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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有本难念的经
作者：泊烟
内容简介
 一个不是淑女的将门千金 一个不是文韬武略的傲娇太子 一段不是你争我夺机关算尽的东宫秘史 宝庆十九年，太子大婚，大将军之女入主东宫。 荀香：我不要学四书五经！ 太子：炎贵妃的小黑屋在等着你。 太子妃守则：卖得了萌，扮得了二，横扫小三，从一而终，勇往直前！ 友情提示：本文不虐，一如既往地温暖哟~~~请温柔地戳，温柔地收藏，温柔地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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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经
一大清早，东宫的宫人们大概还在熟睡，读书殿就爆发了激烈的口舌之战。
少女声嘶力竭，“我要回家！”
男人点头，“行。论语第一篇背来。”
“……”
男人翩然落座，随手从书案上抽了一本书，“背不出来就不用想回家的事情了。”
“太子，你别逼我！”少女猛地起身，把书案拍得直作响。
男人看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大婚的第一天，东宫宴请群臣的时候，要你说三句话，十八个字，你读错了九个。”
少女的脖子缩了缩，气势减弱。
男人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头，“大婚的第二天，我领你去皇宫各处请安，八位嫔妃你叫错了五个。”
少女默默地坐下来，开始看脚趾头。
男人伸出第三根手指头，“大婚的第十五天，父皇宴请群臣，你和炎贵妃负责招待官员女眷，席间行酒令的时候，你做了一首……诗？”
“词，那是以月亮为题的词！”少女站起来，精神饱满地念道，“十五的月亮，照在边关，照在家乡。平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门外偷看的一众宫人纷纷倒地，这是哪门子的词？东宫的管事顺喜公公，因多年跟着太子，很会察言观色，他低声驱散宫人，自己却还站在宫门外，拉长耳朵听。
殿内的男人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太子妃，看样子你还很骄傲？”
少女据理力争，“你知道做学问不是我的强项！要是比刀剑，我绝对不会输的！”
男人微笑，慢慢地踱到少女面前，“啪”地扔下一本《论语》。
“现在是要你当太子妃，不是让你当大将军！”
“这个太子妃又不是我要做的！”
少女喊完，惊觉眼前的男人双眼里透出危险的讯息。她慌忙抱住脑袋，生怕被男人狠揍一顿，却只听到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日光正好，一个与少女年龄相仿的宫女走进殿中，“小姐，你怎么这么任性呢？太子殿下也是为了你好呀。为了那三件事，你已经成为了整个皇宫的笑柄。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月后，宫里要举办群花宴，到时候整个凤都的名媛都要参加，您又想出丑么？”
少女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绿珠，不是我不想用功，可我的脑子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嘛。”
那被唤作绿珠的宫女在少女身旁坐下来，揽住少女的肩膀，轻声叹气，“小姐这样的性子，本就不适合皇宫。但小姐要知道，老爷也是身为人臣，皇上的旨意，谁都不能违抗。”
少女往门外看了看，“他生气了？”
绿珠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恩，脸色很难看。大概是往李良娣那边去了。”
少女一下子又有了底气，“你说太子有那么多的良媛良娣了，各个才貌双全，善解人意，太子偏偏盯着我这么个不成器的太子妃干什么！”
绿珠掩嘴笑，“小姐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才五岁？！”
“是呀，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入府，也是听夫人转述的。那一年小姐跟老爷回京述职，小姐跟人在御花园里头赌放风筝，输的人要被当大马骑。小姐一连赢了好几个太监宫女，可后来独独输给了太子殿下。”
荀香的脸一红，“我不记得了。而且那个时候我又不知道他是太子……”
“结果有个小姑娘耍赖，一把推开人家，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咱们太子殿下这是在公报私仇呢。”
荀香趴在桌子上，无力地想，皇帝老头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啊？老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理由把一棵大白菜硬塞进坑里吧？
*
荀香在读书殿念了一天的《论语》，直念到眼冒金星，双眼发直，还是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她也想出口成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少根筋，反正就是不行。
她入宫一个月了，想要见爹，想要见表哥……
每一段少女怀春的故事里，都有一个风花雪月的表哥。
荀香的表哥叫萧沐昀，现任吏部侍郎，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极为精通音律。至今已经着了两本有关音律的书，流传于世，并被凤都的人公推为“玉笛公子”。
在凤都所有名门千金的眼里，谁能嫁给萧沐昀，谁就高人一等。
“表哥多好啊，一点都不像臭太子，就知道凶我凶我凶我！”荀香愤愤地写下淳于翌的名字，然后又画了一把剑，直射名字的中心。刚画好，就听到头顶有个阴测测的声音，“你表哥的画术那么了得，
就没教你不要把剑画成棒子么？”
荀香“啊”了一声，连忙伸出双手想要遮住画，可淳于翌方才进来的时候，早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实在是脑子有病才会来看看她背书背得怎样了。
父皇交代的政事已经堆叠如山，他现在每日只能睡两三个时辰，还要分心管这个丫头的事情。其实他大可以甩手不管，让她一路出丑，到最后，朝中的大臣必定会以太子妃失德失仪，难堪国母重任为由，让他休妻。
东宫里有身份的女人已有几个，他原本想在那里头选一个，扶为正妃。没想到父皇一道圣旨下来，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荀香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淳于翌坐在荀香的旁边，敲了敲《论语》，“背得怎么样了？”
“背了前几段……”
“默写。”
“又默写啊！”荀香耷拉着脸，看淳于翌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只得提起笔。
“第一篇，学而第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你念慢点！”荀香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叫道。
淳于翌又放慢速度念了一遍，看荀香写得很认真，便瞄了一眼她写的内容。总算是有点长进了，只写错了两个字。他想，若是今天能写出三段，明天就放她回家吧。
等到三段都写完，荀香战战兢兢地把纸递过去给淳于翌看。
淳于翌的眉头一直皱着，她便一直提心吊胆。
淳于翌扫了一眼，很勉强地说，“马马虎虎。”
“写对了？真的全写对了？”
淳于翌皱眉，“写对三段不到百字的论语，总角小儿都能做到吧？有必要高兴成这样？”
荀香的眼睛闪闪发光，试探地问，“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嗯。”淳于翌站起来，准备把书收走。
荀香高兴得手舞足蹈，就差抱着大殿上的柱子狠亲几口了。若不是太子殿下太讨厌，她也会抱他一下。
淳于翌见她太过得意忘形，随口问道，“喂！或曰：‘以德报怨，何如？’中的‘或曰’是什么意思？”
荀香像被人兜头泼了
一桶冷水，呆愣在原地。还考解释的啊？
淳于翌握紧拳头，只觉得拳头上的青筋都在暴动，“我昨天是不是解释过！！”
荀香冥思苦想，“或……者……也许……说？”
淳于翌在心中默念了十几遍“我不打女人”之后，拂袖而去。
荀香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幸好之前她记得，不然今天可就凶多吉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鸣谢千千大人给本文做的的封面
特别感谢部长大人对本文呕心沥血的指导
中秋佳节好开坑！^^

第二本经
太子妃回娘家，是宫里不大不小的一件事情。
先是禁军编制了百人的护卫队，而后是少府监准备仪仗和凤辇的事情。
等一切都准备停当，一天也就轰轰烈烈地过去了。
荀香坐在东宫的门前，双手托着下巴，忽然有一种很沧桑的感觉。以前在边关纵马驰骋的时候，没有觉得自由有多了不起。现如今，她觉得自己连宫墙上那叽叽喳喳的小鸟儿都不如。
宫门口有两个小宫女正在争抢什么东西，没注意到荀香。待注意的时候，大惊失色，纷纷跪下行礼，“娘娘赎罪。”
她们抢的那个东西翩翩然地落在荀香的脚边，荀香拾起来一看，是一副仕女逗猫图。画上的仕女体态盈满，眉眼妩媚，而猫的模样也是活灵活现，像要从纸间跃出来般。
画的落款是绣宁。
荀香叹了口气，把画递还给宫女，“拿着吧，不是什么大事。”
宫女如临大赦，千恩万谢地走了。
荀香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太阳，天幕都变成靛蓝色，她才拍了拍裙子起身往回走。路上听到东宫的侧花园里很热闹，便顺道拐过去看了看。
宫女们正在张灯结彩，花园里拉了好几条红绳，每条红绳上都挂着数目不等的彩灯。每盏彩灯的下面悬挂着一张纸片，看起来像是上元节的猜灯谜游戏。
太子良娣李绣宁，正伏在一张大桌子上写字，宫女们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说，“娘娘要出什么样的谜语，可不要太难猜呀！”
李绣宁温婉一笑，披风帽檐上那白色的绒球衬托着她的肌肤更显莹白，“你们这些古灵精怪的丫头，简单的谜题肯定难不倒你们。我的奖赏，可没有那么好拿哟。”
“娘娘是我们凤都有名的大才女，奴婢们这点小聪明算得了什么！姐妹们说是不是呀！”宫女们哄笑起来。李绣宁勾了勾嘴角，继续趴在大桌子上优雅地写字。
在荀香的印象里，李绣宁就是那种真正的大家闺秀。容貌秀丽，举止端庄，才高八斗。就算在皇帝和挑剔的炎贵妃那儿，也丝毫没有什么破绽。上次皇帝宴请群臣，荀香行酒令之后，大臣的女眷们皆是捧腹大笑，而等到李绣宁开口，整个游园廊都是称赞的声音。说实话，李绣宁做的那个诗荀香并没听懂，但炎贵妃当时的表情……怎么形容呢？算是很欣赏吧。
荀
香不想过去扫了宫女们的兴致，又独自看了一会儿，便折回小路回自己的宫殿了。
荀香住的瑶华宫是东宫各处离太子的承乾宫最远的一处地方。大婚的第二天，顺喜分宫殿的时候，东宫的女眷齐聚到花园里头看热闹。当听到荀香住的是瑶华宫，而不是离太子最近的倾樱阁时，众女眷的表情那是相当的精彩。太子良媛徐又菱甚至还当场笑了出来。
荀香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如释重负。
绿珠在瑶华宫前等荀香，等到掌灯时分，才看到荀香的影子。她是荀香从将军府带过来的陪嫁丫头，比荀香略长两岁，对荀香一直都忠心耿耿。
“小姐，你去哪儿了？叫奴婢一顿好找。”
荀香四下看了看，“绿珠，今天宫里怎么这么安静？”
“听说流霞宫的那位主子在花园里头搞灯谜会，还弄了些花样，小丫头们都想去，奴婢也就没拦着。”
“哦，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见了。”
绿珠看荀香闷闷不乐，故意兴奋地说，“小姐，明天回家就能看见老爷夫人了，说不定还有表少爷哟。”
荀香果然欢快起来，“表哥明天也会去将军府吗？”
“恩。刚刚老爷派人从宫外传的信，千真万确。”
“太好了！今晚的洗澡水一定要多撒点玫瑰花瓣……对了绿珠，你说我明天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髻呢？凌云髻好不好？”
绿珠站在殿门外，看着荀香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真是极单纯的性子。这样的性子，怎么在皇宫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她回头看了看花园里隐约的灯火，长叹一声，人家的战书都下到家门口来了，自家小姐还浑然不知呢。
*
第二日，太子妃出宫回门。
将军府到皇宫，其实不到半盏茶的脚程。荀香要是自己走，眼睛一眨也就到了。可偏偏要守宫里的规矩，坐什么太子妃的凤辇，摇啊晃啊，她都快晕了，才到家。
荀梦龙和一家老小早就在府门口等候。看到凤辇过来，立刻下跪迎接。
荀香扶着绿珠踏下凤辇，看到自家老爹规规矩矩地跪在那儿，脚一软，差点没跌下来。
“臣荀梦龙，恭迎太子妃娘娘。”
“老爹，你快起来吧。”荀香伸手要去扶，
被荀梦龙一瞪，立刻又把手缩回来。
荀梦龙自个儿站起来，抬手道，“娘娘里面请。”
荀香自小长在军营里，向来都是唯老爹的军令是从。老爹说东她就往东，说站着她不敢趴着。这一下子颠倒过来了，她实在是很不适应，犹豫了一会儿，被绿珠从背后轻推了一下，才接着往前走。
等到了内堂，没有外人之后，荀香才肆无忌惮地扑到于氏怀里，“娘，我都快死了！”
