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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病
作者：泊烟
内容简介
 朱绮罗被人迫害致死，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重生到一个公侯家的小 姐身上，从此过上有爹娘疼，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她原本想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想到婚事被人横插了一脚。 那个日后权倾朝野的男人不仅要娶她，婚后还把她宠上了天。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甜文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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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涅槃
她拢着衣襟站在悬崖边，烈烈寒风吹得她□□在外的皮肤刺骨地疼。黑发飞扬起来，脖子上的青紫还依稀可见。
她往前一步，脚下的石头纷纷滑落，悬崖深不见底。
因为一场大案，做县令的父亲被押走。她跑去求那个人，在暴雨中跪了两天一夜，他始终不肯相见。她走投无路，做了一生中最出格的事情——偷偷买通了他的下人，爬上他的床，只求他能施以援手，他却毫不留情地把她赶了出来。
最后父亲被斩首示众，全家被判流放。在流放途中，她的继母为了给亲生儿子请大夫看病，竟把她迷晕了送到色眯眯的官差头子的床上……
她凄然地笑了笑，而后闭上眼睛，用尽气力，纵身一跃。
……
“小姐，您快醒醒啊！”
“小姐！您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被人轻轻摇晃，不断有人在耳边呼喊着。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打扮华贵的夫人，一套黄金镶嵌珍珠的头面，青罗描金撒花的背子，雀纹长裙。那夫人本眼眶通红，捂着心口，见她睁开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皎皎，娘的心肝宝贝，你可算醒了！徐妈妈，快去前头喊大夫来！”
一个婆子连忙应声跑出去。
她惶惑地抬起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如稚龄小儿。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跳崖了？
她被那夫人抱在怀里又亲又揉，越过夫人的肩头看了看屋中。檀香木的桌椅，几上摆着名贵的青白素瓷三脚香炉，雕刻精美的妆台上安有很大的铜镜，镜里映着一位夫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儿。女娃眼睛大而明亮，皮肤就像白面，又软又细嫩。
她就是那个女娃？
屋子里跪着八个丫环，旁边还站着一个地位高一些的丫环，皆是喜极而泣的模样。
站着的那个丫环鹅蛋脸，五官精致，穿着桃色绣梅花的短衣，月白素色长裙。她上前道：“夫人，小姐肚子怕是饿了。奴婢去准备些吃的吧？”
那位夫人连忙抹了抹眼泪：“对，还是玉簪你想得周到。”
她怔怔地发呆，直到一个大夫模样的男子进来诊完脉说：“恭喜夫人，小姐真是福泽深厚啊！烧退了，已经没有大碍。”夫人听后松了口气，满屋子的人皆是欢喜。
叫玉簪的漂亮丫环带人端上来一碗清粥，几碟小菜。怎么是这些？她想吃黄金鸡、玉灌肺、神仙富贵饼、脆琅、东坡豆腐啊……流放了一个月，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不说，吃的还都是馊饭馊菜。她虽然出身不富贵，但从小到大也没有吃过苦，至少父亲是很疼她的。
不过，她是真的有点饿了。
夫人陪坐在她身边，看她吃得很快，不停劝道：“皎皎，你慢点吃。”
门外有人禀报：“夫人，老爷回来了。”
夫人脸上露出笑容，吩咐那个婆子：“徐妈妈，好好照看小姐吃饭，我去迎下老爷。”
徐妈妈应是，夫人便带着几个丫环出去了。
她吃饱了，意识到要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问徐妈妈：“我是谁，这是哪？”
徐妈妈被她问得一愣，担心地用掌抚了抚她的额头：“莫不是烧糊涂了？”
“快告诉我！”她坚持。
徐妈妈不敢违逆，神色纠结地说：“您叫朱绮罗，是应天府知府老爷的女儿……能想得起来吗？”
南京应天府？父亲的治所夏邑县就是在应天府的辖区。难道这是巧合？她看到檀木案上摆着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历法”二字，她跳下床迫不及待地翻开来，扉页上印着宪宗皇帝洪丰二十五年……这分明是她出生前的十年！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理清思路。不久前她跳下崖，应该是死了，但又在这个名叫朱绮罗的小姑娘身上活了过来，而且还回到了二十六年前！她现在是朱绮罗了。
门上珠帘轻动，一个穿着宽领窄袖长袍的清俊男人走了进来，三十岁上下，气质温雅。刚才的夫人跟在他后面，丫环婆子俱恭敬行礼，整齐地喊道：“老爷！”
男人走到绮罗面前，俯身把她抱了起来，柔声说道：“我们的皎皎可算好了！来，叫爹爹。”
绮罗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眉眼间无限慈爱，跟前世的父亲一模一样。若父亲没有死，全家没有被流放，那么现在她正在家中刺绣待嫁，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忽然间想哭，扁了扁嘴，泪珠已经挂在眼角。
“这孩子，怎么了？”男人摸了摸她的头，疑惑地看向夫人。
“官人，皎皎刚醒，还没回过神来呢！”夫人把绮罗抱过去，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这几日我要亲自照顾皎皎，烦劳官人去自己院中睡。”
男人负手叹了口气：“好好好。女儿是宝，相公是草。”
屋里的丫环婆子都在低头轻笑，夫人嗔了男人一眼，男人就笑着出去了。
绮罗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她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说起来，这朱家真可算是名门望族。当年靖国公朱穆娶了当今皇帝的亲妹妹昭庆长公主，生下二子，绮罗的爹便是小儿子，名叫朱明玉，时任权知应天府。
朱明玉的妻子是参知政事郭松林的女儿郭雅心，也就是绮罗的娘。他们二人夫妻情深，朱明玉甚至为了郭雅心守身如玉，身边既无妾室，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
绮罗每天除了按时吃饭吃药，便是躺在床上睡觉养神，很少说话。她一闭上眼睛，便是那人决绝的眼神还有官差头子对她的□□，她夜夜都很难安睡。
这天夜里，郭雅心见女儿难得酣睡，悄悄从里间退了出来。她到厨房亲自做了一些小点心，拿到朱明玉的书房里去。
朱明玉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夫人为了照顾皎皎，只有这会儿才想得起为夫来。”
郭雅心嫣然一笑，俯身吻住了朱明玉。
朱明玉将她压在书桌上，很快衣裳开敞，香肩外露，冶艳无比。郭雅心发髻上的团花镶红宝石的银簪子几乎都要掉下来，伸手捂着嘴巴，眼波娇媚。朱明玉眸色一深，把妻子打横抱了起来，直往床榻而去。
这时，郭雅心的大丫环玉簪在外头轻“咳”了一声：“老爷，夫人，京中来信了。”

第2章 京中来客
京中来的消息是：昭庆长公主要跟朱明祁的四子朱景禹，五女朱成碧一道来应天府。
绮罗断断续续地听下人们谈起，这四子和五女都是嫡出，同为现在的靖国公朱明祁的正妻赵阮所生。赵阮也是出身名门，她一口气为朱明祁生了二子一女，在朱家的地位十分稳固。当年朱明祁先是与郭雅心有了婚约，后来郭雅心却嫁给了朱明玉，兄弟俩因此有了龃龉。再加上郭雅心嫁进朱家多年，膝下连个儿子都没有，所以长公主对她有所不满。
绮罗和朱明玉夫妻坐在偏堂里用早膳。朱明玉叹了一声：“母亲先前就提过几次，要将景禹过继给我们。这次她知道皎皎生重病，竟然说服大哥大嫂，亲自把人带过来了。”
郭雅心给绮罗夹了口青菜，才说：“景禹还这么小，就离开家和父母，会不会不习惯？”
“母亲执意如此，我们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郭雅心知道长公主在朱家的地位一向高崇，因此也没再说什么。
绮罗这几日都在梳理关于洪丰年间的事情，却是少之又少。洪丰只到二十七年，皇帝便驾崩了，接下来就是元光年。这时候父亲会在哪里呢？应该还只是个少年。
“皎皎，你怎么都不说话？”郭雅心摸了摸绮罗的头，有点担心地问朱明玉，“官人，会不会是烧糊涂了？徐妈妈说这孩子刚醒那天还问起自己是谁。”
朱明玉忍不住一笑：“你看皎皎稳稳地拿着筷子，再看她溜溜转的眼珠子，哪里像是糊涂了？大病初愈，需得慢慢恢复，她毕竟还太小了。”
徐妈妈也说：“夫人别担心，小姐吃得比以前多了，也不挑食了，就是每天睡的时间多些。刘大夫已经再三确认过，病肯定是好了。”
“娘，我没事。”绮罗开口。
郭雅心顿时眉开眼笑，心里因为长公主要来的忧虑都少了许多。
应天府红叶遍开，层林尽染之时，长公主一行抵达。
绮罗牵着徐妈妈的手和朱明玉夫妻一起在府外站着恭候，她已经逐渐接受了新生活和新身份，除了这身体几乎风一吹就倒以外，别的都很好。他们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长长的队伍缓缓行来。
长公主扶着一个打扮端庄的妇人下了舆轿，她头戴花冠，身穿妆花织锦的襦裙，外罩绣鹤的大袖长衫，面容威严，一派皇家的气度。她身后跟着一众低眉敛目的丫环仆役，提着礼盒的，捧着包裹的，拎着鸟笼的，足有十几个。
朱明玉连忙带着郭雅心上前行礼：“母亲一路辛苦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没看郭雅心，目光转向站在旁边，小脸微红的绮罗。
绮罗乖乖地行了礼，虚弱地叫了声：“祖母”。
“早先说是大病一场，眼下可好全了？”长公主问道。
徐妈妈怕绮罗年纪小，说错话，连忙答道：“劳长公主挂心，小姐病都好了。”
长公主冷冷地扫了徐妈妈一眼：“怎么？你家小姐竟连话都不会说了，还要你代答？”
徐妈妈冷汗直冒，连忙跪在地上请罪。
这个时候，两顶稍小些的轿子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的大概七八岁的光景，眉清目秀，穿着蓝色直缀，头发束好扎巾。他牵着的女孩五六岁，桃红色的撒花襦裙，脖子上的八宝鎏金璎珞圈格外扎眼。
他们走到长公主身边，长公主看着那男孩说：“景禹，见过你叔父叔母。”
男孩朝朱明玉和郭雅心各自拜了拜：“叔父，叔母康健。”
朱明玉慈爱地摸了摸男孩的头：“一转眼，景禹都长这么大了。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朱景禹“嗯”了一声，毕竟是孩子心性，脸上并不怎么开心，但又惧惮着祖母，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朱明玉领着长公主进府，小孩子们都落在后面。朱成碧走到绮罗身边，骄傲地看着她：“你就是朱绮罗？”绮罗正眼冒金星，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五姐。”
“病怏怏的，没劲。”朱成碧嫌弃地看了看四周，“这府邸也太小了吧？一副穷酸的样子。四哥，我想回家。”
朱景禹“哼”了一声：“你不过是暂住，我今后可要在这里长住……小门小户的，跟我们国公府自然是没得比的。”
绮罗听了这些话，加上不是太舒服就说：“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四哥和五姐请自便。”说着便转身离开。
“谁让你走了！”朱景禹喊了一声，绮罗却没理他，伸手示意徐妈妈抱。忽然，她的后背被人猛推了一下，扑倒在地。朱景禹和朱成碧都大笑了起来。徐妈妈连忙过来扶起她，看了朱景禹一眼，却敢怒不敢言。
朱景禹趾高气昂地说：“朱绮罗，我娘说了，你们家以后都要靠我，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否则就是自找苦吃！”
绮罗前世软弱恭顺，从来都是继母说什么便是什么，最后换来了什么下场？重活一次，她决定再不要像前世那般活，听人摆布，任人欺凌。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思及此，她猛地一头撞向朱景禹的肚子，朱景禹没有防备，跌坐在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满四岁的妹妹。朱成碧连忙去扶他，不满地叫道：“朱绮罗，你怎么敢推我哥哥！”
“他先动的手，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绮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这里是我家，还轮不到你来耀武扬威的。”说完，也不等朱景禹说话，便带着自己的下人走了。
朱景禹气不过，竟被一个小丫头占了上风，跑到长公主住的地方告状。
下人们忙着收拾，长公主则端坐在明堂之上，拿着莲纹青瓷茶杯，一边吹一边喝：“你说绮罗那丫头撞你？”
“是啊，祖母，阿碧也看见了。”朱景禹扯了朱成碧一下，朱成碧连忙点头：“六妹是撞了三哥，撞得可重了。”
长公主锐利的目光瞅向朱景禹的丫环婆子：“是六小姐先动的手？”丫环婆子都有点心虚，低着头，都不敢说话。长公主心里已然清楚，再看向朱景禹：“景禹，你也八岁了，该懂点事了。你当这应天府是京城，任由你为所欲为？”
朱景禹咬牙叫道：“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爹娘的身边！”
“放肆！”长公主猛拍了下扶手，屋内所有的人都吓得跪下来，朱景禹则哭了起来，他的乳母连忙上前哄他。他也不过八岁，是个半大的孩子，从小又被骄纵惯了。长公主的陪嫁孙妈妈走过去，和颜悦色道：“公子，离京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咱们来这应天府是要考书院的。难道你想叫大公子还有您的那些朋友看轻了？”
朱景禹闻言止了哭声，抽噎着看向孙妈妈。是啊，大哥在国子学的成绩一向优异，自己来之前，可是跟父母亲保证了要考进鼎鼎大名的应天书院的。
这时，一个丫环跑进来禀报道：“公主，前面刚来的消息，六小姐病倒了。”
朱景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踉跄两步：“祖母，我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
绮罗躺在床上，只有进气的声音，没有出气的声音。郭雅心吓坏了，刘大夫诊脉之后说：“小姐受了风寒，有些发热，待老夫开个药方。”
“刘大夫，不会像上次一样，有生命危险吧？”郭雅心焦心地问。
“这倒不会。夫人请放宽心。”刘大夫安慰道。
朱明玉在明间询问了徐妈妈，知道绮罗曾跟朱景禹有过争执，朱景禹还推过她。他吩咐徐妈妈：“这件事不要让夫人知道，免得她冲动做出什么事来。”徐妈妈点了点头，退到旁边，正好郭雅心送刘大夫出来。
朱明玉让徐妈妈送刘大夫出去，转身对郭雅心说：“皎皎的身子还是太弱了。我先去母亲那边跟她说一声，你照顾好皎皎。”
“好。”郭雅心向朱明玉欠了欠身，回去照顾绮罗了。
朱明玉进了长公主的住处，发现朱景禹跪在明间里，手里高高地举着一本书，像是拿了一阵子，两条胳膊不停地颤抖。他连忙说：“母亲这是做什么？景禹还是个孩子。”长公主淡淡地说道：“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他是兄长，不懂得爱护妹妹，就应该罚。”
“绮罗自己身子弱，与景禹无关，请母亲宽恕他吧。”
长公主看了朱景禹一眼：“你叔父不怪你，还不道谢？”朱景禹连忙说：“谢谢叔父。”其实是听到朱明玉往这边来的时候，长公主才让他跪在地上的，并没有多久。
乳母上前把朱景禹扶起来，长公主让他们出去，又命张妈妈给朱明玉搬来了凳子。
朱明玉有些为难地说：“皎皎身子不好，这几日恐怕下不来床，请安的事……”
长公主明白他的意思：“病了就好好养着，起不来就不用过来请安了。”
“谢母亲体恤。”朱明玉松了口气。
长公主又语重心长地说：“玉儿，郭氏恐怕无法再生育了，绮罗身体又这般羸弱，你就真的不为自己打算？虽说我把景禹带过来了，但是你大嫂怎么也不肯松口将他过继给你。不如你再纳一房妾，有个庶子依靠也是好的。”
朱明玉不敢直接忤逆，只是说道：“儿子不是大哥，需要子嗣来继承爵位。眼下要费神照顾皎皎，儿子实在没有心思想那些，等过两年再说吧。”
长公主知道劝不动他，只叹了口气，就让他回去了。

第3章 初相见
绮罗又躺了几日，才恢复了精神。她梦里闪过很多的画面，皆是关于前世的，父亲，继母，还有他。梦境里，他策马来寻她，在悬崖边叫着她的名字。可她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来。否则当初也不会见死不救，那不过是个梦罢了。
郭雅心日日烧香拜佛，看到绮罗好了，便想去城外的佛光寺还愿。绮罗正想出去走走，便求着郭雅心要一同去。郭雅心本担心着她的身子，但禁不住她再三恳求，又得了朱明玉的允许，终于同意了。
朱明玉有公务在身，无法作陪。长公主知道佛光寺的香火灵验，便带着朱景禹和朱成碧一同前往。
郭雅心和绮罗同乘一轿，郭雅心给绮罗编着各式各样好看的辫子，问绮罗喜欢哪一个。
“娘编得好看，我都喜欢。”绮罗摸着漂亮的辫子，开心地问道，“娘，祖母会住到什么时候？”
“约莫是明年开春，等你四哥正式考入了应天书院。”
绮罗张了张嘴：“书院还要考？”
郭雅心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若是寻常的书院，进去不难。可这应天书院不一样，它是皇上赐匾的官学，‘博延众生，讲习甚盛’,里面的先生各个都十分了得，已经出了好几位进士，官家子弟都是挤破头想进去。”她说完又自嘲地笑笑，“皎皎年纪还小，该是听不懂这些。总之四哥进书院还得费一番功夫呢。”
绮罗只是知道，本朝科举录取分为三甲，第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成绩优异者，会被钦封为翰林学士。元光年间便有好几位宰执是翰林学士出身的。
佛光寺香火旺盛，主持法华与郭雅心熟识，自然也知道长公主的身份。他命寺中僧侣把大雄宝殿清出来，只供朱家人使用。郭雅心先扶着长公主跪在蒲团上，然后才跪在长公主身旁。两人先是虔诚地叩了头，然后各自拿起签筒。
朱成碧摇了摇朱景禹的手道：“哥哥，这里好无趣，我们去后山玩吧？”
朱景禹本来也是呆得发闷，禁不住朱成碧软磨硬泡，就跟长公主身边的张妈妈说了声。张妈妈静等长公主把签抽出来之后，才上前在她耳边禀告。长公主点头道：“由着他们吧，叫下人看牢点就是了。”
朱景禹和朱成碧得到允许，兴冲冲地跑出去玩了，而绮罗还低着头入定。郭雅心便吩咐徐妈妈：“你也带小姐出去逛逛吧，只是别走远。”
“是。”
郭雅心看到徐妈妈把绮罗领走，望着她的小身影有丝恍惚。这孩子病好之后安静沉稳了许多，倒是跟从前很不一样了。
绮罗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怎么活得长长久久，这三天两头就生病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刘大夫给她留了几张调养的方子，还教她一套五禽戏，她以后要每天都坚持练，吃得也要更多些。
徐妈妈一直低着头跟绮罗说话，绮罗自顾着想事情，也没应声，直到前面传来朱景禹的喊声：“这没眼力劲的下贱东西！给我狠狠打！”
随即便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徐妈妈皱了皱眉头，牵着绮罗往台子下面看。
那边红墙外的石板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影，四五个家丁围着踢打，那人护着头一声不吭。朱景禹似乎还不解气，大声道：“打！给我打到他求饶为止。”
一个年长些的仆人跪在旁边，磕头道：“朱家公子，我家公子不是有意撞到您的，您就放过他吧！”
徐妈妈看见那个仆人，面上一惊，连忙走下高台，喊道：“别打了！快别打了！”
绮罗跟着走过去，徐妈妈对朱景禹说：“三公子，这是陆公子啊！打不得，打不得的！”
朱景禹好像听了一个笑话：“什么陆公子？就他陆云昭这么个下贱东西，也配叫公子？”
绮罗心里一震，陆云昭！？她记得元光年间，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宰相，加封太子太保的权臣也叫陆云昭。会不会，同名同姓？她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但关于那位宰相，她所知甚少。但万一是呢？
那边仆人和徐妈妈不停地求情，朱景禹却不肯松口。朱成碧在一旁默然地看着，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四哥，你放了他吧。”绮罗开口道。
朱景禹看见她就更来气：“这下贱东西该打，我高兴打！朱绮罗，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绮罗回道：“你如果不放了他，我就告诉爹娘和祖母，你胡乱欺负人！你又想被祖母罚跪吗！”
朱景禹咬了咬牙，想起祖母的告诫，吼道：“你们都给我住手！”那些家丁方才退开，随后他拉着朱成碧气呼呼地走了。
徐妈妈看到他们离去，连忙帮着仆人把地上的少年扶起来。
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低着头，穿着略显大的绀色细布襕衫，十分陈旧，还沾满了尘土。脚上是黑色素底的云纹鞋，居然还有破洞。
“你没事吧？”绮罗抬头问，她才到他的肚子而已。
陆云昭看着那白面一样的女童，应道：“谢谢小姐，我没事。”
眼前的少年，眉目秀丽，气质清雅。后来，瓦舍里经常有歌女婉转低回地吟唱：“一见陆郎误终身。”都是在说陆宰相生了一副招人的好皮囊。这样看，倒是有几分像了。
徐妈妈着急地问：“陆公子怎么来了？”
陆云昭把嘴角的血迹擦掉，犹豫了下才说：“徐妈妈，我能见一见夫人吗？”
“这……”徐妈妈犹豫。那仆人立刻又跪下来：“请徐妈妈帮帮公子吧！他好不容易才能来到应天府，就是想见夫人一面！”
徐妈妈看着陆云昭可怜的模样，点头道：“好吧，您请跟老身来。”
拜完佛，郭雅心把长公主送去安置，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禅房里喝水休息。徐妈妈带着陆云昭和绮罗进来，郭雅心看着眼前的少年，有片刻的愣怔。
陆云昭敛衽跪在地上，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呈给郭雅心：“怀姨过世了……这是怀姨临终前给我的，说遇到难事可以来求夫人。京城的书院因为郭大人的关系，都不肯要我。我走投无路才来应天府，求夫人帮帮我，我想进书院！”说完，以头抵地，久久不起。
郭雅心摩挲着那枚雕刻精美的玉佩，想起这还是陆云昭满月的时候，她偷偷送去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柔声道：“云昭，眼下公主住在家中，我不方便再收留你。不如你先在这佛光寺中住下，书院之事待我与官人商议之后，再为你安排。”
陆云昭又重重地磕了个头，没多说什么就出去了。
绮罗走到郭雅心面前，稚气地问：“娘，这个人是谁呀？”
“他是你的表哥。”郭雅心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
徐妈妈怅然道：“没想到连怀儿都死了……当年二小姐不惜与家中断绝关系也要嫁给那穷酸的书吏，生下陆公子没多久就去了。这些年多亏怀儿一直照顾着陆公子，他们在京郊过得清贫，却从不肯向郭府低头，也没来找过您。”
郭雅心看向她，叹气道：“徐妈妈，你怎的又提起这些往事。”
“夫人，陆公子真是可怜啊！方才……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应当不会来求夫人。夫人不若就看在二小姐的份上帮帮他吧？”
郭雅心无奈地说：“徐妈妈，你也是郭家的老人了，应当知道父亲的脾气，若我公然帮了云昭，只怕父亲也不肯认我了。罢了，回头我去求求官人，你先拿几两银子给主持，让他好好照顾云昭吧。”
徐妈妈知道很多事夫人也是身不由己，如此的安排已经算是最好。
休息之后，长公主一行人便打道回府。郭雅心陪着长公主走在最前面，朱景禹不愿意搭理绮罗，跟朱成碧随在祖母身后，而绮罗和徐妈妈则落在最后面。等走出寺门，绮罗听到有人在唤“小姐”。她侧头看去，见是陆云昭一个人局促地站在墙边。一排拔节的竹子就栽在他身旁的圃里，他单薄修长的身姿倒似跟竹子融为了一体。
绮罗松开徐妈妈的手，独自走过去。
“表哥在叫我？”她仰起头问。
陆云昭似乎被她这声称呼给震了一下，然后才蹲下身子，拿出一个纸袋：“这是京城里最有名的泽州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请小姐尝尝。”
绮罗拿了一块出来，放进嘴里，满口香甜：“很好吃。”
“小姐喜欢就好，便都送给小姐了。”陆云昭起身，脸上有了一点笑容，“以后若寻得机会，我带小姐去京城里的马行街逛逛，那儿有许多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绮罗笑了笑，收下纸袋，听到徐妈妈在叫她，“那我先回去了。”
陆云昭点了点头，俯下身行礼。绮罗回到徐妈妈的身边，坐上轿子走了。

第4章 选婢
郭雅心所住的院里种植了一大片海棠，花开时节，红如胭脂，叠萼重蕊。但如此艳景也抵不过红罗帐中，鱼水相欢。
郭雅心推开朱明玉，喘着气道：“官人，你真是越发坏了。”
朱明玉握住她的粉拳，将娇妻整个儿拥入怀中：“我现在只想下床，再给你作一副《海棠春睡图》。”
郭雅心想起收在柜子里那些无比香艳的图画，脸比海棠更红：“你若敢画，以后再不让你进房里！”
朱明玉笑着吻住她的红唇，在她口中翻搅了一阵，才说：“夫人今夜这么乖顺，任为夫所为，莫不是有求于我？”
“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郭雅心起身披衣，从妆台的盒子里拿出玉佩，坐回床边：“官人可还记得这个？”
朱明玉单手撑在床上，微微侧身：“这不是你要我买了，送给陆家外甥的？”
郭雅心抿了抿唇，拢好衣襟：“今日陪母亲去烧香，没想到云昭到佛光寺来了。他说怀儿死了，在京城里头父亲又不让他进书院，他只能来求我们。官人，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你想帮他？”
“你知道父亲妻妾多，子女也多，家里姐妹兄弟间并不亲厚。母亲去世得早，大哥和二姐最是护着我，二姐虽然不是母亲亲生的，但是比亲生的四姐还疼我……可惜她那么早就去了……”郭雅心说着就开始抹泪，朱明玉忙把她抱进怀里，给她拂去泪水：“怎么好好的，一说起二姐又这样了？”
“官人……”郭雅心搂着朱明玉的脖子，水雾一样的眼眸望着他。
“好好好，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朱明玉点了点她的鼻子，又把她压在身下，“那你该怎么报答为夫呢？”
郭雅心惊叫一声，已经再没回绝的余地。
那边朱明玉夫妇共赴巫山*，这边绮罗躺在明珠院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对偌大的朱家并不熟悉，说话做事虽然已经刻意小心，但时日久了难免不露出端倪，还是得亲自挑一个年纪小些的丫环，养成心腹才行。
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她就去找郭雅心。郭雅心穿着海棠红的缠枝莲织锦背子，银线勾丝的曳地白裙，正带着下人准备出门。看见绮罗，郭雅心面露笑容，俯身把她抱了起来：“正想着差玉簪去找你，你病好了，需得跟我一块儿每天去祖母那儿请安。”
路上，绮罗小心地问郭雅心：“娘，我可不可以再买个小奴婢？现在屋里的几个丫环都太大了，没有人陪我玩。”
“你四哥和五姐不能陪你玩么？”
绮罗皱着眉说：“四哥要去念书，五姐又不常住。”
郭雅心捏了捏她的鼻子，美目一弯：“人小鬼大。那便依你，改天我让牙婆挑选几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来给你挑就是。”
“谢谢娘！”绮罗搂着郭雅心的脖子，软软糯糯地说。
“傻孩子，跟娘还这么客气。”
绮罗前世的母亲早逝，虽然继母在没出事之前，不敢当着父亲的面对她不好，但私下里也是诸多刁难。原来有个亲娘疼爱的感觉是这么好。
郭雅心所托的陈牙婆在应天府一带极有名气，很快她就领着十几个小丫环上门，进了绮罗住的院子。
绮罗看着跪在面前的十几个小丫环，问道：“你们当中有会读书识字的吗？”
那些丫环各个面面相觑，陈牙婆噗嗤笑道：“瞧小姐说的，做下人的，哪里会有那般福气。”
绮罗看了看徐妈妈，徐妈妈便把手中的纸张分发给所有的丫头。绮罗说：“这上面的诗，是我让人从书里抄的。待会儿有人给你们念三遍，然后你们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背下来。”
绮罗说完，便跳下塌往里间去了。陈牙婆和一众小丫环都面面相觑，但陈牙婆是个心思活络的，见真有丫环念诗和点香，连忙催促道：“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小姐的话？快点背呀！”一时之间，明间里都是稀稀拉拉的朗诵声。
绮罗从门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丫环们都在交头接耳，互相询问不会的字，只一个小丫头看着纸专心背诵。
等一炷香的时间到了，绮罗返回明间，收走丫环们手上的纸，一个个地问。
大部分丫环都背得磕磕巴巴的，不是没了上句就是没了下句，要不就是把字读错。只一个漂亮的丫环完整地背了出来，她期待地望着绮罗，以为胜券在握。绮罗却只说：“下一个。”那个丫环难掩失望的神色，似乎很不甘心。
接下来的就是刚才没有跟旁人交流的那个丫环。她不像别的丫环一样，先说一大堆的话来介绍自己有什么特长，而是直接把诗背了出来：“青青园中圈，朝圈待日圈。阳春布圈圈，万物生光圈。常圈秋节至，圈圈华叶圈。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背完了，周围的人都在窃笑，这好好的一首诗哪来这么多圈？那丫环恭敬地给绮罗行了个礼：“奴婢比较笨，有些字实在记不住，想着与其念错不如用圈代替。最后两句小时候爹有教过，所以记得清楚。”
绮罗一拍扶手，对陈牙婆说：“就要她了。”
不仅是陈牙婆，连徐妈妈都愣住了。这丫头长得不标致，看起来也不是这群丫头里最机灵的，小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可没待她们反应过来，绮罗已经过去拉了那丫环起来，走到里间去了。
徐妈妈叹了口气，对陈牙婆说：“小姐喜欢就随她吧。你把这孩子的卖身契给我，回头我让账房给你钱。”
朱成碧刚好打这儿附近经过，听说绮罗在选婢，便好奇地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她暗想这朱绮罗要人背诗又不挑那个全能背下来的，简直是个蠢货！她想了想，对身边的丫环叮嘱了一番，那丫环便去了陈牙婆那边。
陈牙婆是做生意的，听说又有一桩买卖，自然是高兴，连忙把人送到朱成碧那边去了。
绮罗自然不知道朱成碧也买了一个丫环，她坐在绣凳上，看着跪在眼前还有点发懵的丫环问：“你叫什么？今年几岁？”
“奴婢叫溪丫，今年十二岁。”
绮罗沉思道：“丫这个字不好……你看着安静本分，我给你一个宁字，以后叫宁溪吧。”
“谢小姐赐名。”宁溪微微抬头看了眼绮罗，恭敬地应道。
“宁溪，你可知道我为何选你？”绮罗接着问。
宁溪老实地摇了摇头。
绮罗的声音很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本来就是一种智慧。而且你诚实，刚刚那个能一字不落全背下来的，必定之前背过这首诗，但她一声不吭，这样有心计的人我不敢用。别人都想被我选中，互相询问不懂的字，而你却没有理会，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所以我选了你。”
宁溪越听越心惊。眼前这位小姐，吐字清晰，说话有理有据，怎么可能只有四岁！？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我既然挑了你，就要把话说在前头。很多事你不用深究，只要忠心就行。若你能好好地待我，等你二十五岁的时候我便把卖身契还给你，任你去留。到时你若有意中人，我还会给你置办嫁妆。这是交易，如果你不能信守承诺，被我听到什么风声，我不会留你。”
宁溪连忙磕头：“小姐大恩，奴婢无以回报，绝对会好好侍奉小姐，不敢做对不起小姐的事。”
“你明白就好，起来吧。”绮罗跳下绣凳，“跟我去见我娘。”
朱成碧也把新买的丫环带去给长公主看，长公主道：“这模样倒是极好。”朱成碧得意地说：“祖母，玉儿她还识字呢。这下好了，可有人陪我玩了。”
长公主笑着看她，让她出去玩了。丫环山荞说：“咱们五小姐的性子就是比那个六小姐好，毕竟国公府的家教摆在那里呢。那个六小姐不仅病怏怏的，也不爱搭理人。”
长公主喝了口茶：“绮罗那孩子是病弱了一些，但也扯不上家教这些。”
山荞近前道：“奴婢在想，哪有人三天两头借口生病不来请安的，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点，故意对您不敬？”
“你在这儿乱嚼什么舌根？扰了公主清静。还不退下去！”张妈妈走过来，瞪着山荞。山荞缩了缩身子，躬身退出去了。
张妈妈说：“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净搬弄是非。若不是大夫人送来的，老身早就处置了她。”
“阿阮生怕我偏心玉儿，这才送了个眼线到我跟前。”长公主淡淡笑了笑，扶着张妈妈站起来说，“放心吧，我不至于为了这等小事动怒。”

第5章 认亲
应天府曹通判近来有件喜事，他年过四十，刚认了个义子，邻里街坊都上门来庆贺。
曹通判逢人就夸自己的义子，说是他便服去佛光寺的时候，突发哮喘，倒在地上。当时周围的人要么就是胆子小不敢上前来帮忙，要么就是看他衣衫普通懒得多管闲事。多亏他这位义子，遣了仆人照顾他，还跑下山去叫大夫，这才救了他一命。
朱明玉携着郭雅心和绮罗，带了一些礼物去曹府相贺。
一进门，曹通判就迎出来说：“哎呀，朱贤弟怎么亲自过来了？”
朱明玉拱手一礼：“子参兄，都怪我不好！非跟你说什么佛光寺的香火灵验，你看，险些出了事。今日小弟特意登门谢罪来了！”
“瞧瞧你说的哪里话！”曹通判摆了摆手，“我刚到任上不久，多亏贤弟告知诸多去处。快，进去上座。”
朱明玉一家在曹府大堂上坐下来，曹通判就迫不及待地让下人把新认的义子请出来。那着青色交领直裰的少年，一走进正堂，朱明玉便站了起来：“云昭？”
那少年恭敬地俯身一礼：“朱大人。”
曹通判到嘴的介绍就这样吞了回去：“你们……竟是认识的？”
郭雅心微微一笑：“这也是巧了，这位是妾身的外甥陆云昭，才到应天府不久，恰好寄住在佛光寺中。云昭，你怎么认了曹大人做义父，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曹通判拊掌道：“弟妹莫怪。是我心急拉这孩子回来，没来得及问清身世。既然是你们的亲人，我们刚好亲上加亲啊！”
陆云昭跪在大堂上，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要是旁人知道他这曲折坎坷的身世，早就恨不得撇清关系了。但曹通判偏偏是个耿直的，听闻了陆云昭的难处，亲自把他扶了起来：“莫要担心，为父的既然认了你，便会保你参加书院的入学考试，达成你的愿望。”
“谢义父！”陆云昭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且安心在府上住下，我这儿人少，清静。离朱府也不远，若是想你姨母和姨父了，自可以过去探望。”曹通判拍了拍他的肩膀。
绮罗也真心替陆云昭高兴。不管他是不是今后的那位权臣，能进应天书院都不是坏事。
朱明玉还要跟曹通判说些政务上的事，郭雅心便想带着绮罗去内院看曹夫人。绮罗却走过去拉着陆云昭的衣摆说：“娘，我想跟表哥玩。”
郭雅心只当她是孩子心性，况且女人间说些家长里短的话，估计女儿也会觉得闷，所以就点头同意了。
陆云昭主动牵过绮罗的手，他的掌心微热，手掌能把绮罗的小手整个儿包住，像是寒天里裹着一床温暖的棉被般熨帖。他们走出大堂，陆云昭低头问她：“小姐想玩什么？”
“跟着表哥做什么都行。”绮罗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不想听娘她们说话。”
陆云昭了然：“若你不嫌弃，就在我房中坐一会儿。我刚好要临完一页碑帖。”
“好！”绮罗欣然答应。
陆云昭的房间很素净，墙面上基本都没有什么装饰，只一张黑漆四脚书桌和两个四层的书架。绮罗皱了皱眉头：“表哥这里太素了点。”
陆云昭吩咐钟毅去拿曹夫人送来的糕点：“是我要求的。读书人的房间摆的东西杂，乱了心智。”他今年也不过十一岁，说话却老成得像个大人。
钟毅念着上次绮罗救了自家公子的好，对绮罗格外地友善。绮罗吃了两口糕点，看见陆云昭站在书桌后面认真地写字，都说字如其人，便走过去踮起脚想看。无奈个子太矮，努力了几次，都是眼睛堪堪掠过桌面，什么都看不见。
陆云昭侧头微微一笑，俯身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凳子上。
绮罗总算看清楚了铺展在桌面上的白纸，再看看摆在上面的碑帖，虽然她在书法方面没什么造诣，但十一岁能把字写得这么有风骨，应该算是很好了吧？前世她常在书房给父亲磨墨，父亲的字更成熟稳健，也极有风骨，倒跟这陆云昭写得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陆云昭看见绮罗微微张着嘴，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胖嘟嘟的脸像蒸熟了的馒头，饱满白嫩。他不禁问道：“想不想我教你写两个字？”
绮罗点了点头，陆云昭便走到她身后，把手中的笔放在绮罗的手里，并教她握姿。见绮罗抓的有模有样，他便握着她的手，俯下身子去。她的整个身体都窝在他怀中，他温热的体温好像隔着衣物传达到她的背心，松软的青竹香气直达心底。
她的心微微一动，陆云昭在她耳边说：“写字的时候要专心。”宣纸上缓缓拖曳着墨迹，不一会儿就写出了一个漂亮的“绮”字。写完之后，陆云昭捏着她的手，又写出了一个“罗”字来。
他知道她的名字？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又骄横的声音：“滚开！我是曹府的小姐，难道还不能见见爹的义子吗？”话声敢落，一个穿着绯红襦裙的少女就闯了进来，四下张望之后，目光落在书桌后面的一少一小身上，愣了愣神。
陆云昭放开绮罗，上前行礼。那少女也不过□□岁的光景，陡然往后退了一步，整张脸比身上的裙子还红。
然后，她竟然什么也没说，便夺门而逃。
陆云昭显然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定在那儿半晌，才转过身来，却看见绮罗捧着肚子，倒在椅子上狂笑。
没过多久，玉簪便来接绮罗，她看见绮罗跟陆云昭相处得很好，有说有笑的，对陆云昭也多留意了几分。她不似徐妈妈一样是郭府的老人，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表公子并不是太放心。可眼下看来，是她多虑了吧？
朱明玉一行人回到朱府，没想到张妈妈在耳房那里等着，一见到朱明玉便说：“公主请二爷过去一趟。”
朱明玉本抱着绮罗逗她玩，闻言忙把绮罗交给郭雅心，跟着去了长公主的住处。
长公主梳着朝天髻，穿着绛紫色织锦对襟背子，玄色牡丹花样的裙子，正拿着白羽站在廊下逗鸟。她眼角瞥到朱明玉过来了，便把羽毛交给身边的丫环，微微一抬手，那十几个人都恭敬地退下去了。
“母亲叫儿子来有何事吩咐？”朱明玉上前行礼。长公主伸出手，朱明玉连忙扶着她。
“距离书院的入学考试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可跟洪教授打过招呼了？”长公主坐在廊下，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朱明玉。
朱明玉笑道：“应天书院贵为全国州学的魁首，多少人挤破头要进去，这您是知道的。虽说入考等一应事务都是由洪教授打理，但试卷有糊名制度，他又素来铁面无私，景禹还得凭自己的本事。”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就不能让他指点一下景禹？”
“那儿子再同他说说吧……不过他未必肯卖儿子这个面子。”朱明玉为难地说。洪教授是京东京西四路有名的鸿儒，而且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之前，枢密副使的内侄想要靠关系入学，派人去洪家施压，结果放榜的时候，那位内侄还是名落孙山。洪教授一句：“糊名考校，唯公正耳。”把副使派去质询的人给堵了回去。
长公主微一提气：“罢了，尽力而为吧……听说陆云昭到应天府来了？”
朱明玉心里“咯噔”一声：“是。还来不及禀明母亲。”
长公主道：“你自个儿得有点分寸，别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陆云昭，得罪了郭家和你岳父。”
“儿子明白。只是云昭那孩子太可怜了。”
长公主望向廊下的鸟：“这又能怪谁呢？若是他母亲不作出那等事，现在最差也是个侯夫人了。”
朱明玉闻言，叹了口气。
转眼到了腊月里头，节庆很多，街上分外热闹。
朱景禹读书读烦了，整日里央着长公主要外出游玩。长公主想着，原本应天府就是朱明玉的地盘，治安也极好，小孩子贪玩爱热闹，多遣些小厮婆子护着也就是了，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与此同时，绮罗正在屋子里头琢磨着养生的学问，让下人去书库搬了许多书来，有些她从前都没见过。前世学的书都是《女戒》或是《女训》这些，父亲说学经义是男子用来考科举的，女子并无机会参加科举，因此也没必要多读，继母更是不肯她手沾书，因此她读过的书寥寥。但这一世，她有这么好的条件，可得努力多学些才行。
郭雅心来了，看宁溪在给绮罗整理书籍，不禁笑道：“皎皎这么小就如此好学？”
绮罗一笑，依偎在郭雅心的怀里：“娘不喜欢我多看点书吗？”
郭雅心把她抱坐在腿上，总觉得四岁的小孩子太静了不是好事：“腹有诗书气自华，自然是喜欢的。方才你四哥哥和五姐姐出去玩了，你这阵子身子好了许多，不如让徐妈妈也带你出去逛逛吧？今日瓦舍里有很多表演，影子戏你爱不爱看？”
绮罗内里也还是个少女，前世常在家中绣花，照顾弟妹，侍奉双亲，性子安静很少出门，见郭雅心提起，便点了点头。
徐妈妈给她找了顶华贵的珍珠绒帽，穿上厚实的棉衣，外面还裹了一层绒毛滚边的斗篷。徐妈妈牵着她，四个丫环外加六个家丁簇拥着就出了门。
街上果然热闹，游人，表演的艺人比肩接踵。饶是徐妈妈一直叮嘱丫环跟家丁凑紧一些，还是被拥挤的人潮冲散了几个。徐妈妈无奈，牵着绮罗走到角落里头，给她从摊子上买了一袋糍糕。
绮罗喜欢糍糕的香味，低着头一直吃。
忽然涌过来一伙人，硬生生地冲散了徐妈妈和绮罗。等徐妈妈站稳，再匆匆一看，糍糕洒在地上，绮罗不见了！

第6章 掳劫
绮罗只觉得被人抱在怀里疾走，嘴被捂住，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留着胡渣的男人。他抄小路巷弄，似乎对周遭的环境很熟悉，人群的哄闹声很快就小了。
绮罗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掳走了。城里节庆的时候都是有官兵巡查的，她只要逮着机会就设法求救。
果不其然，快走到城门的时候，一队官兵把他们叫住。绮罗被男人禁锢在残破的黑鹤氅里头，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张小脸。男人说：“小女病了，去城里看了大夫，着急回家给她煎药，请官爷行个方便。”
那官兵上下打量他们两眼，就挥手让男人走了。
男人松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绮罗虽然嘴巴还被捂着，但已经能够动，她灵机一动把头上的珍珠绒帽丢下去。可帽子刚一落地，就被男人发现了。他迅速弯腰捡起帽子，恶狠狠地对怀中的人说：“小丫头倒挺机灵的！不过你给我老实点，今后能少吃些苦头！”
绮罗心中着急，真要出了城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试图挣扎，男人却按住她，装作哄道：“乖乖，爹马上带你回家了，别闹……”周围来往的行人也不觉得有异常。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等一等！”
男人吃惊，下意识地撒腿就跑，但可很快就被人追上来了。
腊月的天寒地冻，万家灯火里，陆云昭裹着鹤氅，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表情坚毅地站在两人的面前。绮罗的心没来由地安定了不少，他在就好。
陆云昭说：“刚刚我好像看见从你怀中落下的珍珠绒帽，不像是你的东西。”
男人张嘴狡辩：“那是你看花了眼！识相的快走开！”
陆云昭却不为所动：“你这么捂着那孩子，不怕把他闷死吗？若是你家孩子，让他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要你多事！”男人的一只手猛地从腰间掏出匕首。绮罗终于能够说话，连忙喊道：“表哥小心啊！”
陆云昭听到绮罗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男人已经拿着匕首冲了过去。陆云昭只是个少年，男人却很健壮。他一手抱着绮罗，一手还能猛刺陆云昭，陆云昭只能在地上狼狈地打滚躲避。
绮罗心中着急，狠狠地咬向男人的手臂。男人吃痛，一下就松开了手。绮罗跌跌撞撞地奔向陆云昭，她身后的男人却面露凶光，举起匕首就朝她刺了过去。
“绮罗！”陆云昭猛扑起来，把绮罗护在怀中，匕首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此时，一群官兵冲了过来，大声喊道：“那边的人，都不许动！”
男人见官兵来了，匆忙丢下匕首，飞快地跑远了。
几个官兵去追他，剩下的都围过来。官兵头子看见是陆云昭，知道他是曹通判的义子，连忙问道：“陆公子？您没事吧？”
陆云昭捂着手臂站起来，摇了摇头：“没事。刚才那个歹人掳劫孩子，幸好被我拦了下来。”
官兵头子点了点头：“您受伤了，要不要去看大夫？”
陆云昭谢绝了：“不要紧，一点小伤而已，我自己会处理。”
“那这孩子……”官兵头子又看向绮罗。
“官爷别担心，她是我的表妹，我会送她回家的。你们还是在附近多加巡逻，免得让别家的孩子遭了不测。”
官兵头子会意：“那您自己小心点。”然后便带着人马走了。
陆云昭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去牵绮罗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凉得如同冰雪，表情呆滞，显然是吓坏了。他蹲下来，把她抱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绮罗别怕，已经没事了。”
他的声音温柔婉转，犹如丝线，点点缠绕住她。那丧失掉的温度，也好像一点点回到身体里来了。绮罗已经逐渐忘记了前世的伤痛，可刚刚被男人抱走时，脑海里又冲入那些流放路上不堪的画面。屈辱，害怕，无法与命运抗争的绝望……她颤抖地抱住陆云昭，伏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朱府眼下简直是鸡飞狗跳。郭雅心一听说绮罗不见了，直接晕了过去。朱明玉又要照顾她，又赶紧遣人去曹府送信，请曹通判到府衙派兵全城搜索。徐妈妈等人跪在大堂的地上一直哭，朱明玉也顾不得罚他们。
等陆云昭把睡着的绮罗抱回府中，六神无主的朱明玉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从陆云昭那里把绮罗接过，紧紧地抱在怀中，亲了又亲，眼眶都红了：“云昭，你打哪儿找到她的？那个掳走她的人呢？”
陆云昭恭敬地说：“幸亏小姐机灵，把珍珠帽子丢在地上，刚好被我看见。但云昭没用，让那个人跑了。大人放心，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是睡着了。”
“谢谢你云昭！”朱明玉激动地捏住陆云昭的手臂，陆云昭的身体却缩了一下。朱明玉这才发现他手臂上受伤了，血都透过了纱布，连忙吩咐下人去找刘大夫。
“大人，不用了，只是小伤。”
朱明玉却坚持：“你定是为了救皎皎才受的伤，快让大夫包扎一下伤口，再喝碗热姜汤，一会儿我派轿子送你回去。以后别那么见外，叫我姨父吧。”
陆云昭抿着嘴唇，低头轻轻应了声好。
郭雅心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玉簪：“小姐找到了没有？”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跑去了明珠院。
绮罗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似乎在熟睡，朱明玉陪在她身边。
“皎皎……”郭雅心扑到床边，想摸一摸女儿，又怕弄醒她。朱明玉见她连外衣都没披，忙把身上的鹤氅解下来，裹着她：“天这么冷，你就不担心自己的身子？”
郭雅心颤着声音问：“官人，皎皎是哪里找到的？”
“多亏云昭那孩子救了皎皎。他还为此受了伤。”
郭雅心握住朱明玉的手：“那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若没有他，皎皎还不知道会怎样！”
朱明玉道：“是啊。明天我便派人送一些补品和伤药过去，改天再设一桌酒席，请他和子参兄都过来，当面道谢。不过这应天府向来宁和，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真是奇怪了。”
“这歹人真是罪大恶极！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他把孩子抱走，还不逼得别人家破人亡？官人，若是抓到了他，定要严惩！”郭雅心气愤地说。
朱明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夫人放心吧。”
郭雅心想想还是后怕，又陪了绮罗一会儿，才跟着朱明玉回去休息了。
丫环到了长公主那里禀报，长公主听说绮罗寻回来了，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下总算能睡踏实了。张妈妈在帐子外面说：“公主，听说是陆云昭把六小姐救回来的，他自己还受了伤……郭府那边派来的人，怎么办？”
长公主翻了个身，淡淡地说：“罢了，你再派人去洪教授那儿提个醒，剩下的看陆云昭自己的造化吧。”
“是。”张妈妈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第二日，绮罗醒来之后，被郭雅心勒在怀里，险些喘不上气。她连忙安慰了几句，先是询问了陆云昭的情况，得知他没事才放心。但是跟她出去的人都被朱明玉重责，打了十板子逐出府。唯有徐妈妈上了年纪，又是郭雅心从郭府带来的老人，被罚跪在佛堂里。
“娘，徐妈妈年纪大了，怎么吃得消？”
“你爹爹生了很大的气，看我的面子才轻责……皎皎你去哪儿？”郭雅心看到绮罗走出去，连忙跟着。
因着绮罗出事，朱明玉今日没去府衙。他在大堂里正襟危坐，听手下的人禀告，没有抓到掳走绮罗的人，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绮罗走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来。
“皎皎。”朱明玉把绮罗抱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身体都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夫妻俩都喜欢抱她，揉她。谁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也没办法。
“爹，我没事了。您放了徐妈妈好不好？她年纪大了，再跪下去吃不消，她是真心为我好的。”绮罗恳求道。
朱明玉看着绮罗稚气的脸，说道：“爹罚她是因为家规摆在那里。既然已经罚过了，你自己去佛堂把她扶起来吧。”
“谢谢爹！”绮罗对跟进来的郭雅心眨了眨眼睛，郭雅心掩嘴笑，对她竖起大拇指。
徐妈妈看到郭雅心和绮罗亲自来扶她，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老身一个下人，何德何能……”绮罗笑着说：“徐妈妈，以后还要靠你多多照顾我呢。”
徐妈妈一边抹泪，一边连声应好。
等热热闹闹地过了年，元日有七日休假，朱明玉便在家中摆宴，款待曹通判一家。陆云昭的个子似乎又长高了些，依旧是一身朴素的交领直裰，腰上打着络。他的脸瘦了，却显得有棱有角，初具男人的英气。
席上，曹家小姐曹晴晴几次要跟陆云昭说话，陆云昭都在问绮罗要吃什么，给她夹菜。曹晴晴一点都插不上嘴，气得一口饭菜都吃不下。
她上次离家去外祖那儿玩了两天，一回来就听说爹收了个莫名其妙的义子。她正打算把这义子赶出去，没想到在书房里头见到了陆云昭教绮罗写字。她一见陆云昭，没来由地就脸红心跳，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更是被他的谦恭有礼给打动。
曹通判看着朱景禹问：“这是国公爷的四公子吧？听说开春也要去书院应试？那跟我们云昭，不刚好是同窗么！”
朱景禹应了声是，眼神却厌恶地掠过陆云昭。这下贱东西究竟走了什么好运？居然能被曹通判认为义子，还能同他一起参加应天书院的入学考试。一想到要跟这种人同场考试，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一排丫环，忍不住停在其中一个身上。那丫环生得十分俏丽，眉眼间有股媚态。她正是朱成碧新买的丫环玉儿，绮罗初见她时也很惊讶，不过既然木已成舟，她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
玉儿寻了个倒酒的活儿，特意走到陆云昭身边，可来往几次，陆云昭都没有看她。倒是曹晴晴发现了她有意接近陆云昭，不耐烦地把酒洒在了她的衣裙上，她只能咬咬牙，匆匆去换衣服了。
宴席过后，绮罗把陆云昭拉到书房中，关心地问：“伤都好了吗？我本来要去看你，可爹说你在备考，不让我打扰。”
陆云昭笑道：“只是皮外伤，早就好了。”
绮罗让宁溪把一个准备好的锦盒交给他。陆云昭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每一样都很名贵，不禁讶异。
“上次我去你房里，看到你桌子上的东西都旧了，就托爹爹给你弄了一套。这些东西我也不懂，不过看着还不错吧？你去考试的时候总要体面一些的。”绮罗咧嘴笑。
“小姐太客气了，云昭不敢收。”
绮罗皱眉：“上次在街上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叫我的。”
陆云昭一愣，抓着锦盒的手暗暗收紧。她是皎皎绮罗光，受父母独宠的千金小姐。而他不过是郭府庶出的小姐跟人私奔之后生出来的贱种，从小受尽别人的欺凌和白眼。他虽与她亲近，却明白身份有别。
绮罗看他不说话，叹了口气：“好吧，你不愿意叫就算了。”
“不，不是的。”陆云昭看到绮罗垮下的小脸，立刻说，“云昭不配……”
绮罗生气地走过去，抓着陆云昭的手腕，人小小的，却用足了力气：“你为什么不配？你是我的表哥，就配叫我的名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送你东西，你就配收下。以后永远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陆云昭怔怔地看着绮罗。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所有人都在对他说，陆云昭，你下贱，你不配！当整个世界都在否定他的时候，这个女孩站出来肯定了他，便足够温暖他的一生，值得他去对她好。

第7章 入学
应天府开春的大事便是应天书院的入学考试了。考试虽然不比正式的科举那般规模，但考试的内容也十分繁多：诗、赋、论各一首，策一道，《论语》三帖。考完之后，成绩优异者为上舍生，稍逊的为内舍生，这两种都是正式录取的。那些没有考取舍生的，便是外舍生，也可以参加书院的讲课，但不编籍在册，明年可以再考。
书院开考这一天，也是绮罗正式见先生的日子。
朱明玉给她请了应天府颇有名气的许先生。许先生考科举考了八次都没中，后来皇帝知道了，特开恩科，赐他同进士出身。他在官场上没什么建树，中年回到应天书院教书，也培养了不少人才。近年来纪大了，就在家中颐养天年，间或接些私活了。
许先生肯教绮罗一个小女娃，完全是因为曾欠了朱明玉一个人情。
绮罗坐在读书堂里头，支着下巴看正面墙上挂着孔老夫子的画像。许先生头发胡子花白，走路颤颤巍巍的，但无需人搀扶，精神矍铄。他走到讲案后面，盘腿坐下来，望着绮罗，吐字也十分清晰：“前几日要小姐准备的《千字文》可备好了？敢问小姐总共识得多少个字？”
绮罗笑眯眯地说：“字我识得一些。但是先生，我想学大经。”
“你说什么？”许先生以为自己听错，“你可知道何为大经？”
她道：“《诗》、《礼记》、《周礼》、《左氏春秋》为大经，《书》、《易》、《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学完经义，我还想多学些史。”
许先生定定地看着绮罗，寻常人家别说是这么小的女孩，就是同岁的小男孩都未必知道这些。难道是个神童？宁溪低头掩嘴笑，刚开始她也是对小姐的早慧万分惊讶，这些日子却已经习惯了。她是个奴婢，只要尽忠，何况小姐对她很好。
“你一个女娃儿，学这些做什么？”
绮罗答道：“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这是那人对她说过的话。其实，她也不求什么，只是前世的他太厉害，有时候他跟父亲说话，用典用故，她都没太听懂。她和他之间，不仅是身份，年龄的巨大差距，连文化修养都差了太多。所以他才从不用正眼看她吧？
虽然未必能再遇见，她也不再是前世那个傻丫头，但她决定做更好的自己。
绮罗已经让宁溪打听过了，这个许先生并不是顽固不化的老学究，他家的几个女孩儿也被教得颇有才气，应该不会对男女有什么偏见。
果然，许先生摸着胡子说：“孺子可教。”
绮罗和宁溪分别拿了束脩过去：“这是两份束脩。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孩儿，我想让我这丫环也跟着旁听。先生不用费心教她，只想让她多识些字而已。”
一堂课上下来，许先生跟来时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他来之前，只以为是一个家世显赫，父母骄纵的千金小姐，这样的小女孩他见多了，第一堂课能完整听完已经算是难得。可没想到这小姑娘，稚龄而已，定力却极好，上课时候认认真真的。老先生很满意，自然去朱明玉那里说了绮罗一箩筐的好话。
朱明玉知道女儿聪明懂礼，自然也是开心，跟郭雅心转述了许先生的话。郭雅心听了之后，百感交集：“要是搁在从前，我肯定要担心皎皎哭闹。但皎皎现在像换了一个人，我也不用操心了。”
“这是好事，你别多虑了。”朱明玉握着她的手，看向门口：“倒是不知道云昭和景禹考得如何了？”
晚间，朱景禹一回到家就苦着张脸，一群人围着他问长问短，最后他气急了，甩着膀子就跑了。朱成碧扁了扁嘴：“笨蛋四哥一定是没考好，他们说今年去参加考试的人可多了。”
朱景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谁劝也不听。后来长公主亲自把他领到住处训斥了一番，他才红着眼睛去吃饭了。席间，朱成碧一直跟他说话，他都赌气不理，绮罗当然更不会去自讨没趣。
过了两天陆云昭登府拜访，朱明玉问他考得如何，他迟疑地说：“今年的试题很难。刚出院门的时候，好几个远道来的试子都不等放榜直接回去了。”
“不要紧，考不中的话，明年再试试，考上个外舍生也是好的。”朱明玉安慰他。
“云昭明白。姨父，绮罗……在吗？”陆云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明玉笑道：“她在后花院玩呢，我叫人带你过去。”
陆云昭跟着下人到朱府的后花院，看见碎石铺就的空地上，一群丫环围成团。绮罗穿着翠绿的罗衫裙，梳着双丫髻，正逗弄蒙着眼睛的朱成碧。日光正好，花圃里面群芳争艳，蝴蝶蹁跹往来，正是一年好景。
绮罗回头看见陆云昭，连忙跑到他身后躲藏，还伸出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陆云昭还未及反应，朱成碧已经摸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然后急急地摘下蒙眼的布。待她看清眼前的人，气急败坏地叫道：“陆云昭，你为什么不躲开？下贱的东西！”
陆云昭身子一僵，绮罗已经从他身后走出来，护犊子一般地喊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是下贱东西，有错吗？”朱成碧嫌弃地说，“你跟这个下贱东西一起离我远点！”她生气地把蒙眼的布扔在陆云昭的脚边，对身边的丫环嚷嚷道：“快些，我要沐浴，把我这身衣服全部丢掉！”
绮罗要追上去说理，陆云昭却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算了绮罗，我只是来看看你。”
他的眉目异常俊秀，身上有股韧劲。绮罗心里不是滋味，紧咬嘴唇。陆云昭明白她的心意，摸了摸她的头：“不要紧，我习惯了。”
“教他们等着吧！”绮罗愤愤不平地说，“等你有一天变成了宰相，在千万人之上，这些曾经羞辱过你的人，统统都要后悔！”
陆云昭失笑，眉眼仿佛染了春光：“你怎么知道我会成为宰相？”
“我知道你一定会！”绮罗口气坚定地说。在她心里，其实陆云昭是不是日后的那位陆宰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舍命救她，她定要护着他。
朱成碧站在廊下“嗤”了一声：“朱绮罗真是白痴，竟然跟那种下贱东西混在一起，也不嫌低了自己的身份。”
玉儿小声道：“陆公子毕竟是六小姐的表哥，而且认了曹通判做义父的……”
“那又怎么样？哼，当宰相？陆云昭要是有那本事，我朱成碧把名字倒过来写！玉儿，我警告你，别有什么歪心思，否则我饶不了你！”
那天设宴过后，玉儿自作主张去勾搭陆云昭的事就被朱成碧知道了。玉儿被朱成碧身边的婆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会儿身上还记着那疼，身子不禁颤了一下。朱成碧冷哼了声，甩袖离去。
书院放榜的前几日，朱明玉就住到书院里头去帮忙了，这个时候就跟贡院落锁一样，里外的人都联系不上。到了放榜那一日，长公主也派了张妈妈到大堂等消息。去打探的仆人很快就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兴高采烈地大喊：“三公子考上了，考上了！是内舍生！”
朱景禹愣在那里还有些不相信，他那策论实在是答得一团糟啊！郭雅心笑道：“可见这次的试题真的很难，景禹还是很厉害的。”
张妈妈连忙回去长公主那里报喜了。朱景禹自己也很激动，毕竟他小小年纪就能考到应天书院的内舍生，拿到京城里去说，也是可以四处炫耀了。
绮罗偷偷把报信的仆人拉到旁边：“有看到表公子的名字吗？”
仆人挠了挠头：“小姐吩咐，小的便也留心了。当时从末尾往上看的，直到把内舍生看完，也没看见表公子的名字，怕家中等着急，先回来报信了。”
竟是落榜了吗？绮罗觉得不应该。
晚上朱明玉很晚才回来，他进了郭雅心的住处，把鹤氅脱给玉簪。
“官人回来了，吃过了吗？”郭雅心连忙起身相迎。
朱明玉拉着她坐下来，表情还有些怔怔的：“吃过了。今日开院，洪教授请我跟曹通判吃酒。”
“这真是奇事。”郭雅心接过玉簪递的湿帕子给朱明玉，“洪教授可是出了名的爱财如命。”
“他可不是冲我跟子参兄，完全是冲云昭的面子。你猜云昭这次考了第几？”
郭雅心错愕地摇了摇头，莫非考了个上舍生？
“上舍生第三人！”朱明玉说出来自己都不大相信，“他才十二岁，洪教授对他简直赞不绝口，我很少听到他那么夸人的。有洪教授保着，岳父大人也奈何不了云昭了。”
郭雅心惊讶地捂着嘴。她知道应天书院的入学考试虽然没有科举的初级考发解试那么正规，但参考的人数，题目的难度，已经相当接近。在这样的考试中得了第三名，意味着陆云昭若是去参加秋天的发解试，恐怕也要通过了。

第8章 诗会
清明节之前，长公主带着朱成碧返回京城。依旧是来时浩浩荡荡的随从队伍，郭雅心又添了许多应天府的名物，加了几个担子。长公主站在府门前，褐色牡丹花的对襟长衫，襟上的花纹贴着金箔，在阳光下闪亮耀眼。
她独自跟朱明玉说话，郭雅心则带着绮罗跟朱成碧道别。
朱成碧不喜绮罗，绮罗当然也不喜欢她，但在长辈面前，朱成碧也不敢太过分，还是跟绮罗说了几句话。绮罗随口应付，朱成碧就坐上了轿子。
总算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前几日朱景禹住进了应天书院，朱成碧就觉得越发没办法呆下去，一直求着祖母早些离开。这里的府邸小，街上也没有京城的热闹，吃的穿的，都配不上她高贵的靖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
最让她忍受不了的，就是陆云昭那个下贱东西居然考了应天书院上舍生第三名。前两年她大哥考国子学才考了第二十名，已经把全家高兴得恨不得在门口贴一张榜子昭告天下。人人都说大哥是天纵之才。国子学应当算是全国的最高学府，其下便是应天书院，论实力，两者其实可谓是旗鼓相当。陆云昭那家伙，难道真的命格不凡？
“虽然你跟你大哥已经分家了，但毕竟是亲兄弟，有空还是回来看看。”长公主对朱明玉叮嘱道。
朱明玉虽然面上应了，但长公主知道，要小儿子回国公府却没那么容易，叹了口气，扶着张妈妈坐上轿子，吩咐队伍启程。
春风花草香，飞鸿踏雪泥。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已是几个春秋。
绮罗在头两年里还经常生病，这一两年身子却大好，只是因为吃得多，体重也飞速上升。朱明玉和郭雅心夫妇简直是溺爱她，从不过问学业，对女子必修的手艺也毫无要求，还把她当成小猪一样养，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都放着新鲜的糕点和零嘴。
绮罗惜命，养生的汤药每日不断，也不像旁的姑娘那么爱美，嘴巴并不节制。
上巳节刚过，绮罗和郭雅心在屋子里绣花样。绮罗得益于前生，在这方面显得有些天赋，绣出来的东西有模有样。郭雅心探头看了看她的绣绷，发现绣的是一只云间鹤，很明显是男人用的花样，便好奇地问：“给你爹爹绣的？”
绮罗的手微微顿了下，然后嘿嘿笑道：“爹有娘，哪里还需要我……”
“说话没个正经。”郭雅心点了点她的额头，旁边的宁溪和徐妈妈都忍不住笑。
玉簪走到里间行了礼：“夫人，表公子来了。”
绮罗闻言，忙把手中的绣绷放下，趿着绣鞋就跑了出去。
郭雅心来不及叫她注意仪容，轻摇了摇头，整好衣服才扶着玉簪起身。但只在里间，隔着门，并不出去。
明间半人高的莲纹花瓶旁边，负手立着一个身姿颀长的少年。他穿着蓝色的交领长袍，脚蹬云靴，清雅得仿佛柳梢间的一轮明月。他如今的名声已经响彻京东京西四路，与他同届入学的上舍生里头，有些年终考绩的时候降为内舍生，有些早早去考了功名，唯有他被洪教授藏着掖着，今年终是准了他去考发解试。
“表哥！”绮罗一边抬脚拉着绣鞋一边喊他。陆云昭回过头来，眸如星落，肤如飞雪，已经长成了能让无数少女倾慕的模样。
绮罗穿好鞋走到他面前，抱怨道：“你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陆云昭笑道：“三个月而已，有那么长？”
绮罗很自然地拉着他坐下，不满地说：“你跟着洪教授去游学，路上好山好水好风景，当然不觉得时日长。我可是掰着指头算日子呢。许先生说，因为你今年要考发解试，多少人都不读书了。京东西路还有人能考过你去？”
陆云昭只笑了笑，拉过绮罗的手，把一个蓝布包放在她手心里：“这次跟老师去曹州游学，恰逢牡丹大会。给你买了个小玩意儿。”
绮罗打开那蓝布包，里面是一对牡丹花样的银制耳坠，十分精致，一片片花瓣都雕得十分清晰，花心镶嵌着碎玉。她忙把耳朵上原本戴的摘下来，换上了新的，扭头问宁溪：“好看吗？”
宁溪笑道：“表公子挑的东西，小姐就没有不喜欢的。”
绮罗想想也是，陆云昭挑东西的水平实在是太高。她扭头对陆云昭说：“谢谢表哥。”
这几年她也变了不少，身子长高了，虽然胖，两颊肉嘟嘟的，但一双眼睛很是灵气漂亮，甚得郭家的真传。郭雅心这个时候才走出来，陆云昭连忙起身行礼：“姨母。”
“快坐。”郭雅心指着绮罗说，“皎皎天天在我面前念着你。你再不回来呀，她都要急得挠墙了。”
陆云昭看向绮罗，目光温柔似水，还带着点无奈。绮罗被看得脸红，连忙低下头：“哪有！明明是许先生上课的时候老提表哥作的诗，我却做不出来。他就在我面前每天念叨表哥十次，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郭雅心“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问：“许先生不念，你就不想表哥了？……那刚才的花样是绣给谁的？”
“娘！”绮罗着急，要去捂郭雅心的嘴。郭雅心拉住她的手，忍不住低头笑。
陆云昭仿佛没听见她们母女的对话一样：“姨母，绮罗说作不出诗，刚好这几日悦来楼举办诗会，我能不能带她去看看？您放心，我定会护她周全，不会让她有事。”
郭雅心还是有些犹豫，绮罗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娘，我年纪小，换了男装，谁都看不出来的。您就让我去吧？作不出诗，许先生真的会不高兴的。”
徐妈妈也笑着附和道：“夫人，听说悦来楼的诗会很热闹，也有不少官家小姐会去的。如今表公子身边有好些能人，夫人不用担心。”
郭雅心这才点头应允，绮罗兴高采烈地换男装去了。
悦来楼是应天府有名的士绅卢广仲的产业。此人极爱好附庸风雅，肚子里也有点墨水，每年春天都要弄些诗会什么的广集应天府的读书人。毕竟应天府还有个赫赫有名的书院，学风很重，因此倒也算是一场盛事了。
此刻，悦来楼里人声鼎沸。上下里外都站满了着直裰的年轻男子，有些直接穿着书院的士服就出来了。
陆云昭带着绮罗走进悦来楼，立刻有不少同窗围过来，拱手一礼：“云昭，你可算来了，待会儿定要露一手。”
“我今日主要是来观看的，期待诸位的表现。”陆云昭抬手回礼。
有眼尖的看见陆云昭身后的绮罗，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绮罗清了清嗓子，声音粗了不少：“咳咳，我是他表弟。”
“云昭兄在应天府竟然还有个表弟？”当即有人伸手过来欲捏绮罗肉肉的脸。陆云昭不动声色地把绮罗挡在身后：“她怕生，我姨父姨母宠坏了的，你们别吓到她。”
绮罗抓着他的背襟，小声道：“喂！怎么就变成我被宠坏了？”
陆云昭忍不住一笑，本要拉着她的手，又改为揽着她的肩膀上了楼。
楼上相熟不相熟的青年才俊都向陆云昭打招呼，有的还有巴结之意。绮罗这才知道陆云昭如今究竟有多大的名气，当初被朱景禹打翻在地的可怜虫，好像真的很不一样了。小小年纪，已经如此了不得，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绮罗已经决定要好好靠着陆云昭这棵大树了。
等他们走进雅间之后，在外头的人才低声议论：“看到没，那就是洪教授的关门弟子陆云昭。因为他秋天要考发解试，很多人都不考了！”
“跟他打招呼，却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人家有资本骄傲。去年他的诗作刚在东西二京卖，顷刻被人抢光了。还有很多出身高贵的小姐愿意出百两买他的诗集都买不到！”
“诗作算什么。你可知道他的名气为何这么响？前年新皇登基之时，广募天下名士论变革之道。洪教授把他的文章递到礼部去，连政事堂和西府都惊动了。几个宰执还不相信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所写的，特意派人去应天书院查问呢。”
“可我听说他出身不好啊。他的外祖父虽是郭参政，他的母亲却是跟人私奔生下的他。当初郭参政施压，京城没有一家书院肯收他。”
“唉，今时不同往日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要来年他高中，谁还管那些？”
陆云昭关上门，那些议论就都被阻隔在外头。雅间里头，摆好了酒席，菜色琳琅。绮罗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东西：“不是说来参加诗会的吗？怎么倒像是来喝酒吃饭的。”
“诗会还没开始，先吃些东西。这鱼汤很是鲜美，你要不要尝尝？”陆云昭拿着瓷碗给她盛了一碗乳白的鱼汤，递过去。绮罗就着他的手闻了闻，才接过去，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喝完，她抹了抹嘴巴：“我被你们养成一个大胖子，以后没人要，就赖给你了。”
陆云昭闻言一愣，掏出手帕的手顿住。绮罗也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装作吃东西。屋里静了一会儿，落针可闻。
“绮罗，我……”陆云昭开口打破沉默，却刚好有人敲门。
一个穿着月白精布襕衫，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外，唇红齿白的，生得有些女相。
陆云昭把他让进来，对绮罗介绍说：“这是我的同窗，周怀远。跟我同一年考入应天书院，当年的头名。”
绮罗听到这个名字，猛地被口中的食物噎住，伏在桌旁咳嗽。陆云昭连忙过去拍她的背：“怎么这般不小心？”
绮罗想起前世坊间有流言，说陆宰相私底下也好男色，常与一周姓官员同衣同睡，被一名谏官往死里弹劾。这周怀远……与那周姓官员，莫不是同一个人？
周怀远的声音如清风一般舒畅：“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这头名如今寂寂无闻，你可是声名远播。对了云昭，昨日有人来挑衅你。摆了个棋局，要求盲下，每下一步还要吟一句诗出来。你不在，我和几个同窗都去试了试，但无人能赢过他。”
陆云昭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周怀远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怕来头不简单。”
此时，外面起了喧哗声，周怀远凝神听了听，便道：“那人果然又来了。”
陆云昭跟着周怀远开门出去，见对面的雅间门前排着十几个护卫，虽然穿着便衣，但手中握剑，身上有肃杀之气。一个长衫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到栏杆前，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今日与昨日一样，若是有人能赢我家公子，悦来楼内所有的酒菜我们都包了。应天书院闻名四海，才俊辈出。应该不至于连一个能赢我家公子的人都没有吧？”
昨日轻敌败下阵的几个书生走到陆云昭的身边，不甘心地说：“云昭，此人很有些本事，还是你跟他比比吧！”
陆云昭沉默着，并不答应。对面那位中年男子见此情景，回头对雅间内的人低声道：“公子，陆云昭不应战。接下来该如何？”
雅间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携着凌厉的气势：“不必勉强。”
“是。”中年男子正欲退下，却听对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应天书院陆云昭来会会公子！”

第9章 博弈
陆云昭错愕地看向站在身旁的绮罗，绮罗狡黠地笑道：“表哥，反正输了又不吃亏，赢了还有不花钱的东西吃，你干嘛不比呢？你不比，别人会把我们应天府看扁的。”
周怀远连忙附和道：“是啊云昭，表弟说得有道理，你就去吧。”
陆云昭无奈。绮罗都已经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了，不应也得应。
中年男子命人在一楼的大堂里头摆起一个巨大的围棋棋盘，黑白子的排布连二楼都能看得清楚。两边各站着一个护卫，背着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陆云昭俯瞰棋局，用心背记，不一会儿就说：“我看好了。”
对面的中年男子温和地笑道：“我家公子说，吟一句诗下一子，吟诗定个主题，用前人之作便可。诗竭了或是棋走错了，都算输。客随主便，诗题由陆公子来定。”
陆云昭想了想说：“诗句中含春字如何？”
中年男子躬身询问了雅间里的人，然后道：“陆公子，请。”
根据抽签，陆云昭执白子，雅间里的人执黑子。刚开始双方吟诗走棋都很快，势均力敌。可慢慢的，既要记走了哪些棋，又要想诗句，速度便慢慢缓了下来。围观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再低头看一楼的棋盘，仍算是平手，难解难分。
对弈了两个时辰，二人所用的诗句也越来越偏僻。每出一句诗，便有人四下询问出处，有的干脆拿着本朝和前朝的诗集在猛翻。
此刻，陆云昭刚落完一子，坐在雅间中苦想下一句诗。他的棋艺虽不算独步天下，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对方似乎也毫不逊色，下到现在未曾出错不说，而且死死地咬着他不放。
没有人知道，陆云昭很小的时候便受大名鼎鼎的清莲居士亲自教导，加上他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显露了过人的天赋。后来居士举家南迁，隐姓埋名，他被迫要转入京城的书院继续学习，却被郭松林阻碍，这才来了应天府。
居士曾经说过，当世资质在他之上的人，不足五个。这人能够与他战成如此局面，究竟是什么来头？
双方胶着，四下围观的人屏息凝神，连个大气都不敢出。这时，一个护卫匆匆忙忙地跑上楼，进到对面的雅间里去。
中年男子连忙说：“不好意思，我家公子有些急事，比试先暂停一下。”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紫地织金菱纹锦袍的人走了出来。他生得高大伟岸，五官犹如刀凿斧刻，双目似破空的苍鹰一般威风凛凛。护卫们整齐地列队跟在他身后，他侧头对中年男子交代了几句，又扫了陆云昭所在的雅间一眼，径自下楼离去。原本堵在楼道上的人，被他的气势所摄，不约而同地避让到两旁，让他先行。
绮罗正坐在雅间里担心地看着陆云昭，并没怎么注意外面。
中年男子拱手一礼：“我家公子说，他知道的所有关于春的诗句都已经用完了，还是陆公子更厉害！依照约定，今日酒楼里的所有花费，都记在我家公子账上。”
人群欢呼起来，周怀远等人都进来祝贺陆云昭。只有陆云昭心里清楚，自己不过险胜了这个人一句诗而已。
回去的路上，陆云昭有些心不在焉，绮罗也不敢出言打扰他。今天那个人，应该算是很厉害了吧？毕竟她从来没有在陆云昭的脸上看到那么多的汗，似乎要费尽心力才能应付。
两人快走到朱府，见到曹晴晴正在朱府门前焦躁地走来走去。曹晴晴比绮罗大四岁，如今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少女，长得虽不算是国色天香，但也算个小美人了。
“云昭哥哥！”曹晴晴一看到陆云昭，就提着裙子飞奔过来，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臂，却又不敢。她满眼都是陆云昭，绮罗站在旁边就跟一团空气没什么两样。
“曹小姐有何事？”陆云昭有礼地询问道。他这几年都住在书院里，但是逢年过节也必定会去曹府拜访。他始终记得自己落难之时，曹通判的收留举荐之恩。
“我娘，我娘要把我嫁给京东西路转运使苏家的四公子……我，我不想。爹和娘都十分看重你，你帮我说说话，行吗？”曹晴晴抿着嘴，泪珠都在眼里打转，显得可怜兮兮的。
陆云昭虽然是曹家的义子，但也没有干涉曹家姑娘婚嫁的道理。绮罗摇了摇头，暗叹曹晴晴不懂事。那边陆云昭坦率地说：“这件事，云昭恐怕帮不上小姐的忙。”
曹晴晴忽然伸手一指绮罗，叫道：“今天若是她朱绮罗被迫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你也会这般无动于衷吗？”
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绮罗扶了扶额头，抬手示意陆云昭由她来说：“曹姐姐，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说表哥不是你的亲哥哥，就算是，若是曹夫人有意与苏家结亲，又岂是他帮你说话就可以转圜的？苏家门楣清贵，曹夫人也是一门心思为你打算的。”
“你懂什么？只会说风凉话！”曹晴晴对绮罗吼了一声。陆云昭上前一步，挡在绮罗面前：“绮罗说的，也是云昭的肺腑之言。”
曹晴晴被堵得没话说，跺一跺脚，哭着跑远了。
“唉，我们估计是把曹大小姐给得罪了。”绮罗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云昭听到，不禁失笑：“你也会怕得罪人？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她毕竟是你的义妹，曹通判跟我爹的关系也一直很好……何况她喜欢的是你，你不知道嘛。”绮罗撇了撇嘴，小声道。陆云昭曲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快进去吧。今天听了那么多诗，应该能写得出来了吧？”
“嗯，那我进去了。”绮罗转身往府里走。
陆云昭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消失，才举步走向街外。两个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他皱眉道：“我说过，不要跟着我。”那两人却不肯走，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们究竟要如何？”
其中一个跪下道：“公子如今名声太响，恐怕有人嫉恨生事，对公子不利。我等只是奉命保护公子安全，希望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陆云昭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钟毅与他在街角碰头，拿最近庄子和铺子的收益给他看。自他声名大噪，诗集书画都成了抢手货，有了些薄产，都交给钟毅打理。
陆云昭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钟毅说：“公子真的要买城西的那片空地吗？现在地价的确是很便宜，可是没有任何的发展……公子是因为表小姐说的，才要买吗？”
陆云昭脸上有了点笑容。那丫头前阵子听说他要买地，居然说做了个梦，梦里城西那一带数年之后会成为寸土寸金之地。他当然是不相信什么怪梦，但还是让钟毅去把她说的那块地给买了下来，免得她不开心。
钟毅叹了口气，公子自小就极有主意，做的决定很难被什么人左右。表小姐的一番戏言，居然也能被公子如此认真地对待。公子真是极为重视她。
“钟毅，手上的事放一放，先去查一个人。”
钟毅看陆云昭的表情不对，关心地问：“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今日在悦来楼跟一个人对弈，几乎战成了平手。”
钟毅从陆云昭出生就照顾他，是他的亲信，自然也就知道清莲居士的事。公子这些年来，可从未有什么对手……他拜道：“那小的这就去查。”
“此人身份应该很高，若是遇到困难，也不必执着。”
“是。”钟毅恭敬地退开了。
金乌西坠，院子里踏地金黄。绮罗摸着被陆云昭敲过的地方，心神恍惚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宁溪跑过来，低声道：“小姐，京中的国公爷出事了。”
朱明祁出任度支使这些年，虽无建树，但也算是稳妥。哪知这次被台谏官李茂给参了一本，说战事刚平，南方有灾情。朝中上下都提倡节俭，偏偏靖国公府尤爱奢靡。国公的子女出行讲究大排场，府中的姨娘公开斗富。这一本参下来，顿时龙颜大怒。皇上最见不得人铺张浪费，遂罢了朱明祁的官，让他回家静思己过。
长公主进宫求见皇上几次，都无功而返，一下子就气病了。哪知皇帝一回头，又给朱明玉来了一张调令，要他进京述职，实在是圣意难测。
郭雅心一边命丫环婆子抓紧收拾东西，一面安慰朱明玉：“官人不要忧心，皇上召你进京，应该不是坏事。”
“国公府表面看着风光，可当年父亲并不拥护现在的皇上，大哥也一直谨慎小心。这次的事情，摆明了是有人针对。今次回京，母亲要我们住回国公府……我总觉得不妥。”朱明玉担心地望着郭雅心，“你……真的不要紧？”
“母亲大概是思念你了，所以才让你住回国公府。你不回去，便是不孝。”郭雅心靠在朱明玉的怀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有什么要紧？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朱明玉环抱着她，心中始终无法踏实。
当年，朱明祁娶了赵阮之后，又接连纳了两房姨娘。不久老国公爷去世，朱明玉守孝三年，郭雅心才嫁给她。嫁进来半年便怀孕了，当时长公主是很高兴的。可孩子莫名其妙地没了，府里还来了个法师，硬说郭雅心是不祥人。
朱明玉自然不信那些，但到处都是流言蜚语。郭雅心因此受到极大的压力，身体每况愈下，朱明玉想分家出去住，长公主却不肯。直到三年之后，郭雅心才又好不容易地怀孕。朱明玉立刻通过岳父郭松林奏请外调，这才从国公府分了出来。后来，郭雅心到了应天府，艰难地生下绮罗，却被大夫告知，此生恐怕再难生育。绮罗也是从小体弱多病，四岁的时候还差点病死，这两年才健康了。
国公府对于朱明玉来说，不啻于龙潭虎穴这四个字。他又怎么放心再把郭雅心和绮罗送进去？
“官人，一切等回京再说吧。”郭雅心抚平朱明玉紧锁的眉头，柔声劝慰，“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总归是一家人，艰难的时候还是要同舟共济的。”
朱明玉终是点了点头，无限怜惜地说：“夫人，委屈你了。”

第10章 表心意
绮罗那儿也是一团忙乱，徐妈妈已经拉着宁溪等几个丫环在收拾东西了。徐妈妈说：“这次调令下来得急，要老爷赶在半个月内进京述职，小姐恐怕来不及跟表公子当面道别了，就写一封书信吧。”
绮罗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这些年日子过得简单快乐，全因为爹身边只有娘一个。可是去了国公府就大不一样了，上有长公主，大伯，大伯母。大伯还有三个姨娘，总共生有六个子女，五个都比她大，还有一个才三岁的小弟弟，人口之复杂难以想象。
她把做好的钱袋附在信中，要徐妈妈派个人给陆云昭送过去。那个钱袋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这些年陆云昭去外地游历总要给她带礼物回来，她没有别的东西回赠，只能送个亲手做的东西聊表心意。
可这东西落在旁人的眼中，意思却大不一样了。尤其是徐妈妈，她看着绮罗跟陆云昭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陆云昭对绮罗又与旁人很是不一样，难免动了些别的心思。
今秋陆云昭要考发解试，前三是探囊取物了。来年礼部试要是考个一甲……凭他的学识相貌，说亲的人还不踏破门槛？他虽然出身不好，但是这些年喜欢他的姑娘可绝不少。
徐妈妈心里头着急，跑去问朱明玉和郭雅心，郭雅心嫌谈这些还太早，朱明玉却斟酌着说：“我们不能护着皎皎一辈子，若是云昭能答应下来，以后皎皎便多一份依靠。你可是介意他的出身，配不上皎皎？”
“自然不会。那孩子着实稳妥聪明，对皎皎也很好。我不希望皎皎将来嫁到显贵人家受气，云昭这样的反而好。但皎皎才九岁……云昭却已经是个大人了。”
“所以才要问问他的意思。”朱明玉把徐妈妈招到面前，交代了几句，徐妈妈便拿着东西去书院了。
晚些时候，徐妈妈从书院回来，郭雅心连忙问她：“如何？”
徐妈妈把一支银镯子交给郭雅心，面露疑惑：“表公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给了奴婢这个，要奴婢交给夫人。然后说他这几年没打算成亲。”
郭雅心接过来一看，是二姐曾经的贴身之物。可云昭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朱明玉想了想说：“云昭给这个镯子显然是已经明白了我们的意思。但皎皎毕竟还小，他只把她当妹妹，恐怕还没想到男女的事情上头。他的意思大概是等皎皎大一些，再谈婚事不迟。他愿意等皎皎几年。”
郭雅心恍然大悟，小心地把镯子收好了。
许先生知道绮罗和宁溪要离开应天府，心中极为不舍。他打心底里喜欢这两个聪慧有礼的女孩子，但天底下无不散之筵席，他送了绮罗几本书，又叮嘱了几句，便结束了最后一堂课。
绮罗一家正式离开应天府，箱子装了几辆牛车，一些用久了的丫环婆子也一并带走。朱景禹现在是应天书院的上舍生，书院里头课业繁重，先生不肯放行。他只能托人送回来一封信，要朱明玉代为慰问祖母，他就不能一并回去了。
朱明玉在应天府为官几年，施行仁政，广结善缘，许多当地的官员都来送他。曹通判更是与朱明玉连饮了三杯，扶着他的肩膀说了许多话，最后时辰到了，两人才依依惜别。
应天府距离京城并不算远，只五天的路程。绮罗前世没机会入京，只听过大抵都城左近，皆是园圃，百里之内，并无闲地。粉墙细柳，芳草如茵。
等入了城门，她挑开帘子一看，官道广阔，约两百余步，两旁挖有河沟，遍种芙蓉，此时未到季节，却可想见夏日繁盛。两岸种桃、李、梨、杏等树，杂花相错。在两条河沟以外的东西两侧都是御廊，店铺鳞次栉比，百姓熙熙攘攘。
国公府坐落在内城西的金柳巷里头，虽然说不上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占地和豪华，但也算是上等了。马车停在朱漆铜环的大门前头，朱明玉扶着郭雅心和绮罗下来，门口只站着一群下人，管家孟四平从石阶上小跑下来，弓着腰说：“二爷，小的恭候多时了。路上可一切都好？”
朱明玉面色微凝，点了点头。绮罗心想这国公府果然是谱大，他们好歹算是远道而来，主人家竟然一个都没有出来。
国公府里头金碧辉煌，楼宇敞阔，庑廊相衔。四平带着朱明玉一家走入名为鉴明堂的开阔堂屋中，三面俱开着联排的横风窗，采光极好。正面摆放着一个云头纹底座的长方形单屏屏风，上面画着写意的山水图。屏风前放着一把花梨木圈椅，一个头戴乌角巾，身穿皂罗衫，束角带，登革靴的男子坐于其上。
他的眉目与朱明玉有几分相像，甚至更为英俊好看，表情十分严肃，正在出神。
四平上前低声禀报道：“国公爷，二爷来了。”
朱明祁这才回过神来，立身而起，身量挺拔，如青松玉树。他表情缓和了些：“你们回来了。”
朱明玉拱手行礼：“大哥，你受苦了。”
朱明祁摆了摆手，眼神快速地掠过郭雅心，然后停在绮罗身上。他走过来，屈尊降贵地蹲在绮罗面前，眼睛里有笑意：“你是绮罗？长这么大了。”
绮罗没想到堂堂国公爷竟然如此，忙行礼：“伯父好。”
“乖。”朱明祁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起身对朱明玉说：“母亲等你许久了，跟我来。”
郭雅心本来要跟着一起去，朱明祁却说：“你和绮罗就先不要过去了。我已经让四平把鹿鸣小筑收拾出来，你们去安置吧。”他说话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不愧是一家之主。
四平领着郭雅心和绮罗一路沿着偌大的花园到了鹿鸣小筑，原本以为就跟应天府的家一样，是个独立的小院子，却没想到竟是三个院子并在一处。难怪朱景禹和朱成碧都嫌弃朱府小，跟恢弘庞大的国公府比起来，可不就是小门小户么。
中间的院子，屋前屋后都种着青竹，茂密如林。竹子是朱明玉最为钟爱的。右边的院子有一座海棠园，小溪流淌，环境很是优美，自然是为郭雅心准备的。而左进的院子，花园里头基本上空着，只种着几棵树，放了一个花秋千，应该是给绮罗住的。
四平一边命下人们搬东西，一边笑着说：“中间和右边的院子都是二爷和夫人在府中的时候住过的，东西基本保持原样，只是叫人翻新了一下。左边的院子是特意为六小姐添的，只不知六小姐的喜好，花园才空着。”
郭雅心道：“有劳你们费心了。”
“哪里。都是国公爷吩咐的，我们只是照办而已。”
郭雅心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带来的下人一起帮着去收拾东西。刚才在鉴明堂，她连眼睛都不敢抬，直到他离开了，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松香味，这还是当年她亲自为他挑的。
绮罗没看出郭雅心的异常，跑到秋千上坐下，大声叫郭雅心过去。郭雅心走过来轻轻给她推着，不敢荡得太高，怕她摔着。
“娘，京城里是不是有一条街叫马行街？”
“是啊。那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有天南地北的小吃……皎皎怎么知道？”郭雅心记得她从未提起过马行街，绮罗更是在应天府出生长大的，不应该知道才对。
绮罗轻笑：“表哥跟我说的。”
郭雅心听到绮罗提起陆云昭，便试探地问：“皎皎喜欢表哥吗？”
“自然喜欢。”绮罗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他要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
郭雅心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母女俩正聊得开心，忽然一群人往院子里走过来。
为首的一个妇人，相貌明丽，气质高贵，穿着杏红色妆花缎背子，里面白色锦衣的袖子边绣着金色花纹，藕色的拖尾十二幅裙。她扶着身边的婆子，在郭雅心母女面前站定，神情倨傲。
“大嫂。”郭雅心敛住笑容，没想到赵阮这么快就找来了。
赵阮上下打量着郭雅心，心里很不痛快。没想到将近十年未见，这女人非但不见老态，反而更显得风姿绰约，宛若十八岁一般。郭家的女人不愧天生就会勾人。宫里头一个郭贵妃得宠于圣前，这里一个郭雅心专房独宠，当初那位郭二小姐若是不跟人私奔，恐怕如今也是贵不可言。这些年国公爷刻意不提往事，谁知道是真的忘情了，还是情根深埋了？

第11章 曾经沧海
绮罗很明显能感受到这位伯母所表现出来的敌意。她并不知道大人之间往昔的恩怨，只是觉得这位伯母像是来示威的。
赵阮移开目光，看了看四周，随口问道：“对这住处可还满意？”
郭雅心柔顺地说：“让大嫂费心了，十分满意。”
赵阮微微偏着头，似笑非笑地说：“我没费心，费心的是国公爷。不过这国公府里规矩多，你们没事不要随便乱走。这次让你们回来住，是母亲的意思。见见二爷，她的病也能好得快些。”
绮罗不喜欢这个大伯母说话的方式，但初来乍到的，又不好当面顶撞她，只能撇了撇嘴。她听徐妈妈说过，这位大伯母是赵太师的女儿，她的亲姐姐是皇后，赵家的门楣也是贵不可言。赵太师当初拥护皇上登基有功，赵家满门都得到重用。
赵阮看到绮罗胖胖的样子，心情没来由地好了些：“这个便是绮罗吧？听说在应天府的时候，二爷特意请了许先生来教功课，想必功课应当很好？”
郭雅心连忙说：“这孩子功课只是一般，怕辱没了先生的盛名。跟阿碧她们自然是没法比的。”
赵阮脸上有些得意：“女孩子不爱读书也是正常的。只不过我们国公府家教甚严，阿碧从小又聪明，现在就已经通读了《论语》和《孟子》，女先生常常夸她。”
绮罗看到赵阮那炫耀的样子，就想起前世继母在人前夸自己的女儿贬低她的事情，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宁溪站在旁边，看到绮罗不屑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本书，别说是小姐，连她都能背诵还能释义，也不知道大夫人为何这么得意？可能寻常女子，读了这些就已经了不得了吧？
这时，一个丫环从院外疾步走进来，附在赵阮耳边说了一阵。赵阮面露喜色，将走之时，回头又叮嘱郭雅心：“你们就呆在这里，不要随便乱走。听见了吗？”
郭雅心点了点头，一大群仆人簇拥着赵阮离去。
等下人们把院子都收拾妥当，郭雅心又亲自到厨房做了一碗汤，朱明玉恰好回来了。他解下外衣给玉簪，对郭雅心说：“母亲没什么大碍，就是气结于心。皇上现正在气头上，旁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母亲的意思是，先看看给我安排的职务，而后再想个法子帮衬大哥。对了，你猜猜我在前头看见谁了？”
郭雅心给他和绮罗各盛了一碗汤，用笑容询问。
“勇冠侯的世子林勋。”朱明玉叹了一声，“离京的时候看到才那么点大，现在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哐当”一声，绮罗手里的汤碗没有拿稳，汤汁洒了自己一身。
她连忙站起来，抖了抖袖子和裙子。玉簪，徐妈妈和宁溪全都围过来，帮她擦身上的汤汁。
郭雅心走过来拿起她的手，手背微红，不禁心疼道：“怎么这般不小心？”
绮罗指尖微微发抖，尽量平稳地说：“爹，娘，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一下。”
郭雅心见她神色不对，但也没有当众追问，只吩咐道：“宁溪，你拿点烫伤膏药去屋里给小姐涂一下手。”
“是。”宁溪连忙跑去拿药箱了。
绮罗坐在窗边，遥望夜空中的明月，心中默念着林勋的名字，久久无法平静。后来的勇冠侯，只不过是他不愿提及的一个受祖荫的爵位而已。他文能治世，武能卫国，杀伐决断，从不手软。她死的时候，他已官至西府枢密使，统领全*务，百官敬畏，权倾朝野。与素有贤名的陆宰相，并为当时两大权臣。
她早该想到，依照朱家的门楣，这辈子还是要遇见他。
初见他，是前世八岁的夏天。他是枢密直学士，京东西路提举刑狱公事，经过夏邑县，因与父亲是旧识，又要查案，便到家中拜访。
记得那天，他穿了一身普通的鸦青色襕衫，黑色的登云靴，走路有风，五官深邃，眼眸中凝着霜雪，不怒自威。她有些露怯，站在父亲身边不敢看他，直到父亲要她喊他：“林叔。”
“你读过什么书？”他的声音很低，那种沉稳厚重，有岁月打上的烙印。他周身还有一种压迫人的凌厉，让人无法顺畅地呼吸。
她吞吞吐吐的，没有办法好好回答。父亲维护道：“林兄，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
他却摇了摇头：“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你这样养女孩不对。”
为了办案方便，他在她家中寄住足足两个月，家里的丫环全都神思向往，尽管他沉默寡言，身上有肃杀之气，都无法阻止那些丫头争抢着要去他身边伺候。她则是有多远便躲多远。她喜欢如父亲一般温润的谦谦君子，并不喜欢那样凌厉的人。
有一天，她因为偷偷看书，没有照顾好年幼的弟弟，被继母严厉训斥，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忽然一道黑影压过来，她抬头的时候，他伸出的大掌里放着一方玄色的锦帕。她颤抖着伸手接过那锦帕，他便转身离去了，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后来，他便三五不时地招她去他的院子里。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他不在，就算在，也基本见不到，她可以在他的书房随意看书，不用再帮忙照顾弟弟，连继母也不敢有微词。有时候书房中会摆着好吃的糕点，或者是一壶清香的茶。他有个侍婢很擅长做这些。
三年后他升任同知枢密院事，京东西路转运使，又到了夏邑县视察。因为官邸修葺，还是寄住在她的家中。她记得那几日家中来往着数不清的大小官吏，人人自危。
父亲与他在正堂议事，下人本就不多，全都在那里伺候着。继母怕怠慢在偏厅等候的官员，便强迫她穿着简单的衣服去送茶水。那些人以为她是府中的丫环，多有出言不逊，甚至有几人还拉扯起来。
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低声呼救，却没有人来帮忙。
就在一个官员要把手伸向她胸部的时候，一股力量猛地把她拉到了身后。他狠狠甩了那官员一个巴掌，整个偏厅的官员都吓得跪在地上，看着那个高大威严的男人，脸上纷纷露出惧怕的神色。
“同知院大人……下官……下官不知……”那官员浑身都在打颤。
“你就这点本事？给我滚出去。”他的声音如冰棱一般，刺得在场众人都不寒而栗。
“卑职该死！卑职知错了！”那官员连连磕头，身下一滩水渍。
他没有理会那官员，转过身来看她一眼：“这种事找个下人来做。”然后便阔步出了屋子。
她记得他逆光的背影是那么高大，犹如一棵树，从此牢牢地扎根在了她的心里。关于他的一切，她费劲心思地打听，字字刻入脑海里。尽管后来父亲察觉了她的心思，警告她身份和年龄的巨大差距，也无法阻止她对他的相思和爱慕。
往后几年，他三五不时地会到她家中小住，他与父亲的关系似乎很好。每当这个时候，便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拒绝婚事，不愿意接触任何男人，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晨起练武的英伟身姿，还有手不释卷的认真专注。
这心思被父亲察觉，不知父亲与他说了什么，他便不再来了。她寝食难安，偷偷跑去找他，一路追着他的队伍，直至扑倒在泥地里，狼狈不堪。没想到，他竟亲自下了轿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拉起来，威严地看着她。
她也不顾满身泥泞，把抄了好几遍的诗塞到他手里，然后落荒而逃。她想着无论如何，要把这份心意告诉他。谁知没跑多远，他的护卫追上来，驾着一辆马车，把她送回了家。
父亲知道以后大怒，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她出门。她绝食抗议或是苦苦哀求都没有用，那是父亲最为决绝的一次。父亲说她，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那两年，她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后来父亲就出了事，他也到了应天府来。她连夜去求见他，可任她在暴雨中跪了两天一夜，他都没有出现。她想尽办法，买通了他的下人，颤抖地爬上他的床，只求他能够救救父亲。可他却无情地把她赶了出去，任他们自生自灭。
如果不是这些，或许她还是那个写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的傻丫头。
她曾经有多爱他，那时便有多恨他。若不是他见死不救，父亲怎么会被斩首？若不是他不肯施以援手，她怎么会被继母残害至死？他是天子近臣，权倾朝野。若他想救，难道就全无办法？
绮罗脑海里涌过那年的暴雨，他残酷的眼眸，流放路上的那些凄惨的画面，只觉得周身冰寒。她一直觉得他外表是冷的，内心是热的，至少那几年相处下来，他曾数次温暖过她。到最后，却也是他亲手打碎了她毕生的梦。
郭雅心推门进来，看到绮罗正在微微发抖，忙走过去抱着她：“皎皎，你怎么了？”
绮罗深呼吸了口气，回过神来：“昨夜做了噩梦，没有睡好。今天有些没精神。娘不用担心。”
郭雅心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什么的，才问：“你可是认识勇冠侯的世子？”
绮罗立刻否认：“什么勇冠侯世子，我怎么会认识呢？”
“我也奇怪，还以为你是听到他的名字，才那般反常。”郭雅心摸了摸绮罗的长发，“娘这一生不求别的，只求我们的皎皎能够平安长大，嫁一户对你好的人家，便知足了。”
绮罗尴尬地说：“娘，现在就说嫁人会不会太早了些？”
郭雅心失笑，点着绮罗的鼻子道：“再小，过两年也要相看人家了。你当那勇冠侯世子来府上，你大伯母为何这般高兴？她想给你五姐姐定下这门亲事。”
绮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伯母是想把五姐姐嫁给他？可五姐姐才十一岁！”
“女儿家早的一般十三四岁就可以出嫁，晚一些的等到及笄之后，遇上守丧可能便更晚一些。那勇冠侯世子文武双全，家世显赫，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结亲。你大伯母大概怕再不下手，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些绮罗都知道。林勋十二岁随父上战场，打辽国，平西夏，战功赫赫。本朝重文抑武，勇冠侯要他考科举做文官，他一考便考出了个探花郎。文治武功，当世不二。
“皎皎，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去你祖母那儿请安。”
“可是大伯母不让我们乱走。”
郭雅心摇了摇头：“她不过是怕我们坏了她选婿的好事罢了。你爹爹说了，我们虽身在国公府，不便与她当面起冲突，但也不必事事都听从她的吩咐。我们与他们早已分家，她管不到我们头上。何况去给你祖母请安是应当应分的。”
绮罗摸着下巴，狡黠地说：“娘，以后给女儿找个像爹爹一样好的人就行了。”
“好啊你这小丫头，连爹娘都敢打趣！”郭雅心伸手挠绮罗痒痒，母女俩笑作一团。

第12章 躲不过
翌日，郭雅心装扮齐整，带着绮罗一道去长公主的松鹤苑。松鹤苑的花园规模是国公府里最大的，园子里种着数棵几十米的苍松，隐天蔽日，稍远一些的湖边，有白鹤在引颈啼鸣，姿态优雅。长公主爱养鸟，没想到也爱养鹤。
明堂里已经坐着两个妇人，看到郭雅心和绮罗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二夫人。”其中一个浑身透着股书卷气，姿色只能算是清秀。穿着一身碧色素底暗花的对襟背子，碧色长裙，脖子上戴着一条成色普通的珍珠项链。
长公主的丫环介绍道：“这位是梅姨娘。”绮罗听郭雅心讲过，这位梅映秀梅姨娘原来是大伯的丫环，最早进门，二公子朱景舜便是她所生。她的脸色有些不好，偶尔侧头咳嗽两声。
年纪轻些的那位，体格丰腴，看起来才二十几岁，不够沉稳，正在上下打量着绮罗母女。不过她的穿着打扮，却透着一股富贵气。身上是眼下最时兴的石榴红高腰襦裙，手上戴着拇指粗的金镯子，头上插着玉制和金制的各色簪子，显得珠光宝气。
丫环又介绍：“这位是叶姨娘。”叶蓉进门的时间最晚，家中是有名的富户，膝下没有子女。
郭雅心一一打过招呼，正要带着绮罗到里间去请安，守门的山荞却抬手道：“二夫人请在外面跟两位姨娘一并等等，大夫人正在里头跟长公主说话呢。”
玉簪有些生气。这个山荞几年前在应天府的时候，就百般无礼傲慢，仗着是大夫人给长公主的奴婢，根本没把自家夫人放在眼里。现在居然还要阻止夫人见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明堂里顿时没有人敢说话，两个姨娘本就人微言轻，哪里敢惹长公主的人？绮罗不悦地看了山荞一眼，大声地冲里面喊道：“祖母，绮罗和母亲来给您请安！这里有个人不让进去！”
山荞气得嘴都歪了，但因为绮罗是主子，又是个孩子，她不好发作。
不一会儿，张妈妈便出来了。她恭敬地对郭雅心说：“长公主请二夫人和六小姐进去。”
屋内布置得富贵精致，官窑青瓷的花瓶，玉制的麒麟顶三脚香炉，全套的黄梨木桌椅，都是最上等的质地。一面开着横风窗，此刻半掩着，窗外的青竹繁花依稀可见。长公主倚在窗前的乌木榻上，手靠着帛枕，两个丫环在给她捶捏肩膀和腿。赵阮坐在长公主右手侧的绣凳上，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则坐在她身旁。赵阮有些不悦地扫了郭雅心一眼，但长公主面前，不敢发作。
朱成碧时年十一岁，柳叶眉，杏眼，瓜子脸，肤白，俨然一个美人胚子。长公主吩咐道：“给二夫人和六小姐搬凳子来。”
郭雅心和绮罗坐在长公主的左手侧，郭雅心恭敬地问：“母亲的身体可好些了？”
长公主冷淡地回她：“好多了。你们可都安置好了？”
“谢母亲关心，昨日就已经安置好了。”
长公主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赵阮打破了沉默：“母亲，国公爷的事您就别担心了。皇后说了，等皇上气消，一定帮着给国公爷说情。”
长公主看她一眼：“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偏偏他自个儿像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针对他，这样暗中使绊子。”
“这京里可不是就有人瞅着我们家眼红，见不得我们好么？”赵阮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郭雅心。赵太师当年拥护皇上，郭松林保持中立，而靖国公朱穆却帮着另外一个皇子。如今赵家和郭家都被重用，靖国公府却不怎么受皇上的待见。好在赵阮是朱明祁的妻子，赵太师怎么着也会帮衬靖国公府的，但郭松林一直跟国公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算了，这些事不提也罢。你方才跟我说什么？阿碧和勇冠侯世子的事情？”
“是啊，母亲觉得这亲事如何？”
“勋儿算是自家人，当然是好。但他今年已经十七岁了，阿碧才十一岁，怎么样也得等四年后才能出嫁，人家如何等得？”
“这点母亲不用担心。勋儿尽可以先养两个妾室通房在身边，到时候等阿碧嫁过去做正妻便是。”赵阮拉过朱成碧的手，“我们阿碧模样好，又聪明伶俐，勇冠侯府娶回去也不亏。”
朱成碧微微红了脸，不敢抬眼。昨日，她不过偷偷在鉴明堂看了林勋一眼，他身上那强劲的男子气概，与京中那些书呆子的弱不禁风相比，简直是让人心折。她并不了解他，倒谈不上多喜欢，可是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一定会叫很多人羡慕嫉妒死吧。
长公主道：“既如此，你与祁儿商议便是，我没有意见。”
赵阮大喜，躬了躬身子：“谢谢母亲！”
长公主又转向张妈妈，问道，“林姨娘还没被放出来？”
张妈妈回道：“是啊，小公子哭闹得不行。昨天三小姐又去国公爷那里求了半天，国公爷有些松动了，但还是没下令把林姨娘从思过堂放出来。唉，她也不过是做了替罪羔羊……”
赵阮心里冷笑，活该那林淑瑶吃点苦。仗着有几分姿色，是勇冠侯府出来的，深得国公爷的宠爱，又生了个儿子，在府里都快要跟她平起平坐了。这次国公爷被弹劾斗富，都是因她而起，关一关也好。
郭雅心和绮罗又坐了会儿，见插不上话，索性告辞离去。她们走的时候，梅映秀和叶蓉还在明堂里等着长公主接见，似乎都已经等习惯了。
妾在家中的地位便是如此，只能算半个主子，听凭主母差遣。稍微得宠些的，地位或许超然。但再怎么超然，他们生的子女只能在外人面前管主母叫母亲，管自己叫姨娘。
“六妹妹等等。”朱成碧追出来，向郭雅心行了个礼，拉着绮罗的手说，“好几年不见妹妹了，能单独跟你说说话吗？”
郭雅心当然放行，绮罗狐疑地被朱成碧拉走，心想这人莫非是转性了？等到了偏僻之处，朱成碧一下甩开绮罗的手，狠狠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因为绮罗胖，她纤细，绮罗只是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朱成碧显然没想到推不动绮罗，不悦地说：“朱绮罗，你们母女到了国公府，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我娘要你们别乱走，今天为什么跑到松鹤苑来了？”
“祖母生病了，我们理应来看望她，这不算乱走。”绮罗实话实说，“就算乱走了，我们也已经分家，你娘管不到我娘的头上。”
“你！”朱成碧上前一步，绮罗不甘示弱地问：“怎么，你又想动手？”
“你给我等着！”朱成碧狠狠地瞪了绮罗一眼，昂首走了。
绮罗回到郭雅心身边，郭雅心好奇地问道：“你五姐姐跟你说什么了？”绮罗当然不能据实以告，只笑道：“问候了一下而已。”他们走到花园里，看见一众下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郭雅心让玉簪过去看了看，玉簪回来禀报说，七公子要骑二公子，二公子不肯，七公子正在哭闹。
只见那边的下人们纷纷退开，一个清秀的少年紧抿着嘴角，低头站着。旁边的婆子抱着一个稚子，大声地说：“我要骑马！你快趴在地上给我骑！”
少年声音微颤：“可我是你哥哥。”
“你是卑贱的丫环生的，我才不承认你是哥哥！”那孩子霸道地说，“我命令你给我骑！否则我就告诉爹和祖母，你欺负我！”
少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缓缓地俯下身。他也不甘心，他也想反抗，可娘告诫过他，在家中他们是最没有地位的，绝对不要得罪别人，尤其是夫人和林姨娘的人。
绮罗想起前世继母所生的弟弟也要把她当马骑。当时她为了让继母和弟弟开心，也是如同这般地忍受顺从了。可这些人凭什么要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她径自走过去，冲少年喊道：“不要妥协！”少年颤了一下，侧头看着绮罗。绮罗走到少年身旁，对那孩子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人，不是你的玩物。”
年幼的朱景启不悦地喊起来：“这个胖子是谁？来人啊，把她赶走！”他长得白净圆胖，眼睛大而有明亮。若不是这般霸道，倒也是十分可爱。
几个下人当即就围了上来，朱景舜连忙卑微地说：“我给弟弟骑就是了，你们不要为难她。”
“不行！她长得太丑了，你们快把她拉走！我不想看见她！”朱景启在乳母怀里，不依不饶地叫道。
“你们凭什么对我动手？”绮罗环看四下，凌厉地说，“我是二房的嫡女！”
那些下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了。二房可就独一个的六小姐，二爷夫妇都疼得跟眼珠子似得，府里谁人不知？朱景启在一旁大发脾气，乳母一直哄着。这时郭雅心走了过来，乳母看见连二夫人都惊动了，哪里还敢造次，忙带着人走了。
朱景舜看到郭雅心，不确定地问：“您是……叔母？”
郭雅心笑着点点头：“你是景舜吧？听说你在白鹤书院读书，成绩很好。”朱景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大哥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叔母，我是特意从书院回来看望姨娘的，她生病了。谢谢您跟……六妹妹。”
“快去吧。”
朱景舜行了礼，带着自己的小书童，匆匆走了。
绮罗看着他的背影问：“娘，同样是庶出，他还是长兄，为什么要受朱景启欺负？他的生母明明还在。”
郭雅心扶着她的肩膀说：“因为景启是林姨娘生的。林姨娘是你大伯最宠爱的姨娘，勇冠侯府出身，虽然为妾，但身份特别。”
绮罗看到朱景舜就仿佛看到了前世逆来顺受的自己，实在是气不过朱景启所为。小小年纪就如此，长大后还不是跟前世继母的儿子一样怙恶不悛？流放路上，就是他嫌日子清苦，装病给继母出主意，把她送去给官差换一点好处。绮罗摇了摇头，努力甩掉那些不好的回忆，说道：“娘，您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郭雅心也不勉强，留下宁溪陪她。
宁溪站在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不说话。她知道小姐的性子，与同龄的女孩子有些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女孩多是活泼可爱，天真无忧的，虽然小姐也时常如此，但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还会莫名地透出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重。小姐说过，那是因为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好像在经历前世一般。
绮罗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心绪平静了，正准备回去。转身的时候看见朱景启站在那儿，笑得天真无邪。她愣了一下，朱景启猛地丢了几个响炮到她脚边，她受到惊吓，往后连退了几步，却忘记了后面是湖！
宁溪惊叫，可是冲过去已经来不及。她以为七公子是过来道歉的，哪知道小小年纪，心思居然如此狠毒！这时，桥上跑过来一个人，腾身而起，伸手要拉住绮罗。
绮罗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认命地闭上眼睛。谁知猛地被人拉住，她慌忙用力去抓那只手。可没想到，那人竟然没拉住她，“噗通”一声，两个人一起落进了水里。

第13章 面对面
“救命！”绮罗不会游泳，在水中拼命挣扎，双脚好像蹬到了什么东西。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宁溪在岸边大声呼救，很快便跑过来许多下人，有会水的婆子和小厮纷纷跳进水中，婆子抱着绮罗就往岸边游去。
绮罗上了岸，只觉得嗓子眼被呛得难受，双手捂着胸口直咳嗽。宁溪忙拿来厚实的布包裹着她的身体，不停地询问她有没有事。
紧接着，水里又捞上来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有经验的下人正在施救。
绮罗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五官俊朗，身上是浸了水的玄色金线暗纹的锦袍，身量十分高大，肩宽体阔。她觉得这个人的眉眼，透着莫名的熟悉……
一个中年人跑过来跪在旁边，着急地问：“怎么样？世子没事吧？”她在悦来楼见过这个中年男人！而眼前这人应该就是雅间里跟陆云昭几乎战成平手的那位公子……世子……眼下府里就住着一个勇冠侯世子，不是林勋还有谁？
少年林勋……绮罗的身子止不住地战栗起来，急急地要背过身去，不想林勋吐出一口水，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褐色的，就像琥珀一样漂亮，能把人的心神都给吸进去。他们四目相对，她连心尖都在震颤，不知为什么要心虚。林勋手肘撑着地坐了起来，缓缓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半分刻骨的熟悉和半分全然的陌生。绮罗低着头，只觉得整颗心像被狠狠掐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很困难。听到他说话，看到他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她无法泰然处之。那些埋藏起来的爱或恨，一下子都冲了出来。
无数次，期待过他年少时的模样，恨自己晚了那么久出生。若生在他最当年的时候，会不会就没有遗憾？只要能陪伴在他身侧，哪怕只是做个妾，甚至没有名分，又有何妨？她曾经那么渴望他，不惜违背父命，不惜出卖贞洁。
可今生真的遇见了……又如何？她只要一看见他，就想起那两天的大雨滂沱，便想起父亲在刑场上滚落的头颅，就会想起那比她大了三十多岁的官差头子是怎样撕裂她的衣裙，狠狠肆虐她的身体……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抱着肩膀，今生她再不要跟这个人有任何的瓜葛！
林勋察觉到绮罗眼中汹涌的恨意，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伤了她的自尊心。那边，绮罗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拽着宁溪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这个六小姐怎么回事？连声谢谢都没有！”于坤忍不住抱怨道。
赵阮听说林勋落水了，连忙赶到湖边。林勋虽然有些狼狈，全身湿漉漉的，但仍显得气质高贵出众。于坤把玄色彩绣的狮子绣球鹤氅披在他身上，他侧头打了个喷嚏。
赵阮情急之下想抓住林勋的肩膀关心一番，林勋却不动声色地避开，赵阮有些尴尬地笑笑：“勋儿，你没事吧？我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你住在我们国公府里，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差池，否则我们怎么向勇冠侯和郡主交代？”
“不要紧。先失陪了。”林勋冷淡地说完，便扶着于坤走了。
赵阮素来清楚林勋的性子，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他，也不计较，只叫下人快跟着一道过去看看。
不远处的庑廊之下，走出两个人来。碎珠轻声道：“三小姐，世子落水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忙。”
朱惠兰今年十三岁，是朱明祁的三女儿。她的生母林淑瑶是东京城响当当的美人儿，这美貌也一并传给了她。林淑瑶原本是老勇冠侯夫人庶出的妹妹所生，因为老勇冠侯膝下没有女儿，便像亲生女儿一样养在了府里。她跟现在的勇冠侯既是表兄妹，也是名义上的兄妹。朱惠兰要喊林勋一声表哥。
勇冠侯府这样的门楣，在京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勇冠侯林阳对当今皇上有救命之恩，又战功彪炳，现在是禁军三衙的殿前司都指挥使，武官中的头一号人物。他的妻子是皇上的堂妹嘉康郡主，嘉康郡主的兄长陵王任淮南东路转运使，漕司治所在天下首富的扬州，陵王府里据说是奇珍尽藏，富可敌国。不怪那么多人盯着林勋，跟看着一块流油的肥肉一样。
林淑瑶很早以前就开始给朱惠兰挑人家，生怕自己女儿嫁得不好。可挑来挑去，都没有满意的，一转眼女儿就十三岁了。朱惠兰自恃貌美，又读过不少书，小小年纪，已经是声名在外，一般人家根本看不上。只有林勋能入她的眼，哪怕她庶出的身份不够做他的妻，她也甘愿去做个贵妾。
凭林阳夫妇对她的疼爱，她就不信不能把那正室给压住。更何况在她心里，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配给林勋做夫人。
绮罗和宁溪回到住处，郭雅心看到她这副模样，吓得不轻，连忙询问发生了何事，还让徐妈妈去准备热水给她沐浴。绮罗只说自己不小心掉到湖里了，不愿意多提。
宁溪坐在浴桶边给她擦洗身体，忍不住说道：“小姐为什么不告诉夫人，是七公子害您掉到了湖里？”
绮罗不以为然：“告诉了又如何？你刚才也看见了，这小霸王不好惹。当时就我们几个在，他到时候一哭一闹，我们反而说不清。这件事便算了，以后提防着点就是。”
“那，勇冠侯世子为了救小姐而落水……也不需要告诉夫人？”
“我一会儿自己跟娘说吧。”
宁溪隐隐察觉绮罗对勇冠侯世子有敌意，但也不敢多问，给绮罗穿好衣服以后，就退出去了。
这几年绮罗的身体确实健壮了许多，这要是搁在从前，落水之后，估计非得大病一场不可。可现在绮罗除了偶尔打两个喷嚏以外，没有任何的不适。
郭雅心给她仔细地擦着头发，但还是不放心，让玉簪去唤个府里的大夫来看看。
玉簪很快就回来了：“夫人，府里的大夫正在给世子看病，得晚一点过来。”
“世子怎么病了？”郭雅心奇怪地问道，“他是习武之人，身子应该很好。”
“听说也是落水。”
郭雅心狐疑地看向绮罗，绮罗这下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不小心掉进水里，世子要救我，也掉进了水里……他好像还被我踩了几脚……”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郭雅心站起来，吩咐玉簪去拿些补品出来，准备亲自过去看林勋。
“娘不用白费心准备这些，恐怕那位世子看不上。”绮罗嘀咕道。
少年时代的林勋可谓是极其挑剔，一身的富贵毛病。衣服的料子，一定要是成都府官办的织罗务出的上供锦。最爱喝的茶是“专拟上贡，虽近臣之家，徒闻而未见”的“龙团凤饼”。龙团凤饼产自福建建安的龙山和凤山，以其茶饼上雕刻有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而得名。当年朝中有一位名臣曾写：“金可有而龙团凤饼不可得。”足见其珍贵。
郭雅心想想也是，又命玉簪把东西放下，只过去林勋的住处看望。
林勋在国公府只是暂住，可他的住处，竟然比大公子朱景尧的住处布置得还好。赵阮简直是把国公府府库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用上了，还生怕林勋嫌弃。
于坤伺候着林勋把姜汤喝下，大夫诊完脉之后说：“国公爷和夫人放心，世子身体底子好，休养即可，并没有大碍。”
朱明祁这才放心，让下人送大夫出去。
赵阮笑着说：“勋儿，你若还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派人告诉我。”
林勋“嗯”了一声，不冷不热的态度。赵阮又讨了个没趣。
他这个勇冠侯世子，是先皇亲封的，分量很重。皇上又极器重他们父子俩，据说私底下跟林阳竟是以兄弟相称。而朱明祁几次想给朱景尧请个世子的封号，却千难万难，皇上都拖延不办。
按照辈分来说，昭庆大长公主算是林勋的姑祖母。嘉康郡主幼年时，曾有一段时间寄住在靖国公府里，受昭庆大长公主的细心照顾，因此这番她得知姑母病了，便要林勋来尽孝道，也是应当的。林勋为躲着婚事，便半推半就了。可住进来才发现这位国公夫人竟要给他和朱家的五小姐牵线，一个半大的丫头片子，他怎么可能答应？
朱明祁问道：“勋儿，你怎么好端端的，会掉到湖里去？”
于坤急忙在旁边说：“世子是……”
林勋抬眼看他，于坤便住了嘴。
这时，丫环跑进来说：“国公爷，夫人，二夫人过来了，说要来看望世子。”
“她来干什么？”赵阮不悦地问。朱明祁却道：“请二夫人进来。”
郭雅心和玉簪跟着丫环走进来，郭雅心看到朱明祁也在，有些不自在，低头走到床边，对林勋道：“世子见谅，都是绮罗不懂事，连累了你。我替她陪个不是。”
“没关系。”林勋淡淡地说。
赵阮听了心里却很不痛快。原来勋儿是因为朱绮罗才掉下湖的？阿碧可是至今都没能在勋儿跟前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那朱绮罗可好，一回来就来抢人了！
朱明祁问郭雅心：“绮罗没事吧？”郭雅心摇了摇头，看林勋没有大碍又不欲追究的样子，也不久留，告辞离去。
路上，玉簪犹疑地说：“夫人，刚刚大夫人的脸色可不太好啊。”
“我也看到了。但等她查出来说我们有意隐瞒，别有用心，还不如直接坦白了好。”郭雅心里不是不担忧，“希望她别想多了，否则对皎皎不利。你跟徐妈妈多看着她点。”
玉簪点了点头。刚刚她亲眼见了这勇冠侯世子，才知道什么叫天之骄子。不仅模样生得好，而且一身的贵气，就算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让人觉得他本该如此。连大夫人那样自诩出生名门的贵夫人都百般费力讨好，也难怪他几乎是在京里横着走了。

第14章 谁怕谁
于坤送朱明祁和赵阮夫妇出去，回来的时候，看到林勋单手按着肩膀，双目紧闭，连忙走到床边：“世子，是不是旧伤发作了？定是刚才在水中被那朱家六小姐踩到了吧？……您刚才怎么不说呢？”
林勋抬起手，摆了摆：“不必大惊小怪。”
于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问：“世子，您又不会水，怎么会跑去救那六小姐呢？”
林勋绝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众人对靖国公府二公子常受气被欺负，七公子霸道蛮横也是司空见惯了。当他看见那胖丫头给朱景舜出头时，不由地留了心。后来见朱景启害她掉下湖，便出手相救，没想到那胖丫头的重量明显超过他的预期，他一个不留神就被她带到水里去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林勋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大概是她勇敢地保护了弱者，而当她自己成为弱者的时候，他不忍心袖手旁观吧。
“不过别的小姐若是知道被世子救了，一定巴不得贴上来，哪怕说几句话也好，偏偏那六小姐谢谢也不说一声就跑了，真是奇怪。”于坤跟在林勋身边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小姑娘见到林勋是这种反应的……不得不说印象很深刻。
林勋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时候她眼里的，分明是恨意吧？
绮罗在住处等着郭雅心，她倒不担心林勋会如何，虽然他不会水，但是常年习武之人，身体不至于那么弱。郭雅心很快就回来了，神色如常，她拥着绮罗坐在身边，小心问道：“皎皎，世子怎么会去救你？”
“不知道。我与他从来没见过面，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手相救。大概只是巧合？”
郭雅心松了口气，摸着绮罗的头说：“那就好。他是你大伯母看中的人，咱们最好离他远一些。”绮罗点了点头，徐妈妈走进来，手里拿着封信，笑着对她说：“小姐猜猜是谁写的信？”
绮罗眼睛一亮：“表哥写给我的？”
徐妈妈点了点头。绮罗忙从她手里拿过信，迫不及待地回屋去看了。
陆云昭的信写得不长，字迹却很有风骨，就像从前她看到的那些字帖。他简单地说了自己的近况，问她在京城过得可还好。最后写道：“许先生请我手谈棋局，老人家显然有些寂寞了。勿念，安好。”
绮罗失笑，让宁溪磨墨。她把京中的情景交代了一番，然后写道：“我在国公府看见勇冠侯世子林勋，才知那日在悦来楼与你对弈的人是他。他来年也要参加礼部试，表哥千万担心此人。”
若陆云昭真是日后的陆宰相，与林勋便是同届的状元和探花。林勋是守旧派的代表，而陆宰相是革新派的主力，两人为政敌。世称一陆一林，两分天下。关于陆宰相，绮罗前世并没有详细了解过，所知甚少。但林勋的事，她可是倒背如流。现在虽不知道今后的走向与前世是否完全一致，但提醒陆云昭多加小心总是没错的。
朱明玉进宫面圣回来之后，知道绮罗落水的事，又听说是林勋出手相助，便对郭雅心说：“你处理得很好。道过谢，赔了不是就行，不要再与勇冠侯府有什么牵扯，免得招来麻烦。”
郭雅心抿了抿嘴唇：“官人，我怕大嫂误会我们有别的心思……我们知道是意外，可她未必会这么认为。”
朱明玉按住她的肩膀：“不争是对的，但也别任由她欺负。”
郭雅心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从前在郭家便是被大哥和二姐保护着长大，单纯没有心计。这些年虽然嫁人为妻，但朱明玉爱护她，身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要她跟一群后宅女人去争斗，确实有些为难她。不过她现在为了保护绮罗，也不能像当年刚嫁进国公府时一样了。
“官人，今日进宫，皇上可有说什么？”
“皇上立志革新，任用文昌颂为相，提出十项变法主张。其中对于限制恩荫和磨勘升迁的条例触动了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我猜想，之前大哥无奈在赵太师反对新政的上书里署了名，招致祸事。”
“那怎么办才好？”
朱明玉轻松一笑：“我在垂拱殿遇到岳父了，他言变法‘观摩阔大，以为难行’，要我们稍安勿躁。”
郭雅心抓着朱明玉的手臂紧张地问：“父亲……他还好吗？”
“岳父大人身体康健。你若是想念他老人家，挑个日子回去探访便是。”朱明玉抬起郭雅心的下巴，轻轻吻了吻她的嘴角，“现在可以就寝了么，夫人？”
国公府是乔木世家，本朝又是崇文抑武，所以对子女的功课学业格外看重。嫡长子朱景尧在国子学就读，很少能够回家。次子朱景舜则在京中最有名的私学白鹤书院读书。朱明祁另外给朱惠兰和朱成碧请了很有学问的女先生，号秀庭居士。她家学甚深，父亲在地方做官，嫁到京城里来，琴棋书画皆精通，尤善于词，流传于世。
绮罗回了国公府，自然要跟着一起去读书堂上课。国公府的读书堂在花园里的一片荷塘之畔，外有庑廊与各院相接。国公府的规矩比朱家严，丫环下人都只能留在拱门之外，免得有辱圣贤。绮罗抱着书进门，前面却有一个人挡在那里。
她看见是朱成碧，便皱着眉头问：“你又要作何？”
朱成碧绕着她走了两圈：“朱绮罗，看不出来啊。你长得不怎么起眼，倒很会使手段，竟然能叫林勋哥哥出手救你。”
“我什么手段都没使，湖边的事是意外。”绮罗平静地说。
“意外？”朱成碧冷笑了两声，“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朱绮罗，你凭什么跟我争？林勋哥哥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绮罗懒得跟她纠缠，正要走开，朱成碧却狠狠踩住她的裙角，她情急之下扯住朱成碧的手臂，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朱绮罗！你敢对我动手！”朱成碧恼羞成怒，伸手要去抓绮罗的头发。绮罗身子胖，又常年锻炼身体，力气自然比她大。绮罗牢牢地抓着朱成碧的手腕，低声道：“朱成碧，你别欺人太甚！真当我好欺负么！”
两人互相角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轻盈的声音：“哎呀，两位妹妹这是做什么呢？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快松开。”
绮罗看到有人来了，依言放开朱成碧，拍了拍裙子，拾起掉落在一旁的书。朱惠兰提着裙摆，优雅地走过来。她穿着桃色的襦裙，系着金色的宫绦，裙子上有点点洒金的花瓣，很是耀眼漂亮。她的五官明艳细致，若三月桃花，灼灼其华。
朱成碧对绮罗恨得牙痒痒，但看到朱惠兰来了，就捡起书气冲冲地先进去了。
朱惠兰掩嘴轻笑：“六妹妹刚回来，不知道五妹妹的脾气，就是这般胡搅蛮缠的，别理她。咱们进去吧。”她长得真是好看，若不是年纪尚小，眉眼中还有些稚嫩，不知要迷倒多少人。
绮罗跟着朱惠兰走进读书堂，她刚来，没有固定的位置，就坐在后面。
女先生来得晚一些，气质高贵，相貌端庄。她见绮罗胖胖的，没有京中闺秀那种弱柳扶风的娇态，反而多了几分天然去雕饰的质朴，便笑着问她：“六小姐读过什么书？”
“《千字文》，《女训》和《女戒》。”绮罗想了想，这么回答。来之前，郭雅心告诫她不要太出风头，连累林勋落水的事情，已经弄得赵阮很不愉快。
朱成碧嘲讽道：“你不是拜了许先生为师吗？他就教你这些？我八岁的时候，都读过《论语》了。”
朱惠兰看她那副得意的模样，悠然地开口：“五妹妹的确读过《论语》和《孟子》，但连意思都弄不明白，也好拿出来说？”
朱成碧咬紧唇瓣，狠狠瞪着朱惠兰。她真是见不惯朱惠兰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林姨娘是勇冠侯府出身的又怎样？说来说去还不是个妾！她朱惠兰就是个庶女，凭什么趾高气昂的？凭着有几分姿色，多读几本书，就了不起了？
但她心里还有点怵朱惠兰。以前每当她们俩吵架闹到爹和祖母面前去，都是她吃亏。她又哭又闹地撒泼，朱惠兰就是在那静静地站着，委屈地垂泪，所有人都站在朱惠兰那边了。
女先生开始上课，上的是《孟子》第二篇《公孙丑上》。女先生读一句，姐妹三个跟一句，然后她再释义。绮罗上得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女先生只当她是年纪小，基础差，特意放宽了要求。
当天，林淑瑶便从思过堂里放了出来，而且朱明祁晚上就宿在了她的兰溪院。第二日她本应到赵阮的沐春堂请安，结果只去了个丫环，说是朱明祁看她身子羸弱，就特许她不过去请安了。赵阮当即就发了脾气，将手边的一个花瓶扫落在地。梅映秀唯唯诺诺的，叶蓉的第一反应是那个花瓶应该值不少钱。
林淑瑶一边悠闲地沐浴，一边听大丫环吟雪说了沐春堂的事，忍不住掩嘴轻笑。那日若不是赵阮有意激她，还故布疑阵，她怎么会做错事，还害得国公爷被弹劾了？现在不过是小小地还以颜色罢了。
等她穿好白色的锦缎里衣，坐在铜镜前梳妆的时候，朱景启的乳母刘氏走进来，照例向她说了朱景启这几日来做了什么，还特意提到了绮罗。
林淑瑶正梳头发的手停了停，秀美蹙起来：“六小姐？”
“是啊，当时她护着二公子的架势，哪里像是二房的小姐，简直就把自己当国公爷的亲闺女一样。”刘氏添油加醋地说。
林淑瑶勾起嘴角，按着刚梳好的髻：“看来得送这位六小姐一份大礼。吟雪，你过来。”吟雪连忙凑到她跟前：“夫人有什么吩咐？”
林淑瑶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她频频点头。

第15章 恐吓
没过几天，朱明玉的任命便下来了，知开封府诸事。开封是天下首府，地位显赫。朱明玉总领府事，掌管京师民政、司法、捕捉盗贼、赋役、户口等政务，可开封遍地都是皇亲国戚，公侯显贵，一不小心便会得罪人。
自新法开始施行，不仅遭到了官僚阶层的强烈反对，民间也不得安宁。开封府所辖各县皆有劫盗之事，朱明玉一下子忙得不可开交。
朱明祁被罢官的时候，国公府冷清了一阵子。朱明玉上任之后，各府的请帖拜帖就像雪花一样飞来了。
这天，绮罗打着哈欠出了学堂，女先生叫住她：“六小姐请留步。”
绮罗问道：“先生有事？”
“是不是我上课的内容，对六小姐来说太生涩难懂了？为什么这几天下来，我看你好像都没有精神的样子？”
绮罗无奈地一笑。早在五岁那年，她就已经跟着许先生把孔孟都学完了，而且倒背如流。许先生还给她说了很多典故，都是从书里面衍生的，比光是解释意思有趣多了。所以女先生再讲释义，她真的是提不起精神。
“绮罗愚笨，让先生操心了。”
女先生摇了摇头：“读书做学问本就有天分的差别，不必勉强。过几日我跟夫人说一下，另外给你开课吧。”
绮罗摸了摸后脑勺，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另外开课……大伯母估计会让她学《千字文》吧……
绮罗想着心事，走过长花庑廊。她上辈子压根儿就没有听过靖国公府，更不知道朱明玉等人的结局。眼下看着朱明玉似乎被皇上重用了，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忽然一个婢女走过来说：“六小姐，世子请您到那边的花园去一下。”
绮罗停住脚步，像听了一个笑话一样：“不好意思，我跟他不熟。”说完，便抬步继续往前走了。
婢女错愕，原先设计的不是这样的啊！正常的小姐听到世子有请，不是应该飞奔过去才对？
绮罗拿着宁溪带的糕点，边走边吃，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啊！”花园里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她们停下脚步。
“救命啊！有蛇，救命！”一个婢女跑过来，撞到了绮罗，也顾不上许多，捂着头就跑了。
绮罗走下庑廊，宁溪拉住她：“小姐，危险。”
“没事，我就去看看。”绮罗拍了拍宁溪的手，往前走去。她心中疑惑，怎么好端端地会有蛇？那婢女本来是要请她去花园的，难道……？
假山下的空地，一群姑娘瑟缩地抱在一起，躲在旁边。一条蛇正在她们面前，缓缓地游动，吐着信子。隐隐约约的沙沙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昌邑县被誉为蛇乡，有许多养蛇人，那里的蛇羹十分出名，还有专门养各种毒蛇炼药的，绮罗从前见惯了，并不害怕。不过，这条是没有毒的花蛇。
“宁溪，去找孟管家，就说府里有蛇。”绮罗回头吩咐道。
宁溪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迅速地跑开了。
“这蛇没毒的，不用怕。”绮罗安慰那群姑娘。
假山上有一座凉亭，林勋贪安静，选在这里看文书。他本来在认真地研究新法，听到山下一片喧哗，见是小花蛇就没动弹，直到绮罗过来。从上看下去，绮罗很胖，像一个肉球球，本来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已经很爱美，多是窈窕纤细的，她这样的身材反而夺人眼球。她极为镇定地站在那里，灵动有神的双眼透出一股子狡黠。这胖丫头，有点意思。
朱惠兰躲在碎珠后面，探出头来，怯怯地问：“六妹妹，你有法子将它赶走吗？”
绮罗点了点头，俯下身，精准地掐住蛇的七寸，举起在朱成碧等人的面前。蛇在她手中疯狂地扭动着，那边的姑娘们吓得尖叫连连。
朱成碧当场就吓晕了，朱惠兰则跌坐在地上，绮罗这才把手收回来，很认真地说：“真的没毒。”她以前在养蛇人的家里逮过花蛇做蛇羹，本来也是怕得要死，是父亲抱着她一起将蛇抓了起来，那之后便不怕了。
宁溪和孟四平很快带着养蛇的人赶来，养蛇人看到绮罗熟稔地把蛇放进竹篓子里，忍不住赞了声：“六小姐胆子可真大。平常的小姐看到都吓住了，您还敢用手抓？”
“这蛇我以前抓过，做蛇羹十分美味。”绮罗拍了拍手，对孟四平说：“四平叔，你把这花园好好检查一下吧，免得吓到府里的其它女眷。”
“是。”孟四平恭敬地应了声，便吩咐下人去检查了。
林勋看到这里，抬手把于坤招到身边，吩咐了两句。于坤惊得瞪大眼睛：“世子怎么知道是她做的？三小姐可也在里头呢。”
“刚才劝阻的那个婢女看着眼熟，应该是从勇冠侯府出来的。”林勋合上文书，站起来，冷冷地说，“这么多年了，花样还是这些。”他的声音低沉，仿佛风送出山钟的声音，自带气势。
于坤只觉得身上汗毛直立，世子这是什么记忆力？府里有那么多的下人，居然还能记得一个已经陪嫁出府的婢女？
绮罗回到鹿鸣小筑，进去之前，她停下来吩咐道：“你记着，刚才的事情，不用跟我娘细说。”
宁溪犹豫道：“可刚才那婢女本来是要请小姐过去的，这蛇若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恐怕是针对您的。我们瞒着夫人，会不会不好？”
绮罗摇了摇头：“我有分寸。对方用了没有毒的蛇应该只是想吓吓我，毕竟高门内宅里也不敢闹出人命这样的大事来。我娘被我爹保护得太好了，这些事告诉她，她也应付不来，尽量别让她担心了。”
宁溪明白绮罗的顾虑。从前她还很羡慕夫人，觉得这世间难得寻到跟老爷一样痴情的男子了，什么都护着，担着，丝毫不让她操心。但现在看来也并不好，遇到国公府这样复杂的后院，小姐这个做女儿的倒要反过来替母亲操心了。
郭雅心已经听说了花园里发生的事，吓出一身的冷汗。绮罗一踏进她的住处，她便着急地问：“皎皎，没有受伤吧？那是蛇，你怎么敢去抓？下次再遇到，可要躲远些。”
“娘，没事的，我以前经常抓……”绮罗脱口而出，看到郭雅心震惊的表情，忙补充道，“是，是表哥教我的！他带我去农户抓过蛇做蛇羹吃。”
“云昭……还教你这个？”
绮罗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等郭雅心终于放过她，她连忙回到房里给陆云昭写信，要他保持口供一致，千万别说漏嘴了。
林淑瑶正用玫瑰花露涂着手背，听说绮罗没有被蛇吓到，反而是朱惠兰被吓得不轻，大骂了声：“蠢货！”吟雪连忙跪在地上，苦着脸说：“奴婢不知道六小姐不上当，还不怕蛇……是三小姐自己走过去的。”
林淑瑶放下银制的香盒，问道：“蛇的事都处理干净了吗？”
吟雪低头回禀：“夫人放心，孟四平把花园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只当是不小心从哪里窜出来的。”
林淑瑶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挥手让吟雪起来。
一个丫环在门外说：“夫人，厨房送了一份补汤过来。”
“补汤？”林淑瑶疑惑地说，“我并没有让厨房做什么补汤。”
吟雪走向门口，接过白瓷莲纹的汤盅：“兴许是国公爷看到夫人最近身子虚，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呢。”
林淑瑶想起朱明祁，嘴角弯起得意的弧度。说到底，他还是喜欢自己的。他从前绝不会做这些心细之事，怕是这次罚她在思过堂久了些，终归是心疼了吧。
吟雪把汤盅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淑瑶面前，林淑瑶笑容满面地伸手去拿盖子，乍一看见里面的东西，顿时尖叫出声，吓得跌坐在地上。
“夫人！”吟雪连忙去扶她，抬眼看了看汤盅里，那分明是蛇羹！
林淑瑶按着胸口，叫道：“拿走！来人啊，快给我拿走！”立刻有丫环进来把汤盅端走，林淑瑶厉声问道：“这汤盅到底是谁送来的？！”
丫环趴在地上，支支吾吾地：“奴婢，奴婢没见过那个人。”
“岂有此理。”林淑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究竟是什么人一眼看破了蛇的事情，还有胆子把蛇羹送到兰溪院来？国公府里没什么人吃蛇羹，应该不是厨房弄错了。莫非是赵阮？但若是她，依照她的脾气肯定已经杀来了，怎么可能只送一碗蛇羹？
朱成碧被抬回沐春堂之后，休息了一会儿就醒了。醒来之后，惊魂未定，一直抱着赵阮哭。赵阮一边安慰她，一边问自己的乳母李妈妈：“孟四平可有查出什么名堂？真是巧合？”
“近来雨水多，有蛇虫出没也是正常的。”李妈妈回禀道，“三小姐和五小姐都被吓得不轻，只有六小姐敢去抓蛇……”
“果然是乡下来的粗鄙丫头，净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赵阮轻嗤一声。
“夫人。”一个美貌的丫环走进来，恭敬地说，“勇冠侯府来信催世子回去了，他这会儿已经去了松鹤苑向公主告辞。”
这丫环便是玉儿。她原本是照顾朱成碧的，可是赵阮看她生得太好，怕她起了勾引几个少主子的心思，就把她留在了沐春堂里，严加管教。她被赵阮治得服服帖帖的，纵然有攀高枝的心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反正时日还长，她可慢慢打算。
“娘，林勋哥哥要走了，怎么办？”朱成碧抓着赵阮的手问。
赵阮也心急，这婚事还没定下来，怎么能让他就这样回去？

第16章 拒绝
春日里头雨水多，下起来停停歇歇，阴雨绵绵，弄得人也没有精神。长公主见完林勋，接过张妈妈递来的汤药喝下去，觉得十分苦，张妈妈便又递了一碟子老孙记的蜜饯过去，笑道：“公主啊，您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爱吃甜的。”
“老了。”长公主含着蜜饯摇了摇头，“勇冠侯府这回急着要勋儿回去，勋儿方才说是回去准备礼部试，可我猜是嘉康又跟林阳使性子了吧？”
张妈妈叹气道：“老身估计八成是。勇冠侯和嘉康郡主从成亲那会儿就一直不睦到现在。要不然偌大的侯府也不可能只有世子一条血脉。郡主那性子，容不得侯府有别的女人，听闻把侯爷闹急了，在外又买了一处宅子，专门安置女人的。”
“这可就有点过了。”
“当年那件事……到底让侯爷恨上了郡主，他嘴上不说，心里难道就不痛苦？那位可是死得很早哩。”
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帝王家的这些爱恨情仇最是说不清的。山荞在屏风外面禀报：“公主，夫人和五小姐过来了。”
“让她们进来。”长公主微微直起身子，强打起精神。
“母亲。”赵阮拉着朱成碧急急走进来，“勋儿可是要回去了？这婚事还没定下来，如何是好？”
长公主看向朱成碧，招了招手，朱成碧走到她身边，噘着嘴说：“祖母……”
长公主摸着她的头，对赵阮说：“婚事我做主问过勋儿了，他说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要我们另外给阿碧择亲。阿碧年纪还小，咱们再等两年吧。”
赵阮颓然坐在凳子上，不甘心地说：“勋儿都已经十七了，婚事早该定下来的，怎么还没有成亲的打算……不行，我得亲自去问嘉康郡主。”
“糊涂！”长公主喝了一声，“勋儿的事哪一件是嘉康能够做主的？他们母子本就不亲厚，若是嘉康能够做主，婚事何至于等到现在？你怎么还不明白，他跟林阳可不一样，是说一不二的人啊。”
赵阮心里不痛快，从小她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子女也都是如同自己一般地教养。她结不上这门亲事，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攀高枝。
林勋从松鹤苑回到住处，看见朱惠兰站在门外等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按照礼制来说，这位算是他的表妹。就算看在勇冠侯府的面子，他也不能视而不见。何况朱惠兰的确承袭了林淑瑶的美貌，明眸善睐，若出水芙蓉。美人总是赏心悦目的。
朱惠兰看到林勋走过来，低下头心跳如捣。他长得高大壮实，玄色的簇四金雕锦袍裹在身上，高贵而又威严。她的身量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偏高，但在他面前却显得娇小玲珑。他的气息十分干净清爽，不愧是常年打战之人，没有京中纨绔子弟的风气。
“表哥。”朱惠兰的声音很低，很轻，生怕侵扰了林勋似的。
林勋负手而立：“朱三小姐找我有事？”
这一声朱三小姐唤得已经是泾渭分明。朱惠兰轻咬了咬嘴唇，仍是笑着说：“娘知道你要回去了，特意让我来看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必了。”林勋斩钉截铁地拒绝。
朱惠兰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虽然是个庶出的，但也有不少嫡出的公子愿意娶她为妻，这些人把她捧得很高，她也有点飘飘然了，觉得自己那么出色，林勋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动心。
林勋进了屋子，把朱惠兰等人晾在门外。碎珠小声地问：“小姐，我们回去吗？”
朱惠兰怎么甘心就这样回去？她不求做妻，难道做个妾他都看不上？娘说过，自己想要什么，便要全力去争取。不试就放弃，不是她的作风。这样想着，她提起裙子就要往里闯，守门的护卫却不让，还是于坤听到动静出来，好脾气地劝道：“三小姐请回吧。”
“坤叔，你让我进去说两句话吧。说完我就走。”朱惠兰恳求道。
于坤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不是不为世子的终身大事着急。世子已经十七岁，寻常的男子这个年纪不是有通房妾室就是已经娶妻生子了，偏偏世子身边都是男人，一点阴气都没有。他还特意把常年给世子看病的太医悄悄留下来询问过，是不是世子打战时落下什么隐疾，太医说没有，他才安心。
眼见朱惠兰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于坤有些不忍心，他就不信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会对美人没兴趣，挥手叫护卫让开，放她进去了。
朱惠兰奔到里间，林勋正在换衣服。富贵的外袍脱下来，只穿着白色的单衣，古铜色的肩颈露在外面，并不光滑，有些刀伤的痕迹。朱惠兰再大的胆子，毕竟年纪也小，没见过男人的身体，连忙背过身去。
林勋觉察到有人闯进来，手已经按住几上的短剑，见是朱惠兰，知道于坤又自作主张了。他不急不忙地披上外袍，缓缓坐在交椅上，说道：“三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如此孤身进入男子的内室，就不怕出事？”
朱惠兰已经豁出去了，转过身看着林勋说：“你我自小认识，我的心思你最明白。我非你不嫁！”
“哦？”林勋站起来，阔步走到朱惠兰的面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如何？”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的关节处有茧，磨得朱惠兰娇嫩的皮肤生疼，他的身躯很高大，压过来的时候有一股迫人的气势，让人双脚没来由地发软。朱惠兰被他掐疼，双手抓着他的手臂，低喃出声：“表哥，我从小就喜欢你。这是真的。”
林勋看着她的眼睛：“从小就喜欢我？我最喜欢的书是哪一本？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我最喜欢的文人又是哪一个？只要你答一个出来，我立刻娶你。”
朱惠兰红唇微启，却是一个都答不出来。她喜欢他的样貌，喜欢他的气质，喜欢他的出身，喜欢他的经历，喜欢他得宠于圣前的荣耀，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喜欢什么。林勋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松开手：“你喜欢的是勇冠侯世子，不是我。出去，我不屑对女人动手。”
朱惠兰还想说什么，却觉得是在自取其辱，哭着跑出去了。
林勋换好衣服走到明间，下人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除了他专用的器皿衣物，国公府还给添置了一些礼物要他带回府。于坤过来问道：“世子，刚刚那朱家三小姐……”
“谁让你自作主张？”林勋冷冷地问。
“世子，您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总没个女人可怎么行？一阴一阳谓之道也。丑的您嫌丑，书读少的您嫌蠢，这三小姐又哪里不好了？”
“宁缺毋滥。”
这硬邦邦的四个字堵回来，于坤没话说了。朱家三小姐这等的都算是“滥”，那估计世子只能找天上的仙女儿了。
***
本朝书院多置于山林秀美之地，只有应天书院处在繁华闹市之中，人才辈出。过了崇圣殿和大成殿，便是恢宏的前讲堂，书院里的大课就在此处授讲。其后是书院大门和藏书颇丰的御书楼，俱有皇帝御赐的匾额和名家手书的门联。走过了状元桥，便到了内院的教官宅和生舍廊房，教书先生和学子多住在此处。
周怀远从仆役那里拿到信，见封面上稚嫩清秀的字迹，写着“陆云昭”三个字，便猜测是经常与陆云昭通信的小表妹。他们俩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同吃同睡同学，感情自是比旁人亲厚。
陆云昭坐在屋内，他刚从同窗那里买了本书，此时正看着钱袋出神。那钱袋并不算十分精巧，花样绣的是云中鹤，倒有高洁之意。周怀远把钱袋拿走，笑眯眯地说：“希文这是在睹物思人？”
洪教授刚给陆云昭取了字，为希文。男人有表字以后，同窗好友之间便惯以表字相呼了。
“还来。”陆云昭伸出手，有些不悦。
周怀远把信并着钱袋还回去，坐在陆云昭身边：“知道的，说这是你表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的小媳妇儿呢。一个钱袋而已，就这么宝贝？”
陆云昭不说话，起身到一旁看信。看到林勋的名字，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钟毅查不到。青莲居士也曾收过林勋做徒弟，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但也算是同门的师兄弟。青莲居士曾说林勋的天资在于均，文武兼修，也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林勋要参加明年的礼部试，还是国子学保举的名额。他在广文馆试中拿了第一名，国子学解试都不用参加了。
林勋还是林阳的儿子，尊贵的勇冠侯世子……陆云昭的手指捏着信纸，目光沉了沉，又小心地把它折起来，重新放回信封中。
周怀远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来：“你那小媳妇跟你说什么了？”
陆云昭纠正：“是表妹。”
“看你那宝贝的样子，早晚得是媳妇儿！”周怀远一边喝茶一边说，“你当我不知那天在悦来楼的就是她？还有这几年你去游学哪次不是费尽心思地给她买礼物，那丫头都当你是摊子上随便买的吧？那丫头胖胖的，也不见得多好看，那么多追着你的小姑娘，就没一个能比上她？”
陆云昭看他一眼：“不可同日而语。”
周怀远捂住额头，躺到了床上：“希文那，我觉得你得去看看治眼疾的大夫。明年礼部试结束，高官们肯定要榜下择婿，你这个状元的大热人选，要什么样的千金闺秀没有……唉，想想我就心痛啊。”
“飞卿兄。”陆云昭很认真地叫了一声。
“嗯？”周怀远以为是什么要紧事，连忙坐起来。
陆云昭翻开书，云淡风轻地说：“心痛的话你娶她们就好了。”
“……”

第17章 爹来了
长公主是七月生辰，国公府很早就开始筹办起来了。长公主今年本来不欲过寿，但朱明祁兄弟俩坚持，要借着过寿给她冲冲喜气，病也好得快一些。
府里上下都人仰马翻地准备着，倒也没空相互找麻烦了。
端午节之后，为长公主置办的很多东西陆续送到府邸中，其中包括各方准备的贺礼。远道的客人也都陆续到了府中，赵阮和林淑瑶的母家都在京中，而梅映秀从小就被卖进了国公府，早就没有什么亲眷了，只叶蓉有亲人从广州来，据说从运河上拉来了两箩筐的新鲜荔枝，分送给各院。这么新鲜的荔枝要想在京城吃到可不容易。鹿鸣小筑自然也分到了一些，郭雅心用冰块冰镇了以后，剥给绮罗吃。
绮罗吃着荔枝，只觉得生在公侯之家就是好。前世只听过荔枝的名字，哪有福气吃到？这荔枝的果肉娇嫩，味道鲜美，冰镇之后，简直是解暑佳品。
玉簪，宁溪和徐妈妈也分得了几个，玉簪说：“夫人，叶姨娘家来的那个堂弟十分有趣，能把人的名字给画成彩色的画。他在花园里摆了张桌子就给下人们画起来，但是画一张要给他十钱，不愧是商人家里出来的。”
宁溪剥着荔枝说：“玉簪姐，那个堂公子看起来不大，应该在读书的年纪。他不考发解试吗？怎么这么早就进京了？”
“小丫头不知道了吧？这位堂公子是广州州学保举的考生，跟勇冠侯世子一样，直接参加明年礼部试的，当然不用考发解试了。”玉簪笑道。
宁溪点了点头：“原来他这么厉害。”
绮罗心念一动，问郭雅心：“娘，我能去花园里看看这位叶公子吗？”她很少主动提出要去看热闹，郭雅心当然不拦着她，让宁溪陪着她一起去。
花园里早已经是人山人海，排队都排到了庑廊下。假山上一个微胖的少年跳来跳去的，好像在点着人数。山下摆着书案，一个穿着月白襕衫的少年，正低着头，负手作画。
假山上的少年大声说：“我们公子今天画不了这么多！后面的人先回去吧！”
人群却不肯散，依旧你推我搡地排着队。绮罗让宁溪去打听这个叶家公子叫什么名字，宁溪许久才回来：“小姐，那个叶家的书童可不好应付了，问了半天才说，他们家的公子叫叶季辰。”
“你说他叫什么？”绮罗猛地抓住宁溪的手臂。
“叶季辰。”宁溪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轰”地一声，绮罗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拨开人群，疾步走到书案前，盯着那个白衣的少年。这眉眼，分明就是……她几乎是颤抖着问：“叶公子，你的生辰可是六月十四晚子时？”
那少年抬起头来，眉目俊朗如画。他看着绮罗，有些疑惑：“小姐如何得知我的生辰？”
绮罗的嘴唇抖了抖，“爹”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地吞了回去，只泪水汹涌地滚落下来。她原先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因为前世父亲也用她的名字画过画，她还挂在房里很久。没想到今生终是再遇见了！她忘不了前世父亲对她的呵护疼爱，若是可以，今生她最想做的便是救他于危难之中，再不要看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叶季辰看到绮罗激动的模样，有些被她吓到，偷偷问身旁的书童：“富贵，这人是谁啊？”
“好像是国公府的六小姐，二爷的独生女儿。”
“哦，原来是个小姐。”叶季辰指着脑子，“这儿没有毛病吧？”
富贵摇了摇头，这他哪里知道？
叶季辰转过头笑着对绮罗道：“小姐若是要季辰作画，恐怕得排下队。若是有别的话要跟季辰说，也得等季辰把手头的事做完。”
绮罗本痴痴地看着他，闻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唐突了公子，我去旁边等着您。”
叶季辰点头，又继续作画了。
绮罗抬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泪珠，走到假山边上坐下。宁溪好奇地问：“小姐莫非认识这个叶家公子？”
绮罗坐在一块石头上，似回忆般地说：“宁溪，你可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我时常会做梦，梦到的仿佛是前生的事情？”
“是，小姐说过。那这个叶公子，在小姐的梦里吗？”
绮罗点了点头：“我梦里的爹也叫这个名字。他一直在一个地方做县令，最后受一个案子牵连，被斩首示众。”几年过去，她说起这些前生的事，好像真的就犹如一场梦一样。
宁溪觉得不可思议，但绮罗说的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便认真地回道：“可是小姐，您的梦不一定是真的。因为这个叶公子很有才华，在广南东西路一带的名声很响，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可能一直做一个县令呢？”
是啊，父亲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也从未告诉她与国公府还有这么一段姻亲关系。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父亲家里的人，也没见家里来过什么亲戚。这到底是为什么？或许解开这些，就能解开父亲明明才华横溢，却只能做一个县令的秘密。
叶季辰画了很久，直到手都抬不起来了，才停下来。他来京之后，钱就被蓉姐管制起来，想去京中的瓦舍勾栏逛逛都不行。京城的瓦舍勾栏那可有趣的很，团社云集，光表演蹴鞠就有好几个有名的结社，手里没钱可怎么找乐子。
富贵去把人群疏散，叶季辰歪头看见绮罗果然还在那等他。这位小姐，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他喜欢美人，对这个胖胖的小姑娘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况且按辈分来说，他算是她的父辈吧？
他决定好好开导一下绮罗，走过去道：“小姐找我究竟有何事？竟不惜在这里等了一下午。”
绮罗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特地来谢谢……叶公子送的荔枝，真的很好吃。”
叶季辰失笑，拍着膝盖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姐若是喜欢吃，以后每年我都可以让父亲送来。对了，喊叶公子可能不太妥当，按照辈分，你得喊我一声舅舅。”
绮罗愣住，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叶季辰，猜到他想岔了，连忙摆手说：“叶公子别误会，我……”
“叫舅舅。”叶季辰坚持。
“好吧，舅舅。”
叶季辰这才笑了，解下腰间的芙蓉花玉佩递给绮罗：“这是舅舅给你的见面礼。”
绮罗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收下来。
叶季辰觉得绮罗虽然行为有点古怪，但是说话十分有趣，没有一般世家小姐那般娇柔作态或蛮横无理，不禁也有点喜欢她。两个人一路聊到了鹿鸣小筑，绮罗依依不舍地进去。叶季辰正准备离开，绮罗又叫住他：“……舅舅，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勋的人？”
叶季辰想想，摇了摇头。
“那个人心眼很坏，你若是遇见了，一定要离他远远的！”绮罗出言提醒。前世叶季辰跟林勋是旧识，交情还十分好，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提醒叶家爹跟那个冷酷的人保持距离总没有错。反正出事的时候林勋也不会帮忙，何必浪费感情在这种人身上。
叶季辰有些莫名其妙的。林勋是谁？他只当对方是童言无忌，也没放在心上。
准备寿宴十分忙碌，郭雅心本就身子弱，不知怎么染了风寒。朱明玉连续几日不在家中，她也不好向长公主和赵阮告假，强撑着在库房里清点物品。
一阵风吹过，她踉跄了一下，手肘恰被人托住，熟悉的松香味卷入鼻中来。她抬起头，看见是朱明祁，连忙退后一些行礼：“大哥。”
“身子不舒服就去休息。”朱明祁面无表情地说，“玉簪，扶你家夫人回去。”
玉簪遵从地扶住郭雅心，郭雅心却说：“可是东西还没点完……”
朱明祁回头吩咐道：“四平，你派人帮二夫人把府库里的东西清点完毕。”
“是。”
“这下可放心了？”朱明祁说完，看了郭雅心一眼，负手离去。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的赵阮看见。赵阮欲上前，却被李妈妈强行拉住，好说歹说地劝了回去。等回到沐春堂，赵阮大发雷霆：“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李妈妈说：“国公爷不过是扶了二夫人一下，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赵阮却气不过：“国公爷果然还是没有忘了那个小贱人！否则他跑到府库去干什么！”
“不气不气，横竖都是许多年的事了。现在您才是国公夫人，二夫人算什么东西？”李妈妈安慰道。
赵阮苦笑：“她算什么……她是我们国公爷心尖上的人儿！你知道国公爷为何这些年都不再画画了？我见过他画的腊雪红梅图，真是美极了，那红梅林中站着一个人，横看竖看都是郭雅心的影子。”
李妈妈暗叹口气，国公爷当年的确是坚持要娶郭家小姐的。他们亲梅竹马，才情相当，十分般配。可后来娶了自家的小姐，也纳了梅映秀和勇冠侯府的林淑瑶为妾。
赵阮的手紧紧抓着裙摆，咬牙切齿道：“他若不是为了国公府，怎么会娶我？亏我给他生儿育女，为他辛苦持家，孝敬母亲，到头来，他都不愿拿正眼看我！李妈妈，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夫人想怎么做？”
“母亲不是很喜欢皇后送的那座白玉观音吗？”赵阮的笑里藏着一丝戾气。

第18章 碎玉
叶季辰住在京中的严书巷，是叶家特意给他挑的。周围住的都是备考的学子，离国子学太学也很近。四下里都是读书声，叶季辰却整日里混迹于勾栏瓦舍，玩得不亦乐乎。别的考生都是恨不得一天当做五天用，他却只是在闲暇时翻两页书，等华灯初上的时候，又出去鬼混。
绮罗听了宁溪的禀报，有些意外。父亲那么正派的人，言笑都很有章法，少年的时候居然如此不羁。
“叶姨娘是骂也骂了，也派人去看着了，但全无用处。最后只能随叶公子去了。”宁溪帮绮罗收拾衣服，又说，“刚才奴婢听徐妈妈说，国公府跟勇冠侯府的婚事，好像不成了。世子既没看上五小姐，也没看上三小姐，林姨娘急得在另寻人家呢。”
就绮罗所知，前世林勋并没有娶妻。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眼光太高谁都看不上，等年纪大了之后，又不想娶寡妇或者年轻的小姑娘，便一直独身了。
又或者他身体有什么隐疾？绮罗懒得深究，反正跟她也没有关系。
到了长公主寿宴这一日，朱明祁兄弟在门口迎客，门外车水马龙的，宾客如云而至。国公府被花团和彩绸布置一新，瞧着比新年都喜庆许多。
因为备考发解试，朱明祁的长子朱景尧只回家匆匆忙忙地向长公主磕了头，而后便回了国子学，绮罗没有见到他的面。
朱景舜今年不考试，白鹤书院的先生特准他回来小住两天。朱景禹远在应天府，但也赶了回来。这几年虽然他也在应天府，但基本住在书院，只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到绮罗的家中，一起吃顿饭或者小住两日，两个人的感情并没有多亲厚，反而因为陆云昭的关系，朱景禹很讨厌绮罗。
郭雅心束起鱼枕冠，外套绣花纹的纱质对襟衫子，两条花边自领子而下，绣着锦簇团花。她让徐妈妈给绮罗拾掇了一番，母女俩往长公主所住的松鹤苑行去。
松鹤苑外站着各家的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有些衣着精致，态度高傲，一看便是上品人家的下人。那些衣着普通的，基本都站在角落里头，不敢高声语。
今日来了不少的显贵夫人，包括中宫皇后。院子里站着宫里的宫女，气质高贵，连表情都掌握得极有分寸。绮罗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不禁握紧了郭雅心的手。郭雅心知道她紧张，便回头微笑地说：“别怕，如平常一般便好。”
绮罗点点头，用力呼吸几口气。在国公府以后免不得要见惯这样的场面，早点适应也好。
明堂里头坐着很多夫人，有些很有名头，有些虽富贵，却不常在京中。大家互相点头示意，脸上带着微笑，很少开口说话。郭雅心和绮罗进了里间，里间的人并不多。长公主头戴缕金银月冠，饰以北珠，身上着交领大袖花的摇翟袍服，富丽堂皇。她脸上带笑，正跟坐在她身旁的一个女子交谈。
那女子显然是皇后，戴着龙凤花钗等肩冠，大小花朵达二十四珠，衣裙形制与长公主接近，只选色上更年轻一些，花色描金。眉眼端庄秀致，暗含威仪。
郭雅心和绮罗上前行礼，皇后笑道：“这不是郭贵妃的妹妹吗？”
郭雅心落落大方地回禀道：“妾正是。不知道贵妃娘娘的身体好吗？”
“好着呢。”皇后微笑道，“要不是她有些事要做，今日也要一并来的。”长公主抬手让郭雅心母女起来，皇后看到绮罗胖胖的挺可爱，便招了招手，让绮罗去到身旁。
“姑母，这孩子瞧着倒是与朱家其它两个姑娘大不相同。”皇后点了点绮罗肉嘟嘟的脸，对长公主笑着说。
长公主看了绮罗一眼，口气难得地和煦：“这丫头惯是个会吃会睡的，被养得白胖了些，自然不如三，五两个丫头苗条秀致。”
屋子里的人都配合着笑了起来。张妈妈依例给郭雅心上了茶水，绮罗看到朱景禹和朱成碧并排坐在赵阮的身边，朱景禹看都不看她，朱成碧则穿了身桃红色的襦裙，裙摆绣着莺衔枝的花样，生动活泼。朱景舜远远坐在角落里，对绮罗友好地一笑。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对长公主说：“听说皇后娘娘赠了公主一座玉观音，是用整块上等白玉雕出来的，很是精美，不知能否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赵阮挽着那妇人的手臂说：“母亲，看您着急的。”
原来那妇人是赵太师的夫人于氏，于氏上方坐着的一个华衣妇人，容貌秀美，只是不苟言笑：“姑母，听说是珍品，我也想看看。”
长公主笑道：“既然嘉康都开口了，老二家的就去拿来给大伙儿看看吧。”
郭雅心依言起身出去，绮罗坐在绣墩上埋头数自己裙子上的花朵。哪怕是尊贵的女人们之间，也无非说些家长里短的话。赵阮说：“还是嘉康郡主最有福气，勋儿文武兼备，直接就能参加礼部试。我们景尧为了考国子学的发解试，只回来给母亲行了礼，就又回去了。”长公主就势向嘉康郡主问起林勋，张妈妈便在门外说：“公主，世子来了。”
长公主眉眼里都是笑意：“说曹操曹操就到，快让他进来。”
林勋打起珠帘进来，穿着锦绣捻金丝番锻窄袍，足踏乌云翻头履，手里提着锦盒。他一进来，就仿佛有巍峨山川的气势，显得偌大的里间都有些逼仄。他上前给长公主拜寿，献上贺礼，是一只色泽艳丽的翠鸟，模样娇小可爱，长公主很是喜欢。
皇后温和地对林勋说：“仪轩常在本宫面前念你，她父皇不准她随意出宫，你有时间便进宫来坐坐。”仪轩公主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年方十二，素有美名，却也刁蛮任性。
林勋点头应是，长公主请他坐下，位置刚好在绮罗的旁边。绮罗胖胖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企图保持距离，被林勋察觉。林勋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圆凳搬得离她更近一些，她避无可避。绮罗瞪过去，林勋跟左右自如地说话，没有看她。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朱成碧双手绞着裙子，不甘地看向林勋。她已经知道嫁给他无望了，祖母和娘都要她死心。她不见得多喜欢林勋，只是无法容忍他居然不愿意娶自己。她有什么不好？难道还会比不上朱绮罗那个死胖子？
郭雅心捧着锦盒回来，张妈妈把锦盒接了过去，放在小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尊雕刻精美的观音，观音的神态，动作，都栩栩如生。特别是宝瓶上那天然的一抹绿，犹如神来之笔。众人围过去看，免不得啧啧称赞。连嘉康郡主这样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人也说，这玉观音是难得的东西。
皇后正想把玉观音从锦盒中拿出来，方便大家观看，可谁知她刚把身子拿起来一些，“啪嗒”一声，观音的脖颈处便断了，头跟身子分离开来。
气氛一下子凝滞。长公主的脸色立时变得非常难看，只觉气结在胸，其余的人也是面面相觑。赵阮大声叫道：“郭雅心，你是怎么看东西的？好好的一尊玉观音交到你手上，怎么变成这样了！”
郭雅心连忙跪在地上：“我……我不知道……”
张妈妈看长公主的脸色不对劲，连忙吩咐人去请大夫，一边给她抚着胸口顺气：“公主息怒，没得气坏了身子。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长公主低沉地问：“郭氏，你是不是故意的？”
郭雅心连连摇头：“母亲，我没有。”
赵阮咄咄相逼：“没有？库房是你管的吧？东西是你清点的吧？孙妈妈特意交代过这个是皇后娘娘赠的东西，母亲特别喜欢，要你小心看管，你就是这么看管的？故意把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弄到母亲面前来，你居心何在！”
郭雅心无言以对。她一直命人把玉观音收在库房的宝阁里，东西贵重也从未拿出来核查过。她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一时百口莫辩。
绮罗连忙跪在郭雅心的身边，对赵阮说：“母亲虽然掌管府库物品的清点，但她也没办法每时每刻盯着里面的东西。府库来往人数众多，也许是有人磕碰坏了不敢说。母亲虽然有失职之过，但说她故意把观音弄成这样的，大伯母可有证据？”
赵阮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倒是挺伶牙俐齿的，狠狠道：“就算此事不是她亲手所为，但多年以前已经有道士说过她是不祥人……母亲的病说不定也是她克的。”
郭雅心脸色煞白，手攥成拳放在大腿上。绮罗怒道：“江湖术士的话也能信吗？大伯母若有需要，我可以去找十个八个这样的道士来！到时候若说大伯母是不祥人，祖母的病是大伯母克的呢？”
“朱绮罗，你好大的胆子！谁教你我说一句，你顶一句的！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么！”赵阮大声斥责道。
绮罗绷直身子，还欲回嘴，却被郭雅心从袖底按住。
林勋看着绮罗那护着自己母亲的模样，就记起上次在花园里，她抓蛇的那份果敢，还有吓朱成碧和朱惠兰的狡猾。这胖丫头看起来软软的，像团包子一样好捏，性子却刚毅得很，睚眦必报。他想起自己在军营中曾养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很爱粘着他，整日团在他怀里，尽会撒娇。只要他对她不好，她凶起来咬他从不嘴软。可惜死得太早了。那之后，他再不养动物了。
“好了，都别吵了！”长公主扶着孙妈妈站了起来，俯瞰着郭雅心，“郭氏回去思过，其余的人与我一道入席吧。皇后，请。”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和一屋子的人离去。
绮罗气不过，把郭雅心扶起来道：“娘，这摆明了就是有人设计陷害，我们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呢！”
“我们就两张口，怎么说得过她们？刚才屋子里的皇后，太师夫人，都是她的人。”郭雅心摇了摇头，吩咐道，“皎皎，你快去入席吧，免得晚了又招人话柄。我让玉簪陪我回去就行了。”
绮罗依言去摆酒席的堂屋，路上一个花盆刚好挡了路，她气愤地一脚踹过去，痛得抱起脚在原地转了两圈。
“小姐，您没事吧？”宁溪连忙过去查看，绮罗咬牙切齿道：“连个花盆都这么可恶！”
宁溪劝道：“小姐就别生气了，公主只让夫人回去，没有惩罚已经算是好事了。”
绮罗痛恨这样受人欺凌，任人宰割。她前世的性子跟郭雅心一样，总想着息事宁人，一味服软，可那些人哪是你服软就会罢休的？上次是蛇，今天弄出碎玉这样的事，下次呢？真是人善被人欺。
一群丫环从她身边经过，两个为首的在议论：“大夫人一会儿要上的这道菜看起来很不错啊。”
“当然，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呢。我们快去厨房看看吧，别出了什么问题。”
菜？绮罗计上心来。

第19章 腹泻
绮罗走进堂屋，朱惠兰和朱成碧各自与玩得好的千金闺秀坐在一起，她独自落座。朱成碧和玩伴们悄声说了什么，她们都肆意地笑了起来。
朱惠兰身边的红衣少女问道：“惠兰，这是你二叔的女儿？怎生得这么胖。”
“整日里吃的不离手，自然是胖。她不仅胖，一到上课的时候就瞌睡呢。”朱惠兰掩嘴笑道。
那红衣少女轻蔑地看了眼绮罗，摇着朱惠兰的手说：“好姐姐，你手上是不是有陆希文的临川集啊？”
“怎么，你想看？”朱惠兰极为宝贝地说，“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轻易不借给人呢。”
“这么说，姐姐是不想嫁给我哥哥了？”红衣少女噘着嘴问。
“不知羞！”朱惠兰嗔了她一眼。这少女是辅国公周海山的女儿周敏君，林淑瑶有意与周家联姻。周家有个庶出的三公子，一直养在周敏君母亲的膝下，辅国公夫妻待他很好。他虽然无功名在身，也无法继承爵位，但一表人才，成绩优异，正在备考发解试。周海山就两个儿子，嫡长子沉迷于道学，一直不成亲，周海山倒是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
朱惠兰始终觉得自己可以配一个更好的，对这门亲事并不怎么上心。
寿宴请的是宫中的御厨来操持。先上来绣花高饤八果垒，八种水果摆盘，只供观赏。而后捧出的是十盒缕金香药，周围的空气都飘起清香来。紧接着端出来十二品的“雕花蜜煎”，有雕花梅球儿、雕花笋、雕花金桔、雕花姜、雕花橙子等等，全都是玲珑剔透的雕花造型……
绮罗只管埋头吃，对小姐们的话题全无兴趣。宁溪回来，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番，然后就退到后面站着了。
外间，赵阮给长公主布菜，脸色不好看。她想不通为何长公主竟然不惩罚郭雅心，只让她回去，白白浪费了她动的这些心思。李妈妈上前禀报道：“夫人吩咐厨房做的凤翔九天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端上来吗？”
“端上来吧。”赵阮吩咐道。
京里人都爱吃蟹，这道菜便是取蟹肉精制而成，特意摆成凤凰的图案，头顶一朵花亦是雕刻得美轮美奂。长公主率先尝了一口，称赞道：“这蟹肉烹制得鲜美，宛如刚捕获时的口感，赏厨子。”
“母亲，难道我不该赏吗？这螃蟹和厨子，我都费了很大的劲呢。”赵阮拉着长公主的手臂。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赏！”
赵阮很高兴，招呼母亲和皇后也都尝尝这道菜。皇后对那雕花很感兴趣：“这晶莹剔透的模样，应该是梨吧？”
赵阮觉得有些奇怪，原先不该用梨来做雕花，而是用寻常的萝卜，怎么忽然换了？这回鹘的梨还是前几日，延州经略使的夫人送来的，当时每个院子都分了一些，剩下的就都送到厨房去了。这个季节梨少见，她看到桌上的夫人们全都惊讶赞叹的模样，不免又有些得意。
嘉康郡主夹起那雕花：“勋儿最是爱吃梨，这花雕得如此精美，恐怕他要忍不住吃下去了。”
左右都在笑，相谈甚欢，不住地夸这道菜乃是今日的翘楚。忽然一个婆子跑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郡主！世子……世子出事了！”
嘉康猛地站起来，质问道：“什么事？”
“世子忽然之间腹中绞痛不止，不仅是世子，外间有几位大人也都是如此！”婆子着急地说。
“快，愣着干什么，出去看看！”长公主立刻就坐不住了，连忙扶着张妈妈出去了。
好好的宴席，此刻却无人坐在位置上，人群围在大大小小的几处。国公府里住的大夫手忙脚乱地给几个□□的大人看病，孟四平已经被朱明祁打发去找更多的大夫来，也有人拿着皇后娘娘的腰牌进宫去请太医了。
朱明祁厉声问大夫：“这好端端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堂堂的国公府寿宴上的食物有问题，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大夫的头上大汗淋漓，一边给林勋诊脉一边战战兢兢地说：“看世子的症状应是……误食食物所致。”
“究竟误食了何物？”朱明祁追问道。
大夫起身到桌子上察看，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叶季辰察看了林勋之后，上前禀报道：“国公爷，会不会那盘蟹有问题？张仲景《金匮要略》中曾记载，蟹与柿子不可同食……”
朱明祁打断他：“这个我们自然是知道的，因此今日宴席的菜肴中并没有柿子。”
“那雕花所用的可是回鹘梨？前几日我在蓉姐那儿刚吃过。寻常的梨自然是没事，可回鹘的梨食性与柿子几乎相同。方才我便有些担心，让同桌的大人都不要食用那朵雕花，眼下他们都无事。”
“是啊是啊，亏得叶公子提醒，我们都没有吃。”有几位大人点头附和道。
大夫似恍然大悟，从桌子上拿起没有被食用的雕花看了看，跪在朱明祁的面前：“国公爷，想必这位公子说的没错。回鹘的梨不是常物，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吃过，更别说知道它的特点了。既然知道了原因，小的这就去开药方给几位服下。”
在门后的赵阮听到这里，面色煞白。嘉康郡主转过头看她，口气不善：“怎么夫人用这东西之前，竟然没有查过是否可以与蟹同食，只顾着好看了吗？”
赵阮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从来不知道回鹘的梨跟螃蟹一同吃会是这种结果。更何况原来她吩咐用来雕花的是白萝卜啊！皇后连忙出来打圆场：“嘉康妹妹莫生气，既然已经查到了病症，勋儿当无碍的。”
嘉康冷哼了一声，瞪了赵阮一眼，生气地离去。
长公主看到好好的寿宴变作了这般光景，自然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扶着张妈妈便要回松鹤苑去。赵阮连唤了几声“母亲”，她都似没有听见。赵阮觉得十分委屈，靠在于氏怀里哭：“娘……我劳心劳力地准备这道菜，原是想给国公府长脸面的，怎么到头来成我的不是了？”
于氏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无心之过，别自责了。”
“不，不是无心之过。”赵阮忽然直起身子，恼怒地往厨房走去，“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绮罗吃饱喝足了，和宁溪一起懒懒地走回去。她知道了前院的事，心情大好。宁溪忍不住问：“小姐怎么知道回鹘的梨跟螃蟹一起吃了之后，会腹泻呢？又怎么认定世子一定会吃那梨做的雕花？”
绮罗微微一笑，别人会不会吃她不知道，林勋却肯定会吃。林勋很爱吃梨，而且酒席上并没有人知道那梨是回鹘的。前世他住在家中的时候，有人送了父亲一篮子回鹘的梨，父亲特意削给他尝，之后还让厨房当天不要再做螃蟹。她也是问过父亲才知道，回鹘的梨与柿子的食物特性极为相似，与蟹同吃会有腹泻的反应。绮罗前几日分到了经略使夫人送来的梨，又想起赵阮之前要人四处购买新鲜的螃蟹做菜，便记起这件事。
绮罗回到鹿鸣小筑，却见朱明玉欲出门，被郭雅心从背后抱住：“官人！”
“别拦着我！他们太过分了！”早前朱明玉在前院就听说了玉观音碎掉，郭雅心被罚的事，便急急赶回来，就见郭雅心坐在房中抹泪。他气不过，要去长公主那里讨个说法，却被郭雅心拼命拦住。
“爹爹要去找祖母吗？最好别去，她现在肯定已经气死了。”绮罗一本正经地说。
徐妈妈刚好从院子外进来，把前院发生的事告诉给朱明玉夫妻。
朱明玉愣住：“你是说，大嫂准备的菜有问题，好几个大人都腹痛难忍？”
徐妈妈点了点头：“是的。国公爷正在安排他们回府，酒席都还没吃完哩。出了这样的事，国公府颜面尽失，大夫人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另一头，赵阮气冲冲地来到厨房，厨房里干活的人知道出了事，已经集体跪在厨房外面。赵阮质问厨娘：“谁让你自作主张，用梨来雕花的？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厨娘哭着说：“夫人冤枉啊！奴婢们本来准备了萝卜，可是忙乱之中萝卜都洒在地上弄脏了，一时之间弄不到别的代替。刚好看到那些梨摆在那儿，就改用了梨。梨生津润肺，是个好物，怎能想到会出这等事！”
赵阮气得浑身发抖，让李妈妈把这些个厨娘都给打发了。等她精疲力尽地回到沐春堂，朱明祁已经在那里等她，喝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赵阮的嘴唇动了动，委屈地说：“我也是一番好意……我也不想弄成这样的！”
“好意？你为了出风头才弄得这些花样以为我不知道？你若是弄好也就罢了，可你把来参加寿宴的宾客弄到横躺着出去，其中还有勋儿和辅国公！我的脸面，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那……我做都做了，你想怎么样？”赵阮不甘示弱地问。朱明祁看到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更来气：“你以为你在府库动手脚弄坏玉观音的事情，我查不出来？赵阮，我已经给你留了颜面，你好好给我反省！从今日开始，没我的命令，不许你踏出沐春堂半步！”说完，朱明祁便甩了袖子出去了。
赵阮怔怔地后退两步，气得在屋里大摔东西，李妈妈和丫环们怎么劝都没有用。
自此，国公府里总算清静了两个月。九月，各地发解试结束，相继放榜。
陆云昭一举拿下了京东西路的发解试头名，文章轰动天下。这一年，他才十六岁而已。

第20章 再相见
十月份变法失败，文昌颂和李茂等人被相继贬出京城。朱明祁迁任吏部侍郎，原应天府通判曹博进京述职，原京东西路转运使苏行知升为参知政事。朝中的守旧派获得了全面的胜利。与此同时，考生们陆续从各地来京城集合，参加来年的礼部试。皇帝颁下圣谕，由参知政事苏行知权知贡举，礼部尚书王佑等三人权同知贡举，共同主持礼部试。
圣旨一下，几位主考便被“锁”进了贡院里。
绮罗听说是苏行知担任主考，就忍不住想起要嫁给他做儿媳的曹晴晴。而礼部尚书王佑是外祖父郭松林一手提拔的，这怎么看，陆云昭的礼部试都是困难重重。虽说科举用的是糊命和誊录制度，但所有考生的命运皆掌握在几位主考手里。
绮罗很为陆云昭担心，写信问他近况，却没有回音。
这天，叶季辰来国公府看叶蓉，被叶蓉念叨得头疼，躲到鹿鸣小筑来。绮罗见到叶季辰，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舅舅，你今日怎么有空来？”
叶季辰上下打量她：“小包子，你脸色不好。以前像刚蒸出来的，现在像过夜的。”
宁溪噗嗤一声笑出来，绮罗哭笑不得。
“今日丰乐楼有蹴鞠表演，愿不愿意跟舅舅去看看？”
丰乐楼是京中有名的正店大酒楼，时常有表演的节目。绮罗倒是很想去，就是不知道郭雅心肯不肯放行。
朱景舜恰好在家中休息，发解试结束，书院便也陆续开始休假了。他躲着朱景启，避来绮罗这里，听说要去丰乐楼看表演，也非常想同行。叶季辰以往跟朱景舜并没有什么交集，两个人这算是头一次正式地见面。叶季辰对绮罗说：“有你二哥在，你就不用担心了吧？”
绮罗推朱景舜去跟郭雅心说。郭雅心见是一向守规矩的朱景舜开口，料想也惹不出什么事来，只叮嘱几个人小心些。叶季辰是骑马来的，朱景舜也骑马，绮罗只能坐轿子。到了丰乐楼，一楼大堂里已经是座无虚席，幸好叶季辰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给留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的横排窗开着，能清楚地看见楼下。一楼中间的台子上站着两队表演的人，一队身穿红色锦袄，着裤，脚上是牛皮软靴，另一队则穿着青色的锦袄，别的都与另一队相同。今日表演的齐云社是威震南北的蹴鞠名社，高手如云，表演起来肯定很精彩。
叶季辰指着台上说：“这蹴鞠有两种打法，不设球门的打法叫白打，球不落地，看哪队踢的花样好，就判谁赢。可别小看那圆球，它内由牛彘胞充气而鼓，外由十二张皮革缝制而成，极有弹性。”
朱景舜听了连连点头，称赞道：“往日里虽知道蹴鞠风行，却只能看个热闹。今日若不是跟叶家舅舅一起来，还不知道这些名堂。”他的年纪跟叶季辰其实差不多大，陡然一声舅舅喊出来，叶季辰喝到口中的茶全都喷了出来。
朱景舜不好意思地问：“我听六妹妹这样叫你，便跟着一起叫了，不对吗？”
叶季辰摆了摆手：“便这样叫吧。”
离开始还有一阵子，叶季辰说他在等人，提议先玩个猜词牌名的小游戏，绮罗和朱景舜都点头同意。
绮罗前世跟父亲，林勋在家中也玩过猜词牌名，一般是父亲和林勋出谜题，她来答。当时大部分都没有猜出来，她还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她勤练了一阵，想等林勋再来的时候，叫他刮目相看。但终是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叶季辰敲了敲碗出题：“听好了，先来个简单的：七夕相会。”
朱景舜应道：“鹊桥仙。换我来出：霸王娇妻。”
绮罗回答：“虞美人。我来说个难点的，要用题来解题：十年生死两茫茫。”
朱景舜和叶季辰都已经猜到了词牌名是长相思。可要用题来解题就有点难，他们轮流说了几个，绮罗都摇摇头，表示不满意。看到他们两个似是被难住了，绮罗开口道：“谜底是此情可待……”
“此情可待成追忆。”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几乎与绮罗同时说完。
绮罗愣住，叶季辰已经跑去开门，把门外的人让了进来。林勋穿着一身普通的湛蓝色襕衫，什么人都没带。若不是他气质高贵，身量高大，别人只会当他是个普通的书生。
绮罗没有想到林勋会来，一时之间有些心慌。这个谜题和谜底是前世的林勋教的，谜底此情可待成追忆，词牌是长相思和意难忘……她努力望向窗外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他不会看出什么来吧？随即她又安慰自己，这一世他们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就算这题是他出的、他解的，也顶多算是凑巧罢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此情可待成追忆，原来如此。”朱景舜受教般地频频点头。
林勋只看了绮罗一眼，便神色如常地坐下了。这个丫头总对他视若无睹，避之犹如洪水猛兽，却能与他心意相通至此……他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否则如何解释她如此强烈的讨厌和他莫名其妙的……在意？
一声铜锣响，楼下的表演正式开始。
朱景舜坐在林勋旁边，战战兢兢地与他说话。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机会跟林勋同席而坐。绮罗把叶季辰拉到角落里，低声问道：“舅舅，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叶季辰咧开嘴笑：“多亏你提醒，我格外留意了这个人，还去他府上拜访了。”绮罗气结，猛翻白眼。叶季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骗你的。他救过我性命。”
绮罗看着叶季辰年轻俊朗的面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在牢里看见父亲时，他披头散发的憔悴模样。她哭着说林勋不肯救他们，问父亲怎么办。父亲只平静地说：“不怪任何人，这都是命。”什么命？那个人根本是冷血无情！她坐回位置上，扭头看楼底下的表演，不发一言。
雅间里一时之间非常安静。叶季辰接触到林勋的目光，跟着他走到门外。林勋负手说道：“那日追杀你的人，应是朝中大臣派去的，目的是为了除掉你们这些支持革新的试子。我能力有限，且你我立场不同，只能查到这里。”
“若不是林兄出手，我已经成为刀下亡魂。你的恩情，我记在心中。”叶季辰恭敬地拜道。
林勋看着他：“你整日躲在这么闹的地方，虽然可以避开他们下手，但也无法静下心看书。我买了一处庄子很隐蔽，或者我可以派些人手给你。”
叶季辰大大咧咧地笑道：“多谢林兄美意，但不敢再麻烦你。”
林勋微微点了下头：“今日来便是告诉你调查的结果，不打扰你们的雅兴，我先走了。”
“这么急？那我送你下去。”叶季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雅间里，朱景舜好奇地问绮罗：“六妹妹，你可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绮罗点了点头：“知道啊。”
“知道他是谁……你，你还这样？”朱景舜觉得不可思议，“你刚刚的态度已经不是不恭敬，而是完全无视他了。”
绮罗鄙视地说：“他勇冠侯世子生来就众星拱月，高高在上，难道人人都要喜欢他，捧着他吗？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朱景舜想起京中关于林勋的种种传言，还有朱惠兰和朱成碧看到林勋时的巴结，再看看这个六妹妹……果然是很有个性啊。
外面走廊上忽然有人大声喊到：“来人啊，抓小偷！快抓小偷，他偷了我的钱袋！”
绮罗和朱景舜走出去，看见一个人影从他们面前闪过，跌跌撞撞地下楼去了。而那个喊着抓小偷的，绮罗竟然认识，是辅国公的小女儿周敏君。
几个护院模样的男人追了下去，周敏君跟着下楼，丝毫没有看见绮罗。楼下大堂里吵吵嚷嚷的，那小偷像是被人拿住了。绮罗从雅间的窗户看下去，一个人把钱袋交还给周敏君，拜道：“小姐受惊了。”
周敏君看到眼前俊秀儒雅的公子，一时之间愣了神。身旁的丫环拉了拉她的衣服，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拿过钱袋，低头道了声谢。
绮罗认出那个公子是多日未见的陆云昭，欣喜地站了起来。可还没等她叫出声，周敏君已经把人带走了。
叶季辰这时返回雅间，颇为神秘地问：“你们知道刚刚楼底下那个人是谁吗？”
朱景舜配合地问道：“谁啊？”
“鼎鼎大名的陆云昭！我在曹州牡丹大会上见过他，那诗才……”叶季辰伸出大拇指。
朱景舜微微张开嘴巴：“那竟是陆希文！他在发解试上写的策论《三冗陈弊》都已经被人印出来卖了！唉，我竟然没有跟他说上话！”
“人家哪有空跟你说话？辅国公周海生本来是这次科举的主考之一，因儿子要考试才避嫌。若是能攀上辅国公这棵大树，陆云昭倒也不用怕礼部试有人为难他了……我朝历来有榜下择婿的传统，你们知道的吧？”
朱景舜一拍掌：“我想起来了！六妹妹，他应该算是你的表哥吧？你们可曾见过？”

