其宜。德莫大于礼，礼者心之节也。心有所动，须以礼樽节其过差，而使无不归于正。如此，则念念事事，皆当于理，岂特可以建中于民而已哉！以是而贻谋于后世，凡后世子孙之欲制事制心，而懋德以建中者，皆取于此而有余裕矣。然岂无待于学问而自能哉！我尝闻古人说道：‘凡人君志不自满，求人臣之可法者，而真能屈己以师之，则德日以崇，业日以广，而万民莫不尊亲，所以为天下王。若自以为圣，谓人都不如我，则君骄于上，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2639.jpg" />于下，不至于乱亡不止矣。凡事不自以为是，而切切焉好问于人，则见闻日广，志虑益兖，自家何等宽裕。若偏愎自用，而每事耻于下问，则一己之聪明，有得几何？祗自安于狭小而已矣。古人之言如此。然则王之一身，固天下后世之所取法者，其可不以隆师好问为务哉！”夫自古圣帝明王，未有不本修德而能得民，亦未有不由学问而能成德者。虽以成汤之圣，而仲虺犹惓惓以是勉之，固忠臣爱君无己之心也。今观成汤以日新自铭其盘，而又受学于伊尹，以至用人惟己，从谏弗咈，盖深有合于仲虺之言矣。此德业之所以为极盛欤。
【原文】“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直解】殖，是封殖。有礼，是修德的人。覆，是倾覆。钦崇，是敬长尊奉的意思。仲虺作诰之终，又叹息说：“天下之事，必有始而后有终，未有始之不慎，而能善其终者。今王始受天命而为天子，若要谨守王业，垂之永久，正当在此受命之初，便为成终之计可也。盖人君所行的事，逃不得上天的鉴察。有礼的，天就因而封殖之；昏暴的，天就因而倾覆之。这是上天福善祸淫，一定不易的道理。吾王今以大德而受命，固为天之所殖矣。然人心之操舍无常，而天道之祸福相倚，一念之终，将必有悖理而入于昏暴者。自今以往，诚能敬畏奉承，兢兢业业，益务天心之所殖，常虞覆败之不免，则今日所受的天命，可以保之于无穷，而社稷有灵长之庆矣。王不可勉图之哉！”夫以成汤之圣，岂有至于昏暴而不克终者，仲虺犹以天道之可畏者警之。盖既释其惭，又恐其怠，儆戒相成之义，忠爱无穷之心，诚万世君臣所当法也。
<h3>汤诰</h3>
这篇书，是成汤伐夏即位之后，告谕天下的说话，故名为汤诰。
【原文】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
【直解】亳，是成汤建都的所在。诞字，解做大字。成汤既克夏而有天下，乃复归于亳都。天下诸侯，都率职来朝。汤乃作诰，大告万方的臣民，以与天下更始焉。
【原文】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直解】皇，是大。上帝，即是上天。衷是浑然在中的意思。若，是顺。恒性是常性。绥，是安。猷，是道。后，指君说。成汤告谕天下臣民，叹息说道：“尔万方之众，当明听我一人的诰词。夫人所以有这仁义礼智信之性者，从何得来？盖本是惟皇上帝，化生万物之初，降下这大中至正的道理于下民，浑然在中，没有一些偏倚。下民既禀受了这道理，只顺着天禀之自然，便都有个常性。如父子自然有仁，君臣自然有义，长幼夫妇朋友，自然有礼智信，这常性是古今圣愚所同有的。但天之降衷虽同，而人之弃受则有清浊纯杂之异，所以不能皆全那固有之性，而安于其道也。若要使百姓每，人人都安于其道，其责惟在乎人君。盖人君居君师之位，握政教之权，必须倡导之以教化，整齐之以法制，使凡天下之人，为父子的皆安其有亲之道，为君臣的皆安其有义之道，以至长幼夫妇朋友，莫不安其有序有别有信的道理。此乃人君奉天安民之责，有不可得而辞者也。”
【原文】“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
【直解】荼是味苦的草。毒是蜇人的虫,如蜂虿之类。降灾是天降灾异，如山崩川竭之类。汤又说：“天之立君，既欲其安民于道如此，可见为人君者，当以上天之心为心而后可。今夏王乃灭其赋予之德，但逞杀戮之威，以播此凶虐于尔万方的百姓。尔万方百姓，被其凶害，不可堪忍，就如荼之苦口，毒之蜇人一般，殆无一人得以聊生者矣。所以众口称冤，并告无辜于天地鬼神，以望上天之解救。那天道至公，只顺着民心的好恶。民之所怀而为善者，则降之百祥而为福；民之所怨而为淫者，必降之百殃而为祸。感应之理，断不僭差。今夏之淫虐，既已结怨于民，正天道之所必祸者，所以降灾于夏以彰其罪，而诛绝之，使不得复播虐于天下也。”
【原文】“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
【直解】肆字，解做故字。玄牡，是黑色的牛。神后，是后土。聿字，解做遂字。元圣，是大圣，指伊尹说。汤又说：“夏王得罪于天，天既降灾以彰其罪，此正天命明威之所在，天之假手于我者也。故我小子奉将天命明威，不敢赦夏之罪，而必伐之。然征伐大事，我惟听命于天，而不敢自专也，遂用玄牡之牲，敢昭告于皇天后土，以请夏王当问之罪于天焉。又恐一人不能以自为，遂简求天民先觉之大圣人，与他同心戮力，伐罪吊民，替尔万方百姓，请更生之命于天焉。夫上欲承天之威，而下欲立民之命，伐夏之举，诚有不容已者矣。”
【原文】“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
【直解】孚、允，都是信。罪人指夏桀说。僭，是差。贲是灿然明白的意思。殖，是生殖。成汤说：“我既请有夏之罪，及尔众之命于天。那上天居高听卑，怜悯你下民无辜，冥冥之中，真垂佑助。所以我兵一举，那罪人夏王，即奔走于南巢之地，窜亡而屈服，可见上天祸淫之命断不僭差如此。是以向者民困于虐政，有如草木之憔悴。今则凶害以除，荼毒以免，灿然若草木之荣华悦泽，而生意可观，兆民之众，自是信乎其生殖矣。天之佑此下民，岂不信哉！”
【原文】“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
【直解】俾，是使。辑，是和。宁，是安。戾字，解做罪字。陨，是坠。成汤说：“罪人既黜，兆民无主，天乃使我一人任君师之责，辑和安宁尔邦家，举兆民生殖之命，而寄于我之一身。上天付托之重如此，顾我眇躬凉溥，恐心力有限，政教难周，或有获罪于天地而不自知者，岂不上负上天付托之重，下孤生民仰望之心哉！用是栗栗然日夜危惧，若将坠于深渊的一般。盖其责愈重则其忧愈大，故惕励儆惧之心，不敢以一时而少懈也。”
【原文】“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
【直解】造邦，是新造之国，指众诸侯说。侯邦虽旧，而商命维新，悉与更始，故叫做造邦。彝，是法。即字，解做就字。慆淫是逸乐。典，是常职。汤又戒众诸侯说：“天以辑宁之责命诸我，我固栗栗然不敢以自安矣。凡我新造之邦，有土之君，都有承天长民之责者，亦无或瓷意而从于非法，无或纵欲而就慆淫，各宜敬守尔之侯度，修其职业，以共承上天之休命可也。盖黜昏立明，以为生民之主，这是上天佑助下民休美之命。若上不能尽辑宁之责，下不能守侯职之常，则为负上天付托之重，而不足以仰承其休命矣。尔诸侯可不戒哉！”
【原文】“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
【直解】简字，解做阅字，就如简阅车徒，逐名数过的一般。汤又戒诸侯说：“福善祸淫，天道甚明，不可诬也。尔等若有善，我不敢隐蔽，必加显扬。我若有不善，亦必引以为己罪，不敢自赦，都一一简在上帝之心。盖天虽高而听则卑，或善或恶，报应昭然，孰得而逃之？信乎为君臣者，皆当各尽其道矣。然天既命我为万方之主，付我以辑宁之任，则我之责为尤重。尔万方之民有罪犯法，这是我一人不能尽辑宁之道，以教养斯民，而使之陷于有罪，其责有不可得而逃者；若我一人所为不善，而得罪于天，却是我自家负了上天的付托，于尔万方何与哉！”盖桀为无道，不惟不能导民于善，而且播其恶于民。故汤承天意以戒诸侯，以罪之在人者引责于己，而罪之在己者听命于天。其畏天之至，而自任之重如此，所以能开有商之大业欤！
【原文】“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直解】时字，指上文所言为君为臣的道理。忱是恳恻践行的意思。成汤又叹息说：“人之常情，有始者未必有终，而欲其有终，须当图之于始。今予一人，与尔造邦诸侯，固皆有其始矣，然未可保其终也。庶几能于是而忱信焉。为君的，非徒言之，而果能尽其辑宁之责；为臣的，非徒听之，而果能尽其守典之忠，则君固可以永免于获戾，而臣亦可以永藉夫天休矣。否则或予或夺，天命至为可畏也。安能必其有终也哉！”成汤之言至此，其所以致严于人己者益深切矣。
<h3>伊训</h3>
训，是教导。这篇书，是太甲嗣位之初，伊尹述祖德以教导他的说话，故名为伊训。
【原文】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总己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
【直解】元祀，即是元年，商家称年为祀。祠是祭告。侯甸群后是侯服甸服之众诸侯。冢宰，是百官之长，古者天子在谅阴之中，不亲行祭祀，亦不发号施令，俱权命首臣代行，故曰听于冢宰也。烈祖，指成汤。史臣叙说，惟太甲即位改元之年，十有二月乙丑之日，此时尚居仲壬之丧，未亲祭宗庙，而伊尹以顾命大臣，居冢宰之位，乃代祭于商之先王，奉嗣王敬见其祖，告以即位改元之事。那时外面侯服甸服的众诸侯，来朝见新君，皆在其位，与里面百官每，各总己职，权且听命于冢宰。伊尹以太甲嗣位之初，事当谨始，而人君守成之道，法祖为要，乃以烈祖成汤之成德，明白详悉以训告于王。至于古今兴亡之故，天人祸福之机，无不反覆为王言之。盖欲其嗣祖德以保鸿业也。
【原文】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
【直解】鸣条，是夏之都邑。哉字，解做始字。亳是商之都邑。伊尹训告太甲，先叹息说道：“天人之感应不爽，国家之兴亡有由，前人的事迹，便是后人的样子。今即有夏一代之事观之。比先他家的祖大禹，精一执中，克勤克俭，是何等勉励以敬其德。故当此之时，天心眷顾，宇内协和。以七政，则各循其轨；以五气，则各顺其侯，而无灾异邪沴之千。以山川，则奠安其位；以鬼神，则歆享其祀，而无崩溢怨恫之患。下及于鸟兽鱼鳖、飞走鳞介之微，也都顺适其性，并育而并生焉。天眷之隆如此。及其子孙夏桀，不能率循其祖德，肆行暴虐。皇天就赫然震怒，降下天异，以明示其罚，因假手于我成汤之有天命者以诛之，无复如前日之眷佑矣。然天岂故薄于桀而厚于汤哉？盖造可攻之衅者，由桀积恶于鸣条，而与有商之业者，由汤始修德于亳都耳。即此观之，可见皇天无亲，一德是辅。有夏先后，能懋其德，则勃然以兴；其子孙不能修德，则忽然以亡；是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吾王今日可不深鉴之哉！”
【原文】“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
【直解】商王，指成汤说。布，是敷布。昭，是昭著。圣武是以德为威的意思。代字，解做替字。允，是信。伊尹又说：“当初夏桀无道，灭德作威，天下之人，虽不胜其痛苦，而慑于凶虐，莫敢声言。谁有能仗天下之大义，为万姓除残去害者？惟我商王成汤，奋义理之勇，而兴师以伐之，以敷著其威德于天下，把有夏的暴政苛法，一切除去，代之以宽仁。所以兆民之众，莫不信其志在救民，而爱戴归往，真如赤子之恋恋于慈母，而无一人之不怀服者矣。”
【原文】“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直解】罔字，解做无字。立是立个标准，使人有所取则的意思。爱敬，是孝弟。伊尹劝勉太甲说道：“今王嗣有天下，所居的是祖成汤的位，所统率的是祖成汤的民，更新之初，下民观望，所以嗣续成汤之德者，正在于即位之初，当无一事不致其谨可也。然谨始之道，不止一端，而莫大于孝弟。这孝弟虽是人心所同有，若非为君的躬行以倡率之，则下人无所观法。故王欲使天下之人，皆知爱其亲，必先自尽孝道，以亲吾之亲，则凡有亲者，皆以我之孝为准则，而爱自此立矣；欲使天下之人，皆知敬其长，必先自尽弟道，以长吾之长，则凡有长者，皆以我之弟为准则，而敬自此立矣。由是始而刑于家邦，则一家一国的人，莫不有所观感而兴于仁，兴于让焉。终而及于天下，则四海九州的人，亦莫不有所观感，而亲其亲，长其长焉。盖家国天下，其势虽殊，而爱亲敬长，其心则一。故顺德立于一人，而仪刑达于无外如此。王能如是，其于嗣德谨始之道，庶乎其克尽矣。”
【原文】“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
【直解】肇，是始。人纪，是三纲五常之理。咈，是逆。先民是前辈有德的人。若，是顺。与人，是取人。检，是检束。这一节是伊尹备还成汤之德，以告太甲，即前所谓烈祖之成德也，先叹息说道：“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纲常之理。夏桀灭德作威，把这纲常伦理都废坏了。至我先王成汤，始修复之，而人纪乃大彰著于天下。其从善，则凡臣下谏诤的言语，都虚心听受而绝无一毫咈逆之意；其用人，则唯是耆旧有德的人，乃屈己顺从，而不用新进浮薄之人；其居上，则听断无所惑，邪佞不能欺，而能尽临下之道；其为下，则进贤至于三，蒙难无所避，而能尽事上之心；取人之善，则常存恕心，不求全责备；检束自身，则工夫严密，惟恐慌有不及。汤之修人纪者如此，是以德日以盛，业日以广，天命归之，人心戴之。当初起自诸侯封疆，只有七十里，至于其后，奄有万邦而为天子。此其积累创造之勤，可谓难矣。今王嗣先王之业，可不知所以嗣其德而保守之哉！”
【原文】“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
【直解】敷，是广。哲人，是明哲的贤人。伊尹说：“先王成汤，惟其得天下为甚难，故其虑天下为甚远。不但自家修人纪，垂典则，以贻子孙，又广求明哲的贤人，或举之于在朝，或致之于在野，使之布烈庶位。凡前后左右，无非正人，以辅佐汝后来相继为君的，都知修德检身，保守先业，而不至于废坠焉。其为天下后世虑长远如此。”
【原文】“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
【直解】恒，是常。酣歌，是酒后狂歌。巫，是歌舞以事神的人。风，是风俗，谓竟相仿效，习以成俗也。殉是贪迷嗜欲，不顾其身的意思。淫字，解做过字。三风，即巫风、淫风、乱风。愆，是过恶，十愆即恒舞、酣歌、殉于货、殉于色、恒游、恒畋、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以此十种过恶，酿成三风。墨，是刺字之刑。蒙士，是童蒙始学之士。伊尹说：“先王成汤既广求哲人，以辅尔后嗣，又制为官府之刑以儆戒有位之人。其儆戒之词说道：‘舞蹈歌咏，人情所不能无，但有个节度，不可常常如此。若在位之人，敢有无昼无夜而常舞于宫，纵酒沉湎而狂歌于室，这等所为，就与那巫觋之人，歌舞以事神的一般，这叫做巫风。货色游畋，人情之所易溺，必须以礼节之，然后不至于过。敢有贪嗜货利，躭好女色，常去游观田猎，荒弃政务的，乃过而无度，荡而不检的人，这叫做淫风。敬畏圣言，听从忠直，亲近老成，疏远顽愚，是好恶的正理。敢有侮慢圣人之言，拒逆忠直之谏，疏远耆年有德的贤士，狎比顽愚无知的小人，是违背了好恶的正理，爱憎乖错，心志昏乱，这叫做乱风。惟此三风十愆最为败德害事，凡有位之人，不消得件件都有，才足以丧家亡国。只是这十件内，为卿士的，但犯着一件在身，则有家而必丧其家；为邦君的，但犯着一件在身，则有国而必亡其国。夫为君而至于丧家亡国，固其所自取，而为之臣者，既食其禄，亦当尽其直谏之忠。苟或坐视而不匡救，则必以墨刑加之。盖恶其苟禄不忠，而陷君于有过也。然不惟儆于有位之臣，又以此教训那蒙童初学之士，使他平时将这道理讲究明白，他日出仕为官，知所儆省而不蹈于刑辟也。’夫先王之为后嗣虑者如此，吾王嗣有天下，其可不知所戒哉！”
【原文】“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直解】祗，是敬。洋洋，是大孔。彰，是甚明。伊尹训告太甲既终，又叹息叮咛说：“嗣王当以三风十愆之训，敬之于身而勿忽，念之于心而勿亡。盖这训词，不是寻常的言语，自其经画于先王之心，乃圣人之谟也。近足以省身克己，远足以致治保邦，其用甚大，何其洋洋矣乎！自其发挥于先王之口，乃嘉美之言也。以纲目则昭然而毕陈，以鉴戒则凛然而可畏，其肯甚明又何其彰显矣乎！此王之所当敬念者也。且上帝之命，去就无常。为善，则福禄咸臻，而降之以百祥；为不善，则灾害并至，而降之以百殃。盖福善祸淫，天道昭然不爽如此。为人君者，可不戒哉！一念之善，德虽小也，日积月累渐至于大，而上帝之降祥者，恒在于斯，虽万邦长治久安之庆，不过自此以基之耳；一念不善，不德虽小也，日积月累，恶极罪大，而上帝之降殃者，恒在于斯，虽至于覆宗绝祀，亦不过由此以致之耳。王可不深思而敬念之哉！”伊尹作训终篇，又极言祸福之机如此，其忠爱之心可谓深切而恳至矣。
<h3>太甲上</h3>
昔太甲即位之初，不明于德，听信群小诱引为非，伊尹屡训戒之而不听，乃营宫于成汤陵墓，奉太甲以居之，使之远离群小，近思先训，庶或知所省改。太甲在桐官居忧三年，果能痛悔前非，处仁迁义。于是伊尹奉冕服，迎太甲复归于亳而为君，其后卒为有商之令主。史臣叙其事为上中下三篇，遂名其书曰太甲。这是头一篇。
【原文】惟嗣王不惠于阿衡，
【直解】嗣王是太甲。惠字，解做顺字。阿，是倚。衡，是平，天下之所倚以平者也。史臣叙说，伊尹居何衡之位，任托孤之责，正嗣王之所当顺从者，而太甲即位之始，乃狎比群小，不听从伊尹之言。此伊尹之所以惧，而作书以为戒也。
【原文】伊尹作书曰：“先王顾<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2I3.jpg" />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祇。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
【直解】先王，指成汤。顾，是常常看着的意思。<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2I3.jpg" />与是同，解做此字。明命，是上天显明的道理。赋之于人，即仁义礼智性也。监，是视。绥，是安。左右，是辅相。辟，是君，指成汤说。宅，是居。师字，解做众字。伊尹作书以告太甲说道：“天位至重，非有大德者，不足以居之。我先王成汤，德既本于天纵，学又务于日新，于那上天所赋的明命，惟恐失坠，时时省顾而不敢忘。使这天理炯然在中，常若接于目，而真有所见的一般。以此心去奉事那天神地祗社稷宗庙之神，极其祗敬严肃，而无一诧怠慢的意思。其所以对越于上下，昭格于鬼神者，盖有素矣。是以上天当眷求民主之时，监视我先王之德，足以代夏，乃以非常的大命，集于其身，使他为生民之主，而抚安万方之众。比时我尹躬，亦能尽心竭力，辅佐先王，以安定斯民，而使万邦之众，咸得被乎子惠辑宁之泽。臣主同劳，开造鸿业，故嗣王得以席其余荫，而承此莫大之基绪耳。然则今日虽抚盈成之运，岂可不思缔造之难哉？”
【原文】“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直解】夏都安邑，在亳之西，故称西邑夏。周，是忠信而无缺的意思。相，是辅臣。祗，是敬。辟，是君。祖指成汤说。伊尹既告太甲，以成汤与己创业之艰，又即有夏之事以儆之，说道：“君资臣以为辅，臣赖君以为安，祸福利害，上下同之，未有君不君，而臣独得以自保者。今即西邑夏家的事观之，可以为鉴矣。我尝见夏之先王，如大禹帝启诸君，皆有忠信诚一之德，享国长久，永保天命，而善其终。而当时辅相之臣，亦得以保其爵禄，与国咸休而有终。其后夏桀，昏迷不恭，矫诈诬罔，以至丧身亡国。那时为辅相的，亦与之同其戮辱，而不能有终。可见君臣一体，休戚相关如此。嗣王今日可不以前代之事为戒，而勉于忠信，以敬修尔为君之道哉！若君而失其所以为君，则基绪之丕承者，不能终保，而忝辱其祖矣。我尹躬虽欲尽忠匡辅，亦岂能以自保乎？”看来太甲当初亦未必便为失德之主，他的心只说国家的事，有伊尹一身承当了，他便纵欲佚乐，岂遂至于危亡。不知天下之事，君主之，臣辅之，固未有君荒于上，而政不乱于下者。故伊尹前一节，既举成汤顾<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2I3.jpg" />祗肃之德，以见己所以能成，左右宅师之功。这一节，又即夏家兴亡之亦，以见臣主一体相关之义，正所以深折太甲之私情，而破其所恃，使之共保鸿业于无疆也。其惓惓忠爱之心，千古之下，读之尚有感焉。
【原文】王惟庸，罔念闻。
【直解】史臣叙说，伊尹作书训告大甲，既恳切言之，而太甲但视为泛常，略不在念，亦不听闻。
【原文】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
【直解】昧爽，是天将明未明的时侯。丕显，是大明其德。旦，是日初出时。旁求，是多方访求。后彦，是才德出众的人。启迪，是开发导引的意思。越，是颠坠。覆，是败亡。伊尹因太甲不念听其言，复口陈以戒勉之，说道：“昔我先王成汤，孜孜为善，不遑宁处，每日于天将明未明，此心未与物接的时候，必澄定其精神，洗涤其念虑，以大明其德，不使有一毫人欲得以薮之。凡其心思之所得，事理之当行者，则汲汲然从以待天之明，举而行之，常若有所不及。先王为善之勤如此。又恐慌后代子孙，溺于宴安，荒于佚乐，而不能率循其遗则，乃广询博访，求天下才德兼全的美士，置诸左右，使之开发导引那后代为君的，都知修德勤政，保守先业。盖先王虑后之远又如此。为后人者，正宜仰体其心，祗奉其命，效法其德，而听用其人，以绍先王基绪之隆。庶几，无忝于厥祖耳。其可以欲败度，以纵败礼，颠越此求贤启迪之命，至自蹈于覆亡之祸，而不知所戒哉！”
【原文】“慎乃俭德，惟怀永图。
【直解】怀，是思念。永图，是远虑。伊尹因太甲欲败度，纵败礼，盖失之奢侈，而无长远之虑，故告之说道：“人君一身，国家安危所系，若是奢侈纵肆，虽可快意日前，实非长久之计。吾王自今以往，当慎其俭约之德，清心寡欲，制节谨度。凡一切奢华逸乐的事，皆绝而勿为，心里常思想个长远的图谋，不可只求快于一时也。”这两句，是伊尹因太甲受病在此，故特言之。
【原文】“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直解】虞，是虞人，掌山泽之官。机，是弩牙。括，是箭尾着弦处。度，是准则。释，是发。止，是此心当然不易的道理。怿，是喜悦。辞，是称美之辞。伊尹又说：“王之慎德，当如虞人之射弩然。虞人当射之时，弩机既张，不肯邃然轻发，必仔细审察那箭尾与准望的法度相合，方才发箭，则射无不中矣。人君慎德的工夫，也要如此。盖事事物物，莫不各有个恰好的道理，乃是当止之处，即所谓准度也。王欲有所为，必恭敬省察，务求到那道理恰好的去处，不可轻忽然欲知当止之处，不必他求，只看乃祖成汤所行的事，件件都是停当的。王如今只是遵依着乃祖的行事，而无或逾越，就如虞人省括于度然后发箭的一般，自然事事合宜，而得其所止矣。我当初受先王的重托，常以不能辅王守业为惧。若王果能如此，则我之心深为慰悦，而万世之下，稽古尚论者，亦莫不称我王为守成之令主矣。王可不勉之哉！”
【原文】王未克变。
【直解】变，是改。史臣叙说，伊尹之训戒太甲，谆切恳至如此。王于此时，虽不能无所感动，然溺于旧习，尚未能改，其纵欲如故。
【原文】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
【直解】狎，是玩习。弗顺，是不顺义理之人。桐，是地名，成汤的陵墓所在。伊尹三进言于太甲，而三不见听，乃私计之说道：“我观王之所为，多不义之事，盖其习染深痼，就如天性生成的一般。此必左右近习，有不顺义理之人，引诱以导其为非者。我不可使其狎而近之，乃就先王陵墓所在，营建宫室，奉王以居之。使之斥远群小，以绝其比昵之党；亲近先灵，以兴其哀思之心。以是训之，无使其终身迷惑而不悟也。”盖太甲此时，方在谅阴之中，伊尹身摄朝政，故奉太甲以居桐，使之就先陵而宅忧，以感动其迁善之心耳。后世乃谓伊尹废放太甲，误矣。
【原文】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直解】徂字，解做往字。史臣记太甲往桐宫，居忧三年，既已绝远群小，亲近汤墓，果能自怨自艾，尽改其平日之非，而处仁迁义，实有其德于身，而不至于终迷矣。夫伊尹身任先王付托之重，念切宗社颠覆之忧，桐宫之迁，卒能使其君克终允德，诚可谓不负阿衡之托矣。然非太甲始迷终复，痛自悔改，则尹虽忠爱无己，亦乌能以自效哉！此其所以犹不失为守成之令主也。
<h3>太甲中</h3>
这是伊尹奉迎太甲归亳之后，劝勉以修德法祖的说话。史臣叙其事为中篇。
【原文】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
【直解】冕服，是衮冕之服。古者天子通行三年之丧，太甲居忧于桐宫，既悔过修德，到第三年，正当服制满了。而商家以建丑之月为岁首，伊尹乃于十有二月正朔之日，用衮冕吉服，奉迎太甲自桐宫归于亳都。盖既终谅阴三年不言之制，于是可以正位临民，嗣丕基而出政治也。
【原文】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
【直解】后字、辟字，都解做君字。胥，是相。匡，是正。佑，是助。休，是美。伊尹既奉迎太甲归亳，乃作书以告，深致其庆幸之意，说道：“君者民之主，民而非君，则无以施政教、发号令，何能相正以遂其生，此民所以不可无君也；民者邦之本，君而非民，则无以供赋役、卫王室，何能君有四方，此君所以不可失民也。昔者嗣王为群小所误，君民上下，几不相保，商家基业甚有可忧。幸而皇天眷顾，佑助我有商，乃默启王心，一旦憣然醒悟，得以克终其德。然后民不至无君，君不至失民，邦家无倾覆之虞，宗社有灵长之庆，自今日以至万世，子子孙孙皆得以席王之余荫矣。岂不为万世无穷之休乎？”大抵太甲嗣位之初，生长逸乐，故不知祖宗创业之艰难，比昵小人，故不知老成忠言之可信，所以颠覆典刑，而不惠于阿衡也。及其亲近先墓而善念自生，斥远小人而非心尽格，遂能尊信师保，率祖攸行。一念转移之间，而衍商家六百年之祚，岂偶然哉！是以人君之德莫要于法祖，莫急于亲贤。
【原文】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
【直解】厎字，解做致字。不类，是不肖。速，是召之急。戾字，解做罪字。孽，是灾。违，是去。逭字，解做逃字。师保，就指伊尹。太甲既痛悔前非，始知伊尹之忠，乃拜手稽首，而致其敬师之礼，说道：“予小子往者昏愚蔽惑，不知君德之所宜，自陷其身于不肖，嗜欲无节，以败坏其处事之度，纵肆不检，以败坏其居身之礼，自速取罪戾于吾身，先王之基绪几于坠绝而不可保矣。夫天作孽祸以垂儆戒，如灾眚变异之类，或气侯偶差，非由感召，在人者犹可挽灾为和，违而去之；若人自为不善而致孽祸，则恶自我作，罪自我受，不可得而逃免也。今我纵欲速戾，此正自作之孽而不可逭者。然往者虽不可及，而来者犹有可图。我于前日既不能信顺师保之明训，而弗克谨于其初，自今以后，庶几赖尔正救之德，绳其愆，纠其谬，以图成就我于有终，则失于前者，可以勉之于后耳。不然，予小子将何所赖而克终允德也哉！”夫当太甲不惠阿衡之时，伊尹之言，惟恐慌太甲不听，及太甲改过之后，太甲之心，惟恐伊尹不言。昔也如水投石，而今也如石投水，可见人心善恶，只在迷悟之间而已。
【原文】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
【直解】允，是诚实。协，是和协。明后，是明君。伊尹见太甲悔过求助，有图终之志，乃拜手稽首，致敬以复于太甲说道：“人君之修德，不徒感悟于一时，而尤贵贱履之诚笃。诚能省察克治，慎修其身，事必谨守其法度，动必率循夫礼仪，又能着实用功，无有一毫虚假间断，使实德之所流通，足以感动乎人心，自然和协顺从，而无不爱戴归往于下者，这才叫做明君，乃可以嗣守先业，而永保天命也。王欲图终，可不以此自励哉！”
【原文】“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
【直解】先王，指成汤。无罚，是免于暴虐。伊尹又说：“允德协下，固惟明后为然。然所谓明后，莫有过于我先王成汤者。昔我先王，发政施仁，于人固无所不爱。至于疲癃残疾，鳏寡孤独，民之困穷而可怜者，则尤哀矜体悉，加意惠养，如父母之于子一般。是以亳邑之民被其泽者，咸服从其命令政教，无不欣悦而爱戴之，亦如人子爱其父母一般。不但本国的百姓如此，便是当时并列侯邦而为邻国者，其民苦其君之暴虐，亦莫不戴我先王以为君，相与说道：‘我辈困苦，不得聊生，专等我商君来救援。我君若来，必能除暴伐恶，拯我民于水火之中，自令其免于酷罚矣乎！’夫先王诚心爱民，而得天下之归心如此，正所谓允德协下之明后也。”
【原文】“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
【直解】懋，是勉。视，是观法。烈祖，指成汤。豫怠，是安逸懈怠。伊尹劝勉太甲说道：“君道莫先于修德，而修德莫要于法祖。我先王成汤既允德协下，而得天下之民矣。今王嗣登大宝，统承先业，正当乘此怨艾之初，勉修其德，监视烈祖之所为，以为模范，而惟日孜孜，不可有一时之逸豫懈怠。盖先王懋昭大德，日新又新，故能允德协下，而天下称明焉。王今继之，若一有豫怠，晏安之气胜，而儆戒之志荒，便与烈祖之德不相似矣。岂能施于有政，而感孚远近之民哉？此王之所当深戒也。”
【原文】“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直解】两个惟字，都解做思字。斁，是厌。伊尹又说：“懋德法祖，而无时豫怠，固吾王之当自勉者。然懋德之事何如？以奉事祖先，则思尽其孝，而旧章成宪，务遵守而不亡；以接见臣下，则思致其恭，而动容周旋，皆庄敬而有礼。欲明见万里之外，而不薮于浅近，当思所以审乎人情，察乎物理，而明焉，则视何患不远乎；欲听纳道义之言，而不惑于<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3955.jpg" />邪，当思所以闻言即悟，声入心通，而聪焉，则听又何患不德乎！吾王果能于是深思而力行之，则懋德法祖，真可无愧于明后，而无疆之休，我且奉承将顺之不遑矣，岂敢有所厌斁乎？”伊尹于太甲改过迁善之后，既庆喜之，而又孜孜劝勉之如此。盖惟恐慌王之不终也。其忠爱恳切为何如哉！
<h3>太甲下</h3>
这是伊尹申告太甲修德保治的说话。史臣叙次其语为下篇。
【原文】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
【直解】申，是重。亲，是眷顾。怀，是归附。享，是歆享。伊尹重言以告戒太甲，叹息说道：“人君一身，上为皇天之鉴临，下为百姓之仰赖，前后左右有鬼神之森列，甚可畏也。天虽以君为子，然或予或夺，初无定向，何常亲之有。惟人君能敬以自持，凡动止语默常若天监在兹，无一念敢忽，则此心上通于天，天乃眷佑而申命之矣。民虽以君为心，然或向或背，其情难保，何常怀之有。惟人君能仁以保民，爱养子惠，使匹夫匹妇，无一不被其泽，则此心下孚于民，民皆爱戴而归服之矣。鬼神虽依君为主，然不见不闻，至幽难测，何常享之有。惟人君能竭诚对越，真见得祖宗百神，与我一气，相为联属，不敢萌一毫怠玩之意，则诚立于此，神应于彼，自然来格来享，而降之以福矣。这等看来，人君居天之位，一念不谨，天遂从而厌之；一物失所，民亦得而叛之。幽独之中，斯须不诚不信，人虽不知，而鬼神知之，存亡之机至危，而感召之理不爽。虽兢兢业业，日慎一日，犹恐不能保终，其可以易而为之乎？所以说天位艰哉！”
【原文】“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
【直解】德，指敬仁诚说。否字，解做不字。明明，是明而又明的意思。后，是君。伊尹说：“天位惟艰，保位以德。所谓德，不过曰敬曰仁曰诚而已。人君若是尽了这敬仁诚而有德，则自然天亲民怀，鬼神歆享，岂不足以致治。若是背了这敬仁诚而不德，则必然天怒人叛，鬼神怨恫，岂不足以致乱。然这致治的道理，古人已有行之者矣。若今所行的，与那古人之致治的道理相同，则其治亦与之同，而太平之盛，可复见于今日矣，有不至于兴隆者乎？这致乱的事迹，古人亦有行之者矣。若今所行的，与那古人之致乱的事迹相同，则其乱亦与之同，而祸败之应，将复蹈其覆辙矣，有不厎于灭亡者乎？夫治乱兴亡之机，惟系于所与如此，可见人君当慎其所与矣。然或有初鲜终，则兴治未几，而乱亡随之，亦非真能与治者也。若乃敬畏常存，自临御之初，以至历年之久，悉求与治同道，而不敢一事苟同于乱焉，此非中才常主所能也。惟是至明之君，洞烛夫天民鬼神之理，深辨夫治乱兴亡之故，不但初志极其清明，亦且终身无所薮惑，方能日慎一日，而永保天命也。王可不以明明之后自期待，而保此惟艰之位哉！”
【原文】“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
【直解】先王，指成汤。懋，是勉。配，是对。今，是善。绪，是统绪。尚，是无几。监，是视。伊尹又说：“能慎所与，固惟明君为然，而当与之人，莫有过于先王者。昔我先王成汤，受天明命而有天下，非有他道，惟是朝夕勉勉不已，常存戒慎恐惧以修其德，凡敬仁诚之道，皆加兼体日新之功，不敢有一毫怠慢。故其德与天合，用能君主万方，而对乎上帝。盖真为天之所亲，而民无不怀，神无不享矣。今王为先王之孙，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其所嗣者，皆先王所传令善之统绪也。然这善绪不易得，由于敬德配天所致。王既嗣而有之，庶几监视乎此，于先王所以敬德配天的事，常常看着做个法则，这便是与治同道，亦可以对越上天，而万民自怀，鬼神自享矣。又何必远有所慕哉！”
【原文】“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
【直解】伊尹又说：“为治贵慎所与，而进德必有其序。先王之敬德配天，固吾王之所当法者，然其道则高矣，远矣，岂可一蹴而至哉，必当循其进为之方，顺其先后之序，由一念一事之勉于敬，而积之于念念事事之无不敬。就如登山的一般，要升到高处必从这低处起脚；如走路的一般，要行到远处必从这近处进步。庶几，下学者可以上达，近取者可以远到，而先王之德可驯至矣。否则欲速不达，安能造于高远之地哉？”夫伊尹欲太甲则效成汤，期待至矣，而复以循序告之者，盖不以至圣为期，则志安于近小。若徒骛高远，而不从身心切近处用力，则亦流于虚妄，而何能以与治乎？伊尹之言，真圣学之准则，而万世人君之所当诵法也。
【原文】“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
【直解】民事，是农桑之事。位，是君位。伊尹又说：“人君富有四海，坐享万邦之贡赋，莫把那小民的事便看得轻易了，以为不必留心。当思国以人民为本，民以衣食为命。农夫终岁勤动，尚有不足于食者；蚕妇终岁辛苦，尚有不足于衣者。戚戚焉视民之疾苦，常若痌瘝之在身而后可。岂可视以为轻而忽之哉！人君尊居九重，仰承先世之基业，莫把这大君的位，便看得安稳了，以为可以肆志。当思天下所以奉我者甚尊，则其所以望我者甚重。一念不谨，或致上干天怒；一事不谨，或致下失人心。栗栗焉此心之危惧，若将坠于深渊而后可。岂可恃以为安而玩之哉！”夫能思民事之难，则必不妨民以重修，夺民以厚敛，而所以图其易者在是矣；能思君位之危，则必不徇情于货色，溺志于游畋，而所以保其安者在是矣。君天下者，宜三复于此言。
【原文】“慎终于始。
【直解】伊尹又说：“人情孰不欲善其终者，只是安于偷惰，以为今日姑若是，而他日固改之耳。然事固未有不善其始，而能善其终者。王欲图惟厥终，而保先王之业于勿坠，便当于今日嗣位临民之初，思其难，思其危，兢兢业业，日慎一日，而后可。若因循懈怠，谓暂且纵欲为乐，待后更为改图。窃恐此心一放，不可收拾；习气已成，难于变易；后虽悔之，亦无及矣。可不戒哉！”
【原文】“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直解】逆，是违拂。逊，是随顺。伊尹于太甲悔悟之后，犹恐其不能审于听言，故又告之说道：“人君听言，不当任情以为喜怒，必须审察理之是非。且如人之进言于王，固有犯颜色触忌讳，侃侃直戆，拂逆于王之心者。这样言语，在常情好生难受。吾王于此，必当虚心审察，他这说话，或者有益于身心，有裨于治理，而于道有合欤。苟合于道，还当屈己听从，未可以为拂意而遂拒之也。人之进言于王，亦有颂其美，承其意，唯唯和柔，随顺于王之所欲者。这样言语，在常情鲜不喜悦。吾王于此，必当虚心审察，他这说话，莫非是阿谀以为容，逢迎以为悦，而不合于道欤。如其非道，便当正色拒阻，未可以为顺意而遂喜之也。盖臣之于君，有过则匡救之，有美则将顺之，虽逆耳之言，未必便是顺意之语，未必尽非。但人之常情，莫不喜顺而恶逆，而人君之尊，孰敢轻为直言以犯之。故明主于此，不可邃为喜怒，唯虚心审察，徐观理之当否，以为己之从违，则忠直者得以尽其意，而<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2639.jpg" />佞者无所售其奸矣。”此人君听言处事之要道，非伊尹之忠爱恳到，不能言之亲切如此。
【原文】“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直解】虑，是思虑。胡字，解做何字。获，是得。一人，指君说。元，是大。良，是善。贞字，解做正字。伊尹既历告太甲以图治之道，犹恐其不能慎思而笃行也，故复叹而勉之说：“我前所言五者，都是切于治道的说话。王不徒听之，须是殚精竭虑，反覆思惟，君德如何而能进，民事如何而能重，天位如何而能安，何以谨始，何以受言，件件都去心上理会过，这道理方才实得于己。若只听了不加思虑，则亦徒听而已，何由而能得乎？然既思而得之，又当躬行实践，勤勉从事。或循序以进德，或艰难以保民，或危惧以守位，以谨终则于始，以听言则必审，一一都见之于施行，这事功方才有成。若只思了，不肯实行，则亦徒思而已，何由而能成乎？苟能思而得此理，无一毫眩惑；为而成此事，无一毫废弛。则蕴于念虑之间者，皆理而无欲；发于事为之着者，皆善而无恶。内外如一，表里浑然，是人君有大善之德矣。由是万邦的人，见为上者如此，自然有所感发，有所视效。以百官则正于朝，无比德，无淫朋；以万民，则正于野，无颇僻，无偏党，皆相率而归于正矣。夫万邦之贞，其机由于一人，一人之善，其功在于虑与为。王可不思所以自勉哉！”
【原文】“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直解】伊尹告君终篇，又以己将复政归老，虑后有谗人变乱是非，太甲或误信而反其所为，故预戒之，且明己志，说道：“率由旧章，君道之当然也。为君的，当以先王之法为必可行，毋信喋喋利口，变乱了祖宗的旧政。事功图成，臣职之当然也。为臣的，不可以己之事功有成，而贪恋宠禄以居之。夫君尽君道，则监于成宪而无纷更之失；臣尽臣职，则功成不满，而益勤笃棐之忠。政治休明，节义成俗，社稷灵长，终将赖之矣。邦国有不永信其休美者乎？”盖此时太甲之德已进，伊尹有退休之志，故预为此言，以见国家之事，惟谨守成法，自可长治久安，而己之图归，乃臣道之常，有不得不然者耳。
<h3>咸有一德</h3>
这篇书是伊尹将告归之时，作书劝勉太甲法成汤以纯一其德的说话。史臣因书中有咸有一德之语，遂以为篇名。
【原文】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
【直解】复字，解做还字。昔伊尹受成汤之托，辅立太甲。太甲居忧，伊尹身摄朝政。至是太甲君德既成，堪以承继成汤之业。伊尹遂以所摄的政务复还太甲，将欲告老，归于私邑，犹恐去位之后，太甲修德不终，有负成汤所以付托至意，乃陈王者之德所当勉者，反覆以告戒之。
【原文】   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
【直解】谌字，解做信字。九有，即九州。伊尹陈言告戒，先叹息说道：“人君之奄有九州，固莫非上天所命。然皇天无亲，难可凭信，其命之去留迁易，曾无定准。或一国之运，前兴而后废，或一人之身，始予而终夺，何可据以为信哉？然亦但观人君之德何如。诚使为君者，能杜绝私欲，常存其德，不使一时间断，则保佑命之，自天申之，而天位可以长保矣。若君德不常，或为私欲玩好，有所摇夺，或但勉强暂时，不能持义，则天命亦遂去之，而九有以亡矣。是可见天命去留之机，虽不可知，而天人感召之理，则必不爽。君德有常则天命亦有常，君德无常则天命亦无常。人君欲常保天命，惟在常修其德而已。”
【原文】“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
【直解】夏王，指夏桀。庸字，解做常字。监，是视。启，是启发。迪，是开导。一德，是纯一之德。咸，是皆。享字，解做当字。夏正，是夏家建寅的正朔。伊尹说：“天命无常，往事可证。昔夏王桀不能常于其德，亵慢明神，不知恭敬以奉祭祀，暴虐下民，不能施惠以收人心，以无道自绝于天，不可以为神人之主。是以皇天厌弃之，不加保佑，下视那万方之中，有堪受大命者，启发而开导之，求德行纯一者，眷顾而亲爱之，使之居天位而为百神之主。自此夏祚告终，而天命改属矣。所谓厥德靡常，九有以亡者，夏桀是也。方上天眷求一德之时，天下无足以当之者。惟我尹躬，及我先王成汤，都有纯一之德，心里所存的，无有人欲之私，政事所行的，全是天理之公，臣主一心，上下同德，故能当上天启迪眷求之心，而受其光大休显之命。九州之广，兆民之众，莫不归服于我先王。于是改夏建寅之正朔而为建丑，夏家旧日的天下，一旦转而为我商之所有矣。所谓常厥德，保厥位者，我先王成汤是也。”
【原文】“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
【直解】伊尹既以夏商兴亡之故，陈戒太甲，又反覆申明其意，说道：“夏后氏受天命为天子，四百有余岁矣。今天命一旦去之，眷我有商，代夏而有天下，岂天私厚于我有商哉？皇天抚亲，惟德是辅。我商之君臣，既同有一德，寅恭夙夜，昭事上帝，是以天心降鉴，自申其保保存之命耳，而非天有私也。夏后氏奄有天下，固一民莫非其臣矣。今而九有之众，无不归服于商者，岂商有所要求于下民哉？民罔常怀，惟德是怀。我商之君臣，既同有一德，容保周至，彰信兆民，是以东征西怨，南征北怨，自戴之以为我后耳，而非商有求也。夫观天佑民归，一本于德如此，嗣王可不慎修其德，以系天人之望哉！”
【原文】“德唯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
【直解】僭，是差。伊尹又说：“人君之德，若纯乎天理而一，则凡有所动作，自然上合天心，下得人心，无往而不吉；人君之德，若杂乎人欲而二三，则凡有所动作，必然上拂天心，下逆人心，无往而不凶。夫在人当吉便吉，当凶便凶，无有一毫僭差者，其故何哉？盖以天之降灾降祥，惟视在人之德何如。有德，则福不求而自至；无德，则祸欲避而不能；此必然之理也。然则人君欲析天永命，惟在增修其德哉！”
【原文】“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直解】伊尹既反覆申明君德之不可不一，乃劝勉太甲说道：“今嗣王方自桐归亳，新服天子之命，而即政临民，乃天命人心系属之初，吉凶灾祥攸判之始，正当图新其德，痛洗旧染之污，复其本然之善，使德与命而俱新可也。然新德之要，贵乎有常。若新之于始，而或间之于终，则新者有时而污，不可以言日新也。必也始焉自怨自艾，处仁迁义，固如是之新矣；终焉懋德法祖，无时豫怠，亦如是之新焉。终始一致，而无少间断，这才是日新，而非暂明倏晦者之可比也。君德有常而弗替，则天命亦永保于无疆矣。嗣王可不勉哉！”
【原文】“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直解】官指庶官说。左右指辅弼大臣说。这是伊尹告太甲以用人之要法，说道：“吾王既尽新德之功，又当求辅德之助。然辅德唯在用人，而用人必求其当。如诸司百职，乃庶官也。庶官或守一方，或领一事，必一一都选贤而有德，能而有才的人，而任之在位。左右辅弼，乃大臣也。大臣要他处大事，决大疑，与夫调元赞化，又非一方一事可比，其责任既重，不可但求备员，尤须才全德备的人，然后可用。所以然者为何？盖以人臣职分，虽有大小不同，然其为上也，则为君之德。大之保佑王躬，以养其本原；小之因事纳忠，以辅其阙失，使君德日明于上者，都是他的职分。其为下也，则为民之生。或赞襄倡率于内，以燮和天下；或承流宣化于外，以润泽四方，使民生日安于下者，都是他的职分。夫臣职所系，其重如此。若任用非人，则上无以弼成君德，而下无以奠安民生，国家之事日坏矣。是以人君于未用之先，必要难于任用，不可一槩轻易授职；慎于听察，不可徒以言貌取人。如此，则选择精，而不贤者不得以滥进矣。于既用之后，必要他可否相济，而彼此交修，终始如一，而信任不贰。如此，则志意孚，而贤者得以展布矣。用人之要，莫过于此，其于吾王新德之助，不亦多乎！”
【原文】“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直解】德是善的总称，善是德的实行。师，是取法。协，是合。这是伊尹告太甲以取善之要法，说道：“善在天下，散于万殊，而原于一本。故君子之取善，求之贵广，而择之贵精。彼人必有所师法，而后能成其德。然师无常，若执一而求之，则隘矣。故德无常师。惟当视其善之所在，便取以为我之法。凡有一言之合道，一事之可法者，我皆兼收之而无遗，则天下之善，皆我之善矣。然善之在人无穷，若逐一而主之，则杂矣，故善无常主。惟当以其所取之善，而会合于吾心能一之地。凡得之于旁求博取者，皆权度于一心，务求至当归一，纯然不杂而后已，则吾心之一善，有以统天下之万善矣。”大抵君子之学，不博则无以为致约之地，不约则无以收广博之功。譬之于金，有产于水中者，有藏于沙中者，今不必问其所出，但是金便是采来。既采之后，即投之罅中，加以猛火煅炼，便成一块纯金，不复知为沙中水中之物矣。德无常师而主善，就如采金的一般；善无常主而协一，就如炼金的一般。此圣学精微之奥，修德者宜潜心焉。
【原文】“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
【直解】俾字，解做使字。绥，是安。底，是定。烝，是众。伊尹告太甲说：“吾王之新德，若能到得那克一的地位，则此心纯然不杂，由是布之为号令，宣之为教诏，自然有以感动乎人心。将使那万姓每众口一词，都称颂说：‘大矣哉！吾王之言乎。何其包涵尽天下之理，一言垂万世之则也。’然不特赞王之言，而因以知王之心，又称颂说：‘一矣哉！吾王之心乎。必其浑然天理之中存，纯无一毫之关杂也。不然，何以有是至大之言哉！’是即其称颂之至，可知其爱戴之同，一德感应之神有如此。不但是也，受天明命，先王常以一德而受天禄之厚矣。今王能一德，则有以保其基绪，而安享九州之贡赋，先王之天禄，不自王而克绥之乎？奄有九有，先王常以一德而得众民之归矣。今王能一德，则有以抚其生民，而永贻乐，利于无穷，先王之遗民，不自王而永底之乎？一德效验之大又如此，吾王其勉之哉！”
【原文】“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
【直解】古者天子宗庙之制，三昭三穆，与太祖共为七庙。太祖之庙，百世不迁，其余七世之外，亲尽则迁。若是有德之君，其庙称宗，则亦不迁。万夫，即是万民。伊尹丁宁申戒太甲，叹息说道：“人君修德行政，出之一身者虽甚微，而其贤否之章之于天下后世者则甚著。彼七世之庙，祀有定制，亲尽则在所必迁，必人君身有盛德，为公论所归，然后可以称宗不毁。苟无其德，将不免于祧矣。是即庙祀之迁与不迁，可以观德之修否，不能掩于后世之公也。万民之情，从违靡定，王者为之君长，必其所行之政，合于民心，然后爱戴而归向之，苟失其道，将不免于怨叛矣。是即民心之服与不服，可以观政之修否，不能掩于天下之公也。今吾王之在后世，居于世庙之中者也，固当一其德以为不迁之主；吾王之在今日，位于万夫之上者也，亦当一其德以为行政之原，可不知所自励哉？”其后太甲令德善政，于汤有光，庙号太宗，享子孙六百年之祀，至今称守文贤主，亦可谓不负伊尹之所期者矣。
【原文】“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直解】伊尹告太甲终篇，又致其儆戒之意，说道：“两贵不能以相使，君而非民，则孤立无助，将何所使；两贱不能以相事，民而非君，则涣散无统，将何所事。君民相须如此，为君者固不可忽乎民矣。况于取人为善以成一德，初无闻于君民者，而可忽之乎？要必虚心以受天下之善，下问以来乐告之心。莫说我自家聪明睿智，何所不知，那百姓每凡愚浅陋，他晓得甚么，何必问他。这等便是自广以狭人了。为人君者，切不可如此。盖人君任大责重，必合天下之知以为知，而后事无遗照。而道之在天下，虽匹夫匹妇，亦有可与知者。但有一人不得自尽其诚，一善不得自达于上，则聪明壅于听闻，智识小于自用，一善之有亏，即万善之未备矣。人主将何所与以成一德之功哉！此所以当取民以为善，不可自广以狭人也。”谨按：此书始终以一德为言，反覆谆切，其旨深奥。盖天命赋予之理，本纯一而不贰。但人以私欲间杂之则不一，始终有间断则不一，表里有参差则不一。修德者必克尽己私，纯乎天理，使表里如一，始终无间，而后谓之一德也。尧舜禹之相授受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中即所谓一德。精以察之，一以守之，即是协一的工夫。昔伊尹在畎亩之中，乐尧舜之道，故悉平生之所学以告太甲，盖欲使其君为尧舜之君而后已也。后之有志于帝王者，宜潜心而勉学焉。卷之五尚书直解  

卷之五
<h3>盘庚上</h3>
盘庚，是成汤十世孙。盘庚因河患，迁都于殷，反覆诰谕臣民以图迁之意。史臣录其书为三篇，这是头一篇，记未迁时告谕臣民的说话。
【原文】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戚，出矢言。
【直解】殷，是地名，即今河南府偃师县地方。适，是往。率，是总。吁，是呼召。戚，是忧。当时河水为患，众百姓每都以为忧，故谓之众戚。矢言，是誓告之词。昔成汤建都于亳，其后子孙屡迁，至祖乙始都于耿。至盘庚时，耿又有河决之害。盘庚见殷地高，可以避水，故欲率民以迁都于殷。而当时之民，皆安土重迁，不肯往适于有居。盘庚不得已，乃总呼众忧之人，出誓言以告之，把迁都之利，不迁之害，一一晓谕他每知道。盖不以刑罚驱之，而以言语化导之，盘庚之恤民如此。
【原文】   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
【直解】我王，指祖乙说。宅，是居。兹，是指耿都说。刘字，解做杀字。其如台，譬如说无奈我何。盘庚出誓言以告百姓每说道：“我先王祖乙初来耿都，既而遂定居于此，实以此地可居，而重我民之生耳。岂预知耿有水患，而故意尽陷之于死地乎？今民偶不幸，困于水灾，流离散处，不能相救以全其生，是乃天变之使然，非人谋之所能及也。我因此考之于卜，那卜兆之词说：‘此地垫溺已甚，我亦无如之奈何。’言决不可不迁也。天命昭然如此，尔民可不从卜而图迁哉？”
【原文】“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
【直解】服，是事。宁，是安。五邦，是五处建都之地，成汤始居西亳，仲丁迁于嚣，河亶甲迁于相，祖乙迁于邢，又迁于耿，共是五邦。烈，是功业。盘庚又说：“我先王成汤、仲丁、河亶甲、祖乙，诸君遇国家有大政事，必决之于卜，以观天命之何如。天命所在，则恭敬奉承，不敢违越，故卜曰当迁即迁，不敢偷安，以违天命。至于五次迁都于亳、于嚣、于相、于邢、于耿而迄无定居，这岂是先王好劳，乃天命之不容已故也。今至于我之身，耿不可居，天命亦几乎绝矣。若不承先王之故事以图迁，而坐待沉溺，则是天之断绝我命，且懵然而不自知，况曰其能顺承先王之大业，以保国祚于无穷乎？夫天之所命，在先王犹不敢违，而况于我乎？为尔民者，纵不畏上命，独不畏天命乎？”
【原文】“若颠木之有由蘗，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直解】颠木，是倾仆的树木。由蘗，是树上新生的枝条。盘庚又说：“旧都已不可居，新都幸有可就。若能从卜而迁，则易危为安，转祸为福，譬如已倒的树木，旁边又生出新枝一般。但见国命几断而复续，先业几坠而复兴，是天将延长我国家之命于新邑，使我继嗣兴复先王之大业，以安四方之民矣。夫不迁之害如彼，而能迁之利如此，是国命之断续，先业之兴废，民生之安危，惟系于迁不迁之间耳。尔民可不审所从哉！”
【原文】盘庚<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3245.jpg" />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
【直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3245.jpg" />字，解做教字。在位，是有位之臣。常旧服，是先世常行的旧事。伏，是藏匿。小人，是小民。箴，是箴规的言语。众，指臣民说。盘庚既告民以迁都之意，如上文所言矣。然当时之民，虽多惮于迁徙，一般也有要迁的。只为在位的人，恋旧都久处之安，贪沿河沃饶之利，乃倡为浮言，煽惑众心。中间有能审利害而以为当迁者，都被他排击隐匿，不得闻于上。此民情所以不通，而国是所以未定也。盘庚深知其然，故其告教于民，必自在位之人始。而其所以教在位者，惟历举先王君臣旧常图迁的故事，以正今日之法度，见得自己奉顺天命，皆取法乎先王。而凡为臣者，皆当谨守臣职，以取法乎旧臣也。其大意说道：“今我小民，苦遭水患，必多以当迁之言箴规于我者，汝群臣正当通上下之情，无或敢排击陷匿，而使之不得上达也。”盘庚告臣之意如此，于是乃命臣民众庶，悉至于庭，以听教命焉。
【原文】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直解】此下正盘庚命众之词，皆对民而责臣者也。格，是至。猷，是谋。黜，是除去。傲上，是慢上之命。从康，是徇己之安。盘庚命众说道：“来，汝臣民之众，我其告汝以训言。凡汝之所以不肯从迁者，只为有两样私心：一则有傲心，而慢君止之命；一则有惰心，而徇目前之安耳。汝当谋去汝这个私心，念尊卑之分，而不敢以傲上，图久远之计，而不敢以苟安，可也。”
【原文】“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
【直解】旧人，是世臣旧家。播告，是诏令。指，是意指。钦，是敬。逸言，是过言。变，是变化。聒聒，是多言的模样。起信，是取信。险，是倾邪。肤，是浅。盘庚又说：“昔我先王，凡有大事，皆不敢独任一己之私，亦惟谋任尔世臣旧家之人，与之共事。然先王固能任旧人，而旧人亦不负所任。凡国有大事，朝廷出号令以播告乎人，旧人即为之奉承宣布，凡先王忧恤民瘼的美意，都一一传说与百姓，而不敢隐匿。所以先王愈加敬信，而任使之益专。且不但宣君之指，而又自以利害之实告之于民，无有妄言，以惑众听。所以小民翕然感化，而奔走之恐后。先王之臣，其贤如此。今我之任汝，无异于先王，汝宜以旧人之事先王者而事我，可也。顾乃倡为浮言，以阻迁都之议，凡其谗谗然求信于民者，率皆险邪肤浅之说，都不是正大深远的议论。我不晓汝所言，果何谓也。岂不有愧于旧人哉！”
【原文】“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直解】荒，是废。含，是藏匿。惕，是畏惧。观火，是见得明白的意思。作字，解做成字。逸，是过失。盘庚说：“我之迁都，非轻易劳民动众，自废其爱民之德，其实欲为民图安耳。汝乃造言阻挠，不肯宣布我为民之德意，不畏惧我一人，若将以我为可欺者。不知我看汝等傲上即安之情，就如看火一般，昭然明白而无所隐蔽，汝亦将谁欺乎？然此虽汝之过，亦由我拙于为谋，优柔姑息，以酿成汝之过失耳。使我能操生杀之权，有罪不赦，汝又安敢若是哉！”这是盘庚设为责己之词，以警群臣，欲其痛自省改，而率民以从迁也。
【原文】“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
【直解】网，是鱼网。纲，是系网的大绳。条，是条理。紊，是乱。刈禾叫做穑。有秋，是秋间有收成。盘庚既戒其臣之傲上从康，又设喻以申明之，说道：“以下从上，理之当然。譬如鱼网一般，把纲绳提起，则细目都随之而张，各有条理而不乱。今君者，臣之纲也。若君令而臣不从，是纲举而目不张矣，有是理乎？然则汝不可不以傲上为戒也。天下之事，不一劳者不永逸。譬如农夫一般，服劳于田亩，用力于稼穑，虽是勤苦，到秋来，却有收成之利。今迁都虽劳，而他日安居乐业之利，实由于此。然则汝又不可不以从康为戒也。”
【原文】“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
【直解】婚友，是婚姻僚友。盘庚说：“汝群臣所以不肯迁者，本是傲上从康的私心，却乃藉口安民，以市恩于众，而自以为有德。不知河水一决，坐待危亡，适以害之而已，何实德之有。汝必能去其傲上从康之私心，真为斯民趋利避害，以施实德于民，而且及尔之婚姻僚友，亦得以同享其福，则德之所施者博矣。汝于此时，乃敢大言于人说，汝之祖父，尝为民图迁，今汝又为民图迁，汝家世世有积德，这才不失之于夸耳。若今之苟悦小民，何足以为德乎？”
【原文】“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直解】戎，是大。毒，是害。昬，是强，黍、稷，是两样谷名。盘庚说：“耿圯河水，远近皆受其害，势甚可畏。汝乃不畏其大害于远近，而惮劳不迁，则终无去危就安之日矣。譬如懒惰的农夫，惟务偷安，不肯强力为劳苦之事，不耕种田亩，将来岂有黍稷之可望乎？从康之害如此。”
【原文】“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3N.jpg" />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直解】吉言，是善言。先，是倡率。奉，是承受的意思。恫，是痛。相，是视。<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3N.jpg" />民，是小民。胥字，解做相字。逸口，是过言。燎，是焚。高平之地叫做原。盘庚说：“人臣之义，当奉君之命而致之民者也。今汝于人情忧疑之际，乃不肯将好言语开谕那百姓，而反阴沮迁都之谋，则非但害民而已。惟汝自生毒害，陷于败祸奸宄之罪，以自灾于其身耳。盖臣者，民之倡也。汝既倡民以顽慢不率，则首恶之诛，必不能免，孽自汝作，则痛亦自汝受矣。汝于此时虽自追悔，亦何及哉？我视小民之中，有明于厉害者，犹知相与顾虑，而有箴规之言。但其言一发，汝等即以过逸之言，纷纷排抑之，使不得达。汝固自恃其口，为可以制人矣。况我操生杀之权，能制汝短长之命，而可不惧乎？汝何不以小民之箴言告我，乃共为浮言，以动摇斯民，惧之以迁徙之劳，贻之以沉溺之祸，果何意邪？一时人情，为汝所惑，虽若无可奈何，然以我制命之权而殄灭汝，亦何难之有。譬如火之焚于原野，其初虽不可亲近，然终可得而扑灭之，汝尚何所恃乎？然此亦惟汝众自不肯安靖守法，以速祸于己耳。非我有过，乐用刑威以加汝也。傲上之害如此，可不戒哉！”
【原文】“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
【直解】迟任，是古时的贤人。盘庚既戒责群臣，又引古人之言以感动之，说道：“我闻迟任曾有言说：‘朝廷用人，当求夫世臣旧家而用之，以其练习故事，通达人情，国家与之同其休戚，而下民视之以为安危也。若夫用器，则不必求旧，惟取其制作之新而已。’迟任之言如此。今汝诸臣，皆我国家之旧人也，我之图任共政，自不能舍汝而他求矣。汝可不思体我之意乎？”
【原文】“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
【直解】非罚是不当罚而罚，非德是不当赏而赏。盘庚说：“昔我先王及汝祖汝父，君臣一心，无事则同享其逸，有事则同任其勤。是汝祖父，乃我先王之功臣也。汝为功臣的子孙，国家所当优礼，苟无罪过，我岂敢动用非理之罚以加汝乎？盖必可罚而后罚之也。我国家世世选录汝祖父之功劳，至于我亦不敢掩蔽汝祖父之善。今我大享祀于先王，汝祖亦以功臣而配享于庙，在天之灵，昭著森列，以作福作灾于下。凡赏善罚恶之事，神寔鉴临之。汝为子孙者，苟无功劳，我亦岂敢动用非分之恩以私汝乎？盖亦必可赏而后赏之也。夫我于勋旧之臣，一赏一罚，皆不敢轻如此。尔旧人宜知所戒勉矣。”