于氏是荀梦龙的续弦，一直未有生养，待荀香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伸手抱住荀香，摸了摸她的脸，“乖女儿，快给娘看看，啧啧，瘦了好大一圈。”
“娘，你不知道那皇宫有多可怕，臭太子成天逼着我读书默写，我就差上吊自杀了！”
荀梦龙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堂堂东宫的太子妃，成天死不死地挂在嘴边，成何体统！难怪炎贵妃罚你禁闭，太子殿下逼你读书。你看看上次宴会的时候，你行的那个酒令？简直狗屁不通！”
荀香一向怕老爹，吐了吐舌头没说话。倒是于氏没好气地说，“老爷你还敢数落香儿？自小香儿不爱读书，只爱舞刀弄枪的，还不是老爷你默许的？好好的女孩儿家，不在家里读书识字，学女工琴棋，偏偏被老爷你带着行军打仗，冲锋陷阵。这会儿怎么倒怪起她来了？”
荀梦龙被堵的没话说，哼了一声，坐在太师椅上。
荀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爹你别生气嘛，这几天我已经很努力了……”
“好了好了，此事也不能怪你。你周岁的时候抓阄就抓了一把匕首，注定不是当读书人的命。对了，太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唉，别提了！”荀香坐回于氏身边，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苹果啃，“臭……太子殿下很忙的，皇帝老……陛下每天都抓着他跟群臣轮对，轮对。轮完对还要去上书房议事，议完事还要回东宫陪伴大小老婆。反正他很忙就对了。老爹，你怎么好像不愿意看见我似的？”
于氏抢先道，“你爹怎么会不愿意看见你？老早就吩咐厨房做了几道你最爱吃的家常小菜。快去洗洗手，我们准备吃饭了。”
荀香高高兴兴地去洗手，临了在门口问于氏，“娘，表哥会来吗？”
于氏笑起来，“就知道你会问，昨天他来看我的时候说今天下了朝就尽量赶过来一起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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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香一高兴，恨不得原地翻几个跟头。一碰到荀梦龙严厉的目光，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直到午饭吃完，也没见到萧沐昀的身影。下午，萧沐昀派人过来禀报，他和太子讨论吏治，一时半会走不开。荀香听了之后，立刻在心里把淳于翌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一定是故意的！
绿珠好言安慰，“也许殿下是真的找表少爷有事……”
“你信？反正我是不信。”荀香趴在凉亭里，蔫蔫地说。
绿珠转移话题，“小姐，我们难得出宫一趟，要不要给殿下带些礼物回去？”
荀香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哈？要我给他带礼物？他是堂堂太子，什么好东西没有？”
绿珠试图说服荀香，“可是小姐送的是一片心意呀。上次徐良媛回家，给太子带了一枚香囊，太子不就天天挂着么？”
荀香向天翻了个白眼，“徐良媛爱送是徐良媛的事。我要是有香囊，宁愿给表哥。”
绿珠连忙低声说，“小姐，这话只能在家里说说。宫里人多耳杂，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传到炎贵妃那里，不止是你，连表少爷都要有麻烦了。”
“哦，那我以后不说了。”
绿珠笑着点了点头，从背后拿出一本书来，放在荀香的面前，“小姐，既然表少爷还没来，我们先看点书吧。不然回了东宫，殿下考你，你又答不出来了。”
荀香的肩膀垮下来，“又是《论语》……不过绿珠，做学问也没那么难的。上次太子问我的问题，我就刚刚好答上来了。”
绿珠有些惊喜，“哦？是什么问题？”
荀香显得很得意，“太子问我‘或曰’是什么意思，我回答‘也许说’！”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绿珠扶了下额头，“小姐，这是“有的人说”的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伊始，撒点福利，欢迎踊跃留言。

第三本经
荀香看了一会儿书，睡意渐渐涌上来，趁四下无人，准备趴在桌子上打个盹。
梦中，有一个少年长身玉立，执一枚竹笛，在满山的杜鹃花海中，吹奏着曲子。
花瓣轻落在在少年的肩头和发梢，衬得墨般的长发颜色越发浓烈。少年与杜鹃花雨，红白相嵌，像一副绝美的画卷。
“表哥……”荀香喃喃出声。
“咳咳咳！”有人在一旁轻咳。
荀香皱起眉头，转向另一边。
“醒醒！”有人叫她。
“吵死了！”荀香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炎贵妃来了！”那人也吼了一声，荀香一下子站起来，“恭迎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几乎是一气呵成，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将军府，炎贵妃根本不可能来。
“小姐，后面！”绿珠在荀香的身后小声提醒。荀香转身，看到淳于翌的俊脸铁青着，立在她刚刚睡觉的地方。
“太太太子……”她说话开始磕巴。
淳于翌露出危险的笑容，“醒了？”
荀香觉得背后阵阵发凉，“刚才我我……一时不小心，就睡得熟了点……你别生气……”
淳于翌口气不善，“不仅做了个梦，还做了个跟‘表哥’有关的梦。”
“你怎么知……”荀香差点脱口而出，旋即又低声说，“你不是说今天宫里有事，不能来了吗？”
“事情提早办完了，就顺道过来看看。”淳于翌双手抱在胸前，斜看着荀香，“不过，看起来太子妃不太愿意见到我，也罢，我还是回宫比较好。”说完，转身就走，不给荀香任何解释的机会。
荀香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绿珠推了推她，“小姐，你还愣着干什么呀！追啊！”
“我才不干。臭太子脾气大，难伺候着呢。”
绿珠着急道，“太子来的时候，已经见过老爷和夫人了。要是被老爷知道小姐你把太子殿下气跑了，肯定又得数落你。”
荀香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老爹可怕的狮子吼，为了避免遭殃，还是勉为其难哄哄太子吧。
淳于翌快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心里忍不住抱怨：这个不懂事的丫头，他推掉公务，赶到将军府，她说两句好听的话会死吗？而且还在梦里喊表哥……他不是滋味地想，自己难道真比那个萧沐昀差？
“太子，你等等我！”荀香在背后叫他。
淳于翌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还是来了。随即又假装板着脸，却放慢了脚步。直到衣袖被一只小手攥住，他才趁势停了下来，摆出很不耐烦的表情。
荀香轻轻地喘着气，“你怎么说走就走，说翻脸就翻脸呀？我又没说不愿意看到你来。”
淳于翌假装抬头看天色。
“喂，你适可而止行不行啊？十九岁的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幼稚！”荀香松了手，劈头盖脸地数落，“昨天是不是你派小顺子跟我说今天要忙公事，不能陪我回来的？现在你自己说来就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样你就生气了？你应该派小顺子通报一声，我保证老早就跪在大门口，恭候太子大驾光临！”
淳于翌无奈，怎么听起来倒还像是他做错了事情？真不知道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表哥’见过没有？
“我回宫了。”
“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是不是！”荀香一下子急了，大声吼起来。吼完才发现，不对啊，臭太子怎么看着她的身后奸笑呢？她转过身，一下子有些惊愕，因为梦里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俨然长成了一棵玉树，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的气焰“噗”地一声，灭得一干二净。
“表哥。”她挥了挥手，笑着地打招呼。
萧沐昀走过来，柔声道，“姨母说你在花园里，我和太子便分开寻找。不想还是被太子先找到了。”声音干净清透，透着文雅之气。而他带过来的那一阵清香，不浮夸，不甜腻，恰如其分，让人如沐春风。
凤都的人常说，萧沐昀是大佑皇朝的第一雅士。无论是与之说话，或是相处，都极为惬意舒服。
荀香想，若是天天能跟表哥在一起，别说是背《论语》，哪怕是作诗她也愿意。
萧沐昀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下午和殿下讨论吏治的事情，一时忘了时间，幸好殿下提醒，这才来得及见你一面。”他的笑容，像是夏日荷叶上的露珠，又像是寒冬傲雪的白梅。荀香心里有一只脱缰的野马，狂奔起来。
淳于翌不悦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子妃！”
“啊？”荀香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他。
淳于翌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冷冷地说，“我还有事，不耽误你们兄妹叙旧了。不过太子妃，麻烦你在规定的时间内返回东宫。否则炎贵妃会来找你麻烦，我不想被你连累。”
“哦。”荀香闷闷地应道。
炎贵妃是荀香的头号克星。荀香一直怀疑，是不是她上辈子欠了炎贵妃的钱没还，这辈子才会一直被找麻烦。
淳于翌懒得理荀香的反应，朝萧沐昀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萧沐昀俯身行礼，“臣恭送太子。”
等淳于翌走远了，荀香才上前挽着萧沐昀的手臂，“表哥，我们一个月没有见了呢。”
萧沐昀笑着叹气，“上次皇上宴请群臣，臣不是跟太子妃打过招呼么？看来太子妃贵人事忙，早就把臣抛到九霄云外了。
”
“表哥！”荀香跺了跺脚，“你怎么也学那些人说话！再说了，上次的宴席，只是匆匆见了个面，话都没讲半句。”
萧沐昀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荀香的额前轻敲了一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知道你这些日子以来不好过。听说因为上次行的酒令，被贵妃责罚了？”
荀香立刻变得垂头丧气，“别提了！如果知道回了京城就要入宫，那我还不如就呆在边关算了。好歹想去哪就能去哪，不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勉强。”
萧沐昀调侃道，“我记得第一次领香儿逛凤都的大街时，香儿高兴得手舞足蹈，还说‘凤都比边关好得太多啦，这辈子都不要再回边关去！’”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斜着上身，学着荀香当时的模样。一身严谨的官服，硬是多出了几分文人的风流来。
绿珠远远望着，心想，表少爷真不愧是凤都第一流的贵公子，动静皆有姿仪，连微末处都能够入画，叫人挪不开眼睛。
荀香和萧沐昀并肩坐在花园里聊天，她把这些天的经历一一说给萧沐昀听，有时被萧沐昀逗乐，也会哈哈大笑。从前，他们一个在凤都，一个在边关，但每个月总能通上一次信。有时，萧沐昀还会随着父亲到边关走一走，顺便带上荀香，到周边的各国游历。而荀香但凡随着老爹回凤都，也都会去萧府拜访，给萧沐昀带些边关的特产。
在将军府和尚书府所有人的眼里，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绿珠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就拿了一本书，站在假山的后面看。冷不丁地，就看见一个没有眼力的家丁匆匆忙忙地从她眼前跑过去。她连忙把他叫住，“哎，你去哪儿？没见表少爷和小姐正说话么？”
那家丁停下脚步，好像才发现绿珠，“绿珠，不好了！快让小姐和表少爷去前堂劝劝吧。”
“出什么事了？”
“刚才徐公子登门，和老爷争执了起来。夫人怕拉不住，找表少爷和小姐去帮忙。”
绿珠一听不好，连忙跑到荀香面前，把家丁的话重复了一遍。荀香一下子站起来，“徐公子？哪家的徐公子？”
萧沐昀在她身旁道，“看起来是徐尚书的公子，兵部侍郎徐仲宣。”
绿珠点头，“正是，否则别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胆，敢跟老爷叫板。”
“走！去看看！”荀香拉着萧沐昀，往前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四本经
在凤都，文官第一家是萧家，武官第一家便是徐家了。现任家主徐望山官拜兵部尚书，早年与萧沐昀的父亲萧正梁同在国子监学习，是同一届科举的状元与榜眼。萧正梁死后，皇帝委派了一个无甚作为的大臣接替吏部尚书的要职，导致朝中无人可与徐望山抗衡，徐家顿时风光无限。
后来，徐望山有意把儿子徐仲宣安排进吏部，可考核时，徐仲宣的成绩不如萧沐昀。徐望山本来想耍些手段，可恰逢荀梦龙奉旨回朝，萧沐昀一下子有了靠山，他这才作罢。
徐仲宣向来看莽夫荀梦龙不顺眼，多了萧沐昀这层关系，他就更是不想踏入将军府半步。无奈皇上开了金口，说要改革兵制，有些问题，必须得请教有丰富带兵经验的荀梦龙。