第21章 梦醒
绮罗点了点头。何止是认识，简直是熟悉。所谓榜下择婿，就是科举放榜的时候，高官在及第者中挑选女婿，当日便举办婚事的也不在少数。表哥是要娶那个周敏君吗？
“六妹妹，他是怎样的人？真的像传闻说的一样，才高八斗，不爱与人亲近吗？”朱景舜追问道。他对陆云昭实在是太好奇了，他们同样是卑贱的出身，后者这几年却如天上云一般受众人追捧。朱景舜虽然没有陆云昭那样的盖世才华，但也梦想有一日能带着娘脱离国公府这个苦海。
绮罗不知道怎么说。表哥对外人一向很冷淡，对自己却总是很温柔的。大概因为有小时候的种种牵绊，还有因为她知道他日后身居高位，总是下意识地巴结着？
“陆云昭那么傲的性子，就算绮罗认识也未必熟悉。景舜你就别问了，快点菜吧。”叶季辰探头看了看楼下的菜牌，“你们想吃什么？”
“我，我想吃蟹。”朱景舜抿了抿嘴唇。国公府的每个院子都是分开用膳的，在朱景舜童年的印象里，只有每个月父亲来的那次，娘才会准备大鱼大肉，平常他们都吃得很清淡。
“好。绮罗呢？”叶季辰随口问道。绮罗回答：“我喜欢吃虾。”
叶季辰“哦？”了一声，笑道：“竟然跟我一样。”
绮罗幽幽地叹了口气，腹诽道：我是你生的你养的，口味当然跟你一样了。
街上热闹繁华，林勋沉默地坐在轿子里，摸出了怀中的一抹白毛，放在手里细细把玩着，缓缓闭上眼睛。有一只浑身白毛的狐狸忽然跃入他的脑海里，冲他摇了摇尾巴。
那狐狸他养了两年，刚开始只会咬他，龇牙咧嘴地凶。后来他耐心地喂它，给它的伤口涂药，把它抱在怀里同睡，它便越来越喜欢他了。他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甚至连在军帐中议事，它都要窝在他怀里。左右的副将都说，他再这样宠下去，小狐狸会散失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再也回不到森林里去了。
他明白，它终归是属于自然天地的，他养它是会害了它的。
他有意放它走，它却不肯走。他把它挡在帐外，它便在外面“呜呜”地叫一整夜。后来他没办法了，让人把它带到深山中放养，可没想到过几天，它满身是伤地找了回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连士兵们都心软了，让他索性一直养着它，就当是养只宠物了。可他仍能记得第一次在林子里看见它时，它还小，有一双狡猾机灵的眼神，虽然腿受伤了，却有兽的气质，竖起浑身的毛与他对峙。他希望它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保持那份天性，而不是变得不像只狐狸。
所以他不再理它，甚至下令不给它东西吃，不许它近身。它每日趴在他的帐边，一点点地瘦下去，别人偷偷给它食物它也不肯吃。后来有一天，它发疯了一样过来咬他的裤脚，拼命把他往军营外面拖。他刚好有紧急军情要处理，怎么喊它都不肯松开，便狠狠地把它踢开。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再抬头看他时，眼里是满满的哀伤和恨意。
小狐狸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它的身影刚消失，便发生了地动。军营背山驻扎，山上的大石纷纷滚落下来，砸坏了不少军帐，还砸死了不少人。他这才知道，它是在救他。
后来他离开那个军营的时候，副将在山涧里找到了它的尸体。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死的，只是当他看到副将把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尸体抱到面前的时候，分明感到自己的心在抽痛。从小他就在父母的争执中长大，他们给他最好的一切，却独独没有给他爱。这是第一次被深深地依赖眷恋，他不是不开心的。若他自私一点养着它，不把它赶走，它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轿子晃了一下，林勋睁开眼睛，从容地把那团白毛放进怀中。护卫在外面说：“世子，我们被人拦住了。”
***
郭雅心仍是每天去松鹤苑给长公主请安，有时哪怕坐着不说话或者长公主根本不见，她也从没有间断过。
赵阮的禁足取消后，也是每天都来松鹤苑，只是从不跟郭雅心说话。她讨厌郭雅心那副温柔谦恭的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实则是博取男人的同情，狐媚得很。自从被朱明祁治过之后，她这段时间安分了许多。京中勋贵圈多少因为那天寿宴的事在背后嘲笑她，连邀请拜访的都少了许多，但随着朱明祁荣升侍郎，很多贵妇人还是恢复了跟赵阮的往来。
赵阮把朱成碧的婚事想到苏家和曹家去了。
苏家的四个公子不是已经成亲就是有了婚约。大公子的原配虽然死了，但毕竟是续弦，而且年纪也有些大了，赵阮肯定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曹博的职位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凭他这些年的功绩，还有与苏行知的交情，三品以上官是跑不掉的。而他夫人惯是个低调，赵阮至今为止都没有见到她的面，反而是郭雅心收到了帖子，曹夫人请她过去一叙。
许多人家想跟曹家结亲，可都巴结不上。赵阮有些着急，听到林淑瑶已经看中了辅国公庶出的儿子，自己女儿可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还能比一个庶女嫁差了去？
为了朱成碧的婚事，赵阮“屈尊降贵”地到了鹿鸣小筑，拐弯抹角地表明了想和郭雅心一起去曹府赴宴的心思。她以为郭雅心肯定不会拒绝，谁知道郭雅心为难地说：“大嫂，不是我不愿意。但曹夫人性子喜静，她只请了我跟绮罗过去。”
赵阮一听不乐意了，“腾”地站起来：“我肯去曹府，是给你们面子，不识好歹。既然你不愿意便算了！”说完她便趾高气昂地扶着李妈妈走了。
徐妈妈摇了摇头：“大夫人这性子，难怪国公爷不喜欢她。好歹像林姨娘一样，肯做做表面功夫也是好的。她不肯服软又目中无人，总觉得好事都得她的人包揽了似得。哪有这样的？”
玉簪道：“可不是？上次玉观音的事情，肯定是她动的手脚，弄得长公主越发不喜我们夫人。说什么不祥人，我都怀疑当年那个道士是她搞的鬼！”
“好了，你们别抱不平了。”郭雅心站起来，“玉簪，你去把皎皎带来，我们准备去曹府了。”
绮罗这几天心情很不好。陆云昭明明到了京城，却不来找她，一定是忙着追求辅国公家的小姐去了。凭良心说周敏君五官灵秀，又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嫡小姐，陆云昭若娶了她，只会离将来那个位置越来越近。可这些年绮罗依赖惯了陆云昭，若有人把陆云昭抢走了，她会很难受的。
曹夫人亲自在府门外迎接郭雅心，两个人见面，分外高兴地寒暄了一番。曹夫人好像有事要跟郭雅心单独说，吩咐曹晴晴带绮罗去玩。
曹晴晴当然不会违背母亲的意思，装作跟绮罗热络地手拉着手。绮罗很有默契地配合她，毕竟两家大人的交情很好。等到无人的地方，曹晴晴便松开了绮罗的手。
“云昭哥哥到京城了，你知道的吧？”曹晴晴坐在廊下看着绮罗。
绮罗皱着眉头不说话。
“怎么，他没找你？也难怪……”曹晴晴顿了下，一脸嫌弃地说，“朱绮罗，换做你是男人，会愿意娶一个大胖子做媳妇吗？你三姐朱惠兰美名在外，很多嫡子都不介意她的出身，甘愿娶她为妻。女人的美貌就是她的资本！你现在年纪小，人家会说你胖得可爱，但等你长大一些，到了待嫁的年纪，还是这么胖的话，根本没有人会要你。到时候有你哭的！”
曹晴晴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绮罗这辈子虽不指望嫁给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她也不能做个没人要的老姑娘，那样爹娘该多伤心啊？她这贪吃的嘴巴，胖胖的身子，是得好好管管了。
“我还得去绣嫁衣，你若是不嫌无聊，就跟我一起去绣房吧。”曹晴晴说完站起来，抬腿就往前走了。
绮罗垂着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经过曹夫人和郭雅心谈话的花厅，曹晴晴忽然停住了脚步。绮罗差点撞上她，连忙也停了下来。只听里面郭雅心说：“嫂子说云昭……”
“是啊，云昭恐怕要娶辅国公家的小姐了。”曹夫人委婉地说，“官人说，他与辅国公一次吃酒，辅国公吃醉了亲口说的，这婚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曹晴晴回头看绮罗，见她一脸震惊的模样，忙扯着她的手臂说：“走吧，别听了。”
绮罗被她拖着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到光影里站着一个人。

第22章 承诺
曹晴晴惊诧地叫道：“云昭哥哥！”
那人从光影里走出来，穿着灰色的精布襕衫，身量高挑，五官俊美出众。绮罗往后倒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满脑子都是他要去做辅国公的乘龙快婿了，他甚至为了巴结周敏君，都不回她的信。也是，现在的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绮罗！”陆云昭追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她狠狠地甩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甚至有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
陆云昭按住绮罗，蹲在她面前，口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听我说好不好。”绮罗别过头，但没有再挣开他。
“为什么生气？”陆云昭问道。
“我给你寄了信，你没有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可是你呢，你早就来了京城，却忙着巴结辅国公的女儿！那天在丰乐楼，我都看见你了！”
陆云昭愣住：“你没收到我的回信……我明白了。绮罗，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你觉得我要娶辅国公的女儿？”
绮罗低头看他，浓密的眉毛，纤长的眼睫，阳光照耀下，整张脸好似都泛着光。从小她见惯了的，无论别人说他长得如何好看，如何有本事，她都觉得寻常。她叹了口气，慢慢地说：“你早晚会娶妻，我也明白你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筹谋。不过是我现在没有利用价值了，你找到更有用的人了。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到底有没有真心？”
她知道他是日后的权臣，所以一开始冲着这个才去亲近他。后来随着点滴的相处，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哥哥。她何尝不知道他当初接近她，是因为爹和娘。她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动了真感情，却没想到当另一个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她就被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陆云昭听了，不怒反笑，白皙明净的脸庞飞上两朵红云。笑完之后，他拉着绮罗的手说：“我知道这些东西你都懂。绮罗，你生在显贵世家，自小有父母宠爱，衣食无忧。你不会明白，如果当一滴水，一粒饭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善良啊，单纯啊，那些都太奢侈了。”
绮罗的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陆云昭接着说：“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博得你的同情。我从出生，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父母连正式的婚礼都没有办过，而且双双早逝。我如果不争，那么我就只是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的贱种。如果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只能做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我抱怨过命运不公，但我只能接受，去抗争。所以我做不到你想的那么干净啊。”他的口气很平静，眼里却像翻滚着暗潮。那些黑暗的过往，一直是他刻意隐藏的伤疤，现在却揭开来给她看。
绮罗本不想见他难过的。
“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确是刻意为之。但这些年下来，我对你，自问无愧于心。”陆云昭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袋，放在绮罗手里。那个袋子很沉，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陆云昭笑着说：“这是补给你的生辰礼物，我亲手做的。你现在不想理我也没关系，等你想通了写封信给我。”说完，他摸了摸绮罗的头，便起身走了。
绮罗把红色的锦袋打开，里面是用红线穿着铜钱做成的一只小兔子，难怪沉甸甸的。郭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看着绮罗手里的东西问道：“云昭送你的？”
绮罗点了点头。
郭雅心不禁赞道：“好别致的东西，铜钱是用来压岁的，可以去凶除殃。若是亲手做的，很花工夫。”见绮罗不说话，郭雅心寻了一处石凳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皎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在来京城之前，我私底下问过云昭愿不愿意娶你，他当时说你年纪还小，没有立刻答应。但刚才他跟我说，他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你可知道这句承诺的意义？”
绮罗惊讶地看着郭雅心，她都不知道还有这件事。郭雅心捧着她的脸颊说：“他不会娶辅国公的女儿，他想娶你。这些年他对你的用心，为娘的都看在眼里。还记得那个你很喜欢的牡丹耳坠吗？之前宁溪把那对耳坠拿出来擦的时候，发现它底部有刻字，是曹州手工大师明修的作品。听说要求他做个东西很难的。”
绮罗惊住，原以为那只是陆云昭在什么小摊上随便买的玩意儿，哪里想到竟然会是明修做的东西！这往后几十年，明修基本都不做首饰了，留存在世间的作品更是天价难求。他……他为何从来不说？
“不仅是那对耳坠，他送你的每一样东西都用尽了心思。或许云昭做事的确是功利，但他若是有勇冠侯世子那般的出身，又何至于如此步步为营。正因为这样，他对你的真心，才更难能可贵，是不是？”
绮罗明白郭雅心的意思。她前世生活的环境十分简单，成长的过程也是循规蹈矩。她一根筋地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事非黑即白，人非善即恶，用心计耍手段的绝不是什么好人。
可前世她有叶季辰护着，今生有爹娘护着，陆云昭有什么呢？只有他自己。若没有心机手段，凭他的出身，日后如何能身居高位？
郭雅心带着绮罗去向曹夫人告辞，曹夫人亲自送她们出门，临上轿前，她看着绮罗说：“可惜了。我是真想跟你做儿女亲家的。”郭雅心笑着握住曹夫人的手：“嫂子，就算不是儿女亲家，我们的情分一直都在。”
曹夫人点头，笑容娴静：“是啊。我刚来京城，没什么朋友，往后你可要多来看看我。”
郭雅心应道：“一定。”
回去的路上，绮罗在严肃地思考怎么变瘦的问题。郭雅心以为她在想陆云昭，便说：“眼下云昭要专心备考礼部试，等考试结束之后，我再跟他好好谈一谈你们的事。”
“娘……”绮罗有些难为情，“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哪里早？过了年你就十岁了，早些把你的婚事定下来，我和你爹也能安心。何况只是定亲，又不是把你嫁出去，我还要留你几年呢。”
绮罗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连忙转了话题：“娘，我以后不能再那么吃东西了。我想变得瘦一些。”朱惠兰的手指修长又显得骨节分明，拿着毛笔的时候好看极了。她穿裙子，楚腰纤细，宛若空谷幽兰一般。反观自己，无论穿什么，都显得臃肿笨拙。
绮罗前世也不是什么大美人，最多算个小家碧玉，但身材纤细，求亲的人也有。曹晴晴今天说的一句话她算深深地记下了：女人长得漂亮就是最大的资本。
郭雅心忍不住笑起来：“刚刚还嫌说亲早，现在就开始爱美了？你年纪小，胖一些挺可爱的。都说女大十八变，也许以后自己就瘦下来了。”
绮罗可不敢冒这个风险，倘若不能呢？
进了国公府，郭雅心牵着绮罗，一路往回走。来到林间小路上，见朱明祁和孟四平从对面过来。孟四平好像正在禀报府里的事，手里还拿着账册。
郭雅心忙拉着绮罗避到路边，让他们先过去。朱明祁却停在他们面前，目视前方：“前阵子的风寒好全了？”
“谢大哥关心，已经没事了。”郭雅心恭敬地说。
“天凉了，出门记得多穿些。”朱明祁说完，便带着孟四平走了。
绮罗目送朱明祁离去，这个大伯生得还真好，还有一股家主的威严。年轻的时候，肯定迷倒了不少姑娘吧？她回头看郭雅心，发现她正出神，叫了一声：“娘？”
郭雅心回过神来：“我们走吧。”她们没走几步，便看到一个绝色丽人扶着丫环，站在那里，正是林淑瑶。她的五官极美，肤色犹如雪中的红梅，白里透着红。身上罩着白色的斗篷，里面穿着刺绣的蝶纹双层提花背子，白色的梅花锁边长裙，既端庄，又不失俏丽。
“二夫人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吧？”她笑着问道，声音悦耳动听。
郭雅心跟兰溪院那边从来没有什么走动，与林淑瑶不过打了几次照面而已，便礼貌地回道：“早上带着绮罗去拜访曹夫人了。林姨娘这是准备去哪里？”
林淑瑶巧笑嫣然：“我是来找国公爷的，刚刚好像看到他往这边来了。”
郭雅心伸手指着后面：“大哥往那边去了。”
“多谢。”林淑瑶微一俯身，让开了些，郭雅心和绮罗便从她身旁走过去了。
等他们离开后，林淑瑶似笑非笑地说：“吟雪，你可看见国公爷刚才的样子了？”
“跟平日没什么两样啊。”
林淑瑶讽刺道：“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穿衣多或是少。”
吟雪好像有些明白了：“您是说，国公爷对二夫人……可是怎么会？奴婢完全看不出来呀。”
“国公爷那样的性子，能叫你看了出来？”林淑瑶斜睨她一眼，“当初郭家老爷是永兴军路的转运使，老国公爷带着国公爷赴任那里的提点刑狱公事，长公主和二爷则留守京中。郭老爷和老国公爷都是三年之后任满了才调回来，谁跟谁认识在先，不是很清楚了？”
吟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为什么后来国公爷会娶夫人呢？那郭家的家世分明也不差呀。”

第23章 拒婚
林淑瑶笑她无知：“别看郭家现在不错，那也是郭老爷当上参知政事之后才算挤进了京中的上流圈子里。当年与赵家和朱家这种几代的乔木世家是根本没办法比的。何况郭老爷向来明哲保身，国公爷的仕途不是靠着赵太师和我兄长的帮持才能如此顺利？”
“原来如此。”吟雪说，“难怪奴婢老觉得大夫人恨二夫人呢。”
“你入府晚，自然不知当年那些错综复杂的事。你当国公爷为何罚大夫人禁足？表面上看是因为寿宴上错了菜，实则是大夫人在玉观音上做手脚，陷害二夫人的事被国公爷知道了，惩治她呢。”
“怪不得最近大夫人消停了许多，也不怎么找我们麻烦了。”
林淑瑶拢了拢斗篷，转身往兰溪院的方向走。吟雪奇怪道：“夫人不是说要去找国公爷？”
“他忙正事，哪能轮到我打扰……方才不过是随口说与二夫人听的。”林淑瑶慢悠悠地走着，仿佛闲庭漫步，“我让你送去辅国公府的帖子，你送了吗？国公夫人怎么说？”
“送是送了，还没回话呢。”吟雪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何况小姐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奴婢听碎珠说，小姐还偷偷送了好几封信去勇冠侯府呢。”
“什么？”林淑瑶的秀美蹙起来，忽然间走快了，“难道她还在动勋儿的心思？这死心眼的。”
吟雪不敢多言，只跟着林淑瑶快步回到兰溪院。朱惠兰正坐在窗前发呆，连林淑瑶进来了也没发现。碎珠要出言提醒，林淑瑶抬手阻止她。只见朱惠兰手肘下压着纸，写满了林勋的名字。
“惠兰。”林淑瑶开口叫她。
朱惠兰吓住，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要用书去挡，林淑瑶拉住她：“行了，我都看见了！”
“娘……”朱惠兰泫然欲泣，委屈地抓着桌上的纸。林淑瑶挥手让下人都出去，拉着朱惠兰在榻上坐下：“他当日已经那般拒绝了你，你怎么还不死心？”
“我喜欢他，我当真喜欢他！”朱惠兰扑进林淑瑶的怀里，痛哭道，“可我给他写信，封封都石沉大海。娘，我只是不甘心，我宁愿给他做妾，他都不要！”
林淑瑶拿出手帕给她擦泪水：“惠兰，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别的不谈，有那么多公子愿意娶你做妻，你却要去做妾。你可知道妻妾有天壤之别？从小娘就教你，心气要高，别让人看轻了，你却这般作践自己！过些天，我请周家三公子来府上，你自己好好想想。勋儿你就别想了，前几日，他被皇后请进宫里去了。”
朱惠兰停止哭泣，随即明白了。仪轩公主喜欢林勋，皇后更是有意要让林勋做驸马，可是当了驸马……不就变成皇后太子那一派的了吗？记得勇冠侯府在皇子的立场上一直是保持中立的。
“夫人！”吟雪跑进来，在林淑瑶耳边说了一阵。
“你说勋儿来了府上，还直接去了松鹤苑？”
吟雪重重点了点头。
天气渐冷，张妈妈命人生了炭火，铜炉放在里间几处，炭木烧得滚烫。长公主靠在榻上，两个丫环给她拿捏着身上的关节，山荞跪在塌前给她念话本。一段话念得停停顿顿，很多字还念错了。
长公主微皱眉头：“罢了。”
“你这丫头，平日里要你多读些书，你却躲懒。”张妈妈过来把山荞赶起来，对长公主说，“若不是老身眼力不行了，便自个儿给公主念。”
“也不怪她们。不过是些个下人，哪有机会读书识字。”长公主扶着张妈妈坐起来，张妈妈不以为然地说：“也不全是如此。二夫人身边的玉簪丫头和六小姐身边的宁溪丫头不就都识字？”
长公主看她一眼，她拍了下嘴：“看老身多嘴，没得又说起这些不相干的人，惹您不高兴。”
丫环跑进来，指着门外说不出声。然后林勋便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湛蓝锦缎肩部绣飞鹤的鹤氅，袍子宽大，衬得他身量越发壮实。长公主喜道：“你怎么来了？”
张妈妈搬来乌木鼓凳，林勋坐下来道：“我刚从宫里出来，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长公主明白他的意思，让张妈妈把屋里的下人都带出去。山荞故意磨蹭在门边不走，想听听林勋说什么，却被张妈妈赶去弄茶水。
“国公夫人私下跟皇后娘娘说，我对仪轩公主有意。皇后不仅派人把我接到宫中小住了几日，撮合我跟公主，今日还把我母亲叫去了，言下之意要皇上降旨赐婚。”林勋的声音很冷，还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什么？她竟这般糊涂！”长公主捂着心口气道。
“皇后想为太子争，我和父亲是不想卷进去的，国公爷想必也是如此。母亲要我来跟您说，国公夫人若是一门心思为赵家打算，恐怕将来会牵连国公府。”
“我明白了。替我谢谢你母亲。”
林勋走了之后，长公主想了很久，严肃地吩咐山荞：“你去把大夫人给我叫来。”
***
林勋自认对靖国公府十分熟悉，不用下人带路，自己独自往外走。他喜欢独处，就连于坤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从小围在他身边的人很多，有些是为了父亲的权势，有些是为了母亲的富贵，那些人都不是真心的。
同龄的人，嫌他高高在上或者难以亲近，几乎都不跟他玩。他总是一个人，也习惯了孤独，并不怎么爱与人亲近。他想着心事，不知道哪条路走岔了，竟然走到一个全然陌生的院子前。
他刚想找个下人问一问，却瞥见拱门内的秋千上坐着朱绮罗，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丫环。这是她的住处？院子里干净清爽，只种着几棵树，瞧着倒像是男孩住的。
林勋觉得闯到内院小姐的住处有些唐突了，正准备走开，却听到里面两个人在说话。
绮罗问宁溪：“宁溪，你说怎样才能瘦呢？舞刀弄枪的我又不会，不然每天绕着花园跑十圈？不行，那会累死我的。”
宁溪想了想说道：“小姐，奴婢听说回鹘有一种舞，浑身都动得厉害那种。”说着还比划了两下，只不过笨手笨脚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绮罗知道那是回旋舞，跳起来极其费力。那些舞娘倒是各个腰细得像巴掌似的，手像一拧就断，前世她偷偷跑去瓦舍勾栏里看过，那身衣服，露得比穿得多。看了之后别说是男人，她是个女的都要把持不住。
“不过学跳舞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绮罗暗自琢磨。
忽然，宁溪尖叫了一声。绮罗看到是一只肥硕的老鼠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有半只猫大，就在秋千底下吱吱乱叫，她吓得跳下秋千，一口气跑出了院子。她前世给大老鼠咬过脚趾头，怕得要死。
她闭着眼睛猛地撞到一个人身上，也顾不上是谁，揪着他腰上的袍子指着后面跳着脚说：“老鼠老鼠，快帮我把老鼠赶走！”
林勋微愣了下，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用两指之力扔过去，砸到大肥鼠的身边。大肥鼠吱吱叫着跑远了。
“没事了。”他低头说。这胖丫头撞到他怀里的那一刻，就像当年那只他唤作小白的狐狸跃到他怀中时一样。他一向不喜与人亲近，但她……真是太像小白了。这种能撞到心的感觉，当真是许多年都未曾有过了。
绮罗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便看见那双深褐色的眼瞳，整个人仿佛要被吸进去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甩了甩头，保持冷静。奇怪了，陆云昭明明比这个人好看，为什么她就不曾被陆云昭的美色迷惑过？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你连蛇都不怕，竟然怕老鼠。”
“要……要你管！”绮罗来不及深想他的话，就转身跑回了院子。不过一会儿，宁溪走出来，恭敬地行礼：“小姐说世子想必是迷路了，奴婢这就带您出去。”
宁溪安静地在前面带路，林勋负手跟在她后面。沿路上几无人烟，走的都是僻静的小路，倒是玲珑的心思。他见多了高门大户的丫环，这么不卑不亢，气质出众的丫环倒是少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户人家的小姐。他见她腰带上塞着一方锦帕，帕角上绣着：身欲宁，事欲静。
林勋问道：“你读过《礼记》？”他虽然已经把语气放缓，但听来还是有股生硬之气。
宁溪见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锦帕上，遂小声答道：“小姐从小就敦促奴婢读了些书，《礼记》是之一。”
林勋很有些惊讶。他不是没见过识字的丫环，但读过《礼记》的却独有这么一个。连个丫环都如此，想必主人看过的书更是不少。他自己爱读书，每个月更花不少银子在买书上头，也因此格外喜欢读书之人。
京中闺秀读过两本书就以才女自居的不在少数，比如那个朱慧兰。记得前次他住在靖国公府的时候，听说朱绮罗那丫头上课都没什么精神，原来是装的……？他轻扯了扯嘴角，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仔细想想就是胖得过分了些，五官还是好看的。
他方走出府，于坤便跑过来在他耳边说道：“世子，收到消息，城东住着一伙子行迹诡异的外邦人，时常早出晚归，似在筹谋什么。我们的人要更盯着些，就没他们的影子了。”
林勋略思索了下，快步走下石阶，冷声道：“过几日皇上要去北郊行宫……我去禀报父亲。我记得应天府府尹是朱家二爷？”
“正是。”于坤应道。

第24章 相亲
赵阮坐在长公主面前，里间没有一个下人。方才山荞来叫她，说长公主的脸色很不好。难道是先前林勋说了什么？
“母亲可是病了？我去叫大夫来给您看看。”赵阮关心地说。
长公主靠着帛枕，声音带着几分无力：“阿阮，我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护着国公府几年。你是祁儿的妻子，又是当家主母，我一直是看重你的。”
赵阮不知道长公主是何意，只认真听着。
“当年你一门心思要嫁给祁儿，我为此拆散了他和郭氏。虽然玉儿后来又娶了郭氏，但我一直偏向你，从未给郭氏好脸色。哪怕上次寿宴的事情，我都没有追究你丝毫。”
赵阮虽然颇为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但也知道长公主多年以来对她的维护：“母亲对我就像亲女儿一般，我心中是感激的。”
“我知道你是赵家的女儿，但你既然嫁入了国公府，也是我朱家的人。我嫁给老国公爷之后，早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公主，只知我是他的妻，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一门心思为皇后撮合勋儿和仪轩，可曾想过勇冠侯府的意思？林阳和嘉康可是好相与的人？我早就说过，不要动这样的心思。”
赵阮的确动了心思。她知道朱成碧嫁不成，好歹还有皇后的女儿仪轩公主可以嫁。赵阮原是想着只要皇后开口，林勋也变不了别人家的女婿，总归都是他们赵家的人。哪里想到林勋居然跑到国公府来告状。
“母亲，话可不能这么说。做驸马有什么不好？一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话你也能说得出来？”长公主声音急了一些，“你觉得勇冠侯府看得上那样的荣华富贵？他们父子是皇帝近臣，立场行为稍有不慎，不仅是失宠于圣前这么简单……你不想想国公府今日为何这么小心翼翼？你这么做，是在给祁儿两兄弟树敌你明白吗！”
赵阮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长公主叹息一声：“我不求你与祁儿琴瑟和鸣，但求你能安分守己，守好这个家，不要再参合赵家朝堂上那些事情。像郭氏一样安于内宅，相夫教子不好吗？郭贵妃也是她的亲姐，你可见她回京之后进宫一次？”
赵阮凄然地笑：“母亲终于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阿阮告辞。”
“你……”长公主眼睁睁看着赵阮行礼退出去，低头咳嗽了两声。
张妈妈走进来，给长公主倒了一杯水：“公主，大夫人看起来很生气的模样。”
“随她吧，只要她不再做那些蠢事。我也操心不了几年了。”长公主失望地摆了摆手。
张妈妈抚着长公主的背，轻声说：“方才二夫人来过了，知道大夫人在这里就没进来。她说先前偶听您咳嗽，就做了一碗润肺滋喉的雪梨羹，这会儿还热着呢。您要不要尝尝？”
长公主微微愣了一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去拿来吧。”
***
陆云昭的名声实在太响，入京之后，很多朝臣都请他过府做客。其中有公侯之家，也有高官显贵，有求他墨宝的，有与他谈论时政的。最后还是新任吏部尚书曹博出面，帮陆云昭挡掉一大批拜帖，他才能安心读书。
陆云昭同样住在严书巷的一个小院子里。这里学风浓，周围居住的人来历简单，是个不错的安身之所。只不过周围的人知道这里住的是鼎鼎大名的陆希文，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来拜访，甚至还有大户人家的丫环拿写着情诗小令的桃色花笺来。
钟毅跟着陆云昭一起来了京城，他买菜回来，院子外站着两个黑脸大汉守门，院子里还侍立着两个貌美的丫环，这些都是那个不知名的大人物硬塞来的。
院子里有一颗菩提树，郁郁葱葱。陆云昭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专注地看书，一袭青衣，仿若烟波江色，眉目俊朗出尘。两个丫环是孪生姐妹，一个叫朝云，一个叫暮雨，功夫都十分不错。她们站在那里很安静，低眉敛目，丝毫不敢打扰主子。
钟毅挎着篮子要去厨房做菜，门被“砰砰”地敲响。
“谁啊！”他大声问道，边走过去开门。门外的人回答：“希文！快些救命啊！”
钟毅认得这个声音，连忙打开门。周怀远对他笑了笑，三两步走过去，坐在陆云昭旁边：“我爹逼我去相亲，你陪我去！”
陆云昭背过身去：“堂堂辅国公的公子，见个姑娘还怕？我要看书，你自己去。”
“你还看什么书？你知道京里各处都在押注，几处押你，几处押勇冠侯世子，说状元就在你们俩中间了。希文，看在我帮你挡住我家妹子的份上，你陪我去一趟靖国公府吧？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何况你就不想去看看你那小媳妇儿？”
陆云昭手一顿，放下书。那丫头还是没有给他写信，也不知道原谅他了没有。上回他写给她的回信是被人截住了，那人居然还说辅国公之女才是良配……好笑，他的终身大事，几时轮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了？
“几时去？”他问道。
“就是现在啊！”周怀远见他答应这么爽快，琢磨了两下还是说，“希文，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有某方面比较特殊的嗜好？”
陆云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接着说：“比如……恋童癖？”
“……走吧。”陆云昭站起来，一只脚却踩到周怀远的鞋面上，“啊，抱歉。”周怀远痛得“嗷嗷”大叫：“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公子！”朝云和暮雨见陆云昭要出门，连忙追上来。周怀远为难地说：“你们俩就别去了吧？万一被你家公子未过门的媳妇看见了两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生气了可怎么办？”
朝云和暮雨面面相觑，公子几时有媳妇了？
“你们俩留在家中，他们跟我去就好。”陆云昭指着门外的两个黑脸大汉淡淡地说。
“是。”朝云和暮雨听话地退了下去。
周怀远十分郑重地买了礼品，因为周海生再三交代他不能失了礼数。他对这个才貌双全的朱家三小姐亦是好奇得很。
国公府门前，当碎珠看到陆云昭竟然陪着辅国公家的三公子一起来了，十分惊诧，竟愣了愣神一时没说话。她如同所有普通女子一样，不敢肖想林勋那样出身的贵胄，那离她们太遥远了，反而是陆云昭这样出身的年轻才俊，离她们更近一些。
周怀远伸手在碎珠面前挥了挥，碎珠回过神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两位公子请随奴婢来。”
花厅像是被精心布置过了，挂着香包纱幔，摆了几盆时令的花朵，清香阵阵。等碎珠走了，陆云昭站起来说：“陪到这里可以了吧？你见你的三小姐，我去找我表妹。”
周怀远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陆云昭往外走，恰好朱成碧她们下了学，从花厅前的庑廊经过。今日国公府请了个有名的琴师，有几户小姐一并过来听课。她们见到一个俊俏无比的公子从花厅内走出来，纷纷停下脚步观望。朱成碧想也不想地就跑过去，高兴地叫道：“陆云昭！”
陆云昭抬手行了个礼，疏淡有礼地叫道：“五小姐。”
“你还记得我？”朱成碧更得意了，伸手道，“我想要你的《临川集》。”
庑廊上的姑娘们惊呼不断，没想到这个公子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陆希文！朱成碧居然跟他关系这么好，可以向他要东西？她们心中羡慕得很，虽然都想去跟陆云昭说话，却没人敢上前。
绮罗抱着书走过来，见前面庑廊上堆着人，正想绕路，却听到朱成碧说：“你为何不说话！”她以为又是朱景舜被欺负了，拨开人群往前，见朱成碧拦在陆云昭的面前。
周怀远听到动静，从花厅里面出来：“希文，怎么了？”他不是没见有小姑娘拦着陆云昭，但气焰如此嚣张的还是头一回见。
陆云昭低头看着朱成碧，声音很淡：“莫说我手上已没有《临川集》，就算有，为何要给你？”
“你！这是在国公府，你敢对我不敬！”朱成碧跺脚道，“你信不信我命人把你赶出去！”
“不必劳烦，我自己走。”陆云昭抬步往前，朱成碧却拦在那里：“不准走！”
“宁溪，送小姐们出去。”绮罗回头吩咐，宁溪便站在围观的人群前面说，“奴婢送几位小姐出府，请。”
那些小姐虽然有些不甘心，还想看下去，毕竟京中能让朱成碧吃瘪的人可是很少的。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府邸，赖着不走也说不过去，便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宁溪身后走了。绮罗走到陆云昭和朱成碧之间，皱着眉头说：“你想怎么样？”
陆云昭看见绮罗护着他，就知道她不生气了，心中没来由地一软。刚才以为朱成碧挑衅引起的不悦都一扫而空。
“朱绮罗，你给我滚开！”朱成碧叫道。陆云昭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有脸面，她今日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要让他低头道歉不可！
“朱成碧，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从前一口一个下贱东西地骂他，现在居然还敢向他要东西？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别人要以德报怨？”绮罗开口讽刺道。

第25章 遇刺
朱成碧要被她气疯了，不管不顾地就上前拧着绮罗的胳膊。陆云昭和周怀远连忙要拉开她们，但绮罗同样忍她很久了，两个人倒在地上扭打，互不相让。
后来还是朱慧兰赶来，命下人帮着把她们俩分开。
绮罗脸上被朱成碧抓了一道，朱成碧也没占便宜，嘴角青紫。
“好了，你们两个成何体统？”朱慧兰喝道。
周怀远也连忙劝解：“两位小姐都消消气。我变个戏法给你们看。”说着伸手在朱成碧面前打了个响指，便捏出一朵绢花来。朱成碧惊讶地张开嘴：“送我的？”
周怀远笑着点点头，朱成碧便兴高采烈地收下了。朱慧兰让下人送朱成碧回去，转身看见陆云昭蹲在绮罗面前，手指轻抚她脸上的红痕：“疼吗？以往觉得你沉稳得像个大人，竟然还会打架？”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欺负你！”他的手指触到脸上，痒痒的。但绮罗还沉浸在气愤里头，也不觉得异样。
陆云昭失笑：“你啊。”说着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朱慧兰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笑容和目光能如此温柔，仿佛这两人的世界别人都挤不进去。周怀远在她身边叹息：“希文只会对他表妹这般好。”
“人这一生若能得到一个这样真心真意待自己的人，便是福气了。”朱慧兰侧头对周怀远笑道，“周公子想必对我无意吧？否则也不会带陆公子一同来。恕我直言，陆公子的光芒太盛，寻常姑娘很容易被他所吸引而看不到你。”
周怀远拊掌笑起来：“想不到朱三小姐这么直接。说实话我不想这么早成亲，是家中父母相逼才来的。今日见到小姐美貌已经是不枉此行了。”
“谢谢公子直言，我明白。”朱慧兰欠了欠身行礼，然后就带着下人走了。
周怀远留在花厅喝茶，陆云昭送绮罗回鹿鸣小筑。郭雅心看到绮罗披头散发，脸上还挂了彩，忙问：“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跟朱成碧打了一架。”绮罗淡定地回答道。
郭雅心愣了愣，让徐妈妈和玉簪去拿药酒和棉花，又让宁溪去里间重新给绮罗梳头换衣服。郭雅心问道：“云昭，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昭便把在花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郭雅心虽然知道是朱成碧无礼在先，但是按照赵阮的性子，恐怕也会来兴师问罪。但她面带微笑，不把这顾虑说出来，还让绮罗送陆云昭出府。
不过一会儿，赵阮果然气势汹汹地带着人到鹿鸣小筑来，进门便问：“郭雅心，你是怎么教女儿的？居然让她跟阿碧打架！你让她出来给我道歉。”
郭雅心说：“大嫂，不过是两个孩子。阿碧也有不对的地方……”
“你女儿出手打人还有理了？就是因为有你护着，她才这么无法无天！”
“难道阿碧就有道理吗？是她无礼在先，动手在先。大嫂只看到阿碧受伤，我的皎皎难道没有受伤？大嫂有三个子女，我却只有皎皎这么一个孩子。她受伤我比谁都心疼着急！但凡事不分青红爪白就胡乱指责，并不是为她们好。”郭雅心一口气说完。
“岂有此理，你敢教训我？！”赵阮气急，扬起手掌就打下去。她今天不教训这对母女，实难出心口的恶气。玉簪护在郭雅心面前，替她受了这巴掌，然后跪在地上说：“大夫人有什么气就冲奴婢发好了，放过夫人和小姐吧。”
徐妈妈连忙跪在玉簪旁边：“老身也愿意替夫人受罚。”
“好啊，你们主仆情深，我一起教训了！”赵阮吩咐护院进来，把屋里所有的丫环婆子都按在地上，“你们主子不会教，我来替她教你们。给我掌嘴！”
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啪啪啪”的扇巴掌声音。郭雅心大叫住手，却无人肯听，她哀求道：“大嫂，求求你，放过她们吧！她们是无辜的！”
赵阮冷冷地笑着，却无动于衷。她知道郭雅心这个贱人的软肋，让她的丫环婆子受过，她更难受。
“都给我住手！”朱明祁跨进屋子里，大喝一声，所有下人都不敢再动了。朱明玉跟在他后面进来，把郭雅心抱在怀里，气愤地说：“大嫂莫不是疯了？我一家不过是暂住在国公府，我的夫人和下人几时轮到大嫂来教训了！”
“国公爷！你……们怎么回来了？”这个时间，兄弟俩都应该在当值才对。
“你当然不希望我回来。”朱明祁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他今日本来陪皇上去北郊行宫，路上遇到一伙黑衣人伏击。皇上受惊回宫，他就提前回来了。朱明玉则是帮着林阳父子捉拿刺客，刚才见到刺客往金柳巷这边来了，先赶回家看看家中是否无恙。
赵阮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她……朱绮罗把我们阿碧打伤了，我只是来讨个说法，没想到我说一句，这一屋子的主仆顶一句，我这才教训她们……”
“跟我回沐春堂。”朱明祁去拉赵阮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把她拖了出去。
***
绮罗送陆云昭和周怀远出府，一直问周怀远关于戏法的事。周怀远又简单地给她变了几个，逗得她直笑。
下人去牵马，他们便站在石阶上面聊天。两个黑脸大汉站在他们身后。绮罗问道：“表哥，这两个是什么人？”
陆云昭不答，周怀远替他说：“是来保护我们安全的。你也知道近来京中不是很太平……”
忽然一群乌鸦惊叫飞起，几个黑衣人从巷子的深处疾跑出来。府门前的几人都惊住，没想到数把剑飞过来，黑脸大汉只来得及护住周怀远和陆云昭，绮罗则生生地摔下了台阶。
好在台阶不高，绮罗还能够爬起来。但她很快被跑过来的黑衣人挟持住，用刀架住了脖子。“绮罗！”陆云昭欲下去，却被黑脸大汉狠狠地按住，“公子不会武功，稍安勿躁！”
一队人马随即追赶过来。具甲的白马之上，坐着穿方领玄袍的高大男子。玄袍外面是简易的铠甲，只有肩，前胸和关节处有甲片，加上彩绣捍腰，腰上佩剑，威风凛凛。他缓缓策马上前，对黑衣人说：“把人放了。”
黑衣人缩成一个小小的圈子，他们不过七八人而已。林勋带来的禁军却有几十人，实力悬殊。在巨大的压迫之下，绮罗也十分紧张，毕竟自己的小命还被人攥在手里。
挟持她的黑衣人，用极小的声音跟同伴说话，绮罗完全听不懂。她脑海里灵光乍现，猛地想起来，元光三年真宗皇帝在京中被人伏击，后经林勋查明是西夏人所为。真宗为此怒而出兵，派林阳为几路经略安抚使。翌年，在交战的过程中，林阳不幸重伤身亡。之后林勋替父出征，大败西夏，三年守孝期满才由皇上招抚回京。
难道说的就是这次的事件？倒霉，她今天是真的出门没看黄历，不会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吧？林勋正在想办法救人。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被挟持的人质都是又哭又闹，极为分神，头一次看到这么镇定自若的人质，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禁军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身边的副将小声对林勋说：“世子，这是谁家的姑娘，好生了得。”
林勋扯了下嘴角，不知为何，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绮罗眼角余光瞥到身边一个黑衣人动了下，似乎袖中藏箭，正对着林勋的方向。她惊叫出声：“林叔，小心！”
林勋的眸光陡然一沉，侧头避过箭。然后迅速从马上飞身而起，扔出匕首，射中了抓着绮罗的黑衣人的脑门。他俯冲直下，手抓向绮罗的肩膀，将她扯到怀里，抱着落地。他的身手太快，两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副将喊了声，禁军们蜂拥而上，围住那群黑衣人便交战起来。
林勋高声下令道：“留活口！”
绮罗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樟叶味道从冰冷的甲片之下传出来，十分干净清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见脱险，挣了挣要从林勋怀里出来，林勋低沉地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前世她都是喊他“林叔”，这称呼根深蒂固了，刚才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没什么，你听错了。”绮罗要推开他，他没放手，看到她脸上的伤痕又低声问道：“你脸怎么了？”
绮罗抿着嘴唇不想回答他。她的心跳很乱。她被他抱在怀里，前世为了如此，她愿意付出一切。这个男人，她毕竟爱了那么多年，根植在骨血里头，甚至梦里都是他的样子。可是他没有救父亲，也没有救她。她恨他——就算这样的恨仍不足以消弭对他的爱。
禁军过来禀报，他们把黑衣人都制服了，死了五个，留了三个活口。林勋这才松开绮罗，绮罗忙一瘸一拐地走回到陆云昭身边。陆云昭连忙俯身按住她的肩膀，着急问道：“有没有受伤？”
“表哥，我的脚好像崴了……”绮罗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没想到陆云昭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转身便进了国公府。林勋一边听着属下的禀报，一边手背在身后握紧成拳。陆云昭怎么在这里？他们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世子？”禁军在等着林勋的命令。
“跟我回去复命。”林勋翻身上马，又侧头深深地看了国公府一眼，这才纵马离去。大队人马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扬起了一阵尘土。而周怀远还站在石阶上傻愣愣地望着林勋离去的方向，年纪这么轻就能统领禁军的……莫非就是那位勇冠侯世子？他跟勇冠侯可是传说中的柱国战神啊！

第26章 年关
鹿鸣小筑里头，方才紧绷的气氛已经烟消云散。受了掌掴的丫环婆子纷纷拧了帕子按在脸上，心有余悸。朱明玉柔声安慰郭雅心：“等过完年，我就跟母亲说，咱们搬出去住，再不受他们的气了。岂有此理，上次的事我已经放她一马，她居然还不知道收敛。”
郭雅心靠在朱明玉的胸口，泪水还挂在眼角。她也没想到，回府以后一直相安无事，赵阮会突然发难。朱明玉问她：“皎皎呢？怎么没有看见？”郭雅心直起身子：“皎皎去送云昭怎么去了那么久？宁溪你快去前面看看。”
宁溪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陆云昭把绮罗抱回来了。朱明玉连忙命人去喊大夫，陆云昭蹲下身拿着绮罗的脚，绮罗却有些难为情：“表哥，还是我，我自己来……”
陆云昭抬头看她：“你我有婚约在身，不用避嫌。”
“你……我……”绮罗急道，“爹！”
朱明玉蹲下身：“云昭，还是我来吧。”陆云昭只能坐在一旁，等大夫来看。郭雅心听说在前头遇到了伏击皇帝的刺客，惊诧地看向绮罗：“皎皎，你就不怕？”
绮罗刚才没顾上怕，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怕：“老实说，还是有点怕的。”
郭雅心把她抱在怀里，安抚般地拍着她的背。上次捉蛇的事情已经让郭雅心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次是刀架在脖子上性命攸关，女儿也像没事人一样，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地大，连她这个做娘的都自愧弗如。
大夫来看过之后确认绮罗没什么大碍，并没伤到筋骨，只吩咐近一个月最好不要走动得太厉害。
绮罗说：“表哥，我没事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周公子一定还在等你呢。”
陆云昭想想也是：“那你好好休养。我先走了。”说完，便起身向朱明玉夫妻告辞，郭雅心让玉簪送他出去。
绮罗这才发见屋子里的丫环婆子脸全都红红的，奇怪地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爹今日怎么这么早在家？”
一个丫环嘴快道：“大夫人来过了……”
郭雅心看她一眼，她不敢再往下说。绮罗立刻反应过来：“因为朱成碧的事情，她来找娘的麻烦？凭什么！”
朱明玉宽慰道：“你大伯会教训她的，你先好好养伤。我挑个合适的机会就跟母亲说，咱们搬出去住。”
郭雅心握住朱明玉的手：“官人还是等母亲的病好些吧。近来我去请安，总见她咳嗽。”
“若是赵阮再来找麻烦呢？我不能时时护着你们娘儿俩的。母亲一定会体谅。”朱明玉只要想到刚才的情景，就觉得不寒而栗，坐了一会儿就去了松鹤苑。
长公主已经听说了赵阮大闹鹿鸣小筑和绮罗在府门前遇刺的事情，刚想叫张妈妈过去看看。她听朱明玉说完来意后，沉默了半晌才说：“我同意了。等过完年，你们就搬走吧。”
“谢谢母亲。”
长公主望着他：“虽然是搬出去，但毕竟都住在京里头，你们记得要多回来看看我。”
“这是一定的。”
朱明祁把赵阮拉回沐春堂，不过一会儿就怒气冲冲地出来。第二日，沐春堂让来请安的几个姨娘都先回去，这几日不用过来请安了。梅映秀不敢多言，低头就回了自己的倚霞居。叶蓉只觉得奇怪，以往夫人最喜欢在请安的时候耍主母的威风，怎么忽然间就转性了？
林淑瑶则心情大好，一路笑着回了兰溪院。赵阮以为郭雅心是她们这些个姨娘，可以任她搓揉的？昨日赵阮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把朱明祁气得不轻，应该是打了她，今日没脸见人了吧。还有这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全都换了一批，想必有些是特意安排来看着她的。
她跟赵阮明争暗斗了这么些年，时常处在下风，倒不是赵阮有多厉害，而是她妾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朱明祁宠归宠她，对她根本就不上心。一遇到郭雅心，赵阮不铩羽而归才怪。
年关到了，距离礼部试也越来越近，各路考生都在头悬梁锥刺股地备考，连叶季辰都收了心，少来国公府走动了。朱景尧和朱景禹回到家中过年，家里顿时热闹了许多。吃饭的时候，兄弟姐妹几个分在了一桌，气氛却不怎么融洽。
朱景舜坐在朱景启的旁边，总觉得战战兢兢。绮罗主动跟他换了个位置，坐在他们中间。朱景启可是听说这个六姐敢徒手捉蛇，想起上次把她吓得落水，心里有几分怕，又有点心虚，闹着要跟朱慧兰换位置。
朱慧兰作为姐姐，又知道这个小祖宗的厉害，便依了他。
朱景尧是几个儿子里长得最像朱明祁的，不仅长得像，连气质都很像，才十五岁，沉稳如山。他的学业一直不错，在京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朱景禹问道：“大哥的礼部试准备得如何了？”
“这届科举的能人太多，老师已经跟我说过，或许难取得好的成绩。”朱景尧淡淡地说。陆云昭，林勋，周怀远，叶季辰，这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国子学的同窗暗地里都叫这次科举为死亡之试。
“大哥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总要考过才知道的，你当年可是神童啊。”
朱景尧沉默地吃菜。大概因为他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爵位，被家里人寄予了厚望，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几年他在国子学勤奋刻苦，但怎么都拔不了尖。人生有许多事，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丫环们进来上菜，朱景禹一眼就看见了玉儿。玉儿长得好看，身段玲珑有致，淡施脂粉便难掩姿色。她刚刚买通了一个丫环，特意争得了这个在几位少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她当然不会看上朱景舜那样的受气包，她看中的是朱景尧。可朱景尧只专注吃菜，看都不看她，反而是朱景禹一直盯着她瞧。
朱成碧皱眉问道：“玉儿，你怎么来了？”
玉儿恭敬地回答：“有个小姐妹肚子疼，奴婢便代她来了。”
朱成碧看到身边的朱景禹眼睛都直了，狠狠叫了声：“四哥！”她从前觉得娘有些危言耸听，硬把玉儿从她身旁调走。她这下有些明白娘的用心了。有这样容貌出色的奴婢在身边，男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弄不好这个小蹄子还会把男人勾了去。
绮罗自然也看出了玉儿的心思。当初在应天府的时候，她没有选玉儿，就是看出她的心机和心气。但她回府这些日子，一直看不到玉儿，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她过得并不好。
玉儿跟着送菜的丫环出去，心想着就算勾不到大公子，能勾到四公子也是不错的。可没想到她刚走了几步，就被人揪住耳朵往墙边拖。李妈妈道：“好你个不知羞耻的小蹄子，谁让你跑出来了！”
“李妈妈饶命！”玉儿叫道，“奴婢只是来上菜……”
“你以为偷偷溜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你心里想什么，我跟夫人心里可都是有数的！走，跟我回去！”
玉儿的簪花也落了，头发被扯得零乱，只能低声呜咽。
赵阮如今身边心腹只剩下李妈妈一个，别的丫环婆子听话是听话，却总感觉是双眼睛，连长公主都对她淡了很多。她回家中去哭屈，于氏倒是怜惜她，赵太师却根本没有好脸色，还怪她乱传话，险些害了皇后跟勇冠侯府为敌。虽然勇冠侯在朝中的权势不如赵太师，可谁让满朝文武只有这父子俩最会打战呢？皇帝是十分看重他们的。
何况在父亲的眼中，她这个国公夫人，哪有一国之母的皇后和身为储君的太子重要？她真觉得憋屈。
赵阮听了李妈妈说玉儿私自跑出去上菜，正愁气没处发，当下就决定把玉儿打一顿发卖了。
玉儿在门外偷偷听见了，心中大叫不妙。她若是被卖给牙婆，凭她的姿色，那妓院可是最好的去处了。妓院是什么鬼地方？她不要去！她不是没考虑过万一事败下场会如何，只不过这些年大夫人只让她在沐春堂的后院扫地，再这么扫下去，青春一逝，她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在园子里游逛，不敢回去，大夫人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了。半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她一惊，吓得跌坐在地上，见那透着微光的灯笼移到面前。举着灯笼的丫环俯下身来，正是绮罗身边的宁溪，她微微笑道：“你想不想要条活路？”
第二天，赵阮才知道玉儿不见了，大发雷霆。李妈妈安慰道：“那小蹄子能跑到哪里去？卖身契还在我们这儿捏着呢。且等着看她回来，老身怎么教训她。”
赵阮吩咐道：“她的卖身契呢？你去拿来给我看看。”
李妈妈应声去匣子里翻找，可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玉儿的卖身契。她询问丫环有没有什么人来过，丫环连忙摇头说：“没有啊，昨天到今天只五小姐和两个公子来过。”
“怪事，这卖身契还能凭空变没了不成？”李妈妈奇道。
赵阮懒得为一个丫环多花心思：“罢了罢了，横竖一个小蹄子而已。就当发卖了。”
几日之后，宁溪把东西交到绮罗手里：“奴婢用表公子的《临川集》跟五小姐换了这卖身契。五小姐刚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奴婢把小姐教的话告诉了她，她便同意了。只不过，小姐为何要费这么大劲留下玉儿？小姐又怎么知道那夜五小姐会听我们的话去偷卖身契？”
“我跟她说要拿表哥的《临川集》跟她换玉儿的卖身契，以她的性子，肯定会去偷的。只不过这两者的价值实在相差太大，你跟她交换的时候，她才会狐疑。”绮罗收起那卖身契，笑着说：“宁溪，我刚学了一句话：女人长得漂亮就是最大的资本。漂亮的女人总归是有用处的，先把玉儿安置好，磨一磨性子吧。”

第27章 郭府
等过完年，朱明玉托人找了朱雀巷里的一处院子为新家，便带着郭雅心母女从国公府里搬了出去。
朱明祁挽留了几次，见都改变不了弟弟的心意，也只能随他去了。长公主给添置了很多东西，叶蓉和梅映秀也都有表示。
新宅子并不大，还不如应天府的家敞阔，跟国公府更是没法比，但好在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了。郭雅心真的给绮罗请了个舞娘教她跳舞，刚开始绮罗却是连个圈都转不动。她简直恨死了自己因为惜命而不控制的嘴巴，瘦下来恐怕要废一番大力气了。
回京之后，郭雅心几次写信回家，都被郭松林拒绝回府探视。加上礼部试郭松林虽然避嫌不为主考，但他是翰林承旨出身，很多事也要他帮着操持。
好不容易听说郭松林休了几日在家，朱明玉给郭雅心支招，让她直接带着绮罗回去。老人家看在外孙女的面上，应该就不会太计较了。
郭府坐落在离朱雀巷不远的龙门巷里，住着的多是京中新贵。郭雅心和绮罗下了轿子，守门的人看见郭雅心，连忙进去禀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端庄的妇人迎了出来。绮罗在长公主寿辰的时候见过她，是郭松林长子郭孝严的妻子孟氏。孟氏拉着郭雅心的手说：“妹妹，你和绮罗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准备准备。”
郭雅心这些年跟长嫂一直有书信往来，并不生分，她叹了口气道：“父亲的脾气嫂嫂你也知道，我几次写信询问，父亲都不让我回来。绮罗回京到现在，还没见过父亲跟大哥呢。”
孟氏看向绮罗，露出微笑，又在郭雅心耳边道：“父亲听说你们来了，嘴上不说什么，看得出来还是挺高兴的。进去吧。”
郭府不似国公府那般繁华，但建筑面积也颇大。郭松林年轻时有不少的妻妾，生有不少子女。有些成年后去外地做官，有些成亲之后搬了出去，如今府中倒没剩下多少人了。
郭松林威严地坐在明堂里头，戴着高装巾子，着交领襕衫，正和长子郭孝严下棋。郭孝严下棋是个半路子，看父亲板着脸，劝道：“父亲，妹妹人都来了，您就别摆着臭脸了。我们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妹妹了，还有绮罗……她刚出生那会儿，您还去应天府抱过吧？皎皎绮罗光，这名字可是您取的。”
郭松林扫他一眼，只顾落子。
“云昭的事也不能怪妹妹，他是被子参兄收为义子……”
“这话你也敢来诓我？没有你妹夫，曹子参会知道陆云昭是谁？”郭松林没好气地说，“该你下了，快些！”
郭孝严无奈地放下一子，这时孟氏带着郭雅心和绮罗进来。郭孝严要起身，郭松林重重地咳了一声，他只得老实坐着。绮罗走到郭松林面前，大声叫道：“外祖父！”
郭松林被这清亮的声音一震，侧头看过去，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的，他一肚子火顿时就没了，忍不住放下棋盒子，露出一点笑容来。
“你是绮罗？”
绮罗用力地点点头，把郭雅心拉到身边：“我和娘来看您了。”
“父亲。”郭雅心怯怯地喊了声。
郭松林并不怎么愿意同她说话，倒是把绮罗拉到面前，看了又看。绮罗问道：“外祖父看见我们不高兴吗？”
郭松林点了点她肉嘟嘟的鼻子：“怎么会不高兴？一转眼皎皎都这么大了，外祖父上一回看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郭松林伸手比划了一下，又问：“皎皎想吃什么点心？外祖父让下人给你做。”
绮罗说：“我什么都吃。娘说外祖父从小教她不能挑食，所以皎皎也不能挑食。”
郭松林愣了下，摸摸她的头：“好孩子。”郭家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水，郭松林的儿女，生出来的多是儿子，就绮罗这么个女孩子。男孩儿在郭家见惯了，倒是女孩儿特别珍稀。绮罗依偎着外祖父，眉飞色舞地跟他说了许多在应天府的事情。郭松林只顾着跟绮罗说话，也忘记数落郭雅心了。
郭孝严和孟氏相视而笑，郭雅心也不禁松了口气。
郭孝严清了清嗓子说：“父亲，妹妹一家回来了，恰好云昭那孩子也在京中。等礼部试结束，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吧。”
“你若是想把我气死，尽管叫他便是。”郭松林立刻板起脸。
“父亲……”郭孝严好言好语地劝道，“云昭怎么说也是二妹的骨肉，您的亲外孙。二妹都已经过世这么多年了，云昭那孩子又这么有出息，您怎么就不能接受他呢？”
郭松林猛地站起来，明显动了怒：“郭雅盈当初跟我三击掌断绝了父女关系，她生出来的儿子便跟我们郭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告诉你们，你们谁敢把陆云昭带到府里来，休怪我翻脸无情！”说完，他便生气地拂袖离去，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孟氏长叹了口气：“唉，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是耿耿于怀。”
“云昭那孩子……真是可怜。”郭孝严微微皱了皱眉头，“都是我这个做舅父的没用，帮不上他。”
郭雅心摇了摇头：“哥哥别自责，父亲脾气执拗，你们也没办法的。”
孟氏对郭雅心说，“怀儿刚死那阵子，官人本来是要把云昭接回来照顾的。可是父亲怎么都不同意，还让京城的书院都不许收云昭。那时候打战，官人要去战场，照顾不了他，只能偷偷塞给他一些钱，让他去应天府找你们。”
其实郭孝严旧事重提还有点私心。他这外甥如今风头这么盛，来年必定荣登三甲，若再跟辅国公有点姻亲关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恐怕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娘，我不管，我就要娶朱惠兰！”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明堂外面传来。
一个少年走到孟氏身边，孟氏推了下他的头，小声道：“允之，你怎么还敢提这件事？担心你爹和你祖父生气。”这是他们的小儿子郭允之，也是个自小被骄纵惯了的纨绔子弟。郭允之道：“别家的小姐我全都看不上，我只要朱惠兰！”
郭孝严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你要她，也得看她要不要你！我们派去的人，直接被她母亲搪塞了回来！”
郭雅心惊讶地问道：“怎么，哥哥派人到国公府给允之说过亲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孟氏无奈地说：“允之这孩子不知在哪里见过朱三小姐，就跟着了魔一样，非要娶她不可。我们拗不过他，就请了个媒人过去……可人家压根儿看不上咱们。”
“林淑瑶不过是寄养在勇冠侯府的，还是个妾。她生的女儿也不知凭什么看不上我们。允之，这件事你不许再提！”郭孝严想起那媒人回来转述的话就一肚子火气。
绮罗在旁边说：“三姐好像要许给辅国公家的公子了。”
“什么？！”郭允之跳了起来，“不行，我要娶她，我一定要娶她。”
“像什么话！”郭孝严狠狠拍了下茶几站起来，“你是我郭孝严的嫡子，要什么姑娘没有，偏偏看上一个庶女。你没听见你表妹说吗，她已经许了人家了！你若敢再说半个字，我就打断你的腿！”
郭允之还是惧怕父亲，一下子站到了孟氏的身后。
“好了哥哥，允之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到他了。”郭雅心拉着郭孝严坐下，“你再让嫂子给他找几个姑娘相看就是了。”
与郭松林不同，郭孝严是武将出身，也有脾气性子。现在是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早前跟着林阳上战场，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各路官员都卖几分薄面。这次林淑瑶拒婚的事，若不是看在她是勇冠侯府出身的面子上，他非得去讨个说法不可。
下人匆匆跑进来说：“大人，世子来了！”
“快快有情！”郭孝严连忙起身吩咐道。
“哎哟，我肚子疼。”绮罗捂着肚子说，“娘，舅母，我想去一趟茅厕。”
“这孩子，没吃什么东西，怎么好端端地肚子疼呢？”郭雅心疑惑地问道。孟氏拉着绮罗说：“快别憋坏了，舅母带你去。”
孟氏跟绮罗前脚刚离开，林勋便负手跨入了明堂里，一个副将跟在他身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郭雅心，却没看见朱绮罗。郭孝严过来行礼：“世子，您怎么来了？”
“我与步帅单独去书房里说。”林勋对郭雅心微微点头致意，便与郭孝严一同离开了。郭雅心以为自己看错，几时眼高于顶的勇冠侯世子竟会对她这个小人物在意起来了？
郭孝严请林勋坐下，命丫环去沏茶。林勋抬手道：“不必了。命个心腹在门口看着。”
“是。”郭孝严打从心底里对林勋只有一个服字。虽然他如今没有正儿八经的官位在身，但只要从前在军中打过仗的，没有不服他的。小小年纪，冲锋陷阵眉头从来不皱一下不说，上将伐谋，战无不胜。他的智谋不知救过多少将士的性命，跟着他打仗，伤亡总能减到最低。
林勋从袖子里拿出供状：“刺客我审出来了，西夏的。”
“这帮党项人还真是不安分！前年刚收拾回去，又出来作怪！”郭孝严握拳道。
副将说：“西夏的新皇登基，他们夹在回鹘，大辽，吐蕃和我朝的夹缝里，自然想着扩充土地。回鹘和吐蕃不足为惧，大辽国力强势，我朝重文抑武，积贫积弱，攻打我朝为上计。殿帅已经向皇上请旨，皇上不日就会下旨调配军马粮草，出征西夏，但不许世子同去。”
林勋沉着声音道：“我对兵部那些人始终不放心。”
郭孝严感同身受：“一群文官，哪里懂什么打仗的事，成天纸上谈兵，净喜欢瞎指挥！那个兵部尚书从前不就是主和不主战叫得最凶吗？巴不得我们像对辽国纳贡一样，也对西夏纳贡。枢府如今全是一群虚张声势的软柿子，根本压制不了他们。世子放心，我与殿帅同去就是。”
林勋抬手道：“有劳步帅了。我先告辞。”
“这么急？不多坐会儿？”
副将叹气道：“唉，世子还得读书备考礼部试呢。要我说考什么礼部试，直接弄个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什么的，又不是当不得！殿帅就是对世子要求太严苛了。”
郭孝严知道勇冠侯对世子十分地严苛，非常小的时候就请了最好的文武师傅来教。如今这般人才，却不知小时候吃了多少苦，反观自己家中那几个纨绔子弟……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没办法像勇冠侯那般狠心的。
绮罗在茅厕里磨蹭了很久，直到听丫环来禀报说林勋已经走了，才像滩泥一样走出来。孟氏牵着她，关心地问：“这么久，不要紧吧？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绮罗摆了摆手，只觉得膝盖酸麻，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孟氏和绮罗往前面的明堂走，路过花园的时候，忽然间有一个身影从墙上翻下来，“哎哟！”地喊了一声。

第28章 求郎
孟氏让丫环过去查看，丫环拉了一个少女回来。
那少女豆蔻之年，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襦裙，容貌却十分美丽，艳若桃李。她被孟氏的丫环拉着，叫道：“大胆！你快放开我！”丫环被她吼住，回到孟氏身边，委屈地说：“夫人你看她！”
孟氏只觉得这个少女眉目之间依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少女双手抱在胸前，用高高在上的态度问：“林勋呢，是不是在这里？”
孟氏看她这副样子猛然间记起来，这不就是皇后所出的仪轩公主吗！她连忙拉着绮罗跪下来：“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丫环们全都惊慌下跪，哪里能想到一国公主居然穿成这样去翻臣子家的墙？！
赵仪轩指着自己：“你……知道我？”
“上次您生辰的时候，臣妾进宫参加宴席，跟您说过话。公主贵人多忘事，想必把臣妾忘了吧。”孟氏笑着回答。
赵仪轩作为帝后最宠爱的公主，拍马逢迎的人不计其数，不记得孟氏也是人之常情。她点了点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快告诉我林勋在不在。我找了他半天了，刚才看见他的轿子停在你们府门前。”
孟氏如实回答道：“世子是来过，不过现在已经走了。”
“走了？！”赵仪轩的柳眉倒竖，十分气恼的样子，“真是的！之前在皇宫里就不告而别，今天好不容逮到他，没想到又晚了一步。”
“公主请息怒。您若是要找世子，去勇冠侯府不就好了吗？不管世子去了哪里，最后都会回家的。”绮罗建议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赵仪轩一拍掌，又多看了绮罗一眼，想不到这个胖子挺聪明的。她又吩咐孟氏，“若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没看见我，也不能告诉他们我去了哪里知道吗？”说完，也不等孟氏回答，便自顾转身走了。
绮罗把孟氏扶起来，丫环嘀咕道：“夫人若是不说，奴婢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竟然是公主。”孟氏叹道：“若是别个公主自然是不敢如此，但这位仪轩公主出生时，天降祥瑞，帝后甚为宠爱，又惯是个无法无天想什么做什么的主。皎皎你居然还给她出主意，世子这下可有麻烦了。”
绮罗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她的确是故意的。那人一向高高在上，顺风顺水，给他找点麻烦也好。
林勋回到侯府，径自去了书楼。他把斗篷解给丫环，坐到一楼靠窗的黄梨木书桌后面。这个书楼在湖边，共有三层，窗外风景宜人。三面都开着横风窗，屋内摆满了书架和八宝架。书架上排着各式各样的线装书，帛书和书简，分门别类，藏书丰厚，还有很多绝版书籍。自从印刷术广为流行之后，人们都更愿意买线装书来看，帛书和书简越来越贵，但多用来收藏。
丫环进来悄无声息地行礼，生怕弄出什么声音。然后轻轻打开书桌前的麒麟顶鎏金博山炉，小心翼翼地添了几枚香片，便退了出去。
林勋捧起书，轻靠着椅背。常年行军和严格的训练养成了他十分端正的坐姿和挺拔的脊梁，纵然是坐着也有一股英武的阳刚之气。屏风后面有细微的响动，林勋喝道：“什么人！出来。”随着他的喊声，外面的护卫蜂拥而入，齐刷刷地拔出剑。
赵仪轩扭扭捏捏地走出来，走到林勋身边：“是我啦！”
“公主？”林勋抬手，护卫们依次退出去，训练有素。
“你的耳朵怎么那么好？我偷偷躲在父皇的御书房好几次，他都没有发现我。”赵仪轩说，“我让守门的人偷偷放我进来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林勋站起来，面容严峻：“我让人送公主回宫。”
“不要，我不回去！”赵仪轩上前，一把抱住林勋，“我想你了。”
林勋的双手半抬起来，沉下目光：“公主乃金枝玉叶，请自重。”
“自重？在你面前我早就什么脸面都不要了！”赵仪轩抬头看他，“我不懂，我究竟哪里不好？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喜欢我，我却只喜欢你一个。你为什么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娶了我之后，就要帮着我三哥和母后。我跟母后说还不行吗？不让你参合那些事。”
林勋把赵仪轩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放下来，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臣要准备科举，实在无心男女之事。”
赵仪轩咬住嘴唇。她是金枝玉叶，也有骄傲和自尊。偏偏这个人油盐不进，无论她如何放低姿态，一次次地追求，他都不肯接受她。但父皇也说过，林勋是难得的人才，在科举这件事上，她如果胡搅蛮缠，可是会毁了他的前途的。她点头道：“好，我且让你安心读书，等你金榜题名之时，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说着，她便要转身出去。
林勋叫住她：“臣让人护送公主回去。”
“不必了，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赵仪轩摆了摆手，自己离开了。
于坤在外面看到一个女子出去，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世子，刚刚是不是有位姑娘出去了？小的怎么看她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林勋道：“把今天看书楼的人全给我撤了！”
“是。”于坤不知道那些个倒霉家伙又犯了什么事，把手里的篮子放在书桌上，“这是世子要小的找的白狐狸，好不容易从山中一个猎户那里买来的。这玩意儿特别稀少，可费了一番功夫。您瞧瞧？”林勋看过去，见篮子里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可爱至极。他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它的身体微微发抖，却极为乖顺。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失落，这不是小白。小白会咬他，会龇牙咧嘴地凶他，狡猾起来会把他的袍子藏在草堆里，撒娇起来赖在他的被窝里怎么都不肯走。
这世间终究是不会再有一只叫小白的狐狸了。
“放了吧。”林勋把狐狸放回篮子里，吩咐道。
于坤应是，又试探地问：“世子是不是想小白了？”林勋侧头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刚毅如刀刻般。他是想小白了，他也想搞清楚，那个叫朱绮罗的丫头为何会频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第一眼看时她眼里的恨意，到面对蛇时的勇敢狡黠，还有那天撞到他怀里的感觉，她无意间对他奇怪的称呼……难道她真的是小白的转世？否则怎么解释她莫名其妙的敌意，却又好像在冥冥之中跟他有某种牵连？
“世子？”于坤叫了他一声。怎么感觉世子最近有点怪怪的？
“出去吧。”林勋复又低头看书，不再多言。
过了正月，真宗皇帝正式对西夏宣战，派林阳为主帅，率五路大军攻打早前被西夏占领的云州。西夏原是本朝的属国，但历经几主，李氏的野心越来越大。由于本朝的制度，重文抑武，削弱了军队的实力，导致对外的战争几乎是频频失败，领土越来越小。
直到林阳父子的出现，虽然没有收复失去的广大领土，但与大辽签订了停战协议，恢复了北部边境的太平。又把西夏，吐蕃，大理拦在国境线以外。没想到夏熙宗登基，竟然派人来刺杀真宗皇帝，重新挑起两国的矛盾。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一度争论不休，如同先前文昌颂变法时一样。最后由于皇帝的支持，主战派占得上风，但仍有大臣时不时在朝堂上唱衰战局。好在林阳连连得胜，两个月之间便收回了银州，云州等地，痛击西夏大军。
春季的礼部试如期举行。所有人都在翘首等待结果，贡院放榜之时，整个京城都哗然了。之前呼声最高的陆云昭竟然只得了第十五名，但好在礼部试并不是最终的结果，是以最后的殿试裁定的名次为最终的结果。
离殿试还有几天，绮罗不敢去打扰陆云昭，怕他压力太大。前世陆云昭可是得了状元的，但也许这一世从朱绮罗活着开始，很多人的命运都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叶季辰提着新鲜的虾来看绮罗，绮罗很高兴。她前世不知道父亲跟陆云昭还有林勋竟是同一届考的科举，而且父亲的礼部试居然考了第八名，这可是相当了不得的成绩了。郭雅心连忙命徐妈妈把活蹦乱跳的虾拿到厨房里去烹制，又留叶季辰吃午饭。
绮罗跟叶季辰去院子里说话，郭雅心一边做针线，一边对玉簪说：“这位叶公子对皎皎还真是好。”
玉簪应道：“怎么说两家都是姻亲关系，叶公子又让小姐喊他一声舅舅。他大概真的把小姐当做外甥女了吧？”
郭雅心失笑：“他自己不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绮罗的新家比较简单，明堂前面是一个天井，有一口打水的井，井旁栽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底下堆放着几盆时令的花朵。叶季辰在天井里的藤椅上坐下来：“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告诉你。你可知道陆云昭为什么才得了第十五名？这几天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绮罗摇了摇头，期待地看着他。叶季辰说：“文相变法失败之后，主考全部换成了守旧势力。在进贡院之前，苏参政已经派人跟我们考生私底下说过了，文章尽量不要太露锋芒，少提变法革新，否则恐怕会被打压，当时周怀远也在的。我以为周怀远会把这事情告诉陆云昭，哪知道放榜的时候，他们都在说陆云昭又做了痛陈朝廷冗官冗员冗费的文章。要不是他的名声实在太响，文采太好，主考怕把他刷下去无法向辅国公等人交代，只怕他会落榜的！”
“表哥向来不是冲动之人，怎么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叶季辰凑近了一点，神秘地说：“还有一个说法，是跟你有关的。你想不想听？”

第29章 收之桑榆
绮罗以为自己听错：“跟我有关？”
叶季辰冷不丁问道：“先问你件事。你跟陆云昭是不是有婚约？”
绮罗正端着茶杯喝水，差点被茶水呛住：“我没有！是他……呃，算有吧。”毕竟他都跟娘说过了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娘跟爹又十分愿意的样子……不过这跟他考试得了十五名有什么关系？
叶季辰扬起嘴角：“总算给我问出来了，那天就听周怀远说漏了嘴，我只是来求证一下你们关系是否非同寻常。这跟礼部试的结果并没什么直接关系……”
“舅舅！”绮罗快要被他气死了。
叶季辰摆手笑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我也是把听到的事情东平西凑，你自己分析吧。辅国公的确说过要让陆云昭娶周家小姐的话，但据说他最开始嫌弃陆云昭的出身，禁不住周敏君再三恳求，才答应要是陆云昭考了状元，便让女儿嫁给他。大家都知道这次科举的状元陆云昭拿下绝对不是问题，唯一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勇冠侯世子了。但说实话，在做文章这方面，陆云昭称第二，普天之下没有人敢称第一。这次的策论题目，按理来说他答得非常扣题，文章也应当非常精彩，否则不会被拿到皇上面前去。但妙就妙在跟几个大主考的政见都不合。你说他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绮罗知道，陆宰相前世是娶妻的了，虽然她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何许人，但想必这桩婚事也为他助力不少，他日后才能更快地登顶权位。但这一世呢？上次在丰乐楼，他分明也去接近周敏君了，难道是因为自己，他打算不要辅国公这个助力了？那……他的处境将非常不妙。
陆云昭在京中本就没有根基，所谓的文章冠天下，对他在朝堂之上的势力也没什么帮助，加上外祖父对他是那般态度……万一被打压，得不到重用呢？绮罗忽然有点恨自己，那天在曹府的时候，为什么要同他闹。比起什么心机啊，感情啊，她更希望他能好好地按照前世的轨迹，一路做到宰相。这才应该是他本来的人生。
绮罗很着急，彻夜地失眠。第二天，宁溪就拿着一封信来：“小姐，好像是表公子身边的人送来的……”
绮罗心里一紧，连忙把信拿过来，迅速地拆开，里面的字迹十分熟悉，只六个字：“我很好，别担心。”忽然之间，绮罗的眼眶有些红，紧紧捏着纸页。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顾忌到她会担心……这是第一次，绮罗觉得他对她的好，她受之有愧。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默默地付出，她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礼部试的结果，众人还在议论纷纷，殿试的结果就公布了。所有人再次震惊了。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当了状元，林勋是探花，陆云昭仅仅是第四名。陆云昭看到结果，微微笑了下，神色自如地从看榜的人群中退出来，丝毫不在乎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他往严书巷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调转方向走向朱雀巷，步伐轻快。
没走多远，前方有一个人缓缓走到路中间，无形中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人宛如青松般挺拔，一身紫袍尽显贵胄之气，虽然离得还有些距离，但迫人之势扑面而来。
陆云昭抬手问道：“勇冠侯世子这是作何？”
林勋负手看着他，声音很冷：“为何故意输掉？”
“输？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输了。”陆云昭不以为意。
“愚蠢。输掉了状元也就输掉了辅国公的支持。你以为凭曹博能在那帮老臣的手中保下你？”林勋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陆云昭，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老师曾说，陆云昭过目不忘，有天纵之姿。又因从小站在最卑微的地方，才有一心往上爬的野心和计谋，将来的仕途不可限量。林勋本身也很自负，对这个比他早入师门，素昧谋面，却要被老师每天提及的师兄，充满了好奇和不服。直到上次去应天府跟他对了一局——
他不得不承认，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那么些无法超越的存在。
陆云昭轻拍了拍肩上的尘土，淡淡地说：“不足为外人道。”
林勋冷冷地看他一眼，拂袖离去。若不是看在同门的份上，他也懒得问。陆云昭在殿试上锋芒毕露，盖过了所有人，才华无疑是冠绝天下。但正因为锋芒太露，皇上和众臣要杀杀他的锐气，才给了第四名。林勋不相信一个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会拿捏不住分寸，跟状元失之交臂。唯一的解释，他是故意的。但林勋又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这样一个人，放弃大好的机会。这种行为与其说愚蠢，倒不如说是疯了。
陆云昭接着往前走，并不在意林勋的话。林勋永远不会明白他心中的执念。像林勋这样出生的人，自小什么都有，便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陆云昭从小就什么都没有，所以当一个人给了他一点点，他必铭记于心。不管那是否关于爱情。
他到了朱雀巷，朱府的下人却告诉他，绮罗出去看榜了。他转身就走，沿路返回，步伐很急。
“表哥。”路边有人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他猛地停下脚步。
绮罗站在两个卖汤饼的摊子之间，穿着水色的罗衫。她不怎么喜欢穿束腰的襦裙，因为那样显得腰圆膀子粗，罗衫就能很好地罩住身材，可这样便显得更圆了。如果外人知道陆云昭竞为了这样一个小丫头要多努力三年，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你站在那儿，我过去。”陆云昭穿过街道，走到绮罗面前，“我去了朱雀巷，姨母说你出来了，我还担心碰不到你。”
绮罗笑道：“表哥，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陆云昭点了点头，带她去沿街的一家酒楼。茶博士先上了一壶茶，陆云昭又点了菜。不久小二端上来一碟麻腐鸡皮，一道石首鱼，加上红丝水晶脍，全是很有名的下酒菜。绮罗安静地吃东西，与她平日在他面前的滔滔不绝判若两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这样的事说出来还是有点不自在的吧。
“绮罗。”陆云昭叫她，“你心里想什么，不妨说出来。”
绮罗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表哥，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做妹妹。我们之前的婚约，可以不作数的。我想周家小姐那么喜欢你，就算你不是状元，她也愿意嫁给你的吧？我不再自私了，只要对你好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反对的。”
陆云昭看着她，忽然伸手按住了绮罗放在桌子上的手：“我要娶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口气却不容置疑。
“你看我这么胖，又很懒，身上也没什么特长，你娶了我将来肯定会后悔的。我爹娘都把我养出了毛病，我操持不了家务，也不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我在仕途上帮不了你……表哥，不然你再考虑考虑？”绮罗诚恳地建议道。
“没关系。”陆云昭轻轻一笑，“我要的是你的人。”
这人太执迷不悟了吧？绮罗挫败地低下头，把自己的手从陆云昭的手底抽出来，愤愤然地吃菜。酒楼里面的人不多，但他们坐的是一楼的大堂，旁边几桌的客人好像频频地看向他们这边，不知道在议论什么。结账的时候，陆云昭拿出绮罗送他的那个钱袋。绮罗看到钱袋上有些地方的线松了，大概是日日被人使用，便说：“这钱袋旧了，我重新再给你做一个吧。”
陆云昭把钱袋放入怀中，笑道：“甚好。”
“不过我怕赶不及你赴任……任命什么时候下来？”
“大概就这几天吧。”陆云昭说得很轻松，绮罗却叹了口气。他必定无法留在京中了。她无意中听到爹跟娘说，若陆云昭肯娶周敏君，留在京中任馆职，就有机会侍奉天子，以他的才华，肯定会平步青云。
很快，进士及第者的任命纷纷下达。陆云昭被封为淮南节度判官，周怀远和叶季辰分别名列第六名和第十名，也要各自前往地方任职。前十名中，只有林勋留在京中，很多人推测林勋即将要成为驸马，林勋对此不发一言。
陆云昭和周怀远同一天离京，陆云昭往南，周怀远则往西去做西京留守判官。天高路远，古道上尽是折柳送别之人，芳草蓠蓠。周怀远牵着马，对陆云昭说：“绮罗没来送你？”
“我没让她来。也没告诉她离京的时间。”
“怕是你自己舍不得吧？希文，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我父亲都为你争取到了馆职，你就算不娶我妹妹，好歹也先把状元和职位拿到手吧？总好过现在要离京三年，还是那么远的地方。听说敏君昨夜去严书巷找你了？她好像是哭着回来的，还……衣衫不整？”
陆云昭想起昨夜那女子竟然要在他面前解衣宽带，便目视前方：“我不想耽误她。”
“你啊！但愿你家那个小胖子将来能长成一个美人，不然我就看你哭吧。”周怀远翻身上马，抬手道，“保重了，三年之后再见！”
“保重。”陆云昭目送周怀远和他的随从远去。是不是美人，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愿意照顾她，对她好一辈子，这就足够了。
陆云昭骑马路过十里亭的时候，看见林勋在送叶季辰。他直接策马而过，并没有停下来。
十里亭外，书童富贵扶着叶季辰坐上马。林勋在马下把一封信交给叶季辰：“这是个给文相的引荐信，他如今保留官位，出知越州，你在会稽做县令，有他照拂行事会容易很多。”叶季辰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林兄，你我萍水相逢，你却肯如此帮我……”林勋摆了摆手道：“我并非没有私心。走吧。”
“大恩不言谢。告辞！”
等叶季辰走远了，林勋走出十里亭，从护卫手里接过马缰，刚要翻身上去，听到身后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叫道：“哎呀，果然来晚了！”
林勋回过头去，看见绮罗垂着脑袋，沮丧地站在十里亭中，手里还抱着一个蓝布包裹。护卫见林勋停住了，叫了他一声，林勋又把马缰抛回去，负手走向亭子。这鬼灵精怪的丫头，上次在郭府的时候，竟敢躲着他？每次救她没有好脸色不说，一看见他就躲。他就这么招人讨厌？
“你找叶季辰？”他走近了，突然发问。
绮罗抬头看见林勋，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与你无关。”她说完，转身就走。林勋叫住她：“他刚走不久，我的手下有办法追上他。”
绮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这是叶蓉让丫环拿来要她转交的，之前叶蓉派人送去叶季辰那里他不肯收。本来叶季辰是明日走，不知为什么提前了，害得绮罗刚得到消息，追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人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绮罗深呼吸了口气，转过身把包裹递给林勋：“那麻烦世子把这个交给舅舅，这是他姐姐给他的。”
林勋拎过包裹，还挺重的：“舅舅？你跟他的关系很好？”
绮罗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他站在她面前，她很不自在。他身上的味道，简直就像是迷药一样，熏得她晕乎乎的。
“求人做事得拿出态度。”林勋又把包裹还了回来。当初小白那么难训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他还搞不定一个丫头片子？
她……忍。绮罗换上笑容：“是，我跟舅舅的关系很好。这样回答，世子满意了吗？”
林勋轻扯了下嘴角：“走吧，我送你回去。”
绮罗当然不想他送，可是看到攥在他手里的包裹，又不能拒绝。她闷闷地上轿，微微挑开帘子，看见林勋把包裹交给一个护卫，侧头吩咐了两声，那护卫便跃上马，绝尘而去。他真的长得很高大，身上的筋肉结实，就算站在一群护卫当中也十分显眼。他的容貌虽然没有陆云昭那么出色，但绝对当得英俊两个字。前世她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岁月的魅力。这一世他是少年，眉目间还有一股属于年轻的桀骜不驯，反而没那么有距离感。
林勋侧头看过来，绮罗连忙惊慌地放下帘子。
“世子！世子！”有人骑马飞奔而来，在很远的地方就高声叫着。
西北传来紧急军情。西夏人诈降，林阳本疑为西夏人诡计，但随军监军萧迁却不肯听，执意要放西夏人入怀远城。议和期间，西夏将领张元与城外十万大军里应外合，杀死了怀远城的几名守城大将。林阳负伤，由郭孝严护卫着突围，西夏趁机攻取了渭州。朝中人心惶惶，深怕西夏继续挥师南下，主和派大臣向真宗皇帝力谏与西夏李氏议和。真宗皇帝态度有所松动，林勋却坚决反对，自动请缨前往西北支援。
真宗皇帝思虑再三，任林勋为延州经略安抚使，派往西北。
林勋还未到西北，便传出林阳伤重不治的死讯。真宗皇帝震惊悲痛之余，追封林阳为柱国公，并举国丧。
因为林阳之死，真宗皇帝怕林勋受到影响，密诏宣他回京。林勋却没有回去，并秘密写了一封上书给真宗。真宗看过之后，竞痛哭流涕。
林勋顶着巨大的压力和悲痛一举夺回了还没在西夏人手里捂热的怀远城，举国沸腾。之后他又命前锋军趁胜追击，按照计划突袭西夏军营。监军萧迁却背着他又下了另一个命令，导致前锋军贻误战机，全军覆没。林勋在军营里怒斩萧迁，并把他的人头挂在营门口三天三夜，那之后没有随军文臣再敢私下更改军令。朝中言官铺天盖地地弹劾林勋擅自专权，斩杀朝廷命官竟不事先向皇帝禀告，其心可诛，要求撤换林勋。
好在几位参政据理力争，连文相都亲上书为林勋说情，言明临阵换将动摇军心，何况林勋父子功在社稷。真宗皇帝本就对文昌颂有愧，遂只发了一纸诏书训斥。朝廷大军继续势如破竹，西夏连连败退。到了七月，因为粮草补给等原因，真宗皇帝下令林勋与西夏议和。
议和之后，林勋辞官为林阳守丧，一去便是三年。

第30章 蜕变
扬州是淮左名都，三月烟花，十里繁华，古来便是天下第一富饶之地。元光七年五月，郭松林以真宗皇帝追封的太傅致仕，选在扬州终老，孟氏和郭雅心一同送他前往。
马车前后总共有四乘，马车之后还有牛车组成的车队，多是皇帝的赏赐和这些年郭松林积攒的家当。因为路途遥远，真宗皇帝还特派遣一队百人的禁军护送，以示恩宠。
忽然，第三辆马车被叫停，郭允之匆匆忙忙地掀开马车帘子，大声喊道：“娘！”
第二辆马车也停了下来了，孟氏扶着丫环下了马车，走到郭允之面前：“怎么了？可是恵兰又不好了？”
郭允之着急地点头道：“兰儿吐得厉害，娘，赶紧给找个大夫吧。”
郭雅心也从马车上下来，对玉簪说：“你去跟父亲说一声，就说恵兰受不住了，让车队先停一停，我们休息下再走。”
“是，夫人。”玉簪连忙跑去第一辆马车那里禀报。禁军统领马宪策马上前来，得知是郭家的少夫人生病，便让身边的副将去前面的镇子里请大夫来。
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郭允之把朱惠兰从马车上抱下来，一直给她拍背顺气，朱惠兰面白如纸，好像真的很难受的样子。孟氏让丫环去取水囊来，郭雅心寻思道：“嫂子，兰儿会不会是有了？”孟氏错愕：“这才进门两个月，便有了？”郭雅心掩嘴笑道：“你看允之那样子……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妻子，必是格外疼爱一些。我猜八成是有喜了。”孟氏听了后，也掩不住喜色，又让另一个丫环去拿了一床薄毯子过来。
这里都是女眷，马宪也不敢久留，只策马经过第四辆马车的时候，忍不住往车窗那边望了一眼，心里有些期待。恰巧这时，一只芊芊玉手挑起车帘。帘后的人看到马宪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致意。马宪尴尬地笑，快速回到禁军队伍里头去了。副将问他：“大人，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可又是那……”
“去，别胡说。”马宪抬脚蹬了他一下，心中暗骂自己禽兽。他活了快三十岁，是殿前司诸班直的金枪班都虞候，按理来说什么风雨和人物没见过。偏偏这朱家小姐……怎么说呢？
美人有些一见惊艳，比如郭家的少夫人。有些虽不惊艳，但胜在气质出众。这位朱家小姐的容貌既惊艳，又自带着股仙气儿。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似能撩拨人，但她又不是刻意如此。让人一直惦记着想多看几眼，又不敢生出亵渎之心，恨不得高高地捧着。真不知将来哪个男人能有幸娶回家，必定要当做宝贝一样疼的。他若不是年纪大了些……马宪虚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来了！
绮罗放下车窗帘子，宁溪在旁边低头笑道：“这位都虞候大人又对着小姐犯傻了。”绮罗瞪她一眼，见朝云垂着头老老实实地不说话，忍不住逗她：“朝云，你家公子怎么把你们姐妹俩教得这么像闷葫芦？”朝云抬起头，幽幽地看着绮罗：“小姐，奴婢是暮雨。姐姐去送信了，还没回来……”
绮罗笑着按住额头。朝云跟暮雨长得实在太像了，她从来没有分清楚过。但陆云昭却一眼能看出她们谁是谁，真是厉害。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雕刻精美的银镯子，心念百转。上次见到他还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她跟着三娘在花园里切磋新编的舞，穿着简易的舞服，头发也是随意挽了个髻。她旋转身时看到廊下静静站着一个男人，惊了下，步子便乱了，险些摔倒。那个人连忙走过来扶着她的腰，把她拥入了怀里。
她堪堪站稳，双手按在他胸前，抬头看着他。虽然每年都有一次机会看见他，但这人真是每看一次都比上次更好看，浓眉大眼，睫毛惊人地长，嘴角带着春风般的笑意。他的目光温柔到要把人溺毙，扶着她站好后，便轻轻松开了手。
三娘笑着向他行礼，然后就退下去了。
她看到自己还穿着怪异的舞服，忙背过身去，抱怨道：“你怎么每次都不出声的。我要去换衣服了。”她低头往前走，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用了巧劲，她挣了挣，没有挣开。
“我只能呆一会儿，让我再看看你。”他把她拉到面前，柔声问道，“我们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我们……什么事？”她避开他的目光。从前他看她，是用哥哥看妹妹的目光，更多的是疼爱，可是这两年却完全不一样了。她长高了，并且在最初的那一年瘦下来之后，所有人都惊艳不已。原本被圆圆的脸模糊掉的五官，变得小巧精致，娇艳如花。身体也不臃肿了，玲珑有致，体态轻盈。很多人就两年没看见她，都认不出她是谁。她爹还取笑她，说这才像他跟娘生下来的女儿。
他的脸垂下来，气息近在咫尺：“年底我回京，考到馆职，想把我们的亲事正式定下来，告诉两边的亲友。待你及笄，我便娶你。”
“这事你跟爹娘商议就好了，我说的又没用……”她小声道。
“我想听，你愿不愿意？”
她想，若是此生要嫁人，的确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他们相识近十年，彼此相处融洽，他也的确对她很好。既然爱一个人那么难，不如选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朱惠兰最后不是也选了郭允之吗？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她笑着逗他。
他顿了一下，严肃地说：“你知道，别的事你若有丝毫不愿，我必不会强迫。唯独这件事不行。”他从怀中拿出银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又把她的手拿到嘴边轻吻。很痒很酥麻的感觉，她推开他，迅速地跑远了。
宁溪见绮罗在发呆，便问：“小姐，行了半天路，咱们要不要下去走走？三小姐……少夫人好像又不舒服，车队都停下来了。这身子骨也着实娇贵了些。”
绮罗回过神来，整理小桌上的画稿：“也不能怪三姐。林姨娘是勇冠侯府出身，到了国公府之后，大伯又对她宠爱有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三姐自然养得娇贵。这世上做父母的，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呢？你看我爹娘把我宠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跟个瓷器似的。以后我嫁了人，恐怕也要被夫家嫌弃的。”
“不会。公子那么喜欢小姐，肯定也一样宠着的。”暮雨忽然认真地说。
宁溪忍不住“噗嗤”笑出来，绮罗哭笑不得。这暮雨要么不说话，一说话总能把她堵得没有话说。
“小姐等等。奴婢去找件斗篷来，外面有点风。”宁溪说着，到马车尾去翻了。
绮罗扶着宁溪下马车，走到孟氏和郭雅心的身边。大夫正蹲在那儿为朱惠兰诊治，郭允之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松手。很多人都没有想到，心气甚高的朱惠兰最后竟然选择了郭允之。在她的众多爱慕者中，比郭允之有本事，家世好的，也不乏其人。可郭允之为了朱惠兰，淋过雨，跳过水，攀过崖，最后终于打动了佳人芳心，朱惠兰甚至不惜忤逆林淑瑶也要嫁给他。看到如今这样如胶似漆的情景，不得不说，朱惠兰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老大夫诊断之后，笑眯眯地说：“恭喜这位夫人，您有喜了。”
朱惠兰讶异地张开嘴，郭允之高兴地大叫起来：“兰儿，听到了吗？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朱惠兰看了看四周，轻拍他的胸口，羞道：“你轻点声！”
“好，好。可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郭允之低头亲她，她躲不开，只能把脸藏进他的斗篷里。
老大夫收起药箱，走到孟氏面前：“老夫给这位夫人开一帖安胎药。有些夫人怀第一胎的时候害喜严重，这都是难免的。饮食方面也要注意些了。”
孟氏自然也很高兴，满脸喜色：“有劳大夫。”
郭雅心侧头看到绮罗，她穿着白色素底斗篷，挽着斜髻，只插着一根银珠花的簪子，这身装扮根本衬不上她的容貌。郭雅心叹了一声，执起她的手：“皎皎，我送你的那套黄金头面呢？”
“娘，那些都太华丽了。”绮罗无奈道。
玉簪说：“小姐这容貌，什么首饰都不嫌华丽，就怕衬不起小姐。总是这么素着，反而埋汰了。”左右的丫环婆子都称是，以前小姐是长得胖，所以不爱打扮。如今生得如此美貌，不好好打扮可是暴殄天物的。
孟氏坐到郭允之的那辆马车里头，方便照顾朱惠兰。丫环婆子很多都是没成亲没生过孩子的，没什么经验，孟氏这方面经验比较丰富。郭松林虽然没有露面，但特意吩咐车队行进得慢了些。郭雅心把绮罗拉到自己的马车上，按着她的手说：“到了扬州可能会见到云昭。”
本来在弄茶的阿香惊住，茶水不小心泼了出来。玉簪是大丫环，自然责怪她：“怎么来了几个月了，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万一烫到夫人小姐怎么办？”
阿香委屈地说：“对不起。”她只是听到陆云昭的名字，一下子慌了神而已。陆云昭惊才绝艳，每有诗作问世，就会引起洛阳纸贵的场面，民间的女子都爱称他为陆郎。因他不仅诗文冠天下，更是长得一副招人的好皮相。在扬州这样风流多情的水土里，青楼名妓争相邀请他不提，争风吃醋之事也屡见不鲜，主动追求的名门闺秀更是不计其数。他已弱冠之年，还一直不娶，也是许多人对他趋之若鹜的原因。
这个阿香才十六岁，是徐妈妈介绍进来的，说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因着夫人宽厚，要让她跟在身边学学规矩，并没有签卖身契。徐妈妈年纪大了，年初郭雅心就把她放回去养老了。
郭雅心接着说：“他官声好，政绩斐然，结交的又都是淮南二路的名流，还经常出入陵王府。原还怕他因着当年科举的事情被打压，仕途不顺，却不想离京反而成就了他。他年初的时候，已经跟我提过你们的亲事，我和你爹舍不得，一直压着。但是最近老有人请你爹吃酒，一副要提亲的样子，我们也快瞒不住了。皎皎，你究竟怎么想的？”
“我……听您跟爹的就是。”绮罗低声回答道。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朱明玉和郭雅心却生怕委屈了她，总是要听她自己的意思。
阿香第一次听到郭雅心提起陆云昭和绮罗的亲事，忍不住又看了绮罗两眼。原来陆郎一直不娶，就是为了小姐啊……小姐被夫人老爷娇养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长得真是漂亮。容貌娇艳如鲜花晗露，冰肌玉骨又似仙气飘飘。
车队到达平安镇，包下了一座酒楼休息。郭松林吩咐下人，自己在房间里吃晚饭，其余的人便都在一楼的大堂吃。这小镇因为已经靠近扬州，也十分繁华，孟氏特意交代厨房炖些鸡汤上来。
绮罗和郭雅心坐在一桌，讨论着沿途上的趣事，还各自出谜题来猜地名。玉簪和宁溪也一并参与进来，那一桌时不时地笑语欢歌。碎珠小声抱怨说：“这些人也真是的，明知道夫人怀孕了还这般吵。非得显得自己多读了几本书似的……”
郭允之连忙问道：“兰儿可是嫌吵？我去跟姑母和表妹说一声。”说着便起了身。朱惠兰笑着拉住他：“夫君别去。他们猜谜挺好玩的，我也在听呢。别因为我一个人伤了和气，这路上已经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了。”
郭允之不以为然：“你怀着我郭家的孩儿，说什么添麻烦？”
孟氏让丫环端着煮好的鸡汤走过来：“是啊，你现在最是精贵了。来，喝些鸡汤。”朱惠兰要起身道谢，孟氏按着她：“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在意那些虚礼做什么？快坐着，趁热喝了吧。”朱惠兰柔声道：“谢谢母亲。”她当初选郭允之，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孟氏。孟氏的出身不高，脾气非常温和，从不立规矩，也不为难小辈。朱惠兰只是一个庶女，按理来说嫁给郭家嫡子是高攀了，孟氏却不曾嫌弃过她。朱惠兰从前有个密友高嫁到了公侯之家，可是差点给那婆婆整死的，最后还弄到了小产。朱惠兰去看过她以后，顿时没有了嫁入高门的念想。
孟氏又让丫环把另一碗鸡汤送到郭雅心那桌。郭雅心向孟氏点头道谢，给绮罗盛了满满一碗：“沾兰儿的光，你快多喝些补补。小时候看着多结实啊，大了之后这细胳膊细腿的，看得我真心疼。”
绮罗捂嘴笑：“娘，我现在身体好着呢。只是看上去弱不禁风而已。”
“唉，还是胖点好。”
绮罗正低头喝鸡汤，忽然听到门口有喧哗声。似乎掌柜已经说了酒楼被人包下，那些人却不肯走，硬要闯进来。少顷，只见几个穿着便服的高大男子走进来，高声问道：“哪一位是朱家小姐！”

第31章 行宫相遇
绮罗看到他们训练有素，倒不像是坏人，反而像是官家的人。但她并没有动，直到马宪跟进来说：“朱小姐，他们是公主殿下的护卫。”
大堂里的人都惊了一下，面面相觑。公主好端端的要找绮罗做什么？郭雅心担心地看向绮罗，绮罗对她安抚似地笑了笑，缓缓起身走过去：“我就是朱绮罗，请问公主找我有何事？”
领头的男子低头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就在门外的马车上，请。”
绮罗走出去，酒楼外面的确停着一辆华顶的厢式马车，前后有小勾栏，底下轴贯两挟的朱轮。绮罗扶着丫环登了上去，进入马车的里面。内部很宽敞，装饰得华丽舒适，端坐的少女眉若翠羽，眼似流光，顾盼之间皆是风采，周身还流落出一股富贵骄纵之气。她抬眼看见绮罗，微微愣了一下：“你是……？”
“臣女朱绮罗，见过公主殿下。”绮罗行礼。
赵仪轩没想到，朱家小姐竟然是如此的绝色佳人。虽然在京中的时候，也风闻她的美貌，但自己毕竟也是天生丽质，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眼下看见真人了，却不得不生了些忌惮。皎若云间月，清如出水莲，偏偏还长得如此惊艳。她开诚布公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绮罗愣住，堂堂公主竟然找她这么个小人物帮忙？但她还是说：“公主请讲。”
赵仪轩道：“我需要你编一出舞，我要送给一个人当做生辰贺礼。之前，我派人去找过月三娘，她说上回在舞坊演的那出轰动京城的桃夭舞，是你编的？”
怎么，三娘竟把她给供出来了？绮罗谦虚地说：“主要是三娘的主意，臣女只是提了些建议。”
“不用太过谦虚。月三娘号称京城第一舞者，她推荐的人必不会差。时间紧迫，你跟家人说一声，随我去扬州城外的行宫小住些日子吧。保密起见，你最好什么人都不要带，我的宫女会照顾你的。安全问题，自然也不用担心。”
赵仪轩金口玉言，绮罗也无法拒绝。她下车走回酒楼内，跟郭雅心和孟氏转述了公主要她帮忙，去行宫里小住的事。孟氏和郭雅心都不太放心，绮罗长这么大，没有单独出过门。但她们也没有正当的理由违逆公主的意思。暮雨在绮罗耳边说道：“奴婢偷偷跟着马车，就守在行宫外头。若是情况不对，用这个通知奴婢。”她把一个竹筒放在绮罗的手里，绮罗点了点头。
有暮雨暗中保护，众人才放下一点心。绮罗按理也要跟郭松林说一声的，但公主的护卫却一直催她，她只能仓促上路了。
马车一路行到了扬州城外的青山，行宫建在山中，一路有大道通往。赵仪轩只简单交代了一下行宫里的舞娘和丫环随绮罗调遣，她需要什么也尽管开口，只务必让此舞出彩。绮罗越听越觉得月三娘真是给她找了个大麻烦，公主的差事，万一做的不好，岂不会有性命之忧？
通过几重关卡，便到了恢弘的行宫。下车前，赵仪轩特意给了绮罗一个面纱，要她戴上，然后吩咐宫女领她去歇脚的地方，自己先进去了。
行宫占地很大，垂柳环绕，藤蔓爬墙。因为修建的年代有些久远，加上没什么人往来行走，有些阴森森的。绮罗跟在宫女的后面，走到半路上，那宫女好像忘记了什么事，转过头说：“姑娘且在这里等等，奴婢去去就来。”
绮罗实在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但那宫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已经走开了。
穿堂风呼呼地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明明是大白天，还时值仲夏，绮罗只觉得寒气萦绕在周身。忽然，迎面走来一群丫环婆子，一见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走：“姑娘，你在这里啊！我们可找了你半天了！”
绮罗不知道她们要拉她去何处，只听那婆子碎碎念道：“好端端的，你跑什么呢？要你去伺候爷，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绮罗要挣脱开那婆子，但婆子的力气大，却不肯放手：“进来了可就没有后悔药了！你爹娘是收了我们丰厚的赏钱的！你们几个，给我押着她。”
绮罗被丫环婆子包围在中间，差点没法呼吸。她喊了一声，却被一个丫环捂住了嘴。她们推搡着她，最后把她推入了一个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好像还落了锁。
绮罗在门边拍了拍，要他们放她出去。外面的人呵斥道：“老实点，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她们一定是认错了人。绮罗镇定下来，看了看四周。这显然是个男人的房间，屋中的布置陈设很简单，有一股似有还无的催眠香味道，看来主人夜里睡得不太好。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前世父亲被押走以后，她夜里也是要靠着这个味道才能勉强入眠。既然出不去，她干脆就在这里等着主人。她爹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三品大员，难道他们还能来强的不成？何况公主若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也会派人找她，不会出什么事的。这样想着，她便寻了一张交椅坐下，静静地等人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刚才那个婆子的声音：“您进去看看再说！绝对是个美人儿！”接着门被打开，一个人似乎被硬推进来，踉跄了两步，趴在了桌子上。他一只手还拿着酒瓶，仰头想喝两口，抖了抖，却发现里面没东西了，这才费劲地站起来。
“请问……”绮罗看清眼前的人，一下子捂住嘴巴，竟然是林勋！她几乎都要认不出他来了。他瘦了很多，两边的颧骨突出，下巴上长满了胡渣，琥珀色的眼睛十分迷离。那个威武赫赫的战神，仿佛变成了一个潦倒的醉鬼。他只看了绮罗一眼，便冷漠地走向床榻，头一栽就没声响了。
绮罗小心翼翼地走向床边，轻轻叫了声：“林勋？”
床上的人呼吸沉稳，好像睡着了。
绮罗俯下身，帮他把靴子脱了，又费力地把他的腿放到床上，拉过床里面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的俊脸酡红，眉尾好像有一道新添的伤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前世她也注意到这道伤痕，三年之前却是没有的。看来是打西夏的时候受的伤。西夏那几场大战打得异常精彩，民间口口相传，争相传颂他是卫国的大英雄。难道是因为林阳的死，他才变成这样？
她低下头，想把他的头搬到枕上，这样能睡得更舒服些。这三年，她一直有意无意地打听他的消息，可是杳无音讯。她虽然知晓他前世大体的人生脉络，却不知他在这过程中经历的每一件事。他的丧期应该已满，只是不回京，在这扬州的行宫里头做什么呢？
就在她要退开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一手搂着她的腰，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绮罗惊呼出声，面纱已经被他扯去。他仔细打量她，大掌抓住她企图反抗的双手，哑声问道：“说，你是什么人。”
他虽然满身的酒气，方才迷离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锐利，就像捕猎的鹰。她怎么就忘了，这人是长年行军打战的将领，枕戈待旦，头脑时刻清醒，哪怕是醉酒的时候也不会放松警惕，刚才是故意试探她的吧？她气极，不想回答他。她怎么就这么容易对他心软？反正无论他遭遇什么，最后都会变成那个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府之首。
他把她的手按在头顶，逼近她的脸道：“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便低头吻向了她的嘴唇。
绮罗瞪大眼睛，只觉得嘴唇被人深深地碾压，下意识地抬起脚要踹他，却被他利索地用腿压住。她在他身下显得娇小不已，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觉得嘴唇上烫得惊人，继而蔓延到整张脸和耳根，口中还有淡淡的苦涩酒味，身体像在燃烧一样。她没有想到他会猝不及防地吻她，更没想到他并没有浅尝辄止，而是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长驱直入，不断在她口里翻搅起惊涛骇浪。津液从她的嘴角滑落，他卷舌舔过，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攻城略地。她在他的压迫下瘫软成泥，就像被雨水打落的娇花，毫无反抗之力。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强悍了。
林勋原本只是想惩戒她的不合作，却没想到她的滋味是如此青涩而甜美，理智渐渐地不受控制，只想掠夺更多。刚刚闭着眼睛的时候，分明能感受到她的关心，可当他一睁开眼睛，她就又是那副抗拒的态度，他很恼火。
直到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世子在里面吗？”
林勋一下子清醒，放开绮罗，把她往床里一推，放下帘帐：“呆着，别动。”
他扯开衣袍，还未走到门边，门外的人便推开门进来，先是望了一眼床帐，然后看着眼前衣衫不算齐整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世子对杂家送的人很满意。”
林勋抬手道：“劳刘公公费心了。”
刘芳邪魅地笑道：“费心倒不会，只要世子满意，区区一个扬州美人算什么。那杂家就不打扰了？”
“刘公公请。”林勋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刘芳忙伸手扶住他：“世子还是少喝点酒，喝酒伤身的。”
“谢公公关心。”林勋恭敬地把刘芳送出去，锁好门，眼神往下一沉，犹如不见底的深渊，还透着冰冷的杀意。他平复好情绪，回到床前，挑开帘帐，看到绮罗抱着膝盖缩在床角，警觉地看着他。这眼神，当真是撩人……他移开目光，坐在床边叫道：“朱绮罗。”
绮罗心尖一颤，几乎是叫出来：“你……你知道我是谁？”
他竖起手指在唇上碰了碰，继而压低声音：“第一眼便知道，只不知是不是陷阱……不过，我的对手应该不会送这么笨的女人来诱惑我。”
“那你刚刚还……！”绮罗简直要被这个人气死了，“那可是我的初……！”她咬住嘴唇，不再往下说。前世她送上床他都不要，今生连个招呼不打就夺掉了她的初吻。她当真恨他恨得牙痒痒。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霸道！
“……我也是。所以你并不吃亏。”林勋冷淡地说。
鬼才相信！把她吻得晕头转向，毫无招架的能力，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你来行宫做什么。如实回答。”
绮罗回道：“我送外祖父到扬州，仪轩公主请我来……帮个忙。走到半路上，被冲出来的丫环婆子硬拉到这里来了。”
林勋似是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出来：“你不能待在这里。穿上这个，我送你出去。”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绮罗忍不住问道。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在那人面前装出醉酒的样子？
“与你无关。”
绮罗被他一句话堵回来，不言语了。不过想想也是，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小姐，他就算真遇到了什么难事，她恐怕也帮不上忙。她的那点小聪明，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够看的。作为日后的西府之首，第一个以武将出身，问鼎文官最高军事职位——枢密使的勇冠侯，应该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吧。
房门打开，林勋搂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绮罗出来。外面站着两个护卫，还有丫环婆子守着。绮罗一路上低着头，正不知要去向何方，刚好看见领她来的那个宫女好像正焦急地四处找人。
“那是公主的人，她好像在找我。”
林勋把她拉进一个角落，拿走了斗篷，低头道：“你过去吧。为免公主怀疑，别提刚才见过我的事。”
绮罗顺从地点了点头，林勋便放开她，先走了。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戴好面纱，稍微等了一会儿，才走出去，来到那位宫女身后：“姐姐在找我？”
宫女看到她，不由地松了口气：“姑娘去哪儿了？要奴婢一顿好找。”
“刚才肚子有些不舒服，就去找茅厕了。”绮罗不好意思地说。
宫女也没有怀疑：“那咱们快走吧。”
林勋看到绮罗跟那个宫女走了，才挑偏僻的路回去。经过阁楼门前，有个独自扫地的丫环很眼熟，他打了两个响指。那丫环看了看四周，放下扫帚过来：“大江东去。世子有何吩咐？”
果然是他的人。林勋把斗篷递给她：“穿上这个，跟我回房。别让人看见你的脸。”
丫环是林勋训练的死士之一，名叫肖茵。她脸微红，但二话不说地就把斗篷穿上了。
林勋搂着她回去，在她耳边问：“刘芳送来的人，处理掉了？”
肖茵的身体都是僵直的，这个男人让她心神俱颤。但她不会忘记是为了帮枉死在战场的哥哥报仇才在这里，定了定心神说：“处理掉了。可是被那老阉狗发现了端倪？”
林勋摇了摇头，声如寒冰：“按计划行动。”

第32章 洗手作羹汤
丫环带绮罗到一座偏院，赵仪轩已经坐在明堂里等她。看到她进来，一下子站起来：“怎么那么久？我都准备派人去找了。”
“姑娘走丢了一阵，说是肚子疼。”宫女怯怯地说。
绮罗行礼之后坐下来，看到桌上有些书稿，拿起来看：“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我命人找来的关于舞乐的记录，给你的时间不多，应该来不及重头开始编了。就选些已有的改一改吧？另外，我派人去舞坊，瓦舍里找了足够的人，再加上宫里的小儿队和女弟子队应该够用了。你现在可有什么想法？”赵仪轩迫不及待地问。
绮罗回道：“我需要知道对方的喜好。比如，他喜欢文舞还是武舞？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场面？”
赵仪轩被她问住，着急地看向身旁的女官。女官替她回答道：“朱小姐，这些公主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绮罗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肯花如此心思准备生辰礼物讨好的，必是重要之人，怎么会连这些都不知道？
赵仪轩扯了扯腰上的玉佩，嘀咕道：“他那个人，话又不多，喜好更是难打听……你尽力而为就是了。”
“方便告知对方的身份吗？也许对编舞有帮助。”对于这个赵仪轩要讨好的人，绮罗心里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但还是要对方亲口说出来才能证实。
“他……是林勋啦，勇冠侯世子，你知道的吧？”赵仪轩说完，也不觉得害羞脸红。她喜欢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她也不介意让更多的人知道。前几年因为守丧，她都找不到他。这趟跟四哥下江南，一边视察一边游玩，从陵王那里知道他的行踪，真是把她高兴坏了。
“原来如此。”绮罗不动声色地说。他应该是喜欢紫色的吧？他那个人衣服基本上不重样，却只有紫色的袍子或里衣会穿多一次。
“你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赵仪轩问道。绮罗摇了摇头：“没有了。请公主给臣女一天的时间，需得好好构思一下。”
“好吧。”赵仪轩站起来，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这里是行宫里最偏远的住处，应该没什么人来。不过我还是留下几个禁军在外面守着，你没事不要随便走动，有事情就吩咐阿巧去做。一会儿我多派几个宫女来照顾你。”阿巧就是领绮罗来的那个宫女，闻言上前行礼。赵仪轩一方面是真心为绮罗好，另一方面也有私心，万一被林勋看到这么美的姑娘……反正她是不愿意的。
绮罗跟着起身道：“臣女喜静，也不习惯身边有很多人，要阿巧一个就好了。”
“嗯，随你吧。”赵仪轩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夜幕降临，行宫里更加空旷寂寥。绮罗还在偏殿里看书，皇家水准的舞，她也没有经验，让阿巧去叫了两个宫中的舞娘过来商量。
资历深一些的余娘说：“姑娘是打算准备武舞了？可我们以前多跳文舞，武舞可能跳不好。”
“不要紧，其实是相通的，只是把彩绫这些换成剑，把身上的舞服换成改良后的铠甲。宫中祭祀或者典礼的时候都跳的武舞，你们应该见过吧？而且我会多用些男子。”
长得美、年轻些的娇娘连忙说：“奴婢是肯定要跳的。”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口气不对，连忙补充道，“奴婢仰慕姑娘的《桃夭舞》已久……还请姑娘多多指教。只是皇上和皇子们都是爱看柔美的舞，这《兰陵王破阵乐》世子真的会喜欢看吗？”
绮罗知道娇娘的心思，她其实也没有把握：“且试试看吧。娇娘你不仅要跳，还要领舞的。”
娇娘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这正合她的意思。
时辰不早，绮罗让她们先回去休息。余娘和娇娘从殿里出来，娇娘说:“余娘，你看到了吧？这朱小姐虽然戴着面纱，但绝对是个大美人，吐气如兰，就像个仙女儿似的。就是年纪小了点，再长大些还不知道是如何的姿色呢。”
“这话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可不敢被公主听去。”余娘看了看四周，把她拉到身边，低声嘱咐道，“尤其你对世子的心思，别被公主知道了。”
“仰慕世子的又不止我一个，姐妹们哪个不多少存着点爱慕之心，余娘你就没有嘛？”娇娘嗔道。
余娘感慨地说：“当年我的家乡渭州被西夏兵洗劫，是世子把父老乡亲们救出水火，他是我们的大英雄。三年前若是没有他挫败西夏的大军，西北那一块恐怕都没有了，也许我们现在都是西夏人的奴隶了。”
“哎，我偷偷听到了一件事。”娇娘按住余娘的手臂，神秘地说，“当年世子派去突袭西夏军营的前锋军一万五千人，是被人害死的！那些可都是勇冠侯带出来的亲兵那，各个骁勇善战。你记得吧，世子为了这件事，斩了当时的兵部侍郎萧迁，惹得群臣非议，皇上差点要把世子召回京问罪。”
“朝堂的事，你可不敢乱说！”余娘捂着她的嘴，把她拖走了。
林勋负手从阴暗处走出来，于坤提着灭掉的灯笼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借着月光，于坤看到林勋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攥着，整个人绷紧就像一根弦。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死伤也在所难免，但前锋军一万五千条人命却是枉死的！他不会忘记肖副将带前锋军出发的时候，在马上回头，朝他高高举起的那把白缨枪。他们曾围着篝火，畅谈过理想，在最艰难的时候，一口干粮舍不得吃互相推让，冬夜抱在一起取暖，年长的兵偷偷地卸下自己袍子里的棉花，塞给年幼的兵。他们是同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父子，可他们，却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
“世子，刘芳在朝中经营多年，深得皇上宠幸。这老狐狸的警觉性极高，身边有很多高手，自己的身手也很好。万一事败被他逃了，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去，对我们很不利。”
林勋周身透着一股寒气：“我已经等了三年，那狗贼必须死，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于坤叹了口气，不再劝什么。
林勋转身，看到偏殿里还亮着光，问道：“这里住着什么人？”
于坤笑着回道：“公主请回来的朱家小姐，好像是为了给世子的生辰编舞的。三娘不是写信告诉您了吗？前阵子红透京中的桃夭舞就是她编的，那舞裙和头饰也是她设计的，很多小姐还去首饰铺定做同样的款式呢。”
林勋径自向偏殿走去，看到门外有禁军把守，便绕到后墙，一个纵身跃了上去。
于坤可是个书生，半点武功不会，着急又不敢大声：“世子？”
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在这等我片刻。”
林勋轻轻走到横风窗外，看到里面点着烛火，橘黄的光线照着那个正在翻阅书籍的年轻女子。她的神情很专注，不时提笔在纸上画什么，连拿杯子喝水时目光都没有挪动。宫女走到她身边说：“姑娘，早点歇下吧。”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你先去休息吧。”
宫女高兴应是，打着哈欠出来，林勋忙侧身闪到一旁的角落里。等宫女走远了，林勋再往里面看，人却不见了。他走进去，拿起书桌上的纸张，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圆点，每一章标注的位置都不一样，右上写着《兰陵王入阵乐》。他原以为三娘是故意抬高这丫头，没想到真是有模有样的。他本来猜测她会编文舞，没想到居然是入阵乐……他正需要一场武舞。
一阵清香传来，林勋放下纸张，寻着香气找到了小厨房。绮罗正在煮面，锅里下着面条，冒出蒸腾的雾气，她一边呛着一边烧火，又卷起袖子在旁边的案板上切靑葱。葱切得长短不一就算了，还大呼小叫的，总以为她切到手了。瞧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哪里像是下厨房的？
他走过去，绮罗吓了一跳，手中还举着菜刀：“你……怎么进来的？”
林勋沉默地从她手中拿走菜刀，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葱切好，又添了些柴火，搅了搅锅中的面，盖上盖子。绮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见他又在厨房里翻找了一下，回头问她：“要添些荤的么？”
绮罗轻轻地点了点头。今日一整天都在忙，着实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此刻饥肠辘辘的。
林勋把熏肉拿过来，切成薄片备着。等在碗里调好底料，捞上煮熟的面条放进去，又淋了汤，厨房里瞬间飘满了香气。他把做好的面拿到小桌子上，对绮罗说：“好了，吃吧。”
绮罗坐下来，看着卖相极好的面条，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她都没时间开口说话，只顾埋头吃。没有想到堂堂的勇冠侯世子，面居然做得这么好吃？！他不是应该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着吗？
林勋坐在她对面，看到她顷刻之间就把他做的面吃干净，连汤汁都不剩，眼里有了点暖意。他居然也有心甘情愿为人洗手作羹汤的一日。
“这些事为何不叫下人来做？”他问道。
“这么晚了，没必要兴师动众的……我以为一碗面而已，难不倒我的。”绮罗小声说道，“对了，你怎么会煮面的？”而且这么好吃，她小声在心里补了句。她是绝对不想夸他的。
林勋的目光沉下去，声音仿佛很远：“行军的时候，一个兄长教的。他比我做的好。”
“那你这位兄长的手艺，足够在京里开一家面店了，保证生意兴隆。”绮罗笑道。
“他死了。”
绮罗惊住：“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
林勋站起来说：“我来就是告诉你，公主要你编的舞，选武舞。不过我刚才看过你画的东西了。告辞。”
绮罗也站起来，目送他离去。她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刻意压制着……他跟那个人的感情应该很好吧？不过，除了前世的父亲，第一次有个男人亲手做东西给她吃，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碗面。这种感觉……很奇妙。

第33章 权谋
要说扬州城中，最有名的地方应该就是陵王府了。陵王府原本是前朝的大盐商耗费巨资修建的，后来辗转到了老陵王的手中，便传了下来。主体建筑几深几纵，屋宇有数十座，可容千人同住。它的花园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讲究造景。湖池是全园的中心，湖中有绿荫小岛，岛上建有观景堂，北岸是葱绿的小山，南岸是四并的气派堂屋。无论是从湖岸望湖中，或从湖中望湖岸，皆有景致。
湖区开阔，小山里头自有曲径通幽。竹林小径直达山上的环翠亭，不仅山下之景一览无遗，并且周围缀以花木，鸟语花香。亭前有人正在对弈，石几上摆着棋盘，棋子为翡翠所制。一玄袍锦衣的男子执深翠色棋子，容貌俊朗，目光有一股岁月累积的成熟深邃，正研究棋盘上的走势。坐在他对面的白衣男子年轻俊美，侧面看就犹如泛光的珠玉，剔透得惊人。他的手放在乌木棋盒里，有些心不在焉。
玄袍男子放下棋子，很自然地说：“曦儿，该你了。”
白衣男子不悦道：“王爷，我叫陆云昭。”
玄袍男子抬起头，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云昭。”
“王爷找世子来陪你下棋吧。我有事，先走了。”陆云昭站起来，玄袍男子不急不缓地看着棋盘说：“你可是要去城外行宫？我劝你最好别去。”
陆云昭停住脚步：“我有重要的人在那里。”自从朝云跑来告诉他，绮罗被公主带到行宫去，他就坐立难安。可陵王不放他走。若是从前他倒也不怕，只是现在绮罗长得实在是太招人了……他一刻都不想再等。谁知，他刚往前走了几步，立刻有人伸手拦在他面前：“公子留步。”
“让开！”陆云昭皱眉。
陵王赵琛抬起手，那些人立刻退了下去。他走到陆云昭的身边，两个人是如出一辙的挺拔秀姿。
赵琛抬手按在陆云昭的肩膀上：“年轻人做事不要冲动。暮雨不是在行宫外头护着那丫头了吗？朱明玉怎么说也是朝廷三品大员，靖国公府虽然大不如前，但府里的人也不是谁都敢动的。你身为朝廷命官，没有得到皇室的通传就随便跑到那里去，会坏事。”
陆云昭冷冷地说：“王爷不就是要帮着林勋把刘芳给除去么？我只要绮罗平安。”
赵琛道：“我那个外甥行事果决利落，从来不会牵连无辜。朱家的丫头肯定会没事的……但你怎知我要除掉刘芳？”
“刘芳告老返乡，只是途径扬州，王爷就使计把他骗到行宫去。你多年不问朝政，只知道享乐，他对你自然没有戒心。刘芳这些年仗着皇上的宠幸，结党营私，没少做排除异己之事。林阳在军中斩了他的义子，还在皇上面前弹劾过他。他怀恨在心，便私下串通嫉妒林阳的萧迁，害死了林阳和他的亲军。刘芳自认做的天、衣无缝，事后还把罪名全推到了萧迁的身上。萧迁罪犯通敌卖国，满门被斩，没想到萧迁的小儿子却拿着证据逃了出来。”
赵琛负手看着陆云昭，饶有兴致道：“说下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大部分是我的推测。刘芳已告老，对你没什么威胁，但你乐于卖林勋一个情面。以他的战功和能力，将来能回馈给你的好处太多。更别说，他还是你的外甥。”
“不愧是我的儿子啊！”赵琛朗朗地笑起来。
陆云昭闷闷地不发一言。
赵琛看见他的神情，转身走到能够眺望湖景的平台上，手扶着栏杆道：“云昭啊，你不愿认我这个父亲，我随你。你不愿公开身份，我也随你。你不走我给你在京城铺好的路，没关系，为父便帮你另外铺路。可就算我百般迁就你，婚事却不能由你胡来。娶朱明玉的女儿对你有什么好处？靖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是明哲保身之辈，难成大事。若你非要娶，也得娶个将来对你有帮助的才行。仕途上，没有比联姻更稳固的联盟了。”
陆云昭冷笑道：“不公开身份难道不是王爷想要的？恐怕王爷也不想被世人知道，我是你酒后强、暴我母亲，所生下来的儿子吧？若我不是薄有名气，勉强还能入你的眼，你会愿意认我？我的婚事，不用王爷操心。我和绮罗青梅竹马，我很喜欢她。”他说完，便拜了一下，径自沿小路下山去了。
“王爷，要属下去拦着公子吗？”王府的侍卫统领玄隐从暗处走出来，望着陆云昭离去的方向。
“不用，他会有分寸。”赵琛欣赏着底下的湖光山色，心情似乎没有受影响。
“属下看公子对朱小姐用情很深，恐怕很难放手。”
赵琛抬头望着蔚蓝如洗的天空，笑着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不急。这季节，还没到最好的时候呢。”
***
绮罗把跳舞的百来个人分成十几个横排，每天上午只让每一排领头的人到偏殿里排练阵型，下午让他们各自回去训练自己那一排的人，等最后两天再合起来一起看效果。
从二楼看下去，余娘和娇娘领着十几个人在花园里排练得有模有样，绮罗只是坐在阁楼里画画，喝茶。夏日炎热，她还让阿巧在屋里放了冰块消暑。毕竟她前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做足了，娇娘对林勋又是那样的心思，绝不会怠慢，她可以偷点懒。否则被烈日晒黑了，晒伤了，还不知要怎么补回来。她这些年真的是被朱明玉夫妻宠得有些娇气了。前世父亲虽然也疼爱她，但不过分宠溺，她还是能吃些苦的。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三年，她跟叶季辰没有见过，只书信往来。因叶季辰在会稽做县令忙得焦头烂额，听说堆了几年的卷宗无人处理，所以根本没时间回京。他是商户出身，在朝中毫无门路，堂姐也只是靖国公的妾。所以同科及第的前十名，只有他的官位最低。但好在叶季辰在任上政绩非常好，文昌颂亲自给他写了推荐信，恐怕年底便会升迁。而且他书信间提到了一位有婚约的女子……很可能就是绮罗前世那素未谋面的娘亲。算算时间，离前世绮罗出生只有一年多了，等叶季辰回京，她一定要去看看那名女子。
赵仪轩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一把拿走她画的那些稿子，问道：“怎么，你还会设计首饰？我瞧瞧。”
绮罗无奈，只得起身道：“跟三娘练舞的时候，从她那儿学的。只是些皮毛，臣女还在练，画得不好。”
“画工嘛，是拙劣了点，但款式还不错。还有名字的？蝶恋花，观沧海，一斛珠……”赵仪轩满意地点点头，“都给我吧。我拿回去叫宫里的工匠打出来。”
赵仪轩都这么说了，绮罗岂有拒绝的道理，只能笑了笑。离开国公府以后，朱明玉还是请了秀庭居士来给她上课。起初，秀庭居士听说她读了那么多书，自然是大吃一惊，很快就教她琴棋书画那些了。可惜会读书，是因为有两世为人的智慧，艺术方面实在天赋平平。她倒是因着跟三娘跳舞，帮着设计了些首饰和舞裙，很感兴趣，想着勤能补拙，这才常拿出来练练手。哪知道刚画了个初稿，就被赵仪轩霸占了，跟公主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阿巧忽然在门外高声道：“四殿下，您不能进去！”
“阿巧，你越来越不懂事了。四殿下是什么人？公主让你拦着闲杂人等，可没让你拦着殿下吧？”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
赵仪轩猛地站起来，奇怪道：“四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深蓝色绣金丝麒麟锦缎长袍的男子便跨进门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领头的是一个太监。男子长得清俊，身量跟林勋这些人比只能算中等，面相柔和。绮罗连忙站起来行礼：“臣女见过四皇子。”
“四哥！”赵仪轩走过去，嘀咕道，“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跟你说，好让你把恶行都毁尸灭迹了？”赵霖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绮罗身上，“表妹不用多礼。”几年前他到靖国公府时，曾远远地看过绮罗一眼，当时她年纪还小，是个圆滚滚的胖子，不怎么引人注意。没想到女大十八变，如今竟出落得这般姿色了。他撩起衣摆坐下来，他身后的太监桂圆马上谄媚地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茶给他，赔着笑脸：“殿下您一定渴了，您喝水。”
绮罗没见过赵霖，但她知道赵霖是宫中最得宠的郭贵妃所生的儿子，应该算是她血缘亲近的表哥。说起来郭贵妃跟郭雅心虽是亲姐妹，但两人的关系并不好，郭贵妃跟整个郭家的关系也淡，平日里都很少往来走动。
赵霖年方二十四，在政事的表现上平平，但出了名的好脾气，又因为母亲在宫中受宠，格外地左右逢源。别的皇子为皇位斗得水深火热，他却好像漠不关心，今天跟太子出去打猎，明天跟某位皇子出去喝酒。所以他倒是跟谁都合得来。
绮罗前世对几个皇子的事情不熟，天家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县令女儿能打听得了的。说白了，普通百姓更关心的是衣食住行，对谁当皇帝没多大兴趣。而且真宗皇帝在位的时间很长，绮罗死的时候，真宗还在世，太子也没有换。
“听说你们正在给君实排舞？排得怎么样了？”赵霖低头喝茶，声音也是和和气气的，半点没有天潢贵胄的架子，很容易就让人产生想亲近的念头。不过绮罗觉得有点好笑，赵仪轩要排一出舞给林勋，不仅本尊知道了，好像这行宫里每个人都知道。礼物不是应当小心收藏，到了当天给对方一个惊喜吗？只能说公主的作风跟常人不太一样。
“好着呢。喏，四哥先看看这个。”赵仪轩把绮罗画的稿子递过去，绮罗都来不及阻止。她那拙劣的画技，哪里入得了堂堂皇子的眼？偏偏赵仪轩像是炫宝一样：“是不是很别致？”赵霖仔细看了看：“你几时对摆弄这些个物件感兴趣了？设计是挺漂亮的，但画工么，还有待提高，你多多努力。”他说话的意思，已经俨然把这些都当做是赵仪轩画的了。
赵仪轩没否认，兴高采烈地把画纸收到袖子里去了。
赵霖又说：“仪轩，等君实过完生辰，我就把他押回京去，省得到时又没处找人了。你在扬州还有什么要买的，赶紧置办了。”
赵仪轩可是巴不得林勋回京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到时我帮四哥，他拿我最没办法了。”
赵霖坐了坐就走了，并未久留，仿佛就是特意来这里露露脸。绮罗也没太把他放在心上。
只不过离林勋的生辰越来越近，她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第34章 十面埋伏
到了林勋生辰这一日，绮罗从起床开始眼皮就老跳，跳了整整一天。原本安静广大的行宫，像是个大闷罩子，今天却难得地有了人响乐声，热闹起来。
傍晚的时候，绮罗换了身衣服，想去看看娇娘她们准备得如何了，没想到赵仪轩派了女官过来，告诉她可以离开了。
绮罗无奈，她知道赵仪轩不想她在人前露面，更不想大家把那支舞的焦点放在她身上，可这样过河拆桥，也实在是过分了些。怎么说绮罗辛苦了半天，还是想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的。但公主有命，绮罗不敢不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跟着女官走了。
走到花楼的前面，竟然看见一个穿着青绿云雁箐绿锦交领长袍的男子，领着一对人马过来。说那人是男子可能有些不对，他的眉毛和两鬓皆白，皮肤清透，目光阴鸷，翘着兰花指，更像是个宦官。绮罗连忙低下头，跟女官一起让到路边，正想等他们走过去。那人突然停下来，仔细嗅了嗅：“嗯……”他的尾音拖得很长，是那种粘腻的花腔，听起来很不舒服。
“这香气儿，杂家似乎在谁的屋里闻过。”他转过头，借着天边最后一抹余光，打量了下绮罗，“这位是……”
女官连忙说：“禀刘公公，这位是公主前些日子请来的客人，奴婢正要带她出去。”
刘公公？绮罗那天在林勋的房间，也听到林勋叫来人刘公公。莫非是同一个人？看女官恭敬的态度，看来这个刘公公的身份很不简单。
刘芳娇俏地笑了笑：“哎，听说公主排了一支舞，正四处叫人过去欣赏。既然是公主的朋友，何必这么着急出宫呢。一起过去凑个热闹。”他记不清了，依稀想起应该是在林勋的房中闻过这女子身上的香气，当时床帐是放下来的，他看不见里面的人，这女子又戴着面纱，因而不能确定。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女官要推辞，公主本就不想让这个朱家小姐露面，可刘芳虽然已经告老还乡，朝中也还有些势力，更别说经营多年的内宫中也还有人脉。女官不敢轻易得罪他。绮罗更不想与这个阴阳怪气的公公搅在一起，没想到刘芳用两指捏了她的手腕道：“快些，晚了就来不及了。”
宴会安排在行宫正中的琼林阁，还没走近已经听到了鼓乐之声。刘芳到了门口，让宫女领绮罗去竹帘后面的女宾席位。都到了这份上，绮罗也不可能转身走掉，只能跟着宫女过去入座。
女宾的座位这边是比正堂高一段的小方台，上面铺着竹席，有清清竹香。整齐摆放的矮案后面摆着绣兰草的嫣红圆垫子。后面还连着一个小小的露台。这里没有多少人，只三两个不知道身份的夫人坐在一起说话，因着绮罗进来，都安静了下来。绮罗微微朝她们点了点头致意，就提起裙子坐下。
她穿着杜若色的薄绸交领高腰襦裙，系着水绿的绦带，外面披着透明轻薄的香云纱，上面绣着浅淡的梅花纹。她坐姿端正，脖颈修长，犹如一尊烧制完美的玉瓷宝瓶。容貌虽被面纱遮掩，但雾里看花分外俏。那长长的睫毛，又浓密又卷翘，眼睛像是涌入的千波春水，灵动有神。几个夫人都是官员家眷，素日里也不是没见过场面，但侧影和背影这么迷人的姑娘，也实在是少见，于是一边低声品评她的穿衣，一面在议论她的相貌，只不知是个怎样的妙人儿。
琼林阁的正堂很宽阔，可同时容纳数百人，乐工正在卖力地吹奏欢乐。殿内舞娘们身姿曼妙，彩袖翻飞，犹如流连戏蝶。赵霖和林勋等都已经入座，旁边还坐着一些此次随侍下江南的官员，觥筹交错，宴饮甚欢。林勋身量高大，坐在一群男人之中犹有山岳之势。他穿着绀色大窠马大球圆领衣袍，五官俊如刀削。只是他面无表情陡然生出了一股距离感，官员们都不太敢跟他说话，气场倒比赵霖这个皇子还大。
于坤走过去，在林勋耳边禀报了一番，林勋不动声色，眼睛从竹帘那边一扫而过，便抬手要他退下去。于坤有些功败垂成的懊恼，亏得他给公主出主意，让公主早早把朱家小姐送出去，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林勋拿酒壶给赵霖倒酒，赵霖喝得有些多了，手支在桌子上，按着额头说：“仪轩那丫头再不来，我都要醉过去了。”
刘芳拿手帕点了点嘴，柔声道：“前些日子看世子都是宿醉的模样，今日倒精神了。”
“正式场合，不敢仪容不整。”林勋回道。
刘芳一笑：“世子的守丧期也满了，眼瞅着年纪也不小，可有考虑过婚事？”
“暂无考虑。”
“方才杂家在行宫之中偶遇一位佳人，说是公主的客人，便拉着她一并来了。那长相真叫一个……”刘芳还在琢磨着形容词，林勋开口打断他：“既然是公主的客人，我们不便议论。”
刘芳笑了笑，还要说话，乐声骤停，乐工陆续退出去，堂内的烛火忽然之间都熄灭。众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却闻鼓声自外面缓缓传进来。然后光亮在前方点点凝聚，穿着紫色里衣身披铠甲的士兵们涌进来，仿佛正在黑夜里匍匐前行。
赵霖猛地回过神：“这便开始了？”
众人的视线都被那些扮作士兵的舞者吸引过去，他们脸上带着面具，动作整齐划一。百人的队伍，动作没有一点儿杂响，仿佛真是军队中训练有素的士兵。鼓点的节奏由缓到急，他们像在跋涉千山万水，从地上翻滚而过，转而在空中旋身落地，然后汇成两列纵队，行走着由远及近，口里喊着整齐的号子。
微弱的光线中，一个人影从他们肩上缓缓走来。他的铠甲更为厚重华贵，脸上戴着鬼面，头发只在脑后扎成一把，身量显得有些娇小。绮罗隔着竹帘，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娇娘，怎么领舞的临时换人了？只见那领舞的人被领头的舞者举放到地面上，本是场面浩大的群舞，他却径自跳到了林勋的面前，所有动作都像是对他的独舞一样。
绮罗猜到了那人的身份，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去后面的露台。好端端的入阵舞，本是雄浑大气，硬生生地被弄成了这样……这位公主还真是会自作主张。既然如此，又把她请来做什么？
众人看到那领舞者的手伸向林勋的脸颊，林勋侧头避开，他索性走到林勋的身边，又欲动手动脚，林勋抓住他的手，把他轻轻往外一推。赵霖这时候已经看出眉目来，眉头皱起，却难抵昏昏欲睡。
一舞完毕，舞者和乐工们纷纷退了下去。然而半晌，灯火迟迟没有点燃。门外忽然有人高喊一声：“刘公公！”随即闷哼一声，没有动静了。夜，安静地诡异，又仿佛有数把藏在暗处的刀，杀机四伏。
刘芳猛地站起来，脚步却虚浮无力，环看四下，刚刚还坐着饮酒的众人都已经纷纷倒在了案上。鬼面人十分吃惊，愣在原地，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林勋一个手刀过去，他倒在了林勋的怀里。
“你……你……”刘芳大惊失色，“你在酒里下药！不可能，这酒我叫人验过，你明明也喝了！”
林勋把鬼面人小心放在地上，冷冰冰地说：“酒里只是加了一味药草，你当然验不出来。那药草和刚刚在殿里燃的香共同产生了药效，我不过事先服了解药而已。”香是在跳舞的时候点的，刘芳当时在聚精会神看表演，根本没注意。
刘芳心道不好，踉跄着要逃离席案，门外十几个人已经冲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刚才跳舞的铠甲。其中一个大叫到：“老阉狗，拿命来！”那十几个人顷刻之间就围了上去，将刘芳堵在正中。
绮罗觉得里面安静地诡异，有些反常，走回去查看，却见已经没有人了。她下意识地伏下身子，抬头看见一个影子飞过来，重重地砸向竹帘。竹帘被整面地扯落，那人躺在地上嘴角流血不止，头一歪就没了声响。
绮罗捂住嘴巴，浑身颤抖不已。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上一次还是看前世的父亲被斩首。
堂中一群人正在缠斗，刘芳被围在中间，脖子和四肢都被白绫捆住。林勋在旁边下着命令，十几个人好像变幻成一个阵型。刘芳原地转着圈，那十几个人便围着他转，间或上前攻击，但都不是他的对手。刘芳看准捆住他左手的是一个女子，便狠狠抓着那白绫往身前一拉，女子不堪他的力量，跌了过去，刘芳伸出两指便拧断了她的喉咙。一手的钳制消除，阵法顿时有了破绽，刘芳的行动又逐渐轻松起来。
林勋要上前帮忙，但他也中了迷药，力气去了一半。刚才跟刘芳说事先服了解药自然是骗他的，这药要产生效力，需要一段时间，解药早就在胃里化掉了。若不是他本身的练武底子，恐怕已经跟在座的人一样都昏过去了。他就是知道刘芳的身手有多好，才用了这种烈性的药，而为了消除对方的疑虑，他也不得不一并承受药力。
只不过此刻看刘芳运功，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深不可测。中了迷药，还能同时跟十几个死士纠缠，身上多处挂彩，杀伤力却未减。当真可怕。
眼看又有一个人被拖到刘芳面前去，一个死士瞅准时机，跳到刘芳的背上，抓向了他的眼睛。刘芳惨叫一声，举掌击向他的头颅，那人的头骨恐怕已经被震碎，却死不肯松手。绮罗看到那个人的面具掉落，竟然是娇娘！她心痛难当，往前倾了倾身子，却知道凭自己没办法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其余的人见状，纷纷拼尽最后的力气扑上去，有的抱住脚，有的抱住胳膊，这才把刘芳制住。
一个死士举起匕首跳起来，重重地刺向刘芳的心脏，一刀又一刀，那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刘芳用尽最后气力，甩开一个人，伸手抓向面前那人的心房，手贯穿了身体，顿时血喷涌如注。
“肖……”林勋沉着眸，别过头。
整个正堂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绮罗侧头伏在地上干呕，林勋察觉了动静走过来，看见绮罗，心中一惊。他蹲下来，轻抚着她的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打斗的时候，于坤已经带人把赵霖那些人都抬出去了。此时，他走过来，手里举着火把，先拿了一颗药丸给林勋服下：“世子，都准备好了。”
林勋点头，把绮罗拉起来，带到殿外。于坤命人把所有殿门关上，放了火，火势顿时蔓延肆虐。
火的热气灼人，隐约有喊“救命”的声音。绮罗一下子回过神来，惊叫道：“还有人活着！快去救他们！”
林勋抓着她的手，冷酷地说：“该救的都已经救出来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绮罗喊道，转身要冲过去。
林勋却紧箍着她的腰，把她按在怀里：“不准去！”
“你放开我！”绮罗吼着，眼眸被火焰燃烧得通红，“你没有人性，你这个魔鬼！”
于坤听了听声响说：“世子，差不多了。救火的人快来了，咱们该走了。”
“撤退。”林勋下命令。绮罗还在挣扎，林勋索性把她抱了起来，低头封住了她的嘴。
于坤看得目瞪口呆，险些还站在原地，忘记了离开。
林勋一直把绮罗抱到偏僻的花园里，精力耗尽，这才把她放在了地上。绮罗用力推开他，用手背捂着嘴。她居然差点被他那碗面骗了，以为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性。前世他跟父亲称兄道弟，父亲有难，他也是见死不救。这种人哪来的人性？！她转身就走，林勋在她身后道：“你以为自己是在救人么？”
绮罗停住脚步，双手攥成拳，垂在身体两侧。林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道：“今夜的行动十分隐蔽，殿内中了迷香的人我都转移走了，死士也全部殒命，还活着的人便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若救了他们，也有人会杀他们，利用他们。并且他们中一旦有人走漏了风声，死的就是成百上千的人。”
绮罗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深不见底，藏着太多的东西。或许她真的从未了解过这个人。
“绮罗！”一个着急的声音传来。

第35章 离远点
绮罗侧过头，看见陆云昭风尘仆仆地赶来，朝夕和暮雨都跟在他的身后。她高兴地跑过去喊道：“表哥！”
林勋微微变了点脸色，但很快被他压制住了。
陆云昭抓着她的肩膀，见她脸色发白，身子隐隐发抖，关切地问道：“我来晚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绮罗笑着说完，脑中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然后便倒在了陆云昭的怀里。
“绮罗？”陆云昭接住她，低头时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额头。
林勋见状下意识地迈前一步，陆云昭抬手叫道：“勇冠侯世子请留步！”林勋依言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陆云昭说：“她可能中了迷药。让我看看。”
“……你给她下迷药？”陆云昭抱起绮罗，把她的手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看也不看林勋：“我的未婚妻，就不劳世子挂心了。”他说完，转身就走，朝夕和暮雨明显感到自家公子是生气了，连忙跟了上去。
林勋站在原地，单手紧握成拳，从齿缝间溢出三个字：未婚妻？
陆云昭抱着绮罗上了马车，朝夕受过训练，会一点点医术。她跪在旁边看了看绮罗的症状，然后说：“小姐好像是中了一点轻微的迷药，不过好好睡一觉就会没事。只是看这脸色，倒有点受了惊吓，不知道会不会魇着。”
陆云昭听了之后，手更紧地抱着绮罗，心中愧疚：“是我来晚了。”
绮罗的确是做了噩梦。梦里是一座人满为患的法场，父亲跪在行刑台上，最后看她一眼，然后刽子手砍下了他的头颅。那血淋淋的头颅一直滚到了她的脚边，她吓到大哭大叫。
“姣姣，娘在这儿，不怕，不怕！”郭雅心把绮罗抱到怀里，一直摸着她的头发，拍她的背。她慢慢平静下来，又重新睡着了。
宁溪递了帕子过去，担心地说：“小姐好多年没有生病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热。查不出病因来，真让人着急。”
玉簪不平地说：“公主不是答应了我们会好好照顾小姐吗？怎么把人照顾成这样？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让小姐去。”
郭雅心给绮罗擦了擦脸，又把她平放在床上，帕子叠起来搁在她的额头。她的整张脸又白又红，病态中还呈现着妩媚。
郭雅心问：“云昭回去了吗？”
宁溪点了点头：“公子本来不走，知州大人和陵王都派人来叫他，说是山上行宫走了水。他不得已才离开。”
玉簪在旁边说：“小姐会不会就是被走水吓到的？”
郭雅心其实心里有数，行宫走水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她也是到了扬州城，听到陵王来拜访父亲才知道，不仅是四皇子和公主下江南办差，竟然连刘芳和林勋都在行宫中。
“哎呀！”阿香在门口惊叫一声，手里端的汤药掉在了地上。
玉簪走过去责怪道：“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做事老是心不在焉。小姐还在休息，你这么咋咋呼呼的，吵到她了怎么办？”
阿香连忙蹲下去收拾：“对不起，玉簪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去拿新的来。”
阿香着急跑开了以后，玉簪返回来对郭雅心说：“这丫头见了表公子，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奴婢要不要告诫她一番？表公子那般人物岂是她一个奴婢可以觊觎的。”玉簪心想，当年可是连辅国公的千金都没能叫表公子动心，阿香也太不自量力了。
郭雅心摇头道：“不用对她太严厉，哪个姑娘十几岁的时候，没有个心上人？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情就行了。”
玉簪应了声是。其实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最好的出路就是被男主人看上，提个通房，再好点得宠的，做个姨娘已经是顶破天了。那些到了年纪，得主人恩德放出府的，也未必能嫁得好。普通人家都觉得做过丫环的肯定会被男主人染指，毕竟这种事情在内宅并不少见，因此娶回去也是轻看，不珍惜。更有的还觊觎她们这些年积攒的积蓄，被人骗财骗色晚景凄凉的比比皆是。玉簪没想着生儿育女，所以到了年纪也不出府去，而是继续伺候郭雅心，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了。
早些年郭雅心身子不好，曾经提过给玉簪开脸，朱明玉却死活不同意，实在是憋坏了，宁愿让郭雅心用手给他解决。玉簪也是个聪慧的，老爷眼里从来都只有夫人一个，她强行作了通房丫头，也不比在夫人身边做个大丫环来的好，免得还伤了主仆之间多年的情分。
绮罗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睡了两天就醒过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她扶着宁溪下床喝粥，向郭雅心打听城外行宫的情况。郭雅心说：“死了一些舞者和乐工，据说饮宴的时候大家就有些喝醉了，等最后一支舞结束不知为何琼林阁突然走水，幸好当时宫人已经把皇子和官员都送回去休息了。只是刘公公年纪大了，又酒醉未醒，大概半夜去……的时候没喊人，失足掉下半路的山崖。只在崖边找到了他半只鞋子。”
绮罗当然知道刘芳不是坠崖，而是被活活杀死的，但既然林勋他们这么说，便是最后的结论了。
从前她觉得自己重新活了一世，又知道后来许多年发生的事，应该足够自保了，可是看了那天在琼林阁的搏杀之后，她才发现人命真是比纸还薄。昨天还好端端跟你谈笑的人，今天就没了。她在刘芳，林勋这些握有权柄的人物面前，就像一只很容易捏死的蚂蚱。林勋没把她一并丢在火海里烧死，真的算是个格外开恩了。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离林勋那个人远远的，十个她都玩不过一个他。
宁溪给绮罗梳妆打扮好，郭雅心陪她去花园散步，驱驱病气。郭松林买的这处宅子不大，住下他们几个，再加上伺候的丫环婆子，显得有些拥挤。孟氏和儿子，儿媳住一个院子，郭雅心和绮罗住一个院子，旁的就是一些下人房，再也没有多余的住处了。倒是这花园修得不错，江南的园林跟北方的园林比，总是多了那么几分灵气。
郭雅心跟绮罗在听雨轩坐下来，这里正临假山湖泊。太湖石形状各异，变化万千。碧绿的湖水仿佛一块打磨光滑的翡翠，倒映着山石。郭雅心拢了拢绮罗斗篷上的领子说：“你爹爹给我来了信，你猜怎么着？”
绮罗听她口气里有些无奈，便猜是国公府那边的事。
“大伯母又闹事了？”
“倒也不是，我是替你大伯叹息。你大伯多傲气的一个人，居然主动找你爹，要他帮忙跟你曹伯伯打听一下苏家大公子的事，说是想让阿碧过去做续弦。”
绮罗很惊讶：“大伯母居然会同意让五姐姐去做续弦，娘，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阿碧都十五了，婚事再定不下来，可就麻烦了。”
平心而论，朱成碧长得不差。以她的身世，要找户差不多的人家其实也不难。可赵阮要求高，家世稍好的那些，总以为人家会主动找上门来，等啊等啊，都成了别人家的女婿。而家世低一些的来说亲，她还给人家没脸。京中就那么大个圈子，就算人家的官职不高，远亲近邻里头总有些个人物，传来传去，谁还愿意去讨这个没趣。
赵阮拉不下脸，婚事便一直吊着。连累朱明祁跟着操心。
绮罗他们一家虽然搬出来住了，但是逢年过节还是会回去同大房的聚在一起。赵阮的那副嘴脸就不用说了，连过年长公主给几个孙子孙女封个红封，她也忌惮着别个拿的比她那几个孩子多。
她这几年越发地计较了。因为朱景尧考了两次科举都落榜，朱景禹心思渐渐不在读书上，去年就放弃应天书院的学业回家了，而朱成碧的婚事至今悬而未决。赵阮本是风光无限地生了三个孩子，哪知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她便见不得庶子庶女过得好。偏偏朱景舜最争气，上一届科举居然给他考中了，虽然名次不考前，但大小也算进士，封了个留京的小差使。
赵阮当然气得牙痒痒，只能揉捏梅映秀，梅映秀逆来顺受惯了，任她刁难也是全盘接收。她没处撒气，就去干涉朱慧兰的婚事，生怕她嫁得好。林淑瑶原来给朱慧兰说好的两门亲事都被她暗中搅黄了，硬说朱慧兰看不上人家，林淑瑶气得都闹到了长公主那里去。
朱慧兰后来会嫁给郭允之，也是被赵阮搞怕了。
“爹不是说苏伯伯马上要升做宰相了么苏家大公子本身是从五品的秘书少监，才华横溢，也算年轻有为的才俊。我听曹姐姐说，是他自己眼光很高，又对前面的那位夫人一往情深，所以婚事才没着落，喜欢他的也不知道多少呢。五姐姐这婚事恐怕不成。”绮罗一边撕着玫瑰酥饼放进嘴里慢慢地咬着，一边说。
郭雅心给她倒了茶，笑道：“不操心他们了，你自己呢？”
“什么我自己？”绮罗顾左右而言他。
“在娘面前还装傻？”郭雅心目光落在绮罗手腕上，笑道，“有人可是把亲娘留下来的东西都给你戴上了，你还不表示？”
绮罗迅速端起茶杯喝茶，不说话。
“皎皎，娘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可是不愿意嫁给云昭？”郭雅心按着她的手说道，“若是不愿的话，娘帮你去回绝掉，我们再找好人家就是。我的皎皎生得这般美，性子又好，还愁嫁不出去么？”
“不是！”绮罗连忙否认，然后低下头道，“表哥待我很好，我……是愿意的。”
郭雅心闻言笑着站了起来，冲绮罗身后走去：“云昭，话我可是给你问出来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绮罗猛地回过头，看到陆云昭就逆光站着，好似立在春风里的一棵玉树，天光云影都化作了他的陪衬。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他对郭雅心郑重地拜了下：“谢谢姨母。”
玉簪扶着郭雅心离开，还不忘打趣道：“公子得准备改口了。”宁溪掩嘴笑，行了个礼，也准备一并走了。
绮罗羞愤地站起来：“你们……！”她拔腿就往前疾走，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这么羞人，她恨不得自己刚才没说话！可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去哪儿？”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脸。像遇见一场好雨，恰逢花开，整颗心都柔软了。

第36章 春梦
陆云昭拉着绮罗在听雨轩中坐下来，绮罗装作整理袖子，其实是不敢看他。这几年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都是以书信往来，刚刚那样的举动已经算是十分亲密了。
前世喜欢林勋，基本上是绮罗的单相思和仰望，而那样的心思也不能宣之于口。林勋多跟父亲呆在一起，和她独处的机会几乎没有。而且因为年龄的巨大差距，就算两个人偶尔说上话，也像是长辈和晚辈，一板一眼。她有点不知道跟现在的陆云昭要怎么相处，或者说，怎样才是一种好的相处方式。不能再当作哥哥那样随便了吧？或者要学着矜持点？
陆云昭知道她脸皮薄，也不点破，提壶倒茶：“江南的茶比京中更温润些。你病刚好，饮食方面要注意清淡。”
“嗯。”绮罗双手捧起茶杯，纤长的手指像葱白一般。她怕他问起行宫的事情，她不想对他撒谎，但也知道自己看到的根本就不能说。
好在陆云昭和郭雅心一样，什么都没有问。该知道的，他都会从别人口中知道，而不该知道的，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倒不是他对绮罗没有信任，而是不想为难她。
陆云昭看绮罗一直埋头喝茶不说话，茶杯恐怕都见底了，她还在重复着喝茶的动作，不禁好笑地按住她的手，把茶杯拿过来，重新倒满：“你这是怎么了？还在为刚才的事，觉得难为情？”
“不是！我在想以后要叫你什么……”绮罗想，总不能一直喊表哥吧？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却觉得有些怪怪的，好像刻意要把两个人的关系圈定在兄妹上。他会不高兴吧？
陆云昭想了想说：“若不习惯，还是喊我表哥吧。你可以一直喊到成亲前，成亲以后慢慢改。”他伸手摸了摸绮罗的头，怎么说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虽然他的感情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也希望她能不再把自己只当做兄长一样看待，但还是不想让她不自在。
绮罗松了口气。他若能不介意，暂时不改变最好。陆云昭看到她终于放松的神色，心中叹息一声。自己对于她来说，果然还只是哥哥。不过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纠正过来。
“你的公事都处理好了？”绮罗问。
陆云昭摇了摇头：“事情还没处理完，我是先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一会儿就得走。现在行宫里面一团乱，官兵和宫人在统计损失和伤亡，还要调查下走水的原因和重建的事情。虽然当时火势被控制住了，但还是烧到了旁边几处殿宇和花园，琼林阁是整个都毁了的。为了保证安全，四殿下和公主一行都被陵王请到陵王府去住了。”
陵王府可就在扬州城中，但愿他们不会住太久。绮罗现在对那些人，只有敬而远之四个字。
仿佛心有灵犀，陆云昭问道：“你们还会在扬州住多久？”
“本来送外祖父来安顿好之后，就要回去了。但我表嫂有了身孕，害喜得厉害。我又被公主请到行宫去，耽搁了几天。不过应该快走了，我爹和舅父都来信催了。”
陆云昭深深地望着她，叹息道：“这一别又是几月之后才能再见。我度日如年。”
”哪里有这么夸张了？”绮罗笑着避开他的目光，换了话题：“表哥，我上次听你说，打算年底回京考馆职？”
“对。怎么了？”陆云昭不知绮罗几时关心起他的仕途来了。
其实绮罗近两年常被朱明玉抓在书房里伺候笔墨，倒是耳濡目染了不少东西。馆职的确比较容易发挥陆云昭的才能，而且在馆职上磨练几年，接触皇上的机会也比较多。如果获得皇上赏识，以后升迁便会比较容易。所以这算是出人头地的一条捷径。
但馆职也有不好的地方，三馆多事修撰，没办法接触到政治的核心。虽然受人尊敬，但说白了不握有任何实权。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一些自命清高的穷酸书生，不利于培养自己的羽翼。难怪前世陆宰相那么晚才露出锋芒来，想必在这个位置上蹉磨了几年。他还算是运气好的，一辈子就当个修撰，没有出头的文官也不是没有。
反观林勋的仕途，简直让人怀疑他背后有一只神之手。按照前世的轨迹，他守丧回来就做了从五品的枢密都承旨，之后是给事中，接着轮番当各路转运使历练，后来升为同知枢密院事，最后是枢密使，这个人几乎一直都处在政治或者权力的中心地带。也不知道是他的身世给他的助益多，还是这个人天生在政治上就有独到的敏锐之处。
“那曹伯伯怎么说？他没有指点指点你吗？”绮罗用闲话家常的口气问。她毕竟是闺阁女子，如果明说馆职对陆云昭不好——虽然那是事实，但未免太过狂妄了。何况，她几乎已经改变了陆云昭娶妻的那条轨迹，加上陆云昭这一世都没考上状元，将来会怎么样，谁也不好说。
陆云昭也不瞒着绮罗：“义父倒是说过不拘泥于馆职，但以馆职为最佳。绮罗，你可是担心馆职选拔比较严格？没关系，我已经准备了三年了。”
绮罗看到他志在必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凭表哥的才学，我自然是有信心。……我一会儿要去外祖父那儿请安，你是否跟我同去？”
“我回去忙公事，就不同你一齐去了。”陆云昭婉言拒绝。
这几年，郭松林被全家人劝说着，已经不管家里人跟陆云昭的接触，再添了绮罗的婚事，更无法阻止两边往来。但他自己还是拧着，从不见陆云昭。陆云昭也有傲气，也从未提过要见郭松林。绮罗知道这爷孙俩的脾气都挺倔的，谁也不肯先低头。
＊＊＊
陵王府很大，虽说不比皇宫内苑，但在江南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府邸，每个人都单独有一座院子。吃穿用度也丝毫不比行宫里面差，要不怎么说陵王府富可敌国呢。
于坤来到林勋的屋子前，本来要进去帮他收拾东西，脚一抬又收了回来，径自把护卫招到远处问：“怎么样？昨夜宴会上，陵王送给世子的姑娘，可有留下来的？”
护卫遗憾地摇了摇头：“世子都赏给护卫们了，一个都没留下来。”
“咦，不对啊，在行宫的时候明明……”明明对着那朱家小姐又抱又亲的，正常得很，这怎么一离开行宫又不正常了？于坤真是要操心死了。勇冠侯府里就林勋一根独苗苗负责传宗接代，这不碰女人，可怎么得了？二十几岁的男人，不正应该如狼似虎的时候？想想自己年轻那会儿可是……难道是那些女的都不够美貌？世子就好朱家小姐那口的？
于坤带着满腹疑思走进屋子里，林勋正在收拾衣物。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就跟豆腐块一样。
“哎哟我的小祖宗，丧期都已经结束了，您不用再这么亲力亲为。那几个伺候您的丫环呢？”于坤连忙过去，把林勋手里的活抢下来。林勋冷着脸不说话，又去收拾书籍了。
跟进来的护卫小声在于坤耳边说：“坤叔，您是不知道。早先，公主过来看见那几个丫环嫌她们太貌美，怕她们会盯上世子，就送了几个粗使的婆子过来。世子说看到那些老脸就倒胃口，全部赶走了，宁愿自己动手。”
于坤摇了摇头。公主只是看到几个丫环貌美就这样，要是看见那天世子亲了朱家小姐，还不得气炸了？于坤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很好笑，仰着头咧着嘴角。林勋回头看到他那个样子，随手把一本书飞了过去，砸到他怀里，于坤下意识地接住。
“你，过来下。”林勋抬起拳头，咳嗽一声，“其余人出去。”
屋里的人都依言退出去，于坤走到林勋面前，疑惑地问：“世子，怎么了？”
“我，昨夜梦见了一个女人。”
“什么！”于坤兴奋地大叫，苍天那！这棵铁树终于开花了哟！
林勋看他一眼，于坤镇定下来，追问道：“然后呢？”
林勋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床边，伸手一掀，然后就很镇定地装做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于坤坐到床边，看到褥子上的痕迹，差点老泪纵横。世子这二十几年对女人都没有兴趣，让他一度以为世子好龙阳。没想到头一回梦到女人就这样了……可见是憋坏了呀。他又心疼又感慨：“世子快说说，梦见谁了？”
林勋手里握着白毛，想起昨夜。他的睡眠一直很深，难得做梦，昨晚那个梦却依旧记得十分清晰。其实从行宫回来，他脑海里就一直有她的影子。昨夜，陵王送来的那个貌美女子，跟她有几分像。女子在他面前脱得精光，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想证明之所以对那人念念不忘，是那天亲了她的缘故。所以他试图去抱那个女子，可是手刚抬起来，就放下了。
他对那个女子，没有任何*。他果断地把那个女子赶了出去，躺在床上，辗转入眠。他梦见小白跃到他怀里，亲昵地蹭着他。他正爱惜地摸着它的毛发，小白却变化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玉体如画，热切地抱着他，亲吻他。他只觉浑身燥热，把她压在身子底下，狠狠疼爱了一番。那感觉*蚀骨，他醒来的时候，床上就是现在这样。
“于坤，你是否相信有转世？”
于坤正等着林勋说哪个女人，猜测是不是朱家小姐，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一句，有点愣住。他想回答不信，可看林勋那么认真，又说：“这东西不太好说。或许有吧？”
林勋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只是这一次，他宁愿相信真有转世投胎这种事。若她真是小白，无论是来找他报仇，还是要折磨他，他统统受着。他想要她，疯了一样地想要。他从未对什么人或者事，产生这样的执念。
只是……陆云昭。
“林勋！我可以进来吗！”赵仪轩在外面大声叫道。
林勋跟于坤对看一眼，于坤情急之下，竟然直接躺到了床上，迅速地拉下了帐子。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赵仪轩已经闯进来了。
她一进来，果然就看见放下的床帐，满面春风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你留皇叔送的那些女人过夜了？”
林勋还未说话，她已经走过去，一把扯开了帐子，随即惊讶地叫道：“于坤？你怎么躺在这里？”
于坤陪笑道：“公主，小的……在帮世子收拾东西呢，不是明天就要回京了吗？”
赵仪轩狐疑地看着他，但也确实没看到什么女人，这才哼了一声，转过身来。林勋站在窗前整理书籍，整个人影都陷在一层光圈里。他因为长得高，手也很大，手指粗长，一只手夹着四本书翻阅，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赵仪轩看得痴了，想起之前偷听教养嬷嬷教她出嫁的姐姐说房中之事时，提到了用手指可以……她一下子羞红了脸，别开头，再也不敢看林勋的手了。
“公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勋头也不抬地问。他本意是没收拾好就别在他这里浪费时间。哪知道赵仪轩把这理解为他的关心，高兴地回答道：“哪里用得着我动手，女官他们都会弄好的。”
林勋没再说话，赵仪轩说：“反正我也没事干，不如我帮你？”
“不必。我不喜欢别人碰我随身使用的东西。”林勋直言不讳。
赵仪轩被他下了面子，撅着嘴正不高兴。桂圆在外面喊道：“公主问过世子了吗？四皇子他们准备走了。”
林勋看向赵仪轩，目光严厉。赵仪轩这才不甘心地说：“是四哥他们要去郭府向郭太傅辞行，要我来问你是不是一起去。我给忘了嘛。”
于坤腹诽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我看您是压根儿不想说吧。
“他们？还有谁？”林勋问道。
“还能有谁？我皇叔家里的那个霸王世子呗。”

第37章 纨绔子弟
绮罗送陆云昭出府，跟着去郭松林的书房请安。
孟氏刚好也在，正说起回京的事情。绮罗坐下，孟氏拉着她嘘寒问暖。郭松林靠在交椅上闭目问道：“你们准备何时回京？”
孟氏恭敬地回答：“媳妇正是要来征询父亲的意见。”
“再休息个三五日，便启程吧。这里是我的清净地，你们几个在这儿，闹得我不得安宁。”郭松林严肃地说。
孟氏惭愧地低下头。这一路上，惠兰的确添了不少的麻烦。住下来后，又是请大夫，又是买补品炖药，天天忙得人仰马翻。可启程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惠兰有了身孕，只当是替无法前来的夫君尽孝，顺带多陪陪父亲。毕竟以后一南一北，恐怕难得见上一面。
郭松林的脾气也是倔强。郭孝严等几个子女劝了半天，要他就在京中养老，这样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若实在不喜欢，住到西京洛阳去，离得也近些。可郭松林非要千里迢迢跑到扬州来，看着更像是要跟他们这些儿孙彻底撇清关系一样。郭孝严很不理解，父子之间争吵过几次，还是没能改变郭松林的主意。
孟氏先行告退，绮罗被郭松林留下来磨墨。老人家在写书法，字迹有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力度和厚重，一笔一画皆是风骨。本朝重文抑武，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有很多都是学富五车的大儒。当朝重臣中，随便拉一个出来，皆是文章可亘千古的实力。
绮罗边研墨边说：“外祖父明明是怕此地人生地不熟，有人来找麻烦，才早早赶我们回去，方才却非要说那些让舅母误会的话。您就是太严厉了，弄得大家都怕您。”
郭松林眼含笑意地看她：“那你怎么不怕我？”
“因为您跟我说过啊，越是外表坚硬的人，内心越柔软。”绮罗捂嘴笑。
郭松林想起这的确是有一次她问起怎么分辨一个人的时候，他说的。
“鬼灵精怪的丫头。你们人还没到扬州，公主就把你请去了行宫，看似巧合，却似有人故意安排。行宫走水之事，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总之，你们还是早些回去。”
绮罗知道很多事能够瞒过郭雅心那样的内宅妇人，却瞒不过郭松林这样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江湖。他布衣出身，一路做到二品大员，而后稳稳当当地在这个位置上数十年，光靠运气可做不到。随便几件事，他就能洞悉背后的关联。
下人来禀报：“老爷，四殿下他们来了。”
郭松林微微皱眉，转头对绮罗说：“你先回去吧。”
“是。”绮罗从书房里退出来，往自己的住处走。因为出远门带的丫环少，刚刚宁溪又跟着郭雅心走了，所以她只有一个人。
路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朱惠兰独自坐着亭子里发呆，正打算直接走开，却看见碎珠小跑着过来，在朱惠兰耳边说了一番。
朱惠兰猛地站起来道：“他真的来了？”
“是。奴婢看见世子跟四殿下他们一起去老太爷的书房了。”
朱惠兰咬了咬嘴唇，凄然笑道：“再见到，又能如何呢？我已经嫁作人妇。”
碎珠看她那副失魂的样子，嘀咕道：“小姐嫁给姑爷的决定就是做得太草率了。明明不是喜欢，只是感动，夫人也是几千个不愿意的，您偏偏不听。您看看咱们家的姑爷，没有功名在身，也没有盖世才华，长相也只是中人之姿……实在太委屈您了。”
朱惠兰只是低头摸了摸肚子：“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嫁不了那个人，那嫁谁不是一样的？夫君他待我好就行了。”
“只怕如今新婚只是图个新鲜，日后……有您委屈的。”碎珠念道。
朱慧兰说：“真有那一日也只能怪我命不好，以后仰仗儿子便是。女人的命运大多如此，嫁给别家也未必比现在好。”
绮罗心想，这两人在这里旁若无人地说话，真当是不会有人来吗？万一要是被孟氏或者允之表哥听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绮罗抬起手刚要咳嗽一声，好提醒她们，又听碎珠酸溜溜地说：“哼，命好的也不是没有。我听伺候二夫人的人说，六小姐和陆公子的婚事基本是说成了，只等年底正式定个亲。”
朱惠兰叹口气：“陆云昭打小就对六妹妹好。她从前那般，都当作是宝贝一样，更别提现在了。”
“怎么不说是六小姐手段好呢？”碎珠撇了撇嘴说道，“跟二夫人一样，天生就是个狐媚子！”
绮罗冷冷一笑，刚要走出去，她最见不得这些个碎嘴的丫头。那边，忽然有个陌生的锦衣男子走了过来，正痴看着朱惠兰，还企图靠近。朱惠兰和碎珠都大惊失色，碎珠还要喊。
男子上前轻轻地“嘘”了一声，不知道撒了什么粉过去，碎珠便瘫软在地。朱惠兰惊慌地往后退，男子却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还想一亲芳泽。
“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朱惠兰推拒道。
绮罗不知道她为何不喊，情急之下丢了个石子过去，砸到了男子的头。男子转过来，喝道：“谁！给老子出来！活得不耐烦了！”
“你放开她！”绮罗走出去喝道，“不然我叫喊人了！”
男子看到绮罗，眼睛顿时一亮，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坏笑着说：“你敢叫么？叫来了人，毁的可是这位小娘子的名声。”他收紧了手臂，作势要亲上去。
对付这种登徒子，绮罗是不在乎手段的，可是朱惠兰却很在乎。她是那么清高的人，被下人看见了免不得要风言风语，她受不了这种污点。“妹妹千万别叫人！”她乞求地望向绮罗，又对男子说：“公子，我们素无冤仇，您何故如此？请放开我，速速离去吧。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眼下赵哲只盯着绮罗看，根本没心思听她说话。他心想父王说得果然没错，这郭府真是个宝地呀！这里的姑娘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手里抓着的这个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貌，那里站着的更是天姿国色：那凝脂肤色吹弹可破，黑发如云光泽明亮，配上精美绝伦的五官，还透着股清冷高雅的气质，简直像是画出来的人物一样精致。还有那玲珑凹凸的身段……他的目光停在胸口的位置，几乎是垂涎三尺了。
绮罗厌恶这样赤。裸的目光，好像自己没穿衣服一样。这个人当真可恶！她心生一计，故意娇声说：“表嫂，看来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如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着，竟然真的转身离去。赵哲的魂都已经被绮罗勾去了，哪能放她走？他连忙松开朱慧兰追过去道：“站住，不准走！”
绮罗见计谋成功，拔腿跑起来，大声叫道：“救命啊！杀人啦！”
赵哲心急要抓住她，也顾不得后果。想他贵为陵王世子，在淮南两路简直是横着走的，就算这是在郭府，这姑娘是郭家的千金，他想要，又有何不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反抗他，更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护院反应还算灵敏，迅速跑过来。赵哲不顾已经围过来的人，斥道：“不长眼的东西，我可是陵王世子，你们敢拦我？还不闪开！”护院们面面相觑，胆大的说：“这是郭府内宅，还请世子出去。”
赵哲才不听他们的话，径自向绮罗走过去。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重重地按住了他的一边肩膀，他顿时动弹不得。
“表哥？”
若说这世上赵哲还怕什么人，恐怕就两个。一个是他的父王，另一个就是他的表哥林勋。前者压着他，后者他打不过，只能乖乖认怂。林勋见赵哲上茅厕这么久不回来，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不能贸然闯别人府邸的内院，直到听见熟悉的呼救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便直接冲进来了。
“怎么回事？”林勋冷冷地问道，手下使了重力。
“轻……你快轻点！”赵哲腿都打颤了，几乎要跪到地上，“哥，你是我亲哥！”
林勋微微侧头看了身后一眼：“你没事吧？”
绮罗摇了摇头，还在大喘气。她大病初愈，脸色本来是苍白的，跑动之后两颊又红扑扑的，平添了几分妖娆。她耗的体力太多，脑袋昏沉沉的，下意识地抓住林勋垂放在身侧的袖子，才勉强站稳。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他的衣袖，只抓了下，就松开了。
林勋身子一僵，没有动，心仿佛又被什么狠狠地撞了。刚好丫环们也都赶了过来，宁溪连忙扶住绮罗：“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陵王世子迷路了，然后跟我开了个玩笑。”她看向赵哲。赵哲本来要说两句，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一用劲，他便求饶一样地说：“对！她说的都对！”
宁溪把绮罗扶回去休息，护院送林勋和赵哲出府。赵哲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还在想着绮罗：“我一直以为江南的姑娘是最美的，今天见了她才知道，以前的那些不过是庸脂俗粉。表哥，你知道她是谁？”
林旭不说话，沉着脸。他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不是赵哲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已经揍他一顿。若是他今天没跟来，或者晚一点赶到，他准备对她做什么？只要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
赵哲却浑然不知，上马车的时候，还在念叨。
赵霖已经在车上等了一会儿，不知发生了何事，询问地看向林勋：“阿哲这是怎么了？一脸的痴相。”
“四殿下，我刚才不小心闯到郭家的内宅去了。你们郭家的风水还真是好，姑娘一个赛一个地美。”
“这么说，你是看到我那两个表妹了？”赵霖笑道，“你可真有眼福。她们送我外祖父来养老，刚刚听外祖父说，她们过几天便要回京了。”
“什么？要回京了？”赵哲一下子坐直了，心里打着算盘：不行，他怎么能让她回京。那么美的人儿，娶回家看看都觉得舒坦。
等进了陵王府，赵霖先回去休息。林勋把赵哲单独叫到花园里，口气不善：“赵哲，别打那个姑娘的主意。”
赵哲一下子被人说中心事，还是嘴硬：“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我警告你，不许动她一根头发。”
赵哲听出了他的话外音：“表哥，你不会也喜欢她吧？”
林勋走到赵哲面前，单手抓着他的领子：“你若敢动她，我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赵哲被吓到了，连忙说：“行行行，你别生气，我不动她，保证不动！”见林勋松了手，赵哲理了理领子说：“你早说是你的人，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怎么样。”
林勋转身就走，赵哲在他身后拳打脚踢以求出气。他心想，反正你明天就回京了，整个淮南可都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要娶那姑娘，先把生米做成熟饭，你又能怎么样！林勋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跟舅父说一声，我还有事，明天先不走。”
“啊？什么？”赵哲还想追问，林旭已经离开了。他的如意算盘落空，恨得咬牙切齿。苍天啊，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搞的！？

第38章 惩戒
赵哲在淮南两路怎么说也是个霸王，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偏偏被林勋弄的很憋屈。其实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怕林勋。
小时候，他第一次见林勋，只觉得这个人目光很冷，端着一副架子，也不愿意跟谁亲近。后来他要把一个犯上的丫环剥光了绑在树上活活饿死，被林勋拦阻，他一气之下就让身边所有的护卫都去揍林勋。
那个时候林勋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被打得很惨，头破血流，却像一头狼，越战越勇。护卫们也没捞着好处，最后统统被他打趴在地，哀嚎不已。
赵哲记得那时候林勋浑身浴血地走到他面前，他吓得跌坐在地上大哭，以为林勋会打他，没想到林勋只说了一句：“就算要她死，也给个尊严的死法。”
从那之后赵哲就怕死了林勋，乖乖叫他一声表哥，不敢造次。
可这回就算是林勋，也没办法阻止他。他脑海里都是那抹倩影，挥之不去。娇而不媚，柔而不弱，美而不俗，真是只应天上有的人儿。如果能握住那纤纤玉手，再把她整个儿抱在怀里，揉一揉胸口那两团……色令智昏的赵哲此刻想，就是要他减寿十年，怕也无妨。
他一路急吼吼地跑去找赵琛。赵琛倚在湖中的曲廊上喂鱼，宽袍大袖，乌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髻，端的是一副仙人之姿，根本看不出年纪。赵哲跑过去叫道：“父王！”
赵琛头也没抬，只从鱼戏莲花青瓷小碟里取了鱼食撒向湖面，各色鲤鱼凑到一起争抢，像是开了一池的富贵花。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铩羽而归了。”赵琛道。
赵哲急急争辩：“才不是，要不是表哥……！我一眼就看上了郭家的那个丫头，可是表哥好像也喜欢那个丫头！”
“哦？”赵琛放下瓷碟，终于有了兴趣，“你说勋儿？”
“是啊，他还警告我不能碰那丫头一根头发。父王，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赵琛遗憾地说：“若旁人父王还鼓励你去抢，若是你表哥……你还是算了吧。”
“父王！您可是我的亲爹！”赵哲几乎要吼出来了，“我不管，我就要那丫头。我要娶她为妻！”
“那就凭自己的本事去抢。”赵琛露出慈祥的笑容，“不过后果，你也要一力承担。”
赵哲是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气的，要么就是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越是这样和蔼可亲，就越说明了问题的危险性。他的心里凛了一下，脑子里清醒了点。要知道，他还在温柔乡里拈花惹草的时候，林勋就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林勋杀过的人，恐怕比他见过的人还多。赵哲很认真地权衡，从林勋那里抢人和挖坑把自己埋了，哪个死得更快……
赵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独自移步到观书堂。他倒在榻上，手捧着一本书闲闲地看着。观书堂其实是个开敞的小轩，面着一片茂密的竹林，远山含黛，分天地为二色，细听之下，仿佛还有泉水流声。
丫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扇扇子，还有一个在煮茶。赵琛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人。
玄隐走进来，一袭黑袍，脸上戴着薄如蝉翼的面具。两个丫环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了。谁都知道，在陵王府是绝对不能偷听或者背叛的，那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玄隐蹲在塌前，小心地把赵琛垂在地上的袍子拍了拍，放在榻上。
“脏了便脏了。”赵琛云淡风轻地说。
玄隐站起来：“赵家又派人送了很多厚礼来，希望王爷务必在储位之争上，站在太子那边。还说将来若是太子顺利登基，保陵王爵位世袭罔替。”
“皇帝的承诺都不可靠，更别说是一个未必能登上皇位的太子。”赵琛坐起来，玄隐忙往他身后垫了个大的帛枕：“所以您的意思是回绝他们？”
“不必回绝，东西收着，继续保持中立便是了。这一群皇子里，也就赵霖还算是个明白人。以国家如今的情况，再一味搞党派之争，墨守陈规，只会削弱国力。”赵琛抬眼看了一下小几上琳琅的果盘，好像正在犹豫，玄隐便端了荔枝过去。因为是从冰窖拿出来的，红皮上还冒着丝丝冷气。
赵琛让玄隐坐下来，折了一串荔枝递给他，说道：“你也尝尝。这可是广州的叶家送来的。”
“广州首富？王爷还在跟他们……”
“买卖么，便是各取所需。风险是他们自己要冒的，我不过分些红利而已。”赵琛看了看荔枝，推给玄隐，“算了，太麻烦。”
“属下给王爷剥。”玄隐说道。
赵琛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去，抬起他的下巴，他的脖颈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瑶儿，我这么对你，委屈么？”
听到这声久远的称呼，玄隐的心颤了下，连忙说道：“玄隐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不委屈。”
赵琛笑了笑，放开他，重新躺回榻上：“世子主动去招惹朱绮罗的事情，尽量别被云昭知道了。否则有世子的苦头吃。”
“属下明白。”
＊＊＊
此处是女子的闺房，轻纱帷幔，幽室生暗香。绮罗坐在房中画画，她正描摹窗前池塘里的荷花。之前，她去郭松林那里虚心讨教了一番作画的技艺，郭松林要她先得把基本功练扎实。否则就算有很好的想法，也不能把它完美地展现出来。
宁溪在旁边整理衣物，仔细不弄出声响。再过两日便要回京了，江南的风景宜人，她住的都快有些舍不得了。暮雨本就是个闷葫芦，一天里主动开口不了几次。近来是多事之秋，绮罗担心陆云昭的安危，原本让暮雨跟朝夕都回到陆云昭的身边去。哪知道陆云昭只留下朝夕，又把暮雨打发了回来。
“朱绮罗！”有人在外面叫了一声。绮罗被忽然的声响吓到，笔端一突，画了半天的画就毁了。
暮雨站起来，想要拦住来人，那人却推开她，直接闯了进来。
“昨日兰儿回房之后就一直哭，碎珠说你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想问问是不是那个该死的陵王世子对兰儿做了什么？”郭允之急躁地问道。
绮罗不急不慢地把垂落的头发掖到耳后，露出半截明月一样的耳廓。一只银制的牡丹花耳坠挂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摇动。她正是最好的年纪，含苞待放，又生得那般明丽动人。郭允之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连忙别开目光。他也是急糊涂了，口气才这么不好。
他审问过一个护院，护院说陵王世子追的是绮罗。若不是勇冠侯世子及时赶到，绮罗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受害人是绮罗才对。
“表妹，你昨日也受惊了，没事吧？”郭允之换了个口气。
绮罗笑道：“谢谢表哥关心。不过表嫂是什么情况，我真的不知道。”依照朱惠兰的性格，想说自然早就说了。如今这般，不过是故意做做姿态，让郭允之心疼罢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去点破。
“可碎珠说……唉，算了，你们人都没事就好。”郭允之转身要走，绮罗叫住他：“对了表哥，我想做点东西，知道碎珠手巧，你能不能让她过来一趟？”
碎珠左右不过是个丫环，郭允之自然不会说不好。
绮罗又吩咐暮雨：“碎珠怎么说也是表嫂的大丫环，你跟着表哥过去把人接过来吧。”
暮雨知道绮罗的意思，几乎是把有些不情愿的碎珠硬拽来的。碎珠敢这么放肆，一来是仗着朱惠兰的信任，二来觉得绮罗不过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姐，还能把她怎么样？可绮罗单独要见她，她又有点怕，不敢过来。
碎珠走进绮罗的房里，站在帘子外面，故作镇定道：“六小姐找奴婢何事？少夫人身体不适，奴婢还得早些回去伺候着。”她特意提起朱惠兰，意思就是打狗还得看主人。
绮罗让宁溪拿了一个绣绷出去，自顾在小案上调色：“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给我把这花样绣好就行了。”
碎珠忍不住一笑，拿着绣绷就坐了下来，她早就料到绮罗不敢对她怎么样，得意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奴婢最会这些了。”可等她拿起绣绷仔细一看，顿时傻眼了，那针头不是细尖的，而是圆的，这要怎么从布穿过去？
“六小姐……”碎珠为难地说，“这针没法用啊。”
帘子后头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哦？宁溪，告诉她家规，主子要丫环做事，丫环违命不做是什么下场？”
宁溪一板一眼地说：“杖十并发卖。”
碎珠脸色立刻变了：“奴婢绣，奴婢这就绣！”
那圆头的针要废好大的力气才能穿过布，又十分容易扎到手，碎珠才绣了几针，手指头已经被扎得伤痕累累，眼泪直流。她哪知道绮罗还有这个本事。事实上，从年初开始，朱家二房的里外都已经是由绮罗在操持了。郭雅心的性格太过宽厚，下人们难免都存着一些侥幸心理，摸油水的，偷懒耍滑的比比皆是。绮罗接过管家权之后，把里里外外都惩戒了一遍，又立了规矩，下人们才算是老实了。
不过圆头针这样的法子倒也不是她能想出来的，而是月三娘教的。舞坊里的姑娘们不听话，又不能打得浑身伤，要她们记住教训就用这种方法。十指连心，针针见血，多半下回就老实了。
碎珠绣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住了，跪在地上哭：“求六小姐放过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帘子后的人慢条斯理地说：“错在哪儿了？”
“奴婢，奴婢不该多嘴。是姑爷一直追问……”
绮罗终于挑起帘子走出来，低头看着碎珠：“不仅是今日的事，还有昨日你在花园里说我跟我娘是狐媚子的事，足够杖你三十了。你以为自己是表嫂的大丫环，表哥和舅母又宽厚，你就可以以下犯上？我若要治你，随便编个理，谁都不敢说什么。”
杖十都已经只剩下半条命，杖三十哪里还能有命在！碎珠跪挪到绮罗脚边，拉着她的裙子哀求道：“奴婢知错了，求求小姐放过奴婢吧！夫人怀孕，她离了奴婢不行。就算奴婢该死，您看在夫人和未出世的小公子份上，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宁溪不忍心，上前对绮罗说：“小姐……”
“你走吧。”绮罗从她手中抽出裙子，冷冷地说，“如果再不管好自己的嘴，下回就不是扎破手这么简单了。”
“谢小姐！谢谢小姐！”碎珠惊惶地站起来，生怕绮罗改变主意，几乎是夺门而逃。
暮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跟在绮罗的身边不长，也是这次才领了个护送到扬州的任务。平时看小姐柔柔弱弱，温文尔雅的，哪知道治起人来，可一点都不手软。绮罗看到暮雨的神色，抬起手指放在嘴边，狡黠地说：“今天的事情，可不能告诉你家公子。”
暮雨乖乖地点了点头，心想公子才不会介意呢。绮罗想起一件事，问她：“对了，你家公子的尺寸你知道吗？”