【原文】“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
【直解】难，是迁徙艰难。弱，是轻忽的意思。猷，是谋。盘庚说：“迁都之举，固非易事，但我之志意已定，利害已审。如今把这难事，反复告汝群臣，如射者之决志于中，一定而不可移矣。今小民之中，或老成，或孤幼，也有明于利害而以为当迁者。汝毋欺侮那老成的人，以为耄荒不足听，毋轻忽那孤幼的人，以为年少不更事也。惟当去己私以从众论，舍目前苟安之利，各为千百年居止之图，勉出汝之力，而不狃于从康，听我一人迁徙之谋取，而不终于傲上。则庶几，有以辅成我志，而于图任旧人之心，亦无负矣。”
【原文】“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
【直解】臧，是善。佚字，解做失字。盘庚告臣将终，又申明赏罚之严以戒勉之，说道：“凡汝群臣，都不论远近亲疏，但不从迁，便是有罪的人，我则刑戮是加，讨其死罪而不赦；从我而迁，便是有德的人，我则爵赏是及，显其善，行而不薮。所以然者，何也？盖以国家之安危，悉系于群臣之善恶耳。如我之邦，易危为安而善欤，此非能自善也，惟汝众从迁之故耳。然则用德者，安得而不彰之耶？如我之邦，沦胥以沉而不善欤，此非自不善也，惟我一人纵恶不诛，失罚其所当罚以致此耳。然则用罪者，安得而不伐之耶？盖今日赏罚之典，有断乎其必不可已者，汝其可不念哉！”
【原文】“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直解】齐，是整齐。度，是法度。盘庚说：“我之赏罚，其严如此。凡汝群臣之众，其以我言转相告戒：自今日以始，至于后日迁徙之时，各敬共汝所干的职事，而毋或怠忽；整肃汝所守的位次，而毋或违越；检制汝所出的言语，使合于法度，而毋或放肆。惟务同心奉上，以成迁都之举，则庶乎用德而有赏矣。苟或不然，则罚罪之典，将及汝身，不可悔也。”夫当时在位之臣，傲上从康，造言阻迁，即一切以法绳之，亦不为过。而盘庚犹必委曲劝谕，丁宁告戒，于严明之中，每寓忠厚之意如此。盘庚其贤矣哉！
<h3>盘庚中</h3>
这是盘庚第二篇，记临迁之时，告谕庶民的说话。
【原文】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
【直解】作，是起。涉，是渡。耿在河北，殷在河南，将迁于殷，故渡河也。诞字，解做大字。亶，是诚。造，是至。史臣叙说，盘庚自耿启行，将南渡河，率臣民以迁居于殷。那时民心尚怀犹豫，不肯勇往。盘庚也不用刑罚驱迫他，但以话言晓喻民之不从者。然其大告乎民，又只用真诚恳恻的实意以感动之，使其翻然而乐从焉。又恐人众喧杂，听言不审，于是当众人皆至之时，先戒以毋得亵慢在王之庭，都整齐严肃专听上命。盘庚于是升进其民，着他向前而面告之。
【原文】   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
【直解】荒字，解做废字。盘庚大告庶民说：“汝民当明听我言，凡我所以命汝者，必须遵信奉行，毋敢废弃而不从也。”
【原文】“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戚，鲜以不浮于天时。
【直解】承，是敬。浮字，解做胜字。盘庚首举先王迁都之事，以劝勉百姓说道：“昔我先王，如成汤、仲丁、河亶甲、祖乙之为君也，无不惟民生是敬，一遇水灾，则视民之溺犹己溺之，遑遑焉必欲为之图迁而后已。君之忧民如此。故当时之民，亦莫不保爱其君，相与忧君之忧，而协力以为从迁之举。君民一体，上下一心，是以卒能避害就利，舍危从安，虽有天时水患之灾，鲜不以人力胜之也。先世君民，其相与御灾捍患者如此，其在今日，尔民何独不然哉！”
【原文】“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
【直解】虐，是害。古后，即是先王。怀，是安。俾，是使。咎，是罪。比于罚，是比附迁徙的罪名。盘庚又明己迁都之意说道：“昔我殷邦，河水为灾，天降大害，先王不敢安居，其所以兴作而迁徙者，只为人情莫不欲安，但看于民有利，则用之以迁而已。此先王之事，我之所闻者也。尔何不思我迁都之举，乃闻之于先王，而非创为于今日者乎？盖我所以敬承汝民命，而使汝以迁都者，惟喜与汝远避河水之患，以共享安居之乐耳。是我今日为民之心，即先王视民利用迁之心也。岂谓汝民有罪，比附于迁徙之罚以加汝哉！汝民亦当体我之心矣。”
【原文】“予若吁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直解】吁，是招呼。怀字，解做来字。新邑，指殷都说。盘庚说：“尔民不乐迁都者，岂谓我大违众志，而强汝以必从乎？我想尔民的本志，岂有不愿安居者，特一时为浮言所惑，故不肯迁耳。今我所以不惮话言之烦，而招呼怀来尔民于此新邑者，亦惟因汝民荡析离居之故，欲与之共享安康，正以大从尔志，使得遂其舍危就安之初愿也。然则我非强民，乃顺民耳。汝何不熟思之乎？”
【原文】“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
【直解】试，是用。忱，是诚。鞠字，解做穷字。臭，是败。稽，是察。曷瘳，是不可救的意思。盘庚又以不迁之害，警动庶民说道：“耿被河患，则民危而邦亦危矣。故今我将用汝迁都，以安定国家使汝民同享安逸。这是我苦心替汝思算，不得已而为此举耳。汝乃不忧我心之所困苦，乃皆大不肯宣布腹心，敬慎思念，以诚意感动我一人，是不能如先民之保后胥戚矣。则汝惟坐待水患，以自取穷苦。譬如乘舟装载者，诙及时启行，若迟滞不济，必然臭败了所载的货物。今日迁都，正诙君民一心，效同舟共济之义。汝若又生迟疑，而从上之诚心，间断不属，则岂能以共济艰难，惟相与以及沉溺而已。夫安定之与沉溺，这两件利害，昭然明白。尔民曾不能稽察以决其从违，一旦河水溃决，无可逃避，汝虽自生怨怒，而悔已无及矣，果何救于困苦乎？尔民其审察之可也。”
【原文】“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
【直解】劝忧，是以忧自劝，盖所谓安其危而利其灾者也。上，指天说。盘庚又说：“汝民不为长远之谋，以思量那不迁的灾祸，是汝安危利灾，不知求免于忧，而大以忧自劝也。如今目前恋着沃饶之利，固有今日矣。然将来决遭沉溺而无有后日，天将断弃汝命，汝有何生理于天乎？不迁之害，其大如此。汝民又将何从耶？”
【原文】“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
【直解】秽，是恶。倚，是偏。迂，是曲。盘庚以民不从迁，只因心志不定，故告之说：“是非不两立，利害无两从。今我命汝当专一此心，从我迁徙，无起傲上从康之恶，以自取沉溺之败。所以然者，盖凡人中心有主，则邪说无自而入。若汝心不专一，吾恐浮言之人，引诱煽惑，得以偏倚了汝之身，迂曲了汝之心，使汝是非颠倒，利害昏迷，而无中正之见，必不能决意以从迁矣。故当一心以听上，然后浮言不能为之惑也。”
【原文】“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直解】迓，是迎。续，是接。畜字，解做养字。盘庚又发明其恳切为民之意，说道：“耿圯河水，有今罔后，汝命几绝于天矣。故我命汝及早迁都者，正以迎续汝命于天，而使之更生也。我岂用刑威以驱迫汝哉？特用以奉养汝众，引而纳诸生全之地耳。”
【原文】“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
【直解】先神后，即是先王。羞字，解做养字。怀，是念。盘庚又说：“昔我先世神圣之君，如成汤、仲丁、河亶甲、祖乙，当五迁厥邦之时，尔先人竭力从迁，其劳甚矣。我惟思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人，其功不可忘。故我今日图迁，大能奉养尔众于生全之地者，用怀念尔为先民之子孙，不忍坐视其沉溺而不加拯救故也。是我于尔民，为谋固甚周，而用情亦甚厚矣。尔民顾乃不体我心而欣然乐从，何耶？”
【原文】“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
【直解】陈字，解做久字。崇，是大。高后，指成汤说。盘庚恐民心未服，又举鬼神之事以恐动之，说道：“人君之政，莫大于安民。今耿圯河水，民之不安甚矣。我若不为民图迁，是失安民之政，而久居于此也。我高祖成汤在天之灵，必大降罪疾于我，说道：‘汝为民主，何为虐害我民，坐视其沉溺而不救乎？’是我不能图迁，则难逃先王之责如此。”
【原文】“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
【直解】生生，是生养不穷的意思。猷，是谋。幼孙，是盘庚自称。比，是同事。爽德，是失德。迪，是道。罔能迪，是无道以求免。盘庚说：“今日之事，我若不能图迁以安民，固无以逭于先王之责。汝万民若不能自为生养无穷之计，与我一人共谋同心，而尚惮于迁徙，则我先王亦必大降罪疾于汝，说道：‘汝何不与朕幼孙同迁乎？’故汝不从迁，有此逆理犯分之失德，则先王自上降罚于汝，汝将何道以自免哉！是民不从迁，亦难逃先王之责如此。”
【原文】“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
【直解】戕，是害。绥，是安慰的意思。盘庚说：“汝民不肯从迁，不但得罪于我先王，而亦得罪于尔祖父。盖昔我先王之迁都，既劳尔祖父以同迁矣。今我继先王而为君，则汝皆为我所畜养之民，当以汝祖父之事先王者事我，可也。苟有戕害在汝之心，傲上从康而不肯迁，我先王必安慰汝祖父说，尔子孙悖理抗君，我将加之罪罚。汝祖汝父，亦以大义难容，乃断弃汝，而不救汝死于先王之前矣，可不畏哉！是民不从迁，又难逃祖父之责如此。”
【原文】“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直解】乱字，解做治字。具，是兼并聚敛的意思。贝玉，是货财的总称。迪，是启迪。盘庚对民责臣说道：“民不从迁，固难免祖父之责。然不但尔民为然，兹我治政之臣，所与共天位者，若不肯为民图迁，惟贪沃饶之利，以聚蓄宝玉为事，则汝诸臣的祖父，亦必恶其所为，相与告我高后成汤说：‘我子孙为臣不忠，弃义贪利，其作大刑戮于我子孙以讨其罪。’是诸臣祖父，寔启迪我高后以大降不祥，而灾害必不可免矣。夫臣不从迁，亦难逃祖父与先王之责如此。况于尔民，奚可惑其浮言而不迁乎？”商俗尚鬼，故盘庚以鬼神之说惧之，盖因俗利导而使之易从也。
【原文】“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绝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
【直解】恤字，解做忧字。猷，是图谋。设，是安设。盘庚及复劝戒庶民，又叹息说道：“今我告汝以迁都之事，岂敢以为易而忽之。盖道路既已艰难，人情尚多疑畏，展转思虑，正我之大以为忧者。汝当永敬我之所大忧念，无使上下之情，相去绝远，而诚意不相连属也。如我以安民为谋，汝必分我之谋，而相与共图之；我以忧民为念，汝必分我之念，而相与共念之。同心协力，期于相济以有成，乃为可耳。然欲体我之心，又必先正汝之心。盖天下之是非利害，都有个恰好的道理，所谓中也。此心一失其中，而偏邪之见得以入之矣。汝百姓每，各要把这道理安设于汝心，使中有所主，而事有定见，则必能知迁徙之当然，而不为浮言之所夺，岂不能分猷念以相从乎？”盘庚告民至此，其意愈切至矣。
【原文】“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直解】吉，是善。迪，是道。颠越，是颠倒违越。劓，是割鼻之刑。殄灭，是杀戮尽绝。遗，是留。育，是生育。易字，解做移字。盘庚既诱民以从迁，又恐迁徙之时，奸人乘隙生变，故严明号令以告敕之，说道：“今往迁新都，道路之间，必须严肃。若有不善不道之人，如颠倒违越，不敬遵我之约束者，及暂时遇着的人，肆为奸宄，乘机劫掠者。我小则加之以劓刑，大则殄灭其种类，无复遗留生育，不使移其种于新造之邑，以坏我之良民善众也。”
【原文】“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直解】建，是立。盘庚临迁之时，又告民以从迁之利说：“耿被河患，汝民不能聊生矣。自今往于新邑，则可以定居，可以兴事，而有生生之乐焉。夫迁之有利如此，故我今日将用汝以迁，使汝永立乃家于此，子子孙孙享生生之乐，于无穷也。是今日经营迁徙之图，乃为汝一劳永逸之计，汝民何为不肯从迁，而尚恋恋于故土哉！”夫以庶民之微贱，盘庚不以刑威迫之，而必以话言晓之，必使心悦诚服，而后与之共举大事。此商家之所以能固结民心，而延有道之长也。
<h3>盘庚下</h3>
这是盘庚第三篇，记盘庚迁都之后，慰劳戒勉臣民的说话。
【原文】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
【直解】奠，是安定。居，是官民的居止。位，是上下的位序。史臣叙说，盘庚既迁新邑，鼎建国都，此时臣民居止已定，无复向时荡析离居之患矣。然迁徙初安，经制未备。于是盘庚乃各正其上下尊卑之位，以明相临之分，又慰劳臣民迁徙之劳，以安有众之情焉。
【原文】   曰：“无戏怠，懋建大命。
【直解】戏，是轻侮的意思。怠，是怠惰。大命，是国家之命，盘庚戒勉臣民说：“尔等臣民，昔固有傲上从康者，今新都既适，纲纪粗定，无得戏侮怠惰，如往时之故习，必须尽心勉力，趋事赴功。为臣的各修职业，为民的各务生理，以建立我国家之大命，使之长久安宁可也。”盖迁都一举，乃国家更新之会，故盘庚于既迁之后，警惕而作新之如此。
【原文】“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历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直解】敷心腹肾肠，是吐露实情的意思。历字，解做尽字。百姓，是庶民与百官族姓，兼臣民说。协，是合同。比，是附和。盘庚虽已迁都，犹恐臣民勉强顺从，而心怀怨怒，故告之说：“上下之情，常患不能相信。今我敷布心腹肾肠，凡胸中所蕴蓄的，都明白吐露，尽告尔臣民以朕志，使尔等知悉。盖迁都之时，尔众有倡为浮言，说事定之后，加汝罪责者，岂知我已释然于心，不复追究往事，加罪于尔众矣。尔众各宜安心守分，无得共怀疑虑，而有怨怒之意，合同附和，而加谗谤之说于我一人。则上下相信，人人自安，可以共保国家之业于无穷矣。”
【原文】“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
【直解】古我先王，指成汤说。多，是推广的意思。适，是往，亳都近山，故叫做适于山。降字，解做下字，是除去的意思。凶德，是灾祸。嘉绩，是美功。盘庚说：“昔我始祖契，建都于亳，既无水患，而有功于民，其后屡迁，前功或几乎坠矣。我先王成汤，将欲推广前人之功，而不使之失坠，故又往居于亳，还归旧都。那时山高土厚，得免河水之灾，除去了国家的凶祸，所以能安居乐业，修政立事，而有嘉美之绩于我国家也。是先王迁都之善如此。”
【原文】“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
【直解】荡，是浮荡。析，是分析。极字，解做止字。乱，是治。越，是及。笃敬，是诚笃恭敬之臣。盘庚又叙己迁都之意，说道：“今耿都为河水所坏，我民浮荡分析，离散居处，无有定止之期，将陷于凶德而莫之救矣。汝等只说我无故震动万民，而为此必迁之举，不知乃天意之所在耳。盖国家之治乱，寔先业之降替所关。今上帝将复我高祖成汤之德，而治及我国家，故默牖我心，使我与二三笃敬之臣，忠诚体国，能审利害者，相与计议而行，用以敬承汝民垂绝之命，使之舍危就安，以长居于此新邑也。民安，则国治，而祖德于是乎复矣。夫成汤以多前功，而我以复祖德，则迁都之举，岂无故而劳民者哉！”
【原文】“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
【直解】冲人，是盘庚自称。吊字，解做至字。由，是用。灵，是善。宏，是恢扩的意思。贲字，解做大字，指国家大业说。盘庚慰谕臣民说道：“当初我欲迁都，尝参之人谋，而决之龟卜矣。尔臣民有言不可迁者，我皆不从，非我冲人不恤人言，废其谋而不用也。盖谋不贵于多而贵于善。尔臣民之中，有能审利害之寔而以为当迁者，乃是善谋，我则信而从之，确乎不易，乃至用尔众谋之善者耳。这是我至公之心，岂有意于违众哉！然尔众之不肯从迁，亦非敢故违我之吉卜也。盖以为听于神，不若听于民。苟轻易迁徙，动摇人心，则基业岂能安固。故欲我听从民便，待水患之自息，使民安国治，以恢宏此国家之大业耳。这是尔爱国之情，亦岂有意于违卜哉！然则我之心，尔众固宜知之，尔众之情，我亦谅之矣。上下之间，欢然相信，复何疑何惧之有。”
【原文】“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
【直解】邦伯，是统率诸侯之官。师长，是众官之长。百执事，是大夫以下，凡有职事的官。隐字，解做痛字。盘庚既慰劳臣民，又以安民之功责望臣下，先叹息说道：“凡我群臣，有任岳牧而为诸侯之统率者，有任公卿而为众官之长者，有各司一职而为百执事者，其人不同，皆辅我以治民者也。今百姓每迁徙之初，生理未复，艰难之状，甚可怜悯。尔群臣尚皆恻然隐痛于心哉！诚有隐痛之心，则所以抚恤而安全之者，自不容不尽其职矣。”
【原文】“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
【直解】懋，是勉。简，是择。相，是开导的意思。盘庚说：“安民之务，知人为先。尔群臣之中，贤否不一，我将勉力简择，委任那爱民的人，罢黜那不爱民的人，用以开导尔等，使各自勉励，修举职业，常以民生为念，而敬慎不忽耳。尔群臣可不体我之德意以致之于民乎？”
【原文】“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
【直解】肩字，解做任字。敢，是勇。鞠，是抚养。谋，是营谋。鞠人谋人，都是爱养百姓的意思。叙，是用。钦，是敬。盘庚承上文说：“凡为臣者，贪好货财，则必聚敛于百姓，是不能念敬我众者也。我决不任用那好货的人。若能勇于敬民，以其生生为念，一心要把百姓每抚养，替百姓每营谋，凡可以保其居止，而乐生兴事者，皆为之尽心竭力，是能念敬我众者也。我则叙而用之，予之以爵禄，钦而敬之，优之以礼貌焉。此我之懋勉简择以为民者也。”
【原文】“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
【直解】羞字，解做进字。若，是顺。否，是不顺。盘庚说：“我所叙用敬礼的人，是顺我意者；我所不任用的人，是不顺我意者。我今既进告尔等以朕志之所在，凡顺意与否者，皆明言之矣。尔等知我意向，当思奉行，毋不敬我所言也。”
【原文】“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
【直解】总，是聚。庸，是安民之功。盘庚说：“具乃贝玉，汝群臣尝有此故习矣。我今既不任，好货之人，则汝当以此为戒，切勿谋聚货宝，以掊克为能可也。往哉生生，汝群臣既率民以迁矣。我又以敢恭生生望汝，则汝当以此自励，务保爱周恤，使人人各厚其生，以成安民之功可也。如是，则能敬我之命，而不负我懋简相尔之意矣。”
【原文】“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直解】式，是敬。敷，是布。肩，是任。盘庚于篇终，又深望群臣说道：“不总货宝，惟务民功，此真为民之大德也。但人情多勤于始，而怠于终，未有能久而不变者。汝当兢兢业业，以敷布为民之德，自今至于后日，常任此心而不替，则汝之爱民无穷，而民之受惠亦无穷矣。”盘庚戒勉之意，一节严于一节，而终以无穷期之，其惓惓为民之心如此，此所以为有商之贤君也。
<h3>说命上</h3>
商高宗感梦而得傅说，遂命以为相。史臣记高宗命傅说之辞，与傅说告高宗之语，为书三篇，总名之曰说命，这是头一篇。
【原文】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直解】王，是高宗。宅忧，是居丧。亮阴字，当作梁暗，是天子居丧之所。免丧，是除服。则字、式字，都解做法字。古者上下通行三年之丧，君薨则嗣君居于梁暗之中，守孝三年，不亲政事，不出号令，使百官都听命于冢宰。此时高宗遭父小乙之丧，遵行古礼，居忧于梁暗中，三年不言，及大祥之后，丧服已除了，还不肯出朝听政，发言裁决。当时在朝之臣，皆以为过礼，乃进谏于高宗，叹息说道：“人君以一人而居乎兆民之上，必其于天下事理，皆洞然而无遗，才叫做聪明睿哲。有是明哲之德，于是发之为号令，以裁决乎庶政，施之于政事，以总率乎百官，则天下之人，皆仰之以为法则矣。今我王以聪明首出之资，君临万国，正所谓明哲作则者，朝廷上百官，方颙颙然仰听一人之言，以奉承其法令。使王而发言也，则言之所出，即可以作命令于天下，而臣下有所奉行。苟或不言，则君既无以令乎臣，臣下将何所弃奉而行之，不亦有负于作则之任职。此王之所以不可不言也。”
【原文】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
【直解】庸，是用。台字，解做我字。帝，是天。赉，是与。弼，是辅弼。高宗因群臣谏他不言，用是作书以告群臣，明其所以不言之意，说道：“我非不欲言也，实以我居人君之位，将表正于四方，其任至大，其责至重，恐我明哲之德，不能与前人相似，无以君临万邦，而为百官之所承式，此所以不敢轻易发言。但时常恭敬渊默，收敛此心，思量治天下的道理。我一念精诚，上通于天，感动得上帝，于梦寐中赐与我一个贤相，其将论道辅政，代我之所当言矣。尔群臣又何以无所禀命为忧哉？”盖高宗求贤图治之心，纯一不二，与天无间，故梦寐之间，果得贤相。可见人君继天而为之子，其精神意气，真与天道相为感通，王言一动，皆不可以不慎也。
【原文】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
【直解】审，是祥。筑，是筑墙。傅岩，是地名，在今山西平陆县。肖，是似。高宗既梦上帝赐以良弼，而未知其人所在，于是乃详记梦中所见的人，画影图形，差人持着这图，偏去天下寻访。行到傅岩之野，见一个人，叫做傅说，方在那里筑墙，他的形貌，正与画图相似，果符高宗所梦焉。其得傅说之奇如此。大抵圣君贤相，相待而生。天将开高宗中兴之治，故生傅说之贤以为之佐，而梦寐之间，特有以启之。盖明良遇合之机，天人感应之理，有如此者，良非偶然也。
【原文】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直解】爰字，解做于字。史臣叙说高宗以梦求贤，既得了傅说，聘他来与之谈论，果然是个大贤，可当重任。于是不次擢用，就立他做宰相，加诸百僚之上。又以冢宰兼师保职，着他常在左右，以资其匡弼，而听其议论。盖亲信之深也。
【原文】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直解】纳诲，是进言。高宗既任傅说，遂命之说道：“君德不能自成，必有赖于贤臣之辅。汝今在我左右，须要朝夕进纳善言，以教诲我。但有义理，则不时陈说；但有过失，则随事箴规。于以广我之见闻，端我之趋向，使君德自成，而无愧于明哲之主可也。”
【原文】“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直解】金，是刀剑等器，古时铜钱之类，都叫做金。砺，是磨刀的石。济，是涉水。巨川，是大川。楫，是船桨。连三日雨，叫做霖。高宗既命傅说，以纳诲辅德，又设喻以致其属望之意，说道：“凡金器必用砺石磨之，而后快利。今我之望汝以纳诲辅德，就如金之用砺一般。凡切磋琢磨，以变吾迟钝之质，而成其德器之类者，将惟汝是赖矣。汝其吾之砺乎！又譬之济大川者，必假舟楫而后能渡。今我之望汝以纳诲辅德，就如济川之用舟楫一般。凡匡扶引掖，使我得以永保艰难之业，而克成利济之功者，将惟汝是赖矣。汝其吾之舟楫乎！又譬之年岁大旱，必得霖雨而后能沾润。今我之望汝以纳诲辅德，就如大旱之望霖雨一般。凡经纶参赞，使我之膏泽治乎黎庶，而功德被乎寰宇者，将惟汝是赖矣。汝其今日之霖雨乎！”高宗此言，其致望于傅说者，辞愈切而意愈至矣。
【原文】“启乃心，沃朕心。
【直解】启，是开。乃字，解做汝字，指傅说说。沃，是灌溉的意思。高宗命傅说说：“我之望汝纳诲辅德既为甚切，汝当披露悃诚，罄竭底蕴，大开汝之心胸，于凡修德之方，致治之道，一一都敷陈开导，无所隐匿，用以滋润灌溉于我之心。使我于这道理，都明白透彻，融会浃入，充足而厌饫焉。庶足以副我之深望也。”这是高宗以格心之忠，望之于傅说者如此。
【原文】“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直解】瞑眩，是病人饮了苦药，头目昏闷的意思。瘳，是病痊。跣，是跣足。高宗既以格心沃心望傅说，又设喻说道：“人臣必进苦口之言，然后能匡君之过。汝若不肯开心竭诚，苦口直言以尽规谏之道，则我之过差，无由省改。如病人服药，不至于瞑眩，则其病必不得痊矣。为君的道理，必须一一讲穷明白，然后见之于施行者，无有差谬。若此理不明于心，只管任意妄为，鲜有不至于坏事者。譬如跣足而行，目不视地，其足必至于有伤矣。即此观之，则所望于汝之启心沃心，以尽纳诲辅德之道者，岂容已哉！”
【原文】“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
【直解】暨字，解做及字。乃僚，是傅说的僚属。匡，是正救。乃辟，是高宗自称。先王，指商家继世诸贤君说。迪，是遵行的意思。高后，指成汤说。高宗又命傅说说：“汝既作相，上佐天子，下统百官，则自卿士而下，皆汝僚属，均有事君之责者。汝必倡率于上，与汝大小群僚，同心协力，责难陈善，以正救汝君。或处心有未正处，就宜匡弼；或行事有未当处，就宜直言。使我心无妄念，动无过举，得以率循我先王太甲、太戊、祖乙、盘庚，诸贤君继述之道，而践履我高祖成汤已行之迹，于以安天下之兆民，使群黎百姓，皆安居乐业，无一夫不得其所者。庶几我祖宗致治之休，复见于今日，而汝辅相之功亦大矣。可不勉哉！”
【原文】“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命，即上文命傅说之词。惟，是思。高宗命傅说将毕，又叹息而致其叮咛之意，说道：“我前所谓纳诲辅德、启心沃心之言，与夫率属正君、法祖安民之说，皆是命汝紧要的言语，其望不为不深，其责不为不重。汝当敬承此命，务尽其道，以副我之所期。又当时常思念，慎终如始，无或一时少懈。如此，乃为克尽辅相之职，而亦负于相须之殷矣。汝其念之哉！”
【原文】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直解】绳，是木匠弹的墨线。畴字，解做谁字。祗若，是敬顺高宗之命。傅说叮咛反覆，欲其进谏者切矣。于是傅说复命于高宗说道：“人臣之进谏非难，人君之从谏为难。譬之木理，不是生成便得端正，惟依从着大匠的绳子墨，用斧斤以斫削之，则自然端正平直，而可以为器用矣。人君也不是生成便是圣人，惟听从着臣下的好言语谏诤，则自然动无过举，而可以为圣人矣。谏之不可不从也如此。吾君果能虚心从谏，而造于克圣之地，则凡为臣者，孰不欲仰承德意，而进献忠言。就是不命他说，他也要自竭忠谠以承之矣。况今王之命臣进谏，其切如此，谁敢不思尽忠补过，以敬顺吾王之美命乎？然则王不必求进言于臣，而但求受言于己可也。”这是傅说欲高宗先广从谏之量的意思。盖人君之德虽多，惟从谏是第一件美事。能从谏而不咈，则虽中才之主，亦可保乎治安；若违谏而自用，则虽聪明过人之君，亦不免于祸乱；自古圣愚兴亡之机，皆判于此。故傅说首以为言。万世人君所当深念也。
<h3>说命中</h3>
这是说命第二篇，记傅说与高宗论治道的说话。
【原文】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
【直解】若，是顺。树，是立。后王，是天子。君公，是诸侯。大夫、师长，都是官名。乱字，解做治字。史臣叙傅说既受命于高宗，居家冢之职，总令百官，乃陈说治道，以进戒于高宗，先叹息说道：“天尊地卑，君臣定位，是人之有尊卑上下的等级，乃天道之自然也。古昔明王奉顺这天道，制为君臣之礼，先区画天下之地，立许多的邦国，又于邦国之中，设许多的都邑。乃立天子于大邦，以统天下之治；立诸侯于小邦，以统一国之治。天子诸侯而下，又各承以大夫、师长，使之居乎大都小都以为之辅。以尊临卑，分定而莫敢或抗；以下奉上，礼达而莫敢或逾。所以然者，岂欲以天下奉一人，而自处于安逸豫乐之地哉！良以天不能自治乎民，而必付之君，君不能独治乎民，而必分之臣。君主之，臣辅之，体统相维，政事毕举。正以治天下之民，使之各遂其生，各复其性，而无负于上天付托之意耳。夫君臣之设，皆所以为民如此。然则为君与臣者，岂可不思以各尽其道哉？”
【原文】“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宪，是法。从乂，是从治。傅说告高宗说：“人君既奉天以治民，则当法天以为治。今夫天，高高在上，虽未尝有耳目以视听乎下。然天道至大至正，至公至神，无一件不闻，也无一件不见，凡人事之是非，民情之休戚，都逃不过天的聪明。人君居天之位，为天之子，必须事事法天，起居号令，则一循乎理，好恶赏罚，则一从乎公。天道至大，圣人亦至大；天道至正，圣人亦至正。务使此心湛然虚明，足以兼听四方远见万里，也与天的一般。如此，则无愧于继天立极之任，而真可为臣民之表率矣。由是为臣者，见君以天之心为心，亦必以君之心为心，莫不奉公守法，以敬顺其上矣，谁敢有怠忽者乎？那百姓每见朝廷之政至公无私，也自然心悦诚服，不待于刑威之驱迫，而天下已不应矣，谁敢有违背者乎？盖事既纯乎天理，则动必合乎人心，感应之机，自有不容已者。使君之所为，一有不出于天理之公，而或参以人欲之私，则政出而人疑之，令行而人悖之，欲臣民之顺从也，其可得乎？此人君之治，必以法天为要也。”
【原文】“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
【直解】胄，是头盔。衣裳，是命服。笥，是竹箱。干，是盾。戈，是戟。傅说既以宪法天之说告高宗，此下又历举其事说道：“人君宪天以为治，当事事致谨。如口以出号令，必是言而当理，然后下民有所尊奉。若轻肆妄言，则人不肯听从，而反致羞辱。是羞辱之来，乃吾自起之矣。甲胄以御戎寇，必是敌加而应，然后可以弭患安民。若无故兴兵，则人心危惧，而反以动天下之兵。是戎寇之至，乃吾自起之矣。衣裳命服，所以彰有德，必须藏之在笥，以待有功。若乘喜而滥赏，后虽追夺之，亦以亵矣。干戈征伐，所以诛有罪，必须自省其身，真个理直气壮而后可动。若自己未能无过，则亦难以责人之罪矣。这四件都是人君的大政事，王惟戒谨乎此，无敢轻忽，或出乎己，或加乎人，皆必虑其患之所由起，而除其心之所易薮。信此而能明焉，则言动命讨，各得其当，朝廷政治，无不大公至正，而极其休美矣。盖天之所以为聪明者，以其无私也。人君能事事致谨，克去己私，则其聪明亦何以异于天哉！宪天之实，莫要于此。”
【原文】“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
【直解】私昵，是私所亲爱的人。恶德，是包藏凶恶的人。傅说说：“天子之建庶官，欲其分理天下也。官得其人，则纪纲法度，件件修举，天下岂有不治；官失其人，则纪纲法度，件件废弛，天下岂有不乱。天下之治乱，系于庶官如此。故人君用人，不可不谨。凡六乡百执事，这样的官虽有大小，都是与朝廷管事的，不可着那私所亲爱的人做。盖私所亲爱的人，推举不由公论，才望不服众心，与之以官，必然狎恩恃爱窃弄威权，岂不坏了国家之事。惟当博选材能之人而用之，诚使能称其官，虽疏远仇怨，皆有所不必计也。公乡大夫士，这样的爵，虽有尊卑，是朝廷所以命的德的，不可加与那包藏凶恶的人。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加之以爵，必然倾陷正人，流毒天下，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惟当妙选贤德之人而用之，诚使德称其爵，虽卑贱侧陋，皆有所不必计也。夫以能授官，则官不旷矣；以德命爵，则爵不滥矣。以是而任庶官，天下岂有不治者乎？此人君用人之道也。”
【原文】“虑善以动，动惟厥时。
【直解】虑，是思虑。善，是当理。时，是时宜。傅说说：“人君以一身而理万几，举动一差，即有无穷之害。故凡有所动作，不可率意妄为，必先熟思审处，果当于理而后行之，否则宁止而不为，勿轻动以贻害也。然事虽当理，而或不合于时宜，则亦不足以成天下之事。又必虚心裁度，随时处中，务适乎事机之会，而不戾乎时措之宜，然后可。夫动既由于虑善，而善又协于时中，以此应万几之务，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人君处事之道也。”
【原文】“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
【直解】有，是自足的意思。傅说说：“德莫贵于日新，学莫病于自足。一有自足之心，则止而不复可以进于道矣。且如行一好事叫做善。为善固可喜，然天下之善无穷，庸可以自有乎？苟或侈然盈满，遂以其善为有余，则骄心一起，怠心即生，德不复加修，行不复加勉，非惟从此善不益进，且将并其已得者而失之矣。不自丧其善乎？事有成绩叫做功。有功固可嘉，然亦职分之所当为，恶足以骄人乎？苟或肆然矜夸，遂以其能为过人，则自用之意既多，用人之量必隘。智者不为之效谋，勇者不为之效力，非惟从此功不益崇，且将并其已成者而坏之矣。不自丧其功乎？盖满招损，谦受益者，天道之常。自古圣帝明王，善盖天下，而处之以谦；能高天下，而守之以让。故德与上下同流，而名与天壤俱敝。此人君处己之道也。”
【原文】“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直解】傅说说：“祸患每伏于无形，儆备当存于先事，若待患至而后图之，则无及矣。故人君为治，当平居闲暇之时，件件事都要做个准备，不可怠忽。有当整理的，及时整理；有当蓄积的，预先蓄积。这是事事都有备了。既有其备，则虽忽然有意外之变，仓促有非常之事，而在我有可恃，应之有余力矣，何足患乎？如练士卒、修器械，以预戒乎兵事，则御敌有其备，纵遇寇盗之警，亦不足以为患矣。如治沟洫、积仓廪，以预修乎农事，则救荒有其备，纵遭水旱之灾，亦不足以为患矣。推而至于凡事，莫不皆然。此人君思患预防之道也。”
【原文】“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
【直解】启，是开。宠，是宠幸。纳，是受。侮，是侮慢。无心失理叫做过，有心背理叫做非。傅说说：“左右近习之人，朝夕亲近，易以狎昵。若宠幸太过，则彼将恃恩无忌，而或生侮慢之心。是彼之侮，乃我自取之也。吾王当以此为戒，慎毋溺于所爱，开宠幸之门，以受人之侮也。人孰无过，过而能改，于己何损。若自以有过为耻，惮于更改而强为遮饰，则始虽出于无心之失，而其终反遂成有心之非矣。吾王当以此为戒，慎毋耻于闻过为文饰之计，以遂己之非也。夫不启宠以纳侮，则佞日远而聪明不为所蔽；不耻过以作非，则过日寡而聪明不为所累。此人君御下检身之道也。”
【原文】“惟厥攸居，政事惟醇。
【直解】居，是心安于所止。醇，是不杂。傅说既历举宪天之事以告高宗，这一节乃归本于心，说道：“人君一心，乃万化之本，若只在事事上求其当否，终是无本之学，不足以应万机之务。惟能以义理涵养此心，使方寸之中，湛然虚灵，寂然宁定，如水之止，而无所搅扰，如山之止，而终不迁移，则心一矣。一，则凡有施为，都从义理中流出，而无二三之杂，大而为政，皆尽善尽美，小而为事，亦至精至当，岂有不醇者乎？此所谓有天德便可行王道，乃宪天之本也。”
【原文】“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直解】黩，是亵渎。时字，解做是字。烦，是繁多。傅说说：“国家之祭祀，如郊庙社稷，山川百神，载在祀典者，都有定制。若于定制之外，又举非时之祭祀，则是亵渎了神明，本以为敬，而不知是谓之不敬也。至于牺牲粢盛之数，升降周旋之节，也都有旧规，不可烦多了。若烦多，则必扰乱而不可行矣。以此事神，不亦难乎？盖聪明正直之谓神，不经之祭，非礼之礼，神必不享。故黩与烦，皆非所以交鬼神之道也。”商俗尚鬼，高宗或未能脱于流俗，又其典祀特丰于祢庙，故傅说因其失而正之如此。
【原文】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
【直解】旨字，解做美字。服，是行。良，是善。高宗既闻傅说之言，有味于心，乃称叹之说道：“美载！汝傅说的言语。其论上天立君之意，与夫宪天为治之方，句句都有关于治道，有裨于君德，使我闻于耳，饫于心，就如口中尝着美味的一般。我当服行汝之所言，守以为制治保邦之训也。夫以我之寡昧，于君人的道理，未有所知。若不是汝将这善言一一开导启发，则我终何所闻而措之于施行乎？此我所以深嘉汝之纳诲也。”夫自古人臣献忠于主者多矣，而傅说独以遭际高宗，故其所言不惟即见采纳，又且深加奖叹如此。今天下后世，颂高宗为明主，而称傅说为良臣，岂非千古之一遇哉！
【原文】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直解】艰，是难。忱，是诚信的意思。先王，指成汤说。傅说因高宗叹美其言，遂拜而稽首以致敬，复劝勉高宗说道：“天下的道理，只要知之，不足为难。惟是知了，一一都见之于躬行，乃为难事。盖溺于宴安者，或虽知之而不能行；废于半途者，或虽行之而不能久，此所以为难也。今王嘉奖我之所言，则是于为治的道理，既已知之矣。然或不能体验于身心，而发挥于政治，虽知何益。王若于此深加诚信，着实行之，不以为难，行之而有得，信能协合于我先王成汤的盛德美政，与之相符而无间，则我之所言者，王不徒听之，而实能行之矣。当这时节而说，犹有所隐匿而不言，则是上负天子，下负所学，其咎不在于王而在于我矣。”这是傅说责难于君的说话。其后高宗果能信行傅说之言，以成有商中兴之治。盖傅说之尽诚匡弼，高宗之虚心受善，两得之矣。
<h3>说命下</h3>
这是说命第三篇，记傅说与高宗论学的说话。
【原文】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遁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
【直解】甘盘，是高宗之师。遁字，解做隐字。宅，是居。河，是河内之地。徂，是往。亳，是亳都。显，是明。高宗呼傅说来前，告他说：“人君以务学为急，而学问以有终为贵。我小子旧日未即位时，曾受学于贤臣甘盘，讲究那修身治天下之道，庶几，有所发明矣。既而先王欲我习知民艰，乃使隐居于荒野之间，后又入居于河内。又自河内往至于亳，居无定所，学无专功，故其后将旧业都荒废了，而于修身治天下之道，竟未能显然明白于心。今我将整理旧学，以求终之有成，不能不赖汝说之训迪也。”这是高宗自叙其废学之由。然高宗之学虽废于迁徙，而其能备知民事的勤劳，洞见民情的疾苦，则实自迁徙中得来，盖亦莫非学矣。此高宗之所以为贤也。
【原文】“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糵；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子惟克迈乃训。”
【直解】醴，是甜酒。<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是造酒的曲。糵，是造酒的米。和羹，是滋味调和的羹汤。梅，所以调酸。交修，是左右规正的意思。迈，是行。高宗告傅说说道：“旧学罔终，我志几迷于所往矣，今幸汝之贤可继甘盘。汝当献纳忠言，开陈理道，以启发我之心志。譬如作酒醴者，必资<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与糵而后成。今我望汝涵养熏陶，以酿成乎君德，就是我的<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糵一般。作和羹者，必资盐与梅而后和。今我望汝调和参赞，以变理乎化机，就是我的盐梅一般。夫造酒者<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多则太苦，糵多则太甘，<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糵交济，乃能成酒；调羹者，盐过则太咸，梅过则太酸，盐梅交济，乃能成羹。汝欲成我之德，亦必交修乎我，多方以规正之，委曲以维持之。如我之气质或偏于则刚欤，汝则济之以柔；我之意见或偏于可欤，汝则济之以否。如酌甘苦以成酒，调酸咸以成羹。庶几，我之心志终得显明，而可以副我之所望也。汝切勿弃嫌我，说我的旧学既荒，不足与言，必须谆谆训告，亹亹敷陈。但汝说的话，我便能笃信力行，决不至于负汝之所训也。”夫既喻之<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糵盐梅以求其助，又示之克迈乃训以诱其言，高宗之望傅说，可谓反覆而恳至矣。其学终于有成，而为商家之令主也，宜哉！
【原文】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建，是立。获，是得。傅说因高宗孜孜访问，遂称王而告之说道：“凡人于天下之言，广询博访，务求多闻者，这是为何？良以天下之事理无穷，一己之智识有限，以有限之知，而应无穷之务，如何得事理停当，事功有成。故博采兴论，广求多闻，正欲以尽众人之所长，以为吾立事之资也。然时人的见识，终是不及古人。稽考古先圣王垂下的谟训格言，其于修身治天下的道理，那一件不载。故为学者，又必潜心勉力，将这古训一一都讲究明白，然后义理有得于心，而可以为建功立事之本也。若事不以古人为成法，不知古训为当遵，而师心自用，任意妄为，则所志必不在于高明，所行必不合于义理。如是，而谓其可以久安长治，传之于后世者，断无此理，非我之所闻也。然则王欲建事有获，其可不以多闻学古为务哉？”
【原文】“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
【直解】逊，是谦逊。时敏，是无时而不敏。久，是信。怀，是念。傅说又告高宗说道：“为学之道，固在于求多闻，学古训。然义理无穷，工夫易间，必须卑逊其志。虽已知矣，而常自以为无所知；虽已能矣，而常自以为无所能。谦卑巽顺，不敢有一毫自足之心，其逊志如此。又必时时敏求，温习其所已知，而益求其所未知，持守其所已能，而益求其所未能，孜孜汲汲，不敢萌一毫自止之念，其时敏如此。夫既存不自满假之心，而又奋勤励不息之勇，如此用功，将见日有就，月有将，其进修之益，就如水泉之来，源源而不竭矣。为学之方，莫要于此。但人不肯着实去做，故于道终无所得，而学终无所成。若能笃信而深念乎此。逊志，便着实自逊其志；时敏，便着实加倍其功。以此求道，而道岂有不得者乎？将见工夫愈熟，进益愈深，以闻见则日博而智益明，以事业则日广而大有功，天下道理莫不积聚于吾身，如货财之积，不可胜用矣。吾王可不勉哉！”
【原文】“惟<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3245.jpg" />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
【直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3245.jpg" />字，解做教字。典，是常。高宗望傅说以训志交修，求教之意甚切。傅说恐其徒资于人，而不知反求诸己，又勉之说：“王之学，无徒求之于人而已。盖开导而指引之，教者之责也；心体而力行之，学者之事也。学而无教，固昧于向往，而不得其为学之方；若教而不学，则徒为讲论之虚文，而其学亦终无所得矣。所以为学之道，一半要人指教，一半要自己去勤学，教学相须，而后学可成也。然虽能勤学以受教，而工夫或有间断，则亦难以必其终之有成。又必心心念念，终始常在于学，不始勤而终怠，不始作而终辍。能如此，则工夫既已精专，造诣自然纯熟，而其德之日修，将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矣。其视徒资夫人之训，而不免间断其功者，所得为何如哉！此王之所当勉也。”大抵学莫贵于自励，尤莫贵于有终。人臣之纳诲，岂能强其君之必从；一时之务学，岂能保其终之不懈。故傅说之于高宗，即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3245.jpg" />学半告之，又以终始典学望之，可谓善于责难者矣。
【原文】“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
【直解】监，是视。先王，指成汤。宪，是法。愆，是过。傅说既以终始典学劝勉高宗，至此又启之以法祖，说道：“人君之为学，不过取法乎善而已。而今之所当法者，又孰有过于我先王成汤乎？盖我先王成汤，以天锡勇智之资，而又加以昧爽丕显之学，其于修身治天下的道理，件件都有典则法度以垂范后世。吾王今日亦不必远有所慕，但能率由旧章，事事都遵守先王的成法；如修身，则法其制事制心之事；为政，则法其建中表正之规。如此，则吾王之学即先王之学，吾王之德即先王之德，凡修身以至治天下，莫不尽善尽美，而永无过差之患矣。吾王其监之哉！”上文既曰学于古训，而此又曰监于先王者，盖理虽载乎古训，法莫备于先王。故人君之学固以稽古为先，而尤以法祖为要，此傅说告高宗之意也。
【原文】“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直解】式字，解做用字。旁招，是四面招引。俊乂，是才德出众的人。傅说又说：“修德者，人君之事；进贤者，大臣之职。但君德未修，则心志昏迷，用舍倒置，大臣虽欲进贤，有不可得者。吾王诚能典学法祖，增修其德，而至于无愆，则我傅说必能敬承吾王任贤图治的美意，广询博访。凡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或隐于山林，或屈于下位的，都四面招引将来，分列于朝廷之众位，使之同心以匡乃辟。吾王但垂拱而责成之耳，天下何患其不治哉！”夫人臣之忠，莫大于荐贤，而荐贤亦未易能也。有一毫嫉妒忌刻、恶人胜己之心，则不能；有一毫市恩记怨、背公徇私之心，则不能；有一毫足己自用、独任爱憎之意，则不能。故傅说之言进贤，不徒曰钦承，而必曰式克，盖若用力以为之者，良以是耳。夫既谆谆劝学，辅养君德，以端出治之本，又旁招俊乂，列于庶位，以广多贤之助，若傅说者，诚贤矣哉！此万世人臣所当法也。
【原文】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风，是风声。高宗望傅说之辅己，乃先叹息以归美之，说道：“天下之所仰以为则者，在于人君；人君之所赖以辅治者，在于宰相。如今四海之内，莫不引首举踵，喁喁焉仰望我之德。此岂我之寡昧所能致哉！良由汝说，感于梦寐之际，起于版筑之间，与他人作相者不同。故其风声足以耸动乎天下，而远近闻之者，莫不谓朝廷用此贤相，中兴指日可期，而欢欣鼓舞，思见德化之成者，自不容已矣。然则汝可不纳诲辅德，以答天下之望哉！”
【原文】“股肱惟人，良臣惟圣。
【直解】股肱，是手足。高宗又责望傅说，说道：“人之一身，必手足俱备，然后可以为人。人君若要做圣人，必是良臣辅导，然后可以为圣。若无良臣以为之辅，则忠言不闻，独立无助，德何由而加进，业何由而加修。譬之手足不具，不可以为人矣。欲求作圣，岂不难哉！此我之所以深有望于汝也。”夫高宗之于傅说，始望之为霖雨舟楫，继譬之为<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4A8.jpg" />糵盐梅，至是又倚之为股肱手足，盖引喻愈切，而属望愈至矣。
【原文】“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
【直解】正字，解做长字。先正，是先世长官之称。保衡，是商时官名，伊尹曾做这官。先王，指成汤说。时字，解做是字。辜，是罪。佑，是辅佐。烈祖，亦指成汤。格，是至。阿衡，即保衡，亦指伊尹。高宗又勉傅说说道：“当初我商家开国之时，有先正保衡伊尹是个圣臣，隐于有萃之野。我先王成汤，三使人往聘之，遂应聘而起，辅佐我先王，以振兴有商之大业。他常说道：‘我昔居畎亩之中，乐尧舜之道。我的志意，只要上辅吾君做个尧舜之君，下治吾民都为尧舜之民，方才趂得我的志愿。若不能使其君为尧舜之君，则心中愧耻，就如被人拏到街市上打着一般。若不能使其民为尧舜之民，不但四海之广、兆民之众，而德泽有所不加，方以为罪，就是万民之中，有一人不得其所或啼饥号寒，或梗化不服，这便是我的罪过了。岂敢诿之他人哉！’夫伊尹之志如此，故其佐佑我烈祖成汤，内则辅德使大德极其懋昭，外则辅治使兆民归于允殖，以致我烈祖德业之盛，直与天道同流而无间焉。至此，则君果为尧舜之君，而民亦果为尧舜之民矣。此正所谓良臣惟圣，伊尹之所以称美于有商者也。今尔既负伊尹之德，又居伊尹之任，庶几精白一心，保佑乎我，必使格天之烈，于今再见，而汝为今之伊尹可也。岂可使伊尹之相业，独擅其美于我商家耶？盖必能继伊尹以事其君，斯为辅君作圣之良臣，而有以慰四海仰德之望也。”
【原文】“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直解】乂，是治。食，是食其禄。绍，是继。乃辟，解做汝君，是高宗自称。绥，是安。对，是承当。扬，是播告。高宗命傅说说道：“君臣相遇，自古为难。圣主必待贤臣以弘功业，使非辅君作圣之贤，则宁虚其位而已，岂肯与之共治乎？是君遇臣之难也。贤人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使非从谏克圣之君，则宁终于隐而已，岂肯苟食其禄乎？是臣遇君之难也。今我得汝于梦赉，而汝亦应我之旁求，君臣相遇，可谓千载一时，而与先王之遇阿衡无异矣。汝必感此非常之会，期立不世之功，朝夕训志，左右交修，能辅我以继先王之圣德，于以永安天下之民，使亦无一夫之不获焉。则尧舜其君民者，真不愧于阿衡之美，而于遭逢之盛，始无负矣。”傅说一闻高宗之言，感激自奋，遂拜手稽首，以复于高宗说道：“辅君法祖以安民，美哉天子之命乎！此说之志，而亦说之分也。敢以此美命承之于己，自信吾力之能副，虽自任而不以为嫌；又以此美命扬之于众，自谅吾言之能践，虽示人而不以为愧。”说之复高宗者如此。夫观高宗之命，可见其锐然以成汤自期矣；观傅说之言，可见其毅然以伊尹自任矣。君臣一心如此，此商道之所以中兴，而克绍夫前人之烈也欤。
<h3>高宗肜日</h3>
祭之次日又祭，叫做肜。商高宗尝行肜祭于祢庙，其日有雊雉之异。贤臣祖己，因进戒高宗，欲其修德弭灾。史臣录其语为书，即以高宗肜日名篇。
【原文】高宗肜日，越有雊雉。
【直解】越字是发语辞。雊，是鸣。雉，是野鸡。史臣记高宗肜祭祢庙之日，忽有雉鸡飞来，鸣于鼎耳之上。夫雉本野鸟，而鸣于庙中，殆天以是警高宗黩祀之失也。
【原文】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直解】祖己是当时贤臣。格，是正。祖己感雊雉之异，将进戒于高宗，先自家商量说：“凡天降灾祥，必应于事，而人事得失，皆本于心。今王黩祭于祢庙，其事固为失矣，而推原其故，实自媚神求福之一念启之。我今进戒，必先格王之非心，而后正其所失之事。庶几，王心易悟，而吾言易入也。”祖己之言如此，可谓得进谏之道矣。
【原文】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绝命。
【直解】典字，解做主字。义，是行事合宜。年，是寿数。永，是长。祖己欲先格王心，乃训戒于高宗，说道：“天之监视下民，其祸福予夺，惟主于所行之义与不义。如其义，则天降之年，必然长永；如其不义，则天降之年，必然不永。故人之不获永年者，非天无故夭折其民，乃民之所行不义，而中道自绝其命耳。夫寿夭之数，皆由自致如此。然则祈天永命之道，亦惟务民之义而已，何必<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62A.jpg" />渎鬼神为哉！”盖人主富贵已极，其所欲者寿耳。高宗祷祠之举，未必不以祈年请命为先。故祖己言此，以破其媚神徼福之心，诚格心之第一义也。
【原文】“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
【直解】若德，是顺理。听罪，是服罪。孚字，解做信字。孚命，是以妖孽为信验而告戒之。台字，解做我字。祖己说：“斯民之中，有等不顺乎理，而肆意妄为，又不服其罪，而饰非拒谏，及天既以妖孽为信验而告戒之，欲使恐惧修省，以改正其德，于此而知所警焉。天犹未遂绝之也。乃复悍然不顾，以为妖孽之生，特出于偶然耳，其将奈我何。如此，则终陷于不义之归，而天必诛谴之。所谓民之不义而自绝者如此。然则人君于天戒之临，可不深自儆省，而自恕以为不必畏哉！”
【原文】“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
【直解】司，是主。胤字，解做嗣字。丰，是厚。昵，是亲近。祖己既格王之心，至此乃直正其所失之事，叹息说道：“天以斯民而付之王，王之职，主于敬民而已。凡重民生，恤民隐，兢兢然不敢自肆者，乃王之事也。舍此而徼福于神，岂王之事乎？况祖宗列圣，虽有亲竦远近之不同，然无非继天之统，为天之嗣。吾王承其后而主其祭，只当一体孝敬，岂可专顾私恩，而独丰厚于亲近之祢庙乎？夫不务敬民而务渎神，一失也；不并隆于祖而独丰于祢，又一失也。天心仁爱，故出灾变以告之，雊雉之异，有自来矣。王可不戒哉！”高宗此时，必是专祭于其父小乙之庙，而有越礼以用情者，故祖己戒之如此。
<h3>西伯戡黎</h3>
西伯，是周文王，当时受命为西方诸侯之长，故称西伯。戡字，解做胜字。黎，是国名。当殷纣时，有黎国无道，文王举兵伐而胜之。祖伊见周之日盛，痛殷之将亡，遂进谏于纣，欲其省改。史臣录其言语，遂以西伯戡黎名篇。
【原文】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
【直解】祖伊，是殷之贤臣。王，指纣说。史臣记说，当初西伯周文王受命于殷，得专征伐，见黎国无道，举兵而伐之。此时既胜了黎国，三分天下，将有其二矣。于是殷之贤臣有祖伊者，见周德方隆，其势日至于强大，纣恶愈甚，其势必至于危亡，惟恐戡黎之后，遂有伐殷之举。其心忧惧，乃自私邑奔走来告于纣王，庶几王之改过以图存也。
【原文】   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
【直解】讫，是绝。格人，是有见识的至人。相，是助。祖伊进谏于王，先呼天子以感动之，说道：“国命修短，皆系于天，自今日而观，上天既已断绝我殷邦之命脉矣。何以知之？盖国家之兴亡，其几先见，惟至诚之人，至灵之龟，乃能前知。如今有见识的至人，与占卜的元龟，都知道凶祸必至，无敢有知其吉者。则天之绝我殷命，昭然可见矣。然我殷家的基业，自祖宗列圣，相传到今，岂不肯保佑我后世子孙，使之长守而不坠哉！盖由我王不法祖宗，不畏天命，惟淫乱戏侮，纵欲败度，以自绝于天，故虽先王在天之灵，亦不得而庇佑之耳。王可不亟思改过以回天意乎！”
【原文】“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
【直解】康，是安。虞，是忖度的意思。典，是常法。祖伊说：“我王既自绝于天，故天心厌弃我殷，不复爱惜。如今天下，件件都是乱亡的景象。如民以食为天也，今则水旱饥芒，小民无有安食，而民不聊生矣；民各有恒性也，今则悖礼伤道，都昧了本心，全不忖度，而天理灭亡矣；国家之常典，所当世世守之者也，今则纪纲废弛，法度坏乱，不复率由先王之旧章，而国不可以为国矣。此天所以促殷之亡，而非人力所能挽回者也。天心之弃殷如此，居天位者，岂不深可惧哉！”
【原文】“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
【直解】大命，是受非常之命者。挚字，解做至字。台，是我。祖伊又说：“惟我殷邦，不但天心弃之而已。今此下民，苦于虐政，亦无不欲殷之丧亡，私相告语说：‘今我等困苦至此，上天哀怜我民，如何不降威于殷而灭亡之乎？那有道之君，宜受非常之命者，如何不至，而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乎？’今我王不能尽为民父母之道，决难久居民上，将无奈我何矣。民心之弃殷如此。夫人君上以事天，下以治民者也。今天厌于上而不悟，民怨于下而不知，其能久乎？”祖伊告君之言，可谓痛切明著矣。
【原文】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直解】纣既闻祖伊之言，全然不知警惧，乃叹息说道：“尔虽说民心背畔，将欲亡我。但我尊为天子，实天生我以主万民，独不有命在于天乎？小民亦无如我何矣。”夫当天怒民怨之日，而为此饰非拒谏之言，此纣之所以终于灭亡也。
【原文】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
【直解】反，是退。参，是参列。乃字，解做汝字，指纣说。祖伊见纣不听其言，遂退而叹息说：“人君必须与天合德，方可责望于天。乃汝今日所为，罪恶昭著，固已参列在上而不可掩矣。又安能责望于天，而欲保其命耶？何其不自量也。”
【原文】“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直解】功，是事。祖伊又说：“我看殷国丧亡，只在旦夕，决不能以久延矣。所以然者为何？盖今日所为之事，都是逆天害民的事，天怒民怨，决不可解矣。事势至此，其能免戮于商邦乎？”盖祖伊忧国之深，不觉其言之痛切如此。大抵亡国之君，天命已去，人心已离，天下皆以为至危，而彼犹自视以为至安，即有忠言正论，悍然而不顾。如夏桀言我有天下，如天之有日，纣亦言我生不有命在天，及其丧亡，如出一辙，所谓与乱同事罔不亡者此也。万世人主，可不戒哉！
<h3>微子</h3>
微，是国名。子，是爵。微子名启，乃殷纣之庶史。此篇是微子痛殷将亡，谋于箕子比干。史臣录其问答的言语，遂以微子名篇。
【原文】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底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
【直解】父师，是箕子。少师，是比干。乱正的乱字，解做治字。底，是致。遂，是成功。陈，是列。恃酒行凶，叫做酗。昔微子见纣恶之日甚，痛商祚之将亡，乃呼箕子比干，与他商量说：“父师、少师，我殷家失道，前此犹望其能改，天下事或有可为。以今日事势观之，无望其或能治正四方矣。夫人君所以表正四方者，以其能修德也。昔我祖成汤，懋昭大德，以致成功大业，昭列于上，其垂裕后昆者，盖亦远矣。岂知今日我子孙，不以修德法祖为务，惟沉湎酌酒，用乱败其德于下，岂不有忝子烈祖乎？祖宗以艰难得之，后人以逸欲亡之，良可痛矣。”
【原文】“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雠。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
【直解】草窃，就如说草寇一般。师师，是互相仿效的意思。非度，是非法之事。获，是得。津涯，是水边堤岸。越字，解做及字。微子又说：“我殷既败乱厥德，不能治正四方。故今日四方人民，无小无大，都不务生理，不畏法度，只好草窃为寇盗奸宄之事，无有安居乐业者矣。不但小民为然，就是那卿士每，与朝廷治民的，亦皆彼此仿效，共为不法之事，互相容隐。凡有奸宄犯罪之人，都不追究，无有得其罪而治之者。是以小民益无忌惮，方且哄然而起，相敌相雠，以众暴寡，以强凌弱，国家法纪于是乎荡然矣。事势至此，我殷家必沦于丧亡，不可复救。就如徒涉大水的一般，茫然无有边岸，亦终于沉溺而已。岂意我殷邦之盛，遂丧亡相及，至于今日如此之极乎？”
【原文】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C49.jpg" />，若之何其?”