荀梦龙对徐家也有成见。他与萧正梁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萧正梁死后，萧家有些困难，萧夫人甚至还厚着脸去徐家求过援助，但徐望山以各种理由搪塞推脱，甚至后来吩咐看门的家丁，只要是萧家的人一律挡在门外。荀梦龙当时远在边关，收到消息，立时就气炸了，直骂徐望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本来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偏偏皇上要进行兵制改革，非要让两个冤家凑在一起，这才闹出了矛盾。
荀香和萧沐昀赶到前堂，只见一老一少已经争红了脸。
“老爹！”荀香快步走到荀梦龙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被外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徐仲宣看到荀香，想起那首如今在凤都广为流传的月亮词，忍不住发笑。荀香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徐仲宣傲慢地说，“太子妃见谅。只是臣忆起一首咏月的词，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呢？”
荀香扁了扁嘴，不说话。上次宴席之后，她明里受的嘲笑已经不少。背地里的这些，老早就不在意了。
萧沐昀像是比她更在意，“徐大人既然有如此雅兴，不妨念出来，大家共赏。”
荀香诧异地看过去。萧沐昀的脸上好像有一道亮光，坚毅直达人心。若是旁人说这番话，荀香定然会觉得不怀好意，但萧沐昀说出来，却像是要为她平反一样。
但众人都知道那首词做得有多差强人意，萧沐昀就算再博学多才，也不可能锦上添花。
徐仲宣也不信邪。他大大方方地把那首词念出来，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萧沐昀。他倒是要见识见识，怎么把死马医成活马。
萧沐昀轻轻地笑了一下，径自转到后院去了。
堂上众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徐仲宣更是气焰嚣张，“刚才不是还自信满满吗？现在人呢？堂堂的吏部侍郎，大佑第一才子，竟是个胆小鬼和
缩头乌龟！”
荀香气愤道，“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说错了吗？”徐仲宣嘲讽道，“肚里没有多少墨水，就该乖乖地呆在东宫里头，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这样的词，不要说是我们，就连街上的小孩都当成笑柄。”
荀香满脸通红，眼睛有些酸涩。她虽然不甘心，但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徐仲宣，你不要太过分！”荀梦龙咆哮了一声，被于氏硬拉到旁边，低声劝道，“昀儿去想办法了。老爷是大将军，不要跟一个后辈计较。若是传了出去，老爷脸上也无光。”
“我管他有关无关！都欺负到香儿头上了，根本就没把我们家放在眼里！”荀梦龙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就在这时，萧沐昀从后院返回。他走到荀香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接下来，是我给这首词做的赏析，请徐大人赐教！”说着，举起一枚绿叶，轻轻吹奏起来。
朝中人皆知，凤都有三大贵公子。为首的萧沐昀有个雅号“玉笛公子”，可见其在音律方面的造诣，但甚少有人听过他的笛声。幼年时的荀香，叫萧沐昀笛子仙，因为他们初见时，萧沐昀恰是坐在山林间，似随意地吹奏一只乐曲。整个山林安静极了，飞禽走兽竞皆俯首帖耳，乖乖地围坐在他的身边。她知道有美人一笑倾城，却不知道有一曲倾百兽。
此时的曲子，荀香未曾听过，想来是萧沐昀现编的。
但曲调清冷，曲音悠远，竟让人一下子联想起塞外漠北之风。荀香默默地把自己做的词再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了一层更深的意思。虽然她说不出个究竟来，但这首曲子好像给了词崭新的生命一样。
将军府的下人全都围在门口，静静地听这首曲子。他们中有人跟着荀梦龙出生入死，又一道从边关回京，回想过往十数年，竟是潸然泪下。连荀梦龙亦是错愕非常，觉察时，已有一滴清泪，沿着脸颊落下。
一曲完毕，萧沐昀把叶子拿开，看着徐仲宣。徐仲宣的脸上变幻过很多种神色，最后全都变成统一的震惊。他如何也不能相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一首精妙的曲子，更不敢相信，这样的曲子居然没有借助任何的乐器，仅仅凭一片叶子就吹奏了出来。
那首被他引为笑柄的词，就像附在了这首曲子上的魂，他如何也不觉得粗鄙了。
好可怕的人！此刻，他在心底暗暗惊叹，玉笛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告辞！”他只能想到这两个字，而后转身，拨开门外围观的众人，仓皇地离开了将军府。
前堂仍有片刻的寂静，荀梦龙和于氏面面相觑。荀香大叫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抱住了萧沐昀
，“表哥，你太棒了！笛子仙就是笛子仙，这曲子真是太好听了！”
萧沐昀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好多年不叫的外号了，怎么又搬了出来？你若是喜欢这曲子，过两天我制了乐谱，派人送给你。”
“真的？不许骗人！”
“当然。”
荀梦龙大步走过来，硬是把荀香从萧沐昀身上拽开，低斥道，“混账，这么多人看着呢！堂堂太子妃，成何体统！”
荀香不满地瞪着老爹，“我才不管呢！我从小就没有体统！再说了，表哥又不是外人，叫他们看好了。”
荀梦龙喝了声“逆子”，正欲再训斥几句。萧沐昀先一步劝道，“香儿如今的身份毕竟不同往昔，就算与我亲近，也不能太过明显。否则传扬出去，于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事。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宫吧。”
别人说十句，都抵不过萧沐昀的一句。荀香乖乖地“哦”了一声，随绿珠和于氏一起去收拾回宫的东西。
荀梦龙见荀香和于氏都走了，轻按住萧沐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孩子，苦了你了。我知道你姨母以前允诺过你，要把香儿嫁你为妻，是我……唉，皇命难为，不要怪我无情。”
萧沐昀的眸光暗了暗，随即轻柔笑道，“姨父千万不要这么说。当年若不是姨父千里迢迢地把银两送来，小侄和母亲恐怕要露宿街头了。而且若不是姨父在军中的影响力，小侄如今也无法安安稳稳地做这吏部侍郎。姨父帮了小侄这么多，小侄心中充满感激，不敢有半分怨怼。更何况，小侄对香儿，只有兄妹之情。姨母是觉得香儿喜欢与小侄在一起，才有许配之意。”
荀梦龙总算展颜欢笑，“之前，我和你姨母一直怕跟你说起这件事情，总觉得对你不起。现下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就凭昀儿的才华，将来之贵，不可想象啊！”
萧沐昀淡淡道，“姨父过誉了。”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兵制改革的事情，荀香和于氏就返回来了。
荀香打心底里不愿意回皇宫，可是炎贵妃的那双眼睛好像就长在她背上一样。她只要想到不回宫会引发的严重后果，就不敢再耽搁了。
“老爹，我走了。”荀香依依不舍地说。
荀梦龙背过身子，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等得了空，我跟你娘进宫去看你。”
“娘，你也要保重身体。”
于氏毕竟是个妇道人家，眼里有了泪光，“家里都好，你不用挂心。记住，平日里不要强出头，更不要随便得罪人。遇到不懂的地方，多问绿珠，知道了吗？”
荀香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恰好这个时候，负责护卫荀香回府的禁军中将罗永忠进府来禀
告，“太子妃，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早回宫吧。”
荀香应道，“这就走了。”
萧沐昀送荀香出府，看着荀香登上凤辇，大队仪仗出发，离开将军府。荀香撩开帘子，努力向后望他，用口型说“别忘了曲谱”。他笑着挥了挥手，而后伫立在府门口，久久都没有离去。

第五本经
荀香一刻都没敢耽搁，终于在规定的时间点，抵达了东宫的宫门。
顺喜早已经在那里候着她，“娘娘，您可回来了！贵妃娘娘来了，在承乾宫等着您呢。殿下要奴才在这里给您提个醒，注意仪态。”
荀香一听“贵妃”二字，三魂掉了两个半，连腿都有些发软。
顺喜催促道，“娘娘快别耽搁，这就过去吧。”
“好。”荀香不敢迟疑，拔腿就往承乾宫走。
绿珠悄悄拉住顺喜，问道，“顺公公，您神通广大，知不知道贵妃来干什么？”
顺喜摇了摇头，“贵妃奉旨掌管六宫，太子殿下也不能多说多问。不过，太子妃的难处，殿下都知道。”
绿珠颔首，“平日里多亏公公照应了。”
顺喜笑道，“在这东宫里头，只要一个人说不，别人就是想照应也不成。绿珠姑娘不应该谢我，要谢谁，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是是，奴婢都记在心里头。”
“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也跟过去看看。”顺喜一挥拂尘，率先走到前头。绿珠低着头，恭顺地跟在后头。
花园另一侧，一个宫装的丽人吐了嘴里的葡萄皮，转了转杏眼，对身旁的宫女说，“走，我们也看看热闹去。”
*
荀香踏入承乾宫，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丰腴妇人，双腿抖得越发厉害。
妇人眉眼间的花钿是富贵牡丹，朱色殷红如血。荀香只觉得刺目，不敢直视。
她恭敬地走到妇人面前，正准备下跪，忽然有个人大步地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揪住了她的袖子，阻止了她下跪的势头。
荀香不解地看着淳于翌，脑中空茫茫的一片。
淳于翌暗咒了一声，恭敬地对炎贵妃说，“贵妃娘娘，荀香刚刚从将军府回来，应该是有些疲累。是吧，荀香？否则，你不会忘了什么时候应该行跪礼！”他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很慢，很重，荀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换成了蹲身礼。
上次她去娥皇宫请安，就是因为记错了规矩，被罚去少府监，学了整整七天的礼仪。她的规矩没学会，倒学会了一通小和尚念经的本事。本来少府监的人看她是太子妃，也不敢为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让她过关了。
“免礼吧。”炎贵妃沉声道
。
炎贵妃本名叫颜如玉，出身贫寒。后被皇帝看中，便叫当时极出名的炎姓家族收为女儿，而后才送入宫中。自从她生了皇上极为宠爱的宜姚公主之后，连升三级，最终到了贵妃位。炎贵妃在宫里头是出了名的严厉，不止荀香怕她，皇子公主包括九五之尊的皇帝都对她礼让三分。大概正是因为严厉，导致她迟迟不能当皇后，毕竟没有男人喜欢凶悍的妻子。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严厉，皇上让她执掌六宫。
炎如玉本来见荀香要行下跪礼，心中已存有几分不满，又见太子明目张胆地袒护，更是添了几分不快。她看着荀香，眉头拧成川字，“怎么，之前少府监的奴才没有好好教导吗？进宫一个月了，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弄清楚，怎么掌管东宫？将来，又何以母仪天下？”
荀香惭愧地低头，“我……臣妾知道错了。”
“娘娘，您怎么能指望一个武将的女儿知书达理呢？那简直比六月飞雪还稀罕呢。”方才在花园中的宫装丽人，袅娜地走进来。看到淳于翌，立刻抛了个媚眼，“殿下，你也在呀。”
炎如玉的眉头皱得更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徐又菱，你身为太子良媛，竟然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这么多宫人在场，你高声言语，又与太子眉来眼去的，成何体统？若是再不懂事，休怪我将你带到娥皇宫里关禁闭！”
徐又菱被吓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炎如玉清了清嗓子，“今天我来，是告诉你们群花宴的事情。往年群芳宴都是宜姚公主来主持，但现在太子已经取妃，遵循定例，该有太子妃接管此事，全权处理。”
荀香惊讶地张开嘴，刚才她有没有听错？群芳宴全部交给她处理？这要是办砸了，会不会被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淳于翌看了荀香一眼，向炎如玉进言，“娘娘，荀香入宫刚满一个月，恐怕对群花宴并没有什么了解。不如让瑾来帮帮忙？”
炎如玉摆了摆手，“群芳宴本就是皇后和东宫太子妃的事。阿瑾已经逾矩主持了几年，不该再越权。既然太子不放心，便让绣宁帮忙，如何？她知书达理，温婉谦恭，应该能帮上太子妃的忙。”
徐又菱闻言，不满地皱起眉头。整个东宫都知道，徐又菱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而李绣宁不过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论家世，一个天上，一个中庸。偏偏在东宫，李绣宁的品级比徐又菱高，徐又菱本就一肚
子的火。炎如玉这样的安排，等于把她压制在荀香和李绣宁之下，她自然十分的不满。
但对方是贵妃，太子又在场，她不敢轻举妄动。
炎如玉又坐了一会儿，便借故离开了东宫。淳于翌出门相送，承乾宫便只剩下徐又菱和荀香两个人。