第39章 指点
暮雨被她这么猛地一问，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公子的……尺寸？”
绮罗点了点头：“你们公子都不做衣服的吗？我看他身上穿来穿去就那几件旧的襕衫，太寒碜了些。”
“公子素日里节俭，很少添衣服的。”暮雨老实回答道，“而且奴婢只能算护卫，伺候公子那些事，都是姐姐做的。”
“他又不是没钱。”绮罗嘀咕道，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就这对耳坠恐怕也价格不菲吧？还有当年要他买的那块地，已经被卢广仲高价买下起了园子，价格可已经翻了十几倍不止了。
再看某个人，从见面的第一次起，身上的衣服就没重过样：盘球官诰锦，大小宝照，紫皂缎子，楼台锦，随便哪一匹拿出来，都是贡品的规格。绮罗正腹诽着，忽然有些心惊。为什么那个人穿过什么衣服，她竟如数家珍……她狠狠闭了下眼睛，脑海里又浮现行宫被他吻的那两次，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一样。
“忘记，忘记，忘记。”她默念着，又自言自语，“还有两匹竹绿和霜色的精布，可怎么才能知道他的尺寸呢？”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要知道谁的尺寸？”
绮罗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陆云昭就站在眼前，正疑惑地望着她。再一看屋里，宁溪和暮雨两个人精，早就不见了。
“表哥，你下回走路再不出声，我就……！”绮罗拍了拍胸口，狠狠道。
“你就什么？”陆云昭就喜欢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生动活泼，就像春天的早莺，夏日的蜻蜓，他的世界好像也跟着鲜明起来。
咬你。绮罗默默在心里补充道，却不敢真的说出来。有些太暧昧了。
“你坐。我给你倒茶。”
陆云昭依言坐下：“今天一个官员送了很多新捕捞的虾跟蟹，我便拿来了。刚才路上碰到姨母，她拿到厨房去让人烹制了。”
绮罗甜甜笑道：“谢谢表哥。”
绮罗爱吃虾，打小郭雅心都是让家里厨房买的活虾，而且最常用白煮，原汁原味。活虾的味道跟死虾是完全不一样的，绮罗的嘴巴被养得很刁，也练就了一个本事：只要下锅前虾是死的，她都可以吃得出来。
事实证明，富贵真的是会养出一身的毛病。
陆云昭看到案上铺着纸，起身走过去，探出身子要看。绮罗反应过来，猛扑过去，整个人趴在纸上：“你，你不能看！”
“你画的是……荷花？”陆云昭勾了勾嘴角。绮罗用手捂住眼睛，没脸见人了，还是被他看去了……也难为他能看出来那是荷花。
陆云昭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边上三两下便调出了一种粉色，那种粉跟池塘里开的荷花简直一模一样。他走到绮罗身后，把画笔放在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说：“画画要讲架构，从简入繁。”
他环抱着她，俯下身子，握着她的手很有耐心地慢慢勾勒，晕染，一朵池中莲亭亭而立。他又调制出翠绿的颜色，飞快地画了几片荷叶。虽然是用最简单的笔法，但景物跃然纸上，跟她画的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绮罗叹气，天赋这种东西，原来也是会气死人的。
陆云昭低头看她咬着嘴唇，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绮罗把画笔一放，怅然若失：“我一辈子可能都画不成这样。”
陆云昭把她转到自己面前来：“不会的。你从前不喜欢画画，在这方面没有下功夫。因着喜欢设计首饰花样，才开始学画画的基本功。画画和书法一样，是没办法一蹴而就的。别灰心，以后我每天抽空教你。”
绮罗抬眼看他：“以后？你就算回京，也要考馆职，哪有时间教我？”
“嗯，成亲以后，整日在一起就会有时间了。”陆云昭一本正经地说道。
绮罗举起拳头在他胸前轻捶了下：“没正经！”
陆云昭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仔细亲了亲指尖，绮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要把手收回来，他的另一只手却搂着她的腰，把她带入自己的怀中。绮罗垂着眼睛，睫毛像是两把扇子一样，急剧地上下翻动。陆云昭低下头，慢慢地靠近她，她闭上眼睛，心里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个人将来是你的夫君，你要习惯与他亲近。
陆云昭只轻轻碰了下她的嘴唇便退开了。他越是喜欢，越舍不得碰她，想把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宠着，不受一丁点的伤害。
他把她抱在怀里，一时半刻不想松开手。小的时候，她一直叽叽喳喳地跟在身边，表哥长表哥短地叫着。这两年，她越长越美，是那种抽枝拔节，破茧成蝶的变化。他发现自己很难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出水芙蓉，天山之雪，那种美干净透彻，仿佛不染一点点俗世尘埃。
绮罗想，她算是很幸运的吧？把这个明月一样的男子从天上摘下来，还能依偎在他的怀里。那些名妓啊，闺秀啊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骂她呢。她抬头，笑道：“陆郎，再给我提个字吧！”
“你叫我什么？”陆云昭抬起手，捏着她的耳朵。发现她还戴着他送的牡丹耳坠，心底一软。
“陆郎啊！民间的女子不都是这么叫的，怎么她们能叫，我就不能叫？”绮罗躲开他的手，把他拉到案前，“快写，快写。”
陆云昭提笔蘸墨，又画了几笔，写下“小荷才露尖尖角”，然后从袖子里取出随身的印章，压了下去。绮罗把画纸拿起来，边吹着墨，边高兴地说：“陆希文的画呀！这下可能卖不少钱了。”
“卖画？你缺钱？”陆云昭说道，“我有。”
“不是不是，我就随口一说的。”绮罗小心地把画纸卷起来，只要想到以后陆云昭的书画有多值钱，她心里就美得像开了花。他们家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缺钱了。
宁溪在外面说：“小姐，可以开饭了。”
众人都坐在饭堂里等郭松林，郭松林被绮罗硬是从房间里请了出来，按在主座上。郭松林板着脸，一桌子的人都不敢动筷子。孟氏笑着说：“这是云昭带来的虾跟蟹，新鲜得很，父亲不是最爱吃蟹了吗？允之，快给你的祖父拿一只过去。”
郭允之连忙起身，拿了只蟹恭敬地放在郭松林面前的碟子里。绮罗生怕郭松林不给面子，笑着说：“外祖父，这蟹正是肥美的时候。脂膏丰满纯正、肉质玉白爽嫩、蟹黄晶红油润、入口鲜香溢甜。您快尝尝。”
光是听她的形容，郭允之已经在吞咽口水，也劝道：“祖父，您快尝尝！”郭松林看到一家人都在殷殷望着自己，终于是不忍拂了众人面子，拿起筷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开始其乐融融地吃饭。绮罗在桌子底下抓住陆云昭的手，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陆云昭本来无所谓郭松林接不接纳他，但看到绮罗这个样子，还是努力露出笑容来。
郭雅心给陆云昭和绮罗都夹了虾，看到他们都只用一只手吃饭，便在绮罗耳边道：“专心吃饭。以后有一辈子，还怕牵不够吗？”
绮罗羞红了脸，连忙把手拿上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剥虾了。
陆云昭笑着看她一眼，也把手拿了上来，轻声道：“别光顾着吃虾，也要吃些蔬菜。”
“知道啦。”
郭允之忍了又忍，还是起身给陆云昭倒了一杯酒：“久仰表哥才华，我敬你一杯。”郭允之不走仕途，只是在白鹤书院里做一个司记，但读书人对才高八斗的人总有一种仰慕。陆云昭无疑是当世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诗文冠天下自不提，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而且与他往来的都是鸿儒，有些郭允之只听过名字，觉得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人物。
陆云昭举起杯子，神色柔和地与郭允之饮了一杯。
郭允之心满意足地坐下来，有些雀跃兴奋，坐在他身边的朱惠兰心里却不是滋味。郭允之是她自己选的，她怕赵阮对婚事从中作梗，弄到最后她嫁不出去。郭允之和孟氏是待她很好，可郭允之怎么样都拿不出手，尤其跟陆云昭这样的人一比，卑微成泥。
为何朱绮罗的命就这么好？她再看绮罗时，眼里仿佛都有了刺。
郭松林看了看他们，沉默地吃饭。他再不喜欢陆云昭，也不能否认他身上流着郭家的血，而且，他将来要娶皎皎……昨日花园里的事情，郭松林知道得一清二楚，以陆云昭现在的能力，怎么可能从那两个人手底下护着皎皎？
一顿饭吃下来，没有闹到不欢而散，已经是皆大欢喜。
郭松林擦了擦嘴，率先站起来，转身负手道：“陆云昭，跟我来。”
陆云昭以为自己听错，愣在那里。孟氏和郭雅心对看一眼，都不知道父亲想干什么。那边郭松林已经走出了饭堂，绮罗连忙轻推了下陆云昭，催道：“外祖父叫你，快去！”
陆云昭这才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郭松林站在廊下，他老了，背有些佝偻，就像是伏枥的老骥。可目光分明还是那般地敏锐，身居高位，兼济天下的气魄一刻也没有从他的身上褪去。陆云昭走过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他行礼：“郭太傅。”
“回京之后，别考馆职，那对你没用。”郭松林沉声道，“从台官或者谏官里选一个。”
侍御史、殿中侍御史与监察御史掌纠弹，通称为台官，谏议大夫、拾遗、补阙、正言掌规谏，通称谏官，合称台谏。本朝台谏官的职权合一，两者事权相混，谏官也拥有对百官监察的权利。
陆云昭不解地望着他，这算是……指点？
“馆职虽然稳妥，但是升迁太慢。做台谏官可以在朝上直言，虽然有时会得罪皇帝或者官员，但本朝太。祖曾定下规矩，不杀士大夫和上书言事之人，所以怎样都没有性命之虞。皇上很欣赏你在科举时候写的文章，若你能抓住机会，不仅能一展自己的抱负，也能平步青云。”
陆云昭立在那里不说话。
郭松林转过头看着他：“你要娶皎皎，但你可能护得住她？旁人会等你一步一步，稳稳地坐到你想要的位置？那些出身显赫的人，要抢走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至于我所说的，你自己好好考虑吧。”说完，郭松林便踱步离开了。
陆云昭回到饭堂里坐下，绮罗正在跟郭雅心说话，单手支着下巴。她的头发分成两股，结鬟于顶，插着两支胡蝶金簪子，发尾结成束垂于肩上，穿着一袭胸前绣彩蝶的浅桃色齐腰襦裙，衬得肤色犹如凝脂白玉。看到陆云昭回来，她转过头问道：“外祖父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同我聊了聊。”
孟氏笑着接到：“这是好事。本来就是一家人，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云昭，我们回京之后，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有空多来探望他。”
陆云昭应道：“我会的。”
郭允之扶朱惠兰先回去，孟氏和郭雅心商量带回去的东西。绮罗拉着陆云昭说：“你一会儿先别走，去我房里，我让宁溪量一量你的尺寸。回头路上无聊，我就给你做两身新衣裳。先说好，不许嫌丑，否则没有下次。”
陆云昭握住她的手浅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等宁溪量好了尺寸，绮罗送陆云昭出府。走到府门口，陆云昭转身看着她：“我还有些要紧的公事需处理，你走的那天我大概不能来送你，自己路上小心。”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绮罗伸手把他腰上挂着的玉佩理理好，陆云昭就势低下头，深深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一幕恰好被故意骑马游荡到附近的赵哲看见。从昨天开始，赵哲走到哪，林勋的护卫就跟到哪，他出府，林勋居然亲自跟了出来。赵哲揉了揉眼睛，看到陆云昭上了轿子，而绮罗转身回了府里。
“我没看错吧？怎么连陆云昭都来插一脚！”他回头看身后的林勋。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这人是什么表情？要杀人么！

第40章 赌气
陆云昭坐在轿子里回去，手一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仿佛还有那馨香萦怀，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真是一刻都不想跟她分开，她的小脾气，她的些许温柔，简直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他没把她娶进门，变成真正的妻子，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郭松林的话又回荡在他的耳朵里。他真的要放弃唾手可得的馆职，转去台谏吗？郭松林向来保守，不支持改革，当初文昌颂变法的时候，就是赵太师和他为首的守旧派反对得最厉害。他和他们之间，政见不合，甚至说是政敌都不为过。这老家伙忽然这么好心提点他，真的是为了绮罗？
陆云昭陷入沉思。眼下国家积贫积弱，国库捉襟见肘。每每有对外的战争，败也是败，胜也是败。要改变这种现状，只有通过改革。可是连文昌颂那样的人都失败了，朝中要改革的力量和声音便越来越小。陆云昭打小刻苦读书，长大后考科举做官，固然有不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私心，但更有忧国忧民的胸襟。他想要爬到那个最高的位置，把文昌颂未完成的事业继续推行下去。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加倍小心。他在朝中没有根基，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世背景，一步不慎，便可能就会堵上前程。所以台谏这条路实在是冒险。
陆云昭觉得，他还是先考馆职为好。
朝夕骑马追上来，在轿子外面说：“公子，刘公公的尸体在山崖下的水边找到了。除了腐烂的面部，身体特征和服饰等都吻合。提刑司的人已经把尸体抬走了。”
竟然真的找到了？陆云昭笑了笑，他果然不能小看完美地策划了这一场谋杀的人。不过这下也算是对皇上有个交代了。
陆云昭正想着事情，轿子猛地停住。他正欲询问，朝夕在轿子外面说：“公子，前面好像出了点事。”
陆云昭轻轻撩开帘子一角，只见一个穿着嫁衣的娇小身影拼命往前跑，一路呼救，十几个护院模样的壮汉在后面追着她。路旁行人纷纷避让，那姑娘跑不动了，扑倒在地上，壮汉们顷刻就围了上去。
“想跑？你可是我们老爷花了重金从你娘那儿买的！活得不耐烦了！”壮汉凶神恶煞地吼道。
那姑娘哭着说：“她不是我娘，她是我舅母。她收了你们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老爷的岁数都可以做我的爷爷了！”
壮汉才不听她的哀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回拉。那姑娘四下求助，但百姓们只看不管，她往陆云昭这边凄凄地望了一眼，脸上满是绝望之色。陆云昭看清她的容貌，猛地一震，立刻掀开帘子走下去：“放开她。”
那群壮汉嚷嚷道：“去去去，你活得不耐烦了！连王家的事情都敢管！”
朝夕跳下马，走到陆云昭的身边说：“这位是陆云昭陆大人，尔等休得无礼！”
壮汉们愣了愣，那被拉着的姑娘听到陆云昭的名字，张大嘴巴。然后拼命地挣脱壮汉，飞奔向陆云昭，扑进了他的怀里，哭道：“云昭哥哥！是你吗！”
陆云昭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是我。”
朝夕惊住。要知道，除了朱家小姐以外，公子还从未跟任何女子如此亲近过。
＊＊＊
赵哲跟在林勋后面，灰溜溜地回了陵王府，一路上不敢吭声。明明是艳阳天，气氛却压抑得很。赵哲心想，这人不愧是统领千军万马，让周边各国闻风丧胆的战神，气场实在太强大了，用眼神就可以杀人。
“表哥……那个，我晚上还有场喜宴要去吃，先回房换身衣裳啦。”说完，赵哲后退几步，几乎是逃也似地跑了。乖乖，他还是别惹这个阎王好了。美人重要，小命更重要！
林勋沉着脸走回屋里，重重地坐在书桌后面，眸光幽深。他的手一直握着拳，没有松开。她替他理玉佩，他们在郭府门前旁若无人地亲昵，那场景就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于坤拿着信高兴地走进来说：“世子，京中的信，大概是三娘来的吧？”
林勋没有说话，脸色越发地难看。他的目光看着于坤手中的信，眼神如同冰刀子一般。当年，听说她要学舞，他就暗中请了最好的舞娘去教她跳舞。这三年，月三娘一直把她的消息陆陆续续地汇报给他。
刚开始，他也只是觉得她像小白而给了比较多的关注，想从她的日常生活中，找更多的蛛丝马迹。可后来月三娘描述的那些关于她的事，好像慢慢占据了他寂寥的守丧岁月。例如她喜欢买漂亮的衣服首饰，每一季京中时兴什么颜色款式，她都不会落下，还有很多大家千金偷学她的穿衣打扮。她喜欢到处跑，喜欢热闹有趣的地方，曾经扮男装偷偷跑到月三娘的舞坊看表演，差点惹了一圈的桃花债。
她很爱看书，乐于学习一切新鲜事物，虽然经常以失败告终。她刺绣的工法还行，但是画花样却差强人意，有时躲懒，就叫三娘画。她平日里看着温柔无害，但谁要是惹了她，绝对没有好下场……她的这三年，他几乎没有缺席，所以在行宫相遇之时，他并不觉得陌生。
他本想回京之后，慢慢与她相处。等她再长大些，也不对他抱有敌意的时候，再尝试着圈养。可陆云昭已经捷足先登了……什么见鬼的婚约！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于坤察觉出了不对，奇怪地问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林勋地拿过信，边拆边问：“行宫的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办妥了，两边都有得交差。就算有人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林勋点了点头，看完信，放在一旁：“不是三娘，是母亲来信催我成亲。”
于坤由衷地说：“好事啊！世子您的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回京承了爵位，好好娶一房夫人，给府里开枝散叶吧。”
林勋顿了一下，突然问道：“你曾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御女无数？”
于坤的老脸也兜不住了，尴尬一笑：“无数谈不上，只能算小有心得。”
“说来听听。”
这要怎么说？于坤看了看四下，偷偷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林勋面前，轻声道：“这种册子已经备下很多了，这本是比较基础的，世子有进一步的需要随时说。”
林勋翻开，却见里面画的是各种不穿衣服的女子，摆出一个个撩人的姿势，画面十分直白刺激。他合上册子，沉声道：“谁要看这个。”
“那您是要……？”于坤被搞糊涂了。所谓御女，不就是这个？
“我想知道，怎样才能讨一个女人欢心。”
于坤看到自家世子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试探地问道：“世子不会还想着朱家小姐吧？她可是已经许配给陆公子了。”
林勋看他一眼：“未行六礼便不算。”
“怎么？您还打算抢亲不成啊？”于坤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朱家小姐是长得很美，但这么做对世子的名声可不好啊。虽然说朱家没有明着对外宣布，但他打听的结果是知情的长辈都已经默认了，这跟定了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林勋才不会管这些。他是武将出身，没那么多框框条条的虚礼。喜欢便要想方设法得到，不喜欢便是明明白白地拒绝。
八月底的时候，绮罗一行回到京中。因为朱惠兰怀孕，回程又没有郭松林在，因此走得极慢。好在路上出奇地顺利，也算是把京中最炎热的天给躲过去了。
朱明玉看到她们母女回来，自然是高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朱明玉问了江南行的趣事，绮罗和郭雅心约定好，自然是瞒着行宫那部分没有说。行宫走水本来就很不吉利，江南的官员上报给朝廷的只言片语，朝中的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见到云昭了吗？”朱明玉一提就提到了重点。
绮罗只顾吃饭不回答，郭雅心替她说道：“当然是见到了，小两口不知道感情多好呢。”
绮罗脸红：“娘，哪有当着爹的面打趣女儿的。”
朱明玉笑了笑，又说：“不过我听说，他好像因为一些私事跟扬州的王家起了冲突。王家在当地是有名的望族，家中也有人在朝中做官。”
郭雅心紧张地问：“那不要紧吧？会耽搁年底回京述职么？”
“应该不会。事情发生在你们回来以前，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还以为你们知道内情呢。既然不知道，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提了。”
吃过饭，绮罗回到自己房中。宁溪和暮雨领着丫环婆子去收拾东西，她拿出做了半截的衣服，放在桌子上摆弄，不禁想起朱明玉吃饭的时候说过的话，又难免在意起来。他们还在扬州的时候，陆云昭就惹了麻烦，为什么他没说呢？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恨自己竟然不知道他生命中会遇到的事情，反而是对林勋的了如指掌。林勋那人其实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仕途顺当得很，自身的根基也很稳。说起来他应该回京继承勇冠侯的爵位了吧？她前世打听到的内容是，原本皇帝为了表彰他父子二人对守卫国土做出的巨大贡献，也要破例封林勋个一等公，但是被林勋推拒掉了。
皇帝又要封他高官，林勋也推拒掉了，只循规蹈矩地从枢密院的五品官做起。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赢得了皇帝和百官的好感。古来帝王最怕的就是军人功高震主还狂妄自大，林勋所为，深得帝心，因此皇帝赐了勇冠侯府很多东西，也包括美女。
她记得后来一直跟着他，很会做点心泡茶的那个侍婢雨桐就是这个时候赐的。那可真是个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的美人儿，满腹诗书，气韵不输给一般的闺秀。前世的林勋貌似挺喜欢她的。
绮罗正在想着事情，外面响起婆子的声音：“哎哟哟，苏家四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绮罗走出去，看到曹晴晴红着眼睛站在院子里，身边跟着一个乳娘，抱着刚几个月的聪儿。丫环翠萍还带着包裹。
“曹姐姐，你怎么来了？”绮罗惊讶地问道。若说是来窜门拜访，也没有带着包裹的理儿啊。
曹晴晴上前几步，抱住绮罗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貌似有人要看无能作者君的小剧场？
～～～我是小剧场分割线～～～～
林勋：听说有人要把你跳过去，直接看我和我老婆相亲相爱@陆云昭。
陆云昭：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个群里。这里有个强盗。（微笑）
泊烟：科科，我拉的啦。
朱绮罗：哎呀，老公在这里！
陆云昭：宝贝。
林勋：楼上的滚一边去！老子废了你信不信。那是我老婆！
朱绮罗：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嘛@林勋
林勋：嗯，老婆么么哒。
群系统消息，陆云昭已经退出该群。

第41章 花月
绮罗把曹晴晴让进屋子里，两个人坐在塌上，绮罗给曹晴晴擦眼泪，听翠萍断断续续地讲了发生的事。
原来这苏家四公子苏从砚对曹晴晴也算是呵护备至的，两个人成婚之后，过得蜜里调油，曹晴晴很快就怀孕了。怀孕就没办法伺候床第之间的事，刚开始苏从砚还忍着，曹晴晴不忍心，听了陪嫁妈妈的话，给一个漂亮的丫环开了脸伺候苏从砚，免得男人受不住，去外面偷吃。
苏从砚虽然收了那丫环，但每日还是对曹晴晴嘘寒问暖的，并无半分冷落。曹晴晴眼看那丫环受宠，心里虽然失落，但想着总归是在内院，自己能看得见，管得着。哪知道后来，苏从砚就开始不着家了，常常醉酒而归，问他身边的小厮才知道，他好像被舞乐坊的一个什么舞姬给迷住了，经常去散钱给那小贱人捧场。
曹晴晴以为是暂时的，忍着没有发作。但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她生下聪儿之后也没有改变。曹晴晴一出月子，就像以往那样热情，可是苏从砚心不在焉，草草了事不说，依旧是早出晚归。夫妻两人争吵不断，苏从砚干脆都不回家了。
苏从砚领的著作郎本就是个闲职，不用上朝，不用点卯。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都比他有出息，苏家对他的要求也不高，甚至每个月苏夫人还给他银两花。男人没有了上进心，就想着寻欢作乐。苏家原是想着曹晴晴能拴住他，哪知道男人新鲜劲一过，就原形毕露了。
“若早知道他是这样的，当初我才不嫁呢！苏家骗得我好苦！”曹晴晴边哭边说。聪儿好像知道母亲委屈，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曹晴晴连忙从乳母那里把聪儿抱进怀里，轻轻摇着哄着。
绮罗也伸手抓住聪儿胖嘟嘟的小手，笑着逗他，聪儿黑溜溜的眼睛看到绮罗就咯咯笑了。
“我们聪儿喜欢漂亮姨姨是不是？”曹晴晴亲了亲聪儿的脸，抬头对绮罗说，“我原想着回娘家住两天，让那个混蛋来求我们娘儿俩回去。你知道我爹是个老顽固，说我没有得到夫家的准许回娘家于礼不合，硬是不让我留下。可是绮罗，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想来想去，就你这儿人不多又安静。要不，你收留我两日吧？”
绮罗道：“曹姐姐，我是很乐意你住下的。可是，苏家那边……”
“快别提了。我公公是个明理的，说了那混蛋几次，可没有用。我婆婆本就偏疼小儿子，只会叫我忍，我真是忍不了了。若是正经人家的女子，抬了到府里做个姨娘也没什么。风月街里的舞乐坊是什么地方？那里姑娘说得好听，什么卖艺不卖身，可真就那么干净？”曹晴晴说起来，还是一肚子的火。
舞乐坊的事情，绮罗倒是知道的。因为舞乐坊的东家正是月三娘。
舞乐坊在京城里，已经算是风雅的地方了。不像瓦舍勾栏一样，鱼目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能进舞乐坊的往往都是达官显贵，有时候还有皇族包场子看表演。但有一点曹晴晴说对了，那里的姑娘说是卖艺不卖身，可卖艺才赚几个钱？有被官家看上自己也愿意的，到二楼的雅间里行个事，方便得很。
曹晴晴把聪儿交给乳母，让抱着去旁边的耳房休息。然后她拉着绮罗的手说：“绮罗，你听说过花月姑娘吗？”
绮罗当然知道。花月只是个艺名，花月的真名叫沈莹，如今是舞乐坊的头牌，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她前身是靖国公府里的丫环了。沈莹被绮罗救出来之后，就被陆云昭安排在京中住下。可她再不想去做奴婢，又学不进诗文技艺那些，倒是对歌舞有些底子和兴趣。
沈莹的卖身契虽然在绮罗手里攥着，但她比在赵阮身边的时候自由多了。她喜欢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就凭她每月靠缝缝补补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她挥霍，绮罗自然也不会无条件地养着她。后来，她知道绮罗这边有月三娘这个门路，便让绮罗引荐着去了舞乐坊。刚开始也的确是羞于抛头露面的，可她长得美，舞跳得好，很快成了头牌，有无数追捧的人，撒钱给她花。她尝到了巨大的甜头，也就高高兴兴地在舞乐坊呆下来了。
月三娘是个商人，不会介意多个摇钱树。她的背景深得很，能护住场子和场子里的姑娘，哪怕是寻常的世家公子也不敢轻易在舞乐坊里闹事，这点绮罗一直很佩服。
“莫非曹公子，喜欢花月？”绮罗问道。
曹晴晴一提起花月就恨的牙痒痒：“可不是！我听那混蛋身边的人说，他为了花月一掷百金，着迷得不得了。”
绮罗暗想：沈莹也的确是本事，听说为她肯掷千金的富贾也不是没有。
门外响起一个娇媚的声音：“好乖乖，怎么回来了也不来个人通知我一声？”话声刚落，一个妩媚高挑的女子便从门外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穿着绯色的大袖衫，领口开得低，能看到全部的锁骨和里面若隐若现的齐胸裙子。她梳着高髻，插着珠花和打磨精致的梳子，五官十分漂亮，妆也很浓，是那种看一眼就惊艳的大美人儿。
“呀，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女子惊讶地掩住嘴，刚想转身从屋子里退出去。绮罗连忙上前拉住她：“三娘莫走。曹姐姐不是外人。”
“可我这身份……”月三娘低声说，“我还是走吧，免得给你惹了麻烦。”
曹晴晴看这个女人的打扮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家闺秀，不明白绮罗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绮罗拉着月三娘到曹晴晴的面前，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月三娘，这位是苏家四少夫人。”
月三娘收起刚刚那松散的架势，极为规矩地行了礼。曹晴晴出于良好的教养，也回了个礼，但打心底里不喜欢月三娘。世家小姐的骨子里总有着傲气，看不起那些底层的女子，总觉得她们出身卑微，抛头露面，一无是处。
“等等。”曹晴晴猛地叫道，“你就是月三娘？舞乐坊的那个月三娘？”
月三娘怔怔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绮罗又把前因后果跟月三娘说了一遍，月三娘听完之后，托着腮子若有所思道：“原来最近一直缠着花月那位苏家公子就是这位夫人的夫君啊。”
曹晴晴咬住嘴唇，显然很气愤。她忽然有了个主意：“我能去舞乐坊看看花月吗？就算输，我也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这……”月三娘为难地看向绮罗。舞乐坊毕竟是男人玩乐的地方，姑娘去多少有不便。上次绮罗为了偷看桃夭舞的效果，扮成男装混进去，差点没把她魂吓没了。幸好没出什么事，不然那位还不得找她算账？
“绮罗，你们就让我去吧。看一眼就好，我从此后也就对那个混蛋死心了。我保证都听你们的安排，绝对不会惹事。你若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曹晴晴说着，真的就要给绮罗跪下。
“曹姐姐别这样！”绮罗连忙拉住她，“我和三娘想想办法吧。”
月三娘和绮罗走到屋子外面，月三娘拉着绮罗说：“你真的要带她去舞乐坊？很多事看不见或许还不残忍，看见了就真的是……”
绮罗看了眼屋子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既然想看就让她看吧。她说是去看花月，其实是想去看一眼自己的夫君。在爱情里，爱得更多的那一方注定要输。最后恐怕还是得曹姐姐妥协。”
“瞧瞧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跟个老太太一样？”月三娘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别担心，你长得这么花容月貌，将来娶了你的，肯定会捧在手心里的。”
绮罗淡淡一笑：“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驰，爱驰则恩绝。有时候，长得普通点反而不是坏事。”
月三娘用手指戳了戳绮罗的脑袋：“哎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把自己当汉武帝的李夫人了？记得，你们要去舞乐坊的事最好别跟夫人说，否则我保证你出不了家门。那我先回去安排了。”
"好，有劳三娘。"绮罗让宁溪送月三娘出府，自己去郭雅心的住处告知曹晴晴要住下来的事情。等走到了，她看见玉簪和阿香都站在宝瓶门的外面，便知道现在进去不方便。
爹也真是的，大白天的……不过绮罗也真心羡慕爹娘的感情，几十年如一日地恩爱，以后她跟表哥，也可以这样吧？
其实绮罗上辈子一直不相信一个男人可以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女人。父亲那样的人，母亲死了之后，就娶了继母，还生了两个孩子。直到这辈子看到了爹对娘的感情，她才有些相信了。可这样的男人，纵观周围，也仅有一个。况且，他们虽然恩爱，但能看得出来，是爹对娘十分钟情。而娘对爹的好……绮罗能感觉得出来，感激多过于感情。
或许娘心里也住着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或许爹也知道。
玉簪和阿香向绮罗行礼，阿香看绮罗的眼神一直都是怕怕的，又抑制不住地羡慕。她只敢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哪怕他看自己一眼，也可以兴奋半天。可小姐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牵他，抱他，甚至是亲他。而且他的眼中永远也只有小姐一个人。
绮罗跟玉簪交代完，发现阿香在旁边望着自己出神。阿香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但她这个年纪，思慕一个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前世她在阿香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胆大到去爬那人的床，想用自己换一个为父亲求情的机会，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喜欢他到了极点，连尊严和矜持都不要了？
可笑那人非但无动于衷，还把她赶了出来。
郭雅心知道曹晴晴住下来的事情之后，就派人给曹家和苏家的两位夫人都送了信。曹夫人只回信托付郭雅心好好照顾曹晴晴，苏家那边却没有任何回音。郭雅心也心疼曹晴晴和聪儿，饮食起居亲自照顾着，加上聪儿十分可爱，又不怕生人，很快就跟郭雅心熟了，家里每日都是欢声笑语。
郭雅心很喜欢小孩子，可惜因为身体原因，只得了绮罗一个。朱明玉也没有纳妾，否则以郭雅心的性子，就算妾生的小孩，也肯定会好好照料的。
到了约定好的那日，绮罗和曹晴晴借口出门去逛铺子，坐上了月三娘派来的马车。她们在马车上换好了男装，暮雨和翠屏也一并是小厮的打扮。
舞乐坊在京中的闹市，因为做的是歌舞生意，白日里也营业。
马车停在后门，绮罗扶着曹晴晴下马车。曹晴晴看着眼前宏大漂亮的木制黑漆阁楼建筑，心中惊叹。从外观上看，舞乐坊统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并排的隔扇花门，门上的花纹雕刻得十分精美。二三两层外有走廊，檐下挂着铃铎，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感慨道：“这哪里像是风月之地？比酒楼正店还要气派。”
绮罗笑了笑，刚好有两个丫环从门内走出来，正掩着嘴议论。
“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你懂什么？说是太子殿下给勇冠侯包了场子，真正的大人物都还没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有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求小伙伴们的温暖～～～

第42章 维护
绮罗听到林勋也在，身子僵了一下。曹晴晴回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绮罗有点想打退堂鼓，毕竟她不想碰到那个人。因为每次碰到他总是无法泰然处之。
此时，月三娘从门内走出来，一袭广袖绿罗衫，衣上绣着荷叶和荷花。手里撑着一把小巧的檀香木摺扇，扇尾坠着红色流苏。她把四个人往门内引，低声说：“一会儿就在雅间里呆着，千万别乱跑。”
绮罗和曹晴晴皆点头，绮罗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只低头看着脚底下的路，压低帽子。曹晴晴则好奇地四处张望，还用摺扇遮住胸前。
一楼是大堂，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千瓣莲。花心的部分是一个圆形的舞台，顶上是用鲜花扎成的巨大花团，配色明艳，牵引着四根红绸到二楼的四个方向。舞台周围放置着许多的座椅，已经有客人陆续入席。舞乐坊是按照时辰来表演歌舞的，晚上才会有大型的表演。但今日既然是太子包场，估计演出什么全要听从太子的安排。
月三娘到了楼梯口，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伸出手，其中一个道：“二楼的雅间已经被全数包下，我们正在清场，闲杂人等不得上去。”
月三娘扑哧一笑，手指摩挲着说话之人的领子，声音柔媚：“这位小哥，奴家的闺房也在二楼，身后这几个都是奴家的朋友，您连我们都要拦着？”
那护卫立刻面红耳赤，眼眸一垂，刚好看到月三娘胸口呼之欲出的两团雪白，顿时像是火烧一样，闭着眼睛不会说话了。还是旁边那个护卫说：“既然是月老板的朋友，就请上去吧。只是别乱走动，以免惊扰了太子和诸位大人。”
月三娘冲他眨眼一笑：“还是这位小哥哥懂事，过会儿奴家找你。”
那护卫立刻目视前方，但耳根全红了。
曹晴晴看得是瞠目结舌，不知道原来月三娘还有这样的手段，想来风月之地的女人对付男人都有些本事，也难怪苏从砚不着家了。绮罗拉着她上楼，低声道：“别乱看。”
走到半路，楼梯上似乎有人下来。月三娘顿了下，侧身让道。绮罗抬头，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梳着坠马髻，鬓旁簪大黄花，额上贴着繁复的花钿，衬托得一双水目更增几分妖娆。她的身材傲人，外面披着红色的纱衣，里头似乎是舞服，能看见撑得饱满的抹胸和腰带上金色的纹饰。
“你这个人，烦不烦？”女子双手抱在胸前，只冲月三娘点了下头，就不耐烦地往楼梯下面走。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儿，轻扯着她的衣角说：“宝贝儿，我就单独跟你说两句话，好不好？”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都成亲了，难道还要纳我做小，伺候你那位夫人？”女子把衣袖扯回来，冷冷道。
“她算什么啊？姿色平平，不过出身好些，养着持家和生孩子便罢了，跟宝贝你怎么比……”男子欲扑上去，女子轻盈一闪，下到一楼去了。男子立刻追了上去。
绮罗感到身边的曹晴晴动了动，连忙抓紧她的手，摇了摇头。那个女子正是沈莹，而缠着她的公子哥儿是苏从砚。曹晴晴咬着嘴唇，眼眶红透，没想到一进来就遇上多日未见的夫君，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她在他眼里就是个管家生孩子的工具？哈哈，多可笑。
大堂门口起了喧哗，先是一队禁军列队跑进来，排开阵势，接着进来一些宫女和内侍，擦拭座椅，分别在座位上摆了绣金丝的绸缎垫子。月三娘知道大人物要来了，连忙催着绮罗她们快上楼。等快走到月三娘房间的时候，绮罗偷偷往楼下看了一眼，林勋赫然站在人群之中。他穿着素底的湛蓝色斗篷，脚穿黑色银纹翻云靴，面容冷峻，棱角刚毅。若单论相貌，这人在人群之中绝对算不上是头挑。可论沉稳如山的气质，勇武刚猛的气势，周围却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他。
有时候绮罗会想，说他是真龙天子，恐怕也没有人不信吧。
月三娘把她们几个推进房间，又叮嘱了几句，才关上门离开了。
曹晴晴低垂着头不说话，翠萍站在她身旁劝道：“夫人不若便想开些，您日后总归还有小公子可以倚仗。而且老爷也不会让公子纳这样的女人进门的。”
曹晴晴凄惨地笑道：“心都不在了，要个空壳子的人有什么用？他竟然都没有认出我来，一门心思扑在那个女人身上。……不行，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曹姐姐！”绮罗连忙把她按在位置上，“你忘了自己答应过我和三娘什么？不冲动，一切都听我们的安排。”
“绮罗，不问个清楚，我真的不甘心！”曹晴晴握紧拳头狠狠地砸着桌面。
绮罗连忙抓着她的手劝道：“稍安勿躁。你若是要见苏公子，我们让三娘想办法将人引来就是。今日外面来了那么多人，你又不知道苏公子在哪里，万一冲撞了太子那边就不好了。”
曹晴晴想想也觉得有理，只能按耐着性子。可坐了一会儿，她肚子忽然就不太舒服了，在房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行方便的东西。
“不行，我憋不住了！我得去一楼的大堂解决。”曹晴晴捂着肚子去开门，绮罗连忙让翠萍和暮雨都跟上去照顾。原以为不过是一会儿功夫，哪知道左等右等，都不见曹晴晴回来。绮罗心想，莫非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她心中着急，坐立难安。人是她带出来的，万一有什么差池，回家了也没法交代。偏偏三娘也一直不来，她只得开门出去寻人。
底下的大堂里正表演着歌舞，座无虚席。二楼的回廊上，站着好些禁军，没有人在走动，静悄悄的。绮罗猫腰蹲在栏杆下面，从栏杆镂空花纹的缝隙里，梭巡着一楼，企图找到曹晴晴的踪影。忽然，歌舞谢幕了，一个儒雅的声音说：“再去楼上检查一下，我们接着回去喝酒。”
“是！”接着便传来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一大群人上楼来了。
绮罗暗道不好，转过身想回房间，却看到两个禁军堵在面前，正低头打量着她。她怔住，下意识地背靠着栏杆，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上来的！”禁军逼问道。他们从未见过长得这么明丽好看的少年，尤其当他笑的时候，能叫人大脑空白，停止一切思考。但他们奉命负责守卫太子和诸位大人的安全，不敢有所怠慢。
“我是……月老板的朋友。我不是坏人。”
禁军狐疑地看着她：“为了安全起见，你得跟我们一起去见下都虞侯大人，确认身份。”说着，就要去提绮罗的领子。
“那边怎么了？”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勋慢慢地走过来，看到两个禁军站在绮罗的面前，正欲动手，目光陡然往下一沉。这丫头是疯了不成？顶着这么一张脸，竟敢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乱走？！
“启禀侯爷，这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卑职等正打算把他拉去检查身份。”禁军抱拳回禀道。
林勋把绮罗拉起来，抬手护在身后：“这是我带来的人，不用查了。你们就当没看见她。”
“属下不知是侯爷的人，请侯爷赎罪。”禁军连忙行了个礼，识趣地退开了。
林勋把绮罗拉到面前，刚要责备她两句，身后有人叫道：“侯爷在那边做什么呢？不是说上来喝酒的吗？”
林勋忙把绮罗拉到墙边，伸手撑在她两侧。因为他穿着斗篷，身量又高大，刚好把绮罗整个人遮住。她跟他贴得很近，她仰头似乎就能碰到他挺拔的鼻梁，呼吸到他吐出的气息，心跳一时全乱了。
似有几个人走过来，停在旁边。他们看见林勋这个样子，便知道他藏了个人在怀中，便揶揄道：“侯爷莫不是藏了什么美人，要自个儿偷偷享用？”有个人好奇，要过来查看，林勋索性把绮罗抱在怀里，整个儿包住：“王公子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哟，就如此宝贝，都不肯旁人看？”
其余的人讪笑，有一个很轻的声音说：“既然侯爷这么说了，我们别打扰他，先走吧。”
“那侯爷可要快些来。”那位王公子也不敢多做纠缠，与旁人一道走了。
等他们走远一些，林勋把绮罗直直地抱起来，就近撞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等把她放在地上之后，转身便上了锁。他皱着眉回头，却见她的脸低垂着，红得像是一朵芍药花，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绮罗现在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刚才抱起她的时候，她大惊之下，双手撑住了他的肩膀，胸口差点就撞到他的脸……他刚刚，是没注意到吗？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发育得却比同龄人要好许多，从外表看起来已经很成熟了。
林勋的确是没有注意到，只是生怕叫别人发现了她。京中那些纨绔子弟，喜欢漂亮女人都是出了名的。在这种地方，万一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吃哑巴亏的份。月三娘究竟在做什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来这种地方？他握着拳头，强压下怒火，上前抓起绮罗的手，把她拉到桌旁。
桌子上有砚台，他用手指蘸了墨，放在掌心搓了搓，要往她脸上涂去。她下意识地躲避，却叫他用双掌捧住了脸，轻轻地搓揉了起来。她的皮肤很嫩，他不敢太用力，只觉得触手仿佛是一块豆腐，碰一碰就会碎。
绮罗微微抬眼看他。他很高，她只到他的胸前，琥珀色的眸正专注地盯着她的脸。他的掌心很温暖，手指的关节处全是又厚又硬的茧，但他擦得很小心，丝毫没有弄疼她。
她知道不该跟这个男人如此亲密，但她贪恋地看着他英气的眉毛，挺拔的鼻梁，不算厚的两片嘴唇——这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一切。他刚才护了她，就跟前世一样。每当她有什么麻烦，他总是会不动声色地过来解围。就是这样的温柔，把她的心给吞噬了。可他拿走了她的心，又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她曾经那么痛。
“为什么？！”她不禁问了出来。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她，却要一次次地维护她。她不要这样的温柔！
林勋停下动作，不解地看着她：“什么？”
这一世，她绝对不可以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绮罗扯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林勋，你离我远点！”她声嘶力竭地叫出来，转身就要跑过去开门。
林勋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腰，将她按在了怀里。她挣扎，他却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压着声音问：“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恨我？”
“你放开我！”绮罗推他，打他，他却像铜墙铁壁一样，毫不动摇。泪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她呜咽着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曾是那么卑微却毫无保留地爱着你。
她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臂上，他仿佛被烫了一下，心隐隐抽疼，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绮罗摇头要避开，他却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倾身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丫头，莫名地让他心疼。他好像对她有种难以名状的亏欠。不管她是不是小白，不管她是不是恨他，因为什么而恨他……这个人，他要定了，绝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目测又有表哥党恨我没让表哥出来而拒绝留言，摊手

第43章 决裂
绮罗被吻得浑身无力，软在林勋的怀里。她反抗不了他，无论是从力量上，还是从心理上。林勋扣着她的腰，只觉得她纤若无骨，腰肢仿佛一拧就会断。真的太瘦了，小时候圆嘟嘟的，还显得结实些。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养回来。
“侯爷？太子正在找您呢，您在哪儿啊？”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林勋意识到自己耽搁太久了，这才离开那两片柔软娇嫩的嘴唇，朝门外道：“我在这儿，马上出来。”
绮罗挣脱开他，撑着旁边的矮几，只觉得几乎喘不上气，嘴唇都麻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林勋抬起手，要摸一摸绮罗的头，她却嫌恶一样地躲开。他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然后沉默地收了回来。他也是可笑，那么多女人上赶着投怀送抱，他一个都看不上，偏偏对这个丫头上了心。只怕依着她的性子，自己日后有得苦头吃。
“不愿意走？这种地方，若是叫人发现，你的名声还要不要？”林勋皱眉道。
“我还不能回去，我要找到曹姐姐。”
“苏家的四少夫人也来了？”他记得三娘提过，这丫头跟曹晴晴的交情不错。
绮罗侧头，奇怪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曹姐姐是谁？”京中有那么多姓曹的闺秀，况且他三年不在京中，不应该知道自己跟曹晴晴交好。
林勋不回答她的问题，径自开门出去，唤了两个亲卫过来交代了一番，最后说：“找到人之后，把她们安全地送回去。”
“是，侯爷。”亲卫跟着林勋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林勋转身往二楼最大的那个雅间过去，脚下生风。因他是今日的主角，屋内所有人都在等他。他迅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抬手道：“殿下恕罪，臣有事耽搁了。”
太子赵霁生得一张俊脸，气质高贵。他边吩咐上菜，边笑道：“本宫听绍成说，你在这舞乐坊里还藏了个人？这可真是稀罕事，咱们的护国铁树竟要开花了啊？”
在座的人都笑起来，那笑声更多的是附和赵霁的话，并没有任何的不敬。林勋也没有否认。
王绍成本就是个混子，不怕死地说：“真想看看叫侯爷这铁树开花的人儿长什么模样。侯爷别藏着了，让我们开开眼吧？”
林勋扫他一眼，丢过去四个字：“于礼不合。”
王绍成原以为就是这舞乐坊里的舞娘，上不得台面。怎么听林勋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个大家闺秀，还不能见外男了？但他再浑，也知道对面坐的那个男人可是位说一不二的主。他虽然因着父亲是枢密使王赞的缘故，得以与太子亲近，但惹了林勋却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赵霁见气氛闹得有些僵硬，看向右手边一个白衣儒雅的男子说：“从修啊，勇冠侯三年没回来了。今日难得高兴，你来露两手给大家看看。”
那男子依言站起来：“那臣下便献丑了。”
有宮人端来琴案和古琴，白衣男子翩翩落座，以指滑弦，清雅的音韵便在屋子里回响起来，众人皆闭目陶醉。林勋知道这名男子就是鼎鼎大名的苏从修，苏行知的长子，也是京中屈指可数的才俊。他成名比陆云昭还要早许多，琴棋书画皆为当世的翘楚，是朝中的一股清流。现为集英殿修撰，据闻年底就要升官。
听说他虽然丧妻，但是很多大家千金都争抢着要做他的续弦。连靖国公朱明祁也有意将自己的嫡女嫁给他。
一曲完毕，掌声雷动，刚才些许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苏从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朝左右点头致意，宠辱不惊。
舞娘跟着进来跳舞。她们跳的是西域的回旋舞，衣着大胆，上半身只有一件抹胸，露出肩膀和肚皮，下半身是纱做的宽腿裤，大腿若隐若现。饶是见惯了风月的公子哥，见到这样血脉喷张的画面，也免不得朝舞娘的胸啊，臀啊瞄一瞄。教养稍好的那些则装作与旁坐的人聊天，非礼勿视。
领舞的舞娘跳着跳着，就跳到了林勋的面前，又是倾身，又是扭臀，跳得好不**。她的身材很丰满，虽然面纱遮面，却看得出来五官美艳，可林勋不为所动，只低头夹菜喝酒。
舞娘却不甘心，索性坐到了林勋的怀里，手摸向他的身下。林勋退后一些，猛地站起来，舞娘就摔到了地上，“哎哟”一声。
歌舞骤停，众人都看了过来。林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舞娘，这若不是月三娘的场子，他一定不会客气。王绍成连忙跑过来扶起舞娘，怜惜道：“唉，花月姑娘这又是何苦。咱们勇冠侯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哪里懂得怜香惜玉？快让我看看，摔哪里了？”
沈莹强忍着王绍成有意无意放在她臀上乱摸的手，瞪着林勋。她对自己的身材和容貌都极有信心，几乎没有男人会不为所动。她就是爱林勋这种男人，皮相好，气质冷漠而又高贵，目空一切。她喜欢把他们的面具撕下来，看他们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这对于她来说是莫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沈莹如今在舞乐坊是无往不胜，哪知道今天碰上了一根钉子。
王绍成搂着沈莹坐在身旁，豆腐吃得不亦乐乎。他是舞乐坊的贵客，沈莹也不好得罪，只柔柔地推拒。
忽然有人在门外大声喊道：“让我进去！我要见花月！”
“这位公子，此处已被贵人包下。你若再无礼，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你们敢拦我！我来找我哥，我哥哥在里面！哥！我是阿砚啊！”
苏从修闻言站起来，向赵霁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门外乃是臣下的四弟，可否行个方便？”
赵霁爽快道：“既然是从修的弟弟，便请进来吧！”
苏从砚进来之后，先向赵霁等人行礼，赵霁吩咐宮人给添了一个席位。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王绍成旁边的沈莹，正在推拒王绍成的酒，王绍成的手还搂着她的腰。他径自走过去，把沈莹拉了起来：“王公子，花月不善酒力，还请你高抬贵手。”
王绍成好像听了一个笑话：“听苏公子的意思，花月还是你的人不成？”
苏从砚坚定地说：“现在还不是，但我会给她赎身。”
王绍成拍案狂笑，左右也都是议论纷纷。苏从修斥道：“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喜欢她，我要娶她！”苏从砚急道。
屋子里的人都大笑起来。赵霁举起酒樽，旁边的宫女上前恭敬地给他斟满了酒：“若本宫没记错，苏家四公子已经娶妻生子了吧？你今日所为之事，苏相可知晓？”
“我爹……他不知道。”苏从砚的声音小了下去。众人又是哄笑。
“阿砚，跟我出来。”苏从修站起来，拉着苏从砚就往门外走。苏从砚不肯依，频频回头看着沈莹，沈莹却根本不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林勋的身上。
待出了门，苏从修看到门边有两个人正在拉扯，其中一个虽然穿着男装，却很面熟，另一个满脸的墨汁，看不清容貌。苏从砚也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晴晴……你怎么在这里？”
曹晴晴拉开绮罗的手，抹了抹眼泪说：“是啊，你没想到吧？”刚才她去了茅厕，就看见苏从砚的身影，不顾暮雨和翠萍的拦阻，一路跟着他。她看到他对花月诉衷情，又看到花月拒绝了他去献舞，刚刚更是听到他要娶花月。都到了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从砚几乎是顷刻之间就哑巴了，他的确没有想到，曹晴晴居然会为了他亲自跑到这种风月之地来。
苏从修把几个人叫到自己休息的房间里，问道：“弟妹，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这位小兄弟是……？”
绮罗连忙把帽檐压低，曹晴晴异常平静地说：“她只是陪我来的，此事与她无关。兄长，我就是偷偷来看一眼，好叫自己死心。请兄长告诉父亲和母亲一声，我恐怕做不成苏家的媳妇了。请苏家休了我吧。”
“你，这又是何苦？”苏从修知道这次是自己的四弟过分了，但苏曹两家一向交好，曹晴晴又给苏家生了儿子，平日里也无过错，用什么名目休？恐怕两家因此断绝往来都有可能。
苏从砚刚才在人前不过是逞一时之气说要娶花月，以苏家的门风，怎么可能让花月进门？他爹还不打断他的腿！眼下听到曹晴晴要自请休离，一下子也慌了：“晴晴，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不同意。”
曹晴晴的态度却很坚决，看都不看苏从砚：“你既无心我便休，不要再互相纠缠折磨了。我已收拾好东西和聪儿住到别处，我等你的休书。”说完，朝苏从修行了个礼，拉着绮罗便转身出去了。
苏从砚追了两步，只看到门“砰”地一声在他眼前关上。苏从修叹道：“阿砚，这下你满意了吧？”
“大哥，我……”苏从砚心虚地说不出话。他怎么知道曹晴晴会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刚刚真是看到王绍成嘲笑他，他一时气急才说出那样的话。
“我看你回去怎么跟父亲和母亲交代。”苏从修起身欲离开，苏从砚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求道：“大哥，你得救我呀，你不能不管我！父亲是绝对不肯我给曹家写休书的，他会打死我的！”
“那你就去把弟妹和聪儿找回来。”苏从修到底是不忍心不管苏从砚。这个弟弟从小就跟他最亲，爱粘着他。他丧妻的那段日子，痛不欲生，也是弟弟变着法子逗他开心。只是弟弟这回真的做的太过分了。
“好，我去找她……”苏从砚要走出去，又停下脚步，苦着脸说，“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回去的马车上，曹晴晴换下了衣服，一直在哭。绮罗也不懂得怎么安慰她，只是劝道：“和离的事情，姐姐要不然再想想？聪儿毕竟还小，没有爹可怎么办……”
“那混蛋不是要娶花月么？我就成全了他！”曹晴晴坚决地说。
绮罗知道她说的是一时气话，但也不好再刺激她，回了朱府就安顿她先去休息了。
今日林勋也是搅得绮罗心烦意乱，她揉着头回到房中问宁溪：“有表公子的信吗？”
宁溪拧了帕子给绮罗擦脸：“小姐的脸怎么弄成这样？已经很久没有扬州那边的消息了，要不然让暮雨想法子联系朝夕看看？”
绮罗暗自思量：奇怪，表哥从来没有这么久音讯全无的，难道是被王家的事情缠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好啦，下一章写到表哥啦。

第44章 引荐
初秋时节，夜间下了一场小雨，风裹着丝丝凉意，地上又落了重枯叶。这处宅院很安静，在扬州城里的僻静处，院子里没有种花卉，只是各种草木交错在一起，全是草叶的气味。
朝夕领着大夫疾走，一边不时地回头催促道：“请快一些。”
“是，是。”
行到一个屋子前，朝夕推开格子门，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一个坐在床边的身影仿佛凝聚着月光般，照得屋里都亮堂了许多。
朝夕把大夫让进去，大夫上前行礼，然后给躺在床上的人诊治。他琢磨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怪事，风寒如何能久治不愈……药没问题啊？”
陆云昭坐在旁边不说话。这位大夫是陵王找来的，应该是扬州城里医术最好的了。
“老夫再去开两服药吧。”老大夫行医数十年，忽然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钟毅领着大夫出去，陆云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问朝夕：“京中还没有消息？”
朝夕老实地摇了摇头。
莫非出了什么事？陆云昭心里突突的，抬手在嘴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王家老爷平白没了媳妇，不可能善罢甘休，明里暗里地闹。王家有人在朝中做大官，要不是陵王出面摆平，只怕这事轻易了结不了。
朝夕忍不住说：“公子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您着实累坏了，姑娘这儿有奴婢守着就行了。”
陆云昭闻言，点了点头要起身，床上的人忽然叫道：“哥哥！哥哥别丢下我一个人！”她边叫着，手还在空中胡乱地摸索。陆云昭只得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潇潇，哥哥在这儿，别怕。”
床上的人似得到安抚，又缓缓地睡去。她的脸色很苍白，整张脸就巴掌大，瘦小得可怜，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长相，却很是清纯。陆云昭把被子往她的肩上拉了拉，想起她离开京城的时候，在马车上哇哇大哭和朝他拼命伸出的手，顿觉得恍如隔世。
陆潇是怀儿与陆逊生的女儿，比陆云昭小三岁。陆逊是陆云昭的挂名父亲，老实本分的小吏。郭雅盈死得很早，怀儿给陆逊做了妾，一直尽心地照顾着陆云昭，直到她快病死的时候，为了不拖累陆云昭，便把陆潇送去了南边，从此陆云昭就没了陆潇的消息。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派人找过陆潇，但都没有找到，却忽然就在街上这么遇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陆潇，大概一起生活过八年，彼此亲密无间。他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怀姨奶水不足，她总是饿得哇哇大哭，但他一抱她，她就不哭了。小时候他被人用石头砸得满身是伤，她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长大些，家里的粮食不够两个孩子吃，他在长身体，她就饿着肚子，偷偷把自己的那一份留给他。
这孩子跟着他吃了那么多苦，一天福都没有享过，好在现在终于可以弥补些许了。
陆云昭总是把曾经对他好的人牢牢记在心里。所以无论如何，他要护着这个妹妹，再不让她受一点苦。
朝夕关上格子门退出来，想去厨房里弄些食物。她抬眼便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院子里，肃杀冷寂，像极了暮秋的残风。
“大统领。”朝夕走过去，抱拳行了个礼。她跟暮雨是陵王捡回来的孤儿，由玄隐一手训练的。玄隐的身手，高不可测，杀人的手段更是阴狠毒辣。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却对他敬畏若神，据说连勇冠侯林勋的武功都是他亲手□□的。
玄隐的声音很沉闷：“那位姑娘醒了没有？”
“还没有。”
玄隐似乎冷冷地笑了一下，转身欲走，朝夕大着胆子叫住他：“大统领，公子送出的信和京中送来的信是不是都被王爷拦住了？公子他……真的很担心小姐的安危。”
玄隐没有停下脚步，只冷冷地说：“做好你自己的事，其它的别多问。”
“是。”朝夕垂头，不敢再多言。
玄隐一路走出后门，对坐在轿子里的人俯身说：“王爷，人还没醒。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病，公子很担心，一直守着。”
赵琛自嘲道：“没想到这枚棋子的用处这么大。他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都比我这个亲生父亲上心。不过也好。”
“公子重情。”
“重情如何能成大事？一个朱绮罗便坏了我多少筹谋……男人一旦有了弱点，再强都不堪一击。王家那边怎么样？”赵琛把玩着手里的玉貔貅，闭着眼睛问。
“王家老爷表面上答应了王爷不再追究，但私下早已经修书一封，寄给京中的胞弟。依照那位大人的处事风格，公子恐怕年底回不了京。”
赵琛淡淡一笑：“晚一点回去也无妨。玉不琢，不成器。回府吧。”
＊＊＊
从舞乐坊回来之后，曹晴晴就给曹夫人写了封信，说明了要和离的打算。曹夫人一收到信便来了，她早就想过来看看女儿和外孙，可曹博拦着不让。眼下看到事情闹大了，这才松了口，让她去好好劝一劝女儿。
曹晴晴一看到母亲就抱着她痛哭，曹夫人何尝不知道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和离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她边擦着曹晴晴的眼泪边说：“女儿啊，你得看开些。莫不说和离伤了两家的交情，你被苏家休了，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啊？”名声对一个女人来说太重要了，被丈夫休离的女人，很难再嫁出去不说，还要忍受别人的唾沫。
曹晴晴如何不知道这些道理，但是苏从砚太伤她的心了。
郭雅心也劝道：“晴晴，不是我和你母亲心狠，要劝你回去。聪儿还小，不能没有爹。苏四公子许只是一时糊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早上已经写信给苏夫人，咱们先看看苏家的态度再做打算。”
曹晴晴哽咽着说：“我一住下来，夫人不就给我婆母写信了吗？苏家根本什么反应都没有。婆母偏疼那个混蛋，处处维护。”
绮罗和郭雅心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这次郭雅心写信的时候，绮罗特意让她加上聪儿生病，久医无起色，朱家和曹家都束手无策，请苏家来个人拿主意。苏夫人再怎么偏帮苏从砚，总不能不管亲孙子的死活吧？
这个时候，玉簪走进来说：“夫人，苏夫人带着苏家的两位公子亲自登门来了。”
曹晴晴猛地坐直了，以为自己听错。曹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喜道：“你看，苏家还是在乎你的。”
因为苏家的两个公子也来了，绮罗不方便在场，就退到后花园里去。她坐在凉亭里想心事，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头，看见是月三娘。
“今日怎么有空来？”绮罗请她坐，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不是你吵着要钱袋的花样，我紧赶慢赶，给你拿过来了。”月三娘把一沓纸拿到绮罗面前来，“我进来的时候，瞧着门外停着好几辆马车，是不是苏家终于肯来人了？”
绮罗点了点头，嘲讽道：“若不是把苏家的嫡孙搬出来，只怕苏相的夫人还在拿捏姿态呢。”
月三娘笑了笑，看绮罗脸上闷闷不乐的，问道：“怎么了，苏家来人是好事，你却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绮罗只低头挑花样。
“这花样……是做给陆公子的吧？扬州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绮罗放下纸，认真地看着月三娘：“三娘，我打听消息不方便，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一个月时间音讯全无。娘跟爹问起来，我全都搪塞过去了，但心里实在没法安心。”
“这有什么难的？回去我便帮你打听看看。”月三娘握着绮罗的手说，“你别担心，他是朝廷命官，扬州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好好地在那里做了三年，不会有事的。”
月三娘这么说，绮罗便稍稍放心些，又低头看花样：“三娘，你的工笔画到底是谁教的？怎么我就画不成你这样？”
月三娘掩嘴笑：“小丫头，这世上的事哪能都让你占了上风？我总得有几样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不然在京里怎么混。不过啊，教你那个秀庭居士不是守丧不能再来了嘛，我给你引荐个师傅，教你画画如何？”
绮罗狐疑地看着她。要说月三娘人脉广，打听消息那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可她引荐的师傅……不会是什么青楼名妓之类的？大户之家总有门第观念。绮罗倒是没什么，可朱明玉对月三娘上门教跳舞已经有了微词，若不是月三娘顶着京城第一舞者的名衔，只怕他不会同意绮罗有个这样的师傅。如今若再来个出身风月的画画师傅，绮罗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瞧瞧，小看人了不是？”月三娘伸手指点了点绮罗的额头，“你们世家大族那些破规矩我懂。这位可是真正的大家，我废了好大一番劲才说动的。施大家，听说过没有？”
“你说施品如？”绮罗惊讶地捂住嘴。
月三娘得意地说：“对啊，就是她！她可好些年不收弟子了，只闲暇时画画山水画，给宫里的娘娘们设计典礼时用的行头。她在画画和设计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眼光，你日后若想有所建树，拜她为师就对了。”
绮罗拉着月三娘的手臂，激动地说：“三娘，你也太厉害了吧？施大家都能被你请动。她……她真的愿意教我？她若愿意教我，我出多少束脩都行。”
“俗气了不是？人家哪里差你那些束脩。我虽然说动了她，但她说要先看看你，才决定收不收你。她就住在城郊太后赐的竹里馆，改天我带你去拜访。”
绮罗猛点头，她上辈子就听过施品如的大名，只不过人家是给皇室做事的人，等闲百姓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求她的一样东西。她是与明修并称的最顶尖的手工艺大师，明修的东西在民间高价还能求得一两件，施品如的却是被各宫娘娘当作压箱宝贝收藏的珍品，绝对流不到宫外来。
月三娘正跟绮罗说着话，宁溪和暮雨端着茶点过来。暮雨看到墙头上好像趴着一个人，大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仿佛受了惊吓，“咚”地一声摔在了外面的地上，响起惨叫声。
暮雨飞身而起，利索地跳下高墙，在墙外面说：“哪来的登徒子，速速报上名来！”
月三娘让宁溪照顾绮罗，起身道：“这人胆子也太大了，我出去看看。”

第45章 问君心
月三娘走到门外一看，见暮雨的脚踩在王绍成的胸口，而王家的护院们正围着暮雨，虎视眈眈的模样。
王绍成一边呼痛，一边抱着暮雨的脚说：“哪来的野丫头，竟敢踩本公子？”
暮雨皱眉，脚下再用劲，王绍成惨叫，只觉得自己的胸骨要断了。
“快住手！”月三娘急忙上前，把暮雨拉开，又俯身把王绍成扶了起来，“王公子没事吧？”
“没事，这丫头劲儿太大了。”王绍成强忍着痛，又扫了暮雨一眼，若是旁人敢这么对他，早就被他下令打死了。可他平生就爱美人，暮雨生得标致，虽然凶悍了点，他还是怜香惜玉。
月三娘挡在暮雨和王绍成之间，伸手给他拍了拍胸上的泥土：“王公子几时学会爬别人府上的墙了？”
王绍成尴尬地笑笑，忽然又想起什么，把月三娘拉到一旁：“这府上住的可是靖国公的胞弟？”前次在舞乐坊，他命手底下的人偷偷跟着曹晴晴和绮罗回府，打听到靖国公的胞弟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很少在人前露面。他想着直接登门拜访没什么名目，也见不到内宅的小姐，就索性走偏门——爬墙。
月三娘知道这混子来之前肯定都打听好了，便顺势点了点头。
“没想到朱大人府上藏了个这么国色天香的姑娘。”王绍成搓了搓手，回忆刚才见到那个姑娘，口水差点流下来：皮肤像上好的玉器，阳光能透过去似的。五官精致动人，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那气质真是太勾人了。还有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该丰满的丰满，该瘦的瘦，真是极好。
月三娘笑着对王绍成说：“王公子可别打错了主意，人家姑娘早已经定了亲。”
“定亲？定的哪家？”王绍成不悦地问。
“好像是曹尚书的义子，淮南节度判官陆云昭。”
王绍成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若是曹博的儿子，他可能还有几分忌惮，不过是个义子，又在那么远的地方任职，怎么能护得住这样貌美的未婚妻？他要他爹动动手脚让那人退亲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月三娘看到王绍成带着人走了，拉着暮雨走回去：“你这姑娘胆子也真是大，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你就敢把脚往他胸口上踩？万一他追究起来，要拿下你，你让你家小姐怎么办？”
暮雨负责保护绮罗的安全，看到对方这么没脸没皮地不知礼节，一气之下也没想那么多。
月三娘回到花园，让宁溪赶紧扶着绮罗回房去休息：“谅他胆子再大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回来了。绮罗，我先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就不陪你了。”
绮罗点了点头，往前走两步，又回头看月三娘：“我找个人送你……”月三娘摆手道：“不用了，轻车熟路的。等施大家那边有信了，我再来找你。”
月三娘一路出了府，上了自家的马车。车夫问她：“东家，回舞乐坊吗？”
“不回，去城外的那处宅子。”月三娘坐定之后，下了命令。
宁溪扶着绮罗回屋，在炉子里点了安神的香片，又拧了帕子给她。绮罗平日里在内宅中很少出去交际，郭雅心的性子也是喜静不喜动，哪里想到京中会有人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情来。
花园里的事情很快惊动了内堂。郭雅心万分着急，惦记着绮罗，但客人还在说话，她也不好表露出来。刚好苏，曹两家的事情都谈妥了，她把人送出门，就匆匆赶来看绮罗。一见面，她就把绮罗抱在怀里：“我的皎皎，可吓坏了吧？”
“娘，我没事。”绮罗安抚地拍了拍郭雅心的手臂，拉着她坐下，“就是没想到墙上忽然有个人，幸好暮雨机灵。”
郭雅心感激地看了眼暮雨，手压着心口对绮罗说：“你大了，咱们宅子周围得多布一些护院了，省得什么人都能胡来。对方是什么来头？”
暮雨道：“枢密使王赞大人家的公子。”
“王家的公子？”郭雅心皱了皱眉头。若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朱家未必对付不了，可王赞是枢密使，西府之首，位高权重，恐怕连苏家都要忌惮他们几分。中书门下以同平章事（宰相）为首，统领政事堂，称为东府，枢密院称为西府，东西二府历来就是死对头。
绮罗怕郭雅心担心，便岔开话题，问起她内堂的情况。郭雅心说：“先头把聪儿抱去给苏夫人看了，苏夫人大概心里有数，也没提什么，就是让苏家的四公子来认错。我看晴晴和曹夫人的样子，这事应该就算翻过了。倒是那位苏家的大公子看着相貌堂堂，个性也要沉稳许多，不愧是年底要入馆职的。阿碧若是能嫁给他，倒也是造化了。”
玉簪道：“奴婢觉得不会这么顺利。大夫人以前不是摆出一副不愿意五小姐嫁给鳏夫的模样吗？刚才苏夫人话里的意思，苏大公子的婚事分明还在相看哩，五小姐未必有机会。”
郭雅心叹了口气，赵阮这几年折腾下来，高不成低不就，京里的确是没有人想要与她结亲了。若是早两年，苏夫人没有不应的理，可如今苏家炙手可热，反观朱家是什么光景？一个立不起来的长子，一个扶不起的嫡三子，唯一有出息的还是个庶子。人人都在背后议论，娶朱家的五姑娘，可是要拖个烂摊子的。
绮罗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娘，过几日我想出门一趟。”
郭雅心自是不同意：“皎皎，刚刚才出了事，你近日最好呆在家中，等风波过去了再说。”
“娘，有暮雨护着我呢，没事的。”绮罗在郭雅心耳边说了一番，郭雅心听了眼睛直发亮：“施大家？她真的愿意教你？”
“现在还不好说，说是得先看看我。所以您就让我去试试看吧？”
郭雅心内心似争斗了一番，既担心女儿的安全，又不愿意她错过这样的良机。施品如那样的身份可绝不是一般的人能请得动的。
“娘，到了日子，三娘会同我一起去的，您就放心吧。”绮罗摇了摇郭雅心的手臂，郭雅心终于还是妥协了：“也罢，到时候，我多派些人护送你过去。”
＊＊＊
竹里馆是一处雅居，从前是太后娘娘的私院，后来赐给了施品如。馆中所种以凤尾竹为主，辅以金丝竹，小香竹和绿竹，过眼尽是望不到头的青翠，郁郁葱葱。颇有几分独坐幽篁里，林深人不知的雅趣。
馆内的建筑也多以竹制为主，迈进明堂便有青竹之香。堂中桌椅也全是竹子所制，表面打磨光滑，放上绣着竹纹的金丝软垫。两面开窗，外头的凤尾竹好像凝着清露，竹林间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仿若仙境。
林勋在竹椅上坐下来，于坤则闭着眼睛呼吸周围的空气。这京中恐怕没有别处比竹里馆的空气更清新好闻了。婢女端着铜盆和手帕过来，林勋净了手，又擦了脸问道：“你们夫人呢？”
“夫人在换衣服，马上出来。”婢女低垂着头，轻声细语道。
婢女的话音刚落，一个着薄而不透绿罗衫，梳着高髻的女子便从珠帘后走出来。她的容貌十分端庄，看不出年纪，仪态清素如秋日之菊。她提裙落座，婢女忙给她手边案上的小青炉点香。
林勋站起来行礼：“姨母。”女子斜看他一眼，声音灵动如月下之泉：“你这浑小子，若不是有求于我，几年都难得见到一次。”
于坤赔着笑脸说：“侯爷心里还是念着夫人的。这不惦记着夫人独居竹里馆，难免寂寞，才给您引荐弟子吗？”
施品如端起茶杯抿了口：“既是要我收徒儿，依着我做主便是。我这儿人还没见着呢，你们就巴巴地跑过来做什么？”
林勋不说话，还是于坤说：“就怕夫人这儿的规矩多，那位小姐年纪轻，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先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您看既然是我们侯爷给您推荐的人，不妨就勉为其难收下来可好？那位小姐天资聪颖，绝不会叫您失望的。”
施品如望向林勋，淡淡地问：“你跟那位小姐是何关系？”
于坤见施品如一问就问到了重点，便不再替林勋回答，退立到旁边。侯爷会怎么说呢？……心上人？于坤想一想就觉得很期待。
“我把马行街上的金玉满堂送给姨母，当作拜师礼。”林勋道。
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施品如道：“嗬，勇冠侯好大的手笔。一家日进斗金，名满京城的首饰铺子，就这么送人了？”
“嗯。她在这方面有些天赋。”林勋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纸，让于坤拿过去给施品如看，“前阵子舞乐坊的桃夭舞就是她设计的。”
施品如看了看画稿，已经有些动心。这满纸的灵气，绝不只是画来玩玩的。恰巧这个时候，婢女从门外疾步走进来，禀报道：“夫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Jj真是抽着抽着，我都够了。

第46章 风波起
施品如挥了挥手，婢女就把林勋和于坤带到帘子后面去了。
绮罗和月三娘惊叹于这竹里馆的布局，以竹为篱，以竹为屏，以竹引路。每每以为是深不见底的竹林小道，拐角处却豁然开朗。明明竹屋或者山上小亭近在咫尺，走了许久却不能到达。
她们跟着身穿绿裙的婢女进入明堂之前，看到楹柱上有两联：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笔力娟秀，应该出自女子之手。这两句取自《八至》这首诗，前两句至理，而后两句则至情。想来这里的主人虽是女子，却偏重理性，颇有几分看破红尘的味道。
施品如在堂中闭眼入定，也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劳动林勋出面。
待得门上悬挂的碎玉片子相撞发出清越的一声，施品如睁开眼睛，只觉得满室生辉。女孩儿应该年纪不大，眼神清澈，举止端庄，外貌看上去却像红了的樱桃，正是娇嫩可口的时候，难怪叫人惦记。女孩儿穿着白底的绸裙，裙上只有一些暗纹，系着妃色的长绦带，外衫同样是妃色的锦缎，两肩处绣着花团锦簇的图案。
这打扮十分得体，妃色也染得极好，所谓春罗浅染醋红色，真是花一样地漂亮。
绮罗给施品如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气场似比宫中妃嫔还要大。事实上施品如的确出身大家，终身未嫁，被太后收为义女，虽然是坚决辞了任何的册封，但连皇后见到她都要称一声姐姐的。
施品如没有说起来，绮罗自然是不敢动的。婢女弯腰上前，把月三娘请到帘子后面，月三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走出去。后面是一个院子，茂林修竹，林勋正坐着喝茶，穿着一身瑞草云鹤的紫色袍子，贵气而又冷漠。
月三娘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细地打量这个男人。坚毅的五官轮廓，每一道线条仿佛都被风霜洗礼过。并不是很白的皮肤，拒人于千里的表情，都无损他的英俊。从他十四岁一个人到舞乐坊喝酒开始，她就记住了这个男人。他的身边每次都围着很多人，眼神却永远冰冷、孤独，又要用那种目空一切的态度来伪装自己。她记得自己那时被一个官家子弟扯破了上衣，倒在地上哭，是他把一件斗篷抛到了她身上。
他从不愿意主动靠近任何一个人，却天生有种保护弱者的使命感。他出生高贵，但无论是街上乞讨的乞丐，还是在青楼里以卖笑为生的妓子，在他那里都可以得到尊重。他不喜杀人，却常常因造的杀孽太重而整夜难眠。跟他在一起，有时静静坐着一个下午都说不上几句话，但他从不为难，也不要求，相处起来，其实很轻松自在。
“你打算看到几时？”林勋头也不回地问。
月三娘掩嘴笑，慢慢走过去：“侯爷长得这么俊，还不让人看了？”
林勋看她一眼：“这是你第二次自作主张。”
月三娘在林勋身边坐下来，单手托腮：“这可不能怪奴家。扬州行宫的事，是公主的人问起桃夭舞，奴家不敢居功，就把小姐的事告诉给了她。这次是因为小姐闷闷不乐的，奴家想着她总得做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就推荐了施大家。施大家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能看重小姐，对她只有好处。想必侯爷也觉得奴家的主意很好，不然也不会次次都顺水推舟了。”
林勋望着竹林没说话，算是默认。月三娘凑近了些，低声说：“从刘英家里搜出来当年他与西夏皇帝来往的信件，再加上萧迁的小儿子作证，足够抄他的家了。可没有找到刘英与王赞勾结的证据。扬州那边的事情，奴家要瞒着小姐吗？”
“不必。”
“那王家的公子……？”
林勋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敢怎么样。”
月三娘松了口气。若是普通人，她也不会这么紧张。可王绍成那混子，做过的混蛋事太多，比之陵王世子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想也是，怎么说也是靖国公府的五小姐，大长公主还在，朱明祁和朱明玉皆是在朝为官，王绍成真就敢做什么？该担心的是陆云昭被暗算才对。
明堂里，绮罗双腿跪得发麻，偷偷抬眼看施品如，对方似乎正在闭目养神，面容平静无波。她昨晚睡不着，设想了无数个施品如会问的问题，没想到她一个问题都没有问，只是让自己跪着，这得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吧？还好她跟郭雅心绣东西的时候，常常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定力也还可以。
施品如见她面不改色，跪得笔直，又命人拿了一本书来看，仍是不发一言。
于坤猫在珠帘后边，拉长了耳朵，想听听屋子里说什么，可静悄悄的，仿佛落针可闻，都让人怀疑有没有人在了。
施品如翻了一页书，终于开口：“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经过几片竹林？”
绮罗一愣，这是什么问题？她仔细回忆了下，认真地回答道：“应该是六片。绿竹两片，凤尾竹一片，剩下的三片是几个品种混合的。”
施品如又问：“竹屋和竹亭各有几座？”
“竹屋四座，竹亭一座。山头上还有一座竹亭在建。”
不错。施品如勾了下嘴角，还未说话，前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姑姑！”
躲在帘后的于坤吓了一跳，这位祖宗怎么来了？他赶紧跑回花园：“侯爷，好像是仪轩公主来了！咱们要不要避避？”
林勋摇了下头：“姨母会处理。”
月三娘幸灾乐祸地说：“公主追侯爷追得可真紧，都追到竹里馆来了。奴家还是回避一下，省得公主以为奴家要勾引侯爷，奴家可吃不消那位公主。”她笑着说完，施施然站起来行了个礼，就走开了。
赵仪轩走进明堂里头，像脚底下踩着两个风火轮。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屋子里的绮罗，也不搭理她，上前径自坐在施品如的旁边，挽着她的手臂说：“姑姑，林勋是不是来了？”
绮罗心中一震，林勋也在这里？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不过依施大家的身份，跟他们这些人关系走得近应该也是情理中。她向赵仪轩行了个礼，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跪着。
施品如侧头看赵仪轩：“公主，女儿家的矜持呢？哪有一进门就问一个男子去处的。”赵仪轩幼时跟着施品如学过礼仪的课，施品如也算是她的老师。
赵仪轩嘟嘴：“矜持又不能让我得到喜欢的人。我都追了他多少年了？姑姑快说。”
“方才是来过，但是已经走了。”施品如把手里的书放下，淡淡地说。
“又走了？！”赵仪轩跺了跺脚，好像这才看见绮罗，“朱家小姐怎么跪在这里？姑姑认识她？”
施品如理了理衣袖：“一个故人引荐的，想让她跟着我学学手艺。”
赵仪轩立刻有些不高兴了：“我也想学手艺，姑姑如何都不肯教，怎么反而教起一个外人来了？”
“学这门手艺，最重要的是心要细，能沉得住气。公主坐不住，也不善于观察，如何能学得好？”施品如诚恳地说。
“上次我给姑姑看了图纸，姑姑明明夸我天赋高。”赵仪轩不服气。
“上次你拿给我看的那些图纸，是她画的吧？”施品如指着绮罗说。她看一眼就知道林勋拿过来的图纸跟赵仪轩拿过来的图纸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无论是从构思还是用色，甚至连画工都一模一样。
赵仪轩立刻怪罪绮罗，口气不善：“是你说的？”
绮罗立刻摇了摇头。她从进来到现在，都没跟施大家说过几句话，更不知道什么图纸的事情。再说，若是赵仪轩把上次行宫拿走的图纸给施大家看，谎称是她自己画的，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可耻。
“公主。”施品如严肃了脸色，“这件事是你做错了，怎么还反过去怪她？所有作品不论好坏，都是创作者的心血，你怎么能据为己有？”
赵仪轩扯着裙子上的带子，站起来不高兴道：“既然林勋不在，我走了。”
施品如轻叹口气，让身边的婢女过去把绮罗扶起来，吩咐道：“三天后的辰时再来吧。”说完便起身转到后园去了。
绮罗一边揉着膝盖一边走，婢女柔声问：“姑娘没事吧？”
“不要紧，只是太久没跪了，有些不适应。”绮罗笑了笑。
“我们家夫人的脾气的确有点古怪……”婢女小声道，“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绮罗觉得这个丫环好生莽撞，哪有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自家主子的？她说道：“主子之间还不当众议论旁人是非，姐姐这话说得过了。”
婢女连忙惶恐地说：“奴婢知错了。”
到了门边，月三娘倚靠在竹子上等，看到绮罗过来，忙从婢女手里把她接过去：“乖乖，这么久，你是去受刑了？”
“没事，我们回去再说。”绮罗朝婢女点了下了头，扶着月三娘往门外走。
因为施品如不喜欢太多人，宁溪和暮雨，还有郭雅心派来的护院，都是在门外等着。绮罗上了马车，宁溪给她揉着膝盖问道：“小姐怎么弄成这样？拜师成功了吗？”
“也不知道算成功了没有，施大家让我三日后再来。”
月三娘喜道：“傻瓜，这就是要收你了呀！若是对你无意，直接打发你回家，不会让你再去了。”
绮罗觉得不太真实。这拜师也太容易了吧？只问了两个奇怪的问题，跪了一跪，就算拜到师父了？而且施大家分明什么都没有说。
一行人回到府中，绮罗刚下了马车，就看到阿香在门外焦急地徘徊。
“阿香，出了什么事？”绮罗问道。
阿香跑到绮罗面前，手足无措，都快哭了：“小姐，表公子，表公子他出事了！”
绮罗脑子“嗡”地一声，抓着她的肩膀着急地问道：“快说，发生了什么事？”
阿香只是猛摇头，绮罗索性放开她，也顾不上腿脚酸麻，往郭雅心的住处奔去。
朱明玉负着手，在屋中踱来踱去，郭雅心坐在一旁的榻上，也是心乱如麻，几次欲言又止。
绮罗奔进来，气喘吁吁地问道：“爹，表哥怎么了？”
“瞧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郭雅心把绮罗拉到身旁坐下，用手帕给她擦汗。
绮罗心急如焚：“娘，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郭雅心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看向朱明玉：“官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可是重罪，弄个不好，连前途都要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中秋好像放假啊？来来来，明天努力准备两更。嘎嘎。这张留言的都送小红包哦～～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47章 委
绮罗着急，郭雅心就把大概的情形告诉了她。
原来刘英罪犯通敌卖国，皇上下旨抄他的家，并严审相关证人，要将刘英的同党一网打尽。这件事交给淮南的节度使办，一名官员在抄家的过程中发现了刘英三年前写给陆云昭的信。
那官员还来不及呈给上官就被杀了，信也不知所踪。
三年前西夏和本国的大战，死伤无数，还折了柱国公林阳，兹事体大。提点刑狱司的人便把陆云昭作为杀人和销毁证据的头号嫌疑人看押起来，但没有审出结果。如今皇上已经下令把陆云昭停职收监，并押回京，交由刑部审理。而刑部尚书已命刑部侍郎朱明玉回避此案。
绮罗听得浑身发冷，仿佛前世父亲出事时的感觉又出现了。
“爹，求你想办法救救表哥。”绮罗拉着朱明玉的手臂哀求道。朱明玉心中也着急，拍了拍绮罗的手背说：“我去曹府一趟。”
朱明玉匆匆赶到了曹府，轿子还没停稳就下去了。曹府下人似乎早知道他要来，已经站在门口迎他。等到了大堂，苏行知和朱明祁竟然都在。
曹博起身过来，揽着朱明玉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要来。”
朱明玉与苏行知见礼，又叫了朱明祁一声”大哥”。朱明祁不动如山，只点了点头。朱明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云昭的事情怎么会连他们两位都惊动了？
苏行知穿的是眼下最时兴的文人装扮，高巾帽，精布交领襕衫，衣着很随意松垮。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道：“这件事十分棘手，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朱明祁说：“陆云昭的事应该是王赞做的手脚。兵部与枢府本就紧密相连，三年前萧迁所为有可能是王赞直接下的命令。他生怕自己受刘英牵连便先下手为强，企图通过陆云昭，把我们政事堂一并拖下水。”
曹博沉默不语，只不停地用杯盖划着茶叶沫。苏行知看向他，沉着声音说：“我知他是你的义子，但弃车保帅，你不可将自己的前程堵在他身上。”
朱明玉察觉到不对：“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刘英的确给云昭写过信，而且那封信已经在皇上的手中了。”曹博闷闷地说。
朱明玉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了。
绮罗和郭雅心一起坐在屋内等消息，直到掌灯时分，玉簪和阿香把屋内的灯台都点亮了，朱明玉才满脸疲惫地回来。
“爹，曹伯伯怎么说？”绮罗几乎是跳起来的。朱明玉坐下来，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简单地说：“事情很复杂，这回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朝堂上很多事不能随便说给家眷听，否则会招惹祸事。绮罗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窟，只觉得六神无主。她虽然知道陆云昭今后会成为宰相，但眼前这个危机却像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个不慎好似就会粉身碎骨，不知他要如何安然度过。
一家人简单地吃过晚饭，都没什么胃口，绮罗告辞回自己的住处。
下了一层秋雨，地上都是或深或浅的水摊。宁溪搀扶着绮罗说：“三娘走的时候交代奴婢，竹里馆那边小姐要是没有心思去的话，她会向施大家说明。”
绮罗点了点头，她现在的确心里乱糟糟的，可连爹跟曹伯伯都帮不了表哥，她一介女流，又能有什么法子？很自然地，她就想到了林勋。可前世林勋已经是枢密使，如今王赞的这个位置，手握权柄，也许能帮上忙。现在他只不过是枢密院区区的五品官，爹他们都没有办法，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那个人，连前世父亲那样的交情都不救，更别提这世非亲非故的陆云昭了。
暮雨失魂落魄地跟在她们后面，没想到忽然之间，公子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难道一切都跟那个公子救下来的姑娘有关？她得到玄隐的命令，不能把扬州城里发生的事告诉小姐，所以她只能自己憋着。
三日之后，施品如按时起身，正在竹园里头煮茶。早晨竹林间有雾，天边的云层将开未开，竹露滴清响。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没好气地说：“你从前三五年不来看我一次，现在隔三差五地往我这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竹里馆藏了什么宝贝，能让勇冠侯这么上心。”
林勋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睡不香，觉得自己满脑子尽是龌蹉。怪那丫头实在太勾人，他只尝了两次，就有些欲罢不能，恨不得日日抱着看着。可于坤再三告诫他不能来硬的，所以他只能跑来看看，以慰相思之苦。
三年时间，曾看不到摸不着，只能随着纸页间描绘的那个人或悲或笑。等真正见到了，曾经心里压抑着的感情好像突然找到了倾泻口，一发不可收拾。终有那么一个人，他愿靠近，愿疼惜，愿与之并肩老。
施品如倒了杯茶推过去：“你今天恐怕白跑一趟了，月三娘托人来说，她家中有事，应该不会来。”
林勋应了声，端起墨绿的粗瓷茶杯，有竹叶的清香蔓延在嘴里。他端详着那茶杯，兀自说道：“这东西不像是姨母用的，不够精致。”
施品如淡笑道：“我自己烧的，精瓷太薄，容易烫手。这颜色跟我的竹里馆更配。”
林勋说：“姨母的手巧。”
“你用不着恭维我。”施品如看着林勋，语重心长地说，“你若真喜欢那位姑娘，便叫你母亲派人堂堂正正地去她府上提亲，你母亲没有不应的理。她前两日还跟我提起你的婚事，说就差把月宫的嫦娥给你请下来了。不过，那朱家五姑娘的样貌气质，与嫦娥也没什么两样了。”那日，她还故意叫婢女说自己的坏话，用来试探朱绮罗。婢女回来后禀报的话，让她对朱绮罗的好感又添了几分。虽是年纪小了些，好在沉稳懂事，未必担不起一个家。
“她已有婚约在身，现在还不是时候。”
施品如秀眉轻蹙：“有了婚约，你还敢觊觎人家？”她教授皇室的皇子公主礼仪，最是看重这些，当然不赞同林勋夺人－妻子的作法。林勋却不以为然：“她的那桩婚事成不了。与她有婚约的人如今惹上了刘英的案子。”他概括得很简单。
施品如虽然很少理那些个凡尘俗事，但也知道刘英的案子到底有多大。依照皇帝的性格，肯定是要彻查，绝不放过一个的。
婢女跑过来说：“夫人，朱家小姐来了。”
施品如有些意外，看到林勋动了动身子，淡淡地说：“请到明堂去吧。”
绮罗心中十分担忧陆云昭，但她什么都做不了，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愈是坐在家中，愈是会胡思乱想，倒不如来竹里馆静一静心。
施品如是真正的名家，教过皇子和公主，教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弟子，而且她轻易不收徒。绮罗自问还没有真正拜到这个师父，至少得拿出当时刘备三顾茅庐的诚意来。
她坐在明堂里，看到丫环抱了一大堆的画轴过来，放在案上：“夫人要小姐先看看这些画，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幅。”
施品如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绮罗点了点头，宁溪帮着她把几幅画打开来，挂在旁边的墙上。这几幅都是名家的作品，有山水，有花鸟，风格迥异。绮罗站在墙前面，托腮琢磨施品如的意思，选一幅喜欢的画，就只有这么简单？
“唉呀！”身后婢女轻呼了一声，原来是堆叠的画卷纷纷滚落到了地上。
宁溪和绮罗都帮忙去捡。
有一卷画滚得比较远，落到了门边。绮罗快步走过去，刚准备弯下腰，一只修长的手从门外伸进来，把画卷捡了起来。
“谢谢。”绮罗抬眼，看见白衣翩翩，俊朗出尘的苏从修，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她不由得心虚，当日舞乐坊他们见过，不会被他认出来吧？
苏从修看见绮罗，也是惊为天人。他忽然想起结发的亡妻，初见时，罗衣新裁，敛尽春山羞不语。少年时代的炙热情怀，都伴随着她的一颦一笑。可惜成婚仅一年，她便撒手人寰。此后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绮罗盯着苏从修手里拿着的画，欲言又止。苏从修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把画递过去：“抱歉。”
绮罗双手接过画，屈膝行了个礼，便退到一边。
“苏公子。”婢女连忙走过来，两颊飞着红晕。
苏从修温和地问道：“师父在吗？”
“在竹园里头，奴婢这就引您去。”婢女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苏从修便跟着婢女走了。
宁溪走过来说：“没想到苏公子竟也是施大家的弟子？他可是公认的当世唯一能跟表公子媲美的大才子，科举的状元郎呢！”
绮罗只默默地把画展开来看，宁溪暗自懊恼，怎么无端地又提起表公子来了？
绮罗好似没有在意宁溪说了什么，挑来选去，最后选了一张落款为清莲居士的芙蓉图。清莲居士是享誉四海的名士，博学多才，亦善谋略，号为文坛的泰山北斗。其中尤以画为精绝。这幅芙蓉图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迹，但应该是他很早期的作品，有些瑕疵，但色彩冶丽，布局饱满，功底不俗。
“就这幅吧。”绮罗转身对婢女说。
施品如刚好走进来，看到绮罗挑的画，不以为然：“那么多好画，为何偏偏挑了这幅？”

第48章 师兄
绮罗向施品如行了个礼，落落大方地说：“我明白画画与书法一样，讲究传承。夫人要我在这些画里头选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让我今后勤加摹仿，再在此基础上发展自己的风格。这位清莲居士是当世难以企及的高人，若是他后来的写意山水之类的大作，我是万万不敢选的。但这幅画是他早期的作品，没有那么磅礴大气，反而透着一股……清丽写趣的风格。”她不好意思明说，这幅芙蓉图，从画风到用色，都极像是女子的手笔。
施品如忍不住抬袖掩嘴笑，她本来人淡如菊，这一笑却似桃李芳菲：“世人便是把她捧得太高了，后来画的那些……也不过是故作高深罢了。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用意，我便给你多找些她早期的画作，你拿去临摹吧。”
“是。”绮罗应道。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如此不把清莲居士放在眼里的，那可是高山仰止的名士啊。哪怕是施大家……这么说也有些不妥吧？而且，施大家居然有很多清莲居士的画作，还可以随便丢给她临摹，她没有听错吧？
“来办正事吧。”施品如端坐下来，命婢女把茶端给绮罗。
绮罗不明就里，婢女低声提醒：“小姐，这是拜师茶呀。”绮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把茶高举过头顶，奉给施品如：“师父请喝茶！”
施品如接过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既然入我门中，就有些规矩要守。我请了你师兄过来，与你说一说。月堂，你出来。”
苏从修从门后走出来，先是向施品如行礼，然后笑道：“小师妹有礼了。”
“师兄。”绮罗诚惶诚恐，忽然之间就跟苏从修成了同门！月三娘这是给她找了多大的一棵树靠着。
苏从修开始说规矩，那些刻板的条规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吟诵风月一般优雅。绮罗用心地听着，恨不得拿纸笔全都记下来，生怕错漏了一条。她现在还觉得恍惚，施大家收个弟子那么难，这么轻易就收了她？
等苏从修说完了，施品如睨着他，口气不善：“往后既是同门，你也要帮着指点她。虽说是个女孩儿，也别太宽厚了。你那个师弟，从小便是被你宠得没了样子。”
苏从修无奈笑道：“分明是师父最宠他……弟子谨遵师命。”
施品如扶着丫环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乏了。你们都先回去。”她估算着时间，一会儿那难缠的人又该来了。
苏从修倾身欲扶绮罗，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夫人，您不能进去。”
“你不是说夫人不在吗？我进去看一眼就走。”这人说着便闯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蓦地愣住。
几个婢女进来跪在地上：“夫人恕罪，奴婢们拦不住。”
施品如挥了挥手，要她们退下去，不悦地问道：“朱夫人这是何意？你当这竹里馆是何处，任由你来去的？”
赵阮穿着紫地鸾鹃穿花缂丝的背子，八幅霜色纱裙，缓缓走到堂中，气势很足：“施夫人，我敬你的为人，才托皇后娘娘出面，要你保媒，可没想到你竟出尔反尔。我当苏公子为何一直不同意娶我家阿碧，原来是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绮罗知道她误会了，扶着宁溪站起来，解释道：“大伯母，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阮冷笑：“我可不敢当这一声大伯母。你明知道苏家大公子是什么身份，居然还跟他纠缠？怎么，陆云昭那头刚出事，你与他的亲事就不作数，急急地寻找下家了？”
苏从修上前道：“与贵府的婚事不成，是我无意娶亲，与旁人无关。我和朱小姐也不是夫人想的那种关系。”
“既然不是，方才苏公子为何要扶她？苏公子可别被她这张脸给骗了，她与陆云昭之间早就有首尾。两个人自小亲密，恐怕好得连清白都没了！”赵阮想着阿碧的婚事反正不成了，绝不能让朱绮罗白捡了个便宜，有多少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绮罗听不下去，就算她跟苏从修没什么，也不能让赵阮这样随意毁掉自己的清白。她上前按住赵阮的手臂，低声道：“大伯母，请适可而止。”哪知赵阮在气头上，听也不听，竟用力地甩开她。她没防备，摔倒在地，头恰好撞到了旁边的几案，发出“砰”地一声。
“小姐！”宁溪惊叫着扑过去，把绮罗扶起来。绮罗眼冒金星，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下刺痛的额头，指尖竟然染了血。
施品如和苏从修皆是一惊，连忙走过去查看。这时，一个人从门后疾走出来，先一步把绮罗抱了起来。
赵阮还在愣神，没想到林勋也在此处，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林勋眼神冷冷地掠过她的脸，仿佛刀子一般，吓得赵阮后背阵阵发凉。这人如今是勇冠侯，当年连萧迁都敢斩，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只是他跟朱绮罗，又是怎么回事？
林勋对婢女说：“去找药箱。”然后就把绮罗抱到后面去了。
绮罗的头晕乎乎的，只觉得被人放坐在石凳上。她抬头，看到林勋俯下身子，沉着脸看她的额头，脸色很不好看。他离得很近，气息都喷在她的额头上。她下意识地要躲开，林勋却说：“若不想我当众亲你，就别动。”
绮罗知道他做得出来，行宫和舞乐坊那两次都是问也不问就亲上来了。她吓得不敢动了。
婢女跪在旁边，把药箱打开，低头不敢看。林勋伸手说：“药酒和棉花。”婢女恭敬地递过去，宁溪在旁边看着干着急，生怕勇冠侯是个养尊处优，根本不会弄这些，把小姐给弄疼了，要过去帮忙，都被林勋的眼神逼退了。
林勋把药酒倒在棉花上，刚碰到绮罗的头，绮罗就抓着他的手腕喊道：“疼！”
林勋说：“疼也得忍着，还是你想破相。”说是这样说，他却觉得被她握住的手腕处很烫，力道便轻了一些，还轻轻地吹着伤口。这药酒的药性十分强烈，绮罗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为了不破相，还是咬牙忍着。
等上好药，林勋又熟练地包扎了伤口，对宁溪叮嘱道：“回去再找个大夫来看看，仔细别碰水。”
“是。奴婢知道了。”宁溪应道。她没想到，这个勇冠侯武将出身，心却挺细的。而且他刚刚给小姐上药的样子，好温柔。与平日的样子大相径庭。
林勋在旁边坐下来，婢女连忙端了铜盆来给他洗手。绮罗看着他清冷的身影和额上的汗水，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林勋擦了手，不置可否。这小白狼总算是养熟了些。
于坤匆匆忙忙跑过来，看到绮罗一惊，给她行礼：“小姐的头是怎么了……？”
“……不小心撞了一下。”
“可仔细些，千万别留下疤。”于坤道，不然这么美的脸，就可惜了。
林勋不悦地轻咳了一声，于坤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走到他身边，耳语了一番，绮罗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眼。林勋听完之后站起来，从绮罗面前经过，看样子是要走了。绮罗知道见他一次不容易，错过这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便大着胆子道：“侯爷！我，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林勋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我们去那边说。”绮罗指了指旁边。
林勋走在前面，绮罗跟在他后面，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竹林里的竹子都很高，竹叶是新长出来的，那嫩绿仿佛能掐出水来。绮罗知道开口求他很不妥，但心中仍是存了点希冀：“我表哥的事情，侯爷已经知道了吧？”
林勋“嗯”了一声。看样子，找他是关于陆云昭的事。她唤他侯爷，十分疏离的称呼。他很不喜欢。
“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见上一面？我只要确认他平安就好。”绮罗仔细斟酌着字句。她刚才听到于坤说起陆云昭和大牢，推断林勋应该知道陆云昭会被关在哪里。爹要回避这个案子，肯定不能插手。只是现在陆云昭的罪名还没有坐实，亲人总是可以探视的吧？她其实很不喜欢大牢，那会让她想起很多前世灰暗的记忆。但从小到大，陆云昭对她那么好，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林勋没有说话，嘴角微凝着，表情冷毅。绮罗知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她没有资格要他帮忙，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刚才只是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确定什么。按照他的性子，没有转身就走，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吧？
“是我唐突了。”绮罗行了个礼，要离开。林勋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她开口了，哪怕有些麻烦，他也不忍拒绝。何况探视陆云昭，可以让她知道真相。有些事，早晚要面对。
绮罗迷茫地看着他。
“我帮你。”林勋看着绮罗水雾一样的眼睛，低头在她的唇上迅速地碰了一下，又退开，“这是报酬。”
绮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负手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米娜中秋快乐，笔芯（今天刚学的新词，我又百度了）
评论等我缓缓再回，已经吐血的某烟留。

第49章 探视
施品如把赵阮请走，又命四五个婢女扶着绮罗出去。绮罗尴尬地笑了笑：“师父，没事的，我只是撞了头，能走。”
“小心些总是好的。”施品如侧头叫婢女提了个包裹给宁溪，“这里头放着清莲居士早期的画。你养伤期间得了空便临摹几幅，等伤好了，把画好的图一并拿来给我看。”
“是，徒儿记下了。”
施品如看着绮罗出去，才对身边的苏从修说：“你可怪我？”
“弟子不敢。”苏从修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出面，我没办法直接拒绝，也没算答应。竟不知赵氏会找上门来。”施品如到底是心疼这第一个徒弟，当年他刚入门时，与如今可是两样，“不过话说回来。月堂啊，斯人已逝，你总这么一个人，她也不会安心。”
苏从修笑着说：“我心里装着她，娶别人便是对那人不公。等哪天我放下了，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我会去追求的。”
听他这样说，虽有搪塞之意，但话没说死，总算是好事。
绮罗走出竹里馆，暮雨倚着马车正想心事，回头看见绮罗额头上缠着纱布，顿时吓了一跳，跑过去说：“小姐这是怎么了？”她以为这馆内绝对安全，自己文的完全不行，只怕会睡着，所以就没有跟进去。
绮罗宽慰她：“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扶她出来的婢女们行礼，全都退回竹里馆。宁溪和暮雨扶着绮罗要上马车，斜刺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护院连忙围过去拦着：“什么人！”
绮罗侧目，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公子，暮雨却认出来了：“怎么又是你！”她低声对绮罗解释，“小姐，这就是那日爬墙的人，枢密使王赞的公子。”
王绍成笑了笑，探头想要看清被宁溪和暮雨挡在身后的绮罗，急急地说：“我就想跟小姐讲两句话。”
“小姐不想跟你说话，快走！”暮雨握着剑柄，斥道。
绮罗说：“不要跟他纠缠，我们走吧。”
“小姐不想知道陆云昭的事吗！”王绍成被护院挡着不能上前，只大声叫道，“若是我有办法救他呢？”
暮雨身子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是什么办法，但想到此人品行，这很有可能只是个接近小姐的借口，便提醒身后的绮罗：“小姐莫上当。”
绮罗根本不信王绍成能有办法救陆云昭，但他既然提出来了，她也不介意听听看：“换个地方说话吧。”
马车停在通往官道的小路上。绮罗让护院放王绍成到马车旁边，自己则靠在帛枕上闭目休息，脸都没有露：“王公子请说吧。”
王绍成跳下马，企图走近一些，前后的护院都虎视眈眈。他只得看着马车上小开窗的帘子说：“我爹说了，可以证明陆云昭没有杀那名官员，但要他把救下的那个姑娘交出来，还给我大伯。”
“姑娘？”绮罗睁开眼睛，看向暮雨。暮雨连忙跪在一旁，咬着嘴唇。
“只要证明他没杀那名官员，就会没事了吗？”绮罗昨天分明听到还有一封信，那封信才是关键。
王绍成对陆云昭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王赞根本不会同他说那么清楚。他只知道陆云昭跟大伯做对，抢了大伯未过门的媳妇。大伯写信告诉爹，他们就策划了一桩命案嫁祸到他身上。
“当然不仅这样。还要你跟他解除婚约，嫁给我，我才会让我爹手下留情，放了他。”王绍成嬉皮笑脸地说。
“无耻。”宁溪轻斥了一声。绮罗却没有生气：“王公子说的，我都听到了。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先告辞了。”
王绍成一愣，绮罗已经下令马车驶动，他忙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马车从他眼前过去了。
马车里的氛围很压抑，暮雨不得不老实交代：“不是奴婢不想说，是怕小姐担心。公子的确救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是公子的妹妹，自小都在一起。后来被送到南边去了，这些年公子一直在找她。”
为了一个妹妹，不惜得罪王家，看来这个妹妹对他很重要。
绮罗回到家中，郭雅心没想到去竹里馆拜师学艺，还能遇上赵阮闹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阿碧的婚事不成，她不想想自个儿的问题，迁怒你算是怎么回事？”
绮罗虽然不喜赵阮，但今日的事算半个意外。当时赵阮只是用力甩开她，她自己没站稳，刚好撞到了几案。她怕郭雅心气不过去找赵阮，反而自己又吃了亏，便劝道：“也不能全怪大伯母，她为五姐姐的事着急上火。是我不小心，而且只是小伤，刚刚大夫都说没事了。千万别告诉爹，就说我是自己撞了。免得爹去找大伯，又要闹一出，叫别人看我们笑话。”
“你啊。”郭雅心握着绮罗的手，女儿懂事，她却更心疼了。但绮罗说的没错，亲兄弟若老是为了后宅的事情闹得不和，传出去全家都跟着脸上无光。
一个月后，绮罗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几乎没留下什么伤痕。她养伤期间，按着清莲居士的画专心临摹了两张，花了她好几天的时间，尚且觉得满意。哪知道拿去给施品如指点，被她批得一无是处。
绮罗有些泄气，灰溜溜地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琢磨。
傍晚，宁溪敲门进来，凑到绮罗面前说：“小姐，勇冠侯那边有信了。”
林勋安排绮罗跟陆云昭见面，当然不能直接带她去大牢，就以曹晴晴为借口，先让绮罗去曹府。
曹晴晴把绮罗带到自己的房中，让翠萍给她换上护卫的衣服和斗篷。
曹晴晴坐在旁边说：“你知道，那位托人给我传信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你可别误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绮罗连忙澄清。
曹晴晴不信：“没关系，他会这么帮你？要知道我跟我娘也担心云昭哥哥，可却见不到呢。”
说实话，林勋答应的时候，绮罗也有些意外。但她不去深想原因，眼下什么事都没有见到陆云昭重要。曹晴晴送绮罗到偏门，叫婆子把门打开，她叮嘱道：“你自己可得担心些，别耽搁太长时间。”
“我晓得。”绮罗走出去。于坤提着灯笼过来，领她上到旁边的蓝顶马车里。
她内心其实有些忐忑，这么孤男寡女的十分冒险，更何况林勋要做什么，也不是她能反抗的。但她就是莫名地相信他。
林勋头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好像很累。绮罗乖乖地缩在一角，不动也不说话，当根木桩子。只是偶尔还是会偷瞄两眼林勋那边的动静。马车里的油灯并不亮，蚕豆大的火苗跳来跳去的。他躺在阴影里，高大健壮的身躯满满地占了一个角，时不时变换姿势，似乎睡得不是太舒服。
马车里很安静，绮罗忽然想起前世。还记得那是杏花春雨时，她思念素昧谋面的母亲，又怕惹继母不高兴，偷偷躲在一处偏僻的庑廊下哭。她那时就是个爱哭鬼，一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不敢朝谁发作，只会忍气吞声地哭。那时他独自散步到附近，手里打着一把墨色的油纸伞，高大的身躯阻断了雨帘。
看到她在，他本来要转身走掉，她却大着胆子唤道：“林叔！”
他便没有走，而是收了伞，坐到离她有些远的地方，看着她哭。他话很少，看起来也不会安慰人，只是听她抽抽噎噎地说想念母亲时，冒出一句：“你母亲是个很好的女人。”
她便想知道更多母亲的事，殷殷地看着他。
“你父亲不同你说？”
她摇了摇头，凑过去一些，想听仔细。他道：“你就坐在那里，别过来了。”
他其实很不喜欢别人主动靠近他吧。或者，是不习惯。那天雨中的杏花依然开得绚烂如锦，那个坐在花下的男人，满脸严肃却极有耐心地说着一个与他无关的女人，只为了安抚一个小女孩受伤的心。
他的温柔，模糊了岁月。
绮罗察觉的时候，脸颊已经湿了。她赶紧抬手擦了擦，生怕叫他发现。等到了地方，林勋便自动醒了过来，他先下马车，然后来扶绮罗。守卫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打点好了，没有为难，绮罗便顺利地混进去了。
陆云昭并非重犯，关他的地方，不是大牢，更像是中书门下某个部署办公的地方。走廊的槛窗外透过一层薄薄的月光，铺洒在地面上，绮罗走在林勋的影子里，心里有几分沉重。
屋子外有两个禁军把守，林勋抬了抬手，那两人便躬身退下去了。他转过身，对绮罗说：“你只有半个时辰。”是他答应帮她的，可是想到她要去跟陆云昭在一起，免不得要肢体接触，他又不是很舒服。依照他的性格，就想这么直接拉着她走了。可于坤给他讲，喜欢一个人，得看她想要什么。她是真的很担心陆云昭，刚才在马车上的时候才落泪了吧。
绮罗点了点头，林勋便转身走了。
她推开红漆的格子门，那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整齐的衣裳，头发一丝不乱，好像并不是被看押着，只是客居在此处。
“表哥。”绮罗轻轻叫了一声。陆云昭身影顿了下，却没有动。大概他以为是错觉？绮罗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陆云昭抬起头，惊喜掠过眉眼：“绮罗，你怎么来了？”他把绮罗拉到身边坐下，倾身抱住她，这才觉得真实，“我刚刚以为是在做梦。你是怎么进来的？”
绮罗也没有瞒他：“我找了勇冠侯帮忙。”
陆云昭放开绮罗，握着她的手问：“他有没有把你……如何？”
绮罗忍不住笑了下：“瞧你说的，他能把我如何？”
陆云昭放下心来，伸手捧着绮罗的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绮罗摇了摇头：“是你受苦了，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可爹他们，好像没有办法救你。现在该怎么办？”
陆云昭拍了拍她的头，笑得云淡风轻：“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没想到王家的人胆子这么大，敢算计我。不过那是雕虫小技，没有证据，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但是那封信……”
“那封信我可以向皇上解释，但要等个时机。而且……”陆云昭停住。他不能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那封信提及的事情，牵连甚广，所以他还在斟酌。……她既然知道那封信，那潇潇的事定是也知道了？
陆云昭刚想开口解释，门口有人喊了声：“哥哥！”
绮罗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硬生生地挤开，不得不站起来。她低头看见一个人抱着陆云昭，因为房间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容貌。可听那声音，分明是个女子。
“潇潇？”陆云昭把怀里的人拉开。今夜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下子都来了。
“我好担心你，是陵王带我来的。”陆潇重又抱着陆云昭，好像当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绮罗想，他们兄妹难得相逢，她还是不要在这里碍事，而且时辰也差不多了，就说：“表哥，我先走了。爹跟娘都不知道我来，我得赶回去。”
“好，你路上小心。”陆云昭要站起来，陆潇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在暗处充满敌意地看着绮罗。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刚刚在外面，她已经把屋子里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了。这是哥哥喜欢的那个人么？她不喜欢她。
绮罗从屋中退出来，关上门，看到槛窗边倚着一个人。他好像踏着月光降临凡间的仙人，如梦似幻，好看得极不真实。绮罗揉了揉眼睛，那人笑了，绝艳惊人：“朱小姐，我们能否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人不是新的人哈，旧人。

第50章 未婚妻
绮罗愣了一下：“你是……？”
“舅父。”林勋走过来，站到绮罗面前，“她什么都不知道。”
赵琛笑了笑：“别紧张，我只是想跟她聊一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他一边优雅地往外走，一边对暗处说，“玄隐，你一会儿把陆潇带出来。”
“属下遵命。”
绮罗看不到角落里有人，只觉得心里毛毛的。林勋喊这人舅父，那他便是陵王了？陵王是淮南二路挂名的转运使，富可敌国，却基本不参与朝政，真正的闲散王爷。陵王的年纪应该跟当今皇上差不多，可看起来怎么跟个年轻人一样？他要找自己聊什么？
林勋牵起绮罗的手往外走。他的手掌很大，整个包住她的，就像缩在贝壳里一样有安全感。他的掌心滚烫，在微寒的夜晚，这样的热度实在是让人舒服。绮罗看着林勋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难道因为今生换了一个皮囊，拉近了年岁，这个人喜欢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被她下意识地否定了。怎么可能！可是第一次行宫吻她如果还能解释为试探，第二次舞乐坊和第三次竹里馆，是因为什么？还有现在这样……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林勋回头看了看她，没说什么，手却握得更紧了。
到了外面，赵琛让绮罗上自己的马车。林勋不放心，要跟着一起去，却被赵琛抬手拦住：“我送她回曹府，你先回去吧。”
看林勋站着不动，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赵琛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勋儿，你是信不过舅父？”
林勋知道赵琛的城府很深，很难弄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他跟赵哲毕竟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莺莺燕燕，反而很是洁身自好，应该是不近女色。可他毕竟是陆云昭的生父，陆云昭能够拜清莲居士为师，包括后来能得到洪教授的赏识，扬名天下，都跟赵琛这个幕后推手有很大的关系。林勋知道赵琛不会同意陆云昭跟绮罗在一起，他怕赵琛因此伤害到绮罗。
但今夜能这么顺利，也多亏了赵琛出手帮忙。林勋想了想说：“当然不是。我想舅父贵为王爷，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
“你这小子，少将我的军，我定会把人好好送回去就是。”赵琛说完，便拂袖上了马车，林勋扶绮罗上去，看着马车走远，又招手唤来最信任的亲卫透墨：“跟着那马车，看着朱家小姐安全进家门了再回来。”
透墨其实也是玄隐训练出来的佼佼者，陵王算是他原来的主子了。但少年时跟了林勋之后，沙场几番生死下来，他已经完全把林勋当作了自己的主子，唯命是从。上次在舞乐坊，透墨便被林勋安排了保护绮罗的任务，这次，是第二回被派离林勋的身旁。
赵琛的马车比林勋的马车要大很多，绮罗一上车就看到了一圈金漆菱纹的红木小几，还有寸尺寸金的紫绦锦做的帛枕，被赵琛靠在身后。一位婢女恭敬地倒了茶，恭敬地端给赵琛和绮罗。
赵琛抬手，命婢女出去，口气很温和地对绮罗说：“尝尝看，新制出来的龙团胜雪。”
绮罗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她这杯茶，可不知得有多贵啊！倒不是她没见过世面，而是这龙团胜雪，专供皇帝使用，她真的只是听过而已。因着本国斗茶之风盛行，无论是宫廷还是民间，皆好饮茶，因此涌现了不少明目的极品贡茶，林勋爱喝的龙团凤饼已经是佼佼者，但这龙团胜雪的造工更是惊人。传其为清莲居士所创，取的是银丝水芽精制而成。
她看过的《北苑别录》中将茶叶分为“紫芽、中芽、小芽” 三个等级。紫芽，即茶叶是紫色的，两叶一芽，制作御茶时，紫芽是舍弃不用的；中芽，即一叶一芽；小芽，是刚长出的茶芽，形状就像雀舌、像鹰爪。小芽中最精的状若针毫的才被称作“水芽”，足可见其珍贵。
赵琛喝了茶，见绮罗不动：“怎么，你不喜欢这茶？”赵琛以为她不识这等好物，刚想解释一番，绮罗看着赵琛回答：“不是，臣女只想看看跟《北苑别录》的茶书所描述的是不是一样。”
赵琛笑了笑，《北苑别录》这样的杂书别说是大家闺秀，就连普通的文人墨客也未必有闲心去看，权当是生活意趣，看来这丫头看过的书不少。一般的大家闺秀，也没有胆量敢直视自己的眼睛。说她镇定也好，强装出来的也好，总归这份心性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他喜欢聪明的人。
绮罗饮了口茶，问道：“王爷叫臣女来，不会就是品茶这么简单吧？”
“我需向你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陵王，也是云昭的生父。”赵琛十分平静地看着绮罗说。
绮罗睁大了眼睛，手在袖子底下微微握紧，强自镇定。难怪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这位王爷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原来那种感觉陆云昭身上也有。父子亲缘，哪怕长得不是很像，很多东西还是会有相似。而这样的东西，恐怕也不是一般的书吏会有的。
“你与云昭的婚约，按理来说得有我这位生父来敲定。但我本人并不同意你们的婚事。”赵琛摸着手里的玉貔貅，神色从容地说。
“臣女能否知道为什么？”
“不是你不好，事实是，我见了你便知道他为何会喜欢你。可云昭现在的根基太弱，你和你的家族都护不了他。”赵琛坐起来，双手放在红木小几上，“这次云昭的麻烦皆因王家而起，这其中固然陆潇是起因，可也因为王赞之子想要占你为妻，所以他们更不会放过云昭。最重要的是，以你的容貌和性情，恐怕以今时今日的云昭之力，他根本就护不住你。简而言之，你们不合适。”
绮罗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前世昌邑县有一个美人，不听家中劝阻，执意下嫁给一个书生，后来被恶霸夺去，毁了清白。书生悲愤，去与恶霸拼命，被活活打死，美人投井自尽。她听父亲说起这桩案子的时候，为一对璧人落得这样的结局，惋惜了很久。诚然陆云昭不会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今后还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可现在的他却仅仅是一个不得不隐藏身世，被王赞动了动手脚就被案子缠身的小小官吏。爹救不了他，曹伯伯也救不了他。
他对她很好，就是那样毫无保留的好，让她不想做他青云路上的绊脚石。这次是王赞，下次又不知道会是谁。她自问与他在一起，只为求一个心安，那并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他没必要为她的自私去担这么大的风险。
这个时候，马车停下来，车夫在外面说：“王爷，到了。”
赵琛说：“朱小姐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多说什么，就知道该怎么做。今夜的谈话，也希望仅只我们知晓。”
“臣女明白。王爷……表哥他会没事的吧？”绮罗小心地问道。
“这便要端看你怎么做了。”
绮罗行礼，然后就下了马车。她抱着肩膀，忽然觉得有点冷，心里沉甸甸的。
曹晴晴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就觉得她神色不对，握着她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你说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勇冠侯他欺负你了？”
绮罗摇了摇头，曹晴晴惊道：“难道是云昭哥哥不好了？他会……死吗？”
“你别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绮罗安慰她，“表哥一定会没事的。”
曹晴晴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娘为了云昭哥哥的事，整日里忧心忡忡的，茶饭不香。我这次舍下聪儿，特意回家陪她几天，也是想劝我爹帮忙。可我爹跟我公公……唉，难怪别人都说官越大越是畏手畏脚的。”
“身份立场所致，我爹和我大伯不也是一样？这个节骨眼，弄不好就是被扣上叛国这样的大罪，人人都想自保的。”绮罗换好了衣服，“曹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我送你。”
绮罗回到家中，让宁溪去跟郭雅心说了一声，又吩咐丫环准备沐浴的东西。她坐在浴桶里，抚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想着过往种种，禁不住叹息。以前她总羡慕大户人家的富贵生活，觉得不愁吃穿，有父母疼爱，便是最好的了。可如今重活一世她才知道，世间无尽善之事，大户人家的身份本身也是一种桎梏。
过了几天，叶蓉突然登门来，带着很多礼物。她如今怀着身孕，已有几个月，虽然还不显怀，但四处乱走却不妥当。郭雅心责怪道：“你怎么跑出来了，也不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叶季辰信守承诺，每年夏天都让家人送荔枝来给绮罗。每次都是叶蓉亲自送来的，一来二往的，便也就熟了。如今大房那边，郭雅心也就跟叶蓉和梅映秀有些走动，逢年过节串个门，互相送些礼品。
“唉，我再不出来走走，真的要生了霉。”叶蓉抱怨道。
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荣华说：“夫人这是高兴呢，公子提前回来了，还带着位姑娘。夫人收拾了严书巷的一个院子，给那姑娘住。这不，心里放不下，想亲自过去看看。”
“季辰的未婚妻吗？是哪家的姑娘。”郭雅心好奇地问道。
“出身不高，没落的书香世家，家里没什么人了，闺名叫陈家珍。不过是个知书达理的，还是文相给做的媒。”叶蓉快人快语。
绮罗听了，心中难免期待：“娘，不如让我跟叶姨娘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舅舅看中的人长什么模样。”这位陈家珍便是她前世的生母了吧？她记得家中的牌位上写着也是陈氏。
“好啊，六小姐同去，我也不嫌闷了。说实话，那姑娘好是好就是太闷。”
“我也同你们一起去吧。”郭雅心对叶蓉说，“我把你看做妹子，绮罗喊季辰舅舅，咱们又是一家人。”她主要是怕叶蓉有身子，绮罗又是个孩子，万一路上照顾不周出了事，就不好交代了。
“二夫人愿意一起去？那真是太好了。”叶蓉高兴道。
严书巷一般是赶考的学子租住的地方，环境很简单，从前陆云昭和叶季辰都住在这里。到了一个院子前，还没下轿子，就听到有人争吵。
绮罗先下轿子，看到一个娇俏的少女对门前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说：“说了是三斤鸡蛋，便是三斤。你碎了两个，与我何干？必须把钱扣掉。”
妇人愁苦着脸说：“这位小姐别不讲理，明明是你刚才失手打碎了两个，怎么反倒要老身赔？”
绮罗觉得那个少女的眉眼之间有些熟悉的感觉。这个时候，门内又走出一个女子来，年纪看起来比那名少女大一些，也没有她漂亮，气质却很是温婉，只是脸色有些病态的白。只听她说：“阿巧，大婶讨生活也不容易，钱如数算给她吧。”
少女没好气地说：“可是表姐，我们没有多少钱了！你又不许我们跟叶公子说……她日子不好过，我们久好过吗！”
叶蓉刚好从另一顶轿子上下来，听到这番话，吩咐身边的荣华：“赶紧去把钱付了，没得让人看笑话。”
荣华连忙照做，妇人放下鸡蛋，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女子走到叶蓉面前，羞窘地说：“蓉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我……”
“家珍，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要总这么见外。叶家不缺钱，传出去，还以为是季辰苛待你。”
“是我思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来，我给你介绍。”叶蓉笑着把陈家珍拉到郭雅心和绮罗面前，“这位是国公爷弟弟的妻子，你喊二夫人就好了。这位是她的女儿，六小姐。”
陈家珍看到绮罗的时候，惊了下，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并且有气质的姑娘。随即她发觉自己失态，连忙行礼：“见过二夫人，六小姐。”
“不用多礼，都是一家人。”郭雅心笑着抬了抬手。绮罗仔细打量着对方，前世她没见过母亲，两人也没有相处过，谈不上是多深厚的感情，甚至还有点生疏。可原来前世的自己跟母亲长得很像很像，这就是血缘亲情吧。
刚刚那名少女挤过来，也跟着行了礼，看着绮罗恭维道：“六小姐长得真美，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绮罗面上笑了笑，叶蓉说：“文巧就是嘴甜，这般会夸人。咱们都别站着了，赶紧进去吧。”
江文巧有意凑到绮罗身边，与她热切地说着话。绮罗应付着，心中却冷冷道：江文巧，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看到收藏渐长，留言渐少的作者君的心理阴影面积。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妖精！！敢不敢给我留言鼓励一下我创作的激情！！！！

第51章 翻天覆地
几个女人坐在屋子里闲聊，郭雅心和陈家珍的话都不多，主要是叶蓉在和江文巧说话。
江文巧长得算漂亮，十分标致的鹅蛋脸，顾盼飞扬的杏眼还有不断开合的樱桃小口。她这个时候还没有被生活磨练出来的精炼和刻薄。
前世的江氏操持叶家的里里外外，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能说没有功劳。她时常跟叶季辰抱怨家里拮据，人口太多，希望早早把绮罗给嫁掉，可是叶季辰不同意。两个人经常为此争吵，打冷战，但往往都是叶季辰先妥协。
绮罗记得每次做新衣，江氏都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妹妹，所以她总是用弟妹挑剩下来的布料。家里每天摆的菜也都是弟妹和叶季辰喜欢吃的，江氏根本不管她喜欢吃什么，只偶尔有一盘虾，是她跟叶季辰都喜欢的，但她还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会被江氏训。
有一年绮罗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买了一本书，被江氏发现，直接就拿走了，塞给她一堆做不完的针线活，说家里不养白吃饭的人，要她绣好了拿去换钱。绮罗十岁之后的记忆便是缝缝补补，有一段时间她的眼睛几乎都要瞎了。
她一直谨小慎微，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怕江氏随便把她嫁掉。可没想到父亲一死，流放路上，江氏还是给她灌药，把她给逼死了。
不是不恨的。现在她偶尔做梦，还是会梦见那个恶心的官差头子是怎样在她的身体上肆虐，怎么折磨她，可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叫都叫不出声。这都是拜江氏所赐。如今江氏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地上的一只蝼蚁，可以随意捏死。但绮罗不会把对前世江氏的恨报复在眼前这个什么都还没做的江文巧身上。
江文巧能安分守己最好，若是不能，她会收拾的。
叶蓉说：“说着说着，便有些渴了，煮点茶来喝吧。”
绮罗自请到旁边煮茶，岸上摆的茶具很简陋，茶叶只是普通的陈茶，她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若是前世有一套这样的茶具她已经偷着乐了，可对于今生的朱绮罗来说，富贵已经成为了骨子里的一种习惯，她是全新的人了。
陈家珍走过来说：“六小姐精贵，怕弄不惯这些，还是我来吧。”
绮罗也不推辞，退让到旁边坐着。陈家珍很熟练地摆弄茶具，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家世教养不差，不过家道中落，吃穿用度再也撑不起她的修养。陈家珍说：“我总是听季辰提起你。”
绮罗把差点从漆盒里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笑着问：“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很可爱的晚辈。”陈家珍用热水洗着茶具，温婉地说，“不过我今天见了你，觉得可爱这个形容未免不妥。”
“我们三年未见了。其实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一见面却硬要我喊舅舅，这些年下来也习惯了。”
陈家珍掩嘴轻笑道：“他最是在乎这些。我们两家有些亲缘关系，他当初废了好大劲硬是要搞清楚辈分。还好后来证明我们是同辈。”
是啊，若非如此，前世也不会坚决反对她跟林勋在一起了。
“你住在这儿，舅舅有来看你么？”
陈家珍怅然地摇了摇头：“住进来之后还没见过他。他是突然提前回来的，回京的事只告诉了蓉姐，托她照顾我。他自己整日里忙得见不到人。”
＊＊＊
勇冠侯府的书楼很大，是京中藏书最为丰富的几处之一。时常有同僚以拜访为名义过来看书借书，只不过借了书也别想不还，谁都知道勇冠侯林勋的记忆力简直惊人，在他还是世子的时候，就立了规矩，借书不还者不得再来书楼。
此刻，他负手站在横排窗边，窗外的湖面上枯荷残叶，湖水是绿色的，浑浊得看不见底。此处并不是活水，每年开春的时候才会疏浚一次。
叶季辰坐在乌木交椅上，很久都没有说话，手指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三年费尽心力查倒了刘英，最后竟然会牵扯出叶家。大伯如何会这么糊涂？
“林兄，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信在皇上那里。”林勋的声音很沉，“皇上很快就要召见陆云昭，为了自保他会说出那封信里提到的内容。”
这个结果叶季辰回京的路上就已经想过很多遍了，他知道私自贩卖军械和粮草给敌国是多严重的罪，何况还是三年前打西夏的那场大战。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脸坐在这里，因为他的家族，也是导致柱国公林阳还有无数将士战死沙场的凶手之一。林勋还能耐着性子跟他说这些，已经算是额外开恩了。
“我大伯，我爹，叶家上下几百口人……”叶季辰伸手捂着眼睛，声音里有丝颤抖。他还不到弱冠之年，人生才刚刚开始，自小一帆风顺。从前爹要他别读书，掌管家里的生意，他总是逃避。可如今出了事，眼看着无法挽回了，他才深深地后悔。如果他没有读书做官，没有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弃家里于不顾，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若想置身事外，此时需要大义灭亲。不要等陆云昭说出来，你主动去见皇上。”林勋回过头看着叶季辰。叶季辰坐直了身体，连连摇头：“不，我不可以这么做！”
林勋走过去，抓着叶季辰的衣襟，把他拉到面前说：“你不做？以皇上的性格，叶家将会是重罪，男丁将无一能幸免。还是你觉得朝堂上会有人为你们说话？陆云昭出事，连曹博都没有发声。没有任何人会帮你们。”
站在他的立场，其实叶家犯的罪，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但叶季辰却是例外。这三年，他人在会稽，却尽心尽力帮着他查刘英的案子，天热的时候还想着送荔枝来给他吃。以林勋的地位，并不是吃不到荔枝的人。但是这么多年，所有送来的荔枝都是冲着勇冠侯府的，没有人知道他喜欢吃荔枝。所以他把叶季辰当作是真正的朋友。他不想看着这个朋友出事。
“我……”叶季辰还是摇头，他做不到。他算不上是一个好儿子，但绝不能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那就是整个叶家的罪人，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提自己是叶家人？
“若你想叶家绝后，那就随你。”林勋松了手，叶季辰跌回椅子上。
林勋拂袖走出书楼，挥手叫来透墨：“我写封信，你派人送去给国公府的叶姨娘。”
叶蓉正在听江文巧说会稽当地的庙会，听得咯咯直笑。荣华快步走到屋子里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她起身道：“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再接着听。”
绮罗看荣华的神色好像不对，便留意着外面，直到听见荣华大叫：“夫人！”
屋内的人都起身走到外面，看见荣华扶着叶蓉，叶蓉好像已经晕过去了。绮罗认识跪在叶蓉面前的那个人，好像是林勋的亲卫队队长，名叫透墨。
众人连忙把叶蓉扶到屋子里，江文巧去喊了大夫来看。大夫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好半天叶蓉才晃过劲来。大夫说：“这位夫人，您怀着身孕，情绪可不能大喜大悲啊。”
叶蓉却十分恍惚，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抓着郭雅心的手说：“二夫人，我要回国公府，我要见国公爷。”
郭雅心连忙说：“好，我这就送你回去。玉簪，去吩咐轿子过来。”
玉簪点头，疾步出去，绮罗上前去帮着把叶蓉扶了起来。等她们走到屋子外面的时候，透墨已经不见了。陈家珍和江文巧一直送到了门口，看着她们都上了轿子，江文巧问：
“表姐，你说这是出了什么事啊？蓉姐是那么开朗的人，好像一下子垮了一样。”
陈家珍摇了摇头，她也很担心，但她帮上忙，也找不到叶季辰的人。
郭雅心和绮罗送叶蓉回到香檀居，荣华去找朱明祁。郭雅心本来要走，叶蓉却拉着她，带着泪眼说：“二夫人，求你留下来。”郭雅心不忍拒绝，就坐在床边陪着她，绮罗坐在窗前的榻上，暗自琢磨，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叶蓉会这样，多半是跟叶家或者叶季辰有关。
朱明祁今日没有当值，很快就来了。他跨进屋子的时候，显然没有想到郭雅心和绮罗都在，脚步一顿，随即便走到床边：“你找我何事？”
“荣华，你去守着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叶蓉冷静地说。
荣华依言出去，关上了门。
叶蓉挣扎着下床，忽然跪到地上，拉着朱明祁的手说：“国公爷，求求您救救叶家吧。”她没有避着郭雅心和绮罗，把林勋的话和信里说的事情都告诉了朱明祁，一边说，一边声泪俱下。
绮罗听她说完，怔在那里，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父亲一直没有提到亲族，叶家明明是广州首富。恐怕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叶家有了灭族之祸。但父亲又是如何幸免于难的？
朱明祁同样沉默了许久才说：“如此重罪，你让我有何办法？你先起来！”他附身要把叶蓉扶起来，叶蓉却趴在地上重重地磕头，哭着说：“国公爷，求求您了。我嫁给您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
“你这是何苦？”
“二夫人，求您帮帮我，帮帮我求国公爷。”叶蓉又去拉郭雅心的裙子，郭雅心万分为难。她一个妇道人家，本来就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她就算有心，又要怎么帮呢？
叶蓉哭得抽噎起来：“国公爷心里一直都有你……好几次他喝醉了，跑到香檀居里来……都是喊着你的名字……如果是你求情，国公爷一定会帮叶家的……”
“胡闹！”朱明祁斥道。
郭雅心抬眼看着朱明祁，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52章 邀约
朱明祁用双手把叶蓉拉了起来：“这桩案子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就连苏相也不会有办法。按你所说的，叶家所犯乃不赦的重罪，牵连甚广。事到如今，你能保命已经是万幸，如何还能保得整个叶家？”
叶蓉只是哭，郭雅心来把叶蓉扶到床上，给她仔细擦着泪水：“你得担心自己的身子，这个孩子来得不易，你也盼了好些年。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孩子坚强一些。”
叶蓉的手摸着肚子，渐渐止住了哭声。
绮罗最明白叶蓉的心情。前世父亲被押走的时候，她就有天崩地裂的感觉。何况按照叶蓉话里的意思，叶家这次是在劫难逃。她最担心的就是叶季辰的安危，但按照前世的轨迹，叶季辰并没有随着叶家倾颓，反而去应天府做了县令，但此后一直再没有得到重用。
朱明祁对郭雅心说：“你带绮罗回去吧。我会找人好好照顾她的。”
郭雅心点了点头，去牵绮罗。绮罗回头道了声：“叶姨娘，你多保重。”朱明祁跟在她们后面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荣华擦着眼泪走到床边，对叶蓉说：“夫人，那来送信的人不是说了，案子太大，求国公爷没有用，只让您帮着劝劝公子，能保一个是一个。”
叶蓉靠在床头，望向挂着床帐的莲花金钩，慢慢地说：“我知道。在严书巷的时候我就想好怎么做了。”
“知道您还……”
“有些话不说是不会甘心的，何况我想帮帮国公爷。”
荣华惊道：“你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
叶蓉点了点头：“二夫人是很好的人，当年本该是她嫁给国公爷，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荣华，晚上叫公子过来一趟。”
“是。”
几人走出香檀居，郭雅心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哥，叶家的事不会牵连到叶姨娘吧。”
朱明祁淡淡地说：“不至于牵连。她怀着我的骨肉，又不知情，皇上会开恩的。只不过刚才的事还没传开，应该是有人私下得到消息告诉她。你们就当做不知道吧。”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郭雅心行过礼，拉着绮罗就走了。
刚才叶蓉的话多郭雅心多少是有影响的。这么多年，她以为他早就放下了，也不愿意再看见自己，所以尽量避着他，不同他说话。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想着她。
当初嫁给朱明玉，多少是怀着些许报复心理的。毕竟她爱着的人，有婚约的人，是他。可就算彼此牵念，今生也注定是人成各，今非昨。只是忽然觉得，没有那么遗憾了。
朱明祁又独自在香檀居前独自站了一会儿，仰头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多一个伤心人罢了。”
躲在旁边的李妈妈直看到朱明祁走了，才匆匆忙忙跑回沐春堂。
赵阮正在斥责朱景尧：“你小时候聪明，我跟你父亲都觉得脸上有光，怎么越长大越叫人失望？科举就那么难考吗？”
朱景尧沉默地坐在旁边，忽然起身跪在地上：“我不想再考了。我想去国子学谋一份差事，老师也答应我……”
赵阮根本没耐心听完，打断他：“混账！你是当朝太师的外孙，靖国公的嫡长子，你去国子学谋一份差？也不怕被全京城的人笑话！”
“可我努力了，就是考不上！这样一直考，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朱景尧压抑了太久，大声喊道，“我不想再考了！母亲再逼我，我就离家去外面，自己讨生活，不累国公府的名声就是！”
赵阮愣住，朱景尧已经起身跑出去了。当年的同窗们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成家，要么考取了功名在做官，要么另寻出路，各个都活得精彩。只有他一个人不上不下地吊着，没日没夜，没完没了地读书，他真的是受够了。
赵阮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女儿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李妈妈局促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还要不要说刚才看见的事。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赵阮喝了口茶，平复下心绪才说话。
“二夫人在香檀居，国公爷进去了没多久就出来了，两个人又在门口说了会儿话。孟四平在附近盯着，老身不敢靠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国公爷神情是极为温和的，跟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李妈妈说。
赵阮冷笑，把茶杯重重地掷在桌子上。郭雅心真是个祸害。自从这个女人回来了之后，朱明祁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不说，好好的两个儿子，一个考不上科举，一个无心读书，女儿也嫁不出去。朱明祁非但不关心，还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管教无方。她嫁给他这些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中，他不是横眉冷对，就是不闻不问，到头来还要怪她？！他根本就没有忘记那个贱人！
赵阮想，自己不好过，郭雅心也别想好过了。
＊＊＊
过了几日，一大早天空中就阴沉沉的。绮罗正在自己房中画画，因着光线太暗，便让丫环点了灯。她担心叶家的事情，也担心叶季辰和陆云昭，但她自己出入不是很方便，就让宁溪和暮雨分头去打探消息。
眼下日子已经快到腊月，天气渐冷，屋子里放着几处炭盆。丫环们用火钳小心地添着银炭，把屋里熏得暖暖的。
阿香走进来，轻声道：“小姐，仪轩公主身边的女官来了。”
绮罗起身相迎，女官行了礼道：“公主在城外别庄的梅花开了，请小姐一同前去观赏。”
绮罗有些意外，她跟赵仪轩的交情可没有好到这份上。请她去赏花？怕是没什么好事。
“我身子不适，恐怕不能前去，还请向公主转达歉意。”绮罗欠了欠身子说。
女官却了然地笑道：“公主派来接小姐的马车就在外面，别院里面也有专人伺候着，必不会叫小姐吃苦受累。不过是赏花而已，公主诚意邀请，请的是京中的闺秀，也并不只是小姐一个。小姐还是屈尊跟奴婢走一趟吧。”
女官都这样说了，绮罗也没办法再推辞，就去禀明了郭雅心。
宁溪和暮雨不在，郭雅心另派了阿香跟一个婢女与绮罗同去，护院女官却是不许带的。她说护卫的事情一并都交由禁军来负责，公主乃金枝玉叶，请众人去赏花，安全方面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绮罗换好衣服，郭雅心送她出门，看到外面果然有一队禁军跟在马车后面，带队的还是马宪，这才稍许放心。她把斗篷上的风帽给绮罗戴上，叮嘱道：“皎皎，可要早些回来。”
绮罗笑着应好，然后便上了马车。
路上，阿香把热着的手炉递给绮罗，看了看窗外，小声说：“马上就腊月了，看这天气，恐怕晚些时候会下雪。小姐仔细些，别受凉了。”
绮罗点了点头，抱着手炉靠在马车壁上。她暗自琢磨，赵仪轩找她去干什么呢？除了行宫那次，她们并没有什么来往，也没有利益冲突……难道是因为林勋？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别的交集。
马车出了城，往翠山的方向走。行到半路，马宪被坐在另一俩车上的女官叫住：“大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再跟着我们，留下这些禁军护卫就好。公主知道您贵人事忙，先回去吧。”
马宪愣住，公主求了皇上很久，皇上才答应派他来做这个差事，怎么人还没送到，就不要送了？他虽然满腹疑虑，但是护送人从城里到城外这样的小事，对他来说的确有些大材小用，而且班里确实还有许多事要处理。眼看翠山就要到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他对禁军吩咐了一声，便掉转马头回去了。
马车上了山道，天空开始飘小雪，女官吩咐队伍走慢些。
马蹄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特别明显，绮罗察觉到不对，禁军跟随的脚步声好像远了。她掀开窗帘，往后看了看，女官的马车和禁军被甩在后面，拉开了一段距离。她预感到不妙，大声喊道：“停车！”
就在这一刹那，马儿发出尖历的嘶鸣，忽然就没命地狂奔了起来。
阿香和婢女吓得尖叫，几个人在马车里被撞来撞去。绮罗吃力地爬过去，掀开前面的帘子一看，根本没有车夫的影子了！
她尝试去够马缰，可马车颠簸得太厉害，车速太快，马儿完全不受控制。照这样下去，马儿停不下来，若是跑到了悬崖掉下去，她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跳车，快！”绮罗回头喝到。
阿香和婢女早已经吓傻了，怔在那里不动。绮罗抓着阿香的肩膀，拼命把她往外拉，大声道：“跳下去！”
马跑得太快，视野里的景物全部都扭曲了样子，甚至看不清路。绮罗看阿香堵在门口不敢跳，便用力推了她一下，“咚”地一声，阿香滚落到了路边的草涧里。
绮罗没时间再确认外面的情况，把另外那个婢女也推了下去，她自己则最后跳下去，在地上猛滚了几圈，落下了山涧。
那边马宪越想越觉得不对，今天那个女官一直都怪怪的。可她是公主身边的红人，公主明明亲口提过要邀请朱小姐去赏花，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吧？
他刚这么想，就听到身后马儿的长嘶，心下“咯噔”一声：坏了！
他刚要掉转马头，就看见迎面有一支队伍飞奔而来，领头的竟然是骑着黑马的勇冠侯！林勋看见马宪在半道上就知不妙，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从马宪身边飞掠了过去。
先前透墨跟他说，公主请京中闺秀去翠山赏梅，也邀请了他的时候，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年年如此。可后来宫里的人来信说，赵阮前几日进宫去了皇后那里，当时赵仪轩也在。他不禁想起竹里馆的事情，一问透墨，绮罗也被请去了。
往年赵仪轩也请人去赏梅，却从来没有邀请过绮罗。赵仪轩虽然任性骄纵了些，但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残忍的事，可她身边的人就不好说了。林勋越想越不对，放不下心追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有问题。
雪越下越大，林勋看到在山道上的禁军和女官的马车，勒住马缰，低头问一个禁军：“朱家小姐在什么地方？”
禁军惊恐地说：“拉马车的马受了惊吓，狂奔而去，我们都追不上。”
林勋没时间深究，一路跟着马车的痕迹找寻。他心急如焚，大声喊着绮罗的名字，四野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透墨追上来说：“主子，雪下大了，您先回去，我们来找！”
林勋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他要找到她，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她！
“主子！这里有个人！”有个亲卫大叫了一声，从旁边的草涧里拖出一个丫环来。林勋记得这个丫环是朱家的，几步走过去，见那人迷迷糊糊的还有点意识，问道：“你家小姐呢？”
阿香遍体鳞伤，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跳下来的时候……小姐还在马车上……”说完，便晕了过去。
林勋听了，二话不说地跃上马，继续往前飞奔而去。
雪落在道路上化成了水，模糊了痕迹，时间越发紧迫。林勋骑一段路，便下马蹲在地上查看痕迹，他推测绮罗就在这附近。很可能也是滚到了旁边的山涧里头。
他要下去查看，透墨却拦着：“主子万万不可涉险，这底下不知道多深，还是让属下等下去。”
“去拿绳子。我亲自下去，你们看不清。”林勋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不过透墨也知道，现在这种天气，他们的确有可能看不见，耽误了救人。而林勋的视力纵使在夜间也是极好的。
透墨又选了两三个身手不错的亲卫，跟着林勋一起下去，其余的人在上面拉着绳子。这个时候马宪也带着禁军赶到了，刚才他们在路上把另一个婢女也给救了起来。
绮罗运气不好，这一段山涧不算浅。林勋沿着长满野草的山坡慢慢往下滑，在漫天飘飞的雪中搜索着绮罗的身影。他不知道她穿什么衣裳，甚至没法确认她是不是一定就在这附近，可他若不做点什么，恐怕会疯掉。她会被大雪给覆盖，会被冻死，甚至这一带出没的野兽会被她当成食物……当年看见小白的尸体时，那种心被凿穿的感觉，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他心中焦急，不小心脚底一滑，连忙伸手抓住一把草，手臂却被旁边尖砾的枯枝给割伤了。
“主子！”跟下来的亲卫担心地叫他，林勋道：“没事。继续找。”
越往下，草越深，越是不能看清。因着雪附着在草上，脚底下越发滑了，亲卫都在劝他，他却执意不肯听。忽然，他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被拦腰挂在一棵矮树上。他立刻往那边靠过去，直到看清是一个白色斗篷包着的人，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把人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抱了下来，看到的确是那张熟悉的脸，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马宪听下面高声喊找到了，连忙帮着把人拉了上来。林勋抱着绮罗，问道：“马车在什么地方？”
现在只有一辆马车，是女官坐的，上面还放着阿香和婢女。林勋直接走过去，对女官命令道：“你下来。”
女官战战兢兢地爬下来，她以为朱绮罗必死无疑，没想到命竟然这么大，还是被勇冠侯亲自救上来的。她不管对方是谁，这个女人敢跟公主抢夫君，她是绝不打算放过的。
林勋把绮罗放进马车里，亲自驾马。回城太浪费时间，离这里最近的就是赵仪轩的白马别庄，而且那里应该什么都有。林勋再不迟疑，驾马离去。

第53章 求娶
白马别庄在翠山的半山腰，因为今日赵仪轩在此处设宴，接近别庄的地方都被禁军封了道。
林勋一路驾马车过去，看到禁军要过来阻拦，喝道：“滚开！”
禁军没想到是勇冠侯亲自驾马，吃了一惊，纷纷避开。
到了别庄外面，林勋跳下马车，把绮罗抱了下来。他边往里走边对迎出来的宫人说：“带我去一处干净暖和的屋子，把太医和医女全部叫来。马车上还有两个伤者。”
宫人听了他的吩咐，连忙四下奔忙。不愧是上阵杀敌，统领千军万马之人，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一名宫女看到沿途一直在滴血，林勋的左手好像受伤了，轻声道：“侯爷，您的手……”
“不用管。”
宫女慑于他的威势不敢再言，只是费劲地给他打着伞，他实在太高了。
赵仪轩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正跟别的闺秀在敞轩里头赏梅花。下了雪，梅景则更显得别致。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梅纹的月白锦缎大袖衫，头上戴着镶嵌了东珠和宝石的花冠，高贵而美丽。闺秀们一来就夸奖她，把她夸得都有些得意忘形了。她自诩也是天生丽质，并不比那朱绮罗差，今日就想独占所有风头。
周敏君悄声问朱惠兰：“你那六妹怎么没来？我好些年没见她了，听说长得很不一样了？”去年，她嫁给了六皇子赵霄，成了赵仪轩的六嫂，赏梅自然少不得她。她与朱惠兰交好，便邀来一同做个伴。
朱惠兰的胎稳定了，已经显怀，她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说：“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事耽搁了。”实际上，她不想看见朱绮罗。从前走到哪里，别人的目光都是在她身上。现在她嫁了人，偶尔逢节日回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朱绮罗身上了。
回廊那边传来骚动，有眼尖的闺秀叫道：“天呐，那不是勇冠侯吗！”
众人连忙看过去，惊呼声一片。她们之中虽然已经有一些嫁作人妇，但少女时代几乎都把林勋当作是梦中情人。一个男人家世好，长得高大英俊，能文能武，还被誉为战神，没有女孩会不心动的。
赵仪轩没想到林勋居然真的来了，心中欢喜，连忙起身迎过去，却见他手里好像抱着一个人，根本没看见她，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他是故意来给她难堪的吗？
林勋无暇顾及旁人，他抱着绮罗一路走到房中，把她放在床上，放下了床帐。宫女捧着干净的衣服上前给绮罗更换。林勋命宫人把全部的火盆都拿到床边，自己则退到外面。
太医和医女闻讯赶过来，太医上了年纪，手扶在膝盖上直喘气。
林勋说：“伤者是女子，从马车上摔下来，掉落山涧。我粗略检查了一下，四肢的关节和骨头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但腰部受到撞击，无法确认内脏是否出血。”行军打战的人，会遇到很多突发情况，所以什么东西都要会一点，包括伤情的应急处理，这个太医倒不觉得奇怪。只是，检查骨头和关节，肯定要通过捏或压的方式，如果伤者是女性，应该叫医女来做这些事，侯爷这是……太医不敢深想，只装做不知道。
赵仪轩走过来，不满地叫到：“林勋，你把什么人带到我的别庄来了！”
太医连忙行礼，退让到一旁。林勋沉着脸不说话。他还不能确认今日的事情是否与赵仪轩无关。
赵仪轩看到他的左手在“啪嗒啪嗒”地滴血，惊叫一声，拉过他的手臂来看，衣服都破了，里面是一道很长的口子，立刻训斥太医：“你没看见侯爷受伤了吗？怎么不给他包扎伤口？”
太医觉得冤枉，刚才光顾着听林勋讲伤者的情况，也没注意。何况包扎伤口的事情一向是医女做的，太医哪里会亲自动手做这些？
赵仪轩把林勋扶到旁边的屋子里，不顾宫女的劝阻，硬是要亲自为他处理伤口。她哪里是伺候人的？笨手笨脚，连旁边的宫女看着都替林勋疼，林勋却没吭声。
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赵仪轩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在旁边擦手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勋简单地说：“拉朱家小姐马车的马受了惊，狂奔不止，坠下悬崖。朱家小姐跟两个丫环跳车，掉下了山涧。这件事，公主是否知情？”
赵仪轩伸手捂住嘴巴：“怎么会这样？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请她来赏梅花，还让女官和马宪去接她。”见林勋似乎在审视着她，她猛地站起来：“你不信我？”
“此事跟公主无关。”女官从门外走进来，跪在地上，“马儿突然受惊，奴婢也没有办法。侯爷若非要追究，就追究奴婢好了。”
“夏姑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仪轩问道。
夏迎秋回答：“奴婢不知。”
林勋狠狠拍了一下茶几，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夏迎秋本是自信满满，这下也有些心虚。她面对的可是勇冠侯，战场上杀伐决断，绝不好糊弄。
果然，林勋说：“你这刁奴，以为车毁了便没有证据？我只要找到失踪的车夫，自然真相大白。”
赵仪轩心中已经有几分清楚。前几日，姨母进宫来，说林勋跟朱绮罗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当时她很生气，还想马上出宫去找朱绮罗，胁迫一番，但是被母后拦住了。母后说她是公主，金枝玉叶，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连天家的尊严都不要了。
其实她早就没有尊严了。她知道林勋不喜欢她，只是觉得时日长久，他会被感动的。可是转眼她都这么大了，他依旧无动于衷。想来是心里早就有了别人吧？
后来她便没有出宫，只是独自伤心了两日，是夏迎秋建议她请朱绮罗一同来赏梅的。
“林勋，这件事因我而起，交给我来处置吧。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赵仪轩开口道。依着林勋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女官，与其如此，还不如她亲自来处理。
这时，太医和医女在门外复命，赵仪轩让他们进来。
太医说：“医女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姑娘身上的伤势并不重，只是有几处擦伤，手掌的割伤比较重。想来是掉下去的时候，试图抓着草木之类的缓着坠落的势头。另外两个伤者医女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
林勋松了口气，心里对绮罗又多了几分欣赏。这丫头自小聪明而又冷静，就算在生死关头也不会惊慌失措，这样才捡回一条命。
赵仪轩看着林勋向来不显山露水的神色有些许的放松，便知道他多着急朱绮罗那个丫头。她的手紧紧抓着大袖裳，只觉得上面的金丝磨得掌心都疼了。
＊＊＊
绮罗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外头天已经擦黑了。她身上跟散架一样，意识混沌：“水……”
立刻有人起身去倒水，扶她起来，小心地喂她喝。
“小姐？”那人叫她，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宁溪抱着自己。而郭雅心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红着眼睛看她。
绮罗笑了笑：“娘，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跟你爹都要被吓死了，你知道吗？”郭雅心哽咽地说。
“这不是好好的吗？”绮罗企图动动，倒吸一口冷气，嘶，还是很疼的。
郭雅心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逞强！这回多亏了勇冠侯，要不是他不顾危险地下去救你，还不知道你会怎样呢。”
又是林勋救了她？绮罗心里顿时酸酸的。前世求他救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救。这一世她没求他，他却三番两次出手相救。他们之间还真是孽缘。
这时，朱明玉满腹心事地走进来，郭雅心起身相迎：“官人，勇冠侯找你说什么了？”他们一到白马别庄，林勋就派人把朱明玉请去了，谈到现在才回来。
朱明玉看着绮罗，不发一言。
“爹？”绮罗察觉到不对。
“勇冠侯说他要娶皎皎。”朱明玉道。
郭雅心吓了一跳，拉着朱明玉的手臂说：“可我们皎皎跟云昭是定了亲的呀！”
“我知道。可他抱过皎皎，很多人都看见了。最重要的是，当时为了确认皎皎身上的伤，他碰了皎皎的身子。他要负责。”
郭雅心愣住，女子的身体是只有丈夫才可以触碰的，否则清白就算没了。她喃喃道：“可是……皎皎和云昭……”云昭那孩子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皎皎长大。或许他不会介意这些？
绮罗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已经回过神来。当时的情况，若是有骨折，随意移动确实会加重伤情，搞不好还会丧命。林勋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这么做无可厚非。而且，她跟陆云昭也该有个了断了，倒不如趁这次……
“爹，娘，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绮罗扶着宁溪坐好，“我跟表哥的婚约，反正也没有正式定下来，就解除了吧。”
宁溪惊讶，朱明玉和郭雅心齐齐看向绮罗。绮罗接着说：“事情已经变成这样，若是还硬要叫表哥娶我，对他不公平。”
“皎皎，难道你不喜欢表哥吗？”郭雅心以为绮罗是被迫做出这样的选择，便抚着她的脸说，“等云昭被放出来以后，娘跟他好好谈谈，也许他不会介意的。勇冠侯那边，让你爹去回绝掉就是了。”她不想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
绮罗摇头道：“勇冠侯既然提出来了，只怕轻易不肯罢休。我不想再牵连表哥了。”
朱明玉也是这个意思。小时候绮罗长得胖胖的，容貌并不出众，陆云昭稳妥聪明，哪怕出身不高，他觉得这门亲事也还是不错的。但自从陆云昭出事之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男子固然才学人品很重要，但处在庙堂，能够自保不让家人操心同样重要。以陆云昭现在的地位，只怕今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他不想唯一的女儿过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以女儿的容貌，到时候万一有歹人趁虚而入，又该如何是好？
郭雅盈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当年她在破庙里被发现的时候，虽然没什么人看见，但还是有风言风语传出来。陆逊表面上不说什么，后来就不着家，及至陆云昭被生下来，陆逊也不见欢喜。
再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牵涉到公主身边的女官。不说陆云昭还关着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他好好的，能有整支亲卫队帮忙救人，还能让公主痛快地答应办了身边最得力的女官？权势地位这种东西，于男人来说就是资本。林勋拥有这样的资本，他能够很好地保护皎皎。
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林勋无疑是非常好的女婿人选。刚才一番谈话下来，朱明玉几乎是想立即答应这门亲事，但想着要问问妻女的意思，这才强行忍住。
太医建议绮罗在这别庄里休息两日，观察一下再走，赵仪轩同意了，命人先送别的宾客回去。大家知道了山道上发生的事情，但谁都不敢提，聪明人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这背后的关联。何况谁不知道，仪轩公主多喜欢勇冠侯啊？
赵仪轩风风火火地走到绮罗的屋子外面，命随从的宫人原地等着，自己则闯了进去。朱明玉和郭雅心去休息了，里面就宁溪一人近身伺候着。宁溪迎过来跪在地上，轻声道：“公主，小姐已经休息了……”
“我说几句话就走。”赵仪轩却不管，直接走到了床边。绮罗听到喧哗声睁开眼睛，缓缓地坐起来：“公主……”她挣扎着要行礼，赵仪轩径自坐在旁边，抬手道：“不用多礼。”
宁溪拿了长形的软枕放在绮罗身后，赵仪轩第一次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人说话。她是有愧的。
“今日的事情，是女官自作主张，与我无关。”
“臣女明白。”绮罗点点头。
“你不怪我？”赵仪轩觉得很意外。寻常人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哪怕自己是公主，恐怕也不会有好脸色，绮罗却十分心平气和地说：“臣女不敢，也不应该怪公主。只求公主能为臣女讨个公道就好了。”
赵仪轩怅然地说：“事情经过我都问清楚了，是女官的错。我把她打了二十杖，罚去冷宫了。这样你可满意？”
绮罗没说什么。今天若不是她命大，这场意外就牵扯到三条人命。这样的处罚，说不上重。但赵仪轩已经做了处置，她若追着不放，倒显得太不识相了。
“夏迎秋照顾我十年，为了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把她发落了。如果这样你还不满意，要怎么做你都可以提出来，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嫁给林勋。”赵仪轩深吸了口气，把来意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她听到林勋要娶朱绮罗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也使不出阴狠的招数，只能直接来找绮罗。
绮罗无奈道：“公主应该最清楚，这件事，臣女答应了没有用。”上辈子她都做好了献身给林勋的准备，这辈子不会因为被他碰了就突然矫情起来。但听到朱明玉说，林勋要娶她的时候，她先是震惊，然后心底里莫名其妙地涌出了点喜悦。她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了。
“你根本就是喜欢他，巴不得嫁给他，是不是！”赵仪轩恼怒地站起来，叫道，“你们俩是不是早就有了私情？朱绮罗，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他？你不能喜欢他，你不配喜欢他！”
绮罗看着赵仪轩，脾气也被她激起来了：“臣女知道公主喜欢勇冠侯，但感情的事从来都勉强不得。臣女喜欢他或者想嫁给他，那是臣女自己的事情，哪怕公主您贵为金枝玉叶，也左右不了别人的意志！”
“你！”赵仪轩抬起手，手腕却被人抓住。她回头，看到林勋站在那里，声音冷硬地说：“她要休息了，公主请回吧。”

第54章 真相
赵仪轩愕然：“你，你怎么在这里？”女子的房间，虽说是在外面留宿，男人也是不能随意出入的，除非他们有私情。
绮罗也吃了一惊，她都没有注意到林勋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下可是百口莫辩了。这人是嫌公主不够恨她吗？
“你，你们不要脸！”赵仪轩显然是想歪了，骂了一句，又不解气地说，“我可以把你们都赶出去！”
林勋放开赵仪轩，以一副主人的姿态说：“公主似乎忘了，这庄子是我母亲送给你的。”
赵仪轩语塞，狠狠跺了下脚，捂着脸跑出去了。
“你不去追她？不怕她乱说？”绮罗望着赵仪轩离去的方向问。
“随她怎么说。”林勋在床边坐下来，没打算走的样子。绮罗退开了些，作势要躺下：“我要休息了，侯爷请回吧。”
林勋倾身抓着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跟藕一样，肌肤触手光滑如绸：“我有话要说。”他试探了朱明玉的态度，知道朱明玉不反对这门亲事。但是朱明玉毕竟不能代表这丫头的意思。
已经入夜了，屋内的烛火很昏暗，地上的两个影子几乎融在了一起，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而且危险。绮罗身上还伤着，手掌也缠着纱布，稍稍动了动就疼，自己跟他力量悬殊，实在是没必要做困兽之斗，只垂着头：“你说吧。说完快走。”
林勋见她不抗拒，就势松开了她的手腕。她的头发像墨一样黑，火光照映下，发出莹莹的光泽。他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软又滑，忽然就觉得口干舌燥。绮罗觉得自己就像只小狗一样，脑袋被他揉来揉去，抬手抓住他的手掌，恼怒地看着他。
“过几日，陆云昭应该就没事了，你去同他说清楚。马上就是腊月，等过了年，我派人去府上提亲。”他的声音很低，微微发哑。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手上。他的大掌被她微冷的两只小手抓着，像有只爪子在挠他，又酥又痒。
“我会同表哥说清楚，但我不会嫁给你。”绮罗肯定地说。
林勋皱眉，琥珀色的眼眸流出一丝不悦。他刚才刻意隐藏的那种凌厉的气势顿时显露出来，极有压迫感。号令千军之人，必有强如雷霆之势，否则不会让数十万人听他差遣。
绮罗别过头，冷漠地说：“你娶我只是出于负责，大可不必。我不至于嫁不出去，寻一户普通人家就是了。”
林勋彻底沉下脸色，又来了，又是这种态度！真是头喂不熟的狼！他伸手捏着绮罗尖细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觉得哪户普通人家能护得住你，嗯？谁说我娶你只是为了负责？朱绮罗，除了我，你休想嫁给别人！”
绮罗怔住，林勋已经吻了过来。她咬着嘴唇，他的手指稍一用力，她便檀口微张，方便他的舌头探入，追缠她的舌。她无法招架，呼吸渐重，用手捶他的肩膀，可是那力道对于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更像是挑逗。
林勋下腹一热，任由她捶打，抬手护着她的后背，把她轻压在了床上，更用力地吻着。他从没有对一个女人如此着迷过，日思夜想，恨不得把整颗心掏出来给她。
他的手隔着被子，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往下，仿佛被什么神秘力量引领着一样，渴求得更多，突然伸进了被子里。绮罗惊慌，本能地去抓他的手，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只抓到了他左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你受伤了？”她用残留的意识偏过头，看着他的手臂，大半个前臂缠得密实，还有点滴血迹透出来。
林勋撑起身子看着身下的她，面如红霞，发似云墨，眸若春水，美得像是巫山上的神女，不可方物。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美丽，因为见到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想占有。
他的理智恢复过来，起身坐到旁边从容地整理袖子：“没事。”
绮罗坐起来，拉过他的手看，心里酸酸的：“是为了救我？”虽然郭雅心只简单两句话概括了他救她的过程，但她知道，那个山涧并不浅，而且当时下着雪。他完全可以叫别人下去救她，但是他自己亲自去了，还为此受伤……她隐隐有些心疼。
“伤口好像裂开了，要重新包扎一下。”她小声道。
“只是小伤。睡吧，我走了。”林勋起身，低头在她的发上亲了一下，就出去了。
林勋走到门边，让透墨放了宁溪。宁溪愤怒地看了林勋一眼，奔进去看绮罗了。
“这丫头竟敢……！”透墨皱眉。
“随她。”林勋不以为意，负手往外走。雪停了，外面的地上积着薄薄的一层雪，好像撒了满地的盐。脚踩上去，有冰凉的感觉，他的胸口却是滚烫的，被填得满满的。一个亲卫跑过来，低声说：“主子，顺着痕迹找到了山道上，我们的人去追了，应该能抓回来。”
“抓到之后，做一份口供，送到皇后娘娘那里去。”
“是。”
透墨问：“主子，公主不是已经处置了那个女官吗？为什么还要车夫的口供。”
“夏迎秋只是区区一个女官，无人指使，没那么大胆子。”
透墨自语道：“皇后和公主身份高贵，应该都不会使阴毒之计……难道是赵氏授意的？”
林勋停下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
绮罗在白马别庄养了两天，太医确认没有大碍了，便允她离开。那夜之后，她再也没看见林勋和赵仪轩。朱明玉每日要上朝办公，不能久留，出事的第二天就回去了，郭雅心则一直陪着绮罗。
马车上，郭雅心给绮罗铺了毯子，还有很多软枕，把她当易碎的瓷器一样。绮罗不禁好笑：“娘，我好多了。”
郭雅心扶着她靠好，因为马车小，为了绮罗能躺得舒服，宁溪和玉簪都被打发到另一辆马车上，顺便照顾阿香她们。
“毕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仔细点怎么成？回去后得再找大夫来看看。”郭雅心还是不放心，又念叨了一遍。
绮罗掩嘴笑道：“城里的大夫，难道还比宫里的太医强？”
郭雅心无奈地看着她，把手炉放进她的毯子里，轻声道：“听说昨天皇上见了云昭和季辰，然后便下了圣旨。”
绮罗的心一紧：“叶家果然……？”
郭雅心点了点头：“本来是重罪，男丁都无法幸免，但季辰因检举有功，逃过一劫。加上明年是太后娘娘的大寿，皇上为给太后积德，只下令斩几个主犯，其余的人全部流放到通州海岛。”
通州海岛是关押改判的死刑重犯的地方，非遇大赦，永世不得离开。虽然对这个结果有所准备，但是亲耳听到，绮罗还是觉得心情沉重，只怕叶季辰和叶蓉心里都十分不好受吧。
郭雅心看着绮罗，轻声道：“云昭一出来恐怕就要来见你……皎皎，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两天绮罗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她跟陆云昭认识了近十年，不可能没有感情，甚至她一直把他当成未来的夫君，想要对他好。可她不能那么自私。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获得一个受人尊重的位置。若是她执意要嫁给他，不仅是王绍成，还有林勋都不会放过他，这必将改变他原来的人生轨迹。陵王说得没有错，她帮不了他，反而会害了他。她不想心怀愧疚地过一辈子。
“娘，我已经决定了。”
郭雅心知道绮罗从小主意就大，决定的事很难更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马车行到翠山脚下，忽然停住，有个衣着褴褛的人拦在马车前面乞讨。护院要赶他走，郭雅心心善，让护院给了那人一些钱，马车得以再次驶动。绮罗不经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马车旁边走过。
她叫道：“拦住那个人！”
正在掂着钱的人一惊，下意识地撒腿要跑，可是护院把他团团围住。他吓得跪在地上拱手讨饶：“饶命啊，小的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
郭雅心不解地看着绮罗，绮罗挣扎着要下车。郭雅心连忙喊了宁溪过来搀扶：“皎皎，你怎么了？”
绮罗没有回答。她心里有个疑问，一定要弄明白。
宁溪扶着她，缓缓走到那个人面前。绮罗仔细看他的脸：“你是应天府来的？”
那人看着眼前天仙一样的姑娘，有片刻的失神，怔怔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他没见过这位姑娘，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来历？
“九年前，你在应天府绑过一个四岁左右的女孩子，她戴着珍珠绒帽，你还记得吗？”绮罗问道。这么大的事，哪怕过去九年，想必也会印象深刻。
男人愣住，下意识地摇手否定。绮罗严肃地说：“不用狡辩，我认得你脸上的胎记，识相的话，快些承认。否则送到官府去，你要吃不少的苦头。”
“你……你就是那个女孩？”男人仔细打量绮罗，然后趴在地上说，“小姐饶命啊！小的，小的也是收了人的钱财替人办事，一切，一切都是那个人主使的！”
跟过来的郭雅心急声问道：“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当年的事情，朱明玉查了好久都没有线索，应天府也没再发生过同类的案件。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个掳人者是什么目的，怎么会消失无踪的。
“就是那个来救小姐的人啊！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他还教小的怎么逃脱官兵的搜捕！”男人磕头道，“否则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掳知府大人的独女啊！”
郭雅心倒退一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绮罗却很镇定，这么多年，她只是要知道一个真相罢了。她在心里设想过这个可能，那件事，让陆云昭彻底赢得了朱明玉夫妻的信任，也让她把他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说过没办法做到双手干净，在最底层挣扎求存的人，必须要不折手段地达到目的。所以，她不怪他。
“你走吧。”绮罗平静地说。
男人没想到绮罗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还跪在地上发愣。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点消失！”
男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又拜了下，惊慌失措地跑远了。
“怎么会是云昭？”郭雅心按着胸口，只觉得这个真相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她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对绮罗好，才想把绮罗嫁给他。却没想到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他为了得到他们夫妻的帮助和绮罗的信任，故意安排了这样一场劫案。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十一岁的少年，心机却太可怕了。
回去的路上，郭雅心都没有说话。绮罗拉着她的手说：“娘，就算表哥利用过我，这么多年，他对我的好，也足够抵消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郭雅心摇了摇头，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可她这么多年看着陆云昭和绮罗过来，真心假意还是能分辨的。的确，就像绮罗所说，就算最开始陆云昭动机不纯，但后来，绝对是用了真心的。
“反正我和表哥的婚事也不成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绮罗安慰道，“至于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爹，由娘来定夺。”
其实朱明玉为官多年，未必想不到这其中的蹊跷。只不过有时候男人的眼界跟女人的，完全不一样。而且事到如今，这些也都已经不重要了。
回府之后，绮罗闭门谢客，安心静养。很多人都送来了慰问的礼品，包括施品如和苏从修。曹晴晴更是亲自登门，一见面就数落她：“你说你是不是该去寺庙里上个香？怎么这么多灾多难的。”
绮罗让宁溪去泡茶，笑道：“我也打算正月里去大相国寺上香，到时候约你一起去。”
“好啊！不过，绮罗，”曹晴晴凑近了一些，“我最近听到很多人说你要跟云昭哥哥退亲，嫁给勇冠侯，是不是真的？”
消息竟传得这样快？
绮罗如实说：“我的确打算跟表哥解除婚约，至于跟勇冠侯的婚事，还没定。”
“为什么！”曹晴晴叫了起来，“云昭哥哥那么喜欢你！他们都说你攀高枝，云昭哥哥出了事，你就把他一脚踢开。可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绮罗苦涩地笑了笑，不知要怎么跟曹晴晴说。
这时，宁溪低头进来，快速地说：“小姐，表公子一定要见你，下人拦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我都很肥啊～～～虽然你们很懒，但是我很勤奋。

第55章 伤离别
曹晴晴下意识地看绮罗的神色，淡淡的，平静无波。但是这样的神色，更给她添了几分清贵之气。
有的人长得好，或妖艳，或媚俗。绮罗的好看，是那种纯净高雅的，像天山顶上覆着的皑皑白雪，只可远观仰望。
“宁溪，让暮雨把表公子领到花厅去。”绮罗从榻上起身，因为在房中，她穿着很随意，只是雪缎的中衣，外面套着妆花帛的旋袄，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她对曹晴晴说：“你在这儿坐坐，我一会儿就回来。”
曹晴晴点了点头。宁溪站在门边没走，脸色为难：“表公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位姑娘……”
“什么姑娘？”曹晴晴皱眉，她对陆潇的事情一无所知。这都火烧眉毛了，居然还带什么姑娘？她真的要被陆云昭给气死了。
丫环正在伺候绮罗更衣梳妆，绮罗听了，只道：“无妨。”
暮雨看到陆云昭十分欢喜，上前行礼：“公子，您没事了吗？”
陆云昭笑着点了点头。他一从刑部的官衙里头放出来，就回从前严书巷的住处梳洗了。他换了身崭新的石青色襕衫，打着草色的络子，又把绮罗绣给他做的钱袋从箱子里找出来，拍了拍揣在怀里。钟毅准备了许多礼物，方才去拜见郭雅心的时候，郭雅心虽然笑着，陆云昭何其敏感，立刻觉出她态度有点冷淡。
“小姐房里有客人，现正在更衣，让奴婢先领您去花厅里头坐坐。”暮雨做了请的姿势，陆潇抱着陆云昭的手臂说：“哥哥，我与你一起去。”
钟毅觉得小姐也有点太过粘公子了，但想着他们是亲兄妹，倒也没什么要紧。只不过表小姐应该会介意的吧？看公子回家连水都来不及喝，就跑了过来，心里头肯定着急。
“小姐，公子找表小姐有事要谈，小的领您去别处逛一逛？”他建议道。
陆潇却摇了摇头，蹙眉道：“我不去。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钟毅为难地看着陆云昭，陆云昭道：“依着她吧。本来也要带她见绮罗的。”
绮罗……陆潇的手抓着裙子，咬着嘴唇，叫得好亲密。
花厅设在院子的花园里头，因是冬日，横排窗都关着，铜盆正烧着银炭。圆桌上头摆着鹤鹿同春的细口青瓷瓶，里头插着几枝精心修剪过的白梅，洋溢着淡淡芳香。墙上挂着的字画都不是什么名家的作品，却是精心挑选过的，四时花卉，卷轴底下挂着紫色流苏坠，彰显着女儿家的心思。
陆云昭忽然有些紧张。他一回家就听钟毅说前阵子绮罗出了事受伤，本来手上还有很多事亟待处理，却迫不及待地先来了。
陆潇坐在他旁边，支着脑袋看他，只觉得他比小时候长得更清俊，怎么看都嫌不够。
门口响起脚步声，陆云昭下意识地站起来，绮罗一边跟宁溪说着话，一边进来了。她穿着蓝底描金绣梅枝鸟雀花纹的交领旋袄，下身穿着湖绿色的十二幅裙，头上梳着双髻，插着两支累丝烧蓝蝴蝶珍珠步摇簪，整个人灵动活泼。
“绮罗！”陆云昭走过去，拉起绮罗的手，“你的伤没事了吧？”
绮罗低头，犹豫片刻，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没事。”
陆潇上次只是暗处看了绮罗一眼，觉得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女人，没什么了不得的。可如今俏生生的女孩立在她眼前，又年轻，又漂亮，还有一股端庄娴静的气质，这是旁人都无法比拟的，真是把她看呆了。
绮罗避开陆云昭，看了眼陆潇，笑着打招呼：“陆潇姐姐。”
陆潇笑得有丝勉强：“朱小姐。”第一次有个女人，美得让她自惭形秽，深深地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难怪哥哥对她心心念念，这样的女子，想必是个男人都想拥有，都不会放手吧。
绮罗坐下来，脸上挂着笑容：“都站着干嘛？坐吧。”
陆云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认识这么多年，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她今日很不一样，好像在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难道是介意陆潇？
“宁溪，你带潇潇去别的地方。”陆云昭吩咐道。宁溪看了绮罗一眼，见绮罗没有反对，便上前请陆潇。
“哥哥……”陆潇不想走，陆云昭却说：“听话。”
陆潇只能不情愿地跟着宁溪走了。
陆云昭深吸了口气，回头看着绮罗，如往常一般笑道：“还没正式跟你说过，陆潇是我的妹妹。”
绮罗看着桌子上的花瓶：“我知道。但你们并无血缘关系。”
陆云昭疾走几步到绮罗身边，着急解释：“绮罗，不是你想的那样……”
绮罗抬起头，把银镯子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本来我想身体养好一些再去找你。你既然来了，我就把话都说了吧。我恐怕不能嫁给你了。”
陆云昭的双手在袖子里收紧，僵在那里，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在来的路上，陆潇已经跟他说了许多的流言蜚语，但是他一个字都不信。可现在亲耳听她说出来了，心像被猛刺了一下，痛感弥漫到全身。
他绝不相信她是攀龙附凤的人，当初他那么卑微，是她把狼狈的自己从泥沼里拉出来，让他灰暗的世界有了璀璨的色彩。那个阴暗角落里的自己，曾与整个世界为敌，幸好被她稚嫩的小手拉住了。
陆云昭忽然俯身抱住绮罗，在她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为什么？”
他身上是松青的香味，淡淡的幽雅，沁人心脾。很多年后，他会是位高权重的宰相，总领政事堂，足以与枢府分庭抗礼，同林勋平分秋色。她前世虽没有见过他，但能够想象那时的他，肯定如众星拱月，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透着文人的儒雅和身居高位的端凝。可惜，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会是她了。
绮罗闭着眼睛说：“是我的问题，你别问了。”她挣开他的怀抱，起身站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不忍心。她违心地说：“我要找一个能很好地保护自己的人，我不想跟着你吃苦。”
“我不会让你吃苦！”陆云昭叫道。这些年他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牵涉到叶家的案子里头，都是为了让她以后可以有衣食无忧的生活。如果这些她都不要了，那他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绮罗说完，快步往门外走。陆云昭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臂，手指几乎在颤抖：“绮罗，求你……”
他那么自傲清高的人，居然说出了求字……绮罗别过头，泪水忍不住滚落眼眶。她轻声说：“从翠山回来的路上，我见到了当年应天府绑我的那个人。他把一切都招了。”陆云昭的手僵住，试图辩解两句，绮罗接着说：“其实我不怪你，就像你一开始利用了我，而我也骗了你。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现在，我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放手，可以吗？”
陆云昭身子一震，艰难地松开手，喃喃道：“你喜欢的人……是林勋……？”
绮罗没有回答，快速地走出去了。她怕自己不舍，不忍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多年，他是兄长，也是最温柔的情人。哪怕他用过手段，她动机不纯，他们都在漫长的岁月里，相互依靠，最接近彼此的灵魂。
绮罗一口气跑回房间，曹晴晴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丢魂了？”
绮罗抬手抹去满脸的泪水，勉强笑了笑：“好了，都说清楚了。”
“你明明就不想跟他分开，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这么做！”曹晴晴气道，“就算有什么难言之隐，云昭哥哥那么聪明，也未必不能化解嘛。”
绮罗摇了摇头：“我跟他之间，有缘无份。姐姐往后不要再提了。”
＊＊＊
陆云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邸的，脚底下好像踩着云朵，脚步虚浮。他的手里紧紧地抓着那只镯子，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件事。如果可以，他愿意拿一切去换重头再来的机会。
什么高位，什么人上人，他统统不要了，他只要她。可她要他放手，他不是她的幸福。听到这句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崩塌了，没有光，没有声音。
陆潇一直在跟他说话，他都魂不守舍，没有听见。
陆潇急坏了，问钟毅：“哥哥这是怎么了？”
钟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往公子去见表小姐回来，心情都会很好。
陆云昭忽然想到什么，冲了出去，直接从门口租赁的马行里拉了匹马，骑了就走。
“嗳！钱！”店主追出来，钟毅连忙过来付了钱。
陆云昭直接冲到朱雀巷里，这儿有陵王在京中的宅邸。他跳下马，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陵王府走出来，脸上笑眯眯的，手里抛着一个钱袋。
他明白了。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愤怒地推开那个人，不管不顾地要往陵王府里闯。京中王府的下人大都不认识他，以为是哪来的疯子，四五个壮汉涌过来，一起把他往门外推。他是文弱书生，哪里禁得起推搡，一下子跌倒在地，可他马上又爬了起来。
玄隐听到动静，来到府门这里一看，陆云昭的衣衫已经被扯乱了，但他还是要往里冲。
“都住手！”玄隐喝了一声，王府的人退开。陆云昭对他吼道：“陵王呢？在哪里！”
玄隐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指了个方向，陆云昭就冲过去了。
赵琛正在凉亭里下棋，被自己的局困住了，摸着下巴想着解法。忽然一个影子冲过来，挥手打落了棋盘，棋子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他抬头，陆云昭伸手就抓着他的衣领，叫道：“是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赵琛不悦地问。
“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陆云昭冷冷地说，“你千方百计地要拆散我们，现在你如愿了！”
赵琛把他的手扯开，淡淡地说：“一个女人而已。等你将来手握权柄，还怕没有女人？”
“我不要别的女人！”
“你要她？可你要得起吗！你以为我不出手，你就能娶到她？靖国公府的六小姐，豆蔻年华，貌美无双，多少人觊觎。一个王绍成，都能让你灰头土脸，你又拿什么去跟勇冠侯争？你斗不过他的！”赵琛给陆云昭整理着衣服，语重心长地说，“当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只要一心想着怎么往上爬，等你爬到最高的那个地方，你想要什么都会是你的。最初你就做的很好，后来因为朱绮罗，你要变得干净，变得畏手畏脚，都不像你了。”
陆云昭坐在那里不说话，整个人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赵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儿，等有朝一日，你权倾天下，便是顺你者昌，逆你者亡。还想要她，尽管夺回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这种戏码真是最难写了！！好了，晚了半个小时，道歉。
那个砸了我四个炸弹的狮子尾同学，明天为你加更肿么样。

第56章 求助
腊月里头节庆特别多，京城各大主街上的集会分外热闹。锣鼓声，喧闹声不时传到院子里来，绮罗有时听着会失神。
那年腊月，陆云昭带她去马行街看游艺人，表演很精彩，她个子矮看不见，陆云昭索性就把她举了起来。他本来就瘦，又是书生，没有充沛的气力，手举得酸了也不肯吭声。后来听朝夕说，他两天都拿不了笔写字。
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在意的细枝末节，分开之后，总是会隔三岔五地跃入脑海里，时不时地刺你一下。
当时只道是寻常。
宁溪坐在旁边抄写正月里要送礼物的人家，看到边上厚厚的一沓帖子：“小姐，一个都不去吗？”这些帖子，大都是显贵人家互相之间邀请走动，交流感情的。
绮罗摇了摇头，伸手把画纸揉了，又拿起清莲居士的画作仔细观摩。于画画方面，她真的没有什么天赋，但她从未如此渴望过把一件事情做好，把它当作梦。
现如今外面说她什么的都有，诸如忘恩负义，攀高踩低，还有眼红的说勇冠侯压根儿就看不上她，都是她一厢情愿。阿香她们去置办年货听见了很生气，跑回来告诉她，她却没有放在心上。既然他们都说得这么难听了，她也不去那些宴会自讨没趣。
阿香被她救了之后，对她简直是死心塌地，三天两头就跑到她的院子里来问安。连她退了陆云昭的亲事，阿香都没有说什么。暮雨本是要送回去给陆云昭的，可是这丫头说什么都不肯走，说早已把绮罗当成了主子。郭雅心看她会功夫，很多时候比护院方便，就做主把她留下来了。
暮雨话本来就不多，也不常在屋里呆着，绮罗也就不再坚持了。
这时，郭雅心的院子里忽然传出了哭声，绮罗吩咐屋里的丫环：“去看看夫人那边是怎么回事。”
丫环跑出去很快回来了，禀报道：“有两个姑娘来找夫人，好像说什么人不见了。”
绮罗一惊，起身去拿挂在旁边的斗篷，对宁溪说：“我们过去看看。”
天气晴朗，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琼枝玉蕊，满园清香。陈家珍跪在明堂里，哭着说：“夫人，我实在是没有主意了。好好的人，忽然就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国公府那边派人去了，却没让进门。我人微言轻，不知道还能去求谁帮忙。”
郭雅心俯身扶她：“你们先起来再说。何时发现季辰不见的？也许他只是出去走走？”
江文巧跪在旁边说：“昨夜，公子在酒楼喝酒，跟人起了口角，我跟表姐去把他找回来的。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早上才发现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封绝笔信。该找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不知公子是不是想不开……”江文巧把绝笔信给郭雅心看。
陈家珍哭得更伤心了，伸手去拉郭雅心的裙子：“夫人，求您帮帮忙吧。我怕晚了，季辰他……”
叶家出事了之后，叶季辰几乎被所有的朝官孤立，每日里只是去酒楼买醉。朱明祁为了稳定叶蓉的情绪，也不让他们姐弟见面。郭雅心和绮罗请了叶季辰好几次，他都没有来。
郭雅心看罢信，对玉簪说：“准备轿子，我们去郭府一趟，看看兄长能不能帮上忙。”郭孝严如今是禁军殿前司的都指挥使，他若能帮忙找人，应该很开就会有消息。
绮罗在门外听到了，也没进去，回头吩咐宁溪：“准备轿子，我也出去一趟。”
宁溪担心道：“可小姐，您身上的伤……”
“我已经没事了，找人要紧。”绮罗很着急。她不知道前世叶家出事的时候，叶季辰有没有写过绝笔信，这事听起来就十分不妙。
她出门坐上轿子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去那个地方。真遇到难事，还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他，好像这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他在她心中，一直都是神一样的存在。她不知道这种心态是不是无可救药。她甚至都无法确认，他会不会帮自己，或许又是像前世一样地自作多情。
等到了地方，宁溪前去府门那里求见。
“你当这勇冠侯府是什么地方？我们侯爷是什么人都能见的？”护卫不耐烦地打发宁溪。
宁溪气到：“你确定不用进去问一下你们家侯爷？”上次在白马别庄，这位勇冠侯在夜里不管不顾地闯进了小姐的房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现在小姐有事，想见他居然见不到？真是岂有此理。
“有什么好问的？每天要见我们家侯爷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看见那边没有？”护卫指了指在一旁路上抱着礼物等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要见可以，去那边排队登记了，等我们侯爷有空，自然会见你们。”
宁溪探身看了看，那边的队伍长到望不见尾。她叹了口气，回到轿子旁边对绮罗说：“小姐，勇冠侯府的护卫要我们先排队登记名字，然后再看勇冠侯有没有心情接见。”
绮罗担心叶季辰的安危，着急见林勋，也顾不了那么多。她拉了拉斗篷的毛绒领子，走下轿子，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声。她提着裙子走上石阶，守门的护卫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小姐是……？”
绮罗从容地说：“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朱绮罗求见勇冠侯。”
饶是护卫再孤陋寡闻，都知道朱绮罗正是最近流传的侯爷要娶的那位姑娘的芳名。他不敢怠慢，万一传言是真的，眼前这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就是未来的侯夫人，侯府的女主人，谁得罪得起？
“小姐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报。”护卫后退两步，转身跑到府里去了。
林勋正在书楼里看公文，他最近染了风寒，时不时抬手咳嗽两声。边境换将，太子和六皇子为了安插自己的人而争论不休，王赞说是要问一问枢府上下的意见，实则在拖延时间，两边都不得罪。
郭孝严坐在旁边气道：“所以说让文官做枢密使简直就跟开玩笑一样。王赞带过兵？打过仗？知道派谁去西北能镇得住？”
林勋凝神看文书，提笔划了几道，没有说话。
王赞是主和派，最后派去的人选估计也是和稀泥的，遇到事只会一味地息事宁人。西夏这两年消停了一些，若不派个强势的大将去，只怕他们会以为我朝中无人，又要卷土重来。可自太－祖开国以来，过度地重文抑武，朝中能打仗会打仗的人，实在太少了。
“殿帅先回去，人选的事情我再想想。”林勋道。
郭孝严走了没多大会儿，于坤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说：“侯爷，朱家小姐来了！”
绮罗站在府门外，四处看了看。府门两边各立着一只歪着头龇牙的石狮子，门上挂着御赐的鎏金匾额。朱红铜环的大门之内，是砖雕的五福捧寿一字形影壁，地上铺的是石板砖。
忽然影壁那边起了骚动，众人没想到，林勋居然亲自出来了。
他穿着双层宝蓝色的圆福纹鹤氅，径自走到绮罗的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我有急事想找你帮忙。”绮罗急切地说道。
林勋说：“外面冷，进去再说。”她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林勋靠到绮罗身边，在袖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给她暖着。她的两只小手果然冻跟冰块一样。林勋皱了皱眉头，不悦地扫了门边的护卫一眼。护卫立刻吓得瑟瑟发抖。
寇妈妈正领着婢女往福荣苑走，听到门口的动静忍不住伫足看了一会儿。身后的婢女说：“寇妈妈，那个小姐是不是就是侯爷跟郡主提起要娶的朱家小姐？真是好不矜持，大白天就跑来找侯爷了，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婢女对绮罗多少都有点羡慕嫉妒的心思，自然不会说好话。一个长得好看点的小丫头罢了，凭什么嫁给她们天神一样的侯爷？
寇妈妈面色不霁，倒也没说什么，只继续往福荣苑过去。
福荣苑的明堂外，几株红梅开得分外俏，像团团云霞。施品如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嘉康问她：“阿如，你快说，那姑娘究竟如何？”
“长得好，性子沉静，我挺喜欢的。”施品如淡淡地说。
“你觉得好，那便是好了。我原是想把那姑娘招到府里看看，勋儿偏不让，说他自个儿喜欢就好。我想想也是，这么多年了，我就盼有个人能收住他的心，别的倒也不打紧。”嘉康提起林勋的婚事，难得地健谈，“勋儿跟我说了两次要去提亲的事，不如你替我走一趟？”
施品如说：“你想让我帮着勋儿去朱家提亲？”
“是啊，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靖国公府那边的大长公主按理也要知会一声，放眼京城里的各家夫人，除了你还有谁在大长公主面前不怯场的？”嘉康笑了笑，“何况那姑娘不是也拜了你为师嘛。有你出面，别人也不敢再闲言碎语了。”
嘉康的确听说了朱家六小姐原来已经定过亲的事情，她虽然不是很高兴，但这一切跟林勋愿意娶妻比起来，就不算什么。过了年，眼看就二十二的人了，连个通房都没有。难得皇上赐的那个叫雨桐的丫环还能入他的眼，却也只让在书楼里头打点，也不让近身。
施品如低头喝了口茶，半截皓腕露出袖子：“也好，我就帮你走一趟吧。”
嘉康高兴地说：“你肯帮忙那就太好了。”
寇妈妈领着婢女走进来，附在嘉康耳边说了几句。嘉康神色不豫：“侯爷带她去哪里了？”
“好像是书楼。”寇妈妈回道。
嘉康站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忙死了，晚了抱歉。先更这么多，明天补，么么哒

第57章 默许
勇冠侯府的书楼就连前世的绮罗都早有耳闻，但真的踏进这里，书楼里的壮观景象还是让绮罗愣了一瞬。
本朝无论是庙堂还是民间，最爱讲的就是家学深厚。如果家中世代都是读书人，再出一两个大儒，哪怕没有做到高官，世人都会对这一家人高看几分。林阳是武将出身，读过的书却不少。而嘉康郡主出身于重文的皇室——本朝的皇室与历代都不太一样。
太－祖皇帝的出身并不高，只是一介武将，后被拥护他的将领推上了皇位。平定四海之后，他有感于自己得到皇位的方式和前朝覆灭的根源，下了严旨抑制武官。
同时，他很注重对皇室子弟的文化教养，敬重士大夫，所以才留下了三道遗训。历经几代熏陶，到了今上，更是成为了一位书画大家和收藏名家。朝堂上下以文为尊，随便一位宰执拉出来，都是经史通晓，书画兼备的大儒。从前的文昌颂，现在的苏行知，哪怕是王赞，都曾担任过馆职和知制诰，上书写得字字珠玑，篇篇都是可堪流传的美文佳作。
但过度地崇文，就导致了军事方面的羸弱。没有强悍的武力卫国，好武的大辽不断往南压迫，连曾是属国的西夏也敢举兵来犯。从而就是无休止地割地赔款议和，对国家财政无疑是沉重的负担。等皇帝意识到国家积贫积弱的现状，想要大刀阔斧改革的时侯，满朝文弱的士大夫们，便百般阻扰。
守旧派和革新派，主战派和主和派常常为了一个决策而争论不休，互相上书抨击。甚至每遇军国大事，宰相和枢密使经常出现政见不合的情况，延误军机。
大概有感于此，一度希望通过武力来保家卫国的林阳，才会让林勋走向文官的道路。只有文官才能真正掌握到权力，从而影响到国家的未来。
绮罗迫不及待地跟林勋说了叶季辰的事情，林勋听了之后，只说：“他既然在叶家一案上选择了自保，就不会想不开。绝笔信和出走应该都只是情绪的发泄。你先坐下，我派透墨去找。”
绮罗想了想也对，她早就知道后事，现在是关心则乱。毕竟这一世，她不想再让叶季辰重复上一世的命运，她想让他好好活着。她也会拼命保护他。
绮罗沉稳了下心绪，坐在乌木交椅上。林勋去书桌那里提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拿着。身上的伤没事了？”
绮罗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茶杯捧着，温暖熨贴着掌心。
她问：“你手上的伤呢？还疼吗？”跟他手上受的伤比，她的那些擦伤割伤，都算是小伤了。
“都好了。”林勋说完，走到门口招来透墨。
绮罗低头喝了一口茶，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出来的时候没有觉得这么冷，刚才在侯府门外站着的时候也不觉得冷，这会儿心中的大石落地，就觉得十二月的天还真是叫人有些受不住。
这书楼底下虽然烧着炭，但这样的温度对于畏寒的女子来说还是有些低了。林勋是男子，又常年在恶劣的气候中行军打战，自然不觉得什么，可绮罗娇娇弱弱的，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舒服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勋。他整个人挺拔得像是院子里的古松，手臂和上身都很壮实，几乎占满了一扇格子门。他这样的身材，衣服自然也比普通人大许多。普通人穿着稍显宽松的鹤氅，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得贴合延展。
透墨领命离去，林勋转身时，手里又多拿了一只杯子。
他再去倒茶的时候，咳嗽了两声，绮罗问：“你……受凉了？”记忆中他很少生病。
“不要紧。”林勋走过来，把新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换一杯吧。那是我用的，方才忘了，别把病气传给你。”
这人！绮罗几乎是一瞬间就脸红了，低着头把握着茶杯的手伸出去，等他接。他的手握上来，绮罗只觉得被用力拉了一下，就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他坐下来，把她抱坐在腿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掌，按在怀里：“这样会不会暖和点？”他瞧她都冻得发抖了。
他的身体很烫，就像一个天然的大火炉。绮罗感觉比在屋里放了几个炭盆还管用，但还是挣了挣。那人在她头顶，暗哑着声音说：“别乱动。”
她一下就不敢动了。
林勋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只，感觉心里好像被这人给挤得满满的。她好像偏爱穿白斗篷，斗篷用绒毛滚边，她裹在里面，皮肤比雪还白，漂亮得惊人。他不敢吻她，只极克制地碰了碰她的额头：“过了年你就十四岁了。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绮罗愣住，微微抬头看他。他的喉结很突出，下巴上有一点胡茬，却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他身上的香樟味道，特别清冽，闻了能让人的头脑保持清醒。前世她喜欢他，敬畏他，却无法靠近他的身边，只能卑微地爱着他。现在这个人居然把她抱在怀里，说她可以出嫁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不太真实，抬手捏了自己的脸颊一下。
林勋一直记得小时候她在花园里用蛇吓朱惠兰和朱成碧的场景，调皮可爱。可一到他面前，要么就是爱理不理，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好一点了，却是主动在做小伏低，小心翼翼的。他还记得月三娘写给他的信里，说她的性子也是活泼的……难道说，她怕他？
他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你还是不愿嫁我？”
绮罗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深如汪洋，整个人好像都要陷进去了。明明打定主意，今生要离他远远的，不要再错付真心。可现在这样，她竟然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郡主，郡主您不能进去……”门外的护卫叫了两声，屋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嘉康便和寇妈妈等人进来了。
绮罗吓了一跳，连忙挣脱开林勋站起来，向嘉康行礼。嘉康蹙着眉，看向林勋，这光天化日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姑娘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林勋不急不慢地站起来，挡在绮罗的面前：“母亲有事？”
嘉康走到他们对面的交椅上坐下来，审视着绮罗。这姑娘，小小年纪，长得也太过好看了些。她一直觉得女子端庄贤淑最重要，长相只需过得去就行了。这姑娘生得这么美，万一把儿子迷得团团转，无心正事了怎么办？虽然嘉康很着急林勋的婚事，但既然见到了正主，还是要仔细盘问盘问的。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听说朱家小姐来了，就忍不住过来看看。都坐吧。”嘉康的脸生得很严肃，不苟言笑那种，天生有一种压迫感。
绮罗依言坐下，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朱小姐芳龄几何？”嘉康端着架子问。
绮罗恭敬地回答：“今年十三岁。”
“那还是太小了些，怎么样也得等后年才能进门。我们侯爷可是不小了。”嘉康沉着声音说，“是不是你霸着侯爷，不让他有别的女人？你应该知道，公侯之家，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寻常的事。”
“母亲。”林勋不悦地叫道。
嘉康瞪他一眼：“我只是问问，又没有把你的心上人怎么样。你若是想我痛快答应这门亲事，就少说话！否则你干脆把我送到别院里头去，全当没有我这个母亲。我看不见听不着，也就不会插手了。”
林勋皱眉。本朝百官都讲以孝为先，且不说嘉康是郡主之尊，林勋根本没资格这么做。就算她只是寻常妇人，林勋这么做了，言官会把他弹劾到死，他也就别想再在官场上往前了。
绮罗不慌不忙地说：“郡主误会了，我并没有让侯爷这么做。只不过，我家中父亲也是出身公侯之家，但他只娶了我母亲一个，他们过得很幸福。身为女子，谁都希望丈夫的身心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我想这样的心情，郡主能够体会。”
嘉康看着绮罗，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很成熟的女子对话，而并不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故意板着脸问：“那你还是不同意侯爷以后纳妾？”
“我当然不会阻止侯爷纳妾。但侯爷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硬把别的女子塞给他。”绮罗这句话说出来，发现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她这才察觉，刚刚一席话是把自己摆到了林勋正妻的位置上说的，这算不算是变相承认了她愿嫁给他为妻？
绮罗伸手捂住额头，恨不得自己今天没来过。真是太丢人了！嘉康拂了拂衣裳站起来，颇有些得意地望了林勋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出去了。走到门外，她对身后的寇妈妈说：“准备一下，过两日去拜访靖国公府的大长公主。”
寇妈妈知道，郡主这是要去提这门亲事了。这么多年，她是真的着急了。
绮罗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在这里待下去，急急说了句：“舅舅的事就拜托你了。”说完，就要往外走。
林勋上前扯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勾起嘴角：“跑什么？我送你出去。你不认得路。”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晚一点，争取十点前。