【直解】我，指纣说。耄，是老成之人。逊于荒，是遁于荒野。颠<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C49.jpg" />，是覆坠。其，是语辞。微子复呼箕子比干，问捄乱之策，说道：“大凡朝廷清明，则老成之人，得安其位。今我王乃发出颠狂，用舍倒置，以致吾家老成之人，皆遁避于荒野，即有缓急，将谁倚赖乎？今所与共图国事者，惟尔父师、少师而已。尔若不明示意指，告我于颠<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C49.jpg" />覆坠之时，而图所以维持拯救之策，则危乱日甚而不可为矣。其将奈之何哉？”微子之言及此，其情诚切，而其辞亦可悲矣。
【原文】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
【直解】王子，指微子说。方兴，是将来未艾的意思。箕子答微子说：“我国家之祸乱，虽是人谋不藏，抑亦天意有在。今天毒降灾祸，以荒废我殷邦，故使王不务修德，而沉湎纵酗于酒。其势方兴未艾，不至于丧亡不已也。岂特如王子所谓沉酗败德而已哉！”
【原文】“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
【直解】罔畏畏，是不畏其所当畏。咈字，解做逆字。耇长，是老成之人。箕子又答说：“老成耆旧，朝廷典刑系焉，人君所当敬畏而顺从者也。我殷既沉酗于酒，心志昏迷，凡天理所当畏的，都不知畏惮。故虽老成耆旧有位之人，皆咈逆而弃逐之。使不得安其位而行志。此老成所以遁于荒野，而朝廷为之空虚也。虽欲不亡，其可得乎！”
【原文】“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
【直解】攘，是取。牺牷牲，都是祭神之物，纯色叫做牺，全体叫做牷，牛羊豕总叫做牲。箕子又答说：“国家为治，须是有司奉法，乃能使民不犯法。今我殷民，固有攘窃祭祀神祇之牺牷牲者。夫礼莫重于祭祀，祭莫重于牺牲。今乃敢于攘窃，其罪大矣。为有司者，也都相为容隐，不肯尽法。就是将而食之，且无灾祸。蔑法废礼，至此极矣。岂但草窃奸宄之不治而已哉！”
【原文】“降监殷民，用乂雠敛，召敌雠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
【直解】监，是视。乂，是治。雠敛，是科敛民财如仇雠一般。不怠，是力行不息。瘠，是饿殍。诏，是告。箕子又答说：“人君之失民心，常自聚敛始。盖上好聚敛，则兴利之臣，必迎合上意，以刻剥民财。此人心所以怨畔，而天下困穷也。我今下视殷民，凡上所用以治之者，只是严刑酷罚，雠视其民而科敛之，无有爱惜怜悯之意。夫上以雠敛下则下必以雠视上，此理势之必然者也。今人与之为敌，家与之为雠，尚且不知省改。凡虐刑暴敛以召其敌雠者，方且肆然为之，无有厌怠。至于掊剋之臣，阿意顺指，同恶相济，合而为一。故民不聊生，多饿殍疲困而无所告诉也。又岂特小民相为敌雠而已哉！”
【原文】“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0C49.jpg" />。
【直解】兴字，解做出字。迪，是道。刻，是害。箕子又答说：“我商家败德荒政，国乱民穷，今日断乎其有灾祸矣。我为宗室大臣，出而当此祸败，则废兴存亡与国共之。若商祚不幸至于沦丧，我亦终守臣节，断不为他人之臣仆也。是我自处之道，不过如此。若王子一身之去就，则宗祀之存亡所关。故我告王子，惟出而远去，乃是道理。盖我旧日，以王子既长且贤，曾劝先王立以为嗣，而先王不从。在今王必有疑忌之心，是我所言，无益于子，而反有害于子。子若不去，则必同受其祸，我商家宗祀，将陨坠而无所托矣。王子纵不为身谋，独不为宗祀计乎？”夫微子问救乱之策，而箕子答之，止于如此。盖是时纣恶贯盈，天人交弃，虽有忠贤之臣，亦无如之何矣。失道之君，至于亡国败家，而不可复救，岂非万世之明戒哉！
【原文】“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
【直解】靖，是安。自献，是自达其志。行遁，是避去。箕子答微子将终，又告以彼此去就之义，说道：“人臣去就，各有至当不易的义理，必合乎义理，而后其心始安。今我为商家之臣，则纲常为重，义当委身以尽忠；汝为王室之胄，则宗祧为重，义当存祀以全孝。为今之计，但各安于义之所当尽，以自达其志于先王而已。汝今宜决于远去。若我所处，与汝不同，则有死无二，而不复有避去之意矣。是或去，或不去，皆揆诸义理而当，反之吾心而安，质诸先王而无愧者也。子又何疑哉！”夫箕子答微子之问，而比干独无所言者，盖比干自安于死谏之义，其自靖自献，一而已矣。孔子说“殷有三仁焉”，正谓此也。卷之六尚书直解  

卷之六
<h2>周书</h2>
周，是国号。周之建国，自后稷始，至于文王为西伯受命，武王克商而为天子，因以为有天下之号。这书记周家一代的事，故名周书。
<h3>泰誓上</h3>
泰字，与大字同。誓，是誓师之词。昔武王伐纣，与天下诸侯会于孟津，出令以誓戒师旅。史臣记其誓师之言，为上中下三篇，以篇首有大会字，遂以名其书。这是头一篇。
【原文】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直解】孟津，是地名，在今河南府孟津县。史臣叙说周武王即侯位之十有三年，孟春之月，以商纣无道举兵伐之，至于孟津。是时天下诸侯不期而来，会者八百国。夫观天下人心归周如此，则胜败兴亡之机，不待牧野既陈而后决矣。
【原文】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
【直解】友邦，是相邻交好之国。冢君，是各国嗣立之君。越字，解做及字。御事，是管事的人。庶士，是众士卒。武王将发誓师之言，先叹息说道：“今我友邦冢君列国的诸侯，共举义兵在此，及我本国管事的卿大夫，与众士卒每，凡相从军旅者，都要精白一心，审听我告汝以伐商之意，不可忽也。”
【原文】“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直解】亶，是着实。元后，是大君。武王誓师说道：“欲知君道所系之重，当观上天立君之意。夫天地之于万物，论其形势，若相悬矣。然乾元资始，有父道焉；坤元资生，有母道焉。其长养爱育之心，就如父母之于子一般，是天地乃万物之父母也。万物虽并生于天地之间，而惟人得所之秀，比于众物，心为独灵，是人乃天地之所厚者也。这人类中，又笃生一个着实聪明的圣人，比于众人，最秀而最灵者，遂立之为大君而统御万民焉，是君又天地之所独厚者也。然天之立君，岂徒尊崇富贵之哉！正欲其体乾父坤母之心，行子育万民之政。凡天地所欲为而不能自遂者，都代他为之，抚恤爱养，亦如父母之于子一般。是元后又继天地而为民父母者也。夫天之为民立君如此。若为君而不能行仁民爱物之政，尽父母天下之责，则岂不有负于天地付托之意乎？”
【原文】“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
【直解】受，是商纣名。武王说：“天之立君为民如此。今商王受，居元后之位，乃不知作民父母之义，侮慢自肆，不敬上天，恣行无道，降灾下民，上失天心，下失人心如此。岂能居天位为民主乎？今日之举，亦不过奉顺天道耳。”
【原文】“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
【直解】沈湎，是嗜酒。冒色，是贪色。族，是族属。世，是世代。台上架屋叫做榭，水边的堤障叫做陂。焚炙，是烧烙。刳剔，是剖割。文考，指文王。武王数纣之罪恶以誓众，说道：“商王受慢天虐民之事，固不可悉数，今特举其大者言之。其荒淫自恣，则乐酒无厌，沈溺而不复出。躭迷女色，冒乱而不知止。其立心凶忍，则敢行暴虐之事，无所顾忌，加罪于人，不但诛及一身，必并其族属而刑戮之。其用人则不论贤否，但心里所喜的人，就并其子弟亲属，悉加宠任。荒淫佚豫，不理国政，惟务为琼宫瑶室、高台广榭，筑陂障，凿池沼，与夫侈靡的衣服，竭民之财，穷民之力，以残害于尔万姓。不但此也，又为炮烙之刑，焚炙那忠良谏诤之臣，剖剔怀孕妇人的肚腹，以观其胎。其残忍暴虐，一至于此。是以上干皇天震怒，命我文考，敬将天威，奉辞伐罪，以救民于水火之中。惜乎义兵未举，而文考邃崩，是以大功犹未成就耳。我今日欲上奉天心，仰成先志，则征伐之举，岂能以自已哉！”夫武王数纣之罪甚多，而首以沈湎冒色为言者，诚知酒色二字，乃众恶之原。故古之明君，清心寡欲，克己防淫，禹恶旨酒，汤远声色，皆所以正其本而澄其源也。人君不可不知。
【原文】“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
【直解】肆字，解做故字。发，是武王的名。悛，是悔改。夷，是蹲踞。武王说：“惟文考之功未成，故我小子发欲伐商以终其事，然犹未邃伐之也。嗣位以来，十有三年，昔尝以尔友邦冢君，耀兵于商以观其政事何如，使其惧而知警，改过自新。则我亦将终守臣节，不复以征伐为事矣。乃纣则稔恶怙终，绝无悔改之意，酣饮纵乐，夷踞而居，把郊庙的大礼都废了。忽慢天地神祗，不知奉事；遗弃祖先宗庙，不行祭享。凡祭祀中供用的牺牲粢盛，尽被凶人盗贼攘窃而去，他也通不管理。天地祖宗之心，盖已厌绝之矣。他还说道：‘我有民社，我有天命。’以此自恃，略不知惩戒其侮慢之失。夫观商之政如此，则其恶终不可改，而我之兵必不容已矣。”
【原文】“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
【直解】佑，是助。相，是左右的意思。宠，是爱。绥，是安。越字，解做过字。武王又说：“上天佑助下民，虑其强陵弱，众暴寡也，于是立君以主治之，使之守分而无相争夺；虑其昧天性，乖偷理也，于是立师以教导之，使之去恶而同归于善。这为君师的人，居亿兆之上，秉政教之权，岂徒自贵自尊而已哉！惟其锄强遏恶，修道立教，能左右上帝之所不及，于以宠安乎四方之民，令各遂其生，复其性，然后无忝于代天理民之责也。今天既厌商德，授我以君师之任。有罪当讨的，我则奉天以讨之；无罪当赦的，我则奉天以赦之。废兴存亡，一听天以从事而已。何敢过用其心而擅为好恶于其间乎？”然则商纣之罪，正天讨之所不赦者，故武王不敢违天之意，纵有罪而不诛也。
【原文】“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直解】度，是量度。“同力度德”，“同德度义”，这两句是《兵志》上的说话。十万叫做亿。武王又说：“凡用兵者，必先料度彼己，然后可决胜负。我闻《兵志》上说，两军相对，先看他兵力强弱何如。若是两家兵力齐等，则较量其平日那个行善而为有德，那个行恶而为无德。德胜，则虽有力者，亦不能与之敌矣。若是两家德行相等，则又较量其临时，那边兵出有名而为义，那边兵出无名而为不义。义胜，则虽有德者，亦不能与之敌矣。夫兵家胜负之形，可决如此。今以商周之力较之，受的臣子虽有亿万之众，乃互相猜疑，各怀异心，人心不齐，虽多亦不足恃也；我的臣子，虽止有三千人，然个个同心戮力，彼此无间，以此赴敌，何敌不摧乎？是较其兵力，已不能胜我矣，又何论德与义哉！信乎伐商之必克也。”夫商纣亿万之师，不足以当武王三千之士。可见失人心，则虽强亦终为弱；得人心，则虽寡亦能胜众。然修德行仁，则又联属人心之本也。
【原文】“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
【直解】贯，是条贯。贯盈，是说罪贯已满。钧，是同。武王说：“今日伐商，不惟理势之必可克，盖亦事势之不容已。盖使商罪未极，天心未厌，则我之征伐，犹可已也。今受穷凶极恶，日积月累，计其罪贯已满盈矣。天厌其德而绝其命，特命我诛之。我若不顺天以伐商，是容纵恶人，抗违天命，其罪亦与之同矣。然则今日之举，岂容已哉！”这非是武王托天以鼓众。盖圣人之心，见得天理分明，每事只奉天而行，不敢以一毫私意参乎其间。故汤之伐桀，曰“子畏上帝，不敢不正”，武王之伐纣，曰“子弗顺天，厥罪惟钧”，其义一也。善观圣人之心者，当以是求之。
【原文】“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
【直解】夙，是早。类，是祭天之名，以其礼与郊祀相类，故叫做类。宜，是祭地之名，兵凶战危，祭后土以求福宜，故叫做宜。冢土，是后土。厎字，解做致字。武王说：“夫纵恶不诛，则与之同罪。故我小子畏天之威，早夜敬惧，不敢自安。以伐商之举，天本命之文考，乃先受命于文考之庙，又行类礼于上帝，求福宜于后土，皆以伐商之事告之。于是率尔有众，奉辞伐罪，致天之罚于商，盖将求免夫惟钧之罪，而非出于轻动也。尔众其念之哉！”
【原文】“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直解】矜，是怜悯。弼，是辅佐。武王誓师将终，又致其勉励之意，说道：“天之于民，势虽相远，而心实相通，居高听卑，默有矜怜之意。但凡民情所欲，天必鉴而从之。如欲平祸乱，则即为之平；欲去疾苦，则即为之去。未有民心之好恶，不上通乎天者也。今民欲亡商如此，则天意可知。尔将士每，庶几辅我一人，除其邪虐，使四海之内皆沐维新之治，而永无浊乱之忧可也。夫兵以顺动，事贵乘时。今日正天人合应之时。苟失此时而不伐商，则上逆乎天，下咈乎民，而拨乱反正无日矣。尔等可不乘时以立事哉！”观此，则圣人之兵，盖体天意，察人心，而又度时宜，不得已而后动耳。《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亦此意也。
<h3>泰誓中</h3>
武王伐纣，既渡河，集诸侯之师而誓戒之。史臣记其辞为泰誓中篇。
【原文】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群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
【直解】次，是暂驻。河朔，是河之北。群后，是列国之君。徇，是拊循的意思。史臣叙说，武王自孟春癸巳日起兵伐商，至于戊午日，乃引兵从孟津渡河，暂驻于河北地方。是时列国诸侯，也都领兵前来，到此会齐，听武王的号令。武王乃拊循其众，发令以誓戒之，因申告以伐商之意。
【原文】   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联言。
【直解】周家起于丰镐，在今陕西地方，故谓之西土。武王誓师，先叹息说道：“凡从我自西方来的众将士，都来听我的言语。”
【原文】“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犂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
【直解】惟日不足，是终日为之，而犹为不足。力行，就是惟日不足的意思。无度，是无法度。播，是放。犁字与黧黑的黧字通用，是老人面上的颜色。酗，是醉后发怒。无辜，是无罪的人。吁天，是告天。武王欲数商纣之恶，先举古语以发端说道：“我闻古人有言，人之趋向不同，而其勇为之心则一。有一等为善的吉人，意念所向，惟在于善，孜孜汲汲，只是要干好事，虽终日为之，而其心犹以为未足也；有一等作恶的凶人，意念所向，惟在于恶，孜孜汲汲，只是要干不好的事，虽终日为之，而其心亦以为未足也。我观今商王受之所为，都是不循法度之事，而其为此不法之事，又著实力行，孜孜汲汲，无少厌怠。如老成的人，所当亲近者，彼则放弃之；罪恶的人，所当斥逐者，彼则亲比之。又且淫于色，酗于酒，以昏乱其精神，纵肆威虐，以戕害于百姓。此正所谓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者也。在下的臣子，见受之所为如此，亦皆习染化而为恶，各立朋党，相为仇雠，胁上权力，以相诛灭。其恶流毒于天下，那无罪受害的人，无处探诉，都只呼天告冤。故其腥秽之德，显闻于天矣。夫天道福善祸淫，岂能容此不善凶人哉！”
【原文】“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
【直解】武王说：“惟天惠爱下民，虑其生之未遂，则立君以长之；虑其性之未复，则立师以教之。其保养而全安之如此。人君居天之位，治天之民，必当仰体天心，以尽君师治教之责，庶无负于上天立己之意也。昔有夏之君桀，不能顺天惠民，顾乃恣为淫虐，流毒于下国。于是天心厌恶，乃佑命商王成汤，假手以诛之，而降黜夏命，迁于有商。夫天不容桀之残民者如此，今又岂容于受乎？则商命之将降黜也必矣。”
【原文】“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
【直解】浮字，解做过字。剥，是落。失位去国叫做丧。元良，指微子，微子本商之元子，而又有贤良之德，故称为元良。谏辅，指比干，比干常以直谏匡救其君，故称为谏辅。监，是视。协，是合。袭，是重。休祥，是吉兆。戎商，是加兵于商。武王说：“昔夏桀既以有罪见黜，今商王受之罪，比之于桀，则又过之。如微子者，本商之元子，又有贤良之德，彼乃遗落之，使其失位以去；比干者，以直谏匡救，彼不惟不听其言，又加以残虐之刑，至于剖心以死。天心久厌其恶，彼犹自谓己有天命，而骄纵自如；君德莫大乎敬，彼则谓敬不足行，而放恣无度；祭祀是朝廷大典，彼则以祭为无益，而敢于慢神；暴虐是人君大恶，彼则以暴为无伤，而忍于殃民。当时夏桀虽称无道，而观其所为，似犹未至于此，则受之罪，岂不有过于桀乎？夫前人之成败乃后人之明鉴，今商之所鉴视者，初不在远，惟在彼夏王桀耳。桀之有罪，天既命汤黜其命矣，今以商王受之多罪，天岂得不使我伐商以治民乎？且我于兴师之时，尝得吉卜，又尝得吉梦。梦与卜合重有休祥之应，此皆天意所寓，非偶然也。以是知伐商之兵，断乎其必胜矣。”
【原文】“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直解】十万叫做亿，十亿叫做兆。夷字，解做平字。夷人，是智识平等的人。乱臣，是能治乱的贤臣。周亲，是至亲。武王又说：“国势之强弱，系于人才之有无。今受所统虽有亿兆之众，然其智识，都只寻常平等，无有奇才异能之士。又见商王所为无道，一个个都离心离德，不相联属，人数纵多，无可恃者。我所有拨乱反正之臣，虽止是十人。然个个能尽忠报主，与我同心同德。盖臣主一心，则虽寡亦可以胜众，上下离叛，则虽众亦不足畏矣。又观他同姓至亲，虽是众多，然都是凶人丑类，与他同恶相济的。岂如我这十臣，虽不尽是我之亲戚故旧，然都是仁厚有德的人，可以经邦济世，除暴安民者。”盖得道者多助，虽竦远者，可以为腹心干城；失道者寡助，虽至亲之人，亦将化为仇雠矣。此可见仁不以力，义不以众，商周之胜败，不于此而可决也哉！
【原文】“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直解】自，是由。过，是责。往，是往伐商纣。武王又举天意民情所在，以见伐商之不容已，说道：“天人一理，上下相通。故善观天者，验之于民而已。今夫天，虽未尝有目以视人，而于人之善恶，无所不见者，亦自我民之视以为视，民情之好恶，便是天心之祸福所在也；虽未尝有耳以听人，而于人之是非无所不闻者，亦自我民之听以为听，民心之向背，便是天心之去留所在也。夫上天寄耳目于下民如此，如今天下百姓每，都过责于我一人之身，说我不往正商罪，拯民于水火之中。观民心所向，而天意可知矣。我若不为天下除残去暴，则不但下拂民心，而且上违天意矣。伐商之往，岂容已哉！”
【原文】“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
【直解】扬，是奋扬。侵，是入。疆，是境界。凶残，指纣说。武王誓师将终，乃复鼓舞激励其众说道：“我之伐商，既在所必往，今日须奋扬我之威武，侵入彼之疆界，声罪致讨，取彼凶残之君而戮之，以救民于水火之中。虽罪止一人，而泽被四海，使我杀伐之功，因以张大。昔成汤之功，所以称于天下者，以其除暴救民也。今我亦能取凶残以张杀伐，则除暴救民之功，亦将继汤而有光矣。尔将士可不勉哉！”
【原文】“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直解】勖，是勉。夫子，指众将士。武王誓师既终，又恐诸将士恃勇而轻敌，复戒勉之说道：“天下之事，以惧心处之者恒成，而以忽心乘之者必败。勉哉尔将士！无或以商王众叛亲离，不畏也，而遂轻忽之。宁可只说彼众我寡，恐敌他不过，而常存戒慎之意可也。所以然者为何？盖今百姓畏商之虐，懔懔乎不能自保，一旦闻我周之伐商，皆欢欣感戴，稽首至地以迎王师，有若崩摧其头角然。人心望救之切如此。所赖以拯捄保全之者，在此一举耳，而可不勉乎？呜呼！汝等其同以除暴救民为德，同以除暴救民为心，相与戮力致讨，一战而胜商，立定其克敌之功。则庶几，斯民免于凶虐，释懔懔之危，而得以久安于斯世矣。不然，将何以慰彼望救之民耶！”夫武王之誓师，既云戎商必克矣，而犹怀宁执非敌之忧；既云子有乱臣同心同德矣，而不忘一德一心之戒。圣人之重用民命，临事而惧也如此。
<h3>泰誓下</h3>
武王伐纣，即渡河将战，乃复誓戒将士。史臣记其辞为泰誓下篇。
【原文】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
【直解】厥明，是明日。大巡，是周遍巡视。六师，是六军。史臣叙说，武王既以戊午日师渡孟津，至于明日，将趋商郊，临敌甚近。武王乃大巡六师，按行军垒之间，然后晓然发令誓戒众士，以齐一众志，而作其气焉。
【原文】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
【直解】西土君子，是西方从征的将士。显道，是明显的道理。五常，是五伦就指显道言。武王誓师，先叹息说道：“凡从我来的西方众君子，各宜知悉。上天有明白显著的道理，赋之于人，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这五件道理，比类相属，散见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无不彰明较著。为君者当敬守此道，以为法于天下可也。今商王受身为纲常之主，乃亵狎侮慢此五常之道，荒弃怠惰，全然无所敬畏，上则自绝于天而天弃之，下则结怨于民而民畔之。夫君，天之元子，民之父母也。今悖理伤道，以至天怒民怨如此，我安得不奉天顺人以讨之乎？”
【原文】“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痛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
【直解】斮，是砍断。朝涉，是清晨光渡水。胫，是脚骨。贤人，指比干。痛字，解做病字。奸回，是奸邪的人。正士，指箕子。妇人，指妲己。祝字，解做断字。武王数纣之恶说道：“商王受，于冬月见人有清晨渡水的，疑他脚骨何故耐寒，乃斫其脚而观之。恶贤人比干之强谏，发怒说道：‘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他既是圣人，其心窍必与常人不同。’乃剖其心而观之。大作刑威，任意杀戮，以毒病四海之人，无不横受其祸者。其所尊崇而信任的，都是奸邪小人，反放逐黜退那师保重臣，不加尊礼。于先王之典章法度，则屏弃之而不用。忠正之士，如箕子者，则拘囚之以为奴。把郊社事天地的大礼，都废了，不行修举；宗庙事祖宗的祀典，都忘了，不行享祀。惟专作奇异的技术、淫侈的巧物，以媚悦那所爱幸的妇人，荒淫侈靡，无所不至。夫剖贤人，囚正士，则君臣之义绝；不享宗庙，则父子之恩亡；黜师保，则师友之礼失；悦妇人，则夫妇之道乖。商王之悖乱天道，以自绝天如此。故上天不顺其所为，遂断绝其命，而降是丧亡。则我今日之举，乃所以行天之罚耳。尔众士其可不孜孜然勉力，奉我一人，以敬行天罚哉！”
【原文】“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仇。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直解】后，是君。独夫，是孤立无助的人，就指纣说。“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这两句也是古语。肆，是发语辞。诞，是大。殄，是绝歼，是灭。迪字，解做蹈字。杀敌叫做果。致果叫做毅。登，是成。乃辟，是汝君。武王述商纣结怨于民之事，先引古语以发端，说道：“我闻古人有言：‘小民之情，向背无常。以恩意抚恤我，则爱戴其上，奉之以为君主；若以威势凌虐我，则疾视其上，怨之如同寇仇。’由此言观之，今孤立无助的人，如商王受者，不知抚民之道，顾大作威虐，以残害于汝百姓，使汝父子兄弟不能相保，是乃汝世世的仇雠也。宁复可为汝君乎？我又闻古人说道：‘凡欲树立人之德，使有成就，务须多方培养，以致其滋长；欲除去人之恶，使无蔓延，务须将那首恶的人处治了，以绝灭其祸本。’今商王受正是众恶之本，所当先除者也。故我小子，倡义兴师，大以尔等众士，吊民伐罪，务绝灭汝之世仇，以除天下之祸本。尔众士其庶几齐心奋勇，蹈行杀敌之果，致果之毅，以成就汝君吊伐之功可也。尔若能蹈行果毅，而功绩众多，则我不吝高爵厚禄之赏，以酬尔劳；若是不蹈果毅，而怠忽偾事，则必有显戮示众，以彰尔罪。尔等可不思策勋定难，以自免于罪戾乎哉！”
【原文】“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
【直解】西土，指岐周丰镐之地，周之旧邦也。多方，是万方之地。武王誓师将终，又叹息说：“夫观商王所为，天人共弃之如此，则商家既有必亡之势矣。且尔众亦知我周家有必兴之理乎？当商之季，惟我文考，率兴以敬天，修政以仁民，圣德弃积于一身，而光辉发越于天下，就如日月大明，照临下土一般。东西南北，地虽至远，而其光之所被，举四方之众，莫不共仰其休。岐周丰镐，地为至近，故其德为尤显，而一方之人，莫不亲睹其盛。夫其德之所及如此，是以人心戴之，天命归之，惟我有周，宜其大受多方而有天下也。盖有大德者，必受大命。而我有文考之德，为之凭藉，则天下之大，自不能舍我周而他适矣。尔众之辅我以伐商也，又何疑哉！”
【原文】“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直解】武王说：“我文考之德，既足以兴周，则我今日伐商之举，唯凭藉先德而已。故我能胜受，不是我之威武，足以取天下也。乃惟我文考有德无罪，故为天所佑，而庇及后人耳。若不幸而受能胜我，却不是我文考之有罪，不足以得天下也。乃惟我小子德薄无良，故为天所谴，而辱及前人耳。然我文考之德，克享天心久矣。我今奉先德以伐有罪，又岂有不克之理哉！”
<h3>牧誓</h3>
牧是地名，在商之郊外，即今河南卫辉府城南地方。武王伐纣，兵至牧野临战之时，誓戒将士。史臣录其语为书，以牧誓名篇。
【原文】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直解】甲子，是二月初四日。昧爽，是天将明未明之时。杖字、秉字，都解做持字。黄钺，是黄金装饰的大斧。旄，是旄节。逖，是远。史臣记说，二月甲子日黎明时候，武王引兵到了商之郊外牧野地方，将与商兵交战，乃发誓命以戒勉将士。武王左手持着黄钺，右手持着白旄，以指麾众将士说道：“尔等皆西土之人，我以伐暴救民之故，率尔远行至此。”这是武王将誓而先慰劳之辞。
【原文】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直解】友邦冢君、御事已解见泰誓上篇。司徒、司马、司空是三卿，此时武王尚为诸侯，故未备六卿。亚，是大夫，以其为卿之次，故谓之亚。旅，是士，以其人众，故谓之旅。师氏，是官名，掌扈从宿卫之事。千夫长，是统领千人的将帅。百夫长，是统领百人的将帅。庸、蜀、羌、髳、微、卢、彭、濮是西南夷八国名，是时武王仗大义以伐商，故蛮夷之长，都率兵来会战也。称，是举。戈、矛，都是枪类，戈短而矛长。比，是并列。干，是盾，即今之遮牌。武王将发誓命，先叹息历呼从征之人以告之说：“我邻国的诸侯，与我本国的治事之臣司徒、司马、司空、亚大夫、众士、师氏之官、千人之长、百人之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八国之人，举执汝之戈戟，排列汝之干楯，树立汝之长矛，我将发誓命以告汝，宜审听之。”
【原文】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直解】牝鸡，是母鸡。晨，是报晓。索，是萧索。妇，指妲己说。肆，是陈。答，是报。王父，是祖。母弟，是同母之弟。迪，是道。武王誓师说：“我闻古人有言：‘鸡之为物，虽所以司晨，然牝鸡无晨鸣之理。若人家有牝鸡晨鸣，则阴阳反常，妖孽见兆，其家必主破败萧索。’可见阴阳有定分，内外有定体，妇人不可以预外事，亦犹牝鸡不可司晨也。今商王受，乃惑于妲己之嬖，好恶常罚皆决于其口，惟其言之是用，是所谓牝鸡而司晨者也。因此心志昏迷，政事缪乱，将郊庙的大祀都废弃了，不知天地祖宗之当报。将先王所遗同祖之弟，与同母之弟都弃绝疏远，不以道善遇之。却于四方多罪逃亡之人，乃尊崇而长养，亲信而任使。以是人为大夫卿士，分布要地，使之胁权肆毒，加暴虐于百姓，倚势犯法，为奸宄于商邑。其政事之昏乱，一至于此，皆以荒于女色，不恤国政之故。夫牝鸡晨而家索，妇言用而国亡，此理之必然者矣。”
【原文】“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勖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
【直解】发，是武王名。愆，是过。夫子，称众将士。勖，是勉。武王说：“商王受之肆行无道，神人共愤，乃天讨之所不赦者。今我小子发，兴兵伐商，惟以敬行天罚而已，非得已而用之也。故今日之战，当以节制为尚，不以多杀为功。其进而迎敌，不过于六步、七步，即便止驻以整齐部伍，然后复从而进焉。尔将士勉哉！无或乘胜而轻进也。其战而杀敌，少不过于四伐、五伐，多不过于六伐、七伐，即便止驻以整齐部伍，然后复从而伐之。勉哉尔将士！无或乘怒而贪杀也。”
【原文】“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
【直解】桓桓，是威武的模样。虎、貔、熊、罴，是四样猛兽。迓，是迎击。奔，是走来投降。武王又说：“兵不勇则无以克敌。尔将士庶几振桓桓之威，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以奋击于商郊之地，不可有所退怯也。然过勇则不免滥杀，惟当于凶残者取之，抗拒者诛之。若有能知顺逆之理，奔走来降者，即当容纳，勿一槩迎击之，以劳役我西土之人。勉哉尔将士！其武勇是奋，而杀降是戒可也。”
【原文】“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直解】武王誓师将终，又戒勅之说：“尔等将士若于我之命而有所不勉或轻进或贪杀，或无勇而杀降，是违号令而失纪律也。则军有常刑，必戮及尔身，罔有攸赦矣。可不戒哉！”按：此篇武王之所以誓师者，皆本之以仁义，而出之以节制，行阵有礼，赏罚有信。夫以至仁伐至不仁，而谨戒如此，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也。
<h3>武成</h3>
这一篇是史臣记武王以武功定天下，以文治兴太平，自伐商以至归周，始终规模次第，以总叙武功之成，故取武成二字名篇。旧编前后失序，今从蔡沉所定。
【原文】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直解】一月，是正月。旁，是近。魄，是月体黑暗处。每月朔后，则明生魄死，故初二日叫做旁死魄。翼日，是明日。史臣叙说，惟一月壬辰月旁死魄，越明日癸巳，武王于是日之朝，步自宗周举兵以往征伐商纣，其始事如此。
【原文】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直解】厎商之罪，是极数商纣的罪恶。有道，是周家先世祖父有道德者。发，是武王名。逋逃，是犯罪逃避的人。略，是谋略。俾字，解做从字。史臣叙说，武王将兴问罪之师，乃先举告神之典，极数商纣的罪恶，告于皇天后土，及所过名山大川之神，其祝词说道：“惟我周家先世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欲兴师大正有商之罪。今商王受虽居君位，全无君道。天生物类以资人用，受则暴恣殄绝，全然不知爱惜；百姓是邦本，受则酷害戕虐，全然不知抚养。身为亿兆之主，不知明刑勅罚，以诛锄奸宄，保安良善，反收留那四方有罪在逃之人，与他做主，而有司莫之敢捕之。如鱼之聚于深渊，兽之聚于林薮一般，岂不乱政坏事哉！夫商罪之当正如此，但拨乱而反之正，必须得人辅佐，方可举事。今我小子既得仁厚有德的人，抱济世安民之略者，故敢敬承上帝之意，而为吊民伐罪之举，取彼凶残，遏绝乱谋。惟时内而华夏冠带之国，外而蛮貊化外之邦，无不相率从顺我周。同力伐商者，虽是人心共愤，不约自同，但兵凶战危，何敢自恃。惟尔天地山川之神，同以佑民为心，其尚于冥冥之中，辅我战胜攻取，以救济兆民，而出诸水火。毋使为商所胜，以为尔神羞辱可也。”
【原文】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直解】陈字，与阵字通用。休命，是天心佑助的美命。若林，是人众如树林一般。北，是败走。杵，是木杵。箕子谏纣不听，佯狂为奴，身被囚系。比干强谏，剖心而死。商容贤臣，为纣所废。式，是在车上俯身恁轼以致敬也。鹿台、钜桥，是纣藏积钱粮的去处。大赉，是普施恩泽。史臣叙说，武王率伐商之师，于戊午日，东渡孟津河，癸亥日，列陈于商国之外，顿兵少息，等待上天的美命。甲子日天将明未明之时，商纣率领其军旅，众多如林，与武王会战于牧野之地。然是时，纣兵虽多，而离心离德，无一个肯向前与周兵对敌的，前面的人马，都倒戈内向，反攻他后面的人，奔走蹂践，自相屠戮，杀得血流遍野，虽木杵弃在地下的，也漂将起来。盖纣素无道，积怨于人，人心叛之，不战自败。所以武王的兵，但披着兵甲一行，而天下遂已大定，无事于再举之劳。盖以至仁而伐不仁，其易如此。于是将纣所行的虐政，尽行改革，只依着商家先世的旧政而行。释放了太师箕子之囚，封表少师比干坟墓，经过贤人商容的门闾，则恁轼以致敬。盖此三人，皆商之忠臣，为纣所囚戮废弃，故武王皆加礼焉，以慰人心也。又将鹿台地方所积的财物都分散之以赒贫乏，钜桥仓中所贮的米粮都发将去以赈饥民。盖纣之所积，皆横征于百姓者，故武王仍散之于民，以苏穷困也。夫天下苦纣苛虐久矣。及武王除残去暴，显忠遂良，赈穷周乏，这等大施恩泽于天下，所以天下万姓，无一人不心悦诚服，爱戴武王，愿其长为生民之主也。
【原文】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直解】哉字，解做始字，初三日月始生明，故叫做哉生明。丰，是周之旧都。华山、桃林，都是地名。服，是用。史臣叙说，武王先以一月二日自周伐商，到是四月三日月始生明之时，克商而归，至于丰镐旧都。以戡定祸乱，固赖于武，而兴致太平，则贵于文。向焉为天下除残去暴，不得已而用兵。今天下已定，正当修明政教，与民休息之时。乃偃其威武，而修文德。昔日所用的战马，都发归于华山之阳；任载的牛，都牧放于桃森之野。明示天下的人民，使知从今以后，与百姓同享太平，不复兴兵动众，再用此物矣。盖是时商政暴虐，虽望时雨之师，而人心厌乱，终苦干戈之扰。故武王汲汲于偃武修文者如此，可见用兵非圣人意也。
【原文】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直解】每月望后，则月体黑魄复生，故叫做既生魄。庶邦冢君，是四方诸侯。百工，是卿大夫。史臣叙说，四月望后月既生魄之时，四方诸侯，及在朝的百官，都推戴武王为天子，相率而受命于周。盖武王至是始伐商而为天下主也。
【原文】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直解】骏，是速。豆笾，是祭器。柴，是燔柴祭天。望，是望祀山川。史臣叙说，武王既克商而归，至于宗周，乃择丁未之日，举祀典于祖庙。凡天下诸侯，近而邦甸，远而侯卫，莫不骏奔走，执豆笾，来助祭于庙，毋敢后者。越三日庚戌，又燔柴以祀天，望秩以祀山川。盖前者伐商，曾受命于先王，祈助于神祗，至是天下已定，故次第六举行郊庙之祀，用大告武功之成，且以谢答神佑也。
【原文】王若曰：“呜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
【直解】群后，是众诸侯。先王，是后稷。诞，是大。膺，是受。方夏，是四方华夏之地。武王既受命而为天子，乃举其先世积累开创的事，以告谕天下众诸侯，先叹息而呼说道：“昔我先王后稷，在唐虞时有教民稼穑的大功，始受封为诸侯，建邦开国于有邰之地。传到曾孙公刘，又能培养笃厚，以继前人的功业。自公刘传到九世孙太王，积德行仁，民心归附，始基立兴王之迹。再传王季，又克自抑畏，勤劳王家之业。至我文考文王，光于四方，显于西土，其德愈盛，其功愈大，用能成就前人的功勋。虽位为西伯，实已大受上天之命，抚安方夏之民。当时大国诸侯强梗难制的，皆畏惧文王之威力，而不敢放肆；小国诸侯柔弱不振的，皆怀念文王之恩德，而赖以存立。盖威德日著而天下日益归服。惜乎九年而崩，大统未集。故今日我小子之举，不过以承顺先人之志，以除暴安民耳。”
【原文】“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
【直解】成命，是黜商之定命。肆，是遂。绥，是安。士女，譬如说男女一般。篚，是竹器。玄黄，是色币。附，是归附。武王又说：“天心厌商，命我文考除之，虽大统未集，固已一成而不可易矣。故我敬顺上天成命，遂举东征之师，以安定有商的人民。商民喜周之来，都用筐篚盛着玄色黄色的币帛相迎，以明我周王有吊民伐罪之德。夫民心所在，即天意所在。今商民喜周之来者，盖由上天美意，鼓舞震动于民心。故民皆归附于我大周国，备物以迎王师，自不容已耳。然则我今日之有天下，实我祖宗缔造有素，天命攸归，而岂予之功哉！”
【原文】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直解】垂拱，是垂衣拱手，无为的意思。史臣又记武王政治的本末说道，武王克商之后，偃武修文，其经纶天下之迹，虽不可悉数，略举其大者言之。其列爵以五等：公、侯、伯、子、男。其分地以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其建立庶官，则惟贤而有德者用之，而不肖者不得以幸进。其居位任事，则惟才而有能者使之，而无才者不容以滥及。其所最重者，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伦，率之以亲、义、序、别、信，五典之教，与夫力田足食、死丧祭祀之礼。盖纲常伦理，风化所关，而养生送死，人道之大，故王政以此为重也。凡出一令，必守之以信，而终始不渝；凡行一事，必裁之以义，而动无过举。有德者，则尊显之，而命德之典，不加于匪人；有功者，则厚赏之，而酬劳之具，不容以滥冒。夫分封有法，则万邦怀；官使有要，则庶政和；五教修，则百姓亲；三事举，则民风厚；信义立，则人心知所励；官赏行，则人心有所劝。武王经理天下，其宏纲大要，备举而尽善如此。故不必有所作为，但垂衣南面，端拱穆清，而天下自治矣。然此数语，不独武王所以开有周一代太平之业，自古帝王致治之规，举不外此。图治者宜留意焉。
<h3>洪范</h3>
洪字，解做大字。范，是法。昔夏禹治水成功，神龟出于洛水之中，背上有文，自一数以至于九。大禹演而为九畴，备载着治天下的大法，故谓之洪范。及周武王访道于箕子，箕子乃敷陈其义以告武王。史臣记其辞，遂以洪范名篇。
【原文】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直解】祀，是年。王，是武王。访，是问。箕，是国名。子，是爵。史臣叙说，武王十有三年春，既克商而有天下。既位之初，他政未遑，惟汲汲以求贤问道为首务。那时商家有个贤人，叫做箕子，有大学问，深知古圣王治天下的道理。武王遂亲屈万乘之尊，就而问之。盖以师道尊之，不以臣礼相待也。
【原文】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
【直解】阴骘，是默定的意思。相，是辅相。协，是合。居，是道理所当止的去处。彝伦，是常道。武王问道于箕子，先叹息而称呼之，说道：“上天之与下民，势若相悬，而冥冥之中，凡斯民之受形赋性，类聚群分者，悉隐然默有以妥定之。然天虽有意于定民，而不能以自为。若是辅相上帝，奉天命以行事，使民生日用，悉合于所当居止之理，常定而不乱者，则王者之事也。今我固身任是责者，不知何以能使这常道，灿然流布于天下，各得其叙，用以慰上天阴骘之心，而无负君师克相之任乎？”
【原文】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直解】陻，是塞。汨，是乱。陈，是列。畀，是与。畴字，解做类字。九畴，是其类有九。斁，是败。箕子因武王问道惓惓，遂告之说道：“古先圣王治天下的道理，无过洪范九畴，然这九畴之垂于世，也有个缘由。我闻在昔唐尧之时，洪水为患，使鲧治之。鲧乃用其小智，作是堤防以陻塞水道，以致水患不平，汨乱了五行的陈列，不顺其性。故上帝震怒，不与他这大法九章，遂无以纲维世道。常道所以败而失叙，鲧因是得罪而殛死矣。禹乃继鲧而起，顺水之性而治之，以至地平天成，五行顺布。由是天鉴其德，于洛水中现出一个神龟，背上有文，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其中。禹因次其数，为大法九章，各以类相从。然后经世宰物的条件，灿然毕具，斯常道之所以叙而无违也。自禹以来，相传治天下的大法，不外于此九者，盖天所赐也。今王欲知彝伦之叙，亦当于此求之。”
【原文】“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直解】这一节是九畴之纲。农字，解做厚字。协，是合。五纪，是五件历法所以统纪天道的。建，是立。极，是标准的意思。乂，是治。稽疑，是卜筮以决疑。念，是省验。庶征，是灾祥之类，各有征应。向，是使人向慕。威，是使人畏惧。箕子说：“当初夏禹即洛书之数而叙畴，从一数起，叫做五行。盖天生五行，民并用之，有不可以一日缺者，这是第一畴。次二，叫做敬用五事。盖五事，乃修身之要，人君欲敬修其身，须用此五事，这是第二畴。次三，叫做农用八政。盖八政乃养民之具，人君欲厚民生，须用此八政，这是第三畴。次四，叫做协用五纪。盖天道参错而不齐，人君有五件历法，以为之统纪，而天始不能违，此人合天者之所必用也，这是第四畴。次五，叫做建用皇极。盖臣民涣散而难一，人君有大中至正之极，以为之标准，而人始知所从，此以身立教者之所必用也，这是第五畴。次六，叫做乂用三德。盖治道不可偏执，或用刚，或用柔，或刚柔参和，因时制宜，以合乎中，而后天下之事治，这是第六畴。次七，叫做明用稽疑。盖大事不能无疑，必用卜筮以决其疑，吉凶动静，参乎神谋，而后能成天下之务，这是第七畴。次八，叫做念用庶征。盖人事有得失，则天道之休咎应之，人君欲省念其所行之得，必用众祥之征以为考验，这是第八畴。次九，叫做向用五福，威用六极。盖人事有善恶，则天道之祸福应之，人君欲使天下向慕而为善，必用五福以劝之，欲使天下畏惧而不为恶，必用六极以惩之，这是第九畴。天道莫大于五行，故以五行为首。人道莫大于五事，故五事即次之。修身然后可以治人，故次之以八政。王政必奉乎天时，故次之以五纪。人君中天下而立，上以敬顺天道，下以奠安民生，兆民万姓，莫不取则焉，故次之以皇极，而居乎九数之中。人君虽以身立教，而亦不得不佐之以刑赏予夺之权，故次之以三德。事有不能决者，则举而听之于天，故次之以稽疑。庶征，则天之所以启告乎人，五福六极，则天之所以祸福乎人，皆人君之所当知也，故又次之以庶征，而终以福极焉。此九畴自然之序，帝王治天下之大法，尽具于此。天之所以锡禹者，亦神矣哉！”
【原文】“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直解】此以下是九畴之目。爰字，解做于字。五谷初种时叫做稼，妆敛时叫做穑。作，是为。箕子衍五行之畴，说道：“洛书之数，首曰五行。五行之目，水为第一。盖万物成形，莫不由微而至著，故五行次序，亦以微著为先后。水乃天一所生，为体最微，故居第一。火乃地二所生，为体渐著，故居第二。天三生木，为形充实，故居第三。地四生金，为体坚固，故居第四。天五生土，体质最大，故居第五。其为序如此。然各一其质，则各一其性。水为性润泽而又下行，故曰润下。火为性炎热而又上升，故曰炎上。木之性则屈曲而又耸直，故曰曲直。金之性则可顺从而又可改革，故曰从革。土以生物为性，而所生莫盛于五谷，故于是可以种而稼，熟而穑焉。然各一其性，又各一其味。水惟润下，故浸渍而为咸。火惟炎上，故焦灼而为苦。木性曲直，则气郁而成酸。金性从革，则气烈而成辛。至于稼穑性禀中和，则其气味独为甘美。此皆成于造化之自然，而切于民生之日用者也。人君于此五行者，果能裁成辅相以尽调燮之功，则五气顺布，六府孔修，而所以左右斯民者，其责无不尽矣。”
【原文】“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直解】从，是顺。睿，是通微。肃，是严整。乂，是条理。哲，是智。谋，是度。圣，是无所不通。箕子衍五事之畴说道：“洛书之数，二曰五事。五事之目，貌为第一。盖人禀造化五行而生，其人事发见，先后亦以五行之序为次第。初生时，精之所凝，有形有色，而为貌，貌属水，故居第一。既生后，气之所发，有声有音，而为言，言属火，故居第二。由是精显于目，则见物而能视，视属木，故居第三。由是气藏于耳，则闻声而能听，听属金，故居第四。由是精气聚于心，则有知有识，而能思，思属土，故居第五。其序如此。五体既备，五德自具。貌之德，齐庄中正而为恭。言之德，顺理成章而为从。视之德，无所不见而为明。听之德，无所不闻而为聪。思之德，心通乎微，而为睿。五德既具，五用自彰。容貌惟其恭敬，则临民之际，有威可畏，有仪可象，而截然其严整。言语惟其顺理，则出令之时，不伤于易，不伤于烦，而秩然其有条。视远惟明，则不薮于所见，凡人情物理，无不洞照，而为天下之大智。听德惟聪，则不惑于所闻，凡是非可否，都能裁度，而为天下之善谋。思虑惟能通微，则清明洞达，存神应妙，将无所不通，而为天下之至圣。人君于此五者，若能随事尽理，则身修道立，而可以为天下法矣。然貌言视听思，事虽有五，而以思为主；恭从明聪睿，德虽有五，而以敬为主。盖能思，则视听言动之间，方知所省察；能敬，则身心动静之际，乃有所持循。诚之于思，而又主之以敬，圣学始终之要在是矣。”
【原文】“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直解】货，是财货。司空，是掌邦土之官。司徒，是掌邦教之官。司寇，是理刑之官。宾，是接待宾客。师，是师旅。箕子说：“洛书次三，八政之畴。第一件是食。盖食者民之所赖以为生，而制田里，教树畜，以开足食之原者，乃王政之首务也，故居第一。第二件是货。盖货者民之所资以为用，而惠工商，通货贿，以利斯民之用者，乃王政之不可缓也，故居第二。食货既足，不可不思报本，故第三件是祭祀。修礼物交神人，所以报本也。祀典既举，不可不奠其居，故第四件是司空之政。造疆场，定庐舍，所以奠居也。民之逸居者，不可以无教，故第五件是司徒，使之敷教以化民。教之不率者，不可以无刑，故第六件是司寇，使之掌刑以弼教。内治修矣，外治不可不举也，故第七件曰宾礼之政。而怀诸侯，来远人，以通天下之情者在是矣。文教备矣，武威不可不振也，故第八件曰师旅之政。而征不庭，讨有罪，以防天下之患者在是矣。这八政虽有缓急先后之不同，要之皆切于民，而不可缺一。人君能举而措之，尚何民生之不厚哉！所以说农用八政。”
【原文】“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直解】辰，是日月交会的去处。历数，是推算天象的定数。箕子说：“洛书次四，五纪之畴。第一件叫做岁。盖天道运行，本有一寒一暑之序，因而定之为春夏，为秋冬，合四时以成一岁，而天运可纪矣。岁无不统，故居一。第二件叫做月。盖月行于天，本有生明生魄之候，因而定之为晦朔，为弦望，合三十日以成一月，而月行可纪矣。月统于岁，故居二。第三件叫做日。盖日有出没，则因之以辨昼夜，日有先后，则因之以次甲乙，而日于是乎可纪矣。日统于月，故居三。第四件叫做星辰。盖因星宿有动止，则别为经星纬星之名，因日月有交会，则分为周天十二辰之次，而星辰于是乎可纪矣。星辰乃日月之所经行，故居四。第五件叫做历数。盖岁月日星辰之在天，其盈缩迟疾，本都有个定数，则因其自然之数，制为一定之历。于其常行也，有推步之法，于其变动也，有占验之法，而天道之始终，于是乎可纪矣。历数所以总岁月日星辰者，故居五。人君能用此五者以合乎天，则顺时可以立政，而因天可以验人矣。所以说协用五纪。”
【原文】“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直解】皇，是君。极，是至极可以为法的道理。建，是立。敛，是聚。五福，是寿、福、康宁、好德、考终。敷，是布。锡，是与。保，是保守。箕子衍皇极之畴说道：“洛书次五中数，如何叫做建用皇极？盖人君一身，乃天下臣民的表率，凡纲常伦理，言动事为之间，必须都大中至正，尽善尽美，立个标准在上，然后天下之人，皆仰之为法则，所以说建其有极。夫作善降祥，有德获福，此天道之不爽者。人君既尽道以为民极，则天心佑助，百顺咸聚，而五福之集于其身者，就似自己敛聚来的一般，所以说敛时五福。然这皇极之理，乃天下人同有的，人君为亿兆君师，岂徒自善其身而已哉！又必将这人人本具至极的道理去化导天下，使天下百姓每都效法君上，修德行善，也都个个获福。则我这五福，亦与天下共享之，就似我布散与他的一般。所以说敷锡厥庶民，是君之与民同福者如此。由是天下之民，见修德行善的，都得了为善之利，莫不观感动慕，把君上教他这至极的道理，亦相与保守，不敢失坠。民安于下，则君身益安于上，顺气流通，海内清和咸理矣。所以说锡汝保极，是民之与君同福如此。夫人君通天下为一身，必与天下同归于德，而后其德为全；亦必与天下同受其福，而后其福为备。若君德有一毫亏欠，则无以安享全福，而化成天下。若万方有一民未化，亦是福泽未遍，而分量为有歉矣。君天下者，其尚加意建极之义乎！此九畴以皇极为主，而居于中五之数也。”
【原文】“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
【直解】淫朋，是邪党。人，是有爵位的人。比德，是私相比附。箕子又说：“皇极之理，虽通于民，而倡率之机，全系于上。故凡天下的庶民，都循礼于法，各安生理，不交结那淫邪的朋党，以相聚为非；在朝有爵位的人，也都奉公体国，各修职业，无有私立党与，暗相比附，而诬上行私者，是岂无自而然哉？皆由人君执中守正，以身作极于上，可以为万民之表率，百官之仪刑，故臣民咸有所感发兴起，而心术自端，趋向自正耳。若君身上有一毫道理未尽到至极的去处，而徒以法制禁令强教天下，又岂能感化得天下臣民尽无淫朋比德之私乎？信乎君之不可不建极也。”
【原文】“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直解】有猷，是有谋虑。有为，是有干才。有守，是操守廉洁。念，是眷念。罹字，解做陷字。咎，是过恶。受，是不弃的意思。康，是安和。福，指爵禄说。箕子告武王以造就人才之法，说道：“君能建于上，固足以感化乎下矣。然人之资质有高下，观感有浅深，若不委曲而造就之，则无以使之尽归于皇极。故凡此庶民之中，有识见会谋事，有才力能干事，又且操守廉洁，义不苟取。这是上等的人才，入可以辅佐朝廷，出可以宣力四方者。汝不但宠以爵禄而任用之，尤当加意眷念，常常记在心上，不可忘也。又有一般人，质有所偏，虽未能合乎皇极中正之理，却亦不敢放纵为非而陷于过恶。这是中等的人才，进之则可与为善，弃之则或流于恶。人君也须包含容受，设法教育，不可便拒绝了他。若他能感容受之恩，而加进修之力，虽未必翕然丕变，纯然有得，但观其色之安舒和悦，而近于有道之容，发于言则每每自说我能好德，而喜谈乐道之不置，这等便是向上学好的人。汝于此人，便当加之以爵禄而锡之以福。盖天下之人，上等者少，中才者多，造就作养，皆得其用，固不必责备而过求之也。夫既有因才之教，而又有彰善之典，将见惟时庶民，皆奋于感恩，乐于从善，斯能悉归于惟皇之极，而所谓锡汝保极者在是矣。人君欲造就人才，以化成天下，可不于此加之意哉！”
【原文】“无虐茕独，而畏高明。
【直解】虐，是轻弃的意思。茕独，是孤寒无依的人。高明，是势位尊显的人。箕子又说：“人君之于臣民，固当有造就之法，而其行法，又不可有偏私之心。盖庆赏之典，施于善良，黜罚之法，加于邪恶，惟当观其所行之善恶，岂宜论其势分之类崇卑。但有能好德而趋于皇极的，便是善人，便当念之受之，而锡之以福，虽是身世孤寒茕独的人，亦不可以其微贱而轻弃之也。若有比德而悖于皇极的，便是恶人，便当夺之黜之，而加之以法，虽是势位烜赫高明的人，亦不可以其尊显而畏惮之也。夫茕独者，人之所易虐也，而劝善之恩及焉，则非茕独者可知矣，人又何惮而不为善。高明者，人之所易畏也，而惩恶之法加焉，则非高明者可知矣，人又何恃而敢为恶。此王者之道，所以为至大至正，荡荡平平，而能造就臣民也。”
【原文】“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
【直解】人、正人，是都指在官之人说。羞字，解做进字。昌，是盛谷，是善。好，是和好。辜，是罪。箕子又说：“国事在于任人，人才最为难得，为君者不可不爱惜而成就之。如在官之人，有优于才能，足以应务的；有长于施为，足以任事的。这等的人，在己每自负其长，而于俗或致乖迕；在人恒忌其所有，而违之或俾不通。必须在上者，鼓舞振作他，使之加修其行，而尽展其才，庶几人乐为用，百务修举，而邦国有昌盛之休矣。然不但如此，凡有所资而后劝者，中人之情也。若此在官有能有为的人，又必使他俸禄优厚，有所仰给，不以内顾累其心，然后可责其进行而为善。苟廪禄不继，俯仰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家，则此人之心，亦将夺于身家之谋，虽有才能，何暇为国尽力，且不免于罪戾矣，况望其能为善乎？此所以不可不富之也。然富乃所以养贤而非可以滥及。苟徒以其在官之故，于其无能无为而不好德者，汝亦槩与之以禄焉，则为汝滥用咎恶之人，而反贻害于邦国矣，此又汝之所当戒也。”
【原文】“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
【直解】这一章是将皇极的道理敷衍为训辞，使为臣民者，都歌咏之以消其邪罔，而归于中正。其辞都谐音韵，如今之箴颂诗歌一般。无字，都是禁止之辞。偏，是不中。陂，是不平。作好、作恶，是好恶不顺自然，而有心以为之的意思。党，是不公。荡荡，是广远。平平，是平易。反，是倍常。测，是不正。会，是会合。归，是归宿。箕子说：“王者以大公至正的道理建极于上，以为臣民法则，又衍为训辞以告之说道。这皇极的道理，本是人人可以遵行的，但人往往为私意间杂，则其意念便不公平，而处事亦不停当，便与皇极的道理相背了。凡尔臣民，其存诸心者，无或不中而至于偏，无或不平而至于陂，惟当遵王者所行的正义而与时宜之可也。无有意以为好，而纵一己之私喜，惟当遵王者所行的正道，而好所当好可也。无有意以为恶，而纵一己之私怒，惟当遵王者所行的正路，而恶所当恶可也。其见诸事者，无或偏而不中，党而不公，以自流于狭小，试观王者之道，何其荡荡然示人以广远也；无或不公而党，不中而偏，以自沦于倾邪，试观王者之道，何其平平然示人以坦夷也；无或反而倍常，侧而失正，以自累于私曲，试观王者之道，何其正大直率，示人以无私也。夫王义、王道、王路，本是天下固有的道理，只为私意间隔，遂与这道理相违，而不能会合为一。若是性情不偏，好恶都正，则意念所向，与君上所建之极，相为融会，就如水之会流一般，将合异为同矣。荡荡、平平、正直，也是天下同有的道理，只为私事迁移，逐与这道理相背，而无所归宿。若是中立无党，又能守常持正，则日用常行与君上所建之极，相为依归，就如水之归海一般，皆得其所止矣。尔为臣为民者，只是克去己私，便可以同进王道，由是而保极锡福，都在于此。此敷言之训，所以使人吟咏自得，而引天下同归于皇极者也。夫王者既以身建极而端化原，又设教以造就其才，又敷言以感动其心，其惓惓于天下臣民者，意何切哉！”
【原文】“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
【直解】皇极之敷言，是敷衍皇极的道理，以为言词，即上文无偏无陂一章便是。彝，是理之常。训，是教戒。帝，指天说。箕子既陈敷言之训，乃赞美之说道：“人君以极至之理，敷衍为言，以训告臣民，既戒其偏陂、好恶、偏党、反侧之私，又示以王义王道荡平正直之体，反覆咏叹，不一而足。其理则易知简能，皆切于民生日用，譬如菽粟布帛，一日也少他不得，是天下之常理也；其言则公平广大，有关乎人心世道，譬如蓍龟药石，万世也违他不得，是天下之大训也。夫天者，理之所从出也。今皇极之敷言，既纯乎理，则亦纯乎天矣。然则是为也，乃上帝之训，但其阴骘下民之意，不能自显于言，而王者代天以有言耳，所以说是彝是训，于帝其训。”
【原文】“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直解】光，是道德之光华。曰，是庶民的说话。箕子说：“敷言之训，既合乎天，则自感乎人。凡天下百姓每于这皇极之敷言，一竦动于听闻，莫不奉之以为训，而讽诵不忘，遵之以为行，而率由不悖。由是涵濡既久，感化益深，人欲日以消融，天理日以昭著。天子建极于上，其道德固有光华，而庶民之归极于下者，亦庶几乎帝德之光华，而与之仿佛。盖天子庶民，分有尊卑，而理无上下，既顺其理而不违，则亦近其光而不远耳。夫庶民至此，其所得于君者深矣。将见以其感激之意，形之为称颂之辞，莫不说：‘生我育我，莫如父母。今天子敷言以训吾民，要成就我每都做好人，虽是父母教子以义方者，亦不能过，岂不是百姓的父母。君我长我莫如王者，今天子敷言以训吾民，要成就我每都做好百姓，其于王者代天理物之道，夫复何愧，岂不真是天下的王。’夫曰作民父母，所以亲之也，曰为天下王，所以尊之也，敷言之感人如此。观于庶民，而群臣之得于所感者，又可知矣。”
【原文】“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
【直解】克字，解做治字。友，是顺。燮，是和。箕子说：“洛书第六畴，叫做乂用三德。盖王者以身建极，虽由一理，以德治世，约有三端。其一是正直之德。盖中正而无偏邪，直道而无私曲，无思无为，垂拱而治，乃上德也，故居第一。其二是刚克之德。政尚严明，教先振作，谓之刚克，君德以刚为主，乃圣人所以宰制群动而齐一海内者也，故居第二。其三是柔克之德。政尚宽容，教先委曲，谓之柔克，以柔道理天下，亦圣人维世作人不可废者也，故居第三。夫三德之目如此，然其用则各因乎宜。若天下太平治安，人心风俗都好，这叫做平康之世，我则以正直之德治之，虽有政教之施，而无刚柔之用，与天下相安于无为，治之上也。但人之习俗气禀，每有不齐，而我之政教宽严，亦异其用，于是有正治之者焉，有反治之者焉。若遇着强梗不顺的人，则利用刚以治之，振之以威，加之以法，使之有所畏而不为恶；若是和柔委顺的人，则可用柔以治之，锡之以福，施之以恩，使之有所劝而为善。斯二者以刚克刚，以柔克柔，所谓正治者也。又有资禀沉深潜退，过于柔者，则激励而进之，柔而济之以刚，使之有所企而思及；有高亢明爽，过于刚者，则裁抑而退之，刚而济之以柔，使之有所俯而思就。斯二者以刚克柔，以柔克刚，所谓反治者也。然其为用虽有刚柔之异，治法虽有正反之殊，要不过矫其偏，去其薮，以同归于平康正直而已。譬之天道，秋冬春夏，舒惨异宜，而皆一元之所运；雨露雪霜，生杀异用，而皆化育之攸行。帝王所以代天理物，其道莫要于此。图治者宜致思焉。”
【原文】“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
【直解】辟，是君。玉食，是天子所用珍美之食。人字，指有职位的人说。侧，是不正。颇，是不平。忒字，解做过字。箕子说：“人君欲行抚世之大德，当操御世之大权，若非总揽乾纲于上，以致权柄暗移于下，又何以尽三德之用哉！故爵禄庆赏，所以施德于天下的，叫做福。这福，惟君得以作之。盖奉天道以命有德，乃天子之事也。刑罚征诛，所以示惩于天下的，叫做威。这威，亦惟君得以作之。盖承天意以讨有罪，亦天之子事也。至于珍贵玉食之奉，虽非人主之所尚，然万方之所以供一人者，品物为至贵也，亦惟君得以享之。盖居天位，食天禄，亦天子之事也。若在下为臣子的，于君上威福之施，不过奉行之而已，玉食之养，不过供献之而已。固无敢有窃君之福，以市私恩，无敢有盗君之威，以报私怨，亦无敢有僭用君之玉食，而越礼犯分，肆无忌惮者。若臣下而敢有作福、作威、玉食，则坏法乱纪，下陵上替，大乱之道，自此而生。在大夫有家者，必贻患害于而家；诸侯有国者，必致凶祸于国。由是大臣不法，则小臣不廉。凡在朝有职位的人，都习以成风，固反侧颇僻而不安其分。上无道揆，则下无法守。凡在下的小民，亦相率效尤，僭妄过分，而逾越其常矣。夫以下于上，其害遂至于此。然则为君者，其可不操大权于己以表正万邦乎！”大抵治世三德，虽说刚柔并用，然君道还当主刚。故凡威福权柄之下移，皆优柔不断之为害也。箕子之告武王者，为意深矣。
【原文】“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
【直解】择，是选择。卜，是灼龟观兆。筮，是揲蓍起卦。箕子说：“洛书次七畴，叫做稽疑。盖以国有大事，人君虽是内断于心，外询于众，然又必听之于神，而其疑乃决。故或卜龟以观兆，或揲蓍以起卦，稽考其吉凶之理，以定吾趋避之宜，皆所以决疑也。故谓之稽疑。然龟蓍之所以灵者，以其至公无私，故能通鬼神之情。则卜筮者，亦必得至公无私之人，而后能达龟蓍之意。故人君欲卜筮以决疑，必须简择那至公无私，心与天通的人，建而立之，为大卜大筮之官，使他专掌卜筮之事。遇着国家有大疑不决，乃命这人，或用龟以卜或用蓍以筮，庶几以至公之心，传至公之兆，可以定吉凶，可以成事业耳。苟非其人，岂可以轻命之哉！”
【原文】“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
【直解】这是卜龟观兆之法。雨，是滋润如雨一般。霁，是开明。蒙，是暗昧。驿，是络绎相连属的意思。克，是交错相胜的意思。箕子说：“卜之法，用火灼龟观其文理，以断吉凶。有其状滋润而如雨的，其兆属水；有其状开明而如霁的，其兆属火；有形迹疑似，蒙昧而不明的，其兆属木；有布散联绵，络绎而连属的，其兆属金；有横斜交错，如相克之状的，其兆属土。此五者，皆卜兆之体也，要之不外乎五行而已。”
【原文】“曰贞，曰悔。
【直解】这是揲蓍起卦之法。贞，是正。悔，是变动的意思。箕子说：“筮之法，用蓍草揲之，三变而成一爻，三爻而成内卦，又三爻而成外卦，合内外二卦而成一卦。内卦叫做贞，外卦叫做悔。如六爻之中，有遇着老阳老阴则变而为别卦，所谓之卦也。那初得的本卦，又叫做贞；后变的之卦，又叫做悔。盖贞者，正固不移之意。内卦与本卦，皆得之于先，卦之正也，所以皆谓之贞悔者，变动不一之名；外卦与之卦，皆成之于后，卦之变也，所以皆谓之悔。此二者，皆占卦之体也，要之不外乎阴阳而已。”
【原文】“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
【直解】凡字，解做总字。衍，是推衍。忒，是过差。箕子说：“卜兆占卦之体，合而言之，总有七件，雨、霁、蒙、驿、克、贞、悔是也。分而言之，则卜用雨、霁、蒙、驿、克之五兆，占用贞、悔二卦。国家欲举大事，恐不能无过差，则假此卜筮以推究之，审吉凶得失之象，决从违趋避之宜，以求免于过差。是卜筮之体虽异，而其用则同也。”
【原文】“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直解】箕子说：“稽疑之法，既立至公无私之人，以作卜筮之官，及当占卜之时，又必每事使三人共占之，以相参考。如卜则三人同卜，筮则三人同筮，以观其吉凶之兆同异何如。倘三人皆以为吉，固断乎其可行矣。其或一人言凶，而二人言吉，亦宜从其吉而行之。盖二人同，则吉胜于凶，虽有一人之异议，固无妨也。三人皆以为凶，固断乎其不可行矣。其或一人言吉，而二人言凶，亦宜从其凶而止之。二人同，则凶胜于吉，虽有一人之异见，未可恁也。以人言之多寡，测天命之从违，庶乎举措合宜，而过差可免矣。此用卜筮之法也。”
【原文】“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直解】大疑，是国家大事，疑惑难决者。内，是在内所行的，如祭祀等事。外，是在外所行的，如征伐等事。静，是守常。作，是动作。箕子说：“稽疑之道，固当取决于卜筮，而其理之是非可否，在吾心亦自有定见。是以国家有重大的事务，当行当止，疑而未决者，必先自己以道理事势，裁酌其可否。既谋之于心矣，犹以一人之识见有限，又咨访于卿士，集思广益，看朝廷上公议如何；又下问于庶民，广询博采，看阎闾间的众论如何；然后谋之于卜筮焉。盖人谋出于有心，不若蓍龟灵物至公无私，尤为可信，故既参之于人己，又质之于鬼神。乃命择立之人，循卜筮之法，灼龟以观其兆，揲蓍以玩其占，观其吉凶，以决吾之从违焉。若是这件大事，汝心料度，以为可行，是汝则从矣；及其卜之于龟，则有吉而无凶，筮之于蓍，又有休而无咎；问之在朝，而举朝卿士，皆无间言；问之在野，而举国庶民，皆无异议，是通幽明，合上下，无不翕然而大同矣。以此举事，将何所为而不宜哉！以言乎近，则多福集于君身，康宁强健，而安享太平之治矣；以言乎远，则福庇及于子孙，遭逢吉庆，而永保灵长之业矣。大同之应如此。若是谋之于己，汝之心既从矣，而龟与筮皆从，虽卿士庶民，逆而未顺，然君谋与神谋相合，亦为吉也。若是卿士之心从矣，而龟与筮皆从，虽君心民情，逆而未顺，然臣谋与神谋相合，亦为吉也。若是庶民之心从矣，而龟与筮皆从，虽君心臣意，逆而未顺，然民谋与神谋相合，亦为吉也。若是当汝心既从，而龟筮一从一逆，至于是卿士庶民，都逆而未顺，虽逆多顺少，本无可取，但筮短龟长，又与尊者之谋相合，惟用之以举事于内，亦可获吉，但举事于外则凶矣。若是龟筮呈兆，都与人谋相违，纵使君臣上下，皆无所逆，然鬼神不顺，百事难行，悔吝忧危，必有出于意料之外者，只宜静以守常，可保终吉，倘或有所作为，则必遇凶咎矣。夫谋虑必合于臣民者，不敢自用而取诸人，盖其公也；吉凶惟决于鬼神者，不敢自信而信于天，盖其慎也。人君用此以断天下之大疑，以定天下之大业，举动岂有不当者哉！”
【原文】“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