荀香本打算回宫，刚迈出一步，就被徐又菱拦住。
“你干什么？”
徐又菱阴阳怪气地说，“不干什么，就想问问你这趟回家，是不是又见到了你那天下第一的表哥。”
荀香抿了抿嘴，“跟你有关系吗？”
徐又菱被她一堵，越发刻薄地说，“有时候，我真是佩服你的愚蠢。东宫里都硝烟四起了，你还在宫外给自己招惹麻烦。萧沐昀是宜姚公主看上的人，你不知道吗？而且宜姚公主是炎贵妃和皇上的爱女，你惹不起！”
荀香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有一个她小心掩藏的地方，被人硬生生地拉扯出来。
宜姚公主淳于瑾，是大佑皇朝的第一美人。古往今来，淳于皇室出过不少的美人，却没有一个像淳于瑾这样，才貌双全。她善骑射，骑术连荀梦龙都夸奖过，甚至不在荀香之下。更要命的是，她是国子监中女学的创办者，才华横溢，李绣宁，徐又菱等都曾在女学中研修过。
大概是太过优秀，又眼高于顶，年芳十九，仍未婚配。
朝堂的大臣之间，倒是经常有传言，说宜姚公主的驸马，恐怕非萧沐昀莫属。但谣言仅仅是谣言，并没有被谁证实过。荀香之所以难受，是她曾亲眼见过表哥与宜姚公主会面。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知道，谣言并不是谣言。
徐又菱叫了荀香好几声，荀香好像在独自出神，并未理会。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什么？”
徐又菱简直要被气死，“我说别跟萧沐昀牵扯不清！不然，在李绣宁扳倒你以前，你就会被殿下扫地出门！你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只是你若出局，这太子妃必定要落在李绣宁的头上，我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荀香却没有什么心情，草草地说了句，“知道了。还有事么？”
“你！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徐又菱甩袖出去。

第六本经
大佑皇朝每年一次的群芳宴，可以说是贵族公子和世家千金的一场盛事。
据说大佑的开国女皇是个极爱风雅的美人，她会在每年百花盛开的时候，遍请朝中的名媛雅士到宫里赏花赋诗，并遣宫人集结成册，保留在弘文馆中。后来这个习惯被沿袭下来，还有了个风雅的名字群芳宴。自此，它成为凤都中的未婚男女比才，传情的盛会。
而自从本朝太子成人之后，群芳宴又有了一层深意。
众所皆知，东宫现在虽然有几位佳丽，各领风骚，但太子却未尝与任何一人合寝。合寝便意味着，太子选择了那个女子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对朝中的政局有莫大的影响。因此东宫中的女人都被各自的家族施加了强大的压力，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爬上太子的床，最好再生个一男半女。
各大臣也是绞尽脑汁，多方试探，以便查出太子的喜好。可太子见人总是疏淡有礼，保留三分，时而勤勉，时而懒散，时而严谨，时而疏狂，实在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更无从下手。
当然，这些荀香是不会知道的。她个性单纯，只觉得宫里难呆，不会去想更深的东西，荀梦龙更是连提都没对她提过。荀梦龙回朝还未满一年，在朝中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而且将军是战时的称谓，和平时期就是个闲散人，连朝都不用上，更别提了解什么政治斗争了。
所以此刻，东宫各处都在暗暗较劲，反倒是荀香全心全意地准备群芳宴的事情，丝毫未察觉那些暗涌。
东宫的开支本来都是顺喜管理，自从荀香嫁进来之后，太子便让荀香管账。
顺喜每每看到荀香痛苦难当的样子，也颇为同情，但太子殿下发了话，他不敢不从。
离群芳宴还有一个月，东宫各处的收支便出现了异动，所花费的银两是一个月前的两倍，只有李绣宁的流霞宫依然如故。荀香看得目瞪口呆，蹦出了一句，“我的亲娘，她们把这么多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顺喜低笑了一声，“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不要说宫里，连大臣们的家里，也是花钱如流水。娘娘习惯了就好了。”
荀香指着流霞宫的账目，奇怪地问，“那为什么大家都花钱，李良娣那儿却没动静？”
顺喜颔首道，“良娣的宫里素来节俭，她心性也淡薄，自然不需要花钱。否则炎贵妃也不会指派她来协助娘娘了。今早奴才从宜兰殿经过的时候，听到伺候徐
良媛的巧莲说，尚书大人还特地从宫外送钱进来了。”
“这么多钱，她还不够花？！”
顺喜笑而不语。
荀香瞪着账本上的“万”字，虽然笔画有点多，但化成灰她都认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是征赋税得来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她皱着眉头，猛地站起身来，“小顺子，太子醒了没有？”
顺喜愣了一下，随即口气如常地说，“殿下每日起得比娘娘还早，此刻正在读书殿处理政务呢。一会儿，奴才向娘娘报完帐，就赶过去伺候。”
“你这就带我过去吧！”
顺喜疑惑道，“娘娘找殿下有事？”太子妃主动找太子，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怪事。他清楚地记得，大婚那天夜里，自己陪太子殿下去新房，听到房中太子妃和绿珠的对话。太子妃说往后住的地方要离太子越远越好，省得招惹麻烦。虽然殿下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而已。但第二天就交代把太子妃安排去离承乾宫最远的瑶华宫。
“当然了，没事找他干嘛！一会儿我还得忙群芳宴的事情呢，你快带路！”荀香回头吩咐绿珠，“你让那些宫女啊内侍啊，都别跟着。老大一帮人，碍手碍脚的，还耽误时间。”
“是。”
*
顺喜带着荀香到了读书殿，见殿前有两个宫女正互相推搡，一人手里捧了一个东西，好像在争什么。
顺喜上前呵斥道，“大胆的丫头！何以在读书殿前拉拉扯扯？太子妃驾到，还不行礼！”
两个宫女回头看到荀香，仓皇下跪，“太子妃恕罪！”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绿珠贴到荀香耳边，低声说，“好像是承乾宫里的。”
荀香抬手，“没关系，都起来吧。”
两个宫女低着头退到一旁。荀香正要从她们身旁走过，又实在是好奇，回头问道，“你们刚刚在争什么？”
“奴婢，奴婢……”其中一个宫女又跪下来，“奴婢是在承乾宫伺候的，今早听到太子殿下有些咳嗽，就煮了雪梨，想给太子润润嗓。”
荀香笑道，“看来你挺关心太子啊。”
“奴婢死罪！”宫女“咚”地一声磕头。她旁边那个宫女也慌了，连忙也跪下来，“娘娘恕罪，奴婢等绝并没有邀宠的意思，实在是殿下咳得太厉害了，才想了这样的点
子，请娘娘明察！”
荀香有些奇怪，“只是送送雪梨，又不是什么大罪，你们两个这么紧张干什么？再说了，送雪梨有什么好争的？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吧，一天一个人，轮流送，不就好了？”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匍匐在地上不敢出声。
绿珠在荀香身后掩嘴偷笑，顺喜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娘娘，奴才进去给您通报。”
“不用通报，我直接进去。读书殿我太熟了！”
顺喜愣了一下，琢磨着太子殿下应该不会不见太子妃，便抬手道，“娘娘请。”
荀香和绿珠进去了以后，顺喜对仍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说，“起来吧。”
“谢公公。”宫女战战兢兢地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水。
顺喜道，“亏得娘娘是纯良的性子，不会跟你们计较。这件事要是被别的娘娘撞见了，别说是承乾宫，皇宫都容不下你们。今后不得造次，明白了吗？”
“是。”宫女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
“太子，你在不在？我跟你说个事！”荀香一踏入读书殿，就像往常一样喊了起来。喊完才发现，太子用的读书殿，跟她用的读书殿不一样。她用读书殿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而太子用的时候，则有一屋子的人……
殿里的宫女内侍全都直愣愣地看着荀香，好像她是什么珍禽异兽。
淳于翌本来正坐在书案后头看书，听到荀香的声音，头疼地揉了揉前额。这丫头以为东宫是她家后院的园子么？
荀香也有些羞愧，待看到李绣宁也在，脸更是烧得通红，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我看是少府监的规矩白教了！”淳于翌没好气地说。
跟在荀香身后的绿珠长叹了口气，刚才她实在没来得及拦住。
荀香不理淳于翌，对李绣宁笑道，“李良娣也在呀。”
李绣宁起身，恭顺地行了个礼，“臣妾见过太子妃。”声音轻柔，却不刻意。
“免礼免礼。”荀香抬了抬手，李绣宁顺势直起身子，没有再坐。
淳于翌把手中的书放下，“说吧，什么事。”
“我……臣妾有件事情想跟你……殿下说，关于账目的。”荀香觉得自己
的舌头会打结。但李绣宁在场，她实在是粗鄙不起来，像是亵渎了那芊芊女子一样。
“账目？顺喜没向你禀报吗？”
“不是，禀报了。可是这个月的花销实在太大了。”荀香把账本拿出来，淳于翌看了身边的太监一眼，那太监连忙走过去，恭敬地接过来。
淳于翌随手翻了翻，连头也不抬，“嗯，是有些大。不过每年这个时候，为了群芳宴，宫里都会循例多分发些月银……怎么，顺喜没跟你解释？”
荀香急了，“说了，可你想过没有？宫里的月银来自国库，国库的收入是百姓的赋税。我在边关的时候，看到许多农户，田里没有收上一粒的粮食，却还要交繁重的税。孩子的娘因为没有营养奶水出不来，只能用生虫的陈米熬了稀粥喂他们。我们用的钱，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的血汗钱，这样浪费，真的好吗！”
淳于翌一愣，抬头凝望着荀香。大婚的一个月以来，他们不经常见面，每次见面，也都是因为她被罚，或者有些麻烦。她主动来找他，这也是第一次。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莽撞无知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可没有想到，竞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李绣宁也很震惊。她来读书殿找太子，本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可是大佑皇朝有规定，后宫不得干政。她开不了口，也不知如何开口，甚至怕说错话会连累父亲。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却毫无顾忌，中气十足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这番话——她这个被太子认为最善解人意，最知书达理的良娣，本应该说的话。

第七本经
荀香见淳于翌不说话，有点心虚，偷偷问身边的绿珠，“他是不是又生气了啊？”
绿珠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着急地拉扯荀香的衣袖，低声道，“小姐！后宫不得干政啊！少府大监的话，你怎么忘了个一干二净！快跪下请罪啊！”
“我没干政，我就是说个事，为什么要请罪？”
绿珠恨铁不成钢，替荀香跪下道，“太子明鉴，太子妃只是心直口快，记不住宫里的规矩，并没有别的意思。回去之后，奴婢一定勤加劝谏，不会再让她犯这样的错误了。请太子饶恕她这一回吧！”
淳于翌摆了摆手，“罢了，她不懂规矩，我不会跟她计较的，你起来吧。”说着，又无奈地看向荀香，“以后说话做事，多跟你的丫环学一学。少府监整整教了七天，你没学会，倒是她全记住了。”
若是放在平常，荀香一定回一句，“学他娘的学！”可今日李绣宁在场，她只能不甘心地“哦”一声。
从读书殿出来，荀香嘀咕道，“太子今天很不正常啊，难得看他这么正经的样子。难道是因为李绣宁在？”
绿珠拍了拍胸口，“小姐你还敢说！奴婢都快被你吓死了！幸好太子不怪罪，要是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荀香满不在乎，“最多把我休了呗。我求之不得呢。”
“小姐！你又乱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走吧，去少府监问问群芳宴的事情。”
读书殿中，李绣宁也俯身告退，“臣妾已经坐了许久，不再打扰殿下，这就告辞了。”
淳于翌浅笑道，“宁儿今日来，要说的，便是太子妃那番话吧？”
李绣宁的身形顿了一下，随即把头垂得更低，“臣妾不才。”
“不是不才，是有太多的顾虑，也没有这样豁出去的勇气。”淳于翌重新把书案上的书拿起来，淡淡道，“你去吧。”
“是。”李绣宁退出殿外，脚下一软，她的陪嫁丫环珊瑚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询问，“娘娘，你没事吧？”
李绣宁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读书殿内，低声说，“没事，我们回宫吧。”
回宫的路上，珊瑚问道，“恕奴婢多嘴，娘娘把账目的事情告诉太子了吗？刚才看到太子妃进去了，她来干什么？”
李绣宁似乎没在听，自顾地说道，“不能小看太子妃。”
“娘娘说什么？”