第58章 希望
绮罗坐在轿子里，伸手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身上好像都是香樟的味道，久久不散。刚才走出府门的时候，四下的眼光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她还是喜欢这个人的。这种喜欢就像幼时种下一棵树苗，很多年后结成了一大片林子，郁郁葱葱，野火都烧不尽似的。
等回到家，她知道陈家珍晕倒了，连忙到郭雅心的屋子里去探望。
陈家珍躺在床上，江文巧坐在床边照顾她，一位陌生的大夫在诊脉。
郭雅心把绮罗拉到边上：“皎皎，你去哪里了？”
“出去买了点东西。”绮罗搪塞过去，“娘，家珍姐姐怎么了？”
“我请你舅父帮忙找人。刚刚有个禁军过来说，城外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份还没确认，只大概描述了一下，文巧就说跟季辰昨夜穿的衣服很像。家珍听完就晕过去了。但愿季辰不要出事。”郭雅心惋惜地摇摇头。
绮罗知道那具尸体不会是叶季辰，往床边看了一眼道：“娘，怎么不叫我们府上常用的大夫？那边的大夫，看着面生得很。”
“文巧说这个大夫是他们从会稽带来的，家珍一直都是他看顾的。”
看起来，什么都是江文巧说的，连陈家珍生病都不肯假手于人。绮罗想起分别的时候，林勋对她说：“我觉得那封绝笔信有些蹊跷，你最好亲自过目。”
“舅舅写的那封绝笔信在哪？给我看看。”
“你怎么知道绝笔信的事？”郭雅心奇道，还是转过身去拿放在旁边矮桌上的信。
绮罗接过来道：“刚刚我有过来，在门外恰好听到了。”她拿出信封里的信看了看，的确是一些与亲友告别的话。但信封上是空白的，怎么就能认定这是封绝笔信？绮罗走到床边，江文巧侧身站起来：“小姐。”
“家珍姐姐怎么样了？”绮罗问道。
旁边的大夫说：“没什么大碍，都是老毛病了，待老夫开一帖药服下就是了。”
绮罗回头吩咐宁溪：“你伺候大夫写药方，顺便去药铺拿药。”
宁溪是大丫环，这种事本来不用她做。但她看到绮罗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意思，躬身请大夫出去。江文巧不放心地偷看了两眼，也没说什么。
晚些时候，郭孝严又派了一名禁军过来，说城外那具尸体的身份确认了，不是叶季辰。郭雅心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菩萨保佑。”
这可不是什么菩萨保佑，叶季辰本来就没有轻生的念头，一切都是被人误导的。绮罗往殷勤伺候陈家珍汤药的江文巧看过去，不知情的，都会夸江氏细心体贴，处处为陈家珍这个表姐打算。
绮罗抿了抿嘴角。说她是偏见也好，她就是觉得江文巧有问题。
这世，她一定要弄明白江氏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
陈家珍好一些了，就想回家去等消息，不想再给郭雅心添麻烦。郭雅心想着她在家中可能呆的更舒服些，也没有挽留，直接派人送她们回去。
绮罗回到自己房中，坐在圆桌旁，支着下巴发呆。不一会儿宁溪回来，绮罗连忙问道：“怎么样？”
“奴婢抓药的时候特意问了药店的老板，他说都是大补的东西，没有问题。”
没问题？她不信。那个大夫是从会稽来的，看起来很听江文巧的话，从他嘴里应该问不出什么。绮罗暗自寻思，得找个机会，派个信得过的大夫，再给陈家珍看看，看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不能江文巧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天色像在水里晕开的墨汁。于坤回到侯府，听门口的护卫议论朱绮罗，暗暗吃了一惊。
林勋不在书楼，听书楼打扫的婢女说，他身体不适，回房中休息了。
于坤想着要不要把消息晚点再告诉他，又怕耽误事情，还是去敲了敲林勋的房门：“侯爷，小的回来了。有件事想跟您说。”
“进来。”房中传出咳嗽声。于坤推门进去，走到西侧的屏风后面，林勋正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
“小的去礼部尚书家里送节礼的时候，听到一则讣闻。”
林勋扬眸看着他，静等下文。
于坤沉重地说：“文相因病过世了。礼部收到公文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知道。”
林勋微震，掀起被子下床。他一边穿衣，一边忆起那个在垂拱殿跟朝官争得面黄耳赤的老人，在被贬出京城的时候，站在大庆殿前的云阶上豪迈壮阔地喊：“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主导的变法虽然以失败告终，但是犹如一声惊雷炸响在朝野内外。他让很多人认识到了太平盛世，百姓富足仅仅只是表象，只有国家真正地强大，才能震慑四方，别国再不敢率兵来犯。
林勋是世家出身，他的利益与所有世家大族的利益都绑在一起，文昌颂的变法动摇了他们的根基，因此他和文昌颂是站在对立面上的。但这不影响他敬佩文昌颂。这个人放弃高官厚禄，与多年的老友，学生翻脸，不惜堵上自己的一切，也要走变法这条路。
“我出府一趟。”林勋换好衣服往外走。于坤说：“侯爷，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去做就行了，您这风寒还没好呢！”
林勋摆了摆手，迈开步子，很快就消失在游廊的拐角那里了。
文府坐落在朱雀巷里，自文昌颂被贬出京城后，这里一直门可罗雀。但文家几代累积的殷实家底，还是足够文家人挥霍，据说文昌颂的几个儿子依然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此刻，下人们正在布置府门，换上白色绉纱的灯笼，在匾额上挂白色的绸带。
林勋跳下马，拾阶而上。文府的下人看到对方气宇轩昂，猜测来头不小，迎上来问：“您是……？”
“林勋。”
下人的腿抖了抖：“您是……勇冠侯？”本国战神的威名，何人不知。三年前林勋忍受丧父之痛，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大败西夏，扭转了整个西北的危局，救万民于水火。听闻河套那一带的百姓，还给他铸碑立庙，奉为神明。
林勋点了下头，下人肃然起敬，连忙把他往正堂引：“侯爷这边请，夫人在里面。”
灵堂正在布置，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奔忙。皇上下旨，封文昌颂为襄公，葬回离京城不远的文氏祖坟，遗体正在运回来的路上。文夫人于娴颓丧地坐在乌木圈椅上，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青影。她穿着青灰色的素底背子，底下是白纱裙，头上梳着单髻，插着简单的银饰。她并不是文昌颂的原配，而是续弦，比文昌颂小了两轮，还是很好的年纪。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依偎在她怀里，生得唇红齿白，很是可爱。听说这是文昌颂的老来子，很得文昌颂的宠爱，因不舍幼子舟车劳顿，特意留他们母子在京城。
下人过去说了一声，于娴立刻站起来，向林勋行礼：“侯爷。”
那男孩怯生生地躲在母亲的后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惶地望着林勋。
林勋想起自己府中的那个孩子，心生怜惜，拱手道：“夫人节哀。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于娴欠了欠身：“侯爷有心了。”
林勋顿了一下，又问道：“不知道叶季辰叶大人来过没有？他是文相出任知州时的下属，闻听噩耗，应该会赶来的。”
于娴愣了愣，捂着嘴说：“凌晨时，有个人在门外又哭又跪的。下人问他是谁，他说话不清，就把他赶到侧门去了。莫非，那就是叶大人？”
林勋道：“请问贵府的侧门在何处？”
于娴领着林勋到了小巷里的侧门，叶季辰果然躺在墙边，不知道是醉着还是睡着了，一动不动。林勋走过去，蹲下身子摇了摇他，他没有反应。林勋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背上，背了起来。于娴连忙侧身让开：“实在是抱歉，不知道这位是叶大人……若早知道，不会让他宿在此处。”
“是他给贵府添麻烦了。”
“侯爷哪里的话。”于娴连连摆手，看着林勋把叶季辰背远，觉得勇冠侯也并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铁血无情。
林勋把叶季辰背回了府，护卫们大惊，连忙把叶季辰接了过去，送到客房里安置。下人给他换了身衣服，又灌了姜汤和醒酒汤。叶季辰被呛到，迷迷糊糊地按着头坐起来：“我这是在哪里……”
林勋只是坐在一旁喝茶，没说话。
“林兄？”叶季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会看到林勋呢？叶家出事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林勋轻描淡写地说：“你凌晨时去文府大闹，文府的下人把你赶到侧门去，你在那里睡着了。”
叶季辰怔住：“我记得天还没亮的时候，实在睡不着就出去喝酒，好像听到有人说文相去世了，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林兄，文相真的……？”
林勋虽然没说话，但看到他的神色，叶季辰就有了答案。他垂下头，还记得文相对他谆谆教诲，离开会稽的时候，说好京城再见的。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了。他现在是废人一个，文相未竟之事，也无法帮他完成了。
林勋道：“有人说你留下绝笔书失踪。你的未婚妻担心你想不开，四处求人找你。”
叶季辰疑惑地问：“什么绝笔书？”
看来的确是没有这种东西。林勋转着手中的茶杯，那个说发现绝笔信的人，果然有问题。
“家珍一定很担心……不行，我得回去了。”叶季辰跳下床，匆忙地穿鞋。林勋看着他道：“既然决定活下去，就去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为家里挡风遮雨，别让你的女人跟着担惊受怕。”
叶季辰的动作一顿，自嘲道：“我根本不算男人，我是个懦夫。我连死都不敢。”
林勋走过去，一把将叶季辰按在墙上，沉着声音说：“想死太容易了，我现在就能成全你。叶季辰，你以为凭你在皇上面前说的几句话，就能活下来？是你父亲和你大伯，动用了叶家最后的力量保全了你！你给我好好想清楚，还要不要死！”
叶季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勋，眼眶通红：“他们……他们不是该恨我吗……”
“叶家世代经商，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读书人，科举高中，为官清廉，全家人都以你为傲。他们铤而走险做的事，也不过是为了今后能为你在朝中多做打点。你是他们全部也是唯一的希望，自己想想怎么做吧！”林勋松开他，这些话他本来不想说的，他不想为叶家卖国的行为找任何的借口。但他终究是不忍心。
叶季辰抱着林勋痛哭起来。这些日子，他的恐惧无助，他的苦闷彷徨，全都压抑在心底。他的人生本来一帆风顺，他就像个天真无忧的大男孩，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苦难挫折，他无所适从。
林勋皱眉，低头看着他，却没有躲开。现在唯一能为这个朋友做的，就是让他能把情绪好好地发泄出来。
叶季辰哭够了，抬起袖子擦眼泪，目光终于坚定了一些：“谢谢你，林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给狮子尾同学的加更完成，爱我吧～～虽然没有表哥，咔咔咔

第59章 问姻缘
绮罗收到叶季辰平安回家的消息，松了口气。以江氏的三寸不烂之舌，应该有办法把那绝笔信的事给圆过去。绮罗担心的是，叶季辰下一步的官职安排，如果同前世一样，被派往应天府，那么她就没办法对付江氏了。
她要想个办法把叶季辰留在京城，她想知道江氏究竟是如何将她的母亲取而代之。
很快，文昌颂去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在朝中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很多官员都去文府吊唁，哪怕是生前曾跟他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排挤的政敌。朱明玉和郭雅心也去了文府，回来的时候，遇上靖国公府那边派来的人，说长公主要他们夫妻过去一趟。
报信的人也不说是什么事，朱明玉夫妻不敢耽搁，回院子里换了一套衣服，乘上轿子就去了国公府。
松鹤苑没有半分冬日萧条的景象，古木苍松，四季常青。
长公主坐在里间的榻上，手伸进貂毛套子里，身边摆着三个炭盆。上了年纪总是格外畏寒，眼睛也有些看不清楚了。
赵阮坐在她右手边，等了等，还是没听到长公主的回话。
“母亲？”
“按理说景尧景舜都成亲了，景禹的婚事也该定下来。可于家是不是太……”于家就是赵阮母亲于氏的娘家，在于氏父亲那一辈，好歹也算个侯爷。可侯位没能承袭下来，男人一代不如一代，只能靠嫁女儿到高门里头维持门面。文昌颂的妻子于娴就是其中一个。赵阮打算给朱景禹娶的这个姑娘于文芝就是于娴的外甥女。
“文芝性子好，以后能帮忙毓儿操持家里，您不是总说毓儿太过骄纵了吗？”
赵毓是赵阮的长兄赵光中之女，嫁给朱景尧为妻。赵光中官拜枢密副使，在朝中也是极有权势。赵毓自小锦衣玉食，又有赵家人一贯的目中无人的毛病。嫁进来不到一年，就与朱景尧争吵不断，家里的事也不会操持。
长公主淡淡地说：“这件事你跟祁儿商量着办吧，我没有意见。倒是阿碧的亲事要抓紧了，眼看就要十六了，与苏家的事确定不成了？”
赵阮提到这个就来气：“要不是朱绮罗从中作梗，阿碧的婚事早就成了。母亲不知道，那丫头仗着有几分姿色，四处勾搭，居然还想嫁到勇冠侯府？真是痴心妄想。”
长公主打断她，不悦地说：“你是长辈，说话别太难听了。”
这时，山荞在外头说：“公主，二爷和二夫人来了。”
赵阮特别不待见二房的人，想着眼不见为净，起身道：“母亲，我先走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也没有留她。依着她的性子，若是听到了嘉康已经提了林勋的亲事，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朱明玉揽着郭雅心，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在明堂里头等着。看到赵阮从里面出来，郭雅心连忙喊了声：“大嫂。”赵阮却看都不看他们，趾高气昂地走了。郭雅心有些讪讪的，朱明玉低头道：“别放在心上。”
丫环来请他们进去，长公主提了绮罗的婚事。
“前两日嘉康亲自过来，说勋儿想娶六丫头。我当时听了只觉得意外，也没马上应下来，就找你们过来商量。按理说这桩婚事是极好的，勋儿的名字摆在那儿，就能给我们国公府长不少脸面。以后，他若肯帮着六丫头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也是咱们的福分了。”长公主和颜悦色地说。从前她想的是大房能有位姑娘嫁过去就好了，哪成想，林勋偏偏就看中了二房的姑娘。
“你们觉得怎么样？要是同意了，嘉康说等过完年，就让施夫人过来正式走个礼。”
朱明玉以为自己听错了：“施夫人？太后娘娘的义女，住在竹里馆的那位？”
长公主笑着说：“对啊，就是她。”
朱明玉心中暗叹，也就勇冠侯府和嘉康郡主能有这样的面子，请得动施夫人出来做媒。这是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儿子倒是不反对。只是仪轩公主那边……”朱明玉记得那位公主可是很喜欢林勋的，千万别又弄出上次翠山的事情来。
长公主道：“你放心。嘉康说了，皇后做主，公主已经另行婚配，不会再缠着勋儿了。”
这样朱明玉就没有顾虑了。他看向一言不发的郭雅心，郭雅心迟疑道：“我想还是回去问问皎皎的意思。”
她是做母亲的，考虑的要比朱明玉多。勇冠侯当然是好，就凭林勋在军中的威望，震慑四方，只怕连她兄长郭孝严都比不过。如今虽然只在枢府挂个五品的官，但正副使可都不敢拿捏他。假以时日，还不知会如何厉害。可如果皎皎不愿意，她也不想去攀这门高枝。林勋的性子还不知如何，皎皎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国公府也是压不住林勋的。
山荞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偷偷地溜去沐春堂，把听到的都告诉了赵阮。
赵阮气得声音都发颤了：“你确定没有听错？”
山荞点了点头：“前两日嘉康郡主来的时候，那个寇妈妈守在门外，奴婢没有听见公主和她说什么，今日却是听真切了。看公主和二爷的意思，这门亲事怕是要成的。”
赵阮以为上次点拨了夏迎春，赵仪轩能够收拾掉朱绮罗那个祸害，没想到朱绮罗命大，还被林勋救了。事后，她被皇后叫到宫里去训斥了一顿，要她别再添乱。她哪里是添乱？分明是帮仪轩的忙，皇后不领情就算了。
赵阮不甘心，她就不信朱绮罗的命会这般好。想嫁给林勋？哼，没那么容易！
晚间吃过饭，郭雅心把绮罗叫到自己房中，说了嘉康郡主来提亲的事情。临了，她摸着绮罗的头发说：“皎皎，这门亲事，你是怎么想的？”
绮罗没想到林勋动作这样快，只低着头说：“全凭爹娘做主就是了。”
知女莫若母。郭雅心看到绮罗这般反应，就知道她心里是喜欢的，不由地问：“莫不是，你心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勇冠侯？那云昭……”
绮罗不知道怎么向郭雅心解释这其中的曲折。她曾是真的想嫁给陆云昭为妻，但也是真的喜欢林勋。也许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
郭雅心看绮罗不说话，怕勾起她伤心事，就移开了话题：“皎皎，你可得想好了，那勇冠侯府可不是普通人家，上面还有个嘉康郡主压着你。娘是过来人，侍奉这样的婆母是不容易的。”
绮罗那日在书楼见过嘉康郡主，觉得她虽然看起来严肃，却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婆婆。她想了想说：“娘，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按照爹的说法，我也只能嫁给勇冠侯了。他既然肯舍命救我，我嫁给他也是应该的。您跟爹不也是成了亲培养的感情吗？”
郭雅心被她问得没话说，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前都没见过的夫妻，也不是没有。她又仔细想了想林勋的为人，觉得确实不差。而且凭女儿的才貌性情，未必不能把这日子给过好了。
“对了，今日我在文府的时候，好像看见苏家大公子拦着云昭，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苏大公子，相貌气质果真都是头挑的。”
这之前，绮罗在竹里馆碰见苏从修两次。一次是苏从修有些事去请教施品如，一次是他去送节礼，碰到绮罗还问候了她两句。苏从修身上有种淡若流水的气质，相处起来很舒服，完全看不出他是宰相之子，身居馆职高位。这种整天沉浸在经史中的文人，自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难怪他不愿意娶朱成碧。
阳春白雪，自是曲高和寡，鲜有人能懂。
郭雅心叹息着说：“可我瞧着云昭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是特别温和的一个孩子，现在看着却觉得阴沉沉的。”陆云昭毕竟是她的外甥，这些年知根知底的。虽然他当年做了那样的事，但对绮罗也是真的好。她心底里还是更喜欢陆云昭一些。
绮罗没有说话，她对陆云昭是有愧的。虽然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也是陵王授意的，但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她狠心抛弃了他，而且马上另投高门。他一定恨死她了吧。
热热闹闹地过完年，施品如就到国公府提亲，长公主点头应了这门亲事，之后勇冠侯府就派人正式抬礼上门求婚，这算是正式开始走六礼了。
京中因为这桩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么多年，谁都在猜勇冠侯到底会娶谁为妻，一个连公主都不要的人，最后居然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姐，人们怎能不好奇？好多人慕名堵在朱府周围，想要一睹绮罗的真容。朱明玉派人驱赶了两次，那些人还是孜孜不倦地躲在暗处偷窥。可没过两日，这些好事之徒便都消失了，也没人再敢靠近朱府。
正月里的节日特别多，百姓都爱在一年之始去寺庙里头拜佛请愿。京中大相国寺的香火也到了一年中最旺盛的时候。大相国寺是本国第一古刹，修建于前朝，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绮罗跟曹晴晴还有陈家珍约好，一起去寺中拜佛。
大相国寺是国寺，常有达官显贵到此处做法事，所以寺中的大雄宝殿是不向平民开放的。普通百姓只能到西侧院的天王殿里头烧香，所以正院这里反而比西侧院冷清。
轿子抬进山门，停在正院的院子里。绮罗扶着宁溪下了轿子，曹晴晴和陈家珍已经站在院子里聊起天来了，看着很投缘。陈家珍穿着月白锦缎的梅纹背子，海棠红的绉纱裙，整个人很素淡娴静。曹晴晴穿着品红色绣牡丹的对襟长衫，头上梳着高髻，插着鎏金累丝红宝石叶形簪子，富丽堂皇。
曹晴晴回头看到绮罗，眼睛一亮。绮罗穿着四色湖州白花孔雀的旋袄，下身是霜白宝相花纹的曳地长裙，梳着飞仙髻，眉目精致，犹如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看看，这不是我们美得像画一样的未来侯夫人吗？”曹晴晴取笑道。
陈家珍行了礼，也忍不住夸赞：“能娶到六小姐的男人真是好福气。”
“两位姐姐这一大早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地，有何企图？”绮罗嗔道。
“哪敢有企图。我们俩怎么敢得罪侯夫人呢。”曹晴晴过来挽着她的手臂，“我以为你找不到比云昭哥哥更好的夫君了，还替你可惜。你倒厉害，把战神都给迷倒了。我这几天跟着我婆婆走宴会，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你。你那五姐说你不好，我就跟她理论了两句。这做姐姐的气量可是够小的。”
绮罗没说话，去拉了陈家珍，三个人一起走入大雄宝殿。
她们跪在蒲团上拜佛，又各自抖了签筒，拿到旁边的白眉和尚那里去解签。绮罗先坐下来，和尚问她：“小姐要问的是什么？”
曹晴晴抢道：“自然是问姻缘。”
绮罗瞪她一眼，也没有反对。
和尚摸了摸下巴道：“若是问姻缘，小姐抽的这根签便是上上签呐。按照签文的意思，您属火势，能旺夫君青云直上，而且子孙绵延。”
绮罗原来还有些担心跟林勋八字不合，听到和尚这么说，不由得松了口气。
陈家珍问的也是姻缘，老和尚沉默了很久才说：“小姐这签文所指，乃是命犯小人。意即若您命中遇到贵人，那便可与夫君长相守。若遇不到这位贵人，您便可能红颜早逝。”
陈家珍捂住嘴巴，曹晴晴忙把陈家珍拉起来：“你这和尚，大过年的，怎么疯言疯语的？”她自己的索性也不问了，就把陈家珍拉了出去。绮罗却默默地给了和尚银子，这签解的还真算是神了。
寺里的和尚中午有准备斋菜，请绮罗三人先到禅房里稍事休息。绮罗说：“大相国寺里有位修道僧的医术很好，家珍姐姐不如请他来看看？”
陈家珍为难道：“我的病都是从会稽来的那位大夫看的，今天文巧也不在这里，我不知道这样做她会不会生气……”
江文巧当然不会来，绮罗早就想了个办法把她支开了。曹晴晴在旁边帮腔道：“既然来了就看看嘛。我知道那位高僧，很厉害的，能看好很多陈年顽疾。”
陈家珍只好点了点头。
其实本没有什么修道僧，是绮罗重金聘的一位名医，为了不让陈家珍怀疑，就扮作了寺中带发修行的僧人模样，去给陈家珍看病。
看病的时候，曹晴晴给绮罗使了个眼色，绮罗留宁溪在房中，跟她一道去了外面。

第60章 教训
曹晴晴到了门外，往屋内看了一眼：“绮罗，你这大费周章的，做什么呢？”
绮罗如实说：“我只是想弄清楚家珍姐姐到底得了什么病。”
“那直接请大夫上门不就好了？”
绮罗叹了口气道：“你没听刚才的和尚说吗？她命犯小人，当然是要避着那小人才行了。”
曹晴晴听得一头雾水的，也没打算弄懂，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刚刚家珍在，我话没有说全。前几天在宴会上，我不仅见着你五姐，也见着你那位大嫂了，呵，架子比公主还大。我去厢房换衣裳的时候，好像看见她跟太子进到假山里面去说话，听那动静不太对……”
绮罗连忙捂住曹晴晴的嘴巴，看了看四下：“他们没看见你吧？”
曹晴晴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也不敢多看。”
“这件事你还告诉谁了？”
曹晴晴摆手道：“我没主意，也不敢告诉别人，只敢跟你说。”
“你把这件事忘掉，也别再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你夫家的人。”绮罗警告道。太子赵霁如今的太子妃苏菀是苏行知的侄女，所以苏家是站在太子那边的。太子跟绮罗的堂嫂赵毓本来就是表兄妹，从小在一块儿玩的，两个人有私情也不奇怪。只不过，如今已经各自婚配，还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被旁人知晓可是惊天巨浪了。
“知道了。我前两天回家，看到云昭哥哥来拜访我爹。他变了好多，很沉默，也不怎么笑了。”曹晴晴戳了戳绮罗的脑袋，“这八成都是你给害的。”
绮罗觉得在陆云昭这件事上，她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叹了口气。
“而且云昭哥哥准备了三年，居然没有去考馆职，而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当了左司谏。”
“他去做谏官！”绮罗忍不住脱口而出。不一样了，这与前世的轨迹完全不一样了。台谏纠察百官，规谏皇帝。要性子直，骨头硬，不怕得罪人，一个弄不好还会被贬。但能快速让皇上和百官获得印象，比如曹博就是从谏院升上来的。但曹博没有陆云昭那样的笔下才华，所以只能走这样头破血流的捷径。
本朝宰执以上的官员最讲究出身，若是馆职，各殿阁学士，舍人院以及翰林院出身，皇帝提拔的时候绝对是优先考虑的。陆云昭倒好，多少人挤破头想入馆职，他却放弃这样的机会。
曹晴晴看绮罗的神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别看自己还比她长几岁，却不如她沉稳，也不如她聪慧，更不如她懂得多。有时候曹晴晴真觉得自己挺笨的，小时候就看了两本书，没多大兴趣就不读了。然后就钻研女红啊，管家那些的。朝堂上连官员的品级都没太搞清楚，苏从砚聊起来的时候，自然插不上嘴。他们苏家的男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论诗论史，兴起还行令，她常常坐在旁边想打瞌睡。
她的那位大伯哥更是才高八斗，琴棋书画随便摆弄一样都让人惊艳。要不她公公婆婆怎么会不同意与靖国公府五小姐的婚事呢？朱成碧和朱绮罗虽然都姓朱，可是差得太远了。
这时，莫大夫从屋里走出来，对绮罗和曹晴晴的面前说：“里面那位小姐身体是比较弱，还有顽固的心疾，此疾不能常受惊吓，情绪也不可起伏太大，这样都会伤到元气。之前那位大夫开的方子我也看了，的确是大补药，但对病情却没什么助益。我再重新开一张方子给那位小姐调养。”
“有劳大夫了。”听到这里绮罗已经全部明白。江氏知道陈氏有心疾，之前故意误导说叶季辰出事，就是为了吓她，多吓几次，好好的人都得有毛病了，更别说是病人。只不过江氏应该才起了谋害之心，不然陈氏早就没命在了。
一个小僧走过来，对绮罗说：“修缮长老请朱小姐去罗汉殿一趟。”
修缮长老就是大相国寺掌管修建方面的大和尚。之前长公主为积德行善，特意捐赠了钱给寺里的罗汉重塑金身。长公主年纪大了，不能亲自操办此事，赵阮是当家主母分不开身，小辈的孙媳妇又都不够稳妥，长公主就交给了郭雅心。哪只郭雅心也是个不顶事的，最后事情便落在了绮罗身上。绮罗今天来本也是要问问修缮长老事情进展的。
她穿过游廊和天井院，看到那个八角楼阁的建筑，前头立着一块巨大的太湖石，旁边是石头砌的围栏。她走入殿中，小僧要她在此处稍等片刻，就拐到后堂去了。案上点着两排长明灯，供着糕点和水果。绮罗仰头看着四面千手千眼观音像，双手合十，慢慢闭上眼睛祝祷。
门外“咚”“咚”两声，好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响。她回过头去叫了两声，没有人回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要快速走出门去，头忽然昏沉沉的，迈不动步子。她只能扶着门框，无力地滑坐下来。
眼前逆光出现一个人影，她视野模糊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人蹲在她面前，伸手摸着她的脸笑道：“我可算是看见你了，美人儿。”
王绍成只觉得触手滑腻，这皮肤细嫩得就像浸在水里的豆腐一样，叫人直想伸进那领子里去。他搓了搓手，盯着眼前的人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不枉费他花这么大力气打点里外，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朝思暮想的人儿，可手刚碰到绮罗的肩膀，就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
“哪个不要命的……”他骂骂咧咧地回头，顿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因为他看见林勋站在那里，脸色阴沉，想要杀人的样子。
“来人，救命啊！”王绍成惊恐地大喊起来。林勋怎么会在这里！他可是带了好几个护院的，绮罗的随从就是被他的护院撂倒的。
林勋伸手掐住他的喉咙，把他举起在半空。
王绍成离地，被掐得双腿乱蹬，整张脸憋得通红：“你……你敢……敢……我……我爹是……”
林勋手中用力，王绍成的脸变成了猪肝色，直翻白眼。林勋不介意杀人，他双手沾了无数鲜血，不差这一个。这人竟敢碰她，就得死。就在他下定决心要杀了王绍成的时候，袍子被人拉了拉，他低头看见绮罗冲他微微摇头。他皱了下眉，还是强压下心头怒火，手上松了劲，把王绍成放了下来。
王绍成一边咳嗽，一边连滚带爬地跑远了。太可怕了，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绮罗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她靠在他的怀里，觉得很安心。同时，她感到热，不自觉地拿脸去蹭他的脖子，意识越来越模糊。林勋低头看她小脸绯红，像喝醉了酒一样，朱唇轻启，好像在喘气，瞬间明白了她中的不是迷药，而是□□。这该死的王绍成！刚才就不该放了他。
林勋把绮罗抱进罗汉殿后面一排厢房中的一间。他把她放在石炕上，转身要去倒水，绮罗却抓着他的手，小手滚烫，嘟囔道：“抱。”
林勋微愣，然后依言俯身抱住了她，小小软软的一团，压在他的胸口，他的呼吸也灼热了。她抬头吻他的喉咙，然后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林叔……亲……”说着，柔软的唇瓣就印在他的唇上了。
这种行为跟纵火没什么区别。林勋被她吻得几乎没有理智，索性把她压在身下，反客为主。林叔……记得几年前她被西夏人挟持的时候，就是冲他喊的“林叔”。她喊他叔，他有那么老么？
他吻着她的长睫毛，鼻子，嘴唇，下巴，就像数次梦里做的事一样。然后顺着脸部轮廓吻到脖子和耳根，她的耳垂很饱满，像小小一粒粉珍珠，他张口含住，听到她嘤咛一声。从刚才开始，她一直在撒娇，十足的小女儿姿态，跟平日里大相径庭。他喜欢她这个样子，好像自己是被需要和依赖的。就像以前的小白。
她的手抓着他的耳朵，纤细的手指插入他的发中，他觉得自己快要克制不住，伸手隔着衣服揉了揉她的胸前。
唔，峰峦起伏，着实不小。
忽然身下的人没动静了，他抬眸看去，她侧着脸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个初生的婴孩般，毫无防备。
他忽然想笑。明明□□焚身，就这样被她宁静的睡颜给熄灭了。
林勋起身，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她发上的金钗都松了，他也不会弄这些，索性都摘下来。发髻乱了，他就把她的发都散开，青丝垂落，抚在他的手背上，比她身上的衣服还细滑。
他单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又忍不住低头含着她柔软的唇瓣。本来打算听从母亲的建议，把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没办法等那么久了。年纪是小，但身体发育得很好了，索性今年就把她娶了吧。
外面有叫喊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来寻她了。林勋给她整理好衣服，一时半会儿舍不得松开手。这一松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曹晴晴和陈家珍看绮罗这么久没回来，隐隐有些担心，领着各自的随从来找。但这是国寺，不是外头什么地方，应该不至于有事。及至她们看见林勋把绮罗从厢房里面抱出来，都有些愣怔。
林勋身上的气势太强了，陈家珍直接吓得都不敢动。她在会稽也听过勇冠侯的威名，说是勇冠三军，力拔山兮气盖世。脑海里面立刻涌现出很壮的大汉，像屠夫或者刽子手那种体格，没想到本人看上去十分高大英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难怪连公主都喜欢。
陈家珍觉着，自己要不是心有所属，即将嫁作人妇，搞不好也要被这个男人给迷住了。
曹晴晴胆子大一点，迎过来道：“侯爷，绮罗这是怎么了？”
林勋的声音冷凝：“有人想暗算她，被我救了。”
曹晴晴不敢相信，惊呼：“什么人敢在国寺里面动手？胆子也太大了吧。”因为经常有达官显贵出入，大相国寺在守卫方面也下足了功夫，还从未听说过出事情。
林勋把绮罗交给曹晴晴：“内子劳你照顾，我还有事。”
“嗯，放心交给我吧。”曹晴晴接过绮罗，陈家珍连忙过来帮忙。
林勋转身离开，曹晴晴回过神来，问身边的陈家珍：“勇冠侯刚才说什么？内子？”这可是对嫡妻的称呼，绮罗还没过门呢。
陈家珍郑重地点了点头。
＊＊＊
赵哲入京之后日子过得无聊，他父亲陵王性子喜静，不怎么爱搭理他，只给了充足的银两，随他挥霍。他常年在扬州，京城里也没什么朋友，喝酒的时候偶然跟王绍成认识了，两个人臭味相投。
今日，王绍成约他去丰乐楼喝酒，他到的时候，王绍成已经在喝了不少了。平日里话很多的人，忽然之间只是埋头喝闷酒。
赵哲看他脸色不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别问，陪我喝两杯。”王绍成想起下午差点被林勋掐死的事情，还觉得心有余悸。
等他俩喝得醉醺醺，勾肩搭背地从酒楼里出来，钻进了同一顶轿子里，满口胡话。轿夫没办法，只能一起把他们送回府。已经是亥时，除了几家大酒楼和烟花之地尚在经营，别的店铺早就打烊了，越是离开主街道越是没什么人。
走到一条巷子里，前后通阔，忽然就有一队人马跑过来，把他们围住。
轿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轿子放在地上，面面相觑。几个跟在后面的护院要动手，对方只出了两个人就把他们全部打翻在地，轿夫见状以为是仇家来寻仇，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王绍成在轿子里面叫道：“奶奶的，活得不耐烦了！知道爷爷是谁吗？说，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赵哲打了个嗝，附和道：“对啊，知道我们是谁吗！”
一个人上前，在轿门外不客气地说：“二位请下轿！”
赵哲酒醒了一半，听着这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透墨。他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前面阴暗处站着一个人，淡淡月光下，只能隐约看到身体轮廓，十分高大壮实。
“表哥？”他疑惑地喊了声。那人从阴暗处走出来，表情冷凝，脚下生风，不是林勋是谁？
王绍成愣在轿子里，没想到林勋竟还找上门来，要他的命吗？他下意识地背靠着后面的轿壁，面容恐惧。赵哲已经下去了，摇摇晃晃地站着，指向自己：“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勋看他一眼，只是对轿子里说：“出来。”
王绍成见躲不过，磨磨蹭蹭地从轿子里出来，却是缩在赵哲身后：“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谁告诉你的。”
“什么？”王绍成酒还没醒。
“谁告诉你她今天去大相国寺。别再让我问第三遍。”林勋的目光扫过来，连赵哲都抖了一下。四下的亲卫更是按着腰上的剑，虎视眈眈地看向王绍成。林勋是唯一被皇帝允许豢养私兵的王侯，可以不卸剑进文德殿见皇帝，据说他手上还有丹书铁券，可见圣宠之隆。
王绍成犹豫要不要把那个人说出来，林勋却没什么耐心，让透墨抛了一个东西过去。王绍成疑惑地打开那块布，里面赫然是两根手指，“娘哎！”他吓得一下子就撒了手，血淋淋的手指滚落到地上。
透墨说：“这是大相国寺跟你串通的那个修缮长老的手指，不想变成这样就快说！”
“是靖国公夫人跟我母亲聊天的时候提起的！”王绍成一股脑地说出来。
又是赵阮！林勋握着拳头，手指关节啪嗒作响。他把王绍成叫到一旁，王绍成举起双手拜了拜，就差跪在地上：“知道的我都说了，我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我再也不敢了，侯爷您大人有大量，您就饶了我吧！”
林勋话锋一转：“你还未娶妻？”
“啊？”王绍成没反应过来，连忙说，“还没有。”
“你把靖国公府的五小姐娶了，今日之事我便作罢。”
王绍成都不知道靖国公府五小姐是谁，但看林勋的脸色，又不敢拒绝。反正妻子对于他来说就是个摆设，听出身也还过得去，娶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连忙应道：“是，我去求娶。那……人家若是不答应呢？”
林勋皱眉：“你不会想办法？”
使浑的王绍成最拿手了，他捣蒜般地点头：“我一定娶到朱家五小姐！”
林勋抬手，亲卫队便收兵跟着他走了。
王绍成抹了抹额上的汗，回到赵哲身边，酒早就醒了，命还吓去半条。赵哲顺了顺心口道：“绍成兄，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表哥半夜来堵你？我远在淮南都知道，千万别得罪他，你……”
“哎，别提了。”王绍成想，自己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去招惹这阎王。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很肥，有木有很爱我！！你们再不好好给我留言，下次加更要等到破三千收了（挥手）

第61章 冤家路窄
绮罗醒过来，看到身旁有很多人，曹晴晴，陈家珍和郭雅心都在。这已经不是大相国寺，而是她的闺房。窗外的天都黑了。
她坐起来，宁溪给她身后垫了个软枕。郭雅心拉着她的手说：“真没想到出去上个香都会出事。以后我怎么放心让你出门？你也是的，连暮雨那丫头都不带。”曹晴晴没跟郭雅心说得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林勋也没有全部告诉她。但郭雅心也不笨，立着走出去的人，横着回来，能遇到什么好事？
“夫人别担心，好在碰到勇冠侯了，没出什么岔子。”曹晴晴冲绮罗眨了眨眼睛，一副要讨赏的样子。
绮罗立刻觉得满脸通红。虽说当时意识不清楚了，但隐隐还有些知觉，她好像做了很羞人的事情……完蛋，不敢再见他了。
“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适？”郭雅心担忧地问道。
绮罗摇了摇头，手却轻轻抓着被子。王绍成是枢密使王赞的儿子，就算知道是他做的坏事，她能有什么法子？皇上本就不喜欢朱家人，这么多年，爹和大伯只是侍郎，那些才能远不如他们的人都升做了尚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皇上刻意压制着，不让出头。而如今几个皇子斗得那么凶，他们也没有表态要站哪边，说得好听点叫明哲保身，说得难听点，是又怕站错队。
郭雅心起身到外面去吩咐晚饭，绮罗侧头说：“辛苦两位姐姐了，不如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曹晴晴正跟陈家珍说话，闻言回道：“不用。我已经派人去府里送信，四郎会来接我。”
陈家珍脸微红，也低头说：“我也不留下来了。季辰晚点会来。”
绮罗揶揄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个来回，虽没说什么，曹晴晴却是受不住了，一本正经地说：“你作何这么看着我们？我可是成了亲的，相公来接有什么不对？家珍身子不好，叶家公子担心来接也是正常的。可比不得侯爷，没过门呢，内子什么的就叫上了。说，你们在一起有没有做坏事？我可是看你头发都散了。”
陈家珍掩嘴笑，绮罗羞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曹晴晴一眼。
郭雅心端着一碗参鸡汤回来，坐在床边，递给绮罗：“看你这脸色，一会儿白一会红的，别又是生了什么病。赶紧趁热喝了。”
苏府离得近些，苏从砚先来把曹晴晴接回去。绮罗看他们夫妻并肩，有说有笑的，苏从砚也是一副小心呵护的模样，猜测他们的关系已经修复，要不然就是刻意在众人面前装出恩爱的样子。至少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世家大族可不就是如此，像一个绸面绣着富丽花纹的帛枕，无论里头装的是破棉絮还是烂叶子，外头看起来都是极好的。
叶季辰过来得晚些。严书巷毕竟只是平民区，离得有些远。京中的居住地看似无规则地错开在几处，其实都有讲究，金柳巷，朱雀巷都是官家住的地方，最好的就是王侯和皇亲国戚住的永福巷。
叶季辰正月拜年的时候来过，初见绮罗，吓了一大跳。怎么也没想到三年没见，当初那个圆圆胖胖的小姑娘，竟然出落得如此好看，真叫他刮目相看了。
江文巧跟着叶季辰一起来的，扁着嘴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绮罗也不管她。
叶季辰的性子也敛了很多，瞧着渐渐有前世的样子。他牵着陈家珍，走到郭雅心面前郑重地说：“我爹从牢里给我传了消息，希望能看到我成亲。我把日子定在了三月二十六，是有些仓促，但两边家里都没剩什么人了，我们不打算大办，就想简单摆两桌酒席。到时候夫人一家若是肯赏脸光临，我二人深感荣幸。”
绮罗看着站在眼前的一双人，他们是她前世的父亲和母亲，就要成亲了。她想让这一世他们的孩子过得幸福，父慈母爱，不要再受她前世的那些苦。她想看到这一家人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圆了她前世的那份残缺。
郭雅心笑着说：“恭喜你们了，我们肯定会去的。不过成亲毕竟是大事，也不能弄的太简单了。叶蓉如今快要生产了，顾不上你们，不如我这同样当姐姐的做个主，为你们操办婚事。”
绮罗虽然也有帮忙的意思，但郭雅心这样一口包揽下来，她还是觉得头疼。她这位娘，那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爹几乎不让她操心管事，心善爱帮忙没错，但哪里是个做事的人？事情最后肯定都要落在自己身上。
“娘，我看文巧姐姐是个能干的，不如把她留在我们家一起帮忙打点舅舅的婚事。家珍姐姐身体不好，您另外再派两个贴心的丫环过去，照顾她的起居如何？”绮罗建议道。
她是要把江文巧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江文巧下意识地想拒绝，看向叶季辰，叶季辰却在跟陈家珍说话，脸上的笑淡而真挚，根本就没注意她。江文巧咬着嘴唇，没有支声。郭雅心说：“我觉得这样好，文巧了解家珍，留下来帮忙，也能更称新娘子的意思。你们觉得怎么样？”
陈家珍有些犹豫，抿了抿嘴巴没开口，等着叶季辰拿主意。叶季辰想了想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你要为职位奔走，家珍身体不好，我素日里却清闲。”郭雅心笑着说。其实她也有私心，想先弄清楚整个成亲的流程，好在绮罗出嫁的时候心里有个底。
“那就有劳夫人了。”叶季辰拜了下，也不再推辞。
郭雅心当即点了阿香跟另一个婢女同叶季辰一道回去。绮罗把阿香偷偷拉到影壁后面，仔细交代了两句，还把今天莫大夫的药方交给她：“你好生照顾陈家姑娘，记得把她平日喝的药换成这一副。”
阿香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能做好。”
绮罗握了握她的手：“去吧。”
既然要操办婚事，就要布置府邸，购买很多成亲要用的香烛红布。郭雅心出嫁的时候，一切都是娘家准备的，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底下没有妹妹，朱明玉这边也没有小姑，导致她根本没准备过婚事，两眼一摸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绮罗早就知道她会如此，特意请了月三娘过来帮忙。
月三娘三两下就列好单子，要上街去采购。绮罗管着家里的银子，恰好要出去买书，就与月三娘一道出门。其实她也是在家中闲不住的性子，郭雅心根本拦不住。不过她这回倒是带上了暮雨和宁溪。
绮罗现在看到暮雨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会想起陆云昭，所以上次去拜佛就没有带她，哪知道就出了事。她知道暮雨私底下还有跟朝夕联系，有时也想问问陆云昭的近况，又觉得这么做多余。陵王那样的人是他的生父，一定会为他好好筹谋的。
月三娘去马行街的绸缎庄和香烛铺子，绮罗派宁溪跟着，她自己则去了常去的那家书店，就在旁边。这书店在京中也算极有名气，种类繁多，而且出新最快。一楼多是卖时兴的话本，也偶尔有女眷丫环会来购买。二楼卖的是经史，买书的多是男子，但平日里男子要忙于读书公事，人反而很少。暮雨跟着绮罗上了二楼，书架间果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店里的伙计在用拂尘四下打扫。
绮罗戴着帷帽，伙计没有认出来，倒是认出了暮雨，连忙面带微笑地迎过来：“朱小姐，您去年要的那本书到了。”
绮罗愣了愣，伙计见她像是忘了，就解释说：“一本前朝人写的，叫《山河集》的书，当时不是没有了吗？您很想要，说再寻到了，一定得给您留着。”
她想起来了。不是她想要，是陆云昭想要。淮南寻不到这本书，他便托她在京中帮忙寻找。这书讲的是地志，山川风貌，十分冷门，所以极少。
绮罗站着没有说话，暮雨看了看她，对伙计说：“你先去忙，我们小姐要了再告诉你。”
伙计摸了摸后脑，识趣地走开了。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说话的声音：“希文，你走慢点！”
绮罗浑身一凛，拉着暮雨就走到角落的书架后面，冲在旁边打扫的伙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楼梯口那边上来两个人，前面的是陆云昭，后面的是久未见的周怀远。陆云昭穿着竹青色的云纹直缀，瘦了很多，显得脸上棱角分明。他以前看起来温和，笑容常挂在脸上，如今看起来却凝重了很多。
绮罗能感觉到身边的暮雨明显僵了一下。
周怀远亦步亦趋地跟在陆云昭后面，扯着他的袖子说：“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呀！要急死我。”
陆云昭没跟他说话，叫来伙计：“我要的那本书有了吗？”
伙计的眼神四处游离：“有是有了，不过有人比公子订的早，所以公子等下次吧。”
陆云昭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径自走到书架间取书来看。周怀远靠在他旁边的书架上，双手抱在胸前：“这次我回京，顺道去应天府看望了洪教授。他一直希望你考馆职的。你突然去做谏官，是不是跟朱家小姐退亲有关系？”
陆云昭的手指稍稍收紧，淡淡地说：“无关。”他的身形瘦而颀长，像一杆青竹。虽说现在是过分瘦了些，神态清冷，但更添了几分气节。绮罗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恍恍然地，明明没多久前才见过，却觉得像是一别经年了。
“朱绮罗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时候你对她多好啊。居然不要你，跑去跟勇冠侯结亲。那勇冠侯看起来是好，可他杀了多少人啊，砍下的头颅都能堆满一座城。我听说他为人凶狠暴戾，杀人不眨眼睛，到时候有那胖丫头哭的。你可不许心疼她！”周怀远愤愤不平地说，他上次见绮罗还是几年前离京赴任的时候。
陆云昭失了下神，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人，问周怀远：“你说六皇子要见我？”
“对啊。你想不想见？”周怀远期待地问。陆云昭的本事，他最是清楚，洪教授也说过，以后只怕不是池中物。六皇子赵霄如今是他的妹夫，陆云昭若肯加入他们这一边，最好不过。只是他这位同窗好友一向清高，不爱结党，从前在应天书院里头，就是独善其身的。
“你安排时间吧。”
“好，你等我消息！”周怀远喜出望外。陆云昭肯帮赵霄，赵霄也一定会给他回报。赵霄的母亲是王贤妃，虽然没有郭贵妃那么得宠，但势力却比郭贵妃大很多。她是王赞的亲妹妹。
陆云昭很快地选好了书，要下楼的时候，停在楼梯口，往绮罗躲藏的书架这边望了一眼。绮罗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碰倒了身后的高几。但见他目视前方，轻轻地说了声：“恭喜。”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见，然后他就低头下楼去了。
周怀远一头雾水，跟在他后面下去了。
绮罗不知为何，用手捂着脸，忽然想哭。他分明是看见她了。
于山于水，于海于滨，再相逢已是路人。
绮罗再没有心思选书，叫伙计拿了那本《山河集》，递给暮雨：“他在找这本书，你晚点送去给他。别提我。”
暮雨点了点头。
月三娘正掐着腰跟香烛店的老板讲价，宁溪手撑着额头站在旁边，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拉了拉月三娘的衣袖，轻声道：“月老板，一两银子不如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你这姑娘，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月三娘低声斥完，对香烛店的老板娘说，“我买你这么多东西，你少算我一两怎么了？隔壁街比你便宜得多，我这还不是冲着你家百年的名号来的？你今天卖给我，我下次还来你家买，细水长流啊。”
香烛店老板娘真是哭笑不得。她还没见过杀价这么狠的，先说好的是十两，后来冲着她月三娘的名号，硬给砍成了八两，现在好，直接说钱没带够，只给七两。这不是耍无赖么。
“你说话啊！卖不卖一句话，我还得去下家呢。”月三娘把七两拍在柜台上。她平日里跟人做生意都是这样，不给对方放点血是不会罢休的。无商不奸。
两边僵持不下，老板娘真想说不做这生意了，又有些怕月三娘的势力。她正咬咬牙，打算破财消灾，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老板不如行个方便，就卖给我们吧。”
那姑娘收手的时候，老板娘的掌心里多了三两银子。她顿时眉开眼笑，说道：“好好好，你们把东西拿走吧。”
从香烛店出来，月三娘颇为得意，嫣然笑道：“你看吧，这差事交给我准没错，又给你省了一两银子。不过也真是奇怪，我跟她说了半天，她都不答应，怎么你一求她就答应了？她看到你的脸了？”
绮罗被她逗笑：“瞧你说的，我这脸还能当银两花不成？”
月三娘暗道，你可不知道你那脸多值钱，有人为了让你顺利拜师，一出手就是一家金玉满堂铺子。那可是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日进斗金的店面啊。月三娘想想就心疼。
这说着金玉满堂，眼前可就到了。街角处的楼宇气派开阔，门外停着几顶精美的轿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
月三娘说：“你前阵子不是让我拿着你的图纸去打首饰吗？应该好了，进去看看吧。”
赵阮和于娴坐在大堂边上的檀香木雕牡丹花纹的交椅上品茶，不时说两句话。赵阮穿着绛紫色银线缠枝莲的及膝旋袄，下身是官绿色的叶纹襕裙。于娴还在丧中，穿得比较素，霜色的大袖衫，里面是青白色的暗纹襦裙。
朱成碧带着于文芝在旁边选首饰。朱成碧其实很看不上于文芝那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但怎么说也是要做她五嫂的人，只能随便应付两下，实则在给自己精心挑首饰。过两日，她要跟着赵阮进宫去参加宴会，打扮得漂亮些，说不定就给哪位皇子看上了。
她看到旁边的柜上放着个盒子，忍不住打开，惊叹一声。里面是一套首饰，两支金质的蝶恋花簪子，做得很精细，花心有颗玉石，成色很不错，配套的那对耳环和项链看起来也十分漂亮。她拿起来看了看，爱不释手，问道：“老板，这套首饰我要了，多少钱？”
老板赔着笑脸说：“不好意思小姐，这套首饰是客人定做的，不卖的。”
朱成碧皱眉：“那客人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老板为难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是客人给的图纸，我们按照图纸做的。小姐若实在喜欢，我们另寻一套差不多的给您？”
“不要其他的，我就看中这套了。你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看看是要得罪我，还是要得罪那什么客人。”朱成碧气势凌人地说。
老板实在很为难，恰好看到月三娘和绮罗进来，便指着她们说：“喏，那客人来了，小姐同她们说吧。”

第62章 婚期
朱成碧回头，看到是月三娘，轻嗤了一声，把东西摔回盒子里，转身走开了。绮罗戴着帷帽，她没有认出来。
“什么态度！”月三娘骂一声，要上前去说理，绮罗拉着她的手臂，低声道：“何必跟她计较。”
老板忙把首饰拿起来吹了吹，仔细擦好，又捧给月三娘看：“月老板看看怎么样？说真的，这套首饰设计的真是漂亮，做出来摆在这里几天，每次进来的客人都想买。我做这么多年首饰的买卖，就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设计，虽然有些瑕疵，但瑕不掩瑜。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月三娘看了身边的绮罗一眼，拿起簪子来，笑道：“这大师还没出名呢。以后估计不比施大家和明修师傅差。”
掌柜忙连声应是，看了看四下，把月三娘和绮罗请到内堂。他说：“原本收个工钱和材料钱，总共十两银子。若是二位肯把这套首饰放在店里卖，我不仅分文不取，还给你们这个数，你们看怎么样？”掌柜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月三娘暗暗吃惊，问绮罗的意思，绮罗却摇了摇头。她做这套首饰本就不为了赚钱，只不过那天灵感突然来了，想做了给陈家珍当成亲的贺礼。她那里本来还有一套更贵重的宝石头面，但觉得自己做得更有意义。
老板见绮罗不肯，就讨好地说：“那二位以后若是有好的图纸，也可以考虑卖给我们店，价格绝对公道。我跟月老板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再说吧。”月三娘挥了下手，给了银子，就捧着盒子出来。绮罗跟在她后面，看到旁边有一位姑娘巴巴地盯着这边看。那姑娘生得素净清秀，身上穿着蓝底碎花的及膝背子，襟上系带，底下是素裙。头上梳了双髻，只插着两根素银的花形簪子，看起来出身并不高。她好像很想过来，但又不敢。
“姑娘有事？”绮罗停住脚步问道。
于文芝赶紧走过来，低声道：“请原谅我有些唐突，能不能问问姑娘这套首饰肯不肯割爱，卖多少钱？实不相瞒，我不久要成亲了，这才出来买首饰。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选什么好，一看这套首饰就非常喜欢，觉得适合在成亲的时候戴。只不过，我怕买不起，刚刚就没好意思问……”她的声音渐小，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绮罗想了想，从月三娘手里把盒子拿过去，放在了于文芝手里：“你拿十两银子给我，算个工钱和材料的钱。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跟出来的首饰店老板觉得真是暴殄天物，这首饰如果要卖，交给他绝对能卖一个好价钱，十两不是亏大了！
于文芝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真的吗？姑娘真的愿意卖给我？”
绮罗点了点头：“成亲一辈子就一次。挺适合你的，拿去吧。”
于文芝很感动，连声道谢，赶紧去腰间摸钱袋子。她身上就带了十两银子，不过买了这套首饰真是太值了。她把钱给了绮罗，又再三鞠躬感谢，绮罗摆了摆手，跟月三娘一起走了。
月三娘实在心疼，忍不住问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了？首饰店老板给那么好的价格你不卖，偏偏给了一个只出得起十两银子的。我看她钱袋都空了。”
“这套首饰打出来本打算送给我舅舅未过门的妻子。可刚才我看了看，尺寸稍微有些大了，反而是问我的那位姑娘长得高一些，更加适合。所谓物尽其用，我看她真的喜欢，就给她了。”
“你这败家的。”月三娘戳了戳她的脑袋。
于文芝把盒子捧到于娴面前，献宝一样地说：“小姑姑，我买好了，您看看。”
于娴把盒子翻开，忍不住赞了一声：“好眼光，真是漂亮。不过文芝，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就花了十两，一个好心的姑娘让给我的。”于文芝兴高采烈地说。
十两？简直是半卖半送了。于娴道：“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她在哪儿呢？”
“已经走了。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但身上有股淡淡的木梨花香味。”
朱成碧走到赵阮身边，扯了扯赵阮的衣袖，不甘心地看着那套首饰。赵阮知道她也想要，可已经是于文芝的东西，难道要夺过来？何况于文芝马上就要嫁进来了，姑嫂相争成什么样子？她瞪了朱成碧一眼，要她安分点。
这时候，李妈妈跑进来说：“夫人，您快回去看看吧，王家派人来提亲了！”
赵阮一震，跟于娴道别，连忙带着朱成碧匆匆赶回国公府。
朱明祁刚下了值，正坐在大堂里头，面容严峻。王家请的是辅国公夫人姚氏来说媒，礼物把半个厅堂都堆满了。姚氏如今是六皇子的岳母，气势不小，喝了一口茶说：“要我说这门亲事是极好的，王家的公子跟贵府的五小姐年龄合适，也是一表人才。王家自不必说了，五小姐嫁过去以后肯定是享福的。”
朱明祁沉吟了一下问：“我夫人与王家夫人素有来往，却从未听她提及婚事。不知王公子为何突然提出要娶小女？”
“听说是王公子仰慕五小姐日久，求了王夫人，王夫人便托我来说媒了，莫不是有什么问题？”姚氏不解地问。
朱明祁沉默着。人人都知道那王绍成是京中有名的浑子，经常拈花惹草不说，妾侍和通房都有好几个了，阿碧嫁过去，哪里受得了？朱明祁虽然恨不得女儿早点出嫁，但嫁给王绍成，却绝不是一桩好婚事……
“劳烦夫人回去跟王家回话，就说我女儿的婚事已经有眉目了，恐怕这亲家就结不成了。”赵阮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跨进来，大声说道。
朱明祁看她一眼，眉头微皱，但还是对姚氏说：“正如我夫人所言，劳夫人回绝了这门亲事吧。”
既然对方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姚氏也不多留，带着人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靖国公府的匾额，轻轻摇了摇头。
赵阮看到那些礼物就来气，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用手扇着风：“也不看那王绍成是什么东西，想来娶我女儿？做梦吧！”
“你以为你女儿是香饽饽，人人都想抢？”朱明祁冷冷地说，“你自己想想看，京中十六岁还没有议亲的姑娘有几个？哪个好姑娘不是十三岁的时候就被人抢着要了？你看绮罗嫁的，再看看你女儿。”
“什么我女儿，阿碧难道不是国公爷的女儿吗？”赵阮咬牙切齿地说。
“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招惹上王绍成了？”朱明祁锐利的目光逼视她，“赵阮，我警告你，最好安分守己，别胡乱给我在外头立敌。今天皇上要我下月离京去兴远府办差，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办得不好，这身爵位都不一定保得住。”
赵阮一个激灵，凑近了问：“这么……严重？”
朱明祁没耐心跟她细说，站起来道：“之后我不在府中，你倘若惹了什么乱子，自己负责收拾！我现在先去勇冠侯府一趟。绮罗那边的婚期要是定了，你抽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赵阮摆出一副不愿意去的样子，朱明祁冷哼一声：“你不怕连累我，连累两个儿子和阿碧，尽管不去。如今是什么形势你还看不清楚吗！没脑子的东西。”
赵阮还欲辩解几句，朱明祁已经拂袖离去了。她心里直发虚，不知道大相国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跟王绍成突然来提亲有没有关系。前头她听说王绍成迷恋朱绮罗，就去王夫人那里提了提，还以为会闹出些事情，哪知道风平浪静的，就只知道那位修缮长老忽然回老家去了。可她现在没空理会这些，就想尽快把朱成碧的婚事给定下来。时日久了，夜长梦多啊。
朱明祁二月里去了兴远府公干，朝堂上都理解成皇上这是要追查边境的军饷，从而决定是否撤换边境守将的举措。只不过这差事着实不好。朱明祁是文官，肯定压不住那些将士，一个弄不好，还会搞的边疆哗变，那罪过可就大了。
在忙碌的准备中，三月很快就到了，叶季辰成亲的前一天，绮罗和郭雅心都住在了他们严书巷的家中，帮忙布置，同时也给新人增加点喜庆的氛围。成亲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太冷清就讨不到好兆头了。
月三娘喊了舞乐坊的一群姑娘来帮忙，贴喜字，挂红绸，却没见沈莹的影子。
“那小蹄子最近跟你四哥打得火热呢，我都找不到人！”
绮罗正在新房摆弄一个花瓶，嘴里咬着几根花枝，闻言一惊，把花拿下来：“可我听说我四哥要娶妻了啊。”
“男人那性子你还不懂？家里有一个正室立着，给他们操持，外面花天胡地的，家里那个又能怎么样？”月三娘惋惜地看了门外的曹晴晴一眼，意有所指。绮罗道：“苏从砚不会还去你那儿吧……？”
月三娘点了点头，低声说：“不过都是偷偷来的，也没那么张狂了。你可千万别跟他夫人说，伤感情的。”
绮罗叹了一声，又摆弄了一会儿，看着差不多了，把花从嘴里拿下来，递到旁边：“帮我拿一下。”
旁边的人依言接过去，她得意地拍了拍手，笑道：“好看吗？被我这么一弄，是不是觉得整个花瓶都焕然一新？”
“好看。”旁边的人低低地应了一声，绮罗惊得转过头去，看到林勋负手站在那里，穿着玄色的盘球锦袍，手里还抓着被她咬过的花枝。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头道：“你怎么在这里？”偷偷瞄一瞄四下，早就没有人了。
“嗯，来找岳母商量婚期的事情。”他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岳母……”绮罗嘀咕道。心却扑通扑通地跳。
“不喊岳母，你教我喊什么，嗯？”林勋却听见了，走近一步，倾身下来问道。靠得太近了，绮罗连忙伸手抵在他胸前：“你，这里……可是别人的新房！”
她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林勋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退开道：“你忙吧。”然后就转身走出去了。
她专注做事情的样子，很迷人。
“哎，我的花！”绮罗叫了一声，又不敢去追他。就这样拿走了？
郭雅心没想到林勋居然亲自过来谈婚期的事情，二进的小院子都快炸开了。
她有些拘谨地坐在上座。林勋坐在下首说道：“我希望把婚期定在十月。”

第63章 嫁娶
郭雅心听到婚期是十月，下意识地摇头：“不行，太早了，皎皎还小。原本说是明年开春，我都觉得有点早了……”虽然说十三四岁嫁人的不是没有，十五六岁生孩子的也很常见，但真到了自己女儿身上还是免不得心疼。
她是受过这方面苦的。
林勋沉默了一下。他早就知道郭雅心会反对，绮罗毕竟是她们的独女，年纪也的确小了些。他不说话，脸色凝着，郭雅心就有点畏惧。别看她是长辈，在他面前却觉得硬生生矮了半截一样。
林勋说：“我明白您的顾虑。一则是我明年可能要调动去兴远府路担任安抚使，日子还没定，怕耽误婚事。二则朱府的守备太弱，我不放心。”
郭雅心的心里又是咯噔一声，十分惭愧。心想朱府的守备自然跟勇冠侯府没法比，绮罗接二连三有事，他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都弄到女婿上门要人了……不过林勋要离京去兴远府路办差？若是他把皎皎一起带走，那她岂不是快要见不到女儿了……一想到这个，郭雅心就觉得很难受。
林勋似乎知道郭雅心在想什么，耐心地说：“皇上只是提了一下，还没有定论。我娶了绮罗之后，可以暂时分床睡，我绝不会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这样您可放心了？”
郭雅心不由地看了林勋一眼，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何能忍得住？可对方是勇冠侯，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再要说什么，就跟无理取闹似的了。
郭雅心叹了口气说：“只望侯爷能多怜惜皎皎，婚期的事情，回头我跟官人说吧。”
林勋点了下头，起身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放在旁边的几枝花带上。
于坤等在门外，期待地问：“跟夫人谈好了？”
林勋应了一声。
于坤很开心。这下可好了，他能向在九泉之下的老侯爷交代了。就盼望新夫人进府之后，早点给侯爷开枝散叶，免得旁人在背后议论侯爷那方面不行。
两个人往府外走，经过前院的时候，看到几个姑娘正在欢闹，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穿着桃色衫裙的绮罗了。她追着曹晴晴跑，陈家珍站在中间，月三娘和江文巧都站在旁边劝阻。林勋停下脚步，远远地看去，那个少女娇俏得就像二月枝头的桃花，粉嫩艳丽，灼人眼睛。
他拿起手中的花看了看。愿以后在自己怀中，她也能如此花般开得绚烂。
曹晴晴跑累了，被绮罗抱个满怀，直掐她的手臂：“叫你笑我！”
曹晴晴喘着气说：“这里除了你跟文巧，都是过来人。都跟你说没什么了，反正也是要成亲的了。没得像你这样大惊小怪的。”
绮罗回头看了眼陈家珍，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已经有身孕了。
叶家出事之后，叶季辰就跟陈家珍住到一处，虽说于礼不合，但彼此有个照应，两边家里也都没什么人了，不外乎是邻里说些闲话。大概叶季辰愁闷，陈家珍想要安慰他，两个人*，就越了雷池，不小心怀上孩子。难怪叶季辰要把婚事定的这样急，想必当时就已经……绮罗望着陈家珍的肚子，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这是前世的自己吗？已经在母亲的肚子里了。
晚间月三娘和曹晴晴都回去了，绮罗和郭雅心今夜都宿在此处，郭雅心负责布置新房，绮罗跟江文巧在陈家珍房中清点明日要用的东西。江文巧这些日子在朱府，也算安分守己，兢兢业业。
绮罗问陈家珍：“舅舅的差事有眉目了吗？”
陈家珍点了点头，又怅然地说：“留在京中怕是不可能了。估计最好就是去地方做个知县，只可惜了他的才华。”
做知县就是走前世的那条路了。应天府虽然不算离得太远，但也要五天的路程，太不方便了。一旦发生了什么事，绮罗也鞭长莫及。她得想办法把叶季辰留下来，却又没有头绪。她不过是个女子，男人朝堂上的事情也并非她能插手的……要不然她找机会问问林勋？
第二日天没亮，众人就起来一顿忙碌。虽然只是在院子里走个礼仪，但该有的拜天地和款待宾客却不能少。叶蓉临盆在即，没有过来，赵阮也是不肯她出门的，倒是梅映秀和朱景舜，还有朱景舜的妻子杨妙音都过来了。
朱景舜科举高中之后领了个从七品的著作郎职位，杨妙音是他的顶头上司直秘阁杨展的嫡女。杨家在京中算不得什么大户，跟国公府根本没法比，直秘阁也只是个清水官，掌管图书和编修那些，辅助高位馆职的。杨展这个年纪还在直秘阁上，想必这辈子也不会再往上升了。
郭雅心以为今日没有什么人，就摆了三桌酒席。哪知道林勋一来，又陆续来了几个枢府的官员，纷纷都送了礼，还有苏从修竟然也跟着苏从砚来了。
小小的院子，一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的。那些被雇来帮忙的下人们没想到能一下子看到了两位大人物，都显得雀跃兴奋。就算大户人家成亲，还不一定能请到苏从修和勇冠侯这样身份的人来喝喜酒呢。
曹晴晴把苏从砚拉到旁边，问道：“大哥怎么来了？他跟叶公子……熟嘛？”
苏从砚摇头道：“我出门的时候大哥知道我来叶家喝喜酒，也要一起来的。我也觉得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他同僚成亲，也没见他去。”
等到了及时行完礼之后，新人被送入洞房，大家闹了一会儿，就出来入席了。男宾席和女宾席是分开的，女宾在后院。郭雅心正跟梅映秀说着话，一个婆子跑进来，着急地在梅映秀的耳边说了一番。
梅映秀双手发抖，脸色发白，嗫嚅道：“真的？我出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婆子凝重地点了点头。
同桌的人都看向梅映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梅映秀不便明说，把郭雅心请到一旁说：“二夫人，蓉妹妹好像摔了一跤，要生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了？”
“听说是在院子里摔的，好在产婆已经早就备下了，现在正在接生……”
郭雅心担心地问：“那可要紧？”
梅映秀摇了摇头。她也只是听婆子说了个大概，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要不我先回府去看看？”
大喜的日子，偏偏发生这样的事情。郭雅心说：“也好。先别惊动前边，有事记得赶紧派人来通知一声。妙音还没生产过，不方便同你一起过去，暂且先留在这里吧。”
梅映秀点了点头，跟杨妙音说了一声，就带着婆子悄悄从后门走了。绮罗问郭雅心：“娘，发生了什么事？梅姨娘怎么先走了？”
郭雅心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绮罗有不好的预感，前世她没听过叶季辰还有个堂姐在国公府做姨娘，按理说凭两个人的感情，不会全无联系，莫不是这次生产出了意外，叶蓉死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妙，找来宁溪，要她去找莫大夫待命。
叶季辰什么都不知道，高兴之余就喝高了，林勋让两个人扶他回房去。酒席将散，各人准备打道回府。透墨在林勋耳边说了叶蓉的事情：“好像还挺严重的，朱夫人也已经赶过去了。”
林勋点头表示知道了，看向苏从修，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时，阿香跑过来，低声对林勋说：“侯爷，小姐请您过去一下。”
苏从修明明已经准备站起来了，闻言又不动声色地跟旁边的苏从砚说话。林勋便跟着阿香走了。
绮罗在回廊那边等得着急万分，一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过来，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冲过去，抓着林勋的手臂说：“叶姨娘难产，我记得你府上有个从宫里出来的妈妈，好像在这方面很厉害。能不能请她去国公府帮个忙？”
“你倒是对我府上的事情知道得清楚。”林勋挑了下眉。
绮罗一时语塞。这是她前世知道的，情急之下就说出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什么。她本来就对他的一切了若指掌。
林勋看她急得脸上都是汗，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知道了。回去等消息。”他的手帕也是那股熟悉的香樟味道，细细地钻进毛孔里。绮罗这才发现她还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惊慌地松开：“……谢谢。”
“光嘴上说说？”林勋弯下腰来，把脸凑到绮罗面前。绮罗咬牙，犹豫地看了看四下，迅速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就像被点的炮仗一样跑开了。
这小家伙……林勋摇了摇头，转身看见苏从修站在那里，喊了声：“师兄。”
……
那天夜里郭雅心很晚才回来，脸上却是带笑的。她对等在屋中的绮罗说：“本来十分凶险，国公府请好的产婆都说没办法了，后来勇冠侯府的寇妈妈和莫大夫一来，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现在没事了，母子平安。”
绮罗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叶姨娘生了个儿子？”
“是啊，大胖小子。”郭雅心点头笑道。
绮罗安心地回去休息。郭雅心梳洗好，坐在梳妆台前，对朱明玉说：“官人，昨天勇冠侯去找我，说要把婚期定在十月。我应了。”
朱明玉靠在床边看书，听了倒是没反对：“若是十月，可要开始着手准备了。你打算拿什么给皎皎当陪嫁？”
朱明玉为官多年，也十分清廉，家底并不算十分殷实。长公主私下给的铺子和值钱东西，都是交给郭雅心管的。后来绮罗都接手过去。郭雅心梳着头发说：“勇冠侯府那样的人家，我想把嫁妆办厚一点，到时候皎皎嫁过去也不会受欺负。”
“那都依你说的办。”朱明玉点头道。

第64章 聘礼
四月里，朱惠兰也生下了一个女婴，孟氏过来报喜，但可以看出来笑得有些勉强。
郭雅心安慰她：“两个孩子都还年轻，过个一年半载的，嫂嫂又能当祖母了。何况你们又不是只有允之一个孩子，前头两个兄长不是都生了儿子吗？”
话虽如此，但孟氏偏爱郭允之，自然希望能早早抱上他生的孙子。
“惠兰怀孕的时候，给身边的大丫环碎珠开了脸，给允之作个通房。那丫头先前好似不愿意，被惠兰教训了一顿，这才老实了。允之毕竟年轻，再喜欢惠兰，那方面也忍不住……每次行完房，我都让身边的婆子去给碎珠送汤药。”
这些事在世家大族的内宅里是司空见惯的了。郭雅心又不禁想起绮罗。她以后若是嫁到勇冠侯府，怀孕的时候，难道也要把身边的丫环送去给林勋当通房吗？她才这么小，若是收不住林勋的心，以后有她受的。不过宁溪那个丫头，倒也是忠心耿耿的。
门外忽然想起了鞭炮声，震天动地。玉簪捂着耳朵在门外喊道：“夫人，侯府送聘礼来了！”
于坤指挥着人把东西往里头抬，两个人一担，络绎不绝的，府里头摆满了，都占了外面的街道。左邻右舍纷纷跑出来看热闹，议论不绝。
“这就是许了勇冠侯的人家吧？呵，这聘礼，也太多了吧！瞧瞧，院子里头都放不下了。我刚刚看到指甲盖那么大的珍珠，满满的一盒子，真晃眼！”
“勇冠侯府那么有钱，这点算什么？不过九牛一毛罢了。倒是这家姑娘日后好福气啊。”
众人连连点头，都艳羡地看着那些嫁妆。
于坤在明堂见到郭雅心，恭敬地把礼单呈上去：“夫人请过目。”
旁边坐着的孟氏都看傻眼了。她活到这个岁数，还没见到哪户人家下聘这么大的阵仗，聘礼连家里都堆不下了！她现在怎么说也是都指挥使夫人，不能显得小家子气，用帕子按了按额头，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些捻金丝的华美绸缎看去。这一匹可是按金算的吧？
郭雅心看着礼单，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倒不是她没见过场面，而是除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物品陈列之外，还写了城外的五百亩地，两个庄子，京中马行街的三间铺子，城东城南共十间铺子，另外还有扬州的一处大宅子并十间铺子。她没有想到，勇冠侯出手竟如此阔绰！这嫁妆的价值起码几千两金！
相比之下，自己准备的那些陪嫁，简直是太小家子气了。
于坤笑着问道：“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郭雅心定了定心神，把礼单收起来：“没有问题，请去旁边耳房喝口茶吧。”
“不了，小的还得回去复命，这就走了。”于坤行礼之后退出来，刚走到影壁那处，看到宁溪站在那里，好像等了一会儿。于坤一眼就认出是绮罗身边的大丫环，笑着问：“姑娘有事？”
宁溪靠过去，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迅速地塞到于坤手里：“劳请转交给侯爷。”
于坤暗想今天收获不小，侯爷收到这封信肯定高兴。他喜滋滋地回去侯府，却被告知林勋正跟下属说事，澄心堂的格子门都是关上的，透墨在院子里站岗。于坤过去问：“还得多久？我这着急回话呢。”
透墨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屋子里，已经挂起了一幅巨大的舆图，林勋双手交叉，坐在圈椅上，目光敏锐。几位官员或坐在他旁边，或坐在他身后，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枢府的正副二使让林勋来管这次边境换将的事情，看似好像重用他，实际上是把难题丢给他。边将牵扯到朝中的几方势力，用谁换谁，都会让另一方势力不满。
这差事也就林勋敢办，换了枢府其它的官员，早就辞官了也说不定。
一名官员站在舆图前，手指着几个地方：“现在就是远兴府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朱大人到了那边，处处被掣肘，地方官也都说不上话。那些将军把他撂在一边，拒不合作。军饷哪去了，也查不出来。”
“这次朱大人去远兴府，是谁的主意？”林勋沉声问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官员连忙说：“好像是六皇子提的建议，说从前老国公爷也办过差不多的差事，办得很好，朱大人没有不如老国公爷的道理。”
林勋眼神眯了眯。看来赵霄最近找了个军师。远兴府的守将一直是太子的人，军饷发得最多最勤，贪墨的事时有发生。皇上派了几个官员去，要不是不敢查，就是查了草草了事。这回派了吏部侍郎朱明祁去，就是下决心整治的。但朱明祁娶的可是赵阮，也算是太子的娘家人。办好了得罪太子，办不好得罪皇帝。
有官员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连忙捂住，尴尬地看了看四下。林勋这才察觉已经是一上午了，沉声道：“先回去吧。明日到枢府再议。”
官员们像得了大赦，松了口气，陆续从澄心堂出来，林勋走在最后面。于坤连忙把信递过去：“小的差事都办好了，这是六小姐给侯爷的。”
林勋拆开信封，木梨花的芬芳之气扑面而来。跟她身上的一样。
林勋快速地看完，皱了下眉。这丫头胆子倒是越发大了，什么要求都敢跟他提，以为他无所不能？想要叶季辰留在京中，问他有没有办法……她怎么就对叶家人如此上心？不过，他倒是从莫大夫那里知道了陈氏有病的事情，那个江文巧看起来的确不像省油的灯……既然她这么喜欢叶季辰，把他留在京中，也未尝不可。
“备马。”林勋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吩咐于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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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乐楼的二楼，全是雅致的包间。有的门开着，小二正在打扫，有的关着，显示里面有客人。林勋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有两扇门没有关紧，里面坐着一屋子的年轻官员，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陆云昭。
陆云昭如今做了谏官，不时地被皇帝招到身边，讨论政事的空余，也切磋书法和绘画，颇得圣心。恰逢文相辞世，陆云昭上了表悼念，重提变法的精神，文章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引得当时跟着文相施行新政的官员，忆起往事，被他这封文采斐然的奏折勾起了壮烈的情怀，甚至当庭流泪。
支持太子的赵家和苏家都是顽固的守旧派，当然不能坐视这股势力死灰复燃。可他们就根绳子一样越拧越紧，现在都聚到了陆云昭的身边。陆云昭甚至还上书抨击他们这些公侯享有的特权，尤其针对他拥有私兵和陵王散漫无纪，挥霍无度，言辞激烈不留情面。几个不知死活的谏官见风使舵，也都上书弹劾，皇上还为此找他进宫去谈话。
林勋负手走过去，推开隔壁包间的门，苏从修坐在里面饮酒，听到声音侧头说：“君实，你来了。”
林勋敛起袍子，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拿了杯子递过去：“我明明是个守时的人，师兄却每回都比我早到。”
苏从修提壶给他斟酒：“谁让我是师兄呢。”
明明是自小就感情甚笃的师兄弟，却不能让外人发现两人的关系，那样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他们之间不愿意牵扯到身份和利益。
林勋拿起酒杯饮了一口：“上次你去叶家找我，因为突发状况，也来不及说上话。”
“我听说了，靖国公府的叶姨娘难产，你把寇妈妈叫去帮忙了。看来师妹在你这儿是有求必应。你从小不肯求人，却肯为了让她入门学画拜托老师。”苏从修浅酌了一口，淡淡笑道，“师妹还不知道老师就是清莲居士吧？有一回我在竹里馆见她在亭子里拿着老师年轻时的画作看，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猜清莲居士是不是个女子。”
林勋勾了下嘴角：“这傻丫头。”
苏从修看了看林勋的神情，仿佛看到当年自己和夫人之间的情愫。喜欢到了极致，提起那人，连眉梢眼角都是掩藏不住的爱意。从前他总觉得林勋冷漠，又很是孤独，一个人来往，看似拥有一切，但那些都不在他眼里。大概很难有人能暖他的心。
苏从修道：“其实也没什么，是想跟你说云昭的事情。他怎么说也跟我们师从一门，若有一日做了什么……望你看在老师和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林勋靠在椅背上，沉沉地说：“师兄多虑了。他如今是皇上和六皇子身边的红人，真做了什么，我也不能把他如何。”
“我上次在文府拦他，问他为何不考馆职，那时就觉得他不大一样了，更像小时候。他跟小师妹的事，你也插手了？”
林勋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不置可否。陵王的确来找过他，要联手把陆云昭和绮罗拆散。但到了最后，他也没用什么阴的手段。其实结果早就预料到了。
他不想再提陆云昭，顿了顿，转而问道：“师兄，叶季辰若想留在京中，你有无办法？”
苏从修沉默了一下，这是林勋第一次求他。从小林勋遇到什么事都不爱说，有一次明明肚子疼得厉害，上课的时候却硬要忍着不开口，后来都疼晕过去了。这个孩子，总是自己承担着一切。无论如何，他肯开口，都是好事。
“要说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有些委屈。我听说他谋了个昌邑县知县的差事，本来还不错。若强行留在京中，考馆职只能等到年底，现在可以领著作佐郎之类的低职，他不嫌委屈？”
林勋想了想：“我问问他吧。若他愿意，到时候就拜托师兄了。”
苏从修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勋先告辞出去。他要下楼的时候，陆云昭那处包间的门拉开，陆云昭与几个官员一并走出来，都看见了林勋。那些官员的职位不高，慑于勇冠侯的威势，有点怕，其中还有两个上次还同陆云昭一道弹劾了他。
陆云昭淡淡地看着林勋，脸上平静无波，手却在袖子里头握紧。他以为上次的上书多少能撼动林勋分毫，至少能引起皇帝的反感，却没想到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十分牢固，比林阳更甚。这个人的手段只怕不是自己能想象的，与他相比，自己的确是太不足了。
林勋抬起手，那两个谏官吓得缩到了后面，没想到他只是拂了拂衣袖就昂首下楼去了。
好像根本就看不起他们一样。
陆云昭的脸色沉下来，身边的官员小声议论道：“咱们以后还是不要招惹勇冠侯为好。此人心机深沉，杀人如麻，又在世家大族和军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实在是不好动。”
另一个官员附和道：“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原本是武将出身，管不到朝堂上的政事。偏偏他又文武双全，三年前还考了个探花郎，现在在枢府也是能说上话的。”
“不是说他今年要成亲了吗……”
旁边的官位连忙拉了拉说话的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陆云昭已经沉默着走远了。他愤怒之后，已经冷静下来。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究竟要用多少年，他才可以让林勋把自己当作对手？他要变得更强，他要爬得更快！
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说话的官员不明就里：“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勇冠侯原本要娶的夫人是跟陆大人有婚约的！你呀，六皇子不是特意交代了别说这件事。”官员说完，去追陆云昭了。

第65章 婚礼
日子不知不觉到了夏季，今年的天气格外热，院子里的荷花却开得正好，足有碗口那么大，粉白鲜嫩。绮罗正在自己屋里绣嫁衣，额上都是汗水。蹙金绣云霞翟纹的正红色礼服，是有品阶的命妇和正妻才能穿的。
丫环在她旁边摆了半人高的冰块，轻轻地扇风，暑热才减轻了一些。宁溪端了绿豆甜汤进来：“小姐快喝些，祛暑的。”
绮罗一边喝，一边想念起荔枝的味道。往年这个时候，叶家的荔枝都已经从运河上送来了，但今年是不会再有了。
宁溪决定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晒一晒，顺便把旧的处理掉，忽然就翻到底下两件男人的袍子。
“小姐……这是？”
绮罗回头看了一眼，那是原本答应给陆云昭做的衣服，做好了之后还来不及给他。现在再给肯定是不合适了。
“就放在箱子里吧。”绮罗叹了口气。
先头五月的时候，叶季辰确定了留在京中，领了个著作佐郎的职位。虽然比他原先的官职要低，但已经让夫妻两个十分欢喜。阿香被绮罗留在叶家继续照顾陈家珍，顺便盯着江文巧，每日还派人来给绮罗禀报情况。
从会稽来的那个大夫，被绮罗用一笔钱收买，离开了京城。绮罗就顺势让莫大夫接手给陈家珍看诊的事情。陈家珍认出莫大夫就是那日在大相国寺的修道僧，还夸奖他医术好，症状摸得准，不像会稽的那位大夫几乎每次都说一样的话。江文巧听了之后，脸色特别难看。
那天诊完脉之后，绮罗又私下找了江文巧，敲打敲打她。刚开始江文巧还嘴硬，后来绮罗把会稽大夫的口供给她看：“他可以被你收买，同样也可以被我收买。这东西要是交到官府去，恐怕你得吃官司。”
江文巧吓坏了，跪在绮罗的面前，求绮罗不要这么做：“六小姐，表姐她很是依赖我，除了我没有人能好好地照顾她。我只是想伺候公子，但公子眼里只有表姐，连纳妾都不肯……求六小姐饶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歪念头了。”
陈家珍的确很依赖江文巧。阿香说，有一天夜里叶季辰不在，陈家珍魇着了，谁安抚都没有用，还是在江文巧的怀里睡着的。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同一般。而且陈家珍现在怀孕，又有心疾，贸然处理了江文巧，只怕她受不住。
“这份口供我先收着，我也会派人盯着你。一旦你不老实，我就不会再给你机会了。”绮罗淡淡地说。
“谢谢六小姐！”江文巧磕了个头。
那之后，江文巧的确是老实了很多。绮罗记得叶季辰上辈子说过，陈氏是难产死的，绮罗生下来的时候还不足月，差点养不活。为了照顾绮罗，叶季辰才娶了江氏，以为凭她跟陈家珍的感情，肯定会好好地待绮罗，哪成想江氏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郭雅心过来找绮罗，给她看陪嫁的单子：“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林勋送来的那几间铺子和宅子都在单子上。绮罗道：“娘，我要不了那么多，您跟爹留着吧。”
“留着我们也管不过来，你知道我的，这两年家里都是你操持。你爹呢政务繁忙，也顾不到家里。而且我们自己手上也还有庄子和铺子。你都拿去，万一在侯府有要用钱的地方，还可以变卖的。”
绮罗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嫁去侯府之后，家里的事没有人管。都交给郭雅心，的确有可能把事情给办砸了。
“也好，先交给我吧。”绮罗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张妈妈来送长公主和赵阮等人给添的嫁妆，总共是二十五担，朱惠兰出嫁的时候，只有十五担。叶蓉身边的大丫环荣华是跟张妈妈一道过来的，张妈妈把事情办完之后就回去了，荣华倒是留下来聊了一会子天。
“姨娘和八公子都挺好的，只不过姨娘生产伤了元气，还得静养一段日子。”荣华喝了一口水说，“我们姨娘和梅姨娘都给刘小姐各添了三担嫁妆，林姨娘最小气，只给了添了一担。大概是不服气比三小姐出嫁的时候多了那么多，想要压一压。”
玉簪道：“三小姐毕竟是庶出的，跟我们小姐没法比。而且小姐嫁到勇冠侯府，也是给国公府挣了脸面的。林姨娘也不想想，三小姐出嫁的时候，我们夫人可是给了三担嫁妆的。”
郭雅心倒是不在意这些，无论嫁妆多少，跟勇冠侯府的聘礼都是没办法比的。
荣华又说：“等办完了六小姐的婚事，五小姐年底也要办婚事了。”
这件事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郭雅心连忙说道：“我之前去向母亲请安，也没听她提起。阿碧许了哪户人家？”
荣华压低声音说：“也是刚定下的。许的是枢密使王赞大人的儿子，王公子。原来王家就过来提亲的，但是国公爷和夫人都没有同意，后来那王公子就经常缠着五小姐。前两日五小姐出去，夜里竟然没回来，第二天天还没亮是从后门进的家。沐春堂那里闹出好大的动静，被公主知道了，还叫夫人跟五小姐去松鹤苑说话呢。只是当时下人都被张妈妈堵在院子里，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婚事却就这样定下来了。夫人这两天脸色很难看，府里没人敢议论这件事。”
绮罗对于发生了什么事猜到了八成。王绍成从前眠花宿柳，闹出过不少丑事，只不过那些女子身份都不高，给了钱就草草了事。这次他对朱成碧故技重施，却没那么容易善了。赵阮一门心思要让女儿高嫁，自然不愿意朱成碧嫁给王绍成这样的混子，想必也是没办法了。
越是临近婚期，绮罗就越发紧张。有时常常整夜不睡觉，就想着成亲之后怎么跟林勋相处。前世，他是她最敬重的男人。虽然她心心念念要跟他在一起，可这一世真的演变成这样，还是会觉得无所适从。她在想会不会有一天睁开眼睛，发现这十年不过是一场梦？她早就死了？
到了婚礼的前一天，曹夫人受郭雅心所托，带着人去勇冠侯府铺床。曹夫人回来以后，十分满意：“你放心，那住的地方啊，极其敞阔，屋子里面也很大。勇冠侯府早就布置好了，那架子床全部是黄梨木做的，浮雕做得很精美，睡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郭雅心想到林勋可是说过先要分床睡的。万一忍不住，他生的那么高大，想必那方面……绮罗可得吃苦了。
绮罗正在听婆子说行房的事情，听得面红耳赤。她前世唯一的一次经历就是被那个官差头子给侮辱了，还是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对这方面实在很懵懂，也闹不清是什么感觉。婆子说得一本正经：“小姐可有认真听？姑爷若是不怜惜着你，你自个儿可得爱惜自己。刚才几个姿势都记住了？”
绮罗红着脸点了点头。她听是听进去了，真要做可做不出来，太羞人了。
这一夜，许多来帮忙的人都没有回去，院子里通夜点着灯。绮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窗扇上透进来的灯火发呆。一则是太紧张了，两辈子都没有嫁过人。二则是对勇冠侯府充满了好奇。侯府可不比朱府，家大业大。虽然林阳只有林勋一个嫡子，但林阳的父亲可不止林阳一个儿子。现在是嘉康郡主在当家，往后不会让她主持中馈吧？
在各种各样的忧虑中，绮罗枕着自己的手臂，想起林勋。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整夜都睡不着？
等到了时辰，宁溪来叫她的时候，绮罗顶着熬夜通红的眼睛就起床了。丫环们拿着烛火和礼服进来，外面的天还没亮。两位全福人来给绮罗梳发，一位是曹夫人，一位是孟氏。她们都是原配夫人，而且子嗣昌旺。
孟氏给绮罗梳髻，看着铜镜里的人，眉目精致如画，忍不住夸了一句：“舅母再没有见过比皎皎更美的新娘子了。”
绮罗红着脸低下头，脸颊飞着红晕，姿色则更见艳丽。曹夫人在心中称赞了两声，这姑娘实在生得太漂亮了。寻常人家，还真不敢娶这般貌美的妻子回去，哪里护得住啊？难怪云昭……她暗自摇了摇头，脸上又露出慈祥的笑意。怎么说都是木已成舟。
郭雅心忙得晕头转向，抽空来看绮罗的时候，绮罗已经穿好了吉服，坐在床上。曹夫人和孟氏还有丫环们都出去了。她的脸刷得很白，嘴唇只在中间点了点，脸颊上扑的胭脂很重。这么一来倒是把原本的美貌给遮掩了几分，也说不上是好看还是不好看。看到郭雅心过来，绮罗伸出手窝着她，郭雅心发现她手心都是汗。
“是不是怕？”郭雅心现在不能抱她，怕把妆容和头饰弄坏，只能摸了摸她的肩膀。
绮罗点了点头。说不怕肯定是骗人的。
“皎皎你要记得，这日子过得好，还是过的坏，全在你自个儿。我瞧着姑爷是真的喜欢你，隔三差五地派人过来问候，又怕我们人手不够事事想得周全。我瞧着没有人比他对你更上心了。你年纪还小，姑爷却是个成年男人了，他答应我会怜惜你，可你自个儿也得争气，别为乱七八糟的事情伤了夫妻情份。夫妻之间，至亲至疏，至远至近。明白吗？”郭雅心语重心长地说。
绮罗还不是很懂。她没有跟林勋在一起以夫妻的关系相处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个好妻子，但总归会去努力的。
外面鞭炮声震天，喜乐都传进内院。林勋来接人了。绮罗被全福人扶着坐进轿子，只觉得心被什么紧紧捏着，不由得挑开轿窗上的帘子，看向站在门前的父母。朱明玉正拍着郭雅心的背，低声安抚她。曹夫人和孟氏站在轿子旁边，曹晴晴冲她挥了挥手。陈家珍身子重不能过来，叶季辰则站在朱明玉的身边。还有朱景舜，杨妙音……人太多了，她还来不及一一看过去，轿子就抬起来了。
她放下帘子，忽然有点想哭。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说哭嫁了。她这还算离得近的，都在京里头，一个朱雀巷，一个永福巷，那些嫁的远的姑娘，再要回家可就难了。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勇冠侯府的时候，里头人山人海。什么身份的人都来了。绮罗被喜娘和宁溪扶下轿子，低垂的视野里全都是鞋子，动来动去，周围嘈杂喧天。她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好在拜天地还算顺利，被送入洞房之后，她坐在床上好不容易松口气，但仪式还没有完。
林勋在她旁边坐下来，一杆秤伸到盖头底下来，轻轻挑开，她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她看到他的喜服，只敢看到领口，一袭大红的深衣，佩玉带，衣缘绣着黑色的祥云纹花边。喜娘叫丫环捧来托盘，绮罗取了酒杯，与林勋手臂缠绕。喝酒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他的脸，剑眉入鬓，五官硬挺，眼神似笑非笑。
这是什么表情？
等喝完了合卺酒，喜娘又端上了夹生的枣和莲子汤给绮罗喝。绮罗实诚，喝了大半碗，被林勋拿了过去：“意思下就可以了。仔细肚子疼。”
绮罗轻轻地“哦”了一声，喜娘笑道：“咱们侯爷还真是会疼人呢。”
最后一道仪式，就是把新人的头发各剪一撮下来，绑在一起打成结，放在枕头底下，寓意结发夫妻，永结同心。走完了仪式之后，喜娘领了赏钱跟丫环一并退出去，还放下了床前的红帐子。
绮罗顿时手足无措，眼睛垂看着脚踏，仿佛那里有什么宝贝似的。林勋朝她伸出手，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缩，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林勋便又把手收回去了。
“我去前头招待宾客，你若累了先休息。”他说完便站起来，撩开帐子走出去，唤了宁溪等人进来伺候。
绮罗松了口气，他在的时候，气氛太压抑了，她紧张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明明以前也单独相处过的。
后头就是净室，绮罗好好地沐浴了一番，把脸上的浓妆都洗掉。她在铜镜前乍一看到自己的脸时，也吓了一跳。脸上的粉太厚重，出的汗把脸弄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非常滑稽，难怪刚才林勋似笑非笑的。
宁溪命丫环端了晚膳放在罗汉塌的小几上，火腿蚕豆冬瓜汤，三色炒虾仁，芦笋炒肉，还有一小碗白米饭。都是她爱吃的东西。饿了一天了，这个时候也管不得什么吃相，只想把肚子给填饱。
等吃饱了，绮罗问宁溪：“我做的那套里衣带来了吗？”
“自然是带了，奴婢去拿。”
宁溪把一套雪缎的里衣捧过来，是男人的样式。绮罗知道叶季辰的事是林勋帮的忙，那个时候就想做点东西谢谢他。可又不知道他的尺寸，只能凭着感觉做了一套，不行到时候再修改。
她没事做，就坐在罗汉塌上看画纸。下个月是太后的寿辰，施品如帮忙给太后设计礼服，这些都是她画的图纸。绮罗拿起图纸仔细看，暗自惊叹，无论是设计还是细节，都匠心独运，不是她能比的。她摆了纸笔临摹，一时不觉时间流逝，直到听见外间有响动，丫环们齐声喊道：“侯爷。”

第66章 花开
绮罗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连忙穿了绣鞋去迎他。
林勋挥手让丫环们都退出去，自己进到里间来动手解袍子。绮罗跑过来的时候，只有礼服放在桌子上，人已经进到净室里去了。
她把礼服仔细叠好，听到净室里的水声，不敢进去，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侯爷，要喊丫环进来伺候吗？”比如那个雨桐。她记得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他都是让雨桐伺候的。好像后来还成了他的通房丫头。
里面传出低沉的一声：“不用。”
绮罗其实也不想别的女人近他的身，又怕他自己一个人弄不来，在门外徘徊了半天，还是没勇气进去。她拿了簇新的里衣坐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林勋走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衣裤倒是都穿好了。他看到绮罗手边的里衣，问道：“做给我的？”口气里有隐隐的惊喜。
绮罗点了点头，羞涩道：“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林勋没说话，已经动手脱了身上的里衣抛在一旁。绮罗来不及避开目光，男人精壮的上身一览无遗。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身材十分健硕。身上有大大小小很多的伤痕，或深或浅。
林勋穿上里衣，袖子离手腕还有一截的距离，显然是太短了。绮罗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说道：“好像是太小了……我不知道你的尺寸。”这人的手臂也太长了吧？她按照朱明玉的尺寸，在那个基础上又加长加宽了，没想到穿在他身上还是不够。
“现在量吧。”林勋张开手。
啊？绮罗有点懵，还是去寻了软尺来。他很高，量肩宽的时候她要踮着脚才行。林勋低头，看到她斜绾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根山茶花的玉簪子，耳上戴的是水滴状的玉坠子。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菊花叶纹背子，底下是青白色的褶裙，整个人透着股清雅之气。
绮罗此刻紧张，手打滑了几次，只觉得林勋身上香樟混合着酒的味道，刺激得她头脑发热，手上越发不利索。林勋看她脸上像饮了酒一样红，又着急又紧绷的样子，着实可爱，就直直把她抱了起来：“这样量。”
绮罗惊叫，双手撑着林勋的肩膀，低头看他。这样哪里还有办法量？他琥珀色的眼睛，浓得像化不开的雾，看不清里面蕴含的情绪。两个人靠的太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绮罗慌忙避开目光，低低叫了声：“侯爷……快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像在撒娇。于他而言，她的确小得像个孩子。
“你叫我什么？”林勋仰头看着她。
“侯爷……不对吗？”绮罗感觉到他的手掌放的地方，脸微微发热，声音越发小了。
林勋摇了摇头。
“那叫什么？”绮罗奇怪地问。叫他林叔其实更亲切一点，毕竟前世叫了那么多年，也叫惯了。只不过这一世是夫妻了，肯定不能再那么叫。
林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轻压下她的脑袋，吻住了她的嘴唇。
绮罗觉得自己的身子往下一沉，下意识地抱住林勋的肩膀。林勋的身体一疆，抱着她往床上走去。她的牙齿被他毫不费力地撬开，他的嘴里还有酒的味道，涩涩的。他的舌头伸进来，细细地探索她口中的每一个地方，她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呼吸变得短而急促。
林勋把她压在了鸳鸯喜被上，拔掉了她头上的簪子，乌发铺展开，触手顺滑。他的手移到她的胸前，扯开背子的系带，摸了进去。
绮罗本能地去抓他的手腕，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勋的手摸到她里衣的领子，手往两边一拉，里衣就褪到了肩膀上，露出缠枝莲的水红色肚兜。绮罗被吻的喘不过气，感觉到他的手在胸前揉着，然后在顶端捻了捻，她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脚趾都蜷了起来，浑身战栗不已。好不容易林勋离开她的嘴唇，她能够喘息，他又向下吻去，嘴唇所到之处又痒又湿。绮罗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但羞人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从指缝间溢出来。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他要了她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与前世悲惨的记忆不同，因为今生是他，害怕紧张之余还有一种沉溺和期待。
绮罗觉得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被他除尽，他分开她的腿，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抵在腿间的那处火热滚烫。林勋察觉到她的反抗，停了下来，摸着她的头发，沙哑地问：“不喜欢？”
绮罗浑身绷着，小声道：“你先把烛火灭了。”她是想接纳他的。林勋本来想着她不喜欢的话就不继续了，听她这么说，就下床去把烛火灭了，屋子里顿时变得黑漆漆的。他复又上床来，试了试进入，但是她太紧了。
他很有耐心，她却开始有点怕，真的太大了。可是现在如果要他停止，他肯定会很难受吧？毕竟忍了这么多年，又是这样的年纪……于是她大胆地抬手抱住他的背，咬牙闭着眼睛，迎合了下他。
这个举动几乎摧毁了林勋的理智，他本来答应郭雅心要忍一忍的，可是到了这一步哪里能够忍住？用力地一挺，绮罗几乎被撕裂，痛得叫出声。
守在门外的人听到动静，都垂着头不敢说话。随绮罗陪嫁来的婆子邢妈妈扯了扯宁溪的袖子，朝屋里使了个颜色，宁溪摇了摇头。虽然说小姐年纪小，但毕竟是嫁到了侯府，夫妻俩关起门，哪里还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管得住的？只希望勇冠侯能真的怜惜小姐……她叹了口气。
绮罗用力咬着林勋的肩膀，眼泪都出来了，直到他释放，她才委屈地哭起来。太疼了，而且真的一点都不舒服，只有又酸又胀的感觉。
林勋翻身躺在她的旁边，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亲吻她的脸：“不哭。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用哄的口气。她又娇又软的，明明害怕还要来迎合他，几乎把他逼疯。他的确是忍不了了。
绮罗很累，也没力气哭了，只是像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一抽一抽的。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在净室里头清洗了一番，然后又被抱回了床上，被他搂在怀里。她迷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想，他这一世会喜欢自己，全是因为这身体和容貌吧？如果她不是朱绮罗，他还是会像上辈子那样，狠狠地把她推开。
可悲的是，就算认清了这个事实，她依旧想要呆在他的身边。她明白以色事人者难长久，可至少她还能有几年的快乐时光，直到他厌倦了她。那时候，她会选择离开，这样至少就不会有遗憾了。
林勋察觉到怀里的人睡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这一路他都在算计，从发现她像小白，然后买通了月三娘上门教舞，到三年里通过月三娘了解她的生活，再后来行宫重逢，千方百计地想要娶她……他甚至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也许是怕知道答案。可就算她不喜欢不愿意，他也要娶她。
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觊觎。
也许她是屈从于现实，也许她是出于感激。但今夜看到她亲手做的里衣，虽然不怎么合身，他内心还是很惊喜的。只为这份为他的心意。
不知不觉，他想了一夜，已是东方破晓之时。
他照例要起床练武，把手从她身下轻轻地抽了出来。
绮罗不久后就醒了，睁开眼睛，身边却没有人。她这才想起他有早起晨练的习惯，连忙撑起身子，唤了人进来。她现在真的是下身酸疼的。
宁溪看到床上落着血迹的帕子被府里的丫环收起来，明白两人昨夜是圆了房的。她抚着绮罗下床，小心地问：“小姐……还好吗？”
说实话并不好，但绮罗只笑了笑：“你帮我随意弄一下，我要去找侯爷。”她作为妻子，没有丈夫起床了，却不去陪侍的道理。被嘉康郡主知道了，恐怕也会说她不懂规矩。
宁溪给绮罗找了身大红色的绣百花捻金丝锦缎背子，下身是雪白的绸裙。绮罗随意挑了两个金镯子套在手腕上，见仪容端正，就打开门出去。可走到门外她就犯了难，昨天都有人引着，侯府的路她并不认识呀！
“你快让暮雨去找人问问侯爷在什么地方。”绮罗回头对宁溪说。
“你找我？”林勋从走廊的那头走过来，他穿着普通的玄青色黑襕边的直缀，脸上还挂着汗珠。透墨和于坤跟在他后面，看到绮罗连忙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了：“夫人。”
绮罗迎过去，行了个礼：“妾身贪睡，不知侯爷已经起了……”
“没事。”林勋低头看着她说，“我先去净室，一会儿用过早膳，带你去拜见母亲。”
“是。”绮罗乖乖地应了一声。
于坤揉了揉耳朵，侯爷这口气，哪有半分往日里凌厉的气势，简直能说是温柔的。他又忍不住看了看新夫人，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处处透着年轻和美丽，还有出尘不俗的气质。两个人站在一起，俨然一对璧人。
绮罗不敢看林勋，只是侧身让开了路，林勋便进到房间里去了。
宁溪感觉到透墨看了自己一眼，别开目光。她还记着在白马别院的仇呢。
绮罗坐在外间的桌子旁边等着林勋，丫环们忙碌着把早膳端了上来，总共十五个菜，主食有白粥，馒头和包子，全都冒着热气。绮罗在家里的时候，早上也不过是三个小菜，配一小碗粥，哪里有这么丰盛。宁溪摆了碗筷到她面前，是薄胎青瓷的，打磨得很光滑，能透过光去，看起来十分贵重。这种东西拿来吃饭？她皱了皱眉头。

第67章 家人
绮罗在外间坐了一会儿，挪了挪臀部，感觉有点疼。旁边除了宁溪和邢妈妈，立着八个丫环，统一的姿势和面带微笑的表情。她吃东西从来没被这么多人看过。
虽然说靖国公府也算是乔木世家，但到了朱明祁兄弟这里，怎么说也是败落了，风光不再。若不是有长公主撑着门面，朱明祁又娶了赵软，只怕他还做不到如今的官职。
朱明玉与朱明祁相比，则又差了一些。所以绮罗虽然从小到大过得都是衣食无忧的生活，与上辈子相比已经是浸在蜜罐里，但家底也没有殷实到可以任意挥霍，所以平日还是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侯府的吃穿用度，显然要比他们高出一大截。
听到内室的动静，知道是林勋已经洗好了，外面两个丫环要动，绮罗忙扶着宁溪站起来说：“你们在这里，我去就行了。”那两个丫环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忤逆，又垂眸站着了。
绮罗进去看到林勋已经穿上了里衣，连忙走过去，伸手帮林勋把腋下的带子系好。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总觉得两团火在脸上烧。
“您的衣服在哪里？妾身去拿……”
林勋抬起她的下巴说：“不用你做这些。叫两个丫环来。”
绮罗抿了抿嘴角：“妾身可以。”
“在我面前不用说敬语。”
绮罗终于抬眸看他，望进他的眼眸深处：“可这是规矩……”若是没大没小的，被一群下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林勋眯了眯眼睛。昨夜咬他，捶他，使唤他去灭蜡烛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许是当时太紧张了，所以是最本能的反应，今天终于缓过神来了，又摆出这幅端庄的样子了？
绮罗下身又有点疼，身子软了一下，林勋顺势抬手抱住了她：“怎么了？”
绮罗怎么可能把这么羞人的事情说出来，只是迅速地摇了摇头。林勋低头在她耳边说：“是不是……那里疼？我看看。”说着手就要伸进她的裙子里，绮罗慌忙抓住他的手，恼怒地瞪着他。
宁溪为避嫌，走到了门外，找来一个丫环问了问林勋的衣袍在哪里。丫环说林勋的衣物还放在原先住的地方，没有搬过来。正说着话，一个穿着桃色素底背子和艾绿裙子的少女，领着一群捧着衣物的丫环走了进来。那姑娘头上戴着几根金簪，圆脸大眼，带着开朗的笑容。
她问宁溪：“侯爷在吗？我给他送衣服来了。”
宁溪看她的穿着打扮，绝不是丫环的等级，连忙行了个礼：“您是……？”
那姑娘身后的丫环连忙解释道：“这是瑾姑娘。”
宁溪不知道瑾姑娘是何方神圣，但还是侧身说：“侯爷在里面。”
“谢谢你了。”林瑾笑了笑，带着丫环进到里间去了。
林勋正俯身抱着绮罗，轻咬着她的嘴唇，一点点地逗弄她的舌头，就像小鱼在珊瑚间钻进钻出的。他感觉到抵在自己胸前的小手收紧，腹部一热，身体又有了反应。若不是怜惜她身子受不住，一会儿又要去母亲那里敬茶，他真想现在就把她抱回床上去。
林瑾进来，林勋听到动静侧过头，看到林瑾捂着眼睛站在那里，嘴角咧着大大的笑。
“小瑾。”林勋叫了一声。林瑾把手放下来，看了看被林勋护在怀里，面红耳赤的人，笑道：“勋哥哥，我给你送衣服来了。这位就是嫂嫂吧？”
林勋招了下手，林瑾顺从地走过去，对绮罗行了个礼。林勋对绮罗介绍道：“这是林瑾，我父亲一个下属的女儿。从小养在府里的。”
绮罗从林勋怀里退出来，对林瑾友好地笑了笑。绮罗倒是知道这位姑娘的，虽然她跟林勋没有血缘关系，但她的父亲在战场上为保护林阳而死，从小就被林阳带回勇冠侯府抚养，在府中的地位很超然。
林瑾早就从于坤那里听闻了绮罗的美貌，可真正见到了，觉得用美若天仙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而且气质太好了。她也见过不少千金闺秀，甚至宫里的公主，但没有一个像她这般高雅端庄。难怪把一向清心寡欲的勋哥哥迷得晕头转向。她真是好生羡慕呢。
“宁溪，把东西拿过来。”绮罗吩咐了一声。她在嫁过来之前，早就已经把侯府的人员基本打听清楚了，还有她们各自的喜好。
宁溪把一个锦盒捧给林瑾，林瑾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只细金镯子，刻着兰花的花纹。那兰花的纹路非常别致，叶子用细碎的玉石点缀，线条流畅。
“哇，好漂亮！”林瑾拿起来，忍不住惊叹，“嫂嫂这镯子是哪里买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镯子。”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戴到了手上，“真好看。”
林勋知道林瑾喜欢兰花，他的小妻子是花了心思的。
宁溪解释道：“这不是买的，是我们夫人自己画的图纸，请人打造的。”
林瑾听呆了，没想到绮罗的手这么巧，连忙挽着她的胳膊说：“嫂嫂有空快教教我。我也好拿出去神气神气。”
绮罗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还在学，手艺不精，你若喜欢，就随便拿来玩一玩。”
“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珍惜的。”林瑾拨了拨手上的镯子。
绮罗也喜欢林瑾的性子，不娇柔做作，又是个自来熟的，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很有共同话题了。从脂粉首饰，聊到服饰搭配，林瑾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丫环伺候林勋穿衣，林勋侧头看了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鸟，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丫环仰头看到林勋笑了，愣了一下，手中停住，旁边那丫环扯了扯她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
林瑾还有事，临走时，依依不舍地对绮罗说：“我先去郡主那里等你。”
绮罗点了点头。
早膳是又端下去热了再送上来的，绮罗坐着不舒服，动了动。林勋道：“宁溪，去给夫人拿个软垫来。”
绮罗推辞说不用，这样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可是林勋不听，硬是让宁溪给她垫了个软垫，这下的确是舒服多了。绮罗一边吃一边想，这么多菜太浪费了。等他们吃完，还有许多都没怎么动过。林勋擦了擦嘴，对旁边的丫环说：“明天不用端这许多上来了。夫人爱喝粥，还有酱黄瓜，鸡蛋，凉拌豆腐丝，翡翠萝卜这些。”
丫环连声应是。绮罗愣了愣，他连自己多吃了哪几样都知道？今天是特意准备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试探她的喜好？
等一切准备好，就要去正式拜见嘉康郡主了。到了后院最大的观德堂，里面已经坐着不少人。嘉康郡主上身穿着紫鸾鹊锦的背子，下身是一袭碧花绫的裙子，梳着高髻，头上插着累丝花卉纹横枝式金钗，带着镶红宝石的葫芦形金质耳坠，气质高贵，脸上没有笑容。
绮罗跟在林勋后面进去，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跪下敬茶。
嘉康郡主喝了茶以后，叫寇妈妈给了一个红封，然后依次介绍侯府里的人。林阳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已经过世了，留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几年前得病死了，留下遗孀罗氏和儿子林骁。林骁看上去不到十岁的样子，生得清秀，只是皱着眉头，一副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罗氏如今帮着嘉康郡主主持中馈，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她让林骁喊三婶，林骁不肯，拧在那里。绮罗让宁溪拿了礼物过去，是一方端砚。罗氏打开一看，笑道：“太贵重了，三弟妹破费了。”
林勋大伯的二儿子如今在外地做官，他的妻子尹氏出生书香世家，年纪不大，看上去很是温文尔雅。尹氏生的是一个女孩，名叫林珊，不过五岁的样子，坐在尹氏的怀里玩自己的辫子。绮罗送了她一对挂着铃铛的手镯，她很喜欢，尹氏替林珊谢过绮罗。
接下来常在府中住的就是林瑾了，方才已经见过。还有一些不常在家的，说是等日后回来了再介绍。
绮罗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嘉康郡主说：“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同舟共济。另外，下个月是太后的寿辰，到时候朱氏与我一同进宫去贺寿。”
绮罗一点准备都没有，闻言抬起头，恰好看到林勋正在看这边，又慌忙低下头。这么多人，他这么看着自己做什么？这时，一个下人进来，在林勋的耳边说了一番，林勋起身道：“母亲，我有事先去前院处理一下。”
嘉康郡主点头应允。林勋走到绮罗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绮罗连忙站起来，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没想到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会儿回去等我。”说完就出去了。
堂上坐着的人都忍不住笑，罗氏说：“三弟和三弟妹的感情真叫人羡慕。我从前还没有见过三弟这么看重谁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三弟妹看。”
尹氏笑着说：“三弟妹长得是真好，连我也忍不住多看几眼，三弟就更不用说了。”
绮罗觉得难为情，越发低垂着头。这人真是的，在房中胡来也就算了，大庭广众的也……她真的想咬他了。
一个丫环在门外说：“郡主，姑奶奶回来了。”

第68章 施暴
侯府门外，林淑瑶扶着吟雪下了轿子，回头看到朱惠兰面容憔悴地从另一顶轿子上下来，乳母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娃娃。林淑瑶拉着朱惠兰的手说：“一会儿见到舅母要怎么说，可记住了？”
“娘……”朱惠兰望着侯府闪着金光的匾额，有点不想进去。昨天林勋成亲她就借口身体不适没有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嫁给林勋的不是公主，也不是旁的什么贵女，而是她一直看不上的朱绮罗。朱绮罗明明都跟陆云昭那么亲密了……怎么还可以恬不知耻地和林勋成亲？
林淑瑶眉头轻蹙：“我当初有没有跟你说过这门婚事不好？你就想着他能对你好，可男人有几个能从一而终的？嫁得好一点，至少名声在外头，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
朱惠兰抿着嘴唇不说话。她的确没话辩驳。
林淑瑶拉着她进了府邸，过了分隔内外院的垂花门，经过抄手游廊，到了后院正中的观德堂。里头几个女人正在喝茶闲聊，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来。
朱惠兰等在外面，她现在没心情见旁人。林淑瑶走进去，道了一声：“好热闹。”
堂上一时安静下来，罗氏和尹氏都不欲多言的样子。只嘉康郡主眉目柔和了几分：“你回来了？”
林淑瑶对嘉康郡主行了礼，看了看四下：“大家都在啊。”待目光停在绮罗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六小姐也在。还没恭喜你。”昨日林勋成亲，林淑瑶作为妾侍是没资格来喝酒的。她若是知道有朝一日朱绮罗能长成这般模样，还能嫁给林勋，当初就该找一条毒蛇放在花园里。
绮罗觉得林淑瑶的目光很阴冷，只略微点了点头：“谢谢林姨娘。”
嘉康见林淑瑶似有话要说，就扶着寇妈妈起来，对左右言道：“你们随意吧，我先回去了。”几人连忙站起身来恭送她，她执着林淑瑶的手，边说话边走了。
绮罗和两位嫂嫂毕竟还没有熟，坐了一会儿，就一起从观德堂里出来。罗氏先走了，尹氏笑着对绮罗说：“听说三弟妹的手巧，绣活做得特别好，有空到我那里坐坐，指点指点我。”
“二嫂太客气了。有空会上门去叨扰的。”
尹氏笑着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后的丫环问她：“夫人是怎么了？”
尹氏怅然地说：“我从没有看见侯爷用那样的目光看过谁。”记忆中他很冷漠，总是来去匆匆，好像很忙。偶尔几次在内宅碰见他了，也只是略点一下头，目光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多停过。
寂寞啊，她是真的很寂寞。
“夫人，三夫人真是长得太漂亮了。她一进来啊，整个屋子都跟发光了一样，尤其她笑的时候，感觉天山顶上的雪都会被她融化。”丫环自顾自地夸奖着，没注意到尹氏的脸色越来越忧郁。
“我又觉得身子不适，你去叫张大夫来给我看看。”尹氏说。
丫环脸色一变，垂下头应了。
福荣苑里种了很多的海棠花圃，已经过了繁盛的花季，只剩下零星的重瓣白海棠和几朵海棠隐在葱茏的绿叶之中。嘉康在里间的塌上坐下，伸出手说：“快让我抱抱珠珠。”
朱惠兰让乳母把孩子抱过去，嘉康看到半岁大的女娃娃在她怀里吐着小舌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瞧，心生怜爱，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下：“这孩子长得像惠兰，以后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再美只怕也美不过您的儿媳妇吧。”林淑瑶嘴角噙着笑意说，“您真是菩萨心肠，连退过婚的姑娘也不介意。”
嘉康抓着珠珠胖嘟嘟的小手说：“你真当我不介意？但勋儿喜欢，有什么办法。珠珠，看舅婆婆这里。”
林淑瑶叹了口气：“但凡珠珠的祖母能像您这般怜惜孩子，我们母女俩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嘉康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我也正想问你，惠兰怎么会同你一起过来的？”
朱惠兰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我婆婆不满意我生了个女儿，对珠珠很冷淡，又给郭允之纳了一个嫡女做妾侍。我跟郭允之抱怨了婆婆两句，他却说我对婆婆不敬，赌气去了那个妾侍那里，几天不来我房中了……”
“那孟氏竟这么着急？”嘉康把珠珠交给乳母，“你才嫁过去多久？头胎不是儿子，再接着生不就是了。”
林淑瑶委屈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哪里想到孟氏那么心急？他们夫妻本来就对惠兰的身份不满，根本看不上惠兰吧。不然怎么会纳那么个妾，天天给我们惠兰添堵？可怜我只是个妾又不能上门去说理，惠兰娘家也没有人可以帮着出头。”
嘉康看了她一眼：“我从前就说过你，要想惠兰过得好，眼光别太高，这样就算嫁过去做正妻，你也不至于说不上话。郭孝严如今是禁军殿前司指挥使，深得皇兄器重。”
林淑瑶只是唉声叹气。嘉康道：“罢了，还是让惠兰先回去，忍一忍。我下个月进宫去参加太后寿宴的时候，遇到孟氏，好好跟她说一说。别当惠兰是娘家没人，好欺负的。”
林淑瑶就是要嘉康这句话，这下心满意足了，又闲聊起来。
朱惠兰呆得烦闷，带着珠珠到院子里逛，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奇怪的地方。她有许久没有来侯府了，并不知道这里何时修了竹林小道。等从竹林小道走出去，竟然到了澄心堂外。
护卫守在院子里，透墨正和于坤在门外耳语，证明林勋在里面。
她忽然想见他一面。哪怕远远地望着也好。
林勋请王赞坐下，命丫环上茶。王赞穿着便服出来的，身材有些发福，脸上也都是横肉。论官职，他比林勋大太多了，枢密使在本朝几乎是与宰相平起平坐的地位。可论军功，论爵位，论圣宠，王赞又不如林勋。所以他纵然平日里高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林勋面前也和颜悦色几分。
“王大人怎么来了？”林勋在王赞的对面坐下来。
“是关于远兴府的事，你的奏书我看了，守将暂时就不换了。”王赞喝了口茶，轻呷两口，果然是龙团凤饼的清香。他今天来说事是其次，就是想尝尝这在别处稀罕，在勇冠侯府却是寻常的极品贡茶。
林勋不解地看着王赞，王赞摸着胡子说：“之前要调换守将，是为了朱大人能更好地查军饷的去处。但西北是军事重地，贸然换守将，又没有合适的人选递补，难保不出什么乱子。不过现在有人自动请缨了，还立了军令状，说要半年之内查清案子回来，所以换守将的事情先暂且缓缓。”
倒有不怕死的人。林勋问道：“是谁？”
“你一定想不到，陆云昭。”王赞知道林勋从陆云昭手里抢了现在的夫人，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早在陆云昭写了文章被洪教授递到朝中的时候，很多人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了。自从叶家案子脱身之后，陆云昭行事再不如从前那般稳健，而是忽然变得冒进起来。从前他骨子里还有点文人的傲气，不愿趋炎附势，不愿结党营私，可现在真是怎样爬得快，他就做什么。
拿这趟西北之行来说，明明是个烫手山芋，很多人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但陆云昭却偏偏敢去。真查出了边将贪墨的事情，能官升三级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太子那边难道会放任不管？
林勋知道陆云昭的心思，也明白舅父的心思，更明白王赞的心思，没说什么。
他送王赞出府，返回的时候看到朱惠兰站在竹林前面，痴痴地望着自己。她怎么在这里？林勋正打算让透墨送朱惠兰到后院去，朱惠兰忽然走过来，低声说：“表哥……我就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
“进来吧。”林勋先走近澄心堂，朱惠兰跟在后面进去，转身就关上了门。
林勋冷漠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如今已是各自婚嫁，她还存着从前的心思？
朱惠兰背靠着门，低着头说：“表哥，你真的不介意吗？……她跟陆云昭的事情。我去年跟她一起去扬州的时候都看见了，他们抱在一起，还在吃饭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手牵着手……”
“啪”地一声，一个茶杯在屋中碎裂。林勋一只手在袖中紧握成拳，脸阴沉着说：“够了。”
“不仅这样，我还看到陆云昭亲了她，还不知道两个人有没有别的亲密举动……这样你都不介意吗！朱绮罗明明是喜欢陆云昭的，她嫁给你不是自愿的！”朱惠兰喊出来。为什么她从小喜欢的人却得不到，要去嫁给郭允之受气？郭允之的能力不如他，地位不如他，专一不如他。他却成了朱绮罗的夫君！
“说完了？”林勋站起来，口气如寒冰一样，“我不在乎这些。”
朱惠兰的身子缩了一下，鼻子发酸。林勋走过来，冷冷地盯着她，她连忙退让到一边，林勋就开门出去了。
透墨看林勋脸色不好，问道：“主子，去哪里？”
“夫人那儿。”
绮罗正坐在里间的罗汉塌上回忆昨晚量的尺寸，可脑海里都是那些羞人的画面，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好好地思考。满脑子都是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带着厚茧的手掌抚摸过她的身体，还有他滴落在身上的汗珠，混杂着香樟味，木梨花味还有那些气味的床帐……
要疯了！她放下笔，托腮望着窗边摆的花瓶出神。窗外的湖水荡着轻微的波纹，凉风习习。
宁溪和邢妈妈陪在旁边，侯府的丫环都在外间。绮罗不喜欢身边太多人。邢妈妈低声对宁溪说：“侯爷午饭过来吃吗？得吩咐厨房准备了。”她是郭府的老人了，身子骨硬朗，懂的事也多。被郭雅心从孟氏那里要过来，特意来帮衬绮罗的。
宁溪也不知道侯府的规矩，低声回道：“先让厨房准备着吧。万一过来了呢？”
邢妈妈应了一声出去，刚好撞见从门外走进来的林勋，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名命所有人都退下，然后就进了里间。宁溪连忙行礼，林勋道：“出去。”
宁溪只得看了绮罗一眼，担心地退出去了。
绮罗站起来，不知道林勋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生气。她还以为是公事上不顺，正想开口，他忽然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往床上而去。
“侯爷！”绮罗挣扎，这可是白天那！而且她那里还疼……
“别叫我侯爷！”林勋把她压在床上，见她反抗，就把她两只手高举在头顶按住，另一只手大力地撕扯她的衣裙。绮罗被吓到，扭动着身子，可手被他压制，腿也被他压着，根本就动不了。
林勋捏着她的脖子吮吻她，近乎粗暴地啃她的嘴唇，咬她的舌头。绮罗的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感觉他的手掌粗暴地揉着她的胸前。不是昨夜那种小心呵护的感觉。她又疼又难受，眼泪从眼角滚落，任由他蛮狠地冲进她的身体里，像发怒的野兽一样驰骋。
林勋捏着她的下巴，眼睛像汹涌的风暴，声音暗哑又低沉：“陆云昭抱你，吻你，有没有对你这样，嗯？”说着含住粉色轻颤的花珠，下身又狠狠撞了一下。
绮罗只觉得疼，比昨夜还要疼，整个身体像被撕裂一样。她一边哭，一边倒吸着气，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开口。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提起陆云昭？她完璧之身给了他，昨夜他不知道吗？她跟陆云昭从前是有婚约的，他不知道吗？既然这么介意过去，为什么还要娶她！
她这样的态度让林勋更是恼火，看来这算是默认了？他们竟敢这么亲密，她的眼中竟敢有别人……等他狠狠地发泄完退出来的时候，发现竟带出了血丝，而绮罗已经昏过去了。
他的心往下一沉，把绮罗抱起在怀里，轻拍了拍她的脸，怀里的人脸色苍白，毫无反应。
他这才慌了，抱着她高声喊道：“来人！外面有没有人！马上去福荣苑请寇妈妈！”
宁溪和邢妈妈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明明有哭声，后来又没动静了。听到林勋的话，连忙打开门进去了。

第69章 后悔
林勋坐在外间，整个人笼罩在乌云里，谁也不敢过去。
他一时没有控制住，下手太重了，那时她一定很疼吧？却一直咬牙没吭声。他满脑子都是她跟陆云昭做了什么事，妒忌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的理智失去了控制，忘记她还那么小，根本受不了他这样。
格子门打开，寇妈妈走出来，又掩好门。林勋立刻站起来：“如何？”
寇妈妈拉着林勋到一旁，低声道：“侯爷也真是的，夫人年纪小，身子骨还娇得很，就算是着急也不能蛮来啊？都弄出血了，这下恐怕得修养几日了。人呢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估计只是疼晕过去了。我已经让丫环给她上药，休息一会儿应该就醒了。”
林勋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寇妈妈语重心长地说：“按理说侯爷的房中事老身是不便插手的。但是侯爷憋了这么些年也实在是情有可原，实在是夫人太过娇贵，重不得。与其这样，侯爷还不如把府里的丫环，比如那个雨桐，先收个通房也是成的。可千万别把自个儿的身体给憋坏了。”寇妈妈以为他是纵－欲无度，才把绮罗折腾成这样。
林勋没说话。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寇妈妈也只是顺势提了提，这么多年了，她又何尝不了解林勋的脾气。别的女人要真是可以，也不至于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了。郡主就是知道他非这位新夫人不可，才连她之前有婚约都不计较，同意娶回来。
林勋又问：“您回头把那个不伤身的避子汤方子写给我。”
寇妈妈点了点头，又猛地睁大眼睛：“您想给夫人喝？不行，郡主不会同意的。”
“您别跟母亲说，也别跟任何人说。”林勋望了一眼里间，神色复杂，“她太小了。”
寇妈妈是从宫里出来的，也见过世面，闻言忍不住一惊。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谁给正妻用避子汤的，谁不是盼望着早生下嫡子，对上对下都有交代？侯爷是真的疼这位夫人的。
邢妈妈在里间直叹气，帮着宁溪给绮罗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邢妈妈心疼地说：“侯爷也真是的，这么对小姐！早上看小姐的气色，我还觉得侯爷是怜惜她的。这后日回门可怎么办？我要跟夫人告状去。”
宁溪帮绮罗盖好被子：“邢妈妈，还是等小姐醒来，问了她的意思再说吧。”宁溪隐隐觉得，小姐心里是喜欢侯爷的。因为喜欢所以才变得小心谨慎，只是偶尔忍不住看向侯爷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她。从前跟表公子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的。
林勋走进来，邢妈妈如临大敌，壮着胆子上前道：“侯爷，夫人还没醒，请您让她好好休息吧。”
林勋看了床上一眼，邢妈妈见他不离去，心里直打鼓。这位可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他要是硬来……她有点怕。
“我就看看。不会做什么。”
邢妈妈回头看宁溪，见宁溪点头了，才不太情愿地让开。一双眼睛却紧张地盯着林勋的一举一动。
林勋坐到床边，望着绮罗的小脸，抬手拂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他何时已经这么在乎她了？忍受不了她的心里没有他，忍受不了她跟别人的过往。他现在就像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男人，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还记得昨夜酒席散了之后，周怀远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走。那个喝醉的人扯着他的袖子说：“朱绮罗根本就不喜欢你！她跟希文才是一对，是你把她从希文的身边抢走，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你的！”当时他就想给他一拳，但是忍住了。
所以昨夜，他忍不住要了她，彻底地占有她。
今日，朱惠兰又来跟他说，她跟陆云昭曾经有多好。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事。他心里的那团火就怎么也压不住了。他要叫她记住自己烙在她身上的痕迹，要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这样就不会离开他了。可是当她承受不住，他又舍不得她小小年纪受生产的苦，所以向寇妈妈要了避子汤。
他忽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一个在沙场上冲锋陷阵，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挥一挥手就是号令数十万大军，未有迟疑的人，现在竟不知道拿一个小女人怎么办。
傍晚的时候，绮罗醒过来，觉得下身冰冰凉凉的还是疼。她坐起来，宁溪过来扶她：“小姐，要喝水吗？”
绮罗摇了摇头，精神还有点恍惚，抱着膝盖。
邢妈妈端了乌鸡汤进来，递给绮罗：“小姐快趁热喝了吧。”
这汤炖的很浓厚，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里面除了乌鸡，还有阿胶、桂圆、红枣、枸杞等食材，全都炖烂了。绮罗没有吃午饭，加上体力消耗太大，现在有点饿，便又要了一碗汤喝。邢妈妈忍不住说：“看我们小姐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侯爷太狠心了。小姐，回门的时候可一定要跟夫人好好说说。”
“今天的事，回府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许跟我娘说。”绮罗淡淡道。
“可是小姐……”邢妈妈毕竟还不了解绮罗的脾气，想说两句，绮罗道：“我和侯爷是夫妻，这件事说破了天去，也是夫妻房中的事。他对我好，是我的福气。对我不好，也是我的命。你告诉娘，除了让她担惊受怕，难道她还能真的找侯爷说，让他以后别碰我了？”
邢妈妈吞了口口水，没话说了。正常的姑娘遇到这种事，醒来之后不是哭哭啼啼的，就是闹着要回娘家。小姐太冷静了。
“宁溪，你让暮雨去前面问问，今天谁见过侯爷了。”绮罗吩咐道。一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那样。
宁溪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迟疑道：“小姐，奴婢好像找不到暮雨。”
暮雨很少这样忽然消失，难道是办什么重要的事去了？绮罗想了想，没说什么：“那你找个侯府里的丫头去问问。”
宁溪应了，走出去。
绮罗身体不适，没办法下床，就让邢妈妈给她垫了个软枕在身后，她靠在上面看书。过了一会儿，外间有动静，只是说话的声音很小。
林勋看到里间的烛火就知道绮罗醒了，他问身边的丫环：“夫人晚膳用了吗？”
丫环回答：“没有，只喝了两碗汤，说是没什么胃口。”
不吃东西怎么行？那东西虽然说不伤身体，但是……林勋道：“去吩咐厨房煮些粥来，再配两个爽口的小菜。”
“是。”丫环不敢怠慢，连忙去办了。
林勋让丫环都出去，自己就在外间坐下来，望着横排窗出神，也不进去，也不点灯。天很快就黑了，宁溪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子，吓了一跳，赶紧命人点了灯。待看清是林勋，向他行礼，问道：“侯爷怎么坐在这里？夫人已经醒了。”
林勋应了一声，依然沉默地坐着。这时刚好丫环端了热粥和菜上来，林勋要宁溪拿进去给绮罗。
绮罗看到粥和菜，又看了外间一眼，摇了摇头：“拿走，我不吃。”
宁溪没办法，又把托盘原封不动地拿出来，为难地说：“奴婢劝了，但是夫人不肯吃。侯爷也没用晚膳吧？要不您先吃。”
林勋皱了皱眉，起身把托盘拿在手上，自己走了进去。邢妈妈大吃一惊，要过来接，林勋避开她，径自走到床边，从旁边拖了杌子过来，把托盘放在上面。绮罗抬头看了他一眼，侧身面朝里面看书，不说话。
“你需要吃点东西。”林勋低头说。
床上的人只是静静看书，半分不想理他。若是平时他一定把这不听话的小东西抓到怀里，强行撬开她的嘴喂她，可是他现在不敢碰她，好像她一碰就会碎。他无声地坐到旁边，像是一桩巨大的木头，一动不动。
绮罗感觉自己背后被人盯着，极不自在，书里面写了什么，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直到她听见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在安静的里间特别响，这才知道他也没有用晚膳。她记得他后来肠胃一直不太好，三餐可不能不准时吃。
她暗暗叹了口气，唤来宁溪，还是强行下了床。
“叫他们把晚膳端上来吧。我想吃一些。”绮罗道。
两个人在外间吃饭，气氛却跟早上的时候完全不同。那个时候，绮罗还想装出贤良淑德的样子，至少表现得不那么在乎。可是现在，她也懒得装了，她就是生气，就是不想理他，他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等吃完了，绮罗起身行了个礼，就扶着宁溪进去了。左右的丫环互换了眼色，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人敢给侯爷脸色看。林勋放下筷子，命人把东西都撤了，就在外间看文书，处理政事。
绮罗早早地梳洗之后，又让邢妈妈给她上了一次药，下面又疼又涨，好在这药膏的药效还不错，歇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她不由地想，晚上他若是又要强来怎么办？
绮罗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她拿着书，靠在软枕上就睡了过去。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抽走身后的软枕，又把她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夜里绮罗口渴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没有人，罗汉塌那边却一直有翻身的动静。她掀开被子下床，拿着圆桌上的一盏微弱的蜡烛走过去，发现他脚太长，只能弯曲在那里，被子都掉到了地上。她放下蜡烛，咬了咬牙，俯身捡起被子，仔细帮他盖上，然后坐在他身旁，望着他。
若是不同床，他完全可以回原来的住处睡，但是他没有，宁愿委委屈屈地缩在这里。大概是怕新婚分房不吉利，她也会被人非议？
晚间宁溪跟她说，据丫环回禀，朱惠兰今天跟他在澄心堂说了一会儿话，他出来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还有昨天他好像差点动手打了喝醉的周怀远。
她稍微想想就知道周怀远肯定是替陆云昭抱不平，朱惠兰肯定是说了什么激怒他的话。所以他今天才会这样。她叹了口气，准备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他睁开眼睛望着她。
他是习武打战之人，耳朵何其敏锐，她起床他就听见了。
绮罗要收回手，林勋却坐起来，就势把她抱入怀里，用下巴抵着她的头，又亲了亲她：“对不起。皎皎。”
绮罗被他叫得心头一软，抬起手重重地锤了他的肩膀两下，铜墙铁壁似的，没见他吭声，自己的手倒是砸疼了。她嘶了一声，手被他放在嘴边轻吹着：“我不介意给你打，但我肉厚。”
绮罗忍不住笑：“回床上去睡吧。这里太小了，你睡着不舒服。”
“你不怕我忍不住……？”
绮罗抬头，咬牙切齿道：“你敢！”
林勋勾起嘴角，摸着她的头：“终于不用敬语了？”
这家伙简直是得寸进尺啊。
“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现在把被子抱回床上去，不准再说话！”绮罗气呼呼地推开他，自己先回床上去了。

第70章 生孩子
林勋虽然回了床上，但是跟绮罗一人一床被子，他翻身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明显感觉到绮罗缩了一下。她睡得很靠里面，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中间还跟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睡觉的时候是背对他的。
她有些怕他了，连睡觉的时候都是防备的。林勋便没有再动。
他双手枕在脑后苦涩地想，自己已经习惯了什么东西都牢牢掌控的感觉。但是于女人，他真的毫无经验可言，失败得一塌糊涂。以往都是女人主动来投怀送抱，他只要推开即可。但是这个女人，却是他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适得其反的。
因为前晚没睡，加上折腾了一天，这一夜林勋还是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好。第二日照样是卯时就起了，没吵醒绮罗，自己去院子里练剑。
于坤站在旁边看到竹叶纷纷落下，铺天盖地的，都替那些竹子觉得疼，忍不住看了看透墨：“爷心情不好，你可知道怎么了？”
透墨摇了摇头，低声道：“昨天夫人那里好像出了点事。”
于坤琢磨，关系到夫人就不奇怪了。之前爷还问他怎么讨姑娘欢心，在这方面，他实在是教化未开，可成亲的第一天就闹别扭了？夫人看起来明明性子挺温顺的。等林勋把剑抛过来给透墨，于坤捧着巾帕过去给他擦，想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帮忙拿主意。一名护卫跑过来跪在一旁向林勋禀报事情，于坤只能又把话吞了回去。
林勋顿了一下：“陆云昭受伤了？”
“是，昨日出宫回家的路上被伏击，去了半条命。当时六皇子跟他在一起。皇上在今天早朝的时候大怒，问责了几个人，下令要把凶手揪出来。”
林勋擦了擦手，太子那边的人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几年前，那桩考生暴毙案，最后不了了之，就是他们的手笔，他还庇护了叶季辰。不过考生不过是些无名小卒，陆云昭却是朝廷命官，还牵扯到了六皇子，他们胆子应该还没有这么大。那就是苦肉计了。
“下去吧。”林勋一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往绮罗的住处走。于坤追问了一路，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捶胸顿足道：“我的爷，要让女人心里有您，得慢慢来，像对待花一样精心呵护。您倒好，以为是行军打战，动不动就军法处置呢？”
林勋自知理亏，没有吭声。强硬，的确是他一贯的作风。但用在他的小妻子身上，显然不合适。
于坤又唠唠叨叨跟他说了许多，他认真地听着，很快就走到了绮罗的住处。丫环禀报说她还没有醒。林勋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轻手轻脚地去了净室，头靠在木桶上闭目养神。太子几次示好要拉拢他，六皇子也要拉拢他，四皇子整天胸无大志的，其实却是深藏不露。他固然可以保持中立，但所作的每一项决策，人事，都会影响到他的立场。
陆云昭很显然已经投靠了六皇子赵霄。
远兴府的守将庞冲林勋知道，人是贪婪，但也确实会打仗。他原先还想保他，但看到朱明祁去了数月毫无进展，就知道这个案子不是一般地大。否则为什么要刻意阻扰查案？皇上让他明年去远兴府担任安抚使本来也是要助朱明祁的，势必要把这颗毒瘤拔掉。
他担心的是，陆云昭过去把庞冲查办了之后，他手下那帮将士肯定不服，引起边境暴动。
他这两日没有睡好，今天早上练剑又用了蛮力，实在太累了，竟然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很沉。
绮罗是被宁溪叫醒的，她头昏沉沉的，因为昨夜并没有睡好。但身上的疼痛倒是好多了。宁溪在她耳边说：“小姐要不要去净室里头看一看？侯爷进去很久了，还没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事？我们都不敢进去……”
绮罗听了，连忙下床披衣，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进了净室。林勋头靠在木桶上，一动不动。绮罗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连忙捧住他的脸：“侯爷快醒醒，水凉了。”
林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下意识地抬手要抱她。他刚才梦见她了。
绮罗惊呼一声，还来不及躲开，他带起来的水花把她身上披的外衣和里衣，全都弄湿了。
“快起来，要着凉了！”绮罗恼怒地看着他，却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被打湿的里衣透着里面的肚兜，粉色的荷花若隐若现。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羞得满脸通红：“不许看！”
林勋眼角带笑，毫不避讳地从浴桶里站起来，绮罗连忙转身，脑袋轰地一声，刚刚好像看见了……随后一块布就兜头覆盖了下来。她一愣，那人从背后环抱住她，她陷在他宽阔的怀抱里，身体僵了一下。他细细地亲吻她的脖颈，耳珠，被他吻过的地方很酥很痒。她的手抓紧了他粗壮的手臂，呼吸短促。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身上湿漉漉的，彼此的呼吸火热交缠，绮罗沉溺在这个极致温柔的吻里，哪怕还没对昨天的事放下芥蒂，却阻止不了为他跃动的心跳。这个人的吻技太高超。
她感觉到他滚烫的手伸进了里衣里，正握住丰盈，她浑身一颤……忽然，林勋放开了她。
好像被兜头泼了冷水，浸在情－欲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出去换衣服，别着凉。”他退开，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里衣套上，先走出去了。
绮罗几乎腿软，扶着浴桶才站稳。她拉紧身上的布，硬着头皮出去，这人简直是要把她气死！
今日的早饭果然简单了许多，只上了五道菜，她喝粥，他吃馒头。绮罗吃两口粥，就偷偷看林勋一眼。明明是那么大个头的人，吃相却很优雅，吃饭的时候是绝不说话的。等吃过了饭，绮罗依例要去福荣苑向嘉康郡主请安。按理来说林勋是不用去的，但他还是陪绮罗一道过去，顺便带她熟悉侯府。
林勋牵着她介绍各处，府中下人往来，都恭敬地行礼，眼睛却不敢多看。他的手掌指腹有茧，磨着她的掌心，略有些不舒服，但她却很喜欢这双大手。它能弯弓弄剑，能策马沙场，能写锦绣文章，能下一手好棋。这个人，除了与陆云昭一样拥有天纵的才华，还有后天的刻苦努力。他后来拥有的一切，并不是侥幸。
林勋感觉到绮罗的目光，低头看她：“我脸上有东西？”
绮罗连忙别开目光：“没，没有。”她前世就是这样仰望着他，也习惯了这样仰望他。所以他从遥不可及到与她并肩，她一直觉得不真实。
绮罗第一次来福荣苑，一眼就看出了满园都种着海棠。很巧，郭雅心也最喜欢海棠花，所以她连是什么品种都知道。还有一些晚开的花没有凋谢，绮罗摘了一朵，捧在手心里给林勋看：“这是重瓣白海棠，八－九月是盛季，没想到居然还在开花。这花美不美？像雪一样白，还有香气。”
林勋把重瓣白海棠拿起来仔细插－入她的发髻，深深地望着她：“是很美。”
绮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咕哝道：“明明是叫你看花……母亲也喜欢海棠吗？”
“是我父亲喜欢。”林勋看了一眼园子。应该说是父亲深爱的那个女人喜欢。
绮罗小心地问：“看来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好？”
林勋没有回答。从他有记忆开始，父母亲就一直在争吵，冷战，父亲很少回家，除了回来指点他功课。然后偷偷养了外室，被母亲知道了去闹，父亲干脆就把那个女人送走了。后来，父亲就死在战场上。
绮罗看到林勋略显悲伤的神色，就知道这个答案不怎么令人高兴，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她虽然打听过他前世的主要经历，却对他的家人和勇冠侯府的事情知道得比较少。这些公侯显贵之家的秘辛，除非闹得很大，否则也不会传到民间去了。
还没到福荣苑的明堂，就听到里面传出欢笑声。林勋和绮罗走进去，就看到陵王赵琛和世子赵哲坐在里头，正在向众人分发礼物。嘉康郡主关上锦盒，对坐在身边的赵琛说：“兄长每次来都要破费。”
赵琛笑道：“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昨日刚好有事，都没来得及过来喝勋儿的喜酒，这个就当赔罪了。”
嘉康郡主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林瑾最先看到绮罗，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问陵王：“王爷，三嫂有礼物吗？”这里嫂嫂多，她就按照家里的排行来叫了。
赵琛看向绮罗，小姑娘真是越发－漂亮了，光彩夺目。难怪那个傻儿子念念不忘，至今不肯再议亲。他的眼眸深了几分，随即说道：“当然有。这也是我给外甥媳妇的见面礼。”
他命随从把锦盒拿过去，绮罗打开，里面是一条珍珠手串。珍珠每一颗相同大小，像指甲盖一样，色泽莹白，十分贵重。绮罗屈身道了谢，起身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林勋连忙扶住她。
还是有些疼的。
昨天的事嘉康已经听寇妈妈说了，夫妻两个行房没个轻重，小丫头伤到了。今天看见绮罗，觉得气色还挺好，那点担忧也就消去了。小姑娘初经人事，勋儿那方面又是异于常人，自然会受不住，习惯几次就好了。
嘉康看到绮罗依偎在林勋身边，林勋还伸手揽着她的腰，片刻不肯松手，就知道儿子在乎这个媳妇在乎得不得了，以后再行房肯定也会小心的。
“呀，三弟妹头上的海棠花可真漂亮。”尹氏叫了一声，众人都看向绮罗的头发。发如乌墨，美人如花。赵哲不禁看痴了，却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顿时打了个激灵，装作与罗氏聊天去了。
绮罗小心地坐下来，与尹氏和林瑾闲谈。尹氏执着林瑾的手腕说：“三弟妹可别偏心那。做了这么漂亮的手镯送给小瑾，我怎么没有？”
绮罗笑道：“我是随便做着玩的，上不得台面。二嫂若喜欢，我改天也送您一只就是。”
“那可说好了，我等着你。”尹氏笑道。
林瑾嘟嘴说：“二嫂你不知道，我本来想去找三嫂玩，顺便跟三嫂学学的。可是三哥哥护得紧，我还没靠近三嫂的住处，就被护卫拦住了。说不能去打扰三嫂休息。”
绮罗一愣，她的住处附近有护卫吗？她半点都不知道。
赵琛给林勋递了眼神，两个人走到门外的廊下，装作观赏风景和闲聊，却让玄隐和透墨在不远处望风。赵琛问：“云昭和六皇子遇刺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
“这回赵家要倒霉了，得推一个替死鬼出来。皇上派了侍御史崔护查这案子，崔鬼判的手段可不一般。”赵琛高深地笑道。
林勋怔住，侧头看他：“赵家？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苦肉计？云昭的确是安排了人，可是赵家出手更狠。只是他们不知道六皇子也跟云昭在一起。这孩子没了绊脚石，果然又恢复本性了。”赵琛说完，看到林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口中的绊脚石，正是他的妻子，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
明日就是回门的日子，绮罗要先带着林勋回朱雀巷的家里，然后再跟父母一起去国公府。林勋在外间处理公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她陆云昭的事情。
绮罗坐在里间的罗汉塌上，跟宁溪核对明日带回去的礼单，邢妈妈不识字，却也在旁边听着。忽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好像有沙子迷了绮罗的眼睛。
她睁不开眼睛，泪水不断涌出来，一直在用手揉。
“小姐，别揉了，担心坏眼睛，奴婢给您吹吹。”宁溪要俯身，却被人轻拉开。林勋坐在绮罗身后，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手撑开她的眼皮，小心吹了两下：“好些了么？”
绮罗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点了点头，好像没事了。
林勋擒着她的手腕，面色不霁：“谁教你用手揉眼睛的？不学好。”口气就像父亲在教育女儿一样。绮罗望着他，忍不住笑。林勋板着脸：“严肃点。这是原则问题。”
绮罗却一点都不怕他，捧着肚子笑得更厉害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以后你留着教你儿子好了……”她说完，抬手捂了下嘴。宁溪和邢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
屋子里一时之间变得安静极了。
绮罗慌忙要逃开，林勋却俯身抱住她，抱得很紧，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贴着她的耳朵问：“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在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他以为她不会再愿意让他碰了。
这种事，是她愿不愿意就能够决定的吗？这样下去，他们早晚都会有孩子的。绮罗枕着他的心跳，想着如果生一个像他的儿子，是件很好的事情。于是抬手环抱住他的腰，轻轻地“嗯”了一声：“你别再像昨天那样……”
她愿意给他生孩子，她的心里是有他的！林勋对这个发现简直欣喜若狂。他亲吻着绮罗的脸说：“我以后绝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相信我。”

第71章 回门
晚上两个人照例是分被子睡，但是没有再隔一个人的距离。睡到半夜，林勋很自然地伸手把绮罗抱到怀里，小东西动了动，随后乖巧地窝在他的胸口睡得很安稳，就像一团小动物。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笑得满足。
第二天，绮罗是在卯时之前醒的。她睁开眼睛，不知道怎么会在林勋的怀里，抬头看到他的下巴。男人刚毅的棱角，像是刀锋一样，下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胡茬。他的胡子长得很快，一天不刮就会像杂草一样疯长。
她不怕死地抬手摸了摸。挺好玩的。
忽然，她的手被抓住，林勋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声音嘶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男人早上都是很危险的，嗯？”
绮罗感受到他眸光暗沉，来不及说话，就被他吻住。林勋摩挲着她光滑的脖颈，熟练地挑掉了肚兜的系带，手伸进了里衣。绮罗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只觉得他身上的某处已经滚烫如铁。林勋克制了一下，在她耳边问：“那里还疼不疼了？”
绮罗娇喘着，摇了摇头，又迅速地点了点头。
林勋勾了勾嘴角，手往下伸去：“算了，我自己检查。”
“不行！你别……”绮罗去抓他的手却来不及，只感觉浑身一震。
不过一会儿，她在男人的怀里，长吟一声，便被高高地抛上了云端，身体彻底瘫软下来。她又羞又气，哪有人这样的……然后就在林勋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林勋单手抱着她，随她咬，那力道就跟小爪在肩膀上挠了挠。舒服得很。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上晶莹水润，真是极其敏感的小东西，他略一挑逗就到了高－潮。他要是动真格的，她不哭着求饶才怪。他万分感慨，自己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在色这个字上栽过，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拿捏住……可偏偏就遇到这克星了。怕自己伤着她，要强忍着几乎脱缰的*，还想要让她快活。
他碰着她的额头问：“皎皎，舒不舒服？”
绮罗才不会回答，双手攀着他的肩膀，靠在他的颈窝里喘气，脸颊通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这种感觉，虽然很羞人，但细想起来滋味却十分美妙。他那个地方尺寸惊人，所以新婚之夜，她并不舒服甚至只觉得酸疼。相比之下，手指就舒服多了。
林勋把她的肚兜从旁边捡过来给她穿好：“我抱你去洗洗？”
绮罗坚决地摇了摇头。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
“那我让宁溪进来伺候你。我去练武，一会儿就回来。”林勋又帮她把里衣穿好。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伺候人穿衣。
绮罗今日早起本来就是想伺候他练武的，可是被他一折腾，根本就没力气了，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勋下床在铜盆那里净了手，然后穿上衣服走出去，于坤和透墨已经在院子里侯着了。他侧头看到宁溪正拉着暮雨，两个人好像在说话。
暮雨说：“宁溪姐，你就让我进去吧，公子真的伤得很重，她就想见小姐一面。”
宁溪按着她说：“暮雨，你不知道小姐已经嫁人了？表公子受伤了，我也着急。但是你让小姐怎么做？她现在可是勇冠侯府的人，她不可能去看表公子的。”
“你先让我去试试看。”暮雨作势要推开宁溪，一抬头发现林勋正站在宁溪背后，其实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虽然身手不错，却绝不是林勋的对手。因为玄隐说过，他教过的人里面，没有比林勋更狠，悟性更出色的。
林勋好像没看见她，对宁溪说：“去准备热水，夫人要沐浴。”
“是。”宁溪看了暮雨一眼，退开去准备了。
暮雨僵着，十分戒备。她不知道林勋想干什么。外人看到的都是林勋的表面，甚至会有人觉得林勋只是冷漠高傲了一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暮雨听过玄隐说林勋当年的事情。被人陷害，落进了豺狼群里的少年，跟豺狼互相撕咬着，最后侥幸活了下来。这是个比豺狼还狠的角色。
林勋没说什么，就负手走开了。他已经猜到暮雨会怎么做，但并不打算阻止。他前日被朱惠兰激得乱了分寸，才会那样。经过昨夜，他多少明白了绮罗的心意，他也想知道他的妻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在去练武场地的路上，于坤照例向他说了一些府中的事，说到他原来的住处刚好翻新一下的时候，他道：“不用动了，把我的东西直接都搬到夫人这里来。”
于坤怔住。因为按照规矩，就算林勋成婚了，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住处，绮罗的确是侯夫人，但也是后宅的女人之一，日后要同其它姨娘，通房轮流伺候的。两个人东西放在一起并不方便。
“侯爷的意思是，以后都跟夫人住在一起了？”于坤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林勋淡淡地应了一声，却是不容置疑的神情。
“那晚些时候，小的让瑾姑娘把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送到夫人这边来。只不过要添几个放置衣物的柜子，书房的话……您先跟夫人合用？”
林勋想了想：“书房暂且不急。我回头问问夫人的意思。”
于坤和透墨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包含深意。侯府里所有的事从来都是林勋拍板拿主意，哪怕事关郡主，也从来没有听过他要与谁商量的。这个新夫人当真是了不得，这才嫁过来，连侯爷都要伏低了身段。
那边暮雨还是闯进了绮罗的房间，跪在帐子前面喊道：“小姐！奴婢有话要说。”
“暮雨，你这两日去哪里了？”帐子后面传来略显疲懒的声音。
暮雨急道：“公子受伤了，失血过多，现在还没有醒。请小姐去看看他吧！公子最想见的人一定是您。”
绮罗一下子坐了起来，看了看帐外模糊的影子，心念微动。表哥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她该不该去？去了，又要怎么和林勋说？最后她怅然一叹，说道：“我叫宁溪准备一些补品，你带去给表哥吧……我就不去了。还有，你还是回表哥身边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暮雨一怔，往前跪挪了几步：“小姐！”
绮罗道：“我已嫁作人妇，无法像以往那样随意出门。以后就算出门也有侯府的护卫来保护，你留在我的身边发挥不了大的作用。表哥受伤，他也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所以你回去吧。”
绮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暮雨的样子，陆云昭应该是伤得很严重。敢伤害朝廷命官的案子，绝对不会小。她知道陆云昭虽然是陵王的亲生儿子，但是很多事情，他也不能都靠陵王，得凭自己去争取。那样就要面对更多的危险，就需要更多能帮他的人。
她现在能为他做的，也只剩这些了。
暮雨垂着头没有说话。她留在绮罗身边，可以把绮罗的事情都汇报给陆云昭，若是回去了……勇冠侯府固若金汤，只怕以后再想得到绮罗的消息就很难了。但陆云昭伤成那样，她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陆府。在她心里，还是更想呆在陆云昭身边的。
宁溪从净室里出来，进了帐子扶绮罗。绮罗说：“宁溪，你帮暮雨收拾东西，送她走吧。”
暮雨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小姐看起来很柔弱，但作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就算再怎么要求留下来也没用了。她在原地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快速地走了出去。
绮罗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心绪复杂。她跟陆云昭之间，是她负了他。可她已经辜负了一个，不能再辜负一个，所以嫁到侯府的那天起，她就打算跟林勋好好地过日子了。
她梳洗打扮好，疲乏减轻了许多，就坐在外间的圆桌旁等林勋回来用早膳。她有点心不在焉，还在想陆云昭的事情。林勋肯定知道吧？他不跟她说，就证明有多在意陆云昭和她的关系。难怪那天会被朱惠兰激怒。
不过一会儿，林勋大汗淋漓地回来，看到屋子里外都没有暮雨，就知道绮罗处理掉了。绮罗一看到他就脸红，脑海里都是不堪入目的画面，还好他直接去了净室，她才没把脸垂到地上去。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都不说话，等到丫环把菜和碗碟都收下去，绮罗才鼓起勇气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他正在擦手，察觉到她的目光，扬眸。
“我娘原本看暮雨的身手好，让她做我的陪嫁丫环，可是她擅离职守两日，实在没什么心思跟着我，我就做主把她打发了。我这里也不用再补什么丫头了，贴身的有宁溪和邢妈妈照顾着，还有侯府的丫环可以使唤。”绮罗一股脑地说完。
“这些事，你做主。”林勋不在意地说。
这些内宅的事她本也不用说，可是暮雨原本是她的陪嫁丫环，不能凭空消失，所以她才想交代一声。她看到他举杯漱口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一窒。他的长相并不算好看到极致的那种，但浑身都散发着阳刚之气，很有男人味。直到他看过来，她才匆忙别开目光，装作跟身后的宁溪聊天。
清点完礼物，林勋和绮罗乘坐轿子到了朱雀巷的朱家，左右邻居都是一般的官宦家眷，并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全跑出来看热闹。林勋先下了轿子，高大英俊的男人，混身镀着一层太阳的光芒。周围惊叹声一片。他俯身亲自把绮罗扶下轿子，两个人一起进入朱家。
直到看不见他们，看热闹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朱明玉和郭雅心受了新人的礼，按照风俗都给了红封。朱明玉亲切地跟林勋聊天，说的是朝堂上的事，林勋也收起了往日里目空一切的态度，极有耐心地与老丈人说话。郭雅心把绮罗拉回到自己的住处，轻声问：“姑爷是不是跟你圆房了？”
绮罗原来还怕告诉郭雅心她会担心，想瞒一瞒，哪知道郭雅心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宁溪和邢妈妈，两个人都摆了摆手，她只能吱唔着应了。郭雅心拍着她的手：“你这傻孩子，他想要，你就由着他胡来？有没有伤到？”
“是我自己想跟他在一起的……”绮罗轻声道。说完才发现，这不算是维护，而是自己的心声。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花了两辈子才走到他身边，所以他给的伤也好痛也罢，她都甘之如饴。
郭雅心语重心长地说：“皎皎，你从小就喜欢的人是他吧？我记得你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反应就十分不同寻常。只是他那样的身份，就算自己不要女人，也会有很多人给他塞女人。你这么早让他得手了，只怕他日后喜新厌旧，不懂得珍惜你。”
“那也是我的命。”绮罗低声说。她现在不敢去想有一天，他喜欢了别人，或者身边有别的女人自己会怎样。一旦想到就觉得心口涨得疼。
郭雅心知道也问不出什么，看她脸色还红润，林勋不像对她不好，就让她先回自己的住处去休息了。
绮罗的房间还是跟出嫁前一样的布置，郭雅心什么都没有动过。她想起答应帮尹氏也设计一只手镯，就让宁溪摆出纸笔，自己坐在书案后面画。她握着笔，托腮苦思，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事情，也没注意到林勋回来了。
丫环要禀报，林勋做了噤声的动作，径自去往花厅了。
等绮罗画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才记得问丫环：“去前面问问，老爷是不是还在跟侯爷聊天。”
丫环小声道：“侯爷刚才回来了，看到小姐在忙，就没让我们打扰。他自己去花厅那边了。”绮罗应了一声，猛然想起，陆云昭画的那幅画还挂在花厅的墙上！她怕林勋误会，连忙赶过去，刚好看到林勋正站在那幅画前面，凝神观看。那幅画上盖有陆云昭的印章，他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侯爷……”绮罗不知道为何有点心虚。她跟陆云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林勋会不会多想。
“陆希文号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天看到他的画作，寥寥数笔，却极为传神，难怪会被你挂在这里。”林勋转过身来，向她招了招手。
绮罗顺从地走过去，抬头看他：“当时要布置花厅，想找四时的花来挂在墙上，刚好表哥这幅比较适合。你若是不喜欢，我马上叫人取下来……”
“不必如此。”林勋摆手，走到旁边坐下来，把绮罗抱坐在腿上圈着，“我知你心意了。”
绮罗低着头不说话，显然害羞了。林勋环看四周，又问道：“这里都是你布置的？”
“嗯。”
林勋道：“我很喜欢。夫人什么时候也把我们家里布置一下？”
他说我们家。
绮罗心里一软，温柔笑道：“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
林勋被她的笑容迷了眼睛，搂着她的腰，把她按向自己，不由分说地低头吻她。绮罗趴在他胸口，小口微张，舌头都被他拖出来含住，越吻越重。
“啊，对不起。”宁溪本来要进来，连忙背过身去，正在亲热的两个人这才分开。绮罗要站起来，林勋却不肯放手，一边摸着她的背安抚，一边镇定地问站在门外的宁溪：“何事？”
“老爷和夫人准备好了，要奴婢来问问侯爷，何时去国公府？”
林勋用眼神询问绮罗，绮罗点了点头，他便对宁溪说：“你去回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第72章 各怀心思
靖国公府众人都知道绮罗今天要回来。赵阮在沐春堂里，指挥李妈妈给朱成碧梳妆，特意翻出了真红六金鱼的锦缎做的背子，还有一套黄金镶嵌红宝石的头面。朱成碧坐在铜镜前面，扁着嘴说：“我不去。”
赵阮坐在旁边，瞪着眼睛：“为什么不去？朱惠兰还特意从郭府回来了。阿碧，你现在也是许配给王家的人，咱们未必比他们差。”
“娘！那怎么能比的！”朱成碧绞着手帕，想起王绍成做的那混账事，就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怕事情闹大，传出去毁了国公府和她自己的名声，她怎么可能嫁给那种人！她只要想起自己被那混蛋拖到屋子里，差点被他……恨不得杀了他！
赵阮喝了一口茶说：“事到如今，好坏你都要嫁。难道要别人看我们的笑话？我告诉你，一会儿要笑，还要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
丫环在门外说：“夫人，六小姐回来了，现在已经去往松鹤苑了。”
赵阮放下茶杯，又打量了朱成碧一眼，确定没有问题了，携着她的手往外走。
国公府的丫环和下人都涌到门口去，听说是有侯府的人在发金豆子。赵阮在路上碰见了朱景尧和赵毓，赵毓推了推头上新作的金镶玉四蝶步摇钗，斜眼看到朱成碧华贵的打扮，嘴里不屑地轻“嗤”了一声。打扮得再好看，难道还能压过勇冠侯的夫人去？这母女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景尧向赵阮行了礼，眼下两团乌青，面容冷冷的。
“景尧，你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太好，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赵阮担心地问。
朱景尧只冷淡地回了一句。赵毓笑道：“表哥应该是读书太辛苦了吧。只可惜，读到现在，半分功名都没有读出来。”
“你说够了没有？”朱景尧斥道，“今日六妹和妹夫回来，你就不能给我留些颜面？”
赵毓冷笑，还想再嘲讽两句，丫环忽然在她耳边轻声说话，然后赵毓的脸色忽然亮了起来，缓和了下神色对赵阮说：“母亲，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晚些时候再过去。”
赵阮点头应允，赵毓就施施然地走开了。
“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成天吵个没完。”赵阮揉了揉太阳穴，“真是一对冤家。”
朱景尧也不顾下人在场，直接说：“人家本来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要不是太子临时改了主意娶了苏家的姑娘，她现在就是太子妃，又哪里看得上我？母亲也不用勉强撮合我们，娶了便是娶了，我也只能认了。”说完，便甩袖往松鹤苑的方向去了。
“这孩子！”赵阮咬了咬牙，又不想在下人面前失态，只能忍气吞声。
等他们到了松鹤苑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出了欢笑声。山荞连忙进去禀报，然后恭敬地请赵阮他们进去。
屋子里除了长公主，其他人都站了起来。赵阮一眼就看到绮罗，穿着真红湖州大百花的背子，头上插着几支做工精细的金镶红宝石的赶花桃心簪子，衬得整个人华贵典雅，眉眼似比出嫁之前更显得有成熟美丽。
她的脸色是被丈夫小心呵护的那种红润，刚刚她站起来的时候，林勋还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朱成碧双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心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赵阮不知为何，看到林勋有些心虚，总觉得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她极力保持镇定，先向长公主行礼，然后坐在最上首的位置，环视四周道：“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朱惠兰穿着青碧色的孔雀花纹背子，面容姣好，正低头逗着怀里的女婴儿，好像没听见赵阮说话一样。坐在她身边的郭允之神色却很平静，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林勋一眼。
他说今日朱惠兰为什么会忽然想起回娘家，原来是因为这个人。
他从以前就知道朱惠兰心里有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林勋，直到有一次朱惠兰和他小酌，喝多了之后，两人在欢爱时她叫了一声表哥，他才如遭雷击，匆匆从她身体里退出来。
那一夜，他辗转反侧，想了很多。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
朱景尧闷声不吭地坐着，朱景禹陪着于文芝回娘家，今日不在府中。朱景舜主动跟林勋说了很多话，还请教了官场上的事情。他现在在朱家年轻一辈的男子中是最有话语权的。林勋适当地给了一些建议，朱景舜连连点头，觉得受益颇多。别看林勋跟他年纪差不多，但是阅历经验还有思路，都不是他可以比拟的。
杨妙音轻声跟绮罗说话：“妹妹的耳坠真好看，是哪里买的？”
那是一对白玉莲花镶金底座的耳坠，做工十分精细。绮罗回道：“二嫂喜欢？”
杨妙音不好意思开口，只是双眼发光。她的出身并不高，朱景舜又是庶子，所以衣着打扮相较于在场其它几个人，显得素了些。她看到绮罗身上的衣服首饰，不仅搭配得体，而且样样都金光璀璨，便知道价格不菲。
“回头我送给二嫂。”绮罗笑着说。
杨妙音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呢？太贵重了。”
“难得有你喜欢的东西，你若不嫌弃，我就送你。这耳坠在外面还真是买不到。”
杨妙音见绮罗这么说了，十分高兴，她这个小姑嫁得这么好，也不是缺钱的主：“那我回头送些自己打的络子给妹妹，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绑在香囊或者玉佩上，也好看。”
绮罗轻声谢过，杨妙音又向绮罗讨教了最近京中时兴的颜色。绮罗一一都给她说了。
长公主衰老了很多，眼神也不好了，期间张妈妈还端了汤药来给她喝。其它人都出去了，准备到饭堂用饭。长公主单独留了林勋一个人，拉着他的手几乎哽咽地说：“勋儿，你娶了六丫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大伯的事情，你可要上点心啊。”
朱明祁去了远兴府大半年了，只时不时地传来几封家书，情况并不怎么好。他自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受过边境的苦寒，长公主自然是万般心疼。
“您放心，皇上马上就要派陆云昭去帮助大伯父了。相信很快就有进展。”林勋安慰道。
“那陆云昭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官吏，难道还能把你大伯父处理不了的事情在短时间内给解决了？”长公主显然是不信的，“还是得要你多多帮忙啊。边境的守将，哪个不知道你勇冠侯的威名？你哪怕跟他们说一说，不要为难我的祁儿……”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特别脆弱，容易感情用事。林勋也不好拂逆长公主的意思，就应了两声，长公主这才放他走了。
他负手走出屋子，看到绮罗站在古松树下等他，手撑在粗壮的树干上，仰着小脸，认真看什么。从树缝里漏下的天光照在她脸上，整张小脸亮若银盘。他走过去，绮罗兴奋地拉着他的手：“侯爷，我刚刚好像看见小松鼠了。它还朝我扔了一粒松子。”
林勋听到她的称呼，眉头轻皱了一下，口气如常：“孩子气。”
绮罗听了他的话，表情有些讪讪的，也不找松鼠了。他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吧？林勋伸手搂着她的腰：“怎么不高兴了？”
“我只是怕你不喜欢。”
“不会。”林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刚才跟二嫂说什么了，那么高兴？”
“她说喜欢我的耳坠，我准备送给她了。”绮罗摸了摸自己设计的耳坠，又有些雀跃。
林勋道：“你设计的东西好像总是很受欢迎。可以试着设计出来，放在店里卖，不要总是藏私。”金玉满堂的掌柜就跟他说过很多次了。因为绮罗设计好了图纸，都是让月三娘拿到金玉满堂去做的。
“我也想过，可那样会花费很多时间，我怕没时间照顾家里。”绮罗小心地看着他。
林勋摇头道：“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也没人敢说什么。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真的可以吗？”
林勋点头：“有我。”
绮罗没有想到他这么开明，心里像蜜一样甜。
午间吃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赵阮吩咐厨房做了很多菜。绮罗给林勋夹菜，不小心夹到了他最不喜欢的香菜，刚想夹回自己碗里，林勋却已经捧起碗，把菜接住了。绮罗在他耳边问：“你不是不喜欢吃香菜吗？”
林勋勾了勾嘴角，也在她耳边说：“夫人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气息滚烫，绮罗脸色微红。是啊，他好像从没有说过……绮罗连忙坐好，专心吃饭了。
坐在对面的郭允之也给朱惠兰夹了菜，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兰儿，他们的感情真好，不是么？”
朱惠兰慢条斯理地吃东西，没有说话，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嘴里涌起淡淡的铁腥味。原来苦涩，是这种滋味。
这个时候，宁溪从侧门跑进来，贴在绮罗耳边说：“小姐，苏四夫人患了急病，您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卡死我了，卡死我了！

第73章 过招
绮罗低声问道：“可要紧？”
宁溪回答：“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四少夫人只是派了个丫环过来，说请您得空过去看看。”
绮罗想了想，既然不是翠萍来请，还说了抽空过去看，说明并没有很严重，便吩咐道：“你派个人请莫大夫先过去看看，我晚点就过去。”
宁溪领命出去，林勋询问的目光看过来，绮罗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这个时候，赵毓慢吞吞地走进来，脸颊生光。她长得很好，柳眉细目，有几分姑母赵阮的影子，却显得更为年轻和骄傲。她走到朱景尧的身旁坐下，夫妻俩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勋看了她一眼。他在边疆多年，很多军妓出入军营。有时候打了胜仗，九死一生的将士们会得意忘形，直接就在宴会上跟那些女人厮缠，所以他看得并不少。赵毓的脸色跟那些欢爱过后的女人如出一辙。而她的丈夫朱景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
他倒是知道太子赵霁跟这位赵家小姐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很多人都说她本来应该是太子妃。后来为了得到苏行知的支持，赵霁改娶了苏菀为妃。赵家本来想让赵毓去做个良媛，但是赵毓自己赌气不肯，就嫁到靖国公府来了。
林勋刚才进府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东宫的侍卫拐到巷子里去。他原以为自己看错，原来没有看错。太子还真是没把靖国公府上下看在眼里，连长媳都敢染指。
朱成碧剥着虾，嘴角滑过冷笑，故意对绮罗说：“我记得六妹最喜欢吃虾了，以前陆云昭就常给你剥，还拿筷子喂到你嘴里，你还记得吧？”
桌上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连赵阮的脸色都变了变。几个人都小心地看着林勋的神色，也没有人敢出来打圆场。绮罗恼怒地看着朱成碧，知道她是故意挑衅的，直了直身子要反击，林勋却揽住她的腰，低头说：“原来夫人喜欢别人给你剥虾吃？”说着就夹了虾放在自己的碗里，仔细地剥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朱成碧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认识林勋的时间也不短了，几时见他对谁这么低眉顺目过？林勋把剥好的虾喂到绮罗嘴边，绮罗顺从地张嘴吃了，柔嫩的唇瓣碰到他的手指，他的下腹一热，看她的目光幽深波谲了起来。
绮罗没注意他的眼神，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生气，还是把怒火强压下去了？
“来，吃菜。”正好这个时候丫环端上菜，赵阮连忙招呼众人，顺带狠狠瞪了朱成碧一眼。朱成碧不甘心地低头继续吃饭了。
吃了饭，林勋被几个男人拉去鉴明堂里头闲坐。朱惠兰闷闷不乐地抱着珠珠去找林淑瑶，绮罗则跟杨妙音一起去香檀居看望叶蓉，恰巧梅映秀也在这里。
荣华看到绮罗很高兴，躬身把她们让了进去。叶蓉正摇着拨浪鼓，看胖胖的儿子在铺着厚厚被褥的榻上爬来爬去，笑得口水直往下滴。梅映秀也拍了拍手，叫道：“八公子看这里，八公子！”
朱景林扑向梅映秀，可见平日里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叶蓉抬眸看到绮罗，下意识地从塌上站了起来，向她行礼。旁边的梅映秀抱着朱景林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绮罗连忙抬手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叶蓉丰腴了许多，红光满面，她笑着对绮罗说：“你现在可是侯夫人了，身份不一样了。”
“什么侯夫人，叶姨娘就别逗我了。”绮罗请梅映秀也坐下，伸手把胖胖的朱景林抱到怀里，按他圆鼓鼓的脸，“八弟弟，我是六姐姐。”
朱景林流着口水，咿咿呀呀叫了两声，倒是一点都不怕生。
绮罗把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挂在朱景林的脖子上，小家伙一直低头看，还要伸手去抓。叶蓉道：“你满月的时候不是送过他了，怎么又送？”
“这是我娘准备的，八弟弟喜不喜欢？”绮罗点了点朱景林的鼻子，杨妙音说：“六妹妹，也给我抱抱。”
绮罗把孩子递给杨妙音，看她眉目间俱是喜爱，便道：“二嫂赶紧也生一个。”
杨妙音脸红不已，梅映秀说：“她呀，每天都要过来抱八公子，我也是盼着她赶紧生一个的。”
这时，荣华跑进来报喜道：“姨娘，叶夫人生了，生了一个男孩儿！足月，母子平安！”
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绮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叶夫人说的是陈家珍。而那个男孩儿，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前世她还没有足月出生，而且陈家珍难产而死。叶蓉连忙说：“荣华，快送些补品，再带个有经验的婆子过去照顾着。告诉公子，等家珍出了月子，我就过去看她。”
绮罗说道：“到时候叫上我，我们一起去。”无论如何，这一世陈家珍和叶季辰的命运都已经改变了。
梅映秀也附和道：“我也一起去。今年家里真是添了不少丁呢。”
……
赵阮在沐春堂里戳着朱成碧的脑门训斥她：“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爹现在在远兴府，被诸多边将为难，要靠林勋关照以前的老部下，日子才会好过点。你倒好，还去招惹朱绮□□什么？”
“还不是您让我去的？我都说了我不去了！”朱成碧跺脚道，“我就是看不惯朱绮罗嫁得那么好，娘，您不是说她是被迫嫁给勇冠侯的吗？可您看看勇冠侯那副样子，简直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爱！”
赵阮抿了抿嘴唇，一时没有话说。刚刚从饭堂出来的时候，林勋竟然站在廊下等她。她以为是朱明祁的事情，没想到林勋看着天色说：“夫人，五小姐是不是该严加管教了？”用的是生分的称呼，并没有把她们当作是一家人。
“是阿碧不懂事……”赵阮陪着笑。
“现在赵家和皇后视国公府和你犹如弃子，你最好明白自己的处境。”林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背地里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之所以让你继续做这个主母，是看在国公和绮罗的面子上。你对王绍成这个女婿应该还满意吧？记住，下一次出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赵阮听得呆愣在原地，手脚冰凉，好像终于明白王绍成为什么会忽然缠上了她的女儿。而那边林勋已经转身离去了。
林勋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御前也是来去自如的。他耐着性子跟这几个明明与他差不多大，但还在为功名挣扎的毛头小子讨论政事，好不容意宁溪来询问他是否可以走了，他才能够脱身。众人送他们夫妻到门外，绮罗上了轿子之后，派宁溪对林勋说：“夫人说，苏四少夫人生病了，她想去看望。要奴婢来询问一声，她可不可以去？”
林勋在轿子里沉默，心念百转。宁溪以为他不同意，刚要退开，林勋这才开口：“去吧。告诉夫人早点回来。”
宁溪高兴地去后头复命了。林勋又招来透墨，低声吩咐道：“派几个人跟着夫人暗中保护，顺便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透墨觉得主子这个命令很奇怪，既然是苏少夫人生病了，当然是去苏府啊？但他也不敢质疑什么，依着林勋的话照做了。
绮罗下了轿子，从侧门进了苏府。花园里有优美的琴音，远远望去，凉亭里一个白衣公子，正在抚琴，姿仪优雅，就像是谪仙人。绮罗知道那是苏从修，本来应该去打声招呼，可想到曹晴晴还在生病，着急先去探望。她走了两步，发现宁溪还站在原地出神，叫了一声，宁溪这才低头跟了上来。
到了曹晴晴的住处，翠萍把他们让进屋子里。曹晴晴在明堂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绮罗进来，连忙过来拉住她的手：“绮罗，云昭哥哥不好了。非常不好。”
绮罗心里“咯噔”一声，也不计较她没生病，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昨天我去了陆府，他发热昏迷，大夫说他没有意识十分凶险。我看到暮雨回去了，就明白你已经知晓他受伤的事情，可你没去看他，我只能谎称自己生病了，把你找来。我已经让莫大夫过去了，可是情况还是不好。绮罗，求求你了，去看看他吧？”
绮罗闭着眼睛，曹晴晴直接跪到地上：“绮罗，就算不看别的，看在你们打小的情分上，他也是你的表哥，你不能这么狠心！大夫说如果不能把他的意识唤回来，他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你先起来！”绮罗伸手拉她，曹晴晴却不肯起，流着泪说：“什么办法我们都试了，但没有用。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一直说要带你走。也许你是唯一可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了，绮罗……”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好，我去。”绮罗叹了一声，俯身把曹晴晴扶了起来。

第74章 探病
曹晴晴擦干眼泪，让翠萍去打点。翠萍回来说：“夫人，西侧门都打点好了，沿途也都看查过，没有什么人。可是大公子在必经之路的花园里抚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
“大哥今日不当值么？”曹晴晴皱了下眉头。
翠萍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翠萍，我去引开大哥的注意，你带侯夫人出去。记住，千万别被人看见了。”曹晴晴吩咐道。
翠萍点了点头。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宁溪和翠萍都留在苏府。翠萍给绮罗披上斗篷，戴着宽大的风帽遮住脸，只等曹晴晴把苏从修给引开。
苏从修看到曹晴晴走到自己面前来，停止抚琴抬头看着她。他的面容温和，明明在微笑，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已经被看透的惊慌。曹晴晴咽了口口水，说道：“大哥，我想问问您，聪儿开蒙不知道要请哪位先生？”
“聪儿还太小，谈这个为时过早。”苏从修淡然地说。
“那下个月太后娘娘大寿，四公子要准备什么寿礼？您跟我说说，他什么主意都没有。”曹晴晴的手心里都是汗水，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苏从修笑着摇了摇头：“弟妹，你以为我今日为何坐在这里？”
曹晴晴不解地望着他。苏从修调了调琴弦，低声道：“人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早去早回。”他这个弟妹真的不怎么聪明，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身边的人也不得力。今日如果没有他在这里，她跟朱绮罗两个人出门不可能不惊动府里的人。
陆云昭是她的义兄，却也是六皇子的人。苏家在立场上，已经跟陆云昭对立。要是被家里人知道她拐带侯夫人私下去看陆云昭，只怕是大麻烦。可她却毫无所觉似的。
苏从修跟陆云昭怎么说也是师兄弟一场，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林勋，但他从太医那里知道，陆云昭真的是不太好。在人命面前，别的都可以先放一放了。
曹晴晴愣住，匆匆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直到出了西侧门上了马车，她还在晃神，喃喃道：“绮罗，你相信吗？大哥他竟然帮着我们。”
绮罗虽然答应了曹晴晴，却知道要不惊动旁人出苏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想到一路上顺利，就猜到有高人相助。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苏从修。可苏从修为什么要帮他们呢？
马车驶入严书巷，这处宅子是当初绮罗跟陆云昭一起选的，就是贪图地方僻静。宅子并不大，两进两出，砖砌的围墙，墙内的槐树长得茂盛，半个树冠都搭在了墙头上。绮罗下了马车，钟毅候在门外，上前来行礼。
石板路直通主屋，屋外架了两个火炉子，正在咕噜咕噜地煮药，药味飘满了整个院子。陆潇看到绮罗，丢了手里的蒲扇走过来：“你来做什么？还嫌害我哥害得不够惨吗！”
“我来看看他。”绮罗心平气和地说。
“你这个害人精，我不会让你见他的！”陆潇吼道。
绮罗也不与她计较，只看向钟毅，钟毅上前道：“小姐，您就不要闹了，快让表小姐进去看看公子吧。兴许公子知道她来了，就醒过来了呢？”
曹晴晴也挺身说道：“陆潇你这是做什么？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能把人带来吗？你快让开。”
陆潇的眼眶红透，指着绮罗说：“从哥哥受伤开始我们给这个女人递了多少消息，甚至还让暮雨去求她，但她都无动于衷。暮雨回来的时候，哥哥听了她的话，直接昏死过去了，现在她又来假惺惺的干什么？哥哥不会听见了！”说完，她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绮罗听得心口一揪，她当真不知道，他伤得这么重，而且是盼着她来的。她径自提着裙子走上台阶，推开那扇门，屋里放着好几个炭盆，可她还是觉得冷。屋里的陈设十分熟悉，桌椅也都是她挑的，半点未曾变过。
她走到床边，杌子上的铜盆里是血水。原本陪侍在床边的朝夕已经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端起盆子出去了。
绮罗不敢相信，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陆云昭！几月不见，那人瘦得颧骨突出，脸上血色全无，往日的风采难觅半分踪迹。这还是那个惊才绝艳的陆郎么？伤势竟然这么严重！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手能感觉到清晰的骨骼脉络，不由得鼻子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个时候，陆云昭喃喃地说：“绮罗……不要嫁给他……我带你走。”
“表哥？”绮罗拿出随身的手帕，为他擦额头上的汗水，陆云昭一直在说胡话，好像很难受。
钟毅捧着汤药走进来，在绮罗的身后说：“公子那天本来跟周公子一起去喝您的喜酒，但是侯府的人不让他进去。他就去陪六皇子喝酒，身边什么人都不带。回来的路上，被人伏击，受了重伤。那一刀就在心房往上一点的位置，十分凶险。现在在用高丽的红参吊着命，那东西珍贵，还好有陵王在。太医说，公子能不能醒来还不好说。连莫大夫都说没有十全的把握，这药是莫大夫开的。”
绮罗根本就不知道陆云昭被人拦住不让进府的事情，她以为周怀远是故意要去激怒林勋，原来还有这件事？她一时心乱如麻，拿过汤药说：“我来喂他吧。”
钟毅顺手就把药碗递了过去，提醒道：“小姐小心烫。公子现在没有意识，药也不好喂。往往喝两三口就下不去了，所以伤口一直不见好。”
绮罗舀起黑褐色的药汁，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呛人的苦味冲入鼻子里，她皱了皱眉，还是强忍着喂给陆云昭喝。果然有大半都沿着他的嘴角落下来，她连忙用手帕给他擦。陆云昭喝不下去，她却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喂，一碗药也见了底。钟毅高兴地说：“辛苦您了，还是您有办法。”
她想起自己前两年生病那会儿怕吃药，各种躲，陆云昭也耐心给自己喂药，常常要耗上许久，还找了很多水果做的糖珠子来给她佐。她现在不过是做了跟他同样的事，何足挂齿。
下人在门外说：“钟叔，太医马上要来给公子看病了，您看……”钟毅应了声，询问地看向绮罗。毕竟绮罗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被宫里的人看见了也不好。
绮罗站起来：“我先去旁边的耳房里坐一会儿，等太医走了再过来。你仔细听太医说了什么，回头告诉我。”
钟毅连声应是，绮罗就出去了，没发现手帕忘了拿，落在枕边。
朝夕给绮罗和曹晴晴上了茶和茶点，曹晴晴心里难受，刚才就没进去。
“你都看到了吧？我没有骗你，他真的伤得很重，胸口那刀是替六皇子挡的。我爹说，皇上为了稳定人心，对外说他在静养，其实这伤很是凶险。”曹晴晴叹了口气。
“你爹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做的？”绮罗不记得上辈子有皇子遇刺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有，民间肯定都传遍了。
曹晴晴压低声音说：“这还用说？八成就是太子那边的人。现在两边斗得厉害呢，还拉皇子们站队。你家那位可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夺的重点。”
“什么我家……”绮罗轻斥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给你的聘礼，可是天底下独一份。若不是看重你，谁会准备那么重的聘礼娶一门媳妇啊？娶十个都够了。”
绮罗没有想到林勋给的聘礼，居然也已经在京城的世家圈子里传开了，难怪朱成碧和朱惠兰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喝了一会儿茶，钟毅高兴地跑过来，“咚”地一声就跪下来了。他喜道：“真是奇了！刚刚太医刚施了针，公子就醒了，这会儿喝了一小碗粥。表小姐和苏夫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曹晴晴已经蹦起来，冲了出去。
陆云昭靠着软枕，呼吸还有些吃力，他的手攥着那方手帕，目光紧盯着房门。她在这里，他知道。
陆潇在他怀里，抱着他大哭不止，朝夕和暮雨跪在地上，也是不停地抹眼泪，却不敢发出声音。她们以为他不会这么快醒，毕竟昨天情况还很糟糕。难道真的是因为小姐来了的缘故？
曹晴晴快步走进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床上的人，喜极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绮罗是最后进来的，她站在曹晴晴的身旁，努力地朝陆云昭笑了笑。她本来应该是满屋子里头，最有资格关心他，最该在他艰难的时候陪伴的人。现在却只能做个隔岸观火之人，与他两两相望。他们之间，毕竟有十年，那是什么东西都无法代替的情分。
陆云昭动了动，陆潇连忙坐起来：“哥哥，你要做什么？”
陆云昭说话还很吃力，目光一直看着绮罗。陆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咬了下嘴唇，还是乖乖让到了一边。曹晴晴推了推绮罗，绮罗只得走到床边，轻轻地问：“表哥，好些了吗？”
陆云昭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而且微微颤抖，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梦中的影子：“坐。”
曹晴晴给其他人打手势，众人都退了出去。绮罗看到陆云昭嘴唇干裂，要去给他倒水喝，陆云昭却只是扣住了她的手腕：“绮罗，你，过得……好吗？”
绮罗的泪水忍不住涌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陆云昭的手背上。陆云昭心中一烫，吃力地抬手扶着绮罗的肩膀：“他……是不是……欺负你？”
绮罗连忙摇了摇头，泪水却是止不住：“你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做什么！你应该怪我狠心不来看你，你应该怪我不知道你被拒之门外，你应该怪我都不知道你伤成这样……”她话还没说完，陆云昭已经把她抱进怀里，用手指给她抚去泪水：“我都知道，不怪你。不哭。”
绮罗却哭得更厉害了。宁愿他骂她，宁愿他怪她，也好过如今这般，宛若一把刀悬在她心上，随时都会落下。
说了一会儿话，陆云昭就没什么体力了，眼皮直往下耷拉，却还强打着精神。绮罗扶着他躺下，他却不肯闭眼睛。她说：“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陆云昭微笑，就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想让她不走，可知道这绝不可能。生病的人总是比平时脆弱得多。
无论如何，她来了。
等到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绮罗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为他盖好被子。她又倾身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才出去了。
床上的人紧闭着的眼角，落下了两行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噢，今天又肥肥。留言晚点回复。