【直解】旸，是日。燠，是和暖。时，是时候。五者，指雨、旸、燠、寒、风五件说。备，是全备。叙，是应时候。蕃庑，是茂盛。极备，是过多。极无，是绝少。箕子说：“洛书次八之畴，叫做庶征。盖以天人之理，相为感通，但观天道之休咎，即可以验人事之得失，而其所验者又非一端，所以叫做庶征。庶征之目何如？自阴阳之气交，则蒸润而为雨；自阴阳之气散，则开霁而为旸；阴消阳长，则气暖而为燠；阳消阴长，则气冷而为寒；阴阳之气，相嘘相拂，则周旋鼓舞而为风。这雨旸燠寒风，都有恰好的时候。若此五气之来，皆全备而无欠缺，不多雨而少旸，不多燠而少寒，又且各应节序，如该雨时便雨，该旸时便旸，无一不当其时，是五气顺布而无乖戾矣。将见和气流行，品物生殖，虽众草至微，亦且畅茂条达，而极其蕃盛矣，况其他乎？若五气失调，节候乖错，或极备而伤于太多，则阴阳之气偏胜，而万物无以育其生，必至于凶灾，如雨多则涝，旸多则旱是也；或极无而伤于太少，则阴阳之气有亏，而万物无以遂其性，亦至于凶灾，如无燠则惨，无寒则泄是也。夫岁功之成否，系于五气之休咎如此，人君之于天道，岂可忽哉！”
【原文】“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晢，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
【直解】休征，是休美的征验。时，是及时。若字，解做顺字。咎征，是咎恶的征验。狂，是放荡。恒，是常。僭，是差。豫，是犹豫。急，是躁急。蒙，是愚昧。箕子说：“天道之或休或咎，非出于偶然而已，皆由人事有以感如之。人事有貌言视听思之分，天道有雨旸燠寒风之异，故人事修于下，则天必有休美的征验，各以类应。如动乎貌者，端庄严格叫做肃，是貌之德修矣。貌泽水也，而雨亦属水，其应则为雨泽以时而顺应之。发乎言者，顺理成章叫做乂，是言之德修矣。言扬火也，而旸亦属火，其应则为晴霁以时而顺就之。视无不明，而昭然其有智，是视之德修矣。视散术也，而燠亦为木之气，其应则为暄燠以时而顺应之。听无不聪，而渊然其有谋，是听之德修矣。听收金也，而寒亦为金之气，其应则为寒冷以时而顺应之。思能通微而德造于睿圣，是思之德修矣。思通土也，而风亦为土之气，其应则为风至以时而顺应之。夫五气节调，则化工顺运，此太平休美之事，所以谓之休征也。人事失于下，则天亦必有咎恶的征验，各以类应。如貌不能作肃，而至于狂荡，是貌之德不修矣，其应则为常雨。盖淫潦无节有类于狂也。言不能作乂，而至于差谬，是言之德不修矣，其应则为常旸。盖亢旱为灾，有类于僭也。明不足以决可否，或至犹豫而寡，断是视之德不修矣，其应则为常燠。盖和柔之气多，有类于豫也。聪不足以审是非，或至躁急而寡谋，是听之德不修矣，其应则为常寒。盖栗烈之气胜，有类于急也。睿不足以察几微，至于蒙昧而眩惑，是思之德不修矣，其应则为常风。盖阴霾之沴作，有类于蒙也。”夫五气不调，则凶灾立至，而有荒歉瘥疠之变，所以谓之咎征也。然此休征咎征之应，箕子亦从其类而槩分之耳。要之五事修，则五气皆顺；五事不修，则五气皆逆，若必曰貌专属雨，言专属旸，则亦胶固执泥而不足以语天人之际矣。此又读《洪范》者所当知。
【原文】“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
【直解】省，是省验。卿士，是大臣。师尹，是众职。箕子说：“人事之得失著于下，则天道之灾祥见于上，感应之理，昭然不诬。故凡为君为臣，有代天理物之责者，皆当视其休咎，以省察所行的得失，但其责任有尊卑之殊，故其所省有大小之异。王者欲省验自己的得失，当于五气休咎，关系一岁之利害者征之。若通计一岁之间，风调雨顺，寒暑适宜，则可以验君德之修；或水旱频仍，灾异叠见，则可以验君德之失。盖王者至尊，无所不统，犹岁之统夫月日，其任大，则所系亦大，故王之所省者在于岁也。王之下有卿士，欲省验其得失，当于五气休咎，关系一月之利害者征之。以月终而考其月要，则气候灾祥，职业修否，槩可见矣。盖卿士各守其职，以赞王政，犹月之积而成岁，故卿士之所省者在于月也。卿士之下有师尹，师尹欲省验其得失，当于五气休咎，关系一日之利害者征之。以日终而考其日成，则天时顺逆，人事勤惰，槩可见矣。盖师尹各司其事，以承卿士，如月之中有日，故师尹之所省者在于日也。由是省之而和气应，则交相勉焉，而益善其所终；省之而乖气应，则交相儆焉，而益修其未备。分猷共念，上下一心，斯人事可以挽回天意，虽转灾为祥，亦不难矣。”
【原文】“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
【直解】无易，是五气各以时至而无所变易。乂，是治道。章，是显。箕子说：“和气致祥，乖气致异，天人相与之际，有确乎其不爽者。故大而一岁之间，小而一月一日之内，凡雨旸燠寒风之时，一一都应候而至，无有变易其常度者，这是人事克修休征协应，其为效验，岂浅浅哉！故以岁功言之，则百谷因此成熟而三农乐，丰穰之庆矣；以治功言之，则政治件件修明，法度彰而礼乐著矣。观之在朝，则贤才效用，凡俊民之隐伏者，皆乘时自奋，章显在位矣；观之在野，则室家胥庆，比屋之间，皆安居乐业，同享平治康宁之福矣。夫阴阳调而寒暑时，五谷熟而人民育，朝无废政，野无遗贤，此和气致祥之验，太平极治之时也。然必由君臣上下，五事克修致之，岂偶然之故哉！”
【原文】“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
【直解】微，是微伏不显。箕子又说：“若小而一日一月之间，大而一岁之内，凡雨旸燠寒风，都非时而至，变易其常期，此人事不修，咎征之应也。其为害当何如哉？以岁功言之，则百谷都不成熟，而饿馑荐臻矣；以治功言之，则政治昏乱不明，而国事日非矣。观之在朝，则贤俊隐遁，甘处侧微而无用世之志矣；观之在野，则民苦无聊，室家离散，而皆不得安其生矣。夫人事不修而咎征之应如此，固天道感应之当然，人君若能反身修德，则亦可转灾为祥，而咎征将变而休征矣。天人相与之际，岂其微哉！”
【原文】“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直解】箕子说：“王者与卿士师尹，其得失固征于岁月日矣。至于庶民，则其象如星。盖庶民无官守，无责任，亦无所省验，为休为咎，只系乎在上的人得失何如。其散处于下，如众星之附于天一般，所以说庶民惟星。然星宿之中，其气类相感，也都各有所好。箕星主风，故其性好风；毕星主雨，故其性好雨。亦如庶民之中，寒者欲衣，饿者欲食，鳏寡孤独者，皆欲得其所，其为好亦各有不齐也。夫星之布列于天，虽各有所主，而其成岁功，占气候，则又在乎日月之所经行次舍者而验之。日之行，极南至于牵牛，则为冬至；极北至于东井，则为夏至。月之行，立冬与冬至，经由黑道；立夏与夏至，经由赤道。观其运行，而寒暑之推迁者，可验矣。月行到东北而入于箕，则从箕星之好而为风，到西南而入于毕，则从毕星之好而为雨。观其所从，而气化之流行者可知矣。夫仰观于天，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森罗布列，莫微于众星。然至大者，每从乎至微者之所好；而至微者，有关乎至大者之成功。譬之庶民，其位虽卑，其分虽微，而卿士师尹，所以布朝廷之命令，以行乎下者，恒于斯，察四方之幽隐，以达乎上者，恒于斯。天道人事，一而已矣。故雨曜顺度，则三光全而风雨时；百官修职，则万民安而生养遂。王者如天运于上，安享无为太平之治矣。庶征之义大矣哉！”
【原文】“九、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直解】康，是身体康健。宁，是心志安宁。攸好德，是心之所好在德。考字，解做成字。考终命，是成其善终之正命。箕子说：“洛书第九畴，曰向用五福。是说为善者，天必报之以福，而所谓福者凡有五件。第一件是寿。盖人生必寿命长久，然后能享诸福，故寿居第一。第二件是富。盖人生必资财充足，然后有以养生，故富即次之。第三件是康宁。盖人虽有寿有禄，若身心不得安泰，则亦非福也，惟身体康健而无疾厄，心志安宁而无忧患，乃为真福，故康宁又次之。第四件是攸好德。盖人虽寿富康宁，若不知好善乐道，亦非福也，惟智识高明，所好在德，则心逸日休，自求多福，莫要于此，故攸好德又次之。第五件是考终命。盖诸福既备，善终尤难，必须顺受其正，以尽其天年，而不死于非命，乃为完福，故以考终命终焉。此五者，皆天之所以福善也。人君以此自劝，而建极于上，则能敛福于一身；以此劝臣民，而使之归极于下，则能锡福于天下矣。”
【原文】“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直解】凶，是不以善终。短折，是不寿。恶，是过刚。弱，是过柔。箕子又说：“洛书第九畴，又曰威用六极。是说为恶者，天必报之以祸，而所谓祸者，凡有六件极不好的事。第一件是凶短折。盖考终而寿，人之愿也，若是横遭凶害，而不以善终，或中道夭折，而寿命不永，人生之祸，莫大于此矣，故居第一。第二件是疾。盖无病而安，亦人之愿也，若是疾病缠绵，身不康健，则虽寿命常存，而其情则甚苦矣，故疾即次之。第三件是忧。盖人必心乐，然后身泰，倘忧愁抑郁，此心戚戚不宁，则虽身体无病，而其心则无聊矣，故忧又次之。第四件是贫。盖人必用足然后无累，倘贫穷空乏，不能自存，则俯仰无资，而其生亦甚窘矣，故贫又次之。第五件是禀性之过刚而为恶。恶则悍然不顾，而足以取祸，故又次之。第六件是禀性之过柔而为弱。弱则怯懦无为，而足以取辱，故又次之。这六件，凶短折的与寿考终命相反，疾忧的与康宁相反，贫的与富相反，恶弱的与攸好德相反，为善则获福如彼，为恶则获祸如此，可不鉴哉！然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天道之报应，固昭然不爽。若赏善罚恶，执威福之柄，以劝惩天下，而助上帝之所不及，是又人君法天而不私者也。图治者宜思焉。”按：《洪范》一书，自古圣帝明王，治天下大经大法，举不外此，而其要则在于建用皇极。盖人君一身，乃天下臣民之所仰法，皇极建，而后可以布五行，修五事，举八政，协五纪，用三德，明稽疑，察庶征，作威福。故皇极居于五数之中，而为九畴之干，其无偏无陂一篇，又所以懋建皇极之中，圣学精微之奥也，伏惟圣明留意。卷之七尚书直解  

卷之七
<h3>旅獒</h3>
旅，是西夷国名。犬之高大异常者，叫做獒。昔周武王时，有西旅国，以本地所出獒犬，进献于朝。太保召公，以为异物非所当受，作书进戒，遂以旅獒名篇。
【原文】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直解】底字，解做致字。史臣叙说，武王既克商而有天下，威德广被，九州之外，夷狄蛮貊，莫不宾服，道路开通，无复阻隔。有西旅国，致贡其土产之獒，以表来享之敬。自常情观之，一獒之贡，出自远人向化，圣如武王，受之若无害者。太保召公，则以人君好尚，不可不端，恐因此开进献之门，贻盛德之累，乃作为《旅獒》一书，用训戒于王，极言其不当受的意思。盖忠臣爱君豫防其渐如此。
【原文】   曰：“呜呼!明王慎德，四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
【直解】方物，是各地方所产之物。召公训戒武王，先叹息说道：“自古明哲之王，欲以保国治民，莫不谨修其德，凡一取一予，一喜一好，皆兢兢然以道理自防，法度自检，无所不致其谨。由是盛德所感，不但中国的人民，倾心奉上，就是那四方夷狄，闻知中国有圣人，也都纳款称臣，相率宾服，无远地近，莫不各以方土所生之物，输诚贡献，毋敢后焉。然其所献者，惟是可供衣服，可资饮食，可备器用之物，此外并不敢以奇玩异物来进献者，盖知明王所重在德，别无玩好，纵献之亦却而不受也。”
【原文】“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
【直解】昭，是示。替，是废。服，是职。展亲，是益厚其亲。召公又说：“明王在位，四夷效贡，皆其慎德之所致。乃以此明示天下，颁赐与异姓诸侯之国，使知朝廷有道，四夷向化，益坚其倾戴之诚，不废其藩屏之职。于方物中有宝玉之贵者，则分赐与同姓诸侯伯叔之国，使之守此重器，永为世宝，益厚其亲亲之义，因伸其敕睦之情，皆王者公天下之心也。由是天下诸侯受其分赐者，物虽不同，皆不敢轻易视之，知此物乃王者谨德所致，故不敢以物视其物，而皆以德视其物，极其敬重矣。若为君者，不以服食器物为贵，而以珍奇玩好为事，则贡献既非德感，分赐无所劝励，适足以彰其不德耳，可不戒哉！”
【原文】“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
【直解】此以下皆慎德之事。小人，是卑贱之人。召公又说：“人君之德，所当谨者固非一端，而恭敬礼下，乃其德之大者。是以德盛的人，其持己待人，必极其庄敬。视贤人君子，皆当尊礼，视匹夫匹妇，皆能胜予，不敢有一毫亵狎侮慢之意。若亵狎侮慢，待人无礼，则其为害有不可胜言者。狎侮君子，则亏敬贤之礼，而为君子者，必将见几而作，望颜色而去之矣，孰有为国家尽心者乎？狎侮小人，则失临下之体，而为小人者，亦将无所畏惮，而怠玩以事上矣，孰有为国家尽力者乎？夫狎侮之心一生，而其疾弊遂至于此，人主不可以为小失而不加谨也。”
【原文】“不役耳目，百度惟贞。
【直解】役，是役使。百度，是百事的节度。贞，是正。召公又说：“人心之应事接物，本都有个至正的节度。只为声色之欲，一感于耳目，而心无所主，反为耳目所役使。于是百为之度，始昏乱而失正耳。人君若能澹然无欲，卓然自持，务使耳目皆听命于心，而此心不为耳目玩好所役使，则本原澄澈，私欲不行，凡百事为，自然合于节度，而各得其正矣，德其有不盛乎？此谨德者，又当以玩物为戒也。”
【原文】“玩人丧德，玩物丧志。
【直解】上玩字，是玩忽的意思。下玩字，是玩好的意思。丧，是失。召公又说：“玩忽乎人，而生狎侮之心，不但失君子小人之心力而已，且其轻佻慢易，侈然自肆，并自己的心德，也丧失了。玩人之害如此。玩好乎物，而狥耳目之欲，不但使百为失度而已，且其躭迷荒纵，心为形役，并自己的心志也丧失了。玩物之害如此。”
【原文】“志以道宁，言以道接。
【直解】宁，是安定。接，是听纳。召公又说：“心之所之，谓之志。人君于己之志，不可以不定也，而定志莫若以道。方志之未发，则以道涵养之，而非道者勿存诸心。方志之将发，则以道检察之，而非道者勿萌诸念。如此，则中有所主，而耳目不能为之迁，玩物之失，庶乎其可免矣。入于耳者谓之言。人君于人之言，不可以不听也，而听言亦必以道。导我以忠正之言，合于道者也，吾虚己而受之。导我以邪僻之言，悖于道者也，吾正色以拒之。如此，则自处以正，而<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1934.jpg" />佞不得投其隙，玩人之失，庶乎其可免矣。王欲谨德，可不知所务哉！”
【原文】“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
【直解】畜字、育字，都解做养字。召公又说：“人君所行，惟修德勤政，乃为有益。他如游观兴作等项，都是无益的事，人君一有所好，则心夺于外诱，力分于他用，而治功遂因之以有隳，是以无益而害有益矣。必须早夜孜孜，只求有利于国计民生者，然后为之，诸凡无益之事，一切停罢。夫然后力有专攻，事无废弛，而治功可成也。民间之物，惟服食器用，乃为切要。他如珠玉珎宝等项，饥不可以为食，寒不可以为衣，而其价不赀。人主一有所好，则不免多方以求之，重价以购之，而民财遂因之以虚耗，是反贵异物而贱用物矣。必须躬行节俭，惟是切于民生日用者，乃以为贵，诸凡奇异之物，都不必用他。夫然后上无征求之扰，下无采办之费，而民财可足也。犬马虽是有用之物，若来自他方，非其土性所宜的，也不必畜养。至于珍美之禽，奇异之兽，不过以供耳目之玩，无益实用的，不必养育于国中，以滋劳费。凡此皆慎德之实也。夫朝廷之举动，远人所视以为向背者。若能清心寡欲，凡远方之物，一无所宝爱，则好尚既端，声闻旁达，远而四夷，皆起宾服之心，而无不格矣。贤才之进退，斯民所系以为休戚者。若能移宝远物之心以宝贤臣，信笃而任专，谏行而言听，则贤才效用，膏泽普施，近而中国，皆蒙太平之福，而无不安矣。今西旅之獒，所谓非其圭性者也，异物之无益者也。吾王所当宝者，惟在为国求贤耳。今释此弗宝，而以远物为贵，将不取轻于外夷，而为盛德之累哉！”
【原文】“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直解】矜，是矜持。八尺叫做仞。篑，是盛土的竹器。召公又叹息说：“人君之谨德，其事不止一端，其功不可少间。故一日之间，从早至夜，凡存心应事，当常怀儆惕，不可少有懈怠。一或懈怠，则谨德的功夫，便有间断，不可不戒也。然世人常以为有大德者，不拘小节，故往往在大事上谨慎，细微处却多放过。殊不知大德者小德之积。若以为细行而忽之，不肯矜持谨守，则一行之亏，百行之玷，因小失大，终必有累于全德矣。譬如为山的一般，积累功夫，已到了九仞之高，所少者一篑之土，却心生懈怠，不肯加益，将九仞的功劳都亏损了，岂不甚可惜哉！知细行不可不矜，则夙夜何可以不勤乎？吾王当详审而密察之可也。”
【原文】“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直解】允，是信。迪，是行。世王，是世世为王。召公又说：“吾王诚以明王为当法，以臣言为可采，信能行此谨德之事，则朝廷上清心省事，无额外征求之扰，百姓都安家乐业，受无穷之福矣。今日创业垂统，规模正大，则后代观法遵守，可以永保天下，而世世为王矣。盖修省于一身者虽小，而造福于天下者则甚大；樽节于一时者虽微，而垂裕于后世者则甚远也。吾王其图之！”夫一獒之贡，武王尚且未受，召公训戒惓惓如此。可见古之圣君，不以细行无伤而不谨；古之大臣，不以小过无害而不谏。有天下者宜鉴之哉！
<h3>金縢</h3>
金縢，是周时藏秘书的匮，用金封缄其外，以示谨密也。昔武王有疾，周公作册书告神请祷，而卜之于龟，事毕以其书纳之匮中，及遭流言，出居东土。适有风雷之变，成王将启匮卜龟，见先所藏册书，乃悟感召天变之故，遂迎归周公。史臣叙其事，以金縢名篇。
【原文】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
【直解】王，是武王。弗豫，是不悦有疾而患苦的意思。史臣叙说，武王既克了商纣，甫及二年，适有虐厉之疾，心弗豫悦。此时王业虽成而未安，人心虽服而未固，而武王乃遘此危疾，此周召诸臣所深忧也。
【原文】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
【直解】二公，是太公望、召公奭。诚一和同以听命于卜，谓之穆卜。史臣记说，太公与召公，见得武王有疾，乃同辞说道：“王之一身，系我周家宗社的安危，今被疾弗豫，为臣子的岂能晏然自安。此或天意所为，惟龟卜可以传之。我二人其为王致敬共卜，决其安否，以观天意可也。”
【原文】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
【直解】戚字，解做忧字。周公因二公欲为王穆卜，乃托词以止之说：“父母的心尝以子孙疾病为忧。今欲为王穆卜，必有事于宗庙，恐我先王因此遂怀忧虑，二公殆未可以此忧恼我先王也。”周公盖欲身自为祷，故却二公之请如此。
【原文】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1G5.jpg" />。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直解】功字，解做事字，指下请祷说。坛，是筑土。<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1G5.jpg" />，是除地。植，与置字同。秉，是执。珪、璧，皆礼神之器。史臣记周公既却二公之卜，乃自以为事，而请祷于先王，筑土为三坛，除地而同为一<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1G5.jpg" />。又别筑一坛于三坛之南，向北为位，周公立焉。置璧于坛，执珪于手，乃陈词以告太王、王季、文王，为武王请祷。盖公以王室懿亲，迫切求祷于三王，自信其必能感通，此所以任为己事也。
【原文】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
【直解】史，是太史，即太祝之官。祝，如今祝版之类。凡告神，必以祝词，书之于册，故曰册祝。元孙某，指武王，人臣不敢直指君之名，故曰某。遘，是遇。厉，是恶。虐，是暴。丕子，即元子，以大君为天之元子，故称丕子。代字，解做替字。史臣说，武王有疾，周公既以身请祷，太祝乃读其册祝之辞曰：“惟尔太王、王季、文王的元孙某，遇恶厉暴虐之疾，势甚危急。然元孙某，乃是承宗祀，继王业，为天的元子，若尔三王之灵，当任保护元子的责任于上帝之前，不当卒令其死。如谓其疾果不可捄，则愿以旦代替元孙之身，不可使之遂罹于大故也。”盖是时王业初定，使武王即殁，则宗社倾危，人心摇动，国事大有可虞。故公之祷，非特以弟为兄，以臣为君，乃为生灵社稷之计，故不觉情词之迫切至于如此也。
【原文】“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
【直解】仁，是爱。若，是顺。材，是材干。艺，是艺能。周公祝辞又说：“我有仁爱之性，能承顺祖考，又多材干，多艺能，可备役使，能服事鬼神。乃元孙之材干艺能，都不如旦，不堪役使之任，不能服事鬼神。今必要得一人服事左右，则莫若耻此材艺兼备，能事鬼神之旦，不必用元孙也。”此盖周公必欲代武王之死，至情笃切，故为是言。非是鬼神于冥冥之中，真个要人来服事，亦非周公矜己之能，而贬其兄之不能也。
【原文】“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
【直解】敷，是布。佑，是助。定字，解做安字。下地，犹言天下。宝命，是重大的天命。先王，指三王之祖考，后稷之属也。周公祝辞说：“元孙虽无材艺，不能服事鬼神，却受命于上帝之庭，作君作师，布其德教，以佑助四方之民。用能培植基本，安定汝三王子孙于下地，使本支百世，藉其余休。以君师天下，四方之民，莫不奉法守令，而祗敬畏服之。是元孙一身，近为当时所依赖，远为子孙所恁藉，若卒有不讳，则天下后世，将何所依乎？”又叹息说：“元孙之责任重大如此，我三王决当默佑而保护之，使其永固王业，不至坠失了上天所降的宝命。则我周先王后稷以来的宗祀，亦永有所赖以血食于无穷矣。三王纵无意于尔元孙，宁能无意于先王之宗祀乎？”周公请祷之词，至此益恳切矣。
【原文】“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
【直解】即字，解做就字。尔，指三王。屏，是藏。周公祝辞又说：“我请身代元孙之死，未知尔三王在天之灵，许我与否。今我就请命于元龟，以观其兆之吉凶。若得吉兆，是三王许我以保护元孙，有不坠宝命，念及宗祀之心，我其以所置之璧，所秉之珪，归待尔保安元孙之命。若尔不许我以保护，则天命将坠，宗祀无依，我乃屏藏其璧与珪，欲事神不可得已。盖元孙不存，则周业必坠，宗祀不保，此旦必愿以身代也。”
【原文】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
【直解】三龟，是三人齐卜。习，是重。籥，是开藏的管籥。书，即占卜之书，藏于金縢之匮者。周公祝告既毕，乃命三人同卜，以相参考。而三龟之兆，皆重以吉告。又以管籥开金縢之匮，取其所藏占书观之，那占书上都说这是吉兆。则保佑元孙之命，三王已默许于冥冥之中矣。此周公孝诚所感也。
【原文】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直解】体，是卜龟的形象。永终，譬如说久后一般。图，是谋。武王安，则宗社子孙亦有依归，正是长远之计，所以说永终是图。俟，是待。周公既得吉卜，乃自幸说道：“我观龟卜的形体，有吉无凶，王之疾必然无害。盖我新受命于三王，惟以久后子孙为计，而许我以保佑元孙矣。我今只等待三王能念我元孙一人而使之安宁，则吾请代之初愿毕矣。”周公深致喜慰之词，盖忠诚所发也。
【原文】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直解】纳，是藏。册，是祝词。瘳，是愈。史臣说，周公请祷既毕而还，太史乃藏其祝之词于金縢之匮中。公归明日，武王之疾果愈。盖虽三王保护之力，寔周公请代之诚所感通也。
【原文】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直解】此以下，是史臣记周公辅成王时事。管叔，名鲜，是周公兄。群弟，是蔡叔度、霍叔处。流言，是无根之言，流传于人者也。不利，譬如说要害他一般。孺子，指成王。武王既丧，成王尚幼，周公乃摄位行事。是时周公之兄管叔，方监殷武庚谋为不轨，乃与群弟蔡叔、霍叔等，造为无根之言，流布于国中说：“如今周公，将谋篡位不利于孺子。”所以危惧成王，而劝摇周公也。盖主少国疑之时，奸人之所窥伺；托孤寄命之地，大臣之所难居。故虽以周公之圣，犹不免于流言如此。
【原文】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
【直解】辟字，解做退避的避字。周公当流言之际，心不自安，乃告太公、召公说：“我受命先王，辅佐少主，本欲安社稷，定国家，非为身计也。如今这等流言，则人心惊疑，上下易生嫌隙。我若不自退避，使谗谤得行，则变起萧墙，祸贻社稷，于大臣之义，有所未尽，他日死后，也无词以告我先王于地下矣。”夫周公顾命元老，王室懿亲，乃恝然避而去之，似为一身利害之谋，不为国家安危之计，何也？盖其忠诚恳至，亡身为国，使身退而流言可息，国家可安，则何所系恋而不为乎？然必告二公以退，则公虽居外，国事有托，亦可以不至于乱耳。圣人之举动光明，处变从容，于此可见。
【原文】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
【直解】居东，是避居东都。罪人，指管、蔡。初流言之起，成王虽疑周公，然事无指实。及周公避居东都，到二年之久，成王方知流言的人，乃是管、蔡。其诽谤忠良，谋危社稷之罪状，至是始发露而不可掩矣。盖小人陷害君子，踪迹诡秘，而周公忠诚自信，亦不急急于自明。故虽以成王之贤，犹迟迟而后得其罪，此任贤察奸，所以为难也。
【原文】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
【直解】贻，是与。诮，是诘责的意思。成王既知流言起于管、蔡，其疑渐释。此后周公乃作诗四章以与成王，篇名叫做《鸱鸮》。其诗托鸟自言，鸱鸮既破其巢，又取其卵，以比武庚之败管、蔡及王室。盖深著王业艰难，不忍毁坏的意思。周公此诗，意发于忠愤，而词近于切直。成王亦虚心受之，未敢诘责周公，足以见其悔心之萌矣。
【原文】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
【直解】熟，是丰熟。获，是收获。偃，是倒。拔，是起。弁，是皮弁。启，是开。史臣又叙说，是年秋，田和大熟，尚未收获之时，忽然雷电大作，加以暴风，田禾都吹倒，大树都拔起来，一国之人，震惊恐惧。成王因这天变，乃与大夫诸臣，尽服皮弁，以发金縢之匮，欲取册书祈祷。偶得周公当武王有疾之时，自以请命三王为事，欲以身代死的说话，即当时请命之祝词，纳于金縢之匮中者也。盖周公精诚上彻于天，而未信于成王，故天出灾异，以警动之如此。
【原文】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
【直解】二公，即太公、召公。诸史百执事，是诸卜筮执事之人，即周公当时所命以卜武王之疾者。信，是信有此事。噫，是叹声。太公、召公及成王，既见了周公欲代武王的祝词，乃问其事之始末于诸卜筮执事的人。众人乃对说：“当时周公诚有此事。”又叹息说：“我之卜龟纳册，周公皆曾命我等为之。但当册祝之日，恐人心摇动，不欲宣泄，故我等不敢以告于人耳。”夫观之天变，证之人言，周公之忠诚于是乎益显矣。
【原文】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
【直解】书，即金縢匮中所藏的册。威，指天变说。彰，是显。新，当作亲。逆字，解做迎字。成王闻诸史百执事之言，乃执周公请命之册书，涕泣以告诸大夫说：“今日感召天变，已知其由，我君臣不必共卜矣。昔周公在皇考时，不但辅佐经营，尽心竭力，至于请命代死，为国忘身，其勤劳王家如此。此时我尚幼冲，不及详知，致使公横遭流言，不安其位，此予小子不明之过也。今天警动我以风雷之威，使得见金縢之书，以知公之精忠至诚，始终为国。是乃天所以彰显周公之德也。今日欲消弭天变，岂可使公之身，一日不在朝廷之上乎？惟我小子其亲迎公以归，于我国家褒崇有德之礼，固宜如此矣。”至此而周公之心始明，成王之疑始释，周之社稷，所以几危而复安也。
【原文】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直解】成王既因天变感悟，知周公之忠诚，乃亲迎于郊外。出郊之日，天即下雨，反风，凡田禾已吹倒的，都起而更生。太公、召公，又命国人，凡大木所偃仆的，都起而筑之，更加培植。于是田禾有妆，岁更大熟，一时转灾为祥，其感召之速如此。夫成王未知周公，天为动威，及既迎周公，天为助顺。上天之喜怒，系一人之进退，捷若影响，若周公者，岂非天之所贻，以显相文武之业者哉！自古大臣尽忠者，莫如周公；处难处之地者，亦莫如周公。公以叔父之亲，辅幼冲之主，所摄者天子之位，所行者天子之事，人情安得不疑。疑故生谤，而三叔之流言起矣。然公疑则避之，以待成王之自悟，迎则来归，以安周室于几危，夷险不二其心，进退必行其志，此所以为终始之大忠也。编书者备载始末于《金縢》，可谓深知周公之心者矣。
<h3>大诰</h3>
昔武王克纣，以殷余民封纣子武庚，命三叔监之。及周公辅成王，三叔流言，周公避位居东。后成王悟迎周公归，三叔惧，遂与武康叛。成王命周公讨之，大诰天下。史臣因以名篇。
【原文】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历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直解】猷，是发语辞。多邦，是在外的诸侯。御事，是在内的群臣。吊，是恤。割，是害。历，是国家相传的历数。服，是五服之地。迪，是导。格，是穷究的意思。周公奉辞讨武庚之罪，乃传王命以晓谕天下说道：“猷！大诰尔多邦诸侯，及尔左右御事之臣。我周不为天所悯恤，乃降凶害于我家，使武王遂丧而不少待。大思我幼冲之人，继守无疆大历服，自惟知识寡昧，弗能造明哲以导民于安康之地，是人事之显然者，且未能尽，况上天眷命，杳不可测，其安能穷而悉知之，以保此历服于无穷乎？”
【原文】“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
【直解】已，是承上语词，欲已而不能已的意思。敷，是布。贲，是饰。前人，指武王。闭，是抑遏的意思。成王大诰多邦，即启其端，而意犹未已也，故又说：“予惟小子，以冲昧为君，下无以奠安民生，上无以凝承天命，夙夜兢兢，常恐不能胜此艰大之责，就如涉渊水而莫知其津涯一般，孜孜焉惟往求所以守成之道，期如涉渊之必济而后已。凡我国家典章法度，贲饰于前者，求以敷布而修明之；武王膺天明命，肇造基业，垂裕后人者，求以增益而开大之。故今日此举，用兵讨罪，非好为劳民动众，亦欲无忘武王之大功，而思以继述其永清大定之烈，不至于失坠耳。况武庚不靖，蔑视我王章，窥伺机我土宇，此其得罪于天，乃天诛所必加者，予又岂敢闭抑天降威用，不行讨伐，而坠武王之大功乎！”
【原文】“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
【直解】宁，是安宁。王，即武王，以其克殷而安天下，故当时以此称之。龟谓之大宝，尊重之也。天明，是天之明命。绍，是传命。蠢，是动而无知的模样。成王又举鬼神前知之事以警众说道：“昔武王留下大宝龟与我后人，使传上天之明命，以定吉凶。比先问卜之时，即有命说：‘异日东方诸侯，起而作孽，将有大艰难之事于西土，使西土之人，疲于奔命，不得安静。’是武庚未叛，西土晏然之时，而龟已豫告，其兆甚明。今三监倡乱，果蠢蠢然而动，所谓大艰不靖者，于是乎验矣。然则今日之事，天命已定，其可违乎！”
【原文】“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
【直解】腆，是厚。诞，是大。叙，是统绪。疵，是病。鄙，是轻忽的意思。成王又说：“武庚特殷之末裔，小小腆厚之国耳，乃不能审己量力，大敢经纪其丧亡之绪，欲使绝而复兴。这虽是上天降威，使之自取亡灭，然亦知我国有三叔疵衅，民心不安，故乃乘隙生变，倡为大言说道：‘我将复兴殷业！’而反轻忽我周邦，略无忌惮，其不轨之谋如此，其容以不讨乎！”
【原文】“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直解】翼日，是明日。献，是贤人。于，是往。敉，是抚。休，是美。成王又说：“武庚今日蠢动，而今之明日，我民即有贤者十人，皆能明义理识时势，不惮征役之劳，来辅我以往抚定殷邦，继嗣武王所图之功业，使永清大定之烈，复曲凶于今焉。夫得贤人以举大事，我固知其休美，断断乎有万全之策矣。及朕决之于卜，则三龟又皆并吉，与人谋相符，其必胜又何疑哉！夫大艰不靖，卜既有验于当时；大事必休，兆又协吉于今日。此武庚之伐，我所以决胜而必往也。”
【原文】“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
【直解】肆字，解做故字。尹氏，是庶官之正。逋播臣，指武庚及其群臣说。成王又说：“我之东征，既豫兆于当年，又获吉于今日，知卜之断不可违。故我举以告我友邦君及尹氏、庶士、御事说：‘东征之举，非尝试而漫为之也。予已得吉卜，天命昭示，不可违背。予惟以尔庶邦之众，往伐殷逋亡播迁之臣，必使凶孽荡除，东国底定，然后可以承天意而缵武功也。’”
【原文】“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
【直解】反，是复。王宫，指王家说。邦君室，指三叔说。予小子，是群臣自谓。考翼，是父老敬事者。害不，犹言何不。成王又说：“我既举吉卜以告尔有众，尔庶邦君及庶士、御事，乃不体我不得已而用兵之意，都复于我说道：‘东征之事，艰难重大，乃国家安危所系，岂可轻举。且今日民之不静，虽是武庚倡乱，究其根源，实以三叔不睦，自启衅端，乃在王之宫、邦君之室、肘腋亲近之地，非由他人，惟宜自反以消弭之，岂可邃尔动众讨伐。予小子固无所知识，至于父老敬事者，都是老成练达的人，也众口一词，以征伐为不可。夫济大事者，神谋固所当稽，人谋尤所当协，王何不违卜而听之于人乎？’汝之复于我者如此，其亦忽神谋而违天意矣。”
【原文】“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
【直解】允，是信。造，是所为的事。役，是使。卬是我。绥，是安。毖于恤，是劳于忧恤。宁考，即武王。成王承上文说道：“东征之举，艰难重大，何待尔群臣言之，肆予冲人，亦何尝不长思及此。但事势有不容已者耳，遂叹息说，信此四国之蠢动，害及鳏寡，岂不深可哀哉！夫此鳏寡之受害，天实悯之。凡我所为除乱安民之事，皆是天之役使，不可推诿者。今日之举，虽曰艰大，其实天以其甚大者遗于我之身，以其甚艰者投于我之身，我冲人既代天有为，亦有不暇自恤者矣。且以人臣之义言之，尔庶邦君，及尔多士、尹氏、御事，宜慰安我说：‘事虽艰大，王无过劳于忧恤，我等当分猷共念，相与戮力致讨，以成乃宁考所图之功。’这才是为臣的道理。乃皆诿曰不可征，何其不明大义之甚耶！”夫人君奉天以安民，若坐视民之害而不图其安，是违天也；人臣辅君以安民，若坐视君之忧而不代其劳，是负君也。成王此言，盖以深明君道之重，而所责于群臣之避事者，亦痛切矣。
【原文】“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直解】替字，解做废字。相，是佑。天明畏，言天之明命可畏。丕，是大。成王因群臣有曷不违卜之言，又谕告之说道：“尔群臣劝我违卜而勿征，然卜何可违也。盖卜以传天命，今上帝命我讨武庚之罪，予小子恭行天讨之不暇，其敢轻废而不遵乎？昔天以眷命休美我武王，兴我小邦周，由百里而有天下。当是时，武王惟卜之用，所以能安受天命，有此无疆之大历服也。今天相佑下民，令其趋吉避凶，况亦惟卜是用，无有举事而不卜者。夫上而观于国祚，下而察于人事，无不用卜者，而我今日独可废乎？”于是又叹息而警动之说：“天命甚明，凛乎可畏。我今推原天意，无非欲我肃将威命，定乱安民，用弼成我丕丕之基，保历服于无穷耳。夫天意如此，尔等劝我违卜，是违天也，可乎哉！”
【原文】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1551.jpg" />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直解】旧人，是武王时旧臣。省，是记。<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1551.jpg" />，是否闭不通的意思。毖，是艰难不易的意思。卒、终、毕，都是完全成就的意思。棐，是辅。忱辞，是诚信之辞。宁人，是与武王共安天下之臣，当时谓武王为宁王，故谓其功臣为宁人。成王因群臣有考翼不可征之言，故又专呼旧人而告之说：“尔等旧人，皆尝逮事武王，必大能远记前日之事，岂不知武王创造基业，若此之勤劳哉！即知武王之勤劳，则必不忍使武功之废坠矣。当今四国蠢动，法令否塞而不通，事势艰难而不易，天之<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1551.jpg" />毖我国家者，正欲我奋发有为，以开大前业，是多难兴邦，我成功之所在也。予其敢不仰承天命，戡定祸乱，以完全武王所图之事乎？夫尔友邦君以为不可征者，我皆谆谆然化导劝诱之，非私言也。盖天虽不言，然辅我以诚信之辞，确乎谓叛逆之当讨，考之民献十夫之言，则昭然可见矣。予其敢不思前宁人所图之功，而相与成其终乎？且天以四国之乱，勤劳我民，未尝不矜悯而欲除之；如人有疾一般，必速攻治之使愈，决不欲养患以自苦也。予其敢违天之心，坐视祸患，使前宁人所受休美之命，不自我而成就之乎？然则继述武功，在小子固有不容已之责，而辅君讨乱，在群臣尤有不可诿之义。尔旧人之不欲征者，亦可以深省矣。”
【原文】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
【直解】逝，是往。底，是定法，是作室的法度。菑，是反土除草。播，是种。获，是收获。成王又说：“武庚之伐，岂独天意当从，以人事论之，亦有不得不然者。若昔我之欲往东征，亦谓其事之艰难而日思之，非轻举也，特有见于武功之当继，不可以难而自阻耳。试以作室喻之：为父者既尝底定广狭高下之法度，则堂构可成矣。其子乃惮于兴作，不肯为之堂基，况肯为之造屋乎？又以治田喻之：为父者既尝反土而菑，辟除草菜，则播获可施矣。其子乃惰于稼穑，不肯为之播种，况肯为之收获乎？子之不肖如此，则敬事之父老，其肯曰：‘我有后嗣，弗弃我之基业乎？’夫武王安定天下，立纲陈纪，如作室之底法，治田之既菑，实望后人为之继述。今三监叛乱，不能讨平，以终武王之功，是堂播且不肯为，况望其肯构肯获，以绵国祚于无穷乎？武王在天之灵，必不肯自谓其有后嗣，能不坠其基业矣。故我不敢不及我身之存，以讨乱安民，抚定武王之大命者，正欲尽堂构播获之责，而为弗弃基之子也。”
【原文】“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直解】民养，是人之臣仆。成王深责群臣说道：“今日之事，譬如人家，父兄在上，乃有友攻伐其子，为之臣仆者，皆当损躯以救护之，岂可反劝其攻伐而不救乎？今四国构乱，使武王的百姓，咸受荼毒。凡为臣下者，即当慷慨出力，奔走救援，乃惮于征伐，阻挠大计，是犹不恤父兄之难，而坐视其子之受患也。岂为民养之道哉！”成王以此责群臣，意亦切矣。
【原文】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直解】肆，是放。爽，是明。哲，是明智之士。十人，指武王乱臣十人说。迪知，是蹈迪其知。易，是违越。戾，是祸。邻，是近。胥，是相。成王又叹息说：“东征之事，吾计之已审，尔外而邦君，内而御事，皆当舒放其心，勿以艰大而畏阻也。昔纣以昏德乱天下，武王伐之，永清四海，明大命于周邦，是岂武王之自致哉！亦由当时明哲之士，为之辅佐耳。明哲之士为谁？亦惟乱臣十人。迪知上帝黜殷之命，在纣有必亡之机，又迪知天辅我周之诚，在武王有必兴之势，因相与戮力克殷，兴建大业。尔时诸臣，并无敢有违越武王法制，惮于征役者，此十人所以为明哲，而武王所由以爽邦也。矧今武王既丧，天降祸于周邦，四国首倡大难之人，就近相攻于其室。事势危迫如此，尔等旧臣，正当以十人为法，上下协心，共成戡乱之功可也。乃皆以为不可征，欲我违卜，是亦不知上天讨罪之命，不可违越矣，岂不有愧于十人之明哲也哉！”
【原文】“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
【直解】穑夫，是去草的农夫。成王又说：“东征之举，我亦长长思念说道，昔武王伐殷以安天下，纣虽已诛，而殷祀或未邃绝也。今武庚乃倡乱不靖，自取灭亡，是天欲绝其宗祀，如农夫之去草一般，使无余种而后已。今予嗣武王之业，承上天之意，岂敢不讨叛伐罪，除恶务本，以终朕田亩之功乎？我观天意非独休美于宁王，亦惟休美于前宁人，使昔日辅定王业之功，不至遏佚耳。我既欲缵宁王之功，而尔乃不知嗣宁人之休，何哉？”
【原文】“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
【直解】极卜，是尽用卜。指疆土，是指麾而定疆土。僭，是差。成王诰群臣既终，又申明己用卜之意说：“尔群臣欲我违卜勿征，我亦何敢尽欲用卜，敢不从尔勿征之言乎？然而不可苟从者，何也？盖我周之疆土，固武王所受于天，而前宁人之辅佐开创，其功居多。今武庚不靖，则疆土骚动，而前人之功几坠矣。我惟欲率循宁人之功，不使废坠，则当有指定疆土之责，无令四国得以动摇。此我之东征，乃人事不得不然者。就使卜而不吉，犹将伐之，况卜而并吉乎？此我所以不惮烦劳，夫以尔为东征之举也。尔等无谓天意难知，胜负未必，我则谓上天祸淫之命，断乎不差，观卜之所陈，其兆显然已如此矣。夫卜之所陈，即天命之所在，天命其可违哉？”按：武庚丧邦之余孽，三监王室之懿亲，乃敢鼓煽逆谋，同危社稷，周公奉天讨而临之，其谁敢不从者。然必传王命以诰众，亹亹焉上原天命，下述人事，若不欲违众而独断者。且篇中止斥武庚，不言三监之恶，是讨逆除叛之中，实寓恳恻忠厚之意。故一举而大难底定，王业永安，岂偶然哉！
<h3>微子之命</h3>
微，是国名。子，是爵。成王既诛武庚，封微子于宋，命之以主成汤之祀。史臣录其诰词，以微子之命名篇。
【原文】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
【直解】猷，是发语辞。元子，指微子，以其为帝乙长子，故称元子。稽，是考。崇，是尊。象，是肖。统承，是继承统绪。礼，是典礼。物，是文物。昔成王命微子，特呼而告之说：“猷！汝殷王帝乙长子，我稽考古制，帝王之后，有能尊崇先德，克肖前贤者，即命之以主其先世之祭祀，继承其统绪。凡典礼文物，如正朔服色之类，都照旧不改，使之更加修明整饬，以备一王之制。朝祭之时，只作宾于王家，不以臣礼相待，以别一王之后，与国家共享休美之福，垂之万世而无穷。此古制如此。今汝为殷王元子，继世象贤，正其人矣。”
【原文】“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
【直解】齐，是无不敬。圣，是无不通。广，是大。渊，是深。佑，是助。后裔，即指微子。成王又告微子叹息说：“尔祖成汤之德，能齐而无不敬，圣而无不通，广大而不可量，渊深而不可测。惟有这等盛德，所以克成大业。上而格天，则皇天眷顾佑助，使之大受夏命，为天下主；下而临民，则抚之以宽大，而尽除有夏邪虐之政。以言其功，则被于当时，无一处之不及；以言其德，则垂诸后裔，至于今而不泯。夫尔祖成汤之盛德，上膺天眷，下安民生，近济当时，远裕后世如此，则我崇本奉祀之意，有不容已者矣。”
【原文】“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
【直解】猷，是道。令闻，是美誉。恪慎、肃恭，都是敬谨的意思。笃，是厚。歆，是享。尹，是治。宋在周之东，故曰东夏。成王命微子说：“乃祖成汤之道，垂裕后昆者也。尔能践履而弗远，修举而弗坠，在旧日已有令善之声誉矣。夫人道，莫先于孝。尔能恪畏谨慎，以尽孝的道理。承祭临下，莫贵于肃恭。尔能严肃恭敬，以尽事神治人的道理。尔有此实德，我乃嘉美之说，尔能笃厚前人所行，而不忘其旧，真可谓能象贤者。以之奉祀，上帝默鉴其德，必以时歆享于上；以之治民，百姓咸仰其德，必致敬协和于下。故我仰稽古制，立尔为上公，使治此东夏之民，以承先王而宾王家，正以尔之贤，能胜其任也。尔其勉之！”
【原文】“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
【直解】服命，是上公的章服命数。藩，是保卫。弘，是大律，是范。毗，是辅。式，是法。斁，是厌。成王戒勉微子说：“尔为上公而尹东夏，其职任亦重矣，可不敬哉！必须往敷尔之教训，使民彝物则，无不修举；谨尔之名分，凡章服命数，毋至僭逾；又必率循乎典常，旧章成宪，不敢轻变。凡此皆尔之所当敬也。能如是，则可以蕃卫王室，使我周赖以治安；恢弘尔祖的功德，使先业不至失坠。仪刑尔宋国之民，不违乎法度；永安尔上公之位，常保其爵禄。又能宣扬教化，辅佐我一人之治功；垂统后昆，使尔子孙世世承享其德泽。将见万邦诸侯，都来观感兴起，以尔为法则，而我周待尔之心，有恩礼而无厌斁矣。尔可不钦承之哉！”盖深致戒勉期望之意也。
【原文】“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直解】休，是美。替，是废。成王又叹息说：“敷训教以正人，慎服命以正己，率典常以守法，此皆侯职所当为，而我所命于汝者。今汝往东夏，必休美尔一国之政，以自尽乎侯职之所当为，慎无废了我所命汝的言语，而不加之意也。”篇终又致丁宁，其所望于微子者，亦切至矣。夫成王告微子，专述成汤之德，而无一言及武庚之罪，不特诰命贤者之体，而亦圣人大公之心也。卷之八尚书直解  

卷之八
<h3>康诰</h3>
武王封其同母弟康叔为卫侯，作诰以晓谕之。史臣记其辞，遂以康诰名篇。
【原文】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
【直解】王，是武王。孟，是长。封，是康叔名。武王将告康叔以治国之道，遂历呼之以起其听，先称为孟侯，以其为诸侯之长尊之也。又称朕其弟，以其有同气之爱，亲之也。既又呼为小子封，以其年齿尚幼，谙练未深，当求保国治民之道，所以儆之也。
【原文】“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
【直解】丕字，解做大字。武王举文王造周之本，以告康叔说道：“为治之要，不过导之以德，齐之于刑而已。当商纣之时，主德昏乱，刑罚不中。惟我大显考文王，洞见治原，留心政典，为能自明其德，使心源澄澈，洞达无私，可以为感化人心之本。又能慎用刑罚，使轻重出入，务当其情，足以为防范人情之具。由是仰其德而民皆知怀，畏其罚而民莫敢犯。仁义兼济，恩威并行，文王造成周家的基业，只此两端。此实治道之大经，而凡有天下国家者，所当深念也。”
【原文】“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直解】鳏寡，都是穷民。庸，是用。祗，是敬。威，是刑。区夏，是一区之夏。怙，是倚恃。冒，是仰戴。殪，是灭。寡兄，是武王自称为寡德之兄。东土，指卫地说。武王历举文王明德慎罚之事，以训康叔说道：“昔我文考文王，视民如伤，于人固无不爱，而于鳏寡无告的人，尤加怜恤，不敢轻侮。人之有才可用者，则量才擢用之，是用所当用，而非过举也。人之有德可敬者，则尊崇优礼之，则敬所当敬，而非私恩也。人之犯罪该刑者，则加之以刑罚，是刑所当刑，而非罔民也。凡命德讨罪，一以天地至公之心行之，而一毫喜怒之私无与焉。由是盛德流布，显然著闻于民，而民心归之，用能创造我一区之夏，而抚有岐周丰镐之地。及我一二邻国，皆慕德畏威，渐以修治。我西土之人，莫不怙恃如父，仰戴如天，其感恩怀德，沦肌浃髓，又不特闻风向化而已。文王之得民如此，由是明德昭升，闻于上帝。上帝嘉美其所为，乃大命文王，殪灭了大殷，大受天命而有天下。于是并万邦万民，皆归于德化之中，莫不各得其理，各就其叙。是我周之王业，盖已成于文王之时矣。及汝寡德之兄继之，又勉力不怠，绍先德以成先业。故汝小子封，得以席其余荫，享有封爵，为诸侯于东土耳。汝可不念创业之艰难，思得国之所自，而于明德慎罚是务哉！”
【原文】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弘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直解】此以下，是明德之事。祗，是敬。遹，是述。绍，是继。衣，是服行的意思。耇成人，是老成的人。训，是训民。天，是此心天理。武王又叹息呼康叔而告之说道：“我告汝以文王明德之事，汝当思念而不忘哉！昔我文考明德以化民，不但施诸政事，后所当述，亦尝发为言辞，汝所熟闻矣。今汝治民，将在敬述乃文考之绪，尚思继绍前闻，而服行其德言，尊所闻，所行知，毋徒托之口耳之末焉可也。又汝所封之地，乃殷之旧都，在昔有殷，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其遗风善政，犹有存者。汝今往治其民，又当广求殷先哲王经世之迹，用为保治斯民之准。然有一代圣明之君，必有耆硕以为之佐。若商家伊、傅诸臣，其德业闻望，至今炳然传诵者，汝当大而远思之。念老成之人，谋国深远，凡处心积虑，咸取法焉，斯知所以训民也。然不但求之近代。我思古先哲王，若尧舜禹以道相传，明德远矣，其大经大法，垂宪万世者可考也。又当别求所闻而率由之，用为康保斯民之范，而上追乎古道之隆焉，则学贯古今，心源恢廓，凡帝德王功之盛，圣君贤相之猷，无不统会于性天之中，而充然其有余用矣。由是积诸中者既弘，则出乎身者自裕，泛应曲当，无所处而不宜，出政临民，随所发而中理，职业修举，不废王命之重，而可以长保其国家矣。汝康叔其尚勉之哉！”
【原文】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
【直解】恫，是痛。瘝，是病。棐，是辅助。忱字，解做信字。惠，是顺。懋，是勉。武王又叹息呼康叔而告之说道：“为人上者，当以万民为一体，看见百姓每有不得其所的，就如疾痛之在汝身一般，不可不敬以保之也。天命之去留无常，虽甚可畏，然天之视听在民，诚心保民者，天必佑助之而锡之以福。民情之好恶，虽大可见，然小人之心，抚之即相爱戴，虐之便为寇雠，固难保其长顺而不我叛也。汝今往之国，必尽汝一念爱民之心，恤民饥寒，救其疾苦，慎无安然自肆于民上，而好为逸乐之事。如此，乃能治其民，而小人之难保者，庶乎其可保耳。我闻古人有言：‘上之致怨于民，不在于事之大，亦不在于事之小，惟看于道理顺与不顺何如，于政事勉与不勉何如。一有不顺不勉，则人情既拂，怨讟必兴，岂在事之大小哉！人心之向背，天命之去留系焉，固未有民怨其上，而天命可以长保者也。然则治民者，其可以不尽其心，而自安逸豫哉！”
【原文】“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直解】已，是语将尽而意未尽之辞。服，是事。弘字，解做广字。应，是和。宅，是安。武王告康叔，先致其惓惓无已之意说道：“奉天以惠民者，君之责；代君以弘化者，臣之分。故汝今日的职事，惟在推广君上德意，承流宣化，调和保安那旧殷的百姓，消融其强梗弗顺之习，使之相安于礼乐教化之中，斯委任不孤，而职业无负也。然予所望于汝者，尤不止此。今天眷我周，固有定命，然去留无常，亦视殷民之向背何如耳。汝又必赞襄于下，培植邦本，使民心悦而天意得，用上助其君以永保天命可也。民之归周，商俗固已少变，然旧染污习，未必其尽能改革也。汝又必宣力于外，鼓舞作兴，使殷庶革心而向化，用下助其君以化民成俗可也。汝小子封其勉之哉！”
【原文】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直解】此以下，是慎罚之事。眚，是过误。终，是故犯。不典，是不法。式，是用。灾，是不幸。适，是偶。辜，是罪。时字，解做是字。杀，是刑戮，古时以五刑治罪，凡犯于刑宪者，皆谓之杀，非必大辟，乃为杀也。武王又叹息呼康叔而告之说道：“刑罚虽为治者所不废，然其轻重取舍，民命所关，必须敬慎以明审其罚，不可率意任情，以致有宽纵枉滥之失也。敬明之道，在原其情之轻重，以定其罪之出入。人有所犯，其罪虽小，然其情非由过误，乃是明知故犯，自作不法，用意要干这样的事。这等的人，却不可不加之以刑戮。盖情出于故，则是不知法之可畏，而敢于违犯，若容恕了他，则奸人幸免而犯法者愈众，故虽小罪，亦不可纵也。人有所犯，其罪虽大，然其情非由故犯，乃是无心过误，出于不幸之灾，偶然陷于罪戾，且既自家称道其事，输情服罪，无所隐匿。这等的人，却不可加之以刑戮。盖事出于误，则其情既为可矜，而又能吐实自首，又非饰非匿罪以幸苟免者，若遂加之以刑，则无辜滥及，而阻人自新之路，故虽大罪，亦有可原也。所谓敬明乃罚者如此，汝封其念之哉！”按：武王此言，正与《虞书》“宥过无大，刑故无小”之言相合，盖圣人用法之权衡也。
【原文】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直解】有叙，是刑罚有一定的次序。明，是明其罚。服，是服其民。敕，是戒敕。弃咎，是去恶的意思。武王又叹息呼康叔而告之说道：“悬法以示民，其情罪轻重本都有当然之序。汝于是当详审精察于听断之间，大明其轻重取舍之等，则下情洞烛，法纪昭然，有以畏服乎民志，斯民莫不互相戒敕，而勉于和顺，自不敢乖戾以犯有司之法矣。然用法之道，不以明刑服众为贵，而使民迁善远罪为难。故见民之不善，毋徒设禁纲以治之而已，须存哀矜之心，视百姓之罹于罪戾，就如自己身上的疾病一般，多方以救疗之，惟恐其过之不速改也。如是，则民知上之杀之者，乃所以生之也，孰不洗心涤虑，尽弃其平日的咎恶，而速改以自新乎？见民之有善，不徒奖劝录用之而已，须加意保护，如慈母之爱赤子一般，惟恐其善之不日长也。如是，则民知上之教之者，乃所以成之也，又孰不交相劝勉，各安生理，而同归于顺治之域乎？”生杀异施，而莫非一体之念；惨舒异用，而莫非曲成之仁。武王告康叔以谨罚者，其义精矣。
【原文】“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直解】又曰二字，当是衍文。劓是割鼻，刵是截耳，皆古时所谓肉刑也。武王又说：“三尺之法，王者与天下共之。人臣为天子守法，虽可代承其事，而不可擅行其私。一或徇己行私，则法失其平，而非天讨有罪之公矣。今夫罪之大者，有当刑，有当杀，虽由汝封所定，然不过奉朝廷之法以从事耳，非汝封可得而擅刑之杀之也。须念民命至重，死者不可复生，务秉至公以临之，无或作威而滥及无辜也。罪之小者，或当劓而割人之鼻，或当刵而截人之耳，虽由汝封剖决，然不过据情法所宜而施行耳，非汝封可得而擅劓之刵之也。须念肌体伤残，断者不可复续，亦必至公以听之，无或恣忿而残民以逞也。如此，则奉法而行，我无所与，虽杀人而不以为怨，刑人而不以为残矣。汝康叔可不慎哉！”
【原文】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
【直解】外事，是有司之事。臬，是法。伦，是叙。武王又说：“制先定，则下可守；法相因，则民易从。汝今往治卫，凡外面有司讼狱的事，岂能一一亲理，但须审定法令，陈列而颁布之，使人有所遵守可也。然这所陈的法令，亦不必别出己意，创立条款，惟取那殷罚所遗，有伦叙可行者，命有司讲求师范，而用之于讯鞫之间，凡轻重取舍，不出其已往之成规。盖用殷法以治殷民，则法有所准，而民心亦无所眩矣。”
【原文】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直解】要囚，是犯重罪紧要的囚犯。旬，是十日。时，是三月。蔽字，解做断字。武王又说：“刑罚之用，一成而不可变者也。倘审虑未详，邃尔断决，及知其枉而悔之晚矣。今后凡遇着紧要的囚犯，就是罪状明白，还要详细与他服膺想念，近则五日六日之间，远则十日或三月之久，必其情真罪当，果无亏枉，然后大奋威断，加以重刑。盖求其生而不得，则我与死者皆无憾矣。断狱者尽心如此，岂复有冤民乎？”
【原文】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直解】殷彝，是殷之常法。次，是迁就的意思。逊字，解作顺字。武王又告康叔说：“汝于外事，固率由殷家之旧，敷陈其法与事，而有罪者断之以常法矣。然一于循旧，将至于拘泥而不通，故其刑其杀，又必察其宜于时者而用之，求以不失先王之意可也。然过于随时，将至于任情而自用，故其刑其杀，又当虚心审鞫，勿以公法迁就汝喜怒之私情可也。既不泥古，又不徇己，则庶几刑杀尽顺于义而有伦叙矣。然使以得情为喜，则怠惰之心一起，乖错之患必生。汝又当常念说，刑狱重事，今之刑杀，岂能尽顺于义而无憾乎？哀矜之念，每寓于审断之中，庶几刑罚得中，而天下无冤民也。”
【原文】“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直解】武王告康叔，复致其惓惓无已之意说道：“用刑者，不在徒事惨刻，而贵于心存善良。汝惟小子，年虽甚少，而心地慈祥岂弟，与众不同。我遍观诸臣，未有若汝封这等存心者。是汝之心，惟我知之耳。若我这一点不忍之心，好生之德，亦惟汝知之，与我相契，真可谓同心同德者矣。汝宜常体此心以临民，毋负初意可也。”
【原文】“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
【直解】越，是颠越。暋，是强狠。憝，是憎恶。武王又说：“法以惩恶，而恶莫甚于强梁。彼因人诱陷而得罪犹可原也。若其身自作孽，甘冒法纲，而无所顾忌，或劫人而为寇，或夺人而为攘，或在外为奸，或在内为宄，杀伤平人，以取财货，似这等强狠不怕死的人，谁人不憎恶之，若用罚而加是人，则刑当其罪，而无有不称快者矣。盖为恶之人，人所共恶，因人之所恶而除之，则虽杀之而人不以为刻，独举此事以例其余也。”
【原文】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直解】元恶，是大恶。矧字，解做况字。字，是爱。天显，是天所定显明的伦叙。鞠，是养。吊字，解做至字。政人，是为政治民的人。民彝，是民之常道。武王又呼康叔而告之说：“寇攘奸宄的人，夺财货而致于人死，固为大恶，而大可恶矣。然于大伦，尚未有关也。况惟那不孝不友之人？为子的不能敬事其父，大伤父心，以致为父的，亦不能爱其子，乃疾恶其子，是父子相夷矣。为弟的，不念长幼显然的伦叙，不能敬事其兄，以致为兄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大不友于弟，是兄弟相贼矣。这等的人，败坏人伦，灭绝天理至于如此，比之寇盗奸宄，其恶尤甚。使在上为政的，视为泛常，不于此等的人，加之以罪，则人无所惩，风俗由此坏，争乱由此起，天与我民的常道必大泯灭而紊乱矣。汝其速用文王所作的法，刑此不孝不友之人，不可纵也。”
【原文】“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
【直解】戛，是法。瘝，是病。已，是不可已的意思。武王又说：“下民以率教为善，人臣以守法为忠，彼民之不孝不友而不率教化者，固可大置之于法矣，况为臣的？若外庶子以训人为职，与庶官之长，及小臣之有符节者，皆身任教民之责，又与百姓不同。乃不能遵奉朝廷的教令，以化导百姓，却任着自己的私意，又别布一样条教，以取悦时俗，邀求众誉，视君上委任之意，漠然不加省念，把官守之法，都废而不用，只知违道干誉，以病君上，动摇国是，惑乱人心，是乃长恶于下，无所忌惮。这样的人，我最恶他，有臣不忠如此，刑其可已乎！汝其速用文王所作合义之刑，杀之无赦，为人臣诬上行私者之戒可也。”按：武王此言，切中人臣怀奸事主，卖法长奸者之病，明主宜深玩之。
【原文】“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
【直解】放，是弃。武王又说：“百官者，万民之表率；君长者，又百官之仪刑。若为君为长者，能以孝友齐其家，忠义训其臣，则倡率有本，虽不事威虐而下自化矣。倘为君长者，不能齐其一家之人，使兴仁兴让，以为国人之范，及无以训其小臣外正之臣，使奉公体国，以清纪法之守，乃依势作威，倚法为虐，只恃严刑峻罚，以为整齐臣民之具，大废弃天子委重之命，欲以非德而用治焉。是汝且不能奉上命矣，又何以责其臣之瘝厥君，而望其民之从化也哉！汝有君长之责者，宜常自思省，加意本原之地焉可也。”
【原文】“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直解】罔字，解做无字。典，是常法。由字，解做用字。裕，是和。惟，是思。怿，是悦。武王告康叔说：“正身修德，固端本之道，至于行政裕民，又当谨守常法而后可。若不能敬守国家之常法，由是而求以裕民，是自坏法守，而民将无所措手足矣。汝却不可如此。惟当仰法我文考文王，以敬忌存心，兢兢守法，由是而求以裕民，常自思念说道：‘我今为君长治民，只要赶得上文王才好。’如此，庶几能尽裕民之道，而我一人望汝的意思亦可怿悦矣。”
【原文】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直解】爽，是明。迪，是导。求，是等。适，是从。武王告康叔以德行罚，遂呼之说道：“法者齐民之具，德者安民之本。故治之以刑罚，则有畏法之民，导之以德教，则有从化之民，顾视为政者所尚何如耳。我明思夫民，其无知而犯法者，或未有以导之耳。惟当广布德意，委曲开导，使之孝顺和睦，相安于吉祥安康之地，自可无事于刑罚之加矣。在昔有殷先世明哲之王，莫不用此道化民，其德泽之在人心，有至今未泯者。我今惟取法殷先哲王导民之德，用以安治其民，而期与之相为等匹焉，是我今日之责也。况此殷邦之民，虽沦习染之污，而其良心善性，犹有存者。故教之以事亲，便知兴孝，教之以事长，便知兴弟，岂有导之而不从者乎？若只知峻法惩奸，而不以教化为先务，将见法令滋章，刑日烦而犯者益众，其何以为政于国乎？”盖法禁于已然之后，而德施于未然之先，故武王于康叔，特惓惓焉。而凡出政临民者，知所先后缓急焉可也。
【原文】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
【直解】武王又呼康叔说道：“监古可以知今，化民莫先于德。若只知峻罚以齐民之俗，而不思尚德以革民之心，此末世之政，非先王崇本之治也。在昔殷先哲王，以德化民而导之于康乂，既有明效大验矣。我今日代商而有天下，诚不可不监视其所为，而法之以化民也。然以汝同有应保殷民之责，而且素知朕心朕德者，故于汝往治殷邦，不徒命之以谨罚而已，乃告汝以用德之说，预端其化源，然后于罚之行，用以济乎德化之不及，上下一心，共知所监耳。汝宜体我法古之意，务以尚德缓刑为事焉可也。”
【原文】“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直解】不静，是不安静。戾字，解做止字。迪，是导。武王又说：“上天以安民为心，人君受天命以君临天下，必能安定其民，乃无负于代天理民之责，而可以免于罪罚。今惟此殷民，甚不安静，未能止其心之狠疾，虽委曲开导已经屡次，奈何旧习难变，未能上同乎先王之治，是我上负天心之托而下媿君师之任，明思天其罚殛于我，我何敢怀怨乎？盖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惟厥小民无知而陷于罪过，不在于极大，亦不在几多，即至微甚少，也是上人失教之责，况今元恶大憝、不孝不友之俗，显然著闻上通于天？则罚殛之加，又何以自解乎？此我所以汲汲然欲监前代以德行罚之政，期汝同心合德，保民以承天意也。”
【原文】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直解】蔽，是断。则，是法。顾，是省。瑕，是瑕疵。殄，是弃绝。武王又叹息呼康叔说：“天下之事，以敬而成，以怠而败。汝今日其敬之哉！夫为治当顺民情，慎毋作可怨之事，谋必求其尽善；法惟贵于守常，更勿用不善之谋，非常之法。惟以古人之敏于修德者可法也，则断以诚心而大法之。不始勤而终怠，不自安于小成，用此以安定汝之心；不为邪说摇乱，用此以省念汝之德；不至公私间断，用此以弘远汝之猷；不徇目前之利而忘后日之患；但宽裕不迫，以待民之自安。我之所以戒汝以敬事者如此。诚能勉而行之，则尔德既纯，我必不以汝为有瑕疵而弃绝之，即可以长保其国矣。”
【原文】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直解】肆，是今。惟命，命字是天命。服命，命字是君命。武王又叹息呼康叔说：“今汝小子封，享侯国之奉而治一方之民，天命固所当保，君命尤所当遵。代君以安民，是即奉天以保国也。盖上天之命，予夺无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至可畏也，汝其念之哉！务思尽道以保天命，毋以不善致败，令爵土之封自我殄绝而不能享也。况汝所服受于君的诰命，若明德，若慎罚，谆谆命之，不一而足，汝亦听之审矣。宜精白一心，以明汝所服之命，尊其所闻，奉以周旋，用以安治百姓，则君命无违而天命永保矣。盖天意君心，不过欲求百姓之安而已，汝小子其终念之乎？”
【原文】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直解】替，是废。典，是常法。武王于篇终，又呼康叔而叮咛之说：“明德慎罚之事，我既谆谆以告汝矣。汝往之国，不可废了所当敬守的常法，听受我所命的言语而服行之，德务其崇，法务其守，用以安治殷民，则民安而天命亦安，方能以殷民世享其国矣。”按：武王告戒康叔之言，叮咛反覆，极其详尽，而大要不出乎明德慎罚之一语。盖德为出治之本，刑为辅治之具。徒知明刑而不务修德，则标准不立，无以为化导之机；徒务修德而不知明刑，则科条不严，无以昭劝惩之实。自古圣帝明王，所以能使天下迁善远罪而于变时雍者，莫不由此，外是皆迂谈也。法古图治者，宜留意焉。
<h3>酒诰</h3>