李绣宁深呼吸了口气，“刚刚太子妃闯到读书殿，把我准备跟太子说的话，全都说了。本来我也以为，她像你们说的，只是个莽撞无知的丫头，毫无威胁。可正因为她莽撞无知，不怕得罪太子，更没有任何势力的牵扯，所以极为特别。特别到，我觉得
太子看她的眼神，与旁人都不同。”
珊瑚伸手掩了下嘴，“娘娘说太子喜欢她？”
李绣宁摇了摇头，“我还不能肯定。但太子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像今天我去读书殿，未开口言一字，就被他知道了去意。”
“可大臣们都说，太子的才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比较勤勉而已。”
李绣宁轻笑一声，看着墙头一支不起眼的桃花，“你不知道有个词叫韬光养晦么？太子的生母早逝，母家又没有势力，若是太过优秀，会早早地被人从太子位上拉下来。现在这样，反而让一些人放松警惕，不会只盯着东宫。”
珊瑚恍然大悟，心中对太子，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
*
傍晚的时候，荀香一个人在瑶华宫研究白日从少府监抱回来的宴会名册。
历来群芳宴分为东西两处，东在湖边的仰光阁，是专门招待公子的。西在一湖之隔的赏花苑，招待女宾。因为赏花苑地势较高，倚着栏杆便能够看到对面三面环湖的仰光阁。而两处只有一湖之隔，若是大声说话，对面便能够听得见。
绿珠在一旁给荀香磨墨，“小姐，还是快写请柬吧。”
荀香按了按脑袋，“我的字怎么能拿出去见人啊？绿珠，你写吧？”
“使不得！奴婢只是个下人，群芳宴邀请的都是世家贵族的公子和小姐，奴婢不够格。再说，请柬也要送一份到炎贵妃那儿，她要是看出端倪来，小姐又要受罚了。”
“好吧……”荀香拿起笔，先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地练习，然后再誊抄。这样一来一往，写了十个名字，夜就深了。
淳于翌看书看得疲累，就在花园里闲逛。近来朝中各方都很平静，不知道是因为淳于瑾不在宫中，还是因为群芳宴。他一边想，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怎么就逛到了瑶华宫外。顺喜说，“殿下不进去吗？灯火还亮着呢，娘娘肯定还没有睡。”
淳于翌看了看瑶华宫的方向，轻摇了摇头，“进去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算了。”
二人正要离开，宫中传来了一声大叫，“麻烦死了！这个人的名字怎么那儿多画啊！！她不知道别人会写到吐血吗！”
淳于翌听了，心生好奇，又改变主意，“走，我们进去看看。”
站在瑶华宫门口的宫女纷纷担心地朝殿内张望，丝毫没有察觉到淳于翌一行人的到来。直到顺喜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个宫女的肩膀，她们才大惊失色地叫道，“太……！”后面的话被淳于翌抬手制止，“太子妃在干什么？”
宫女们低声道，“像是在写请柬，已经写了一个晚上了。”
淳于翌皱眉，“总共不过五
十多个人，怎么会写一个晚上这么久？”
“奴婢们在门外听着，好像是很多字不会写……”
“真是个笨蛋！”淳于翌一边骂着，一边已经踏入了宫殿中。随行的内侍和宫女要跟进去，顺喜连忙拦住，斥了一声，“一群没有眼力劲的东西！门外候着！”
“是。”
殿内，荀香正趴在桌子上，闷闷地问，“绿珠，我能不能明天再写啊，今天恐怕是写不完了……”
绿珠正要回话，眼角瞥到有个人影，警觉地看过去，见是太子，连忙要下跪。
淳于翌挥了挥手，绿珠识趣地退下了。
“绿珠，把茶递给我。”荀香抬起手，很自然地使唤着。淳于翌把桌子旁边的茶杯递给她，顺便看了看她上半身压住的一叠纸，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名字。而她手边垒起来的一小叠请柬，看来就是今夜苦战的结果了。
荀香仍然趴在桌子上，又把茶举起来，“绿珠，我口渴，再倒一杯来。”
淳于翌皱了皱眉头，仍然沉默地把茶杯接过，找到放置于矮几上的茶壶，又倒了一杯水给她。
荀香趴着说，“绿珠，你说我明天要是去找臭太子帮忙，他会不会肯呀？”
“……”
“绿珠，你怎么都不说话？”荀香觉得有点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顿时傻了眼。站在书桌前的男人，高大挺拔，像一棵苍劲的青松，挡住了屋外照进来的大半月光。此刻，他的剑眉微扬，手里还拿着她刚才递过去的茶杯。
荀香连忙跳起来，左右看了看，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她她，她使唤太子了？！
“太太太子……你来了怎么没有人告诉我一声？！”
淳于翌把茶杯放在书桌上，双手抱在胸前，“先解释一下‘臭太子’是什么？”
“我那个……不是……那个……”荀香双手背在身后，不安地左右张望，“你你听错了。”
淳于翌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好大的胆子！”
荀香的双腿一软，差点“咚”地跪到地上去。她有点委屈，不就是多加了一个“臭”字，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她轻声道，“太子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大不了以后不叫了。其实名字对人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你看，我叫荀香，我也不见得就香啊。”
淳于翌勾了勾嘴角，凑近她的下巴，本来真的只打算验证一下她所谓的“不香”。可当他的鼻尖碰到少女姣好的肌肤时，心窝处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那只属于少女的微末香气，与他从前闻过的所有女人香都不同。有些甜，有些淡，像是早春的花。
他竟然有些不愿意放开，甚至还想要亲她。
当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现的时候，他猛地退开，耳根处悄悄地弥漫了一片红晕。
“你怎么了？”荀香摸了摸刚才被淳于翌捏得有些疼的下巴，浑然不知此刻眼前的男人已经心猿意马。
“没什么。”淳于翌径自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过来下。”
荀香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反而往后退一步，“我不要默写！”
淳于翌冷着脸，用力拍了拍桌上的一叠请柬，大声道，“你不是要我帮你写请柬的名字吗？快过来研墨！”

第八本经
荀香这下高兴了，迅速地奔到淳于翌的身边，拿起桌子上的名册交给他，不忘抱怨几句，“你看这个名字，不知道怎么念，笔画又那么多，起名字的人到底怎么想的啊？”
淳于翌低头一看，是工部尚书笪琛的女儿，笪孉。他取了一份空白的请柬，一边写一边说，“笪出自于地名，在建州一带，字面的意思是用一种粗竹编制的东西。而孉则有美好的意思。”
荀香用力眨了眨眼睛，“这么难的字，你也会？”
淳于翌没有理她，低头专心写字。荀香凑过去看了一眼，暗叹：太子不愧是太子！写的字好到她……都看不懂……
“太子，不用写得清楚点吗？我的意思是，不用写得漂亮一点吗？”
淳于翌撇了她一眼，“你以为是参加书法比试吗？”
“……”
“还有什么不会念的，快问！免得到时叫不出宾客的名字，又丢我的脸。”
荀香扁了扁嘴，手指着一个人名，“这个人是不是叫圆圆啊？”
淳于翌探头一看，没好气地说，“我还弯弯呢！这个‘亓’字音同齐国的‘齐’，不念元。人家叫亓媛好吗？这是礼部尚书亓明瑞的女儿，也是个大才女。而且……”他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提为好。
荀香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本小册子，边听便认真地记着，“笪孉—大犬，亓媛—七元”。淳于翌并不知道她在记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副临时抱佛脚的认真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等到淳于翌把所有的名字都写完，起身活动筋骨的时候，荀香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而且她的睡姿很特别，像是行军打战的时候，枕戈待旦。
淳于翌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轻轻地披在荀香的身上。夜凉如水，月色柔和地打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极像是春天里光亮白嫩的木梨花，还有悠悠一抹清香。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拂过少女的鬓角，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微笑。
大婚的那天夜里，他没有进新房。这对于一般的女子来说，应该是奇耻大辱，她却好像全然不放在心上。进宫这一个多月，她数次被罚，几次当众出丑，若是换了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恐怕不是终日足不出户，便是以泪洗面，她却仍然活泼好动，依旧不停地闯祸。
究竟她是怎样的人，才能活得这么快乐，这
么无忧无虑……这么地……让人想要靠近？
“太……”绿珠和顺喜见夜已经很深，本想进来催一催二人。待跨进殿中，看到眼前这样一副场景，纷纷又退了出去。
顺喜笑着对绿珠说，“看来太子妃的好事近了。”
绿珠面上笑了笑，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她记得，入宫之前，夫人特别交代过，只需确保小姐平安即可，至于感情之事，最好不要跟皇家扯上关系。
自古无情帝王家，就算一时得宠，又能维系多久呢？
绿珠轻轻拍了拍微烫的脸颊，无论如何，太子的温柔真叫人内心轻轻一软，无法招架。
第二天，宫里即传开了太子流连瑶华宫，深夜才离去的消息。
早朝时，又有大臣提出太子该早早与妃嫔合寝，好绵延皇家的子嗣。皇帝淳于文越倒不是很着急，“太子才十九岁，朕亦身体康健，爱卿们与其担心皇室的子息，不如好好关心一下江北的楚州大仓失火一事。”
工部尚书笪琛和户部尚书曹闫坤互相使了个眼色，曹闫坤上前说，“皇上，臣觉得此事应该追究守仓将士的责任。皇粮被烧，必定又要追加赋税，于国是大不利的事情。”
“曹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尚书徐望山进言道，“皇上，臣觉得此事需要彻查。楚州大仓囤积的都是皇粮，守仓的禁军大将月山旭定会小心谨慎地看管，这场大火来得太过蹊跷。臣倒认为，户部尚书脱不了干系！”
曹闫坤冷笑一声，“徐大人的意思是，本官监守自盗？自己找人放火烧了大仓，等着皇上责罚？”
“曹大人别生气，“徐仲宣上前，为父助阵，“徐大人的意思是，月山将军一直兢兢业业，屡次为国建勋，这是有目共睹的。此次大火来得突然，若是贸然处置这样一位良将贤臣，必定让军中将士齿寒。更何况，月山家满门忠烈，月山将军的父兄全都战死沙场，只留下月山将军一人，怎么能赶尽杀绝？”
崇政殿上的大臣纷纷点头，深表赞同。皇帝笑了笑，扫了一眼殿上的众人，“爱卿们似乎忘了此事的重点。月山有没有罪，另当别论。眼下粮仓被烧，国库无粮，朕和皇室是准备挨饿了吗？”
曹闫坤俯首道，“眼下可以先从徐州调粮。至于烧掉的粮食，只能重新征收。”
淳于文越虽然摆出一副笑容，眼中却毫无笑意，“一年已交三税
，爱卿是嫌赋税不够重么？”
“这……”曹闫坤无言以对。
“退朝！”淳于文越站起来，挥了下袖子，便走下龙椅，出了崇政殿。
待皇帝走后，崇政殿上像炸开了锅般。各部官员纷纷揣度圣意，但都理不出个头绪。刚刚一直未发言的吏部尚书苏弘道，看了眼殿上明显分为两派的官吏，问身后的萧沐昀，“萧侍郎，我们打算站在哪边？”
萧沐昀俯了□，“听大人的。”
苏弘道揉了揉通红的鼻子，“我老人家耳聋眼花，将来吏部还是要由年轻人来做主的。”说完，微微笑了笑，负手走出了崇政殿。
萧沐昀站在原地，蹙着眉头思量。月山旭是太子的心腹，这次的事情明显是冲着太子去的。可是听说这段时日太子一直赋闲在东宫看书养花，何时得罪了工部和户部的那帮人？
这时，礼部侍郎亓明瑞突然走到萧沐昀的身边，拜了拜道，“萧大人！”
萧沐昀回礼，“亓大人，您怎么也没下朝？”
亓明瑞笑道，“我有件事想要请教。”
“大人请讲，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有一首叫明月相思的曲子，不知道跟萧大人有没有关系？”
萧沐昀微讶，“我已经许久未公开过曲谱。亓大人为何会觉得此曲与下官有关？”
亓明瑞的脸上则露出更吃惊的表情，“我之前在姮娥楼听过这首曲子，真是绝妙！若说我大佑能够作出此曲的人，除了玉笛公子，应该不会有第二人。唉？难道真是另有高人？”
萧沐昀露出和煦的笑容，谦虚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这些雕虫小技，实在是不足挂齿。若有机会，一定亲自聆听一番亓大人口中那‘绝妙’的曲子。”
*
三月的风，稍稍还带着一丝寒冬的料峭，但足以吹拂出枝头的花苞，树上的新绿，还有满园的桃李芬芳。
早春的气候已经回暖，不像冬日叫人精神萎靡。而冬眠的鸟兽，也被春神唤回，四处勃勃生机。
群芳宴便在这样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举行。
按照规矩，收到请柬的公子和小姐，分别由东西两侧门进入宫中。
东宫的宫女和内侍则引领来宾分别前往仰光阁和赏花苑。一路上，
不仅能见到春花齐放的御花园，更有精心挑选的盆栽摆放于道路两侧，供人欣赏。
而仰光阁和赏花苑，也早已经备好了宴席，鼓瑟齐鸣。
荀香站在赏花苑的门口，维持着一个练习了很久的皇家笑容。
她昨天夜里通宵背诵宾客的名单，困得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