第75章 嫉妒
绮罗回到苏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花园里还是没什么人，苏从修也已经不在了。她回到曹晴晴的住处，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曹晴晴送她从正门回去。侯府的轿子还等在那里。
一路上，绮罗都在想着怎么跟林勋说今天的事，宁溪轻声道：“奴婢觉得还是瞒着侯爷比较好，否则，按照侯爷的脾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上次林勋发怒伤了绮罗，宁溪想一想还觉得心有余悸。
勇冠侯在传闻中本来就是个性格暴戾，嗜血如命的人。
绮罗虽然了解三十几岁的林勋，却有些弄不懂二十几岁的他。这个林勋对于她来说，虽然喜好或是能力与后来的林叔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脾气却要外放得多。三十几岁的林勋，位高权重，很难有什么事情可以激怒他。而且绮罗知道，这一世林勋对自己不过是基于美貌的一种兴趣，或者是对所有物的占有欲，这些都无关爱情。如果她把陆云昭的事告诉他，他未必会接受。
没有彼此信任的感情基础，本来相处起来就拿捏不好分寸。但不说，她又觉得如鲠在喉。她真的不想骗他。
到达永福巷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街上行人渐少，暮秋的夜晚，风寒料峭。侯府的屋檐下挂起了红色的绉纱灯笼，守门的家丁整齐地向绮罗行礼，有人飞快地跑去报信。绮罗扶着宁溪，沿着抄手回廊过了垂花门，一路往自己的住处行去。
一群丫环搬着东西忙进忙出的，林瑾正站在旁边指挥。绮罗上前问道：“小瑾，这是在做什么？”
林瑾回头看到是她，行了个礼，带着几分俏皮说道：“勋哥哥要把自己住处的东西都搬到嫂嫂这里来，我已经忙了一天了，可不少呢。”
绮罗倒是知道规矩的，世家大族里头，成年男人都有自己的住处，设在外院。就像国公府一样，朱明祁有自己的住处，每月轮流去后宅的几处，不想去的时候就自己独处。林勋这是要把住处跟她并到一处的意思？
林瑾刚好要走了，在绮罗耳边说：“嫂嫂，你可担心着点。我看勋哥哥的脸色不是太好，好像在跟谁生气呢。”
绮罗沉吟了一下，快步踏入院子里，明堂传来饭香。林勋坐在圈椅上，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只玉麒麟把玩，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丫环壮着胆子上前劝道：“侯爷，也不知道夫人何时回来，不如您先用饭？”
刚刚前门的侍卫已经来禀告过了，他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侯爷在等妾身吗？”绮罗走上台阶，把斗篷解下来给宁溪。她穿着青色的提花旋袄，折织玉兰暗地织锦的襕裙，颜色鲜丽，显得明艳动人。
林勋望着绮罗的目光深沉。他从透墨那里知道她去了严书巷，那处宅子是她跟陆云昭在一起的时候一起挑的，她还在里头呆了不少的时间。现在他闻到了他的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虽然刻意用香露盖过，但他的五感都异于常人。他在压制着胸口的怒火，只能用冷漠来伪装。
邢妈妈让丫环把铜盆端来：“夫人先洗洗手，怎么去了这么久？”说着还朝林勋那里使了眼色，意为提醒她小心应对。
绮罗一边洗手一边打量林勋的神色，带着几分讨好说：“妾身有事耽搁了，侯爷不该等的。我们先吃饭吧，好不好？”
林勋没有反对，只沉默地起身入座。绮罗看到林勋只吃米饭，很少动菜，就夹了他最喜欢的鱼肉放在他碗里，冲他笑了笑：“今天这鳜鱼很是鲜嫩，您尝尝看。”林勋终于抬头看她，她的美貌是春天盛放的一朵花，艳丽娇美，能开到人的心头去。没有男人可以抗拒。
况且他从没说过他喜欢什么，她却好像清楚地知道他的喜好。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少，香菜是其中之一。而他喜欢的东西也很少，鳜鱼是其中之一。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莫非是她私下里打听过他的喜好？
林勋闷声不说话，绮罗也不敢多说。等吃过饭，丫环还在把林勋的东西不断地搬进来，旁边的耳房都快装不下了。绮罗小声道：“您真的要把东西搬到妾身这里来吗？按照规矩，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现在觉得她新鲜，青春貌美，自然日日想跟她呆在一处。若有一日腻了，有了新欢，再把东西从她这里搬走，搬到别人那里，她会更难受。
有些东西，宁愿从来没有得到过。
林勋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都出去！”他吼了一声，丫环们纷纷退出去。宁溪和邢妈妈磨蹭了两下，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勋的目光逼退。他站起来，两步走到绮罗的面前，弯腰一下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绮罗心下惊慌，脚蹬了蹬：“林勋，你放开我！你又想干什么……！”
林勋把她抱到里间的床上放下，不由分说地压在她身上，狂风暴雨似地吻她。绮罗招架不住，手抵在他坚实的胸前，能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他吻得又深又急，并不像上次一样粗暴，而是要把她嵌进怀里一样。她的身体是诚实的，在他身下渐渐瘫软成水，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浅浅地回应着。
林勋把她抱起来，放坐在腿上，一边吻着一边动手解她的衣服，一路从下巴吻到锁骨，再一直往下。
绮罗抓着他的手，红着脸道：“你先让我去沐浴……”
“怎么，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怕我知道么？”林勋停下来，冷冷地捏着她的下巴问。
“你在胡说什么！”绮罗恼怒地叫。
林勋放开她，起身退后了两步，手背在身后握紧成拳，沉声问道：“你今日就呆在苏府了？”
“嗯，曹姐姐没有什么大碍。”绮罗随口应道，低头拉好衣服，脸还是泛着情－欲的潮红，格外秀色可餐。
“那陆云昭呢？他有没有大碍？”林勋几乎是讥讽地说。
绮罗猛地抬头，看着他，声音僵硬：“你派人跟踪我？”
林勋退到几步开外的圆桌边坐下来，怒极反笑：“我让透墨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你把这理解为跟踪？你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去见陆云昭，还让曹晴晴给你做掩护。可笑的是，我竟然相信你。”
绮罗不喜欢他这样的口气，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一样。这么多年来，她在朱明玉和郭雅心的宠爱下长大，陆云昭对她也是百依百顺，从来没舍得说过一句重话。夫妻之间如果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还做什么夫妻？
“你既然都这么认为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绮罗倔强地说。
“朱绮罗，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在苏府只呆了几刻钟，却在严书巷呆了一个半时辰，这不是计划好的？我不是傻子！”林勋扬手一扫，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纷纷落地，发出巨响，地上顷刻之间变得狼藉。她放不下陆云昭，甚至不惜撒谎也要去看他，这触到了他的底线！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今天的事，真的是意外……”绮罗尽量稳住声音。他误会了，但她没办法把曹晴晴给供出来，依照林勋的性格肯定会迁怒。他现在这么生气，肯定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吧？
“朱绮罗，我对你真的失望透顶。”林勋闭了闭眼睛，浑身都散发着刺骨的冷意。他怕盛怒之下伤了她，也不想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绮罗从没有看见他这么冷漠的眼神，心往下一沉，连忙跳下床，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臂：“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表哥真的伤得很重，我只是去看看他，我和他是清白的！只是中途太医来给他看病，才耽搁了回府的时间。林勋，我们好好谈谈吧，好不好？”
林勋掰开她的手，把她扯到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趁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离我远一点！”说完，他挥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绮罗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想追出去却没有勇气，只是眼泪不停地下掉。这才新婚的第三天，她不跟他吵，不想弄成这样的。宁溪和邢妈妈看到林勋走了，连忙冲进来，看到满地狼藉，都吓了一跳。宁溪看到了绮罗手腕上的血迹，叫道：“小姐！您受伤了！”
绮罗抬起手看了看，那并不是她的血迹。
＊＊＊
林勋怒气冲冲地回到原来的住处，踢翻了屋内的桌椅，把正在打扫收拾的下人吓得全都跑了出去。这里几乎已经搬空了，多宝阁上空荡荡的。但林瑾还是给他留了被褥和床榻。好像早就算好了，给他留了一条后路似的。
他仰面躺在床上，喘着气无法平息怒火。
他知道那伤根本要不了陆云昭的命，这出遇刺的戏码，只不过是陆云昭跟赵霄联袂出演的一出苦肉计。陆云昭用此来博得所有人的同情，还能把他的女人骗去探病。这算什么？示威么！
林勋抬手烦躁地按着额头，这才发现手有点疼，手背上正在流血。他想起成亲那夜，府里的人拦着陆云昭不让他进府的时候，陆云昭淡淡地笑：“侯爷，今日你将我拒之门外，他日我必会让你亲自来找我。你信么？”
该死的陆云昭！林勋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了结，肯定还有后招。身后有细微的声响，他回头看去，一个穿着勾银丝碧色背子的少女在小心地摆放着火盆，没有说话。那少女面容姣好，身姿曼妙，也是个绝顶的美人儿。
“雨桐，你怎么在这里？”林勋开口问道。
雨桐柔声道：“坤叔说您在生气，要奴婢过来看看。侯爷，您怎么受伤了！”她快步走过来捧起林勋的手，眼圈泛红，“奴婢去拿药箱。”
林勋坐在交椅上，雨桐跪在他的身边，仔细地用棉花蘸了药酒给他的手消毒。她小心翼翼地上好药，又缠上纱布，打好了结，抬头看着林勋：“您跟夫人吵架了吗？”
林勋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太喜欢女人靠近自己，可雨桐极有分寸，从来不过分主动，所以他并不讨厌这个女孩子，还让她在书楼伺候笔墨。为了防止绮罗多心，他还让她最近不要在府里走动。可结果，那女人根本连问都没问过。朱绮罗是根本不在乎吧？她的心就不在他的身上。
那他又为什么一定非她不可？他不信自己就被那个女人吃定了！
林勋伸手把雨桐拉到怀里，雨桐惊叫了一声，惊慌地抬头望着林勋。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睫毛长而卷，显得楚楚可怜。林勋低头，雨桐颤抖着闭上双眼，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会主动吻自己。她心中狂喜，两手在大腿上攥紧，等着男人的气息靠近，林勋却把她推站了起来。
“你出去吧。”
雨桐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躬身退出去了。她知道与他相处的方式就是不要主动，一旦主动就回失去留在他身边的机会。她很聪明。
林勋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挫败过。这么多年，他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地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也都一样过来了。没想到有一日，竟会为一个女人而患得患失。若是换了旁人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他绝对不会轻饶。偏偏他拿她重不得又轻不得。他不是不知道她跟陆云昭的过往，可他无法控制地嫉妒，在意，他不能容忍她去关心陆云昭，还是用欺骗自己的方式。
于坤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侯爷，有件急事。”
“什么事？”林勋沉声问道，口气十分凛冽。
于坤硬着头皮说：“崔护崔大人来了，正在前院的浩澜堂等您。”
“深更半夜，他来做什么？”林勋皱眉。
“说是关于六皇子和陆大人遇刺的案子，要请您协助调查。”

第76章 案子
浩澜堂里头灯火通明，堂外守卫森严，透墨正在走来走去。崔护的样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还带了不少禁军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人。难道是六皇子的案子，查出了跟主子相关的线索？
可若是有风声，玄隐应该会提前通知他才对啊。
林勋抄近路到了浩澜堂，崔护正坐在堂上喝茶。崔护是个年近五旬的矮个子老头，穿着深色的精布襕衫，中正脸，留着两撇胡子，眼睛极为精明。他看见林勋走进来，连忙起身迎道：“侯爷，下官深夜来访，实在是叨扰了。”
林勋微点头，在上首的位置坐下来：“听说崔大人是为了六皇子的事情来的？”
“正是。我们从其中一名刺客的身上发现了这个标志，不知道侯爷可认得？”崔护把一张纸给林勋看。林勋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自己的亲卫刻在手臂上的蓝色火焰纹。原来，这就是陆云昭留下来的后招。
林勋低头喝了口茶，语气如常：“崔大人不会仅凭这个东西，就认为是我要刺杀六皇子吧？这火焰纹虽然是我的亲卫独有的，但要伪造并不难。”
崔护把纸折起来放进袖子里，郑重地说：“的确如此。只不过您跟陆大人是有些私人恩怨的吧？听闻那日陆大人来侯府喝喜酒，侯爷怕他闹事，还把他拒之门外，很多人都看见了。而且据说那些刺客的身手很好，放眼整个京城，可以明目张胆豢养私兵并且训练有素的，除了您这儿也没有别处了。”
林勋有私兵这件事，被很多人所忌惮。先前陆云昭弹劾林勋的时候，也得到了崔护的响应。
就崔护所知，现在的这位侯夫人，原本应当与陆云昭有婚约才对。京中早就传遍了林勋夺人－妻子的流言，只不过摄于勇冠侯府和林勋的威势，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讲。
“所以，崔大人想如何？”林勋沉声问道。
崔护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若不是皇上下令要在十天内查出此案，他才不敢来惹这活阎王。他强自镇定地说：“下官也是皇命在身，时间紧迫，想请侯爷回去录一份口供，接受调查。侯爷应该不会为难下官吧？”
林勋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崔护敢这样来，肯定是带了人马。他倒不是怕了崔护，而是这样大半夜的动起手来，一则显得他心虚，二则会吓到府里的女眷。他谅崔护也不敢使什么阴谋诡计。
于坤双手拢在袖子里，对着夜色吸了吸鼻子，天渐渐冷了。身后的格子门紧闭，无人知道里头的人在谈什么。透墨忧心忡忡，不断在旁边踱步，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于坤：“坤叔，要不要去给夫人和郡主说一声？主子不会有事的吧？”
于坤的心里也没有底。朝堂上的事情太复杂，他掌管府中的家计往来已经十分劳心，再加上年岁渐长，在大事上还真的帮不了林勋的忙。侯爷打小也没让人操心过，一直顺顺当当。
格子门打开，崔护先走出来，林勋跟在他后面。崔护躬身道：“下官在府门外等您。”然后就披上斗篷，步下台阶离去了。
林勋叫下人取来斗篷，淡淡地说：“我出去一趟。已经晚了，先不要惊动福荣苑和夫人那边。若是天亮我还没回来，再告知她们。”
透墨和于坤面面相觑，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林勋沉默地系着斗篷，也不想多言。透墨道：“主子，是不是有人陷害于您？要不要属下去找陵王想想办法……”
林勋抬手道：“不必。我能应付。”他这个舅父，现在是敌是友都不知道。他保持中立，所以六皇子和太子的人共同把他推了出来，看看他到底要站在哪一边。他们以为他是个军人，对朝堂争斗的事情并不擅长。
看来他还是小瞧了陆云昭。从他弃馆职走台谏，并投靠六皇子开始，就选了一条十分冒进的路。这样导致了原本势微的六皇子在他和陵王的暗中助力之下，一下子有了跟太子抗衡的实力。林勋原本想走的仕途是中规中矩地在地方历练几年，等到他们斗得差不多了，他再回来掌握权力。他要的，不过是那些纸上谈兵的文官不要再对国家边防的事情指手画脚，对谁当皇帝，真的没有多大兴趣。现在看来，他们并不打算让他如愿。
既然如此，他们就各凭本事吧。
绮罗躺在床上，一夜都没有睡。她认床，而且侯府的环境很陌生，她尚且无法适应，有他躺在身边，就会觉得很心安。如果是搁在前世，昨天的事情就算是被他骂一顿，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昨夜他不过表现了不信任，她就觉得生气，甚至还跟他争吵。
她明白，自己要的也不仅仅是陪伴在他身边了。她要得更多，要他也喜欢她，信任她，全心全意地爱护她。她的确是自私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绮罗迫不及待地起床，唤宁溪进来。她想去找林勋，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人要先低头。他若是还生气，大不了她撒娇耍赖就是了。宁溪说：“小姐出事了。”
绮罗的眼皮一跳：“出了什么事？”
“刚刚前院那边传来消息，透墨说，侯爷昨夜被侍御史崔护带走了。至今未归。郡主那边也已经知道了，大家很担心。”宁溪沉重地说。
绮罗皱了皱眉头，连忙梳洗好，去了福荣苑。罗氏，尹氏和林瑾都已经来了，大家的脸色并不好看，林瑾一直在轻声安慰着嘉康。嘉康看到绮罗来了，脸色更加难看：“昨夜侯爷被人带走了，你竟一点都不知道？”
绮罗自知理亏，低着头没有说话。作为一个妻子，她的确失职了。可就她所知道，他前世的仕途非常顺利，从来没有这种事发生，这一世究竟是怎么了？她影响了陆云昭和叶季辰两个人的命运，好像因此牵连到了他。她心中更愧疚了。
“郡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罗氏担心地问道。林勋是整个侯府的顶梁柱，他出了事，侯府就像大厦将倾一样，众人心里都没有底了。
嘉康现在也懒得追究绮罗，吩咐寇妈妈找人去陵王那里走一趟，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崔护不过是一个侍御史，敢把林勋带走，这背后肯定是有缘由的。崔护奉命调查赵霄和陆云昭被行刺的事情，难道与这件事有关？
绮罗今日本来要去竹里馆交画稿，林勋也吩咐了府中上下，她去学艺，出门不要阻拦。她本来是没心情去了，可是每月的今天苏从修好像都要去竹里馆。如果能从他那里知道一些事情，比她在家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撞要好多了。
苏从修虽然只是位居馆职，但是苏家却是在权利的核心。而且昨天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帮了她们。
绮罗打定主意，就换了一套出门的行头，乘着轿子去了竹里馆。
施品如还在宫中没有回来，婢女把她往明堂的方向引，笑着说：“您今日来得正好，苏公子要找一副画作，我们却不知道夫人放在哪里了。不若您帮帮忙？”
苏从修果然在这里。绮罗连忙点了点头，
竹里馆也有座书楼，不过没有侯府的博雅书楼那么大。苏从修站在放画的书架间，上下翻找，几个婢女在他身边帮忙。他生得高大清瘦，浑身上下半点都不凌厉，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绮罗走过去行礼，叫了一声：“师兄。”这里闲杂人等太多，说话并不方便。
苏从修回头看她，轻轻一笑：“你来了。我在找一幅青莲居士的闲情花鸟图，你知道在哪里么？”
绮罗愣了愣，那幅图她临摹过，好像是放在箭筒里的。她俯下身在箭筒里头翻找，苏从修温和低对婢女们说：“这里有侯夫人帮忙就可以了，你们先各自去忙吧。”
婢女们很想跟他多呆一会儿，但是的确有事要忙，在这里又显得很碍事，就纷纷退出去了。
绮罗找到了画拿给苏从修，苏从修请她在书案后面坐下来，自己则坐在对面远一些的位置上，把画徐徐展开：“你听过青莲居士么？”
绮罗点了点头：“如雷贯耳。师兄，我找你其实是有些事……”
苏从修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说道：“那你一定不知道。青莲居士曾经收过三个入室弟子，一个是我，一个是君实，一个是云昭。说来惭愧，我这个做师兄的比较平庸一些，他们两个都是不世的奇才。昨日我也以为是云昭伤得很重，所以才帮着你们去见他。”
绮罗睁大眼睛，愣在那里，脑海里不断在重复这一段话。君实是林勋的字，这三个人竟然是同门？那施大家为何又是苏从修的老师？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顿时觉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怎么可能？
苏从修笑道：“我知道你找我何事，我去侯府不太方便，特意在这里等你的。我见过君实了，他没事，大概今天晚些时候就能回去。”
绮罗迟疑了一下说：“我可不可以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被崔大人带走的……？”
“仵作检查了一个刺客的尸体，在手臂上发现了蓝色火焰的标志。那是君实的亲卫所独有的，应该是有人要陷害他。皇上只给崔大人十天的时间查清这件案子，这么重要的线索，他自然是找君实回去说清楚。好在你舅舅今天去御史台保了他，所以应该暂时不会有事。但接下来……”苏从修停了停，她只不过是个内宅的女人，年纪又小，这些东西说得太深了，她未必能弄明白。
“接下来，侯爷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投靠太子或者六皇子任何一方。如果想继续保持中立，不为两边所用，除非远离京城，是不是这样？”
苏从修倒没有想到面前的女子是个极聪慧的，轻轻点了点头。
绮罗终于明白了前世为什么林勋要一直做各路转运使，原来历练只是表面的意思，实际上是不想参与皇位的争斗。只是前世六皇子赵霄并没有像今世的风头这么盛，这一切应该是多亏了陆云昭的帮忙。绮罗记得，后来六皇子赵霄似乎卷入一个谋逆的案子里，被废为庶人，反而是一直寂寂无闻的四皇子赵霖立了起来。
她一直不知道林勋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也不知道他的结局。前世离这些事似乎很远，今生却发生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不禁为他深深地担忧。
从竹里馆回到侯府，绮罗放心了一些，但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起林勋马上就要回来的事情。否则她还要解释消息的来源，供出苏从修。绮罗一边做针线，一边想着林勋的事情，宁溪走进来，在她耳边说：“月老板来了，不敢随便进来，在后门侯着，好像有急事。”
“你去把她悄悄带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苏从修不是坏人啊，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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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和好
月三娘跟在宁溪后面进来，拉下风帽，着急地问：“我听说侯爷被带走了，是不是真的？”
绮罗给宁溪递了个眼色，宁溪退到里间的格子门外面守着。绮罗拉着月三娘在罗汉塌上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是，昨天被侍御史崔护连夜请去了御史台，今天早上我舅舅出面保了他，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月三娘松了口气，灌下一整杯茶：“没事就好。一路上我都担心死了。不过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今日去竹里馆交画稿给师父的时候，苏师兄特意在那里等我，就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月三娘点了点头：“他倒是个有心的。不过我今日来，不仅仅是为了侯爷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是关于花月的。”
自从上次叶季辰成亲的时候，绮罗知道花月跟朱景禹走得很近之后，很少再听到她的事。不管她是报复也好，有别的心思也罢，绮罗都不想管。这个女人从一开始的心机就深不可测。不过能惊动月三娘来找自己，想必不是什么小事，恐怕跟那纸卖身契有关。
“她怎么了？”绮罗淡淡地问道。
月三娘叹了口气：“要说这事我还真没想到。下个月太后娘娘大寿，宫里的舞蹈队跟我们舞乐坊合排了一出舞，花月是领舞的。昨日姑娘们到宫里头去排练，那花月好像是被六皇子给看上了。她要我来问你，怎么才肯把卖身契给她。”
果然是这件事。
赵霄如今在宫里宫外都可谓炙手可热，私下养一两个歌姬舞姬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皇室里头的关系那么复杂，哪个皇子身边不是一群女人围着，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绮罗倒不是为沈莹操心，她只是怕日后沈莹会招来麻烦。
她把顾虑和月三娘说了一下，月三娘应道：“我知道你担心。只是这小蹄子一门心思攀高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六皇子看中她。依我看倒不如卖她个人情，就把卖身契给她算了。她以后在六皇子那里过得好与坏，跟咱们也没有关系了。”
绮罗想了想，起身走到博古架上，从左边抽出一个红色的漆木盒子，取出里头沈莹的卖身契交给月三娘：“你拿去给她吧。最好能换些什么，不要口头的，要她用笔写下来，或许日后有用。以后你也少与她往来，省得给自己添麻烦。”
月三娘把卖身契仔细收好：“我晓得了。听说叶家那边喜添麟儿，不过我这段时日太忙了，抽不开身。如果你去看他们的话，记得帮我随一份礼，多少算点心意。”说着她掏出一个钱袋，放在绮罗的面前。
“三娘，我替叶舅舅他们谢谢你了。”绮罗由衷地说道。平心而论，月三娘跟陈家珍只有几面之缘，却肯在大婚的时候过去帮忙，现在又给孩子随礼，应该都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前世她整日大门不出的，不爱交际，只顾着家里，基本没有什么朋友。没想到重活一次，难得地也有了几个知交。
绮罗让宁溪仍旧送月三娘从后门出去，自己又拿起绣绷在绣。她最近试着描了几个花样，先做几条出来，过年的时候送给府里的女眷。嘉康郡主的已经绣好了，绛紫色的菱形暗纹绢布，上面绣着大朵的红色重瓣海棠。现在在绣的，是给罗氏的亮黄色万寿菊。菊花的花瓣多，绣起来费神，重在形态。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快到晚饭的时候，林勋还没有回来。
嘉康在富荣苑里坐立难安，去陵王那里的人回来禀报，陵王不在府邸中，连世子都不在。她还知道绮罗出门去了竹里馆，不禁对寇妈妈抱怨：“你说那朱氏心还真是大，勋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还有心思出门？”
“夫人毕竟年纪小，心里装不下事。”寇妈妈安慰道。
嘉康板着脸说：“找机会我得给她立立规矩，都这种时候了，也不知道过来一起想想办法。她父亲总归还是个侍郎吧？真是半点用都没有，难怪皇兄都不看重朱家。”
寇妈妈只能陪着笑，这话她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回应。这时候，丫环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喜道：“郡主，侯爷回来了！是郭大人亲自送回来的！”
嘉康一喜，连忙站起来，扶着寇妈妈就往外走：“快，我们过去看看。”
绮罗先得了消息，透墨都是第一时间通知她这里的。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妆容，几乎是小跑到浩澜堂，在门口顺了顺气，才走进去。
林勋正在跟郭孝严说话。郭孝严看见绮罗，很是高兴，招手道：“皎皎，来！快让舅舅瞧瞧。”
绮罗走到郭孝严面前行礼，眼睛却往林勋那里看了一眼。林勋正低头喝茶，没有看她。他的脸色并无半分异样，只是略有些疲惫，下巴上的胡茬子又像杂草一样疯长。她喜欢那些细细密密的胡茬，吻她的时候，痒痒的。
郭孝严上下打量她：“皎皎，在侯府过得还好吗？那日舅舅来喝喜酒，也不方便跟你说话。”
绮罗点了点头，笑道：“侯府上下都对我很好，舅舅放心。这次侯爷的事情，多亏舅舅了。”
郭孝严摆了摆手，看着林勋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侯爷向来光明磊落，怎么会做这种事？倒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那些个家伙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当初打西夏的时候，他们怯战，军功被我们得了。就想趁着这次，煞煞侯爷的威风呢。”
郭孝严虽只三两句交代了事情，可是绮罗知道，背后远比这些复杂得多，恐怕常人难以想象。林勋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不该再给他添堵。
林勋终于开口道：“天色晚了，殿帅不若就留在府中用晚膳？”
“不了不了，我那小孙女还等着我回去一起吃饭呢。”郭孝严笑着说。他跟孟氏不一样，并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反而因为家里的女孩子少，格外地疼爱珠珠。
林勋让于坤送郭孝严出去，自己也往外走。绮罗看他根本不想搭理自己，正不知如何开口，这个时候刚好嘉康郡主赶到，拉着林勋看个没完，仔细问个不停，好像母子俩许久未曾见面一样。
林勋说道：“母亲，我一夜没睡，先去梳洗休息一下。”
“好，你去吧。”嘉康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见林勋走了，绮罗还呆站在原地，不禁斥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伺候侯爷！”绮罗这才反应过来，朝嘉康行了个礼，追出去了。
林勋走得很快，绮罗在后面几乎是小跑着追，她一边追一边喊：“侯爷，等等妾身！”林勋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走得更快了。绮罗眼看就要追不上了，心中着急，脚崴了下，“哎哟”地痛叫出声。
她低头查看，用手揉着脚踝，一个黑影压了过来。
“有没有伤到？”他一开口，就是生硬的语气。
绮罗抬头看林勋，林勋也正皱眉看着她。她鼻子一酸，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我真的很担心你。昨夜我都没有睡着。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勋没有说话，双手垂放在身侧，低头看着她如墨般的长发，还有优美的颈线。她不过三言两语地示弱，他就心软了。他真是拿这个小东西没办法。
绮罗继续说道：“去看表哥真的不是我计划好的。我到了苏府，才从曹姐姐那里知道他伤得很重，我们临时起意要去的。我真的没有骗你！”
“放手。”林勋故意淡淡地说。还是得让她知道厉害。
绮罗却抱得更紧，身体几乎是跟他贴在一起：“我不放！除非你休了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说完，她还踮起脚去吻林勋，却只能够得到他的下巴。胡茬有些硬，刺刺的。
林勋身子一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什么陆云昭，什么欺骗，忽然就变得微不足道了。他擒着绮罗的手腕，沉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说着，直接把绮罗扛在了肩上，大步往她的住处走去。
刚走到里间，两个人就火热交缠着直接到了床上，衣服早已散落了一地。林勋把绮罗抱坐起来，径自冲了进去，却故意不动。绮罗趴在他的肩膀上，难受地扭了扭腰，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侯爷……”绮罗媚眼如丝地看着林勋，像枝头饱满欲坠的红豆，只等他来采撷。
林勋强忍着冲动，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问：“想清楚，要叫我什么？”
绮罗抿着嘴唇，渴望没有被填满，难受得直想哭。
她想了几个，林勋都不满意，只是折磨着她。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求着林勋告诉她。林勋已经快忍到了极限，扶着她的腰，声音沙哑地说：“皎皎，喊夫君，我想要。”
绮罗连连摇头，这实在太羞人了，她喊不出口。
她不喊，林勋就磨着她。她自己想动，林勋却不让。她实在是太煎熬了，就像被放在案板上等待下油锅的鱼一样，就重复了遍林勋的话。说完她就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脸红得像烧热的炭。
这下可是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了。
林勋要了她两次，一次是在床上，一次在抱她去净室清洗的时候，在木桶里，直接从后面进去的。绮罗原以为他昨夜没睡，脸上那么疲惫，体力定然不支，哪知道龙精虎猛的。林勋要不是顾念着她年纪小，之前还被他伤了，身体恐怕吃不消，仅仅这两次可是喂不饱他的。
事后，绮罗躺在床上，被林勋抱在怀里，因为体力消耗太大而昏昏欲睡。这个时候，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她被他折腾了半天，还没有吃晚饭呢。但都到了这个时辰，灶上的人早就去休息了吧。
林勋失笑，低头碰了碰她的嘴唇：“饿了？”
绮罗老实地点了点头，躺在他胸口说：“不过算了吧。现在再惊动厨娘也不好。我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等我一会儿。”林勋起身，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终于回归了，可我居然用着不顺手了，还需要培养感情。><

第78章 管
外间守夜的丫环被惊动，林勋说了句什么，声响又渐渐平息了。
绮罗在床上躺着不想动，这会儿腰有点酸，肚子又饿，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被掐蔫儿了的小白菜。她想起刚才在净室里，自己的叫声简直要羞死人，心里又有丝丝的甜。她好像有点适应他了。
过了一会儿，阵阵香味从身后传来。
林勋手里端着盘子，放在罗汉塌那边。绮罗连忙爬起来披上里衣，跑到罗汉塌上的矮几旁，眼巴巴地看着。一碗黑漆漆的乌鸡汤，嗯，没什么食欲。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有几块熏肉，撒着葱花，看起来很好吃。
“你亲手做的？”绮罗问道。好像跟行宫里那碗面很像。
林勋点了下头。
绮罗想先去拿面条，却被林勋抓着手，硬是把乌鸡汤塞了过来，严肃地说：“先喝这个。”
绮罗撇了撇嘴：“这个乌鸡汤不好喝，跟药一样。”
林勋看着她，耐心地说：“这汤里放了药材，不好喝但养身体。喝了这个，才准吃面。”
他的口气就像在教育女儿一样。绮罗不禁好笑，没想到过了一辈子，自己在他面前，还是像个孩子。只不同的是，今生他也喜欢她。为了那碗香喷喷的面条，绮罗还是憋着气把乌鸡汤都喝了。她喝完抹了抹嘴巴，迫不及待地丢了汤碗，爬上罗汉塌吃面。
林勋随手从博古架上取了一本书，坐在她旁边看起来。
绮罗一边吃面，一边扫了一眼，竟然是《左传》。这人究竟有多喜欢这本书？前世在她家住的时候，书案上就放着一本，密密麻麻地写满批注。
她看到他手上还缠着纱布，知道是昨天伤的，伸手要抓过来看。林勋拍开她的手：“不碍事，好好吃面。”
绮罗吃了大半面条，有些吃不下了。她吃得本来就不多，夜里也怕不消食。她忽然想起来他应该也没吃晚饭，就端起碗，夹了一口面条递到他嘴边，他头也不抬，很自然地张口吃了。
“喏，我吃不下了，都给你。”绮罗把碗筷一并递了过去。
林勋抬眼看她，表情意味不明。他从前在军中最苦的时候，军营里的伙夫也是紧着他四菜一汤，未敢怠慢。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别人剩下的。
“干嘛？你嫌弃就算了。”绮罗把碗筷放回盘子上。
林勋把书放在一边，端起碗默默地吃了起来，用行动表示，他并没有嫌弃。
他哪里敢嫌弃。好不容易她肯靠近他了，他还不得抓紧顺毛，然后圈养起来？
绮罗伸手支着下巴看他吃，又把旁边的黄铜灯台拿近了一些。他的棱角刀凿斧刻般地分明，剑眉入鬓，眼窝有些深，使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鼻梁很挺，两片嘴唇厚薄适中。很阳刚英气的长相，吃相却格外地优雅。
“看够了？”林勋把碗放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嘴。烛火跳动在他的眼瞳里，流露出几分促狭之意。
绮罗连忙收回目光：“你好像很喜欢《左传》？”
“何以见得？”林勋反问。
“我的博古架上原来好像没有这本书吧？肯定是你放的。而且之前在博雅书楼那里也看见一本，就放在你的书案上。”
林勋倒是没料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这本书虽然记得是历史，但辞藻优美，百看不厌。你从小就跟着许先生读书，他说你算是神童。可读过这本？”
“当然读过啊。这其中的两篇《郑伯克段于鄢》和《曹刿论战》，许先生讲得很有意思。”绮罗顿了一下，“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许先生？”
林勋一边看书一边说：“给父亲守丧的那三年，去过几趟应天府。徐先生年岁已长，但还清楚地记得你，说你四五岁的时候，说话就像大人了。”
绮罗小时候还算是小心，虽然装稚童说话很别扭，但也只敢在宁溪和许先生面前稍微不克制。否则换了别人看到她那个样子，说不定要把她当妖怪抓起来了。
“你小时候，好像很讨厌我。”林勋开始翻起旧账了。
“当然讨厌啊……谁叫你不喜欢我……”
绮罗换了个舒服的方式，靠在他怀里，小手一下一下摸着他受伤的手背。虽然他在战场上经常受伤，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因为她受伤，她还是觉得愧疚。他的怀抱宽阔又暖和，肌肉结实，她舒服得有些抬不起眼皮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林勋半晌没听到怀里的人回应，低头去看她，她双目紧闭，睫毛黑长浓密地盖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漂亮。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唤道：“皎皎？”她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林勋扯了扯嘴角，把她抱了起来，俯身吹灭了蜡烛。
第二天绮罗猛地醒来的时候，大概是卯时，暮秋的天亮得晚一些，屋子里还有些昏暗。林勋大概怕弄醒她，没有点灯，自己在穿衣服。她连忙起身帮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她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一般是辰时起。
林勋按着她的肩膀说：“你再睡一会儿。”
绮罗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回道：“我陪你去练武……”
“不用你陪。你在旁边看我，我会不自在。”林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抱回床上，自己出去了。
绮罗抱着被子，果然又睡了过去。她现在也算是有恃无恐了，除了陆云昭的事情，林勋对她一直是很宽厚的。
大婚有七日的休沐，吃过早饭，林勋去前院处理事情。六皇子的案子一日没有结，他就不能彻底松口气。但这些事，他不会说给绮罗听。
绮罗过去芙蓉苑请安，嘉康正在听罗氏汇报家中的事务，看到绮罗过来了，她就清了清嗓子道：“朱氏今后就帮着罗氏管家，账房和人事有些难，先拨个内需处的差事管一管。以后有什么不懂得，就多问问。这个家早晚要你来当。”
罗氏和绮罗都应了一声。绮罗道：“我是个笨的，以后要请大嫂多教教我了。”
“弟妹可别这么说。你有不会的尽管问就是了。”罗氏的心里不是滋味，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毕竟林勋才是侯府的主人，他的夫人才是当家主母。可林勋一直以来不近女色，嘉康又懒得管事，家里上下的事情都是由罗氏操持的，尹氏偶尔帮帮忙，她也忙碌习惯了。
没想到林勋这铁树竟然开了花，成亲娶妻，而郡主又这样心急。这位三弟妹才多大年纪，嫁进来才几天，这就想着要抬到主母的位置上去了？罗氏可是花了十年的功夫才有今日的地位。
内需处虽然没有账房和人事那般要紧，可府中的物品往来都在那处，平日也能捞不少好处。罗氏暗暗地想，果然亲生的儿子娶的媳妇，待遇就是不一样。
嘉康原本倒是没想着让绮罗这么快参与管家。一来侯府各项进账来往的确繁冗，绮罗跟林勋新婚燕尔的，只怕想多腻在一起。二来绮罗年纪的确是小，在下人面前也立不起来。可嘉康听到丫环说成亲几日，绮罗都没有陪着林勋去练武，骄纵得很，心里便不是太舒服，就想给她立立规矩。已经嫁给人做妻子了，不能再像在娘家时一样娇气。
绮罗也没有料到嘉康郡主会做这个决定，她原本是想今日把自己的嫁妆盘点一下，看看铺子，这下只能跟着罗氏去内需处。一路上，罗氏跟她说了府中的几处要紧的地方，内需处便是其中之一。这里的管事姓姚，五十上下，小个子，穿着一身灰布的圆领小袖长衣，穿着练鞋，笑眯眯地：“大夫人今日来得好早。这位是……”他还没有见过绮罗，自然是不识得的。
“这位是三夫人，以后库房的事情就由她管着了。”罗氏介绍道。
姚管事连忙行了个礼，不禁多看了几眼绮罗。原来这位就是侯夫人？果然是个貌若天仙的，只是瞧着年纪很小，郡主这么快就让她管事了？罗氏给他使了个眼色，正色道：“我还有事要忙，内需处的事情就由你向三夫人禀明吧。”
“小的明白了。”姚管事躬身道。
罗氏又跟绮罗交代了一下，才带着丫环离去。她的确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太多时间耽搁。
姚管事把绮罗领到一处院子里，指着每一排厢房跟她说：“东边呢是放宫中赏赐的珍品，平日都是上锁的。这北边呢，放着生活用的器皿摆件家具还有四季布匹，平日府里哪一处要东西了，登记一下就可以拿走。西边呢，放着药材和一些补品。日常的食材呢都是归大厨房那边管，我们这里是不经手的。”
绮罗边听边点头，一个内需处就已经有不少的名堂，如果加上账房，人事处，大厨房，那一天时间还真是忙不过来。她有些佩服罗氏了，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她觉得管家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拿来跟侯府一比，那真是微不足道了。
绮罗向姚管事要了进出的账本翻了翻，半个月就有厚厚的一本，看起来极为费神。姚管事耐心地给她讲解：“这您一时半会弄不明白也没有关系，往后我每天都向您说一些，时日久了，也就上手了。”
看来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真要管起家来，怕是学画的时间都没有了。
中午的时候，绮罗才回去，因为坐久了脖子有些酸疼。经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林骁在和几个下人踢蹴鞠玩，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会儿。她前世今生跟兄弟姐妹都没什么缘分，国公府里比她小的就一个朱景启，从小就不对盘，更没有往来。前世江文巧生的那个弟弟就更不用提了。她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林骁也有十岁了，并不能算小孩子，应该算是个少年，长得很挺拔清秀，踢蹴鞠十分灵活，那球就跟长在他身上一样。绮罗记得前世林勋因为没有亲生的儿子，便很是重视林骁。后来还给他请了世子的爵位。林骁也很争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侍郎，是林勋的左膀右臂。
有下人在林骁的耳边说了话，林骁抱着鞠球向绮罗这边看了过来。他原本应该是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绮罗，一下子就皱起眉头，跟那天在观德堂时初见的表现一样。
绮罗原以为他是怕生，现在看来，却是不喜欢自己的。
林骁带着下人走过来向绮罗行礼：“三婶娘。”他穿着褐色簟文锦做的袍子，十分名贵，小脸上都是汗，还有两道黑印。绮罗拿出手帕要给他擦一擦，他却厌恶地退后了一步：“三婶娘，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绮罗看着他，有些无奈。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来：“骁儿。”
林骁的脸一下子亮了，扔了鞠球给身旁的人，就飞奔了过去：“三叔！”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的系统，真是可以去shi了，每次到了点就打不开，不知道想干嘛，白眼。

第79章 教育
林勋手里抱着林珊，冲绮罗点了点头。
林珊的脖子上戴着赤金打造的长命锁，穿着绯红的袄裙，梳着双丫髻，发髻上是珍珠的发箍。她窝在林勋的怀里，咬着自己的小拳头，小脸红扑扑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小身子一抽一抽。
林勋拍着小丫头的背，低声安抚着，看到林骁跑过来，顿时板起脸。
林骁抬头看着林勋，非但不怕，眼里就像落了无数的小星星，亮得发光。那是一种崇拜和依恋的目光，绮罗觉得很熟悉。
“珊儿说，你不带她一起玩？”林勋低头问。
林骁嫌弃地看了林珊一眼：“妹妹这么小，哪里会玩鞠球，球一到她那里她就吓跑了。我让她去练字，她又不听。”
“哥哥坏！哥哥不带我玩！”林珊嘟着嘴，转身抱着林勋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三叔，我不要理哥哥了！”
林勋摸着林珊的后脑，对林骁说：“珊儿还小，你是兄长，凡事要多让让她，有点耐心，知道么？”
林骁迟疑着点了点头，林勋的话他向来不敢忤逆的。他从小就没有父亲，林勋对于他来说如兄如父，像座高山一样。他一直是以这个三叔为榜样的。
“三叔，我已经把大经都学完了，先生夸我呢，您要不要考考我？”林骁去拉林勋的手，期待地问。
“不错。你婶娘也是熟读经书之人，不若让她考考你，我在旁边听着。”林勋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绮罗，林骁对她的敌意，他也感受到了。孩子的心最是单纯直接，不知道谁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林骁果然马上皱起眉头。
绮罗原是不想打扰他们叔侄的，闻言只能走了过去。想来侯府里成年的男人少，两个孩子父亲又都不在身边，很自然地就把林勋看成了父亲。林勋对他们也很是看重，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一看就是按照林勋的亲生孩子来安排的。
绮罗对林骁笑：“既然你三叔要我考考你……那就说说大经里头，你对哪本最熟？”
“您尽管考就是。”林骁的脸上有得意之色，先生都夸他是神童，还能被一个女人考倒了不成？他其实不太看得起女人，像他娘一样，每天只知道陷在金帛之物里，有时他想跟她说说儒家的思想，说说孔孟之道，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那就考你《左传》吧。”绮罗戏谑地看了林勋一眼，想了想问，“《郑伯克段于鄢》讲了个什么样的故事？”
“这简单。”林骁娓娓道来，“郑庄公纵容其弟共叔段与其母武姜，其弟越发骄纵无度，于是欲夺他的国君之位，庄公便以此讨伐共叔段，还把偏心的母亲迁往颖地。后来经过颍考叔的劝说，母子俩重归于好。”
绮罗点了点头：“那大公子认为郑庄公是个怎样的人呢？”
林骁很自然连贯地说：“郑庄公仁慈宽厚，面对共叔段的步步紧逼，一再忍让。而且他是个大孝子，武姜十分偏心共叔段，从小就对他不公，但他最后还能放下恩怨，与她重归于好。”
绮罗笑着对林勋说：“看来大公子的确是读过《左传》了。”
林勋好笑地看着她，不置可否，这句话显然是有保留的。林珊抱着林勋，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想努力听懂，奈何她年纪太小，一头雾水。
林骁不满道：“三婶娘可是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么？”
“不能说不对，看法本来就是见仁见智。我认为郑庄公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对他的弟弟是故意放纵，致使共叔段最后敢于谋反。而跟武姜的和解，也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孝的名声。武姜因为生郑庄公的时候难产而厌恶他，和共叔段共谋要杀死他，他怎么可能原谅这样的母亲？从这里恰好可以看到一个帝王的心机。”
林骁撇了撇嘴，这跟他的先生讲得可完全不一样啊！他求救地看向林勋，希望他给出个公平的评判，只听林勋说：“你可知道，你婶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把儒家十三经都给读熟了？”
十岁就读完了十三经！这下林骁看绮罗的目光已经跟看怪物没什么两样了。
林勋把林珊放在地上，让林骁带她去玩。等两个孩子走远了，林勋把绮罗搂到怀里，又好气又好笑：“谁教你那么解读《左传》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绮罗奇怪地反问。
林勋笑道：“也不能说不对，只不过小孩子不能这么教。”
绮罗挣开他的怀抱，颇有些不服气地说：“大公子已经十岁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不能为了保护他，就让那些教书先生刻意美化史书上的人物。难道你小时候，青莲居士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勋微微怔住，倒没想到她忽然提起青莲居士来：“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昨日去了竹里馆，苏师兄告诉我的。我说你怎么能随便就考个探花郎出来！天下第一名士做你师父，不考状元都说不过去。”
林勋一笑，揽着绮罗往她的住处走，又问了早上去嘉康那里请安的事，绮罗就把要管理内需处跟林勋说了。林勋也没想到嘉康会这么快做决定，说道：“你去管内需处，还有时间画画？我去跟母亲说一声，管家的事情缓两年再说。”更何况，罗氏管家一直也不错。
绮罗连忙拉住林勋：“用半日管一管，下午还是有时间的。而且母亲吩咐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应了，你现在再去推掉，母亲该生气了。”
见她这么说，林勋也没有再坚持。他总想着让她在侯府里也自由些，虽然难免受着婆母的管束，至少别在他这里拘着，就想好好宠着她。他知道绮罗很小就学着管家了，管得还有模有样的，一个内需处应该还难不倒她。他也是前几年去了应天府才知道，这个丫头居然这般了得，小小年纪，书读得都不比男孩儿差。难怪陆云昭看重她，有这样的心气，便胜一般女子许多。今天听了她对左传的见解，他倒是越发稀罕她了。
“对了，昨日忘了问你，六皇子遇刺的案子，真的没事了吗？到底是谁要诬陷你？”绮罗直觉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了结。
“还没有结束。崔护又要了我几个近卫去调查，也许会用刑，也许有人会就此事大做文章，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能应付。”林勋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语气特意放缓了说。
绮罗当然相信他的能力，前世三十刚出头，就已经是同知枢密院事，那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坐不到的高位，更别提他只是武将出身，前无古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院子里，午饭早就已经备好，宁溪看到他们回来，连忙吩咐丫环们上菜。
吃过饭，坐着喝了盏茶，便到了午休的时间。宁溪关上里间的格子门，特意命丫环都退到外间的门外。近来她对这样的事已经很有应付的经验了。
绮罗又被林勋压在床上，吻得乱了心智。她只觉得肩膀一凉，然后惊叫出声，捧着林勋埋在她胸前的头。
等林勋心满意足了，绮罗恨得直咬他的脖子：“林勋，你到底跟几个女人做过这种事！”这样的技术，说不是身经百战，都没有人会相信！
林勋失笑，低头细密地吻着她的嘴唇：“夫人可还满意？”从前他对女人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军营里的军妓主动过来投怀送抱的也不少，有的甚至赤-裸-裸地直接跪在他的两腿之间，用舌头舔着嘴唇，百般魅惑，但最后都被他丢出去了。只不过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见过猪跑。男女之间的事，他见太多了。少年时候，作为侯府未来的主人，肩负开枝散叶的责任，自然也是有专人教的。
“侯爷，夫人。”宁溪在门外小声地叫道。
林勋不悦地问道：“何事？”
“坤叔说他有急事找您。”
作者有话要说：宁溪跟玉簪真是苦命的下人啊，每次都要在主人亲热的时候来当炮灰。

第80章 质询
林勋穿上衣服出去，只见于坤在门外做小伏低，脸上陪着笑。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他也不敢来触侯爷的霉头啊！
“什么事？”被打断的某人心情很不愉快。
于坤朝里间使了个眼色，主仆之间多年的默契，让林勋知道是那里发生了事情，遂走得远了些：“那边怎么了？”
“是小公子发了高烧，一直在喊您。请城里的郎中怎么看都不好，葛氏很着急，派人来报信。”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林勋皱眉问道。
于坤摇了摇头。
“你准备一下，我过去看看。”林勋吩咐于坤，于坤转身去忙了。
林勋返回里间，绮罗还醒着。林勋刚才并没有动真格的，所以她还有精神。看到林勋进来，她连忙爬起来：“怎么了？”林勋俯下身吻了碰她的额头：“没事，我出去一趟。如果回来晚了，不用等我。”
“那你自己小心点。”绮罗不放心地说。
“嗯。”
下午，绮罗画好了尹氏的镯子，让宁溪叫人送到金玉满堂去打。宁溪回来之后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绮罗问道：“怎么了？事情办得不顺利？”
“不是，那个透墨……”宁溪欲言又止。
绮罗愣了一下：“怎么，透墨没有跟侯爷一起出门吗？”
“没有，奴婢在垂花门那里遇见他了。他说帮奴婢把画纸送出去。”
绮罗隐隐觉得有些奇怪，透墨是林勋亲卫队队长，按理来说林勋出门不会不带他的。她压下这点疑惑，问宁溪：“那他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他，他问奴婢家乡是哪里，还问奴婢多大了。您说气人不气人。”宁溪难得地脸红。
绮罗忍不住捂着嘴笑：“那你回答了吗？”
“小姐，奴婢怎么可能回答他！没羞没躁的。”宁溪难为情地说。
绮罗却琢磨了起来，当初答应宁溪二十五岁的时候把她放出去嫁人。眼看十年过去，宁溪也已经二十二岁了。如果是嫁给透墨的话，以后还是可以在侯府，主仆之间也能有个照应。只不知透墨的人品如何，可曾娶妻。她想着晚上要问一问林勋。
这一天，林勋到了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看到绮罗趴在罗汉塌上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件斗篷，小身子冻得冷飕飕的。她趴着的小几上，还有一个青瓷的酒盅。他皱着眉扫了眼跟进来的邢妈妈，今天是她守夜。邢妈妈缩了缩身子，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是劝过小姐的，小姐不肯听，坚持要等，喝酒也是小姐执意的。
林勋把绮罗抱起来，小小的人儿，轻得像云。她很自然地拱到他的怀里，像只小奶狗一样。他的怀抱很热，能暖她。
林勋把她小心放到床上以后，去了净室里头沐浴，等洗干净了，才躺到床上抱着她。绮罗一被林勋抱着，就很主动地贴过去，脸埋在他的心口处，那里最热。她已经很自然地依赖他了。
林勋靠在她的发顶，轻轻抚摸着她滑如丝绸的头发，不知道他这算圈养成功了没有。夜很宁静，他的心却不然。今天葛氏跟他说，前几日玄隐的人找到了那里。陵王到底想做什么？又从哪里知道她们母子的事？看来他真得去找陆云昭了。
这个时候，绮罗有点醒了，揉着眼睛说：“你回来了。”她脸颊红扑扑的，此刻是微醺的。
林勋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她坦白葛氏母子的事情，绮罗伸手环着他的脖颈，笑眯眯地说：“你今天出门为什么没有带透墨？还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瞒着我？”
林勋要开口，绮罗抬手按着他的嘴唇：“嘘，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林勋眯了眯眼睛，绮罗埋在他的怀里说：“养了也不许告诉我，我会很难过的。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林叔，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放我离开吧。看不见你，我就不会难过了。”
林勋低头，从她的气息里闻到了酒气，他捧起绮罗的脸：“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说要离开那几个字，刺得他心里隐隐作疼。他很清楚，自己今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她的。
绮罗只是傻笑，大概是酒劲上头了。林勋把她抱紧：“以后再不准偷偷喝酒了。”
绮罗的酒量是真的很差，第二天醒来就连昨晚说过什么话都不记得了。林勋也懒得跟她计较，吃了早饭，便要出门。绮罗故意支开宁溪，一边给林勋穿袍子绑玉带，一边问：“侯爷，透墨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二十八？你问这个做什么？”林勋理着袖口问她。他长得高大威严，自带气势，平日里丫环伺候他穿衣的时候都不敢看他，动作也很利索。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一个如此不熟练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弄得他口干舌燥。
“带子在这里。”他无奈地拿着绮罗的手，按到系带的位置。这丫头是越发霸道了，居然都不愿意让丫环来给他更衣，偏偏她自己又弄不好。幸而不用上朝，林勋就随她折腾。
绮罗正在自顾想事情，没注意到某人是耐着性子配合她。她想两个人的年纪倒是正合适。
“那可曾娶妻？”
林勋摇了摇头，把绮罗抓到怀里：“你在打什么主意，嗯？都打到透墨身上去了。”
绮罗踮起脚，招了招手，让他低下头，贴在他耳边说了一番。
“宁溪和透墨？”林勋抿了抿嘴角，亏她想得出来。
“好不好嘛。”绮罗抱着他的手臂，送他出门。林勋想了想说：“皎皎，这姻缘得当事人双方都有意才可以成。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绮罗嘟囔：“我没乱点，你不反对就成。今日可要早点回来，总共就休七天，天天不见人。”
林勋一笑，捧起她的脸，低头亲她：“嗯。中午就回来。”
身后都是丫环婆子，绮罗难为情地躲了躲，林勋却故意亲很久，等她喘不上气了才放开，然后步下石阶，阔步离去了。
等出了侯府大门，透墨已经领着十几个亲卫在等，一行人直奔严书巷而去。到了陆府门外，亲卫在门外一字排开，阵势有点吓人。巷子里僻静，原本还有几户开着门的人家，一下子都关上了。
林勋勒了马缰，仍然端坐在马上，环看四周。以陆云昭今日的地位，居然还肯住在这样的地方……透墨跳下马，过去敲乌漆木门。
钟毅把门打开，看到门外的人，身子一凛，下意识地要把门关上，透墨一柄剑伸进门缝里来，抬脚一踹，门就打开了。
朝夕和暮雨听到声音赶过来，摆开架势。朝夕是知道透墨身手的：“师兄，你们要做什么？”
透墨道：“我不想动手，主子只是想见见陆大人。”
林勋这时候才从马上下来，他穿着湛蓝的火焰纹斗篷，黑色暗纹的翻云履，腰间挂着佩剑，走路生风。他来到朝夕和暮雨面前，不说话，却像兵临城下一样有压迫感。朝夕和暮雨都知道，面前的是统兵千万的战神。林勋若是真想动手，根本就不是她们俩能挡得住的。
她们不得不让开了路。
陆云昭已经能坐起来，只是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瘦骨嶙峋的。陆潇正在喂他喝药，他摆了摆手，陆潇便把一旁的果脯端给他。陆云昭看着那碟孙记的果脯，微微出神。这是她最爱吃的果脯，以前路过，总要闹着买一包。
一个丫环跑进来，战战兢兢地说：“公子，有有有客来了。”
她话音刚落，林勋就跟在后面走进来了。
陆潇腾地一下站起来，防备地看着林勋。眼前的男人衣饰精美，挺拔英俊，气势压人。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道对方来头肯定很大，不然不会连朝夕和暮雨都拦不住。
“出去。”林勋冷冷地对她说。
陆潇回头看了陆云昭一眼，陆云昭道：“潇潇，出去吧。”
陆潇这才端着药碗退出去了。
林勋拉了一张圈椅，四平八稳地坐在陆云昭的床边，打量他：“没想到你真的伤得不轻。”
陆云昭咳嗽了两声：“九死一生，如何做假？你今日来，可是要问案子的事？如果我说，刺客身上有火焰纹的事我并不知情，也不知道是谁想陷害你，你可会相信？”
林勋来之前没料到事情是这样，陆云昭虽然心机深沉，但那些刺客是真的要取他和赵霄的性命。林勋靠坐在椅背上，冷静地理了理案子的头绪。陆云昭被刺之后，伤重昏迷，没工夫陷害他。那便是太子的人了。或者准确地说，是赵家的人。玩火都敢玩到他身上来了，看来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否则会以为他是吃素的。
“之前你让我来找你，是因为葛氏的事情吧？”林勋摸着扳指说。
陆云昭点了点头：“是，玄隐查到了他们母子。我需要你的解释。”
“我为何要向你解释。”林勋反问。
陆云昭笑了笑，虽然病弱，却难掩丰神俊朗：“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她，是怕伤了她的心。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带走。你不会认为，娶了她就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吧？”
林勋的拳头握紧，指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沉声道：“陆云昭，你敢！”
陆云昭的手在被子底下抓紧手帕，仍是笑着：“你可以试试。”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了一阵，好像刀锋滑过了寒冰，陆云昭的手心都出了汗。林勋终于缓缓地开口：“那是我的义子。他的父亲曾是我的副将，几年前打西夏的时候战死了，他是遗腹子。”
陆云昭似乎在思考他这番话的可信度，林勋道：“这件事郭孝严知道，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求证。”
“既然不是你的女人和孩子，你何必遮遮掩掩？”陆云昭继续问道。
“肖副将有原配妻子，葛氏的身份只是一名军妓。我为了照顾他们母子，特意把他们接到京城来，自然不能大张旗鼓。”
陆云昭松了口气，看来林勋并没有对不起绮罗。同时又升起一股失落感。他以为自己抓到林勋的把柄了，养外室，有私生子，却没想到只是空忙一场。
“都问完了？”林勋站起来，冷冷地说，“以后别再使计让她来见你。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若不是苏从修提醒，他还不知道曹晴晴那个女人这么蠢，被陆云昭给利用了。
陆云昭不置可否，林勋便转身大步出去了。他刚刚看到床边的矮柜上放着陆云昭的钱袋，那图案针法，显然是出自他的女人之手。还有放在杌子上的果脯，孙记的。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两个人曾经亲密的关系。
等林勋走了，陆云昭才默默地把手帕从被子里拿出来，上面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梅花。他以前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绣梅花，她并没有说喜欢梅花的风骨，梅花的品节那些，只是笑了笑。直到那日，他为了印证玄隐的话，特意去了葛氏的住处，看到林勋抱起那个孩子时，孩子手里捧着糕点，高兴地对林勋说：“娘用爹爹最喜欢的梅花蒸了糕点，爹爹尝尝。”
那一刻，他才真正知道了原因。
***
绮罗去嘉康那里请了安回来，把嫁妆清点了放进库房里，对着几间铺子犯了难。她手边没有人会做生意，这几家铺子的地段又很好，想必账目的进出很大。她若是管府里的内需处，可没有心力再管这些了。变卖了又觉得可惜。
她决定等林勋回来，问问他的意思。他那么聪明，肯定能帮她拿主意。
于坤在后院里忙碌了半天，派人来跟她说都收拾好了。她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像模像样，有书房的样子了。林勋要把住处跟她并在一起，她房里的那处书房太小，放她的东西已经满满当当，哪里还能再塞下他的，所以又把后院这个朝南的厢房收拾出来，放了书案，博古架和多宝阁，置了几个大书柜和休憩用的床榻。
林勋常用的笔墨和文书已经摆放在书案上，背后就是横排窗，窗外是一片小竹林。旁边的山水青花箭筒里，插着卷好的画轴。
绮罗点了点头，对于坤说：“这里再添个博山炉。”
“是。”
绮罗走到书案后面，从笔架上拿起林勋常用的毛笔，放在手里握了握，这是他用的笔，比她用的要粗上许多，仿佛还留有他的气息。她在案上的宣纸认真地写起字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最后一笔刚刚收起，有个人从背后猛地抱住她，她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绮罗连忙拿了一张宣纸盖住，屋里的下人早就撤光了。
“在写什么？”林勋低头深埋在她的脖颈里，呼吸她身上的馨香，“这是给我备的书房？”
“嗯，坤叔忙了很久，你喜欢么？”她侧头，嘴唇便碰到了他的脸，又软又嫩，她缩了一下。林勋却呼吸一窒，直接把她压在书案上就吻了起来。绮罗起初还反抗，这人现在真是什么地方都可以来，可是当他挤进她的双腿间，把她填满的时候，她瘫软成泥，根本就是予取予求了。
她抱紧身上的人，喘息着到达了极致。她已经很能享受他们之间的交融。林勋闷哼一声，把她抱在怀里，细细地亲吻着，也不退出去。绮罗踢了他的脚一下，埋怨地瞪他，自己把衣服拉了起来：“你下次再这样！我就……！”
“你就怎么？”林勋抵着她的鼻子，哄孩子一样问。
绮罗用鼻子出声，推开他坐了起来。两个人刚才的动静有点大，第一张宣纸已经被皱得不成样子，不能用了。林勋顺势拿起来，看见了她写在宣纸上的字，字迹娟秀工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念了出来。
绮罗连忙把宣纸揉了，把手背到身后，气呼呼的。林勋看着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我都看见了。”
绮罗别过头，林勋俯身把她抱进怀里，吻着她的头发：“皎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再没有别人。”语气温柔宠溺，像是滋润万物的春风一样，惊得蹲在外面横排窗下动也不敢动的雨桐心中一痛。
她本想来偷偷看看这位侯爷的新夫人，却没料到看到这样一幕。而且一向警觉的侯爷，竟然都没发现她躲在外面。她仰头望着天空，嘴角露出苦笑，她输得很彻底，毫无余地。
有一种爱，无关其它，是命中注定。她是他的。他是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很肥。

第81章 满月
绮罗趴在林勋的肩头，紧紧地抱着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前世都不敢肖想的人，今生竟然可以跟他携手共度。不用再把他细枝末节地刻在心里，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喜好，他就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不管结局如何，这一刻她是知足的。
她忽然看见自己被丢在地上的亵裤，皱着眉扭了一下：“怎么办，不能穿了。”
林勋把她抱起来，淡淡扫了眼窗外，向外面走，低头逗着怀里的人：“那就不要了。一会儿我找人来收拾，再让府中的绣娘给你多做几条。”
“你还叫人来收拾！我才不要做这种东西！”绮罗气红了脸，捶他的胸膛，“你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她刚刚想叫又要咬着牙强忍的模样，实在可爱，他还想多看几次。
绮罗蹬了蹬腿：“坏蛋，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林勋摇了摇头，在她耳边说：“裙子破了一处，你确定要叫所有人都看见？”
绮罗捂着脸，再也不想见人了。
等她回到里间，宁溪重新给她换了一身曲水紫锦的背子，又梳好头发，她就坐在罗汉塌边看内需处的进出项目。林勋换好衣服走过来，看她用手支着额头，红唇咬着纤细的毛笔，露出的颈部光滑瓷白，还有一点点欢爱后的红痕。他坐在她身后，圈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看小几上的账本：“看得懂吗？”
“小看我。”绮罗稍稍向后靠在他的怀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又转过头小声跟他说，“侯爷，嫁妆里的那几间铺子我管不过来了，你找个人帮我管好不好？”
“嗯，都交给于坤，他会安排的。”对她的要求，他就没有不应的。何况他也不想她太辛苦。
“那进账的钱……”绮罗揪着他胸前的衣裳，抬头小心地问。
林勋低头碰了下她的鼻尖：“财迷。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送你的，我还会贪了你的银子不成？钱都算进你的私账里，我不过问。”
绮罗心满意足地笑。林勋看着她，容光逼人，艳丽得仿佛三月枝头绽放的桃花，春风拂过，花枝轻颤，那抹桃红美得直戳人心。他忍不住低头含住她的唇瓣，轻舔慢弄，手不断摩挲着她的脖颈，触手满是嫩滑。
他一刻都不想放手。
***
林勋许久没有来舞乐坊，倒觉得有些生疏了。当他挑起后院侧门门帘走进去的时候，把正在屋中修剪盆栽花草的月三娘吓了一跳。
“您怎么来了？”月三娘把剪子放到一旁，袅娜地迎了上去。
林勋看着她问：“赵光中在这里？”
月三娘一愣，找来一个婢女询问，才知道赵光中在雅间里头宴客，叫了几个舞娘去陪酒。赵光中是赵太师的儿子，太子的亲舅，官拜枢密副使，在京城里头也算一号人物了。
“您找他有事？”
“我找他聊天。”林勋目露寒光，月三娘只觉得后背一凉，哪里见过找人聊天这么杀气腾腾的？
她掐着指头合计了一下：“若是打起来，损失算谁的？”
林勋挑了挑眉，没打算回答。这女人是掉到钱眼里去了。
婢女把林勋引到雅间前面，训练有素地退开了。林勋推开门进去，屋子里静了静，正在饮酒作乐的几个人纷纷看过来。果然都是□□的人，竟然连陵王和崔护也都在这里。赵琛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什么风把勇冠侯给吹来了？”
林勋面无表情地从他脸上掠过，看向赵光中。赵光中怀里还搂着一个舞娘，丝毫没把林勋放在眼里，继续逗着舞娘喂酒。
“其它的人都出去，我有话跟赵大人说。”林勋说道。
舞娘和官职小的几个人不敢得罪他，立刻照办。剩下几个官职大一点的，互相看了看，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去。赵琛从林勋身旁走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做太过。”他还以为林勋是被六皇子的案子逼急了，来这里兴师问罪的。
赵光中这样的狠角色，靠问是问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到时候动起手闹大了，林勋也占不到便宜。
林勋径自在赵光中旁边的席案上坐下来，目光盯了赵光中怀中的舞娘一眼，舞娘推了推赵光中，识趣地起身出去了。赵光中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侯爷不忙着给自己洗刷嫌疑，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他长得清瘦，双目有神，脸上是一种在官场历练多年的精明。
林勋心里对枢府的几个上位者有一张排名表，王赞的阴毒是表里如一。赵光中却有些难测深浅。作为赵太师之后，赵氏的掌舵者，身负辅佐储君和家族荣耀的使命，自然得有些本事。
“我要跟大人做一笔交易。”林勋淡淡地说。
赵光中勾起嘴角：“先说说你的筹码。”
林勋用手指沾酒，在桌上写了个于字。赵光中身形一震，强自镇定，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你想做什么？”
“大人应该知道，若没有确凿证据，我不会来此地。文相那几个儿子正在跟他们母子争家产，这件事闹得京城人尽皆知。若这时，文相幼子的身世被揭露，恐怕文家庞大的家产，你们一分都得不到。甚至大人还会身败名裂。”
赵光中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说你的条件。”
“皇上要崔大人十日内了结六皇子的案子，若有大人相助，相信案子很快能够水落石出。”
“这是要我弃车保帅了。”赵光中冷笑。他以前觉得，苏行知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恐怕是满朝上下最难对付的人。哪里能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勇冠侯，竟然也是个狠角色。他太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林勋的手指叩在桌面上：“礼尚往来。端看大人怎么选择了。”
行刺六皇子和陆云昭的事情，最后由崔护在时间内结案。行凶的是从前赵霄身边的一个长史，因为**，被赵霄贬官回家，妻子携了孩子跟他和离，他怀恨在心，就□□，他自己也已经供认不讳。而刺客身上的火焰纹，则是侍卫亲军步军司某班的都虞候特意买通了仵作在尸体上动手脚，用来陷害林勋的。这位都虞候原本在打西夏的时候立了战功，可以升官，却被林勋以不听将令为由，强行剥夺了军功。
不论有多少人信服这个结果，人证物证俱全，案子也算是顺利了结了。崔护因此受到封赏，活得晋升。
一个月后，太后的寿辰眼看越来越近了，宫里宫外都不停地忙碌着，京城里的大街也张灯结彩，民间有不少的庆祝活动。叶季辰的儿子到了满月的时候，绮罗带着林瑾一道去看他。林勋不放心，早上出门的时候把透墨留了下来保护她们。
这正合绮罗的心意。
到了叶府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走到垂花门就听到欢笑声。叶蓉，梅映秀，杨妙音和郭雅心都在里头，陈家珍刚出了月子，身体还弱得很，躺在床上。郭雅心抱着胖胖的小子，在手里轻拍着，一群人围着看。朱景林被乳母抱在怀里，不满没人理他，哇哇大哭。
叶蓉转身去抱朱景林，刚好看见绮罗和林瑾进来，笑道：“你可算来了。”
郭雅心也有一阵子没有看见绮罗了，连忙把叶家的胖小子交给梅映秀抱着，自己则走到绮罗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她过得好不好。
绮罗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挽着她的手臂说：“娘，我脸上都要被您看出洞来了。我给您介绍，这是侯爷的义妹林瑾，自小在府里长大的，侯府里很多事都是她帮我。”
林瑾恭敬地行礼，甜甜地叫了声：“亲家夫人。”
郭雅心高兴地看着她：“好生标致的姑娘。皎皎多亏你照应了。”
林瑾捂着嘴笑：“嫂嫂哪里用得着我照应啊，哥哥宠她都快宠上天了呢，侯府上下谁不知道呀。”
绮罗嗔了她一眼，她笑着不说话了。
绮罗抱了抱叶家的胖小子，这个应该原本是她哥哥还是弟弟的小家伙身子很沉，手臂肥嘟嘟的，不停地挥舞着，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丝毫不怕生。其它几人轮流抱着孩子玩，郭雅心则拉着绮罗坐在陈家珍的床边，陪她说话。陈家珍生孩子耗了太多的体力，加上身体的底子本来就不好，人家坐一个月的月子，她恐怕得坐三个月。
“你把心放宽，好在孩子很健康是不是？”郭雅心安慰她道。
陈家珍看着孩子，眼中闪着泪光：“也不知道我这身子，还能陪他多久。”
绮罗皱了皱眉头，握着她的手：“你千万别这么想。生孩子那样的鬼门关你都挺过来了，没理由不能陪他长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霆儿还等着你照顾呢。”
叶家这一代是莫字辈，胖小子的大名便取了叫叶莫霆。
胖小子哭闹着要喝奶，梅映秀便把他交给乳娘抱出去。乳娘看了看郭雅心，人太多了，欲言又止，很快低着头出去了。其它几人坐下来，叶蓉看了看四周问道：“文巧呢？”
陈家珍回道：“应该在厨房里头熬药呢。”
绮罗也没看到阿香，问了陈家珍才知道，阿香留了封信说家里有急事，已经离开两天了。郭雅心奇怪道：“我昨天还去看了徐妈妈，并没有听她说起阿香家里出事了。”
梅映秀便说：“兴许是私事，不方便告诉外人的。”
绮罗却直觉不对。她让阿香盯着江文巧，有什么动静就来告诉她。如果阿香家中有事要离开，肯定会告知她一声，没有理由突然失踪了。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到门外招来宁溪，低声吩咐道：“你让透墨派两个人去阿香家中看看，她到底回去了没有。”
宁溪点了点头离开，绮罗又叫来玉簪询问：“阿香最近有找过你么？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玉簪仔细想了想：“奴婢也有一阵子没见她了。”
恰好江文巧端着药碗过来，屈膝向绮罗大大方方地行礼。她这样坦坦荡荡的模样，更让绮罗觉得可疑。绮罗想起前世的种种，并不认为江文巧是省油的灯。她终究还是太仁慈了。
她让玉簪去厨房里头，把药的残渣送到莫大夫那里去验一验，自己则若无其事地回到房中。郭雅心正跟其它几人走出来，要去旁边的花厅里喝茶，顺便让陈家珍好好休息一下。绮罗故意走得慢了一点，在门口看到江文巧把陈家珍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把药放在嘴边吹了吹。
她一边喂，一边跟陈家珍说了什么，陈家珍就笑了，微微点头。
如果，那是□□呢？绮罗握紧拳头要走进去，却被人按住，拉到一旁。
郭雅心早就觉察到绮罗的不正常，再想起阿香失踪的事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她返回来找绮罗。
“皎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绮罗也不再瞒着郭雅心，把江文巧怎么买通会稽的大夫，不给陈家珍医病的事情告诉了她：“娘，阿香失踪绝对有问题。江文巧不是一个好人，那药说不定有毒的。”
郭雅心静了片刻，摇了摇头：“皎皎，那药没有问题。调理身体的大夫是阿香托我找的，叶蓉还派了几个婆子过来照顾着，江文巧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药里动手脚。你没有证据，贸贸然揭穿她，反而打草惊蛇。最重要的是，家珍现在的身子，受不了一点刺激。”
绮罗知道郭雅心说的有道理，她是关心则乱。但江文巧无论如何不能再留在陈家珍身边，这女人就像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张口咬人。只要一想起前世的事情，阿香行踪不明，她犹如芒刺在背。
“太后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你到时候要准备进宫，肯定很忙。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和叶蓉来办，我们会处理好的。”
有了郭雅心的保证，绮罗才放下心来，重新跟她回到花厅里头去喝茶。
不过一会儿，叶季辰和朱景舜也从前院过来了。他们如今算是同僚，在一处共事，感情日好。绮罗有一阵子没看到叶季辰，他温润了不少，渐渐有前世的影子了。她高兴地走过去喊了声舅舅，没想到叶季辰忙往后退了一步，摆手道：“夫人如今身份尊贵，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绮罗皱眉说，“一日为舅，终身为舅。”
朱景舜忍不住笑出声来，对叶季辰说：“舅舅就认了吧，别管那些虚礼。六妹妹从小就没把规矩放在眼里，还敢徒手抓蛇呢。”
杨妙音和林瑾同时惊叫出声，她们俩还不知道绮罗有这样的本事。
绮罗瞪了眼朱景舜，又跟叶季辰说话。叶季辰是她前世的父亲，前世所有的温暖，她对他永远有最深的感激之情。所以她要护着他，护着他的妻和子。
林瑾看着绮罗的神情，又看了看叶季辰，这位叶大人也是容貌俊朗的美男子啊……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嫂嫂对谁这样发自内心的尊敬。如果被她那醋坛子哥哥看见了嫂嫂这样的表情，后果……不堪设想。
记得某日早晨，嫂嫂经过花园的时候，看到一个新来的小园丁长得俊俏，就停下来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小园丁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羞得面红耳赤。这件事被哥哥知道了，结果第二天那个小园丁就被坤叔赶出去了。从此以后，府里年轻力壮的男人，谁都不敢再拿正眼看嫂嫂了。
林瑾苦笑了一下。从前哥哥治下严谨，无人不服。现在真是变得霸道而又……幼稚。
快到中午的时候，宁溪和玉簪就都回来了。果然如绮罗所料，阿香没有回家。药确如郭雅心所说，没有问题。
本来中午要一起留在叶家吃午饭的，郭雅心和绮罗也有一月没见了，母女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哪知道侯府里忽然来人，说是进宫的礼服做好了，要绮罗回去试试。
梅映秀和叶蓉两个毕竟是过来人，看着绮罗直笑，笑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绮罗觉得这种理由实在是烂透了，催她回去就直说。她也不敢久留，无奈地跟众人告别，郭雅心和叶季辰送她和林瑾一直到了门口。上轿子之前，绮罗捏了捏郭雅心的手，用眼神提醒她注意江文巧的事，郭雅心点了点头。
严书巷的巷子很小，一次只能容一顶轿子经过。绮罗和林瑾的轿子便一前一后地走。快走到大路上的时候，轿子忽然停住了。绮罗询问宁溪，宁溪说：“对面来了顶轿子，不肯让。”
绮罗皱了皱眉头。按理来说，平日里让一让也没什么，可这巷子本来就狭小，眼看快到出口了，若是要她们让，就得回过头去，一直退到宽敞的地方。这不仅耽搁时间，还十分麻烦。
绮罗让宁溪前去商量，没想到对方的人根本不听。绮罗知道能坐轿子的一定不是平民，这么霸道，恐怕对方来头也不小。她不想多招惹事端，让宁溪跟林瑾说了一声，两顶轿子按照原路返回。
等到了能容两顶轿子通过的地方，绮罗和林瑾避到旁边，让那顶轿子过去。轿子里的人掀起轿帘往外看的时候，刚好看见对面经过的轿窗上的帘子被风吹开，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赵霄顿时惊为天人，连忙喝了一声：“停轿！那边的轿子也停下来。”
透墨早就认出了轿子旁边跟着的是六皇子身边的大太监莲子，他看到对方的轿子停下来，心知不妙，连忙吩咐轿夫快走。然后叫两匹训练有素的军马坐在路中间，又故意让两个人去拉，马却赖着不走。
赵霄下了轿子，被无赖的马挡住了去路，眼看着轿子越来越远，气急败坏地骂了声，叫来莲子问：“可知那是谁家的轿子？”
莲子老实地摇了摇头。他可没有看轿子认人的本事。
“可惜了，是一个大美人。再叫我看见……”赵霄的目光暗了暗，重新坐上轿子，“去陆府吧。”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二更，会晚一点。

第82章 症结
绮罗感觉到轿夫忽然走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到了大道上，速度才平缓下来。她想起来陆云昭也住在严书巷里，那轿子里的大人物也许是去探望他的。她心里牵挂他的伤势，但不敢再贸然前去探望，只私下派人送些补品过去。尽管他也不缺这些，只是不这么做，她心中难安。
绮罗回到住处，林瑾陪着她去试穿衣服。两个人谈论到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头绪，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透墨去博雅书楼找林勋复命，告诉他在严书巷碰到六皇子赵霄的事情。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六皇子还下了轿子，小的怕有变，就让夫人和瑾姑娘的轿子先走了。”
“你做得很好。”林勋双手撑在书案上，凝神思考。赵霄此人一向好色成性，除了正妃是王贤妃特意给他娶的辅国公之女，用以充门面以外，私下还有个院子专门养姬妾的，具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京中的纨绔子弟，常去那里开宴，穷奢极欲。赵哲还来邀请过他。
被那种人发现了皎皎，只会是一桩麻烦事。
这时，坤叔带着宫里的郭太医进来，郭太医面相慈和，是宫里专治妇人疾病的圣手，他给林勋行了礼，问道：“侯爷，可是郡主身体有什么不适？”
林勋让旁人都出去，抬手请郭太医坐下：“今日请太医来，是想给内子检查下身体。但是结果只能告诉我一人知道。”
郭太医凝重地看着林勋：“还请侯爷说说夫人的症状。”
林勋直言道：“严重的不适倒也没有。她身体畏寒，近来越发严重。而且月事似乎十分厉害，来得头一日疼得几乎不能下床。她说从前便是如此，不过从来没在意。”
他想起前几日夜里，那小东西偎在他怀里疼得哼哼唧唧的，满头冷汗，面色苍白的可怜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郭太医摸了摸胡子，沉吟道：“那房事……可否频繁？”听闻这位侯夫人年纪还不大。
林勋轻咳了一声，也不敢瞒着太医：“刚成亲那几日忍不住，但每回行房之后都让她喝了宫里的避子汤，只是混在乌鸡汤里头，没有让她知晓。最近一月便不怎么敢碰她了。”
郭太医从医多年，给不少的显贵妇人都看过症状，这由丈夫发现并找他来看的倒是头一次。他打量眼前这个传闻中征战沙场，铁血无情的男人，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细心和柔情的一面。对着如花似玉的娇妻，还能强忍住**……必定是深爱之人，才会如此珍惜吧。这位侯夫人倒难得是个有福气的。
林勋带郭太医到了绮罗的住处，让他在旁边的耳房等候，他自己先走进去。外间的丫环行礼，里面传出绮罗的声音：“小瑾，这衣服怎么这么麻烦？而且很重。”
“进宫去拜见太后娘娘，都要这么穿的。只是梳了个发髻，还没有上首饰呢。很漂亮是不是？”小瑾称赞道。
林勋走到格子门处，只见里面的女子梳着高髻，双手撑开，身上穿捻金丝的花鸟纹大袖罗衫、撒花长裙、肩上搭着水纹披帛。长裙曳地，像繁花一样簇拥在她周围，衬得她高贵美丽，光彩照人。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屋子里的人才发现他。林瑾连忙行礼，低头笑道：“勋哥哥看痴了，我们先出去。”说着，带上屋子里的丫环婆子都退到外面去了。
绮罗没穿过这么长的裙子，朝林勋走过来，不小心绊了一下，往前扑倒。林勋忙伸手将她扶住，顺势抱进了怀里：“小心点。”
绮罗低头踢了踢裙尾，抱怨道：“都怪这裙子。”
林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去换一身衣服，我请了太医来给你诊脉。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绮罗应了一声，又疑惑地看着他：“可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请个平安脉而已。”林勋轻描淡写地说。
宁溪和邢妈妈在里间陪着绮罗，林勋则在外间坐着等。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心中有些煎熬。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
半晌，郭太医终于从里间出来，笑着对他回禀：“夫人没有什么大碍，一切都好。”宁溪和邢妈妈松了口气，进去告诉绮罗了。郭太医看四下无人，又对林勋暗暗打了个手势，要私谈的样子。
林勋亲自送郭太医出府，路上郭太医道：“夫人或有宫寒之症，幸而并不严重，下官会给她开药调理个一年半载，等到症状缓解了，再行怀孕生子就不会那么凶险了。这期间恐怕要辛苦侯爷，适当减少房事，若行房也尽量让夫人喝避子汤。”
跟林勋想得差不多，甚至还要好一些。只是这一年半载的时间……他恐怕得憋出内伤来。
“有劳太医。此事别让第三个人知晓。”林勋吩咐道。若是让母亲那边知道了，免不得要有一场风波。而且他也不想让绮罗有任何的思想包袱。世家大族里头的主母若不能生育，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弄不好，都是要遭人非议的。
郭太医拱手道：“下官明白。”
林勋请了太医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福荣苑。嘉康让寇妈妈问了下绮罗住处的丫环，知道只是请平安脉。嘉康心里顿时不舒服，这种事让府里的大夫做便是了，还特意跑去请太医来看，真是把那丫头当成宝贝一样了。
嘉康喝了口茶，侧头问罗氏：“朱氏管内需处管得如何？”
“三弟妹很是聪明，况且有姚管事帮着他，没出什么乱子。”罗氏恭敬地回答。姚管事是罗氏的远房亲戚，在对待绮罗的事情上，方寸拿捏得十分好。事无巨细都向绮罗禀报，他自己则是兢兢业业地辅佐，事情就显得多而琐碎了。实际上罗氏管内需处时，基本不用花什么心力的。
“没出乱子，也就是不顺利了？看来还得好好管教她才是。”嘉康沉声道。到底是娇养出来的独女，家里的父母舍不得，连一个小小的内需处都管不好。眼下勋儿又那么护着她，只不过让她管了一个内需处，就怕她累着，还把她手里的铺子都接过去让于坤管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行？有一天是不是要爬到她头上来了？
罗氏回到自己的住处，看到林骁在努力读书，便走过去问道：“骁儿，最近怎么这般勤快？”
“三叔说三婶娘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读完了儒家十三经了！我不能比她差。”林骁认真地回答。
罗氏皱了皱眉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少跟你三叔那边走动吗？”
“为什么！三叔对我很好，三婶娘看上去也不像坏人。”
罗氏把他扯到自己面前，戳着他的脑门说：“你这个孩子是不是缺心眼？你三叔膝下无子，府里上下就你这么一个男孩儿，原本以后整个侯府都可能是你的。现在你三叔娶了妻子，要是有自己的孩子了，怎么可能还像从前那般对你？你三婶娘说不定早就看你不顺眼，想要除了你！”
林骁缩了缩身子，想起那个貌若天仙的女子，顿时不寒而栗。
“咱们母子俩在侯府里无依无靠的，也没有人撑腰。你可得好好读书，博个功名。娘的后半生，可就全指望你了。”罗氏按着林骁的肩膀说。
林骁郑重地点了点头。
***
陆云昭静养了一个月，由太医看护，陵王用各种名贵药材滋补，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他披着鹤氅，坐在槐树下，自己与自己对弈。
赵霄走进来，对院子里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走到陆云昭身边，探头看他的棋盘。据说当世能下过陆云昭的高手不会超过三个人。赵霄本人琴棋书画都不精，倒是对骑马射猎那些有兴趣，因此颇为羡慕像陆云昭这样的大才子。
陆云昭伸手去够茶杯的时候，才发现地上的影子，抬起头看见是赵霄，连忙要站起来。赵霄按着他的肩膀说：“不用多礼，你坐着吧。”然后便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我瞧着你这气色，似乎好了很多。今天早朝的时候听父皇说，你年后就要去远兴府了？你可得担心，太子那边的人不会轻易罢休的。”
陆云昭点了点头：“臣明白。案子虽然了了，但那些人都是被抛出来替罪的，并没有动摇到太子那边分毫。可皇上必然会多派人手护送臣去远兴府，剩下的事，就交给臣跟王大人筹谋吧。”
赵霄不甘心地说：“哪里知道那个赵光中这么有手段，还能把一个被我赶走的长史找出来替罪。原本勇冠侯都被牵连进来了，我正好可以借机拉拢他，最后竟然让他幸运地躲过去了。”
赵霄不了解林勋的为人，可是陆云昭却清楚得好。林勋可不是运气好，他一定是与赵光中交换了什么条件，才让赵光中动用所有力量，把案子给了结了。不过这样一来，林勋的底牌已经亮出来，应该会让赵光中注意到他。
一个深得皇帝信任，手握兵权，有勇有谋，又不愿意与太子站在同一边的侯爷，绝对比他们这些小角色来得危险得多。
莲子小跑过来，在赵霄耳边急急说了一番，赵霄拍案道：“他是活腻了不成？”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他毕竟是……”莲子看了眼陆云昭，没有把话说完。
赵霄站起来，对陆云昭说：“陆大人好生养病，我还有些事要忙，先告辞。你不必送了。”
陆云昭起身行礼，目送赵霄风风火火地离去。他何尝不知道，这位六皇子比之太子，实在是逊色许多。但太子身边能人甚众，赵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如今又有苏家相助，根本就看不上自己。
只有赵霄才能给他想要的。
无论多肮脏，多血腥，多么为人不耻，他也要努力往上爬。
这时，钟毅从旁边的廊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叠画纸。他走到陆云昭的面前说：“公子，这是陵王派人送来的。他说这些女子的家世都足以让公子如虎添翼，要您从中选一个做妻子。”
陆云昭低头轻咳两声，连看都不看那些画纸，拢紧鹤氅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公子！”钟毅在他身后悲戚地叫道，“表小姐都已经成亲了，她离开您了，难道您还要一直等下去吗！”
陆云昭停下脚步，望着头顶的槐树。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洒在他的脸上，好像无数温暖的小手。
相逢有时，别离有时。有人放弃，有人坚持。
只要他一直在这里，总能等到她回来。
就算他什么都给不了她，至少还有一份全心全意的爱。

第83章 抄佛经
夜里忽然之间电闪雷鸣，大雨磅礴，豆大的雨打在窗上，啪啪地作响。京城许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屋里气温降下来，绮罗没有睡好，靠在林勋的怀里直皱眉头，手紧紧揪着他的里衣。
林勋醒过来，握着绮罗冰凉的手，低头喊道：“皎皎？”她好像在做恶梦，额头上都是汗。
“不要！”绮罗一下子惊醒，外面的雷“轰”地一声，屋子里都是狰狞的银光。她一下子扑进林勋的怀里：“林叔救我，救救我！”
“皎皎，我在这里。”林勋抱紧她，轻抚她的背，“不怕。”
林勋有时候都怀疑，她这声“林叔”是不是喊的别人。可她抱着他，紧紧依偎着他，又让他确定自己是她要的那个人。
绮罗许多年没有再做那个梦了。那也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被江文巧用药迷昏了，可意识还是模糊存在的。她看见墙上的那个黑影被银光撕裂，然后自己的衣服被官差头子尽数撕开。布帛破碎的声音很响，刺进她的耳朵里，寒夜蚀骨。那官差头子粗暴地蹂-躏她的身体，疼痛从四肢百骸直击到心口。她只能哭，喊都喊不出来，也反抗不了。
那个时候，她脑海里都是他。想要他来救她，只有他能救她。
他却终没有来。
林勋感觉到胸前湿了，抬起绮罗的下巴，看到她泪流满面。她很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真是让人心疼。
“到底做了什么梦？怕成这样。”他抬手拂去她的泪水，没防备她忽然扑过来咬他的嘴唇。发狠一样地咬，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中。他搂着她的腰，任她趴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有时候他拿她没办法，总觉得是上辈子欠了她，今生要来还一样。
她胸前丰满的两只小兔子磨蹭着他的胸膛，他的身体很配合地起了反应。
“皎皎……”他声音变得粗哑，躲开她，她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吻住不放。
他双手握成拳放在身体两侧，眉心挤成了一个川字。
“吻我……”绮罗坐在他身上，扯着他敞开的衣襟，泪珠挂在眼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林勋看见她里衣都已经脱落到了手臂上，露出里面海棠红的肚兜，长发披散在肩上，像是水中的海藻一样妖娆。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狂风骤雨一般地吻。
林勋吻够了，牢记太医的叮嘱，要退开。绮罗却紧紧地缠着他，像是藤蔓一样，强迫他在身体的每一处都留下印记，仿佛那样才能盖过上辈子那个恶心的官差头子的痕迹。只有他进入她的身体，他落在她身上的汗水，才能抚平她心里的厌憎和恐惧。
也许是今天看见江文巧，又知道阿香失踪了，同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本能地想起前世的许多事来。原来重活一世，她还是非他不可。她留在心里的那个巨大的空洞，只有他能够填满。
“现在满意了？”林勋咬着她细白的手指，喘着粗气说。
绮罗用手指摩挲着他嘴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话里带着几分怨气：“谁叫你一个月都不碰我。我以为你对我没兴趣了。”新婚的头几天，明明是如胶似漆的，可是后来就渐渐少了。她来了月事之后，两个人几乎没有再行房。
“别胡思乱想。”林勋把她抱进怀里，捡过一旁的里衣给她穿上，“我怕你身子受不住。”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绮罗扭了扭身子抗议。
“听话。”林勋低头含着她柔嫩的耳珠，湿热的舌头席卷而过，她笑着躲了躲。林勋说：“我在努力克制。但你不要来捣乱，像今晚这样……我不是圣人，嗯？”
绮罗忍不住笑出声，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一点点舔他嘴唇上的伤口：“疼吗？”她刚才发狠咬重了，自己现在又心疼起来。
林勋摇了摇头。别说只是这样，哪怕她要剖开他的胸膛，挖他的心出来，他的眼睛大概也不会眨一下。
“今天我去看叶舅舅家的胖小子，家珍姐的身子还是不好，而且阿香不见了。我怕她是出事了。”
林勋正用手慢慢梳理她汗湿的头发，闻言顿了下：“你怀疑江文巧？”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人！”绮罗没办法把前世的事情都告诉林勋，只能握紧他的手，想要让他相信她，“娘说会跟叶姨娘一起处理这件事，但我心里还是很不安。我想把江文巧从叶家调走，可是又怕刺激家珍姐。你知道的，她们俩的感情一向很要好。”
“既如此，让她早点嫁人。”林勋淡淡地说。仿佛那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他知道江文巧伪造了绝笔信，后来又听说了陈家珍的病，很自然地联想到，江文巧对叶季辰的心思。绝了她这份心思，她也就没办法作怪了。
咦？她怎么没想到呢？绮罗马上要下床给郭雅心写信，却被林勋按住：“天这么冷，先睡觉。”
后半夜，林勋要人加了两个火盆在房里，暖暖的炭烧着，加上他温热的怀抱，绮罗睡得很好。第二日起床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林勋一早上朝去了，她一人吃过饭，照例去福荣苑请安。罗氏和尹氏都比她来得早，正在说明日进宫的事情。
尹氏叹了口气，一脸羡慕道：“还是三弟妹有福气，一进府就有这样的好事，还能去皇宫里头。我可是从来没得机会去过呢。”
罗氏心中也羡慕，但她不会像尹氏一样说出来。林二爷虽然官不大，怎么说人还在。侯府若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尹氏母女也不至于没个人依靠，最多去找林二爷就是了。但他们大房可不一样。所以罗氏比尹氏勤快，比她城府深，在人前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先仔细盘算。
绮罗笑了笑，没有说话。若是可以，她才不想进宫。皇宫对于她来说，不仅没有丝毫的吸引力，反而像一个会吃人的牢笼。骨肉相残，兄弟相争，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而且进宫贺寿，肯定会碰到一些不愿意见到的人。
嘉康把绮罗单独留下来说话。寇妈妈上了茶点，嘉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自己这个儿媳妇。当初这桩婚事，她谈不上十分满意，但是林勋喜欢这个丫头喜欢得紧，三番两次来到她面前说，她为了给侯府开枝散叶留一条血脉，也就没有过多地计较什么。
但是这丫头实在太漂亮了，这种漂亮越来越强烈，夺人眼球，就像这世上所有的花都是为了衬托她一个人而开的。嘉康以前觉得林淑瑶已经算是京中绝顶的美人，但是跟绮罗一比，还是逊色了。倒不是输在长相上，而是输在气质上。绮罗高贵优雅，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光华，无人能及。据说是从小读了很多书，又跟着月三娘学了几年舞。
“内需处难管吗？”嘉康板着脸问。
“姚管事很敬业，我还在学。”绮罗谦虚地说。她其实知道姚管事故意把大小事情都拿来问她，要让她知道厉害。她之所以没有点破，是因为对府中的事刚刚接手，多了解一些也没什么坏处。虽然累了一点。
这个时候，一个丫环急冲冲地跑进来，说清点明日给太后的手抄佛经时，少了一卷，怎么都找不到。寇妈妈斥道：“岂有此理，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少了一卷？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屋里屋外的丫环婆子吓得都跪了下来，嘉康摆手道：“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准备笔墨，我重抄吧，要不来不及了。”寇妈妈连忙说：“使不得使不得，您的膝盖这几日酸疼未好，佛经要跪着抄完，您哪里受得了？”绮罗在旁边轻声道：“不如我替母亲重抄吧。”
她这么一提，正中嘉康下怀。嘉康平静地反问道：“你会吗？”
“从前在家中的时候，帮我的母亲抄过。母亲您腿脚不便，不能久跪，我愿意代劳。”
寇妈妈喜道：“郡主，难得夫人有这份孝心，不如您就遂了她的心意吧？抄一卷经文用小半日也就足够了。”
嘉康点了点头，便让一个婆子领绮罗去后面的佛堂。
佛堂里供着一尊释迦摩尼铜佛像，两边各点着一排长明灯，蒲团和矮几都备好了。领绮罗来的这个婆子也是从前在宫里的教养嬷嬷，拿捏公主宫女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既然郡主说要立立规矩，教这位年轻的夫人知道厉害，便没怎么把绮罗放在眼里：“夫人可知道，抄经文最重要的是心诚，跪姿要端正，字迹要工整，而且不抄完一卷就不能站起来的。”
“我知道了。”绮罗跪在矮几前，提笔蘸了金色的墨水，在空白的书页上仔细写了起来。
宁溪站在佛堂外面，担忧地看了看天色，乌云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这天气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若是下雨气温恐怕要降下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像昨夜一样开始下大雨，气温骤降，空气潮湿。绮罗不舒服，侧头打了个喷嚏，宁溪连忙拿着斗篷进来，要给绮罗披上，那婆子却拦着不让：“你懂不懂规矩？在佛祖面前要宽衣解帽，穿得越简单越好，你还往上添衣服？佛祖怪罪下来，折了谁的福寿，你担待得起？”
“宁溪，不要生事。”绮罗吩咐道。她已经觉察出来，这个婆子是有意为难了。但她是嘉康郡主身边的人，绝对不能得罪。也许这原本，就是嘉康郡主授意的。
宁溪咬牙：“那夫人身子弱，添两个火盆总行吧？”
“那就更不行了。这屋子里的温度常年都是这样，你见过哪处寺庙佛堂用火盆的？不小心走水了，烧到重要的经文，谁负责？何况连郡主来礼佛也都是如此，难道夫人比郡主还金贵？”
宁溪被她堵得没有话说，拿着斗篷又重新站到门外，只求绮罗能快些抄完。
等绮罗抄好了，把经文拿给婆子看。婆子翻了翻，“哎呀”一声：“都怪老身不好，把抄的经文弄错了。”她又去架上取了一本来，“应该是这本才对。”
“你分明是故意的！”宁溪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姐的脸色已经那么苍白，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宁溪，不得无礼。没我的吩咐，你不准再进来。”绮罗喝了一声，宁溪只能退出去。绮罗皱了皱眉头，又拿过婆子手里的佛经重抄。她的双腿已经跪得发麻，稍微想动一动，那婆子就紧盯着她不放。这屋子里灌进冷风，她本来就畏寒，冬天屋子里都要放好几个火盆，此刻冻得瑟瑟发抖，加上雨水的潮湿，她总觉得心上像压着一块大石一样，呼吸困难。
抄到后来，她已经是眼冒金星，握着笔的手都拿不稳，需要另一只手按住才行。她是真的很难受，难受得睁不开眼睛……
婆子以为她是装的，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就当做没看见，继续坐着闭目养神。
只听“咚”地一声，绮罗摔在矮几上，惊了婆子一跳，连忙站起来。这，这是怎么了？
此刻，门外传来宁溪的哭声：“侯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第84章 求情
雨下得很大，汇聚到地上，成为了一个个水滩。林勋上完朝提前回来，没在住处看到绮罗，听邢妈妈说是来福荣苑这边请安还没回去，他顺道过来坐一坐。
他听母亲说绮罗在佛堂这边帮忙抄佛经，担心天冷她身子受不了，不放心要来看一看。他走到佛堂外面，远远见到宁溪欲哭无泪的模样，便知道不好。也顾不得下雨，直接甩下给他撑伞的透墨，快步进入佛堂。
婆子正要去拉绮罗，看到林勋进来，连忙让开，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勋看到倒在几上的身影，心中一紧，几步上前把她搂到怀里，摸了摸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冷。宁溪赶紧把绮罗的斗篷递给他，急得直哭。
林勋侧头对透墨喊道：“马上去叫大夫！”
透墨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跑出去，连伞都顾不得打。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林勋抱着绮罗，朝婆子怒吼道。
里外的下人都跪了下来，低头不敢说话。那婆子几时见过侯爷冲她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身……老身什么都没做……就是奉郡主之命让夫人抄佛经的……”
林勋把绮罗冰冷的小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呵气，给她取暖：“宁溪，你来说。”
宁溪对婆子怒道：“只是抄佛经，夫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说夫人身子弱，要拿斗篷给夫人，你不让。我想添两个火盆，你也不让，还故意把经书拿错了，让夫人重抄一遍！现在侯爷在这里，你怎么不敢认了！”
婆子看到林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已经开始跪地求饶，直呼冤枉。林勋冷冷道：“你这刁奴，谁给你的胆子？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拖出去！”立刻有两个护卫冲进来，用力地去拉那婆子。
婆子哀嚎道：“侯爷！老身怎么说也是郡主身边的老人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么可以这样对老身啊！”
“若你不是母亲身边的人，我不会听你说一个字。拉出去！”林勋再不耐烦看她一眼，单膝跪地，把绮罗抱坐在膝盖上，正要掐她的人中，却见她的睫毛眨了眨。
等婆子犹如杀猪般嚎叫着被拖走了，他挥手让下人都退出去。绮罗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林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你是装的？”林勋沉声道。
绮罗指着膝盖委屈地说：“不是！腿都跪麻了，我再不装晕就真的要晕了。”
宁溪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夫人，奴婢的命都要被您吓没了！”
绮罗忍不住一笑：“你的命不是还在吗？”这时候门外传来嘉康的声音：“你们怎么都在门外，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李嬷嬷呢？”
绮罗一听，连忙闭眼，继续歪倒在林勋的怀里。
林勋又好气又好笑，不能直接把她丢在这儿，索性抱了起来，转身迎着进来的嘉康走了过去。
嘉康看到林勋怀里的绮罗，再看看林勋的脸色，不由得一愣：“这……这究竟是怎么了？勋儿，李嬷嬷她人呢？”
“正如您所见。那刁奴故意为难绮罗，我不能容她。”林勋面无表情地说，“我已命人将她绑起来。”
嘉康语塞，她只让李嬷嬷给绮罗立立规矩，可没让她把人弄成这样！哪里就想到这丫头的身子竟然这么弱，抄经文都能晕过去了。
“勋儿，李嬷嬷毕竟跟了我多年了，你看……”
“人全凭母亲发落，但请母亲秉公执法，否则以后人人都可以欺负我侯府的女主人，传扬出去，阖府上下全都脸上无光。母亲若实在需要人抄佛经，晚些时候我来代劳。”
“不，不用了。”嘉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敢再提抄佛经的事情。
宁溪和几个护卫撑着伞，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勋身边，为他和绮罗遮挡风雨。绮罗被林勋的斗篷包得严严实实的，半点雨都没有淋到，倒是林勋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到了住处，大夫已经在那等了。林勋把绮罗放在床上，让人去厨房熬姜汤，又在屋里放了几个火盆。大夫搭了搭脉，自然没有查出什么毛病，只开了些驱寒的补方。林勋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让屋子里的下人都出去，自己坐在罗汉塌上擦头发。
绮罗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拿了他手里的布，仔细地帮他擦起来。
“对不起嘛，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绮罗小声地道歉。
林勋没说话。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这样行不行？”
林勋抬眸看她，她凑过去压着他的嘴唇，像小狗啃骨头一样，还带着几分讨好：“人家膝盖真的很疼，现在还疼呢。”
林勋终于把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拉起她的裤子看，膝盖的确是红肿了，应该没少受罪。他拿起桌子上放的药罐，倒了一些在手上，给绮罗揉着：“明日继续装病，宫里就不用去了。”他刚好也不想让她进宫。明天人多眼杂，他又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也没办法及时应对。
绮罗点了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反正他说什么她就照做，只要他不生气就行。不用进宫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她圈着林勋的肩膀，靠在他的肩头，想起他前世为避免卷入皇位之争而离开京城，轻声问道：“你对当今几位皇子是怎么看的？”
朝堂的事，本来不该她一个女人家过问。但是她既然知道赵霄的下场不好，还是希望林勋可以避免跟这个人走得太近。
林勋轻抚着她的背：“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有点好奇而已。”绮罗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
“宫中讲究的是子以母贵，论出身，也只有三位皇子有机会问鼎皇位。太子无功无过，六皇子风头强劲，四皇子深藏不露。”林勋对赵霖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忌惮的。郭贵妃在宫中得盛宠多年，从来是不娇不争，几乎不与郭家往来。皇上本就忌惮外戚干权，因而更是宠爱郭氏和她所生的孩子。赵霖从小文治武功都不出众，但在几个皇子之间游刃有余。哪怕太子跟六皇子斗得水火不容，忙着拉拢各方势力，这两方的宴席上却都能看到赵霖的踪影。
绮罗知道太子的确是不容易扳倒，前世她死的时候，太子还稳稳地坐在东宫之位上，只是皇帝已经重病。至于最后究竟是谁当了皇帝，她便不得而知了。
“那如果要你选一个支持，你会选谁呢？”她追问道。
林勋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支持谁？”
绮罗摸着他衣服上的花纹，轻声说：“我哪里知道这些。只不过六皇子前些日子从舞乐坊把花月抢了去，我对他有些意见罢了。你选谁都别选他才好。”
“六皇子……我的确不会选。不过你怎知是六皇子要抢人，而不是花月自己送上门的？”林勋把她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怕你那四哥还不肯善罢甘休。”
绮罗疑惑地望着他，他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好奇宝宝睡觉了。明日你得清闲，我还要早起。”
第二日，林勋和嘉康很早就进宫贺寿去了，绮罗因为“生病”卧床休养。今日宫里宫外都有庆典活动，很是热闹，大街上立着无数的彩棚在表演，宫里还派了人出来沿途分发寿桃寿饼。哪怕是在家中，也能听到外面主街上的喧闹声。
罗氏和尹氏特意一起过来探望她，见她已经醒过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昨日福荣苑的动静闹得那么大，据说郡主还把身边一个多年的老嬷嬷给送走了，今日府里上下全都知道，无论是府中的谁都不能轻易得罪绮罗，否则下场都会跟那位嬷嬷一样。
罗氏只坐了一会儿，主动把内需处的活揽了过去，径自去忙了。
尹氏心里可真有点同情绮罗。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入宫见到那么多高贵的人，现在却生病去不了。她安慰了两句，犹豫再三，还是对绮罗说：“侯爷身边原来有位婢女，名叫雨桐的，弟妹知道吗？”
绮罗当然知道，只是嫁进来之后，都没有见过，还以为不在府中了。
尹氏叹道：“那也是个可怜的。原本在书楼那边伺候侯爷笔墨，知书达理，原以为会收个通房的……你嫁进来之后，侯爷就不让她在府中随意走动了。大概一个月以前，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被侯爷罚到洗衣房去做重活了。我昨天碰到她，啧啧，一双细嫩的手都不成样子了……”
“二嫂为何特意提起她？”绮罗平静地问。
尹氏尴尬地笑了笑：“你千万别误会。之前珊儿总咳嗽，她细心地做了些枇杷膏给她吃，那之后珊儿就好多了。你也知道我在侯府里头一向人微言轻，又不像大嫂那样手里握有权力，下人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难得有个体己懂事的丫头，丢在洗衣房那种地方太可惜了。我就想着三弟妹不如跟侯爷说一声，把雨桐给我吧？”
前世绮罗是见过雨桐的，生得貌美，体贴细致，还给绮罗做过糕点吃。林勋把雨桐带在身边，伺候他的饮食起居，绝对还收做通房的。绮罗前世撞破过一次，雨桐从林勋院子里出来，满面通红，眼含春波，还当着她的面伸手拉了拉裙子。
那是被男人疼爱过的模样，当时她不懂，现在却是很明白了。
尹氏的打算，绮罗也能猜到。她想着把雨桐留在身边，哪天林勋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或者对自己厌倦了，就会记起雨桐的善解人意来。若是抬了雨桐的身份，还得记尹氏的一份好。
尹氏这么看得起雨桐，倒是叫绮罗很想会会这个前世能爬上林勋床的丫头了。毕竟她前世可是做了同样的事，却被林勋赶出来了。
“既然二嫂这么说了，那先把雨桐带来让我见见吧。”

第85章 闯祸
绮罗换了身端丝绸的如意牡丹长背子，梳着单蟠髻，坐在里间等着尹氏把雨桐带来。窗外的梅树上，三两枝已经冒出白色的花骨朵，在晴天里显得格外纯净无暇。
梅花是林勋最喜欢的花。前世雨桐常做梅花糕，做成花的形状，雪白松软，入口有花香萦绕，有时还能吃到花瓣。她现在仿佛还能记起那糕点的味道，甜甜的，还带一点涩。
尹氏把雨桐带进来，雨桐跪在绮罗的面前，低着头。绮罗让尹氏先在外间稍后，对眼前的人说：“抬起头来。”
雨桐稍稍抬起头，粗布麻衣穿在她身上，前世因为漂亮精致的衣裙而显得出众的姿色也顿时黯淡了几分。她看了眼绮罗，嘴唇吃惊地张开。那天在窗外没有看清，只看到侯爷把她压在身下，两个人沉溺于男欢女爱，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哪知自己第二日就被侯爷罚去了洗衣房，没有给任何理由。
雨桐今天看到了绮罗的真容，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这样光华璀璨的女人，也的确是只有侯爷才能配得上。
“听说你原先是在书楼伺候笔墨的，犯了什么错，被侯爷罚去洗衣房？”绮罗在香炉里添了香屑，淡淡问道。
雨桐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她若道出实情，只怕夫人会跟更忌惮她，连洗衣房都别想出去了吧？
“奴婢不知……”她泫然欲泣。
“或者我直接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侯爷？”绮罗打断她。
雨桐的身子震了震，被绮罗问得措手不及，好像心事一下子被人戳中，只是迷茫地望着她。这要她怎么回答？她原先想夫人年纪小，应该好糊弄，只要装装委屈，就能从洗衣房那个糟心的地方出来，去尹氏身边伺候，以后来日方长。可现在却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眼前的女子虽然不凌厉，却有一股从容淡定，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想好了回答，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绮罗盖上香炉顶，衣袖滑落下去，露出皓白的手腕，晃得人眼前似有一道白光。
雨桐跪趴在地上，咬着牙说：“奴婢跟府里其它姐妹一样，都喜欢侯爷。侯爷天纵之姿，允文允武，是个女人很难不动心。但奴婢绝无非分之想，一直克己守礼，也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侯爷是怕奴婢的存在会影响夫人的心情，所以才将奴婢贬到洗衣房去。夫人有雅量，又独得侯爷宠爱，实在没必要把奴婢这样卑贱的人放在眼里。”
绮罗微微一笑。这番话说的，既表明了她的忠心，又抬高了自己。好像不把人从洗衣房里放出来，就显得自己没有肚量似的。绮罗今生倒是想得很开，及时行乐。只要林勋喜欢她，她也会全心全意地对他。若有一日他变心了，她离开他就是了。区区一个雨桐，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你倒老实。既然二夫人喜欢你，你就去她身边伺候吧。侯爷那边我会说的。”
雨桐长长地松了口气，叩谢之后出去了。
尹氏复又进来道谢，坐在罗汉塌旁边，看着绮罗绣东西，赞道：“弟妹的手真是好巧，东西不仅活灵活现的，整个布局也好看。听说你还在竹里馆拜了施大家做师父？”
绮罗点了点头，尹氏心里又有些妒忌。谁都知道施大家是跟明修师傅并称的手工艺大师，做出来的东西是专供宫里的贵人享用的。施大家和嘉康郡主的关系极为要好，嘉康郡主都不敢向她随便要东西。听说施大家还从没有收过女弟子，偏偏收了绮罗。还不是看嘉康郡主和侯爷的面子？
尹氏又坐了会儿，绮罗送了她一条手帕，一支簪子，她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宁溪皱眉道：“这二夫人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似得，好像专程过来要东西的一样。”
“她大概觉得我的嫁妆多，送她一些也没什么。她这样的性子，直来直去，反而好来往，给她点甜头就是了。反而是大嫂……”绮罗摇了摇头，罗氏跟江文巧比起来，道行还是差了一些的。前世她没看到全部，今生却能窥见江文巧是如何一步步害死陈家珍，做了叶季辰的续弦。如果她没有出现，恐怕江文巧就得手了。
想起江文巧，绮罗又问宁溪：“信送出去给母亲了吗？”
“都办好了，小……夫人放心。”宁溪咬了下嘴唇，她正在改口，在人前的时候还注意些，到了私底下，还是习惯叫绮罗小姐。
“实在叫不惯，也不用强迫改，叫小姐还显得我年轻些。”绮罗笑道，“这一个月看下来，你觉得透墨那个人怎么样？”
宁溪一听绮罗提起透墨就脸红，说话都开始结巴：“那人就是块木头，有什么好的。”
绮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啊，看来你对他不是很满意？正好，侯爷前几日还说要给透墨配一门亲事，既然你这里不成了，我另外给他找找。你呢，继续慢慢挑。我也舍不得把你嫁了。”
宁溪一愣，几乎整个人都惊住了。绮罗看她的反应，捂着嘴大笑，宁溪才知道自己是被耍弄了，羞红了脸跑出去。
邢妈妈从门外进来，嘴里嘀咕道：“宁溪这丫头是被人在身后点了炮仗？跑得这么快。”
***
宫里十分热闹，叫得上名号的皇族和朝官向太后贺了寿之后，由内官领着入宴。这宴席也分三六九等，好一些的能与皇上同在一殿，差一些的，自然就是去偏殿了。
林勋和陵王同桌，隔着几个位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有说话。甥舅两人虽说从前就不见得有多亲厚，林勋这个人对旁人一向是很冷淡的，但赵琛心里却不想与林勋为敌。奈何上次行刺的事情之后，林勋就对他有了芥蒂。
同桌的有宰相苏行知，辅国公周海生，枢密使王赞和枢密副使赵光中。可以说满殿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桌，刀光剑影，暗流涌动。
真宗皇帝坐在上首，穿着常朝服，头戴展翅幞头，身穿圆领宽袖黄袍，腰系玉装红束带，脚穿皂纹靴。他留着胡子，面庞略微发福，表情威严。他举起杯子，群臣共饮，目光又特意在几个皇子身上停顿了下。
太子赵霁生得眉目俊朗，素有德行。四皇子赵霖是众多皇子中长相最为出众的，可惜资质平庸。六皇子赵霄……真宗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头，近来的确风头很盛，年轻的革新派几乎都依附于他，甚至还有陆云昭。
皇帝居高临下，自然能把殿中众人一一阅尽。他看向林勋的时候，不由得收起审视的目光，而换了慈眉善目的模样，只是这变化极细微，除非靠得近，否则没有人能发觉。真宗有阵子没私下召见林勋了，上次六皇子遇刺的事，又有很多人借题发挥，弹劾林勋拥有私兵这件事，但都被皇帝强行压下来了。
那些人还是不知道皇帝对这位勇冠侯的宠幸到了什么地步。
真宗喝了酒，听说林勋新娶的那个朱家丫头，很是得他宠爱。可惜今天病了没有入宫来。皇帝想着想着，竟然入了神，身旁的大太监童玉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恢复如常。
苏行知与周海生谈盐政谈得十分投机，而王赞和赵光中则对边境守将的事各抒己见。他们偶尔争执两句，也都是很快掩盖过去，席间倒显得其乐融融的。林勋只是淡淡地应和他们几句，并不想多谈，免得给了谁错误的信息。他归心似箭，等宴席完毕，从集英殿里退出来，正要步下石阶回去，却被童玉叫住了：“侯爷，皇上有请。”
文德殿是供皇帝在上朝之前和退朝之后休憩的小殿，位于紫宸殿和垂拱殿之间，并不是很大。童玉领着林勋进入殿中，真宗已经摆好了棋盘，抬手让林勋坐下来。
皇帝技痒，经常要找人下棋，难有敌手。之前是陆云昭陪侍，偶能胜得几局，近来他在家中养伤，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棋逢对手的感觉了。林勋下棋，从来不讲情面，杀得皇帝很没有面子。要不是实在想找人练练手，寻常的棋艺又太臭，也不会找林勋。
“你等等，你让朕一个子。”
“皇上，落子无悔。”
“你这人，你让让朕会怎么样？就一子！”
“臣说过，战场上无父子，棋盘上无君臣。”
真宗气结，恼怒地命人把棋盘收走，挥手道：“不跟你下了！”童玉鲜少见官家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忍不住笑。皇帝一个眼刀丢过来，童玉便只得憋着了。
皇帝让殿里的人都退出去，走到龙案后面坐下来，看着林勋说：“朕本来答应你去远兴府当安抚使，现在改主意让陆云昭去，你心里是不是不痛快？陆云昭对那些边将，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林勋作揖道：“有罪当罚，罪大当诛。就算是臣过去，也当如此。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勋儿……”真宗皇帝叹了一声，“朕其实，是想做一些事来弥补你的……但远兴府情况复杂，你辛苦打了那么多年仗，朕不想你再去涉险。陆云昭更合适些。”皇帝似乎极力想要解释。他虽然不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皇帝，崇尚风雅之事，但也鲜少有向人低头的时候。
“皇上并不亏欠臣什么。”林勋口气疏离地说。
真宗沉默了一下：“改天宫里没有这么多人了，把你夫人带进宫让朕和太后看看，她老人家总念叨这件事。没事了，你去吧。”
林勋恭敬地行了礼，转身往外走，看到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与他擦肩，身后响起皇帝的怒斥声。他走得远了，没有听清。
外头的天空艳阳高照，宴罢的人群还在陆续向宫门处移动。今日进宫的人本就繁杂，集英殿里坐着的基本都是达官显贵，还能在天子面前露露脸，很多人虽然有进宫的机会，却连天子的面都没有见着。
林勋自小出入皇宫，对宫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走到西侧门的夹道里，想抄近路出宫，却看见几个太监和宫女，拖着一个人出来。那人好像在挣扎，却被捂住嘴，双腿不停地踢蹬着。那几个人也不敢下重手，只是行色匆匆。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勋，纷纷行了礼，下意识地挡住那被拖行的人。可林勋还是看见了。
赵阮瞪圆了眼睛，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后和兄长竟然会这样对她。她的儿子被六皇子抓走了，一夜未归，生死未卜，他们却见死不救。她去皇后那里求情，皇后却说景禹是咎由自取，让她回去……她不肯走，皇后就让宫人把她弄走！
她被宫人强行弄出小宫门，架上马车，她一个人绝望地趴在那里哭，不知道谁还可以救景禹。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一个人，吩咐车夫调转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怪我，我卡住了，没办法。

第86章 挟持
林勋故意走得慢了一些，为了与被拖出去的赵阮保持距离。他收到消息，朱景禹偷偷跑去赵霄的别院私会花月，两人拉扯之间，被别院里的护院发现，双方还大打出手。赵霄大发雷霆，把人扣了下来。
朱景禹冒犯皇子的女人，当然是咎由自取，赵家不帮赵阮救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赵太师当初会把赵阮嫁给朱明祁，为的是给太子多添一份力量。哪里知道朱明祁胆小怕事，明哲保身，什么逾矩的事都不肯做，自然就被赵家遗弃了。
忽然有脚步声从身后转来，林勋下意识地转身，看到赵仪轩在几步开外的距离停了下来。
刚才在紫宸殿给太后贺寿的时候，她穿着礼服，戴着花冠，站在太后的身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以为林勋会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目光多停留一下，然而他却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那一刻赵仪轩几乎无法再维持微笑，而是深深地，绝望地看着林勋。
此刻站在长长的夹道里头，前后都没有人，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两侧高高的围墙，阻隔了墙外的风景，天仿佛很高，呼啸而过的风很冷。赵仪轩一步步地朝林勋走近，林勋站着没有动，只是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长得很高大，在人群里一眼就可以看见他。紫色的袍服几乎把他身上的高贵和霸气衬托得淋漓尽致。金色的鱼袋挂在他腰间，轻轻晃荡，这象征身份的尊贵东西，是她父皇御赐的，但似乎在这个人的气势面前也显得渺小了。赵仪轩很肯定自己一生不会再遇到这样能把她征服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不属于她。
“朱绮罗竟然没有来？可惜大家都等着看她。”赵仪轩轻轻地开口。
今天所有进宫的女眷，应该都对朱绮罗这个能把林勋收服的女人抱着好奇和比较的心思，想要看看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毕竟林勋会娶谁，曾是东京城里的一大悬案。奈何依旧是没有看到真人。
这些日子也有不少的请帖送到侯府，但都被侯府的人以侯夫人身体不适为由给挡了回来。
林勋把那个女人保护得太好了，几乎是从不让她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于是有了诸多猜测：说她貌若天仙，林勋不想让旁人看见。说她身体孱弱，几乎都出不了门。说她根本就不得宠，被林勋关在府里做个幌子。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她病了，不能入宫。”林勋淡而有礼地说。
赵仪轩笑起来，却是那种自嘲得近乎疯狂的笑：“如果我愿意嫁你做平妻，跟她共侍一夫，你可同意？”什么天家脸面，公主自尊，她统统不要了。与其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痛苦一辈子，她宁愿跟别人分享他。
林勋的身形顿了一下，开口道：“太委屈了。”
“我不怕委屈！”赵仪轩逼近几步，几乎是吼道。
林勋定定地看着她：“可臣不愿她受一点委屈。”
赵仪轩愣住，然后踉跄几步，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泪水滚落脸庞，笑得喉咙酸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皇家最贵的金枝玉叶，皇后所出，什么人配不得！是她自己要把自尊摔在他面前，怪得了谁？
“我恨你，我讨厌你！”赵仪轩声嘶力竭地喊。
林勋行礼，转身离去。他对待感情的事情，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如此绝了她的念想也好。他听说皇后已经给赵仪轩选定了亲事，没想到她还会来纠缠。平妻……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人能跟她相平。
***
林瑾稍晚些时候才过来看绮罗，问候了之后，绮罗见她脸色不好看，关心地问：“小瑾，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林瑾摇了摇头，攥着手，声音很小：“嫂嫂，勋哥哥有没有提过我的婚事？”这种事本来不该她一个姑娘家说出来，但她又实在害怕，只能找绮罗说说。早上她本来跟罗氏还有尹氏一起过来看她，在花园里头听到下人在偷偷议论她的婚事，她就回房间去哭了一会儿。
绮罗仔细想了想，林勋似乎的确说过要给林瑾配一户好人家，可挑来挑去都没有合适的，也正在头疼。林瑾今年十六岁了，早就该议亲嫁人的。
“你是不是，看上了什么人？”绮罗挥退屋里的丫环婆子，试探地问道。
谁知林瑾竟然跪在了地上，拉着绮罗的裙子，有些惊慌地说：“不是，我没有喜欢的人。求求嫂嫂跟哥哥说说，我不要这么早嫁人，我还想多留在家中几年，报答哥哥和郡主的养育之恩。就算一辈子不嫁人，都没有关系。”
“你先起来。”绮罗托着她的手肘，把她扶了起来。绮罗隐约能察觉到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真心地喜欢林瑾，希望她们之间越单纯越好。
“你哥哥也不是急着要把你嫁出去。只不过你已经过了婚配的年纪，再大一些只怕挑不到好人家。他不想委屈你。”
林瑾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无理了，只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掉眼泪。绮罗伸手拂去她的泪水，叹了口气：“这事我做不了主。等你哥哥回来，我让他亲自跟你商量，好不好？”
林瑾迟疑地点了点头，为了怕绮罗看出什么，也不敢再多说。
邢妈妈在外头说：“夫人，国公府的大夫人来了，她想要见您。”
赵阮要见她？这可真是稀罕事。绮罗不会傻到以为赵阮是来探病的。但赵阮是长辈，身上又是一等公夫人的诰命，她没有不见的道理。
林瑾见绮罗有客要见，就先告辞回去了。
绮罗让邢妈妈把赵阮请到卧房里来，她靠在几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目养神。
赵阮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摆设，心中一叹。饶是她见惯了无数的好东西，也不得不慨叹勇冠侯府的富贵。单是摆在绮罗手边那个纯金打造的麒麟顶盖香炉，用白玉做的双环，就不知多值钱。
这样的东西，只怕是御赐的，寻常公侯之家都是要摆在库房里珍藏的，勇冠侯府却是随随便便地拿来使用，好像根本就不值一提似的。
绮罗请赵阮坐在罗汉塌上，让邢妈妈上了茶，赵阮说：“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绮罗便让邢妈妈等人都退出去，问道：“大伯母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赵阮看着眼前越长越美的女子，只觉得她眉梢眼角俱是风情，只一个月不见，又美得入骨了几分，难怪林勋要藏着掖着。她觉得难以启齿，又实在走投无路，只能低声说：“我来找你，是想求你救救景禹。”
赵阮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哀求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大伯父不在家，赵家和皇后都不肯救人。绮罗，你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救救你四哥吧。”
绮罗喝了口茶，平静地说：“四哥得罪的是六皇子，五姐马上要嫁到王家了，大伯母好像应该去求他们。”
赵阮的手在袖子底下握紧，她早就知道舞乐坊的花月就是当初的莹儿，若不是绮罗自作主张把莹儿救下来，哪来今天这么多事！而且不提朱成碧的婚事还好，一提她几乎气红了眼睛，王家哪里是纯心求娶，根本就是敷衍了事，连聘礼给的都不如郭家当初给朱慧兰的多！
而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赵阮站起来，脸色阴沉：“你就给我一句话，愿不愿意救景禹？”
“我一介女流，如何能救四哥？”绮罗皱眉道。
“你不可以，难道林勋也不可以？凭他的身份，救你四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赵阮阴沉地吼道。
绮罗坐直了身子，缓缓地说：“这件事本来就是四哥不对，他也该吃点苦头。六皇子应该会留他性命额。侯爷身份特殊，管不了这件事。大伯母还是请回吧。”
“好，好你个朱绮罗！”赵阮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看到矮几上的笸箩里放着一把剪子，猛地拿起来。绮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你要做什么？来人！”
她话音刚落，赵阮双目充血，感觉意识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的，上前捂住绮罗的嘴巴，用剪刀对准她的脖子。
冲进来的邢妈妈等人吓了一跳，纷纷劝阻，赵阮却把绮罗扯下了罗汉塌，拿着剪刀吼道：“谁都别过来！”
邢妈妈等人不敢靠前，试图安抚赵阮的情绪。赵阮像疯了一样，举着剪刀质问绮罗：“你要不要救人？说，你要不要救人！”
绮罗被她的手掐着喉咙，尖锐的剪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额头上不由地冒出汗。她闭着眼睛说不出话，只觉得赵阮很反常，像是突然发狂了一样，而且力气奇大，制得她根本无法反抗。
绮罗的屋子里挤满了人，众人都是又惊又怕，夫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绝对会没命的。可是谁能想到堂堂的国公夫人，居然一下子疯了？
宁溪着急地叫道：“夫人，无论大夫人说什么，您都先答应下来！”
绮罗被勒得几乎说不上话，点头道：“大伯母，你先放开我，有事咱们慢慢说。”
“我的景禹不能出事的，绝对不能出事的。你知道吗！”赵阮用剪刀的刀尖抵着绮罗的脖子，绮罗感觉到一阵刺痛，屋子里的众人几乎都不敢呼吸了。
“放开她！”这时，林勋从门外疾步走进来，声音压得人腿软，“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瑾在林勋身后一震，抿紧了嘴唇。在她心里，他是高大的，威武的，从来没有什么弱点。可是现在，他致命的弱点出现了。
她还记得以前他说过，他是不能有弱点的。就算有，也不能暴露于人前。
可是这一切，因为一个人彻底改变了。
绮罗面颊通红，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林勋。他的脸紧绷着，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她轻轻伸出手，轻声唤他，却被赵阮掐得更紧，闷哼出声。
“你别伤她！”林勋抬手急声道。他的心好像被人紧紧攥着，用力地仿佛要挤出血。她脖子上的血珠子刺疼了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感受。他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其它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你把景禹带到这里来。你把景禹带来，我就放了她！”赵阮认真地说。
林勋审视她的状态，怀疑她是被人下了药，这是一种能致人疯狂的宫廷秘药，名叫逍遥散。服药的人会出现短暂的情绪失控，就像疯了一样。后宫的女人曾用这种药来让对手失宠，已经被禁用多年。所以他无法确定。
大概下药的人也没有想到赵阮会在他勇冠侯府发作。
透墨已经悄悄绕到了屋子后侧方的横排窗，正在林勋跟赵阮周旋的时候，他破窗而入，赵阮惊了一下，林勋已经腾空而起，踢飞了她手中的剪刀，把绮罗抢了过来。
众人一拥而上制住赵阮。

第87章 泄密
林勋抱着绮罗，摸了摸她脖子上的伤口，幸而不深，只是划破了点皮。他看向赵阮，眸光幽沉，刚要开口，绮罗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把国公夫人送回国公府，交给大长公主处置。”林勋下令道。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赵阮尖叫，透墨一个手刀下去，众人把昏过去的赵阮抬了出去。
绮罗紧紧地抱着林勋，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林勋低头亲她的头发，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柔：“是不是吓坏了？”
“是，但我不怕死。我怕再也看不见你了。”绮罗抬起头，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她永比自己想象的要爱他。从前总觉得有一天他不爱自己了，可以潇洒地转身离开。可是原来连看不见他，都让她如此难受。
林勋抬起她的下巴，吻住她的嘴唇。绮罗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伸出舌头回吻他。林勋把她直直地抱起来，抵在门上，吻得越来越重，绮罗都觉得自己的嘴唇麻了，舌头也被他咬住，收不回来，小嘴只能用力地吸住他的。
好不容易他放开她的嘴唇，去吮吸她脖子上受伤的地方，绮罗又痒又有点刺疼，惊叫了一声，他的手已经伸进里衣里，大力地搓揉起来。
“是不是又变大了些，嗯？”他喘着气在她耳边低哑地说，她难为情地扭过头去，又被他掰回下巴，再次含住唇瓣。
林瑾拿了药箱回来，看到丫环都站在门外，大门紧闭，不解地望着宁溪。宁溪低咳一声：“侯爷和夫人有些私事要聊，瑾小姐把东西给奴婢就好了。”
林瑾把药箱递过去，听到里面女人细微的呻-吟声。饶是她未经人事，也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心里又酸又涩，转身低头走了。
她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梦到在他怀里，婉转承欢。他结实的胸膛上密布汗珠，精壮的腰身有力地上下。
想一想就觉得两腿发软的画面。不过那终究是个梦罢了。
他这辈子大概连抱她都不会，更别说像那样疼爱她了。
绮罗无力地趴在床上喘气，脑海中像落了无数的雪花，又软又绵。林勋冲了冷水回来，从地上捡起她的衣裙肚兜，放在旁边的罗汉塌上，坐在床边，低头亲了亲绮罗光洁的肩膀，把她翻过来，搂进怀里，查看伤口：“用午膳了么？”
绮罗摇了摇头，小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平缓气息，感觉到他的手指摸过伤口，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林勋失笑，知道这小东西敏感，用刚才“做坏事”的手指故意滑过她微微肿起来的嘴唇，绮罗气得一口咬住，恼怒地看着他。
“夫人这样看我，会让我觉得是欲求不满。”
“林勋！”
“好了，穿衣服起来了，我吩咐他们上饭菜。伤口也要包扎一下。”
那伤本来就不重，也不怎么疼，只要擦点药就好。偏偏某人刚才失控地一直吮吸，导致那里出现了一大块红痕，现在只能缠了一圈纱布来遮盖。绮罗一边吃饭，一边瞪着坐在对面正看账本的林勋，咬肉的时候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道。
林勋勾了勾嘴角，装作没有看见，与于坤继续说账面上的事情。
等绮罗吃饱了，坐到书桌后面去临摹画画。她那个严厉的师父忙完了太后的寿辰，可有时间收拾她了。还好她这段时间没有荒废，不然一想起师父的脸，她就下意识地腿软。
她聚精会神地画了几尾红头鲤鱼，冷不防身边一个声音响起来：“看起来像模像样了。”
绮罗抬头看他，颇有几分得意：“是不是比你画得好？苏师兄说你小时候最怕画画，很多课业都是他帮忙的。被师父发现了，还一起罚你们。”
林勋勾了勾嘴角，拿过绮罗手里的笔，在纸上迅速勾勒几笔，一尾鱼便跃然纸上，惟妙惟肖。绮罗惊得目瞪口呆，她可是画了老半天功夫才画成这样，他这么快就画了一条鱼，还画得很不错？
林勋捏着她的鼻子说：“小东西，我的画艺虽然不算出众，但也是从小苦学的。跟师兄那样的自然是没法比，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绮罗“哼”了一声，又握住林勋的手：“你说，大伯母……怎么会突然发狂了？祖母会怎么处置她？”
“疯掉的主母，自然是会被看管起来，更坏一些，会被休离送进庙里做姑子。她应该庆幸没怎么伤到你，否则不管她是不是被人下药，我都不会放过她。”林勋眼里闪过寒光。
“你说她是被人下了药，才会那样？”
“嗯。如果我没猜错，是宫里的秘药逍遥散。只不知是何人所下。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林勋好像不愿意多谈。
绮罗在民间的话本里看过逍遥散这个东西。原来宫里有个太医提炼了这种药，服用之后，能使人产生幻觉，性情暴躁。好些后宫的女人用这个陷害得宠的对手，造成她们疯癫的假象，导致她们被打入冷宫，凄惨而死。后来皇帝知道了真相，就禁用这种东西了。
想不到林勋连这种东西都知道。
邢妈妈在外面说：“侯爷，郡主回来了，请您过去福荣苑一趟。”
林勋猜到嘉康大概也是问赵阮的事情，便亲了下绮罗说：“你好好画，我去去就回来。”
***
东宫的暖阁外头，太子妃苏菀白着脸站在寒风中，大太监银耳拦着她：“太子妃请稍候，太子现在不方便……”
苏菀恼怒地推开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却看见罗汉塌上赤条条交缠的男女，呼吸粗重。她急忙背过身去，太子赵霁亲了亲身子底下的人，披了衣服起来，口气不善：“什么事？”
“靖国公夫人，您的姨母，疯了。”
榻上的女人惊叫一声，去拉赵霁的手：“表哥……”
赵霁摸了摸她的头，对苏菀的背影说：“本宫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
苏菀咬了咬牙，整个身子都在抖。她知道太子不喜欢自己，自己不过是苏家跟太子进行交易的物品。新婚之夜，太子大醉，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的是“毓儿”。
赵毓才是他喜欢的女人。
“她从母后的宫中出去之后，就去了勇冠侯府，差点伤了勇冠侯夫人，勇冠侯很恼火。”苏菀一口气说道，“是您让母后宫中的人，在姨母的茶水里下的药吧？因为她和我在御花园那里看见你们了。可我已经帮你们掩饰过去了，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本宫做事，需要向你解释？苏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姻而已。”赵霁冷冷地说，“你可以出去了。”
苏菀闭了闭眼睛，知道这个人根本就不耐烦听自己说话，凄哀地走出去了。
赵霁重新坐回罗汉塌，抱着赵毓亲吻，赵毓躲开他，凄然道：“母亲真的……”
赵霁惩罚地咬了她一下：“不许在我面前喊她母亲。”
“可是……”赵毓的美目中盈满泪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看得赵霁心里一软，把她搂进怀里揉着：“当初叫你给我做个良媛，你偏不肯，非要跑去嫁给朱景尧那个废物！弄得我们还得这般见面。如今朱景禹被六弟扣下了，不管姨母有没有看见我们，我都不想这个成为她要挟母后的把柄。她给我们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疯了也好。”
“表哥……”赵毓的两条腿夹着赵霁的腰，眼含春波地望着他。赵霁笑道：“毓儿又饿了？这可是你自己缠上来的，这回我可不饶你了。”说着，就把她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苏菀回了自己的住处，只是哭，女官冬非安慰她：“太子妃千万要看开些，只要苏相还执政一日，这东宫的女主人就依然是您。那个赵毓已为人妇，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就是赵毓的身份特殊，我才不想让太子沉迷于她。若有一日事情败露，东宫之位势必被动摇。那女人就是太子的催命符。”苏菀拍着妆台说。
冬非叹了口气：“其实……您看看四皇子，据说他好男色，四皇子妃守活寡，也是苦不堪言。六皇子就更不必说了，别院里养了一群女人，整日里寻欢作乐，还因为女人跟朱公子起了争执，被皇上知道了，叫去好一顿训呢。我们太子，不过是迷恋青梅竹马的表妹，从某种方面来看，已经是专情了。”
苏菀知道冬非是安慰她，但心里还是升起了无限的凄凉，她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就真的那么不讨人喜欢吗？”她今年十七岁，也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
“您长得很美……但……”冬非欲言又止。她说不出来，总觉得跟赵毓那狐狸精比，太子妃身上少了点什么。
***
朱景尧和朱成碧跪在长公主面前，朱成碧一直哭，长公主揉了揉额头说：“阿碧，你母亲疯了，先关在沐春堂里头。你好好准备嫁人。景尧也别掺和这件事了。”
朱景尧知道京中的贵人会如何处置疯了的主母。不管主母的身份多么尊贵，疯了就意味着这一辈子完了。
“祖母，孙子不求您放了母亲。但请您看在母亲操持家里多年的份上，别让父亲休离她！”朱景尧叩头。
“祖母，母亲没有疯！”朱成碧跪挪到长公主面前，哭道，“祖母，求求您放了她吧！”
“你们可知道她闯了什么祸？先是在宫里辱骂皇后，然后又到勇冠侯府去闹事。人家肯把你母亲送回来，已经是给我们脸面了。再不把她看好，只怕谁也留不得她的命了。”长公主唉声叹气地说，“这些年你母亲做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心力去管。但世上的事啊，总是有因果轮回的。你们的母亲怎么处置，等你们父亲回来再说吧。”
朱景尧没有说话。朱成碧哭得撕心裂肺，长公主俯身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张妈妈跑进来道：“公主，四公子回来了！”
早先六皇子赵霄被真宗皇帝叫进宫里狠狠训了一顿，迫不得已才把被打了个半死的朱景禹送了回来。赵阮如今被关押起来，府中的事暂时交给林淑瑶和梅映秀两个人管，她们便跟于文芝一道去鉴明堂看朱景禹。
朱景禹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不停地呻-吟。六皇子身边的人十分嚣张地说：“这次六皇子大发慈悲，就放了你们家的公子，倘若有下次……”
梅映秀连忙说：“六皇子大人有大量，我们四公子绝对不敢了。”
那群人气焰嚣张地走了。
于文芝跪在朱景禹旁边，握着他的手问：“四公子，您怎么样？”
“花月……花月……”朱景禹迷迷糊糊地念着。
林淑瑶皱了皱眉头：“四少夫人还是让人先把四公子抬回住处，吟雪，你去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吟雪领命离开，梅映秀不放心，也跟着去了朱景禹的住处。
林淑瑶坐在敞亮的鉴明堂里喝茶，扬了扬嘴角，以往她可是没有资格来这里的。这里只有赵阮才可以来。可如今，她却可以名正言顺地顶替赵阮管家了。
赵阮的两个儿子都算是废了，只有她的景启才是国公府未来的希望。
赵毓很晚才回国公府，她听说了朱景禹已经回来的事情，表现淡淡的。他的死活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她到了自己的住处，觉得浑身都散架了一样酸疼，微微掀开衣领，皮肤上全都是欢爱后的红痕。她正闭着眼睛陶醉，头发忽然被人一把揪住，朱景尧气急败坏地说：“贱人！你是不是又去跟那人私会了！母亲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赵毓不怒反笑，嘲讽地看着朱景尧：“母亲疯了，是我逼疯的吗？至于我去做什么，你凭什么管？”
“我是你丈夫！”朱景尧看到她身上的红痕，双目充血，他恼怒地扒开赵毓的衣服，把她压在地上，想要去啃噬那些红痕，最后只是挫败地伏在赵毓的耳边，发出低吼。
赵毓大笑起来，伸手推开他：“朱景尧，你连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责任都履行不了，凭什么管我？难道我要一辈子跟着你做寡妇？你欺骗了我们全家，这是我的报复！”
朱景尧悔恨地用手一下一下地砸在地上，赵毓拉好衣服站起来，丢下他一个人，沐浴去了。

第88章 新年（补齐）
施品如闲下来之后，果然狠狠管起了绮罗。虽然她也认可绮罗的进步，没有从前那般严厉了，但绮罗的课业却是愈发繁重了。
施品如在画画之余，还教她烧瓷器，在做好的瓷土胚上画细小繁复的花纹然后放进窑子里烧成成品。那工活极细，绮罗不仅要很有耐心，而且要全神贯注才行。否则画坏了一处，就是前功尽弃。
绮罗的时间更少了一些，林勋怕她累着，替她把内需处交还给了罗氏打理。罗氏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出了上次抄佛经的事情之后，嘉康虽然有微词，但也不敢再坚持。
转眼到了新年，除夕夜全家其乐融融地吃完年夜饭，各自回去守岁。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烟花爆竹，直到很晚还不肯睡。绮罗躲在林勋的怀里，捂着耳朵，五彩的光芒透过窗棂投射在屋子里。
林勋低头看着她明艳的小脸蛋，只觉得这朵小娇花真是在他怀里越长越漂亮了。
等爆竹声小一些了，林勋在绮罗耳边问：“皎皎，新年愿望是什么？”
绮罗想了想，对林勋说：“我可不可以不喝乌鸡汤，还有每天那个苦苦的银耳汤？为什么以前我喝着很好喝的东西，在侯府里都变得跟药一样了？”
林勋忍不住笑：“别的都可以答应你，这个不行。你身子不好，多喝些补汤才能养好。别忽悠我，这不是你真正的愿望。”
绮罗抿着嘴，嘴角露出笑意：“那我明天再告诉你。”
大年初一，绮罗去给嘉康拜年，顺便把准备了许久的礼物送给她。嘉康看到那条帕子，显然很喜欢，脸上露出点笑意，赏了绮罗一个厚厚的红封子。罗氏，尹氏和林瑾，以及两个小家伙也都有礼物。
林骁和林珊昨夜睡得晚，今天还是很有精神，纷纷缠着林勋。林勋给他们各自一小袋金豆子。林骁手舞足蹈地跟林勋说什么，罗氏微微皱眉头：“骁儿，不要吵着你三叔了。”
“哦。”林骁低低地应了一声。
“没关系的。”绮罗笑着说，“我那儿新做了梅花糕，大公子和二小姐要不要过去尝尝？”说起这梅花糕她也破费了一番心思研究，虽然最后做出来的还是不如雨桐前世做的好吃，但是林勋很喜欢。
林珊是只小馋猫，当即狠狠点头。尹氏顺势道：“我刚好要出门去买些东西，那珊儿就先交给弟妹照顾了。”她起身向嘉康行礼，然后带着雨桐走出去。雨桐偷偷看了林勋一眼，林勋正神色温柔地和绮罗说话，眼睛里只有那个女人。
她以为他至少会过问一下自己的去处。却没想到他根本连问都没有问过，好像自己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沮丧地跟着尹氏出了门。
林骁并不馋，但他想多跟林勋呆着，就回头询问地看了罗氏一眼，罗氏刚要替他回绝，林勋扫了她一眼道：“我那儿有把剑，尺寸正适合骁儿，刚好骁儿过去拿着练。”
罗氏被林勋的眼神看得心虚，自己的心思好像无所遁形，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罗氏是遗孀，林勋对他们母子一向宽厚，不太想跟她计较。平常她管家捞油水，只要不是太过，他一律放任了。可若是她敢教坏林骁，跟他最心爱的女人作对，他是不会留情面的。
绮罗牵着林珊先回到住处，林珊像猫儿一样吃梅花糕，还拿手去抓头发，糕屑都沾到了头发上。绮罗连忙解开她的发髻，拿布给她仔细擦了，又把她圈在怀里问：“不如我给二小姐梳个发髻？”
林珊点了点头，吃着自己的手指头：“婶娘叫我珊儿好了，三叔也这么叫的。”
绮罗笑着应了，给她梳起头发，拿着早上送她的挂着金葫芦的宝结，绑在发髻上，又让宁溪去拿镜子。林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张大嘴巴：“哇，珊儿好漂亮！我娘从来不这样给珊儿梳头发！”
绮罗忍不住笑起来：“婶娘小时候，婶娘的母亲教的。珊儿喜欢就好。”没防备小家伙忽然扑进她的怀里，蹭着她的脖颈说：“珊儿喜欢婶娘。婶娘长得漂亮，手又巧，对珊儿也好。”
绮罗摸着她的头发：“婶娘也喜欢你呢。希望婶娘以后生的孩子，像你一样可爱。”
林珊一下子看着绮罗问：“婶娘有孩子了吗？”
“还没有，婶娘也很想有呢。”绮罗摸着林珊的头发，喃喃地说。
林勋带着林骁走到门外，刚好听到这句，又看见绮罗抱着林珊，眼睛里发光的样子。有好几次她缠着他，他忍住了，她眼睛里都是受伤的神情。他很想告诉她真相，但是又怕她受不了。
透墨跑过来，神色紧张的样子。林勋让林骁先进去，两个人走到一旁。透墨低声说了几句，林勋负手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早上使臣团进宫朝贺的时候，西夏的皇子提出来要联姻。皇上回复他们需要斟酌，但西夏的使臣团说要娶仪轩公主。当时大辽，吐蕃，大理的使臣团都在，撺掇着两国要比试一番，输了的那国就全凭赢的那国做主。皇上当时骑虎难下，就答应了……”
“比试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之后。童公公的意思是希望您能立刻进宫一趟，皇上现在心情很不好。”
“我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林勋吩咐道。
透墨领命离开，林勋走回去，看到林骁百无聊赖地站在门边，舞着手里的剑，并不跟绮罗亲近。绮罗跟林珊说话，还让宁溪把梅花糕拿来给林骁吃，林骁摇头拒绝了。
林勋把林骁拉到门外，低头看着他：“你不喜欢婶娘？”
林骁扁了扁嘴，把手背在身后，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要听实话。”林勋严肃地说。
“三叔娶了婶娘之后，对骁儿就没有从前那么关心了。我娘说，三叔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三叔肯定就不管骁儿了。”林骁一边说，一边红了眼圈，“可骁儿还想跟三叔学武，还想三叔指导功课，三叔不要抛弃骁儿……”
林勋愣了愣，没有想到他是这个想法，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不管三叔以后有没有孩子，有几个孩子，都不会不要你。以后三叔老了，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弟弟妹妹都要靠你来照顾，明白么？”
林骁抹了抹眼泪，用力地点点头：“我会对弟弟妹妹好的。”
“还有。这是男人间的对话。”林勋俯下身，与林骁平视，“婶娘是真心待你和珊儿，别伤她的心。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要敬她如我，明白么？”
林骁眨了眨眼睛：“三叔很喜欢婶娘吗？有多喜欢？这也是男人间的对话。”
林勋勾了下嘴角：“等你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就知道了……”他本来不欲多说，回头看见屋子里的人，又忍不住道，“那是种把她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掏心掏肺地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她脚边，还生怕她不高兴不喜欢的感觉。”
林骁还不是很明白这种感受，但看三叔从未有过的温柔宠溺的神色，大概是很喜欢很喜欢吧？
“三叔喜欢的，骁儿也会努力去喜欢的。”
林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一起回到屋子里。林珊有些困了，正躺在绮罗的怀里，眼睛迷迷糊糊睁不开。林勋把林珊抱起来，放到里间的罗汉塌上安置，又叫了个丫环来照顾。他对绮罗低声说：“我要进宫一趟，大概下午回来。”
绮罗拉着他的手臂，跟他一起从里间退出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要紧。你若是想去街上看热闹，最好带上小瑾和护卫，注意安全。”
绮罗撇了撇嘴：“还说呢。都不知道你上次怎么跟小瑾说的婚事，她最近都不怎么来找我了。”
“别胡思乱想。她只是最近有点忙。”林勋低头亲她，她连忙伸手抵着他的胸膛，看了站在旁边的林骁一眼：“小心带坏孩子。”
“骁儿，转过去。”林勋道。
林骁乖乖照办，绮罗被林勋搂着腰狠狠地吻了一番。
林勋走了以后，绮罗怕林骁拘谨，让他在屋子里随意玩，自己则拿了本书看。林骁把剑小心地挂在腰上，走到绮罗的书架前，忽然“咦”了一声。
绮罗抬头问他：“怎么了？”
“婶娘这里怎么会有陆希文的书，还有这么多本？我可以一本都买不到。那本临川集，能给我看看吗？”林骁不够高，指着一本书说。
绮罗起身帮他拿下来，问道：“你喜欢他？”
“岂止是喜欢，他和苏月堂两人写的文章，一个犹如蹙金结绣，一个仿佛行云流水。三叔说我要写好文章就多看他们的作品。”林骁求贤若渴地翻阅起来，“相比较苏月堂的文章，我更喜欢陆希文的。他的辞藻华美又不会让人觉得言之无物，他肯定看过很多的书，对典故信手拈来，很多我都没看过。而且他的字也写得极漂亮，听说连皇上都赞赏有加。有一天我如果能见到他，肯定向他虚心讨教一番。”
绮罗知道，陆云昭虽然天分极高，但自小刻苦努力，在应天书院的时候，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所有教过他的先生，没有不对他赞赏有加的。
想起陆云昭，她心中又免不得一阵酸涩，也不知道他的伤好全了没有。听说下个月，他就要去远兴府了。这或许会成为他仕途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而大伯也该从远兴府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已经买的赠送一千多字，可以爱我。
看盗文的下一章估计连不上了，哈哈哈。
晚上继续更。
包子会有的，放心哈。

第89章 挑衅
林勋骑着马一直到了宣德门外。宣德门为“冂”形的城阙，中央是城门楼，门墩上开五门，上部为带平座的七开间四阿顶建筑，门楼两侧有斜廊通往两侧朵楼，朵楼又向前伸出行廊，直抵前部的阙楼。宣德楼采用绿琉璃瓦，朱漆金钉大门，门间墙壁有龙凤飞云石雕，蔚为壮观。
本朝的皇宫在有史记载以来并不算大，开国皇帝为了提倡节俭，皇宫也一直未曾扩张过。直到宪宗皇帝不满后宫的规制，增建了园林，真宗皇帝又在此基础上继续扩建，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过宣德门之后便是大庆门，大庆门过后便看见了皇宫的主殿大庆殿。大殿面阔九间，两侧有东西挟殿各五间，东西廊各六十间，殿庭广阔，可容数万人。大庆殿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据闻修建之初，高祖皇帝不同意如此庞大的规模，当时的宰相劝说，主殿乃是一国气象，修建得太小气会叫别国轻视，所以用了比较高的规格，高祖皇帝这才同意了。
太监领着林勋一路疾上了云阶，两侧殿前司的禁军整齐有序地排列，目不斜视。等林勋等在大殿门口，太监低头进去禀报。他看到一个衣袍褪到腰间的大汉，正半蹲在殿上左右跳跃着，而都虞候马宪卧倒在地上，正气喘吁吁地看着那大汉。
那大汉身长大概六尺，手臂有桶口那么粗，蓄着络腮胡子，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胸口，像在示威一样。
真宗皇帝坐在龙座上，眉头紧蹙，听到童玉的禀报，立刻说：“宣！”
“宣勇冠侯进殿！”
林勋阔步走入殿中，原本坐在席案上看热闹的各国使臣纷纷低头私语起来。林勋停在那大汉的旁边，向真宗皇帝行礼，大汉比他还要高一些，喘气如牛。
“林勋！”旁边的席案上，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来，林勋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头戴金花冠和金步摇，穿着交领长衣，百褶裙和佩绶的女子站了起来。女子面容姣好，身量高挑，十分亮眼。
林勋迟疑了一下，那女子身旁的一个男子起身道：“勇冠侯，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你难道忘记了？这是我的妹妹，金婵公主。”
这名男子是西夏的二皇子李宁令，林勋跟他在战场上交过手，只不过交手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皇子，还以为是西夏的一员大将，李宁令最后还是败给了林勋。双方议和的时候，李宁令才亮明了身份，当时金蝉也在场。
林勋只抬手略拜了一下，态度傲慢。他身旁的大汉便面露不满，冷不防地伸手推了林勋一下。他的力道极重，林勋却下盘很稳，不动如山，反手一拧大汉的手臂，大汉便往前扑了几步，险些摔倒。
两侧的使臣团爆发出嘲笑声。大汉被惹怒，还想转过来再斗，金蝉喝了一声：“够了野利，你不是他的对手。”
“公主！”野利粗噶的声音响彻在大殿里头。
“我叫你退下，听到了吗！”李金蝉怒斥了一声，野利低吼一声，这才退到旁边去了。他本想在公主面前多表现一番，好煞煞对方的锐气。没想到林勋一来，公主根本没眼睛看他这个西夏第一勇士了。
金蝉抓着自己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想了想，跑到林勋的身边，又看向真宗皇帝：“皇上，你们国家的勇士，我只承认林勋这一个。不知道他娶亲了没有？”
坐在上首的皇帝还没回答，林勋先开口说道：“我已经娶妻。”
金蝉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那你休了她，我嫁给你，好不好？”
“金蝉，不得胡闹！”李宁令看到林勋的脸色沉下来，喝了一声。李宁令来东京的路上早就已经派人打听过林勋了，他娶的那位夫人据说是美若天仙，深受林勋的宠爱。当初交手的时候，李宁令也想过用美人计去迷惑林勋，特意挑选了西夏丰-乳-肥-臀的美女，混进林勋的军营里。可是林勋根本不为所动，还把那些美人的头颅割下来，送还给了他们。
这种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究竟拜倒在怎样的女人脚下，李宁令十分好奇。
金蝉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对着李宁令跺脚道：“我才没有胡闹，四年前我就想嫁给他，你说他要守丧，我才一直忍到现在。可你看看，有人比我捷足先登了。我不管，你赔我驸马。”
李宁令拿自己这个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武烈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只要金蝉要的，无不遂她的愿。
林勋不想跟这对兄妹多做交缠，转身欲走到真宗皇帝御赐的席位上坐下来，谁料金蝉竟然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你别走，我还有很多话跟你说呢！”
林勋皱了皱眉头，金蝉在西夏一向是我行我素，根本不管什么礼义廉耻，当众做这样的事也不奇怪。他没有对女人动手的习惯，便用了力，要把手从金蝉的怀里拿出来。金蝉也是身手不凡，用巧劲化他的力量，两个人在殿上便暗暗较劲。
李宁令能看出来林勋在让金蝉，可是金蝉得寸进尺，未免闹得太难看，他走过来拉金蝉：“好了，别闹了。”又低声道，“来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这里可不是西夏皇宫，任由你胡来的。”
金蝉被他拖走，依依不舍地看了林勋一眼，哼了一声。
有林勋坐镇，在座的各国都曾是他和林阳的手下败将，气焰也不像刚开始时候那么嚣张。真宗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些，问李宁令：“不知三天后的比试，二皇子有什么看法。”
李宁令也不是真的要娶赵仪轩，他就是想出出四年前的那场恶气，好让旁人记住他们西夏的威名，当然顺便能娶个貌美的公主回去，也不是坏事。虽然久闻中原的女人矫揉造作，并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比试的方法么，待我们回去想一想，明天会派人来告诉皇上，到时候请大家都来看热闹。输赢并不重要，重在交流和切磋。”李宁令面带微笑地说，“不过我们先说好了，不管比什么，勇冠侯都不能下场。除非你们国家除了他，没有旁人了？”
真宗皇帝被将了一军，气得说不出话。四周又是一片哄堂大笑的声音。这些年来，他们各国或多或少地被林勋压制，心中不满日久。要不是有林勋在，中原这块肥肉，早就被他们瓜分殆尽，何必还要来朝贺。
林勋冷冷地说：“我中原泱泱大国，自然不会就林某一人。依二皇子所言，我不下场就是。”
李宁令拍案叫了声“好”，除了林勋，旁人他还真没放在眼里。看来他们西夏这回是赢定了。
等使臣团都走了以后，真宗皇帝把林勋叫到身边，问道：“你怎么能答应他们呢？除了你，朕没有丝毫胜的筹码。”
林勋拜道：“皇上稍安勿躁，先看看他们要怎么比再说。臣虽不下场比试，但也会尽一份力。”
有他这句话，真宗皇帝安心了些，又不禁懊恼起来：“若万一败了，仪轩怎么办？西夏那个野蛮地方不讲礼仪法度，民风彪悍，武烈皇帝还把下嫁过去的辽国兴平公主给毒死了。恐怕皇后是宁死都不会同意仪轩嫁去的。可朕……”
“皇上别多想。我们一定会赢的。”林勋坚定道。
***
绮罗把在竹里馆烧制的陶瓷笔筒从锦盒里拿出来，仔细擦了擦。林珊还在罗汉塌上呼呼大睡，林骁好奇地凑过来看，上面的图案是童子抱鲤鱼。
“好可爱。”林骁忍不住说，“婶娘，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你若喜欢婶娘再给你做一个。这个是送给你三叔的。”绮罗笑道。
“三叔会用这么可爱的笔筒吗？”林骁狐疑。
绮罗摸了摸林骁的头，只笑不语。林勋看到这个新年礼物，就会明白她的新年愿望了吧？
这个时候，宁溪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靠在门边说：“夫人……快……快去观德堂。”
绮罗被宁溪拉到观德堂前，林骁跟在后面。只见堂中跪着一个穿着小袖对襟旋袄，粗布长裙的妇人和一个鹁角儿，身穿交领小短衣的男孩子。嘉康皱着眉头问道：“这孩子口口声声说自己爹爹是勇冠侯，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氏在旁道：“我也觉得奇怪，才一定把他们带回来问个清楚。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们侯府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那妇人显然被吓到，战战兢兢地摆手道：“各位贵人不要当真，这孩子乱说的。”
“乱说的？”尹氏提高了声调，“你被那个婆子从门里推出来的时候，他就在巷子里嚷嚷起来了。还好我经过，不然整条街都要听见了。这么小的孩子，没人教会乱说？你今天可要说清楚了，到底跟我们勇冠侯府是什么关系？”
妇人拼命地捂着孩子的嘴，孩子却用力挣脱开，大声喊道：“我爹爹就是勇冠侯，他很厉害的！你们这些坏人快放开我和娘亲，否则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绮罗听到这里，心被猛刺了一下，踉跄几步，宁溪和林骁连忙一左一右扶着她。她稳定了心神，慢慢走进去，观德堂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嘉康声音不稳道：“你怎么来了？”
尹氏张了张嘴，怔怔地站起来，看看堂上的母子，再看看绮罗。
绮罗向嘉康行了礼，慢慢蹲在那个孩子的面前问：“你说，你爹是勇冠侯？他叫什么名字？”
男孩理直气壮地说：“他叫林勋！他是我爹爹，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妇人看到绮罗，根据于坤从前的描述，猜到了几分，连忙跪在旁边：“夫人，不是这样的，这个孩子跟侯爷没有任何关系！”她越着急解释，绮罗听起来越像是掩饰，她看向那个妇人：“若没关系，你怎么知道我是夫人？”
妇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知道这下坏事了。可她哪里知道，不过出门做点活计赚钱，跟人起了争执，恰巧会被侯府的人遇上？
嘉康也听出了一点道道来，她看着绮罗说：“若这孩子真是勋儿的骨肉，没理由让他流落在外面。你觉得呢？”
绮罗缓缓站起来，只觉得心里阵阵钝痛，她好像明白了林勋三番两次回避她的用意。他有了儿子了，所以不想要她的孩子？他贪恋的是她的美貌，她年轻的身体，他……她不敢再想下去，闭着眼睛，艰涩地说：“全凭母亲做主。”
“寇妈妈，把他们母子带去梳洗一下，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在福荣苑安顿下来。等侯爷回来再行定夺。”嘉康吩咐道。
“是。”寇妈妈连忙领着那对母子离开了。
嘉康看着绮罗的神色，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主母，要有容人之量。那孩子若真是勋儿的，要喊你一声母亲。你可明白？”
“明白。”绮罗轻声说。
“你脸色不好，先回去休息吧。”嘉康是过来人，当然明白绮罗此刻的心情。她也没想到林勋居然还有个私生子和外室养在外面，居然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瞒住了。
绮罗脚步沉重地往回走，她觉得天崩地裂，浑身的筋骨好像都被人捏碎了。前世，他把她赶出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心痛过。那时本来就知道他不喜欢她，她做了一件不怎么高明的事情。可今生，他娶了她，他待她很好，他是她的天。
她轻轻推开宁溪：“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可是夫人！”宁溪当然不放心，可绮罗坚持。宁溪见她情绪激动，只好站在原地，看着绮罗独自走进竹林里。
林骁一口气跑到垂花门那里，拉着一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说：“你，快叫人去找三叔，就说家里出事了。不对，就跟三叔说，是三婶娘出事了！”

第90章 心上
绮罗走到竹林深处，这里没有人，她可以尽情地哭。她背靠着一根竹子滑坐下来，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她最不愿意面对，最怕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很多过往的细节涌上了心头。他有时早出晚归一句交代都没有，他时常跟于坤透墨窃窃私语，他最初对她热情然后基本不碰她了，还有每次行房之后都要喝的那碗像药一样的乌鸡汤。她还像个傻子一样，向他撒娇说不要喝。
她就是傻，上一辈子傻，到死了还在想他会来救她。
这辈子更傻，明明可以海阔天空，活得轻松自在，却还是心甘情愿地陷在他这里。
她抬手擦泪水，泪水却越涌越凶。她不想再呆在这里。
她并没有变勇敢，也没有变得坚强，跟前世的自己一样，她在他这里还是败得一塌涂地。她恨自己这般没出息。
忽然凌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绮罗的身子僵了一下，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拔下了头上的簪子。
林勋猛地停住脚步，心提到了嗓子眼：“皎皎，你要做什么？放下！”面对千军万马兵临城下之时，他都未如此紧张过。
绮罗慢慢站起来，低着头不看他，声音哽咽：“林勋，我接受不了，你放我走吧。”
林勋沉默了一下，哑着声音说：“你知道，我不会放。葛氏的孩子真的不是我的。”他一回府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来找她。他知道她有多敏感，心眼有多小，葛氏的事情被她知道了，一定会胡思乱想，甚至会想不开。她的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不是你的，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让我喝避子汤？！”绮罗拔高了声音，用哭肿了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不要我的孩子，那你娶我干什么？因为容貌？年轻？还是身体？如果我的脸毁了，你是不是就会放我走了？”她说着，就用簪尖对准自己的脸。
“不要！你冷静点！”林勋伸手，不自觉地趋前两步。绮罗尖声叫道：“你站在那里别动！”
“好，我不动！你别伤害自己。”林勋尽量平稳她的情绪，缓缓蹲下身子，“我可以解释，我全都解释给你听。葛氏是我的副将肖湛的女人，肖湛打西夏的时候，跟前锋军一起战死了，留下了遗腹子肖安。但葛氏是军妓，没有名分，也没脱罪籍。为了不让肖湛的原配夫人知道，，我把他们母子秘密接到京城来安置，对外没有言明。肖安只是我的义子，他从小就只见过我，把我当成了他爹爹。这件事，于坤，还有你舅舅都可以作证。”
绮罗还是防备的样子，但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似乎在想林勋的话。林勋暗中摸了一块没有棱角的小石子握在掌心里，接着说：“郭太医给你诊治过，他说你生病了，暂时不能怀孕，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才尽量不碰你，碰了你也让你喝避子汤，跟肖安绝对没有关系。我怕你乱想就没有告诉你。你来月事是不是没有从前那么疼了？”
绮罗想了想，从前来月事的时候疼得满头冷汗，最近的确是好多了。
一阵风吹过，绮罗打了个寒颤，刚才不觉得冷，现在却觉得手脚冰凉。
林勋慢慢走近：“皎皎，我离京那三年，月三娘一直把你的消息暗中传给我。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心动。”
绮罗的身子僵住，心底一软，抬眼看向林勋。林勋已经趁势扑过来，抢下她手里的簪子，一把扔到了地上。
他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摸着她的脸问：“傻丫头，有没有伤到？”
绮罗摇了摇头，旋即捂着脸说：“哭得丑死了，你别看！”
林勋把斗篷解下来，包在她身上，又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这里太冷了，我们先回去，一会儿我慢慢看。”
宁溪在竹林外面走来走去，看到林勋抱着绮罗出来，松了口气。她看到绮罗的一撮头发散下来，以为他们在竹林里做了什么坏事，低头不敢再看。
回到住处，林珊已经被尹氏抱回去了。邢妈妈说：“二夫人本来还想留下来向夫人赔个不是，老身让她先回去了。”
林勋没说什么。罗氏谨小慎微，只敢在背地里使些不痛不痒的招数，倒是尹氏做事越发没什么分寸了。从要了雨桐，到送回肖安和葛氏，她想借此稳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却有些得寸进尺。
林勋把绮罗放在罗汉塌上，让宁溪打了盆热水来，亲自浸了毛巾给她擦脸和手。屋里的丫环就这样看着林勋小心仔细地擦拭，好像绮罗是某样他心爱却易碎的宝贝一样。
绮罗被看得不好意思，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林勋擦好了，捏着她的下巴严肃地说：“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你对我难道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他这副训人的口气，倒是让绮罗很想笑，身上绷了许久的弦，此刻彻底松懈下来。她说：“谁让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夫妻之间难道不应该坦诚以待吗？我的事你都知道，你的事我却一无所知！”
林勋抬手轻捏她的脸：“我什么事你不知道？葛氏的身份特别，瞒着你是有原因的。怎么，你自己胡思乱想，还有理了？”
绮罗笑着躲开，眼睛里又蒙上一层阴霾：“你老实告诉我，我身上的病治得好吗？”
林勋坐在她身旁，把她拥入怀中：“放心，郭太医说并不严重，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便可以痊愈。到时候你想要十个八个孩子，我们都可以生。”
绮罗拍他的胸膛：“谁能生得了那么多！何况谁知道你到时候是不是又会变出什么外室和私生子来……”
林勋低头狠狠咬了下她的嘴唇：“除了你，没人有资格生我的孩子。你若还不信，我把他们叫来。”说着，他朝外面叫道：“来人，去福荣苑把葛氏和肖安带到这里来。”
葛氏换了身精布的背子和长裙，牵着肖安的手，由寇妈妈领着，来了绮罗的住处。寇妈妈一见到林勋就笑着说：“小公子聪明伶俐，郡主很是喜欢。”
肖安看见林勋，挣开葛氏的手飞奔过去：“爹爹！你来找我们了！”
林勋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往常一样把他抱起来，放坐在肩上，然后对寇妈妈说：“您先回去。母亲那边我明天过去解释。”
寇妈妈便告退了。
林勋对肩上的肖安说：“安儿，以后喊我义父。”
“不，你是我爹爹！”肖安坚持。
林勋也不跟一个孩子计较，把绮罗拉到面前：“这是义父的妻子。你应该叫什么？”
肖安满脸戒备地看着绮罗，不想叫人。葛氏已经跪在旁边，颤着声音说：“夫人恕罪，安儿年纪小不懂事，害得您跟侯爷有了误会。他真的不是侯爷的孩子。侯爷一直费心照顾我们母子，民妇心中很是感激。”
林勋看向葛氏，口气不悦：“是我给你们的银两不够花？你为何还要出去做私活？”
葛氏显然很怕林勋，身子缩了一下：“不！当然不是。侯爷给的东西已经太多了，那些银两，民妇不想动用的。民妇想靠自己养安儿。这活原本是隔壁的王婶介绍的，只是简单的针线，民妇以为不会有事的。哪知道那户人家拿了东西不给钱，还被民妇推出来，安儿悄悄跟着去了，就在巷子里嚷起来，民妇来不及阻止，这才被贵府的二夫人撞见……”
绮罗看这葛氏也不是有非分之想的人，还想靠自己的双手养孩子，倒也讨厌不起来，轻声道：“你起来说话吧。”
“谢谢夫人。”葛氏看了林勋一眼，见他没说话，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林勋把肖安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脑袋，肖安抱着林勋的腿说：“爹爹，以后我跟娘住在这里，跟你住在一起吗？”
“安儿，怎么又胡说八道？”葛氏呵斥了一声，把肖安拉到身边，“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可是我想在这里！我想每天都看到爹爹！”肖安大声叫道。
葛氏气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又不听话？”
肖安大哭起来，坐在地上闹。绮罗拉了拉林勋的手：“这孩子怪可怜的，不如就让他们先留下来好了……”林勋却没有心软，直接唤来于坤，让他把葛氏和肖安送回原本的住处了。
绮罗看到肖安一步三回头的目光，叹了口气：“既然这孩子这么依赖你，你何必心狠把他送走。我又没有那么小气。”
林勋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因为肖安要寻短见，现在却大言不惭的小女人，把她拉到身边：“我跟葛氏都教过他，他爹是肖湛，他未必不知道。只不过他还太小，身边需要有父亲这样一个角色。但他既然不是我的孩子，就不能住在侯府，名不正言不顺。”
绮罗双手撑着他的肩膀：“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一直这样藏着也不是办法，以后长大了也是没有名分。”
“你舅舅曾经想过要把他们母子送到肖夫人身边去，让孩子认祖归宗。我没有同意。肖夫人和肖湛一直恩爱，她以为肖湛只有她一个女人。忽然多了个女人和孩子出来……我估计会是你今天这样的反应？”林勋挑了挑眉。
绮罗被他说的脸一红：“的确没有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丈夫！但肖副将已经不在了。我想肖夫人肯定很爱肖副将，他们是不是没有孩子？如果丈夫死后，知道这世上还留有他的一条血脉，心里的确是难受，可能会试着去接纳这个孩子吧？毕竟这是他留在世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林勋道：“哦？活着就不行，死了就可以？”
“当然不是！我无法替肖夫人回答，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肖安。我的想法是，爱着的时候要全心全意，他不在了，就想把他留在世上的每一缕气息都留住。女人有时候比想象中的伟大，只要她足够爱那个男人。”
林勋若有所思地望着绮罗，绮罗被他看得不自在，没料想被他猛地搂着腰，按在怀里吻了起来。
有一阵子没亲热了，今日又被她惊吓，这一下就像干柴着了烈火。林勋大力搓揉着怀里的人，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向她脖子以下的地方咬去。绮罗垮坐在他身上，衣衫褪到腰间，裙子下面已经是不着一物。她趴在林勋的肩上，咬着牙，只觉得被浪花推着，一浪高似一浪，很快就瘫软成泥。
林勋把她抱起来，大概是饿久了并不满足，又把她压在床上。她在他身子底下绽放如花，媚眼如丝，声音清若银铃，简直摧毁了他的意志。到最后她娇声求饶，几乎是哭了出来。
事后，他侧身把她抱在怀里，安抚地亲她微肿的嘴唇，用手指抚摸她胸前和脖子上的吻痕：“明日还要回去见你爹娘，早些休息。”
绮罗在他胸前狠狠拧了一下：“知道你还……！”
“我承认耽于夫人美色，不可自拔。”林勋笑道。

第91章 留书
夜里，林勋见绮罗睡得沉了，披衣起身走到外间。宁溪值夜，连忙拿着灯台进来，低声道：“侯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你的事，别吵醒夫人。”林勋压了下手就出去了。
他走到屋外，发了个哨子，立刻有几名护卫从暗处跑出来。林勋道：“迅速叫几个人前往边境的重镇，观察各国的布防是否有所变化。切记不要听守将所言，要亲自到前线调查，调查的结果绘制成图，用最快的速度传回来给我。”
“是！”两名护卫转身小跑着离去。
另一名护卫跪在地上说：“主子，二夫人求见您，一直在竹林那里等着。之前看您休息了，便没有传信进去。”
这尹氏倒还敢来找他？林勋本就打算找个时间跟她好好算账，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也就顺水推舟，好好给她敲个警钟。
尹氏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大祸，原因为孩子是林勋的，想要把他们母子接回来，就算林勋不愿意，至少郡主是欢喜的。最重要的是林勋有后了，罗氏就不会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在侯府里气焰嚣张。在她的盘算里，男人就算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高兴她容不下自己的儿子。所以哪怕绮罗有点小脾气，林勋还是会感激她把儿子名正言顺地带回府里。
哪知道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事后，尹氏听丫环说，林勋把绮罗从竹林里抱出来，还让人把那母子俩送走了。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林勋就那么宝贝朱绮罗？
有灯笼的光亮从远处移过来，尹氏连忙转身，看到林勋过来了。
林勋从护卫手里接过灯笼，让他在旁边等着，慢慢向尹氏走过去。尹氏惊慌之下，跪在地上：“侯爷，今日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怕那孩子乱嚷嚷，坏了侯府的名声，所以才把他们都带回来，想要好好问个清楚……”
“二嫂，这些年我自认待你不薄。”林勋看着远方，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尹氏的后背开始出汗，她神色闪烁，说不出话来。若说在这侯府中，她最惧怕的人，不是罗氏，也不是嘉康君主，而是眼前这个男人。她嫁到侯府的那天，就从林二爷的口里知道，林勋从小是怎么过来的。他虽然出身富贵，却经历了一般人难以经历的很多苦难，所以身上一点世家子弟的纨绔习气都没有，反而睿智果断，绝不好糊弄。
“皎皎来到这个家中，待你们也一向是宽厚仁爱，未曾苛刻。你打雨桐的主意，又打今天那对母子的主意，可曾想过会伤害到她？我视她如命，她今天若是伤了一根头发，你觉得，我会怎么做？”林勋蹙眉道。
“不是的，我没有想伤害她，绝没有！”尹氏着急辩解，脸色一片苍白，“二爷前些日子来信，说他在任上又收了一房妾室。您知道我没有大嫂持家的本事，我也没有三弟妹一样的才貌，深得夫君的宠爱。我就是想做些什么，好让自己在这个家中站得牢固些。将来不至于像是丧家犬一样，被人赶出去。珊儿还那么小……”她说着，就捂着脸呜咽起来。
林勋看着她，想起尚且还年幼的林珊，乃至这几年他为林阳守丧，多亏罗氏和尹氏在府中陪侍嘉康左右。林二爷林业常年不在家，这几年对尹氏也是越来越冷淡，甚至连过年都没有回来。尹氏不过是感受到了危机，像站在悬崖边的人，挣扎求存。
“夜深了，二嫂回去吧。”林勋提着灯笼转身。
尹氏愣了一下，看着林勋的背影：“您，您不罚我？”
“皎皎没事，看在珊儿的面上，这次就算了。以后好自为之。”林勋头也不回地走了。
尹氏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等在一旁的雨桐过来扶她：“夫人，您没事吧？”
“还是你的法子有用。果然坦白了比较好。”尹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
雨桐没有说什么。她能算到林勋的性情，却没有算到绮罗在林勋心目中的感情。他唤的是她的小名吧？旁若无人地亲密，他视那个女人如命啊。
绮罗睡了整夜的好觉，第二天醒来准备了一番，就和林勋一道回朱府去了。
两个人乘坐马车，透墨驾马，宁溪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欢笑声不断传到马车里来。绮罗靠在林勋曲起的腿上，放下手中的书，仰头问：“我准备把马行街的一家铺子给宁溪做嫁妆，你拿什么给透墨做聘礼？”
“夫人好大方。”林勋翻阅着手里的文书，勾了勾嘴角。
绮罗钻进他的怀里，伸手拉着他的领子：“看我，不许看文书！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林勋依言低头看她，美人明眸皓齿，红唇水润丰泽，颈部紧实的线条延伸到锁骨，怎么看都是要勾人做坏事。他捏着她的下巴说：“你别后悔。”
绮罗要逃，被他抓回来按在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了起来。很快绮罗就后悔了，她被林勋吻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挣扎，要把他的手从裙子里拉走。可她的力量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林勋把她的双手扣在身后，直到她在他怀里颤抖着长吟一声，林勋才收了手，餍足道：“来，说吧。”
绮罗却哪里还有力气跟他说，恼怒地咬他，外头透墨和宁溪早都已经不说话了。
郭雅心和朱明玉一直站在门外等，他们看到绮罗回来，气色比以前更好，心中便知道林勋待她不错。一行人进了府里，下人忙着搬礼物，郭雅心道：“皎皎，怎么每次回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们不缺，你自己留着。”
绮罗挽着林勋的手臂，笑着道：“不是我，这些都是侯爷准备的。对不对？”
林勋低头看她，笑着应了一下。
郭雅心拉着绮罗在身边说话，朱明玉看到林勋时不时看向绮罗的眼神，便明白自己当时的决定没有错。他问林勋：“听说昨日皇上因为使臣团的事情召你入宫了？”
听到朱明玉这么说，那边绮罗也看了过来。昨日发生了太多事，她还来不及询问他进宫的情况。
林勋点了下头：“西夏的二皇子要娶仪轩公主，双方约定了三日后比试。皇上正等西夏的使臣团定比试的内容。而且，他们不让我下场。”
朱明玉知道西夏人骁勇善战，他们提出比试，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好好地在各国面前逞威风。本国文弱，未必是西夏的对手。
绮罗上辈子并不关心国家大事，所以不知道本国有没有公主嫁到西夏和亲，只知道武烈皇帝后来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导致西夏的政权岌岌可危。当然这是后话了。
玉簪走进来，在郭雅心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郭雅心听了之后，脸色不霁，拉着绮罗站起来：“皎皎，你跟我去厨房看看。”
绮罗跟着郭雅心走到外面，郭雅心见避开了男人们，才说：“阿香一直没有回家，也没有跟我联络，多半是不好了。倒是照顾霆儿的乳母偷偷来找我，说看到阿香跟江文巧争执过，那之后阿香就不见了。我派了两个婆子在叶家盯着江文巧，还跟叶蓉给她选了几户在京外的婆家供她挑选。为了防止她在家珍面前乱说，我们也跟家珍说过这件事，家珍也是赞同的。”
绮罗看向玉簪：“现在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玉簪点了点头：“江文巧迟迟不肯选好人家，夫人就催了几次。哪知道今天早上，叶家那边发现她留书出走了。”
绮罗不知道江文巧又要玩什么花样。她是觉得嫁给叶季辰无望了，主动退出？可江文巧是什么人？绮罗上辈子跟她生活在一起十六年，知道她绝对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郭雅心和叶蓉这么逼她，她最有可能的是找机会报复，而不是放手退出。
“娘，我们一定要派人找到她，至少知道她在何处做什么。”绮罗拉着郭雅心道。
“可我们一群妇道人家，就算把家丁都派出去了，在京城里找个人也是大海捞针，何况还不知道她是否留在京城里。”
绮罗坚定地说：“她一定还在京城里。”
郭雅心看她说得如此坚决，又让玉簪继续派人出去找。
“对了，你有空去看看你曹姐姐。那天我去和曹夫人喝茶，她跟我说，晴晴又有身孕了，刚足三个月。”郭雅心道。
“难怪最近都不见她来找我了，霆儿满月她也没去。”
郭雅心笑着说：“她头胎不是太稳，第二胎自然要多加小心。你以后生孩子，也要格外注意些，别大大咧咧的不在意。”
绮罗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想起林勋说的病，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
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下人陆续把饭菜端上桌，绮罗看到有自己最喜欢的虾，就动手拿起来吃。林勋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在侯府的时候，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从来不会这样吃东西。朱明玉以为林勋是在意绮罗的吃相，便轻声提醒了绮罗：“皎皎，嫁人了可得注意些。”
绮罗却满不在乎：“爹，在自己家里还不能自由一点？”
林勋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她的手指，对朱明玉说：“没事，我平日也不拘着她。”
郭雅心眉眼里俱是欢喜。以前还觉得林勋如传闻中一样冷血不近人情，怕皎皎吃亏。可到了女儿身边，他哪里还有半点架子，只是个精心呵护自己妻子的男人罢了。
吃过午饭，绮罗和林勋又坐了半天，聊了些家常，就打道回府了。
林勋在马车上问绮罗：“你刚刚和你娘在外头说了什么？”
绮罗知道他现在正在为西夏使臣团的事情烦心，江文巧的事情本不想再烦他，却听林勋道：“叶家的事？”
“你怎么知道？”绮罗心中一惊。
林勋摸她的头发：“很少有事情能让你这么上心。”
绮罗便把江文巧留书出走的事情说了。林勋淡淡道：“这女人倒是有两下子。你若不好处理，就交给我来处理。”
绮罗刚想说话，忽然，马车猛地停住。林勋护住绮罗，不悦地问外面：“发生了何事？”
透墨在外面说：“主子，我们被人拦住了。”