武王既封康叔于卫，以卫地素染商纣之恶，臣民皆酗酒败德，至于亡国，故作书以戒之，欲其禁饮以变俗。史臣记其辞，遂以酒诰名篇。
【原文】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
【直解】王，是武王。妹，地名，即商之故都卫地也。穆，是敬。考，是父。肇，是始。毖，是戒。越，是及。元祀，是大祭祀。武王告康叔说：“妹邦被商人淫湎败德之污，其风尚炽。今这土地人民，皆属汝管领，汝往之国，必以我训告臣民的大命，宣扬于众，使都听我教训。昔者乃穆穆敬德的皇考文王，始立国在西土之日，此时受命为方伯，众邦皆在统理，亦尝忧其湎酒而毖戒之。众邦中有官之长为庶士，及官之副为少正，与凡治事之臣，无不朝夕戒敕他说：‘惟祭祀，则可用此酒。盖天始令民作酒，只为郊社宗庙的大祭祀，藉此以行灌献之礼而已，非以纵民酣饮为乐也。’夫西土庶邦，在我文考照临之下，其风俗人心，岂商邑可比，而文王犹谆谆戒之如此，盖诚知崇饮之为害故也。况妹邦旧染污俗者，汝可不明我大命以诰戒之乎！”
【原文】“‘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
【直解】威，是威罚。辜，是罪。“文王又告戒臣民说：‘酒之为物，用之而善，则为祭祀所赖，用之而不善，则为祸乱所阶。我观上天降威罚于人，小之丧身，大之丧邦，大抵皆由于酒。今夫修德励行，是庶民所以保身的道理。若或心志荒乱而亏丧德行，则天必厌之而覆败其身家。然考其丧德之故无非因沉湎于酒，所以做出许多不好的事来，以至于丧身而不悟，是彼之好酒之时，即天心厌弃之日矣。为民者可不戒哉！奉法修职，是诸侯所以保邦的道理。若小国大国的诸侯，纵欲败度而不修政事，则天必恶之而丧亡其国家。然考其丧邦之由，也无非因沉湎于酒，所以造出各样的罪过，以至于败亡而后已，是彼崇饮之时，即天意降殃之日矣。为君者可不戒哉！下而百姓，上而邦君，衅端祸本，莫不因纵酒所致，则酒之为祸，亦烈矣哉！’”
【原文】“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
【直解】小子，年少之称。有正，是有官守的。有事，是有职业的。彝字，解作常字。将，是将持。武王说：“我文王于庶邦臣民，固教之谨酒矣。然其中有年少的人，血气未定，尤易纵酒，又专诰教他说：‘群臣之小子，年虽幼少，然各有是官守，即有是职业，或常于酒，将至怠惰放纵，而不能勤其官职矣。必敬尔有官，恪恭乃职，无以饮酒为常而不戒也。及汝庶国之中，都当以此为戒。其饮酒，惟当于祭祀之时。盖祭有旅酬之礼，享尸之燕，于此虽可以饮，然饮之亦必有节，以德将持，无为<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494.jpg" />糵所迷，或至于醉而内荒心志，外丧威仪可也。如此，则庶几能尽臣道而亦远于酒祸矣。’”
【原文】“‘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
【直解】迪字，解作训字。土物，乃土地所生之物，若五谷之属皆是。臧，是善。聪听，是专心以听。武王说：“我文王不特教臣之小子，于民之小子，亦进而教之说道：‘人情为逸乐所移，便不晓得土物可爱。我民为父老的，平日常常训导其子孙，使他勿趋浮末，专于勤稼穑，服田亩，一意以此为爱，则心无外慕，善念日生，自然都以孝亲敬上为事，不暇于饮酒矣。而民之为子孙者，亦当于此专心，以听信尔祖考之常训，而服行之。盖德之在人，有日用饮食的细行，有纲常伦理的大德，何者不是当谨的？尔小子勿谓谨酒是小德，当思细行不谨，大德便亏，口腹不节，心志乃丧，德有大小，而一体视之，这便是能聪听祖考之训矣。’”夫四民之业，莫劳于农事。文王教西土，惟欲以土物为爱者，盖人心无二用，所重在土物，自不遑于逸乐，惟耽乐之从，则视土物反轻矣。此圣王教民，所以必开其为此而禁其为彼也。
【原文】“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
【直解】嗣，是续。纯，是大。肇字，解做敏字。服，是事。贾，是商贾。洗，是洁。腆，是厚。武王教妹土之民说：“尔众百姓每，我非禁汝断酒而不饮，但酒也有当饮的时节。如务农的能勤其四肢，嗣续汝股肱之力，大修农功，树艺黍稷，不惮耕作之劳，弃走服勤，以事汝的亲长；为商的能敏于贸易，牵车牛，载货物，远事商贾，以其所得，用为孝养父母之资。那为父母的见得你为子的这等勤生理，务本业，将来家计有托，甘旨有赖，必然心生喜庆。你到这时节，然后整治些丰洁的饮食，致酒燕乐于家庭之间，则既足以承父母之欢，又可以笃天伦之乐，亦何不可之有哉！若沉湎自恣，不顾生理，且将贻父母之忧矣。”
【原文】“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直解】有正，是有官守。庶伯，是庶官之长。典，是常。羞字，解作养字。耇，是老。羞耇惟君，是养老奉君。丕字，解做大字。作，是动作。介，是助。逸，是宴乐的意思。允，是信。若，是顺。元德，是大德。武王教妹土之臣说：“汝妹邦庶士之有官守者，及庶官之长在朝的众君子，当常听我的教诲，不可有违。今我非禁汝等断酒而不饮，但酒也有当饮的时节。如国家行养老奉君之礼，必须用酒合欢。尔等若大能修举此礼，遇乡饮酒礼，则执爵奉俎以养老，而能敬其所亲；遇大庆宴会，则称觥献寿以奉君，而能敬其所尊。由是承长者之欢，而劝酬浃洽；享尊者之赐，而情意流通，则饮食之间，无非至礼所在。尔虽既醉既饱，亦不为过矣。又以事之大者而言，祭祀乃国事之最大者也。汝若能常常反观内省，在未承大祭之时，凡念虑营为，悉合乎中正，而无过与不及之差，则德全于身，而可以交于神明，庶几能供养馈食，而承祭享之大典。由是因鬼神之歆，而膺饮福之惠，虽自助而用宴乐焉，亦无害矣。若非养老祭祀，则断不可崇饮以自暇自逸。汝群臣能谨守我的训戒，则不但从君之教，而所以共臣职，顺天心者，亦在于此。盖人臣以勤事为忠，兹惟饮酒有节，则不妨正务，而职业修举，信乎为王朝奉公守法之臣矣。天之所眷在德，兹惟克慎于酒，则大德无亏，天必顺之，可以长保其禄位，而不忘在王家矣。夫能一谨酒而众善咸集如此，为臣者可不勉哉！”按：上文武王于民，许其以孝养父母之时饮酒；此条于臣，许其以养老祭祀之时饮酒。本欲禁绝其饮，今乃反开其端者，通其情于法之外，是以其教不拂，而能使天下易从也。非圣人导民之微权欤？
【原文】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直解】棐，是辅。徂，是往。腆字，解做厚字。武王又特呼康叔之名而告之说：“谨酒虽若一事，而其效关于天命则甚大。昔我文王抚有西土之日，臣民湎酒的，谆谆然有训词教之矣。故凡辅佐文王于往日者，有邦君是分统方国的，有御事是分理庶职的，有小子是臣之年少的，庶几能遵用其教，都不敢厚自奉养以致用酒，是以内则职业修举，外则俗化淳美，馨香发闻，皇天眷之。故我至于今日，能代殷受命以有天下，实毖酒之明效，而文王之余荫也。”夫酒之不腆，似与天命无预，然而败德之原，寔在于此。毖酒所以慎德，慎德所以格天。观于纣以酗酒亡国，则文王所以兴周可知矣。
【原文】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
【直解】《酒诰》一篇，自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以下，至于克受殷命，是训戒商邑的说话，自此以下至终篇，是告康叔的说话，皆禁人崇饮之辞也。殷先哲王，指成汤说。迪畏，是畏惧而见于行。天显，是天理显然者。经，是常。秉，是持。帝乙，是商后代的贤君。成王，是成其君德。畏相，是敬畏辅相。棐，是辅。崇，是尚。武王又呼康叔而告之说：“我周天命，固受于殷，而汝所治，又是殷民，抑知殷家所由兴乎？盖君道莫大于敬畏，敬畏惟贵乎躬行。我闻前人曾说道，在昔殷先哲王成汤，以上天的明命至重，小民虽至微难保，兢兢戒谨，以此为畏。然不但心存敬畏，凡一切见诸行事者，亦皆敬畏之所发，不敢有一些怠慢。其见于处己，则日跻圣敬，常其德而不为外物所变；见于用人，则克知宅俊，持其智而不为小人所惑。盖德者，天亲民怀之本，贤者事天治民之资，这两件都是人君最要紧的。汤能迪畏如此。则其垂统者无不善矣。是以后代为君为臣的皆有所取法遵守，自汤至于帝乙中间七王，皆是贤圣之君，莫不世守家法，都以天民所系至重，而成就其君德，又皆敬畏辅相，尊礼崇信，以共图国政。而当时治事之臣，亦皆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尽道辅翼，责难于君以为敬。夫商继世君臣，同一敬畏，不敢自宽暇逸豫如此，暇逸且犹不敢，况说道他敢崇尚饮酒乎？此由汤贻谋之善，方能使后世君臣，莫不敬畏如此。商之兴，诚有所本矣。”
【原文】“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
【直解】外服，指王畿之外。侯、甸、田、卫，是四等诸侯。邦伯，是诸侯之长。内服，是畿内。百僚，是百官之僚属。庶尹，是众官之正。亚，是次大夫。服，是服事之人。宗工，是尊官。百姓，是百官著姓于国的。里居，是致仕而居田里者。武王说：“有商盛王之时，不止那御事之臣，不敢崇尚饮酒。及王畿之外，侯、甸、田、卫，四等诸侯与诸侯之长，这都是外臣；及王畿之内有百官之僚属，有庶官之长，有官之副贰，有奔走服事之人，有百官之尊，与百官著姓于国、退休于里居者，这都是内臣。凡此诸臣，都不敢沉湎于酒。不惟畏惧法度，不敢放纵饮酒。他有职事的，勉于职事，无职事的，勉于德业，也无闲暇工夫去饮酒。所以然者，惟欲上以辅助成就君德，使昭著而不至昏昧，下以助百官诸侯之长，使敬其君而不至懈怠，此所以不暇也。当时君臣上下，内外大小，无一人不在敬畏之中如此。盖由殷先王以迪畏存心，故后世子孙法之，群臣法之，此有商盛时遗俗之美。汝封今往治商邑，岂可不以是为法哉！”
【原文】“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衋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直解】后嗣王，是商纣。酣身，是纵酒沉酣其身。命，是命令。越字，解做于字。怨，是作怨之事。不易，是不肯改易。诞，是大非。彝，是非法。燕，是安。尽字，解做痛字。腆，是厚。无罹，是忧的意思。武王又告康叔说道：“殷先哲王，崇敬畏以奉天保民，故能诞受天命，历祚久长，使子孙能世世守之，虽至今犹存可也。我闻其后代嗣王纣之为君，乃不法先王敬畏持身，纵酒以沉酣其身，遂致朝政荒废。凡所布的命令，都昏乱颠倒，无有显然昭示于民者，反将那酷刑暴敛，结怨于民的虐政，致敬而保守之，不肯改易。终日之间，只是大纵淫泆于礼法之外，如作奇技淫巧，酒池肉林之类，无所不至。以此心志溺于宴安，把居上临下的威仪，都丧尽了。故下民见之，无不痛伤其心，而悼殷国之将亡者。纣方偃然肆于民上，略无儆惧，惟荒怠益厚于酒，只图逸豫为乐，无少休息。其心为酒所使，忿疾强狠，虽至杀身，也不畏惧；罪恶贯盈，在于商邑，虽国家灭亡，亦甘心无所省忧。弗共上帝之祀，无馨香之德，升闻于天；惟有民心怨畔，及群酗腥秽之德，闻于上帝。于是天心弃绝商纣，降丧乱于殷邦，不少爱惜若此者，惟纣纵逸失道，自绝于天故也。天岂有意于虐殷哉？惟殷人酗酒荒淫，以自速其罪戾耳。人实为之，天何尤乎？此可见天命靡常，观于商先王以敬畏而兴，后王以逸欲而败，则得失之效，昭然可睹矣。”
【原文】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直解】监，是监视。抚字，解做安字。武王又呼康叔而叮咛之说道：“我之诰汝，既举殷先哲王兴王之由，又指其后王覆败之故，谆谆告戒，不厌其烦者，岂是好为如此多言？盖闻古人说道：‘凡人莫以水为监，当以人为监。盖监视于水，不过照见人的面貌妍丑而已，妍丑是一定的，监之何益。若监视于人，则其行事得失，何者为可法，何者为可戒，都了然明白，可以为我的纵违，故不若以人为监之为愈也。’古人之言如此。今殷人纵酒，自速其罪，坠失了天命，此昭然可监者，我岂可不以殷之失，大视为戒，以抚安斯时乎？是以不觉其辞之多也。汝封其念之哉！”
【原文】“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
【直解】劼，是用力的意思。毖，是戒谨。殷献臣，是殷之贤臣。侯、甸、男、卫，是邻国诸侯。太史、内史，都是掌法的官。百宗工，是百僚大臣。服休，是论道之臣。服采，是干事之臣。畴字，解做匹字。圻父，是司马。农父，是司徒。宏父，是司空。薄违，是迫逐违命。若保，是顺保万民。定辟，是正经界以定法。武王又告康叔说：“导民之道，笃近而后可以举远，由尊而后可以及卑，而反身修德，正己率人又为治之本。汝今明训戒于妹邦，若殷之贤臣，与邻国侯、甸、男、卫众诸侯，乃殷民观望所系者，固当用力所戒谨之，使之崇敬畏而克慎于酒矣。然此尚其远者耳，法行当自近始。况汝之所友，若太史、内史、掌法之官，及其贤臣百僚诸大臣，可不预戒之乎？然此尚其卑者耳，倡率须自尊者始。况汝之所事，若服休而论道之臣，服采而作事之臣，又可不预戒之乎？等而上之，况汝之畴匹而位三卿者，若圻父司马掌薄伐违命之政，农父司徒掌顺保万民之政，宏父司空掌经界定法之政，位愈尊，则望愈重，尤宜正己率属，同以戒谨为事可也。然此皆责之于人者也。又况汝之身，乃一国之所视效者，有诸己而后可以求诸人，无诸己而后可以非诸人，或有不戒，将何以令人哉！故尤当刚果自持，以道制欲，务严沉湎之习，以端表率之原。庶乎汝之教人者，不徒以言而先之身，则人之从教者，不于其令而于其好矣。”
【原文】“厥或诰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
【直解】佚字，解做失字。执拘，是械系。周，是京师。武王又告康叔说：“崇饮之禁固不可不严，而其中犯禁者情有轻重，又不可不分别治之。若或有人告于汝说，殷民有无故成群，相聚饮酒的。此等的民，必是有所谋为朋兴作奸，比之寻常纵酒者不同。汝却不可轻纵了他，都械系来京，我其杀之而不赦。盖人欲为不善，最患其党与众多，则为害必大，而酒食乃聚党合众之资，故群饮者必诛，所以遏乱萌也。”
【原文】“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
【直解】迪，是导。武王又说：“商民之群饮为奸者，固当执之而加以显戮。若是殷之诸臣百工，素染纣之污俗，而沉湎于酒者，汝且勿骤用执拘之例，径施杀戮之刑。姑宜申明教训，许其自新，或示以羞耈馈祀之言，或诱以棐恭助德之事，使之悔悟，知所省改。盖沉湎纵饮，以自丧其德，其罪止于一身，与百姓之群聚而为奸恶者殊科。且染恶素深，未能邃变，被化尚浅，情有可原，故未可骤加之以刑戮。此又视臣视民之别也。”
【原文】“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直解】享字，解做向字，古字通用。恤，是爱。蠲，是洁。武王说：“不教而杀，固谓之虐，教而不改，法亦难容。今汝于商之诸臣，既告以羞耈馈祀之言，又诱以正事元德之赏，这是明明指示以向往之路矣。他乃不遵用我教词，而沉溺于湎酒之故习，不肯改变，似这等稔恶不悛的人，惟我一人，岂能复爱恤之乎？彼既不能洗涤其旧染之污，以自澡洁，则与顽民之不服教训、群饮为恶者其罪同矣。拘执之，诛杀之，何足惜哉！所以说时同于杀，盖恶其抗上违训，所谓怙终贼刑也。”
【原文】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直解】典，是常。辩字，解做治字。乃司，是有司。武王又呼康叔而告之说道：“司教者，贵有常心；行法者，须自上始。若勉于一时，而忽于持久，或严于百姓，而略于有司，则教废而民玩矣。故我所示谨酒之教，汝毋但听受于今日而已，当常常奉行遵守以化导殷邦的臣民，不可懈怠。然百官有司，又庶民之所视效者，必须先治有司，使其礼法相守，毋蹈沉湎之非，斯下民有所观法，各相警戒，以从上之令。倘不能明劼毖之教，举赏罚之典，以治有司，而任其群饮，则民皆相率效尤，虽日颁条教以禁之，而其沉湎于酒者，犹夫故耳。盖上行下效，捷于影响，先群臣而后百姓，此施教之序也。汝封其终念之哉！”按《酒诰》一篇，累数百言，丁宁反覆，以酒为戒，禁之而不得，至于用杀以威之。何先王之为酒禁，如是之严哉？良以人之一心，存敬畏则善心生，好逸乐则非僻作，而逸乐纵情之事，未有不由于酒者。人之饮酒，其始或用之以合欢，因之以畅意，及其饮之而无节，遂至躭好。躭好而不止，遂至荒淫，小则败行失仪，大则丧身亡国，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故大禹恶旨酒，伊尹儆酣歌，皆防其渐也。为人上者，可不戒哉！
<h3>梓材</h3>
这也是武王诰康叔之书，因其中有梓材二字，史臣遂以名篇。
【原文】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邦君。
【直解】上臣字，是国中群臣。达，是通达其情。大家，是臣室。下臣字，兼庶民及大家言。武王呼康叔而告之说道：“欲治国者，必以通上下之情为先务。诸侯国中，有大家巨室，乃国人之所观望，不得其心，何以为治。必使国中庶民及群臣，皆得以其情达于大家，而后一国之中，欢欣交洽，无有抑遏而不通者矣。诸侯有国，受之天子，天子为天下之共主，上下不交，何以为治。必使国中庶民及大家，皆得以其情达于天子，而后四海之内，欢欣交洽，无有阻隔而不通者矣。若此者，谁则任之？惟是邦君藩屏一方，上焉有天子之当事，下焉有大家臣民之相临，以一身处乎上下之间，必使其情通达而无间隔，乃为尽职也。邦君责任之重如此，尔小子封可不勉哉！”
【原文】“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历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直解】恒，是常。越，是发。师师，是相师为善的意思。尹，是正官之长。旅，是众大夫。敬劳，是恭敬劳来。徂，是往。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历人，是罪人所过，知情藏匿资给者。戕，是伤人支体。败，是毁人生业。武王又告康叔以宽刑辟的道理说：“汝若常常发令以晓谕群臣说道：‘凡我师师之官，有司徒、司马、司空，有正官之长，有众大夫，如或用刑，皆当仰体我意。盖我之意亦曰，民命至重，不欲厉威虐以杀人也。’然以意示人，不若以身倡之。亦惟尔为君者，先恭敬劳来其民，常务哀矜慎重，不肯轻忽，但见三卿尹旅，往后都效君所为，思尽其敬劳之职，而不敢敷虐于民矣。如刑辟之中，有奸宄杀人历人的，皆罪之大者，有戕败人的，乃罪之小者。尔自今以往，能于罪之大者，察其情果矜疑，即宥而不诛，许令自新，则群臣见其君之行事，亦能宥夫小罪之可矜疑者，以仰承好生之德矣。此可见清刑之源，在上不在下，化臣之道，以身不以言也。”
【原文】“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
【直解】启，是开。监，是监国，即下邦君御事。乱，是治。属，是联属。合，是保合。容，是容蓄。效，是责效。恬，是安。辟，是刑辟。武王又推先王命诸侯之意以告康叔说：“王者所以开置监国，立君而辅之以臣者，其治本以为民，使俱得生养安全而已。考其命监之词有云：‘凡尔君臣，无相与戕杀其民，使陷死地；无相与虐害其民，使被荼毒。至于人之寡弱者，当哀敬之，无敢狎侮；妇之穷独者，当联属之，无令离散。又推而保合一国之民，率由是哀敬联属之道而容蓄之，使人人各得其所焉。’其命监之词如此。夫先王所以谆谆告谕责效于邦君御事者，亦惟欲行罚无滥，务引诱斯民，使其得遂生养而不至穷困，得就安全而不至颠危耳。自古王者之命，监其意不过若此。尔今为诸侯以统群臣，若过用刑辟，戕虐其民，而不思安养之道，则与王者命监之意相背矣。尚务以德临民，而无专用刑辟可也。”
【原文】“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直解】稽，是治。敷菑，是广去草莱。疆，是畔。畎，是通水的沟渠。涂塈，是泥饰。茨，是苫盖。梓材，是梓木良材，可为器用者。雘，是采色之名。武王又告康叔说：“为国之道，就如治田造屋制器的一般为之，皆期于有成而后可。且如治田的，先已勤劳用力，广去了草莱，不使为禾稼之害，还须陈列修治那田之疆畔，与通水的沟渠，使足以备旱涝，而后治田之功有成也。又如造屋的，先已勤劳用力，筑起四围的垣墙，定了规模基址，还须用泥去墁饰，用草去苫盖，使足以蔽风雨，而后作室之功有成也。又如把良木去制器用，先已勤劳用力，做一个粗朴又加些雕斫的工夫了，还须装饰采色，使文质相称，足以备观美，而后制器之功有成。”盖武王除恶去暴，如治田之敷菑，建邦启土，如作室之垣墉，创制立法，如梓材之朴斫，皆有已成之策，可继之功。其疆畎塈茨丹雘之事，则在康叔善成其终，不可变成规而隳前功也，故其告戒谆切如此。
【原文】“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
【直解】此以下，皆周臣进戒嗣王之词，简编错乱，误缀于此。先王，是文王、武王。夹字，解做近字。享，是奉承的意思。兄弟，是友爱的意思。后，是君。式，是用。典，是旧典。集，是和辑。周臣告君说道：“今我嗣王，惟当曰文王武王，深念藩屏之重，尽勤用明德，推诚加礼以怀服天下之诸侯，使远方都相亲近，情谊不至于间隔，其厚如此。由是庶邦诸侯，感发兴起，而敬奉其上，其友爱之情，就如兄弟。凡遇朝觐会同之事，各以其方而来，个个都循礼守法，无有不遵用文武之明德者。夫上以明德而怀其下，下亦以明德而享其上，先王之世，上下相与如此。今王嗣位，不必他求，惟能用先王明德怀远之常典，以和辑天下之诸侯，则诸侯亦感德效顺，来享来王，无敢有不敬应者矣。此怀服诸侯当法先王也。”
【原文】“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
【直解】付，是与。越，是及。疆土，是疆界土地。周臣进戒其君说：“比先中国人民土地，都是商家所有。商纣暴虐，得罪于天，于是皇天上帝，鉴我周之德，尽把中国的人民，及其疆土，付我文王武王，使代商而有天下，昔日商家之盛，转而属之我周矣。嗣王可不思保守先王之业乎？”
【原文】“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
【直解】肆字，解做今字。怿，是悦。先后，是劳来的意思。迷民，是迷惑染恶的百姓。周臣又说：“上天以中国人民土地，付与先王者，以先王能用明德故耳。今王缵承历服，治先王所受之民，亦当惟德是用，不在乎法制禁令之末也。彼迷惑染恶之民，有忿戾不肯率教的，则以德而和悦之，使他都欢欣鼓舞，乐于趋善；有昏弱不能从化的，则以德而劳来之，使他都振作兴起，果于为善。则百姓每都从服教化，翕然有顺治之风，是先王所受之天命，可以常保，而在天之灵，亦必安慰喜悦，无复顾虑矣。此化服殷民，当法先王也。”
【原文】“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直解】已，是语辞。监，是视。周臣既告戒于君，其意犹未已也，故又说：“凡我所陈用德的说话，王其监视于此，不可轻忽。盖以诸侯者，国家之藩屏；人民者，国家之本根。藩屏既固，本根不摇，则可以绵历数于悠久，自今日以至于万年，惟我王之子子孙孙，长膺保民之任，其庶邦之丕享，天命之眷绥，虽万年如一日也。我所祝愿于王，如此而已。然则王可不监我之言，以为子孙久远计哉！”盖古大臣之于君，既告之以明德，又期之以万年，其惓惓忠爱之心如此。
<h3>召诰</h3>
昔武王克商，欲建都于洛邑，至成王时，始命周公、召公经理之。洛邑既成，召公因周公归，作书陈戒于王。史臣因以召诰名篇。
【原文】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
【直解】既望，是十六日。王，是成王。步，是步辇。周，是镐京。太保，即召公。相，是视。宅，是居。越若，是发语辞。朏，是初三日月始生之名。经营，是经理营度。史臣叙说，惟二月十六日，后第六日乙未，是日之朝，成王步自周京至于丰，以宅洛告于文武之庙，使太保召公先周公行，相视洛邑所居之处。召公自丰起行而来，惟三月初三日丙午，至初五日戊申，是日之朝。召公至洛以建都事当稽于天，乃命元龟卜其何处可为王城，何处可为下都。既得吉卜，遂经理营度其事，虽未即修建，而基址位次、规模已预定矣。盖周家旧都丰镐，至于成王，以洛邑居天下之中，四方朝贡道里适均，故命周召经营而定鼎焉。宅中图大之业，实在乎此矣。
【原文】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直解】庶殷，是殷之众民。攻字，解做治字。洛汭，是洛水之内。位，是都邑的位。史臣记说，召公经营洛邑，择日兴工，自戊申越三日庚戌，乃以已迁在洛的众殷民，攻治兴建都邑之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则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的基址皆平定矣。当其举事之初，四方之民，远未能集，而攻位之役，力亦易办，故就殷民已迁者役之也。
【原文】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
【直解】翼日，是明日。达观，是周遍观视。新邑，即洛邑。召公既以甲寅定位于洛，及明日乙卯，周公以是日之朝亦至于洛，则遍观新邑经营的处所，凡王城下都，经召公规定的，都巡视一周，以相其形胜，审其风气。盖营洛大事，不可不详慎也。
【原文】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直解】郊，是祭天地。社，是祭后土。书，是役书。邦伯，是统率侯甸男服的诸侯。丕字，解做大字。史臣叙说，周公以乙卯日至洛，越三日丁巳，以营洛事祭告天地，其牲用牛二。明日戊午，祭告洛邑后土之神，其牲用牛一，羊一，豕一。祭告既毕，乃以所用人夫多寡，工程期限之类，作为一役书。越七日甲子，是日之朝，周公以书亲命众殷之民，其在四方者，但命侯、甸、男服之邦伯，使他分命诸侯，传布于下。既以役书命殷众，于是众殷之民，莫不欢欣鼓舞，大来从役，忘其为劳。众殷顽民且然，则四方之服从者，可知矣。
【原文】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直解】币，是洛邑既成，诸侯来朝会时，所献的币帛。锡，是与。旅，是陈。御事，是左右治事之臣，人臣不敢直指君上，但言御事者，如今人称执事的一般。史臣记说，经营洛邑之事既毕，周公将归镐京，太保召公，有陈戒成王的言语，及诸侯所献的币帛，都托周公以达之王。于是率诸侯自公所出外取入，并自己告王的书，都付与周公说道：“我今拜手稽首，以书币陈于王，而托公转达者，惟以作洛为化殷之地，君身实化殷之本。今新都鼎建，要诰谕庶殷，以作其友顺之风，革其怙侈之习，则必自君身始，此御事者之责也。公其以吾言而达之于王乎？”
【原文】“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直解】此以下，都是召公警戒成王的说话。元子，指商纣说。无疆，是无穷。休，是美。恤，是忧。召公将言天命不可恃，乃先叹息说道：“皇天上帝，其命靡常。昔纣受天命，为元子而有大国殷矣，及其无道得罪于天，遂改革了他所受的命，使我周代之，然则天命果可恃以为安乎？今王继文武而受命，尊为天子，当有天下，固有无穷之美。然天无常亲，元子大国之命，既可改于昔，亦可改于今，岂非无穷之忧乎？”于是又叹息说道：“王曷其奈何弗敬？盖纣惟不敬，故天命去之，今如何可纵肆而不敬乎？盖敬者，人君持身修政之至要，能敬则视听言动，件件循理，好恶用舍，事事合宜，然后民心悦而大命可保矣。”
【原文】“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直解】遐，是远。终，是绝。后王后民，指商纣说。瘝字，解做病字。吁天，是呼天。徂，是往。懋，是勉。疾，是急速不可缓的意思。召公又说：“今天于大国殷命，既永远弃之矣。然此殷之先代，如成汤以下诸哲王，其精爽在天，未尝亡也。彼岂不能哀祈于天，以保佑其子孙乎？但以其后王后人纣人为君，受天明命，不能敬德，播弃黎老，使贤智者退藏，崇信奸回，使病民者在位，同恶相济，毒害其民。民苦虐政，无所控诉，但知保抱其子，携持其妻，以哀号于天；及往而逃亡求以自免，又被有司拘执，无地自容；民之可哀甚矣。彼天阴骘下民，见那四方之民，无辜受害如此，能不哀怜而思以拯救之乎？故虽殷先王在天之灵，亦不能挽回天意，而眷顾之命，昔在于殷者，今改而属于勉德之文武矣。夫祖宗德泽之难恃如此，王其可不汲汲敬修其德，而保民以保天命哉！不然虽文武在天之灵，亦将无如之何矣。”
【原文】“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
【直解】相，是视。迪，是启迪。从子保，是从其子而保佑之。面，是对越的意思。稽，是考。若，是顺。格字，解做正字。格保，是格正夏命而保佑之。召公说：“天命无常，常于有德。我观古人有若夏禹之圣，天既启迪之而成就其德矣，又从其子而保佑之，使继世之贤，足以敬承其道，天之眷夏如此。当是时，禹亦仰考天心而敬顺不违，凡所以疑固天命，贻厥子孙者，无所不至，宜乎夏之子孙，于今尚存也。乃桀为无道，今遂坠失其天命，而以商代之，禹之德泽，其可恃乎？我观近日有若成汤之圣，天既启迪之而成就其德矣，又使其格正夏命而保佑之，遂缵禹旧服以有天下，天之眷殷如此。当是时，汤亦仰考天心而敬顺不违，凡所以奉若天命，敷遗后嗣者，无所不至，宜乎殷之子孙，于今尚存也。乃纣为无道，今遂已坠失其天命，而以我周代之，汤之德泽其可恃乎？夫禹汤能敬其德，故其兴也勃焉；后世不能敬德，故其亡也忽焉。天命之去留，惟在君心之敬肆，可不慎哉！”
【原文】“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直解】冲字，解做幼字。嗣，是继。寿耇，是老成的臣。谋，是度。天，是天理。召公又说：“人君固当疾于敬德而亲礼老成,又敬德之助。今王以幼冲之年而继嗣君位，必任用寿耈之臣，不徒隆以礼貌，必倚为腹心，言听计从，朝夕亲近，不可轻遗弃了他。所以然者，盖这寿耈的臣，阅历年久，闻见广博，于古昔帝王的道德，可为师法者，能稽考其事实，如当时亲见的一般，是固不可遗矣。况又德盛智明，凡运筹发虑，以谋度国家之大政，能循理合天，无一些出于功利的意思，此尤不可遗也。盖稽古，则事有所证稽天，则理无所遗。若没有这等的人启沃于前，则往古兴亡之监，上天精微之理，岂能件件晓得？今王敬德，可不得是人以为辅哉！”大抵老成之人，计虑深远，外似迂阔；而幼冲之君，喜用新进，势常易竦。故伊尹告太甲，以先民时若为言，成汤制官刑，以远耆德为戒，皆是此意，寔万世君天下之要务也。
【原文】“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
【直解】其，是期望之辞。<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是和。后，是迟缓的意思。碞，是险。召公叹息说道：“吾王虽是幼冲，乃上帝之元子，受天命而为民主，其责任至大，可不勉哉！盖天命之去留，视民情之欣戚。若小民不和，则天命亦不可保，而有负于元子之责矣。王其大能<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和小民，使之安居乐业，欢忻鼓舞，无有乖怨之意，则民安而天命亦安，国家永保太平之业，岂不为今日之休美乎？夫小民虽若至愚，然抚之则后，虐之则仇，其心碞险而可畏，若以为不足畏而玩视之，鲜有不至于失民者。王必须以诚民为急务，不敢视为缓图，时时顾畏那小民之碞险，兢兢业业，似登高临深的一般，则庶乎可以和民心而保天命矣。”
【原文】“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直解】绍，是继。服，是行。洛邑乃天地之中，故称土中。旦，是周公的名。时字，解做是字。配，是对。乂，是治。召公又说：“出治之本，在乎君身；<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民之道，始于新邑。昔者王方幼冲，犹可委政于大臣，今洛邑新成，王年既长，来此继天为治，其责至重。凡典礼命讨，须要件件自家留心，服行于此中土，以总揽万几，不可专倚恃臣下，而自处于逸也。此非臣一人的意见，且旦亦曾说道：‘人君一身，上为皇天之付托，中为百神之主宰，下为万民之依归。今作大邑，岂徒为逸豫之计，盖将自此土中作君作师，以配对上帝，肇称殷礼，以享誉神祗，宅中图治，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和万民。’旦之所言，即臣期望于王之意也。王果能勉而行之，庶几，民心悦而天意得，佑命我周者，一成而不易矣。治民至于格天，才是极处。将见治化隆盛，社稷灵长，岂不为今日之休美乎？吾王不可不加之意也。”
【原文】“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
【直解】御事，是治事之臣。比，是亲近。介，是副贰。节，是制。迈，是进进不已的意思。召公说：“王今自服土中，固以化民为要，然化民当自臣始。使有位者，先抵冒法禁而不忌，则何以令民哉？今殷之多士，化纣之恶，非若我周之臣，习于教令。王要先化那殷家御事的臣，使他与我周之御事，亲近副贰，耳濡目染，相观为善，以节制他往时骄淫之性，则自然日进于善而不能已矣。盖人为习染所坏，是以流荡忘返，日入于恶而不自知，使朝夕与正人居，闻正言，见正事，久之将悔悟奋发，舍其旧而新是图矣。此先王转移民俗之善机也。”
【原文】“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直解】所，是处所。召公又说：“君身者，群臣所视效，要化服那殷之臣，必谨乎君身。王当把那敬做安身的处所，动静语默，出入起居，常在于是，如人的身住在房屋里面一般，不可暂时离了。盖敬乃一身之主宰，万化之根原。能以敬作所，则此心收敛而德成；不能以敬作所，则此心放纵而德隳矣。王不可不敬德，以为化服臣民之本也。”召公进诰至此，凡三言敬，而意愈恳切，即周公言所其无逸之意，君人者宜致思焉。
【原文】“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
【直解】监，是视以为法。戒服，是受。延，是久。坠，是失。召公又说：“我谓王不可不敬德者，正以敬肆之间，乃历年长短之所系，前代兴亡，皆不出此。今我王不可不监视于有夏，亦不可不监视于有殷。若二代之君，能敬的，则宜以为法，不能敬的，则宜以为戒。如夏禹受命，历年四百，我不知他为何这等长久。及夏桀嗣位，遂至亡灭，我不知他为何便不能少延。以我看来，惟桀不能敬其德，作威敷虐，得罪于天，乃早坠失了有夏之命耳。殷汤受命，历年六百，我不知他为何这等长久。及殷纣嗣位，遂至亡灭，我不知他为何便不能少延。以我看来，惟纣不能敬其德，沉湎暴虐，自绝于天，乃早坠失了有殷之命耳。盖天命长短，皆不可知，而敬德在我，所当自尽。观禹汤之所以兴，桀纣之所以亡，则王自不能不疾于敬德矣。我谓不可不监于夏殷，正以此也。”夫桀以不敬而亡夏，纣以不敬而亡商，周监于二代，至于幽厉，又不敬而灭亡，千古兴亡，如出一辙，自周而后，虽百世可知也。
【原文】“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
【直解】嗣，是继。二国，指夏商。功，是有功德之君。初服，是服行政教之始。召公告成王说：“我周自文武造邦，今王嗣位，昭受厥命，虽天眷维新，然今日所受之命，即是夏商所受之命。夏之子孙不能保，而归于商，商之子孙不能保，而归于我周，是未可恃以为常也。当思二国受命之初，如禹之祗德，汤之懋德，都是有大功德的圣君，能敬德以历年者，必勉力继嗣，务要学他的敬德，乃可以凝固天命，多有历年耳。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教化之始，天命去留，所系甚重，可不谨哉！”盖继体守成之君，每以天命为可常，祖宗德泽为可恃，多不能修德，以致乱亡，故召公之于成王，告戒如此。
【原文】“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
【直解】初生，指人幼年说。自贻，是自家遗下的。哲命，是聪明的天性。召公又叹息说：“今王初政，不可不谨。譬如人家生子一般，都在那初生幼年的时节，能习于为善，则知识聪明日渐开发，到长大时，必然是个好人。这是自家遗下来的明哲之性，非他人所能增益也。若人君能谨于初政，习惯自然，必是个贤圣之君，与自贻哲命的一般，是在吾王自勉而已。我看如今的天意，或命王以明哲之德，或命之以吉，或命之以凶，或命之以历年长久，这都不可知。所可知者，只看我初政所服行何如。若能敬德，便是自贻哲命，自贻吉祥，自贻历年矣。转移天心，全在今日，吾王可不以敬德为急务哉！”
【原文】“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直解】宅，是居。肆字，解做今字。疾，是速。祈，是求祷。召公又说：“如今洛邑新成，我王来居于此，正初服之时，远近臣民，无不瞻仰。今王其及时奋发，速于敬德，以为<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和小民之本，不可有一毫怠缓之心也。盖天命之去留，系于民心，民心之向背，观于君德。王其用此敬德以和民，使人心悦而天意得，以祈祷上天长久之命，衍国祚于千万年，岂不美哉！盖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故人君欲天命之永久，惟在以德祈之，不在乎祷祀以徼福也。”
【原文】“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
【直解】淫，是过。彝，是常法。乂，是治。若，是顺。召公又说：“德为化民之本，刑为辅治之具。王当急于敬德，缓于用刑，其勿以小民无知，过为不法，说他顽慢弗率，难以德化，遂果于诛戮，而一意用刑以威之。盖民心至愚而神，顺之则治，逆之则乱，若徒用刑罚驱迫他为善，则民心未必服从。惟躬修敬德，顺其性而利导之，则非彝之习，自然化为用德，而可以成治功矣，何用殄戮为哉！”
【原文】“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
【直解】德元，是君德首出于天下。刑，是取法的意思。越字，解做于字。显，是明。召公说：“王者居天下之上，其位固已极尊，然必须德足以称之，乃可以服天下。王其懋敬厥德，使德与位称，巍然立于万民之上，就似高山一头的一般，则王之德，足以为天下法矣。将见那百姓每，感发兴起，都取法于君上之德行，无有过用非法的人。则吾王之德，召著于天下，如日月之照临，岂不益明显乎！如此，则可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小民而祈天命矣。”
【原文】“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直解】上下，是君臣。勤恤，是忧勤。其，是期望之辞。式字，解做用字。勿替，是兼有的意思。召公又说：“祈天永命之道，上下同任其责，自今我君臣，皆当夙夜勤劳忧恤，相与期望说道，夏有天下，四百余年，殷有天下，六百余年，享国甚久。今我周受命，必大如有夏之历年，又不要失了有殷之历年，务期兼夏商之历数而有之可也。然欲历年长久，岂必他求。盖天以民为心，国以民为本，惟欲王<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和小民，常加爱恤，于以固结人心，顺承天意，使国家长治久安，以受上天之永命耳。君臣所当勤恤者，莫大于此。”
【原文】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雠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直解】雠民，是殷之顽民，与三监谋叛者。百君子，是殷之诸臣。友民，是周家友顺的民。保，是保守。受，是顺受。末，是终。召公于篇终，又拜手稽首致敬说道：“洛邑所迁殷之顽民，及诸臣，与我周友顺的民，都视君德之修否以为向背者也。王能以德为威，以德为明，则我小臣，敢率此臣民，使之畏威怀德，保守而不失，顺受而不违，无有不遵奉法纪，服行教化者，是乃臣之所能为也。然王之一身，又臣民所视效，尚当益修敬德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民，使嗣受的成命，自今终有之而不替，则王之令闻，亦显于后世而无穷矣。我今取币及书以陈于王，岂敢以此为勤劳哉！盖王来洛邑，必有祭祀，以祈天命之永，故我敬奉此币于王，用供王之祈天永命而已。”不曰祭祀，而曰能祈天永命者，盖祭祀乃祈祷之文，惟能自敬德之君，斯能感格天心，昭受休命，乃祈祷之实，故召公于篇终，深致责难之忠如此。按：《召诰》一篇，拳拳历年之久近，反复夏商之废兴，不惟其终，惟其始，不惟其身，惟其子孙，为国家虑，可谓长远矣。然究其指归，惟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民为祈天永命之本，以疾敬德为<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2394.jpg" />民之本，丁宁告戒，不越乎敬之一言。此继体守成之君，所当深思而力行也。卷之九尚书直解  

卷之九
<h3>洛诰</h3>
洛邑既定，周公遣使复命于成王，因欲告归明农，而成王恳留周公，命其留治洛邑。史臣记其君臣相告语之辞为书，以其皆相洛治洛之事，故以洛诰名篇。
【原文】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
【直解】此以下三节是周公授使者告卜于成王的说话。复，是复命。子明辟，是指成王。史臣记说，昔者周公承成王之命，卜都于洛，至是遣使告卜于王，乃拜手稽首致敬而授之以词说：“王尝以作洛之事委之于我，今其事已定，朕敢复命于子明辟。”盖周公于成王，以亲则为兄之子，以尊则为君，故其报命之间，词礼严重如此。
【原文】“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
【直解】如弗敢，是周公形容成王谦退的意思。及，是与知。基命指营洛之初说，定命指洛邑告成说，皆言天命者，重其事也。胤，是继。保，是太保召公。洛邑在镐京东，故谓之东土。周公说：“定都大事，王当亲往，今王乃以幼冲退托，若不敢与知上天成始之基命，与成终之定命，一切创始的规制，善后的事宜，都付之太保与我。我岂敢不任其责，于是继太保召公而往，大相视于东土，何者可为王城，何者可为下都，皆规画布置，以为王始作民明君的去处。盖都邑既定，则可以朝诸侯，抚万民，而宅中图大之业，皆始于此，所以说其基作民明辟也。”
【原文】“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
【直解】乙卯，是三月十二日。洛师，犹言京师。河朔黎水，是河北黎水交流之处。涧、瀍，是二水名，在今河南洛阳县。食，是食墨，凡灼龟必先以墨画于龟壳之上，看灼时所裂之文，正食其墨便是吉，不食其墨便是凶。伻，是使。图，是洛之地图。献卜，是献其卜之兆辞。周公说：“三月乙卯之朝，我至于洛师，以河北黎水交流的去处，殷民近便，乃先卜此地不吉。于是改卜涧水之东，瀍水之西，以为王城朝会之地，而龟兆正食其所定之墨。又卜瀍水之东，以为下都安插殷民之地，而龟又食其墨。二地皆近洛水，而两得吉兆，则作民明辟之地，无以易此矣。兹遣使者以洛之地图，及所卜之吉兆，献之于王。庶几，定都之始终，可考而知也。”
【原文】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直解】这是成王授使者复周公之辞。拜手稽首，是成王尊异周公之礼。匹，是配誉的意思。视字，与告示的示字同。二人，是成王说自己及周公。贞字，解做当字。成王既闻周公复命之辞，遂遣使报复周公，因拜手稽首以誉周公之礼而命使者说：“天于我周，眷命可谓休美矣。公念天休至重，不敢以不敬承，来相视洛邑，安处臣民，为我周配誉上天休命之地。及经营定了都邑，乃遣使来示我以卜兆之休美而常吉者，此岂我一人能独当之，惟我与公二人，共承当其美。且我据卜观图，规模弘远，乃知公之宅洛，用意深长，非徒为一时之计，正欲以予万亿斯年据形胜以朝百辟，都要会以临兆民，奉天图治，用敬承休命于无穷耳。盖期望之美意如此，则教诲我者至矣。故拜手稽首以谢公教诲之言，尚当深思而力行之也。”
【原文】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
【直解】此以下九节，乃洛邑既成，周公将迎成王于洛，而历告以宅洛之事。肇，是始。称，是举。殷，是盛。咸秩，是次序而祭之。无文，是祀典所不载者。周公说：“王者为天地神人之主，今洛邑新成，宜以祀神为先务。王其首举盛礼，毖祀于新都临镇之时，如天地神祗，社稷宗庙载之祀典者，固无不祭矣。虽祀典不载而可以义起者，都次其尊卑上下之序而祭之，以告成事，报神赐，而祈鸿休焉。”
【原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
【直解】齐，是整饬的意思。周公说：“王宅洛之初，必有教诏臣工之事，此非我所敢专者。故我整饬百官使从王自周以适洛，此时但微示其意说：‘是行乃吾王即政之初，必有政教号令，以新天下之观听，庶几其有所事乎，尔等宜精白一心，以听王教诏之词可也。’”
【原文】“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
【直解】记，是纪录。功宗，是功之尊显者。元祀，是祭祀之首。笃弼，是厚于辅君。周公又说：“论功行赏，乃激励臣工之大端。今王宅此新邑，就当告命百官说：‘尔群臣之中，有宣力王家而功劳尊显者，则纪录之于用籍，他日举大烝之礼以报有功，当以功之最尊显者为首，是不但尊宠于生前，而且光显于身后矣。’又命之说：‘汝君臣有功的，既受此褒奖之命，益当感激殊恩，厚辅王室，以图新都久大之业，庶几前功不替，而元祀可保也。’”
【原文】“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
【直解】丕视，是大示。功载，即上文纪功的用籍。教，是上行下效的意思。工，是百官。周公说：“褒赏所以劝功，须要至公无私，乃能服众。今王以此纪功之载籍，大示于朝廷之上，使众人每都共见共知，则或公或私，自不能掩，褒赏的一出于公，则人知感奋，百工都忘私徇国，而一出于公矣。若或出于私，则人思侥幸，百工都背公树党，而亦出于私矣。是其公其私，皆仿效上人之所为，乃悉自汝教导之也。记功所系如此，可不慎乎？”
【原文】“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
【直解】孺子，指成王。朋，是比党的意思。灼，是烧灼。叙，是次第。周公又戒成王说：“功载所系甚重，则王于论功行赏之际，其可以嬖幸亲故，而少徇比党之私乎！有所比，则自是以往，百工互相仿效，无所不私。有如火之始然一般，虽焰焰尚微，而其烧灼将次第延爇，不可得而扑灭矣。循私之害，其初尚微，而终之流弊，不可胜言如此，王可不防禁于未然乎？”
【原文】“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直解】若，是顺。彝，是常道。周工，指宗周从行的百官。向，是趋向。即，是就。明作，是精明振作。惇大，是惇厚广大。裕，是宽裕。有辞，是有声誉。周公又告成王说：“今王图治于洛，其顺行常道，如纲常伦理，件件修明，及抚定国事，如刑政纪纲，一一振举。当常如我摄政之时，不必纷更所任使的人，只用见在宗周之官，往适新邑；不要参用私人，坏了新政，使百官知上之意向，各就其职，明白振作，以图励精之功，惇厚博大，以存宽裕之体。如此，则治道毕举，而新政有光，永有休美之声于后世矣。”按：周公明作谆大二语最为切要。盖天下之治，常坏于因循废弛，而尤忌于烦琐纷更，故明作惇大，二者相成，而非所以相病。若事事修废举坠，而不至于烦琐纷更，则鼓舞振作，何害其为惇大；事事提纲挈领，而不至于因循废弛，则镇静宁一，何害其为明作。故皋陶言率作，必言慎宪；箕子言三德兼言刚柔，正与周公之意相合，皆所谓深识治体者。然二者又当审时度势，斟酌变通，又不可执一论也。
【原文】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
【直解】已，是不能已的意思。终，是成就。周公既历告成王治洛之事，其言欲已而不能已，故又说：“我周基业开创始于文武，汝虽幼冲，然已嗣此大业，则当念创造之艰难，而勉力以图其终。凡所言治洛的事，一一修举，然后天命可永，而文武之业成也。吾王可不勉哉！”
【原文】“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
【直解】这是言统循诸侯之道。百辟，是诸侯。享，是恭敬奉承的意思。多，是重。仪，是礼。物，是币帛。役，是用。爽侮，是差爽僭侮。周公又告成王说：“诸侯朝贡于洛邑，他心里有诚实的，也有不诚实的人，君要知道他，只在此心常存敬谨，自然清明洞达，晓得那诸侯诚实享上的，也晓得那不诚实享上的。盖享上重在礼仪，不重在币帛。若礼不足而币有余，虽车马充盈，玉帛交错，都是虚文，这叫做不能享上。惟不能用志于享上，则凡一国之人，亦皆效尤，说道上面人可以币交，不用礼享，而举国无享上之诚实，将见人心放恣，侯度不肃，所行的政事必至于差爽僭侮，毁坏王法，而为叛乱之事矣。不享之弊，至于如此，王可不端其本原而敬以识之哉！”
【原文】“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
【直解】此言教养万民之事。颁，是布。不暇，是汲汲不遑的意思。棐，是辅。蘉字，解做勉字。叙，是有次序。正父，指武王，以其有匡正天下之功，故称正父。戾，是至。周公又告成王说：“勤政化民，乃君道之急务。汝孺子当勉力颁布我之所汲汲不暇者，听我教训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使民皆服从教化可也。汝若于此不能勉励，则民彝泯乱，是岂享国长久之道乎！昔汝正父武王能行此道，而我尝率之以服民者，汝必笃叙汝正父武王之道，使之益厚而不忘，有序而不紊，无不如我为政之时，则人亦不敢废汝之命矣。盖武王殁，我能守其道如武王，故天下不废我之命。今我去，王能守其道如我，则天下亦不废王之命矣。治乱之机，系于勉与不勉如此。王往洛邑，其敬之哉！我自此以后，将退休田野，只讲明农事，以遂归老之志而已。汝若于彼洛邑，果能尽心教养，和裕其民，则四方之人，皆感仰爱戴，无远而不至矣。”夫周公期勉成王，前言“若彝抚事如予”，此又言“笃叙正父，罔不若予”，皆不嫌于自矜者，盖成王亲政之初，若稍有更张，必至于变乱成法，安危之机，所系甚重，故谆谆训戒之。伊尹复政太甲，亦曰“君罔以辩言乱旧政”。古大臣爱君无己，其言类如此。
【原文】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
【直解】这是成王留周公的说话。明，是显明。保，是保佑。称，是举。和，是不乖。恒，是可久。居，是安。师，是众。成王答周公说：“予以幼冲践祚，赖公明白保佑之，不惟启迪之无隐，而又维持之尽力。如法祖、奉天、治人、事神皆人君大明德的事，公历历称举以诲我，使我小子继志述事，振扬文王武王之光烈，持盈保泰，奉答上天之眷命，教养四海的人民，使皆和而不乖，恒而可久，以安此众庶于洛邑。此皆予小子所不能及，而公一一教之，明保之功，何其大哉！”
【原文】“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
【直解】惇，是厚。宗，即上文功宗。将，是大。承上文说：“政莫重于报功，公则诲我惇厚功宗的大礼。凡诸臣有功者，皆次第修举祀典，而以功之最尊显者，为之冠，则报功之礼行矣。礼莫重于祭祀，公诲我首举祀神的大典。虽祀典不载者，都秩序以祭之，则祀神之典举矣。这都是公举大明德以教诲我者也。我之赖公明保如此，其可邃有明农之志乎？”
【原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
【直解】旁作，犹言旁行，是上下四方无所不遍的意思。穆穆，是深远。迓，是迎。衡，是平。不迷，是不失。毖，是谨。成王称美周公说：“惟公辅我冲子，既讨叛伐罪以安王室，又制礼作乐以兴太平。其盛德昭明光显于天地之间，勤劳施布于四海之内；合上下四方，都流行兖塞，穆穆然深厚广远；日新月盛，以迎迓国家之治平；使文王武王昔日所勤劳以教化天下者，件件修举，无有迷失之患。公德教在当时，有可凭藉如此。我冲子更何所作为，只是早晚间，谨毖以主祭祀之事而已。然则予方仰成于公，公其可以邃去哉！”
【原文】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直解】棐，是辅。迪，是启。笃，是厚。成王又说：“公于小子既有辅弼之劳，而犹不忘教诏之益，以其功绩而言，所以辅助启迪乎我者，可谓厚矣。使公一去，则棐迪之责，将谁赖哉！须要舍明农退休之私，为国家久远之计，所以棐迪我者，自始至终，无不如是可也。”
【原文】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
【直解】此以下成王在治邑留周公治洛的说话。予小子，成王自称。即辟，是就君位。周，是镐京。后，是留后治洛。成王既勉留周公，乃身归镐京，而命周公留治洛邑，先呼而告之说：“洛邑已定，举祀发政之事，今已行之，我小子其退而就君位于镐京矣。惟此洛邑，命公留后以镇抚之，以公元老宿望，有以系属人心也。”初周公作洛，本欲成王迁都，以宅天下之中；成王则以祖宗之旧不可废，根本之地不可忘，故身归于周，以重根本，而留周公治洛，以定新民。两都并建，大业永固矣。
【原文】“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
【直解】迪，是开。乱，是治。宗礼，即功宗之礼。敉，是安定的意思。成王又慰劳周公说：“当今四方开治，已致太平，皆公德教所致，公之功大矣。使我论功行赏，公必为冠。但新邑初定，记功之命虽布，而报功之典未行，尚未能安定公之大功。虽公未尝望报，而在朝廷诚为缺典，公必勉留以待宗礼之定，不可以言去也。”
【原文】“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
【直解】迪，是启。将，是大。后，与上命公后后字同。监，是视效的意思。受民，指殷民说。四辅，犹言三辅，是藩卫的意思。成王又说：“公已然之功，既未及酬，将来之绩，尤所深望。公居洛邑，必当兴建事功，恢弘治道，开大留后之事业，使我士师工效职于洛者，都有所监视，而共勉于职业可也。盖今日洛邑之民，乃文武所受于天者，公其大保安之，使服于德义，安于法制，则殷民安，王畿与之俱安，而治为我周之藩辅矣。”
【原文】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直解】定，是止。将，是奉行的意思。斁，是厌。康事，是安民的事。替，是废。刑，是仪刑。成王于将归之时，又丁宁周公说道：“公其定止于此以治洛，我则往归于宗周已。盖公之大功，人皆肃然奉行，无敢违逆，且又钦而悦之，无不爱敬。公能系属人心如此，正宜镇抚洛邑以慰安之。若公去则守成无助，诞保无人，是困我矣。公慎勿以此忧困我哉！盖我今归周，望治之心甚切，其于安民之事，亦汲汲然不敢厌怠，是在公同心共济而已。公必终留治洛，勿废其所以仪刑士师工者，则百僚竞劝，庶绩咸熙，不特洛邑之民安，虽四方之民，都得以世世享公之余泽矣。倘委而去之，则上下将何所恃赖乎？”
【原文】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
【直解】此以下是周公许成王留后治洛的说话。来，是来洛邑。承保，是承王命以保民。越，是及。烈考，指武王。弘，是大。责难于君叫做恭。周公因成王恳留义不容辞，故拜手稽首至敬以复命说：“王命我来此洛邑抚治殷民，我岂敢不仰承王命，以诞保乃文祖文王所受命于天的民，及光显乃烈考武王的功烈，是留后治洛，吾固不敢负王之委托矣。但保民之责，虽任于我，而保民之本，实系于王。故我将大责难之义，以启迪王心，裨益新政，此我所以仰承文武，而忠于吾王之本心也。王其念之！”
【原文】“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
【直解】惇，是厚。典，是典章。殷献民，是殷之贤人。新辟，是新君。恭先，是以恭敬倡率后人。时字，指洛邑说。周公告成王说：“予之所欲责难于王者，盖以王虽归周，当常来视事洛邑，尽所以为治之道。如国之典章，文武所讲画的，则厚加遵守，不至遏佚殷之贤民；前代所播弃的，则厚加简拔，不至遗弃，使法度修明，贤智效职，而治功赫然。为四方之新主，且以此任贤守法的恭德，为周家后王之率先，此皆治洛之所当务也。又说王其自此洛邑尽宅中图治之道，则政治教化，既足以甄陶斯世贤人君子，又足以泽润生民，万邦之大，咸底于休美，而王之治洛，乃有成功矣。此臣责难之恭，所不容已者，王其图之。”
【原文】“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
【直解】多子，是众大夫。笃，是厚。师，是众。孚字，解做信字。孚先，是以诚信倡率后人。考，是成。昭子，指成王，犹言明君也。单，是尽。周公又说：“人君既有励精之政，则臣下岂忘夹辅之忠。予旦敢率此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相与效职于洛，以笃厚文王武王已成的功烈，使之永久而不替，用以慰答众人之仰望；使不孤其愿治之心，以诚信为我周后臣之所率先；使各尽其事君之道，成就吾王之义刑；使言行政事，皆可为法，尽布文王之德泽；使溥博周遍，无所不被。是慰民心，立臣极，成君德，弘祖功，皆予之所欲自尽者，承保之责，其容以终辞哉！”
【原文】“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
【直解】伻，是使。毖，是戒饬。宁，是慰安的意思。秬，是黍米。鬯，是郁金香草，古时以墨黍为酒煑，郁金和之，使其气芬芳调鬯，故谓之秬鬯，乃用之以祭神者也。卣，是中尊。明，是洁。禋，是敬。史臣记周公留洛之后，成王遣使诰戒殷民，因以秬鬯赐周公，礼数隆重，故周公复命于王说：“王归宗周，不忘洛邑，遣使来此戒勅殷民，且以恩命来安慰我，赐我以秬鬯二尊。其词说这秬鬯之酒，乃明洁禋敬以祭神明之物，非是可常用的。故我拜手稽首，以此休美之物，奉享于公以示隆重。王之命宁我者如此，此乃特恩殊礼，而非我之所敢当也。”
【原文】“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
【直解】宿，是进爵饮酒。周公说：“王所赐秬鬯明禋之酒，乃用之宗庙以事神明者，予岂敢邃当此礼，而进爵以饮乎！予惟推受恩之所，自念祖德之当酬，乃用此以禋祭于我文王武王，予以为王祈福，尽臣子祝愿之忱而已。”其谦不居功，孝不忘本如此。
【原文】“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
【直解】惠，是顺。遘，是遇。厌，是饱。引考，是长寿。周公祭于文武，其祝祷之词说道：“今王一身，所系甚大，我先王精爽在天，当默佑之。夫福莫大于好德，愿阴诱王衷，使顺文武之道，笃厚之不忘，次第之不紊，以缵承先业而无失德可焉；福莫大于康宁，愿默相王躬，使身体康强，无令遘遇灾害以自罹疾病可焉。子孙者，王之胤嗣，则启佑之，使其子孙万年厌饱祖德，亦如王之笃叙也；民者，国之根本，则默相之，使殷民皆率德永年，享有寿考，亦如王之康宁也。”夫周公虽祝颂成王，而寓规讽之意，忠臣爱君之切如此。
【原文】“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直解】伻，是使。承，是听受。叙，是教条次第。观，是法。子，指成王。周公既述为王祈祷之词，又丁宁说：“王遣使毖戒殷民，固有教条次序，然不本诸身，则徒法何以自行。王必须躬行实践，使殷人都有所感发兴起，听受今日教条的次第，至于万年之永，莫不观法我孺子之德教而怀服之，则国家之业，可以永保于勿替矣。”
【原文】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
【直解】此以下是史臣记当时祭祀册诰等事，及周公留洛之始终。烝，是冬祭名。骍，是赤色。逸，是史逸。王宾，是助祭诸侯。杀，是杀牲。格，是至。太室，是清庙中央之室。祼，是灌酒于地以降神。史臣记成王于戊辰之日，在洛举行烝祭之礼，因以留周公治洛之事，告于文武文王之前，用赤色之牛一，武王之前，亦用赤色之牛一，庙祭皆用太牢。此用特牲者，盛其礼也。王又命史官作册祝之文。当时史官名逸者，所作祝文，惟告周公留后治洛的事，更不他及，重其事也。于时诸侯为宾于王者，以王杀牲禋祭祖庙，都来助祭。而王乃入太室之中，用珪瓒酌秬鬯之酒，灌于地以降神。其举行祭告之礼如此。
【原文】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
【直解】上文言烝祭之日，与祭告之事，作祝之人，而未明言为某月。故史臣又记说，成王命周公留后治洛，祭告文武，命史逸作祝册以告神，皆在十有二月。前言戊辰，乃十二月中之一日也。以是日告文武，即以是日命周公，以洛邑之民，受于文武，故不轻于付托耳。
【原文】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直解】史臣记周公留洛之后，凡七年而薨。不曰治洛惟七年，而曰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者，盖以洛邑之地与洛邑之民，皆是文武所受于天，故保其地与民，即所以保其命耳。周公留洛之始末如此。按：《洛诰》一书，所言皆治洛之事。周公于成王，则勉其宅中图治，而成王业之终；成王于周公，则望其留后辅君，而释明农之志。君臣交相责难，词旨恳切，而于诞保殷民之意，则篇中尤惓惓焉，宛然明良喜起之气象。成周有道之长，岂偶然哉！后之君臣，宜知所取法。
<h3>多士</h3>
武王克殷之后，周公以殷民顽梗难化，迁之于洛。其中亦有有位之士。至是洛邑既成，周公留治于此，听政之初，乃总呼多士，以王命诰谕与之更始。史臣记其事，因以多士名篇。
【原文】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直解】三月，是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称商王士者，贵之之辞。史臣叙说，成王既归宗周，留周公治洛，惟三月，周公始行治洛之事于新邑，因传王命以告商家有位之士。盖惧商民始迁，不安其业，故呼多士而诰谕之，无非定其反侧之心，诱以从善之利也。
【原文】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
【直解】吊，是恤。旻天，是上天之通称。王罚，是王者所奉之天讨。敕，是王。周公传王命以诰谕多士说：“尔殷家所遗之多士，每怀反侧，不肯顺服，盖未知国之兴丧，非人所能为也。昔殷纣暴虐，不为天所悯恤，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故我有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者之诛罚，敕正殷命而革之，以终上帝之事。是周革殷命，实奉天讨罪之公，非有所利而为之也。”
【原文】“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
【直解】弋，是以生丝系矢而射鸟，盖有心取之之意。畀，是与。允，是信。固，是保护的意思。弼，是辅。王命又说：“肆尔多士，昔殷有天下之时，我周仅百里小国，势不相敌，岂敢有心弋取殷命。盖栽培倾覆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乎不肯保固殷家之乱矣。所以眷求明德，而辅弼我周之治。在天位自有不容辞者，我其敢有求位之心哉！”
【原文】“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直解】秉为，犹言秉彝，是民之所秉持作为者。王命又说：“天之与民，势若相远，而其理实有相因者。今天不与殷，于何见之？即下民之秉持作为者是也。观亿兆夷人，离心离德，八百诸侯，背商归周，商民之秉为如此，则帝之不与可知。天之明威岂不凛然其可畏哉！尔多士，其畏天之威可也。”
【原文】“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
【直解】引，是导。逸，是安。适，是往。降格，是天降灾异。向，是意向。庸，是用。辞，是矫诬之辞。元命，是大命。王命又说：“商之伐夏，周之代商，其顺天应人一也。尔多士未释然于我周，何不以夏商之事观之。我闻古语有云：‘人情莫不欲逸，然安逸莫如为善。上帝与人以善，使之反己自修，是乃引之安逸之地也。’夏桀乃丧其良心，自趋于危，不肯往适于安逸，其昏德如此。上帝犹未忍邃绝，于是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使知恐惧修省。桀乃犹不知警畏，不能敬用上帝降格之命，大肆淫泆，有日亡乃亡矫诬上天之辞。天用不善其所为，弗念弗听，遂废其大命，降致诛罚而夏祚终矣。夫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观有夏丧亡之故，则殷之丧亡，岂非天哉！”
【原文】“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直解】甸，是治。“天既致罚于夏，念民之不可无主也，乃命尔先祖成汤，奉将威命，爰革夏正以有天下。成汤又念天下之大，不可以一人独理也。于是明扬俊民，分布远迩，使之向治区画乎四方，焕然纲纪法度之一新焉。此商之兴，实仰承天眷而非私也。知商之兴，则知周之所以兴矣。”
【原文】“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
【直解】恤，是勤恤。“殷之有天下，不独成汤能尽开创之道，自成汤至于帝乙，中间贤圣之君六七作，无不明德以修其身，恤祀以敬乎神。盖成汤能顾<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41c.jpg" />明命，罔不祗肃，其明德恤祀之家法，子孙世世守之，不敢失坠，创业守成，相授一道如此。殷之享国长久，岂偶然哉！”