等到空闲的时候，她偷偷问站在身后的绿珠，“你说这个李良娣也真有意思。宴席还没开始，她让这么早奏乐干什么？”
绿珠低声道，“这是取自诗经：‘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代表我们天家好客的意思。”
“诗经？我记得小时候娘教过我背过两篇诗经里面的东西，太难了，现在已经全忘了，只记得有好几个很难认的字。你们读书人真是太麻烦了，奏个乐也得搬出那么一本破书来。”
绿珠掩嘴笑道，“小姐，你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我们’中的一员。”
荀香瞪圆了眼睛，“免了！我可没办法像你们一样，吃一顿饭还要弄那么多的名堂。”说着，又往长路的尽头望了望，小声嘀咕道，“大犬和七元怎么还不来？我都背了半天的名字了，可别排不上用场。”
“什么大犬？什么七元？”绿珠好奇地问。
她的话音一落，就有宫女高声唱道，“工部尚书笪琛之女，笪孉到！”

第九本经
荀香连忙看了过去，又摆出皇室的微笑。只见一个稍显肥满的女孩子，被宫女领着，慢慢地走过来。她的相貌并不出众，好像一边走，还一边往袖子里面藏什么。待到荀香面前时，嘴角还隐隐约约有一点碎末。她笨重地行礼，“太子妃！”
荀香想，原来这就是大犬啊，果然很大！面上亲切地笑道，“等候多时了，快请进吧。”这句是淳于翌教的。他说既然不会寒暄，就每个人都用一样的话，不失礼就好了。
笪孉点了点头，跟着宫女进了赏花苑。赏花苑里立刻起了一阵轻呼声，间或有几句刺耳的嘲笑。绿珠偷偷说，“笪孉小姐在名媛中算一个异类，天生就有些胖，应该没少被嘲笑吧。”
荀香听着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并不是很舒服。荀梦龙虽然是大将军，但常年驻守在边关，荀香一直自由自在地长大，直到十五岁，才跟从父亲回朝，所以在凤都里头没有什么朋友，对所谓的名门千金们更是很陌生。
她知道千金小姐有李绣宁那样的，有徐又菱那样的，还有像这样会公然嘲笑别人的。总之，除了李绣宁，基本上都没什么好印象。
宾客陆陆续续地到来，绿珠核对了一下名册，对荀香说，“就差亓媛小姐了。”
“开席的时间快到了，她怎么还不来？”
“小姐忘了？昨天有人到东宫禀报，说亓媛小姐身体不适，可能无法前来。要不我们不等了，这就进去吧？”
荀香摇了摇头，“算了，还剩一些时间，再等等吧。”
对面仰光阁的乐声已经停歇，应该是准备开席了。赏花苑里的宫女出来问了好几遍，绿珠一律回复再等等。过了一会儿，李绣宁亲自从里面出来，向荀香行礼，“太子妃，吉时已到，恐怕不能再耽搁。亓媛也许真的身体不适，我们就不要再等了，可好？”
荀香又望了眼长路的尽头，空无一人，而去引领的宫人也几乎都回来了。她叹了口气道，“好，这就开始吧。”
众人正要转身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缓的铃声，荀香回过头去，见一白衣女子，翩翩而至。
女子的容貌清雅，气质灵逸，像是月下的神女。她的装扮极为简单，髻上一朵花，耳戴明月珰，除此之外，竟再无半点装饰。她俯身行礼，水袖摇曳，带出一股异香，“亓媛见过太子妃。”
荀香愣了一下，连忙重复刚才的话，“等候多时了，快请进吧。”
亓媛淡然一笑，“谢娘娘。”
李绣宁与亓媛相识日久，闺中也曾是好友。她上前亲切地握着亓媛的手，“你还是来了。这一年多不见你公开露面，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亓媛点了点头，“
无碍，娘娘请不要挂心。”
荀香道，“快进去吧，人都已经来齐了。”
李绣宁柔和地笑着，执了亓媛的手一同进入赏花苑。
等所有的宾客都入座，荀香开始念祝祷词。这词已经经过了淳于翌的改良，他把一些难的字都替换成了简单的字。席间众人虽然听到某些停顿的时候，会觉得怪异，但也未觉察出不妥。
荀香念完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绿珠说，“去吩咐上菜吧。”
*
仰光阁早就开席，助兴节目也已经开始。
席案被安排成一个圆圈，空出中间的部分。那里有一个人造水池，源头在主席淳于翌那里。他取了一个酒杯，放入水池中，酒杯飘到谁的面前，便由谁取杯饮酒，并从内侍呈上的签筒里，抽一枚酒筹，或赋诗，或表演，或想一个众人皆可玩的游戏。
席间早已经是热闹非凡，贵公子们饮了酒，更是壮了几分胆色，初时的拘谨全都抛诸脑后。
淳于翌却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望向湖的对面。
顺喜是个人尖，凑到近前说，“殿下是不是担心赏花苑的情况？要不，奴才派人过去去问问？”
“别去了。那丫头应该不至于把这么大的场面搞砸。”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很没有底气。上次的宴席，场面也很大，但照样搞砸了。
有个公子大概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立起来，口齿不清地说，“太子殿下，光我们玩没什么意思，不如跟对面的才女们比一比，怎么样？”
此言既出，四下立即热烈地响应。
淳于翌不想扫了众人的兴，便遣顺喜去赏花苑问问。
*
赏花苑的宴席进行得还算顺利，但稍显无趣。因为都是女子，没有男子们来得粗放好斗，也就是三五个朋友之间喝喝酒，聊聊天。其间，不断有人主动来向荀香敬酒，有的还会故意说一些奇怪的话，都被绿珠挡了回去。
在又送走了两三个敬酒的人之后，绿珠小声地说，“李良娣是故意坐得那么远的吧？”
荀香抬头，看到对面临湖的席面上独独坐了三个人。李绣宁在和亓媛热闹地聊天，笪孉则在李绣宁的身边不停口地吃东西，偶尔笑一笑，配合她们两个人。
“绿珠，咱们心胸就不能宽广点吗？你没见从开席到现在，都没有人愿意跟七元和大犬聊天么？李良娣这是关心她们，才坐过去的。”
“什么七元，什么大犬？”绿珠想了想，“哦”了一声，“我说小姐念她们名字的时候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化成了相近的字。小姐呀，你那聪明的脑袋瓜能用在正途上吗？”
“绿珠，你怎么比少府大监还啰嗦？”荀香挥了挥拳头，绿
珠乖乖地闭上嘴，不说了。
这时，守在赏花苑外的宫女进来，低声禀报道，“太子妃，刚刚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说对面的公子要跟小姐们比一比才。”
闻听此言，赏花苑先是安静了一阵，紧接着，便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什么？他们要跟我们比才？比什么？绣花吗？”
“瞧你说的，对面的公子里头可是卧虎藏龙啊。还是不要比，万一输得很难看呢？”
“怕什么！我们这里也有才女，比，跟他们比！”
热烈地讨论了一阵之后，一个女子站起来说，“娘娘，我们应战吧！闲着无事，总喝酒聊天也没意思。比一比，说不定还能比出好姻缘呢！”
席间众人皆是大笑。李绣宁也向荀香进言，“既然是殿下的意思，我们不妨玩一玩，好助兴。”
荀香心想，比才这种东西，只助你们文人的兴，跟我们这些粗人半文钱关系也没有。但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反驳，便应下了，叫宫女前去回复。
*
淳于翌得到赏花苑那头肯定的答复，稍稍还有些意外。就某个人肚子里头那点墨水，也敢应下比才？但转念一想，今日徐又菱有急事出宫，赏花苑只有荀香和李绣宁二人做主，恐怕这比试是李绣宁要应下的。
他环视了一下仰光阁内的众人，“对面已经应下了，诸位打算派谁先上呢？”
公子们热烈地讨论了一番，把一直坐在角落里发呆的萧沐昀推到了正中间。萧沐昀本来没什么兴趣，频频推辞，但众意难违，只得差遣宫人去取一管笛子来。
淳于翌举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立在席间的萧沐昀。凤都公推的三大公子之首“玉笛公子”，果然是风度翩翩，姿态优雅。要说如此的气韵，除了那个人，再没有谁能够比肩。
赏花苑这边得知要比音律，各个都是输定了的表情。谁都知道对面的仰光阁里有一位大名鼎鼎的玉笛公子，笛声独步天下。这里还没有人敢应他的。
荀香刚想说一句，“我看算了。”先有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来，“今年的群芳宴较之往年都更为有趣，看起来，我赶回来是对的。”话声落，一娉婷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门口，笑看着众人。
“公主殿下，您怎么回来了？！”众女子又惊又喜，纷纷起身向淳于瑾的方向行礼。荀香本也要奴性地站起来，却被绿珠强行压住，用口型说，“你比她大！”
荀香“哦”了一声，眼睛却怎么都离不开那众星拱月般的公主了。
谁都说，淳于瑾是开国以来鲜有的美人，如果没有天潢贵胄赋予她的高贵，满腹经纶赋予她的典雅，天生丽质赋予她的自信，也许她身上的光芒
会暗淡三分。但她站在所有人之间，傲视群芳，像是百花之王，那种美，没有人敢直视。
她走过来，犹如从九天之上翩然而至，完美得不像是真实的。
“太子妃，初次见面。”她微微颔首而笑，群芳失色。
淳于瑾说与荀香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实荀香已经见过她两次了。一次是在凤都的清水河边。她和萧沐昀手牵手，好像在吟一首动人的歌谣。那个时候荀香的内心就衍生了自卑，因为他们看起来很般配，找不到任何的瑕疵。第二次，是在萧沐昀的书房。那本画册里满满当当的美人，或巧笑，或嗔怒，或凝神，千娇百媚。画册的扉页写着清秀的字：“赠与瑾。”从那个时候起，荀香就知道了表哥心之所属。
如今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位传说中的宜姚公主，荀香更是慨叹，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啊。
李绣宁主动把荀香身旁的那个主位让给淳于瑾，众人刚刚坐好，对面的仰光阁已经响起了悠扬的琴声。
赏花苑里，有女子和节而歌，阳春白雪，烟花三月，自是一副好景致。
一个女子轻叹，“这曲子真是妙啊，好像春雨，润物无声。”
“是啊，我都想站起来跳舞了呢。”
“之前听我爹说玉笛公子的笛声如何如何了得，我还不信呢！”
“这样你就服了？我告诉你，这可不是玉笛公子真正的实力。他这明显只拿出了三层功力，逗我们玩玩呢。”
最先开口的女子说，“哎呀，你说将来谁能嫁给萧沐昀，真是好福气呢。”
李绣宁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我看你呀，得先问问这里有多少人想当萧家的媳妇儿。”
众女子纷纷大笑，有的还相互推搡着打趣，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荀香认真听着曲子，兀自出神，并没有注意周围的热闹。数年前的春天，荀香曾和萧沐昀还有萧正梁一同到远方的大食国游历。那时萧正梁把他们放在大骆驼上，穿越浩瀚的沙漠。其间路程虽然遥远辛苦，但到了大食，看到了与大佑完全不一样的景象。那里的花开得像人的头一样大，女子都戴着头巾遮面，百姓则讲着古怪的语言。第一次行远路的荀香和萧沐昀都兴奋极了。萧沐昀当时就立志，长大后要写一首曲子，纪念这次的旅行。多年后，当年的愿望似乎终于实现，可为什么，荀香听出了淡淡的悲伤？是因为姨父已逝吗？
一曲终了，两边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荀香也终于回过神来，轻声问道，“有谁来和萧大人切磋一下吗？”
刚刚还热闹的赏花苑，一下子变得死寂。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应。荀香叹了口气，看向淳于瑾。她
原本是想请公主出面，说和这次比才，不要让赏花苑这边输得太难看，可谁知淳于瑾嫣然一笑，“那就让我来献丑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觉得我的人物关系很老套
我跟你们说，表哥是不一样的表哥，公主是不一样的公主
虽然还是情情爱爱的事情，但这是新瓶子。
不信就耐心地往下看看
另外，女主不是万能女主，更不是人见人爱的女主，不圣母。

第十本经
淳于瑾命人取了桐琴来，轻轻拨了几根弦试音。她微微侧头，看着对面的仰光阁，隐约能看到人影，却辨不清形貌。她暗叹，萧沐昀，刚刚的那首曲子，为何会有悲伤之意？那你听了接下来我弹的这首曲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轻柔的琴声响起，像是情人低低的吟诉。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副沉醉的模样，除了荀香。她大惊，这不是表哥用叶子吹出的那首曲子吗？
抚琴的美人轻启朱唇，婉转吟唱。
十五月时圆，长歌扣轻弦。
清辉映边关，北望入我乡。
夜凉寂寂，流水凄凄，九曲回廊静。
墨香几许，寄君相思满溢。
琵琶歇否，遥知窗前空景，风吹情丝千里。
仰光阁中的徐仲宣也早已经听出端倪，饮酒时特意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萧沐昀。萧沐昀的目光落在湖面，神态很平静，一点都不似众人般吃惊。
有人低声议论，“我听着这曲子，怎么觉得很熟悉呢？”
“唱的是不是跟凤都流传的那首太子妃的行酒令很像？天哪，完全变了个样子！”
“哈哈，先前是粗鄙的农妇，现在是绝世佳人了。”
“哎，我之前在姮娥楼听花倾宴奏过这首曲子，当时就惊为天人。怎么连公主也会？”
仰光阁中的众人议论纷纷，喋喋不休。淳于翌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立刻猜出点端倪。他说怎么好端端的月山旭守的楚州大仓会失火，原来这火果然是冲着东宫，冲着他这太子放的。他侧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赏花苑，晃了晃杯中的酒，瑾，你以为我怕了你吗？
*