第92章 找麻烦
在京城里头敢拦勇冠侯府马车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林勋让绮罗等在车上，自己掀开帘子出去。
这是一处宽巷子，李宁令，李金婵骑着马，身后跟着野利等西夏勇士，正挡在马车前面。
赵霄从后面的轿子上下来，一看这个阵势有点愣住。他奉皇命招待李宁令等人，正要去马行街上的瓦子看表演，哪里料到他们会去拦林勋的马车？他让莲子到前面去劝，莲子仰着头对马上的李宁令说：“二皇子，您看，这……”
李宁令没有理他，旁边的李金婵跳下马，头上戴着披后冠，身上穿着圆领窄袖锦绣衣，一副男人的打扮，却更显得身材□□，十分惹火。她走到林勋的面前，背着手看他：“林勋，马车上是什么人？你的妻子吗？”
林勋皱着眉头不说话。
“早就听说你们中原的女人柔弱，出个门不是坐轿子，就是坐马车，怎么连骑马都不会？”李金婵围着林勋走了两圈，“听说她是个大美人，你藏着掖着，都不让人看。我今天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美。”
冷不防地，她就要去掀马车的帘子，被林旭伸手拦住，两个人就在马车旁边动起手来。赵霄眼看事情要闹大，就走到李宁令的身边道：“二皇子快让公主住手吧。父皇极为宠幸勇冠侯，闹到御前去，我也是难逃其咎。”
李宁令笑着搭住赵霄的肩膀：“六皇子就不好奇？”
赵霄一愣，当即明白过来。要说不好奇，那肯定是骗人的。京中贵族圈子里的女人他基本都见过，有点印象的，也就是郭孝严的小儿媳妇朱慧兰，是靖国公府庶出的姑娘，嫁做了正妻，当时在京中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朱慧兰才貌双全，只可惜出身不高，否则配郭允之确实是有点可惜了。
就是林勋的这位夫人，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连衣服角都没有见到过。
林勋让着李金婵，却没想到她得寸进尺，整个人要贴在他的身上。他一个转身躲过，李金婵已经笑着跳上了马车。透墨和一众侍卫被西夏勇士围住，林勋要上前，被李宁令飞身过来挡住：“林勋，我们来过两招！”
绮罗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帘子被人猛地掀开，然后闯进一个人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见是一个貌美的姑娘，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李金婵眯了眯眼睛：“你就是林勋的妻子？”
绮罗稳定了下心神，点头道：“我是。请问姑娘是……？”
李金婵也不跟她多说，伸手抓着她的手腕道：“你跟我下来。”
绮罗被她不由分说地拉下马车，看到外面乱作了一团。李金婵大声叫道：“二哥！”
李宁令分神往这边看了一眼，顿时不动作了。
林勋正恼火着，看到李金婵拉着绮罗，眼中的怒火更甚，再也不想忍让，一招逼退了李宁令之后，冲过去一掌打在李金婵的肩上，把绮罗抱进了怀里护着。
“皎皎，有没有伤到？”林勋抬手捧着绮罗的脸，绮罗笑着摇了摇头。
李金婵知道林勋刚才一直在让她，没防备被他打得踉跄几步，幸好被李宁令过来接住。李宁令的目光还停留在林勋怀里的人身上，久久挪不开。
那个女人很娇小，跟西夏女人的丰满完全没办法比。可是她的五官精美绝伦，皮肤雪白细腻，气质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就好像画里描绘的那些神女，原本在天上腾云驾雾，不食人间烟火，一下子坠入了凡间，身上还带着仙气。
赵霄更是震惊非常，他没想到在严书巷里偶遇的那个绝色女子，竟然是林勋的妻子，难怪他遍寻不到。
“林勋，你敢打我！”李金婵气呼呼地要上前，被李宁令一把拉住，“金蝉，适可而止。”他的目光还来不及从绮罗身上收回来，李金婵气道：“二哥，不会连你也被这个女人迷住了吧？她就是长得好看了些，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比得上我们西夏的女人？”
李宁令没有说话。李金婵这番话多半是泛酸的。西夏的女人多只会搔首弄姿，新鲜一下就觉得乏味了。这个女人却很不一样，长相明艳却半点不妖媚，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时仿佛会说话，不由得就将人心神都吸引了。难怪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若是自己把这样的绝色美人拥在怀里，肯定也是不许旁人觊觎的。
这个林勋还当真是艳福不浅。
林勋把受到惊吓的绮罗推到身后，挡住了外界的目光。他看到透墨他们还在被西夏勇士围着，声音更是冷酷了几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赵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道：“勇冠侯息怒。我带皇子和公主去马行街，刚好看到你的车驾。二位说与你是旧识，开个玩笑也无妨，他们并没有恶意。何况夫人也没伤到，是吧？不如各让一步，如何？”
绮罗这才知道对方的身份，难怪这么跋扈。她握着林勋背在身后的手，轻声道：“侯爷，算了吧。”
林勋也懒得跟他们多做纠缠，他不喜欢那些男人看他女人的眼光，扶着绮罗就要上马车。这时，李金婵大声道：“慢着！”
绮罗回头看她，先于林勋开口：“公主还有事？”
李金婵推开李宁令，大声道：“我喜欢你男人，他是少数能打过我的勇士。按照我们西夏的规矩，你敢跟我打一架吗？输的人把他让给赢的人，从此再不做纠缠，怎么样？”
林勋眉头紧皱，刚想斥责几句，绮罗却松开他的手，往李金婵慢慢走过去。她穿着毛绒滚边的茜色素底斗篷，大姜牙云鸾白绫做的裙子拖曳在地上，犹如云团似的跟着她，华贵优雅。她在李金婵面前站定，端庄地行了个礼，礼貌地问道：“公主觉得，我把侯爷让出来，他就会娶你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两块玉片相撞发出的声响，只觉得悦耳，能穿透人心。
李宁令忽然觉得，自己的妹妹，一个国家的公主，在这个女人面前，不仅毫无光芒可言，居然显得粗鄙不堪。
“那得让了才知道。你不会不敢跟我比吧？”李金婵不客气地说。这么柔弱的女人，她一巴掌就可以打趴下。她显然是怕了。
绮罗非但不生气，反而轻轻笑起来：“我不会武功，自然不是公主的对手。但如果我说跟公主比吟诗作画，公主会跟我比吗？”
“谁会那种东西！”李金婵恼怒道。
“人就像五指，各有长短。所以公主何必要拿自己的所长来攻我所短？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说您以强凌弱，让众人笑话了。”绮罗话里意有所指，李宁令知道她不光在说跟金蝉比试的事情，也在说两国之后的比试。西夏出的比试内容若是一味地逞强斗勇，哪怕最后胜了，也会被人说胜之不武。
李金婵自然是没有听出来绮罗的话外之音，她不耐烦听这些弯弯绕绕，直接道：“你不跟我比也可以，我自己会抢。”
林勋走到绮罗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腰，对李金婵说：“公主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谁也没办法把我从她身边抢走。”
声音不大，却是铿锵有力，低沉如钟。
绮罗轻轻靠在林勋的怀里：“我也不会让的。”
李金婵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情意绵绵的样子，气得直跺脚。那边林勋也不管她，径自搂着绮罗上马车走了。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李金婵还要追，被李宁令一把拉住：“行了，他都那么明确拒绝你了，你还嫌丢脸不够！再胡闹，明天我就送你回西夏。”
李金婵重重地“哼”了一声，骑上马独自走了。
赵霄还有些担心：“二皇子，公主她……”
“放心吧。金蝉虽然骄纵了些，但也不至于做出太过的事情。何况林勋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吗？”
赵霄想想也是，正要吩咐队伍继续前行，李宁令拉住赵霄，轻声道：“六皇子，我们不去马行街了。现在金蝉走了，不如去你的别院看看？听说藏了不是美人，都是能歌善舞的。”
赵霄有些悻悻的：“若是二皇子没见过勇冠侯的夫人，我别院里的那些倒还是能看的。现在跟她一比，都变成庸脂俗粉了。”
“无妨。也不是人人都有勇冠侯那般艳福的。”
两个人相识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调了个方向，往别院去了。
***
林勋跟绮罗回到侯府，想起来还要向嘉康解释葛氏母子的事情，就让绮罗先回去，他则去往福荣苑。
嘉康已经听说了于坤把葛氏母子送走的事情，正想好好跟林勋说道说道。哪知道林勋说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而是肖副将的。她是空欢喜了一场。
“也好。我还担心朱氏容不下这个孩子。”嘉康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她，怜惜她，可你年纪也不小了，得赶紧生个孩子，我这心里也安定一些。”
“我知道。二哥又纳了妾室的事情，母亲可知道？”
嘉康愣了一下，摇头道：“怎么？他前几年不是说身边没人照顾，刚收了一个歌女，这回又是什么来历的？所以我说，男人没有妻子在身边管着可怎么行？你托个人把他从外地调回来吧。”
林勋也正有这个意思。尹氏现在不安分，就知道在内宅生事，要是有个人管一管，再添几个让她烦心的人，她也就不会再动别的心思了。于坤年纪大了，再过几年恐怕也要放出府去养老，家里的账目往来也该有个人来接手管。旁人林勋自然是无法放心，自家的人倒是首选。
反正林业在官场之上也做不出什么大的成就来，不如就调回京来，挂个闲职倒也罢了。
跟嘉康说完事，林勋就回了绮罗的住处。绮罗在画画，他便去了后院的书房。过了一会儿，绮罗捧着锦盒来找他。林勋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没有新年礼物？这是送给你的。”
林勋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个笔筒，上面画着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不禁莞尔：“这么可爱的东西，确定是给我用的？”
绮罗定定地望着他。
林勋把笔筒放在桌子上，把她拉到怀里：“孩子的事别着急，你还年轻，嗯？”
绮罗抬手摸着林勋的棱角，轻轻地说：“万一我要是生不了孩子……”
“没有万一。”林勋亲了亲她的脸，“不要胡思乱想。倒是你说的透墨和宁溪的事，你打算让我给什么聘礼？”
绮罗环着他的脖子：“不如……你到时候给他们在附近置办一处宅子？”
“依你。”林勋痛快地说。
说完话，林勋抱着绮罗看文书，绮罗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过了一会儿，她竟然有了些困意，揉揉眼睛。
“我抱你回去睡？”林勋低头说。
绮罗摇头，抱着他的腰：“我要跟你呆在一起。”
林勋失笑，还真是跟小白一个样子。刚开始戒备他，熟了之后，就赖上他了。他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宁溪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又连忙背过身去：“侯爷，宫里来消息了。说是使臣团把比试的内容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我下个月再奋斗全勤奖吧，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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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下战书
使臣团定的比试内容，前两项一文一武，倒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只这最后一项，倒像是李金婵单独给绮罗下的战书一样，要跟她比舞。
真宗皇帝问童玉：“这李金婵什么时候见过勇冠侯夫人了？”
童玉笑着回答道：“听说是不久前在朱雀巷附近见了一面，那金蝉公主当着面就要抢勇冠侯，侯夫人没松口，这不是较上劲了么？”
真宗皇帝哭笑不得。西夏的女子不仅善骑射，而且能歌善舞。李金婵更是出了名的会舞，林勋的妻子很少在京中的勋贵圈里头露面，有什么本事也不清楚。不知这个重担，她小小年纪能不能担得起来。
“父皇！儿臣有急事要见您！”有人在殿外大声地喊叫。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真宗皇帝皱了皱眉头。
童玉迎出去，看到是赵仪轩，问道：“公主，您怎么来了？”
“总管，我有急事要见父皇，请您去禀报一下。”赵仪轩着急道。
童玉依言进去禀报，很快太监把赵仪轩领到殿上。赵仪轩“咚”地一声跪下来，哭着道：“父皇，您不能把儿臣的终身幸福押在那朱绮罗的身上啊！”
“你起来说话。”真宗皇帝拿起手边的奏折，也不看她。之前因为答应跟西夏比试的事情，赵仪轩已经来闹过一次了，真宗皇帝被她闹得差点下不来台，心里还是有些恼她的。皇帝被几国使臣团要挟，本来就不是光彩的事情，偏偏赵仪轩身为公主，非但不体谅皇帝的难处，还拼命使小性子，太不懂事了。
这回赵仪轩听说了使臣团的比试最后一项，居然是金蝉公主要跟那朱绮罗斗舞，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难道自己的命运居然要掌握在朱绮罗的手里？
那个朱绮罗是有点本事，在扬州行宫里的时候，赵仪轩就领教过了，但那小打小闹可以，怎么能拿来跟西夏的公主比？要比也是要挑整个国家里最会跳舞的人才是。
“父皇，您不能同意让李金婵跟朱绮罗比，万一输了，儿臣不是要嫁到西夏去了吗？”
真宗皇帝看了她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这件事他本来就有点理亏，缓和了口气说：“比试是西夏人定的，既然金蝉公主点名要跟林勋的妻子比，这个人选他们自然是慎重考虑过的。你说换就可以换吗？你以为国家大事是儿戏，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儿臣不管！”赵仪轩哭得更大声了，“朱绮罗本来跟儿臣就不对付，她巴不得输了，儿臣嫁到西夏去呢！”
真宗皇帝把奏折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你又来了！你母后真是把你宠坏了。朱绮罗若是这样狭隘的人，林勋能看上她？没别的事就退下去吧，朕还要为国事心烦，不想与你多说。”
“父皇！”赵仪轩还要再说两句，童玉上前来，轻声道：“公主，先出去吧。官家这两天已经够操心的了。”赵仪轩站起来，气愤地跑出去了。
童玉叹了口气，给真宗皇帝拿捏肩膀：“官家，比武的话，我们可能赢不了。比文的话，还是有胜算的，那这第三场比试就至关重要了。输赢关系到公主的归宿和两国的脸面，勇冠侯夫人真的可以胜任？”
“朕心里也没底。你去召林勋和她夫人入宫，朕见见吧。”
绮罗知道比试的内容时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再三确认没错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有点发懵。比试分为三局，按照两国的实力来说，前两局过后，有可能打成平手，胜负就押在她身上了。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面临过这样的挑战。
林勋蹲在绮罗面前，握着她的手：“我进宫去跟皇上说，让他们换人。”
“依侯爷对金蝉公主的了解，她会换吗？”绮罗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林勋被她问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以他对金蝉的了解，她肯定是被激怒了，所以才特意来挑衅，西夏是绝对不会换人的。
“皎皎……”林勋担心地看着绮罗。这样的比试，不要说是她，一般人都会怯场。
“所以我们只能赢，是不是？”绮罗在问林勋，也是在给自己勇气。既然无路可逃，便只有迎难而上了。
这时下人来禀报，宫里传信，皇上要他们进宫。
林勋和绮罗各换了身常朝服，进宫面圣。绮罗第一次进宫，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被迂回高耸的宫墙，恢弘壮阔的阙楼宫宇给震撼了。无论她见过多少繁华的府苑，属于天家的那份气派风度，世间无任何一处可及。
她和林勋走进文德殿，跪在真宗皇帝的面前。她极力保持镇静，可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林勋的袖子跟她的碰在一起，在袖子底下微微握住她的手。
“抬起头来。”皇帝在龙座上说。
绮罗微微地抬起头，眼睛还是垂视地面，可足以让皇帝看到她的真容。纵然皇帝的后宫有佳丽无数，可算是取次花丛，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的容貌气质乃是罕见地出众。他若是年轻几十岁，估计也会心动。
真宗皇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看得出来绮罗很紧张，和蔼地说：“朱绮罗，西夏的公主要找你比舞，你可有赢的把握？”
绮罗本来害怕皇帝威严，可听他说话又不像是很难相处的人，便壮着胆子轻声问道：“皇上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没有。”绮罗老实地说。
皇帝笑起来，对林勋说：“她倒是老实。其实朕心里明白，要胜金蝉的确是不容易。不过，我们总得尽人事听天命。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宫里的乐队和舞队任由你们调用，要是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开口。”
“谢皇上恩典。”绮罗没有想到真宗皇帝如此通情达理，就像一个邻家的老伯，跟民间那些说书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她忽然很想帮皇帝赢下这一局。
“林勋，关于这场比试，你可有什么建议？”
“皇上，据臣所知，武斗西夏肯定会派野利出战。野利天生具有蛮力，骑射的功夫也是独步天下。朝中上下除了臣，只有殿帅勉强能敌。但殿帅有伤在身，又已过而立之年，恐怕也不是野利的对手，若是输了，还有损他在禁军中的威信。既然如此，不如派个年轻些的将领，权当做历练了。”
真宗皇帝若有所思：“朕会慎重考虑的。关于文斗的人选，太子提了苏从修，六皇子提了陆云昭。你觉得朕应该派谁呢？”
林勋抬头看了皇帝一眼，这是借机让他表态站在哪一边吗？他想了想说：“臣会选陆云昭。”
“哦？你是同意六皇子所言了？”
林勋抱拳道：“选陆云昭并不是因为六皇子所言。而是他的才华不输给苏大人，名声在各国远没有苏大人响亮。西夏从前派人跟苏大人切磋过，对他有所了解，对陆云昭却不了解。再加上陆云昭马上要去远兴府办案，若是能在此次的比试上有所建树，对他个人乃至国家，都不是坏事。”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回去准备吧，后天记得准时入宫。”真宗皇帝欣慰地看向林勋，林勋能摒弃私人恩怨，推举陆云昭，证明了他是一个正直公平的人。他没有看错人。
走出皇宫，绮罗的脚向下一软，林勋连忙扶住她的腰，轻声问道：“怎么了？”
绮罗凑到他怀里轻声道：“你可是经常见皇帝，我却是第一次见。天子威严，腿都给吓软了。”
林勋笑起来，把她抱上马车：“我看你说话与平时无异，还以为你不怕。”
“还好皇上也不是面目狰狞，动不动就要杀人的。”绮罗拍着胸口说，“我以为他要我进宫去立军令状，只许赢不许输的。”
“既然是比试，肯定是有输有赢。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皇上不会苛求你一个小女子的。”
绮罗抱着林勋的手臂说：“刚刚在殿上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向皇上举荐苏师兄，没想到你会选表哥。你真的……不介意了？”
“国家的事情，跟私人的事情不能混为一谈。这次比试，陆云昭确实比师兄合适。”林勋刮了刮绮罗的鼻子，“倒是你有什么主意了？时间只有一天半了。”
“侯爷，你先送我去舞乐坊吧。这件事看来还得找月三娘帮忙。”
林勋先派人去舞乐坊说了一声，月三娘连忙把场子都给清了出来，生意都不做了。她听说绮罗要跟西夏国的公主比跳舞，也觉得事态严重，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好的主意来。这种比试跟她们平日在风月场里的表演可完全不一样，既要好看，又不能失了国家的风度。
绮罗让林勋先回去忙，她独自留下来跟月三娘商量。其实她也有些事要单独问问月三娘。
“这么说，你当初来教我跳舞，是他请你来的？你还把我的事情，私下全都告诉他了？”绮罗故意板着脸问。
月三娘不好意思地说：“最开始的确是侯爷请我帮忙，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后来，我真的把你当朋友，真心希望你们在一起好好的。你就说，现在过得好不好？”
绮罗斜了她一眼，月三娘按着她的肩膀说：“我的小祖宗，现在不是跟我算账的时候，西夏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主意？我听说这个西夏的公主被称为西夏第一舞者，而且西夏的舞蹈很讲究技巧，我们很难胜过他们。”

第94章 飞天
“你还记得花月最后在舞乐坊排的那出舞吗？”
“你是说……飞天？”
绮罗点了点头：“飞天的灵感是来源于敦煌壁画，敦煌在前朝的时候是中原的领土，后来党项人称霸河西，统治了敦煌。飞天是前朝的后妃所编排流传下来的，代表了中原鼎盛时期的歌舞技艺，应该不会输给西夏人。”
月三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这是要向他们示威呢？”
“也不算示威。西夏本来就是我们的属国，后来武烈皇帝自行称帝，把敦煌一带占为己有，我朝武力稍逊，辽国也打不过他们，就变成了现在三足鼎立的局面了。”绮罗说道，“你去把当时跟着花月一起练舞的人叫过来，时间不多了。”
绮罗坐在大厅里，看到月三娘把六个舞娘叫来。那六个舞娘俱是容貌姣好，身材曼妙，当初花月想跳飞天的时候，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来挑选的。只不过此刻她们都无精打采的，互相推诿。
“你们想说什么？”绮罗也不跟她们绕弯子。
其中一个年级大点的，花名叫海棠。她走到前面来，行了礼：“夫人，您要去跟西夏的人比试，我们没什么话说，可您不要拉上我们行不行？若适赢了还好说，输了，说不定会掉脑袋的。我们都是混口饭吃的，不想担这个风险。”
她身后的几个姑娘连声附和，都跪下来求绮罗放过她们。
月三娘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她们说：“看看你们这点出息？知道什么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你们不喜欢的客人，都是老娘给你们挡了。你们可倒好，要用到你们的时候，居然贪生怕死？”
海棠说：“三娘您家大业大，又不用去比试，当然不怕了。姐妹几个可都还年轻呢。”
月三娘还想说话，绮罗拉住她，俯身问海棠：“你当初进舞乐坊是为了什么？”
海棠被她问住了，想了想说：“自然是为了多赚些钱。”
绮罗看了看大堂上方悬挂的花团：“那你对现在赚的钱满意吗？或者说你们想一辈子就像现在这样？”
几个舞娘面面相觑，不解地看向绮罗。
绮罗说：“这次的比试的确有风险，如果输了，我也无法保证会有什么样的处罚。但是这次在御前的表演，看的不仅有各国的使臣团，还有皇子和皇上，你们中可能会有人因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算没被贵人看上，在舞乐坊的身价也绝对不同于往日。我不会强迫你们跟我去冒风险，但你们想清楚，是要安于现状，还是博一个有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等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绮罗让月三娘叫人上茶，两个人气定神闲地坐下来聊舞蹈中的一些改动。海棠她们低声讨论了一阵，隐约有些字眼传入了绮罗的耳朵里。绮罗前生便是太想有个机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能跟林勋相配。但她由于出生所限，没有这样的魄力，身边也没有人给她勇气。
过了一会儿，海棠对绮罗说：“夫人，我们想好了。我们愿意去。”
月三娘一拍桌子：“这不就对了？多好的露脸机会，等从宫里回来，你们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绮罗又跟月三娘讨论了一阵舞蹈，天不知不觉地就黑了。宁溪走到绮罗身边，低声说：“夫人，公主病倒了，二夫人请您方便的时候回去一趟，国公府现在乱套了。”
长公主近来年事已高，身体一直不好，可是忽然病倒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绮罗交代了月三娘一番，披上斗篷出去，外面竟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地上有几处水滩，映照着烛火和行人。透墨搓着手等在那里。
“透墨？你怎么没跟侯爷一起回去？”绮罗走过去问道。
透墨行了个礼：“主子要小的留下来保护夫人的安全，也免得旁人说闲话。夫人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绮罗摇了摇头：“祖母病倒了，母亲要我先过去国公府一趟。”
“那咱们赶紧走吧。晚了雪要下大了。”透墨扶着绮罗上了轿子，又回头看了宁溪一眼，把身上的鹤氅脱下来，给她披上。宁溪要躲开，透墨按住她说：“我身子骨硬朗，你要照顾夫人，现在是关键的时候，可别病了。”
宁溪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再推辞。只是旁边那些侍卫心照不宣的表情，让她红了脸。
绮罗赶到国公府，松鹤苑里的下人来来回回地奔忙，太医已经到了，正在给长公主诊治。朱明玉和郭雅心坐在明堂里，郭雅心一直在轻声安慰丈夫。
“爹，娘。祖母怎么样了？”绮罗快步走进去，郭雅心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情况很不好。”
“好端端的，究竟是怎么了？”
郭雅心摇了摇头道：“景尧和赵毓争吵之后，赵毓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几天都不回来。林姨娘现在管家，就把景尧那房的用度减少了，景尧来你祖母这儿理论，你祖母就让他纳几房妾室，赵毓兴许就回来了，用度也不会减少。哪知道他如何都不肯，说得急了，就发脾气跑出去，把你祖母气病了。”
朱明玉抬手按着额头，连声叹气，绮罗按着他的肩膀：“爹，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郭雅心也对朱明玉说：“官人，眼下国公府这么乱，大嫂被看管起来，母亲这里也需要有人照顾，不如我们先搬回鹿鸣小筑吧？”
朱明玉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深浅不同的东西涌出来，但也没说什么，最后只应了一声好。
经过太医的救治，长公主脱离了危险，但人还没醒过来，绮罗进去看了看她，她苍老了许多，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从前保养得宜的皮肤上也有了很多的褶子。朱明玉陪在床边，握着她枯槁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郭雅心送绮罗出府，路上她握着绮罗的手问道：“瞧我们光忙你祖母的事情了，也没来得及问你。听说西夏的公主向你下战书了？”
“娘，您不用担心，我能应付得过来。”绮罗宽慰道，又担心地说，“为什么我看爹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郭雅心闪烁其词：“他近来公事上不太顺利，加上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乱子，一时之间没缓过劲来，你不用担心我们了。我喊你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你要与西夏的公主比试。皎皎，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尽力就好。”
“我明白。娘，国公府上下有这么多事要操心，江文巧的事情，您就先别管了。”
郭雅心应了一声，绮罗便俯身坐上了轿子。外面雪下得有些大了，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透着冷意。绮罗坐在冷冷的轿子中，想起心事来。朱明玉从小对绮罗也是疼爱的，但绮罗总觉得这样的疼爱好像隔着一层什么，并不像前世叶季辰对她的那样。绮罗只觉得是男人不会表达情感，也没有在意过。
可刚才他看郭雅心的眼神里面，有绮罗从未见过的情绪。或者这情绪从前就有，只是被小心隐藏着，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她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郭雅心瞒了她事情。
绮罗回到住处的时候，林勋还在等她吃饭。他穿着居家的精布襕衫，高大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像山一样的阴影。屋子里用炭盆烧得暖暖的，橘黄的灯火照得人心底一片柔软，有家的温馨。
看到绮罗回来，林勋忙把手里的账本放下来，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绮罗一把抱住了腰。
“怎么了？”他抬手摸了摸绮罗的头。
“没什么，我想你了。”
这个人让她如此心安，好像心里的恐惧，疲惫，忧虑，全都能被他抚慰。她是如此依赖他。
林勋看向宁溪，宁溪说道：“大长公主病了，夫人回国公府去了一趟。”
“要紧么？”
“太医去看过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需要静养。二夫人说国公府眼下乱成了团，也没有主事的人，所以要跟二老爷搬回国公府去住一阵子。二老爷情绪不是太好，所以咱们夫人有些担心。”宁溪如实地回禀道。
林勋把绮罗抱坐到腿上，见她眼圈红红的，垂下的长眼睫上还沾着水珠，不由地把她按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哄道：“没事的，皎皎，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绮罗被他的语气逗笑，拉着他的手指说：“你怎么不先吃饭？你肠胃不好，以后晚了，就不要等我了。”
“你不回来，我怎么吃得下？先一起吃点东西？”林勋问道。
绮罗点了点头，从他身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晚饭被丫环们端下去热了之后重新端上来，因为有些晚了，菜量就减了些。一碗虾仁豆腐羹，一碟木耳炒山药，一碟酱牛肉，一碟小炒肉，一碟鸡蛋饼，加一小碗粥。
绮罗细嚼慢咽地吃完，身子暖和了，心里也好受一些。家里的事暂且得放下，她要先努力把比试应付过去。
林勋听了她的想法之后，问道：“你要用敦煌壁画上演化来的飞天舞跟西夏比？”
绮罗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敦煌的壁画中，飞天是最有代表性的。从十六国起，历经百年的时间，完成了中外、东西、南北的互相交流、吸收和融合。到了前朝的时候，进入到成熟时期，艺术形象也到了最完美的阶段。这段舞就是从前朝的壁画里面演变的。”
林勋赞赏地看着她：“我还没看过你跳舞。听你这么说，我很期待。”
***
赵霁听说皇帝选了陆云昭去参加文斗，而没有选苏从修，很是不悦。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能让苏从修上场的话，对他的仕途乃至自己的声望都有很大的帮助。
林勋，林勋，又是这个林勋！他都不知道，究竟林勋是勇冠侯，还是父皇的亲生儿子！父皇为何如此看重于他！每回父皇要做什么决策的时候，都要问林勋，几乎是林勋说什么，父皇就怎么做。以前还有个刘英帮他在御前说话，刘英告老之后，童玉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他连知道消息都比别人落后许多。
他想，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父皇最近好像也越来越宠幸六弟了。
苏菀听说赵霁的心情不太好，特意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端来给他。赵霁只让她放在一边，就让她回去了。
虽然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苏菀的心还是凉了半截，自己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才来，想着能让他多看自己两眼，哪知道他目不斜视地看案上的奏折，根本都不理她。
苏菀当初知道自己要嫁给太子的时候，心里是欢喜的。她仰慕他的才华，倾心于他的相貌，何况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嫁到了东宫，却发现他是离自己最近的陌生人，根本就无法走到他的心里去。
她怏怏地走到门口，就听到大太监银耳对赵霁说：“太子殿下，您要不要出宫去散散心？”
银耳意有所指，苏菀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走出殿外，绞着手帕对冬非说：“派个人悄悄跟上去，看太子去哪里了。”
“应该是去找苏大人商量跟西夏文斗的事情吧？”冬非理所当然地说。
“文斗选的陆云昭陆大人，太子用得着跟苏大人商量？我看又是去会赵毓那个小妖精才对。赵毓不是回赵家住了吗？这样刚好方便他们私会！”苏菀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又不敢太大。虽然是在东宫，也是隔墙有耳。
冬非迟疑道：“就算……就算太子真的去见了她，您又能如何呢？”
是啊，她又能怎样呢？除非她变成赵毓，否则赵霁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吧。
“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办法，能留住太子的心，让他对我像对那小妖精一样？我究竟哪里差？”
冬非看了看四下，低声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娘娘知道京里有个地方叫舞乐坊吗？听说男人都爱去那里寻欢作乐。那里的舞娘最知道怎么去勾引男人了。听说那位勇冠侯夫人好像也是跟那里的老板月三娘交情匪浅，学了一套狐媚子的功夫，才能得勇冠侯独宠。不如娘娘请一两个舞娘回来，问问她们？”
“话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混在一起？”苏菀皱眉道。但又不免留了个心眼。
作者有话要说：敦煌在那个时候应该叫沙州吧，但是为了大家理解方便就叫敦煌吧。毕竟一说敦煌壁画马上就能反应过来。

第95章 先下手
赵霁和银耳连夜出宫，果然是去了赵家。只不过他不仅是来看赵毓，也是来找赵光中的。
赵府在永福巷和金柳巷的交界处，地段极好，府邸却修得并不大。赵太师致使之后，去游山玩水了，赵家便由赵光中继承了家主之位。赵光中的仕途跟所有世家子弟一样，早年考中了进士之后，在馆阁里头安生地修了几年书，后来又去地方历练做转运使，最后升做了枢密院的副枢密使，与枢密使王赞瓜分了整个西府的权力。
赵府的下人领着赵霁去了明堂，赵光中和苏行知忙起身相迎。
“殿下何以夤夜来此？”赵光中请赵霁上座。
赵霁坐下来之后说：“有事找舅舅说。苏相也在此处。”
苏行知行了个礼，一板一眼地说：“正跟赵大人说到后日两国比试之事。听说武斗和文斗人选，皇上都已经定下来了。”
赵霁叹了一声：“本宫向父皇力荐月堂，没想到父皇还是听林勋所言，选了陆云昭去比试。在父皇心目中，本宫一个太子，倒不如一个外姓的勇冠侯了！”
苏行知沉吟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们苏家虽然与太子联姻，但他身上有文人的酸腐傲气，不屑于参加党派之争。他也没有文昌颂的那股魄力，敢于在朝堂上发出不同的声音，只求个自保而已。
“又是林勋？他可比林阳难对付多了。”赵光中冷然道。上次林勋就不知道怎么查到于娴跟他的私情，还生有一子的事情，以此事威胁，硬逼着他动用了御史台和禁军中的关系。他从前真是太小看这个勇冠侯了。
“六弟现在越发难对付，好像连皇叔都站在他那边。这次若再让陆云昭在比试上胜了，只怕对我们很不利。”赵霁对两国比试的输赢倒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地位是否稳固。比试输了最多嫁掉一个公主，虽然那个公主是他的亲妹妹，但是对他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反而是陆云昭赢了，赵霄的声望日盛，对他的威胁更大。
但这也仅仅是他心底的想法，他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付诸行动。
赵光中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赵霁的意思，但是碍于苏行知在场，他没有明说，只是聊了别的话题。等苏行知告辞回去之后，他才对赵霁说：“这苏行知和陆云昭的义父曹博交易匪浅，也不能算完全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舅舅准备让陆云昭输掉比赛？”
“殿下难道不是这个意思？”赵光中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说，“两国的输赢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的地位。如果牺牲公主的幸福能换来殿下地位的稳固，又有何不可？”
“那舅舅打算如何做？陆云昭虽然在朝中没什么根基，但身边能人不少，经过上次行刺的事情之后，只怕更加戒备了，不好下手。”
“此事交给我，殿下不用多管。只要文斗和武斗都输了，第三场也就没有比的必要了。”赵光中志在必得地说。
赵霁知道他这个舅舅一向心狠，否则也不会把逍遥散交给他，让他必要的时候让赵阮闭嘴，省得凭添麻烦。
“毓儿她……好些了么？”赵霁终于谈到了正题。
“老样子，殿下一会儿去看看她吧。”赵光中知道赵霁和赵毓的关系，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赵霁在赵毓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得了她的身子。可赵霁最后娶了苏菀，赵毓一气之下嫁给了朱景尧。谁料朱景尧竟然是那个样子。
“舅舅为何不让毓儿跟朱景尧和离？现在这样和守活寡没有什么分别。”
“如今的靖国公府，倒真是不足为惧。你姨母已经疯了，阖府上下没个主事的人。和离这件事，闹大了两家都不好看，毕竟是亲戚。还是等朱明祁从远兴府回来了再说。听说大长公主病倒了，皇上又要派陆云昭去接替他，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
绮罗第二日又起了大早，赶去舞乐坊排练。时间紧迫，仅剩下一日的时间，她想尽量完美地把飞天再现出来。
这舞虽然是她跟月三娘合编的，她自己却没有完整地跳过。而且舞衣是按照花月的尺寸来做的，穿在她身上不合适，还需要修改。
哪知道到了舞乐坊，发现月三娘和海棠坐在大堂里唉声叹气的。看到绮罗来了，月三娘起身道：“昨夜库房里头失了窃，早前做好的舞衣都不见了，舞娘也少了一个。”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绮罗愣了愣才问。
“我有个猜想，已经派人去查探消息了，我们等一等再说。”月三娘拉绮罗坐下来，上了些茶点。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小的买通了四国馆的人，问了半天，终于问出点眉目。蝴蝶那小蹄子真的被西夏的公主收买了，连夜偷了我们的衣服，投奔西夏人去了。”
蝴蝶就是昨日那六个舞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这该死的丫头！刚把卖身契赎给她，她就给我来这手！”月三娘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面露戾色，“卖主求荣的东西，再让我看见，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绮罗的心情也很沉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去投奔李金婵，李金婵就会知道我们要表演飞天，而且能知道飞天所有的内容，肯定会有对策，我们应该想想要怎么办。”
海棠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想？人不够，衣服也没了，重新再想一个肯定也来不及了……我看不用比都输了。”
绮罗也没有想到一夜之间会有这样的变故。月三娘治下甚严，很少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而且那蝴蝶年纪小，平日里话都不多说几句，不像有这样的魄力，难道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使？
“绮罗，还有什么办法？”月三娘忧心忡忡地问道。
绮罗摇了摇头，用手按着额头，哭想办法。李金婵这招釜底抽薪，杀得她措手不及。
门口有人喊道：“你是花月？花月你怎么回来了！”
沈莹快步走进大堂，拉下风帽，看着里头的人。她比之前憔悴了一些，梳着高髻，头上插着数支做工精细的簪子，彰显着富贵。她走到绮罗的面前，淡淡地说：“我回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绮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莹坐下来，气定神闲地说：“这支舞在御前表演，我就是要这个机会而已。你们现在人手不够，加我一个，你不吃亏。而且我听说了李金婵已经知道你们要跳飞天的事情。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绮罗与她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中有数，便坐下来打算听听的她的想法。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怀疑沈莹的动机，但那跟输赢比，也不重要了。
“可就算人够了，我们的舞衣怎么办呢？”海棠插嘴道，“一天时间也来不及做新的啊。”
“三娘，你去竹里馆求我师父，看看她有没有办法。”绮罗吩咐道。
月三娘也不敢怠慢，马上带着人出门，不到中午的时候，施品如竟然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以施品如的身份，亲临舞乐坊，倒是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施品如不悦地看着绮罗，欲言又止。她的气场太强，连上茶的小厮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了？”绮罗连忙跪在她面前，恭敬道：“都是徒儿不好，给您添麻烦了。只不过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事情我都听三娘说了，与西夏的比试关系到国家的荣辱，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施品如淡淡地说。
海棠她们听说是施品如亲自来修改舞衣和首饰，兴奋得像是小麻雀一样，跳来跳去。她们从前久慕施大家之名，想都不敢想能见到她一面。现在居然可以有这样的机会，穿她亲手做的东西，简直跟做梦一样。
施品如量过几个人的尺寸之后，跟月三娘去库房里挑原来的舞衣进行改动。她带来了十个绣娘，还有三个做首饰的师傅，都是平常她带进宫里去的人。
到了晚上，经过一天的努力，总算把舞排练出来，绮罗松了口气。天色已晚，众人累得都不想动，月三娘安排丫环领着她们去各自的厢房休息，还派人去勇冠侯府送信。
林勋怕绮罗来回奔波太累，也没执意让她回来，让邢妈妈收拾了一下她明日要穿的衣服，打算明早给她送过去，顺便接她进宫。
他之前听说舞乐坊有人叛变投靠了李金婵，导致了不小的麻烦，便想李金婵没有这样的头脑，蝴蝶他见过几次，也不像是胆子这么大的，除非有人教唆。他就让人去调查了一下蝴蝶平日里跟谁往来。这一查，竟然查出了江文巧。她们都是会稽人，蝴蝶私底下认了江文巧做姐姐。
这女人还真不是等闲角色，现在由西夏人庇护着，连他动她，都得有几分顾虑了。
沐浴完，林勋看了一会儿书，觉得这屋子里空荡荡的，正打算早些歇下。透墨来禀报说：“主子，陆府那边传来消息，说陆大人好像吃坏了肚子，整个晚上都上吐下泻的，现在都虚脱了。”
林勋原本只是为防万一，从宫里回来之后，就叫透墨派人去陆云昭的府邸周围暗中保护。没想到还是出了事。在他心里，不管跟陆云昭是政敌还是对手，他明日要代表国家去跟西夏比试。他不想他有事。
“请了大夫去看没有？”林勋放下书问道。
透墨缓了口气说：“请了，可是大夫看不出毛病，吃了一副药也不见好转。后来住在附近的叶家知道了这件事，叶大人就带着给叶夫人看病的莫大夫过去了一趟，现在情况还不知道。”
“继续派人去探消息，随时回报情况。我写封信，你暗中传给苏从修苏大人。”

第96章 三试（上）
林勋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天不亮就醒来了。林瑾捧着衣服进来，林勋没想到她会来，只让丫环动手伺候自己更衣。林瑾则站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绮罗不在，她才敢过来。
她一直以为是绮罗看出了什么，所以才让林勋早点把她嫁了。这段日子，林勋选了很多人家让她挑，还要她在开春定个结果。
可她真的不想嫁人。哪怕上次林勋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那些人身份或高或低，才华或出众或平庸，外貌或刚毅或俊美，所有的类型几乎囊括。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林勋整理好领子，微微侧头看向林瑾。林瑾的心思一直藏得很好，但在他成亲之后，逐渐显露了出来。包括与绮罗的亲近，刻意地讨好。绮罗初入侯府，对一切都不熟悉，自然与她走动得多了。这么多年来，他和林瑾以兄妹相称，在他心里，林瑾就像是亲妹妹一般。她不该存的心思，他绝对不会让它萌芽滋长，所以她今年必须要嫁人。
“今日恐怕会在宫里呆得很晚，你跟母亲说一声。”林勋说完，吩咐邢妈妈去拿绮罗的衣服，转身的时候，林瑾急急叫住他：“哥哥！”
林勋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身边的丫环和婆子鱼贯而出。
“我……我……”林瑾看着他高大伟岸的背影，想起刚来这个家的时候，还是少年的他冷漠地看着自己，最后却伸出那双温暖的手，紧紧地牵着她。
“不要叫我世子，叫我哥哥。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少年清亮的声音仿佛还响彻在耳边。
从此她的心里，就有了这个人。他教她读书写字，给她买最喜欢的糖人。为妨下人不把她当主子看，还亲自责罚了伺候他多年的乳母。这点点滴滴，都融入她的骨血里面，变成了缠绕住心的藤。
他严厉的外表下，藏着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一颗心。他总是把自己的所有无条件地分享给家人，他同情弱者，照顾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将士。他还把那些他所知道的战死沙场者的名字都记在一个名册里，暗中抚恤他们的家人，给他们筑庙供了长明灯。
所以，哪怕知道他们之间因为悬殊的地位和亲缘关系，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她还是无法遏制自己爱慕他的心，并任由它疯狂生长。
她以为这辈子都可以在他身边陪伴着他，就算没有结果，她也无怨无悔。因为他值得。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爱上别人。然后因为这个人，她再也无法继续呆在他的身边。
“您小心一些。”林瑾最后只说了这句。
林勋应了一声，低头出门。他很高，门虽然已经做的比普通的都要高许多，他还是会习惯性地低头，以免碰到。于坤在府外备好了马车，扶着林勋上去，侧头闷闷地咳嗽了两声。
林勋低头看他：“天冷，你年纪大了，病了就别强撑着。”
“小的不碍事。”于坤搓着手笑道，“这些事都做习惯了，交给别人做反而不放心。侯爷放心去吧，小的会照顾自己的。”
林勋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上马车，让透墨驾车走了。
于坤目送马车离去，在原地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想着天色还早，可以再去整理下昨天没看完的账册。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护卫来，一口一个“坤叔”地把他架回到他的住处去了。
于坤知道自己又被侯爷强制休息了。
马车到了舞乐坊外，天刚蒙蒙亮，大街上没什么行人。舞乐坊的大门紧闭，里头还十分安静。林勋跳下马车，从常走的侧门进入，月三娘正打着哈欠从楼梯上面下来，头发只随意地挽了个髻，衣服也穿得松松垮垮的。
她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林勋负手站在楼下，吓了一跳：“侯爷，您这么早？”
“她醒了吗？”林勋问道。
“还没有，昨天大家累得够呛，很晚了还在讨论细节，连施大家都是在这里休息的。要奴家上去叫她吗？”月三娘指了指楼上。
林勋捧着衣服站起来：“不用，我亲自去。”
绮罗这一晚睡得并不好。她卷了一床被子抱在怀里，假设这是某人。可是被子硬邦邦的，又细又小，根本就和某人不像。她不满地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踢下床，在床上摆了个大字。
林勋进去，把衣服放在桌子上，轻声走到床边坐下来。
其实还早，她可以再睡一会儿。他这么早来，也不过是想早点看见她罢了。她披散在床上的黑发泛着光泽，像质地上好的黑珍珠，衬托得她脸上的肤色愈加白皙细腻，没有半点瑕疵。
绮罗在睡梦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怎么来了？”然后蹭到他身旁，伸手抱住他，“做梦吧……一定是做梦。梦了一晚上飞天，终于梦到你了。快给我抱抱，总比抱着被子好……”
林勋勾了下嘴角，俯身抱住她，在她耳边说：“看清楚了，我可不是被子。”
绮罗一下子醒了，猛地抬头，撞到他的下巴，两个人都低呼了一声。
绮罗赶紧伸手去揉林勋的下巴：“怎么真的是你！”
林勋把她拉进怀里：“我没事。想着你醒来看见我能安心点。皎皎，今日尽力就好。”
“你知道蝴蝶叛变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输定了？”
林勋低头看着她。出了蝴蝶的事情，李金婵已经知道她们舞蹈的全部内容，重新排舞根本就来不及了，输也是常理中的事。可是听她的口气，却又不像是认输的样子。
***
大庆殿的殿前广场，是举行武斗的地方。一大早，广场上就搭起了台子，五色的旌旗飞扬。皇帝和重臣坐在石阶的平台上头，各国的使臣和稍低些的官员则围坐在看台的三面。
林勋和绮罗进宫了之后，绮罗跟着女官到储秀宫准备去了。林勋独自到了殿前广场，这时已经来了不少人，李宁令正在跟活动筋骨的野利说话，看到林勋伸手打了个招呼。
武斗西夏是志在必得的。
野利对李宁令说：“殿下，他们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来跟我比试，十分没劲。不如这样……”他在李宁令耳边说了一番，李宁令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林勋走到石阶上头，内侍领着他坐到位置上，赵光中就坐在他的旁边。赵光中正跟手下的人轻声说着什么，看到林勋过来，就挥手让手下的人退开了。
“这个野利还真是个庞然大物。听说他野蛮成性，跟他过招的人不死也会被打成残废。今天当着这么多国使臣的面，别输得太难看才好。”赵光中主动跟林勋说话。
林勋淡淡地看着他：“看来赵大人对我们国家的武将十分没有信心。”
赵光中只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坐在不远处的王赞插嘴道：“赵大人的意思是，若是今天出战的人是侯爷，那我们必定十拿九稳。可惜侯爷答应他们不下场比试，那我们只能白白地输给人家了。好在是三局两胜，文斗我们不会输给西夏，就看最后一场了。”
一个官员说：“可下官听说昨夜陆大人吃坏了肚子，今天能不能进宫来还难说。”
赵光中心里隐约有些得意，陆云昭不能来比试，自然是由苏从修补上，这样虽也是得胜，但跟陆云昭得胜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王赞看了赵光中一眼，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悠然笑道：“你们看，陆大人这不是来了。”
赵光中的身子顿了下，眯眼朝比武台的方向看去。只见陆云昭被人扶着，缓缓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笔直。他面色虽然苍白，但很有精神，目光似淡淡往这边一扫而过。怎么会？那个药明明无色无味，也无解药。他今日应该下不了床才对。
他暗暗在袖子中握紧了拳头。
真宗皇帝是最后才到场的，随行的还有太子和两位皇子。他们落座之后，武斗正式开始。
今日上场比试的是禁军中年纪最轻的都虞候霍然。他随林阳参加了抵御西夏的战争，林阳就是他从乱箭堆中背出来的。得胜归来之后，他进了禁军的殿前司，在郭孝严手底下效力。
霍然个子不高，精瘦得像猴一样。之所以选他来对抗野利，就是看中了他的灵活机变。
野利走上比武台，轻蔑地看了霍然一眼，抱拳向皇帝行礼，声若洪钟：“今日比试，光是过招恐怕也没什么意思。都虞候小小年纪，又这般瘦弱，我下手轻了或重了，各国只怕还得说我恃强凌弱。不如我们来比举鼎，如何？”
他此话一出，满场哗然。林勋虽然料到西夏人不会按常理做事，但临场改变规则，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赵霁说道：“先前约定好是比武，你们临时改变规则，恐怕不妥吧？”
李宁令站起来拱手道：“太子此言差矣。规则本来就是由我们定的，野利不过是怕自己出手太重，伤了两国的和气。难道说贵国想要反悔？”
霍然站在野利旁边，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他侧头看了野利一样，知道比力气，自己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殿帅跟他说的明明是比武……他知道野利的凶蛮，他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有想过全身而退，甚至连遗书都备好了。而且举鼎在历史上，也是举死过人的。这个时候，推托或者认输，只会让那些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国家，更加看不起他们，增添兴兵的念头。
至少得让他们知道，中原的男儿是打不倒，不怕死的。
想到这里，霍然大声地说：“好，就比举鼎！”
林勋皱了下眉头。霍然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真宗皇帝静静地看着比武台上瘦弱的男孩儿，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愫。不过一会儿，由西夏五个勇士合抱过来一尊鼎，三足两耳，刻有兽首。
西夏勇士把鼎放在比武台上，只听“砰”的一声，地面仿佛都震动了，可见鼎的重量。
野利拍了拍胸脯道：“我先来！”
另外几名西夏勇士马上让开，只见野利扎了个马步，运功于两手臂，低吼一声，上前抱鼎。他额上青筋暴露，口中喝出声响，巨鼎的三足缓缓地离开地面，举座皆惊。
西夏勇士不停地叫好。古传夏禹制九鼎而传国，得天下者得九鼎。西夏此举，暗含问鼎中原之意。
野利卯足了力气，将巨鼎抱在胸前，慢慢地转向霍然。霍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只听野利喘着气说：“该你了，接着。”说着，竟然将巨鼎直接朝霍然扔了过去！而霍然身后，坐着的是本朝的官员！
惊叫四起，有人因为惧怕而离开座位。台阶上坐着的郭孝严和林勋同时站了起来。林勋反应更快一些，飞身而下，跟从旁边冲出来的透墨一起，冲向了巨鼎。
作者有话要说：【鼎的典故】传说古代夏禹铸造九鼎，代表九州，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夏、商、周三代以九鼎为传国重器，为得天下者所据有。九州乃豫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雍州、梁州
九鼎乃豫鼎、冀鼎、兖鼎、青鼎、徐鼎、扬鼎、荆鼎、雍鼎、梁鼎。
我猜芈月传里头那个巨鼎over的人大家都很熟悉了吧~~

第97章 三试（中）
林勋用肩膀把霍然撞开，巨鼎撞到了他的腹部，因为巨大的重量，林勋无法立刻停下来，扶着巨鼎往后倒退。透墨上前一把抓着巨鼎的边沿，郭孝严和禁军也冲过来帮忙，在林勋的后背撞到比武台的栏杆时，众人才抓稳了巨鼎，“咚”地一声放下来。
透墨跑到林勋身边的扶住他，林勋摆了下手，透墨才放开。他刚才分明是被鼎撞到，应该是受伤了的。透墨担心地看着他。
栏杆后面的官员早已经吓得四下逃散，有的还躲到了长椅下面。只有陆云昭和少数几个官员依然镇定地坐着。陆云昭知道此次西夏是来者不善，没想到他们敢公然挑衅，而且人命在他们眼里竟然轻如草芥。
他看着对面各国使臣团放肆的笑声和无情的嘲讽，只觉得自己像光着身子一样难堪。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国家能够强大，能恢复到前朝时那样，武力强悍，四方不敢来犯。也是到了这时，他才明白文相当初立志改革的决心。
西夏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属国，发展到今天，俨然已经有大国的气象。而本国却因为层出不穷的问题，越发地孱弱。
野利看到对方要这么多人才能把鼎稳住，心想虽然没把人砸死砸伤，好歹是大大地逞了回威风，便叉腰狂笑了起来。
李宁令走到比武台上，从容地笑道：“这说好是一对一的比试，你们国家上台的人可有点多啊。”
郭孝严怒道：“我们如果不上来，这个鼎打算砸死几个人？这边坐的都是我朝的官员，人命关天，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说好的是比举鼎，野利把鼎给对手，有什么不对？皇帝陛下，这场比试，您打算怎么判定？”李宁令抬头问坐在上首的皇帝。
“父皇！”赵霁低声叫道，“那个野利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要让我们在各国的使臣面前颜面扫地。他这不是讥我们朝中无人吗？依儿臣所见，让林勋再跟那个野利比一次！”
赵霄难得跟赵霁意见一致：“是啊父皇，那个野利这么嚣张，不过就是因为勇冠侯答应了不跟他们比，索性就让勇冠侯跟野利打一场，分个胜负，杀杀西夏的威风。”
一直不说话的赵霖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开口道：“父皇，儿臣觉得这样恐怕有些不妥。刚才勇冠侯去救霍然的时候，好像被鼎撞到，只怕是受伤了。不如就判西夏赢吧。”
真宗皇帝点了点头，赞同赵霖的观点。他知道西夏这次是故意挑衅，场上的两人实力对比悬殊，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何况比试还有第二场和第三场，他原本对武斗的结果也不抱什么希望。童玉收到皇帝的目光，挥了浮尘上前道：“第一场，西夏胜！”
西夏的勇士们欢呼起来，李宁令朝林勋抱了一拳，勾了嘴角笑道：“承让了。”然后便与野利一道下台去了。
“岂有此理。让我会一会他！”郭孝严欲过去，被林勋一把拉住：“殿帅不可，胜负已分。”
林勋觉得腹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强忍着一股气才压了下去。他看向旁边的霍然，用眼神询问，霍然摇了摇头，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刚有一刻，他觉得自己死定了。这是林勋第二次救了他，上一次是在战场上。他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林勋不要人扶，笔直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真宗皇帝让他去休息，他摆了摆手，也不要太医来看。他在这里，西夏都敢如此放肆，若他不在，他们还不知会如何刁难。
第二场比试开始。
***
绮罗跟沈莹她们在储秀宫里准备，并不知道殿前广场发生的事情。她们正在跟乐队做最后的配合，宫女们正在给她们上妆。这个时候，李金婵和蝴蝶忽然来了储秀宫。
蝴蝶怯怯地跟在李金婵的后面，海棠等人忍不住骂了她两声，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绮罗看到她们身上的舞衣，竟然是蝴蝶从舞乐坊偷去的，不禁皱了皱眉头。她们为何要穿这身舞衣……蝴蝶偷舞衣，难道不是为了让她们表演不成吗？李金婵双手抱在胸前，笑道：“怎么，很意外？我是特意来告诉你们一声，我们要表演的也是飞天。”
绮罗身后的宫女们立刻小声议论起来，原本想着李金婵只是知道了她们这边要表演的内容，没想到她也要表演同样的一段舞蹈。按照先后顺序，是西夏先表演，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点，这次她们肯定要吃亏的。
绮罗定了定心神说：“没想到你们也要表演飞天。窃取别人的东西，并不是君子所为。”
李金婵好像听了个笑话：“我根本就看不上你们中原的舞。若是论技巧，绝对是我们西夏的舞更胜一筹。但是飞天不一样，飞天糅合了各国的佛教艺术，它不仅仅是你们中原的，更是我们西夏的。既然你要跳飞天，我们用飞天一较高下，公平得很。”李金婵得意地说，“这回多亏了你们中原的舞娘告诉我这个消息。朱绮罗，你就等着输吧。”
李金婵示威完，趾高气昂地走了。海棠把漂亮的金簪插进发髻里，对着铜镜说道：“她得意什么？如果她跳的是蝴蝶告诉她的飞天舞，还以为我们会跳一样的？真是太小看我们了。”
绮罗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看向沈莹，今日的胜负都在她的身上。她跟其它人或兴奋，或紧张的表情都不一样，只表现出淡然，好像这出舞跟她从前无数次在舞乐坊里的演出都没什么区别。
但愿一切顺利。
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报道：“第一场比试是西夏赢了，现在进行第二场比试，由西夏的二皇子对陆大人。”
另一个宫女道：“听说陆大人身体不适，今天上场比试没有问题吗？”
绮罗心里咯噔一下，回头问她：“陆大人怎么了？”
“听说是昨夜吃坏了肚子，闹了一宿，都下不了床，还把太医都给请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好点没有。”宫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陆云昭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就跟天上的明月一样，而她们是追月的彩云。所以陆云昭那儿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们比谁都清楚。
绮罗对那名宫女说：“你再去探探，看比试的情形怎么样了。”陆云昭这场如果不能胜利，她们这第三场，连比试的必要都没有了。
大庆殿里，李宁令大声说：“久闻中原的文官才高八斗，博览群书，我自愧不如，因此给陆大人出了三个考题。只要陆大人都能答出来，这场比试就算是你们赢。”
有文官不服气地说：“你们这样算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敢比，就要来刁难陆大人？”
“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不会怕了我西夏区区三个考题吧？”李令宁笑道。早就知道会有人提出异议，而且中原人自视甚高，最经不起别人一激。
“二皇子出题吧。”陆云昭轻咳一声说道。他的腿还有点发软，吃了莫大夫开的药才能勉强下床。莫大夫说那药无色无味，不容易被察觉，但后劲极大，要他最好在家里休养，可他还是硬撑着进宫来了。他偏偏就不想让那些人如愿。
而且若他不能赢下这一场，那绮罗……所以他不能输。
李宁令命人拿上来第一个道具，居然是很多纵横交错的格子，里面填了零星的汉字。李宁令道：“这第一道考题，是填诗。横竖都对应着一句诗，总共二十句，答出来的越多，每句的诗眼也就会出现得越多。一炷香的时间，请准确无误地把它们全部填出来。”
从古至今有那么多诗句，要根据一两个字的提示，把这个纵横交错的格子填满，绝非易事。而且这第一道考题就这么难，后面的难道不会更刁钻？
当即有几个文官都同情地看向陆云昭。陆云昭正了正衣冠，从容道：“开始吧。”
李宁令命人在香炉里点香。他让举国三十个大儒出了这道题，选的都是十分偏僻的句子，有且仅有一个答案。他就不信，陆云昭纵然有惊世之才，难道还能在一炷香之内完整无缺地答出来？
虽然他答应过李金婵，一定要让她比第三场，但是他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陆云昭看着那些格子和汉字，足足站了半炷香的时间没有动。
旁人都以为他是被难住了，赵霁甚至问身边的银耳：“苏从修今天怎么没有进宫来？万一陆云昭答不上来，他还可以救场。”
赵霄嗤笑一声：“太子殿下未免也太小看陆云昭了。”
殿上，李宁令对陆云昭说：“陆大人若是实在答不上来，现在认输也未尝不可。”
陆云昭看了他一眼，轻蘸取笔墨，在那些方格里写了起来。他的字极有风骨，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刚写了几句，四下便是叫好声不断。
顷刻之间，陆云昭便填完了空格，对李宁令道：“请二皇子审阅。”
李宁令拿着手里的正确答案跟陆云昭所写的比对，每一个字看得仔细，竟然全无错误！他难以置信地看了陆云昭一眼，想起那三十个大儒跟他信誓旦旦地说，天下能在一炷香内解出全部诗文的应该不足五人！他咽了咽口水，说道：“这关算你过了。”
第二题，是破解棋局。这棋局号称也是难倒了古往今来无数的能人志士的七星残局。可是李宁令不知道，这七星残局已经被青莲居士所破，所以陆云昭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棋局。
陆云昭越战越勇，连真宗皇帝都频频点头，对赵霄说：“这陆希文果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想到连七星残局都难不倒他。”
王赞说道：“听说勇冠侯也是精通棋艺，不知道跟陆希文两个，孰高孰低呢？”
林勋淡淡地说道：“自然是陆大人棋高一着。”当年在应天府，林勋跟陆云昭下过棋，还输给了他。
这个时候，李宁令说出了第三道考题：他提着一个特制的笼子，里面关着几只蝴蝶，要陆云昭画一幅画，让蝴蝶飞到画上头，就算是通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恩，没错，晋江又抽了……我很想人品爆发一次。

第98章 三试（下）
这回连真宗皇帝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开了玉口：“二皇子出此题，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李宁令轻笑了两声，让身边的随从拿着笼子，负手道：“皇帝陛下息怒，素闻中原的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讲究的是栩栩如生。既然如此，陆大人所画的花应该能够以假乱真，吸引到蝴蝶。这样才能让我等一饱眼福，心服口服。大家说是不是？”
辽国的使臣跟着起哄，真宗的脸色沉下来。辽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西夏赢了才好。本朝的文官们则义愤填膺，面对西夏的屡屡刁难，早就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双方发生了口角，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失控。
李宁令不以为意，只看向陆云昭：“怎么样，陆大人？乖乖认输如何？”
陆云昭平静地说：“我可以试试看，只要让蝴蝶停在我的画上，便算是我赢了？”
李宁令点了点头：“别说这笼子里全部的蝴蝶，只要有一只停在你的画上，便是你赢。”
“我要求加上本国的蝴蝶。因为不知道二殿下带来的蝴蝶是否动过手脚。”
“当然可以。”李宁令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便跟随从一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了。他知道陆云昭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哪怕画画得再真再好，毕竟不是真的花，怎么可能吸引蝴蝶落到上头去呢？
陆云昭找来一个赵霄身边的大太监莲子，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莲子就去准备了。赵霄特意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陆云昭的身边问道：“云昭，你有把握吗？这蝴蝶可不是人，不能随意控制的。”
“殿下请放心。”陆云昭有些没有力气，轻轻靠在柱子上，“臣有把握为您赢下这一局。”
赵霄虽然半信半疑，但是陆云昭说话从来不会乱夸海口。他让陆云昭先坐下来休息，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林勋看着殿上的陆云昭，身影挺拔如竹，骨子里散发着气度风华，半点看不出他卑贱的出身。古诗有云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大约如是。他在西夏人面前的不卑不亢和沉着应对，无不体现了大国文臣的风范，值得史官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过了一会儿，内侍就叫人抬来一张文案，上面备着纸笔和色盘。内侍的手里也提着一个笼子，里面装着十几只蝴蝶，跟李宁令带来的那些品种略有不同。
陆云昭深呼吸了两口气，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他主要画了朱红色和桃红色的花，大朵饱满，色泽鲜艳，并没有使用太多的技巧。他画完之后，便叫人把画纸举起来，让两国的侍从分别把蝴蝶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蝴蝶慌乱地满殿飞舞，急于找寻逃生之处。时间慢慢过去，李宁令正等着看陆云昭出洋相，没想到一个官员站起来叫道：“快看！”
一只蝴蝶竟然飞过去，停在了陆云昭的画上，半天不动。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竟然有七八只蝴蝶都飞了过来，停在画上。蝴蝶羽翼轻扇，停驻花间，竟然让人分不清是画还是真实。
满座哗然，西夏的使臣还跑到画前去看，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能朝陆云昭伸出大拇指。
“好！”赵霄站起来，带头鼓掌。真宗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赞赏地看向陆云昭，大庆殿里一时之间掌声雷动。
陆云昭向李宁令行了礼，恭声问道：“二皇子，不知这题，我可算解了？”
李宁令早就惊得瞠目结舌，他看看陆云昭，又看看那幅画，实在想不出来陆云昭是怎么办到的。他出了三道题，道道都刁钻至极，没想到被陆云昭一一化解，大出风头。想必至此，陆云昭的大名会经由使臣之口传至周边各国，毕竟单以画招蝶这一项，足以让他声震天下。
这一切，都是由李宁令成就的。
真宗皇帝把陆云昭招到身边，亲切地执着他的手说：“陆卿家，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陆云昭垂首道：“其实并不是臣的画吸引了蝴蝶。臣早年跟着洪教授去过南方，有幸识得一位养蝴蝶的农人。他告诉臣，蝴蝶最喜鲜艳的颜色，而且喜食稀释的蜂蜜，最好能加一点点盐。刚才臣叫莲子公公在颜料里面加了这种特制的蜂蜜，又用了鲜艳的红色，所以才把蝴蝶吸引了过来。”
“原来如此。陆卿家真是好见识。”真宗皇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笑道，“你这副百花图朕收入宝龙阁了。”
“谢皇上。”陆云昭受宠若惊。
宝龙阁历来只收藏历朝历代名家名作，本朝也只不过收录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宰执的两幅字画。陆云昭年纪轻轻，画作就被收入宝龙阁，当真是开了先河。
李金婵在准备舞蹈的时候，听说李宁令故意刁难陆云昭，陆云昭很有可能输掉。她心中很是气愤，入宫之前明明是说好的，没想到李宁令出尔反尔。没想到她派去的人又回来禀报说，尽管李宁令出的任何一道题都足以考倒大部分人，但中原的文官好生厉害，竟然全部都是通过了。
李金婵惊讶之余，有种比赛正式开始的兴奋。
第三场的舞是在升平楼进行比试的。因为中原的传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前去观看，只有少数的高官和使臣团得以进入楼中，而陆云昭则被破格允许伴驾。
首先上场的是西夏人。李金婵在场中搭建了一个莲花台，七名舞者都在莲花台上表演。当她们亮相的时候，外国的使臣团都吹起了哨子。飞天舞的舞裙比较裸露，上半身只穿着抹胸，下半身穿着薄纱的阔腿裤，皮肤都若隐若现。
林勋看到那舞衣，就微微皱起眉头。
飞天舞的动作是从敦煌壁画上演变而来，一方面表现佛陀说法场面，散花、歌舞、礼赞作供养；另一方面表现佛国天界的欢乐。舞娘时而昂首振臂、腾空而上，时而双腿后扬，身体舒展，表现出自由飞翔的姿态。
尤其是李金婵傲人的曲线，在夸张的肢体动作之下，显得更为性感撩人，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有的人盯着她的腰肢胸脯，都禁不住流下了口水。
她们展现了变化无穷的飞动之美，把豪迈有力，自由奔放跳得淋漓尽致。一舞完毕，舞娘谢幕，升平楼里喝彩声不断。连王赞等人也不得不佩服地鼓掌。
赵霄叹息道：“金蝉公主这一舞，恐怕很难超越了。”
赵光中回应道：“唉，六殿下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们总要看过才能分出高低胜负来。”
忽然，升平楼的门被人关上，有人挡住了四面窗上的光线，楼内一下子昏暗下来，伸手看不清五指。众人面面相觑，忽闻鼓声缓缓地响起来，地上弥漫着烟雾。
升平楼上缓缓垂下一朵发亮的巨大莲花，莲花里头站着两个舞娘，一个单手拈花在前，一个斜坐着，脚好像粘在了莲花台上一样，皆一动不动。她们脸罩金色面具，梳着飞天髻，头戴宝冠金钗，臂饰镯钏，腰系长裙，赤脚外露，肩披五色彩带，彩带三倍于身长，垂落于莲花座上，犹如彩云流转。
身姿曼妙，衣着华贵精美，彷如仙娥。
莲花台垂落在半空中，离地面不算高，但凭空就有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仙女在云端，不动也美如图画。随着箜篌的声音响起，地上层层的烟雾中，站起来五个舞娘，手中拿着琵琶，反置于背，同样静止不动。
所有的人都屏息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只觉得灰暗中，服饰流光溢彩，莲花台上和台下的七个舞娘动作层次分明，就像真的在看壁画一样。
随着“铮”地一声琵琶滑动，音乐奏响，静止的人全都动了起来。莲花台上的舞娘身体倾斜，手臂延展，动静却不是很大。而台下的舞娘表演反弹琵琶，姿态优雅，动作飘逸灵动。上下动静结合，却不显得杂乱，反而是互相衬托，相得益彰。
随后莲花台上的两名舞者，从台上飞身而下。她们手持绳索，彩带在身后迎风舒展。好像脚踩祥云，徐徐落地，引起周围一片惊呼，真的像目睹着仙女下降凡间一样。虽看不清那两名舞者的容貌，却有无限的猜想。
落地之后，她们手舞彩带，持续原地飞旋。彩带环绕于周身，花团锦簇，周围一片叫好之声。有的人甚至站起身来，微微近前，只为将每一个动作看得更加仔细。
七名舞者并成一排，动作整齐，在云雾之间，缥缈如仙，美轮美奂。
最后，一名舞娘将绳索系于腰上，飞升上半空，在空中翻转着身体飞舞彩带，彩带变幻出各种美丽的图案，让人眼花缭乱。这需要极高的技巧，众人甚至为她捏了一把汗。等到她缓缓落下谢幕时，现场甚至安静了一瞬，直到光明重新回到升平楼内，四下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掌声。
有人念道：“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浮升天行。当如是啊！”
各国的使臣团也在议论不休：
“好！跳得真好！”
“这哪里是看舞，简直是加看了场杂技！太厉害了！”
“都说中原文化博大精深，今天才算是领教了。”
真宗皇帝要那位舞娘把脸上的面具除下，她依言照办，露出精致漂亮的脸蛋。赵霄站起来，愣愣道：“花月，怎么是你？”
沈莹行了个礼，因为刚刚的动作消耗太大，胸脯上下起伏，此刻还在微微喘气，额头上也都是汗珠。
真宗皇帝侧头看赵霄：“怎么，你认识她？”
赵霄连忙回禀道：“父皇，她是儿臣的姬妾，从前是舞乐坊的舞娘。”
“你有如此舞艺出众姬妾，朕从前怎么都不知道？快赏！”真宗皇帝大喜，让童玉赏了她们。等她们退下去之后，有人问道：“不是说，是勇冠侯夫人领舞吗？怎么临时换了人选？也没见到勇冠侯夫人啊。”
另一个人回他：“还有一个戴面具的舞娘，应该就是侯夫人了。是不是啊，勇冠侯？”那人说完去寻林勋的踪影，可他的位置上，早就没有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难写，花了多一点的时间。凑合看吧。
杂技一词，古已有之，不过跟现在的意思有点不一样。这里就当做一样吧~

第99章 负伤
绮罗跟舞娘们从升平楼退出来之后，各个都有些雀跃兴奋。之前的紧张不安全都变成了成功之后的喜悦，连沈莹的脸上都难得露出了笑容。
刚才赵霄看她的眼神……今晚肯定会来找她了吧。她看向走在后面的绮罗，心里隐隐有些感激。领舞的本来应该是绮罗，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而且刚刚在御前的时候，绮罗连面具都没有摘下，风头都让她一个人出了。
眼下，绮罗正在跟舞娘开心地聊天，好像对这些毫不在意。到底是该说她缺心眼呢，还是心大？
这时候，李金婵气呼呼地拦在众人面前。
她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们不是表演飞天吗？为什么临时又换了舞，一天的时间你们不可能做到！”
海棠笑着说：“西夏公主，我们舞乐坊排过那么多的舞，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可以跳，又不是非要飞天不可。既然公主想要跳飞天，我们让给你们就是了。”
其它几个人都笑出了声，李金婵只觉得自己被人玩弄了，挥手就要打海棠，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她怒视对方，赵仪轩也毫不示弱地瞪视回去。赵仪轩刚刚特地躲在旁边看了完整的三场比试，知道西夏输了的时候，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你们西夏人百般刁难，各种使手段，最后我们还是赢了。李金婵，难道你还不服？”赵仪轩挑衅地问道。
“不服。有种的来打一架！”李金婵抽出腰间的短刀，她身后的西夏勇士也摆开架势。赵仪轩后退一步，大声道：“想打架？宫里可多的是禁军陪你！来人啊！”禁军闻言围过来，将李金婵团团围住。方才在殿前广场上，西夏勇士要用鼎砸死霍然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各个都是怒火中烧，正愁没办法给霍然讨公道。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来，赵仪轩身后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都给我住手！”
赵仪轩回头，看到林勋走过来，又惊又喜。林勋却没有看她，对禁军说：“来者是客，不得对西夏公主无礼。”
禁军闻言，虽然各个心有不甘，还是退到了一旁。
李金蝉看着林勋，神色复杂。她原本想跟朱绮罗比试一番，让她输得灰头土脸的，好叫林勋嫌弃了她。哪知道……李金婵收了短刀，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勋回过头，看着站在后面的绮罗。她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来了，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舞衣和金贵的首饰，衬托得她原本就出众的容貌更多了几分妖娆魅惑，美得摄人心魄，却浑然不自知。亏得刚才在御前她没有摘下面具来，否则又不知道要招多少人惦记。
他把身上的斗篷解下来，走过去披在绮罗的身上。海棠她们都笑着躲开了些，暧昧地看着眼前两人。
绮罗被林勋盯着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轻声道：“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林勋揽着她的肩膀，对其它人颔首道：“我们先走一步。”
赵仪轩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毕竟绮罗刚刚帮她赢了一场比试，她才不用嫁到西夏去。但感激的话她又实在说不出口，特别是看到林勋几乎是把绮罗搂在怀里的动作，刺得她心里生疼。可她终于知道自己比不过这个女人的地方了。不邀功，不出头，只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哪怕风头都是别人的。
依着林勋的性子，这样的个性才能讨他喜欢吧。赵仪轩自问做不到这样宠辱不惊。
林勋走得很快，绮罗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走到御花园的假山旁边，林勋竟然等不及把绮罗直直地抱了起来，钻进了假山里头。绮罗被他抵在假山上，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用嘴封住了口。
他把她的手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后脑。那舞裙虽然不如西夏的暴露，但是腰和手臂上的皮肤也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刚刚他就有点按耐不住了。
绮罗只觉得这个吻又深又重，她的舌头被他含疼了，嘴唇又麻又酸。他的手在她身上揉着，她一动，身上叮叮当当的都是声响，又怕引人注目。好不容易林勋放开她，她小口喘气，抱怨道：“喂，这是在宫里！”
林勋摩挲着她的脸：“以后不准在任何人面前跳舞。”
“哦，任何人也包括你么？”绮罗坏笑道。
“你说呢？”林勋握了一下她的腰，她笑得直躲：“好嘛，我知道了。可我以前也没在别人面前跳过啊，今天他们都不知道花月旁边的人是我呢。”
“你肯定在陆云昭面前跳过。今天你跳舞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你，目光由始至终没有从你身上离开过。”林勋看着绮罗的眼睛说。
若是刚成亲那会儿，他这么说，绮罗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回答。可现在，她却没有什么顾虑了，只是说道：“若是没有表哥赢了第二场，你还看不到我们的这出舞呢。我跟他一起长大，他待我很好。你知道，我们之间的过去是抹不掉的。你若总因为他在意，未免太小气了吧？”
她这样坦坦荡荡地说话，林勋反而一笑，掐着她的下巴说：“胆子倒是大了。”
绮罗吐了吐舌头：“你惯的。”
林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用风帽盖住她的脸，揽着她继续往宫外走。往来的宫人都只知道林勋搂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根本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
到了宫门外，透墨已经等在那里。林勋先扶绮罗上马车，他自己上去的时候，脚踩空了一下，双眼昏花。透墨连忙道：“主子！”
林勋又试了一下，才顺利上去。
进了马车，绮罗拉着他的手问：“侯爷，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林勋想要开口说几句话安慰她，腹内翻涌的气流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满口血腥味。他的嘴角忽然流下血，绮罗用手去擦，吓得大叫：“来人！快来人！”
林勋无力地趴在她的肩上，抬手摸着她的头：“皎皎别怕……我没事……”说完，头一歪竟晕了过去。
***
真宗皇帝在比试之后，心情大好，一路笑着进了郭贵妃的宣和宫。郭贵妃这么多年盛宠不衰，自有它的原因。郭贵妃容貌姣好，年已四十却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仍像是二十出头的女子。她与其它宫妃最大的区别在于，她们都愿意在皇帝面前提家族和皇子，郭贵妃却最爱和皇帝谈论风月。
“皇上，可是咱们胜了？”郭贵妃搂着皇帝的手臂坐在铺着绒毯的榻上。
真宗皇帝点了点头，拍着郭贵妃的手说：“是啊！好不容易胜了。说起来，还都是你的外甥和外甥女有本事。”
郭贵妃淡然地笑了笑：“皇上知道的，臣妾向来不与他们往来。”
“你这性子啊，太淡泊了一些。”真宗皇帝搂着她的肩膀说，“那时候给霖儿选正妃，你选了中书舍人李昉之女。李昉不过是五品官，再看看其它几位皇子，到底是委屈了霖儿。他分府，朕给赐个晋王，如何？”
郭贵妃心里头一惊，连忙跪在地上：“谢皇上隆恩，但晋王的封号是不是太尊贵了？臣妾怕霖儿受不起。” 历代封王中，以“晋、秦、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其中又以“晋王”为最尊，许多被封为晋王的皇子，最后都当了皇帝。
“太子之下便是霖儿，没什么尊贵不尊贵的，老六朕准备封为秦王。长幼有序，王贤妃那边，应该也不会有异议的。”
两人正说话，童玉小跑进来在真宗皇帝耳边急急说了几声，真宗皇帝立刻站起来：“这么严重吗？”
“还不知道，据说是吐了血，把勇冠侯夫人都给吓坏了，一直哭呢。几位太医已经前去侯府了。”童玉回禀道。
真宗皇帝在殿上走来走去，郭贵妃轻声安慰道：“皇上别担心，勇冠侯身强力壮，应该不会有事的。”
真宗皇帝对童玉说：“拍个内侍去侯府里等着，一有消息就进宫来禀告朕。”
“是。”童玉小跑着出去了。
郭贵妃看着皇帝的神色，倒了一杯茶过去，抚着他的胸口说：“皇上可别着急上火，先喝杯茶润润喉咙。太医都是国手，定能把勇冠侯治好的。”
真宗皇帝一巴掌拍在香炉上，气道：“都是西夏的野利，若不是他故意抛鼎伤人，勋儿也不会去救人受伤！”皇帝情急之下，竟然如此亲昵地称呼林勋，让郭贵妃心里咯噔了一下。众所周知，皇帝极为宠幸林阳父子，对林勋的宠幸更是超过了林阳，甚至还允许他有私兵。除了东宫太子拥有诸率府率、副率，纵观亲王都不可以有武卫官。
这样至高的荣宠和信任，除了林勋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之外，难道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
勇冠侯府里头，绮罗被邢妈妈和宁溪带到外间，腾出地方来给太医诊治。绮罗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沾着血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受伤，哪怕前世他身上有些旧疾，天冷了就会发作，可那也只是疼痛而已。
透墨说应该是第一场比试的时候被巨鼎所伤。第一场到第三场，那么长时间，他一直忍着，都没有吭声。
他习惯了忍着伤痛，这是每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都会养成的习惯。他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那时受了内伤，仅仅以为是被鼎撞了一下。
嘉康和侯府里的众人闻讯赶来，嘉康扶着寇妈妈，看了看里间紧闭的大门，颤抖着声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人出去，怎么躺着回来了？血……你手上的血……”
绮罗连忙接过邢妈妈手上的汗巾擦干净手，扶着嘉康坐下：“母亲先别着急，太医已经在看了。侯爷受的伤应该不重，刚刚抬回来的时候，还醒了一次。而且他身子骨一向硬实，不会有事的。”
罗氏怔怔的，没有说话。对于整个侯府来说，林勋就是天。他还未有子嗣，侯府也没有立世子，如果这个天塌了，所有富贵荣华都成泡影，他们这些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虽然她跟林勋之间并未见有多深厚的感情，此刻还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祷他无恙。
尹氏自从葛氏的事情过后，不敢再随便插手林勋这房的事情。但家里出了事，还是希望有个男人能站出来拿拿主意。否则一群女人，没个主心骨，全都茫然无措。
里间的门打开，太医院的秦太医走出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诸位放心，侯爷已经没事了，只需要静养就好。”
绮罗连忙扶着嘉康进去探望，其它人则等在外间。
林瑾刚刚已经偷偷哭过了，此刻只能跟着罗氏和尹氏站在外间里，远远地看着里间。她连在他受伤的时候，名正言顺陪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那么强大，想不到也有倒下去的一天。
一个丫环跑到宁溪的身边，低声道：“月三娘来了，在侧门等着，好像有急事要见夫人。”
宁溪看了看里间，回道：“夫人现在只怕没有空见客，她说了是什么事吗？”
“没说，只是奴婢看她神色很着急的样子。要不然，先让她回去？”
宁溪想了想：“你先带我去看看。”

第100章 幺蛾子
宁溪跟着丫环到了侧门，看到月三娘握着手正来回踱步，听到声响，她侧头过来，看见宁溪：“怎么是你，夫人她……”
宁溪知道林勋受伤的事情不能声张，就拉着月三娘到角落的花圃里，低声说：“侯爷受伤昏迷了，夫人现在没办法过来。您有什么事情，先跟奴婢说，奴婢回去后转达。”
月三娘认识林勋这么多年，他就跟铁打的一样，几时见他受过这么重的伤，不由地问道：“侯爷要紧么？”
“太医看过了，说是被鼎撞了，伤了脏腑，已经没有危险。只不过侯爷的身份摆在那里，受伤的事情不宜张扬。月老板这么急地找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听说林勋已经无碍，月三娘松了口气，叹道：“还不是那个蝴蝶？刚刚哭哭啼啼地回到舞乐坊来了，说西夏公主比舞输了，就把她赶了出来。她一直跪着，求我们原谅。而且你猜她说什么？她说这一切都是江文巧让她做的，江文巧跟她走得近都是为了利用她。可是出了事，江文巧就不见了。看来这江文巧不简单，我担心她还有后招，特来提醒夫人。”
江文巧？宁溪攥了攥手心，江文巧离开了叶家，没想到跟西夏人勾结上了。这女人还真是个祸害。阿香不知道什么原因失踪了，恐怕跟她也脱不了关系。
可若只是寻常发生了口角，江文巧何必冒险犯下人命呢？
送走了月三娘，宁溪回到绮罗的住处，嘉康等人已经被绮罗劝回去了。
邢妈妈陪着绮罗，绮罗坐在床边，握着林勋的手放在自己脸旁。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脸色也比刚才好了许多，她的心这才缓缓落地。刚刚在母亲和两位嫂嫂面前是故作镇定，她也是吓坏了。
从来有事都是他站在她身旁，未曾想过有一日，他会倒下。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难怪他昏过去之前才会用最后的力气安慰她。
宁溪在热水里拧了巾帕递过去给绮罗，月三娘说的事暂且压下没有提。绮罗用巾帕给林勋仔细擦脸，心中又过了一遍上辈子知道的事。作为镇国的将军，他受伤的事可大可小，上辈子未必没有，只不过消息被各方压住了。她从旁人那里打听的，未必全部是真实的。
只希望这伤，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透墨在门外朝宁溪招了招手，宁溪低头出去问道：“怎么了？”
“皇上刚下旨封了四皇子为晋王，六皇子为秦王，各自的府邸也都更换了亲王府的派头。东宫和秦王那边听说主子受伤了，特意派人送了药材和补品来，好一堆呢，都搁在前院的浩澜堂里。晋王就小气了些，只着人过来问了问情况。坤叔要我来请示夫人，该怎么处理。”
“你在这里等等，我进去问问夫人。”
宁溪在绮罗的耳边重复了一遍透墨的话，绮罗知道无论将来谁要登基为帝，都少不得要争取林勋的支持，他日后在真宗皇帝面前只会越来越得宠，否则也不会坐到枢密院的第一把交椅。如今虽然只是个枢密院都承旨的职官，不过是从五品，但通领枢府诸务，其下所辖十二房大小事宜都得问过林勋。
“都收下吧，清点入库。另外告诉坤叔，以侯爷的名义，给两位王爷送去贺礼。不必备厚了，两边都一样就行。”
“是。”宁溪出门把绮罗的话告诉透墨，透墨连忙去前院禀了于坤，于坤麻利地把事办了。
晚上绮罗简单地用了些粥，没有什么胃口。昨天没有睡好，今天林勋又出了事。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了。宁溪在这空当把月三娘来过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宁溪道：“夫人，奴婢实在想不明白，这江文巧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到底是想干什么？”
若说这个世上最了解江文巧的人，恐怕不是叶季辰，也不是江文巧生的一双儿女，而是绮罗。江文巧这个人目的性很强，而且很懂得为自己筹谋，不然叶季辰前世也不会被她吃得死死的。她绝对不会无理由地去讨好或者接近西夏人。只怕这背后有什么她们都不知道的原因。
联想到阿香失踪得蹊跷，绮罗觉得这里头疑雾重重。
江文巧前辈子喜欢叶季辰，所以乐意做个安分守己的内宅妇人，只在叶家只手遮天。可这辈子眼看着绮罗防上了她，嫁给叶季辰无望，郭雅心又给她选了在京城以外的婆家，她就不免动了别的心思。
可现在绮罗没有心思管她，她哪怕在天上捅了个洞，也得押后再说。
晚上绮罗沐浴更衣完，爬到林勋的身边躺下来。她要挨着他睡，才能放心。她抱着林勋的手臂，靠着他轻声说：“老天保佑，明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但愿你已经好了。”
这一夜绮罗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睡得太沉，这样如果他半夜醒来口渴，她还可以搭把手。但她实在太累了，竟是一夜无梦地睡死过去。等她悠悠转转醒来，发现自己抱着的胳膊动了动，她猛地睁开眼睛，林勋正试图把手臂往外抽。
“你醒了？！”她连忙坐起来，盯着林勋看。林勋单手捂着僵硬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说话，冷不防被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竟是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吓坏了？”林勋摸着她的头，低头亲了亲她，“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你以后别生病，别受伤……千万别倒下。我们都担心死了。”她抽抽搭搭地说，脸上的泪水就蹭在他的中衣上。
林勋朗声笑起来，抬手抱住她：“你这丫头好无理，我又不是铁打的。在战场上刀剑无眼，有时候说倒下就倒下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绮罗伸手捂住了嘴，气恼地瞪他。
他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绮罗这才放开他，上下打量：“你觉得好些了吗？是不是真的没事了？我叫人再请太医来看看。”
林勋看她披上衣服，跳下床，一溜烟小跑出去，叹了声：“这冒失鬼，说了半天也不知道给我口水喝……”
嘉康听说林勋醒了，又特意过来看望，正好碰见秦太医诊治完，提着药箱出来。秦太医行了个礼道：“郡主请放心，侯爷身体底子好，眼下是没事了，只是身子还虚，要好好养着。”
嘉康松了口气，和颜悦色道：“这么早请太医过来，着实辛苦了，请去旁边用口茶。”
“不了，下官还要回宫里向皇上复命，先行一步。”秦太医说完拱了拱手，嘉康让一个丫环送他出去了。
林勋坐在床上，绮罗坐在床边，拿勺子给他喂药。他脖子上围着白布，上面洒了好些汤汁，绮罗不是喂快了，就是喂慢了，弄得林勋直咳嗽。嘉康走进去，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林勋动了动身子道：“母亲来了。”
绮罗连忙起身，把药碗放到一旁。
“行了，你坐着别动。”嘉康让寇妈妈搬了张杌子过来，在床边坐着， “方才我碰到太医，太医说你没事了，你自己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林勋摇了摇头：“我没事。小伤罢了。”
“勋儿，你也太乱来了。横竖不过是禁军里头的一个小小都虞候，命还能比你的金贵？我知道你爱护那些曾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可你也不能拿自个儿的安危开玩笑。吓死我了。”嘉康抚着自己的心口说。
林勋应了一声，也没有多做解释。
嘉康坐了会儿，不放心地叮嘱绮罗几声就回去了。其实别提绮罗，自小林勋生病或者是受伤，嘉康不会照顾人，都是让林勋的乳母或者于坤照顾着的。她多半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或者叮嘱两句，所以母子之间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不似别人家那么亲。
嘉康倒也不是端着架子，而是她自小娇养，不会照顾人。小时候林勋被乳母带着洗澡，乳母只不过让她看一下，出去拿块松软的布，回来就看见婴孩儿掉进了桶里，嘉康正手忙脚乱地捞。那之后，林阳便不让嘉康碰林勋了。
大概富贵人家这样的事也是司空见惯了。嘉康贵为郡主，带儿子的事情有乳母和丫环，用不着她动手。
绮罗笨手笨脚地给林勋喂药喝，林勋非但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温馨。小时候他也盼着母亲能亲手喂他口饭吃，喂他口药喝，可都是乳母代劳的。时日长久，他便也不想不念了。
绮罗喂完了药，扶着林勋要让他躺下休息一会儿，透墨在门外说：“主子，查到那个女人的下落了。”
林勋之前让透墨去查江文巧的行踪，闻言又坐了起来：“她人在何处？”
“昨天夜里她堵在西夏二皇子的轿子前，后来被带进了四国馆，这会儿还没出来。”
林勋却有些不明白了。先头他还说江文巧这女人有些手段，可要找人委身，本国多的是大员皇子，还能压林勋一头，难道她对西夏人格外青眼有加？可一个西夏人，早晚要回到西夏去，能给她什么？无论怎么说，人已经是李宁令的人，现下也在四方馆，不是他可以随意动得了的。一个弄不好，就变成外交事件。
绮罗心想，江文巧的姿色不过是中等偏上，也不见得就能讨李宁令的欢心。一夜承欢之后，她若是不能想办法留在李令宁的身边，得到他的庇护，出了四方馆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且等一等好了。
林勋这边在家里安心养伤，靖国公府的长公主那边却传来不好的消息，人虽然醒了，却浑浑噩噩的，太医都说是时日无多了，只硬撑着一口气在等朱明祁回来。
朱明祁原来要等陆云昭过去办好了交接之后才能回来，皇上听说长公主的情况不太好，特意下了恩旨，立刻着人送去远兴府了。
来报信的玉簪说完正事，又单独对绮罗说：“这段日子，老爷和夫人之间好像有了嫌隙，都是单独睡的。奴婢问夫人，夫人什么也不肯说。小姐若是得空回国公府，可要好好开导开导两位。”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第101章 嫌隙
林骁牵着林珊来看林勋，在门外探了探头，不敢随便进来。绮罗回头道：“进来吧，你们三叔醒着呢。”林骁和林珊走到床边，林珊手里捧着一盆绿油油的植被，递给林勋道：“三叔，给，香香的。病早好。”林勋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吻了吻，果然有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摸了摸林珊的头。林骁双手背在身后，小大人的模样：“三叔此番受伤，一定要好好休养身体，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府里诸事由我娘管着，出不了差错。”绮罗“噗嗤”一笑，让宁溪端了枣子糕和热茶给他们吃。邢妈妈在门外说：“夫人快去看看，宫里赏赐了好些东西呢。”绮罗跟林勋说了一声，又让宁溪和邢妈妈好好照看两个孩子，去了一趟前院的浩澜堂。真宗皇帝赏了绫罗绸缎，貂裘金银，都是用箱子抬进来的，极为丰厚。虽然勇冠侯府的府库里也不缺好物，但是皇帝赏赐的无论轻贵，规格毕竟要高许多。入内内侍省的办事太监躬身对绮罗说：“这里头也有皇后娘娘的一点心意。奴才还赶着去□□邸，也给了那边赏赐呢，先告辞了。”绮罗微笑着塞了银子，让丫环送太监们出去。罗氏和尹氏闻讯过来，尹氏看到一屋子的东西，还有金银器物和貂裘，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她家中清贵，没什么资产，眼皮子浅。罗氏毕竟管家，内需处那儿每天不少好物进出，也有些见惯不怪了。尹氏拿起一串珍珠，绮罗道：“两位嫂嫂挑几样喜欢的带回去，再给大公子和二小姐也挑一些。小瑾和母亲那边待会儿我自己派人送过去。”尹氏眉开眼笑：“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弟妹啊，你这回在御前大大地长了脸，帮我们国家赢了西夏，真是扬眉吐气呢。你编的那出舞叫什么名字来着？”“时间紧也没来得及想名字。”“我可听说好多人当天就涌去舞乐坊，吵着要看那出舞，舞乐坊的生意不要太好。那天在御前跳舞的舞娘，各个身价都翻了几番呢！还有富贾要给她们赎身。至于那个花月……”尹氏一向耳听八方，与京中贵人走动得多，消息也灵通，“当夜就被六……现在应该叫秦王临幸了，提了夫人呢。听说亲王妃都气死了。”花月那天找来舞乐坊的时候，绮罗就知道她打的这个主意，所以心甘情愿把领舞的位置让出来。为了配合她，不喧宾夺主，跳舞的时候还戴着面具。这下花月总算是达成所愿了。罗氏也道了谢，想着毕竟是绮罗一番心意，挑了几样就回去了。家里的丫环都围着绮罗，好奇地打听那舞是如何的。昨天一回来，林勋就倒下了，大家也没顾上高兴。今天林勋好了，丫环们自然也有兴致了。绮罗赏了她们好些东西，站在门外的丫环都看着都眼红。雨桐听到身后伺候尹氏的丫环酸酸的口气：“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一个内宅妇人在御前抛头露面的，听说那舞衣暴露得很呢。靠出卖皮相得来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雨桐瞪了她一眼：“你有几条命，敢说这种话？仔细侯爷听见了，扒了你的皮。”丫环低头，心里却不服气。本来府里就是好东西先紧着侯爷和郡主那边，然后大房夫人掌家，也分得不好，分到二房的更是少之又少。二爷常年不在家，二夫人又是个不争气的，整天只知道往戏园子和别人家的后宅钻，弄得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叫苦不迭。另一个丫环说：“今年府里发的冬衣，按理来说是三套，可我们好些姐妹只领了两套，有些棉花还塞得不实，夜里冻得直哆嗦。雨桐姐，您是大丫环，不知道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难。二夫人又是个不经事的，被人欺了都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三夫人故意苛待我们这房？”雨桐皱了皱眉。她在侯府里头的年月虽不长，却也知道林勋做事最讲究公平，每一房都不偏颇。如果有人故意厚此薄彼，还真不是一件小事。“不是她还有谁？大夫人管家也有几年了，往年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何三夫人一嫁进来就……您还记得前阵子那个葛氏的事情吗？恐怕三夫人因此怨上了二夫人，妯娌不好撕破脸，就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呢。”丫环撇了撇嘴。葛氏的事情，雨桐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夜她还陪尹氏去请罪。丫环们越说越气愤，又牵扯出好久没加月银，另外两房的大丫环今年过年都领到了一支金镯子。“雨桐姐，您可是我们二房的主事人，最有头脸。可别让他们这么欺着我们呀。”最先说话的那个丫环说道。雨桐看了看里头的绮罗，觉得仅凭丫环们的三言两语也不好就去林勋面前说，决定还是先调查一下再说。***过了几天，绮罗看林勋没什么大碍了，心中记挂着长公主和父母的事情，就跟林勋说要回国公府一趟。林勋靠在帛枕上，闻言放下手中的书：“要我陪你去么？”“不用了，你好好在家里休养。自己还是个伤员，哪能去探望生病的人。你放心，我傍晚的时候就回来。”林勋点了下头：“我让透墨送你过去。”绮罗简单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和宁溪还有透墨等人一道出了门。现在还在年关里，街上分外热闹，各种集会庙会，人熙熙攘攘的。宁溪怕游艺人冲撞了轿子，特意捡了巷弄走。好在透墨带了不少的侍卫，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到了靖国公府门外，已经有两顶轿子停在那里。郭允之从前面的宝蓝顶的轿子上下来，去往后面的轿子扶朱慧兰。朱慧兰扶着梳妇人发髻的碎珠，躲开了郭允之，低头往府里走。郭允之也不以为意，跟着进了府门。原本赵阮被关在沐春堂之后，国公府成了林淑瑶的天下，没想到朱明玉和郭雅心搬了回来，郭雅心毕竟是正妻，自然变成了主母，把管家的事宜一应接了过去，只让梅映秀和叶蓉帮忙。林淑瑶按照规矩是不能近身伺候长公主的，呆在自己的兰溪院生闷气。朱慧兰和郭允之先过来请安，林淑瑶让吟雪陪着朱景启到侧面耳房去读书，拉着朱慧兰坐在身边：“兰儿，你怎的脸色这么差？珠珠呢？”朱慧兰蹙着眉不说话，坐在旁边的郭允之起身道：“我先去祖母那里探望，我娘还让带了些补品过来。”林淑瑶应了声，郭允之就出去了。他是正妻所出的嫡子，颇有点看不上这个姨娘出身的丈母娘，也未见多尊敬，而且最近跟朱慧兰冷战之后，夫妻俩感情淡了许多，他就更加没把林淑瑶放在眼里了。林淑瑶也不见得多喜欢郭允之，对他这样可有可无的态度，也没放在心上。横竖她要争的是这国公府的尺寸之地，跟他郭允之却没什么关系。但女儿还是得敲打敲打。“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出嫁了，夫就是天。你能指望什么？不过是他对你好。这样闹别扭，早晚在郭家没有地位。”林淑瑶拍了拍朱慧兰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道。朱慧兰看郭允之走了，才红着眼圈说：“娘，您不知道女儿过得有多委屈。过年的时候，几个兄嫂回来，各个都比我在婆母那里有脸。婆母虽然最疼爱郭允之，但对这门亲事，总觉得是我高配了，如何都不满意。而且我又生了个女儿……”“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叫你好好挑，女人嫁人就跟再投胎一次一样。可你呢？偏要挑这个一事无成的郭允之，说他对你好。男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对一个女人好？”朱慧兰只是抹眼泪，脸色更差了，竟像是老了几岁。林淑瑶让朱慧兰先过去松鹤苑看长公主，自己拉了碎珠问道：“你仔细说说看，小姐跟姑爷究竟是怎么了？”碎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小姐这阵子跟姑爷的关系本来已经缓和了，那天去郭夫人那里请安，郭老爷回来说勇冠侯受伤了……小姐就失魂落魄的，被姑爷看见了，晚上又去了姨娘那里睡。小姐性子傲，软不下身段。姑爷其实还是喜欢她的。”“这个不争气的丫头，怎么还没跨过这个坎。”林淑瑶叹了口气，叫来一个丫环吩咐两声，又让碎珠到跟前来，塞给她一个小黄包，“这个东西，你在小姐房里的蜡烛里放一点……记住可别放多了。”“夫人，这是……”“本来也不需用到这个东西，总归是药三分毒。可是不用点手段，怎么能留住男人的心。你且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吧。记住，可千万别被郭家的人发现了。”碎珠应了一声，小心地把东西塞进了袖子里。那边，郭允之踏进松鹤苑，在明堂里看到绮罗和郭雅心在说话，不禁愣了愣。他有一段时日没看见绮罗，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愈发容光焕发，艳色惊人。就像是牡丹一样，国色天香。若说从前跟朱慧兰，还是伯仲难分之间，现在可是高下立判了。绮罗当初嫁到勇冠侯府，有多少人都不看好。连孟氏都曾在府里叹气说，若是皎皎能嫁给云昭就好了。勇冠侯毕竟是个手沾鲜血，犯了重杀业的人，怕是福薄。而且看起来也不好相与。哪知道如今一见，竟是如鱼得水。郭雅心看到郭允之进来，笑道：“允之来了。”“姑母。”郭允之行了礼，又转向绮罗，“表妹，好久不见。”绮罗起身回了个礼，看向郭允之的身后：“表嫂……没有一起来？”郭允之没直接回答，先让人把孟氏交代的东西拿进来，交给松鹤苑的下人，正欲开口说朱慧兰，朱慧兰也进来了。她抬眼看到绮罗，只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就跟郭允之入内看长公主去了。郭雅心看着她的身影道：“这惠兰怎么变作这般模样了？”玉簪在旁边低声说：“都说看一个女人嫁得好不好，看她的精神气就知道。六小姐这显然是过得不如意呢，哪有我们小姐水灵。”郭雅心掩着嘴笑起来，她知道林勋对绮罗，那真是没有话说。京中勋贵圈里头都传遍了，那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当做眼珠子一样疼呢。为了她，都敢把嘉康郡主身边，从宫里带出去的嬷嬷给发卖了。哪个男人有这般说一不二的魄力，又有这般护妻的本事。绮罗看到郭雅心双眼下的两道青影，有些心疼：“娘，您的气色也不好。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国公府虽然说不如从前了，但各房各处的事情也不少，你祖母又病着，你大伯母又那样。亏得有梅姨娘和叶姨娘帮我。”郭雅心悠悠地叹了口气，“你爹现在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祖母，家里的事情是一件都管不了。还因为……”她看了看里间，像是怕朱慧兰和郭允之听见，没有往下说。绮罗让玉簪在里头看着，拉着郭雅心到了外面：“娘，您老实告诉我，您跟爹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感冒了，头疼眼花，尼玛晋江网页版还抽的打不开了，还好还有app！作者君真机智。天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啊不然就是连呼吸都痛了

第102章 旧情
郭雅心本来不想说，禁不住绮罗再三追问，慢慢说来。
早前还在朱雀巷住着的时候，郭雅心收到了一封书信，像是从远处寄来的，也没有署名。那封信字迹熟悉，倒像是情书，满纸缱倦缠绵的爱意和思念。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朱明玉就回来了，问她有没有收到大哥的家书。
她心下就觉得不妥，当然是谎称没有，将那封信藏了起来。谁知过了几天那封信被朱明玉翻了出来，说是朱明祁的字迹，当即便有点发怒。夫妻之间因此生了嫌隙。
长公主倒下那天，他们到了靖国公府，去看了赵阮。赵阮拉着朱明玉胡说八道了好些话，还提到十几年前曾经看到朱明祁在竹林夜会郭雅心。赵阮说得乱七八糟的，朱明玉心里却存疑，私下问了伺候赵阮多年的李妈妈。李妈妈说确有此事，赵阮当时偷偷跟去看见了，被朱明祁知道，威逼利诱她封口。可那之后不久，郭雅心便怀孕了。
朱明玉也隐约怀疑过那夜郭雅心外出所为何事，后来她身怀有孕，他高兴之下，也就没有多做追究。临产的时候，为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请了当年给长公主接生的稳婆到应天府去。绮罗出生之时，小小的一团也不哭，手脚都蜷着，众人还担心是她有病。那稳婆却多嘴说了一句，当年国公爷出生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拍一拍就好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就像根刺一样在朱明玉心里。他虽然疼爱绮罗，却总觉得她不是自己亲生，再加上绮罗慢慢长大，也丝毫不见像他，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这些年，他刻意压制着情绪，直到赵阮疯了，靖国公夫人的位置终于名正言顺地让了出来。
“大伯母说的那夜竹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绮罗问道。她隐约知道郭雅心跟朱明祁之间是有情的，只是各自婚配之后，这前情也就断了。
“哪有什么事？那时候也是年轻，我和你大伯分别收到了一张纸条，说有要事告知，我们就都去了。到了那里才知道可能被人算计了，正想着各自回去，却被你大伯母尾随看见了，很是闹了一顿。你大伯把她带回去，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她闭了嘴，否则当年闹到你祖母那里去，恐怕不能善了。皎皎，我们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绮罗拉着郭雅心的手安慰她：“娘，女儿相信您，但要爹相信您才行。何况您跟大伯，年轻的时候，真的有过婚约吧？不怪爹会这么介意的。”
郭雅心抬头看着天空，眼眶微微红了：“皎皎，有些人一辈子只能放在心底怀念。纵然如此，也不代表他们还会在一起。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她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绮罗心里却很是明白这种感觉。
“我听说大伯父已经从远兴府回来了，看来爹的心结只能由大伯替父亲自解开了。您放宽心。”
绮罗正跟郭雅心说话，郭雅心看到走廊那头有个人冲过来，转身推了绮罗一把。绮罗堪堪站稳，转过身去，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拿着不知什么尖利的碎片抵着郭雅心的脖子，恶狠狠道：“杀了你！杀了你！你这个狐狸精，要害死人的！”
朱成碧追过来，大声叫道：“娘！娘您不要这样！”
王绍成原本负手慢吞吞跟在她后面说：“早跟你说不要把她放出来……”话头在看到绮罗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绮罗试图稳住赵阮，让围过来的下人都让开些：“大伯母，你放开我娘。我们有话好好说。”
赵阮又哭又笑，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只顾自言自语。里头的人听到动静出来看，郭允之护着朱慧兰躲得远了点。朱明玉快步走到绮罗身边，将她推远了一些：“到旁边去，我来处理，仔细伤到。”
绮罗看了一眼朱明玉，心中涌起点感动。若是按照郭雅心所言，他虽怀疑自己不是他亲生，但这些年来，对她也是爱屋及乌般地爱护了。也许在朱明玉的心里，最宝贝的只有郭雅心一人，他固执地一生守护着一个人，所以当知道她或许旧情难忘的时候，才格外受不了。
绮罗依言走到了旁边，看到朱明玉跟赵阮对峙，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竟把疯疯癫癫的赵阮弄得仔细听他说。然后他瞅准机会，上前一把抓住了赵阮的手，把郭雅心拉了过来。
赵阮大叫着被人押回了沐春堂，朱明玉转身却对朱成碧怒道：“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自把你母亲放出来吗！”
朱成碧很少看到温文尔雅的二叔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连声音都小了许多：“我看母亲她一直关在屋子里，想带她出来透透气……哪想到半路上她挣脱了……”
朱明玉斥道：“她如今这般随时有可能出手伤人，到时闹出事情来，你一个出了门的姑娘可以负责吗？在你父亲回来之前，国公府暂时由我和你婶母做主，你若是再这般不知轻重，私自做主，我不许你再踏入家门一步！听到没有！”
朱成碧很少被人如此呵斥，吓得红了眼眶，连忙低头应了声是。绮罗扶着郭雅心，轻声问道：“娘，您没事吧？”
郭雅心摇了摇头，走到朱明玉的身边，搭着他的肩膀说：“官人，阿碧也是心疼大嫂，您就别跟她动怒了……”
朱明玉回头看了她一眼：“若不舒服，就回去休息。”说完，看了朱成碧一眼，甩袖又进了屋子里去了。
绮罗扶着郭雅心回去休息，王绍成看着她的身影出神，只觉得魂牵梦萦。朱成碧狠狠地拧了下他的胳膊，他“哎哟”了一声。朱成碧冷冷道：“怎么，家里那些莺莺燕燕还不够你惦记，又惦记上别人家的媳妇了？”
王绍成没脸没皮地说：“夫人说得哪里话，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咱们这六妹妹实在太漂亮了，跟雕出来似的。为夫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呸，叫得倒是亲热。”朱成碧啐了一口。
王绍成揽着她回去沐春堂，轻声道：“听说你大哥和你大嫂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怎么，你连我大嫂都惦记？”朱成碧白了他一眼。
“瞧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王绍成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心中却盘算了起来。太子的事，并不是做得滴水不漏，不过他一贯小心，所以才抓不到什么把柄，如今又逼得朱景尧和赵毓已是要和离的态势。
如果和离之后，马上就有人去赵家提亲，在太子的后院放一把火，到时候太子的表现，肯定很精彩。
绮罗安顿好郭雅心，返回松鹤苑的时候，恰好杨妙音和于文芝送了午饭过来。绮罗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金玉满堂里的那个姑娘，于文芝却因为她当时戴着帏帽没有认出来，只隐约觉得她身上的气味熟悉。
她嫁进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跟绮罗面对面地说话，难免有些生分。
杨妙音相比起来就随意多了。问了她御前比舞的事情，笑得天真烂漫。
两人院子里都是各自有些事要忙，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绮罗又进去里间看了一下长公主。长公主睁着眼，朱明玉给她喂水喝，她握着朱明玉的手，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又看到绮罗，就痴痴地看着，好像透过她看什么人。朱明玉回头看到绮罗，把水杯放在杌子上，用帕子给长公主小心擦嘴。
张妈妈搬了绣墩来给绮罗坐，绮罗坐在床边，跟长公主闲聊了几句家常。长公主看着有些累了，闭着眼睛睡过去，手还眷恋地拉着朱明玉，像个孩子一样。绮罗便跟朱明玉轻轻道了一声，出去回府了。
回到府中的住处，屋里好像有客人，丫环婆子都站在门外。绮罗抬起裙子走上台阶，见里头是一个精瘦的男子，正跟林勋说话：“本来末将早要过来看侯爷，奈何殿帅拦着，说您要静养。幸而您今日传了末将过来……您身子可好些了？”
怎么会在内宅接见一个男子呢？
林勋点头道：“没有大碍了。今日找你过来，是想给你介绍一个人。”
绮罗停在门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却看到林瑾欢欢喜喜地从走廊那边走过来，顿时明白了。
林瑾向绮罗行了个礼，独自进了屋子里，果然听到林勋介绍：“这是小妹林瑾，年方十八岁，与你同年。”
说着话，那门却是命人关上了。
绮罗愣了愣，知道她能察觉出林瑾的心思，以林勋的聪明未必察觉不出，他恐怕是要早点将林瑾嫁了，不敢再留在身边。
绮罗在廊外坐下来，也不急着进去，这样的场合她也不适合在。没过一会儿，门打开，林瑾抬手遮着眼睛跑了出来，跑到绮罗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哭道：“这下你满意了？！”
宁溪要说话，绮罗抬了下手阻止，林瑾哭着跑远了。
林勋送霍然出来，霍然还有些愣怔，只听林勋说：“林瑾自小被我父亲宠坏了，难免骄纵一些。但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她是个好姑娘，能给你持家的。”
霍然应了声，行礼走了，绮罗这才走过去，对林勋道：“你何必这么着急？伤了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
“你觉得十八岁的姑娘许配人家，还是我着急了？霍然老实上进，家里没有双亲侍奉，也没有姑嫂，小瑾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既然她挑来挑去挑不出来，我便给她挑好了。”林勋揽着她的肩膀走进屋里，“不说她了，今日回国公府怎么样？”
“祖母病着，一心盼着大伯回来。其他人都好。”绮罗有点倦倦的，垂着眼睫。林勋坐下来，把她抱到怀里，知道她虽只说了三言两语，但依照国公府的情形却绝非这么简单。但她不愿说，他也不逼着问，就轻拍着她的背，她像猫儿一样打了个哈欠，竟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透墨冲到门外，刚喊了一声“候……”，就被左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宁溪低声对他说：“夫人在休息呢，侯爷吩咐不许打扰。什么事这么着急？”
透墨又着急又不敢大声：“不好了，这回真的是不好了！西夏的银扇郡主要嫁给叶季辰叶大人！”
“银扇郡主是谁？”宁溪没听说西夏这次来的使臣团里居然还有一个郡主？
“江文巧，是江文巧！”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有金手指的是江文巧啊，哈哈哈

第103章 算账
宁溪一惊，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江文巧身上有一块玉佩。她先前将此玉佩给金蝉公主看过，公主没当回事。后来她被公主赶出来，又连夜去求见西夏二皇子，告知了此事，二皇子想起来他的叔父年轻时曾到中原和一位女子相爱，留下信物，后来回到西夏，便失了那女子的消息。他派人带着玉佩加急回西夏求证，印证了确实是他叔父之物。那江文巧可不就摇身一变成为了郡主？”
宁溪道：“可她要嫁给叶大人，叶大人已经有妻，难道郡主还要屈居元妻之下？”
“那西夏的二皇子对皇上说，既然是郡主要下嫁，自然是休妻再娶。我心下着急，才赶来告诉侯爷。”
说话间，林勋已经将绮罗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关上门问道：“何事喧哗？”
透墨连忙将事情说与他听，还补充道：“叶大人人微言轻，只怕皇上不会为了他轻易得罪西夏人。侯爷，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才好？西夏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无理的要求，未免太过得寸进尺。”
林勋回头看了屋内一眼，沉吟片刻：“先派人去宫里探消息，随时来报。”
皇宫之内，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真宗皇帝本在延和殿理事，命人送走了西夏的使臣，把童玉招到身边，疑惑地问道：“这银扇郡主是怎么回事？叶季辰又是谁？”
“官家莫着急，听奴婢给您说。那位郡主的册封原是还没正式下来，说是西夏平南王失散在中原的女儿，但已经拿随身的东西去确认过了，**不离十。至于叶季辰，您可记得去年叶家的案子？”
皇帝拿起茶盏喝了口茶，朱笔在奏折上御披：“就是私卖军火的那户富商叶家？主犯不是都被斩首了？哦，朕想起来了，当时有个叶家子侄出来检举，又被勇冠侯保下一命，就是他？”
童玉点了点头，伸手探了下茶盏的温度，又命人去换了一壶热的来：“是啊，就是他。如今在苏从修大人手底下做个修史的小吏，原是娶妻了的。说来也巧，这位银扇郡主，原来还跟叶大人的妻子是表姐妹呢，一同来的京城。奴婢也不知，怎么就变成西夏郡主了。”
“哦？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把苏从修和叶季辰都给朕招来，朕要问问清楚。”
童玉犹豫了一下，真宗皇帝问道：“怎么了？”
“叶大人倒是不难，不过苏大人这会儿正在皇后的坤和宫呢。恐怕皇后娘娘正在问话。”
“皇后找他做什么？”真宗皇帝皱了皱眉头。
“是为了……仪轩公主的婚事。”童玉说到后面，声音就小了。依稀记得当年勇冠侯府被皇后招到宫中，也是为着仪轩公主的婚事。这公主的婚事怎么就这般不顺呢？
真宗皇帝站起来，思忖片刻，负手道：“走，我们去坤和宫看看。”
童玉连忙招呼左右高声道：“皇上摆驾坤和宫！”
***
坤和宫的院子里是一片海棠园，因说真宗皇帝一生最爱海棠，宫里各处都争相种植，弄得海棠倒是盖过花中之王的牡丹，极为珍贵。民间的花匠若是种得好的品种也要先供进宫里来。
只不过现在还是隆冬之节，满园萧瑟，又搬了些四季常青的植被来填充。
真宗皇帝走过花园的时候，看到一棵海棠花树的叶缝间散落着一些白色花瓣的残叶，忍不住俯下身捡起来些，放在掌心里头。
耳边仿佛响起一个清灵悦耳的声音：“阿吉，‘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写海棠的诗句，我就只认这四句最好。你同意么？”
“我同意。我看你是想嫁我了。”
“去，不知羞！”
……
“阿吉，你看啊，我画的海棠，漂亮么？……”
“哪有什么东西？”
“你什么都看不见吗？因为花朵是白色的啊……都被风吹走咯！”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耳畔渐渐远去，隐入时光的长河里。
童玉小声叫真宗皇帝，皇帝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花瓣倒给童玉：“这开到寒冬的海棠极为难得，拿回去叫司香女官塞进朕的香包里吧。”
“是。”
早有女官告诉赵皇后皇上驾临，赵皇后携着太子赵霁，苏从修和赵仪轩从殿内出来迎驾，真宗皇帝道：“都平身吧。”
“谢皇上。”
赵皇后上前笑道：“皇上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臣妾正跟苏大人谈起银扇郡主的事情。”
“朕刚好也有事情要问他，听说他在这儿就过来了。太子也在。”真宗皇帝的口气十分平淡，眼神扫过苏从修和赵仪轩的时候，微微停了下。苏从修穿着一身檀色的襕衫，头发束得平整，满身厚重的书卷气。赵仪轩打扮虽华丽富贵，眉眼之间锐利倒是收了些，看着也平稳多了。
本是男才女貌，堪称一对璧人。可惜苏从修是鳏夫，此前赵皇后一直看不上。现在被西夏人一闹，倒是管不了许多，只想找个稳妥的把赵仪轩嫁了。
苏菀虽然嫁给了东宫太子，名义上苏家与太子一党绑在了一起。但是苏行知却是个清高文人，稳重自持，不爱搞党争。赵仪轩若是嫁给苏从修，委屈是稍稍有点委屈了，但又何尝不是一条出路。或者性子跟着苏从修还能改一改。
“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皇后单独说。从修啊，你先别出宫，去延和殿候着，一会儿朕还有事问你。”
赵皇后张了张口，看到赵霁私递过来的眼神，终究是没有说话。
众人应了声是，各自散去，只赵皇后跟着真宗皇帝进了殿内。赵皇后命宫女去厨房端热着的参汤过来，皇帝接了参汤坐在榻上，让满殿的宫人都退下去，径自拿起赵皇后看的书，随口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爱看书的。”
赵皇后笑着应道：“这是史书。皇上说的，学史使人明智。臣妾想着，掌管后宫虽然不比皇上掌朝辛苦，但多学学前朝的贤后总是没有错的。苏大人刚好在修史书，臣妾就向他要了几本，也给了仪轩看。”
“你想把仪轩嫁给从修？”皇帝平静地问道。
赵皇后想着这件事原本也没必要瞒着，就如实说道：“是啊，臣妾正有这个打算。头先想着把仪轩嫁给武勋世家的人，将来也有个凭护。可是经此事觉得文官也没什么不好，那陆云昭不就是一战成名了吗？最重要的是，苏相稳妥，苏家门楣清贵，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皇帝摸着腰上的玉佩，打断她：“仪轩之前不是一直喜欢林勋么？经过西夏这件事，倒能接受旁人了？”
“这不是您当时一直没恩准吗？勇冠侯也无意，另行娶妻了。仪轩现在估计也死心了。苏从修挺好的，臣妾看仪轩的样子，心中也是满意的。”
皇帝忽然看向她：“仪轩满意，若是苏从修不愿意呢？你预备怎么办？威逼利诱，还是下药？”
赵皇后没防备皇帝这么问，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愣在那里，手心里都是汗。
“赵笙啊，你嫁给我二十多年了吧。”皇上忽然叫了赵皇后的闺名，看着窗外说。赵皇后不明所以，还是顺着皇帝额话说：“是啊，二十多年了。您看霁儿都那么大了……”
“二十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真宗皇帝忽然把手中的汤碗狠狠掷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赵皇后吓了一跳，慌忙跪在地上：“臣妾惶恐，臣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赵阮中的逍遥散，陆云昭中的软筋散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别告诉朕宫中禁药，太医院下了密钥的方子，民间还能配出一样的来！”真宗皇帝吼道，“当年你用逍遥散，把那个从小照顾朕，陪着朕患难与共，最后朕登基却没享几天福的女人送进了冷宫之中。你又用软筋散把朕最爱的女人一生都给毁了。你居然不思悔改，又故技重施，到了今天还敢拿这种东西出来害人！赵笙，你非要朕废了你的皇后位，你才知道错吗！”
赵皇后爬过去，哭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冤枉啊！臣妾什么都没做过，您不能这么冤枉臣妾啊。”
“你冤枉？”真宗皇帝俯身掐住她的下巴，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做的□□无缝？你以为赵太师和你哥哥护着你，朕就不能把你这毒妇给揪出来？朕不清算，就是念在你赵家当年拥护朕劳苦功高，太子之位若被你牵连，恐怕难保。赵笙，你可知道青青被你下了逍遥散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朕的骨肉？你可知道雅盈根本没想与你争，她已经决定跟林阳走了？可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到了今天，你还要害她的儿子！行刺的事情，朕已经忍气吞声，看着你们找出替罪羔羊来。软筋散呢？”
赵皇后摇头，一直摇头。看着眼前的皇帝丢掉了平日里和蔼雍容的气度，仿佛变成了一头危险的野兽。
“朕今天若不来，你是不是又打算像上次对付林勋一样，把当年用在朕身上的办法，再拿来对付苏从修？是也不是？！”
“臣妾……臣妾……没有……”赵皇后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妆都哭花了，下巴却被皇帝紧紧捏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真宗皇帝放开她，她伏在地上说：“皇上若有证据，立刻废了臣妾，臣妾也毫无怨言。若您没有证据这么冤枉臣妾，还要废臣妾，臣妾不服啊！满朝文武也不会服的。”
“若有证据，朕会跟你废话这么多？”真宗皇帝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赵笙，要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为子女积点德，好自为之吧。”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皇后愣愣地坐在地上，贴身女官春华跑进来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后，小厨房熬的东西，还要给苏大人端去吗？”
“倒了，全部给我倒了！”赵皇后歇斯底里地喊道。
春华轻轻应了一声，想起来当年勇冠侯进宫的时候，皇后也要她们熬这东西，后来也是皇上来了，就没让人端上来。只不过那次没有这次闹得这么大。
可他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嘴说什么，只把皇后扶到榻上，命人打水给她擦脸，又叫人收拾殿上的狼藉。
皇帝一路走出坤和宫，只觉得郁结在心，脚下没有站稳，童玉连忙上前扶住。
“官家，官家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童玉关心地问道。
“不打紧。”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侧头道，“回延和殿吧。”
“是。”
苏从修候在延和殿里候着，掌茶的宫女想必是第一天当差，上茶的时候，不小心将茶泼了点到苏从修的身上。苏从修连忙站起来，那宫女吓得跪在地上，举着汗巾说：“对不起，苏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苏从修从不知道御前伺候的人也会这么毛躁，本来有些不悦，但看那宫女年纪还小，便道：“下去吧。”自己拿了汗巾，却发现汗巾里头好像夹着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擦着身上的襕衫，将纸条收进袖子里，恰好真宗皇帝进来了。
“从修啊，这是怎么了？”真宗皇帝坐下来，苏从修道：“臣刚刚喝茶时不小心走神了，就把茶水洒在身上了。”
真宗皇帝对左右笑道：“瞧瞧，我们的大学士可一向稳重，也有这么不小心的时候？告诉朕，你为何事分神？”
苏从修拜了拜道：“为了银扇郡主要嫁给叶大人的事情。据臣所知，叶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这样生生拆散，实在不忍。不知道这件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真宗皇帝愣了愣，原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事伤神，没想到却是为了别人。皇帝心中一软，把苏从修招到身旁来，笑道：“朕还没答应他们呢。”
***
绮罗一觉睡到了晚上，她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掌灯。林勋侧在旁边的榻上看书，她撑着身子起来，林勋忙走过来：“饿了？我让她们传膳。”
绮罗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我忽然想喝酸梅汤。”
“大冬天的，哪里有酸梅汤喝？”林勋坐在床边，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受凉了，所以才没胃口？”
绮罗趴在他肩上，懒洋洋地说：“这个月月事又推迟了。不过想必是快了，你看看，那里涨得厉害呢。”
林勋抬手握了握：“嗯，好像是大了些。疼吗？”
“嗯，有点。你看一下就好了，快松手！”绮罗虚虚地推他，却不知她刚醒时，脸色白里透着红润，双眼迷蒙的样子最是诱人。林勋就势把她压在床上，解了她的衣服就胡来。她的嘴巴都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深深地吻住了。
最后绮罗被哄着叫了好几声“夫君”，林勋才放了她，看她懊恼地穿上肚兜，浑身的皮肤都泛着情-欲的潮红。
晚饭有一碗鱼汤，绮罗闻到鱼的味道，竟然侧身呕了起来。林勋立刻叫人把鱼汤撤了，走到绮罗身边，一下把她抱了起来：“马上叫人去请郭太医过来。”
立刻有下人跑出去。邢妈妈看绮罗这样，心里有数，拉着宁溪到旁边喜道：“看夫人的症状，好像是有了。”
宁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太医没确诊之前，妈妈不敢乱说。这公侯家的子嗣问题，是不能有差错的。否则误传到福荣苑那边，郡主也是要怪罪的。”
邢妈妈缩了下身子，点头道：“我晓得了。不过我看，**不离十。”
郭太医很快就来了，给绮罗诊脉之后，面色平静地对林勋说：“夫人无碍，只是肠胃不适，调理下就好了。”
邢妈妈觉得奇怪，刚想说话，宁溪却按住她。
林勋看郭太医的神色，就知道他是另外有话要说，便将他请到旁边的耳房里头喝茶，命透墨在门口守着。林勋道：“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郭太医跪下道：“侯爷，夫人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
“怎么会？”林勋心下一沉，知道太医接下来说的话恐怕不好，“我已经十分小心……”
“那避子汤药性极为温和，所以并不是万无一失，后宫怀上的嫔妃也有，因着个人体质不同，药性也会有差。现在要侯爷拿个主意，若是要这个孩子，臣定能保它平安生下，却不能保证夫人的安危。若要保夫人万无一失，趁着现在日子还短，臣开一剂药，排掉了也只当是月事一般，只疼一些。之后再好生调养半年，那宫寒之症也可痊愈。只这半年绝不可再同房。”
林勋的手在袖子底下握成拳。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还来不及欢喜，便要亲手杀了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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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忍痛割爱
郭太医看林勋神色阴沉，双眉紧蹙，以为他要思考一下，毕竟对于显贵人家来说嫡子比嫡母重要多了。而且林勋二十多岁了，膝下无半个子女，这个孩子的地位可想而知。
他刚想退出去，却听到林勋说：“您开的药不会伤她的身子吧？”
郭太医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大概是活血化瘀一类的汤汁。因为日子还很短，胎儿还没成型，所以对身体的影响不会很大，只会排一些类似血块之类的出来，就是小腹会有疼痛感。血排完大概半月之后，臣会再来检查，若腹中的东西排净了，再好好调养半年，便可痊愈。怀上这个孩子，倒是因祸得福，可以将宫寒之症一并治好。您也别太伤心了，夫人年轻，以后定会子孙延绵。”
“您开药吧。还是别让旁人知道。开好了之后，交给门外的透墨。”林勋闭了闭眼睛站起来。
郭太医又说：“此药下去，不会立刻产生药效，估摸要等几日。”
“我知道了。”林勋走出去，只觉得廊下的灯笼有些刺眼。从前不曾打算娶妻之时，对孩子也没有过期望。府里有林骁，以后国公府也不至于难以为继。可是，他刚刚有了为人父的喜悦，才知道骨肉剥离之痛。这痛只能他一人饮下。
林勋深呼吸了口气，回到主屋，让下人都出去。
绮罗躺在床上一直等着林勋，看他进来便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难道太医还有什么话不便当着我的面说？”
林勋在她身后垫了个帛枕，露出笑意：“不是，我仔细问了你的病，又让他给我请了个脉，因此耽搁了时间。”
绮罗觉得奇怪，问道：“郭太医不是专治妇人疾病方面的……你让他给你诊脉？”
林勋不慌不忙地说：“太医院入院要考五科，基本的都要会。郭太医不过是擅长妇人科罢了。皎皎，太医给我看过之后说，我的伤半年之内最好不要同房。”
绮罗坐直了身体，拉着他的手臂，紧张地问道：“不要紧吧？要不要再请几个太医来确诊看看？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要不了孩子吧？”她记得从前应天府有个人踢蹴鞠的时候被砸到了肚子，后来就不能行房事了，不由得有些担心林勋。
林勋哪里知道她想这些，摇了摇头道：“郭太医的话你还信不过？只是禁欲半年而已，兴师动众的又会叫母亲担心，所以只你知道便好。这半年你也好好养养身子，等夏天里，咱们就可以要孩子了。”
绮罗被他说得脸一红，靠近他的怀里：“君实，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林勋的手扶在她的腰上，低声道：“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答应我，别把它当成压力，顺其自然。”
绮罗点了点头，林勋想让她好好休息，就吩咐透墨，药明日再端过来。夜里绮罗睡沉了，林勋悄悄把手放到她的腹上，在心里道：“孩子，对不起，不要怪爹。”夜很安静，他觉得心里像被利刃生生刮过一样，眼眶微热。如果可以，他愿给它世界上最好的爱。
外间的灯忽然亮了，守夜的丫环正在和透墨低声说话。
林勋收敛起情绪，除非有特别要紧的事，透墨不会这么没分寸。
他将手从绮罗身下轻轻抽出来，披衣下床，打开门出去。透墨跪在地上，凝重地说：“侯爷，叶家夫人自尽了。”
林勋吩咐值夜的丫环不要喧哗，直接在外间换了衣服，跟透墨出门。马房里当值的小厮在小耳房里睡觉，是直接被透墨摇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吓了一跳，看到林勋就在屋里，连忙跪在床上行礼，清醒了大半。
林勋道：“夜里凉，你也别起身了，把钥匙给我们就行。”
他这么说，小厮却哪敢照办，披了棉衣起来，举着灯笼在前头带路：“这么晚了，侯爷还要出去？”
透墨回道：“我们有急事要去趟严书巷，你赶紧挑两匹快马，动静别弄大了。”
“是。”小厮牵了马出来，林勋和透墨骑上便走。他打了个哈欠，听到外面街上的敲梆子声，已经四更了。
严书巷里头的叶家，此刻灯火通明。林勋和透墨走进去，看到陆云昭竟然坐在院子里，身上裹着大氅，头发随意挽了髻，显然也是夜半被惊醒。陆云昭看到林勋进来，本能地站了起来，也没想到他会星夜前来，只说：“莫大夫还在救人。朝夕和暮雨是女子，方便一点，我让她们进去帮忙了。”
林勋点了点头，走进屋里看到叶季辰只穿着中衣蹲在门边，用手握拳抵着额头，周遭忙碌进出的人，好像都与他无关一样。林勋走过去，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他身上，他微微抬起头，眼眶通红：“林兄……”
林兄蹲下来，与他平视，用手按着他的肩膀：“夫人会没事的。”
叶季辰抿着嘴，忽然扑过去抱着林勋，压抑沉闷的哭声从林勋的怀中传出来。林勋抬手按着他的头，想起他的遭遇，也生了几分怜悯之心。叶季辰在家中遭逢巨变之后，苟活于世，靠的不过是一个信念的支撑。如今这信念却似也要被击垮了，就像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里间的格子门打开，莫大夫擦着额头上的汗出来。叶季辰连忙站起来，却踟蹰又不敢问。林勋代为问道：“如何了？”
莫大夫道：“救回来了，只是人还没醒。”
“家珍，家珍！”叶季辰闻言，匆匆忙忙地跑到里间去了。
林勋让透墨跟着莫大夫去抓药，自己则走到院子里，坐在陆云昭的身边。星辰隐匿，浮云幽深，夜凉如水。两个人有一阵子相对无言，好像自西夏比试之后，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直到叶家下人终于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两个贵人，上了热腾的汤。
“你怎么会有软筋散的解药？”陆云昭喝了一口汤，终于问道。
“我舅父从前配的，留了一瓶给我，说以备不时之需。当时没想着有用，倒是用上了。”林勋轻描淡写地回道。其实，他也有逍遥散的解药，只不过，赵阮那个女人，还是让她疯了的好。
陆云昭望着夜空，脸上生起悲凉的神色：“你们生而富贵之人，看来并不比我们这些蝼蚁之辈活着轻松。你可知道，那天我绝望地躺在床上，以为自己将死之时，无比庆幸绮罗当初没有嫁给我。否则我这一路荆棘行来，不知她要跟着受多少苦。陵王没有说错，我护不了她，我连自己都护不了。若她嫁给我，难保不是今天的陈家珍。”
林勋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只沉默着。
“陵王离京时说，当年跟人约在破庙里头要私奔的，那人却没有来。他在破庙里头喝酒，不知什么人将我母亲下了药，装在麻袋里丢在他的身边。他就把我母亲当了那个人，做了错事。”
林勋本听着，手里晃着汤碗里的姜片，却听陆云昭话锋一转：“当年丢麻袋之人既有本事将我母亲从郭家偷出，现在却未必不能将银扇郡主从四国馆中运出。没了西夏的保护，她也不过是个女子。”
林勋看向陆云昭，他的眉目俊美如画，像是这世间最温柔儒雅的情人。说出口的话却是铁石心肠。
陆云昭说道：“此事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江文巧的郡主身份本就来得蹊跷，她既狠心逼得昔日表姐自尽，对她也犯不上用君子之道。绮罗最是关心叶家，若是知道，免不得又要忧心。”他顿了下，自觉失言。
“叶家这边你离得近些多照看着。我会解决江文巧。”林勋站起来，负手走出去了。
***
江文巧在四国馆里收到消息，陈家珍自尽未遂，气得扫落妆台上的锦盒：“你自己不了结，非要逼我了结么？”
被李宁令派来伺候她的婢女竹儿和林儿连忙蹲到地上去拣东西，被江文巧呵斥了一声，退到旁边去了。
江文巧拿梳子梳着头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这满屋子富贵的陈设，是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如今还恍若做梦一样。原来这就是人上人的感觉，可以将别人任意地践踏在地上。
她背弃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出身和亲人，所换来的这一切，终究是值得的。
镜子里映照出李宁令出现在门口，她心中一惊，连忙站起来，背靠着妆台。
李宁令让竹儿和林儿出去，转身关上门，江文巧的声音都在抖：“二皇子，这么晚了，您来干什么？”
李宁令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用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你说这么晚我来干什么？当然是来休息的。”
“你……我可是你叔叔的女儿！”江文巧喊了一声，双腿却不由地发软。李宁令把她双手反剪，冷笑道：“那块玉佩真是你之物？别人好糊弄，我可不好糊弄。何况你身上还有一条人命吧？我帮你要到了这尊贵的郡主之位，免你牢狱之苦，难道你不用报答我？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如欲取之，必先予之。’不用我教你吧？”
“你放开我！”江文巧被李宁令抱起来，摔在了床上。然后他欺身压上来，扯落了幔帐。
竹儿和林儿守在门外，不敢走远了，怕里面有什么吩咐，只听一声女人的尖叫，而后就是衣帛撕裂的声音，房里的蜡烛都息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低着头走开了。

第105章 孤勇
完事之后，李宁令起身穿衣，江文巧羞愤难当，拥着被子坐在床角，眼神怨毒地看着他。
李宁令转身看她一眼，不过是中人之姿，甚至比西夏的姑娘都还稍显逊色。自己饮了酒，欲-火中烧，荤素不计了。只不过是个处子，滋味还是挺美好的，至少比那些烟花之地的姑娘强。
他俯身套上靴子，拿着旁边的袍子站起来：“以你的身份，如今便是挑个公侯子弟也使得，便非要那默默无闻的小吏不可？何况那小吏还是娶妻的。若是放在我们西夏也不是什么大事，中原文官最是迂腐，讲什么礼义廉耻。我今日派进宫的使臣回禀说，皇帝并没有马上答应，说是要放在朝议上问问百官的意思，明显推诿。”
江文巧别过头不说话，轻咬着嘴角。李宁令见她如此，也不自讨没趣，开门出去了。
江文巧叫竹儿和林儿打水给她沐浴，她使劲搓揉着自己身上的皮肤，总觉得洗不干净，用手狠狠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无数水花。她的清白之身，为她换来显赫身份，其实并不算吃亏。但她再也不是完整的，她还有可能从此受制于人。她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朱绮罗母女所赐！
竹儿在屏风外说：“有人送了口信给郡主，约您明日到丰乐楼见面，是关于叶大人的。”
江文巧擦了脸上的泪水：“可知是什么人送来的口信？”
“没有说，只道郡主不去，恐怕没法妥善解决叶大人的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江文巧拿下挂在屏风上的布，裹住自己。
却说那头苏从修辞别皇帝出了宫，在左掖门旁稍稍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秦王赵霄的车驾从宫里出来，内侍拉了他上去。赵霄道：“本王母妃得了消息，连忙派本王通知你。眼下你无事，本王也就放心了。”
苏从修行了个礼：“多谢娘娘和秦王的眷顾，皇后娘娘虽提了公主的婚事，但也没有为难臣下。”
赵霄摆了摆手：“从修啊，你到底还是单纯了些。可知道那坤和宫的厨房里头，已经炖上了汤药，就等端给你的时候，父皇赶到了。否则你如今无法全身而退。”
苏从修这才想起来，那时在坤和宫，皇后的确说让厨房煮了些东西，太子也是要告辞回去的。后来女官来禀，皇上驾临，皇后还稍稍变了脸色。只不过他虽知道皇后太子一派不是善茬，秦王又哪里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听说你幼时跟着施夫人学画？她待你与待旁人，有些不一样。”赵霄笑着说道。
苏从修没想到赵霄会提施品如，不动声色道：“家师这些年清静惯了，臣偶尔去竹里馆探望，讨论下画艺，倒谈不上是对臣特别青眼有加。”
“哦，是这样。施夫人小时候也教过本王，大了之后反而不怎么亲近了。今天去太后那儿探望，太后还提起她。”赵霄拿着手炉，也没再问，去看车窗外的天色，“本王那儿新进来了个西边的厨子，不如从修随本王回府一同用晚膳？本王有几幅画作想请你鉴赏。”
苏从修本想回绝，但看赵霄的样子，又不像是有回绝的余地，便只能应了下来。
□□里头歌舞升平，厨子早就得了令，做了全羊席，饭菜飘香。赵霄点了沈莹陪侍在侧，又让两个丰-乳肥-臀的舞姬坐到苏从修的身边劝酒，苏从修挡不过，就顺势喝了几杯。
酒足饭饱之后，赵霄拉着苏从修去了书房。赵霄看了看天色，让苏从修稍事等待，自己则走到八宝架面前，不知道抬手动了什么开关，两座书架居然分开两旁，露出一条密道来。
赵霄执了苏从修的手走进密道。密道修得平整笔直，两边壁上放着火把照路。苏从修本是酒热上脑，此刻酒醒了大半，才知赵霄哪里是要他看画，是要他看戏来了。
越往前走则越热，地势由低到高，前方好像是有什么汤泉。赵霄回头对苏从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旋开一道门，露出岩石的平台，平台上似乎刻着巨大的琉璃花，底下隐约有流水声传来。赵霄把苏从修拉到琉璃花的花瓣处往下看，底下是一个巨大的汤泉，布置奢华，水面上放置一处能容一人的石质花台，两个人赤身裸-体，正在花台上行事。
苏从修一惊，赵霄在他耳边说：“下面的人看不见我们。”
只见那被压在底下的女子侧着头，嘴里溢出羞人的声音，而压在她身上的男子腰臀部的肌肉结实，正放肆地驰骋着，头则埋在女子的胸前啃咬着珠花。
“表哥……啊……毓儿不行了……啊……”女子浑身轻颤，瞬间瘫软了下来。那男子又是重重撞击几下，发出低吼，然后侧身躺在女子身边，维持着进入的动作。
苏从修本是避开视线，不愿看这对男女苟且，这才看清男子正是东宫太子赵霁。
“国公府我是一日都不想呆了，你几时才来娶我？”女子轻声嗔道。
赵霁拨开她的湿发：“你和离之后，等过了风声，我就娶你。苏家那尊木头，我受够了。”
女子轻笑，手往下摸去，赵霁仰头呻-吟，又是一场颠龙倒凤。
赵霄拉着苏从修回到密道，关上石门，那边的一切声响又都听不见了。苏从修脸色严峻，问道：“秦王殿下这密道是何意？适才与太子在一起的女子是谁？殿下又为何要让臣看这些？”
“那处汤泉本是王家的产业，是我曾外祖父修给我曾外祖母的，后来几经易手又回到本王手中。所以修府邸的时候，有此密道通往。我也是无意间发现太子跟靖国公的长媳有染，这汤泉他们也不是常来，今日收到消息，便请了你一同来看，也好做个见证。”赵霄说得一派轻松，面容中却有得色。
苏从修的脸色更难看。他素来知道太子妃不得宠，却不知道太子德行有亏，居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但太子毕竟是储君，与苏家的利益休戚相关。赵霄拉他来看，他已经是不能置身事外。
“殿下预备怎么做？”苏从修严肃地问道。
“那端看苏大人希望我怎么做了。”
***
陈家珍的事情，林勋本来想瞒着绮罗。可是不知道哪个下人多嘴，还是让绮罗知道了，不顾身子，非要过去叶家探望。
林勋今日不得不去枢府办公，只能让透墨跟着她。
枢府里杂事一堆，半日也理不清。刚到晌午，林勋便交代了事情，叫了轿子去丰乐楼。
他叫了酒水等人，临窗的位置，大街上人来人往一览无遗。
过了会儿，隔壁传来敲门声，戴着风帽的女子走进来，除下了风帽正是江文巧。江文巧看到眼前的男子，愣了一下：“你是？”
那男子站起来，俯身行礼：“小的于坤，是勇冠侯府的总管，特来拜会银扇郡主。”
江文巧坐在于坤对面，嗤笑了一声：“我以为是勇冠侯亲自来见我，没想到只是区区一个总管。看来勇冠侯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于坤抬手给她倒了茶，见她不喝，自己先饮了一口：“侯爷公务繁忙，有事自然是由小的代劳。侯爷的用意，想必郡主已经清楚了，不用小的再赘述。”
江文巧道：“你们今日找我来，想必是为了我的婚事吧？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侯爷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我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就是为了嫁给叶季辰而已。”
于坤笑了一下，缓缓道：“叶大人已经娶妻，您是西夏的郡主，让他休妻另娶，必定激起朝中文官的非议，此事恐怕难成。与其如此，您何不谋取更有利之事？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擅自盗取了别人的身份，拿到这尊贵的郡主之位。嫁给叶大人，不过就是还当个默默无闻的后宅女人，您甘心于此？”
江文巧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郡主也是聪明人，还用小的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么？那玉佩是否乃您自小之物，派个人去您家乡查一查就知道。在叶家失踪的那个婢女阿香侯爷已经派人查过，她也是个孤儿，有一枚玉佩自小随身携带。您见她身上的玉佩名贵，知道她身世不简单，就偷了给舞乐坊的同乡蝴蝶打听，被阿香发现。还用小的再说下去么？”
江文巧听了之后，手一僵，语气微急：“既然如此，你们何不去揭发我？还与我说这些做什么！”说完，已经是勃然起身要走。
于坤连忙站起来说：“郡主稍安勿躁。揭发您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难道您真的就如此喜欢叶季辰？不过是因为得不到心有不甘罢了。您既然已经是西夏的郡主，留在中原，又树敌颇多，叶季辰官微言轻，又不是真心喜欢您，没准还因为夫人之事恨您呢，怎么可能护得了您？郡主倒不如去西夏，更容易有番作为。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的。拼个一无所有，争个根本不爱您的男人，还是广阔天地任您施展，都在您的一念之间。”
于坤说完，俯身行礼，放了一个玉牌在桌子上：“您若想好了，把这个送到舞乐坊月三娘那儿，她自会知道怎么做。侯爷不但能把您的身世圆得毫无破绽，还可以助您在西夏成大事。”
江文巧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拿了那玉牌，就转身离去了。于坤等她走了，才到隔壁复命：“小的不明白，侯爷为何要这么做？”
林勋举着茶杯，淡淡地说：“武烈皇帝几年前败于我手下，心中不甘，看目前边防的形势，我们势必要再与西夏大战一场。到时候，若是西夏朝中有人传递消息，对我们有利无害。”
“您怎么知道江文巧会听话？又能得到西夏皇室的信任？”
“我并不能保证她会听话，当然也不会全都相信于她。只是玉佩的事，我们所想的不过也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根本不能拿她如何。怎么选择，全看她的野心和手段了。”
这些纵横沟壑之事，于坤自然想不明白，但目前能兵不血刃地让江文巧对叶季辰放手，只能诱之以更大的利益。毕竟她如今的身份，不再是一名平民之女，而是西夏皇室要进宗谱的贵女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日更还能保证，八点估计比较危险了，就不天天写通知了。除非不更我会再通知，晚点更应该是常态了。另外留言也没办法逐条回复了，先谢谢大家支持。

第106章 落胎
绮罗从叶家看了陈家珍回来，心情沉重。陈家珍脖子上留下一道勒痕，幸好丫环发现得及时，否则就命丧黄泉了。
霆儿小小年纪，似乎知道母亲受苦，由乳母抱着，一直在旁边哭。叶季辰一副面容憔悴的样子，也没有说话。绮罗看着这一家上下愁云惨雾的样子，真是急在心头，又帮不上忙。
幸好宫里还没有旨意下来。出门前，林勋对她说，此事交给他来处理，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孙记果脯的铺子，绮罗很想吃酸的，就让宁溪进去买些腌制好的酸梅来吃。宁溪仔细挑了之后，正等着掌柜结账，看到朝夕也进到铺子里来挑选。
她走过去打招呼：“朝夕，这么巧。你也喜欢吃孙记的果脯？”
朝夕淡淡地应了声：“不是我，是给公子买的。”说着，熟练地铲了些果脯装在盘子里，拿过去算钱了。宁溪记得陆云昭并不爱吃甜的，朝夕选的那些也都是从前绮罗最喜欢吃的，心中叹了一声，恰好掌柜叫她，她就去拿了装入纸袋的酸梅，准备走。
朝夕叫住她：“本来我要去侯府一趟的，正好遇见你了。给你家夫人说一声，公子要去远兴府赴任了，让她多保重。”
“怎么这么快？不等过完正月再走？”宁溪记得原定应该是开春才去的。
朝夕道：“因着长公主生病，靖国公已经从远兴府回来了，那边不能无人主事，公子提前过去，也是为妨有变。周公子已经向皇上请了圣旨，会作为公子的副手，一同前往。”
宁溪点了点头：“我会转达夫人，愿公子一路平安。”
朝夕想了想，还是没把心中的话说出来，拿着果脯走到街上和暮雨汇合。暮雨说：“姐姐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有好几家东西要买呢。”
“我刚刚碰到宁溪了。”
暮雨连忙四处张望，朝夕拉住她：“已经走了。我跟她说了公子要去远兴府赴任的事情，她问我为何去得这么快，我没跟她说实话。”
暮雨扯着她的手臂：“为什么不说？当初公子要去远兴府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六皇子，而是为了让勇冠侯不用去。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小姐？不然他何苦放着京城的大好前程不要，去那虎狼之地？”
“暮雨，小姐已经是勇冠侯的夫人了。说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暮雨本来义愤填膺，听到朝夕这么说，顿时泄了气。
与朝夕道别之后，宁溪回到马车上，在绮罗身上披了毯子。绮罗轻声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宁溪回道：“刚好遇见了表公子身边的朝夕姑娘，她代表公子来辞行。说是表公子马上要去远兴府公办了，幸好周公子会同他一道过去。奴婢听说远兴府那边都是茫茫的戈壁和荒漠，表公子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是不是准备点东西送到陆府去？”
绮罗没想到陆云昭这么早就要走，从前虽然说不见面，但是两个人都住在京城里。现在一下要远隔万里，心中难免涌起点酸涩：“我不便出面，交给你办吧，多准备些药材和防风沙的东西。陆潇跟着他去吗？”
“这个朝夕倒是没有说。”
绮罗应了声，看着窗外静静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宁溪也就没再说话。
到了侯府门口，却见两辆牛车上满载着货物，下人正忙着搬进搬出的。绮罗扶着宁溪下了马车，问了问下人才知道，是林二爷林业回来了。
林业在洛阳做一个留守小官，好几年没回家中过年。这次辞官归家，自然带回了不少的家当。绮罗走到观德堂，里面早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精布寿纹的鹤氅，身量高大，眉目长得跟林勋有几分像，只是更成熟柔和而已。
绮罗走进去，尹氏满脸欢喜地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呀。三弟妹快来，这就是我家二爷。”
那男子侧目看过来，目光中流露出惊艳，不动声色地起身见礼：“三弟妹。”
“二哥。”绮罗叫了一声，林业只觉得耳根酥麻。想来还是他三弟有艳福，此女容色出众，加之年纪小，看起来鲜嫩娇美。再看看他身边的尹氏，虽然还算保养得宜，到底跟十几岁活色生香的小姑娘没法比了。想到从此后要在家中与她朝夕相对，心中难免郁结。
乳母牵着林珊过来，林珊穿着桃红的绸缎襦裙，怯怯地缩在乳母的身后，也不叫爹。
“珊儿，你不记得爹了？”林业蹲到林珊的面前，伸出手要抱她，林珊却跑到尹氏的身边，抱着尹氏不放。尹氏摸着她的头说：“珊儿怎么了？连爹爹都不识得了。爹爹每年都会让人给你带来很多吃的玩的，忘记了？”
林珊别过头，并不买账。
林业尴尬地对左右笑了一下：“这孩子认生。”
绮罗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最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林珊不愿意认林业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个时候罗氏从外面走进来，对林业说道：“二弟，你带回来的两个姨娘我已经安置好了，都在眠月阁住着，其中一个看着已经有了身孕？要不要再派一个稳妥的婆子过去照顾着？”说着，已是询问地看向了嘉康。
尹氏听了之后，脸刷地沉了下来。嘉康道：“咱们侯府本就人丁单薄，原就指着你们多添子添孙。正房所出也好，妾室所生也罢，只要平安生下来了，我们侯府都能养着。寇妈妈，挑一个得力的丫环和婆子过去照顾着，别有什么闪失。”
寇妈妈连忙领命忙碌去了。绮罗却觉得嘉康说的话，好像是专门敲打她一样，心里有些发虚。
从观德堂里头出来，众人各自回去。尹氏挡在林业的面前，眼中含泪：“二爷，您明明说过只纳她们陪在身边，不让她们生子的。万一那张氏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庶长子，你让我这个夫人和珊儿如何自处？”
“生孩子这种事是天意，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张氏年轻，自然很容易怀上孩子。”他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尹氏的肚子。结婚多年，就生下林珊一个女儿，之后就没动静了。那张氏可是跟了他不到半年就怀上了孩子。男人都想有个儿子以后给自己送终养老，嫡子指望不上了，总可以指望庶子吧？
否则以后分家，他们这房没准就什么都分不到了。
绮罗回了住处没多久，林勋也回来了。她连忙迎过去，帮他解了斗篷，问江文巧的事情。林勋牵着她在榻上坐下来：“我会想办法让她放弃这门婚事，跟着李宁令他们回西夏去。”
“如此大费周章才有了这么个机会，她会善罢甘休？”绮罗显然不信。
“她嫁给叶季辰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现在没想明白。我用帮她稳固身份与她作交换，她未必不会答应。这件事我会办妥，你就别管了。”林勋安抚地拍了拍绮罗的肩膀，抬头问屋里的丫环：“去看看厨房的药熬好了没有。”郭太医特意交代，日子越短对身体的影响越小，因而不能再拖延。
绮罗一听说要吃药，就皱了眉：“这药就不能不吃吗？”
林勋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宁溪把药端来，绮罗看着那浓稠的汤汁，直往林勋的怀里躲。林勋拿过药碗，仔细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乖乖喝了，就只喝这一副。”
绮罗捏着鼻子，就着药碗把药“咕咚”地喝了下去。林勋低头看她喝药，想着这药下去的后果，心中苦涩难当，微微移开视线。绮罗喝完药，直吐舌头：“好苦啊！”宁溪连忙把今天买的果脯给她含了一颗，她觉得那苦味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宁溪端着药碗出去，邢妈妈拉着她的手臂说：“这药是郭太医开的？我闻这味道怎么不对？”
宁溪奇怪地问道：“哪里不对？”
“我年轻那会儿，府里的丫头被主人宠幸了，有了孩子，被主母知道了以后，就灌汤药给她们喝。我闻这味道，倒像是那种汤药的味道。”邢妈妈说得头头是道。
“邢妈妈，您可别乱说！若是夫人怀了侯爷的孩子，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夫人喝堕胎药？”宁溪立刻否定到。
邢妈妈把她拉到旁边，语重心长地说：“你年轻不知道，生了孩子那身材是会走样的，那处……也会松了。我们夫人长得跟个玉人似得，侯爷自然喜欢得紧，看她年轻，不希望她这么早生孩，还想多宠爱两年呢！两年以后，等新鲜劲过了，什么姨娘通房外室就统统都来了。到时候就是夫人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他来了。妈妈我是过来人，太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了。”
宁溪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心中五味杂陈。连老爷那么喜欢老夫人，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到了这个岁数，两人之间都还生了嫌隙，真是不知道侯爷对夫人的宠爱能够坚持多久。侯爷生得那般英武不凡，本来惦记的人就太多了。
没过两天，绮罗以为自己来了月事，半夜里肚子绞痛。她本来不想吵醒林勋，可翻来覆去的，额头上直冒冷汗，林勋就醒了，知道是药效发挥了作用。绮罗实在受不了了，坐起来喊宁溪去拿恭桶，把林勋推了出去。
女子秽物是不祥的东西，男子是沾染不得的。
宁溪端着恭桶跑出来，惊恐万分，不知道要怎么跟林勋说。林勋却点了点头，终是没忍心看一眼，挥手让她把东西拿去处理了，还叫她不要声张。自己则返回里间，照顾绮罗去了。
宁溪捧着恭桶出去，直掉眼泪。那血块，分明……分明就是……侯爷怎么能这么心狠？难道真的如邢妈妈说的一样？透墨看着她失魂落魄地杵在门口，连忙过来，低声问道：“可是夫人肚子里的……落下来了？”
宁溪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透墨就把郭太医说的话跟她说了一遍：“我告诉你，你千万当不知道。不是主子心狠，是这个孩子真的不能要。夫人没察觉吧？你也千万别告诉夫人，凭白惹得她伤心。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知道吗？”
宁溪抿着嘴角点了点头，自去把东西处理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了。
东西排掉之后，绮罗舒服多了，肚子也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只是脸色青白。林勋抱着她，弄了热水袋给她捂着腹部，又用巾帕仔细擦她脸上的汗。绮罗虚弱地笑了笑：“幸好你先前提醒我，郭太医说因为药的影响，这次的月事会凶猛点，否则我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呢。你快睡吧？明日还得上朝。”
“你受苦了。”林勋伏在她的脖颈间，低声说。
绮罗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真的好多了，你别担心。”
林勋更紧地抱着她，亲吻她的鬓发，直到她安稳地睡着了。他却是睁着眼睛一直到了天亮。

第107章 诬陷
第二天，绮罗睡到很晚，林勋特意交代厨房煮了红糖熬的红枣桂圆粥，熬得十分浓稠，交代宁溪等绮罗醒了，看着她喝下去。
宁溪心里存了事，做事心不在焉的。她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绮罗。邢妈妈走过来问宁溪：“昨晚夫人来月事，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宁溪擦着花瓶，避开邢妈妈。
邢妈妈道：“我们要不要再给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我总觉得不放心。”
宁溪放下抹布，拉着邢妈妈的手臂说：“妈妈可不敢自作主张，我知道你心疼夫人，但是大户人家都有规矩，外面的大夫来路不明的，万一出去乱说，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而且给夫人看病的是宫里的太医，难道您还信不过太医的医术？”
邢妈妈想想也是，太医德高望重，总不至于害人，因此也没深究。
绮罗醒了之后，宁溪和邢妈妈扶着她去净室用温水擦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丫环端来了红糖粥，宁溪看着绮罗吃完之后说：“夫人这几天别外出了，就躺在床上静养吧？”
绮罗刚好没什么力气，就点了点头。宁溪找了大的帛枕给她垫在身后，找了本金银首饰研究的书给她看，还特意搬了几个炭盆进来。绮罗精神还好，就是感觉不断有东西从身下落下，不是太舒服。宁溪和邢妈妈坐在旁边做针线，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
“婶娘，三婶娘……！”一个稚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丫环还来不及阻止，林珊已经跑进来，冲绮罗跑过去。
绮罗对追进来的丫环挥手，让她们退下，然后伸手抱着林珊，问道：“珊儿，这是怎么了？”
“婶娘，院子里的丫环说是您让内需处不给我们过冬的炭火。可是珊儿冷！”林珊撒娇道，“伺候珊儿的丫环因为没有棉衣，夜里当值的时候都冻坏了，婶娘可不可以给她补发棉衣？”
绮罗虽然是名义上的主母，但是管家之权一直都是罗氏掌管，不懂这克扣一说是从何而来？她摸着珊儿的头，柔声问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林珊怯怯地：“没……没有人教。”
绮罗笑道：“好孩子可是不撒谎的，若是珊儿撒谎，以后婶娘可就不喜欢珊儿了。”
林珊连忙抱着绮罗的手臂说：“婶娘不要不喜欢珊儿！是院子里的丫环聊天的时候，珊儿听见的。她们还说再这样下去，就要去郡主娘娘面前告状了。”
林珊话刚说完，福荣苑那边就派人来传话，要绮罗过去一趟。宁溪本来想代为回绝，绮罗却道：“去回母亲，我一会儿就到。”绮罗扶着宁溪下床，宁溪劝道：“夫人您的身体……还是不要去了吧？”绮罗让丫环把林珊送回去，摆手道：“没事，只是身子沉一些，没那么精贵。我如果不去这一趟，还不知道她们怎么在母亲面前编排我呢。”
绮罗换了身青楼台锦的背子，又披上斗篷，慢慢往福荣苑走。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清风吹过，如雪花簌簌飘落，小院石径上都铺满了花瓣，散发着阵阵馨香。
福荣苑的明堂里，几个二房的丫环跪着，正在哭诉。看到绮罗扶着宁溪进来，声音顿时小了些。绮罗落落大方地行礼之后坐下，尹氏尴尬地坐在她旁边，小声道：“三弟妹，真的不关我的事。”
绮罗对她笑了一下，听罗氏对嘉康恭敬地说道：“份例我都是按照同样的标准交代下去的，并没有短少。郡主可以让姚管事来问话。”
嘉康饮了口茶道：“你管家多年，我自然是放心的。但既然事情闹大了，按例还是要叫姚管事来问问的。”
罗氏便让身边的妈妈去请了姚管事过来。姚管事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说话，说各房的丫头都是按照以往的份例分发下去的，绝对没有亏待哪一房。一个丫环反驳道：“你胡说八道！我去领冬衣的时候，明明就少发了一件。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是上面的意思，你也没办法，还要我们多担待！”
其它几个丫环附和道：“是啊，我们都听见了。”
嘉康不由地拔高了声音：“姚管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若是不说清楚，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郡主饶命啊，小的不能说，小的真的不能说！”姚管事一直磕头，好像十分害怕。罗氏不忍心道：“你说就是了。这事情非同小可，自有郡主会为你做主的。”
姚管事闻言，目光偷偷瞟了绮罗一眼，颤抖地说：“是……是……”
众人都等着他把那人说出来，他却牙齿打架，话都说不利索。这时，雨桐跪在地上，行了个礼道：“启禀郡主，据奴婢所知，应该是三夫人授意姚管事这么做的。”
尹氏低头斥道：“雨桐，你胡乱说什么呢？还不快起来！”
雨桐却不畏惧，对嘉康说道：“先前院子里的姐妹跟奴婢提过很多次，三夫人因着上次葛氏的事情对二夫人怀恨在心，所以才苛待她们这些下人。但是奴婢不信三夫人是这样的人，就私下去调查了一番。发现三夫人身边的邢妈妈和姚管事走得非常近，邢妈妈还给姚管事塞过银两，奴婢亲眼看见了。”
嘉康挑眉问姚管事：“事到如今，你还不说！”
“小的说，小的全都说！三夫人先前管内需处的时候，待小的还不错，她通过邢妈妈来说要治一治二房的人，动不了主人，就给丫环们点颜色看看，好叫她们知道厉害，小的就照做了。三夫人是侯爷的正室，地位尊崇，小的不敢忤逆，但邢妈妈给的银子小的都好好放着呢，小的一分都没有花！夫人可以派人去小的房中查看。”
嘉康让人去姚管事房中取银子，不一会儿，林瑾捧着银子回来。她把自己装银子的钱袋给嘉康看，两个钱袋的花纹相似，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林瑾说：“我这个是三嫂送的。”
绮罗的确叫邢妈妈给过姚管事钱，只不过那是为了多拿点银炭和炭盆，不想让旁人觉得她有特权，所以用钱买，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给二房使绊子。若只是姚管事的一面之词，绮罗还可以辩上一辩，如今连尹氏身边的雨桐都出来作证，看来是大房和二房联合起来，定要坐实了她这心胸狭隘，苛待下人的罪名。
“朱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嘉康严厉地问道。她一直就觉得林勋太过宠纵绮罗，养成了她慵懒散漫的个性，现在居然还公然破坏侯府里的规矩，这次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宁溪连忙跪下来，磕了头道：“郡主明鉴，我们夫人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有误会！”
“误会？你的意思就是大房和二房联合起来，排挤她一个人了？府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嘉康怒道，“就算这里头有什么误会，三房不睦，作为未来的主母，她不该反省一下自己？这样我还怎么把整个侯府交到她手上！朱氏，你给我跪下！”
绮罗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说什么嘉康都会认为她是在狡辩。证据如何，逻辑如何，嘉康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日子，阖府上下因为林勋对她的宠爱，本就对她有诸多不瞒，正愁找不到机会发作。
她慢慢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缓缓地跪在地上。
“夫人……”宁溪着急道，还欲再求情，绮罗却按着她，摇了摇头。
“朱氏，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让她起来。谁也不准去向侯爷报信！”嘉康说完站起来，扶着寇妈妈出去了。
嘉康的命令，没人敢违背。众人纷纷退出去，顷刻之间明堂里就剩下绮罗和宁溪跪着。绮罗咬着牙，脸上的血色都退去，她心中酸涩，第一次觉得孤立无援。这个侯府里，除了林勋，从没有人真正把她当做家人来接纳和对待。她的心很冷。
“夫人，您坚持一下。”宁溪扶着绮罗，不敢离开这里，又想着怎么才能去报信。
林骁来给嘉康请安，路过明堂，看到绮罗跪在里面，连忙跑进来问道：“三婶娘？这是怎么了？”
宁溪道：“大公子，奴婢求您，帮帮夫人吧。”
***
真宗皇帝和众臣在垂拱殿里议政，内侍来报，李宁令带着西夏的使臣团来告辞。
真宗皇帝命他们上殿，双方说了几句场面话，李宁令道：“前阵子我国的银扇郡主要与贵国联姻的事情，经过银扇郡主的慎重考虑，她从未见过自己生父，甚是思念，已经决定跟我们一同返回西夏。”
真宗皇帝松了口气，算这个银扇郡主识相。他又让童玉把准备给西夏的礼物送到四国馆去，并祝他们一行平安。
李宁令转身退出垂拱殿的时候，往林勋的方向看了一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带着人离去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真宗皇帝说道：“有人上折子说漕运转运使司，横征暴敛，甚至有买官的现象。漕运转运使司，掌管京都七百万石粮食的调度，地位十分重要。朕要派人下去彻底调查此案，诸位爱卿都说说，谁去比较合适？”
太子赵霁出列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秦王赵霄也出列道：“儿臣也愿为父皇分忧。”
谁都知道此行是个肥差，办得好了，还能将朝中最有油水的漕运转运使司揽入自己的阵营中，太子和秦王自然都是想去的。支持两位皇子的大臣纷纷发言，只有苏行知始终一言不发。真宗皇帝问道：“苏相，你认为谁去合适？”
苏行知走出来，行了个礼：“臣推荐秦王赵霄。”
满殿哗然，众人都知道苏行知虽然在朝堂上一贯明哲保身，并没有明显偏向太子，但是如此公然地站在秦王那边，却等同于站在赵霁的对立面上。
议政完毕，赵霁从垂拱殿内追出来，拦住了苏行知，质问道：“苏相这是何意？”
苏行知叹了口气：“殿下好自为之吧。”竟是不愿意多说，背手离去。
此时赵霄从殿内出来，看到苏行知离去的背影，对赵霁道：“太子殿下何事烦扰？可是苏相倒戈推荐了臣弟一事？记得此前殿下好像说过，对这个差事犹如囊中取物？如今臣弟担此要职，殿下有什么要交代臣弟的吗？”
赵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做了什么？”
赵霄笑道：“太子妃温良贤淑，又是苏家出身，殿下理应好好待她才是。否则这政治联姻还有什么意义，您说是吧？臣弟告辞。”
林勋看着两人在殿前闹得不欢而散，隐约猜到了今天苏行知在议政的时候变卦是因为赵霄在背后做了什么动作。以苏行知的地位，赵霄有什么事情能威胁到他？
这两人如今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了，只怕很快就会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一个侍卫走到林勋的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林勋变了脸色，快步走下台阶离去。

第108章 雷霆之怒
林勋本来是坐轿子进宫的，眼下直接到宫门外骑马回府。马儿狂奔在街上，几个侍卫跟在后头，不断嚷嚷着：“闪开，快闪开！”沿路的百姓惊慌闪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勋到了侯府门口，翻身下马，疾步走向福荣苑。福荣苑门口的丫环看见林勋过来，吓了一跳，立刻有人跑去告诉嘉康。另一个丫环本来作势要拦，接触到林勋的眼神，马上让到了一边。
林勋走到明堂，看到绮罗已经跪不住了，整个人靠在了宁溪怀里。他直接走过去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绮罗靠在他怀里：“侯爷……你回来了。”整张脸白得透明，声音都打颤了。林勋的心一下子揪疼起来，抱着她就往外走。她刚刚没了孩子，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怎么能受这种罪？
这帮人真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站住！”嘉康从庑廊那边走过来，“勋儿，你打算纵容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下令让她跪半天，静思己过。难道内宅的事情，我还不能做主了么？”
林勋回头看了嘉康一眼：“母亲若有什么，尽管冲我来。绮罗体弱，受不了这些，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体弱？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正是大好的年纪，哪里身体就这么弱了？我看全是你惯出来的，她才格外有恃无恐！”嘉康气道。
绮罗闭着眼睛，不想嘉康跟林勋起冲突，动了动身子要下去。
林勋抱紧她：“你别动。”他说完，转向嘉康：“母亲不是言之凿凿，说今天的事，是皎皎的过错么？于坤，一会儿把相关人等都叫过来，我亲自来审！”他说话的声音振聋发聩，整个院子的里外都能听见。
跟在后面的于坤连忙应了一声，林勋也不等嘉康发话，直接抱着绮罗离去了。
嘉康被气得踉跄了一步，寇妈妈伸手扶住她：“郡主，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侯爷也是心疼夫人年幼，并不是有意要与您作对。”她不说还好，一说嘉康更生气，心中对绮罗的忌惮不喜更是深了几分。
林勋安置好绮罗，又返回福荣苑，把家里上下和姚管事等人都叫到明堂里头。众人刚刚散去，又被召集回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嘉康板着脸坐下来说：“侯爷，人我都已经审过了，也宣布了处罚结果。你现在是要当着大家和下人的面推翻我么？”
林勋看向她：“我并非要推翻母亲。只不过我了解皎皎，她绝不是狭私报复之人，还是要把事情问清楚，做到勿枉勿纵。”
嘉康被他堵得没有话说，拿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满脸不悦。罗氏在旁边笑道：“三弟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合起伙来冤枉了三弟妹似的。三弟妹年轻不懂事，犯一些错改正了就是。何必这样兴师动众的……”
林勋冷笑一声：“大嫂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罗氏的手抖了抖，强自镇定。这件事与她无关，只要一口咬定这个就行。尹氏早就已经六神无主，刚刚让身边的丫环去通知林业了。
于坤把姚管事带进来，姚管事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他没有想到，侯爷从来不管内宅的事，这次居然会亲自过问。恐怕他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你说三夫人让你苛待二房的人？”林勋平静地问。
“是……不是……”姚管事牙齿上下打架。林勋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完全无法招架，此前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林勋把手中的茶杯掷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姚管事整个身子都绷紧了。林勋道：“你要是说不清楚，我让人帮你回忆。透墨，把他拉出去，军法处置。”
“是！”透墨指挥两个侍卫进来，去拉姚管事。
嘉康插嘴道：“侯爷，你这不是要屈打成招吗？”林勋却不为所动，透墨解释道：“郡主您有所不知，我们在军中，治理知情不报的人，用这个方法最快也最有效。通常十军棍下去，皮开肉绽，人也就招了。”
“侯爷饶命，饶命啊！”姚管事吓得立刻趴在地上，“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是二夫人，二夫人说只要小的诬告三夫人，就可以给小的一笔钱。小的一时见钱眼开，所以就……侯爷饶命！”
尹氏“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今天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我几时跟你接触过，又几时收买于你？你明明就是大嫂的人，现在要拉我出来当替罪羔羊吗？”
罗氏也站了起来：“二弟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我收买了姚管事？”
“他本来就是你的远亲，你收买他合情合理！”尹氏反唇相讥。
罗氏不甘示弱地回道：“那二弟妹身边的雨桐，也是我收买的？你满院的丫环，林瑾丫头也都是我收买的？今天的事情，本来就因为二弟妹而起，怎能归咎于我？”
林瑾没想到罗氏会提到她，连忙小声道：“大嫂不要冤枉我。我只是把三嫂做的钱袋给郡主看了而已。”
“你们若有人觉得三弟妹无辜，为何刚才郡主罚她，竟无一个人开口求情？现在各个来撇清关系。”罗氏的话掷地有声，顿时无人再敢接话。
“够了，你们都别吵了！”嘉康喝了一声，尹氏和罗氏才各自坐下来，互不搭理。嘉康对林勋道：“府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上下和睦，从未有过这样红脸的时候。林勋，今天你为了一个朱绮罗，要闹得家宅不宁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就罚绮罗，可考虑过她的感受？”林勋反问道。
嘉康皱了皱眉头，却也知道自己心急处置，冤枉了绮罗。
林勋站起来，环看屋中的众人：“绮罗自嫁入侯府，一直视你们为亲人。今天的事无论谁是背后主使，都寒了她的心。我不深究此事，只把这生事之人逐出府去。至于二房的丫头，二嫂自己管好，是逐是罚，给我个说法。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后谁再无中生有，造谣陷害他人，一律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众人面色一白，知道林勋是动了大怒，他虽然严厉，但对家人都极宽宥，从来没有说过重话。林勋拂袖离去，自有侍卫进来，把姚管事拖出去了。
绮罗躺在床上不放心，让宁溪去福荣苑看看，邢妈妈拉住宁溪道：“咱们不去。让侯爷治治他们，凭什么侯爷不在，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夫人？”
“邢妈妈……”绮罗叹了一声，林勋恰好进来了，让屋里的人都退出去。
绮罗欲坐起来，林勋马上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在怀里，伸手圈住她：“我把姚管事逐出去了。”
“君实，”绮罗侧头，贴着林勋的脸说，“内宅的事有母亲和大嫂做主，你替我出头，反而叫她们恨了我，也伤了家里的和气，我……”
林勋亲吻她的嘴唇，阻止她往下说，然后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皎皎，我不能再让你受任何委屈。”孩子的事，他已经万分对不起她了。没想到家里的人居然联合起来对付她。是他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保护好她。
绮罗心里一动，转身抱住林勋，笑道：“我不委屈，我很开心。你知道吗，我上辈子就喜欢你，想嫁给你，但是没能如愿。所以这辈子老天爷补偿给我了。”
林勋勾了勾嘴角：“哦，上辈子的事，你如何知道？”
“嗯，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上辈子我们就认识，我很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我。后来我死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难过。”绮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林勋的眼中好似溢出流光：“若是我曾见过你，一定不会错过。”
绮罗摇了摇头，笑道：“上辈子我可不长现在这样，只是比较清秀，然后出身也不好，没有读过很多书，胸无大志，只会刺绣，你不会看上我的。”
林勋抱她躺下，盖好被子：“小脑袋瓜里整天在乱想什么？好好休息。”
绮罗一晒，想他也是不会相信，就把手伸出被子，拉住林勋的手臂：“你别走。”
她难得有如此粘人的时候，像一只眷恋主人的小猫。林勋高大的身子坐在床边，口气里带了哄劝：“我就在这里陪你，哪也不去。”
绮罗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林业回来冲尹氏发了一通脾气：“糊涂！你有几个胆子敢去惹三弟妹？我在洛阳都知道，三弟有多宠爱她。更别说她刚刚还替我们赢了西夏一场，大大地长了我们侯府的脸面！你们难道以为联合起来，就能撼动她在家里的地位？这个家说来说去，是谁做主？”
尹氏抿了抿嘴唇：“二爷，这件事真的不怪妾身。是院子里的丫环自作主张，跑到福荣苑去告状，妾身是事后才知道的。还有那个雨桐乱说话，妾身拦都拦不住！这下好了，三弟发了狠话，我们是莫名地把他们夫妻给得罪了。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不该留的一个都别留，否则你就等着被三弟赶出去吧！”林业叹了一声。
尹氏赶紧把去福荣苑告状的丫环全都发卖了，丫环们哭着求情，只说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撺掇，她们就觉得有理了，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可尹氏哪里敢再留她们？连雨桐也不敢再留在身边。但雨桐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她也不好随便打发，只能又将她送回到博雅书楼，交给林勋处置。
林勋正在处理公务，翻开文书审阅，不看跪在眼前的人。雨桐直直地跪着，知道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原以为趁着这东风，能让郡主厌烦了绮罗，这样绮罗以后在侯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事实上，这个目的确实达到了，却没想到林勋会迁怒众人。
“侯府是不能留你了。我让人送你回宫。”林勋一边看文书一边说，眉眼冷酷，跟在那人面前时完全不一样。他并不是无情，只是他所有的温柔只给那一人而已。
雨桐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站起来。她本来是宫内的女史，掌内宫文书，是真宗皇帝看她相貌姣好，又知书达理，才赐给林勋的。只不过走到这一步，却是不能回头了。
林勋看她乖乖地走出去，也不替自己辩解一句，倒是有几分欣赏她的气性。本来以她的聪明，不该卷入这次的事情里头，足以全身而退。只不过心乱了，智也就不全了。
绮罗安养了半月，没人敢来打扰，只林骁和林珊时不时地过来探望，绮罗待他们始终如一。又因为得知叶季辰的困境解除，她身子大好，除了还是要忌口注意休息以外，脸色红润，已与常人无异。
二月初的时候，朱明祁终于日夜兼程赶回家中。

第109章 龙生九子
天气渐渐暖和，绮罗用水瓢给屋子里的几盆花卉浇水，顺便修剪枝叶，听邢妈妈和宁溪在旁边念林瑾出嫁的嫁妆。林勋把林瑾和霍然的婚事定在今年九月，要绮罗全权负责嫁妆的事宜。绮罗不敢怠慢，按照侯府小姐的规格精心打理，可总还是觉得不满意。
罗氏忽然来访，绮罗放下水瓢，请她入座。
自上次的事情过后，绮罗除了每天还是去福荣苑给嘉康请安，与其他人的走动都少了。只林骁和林珊偶尔过来玩。
“大嫂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绮罗让屋里的丫环上茶，和颜悦色地问道，好像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生了嫌隙。
罗氏喝了口茶，茶香盈口，应当是好茶，反正她没有喝过。再看绮罗屋里姹紫嫣红的名贵花草，这个季节都不常见，还有她身上所穿的是真红葵花是贡锦，手上的戴的的戒指，珍珠硕大圆润。再一比自己身上的精布暗纹背子，手上的银质戒指，生生地像是管事婆子似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仍是面上堆笑：“听说前阵子三弟妹身子不爽利，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大嫂关心。”
罗氏有点难以启齿：“我今天来其实是关于骁儿的事。他到了年纪了，应该考个书院。京中最好的书院就是国子学了，可是没有推荐信，没办法参加考试。本来这件事要跟侯爷商量的，但……”罗氏欲言又止。上次林勋在福荣苑发了脾气之后，她哪里还敢去求他。只怕他现在以为自己跟尹氏是一伙的，要害绮罗吧。
“大嫂放心，这件事我会跟侯爷说的。只不过近来侯爷公务繁忙，边境换防的事情颇为伤神。”
罗氏没想到林勋连共事上的事情都跟绮罗说。以前林家大爷在的时候，罗氏整天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她心中又是一酸，但目的达到，也就告辞离去了。
邢妈妈生气道：“大夫人还好意思来找夫人。那个姚管事八成就是她指使的，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姚管事是她的远房亲戚。”
宁溪一边整理绮罗的妆台一边说：“可挑事的是二夫人院子里的丫环，大夫人总不见得连二夫人身边的人都能使唤得动吧？我觉得这事透着股蹊跷。”
邢妈妈想了想也是，来龙去脉还真是弄不清楚，到底是谁的主意，或者两房夫人都牵扯在其中了也说不定。绮罗淡淡道：“侯爷说过，这件事过去了，你们就不要再提了。”
邢妈妈和宁溪齐声应了是。
丫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夫人，国公府来人，说靖国公请您回去一趟，商议家事。”
按理来说，大伯父的家事犯不着请她一个晚辈回去商量，要商量也是大房的人关起门自个儿商量，看来是关于长公主的事了。而且如今她是侯夫人，地位自然与以往不同了。
“宁溪，准备一下，我们回国公府。”绮罗吩咐道。
***
宫里的嫔妃们一早都来给皇后请安，请安之后从坤和宫里出来，郭贵妃和王贤妃在门口撞见了，按理来说两个人都是四妃之一，位分同样尊贵，贵妃还排在贤妃的前面。可王贤妃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郭贵妃就主动让了一下，王贤妃就笑着先出去了。
其它几个位分低的嫔妃为郭贵妃抱不平，郭贵妃笑道：“没事。别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她的眼睛却看了身边的女官秋叶一眼，秋叶低头悄悄退开了。
王贤妃坐在步辇上，得意洋洋地，连嘴角的一道细纹都浅了很多。她因为出身王家又生了秦王，所以得以晋升四妃之位，可论皇帝的宠爱，却远远不及郭贵妃。幸好郭家的女人天生都不长于生育，只给郭雅悦得了一个晋王，否则皇上还不知道怎么宠那个女人呢。
她问身旁的女官夏萤：“人呢？”
夏萤回到：“在内书阁里候着呢。”
步辇到了内书阁外，王贤妃让其它人都在原地等候，自己扶着夏莹进去。夏莹守在书阁的门口望风，王贤妃走了进去，看到雨桐穿着女史的衣服，正在打扫书籍。她看见王贤妃，连忙过来行礼，王贤妃把她扶起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雨桐摇了摇头：“可惜奴婢还是没能留在侯府，不能为娘娘探听更多的情报。只不过勇冠侯做事滴水不漏，奴婢虽然能在博雅书楼伺候笔墨，但是机密的文件他却不肯奴婢沾手。奴婢至今也没能知道，他为何能得到皇上特别的宠幸。”
王贤妃装作看书架上的书籍，轻轻笑道：“不怪你。这次你的确是心急了些，居然连姚管事这暗线都用上了，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撼动那女人在侯府的位置？嘉康郡主虽然会因此恼了朱绮罗，但永远达不到你想要的目的。果然女人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变得没有理智。”
雨桐咬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你别着急，要想把那女人从侯府赶走，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得等待时机。而且需要足够撼动她地位的理由。”王贤妃笑着拍了拍雨桐的肩膀，“这些日子，你暂且安心留在宫里，等机会到了，我自会告诉你。”
王贤妃说完要走，雨桐跪在地上：“娘娘，娘娘为何要帮奴婢？”
王贤妃似乎认真想了想，才淡淡地说道：“若说原因，其实也简单，我不想让那一家子人如意。别的，你就别问了，做好自己的事情。”
“是。”雨桐目送王贤妃出去，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打扫书籍了。
秋叶回到宣和宫后，向郭贵妃禀报王贤妃去了内书阁，跟雨桐说话的事情。因为夏莹守在门口，她没办法靠近，从而听清她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郭贵妃摆了摆手，让秋叶下去，端起面前的茶来喝。
赵霖问道：“母妃觉得王贤妃会跟雨桐说什么？那雨桐不是从勇冠侯府遣送回来的吗？”
“无非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女人风头太盛，自有人会盯着，不用我们出手。如今太子和秦王斗得厉害，两虎相争必有一死，另一个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你只要继续做你不争不抢的贤王，在你父皇跟前尽孝道就可以了。”
赵霖拜道：“还是母妃高明。从儿臣的册封上就可以看出来，尽管六弟风头胜过儿臣许多，但儿臣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却胜于他。加上儿子向来不争功，太子和六弟他们也不针对儿臣。”
郭贵妃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封你个晋王，就说明你在你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了？”
“难道不是？”
郭贵妃扶着赵霖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的几株海棠：“你父皇缘何会忽然偏向六皇子，重用陆云昭？你当真以为是秦王得了圣心？不过是因为陆云昭的母亲，我那二姐！他会如此宠爱我，也多半是因为她。”
“姨母她……”赵霖对这些事略有耳闻，却知之不详。
“你可知为何这么多年，我不愿与郭家来往？一是怕你父皇忌惮外戚，你舅父官越做越大，我理应避嫌，这样才可保得盛宠不衰。二是因为我恨透了那些把我送进宫来讨好皇上，让我代替郭雅盈的郭家人！做别人一辈子的影子，有多痛苦！”郭贵妃摇了摇头，按住心口。这些年的苦难煎熬，步步为营，全都在心头翻涌。
赵霖连忙扶着郭贵妃坐下来，端了茶水给她，轻轻握着她的手：“母妃别难过了，儿子一定会让您坐上那个最尊崇的位置，让您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郭贵妃点了点头，又捏着赵霖的肩膀：“只一事，我始终耿耿于怀。”
“母妃请说。”
“当年，你父皇身边曾有一个女人，伴着他从小到大，很得你父皇敬爱。那时你父皇还是皇子住在宫里，她忽然发疯，被先皇下令打入了冷宫。我听冷宫里的嬷嬷说起，当时萧贵人已经有了身孕，后来还生下了一个孩子，但那孩子却不知所踪了。”
“也许，是死了呢？”赵霖试探地说。
“我虽然多方探查，却始终没有结果。若是那个孩子还活着，又深得你父皇的喜爱，甚至超过你们任何一个皇子，那你最大的对手，就不是太子和秦王。身在明处的对手往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隐在暗处的，暗箭伤人啊，孩子。”
“那儿子该怎么做？”赵霖小心地问道。
郭贵妃道：“你暂时什么都不用做。我告诉你这件事，只不过是要提醒你，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只不过你父皇年纪大了，也许在等待时机，让那个人认祖归宗。”
“难道母妃知道谁是……？”
郭贵妃在赵霖耳边说了一个人，赵霖大惊，万万没有想到。郭贵妃冷静地说道：“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他，一切仅仅是我的猜测，猜错了也未可知。你装作不知，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恐怕到了那天，最该怕的是皇后。毕竟萧青青是为她所害的。”
作者有话要说：记几个人物关系，免得我自己也混乱了。
几个大太监，桂圆（晋王赵霖身边，目前戏份较少），莲子（秦王赵霄身边），银耳（太子赵霁身边）
几个女官，春华（皇后身边），夏莹（王贤妃身边），秋叶（郭贵妃身边），冬非（太子妃苏菀身边）
郭家三姐妹，郭雅盈（陆云昭生母），郭雅悦（郭贵妃），郭雅心（绮罗生母）。这三个女的都是祸水啊，祸水。
我估计我这几天能泼一桶大狗血，准备好了么各位。灭哈哈哈。
忙得要死要活的某烟爱每一个看文的小天使。

第110章 言和
朱明祁穿着居家的襕衫坐在鉴明堂里，形容消瘦，眼眶深陷，远兴府的戈壁和荒漠，把他的脸色都染得蜡黄了一些。想必自小养尊处优，这些日子倒吃了不少苦。
他看着儿子们陆续走进来，纷纷坐下，想着这些年看他们长大，成亲，自己渐渐老去。朱景尧面色灰败，朱景舜意气风发，朱景禹死气沉沉，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长大后的际遇却各不相同。原本最不起眼的朱景舜，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这个时候，朱明玉和郭雅心一前一后地进来，朱明玉坐在朱明祁的身边，问道：“大哥为何要把我们都叫来？”
“你先坐着，一会儿我宣布几件事。”朱明祁摆了摆手，示意弟弟坐下。
朱明玉看了郭雅心一眼，郭雅心却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低头坐着，娴静如常。这些日子，夫妻之间的交流极少。郭雅心知道朱明玉因为那封来历不明的信心里有刺，但也不多做解释。她这一辈子，已经用行动给了他答案，多说无益。
接着林淑瑶，梅映秀和叶蓉也都进来了，她们身为妾室，本来是没有资格踏入鉴明堂的，但是朱明祁破例让她们参与这次的家庭会议。林淑瑶很自然地坐在郭雅心的下首，然后依次是梅映秀和叶蓉，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说话。
本以为人到齐了，朱明祁却好像还在等一个人。直到绮罗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绣金线芙蓉的湛蓝斗篷，衬托得她风华绝代，姿仪高贵。从前她在国公府的时候，其貌不扬又是二房的小姐，并未得什么关注。但如今不但长成了一个绝世佳人，还嫁给了林勋，成为了侯夫人。在座的女人没有一个品级有她高的，朱明祁决定国公府的内务，事关二房，自然也就把她请回来了。
绮罗看了林淑瑶一眼，林淑瑶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让出位置。
朱明祁这才说话：“现在人都到齐了，我当众宣布几件事。前几日我见过赵家的家主，他同意我休离你们的母亲另娶，然后把你们母亲带回赵家看顾，还有赵毓要和景尧和离。”
朱景尧有病的事情，朱明祁是昨晚跟他恳谈的时候才知道的。他听了之后又惊又气，恨赵阮隐瞒了此事，同时也知道不能再耽误赵毓。赵光中那天说话夹枪带棒的，很显然也是知道了内中情由，他没有说破，已经是顾念亲戚一场了。
众人都知道朱景尧的这桩婚事已经名存实亡，赵毓都已经回了赵家，也没打算再回来。至于赵阮，如果朱明祁把她休离了，她的确不适合再住在国公府。
朱景禹握着拳头道：“父亲是要打算娶新夫人吗？”
林淑瑶捏着手帕，看向朱明祁。她一直以为朱明祁不会再娶妻了！
没想到朱明祁竟点了点头：“你们母亲如今这样，已经不能再做国公府的主母。然而国公府不可一日没有女主人，你们祖母要我在这个月就娶中书舍人李昉之女李氏进门。”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民间的确有冲喜的说法，长公主现在身子重，朱明祁如果能成亲,她兴许一高兴，病能缓过来。但就在这个月又实在是太过仓促了些。朱景禹看了看朱景尧，见他对此事并不表态，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压下来。
说白了，父亲娶妻纳妾都是父亲的事情，他们做儿子的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今天也只是通知他们而已。
绮罗的关注点却在于，大伯这么着急娶亲，固然有祖母的意思在里头，又何尝不是顾忌着爹和娘之间的嫌隙？爹恐怕一直以为大伯休了大伯母之后，会对娘有别的心思，再续前缘，这样一来，爹就可以安心了。
朱明玉缓过神来说：“大哥，中书舍人不过是五品官，虽然李昉之女是晋王妃，可李家在朝中没什么背景，晋王也历来没什么作为，李氏配大哥……是大哥委屈了。”
朱明祁笑了笑，脸上有了光彩：“其实也没什么委屈的，娶妻娶贤。只要母亲高兴，府里上下有人操持照顾就好。这段日子，辛苦弟妹了。”
郭雅心愣了一下，连忙附身道：“大哥客气了，这本应当是我份内之事。”
朱明祁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乃母亲名下的财产，由我们兄弟二人均分。”
“国公爷！”林淑瑶情不自禁站起来，却又觉得自己失态。她不过是大房的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不满？但看其它几人，有的根本心思就不在财产上，有的人微言轻说不上话。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长公主那丰厚的资产硬是分了一半到二房去？二房才几个人，大房有几个人？
朱明玉心中有几分愧疚。他怎能怀疑一向公平磊落的大哥跟雅心有私？他开了口：“大哥……其实我……”
朱明祁抬手道：“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母亲的意思。财产均分之后，愿意跟我们并在一处过，还是你们要搬回原来住的地方，我都没有二话。今天我要说的就这些，二弟一家留下来，其他人先回去吧。”
林淑瑶今日接连受到打击，又不方便在这个场合开口，气得先走出去。朱景尧和朱景禹还陷在赵阮的事情里没有缓过来，怔怔地离开，只朱景舜行了个礼，扶着梅映秀一起走了。等屋子里只剩下朱明祁和绮罗一家，朱明祁命下人把门关上，明堂里的光线暗下来一些。
“母亲大概熬不过这个月了。”朱明祁叹了一声，“今天早上太医已经要我准备后事。刚才当着孩子们的面，我没有说。”
绮罗心中一惊，没想到长公主的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朱明玉和郭雅心也是满脸的惊愕。
朱明祁看着朱明玉说：“母亲若去了，我们要守丧三年，期间只保留官位不能任职。母亲有两个遗愿，一是看到我再成亲，二是跟父亲合葬。我打算到时候把母亲运回到父亲的故乡青州，和父亲葬在一起。”
朱明玉用手捂着眼睛：“你回来之前，一直是我不眠不休地照顾母亲，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在她的心里终究你才是儿子。”
朱明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都是我陪在母亲身边。你虽然敬重她，但也怪过她的偏心。明玉，人无完人，纵然母亲出身高贵也有她不能避免的弱点，时至今日，你还没看透么？到时，你可愿与我一道去青州？还是你想留在京中？我打算只带着李氏去，将景禹他们都留下来，若你不去，就要劳你和绮罗多照顾他们了。”
绮罗连忙说：“大伯父言重了，绮罗何德何能。”
朱明祁看向她：“景尧和景禹都无心仕途，家中唯一有官职的是景舜，但官做得也不大。万一出了什么事，只能仰仗你和勇冠侯多帮帮他们了。绮罗，可以答应我么？”
绮罗回道：“大伯父放心，我不会忘记自己是朱家人。几个哥哥，绮罗不会不管的。”
朱明祁欣慰道：“谢谢你，那我就放心了。”
绮罗又和朱明玉兄弟，郭雅心一道去看了长公主，长公主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目光清明，能模糊地说出几个字。得知朱明祁马上要成亲了，娶的是小户千金，她的表情又悲又喜。
朱明玉的心结似乎打开了，对郭雅心不像前阵子一样若即若离，甚至还小声地认了错。郭雅心也没同他计较，只是怪责了两句。绮罗放心回了侯府，林勋已经坐在里头等她，手里翻看着她的画纸。绮罗走过去，问道：“侯爷今日这么早？”
“想着骁儿快到了考书院的日子，提前回来去看了看他。”林勋把画纸放下来，“你这画作进步多了。是回国公府去了？”
绮罗轻捶着林勋的肩膀：“早上大嫂还为骁儿这事来找过我，以为你忙忘了。是啊，大伯父叫我回去商量事情。他已经休了赵阮，要娶中书舍人李昉之妹，婚事就定在这个月。”
“这么急？”林勋仰头看她。
“嗯，祖母怕是不行了。临终前想看大伯父找个能持家的安分女人。”绮罗的声音低了一些，心里也有些沉重。她跟长公主之间不算亲厚，长公主在她心里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不是祖母。但人之将死，到底是骨肉亲情占了上风。
“我改日和母亲也过去探望一下她。我少时和母亲幼时，都受了她多方照顾。至于李昉的妹妹……”林勋重复了一下，“倒是个安静贤惠的女子。早年因为被退过婚事，所以至今未嫁，年岁似乎也不大。听说帮着李夫人管家，很是能干。”
“你说好，必然就是好了。我还担心大伯父仓促之间，随便选了个人。”
林勋拉着她坐下，点了下她的额头：“你有空操心国公府的事，也要分心照顾家里。母亲说得也有道理，上次之所以让下人指摘你，就是因你在家中的权威不够。你现在身子好了，今后不能偷懒。我让于坤把铺子还给你，顺便再向大嫂讨了账房的差事。”
“真要管？”
林勋挑眉道：“大嫂管家是因为我没有妻子，她暂代管家之职，这些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事。账上的事，我亲自教你，不会让你耽误了自己的事。”
绮罗揉了揉耳朵，嘀咕道：“知道了，真是越发啰嗦了……”
“敢嫌我啰嗦？”林勋的眉毛一跳，伸手过来，“你这丫头，真是越发放肆了！”
绮罗最怕林勋挠她痒痒，叫着跳起来，跑到里间去了。林勋本来要追她，透墨在门外晃了一下，林勋便走出去：“有消息了？”
“西夏边境加派了五万兵马，换了两个大将。也许他们在等陆大人查到远兴府守将聂声的身上，一旦把聂将军换下来，西夏人就会挥兵东进也说不定。那一带，除了您，就是聂将军最熟悉了。”
林勋的目光冰冷：“聂声有罪，不能因为他会打仗，就不追究那些亏空的军饷。国家养兵，每年于军饷上的输出庞大，国库每每空虚，就把更重的赋税加在百姓的身上。”
“可是主子，万一西夏……远兴府守不住啊。”
“到了那时，我再披甲上战场便是。”
透墨下意识地看了屋内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您能舍得夫人？毕竟打战一去就是数月乃至一年半载，又不可能带着夫人同去。眼下郡主不喜夫人，只怕您前脚刚走，她就会为难夫人。您能放心？”
林勋负手看着西边的天空，眼眸深沉：“国在家前，儿女情长不舍也得舍，不放也得放。我别无选择，她也别无选择。”