【原文】“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直解】丕，是大。乂，是治。失帝，是失上帝之心。泽，是德泽。承上文说：“殷王惟明德恤祀，克享天心，是以上天眷命，既大建立以定其天位，又保佑以治其国家，使王业长安，国祚绵远，其得天如此。然殷王亦兢兢业业，惟恐失了上帝的心，无不求贤辅治，以抚安万姓，务使德泽之流，无所不洽，有以配天之广大也。夫上天之眷命既隆，先王之修德弥谨，商业之永，不亦宜乎？”
【原文】“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
【直解】后嗣王，是纣。天显，是天之显道。祗，是敬畏。王命又说：“殷之家法，使子孙能世守之，何至于亡。今后嗣王纣乃昏迷失德，大不明于天道；天道且不能知，况能听念先王之勤劳邦家，而思所以效法之乎？盖商王沈湎暴虐，大肆淫泆，凡慢天残民之事，无所不为，其于天之显道，民之祗畏，有不知其为何物矣。惟不顾天显，所以不明于天道，不顾民祗，所以不念先王之勤家也。”
【原文】“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
【直解】“纣既不顾天显民祗，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故上帝不肯丕建而保乂之，降若此大丧，使其国亡而身灭，实自作之孽也。”
【原文】“惟天不畀，不明厥德。
【直解】“天降大丧于殷而不与之者，何哉？由其不明厥德，罔顾于天显民祗耳。商先王以明德而天丕建，后王以不明德而天不畀，天之可畏如此。”
【原文】“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直解】辞，是讨罪之辞。王命又说：“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必须声言其罪乃行讨伐。若未有可言之罪而罚之，是谓师出无名矣。况纣为不善，惟日不足，其罪恶贯盈有难悉数者，我周实肃将天讨，奉辞以伐之，岂有私意于其间哉！”
【原文】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
【直解】灵，是善。帝事，是天之所为。周公又传王命，呼多士而告之说：“尔殷遗多士，昔纣不明厥德，天降大丧，然天不能自诛，假手于我有周以诛之。惟我周王大善承天之所为，肃将帝命以讨有罪，非有心而弋取之也。”
【原文】“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
【直解】割，是断绝。敕，是正。“上帝有命于我周说道：‘殷王不明德，尔往断绝其命。’故我不得不兴吊伐之师，戡定翦除，告其敕正殷邦之事于帝，以复割殷之命也。”
【原文】“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
【直解】我事，指割殷之事言。不贰适，是专一的意思。承上又说：“帝命割殷而我敕正之，是我周伐殷，其事非出于私，一于从帝而无贰适矣。夫我周能一于从帝，则天命在我，天之所在，孰能违之。尔殷王家自当归于我周，断断乎不容他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岂能贰于周乎？”
【原文】“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
【直解】洪，是大。度，是法度。动，是迁徙劳动的意思。王命又述迁徙殷民之由，以消其怨望之情说道：“尔多士有怨于我，得非以安土重迁之故耶？当殷亡时，我周犹封武庚于故都，未尝为迁尔讨也。及三监倡乱，武庚蠢动，予方说曰：‘惟尔众助虐，大为非法，而思以迁之。故今日之事，非我故欲劳动尔有众，其实变自乃邑，自作不靖。’盖法所必迁者，予亦不得而私也。”
【原文】“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直解】即，是就。戾，是祸。承上说：“我之迁尔，非特在叛乱之故。予亦念天就尔殷邦，屡降大戾，纣既以无道而诛，武庚又以不靖而灭，是殷之故墟，习染恶俗，邪慝不正，屡遭天罚，不可复居，故使尔避凶趋吉，未必非尔之福也。”
【原文】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西，是洛邑，以在殷邦之西，故曰迁居西。后，是后命。周公又传王命以告多士说：“猷告尔多士，我以殷邦屡降大戾，故迁尔来居于西。非我一人持德不务康宁，故为劳扰。盖天降大戾于殷，汝等内怀二心，不顺于我，予恭承天命，迁尔等于近郊，使各得舍旧图新。尔之居洛，必去其反侧动摇之心，毋违越乎天命可也。苟或违越天命，朕不敢再有诰戒之辞，且以刑罚加尔，是尔自取罪戾，不可有怨我之心也。”
【原文】“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直解】册，是简册。典，是典籍。王命又说：“尔等既为殷之遗民，岂不知尔殷之故事？殷之先人，有册书有典籍，纪载殷革夏命之事，如所谓‘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帝用不臧，式商受命’者，皆尔所习闻也。夫周之革殷，即殷之革夏，尔何独疑于今乎？”
【原文】“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直解】迪，是启迪。简，是简拔。服，是列。天邑，是商邑尊之之辞。率，是循。矜，是悯。王命又告多士说：“尔等知尔商非不革夏之事，而犹致疑于今者，我想尔等之心，岂不以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启迪简拔在商王之庭，有服列在百僚之间，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拔用，虽革命若商，而用人则不若商也。孰知天命有德，非人君所得私，予之所听用者，惟德而已。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非故离逖尔土也，正冀尔率德改行，以为可用之地。予惟循商家故事，以矜恤于尔，亦将使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耳。今之不用尔者，非我之罪也，尔何为有怨望之心哉！”
【原文】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直解】奄，是国名，与管、祭、霍皆武庚之党。降，是不尽法的意思，犹今言降等。四国，是殷、管、蔡、霍。比，是亲比。宗，是宗周。逊，是逊顺。周公又传王命，呼多士而告之说：“昔朕来自商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宥有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以商之所都邪慝不正，移尔远居于洛，密迩王家，以亲比臣服我宗周，与周之臣子朝夕相观，化悍逆之习为逊顺之美。是昔日之遗党余孽，乃今日之善士良民，其罚盖已甚轻，其恩固已甚厚矣，今乃有所怨望乎！”
【原文】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
【直解】申，是申明。宾，是宾礼。周公又传王命说：“告尔殷多士，今予惟大降尔命，不忍杀尔，故申明此命以告尔。夫我之营建都邑于兹洛者，岂好为多事也。予惟以四方诸侯，朝觐会同，不可无宾礼之地，故建王城以待之。亦惟尔多士服役奔走，臣事我周，多有逊顺之美，岂可无安居之地，故建下都以处之。我营洛之意不过如此，尔宜感恩之不暇，又何以反侧动摇为哉！”
【原文】“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
【直解】土，是田业。宁，是安。干，是事。止，是居。承上说：“我营洛邑以安集尔多士，使尔于洛邑之中，有可耕的田土，有可为的事务，有可依的居止。今为尔计当一心向化，尽消其反侧动摇之习，庶几保有尔田业，得以播获，安尔所事得以经营，安尔所止得以栖息。宅洛之利如此，尔犹欲自作不靖，亦甚愚矣。”
【原文】“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直解】畀，是与。矜，是怜。不啻，犹言不止如此。承上文说：“尔若安居乐业，顺服我周，无敢不敬，则凡事循理，为天所福，天将畀与而矜怜之，使尔得以保身保家，安享福禄矣。若尔不克敬，则凡事悖理，为天所祸，不止家室窜徙，不得常有乐土，予亦将致天之罚，以刑戮加于尔，躬身亦有所不能保矣。祸福所由，在敬不敬之间如此，尔宜克敬以自求多福可也。”
【原文】“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直解】邑，是四井之地，指多士所居说。继，是子孙承继的意思。年，是寿。小子，指多士子孙说。承上又说：“尔多士若于此都邑之中，绝反侧动摇之心，为专一从周之计，则自今得居尔之邑以安其身，又将承续尔居以保其子孙。不但此也，且尔之身，有营为于斯，有寿考于斯，都乐业安生，以享太平之福矣。尔之子孙，从此开大基业，方兴未艾，实自尔迁以始之。以亡国之余裔，为起家之始祖，又何幸如之夫！以尔迁居之利如此，可不勉思敬慎，以保固身家于久远哉！”
【原文】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直解】王曰下，当有阙文。言，是总指上文的说话。周公传王命，于篇终告多士说：“凡我晓谕尔多士之言，反覆丁宁，无非以尔之土田居止为念，欲尔安居乐业，不复反侧动摇，以保福祚于无穷也。我为尔多士计虑深远如此，尔可不体我之意，而善自为谋耶！”按：武王一著戎衣，天下已定。殷民乃复思其先王之泽，三监构隙，即皆蠢动。周公迁之于洛，又告谕再三而后定。可见殷之得人心也甚固，周之定王业也最难。然则固结人心，保守王业，乃有国家者之要务也。
<h3>无逸</h3>
晏安荒逸，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国家，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者。成王以冲年即位，周公恐其耽于逸乐，故作是书以训之，惓惓以法祖恤民为言。史臣记其辞，遂以无逸名篇。
【原文】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直解】君子，指人君而言。所，是处所，如人住处一般。禾初种叫做稼，既敛叫做穑。小人之依，指稼穑说。周公陈书以戒成王，先叹息说道：“人君一身，主宰天下，总理万几，一念不谨，遂贻四海之忧，一事有失，或致千百年之患。须要把忧勤敬谨，为安身的处所，动静食息，常在于是，不可暂时离了他，这才是所其无逸。然无逸之道何先？盖天下第一件辛苦的事，莫如稼穑，人君虽身居九重，先须洞烛民隐，知道那农夫每，祁寒暑雨，霑体涂足，自耕耘至于收获，受了许多辛苦艰难，才能饱食暖衣，仰事俯育，有安逸的时候。知此，则知那百姓每倚靠稼穑为主生，而凡所以重民之事，恤民之若，自有一日不容少懈者矣，此人君无逸之先务也。”盖继体之君，坐享成业，以崇高为得肆，小民为可轻，多纵情逸乐，而鲜能令终者，故周公于成王，惓惓告戒如此。
【原文】“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直解】相，是视。小人，是小民。谚，是鄙语。诞，是妄诞。否，是不然。侮，是轻侮。昔之人，譬如说先年的老人，指父母说。周公又说：“我观那田野小民，其父母尝勤劳稼穑，受了许多艰难辛苦，才得饱暖安逸。其子乃生于豢养，不知今日之安乐，由父母躬勤稼穑之艰难所致，乃恬然自恣，取快目前，习为市井鄙俚之谈。凡出于口者，都不循道理，既又敢为妄诞，凡所行的事都不依法度。不然，则又轻侮其父母说道：‘比先年老的人，无闻无知，都不肯安乐受用，徒自劳苦而已。’小民之无忌惮如此。”夫此小民，出自农家，只为不曾涉历艰难，遂至于轻肆放诞，欺侮父母。况人君生于深宫，长于富贵，稼穑艰难之状，既未尝接于耳目，崇高豫乐之事，又易以惑其心志。使非深知无逸之道，则必以逸乐为无伤，以祖宗为不足法，丧亡之祸，寔基于此，宜周公首举以警戒成王也。
【原文】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
【直解】中宗，是殷王太戊。天命，是天理。自度，是以法度检律其身。周公举昔之贤君能躬行无逸者以告成王，先叹息说：“人生莫不欲寿，然惟无逸，乃致寿之基，未有好逸乐而能寿者。我闻在昔殷王中宗，其处己则严而庄重，恭而谦抑，寅而钦肃，畏而戒惧，把天命之理，当做法度，以自检律其身，无一言一动，不循著规矩。其临民，则祗敬恐惧，而不敢有一毫怠荒安宁之意。其修己治民，始终一于敬如此，所以他精神气血，收敛完固，无有一切伐性伤生的事，而国脉亦赖之以永延，至于享国七十有五年之久。斯无逸之效也。”
【原文】“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直解】高宗，是殷王武丁。旧，是说他未即位时节。暨字，解做及字。亮阴，是居忧之所。雍，是和。嘉，是美。靖，是安。周公又说：“古之人君，能尽无逸之道者，在殷又有高宗武丁。当其未即位时，其父小乙恐其生长富贵不知忧勤，乃使他久处民间，与那小百姓每同事劳苦，凡稼穑艰难，闾阎困穷之状，件件都知道。后来起而即位，居小乙之丧，在亮阴中恭默思道，到于三年之久，未尝轻发一言。惟其慎重而不言，所以能密察下情，明习国事，一有号令条教，无不当乎天理，协乎人心，雍然而和顺焉。又且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不敢一毫怠荒安宁，一心只以治世安民为务。故能使殷之天下，蔚然于礼乐教化之中，熙然于休养生息之内，既极其嘉美，又极其安靖也。于时万邦之民，咸蒙被其德泽，无小无大，莫不欢欣鼓舞，无或有违背而怨谤者。夫能勤政，则收摄精神，即有保寿之基；能和民，则导迎善气，又有长年之助，故其享国至于五十有九年之久，斯亦无逸之效也。”
【原文】“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直解】祖甲，是高宗之子，祖庚之弟。旧为小人，亦指未即位时说。保惠，是保安惠养。鳏寡，是穷民。侮，是轻忽。周公又说：“古之人君，能尽无逸之道者，在殷还有祖甲。初高宗欲废祖庚而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一向与小民出入同事，经历艰苦。其后起来即位，深知小人之依，全在稼穑，因此切于爱民，于天下的百姓，都要保安惠养，使之各安田里，不肯横征暴敛以戕害之。其间有鳏夫寡妇，人所易忽者，尤加怜恤，不敢轻侮。其敬事勤民之心，始终一致如此，是以精神纯一，内有以养寿源，民物太和，外有以延国祚，故祖甲享国，至于三十三年之久。斯亦无逸之效也。”夫寿乃五福之先，人主所深愿而不可必得者。今观殷之三宗，其享国长久，皆以忧勤敬畏得之，则祈年永命之道，固在修德而已。人君可不知所法哉！
【原文】“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指殷三宗说。耽，是过于逸乐的意思。周公又说：“殷之中宗、高宗、祖甲皆以克勤无逸而享国长久。自三宗之后，立为王者，都少长富贵，生来便就安逸。惟其生而安逸，不曾经历田野，出入民间，于农家稼穑艰难之状，一无所知，于小民经营劳苦之情，一无所闻，其所闻见都是耽乐之事。凡声色游田，可以适情娱志者，无所不为，内伐性真，外促国脉，故自三宗之后，都不曾享有寿考。其在位远者不过十年，或七八年，近者五六年，或四三年，耽乐愈甚，则享国愈促，理之自然也。”夫人情莫不欲逸，而所欲有甚于逸者莫如寿，亦莫不恶劳，而所恶有甚于劳者莫如夭。若知忧勤者之必寿，纵欲者之必夭，则岂肯舍其所甚欲，而就其所甚恶哉！周公此言，至为明切，可见古之大臣，既愿其君之圣贤，又祝其君之寿考，其忠爱无己之心如此。
【原文】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
【直解】抑，是谦抑。畏，是谨畏。周公告成王，又叹息说道：“自古无逸之君，岂惟商之三宗为然。厥亦惟我周先代，肇基王迹者，有太王焉；其勤王家者，有王季焉。这二祖都有盛德，其心能自谦抑，贵而不骄，富而能降，不敢有一毫矜夸，又能自谨畏，上严天命，下顾民碞，不敢有一毫放肆。盖人君惟不知谦抑，必至于侈纵，惟不知谨畏，必至于怠荒，此逸欲所自生而败乱所由起耳。我二祖能以抑畏存心，所以能尽无逸之实也。”周公将论文王之无逸，故先述太王王季，以见其源流之深长如此。
【原文】“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直解】卑服，是服用俭薄。即字，解做就字，是专心干理的意思。康功，是安民的事。田功，是务农的事。周公又说：“我周以艰难创业，至于我皇考文王，又深知稼穑之艰难，自家的服用，件件都裁损简约，凡奢靡华丽之事，非惟不肯为，亦且不暇为。只是专心致志，去干那安民之功，与养民之功。明教化、修法令，使百姓每强不凌弱，众不暴寡，个个都得以相安；制田里、教树畜，使百姓每尽力农事，不妨其耕耕收获之时，个个都得以相养。”盖人君若厚于奉己，则必缓于为民，文王务损上而益下，此所以为至德也。
【原文】“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直解】徽、懿，都解做美字。鲜字，与先字同，古字通用。昃，是日西的时候。周公又说：“人君身居尊位，常骄矜自恣，不察下情，所以把百姓的事，不肯留意。文王则不然。以言其德之柔，则宽厚慈仁，蔼然而可亲，柔到个尽美处；以言其德之恭，则谦抑祗慎，肃然而不放，恭到个尽美处。其怀抱保护小民，就如父母之爱子一般。小民之中，有鳏寡无依者，尤加意悯恤，凡施惠周给，必以为先，以此等穷民，皆天民之无告者，故发政施仁，必先及之也。文王之心，在保民如此。是以励精图治，不惮勤劳，每日从早起至于日之中，自中至于日之昃，就是当食的时候，也不暇食，一心只要使天下百姓每家给人足，欢然太和，无一夫不获其所，然后其心始慰耳。”夫崇俭素、恤困穷、勤政事，这都是无逸的道理，然惟创业之君，深知小民之艰难，乃能兼尽如此。此周公所以备述文王之事，为成王告也。
【原文】“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直解】盘，是盘桓不舍。游，是游幸。田，是田猎。受命，是为诸侯。中身，犹言中年。周公又说：“游幸以省风俗，田猎以习武事，国家固自有常制，但人情或以此为乐，而至于纵欲妄费者有之矣。文王未尝不游田，然自省耕省敛之外，未尝敢荒于游，自搜苗狝狩之外，未尝敢荒于田，兢兢业业，若有所禁制而不敢者，所以用度常是撙节，赋敛自然轻省。其庶邦之民，所供献的惟是正数，正数之外，如珍奇无用之物，侈滥无名之税，一毫不以横敛于民焉。夫文王不以逸欲病民如此，则既能持己以培养寿源，又能恤民以凝固天眷，故其受命为诸侯时，年四十有七，其后享国至五十年，寿数最高，而享国最久。此文王无逸之效也。”
【原文】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
【直解】则，是法。其字，指文王说。淫，是过。周公告成王，又叹息说道：“从今以后，嗣王不必远有所慕，惟取法我周文王可也。盖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故德泽深厚，而享国久长。此乃家法所存，子孙当世守而勿失者。王必以此为法则，凡观逸游田之事，虽不能尽无，皆当有节度而不可过。如观以察灾祥，必思翫物之当戒；逸以节劳瘁，必忧听政之或妨；游以省耕敛，必不敢无事而空行；田以讲武备，必不敢非时而轻动，则四者无淫纵之失矣。四者既省，国用有常，故万方之民，每岁贡赋，惟取正数之供，自正数外，别无分毫科泒以厉民。必如此，方为善法乃祖以尽无逸之道也。”夫观逸游田之不敢过是严于检身的事，万民惟正之供是宽于赋民的事，然必上无过动，而后下无滥取。若人君出入起居，稍不中节，则未免劳民伤财，而暴敛横征，亦将无所不至矣。此恭俭而取民有制，所以称为贤君也。
【原文】“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直解】无，是禁止之辞。皇，是自宽假的意思。训，是法。若，是顺。则字，也解做法字。愆，是过。酗于酒德，是纵酒的凶德。周公又告戒成王说：“今王取法文祖，须要常存儆戒之心，毋自宽假说：‘今日且为是耽乐也，无妨害。’殊不知人君一身，皇天监临之于上，万民瞻仰之于下，事事都要合乎天理，当乎人心。若或耽乐，则下非民之所法，上非天之所顺，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由是在位之人，都效法此等过逸之行，如商纣酗酒，而臣下化之相率而为酗酒之凶德。盖上行下效，其机如此。吾王其以此为戒，无若商王受之沉迷昏乱，酗于酒德哉！”夫周公告成王，既举文祖以为法，又指商受以为戒，皆自耳目之所及者言之，其警动成王之意切矣。
【原文】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
【直解】胥，是相。惠，是顺。诪张，是诳诞。幻，是变乱名实以眩观听的意思。周公恐成王未能听信其言，故又叹息而告戒之说：“我闻古时人君，德业已盛，宜无待于良臣之辅助矣。然当时为臣的犹且慎防逸欲之萌，不忘忠益之献，相与陈谟纳谏以训戒告谕之。训告之不足，又相与竭力维持以保养将顺之。保惠之不足，又相与悉心教诲以规正成就之。夫古之人臣，忠爱无己如此，则其君能受尽言可知。所以视听思虑，皆无薮塞，好恶取舍，不至违悖，自然公足以服群情，明足以烛奸佞。当时之民，个个循法守分，无有一个人敢相与诳诞，变名易实，倡为幻妄之说以眩惑君心者。盖邪正之机，相为消长，人君能任贤纳诲，上下交相饬励，则正气充实，邪说无间可干自然之理也。然则人君可不亲正人，听忠言，以求尽无逸之道哉！”
【原文】“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直解】此指上节古人听言之益说。训字、刑字，都解做法字。否，是不然的意思。请神加祸于人叫做诅，以言告神叫做祝。周公戒成王说：“我所言古人听受忠言之事，正今日所当效法者。王若于此，不肯听信，无受言纳谏之诚，则在位的臣，亦皆互相仿效，而不尽忠规谏。君暗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5L0.jpg" />，邪说得行，则必变乱先王之正法，无小无大，都取而纷更之。盖先王之法，最便于民，最不便于纵侈之君。如省刑罚以重民命，民之所便也，其君残忍的，却以为不便，要变乱以行其暴虐之政；薄赋敛以厚民生，民之所便也，其君奢侈的，却以为不便，要变乱以遂其贪求之志。上有乱政，则下不聊生。那百姓每必以上之所为为不是，其心里必违悖而怨恨，再有不然，其口里必诅祝于神明。为人上者使百姓每心口交怨，其国未有不危者矣。夫不听臣下之忠言，其弊至于如此，治乱存亡之机，所系甚大，吾王其可忽哉！”
【原文】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
【直解】迪，是蹈。哲，是智。迪哲，是实能行其所知的意思。周公又叹息说：“天下之事，知之非难，行之为难。稼穑乃小人之依，人君既知之，则必为之经营措处，便小人各得所依，方是实蹈其知者。自昔贤王，惟殷之中宗、高宗、祖甲及我周文王，这四君皆身处崇高之位，而察见民情之隐，于稼穑艰难之事，不徒明足以知之，又能兢业于身心，惕励于政事，或治民祗惧，或嘉靖殷邦，或不侮鳏寡，或咸和万民，是实能蹈迪其明哲，以尽无逸之道者也。吾王可不知所法乎！”盖人主既有仁心，当行仁政。故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然后民被其泽。不然，则是知其饥寒，不与衣食，民何赖焉！这迪哲二字，又《无逸》之纲领，人主所当深思也。
【原文】“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
【直解】怨，是怨望。詈，是骂詈。皇字，解做大字。愆，是过。允，是诚。含，是藏。周公又说：“小民至微而可畏，人君若非实心爱民，未有闻怨詈而不怒者。三宗文王，能迪知小民之依，惟恐己有过失，民不安生。其或有人告他说：‘小人有厥心违怨而怨汝，厥口诅祝而詈汝。’则大自敬德，益修其身，于人所诬毁之言，安而受之说道：‘这本是我的过愆，非彼妄言也。’盖三宗文王之心，真见得人君为民父母，但有一夫不被其泽，即是自己的愆尤。故以敬德为己任，过言为己责，是其心诚实如是，非但勉强隐忍其怒而不发也。自古贤圣之君，其厚于责己，诚于爱民，类如此。”
【原文】“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直解】此字指上文迪哲之事说。辟，是君。绰，是大。丛，是聚。周公又说：“三宗文王皆迪知民依，故不暇责小人之怨詈，而益敬其德。王于这迪哲的事，或不肯听信，只见人的不是，不能反躬自责，则小人乘间，乃或诳诞，变置虚实来说：‘小民怨汝詈汝。’汝必轻易听信，欲加之罪矣。夫人君父母天下，当以含容为德。今既闻谤言而轻信，便是不能长念为君之道，不能宽大其心，反用那诳诞无实的言语罗织疑似，乱罚那无罪的，杀戮那无辜的。天下之人，受祸不同，同归于怨，都丛集于人君之一身矣，可不畏哉！”盖人君与民一体，民有怨詈，但当引为己责，不可归于民。引为己责，则必能修德以和民；归罪于民，则愤戾愈甚而民心愈离，将至于不可收拾矣。故卫巫临谤而召公以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正有见于此。君天下者鉴之。
【原文】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直解】监，是视以为法戒。兹字，通指上文说。周公于篇终，又叹息说道：“我所陈这一篇书，法戒大备。如三宗文王之圣哲当以为法，如后王商受之昏暴当以为戒，享年长短，国家治乱皆系于此。我嗣王不可不监视之也。”按：《无逸》一篇，以知小民稼穑之艰难为纲领，以崇俭素、节逸游、听忠谏、远谗邪、守法度、容诽谤为条目，周公虽为成王而发，其实乃万世守成之龟鉴，保邦之药石。故唐宋璟手写为图以献，宋仁宗命大书于屏间,可见贤臣之纳规，明君之鉴古，无切于是书者，所当详览而熟玩也。卷之十尚书直解  

卷之十
<h3>君奭</h3>
成王时，召公为太保，自以盛满难居，意欲告老而归。周公留之，反复劝谕，谓大臣当辅君德以延天命，固人心，不可求去。史臣记其语，因篇首有君奭二字，遂以名篇。
【原文】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直解】君，是尊敬之称。奭，是召公的名，古人尚质，相语只称名。弗吊，解做不恤。棐，是辅佑。忱，是诚信。昔周公欲留召公，先呼其名而告之说：“功成身退，固人臣自靖之常；辅君奉天，尤大臣徇国之义。昔殷纣无道，上天不加悯恤，降以丧亡之祸，已坠失了天命，于是我周受之，以有天下矣。然天命无常，可受也，亦可改也。若说我周家既受此大命，其基业常信于休美，决可以保于无穷，这个我不敢知。若天于冥冥之中，果辅周之诚，而眷佑无已，却说道后来，又将失坠而终出于不详，这个我亦不敢知。但我等身为大臣，谊同休戚，今日只当尽忠夹辅，以共保天命，岂可舍之而去，以自遂其私乎！”
【原文】“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
【直解】君，指召公。时字，解做是字。越字，解做于字。尤，是怨后嗣子孙，指成王说。遏，是绝。佚，是坠。前人，指文武说。周公又叹息告召公说道：“天命吉凶我固不敢知，所可知者，惟在贤臣之去留耳。且君前已有言说辅王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5D3.jpg" />小民而祈天命，是惟在我之责，是君之自任如此，然岂惟君有是心哉！我亦尝思之。当今之时，万邦咸休，我民罔有尤怨违背，天命宜若可保矣。但民罔常怀，天无常亲，今日之眷命，焉知他日之不降威乎？故我不敢便以上帝眷顾之命为可安宁，而弗永远念天之威罚，于民罔尤违之时也。我之心亦如此。盖天命人心，去就难必，其机实在于人。使朝廷得人为辅，则民心悦而天命固，厥基永孚于休矣；朝廷辅佐无人，则民心离而天命去，其终出于不祥矣。是大臣去留，乃国家安危所系，非细故也。今君乃忘前日之言，翻然求去，使我后嗣子孙无人辅助，大不能上畏天命，下畏民碞，乃或骄慢肆侈，遏绝佚坠文武光明显著之德。当此之时，君为国大臣，固有不得辞其责者，岂可谓退老在家便付理乱于不知乎！”周公言此，以见国有老成，乃社稷所倚赖，而在老成之自处，尤当以爱君体国为忠，有不容恝然舍去者，所以挽留召公之意，至恳切矣。
【原文】“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
【直解】谌字，解做信字。经历，是践行不违的意思。恭明德，是敬天敬民显明之德。周公又说：“上天于我周，既降此眷顾之命，然欲保之于无穷，寔有不易者。盖天命去留无常，或前兴而后废，或始予而终夺，岂可据以为诚信哉！惟人君有明德，乃可以嗣守于弗替耳。凡继世之君，乃有坠失其命而不能长保者，都只因无贤臣辅佐，其君孤立于上，所以把前人敬事天显，顾畏民嵓，许多光明的大德，都弃之而不能遵行，绝之而不能嗣续。由是天心厌弃，卒蹈于丧亡之辙耳。向使辅助得人，则天命岂邃弃之哉！”观此，则召公当此时，不惟义不当去，盖亦有不忍去者矣。
【原文】“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
【直解】旦，是周公的名。正，是正君。迪，是启迪。施，是付与的意思。冲子，指成王说。周公自叙辅君之意以感动召公说：“继嗣之君，必须得老成匡正，乃可以绍前烈，保天命。然正君之事，惟盛德者能之。在今予小子旦，德业闻望，不能过人，非真有格心之术，足以匡正吾君也。惟以我周文武敬天敬民光明显著的大德，朝夕开导，而付与我冲子，使其上而事天，下而治民，一皆遵守文武之家法，庶乎前烈益以焜燿，而不至于遏佚耳。”盖君德者，保命之本；老成者，辅德之资。故欲天命之固，不可不延世德；欲君德之正，不能不资老成也。
【原文】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直解】道，是为臣的道理。宁王，是武王。延，是长久。释，是舍去。周公又申前意说：“天之祸福予夺，虽不可信，然以人事言，则在我有当尽的道理。盖我周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至武王其承厥志，既以德而凝固之，则继志述事，固后嗣之责也。我今惟在以武王光大之德，付于冲子，自今务衍而长之，不至失坠，使文王所受的命，天不容舍之而他归，则我周大业，永永传之无穷，岂不美哉！夫辅君以延世德而凝天命，我之道固如此，公同此心，亦当同尽此道，岂可坚欲求去，使后人遏前光而坠大命乎！”
【原文】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直解】时则有，若言当时有如此之人。太甲、太戊、祖乙、武丁，都是商之贤君。保衡，是官名，保取其安，衡取其平，商时伊尹为此官。周公又呼召公说：“我曾闻在昔商家先王成汤，既受命为天子，当其时，有如伊尹者，辅佐成汤，伐夏救民，其德泽广被，与天之无不偏覆一般。成汤既往，汤之孙太甲嗣位，当其时，伊尹受成汤之顾托，以元老旧臣，居保衡之官，能保护王躬，平章国事，王业赖之以安。在太甲之孙太戊，时则有如伊尹之子伊陟与臣扈，两个人同心夹辅，劝太戊以图政修德，灭祥桑之异，孚格于上帝之心，又有巫咸者，亦能左右王室，而使国家平治。在太戊之孙祖乙，时则有如巫咸之子巫贤；在高宗武丁，时则有如甘盘，即高宗旧学之师，皆能世效保乂之功，克振中兴之业。夫商之诸君，或创业于前，或守成于后，皆赖六臣辅佐如此。今君居太保之位，受付托之重，当思匹休前烈，而可邃然求去乎！”
【原文】“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
【直解】率，是循。有陈，谓有可陈列之功。陟字，解做升字。所，是语辞。周公又说：“人臣事君，自有个当尽的道理。殷家从伊尹至于甘盘，这六个大臣，都能率循此为臣之道，效忠匡辅，显然有可陈列之功。用能保乂有殷之天下，使国势常安而不危，民生常治而不乱。以君德则益隆，如成汤以下五王，皆以明德昭升，配享于皇天上帝；以国祚则益永，而传世十九，历年有六百之多也。夫德莫大于配天，治莫隆于永命。此虽殷先王世美相承之效，而六臣之保乂，其功亦何可诬哉！”
【原文】“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直解】纯，是专一的意思。佑，是助。实，是不空虚。恤，是忧。称字，解做举字。孚，是信。周公又说：“国无贤才，则国空虚，而老成耆旧，又众贤之领袖也。在昔商家盛时，有六臣辅君，因此上天眷佑之命，纯一不杂，生许多贤才，使商家充实，而无乏才之患。在内则百官之著姓，与王臣之微贱的，莫不秉持其德，无偏私心之蔽，明致其恤，有忧国之心；在外则微而小臣，与侯甸诸侯为王藩屏的，况皆奔走趋事。惟此内外之臣，都称举其德，用以辅君之治，俾无过举，是以德业隆盛，政务修明。人君但有征伐会同之事于四方，如龟之卜，如蓍之筮，天下之人知其出于至公，都听从悦服，而无一人之不孚信者矣。夫天下之信服，由群贤布列于中外，而贤才之众多，由六臣匡辅于朝廷。公必如六臣之辅商，以勉效于今日可也。”
【原文】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直解】平，是坦然无私。格，是通彻无间的意思。固今，是凝固不坠的天命。乱字，解做治字。周公又呼召公而告之说：“天命至公，其寿人国家使之绵延长久者，岂偶然哉！必其大臣有至公无私平康正直之德，通彻于天，乃可以克当天心，而天斯寿之耳。如伊尹至于甘盘，这六个大臣，皆能尽平格之实者，故能保乂商家，久安长治，历年至于六百之多。是天之寿商，实以六臣之故也。及至商纣继嗣天位，乃崇信奸回，播弃黎老，无有平格之臣以维持天命，所以天降之罚，邃遭灭亡之威。国祚之长短，系于贤臣之有无若此。今汝其无汲汲求去，勉为周家永久之念。凡所以辅君而延世德者，益竭力以图之，使我周有平格之臣，则上天必有凝固之命，而治效亦赫然明著于我新造之邦。盖身与国俱显矣。彼商之六臣，又岂得专美于前耶！”
【原文】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直解】割，是灾害。由，是重。劝，是勉。宁王，是武王。周公又呼召公说：“昔者商王纣无道，上天厌弃，降灾害于商家，使他失了天下。然生民不可无主，惟我武王有大德，克享天心，故天于冥冥之中，申重劝勉武王之德，佑助他无所不至。才有所思，便无不知，恰似阴有启发的一般；才有所行，便无不顺，恰似默有辅翼的一般。由是德日以盛，真足以为神人之主，遂集此重大之命于一身，而克商以有天下也。”
【原文】“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直解】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都是文王之臣。周公又说：“我周之得天下，虽在武王，基天命实由文王。文王庶几能修治爕和我周家所有的中夏，使三分有二之国，处处都服从政令，无有违越，人人都涵育教化，无有乖戾。此岂文王独以一身劳天下哉！亦惟当时佐命之臣，有如虢叔，有如闳夭，有如散宜生，有如泰颠，有如南宫括，这五个大臣，皆是名世之贤，相与同心辅佐，或为之疏附先后，或为之奔赴御侮，故能使文王修和之泽，达于诸夏而无间也。”
【原文】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
【直解】迪，是导迪宣布的意思。彝，是常。蔑，是无。周公又反前意说：“若虢叔等五个大臣，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于此，勉尽职业，导迪宣布所当行的常教，则文王虽有爱民之心，无人辅助，修和之泽，何由而降及于国人乎！于此可见主治在君，宣化在臣，有君无臣，欲以致理难矣。”
【原文】“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直解】迪知之迪字，是践履的意思。迪见之迪字，是开导的意思。见，是著见。冒，是覆冒。周公又说：“我文王之时，有虢叔等五臣辅佐，亦是天意在文王，纯一不二以佑助他，故生这等秉持明德的贤臣。其践履至到，著实晓得上天显然的威命，可顺而不可违。以此同心协力，只要光显文王的德业，开导启迪，使其德著见于上，无所不照，覆冒于下，无所不被，以致至德馨香，升闻于皇天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克享天心，而有殷之命，自此始受之，皆五臣辅佐之功也。
【原文】“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直解】四人，是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官括，此时虢叔已卒，故止称四人。刘字，解做杀字。丕，是大。单，是尽。周公又说：“我文王既赖五臣辅佐，以诞受殷命，至武王时，虢叔虽卒，闳夭等四人尚存，又能同心协力，庶几导迪武王膺受天禄。其后遂与武王大奉上天之威命，往伐有商，凡残暴虐民，与我周为敌者，都诛灭无遗。此四臣者，又以祸乱虽定，而德泽未敷，于是又竭力宣布，用昭显武王之德，覆冒于天下。使天下之人，涵濡教化者，大尽称颂武王的圣德，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有一处不心悦诚服者，此皆四臣开导之功也。”夫以文武之明圣，开创大业，犹必赖贤臣以为之助，况嗣守成业者，而可无老成旧德以左右之乎！此周公所以拳拳挽留召公也。
【原文】“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直解】小子旦，是周公自谦之称。游，是浮水。耈造，是老成人。鸣鸟，是鸣凤，周自文王及成王时，皆有此瑞。格，是感格。周公又告召公说：“今王业艰难，幼冲在位，我小子旦，朝夕忧惧，就似浮大川的一般，茫然不知津渡所在，非一人所能独济也。我自今以往，须是与汝同心辅导，共济艰难，使文武之业不至失坠，然后可耳。盖嗣王冲幼，虽已即位，与未曾即位的一般，正赖贤臣相与夹辅，汝大不可以此专责于我，而遂求去也。若汝决然求去，不肯勉力以助我之所不及，则老成之德，不下于民，将使民心尤怨，无和气以致祥，太平不可望了。那在郊的鸣凤，我将不得复闻其声矣。是今日之治，且不可保，况敢说道进此能有感格，而延天休于无穷乎？”然则召公之必不可去明矣。
【原文】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直解】肆，是大。兹字，指上文说。猷，是谋。裕，是宽大的意思。后人，指成王说。周公又叹息而告召公说道：“我前言文武皆赖贤臣，而望汝以共济，此是恳切之言，君大宜鉴视于此，不可忽也。盖我周文武诞受天命，开子孙万世之业，固有无穷的休美，然文王以五臣而布修和之泽，武王以四臣而收戡定之勋，迹其积累缔造也，大是艰难。夫得之既艰，则相与维持保守在我二人有不容辞其责者。且大臣身当重任，能不以宠利为嫌，不以洁己为高，而委身事主，以安定国家，乃见其识量之闳深。若拘拘然只图功成身退，洁身而去，器识便狭小了。我今告君，宜谋所以自处宽裕之道，务展布四体为国家长久之虑，毋徒狭隘求去为也。盖君德之成就，系于贤臣之匡辅，若汝迫切求去，则嗣王之德，何由开明，前人之光，将至遏佚。故我拳拳留汝者，正不欲使后人迷惑而失道，庶几文王艰难之业，可以保守于无穷也。君不勉为后人留，宁不为文武大业计耶？”
【原文】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
【直解】前人，指武王。民极，是下民的准则。偶字，解做配字，古时耕者以二人为耦。亶，是信。乘，是负载的意思。周公又告召公说：“我昔与汝同受武王的顾命，当时武王敷布腹心，将付托的言语尽以命汝，使居三公之位，为下民的准则。当时顾命的言语说道：‘嗣王以冲幼在位，汝当精白一心，勉力不怠，以尽辅弼之道，如农夫耦耕的一般，不可缺了一人。又当彼此相信，推心相与，不要退托，如驭车的一般，并力一心，乘载这天命，使不至倾覆。盖今日天命，文王以德受之，缔造甚艰，若后人不知保守，必大有可忧者。惟当追念文王的旧德，常恐失坠，其承受此无穷之忧可也。’武王命汝如此，今汝委而去之，使我独当艰难之任，则是耕者缺其耦，驭者不并力，何以勉辅嗣王，乘载天命乎！”
【原文】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
【直解】允，是诚。保，是太保，乃召公所居之官。大否，是大乱。周公又说：“如今告汝以我之诚意，汝勿视为泛常之言。”遂呼其官与名说：“我前言有殷嗣天灭威，既坠厥命，天威之可畏如此。汝其敬慎不怠，以我之言，监视殷纣之丧亡大乱，而大念我天威之可畏可也。盖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商纣只因崇信奸回，播弃黎老，无平格之臣，所以坠失了天命。若嗣君无贤臣辅导，不能敬德，则丧乱之祸，又将移于我周，此汝不可不留也。”
【原文】“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直解】襄，是成。戡，是胜。丕时，是大盛之时。周公又说：“我前勉留汝的言语岂是不足取信于人，却如此谆谆告汝乎？我只说周家王业之成，惟在我与汝二人，同心共济。汝闻我言，亦必契合于心，也说如今国家的事，全赖我二人。今天眷我周，有方兴未艾之势，就是我二人竭力图报，犹恐不能负荷。汝若独委之我，则一人将何以胜之哉！且汝今求去，不过以盈满难居，欲避权位耳。若以此为惧，当敬其辅君之德，益加寅畏，明扬才俊之人，布列庶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答滋至之天休，使他日贤才众而治道隆。当国家全盛的时候，汝那时要推让其位，以事业付于后人，我不阻汝。如今天休未答，王业未成，方以弗戡为惧，岂汝求去之时乎！”可见大臣进退，常以得人为虑，有贤者可托，而后身可退。周公斯言，真得大臣之体矣。
【原文】“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直解】笃，是厚。棐，是辅。二人，是周公己与召公。率俾，是服从的意思。周公又叹息说：“朝廷之上，公卿有百执事，其人固多，然同心协力笃厚于辅君者，惟是我与汝二人，所以能保固天命，兴隆王业，至于今自之休美也。然却不宜以此自足。我与汝当夙夜龟勉，共成文王的功业，不可少有倦怠。盖文王之功业，固尝显于西土，光于四方，然使今海内尚有一夫之不服从，即是功业未成处。我二人当竭力以成之，务使德泽丕冒于斯民，虽海隅日出之地，人人都率从臣服我周家。然后文王之功，可以言成，我二人辅君之责，庶几无愧耳。今未至是，而君可以求去乎！”于此可见人臣有难尽之责，无可居之功。若以功成名遂，当全身而去，则召公之去，周公何为惓惓勉留之乎？成功不怠之言，万世为人臣者，所当服膺也。
【原文】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直解】惠，是顺。闵，是忧。周公又留召公说：“我前诰汝者，岂是不顺于理，却如此反覆多言？盖大臣一身，天命民心所系，汝若求去，则答天命而安斯民者无人。我只为忧天命难于终保，及斯民无所倚赖，所以恳恳的留汝，则所言非不顺理，而公之去志，宜为予留矣。”
【原文】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直解】民德，是说民心向顺处。若，是顺。周公又叹息告召公说：“天命之去留，系于民心之向背。汝是个历练老成的人，惟汝能周知民情向顺之故。今日民无尤怨，固能善于始，然思其终，则民心难保处，最是可畏。汝其祗顺我所言，自今以往，益务敬慎以图治可也。”此时召公已留，周公丁宁告戒之辞如此。大抵人君嗣位之初，全在老成人辅佐。若辅佐得人，则君德可成，太平可致；辅佐不得人，则君德难成，治功难保。成王之时，老成无出召公之右者，故周公恳切慰留，惓惓言商周得人之隆，及大臣许国之义，而于天命民心，始终尤致意焉。其后召公感其言，既相成王，又相康王，以天下为任而不辞，遂致刑措之治，君臣同休，可谓盛矣。然则图任旧人，为治者宜留意焉。
<h3>蔡仲之命</h3>
蔡，是国名。仲，是字。蔡仲乃蔡叔之子。蔡叔罪放而卒，成王以仲贤，复封于蔡。此篇所记，是封蔡仲为诸侯诰命之词。
【原文】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
【直解】百工，是百官。管叔，是周公之兄。蔡叔、霍叔，是周公之弟。致辟，是加以诛戮。郭邻，是中国之外地名。齿，是齿录。庸是常。卿士，是周公的官属。命诸王，是以成王之命封之。史臣将述周公命仲之词，乃先叙说，初武王崩时，成王尚幼，周公为天官冢宰，统正百官。当是时，管叔、蔡叔、霍叔三个人监纣之子武庚于商之旧都，以主少国疑，乘商人之不靖，遂告作无根之言，谤毁周公，说他将不利于孺子，因相与倡为叛乱。盖非独以危周公，实欲动摇王室也。周公既奉命征讨，罪人斯得以管叔为首恶，乃明正其罪，诛之于商之旧都；蔡叔罪稍轻，幽囚于中国之外郭邻地方，只以车七乘随之；霍叔罪又轻，但降为庶人，削夺其爵禄，待他三年之后，改过自新，方才齿录。因其罪之大小，定为刑之重轻，皆天讨所加，不敢以私恩废公义也。其后蔡叔之子蔡仲，能常敬德，始终谨畏，不敢放纵，周公以其克盖父愆，乃擢用为卿士。蔡叔既没，周公以成王之命命他之国，以续蔡叔之封焉。盖惟贤是举，不以世类而弃，命德之公也。圣人义尽仁至如此。
【原文】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
【直解】胡，是蔡仲的名。率，是循。猷，是道。蔡在成周之东，故谓之东土。周公以王命呼蔡仲之名而告之说：“惟尔小子胡，率循尔祖文王之德，改易了尔父蔡叔之行，能谨慎其所当行之道，可谓贤矣。有德者，天之所命，故我今以尔为诸侯于东方，不失茅土之旧。尔今往就所封之国，当敬之哉！其恪谨侯度，常存率德改行之初心可也。”
【原文】“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
【直解】盖，是掩蔽的意思。前人，指蔡叔。愆，是罪过。迈迹，是超迈前人之迹。成王告蔡仲说：“尔父蔡叔以不忠不孝得罪于王室，尔蔡仲庶几掩盖前人的罪愆，惟思尽忠尽孝而已。盖凡前人已行，则后人之继述犹易。今尔父所为不善，在尔无所因袭，要超迈前人之成迹，都从自家身上做起。必须勤励自强，不敢有一时懈怠，用以垂法于尔后世子孙，使都有所仿效可也。然所以垂法处，又不在他求，只是率循尔祖文王之常敎，不要似尔父蔡叔违背了君上之命，则忠孝之道尽矣。”盖能敬慎以尽诸侯之职，便是忠；以此掩盖前人之愆，便是孝，非有二也。
【原文】“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
【直解】亲，是亲厚。成王又告蔡仲说：“皇天上帝，于人无有私厚。只是有德的人，克享天心，便佑辅他，使其长保爵位；若无德，则天命去之矣。下民的心，无有定向。只是有恩惠足以固结其心的，便怀服他，欲其长作民主；若无惠，则民心离之矣。人之为善，如敬天法祖，亲贤爱民，这等样好事虽各不同，无一件是不当做的，若有一于此，皆能使天亲民怀，国家安宁，所以同归于治；人之为恶，如盘乐怠傲，拒谏殃名，这等样不好的事，虽各不同，无一件是当做的，若有一于此，皆能使天怒民怨，国家危亡，所以同归于乱。夫天人之向背靡常，善恶之从违当审，尔其可不戒哉！必也修尔之德以顺天意，布尔之惠以结人心。力于从善，勿以善小而不为；决于去恶，勿以恶小而为之。则侯职既尽，而福禄可保矣。”
【原文】“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
【直解】惟，是思。困，是事势之困弊。穷，是困之极。成王又说：“尔蔡仲侯于东土，实建国临民之初，创业垂统责任甚重，其可不慎哉！若是兢业惕厉于初，不敢怠忽，凡所行的事，都思虑其终，务为久远可继之道，则诒谋既善，必能和民人，保社稷，与国同休，何困之有。若不能思其终，凡事都轻率慢易，只为目前苟且之计，则诒谋不臧，终必至于困穷而已。”此在蔡仲立国之初，所当敬戒也。
【原文】“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
【直解】懋，是勉。兄弟，是同姓诸侯。成王又说：“尔为诸侯，有当建的事功，则勉力修为，不要怠缓废事；有共事的邻国，则加意亲睦，不要轻易生衅；尊而王室，则尽蕃屏之责，以防御其外侮；亲而兄弟，则敷敦叙之恩，与之同其休戚；微而小民，则发政施仁，以康济他，使人人都安生乐业，无有失所。”这五件事，乃侯职之所当尽者，故成王悉举以告蔡仲也。
【原文】“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
【直解】中，是无过不及的道理。旧章，是先王之成法。侧言，是一偏之言。度，是立身的法度。嘉，是褒美。成王又告蔡仲说：“天下有个大中至正的道理。尔之行事，但当率循此自然之中，奉以周旋，不使有太过不及。如先王本有成宪，不可易也，尔当兢兢遵守，不要妄作聪明，紊乱了先王的旧章；立身自有法度，不可改也，尔当审于听览，不要惑于偏言邪说，改变了自家所守的常度。内不徇己以妄作，外不徇人以偏听，则喜怒好恶，自然得中，而侯职无不修矣。予一人岂不于汝而嘉美之乎！”
【原文】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直解】成王又叹息呼蔡仲之名说：“小子胡，汝往之国，当用心去经理国事，图所以盖前人之愆，垂后人之宪者，不可荒废弃坠了朕所告戒之命也。”按：这一篇书，虽是成王命诸侯之词，然多与伊尹告太甲之意相类。伊尹说“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此篇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伊尹说“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此篇云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伊尹说“罔以辨言乱旧政”，此篇云“无作聪明乱旧章”。夫使人君能以敬德事天，以恩惠及民，察治乱之先几，守祖宗之成法，则天下可从而理矣。
<h3>多方</h3>
成王时，奄国与淮夷再叛。成王亲征灭之，归于京都，作此以诰谕四国及天下。因篇中有多方二字，故取以名篇。
【原文】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
【直解】奄，是国名，即今山东曲阜县奄至乡。宗周，指镐京，王都为天下所宗，故谓之宗周。成王即政之明年，夏五月丁亥日，王亲征灭了奄国，自奄国班师归来，至于镐京。诸侯皆来朝会。周公乃传王命告谕他，故史臣先叙其事。
【原文】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
【直解】此是周公传王命以诰四方，故既云周公曰，又云王若曰，明周公不自专也。猷，是发语辞。四国，指管叔、蔡叔、霍叔及殷国。尹字，解做正字。降，是宽宥的意思。周公传成王之命说：“猷告尔管、蔡、霍、殷四国之民，并多方百姓每知道。惟尔殷侯所尹正管理的民，反叛不常，助奄为乱，今奄国既灭，凡从逆者，皆王法所必诛。我惟不忍杀戮，大降恩赦宥尔众人之命。尔等宜尽知感德，勿生二心也。”
【原文】“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
【直解】洪，是大。图，是谋。永，是久远。寅，是敬畏。成王说：“尔殷民亦知商奄之所以亡乎？奄国之人，大逞私意，要图谋上天之命，肆行叛乱，自取诛灭，不肯永远敬念，安分守法，以保有其祭祀，至于今，宗社不血食矣。尔曾不以此为鉴，而欲蹈其覆辙乎！”大抵天命可受不可图，自天与之，则安固而不可动摇；自人图之，则侥幸而不可必得。故成王告谕四国多方，首以天命为言，乃一篇之纲领也。
【原文】“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戚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
【直解】格字，解做正字，是规戒的意思。夏，指夏桀。诞，是大。戚，是忧。劝，是勉励。迪，是开导的意思。成王又说：“天心仁爱人君，虽甚无道，尚欲扶持而全安之。在昔夏桀有罪，上帝乃降示灾异以谴告规正他，使其恐惧修省。夏桀全然不知敬畏，反大肆逸豫以为乐，虽一句忧民的说话，也绝口不道，况望其有忧民之实政乎！然上帝犹未忍邃绝之也。盖桀虽纵逸，其日用之间，未必无一念之明，这便是上帝开导启迪他处，使能勉强扩充，天意尚可回也。桀乃大肆意于淫乱昏迷，虽终日之间，也不能少勉于上帝之所启迪，况望其惟日孜孜，动循天理而不违乎！桀之殃民逆天如此，是以上帝震怒，天命去之，乃尔殷民之所尝闻者也。知桀之亡，则知纣之所以亡矣。殷民岂可再三不靖，以妄干天命乎！”
【原文】“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日钦，劓割夏邑。
【直解】丽字，解做依字。民之丽，是民所依以生，如田土衣食之类。甲，是始。灵，是善。旅，是众。舒，是宽裕的意思。叨，是贪叨。<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54N.jpg" />，是忿<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54N.jpg" />。劓割，是戕害的意思。成王又说：“夏桀矫诬上天，图谋猜度上帝之命，谓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自分未必丧亡。以此不能开下民衣食之源，却乃横征暴敛，绝其生理，乃犹大降威虐于民，严刑峻罚，以增乱于有夏之国。夏桀之慢天虐民如此，究其所因，寔始于内嬖妹喜，蛊惑其心，败乱其家，故不能力行仁政，善承众庶，不能大进用贤人而恭敬之，使洪施宽裕之泽于民。亦由有夏之民，内有贪叨掊克，忿<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54N.jpg" />酷虐的，日加敬信，恣其所为，以戕害于夏邑。故民不堪命，而国随以亡也。”此节言桀失天命，由失民心。其失民心，又由于内惑嬖宠，外用贪残。此清心任贤，所以为致治之本也。
【原文】“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
【直解】显，是显明。休，是休美。成王又说：“天厌夏桀之无道，不可为民主矣，于是监于万方，要为天下求一个有德的人，与民做主。乃眷顾有殷，大降那显明休美之命于一德之成汤，使他为民之主，致刑罚以殄灭有夏之国。是可见为民择君，以治易乱，此天命之至公，非图度冀幸之可得也。”
【原文】“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
【直解】畀，是与。纯，是大。义民，是贤人君子。多享，是久享禄位。保享，是保安享有其民。不克开，是闭塞的意思。成王又说：“惟上天不与夏桀，既亡其身，又亡其国，降罚如是之大者，只因他昏迷无道，屏弃贤能。尔多方虽有贤人君子，可以辅君安民的，都不能推心久任，使之长享禄位。其所恭敬的多士，都不是贤人君子，只是贪叨酷暴的人。同恶相济，大不能明达治理，以保安享有国家之民。乃相与严刑重敛，以虐害其民，使民无所措其手足，至于士农工商之类，凡百所为，都有妨碍，无一条生路可开通者。政乱民穷如此，所以自速其亡也。”
【原文】“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
【直解】简，是简择。成王又说：“桀既自速其亡，不可以为民主矣。乃惟成汤一德格天，足以当尔多方之所简择，是以天命归之，人心戴之，因以代夏桀为生民主。盖民罔常怀，怀于有仁，皇天无亲，惟德是辅，非有私也。”
【原文】“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
【直解】刑，是仪刑法则的意思。成王又说：“成汤之得人心者，以其尽君道耳。盖人君之守位以仁，仁者，君道之所依，不可一日无者也。成汤能懋昭大德，克宽克仁，谨慎其君道之所依者，以倡率劝勉其民，故其民都心悦诚服，以成汤为法则。用能以仁道劝勉于下，而成丕式见德之治也。君仁莫不仁，感应之理固如此。”
【原文】“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
【直解】帝乙，是商之后王。成王又说：“成汤能尽君道，以诒谋垂统，故自成汤以至于帝乙，中间贤圣之君，不止一人，皆能遵守家法。如德乃天命所在，则务昭明之，不使昏昧；刑罚乃民命所关，则务谨慎之，不敢轻忽，都与成汤一般。故亦能用以劝勉其民，使翕然向化，而成长治久安之盛也。”盖明德，则能使人观法而乐于为善；慎罚，则能使人畏服而不敢为恶。所谓“厥民刑用劝”者，亦与成汤之时无异矣。”
【原文】“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
【直解】要囚，是紧要的囚犯。盖明德之劝民，人皆知之，而慎罚之为劝，人未必知也。故成王又特明之说：“商家先王于紧要的囚犯，尤加敬谨。其中有罪恶多端，决不可宥的，必诛戮之，不敢轻纵。所以刑一人而千万人惧，百姓都能用以为劝，而不敢为恶。有无罪诖误，情可矜怜的，常开释之，不致亏枉。所以赦一人而千万人悦，百姓都能用以为劝，而勉于为善。”盖刑不当，则良民有惧心；赦不当，则奸民有幸心。二者皆得其平，乃为慎罚之仁也。
【原文】“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
【直解】尔辟，指纣言。成王又说：“商先哲王世传家法，积累维持，以致天下治安，如此其久。今至于尔君，曾不能席其余荫，以尔全盛之天下，坐享天命，忽焉至于灭亡，不亦深可悯哉！”夫此一多方也，汤不阶尺土一夫之力，而兴也勃焉；纣承祖宗累世之业，而亡也忽焉。仁则兴，不仁则亡，岂人之所能为哉！殷民反侧之心，亦可以少息矣。
【原文】“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
【直解】释字，解做去字。周公又叹息而传成王之命说道：“如今诰谕晓示尔四方之人，非是上天用意要去了有夏，也非是上天用意要去了有商，只是夏桀商纣暴乱无道，自绝于天以取灭亡故尔。天亦何私之有。”
【原文】“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
【直解】屑，是琐屑。辞，是言语。成王说：“乃惟尔君商纣，倚恃尔四方之富庶全盛，不知戒惧，大肆淫泆非为，沉湎暴虐，以私意图度天命，说道我生不有命在天。其琐屑的言语，不一而足，都是饰非拒谏之辞，商安得而不亡乎！”
【原文】“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
【直解】集，是聚集。享，是享国。有邦，指商言。间，是更代的意思。成王又说：“乃惟夏桀，凡所图谋其国政者，都是无道的事。安其危，利其灾，不能聚集众善以享其国，乃聚集众恶以亡其国。所以上天降是丧乱，使有商成汤代之而有天下也。”
【原文】“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直解】商后王，也指纣说。逸，是安逸。蠲，是洁。烝，是进。成王又说：“乃惟尔商后王纣，不能居安思危，却以安逸之事为逸，淫湎无度，凡所图为其国政者，都是秽恶怠惰，不清洁不长进的事。所以上天降是丧乱于有商，而使我周代之焉。”这三节，明天之降罚于桀纣，皆其自取，非天有意于舍之也。
【原文】“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
【直解】圣，是通明之称。狂，是庸愚之称。须，是待。暇，是宽假。子孙，是说商先王之子孙，即指纣说。成王又说：“惟通明之人，其资质虽美，苟自恃其通明，而不加省念，则私意蔽塞，反做了昏愚的人。若昏愚的人，其资质虽陋，苟自耻其昏愚而能加思念奋发，则气质变化，便做了通明的人。圣狂之机，系于一念转移之间如此。纣虽昏愚，也有可以迁善改过之理，故天心仁爱，未忍据绝之，犹徘徊五年之久，以须待宽假他，冀其改图，大为生民之主。然纣终不警悟，稔恶日甚，凡所言动，都是淫秽暴虐的事，无一善行可念，无一善言可听，此天所以弃绝之而至于亡也。”盖人心易危难安，道心难明易昧。一念之差，虽未至于狂，若积渐放肆将去，不至于狂不已；一念之善，虽未至于圣，若积渐扩充将去，不至于圣亦不已。所以无道如桀纣，尚可冀望其改图，而圣如帝舜，犹有无若丹朱之戒也。
【原文】“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
【直解】开，是开发。顾，是眷顾。成王又说：“纣之秽德，既无可念听，则上天之望绝矣。于是求民主于尔四方之人，大警动以灾异谴告之威，使知商家之必亡，以开发其可受眷顾之命者。惟尔四方之人，皆不足以堪眷顾之命而为民主，此所以归于我周也。”
【原文】“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直解】克堪用德，是能胜用德之事。典，是主。式，是用。教，是训诱的意思。成王又说：“上天因纣无道，乃眷求有德之人，而天下无足以当之者。惟我周文王武王，仁心爱民，所欲与聚，所恶勿施，善能承顺众庶，于凡用德的事，都负荷克堪，可以为上帝百神之主。上天乃眷顾我文武，阴诱其衷。其思也，若或启之；其行也，若或翼之，使我文武之德业日盛，用臻于休美。乃简择付畀以商家之命，代为天子，以尹正尔四方之诸侯也。夫天命未定之时，既无一能当天之眷者，今天命既归我周而定于一矣，犹汹汹不靖，欲何为哉！”所以詟奸雄之心，而破疑贰之志者，至明切矣。
【原文】“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
【直解】成王又说：“今我何敢喋喋多言以告汝，只是要大降恩赦，宽宥尔四国的民命，使安静以保全其生耳。”盖示以宥过之恩，而望其迁善之实也。
【原文】“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
【直解】忱，是诚信。裕，是宽裕。夹如夹辅之夹，介如宾介之介，都是扶助的意思。畋，是耕种。惠，是顺。熙，是广。成王又说：“尔四国之民，蓄疑不安，所以反侧动摇。尔何不消险诈之心，平怨望之意，以诚信宽裕之道，安集于尔多方乎？天命简畀，归于我周已久。尔何不夹辅介助，以保乂我周家，而安享上天之定命乎？且尔等叛乱，不知天命，若据法定罪，当潴尔宅舍，收尔田产才是。我今都宽宥了尔，还得住尔宅舍，耕尔田业，恩德可谓至厚矣。尔等何不洗心涤虑，顺我王室，以广上天之新命，而延福祚于无穷乎？”这是责殷民以所当为之事也。
【原文】“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
【直解】迪，是蹈迪。宅，是安。屑播，是轻屑播弃。不典，是不法。成王又说：“尔四国之民，所行的事，屡屡不肯安静，自取诛灭。尔等之心，将未知所以自爱其身乎？商纣无道，天之所废。尔等乃妄觊兴复，不能大安于天命乎？我周有道，天之所兴。尔等乃轻屑播弃其天命而不信乎？且尔等反覆叛乱，自作不法之事，乃正人之所深恶者，乃犹以恢复为义，图见信于正人乎？”这是责殷民以所不当为之事也。
【原文】“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直解】战要囚，是用兵征伐而诛其渠魁。殛，是诛戮。康宁，是安静的意思。成王又说：“尔四国之民，反侧不服，我不忍尽行诛杀，只是用好言语教告尔等，只是诛讨那首恶的人。盖自武庚作叛以来，至于今日，训告之命，开宥之恩，已至再三了。若自今以往，尔等有不能听用我宽宥之命，还狃于叛乱，反覆不已，我当大用刑罚，诛戮尔等，前日之恩，不可望矣。这非是我周家秉持君德，不肯安静，好为此严刑，乃是尔等自为凶逆的事，以速其罪耳。”盖殷之顽民，不自以叛逆为不靖，而反咎周之迁徙讨伐为不康宁，故言此以终上文之意也。
【原文】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
【直解】监，是监治殷民之官。监官管理地方的人，有上下相临之分，所以说臣我监。祀，是年，商曰祀，周曰年，因告殷民，故谓之祀。成王叹息说：“猷告谕尔四方多士，及殷之多士。昔尔殷民迁徙洛邑之时，我尝设官以监治之。今尔等奔走效劳，臣服于我所命监治之官，非是一朝一夕，已五年于兹矣。人情久则相孚，事变久则自定，乃犹叛乱反侧，何也？”
【原文】“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
【直解】胥、伯、正，都是周时官名。臬字，解做事字。成王又专告殷家职官说：“越惟尔殷士，受官职于洛邑，长治迁民的，有若胥、伯，小大众多之正，与我所命监治之官，一般委任。尔等宜相体悉，无或反侧偷惰，不能事事，务要竭力尽职以化导殷民，庶无负我告教之意也。”
【原文】“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
【直解】成王说：“凡心不安静者，其身必不和顺，是不和由于自作耳。尔殷多士，务省察克治，使言动起居，各协其宜，而身无不和可也。身不知顺，则家不和睦，是不睦乃尔教之耳。尔殷多士，务欢忻浃洽，使长幼尊卑各尽其道，而家无不和可也。若身既和顺，家又和睦，使是身修家齐大本正了。由是尔新邑之人，都观感兴起，欢然有恩以相爱，灿然有文以相接，而百姓昭明矣。如此，则乂安顺治，无有携贰悖乱之习，乃为勤于化民之事，而不负其职任也。可不勉哉！”