淳于瑾奏完琴，湖两边皆是高声称赞的声音。
这时，赏花苑外面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不好啦，有刺客啊！快跑啊！”
赏花苑里惊叫连连，立刻乱作一团。
荀香和李绣宁竭力想要稳住人群，但平日养在深闺的小姐们，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互相碰撞推搡，弄得满地狼藉。
紧接着“噗通”一声，李绣宁大声叫道，“不好了！笪孉落水了！”
小姐们只顾自己逃命，哪有空管一个平日里就不交好的胖女孩，全都充耳不闻。
李绣宁正焦急的时候，只觉得身边有一道影子掠过，而后
又是“噗通”一声，像是有人跳了下去。
仰光阁中，淳于翌和众人听到落水声，纷纷走到栏杆边张望。赏花苑的宫女跑过来禀报，“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淳于翌冷静地吩咐，“若是有人落水，去叫禁军过来营救。”
宫女连连摇头，喘气道，“是太子妃，太子妃跳下去了！”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淳于翌扶着栏杆，望向水中拼命扑腾的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准备撩起袖子，身边已经有一个人先行跃上栏杆，纵身跳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打在淳于翌的脸上，衬得他的眸子无比的幽深。
*
荀香本想要入水救人，可没想到，笪孉的身子比她想象得更沉。她一直试图叫笪孉放轻松，可笪孉不会水，反而本能地硬拽着她，大有两个人一起沉入水底的势头。
就在这时，笪孉闷哼了一声，松开了拽着荀香的手，向后仰去。
荀香看到笪孉背后的萧沐昀，轻轻地松了口气。萧沐昀拖住笪孉的下颚，朝岸边使了一个眼色。荀香会意，两个人一前一后护着笪孉，奋力地向岸边游去。
早已经有禁军等候在那里，抛了绳索，分别把三个人都拉了上来。
绿珠接住荀香的那一刹那，整个心才算踏实地落下。她用一大块布包住荀香的肩膀，然后不停地摩擦她的手臂，着急地问，“小姐，冷吗？有没有冻到？”
荀香的牙齿不停地打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还……好……”她担心看向对面被众人围住的萧沐昀，萧沐昀似察觉，回以一个微笑。
荀香稍稍放心，正打算和绿珠一起回宫，忽然手被人拽住，用力地向前拉去。
“太……”绿珠想要制止，淳于翌低声呵斥，“谁都不许跟过来！”
*
“太子！太子，你轻一点啊！”荀香疼得龇牙咧嘴，想要把自己可怜的手从淳于翌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可她刚落了水，气力本来就不如淳于翌，自然是徒劳无功。
一直到一处无人的假山背后，淳于翌才甩开荀香的手，大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荀香揉了揉被拽疼的手，低声道，“我是荀香啊。”
淳于翌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拍在荀香耳畔的假山石壁上，“
你是太子妃！你是东宫之主，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女人！任性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这是在敦煌？你以为跳水救人很英雄气概！？”
荀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拍开淳于翌的手，“太子殿下！我不知道我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任性胡闹的地方，也根本没想过什么英雄气概。当时赏花苑是什么情况，你并不知道，凭什么胡乱指责我！”她讨厌他口气里的轻视，讨厌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就算她真的有什么不好，也是刚刚从冰冷的水里捡回一条命来。他没有软言安慰也就罢了，还要恶语相向！
“愚昧，无知，不可理喻！”
“你才是！”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迈出瑶华宫半步，直到承认错误为止！”淳于翌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这火焰烧掉了他的克制，他的隐忍，他的皇室风度。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荀香因为气急，又受了凉，呼吸急促。她愤怒地盯着淳于翌，心里骂了无数句在敦煌学到的最粗鄙的脏话，最后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淳于翌的怒火，随着荀香的离去，渐渐熄灭。他无力地靠在假山上，手掌心微微地生疼。这种微微的疼痛，像是一株有毒的罂粟，唯有掩藏或是回避，那毒才不至于深入骨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淳于翌淡淡地转过身，“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人的身形隐在假山之后，只有声音传过来，“太子殿下寻仇的话，可找错人了。太子妃落水，与我无关。”
淳于翌的眸色越发深沉，“楚州大仓呢？”
那人终于从假山后面转出来，眉目如画，像是漫步于洛河之滨的女神。
“翌，你太抬举我了。楚州大仓存的都是皇粮，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什么手脚。”淳于瑾向前倾了倾身子，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看你刚才紧张的模样，该不会动心了吧？荀梦龙虽然是大将军，但在朝中无任何的实权。而且荀家和徐家不可能一条心，你选了你的太子妃，就可能失去徐家的支持。”
“啰嗦！”淳于翌背过身去。
“父皇膝下只有我们俩姐弟了。来日方长，你可不要太早被赶下东宫的位子，那样可就没人陪我玩了。”淳于瑾走到淳于翌的身旁，微微笑道，“你的好朋友快回来了，想想怎么帮他洗脱罪名吧，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天凉要添衣~~~

第十一本经
群芳宴一结束，立刻有两件事情传遍了凤都的大街小巷。
一件是关于明月相思曲的作者。有人说曲确为萧沐昀所做，但新编的词没有出处，估计是哪个疯狂迷恋萧沐昀的人，怀着一腔相思之情填上去的。但此曲一出，荀香做的行酒令倒成了抛砖引玉，没有人再嘲笑了。
第二件事便是太子妃又被关了禁闭。这次不是贵妃的主意，而是太子亲自下的命令。
东宫里头的人从瑶华宫前经过的时候，总能听到宫里传出的谩骂声。也有人偷偷将此事打小报告给顺喜，顺喜听了，总是冷哼道，“你当太子殿下不知道吗？”
事实上，淳于翌不仅知道，还每天都叫了瑶华宫的“眼线”回来问话，“今天骂什么了？”
宫女战战兢兢的，“奴婢不敢！”
“恕你无罪。”
宫女看了淳于翌，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太子妃说，说‘他大爷的太子，真不是个东西！’”说完，整个人趴在地面上，抖得像筛糠。
淳于翌的眼皮跳了一下，抬眼看身旁的小太监。小太监连忙掏出一本本子，刷刷地记起来。
淳于翌对小宫女说，“你回去吧。明日再来禀报。”
“谢太子！”
宫女退出去没有一会儿，顺喜进到殿中来，“殿下，禁军问过在群芳宴上惊叫的那位宫女了。她说当时见到一个黑影掠过城墙。可禁军追过去看，却什么也没有。”
“我料到了。”
“还有，那位大人已经在凝水亭等候了。您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嗯。”淳于翌站起身来，回头吩咐小太监，“小心看管，别弄丢了。”
小太监用力地点点头，把小本子揣进了怀中，摆出一副人在小册子在的表情。
淳于翌勾了勾嘴角，觉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特别有趣，与当年的某人真是……如出一辙啊。
*
承乾宫的凝水亭是淳于翌平日里偷懒躲烦的地方，很是幽静。除了顺喜，别的宫人也没有资格来。此刻，湖畔的八角凉亭里，立着一个清冷的身影，与水色波光融为一体。他的侧脸，精致明润。
说实话，淳于翌一直都很欣赏萧沐昀，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厚重。那厚重蕴含着很丰富的东西，短时间之内很难读透。就像爬一座巍峨的山峰，或是寻一处幽僻的桃花源。
淳于翌单独走近，也不出声。萧沐昀的警觉性却很高，几乎在淳于翌踏进凉亭的那一刻，就回过身来，露出一个诧异又不显慌乱的表情。
淳于翌径自坐下来，“不是议朝政，不用拘礼，请坐吧。”
萧沐昀也不推辞，敛衽坐下，“谢殿下。”
淳于翌拿起桌子上备好的
酒，一边倒一边说，“见到不是荀香，很意外？”
“臣……”萧沐昀沉吟了一下。
淳于翌说，“荀香回门的时候，我大方地让你们见面，就是不想有人拿你们之间的感情来作为一把生非的利剑。可是萧大人好像并不明白我的苦心，否则也不会在群芳宴上，做出那么冲动的事情。”
萧沐昀低垂着双眼，“臣知错。”
淳于翌轻笑一声，“我来见你，不是为了听这三个字。而且，难道你不想见我？否则明知道顺喜传了假的口信，为何还要来？”
萧沐昀猛地抬起头，脸上转闪过震惊的神色。他没有想到太子这么直白，这么不避讳，倒真是君子坦荡荡，自己枉做小人了。
他知道，太子在轮对和几次上朝议政时的表现，都算是平庸，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皇帝淳于文越也曾公开表示，“吾儿资质不算天秀”。大臣也普遍都认为，淳于翌是因为嫡长子的身份，才能恬居东宫。但萧沐昀看到的，跟别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他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天下无敌，而是能战胜自己。淳于翌是天潢贵胄，却从不骄傲自大。明明天资过人，却从来不露锋芒。几乎是孤军作战，却从不自怨自艾。萧沐昀深知，这个比一般人拥有的多很多，却比一般的太子拥有的少很多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强者。而这个男人所刻意掩藏的锋芒，却肯揭开来给自己看，是一份真诚，一种信任，还有一份敬重。
“臣禀殿下，臣未尝不知自己此行会为太子妃招惹来麻烦。但较之于麻烦和杀身之祸，太子殿下选哪一个？”
淳于翌顿了一下，微微勾了下嘴角，“仔细说来听听。”
“臣当日见殿下有跳水救太子妃之意，才贸然地抢先行动。在东宫，关起门来是太子的家事，一切自然在您的掌控中。可群芳宴上，遍布着朝中大臣和后宫妃嫔的眼睛，殿下若是入水，可想过后果？您对太子妃的这份‘特别在意’，会变成射向她的锋刀利箭。那些得不到您支持的势力，毫无疑问，会把怒火迁延到她的身上。而一旦太子妃受累，被废或者被赶出东宫，得益的那个家族会改变整个朝中的政局。这不是殿下和臣愿意看到的。”
淳于翌“嘶”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萧沐昀，“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你居然能想到这么多……你救荀香，不是因私，却是为公？”
萧沐昀温文而笑，抱拳道，“臣与太子妃是表亲，自然有一份私情在里面。但这私情很单纯，不像您想的那样。”
“哦？那与公主的情呢？为私还是为公？”
萧沐昀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讪讪地说，“臣不敢高攀。”
“哈哈哈。”淳于翌起身，拍了拍萧沐昀的肩膀，“我们都是男人，心中也都有鸿鹄之志。虽然女人是很多英雄故事中最为浓重的一笔，但少了她们，也不会影响这个故事本身的精彩。”
*
荀香被关在瑶华宫，头一两天很暴躁。后来大概是受了风寒，整日里病怏怏的，除了禁止宫人谈到诸如“太子”“殿下”等等字眼以外，也没再折腾宫里已经为数不多的花瓶和桌椅。
每日最痛苦的便是吃药，绿珠要使尽浑身的解数哄骗，才能把汤汁送进荀香的嘴里。可她不知道，她一转身，荀香就又把药倒进花盆里喂花花草草了。
炎贵妃派人来了一次，说荀香在群芳宴上失仪，要她禁足的这段时间好好反省。
荀香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当时赏花苑那么乱，禁军又没有来。她不跳水，大犬不就没命了？虽然最后是表哥相助，才能顺利把大犬弄上岸，但她好歹也是救人一命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罚她？皇宫里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荀香独自去瑶华宫后头的园子里散步，晒太阳，一直不停地吸鼻子。
她手里拿着萧沐昀派人送给她的那份曲谱，研究了半天，除了看出字迹灵秀以外，一个字都没有看懂。她叹气，音律果然是比四书五经还要深奥的东西啊。要不然怎么说笛子仙和公主都不像凡人呢？
自从她被禁足，瑶华宫就变得十分冷清。以前还有些奉仪啊，承徽啊三天两头地来请安，现在是一个都没有了。只有李绣宁来看过她一次，还送了一些对身体有好处的人参和雪莲。徐又菱则直接派人送了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喜鹊过来。那只喜鹊成天叽叽喳喳的，真是吵死了！
“小姐，起风了，我们进去吧？”绿珠拿着披风，披在荀香的肩上。待看到荀香手里的曲谱，低声说，“别看了，免得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绿珠，你去打听了吗？表哥没有生病吧？”