第111章 求教
朱明祁的婚事办得极为简单，并没有广宴宾客，只是家里的人和亲近的朋友聚在一起，热闹一番。长公主由张妈妈扶着下了床，头发银白，满面欢喜地接受了朱明祁和李氏的叩拜。
李氏温柔大方，也不嫌弃如今国公府的情况，毅然决然地嫁进来，绮罗有些佩服这个女子的勇敢。
行完礼，喜娘扶着李氏先去洞房，长公主体力不支，由丫环婆子扶着，嘉康陪着，一道回了松鹤苑。朱明祁则留下来招待宾客，朱明玉在一旁帮忙。男人们在外面觥筹交错，女人们则在偏厅里相谈甚欢。曹晴晴的肚子微微隆起，挽着绮罗的手臂说：“我可是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正月里排的舞轰动京城，舞乐坊如今一票难求。然后我们的侯夫人，可是在侯爷那里，越发得宠了？”
陈家珍在旁边捂嘴轻笑，她的身子经过莫大夫的调理，已经好了许多，瞧着倒是比从前更有精神了。只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但不仔细看，不容易看出来。
鱼汤端上桌，杨妙音忽然侧身干呕了起来，旁边的于文芝拍着她的背：“二嫂，你这是怎么了？”
杨妙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好像有身孕了。”
梅映秀闻言连忙站起来：“妙音，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不早说？快，快去喊个大夫来！”
有丫环连忙跑出去，众人都围过去，这可是国公府的第一个孩子，大家难免满心期待。林淑瑶冷冷地走到外面，朱明祁如今越来越器重朱景舜，如今又让朱景舜得了孩子，只怕以后梅映秀的地位会越来越高。加上新娶进来的夫人，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等朱景启长大之后，这个家早就已经被几个哥哥分完了。
朱慧兰走出来，安慰道：“母亲何必不痛快。这些事看开了也就罢了。”
林淑瑶道：“碎珠那丫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朱慧兰面露颓色，身后新换的丫环说：“您有所不知，碎珠姑娘如今有了身孕，提了姨娘，安排了院子，已经不伺候夫人了。”
林淑瑶猛地握住朱慧兰的手：“怎么回事？”
“上次从家里回去之后，那丫头就越发地得宠，郭允之几乎不去别的地方了。”朱慧兰叹了口气，人是她自己开脸送到丈夫床上去的，如今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死丫头，一定是……”林淑瑶咬牙切齿，想起交给碎珠的那包东西，可是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宫里的老嬷嬷那里弄来的，花了不少的银子，她竟敢自己用了？但这种事情，又不能搬到明面上来说，真的查起来，她这边可是无法向国公爷交代的。
这个贱婢，她绝不会轻饶！
大夫匆匆赶来，给杨妙音诊了脉之后，笑着对梅映秀说：“恭喜，这位夫人的确是有身孕了。”
周遭一片道贺之声，马上有人跑去前院和松鹤苑报喜了。
朱明祁没想到今日是双喜临门，自是十分高兴，接受宾客们的道喜，人好像也一下子年轻了几岁。朱景舜愣了半晌，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要当爹了，兴奋地跑去偏厅看杨妙音了。杨妙音被众人热切地围着，有些不好意思，执着梅映秀的手，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欢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时一个丫环跑到曹晴晴身边，与她耳语了几声又退开，曹晴晴把绮罗拉到旁边，看了看四周说：“绮罗，有个人要见你。你跟我来。”
绮罗跟着曹晴晴到了国公府的偏门，那里有个女官在等。她对曹晴晴和绮罗行了礼，伸手请绮罗到门外的马车上。曹晴晴说：“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绮罗满心疑惑，但也知道曹晴晴断不会害她，便跟着女官出去了。
苏菀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看到帘子掀开，绮罗进来，便挥手让冬非退下去了。绮罗看着眼前的人，衣着华贵，容貌甜美，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苏菀道：“我是太子妃。”
绮罗一惊，连忙行礼：“臣妾见过太子妃娘娘。”
“免礼吧。”苏菀抬手，看着眼前的女子在马车昏暗的灯光之中，依旧美得如同仙宫琼玉，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个大美人。不怪勇冠侯对你宠爱有加。”
绮罗连忙低头：“太子妃谬赞了。”
“不必拘谨。我让四嫂为我引荐你，是有事想求你。当日你在升平楼，一舞惊四座。让舞乐坊的一个小小的舞娘得了秦王的宠，破格成为侧妃，又让舞乐坊从此一票难求。我想让你帮帮我，赢得太子的欢心。”
绮罗微微抬头：“臣妾……恐怕没有那样的本事。”
苏菀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子没了架子：“你别看我是太子妃，表面风光。东宫妇人，若没有太子的宠爱，不仅举步维艰，更是度日如年。前阵子我回家诉苦，恰好知道四嫂与你的交情，便求了她带你来见我。请你无论如何帮帮我。”说着，竟是要给绮罗跪下。
“太子妃万万不可！”绮罗连忙伸手扶她，苏菀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我真是没有办法了。太子自娶了我，根本都不看我一眼，整日里……不提也罢。皇后娘娘见太子冷落我，也没有给我好脸色。姐姐，你是四嫂的好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帮我的！我不求能让太子像勇冠侯对姐姐那般，只求他能对我有一丝一毫的眷顾，我就知足了！”
绮罗为难，知道自己不该卷入皇家的事情中去，苏菀边擦着眼泪边说：“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不聪明，不漂亮，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笼络苏家的工具。可是我喜欢他啊，小时候我们在宫里见过，我摔倒了之后，他温柔地把我扶起来。那之后很多年，他就在我心里扎根了。姐姐，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绮罗怎么会不明白？上辈子，她爱着的人，也是高高在上，贵不可攀。她只能像一朵向阳花般，卑微地贪恋着他身上的光芒。她知道苏菀也不过是与她仿佛年纪的少女，眉目之间却有股沧桑幽怨，显得生生老了几岁。深宫岁月难，苏菀小小年纪嫁入东宫，身边无人可以依仗，又没有丈夫的疼爱，的确是很可怜。绮罗从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一时起了恻隐之心。
“我试试吧。”绮罗终于松口道。
苏菀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姐姐真的愿意帮我？”
绮罗点了点头，苏菀高兴地抱住她，像个孩子一样。绮罗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苏菀又从袖子里拿了一块玉牌塞给她：“这是我的腰牌，可以出入宫门。以后就拜托姐姐了。”
绮罗从马车上下来，冬非向她行了个礼，坐上马车走了。绮罗站在门外，看着马车远去，叹了口气。世间人总有多般不易，自己这辈子，真可谓是无往不利。曹晴晴扶着腰走出来，站在绮罗身边：“她求我的时候，我也很为难。但无论如何，请你帮帮她吧。”
绮罗侧头没好气地说：“曹晴晴，你知不知道自己总是给我找麻烦！”
曹晴晴有些惭愧地拉着绮罗的手，歉意道：“我知道。我没你聪明，做事就是凭着自己心性来。我们这些人，大都是要向命运妥协的。我原来那么喜欢……但日子久了，我却安于给四郎生儿育女，哪怕他曾经做过错事，我也原谅了。绮罗，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我知道你可以帮菀菀，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绮罗揽着曹晴晴的肩膀：“好了，孕妇不能伤心的。我这不是答应她了么，咱们快进去吧。”
偏厅里稍稍平静了一些，梅映秀和朱景舜陪着杨妙音回去休息了，林淑瑶借口不舒服，朱慧兰就送她回兰溪院，母女俩自是有一番话要说。朱成碧一个人在桌上喝闷酒，今日她是独自回来的，王绍成没有陪着，听说是被秦王请去喝酒了。
于文芝抢下酒壶劝道：“五妹，你少喝些。”
朱成碧喝得醉眼迷离，歪倒在于文芝的肩膀上：“四嫂，我知道你也不幸福，四哥根本就不喜欢你。对不对？如今我娘也没了，有家不能回！”
于文芝看了看左右，拿帕子擦朱成碧的嘴角：“妹妹喝醉了，我送你去厢房休息。”
朱成碧推开她：“我不去！我还要喝酒，还要喝！”
绮罗和曹晴晴落座，用眼神询问陈家珍，陈家珍低声道：“好像是五小姐去新房那边闹了一场，把新夫人都骂哭了，然后国公爷赶到，狠狠训斥了她一顿。下人要送她回王家，她不愿意，一直在这喝酒。”
绮罗闻听林勋说过，新夫人在李家可是帮忙管家的，颇有手段，怎么会因为朱成碧随便骂了几句，就被骂哭了？而且大伯父还能刚好赶到？李昉之女嫁给了表面上毫无作为的晋王，李昉之妹嫁给了大势已去的靖国公。绮罗记得刚刚李氏特意在人群中找她，对她一笑。这下，她对默默无闻的李家人倒是有些兴趣了。
宴会结束，一行人自是散去回家。绮罗和林勋去松鹤苑接了嘉康，先扶她上轿子，然后才各自去自己的轿子前面。绮罗提起裙子，准备低头上轿子的时候，林勋忽然绕过来，拉了她的手，把她带上了自己的轿子。
轿子的重量变重，只得再加了两个轿夫，路过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绮罗坐在林勋怀里，推了推他：“你喝酒了？”
林勋靠在绮罗的肩上，满嘴酒气：“你舅父要跟我比酒量，我多喝了两杯，没事。就想抱抱你。”
绮罗很明显感受到他的情绪有异，捧着他的脸问：“怎么了？有事你别瞒我。”
林勋看着她明亮的黑眸，腮如白雪，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陆云昭很能干，一到远兴府就查办了守将聂声，将他打入狱中。西夏国内调兵，全都压到国境线上来了。皎皎，可能要打仗了。”
绮罗抓着他的肩膀，心里往下一沉。她记得，上辈子打过西夏之后，他没有再上战场，为什么这辈子不一样了？战场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何况西夏人如狼似虎，睚眦必报。……她无法预知这场战事的结局。她心慌地抱住他，急声道：“告诉我你不会去，朝中除了你，就没人会打仗了吗！我不要你去。”
林勋失笑，亲了亲她的脸蛋：“别说孩子气的话。你知道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压制西夏，他们这次若敢卷土重来，我一定打到他们的王都去。皎皎，对于保家卫国，我责无旁贷。”
绮罗推开他，却因为轿子内空间狭小，没有办法从他怀里出来，只是扭着头生闷气。她知道他非去不可，她阻止不了。可她一想到要离开他，他身上不知道又要因为战争多出多少大大小小的伤，甚至会有性命之忧，心里就隐隐生疼。
林勋看她的神色，抬手把她的脸转过来：“担心我？事情不一定会演变成那样。若是去了，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林勋话还没说完，就被绮罗吻住了，嘴巴笨拙地含住他的唇瓣，贝齿相撞，逼仄的空间里温度骤升。他们经常亲吻，却多是林勋主动，绮罗很少这么主动地亲吻他。他伸手箍着她的腰，享受她的献吻，微微睁开眼睛，看她紧闭双眸，吻得极其认真，心里忍不住一软。
过了一会儿，绮罗放开林勋，樱桃小嘴水润丰泽，诱人至极。林勋抚摸着她的背，笑道：“夫人技术不错。”
绮罗被他说的脸一红，捶了捶他的胸膛，不想再提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说道：“君实，我可能明天要进宫一趟。”
林勋理着她的头发，闻言微顿：“进宫做什么？”
绮罗就把太子妃的事转述了一遍给林勋，还在林勋耳边说：“太子好像跟……我大嫂……”她语焉不详，林勋却了然于心，握着她的手说：“我知道。”
“你知道？！”绮罗震惊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在他眼里就跟野史趣闻一般寻常。
“宫里那几个嫔妃，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这小白兔送进去，估计只能剩下骨头。”林勋本来想直接拒绝，但想起自己若是真离开京城去边境，无法守在她的身边。她总要自己去学着承担风雨，面对困难。他虽然想一生一世护着她，却也不能把她变成弱不禁风的小娇花。
绮罗依偎着林勋，轻轻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小白兔，也许我是小狼呢？”她抬起手做了个狼爪的动作。林勋忽然又想起小白来，心中感慨，摸了摸她的头：“去吧。让宁溪那丫头跟着你一起去，自己小心些。”
说话间，已经到了侯府。林勋牵着绮罗下轿子，嘉康从前面的轿子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冷着张脸先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没有小肥啊小肥！哦嘿

第112章 交锋
第二天，绮罗换了命妇的朝服进宫，当她出现在东宫的时候，训练有素的宫女和内侍都忍不住停下匆匆的步伐看她。朝服是大袖衫和曳尾长裙，肩上搭着披帛，一套黄金的头面，雍容华贵，大气优雅，好像明月当空照。
绮罗走过去，就有几个宫女小声议论：“好美啊，这是哪家的夫人？”
“勇冠侯的夫人啊。在御前跟西夏公主比舞的那个。”
“天啊，当时她跟秦王的侧妃都戴着面具，咱们只顾着看那位侧妃了，哪想到真正的明珠在这儿呢。”
“这样的气质容貌，亏得是勇冠侯的夫人，没有人敢觊觎。若是别人家的……”宫女悄悄捂了嘴，因为前头的内侍横了她们一眼，她们连忙低头继续恭敬地往前走了。
苏菀从寝殿内迎出来，雀跃地拉着绮罗：“姐姐当真来了。姐姐可真好看啊，换了身衣服，就跟宫妃一样。是不是，冬非？”
冬非应了声，看了眼这位勇冠侯夫人，当真是无与伦比的美貌，这种美高高在上，太子妃在她身边，显得像个小家碧玉似的，光芒全无。哪怕是宫里的几位娘娘在她面前站着，恐怕那气势也胜不了多少。
苏菀这姐姐喊得亲热，绮罗却还是依礼制行了礼，跟在她后头进了寝殿。寝殿里燃着花草的熏香，清新淡雅，并不过分浓烈。苏菀让宫女都退出去，只留了冬非一个人。
“我们开始吧？”她坐下来，期待地望着绮罗，像从前听先生讲课一般。
绮罗环看了一下寝殿，坐在苏菀的对面问她：“太子妃可知道太子殿下的喜好？比如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看什么书，对什么话题有兴趣？”
苏菀一愣，求助地看向冬非，冬非笑道：“只怕太子妃不懂这些。”
“娘娘要想让一个人注意你，首先得足够了解这个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臣妾给您的第一个功课就是，去了解太子这个人。不用刻意地打听，关注平日里的细节就可以。”
苏菀边听边点头，然后认真地用笔记下来了。
而后绮罗走到苏菀的妆台前，用眼神询问苏菀，苏菀点了点头，她才一一翻开琳琅满目的首饰盒和胭脂盒。首饰盒里的珠花环翠虽然金贵却不精致，反而显得老气过时。而胭脂的色彩也大都过于浓厚。
绮罗道：“女为悦己者容。太子妃虽然高居东宫，但是应该派宫女多了解京中贵女们的衣着风尚。比如今年的首饰多以轻薄为流行，琉璃，珍珠这样的点缀风行一时。而胭脂呢，去年是流行桃红的半面妆，今年桃红则没什么人用了。宫中的首饰，多是给位高权重的后妃打造，美则美矣，太过厚重，少了些许灵气，与太子妃您的身份不符合。”
苏菀边听边点头，一边写一边招呼冬非：“把妆台上的都给我扔了。”
“不忙。”绮罗抬手阻止，“这些金饰若不是赏赐之物，可以回炉重造，然后有些在正式场合还是需要的，太子妃不能一股脑儿都扔了。”
苏菀无不应好。她现在看绮罗的眼神，已经是近乎崇拜，怪不得她能讨那位千年寒冰勇冠侯的欢心，看来穿衣打扮都是门学问呢。
绮罗又让冬非把装衣服的箱子打开，拿出苏菀的常服来，一件件挂起来。她仔细看了看，又打量苏菀道：“太子妃容貌甜美，皮肤白皙，应该在符合宫规的前提下，多穿些打眼的样色，比如亮黄，翠绿，桃红，花样也应该挑活泼些的，这些衣服的颜色都太素淡了，淡就显得没有存在感，甚至还有些老气。”
“我……我不喜欢太鲜艳的。”苏菀小声道，“总觉得花花绿绿跟朵花似的。”
绮罗语重心长地说：“宫中美人众多，怎么在人群中显得出挑，让太子一眼记住，尤为重要。当然这出挑也要根据每个人的气质来。若是柔弱纤细的才女，穿淡色的能够彰显她的性情，可是太子妃青春年少，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自然要用鲜艳的颜色来加强这样的优势。不信，臣妾来为您挑选打扮一番，再来请宫女们来做个比较，如何？”
“好呀，那我把自己交给你了。”苏菀欢喜地坐在铜镜前。
绮罗让冬非把苏菀的头发散下来，不梳高髻，改梳双环髻，又把沉重的步摇拆下来，只插一朵绢花，在双环之上扣着黄金的流苏坠子，戴上琉璃珠做的耳坠。然后又挑了衣服里最亮色的一套衣裙换上身，再换一副妆容。
打扮好之后，冬非唤了三个平时近身伺候的宫女们进来，她们看到苏菀，万分惊讶，只觉得容光焕发，像个十几岁的明艳少女了，与刚刚所见的，判若两人。
苏菀着急地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宫女们连连点头，其中一个道：“不一样呢，太子妃真的不一样了。”
冬非也道：“只是换一套妆容，却像换一个人。这身打扮太神奇了。”
绮罗让那三个宫女下去，对苏菀道：“美人的相貌往往在伯仲之间，但是打扮起来却天差地别。你的优势在于年轻，相貌甜美，一定要把你的优势充分展现在太子的面前，这样他很难不注意到你。而一旦注意你，若你能知道他的性情，他的兴趣，他的喜好，并都有所了解，拿捏住分寸，还愁他不喜欢你吗？更何况你们本来就是夫妻。”
苏菀摇着绮罗的手说：“我要跟姐姐学的实在太多了。以往我只知道一味地吃醋耍脾气，却没有得到要领，今天听姐姐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
绮罗失笑：“太子妃太抬举臣妾了。臣妾也是跟着师傅学艺，从她那里学了很多。”
“我听说了，施夫人是你的师父。我可崇拜她呢。姐姐，以后私底下你叫我姓名吧？叫太子妃太见外了。”苏菀道。
“这怎么行呢？”
“我没有姐姐，把你当成亲姐姐，姐姐也把我当自家妹妹，好不好？”
绮罗看着她恳求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内侍在门口唤了一声，冬非走到门边，听了之后，回来禀报：“两个王妃进宫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问到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苏菀抓着绮罗的手：“姐姐陪我一起去吧？给我壮壮胆。”
绮罗哪有拒绝的余地，还没有说话，已经被苏菀拉着出了东宫，坐上步辇，一路向皇后的坤和宫行去。步辇在宫中应该是后妃才能坐的东西，绮罗坐在上面摇摇晃晃浑身不自在，巴不得下去走，人来人往的，目光太刺眼了。苏菀回头看她，笑了一下：“有品级的命妇也可以坐步辇的，你就安心坐着吧。”
听她这么说，绮罗放心了些，经过宫中长长的甬道，两边的红墙高立，只觉得像个笼子，连鸟儿都飞不出去。在坤和宫前下了步辇，苏菀和绮罗在宫女的带引下，走向正殿，皇后雍容华贵，坐在主座上，晋王妃和秦王妃分别坐在她的下首处。
苏菀蹲身行礼，绮罗则跪在地上，一时满殿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俩的身上。一个像是百花之王的牡丹，一个虽没有那般耀眼，却也像是秋菊初绽。
礼毕，赵皇后道：“太子妃今日瞧着有些不一样了。”
晋王妃李娆笑着应和道：“是啊，让臣妾等人眼前一亮呢。”
秦王妃周敏君却是冷冷地看着绮罗，想起陆云昭当年因为她而拒绝自己，仍是满腔不忿。最可恶的是，她最后竟也没有嫁给陆云昭，而是嫁给了林勋，让自己的被拒绝，像个笑话一样。秦王如今极为宠幸花月，许久不见来她房中，这也是朱绮罗一手造成的后果，她怎么样也摆不出好脸色。
苏菀面有喜色，施礼道：“今日勇冠侯夫人恰好进宫来看儿臣，儿臣闻母后召见，就让她一起过来了。母后不会怪罪吧？”
“当然不会。这样赏心悦目的美人，正应该带来多给我们见见，好养养眼啊。”赵皇后温和地笑了一下，让宫人给俩人赐坐。闲谈间，语笑嫣然。这个时候宫人来禀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李娆和周敏君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皇后便也没有留她们，只让春华把她们送出宫。等出了宫门，李娆回头看了一眼：“怪不得都说当初勇冠侯是从陆大人那里把夫人抢来的，如此绝色佳人，恐怕陆大人也守不住啊。幸好成就了一段佳话。”
周敏君冷哼了一声：“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勇冠侯现在不过是贪图她年轻貌美，等过几年，新鲜劲一过，照样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六弟妹何必动怒呢？我不过是说说罢了。”李娆微笑道。
周敏君却不想跟她多言，径自坐上步辇先走了。李娆看着她离去，身边的丫环扶她上步辇，小声道：“奴婢听说啊，秦王妃当年喜欢陆大人可喜欢得紧。陆大人为了侯夫人，拒绝了她，她才嫁给秦王的。秦王那个样子……她现在看到侯夫人肯定更不开心了。”
“哦？还有这么一桩事？”李娆知道秦王好色成性，现在更是独房专宠侧妃，秦王妃自然是满腔怨气。好在她家王爷对女色一向冷淡，虽然夫妻两人相敬如宾，可也不用担心他在外头拈花惹草。
绮罗知道太子过来，想是他们一家兴许有私话要说，就避到偏殿里头，等着苏菀来找她，然后她就可以出宫了。没想到她刚喝了口茶，就听到正殿那边传来杯碟掷地的声音，赵皇后骂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绮罗不敢出去，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苏菀跑进来，抱着绮罗直哭。冬非连忙把偏殿的门关上。
绮罗安抚地拍着苏菀的背，用目光询问冬非，冬非小声道：“太子要娶赵家小姐为良媛，听说已经有了身孕。”
绮罗抬手捂住嘴巴，苏菀哭得更大声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要回家，我不想再呆在宫里，他爱娶谁便娶谁！”
“太子妃，苏菀！你听我说！”绮罗按着苏菀的肩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伸手抹她的眼泪，“你要想清楚，离开东宫很容易，可再要回来就难了。并且，这个正妻的位置，你也要拱手相让么？如果，你以后回想起来，不会后悔，你甘愿就这么认输，你现在就可以走。”
苏菀愣住，随即狠狠地摇了摇头。她从出嫁的那天，叔叔就告诉她，她在东宫站得住脚，以后苏家就会在朝堂站得住脚。她不能退，根本就没有退路。
“若你不想让，那就擦干眼泪，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女人的泪水跟软弱挽回不了男人的心，那在他们眼里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菀菀，你要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强，更漂亮。”绮罗握住她的一只手，十分用力。
苏菀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好，我都听姐姐的。”
绮罗松了口气，和冬非一起帮她整理了下妆发，等她恢复如常了，才开门出去。太子赵霁穿着杏黄色的锦袍，负手站在外面。母后要他来安慰苏菀，可他一想到苏菀哭哭啼啼的，就万分头疼。他没想到苏菀非但没有哭，反而向他行了礼：“太子纳良媛要准备什么，尽管吩咐臣妾。”
她垂着眸，眼睫毛上还有几滴泪水，显得楚楚可怜。而且刚才在主殿时他没发现，她今天穿的，戴的都与以往的老气横秋不一样了，显得活泼鲜明，那容貌就更增显了几分俏丽。
赵霁忍不住抬手，想把她眼角的一滴晶莹抹去，苏菀却避了避：“太子若没什么吩咐，臣妾先回去休息了。”
“你去吧。”赵霁的口气不由得放软了一些，这件事终究是她受了委屈。
绮罗安静地行礼，然后扶着苏菀往宫外走。赵霁问身边的大太监银耳：“那位好像是勇冠侯夫人吧？”
“正是。”银耳连忙回道。
“她何时跟太子妃如此要好了？你觉不觉得，太子妃今天有点不一样？”
“据小的所知，太子妃的四嫂是勇冠侯夫人的手帕交，大概是她引荐的吧？小的刚才就在想，太子妃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小的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呢。”银耳堆着笑脸说。
赵霁点了点头，看着绮罗的身影，只觉得这位夫人的风华，想必京中所有的小姐夫人，无人能及她。难怪林勋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藏着掖着，连宴会都不让参加，生怕叫人惦记。他吸了下鼻子，觉得又有点想赵毓了，虽然赵毓相貌不如勇冠侯夫人，但在她身上那**蚀骨的滋味，着实让人上瘾。
没过几天，东宫太就纳了赵毓为良媛，皇后下令不用大办，也没对外说赵毓有了身孕之事。但太子为了表示对赵毓的怜惜重视，一连几天都宿在她那里，一时之间宠眷非常。
让众人意外的是，太子妃不仅大度地容纳了赵毓，而且时常在东宫里头举办一些雅集，请贵妇人和千金小姐前去参加，活得有滋有味。宫里上下都对她小小年纪表现出来的气度赞赏有加。
这日是旬休，林勋不用去上朝，让于坤把府里的账册都搬到绮罗的住处里来。绮罗一看，就哀嚎着倒在榻上耍赖：“我难得清闲一天，我不要学看账！”
林勋知道这些日子，她又要去竹里馆学艺，还要去东宫里办雅集，回头还要管着家里的账，也着实是累坏了，就坐在她身边，缓和了口气问：“那夫人想做什么？”
绮罗闻言，坐起来道，眸光发亮：“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很肥！！！

第113章 噩耗
绮罗给林勋换了一身寻常人家的粗布窄袖长袍，又弄了一排胡子粘在他的嘴上。林勋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问道：“为何要粘胡子？”
绮罗也给自己粘了胡子，抬着林勋的下巴审视，粗着声音说：“因为小爷你长得实在太俊，不想叫别人家的姑娘惦记啊。”
林勋被她逗笑，把她直直抱了起来，抵在门上。绮罗比他略高了些，低头看他。阳光在他的眼眸中光华流转，男人脸上的线条刚毅如峰。女人的容貌娇美如花，嘴唇上的胡子却显得滑稽突兀。两个人在咫尺间静静地对视，她忽然抱着他的脖子，低头碰上了他的嘴唇，轻轻浅浅，就像在品尝一壶美酒般。
他抱着她的手倏然收紧。
“砰”地一声闷响，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宁溪换好衣服，本来端着香囊玉佩进来，想给二人挑选，见屋中的情形，慌忙一个转身，却撞上了进来的透墨。
绮罗攀着林勋的肩膀，低头羞着要他放自己下来，林勋照做，却扶了扶绮罗发髻上的簪子，低声道：“夫人最近很喜欢主动吻我，嗯？”
绮罗仰头瞪他一眼，率先出门去了。
今日街上有集会，十分热闹，不仅沿街摆着琳琅的摊子，人流如潮，而且还有游街等活动。据说是京城里最灵验的一座月老庙的请神日，庙祝特意花钱请了人来庆祝的。
绮罗沿街买东西，林勋跟在后面付钱，透墨负责提。先是在卖糖人的摊子前排队，前后都是小孩，她好不容易买到了，吃了两口就塞给他。然后是看到一个小姑娘在卖手帕，居然全买下来了，但那做工实在不怎么样。不过一会儿工夫，透墨的手里都是东西，只能叫了两个侍卫来，先送回府去了。
等透墨终于松了口气，对宁溪说：“你看夫人，跟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样。我要不要禀告侯爷稍微劝阻一下？再这么买下去，整条街都要搬回家了。”
“夫人难得这么高兴，你就别过去扫兴了。难道还怕把侯爷买穷了？”宁溪笑道。
绮罗拉着林勋进了月老庙，里头果然拥挤不堪。庙前的一棵大槐树下也挤满了人，槐树上挂着很多红绸，悬着小银铃铛，风吹过都是清响。绮罗跑到树下，看到旁边一对男女去庙里买了红绸，细心地写上愿望，然后抛至树上挂住。
“你也想写？”林勋低头问道。绮罗兴奋地点了点头。
林勋回头吩咐透墨去庙里买了两根红绸出来，又从一旁拿来笔，递给绮罗。绮罗想了想，特意走远了一些，提笔写下：愿君实平安长健。她写完了之后，把红绸背在身后，去林勋那边偷偷看了一眼，见他写的是“吾祈国泰民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哪有人在月老庙写这种东西的啊？真是不解风情的男人！
她走回树下，虔诚地把红绸往树上抛，可抛了半天都没挂住，她抛得气喘吁吁。
林勋写好了红绸，看绮罗在那边废力地抛，便走过去帮她，绮罗来不及阻止，叫他看了红绸上的字，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林勋笑着，抬手轻轻一抛，那红绸便挂住了，随即点了下她的额头：“还不祷告，不怕不灵？”
绮罗张嘴惊叹了下，连忙双手合十，虔诚祝祷。
林勋趁她闭眼的时候，把手中的红绸往最高处抛了去，四周惊呼，只见那红绸在最高的枝桠上垂落，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惟愿吾与爱妻皎皎白头偕老。
林勋看着眼前的人，也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只透墨在旁边哀怨地抛红绸。他也想写个自己的愿望啊，凭什么要被主子命令抛这种写着国泰民安的东西！
宁溪在旁边看着直笑，也悄悄地抛了个红绸到树上，默默地在心里祷告：愿小姐一生平安。
从月老庙里出来，众人肚子都有点饿了，就去酒楼里头点了一桌酒席。二楼的雅座全满了，他们只能坐在大堂里头，大堂也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林勋擦了擦筷子，递给绮罗，绮罗道了声谢，听到旁边离得近的一桌人说：“你们听说了吗？太子新近娶的那个良媛，原来是国公府的长媳呢。”
“嘘，天家的事，你也敢妄加议论？”
“怕什么，难道太子还会来这种地方？我跟你们说，你们知道为何那良媛要改嫁太子？因为靖国公的长子，那方面不行！”
那一桌的人都哄笑起来，绮罗握拳动了下，被林勋按住。
又听那边说：“这件事在京中都传遍了，只怕靖国公府都跟着没有脸面了。唉，这靖国公府真是大不如前了，大长公主病重，主母疯了，长子又出了这种事……啧啧，想当年，它们家可是何等风光。”
绮罗忽然没有了胃口，不知道街头巷尾都传成这样，国公府有没有听到风声。她心中不安，正想遣个人回家看看，却有侍卫从门外跑进来，伏在林勋耳边说了一番。
林勋眼睛微眯，看向绮罗，抬手让侍卫下去。
“怎么了？”绮罗直觉不好，下意识地抓住林勋的手。
林勋回握住她的手：“你要冷静些。你长兄自尽，你祖母没有撑住，过世了。”
绮罗猛地一下站起来，直直地就往外走，林勋连忙跟上去，回头吩咐透墨准备马车。
还没到国公府，就听到里面的哭声，下人正在门外挂白事用的白绸白纱。绮罗等不及马车停稳，就跳下马车，林勋惊叫了一声，看她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了。
一日之间逝去两人，整个国公府都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林勋去了朱景尧的院子，绮罗先去了松鹤苑那边，朱明玉夫妻坐在里屋，张妈妈含着泪给长公主换了身寿衣，又梳好头发，她捶着胸口哭道：“公主的身体本来已经好些了，哪里想到大公子……唉，公主啊！”
绮罗到床前给长公主磕了个头，又宽慰了张妈妈几句，看朱明玉和郭雅心在旁边哭得伤心，问道：“大哥怎么会这么傻？”
郭雅心叹道：“自从和离之后，景尧一直都不开心，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原先我们想着过一段日子就好了，可是昨夜下人送去房门外的饭菜他都没有动，早上敲门也没有人应，我们便破门而入，才看到他悬梁自尽了，给你大伯父留了一封遗书，说不堪再在世上受辱。我们才知道他有那种病……母亲听说你大哥没了，一口气没提上来，也去了。”
绮罗没想到酒店里那些人说的居然是真的。可是连娘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会传到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呢？这件事赵家恐怕脱不了责任。
“大伯父呢？他怎么样？”绮罗又问道。
朱明玉摇头道：“你大伯父受不了连番打击，当场晕厥过去，你大伯母正在照料他。皎皎，你怎么这身打扮？”
“我……今日出门，为了方便行事。我去大哥那边看看。”绮罗行了礼，走出松鹤苑，看看往日的湖边，没有了半只仙鹤的踪影，冷冷清清的，像是祖母和大哥已经承鹤西去了。
朱景尧的住处，朱景禹和于文芝在里外忙碌着。朱景舜当值，梅映秀要照顾杨妙音，林淑瑶和叶蓉闻本来要过来帮忙，朱景禹却不肯她们假手，还把她赶了出来。林淑瑶冷嗤了一声，直接走了，荣华也劝叶蓉道：“姨娘，我们也回去吧。小公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别来自讨没趣了。四公子根本就看不上我们。”
“眼下国公府这般光景，正是要全家上下团结一心的时候，我不许你说这种话！”叶蓉斥了一声，想起叶家出事之时，自己那般天崩地裂的感觉，心中倒有几分同情朱景禹。
林勋到的时候，就看见叶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台阶上的大门紧闭。他走过去见礼，叶蓉连忙起身：“侯爷来了。”
“我陪绮罗回来，她去松鹤苑那边了，要我先过来看看，有何处需要帮忙。眼下看来，倒是不用。”林勋意有所指。
“绮罗也回来了？咱们府里人手够的。”叶蓉话音刚落，朱成碧就从外面奔了进来，也顾不上院子里的人，跑上台阶猛敲门。门开了之后，里面传出她震天的哭声。
哭声哀恸，惊飞了林子里正在栖息的鸟儿，天空的万里白云也增添了一抹悲色。
朱明祁醒了之后，由李氏服侍着下了床，听说人都回来了，让四平把人都召集到鉴明堂里。
绮罗蹲在朱明玉和郭雅心面前，握着他们的手说话，耐心而又温柔。林勋坐在旁边看着她，虽然不知为何今天身上穿着粗布的衣服，但依旧难掩丰神俊朗，眼里是千般柔情，坐在他对面的朱慧兰和朱成碧都看在眼里。绮罗是家里唯一一个由丈夫陪着回来的姑娘，而林勋是堂堂勇冠侯，五品职官，郭允之和王绍成都没有功名在身，下人早都在说闲话了。
朱成碧眼眶通红，忽然跑到绮罗身边推了她一下，绮罗跌坐在地上。
“你干什么！”林勋俯身把绮罗扶起来，护在怀里，冷冷地看向朱成碧。
绮罗问朱成碧：“五姐是什么意思？”
朱成碧现在正处于巨大的悲愤之中，也顾不了那么多，对四下说道：“我什么意思？大哥为什么会自寻短见，这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吧？赵毓嫁到东宫，跟太子妃争宠，她帮着太子妃打压赵毓，赵毓怀恨在心，又动不了她，就报复我们国公府，报复在大哥身上！大哥身边的丫环说，大哥是听到外面的流言蜚语，一时想不开才自尽的，这都是她害的！朱绮罗，你这个害人精，这个家不欢迎你！”
朱明玉脸色微变，郭雅心起身道：“阿碧，我们都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我们心里又何尝好受？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正是要想着如何妥善处理景尧和母亲的后事，你这样胡乱指责皎皎有什么用呢？”
“我胡乱指责？大哥的事情十分隐秘，连婶母您都不知道吧？可是现在街头巷尾都传遍了，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这事除了赵毓还能有别人乱说？她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出来？”朱成碧毫不示弱地说。
绮罗垂着眸沉默，经过朱成碧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在东宫碰见赵毓时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可她当时并不知道大哥的事情……林勋看她的神色，知道她被朱成碧说得动摇了，怕她想不开，对朱成碧喝道：“闭嘴！”
“我闭嘴？这是在国公府，就算你是勇冠侯，又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朱成碧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不怕死地往前一步，昂着头。林勋未曾被人如此挑衅过，整个人肃杀得犹如利刃：“你以为我不敢？”绮罗抱住他，仰头叫道：“君实！”
“来啊，他们都怕你，我可不怕你！”朱成碧歇斯底里地喊道。于文芝连忙来拉她，她却怎么也不肯走。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斥责：“阿碧，你闹够了没有！”
众人寻声看去，朱明祁扶着李氏走进来，指着朱成碧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在这胡闹！给我退下去！”
“爹！”朱成碧跺脚道。
“你还认我这个爹就去旁边坐下来！”朱明祁说完，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李氏帮他拍着胸口顺气，不由道：“五小姐少说两句吧。国公爷身子虚，不能再受刺激了。”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话！”朱成碧看到李氏只觉得更碍眼，“爹，这个家如今都成什么样了！”
朱明祁推开李氏，上前几步，狠狠甩了朱成碧一个耳光。那声音极响亮，惊得堂上的众人皆是一愣。朱成碧捂着脸，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哭着跑出去了。于文芝起身道：“媳妇出去看看。”
朱明祁也没有反对，径自走到主座上坐下来，脸色惨白，好像一下老了几岁。屋子里静了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七日之后，我会送母亲和景尧的灵柩回故乡安葬。”
朱明玉马上说：“大哥，我和雅心与你们一同去。”
朱明祁点了点头，好像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说话：“我们离开之后，家里的事情交给三个姨娘掌管。你们定要安分守己，团结一心，不要再给家里惹什么麻烦。”
“是。”众人齐声应道。
***
赵光中进了府邸，脱掉身上的斗篷交给丫环，走到花园里，看见母亲于氏带着赵阮在花园里头喝茶，便走过去行礼。
于氏抬了抬手，笑着给赵阮用牙签插了一片杏仁糕，赵阮乖乖地接过去吃了。
“母亲，儿子有话要跟您说。”赵光中看了眼赵阮，于氏便让丫环带她下去了。
“你看她是不是好多了？”于氏望着赵阮远去的背影，满眼怜爱。
“是啊，在母亲的照料下，妹妹的确是好多了。”赵光中也不知道话要从何说起，“儿子刚得到消息，景尧和大长公主，今天都没了。”
“啪嗒”一声，于氏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抓着赵光中的手臂，急声问道：“你说什么？景尧他怎么了？”
赵光中艰难地说：“自尽了。”
于氏听了老泪纵横：“都是你！都是你让毓儿嫁了他，又让他们和离，还让毓儿嫁到东宫去，他小小年纪怎么受得了！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你这么做会受报应的啊！这下白发人送黑发人，幸而阿阮已经不知事了，否则怎么受得了啊。”
赵光中扶着于氏说：“母亲，并非儿子狠心，而是景尧他……”赵光中觉得难以启齿，在于氏耳边说了一番，于氏愣住，随后露出悲痛的表情：“这都是做了什么孽啊。你得准备准备，于情于理，我们这里都该派人过去吊唁。对了，此事别让你妹妹知道。”
“儿子明白。只怕国公府的人会因为毓儿的事，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的。”
于氏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赵光中的肩膀，起身扶着丫环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十二点前能不能码出二更来。

第114章 生变
因为长公主和朱景尧的丧事，绮罗忙了好一阵没有空闲。前来国公府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连几个皇子和宫里都派人前来。赵家来人的时候，灵堂里的气氛异常紧绷，赵光中察觉到周围那不友善的目光，本想早早离去，哪知道朱明祁把他请到了花园中。
朱明祁抬手道：“大哥，虽然我跟赵阮已经和离，但几个孩子，依然是您的外甥和外甥女。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赵光中坐下来，回道：“这是自然。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此，母亲本来也要过来，我怕她伤心难过，就让她呆在家中。请你节哀。”
朱明祁把一封信放在石桌上，示意赵光中打开。赵光中拆开之后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这是何人给你的？简直一派胡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有人送到我这儿，也就会送到别人那儿。有人要借景尧的死大作文章，借机推太子一把，告他与毓儿早就暗通款曲，逼死景尧，败伦失德。我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大哥也得想个对策才是。”朱明祁仔细看赵光中的神色，没想到他滴水不露，脸上只有震惊和愕然。
赵光中把那匿名信撕了，对朱明祁道：“你放心，此事我会与太子商量对策。你安心回乡守丧吧。”
朱明祁欲起身相送，赵光中把他按在位置上，匆匆离去了。
四平从角落里走出来，对朱明祁拜了一下：“国公爷回去休息吧。”
朱明祁扶着他站起来，手撑着胸口：“希望将来赵家看在今天我不追究的份上，眷顾几个孩子吧。”
“国公爷大义。”四平低头，恭敬地说。他知道国公爷这一生都在为了国公府而退让，而妥协。不仅放弃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自己的仕途，没成想到了今日，还要生生咽下大公子的死，真是太苦了。
等到朱明祁他们离开京城，返回青州，绮罗才有空进宫看苏菀。
在东宫的花园里头，绮罗遇见了赵毓。赵毓如今是太子良媛，东宫位分仅次于太子妃的女人，自然是打扮得珠光宝气，前呼后拥。她高傲地看了绮罗一眼，正要走过去的时候，绮罗在她身后说：“大哥的事情，是不是你说的？”
赵毓停下脚步，掌心捏紧。这件事她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一天在沐浴的时候，喝了点酒，就跟身边的宫女胡说了几句。哪知道后来事情越传越凶，朱景尧还因此丢了性命。她镇定了一下，转过身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说的？”
“不是你，就是赵家。国公府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大伯父，难道他会不顾自己儿子的脸面，四处去说？你知不知道，流言是会害死人的！”绮罗想起大伯父一夜之间生出的白发，国公府众人遭受的嘲笑，口气便冰冷至极。
“朱绮罗，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赵毓逼到绮罗的面前，勾了勾嘴角，“你以为就凭你，就能帮着苏菀把太子从我身边抢走吗？告诉你，做梦！”
“实话告诉你，我原来并没有想让太子妃跟你争。只是她从小喜欢太子，我想让太子能对她好一些。不过……”绮罗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冷若寒霜，“赵良媛，但愿太子待你始终如一。告辞。”说完，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赵毓紧抿嘴唇，看着绮罗的身影，想起这些日子，太子与她谈话之间，总是会不禁提起太子妃，总是被她撒娇使浑给盖过去了。要不是她现在怀有身孕……赵毓眯了眯眼睛，转身道：“我们走。”
绮罗到了苏菀的寝宫，苏菀正在认真地看书，看到冬非带着绮罗进来，连忙站起来相迎：“姐姐，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还好吧？可惜我身份特殊不能随便出宫，加上母后近来身体不适，我要在她身边侍疾，否则我就出宫去看你了。”
绮罗摆了摆手：“没事，都料理好了。”
苏菀拉着绮罗坐下，又让宫女上茶。绮罗看了看她的书案问道：“在看什么书？”
“最近看的是《左传》和《春秋》，当中有些不大懂的，我都记下来了，还想着问问姐姐。对了，前几日我在花园里碰到太子，他跟我闲聊了几句，问了前阵子办的雅集的事情。我嫁进来这么久，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呢。”苏菀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似乎只要是那人的一点点眷顾，就够她开心好久。
冬非端了茶上来，对绮罗说：“可是太子还是专宠赵良媛。说来也奇怪，赵良媛明明有了身子无法伺候，太子还是天天去她那里，只偶尔宣召几个侍御女伺候。奴婢觉得一个男人就算再怎么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一辈子就要她一个吧？肯定只是贪图新鲜呢。”
“冬非，别胡说。”苏菀低斥了一声，“勇冠侯不就是独宠姐姐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是不可能。”
绮罗笑道：“冬非说得对，现在赵良媛有孕，正是你的好机会。你趁着最近，多跟太子接触，早日怀上子嗣，才能坐稳太子妃的位置。我之前教你的舞，记住了么？”
苏菀红着脸点了点头：“找机会我会试试看的。”
绮罗离开东宫，正打算乘上步辇直接出宫，一个女官带着几名宫女走过来，躬身道：“贵妃娘娘知道勇冠侯夫人进宫了，想请您单独过去叙叙旧。”
这么多年，宫里宫外，绮罗都没有见过这位传闻中的姨母，不知她为何忽然要召见她？但是既然贵妃娘娘有命，她也不敢违抗，只身跟着女官去了宣和宫。
郭贵妃正在侍弄花草，一身宫锦长裙，头戴凤翅花冠，容貌妍丽，气质端华，脸上丝毫看不出年纪。她听到秋叶带着绮罗进来暖房了，也并不转身，让她们站了一会儿，给花儿浇完水才缓缓地走过来。
绮罗忙跪下给她行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郭贵妃坐在榻上，抬手道：“起来吧。秋叶，赐坐，上茶。”
绮罗坐在绣墩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世上有些人藏而不露，引而不发，最难琢磨。跟亲娘比起来，她这位姨母，虽容貌有几分相似，可是一眼却无法看懂。郭贵妃喝了茶，笑着道：“早先就想见见你，一直没得机会。一晃眼你长这么大了，我与你母亲也是多年未见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屋里的人都退出去。
“母亲原来住在京中，娘娘想见倒是容易，不过她现在跟父亲一道回乡守丧去了，恐怕三年之后才能回来。”绮罗回道。
郭贵妃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事情，绮罗也不敢出声打扰。过了一会儿，郭贵妃看向绮罗，忽然倾身，声音却压低了许多：“我在宫中行事，自然要耳听八方。我得知，王贤妃的颐和宫那边，一直在寻从前宫中接生的老嬷嬷，你可知为何？”
绮罗惶然地摇了摇头。她只知道王贤妃是秦王的母妃，枢密使王赞的妹妹，却不知道郭贵妃告诉她王贤妃的事情做什么。
郭贵妃招手，让绮罗走到身边，用耳语般的声音说：“她怀疑皇上还有一子流落在民间，正在找寻证据。而当她一旦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恐怕会对他下手。那个孩子，正是当年的萧贵人所生，比太子还要年长几月，是皇上的长子。”
绮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般宫闱秘事，为何要告诉她呢？
“回去提醒勇冠侯，要他多加小心。”郭贵妃握了握绮罗的手，绮罗惊得倒退两步，险些没有站稳。郭贵妃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林勋就是那个皇子？！皇上知不知道此事？林勋自己又知不知道？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郭贵妃，郭贵妃却点了点头，随即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绮罗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的，只觉得脚步虚浮，脑袋里像被塞了无数的棉花。她怅然坐在书桌后面，思前想后，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告诉林勋，而且要如何跟他说。这件事，究竟有几分可信，郭贵妃忽然找她的用意，她一下子理不清。
林勋入府的时候，一个侍卫拿了一个木桶子呈给他：“西夏那边快马传来的。”
林勋拆开，快速看了两眼，难得没有一回府就去绮罗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书楼。他提笔写信，用同样的木桶装了，让侍卫送出去。透墨在旁问道：“主子，发生了何事？”
“武烈皇帝强占李宁令之妻，李宁令怀恨在心，正要谋夺皇位。”
透墨错愕：“这二皇子之妻难道不是武烈皇帝的儿媳吗？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林勋看他一眼：“武烈皇帝凶悍残暴，自然不会顾人伦礼仪。西夏人本就有胡人的血统，那江文巧虽然是银扇郡主，名义上是李宁令的堂妹，可她不是照样委身于李宁令么？”
透墨只觉得这些事情听起来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武烈皇帝和李宁令各掌西夏半数兵权，他们若是打起来，肯定有一方会向我国求助。这是个挟制他们的好机会，若是事成，或可将西夏压在河西，不敢再来侵扰中原。我们只需等待时机。”
“可是为何是向我们，而不是向辽国求救？”透墨不解地问道。
“辽国本就兵强马壮，野心勃勃。若是他们向辽国求救，难道不担心辽国在帮他们平乱的同时，直接侵吞他们的国土？西夏人不傻。”
透墨惶然大悟。这时下人在外禀报：“侯爷，二爷求见。”
林勋让透墨退下去，朝外面道：“请他进来。”
林业走进书楼，朝林勋行了礼，林勋请他坐下：“二哥怎么来了？找我有何事？”
林业道：“于坤陆续把家里的产业都交代给我了，我粗略看了下，府里的产业实在庞大，但闲置的也有很多。我有个想法，三弟你要不要听听看？”
“二哥但说无妨。”林勋双手相对，看向林业。
林业喝了一口水才说：“我知道三弟你公事繁忙，没空打理。于坤这些年打理得兢兢业业，但也不敢擅自做主。我既然回来了，就想把府里的产业管管好，这样你也没有后顾之忧。我是这样想的，把家里那些不用的产业全都变卖掉，换成银子。然后其余赚钱的铺子，统一都弄成商号，这样不仅便于管理，也可以把钱都集中起来办大事，今后也便于扩展。当然啦，这商号肯定不能挂在你的名下，不如就挂在我的名下，每月我给你报账如何？”他说完，小心地看了林勋一眼，知道这个弟弟绝不好糊弄。
林勋知道要打理这么多产业，还要让钱生钱是极其劳心劳力的事情，他的确没有心思花在这上头，要是林业肯兢兢业业的打理，给他多捞些好处油水，也未尝不可。
林勋提笔在纸上写了写字：“你说的我没有意见。商号可以挂在你名下，但所有的铺子，田庄的房契地契，都要交在我手里，买卖也必须通过我。账可以每三个月报一次，就不必月月了。”
林业的手在袖子中握了下，房契地契恰恰是最值钱的，而且是不会贬值的，握着这些就等于握着整个商号的命脉。他这个三弟，不动声色之间，已经与他达成了一种交易。允许他全权打理资金，允许他从中获利，允许他放开拳脚做，却不会让这个商号变成他的东西，仍然属于侯府，属于林勋的掌控中。愿不愿意做，就看他自己了。
“好。”林业咬牙点了点头。俗话说舍不着孩子套不找狼，虽然这商号只是挂名在他这里，但能够得到好处实在是太多也太诱人了。
绮罗听说林勋已经回来了，却先是去了书楼，猜到他有公事要处理，就自己坐在房里给他做衣服，做袜子。她仍然记得他说过，随时都有可能上战场，说不定哪天皇命下来了，就得去前线，到时候要做就来不及了。
林勋在夜里才过来，看到绮罗在灯下绣东西，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物什：“说过多少次，不要在夜里绣东西，眼睛不想要了？”
绮罗给他脱了外袍，柔声道：“我想亲手给你做一套衣服鞋袜。白日里事情多，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林勋拿她没办法，拉着她坐在腿上，问道：“今日进宫去，如何？”
绮罗老实说道：“我遇见赵毓了，问她大哥的事情，她没有认。太子如今专宠她一人，她十分风光……君实，我有件事想问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给自己撒花~~预告，下几章会有个惊天逆转。最近没空回复留言，随机赠送几个红包。

第115章 兵戈
林勋拉着她的手指，指节白皙透亮，忍不住放到嘴边亲了亲：“嗯，你说。”
“母亲……为什么只生了你一个孩子？”绮罗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勋的目光沉了沉，似乎这是一个他不愿提及的话题。绮罗环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说：“你不愿说没关系。我只是想说，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我只有你一个夫君，国家只有你一个勇冠侯。你行事要多加小心，因为我们承受不了失去你。”
林勋拍着绮罗的背，无声地安抚着她，然后他的声音缓缓地在她头顶响起：“我的童年并不快乐，父亲母亲经常争吵，父亲请了最好的先生教我，却很少在家。母亲说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想父母之所以只有我一个，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不足以支撑他们再生第二个孩子。”
绮罗抬起头，手捧着林勋的脸，轻轻地用掌心摩挲着，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聆听。
“听我的乳母说，母亲生我的时候是难产，我一生出来就不会哭，像是死胎。后来父亲把我抱到外头去，交给太医院的太医医治，母亲以为我死了，一直哭，她的眼睛不太好，就是那个哭出来的，乳母说她那时几乎活不成了。一个月之后我才被抱回母亲身边，她虽爱我，却不知如何与我亲近。”
绮罗靠在林勋的怀里，知道那一个月，或许就是偷龙转凤的关键。看来林阳是完全知情的，而嘉康和林勋都不知道。那个乳母……绮罗又问道：“你的乳母还在世吗？”
“她回自己的故乡去了。说起来我也有多年没见过她了。”林勋亲了亲绮罗的头发，她发上的珍珠头饰，莹润饱满，“我与她倒是比母亲更亲近一些。有机会带你去见见她，是一个慈祥的妇人。”
绮罗想了想，终究没有把郭贵妃在宫里跟她说过的话告诉林勋，她觉得王贤妃在找证据，可那证据未必是真的，否则这么多年，为何毫无风声传出来？何况就算那证据是真的，王贤妃一个内宫妇人，又能用什么办法伤害到林勋？郭贵妃跟她说的话，未必没有私心。说白了，宫里的人各个都是野心家。
日子一下子到了四月，风平浪静，天气也暖和了。绮罗大早到了竹里馆里学艺，听到院子里有袅袅琴音，好奇地走过去，看到苏从修穿着一身道袍，头戴方巾，秀如世外之仙。
绮罗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闻曲意，知琴者心。坦荡如天地之风，皓皓如高山白雪，没有半分利欲，当真当得高洁二字。一曲完毕，南风送来竹叶清香，绮罗和周围围观的婢女们“啪啪啪”地鼓掌。
苏从修站起来，转身看到绮罗也在，愣了一下：“师妹何时来的？”他们之前虽然偶有在竹里馆相遇，除了林勋被崔护带走的那次聊过，多是点头而过。
绮罗道：“才来了不久……哎呀，我要迟了！师兄，我先行一步。”她拍了下脑门，急冲冲地往施品如所在的屋子冲过去，施品如在里头正襟危坐，皱眉抿嘴已经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绮罗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走进去，低声道：“师父……”
“何事迟了？”
绮罗摸了摸后脑：“在院子里听师兄弹琴，一时忘了时间……”
施品如顿了下：“怎么，月堂也来了么？”
绮罗点了点头，这时苏从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师父。”绮罗连忙侧身让开，施品如看了苏从修一眼，吩咐绮罗道：“我有话跟月堂单独说，你先去旁边的屋子里看看我新作的首饰，一会儿再叫你。”
“是。”绮罗行了礼，恭敬地退出去了。
施品如让丫环把门关上，抬手让苏从修坐下。苏从修道：“徒儿心中烦乱，不敢直接来见师父，所以先在院子里抚了阵琴，平复下心绪。今天得知，太子妃有了身孕，徒儿心中欢喜亦是不安。父亲自然是万般高兴，可这下，苏家便只能倾力保太子和这个孩子了。”
施品如手边的茶炉上温着水，撮一把茶粉，放入碗底，加水搅匀，打出厚沫，然后把茶碗推到苏从修的面前。上层犹如松软白云，下层犹如青黑深潭。苏从修端起来饮了一口，甘香厚滑，忍不住赞叹道：“师傅的茶还是这么好喝。”
“非我的茶好喝，而是你心中愁绪太浓，这茶甘便显得尤为突出了。”施品如理了理袖子缝制的碎珠边，轻叹道，“月堂，你是苏家人，也是高居庙堂之人。我知你生性不喜争斗，不好争名夺利，可身在此中，如何能有退路？赵家当然也要与你苏家争东宫之位，但在那之前，东宫还有更大的敌人。”
“师父是说秦王？先前他拉我去看了太子的私事，以此为挟，让父亲举荐秦王成为了南下调查漕运的钦差。可事后秦王又反悔了，想将此事揭露出来，用以打击太子。幸而靖国公深明大义，提前告知了赵家，太子先向皇上坦白请罪，此事才算过去了。可我觉得秦王和王家不会善罢甘休。”
施品如一边饮茶一边说：“王贤妃此人，心机深沉，我闻她近来动作，却不像是要对付东宫的。倒像是为了二十几年前那桩往事。”她停了下，又觉得任凭王贤妃本事通天，也应该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毕竟当年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京中知道详细的也不过两三人而已了。何况，认回皇子，是动摇国本的事情，皇上轻易也不会下决定的。
苏从修道：“父亲也有所察觉，暗中派人盯着颐和宫的举动。”
施品如却隐隐有些担心，王贤妃如此阵仗，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若要明着对付林勋，凭她的地位能力，却是万般困难的。
绮罗在旁边的屋子里仔细观察首饰，也不觉时间流逝。等她打了个哈欠，抬起头伸懒腰的时候，发现门边站着个人，吓了一跳：“师兄，你怎么不出声叫我？”
苏从修云淡风轻地笑：“方才我敲了三声门，是你太专注了，没有听见。我也不能强行打扰，只能在门边站着。”
绮罗不好意思，看看他身后：“你们谈完了？师父呢？”
“师父临时有事走开了，要我来教你今天的功课。”苏从修走进屋子里，抬起衣摆跪坐在案后，“发什么呆？过来。”
绮罗狐疑地跪坐在对面，心里有点紧张。毕竟坐在她对面的这位可是当世第一大才子，她不知道他要教自己什么。只见苏从修捏起一只金钗，问她：“你可知道制作这样一支金钗，要经过几道的工序？”
绮罗老实地摇了摇头：“莫非师兄在这方面也有涉猎？”
“看过几本书，略懂。我给你写下来。”苏从修提起笔，在宣纸上写起来，他刚写第一个字，绮罗就赞了一声：“这字可真漂亮，比之书圣的《兰亭集序》也不遑多让。”
苏从修头也不抬，声音里有笑意：“你经常这么不遗余力地夸人么？”
“那倒没有。”绮罗见他上课随意，不像施品如那样，就放松下来，盘腿坐在他对面，“相反我轻易不夸人的。师兄平时都是临摹王羲之的字么？练字可有什么诀窍？”
“与本节课无关的内容，恕我不回答。”苏从修笑了笑，提笔蘸墨道：“我也只能先教你些皮毛，师父才是行家里手……对了，太子妃的事谢谢你，她有身孕了。”
绮罗一下子跳起来，雀跃非常：“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嫁入东宫快一年，太子近来才开始注意她。所有人都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子妃告诉我，后宫有人已经开始向她打听你。”
绮罗露出高深的笑容：“与本节课无关的内容，恕我不回答。”
苏从修微愣，随即洒然一笑，继续低头专注写字了。
一堂课上完，苏从修送绮罗出竹里馆，沿途还在热烈的讨论，听得跟在他们身后的婢女云里雾里的。要知道苏从修从前来竹里馆，除了施品如以外，很少与人谈论这么多。从舆服到山川，从南方到北方，从手工到作坊。苏从修的博学多才，温和谦恭，都让绮罗印象深刻。难怪有不少达官显贵争着给自家的孩子找苏从修做启蒙老师呢。
绮罗回到侯府，一路看着苏从修写的字，真是让人如沐春风般优雅顺畅。怎么可以有人把字写得如此好看？她啧啧称奇，知道这背后恐怕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他虽不提，怕有托大之嫌，她却万分钦佩。
回到住处，屋里的丫环正在议论纷纷，绮罗随便点了一个人出来问，那丫环回到：“刚刚有人从福荣苑那边过来，听说昨天国公府的林姨娘去郭府大闹了一场，把郭家公子的那个姨娘推到地上，哪知第二天人就去了。一尸两命，好惨那。”
绮罗皱了皱眉，顺手把苏从修写的东西卷起来。她倒是知道郭允之把朱慧兰身边伺候的碎珠提了姨娘，可就算如此，也不用闹出人命吧？这林姨娘是越发没有分寸了。
绮罗刚踏进屋子，就听到院子里林骁的声音：“三叔，我也要跟你一起上战场，你就带我去吧！”
绮罗心里咯噔一声，起身走到门边，看见林骁正缠着林勋，而林勋手里捧着的，是铮亮的盔甲。
林勋隔着几步远停下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皎皎，西夏内乱，李宁令向我国求援。我奉皇命，三日后要带兵前往西夏边境。”
作者有话要说：苏从修和施品如这条线，下面会有用的。不是注水哈。

第116章 离别
绮罗转身默默回了房间，开始帮林勋收拾行装。她预料到有这一天，但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坐在床边，摸着他的衣袍，忍不住落下两滴泪来。
林勋走进来，把盔甲放在一旁，然后俯身抱住她：“皎皎，别这样。你也说，国家只有我一个勇冠侯。……别叫我为难。”他也不舍离开她，从前上阵杀敌毫无牵挂，甚至十分向往沙场上的痛快。可今天进宫听到皇命之时，他当真生了点逃避的念头。
绮罗抹掉泪水，笑着说：“谁要叫你为难了？你看，幸好我提前缝制了里衣和鞋袜，不然就来不及了。可袍子才绣了一半……花纹还没绣好呢。”她把袍子扯给林勋看。
林勋摸了摸她的头：“先放着吧。这次去帮西夏，不会太久。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就可以穿了。宫中乃是是非之地，我不在京中，你还是少去。”
绮罗点头道：“我知道。太子妃现在已经怀孕了，不需要我了，等看了她之后，我就不会再去了。”
“太子妃怀孕了？这可是件喜事。”林勋若有所思地说。
接下来几天，林勋轮流叫了许多人交代家中的事务，嘉康也让寇妈妈收拾了很多东西，送到绮罗的住处来。可是林勋是上战场，要轻车简从，带不了太多的东西，绮罗收下也不是，退了也不是，只能向林勋求救。林勋这次倒是让绮罗把东西留下了，顺便去了趟福荣苑。
临行的前一夜，绮罗躺在床上没有睡着。她侧头枕着手掌，凝视林勋的睡容。床边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灯，怕他们起夜看不见才设的。那微弱的光芒笼罩林勋的脸上，凌厉之势去了不少，显露着几分安逸。
“睡不着？”他突然开口，绮罗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我以为你睡着了。”
林勋侧身，把绮罗抱进怀里：“其实我也睡不着。有没有法子能将你变小，小到我能把你带上？”
绮罗小声地笑，笑着笑着，却又觉得悲伤。她贴着林勋的胸口说：“你一定会打胜仗的。”
林勋低头亲吻她，是很绵长的吻，仿佛秋雨一样，还裹挟着夏日的余热。他们很久没有亲近的举动，却因为离别愁绪，擦枪走火。这一分别，恐怕是数月，半年，或者更久的时间。对于年轻的夫妻来说，时间总是难捱的，更何况绮罗的病马上就要治好了。
等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林勋还是停了下来，到净室去了一趟，清清爽爽地回来了。
绮罗穿好衣服，坐在床的里边，脸在烛火的烘托下，更加红润。她小声说：“其实我可以帮你……”她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羞于启齿。林勋把她放平，盖好被子，没说什么，只是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睡吧。”
因为这个吻，她后来竟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绮罗就惊醒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林勋还在。她小心地爬下床，到了厨房。这个时候厨房还没有人，她想亲手为林勋做一碗平安面。
宁溪听到动静跑过来，手里举着笤帚。她以为是进了老鼠，哪里知道是绮罗。
“夫人，您要干什么？”宁溪看到绮罗要烧火，连忙过去帮忙。
“我要想给侯爷亲手煮一碗面。老人常说，吃了平安面，便能够保佑在外平安。”
宁溪明白绮罗的心意，她这件天已经背着人偷偷哭过几次，叹了一声：“奴婢帮您吧。”
林勋起床穿衣洗漱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正要问外面的丫头，忽然就闻到了一股面的香味。绮罗端着面进来，因为太烫，放在桌子上以后，她摸了摸耳朵，说道：“侯爷快趁热吃。”
“你做的？”林勋坐下来，看到面上浮着两个水煮蛋。
“这是平安面，吃了以后可以保平安的。这两个鸡蛋，侯爷都要吃。”绮罗在林勋的对面坐下来，殷切地望着他。
林勋本来不喜吃水煮蛋，但不忍叫绮罗失望，便把两个蛋一股脑儿地吞了，还把面吃得连汤汁都不剩。绮罗问：“好吃么？”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林勋一边擦嘴一边说，“我会一直记着这个味道，知道皎皎在家等我。”
绮罗侧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过头时，脸上又挂着笑了。
透墨在外面道：“侯爷，时间到了。”
绮罗和家人一直把林勋送到门口，下人已经把马备好了。林勋穿着铠甲，跨上黑马，威风凛凛，俨然是传说中的战神。他回头看了眼众人，然后目光落在绮罗的身上，流连不去。绮罗忍不住跑到马下，握着林勋的手说：“侯爷可以把这个留给我么？”
林勋看她指着手上的玉扳指，毫不犹豫地脱了下来，放进她的手里。
“您一定要小心。”绮罗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涌出眼眶。此刻她不想管什么家国大义，她只知道眼前的是她挚爱的男人，她舍不得离开他。林勋抬手拂去她的泪水，低头亲吻她，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肩膀。众人纷纷移开目光，离别在即，也没有人顾那些虚礼。
直到透墨又催了一声，林勋才放开绮罗，手摸着她的脖颈：“乖，等我回来。”
绮罗点了点头，林勋扬鞭，黑马奔腾而去，透墨等几人跟上。不过一会让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旁人都回府了，只有绮罗还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犹带着他体温的玉扳指，久久地不愿离去。
林勋走了之后几天，绮罗便进宫看望苏菀。苏菀的寝殿里坐了不少的嫔妃，绮罗从前都没有见过，不知怎么就熟络了起来。她一走进殿里，那些嫔妃就热情地迎过来，把她围住，她一时受宠若惊。
苏菀向绮罗一一介绍了那些嫔妃，然后在她耳边说：“她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我的事，都想向姐姐讨教呢。”
门口有个窥伺的宫女见状，跑回赵毓的住处，向赵毓报告：“那些娘娘向侯夫人打听怎么能得盛宠呢。还有东宫里那两个没有脸色的侍御女也在那里，这下可如何是好？奴婢就不明白，那侯夫人真的有这么神？”
赵毓摔了手上的梳子，气势汹汹地出了东宫，往皇后的坤和宫过去。她一见到皇后，就趴在她的腿上哭：“母后，母后您要救救我。”
赵皇后低头看她，虽然不喜她行为不检，但朱景尧不能行房事，她的确是吃了苦头，加上是自己的亲侄女，怎么也不忍心不给她好脸色，便用手帕给她擦眼泪：“你这还怀着身孕呢，怎能随便哭？”
赵毓握着赵皇后的手，看了看左右，赵皇后说：“春华，让他们都下去吧。”
春华行了个礼，把宫人都带出去了。
“母后，今天那个朱绮罗进宫，您可知道多少嫔妃都去太子妃那里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后宫不就乱套了？姑妈，您身为后宫之主，难道不管管吗？再叫那人用了什么狐媚之术……”
赵皇后打断她：“休得胡言。”
赵毓气不过，接着说道：“太子妃也就算了，那些个侍御女和那些位分低的嫔妃算什么东西？母后您不为我着想，也要为父皇着想啊。要是每个人都有了办法爬上龙床，那……”
“这朱绮罗可是林勋的夫人，进宫也是名正言顺的。难道我还能下旨不让她进宫？被你父皇知道了，肯定又要恼火。”赵皇后一边思索一边说。
“那想办法，让她当不了林勋的夫人不就行了？”赵毓口快道，“母后，这朱绮罗真的不能留着。她留着祸患无穷，连太子都问起她了……”
“你……此话当真？”
赵蕴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委屈：“您是知道她长得那个狐媚样子，又有本事。秦王侧妃，太子妃，哪一个不是借她的势得宠的？旁的不说，勇冠侯在娶她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娶了她之后跟变了个人一样，我担心太子被她迷惑啊。”
赵皇后握了握拳头：“如此看来，当真要除。”
这时帘帐动了动，赵皇后喝道：“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郭太医战战兢兢地走出来，拼命磕头道：“小的给娘娘诊完脉，在偏殿写药方，小的无意的，小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赵皇后慢悠悠地说：“郭太医，你是专治妇人疾病的吧？”
“是……是。”郭太医一边说，一边抬手擦额头上的汗。
“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女人不孕？”
郭太医身体一僵，已经瞬间明白了赵皇后的意思。他心思飞速转换，然后磕头道：“皇后娘娘若是指侯夫人的话，她天生就是石女，不能生育。侯爷曾要卑职前去诊治，还让卑职不要说出去。”
“哦？竟然有这种事？”赵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赵毓道：“母后，真是天助我们。朱绮罗隐瞒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嫁入侯府，如实被嘉康郡主知道了，能够轻饶她吗？我这就去……”她起身要走，被赵皇后一把拉住：“你能出面吗？日后林勋若是回来，追究起来，你可知道后果？”
赵毓被赵皇后提醒，愣了一下：“那该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赵皇后又看向郭太医，郭太医吓得六神无主：“小的，小的这就辞官回乡，求皇后饶小的一命！”
“算你识相，退下吧。”赵皇后挥了挥手，郭太医逃也似地从殿内出来，险些没有站稳。
他匆匆回到太医院，向院正请辞，院正问话，他只说家中老母病重，盼他回乡，然后就收拾东西离了宫。等出了宫门，他直奔家中，深怕皇后改主意，便叫家人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之前，他偷偷拐入府旁的巷子，招来一个乞丐，把东西交给他，叮嘱了一番，就匆匆坐上了马车。
马车上，夫人问他：“老爷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辞官回乡？”
“别问了，你别问了。”郭太医吩咐马车快走，在心中暗暗道：侯爷，您所托之事，我只能做这么多了。望您勿怪。

第117章 浴火
绮罗在东宫被众人围着追问问题，她一一解答，肯定没办法像教苏菀一样详尽。而且这种事情，尝试一次还可以，尝试多次就不会灵验了。嫔妃们感觉到她的敷衍，不悦地散去，她又陪苏菀说了会儿话，直到傍晚才出宫。
夏莹回到颐和宫，对王贤妃说：“奴婢已经探明，皇后娘娘将会有所行动。娘娘，我们……”
王贤妃朝湖里的红头鲤鱼撒了一把鱼食，看它们互相争抢着，淡淡地笑了笑：“夏莹，我给你说个故事。”
“娘娘请说。”
“很多年前，一个女子仰慕一位年轻的将军。她是世家千金，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想要将军的心。后来，她羞涩地写了封信给将军，没想到将军约她见面，她心中十分欢喜。那天夜里在竹林，她稀里糊涂被将军夺走了清白。再遇将军时，她问将军何时娶她。将军却一脸冷漠地推开了她。后来，她寻死，错手将母亲推倒，母亲的头撞向了桌角而死。她惊慌失措，想尽办法隐藏真相，她喝药杀了自己的孩子，愤而入宫。她一直在想要如何报复那个将军。将军娶了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人，将军后来战死沙场……可是这些都不足以消弭她对将军的恨意啊。”
夏莹听得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王贤妃转身，看着天空的红霞，这恨，恐怕至死方休。
第二日，绮罗照例去芙蓉苑给嘉康请安，屋子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里头还坐着一个穿着宽袍的女道士。
绮罗行礼之后，打量女道士，问道：“这位是……？”
嘉康说：“这是近来西京十分有名的道观女观主，我听她来了京城，就邀她来府上看看。你先坐下吧。”
绮罗点了点头，便坐在尹氏的旁边。尹氏对她说：“三弟妹别紧张，母亲每年开春原也是要请人到家里做法事的，图个吉利。”
绮罗原也不觉得什么，只是那女道士一直盯着绮罗看，绮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下身子，那女道士忽然跳起来，冲到绮罗的面前，捏着她的下巴。
“你干什么！”宁溪在旁边喝道。那女道士抬手阻止宁溪上前，宁溪被嘉康呵斥退下，她又捏着绮罗的手腕，好一会儿才挥了拂尘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嘉康急切地问道：“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妥？”
“天机不可泄露。”女道士高深莫测地说。
她这一说，嘉康就更是好奇了，让身旁的寇妈妈拿了一锭金子过去：“今日请道长来做法事，就是图个家宅安宁，还请道长如实告知，绝不要隐瞒。”
那女道士也不推诿，收下金锭，闭着眼睛说道：“若我判断无误，那位女施主乃是天生石女，不能生育的。郡主可知晓此事？”
满座哗然，目光唰地都望向绮罗。嘉康的身子猛震了一下，声音都变了：“朱绮罗，道长所说的可是真的？”
绮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跪在地上道：“儿媳身子一直很好，不知道这位道长为何这么说？”
女道士笑了一下：“女施主不用辩解，真假与否，请个大夫来看看就知道了。”
宁溪的手握紧，看着寇妈妈出去请大夫，而堂上的众人都在交头接耳。罗氏对尹氏说：“平日里，你跟三弟妹走得近，你可知道此事？”
尹氏连忙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若真有这种毛病，也不会四处跟人说的吧？听说这位道长可是很厉害的，京中许多人都请她去做法事，我猜八成不会有错。”
罗氏道：“难怪年纪轻轻的，嫁进来半年了，肚子都没动静。此事若属实，郡主恐怕会生大气的。”
不过一会儿，寇妈妈就请来了府里常用的一个大夫，那个大夫当场给绮罗把脉，又让随行的女童扶绮罗进去，按压腹部。待女童回禀之后，大夫摸着胡子说：“三夫人的确是没办法生育。”
嘉康听了之后，猛地站起来，指着绮罗气道：“好你个朱绮罗，瞒得我好苦啊！你说，你是不是明知道自己不能生育，还敢嫁进侯府？你可知道就凭你不能生育，我就能让侯爷休了你？！”
绮罗也十分震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自己有病，林勋请郭太医给她诊治过，还说半年之后就可以痊愈，她并不知道自己居然不能生育？这时，宁溪跪在绮罗的身边，大声道：“郡主明鉴，这个道士和这个大夫都是骗子，我们夫人是可以生育的！郭太医，太医院的郭太医可以给夫人作证！”
嘉康皱眉，还是命人去请郭太医，得到的结果是，郭太医昨日已经辞官回乡了。女道士说：“这丫环口口声声说贫道和这位大夫乃是骗子，你又怎知你家夫人能够生育？难道你一个小小的丫环，还能比我们精通医理？”
“那是……那是因为……”宁溪咬着嘴唇，忽然以头磕地，“我们夫人在正月的时候，小产过一次！”
“宁溪……你说什么……！”绮罗俯身去拉宁溪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你再说一遍？我小产？”
宁溪的眼眶红了，点头道：“夫人，是真的，侯爷让我们不要告诉您，怕您伤心。一月里那次您来月事疼得厉害，其实不是来月事，是郭太医用药把您体内的胎儿给排了出来……”
绮罗怔住，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随即摇头叫道：“不是真的，你说的不是真的！”
宁溪知道绮罗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但是当务之急，是要让嘉康郡主相信，绮罗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女，她能够生育，只是有宫寒之症！她不知道为何郭太医忽然辞官回乡，也不知道这个女道士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只知道这整件事都透着股蹊跷。
“郡主，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请您请个宫里的太医来看看，请您相信夫人……”
嘉康斥道：“够了！你说郭太医知道此事，我已经派人去请，他却刚好离开了，你还要我去请太医，难道是嫌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这家丑，还要闹到宫里去？我们侯府用了刘大夫多年，他从来没有误诊过，而且他与朱绮罗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她？还有清虚道长，与朱绮罗更是素未谋面，又为何要陷害她？”
宁溪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们说的绝对不是事实！
可绮罗现在已经无法去思考这两人有什么目的，她知道宁溪是绝不会说谎的，宁溪口中的孩子……她想到郭太医每次来府里，林勋都要跟他单独走开，再联想到那段时间林勋的表现……她的孩子……他为什么要杀了她的孩子！不！
清虚道长说：“既然这丫环口口声声说贫道和大夫乃是诬陷，郡主不妨再去京中请个大夫来看就是了。不过贫道有话说在前头，多少个大夫来看，结果都是一样的。”
嘉康到底还是怕冤枉了绮罗，又让寇妈妈去城中请了最好的妇人科大夫来。谁知道那大夫诊断了之后，跟嘉康说：“从种种症状来看，夫人的身体的确是无法受孕。”
宁溪跌坐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夫，自己都有点动摇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大夫是她提议要请的，应该不会被收买才对！可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满堂的人都不敢说话，有些人不管事情真假，只顾幸灾乐祸。有些人倒是真的同情绮罗，比如尹氏。她张了张嘴，被罗氏看了一眼，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这时清虚道长起身，走到嘉康身边，低语了几句，嘉康皱眉道：“哦？竟然还有这种事？”
“是的。贫道刚从郭府过来，那位姨娘房里就藏了这样的东西。那东西虽然会迷惑男人，但是也伤男人的身体，幸而发现得早。”
“你的意思是……？”嘉康看了看道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经失魂落魄的绮罗，暗自下了决心，把寇妈妈叫到身边。
寇妈妈领着几个丫环婆子出去了，林瑾问道：“郡主，您这是要干什么？”
嘉康道：“且等等看吧，看寇妈妈能搜出什么来。”
宁溪爬到绮罗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低声说：“夫人，夫人您不要难过了，要先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啊！那个道长肯定有问题。”
绮罗却仿佛听不见，只呆呆地望着地面。几个月前，她曾有过一个孩子，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个孩子被她的丈夫杀死了。她要怎么去接受这个事实？
寇妈妈很快带着人回来，把一个瓶子交给嘉康：“这东西藏得十分隐秘，老身闻着味道觉得很不对，就拿回来了。”
嘉康把东西递给清虚道长，清虚道长闻了闻，点头道：“就是这个东西了。禁药相见欢，放一些在蜡烛里，或者少量涂抹在自己身上，能让男人上瘾。可这东西对男人的身体有害的，会减少寿命。原是一个宫中的老嬷嬷在私底下贩卖，如今城里正四处抓她。郡主若是不信，一问便知。”
嘉康听了心神俱裂，没想到林勋独宠朱绮罗，居然是因为这种东西？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朱绮罗，大声道：“来人啊，把这个妖妇给我绑了，关起来！”
“郡主！郡主不要啊！”宁溪求情，企图阻扰那些来绑绮罗的人，却让嘉康命人把她架开。
这时，一个下人跑进来，大声道：“郡主，施夫人来了。”
嘉康愣了愣，吩咐道：“请她到观德堂去，我就……”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已经响起了声音：“何故要请我去观德堂？”话毕，施品如扶着婢女，已经走了进来。一身竹青色的衣裙，发髻松挽，气质卓然，完全看不出年纪。
“阿如……你……”
施品如看了看地上的绮罗，走到嘉康面前：“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大动干戈的。”
嘉康便把事情的经过与她说了一遍，气愤道：“不能生育也就算了，她居然还想着用这东西害勋儿！我说勋儿怎么忽然跟转了性一样的，为了她几次三番跟我作对！阿如，我知道她是你的徒儿，可你决不能偏私！勋儿险些就叫她害了，这恶毒的贱妇！恐怕勋儿还蒙在鼓里。”
施品如看了看那瓶子，又看了看清虚道长，沉声问道：“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先把她关起来再说。”嘉康都懒得多看绮罗一眼。
“这是你的家事，随你处置吧，反正当初也是勋儿求我，我才收了她。我今日来也是赶巧了，有些话跟你说。要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施品如说完，就坐在一边。宁溪原以为她是来救绮罗的，这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几个婆子把绮罗绑了，拉了下去。
绮罗被丢进柴房里，默默地流泪。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她全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个根本不知道存在过的孩子，还有林勋问都没有问过她，就把孩子杀了。
她没有了孩子心痛，今天那几个大夫的意思，不管她是不是石女，都没办法生育了吧？那有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而他瞒着她，她更心痛。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要他一个人来做决定，而她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尹氏送来饭菜，想劝两句，绮罗只是躺在柴火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尹氏身边的丫环拉了拉尹氏，低声道：“夫人还是别管这件事，毕竟三夫人要害的可是侯爷，郡主轻饶不了她。”
尹氏走出柴房，看守的人又把门用铁链关上。她低声道：“我总觉得三弟妹不会是那样的人。三弟看她的眼神，是真心喜爱的。她对珊儿也好。珊儿知道她出事了，还一直要来看她，亏得我拦着。”
“夫人真的别管了。这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事。”丫环劝道。
尹氏叹了一声，离开了。
夜里，施品如披着衣服起床，婢女进来低声说：“夫人，都安排好了。我们真的要这么做？”
“郭太医给我捎的信上说，是皇后要除绮罗，以她的手段，恐怕明着咱们保不了她。先把她偷偷送走，安顿下来，等勋儿回来了再说。”
婢女点了点头，扶着施夫人出门，可没想到，她们刚走到廊下，就被人袭击，倒在了地上。
……
绮罗昏睡着，忽然被浓烟呛醒，她抬起头，只见屋里大火弥漫，烧焦的炭木散落在她的身边。她一下子清醒，想大声呼叫，却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来。此刻她浑身被捆绑着，动弹不得。她把手放在旁边的火上烤着，咬着牙忍着疼，没防备旁边一个柜子倒下来，砸在了她的身上……
柴房一时之间火光冲天，直到大火都惊动了旁边的府邸，有人前来敲门，才惊醒了府里的人。前院的人离得远，没有听到动静，后院离得近的人，今夜都睡得太沉了。
下人们匆忙赶来救火，等嘉康等人到的时候，那整座柴房都被火舌吞噬，只能看到一个幽深的轮廓，像是魔鬼的脸一样。谁都知道，里面的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罗氏和尹氏面面相觑，林瑾嘴角勾起冷笑，空气中都是烧焦的味道。

第118章 连环计
火灭之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下人从废墟里拖出一具焦尸，女眷皆是受了惊吓，纷纷别过脸去不敢看。
闻讯赶回来的林业想到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变作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痛，挥了挥手，让下人把尸体拖下去了。
“郡主，这件事不能外泄，否则……”林业欲言又止。
嘉康郡主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对左右言道：“今日之事，对外不要言说半字，若我知道谁走漏了半点风声，决不轻饶！”
周围的下人齐声应是，只一个人低头露出笑容。
……
绮罗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这是一处民宅，她觉得浑身像散架了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头缠着纱布，脸颊下方火辣辣地疼。她掀开被子，动了一下，忽觉得脚腕也疼，忍不住伸手去揉。
门外进得一个人来，竟是月三娘。
她手里端着汤碗，见绮罗醒了，连忙把碗放在一旁：“你睡了几天几夜，可算是醒了。”
绮罗说话，声音沙哑：“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最后的影像是一个柜子砸在了她的身上，脸上身上俱是疼痛，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月三娘搬了木凳子坐在床边：“你呀，真不知是命大还是命薄。那天花月偷偷派人给我报信，说王贤妃不知为何盯上了你，要我小心。我没了主意，想着侯爷带兵在外，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就去竹里馆找施夫人，哪知道施夫人说皇后也要对付你，恐怕两者加起来防不胜防。我们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想着先把你从侯府里弄出来再说。”
绮罗想，原来那天师父去侯府，真的是要救她的。
“后天我等到半夜，施夫人都没给我捎信，我心道坏了。又听说侯府里的柴房着火了，正要带人冲进去，苏大人来了。他知道侯府有一条密道，直接通往柴房。我们到了柴房，你已经受伤晕厥了。苏大人要我跟手底下的人先把你带走，他自己又折返回去，我也没管，只把你带回来安置。”
绮罗一边听着，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同样缠着纱布。她心下一凛，月三娘已经移开目光。她问道：“我的脸怎么了？”
“你别急，只是被火烫伤了……”
“镜子呢？给我镜子！”绮罗喊道。
月三娘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索性就拿了铜镜来给她。绮罗一把撕下脸上的纱布，只见脸颊下方有块巴掌大的红肿，虽然上了药，可还是难掩皮开肉绽的狰狞。“哐”地一声，铜镜落地，月三娘忙俯身捡起来，低语道：“绮罗，大夫说只是暂时的……”
“你不要骗我！”绮罗颤抖着伸手虚按着脸颊，想起那倾倒的柜子上，本来有着了火的木炭……她的容貌想必是恢复不了了。“啊！”她凄厉地大叫一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啊！
她双手扶撑扶在炕上，又哭又笑，喉咙发出破碎的声响，青丝垂落，看不见表情。月三娘在旁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安慰：“我们会找天底下最好的大夫……绮罗，你不要这个样子……”半晌，绮罗似乎缓过劲来了：“三娘，有东西吃么？我饿了。”
月三娘愣住，随即喜出望外：“有，有！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弄来。”说完，急奔出去。她在厨房里翻腾吃食，听到有人在敲院子的门，便警觉地走过去问道：“谁？”
“无人赏高节,徒自抱贞心。”门外的人说道。
这是月三娘跟施品如定下的暗号，她连忙把门开了，外头果然站着施品如。施品如迅速地跨入门里来，把头上的风帽摘下：“醒了么？”
“醒了，说饿了，我正在弄东西给她吃。”
施品如微微皱了皱眉头，快步往绮罗所在的屋子走过去，却见她抛了白绫上梁，人站在凳子上，正在打结。
“你做什么！”施品如喝了一声，月三娘惊呼，连忙跑过去把绮罗拉了下来。绮罗欲挣脱开，一心哭闹着求死。施品如走过去，扬手狠狠打了她完好的那边脸一巴掌，月三娘顿时也愣住了。
“想死是么？你都别拦着她！”施品如扯开月三娘的手，厉声对绮罗道，“从前我欣赏你的心气，耐心教你，不求你扬名于世，但求你此生能达自己敢想敢做之事。今日看来，我却是高看了你！”
绮罗犹如破败的娃娃一样靠在月三娘怀里，只是哭。
施品如转身，在屋中展袖端坐了下来：“你就如井中蛙，看到的只是头顶的方寸之地。怎么？没有身份，没有容貌，没有林勋，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么？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美貌，侯夫人、国公府小姐的身份，你就一无所有？那我这些日子教给你的是什么？你当初拜入我门下又为了什么？今日，你若执意交命于这三尺白绫，那我们当日便是费尽心机白救了你。请自便吧！”说完，别过头去，再不看绮罗一眼。
绮罗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悲伤地抽泣了起来。她还是懦弱，前世用一死结束了残破的生命，今世仍是想用一死让自己彻底解脱。她如今像是天地之间的一缕孤魂，容貌尽毁，亲人不在身边，侯府回不去，这世上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这个鬼样子，又如何再能让人看到？活着，永远比死更难更需要勇气。
月三娘蹲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吧哭吧，哭出来就能舒坦些。想我三娘也是可怜苦命之人，但人生哪里就有过不去的坎呢？留的性命在，万般都可以重头再来。难道你就真能舍下这世上的人了？”
绮罗吸了吸鼻子，想起父母，想起叶季辰，还有眼前的月三娘，施品如……心中的他……渐渐止了哭声。
施品如缓了口气：“我今早接到消息，昨夜有人潜入枢府，盗取了机密文书。如今整个京城都在大力搜捕盗贼，我担心那夜你们救人之事已经泄露，有人要借此机会对绮罗不利，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她尽快送出京城到安全的地方去避一避才是。”
月三娘道：“我不懂，他们为何一定要将绮罗置之死地不可？”
“你还不明白，他们要对付的不是绮罗，而是林勋！”施品如道，“三娘，事不宜迟，我进宫向太后娘娘求了出城的口令，你将东西收拾一下。稍后我再来。”
“好。”月三娘将绮罗扶了起来。
……
暮色时分，施品如的厢制马车到了城门，果然被守城的禁军将领给拦了下来：“何人要出城？可有手令？”
施夫人掀开帘子，亮出太后的令牌道：“我是施品如，奉太后娘娘之命，出城办事。”
那禁军忙跪下行礼，回头吩咐手下的人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另一队禁军骑着马赶来，领头的是刚升任禁军侍卫亲军步军司的指挥使刘桀，乃是王赞的姻亲。他与施品如四目相对：“怎么施夫人这个时候出城？不知马车里装的是何人？”
“怎么，刘大人怀疑我窝藏什么钦犯？”施品如冷凝了他一眼，目视前方道。
“不敢。只是枢府丢的文书，关系到边境布防，兹事体大，任何可疑都不能放过，还请施夫人让我检查一番。”说完，刘桀也不等施品如拒绝，直接跳下马，猛地掀开了马车帘子，里头只有月三娘一人，旁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木箱。
他先是掏出袖子里的画像，比照月三娘看了看，然后问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施品如冷笑道：“我不知那蒙面的刺客，几时都有了画像？还真是让刘大人费心了。这箱子放的是太后娘娘私人的衣物，你不会以为这么小的箱子能藏一个人吧？”刘桀被说的脸上阵阵青白，坚持道：“还请打开让我看看。”
施品如蹙了蹙眉，回头看了月三娘一眼，月三娘便把箱子打开，里面装的都是女子的亵衣亵裤，惊得刘桀后退一步，不敢再看，抬手道：“得罪了。”
施品如冷哼一声，甩下帘子，吩咐马车离去。
直到了城外，月三娘把那箱子搬开，露出绮罗的小半截身子，还有半截蜷在马车的隔层里头，人是昏睡的状态。施品如跳下马车，把一个卷轴交给月三娘，吩咐道：“箱子里已经备好盘缠，此去安平镇渡头，换乘船只到达扬州，向我的师兄求救，他定会帮你们。”
月三娘把卷轴收好，又问道：“您的师兄是……？”
“陵王赵琛。”
月三娘惊了一下，但也没有时间多问，向施品如施了一礼，驾着马车离去。
施品如转身，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声，施品如道：“果然如此。月堂追去了……？”
***
林勋在西夏边境，助李宁令与武烈皇帝对阵。陆云昭作为随军监军，自然也在帐内，闻听他们的作战策略。他俊美的脸和一身文弱书生的气息，显得与这个帅帐里的将军们格格不入，但他仍听得专注认真，丝毫不在意那些西夏的将领投来的异样目光。
林勋在沙盘上布了兵，李宁令向他解释周围的地势，一身男装的李金婵押了一个人进来，推倒在地上：“这人在营地外面鬼鬼祟祟的，说要见勇冠侯，不知道想干什么。”
林勋只扫了那人一眼，并未理会，双手抱在胸前，继续把沙盘上的小旗拔起来，想着要插到哪一片区域去。
地上那人忽然作揖道：“勇冠侯，请问哪位是中原来的勇冠侯？”
林勋头也不抬地问：“你找勇冠侯作何？”烛火把他的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仿佛隐在地狱里的罗刹，加之他生而威严，那人抖了一下：“小的，小的是来报信的。”
林勋不说话。交战在即，李宁令怕这人扰乱了军心，正想叫李金婵把人拉出去，哪想到那人大声叫道：“勇冠侯，是京中出了事，侯夫人出了事！”
林勋猛地抬头，旁边的陆云昭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齐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林勋不悦地看了陆云昭一眼，陆云昭却不理会，走过去按着那人的肩膀，问道：“你快说，说清楚！”
那人战战兢兢道：“小人冒死禀报，侯夫人被嘉康郡主关在柴房里，半夜那柴房起了大火，侯夫人被活活烧死了！”
帐中一时非常安静，众将沉默间飞速地交换着眼神。陆云昭踉跄两步，林勋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睚眦俱裂，戾气尽出。
那人的脸登时变成了猪肝色，双腿离地，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来：“千真万确……小的受人之托……从京城赶来……报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簪子。
林勋看到那簪子，一把夺了过来，走到烛火下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绮罗之物。他心往下一沉，心念早乱，对四下道：“我有些私事要处理，诸位都请出去，稍后再议战事！”李金婵趋前要说话，李宁令按了下她的肩膀，把她拉了出去。
陆云昭走出帐外，急急喊来暮雨，暮雨听了他的话，也是一惊：“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尽快查清楚。”
等帐内只剩下林勋一个人，他把透墨喊了进来，质问道：“我要你留在京中的人，可有捎什么口信过来？”
透墨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林勋拔剑出鞘，指着透墨的喉咙斥道：“我要听实话！”
“主子可是听了什么风声……？恐怕是对方扰乱军心的计策，可千万不要中计……”
林勋把绮罗的簪子拿出来，对透墨说：“这是她的簪子！透墨，休得瞒我！”
透墨不知道此事要如何启齿，只是垂着头。他的确早就知道京中发生的事，也知道绝对不能这个时候告诉侯爷，否则……林勋见他如此，知道那人所说有□□成真，猛地撩开帘子就走了出去，吹了个响哨，黑马疾风便跑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他翻身上马，透墨追了出来，都来不及抓住马尾巴，就眼睁睁地看着林勋策马离去了。
军营里的人纷纷望着这边，不知道林勋这大晚上的要骑马去哪里，议论纷纷。
林勋驾马，一路往东狂奔，他的脑海里都是绮罗的一颦一笑，还有她送他离家时流着泪的眼睛。母亲怎么可以……？他的皎皎说好要在家等他！忽然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匹马，他还来不及看清那人，只见那人猛冲过来，竟是不要命地俯身抓住他的马缰。由于巨大的冲劲，将他从马上掀翻下来，被林勋的马拖曳着。林勋不得不停了下来，低头看地上的人。
那人匍匐在地，艰难地问：“君实，冷静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收到地雷的我眼泪落下来。

第119章 韬光养晦
林勋跳下马，把地上的人扶起来：“你不要命了！”
苏从修抬头看他：“以往我还觉得你理智冷静，怎么这次会如此没有分寸？我若不来，你打算一路跑回京城去？主帅擅离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么？”
林勋沉默。刚才他一时冲动，满脑子想的都是绮罗，早就把旁的事抛诸脑后。按照本国律法，主帅擅离营地是重罪，若因此导致了军情贻误，人员伤亡，则是罪上加罪。
“你快告诉我，绮罗怎么样了。”
“她没死，被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暂时没事。”苏从修只能瞒下一部分，见林勋好似不信，又道，“是师父和月三娘把她救了下来，大火里的焦尸是我故布疑阵，想看看他们的手到底能伸多长。我骗你作何？”
林勋握了握拳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又问道：“母亲为何好端端地要把绮罗关起来？”
“这事说起来就复杂了。”苏从修把那日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应该是皇后找的人，想把绮罗赶出侯府。然后王贤妃那边使计，顺势要杀了她。”
“这两个毒妇，为何要害她！难道是为了我？”林勋吼道。
苏从修知道现在告诉他还不是时候，只说：“他们本来就想借绮罗的死让你大失方寸，后来见计不成，还让人去枢府盗取了边境的布防图，企图嫁祸。你如今一定要稳住心神，千万不能做傻事。回去吧。”
“你……不要紧么？去军营我找个军医给你看看。”林勋扶住苏从修。
苏从修摆手道：“我是偷偷出来的，不能叫人发觉。军营里人多眼杂，还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的眼线。没事，我到附近城镇住一夜，顺便找个大夫看看，明日就回去。”说罢转身一瘸一拐地走。
林勋拉住他：“你受了伤，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骑我的疾风去，它自己会回军营。”
疾风在一旁好像听懂了，不愿意地打了个响鼻。
“那你呢？这里离军营也不近。”苏从修不放心地说。“我时常夜间急行军，这点路不算什么。”林勋不由分说地扶着他上马，拍了下疾风的屁股，疾风乖乖地往前走了。
林勋看到疾风跑远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往军营的方向走。
夜间空旷的草原上连风都是呼啸着的，林勋走了一会儿，在劲风中闻听到了不一样的动静。他五感异于常人，便停下来，环顾四周。
“出来吧！”他在旷野中发出一声，几道黑影现身，包围了他。
***
月三娘带着绮罗乔装乘船，一路顺利到达了扬州。绮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感染，一直在发烧。幸好陵王已经接到施品如的消息，提前派了玄隐在渡口接人。
月三娘进了陵王府邸才知道，江南为何被称为是钟灵毓秀之地。这是跟京城里富家大户的府邸完全不一样的风貌，深陷于山水之中，赞叹于设计者精妙绝伦的心思。
玄隐让家中的婢女领她们到房间休息，又去请了王府惯用的大夫来。
赵哲看到玄隐带着大夫匆匆穿过长廊，好奇是家中谁生了病，他搂着的那个女子娇声道：“世子，还去不去房中继续了？”
赵哲一把推开她：“我还有事，改天再招你。你先回去吧。”
那女子甩了一下手帕，转身走了。
赵哲跟着玄影到了一处院落，正要从宫门里进去，冷不防被人挡在了前头。玄隐低头道：“世子在此处作何？”
赵哲踮脚往玄隐身后看了看：“玄隐，家中有客人吗？”
“与世子无关。”玄隐公事公办地说。
“小气。”赵哲作势要走，又忽然往里冲，再度被玄影拦下，索性叫了两个暗卫出来，架着赵哲走了。
赵哲一路骂骂咧咧的，待看到赵琛一身广袖长袍，悠闲地走过来时，连忙住了嘴。赵琛抬手，那两个暗卫便退开，他问道：“你不好好读书练武，又犯了何事？”
赵哲活动了下肩膀，试探地问：“我看到玄影去请了大夫，就跟去看了看。父王，家里是不是有客人？”
赵琛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从赵哲身旁走过，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客人住的地方，你不要靠近。”
“为什么？！”赵哲脱口而出，赵琛只看了他一眼，他便马上改口：“哦，知道了。”
赵琛进了绮罗住的院子里，拐过长廊，看到王大夫跟玄隐，月三娘在门外说话。王大夫道：“姑娘身上的烧伤程度我不好查看，但大体是伤口有炎症，导致了发热。我先开几幅退烧的药，再用些伤药外敷，看看热度能不能减下来。最要紧的是，我看姑娘没什么求生的意志，这可要你们多花些心思了。毕竟容貌对于女人来说，真是比命还重要。”
“我们晓得了，有劳大夫。”月三娘施礼，玄隐跟着大夫去抓药。
月三娘正打算转身进到屋子，远远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走过来，不免侧目。待得赵琛走到她眼前，她还在发愣，赵琛抬手轻咳了一声：“二位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府中的下人。本王与朱姑娘也算有些渊源，加上阿如的关系，自当好好照拂。”
月三娘一愣，从他的字里行间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陵王，连忙跪下行礼：“贱妾拜见陵王。”
“无需行此大礼。”赵琛低头道。没有什么架子。
月三娘起身之后，脑子里还有无数的疑问，这陵王究竟多大岁数了？怎么半点都瞧不出来？该不会都快修炼成仙了吧？那皮肤简直比女子都好，完美无瑕，她有点冲动想问问他是如何保养的。
“我先进去看看朱姑娘。”赵琛说完，便进了屋子。绮罗的床前放置着屏风，他径自绕过屏风，看了眼床上的人。绮罗本就没有睡着，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睁开眼睛，看见是赵琛，下意识地要起身。
“躺着吧。”赵琛坐在床旁边的杌子上。
绮罗便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全无生机。赵琛想到刚才大夫的话，知道绮罗脸上的伤定是不轻，想了想说：“你对我和你师父的关系，就全无好奇么？”
绮罗微微转头看了看他：“我知道，您跟师父是师兄妹。”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是明修呢？”赵琛微笑道。
绮罗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赵琛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家那傻小子，当年到曹州赏牡丹的时候，知道我在那里，就央求我给他打一件首饰。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屋子里，他在屋子外面一直跪着求我。我不忍心，就破例做了一个东西给他。”
绮罗想起那做工不凡的牡丹耳坠，是她少年时代最喜欢的饰品，还被她小心珍藏在首饰盒里。没有想到，她一直仰慕的明修大师，居然会是陵王！
“我跟阿如拜的是同一个师父，师父是个百家通，会许多东西。我们俩又同样喜欢手工，自然情投意合。但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我的身份，跟我约了终身。后来我回京，皇兄赐婚，我约定跟阿如私奔，没想到在约定的地方，一直等不到阿如。有人在我醉酒之时，将云昭的母亲丢到我身旁……然后铸成了大错。”
绮罗隐约知道姨母当年的名声十分不好，流言蜚语许多，却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诸多的曲折。赵琛又道：“你在此处安心养伤，勋儿回京之前，恐怕你不能回去。我名下有一处首饰铺子，因为经营不善，我又无暇打理，正想卖出去，你可愿意接手试试看？”
绮罗心念微微一动，眼眸中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我身无分文，又没有经验，恐怕做不了这些。”
“钱自然不是问题，你的嫁妆那么丰厚，光勋儿就给了几千金，难道我还怕你买不起一间铺子？至于经验么……”赵琛道，“我手下有不少能干的掌柜，拨一个给你使唤也是使得的。”
赵琛之前阻拦她跟陆云昭的婚事，绮罗原本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但眼下的光景，他却愿意出手相救，而且相让铺子什么的，明显就是有意为之，目的是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想教她因现状而过度忧怀。无论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绮罗的确迫切需要一个动力，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便答应了：“谢谢您，陵王。”
赵琛知她蕙质兰心，定是猜到了自己的用意，起身道：“我于你，也有诸多抱歉之处。便权当是补偿吧，望你保重。”
王大夫的药果有奇效，三两副下去，绮罗的烧便退了。她也不再自怨自艾，而是积极恢复身体，赵琛没再来过，只让玄隐带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过来，说是那首饰铺子原来的掌柜，姓江。
江掌柜经营铺子半生，自然积攒了许多经验，绮罗每日跟他学习两个时辰，月三娘也跟着旁听。绮罗怕月三娘担心自己，便对月三娘说：“我已经没事了，也不会寻死，不如你先回京城去，舞乐坊的生意难道不做了？”
月三娘坐在绮罗的对面，认真地说：“舞乐坊我已经交给海棠，如今她们几个身价倍增，不怎么服我的管束。其实我早就想从这行退出来了，做些正当的营生。难道我还能一辈子被人笑做娼-妓不成？不如我以后跟着你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后会如何……”绮罗叹了口气。
月三娘握住她的手：“难道凭我俩的本事，还不够在这世上赚一口饭吃？依我看，那个京城不回去也罢。等侯爷打了胜仗回来，叫他一同来找你就是了。”
听到林勋，绮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悲从中来。她不知千疮百孔的自己，要如何再去面对他和他的家人……她虽然爱他，却也不想成为他的负累，更不愿去向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妥协。何况，他怎么能有一个毁掉容貌的夫人？他的身世明明是那般贵不可言……他们今生的缘分，恐怕是尽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的地雷啊~我唯有继续送红包，炸点霸王出来了，奸笑

第120章 生离
一个月之后，扬州城里的首饰铺子流光阁重新开张，门外的爆竹声过后，伙计揭匾，题字的是扬州城里的名妓，富商，官员纷纷光临，引得百姓越聚越多，纷纷猜测这流光阁的东家是谁。
铺子后头的厢房里，绮罗一身杜若色的罗衣，脸上戴着面纱，正在专心写东西。月三娘喜滋滋地小跑着进来，握着两个拳头挥了挥：“绮罗，爆满！生意好得不得了。你请的那个安安姑娘可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头牌，很多人都慕她的名而来。她白拿了一套黄金首饰，十分欢喜。那位人脉甚广的孙员外则拿着那串咱们备给孙老夫人的佛珠，也是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绮罗“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
这一个月来她总是这样，好像所有的人和事都不放在眼里，寡淡得很。
“你看，她现在就是这个死样子。”月三娘让开了一些，对身后的人说。一个人走出来，手里抱着包袱，兴奋地叫道：“夫……小姐！”
绮罗闻言抬起头，看见是宁溪，表情终于起了波澜：“宁溪？你怎么来了！”
“小姐！”宁溪丢了包袱，扑过去抱住绮罗，忍不住哭了起来，“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绮罗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抬眼询问月三娘，月三娘叹了口气：“大火的那晚，这丫头估计被下药了，睡得很沉。她醒来还以为你死了，苦闹着要见你的尸体一面，被嘉康郡主下令关起来了。后来侯爷从边境来了一封信，好似因你之事向郡主责难。郡主知道没有再隐瞒你死之事的必要，就对外说你得急病死了，顺便把伺候你的人都打发了。这丫头找到施夫人那里，求她为你做主，这才知道你还活着，马不停蹄地找来了。倒是忠心。”
绮罗只觉得百感交集，低声安慰宁溪。她的存在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还真是讽刺。不过这样，也好。
这一个月她特意想撇清与过去的关系，也没想着联络故人，只是给在青州的郭雅心偷偷去了一封信。宁溪抬头，看着绮罗问道：“小姐为何要戴面纱？”
月三娘连连摆手，却来不及阻止。绮罗慢慢把面纱摘下来，她的右边脸一块地方，因为长了新肉跟旧肉绞在一起，变成了纵横沟壑的疤。宁溪捂住嘴巴，惊叫道：“小姐，您的脸！”
绮罗淡然地蒙上面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没事，最难捱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宁溪还要说话，月三娘连忙插话道：“我听说侯爷他们打了胜战，已经攻到了西夏的王都，武烈皇帝出逃了。本来原定计划是三个月，现在时间整整缩短了一半！相信过不了久，他就会来接你了。”
“接我？”绮罗苦笑，“三娘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朱绮罗这个人了。”
月三娘怔住：“怎么，你打定主意不回京城了？施夫人只是让你在江南暂避，怕那些人又有什么歪主意……侯爷回来，就不一样了呀！”
绮罗提笔写字，语气坚定：“不仅不回，我也不会再见侯爷。我这个鬼样子，无法再面对他。”她本就没有打算可以跟着他一生，有这些日子的回忆，于她来说余生也足够了。他当初娶她，正是因为她的容貌，如今连这个都没有了，又没有了孩子，他们之间的爱该如何去维系？日子久了，他难免不生出厌恶，另寻他欢。与其那样，倒不如就此别过，各自开始崭新的人生。
痛，不过是暂时的。绮罗最近反复在想施品如的话，她不想做井底蛙，不想依靠男人过一辈子，她有自己的人生要去走。她也不想再做一个毫无还手之力，任人搓揉的女人。前世的她和今生的她，活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区别。
“唉，你这是何苦……”月三娘知道绮罗看着柔弱，实际上固执得很，做出的决定，很难更改。
两个月后，武烈皇帝在一场战役中被流矢所伤，不治身亡。李宁令本要拥立长兄为帝，但西夏太子入道太深，以至于走火入魔，西夏国相提议拥立李宁令为新的西夏皇帝，满朝文武见手握实权的国相如此，便纷纷效法，西夏新主诞生。但西夏经此内战，元气大伤，主动割让边境五座城池，与中原修好。
林勋得胜，班师回朝，沿途百姓欢呼跪拜，声名鼎盛。真宗皇帝大喜，在宫中设宴为林勋庆功，却迟迟不见正主。童玉着人去侯府盘问下人才知，林勋根本没有回家，交了帅印之后，独自离京了。
江南的夏季，酷热难耐，陵王府守门的家奴人手执一蒲扇，轻轻摇着，没防备一匹黑马冲到府门前，马上的人翻身而下，二话不说地闯府门。有眼尖的门奴看出是林勋，吓了一跳。这位爷刚打了胜仗，难道不是正应该在京中受赏受封吗？
林勋进得门中，径自往陵王的书轩走去，沿路的人见他走路如风，来不及看清是谁，人已经走远了。到了书轩外头，玄隐拦阻，林勋直接跟他动起手来。陵王听到动静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你们俩这是做什么？玄隐，住手。”
玄隐依言收手，林勋却一掌击向他的肩膀，将他逼退几步。
“人在哪里？”林勋直接问陵王，陵王却装不知：“你说何人？”
“舅父何必装糊涂？我问绮罗在哪里！”林勋急声道。因为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的面色白了白。这一路南下，他有时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有时整天都在赶路。此刻整个人又黑又瘦，眼睛下面都是青影。
“你受伤了？”陵王近前问道。
“我只想知道绮罗在哪，舅父快说！”林勋忍着身上的痛催促道。
“那你跟我来吧。”陵王吩咐玄隐，“备马车。”
透墨骑的马哪里比得上疾风的速度，他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疾风正被晾在王府的门口晒太阳。他询问了门奴才知道，陵王带着林勋往城外去了，连忙又去追赶。
林勋的心中又紧张又兴奋。他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本来应该十分疲惫，可是想到快要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要如何安抚她？或者是要如何告诉她，他的歉意和相思之苦？无论如何，就快见到她了。
马车终于停下来，这是一片竹林，陵王让林勋下了马，率先往竹林的深处走。越走竹子越多，竹气越浓，外头的酷热好像都没有影响到这里，分外清凉。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座坟冢，并不华丽，只是一个土包，前面立着石碑。林勋不知道陵王把他领到这里来干什么，不解地看着他。陵王低声道：“勋儿，你要见的人就在这里。”
林勋疑惑地看了看四下，直到看见碑上所刻之字，猛地后退一步。朱红的大字刻的是绮罗的名字，碑前还摆放着祭祀用的供品。林勋摇了摇头，猛地冲上前跪在碑前，用双手扶着石碑，用力地盯着碑上的字，好像要把字看穿一样。
陵王在他身后说：“那场火她并没有幸免于难，身上多处烧伤，容貌尽毁。到了我这里之后，我虽细心照顾，奈何她全无求生意志，半个月前伤病缠身，还是去了。勋儿，是舅父对不起你。”
林勋如遭雷击，愣了半晌，才颤抖地伸出手，却不敢碰碑上的字，心痛得仿佛无法呼吸。他的皎皎，死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吼道：“不！我不信！你一定在骗我，这不是真的！”说着他猛地起身，差点没有站稳，陵王连忙伸手扶了一下。林勋推开他，噗通跪在坟的旁边，不由分说地徒手挖起土来。
陵王想去拉他：“你这是做什么？”
林勋挥开他，不管不顾地挖了起来，面目狰狞。陵王背过身去不忍看。等透墨赶到的时候，林勋的身边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土包，他的双手满是泥和血，却还在固执地往下挖。透墨看了墓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震惊之余，也帮着林勋挖。
泥土里渐渐呈现出一个乌黑的棺木，林勋跳进坑里，一掌拍向棺盖。棺盖移位，露出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双手交叠在胸前，乌发铺散在身下，脸上戴着精致的面具。
林勋几乎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还是鲜活的，伸手要去揭面具，陵王道：“别动！你可知她为何死后还要戴着面具？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烧毁的脸，女子都是爱美的。你若爱她，就尊重她的意愿。”
林勋的手在面具上方握拳，又缓缓地收了回来。他看到那双手，手指纤细，如葱白一样，大拇指上还戴着自己那日离家摘给她的扳指。面具之下的睫毛又长又翘，就像以往无数次她睡着的时候，他凝视的睡容。林勋所有的信念在一瞬间都被击溃，他大吼一声，甚至无法站稳。因为他知道躺在这里的人，的确是绮罗，他不会认错！
“皎皎，我回来了，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林勋情绪激动地扑向棺木。透墨回过神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主子，主子你千万要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怎么冷静！”林勋的手拼命地抓着棺沿，看着里面躺着的人，发出凄厉的哀叫，那叫声如鸿雁哀鸣，闻者无不动容。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我为什么要去打仗！是我害死了你，都是我……”林勋喃喃地重复着，用头重重地磕着棺木，很快上面留下一道血迹，透墨怎么都拦不住，向陵王求救。陵王道：“你别拦着他，不发泄出来，他会疯的。勋儿，逝者已矣，你节哀吧。”
林勋忽然停住，转身拔出透墨腰上的剑，正要刺向自己胸膛的时候，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狠狠地往他脸上揍了一拳。林勋本就受伤，此刻万念俱灰，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剑也落在身旁。
他抬起头，看到陆云昭站在光影里，胸膛剧烈起伏。那一拳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陆云昭吼道：“你有什么资格去死？你以为到了地底下，她就会见你么？是你的母亲亲手将她推向了敌人的险境，那些害她的人一个都没有得到惩罚，而你这个懦夫，竟然只想到了死？”
林勋仰天大笑，泪水从他的眼角汹涌落下。刚刚还晴天艳阳，此刻忽然电闪雷鸣，乌云滚滚。
他求死，竟然也不能。她不会见他么？是啊，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她！
透墨从来没有见林勋哭过，震撼之余，又看了眼静躺在棺木中的人，心中无限唏嘘。
陆云昭默默地走到棺盖前面，吃力地把它盖好，伸手轻轻摸了摸。活着的时候，他要避讳，与她保持着距离。她死了，他终于可以碰一碰她。其实他比林勋更早离京，却没有林勋来得快。他以为绮罗在扬州好好地活着，那他看一眼知道她无事就好。哪里想到来了这里，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早知道，当初应该不要功名利禄，带着她离开京城，远离是非。那么也许现在，她还好好地活着。
林勋忽然侧身，吐出一大口血，然后整个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主子！”透墨连忙蹲下身子，扶起林勋，解开他的衣服，旁人这才发现里面乱七八糟地缠着很多纱带，此刻都渗出血，像是伤口裂开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不早说！”陵王连忙叫人来把林勋抬到马车上，送回府里治疗，又让陆云昭留下来把坟重新填好。
林勋的伤势很重，又因为没有好好休养，简直是雪上加霜，扬州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都道是恐怕只有京中的太医能治。
最后，由王大夫和另外一名大夫护送，用最快的官船，一路护送着林勋回京。京中得到消息，真宗皇帝亦是派出了最好的太医，甚至还亲临侯府，亲自坐镇。
太医院院正跪在皇帝的面前说：“侯爷伤势太重，加之悲伤过度，毫无求生意志，臣恐怕……”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医好，否则整个太医院都给他陪葬，你听到了吗！”真宗皇帝狠狠地拍了下身旁的几案，院正很少见皇帝如此大怒，不敢再忤逆，连声应是，又进去抢救了。
嘉康郡主跪在门外，心中担忧林勋，又不得进来，一直哀求着皇帝，皇帝却无动于衷：“勋儿定不想见你！”
“皇兄，您就让我看一眼吧？他是我的儿子呀！”嘉康磕头哭道。
皇帝怒道：“你的儿子？他是朕的儿子！朕的儿子被你害得快要没命了，你还有脸在这里哭！”
嘉康惊愣住，皇帝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再也不想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晚了，卡死了这章！留言明天回复。

第121章 时光境迁
三年后的中秋佳节，扬州城里处处都搭了彩棚，沿街灯火通明。主道两旁的铺子，皆是人满为患，有酒楼正在表演节目，歌舞升平。一说书人在酒店门外搭了一个棚子，座无虚席，还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那说书人眉飞色舞道：“且说今上认回了皇长子，满朝欢喜，遂封之为燕王，载入皇室宗谱，并欲婚配。然王只纳一侧妃，并不甚宠之。今上念及燕王的赫赫战功，还有对爱子的补偿，谕燕王府仪同东宫，招来文武百官非议，但所有反对的奏章全部被今上驳回。”
底下有人问到：“为什么是燕王呢？好像燕这个封号，并不如晋王和秦王等尊贵啊。”
那说书人轻咳了一声：“客官有所不知，燕王乃是当今皇上即位之前的封号。由此可见一斑。”
四下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皇上对这位皇长子定是宠幸之至了。
这个时候，主街上人头攒动，众人都往一个地方涌去。有人呼喊：“西边莳花馆的安安姑娘撒香包啦！大家快去抢啊！”
说书摊子前的客人闻听，立马有人站了起来，汇入了人潮里。同时另一边有个声音响起来：“东边丽泽楼的姑娘们撒金豆子了，大家快去捡啊！”街上的人潮停顿了一下，顿时全部往东边疯狂地拥挤起来。
安安在莳花馆的二楼，看到楼下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前来，还都是老弱病残，不禁银牙暗咬，招来身边的婢女：“去看看怎么回事。”婢女很快回来，禀报道：“丽泽楼的姑娘们在撒金豆子，人都往那边去了。”
“叶夫人果然是财大气粗。”安安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就回了楼内。婢女跟在她身后道：“姑娘莫生气，那叶夫人这三年来，创立的叶氏商号雄霸淮南两路，她的背景又十分雄厚，跟陵王还有转运使大人都交情匪浅。既然她有意招揽姑娘，不如……”
听到转运使这三个字，安安的脸红了一下：“哼，我就不信这个邪！就算扬州城所有人都买那叶婉的账，偏我不买！”她甩了下袖子，又问婢女，“我让你送去修的那套头面呢？”
婢女小声地说：“问过了，整个扬州城，只有流光阁可以修……”
“一群没用的东西！”安安斥了一声，如花似玉的脸涨红，最后还是无奈地说，“那就送去流光阁吧，叫她们早日修好。”
“是。”
……
城中一座不大的小院子里，种着各色花草，装点得十分漂亮。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站在花丛间，失神地望着天空中的皓月，直到一个圆脸大眼的丫环，加了斗篷在她肩上：“夫人，秋夜已经有些凉了。”
这名女子便是绮罗，如今是响彻江南的叶氏商号的大东家，对外呼做叶婉叶夫人。
她回头轻轻笑了一下：“你啊，真是比宁溪还啰嗦。”
小丫环不服气地说：“宁溪姐姐临出门前说了，要琉璃好好看着夫人，不能有误的。”
“知道了。”女子疼爱地看着这个叫琉璃的丫环，仿佛几年前母亲身边那个叫阿香的丫头，又站在面前一般。她低头往廊下走，琉璃在她身后牵拉着裙摆，活泼地说：“夫人，今夜我们又抢了莳花馆的风头，估计那安安姑娘，要被气得吐血了呢！她什么时候才肯听夫人的，把两家并作一处，这样才能双赢啊！”
绮罗笑道：“跟着我两年，说话也像模像样了。”
“那是当然啦！宁溪姐姐和月三娘每天都在我面前念这些，我也想跟她们一样厉害呢！”琉璃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绮罗柔声道：“那好好学便是了。先把字都认全了，再多看些书。”
“陆大人给的那本字帖，我有好好练的。”琉璃红着脸说。
小丫头的心思，绮罗怎能不明白？陆云昭前年接任淮南二路转运使，把一众青楼名妓还有她身边的小丫头迷的是晕头转向。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官，才华容貌都是上上，又没有娶妻，虽然身边跟着一个说是妹妹的凶婆娘，但并不能阻止少女们怀-春。
只不过她的“死”，到底是只瞒了林勋一个。
三年前，林勋即将回来时，绮罗便去求了陵王相帮。她知道若不是真身在棺木之中，林勋不会相信，便打算服假死的药。后来林勋在坟边闹了一场，伤重被送回京中。陆云昭到她坟前告诉她时，她的药效刚好过了，陵王便当着陆云昭的面，把她从坟里挖了出来。
这世上的确是再没有朱绮罗这个人了。那个一心讨好着夫君的家人，却被害得体无完肤，毫无反击之力的女人已经死了。她在自己的努力和陵王的帮助下，以叶婉之名，在江南打下了一片天地，同时也利用青楼舞坊的女子收集各路消息。
现如今，提起叶夫人之名，整个江南的商界都要抖一抖。
叶夫人的名声之所以这么响，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给自己买华丽的大宅子，没有用赚来的钱肆意挥霍，铺桥修路等等自不必说，她还修建了许多学堂，还有保安堂。前者是免费给穷苦人家的孩子进行教育，分文不收，后者是收留照顾无亲无故的老弱妇孺，给弃婴寻找愿意收留的人家，给妇人寻找再嫁的姻缘，给老人送终。扬州城里提起叶夫人，除了财大气粗以外，最多的是称呼她为大善人。
中秋节，本是团圆之时。月三娘和宁溪去各地收账，没有办法赶回来，绮罗独自一个人过，难免寂寥了些。
她让琉璃先去休息，自己在房中偷偷饮了藏起来的一壶酒，一时贪杯，喝得有些多了，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桌子上。
前头琉璃格外小心地开了一条门缝，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慌忙打开了半扇门，满脸都是笑容：“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陆云昭对她点了点头：“你家夫人在么？我买了点她最喜欢的瘦肉粥过来。”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夫人在房中，不知歇下了没有。我去……”
“你不必去了，我自己过去。”陆云昭抬手，吩咐了暮雨一声，径自往前走去。他一身结实的筋骨，不胖不瘦。个子算高的，衣袂间有笔墨的清香，还有些若有似无的官威，叫人凭白生出点敬畏来。
更别提那张脸，春花秋月难及。
暮雨看琉璃那痴痴的样子，虽然已经习以为常，还是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公子如今就像是行走的桃花一样，走到哪里，开到哪里。
陆云昭在绮罗房外抬手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动静，伸手要推门，两道黑影立刻从暗处冲出来。陆云昭转身，黑影认出他来，又无声无息地退下去了。
陆云昭无奈地摇了摇头，训练影卫这做法，都是跟他父亲陵王学的。
屋内，绮罗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窗户还开着。陆云昭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过去把横排窗一一关好，拍了拍绮罗的肩膀，见她没有反应，这才把她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一个人，常年不怎么吃东西，大夫说她有轻微的厌食症，所以他才变着法找东西给她吃，就是希望她能多吃些。
他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抬手碰了碰她脸上的伤疤。那伤疤在多方努力之下，已经变得很淡了，但是肌肤的颜色还是跟周围的不太一样，还有一些明显的红血丝，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还是突兀。其实完全可以用化妆的方式盖过去，但她不愿意这样做。
她的气息很轻，有时候他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在呼吸。三年前他看着她从棺木里走出来，又惊又喜，却也能明显感受到她不一样了。
好像再也没有人，再也没有事，能够入得她心里。
绮罗动了一下，侧身而睡，从她的脖子上面露出一根红绳来。那红绳的下方悬着一枚玉扳指。
陆云昭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你虽用假死骗过了他，却仍然把他的东西放在贴心之处。那人要来了，你知道么？
……
运河之上，一艘大船正在平稳地航行。林勋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他忽然看见月中显现的人影，下意识地伸出手抓去，但那人脸很快就消失了。
又是梦……他饮了不少酒，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透墨从船舱里找出来，走到林勋的身边：“王爷……”
林勋摆了摆手：“我没事。吹些风，酒就醒了。”
“那些大人真是太能喝了。皇上这次派您巡查漕运，各漕司自然要拼命巴结。您……回去休息么？”透墨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火的二楼船舱，“既然孟侧妃自己偷偷跟出来了，不然就……”
林勋看了他一眼：“我睡楼下。”
“王爷！”透墨跪下来，苦劝道，“您纳了侧妃两年了，难道一直不碰她？别的皇子比您年小的都有了孩子，只有您一直……这在皇室可是大忌啊！您不知道背地里那些流言……”
“你知我为何当初要认祖归宗？”林勋说了一个全然无关的话题。
透墨摇了摇头，林勋道：“因为我的存在，会让那两个女人寝食难安，时刻感受到威胁。我亲手会毁了她们最看重的东西，让她们比死还难受。”
透墨道：“可侧妃她是无辜的……”
“当初是父皇当堂赐婚，我推拒不了。我曾放她离开，她执意不肯走，那便不能怪我。”林勋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船舱走去，刚一进去，就看到孟亦欢站在里头。十六岁的少女，鲜妍明媚，皮肤仿佛都萃光般，的确是漂亮。
“王爷……”她怯怯地叫了一声，声音恰如黄莺。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林勋抬手指着外面，孟亦欢咬唇，脱了斗篷，里面居然□□。她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林勋，拉着他的手按在胸口：“妾知道自己比不上姐姐，但求王爷有一丝丝的垂怜……让妾有个孩子依傍也好……”
林勋推开她，她一下子趴在地面上，颤抖得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不要拿自己跟她比，你不配！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林勋拂袖出去，手按着心口，顿时冷汗直流。
透墨连忙过来，扶着他问道：“王爷可是心绞痛又犯了？”三年前落下的病根，遍寻名医都治不好。太医院院正说这是心病，或许哪天好了也未可知。
这时一个侍卫禀报：“启禀王爷，明日我们可抵扬州城！”

第122章 算计
绮罗睡了一夜，只觉得头重脚轻，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阳光已经暖烘烘地照在屋子里，四周亮堂堂的。她撑着身子起来，琉璃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夫人醒了？灶上热着粥，要不要吃一些？”
绮罗摆了摆手：“我没胃口，给我倒杯水吧。”
琉璃又去倒水，嘴里念叨着：“那是陆大人昨夜专门送来的李记粥铺的瘦肉粥，他走的时候交代我一定要给夫人吃。夫人还是吃一些吧？”
绮罗正按着头，闻言一怔：“……陆大人来过？”
“是啊，呆了一会儿才走。”琉璃小心地把水端过来，绮罗漱口之后，又喝了一杯水，才说：“那端来吧。我吃一些。”
这李记粥铺在北城，她住在南城，其实并不顺路。中秋夜那么多活动，他不去参加，专门跑去给她买粥，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瘦肉细滑，毫无腥味，哪怕放置了一夜，也能闻到葱花和香油的味道。绮罗难得吃了小半碗，剩下灶上的都赏给琉璃了。
这李记粥铺原来祖上是做御厨的，代代相传，至今已经是第三代，东西的确是好吃，但一分价钱一分货，是以像琉璃这样的普通人并不是时常吃得起。更何况这还是陆云昭买来的。琉璃当即兴高采烈地谢过绮罗，跑到厨房去吃了。
绮罗自己简单地梳妆，又蒙上面纱，这时一只鸽子飞落在窗台上。
她走过去从鸽子的腿上拿下纸条看了看，脸色微变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不过是燕王殿下巡查运河漕运罢了，与她并没有多大关系。可是不知为何，她看着燕王两个字微微出神。人有时总是做些自欺欺人的事情，比如她刻意不去听有关他的任何事情，甚至不许身边人谈论。
但他时常会入她的梦里来。有时候他们在卧榻上牵手谈笑，有时候坐于廊下看春深雨落，他的相貌仿佛已经模糊了，但只要她闭上眼睛，那棱角仍旧清晰地能刮痛她的内心。
燕王认祖归宗，燕王得赐侧妃，燕王受朝臣拥护，燕王位尊于东宫。甚至整个京城都有传言，燕王除了东宫太子正式的名分以外，已经与太子无异，而皇上也早有意传位于他。
绮罗不知道前世的后来，林勋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他知道，但他不愿意卷入皇位的争夺中去，所以拒绝了给自己正位的机会。或许他不知道，只是得益于皇帝格外的宠幸，一路平步青云，大权在握。今生他用了更短的时间，便成了人人赞颂的贤王，手中的权柄自是不用说了。还有什么位置能比皇帝之子更加尊贵？
“夫人，孙员外又去米行了，您要不要出面处理一下？”一个沉闷的声音在门外说道。这些都是她从玄隐那里买的影卫，无孔不入地散布在这个宅子和她名下所有产业之中。有的人只是影卫，有的人却也扮演着伙计，□□，脚夫，茶博士等角色，罗织着她庞大的情报网。
这个情报网，自然也为陵王服务，否则短短三年，不可能有现在的规模。
她早就知道陵王表面是个闲散王爷，实则洞若观火，审时度势。他未必有多大的野心，只是要将自己始终置于安全的处境。所以无论将来谁当皇帝，他都可以继续做逍遥富贵的陵王。
“我知道了。”绮罗收起思绪，点了蜡烛将纸条烧了，然后轻轻地一吹。
灰飞烟灭，了无痕迹。
***
南城的叶氏米行并不算大，但人流往来十分兴旺，相比之下，其它同一条街的同行，只有望而兴叹的份。有些干脆自认倒霉，有些向当地的商会提出诉求，闹得最大的，自然是孙员外名下的孙记米行。
在绮罗没有异军突起之前，孙员外一直是扬州城明面上的首富，在商会说话也是掷地有声的。可自从绮罗的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孙员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几次想要挫一挫绮罗的威风，哪知道绮罗越挫越勇，现在已经有盖过他之势，他自然就坐不住了。
他甚至不惜屈尊降贵地到从来不屑踏入的叶氏米行，一边喝着叶氏名下茶庄在今年斗茶会上拔得头筹的茶，一边叫嚷着要亲见叶夫人一面。
这叶夫人的行踪向来隐秘，至今扬州城里还有许多人不知道她的庐山真面目。有说她是六十老妪的，又有说她是十五少女的，还有说叶夫人根本是个男人。有好事者曾经尝试跟踪几个大掌柜去丽泽楼说账，但都被查出来请离，或是直接拦在门外。
是以很多人对叶夫人就越传越邪乎了。
过了一会儿，有米行的伙计来请孙员外到后院去。孙员外起初还有点犹豫，毕竟叶夫人可是号称有无数的护卫，杀个人都不成什么问题的。但毕竟那么多人见他进了叶氏米行，量这叶婉也不敢做什么。
院子里只放着一张藤椅，伙计请孙员外坐下之后，就独自离开了。
孙员外看了看四周，只是座普通的院子，院子里零星放着一些盆栽，长势也不怎么好，看来无人精心料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短暂不连贯的琴音从廊下的某间屋子里传出来，但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来自哪一间。
“叶婉，是不是你？你直接出来吧！”孙员外起身叫道。
那抚琴者的技艺并不高超，只不过琴声悠远琴音绵长，有静心凝神的作用。
“孙员外何必火气这么大？叶婉不知道何处得罪了您？”女子的声音夹杂着琴声而来，竟十分悦耳。
孙员外道：“你去米农那里收粮，比我们给的价钱都要高，哪里还有米农愿卖米给我们？眼看今年的漕船都没有办法填满，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个说法？”
女子笑了一声：“今年粮食的收成不好，我用比往年更高的价格收购，有什么不对？你们想用官府作掩护，低价收入粮食，再高价卖出去，米农和百姓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愿意买账。这难道也是小女子的错了？”
“你！这是官府定下的价钱，非我个人的主意！你这样肆意破坏行规，扰乱米市秩序，官府随时都可以抓你！”孙员外威胁道。
“孙员外口中的官府，可是指您的叔叔，扬州知州孙志书孙大人？”
孙员外挺直了脊梁：“正是。”
“孙大人担任扬州知州刚一年，据我所知，文资三年一迁，不知道到时候孙大人的磨勘，会评个什么成绩呢？我理解孙大人想要立功的心情，可也不能拔苗助长，是不是？米价，我是不会改的，话也与孙员外说清楚了。若是你仍有怒气，不妨尝试劝劝你叔叔，制定与我一样的价格收购，我替广大米农谢谢你们。”
“叶婉！你竟敢如此放肆！”孙员外额上青筋暴露，大声喝道。可四下再无人回应。他气急，一间间踹开了屋门，里头都用作仓库，放满米袋，哪有人的影子！
他刚想破坏那些米袋，就被从天而降的两个人架了出去。
孙员外被送出门外，抬头狠狠地看了一眼匾额，眼放凶光。叶婉，你给我等着！
……
运河上，宏伟的大船缓缓靠岸，孙志书携众官员在岸边跪迎林勋，喊声震天。百姓都被隔离在很远的地方，沿岸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
林勋在河上航行日久，双脚踏到大地上，难免觉得身心舒畅，抬手让众官员起身。孙志书上前笑道：“燕王殿下一路辛苦了。臣已经在城中的入云楼备下酒宴，给您接风。顺带向你介绍一下当地的官员……”
他身后的一排官吏，连忙赔笑作揖。
“孙大人有心了。不过，酒宴之事还请安排于晚上，我有些私事要先处理。”林勋回头，透墨已经拿着包裹，把疾风从船上牵下来。林勋背上包裹，骑上疾风，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在场都没来得及说上话的众位官员面面相觑。
林勋到得竹林外，将疾风留在原地，负手缓缓走进去。
那座坟冢上果然生了些荒草，孤零零地立在此地。一只乌鸦立在石碑上，察觉到有人来了，扑腾着翅膀飞走了。林勋将包裹放置于地上，走到坟边用手拔着坟上的荒草，然后从包裹中取出布仔细擦干净墓碑，又取出碗碟和食物，一一在碑前摆放好，还斟上一杯酒。
做好这一切，他跪在碑前，沉默了许久才说：“我知你或许不愿见我，也给舅父留下遗言，不让我迁你的坟冢，所以这几年我都没有来……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糕点，这梅花糕是珊儿亲手做的，她一定要我带来给你尝尝……也不知放坏了没有。”他缓缓抬手，抚摸着墓碑的边沿，就像曾经抚摸着爱人的长发一样：“皎皎，你可知……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
风从林中呼啸过来，犹如女人低低的呜咽。
日头渐渐西移，透墨还是没忍住找了过来，果然看到疾风在竹林外百无聊奈地吃草。他下了马，刚要进去，却看见林勋从里头出来了。他高大的身影，还有身上没来得及换下的锦袍，跟这清简的竹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锦袍的下摆上全都是泥土。
透墨蹲下身，用力地给林勋拍了拍，没有说话。
“还没找到宁溪么？”林勋低头问道。
透墨的身子震了下，摇头苦笑道：“郡主那时将曾经伺候王妃的人全都打发走了，邢妈妈回了老家，宁溪就此失去了踪影。”
林勋伸手捏了捏透墨的肩膀，不知道是想给他力量，还是给自己力量。然后主仆二人心照不宣地骑上马离开了。
入云楼是孙员外名下的产业，修得十分高雅，缀以时令花草，墙上挂的都是名人字画，外面的彩楼欢门搭得更是醒目，往来于街上一下子就能认出来。今夜入云楼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接待林勋。
酒席间，还唤了歌妓来唱曲陪酒。林勋阻止一个欲上前来的女子，指着孙志书的方向说：“去孙大人那里。”那女子不敢忤逆，乖乖地走到了孙志书身边坐下，但眼睛一直偷偷看着林勋。
她从来不知道，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器宇轩昂的男人，浑身都带着强劲的阳刚之气，若能被他拥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那她真是……她越想脸越红。
孙志书把孙员外带到林勋的面前，笑道：“不知殿下觉得这里的饭菜如何？”
林勋点了点头：“很是美味。”
孙志书笑得脸上都开了花，顺势介绍道：“实不相瞒，此乃内侄的产业。还不快来见过燕王殿下？”
孙员外连忙跪在地上：“草民孙辅，拜见燕王殿下。”
“起来吧。不用多礼。”林勋抬手，却没有如何看他，反而是跟另一个官员在说话。孙员外素闻燕王自视甚高，当然他有那样的资本，所以也并未介怀，好歹算是露了下脸了。
林勋饮了杯酒，问道：“今日怎么不见陆大人？”
孙志书连忙回答：“陆大人昨夜染了风寒，身体不适。要臣派人去请他么？”
“那倒不必。我只想问问，今年江南的收成似乎不太好。粮食乃民生大计，不知他这转运使粮食收得如何了。”
孙志书闻言，面露难色。酒席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林勋皱了皱眉：“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孙辅跪在地上道：“殿下容禀！非我等办事不力，而是有人从中作梗啊！”

第123章 千秋
林勋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志书跪下道：“今年江南的收成的确是不太好，官府已经提了收购钱粮的价格，但那些米农还是不愿意卖给我们。”
“那是何原因？”
孙志书看了一眼侄儿方说道：“有人出比官府更高的价格收购粮食，米农都只愿意卖给她……”孙志书又停了下来，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林勋有些不耐烦了，他很不喜欢这样问一句答一句的说话方式，只是冷冷地看着孙志书。孙志书浑身打了个激灵，知道眼前这位王爷可不比从前的那位秦王，不好对付得很，便自动说了下去：“其实这件事，不应该惊动殿下的尊驾，只不过那人似乎跟陵王还有转运使大人都有些瓜葛，臣也不知道动不动得。此人的名字，不知道殿下听过没有，就是叶氏商号的大东家叶婉，人称叶夫人。”
林勋虽然人在京城，但是因为林业创办了一个永昌商号，免不得要跟南北商路上的人打交道，对叶夫人之名也略有耳闻。只不过林业说，叶夫人背景很深，也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也说不清楚。
林勋被皇帝认了回去之后，就有了自己的燕王府，原本侯府的资产是分给了大房，二房和嘉康，他并不打算再染指了。
哪知道没有了他，林业做事反倒不顺利，勇冠侯府一下子就墙倒众人推了。后来林业夫妻又厚着脸皮找到燕王府来，还是把房产地契那些都交给他，只求他能庇护永昌商号。他想着两个孩子年纪小，他先管几年，等以后让林骁或者林珊帮着打理就是。
叶夫人……他这一路下来，可是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事了，难免勾起些好奇心。
林勋让其他人都先行回去，仔细问了孙志书两叔侄关于收粮的情况。这两人自然尽是捡了难听的话来说，想林勋也不可能屈尊降贵去找这个神出鬼没的叶夫人对质，说不定一怒之下，就命官府把这刁钻的女人抓起来。那时候，甭管什么陵王转运使大人，哪个有皇长子燕王大？
“我知道了，你们暂且回去吧。”
苏志书一愣，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吗？但他也不敢质疑林勋的决定，只拉了孙辅起来，两个人一道出去了。
林勋走出入云楼，不远处的夜市灯火不断，叫卖声不绝于耳。他披上黑色的斗篷，遮住里头的锦袍，当做体悟民生，往夜市的方向走过去。透墨和侍卫连忙跟上去，只不过跟得没有那么紧。
林勋在一处肉饼摊子前停下来，店家是个和蔼的老头，林勋随便点了两块肉饼，随口问道：“店家，近来米价如何？”
店家一边熟练地做着肉饼，一边说：“米价跟去年比没什么区别。不过客官一定要去叶氏米行买咧，那里的价格最实在公道！”
“嗯，不是说叶氏米行的叶夫人故意抬高收购的价格，让官府无粮可收么？怎么她家的价格反而还公道？”林勋接过第一块肉饼，随意地一边吃一边问道。
店家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道：“客官有所不知。今年江南粮食歉收，黑心的官府居然压低米粮的收购价格，米农们是叫苦不跌啊！若不是叶夫人好心出手，很多人都要赔的血本无归了。您去近郊的田庄问问，米农都对她的善行交口称赞哩！只不知她跟官府作对，官府会不会惩治于她。”
林勋离开了卖肉饼的摊子，若有所思。他把透墨招到身边：“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位叶夫人的住处找出来，我要会一会她。记住行事小心，别被她的人察觉。”
“小的明白。不过明日小的要先去渡头接叶大人和霍将军，他们传信来说明日便到。”
林勋点了下头，又自顾逛夜市去了。
***
这一天风和日丽，宁溪和月三娘从渡船上下来，两人各自背着一个包裹，满载而归，两个护卫跟在她们身后，几个人有说有笑。忽然前面过来一队侍卫，领头的那个人看得宁溪一惊，急忙背过身去，装作询问卖鱼的小贩。
月三娘戴着帏帽倒是没什么要紧，看到那队人马过去以后，不由地想，那不是林勋身边的透墨么？
宁溪低着头往前疾走，生怕叫透墨发现，月三娘也不敢耽搁，追着她的脚步去了。
透墨心里总觉得异样，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便又专心等人了。
又有一艘大船即将靠岸，其它小船纷纷避让。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叶季辰和霍然在船头朝透墨拼命挥手。
船靠岸之后，霍然扶着叶季辰从船上跳下来，两个人都面露喜色。回去的路上，叶季辰说：“王爷交代的事情，我们都办好了。果然他前脚刚走，那些官员的本来面目就露了出来。我们光暗访，就发现了不少端倪。”
“二位大人辛苦了。”透墨道。
叶季辰如今是燕王府的长史，虽未处庙堂之高，但跟着林勋反而有许多查办大案的机会。就拿这次南下视察运河来说，京里的户部工部，三司的官员林勋一个都没有带，反而带了他，可见器重。
霍然又长高了些，眉目也脱去了当年的稚嫩。他跟林瑾在三年前成婚，如今是燕王府的侍卫长，这次专门负责保护叶季辰的安危。他为人忠厚，最讲义气，跟透墨和叶季辰的关系都很好。
三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林勋现在所住的扬州行宫，几年前这里曾被大火烧毁一座宫殿，如今业已经重新翻修。
行宫里有座长生殿，据说是整个行宫中存放古书最多的地方。林勋在殿里翻阅古书，听到门口的谈笑声，抬头看去，便见几个宫女似进来打扫。
宫女们看见林勋在此，纷纷吓了一跳，有人甚至打翻了手中的水桶，水淌了满地。她们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奴婢不知王爷在此，请王爷恕罪。”
林勋捧着书，淡淡地说：“起来吧。”
那几个宫女怯怯地站起来，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些，擦拭地上的水渍。林勋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顿时觉得心神俱震，几步走过去将她拉了起来。
这名宫女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明眸皓齿，很是漂亮。尤其那双明净的眼睛，简直像极了……林勋盯着她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手臂。小宫女浑身都在发抖，轻轻地叫了声：“殿下……”
林勋缓缓地松开了她。像，但毕竟不是。画皮难画骨，就算是长得一模一样，却终究不是她。倘若是她站在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大概会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亦或是质问她为何要消失这么久？
终究是痴人说梦罢了。
“下去吧。”林勋转身，怅然地叹了一声，心口又隐隐作痛。
这时候透墨他们走进来，看着地上的狼藉，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王爷，叶大人他们回来了。”
叶季辰和霍然应声跪下行礼，林勋侧对他们道：“起来吧。”
叶季辰看林勋的神色，对他说：“臣等带回来的东西，还需整理一下，明天呈给王爷过目。”
旁边的霍然看了他一眼，东西不是路上的时候都收拾好了吗？还说一回来就可以呈给王爷过目，害他几夜没睡，都在帮忙整理。
“不要紧，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林勋挥了挥手，叶季辰就和霍然退出去了。到了殿外，霍然拉住叶季辰的胳膊问道：“叶兄，你怎么不直接把东西给王爷看呢？”
“贤弟没有看王爷的脸色不好吗？现在说给他听，他恐怕也只能听三分。倒不如等他心情好一些。”
“王爷这又是……怎么了？”霍然摸了摸后脑，他没有叶季辰那样的玲珑心思，自然猜不透林勋的想法。
叶季辰刚才进来之时，看到仓皇而出的宫女里头，似乎有一个位长得有些像绮罗，便多看了两眼。连他都是这样的反应，更不要说里头那位了。这三年，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林勋的痛苦。因为他曾经失去至亲，差点看着陈家珍死在面前。那种绝望曾经一度要击垮他，与他比起来，林勋已经算是坚强的了。
有侍卫跑进去在透墨耳边说了两声，透墨对林勋禀报道：“王爷，我们的人找到了那位叶夫人的住处。是现在就过去吗？”
“不，你先跟我去一趟陆云昭那里。”林勋放下手中的书，拍了拍身上的袍子，率先走了出去。
……
宁溪失神落魄地逃回了家，绮罗已经张罗了一大桌的饭菜要给她们接风。看她回来这副样子，奇怪地望向月三娘。月三娘摘下帏帽，叹气道：“我们在渡口好像看见透墨了。那……他是不是也在扬州城？”
绮罗点了点头，坐下来道：“他奉旨巡查漕运，我没想到你们会在渡口遇见透墨。他没有发现你们？”
“应该是没有。当时我是挺吃惊的，这丫头估计就是百感交集了。”月三娘看了宁溪一眼。宁溪为了绮罗，离开了京城，同时也放弃了与透墨联系。但是这几年，无论绮罗或者月三娘给她张罗谁，她都不愿意，想必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
宁溪起身向绮罗行了礼：“小姐，奴婢回房里静一静。”
“去吧，饭菜我让琉璃端到你房中去。”
宁溪走了之后，月三娘看着绮罗道：“宁溪尚且如此……绮罗，你真的不打算见他么？我听说他在京外给你立了衣冠冢，每年清明都会去凭吊。他应该一直没有忘记你，而你又何尝忘记过他？我们所有人都对他隐瞒着你还在世的事情，对他很不公平。”
“三娘，你别说了。我们各自更换了身份，现在这样活着挺好的。”绮罗笑着给月三娘倒了杯酒，“酒庄今年新酿的酒，我取名叫千秋，你喝喝看。”
月三娘举起酒杯闻了闻：“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这酒，我干了！”
两人一杯一杯地对饮，不觉喝了一个下午。这酒的酒劲并不大，但喝多了也是醺然欲醉。月三娘先倒在桌上，绮罗将酒壶中最后一滴酒仰脖饮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要把月三娘扶回房去。
“砰砰砰”这时前院有人敲门，琉璃赶紧走过去，低声问道：“谁啊？”
“是我。”陆云昭看了看身后的两人，在门外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会怎么见面呢？

第124章 追捕
琉璃兴高采烈地正要解掉门上的锁链，却从门缝里看到陆云昭举着拳头，在胸前轻碰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警示的动作。她机灵地看向陆云昭身后的两个人，面生得很，便知道来者不善，便小声道：“陆大人有什么事吗？夫人眼下不在。”
陆云昭心中叹这丫头不愧是绮罗□□出来的，果然聪敏，便转身对林勋依葫芦画瓢说：“主人不在。”
他没有想到林勋一来扬州城居然就要见叶夫人，更没想到他已经打听到了住处，只不过是怕惊扰对方，所以才叫自己这个“熟人”一起过来。他为了不让林勋起疑，自然随同前往，但绮罗现在毕竟是毫无准备，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见面。
陆云昭并非没有私心，他并不希望林勋知道绮罗还活着。当初若没有林勋插手，绮罗早就已经嫁给他为妻，何至于有今日的种种。可他也知道，很多东西是没办法骗人的。比如绮罗对他有敬有情，但那都是打小的情分，林勋对她的影响才是巨大的，甚至可以说致命的。
林勋抬眼看了看这处毫不起眼的院子，叶夫人号称江南首富，住这样的宅子，的确是有些意思。既然主人家不在，门后的丫环又那么警醒，他们也不便硬闯，林勋便道：“罢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琉璃在门后看他们走了，连忙跑到绮罗的房间里禀报。绮罗卧在榻上休憩，听了她的话，漫不经心地问道：“陆大人带了什么人过来？怎么没进来？”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陆大人恐怕不方便说。其中一个身量很高大健壮，气质十分高贵威严，我猜想应该是大官吧？”
琉璃这两年跟着月三娘和宁溪见了不少世面，看人的眼光应该是有的。绮罗心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是孙志书因为米价的事情，跑到林勋那里去告状，引发了林勋对她的兴趣？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这扬州城里，何人能使唤得动陆云昭这个两路转运使？
此时，她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身子直立起来，深深地觉得如果自己还在这处宅子住下去，免不得要与林勋碰面。她道：“琉璃，帮我收拾东西，我们连夜离开扬州城，去乡下的庄子避一避。”
“啊？”琉璃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夫人？”
“很大的麻烦，你照我说的去做。”
绮罗跟宁溪还有月三娘说了林勋找来的事，月三娘倒是不打紧，她对外本就宣称到江南来做生意了，被林勋看到也无妨。只是宁溪和绮罗是决不能与林勋碰面的。绮罗甚至觉得琉璃和陆云昭并没有打消林勋的兴趣，也许他现在已经有所怀疑了。
皇上对他的宠幸，不仅仅在于他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他的办事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任何大案，难案，都在他手中迎刃而解，四方官员听闻这次是林勋要视察漕运，有许多都惆怅得彻夜难眠。
绮罗越想越怕，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恐惧，好像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一般。她甚至不敢设想两人见面的场景，或者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入夜，绮罗和宁溪从隐蔽的侧门上了马车，琉璃和车夫坐在外面。月三娘嘱咐道：“你们小心些，等这边事了了，我立刻通知你们。”
绮罗点了点头，放下窗上的帘子，马车便往前疾驰而去。
到了城门处，守城的官兵却把马车拦了下来，大声道：“马车上是何人？”
绮罗猜到会有点小麻烦，幸亏早有准备。琉璃拿出进出城的凭信给官兵看，官兵给身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悄悄跑开。官兵义正言辞道：“孙大人下令，近来城中匪盗猖獗，要严密监控进出城的人员。还请马车里的人现身给我们检查。”
“岂有此理，什么匪盗猖獗？我们是正经商人，手中还有官府的凭信，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马车上坐着我家夫人，偶染湿疹，现在不便见人！”琉璃赌气到。
“我看你这丫头就很可疑，来人啊！把她抓起来，严加盘问！”那官兵大手一挥，立刻有几个官兵涌过来，要拿下琉璃。这时，马车的帘子掀开，绮罗探出头来，看着四下道：“不知官爷动我的人，依凭的是哪条律法？”
官兵抬头看着那蒙面纱的女子，一双眼睛分外漂亮，就像平湖秋月，一时愣了愣。绮罗又道：“我回乡下养病，不知何处不妥？”
“这……”官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孙大人吩咐，看到这样凭信的人务必要拦住，不让出城。双方在城门前僵持着，绮罗皱着眉头，刚想命藏在暗处的影卫动手，忽然身后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叶夫人何必急着出城？莫非是在躲本王？”这声音低沉而又威严，就像锁链一样将人定牢。
绮罗浑身一震，捏着车帘的手几乎都僵硬了。马车内，宁溪抬手捂住嘴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林勋方才在官衙，听孙志书眉飞色舞地禀告在城门口拦下了要畏罪逃跑的叶夫人，就先策马过来查看。城门处的官兵见到他，全都跪了下来。
火把的映照之下，男人高居于黑马之上，英俊威武，目空一切。他调转马头，正对着马车的方向，用一种绮罗全然陌生的语调说道：“叶夫人，久仰大名，幸会。”
夜未冷，甚至四下的火把将空气烧得微热。绮罗额上出了冷汗，浑身都在发抖，她低着头，控制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是若她一动，他立刻就会抓住她吧？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官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燕王殿下口中的叶夫人，是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位叶夫人。如果是的话，那这叶夫人不仅不老，也不是男人，还是个大美人呢！
“怎么？叶夫人忽然哑巴了？为何白日骗本王不在家中，现在又要趁夜出城？本王原本相信你是清白的，现在也有些怀疑了。你，抬起头来。”林勋俯瞰着僵在马车上的那个女子，她只探出脖颈以上，整个身子都藏在马车里，梳着高髻，戴着面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看不见她的体貌，却觉得她有似曾相识之感。
坐在马车上的两个下人似乎也察觉到绮罗的异样，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看她。
“小……小姐……”宁溪颤抖地抓住绮罗的衣摆，声音极轻。
“同样久仰大名，燕王殿下。”绮罗抬起头定定地看向林勋。林勋的瞳孔猛地收紧，身子前倾，紧紧地盯着她。他处在巨大的震惊中，脸上变幻着各种神色，整个人都仿佛置身梦境一般。绮罗趁这个时候对车夫说道：“冲过去！”哪怕知道逃过去的希望微乎其微，她也要逃！
车夫毕竟也是训练有素的，立刻反应过来，高喊了一声“驾”！马车冲了出去，绮罗吹响哨子，几个黑影从天而降，“砰砰”几声响，甬道前顿时烟雾弥漫，官兵都捂嘴咳嗽。林勋这才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直接骑着疾风追了出去。
疾风的速度毕竟无马能及，没多久，林勋就追到了马车之前，一脚踏着马头飞掠过去，便落到了马车上。琉璃惊叫一声，林勋已经扯开车帘，可车上根本就没有人。
林勋掐着琉璃的肩膀，厉声问道：“人呢？！”
“我……我不知道……”琉璃看到眼前的人全无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而是双目充血，仿佛随时要撕开猎物的猛兽。
……
宁溪扶着绮罗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马儿继续往前跑了。旁边就是一处漆黑犹如鬼影般的密林，绮罗道：“进去吧。”刚才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绮罗不小心崴到了脚，此刻走路一瘸一拐的。她们跳下马车之后，到就近的马铺子要了一匹快马，一口气跑到这里，等林勋反应过来，应该是追不上了。
宁溪扶着绮罗走进去，四处有低哑的鸣叫声，分不清是什么动物。一个黑影在宁溪面前晃了下，宁溪大叫，躲到绮罗身后，后来看清不过是掉下一片树叶。
绮罗回头笑道：“你胆子这么小？”
“奴婢怕黑……”
绮罗其实也怕，但她们别无选择。她要逃开那个人，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瓜葛。她们找到一个大石块坐下来，绮罗揉了揉自己的脚，额头上都是冷汗。宁溪问道：“小姐，不要紧么？”
绮罗摆了摆手，心脏还在猛跳不停。刚才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几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他似乎瘦了很多，棱角比三年前更加突出，整个人也更沉稳内敛了，只是浑身上下透出的苍凉，竟然与前世他三四十岁时一样。非是年龄之顾，便是他的心已经垂垂老矣。
绮罗吸了一下鼻子，宁溪正在查看她脚上的伤势，轻声问道：“小姐，很疼吗？”
绮罗笑着说：“不疼。宁溪，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没有我，你会在心爱的人身边过得很幸福。透墨和你都是无辜的，反正燕王已经认出了我，你索性回透墨身边去吧。”
宁溪握住绮罗的手，拼命地摇了摇头：“自从奴婢跟了小姐以后，小姐让奴婢读书识字，待奴婢也从不像下人一般。奴婢今生便是用性命也不足以报答小姐的恩情，奴婢是不会离开小姐的。”
“你……这傻姑娘。”绮罗摸了摸宁溪的头，主仆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漫天星辰，皆被苍天大树遮挡，但偶有星光坠落，便是这秋夜密林里难得的光明与温暖。
这密林虽然隐蔽，但夜里难辨方向。绮罗和宁溪找了一处树洞过夜，宁溪看绮罗手脚冰冷，将她抱在怀里，又想脱下身上的外裳给她，被绮罗阻止了。
这一夜很漫长，深夜气温骤降。宁溪直撑着眼皮，在天快亮的时候才恍恍惚惚地睡着，再醒来之时，密林里已经是一片亮堂。她摇了摇怀里的人，轻声唤道：“小姐？”见绮罗没有反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她咬了咬牙，试图将绮罗从洞里抱出来，可是昨天她都没有吃东西，眼下根本毫无力气。她知道凭自己个人之力没办法把绮罗安全带出这里，就将她放靠在树洞里，脱下身上的外裳包裹住她，又找了些树叶来遮住洞口，留下标记：“小姐请等着奴婢！”说完，就转身跑了。
……
赵哲一大早就被人叫醒，眼下跟在林勋的屁股后面，陪他找人，忍不住哈欠连天。怎么说他也是陵王世子，怎么到了这个人面前，他就这么不值钱了？
“王爷，人让官府找就好了，何必您亲自出马？这里都离城那么远了，要找个人像大海捞针一样。我们在这一片来来回回搜索好久了，兴许人早就跑远了。……不如回去吧？”他试探地问道。
前面一夜未合眼的男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时不时跳下马辨认地上的痕迹。赵哲讨了个没趣，乖乖地闭嘴不言，又听林勋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
论熟悉地形，整个扬州城恐怕没人比得上赵哲这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他跟三五狐朋狗友常出城游玩，几乎已经将这附近所有地方都玩了个遍。他想了想说：“附近都是平原啊 ，哦对了，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密林。两个女人能跑这么远，也是厉害啊。”赵哲随口说道。他话音刚落，前面的人已经翻身上马，飞驰而出，身边的那些护卫也都跟着呼啸而去，迅疾如风。
赵哲的马术可只是一般般，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胯-下已经生疼，喊道：“等等我，喂！等等我啊！”
……
宁溪身上带着简易的指南针，很快走出林子，找到附近的村落。她想用碎银子请来几个帮手和大夫，又怕露财被人惦记。幸好村民很朴实，见她孤身一个姑娘，又听说是要救人，分文没取就跟她来了。返回林子里的时候，宁溪很顺利地找到了树洞，却发现树洞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小姐！小姐您在哪里！”宁溪着急，和村民散开四下找人。
这个时候一个樵夫路过这里，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姑娘？”
宁溪连忙扑过去叫道：“对，大叔您看见她了吗？”
“不久前来了一队人马，抱了一个姑娘出林子。我打巧路过看见了，估计你要找的人就是她吧？”
宁溪更加着急，问道：“您可记得抱着那姑娘的人长得什么模样？”
“我离得远，没看清他的长相，只觉得身量很高大，身上的衣服也很贵气，身后跟着一大帮带刀的人呢，可威风了！瞧着是往扬州城的方向去了。”
宁溪默默重复樵夫的话，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震惊过后，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很快，她觉得不妙。那个人会怎么对小姐呢？毕竟小姐用假死骗了他啊！她心急如焚，谢过樵夫，匆忙跟着村民回了村子，要了一匹马，飞快地赶回城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下一章我，哈哈哈，嘿嘿嘿。

第125章 囚禁
孟亦欢在行宫里住的无聊，因为人生地不熟，也不敢随便外出。早知道如此，她就呆在京城的燕王府中，好歹还能回回娘家，找几个好友说说话。
偏偏林勋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们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根本就见不到面。
这哪里像是夫妻？这两年来，她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团空气一样。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全家还很是开心了一阵。想着燕王是棵大树，哪怕最后只当了个侧妃，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孟亦欢撇了撇嘴，婢女跑过来喜道：“侧妃，王爷回来了。好像往合欢殿那边去了。”
孟亦欢大喜，整理了一下妆容，连忙往合欢殿过去，路上还不矜持地小跑了起来。到了殿外，她有点傻眼，林勋的侍卫将合欢殿乃至周围的整个院子围得像是个水桶一样，她连院墙外的那道门都进不了，更别说见到林勋的面了。
同样如此待遇的还有被晾在外面的赵哲。赵哲跟着林勋找到林子里，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可居然真叫林勋在树洞里找到了人。林勋当时的表情怎么形容呢？先是如石雕一样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像是看见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最后居然像是在克制着滔天怒气般回来了。
赵哲没有看清楚林勋抱回来的人，只知道可能是扬州城里颇有些势力的那个叶夫人。早上他离家的时候，父王还问他去何处，他说了之后，父王居然说了句：“万般皆是命，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向来弄不懂自己那个高深莫测的父王，不过眼下他更关心自己应该是走是留？此时，他看见孟亦欢被侍卫拦着，好心过去说了声：“王爷刚才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你是谁？”孟亦欢怒看过来，满脸不悦。
赵哲见孟亦欢年轻貌美，又多生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我是陵王世子，不知姑娘是……？”
孟亦欢没说话，倒是她身后的婢女说：“我们娘娘是燕王殿下的侧妃。”
赵哲腹诽，怎么天底下的美人都被林勋占尽了呢，嘴上却说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燕王侧妃，在下失敬。”
孟亦欢毕竟是少女心性，好奇问道：“怎么，我很有名吗？”
赵哲转了下眼珠子：“是啊，都说孟侧妃貌美如花，比之从前的王妃分毫不差呢。不知侧妃可游玩过扬州城了？不如由在下做东，给您当个向导，如何？”
“这……”孟亦欢听了赵哲的话，很是受用，但还是看了眼合欢殿的方向。
“按理说，我算是燕王殿下的弟弟，想必殿下不会介意的。我派人与他说一声，侧妃便不会有后顾之忧了。”赵哲笑道。
“那好吧，你等我去换一身衣服。”孟亦欢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赵哲得意地搓了搓手，林勋的这位侧妃并不受宠，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林勋不爱美人，他可是爱得很呢。他刚好闲来无事，打发个时间，又有美人作伴，何乐而不为？
合欢殿内，林勋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眼前的人。直到了此刻，他还觉得不真实，像是他近千个日夜来，重复做的一场梦。她脸上确有一块疤痕，在滑如玉石的皮肤上显得十分突兀，好在并不算是很明显。人瘦了许多，浑身上下都只剩下骨头，手腕轻轻一折就会断似的。
他遇见她，有狂喜，有难以置信，还有无法遏制的愤怒。她明明活着，为什么要避自己三年之久！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何地痛苦和自责，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而这个女人，却快快活活地在扬州，做她的叶夫人！
随行的太医跪在一旁，详细诊断了之后才说：“这位夫人身子虚弱，有些营养不良。风寒入体，导致发热，不过并不严重，微臣开几服药喝下去，也就好了。”
林勋又问太医：“你可否诊出其它的毛病？”
“从脉象上看，并无别的异常，殿下为何如此发问？”
“当年，曾有几位大夫诊断她今生无法生育。本王便是想向太医求证此事。”几年前，林勋伤好醒来之后，详细询问过当日发生的事，也把给绮罗看病的两位大夫都找到面前来好好盘问过，证明这两位大夫都没有被事先收买。那郭太医先前明明只说绮罗是宫寒之症，为何一下子变成了无法生育？可惜他再也寻不到郭太医的踪迹。
“那微臣便要让医女来帮忙检查了。还请王爷暂且回避一下。”太医禀报道。
林勋依言走开，过了一会儿，便来了两位医女，放下床前的帘帐，按照太医的吩咐详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太医走到林勋的面前说：“臣已经检查过了，夫人并没有妇科方面的疾病。若依照殿下所言，有可能是夫人服用了一种类似于石草的药物。这种药物有凝血的功效，造成闭经的假象，从而判定为无法生育。”
想来，郭太医为了防止绮罗被进一步迫害，就在她每日服食的汤药之中悄悄放入了石草，造成她的确无法生育的假象，遂了那些人的愿，然后再向施品如求救。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太医走了之后，很快有宫女端了药碗进来。林勋耐心地喂绮罗喝了药，然后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他这样看了许久，困意席卷上来，便和衣躺在绮罗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渐渐地睡了过去。
绮罗只觉得身上又热又冷，一会儿被火烤，一会儿又被丢进冰窟里，然后总算是舒服了。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身下的床很大，顶上悬挂着红绡丝的圆帐，用鱼形的金钩勾住。
天色已经很暗了，屋中点着蜡烛。她侧身，发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吓了一大跳，身子本能地一缩。但那人好像睡得很沉，两道粗眉皱着，却没有醒过来。
绮罗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抓着，置于胸前，动弹不得。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脸，仿佛做梦一样，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抚平他的眉毛。
可没有想到，手还没碰上去，他就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眼神，深沉之中仿佛蕴藏着看不见的波涛汹涌，就像海啸一样要把人吞没。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紧紧压迫着她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他抬起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却被他轻触额头。
烧退了。他凝望着眼前的人，忽然将她拉过来按进了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嘴。
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如电流一样，迅速地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浑身战栗，脊梁骨发凉，双手压在他的胸上，想要摇头躲避，却被他按住后脑勺，只能被迫承接他狂风暴雨一般的索求。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他吞进肚子里去，这毫不掩饰的滔天怒意，仿佛火焰般焚烧着她。他野蛮地拉开她的衣领，狠狠咬下去时，绮罗眼含泪水要开口求饶了，可他仿佛愣了一下，抓着她胸前的某样东西摩挲着。
她的意识里只剩下害怕和疼痛，根本没有办法去思考。
她几乎都没有准备好，他就拉下她的亵裤，维持着跟她面对面的姿势，直接冲了进来。她的身子多年没有被人碰过，如今紧得犹如处子，可是仍记住了他的形状，颤抖着咬合了他。□□无缝的结合，仿佛大雨流进了干裂的土地，双方的身子皆颤了一下。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他的衣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她的嘴巴因为被他堵着，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出犹如呜咽一样的声音。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却马上掀开了她如云潮般的快感。似乎感觉到她不再挣扎，他总算温柔了一些，转而压在她的身上，快意地进出。
第一次很久他才释放出来，她的双腿维持着被他分开的姿势，又酸又软，嘴唇也被他啃咬着微微肿了起来。她浑身发抖，汗毛都倒竖起来，眼中水光潋滟。重逢时本应该有的解释，责问，追究，统统都被身体上的行动给取代。
他管不了那些，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她甚至从他纵情时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难以压抑的不安和惶恐。好像她只是幻觉，这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奢侈的梦。
这三年，她逍遥快活，偶尔回忆往事，知道他在京城好好地做他的燕王，觉得人生并没有什么遗憾。可他却以为她死了，活在痛苦和绝望之中，度日如年地活着。
第二次的时候，绮罗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林勋低头看着她，她捂着眼睛说：“我……我有些饿了。能不能吃了饭，再继续？”
林勋冷笑一声，从她身上起来，披了衣服出去，命宫女在旁边的净室里打扫倒水，然后又命人上了一桌菜。等到做好这些，他又叫宫女全都退出去，亲自抱着绮罗去了净室清洗。
一见面就做了最亲密的事，绮罗也不觉得被他清洗身体有什么好害羞的。只是他一直沉着脸，不说话，那属于皇子的威势，到底跟当年的勇冠侯不一样了。
林勋拿了块布包住绮罗，把她抱到塌前，然后放坐在自己的腿上。这屋子底下似乎烧着木炭，四周十分暖和，像是春天一样。绮罗乖乖地坐着，任由林勋给她擦头发，眼睛偷偷地看他。他是应该生气的。他掐死她她都不会觉得奇怪。只不过三年未见的两个人，话没说半句，陡然又被拉到这么亲密的位置上，她忽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桌上摆的食物，多半都是她当年最爱吃的东西，他竟还记得。她嘴上说着饿，其实吃不了多少，只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放下了。林勋从桌子对面看过来，眉头蹙起。
绮罗现在就像在案板上的鱼肉，生怕把他惹恼，一会儿会吃更多的苦头，乖乖地又把筷子拿起来，多吃了几口。
可林勋还是不满意，走过来将她抱起，抱到自己的位置上，亲自喂她吃。直到摸着她的肚子，确定微鼓起来了，他才放过她，命人端了药来给她喝。
绮罗喝了药，心中鼓了十次勇气，还是没有办法向他开口说这些年的遭遇。原本没见到他的时候，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此刻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林勋依旧没有说话，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便转身出去了。
绮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爬到床上来，躺在她的身后，把她捞到了怀里抱着。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一夜睡得很好。三年来，她从未如此酣睡过。等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醒来的时候，林勋已经不在身边。阳光照到床上，金黄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床边放着衣物，绮罗换好，又到铜镜前随意挽了个发髻，下意识地找面纱，却没有找到。她在铜镜中看了看自己，难得地拿粉仔细地扑了扑那块伤疤的地方，直到看不太出来了，才起身。她想出去看看这究竟是哪里，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宫女，见她时惊为天人，然后连忙跪在地上：“夫人，王爷交代过，您哪里都不许去。”
绮罗叹了口气：“我哪都不去，就在外面走一走，行吗？”
两个宫女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外面走一走，应该没事吧？看王爷那么紧张的样子，万一惹这位夫人不高兴，她们两个也担待不起啊。正在两个宫女犹豫的时候，绮罗已经走出去了。
花园里种着花，还有蝴蝶飞舞。绮罗追着蝴蝶到了屋子后面，发现开着一大片的秋海棠，风动花摇曳，像一块色泽绚丽的锦缎，艳色逼人。她对花并没有特别的衷情，但眼前的美景还是让她忍不住赞叹出声，跑过去摘了两朵放在手里。
忽然，身后屋子的方向，传来杯碟落地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低吼，有人在哭泣。她着急往回走，恰好看到林勋从屋子里怒气腾腾地出来，目光捕捉到她，三两步走到她面前，直接将她扛了起来。
刚才站在门口的两个宫女正被人从屋子里拖出来，嘴里不断地求饶。
林勋将绮罗扔回屋里的床上，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发出来：“我不是说过，不让你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有二更

第126章 欢愉【二更】
林勋早起时，得知孟亦欢彻夜未归，他虽不在乎这个女人，但到底是皇帝恩赐的，不能有什么差池，就命透墨带人出去找。
月三娘和宁溪随后求见，他只让人捎话说绮罗无恙，便要她们回去。隐瞒的账，他慢慢跟她们算。
他处理完这些事，匆匆赶回来，就发现床上空空的，她不见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疯了，问了门口的宫女，宫女说她在院子里，并没有走远。可他盛怒之下，依然处罚了那两名宫女。
他不能容忍，无法容忍，她再次从他的眼前消失。
绮罗看着林勋的胸膛上下起伏，双目赤红，企图说两句话安抚他的情绪。他却一眼不发地从抽屉里取了最柔软的红绸出来，上床把绮罗的双手抓在一起，绑了起来。绮罗自然是挣扎，他又用剩下的红绸蒙住她的眼睛，他不想看到她眼中的哀求或是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爱意，那样会让他心软。
“林勋，你要干什么！我说了只是出去走走……”绮罗感觉到一丝恐惧，虽然知道他并不会伤害自己。随即她的双手被挂在他的脖子上，眼前红蒙蒙的，只看得到一团黑影。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狠狠地含住了她的嘴唇，然后动手蛮狠地撕开了她身上的衣物。
既然她的宫寒之症已经好了，可以生育孩子，那么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尽快怀孕。有了孩子的牵绊，她便再不能随意离开他，而是乖乖地呆在他的身边。
绮罗双手被绑着，套在他的脖子上，这是一个完全无法逃脱的姿态。他扶着她的腰，从她的嘴唇到下巴，一直吻到脖颈再到以下，她的身体轻易地就起了反应。
“不要……”她无力地拒绝着，身下却泛滥成灾，方便他轻而易举地撞了进来。长发柔软地披散在她身上，浓烈的黑与极致的白冲击着视野，她胸前娇嫩的两朵花蕾色泽更加明艳而挺立。
林勋低头狠狠地咬住那挺立的花蕾，绮罗仰头呻-吟一声，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手却套着他的脖子，保持着跟他最亲密的方式结合。
很快，绮罗便浑身颤抖地趴在了林勋的肩膀上，微微喘气。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真的没有要走。”
“如果你再敢离开我半步，那个叫琉璃的丫头，还有宁溪，月三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绮罗知道跟这个盛怒的男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认命地咬了咬嘴唇。林勋将她翻转过来，身体弓在床上，摆出一个羞人的姿势。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身体，每一条曲线，每一块肌肤，还有她刚被疼爱的秘密之处，晶莹亮泽，忍不住低下头去，□□起来。
“啊……！”绮罗倒抽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脑中像是炸开了一样。她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他稳稳地抓住腰，舌头更加探入，压在她最敏感的一点。她在快感和羞耻中被狠狠地折磨，他太了解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也太熟悉他。
等她瘫软在床上，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到他的身子又覆了上来，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抬起来，忘情地吻她。
从白天到黑夜，她不知道被摆弄着，变换了几种姿势，从床上到地上，从站着到跪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累得睡过去几次，醒来后，依旧是不能逃掉的噩梦。她哭过，求过，咒骂过，但身上的人像铁了心肠，将她当做禁脔，只三餐的时候稍停，等喂饱了饭，喂过了药之后便继续。
如此整整三天，合欢殿的侍卫和宫女都跟哑巴一样各行其事，若有人问起林勋，一律回答不知道。到了最后连林勋都精疲力尽了，感觉自己被榨干了一样，看着她身上密布的各种痕迹，颇有些成就感。
他看到蒙在她眼上的红绸全都湿掉了，终于还是心软，将她彻底地解开，抱在怀里。
他拨开她汗湿的头发，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蛋。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粗重，像一只贪睡的猫咪。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娇软的一团。他只觉心瞬间被填满了，低头吻她，细细地亲吻她脸上每一处地方。
“皎皎，别怪我。若再次失去你，我会下地狱的。”
***
透墨将醉酒的孟亦欢从赵哲那里带回来之后，本来要向林勋禀报，让他好好惩治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陵王世子。哪里知道合欢殿那里守卫得严丝合缝，竟是连他都进不去了。
过了三天，叶季辰和霍然都来问过好几次，王爷依旧闭门不出。
透墨怕林勋因为失而复得而乱了分寸，正打算硬闯进合欢殿，林勋终于从里头出来。只不过整个人一扫从前的阴霾，显得神清气爽，像抢回了山头的狮子，威风凛凛的。
“王爷……”透墨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
林勋看着他说：“我并不是防你。宁溪也在扬州城中，就在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处宅子。”
透墨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属下……”
“去吧。”林勋挥了挥手，透墨便转身跑开了。
叶季辰终于能够见到林勋，觉得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不方便细问，就把带回来的东西呈给他看：“王赞利用职务之便，在各路帅司安插了不少人，中饱私囊，卖官鬻爵。只不过就凭这些，可以打击到王赞，让他降职，却还不足以击垮秦王。”
“秦王此人急功近利，难道就全无破绽？”林勋看着叶季辰递上来的文书道。
“此次殿下南下巡查，必然已经让秦王坐立难安。若是我们放出假的风声到京城去，也许秦王会铤而走险也说不定……但这方法毕竟会有些危险。”叶季辰小心翼翼地说。
林勋看了他一眼，意外地表示赞同：“何妨？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叶季辰点头：“另外，关于扬州城中的粮食收购一事，殿下打算如何处理？孙大人已经来行宫问过两次了，恐怕不能再拖。”
“此事我会处理。晚些时候，我让你见一个人。”
叶季辰奇怪地看着林勋，只觉得王爷今天的心情似乎并不是一般地好。难道跟那个带回来的女子有关？这几年，无论官员送来多么貌美的女子，王爷从不拿正眼瞧过。莫非这扬州城真是美人云集，果然叫王爷找到了对胃口的？
林勋这几天积压了不少公务要处理，宫女跑来问他关在偏殿的那个丫环怎么处理。他想了想，叫宫女把丫环带去合欢殿了。
琉璃被押到了合欢殿，满脸的不情愿。她很担心夫人，不知道她被抓住了没有，跟宁溪姐姐是不是都脱险了。等走到屋门前，宫女解了她身上的绳索，把她推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这个屋子很大，陈设完备精致，说是个宫殿都不为过。琉璃疑惑地走到华丽的大床前，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裹在锦被之中，乌发遮住了脸。她闻到熟悉的味道，伸手轻轻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惊叫道：“夫人！”
绮罗很累，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被人拆开重组。她从来不知道这男人凶蛮起来，居然是这样地毫不克制。从前他真的是顾惜自己了，居然为了她的病，忍了那么久不碰她。
她感觉到有人在摇晃自己，疲惫地睁开双眼，见到琉璃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不禁好笑道：“傻丫头，我没事。”
琉璃吸了吸鼻子，扶着绮罗坐起来。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痕迹，触目惊心。琉璃狠狠道：“是不是那个坏王爷欺负您了？！”
绮罗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还真是一块好肉都没有了。不过他的身上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激烈时，被她又咬又啃又抓的。这算是欺负么？她淡淡笑了一下，明明被他疼爱的时候，自己也是很享受的。只不过是有点纵-欲无度了，搞得现在身下又疼又肿，动一动都得吸口冷气。
“琉璃，帮我倒一杯水。”绮罗懒懒道。
琉璃连忙去倒了一杯，绮罗咕咚咕咚地喝完，只觉得口干舌燥，又要了一杯。琉璃见她这憔悴的神情，不由地心疼，低声道：“夫人，我们想办法逃走。”
绮罗按住她的手，警告道：“千万别动这念头。我们是逃不掉的。”她想起他说她若敢逃，他不会放过宁溪几个人时的神情和语气，就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她实在是没勇气去挑战他的底线。
琉璃不解地望着她，跟了夫人以来，很少看到夫人惧怕过谁。绮罗捏了捏琉璃的圆脸：“你可知道他是谁？”
琉璃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个王爷，还是个脾气很坏的王爷。那天他竟然一掌把拉他们马车的马给拍死了。车夫和她都被抓了起来，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
“他是燕王。”
琉璃捂住嘴巴。别的皇子她可能不知道，燕王她却不可能不知道。街上那个说书先生最常说燕王的事，燕王以前就是勇冠侯，征伐沙场，锐不可当。而且两年半前她的家乡发大水，几万人受灾，家人都淹死了。她跟着村里人流浪到江南，若没有燕王力排众议，开仓放粮，还给灾民搭建了临时收容所，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得死多少呢。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燕王是她的恩人，她很感激他。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对夫人呢？
“你让人给我弄些热水来，我要去净室泡一泡。”绮罗说完，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又躺下去了。
琉璃乖乖地照办，唤来了人往净室的木桶里加热水。那些宫女伺候起来，战战兢兢的，丝毫不敢怠慢。
绮罗沐浴过，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可惜不能坐着，只能卧在榻上，随便拿了一本书来看，半点都不像被软禁的人。琉璃又帮着把床铺整理了一遍，跪在绮罗的面前，帮她拿捏着筋骨。
绮罗把她拉起来：“你去练字吧，我没事。”
林勋进来的时候，便看到绮罗卧在榻上，支着脑袋，好像睡着了。而琉璃正拿笔练字，看到林勋进来，连忙站了起来。她惶恐地看了看绮罗，又看了看他。林勋伸手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解下身上的斗篷轻轻披在绮罗的身上。
见琉璃杵着不动，林勋看了她一眼，琉璃这才不情愿地出去了。
林勋去净了手，坐在绮罗的脚边，从袖子拿出一个药瓶来。他刚才去太医那里讨药，支吾了半天，幸亏太医悟性高，就拿了这个药瓶给他，说是涂在那里消肿镇痛的。
他搓了搓手，让双手有了温度以后，才将药倒在手心，慢慢地伸进她的裙子里搓揉着。绮罗只觉得下半身又凉又热，猛地睁开眼睛，问道：“你干什么……”
林勋不回答她，见药上得差不多了，把她的亵裤拉了上去。他身上有些热，口干舌燥的，不想跟她靠得太近，起身把药瓶放在桌子上，背对着她说：“本王要买你手上的那些粮食。出价吧。”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绮罗拉好裙子坐起来，抿了下嘴角：“燕王殿下要买也可以，我不要钱。”
林勋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那你要什么？”
“我要自由。”绮罗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月底就会完结了，现在在修前面的。新文我还没头绪，所以今年年底估计开不了，我们明年约~~

第127章 妥协
“你再说一遍。”林勋转过头来，微眯着眼睛，口气一如寻常。
“我说王爷如果要粮食，就请放过我。”绮罗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
“朱绮罗！”林勋忽然冲过来，绮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只听身边“啪”的一声碎响，那人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她愣住，只见他的手砸在花瓶的碎片上，鲜血直流。她连忙探身过去，想要查看他的伤势，他却一把挥开：“你就这么不想呆在我的身边？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多少年？五年？十年？或者干脆此生不见？”
“我不是……”绮罗摇摇头。她只不过看他闹别扭，明明之前在床上那般亲密，现在一扭头就自称“本王”，好像故意要跟她拉开距离似的，她就想气一气他。哪知道他……
站在门外的琉璃并没有走远，听到里头的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而身边的宫女都无动于衷，仿佛听不见一样，就自己冲了起来。她看到眼前这光景，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绮罗转头道：“琉璃，快去找太医过来。”
“哦，是！”琉璃转身又跑出去了。
鲜血“啪嗒啪嗒”地低落在榻上，绮罗把林勋的手拿到眼前，看到上面插了一些瓷片的碎渣，深深浅浅的口子，眼睛一下就红了：“你这个人不知道疼吗！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拿自己出什么气！”
林勋望着绮罗，见她真的是着急了，心里的恐慌才压下去，坐在她的身旁，单手将她抱入怀里，靠在她的发顶：“如果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肯定会觉得这点痛，根本都不算什么。”
绮罗抬手狠狠地锤了他的肩膀两下：“你瞒着我打掉了我们的孩子，我用假死瞒了你三年，我们最多算扯平了！还有，你一见面就对我那样，你不怕我恨你！”
林勋摇了摇头，用没有受伤的手拉着绮罗脖颈上的红线，那枚带着她体温的玉扳指便掉了出来。他抓起来握于掌心，胸有成竹地说：“我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只不过你绝不会说出来。我若不如此做，恐怕你不会马上接受我。”
绮罗气绝，不知这男人几时变得这么狡猾，把玉扳指抢了回来，重新塞回衣服里。恰好这个时候琉璃拉着太医过来了，太医便给林勋上药包扎，琉璃则把花瓶的残渣收拾掉。
绮罗坐在林勋的身边，抓着他的胳膊，不停地叮嘱太医：“您轻点，轻点！”
太医慈祥地应是，看林勋一副很受用的模样，心下已经明了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何况不久前林勋还来拿过药。这姑娘的确是漂亮，可惜脸上有一块瑕疵，否则说是艳绝京城也不为过。
太医走了之后，林勋去净室沐浴，绮罗怕他碰到伤口，就跟进去帮他。哪知道他利用伤势之便，对她极尽轻薄，两个人在浴室里闹了一番，林勋把绮罗抱到床上睡午觉。
绮罗被他折腾了三天，自然是体力不支，昏沉地睡去。等她因为肚子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林勋不在身边了。
她觉得身下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掀开被子下床。琉璃听到动静进来，不再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反而带着笑容：“夫人要吃东西么？厨房都准备好了。”绮罗本来想说等林勋回来一起吃，忽然就沉默了。
本来两个人久别重逢，又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正是情意浓的时候。但她实在不想被关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做一个聋子瞎子，做他的宠物。他们之间的很多事还是要去面对。比如她若是重新跟他在一起，要用什么身份？那个什么侧妃到底要怎么处理？还有她的身体是没办法生育的，他是不是不介意？
这些都不是他们避而不谈就可以忽略的事实。
琉璃看绮罗的神色不对，问道：“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等一等王爷吧。”
琉璃笑道：“王爷走的时候说，他办完事就回来，叫夫人不用等他，自己先吃饭，别饿着了。王爷还吩咐所有人都不许大声说话惊扰到夫人，他还让人去准备夫人要用的衣服首饰，他居然连夫人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都知道……”琉璃滔滔不绝地说着，哪怕她再迟钝，也知道王爷跟夫人的关系只怕不一般……是不是那个夫人一直念着的人呢？
“王爷。”门外的宫女整齐地叫了一声，林勋便进来了，径自解了斗篷挂在手臂上。他看了眼空空的桌面，皱眉问道：“怎么不吃饭？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琉璃行了礼：“夫人不肯先吃，说要等您。我出去传膳。”
林勋在绮罗对面坐下来，径自道：“这丫头的性格跟宁溪可一点都不像。”见绮罗望着自己似乎有话说，便问道：“怎么了？”
“我说了我不会不告而别。门口的守卫和那些宫女，我不喜欢，可不可以撤了？”
林勋知道她想岔了，便说：“那些人不是用来看着你的。我只是不想一些闲杂人等打扰你，宫女比琉璃熟悉行宫，很多事都可以吩咐她们去做。你不喜欢，我让她们站远点。”
菜陆续端上来，布满桌面。绮罗看到宫女们都退下去了，深呼吸了口气，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里说话方便么？”
“嗯，你说。”林勋微侧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你……想不想要那个位置？”
林勋正在解腰带的动作滞了一下，面色如常：“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但我只能陪你到你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为止。因为在那个位置上，君臣，国家间有太多要权衡的利益关系，联姻是最好的方式。你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也不愿意去跟别人争抢一个男人。”
林勋看着绮罗，觉得她目光澄澈坚定，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若是从前他会觉得她只是个需要宠爱的小娇花，万事有他就可以。她偶尔也会跟他说生活里的琐事，虽然没明说要让他拿主意，可是大事都是他在主宰。可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显然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女人了。
“你要我在那个位置跟你之间做出选择？”林勋平静地问道。
绮罗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如果你要做皇帝，必定要做个好皇帝，为万民谋福祉。自古以来，哪个皇帝只拥有一个女人呢？我不愿意，也不希望你为我背负骂名，夹在我和大臣，世家大族中间左右为难。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分开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说我不要？”
绮罗似乎有些意外，但面前的男人神色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她很快说道：“如果你不要，旁人一旦登基，你这个最大的威胁会是什么下场？”
林勋淡淡笑道：“飞鸟尽，良弓藏。新帝会杀了我也说不定。”
“那你还敢把皇位让出来？如果你想要，那对于你来说已经是一步之遥……你别做傻事。”绮罗话刚说完，林勋已经按住她的手，苦笑不得地说：“你别给我下套，我清楚自己要什么。在知道你还活着以前，我的确动过那样的念头。但现在，我只要你。我也不想将我们置于那样进退两难的处境之中，所以皇位让给别人，我们浪迹天涯去。他有本事杀我，就让他来好了。”
绮罗心头一暖，之前想的跟他好聚好散的长篇大论倒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人家连皇位都不要了，要跟她去浪迹天涯，她还能说什么？
“那个侧妃……”
“当时父皇赐的，我推脱不掉。不过我没碰过她，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轻易也打发不掉，这些事我会想办法的。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吧，菜都凉了。”林勋拍了拍她的手背，拿了筷子放在她的碗上。
绮罗又是只吃了一些，在林勋的淫威之下，她的饭量已经是平日的两倍，可是林勋还是不满足，直把她的肚子填得鼓鼓的。她抗议道：“我又不是猪！”
林勋反唇相讥：“你的饭量连个婴孩儿都不如，怎么，你要修仙？”
正在收拾盘子的琉璃“噗嗤”一声笑出来，绮罗瞪了她一眼，她连忙捂住嘴，憋住笑，脸都憋红了。绮罗对林勋说：“宁溪已经回城了吧？我要见她一面，有些事要交代。”
林勋还心道绮罗原先只字不提宁溪的下落，倒是半点不担心她。现在想来宁溪这些年怕是也长了不少本事，绮罗根本就不用担心她。他这样想着，喝了一口茶道：“她恐怕没空见你，透墨不知道把她带到哪里去了。只给我捎了口信，说过两天回来。月三娘倒是还在城中，我明日把她叫来？”
绮罗点了点头，却暗自腹诽，你们男人惯用的伎俩还不就是那些。只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不算什么了。
晚上绮罗看书，林勋处理了下公务上的事情，并没有怎么说话，只不过她看书看累了，偶尔看向他，心里就暖暖的。他伸手拿茶杯的时候，下意识看一眼她的方向，便觉得心满意足。两个人熄灯上床之后，林勋又不老实，但绮罗叫疼，他便连哄带骗地让她坐在身上自己动。绮罗又羞又恼，一次之后便再也受不了，脸上黏糊糊的，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林勋总算放过她，给她擦了身子，又上了药，还大言不惭地说换她饿几年试试。她都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这些，可心中到底是有愧的，也没有真生气。
等林勋睡着了，呼吸沉重，绮罗抬眼，在夜色中专注地看他。她不能生育的事，他肯定从那两个大夫那里知道了吧？这几年，她没看过大夫，有病也是自己硬扛着好的。她害怕从大夫的口里再听到那些残酷的字眼。
她听说他在京中醒来之后，就彻查了那件事情。虽然被主谋逃脱了，那个女道士却被处以极刑。后来嘉康郡主知道了林勋的身世，去了庙里面清修，不再过问尘世了。想来也是，好端端养大的儿子，变成了不是亲生的，而亲生的儿子早就死了，想必这个打击不小。
她想：如果他不介意，他们以后可以领养几个孤儿，当做亲生的孩子一样养大，也算弥补了个遗憾了。尽管她心里仍是觉得不踏实，总觉得事情不会像他们所设想的一样顺利，但眼下先安心享受这久违的二人时光。
第二天绮罗又睡到很晚，日上三竿。琉璃来给她梳洗的时候说院外的侍卫撤走了不少，只留下一些守卫日常的安全，宫女也都撤到院子里去了。
绮罗往头上插了根凤衔珠的金簪子，又拿粉遮盖脸上的伤痕。琉璃笑道：“夫人以前可从来不管它，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绮罗点了点她的额头：“我早晚找个人治治你。”
“别别别，我这性子，还是跟三娘一样独善其身比较好。”
琉璃虽然名为下人，但实则自由之身。所以绮罗没让她学规矩，也没叫她自称奴婢，只让她跟着宁溪和月三娘学东西。
“呆在屋子里几天，我骨头都松散了，我们去外面走走吧。”绮罗伸了伸懒腰说道。
琉璃扶着绮罗到了花园里头的石桌上坐下，又径自离去张罗些茶点。今日天气好，碧空如洗。绮罗支着下巴正赏花，忽然有个宫女跑过来，跪在地上，为难地说：“夫人，孟侧妃……召见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放飞自我一天，回来的时候晚了，骚瑞。

第128章 回京
端着茶水回来的琉璃听到宫女这么说，气愤地上前质问道：“这个侧妃好大的口气，居然敢说召见我家夫人？”
宫女也觉得这话很难启齿，但是侧妃身边的婢女就是这么说的，还要她一字不漏地转达，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不过按道理来说，孟侧妃的位分好歹是个侧妃，虽然看起来侯爷更喜欢这位没有姓名来历的夫人，但说召见也并没有错呀。
绮罗没想到这孟侧妃来得这么快，她还想找机会见一见她呢，便笑着站起来道：“既然孟侧妃召见了，我们就过去一趟吧。”
琉璃在绮罗耳边道：“夫人为何要理那个女人？她无非是想耍耍威风罢了。”
绮罗点了点她的鼻子：“急什么？谁给谁颜色看还不一定呢。”
孟亦欢住在行宫里比较偏僻的地方，宫殿连名称都没有，里面的陈设半旧不新的，她本来就窝火。奈何前几天跟赵哲出去玩，醉酒未归，回来之后一直很怕林勋问罪，哪知道林勋一连几天都对她不闻不问的，好像她就是失踪了他也不在乎。
孟亦欢遣身边的宫女去询问，才知道林勋这几天都呆在合欢殿，跟一个女人呆在一起。
据合欢殿一名被收买的宫女说，林勋跟那女人关在房里一直在做那种事。她们每回进去收拾的时候，屋子里都是一片狼藉，而且被褥一天都要换好几次。晚上值夜的宫女逼不得已都得站远点，因为那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实在太羞人了。
孟亦欢听完就摔了手中的金簪，好不容易等林勋把合欢殿的守卫撤了，她以为林勋终于对这个女人没兴趣了，就迫不及待地命人去叫绮罗过来。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能把从不正眼看女人的林勋给迷成这样。
婢女很快跑进来禀报，话都说不利索了：“侧妃，人来……来了。”
“来就来了，你结巴什么？”孟亦欢瞪了那婢女一眼，正襟危坐。
这时，绮罗恰好进来了。孟亦欢本来摆足了姿态，抬眼看来人，却愣了一下。绮罗梳着双蟠髻，头上只插着一朵绢花，除此之外别无它物，却更突出了五官的精致明艳。鹅黄窄袖上衫，白底撒花下裙，肩上披着碧色的水纹披帛，行走间灵动飘逸，孟亦欢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秦-王府那位眼高于顶，颇受宠爱的侧妃，恐怕长得都没有眼前这位漂亮吧？
孟亦欢身边的婢女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端起架子：“你就是那个王爷带回来的女人？见到本侧妃为何不跪？”
绮罗扶着琉璃抱歉地说：“非是我不敬侧妃，只不过我连王爷都不跪，跪侧妃的话，侧妃不就越过王爷去了？”
“你！”孟亦欢握紧拳头。她叫绮罗过来，本来是想用美貌压她一头，哪知道人家天姿国色，根本不比自己差。她还想用侧妃的威势震慑绮罗，哪知道人家直接把王爷都搬出来了！
绮罗自顾寻了个地方坐下来，孟亦欢身边的婢女马上呵斥了一声，琉璃道：“我们夫人病刚好，王爷特意吩咐不能累着她。怎么，你要违抗王爷的意思？侧妃有话还是快些说吧。”
那婢女一时语塞，孟亦欢开口道：“你，你别得意太早！王爷不过一时贪图新鲜，玩过了也就忘了！很快你就会被送走了！”
“王爷是不是贪图新鲜我不知道，昨夜他还说要带我回京城呢。我不想去，他就一直闹我。要不侧妃帮我去说说？”绮罗抬手看着自己的指甲，苦恼地说道。本来她就不喜欢这个孟侧妃，既然蒙对方主动召见，她自然不介意面对面过招。
“岂有此理！我去找王爷！”孟亦欢简直要气炸了，也顾不上理会绮罗，直接风风火火地冲出去了。
另一头侍卫向林勋禀报，孟亦欢召见绮罗，林勋急忙起身要出去，又想起绮罗这些年的手段，忽然就不那么担心了。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孟亦欢就哭哭啼啼地跑来求见了。
林勋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把孟亦欢叫了进来。孟亦欢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哭：“王爷，您随便从哪里找个野女人来玩一玩就算了，您还要把她带回京城！您没看见，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像她是王妃似的。”孟亦欢到底还是个少女，三两句话就被绮罗激得方寸大乱。
“她说要跟我回京城？”林勋的重点全在这句话上。
孟亦欢委屈地点了点头。
林勋正苦恼，不知道绮罗愿不愿意跟她回去，听了孟亦欢的话，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般。他道：“只要她肯跟我回去，别说区区王妃之位，她要什么我都给她！”
孟亦欢听完惊愕，泪水还挂在脸上。王爷是认真的？他不是对已故的原配夫人用情至深的吗？怎么到了扬州，一下子就被这个女人迷成这样了？她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把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夺走么？
绮罗回到合欢殿，宫女说月三娘在里头等着了，她连忙进去见她。月三娘在殿内来回踱步，看到绮罗进来，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我和宁溪都担心死你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绮罗笑道：“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当时发烧昏迷，醒来就在这行宫里头了。”
月三娘说：“宁溪回来跟我说，可能是……燕王把你带走了之后，我们还特意去找了陆大人帮忙。你猜陆大人怎么说？他要我们放宽心，说你被燕王带走是求仁得仁。眼下看来，我们真是白担心了，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绮罗想起陆云昭三年期从远兴府立功回来，本来应该在户部任职，做个几年升为侍郎完全没有问题。哪里知道他跑到江南来当转运使，利用职务之便为她行事大开方便之门。有些话，他从来未曾说出口，她却知道。只不过到了今时今日，大家都不会再自欺欺人而已。
“你这张嘴，哪天能帮我表哥说回来一个媳妇，我才佩服你！”绮罗瞥了月三娘一眼道，“说回正事。那些放在米行的粮食，你都交给林勋吧。我和表哥都不放心孙志书，现在有林勋在，他也不敢打这些粮食的主意。”
“我知道了。就你还敢一口一个林勋的叫他呢！人家现在是燕王！”月三娘戳了下绮罗的肩膀，见她疼的缩了缩，连忙又问，“怎么了？”说着，不容拒绝地拉起她的袖子来看。看了之后，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最是清楚这些痕迹，神色复杂地问绮罗：“他对你……你们……唉，你要跟他回京，恢复从前的身份么？这样的话，那个孟侧妃也就不算什么了。”
“死而复生这件事太惹眼，我暂时还没想到身份那些。孟侧妃不过就是个孩子，我没放在眼里。至于回不回京，哪里就是我能做主的了？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绮罗叹了一声。
“你回去也好，省得叫那些莺莺燕燕卯着劲往他身边钻。依我看啊，你以后就是凤仪天下，也是使得的。”月三娘冲绮罗眨了眨眼睛。
月三娘会这么说绮罗并不意外，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林勋都是下一任皇帝的最佳人选，绮罗自己昨天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这些都得等回京城之后慢慢筹划。她又跟月三娘闲谈了两句，月三娘就告辞走了。
晚上，林勋带着叶季辰一起回合欢殿。绮罗正在等他，看到叶季辰出现，难以抑制喜悦地喊道：“舅舅！”
叶季辰仔细辨认出眼前的人，也激动起来：“绮罗？你真的是绮罗！”
绮罗用力点点头，上前抓着叶季辰的手臂：“舅舅，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都好！只是我们大家都很想你，以为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叶季辰有些哽咽地说。
这些年绮罗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叶季辰的消息。知道他跟着林勋做了燕王府的长史，陈家珍又怀孕了，霆儿很健康。林勋请叶季辰坐下：“今日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礼。”又吩咐上菜。
宫女们陆续把饭菜端上来，绮罗给三个人都倒了杯酒：“为了久别重逢，咱们干一杯！”
三个人碰杯之后，皆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绮罗跟叶季辰说了这些年的遭遇。
“你是叶婉？那个叶夫人就是你？”叶季辰提高了声调，嘀咕道，“怎么刚好是这个名字呢？”
林勋问：“有何不妥？”
“没有，想来只是巧合罢了。我原本想着家珍这一胎要是个女孩儿，就取名叫叶婉。”叶季辰坦然地说。
绮罗心念一动，隐隐有些好笑。当时没想着再跟过去的人有交集，就用了前世的名字。
叶季辰想来是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有点不胜酒力，林勋让侍卫扶他回去。回来的时候看到绮罗脸颊通红，双眼迷蒙，也有些醉意。他摇了摇头，想这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怪不得这么投缘。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放置在床上。因为她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没有松手，他起身时就被带得压了回去，撞在她的胸口。
绮罗迷迷糊糊地，只觉得热，嘴巴上被柔软的东西压着，身上的衣服好像一件件都不见了。然后她就像躺在浪花里，很舒服地摇曳着，一个巨浪打过来，把她吞没了。
第二天她醒过来，身上光溜溜的，空气里还有欢爱过后的味道。看来昨晚那个不是梦了。她醉酒，他竟也有兴致……她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等绮罗洗漱好，穿上衣服，听琉璃说林勋一早就吩咐，三日后便要启程回京了。