【原文】“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
【直解】忌，是畏。穆穆，是和敬的意思。阅，是简阅。谋，是图。介，是助。成王又说：“殷之顽民，其叛乱之凶德虽是可畏，尔多士尚宽绰其心，不要畏忌他的凶德。至于临民之际，亦须以穆穆和敬之容，端处尔位，使他都瞻仰观法，潜消其悍逆悖戾之气。又要能简阅于尔邑之中，用其贤人君子，以图他辅助，则殷之顽民，将益感慕奋发，革心向化矣，尚何凶德之可畏哉！”成王惓惓诱掖殷士之善，以化殷顽民之恶，其转移鼓舞之机，可谓微矣。
【原文】“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
【直解】畀，是与。矜，是悯。介赉，是佑助、锡予的意思。迪简，是启迪简拔。服字，解做事字。大僚，是大臣。成王又说：“尔殷多士，若能听我所告教的言语，自是居于洛邑，庶几永远保有家业，得以竭力耕治尔之田土。这等样安生乐业，为善之人，上天亦将畀与矜悯尔，锡以平康之福，不使陷于罪戾；我周家亦将佑助赉予于尔优厚爵赏，启迪简拔在朝廷之上。若庶几勉尔之职事，竭力以乂我周家，虽进而任事于公卿大臣之列，也不难至矣。”盖周迁殷民于洛，已尝拔其豪俊，长治旧民，至是又言欲简迪而大用之，无非以爵赏示劝之意。
【原文】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直解】享，是承奉的意思。颇，是颇僻。远，是违远。多方，先儒说当作多士。探，是探取。离逖，是隔远。成王告谕将终，又叹息说：“有殷多士，尔若不能互相劝勉，信我所命的言语，是不能尽职以奉上矣。尔既不能奉上，则凡洛邑之民，也都仿效，说在上的人不必承奉，不肯信尔之言矣。己则不忠于君，而欲下之忠于己，其可得乎？且尔等不能尽职奉上，只是放逸偷安，只是颇僻不正，以致大违了臣上之命，则是尔殷多士，自取上天之威，构害于身。我当奉天威以行罚，使尔父母兄弟妻子播迁荡析，隔远尔之乡土。那时节，虽欲安尔居，力尔田，岂可得哉！”这是以刑罚警惧殷民之意。
【原文】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
【直解】成王又说：“我岂是要如此多言，反覆告谕，不能自已也。只是敬告尔以天命之所在，使知安静顺受，自全其生而已。”盖殷民反侧，皆由不知天命，妄觊兴复，篇首既戒以“图天之命”，至此又云“祗告尔命”，所以深杜其乱萌也。
【原文】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直解】时惟尔初，是与之更始的意思。周公又传王命告多方说：“尔前日叛乱之罪，都已降宥，如今与尔更始，正宜改过迁善之日。尔若不能敬谨以归于和顺，还狃于旧习，便是尔自取诛戮，到那时节，切莫以我为怨。”盖严其词以警动之也。按：《多士》、《多方》二篇，语意略同。但迁洛之时，反侧不靖者，止于殷人，及商奄再叛，驱煽者多天下人心，几为摇动。向非周公屡发大号，谆切反复，以消群疑而绝乱本，则周之王业亦危殆矣。然则成康而后得以寝兵措刑，延八百年有道之长者，周公之功，岂其微哉！卷之十一尚书直解  

卷之十一
<h3>立政</h3>
成王初政，周公告以图治莫要于任贤，而任贤必先慎重择大臣。大臣既贤，则所举皆得其人，而政无不立矣。史臣记其语，遂以立政名篇。
【原文】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直解】嗣天子，指成王。常伯，是牧民的长官。常任，是公卿任事的。准人，是有司守法的。缀衣，是掌服器之官。虎贲，是执射御之士。休，是美。恤，是忧。周公将率群臣以戒王，而先告之说：“王虽幼冲，如今已嗣天位而为天下王矣。凡我诸臣，当拜手稽首，致敬而告以君道之大可也。”乃同辞以告于王说：“人君治天下，固无所不谨，而用人一事，尤当谨之大者。王左右之臣，有牧民的常伯、任事的常任、守法的准人，这三样官，是大臣之长；又有掌服器的缀衣、执射御的虎贲，这两样官，是近臣之长，皆任用之所当谨者。”于是周公又叹息说：“美哉，这几样官。大臣位望隆重，为天子之股肱；近臣职任亲密，为天子之心膂。岂不美哉！然大臣乃天下之治乱所关，近臣乃君心之邪正所系，皆当慎选贤才，以充其任，勿以小人参之，而后治道可成也。但为君的，每视为常员，狎为近习，而不知加意。若能以不得人为忧，而简任于始，保全于终，使朝廷之上，人称其职，而任当其才者，实不多见也。所以说知恤鲜哉！”周公将详告成王以任贤图治之道，故先警之如此。
【原文】“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
【直解】迪字，解做行字。大竞，是十分强盛。吁，是招呼的意思。迪知，是深知。忱恂，是笃信。九德，即《皋陶谟》中所称宽而栗等九样才德。宅，是使之居其位。事，即常任。牧，即常伯。准，即准人。谋面，是看人的面貌而度量其贤否。义民，是贤人。周公告成王说：“在古之人，能迪行立政之道，以不得人为忧者，惟有夏之君大禹为然。当其时，地平天成，万邦作乂，王室固已十分强盛矣。然其心犹不敢自满，常念说：‘人君当尊敬者，惟是上天。然上天无言，而以其事付之于君，君不能独理，而以其事分之于臣。若不得其人，则天工旷矣。’乃多方招延贤儁之士，布列庶位，与他共治天事，以为尊事上天之实。然非但其君能以求贤为心，当时为大臣的，亦都以荐贤为急。凡群臣有九德之行者，既深知而诚信之，实见得某人有某德可用，某德有某事可征，乃进而纳诲于其君，拜手稽首，仰呼而告之说：‘吾君欲称为君之实，当尽用贤之道。凡此九德的人，有可为常任的，使他居常任之官以任事；有可为常伯的，使他居常伯之官以牧民；有可为准人的，使他居准人之官以守法。如此，则事无不治，民无不安，法无不平，而为君之道尽矣。若不能深知笃信，只就人外面的模样，而度量其中之所存，便以为大顺于德而信用之，使居三等之任，则此三宅的官岂复有贤人君子，可称此任者乎？’”既不能任贤立政，则亦不可以为人君矣。立政者尚鉴兹哉！
【原文】“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
【直解】往任，是往昔任贤之事。周公又说：“大禹以任贤立政，而造有夏之业，使其子孙能世世守之，虽至今犹存可也。奈何桀为无道，逞其恶习德，不肯做往昔先王任用三宅的好事，其所任用的，都是暴乱凶德，助他为虐之人。是以天命去，人心离，至于丧亡而无后也。”夫夏之先王，任俊德而有室大竞，至于桀，任暴德而厥世殄绝，古称存亡在所任，岂不信哉！
【原文】“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直解】亦越，是继前之辞。陟，是升。丕厘，是大治。耿，是光明。三有宅，是见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者。三有俊，是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而储养以待用者。严惟丕式，是敬思而大法之。周公又说：“自古知恤之君，不独夏禹为然。亦越商之成汤自诸侯升为天子时，知道典礼命讨，皆出于天，从而大加厘治,敦之庸之,彰之用之，件件都修伤振举,使上帝之命，赫然昭著于天下。又以一人不能独治，乃博求贤哲与之共理。所用为三宅之官，都能称是位而无有虚旷职事的；所称为三俊之才，都诚有是德而无有名过其实的。然不徒用这而已。又心里严敬思惟他，虽一话一言，皆注念而不忽；又大以为法式，凡一政一事，必依从而不违。所以当时三宅之人，见居于位的，都得以效其职；三俊之人，储养待用的，都得以著其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其在商邑近处的百姓，都相亲相睦，安于礼教，无有一个不协和的；其在四方，虽远而难及，也都观感兴起，如亲见成汤之德而大取法之，无有一个不顺治的。”盖成汤能任用贤才，以共承帝命，故其治效由近及远，至纯至大如此。
【原文】“呜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直解】暋，是强暴。羞字，解做进字，是崇尚的意思。庶习，是群小近习。伻字，解做使字。奄，是尽。甸，是井牧之法。周公又叹息告成王说：“成汤以任贤立政而造有商之业，使其子孙世世守之，虽至今犹存可也。奈何受为无道，逞其昏暴之德，屏弃贤人而不用。所任为三事大臣者，都是崇尚刑戮，以凶暴为德的诸侯，与之共治其国家；其列在近密者，都是群小近习，备诸丑态，以纵逸为德的人，与之共治其朝政。夫受既身有恶德，而所任用者，又皆同恶相济之人，所以政乱于上，民怨于下。上帝震怒，敬致其罚，殄灭其宗祀，乃使我周有此中夏之地，用商家所受的天命，尽治天下之民。井牧其地，以供赋税；什伍其民，以供职役。盖当时尺地莫非其有，今皆为我周之基图；当时一民莫非其臣，今悉入我周之版籍矣。夫观商之所以兴，所以亡，与有夏之事，如出一辙。今我周其可不鉴于有殷哉！”
【原文】“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直解】克知，是知之真。灼见，是见之明。长与伯，都是抚治百姓的官。周公说：“自古知恤之君，不独夏禹商汤为然。亦越我周家文王武王，君臣之间，以心相信。真知那三宅的心，念念在爱君忧国，确然是可托之人；明见那三俊的心，惓惓要致君泽民，的然有可用之才。由是以这宅俊之臣，敬事上帝。如牧民，任事守法，天所欲为，而人君不能独为者，皆用此贤才以祗承之，将他立做民间长伯；如牧民，任事守法，民所仰治，而人君不能独治者，皆用此贤才以分理之。上焉天心无不顺，下焉民生无不遂，则为君者固可垂拱无为，而天下自治。此我文王武王，所以能尽知恤之道，而有光于禹汤也。”
【原文】“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
【直解】周公又说：“我文武能知恤如此，故当时得人独盛。言其立政之官，有若任人、有若准人、有若牧夫。任人，则委之以理事；准人，则任之以守法；牧夫，则用之以养民。这三等大职事，委任得人，则可以统率群僚，而纪纲庶务矣。”
【原文】“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摧仆、百司、庶府。
【直解】“言其侍御之官，则有虎贲掌射御的；有缀衣掌服器的；有掌御马的官，叫做趣马；有小官之长，叫做小尹。又有左右携持仆御之人，有内百司，若司裘司服之属；有庶府，若内府大府之属。这几样，是天子亲近扈卫的臣，亦必择人而授，不轻予之。凡在内之臣，不止于此，特举要者，以例其余也。”
【原文】“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直解】表臣，是外臣。“言其都邑之官，则有大都之伯，小都之伯，有卜祝巫匠。执技以事上的艺人，有外百司，若外司服之属；有太史纪言动的；有尹伯为有司之长的。这许多官，都是有恒德的吉士。凡在外之官，亦不止此，特举要者，以例其余也。”
【原文】“司徒、司马、司空、亚、旅。
【直解】“言其诸侯之官，则有司徒主邦教，司马主邦政，司空主邦土，有卿之贰为亚，有卿之属为旅。诸侯官属尚多，这几样名位通于天子，故独举之。”
【原文】“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直解】“言其王官之监于诸侯四夷者，其夷国则有微，有卢，有烝，有三亳，又有阪。凡此险阻之地，不以封建诸侯，皆有尹以治之。王官所治不止此，亦特举其重，以见凡监治者都得人也。夫上自朝廷，内而都邑，外而诸侯，远而夷狄，无不得人以为官使，岂文武一人聪明所能周知。只是亲自简任三宅大臣，既得其人，他自能荐举贤才，以称任使，所以得人如此之盛也。”
【原文】“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
【直解】克厥宅心，是能有三宅之心。常事，即常任。司牧，即常伯。周公说：“文王于这三宅之人，知之既审，信之又笃，其心便是三宅的心，吻合交契，无一些猜嫌。其明于知人如此，故能设立这常任常伯之官。所委用者，都是能着实有才俊、有德行的君子，故百司庶府，皆得其人，而政无不举也。”
【原文】“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
【直解】庶言，是朝廷的号令。庶狱，是法司的狱讼。庶慎，是一应禁戒储备的事，如颁行条列、收贮钱粮之类。有司牧夫，是管事的官。周公又说：“文王于庶言、庶狱、庶慎，这三件事，既选用得人，便专任而责成之，再不去兼理他的职务。只看那有司牧夫管事的官，有将这三件事，都奉行修举的，便是勤于职业，能用君命者也，则将谕他，使知劝勉；若于这三件事，不能奉行修举的，便是怠玩旷职，背违君命者也，则督责他，使知戒惧。”盖文王所操者，不过赏罚之权而已，所以为得君道也。
【原文】“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直解】周公又说：“这庶狱、庶慎，文王非但不以身兼其事，尤敬畏小心，不敢以心与知其事。盖法司的狱讼，律有定式，人无定情，人君若侵管其事，恐听察不审，或以喜怒为轻重。禁戒的条例，特因事置建；储备的钱粮，是有司出纳，一一去管他，皆有乖大体。其不及庶言者，号令出于君，虽不屑屑去亲理，亦不容不知故也。”然文王之所谓不敢知者，盖以得人分治，委任责成，非一切付之不理也。
【原文】“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直解】率，是循。敉，是安。义德，是有拨乱之才的。容德，是有乐善之量的。周公又说：“我周文王既尝任用贤才，与之建立事功，图谋治道矣。及我武王，欲率循文王安天下的功烈，故于所用义德的人，皆照旧委用，不敢更改，率循文王安天下的谋议；故于所用容德的人，皆照旧信任，不敢废弃。文武相继，得贤辅治，所以同享此莫大之基业也。王欲尽知恤之道，可不以祖宗为法乎！”
【原文】“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
【直解】孺子，指成王。我字，也指成王，见君臣一体之意。若字，解做顺字，是心之所安。乱字，解做治字。相，是助。间，是谗间。周公既述文武开创基业之事，遂叹息而告成王说：“孺子今为天下王矣，当知嗣守前业，任大责重，不可不慎。继自今日以后，凡建立政务，于所立任事之公卿，守法之准人，牧民之常伯，这三宅之人，不徒谋之面貌，必要明知其心之所安如何。盖人心若不安于为善，纵然暂时矫饰，未有久而不变者。必须心之所安，全是天理，无有一毫欺罔，这才是正人君子。王当推心而大委任之，使得展布四体以为治。其居常伯之官者，责他相助，左右王所受于天于祖宗之民，使百姓每遂生复性，各得其所。其居准人常任之官者，责他和调整齐，凡一切刑狱，与一切禁戒储备，务令事事都得其宜。然不特与之以重任，又要加意保护，不可令小人谗间他，务使君子无疑贰之嫌，得以始终其治，然后国家享任贤之益也。夫灼知厥若，则能明察于未任之先，而匪人不得以倖进；勿有间之，则能笃信于既任之后，而君子不至于孤危。此两言者任贤之要道也。”
【原文】“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直解】末，是终。惟，是思。彦，是美士。乂字，解做治字。周公又说：“我前言信任贤臣，勿以小人间之，固是立政之要。然使人君言词意念之间，稍不在贤者身上，则谗邪之徒，便得以乘其间隙而投之矣。我王于贤人君子，既知道任用他，必须念念在兹，不可暂时忘了。虽开口说一句话，道一句言，也终思想著那成德的美士，将令他治我所受于天于祖宗之民。如此，则任贤之心专一周密，而小人始不能间矣。”大抵国家养贤，所以理民，必贤者得行其志，而后天下得蒙其福。人君惟无时而不思夫民，则亦无时而不思夫贤矣。
【原文】“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直解】旦，是周公的名。徽，是美。文子文孙，指成王说，成王是武王之子，文王之孙。其时礼乐法度，焕然有文，故谓之文子文孙。误，是失误。正，是当职的人。周公又叹息告成王说：“予旦所闻于人，如禹汤文武委任贤才之事，无非至美之言，已都告孺子王矣。然夏商之事，犹属久远，至于文王武王，克知灼见，选取用宅俊之臣，不以身侵庶狱庶慎之职，则我祖宗遗范具存，乃耳目之所睹听者。继自今日以后，王以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须效法文武所行的事。其于一应刑狱，一应禁戒储备，既已委任贤才，慎勿有所兼，有所知，以身去侵越众职，自家失误了。凡有庶狱，惟责那管刑狱的人；凡有庶慎，惟责那管禁戒储备的人。使当其职者，自竭心力以治其事，则狱慎无不理，而立政之道得矣。”
【原文】“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
【直解】自古，是商以前，指夏禹说。商人，指成汤说。克宅，是得贤以居其职。由绎，是治丝的，由外面抽取，以尽其内之所有，喻用人能尽其才也。乂，是治。周公又说：“自古圣君，如夏禹、商汤，以及我周文王，立政用人之道，无有不同。如所立常任、牧夫、准人，这三宅之官，非徒苟且充位而已，皆能简择贤者以居是职，不使匪人滥厕其间。既已得人任职，犹恐贤者不获自尽，又能信任专笃，不间之以人，不误之以己，使贤者得展布四体，竭尽底蕴。如治丝者，绎端绪，其中所有之丝，无不引出于外也。先王用人，既宅才以安其职，又由绎以尽其用。所以能使三宅之官，任事的，都能为君以理天事；牧民的，都能为君以子天民；平法的，都能为君以奉天法，而治道成矣。”夫自古国家未尝乏才，然往往不能成治者，使之而不当其才，任之而不竭其用也。能当其才，如置器者之得宜；又竭其用，如理丝者之必尽，天下何患不治哉！
【原文】“国则罔有立政用<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人，其惟吉士，用励相我国家。
【直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人，是<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利小人。吉士，是善人君子。励，是勉。周公告成王说：“自古为国家者，皆必用贤而后成治功，无有欲建立政务，而用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利小人者。盖这<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人，倾巧辩给，其智足以耸动人主，其言足以惑乱视听，所存所行，都不顺于德。倘万一错用之，他是阴类，必降其国于暗昧，使人君没有光显的事业在世间。王当自今日以后，凡建立政务，切不可用这等<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利小人，只当用善人君子，一心委任，使他得勉力辅相我国家。这样吉人，他道足以正君，德足以服众，其所存所行都顺于德。他是个阳类，必能升其国于明昌也。”此章反复于君子小人之际，词意恳切，诚万世人君所宜深省也。
【原文】“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
【直解】周公又说：“今王为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以幼冲即王位矣。凡所行只法我文王，不要下侵臣职，自家错误了一应刑狱的事。但以此责任那所司典守之官，使他用心去整理，然后人得以守其职而无侵官之患也。”周公初说庶言、庶狱、庶慎三件事，此独言庶狱者，盖刑狱乃民之司命，人君尤当加意详慎，择人而任之。若少任喜怒，而以己意听断，必至于刑罚失中，使民无所措其手足。故周公独举以告成王，而致其丁宁之意如此。
【原文】“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直解】诘字，解做治字。戎，是戎服。兵，是兵器。禹迹，是禹所疆理九州之地。陟，是超而过之之意。方，是四方。海表，是海外蛮夷之国。觐，是见。周公告成王说：“今王缵承大业，当安而思危，治而防乱，不可忘了武事。必须修治尔戎服兵器，简择将帅，操练士卒，使武备精明，足以壮战胜攻克之威，杜奸雄窥伺之渐。将见王灵远振，还超越了大禹所疆理九州五服之地。由是威加四方，旁行天下，以至四海之外，九夷八蛮之国，无不畏惧詟服，莫敢横行者。如此，则周家之业，日以隆盛；文王之盛德耿光，益显见而不至遏佚；武王开基的大烈，益播扬而不至委靡。是为善继善述，而无愧于文子文孙之责也。”尝观前代继体守文之主，往往狃于太平，以兵为讳，故声容徒盛，而武备日衰，卒有祸乱，多不能救。周公告成王以克诘戎兵，可谓老成长虑之言矣。
【原文】“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直解】后王，指周家后世子孙言。常人，是常德之人。周公又叹息说：“继自今，凡我周家后王建立政务，须是能用常德之人，专任以三宅之事，毋使<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D58.jpg" />邪小人，得而间之可也。”按：此篇言“庶常吉士”，又言“克用常人”。盖人而有德为难，德之有常者尤难，非忠厚正直，才与诚合之人，不足当此。人君得而用之，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宜周公举以为成周之家法也。
【原文】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直解】这一节，疑有错简。盖周公命史之词，史臣以上文有慎重庶狱之言，故误记于此。苏，是国名。公，是爵。武王时，苏忿生以诸侯为司冠。由字，解做用字。长，是延长。列，是问刑的条例。中罚，是刑罚轻重得中。周公呼太史而告之说：“刑狱重事，执法者必如苏公而后可。昔在武王时，苏忿生为司寇之官。他于小大之狱，都不敢轻易裁断，必哀矜详审，惟恐枉了一人。故能导迎善气，培植基本，以延长我王国。苏公之功大矣！夫前人所行乃后人的师范。尔太史可将苏公敬狱之事，书之简册，使后世做司寇的于此取法而加谨焉。则必能以轻重条例，用其中罚。盖人之罪有大小，例有轻重。使法当其情，轻其所当轻，而不失于暴刻；重其所当，重而不失于宽纵。则刑罚得中，而天下无冤民矣！”按：《立政》一篇，论人君为政，莫先于用人，用人莫先于三事大臣。大臣得人，则百官皆得其人，而治道举矣。末又归重于兵刑二事。盖兵者，国之卫；刑者，民之命。必治兵乃可以弭兵，必慎刑乃可以无刑，故尤当加意择人以任之。诚万世有天下者之永鉴也。
<h3>周官</h3>
这是成王训戒百官的说话。史臣记其语，以周官名篇。
【原文】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直解】侯甸，是侯服、甸服，并男、采、卫及畿内为六服。独言侯甸者，是举近以诙远的意思。弗庭，是诸侯叛逆王命，不来朝贡者。群辟，即是诸侯。宗周，是镐京。董字，解做督字。治官，是治事之官。史臣叙说，惟我周王抚临万邦，大一统以致，乃出而巡狩侯甸诸服之国，以稽察其政事；又四面征讨诸侯之不来庭者，以明正其罪恶。因以绥定天下之兆民，使人人都安居乐业无有失所。当是时，六服诸侯皆相与承流宣化，奉顺大君的德意，无敢有阻遏上命，自取罪戾者。盖我王一巡狩征讨间，而恩泽诞敷，威灵远播，外攘之功，赫然已著矣。又以朝廷为四方之极，内治不可不饬也。于是归于镐京，督正在朝治事之百官，使各遵体统而无相侵越，各修职业而无敢怠惰。庶乎本原之地，整齐严肃，而六服承德之盛，可以长保矣。此即下文制治未乱，保邦未危之意也。
【原文】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直解】猷字，解做道字。史臣叙成王训迪百官之词说：“若古昔大有道之世，圣帝明王，兢兢业业，其时虽法度修明，世已治而无乱矣。犹以乱不生于乱，而生于治，故其图惟治道，常在于未乱之前。虽海宇宁谧，世已安无危矣。犹以危不生于危，而生于安，故其保固邦家，常在于未危之日。其所以预图者，亦无他，惟是建官择贤，加之意而已。故能长治久安，永无乱危之祸。若待已乱已危而图之，则无及矣。”
【原文】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直解】建，是立。百揆，是揆度百事的官，即宰相之职。四岳，是总方岳诸侯之事者。州牧，是一州之牧。侯伯，是次州牧而总诸侯者。盖侯伯率属以统于州牧，州牧又率其方之诸侯以统于四岳，四岳以下，都统于百揆。倍，是加一倍。乂，是治。成王说：“在昔唐虞之时，去古未远，事简民淳，乃稽考旧典，设立大小职官，其数止于百员。内则有百揆四岳，以总理在朝之治；外则有州牧侯伯，以总理四方之治。当是时，官数虽少，然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所以礼乐刑政，工虞教养，一切庶政，都顺理适宜，无有一之不和；四方万国，都时雍风动，平定安辑，无有一之不宁。此唐虞建官之效也。夏商之时，世变事繁。乃观其会，通制其繁简，建官的员数，比唐虞加了一倍。然内外体统，森严周密，庶政也无不和，万国也无不宁，天下治安，不异于唐虞之盛也。夫尧舜禹汤，皆是明哲的君主。其建官立政，制治保邦，所重者岂在官数之多少，惟在乎得人而已。盖官无大小，皆得贤而后能称其任，苟非其人，必至败官偾事，虽多无益。所以唐虞建官，只有百员，遂臻和宁之效；夏商之时，官多一倍，天下一般大治。官数虽殊，治效则一，此非得人之明验哉！”观此可见设官治政，固有国之大体，而为官择贤，尤用人之要务。若官不得人，徒取备员，则非惟无益而为害多矣。君天下者，不可不知也。
【原文】“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
【直解】予小子，是成王自谦。祗，是敬。逮，是及。若，是顺。成王说：“予小子敬勤于德，兢兢业业，不敢怠忽。早夜间常恐有所不及，只仰承前代。若唐虞夏商建官致治的美意，顺着他行，以训教启迪百官，使各尽其职，而助成化理也。”可见修德是任官之本。若人君自家德不能修，则无以倡率百官。虽终日训迪他，也不信服。孔子说：“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正是此意。
【原文】“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
【直解】太，是尊无以加之词。师，是天子所师法。傅，是傅相。保，是保安，公取无私之意，因以为官名。经，是经纶。燮理，是和调。成王说：“如今定立太师、太傅、太保，这三样官为三公。不劳以职务，专与人主讲论发明天人的道理，启沃其心，涵养其德。推此道理以经纶邦国，使教化行，政事举，万民万物都得其所；推此道理以和调阴阳，使三光全，寒暑平，四时五行，都顺其序，便是三公的职事。然这等官职任至重，不必徒取备员，须是天下第一等道全德备，可为王者师的，然后委任他。若无这等人，宁阙其位不可滥授非人也。”
【原文】“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直解】少，是位次于尊之词。孤字，解做特字，见非三公之属，且取独立无朋之意。贰，是佐贰。弘，是大。寅亮，是敬明。成王又说：“立定少师、少傅、少保，这三样官司为孤，以佐贰三公。三公既已论道经邦，三孤则弘大扩充其经邦之道化，务使朝廷政务，咸协于中；三公既已调和阴阳，三孤则致敬详明于天地之运行，务使四时五行，各顺其序。用以辅弼人君，匡正其过失，成就其德业，便是三孤的职事。”盖公孤同一辅弼之任，都要得非常之才，不比庶官职事可以照例除授也。
【原文】“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直解】冢，是大。宰，是治。谓其职任甚大，故谓之冢宰。“定立冢宰为天官卿，使他掌管邦国的治道。内外大小有司，凡官职者，皆在管摄。务要选用贤能，以分职治民，使四海之内，人人得所无有不均平的，这是冢宰之职。”后世之吏部尚书，即此官也。
【原文】“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
【直解】司，是主。徒，是众。以其官主民众，故谓之司徒。扰，是调习安养的意思。“定立司徒为地官卿，使他掌管邦国的教化，敷布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者典常之教，以调习安养天下。众民如有不忠、不孝、无礼、无义的，务要教导他，使之各守礼法，不敢逾越，这是司徒之职。”后之户部尚书，即此官也。
【原文】“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直解】宗，是宗庙，凡祭祀以宗庙为主。伯，是长。以春官为四时之长，故谓之宗伯。“定立宗伯为春官卿，使他掌管邦国的典礼，专整理天神、地祗、人鬼之事，与吉、凶、军、宾、嘉之五礼。辨别其上下尊卑等列都无有僣乱，无有乖争，这是宗伯之职。”后之礼部尚书，即此官也。
【原文】“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直解】军政莫急于马，以其主军马之事，故谓之司马。“定立司马为夏官卿，使他掌管邦国军政，统御天子的六军。凡天下有干正之人，则举兵征伐，以平治邦国。使强不凌弱，众不暴寡，人人得其平，这是司马之职。”后之兵部尚书，即此官也。
【原文】“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直解】寇，是寇贼。禁，是法禁。“定立司寇为秋官卿，使他掌管邦国法禁。有犯法违禁的，则推诘究问，务得其真情；有强暴作乱，罪恶显露的，必刑戮以正其罪，使不得苟免，这是司寇之职。”后之刑部尚书，即此官也。
【原文】“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直解】空，是空土，古时穿土穴而居之，以其主民安居，故谓之司空。“定立司空为冬官卿，使他掌邦国之地土，以居处士农工商四者之民，使之各得其所。顺天时以兴地利，如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类皆不失其时，这是司空之职。”后之工部尚书，即此官也。
【原文】“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直解】六卿各有属官，每一卿属官六十员，通共三百六十员。阜字，解做厚字。成王说：“冢宰掌邦治为第一。然治道莫先于教化，故司徒第二。教化莫先于礼乐，故宗伯第三。教化既施，而犹有不守礼法者，必加以兵刑，都出于不得已，故司马第四，司寇第五。暴乱既去，而后民得安居，故司空第六。六卿既已分职，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率九州之牧，自内达之于外。故政治明，教化洽，天下兆民，莫不阜厚而化成矣。”盖周公辅相成王，经理太平之良法如此。
【原文】“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直解】五服，是王畿外侯、甸、男、采、卫，五等诸侯之国。制度，是朝廷颁降的礼乐法度。成王既已训迪在内之臣，此又举制驭外臣之法说道：“天子所以振饬纪纲，统驭九牧，惟朝觐巡狩，为至大之典。如今定制，每六年，五服诸侯一次来朝会京师，各述其职以达于上。又六年，诸侯再朝。通十二年，天子乃以时巡行于诸侯所守之地，稽考一应制度于方岳。如岁时月日之差，则协而定之；律度量衡之异，则审而同之。以至风俗好尚、礼乐衣服之类，莫不采听而修饬之。维时五服诸侯，各执玉帛来朝于方岳之下。如岁二月乐巡狩，则东方诸侯，朝于岱宗。五月南巡狩，则南方诸侯，朝于南岳。其八月西巡，十有一月北巡，则朝于西岳，北岳亦如之。每巡狩所至，即加意询察诸侯的贤否，大明黜陟之典。如恪遵制度，奉职安民的，则进其爵，增其地；其不守制度，怠政殃民的，则贬其爵，削其地。赏罚昭而劝惩著，六服诸侯，无有不承德者矣。”按：有虞五载一巡，郡后四朝，至周朝以六年，巡以十二年，制之繁简，时之疏数，已自不同。后世时巡不行，而观察委之臣下，惟朝觐述职之典，则迄今行之不改。黜陟当否，乃人心向背所关，诚不可不慎重也。
【原文】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
【直解】攸司，指百官所管的职事。令，是政令。反，是壅逆不行的意思。允怀，是信服。成王总呼百官叹息而训戒说：“凡我有官守的君子，虽尊卑大小不同，都是代理天工的人，皆当敬谨以图尔之职事，不可旷怠而失职也。然欲敬其职，又当以慎令为先。盖凡政令之施，关系甚大。若不加详慎，则号令必有阻逆而难行者。夫至于出令而人不奉行，则不惟失上下之分，且国家事务，亦将废坏而不举矣。凡尔有位于发号施令之时，务要谨慎详审，度时宜，量事势，使人得以遵守。不要轻率忽略，将不可行的事施出去，至于壅逆而难行。然命令之当否，惟视心之公私何如耳。若在上的人，存心正大光明，一惟秉持公道，克去私情，凡所施行，件件都合乎天理，当乎人民，则政令一出，自然风行草偃，听之如蓍龟，仰之如神明，无有不敬信畏服者矣。何至于壅逆而不行哉！尔有官君子，能慎其令，则敬职之道，亦不外是矣。”
【原文】“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
【直解】学古，是学前代之法。制，是裁度。迷，是错缪。典常，是当代的典故。蓄，是积蓄。莅字，解做治字。烦，是烦扰。成王说：“尔大小庶官，先须将前代的成法，都学习通晓了，然后可以进用而为官。及至议处国家的事务，却把平日所学的，用之以裁度斟酌，则事有条理，不至迷错矣。然前代的法，亦有宜于古，而不宜于今者，尔又须以当代典常为师法。盖这典常，都是我文武周公之所经画，至精至当，所当遵行，不可以喋喋利口，逞其才智，轻易更改，乱尔之官守。盖事若积疑而不断，必反败其谋为；心若怠忽而不谨，必荒废了政事。然决疑立政，都从学问中来。若不肯习学古法，留心时务，则事理必不通达，心地必不开明，就如面墙而立一般，眼中一无所见。使之治事，必然周章乖错，举措烦扰，岂能辨国家之务乎！所以人不可无学问之功也。”按：这一节，虽成王训迪百官之言，其于君道尤为亲切。故博览经史，讲求治道，即所谓议事以制也；谨守成宪，修明旧章，即所谓典常作师也。人臣不通古今，尚不可以办一官之事，况君天下者乎！此明主所宜留意也。
【原文】“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
【直解】功，是事功。业，是职业。果断，是勇于决断的意思。成王既总戒庶官，至此又说：“如今申戒尔在朝的卿士，若要事功崇高，须是立志。若柔懦而不立志，则事功便卑下了，岂得崇高。若要职业广大，须是勤力。若怠惰而不勤力，则职业便狭小了，岂得广大。有此二者，又须临事能刚果决断，然后事皆有成，不贻后日艰患。若犹豫固滞，而不能果断，则志与勤都虚用了工夫，何益于事。尔等要建功立业，皆当深省于斯。”
【原文】“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
【直解】骄，是骄傲。侈，是奢侈。载字，解做事字。成王又说：“凡人居富贵之中，志念易盈，嗜欲易纵，必有道以处之，而后可以长有其富贵。今尔卿士所居之官位既贵，则虽不与矜骄期，而矜骄自至；所享之俸禄既厚，则虽不与奢侈期，而奢侈自至。故居是位者，必当恭以持己，而后不至于骄；享是禄者，必当俭以节用，而后不至于侈。然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必须真有是谦虚忘势之心，而后其恭为实恭；真有是简淡朴素之念，而后其俭为实俭。恭俭皆出于实德，则内外如一，此心自安，而日著其休美。若只假做个恭俭的模样以欺人，则虽掩护遮盖，苦心劳力，而不恭不俭之真情，终不可掩，亦日见其拙而已。何益之有哉！夫一诚伪之间，而得失之顿殊如此，尔卿士当以作德自励，而以作伪为戒可也。”
【原文】“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
【直解】宠，是宠荣。危，是危辱。成王说：“人臣享高爵厚禄者，虽是宠荣，然宠辱之机，相为倚伏。故居宠荣之地者，必当思念危辱之祸。位高而心愈卑，禄厚而志愈约，无所不致其敬畏。庶几能保守名誉于无穷也。若不知敬畏，骄侈放肆，必入于危辱可畏之中矣。可不慎哉！”
【原文】“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直解】厖，是杂乱。称，是举。成王说：“人君为治，必须群臣协和，同心为国，而后政事可理。然大臣者，又小臣之表率也。若尔为大臣的，能推荐有德之人，使之在位，而不蔽其贤；逊让有才之人，使之在职，而不害其能。则那小臣每，也自然效仿。将见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师师济济，无有争竞，而政事皆灿然就理矣。若大臣于有德的，不肯推荐，反媢嫉之；于有才的，不肯逊让，反排挤之。则那小臣每，也都仿效，互相忌害，彼此纷争，而朝廷政事，必至于杂乱而不可振举矣。然大臣以用人为职，其所举有当否，己职之尽与不尽，亦系于斯焉。若荐举一出于公，所用的人，果能不负其官，则知人善任，政事修明，是即尔之能矣；若荐举或出于私，所用的人，或至隳其职业，则引用匪人，误国殃民，是即尔之不胜其任矣。为大臣者，可不谨哉！”
【原文】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直解】三事，即立政所称三事大臣。乱，是治。斁字，解做厌字。成王于篇末叹息说：“上自三事大臣，下至大夫小臣，我申戒尔等。当敬谨尔所有的官职，不可怠忽；整治尔所司的政事，不可废弛。用以佑助尔君，永远康济天下之兆民。庶几万邦之广，亲附爱戴，而无厌斁我周之心矣。”按：《周官》一篇，先儒以为成王亲政之书。盖成王受周公之教已成，故亲政之初，训迪百官，凡公孤六卿百执事，无不正其官守，加以训词。其言居官莅政之道，无一语不精当，所以当时百官奉行，天下大治，真可为后世之法也。卷之十二尚书直解  

卷之十二
<h3>君陈</h3>
君陈，是臣名。周公既没，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治殷顽民。史录其策命之词，以君陈名篇。
【原文】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
【直解】令，是善。尹，是治。东郊，指洛邑下都说，下都在王城之东，故谓之东郊。成王策命君陈，呼其名而告之说：“惟尔有令善之德，事亲以孝，能尽为子的道理；事长以恭，能尽卑幼的道理。惟能孝于亲，友于兄弟，有这等令德，以修身教家，必能忠君爱民；施诸政事，使教化大行，风欲淳美。则东郊之任，舍汝其谁。故我今命尔尹治东郊下都之民。尔当敬谨从事，推孝恭之令德，为经国之善政，不可少有懈怠，以负委托也。”
【原文】“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直解】师，是教训。保，是安养。率，是循。懋，是勉。乂，是治。成王又说：“昔周公治下都之民，有师之尊，所以教戒训饬者，无不备；有保之亲，所以抚恤爱养者，无不周。是以万民都怀想思慕他的恩德，至于今日，久而不忘。我今命尔前去，所司者，即周公之职；所临者，即周公之民。只当慎守尔的职事，小心敬畏，务率循旧日所行之常法，不可别立条贯，轻易更改。盖周公之训，布于当时者，万民方思慕不忘。尔若能勉力遵奉，益阐扬而光大之，则下都之民，自将翕然听顺，安静贴服，与周公之时无异矣。若少有纷更，民且疑骇而不安矣。可不慎哉！”
【原文】“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
【直解】馨香，是和气薰蒸发越的意思。猷训，是关系道理的言语。成王又说：“我闻周公有言：‘凡治化隆盛，到那至极的去处，自然和气薰蒸，馨香发越，虽神明亦将感格而无间。然这馨香不是祭祀的黍稷，乃是人有明德，蕴于身心，而至精至粹，施诸政事，而尽善尽美。然后馨香发闻，可以感格神明耳。若明德不足以致治，黍稷虽是馨香，神岂享之乎！’周公此言，其发明道理，至为精微，真修德治民者所当法也。尔尚用此周公发明道理之训，终日孜孜，务要身体力行，不可有一毫逸豫怠惰。庶几己德可明，至治可期，虽神明犹将感格，而况殷民有不从化者哉！”
【原文】“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
【直解】由，是行。成王又说：“凡今之人，不曾见圣人时节，心里切切向慕，如不能勾见的一般，此乃好德之良心也；及至亲见了圣人，却又志气昏惰，安于旧习，不能依着圣人所行。盖常人之情，大抵如此。尔君陈与周公同朝，已尝亲见圣人矣。如今继周公之后，抚周公之民，若未能法之以治民，则与常人不克由圣者何异？其尚以此为戒哉！盖尔君陈居民之上，其鼓舞倡率，譬如风一般；尔所治的下民，其观望听从，譬如草一般。风行则草偃，上行则下效，此必然之理也。若尔能式周公之训，以端风化之源，则民亦将听尔之训，不异于草从风矣。尔君陈可不勉乎！”
【原文】“国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
【直解】艰，是艰难慎重的意思。出入，是反覆。师，是众。虞，是度。绎，是绎思虑。成王又说：“尔君陈尹兹东郊，凡图谋政事，无大无小，都要兢兢业业，以艰难之心处之。不要看做容易，轻率苟且，以致差失。尔今继周公之后，政之大体，固不可易，而时异势殊，容有法久弊生，所当厘革的，有便民利俗所当兴举的，亦不容不因时而为之处。但不可偏执己见，率尔兴废。须要出入反覆，与众人商度可否，以求至当。若众论皆同，又要自家绎而深思之，灼见其利弊之宜，然后见之施行可也。夫外参于国人，而不专执乎己见，内审于独断，而不轻狥乎众言。斯可谓其难其慎，而政之兴革，当无有不善者矣。”
【原文】“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
【直解】嘉，是美。言切于事的叫做谋，言合于道的叫做猷。顺，是将顺。成王嘉奖君陈说：“尔平日凡有好言语切于事的，及有好言语合于道的，即便入告尔君于内，一一敷陈，无有隐匿，乃又不自以为能，将顺于外说道：‘凡此嘉谋嘉猷，有利于国，有益于民，都是我君之盛德，主持裁断于上，非臣下所能预也。’夫既陈己之善，而献纳于内，乃又以善归君，而宣布于外，此乃忠顺之极至，臣道之纯美者也。”于是又叹息说：“若使为人臣的，都似汝这等忠顺，是为奉公修职的良臣，而其名誉亦岂不光显于后世哉！”夫君陈有善，不自以为己功，而归之于君；成王受善，亦不自以为己出，而归之君陈，盖亦庶几乎唐虞都俞之休风矣。其致治太平宜哉！
【原文】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
【直解】弘，是阐扬的意思。丕训，是大训。削，是刻削。制，是节制。成王又呼君陈而告之说：“昔周公师保万民，垂之大训者，固后人所当遵。然事以时迁，政由俗革，又不可拘泥陈迹，至于狭隘而不弘也。尔必斟酌变通，阐扬开拓周公所遗之大训，使益光显敷布于万民，乃能继周公以成治耳。今尔所居的势位，是下民所瞻仰，却不可恃势作威以陵暴在下之人；尔所用的法制，是下民所奉行，却不可倚着公法而恣行刻削之政。惟在审治体，识时宜，务以平定安辑斯民可也。盖殷民当迁徙之余，服周公之训，顽梗之习虽变，而向化之心未坚。若更加严厉，则非今时所宜；若过于宽和，又非为治之体。尔今御众虽从宽厚，然不可一味从宽，把法度都废坠了。须要有个品节限制，以维特于宽厚之中，然后宽而不失于纵。近民虽尚和平，然不可骤然便和，使人情都懈弛了。须要驯扰服习，渐次成和平之化，然后和而不至于流。宽和得中，则政善民安，而能弘周公之丕训矣。”按：周公告成王治洛，则曰：“明作有功，敦大成裕。”是严中有宽。成王告君陈，则曰：“宽而有制，纵容以和。”是宽中有严。可见刚柔相济，仁义并行，乃万世治天下之大法也。论治者，宜究心焉。
【原文】“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
【直解】辟，是刑辟。宥，是赦宥。中，是轻重得中。成王告君陈说：“下都之殷民，有犯了刑法，未经决断的。我虽说要加刑，尔未可便从我意而加刑；我虽说要赦宥，尔亦未可便随我意而赦宥。盖一人之喜怒无常情，五刑之轻重有定法。若曲从人君主一时的喜怒，必有不当刑则刑，不当宥而宥者。须是详明法意，权其轻重，务合于中。可刑则刑之，使无辜者不至滥及；可宥则宥之，使有罪者不得倖免，乃为用法之平也。”上节是戒君陈不可狥一己之私，这是戒君陈不可狥人君之私。上下皆能以公道为主，殷民岂有不心服者乎！
【原文】“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
【直解】弗若，是不顺。成王又说：“若殷民之中，有习于强梗，不肯顺于汝之政令的；有安于昏昧，不能化于汝之教训的。这等人，不免加之以刑。然须是刑当其罪，刑一人而可以为千万人之戒，使后来的，再不敢犯罪，然后从而刑之。不如是，则未可遽加以刑矣。”此节言罪之可矜者，不轻于用辟，以见辟惟其中，而非枉滥也。
【原文】“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
【直解】狃，是习惯。奸，是在内为恶的。宄，是在外为恶的。细，是小。成王又说：“若是习惯奸宄之事，敢于为恶，不知悛改的，与那毁败纲常，坏乱风俗的，这三样人，所犯虽是小罪，也不可赦宥他。盖国家之纪纲风化，关系甚重，当痛惩之，以绝为恶之源也。”此节言罪之难恕者，不轻于赦宥，以见宥惟其中，而非宽纵也。
【原文】“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
【直解】忿，是忿怒。疾，是疾恶。顽，是愚顽。成王告君陈说：“尔所治之民，有好愚顽不听训化的，不要忿怒疾恶，便以为难教而弃之。须是优游不迫，渐次把礼义开导他，则无不可化之人矣。人各有能有不能，不要求全责备于一人。须是取其所长，舍其所短，因才而器使之，则无不可用之人矣。”盖待物贵洪，以开进善之机；取人贵恕，以广用才之路，为治之要道也。
【原文】“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
【直解】成王又说：“轻躁之人，不足以图事。须是从容坚忍，事不轻发，然后举动详审，而于事有济也。浅狭之人，不足以蓄众。须是度量宽洪，恢乎有容，然后其德广大，如天覆地载，而无所不包也。”盖大臣任大责重，不惟其才识卓异，尤必德量过人者，而后足以堪之。故成王之勉励君陈如此。
【原文】“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直解】简，是简择分别。修，是职业修举的人。良，是行义良善的人。成王又说：“殷民虽渐染纣之污俗，然已薰陶于周公之化。其中善恶不等，须有个劝率化导之方。如职业有修与不修的，尔当简别那能修职业的，也简别那不能修职业的。务要分析明白，不使他混为一途。则修者益自奋，而不修者知所愧耻，人人都劝于立功矣。如行义有良与不良，尔当进用那良善的，以倡率那不良善的，则良者得效用，而不良者有所激劢，人人都勉于兴行矣。”
【原文】“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直解】迁，是改变。典，是五常。在德，是实有是德。升，是进。大猷，是大道。休，是美辞，是称誉之辞。成王命君陈篇终，又勉励之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本然之性，原自淳厚，只为外物引诱，遂改变做浇薄了。然厚者，既可变而为薄，则薄者岂不可挽而为厚乎？但民之常情，不从上人的命令，而从其所喜好。如所令反其所好，则虽严刑峻罚，必不能驱之使从矣。盖转移之机，在上不在下；导民之道，以身不以言。尔君陈若能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而实有是德于身，则自家能谨其所好矣。将见百姓每，都感发兴起，莫不改其浇薄归于淳厚。由是化行俗美，于变时雍，信能升于大道之世，而无复梗化之民也已。世治民安，则予一人，得以垂拱于上，膺受多福；其在于尔，也大有休美，而名誉光显，终将传诵于来世矣。尔可不勉图之哉！”按：此篇之言，甚切于治道。君陈所以成和中之治，历三纪而世变风移，皆本于此。其篇中“敬典在德”一言，尤为纲要。盖以教化为先务，以修德为本原，自古帝王修身致治，用此道也。先儒谓《君陈》一命，乃成王真得实造之学。君天下者，宜留意于斯。
<h3>顾命</h3>
成王大渐之时，顾视群臣，命之辅佐康王。史臣录其命词，并叙君臣迎立康王，传授遗诏始末，遂以顾命名篇。
【原文】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
【直解】哉生魄，是十六日。怿，是悦。洮，是洗手。颒，是洗面。相，是扶侍的人。凭，是倚靠。玉几，是玉做的几。史臣叙说，成王在位三十七年，四月十六日，感疾而不悦。至甲子日病势愈重，欲命群臣辅导太子，慎重其事，乃力疾而起，以水盥手洗面，左右扶侍的人，被以衮冕之服，然后凭着玉几以发命焉。夫当疾病困惫之时，犹必盥洗以致洁，冕服以致敬，不以污亵临群臣，成王之克自敬德亦可见矣。
【原文】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
【直解】芮、彤、毕、卫、毛，都是国名。虎臣，是虎贲。百尹，是百官之长。成王将废顾命，乃总召六卿等官。是时太保召公奭，领冢宰事，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领司马，卫侯为司寇，毛公领司空，及宿卫之官，师氏、虎贲，又及百官之长，与诸治事之臣，同至御前听命。盖托后嗣，传大位，所系甚重，故必集君臣而面命之也。
【原文】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
【直解】渐，是进。几，是几希不绝的意思。臻，是至。嗣，是继嗣。成王顾命群臣叹息说：“我之疾已大进，但几希不绝耳。然病日增重，既弥甚而留连，其势已不可起矣。恐一旦遂死，不得出誓言以托继嗣之事，此我所以及未死之时，详审发训以命汝等。汝等其专心听之可也。”
【原文】“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
【直解】宣，是著。奠，是定。丽，是民之所依。肄，是习。成王说：“昔我先君文王、武王后先相继，能明其德。文王既宣著其光于前，武王又宣著其光于后，如日月之代明一般，其君德之盛如此。及其施之政教，则能定民所依，使寒者得衣，饥者得食，各有所倚赖。又以其民既富而可教，乃陈列教条以开示之，使之父子知亲，君臣知义，昭然于人伦日月之理。由是我周之民，感其教养之泽，莫不服习而不违；风声远被，用能达于殷邦，罔不服从其教化。民心既归，天意斯属，遂集大命于我周矣。”
【原文】“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
【直解】侗，是愚。迓，是迎。成王说：“得天下固难，而守天下亦不易。我小子承文武之后，虽侗愚无知，然亦知天命无常至为可畏，兢兢然致敬以迎之，不敢有一毫怠忽之心。于文武敬天勤民的大训，一一承继保守，无敢错昧逾越。是以能延长世德，克享天心，而大命不至于失坠尔。”
【原文】“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
【直解】钊，是康王的名。成王说：“今天降疾于我身，殆将必死，不能兴起，不能醒悟矣。继我而为君者，太子钊也。以祖宗基业之重，付之一人，可谓艰难。尔等庶几明记我的言语，相与敬慎以保护太子，左右维持，使能大济乎艰难之业，而守丕基于不坠可也。”
【原文】“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
【直解】这下两节，正说弘济艰难之事。成王说：“人君以一身为万民之主，虽地有远近，皆当抚绥。汝必敬辅元子，于远民则怀来而柔顺之，于近民则驯扰而调习之，以尽夫抚万民之责焉。人君以一身立诸侯之上，虽国有小大，皆得统御。汝必敬辅元子，保安那小国，使之得以自立，劝导那大国，使之不敢自肆，以尽夫御诸侯之责焉。如此，则君道克尽，而艰难庶乎可济矣。”
【原文】“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直解】乱字，解做治字。贡字，解做进字。几，是念虑之微。成王又说：“人受天地之衷以生，本有动作威仪之则。我思夫人之所以为人者，当肃恭妆敛，自治其威仪，使一身之中，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方能无愧于为人耳。况人君之威仪，尤天下之所瞻仰者，其可以不治乎？然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若一念之几微，或出于邪，则吾身之威仪，咸失其正，尤不容于不谨者。汝必辅我元子，致谨于念虑之微，以端其威仪之本，慎无引君非道，以元子钊冒进于不善之几也。”
【原文】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
【直解】缀衣，是帐幔。仲桓、南宫毛，是二臣姓名。吕伋，是太公望之子。逆，是迎。延，是引。翼室，是路寝的夹室。恤宅，是忧居。宗，是主。史臣记成王发命之时，曾设帐幔于坐次，及群臣既受顾命而退，乃撤出帐幔于庭中。及明日乙丑，成王遂崩。太保召公奉成王遗命，命仲桓、南宫毛二近臣，使齐侯吕伋，以干戈二具、虎贲百人，往迎太子钊于路寝门之外。引入路寝东夹室，居忧主丧，以示继体之有人，天位之已定也。
【原文】丁卯，命作册度。
【直解】成王崩第三日丁卯，召公将传顾命于康王，先命史官作册书以纪其言，并定受册的礼仪法度，如下文升阶即位、御册受同之类。
【原文】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
【直解】伯相，是召公。召公以西伯为相，故叫做伯相。须，是取。作册后七日癸酉，成王既殡，召公命士取材木，以供丧事杂用。
【原文】狄设黼扆、缀衣。
【直解】狄，是官名，盖主陈设之事者。黼扆，是屏风画斧文的。召公将传成王顾命，于是命狄人设屏风于御座之后，又设帐于周围，悉如成王生存临御之仪也。
【原文】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
【直解】牖，是窗。敷，是铺设。篾席，是桃竹枝织成的席。黼，是白黑杂色的之缯。纯，是缘。华玉，是五色之玉。仍几，是仍设平时之几案。史臣记狄人于路寝户牖之间，向南之处，铺设三重篾席，其席以白黑之缯为缘，仍设华玉所饰之几。这是成王平日朝见群臣之坐也。
【原文】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
【直解】西序，是西廂。底席，是蒲席。缀，是杂彩。文贝，是海中介虫，有黄紫杂文。狄人又于西廂向东去处，铺设三重蒲席，其席以杂彩为缘，仍设文贝所饰之几。这是成王平日听事之坐也。
【原文】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
【直解】东序，是东廂。丰席，即是下文笋席。雕，是刻。狄人又于东廂向南去处，铺设三重竹笋席，其席以采画之缯为缘，仍设雕玉所饰之几。这是成王平日养国老飨群臣之坐也。
【原文】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
【直解】西夹，是路寝西边夹室。笋席，是竹笋皮织成的席。纷，是杂。狄人又于路寝西边夹室向南去处，铺设三重竹笋席，其席以玄色缯杂为之缘，仍设漆几。这是成王平日燕亲属之坐也。盖牖间南向之席，乃天子负扆朝诸侯之处，坐之正也。其余三坐，则随事而设。今将传成王顾命，不知神之所依，于彼于此，故并设之。
【原文】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
【直解】越，是及。五重，是五件珍重之玉，即弘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也。宝，是宝器，即赤刀、舞衣、大贝、鼖鼓、戈、弓、竹矢也。赤刀，是赤金的刀。大训，是历代帝王的谟训。弘璧，是大璧。琬、琰，都是玉圭的名。夷玉，是外夷所贡的美玉。天球，是玉磬。河图，是伏羲时河中龙马所负之图。胤之舞衣，是胤国所制的舞衣。大贝，即是文贝。鼖鼓，是大鼓，长八尺。兑和垂都是古时巧工的名。史臣记当时之所设者，又列五件重玉，陈各样宝器。如赤金之刀、帝五之大训，及弘璧、琬琰，则陈列在西序。大玉、夷玉及天球、河图，则陈列在东序。胤国所制之舞衣及大贝、鼖鼓，则陈列在西房。兑所制之戈和所制之弓，垂所制之竹矢，则陈列在东房。此皆先王世传之器，亦成王平日之所服御者，故设之以寓如存之感也。
【原文】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直解】辂，是车驾。大辂，是玉辂。宾阶，是西阶，以其为宾客所升，故谓之宾阶。缀辂，是金辂，王乘玉辂，而金辂即连缀其前，故谓之缀辂。阼阶，是东阶，以其为主人酬酢宾客之所，故谓之阼阶。先辂，是木辂，以其辂之先，故谓之先辂。塾，是门侧之堂。次辂，是象辂与革辂，以其次于木辂，故谓之次辂。史臣记当时又陈设五辂。玉辂在西阶南向。金辂在东阶南向。木辂在左塾之前北向，与玉辂相对。象辂革辂在右塾之前北向，与金辂相对。此皆成王平日之所乘者，故备设之，亦陈宝玉之意也。然仪物之陈皆以西为先者，以成王殡在西序故尔。
【原文】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直解】弁，是士冠。雀弁，是赤色微黑，如雀头一般。惠，是三稜的矛。毕门，是路寝之门。綦弁，是文鹿皮冠。上刃，是持刃向外。戺，是堂稜。冕，是大夫冠。刘、钺，都是斧类。东西堂，是东西廂的前堂。戣，是矛类。瞿字，当作戵字，是四稜的矛。东西垂，是东西廂的阶上。锐字，当作<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G08.jpg" />字，也是矛类。侧阶，是东边小阶。此时将迎新王，故肃仪卫以备不虞。使武士二人，戴雀色的弁，执三稜之矛，立于毕门之内。四人戴鹿皮的弁，执戟以刃向外，夹立于东西两阶之旁近堂稜之处，每阶二人。又大夫一人，戴冕执刘，立于路寝之东廂堂。一人戴冕执钺，立于路寝之西廂堂。一人戴冕执戣，立于东廂之阶上。一人戴冕执戵，立于西廂之阶上。一人戴冕执<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G08.jpg" />，立于东边小阶。康王居忧于东室，故凡仪卫之陈，皆以东为先也。
【原文】王麻冕黼裳，由宾阶<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U36.jpg" />。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
【直解】麻冕，是细麻之冕。<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U36.jpg" />，是升。蚁裳，是玄色之裳，如蚁色一般。仪物既陈，宿卫既备，乃迎嗣王入受顾命，以受命重事。且有祭告之礼，故变凶服而用祭服。康王麻冕黼裳，由西阶升堂，盖未受顾命，犹不敢以主道自居也。公卿大夫及诸侯，皆麻冕玄裳，从王而升，各入就班次。然王之祭服，其裳四章，今独用黼；卿士邦君之祭服，其裳宜<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Q11.jpg" />，今易而为玄，不纯用吉服者，盖酌吉凶之间，礼之变也。
【原文】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U36.jpg" />。太史秉书，由宾阶<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U36.jpg" />，御王册命。
【直解】太宗、上宗，是大宗伯。彤，是赤色。介圭，是尺有二寸的大圭。同，是爵。瑁，是天子所执之玉，以合诸侯之圭璧者。秉，是执。书，是载顾命的册书。御，是进奉。王与卿士邦君既升矣。太保是受遗诏的，太史是奉册的，大宗伯是相礼的，三人皆服麻冕彤裳，纯用吉服。大圭乃天子之所守，则太保奉之，同为祭祀之主。瑁为朝觐之主，则大宗伯奉之，皆由东阶升堂。遗命册书乃太史之所作，则太史执之，由西阶升堂，遂以此册命进之于王。太保宗伯奉符宝以传嗣君，有主道焉，所以升自东阶。太史尊先王之遗命，所以升自西阶也。
【原文】   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
【直解】皇后，是大君。末命，是临终之命。卞字，解做法字。燮，是和。成王顾命之词，大史既书之于册以授康王，而复口陈其意说：“大君成王当大渐之时，亲凭玉几，发扬临终之命。命汝嗣守文武的大训，君鉴周之天下。然既居大位，必有大法，汝必率而循之。凡所以柔服万民，安劝庶邦都，悉遵先王之成法，于以燮和天下之臣民，使皆相安相乐，无一人离心。能如是，则可谓善继善述，慰答宣扬文武之光训，而不负其启佑之意矣。先王之所望于汝者如此，可不勉哉！”
【原文】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直解】眇，是小。而字，解做如字。康王既受顾命，乃再拜而起，答说：“君道甚难，天命可畏。眇眇然我微末小子，其能居大位，循大法，致大和，如我祖父之安治四方，以敬畏夫天命乎？盖深以不胜为惧也。”
【原文】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
【直解】宿字与肃字同，是肃敬的意思。祭，是酌酒。咤，是奠爵。康王已拜受顾命，乃受大宗伯所奉之同、瑁。瑁则授之于人，同则用之以祭。王乃三致肃敬，进爵于神位之前，三酌酒于同中，三奠同于神座，告其已受顾命也。宗伯乃传神命说：“先王已歆飨矣！”
【原文】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
【直解】异同，是别爵。璋，是璋瓒。瓒有二：有以圭为柄者，曰圭瓒；有以璋为柄者，曰璋瓒。酢，是报祭，如亚献之类。宗人，是小宗伯等官。康王既行祭告之礼，以所奠的同爵，授于太保。太保受之，然不敢用之以祭，遂下堂盥洗其手，更用别同，盛在璋瓒之中，持璋瓒以报祭。因授同于宗人，使他代安神座，遂拜以成礼，告其已传顾命。康王以子道自处，亦代尸答拜焉。盖太保以元老大臣，受托孤重任，故王答其拜，所以致敬也。
【原文】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
【直解】祭，是酎洒于地。哜，是饮福至齿。宅，是退居其位。凡祭将毕，有饮福酒之礼。此时康王居丧，不可饮福，太保乃代王行之。宗人酌酒于同，以授太保。太保受之，先酎酒于地，然后举酒至齿。盖方在大丧之中，不甘其味也。于是退居其所立之位，以同还授宗人，而下拜以谢神赐。王又代尸答拜焉。
【原文】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
【直解】庙门，是路门，室有东西廂曰庙，路寝有东序西序，故称其门为庙门，非宗庙之门也。俟，是待。祭礼既毕，太保下堂，有司收彻器用。助祭之诸侯，皆出路门，候见新君与之更始焉。按：此篇，见成王临大渐之际，志气清明，能发训言以传后嗣；又见召公当大故之日，区处周密，能肃政令以定危疑。君相之贤，皆可为后世法也。
<h3>康王之诰</h3>
这是康王初嗣位，君臣相与戒勉之辞。史臣叙其事，因以康王之诰名篇。
【原文】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宾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
【直解】应门，是周时内朝之处。太保，指召公。率，是领。布，是陈。马四疋为乘。布乘黄朱，是陈布四黄马而朱其鬛也。宾，是诸侯古以宾礼亲邦国，故谓之宾。称，是举。壤奠，是以壤地所出为奠贽也。义，是宜。义嗣德者，谓宜继前人之德，即嗣位的意思。史臣记说，成王既崩，康王初立，郡臣候见新君，王乃出立于应门之内。于是太保召公为西伯，则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为东伯，则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分领所属，叙立已定，乃各陈布黄马四疋，朱其鬛以为庭实。诸侯又各举所奉圭，兼以币帛，致词说：“我一二臣子，在外为五藩卫者，敢献其壤地所出之马与币，以为贽见之仪。”致词已毕，乃相率再拜稽首，而致敬尽礼焉。是时康王已即大位，宜继前人之德者，故亦答拜。盖继统之新君，居忧之宗主，礼当如是也。
【原文】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
【直解】推手向前为揖。诞，是大。羑若二字，疑有脱误。克恤，是能抚恤。西土，是西方岐丰，文武初兴王业之地。史臣记说，诸侯朝见康王，行礼既毕，太保召公及司徒芮伯，与群臣皆前进相揖，序定位次，又皆再拜稽首说：“王今已为天子，群臣敢致敬进言于王。昔商之成汤，以圣德克享天心，创造商家六百年大基业。至纣地道，皇天厌弃，遂一旦改革其命，使他尽丧了天下。惟我周家文王武王，二圣相承，乃大受其命，以开一代的基业。所以然者，寔由文王武王，能抚恤西土之众，使得其所，是以人心归于一，天命眷于上，信非偶然也。夫文武相继恤民，始受天命，得天下如此难也。王可不尽君道以保之乎！”康王身长富贵，不知创业艰难，故召公率诸臣进戒，首之以此，所以警悟者至矣。
【原文】“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
【直解】陟，是升遐。成王初崩，故曰新陟王。毕，是尽。协，是合。戡，是克。敷遗，解做施及。张皇六师，是大修戎备。寡命，是不易得的基命。召公又说：“我周自文武艰难创业，惟我新升遐的成王，以兢业守之。凡一赏一罚，皆未尝狥一己的私情。惟理所可好则好之，而赏必当功；理所可恶则恶之，而罚必当罪。至公至明，绝无私曲。是以赏一人而天下以劝，罚一人而天下以惩。民志定，王业安，而文武之大功，不至于动摇。用以此施及于后世之子孙，亦有盈成熙洽之美，而享有今日之天下。今王嗣位，其敬以保守之哉！敬之何如？治安之久，易有陵迟之渐；践祚之初，当绝觊觎之萌。必振饬戎务，张大六师之制，使器械严整，士气精明，足以詟服人心，镇定天下。切不要姑息废弛，使我高祖文武不易得的基命，坠坏而不终也。”按：周家仁厚立国，规模已定，惟商民犹伺隙欲逞。况盈成之久，其弊易弱，成康之时，病正坐此。故康王即位，元老大臣，惓惓以赏罚六师告之。尝考《立政》一书，周公亦以克诘戎兵为言，可见老成谋国，计虑深远矣。
【原文】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
【直解】钊，是康王名，嗣王在丧，故称名。报，是答。康王因群臣相与进戒，乃呼而告之说：“尔等庶邦侯、甸、男、卫之诸侯，既有陈戒于我。惟我一人钊，将亦有诰词，以报答于尔。其明听之哉！”
【原文】“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义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
【直解】丕，是大。平，是均平。富，是富足。务，是专力的意思。咎，是咎恶。底，是致。至，是至极的去处。齐，是兼备。熊与罴，都是猛兽名。不二，是一心。乂，是治。端命，是正命。康王告诸侯说：“昔为周文王武王之为君，有溥博均平之德，减薄税敛，使天下都富足，无有困穷。人有罪恶，不得已而加刑，又轻省而不深刻，谨慎而不差误，不曾专意去寻人的罪恶。其务德而不务法如此。这个心，推行到那至极的去处，兼尽而极其诚信，无有一些虚假，内外充实，自然光辉发越，明白在天下人耳目。文武有此圣德，宜无赖于群臣之辅者。当时却也有如熊如罴一般的武士，与纯一忠实不二心的贤臣，同心协力，相与辅佐，以保护经理我周之邦国。故文王武王，用此承受正大之命于上天，天亦以此顺文武之道，谓可以君主天下，而付畀以四方之大也。夫文武以圣德而尚赖贤臣辅佐如此，况我今日，宁不赖尔等之助乎？”
【原文】“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
【直解】伯父，指同姓诸侯。先公，是诸侯的祖父。顾，是念。绥，是安。鞠子，是稚子未离鞠养的意思，乃谦辞也。康王又说：“我周文王武王，既得贤臣以创王业，犹虑后人无以守之，乃命封建侯国，树立藩屏。其意盖以后世子孙继体守成，要这等人辅佐于异日也。先王为后世虑如此。今我一二同姓的诸侯，继尔祖父为臣。尔祖父前日，皆有臣服于我先王之道。庶几相与顾念而不忘，安定而不易，事我以尽蕃卫之责。虽身奉职在外，须要一心孜孜报国，常在王室，用以此心奉上之忧勤，顺承不违。无或不能辅佐，使端命不可受，四方不能保，以贻我鞠子之羞耻。斯则顾绥之道尽，而无愧先公矣。尔等可不勉哉！”
【原文】群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
【直解】群公，指太保召公以下。命，即上报告之命。史臣说，太保召公等，既皆恭听王报告已毕，乃皆相揖而趋出。王乃释去冕服，还著丧服。盖行即位吉礼毕，仍行居丧之礼也。按：此书臣之进言，曰“无坏我高祖寡命”，君之求助，曰“无遗鞠子羞”，即位之初，君臣告戒，深切著明，惓惓有无忘先业之意。此孔子取之以为后世法也。
<h3>毕命</h3>
康王命毕公代君陈保治东郊。史臣录其册命之辞，以毕命名篇。
【原文】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
【直解】月初生明叫做朏，是月之初三日也。乘辇而行叫做步。宗周，是镐京。丰，是文王庙所在。成周、东郊，俱指洛邑下都说。保，是安。厘，是理。史臣叙说，惟康王即位之十有二年，六月初三日庚午，越初五日壬申，王于是日之朝，步自宗周至丰。亲告于文王之庙，以洛邑下都之众，命毕公往保厘之。盖殷民自周公君陈以来，虽向化已久，而余风沿存。固不当专尚威严，亦不宜轻事姑息。必刚柔互用，威惠并行，保以安之，而爱惜护养，使民无不遂其生；厘以理之，而区处分别，使民无不顺其治。然后能成周公君陈之业也。康王以此命毕公，其责成之者甚重矣。
【原文】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
【直解】毕公代周公为太师，故以父师称之，盖隆其礼也。敷，是布。康王册命毕公，叹息而呼之说道：“父师，惟我周家当初受有殷天命，岂是容易得来。实由我文王，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我武王聪明作后，宠绥四方。有此大德，敷布于天下，用能受有殷之命，而创建大业也。”此言周得殷命之难，以见保守之道，在今日所当加意也。
【原文】“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历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
【直解】先王，指文、武、成王。毖，是谨。十二年为一纪，父子相传为一世。康王说：“惟此下都之众，自周公寔始治之，其功有不可泯者。盖周公以王室懿亲，累世辅政，既佐文武，又相成王，用能安定国家，保固王业。当时以殷民反侧难化，则加意谨毖，区处防闲，极其周密。将他移于洛邑，密近王室，日闻我周家的仁声善政，亲近我周家的仁人君子，使潜消其顽悍之习，而化于德义之训。盖自迁洛以至今日，拊摩驯习，既压三纪之久，当时的顽民，老者尽，少者壮，世运已变更矣。然后染恶之民，悉化为友顺，而风俗翕然其移易焉。如今殷民安，而四方俱安，天下太平，无可忧虞之事。我一人得以垂拱于上，安享和平之福，斯岂一朝一夕所致哉！夫观周公化殷之难如此，公必善继其政，而保此治安于无穷可也。”
【原文】“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
【直解】道，是世道。升降，指治乱说。革，是改。臧，是善。康王又命毕公说：“公往治殷民，必因俗为政而后可。盖世道有隆有污。若风俗淳美，人心和顺，则世道日升而趋于治；风俗薄恶，人心浇漓，则世道日降而趋于乱。故为政者，当因俗以为变更，宜宽而宽，宜严而严，务要感化人心，挽回风俗，不可膠于一定。此为治之大端也。昔在周公之时，殷民习染旧恶，世道方降，故谨毖而迁之，其治尚严；至君陈之时，殷民渐化为善，世道初升，故从容以和之，其治尚宽，皆是因俗以为政者。其在今日，世变风移，善者固多，不善者亦不尽无。又当刚柔并用，分别善恶，使赏罚昭明，人知惩劝，乃政体之所宜也。若为善的，不称其善，也与不善的一般，则淑慝混淆，从违靡定。善者无所恃，而怠于自修；不善者无所慕，而安于自弃。其何所视效以为劝乎！夫劝善惩恶，若主于区别之严，然使民同归于善，不失为爱养之厚。此正所谓保厘之政也。”
【原文】“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直解】懋，是盛大。小物，譬如说细行一般。师，是师法。康王又称美毕公说道：“惟公有盛大之德，备道全美，不但大节之过人，虽至于一言一动之微，人所易忽者，亦能勤慎检点，绝无怠忽。其德之盛如此。自辅导文、武、成王，以及朕躬，为四世之元老，风采凝峻，正色敛容于朝著之间，以倡率群僚。凡有言论谟画，在群臣罔不祗敬而师法之。盖公闻望素孚，勋业茂著，其休嘉之绩，已多于先王之时，不特今日为然。今予小子，惟垂衣拱手，以仰其治功之成而已。夫以公之德业，为予所仰赖如此。然则保厘之任，舍公其谁属哉！”
【原文】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
【直解】康王又叹息呼毕公而告之说：“昔周公辅相我国家，经理太平之业，尝孜孜以化服殷民为事。今公德业之盛，无愧周公。故予就祖庙之中，祗行册命，以周公之事付之于公。公其往莅东郊，而尽保厘之道可也。”
【原文】“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
【直解】旌、表，都是褒奖的意思。淑，是善。慝，是恶。瘅字，解做病字，是羞愧他的意思。申，是申明，康王又命毕公说：“公之保厘东郊，当以劝善惩恶为务。若殷民中有为善的，必旌奖他，使知劝于为善；有为恶的，须简别他，使知戒于为恶。如式化厥训的，此善人也。则旌表其宅里，光显之为善人，以羞愧那为恶的人，使善人的风声，卓然树立，闻者莫不兴起。这便是旌善的事。有弗率训典的，此恶人也。则分异其井里疆界，不令与善人相混，使他畏惧为恶之祸，羡慕为善之福。这便是别恶的事。至于王畿乃四方之本，不严其防，非所以弹压殷民，而安定四方也。故郊圻之地，其远近疆界，比先规画停当的，须要申明约束，不使湮废；封域之内，其高深险阻，比先设立守御处所，须要谨慎戒饬，不使怠忽，于以安定四海之民。盖承平日久，法制易隳，人心易玩。若根本之地，常加修葺整理，则王畿尊严，有备无患，四方都畏威仰德，安享太平之福矣。岂特殷民顺化而已哉！”夫既行旌别之典，以昭激劝之大機，又重畿辅之守，以修防御之大计，所以为长治久安之虑者，至深远矣。
【原文】“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
【直解】辞，是辞令。靡靡，是随顺的意思。殄，是绝。康王告毕公说：“公之保厘东郊，凡设施于政事者，必贵乎有恒。行之而为经常之典，守之而为画一之规。不要朝更夕改，方行忽罢，则政立而民莫不遵从矣。凡宣布于辞令者，必尚乎体要。体则典重而旨趣悉完，要则简约而切中事理。不要务为繁文，浮泛失实，则令出而民莫不听信矣。至于作聪明，趋浮末，一切好异之事，决不可为。盖一或好异，则政必至于纷扰，而不足以宜民；辞必至于支蔓，而不足以服众。此治体之所当戒也。所以然者何哉？盖商之旧俗，渐染纣恶，靡靡然相与随顺，惟以利口捷给为贤，虽以周公之圣、君陈之贤治之，而习染余风，尚未殄绝。公其念此，凡政令所施，务存浑朴敦大之体，以尽化其浇薄之习可也。”大抵天下治，则人尚行，而风俗日厚；天下乱，则人尚辞，而风俗日薄。康王恶商欲之靡靡，而政令以体要有恒为重；汉文帝斥啬夫之喋喋，而用人以安静悃愊为先，皆可谓深识治体者矣。
【原文】“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
【直解】荡，是骄荡。陵德，是陵蔑有德之人。敝，是坏。康王又说：“我闻古人有言：‘凡世享禄位之家，为逸乐、豢养之所移，少有能率由于礼教者。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遂肆为骄荡，陵蔑有德之人，不知忌惮。夫天道好谦而恶盈。既以荡陵德，则其悖逆天道甚矣。由是敝坏风化，竞为奢侈美丽之事，无所不至。盖人惟礼为能制欲，出乎礼，则必入乎侈。此非特一时为然，万世为世禄之家，皆同此一流，可深慨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述古人之论世族者如此。
【原文】“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
【直解】席，是凭藉的意思。怙，是恃。服美，是以服饰为美。闲，是防。康王又命毕公说：“我前言世禄之家鲜克由礼，兹殷之众士，正是世禄之家。其凭藉前人之荣宠，安享富厚，有自来矣。人之私欲，每与公义相为消长。惟怙恃其侈欲，不知悛改，必至绝灭了义理。义理既灭，则无复有羞恶之萌。徒以服饰之美，炫耀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止，骄淫矜侉，百邪并见，不至于亡身败家，以罪恶终，不止矣。在昔周公、君陈，相继治洛，反覆化训，虽已渐收其放逸之心，奈何习染既深，恶本尚在。纵使一时禁制，犹恐乘间而发，所以防闲其邪者，在今日甚难。公不可不念也。”
【原文】“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德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直解】资，是资财。训，是教训。永年，是年寿长久。康王又说：“殷士席先世之宠，有此富厚之资，使不知所以教之，则彼将恣情纵欲，伐性伤生，有不能免者。故必因其资富，从而教训之，使其心志不为嗜欲所移，则可以保全性命之正，而年寿长久矣。然所以训之之方，惟德与义二者而已。德者心之理，训之以德，则不至于以荡陵德；义者事之宜，训之以义，则不至于以怙侈灭义。盖此德义根乎天命之正，合乎人心之公，乃天下之大训，外此非所以为训也。然虽用此为训，又不可徒以己意言之。必须稽考古人德义之事，述为训戒，然后人肯听从。若不由于古训，则在我既无征，而在人必不信矣。其何以为训乎？”前言旌淑别慝，是治之体，此言德义，是治之道。体则由俗而变，道则百世不易。康王之告毕公者愈精，而其托之者愈重矣。
【原文】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修。
【直解】德，是民之德。康王又叹息呼毕公而命之说：“惟此殷士，虽不过前代之遗民，而关系于我国家者甚大。殷士率服，则王畿首善，而四方无虞。邦之安，固由于此。殷士梗化，则近者不服而远者离心。邦之危，亦由于此。故我惓惓命公以化训殷士者，以其关系之重耳。然化之之道，又贵得中。过刚，则使人难堪；过柔，则启人狎侮。必也以爱养之心，行旌别之典。不刚而过于暴刻，不柔而流于姑息。则化训之道适得其中，将见为殷士者，莫不感恩畏威，悉去其旧染，而为德义之归，厥德信乎其能修矣。邦其有不安乎？”
【原文】“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
【直解】三后，指周公、君陈、毕公说。衽，是衣衿。左衽，是夷狄之俗。康王又说：“昔周公之时，殷民反侧动摇。故迁于洛邑，亲自监之，谨毖戒饬，不敢少忽，是为能慎其始。至君陈继周公之后，其时殷民已渐归服。惟从容和缓以化导之，是为能和于中。如今既历三纪，世变风移。在公又当刚柔互用，威惠并行，使殷民之感化者，绵翕然丕变，以终二公保厘之功。这是能成其终，乃我所期望于公者也。夫由周公君陈以至公，时虽有先后，而以化殷为心，则无不同。故或以谨毖，或以宽和，或以不刚不柔。所施虽异，同归于致治之道而已。惟三后能继治同道，将见敷之为道化，则仁渐义摩，处处周流，而无有不洽；推之为政事，则纲举目张，件件修明，而无有不治。由殷民以及四方，莫不沐浴膏润，安生乐业。而在四夷左衽，亦皆仰赖中国之德泽，宾服恐后矣。治道之隆，至于华夷同戴，天下太平如此。予一人得以膺受多福，而享有道之长。公之功不亦大哉！”
【原文】“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
【直解】建，是立。子孙，指毕公的后人说。训，是顺。成式，是成法。康王又命毕公说：“惟我成周，在昔周公、君陈，相继经理，基业虽定而未成厥终也。公能协心同道，以施保厘之政，使殷民顺治，王室乂安，为我成周建立千万年无穷的基业，将见勋德之盛，传播后来，千万年此基业，亦千万年此声名，与之相为无穷矣。至于公之子孙，有治民之责者，亦将奉顺今日所行的成法，以治后来之民，不敢更变。夫以公一身所建立，而关系久远如此，诚不可不慎重也。”
【原文】“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直解】既，是竭尽的意思。列，是功烈，休，是美。康王于篇终叹息说：“凡事功之不立，非视之太重而畏其难，则视之太轻而忽其易。公今往东郊，不可说殷民反侧，自昔难治，遂畏其弗克而不敢为。惟当勉尽其心，殚虑竭力，无少退托，则志不阻于所难，而业可成矣。也不可说蕞尔殷民，其势寡弱，遂忽其易制以为不足为。惟当敬慎其事，防微虑远，无少轻忽，则患不生于所易而功可立矣。夫我周克受殷命，迁其民于洛邑，以绥定国家，此文武成王大烈之所在。而周公、君陈，谨始和中，相继为治，其政绩炳然可考也。公当敬顺先王之成烈，思所以继述而保守之，使二公之政，益加休美，不至遏佚。此在公今日之责，其尚尽心慎事以图之哉！”按：康王之时，天一归周久矣，即一二殷民梗化，岂不可治以有司之法。而《毕命》一篇，反覆丁宁，但欲区别以生其愧，训教以进其善，初未尝忿其难化，而一切用刑以威之，可谓以德化民者矣。所以能酿成太和之治，而丕延有道之长也欤。
<h3>君牙</h3>
君牙，是臣名。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史臣录其诰命之词，以君牙名篇。
【原文】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
【直解】笃，是厚。太常，是旌旗之名，画日月于上，古时人臣有功于国家，则书之于太常，示不忘也。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乃先叹息而叙其先世之功绩说道：“惟尔祖尔父，在我先王时，相继为司徒之官，皆能尽心而不欺，守正而不挠，世世笃厚于忠贞，以服役效劳我王家。凡教养斯民，绥和四海之事，罔不竭力以图之。其成功之美，纪载于太常之旗，迨今犹炳然如见也。尔祖父有光辅国家之业如此，尔可不思所以仰匹其休乎！”
【原文】“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正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
【直解】绪，是国家的统绪。乱字，解做治字。春冰，是春天冰冻将解而难涉者也。穆王又叙己求助之意说：“我周家王业，肇创于文武，纂绍于成康。至予小子以眇躬嗣守祖宗的遗绪，任大责重，亦思有忠贞服劳，如我先王之臣，用能左右予一人以治天下。然恐贤才难得，委任非人，则化理难图，大业将坠。故心之忧危，惴惴焉惧弗克胜。就如履虎尾者，有噬啮之患；涉春水者，有陷溺之虞。尔君牙当勉修职业，以慰我之心可也。”
【原文】“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
【直解】翼，是辅翼。膂，是脊。股肱心膂，是一体相成的意思。服，是事。忝，是辱。穆王又勉君牙说：“我今命尔仍祖父之旧，居司徒之官，以辅翼朕躬。其职任亲重，倚毗专切，就如我的股肱心膂一般。盖人必得股肱心膂以成身，若一体或亏，则持行运动无所赖；君必得贤臣以成治，若任贤不专，则经纶康济无所资。其关系之重，非有二也。然尔欲尽职，岂必他有取法哉！忠贞服劳，尔祖考之事我先王者，旧事具在。尔惟遵守家法，以祖考之事先王者而事我，无或不勉，坠失其先世之业，而忝辱于祖考也。”
【原文】“弘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直解】式，是敬。穆王又说：“司徒掌邦教，而教莫先于明伦。如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乃典常之道。汝必弘大而敷布之，使天下都晓然率由于彝伦之内。又此五典，乃民所受于天，至当不易之则。汝必敬慎而和协之，使天下都怡然顺适于物则之中。此乃教人之方也。然立教之本，又在于尔。尔身之正与不正，民之观望所系也。若尔之身，能周旋于典则，而无弗正，则下民亦有所视效，同归于正矣。民心之中与不中，尔之感化所征也。若民之心，或乖违乎典则，而有弗中，亦惟以尔之中，倡率于上焉耳。夫既能敷典和则，以广道化之施，又能修身治心，以立中正之极，司徒之职，有不尽者哉？”
【原文】“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直解】咨，是咨嗟。祁，是大。穆王又说：“人之为道，衣食既足，而后礼让可兴。故欲兴民之德，先须厚民之生。而民生甚难，不可不知也。夏而暑雨，那小百姓每，暴身露体，在田亩之中，盼望着新谷未登，不能勾得食，则相与怨恨咨嗟，而啼饥之声作焉。冬而大寒，小百姓每，手足肌肤尽皆冻裂，日愁着无衣无褐，当不得寒冷，则怨恨咨嗟，而号寒之声作焉。盖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饥寒切身，则生怨咨。盖亦自恨其生计之艰难耳，岂得已哉！汝为司徒，须时时思念那百姓每，这等艰难困苦，替他图谋所以为衣食之易者。或劝农桑、教树畜，以利导于前；或轻徭役、省赋敛，以拊恤后。事事都详为之所，然后男有余粟，女有余布，饥者得食，寒者得衣，怨恨咨嗟之声，悉转为欢乐讴歌，而民生乃见其安宁矣。尔君牙可不勉尽斯道哉！”前一节是教民的事，这一节是养民的事。司徒职专教养，故穆王谆谆以命君牙如此。然人君身处九重，富有四海，轻肥之欲，既餍足于口体；誉谀之声，复充塞于左右。使非体仁迪哲，加志民艰，则寒暑饥寒之状，咨嗟违怨之情，有漠然若罔闻知者矣。岂能念而图之哉？若穆王者，亦可谓贤矣。
【原文】“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直解】丕，是大。谟，是谋画。烈，是功业。若字，解做顺字。先王，指成康。前人，指群牙的祖父。穆王叹息告君牙说：“惟我周家，自文王肇造区夏，咸和万民，其<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a21.jpg" />谟远猷，经画于当时者，大矣哉！何其光显而莫及也。武王一着戎衣，大定天下，其鸿功骏业，恢拓乎先绪者，大矣哉！何其善承而无歉也。然此谟烈，非特显承于一时而已，以是开启佑助我后人，事事都合乎天理，当乎人心，无有一之弗正者；其大纲振举，细目毕张，又无有一之或缺者。夫以文武谟烈垂裕之美如此，是乃光命之所在也。尔之祖父，盖尝佐佑我先王成康以对扬之矣。今尔所居者，乃祖乃父之职；所治者，文武成康之民。必须敬明尔司徒之训，以化成天下，上焉弼亮朕躬，奉顺先王之旧，以对扬文武之光命，使显谟承烈，愈益光大。其在于尔，忠贞世济，亦将追配前人，而垂功名于旗常矣。可不勉哉！”
【原文】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直解】先正，也指君牙祖父。式，是法。乂，是治。穆王于篇终，呼君牙而申命之说：“惟尔祖父，世笃忠贞，佐佑王家，其政绩昭然在人耳目。今尔为司徒，不必他有取法，但由先正之旧职，而遵守以为法式焉可也。盖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其任甚重。使尔能式旧典，则政教修而民治；不能式旧典，则政教弛而民乱。治乱之机，关系在此，可不慎哉！若尔果能率尔祖考之所行，凡所以正民德、厚民生者，一皆恪家法，不致失坠。则四海之内，彝伦叙而礼乐兴，衣食足而生养遂，雍熙乐利之化成，而天下乂安矣。岂不昭显尔君，有致治之美乎！”观《君牙》篇中，论敷典和则，图易思艰，乃人君教养斯民之大务。而又惓惓于顾念旧德，亲任世臣，亹亹然若家人父子相告语者，周家忠厚之风，尚可想见。此孔子所以采录而示后世也。卷之十三尚书直解  

卷之十三
<h3>冏命</h3>
伯冏，是臣名。穆王用伯冏为太仆正。史臣录其诰命之辞，因以冏命名篇。
【原文】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直解】宅，是居。丕后，是大君。怵惕，是恐惧。厉，是忧危的意思。愆，是过失。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乃呼其名而告之说：“我周文武创业，成康嗣位，皆一德相承。今予一人不能全得君德，乃继嗣前人，居此大君之位。祖宗累世之基业，四方万姓之安危，皆责在朕躬。为此中心怵惕，恒恐不胜其任；忧危靡宁，至于中夜而起，不能安寝，惟思免于过失，以求无忝君人之道耳。”穆王深知为君之难，而望助于臣下，故先述其意如此。
【原文】“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直解】齐，是严肃的意思。承，是承顺。弼，是正救。穆王告伯冏说：“昔我文王武王之为君，以言其德，则聪无不闻，明无不见，齐而严肃，圣而通达。既有天下之全德，而在廷之臣，若小若大，又皆怀忠贞良善之心，精白从事。其侍御仆从，常在左右者，亦无非端方正直的人，朝夕之间薰陶涵养。凡君上所行，合着道理的，便承顺其美；有不合道理的，便正救其失。其近臣又皆得人如此。所以一出入，一起居，都在规矩准绳之中，无有不敬；发一号，施一令，都合乎天理，当乎人心，无有不善。君德日盛，治道日隆，由是下民皆心悦诚服，而万邦同底于休美矣。观文武之圣，犹必赖近习之助，以修德致治如此，况予之弗克于德者哉！”
【原文】“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直解】绳，所以取直。纠，是驳正的意思。格字，也解做正字。穆王告伯冏说：“惟我一人，资性不美，不能勉于为善。实倚赖着左右前后有位的贤士，各尽乃心，以匡辅我之不及。我有过愆，则绳而直之；我有差谬，则纠而正之。务要早夜夹持，格正我非僻之心，使常常警惕戒惧，不流于邪。然后愆谬不行，君德日就。庶几文武之遗烈，为能继承之而不坠也。”
【原文】“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群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
【直解】大正，是太仆正。群仆，是太仆的属官。逮，是及。穆王又命伯冏说：“予德不逮前人，固赖近臣之助，而督率介导，又僚长之责。故我今命汝作太仆正之官，以正汝所属群仆侍御之臣，使各勉辅君德，而交修予之所不及焉。”盖人臣竭一己之力以效忠，不若合众贤之助以广益。故高宗命傅说说：“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穆王此言，亦深得《说命》之旨矣。
【原文】“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
【直解】简，是择。僚，是僚属。令，是善。便，是顺人所喜。辟，是避人所恶。侧媚，是邪僻<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cS.jpg" />媚的人。吉士，是正直之士。穆王又告伯冏说：“凡群仆侍御之臣，都是汝之僚属，务要谨慎简择，不可滥用匪人。有巧于言词，浮诞不情的；有善其颜色，虚华无实的；又有揣摩人意，便僻承奉的；有包藏奸恶，工为<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cS.jpg" />媚的。这等人，若误用了他，都能蛊惑君心，坏乱国事，断然不可。其惟善人吉士，正大鲠直的君子，然后用之，自然薰陶渐染，引君于当道，不患乎德业之不成也。汝其慎之。”
【原文】“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
【直解】谀，是谀佞，即上文所谓巧言令色、便僻侧媚之人也。自圣，是自以为圣。穆王又说：“仆从之臣，关系于君德者甚重。若仆臣是正直的君子，不肯曲意以狥君之欲，则为君者，日亲正士，日闻谠言，兢兢业业，在道理法度之中，而身无不正矣。若仆臣是谀佞的小人，只务虚词夸美，取悦君心，则其君傲然自谓有圣人之德，于是快意恣情，无所不至，而日沦于邪矣。是可见君德之成，固由于仆臣，其失德亦由于仆臣。仆臣之职，所关甚重如此，尔可不慎简僚属，以勉辅乃后之德乎！”
【原文】“尔无昵于<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9A4.jpg" />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
【直解】昵，是亲近。<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9A4.jpg" />人，是<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9A4.jpg" />邪小人。耳目之官，即侍御仆从也。迪，是导。先王之典，是祖宗旧章。穆王又告伯冏说“我先王文王武王立下的常法，为子孙者当世世守之。但有一样<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9A4.jpg" />邪小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若使他在人君左右，必然肆其邪说，以祖宗之典为不足法，而反非毁之。这样的人，我之所深恶也。尔慎无昵近那<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9A4.jpg" />邪小人，狥私引用，使他充备我耳目侍从之职，日以非礼之事，蛊惑君上的聪明，不肯导迪以祖宗旧典，使得缵绍先烈之美也。”盖穆王自量其执德未固，恐佞幸之徒移夺其心，故警戒之如此。
【原文】“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
【直解】瘝，是旷废。辜，是罪。穆王又戒伯冏说：“凡小人进用，未有不用货财营求者，此近习之通弊也。尔今简求侍御仆从，若不以忠良正直的人为吉士，却把那交通货贿、营求进用的人为吉士而登用之，则布列左右者，皆是小人，必不肯引君于当道，匡弼之职遂旷废而不举矣。如此，则是尔大不能敬君，引用非人，孤负委托，我当治尔之罪，不轻贷也。可不戒哉！”
【原文】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彝宪。”
【直解】彝宪，是常行的法度。穆王告戒伯冏篇终，又叹息而命之说：“凡我告尔之言，尔其可不敬承之哉！必须坚持精白之志，慎简正直之人，永远匡弼乃后以国家之典常法度，不使小人在侧，变乱成法，蛊惑上心，乃为尽职而无忝也。”按：穆王伯冏一命，谆谆于摈<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1cS.jpg" />人、简吉士，以格君心之非，守祖宗之典，可谓忧深思远矣。而侈心一萌，至车辙马迹，遍于天下。盖君心一操舍之间，关系理乱如此，可不慎哉！
<h3>吕刑</h3>
周穆王用吕侯为司寇，命之作刑书以训告天下。史臣录其词，因以吕刑名名篇。
【原文】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
【直解】穆王年五十始即位，在位又五十余年，故称百年。九十岁的人叫做耄。荒字，解做大字。度，是裁酌的意思。诘，是治。史臣追叙说，昔者吕侯为大司寇，承穆王之命以训刑。按：穆王在位，享国百年，至九十岁的时节，年已耄矣。犹以刑狱重事，乃大加裁酌，作为刑书，以诘治四方。盖刑者民之司命，自昔帝王，莫不重之，而况承平既久，巧伪日滋。故穆王当享国之久，老耄之时，犹必惓惓以图之也。
【原文】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
【直解】蚩尤，是古时强暴的诸侯。延字，解做引字。鸱，是恶鸟名，言其狠恶如鸱鸮也。矫，是矫诈。虔，是杀戮。吕侯传穆王之命说：“上古有遗训，传闻鸿荒之世，浑厚敦庞，民俗无有不善者。到黄帝时，蚩尤始倡为暴乱。驱扇熏灸，转相延引，及于良善之民，也都化而为恶，无不为寇为贼，凶横陵人，如鸱鸮之恶，以害人为义，为奸为宄，无所不至。惟是劫夺攘窃，矫诈杀戮，日以暴虐为事而已。”穆王推原祸乱之端如此，以见上古所以不得已而用刑之意也。
【原文】“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
【直解】苗民，是舜时三苗。灵字，解做善字。淫，是过。劓，是割鼻。刵，是截耳。椓，是宫刑。黥，是刺面。越字，解做于字。丽，是入。差，是分别的意思。穆王又说：“自蚩尤作乱，苗民转相仿效，不用善道，而制刑以立威。作为五样暴虐的刑，叫做常法，以杀戮无罪的人。于是始过为劓鼻、刵耳、椓窍、黥面之法。但有入于此刑者，必牵连人众，锻炼成狱，并制无罪之人，不复分别情词曲直，一概加之以刑。苗民淫刑流毒如此，此今日所当深戒也。”
【原文】“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
【直解】胥，是相。渐，是渐染。泯泯，是昏。棼棼，是乱。覆，是反覆。诅盟，是诅咒盟誓。庶戮，是众被刑戮的人。监，是视。穆王承上文说：“有苗淫刑肆虐，善恶不分。当时之民，亦皆闻风兴起，相与渐染成习，化而为恶。泯泯然昏迷，棼棼然扰乱，凡百所为，无复有忠信之事。惟反覆为诅咒盟誓，相欺相诈而已。当时无罪之人，被其虐威，陷于刑戮的，方心口嗟怨，告其无罪于上天。上天俯视苗民，无有馨香之行，而其所发间者，惟是虐刑之腥秽。有苗之恶，上通于天如此。故天假手于有德之君，而殄绝其世也。”
【原文】“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
【直解】皇帝，指虞舜。穆王又说：“有苗淫刑肆虐，民之被害，可哀甚矣。帝舜见众被戮的百姓，无罪受刑，心中恻然怜悯，不忍其受此荼毒，乃仰体天心，大彰杀伐之威，以报有苗虐民之罪。窜徙其君，分比其党，驱逐于三危西裔之地，使不得继世在下国，以贻民之害焉。”盖有苗之恶，天人共愤，帝舜下为民除虐，上代天讨罪，此所以刑当其辜，而万世称好生之德也。
【原文】“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
【直解】重氏、黎氏，是掌管神人之官。地天通，是上下混杂的意思。降，是下降，格，是感格，乃假托祸福以惑众者，即后世师巫假降邪神的人。棐，是辅。盖，是掩蔽的意思。穆王说：“昔者三苗肆虐，百姓无辜受祸，不知道是甚么缘故，只说有鬼神降灾祸于人，心中惶惧。于是妖诞师巫之流，肆为邪说，扇惑人心，使人皆崇祀鬼神，以祈福禳灾。民神杂乱，邪正不分了。帝舜欲正人心，息邪说，乃先命重氏、黎氏，修明祀典，使尊卑上下，各有分限。如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其旧时上下混杂的祭祀，一切禁绝之，不许亵渎。祀典已正，人无徼求鬼神之心，而假托鬼神，降格祸福的邪说，举皆屏息矣。然常道不明，则民情犹易惑也。乃当时诸侯，及在下之百官，又皆精白一心，以辅助常道。凡民有率循常道的，则保安之；有违悖常道的，则惩治之。赏罚咸当，公道大明。虽鳏寡至微弱的，无有为善不得自伸，而反盖蔽阻抑以得祸者矣。”盖人心不知常道，则冥昧怪异之说得以入之。惟常道既明，祸福显著，人将求之明而不求之幽，语其常而不语其怪，自然邪说屏息，世道清明。此辅助常道，所以为正人心之本也。孟子说经正则庶民兴，斯无邪慝，亦是此意。
【原文】“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
【直解】清问，是虚心下问。有辞于苗，是声言有苗之罪。穆王又说：“帝舜以苗民昏乱，任刑而不任德，被害之民，其情有不得上达者，乃虚心访问下民，以开其进言之路。但见百姓每，虽鳏寡至微的，也都陈说有苗的罪恶，历历有词。盖民可以德化，而不可以威劫如此。帝舜乃反苗之道，而以德行之。凡施于政令以防闲其民者，只是以德为威，而不以虐为威。由是天下惕然，决于为善去恶，而莫不畏矣。凡施于教化以开导其民者，只是以德为明，而不以察为明。由是天下晓然，皆知为善去恶，而莫不明矣。”帝舜以德化民，而民自化之如此，则一于刑威伺察者，抑末矣。典狱者尚监于此哉！
【原文】“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
【直解】三后，即伯夷、禹、稷。恤功，是忧民之功。典，是礼。折，是绝。主名山川，是将九州有名山川表识以为疆域。农字，解做厚字。殷，是富庶的意思。穆王又说：“当蚩尤作乱，三苗肆虐之后，民心未正，民居未奠，民生未厚，皆帝舜之所忧也。然犹以一人不能独理，乃命伯夷、禹、稷这三个大臣，同致忧民之功于民。命伯夷为秩宗，使降布天地人三礼，明尊卑上下之分，以折绝其邪妄之心，而不犯于刑，这是正民之心。命伯禹为司空，使平治水土，表识名山大川，为九州之主，以定疆域，这是定民之居。又命后稷为田正，使颁降播种之法，教民稼穑厚殖嘉谷，这是厚民之生。三大臣各掌一事，其后皆有成功。所以天下百姓，莫不殷盛富庶，而无一人不得其所者，不似有苗时穷苦愁怨也。”夫三后虽皆以忧民为功，然必以降典为先者。盖拨乱反正，莫急于正人心，使人心不正，虽有土安得而居，有粟安得而食，刑辟亦不胜其烦矣。此又《吕刑》立言之旨也。
【原文】“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
【直解】制，是防闲的意思。中，是轻重得宜。穆王又说：“三后成忧民之功，民既富而可教矣。又恐慌有不率教者，乃命皋陶为士师之官，定为轻重适中之刑，以防闲禁制百姓，教他畏罪远刑，迁善去恶。人人都革其非心，消其逸志，而归于敬德之地焉。”即《虞书》所谓“明刑弼教，民协于中”者也。
【原文】“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
【直解】穆穆，是和敬的模样。明明，是精白的模样。灼，是著。乂，是治。棐，是辅。彝，是常性。穆王命吕侯说：“昔在有虞之时，帝舜恭己南面，有穆穆然和敬之容，以君临在上。伯夷、禹、稷诸臣，同寅协恭，有明明然精白之容，以辅佐在下。君臣之德，积中发外，光辉照灼于四方。是以四方百姓每得于观感者，皆兴起其为善之心，无不勉力自强，劝于修德。其治化之盛如此。但民之气禀习俗，未必皆齐。其中有败常乱俗，长恶不悛，非德之所能化者。故又命皋陶为士师，明五刑之等，审轻重之中，率此治民，以辅其常性，使同归于惟德之勤焉。”夫刑之本，必主于德；刑之用，必合于中。穆王训刑以此，可谓得先王制刑之深意矣。
【原文】“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直解】典狱，是掌刑的官。讫字，解做尽字。威，是有权势的。富，是有财货的。元命，是大命。穆王又说：“刑狱重事，全在得人。若是典狱之官，为权势所胁，则不免曲法以狥人；为货利所诱，则不免受财而枉法。这等人，如何行得公道？惟虞廷掌刑的官，个个得人。不但能尽法于权势之家，而不为威屈，亦且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而不为利诱。其心中常敬畏而不肯怠忽，常忌惮而不敢放纵。是以听断之间，至精至当，无一事不可对人言者，不待拣择于身而后言也。夫天之德，只是至公无私。典狱的这等至公，便是能全尽天德，虽死生寿夭的大命，都自我作之矣。天以福善祸淫之理，制命于上；刑官以生杀予夺之权，司命于下。岂不与天相对，而配享在下哉！”虞廷用刑之极功，至于与天为一如此。此后世所当法也。
【原文】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
【直解】司政典狱，是诸侯掌刑狱的。作天牧，是为天养民。丽字，解做附字。庶威，譬如说众恶一般，乃相与作威以虐民者。夺货，是夺取财货。蠲，是洁。穆王勉诸侯敬刑，乃嗟叹而告之说：“天生民不能自治，故责之君。君又不能独治，故责之臣下。尔等四方诸侯，司政事、典刑狱者，岂不是代天养民的人？须是仰体天心，爱惜民命，以尽司牧之道可也。且古人的行事，便是后人的样子。今尔当何所监视，岂不是伯夷那等样人？昔伯夷为礼官，要使民遵守礼教，不犯刑戮，乃颁布刑法，以启迪开导他，使之晓然知所趋避。这是能为天养民的，尔之所当监视者也。今尔当何所惩戒？惟是苗民那等样人。盖苗民倚势作威，凡狱辞附丽的，全不详察其中情实，又不选择良善之人，以观五刑轻重之中。惟是共作威虐、夺取货赂的人，却用他断制五刑，乱罚无罪。由是被害之民，呼天称冤。上天不蠲洁其所为，降以灾咎。于是苗民无所逃罪，子孙都灭绝了。这是不能为天养民的，尔之所当惩戒者也。”夫穆王训刑，既以天牧为言，又欲以伯夷为法、苗民为戒，则其不得已而用刑之意，亦可见矣！
【原文】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直解】格命，是至当的言语。由字，解做用字。慰，是安慰。戒，是事有差失而懊悔的意思。齐，是整齐。终，是故犯。逆，是迎合的意思。畏，是威。休，是宥。三德，是正直刚柔三样君德。穆王专告同姓诸侯，先叹息说：“凡我诸侯，其尚思念之哉！尔等有年尊而为伯父伯兄的，有年相若而为仲叔的，有年少而为季弟幼子童孙的，不论尊卑长幼，皆当敬听我言。我今庶几有至当的言语，以告于尔，不可不听也。夫刑狱重事，必须勤于听断，反覆详审，务使刑当其罪，自家心里才安。若一有不勤，则刑必不当，后虽追悔而深戒之，然死者已不可复生，断者已不可复续，其何益之有？故尔等须无日不加勤慎，用以自慰其心，无或少有不勤，而至以失刑为戒也。盖过而知戒，凡事皆可，惟用刑乃民命所关，一成不变。故但当慎于听断之初，而不容悔于已失之后耳。夫我谓尔等当勤者，盖以刑罚非所恃以为治，乃天整齐乱民，禁奸戢暴，使我为一日之用，不是常常用着的。故凡人有罪，也有非是故犯，当宽宥者；也有出于故犯，当诛戮者。都只在百姓每所犯如何，着不得一些私意。惟是至公至当，乃可以合天道而服人心。尔庶几敬迎上天之命，以奉事我一人，勿以我之喜怒为轻重。如我虽要刑戮此人，尔不可便依着我，轻易刑戮；我虽要赦宥此人，尔不可便依着我，轻易赦宥。惟当敬谨于五刑之用，辟所当辟，宥所当宥，使轻重各当，好恶不偏，以辅成我刚柔正直之三德。这是尔真能日勤了。岂但可以慰安汝心，将使上无失刑，下不犯法。我为君的，身享国家太平之庆；为百姓的，仰赖君上生全之恩。上下安宁之福，永久而无穷矣。尔其深念之哉！”
【原文】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直解】祥，是善。度，是裁审的意思。及，是狱词牵连的人。穆王又叹说：“凡汝有国有土的诸侯，皆来听我之命。夫刑虽凶器，然用之不滥，实足以助教化而安百姓。这乃是祥刑，不是虐刑。我今以此告汝，汝其听之可也。今尔等欲用此祥刑以安百姓，何者所当选择，得非理刑之人乎？盖刑官乃民之司命，若不得其人，则流毒甚众，不可以不择也。何者所当敬慎，得非用刑之事乎？盖刑者，一成而不可变，若率意用刑，则追悔无及，不可以不敬也。又何者所当审度，得非狱词之所连及者乎？盖此连及的人，或出于奸吏之罗织，或出于罪人之攀累，若偏听误信，则枉滥必多，不可以不审度也。这三件能尽其心，则刑无不当，而民无不安矣。非祥刑而何？不然，则是作威以殃民而已，何祥之有？尔等其慎之！”
【原文】“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
【直解】两造，是两家争讼的皆至，就如今原告被告都到官一般。具备，是供辞与证佐都在。师听，是与众人公同问理。简，是核实。孚，是信。三个正字，俱解做质字。罚，是赎。过，是误。穆王告诸侯以听狱之法说：“凡民争讼曲直，定有两家的人，一家不到，难以偏听；又有供词与证佐，一件不备，也不可凭据。须是两家争讼的，都到在官，又辞与证都完备了，乃与众狱官共听此五刑之辞。若所听之辞，简核情实，已皆可信，方才质之五刑以议其罪。若使议罪之时，有词与刑参差不相应的，是刑有可疑者也。则质于五等之罚而许其赎，刑不必加矣。若议罚之时，犹有词与罚参差不相应的，是罚有可疑者也。则质于五等之过而直赦之，罚亦不必加矣。”按：此即虞庭赎刑肆赦之遗意。盖古者因情而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穆王斯言，犹有古意，用法者所当知也。
【原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直解】疵，是弊病。官，是有权势的。反，是报复恩仇。内，是妇人在内交通说事的。货，是贿赂。来，是人来干求嘱托。审克，是详察而尽其能。穆王承上文说：“五罚之不服者，固有五过以宽宥之矣。然此五过，本是要开释无辜，但典狱之官，多有容私狥情，舞文玩法者。其弊病有五：或畏他人的权势，而不敢执法；或报自己的恩怨，而不出于公；或听妇人的言语；或得了人钱财；或听人干求请托。只为这五件，以私意出入人罪，则五过之设，不足以释无辜，而反以惠奸宄。执法之人，先自卖法，情允可恶，其罪当与犯人同科，不可轻恕也。尔等必详审精察，务尽其能，不为势屈，不为利诱，既不徇己之意，亦不狥人之言，而一以至公之心行之。则庶几无五者之病，而不犯于惟均之罪矣。”
【原文】“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直解】貌，是容貌。稽，是考。具字，解做俱字。严，是敬畏。穆王又承上文说：“五刑不简，正于五罚，是五刑中可疑的，有该宽赦的人；五罚不服，正于五过，是五罚中可疑的，也有该宽赦的人。出入之间，关系最重。汝须敬慎不忽，察之详而尽其能，既不至滥及无辜，亦不至纵释有罪可也。如刑与罚，推究得实，可信者多，亦未可就加之以刑罚，必考察其容貌如何。盖词犹可以伪为，而颜色之间，则有真情发露而不可掩者。如有可疑，犹当议赦以宽之也。若无情实可以推究，则其为疑狱显然，当直赦之，不必听矣。然疑狱难明，私心易起。若务为宽纵，以致有故出的；过于搜求，以致有故入的。皆非公心，必然受天谴怒。尔等掌刑的官，俱当战兢惕历，常如上帝之赫然监临，无敢有毫发之不尽心也。如此，庶几刑罚得中，而民无不安矣。刑其有不祥者哉！”
【原文】“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
【直解】辟，是刑法。罚，是纳赎。六两叫做锾，古时以金赎罪，即今之铜也。阅字，解做视字。倍差，是加倍之外，复有参差。属，是类，譬如说条款一般。比罪，是即今之比附律条也。僭乱辞，是僭差混乱之辞。穆王说：“五刑之疑者，固有五罚以赦之。但罪有轻重，则罚有多寡，不可以不审也。如墨刑有疑而当赦的，罚他纳金一百锾，与免本罪。必详视其情，罪实有可疑，而后赦之。劓刑比墨刑为重，有疑而当赦的，其罚加倍至二百锾。亦必详视其情，罪实有可疑，而后赦之。剕刑比劓刑尤重，有疑而当赦的，其罚加倍而又有参差，至五百锾。亦必审实其罪，无轻赦也。宫刑比剕刑允重，有疑而当赦的，其罚至六百锾。亦必审实其罪，无轻赦也。大辟之刑，乃五刑之极重者，有疑而当赦的，其罚至一千锾。亦必审实其罪，真可赦而后赦之也。然这五罚的条款，其间又有不等：墨罚之条有千，劓罚之条有千，剕罚之条五百，宫罚之条三百，大辟之罚，其条二百。总计五刑之条，凡有三千，所谓正律也。但律文有限，罪犯无穷。若律无正条，难以定罪者，又宜上下比附其罪。如罪疑于重，则比诸上刑；罪疑于轻，则比诸下刑。观其情罪相当，轻重适宜，然后断之也。然当此比罪之时，识见未定，多有惑于人言而妄为比附者，必裁度可否，无听僭差混乱之辞；亦有泥于古法而强为比附者，必斟酌时宜，勿用今所不行之法。务要明考法意，反覆推求，察之详而尽其能。庶几五罚之用，各得其当耳。”
【原文】“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直解】服，是受刑。权，是秤锤，所以称物之轻重者也。伦，是次序。要，是总会的去处。穆王说：“刑罚虽一成而不可变，然轻重出入之际，亦有权宜，不可执一也。如罪在上等重刑，而其情适轻，只着他受下刑。如事莫重于杀人，然所杀者是奴婢，只宜加之以下刑。（如今《大明律》，家长杀奴婢图赖人，止是杖七十，徒一年，是也。）罪在下等轻刑，而其情适重，却着他受上刑。如事莫轻于骂人，然所骂者是家长，则必加之以上刑。（如今《大明律》，奴婢骂家长者，绞是也。）不止用刑如此，便是用罚也都有个权变。如事在重罚，而其情适轻，则从轻以罚之；事在轻罚，而其情适重，则从重以罚之。斟酌损益，譬之用秤锤以求物之轻重，务要得中。所以说轻重诸罚有权，此权一人之轻重者也。至于刑罚之用于一世，也当随时权其轻重。如世当开创之初，法度更新，人心未定，不可以刑威劫之，则刑罚之用，皆宜从轻；世当衰乱之余，法令废弛，人心不肃，不可以姑息治之，则刑罚之用，皆宜从重。所以说刑罚世轻世重，此权一世之轻重者也。这刑罚之轻重，或原情而定罪，或随时而制宜，虽整齐画一之中，却有参差不齐的去处。然究其归，则皆合乎人情，宜于世变。轻的不是故纵，乃当轻而轻；重的不是故入，当重而重。盖截然有伦序而不可乱，确然有体要而不可易者，岂徒任意以为之哉！”穆王之意，盖言用刑者，于经常中，不可不知权变；权变中，又不可不本于经常也。
【原文】“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直解】佞，是口才辩给的人。折狱，是听断狱讼。占，是审度的意思。孚，是信。输，是献狱，如今之覆奏一般。穆王恐典狱者以论赎为轻，又戒之说：“五刑之有罚赎，本薄示惩创，不至于死，但人既犯了五刑，反复推鞫，到那罚赎的时候，已受了许多苦楚，亦甚病矣。然则断狱之初，可不谨乎！夫刑官乃民之司命，轻重出入，关系生死，岂是口才辩给的人，便可以听断狱讼。惟是温良和易，心里公平的人，才能使轻重得宜，而刑罚无不在于中也。然典狱固当择人，又当有听断之法。凡人言辞虚诈不实的，随他强辩饰非，终有差错。须就他言词掩护不及的去处，详细审察，则真情自见。至于听言之际，又不可偏执，如始以为不可从，终或又有可从之理。惟要常存个哀悯的心，不可过于惨刻；常持个敬谨的心，不可失于忽略。则狱情无不得矣。既得其情，又不可独任己见。乃明开刑书，与众人公同看视，拟议其罪，使皆庶几于中正之则，而无所冤枉。然后当刑的，治之以刑；当罚的，宥之以罚。到那临刑罚时，又要审度，竭尽其能，其尽心如此。由是狱成于下，可以取信于人；输奏于上，可以取信于君；已是万无差失了。却又不可自专。其于覆奏之时，又当备述情词，勿有疏漏。如一人而犯两罪，虽是从重问了，还要连他的轻罪一并开写，取自上裁。盖不惟致其精详，而又极其恭慎，即有虞‘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此其所以为祥刑也。”
【原文】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直解】伯字，解做长字。族，是同族。姓，是异姓。相，是助。单辞，是无证之辞。乱字，解做治字。两辞，是两家证对之词。私家，是私取财货以肥家。狱货，是卖法而得财者。府，是蓄聚的意思。辜功，是罪状。庶尤，是诸般殃祸。穆王总告诸侯，叹息说：“尔等其敬慎之哉！凡我有官之长，或同族的，或异姓的，都体我重刑之意可也。盖死者不可复生，刑事者不可复续。我今说着他，便多畏惧，况用之乎？我所以兢兢然敬慎，不敢轻忽，虽不得已而用之，皆有哀矜仁厚之德存于其间，实以德用刑，而非恃刑以为治也。盖天之制刑，非以虐民而已，实欲使民畏刑远罪，以助教化之所不及。尔典狱之官，皆有代天理刑之责者，当仰体天心，慎重民命，凡宥罪罚恶，务与天之福善祸淫一般，有以作配于下，斯可耳。若刑一不当，便是逆天，可不敬哉！彼狱辞之中，有单有两，全无证佐，只凭一面之辞职者，叫做单辞。这等的，最难审察。必虚心听之，极其明而无一毫之蔽极，其清而无一点之污，庶几奸不能欺，利不能诱，而是非曲直可判矣。有原告被告，各执一说以相证对，叫做两辞。若听之一失其平，民不可治矣。今民输情服罪，所以得治者，无不由典狱的官，以中正之心，听断这两家之词，故能使刑清而民服也。汝等切不要有所偏主，任意出入，假此以为私家囊橐之计。夫鬻狱得货，岂足以为宝，但自积罪状于己身。至于罪恶已极，天必报以诸般殃祸，有永远可畏之罚。这非是天不以中道待人而偏罚之，惟人自取祸殃之命。使天罚不如是之极，则狱吏无所忌惮，恣意行私，施之庶民，全是虐政，岂复有令善之政，在于天下乎？此天所以必降之罚也。”夫好生乃天之心，不特鬻货者不为天所容，即心有毫发不尽，是亦上逆于天道矣。故自古酷吏未有不得祸之惨者。穆王此言，真典狱之永鉴也。
【原文】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直解】嗣孙，是继世的子孙。无疆，是无穷。辞，是名誉。属，是附丽。五极，即是五刑，以五件皆极重之刑，故谓之五极。嘉师，是良民。穆王训刑将终，又并告来世诸侯，叹息说：“尔诸侯之用刑，固当知所监矣。若尔继世的子孙，都有治民之责者，自今以往，亦当何所监视以为法？非敬刑以教民祗德，而得其轻重之中者乎？我试为尔等言之，尔等其庶几明听之可也。我闻自古贤哲之人，如伯夷、皋陶，都是掌管刑法的官。他有无穷的名誉，至今称颂之不已。这是为何？只因他明清敬慎，凡所附丽于五刑的，皆得其中，当轻而轻，当重而重，无一不合乎天理，惬乎人心，所以有令闻无穷之庆也。夫用刑而至于有庆，可谓祥刑矣。今尔来世诸侯受我之良民善众而治之，只要他迁善远罪，不犯刑戮，岂可过用刑威以残虐百姓。必须监视这等得中的祥刑，件件以古人为法，务使德泽流于当时，名誉垂于后世，斯可耳。尔等可不勉哉！”夫用祥刑以安百姓，既深望于诸侯，监祥刑以治喜师，又预告于来世。其言词恳切，计虑深远。穆王之惓惓于刑狱，真无所不用其情矣。读其书，犹可以见虞廷钦恤好生之遗意。此孔子之序书，所以有取也。
<h3>文侯之命</h3>
周幽王宠爱褒姒，废申后及太子宜臼。申侯乃引西夷犬戎攻杀幽王。晋文侯与诸侯迎太子宜臼立之，是为平王。平王嘉文侯之功，命为方伯，赐以秬鬯弓矢。史臣录其策命之词，以文侯之命名篇。
【原文】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
【直解】晋于周为同姓，故称父。义和，是文侯的字。辟，是君。先祖，指成康以下诸君说。怀，是安。平王呼文侯而命之说：“父义和，我大显祖文王、武王，皆能敬慎以明其德。本之身心之间，而达于政治之际，光辉发越，无远弗至。其德昭著而上升于天，敷布而下闻于民。故上帝眷佑，集大命于文王，以有天下。我周家之基业，其来有自矣。当时守成继体，固有成康以下诸君，亦惟老成先正之臣，如尔祖父等，能左右扶助，精白以事其君。凡君有小大谋猷，无不顺从宣布，以光昭祖德，安定国家。故我先祖诸君，得以安然在位，而享太平之福也。”
【原文】“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
【直解】闵，是矜怜。嗣造，是嗣位。丕愆，是大谴。殄，是绝。资泽，是小民所资赖的恩泽。纯，是大。服，是事。伊字，解做谁字。平王叹息说：“我祖宗基业相承，皆有贤臣之助，何其幸也。闵予小子，嗣位之初，乃为天所大谴，有父死国破之祸。所以然者，盖民为邦本，国家必有惠泽及民，则根本固，而外侮无自而入。今周德既哀，绝其资泽于下民，民心已离，邦本先拨，以致戎狄侵陵，为我国家之害甚大，是我之所承者，既与先祖异矣。即我朝廷御事之臣，亦无有老成俊杰在于官使者。我小子又薄劣无能，其何以济此多难？所赖以辅之者，惟有望于在外之诸侯耳。尔诸侯在我祖父之列者，其谁能怜恤我乎？”又叹息说：“诸侯若能恤我，以先正之昭事先王者，而致功于我一人，则庶几扶国祚于既衰，而我亦可以永安厥位如先祖矣。”
【原文】“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直解】显祖、前文人，都指文侯始祖唐叔说。肇，是始。刑，是法。会，是合。绍，是继。修，是缉理的意思。扞，是捍卫。平王呼文侯说：“当国家多难之后，寡助之时，犹幸有汝能服劳王家，昭明汝显祖之功烈。盖我家不造，文武之道几坠，而国统已中绝矣。惟汝攘除戎难，兴得王家，始仪刑文武之典章，用会合诸侯，迎立小子，继续汝君之统绪，于以追孝于尔之前文人，而不忝其昭事先王之绩焉。且我新立，在艰难之中，汝多所修完捍卫，王室赖以再造。若汝之功，诚我之所嘉美者也。”
【原文】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直解】师，是众。赉，是赐。彤，是赤。卢，是黑。康，是安。简，是阅视。平王敕遣文侯说：“王室已安，汝其归于晋国，抚视汝民众，安宁汝邦家。我用赐汝秬鬯之洒一尊，以供汝祖庙祭飨之记礼；又彤弓一张，彤矢百枝，卢弓一张，卢矢百枝，使汝得专征伐；又马四匹，以供征伐之用。父往就国，当修举职业，于远民则怀来之，于近民则驯习之。惠安远近的小民，无或怠荒以自安乐。又必简阅尔都之士马，以壮国威；惠恤尔都之人民，以固邦本。夫有功王室，汝之德已显矣。今又柔服远近，简恤士民，则德威宣著，勋业光明，岂不益成就汝之显德哉！汝其勉之。”按：平王即位之后，但知晋侯立己之功，而不知有复仇讨贼之义，忘亲忍耻，无有为之志可知矣。此周之所以终于不振也。
<h3>费誓</h3>
费，是地名。昔周公之子伯仑，初封为鲁侯，因淮夷徐戎作乱，率师伐之，誓师于费地。记书者，因以费誓名篇。
【原文】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
【直解】徂，是往。淮夷、徐戎，今淮安徐州地方。鲁公誓师，先发叹说：“尔等从征的诸侯，无得喧哗，都静听我的命令。往日已叛的淮夷，今乘我始封，又结构徐戎，并起为寇。故我不得不率师以伐之。”
【原文】“善敹乃甲胄，<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20136.jpg" />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
【直解】敹，是缝缀。胄，即是盔。<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053220136.jpg" />，是干上系的带。干，是楯。吊，是精制的意思。锻，是打造铁器。戈、矛，俱是枪。砺，是磨。鲁公誓师说：“战莫先于治戎备。尔等须要好生缝缀那甲胄，系带着干楯，无敢有一件不精制者；多预备那弓矢，锻炼那戈矛，磨砺其锋刃，无敢有一件不铦利者。庶足以卫身而克敌也。”
【原文】“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阱，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
【直解】淫，是大。舍牿，是军中造作庐舍牧放牛马之所。杜，是闭绝。擭，是捕野兽的机槛。敜，是填塞。阱，是坑坎。鲁公又戒行师所在之居民说：“凡军中的牛马，其止宿牧养之处，已大布于四野之中。尔居民凡在野外，有设为捕兽的机槛，便都闭绝了；有发掘陷兽的坑坎，便都填塞了。无致陷害伤损我牧放的牛马。若不预先除治，伤了我牛马，当加尔以常刑，决不赦宥也。”
【原文】“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尔。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直解】风，是马牛牝牡相诱，因而狂走也。臣妾，是男女贱者之称。商，是度量。鲁公又戒将士说：“军出，部伍不可不严整。军中马牛，有牝牡相引诱，因而风狂奔走的，有役使的男子女人，弃家逃亡的，俱不许失主越过军垒去赶逐他。若有人收得这马牛男女，能敬惧小心，不敢藏匿，复还了人，我自商度尔所还之物多寡轻重之数，赏赐他。若不听誓戒，乱了部伍，越垒赶逐或得了藏匿不还，这等的都有一定之法，决不轻宥。也不许寇盗抢掠，或逾过垣墙，偷盗人牛马，引诱人男女。这等的，其情尤重，又自有一定之法，禁治于尔，必不宥也。”
【原文】“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干。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直解】峙，是储备。糗粮，是干粮。不逮，是不及。大刑，是死罪。郊，是国门外之地。遂，是郊外之地。桢、干，都是筑墙的板木。有无余刑非杀，是说不止一件刑法，但罪不至死的意思。刍茭，是草束。鲁公誓师又说：“甲戌之日，我要率众往征徐戎之罪。盖徐戎尤近鲁境，故先加之兵。军行则粮饷为急。尔须要储备以供军食，毋得欠缺致误军机。如有不及，汝主馈之人，当加以死罪不宥也。鲁国有四郊，那东郊之人，与徐戎对垒，难别用他。汝西南北三郊三遂的，当备着筑墙板木之类。我于甲戌进兵之日，要乘隙修筑城垣管垒，以防冲突之患，毋得失于供应，误了我的事。我所惩治汝的，不止一件刑法，但罪不至死耳。又汝三郊三遂的人民，不止供应板木，又要储备着喂养马牛的草束，不可不多备。倘或缺少，致使我马牛饥困，亦必加以死刑，不轻宥也。”按：鲁公于初封之日，夷戎妄意其未更事，且乘新造之隙。今观其行师誓众，先后次第，整暇有序，虽一时御敌，未足以尽其美，而治国规模，亦略可见。盖周公为父，教习有素也。鲁侯其贤矣哉！
<h3>秦誓</h3>
昔秦穆公欲伐郑，其臣蹇叔以为不可。穆公不听，后晋襄公败之于崤，囚其三帅。穆公悔己不用蹇叔之言以致丧败，作为誓辞以告群臣，明己改过之意。史臣录其语，因以秦誓名篇。
【原文】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
【直解】哗，是喧哗。群言之首，譬如说众论中第一紧要的。讫字，解做尽字。自若是，是自以为是。盘，是安。昔秦穆公悔己伐郑之失，乃集君臣而告之，先嗟叹说：“尔等群臣，无得喧哗，都静听我的言语。我今誓告于汝者，乃众论中第一紧要的，非是迂远不切之说，汝当专心听之可也。我闻前人说道：‘常人之情，重于责人，轻于责己。每自以为是，便有过差，多安于徇己，不肯受人的非责。殊不知责人非难，惟我有不是处，而能受人之责，如水之流，闻而即改，无一毫凝滞，斯为艰耳。’”古人斯言，切中人情，乃修身克己之要务，正所谓群言之首也。穆公悔不听蹇叔之谏，而深有味于古人之语，故先述以自警如此。
【原文】“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
【直解】逾，是过。迈，是往。穆公悔过之意说：“我如今乃知前日拒谏之非，欲改其过。心里常怀忧悔，惟恐日月既往，年齿已衰，不复有将来之日，可以迁善补过。此所以急于图改，不敢自安也。”
【原文】“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
【直解】古之谋人，是前辈老成谋国的人。忌，是疾恶。今之谋人，是新进喜事之人。姑字，解做且字。猷，即是谋。询，是问。老人齿衰而发黄，故叫做黄发。愆，是过失。穆公又追悔前非说道：“惟朝廷之上，那前一辈年老有谋的人，我非不知他老成谙练，但以其每事坚执，不肯迁就我意，遂忌疾疏远之，而不用其谋。（这是隐然指蹇叔劝他不要伐郑之事。）如今那新进喜事之人，非不知他少未更事，但以其每事顺从，能与我意相合，姑且以为可亲，而信用其计，以至于败谋而失事。（这是隐然指杞子哄他伐郑之事。）然既往之过，虽已如此，而将来之善，犹可改图。自今以后，凡国有大事，尚当谋度询问于老成黄发之人，与他商量可否。则其深虑远谋，既足以断国事；忠言谠论，又足以服人心。庶几他日所行之事，亦可以无过矣。岂敢自讳其过，而不复为自新之计哉！”
【原文】“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
【直解】番番，是衰老的模样。旅字，与腰膂的膂字同。旅力既愆，是少壮有膂力时都过去了。有，是任用的意思。仡仡，是强勇的模样。不违，是无失。截截，是口舌辩给的模样。谝字，解做巧字。易辞，是变乱是非。穆公告群臣说：“我前日之过，已不可追。如今要改过迁善，只是亲贤臣，远小人而已。如番番然衰老的良士，虽少壮有膂力时都过去了。他却老成练达，计虑深长，是可与谋国者。这等的人，我今后却要任用他。若仡仡武勇之夫，虽善于射御，无有违失。他却有勇无谋，智虑疏浅，多足以败事。这等的人，我今后再不用了。勇夫且不可用，况那截截辩给，善为巧言的小人。颠倒是非，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说，虽有直言正论，也被他摇夺了。这样人，最能败坏国家，我何暇多用之哉！”穆公悔过之词如此，其任用老成，斥远邪佞，乃人君图治之要道。此孔子取之以示万世也。
【原文】“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
【直解】昧昧，是默默。介，是独。断断，是诚一的模样。技，是才能。休休，是平易宽洪的意思。彦，是俊美。圣，是通明。不啻，是不但。职字，解做主字。穆公说：“我尝默默然深思，用人之得失，系国之安危，不可不谨。假如有一个介然独立之臣，看他断断然诚实专一，无他技能，恰似没用的人一般。但其心地和平，度量广大，休休然如大器之能容受，有不可得而测度者。见人有才能的，便心里爱他如自己有才能一般；见人之俊美通明的，便心里真切喜好，不但如其口中之所称扬而已。这是他实是能容受天下的贤才，非有勉强矫饰之意。这样大臣既有德，又有量，人君若肯一心信任他，必能广致群贤，共图国事，为社稷苍生造福。用能保佑我子孙，使长享富贵；保安我黎民，使长享太平。斯人也，亦主有利于国哉！此我所以欲用老成之士也。”
【原文】“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直解】冒疾，是妒忌。违之俾不达，是故意阻抑之，使不得通达。殆，是危。穆公说：“为人臣的，若无断断之诚、休休之量，见人有技能的，道他强过自己，却妒忌憎嫌之，不肯称扬；见人是个俊美通明的，怕他不次进用，却百般阻抑之，使不得通达。这等的人，心私量狭，寔不能容受天下的贤才。人君若误用了他，将使君子丧气，小人得志，把天下的事，件件都坏了。如何能保我的子孙，使之长久；保我的黎民，使之安乐。乱亡之祸，将由此而起矣！不亦岌岌乎危殆哉！故我于截截巧言之人，不遑用之也。”
【原文】“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直解】  杌陧，是危动不安的意思。怀，是安。穆公誓告群臣篇终，又说：“用一妒贤疾能的大臣，便使子孙黎民并受其害。可见国家之杌陧不安，不在乎他，只由用着一个不好的人，遂贻无穷之祸尔。岂必小人之多乎！用一休休好善的大臣，便使子孙黎民并受其利。可见国家之荣显安宁，亦不在乎他，只由用得一个好人，遂贻无穷之庆尔。岂必君子之多乎！夫一人之善恶，足以系一国之安危如此。然则番番之良士，其可以不用，而截截谝截谝言之人，尚可以不去哉！”按：穆公因轻信杞子之言，不听蹇叔之谏，以至大败于崤。故此篇悔过之辞，惟惓惓于用人之得失，其亦善补过者矣。大抵老成之人，膂力既哀，近于无用；而仡仡勇夫，其驰骋足以快意，谋虑深长，近于迂阔；而截截谝言者，其辩论足以动人，断断纯朴，近于无能；而媢疾之人，露才扬己，足以取重。所以人主谋事，常忽老成之君子，而喜轻薄之小人，为是故也。然则《秦誓》之书，岂非万世用人者之明监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