第129章 隐忧
绮罗原以为林勋要在扬州城待一阵，没料到这么快就要启程回京。她问了琉璃，知道林勋在马场给疾风刷毛，就准备过去看看。那匹叫疾风的黑马的确是威风，目光如电，身量高大，毛发光亮，听说跟着林勋在战场的枪林弹雨里穿梭，从无畏惧，深得林勋的喜爱，到哪里都要带着。
绮罗到了马场，就看到林勋光着上半身，拿水瓢装水往疾风身上泼，疾风很不满地抖毛，水珠哗啦啦地四溅，一人一马玩得不亦乐乎。
水珠沿着男人古铜色的肌肤滚落下来，流进肌肉纵横的纹理里。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这些年征战四方留下来的。绮罗静静地站在马场外围看着，看到林勋走过去抱着疾风，轻轻地跟它说话，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她笑了笑，不想打扰他们，正准备转身走开，却看到孟亦欢穿着男装，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
孟亦欢示威一样地看绮罗：“怎么？王爷那么喜欢你，你竟也比不过一匹马？也对，在疾风面前，谁都要退让的！”
绮罗懒得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逞口舌之快罢了。绮罗刚要往前走，孟亦欢的婢女却一步挡在她面前。琉璃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绮罗不解地看向孟亦欢，孟亦欢却说：“别急着走啊！好好看着。”说完，便旁若无人地走进马场中，对林勋说：“侯爷，妾身来帮您给疾风刷毛吧？上次，就是妾身帮您的。”
林勋不置可否，孟亦欢便自己从水桶里拿起马刷，轻轻地放在疾风的身上，嘴里还跟它打着商量。疾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鼻，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疾风乖，上次不是我给你洗的吗？我会很轻，不会弄疼你的。”孟亦欢小声说着，又往前走两步，哪知道疾风根本不买账，径自走开了。林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一人一马，一躲一追，觉得挺有趣，余光一扫，才注意到绮罗就在马场外面站着。
他取了布披在身上，走到场边的栅栏旁：“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我看你在跟疾风玩，就没打扰你。刚好孟侧妃来了，她不让我走。”绮罗从他身上取下布，帮他仔细擦着身子，口气如常。
“来，进来，我介绍疾风给你认识。”林勋朝绮罗伸出双臂，孟亦欢的婢女自然不敢再阻拦，退到旁边。绮罗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搭住他的手臂，林勋直接将她抱过了栅栏，然后吹了一下哨子，疾风就跑过来了，停在两人面前。
绮罗吓得往林勋怀里缩了一下，这匹马真是个庞然大物，比一般马要高许多，看起来万分凶悍，难怪孟亦欢怕它。
林勋拉着绮罗的手，往疾风的头上摸去：“你嫁给我时，它性子野，跟别的战马一起养在京外的马场，所以你没看见它。”
疾风乖乖地低下头去，任绮罗摸它，还把头往绮罗的怀里蹭，被林勋一把拍开：“色鬼，去！”疾风不满地冲林勋龇牙，绮罗被逗得直笑。
孟亦欢在旁边，看到林勋抱着绮罗摸疾风，两个人有说有笑，气得直跺脚。她求着疾风，疾风都不给她刷毛，而那个女人有王爷撑腰，疾风还要反过去讨好！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
她气呼呼地扔了马刷，跑出马场，婢女们连忙追着她去了。
绮罗看见了，转身推了推林勋：“王爷，你的侧妃吃醋了，你不去看看？”
“我要是去了，今晚还能上床？恐怕就要跪马刷了。”林勋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你想不想骑疾风？”
“想是想，可我骑马是刚学的，我怕掉下来……”
“有我在，怕什么？”林勋从随从那里拿过衣袍和斗篷穿上，先把绮罗托到疾风背上，然后翻身坐于她身后，说了一声：“坐稳了！驾！”
绮罗虽然被林勋抱着，可是疾风实在马如其名，跑得太快，她被颠簸得提心吊胆，几乎是紧紧掐着林勋的手臂，贴在他的怀里。而身体的紧密摩擦，让她清楚地感受到身后的男人某处发生了变化，她不自在地动了下，那变化更炙热明显了。
直到跑进一处密林里，林勋先跳下马，不由分说地将绮罗从马上抱了下来，两个人一起滚进了草丛里。
“疾风，走远点！”林勋起身道，一边扯着身上的衣袍。疾风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开了。
绮罗不知道林勋如此胆大，这可是在外头。她挣扎着不要，可是欲-火攻心的男人哪里管得了这些，抓着她的双手按在头顶，扯下她的裤子就进去了。
“都湿成这样了，还说不要？”他舔着她的耳垂，沙哑着声音说。
“你……你不许说话！”绮罗恼到。很快两个人就都没空说话了，沉浸在**的洪流之中，紧紧交缠着。
等一次发泄完毕，林勋汗如雨下，还想再要，绮罗却不肯依了：“回去，不要在这里……”说着便把他从自己胸前推开。在野外的确是更刺激，与自然天地融为一体。可她不想被人看见，她丢不起这个人。
“你说的，要回去继续。”林勋低哑着声音说。
绮罗以为他终于肯罢休了，连忙红着脸点了点头。林勋帮绮罗穿好外裳，却不许她穿亵裤。没待绮罗抗议，已经唤来疾风，将她面对面地抱上了马。
“啊……”绮罗惊叫一声，疾风已经重新跑了起来。她吓得紧紧抱住林勋，双腿缠在他的腰身上，幸好他的玄色斗篷够大，从外面只能看到被风吹得鼓鼓的，而看不到她像只松鼠一样挂在他身上。最可恶的是她下身紧贴着他那处磨蹭着，她越惊慌怕被人发现，就缠他缠得越紧，身体不自然地就有了反应。
等到了行宫外面，绮罗已经不堪忍受地泄了一次，身体却还是觉得空虚难受，双目潋滟地看着林勋。林勋将她抱下马，直接大步去了合欢殿。一到殿中，关上门，立刻将她抵在了门上磨蹭着，就是不肯进去。
绮罗感受到他那里又硬又热，自己动了动，林勋却托住她，舔着她的耳朵诱哄着：“乖，想要我么？”
“想要……”绮罗偏着头，感觉自己的耳朵又湿又热，像着火了，根本没办法思考。
“那要怎么说？”林勋哄道，又在外面顶她。
“夫君……我要……快给我……呃……”绮罗闷哼一声，只觉得身体里巨大的空虚被填满，难以言说地满足。
等绮罗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只剩下喘息的份儿，才明白什么骑马的，根本就是他找的借口！这男人就是为了哄她配合，寻找更新鲜刺激的方式交欢。
林勋从背后把绮罗抱在怀里，意犹未尽地亲吻她光滑的肩膀：“皎皎，等我们回京，我就告诉父皇，恢复你王妃的名分。”
“谁要跟你回去。”绮罗闭着眼睛嘴硬道。
“不行，你必须跟我呆在一起。”林勋将她转过来，抓着她的手按在胸口，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好像她只要再说个不字，他眼里的东西就会碎掉。
每晚她都感觉到他不安地抱自己抱得很紧，那些守卫虽然撤了，但是暗中盯着自己的人不在少数。绮罗压下心里的不舒服，笑道：“傻瓜，逗你的。我跟你回去就是了，至于身份……还是用叶婉之名，先做个侧妃吧。做你的王妃，要进宫拜见皇上皇后，节礼还要在王府里主持，受众人瞩目，行事反而束手束脚的。”
“你本来就是原配，侧妃太委屈你了。”林勋摇头表示不同意。
“你都不做皇帝了，我这点委屈不算什么。王妃的身份真的不方便，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情也未必能被众人接受，何况我的脸有损，按规矩来说不能居正妃之位……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们能像从前一样在一起，就好了。”绮罗靠在林勋的怀里说。
林勋低头看她脸上那块不显眼的疤痕，怜爱地摸了摸，心中越发恨极那些人。
“对了，我们三日后就回京吗？怎么这么着急？扬州城里，我还有些事没有交代好。”
“嗯，京里传来消息，父皇身体不好，希望我早点回去。”林勋道，眼里却滑过一丝厉色，“皎皎，你那些影卫可否借我一用？”
绮罗这下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有用，还是要借故把她的力量控制气力？她不打算深想，便点头道：“好啊。”
马上要回京，行宫里自是有诸多事要忙。林勋不让绮罗出去，绮罗只能把月三娘叫来，还有她的鸽子，她已经当聋子很多天了。原先林勋娶侧妃，绮罗只道是不愿意去想这么个人，越想越膈应。如今却不得不将孟亦欢的身世背景好好查个底朝天。
林勋出了行宫，独自去往陵王府。赵琛正好在花园里下棋，玄隐侍立在旁。赵琛看到林勋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殿下总算是想起我这个叔父了，还知道过来看我一眼。”
“叔父骗我骗得够惨。”林勋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手挥乱了棋盘上的棋子。
玄隐欲上前，赵琛抬手阻止，无奈地看着林勋：“何必发这么大火？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叔父的算盘，把皎皎留在扬州城，能帮你出面做许多你做不了的事。毕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监视中。”
赵琛无所谓地笑笑，皇家连骨肉之间都互相防备，更别说是堂兄弟了：“我培植她也花费了不少心血，现在她能为你所用，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林勋瞥了他一眼：“我过两天回京，消息已经放到京城去了，今日来是要叔父帮我个忙。”
“怎么？”
“回去的路上必有埋伏，为防万一，叔父得借我些人。您养的那些人少说也有一千了吧？”
赵琛笑起来，笼着袖子：“头回看到找人帮忙是这样的态度，如果我不肯借呢？”
“哦，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估计父皇的案头很快会出现弹劾您豢养私兵，隐匿矿产的奏章，而且是证据确凿。您觉得父皇在丧子之痛的打击之下，会顾念什么兄弟之情么？”林勋信手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
赵琛不怒反笑，还拍了拍掌。林勋本就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而已，他是一匹狼。赵琛倒乐意推他一把。

第130章 埋伏
要离开扬州城的前一天，透墨终于把宁溪给带了回来。绮罗看到宁溪走过来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低头笑了一下。
“小姐……奴婢……”宁溪低着头，满脸羞涩。
“回到京城就让王爷给你们操办婚事吧。”绮罗摸了摸宁溪的头发，“都是我耽搁了你这么多年，要不然你都应该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吧？”
宁溪摇摇头：“小姐千万别这么说！”
绮罗去妆台那里拿着一个红漆匣子过来，在宁溪面前打开。里头是一副金光闪闪的首饰，两支莺衔枝的累丝金簪，十几颗珍珠大概有黄豆粒大小，宝葫芦的耳坠，祥云纹络的项链，还有一对蝶花手镯。绮罗问：“喜欢吗？这是我亲手给你打的嫁妆。”
“喜欢！但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姐，奴婢怎么受得起？”宁溪红着眼眶说。她何德何能，竟能让小姐亲手给她打首饰。
“在我眼里，你是无价的。快拿着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要上路了。”绮罗把匣子塞进宁溪的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溪谢恩退下去之后，林勋便进来了，揽着她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琉璃那丫头都收拾好了。”
林勋点了点头：“明日我们从云盘山走。”
“云盘山？你昨天跟舅舅他们说的不是走官道吗？”绮罗疑惑地问道，随即明白过来，拉着他的衣襟，“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会有什么危险？你一定要担心。”
林勋笑着看她：“怕吗？”
绮罗摇了摇头。眼前的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她有什么好怕的？应该是对方怕才对。可她总觉得林勋神色之中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她猜不透。
晚上床榻之间，林勋很温柔，绮罗只觉得躺在海边，被海浪轻轻地抚慰着身体。在林勋进入的时候，他忽然捏着绮罗的下巴问：“皎皎，你爱我吗？”
她难受地扭了扭身子，声音娇软：“爱。”
林勋眯眼看着她哀求的目光，为了这个字，哪怕是□□，他也心甘情愿喝下！他用力地吮吻着她柔软的唇瓣，身下每次都撞到要命的那个点上，绮罗很快就软成了一滩泥，在他身下颤抖，连连求饶。
“皎皎，往后，叫我夫君可好？”他拨着她汗湿的鬓发，轻声道。
绮罗点了点头。他喜欢，她便这样叫他吧。就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因为第二日要启程，林勋也没有像前几日一样需索无度，只要了两次，就哄着怀里的人儿睡了。等她睡着了，他却还低头凝视着她，眼里深深浓浓的爱意。如果真的出现了他预想的情况，他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他无法预料。
第二天天没亮，绮罗尚在迷迷糊糊中，就被林勋唤了起来。琉璃喂她喝水，给她换衣服梳妆，然后林勋看她真的很累，就把她抱在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琉璃连忙提上包袱，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想王爷真的很宠夫人呢。
大队人马都已经准备好，透墨和霍然正在指挥下人把东西装上车，叶季辰在最后清点。这一趟南下，沿途购置了不少东西，各地官员也送了许多，这些都是要拿回去送给皇帝和宫妃的。孙志书等官员还特地赶到行宫来送行。看到林勋出来，本来要上前再拍拍马屁，毕竟人家王爷一来就把粮食的问题给解决了。可看到林勋怀里好像抱着个人，想必是女眷，又不便过去狗腿。
林勋上了马车，便不再露脸，吩咐人员启程。官员们只好跪在地上磕了头，说了几句一路保重的场面话。
出了扬州城，绮罗总算是有了点精神，仍是感觉头昏沉沉的。她趴在林勋的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问道：“夫君，我们出城了吗？”她还记得昨晚的承诺。
“嗯。”林勋抱着她，手里拿着文书在看，低头问道，“要喝水吗？”
绮罗摇头，手挂在林勋的脖子上，很快又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的床上，琉璃刚把热好的饭菜端进来。绮罗坐起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琉璃笑着揶揄道：“夫人睡了一天呢。我看王爷的手都抱僵了。”
绮罗心下有些不好意思，想来自己睡了多久，他就一动不动地抱了多久。她不知今日为何这么嗜睡，问琉璃：“王爷呢？”
“在跟霍侍卫说事。”
“其他人呢？”
琉璃摇头道：“没有其他人。宁溪姐姐跟我们分开了，我们没有一起走。”
绮罗觉得奇怪，但想着也许是林勋的疑兵之策，就吩咐琉璃：“你去看看有没有鸽子。”
“是。”琉璃手脚轻快地开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禀报道：“夫人，没有看到鸽子。”
这是绮罗跟月三娘约定的，若无事就没有鸽子。
绮罗心中定了定，用过饭菜，等了林勋一会儿，见他不回来，就自己找了纸笔过来，想了想，在上头画画。她现在的画工已经可以算是上等了，有施品如和陵王两个人的指导，加上她自身的努力，三两下就把那并蒂莲给画好了。
她画好之后，颇为满意，又想着要把这个花样绣在什么地方，恰好林勋回来了。
她拿着画纸跑过去，兴奋地拿给他看：“好看吗？”
林勋身上很冷，裹挟着夜里的寒意。绮罗用手摸了摸他的斗篷，连忙把画纸放下来，握着他的手，凉得蚀骨：“你出去了？”低头给他呵气。
林勋看着她，神色冷凝。绮罗摇了摇他，他脸色才缓和下来，回握住她的手：“我有事出去了一趟，你饭吃过了？”
“嗯。我叫琉璃给你倒热水沐浴，这样会暖和一些。”绮罗转身要走，林勋却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绮罗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皎皎，答应我，别离开我。求你。”林勋埋在绮罗的脖颈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说。
绮罗愣住，他竟然在求她？自己最近的表现难道还不够好？她抬手环住林勋的肩膀，靠在他的头顶，轻声哄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从此以后，上天入地，我都陪在你身边。”
林勋把绮罗抱到床上，一下子就压了上来，他好像急于肯定她没有骗他一样，要得很急。绮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脆弱，所以尽量顺着他。如果承诺他不相信，她就用行动证明。
在路上行了几天，绮罗都是昏昏沉沉的，她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根本没力气去思考。
这一天马车正行在路上，颠簸得厉害，她早上喝水的时候，故意含着一口在舌底，趁人不注意时吐掉，此刻就清醒了许多。她故意装睡，林勋也如平时一样抱着她，没有说话。
忽然，林勋把她压在马车上，一支箭射进来，钉在了马车壁上。外面霍然叫道：“王爷！他们来了！”
林勋把绮罗放躺好，掀开帘子出去，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打斗声。绮罗虽然早上没有喝水，眼下清醒许多，可是身子还是无力，她慢慢起身，掀开窗上的帘子看了一眼，呵！竟然来了这么多杀手！
林勋跟霍然只带了两辆马车，十几人的小队走的小道，可看这些杀手的人数，数倍于他们，明显是知道林勋就在这里。
绮罗想，知道换道的只有这么几个人，按照林勋的谨慎，除非出了内鬼，否则风声不会透露出去。难道他们之中，有谁是奸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正在琢磨着整件事情，马车的帘子忽然掀开了，琉璃探身进来道：“夫人，杀手太多了，王爷怕您有不测，要我先带您走。”
话刚说话，她就坐在外面的马车上，扬鞭驱动马儿。
绮罗心想不能这个时候离开林勋，因为实在太危险了。何况她答应过，不会再离开他。她刚想开口说话，却闻到一股香味，无力地倒在了马车上。
琉璃驾着马车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冲过了山道，飞驰下山。山下的平原沃地，早有人等在那里。陆云昭不时地探头张望，身边的朝夕说：“公子别着急，琉璃会把……小姐带来的。”
暮雨张了张嘴，看到朝夕的眼神，还是不说话了。
她话声刚落，就听到马蹄和车轮声，陆云昭面露喜色，果然看到琉璃驾着马车飞驰而来。
琉璃停在陆云昭的面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大人，我把夫人带来了！”
朝夕道：“此地不宜久留，公子请上车，我们即刻启程。”
陆云昭点头，琉璃扶着他上了马车，朝夕和暮雨骑马跟在旁边。陆云昭看到绮罗趴着不动，忙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抱在怀中。不过几天不见，看看林勋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了？他看到绮罗脖颈上的痕迹，只觉得心痛如绞，低声道：“绮罗，我一定会帮你离开他的。”
绮罗悠悠地醒转过来，看到陆云昭，吓了一跳：“表哥？”
“你醒了！”陆云昭大喜，拿过旁边的水囊放到她嘴边，“快喝些水。”
绮罗把水囊推开，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她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你飞鸽传书给我……”陆云昭被她问得一怔。
绮罗摇头，用力摇头，叫道：“停车，快停车！”
可马车却没有停。陆云昭也察觉到不对，觉得有必要停下来，先把话说清楚，便扶着绮罗对外面的琉璃说：“琉璃，把车停下来！”
朝夕策马到旁边问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陆云昭还来不及说话，暮雨大声叫道：“不好了！追兵来了！”
绮罗用尽力气吼道：“琉璃，我命令你停下来！”
琉璃低声说：“夫人，是琉璃没有用，无法护夫人安全。琉璃这就去挡住追兵，拖延时间。这位姐姐，麻烦你来驾车继续往前走！”
朝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感动于琉璃的大义，就依言跳上了马车，而琉璃则跳上朝夕的马，掉头返了回去。
陆云昭对朝夕说：“朝夕，快把马停下来，那个琉璃有问题！”
朝夕连忙勒马，可是马根本不听使唤，还在撒蹄狂奔。连朝夕都觉得不对了，大声叫道：“公子，这马跟疯了一样地跑，我，我没办法让它们停下来！”
“杀了它们！”绮罗下令道。
朝夕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就咬牙挥剑砍了下去。暮雨在旁边抓着马车，怕巨大的冲击力让马车翻倒，可她力量比较小，马车上还坐着两个人，马车还是侧翻出去。
陆云昭把绮罗从马车里拉出来，两个人堪堪站稳，那边追兵也已经赶了上来，将他们四个人团团围住。绮罗抬头，就看见林勋骑着疾风，缓缓上前。他肩上还插着一把断箭，没空处理，衣袍上晕开了一圈血。他手中握着剑，剑上还在滴血，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股铁腥味。
他这把宝剑轻易不拔出鞘，出鞘必见血。
林勋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几个人。朝夕和暮雨挡在前面，可是双腿忍不住打颤。她们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林勋的对手。
霍然问林勋要不要把人全部拿下，林勋让他把手下带远点，只命弓箭手在射程范围以内瞄准这边。他回头大声道：“听我号令，若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是！”弓箭手齐声应道。
绮罗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这个男人有多强大，多谨慎。他先是放出话要回京，一来是引京中要杀他的人行动，二来是试探她的反应。他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知道他的行踪一定会败露，等着刺客乖乖送上门来，同时也试出了她的“真心”。
事实证明，她的确为了“逃跑”，联合陆云昭，把刺客引来了。
在他冰冷的目光之中，她仿佛如死物一般。就在前几个晚上，他还低声下气，放下骄傲地求过她，求她留在他身边，她却依然选择了“背叛”他。
她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了。怪她大意，林勋在途中，已经好几次给了明里暗里的提示，她都忽略过去了，以为他只是毫无理由地恐慌。但是他为了防止她逃跑，在她每天的食物里，下了类似软筋散一样的东西。不仅是行动，她连思维都迟钝了。
陆云昭道：“你的行踪是我告诉秦王的，你要杀人便冲我来，与绮罗无关！”
林勋没有理他，俯下身看着绮罗：“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逃走，嗯？甚至不惜要引来刺客杀我？从我说要回京开始，你就知道机会来了，一边布局假意顺从，一边暗中联络他，居然让琉璃用鸽子传讯。朱绮罗，你当本王，是傻子么？”他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嘲讽绮罗，还是嘲讽自己。
绮罗闭着眼睛站着，低声问道：“琉璃呢？”
林勋命人把琉璃押上来，琉璃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着：“王爷，都是我不好，不关夫人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她越是这么说，旁人听来，越像给绮罗开脱。绮罗痛心地问道：“为什么？”这个姑娘，她从救回来开始，自问视如亲妹。自己不会看错人，琉璃不应该是会被收买之人，但如果是旁人一开始就布在她身边的棋子呢？信任不是朝夕可以形成的，长年累月，她信琉璃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到头来，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本王来替她说。她已经很谨慎了，前后放了两次鸽子，一次就是寻常的问候，另一次才是求救的。只不过都被本王拦下来了。但本王又模仿你的字迹，写了一模一样的上去。”林勋收剑入鞘，口气平静。
“王爷，从这个丫环身上的包裹里还搜到了这个！”一个侍卫把一个狭长的盒子交给了林勋，林勋瞄了一眼后，在马上忽然就大笑了起来，将那东西掷到了绮罗的脚边。绮罗弯腰困难，陆云昭就俯身帮她捡起来，她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几变！
这是关于陵王的一系列罪证，上面有几条，甚至可以杀头。皇帝一直对陵王不放心，不知道他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但是杀他毕竟牵连太广，他从叶家案开始，就与朝中众臣有着或深或浅的瓜葛。动起来，便是一场血雨腥风，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够动他，然而这些证据就是钳制陵王的把柄。
没有了这些证据，陵王就是被放出笼子的猛兽，不知道会做什么。
“你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吧？”林勋握拳揉着额头，神色平静，嘴里说着残忍至极的话，“为了让你未来的公公高枕无忧，你死而复生，故意制造条件引本王相见，甚至不惜委身于本王，也要拿到这个东西。陆云昭，你还真是大方，拿自己的女人，来换自己的父亲。”
陆云昭看着琉璃，又看了看绮罗手上的盒子，已经将事情猜到了七八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绮罗根本就不想离开林勋，这一切都是被人刻意安排的，让他跟绮罗跳入瓮中，再牵扯到陵王。他看了眼无力辩解的绮罗，再看看马上那个明明已经被气疯，伤透，却还假装很淡定的男人，拉开朝夕和暮雨，上前怒斥道：“你就是这样想她的？在你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是，我是想把她带走，可她的心始终在你那儿！”
“不要再说这种令人作呕的话了！”林勋打断他，“你们不是想在一起么，本王成全你们！”说着，他跳下马，重新拔出了剑。剑上还带着血，全是凌厉的杀气。朝夕和暮雨上前阻挡，几招就被林勋打了出去，他的招式又快又狠，全是杀意。然后林勋一脚踢在陆云昭的胸口，陆云昭倒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个时候绮罗拼力上前，挡在陆云昭的身前，与林勋对峙。
“死到临头了还要护着他。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林勋沉着脸问道。
这个男人已经没有理智了。绮罗知道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太巧合了，一切的巧合连在一起，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林勋高高举起剑，绮罗闭上眼睛。这个时候，透墨等人闻讯也赶了过来，宁溪看这眼前的场景，心惊肉跳，不顾透墨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下：“王爷，王爷！您不能杀夫人，您会后悔的！您一定会后悔的！”
透墨和叶季辰也跪在绮罗面前，齐声劝道：“王爷，请您三思啊！”
孟亦欢下了马车，扶着婢女走过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她自然不敢这个时候上前触林勋的霉头，不远不近地站着，看到绮罗满面尘土，脸上的疤痕因为没有遮盖而显露出来，低低道了句：“咦，原来她长得这么丑。”她心里有些更不是滋味了，一个面容有损的女人，王爷还当宝似的？
不过，再宝贝，现在也已经弃如敝履了吧？一双破鞋而已。
林勋僵硬地站着，那边琉璃忽然挣脱开束缚冲过来，直接撞向了林勋的剑。那剑没入琉璃的胸膛，穿胸而过，琉璃仰头对林勋说：“求王爷放过夫人。”
琉璃倒下之前，回头看了绮罗一眼：“都是琉璃的错，夫人，对不起……”然后就倒在了地上。
这句话，听在不同的人耳朵里，有不同的意味。绮罗苦笑，这是临死前的忏悔？还是继续倒打一耙？她分不清了。
林勋将剑从琉璃的身上抽出来，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冷冷道：“把人都给我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留言的都不是好孩子，怎么对得起我日更！哼！

第131章 恩义
绮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趋前两步，大声道：“你从来就不相信我！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你是不是从未信过！”
平原上本来就没有遮挡，声音可以传得很远。何况是这么歇斯底里，悲痛欲绝的声音。林勋的手在袖子中握紧，脚下不停，看向愣在旁边的霍然：“愣着干什么？绑起来！”
霍然这才惶惶然地上前，可是叶季辰和透墨挡着，他也下不去手。总不能跟自己的两个兄弟打一架吧？他跟着王爷的时间短，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王爷的元妃，那个王爷几次醉酒，抱着的牌位上所刻的女人，所以他不懂透墨和叶季辰。
这个时候，远处扬起尘土，赵琛和玄影等人赶到。赵琛翻身下马，跑到陆云昭的面前，看到他胸前的血迹，抬头对林勋怒道：“你拿我的人，对付我的儿子？”他的情绪一直都是平淡无波的，连玄隐都很少看到赵琛发火。
“那又怎样？你的儿子伙同秦王欲取我性命，难道我要容他？”林勋冷冷地说，“叔父还是想想怎么保他性命吧。”
“他伤得很重，不能上路。我先他带去疗伤，稍后，我会亲自送他去京城，向皇兄解释。”赵琛道。
林勋不置可否，抬腿便往前走，片刻便翻身上马走了。孟亦欢心情很好，扶着婢女也回了马车上。
留下霍然一个人犯了难，这……这到底是绑还是不绑啊？
陵王和玄隐把陆云昭扶起，陆云昭看了一眼绮罗，低声道：“爹，绮罗……”
赵琛看了玄隐一眼，玄隐一个手刀过去，陆云昭便彻底昏迷了。他们如今自身难保，林勋肯放他们走已经是格外开恩，绮罗是万万救不了的了。
绮罗看到赵琛把陆云昭带走，心中放心不少。宁溪扶着她上了马车，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靠在宁溪的怀里。宁溪抚着她的肩膀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奴婢听说王爷受到伏击，就跟透墨他们赶过来了，王爷为什么要杀您？”
绮罗没有力气说话，只觉得嗓子眼都跟冒了火一样，靠在宁溪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等到了下一处落脚的地方，随行的太医来给林勋治伤。那把断箭他一直不处理，陷在血肉里了，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取出来，血流如注，透墨和霍然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
宁溪在门外徘徊，透墨走出来，特意还带上门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小姐好像在发热，能不能请太医也过去看看？”
“这……”透墨有些为难。林勋还在气头上，虽然也给绮罗安排了房间，但是下等房。下等房说白了就比柴房多了一张床……这要是让太医过去看病，不知道会不会触怒他。
宁溪抓着透墨的手臂，眼睛都红了：“小姐真的很不好，你让太医过去看看吧。”
透墨看着宁溪泫然欲泣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心想为了自己媳妇，哪怕是杀头也认了。幸好林勋包扎了伤口就睡着了，也没管别的事。太医听说是给绮罗看病，也欣然前往。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前些日子在扬州的行宫里，王爷看着可是真的快乐的。
想必就算这位夫人一时惹恼了王爷，王爷也不会希望她受罪吧。
太医看过之后，确认没什么大碍，就是奔波劳累，又受了点凉，嘱托好好休息，就回去了。
孟亦欢住的是上等房，听说林勋已经睡下了，忽然很想去看看那个丑八怪住的下等房是什么模样。林勋宠着的时候，当自己是什么天上神女，态度嚣张到不行。现在跟人私奔被林勋抓到，总该知道自己身份了吧。
她这样想着，就扶着婢女大摇大摆地出门，没想到门外杵着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微微俯身侧头对她说：“王爷吩咐，侧妃没有别的事，尽快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上路。”
“什……什么意思？我还不能出去走走了？”孟亦欢皱眉道。
“天寒，夜凉，外头危险。请侧妃早些歇下。”那侍卫又说了一句，就挺直腰板再不理人了。
孟亦欢生气地摔上门，婢女对她说：“依奴婢看，王爷是为了您好，毕竟今天刚发生了刺客的事情。您没见到王爷为了您的安全，特意让您跟着侍卫多的一起走，自己带着那个女人涉险吗？可见他心里还是要护您周全的。”
孟亦欢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即心情好了许多，乖乖上床休息了。
在路上行了将近一个月，起先是陆路，后来换乘水路。绮罗始终处于被软禁的状态，除了宁溪，谁都见不到。她在船上的时候一直吐，却不让宁溪找太医。好不容易下了船，却吐得更厉害了，拖累了整个队伍的行程。
透墨去禀报，林勋赶着回宫找人算账，只让他自己处置，就骑着疾风，带着霍然和一批侍卫先走了，留下透墨和叶季辰打点随行人员和物品。自从于坤告老了之后，透墨和叶季辰就是王府里的管家了。
绮罗抬头看到他离去的冷漠背影，心中苍凉，忽然笑了两声。这一路上，虽然同在一个队伍，同乘一船，自己却几乎见不到他的面。他选择不相信，不听，不看，她毫无办法。她也不想再去解释。
如果两个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又何谈什么爱？
太医给绮罗把了脉之后，原先还愣了下，随后又探，确定了之后，笑眯眯地说：“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众人先是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之后，皆齐声道喜，宁溪拉着绮罗的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一直问太医：“你没有诊错吗？真的没有诊错吗？”三年前可是有两个大夫说，小姐此生都不能生育了啊！
太医点了点：“我特意确认了下，应该没有错。只是夫人这身子虚，一定要好好将养着。我这就去开安胎药。”
绮罗起先以为自己听错，直到太医起身离开，透墨领着去开药，宁溪抱着她又哭又笑，她才觉得真实一些。原来她还可以生孩子吗？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她脑子里白茫茫的，明知道应该开心，却又隐隐有些难过。
若是之前，他应该会和她一样开心吧？可是现在，他只怕还会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
孟亦欢得到消息，听说绮罗怀孕了，大惊失色。王爷和她……竟都不采取措施的？
好不容易等着王爷对她彻底没有兴趣了，她居然怀孕了？要知道王爷可是皇上的长子，这么些年一直无所出，这个孩子可太重要了……如果是旁人，她倒有些手段，横竖王爷现在都不想看这个女人一眼了，弄掉一个孩子有什么难的？但奇怪的是，透墨，叶季辰这些王爷的近臣全都对那女人非常好，一路照顾妥帖。简直比对她这个侧妃还要恭敬。
看样子到了王府也不容易下手。她越想越觉得像有根刺在心里，马上叫身边的婢女去宫里送信了。
……
颐和宫里，赵霄跪在王贤妃的面前，拉着她的衣袖：“母妃，救救儿臣，那个人回来了！他一定会去父皇面前，父皇一定会治儿臣的罪！”
王贤妃扯回袖子，骂道：“你有几个脑袋，敢派人去杀他？你怎么也不想想，他是行军打仗之人，他若想隐匿行踪，会这么容易让你知道？你以为他那些战功是白来的！没脑子的东西！”
赵霄抱住王贤妃的腿：“母妃救我，母妃一定要救救我！”
“怕死就别做蠢事。你如今来求我又有何用？”王贤妃皱眉，夏莹跑进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王贤妃对赵霄说：“你出去，让我安静地想一想。”
赵霄站起来，唯唯诺诺地出去了。要不是他一时脑子发热，被身边的长史撺掇，又怎么会做这种事？他回去一定要把那个长史给千刀万剐了！……同样是父皇的儿子，父皇应该不至于太偏心吧？
王贤妃看赵霄走了，才问夏莹：“皇后那边什么事？”
“近来坤和宫看的紧，皇后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咱们的人探听不到确切的消息。只看到春华慌慌张张地跑到坤和宫去了。”
王贤妃冷笑了一声：“本宫这儿焦头烂额的，只怕皇后那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坤和宫中，赵皇后听了春华的话，愣在座位上：“林勋没把她杀了？”
春华点点头：“是啊，琉璃拼上性命也没让林勋把她杀了。当时咱们的人在扬州城里打探消息的时候，也没想到她是原来公主身边的女官夏迎秋的妹妹呢。她知道她姐姐是因为燕王和朱绮罗而死的之后，也下了一番决心才帮我们。据说那个朱绮罗待她很好。”
赵皇后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会寻死也是因为愧疚吧。我倒低估了朱绮罗在林勋心目中的分量。居然还有男人能忍受得了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女人背叛自己？尤其还是林勋这样的男人。我原本想着，等他一怒之下把朱绮罗杀了，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是误会了她……那感觉一定比用刀杀死他还难受吧？只是，他终究舍不得。”
春华垂着头说：“孟侧妃说，朱绮罗还怀了燕王的孩子……原来当年都是郭太医设局骗我们的，朱绮罗根本就能够生育。燕王是长子，又讨皇上欢心，在众臣和军中都有威望，再让他有了个孩子，恐怕皇上那边……”她没再说下去。
“这个朱绮罗真该死！我们的计划也不算失败了，不是成功一半了么？”赵皇后把春华招到身边，耳语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卡，卡了之后，就晚了。

第132章 请君入瓮（上）
透墨带着一行人回到了燕王府，孟亦欢很自然地去了自己住的东院，他却不知道把绮罗安排在哪里。
想着怎么说夫人也有了王爷的骨肉，不能太怠慢了，就安排她住在了西院。
绮罗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王府，与记忆中的侯府没有半点重合之处，无论是草木亦或是下人。最重要的，这个西院，没有他的半分气息。宁溪扶着她坐在榻上，小心询问她想要吃些什么，然后便吩咐丫头去忙了。
绮罗低头摸了摸肚子，月份还浅着，大概只有一个多月，肚子很平坦。但是多么神奇，有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曾经也有过一个，但那个时候她全然不知，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是他们的孩子，老天的恩赐。
她要离开这里，其实不难。虽然她把影卫交了出去，现在又被林勋软禁着，可她毕竟不是三年前的朱绮罗了。只要随便使个什么法子，让他将自己丢出府去，她自然能找到一个稳妥的地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可是他是孩子的父亲啊，她舍不得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叶季辰到了西院来，看绮罗坐在榻上发呆，神情落寞。西院因为从前没有人住过，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陋，她娇小的身躯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更加弱不禁风。他从旁边拿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尽量笑着说：“王爷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他想明白了，会回心转意的。现在什么都别多想，好好地养胎。”
绮罗抬头看他，心中温暖，物是人非，却也有很多东西一如从前。她努力露出笑容：“舅舅别担心，我挺好的。”
眼下这光景，哪里能好呢？叶季辰心里明白，但为了不惹她伤心，也没说什么，只把西院的丫环婆子都叫到院子里：“夫人怀有身孕，你们要特别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明白么？”
“是。”这些下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夫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她有本事怀上王爷的骨肉，她们自然就得小心伺候着。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啊，还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出了事都没办法向宫里交代的。
……
林勋进宫，内侍还来不及通报，他便直接出现在皇帝的面前。真宗原本歪在塌上想事情，见他陡然进来，神色严峻，不禁问道：“出了何事？”
林勋转身，让霍然把刺客押上来，按在皇帝的面前。
真宗扶着童玉坐起来，霍然说：“王爷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刺客的伏击。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有报给京中知道。这是抓住的刺客。”
那刺客鼻青脸肿，衣服上都是血污，显然是受过刑。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种事？！”真宗怒道。
林勋问地上的刺客：“说，是谁指使你的？”
那刺客本是一心寻死，虽严刑逼供，不肯招认。但是被搜到了塞在胸前的一方巾帕，没想到林勋的人本事通天，竟将他怀胎七月的妻子找到，他死倒是事小，怎能连累家人？
“是……是秦王……”刺客艰难地说完，便垂下头。
“父皇，这是诬陷啊父皇！”赵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噗通”一声跪在真宗的脚边，“不是儿臣做的，绝不是儿臣做的！怎能听这刺客一面之词？”
真宗知道自林勋认祖归宗，得封燕王之后，太子和秦王两个皆是坐立难安。当朝政见不合便也罢了，时不时还会有些小动作。太子的城府深些，做事也必然不摆到明面上来。倒是这个秦王，三番两次指挥御史上奏弹劾燕王，燕王行事之时还多阻绊，当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秦王觉得本王冤枉了你？”林勋挑眉，双手抱在胸前。
赵霄不看他，只是一个劲地求真宗明察秋毫，不要被小人的谗言所误导。
光凭一个刺客的片面之词，的确无法向赵霄问罪。林勋道：“等过些时候，叔父带着陆云昭进京，由他向父皇亲自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到时候秦王就无话可说了。”
赵霄僵住，他原来还存了侥幸心理，没想到连陆云昭的事情都败露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难道陆云昭会把他供出来？要是没有他，陆云昭哪里会有今天？
“你先出去。”真宗对赵霄不耐地挥了挥手，赵霄虽然不甘心，但也只得恭敬地退出去了。
真宗又看向林勋：“霦儿，你没有别的话要与朕说？比如你在扬州遇到的那个女子。”这些年，真宗皇帝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劝林勋立妃或者纳妾，除了太后身边的那个孟亦欢他勉强接受了以外，其它的女人送过去几个，送回来几个。前门塞进去，后门送出去。所以当行宫里的管事写信来汇报燕王殿下好像收了一个女子的时候，真宗还多少有些老怀安慰。
林勋皱着眉头：“只是个女人罢了。”
“休得骗朕。有空带来给朕瞧瞧，或者实在喜欢，就给人家一个名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几个弟弟哪个不是孩子满地跑了？”
林勋没说什么，行礼之后，干净利落地退出去。他神色如常地吩咐霍然于明日早朝之时，让谏官将搜集到的关于王赞的罪证当堂揭露出来。王赞任职枢密使多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更是左右各路帅司的人选，这些年花了巨金拿到官位，再变相盘剥地方，地方官早就有怨言。只不过碍于王赞势力通天，奈何不了。
林勋骑马回到燕王府，透墨在府门口徘徊，频频翘首张望。看到林勋下马，连忙走过去，略带着点激动说：“王爷，夫人有喜了！小的安排她暂住在西院……可以吧？”
林勋脚下一顿，面上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负手进府了。
不该啊？怎么是这样的反应……透墨丧气一般站在原地，原本还想劝着他去看看夫人的……霍然拍了拍透墨的肩膀，跟着林勋身后进去，发现林勋往西院那边不经意地望了一眼，然后便回自己的住处了。
还是在意的吧。霍然跟着林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他的脾性也算有所了解。他虽然亲眼看到绮罗跟陆云昭在一起，还被林勋亲自逮到，但他知道绮罗在林勋的心里一定很特别。
特别到他察觉出王爷总是有意无意地偏向那个女人的目光。旁人或者看不出来，霍然却知道。就像自己这么看林瑾，林瑾却这么看王爷一样。他虽是行伍出身，粗人一个，但他并不傻。他既然娶了林瑾，就像一辈子好好对她，而不管她是不是爱自己。
……
绮罗一直在吐，晚饭也只吃了一些，宁溪好说歹说地劝，她才多吃了一点，身体实在是不舒服，就早早躺到床上睡了。睡梦中，她觉得浑身冰冷，蜷缩成一团。难受之时，有人似乎在摸她的头发，气息十分熟悉。
然后那人躺在她的身后，将她抱入怀中，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肚子。那人的身子很热，怀抱很宽广，她觉得安心，就靠在那人的怀里，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精神饱满地醒来，床上果然就她一个人。想想也是，那就是个荒诞的梦吧，他现在应该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早饭十分丰盛，宁溪怕她吃不下，就什么花样都做了一点。这几年在扬州，她也很少下厨了，大早起来，折腾了不少时间。
绮罗不想拂逆宁溪的一片心意，勉强吃了几口，果然又侧身呕吐了起来。
宁溪连忙跑过来帮绮罗拍背，外面丫环忽然说道：“夫人怀着身孕，不便见客，请您回去吧。”好像是有什么人来了。接着丫环似乎被训斥了一顿，一个人逆着光影径自闯了进来。
绮罗抬头，看见妇人装扮的林瑾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双腿几乎下意识地一软。
“你……竟然是你……你没有死……”
绮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东西。宁溪见她无动于衷，便也只是继续往她饭碗里头添菜。
“你不是都跟人私奔了吗？你为何还要回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不会想把跟别人的孩子硬塞给王爷吧？”林瑾跑到绮罗身边，连珠串似地发问。绮罗“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抬头看她：“你有资格问这些么？请问你是谁？”
“我……”林瑾咬牙。
这个时候，霍然匆匆跑进来，去拉林瑾：“你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林瑾一把甩开霍然的手，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盯着绮罗。
绮罗看了宁溪一眼，宁溪会意，对霍然笑着说：“霍侍卫，您先跟奴婢出去吧。小姐有些话想单独跟尊夫人说。”
霍然知道宁溪和透墨的关系，不敢不听。但他也知道林瑾的脾气，不放心地叮嘱道：“小瑾，你不要太过分了！”然后就跟着宁溪出去了。
待宁溪关上门，绮罗才缓缓地说：“你一定很意外我没死。当年出事那晚，在侯府中，是你打昏了施夫人，让她没办法及时来救我。我说的没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霦，bīn ，玉的光彩。
这文在收尾了，所以很卡很卡异常卡，每条线都有理一理，所以写得不是很顺。
外加我要翻到前面去看看人物，顺便修修文，恩所以，多包涵哈，尽量写快一点。

第133章 请君入瓮（下）
林瑾往后倒退一步，还强装镇定：“我没有！”
绮罗起身站起来，缓缓走向林瑾，林瑾步步后退。绮罗笑着说：“当时施夫人住在内院，府里的暗卫虽然防着外人，却不会防自己人。且你住的地方离施夫人住的地方最近。”
林瑾指着她：“你没有证据，你不要血口喷人！”
“怎么，你是想让我禀告了王爷，把郡主还有大嫂二嫂她们全都召集起来，再叫上各自的丫环与你对峙么？”
林瑾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可遏制地发抖。她做的时候已经很小心，根本没有人会看见。可是如果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对峙，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我自问嫁入侯府并没有对不起你，但你想我死。你看到柴房的火烧起来的瞬间，心里一定很得意。但那又如何呢？纵然我不在了，你还是要嫁给霍然，他是你的兄长，根本不可能与你在一起。”绮罗蹲在林瑾的身边，执着她的手腕，“林瑾，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怜，一辈子都在追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事到如今，你我之间，真是无话可说了！”说完，狠狠地将她的手一甩，起身再不看她。
门外，宁溪和霍然站在廊下，霍然时不时地回头看那紧闭的门，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宁溪笑道：“放心吧，小姐不会把瑾姑娘怎么样的。只是同她说一说话。”
“她们……从前认识？”这几天霍然一直有这个疑问。看叶季辰和透墨的态度，明明与绮罗像是旧识。
宁溪的目光看着远方：“算是吧。”
霍然见宁溪不欲多说，便道：“我倒不是担心夫人，我是担心小瑾不知轻重，冲撞了夫人……”
宁溪听了一笑：“霍侍卫，有些话，不知道奴婢当说不当说。”
霍然连连摆手：“宁溪姐姐，你可千万别自称奴婢，折煞我了。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看瑾姑娘的样子，似乎对你们的婚事并不满意？难道你们成亲三年，还没有圆房？”宁溪也只是猜测，看林瑾的样子是根本没把霍然放在眼里，当成丈夫的。大凡二人之间有了夫妻之实，她顾忌到自己的将来，也不敢如此放肆。
霍然脸一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溪说：“夫妻之间，既然已经成亲了，就应该有夫妻的样子。难道你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了？”
“她怎么说也是勇冠侯府出来的小姐，嫁给我这样一个粗人到底是委屈了。我不想强迫她，所以想尽量顺着她的意思。”
霍然是这般想法，倒显得他粗中有细，胸怀坦荡了。
宁溪的声音不由得更轻柔了一些：“不管她是什么出身，既然侯爷已经做主将她许给你，你就是她的丈夫。她应该敬你爱你，而不是脑子里还有别的想法。你若如此这般放任，她必然不会死心，而王爷也会因此难做的。”
霍然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应道：“谢谢姐姐点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个时候门打开，林瑾失魂落魄地走出来，霍然过去搀扶他。她想甩开，但是霍然这次没有放手，而是半搂着她，强行把她带走了。霍然是习武之人，身强力壮，林瑾的力气根本不敌他。只要他有心，林瑾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宁溪走回屋内，对绮罗说：“小姐为什么不把所有的事情直接告诉王爷？”
“就算没有她，那晚要置我于死地之人还是会放火。我应该庆幸师父被她打昏在房门口，否则师父若赶到了现场，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歹人会对付师父也说不定。这件事便过去吧，只要她认清事实，好好跟着霍然，以后别再生什么邪念。”
宁溪点头道：“我想瑾姑娘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小姐了。”
绮罗不解地望向她，她在绮罗的耳边说了一阵，绮罗笑叹道：“你啊！未出阁的大姑娘，知道的比谁都多。”
“小姐！”宁溪难为情地叫了声。
“好了，好了，我这里不用你，你去找透墨吧。你记得跟他说，早点把婚事办了啊。”绮罗推她出门。
那边霍然将林瑾带回家，自己转身去了家门口的酒坊喝酒，喝到晚上便有些醉醺醺的。林瑾没有给霍然留饭，自己早早地用了饭，便上床休息了。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一具滚烫的身体覆上来。她要叫，却被对方捂住了嘴巴。
霍然的眼睛很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三年他们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霍然从不勉强，夜里都是睡塌。
“我给了你三年时间，你放下也好，放不下也罢，以后都得认清事实，好好地跟着我过日子。”霍然说完，挥手扯下了床帐。
……
孟亦欢回来几天都见不到林勋的面。她从前住在太后宫里的时候，因为公主喜欢林勋，所以不敢争。后来林勋被证实是皇上的儿子，赵仪轩彻底死了心，还被宫里人笑话喜欢自己的兄长。
孟亦欢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运，竟然被皇上指婚给林勋，虽然只是个侧妃，但她也很满足了。总归她是太后娘家人，不管以后立谁为正妃，都不敢欺负到她头上来。那些通房妾室，她就更没放在眼里了。
哪知道入了王府时日许久，林勋碰都不碰她，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好在燕王府里面就五个住处，林勋的住处，还有东西南北各院，她住了一个，剩下的就全空着了。
这次绮罗来，一下就住到了西院，她万分警觉。不过听婢女说，林勋这几日连看都没看那个女人一眼，心里又觉得舒坦了不少。到底那女人跟她的待遇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天孟亦欢照常起床，洗漱梳妆之后，觉得无所事事，就摆弄起自己的首饰嫁妆来。
婢女小跑进来说：“娘娘可知这几天谁经常出入西院？”
孟亦欢想，横竖林勋不过当那女人是个弃妇了，只不过因为怀孕，被施舍了一个住处，掀不起多大的浪花，也没太把她放眼里，便随口问道：“谁啊？”
“叶长史啊。三天两头就跑去嘘寒问暖的，两个人好像很熟稔的样子，总觉得那狐媚子见魅惑王爷不成，又打叶长史的主意了。其实娘娘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是王爷在扬州城里偶然认识的女人，可为什么叶长史和透墨总管都对她很恭敬？”
这婢女是跟着孟亦欢从宫里陪嫁出来的，很是有几分头脑，孟亦欢不禁点了点头：“是啊，我也奇怪。”
婢女就在孟亦欢的耳朵旁边低语了几句，孟亦欢惊道：“你说是王爷以前的旧识？还有可能是在军中做那种皮肉生意的？”
“奴婢猜想八成如此。”
孟亦欢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不是那种女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讨得林勋的欢心，一回头又勾搭上了别的男人，这手段可不是一般地高明，好人家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如此的。她最是看不惯这样出身不洁的女子，肚子里怀的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当下更生了几分厌恶：“这种女人放在府里不是毁了王爷的名声吗？林瑾也是个没用的，我还以为她能把这女人赶走呢。”
“要赶走她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婢女狡黠地说。
……
是夜，绮罗躺在床上睡不着，枕着手臂看窗外的漫天星子，就像是谁随手撒的一片宝石，闪闪发亮。今夜宁溪不在，别的丫环婆子也不敢来打扰她，这整个西院就显得更空旷安静了。
门外忽然有动静。是他又来了？
绮罗连忙披衣下床，手里拿着蜡烛，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然后伸手打开门。
夜色茫茫，廊下的灯笼发出微末的光亮。叶季辰坐在门边，不省人事。
“舅舅？”绮罗连忙蹲下来，摇了摇叶季辰，见他没有动，以为他受伤了。她刚想叫人帮忙，又担心身边的人里有谁的眼线，徒添麻烦，便吃力地把叶季辰拖进屋子里，关好门。
“舅舅，你醒醒！”绮罗倒了一杯水，蹲在叶季辰的面前，凑到他嘴边喂给他喝。叶季辰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绮罗仿佛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不是你敲的门吗？”绮罗愣住。
叶季辰摇头，还没有说话，院子里突然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人声。火把和灯笼聚起来的光亮透过窗纸，直接照在了屋子里的地面上。
绮罗和叶季辰对看一眼，心道不好，只听外面霍然的声音：“刚刚那黑影好像到这里来了，大家仔细搜搜看，务必确保王府中的安全。”
立刻有人到绮罗屋外敲门。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根本就说不清楚。加上这屋里陈设简单，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如果藏在床上或者屏风后面，被找出来更是说不清了。
绮罗心里明白，有人要设局诬陷她跟叶季辰，可目的是什么呢？林勋明明已经很讨厌她了。难道是要把她赶出府去，才肯罢休？
她认命地过去开门，王府里的侍卫一下子涌进来，看到正站起来的叶季辰，皆是一愣，然后有人跑出去禀报给霍然。霍然快步走进屋子里来，视线与叶季辰相对，不禁皱眉：“叶兄，你今夜不当值，不回家中，半夜在夫人房里做什么？”
“我……被人敲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叶季辰如实说道。他脑袋到此刻还是嗡嗡的，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然看了看绮罗，又看了看叶季辰，叹道：“此事我做不了主，还是交给王爷定夺吧。”
王府的大堂上，叶季辰和绮罗跪着，林勋走进来，坐在上首的位置。他披着玄色绣球的鹤氅，手里转着两颗玉球，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眉梢眼角俱是嘲弄。
“先是陆云昭，然后是叶季辰，朱绮罗，你到底还有多少花样？”他冷冷道，“你是不是要把所有在你身边的男人都招为裙下之臣，好显示你的魅力？”
绮罗不怒反笑，看着地面没说话。倒是叶季辰争辩道：“王爷，您明知道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小的，小的更不会……”
“从前她就格外关注叶家，格外关注你，几次三番要我相助。我只当是你们脾气相近，格外投缘一些，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层关系。看来，若我继续把她留在王府，只怕不知明日会在她房中看到谁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霍然浑身一凛，噤若寒蝉。
绮罗缓缓抬头迎上林勋的目光：“若你非要用这么不堪的词语来污蔑我，那我认了。我不过是个被你抛弃的女人，可舅舅你认识多少年了？你这样污蔑他，有没有想过其他跟着你的人也会寒心的？就算你我之间已是山穷水尽，难道连你跟你的兄弟之间，也没有信任可言？”
林勋“啪”的一声，将手中玉球按在小几上，大声道：“不用你在这挑拨离间！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他想了想，吩咐道，“来人啊，把这女人送到城外的庄子里去，等生下孩子后，抱来滴血认清。”他说完，绮罗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立刻有婆子进来，把绮罗拉出去。叶季辰张了张嘴，林勋指着他说：“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话。”
叶季辰垂下头，只双手在袖中紧紧握住。
绮罗被押上马车，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本就是半夜，外面又冷又黑，看着她的两个婆子膀大腰圆，大概因为被人从睡梦中喊起来，心中十分不快，面色沉戾。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马车才停下。绮罗还没缓过劲来，就被婆子拉下车，推进了一座院子里。这真的是户农家，两三间茅草房，院子里还盖有鸡舍和猪圈，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赵婶子！”一个婆子喊了声，主屋的灯亮起来，一个粗布麻衣的农妇披着棉衣，打着哈欠出来：“怎么了，这深更半夜的。”
“这女人在王府里头犯了事，王爷命押到此处，交予你好好看管。”
那农妇仔细打量了眼绮罗：“哟，这身上穿的料子，可不是普通货色。犯了什么事啊？”
“别问这么多，她怀有身孕，你好好看着就是了。”婆子将绮罗往前一推，懒得多说，便坐上马车回去了。
农妇提着灯笼，围着绮罗转了两圈，慢悠悠地说：“跟我来吧。”
农家睡得都是炕，炕上放着粗布缝制的被子和填满糟糠的枕头。农妇靠在门边，看绮罗的脸色，懒洋洋地说：“有个热坑头睡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你这孩子，多半是跟王府里哪个小厮私通才有的的吧？从前也有几个丫头做出这种龌龊事，被罚到我这里来。后来王爷心肠好，多半将她们关一阵子，等生下孩子就放了。”
“那些孩子呢？”绮罗问道。
“她们愿意带走就带走，不愿意带走，就在附近村子里找一些农家收养。不然都是来路不明的野种，谁愿意养？”
绮罗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她的孩子，可不是野种。这里环境太差，她不能久呆，对孩子和自己都不好。万一有个什么事，恐怕连照应的大夫都没有。她要离开这里，好好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养大。这么想着，她心里又升起了无限凄凉。原来在他心里，她不过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不配得到他的一点点眷顾和信任。
但愿叶季辰没事。
农妇看绮罗的脸色，也不多说，转身回房自去睡了。
折腾了这么久，绮罗躺在坚硬的炕上，鼻子尖充斥着奇奇怪怪的味道，根本无法入睡。她从怀里摸出巴掌大的烟筒，这是用来联络她在京城附近的眼线的。她虽然把影卫全都交给了林勋，但到底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人生本有太多猝不及防，倒不是当时她不相信林勋，而是纵然是林勋，也有无法照顾她的时候。现在果然是派上用场了。她爬起来，打开窗子，正准备放烟筒的时候，主屋那边忽然传来杯盘落地的声音。
然后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很肥咯。

第134章 破局
绮罗皱了皱眉，把窗户放下来，转过身去。
两个仆从装扮的男人走进来，看上去身手矫健，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药碗。
绮罗稳定了心神问道：“你们把赵婶如何了？”
男人不回答她，缓缓地靠近过来。绮罗往后挪了挪，身子靠在窗上：“你们是宫里出来的吧？是谁指使你们的？”她从被送到庄子到现在，只不过几个时辰，这个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她的命？或许不是要她的命，是要她腹中孩子的性命。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
眼看一个男人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就要灌药，身后的窗子动了下，被绮罗反手按住。她挣开男人的手，大声朝门外道：“我知道你也来了，不如现身吧。反正我境遇已经如此，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让我当个明白鬼，痛痛快快去死，如何？”
男人见绮罗镇定自若的模样，手中一顿，也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等着那人的命令。
绮罗道：“一会儿天快亮了，可就不好下手了。我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你既然知道我在此，必定也明白我的身份吧？我叶婉可不是任人宰割之流。”
她话声刚落，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在门外。那人将头上的风帽摘下之后，赫然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春华。
春华抬手，那两个男人便退到一旁：“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姑姑是皇后身边的人吧。”绮罗笑了一声，“想不到我小小一个民女，既然劳皇后娘娘记挂，还让姑姑亲自动手来杀我。”
“你的确是微不足道，可你肚子里的孩子却是燕王血脉。”春华淡淡地说，“皇后娘娘早知道你当年诈死，逃过一劫，你诡计多端，因此要我亲自出手办妥此事。”
绮罗低头看着肚子，自嘲道：“这血脉连他的亲爹都不承认，皇后娘娘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难道琉璃也是娘娘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燕王厌弃我。”
“没错，琉璃的确是娘娘安排的。你性狡诈，只有你身边之人，才不会让你起疑。你还记得公主身边的女官夏迎春么？她因为算计你，所以被打入冷宫，不久后就不堪其辱，上吊自尽了。琉璃就是夏迎春的妹妹。我们找到她，告诉她夏迎春是因为你跟燕王而死，她自然帮我们做事了。”
绮罗恍然大悟：“我一直想不通琉璃为什么会被人收买，何时被人收买，原来如此。那当年的女道士，也是皇后娘娘故意安排的吧？我猜想，那在宫外卖药的老宫女本来就是皇后身边的人，皇后那里有一种禁药，能让服药之人乱了情志。老宫女拿到药方后，偷偷配置了卖给一些深宅中的妇人。国公府的林姨娘被那老宫女威胁，怕买药的事情败露，就让侯府的丫环偷偷把药放入我的屋子里。她本就出身勇冠侯府，收买几个府里的丫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春华勾了勾嘴角：“你既然已经知道得如此清楚，还需问我什么？”
“我们要你亲口承认而已。”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春华惊得转过身去，看到透墨凛然地站在那儿，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侍卫，整个庄子都已经被包围了！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开封府的官员，正在手上的册子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这个时候，霍然从绮罗身后的窗子爬进来，头上都是汗水。他刚才想要进来，却被绮罗按住窗。他在外面不好使力，差点急得破窗而入。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吓疯了，夫人竟如此淡定。
更加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绮罗刚刚说的女道士那些情节，好像是当年勇冠侯府里发生的事，再联系不久之前王爷对她说的话，他已经猜到了几分。
“你……你们……”春华踉跄两步，“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检查过……”
“你检查过周围，没发现有异，以为王爷彻底上当了？”透墨走进来，拔出腰上的剑，指着春华，“王爷最擅长伏兵之策，我们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山头，只等你们出现！”
春华摇头，惊叫道：“不可能的，整个计划堪称完美，他怎么可能知道！”
透墨勾了勾嘴角：“王爷在扬州的时候就觉察到琉璃有问题，果不其然，她私自放飞鸽子传信，后来又趁乱把马车驾离。如果夫人跟陆大人真的有什么，隐在扬州的这三年，有的是机会跟他远走高飞，何必等到王爷来了扬州，再刻意安排这场私奔？你们也太低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了！哦，顺便说一声，你们安排在孟侧妃身边的那个婢女，早就被王爷收买了。”
春华颓然跪在地上，知道大势已去。是她们太过自信，认为林勋一定会上当，却没想到这个网是她们结的，最后却把自己罗织了进去。她想要咬舌，透墨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姑姑可想好了，刚才开封府的主簿大人已经将所听到的全部记了下来，你此刻畏罪自杀，只怕皇后娘娘身上又得多添一条心狠手辣的罪名。”
春华惨然地笑了笑，任凭透墨把她押出去了。
绮罗没有说话，从她刚才与窗下的霍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林勋这几日不过是在演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皇后一心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林勋不过是将计就计。可知道真相之后，她心中非但没有如大石落地一般的释然，反而是一种出离地愤怒。
霍然看了看绮罗，恭敬道：“夫人受委屈了，小的这就护送您回府。”
“我不回去。他以为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绮罗挣扎着从炕上起来，却不知道是不是动了胎气，肚子忽然一抽，她低头捂住。
“夫人！”霍然要上前，却感觉到肩膀被人按住，然后一个人影越过他上前，俯身将绮罗抱了起来。
透墨愣住，他奉命跟来的时候，王爷在府中旧伤复发，肩膀疼得几乎抬不起来，现在竟还有力气抱得动人？
“王爷……”他不由得叫了一声，林勋却看了他一眼，不让他说。
绮罗抬头看到林勋冷峻如削的脸，更加用力地挣扎：“你放开我！”
林勋知道她受了莫大的委屈，虽然是权宜之计，但她并不知情，身心都受着煎熬，但他又何尝不是？他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听霍然的话，乖乖回去，所以还是匆匆地赶来。他深呼吸了口气，只觉得肩膀上的骨头要裂了一般，仍是稳稳地抱着她：“乖乖的别动，太医在马车上等着了，仔细伤到我们的孩子。”
“你不是还要把这孩子抱去滴血认亲？你可知道你说这些话有多伤人！”绮罗咬牙气道。
林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若不这么说，怎么叫他们相信我是真的厌弃了你，把你一个人抛在这庄子里？那琉璃你视之如妹，我就算告诉你她有问题，你还是会心软放了她。放过了她，皇后又如何放心下一步计划？难道要永远让她藏在背后，暗箭伤你？”
绮罗语塞。林勋的确足够了解她，她若早知道琉璃会如此做，一定会让林勋放了她。
这世上最难预测的便是人心。
林勋将绮罗抱到庄子外的马车上，太医恭敬地等在车里，连忙帮着把绮罗扶好。
林勋放下帘子，单手按着肩膀，倒退一步。透墨连忙过来扶他：“王爷，您没事吧？”
林勋摇了摇头：“没事。”当年在西境回营的路上，他曾被十几个黑衣高手伏击，一把银枪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他虽然力战退敌，但伤势太重，后来就倒在了血泊里，昏迷不醒。
幸好不久透墨就找了过来，将他带回营地。当时随军的军医说没救了，西夏的大夫也是素手无策，后来不知道李金婵用了什么法子，总算把他唤醒。他醒了之后，也没空追查那些黑衣人究竟是谁派出来的，而是带伤帮着李宁令，制定计划，直捣西夏王都，为的就是能尽快结束战事回京。所以他身上的伤一直没有痊愈，连李宁令都看不下去，强行让他休息了几日。
及至他赶到扬州时，知道绮罗已死，支撑他的信念一下子崩塌，他才会重病不起，险些撒手人寰。不过那次重伤给他带来了许多后遗症，肩疼和心绞痛不过是其中之二。
这几天他旧伤复发，十分难忍，常常疼得满头大汗。一方面不想让绮罗看见，另一方面也确实要配合皇后的计划，所以故意冷落着她。
这时，太医从马车上下来，恭敬地禀报道：“夫人身体娇弱，又动了些胎气，此刻已经睡着了。待微臣开几服药，今后定要好生将养着，方可保母子平安。”
“多谢太医。还有，本王肩伤的事，回宫不要向父皇禀报。”
“微臣明白。”太医颔首。
马车上有安神的香，绮罗睡得很沉。林勋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又给她盖了一层毛毯，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到后来，因为几夜未入眠，他也靠在马车壁上睡了过去。
庄子离京城有不短的距离，等快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绮罗被车窗帘子上的光亮晃醒，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林勋蹙着眉沉睡，手还放在她的脖颈上。这双手上布满了老茧，摸起来十分粗砺，还很温热。她微微探起些身子，他居然没有醒。
绮罗把身上的毯子拿下来，想盖到他身上，手背无意间碰到他的脸颊，却仿佛被烫了一下。
她伸手探他额头上的温度，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叫道：“外面有人吗？太医还在吗！”
马车停在王府前面，叶季辰和宁溪高兴地迎上去。透墨和霍然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着林勋下马车，叶季辰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透墨说：“你快叫人准备，王爷昏过去了，浑身发烫。”
叶季辰会意，连忙进府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幸好太医是随行过来的，也跟着他们进去。宁溪过来扶着绮罗，绮罗望着府内，也很担心：“王爷好像发烧了。他以前身体很好，从来不会生病。”
宁溪一边叮嘱她担心脚下，一边说：“奴婢从透墨那里知道了一些事，不知道要不要说给小姐听。”
“你快说。”绮罗抓着她的手。
宁溪就把林勋在西夏受伤，后来回京九死一生，身上落下许多病痛的事情告诉了绮罗。宁溪说：“想必王爷也是不想让小姐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小姐，也尽量避着小姐不见。听透墨说，严重的时候，会疼得昏死过去，想必是常人无法忍耐的。”
绮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快步朝林勋的住处走去。这个时候孟亦欢也听说了林勋的事，从东院跑出来，看到绮罗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回来了？”
绮罗没看她，这个女人被利用了却全然不知，想必只是没什么脑子而已。她现在没空跟她算账，她只关心林勋的病情。

第135章 废后
绮罗扶着宁溪往前走，孟亦欢欲上前，却被身旁的婢女猛地拉住：“娘娘别去。＠樂＠文＠小＠说|”
孟亦欢眼见着绮罗进林勋的住处，畅通无阻，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不由没好气地问道：“你为何阻拦我？那个计划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这个女人为什么又回来了？”
“奴婢不敢阻拦娘娘，但娘娘还没看出来吗？肯定是王爷让她回来的。”婢女小声道。她不敢告诉孟亦欢，自己早就已经是林勋的人，孟亦欢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孟亦欢还未察觉到异常。
婢女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娘娘嫁来王府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王爷的个性？若是他讨厌什么人，那人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在他眼前。这个女人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就说明是王爷的意思。娘娘还是先不要与她作对了。”
这个时候，叶季辰从林勋的住处出来，看到孟亦欢，就往这边走过来。孟亦欢多少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退开一步，避着叶季辰的目光。叶季辰却似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冲她行礼道：“王爷这里十分忙乱，孟侧妃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请回自己的住处吧。”
“我就是担心王爷，想进去看看。”
“王爷有我们还有太医照料，娘娘就算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等王爷醒来，自会召见娘娘。”
叶季辰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孟亦欢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只能不甘心地回去了。她不了解林勋，甚至是林勋身边的每一个近臣。他们对她虽然恭敬，却没有真正地接纳她为林勋的女人，这点她很清楚。
所以她才会有危机感，才万般排斥绮罗。她嫉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害怕绮罗抢走她的东西。她拥有不多，本就十分可怜的东西。
林勋身上的旧伤，太医院的太医心中都有数。当年奉皇帝之命抢救的时候，本就万分凶险，足足养了半年才算恢复了。此刻太医解开他的衣服，在他上身的几处熟练地下针，弄好了之后，又用冷水给他擦了擦脸，灌下一副药。
过了一会儿，林勋总算苏醒过来，太医松了口气，退下去开药方了。
绮罗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因为她动了胎气，也不敢上前帮忙，怕给众人添乱。此刻见太医走了，才起身走到床边，握着林勋的手问：“你好些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
林勋回握住她的手，轻松地说：“别担心，我没事。”
“这伤是当年在西夏打仗的时候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你没有追查过么？”
林勋摇了摇头，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指，无声地亲昵：“当时都没有线索，现在更不好查了。一会儿我进宫一趟。”
“你都这样了，不好好养伤，还进宫做什么？”绮罗皱眉问道。
“有些事不得不去处理。这点小伤不要紧。”林勋笑了一下，抬手刮了下绮罗的鼻子，“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个惊喜。”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皇后主动出手。而且还是谋害皇孙的罪名，这下她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还有那个孟亦欢，也是时候处置了。
……
真宗皇帝仰躺在寝殿中的龙榻上，认真思考继承人的问题。他知道秦王赵霄急功近利，不堪重用，但他没有想到赵霄居然为了一己私利，对自己的兄长痛下杀手。
即便没有了林勋，也还有东宫太子。这些年，他与太子明争暗斗，却多是政治上的手段，并没有使过这样阴毒的招数。恐怕暗中有人误导。但大错已铸成，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近来枢密使王赞接连被言官弹劾，已然被停职调查，这么大的事情，王贤妃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恐怕也是没有脸面过来求情了吧？趁此机会，肃清王赞的势力，多给一些年轻的朝官机会。
真宗看了看手里两颗林勋送的玉球，严峻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时，童玉跑到真宗身旁说：“皇上，燕王殿下求见。”
真宗立刻坐起来：“宣。”
林勋快步走进来，请安之后，直接跪在地上说：“父皇，近日发生了一些事，儿臣需要向您禀报。”
真宗皇帝点头示意他说，他便把皇后当年如何陷害绮罗，及至近日的种种，还有下令女官谋害绮罗和她腹中胎儿的事一一道了出来。他说得很慢，怕真宗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真宗果然只抓住了几个重点：“你的意思是朱氏并没有死？你们在扬州重遇，她还怀了你的孩子。而皇后要身边的女官前去杀害她们母子？”
“是的。那女官春华现在就押在殿外，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林勋匍匐在地上。他认祖归宗之后，很快就调查了自己的身世，知道当年自己的母亲疯掉也十分蹊跷。赵家与当年皇宫中制药的太医有过硬的交情，所以皇后手中有逍遥散，软筋散还有合欢散的药方并不奇怪。她这些年就是一次次用这些药方来害人的。
只不过后来这些药都被列为宫中的禁药，不能再随便拿出来。
“岂有此理！”真宗皇帝拍了下几案，对童玉说，“你派几个人去把皇后给朕带来！”
童玉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知道皇后今天只怕是躲不过去了，就命两名太监去坤和宫请人。
坤和宫的寝殿里，赵皇后坐在铜镜前梳妆，戴上漂亮的东珠花冠，又抹了胭脂，仔细看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容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已经快要不认识自己。
宫女跪在她身旁说：“娘娘，春华姑姑没有回来，想必是事情出了纰漏，您还是想办法……”逃走那两个字，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但凭借皇上一直以来对皇后的成见，以及对燕王的偏爱，只怕……此事燕王和皇上都不会作罢。
“而且刚刚大殿那边，童玉公公也提前派人来传过消息，只怕皇上那边马上要来人了……”
“慌什么？来了便来了。”
赵笙才说完，便有另外的宫女跑进来，面露惧色：“娘娘，皇上那边来了两位公公，要您去大殿那边……”
赵笙的表情平淡无波，最后看了看眼铜镜中的自己，左右照了照，然后起身站起来：“走吧。”
她出了坤和宫，没有要步辇，而是步行在这座宫殿里头。她争了近半生，争到了皇后的位置，为儿子争到了太子的位置，没成想到头来，还是棋差一招，没能把最大的障碍给除掉，反而露了把柄给对方。她是有些急了，但近来朝堂上的波荡，还有圣意的动摇，都没有留给她太多的时间。
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放手一搏而已。只要除掉了这个障碍，哪怕搭上自己，太子也可以高枕无忧。
可没想到，事与愿违。也许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天定。
她走到真宗的寝殿之外，看到春华全身被缚，嘴里塞着布，跪在殿外，由霍然看管着。春华看见赵笙，身体往前倾了倾，赵笙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脸，然后正视前方。
真宗看着赵笙一身华服朝自己走过来，仪态端方，仿佛一如年轻时那么骄傲。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她的骄傲和不服输，她突兀地闯入他的生命，将他的人生全部打乱。这么多年与其说是勉强维持夫妻的关系，倒不如说是迫于赵家的压力，一直在忍耐。忍到了今日，也算是到头了。
赵笙也知道皇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还没等真宗发话，便跪在地上说：“事情是臣妾做的，臣妾认了，与旁人无关。还请皇上处罚臣妾，不要再追究别人。”她真的累了，她不再愿意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挣扎求存。唯一的忧虑，便是太子了。
林勋没想到皇后认罪认得这么爽快，不由地侧头看着她。
“你怕朕追究谁，太子么？”真宗冷冷地问道。
赵笙平静无波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她抿着嘴角看向真宗：“臣妾所为，太子并不知情，何况他人都不在京中。皇上不要忘记了，太子也是您的亲生骨肉。”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仿佛用尽了此生最后的感情。
真宗的手臂靠在方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又恨又畏的女人，缓缓道：“其它人先退下，朕有些话单独要对皇后说。”
林勋依言起身，与童玉等人一起退到殿外。霍然以为是要提审春华，正要把春华从地上拉起来，林勋却摆手示意他不用动。霍然不明所以，童玉道：“皇后娘娘已经承认了，所以不用再审问了。”
霍然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皇后居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谋害皇孙的罪名，虽不能让她死……也足够废了她。
林勋站在云阶之上，俯瞰着整个皇城，渐渐从心底里升起了疲惫。他的身份是没办法选择的。然而皇室中的人，生而就像抢食的鱼儿，一旦不争不抢，不是被对手裹食下腹，便是被活活地饿死，永无安宁的一日。
他当初在西夏的时候，亲眼看到李宁令和武烈皇帝父子相残，最后两败俱伤。如果可以，他不想与自己的骨肉至亲为敌，虽然在他的心里，他们可能更多的只是象征性存在的意义，比如那素未谋面的母亲，还有对他疼爱有加的皇帝。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是林勋而不是燕王赵霦。
过了一会儿，殿内始终平静，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这应该是帝后这么多年来，最平心静气说话的一次。然后真宗皇帝唤了都承旨来，准备拟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修文修着就没灵感了，卡文卡到现在。大概一百五十章左右完结，正在收尾。番外写谁呢！

第136章 心中丘壑
都承旨跪于案后，看了一眼跪在殿上神色平静的皇后，心中有数，执笔蘸墨。
真宗皇帝徐徐念道：“皇后赵氏自入主中宫，癖嗜奢侈，凡诸服御，莫不以珠玉绮绣缀饰，膳时有一器非金者，则怫然不悦。每见貌少妍者，即憎恶，欲置之死……今查其弄权后宫，威胁命妇，谋毒皇孙，实数十恶不赦。”
赵笙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他都记在心里，等的就是要跟她清算的一日。这么看来，自己这个皇后做的也并不是可有可无，至少在皇帝心里，还留下过一星半点的痕迹。哪怕那些痕迹都与美好无关，也足够回忆了。
都承旨一边写，一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看这样子，皇上是要废后了？或者……干脆直接一杯毒酒赐死？可是废后，难道仅凭一纸诏书，不会引得满堂非议？
真宗皇帝忽然停下来，看向赵笙。都承旨以为他改变主意，正要搁笔，却听皇帝问道：“朕问你，雅盈当年可是你害的？燕王在西夏之时，可是你派人刺杀的？”
赵笙朗声答道：“非臣妾所为。”
真宗眯起眼睛，仿佛在思量赵笙所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事到如今，她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了吧？如果不是她还会有谁？若不是她，贬为庶人，归于娘家，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真宗正陷于迷思，童玉在殿外高声说：“皇上，苏宰相，曹大人和赵大人等几位重臣进宫了，现跪在殿外求见。”
真宗哼了声，知道肯定是内宫有人走漏了风声，这些大臣知道他要废后，特意赶来劝谏了。可今天任凭谁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宣他们进来！”真宗吩咐道。
苏行知等人躬身入殿，看到殿中的情景，心下已经了然，纷纷跪于赵笙之后，齐声道：“废后之事，请皇上三思！”
都承旨也伏在地上说：“请皇上三思！”
真宗皇帝态度坚决地说道：“我与皇后貌合神离多年，今次她更是铸下大错，企图谋害朕的皇孙！燕王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么点血脉，皇后下此毒手，可见其心鄙陋！众卿不用多说，都承旨，继续拟旨！”
“皇上！”赵光中膝行到赵笙身边，伏于地上，“皇后是先皇所立，怎可轻易废除？纵然她有不对之处，您有别的方法可以处罚，却万万不能废后啊！这会使国本动摇，众臣非议，上天恐也会降下凶兆！”
“休得危言耸听！朕乃天子，上天知道朕如此处置，不会怪罪！”真宗斥道。赵光中还欲再说，身后苏行知暗中扯了扯他的腰带，大声道：“圣意已定，臣等亦以为是，无庸更议。”其它的大臣知道苏相此话是在提醒废后一举势在必行，再行劝阻，皇上一怒之下可能会贬官降罪，谁都不想丢了颈上乌沙，所以也不再反对了。
都承旨拟好了旨，捧着圣旨出来去了舍人院。林勋方才看到苏行知等人进去，还以为会改变皇上的想法，没想到皇上这次这么坚决。圣旨交到舍人院，便是无转圜的余地了吧。
林勋让霍然把春华交给了童玉，等苏行知等人从殿内走出来，纷纷向林勋见礼。赵光中则是握着拳头走到林勋面前，抬头看他：“燕王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赵大人此言差矣。皇后欲杀本王妻儿，难道本王要坐以待毙？”林勋挑了挑眉。赵光中几次与之交手，都铩羽而归，今次皇后被废，太子之位岌岌可危，最大的受益者还不是林勋等几位皇子？他回去得飞鸽传书，通知太子早作防范才行。
林勋等赵光中走了，才返回殿中，帝后一跪一坐，仍在说话。
他们的神情不像做了多年夫妻，反而像是放下了恩怨的旧识，两个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模样。
真宗让童玉送赵笙回坤和宫，不久之后圣旨便将下达，皇后被贬为庶人，归于赵家。这是赵笙自己的要求，对于她来说，这座皇宫困住了她前半生，后半生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
唯有太子放心不下，因而再三恳求真宗顾念骨肉亲情，对其多加眷顾。她自己，却是半分忙也帮不上了。
林勋看着赵笙出去，对真宗说：“儿臣还有一事想禀告父皇。”
“可是恢复朱氏名誉之事？”
“她在扬州城以叶婉之命生活，现在也不想兴师动众地恢复身份，只想在儿臣身边做个侧妃，然而儿臣也不想委屈她。现在的侧妃孟氏，险隘阴私，这次皇后暗算绮罗，她也出力不少。儿臣想放她出府，又怕皇祖母那边怪罪……”
真宗了然笑道：“你是想让王府里只有朱氏一人？”
“父皇明鉴，她怀有身孕，儿臣不能时时周护，唯恐伤及他们母子分毫，因此实不能再让有异心者同住。”
真宗皇帝沉吟了一下，事涉太后，的确是不好办。但他看着林勋恳求的目光，还是说：“你且按自己的意思办吧，太后那边朕来处理。”
“谢父皇。”林勋行礼之后，便起身走了。
郭贵妃端着补汤来看皇帝，撞见林勋出来，连忙避让在旁边。直看到林勋风尘仆仆地离去，身边的女官秋叶说：“皇后被废，太子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加上秦王前番刺杀燕王，必定难逃罪罚。现在晋王殿下唯一的对手便是燕王了。”
郭贵妃敛袖往皇帝寝宫中走，没有理会女官的话。
她并不想如此。显然她私心里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可是没有这些阻碍，皇上只会更加偏心燕王。毕竟燕王在军中，在朝堂上，都有无与伦比的威信，这一点哪一个皇子都没办法与之相比。林阳成就了他，若他自小生在帝王之家，未必有今天这般出色。
所以她才在暗中不停地激化秦王和燕王的矛盾，太子和燕王的矛盾，却没想到太子和秦王这两个人非但不联合，却更加地分崩离析，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皇帝似乎很累，靠在龙纹方枕上，抬手揉着额头。郭贵妃见状连忙走过去，帮他揉捏着肩颈：“皇上操劳国事，可得注意休息。”
“你来了？”真宗笑着望向她，“皇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臣妾听说了一些。皇上真的要把皇后废了？”郭贵妃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自己要求归家的，朕遂了她的心愿。这个皇后之位本就不是她的，她做了这么多年，也足够了。”真宗的目光幽沉，“只不过她不认当年害你姐姐一事，也不认西夏刺杀燕王一事。朕想着，到了此刻，她也没必要隐瞒了，莫非真的不是她？可除了她，还有谁对雅盈和霦儿如此恨之入骨？”
郭贵妃轻轻地摇了摇头。别说她不知道，就算她知道，又怎敢在此敏感时刻，于皇帝面前轻言半句？一个弄不好，她多年经营，恐怕也要毁于一旦。
真宗将郭贵妃拉到面前，缓缓道：“此次废后，对太子亦是试探。他若乖乖地从颖昌府回来，便还是太子，如若不然……”他的眼中浮动狠色，郭贵妃的双手一抖，皇帝便笑了：“吓到你了？这些话原不该说给你听，只是不与你说，朕又要说给何人听……”
“皇上若想说……臣妾听着便是。”郭贵妃善解人意道。
真宗叹了口气，将郭贵妃拉到面前：“悦儿，朕到时恐怕要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霖儿。因为在朕的心中，如果太子不成器，燕王便是最好的人选。你不会怪朕吧？”
“臣妾怎么敢呢？”郭贵妃笑道，心中却冷如冰窟。这些年，你对我说的话，有哪些兑现过？许我后位，却在赵笙被废之后，只字不提。封霖儿为晋王，说是无上荣宠，然而你心中最爱的依然是燕王。说来说去，你最爱的女人和最敬重的女人都不是我。但我不会失望，因为早就对你没有期望了！
郭贵妃等真宗皇帝睡了，给他盖上薄裘才离开。一离开大殿的范围，她就将秋叶招到身边，匆匆交代了几句话。
***
林勋离家的时候骑的是马，回来的时候，却坐着马车。他先踏下马车，然后从车上抱下一个八岁的女孩儿，一个英气的少年随后也跳了下来。
林勋牵着那个女孩儿走入府中，女孩仰头问他：“三叔，三婶婶真的回来了吗？”
“嗯。”林勋嘴角噙着柔和的笑，径自往西院而去。
绮罗正靠在榻上休息，宁溪在旁边做针线，听到女孩子的声音，不由愣了一下，就看见一个身影风似地冲进来，刚要扑向绮罗，想起林勋的嘱咐，只是小心地叫道：“三婶婶！”
绮罗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可爱的女孩子，几乎下意识地开口：“珊儿？”
“三婶婶，您还记得我？！”林珊爬上塌，依偎进绮罗怀里，“娘说三婶婶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三婶婶，珊儿好想你。”
绮罗笑着摸她的头发，眼中泛起泪光：“我也想你。”
“三婶。”少年磁性的声音传过来，绮罗抬头，看见个头蹿高的少年老成地立在那里，要不是他眼里的水光出卖了他，估计要被他一本正经的做派给骗了。
“骁儿都长这么高了。”绮罗欣慰地说，朝林骁伸出手。林骁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握了上去。其实这个三婶没有比他大几岁，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却对他关爱有加。知道她被火烧死的时候，他还偷偷地哭过几次。
林勋是最后进来的，看到大中小三个人都是喜极而泣的模样，便道：“珊儿，你不是要做桃花糕给三婶婶吃？”
“对啊！三婶婶，三叔说你有小弟弟了，是不是？”林珊看向绮罗的肚子。绮罗点了点头，笑道：“也许是小妹妹。”
“妹妹好。”林骁说，“别跟珊儿一样不听话。”
林珊冲他做了个鬼脸，跳下塌：“我会做桃花糕了，我去做了给三婶婶尝尝看，好不好吃。”说着就兴冲冲地出去了。绮罗连忙说：“宁溪，你去帮帮她，看着点，别出什么事。”
“是小姐。”宁溪放下手中的活，寻林珊去了。
林勋和林骁坐在屋中，林骁跟绮罗陆陆续续说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后来大概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很碍眼，就对林勋说：“三叔，我去看看珊儿。”
林勋点头，这屋里便只剩下他跟绮罗两个了。绮罗拉了拉身上的薄毯，将手放在紫金铜炉上烤了烤。
林勋坐到床边，伸手把绮罗拉到怀里抱着，用体温暖她。绮罗不自在地挣了挣：“你别……孩子们都在外面。”
“晚上搬到我那儿去住。”林勋在绮罗耳边呵气般地说。
“我现在身子不方便……”绮罗推他的胸膛，林勋捏着她的下巴：“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这里这么简陋，当初让你住这里，不过是权宜之计。”
绮罗故意说：“我倒觉得这儿挺好的。搬到你那里去，你的那位侧妃还不知道怎么使计害我。”
“晚上她就不在了，你不必顾忌她。”
绮罗不解地望着他，还没等林勋解释，霍然就冲了进来。看到屋中的情景，他又连忙转身退出去，在门外说：“王爷，有人求见。”
“有人？”林勋皱眉。
霍然头垂得更低：“您……您去了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真宗废后所言，借鉴的是顺治废皇后博尔济吉特氏。

第137章 一别两宽
林勋猜到了几分，认真地摸了摸绮罗的肚子道：“乖乖跟你娘一起等爹回来。”
绮罗笑着拍开他的手：“它才这么点儿，听不到的。”
林勋又亲了下她的头发，才下塌走了出去。一出去，就收起脸上的表情，边走边问：“是孟侧妃？”
“是的。婆子跟丫环在东院给侧妃收拾东西，她不肯。闹着要见王爷。透墨哥没办法了，这才让小的来找王爷。”霍然解释道。
林勋看他一眼：“你脖子怎么了？”先前离得远时没有看见，离近了才看见霍然的脖子上有几道抓痕，虽然用领子特意掩盖，但还是隐隐漏了些出来。依霍然的身手，谁可以这么近地伤他？
霍然连忙下意识地把领子拉高，满脸通红，连谦称都忘了：“我……我……是小瑾她……不是她……是我……”语无伦次。
林勋恍然大悟，拍拍霍然的肩膀：“嗯，长大了。”
霍然连忙低下头，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像个难为情的孩子。林勋又低声说：“在对付女人方面，透墨和季都挺厉害的，不懂的可以向他们请教。”
“什么事要向微臣请教？”叶季辰手里抱着账册过来，看到霍然这个样子，以为他做错了事，好奇地问道。林勋对霍然说：“东院我自己去，你正好跟季臣聊聊。”
“是……”霍然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了。
林勋心情大好地走了，叶季辰走到霍然身边，等着他开口，也是一眼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伤，当下了然，将他拉到角落：“怎么，跟弟妹吵架了？”
“没……没有！近来她对我温柔了许多，只是……”霍然摸了摸脖子，有点难以启齿，“这是昨夜里她弄的。我一时没个轻重，她今日下不来床……有点怪我。”
叶季辰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要慢慢摸索。有的女子喜欢温柔相待，有的女子喜欢酣畅淋漓，你初经人事，难免掌握不好分寸。去开些涂抹的药回去给她擦擦，平时多问问她的感受，很快就会水乳交融了。”
霍然连连点头。早知道此法能驯服林瑾，新婚那夜他就应该尝试了。果然女人都如烈马，不管脾性多么桀骜不训，征服了她们的身体，自然也就收住了她们的心。这几天林瑾不说，他却能觉察出变化。比如不再对他冷冷淡淡，吃饭时也总是等他。床底之间虽然不算温柔，却也能察觉到她有些乐于其中了。
他心中的大石总算着地，这才有了新婚般的喜悦和幸福感。
……
林勋走到东院，看到丫环婆子都瑟瑟缩缩地站在院子里，不敢靠近屋子。他走进去，迎面飞来一个瓷瓶，被他伸手接住，随即放在身旁的矮桌上。地面上一片狼藉，孟亦欢的婢女跪在旁边，看到林勋走进来，连忙道：“娘娘，王爷来了！”
孟亦欢本来坐在榻上哭，听到婢女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见林勋，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王爷为什么要赶我走！我不走！这里就是我的家！”
林勋将她拉开，示意婢女出去。
“孟亦欢，你父亲曾跟我共同在沙场克敌。我们是战友同袍，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晚辈，我不可能喜欢你。”
孟亦欢摇头，哭道：“那个女人跟我差不多年纪，她为什么就能得你的垂青！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林勋把手帕递给她：“把眼泪擦擦。”
孟亦欢接过带着他味道的手帕，只攥在手心里。她心里清楚，林勋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能忍这么久，一是因为她是太后娘家的人，二是因为当年是皇上赐婚，三就是跟她父亲的那么点同袍之情了。她就是仗着这些，才肆无忌惮地要把那个女人赶走，以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跟自己计较，没想到她却想错了。
林勋坐下来，这几年，他踏进东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想给孟亦欢任何希望和假象。他缓缓说道：“我已同你父亲说好，他晚上会来接你回去。你还是完璧之身，才十六岁，不用在我身上浪费青春。我会对外言明，我放你出府并非因为你的过错，而全是我个人的原因。回到家中，你依然可以择良人而嫁。”
孟亦欢哭得更凶了：“你都知道了？你觉得我帮忙害那个女人，所以你一定要赶我走？”
林勋看着她，就像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亦欢，你喜欢我，不过是你少时，我在回京途中无意救了你，并把你安全送回家中。但如若不是你，换了任何一个人，我也会这么做。你对于我来说，并不是特别的。就算没有她，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当初那个在路边啼哭的小女孩，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你虽无知被人利用，我却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孟亦欢扑倒在榻上哭，哭得撕心裂肺。林勋不再说什么，起身走出屋子，吩咐外面的婆子和丫环：“等侧妃冷静下来了，你们继续进去收拾。记得以礼相待。”
“是。”众人齐声应道。
林勋走出东院，看到透墨立在那里等，便问道：“怎么了？”
透墨跪下来道：“小的恳请王爷做主，小的想娶宁溪。”
林勋抬手让他起来：“这事原本也该办了。等我跟夫人商量之后，择良日让你二人完婚。”
“谢王爷！”透墨激动之余，又道，“小的怕宁溪要准备婚嫁之事，又要照顾夫人，无暇□□。夫人现在怀有身孕，这王府里头也该有个妥帖的人照顾才好。”
“你说得有理，你派人将我从前的乳母尹氏从应天府接回来吧。由她照顾夫人，宁溪也可以安心准备婚事。”
“是！”透墨连忙转身去办事了。
过了几日，废后的圣旨在朝堂上颁布，赵笙被除掉了皇后的服御，离开坤和宫，以庶民的身份，被送回了赵家。于氏在赵府门口看着朴素的马车行驶过来，不禁抬手抹了抹眼泪。想她赵氏一门，曾经无限风光，出了一位皇后，一位国公夫人，没成想如今，两个女人都被休离归家。
于氏这一生，亦可谓经历良多。到了这般年纪，富贵荣辱都已经置之度外，只盼家人平安，也并没有什么看不开的。子女长大后，各自离开家，经年见不上一面。如今倦鸟归巢，她虽然年事已高，但只要活着一日，便会好好地庇护她们，如同她们孩提时。
一身普通妇人装扮的赵笙从马车下来，一眼看到了于氏，还有站在她旁边的赵阮。赵阮正双目放空地望着远方，痴痴傻傻的。逍遥散服用之后，最佳解毒的时间是三日，过了三日，则药石无达。
她心中愧疚，在拥抱了母亲之后，走过去握住赵阮的手，轻轻唤了声：“阿阮。”
赵阮缓缓地看向她，露出一个笑容。
逍遥无忧，此生所求。
于氏走过来，拉着姐妹俩，说了句：“走吧，咱们回家。”
……
后宫无主，朝臣上奏要真宗立新后，原先提出的两个人选是郭贵妃和王贤妃。郭贵妃一向深得帝宠，但是与朝臣没有往来，晋王又是个不争的皇子。连郭孝严对她当不当皇后，都没有表示出多大的热情，更遑论他人。而王贤妃虽然有王家的支持，但王赞官司缠身，自保尚且困难，秦王又是戴罪之身，朝臣也有所顾虑。
这样议下来，两个人都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便要皇帝另外择娶大臣之女。
真宗回绝了礼部的提议，退朝之后，因为身体不适到文德殿小憩片刻。这时，童玉把赵琛和陆云昭带了进来。
赵琛跪在真宗的面前：“臣弟有罪。”
真宗看着这个一直以闲王自居的堂弟，这些年他手伸得有多长，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只不过当初登基的时候，所有兄弟都没有帮自己一把，唯独他把攒的一箱金子放在他面前。所以他许他一生富贵安逸，只要他不过分，他便能容忍。
“琛弟所犯何罪？”
“云昭乃臣弟亲子，并不是陆逊之子。臣弟有欺君之罪！”
真宗眯起眼睛，看向陆云昭。他对这个年轻人格外看重，不仅因为他才华盖世，也是因为他是郭雅盈之子。
赵琛把陆云昭拉到身边，一边磕头一边说：“郭雅盈当年并不是悔婚与陆逊私奔，是被臣弟酒醉后强-暴，怀了云昭，自知配不上勇冠侯，这才下嫁陆逊。云昭是臣弟与她之子。”
真宗听完，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臣弟当年本来要与阿如私奔，便约定在破庙相见。哪知阿如一直没有来，臣弟便守在庙里喝酒。不省人事之时，有人丢了麻袋到臣弟身侧，夜色昏暗看不清楚……”
“所以雅盈从郭府被掳走的那一夜，是被你……？！”
“臣弟罪该万死！”赵琛以头抵地，“皇上要如何惩罚臣弟，臣弟绝没有怨言。但云昭是臣弟之子，子不教，父之过。他一时糊涂，告知秦王燕王的行踪，目的并不是要燕王的性命，只是希望能带走自己所爱的女子。请皇上明察！”
“混账！”真宗怒极，抬手给了赵琛一个巴掌。陆云昭直起上身道：“皇上，所有过错都是臣犯下，与陵王无关，皇上若要降罪，给燕王一个交代，就请惩罚臣！”
“闭嘴！”赵琛斥了他一声，“退到旁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陆云昭不愿，坚持一人做事一人当。
真宗皇帝道：“你二人不用再争了，朕已经有了决断。陆云昭联合秦王行刺燕王，着……”他话还未说完，童玉小跑着进来，满头大汗：“不好了，皇上！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真宗不悦地看向他。
“颖昌府易帜了！”

第138章 反叛
“这个逆子！”真宗起身喝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他！”
殿上的宫人都跪下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太子先前去颖昌府公办，至今没有回来。真宗想要废后之时也曾犹豫过，但颖昌府毕竟没有重兵，料想太子纵然有反心，太子妃等人还在宫中，他也不敢举旗易帜，哪里想到他胆子竟然这么大！
此刻真宗只觉得又是愤怒又是心痛。毕竟父子兵戎相向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对太子还不够宽宥么？未曾因为废后之事牵连到他，没想到他自掘坟墓！
“去把郭孝严给朕招进宫里来！”真宗吩咐童玉。
陵王看了陆云昭一眼，陆云昭会意，抱拳道：“皇上，此时颖昌府只是易帜，太子还没有正式发兵。臣愿去颖昌府劝阻太子，希望能够避免战事。否则恐别国趁虚而入，招致祸患。”
“你想将功折罪？”真宗沉声问道。
“臣并非思虑到个人，只为了国家安危愿意一试！”陆云昭磕头道，“易帜在换防的时候也常有之，老百姓不会觉得有异。如果能够说服太子跟随臣回京，此次的事情大可以悄悄平息。请皇上恩准！”
诚然，以颖昌府现在的兵力，不过几万，只要朝廷派军前去镇压，很快就可以平叛，但是内战所引发的一系列后续问题，却不可能那么快解决。以现在国库的情况来看，自然能不废一兵一卒解决此事最好。
真宗皇帝在殿上来回踱步，思量对策。刚废了皇后，就跟太子打起来，于国是大大地不利。陆云昭说得对，若是别国趁此机会，骚扰边境，国家危矣。但此行却十分危险，倘若太子执迷不悟，陆云昭甚至有可能赔上性命。
陆云昭见皇帝迟迟不应，接着说道：“臣办过远兴府的案子，对军务有一定的了解。况且太子本仁孝，今次应当是有隐情。臣愿为皇上分忧！”
“你……真的愿意去？”真宗又问了一遍。
“臣愿意。”陆云昭铿锵回道。
“朕派你和郭孝严同去，若能劝服，便把太子给朕带回来！若不能，便发兵吧。”真宗挥了挥手，最后下了结论。
“臣领旨！”
陆云昭和陵王退下之后，真宗又对童玉说：“将东宫秘密围起来，太子的家眷一律严格看管，不得有误。”
“是。”童玉躬身从殿内出来，只觉得背后都是冷汗。他派了个小太监出宫去传消息，另外带了内侍省的人和禁军去往东宫。
颖昌府易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内宫外。枢府并没有下达调兵的通知，但是作为帅司所在地的颖昌府却更换了旗帜，再联想到如今身在那里的太子，很容易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赵光中在家中坐不住了，跑到苏府去，苏行知也是惊愕非常，在府中坐立难安。他原来还担心太子受了废后的影响，特意去了封信，哪里知道太子还是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
“苏相，这下可如何是好？”赵光中第一次觉得没了主意。在家中时，乍一听到消息，赵笙就晕了过去，谋逆是何等重罪！
苏行知只是负手叹气，没想到他半生经营，却将宝押在了一个意图谋反之人身上，就以颖昌府如今的兵力，怎么可能是朝廷的对手？平叛之后，一旦太子被押回来，被废东宫之位已经是在所难免，能不能保命还是两说。
“皇上不是派陆云昭和郭孝严去颖昌府了？但愿太子悬崖勒马。”
赵光中道：“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绝对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这背后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向皇上请求，与他们同去。”他生怕郭孝严这一介武人与太子起了冲突，陆云昭又是秦王那边的人，素来与太子不睦。派这样的两个人去，太子的处境势必更加危险。
苏行知拦住他：“你觉得此刻，皇上会让你出城？”
赵光中僵住。他怎么就忘了，东宫已经被皇上控制起来，而他身为太子的娘舅，皇上是绝不会让他出城的。正如他对陆云昭和郭孝严有顾虑一样，皇上也会担心他到颖昌府是去助太子的。
“赵大人且放下心。就算郭孝严是武人，但心中也有轻重，不会贸然行事。陆云昭就更不必说了，这个时候内战，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他会有分寸的。”苏行知宽慰道，“倒是东宫现在风声鹤唳的，只怕太子妃等人肯定吓坏了。”
苏菀等人的确是吓坏了。她原本正在东宫花园中带着孩子玩耍，忽然就听冬非说，童玉带了很多人来把东宫给围住了。她情急之下出去查看，才听说颖昌府易帜，太子疑有谋反之心。
太子怎能这么狠心？他难道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数百条性命吗？可怜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她在围观的人群里头看见了王贤妃身边的女官夏莹，夏莹冲他点了点头，她们便走到院墙有个镂空石窗的地方。
“夏莹姑姑，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我托您给太子的家书，您可有让人送到？”苏菀着急地问道。
“带去了，娘娘很担心你们的情况，特意要奴婢过来看看。听说皇上已经派了陆大人和郭将军去颖昌府劝降太子，太子妃可有什么要带去的？奴婢可以帮您转交。”
苏菀想了想，轻声道：“姑姑稍等。”她回到院子里，将孩子身上的长命锁取下来，孩子不愿意，大哭不止。这是他满月的时候，皇上亲赐的，此前还没摘下来过。苏菀狠了狠心，拿走了长命锁，从镂空花窗那里交给夏莹：“请姑姑务必把此物托两位大人带给太子，劝他一定要三思。”
夏莹接过东西，道了声：“太子妃保重，奴婢一定将东西和话带到。”便匆匆走了。
夏莹回到了颐和宫，将苏菀给的东西交给王贤妃。王贤妃看到那东西之后，笑了两声：“夏莹，暗中把东西交给王大人，他知道该怎么做。太子这反是谋定了！”
夏莹应声退出去，秦王怯怯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母妃，您……”
“你想不想做皇帝？”王贤妃口气轻松地问他。
“想是想……可父皇……”
王贤妃上前抓着他的衣领道：“想就要做出想的样子的来！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还想做什么？眼下不正是机会吗？郭孝严带着禁军离京，禁军中现在最大的是刘桀。”
秦王哆嗦了一下说：“可父皇……还有燕王……还有四哥……”
“郭雅悦以为她暗地里使的那些手段我不知道？她要推波助澜，我不过是乐见其成罢了。这么一来，一下子除掉了两个障碍，至于燕王……杀掉便是了。晋王何惧？”王贤妃放开秦王，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道。
“燕王武艺高强，身边还有许多护卫，要杀他只怕不容易。”秦王摇头道。
王贤妃回头看他：“是人都会有弱点。抓住他的弱点，任他再凶蛮，也得怪怪地束手就擒。你回去，随便找个借口，将他的那个女人骗出燕王府抓起来。”
秦王哭丧着脸道：“燕王府守卫森严，我与燕王府又素无往来，怎么骗？”
“愚蠢！让你的侧妃去燕王府，等她见到了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王贤妃懒得与他多说，拂袖离去。她怎么生出个这么没用的儿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
绮罗很是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吃白饭。她被新来的那个尹妈妈养得胖了些，连宁溪见到，都直呼尹妈妈很有手段。
尹妈妈因着是林勋的乳母，对绮罗分外上心，简直是能不让她动就不让她动，最好连吃饭和出恭都替了。这么养下来，吃得多动得少，每日按时在园子里散步一个时辰，自然是胖了。
这天绮罗正在院子里散步，忽然有鸽子从天而降。
她微微变了脸色，尹妈妈却不让她靠近：“夫人担心些，这些动物身上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绮罗哭笑不得，只能道：“那劳烦妈妈过去帮我把鸽子腿上的东西取下来。”
尹妈妈照做，仔细用袖子擦了几遍，才交给绮罗。
绮罗坐下来打开看，潦草的几个字：“兄弟阋墙，玄武生变。”她心中一惊，将纸条揉于掌心。这么快就要来了？
她夜夜与林勋同塌而眠，丝毫不觉得他有任何异常。难道这平静底下蕴含的风声鹤唳，他竟半点都觉察不出来？不会的。他能仅凭几面，就知道琉璃有问题，这些他相处日久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可是太子在外，秦王戴罪之身，身上什么权利都没有，晋王更是绝不会有如此唐突的举动。是谁有这本事，再现玄武门之变？
尹妈妈见绮罗脸色不好便问道：“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王爷交代，您现在要安心养胎，万万不可对别的事劳心劳力。”
绮罗笑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在扬州的朋友问候了我一声。”
尹妈妈大字不识几个，她刚刚隐约看到了字条上写了什么，但也没往心里头去。绮罗接着问道：“王爷今天去哪里了？我今早醒来时，他就不在了。”
“好像跟叶长史还有霍侍卫出城去送什么人了。夫人若有事可以告诉老身，或者透墨总管。”尹妈妈恭敬地回道。
“没事，我只是随意问问。”
这时，一个丫环走过来说：“夫人，□□的沈侧妃来访。”
绮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少顷才意识到，□□的沈侧妃，莫不是沈莹？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还有五章左右，胜利的曙光在向我招手了！！

第139章 圈套
沈莹坐在燕王府的明堂里细细打量这屋中的每一处，心中不免有些惊惶。
出门之时，她还被周敏君冷嘲热讽了一番。说□□如今，便是连七品小吏也敢踩一脚，她居然还妄想着去攀附燕王府的人，也不怕对方笑话。
沈莹暗自叫苦，她哪里是想结交，分明是被秦王派来，要将燕王那位还没上宗谱的夫人给带回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来做这种事，又要抓了这夫人做什么，心中总是不安。
想必，周敏君是辅国公的女儿，秦王不忍叫她脏了手，就叫自己来了。
听说燕王为了这位夫人安心养胎，连原来太后娘家的那位孟侧妃都被打发了。
而且这位燕王是什么人？打小就被京城里无数的贵女爱慕，多少女人愿意倒贴，他都不要。想当初他到舞乐坊之时，沈莹也是一眼就看上了他。若燕王肯纳她，根本就没有后面的秦王什么事了。
可他那时独宠朱氏，身旁连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可见这男人有多专情。朱氏死后三年，他虽然奉旨纳了孟氏为侧妃，却并没有与她圆房，那孟氏如今还是完璧之身。可见他又有多长情。
这样一个痴情的男人，也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否有堪比朱氏的美貌，才能将他降服。
沈莹正胡乱想着，听到门外丫环的声音：“夫人。”
绮罗扶着尹妈妈走进去之后，看到明堂里除了华服的沈莹之外，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婆子身后放置着一只红木箱子。
沈莹本来起身行礼，待看清来人，以为自己看错，仓惶地倒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你……你没死？”
尹妈妈皱起眉头：“还请沈侧妃慎言。我家夫人怀着身孕，莫说不吉利的话。”
绮罗笑道：“妈妈不用担心，我与沈侧妃算是旧识了。你且跟这两位妈妈出去饮口茶，我与沈侧妃单独说说话。”
那两名婆子暗中互相递了个眼色，显然是有备而来。这神情却落在了绮罗的眼里：“怎么，两位妈妈看不上我燕王府的茶水？尹妈妈，您亲自带她们去吧。”
尹妈妈依言过去请了那两名婆子出去，那两名婆子无奈，只得跟着出去。
待屋中只剩下绮罗和沈莹之后，绮罗坐在沈莹的身旁道：“这几年，你可还好？多谢你当初向月三娘报信。”
沈莹平静下来：“我不过是欠你一个人情，报恩罢了。我还以为月三娘当时没有救下你……总之你活着就好。”
“你今天来燕王府是作何？你来之前，并不知道在这里的是我吧？”绮罗开门见山地问道。两府本就素无往来，这个时候沈莹登门，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是旁人，沈莹还可以欺骗，可是眼前的是谁？是将她救出樊笼，使她得了秦王宠爱，让她从此能够跻身贵妇之流，不用再任人欺凌的绮罗。于恩，她无法按照秦王的吩咐行事。何况眼前这女人，当年那么凶险都被她逃过去了，如今又岂会被她骗到？
沈莹在斟酌，究竟是按计划行事，还是和盘托出。和盘托出之后，回去该如何向秦王交差？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燕王府似乎守备很松懈。但如果这是假象呢？她只要稍有异动，或者就会被……
沈莹思及此，跪在绮罗面前道：“还请夫人帮忙拿个主意，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绮罗听她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将她扶起来：“幸好你说了实话。”
沈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只见屋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角落里。沈莹倒吸一口气，只觉得不寒而栗，若是刚刚她没有据实以告，或者动手，恐怕现在……这燕王府的守卫果然是外松内紧，容不得她有半点的侥幸心理。想她不过是个丫环出身，舞乐坊的头牌而已，哪里有这么多玲珑心思与这些人物对着干？
绮罗招来一个黑影吩咐了一声，那黑影便退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侧门那里走过来一个容貌与绮罗相似，穿着差不多衣裙的女子。绮罗对沈莹说：“你按原先的计划行事，把这个人带回去交差，秦王不知是我，只会相信。我已经让人在那两个婆子的茶里下了一点东西，她们迷迷糊糊的，也不会看得太仔细。沈莹，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出卖我，无论今后局势如何，我都会保你性命，并许你一生富贵。”
沈莹连连点头。虽然她知道这么做是欺骗秦王，但眼下保命要紧，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沈莹抬腿要走，绮罗抓着她的手臂问道：“秦王最近见过什么人？”她知道秦王不过是个声色犬马，急功近利之徒，绝想不出要掳掠她的计策。而且为什么不是周敏君，偏偏是沈莹？可见幕后之人知道，沈莹与她是旧识，她或许不会那么防备。要相信一个陌生人很难，相信一个故人却容易。
“秦王最近被皇上责罚，只每日进宫向王贤妃请安。”
王贤妃……几乎是一瞬间，绮罗便想到了一些事。她曾得到过一个消息，王贤妃嫁给今上之后，一直在暗中喝药调理身子，似乎在入宫前身体受到了伤害，后来好不容易才怀上了秦王，却对他不甚关心。还有一段时间，王贤妃说梦见父母，要回老家扫墓，皇帝允许了。而她的老家跟林阳的陵墓在同一个地方，有人曾看见过一个戴着帏帽穿着白衣的人夜里出现在林阳墓前，还以为是闹了鬼。算算时间，正是王贤妃归家的那段日子。
这几件事会不会有关联？假设林阳曾跟王贤妃有过一段情，但是林阳真正喜欢的人是她的姨母郭雅盈，所以王贤妃愤而嫁给了当今皇上，还设计了当年陵王与郭雅盈一事。那件事，是陵王亲口告诉她的。他们一直以为软筋散是废后所有，但是皇宫内要弄到禁药，有些本事即可，并非只可能是废后。
如果是这样，当年林勋还是勇冠侯之子，王贤妃恨他入骨。当他出征，王贤妃借皇后之手要除掉自己，为的是让在战场的林勋分心，甚至违抗军令回京。林勋不知为何，没有中计，她便派了杀手伏击，可惜林勋命大，还是没有死。
现在，林勋可能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掳了自己，继而想取林勋的性命！
如果这一切成立，这个女人的心机就太可怕了，藏得也太深了！
“你且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尽量不要让王贤妃见到这个人的脸。”绮罗对沈莹说。
沈莹应了一声，就带着那个影卫走了。绮罗在屋中踱步，完全无法猜测王贤妃下一步会做什么！这件事还是要早早地告诉林勋为好。
可林勋出城去，怎么到了现在也没有回来？
……
林勋出城是去送郭孝严，并再三告诫他，如非必要，绝不能与太子动手。太子至今都没有举动，就说明在犹豫，反叛并不是他的初衷。
他们一直讨论不出，为何太子会做出如此反常的行为。
林勋送了几里，与郭孝严道别之后，就返回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跟同行的陆云昭说话。
郭孝严不知这二人在回京路上的龃龉，只觉得方才两人临别互看的时候，分明是刀光剑影的。他抬手拍了拍陆云昭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外甥女只有一个，也不能把人劈成两半吧？虽然是陆云昭和皎皎有婚约在先，但皎皎最后嫁的毕竟是林勋。何况皎皎都已经去了几年了，这两人居然还是放不下心结。想当初他听到绮罗得重症死的时候，也觉得蹊跷，明明才见过不久，那时人还好好的……
可他无凭无据，也不能贸然闯到勇冠侯府上去。后来见林勋回来，也没有追究此事，只是修建了陵墓，就真当绮罗真的是突发疾病亡故。
“云昭啊，过去的事便算了吧。他现在可是燕王，跟他作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只可怜皎皎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孩子也没留下一个……”
陆云昭忽然问道：“舅父，宫中可有什么人托你交东西给太子？”
郭孝严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
陆云昭想起自己收到的那张字条，很潦草的笔记，看不出来处。上面写着：东宫被围，太子妃将小皇孙的长命锁托付给了女官夏莹。
他不知道写这字条的人有什么目的，但刚才郭孝严一说，他想起来，太子极为喜欢这个儿子。太子妃在东宫被围之后，还把小皇孙的长命锁托付出去，目的是为了让太子见到，思虑到儿子的安危，乖乖地跟他们回来吧？
可是他没收到长命锁，郭孝严也没收到。那这长命锁去哪里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勒住马：“舅父，您可知夏莹是哪宫的女官？”
……
林勋并没有急着回城，而是顺势去了城郊的庄子，亲自抓了两只母鸡回来欲给绮罗补身子。
霍然和叶季辰也一人抓了一只，各自有着小心思，林勋笑了笑，也没戳穿他们。
等三个人回到城中的时候，意外看到皇帝身边的童玉竟然亲自守在城门口，一见到林勋就说：“王爷，官家不好了。”
林勋勒住马跳下来：“父皇怎么了？”
童玉在林勋的耳边道了几句，又说：“小的不敢随便招太医，毕竟吐血这样的事……您还是快进宫去看看吧。”
林勋皱了皱眉头，跳上马，把放在马后的两只鸡抛给霍然：“你们先回去，我进宫一趟。”
叶季辰立刻道：“臣与您同去。”
林勋坐于马上，俯瞰马下的童玉一眼，眸光中的神色转了几转，坚决道：“你们都回去，天色不早了，还有人在等你们。”说完，便策马飞奔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童玉向叶季辰和霍然点了点头，上了停在旁边的一辆黑顶马车，那马车也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季臣哥，鸡你拿着。我的那只，帮我交给小瑾。”霍然把三只母鸡一股脑地塞给叶季辰，叶季辰猛地扯住他的马缰，眉头紧皱，一字一句地说：“王爷，他不希望我们去。”
“我知道。”霍然爽朗地笑了笑，“但王爷当初救我性命，我一定要去。”
“那我与你一起……”
霍然坚决地摇了摇头：“你是文官，你去了也没有用！你回王府告诉透墨哥，我跟王爷进宫了。”
叶季辰闻言，缓缓地松开马缰，霍然高喊了一声“驾”，马儿便追林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恩，卡着文，就去放飞了自我一下。晚安。

第140章 并肩
郭贵妃在宣和宫里来回走动，直到女官秋叶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娘娘，宫里的禁军全部都换了人，奴婢连内宫都出不去。”
郭贵妃愣住，欲往外走，忽见到一队禁军冲了进来。
殿上立刻响起宫女们的惊叫声。
郭贵妃强自镇定了之后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宣和宫！”
领头的那位禁军统领笑了笑，俯身抱拳：“宫里出了事，为了娘娘的安危考虑，末将带娘娘去皇上那儿。”
“你们把皇上怎么了？！”郭贵妃厉声问道。
“娘娘还是担心自己吧。”那统领挥了下手，几个禁军上前去架郭贵妃。秋叶欲护着，却被禁军一把推在了地上。
“娘娘！”秋叶叫道。
郭贵妃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被禁军带走了。
而另一边，真宗皇帝原本正在看奏折，感觉到茶凉了，唤了童玉。一个小太监跑出来说：“童玉公公有事走开了。”
真宗也不以为意，便让那小太监去换杯热茶来。
哪知道小太监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几十个持械的禁军冲了进来。他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啪”地碎成了几片。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大殿，你们……”
一名禁军拿剑横在他的脖子上，他就不敢说话了。其余的人径自冲到了大殿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真宗抬头，看到禁军冲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拍案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人上前，拱手拜道：“皇上。”却正是被调查的原枢密使王赞。
“你要造反么！”真宗喝道。
王赞摇了摇头：“臣并非要造反，只是请皇上移步楼台之上，看一出好戏。”
真宗凝着脸不说话，这个时候，几个禁军把郭贵妃也带了进来。郭贵妃一看到真宗，脸色更加白，一双明眸都挂了泪珠，嗫嚅道：“皇上……”她没有开口言救，只是期期艾艾地望着真宗。
真宗定了定神，对王赞说：“你有什么便冲朕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王赞笑了笑，一抬手，禁军便松了郭贵妃。郭贵妃飞奔向真宗，身体忍不住地发抖。她没有想到王家竟这么大胆，敢直接逼宫谋反。她现在跟皇帝就像案板上的两条鱼一样，任人宰割。
但愿秋叶透露出去的消息，能让他们有所警醒。那天秋叶暗中看到夏莹拿走了长命锁，却不知道有何用处。郭贵妃也不敢贸然指摘后宫同品阶的王贤妃，就让秋叶设法给要去颖昌府的陆云昭或是郭孝严偷偷传个消息。
“没事，没事了。”真宗拍了拍她的背，看向王赞，“你究竟想如何？”
“还请二位随臣移步楼台。”
……
林勋骑马入了宣德门，感觉到身后的大门缓缓地关上，而前面通往前朝大庆殿的大庆门，两侧角门，也都是紧闭着的。他勒住马，慢慢地环视四周，高墙耸立，城楼上立着穿甲的士兵，与平时的守备无异。
他高声道：“这是何意！”声音在整个空地上回响，却没有人应他。
过了一会儿，王赞出现在城楼之上，禁军推搡着真宗和郭贵妃到了他的身侧。真宗往下一看，看到林勋孤骑，瞪大了双眼，问王赞：“逆贼，你意欲何为！”
王赞抬手，两边矮墙上忽然跑出来数十个弓箭手，齐刷刷地把箭头对准了林勋，拉满了弓弦。弓弦绷紧的声音，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疾风在原地踏了几步，仿佛因面临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而感到了深切的不安。
林勋安抚地拍了拍它，仰起头，风把他深灰的斗篷吹扬起来，仿佛一面旗帜。他的目光坚定而又悠远，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惊慌。虽一人，身后却似有千军万马之势，气吞山河。
真宗扑过去一把抓着王赞的衣领，双手颤抖，口气却粗重：“你敢杀他！你敢杀朕的儿子！”王赞就这样被他抓着，不动如山：“我为何不敢？他要削我权利，夺我王家荣华富贵，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除了他，我拥护秦王登基，便可保一世荣华！”
真宗退后两步，颤抖的手指着他，忽然身体一僵，抬手捂着胸口，就要往后仰倒。郭贵妃连忙过去扶着真宗，真宗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却还是侧头吃力地往下望。
这个时候，一队十几人的禁军忽然从西侧的角门处冲了进来，领头的是禁军统领马宪。他原被刘桀反锁在衙所里，察觉到情况不对，破门而出之后，叫上自己的亲信赶过来救援。
这十几人围在林勋的周围，把他护在中心，警惕地戒备着矮墙上的弓箭手。两边力量悬殊，他们的表情视死如归。马宪高声道：“王赞，你这个逆贼，胆敢谋害燕王！你可知燕王若今日身死此处，明日边境便有可能哗变！”
“少废话，我而今顾不得那么多！弓箭手准备！”王赞下令道。
“慢着！”林勋深呼吸了口气，大声问两边矮墙上的弓箭手：“你们可曾上过战场？！”
弓箭手们严阵以待，无人回答。林勋用马鞭指着他们道：“如果你们上过战场，亲眼看见过敌人的马蹄是如何践踏自己国家的土地，百姓是如何失去自己的家园亲人，便会羞愧今日指向自己同袍的箭！今日不过是死我们十几人，不足挂齿。可你们是精锐，是护卫这个国家的基石。今日，有人可以指使你们杀我，明日又会有别人指使你们杀人，难道你们没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信仰，永远要做杀人的工具！”
弓箭手原先的阵势都松散下来，三三两两地对望，脸上开始出现惭色。
“你们在干什么，我让你们瞄准他！”城楼上，王赞呵斥道。
林勋跳下马，马宪抬手欲阻拦，林勋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东侧的矮墙，继续说道：“大丈夫，将热血留在战场，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我林勋，自少年时代起，参加过大小数十场战役，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我从不畏死，我觉得护国而死，那是光荣！将士们，难道你们就没有血性吗！你们甘愿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卷入这毫无意义的厮杀，违背自己当初入伍时的初衷吗！你们，是愿为国死，做一名英雄！还是愿意为叛贼杀了我们，等待举国正义之士揭竿而起，国破家亡！”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好像一道热血注入了人的身体里，两侧矮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哄闹，军心大乱。郭贵妃在城楼上看着底下那个振臂高呼的伟岸男人，一呼百应。到了这一刻，她才领略了他在战场上的风采。太子，晋王，秦王，无一人能与之相比。
他无疑是这个国家最顶天立地的男儿。
“这是燕王啊，是我们的护国战神，我的家乡就是他守住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对，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不应该自相残杀！我们的武器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弟兄们，我们不能助纣为虐！”
“放下武器！”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哗啦啦”的，很多弓箭手陆续丢了弓箭，几不成军。
城楼上的禁军也在议论纷纷，不认同的目光落在王赞的身上。王赞没想到林勋居然可以不战而胜，心中升起了恐惧。他到底是小看了这个男人。他转身欲走，却看到王贤妃不知何时登到城楼上来，身边跟着刘桀。
王贤妃瞪了自己的兄长一眼，斥了声：“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逃，你能逃到何处去！”
王赞僵在原地。
王贤妃回过头，喊道：“带上来！”
夏莹便押着一个被绑着的女人，推到了栏杆边上。那女人披头散发，但身上穿的隐约是绮罗的衣服。林勋趋前一步，王贤妃已经大声道：“林勋，你口口声声大仁大义。那么本宫问你，这个女人和你父皇之间，你选择救哪一个？”
如此短的时间，王贤妃根本就未与沈莹接过头，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把实话告诉绮罗。不过是王贤妃听说林勋在大庆门前蛊惑人心，王赞快要招架不住，所以随便拉了一个人冒充绮罗，来扰乱林勋的心。
她便是赌林勋不能判断出此人是不是绮罗的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
林勋果然不再说话。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栏杆边的那人，心一寸寸地往下沉。如果是他自己，他绝不畏死。可他绝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她因为他历经生死，毁了容貌，是他硬要把她带回来，若他不能护她周全，比让他死更加难受。
“怎么，果然心疼了么？你独自到城楼底下来。”王贤妃笑着说。
“王爷，绝对不能去！这恐怕是个陷阱！”马宪劝道。
王贤妃看了夏莹一眼，夏莹便把那人的上半身按出栏杆。而林勋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地阔步往城楼底下走来。
王贤妃看他慢慢走近，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而隐在墙侧的刘桀手中的弓箭已经对准了林勋。这个射程范围以内，他绝对可以一剑穿胸，绝不让他活命。
正当刘桀准备松手放箭的时候，东侧的矮墙之上，忽然破空而来一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中了刘桀的右肩。刘桀痛叫，向后一退，手中的弓箭颓然落地。
众人向矮墙上看去，只见霍然淡定地收了弓，交还给身侧的弓箭手。
王贤妃眯了眯眼睛，还欲说话，一个声音从宣德门的方向放响起来：“母妃，母妃救我！”
宣德门打开一条缝，秦王赵霄被人挟持着，慢慢地移步到众人的视野中来。而挟持他的那个人正是陵王赵琛身边的侍卫统领玄隐，陵王和陆云昭跟在后面，最后还有一个披甲之人。
郭贵妃松了口气，陆云昭来了，便是收到了夏莹传递的消息。否则此刻应该已经在去颖昌府的路上。
“你们以为用秦王就能制住我？天真，可笑！”冰冷的话语从王贤妃的口里说出来，她拂袖别开目光，好似没看到赵霄一般。赵霄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她：“母妃，您当真就一点都不顾惜我？”
王贤妃不说话，赵霄低头笑了两声，悲从中来。
陆云昭指着城楼上的人对林勋说：“燕王不要上当，那人不是绮罗！这一切都是王贤妃的阴谋！”
林勋刚才走进了就已经察觉到那人的不对劲，但因为无法确定，所以还是冒险又往前了几步。此刻听到陆云昭这么说，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迅速退后。
那披甲之人走到城楼底下，抬头看着城楼上的王贤妃，声音带了无数的痛惜：“春锦，你不要一错再错。”
王贤妃听到这久违的闺名，愣了愣神，随后嗤之以鼻：“周海生，你算是什么东西！滚开！”
辅国公伸手按住额头摇了摇，终于歇斯底里地叫道：“你错了，你真的错了！当年那人不是林阳，而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第141章 繁华事散
王贤妃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趋身上前，紧紧地抓着栏杆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海生垂下头道：“当年，林阳要我去劝你，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那错事……后来我没勇气承认，也无法面对林阳，眼睁睁看着你入宫……是我，对不起你。”
王贤妃只觉得被人当头一击，浑身战栗，双眼死死地盯着站在城楼底下的那个人。当年周海生甚至都不是世子，只是国公府的一名公子，跟在林阳身边，林阳视他犹如兄弟。没想到他借着林阳的名义，做出此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后来周海生因缘际会之下，继承了国公爷的爵位，反而与林阳疏远了。
她恨了林阳多少年？或者那不是恨，那只是对他欺骗了自己感情的宣泄和报复。他怎么可以夺了她的清白却不认？他怎么可以转头与郭雅盈定亲？他怎么可以战死沙场？如果连恨都没有，她这一生早就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王赞看到连陵王和周海生都惊动了，便知道状况不妙，刚想寻个机会逃走，转身时，却看到施品如领着人站在那里，全无退路。施品如前几日以探望太后为由进了宫，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后宫的动向。她少年时代即成名，虽为不出世的隐士，但多少嗅到了内宫中频频动作背后的暗涌。
她当初为与赵琛私奔悔婚，本是欺君的大罪，但先帝赦免了她，并与她达成了只有两人知道的协议。先帝要她守护皇室，实则也变成了钳制赵琛的一枚棋子。先帝知道赵琛的能力，只要扣押施品如在京城，赵琛便不敢有所动作。
施品如对先帝又敬又怕，但皇权之下，任她本事通天，也不得不乖乖地按照先帝所言。时日久长，这也已经变成了她的责任，变成了她不得不去践行的诺言。
所以先帝还留给她一队人马，成为了非常时期的手段。
“妹妹。”王赞颓丧地叫了王贤妃一声，意为提醒。王贤妃从可笑可悲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到施品如带着人马封堵了城楼两侧的通路，俨然成了包围之势，刘桀早就被堵了嘴押在一旁，而原本在城楼上听从他们指挥的禁军，已经不知所措，无心为战。
王贤妃忽然仰天大笑了两声，那笑声猖狂而又凄凉。她本不是对权利有什么**，她只是想看到有林阳影子的林勋输而已。但他终究不是林阳，而那些爱与恨，此刻也都没有意义了。
郭贵妃对施品如说：“请夫人速速将此等犯上作乱的贼人拿下！”
“郭雅悦！”王贤妃手指着郭贵妃道，“我是贼人，你又是什么？步步为营，精心筹划，如今没了我跟皇后，你以为你就能称霸后宫，你的儿子就能当皇帝了？”
郭贵妃脸色变了变：“你休得胡言！明明就是你两次私下暗传信物，误导太子谋反！”
“我是否胡言，你心中有数！没错，太子一事是我所为。但你做的事情，你敢承认吗？当年若郭府中若没有人相助，我的人会那么轻易掳走郭雅盈？当年燕王之母是如何被皇后暗算的，又是谁暗中传递的消息？这些年若没有你从中作梗，太子和秦王会相争而成水火不容之势？你，才是真正狼子野心之人！”王贤妃斥道。
躺在郭贵妃怀中的真宗虽然已经口不能言，闻听王贤妃的话，眼睛猛地睁大，转向郭贵妃。眼神从难以置信，慢慢地透出了一种冷漠。郭贵妃摇头欲解释，真宗已经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他的父皇临终前对他说的话，皇帝，注定一辈子只能做个孤家寡人。
施品如不想再让王贤妃说下去，毕竟涉及到皇室后宫的秘辛，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多说。她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群人正要上去把王贤妃和王赞拿下，王贤妃忽然爬上了栏杆，头也不回地俯身往下。
像是飞鸟俯冲向大地，赵霄大喊一声：“母妃！”
众人惊呆，还不及反应过来，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御苑里栖息的鸟儿飞起，芳魂逝去。
***
太医院在寝殿里头为真宗诊治，郭贵妃跪在殿外，闻讯而来的晋王一言不发地陪她同跪。太后来的时候，太医正在施针，她便劝了郭贵妃几句。如今后宫，能够主事的，也仅剩下郭氏一人。
郭贵妃坚决不起，太后叹了一声，也就不再劝了。她年事已高，整日里吃斋念佛，早就已经不理俗事。在寝殿坐了一会儿，施品如就劝她回去休息了。
林勋站在大殿里等待太医诊治的结果，施品如在跟赵琛商量颖昌府的事情，陆云昭则安静地坐在旁边喝茶。
不久之前，林勋已经让霍然回王府去报信，此刻他的目光望向陆云昭，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
陆云昭说，苏从修奉命出宫报信的时候，刚好遇见他从城外返回，苏从修就便替他去颖昌府了。
苏从修把这次御前救驾的机会让给了陆云昭。论功行赏，陆云昭会跃居高位也未可知。一切全看皇帝的安排了。
这个时候太医进到大殿里来，跪着对林勋说：“燕王殿下，皇上已经醒转过来，臣等尽力救治，但是皇上左半边身体将不再灵活，说话也会略显迟钝吃力，还需要好好调养。”
林勋对这个结果已经十分满意，让太医起来，径自去往寝殿看望真宗了。
真宗皇帝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龙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到林勋，便动了动嘴唇：“儿……”
林勋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点头道：“儿臣都知道。父皇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休养才是。”
真宗的目光又看向门的方向，林勋说：“郭贵妃和晋王还在外面跪着，父皇可是要他们进来？”
真宗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如……不见。”
林勋皱着眉头说：“这本是父皇的私事，儿臣不便多言。但王贤妃此人狡诈，临终之言想必胡乱指摘，父皇不用尽信。”
真宗艰难地说：“朕知你是……可怜朕……但朕……这么多年……心中有数。你……让人叫他们……起来……回去吧……”
林勋点了点头，招来一个太监吩咐了声，那太监便出去了。
殿外隐约传来人语声，晋王喊了几声“父皇”，又安静下来。太监进来回禀，说是郭贵妃和晋王都已经回去了。
真宗复又看着林勋，这个儿子自小是养在林阳身边，身上到处都是林阳的影子。林阳给了他最好的生活，同时也给了他最艰难的磨砺，他长成今天这般，多亏林阳的悉心教导。否则像他那几个在身边养大的儿子……终究是难当重任。
可这燕王之位，林勋已经是当得百般不愿，要是叫他……恐怕……
真宗微微笑道：“朕……想……见见……你的妻……”
林勋不知道真宗想作何，便点头道：“明日儿臣带她来见您。”
“朕乏了……你们……都早些回去吧。”真宗摆了摆手，林勋便行礼告退了。
***
绮罗在府中，久久不见林勋回来，坐立难安。正想差人出去寻找，霍然便回来传递消息了。
绮罗听到宫变，吓得站了起来，幸而听到林勋无事，她才松了口气。
霍然本在禁军中任职，眼下禁军乱作了一团，皇帝命他和马宪二人暂为打理整肃，因此他也就大概交代了一下情况，便要到衙所去了。
绮罗虽然知道林勋无事，但心中还是难免记挂，直到吃过晚饭，林勋从宫中神色阴郁地回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有惊心动魄，有扼腕叹息，好像放了一把火在皇宫这块草原上，现在都是火烧过后的满目疮痍。
绮罗拉着林勋仔细看了看，直到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抬手用力地抱住他。
“这是怎么了？可是担心我？我已经让霍然回来传递消息——”他话说一半，手还放在她的发上，她已经踮起脚来吻他。
慌乱的，像是找不到母鹿的小鹿的吻。
林勋忍不住笑，将她直直地抱起来，边吻着，边回了屋子。一路上下人尽皆避让，垂头不敢看。等进了屋子，林勋将绮罗放在床上，侧卧于她的身侧，手在她身上游走着。因为怀孕，她的胸又丰满了许多，林勋揉了揉，就把手从领子里伸了进去。
绮罗被他搓揉得情动，差点缴械投降，倒是想起自己有孕在身，抓着他的手道：“别伤着孩子。”
林勋停下来，手摸着她的肚子，严肃地问道：“这小子日后若是与我争宠怎么办？”
绮罗忍不住笑起来，双手攀着他的肩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林勋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温声道：“父皇想见你。你明日方便么？随我进宫一趟。”
“可是皇上不是……”绮罗听霍然说，当时真宗在城楼上倒地不起，口不能言，应该属于偏枯之症，这么快便能说话了？
“太医院的太医给父皇诊治过，他虽然还需要静养，但是已经能够说话。”林勋解释道。
绮罗不知道皇帝为何要召见自己，但他既然是林勋的父皇，便也就算是她的公公，于情于理都应该进宫探望。
是夜，绮罗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十分真实。林勋黄袍加身，成为九五之尊。他下旨封自己为皇后，众臣反对，说她面容有毁，不足以母仪天下。林勋一意孤行，透墨，叶季辰等人都来劝她。不得已之下，她选择离开了皇宫。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外面天还是浓黑的。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转身望着枕侧的人。太子，秦王谋反，晋王被郭贵妃所累，想必皇上也不会考虑。想来想去，只有林勋最适合继承皇位。
他的确有帝王之才，御下恩威并施，并且在民间的声望极高。大臣之中，拥护他的也必定不少。只不过，她并不是那个配与他并肩的女人。母仪天下的至尊之位，她并没有想过。可她能忍受只做一个妃子，日日等他来宠幸么？
皇上要找她说的，八成就是这件事吧？
绮罗抬手，摸了摸林勋犹如刀凿斧刻般的轮廓，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她不敢去想将来，她贪恋现在的温暖。
林勋似乎有所觉，伸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抱进了怀里，闭着眼睛说：“别胡思乱想。快睡，我儿子困了。”
绮罗勾了勾嘴角，趴在他的胸膛上，重又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绮罗换上常服，跟着林勋一道入宫。昨日宫变之后，皇宫的戒备更加森严，队伍也重新进行过整编。
真宗的精神已经好了一些，已经能够坐起来，在几名小太监的服侍下用膳。童玉已经被关起来，打入天牢，他一时之间还不是很适应。稍早些时候，他已经让人去传苏从修，曹博等大臣入宫，商定他养病期间，国事该如何处理的事情。
等他用完膳，漱完口，太监来禀报说：“燕王携着侧妃在殿外候着了。”
真宗点了点头，那太监便明白意思，出去请人了。
绮罗随着林勋走入殿中，不敢抬头看真宗，要下跪行礼，真宗道：“免了。”
绮罗谢恩，站在林勋身边，始终低着头。
“赐……坐。”真宗艰难地发出两个字，小太监立刻照办。
“朕……如今……这般……国事恐怕……要托……燕王暂理。”真宗努力把字吐得清晰，然后指了指放着玉玺的锦盒。
太监连忙端过来，真宗示意他捧到林勋面前，林勋迟疑着不接，皱了下眉头。
“你……不愿？”真宗早就料到，苦笑了一下，“除了你……再无旁人……”
林勋看向绮罗，绮罗点了点头，他才把锦盒拿过来。
这个时候，太监从门外进来，说苏行知等人都已经在文德殿等着了。真宗示意林勋过去：“朕已将国事……委托于你。她留在这里……朕与她说说话。”
林勋知道真宗如今的身体情况，的确是处理不了朝政，只能端起锦盒站起来，叮嘱了绮罗几句，才跟着太监走了。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真宗才笑着看向绮罗：“你是……聪慧的女子……你应该猜到……朕今天要你来的……用意。”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这么多……电脑要没电了……每天继续约！

第142章 心结
大概因为林勋不在身旁了，真宗皇帝话说得很慢很随和，反而清楚连贯了许多，精神似乎也好了。
他让殿上的太监都退出去，跟绮罗闲话家常一般地说：“霦儿只认你这个妻子，所以朕有些话只能跟你说。昨日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颖昌府之事未决，朕无法下令废储，但已经封王的成年皇子之中，只剩下霦儿可以继承大统。”
绮罗静默，果然与她的预想一样。皇帝会做这样的决定一点都不奇怪，若是她处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也会做出与他相同的判断。这于国于民，都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也同时意味着，她要离开林勋。
“皇上希望，臣妇离开燕王？”绮罗抬眼望向真宗。皇帝未出口的话，大概就是这个吧？
没料到，真宗皇帝缓慢地摇了摇头，用慈祥的声音说：“正相反，朕希望你能留下，用你的才能辅佐他。朕知道你这几年在扬州用叶婉之名闯出了一片天地，虽有陵王和施夫人暗中相助，你却有不同于普通女子的胸襟和见识。”
绮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收紧，声音艰涩：“臣妇……恐怕没有资格……”且不说她如今的身份尴尬，虽然郭雅心夫妻知道她还在活着，没有给她在族中立牌位。但林勋原配妻子已死这件事，已经被所有人接受，死而复生之说未必能被大多数朝臣接纳。更何况她如今的容貌也会被史官诟病。朝臣们因为自己的利益，肯定希望林勋重新择后。她纵然愿意接受在内宫中的生活，然而将来要如何自处？她想都没有想过。
真宗安抚地压了压手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正因为艰难，朕这个做父亲的才向你请求。因为世上没有人比朕更明白，身下的这个位置有多孤独，多寂寞，太需要有一个知冷暖的人陪在身边。霦儿虽然强大，但他很多时候不懂得妥协，这并不是好事。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朕年轻的时候也曾试过一意孤行，却如困兽之斗，被撞得鼻青脸肿，时常想找到一个角落痛哭。这些年，朕也不断在反思，自己所为，能不能当得贤君二字。”
他说得很慢很慢，就犹如一个老者在跟晚辈说起年轻时的故事，嘴角带着几分回忆特有的微笑，宁静祥和。绮罗忽然就没有那么害怕拘谨了，不把他当成一个皇帝，而是林勋的父亲。
“皇上是一个贤君。”绮罗由衷地说道。尽管真宗在对外的政策上一律采取妥协，也向辽国纳贡。但纳贡却换来了两国边境的太平，没有战争带来了百姓的安居乐业。国家的确不像前朝那样领土广阔，威慑四方，但生活在这个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国家，没有人会说自己不幸福。
“你叫朕一声父皇可好？”真宗期待地问道。
绮罗犹豫了一下，轻轻唤道：“父皇。”
真宗高兴地应了一句，从怀里慢慢摸出一些有些年代的金簪子，低头看着：“朕年轻之时，也曾深爱过一名女子。但那女子因为受不了皇家的生活，离朕而去。当时朕想，将来坐拥天下，难道还怕没有女人吗？便没有挽留她，甚至与她置气，不闻她的消息。直到她去世为止，朕都没有再见过她。而今时常忆起当年事，后悔当时没有说服她。你可知道，于一个皇帝来说，爱情是件很奢侈的事情，一辈子，或许也仅有一次。朕可以看出来他非常爱你，而你同样非常爱他。所以朕请求你，不管多艰难，请陪在霦儿身边，不要给你们彼此的人生，留下太多遗憾。至少，请你试试。”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咳嗽了两声，近侍都不在身边。绮罗连忙起身去给他拿水。等拿过来，才发现他手颤抖着根本拿不稳杯子，又壮着胆子把水杯喂到了他的嘴边。
皇帝抬眼看她，按理来说他所有的吃食都要经过银针试探，这样随随便便端来的水是不能喝的。但皇帝只露出一个微笑，便把水饮下去了。
绮罗关切地问他：“父皇好些了么？”
真宗宽慰地点点头。
绮罗放下心来，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听真宗说话。真宗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仿佛不欲逼她太紧，多是说些年轻时的旧事。过了会儿，林勋就回来了。
绮罗本来要避让到偏殿，林勋抬手示意她就坐着，自己则与真宗说话，丝毫不避讳。真宗也没有说什么。
苏行知等人虽意外是林勋捧着玉玺而来，但对林勋暂理国政并没有意见。众人商讨之下，认为当务之急便是罢免参与此次宫变的官员，重新选拔人才。曹博提出审官院的知院职位空缺，历来是以侍御史充任。审官院的职能，原属中书门下六部之一的吏部，因为六部弱化，另设之，掌考校京朝官殿，分拟内外任使。
林勋将曹博的想法告诉真宗，并问道：“父皇认为谁合适？”
真宗想了想：“陆云昭，如何？”
陆云昭此次救驾有功，陵王，施品如等人赏官爵显然不适合，倒是陆云昭为官以来，官声一直不错。此前虽与秦王合谋，欲陷害林勋，但功大于过，封个侍御史也并不为过。加上他在年轻一辈的官吏中，素来有影响力，是时候为朝堂注入一些新血了。
林勋点头附议：“儿臣以为合适。”
“那朕便让中书舍人拟旨……明日早朝便颁布。”真宗皇帝不复方才与绮罗说话时的健朗，又露出疲弱之态。绮罗望着真宗，真宗冲她眨了眨眼睛，绮罗会意，便没有说破。
“儿臣以为，也要恢复他的身份……他毕竟是陵王之子。”林勋的考虑是陆云昭毕竟还年轻，朝官中那些年岁大的未必能够认可这么年轻的人担任审官院知院这样的要职。但倘若他是陵王之子，便是皇室宗亲，至少天威在那里，老家伙们也不敢多言了。
真宗点了点头，又咳嗽了两声：“朕累了。”
“那父皇好生休息，儿臣先带绮罗回去了。”林勋起身行礼，然后去牵绮罗的手。
绮罗重新走在宫里的心境与来时完全不一样了。她在认真审视自己是否能够接受以后生活在这里，被一堆框框条条束缚着，与形形□□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她听到身边林勋说：“刚刚父皇同你说了什么？”
绮罗想大概皇帝不愿意林勋知道吧？所以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随便聊了些家常。”
林勋侧头看她的神色：“你不用担心，代父皇行国政只是暂时的。”
绮罗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才是继承大统最合适的人选？秦王如今被软禁在府中，晋王的势力太小，太子前途未卜，真的只有你合适。”
林勋牵着她的手蓦然收紧：“是不是父皇与你说了什么？我不许你离开我。”
“燕王殿下，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绮罗微笑着说。
“我不做皇帝。”林勋皱着眉头。这个燕王不是他要做的，代理国事也不是他主动争取的，他是被时局一步步地逼到这个位置上。如果江山跟绮罗硬要他选，他绝对选绮罗。
“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你不做皇帝，换了别人来做，这个国家会如何？在回京城的路上我就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古有才能而不能居皇位者，都没有好下场。前朝就有许多这样的例子。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你没得选择。”
林勋双眸紧紧地盯着绮罗，手也越发收紧，绮罗闷哼一声：“你弄疼我了！”他这才松了点手劲，但神色越发紧张，似乎生怕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他无法接受的话。
“我试试吧。”绮罗低着头，看着地面说，“不管多难，我都愿意为了你试试。”
“你说什么？”林勋没有听清，俯身靠近。绮罗就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怎知她话还没有说完，林勋已经把她抱了起来，原地旋转。
“这是在宫里啊，喂！”绮罗小声地提醒道。
林勋却仿佛没有听见，把她像孩子一样举得高高的，露出会心的笑容。绮罗想，就算为了这个笑容，为了那颗慈父之心，她也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孟亦欢在旁边看着，本来要走出去的腿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昨日听说宫内发生了事情，太后受到惊吓，今日进宫来探望，实则是知道林勋在宫中。她故意在附近徘徊，果然看见了林勋，却也看见了绮罗。
她归家之后，本来有些后悔，今天也想进宫求太后娘娘做主的。可是忽然之间，她没有什么想法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种感觉，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眼中就是整个世界。
她想起仪轩公主后来兜兜转转，在上元灯节的花灯会上，终于找到了那个喜欢她的人，没多久就嫁到应天府去了。出嫁前一夜，她进宫来观礼，听到公主对皇后说：“母后放心，儿臣也终于尝到了被人喜欢的滋味。儿臣觉得很幸福。”
孟亦欢觉得：也许有一天，她也可以找到那个把她当做全世界的男人，不用再那么卑微地爱着。
旁边的宫女问道：“小姐要过去吗？”
“不了，去太后宫中吧。”孟亦欢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眼光中耀眼的男子，默默地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都不懂我的套路哈哈哈哈
还有最后一章了，呼！

第143章 终曲
过了几日，颖昌府传来消息，在郭孝严和苏从修共同的劝说下，太子终于出城投降。郭孝严秘密给真宗皇帝上了一道折子，详细阐述了太子易帜的经过以及太子的罪己书。
真宗皇帝思虑之后，召见重臣询问意见，最后下诏，将太子赵霁贬为昌平郡王，流于朔州，无诏不得回京。
赵光中和东宫诸人在殿前跪了许久，真宗都未改变主意。其实众人都知道，就算太子此次是被王贤妃暗中误导陷害，但是意图谋反却是事实。加之废后之后，太子已经势衰，东宫风雨飘摇，难以为继。
此后燕王监国，苏相辅弼，晋王襄助，林勋俨然已经是储君之姿。一时之间燕王府门庭若市，各级官员送礼的，要将自家女儿嫁给燕王的，络绎不绝。
从前众人虽然知道燕王深得帝心，但毕竟之前东宫太子还在，就算存了什么心思，也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而且林勋一向不纳谗言，那些人也就无孔而入。如今太子被贬为郡王流放，真宗身体欠佳，只怕将燕王立为太子是早晚的事。燕王府门前的队伍排得太长，有人就把心思动到了叶季辰，透墨和霍然等近臣身上来，他们府宅前也排起了长龙。
陈家珍带着叶莫霆来看绮罗的时候，说到这件事，哭笑不得。居然还有人半夜爬他们家的墙，只为送礼的。
叶莫霆生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如今不足四岁。他似乎不怕绮罗，依偎在绮罗身边吃苹果，咧嘴朝自己的母亲笑。
绮罗用手帕给他擦嘴巴，对陈家珍说：“舅舅如今的身价不一样了，难免有人把他往那些烟花之地领，你可得多留心一些，别让人把他带坏了。”
陈家珍腼腆笑道：“我刚从蓉姐那儿回来，她也是这么叮嘱我的。夫君他向来不近女色，我倒是不那么担心。”
“国公府的人都还好吗？我害喜得厉害，王爷又不让我外出，我还没回去看看。”
“大家都好着呢。景舜升了官，又得了儿子，映秀姐姐满面春光。景启读书刻苦，性子也收了些。景禹跟着勇冠侯府的二爷做买卖，听说还是燕王授意的，近两年也越发出息了。蓉姐知道你还活着时，吓了一跳，本来立刻就要过来看你，可是又怕燕王府如今这光景，她登不得台面……”陈家珍的声音小了下去，“便只是托我带些东西来给你。”
绮罗感觉到陈家珍说话不如从前随意，已经开始小心翼翼，便笑道：“都是自家人，什么上不得台面。”
陈家珍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说皇上正式立储的旨意还没有下下来，但是燕王如今是什么身份？与东宫太子无异，那就是未来的皇帝。而绮罗是燕王唯一的女人，还怀着燕王唯一的孩子，谁不得陪着几分小心和恭敬？
宁溪进来行了个礼道：“刚刚透墨跟奴婢说，奉命出城去接老爷跟国公爷了。”
皇上将在青州的朱明祁兄弟召回，晋升朱明祁为枢密使，朱明玉为参知政事，朝堂震动。
这些年真宗一直冷着靖国公朱穆的后人，优待赵氏，便是因为登基之初，赵氏有拥立之功，而朱穆却错投他人，以至于朱明祁兄弟一直未得到重用。此番忽然重用朱家人，难免引得众臣纷纷猜测。
朱明祁兄弟从青州赶回，进宫面圣。
“朕加恩朱氏，也是看在长媳和未出世的皇孙份上，今后你们便作为他们母子的后盾吧。”真宗皇帝手上翻着书，淡笑着说。
朱明祁和朱明玉对望一眼，双双谢恩。朱明玉知道绮罗没死，一直居于扬州，却不知道她已经随着林勋进京还怀了孩子。他在路上之时，已经同朱明祁大略说过状况。朱明祁也没有想到，朱家竟因绮罗重新挤于朝堂的权力中心，当下二人便出了宫，直往燕王府赶过去。
……
绮罗身上盖着毯子，躺在院里晒太阳。尹妈妈在旁边小心照看着，与做针线的宁溪小声说话。
有小厮匆匆忙忙过来，说有人在府门口闹事，透墨不在，便请教宁溪和尹妈妈如何处理。
绮罗已然听见了，闭着眼睛问道：“对方是何人？”
“好像是王家的少夫人……姓朱。”那小厮道。
朱成碧被燕王府的人赶出来，索性就跪在燕王府门口，不顾来往众人的目光。她请求见燕王，燕王府的人告诉她燕王不在，她便请求见燕王的侧妃，但又被告知侧妃怀孕，燕王不许闲杂人等打扰。
朱成碧想，怎么着燕王也曾经算是她的妹夫，没理由见死不救吧？王家眼下这般光景，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她跪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她：“阿碧？”
她侧头看过去，见朱明祁和朱明玉下了轿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扑过去抱住朱明祁：“爹，您可算回来了。”
朱明祁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你跪在这里作何？”
“我公公和丈夫都被人押走了，说我公公谋反。而是我丈夫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着燕王怎么说也是绮罗的丈夫，就算绮罗不在了，也可以找他说说情。可是连燕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朱成碧说着就哭了起来。她跟王绍成说不上是多深的感情，只不过夫妻本是同林鸟，王绍成出事，她没有看着不管的道理。
朱明玉宽慰道：“你同我们一起进去吧。”
“二叔有办法见到燕王侧妃？听说燕王极为宠爱她，保护得严丝合缝。除了几个近臣以外，至今还没有人见过她长什么模样……”朱成碧皱着眉头说。
朱明玉笑道：“进去便知。”
朱明祁走到燕王府门外，对着守门的人说：“麻烦进去通报一声，便说是朱明祁求见燕王侧妃。”
那守门的人见朱明祁气质华贵，非一般人，只道：“请大人排队。”
朱明祁看了看那些抱着礼物半天还没往前挪动一步的人，有些无奈，正准备抬脚过去排队，这个时候被绮罗打发出来的宁溪看到朱明祁和朱明玉，叫道：“国公爷，老爷！”
“宁溪丫头！”朱明玉上前，激动地问道，“皎皎可好？”
“小姐好着呢。她知道五小姐来了，特别让奴婢出来请。几位快随奴婢进去吧。”宁溪说着抬手，守门的人知道宁溪是绮罗的大丫环，透墨总管的夫人，哪里还敢拦？纷纷让到两边，恭敬地请他们进去了。
朱成碧看见宁溪已经万分惊讶，直到在院子里看见绮罗，吓得不敢上前。
朱明祁和朱明玉要行礼，绮罗忙扶着尹妈妈起身说：“伯父，爹，万万不可。”
“皎皎……”朱明玉也是三年未见到绮罗的面，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娘亲十分忧心你，只不过她坐轿子，比不得我们骑马来得快。你身子可还好？”
绮罗点了点头：“王爷照顾得很周到，女儿没事。您跟大伯可好？”
朱明祁回道：“我们都很好。此次乃是奉诏入京，皇上将我升为枢密使，将你爹升为参知政事，朱氏一门，皆因你重获荣耀。若你祖母在天有灵，得知今日，必定宽慰了。”
绮罗点了点头，看到朱成碧在远处不敢过来，便叫道：“五姐？”
“六妹，真的是你？你没有死？”朱成碧慢慢走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嘴，原来燕王从扬州带回来的侧妃竟是你……”
“姐姐可是为了王家之事而来？”
朱成碧跪在绮罗面前：“我以前少不更事，多有得罪妹妹之处，还请妹妹宽宏大量，不要与我计较。只不过我夫君虽是王家之人，却胸无大志，根本不曾参与宫变之事，只求妹妹能向燕王说情，将他放归于家中，我就知足了。愿做牛做马报答妹妹恩情。”说着便要冲绮罗磕头。
绮罗连忙让宁溪将她扶起来：“姐姐何至于此？我想将姐夫带走也只是暂时的，倘若他真的未曾参与，不日便会归家，你不用担心。”
朱成碧看着她：“真的？你……你不骗我？”
“我当然不会骗你。”绮罗朝她伸出手，朱成碧走过去，带着几分犹豫握了上去，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
元日过后，真宗正式下旨封林勋为太子，绮罗恢复原本姓名，立为太子妃。命燕王府诸人于正月搬入东宫，燕王的近臣侍从也都得到相应的擢升。
朝中大臣虽有微议，但朱氏本为名门，身份本无可挑剔，加上其舅父郭孝严，表哥陆云昭，伯父朱明祁，父亲朱明玉加持，京中一时也找不到比她身份更为贵重的闺秀立为太子妃。更何况她已经怀有林勋的孩子，孩子虽还未出生，真宗已经赐下名字，谁人还敢轻看她母子二人？
林勋在府中接过圣旨之后，扶着绮罗起来。她已经显怀，大腹便便。林勋道：“你随我去个地方。”
宁溪把绮罗从头到脚包得严实，还拿了个镶嵌绒毛的大斗篷抱着。林勋命人去把疾风牵出来，先扶着绮罗上马，然后自己翻身坐于她身后，驱使疾风慢步走。
绮罗回头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林勋低头亲了亲她，策马往前。
马儿一路慢悠悠地，走过官道，出了京城，往翠山的方向走。绮罗记得自己当年从这里摔下悬崖，是林勋冒险救了她。那个时候她还一门心思要远离这个人，却没想到一切冥冥中自有天定。
到了白马别庄前面，林勋把绮罗抱下来，拥着走了进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绮罗好奇地问道。
梅园中，梅花白得胜雪，莹结如玉，芳香沁脾，有谈笑声从花树间传来。施品如和赵琛席地而坐，苏从修和陆云昭把酒言欢，其乐融融。
林勋带着绮罗走过去，四个人皆起身行礼，施品如说：“今日师门重聚，太子殿下可是姗姗来迟了。”
林勋抬手道：“既然师父说是师门，便不言及身份，徒儿便是徒儿，当自罚三杯。”说着，便从苏从修的手上拿了酒壶和酒杯，仰头饮了三杯。
绮罗向四人见礼，赵琛和施品如都算是她的师父，苏从修和陆云昭都是她的师兄。走到陆云昭面前的时候，陆云昭抬手柔声道：“你身子重，就不用在意这些虚礼了。”
绮罗对他笑，摸着肚子说：“以后孩子可以拜表哥做师父么？”
“当然。只要你愿意。”
林勋不动声色地把绮罗拉到身边，威压地看了陆云昭一眼。
苏从修在旁扶额道：“师父您看，小师弟眼看都是做爹的人了，脾气还是如同孩童时一般。往后我跟陆师弟在朝为官可得担心些，否则不知何时冲撞了我们太子殿下，他会不顾同门之谊，给我们脸色看。”
在场几人都笑了起来，林勋放松神色，拍了拍陆云昭的肩膀：“开个玩笑，莫怪。”
陆云昭拜道：“不敢。”两人虽不能说全无芥蒂了，但林勋要保护绮罗，陆云昭同样也是保护绮罗，这点在立太子妃之时，便达成了一致。因此两个男人心照不宣。
几人都坐下来后，施品如说：“其实今天把你们都叫来，也是要告别的。”她看了身边的赵琛一眼，低头说道，“我得了皇上的恩准，过几日，便随他周游四海去了。归期未定。”
“师父要走？”绮罗不舍道，“徒儿的本事还没学到家呢。”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如今的造诣，自学已经完全不是问题。若想在此番路上行得更远，我和琛哥有几本书赠与你，当时时勤勉，勿忘初心。”施品如说着，就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裹递了过去。
绮罗恭敬地接过，又听赵琛说：“看你，她以后贵为太子妃，哪有时间琢磨这些。”
“不，我会的。”绮罗珍而重之地说，“师父所教不敢荒废，必终身研习。这些，权当做是对两位师父的念想。”
把酒言欢，今朝苦短。林勋把绮罗带到别庄里的观景亭，整个京城都呈现在视野里。楼台林立，街道阔达，其间河道繁忙，人群密如蝼蚁。林勋执着绮罗的手说：“这盛世江山，我将与你共享。”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番外一
林勋从睡梦中醒来。刚刚梦里有个女人，躺在他的臂弯里撒娇，声音娇娇软软的，他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对女人一向没什么兴趣，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只觉得在梦里面，自己似乎很喜欢那个人。这个梦是他的前世？亦或者是来生？他分不清，只知道今生大概是不会有这么个女人出现了。
他一动，身旁的人也跟着动了动，伸手想要抱住他，他却有些排斥地挡开了。
雨桐连忙拥着被子坐起来，小声叫道：“侯爷……”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林勋口气冷淡地说。
“是……”雨桐披上衣服，行了个礼，就关上门出去了。林勋许久才想起找她一次，今夜也是因为公事饮了酒，她才趁虚而入。她总是存着侥幸心理，希望能怀上他的孩子，这样她就不仅仅是个通房丫头了。
从她爬上他的床那天开始，她想要的便更多。
没想到她刚走了两步，就有个婆子带她到旁边的耳房里，硬是灌了药。
她流泪不止，心中又恨又怨。自己于他而言，终归不是特别的。
林勋睡不着了，起来去净室清洗了一番，出来看见放置于桌子上的手帕。花纹针脚细密，应该是极用心的。那是从应天府寄来的，还附有一封信。信他并没有看，却知道应该是那个叫叶婉的小丫头送来的。
叶季辰当年因为叶家的案子，被发配到应天府的夏邑县为官，后来在任上的时候，又不幸得罪了王家的人。他为人耿直，不善奉迎，所以每次考官都是不上不下的评价，便一直做着县令。
林勋也曾经想帮他，却被他委婉拒绝了。
叶季辰一直都有文人骨子里的那种傲气，这点跟所有文官出身的人很像。比如现在的宰相陆云昭。陆云昭的出身并不好，靠着辅国公的提携，还有不明力量的帮助，一步步爬到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最听不得什么人在背后妄论他的身世。
前阵子，有一名言官因与他政见不合，私下与同僚饮酒时，非议了陆云昭之母两句，不久就因事被革职查办了。
林勋虽常常与陆云昭在政事上意见相左，却欣赏他的那股傲气和践行改革的勇气。林勋不能否认，自己有时候性子有些拧巴。大概是从小就听惯了赞美和奉承的话，对那些不顺着自己的人，倒是意外地宽容和注意。
所以叶婉这个小丫头，唯唯诺诺，爱哭鼻子，起初他倒是没怎么在意，只觉得怪可怜的。小小年纪被继母欺压，不敢跟叶季辰说。林勋是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她的家事，只是明里暗里地帮一把。直到有一天，叶季辰对他说，小丫头可能对他存了什么非分之想。他这才醒悟过来，那丫头每回看自己的时候，一双眼睛的确是亮晶晶的。
那便是喜欢？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不知道。
他觉得有几分可笑，他的年纪足够做她的父亲了。之后，他便不再去叶家了。
“侯爷。”透墨在门外小声叫了几句。
林勋道：“进来。”
透墨先是探头看了一眼，见林勋衣衫齐整，这才低头进来，禀报道：“出事了。很多官员都被抓了起来，其中也包括叶大人。”
林勋微微蹙眉：“详细说来。”
“陆相实行新政，很多条例虽下达地方，却无人肯实行。陆相下令惩治了几个激烈反抗的地方官员，没想到非但未能继续推行新政，反而遭到了更多人的抵制。甚至下去督促的侍御史崔护，都被发现横死在应天府。”
“此事与叶季辰何关？”
透墨接着道：“坏就坏在，在崔御史遇害的驿馆里头搜出了一份联名书，上面抨击新政乃是生事扰乱时局的重大错误，还逐项批判了青苗法、保马法等等，加之痛骂皇上昏聩，措辞激烈，上头有叶大人的署名。恐怕陆相那派会以杀害朝廷命官等罪，将应天府的几位官员处以重刑。”
林勋负手在屋中踱几步。真宗是有为之帝，一心改变国家现状，所以陆云昭执政之后，真宗扶持他大力进行变革。但是变革对国家社会所产生的巨大震荡，遭到了保守派的激烈发对，新旧党争不断。
就是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叶季辰居然撞到了革新派的面前，自然被用作杀鸡儆猴。
等到了天亮，林勋主动去了陆云昭的府邸，希望能从陆云昭手里救叶季辰一命。
陆云昭本与夫人坐在明堂上饮茶，见林勋来了，他的夫人亲自给林勋奉上了茶。林勋谢过，周氏便退下去了。她嫁与陆云昭近二十年，太明白自己夫君的脾气。饶是跟她相敬如宾，也不愿意她有半分染指朝堂之事。
在他眼里，女人便是持家，相夫教子的，旁的事不该倾目。更别提她还生不出孩子来。
周氏走了之后，陆云昭听罢林勋的来意，只淡淡一笑：“侯爷恐怕是弄错了。”
林勋不解地望向他，他接着说：“侯爷以为是本相要置应天府的那几个官员于死地？这旨意是皇上亲下的。变法虽是本相在推行，但皇上誓要改革的决心、权威，容不得任何人来挑战。今晨有官员进宫说情，甚至把□□遗命都搬出来了，然而无济于事，那官员被皇上贬到地方为官了。本相奉劝侯爷一句，别多管闲事。”
陆云昭是林勋的政敌，因为出兵的事情，政事堂和枢府各持己见，几次争得面红耳赤。同时林勋不赞成变法，虽然不如其它守旧派表现得那么激烈，但他毕竟是世家大族的一员。
陆云昭肯跟他说这些，他便知道叶季辰是难救了。
从相府出来，林勋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进宫一趟。
他知道皇上对他特别优待，时常招他进宫共同用膳，讨论政事。外人看他是圣宠正隆，却不知这背后，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真宗年事已高，近来迷恋丹药，越发喜怒无常，就连太子都因时常受到训斥而惶惶不安。
大殿上，大内总管燃了香片，真宗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自六皇子涉事被贬之后，童玉受到牵连，真宗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身边人。
一旁，中书舍人跪在案后，似乎在等皇上拟旨。
林勋在殿上行礼完毕，真宗赐坐。
“你可是为了崔护的事情，进宫来的？”真宗闭着眼睛问道。
“并不是。”林勋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事情往更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便说道，“只是听说皇上身体抱恙，特意进宫来探望。”
真宗嘴角露出点微笑，朝他点了点头，对中书舍人道：“朕这身子骨眼看着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就想着在还能动弹之前，效仿先人，将国家变得强大，让继位之君以及后世子孙可以坐享锦绣江山。可偏偏那些顽固的文臣见不得朕改革，明里暗里地阻扰。就拿此次应天府的事情来说，居然还敢暗杀朝廷命官，辱骂朕！那些联名书上的人，统统严惩！谁再敢来求情，朕一并处罚，绝不留情！”
中书舍人一边听着，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手里还提着毛笔。林勋皱了皱眉头，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没有说话。真宗是拥立变革的，陆云昭实行新政，遭到了无数激烈的发对，那些人中更有许多被真宗罢免了，陆云昭又举荐了新的人顶替上来。这部人很大程度地触及了世家大族还有老臣的利益，两派的矛盾越发激锐，真宗也是不胜其烦，却又不能将满朝文武中反对变革的人给罢免光。那样国家也就瘫痪了。
中书舍人问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真宗还未说话，一个太监跑到殿上来，上前在真宗皇帝耳边说了几句。真宗怒道：“真有此事？你且详细说来，不必遮掩，这里没有外人。”
那名太监点了点头：“提刑司的周大人奉命调查崔大人被害一案，先带人查抄了应天府马知府的家，才发现几年前马知府与六皇子的通信，还有黄金几千两。”
真宗狠狠地拍了扶手，大声道：“岂有此理！传朕旨意，此次应天府涉事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斩立决！”
……
林勋知叶季辰被牵连，恐怕无法保得性命，便想保全他的家人。马知府的家眷之中，女子皆被判充为官妓，男子都被判为奴，其它官员的家眷也好不到哪里去。林勋便借公职之便，前往应天府。
雨桐作为随侍的丫环同行。
林勋一到了应天府便出外去周旋了，怕周怀远知道自己因私交欲恕叶季辰的家眷，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因而行事不敢声张。
雨桐在驿馆里呆了两日，忽然听驿丞说，门外来了个姓叶的姑娘求见，怎么都劝不走，已经跪了半天了。
“你没说侯爷不在？对方可有说是什么来历？”雨桐问道。
驿丞摇了摇头：“那姑娘不肯说，只是年纪不大，看起来怪可怜的，一直在外面要求见使相大人。”
“您带我去看看。”雨桐起身道。
驿丞带着雨桐到了驿馆的大门边，指着门外一个孱弱的身影，小声道：“姑娘看，就是她。”
雨桐看了那姑娘几眼，相貌最多算清秀，哭哭啼啼的，不是林勋喜欢的类型。她稍稍放下点心来，对驿丞耳语了几句。驿丞道：“这样不好吧？要是使相大人怪罪下来……”
“您照我说的，将她赶走就是了。我还有事忙，先行一步。”雨桐说完，瞥了门外一眼，就径自回房间去了。她今日准备去街上采购点胭脂水粉，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多花时间。
驿丞无奈，依言走到叶婉的面前，叹气道：“姑娘，使相大人事忙，是不会见你的。”
叶婉抓着驿丞的衣摆道：“求求您！小女跟林……大人是认识的，实在是有要事见他！小女可以等的！”
驿丞便把雨桐的话重复了一遍：“非是本官不近人情，只不过使相大人与你非亲非故，你连见他一面都尚且不能，更何况开口要他帮忙呢？还是早些回去，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说罢，转身欲走，没想到叶婉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驿丞的腿道：“小女与大人并非是您想的那种关系……小女伺候过大人的。”
驿丞几乎惊掉了下巴，连忙把叶婉拉开，问道：“你此话当真？”
叶婉实在无计可施，便点了点头。
驿丞顿时没了主意，经不住她的再三恳求，况且听她之言仿佛真与林勋熟识，又怕这姑娘真是伺候过林勋的，就偷偷把她带到了林勋的房间里，要她在这里等着。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书案，一张床而已。叶婉等了很久，都不见林勋回来，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窗外时而传来又轻又快的脚步声，如同鬼魅。她有些害怕，不自觉地爬到林勋的床上，缩在角落里，后来不知不觉地靠着墙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是屋子里亮起了灯光，帐外似乎有个熟悉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那影子过来猛地掀开帘帐，看到床上的她，顿时怒道：“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林叔……我……”叶婉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勋擒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下了床：“是你跟驿丞说曾伺候过我？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怎可如此不自爱！”
叶婉吓得直哭，嗫嚅道：“不是的……父亲被关押在大牢里，判了斩首之刑，我听说您来了应天府，这才贸然求见，可是不得入，这才……您可不可以救救父亲？”
林勋面容严峻地说：“我不会救，也救不了。”这背后的厉害关系，与一个小姑娘也说不清楚。
绮罗惊住：“为什么？您是枢密使，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您只要开口帮父亲求情……”
“不用说了，你出去吧。”林勋挥手道。
叶婉跪在林勋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说：“求求您了林叔，求求您救救父亲吧！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也没有别人可以求。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斩首！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只求您能帮帮我们！”
林勋欲说话，透墨进来，看了地上的叶婉一眼，对林勋耳语道：“周大人来了。”
林勋吩咐透墨：“你将她带出去。”吩咐完之后，就径自离开了。周怀孕是陆云昭的亲信，十分难对付。必定是他来此地，惊动了对方。
透墨将叶婉由侧门带出驿馆，叶婉不甘心，还是跪在驿馆的侧门外。
林勋见完周怀远，听说叶婉还跪着，就吩咐透墨：“你去跟她说一声，她父亲我救不了，但我会尽力保全她和她的家人。天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让她回去之前见见叶季辰。”
透墨领命，走到门外，见到刚回来的雨桐。雨桐也不掩饰，笑着说：“还是让我去传话吧。女儿家之间说话也方便些。”
透墨觉得有理，便让雨桐去了。他随林勋在叶家住的时候，就看出了那位叶姑娘的小心思，只不过林勋无意，他这个做下人的也不好多嘴。透墨想：她家中遭逢变故，心中必定悲苦，自己又笨嘴笨舌，还是让雨桐前去比较好。
然而雨桐并没有去传话，而是让叶婉在门外跪了一整夜。第二日林勋临出门之前问她：“叶姑娘走了吗？”
雨桐回禀道：“奴婢已经将话传达了，可她不肯走，还是跪着。”
林勋皱眉，拂袖道：“那便不用理她了。”
……
叶婉又跪了一整天，跪到摇摇欲坠，也没有等到林勋的只言片语。驿丞劝了又劝，她才伤心欲绝地走了。
不久之后，叶季辰被处斩，叶婉和江氏以及江氏的一双子女都被流放。这已经是林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公务缠身，便没有再想此事。只吩咐了流放地的官员，好生对待他们几人。直到有一日，在宴会上时，有官员说起当年六皇子被流放之时，流放路上死了好几个姬妾，传是被官差头子强占了身子，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后熬不过自尽的。
一向寡言的林勋忽然开口问那官员：“那官差被办了么？”
官员恭敬地回道：“您有所不知，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了。罪人而已，谁会管她们死活。”
林勋忽然心里就有些沉重。叶婉的相貌虽然不算出众，但是柔软娇嫩，难保那些色令智昏的官差不起什么歪念头。他这么想着，越发觉得不妥，第二日让透墨去打听押解的官差是何人。透墨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好，那官差头子曾在流放路上多次奸-淫罪人的家眷，但因为在朝中有些背景，没有人敢办他。
林勋当即离京，一路追过去，等追上流放队伍的时候，遍寻不到叶婉。
他下马问江氏，江氏支支吾吾的。他又问那官差头子，官差头子倒是淡定地回道：“那姑娘吃不了苦，昨日投崖自尽了。”
“这里已经快到流放地，她若吃不了苦，为何此时才自尽？”林勋厉声质问道。
官差头子被他气势所摄，不敢说话。林勋便看向江氏，江氏被他看得心往下一沉，知道林勋的手段，连忙跪在地上道：“此事与民妇无关，是他，是他逼民妇的！”她战战兢兢地指向官差头子。
“你这贱妇，休得血口喷人！”官差头子欲上前，透墨一把扭住他的胳膊，疼得他大叫：“这位壮士饶命！那姑娘寻死，真的与我无关啊！”
“你当真以为自己所做之事无人知晓？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透墨一脚踹向他的膝盖，他痛得跪在了地上。
林勋看他一眼，命他说出悬崖在何处，另外命人将他扭送到当地的官府查办。江氏想要逃跑，也被林勋一并抓住。
等林勋策马到了悬崖边，只发现一双破掉的绣花鞋。这悬崖深不见底，常人若跳下去，绝不可能活命，何况又已过了一日。
林勋往下大叫了两声，连回音都没有。
透墨道：“叶姑娘想必往生了。主子为了救她已经尽力，无需自责。”
林勋在袖中抓着叶婉绣的那方帕子，摇头道：“是我疏忽，害她枉送了性命。说到底，是我负了她。”
这时一只蝴蝶翩然落于他的肩膀，徘徊片刻之后离开了。他本不信鬼神，不信轮回。但若有转世投胎，他衷心希望叶婉能福泽绵延，富贵无边。
为此他愿折寿十年。

番外二
盛夏时节，金陵河上飘过一艘华彩璀璨的画舫，引得河岸边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画舫之中，绮罗和曹晴晴对坐着说话，桌面上摆着冰镇的荔枝。绮罗大腹便便，似乎是有些惧热，不停地用手帕擦汗。曹晴晴身边站着一个不大的男孩儿，正在解着连环。
忽然，画舫猛地停住，绮罗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曹晴晴连忙站起来，过去扶着她问道：“绮罗，你没事吧？”
“曹姐姐，我没事。你看好聪儿。”绮罗又对外问道：“朝夕，发生了何事？”
朝夕进来说道：“禀告夫人，有一艘小船忽然从岸边驶出来，拦在我们前面，官兵正在设法驱逐。”
绮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百姓，不要太为难他们。”
“是。”朝夕说完就出去了。
曹晴晴道：“绮罗啊，你还真是菩萨心肠。这金陵河已经被官兵拦起来了，怎么还会有船跑出来？若有人生事，不可轻饶。你这身子可不能有一点闪失，不然我怎么向云昭哥哥交代？”
绮罗摸着肚子，轻笑道：“你可记得，你生聪儿的时候还跑来找我玩呢。我不过是晚了几年生，哪里就这么精贵了？”
聪儿靠着曹晴晴，闻言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不贵。”
绮罗“噗嗤”一声笑出来，曹晴晴摸了摸聪儿的头：“还有谁比姨姨贵？你云昭舅舅可把她当眼珠子疼呢。”
“对啊！舅舅可疼姨姨了，我那天亲眼看见舅舅抱姨姨了，还亲她！”聪儿一本正经地说。
绮罗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聪儿立刻乖巧地不说了。
曹晴晴又对绮罗说：“按理说你嫁给云昭哥哥都几年了，这好不容易怀上了头胎，他自然是非常紧张，你自个儿也得上点心。眼看快要生产了，女人生投胎就跟过鬼门关似的……”她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嘈杂声却越来越大。
朝夕又进来说道：“夫人，那小船上的母子口口声声喊冤，要来递诉状。这会儿官兵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
陆云昭刚做了江南东路的提点刑狱公事一年，政绩斐然。侦破了几个州县悬而未决的多年大案，在民间的声望累积得很快。
这对母子想必是听说了陆云昭的本事，知道绮罗和曹晴晴在此，便冒险过来求见。
朝夕问道：“夫人要见见他们么？或者还是让官兵将他们赶走？”
绮罗想了想道：“把他们带过来吧。”这对母子不惜冒着被抓起来的危险，想必是有重大的冤情。绮罗想起前世叶季辰也是蒙受了冤屈死去，心中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那衣衫并不华贵却十分齐整的母子很快被带到了画舫上来。他们跪在绮罗面前，那个男孩的眼神惊惧，紧紧地挨着妇人。
妇人道：“夫人，民妇知道此举唐突，还请夫人恕罪……民妇自己倒是不要紧，可孩子要上学，还要吃穿，民妇实在是不甘心！听闻陆大人替很多无罪之人翻案，只是民妇身份低贱，见他不得。知道夫人在此地游玩，便冒死前来。若有得罪冒犯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绮罗知道，若是妇人按照正常的程序投递状纸，恐怕等陆云昭见到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妇人便另辟蹊径，拦在她的画舫前，经由她将状纸递给陆云昭，则可以大大缩短时间。她虽然不赞同妇人的行为，但也理解这种急切的心情。
这样仿佛似曾相识的心情。
绮罗从小天资聪颖，四岁能诵诗文，七岁已经能读懂五经。外人不知，她是重生之人，拥有一段记忆，只是那记忆是残缺的，似乎少了很重要的某个人或某件事。
她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境十分真实。她在梦里头似乎看见了缺失的那部分记忆，醒来后，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如今她已经对那段遗失的记忆毫不执着了。
男孩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眼睛先是盯着桌子上的荔枝，然后小声道：“夫人，求您帮帮小人吧。”
“你们先起来。”绮罗抬手，妇人拉着孩子起来。
聪儿手里拿着一串荔枝，看男孩被太阳晒红的脸，走过去问道：“小哥哥，要吃吗？”
男孩摆着手，连连后退了两步，聪儿咧着嘴笑，熟练地剥开了红色的果皮，露出里头白嫩诱人的果肉，递给了少年。
男孩惊惶，看向身旁的母亲。那妇人连忙说：“小公子，我们不敢吃如此金贵的东西。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聪儿回头看向曹晴晴，曹晴晴道：“不要紧。看这孩子的模样似乎也想吃，便让他吃些吧。”
聪儿听到母亲这么说，就把手里捧着的荔枝一股脑儿地塞给了男孩，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回到曹晴晴身边了。对他这样的家世来说，荔枝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他也乐于分享。
绮罗接过妇人的状纸，并没有看，而是说道：“我乃一介妇人，无法做主，只能替你们将状纸递到大人那里去。但为免他人效法你们的行为，还得请你们母子二人在官衙里头待几日，以示惩戒。”
“夫人肯帮忙，民妇感激不尽。关押几日算不得什么。”那妇人跪下又磕了个头。
少年捧着荔枝，跟着母亲走出画舫，有人将他们送到了岸上。他又回头看了那画舫一眼，直到母亲催了他两声。他小时候在京城也曾吃过荔枝，那时候在义父身边，他过得甚至比一般的公子还要好。后来义父把他送回家，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有此口福。
忽然出了事，绮罗和曹晴晴也没空再游河了。当即让船夫就近靠到岸边，两个人上了马车，回到了陆府。
曹晴晴此次是随着曹博南下巡查，途径江宁府，特意来看望绮罗。两人一年没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曹晴晴便带着聪儿留了下来，小住几日。
绮罗刚进府门，便看到邢妈妈和宁溪过来。宁溪扶着她，邢妈妈便念叨开了：“小祖宗，您这身子，怎可乱跑，若是叫大人知道了……”
“只要您不说，夫君不会知道的。”绮罗撒娇道。
“谁说我不会知道？”身后猛然响起一个声音，绮罗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到本应在官衙的陆云昭站在那里，满脸尽是无奈。
众人行礼，陆云昭走过来，也不看旁人，径自把绮罗抱了起来。绮罗如今身子重，陆云昭不过一介文人，抱起来有些吃力，但他仍是稳稳地往前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绮罗轻声道。
陆云昭低头看她，终究不忍心责怪，只是轻叹了一声：“马上要做娘了，怎还跟小时候一样贪玩？”
绮罗抱着他的脖子笑道：“因为有你在，我永远都可以做个小女孩。”
陆云昭心中柔软，用额头碰了碰她的脸，把她抱进房中，放坐在床上。他亲自俯身要脱她的鞋袜，绮罗连忙道：“夫君不可！唤宁溪来好了。”
堂堂朝廷命官若是伺候夫人脱鞋传出去，恐被世人耻笑。
陆云昭一边脱一边问：“有何不可？”又自去端了盆热水来，将她白玉一样的双脚，浸到水中，泼水揉着：“可舒服些了？”
绮罗自怀孕之后，双脚一直有些浮肿。今日跟着曹晴晴外出，早就有些酸痛难耐，此刻舒心一笑：“谢谢夫君。”
陆云昭帮她擦干净了脚，放置于床上，起身去倒了洗脚水回来，坐在绮罗身边说：“她是个疯丫头，你也跟着她胡闹。明日呆在家中，我让大夫再来给你把把脉。”他摸着绮罗柔顺的长发，神色温和，丝毫没有在官衙时的威严。
她十四岁嫁给他，如今已过四年。起先他发现她的身体有异，请了名医来看，说是宫寒之症。小心调养了几年，才敢行房事，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他心中自然是紧张。每每公事之余，便是钻研医术，制定食谱。周怀远嘲他，都快变成半个大夫了。
其实临盆在即，绮罗心中也难免忐忑。前世她的母亲就是因生她难产而死。她的双手不由攥紧，低头道：“夫君，万一……到时候我有不测，你把孩子保下来，好好将他抚养成人。”
陆云昭敲了她的额头一计，又将她拥入怀中：“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一起将他抚养成人。”他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遭遇危险，他一定会让这个孩子平安地生下来。
为此不计任何代价。
绮罗怕惹他不悦，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把今天那妇人给的诉状拿出来，并说了金陵河上的事情。陆云昭看了看状纸，不动声色地合上，笑道：“一介平民，竟能突破官兵的守卫，盗船渡河。”
“夫君的意思是……？”
陆云昭笑道：“你有所不知，这肖家的事情我略有耳闻。这肖家的男人肖湛原是勇冠侯手底下的副将，战死沙场，留下妻子和老母，他的妻子并无生育。这葛氏算是没有名分替肖湛生下孩子，原来一直由勇冠侯照顾着，后来送回肖家。肖湛的妻子和母亲对他们母子倒不曾苛待，后来这两人相继过世，这对母子的处境便艰难了。后来，葛氏之子因未上族谱，便判定不得继承肖家的财产。宗族里的人将他们赶了出来。”
绮罗听到勇冠侯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何突地跳了一下。
她幼年住在国公府时，曾见过这位勇冠侯林勋几次，只觉得为人不苟言笑，很不好接近。后来林勋的父亲战死沙场，他去守丧，那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已经是印象模糊的一个人。
“既然如此，为何他们不去求勇冠侯出面？以勇冠侯的权势，要回他们的家产，并不是难事。”绮罗不解地问道。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勇冠侯在西夏一役中受了重伤，险些丧命。如今隐在民间养伤，无人知晓去处，这母子纵有天大冤屈，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此事我若接手，事成之后，倒是能让他欠我一个人情。”
“夫君能够解决此事？”绮罗仰头问他。
陆云昭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自然能。毕竟让勇冠侯欠我一个人情，是件美事。过几日我带你去上元县，听说那里有一位医术了得的大夫，专治妇人之症。那大夫行事极为低调，我也是多方打听，又用了点故人的关系才知道，从前似是宫中太医翘楚。”
绮罗靠在他的颈窝里，乖巧地应了一声。
……
林勋在杭州安养的时候，听说江宁一带建了孤老院，专门收留孤儿和无人赡养的老人，当地百姓交口称赞，便欲过去探查一番。
本朝虽然官府也会特意设立机构安养这些人，但毕竟官府的力量有限。若是民间多一些这样的阻止，必能使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透墨道：“听说这孤老院是由陆大人的夫人最早提出来的，后来陆大人又说服了当地有钱的官绅，这才形成规模。说起这位陆夫人，主子应该也认识，就是国公府的六小姐。她不仅人长得美，手也十分灵巧，做得一手好绣活。据说她还组织当地的寡妇开了家布庄，生意兴隆。要不是快临盆了，陆大人怕她操劳，恐怕还要建纺织厂和绣庄呢。陆大人如今的官声如此好，也多亏了这位贤内助。”
林勋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挑出了一个胖丫头来。他怎么也无法把记忆中那个糯米团子跟透墨口里的人联系起来，心下便有些好奇。这样的女子，当世难得。便是这份心胸见识，便是一般女子所不能及的。
当地的官员前来拜访林勋，并告知他：“陵王在江宁府的上元县避暑，那里的汤泉可以疏通筋骨。侯爷正好养伤，若是得空倒可以过去看看。”
林勋刚好想去江宁府一探，想了想，便启程去了上元县。
陵王在上元县的山中修建了避暑山庄，引山上泉水为饮，取四季花卉瓜果入菜。每日往来不少鸿儒，谈笑风生，日子过得惬意。
林勋到得陵王的避暑山庄时，时间已经过去半月。他事先并未捎信，入得山庄，陵王正与一高僧下棋，高僧问道：“前次与王爷对弈，转眼已过多年光景。”
陵王笑道：“当年幸得慧研大师点化，今日才可得享太平日子。”
“贫僧曾经说过，王爷有大智大慧，若能放下执念，方得始终。如今也算善因得到善果了。”
陵王道了谢，慧研起身告辞。他经过林勋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端详了林勋一眼，不语离去。待走出山庄，小僧上前道：“师父何以神色不豫？”
慧研回望了山庄，闭眼道：“遇一贵人有真龙之姿，却因命格有所残缺，是以潜龙在渊。”
小僧惊道：“真龙……便是天子！那缺了什么呢？师父何以不提点？”
“所缺当为……姻缘。但为师观那人眉眼，似六根清净，不近女色。怪哉怪哉。”慧研摇了摇头，自离去。
……
陵王看见林勋，问道：“勋儿，你怎么忽然来了？”
“我在江南养伤，得知舅父在此，便过来探望。”林勋走过去，看着桌上的残局，“这棋没下完。胜负难分。”
陵王边收着棋子边说：“慧研大师下棋，向来如此。人生不必非要争个胜负。”
林勋知道许多年前，今上在做皇子期间，虽于诗文方面有卓越的才华，但治国的资质平庸，是以先皇并未打算传位于他。陵王曾有机会登上皇位，但后来忽然放弃，还拿了金帛支援今上，后来才换得安稳日子。
婢女跑过来说：“王爷，陆大人和夫人来了。”
陵王面露喜色，也不管那玲珑棋子，亲自迎了出去。
林勋曾听闻传言，陆云昭乃是陵王的私生子，只是此事还没有对外正式公布。此刻看到陵王往外走，便信步跟在后面。他更想看看陆云昭的那位夫人。
山庄外面停了一辆马车，陆云昭扶着绮罗下来，因为江宁府炎热，绮罗晚上难以安睡，陆云昭便提前把她送到这里来了。绮罗临盆在即，他可以放心地把妻儿托付给自己的生父。尽管当初他要娶绮罗的时候，陵王曾百般阻扰，但在他的坚持下，陵王还是妥协了。如今绮罗怀的，亦是陵王之孙。
“担心些。”陆云昭温言道。
绮罗笑了笑，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把自己抱到平地上，好奇地四处看了看，像个小姑娘一样灵动活泼。
陵王从山庄里出来，绮罗微笑施以一礼，只觉得见到了家人般亲切。她的父母远在京城，母亲近些时日身子也不好，不然本要下江南来看她。她的目光掠过陵王身后的林勋，没意识到这位是勇冠侯，淡淡移开了目光。
在看到她的瞬间，林勋的心里似被撞了一下，说不出为何忽然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等了这个人许久，好像心里空着的某个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但她明明是陆云昭的妻。
陆云昭向林勋见礼：“勇冠侯也在此。”绮罗这才知道这个英武的男人就是勇冠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中涌过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陆云昭贴着绮罗的耳朵说：“那位是勇冠侯，你不认得了？小时候应当见过的。”
想必那感觉是因小时候见过吧？绮罗拉着陆云昭的手轻声说：“许多年不见，早就不记得了。夫君，我可不可以跟宁溪四处看看？”
“好。”陆云昭低头一笑，抬手将她吹乱的发丝掖到了耳后，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她梨涡浅笑，艳惊四方。
若有来生，不记得，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但我们，却不再是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