绿珠点头，“认真打听过了，表少爷每日都照常上朝，身体没有不适。”
荀香笑了笑，“那就好。”
绿珠却有点气愤，“说起来，笪孉小姐真是不懂事。小姐救了她，她却不来道声谢！真是可气！”
“她当时被表哥打晕了，又受了惊吓，或许正在家里休养，你就别计较这些小事了。”
荀香抬手咳嗽了几声，一阵风吹过来，把她手里的曲谱吹跑。她惊叫一声，连忙去追。可那曲谱跑得很快，一下子飞过宫墙去，像是落到了宫外。荀香站在墙角，仰头看高高的宫墙，又气又急。
绿珠追过来一看，轻声宽慰，“小姐别急，奴婢这就出去捡。”
“不用了！从宫门口绕
过去要花很多时间，等你到了，曲谱早就被人捡走了！我……翻墙过去！”
“可是小姐！”绿珠来不及拦，只抓住了荀香落下的披风。
*
荀香跑到宫墙边的一棵大树底下，几下功夫，便爬上了枝头。
她看见那两枚纸页正孤零零地躺在墙那头的地上，四下无人。她便纵身跃下，总算顺利地拿到了曲谱。
可拿到曲谱之后，她又犯了难。自己功夫本来就烂，要是没有墙那头的那棵大树，也不可能顺利翻过来。但是墙的这边是一条长巷，别说大树了，就连一块多余的砖头都没有。
她要怎么回去？难道明目张胆地绕到正门，跟守卫的禁军说，“哈！我出宫去捡曲谱了！”臭太子不被气死才怪！

第十二本经
荀香正绝望地准备去宫门自投罗网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荀香做贼心虚，狠狠地吓了一跳，生怕回过头去，便看到阴魂不散的臭太子拉着一张长脸。
幸好看见的是一个……唉，一根柱子？！
眼前的人很高，高到荀香需要仰头才能看清楚他的容貌。他有一双极秀丽的眼睛，长得十分刚好，没有一丝一处的多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荀香，又看了看只比他高一点的宫墙，闷声说，“你要过去？”声音听起来像一口大钟，闷闷的，却很厚实。
荀香点了点头，还未说话，已经被人一把抱举了起来。
男人把荀香举得很高，荀香伸手就能够到墙头。她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待到安稳落地，冲墙那边喊了一声，“喂，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想来那人已经走了。
荀香讪讪地转身，手中的曲谱倏地落在地上。因为淳于翌正铁青着脸，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而绿珠则匍匐在他的脚边。
一阵惊吓过后，是无限的惆怅。荀香悠悠地想，臭太子的脸，这是要青得发紫了吗？
淳于翌走到荀香的面前，扫了一眼地上的曲谱，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太子妃！除了爬墙跳水，你还会干什么？还打算给我多少的惊喜，嗯！？”
“对不起……可是，可是……东西掉了，总要捡回来吧？”她小声地问。
淳于翌的手上越发使劲，“瑶华宫这么多宫女，用得着你一个太子妃翻墙吗？你还有理了！”
荀香觉得骨头都在响，龇牙咧嘴地说，“你轻轻，轻点啊！”
绿珠爬到淳于翌的脚边，伸手拜了拜，“求太子饶了我家小姐吧！她这几天染了风寒，本就身体虚弱。求太子高抬贵手！”
淳于翌闻言，扫了荀香一眼。她的面色确有些病态的潮红，下巴也变尖了。他松开手，低头问绿珠，口气仍然是硬邦邦的，“没叫太医来看吗？”
“看了，请的还是太医院治风寒最拿手的秦太医。本不是什么顽症，可吃了好几副药也不见好转，连秦太医也觉得奇怪。”
荀香很心虚，猛地打了个喷嚏，整张小脸病怏怏的，像一只困倦的小猫，显得甚为可怜。
“你好好吃药了没有？”淳于翌本是火冒三丈，现下见她这
副没有精神气的样子，倒是不忍心再责备了。
“吃了。”荀香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摸着手臂。春寒料峭，到底不是可以任性的时节。
“先进去再说。”淳于翌抓着荀香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走。
荀香只觉得手臂上的肌肤紧贴着男人掌心温热的茧。那些厚厚的茧，像一块烙铁，重重地压在她的心上，形成了一股灼热的温度。
回到殿中，淳于翌放开荀香，静静地环视四周。如果他相信这丫头会是一个听话的病人，那就真见鬼了！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书桌旁的一盆青竹上，青竹本是最好养活的植物，不需要阳光雨露都可以枝繁叶茂。但这盆青竹的叶尖却呈现出枯黄，有将死之态。他心中了然，看向荀香，“再问你一遍，有没有把药倒掉？说实话！”
荀香缩了下脖子，闭上眼睛，不肯定也不否定。
这时，顺喜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殿下，殿下！”
淳于翌不悦地应道，“什么事？”
“宜兰宫的宫女过来禀报，说徐良媛突然昏倒了，请您快过去看看吧！”
淳于翌沉声说道，“早上来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何突然间昏倒？昏倒了应该去叫太医，叫我有何用？难道要我给她看病不成？”
顺喜被堵得没了话说，尴尬地正要退下。荀香忽然开口，“小顺子，你等等！”
淳于翌瞪着荀香，好像只要她说出一句劝阻的话来，他就要大发雷霆。
荀香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既然太子不想去看，那我去看看吧？”
淳于翌冷冷一哼，“你几时跟徐又菱这么亲厚了？还是喜欢她送你的那只喜鹊？”
“我说你这人……”荀香狠狠地把鼻涕吸回去，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叫李良娣就一口一个‘宁儿’，叫徐良媛就一口一个‘徐又菱’！还好我对你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我要是真的喜欢你，就凭你这么偏心，我不止昏倒，说不定还要上吊！”
淳于翌有一瞬以为是自己听错，但转念一想，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太子，只是一个因一道圣旨而强行与她绑在一起的男人罢了。
他勾了勾嘴角，“那你有没有发现，我对你也很偏心？”
荀香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淳于翌
。偏心，有吗？哪门子的偏心是三天两头默写，动不动就禁足的啊？
顺喜见形势起了变化，忙挥了挥手，让殿上的众人都退下去。他自己则掩好门，躲在门外偷听。
淳于翌忽然把荀香直直地抱起来，放坐在书桌上，双目与她平视，“说说为什么对我不抱希望？因为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荀香惊讶地张大嘴，复又别开头，“才不是。”他靠得太近，说话的气息直直地扑在她的脸上，她觉得有些热，耳朵烫得惊人。
“那你嫁给我，只是因为父皇的圣旨？所以你永远只打算把我当成太子，而不是夫君了？”淳于翌捏住荀香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那双澄澈的眼睛，此刻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不安地乱转。
“回答我！”
荀香不能动，只能选择与眼前的男人对视。他的眼神很霸道，有浓浓的占有欲。但荀香从前在敦煌的时候，看到过许多次这样的眼神，那是将士上阵杀敌的时候，对胜利的渴望。
“如果说我喜欢你，那肯定是骗你的。你一定以为我喜欢表哥，从前是的，但自从嫁进东宫，就没有那样的想法了。我跟我爹说过，我不一定能当好这个太子妃，也肯定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但我能做个好女人，做到最起码的从一而终。”
淳于翌心中一震，用深邃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女孩。他听过很多好听的话，也有很多女人对他献媚，但没有任何一句话，像这样直达他的内心。他觉得她就像一匹千里马，如果没有伯乐，也只能活得像寻常的马一般。可如果有一天，伯乐在千万人中发现了她眼神里的光芒，那么她就将纵横驰骋在广阔的天地，成为最特别的一个。
淳于翌的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旁，玩笑般问，“那你心里何时才会有我？”
荀香虽然知道他是说玩笑话，但仍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说，“难说。我的爱只给我认为值得的男人。不会因为你是太子或是因为你生得漂亮，而有分毫的改变。”
“值得的男人？那就是没有任何的标准，我只能碰碰运气了？”
荀香重重地点点头，又小声地补一句，“你才不会稀罕一个女人的爱。要不然徐良媛也不用装昏倒了……”
淳于翌哈哈大笑了两声，像个孩子般干净无邪。荀香没想到太子也会有这样真挚的笑容，亲切地就像一个邻家的大哥哥。
淳于翌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无比的认真，“不是我不稀罕女人的爱，而是作为太子不能随便稀罕。但若是你肯给，我一定会收着，就像你待那曲谱的心一样。这是真心话。”
荀香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忽然发现他们之间靠得如此之近，近到男人呼吸的热度，她都能感知。恰巧此时，淳于翌靠了过来，她吓得闭上眼睛，连指尖都在轻轻地颤抖……他……要干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男人戏谑的声音，“太子妃，你该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荀香一下子睁开眼睛，愤怒地推开淳于翌，跳下了桌子。
她一边整理衣裙，掩饰尴尬，一边清了清嗓子，“太子，徐良媛等你很久了！”
淳于翌轻轻地点了点头，双手负在身后，心情大好，“这就去。另外，太子妃，你的禁足取消了。”

第十三本经
萧家是凤都里头响当当的名门，但萧府却太过简朴。既没有什么精致的亭台楼阁，也没有假山湖泊，只有一个略显荒芜的花园和几处破陋的屋瓦。
萧家的下人更是稀少，一个年近花甲的有点耳背的老管家，一个当年陪萧于氏嫁过来的老妈妈和一个萧正梁当尚书时从街上捡来的少年，这三人而已。
当家主母萧于氏自萧正梁死了之后，潜心礼佛，甚少过问府中的事情，萧沐昀更是从来不关心这些杂事，所以花园日益荒芜，屋瓦渐现破陋，却再也没有修葺过。
萧于氏走过长廊，手里转着的佛珠忽然停下。她向花园的一角望过去，见萧沐昀正坐在石凳子上专注地擦拭一管竹笛。萧于氏记得那是亡夫萧正梁送给儿子的生辰礼，虽然不是很贵重，但一直被儿子小心珍藏着。也许那是想起慈父时，唯一能够聊以慰藉的东西。
萧沐昀跟凤都里一般的贵公子不同，平日里不爱出门，更不爱结伴游玩。只消看看书，擦一擦收藏的乐器，写写曲谱，一日的时光也就打发过去了。
萧于氏本想过去和萧沐昀说说话，却看见管家领着一个人正朝这边过来。她皱了皱眉头，继续转动着佛珠往前去了。
萧沐昀做事的时候很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直到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他的肩膀，轻唤了一声，“沐昀！”
“公主？”萧沐昀连忙起身，看着眼前令花园乍然一亮的女子，“你怎么来了？”
淳于瑾歪头笑了笑，耳鬓的发丝掠过樱花般的嘴唇，“日日思君不见君，只得自己跑过来了。”
萧沐昀笑道，“坐吧。”
淳于瑾大方地坐下来，指了指桌上的笛子，“擦得真亮，这笛子是越发地漂亮了。我上次给你的松膏还有用吧？”
“嗯。”萧沐昀继续擦着笛子，嘴角的笑意更深，“用一盒松膏换我两首曲子，阿瑾，你的算盘一向精明。”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爱斤斤计较的？”淳于瑾佯装生气，背过身去。萧沐昀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软声道，“好啦，难得见一次，你就想让我看你的背影么？让我猜猜……定是借口去女学，贵妃娘娘才放你出宫的吧？”
淳于瑾掩嘴轻笑，“聪明的萧大人这次可猜错了。我是去看笪孉，顺道过来看看你。”
“笪孉？”萧沐昀放下笛子，“病得很严重？”
淳于瑾伸手支着下巴，“嗯，还挺厉害的，高烧了好几天，连太医都觉得棘手。不是人人都像你和你的表妹，身强体健，落到那么冷的湖水里，吃几服药又活蹦乱跳了。”
萧沐昀伸手刮了一下淳于瑾的鼻子，“阿瑾，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啊？”
淳于瑾笑着躲开，“那是因为你鼻子太灵，萧大人。不过李绣宁还真得好好谢谢笪孉，若不是笪孉替她落到湖里，恐怕以她那柔弱的身子，此刻已经凶多吉少了。”
“你的意思是，笪孉落水不是意外？”
淳于瑾“嗯”了一声，“那日，我看到几个人趁乱向李绣宁三人坐的地方猛撞过去。李绣宁摔倒，笪孉恰好当了替罪羔羊。那几个人还有高声大叫的宫女，肯定都是受人指使的。”
萧沐昀沉吟了一下，“这些你没告诉太子？”
“为何要告诉？”淳于瑾慵懒地靠在萧沐昀的肩上，“他的东宫越乱越好呢。我这个弟弟，聪明绝顶，难对付得很。若不叫那些女人闹点事情出来使他分心，我在正事上可就没有那么顺心了。”
萧沐昀低头，能清楚地闻到女子独特的发香。他想要抬起手，像年少时那样，抚一抚女孩的鬓角，却只是一声叹息，“你还是没有放弃，对吗？”
淳于瑾抬起头来，“我为什么要放弃？”
萧沐昀双手按住淳于瑾的肩膀，垂着眼眸说，“瑾，我们不要那些东西，不行吗？就算你只当公主，或者只要我努力……”
“我不会放弃！”淳于瑾猛地站起来，双手紧握成拳，“我要让父皇知道，他选错了继承人。我一定要证明，我比淳于翌强！”
萧沐昀看着她的身影，眼神里有失望，有痛惜，还有无可奈何。他拿走桌上的笛子，准备独自回书房，又听到身后响起轻柔的声音，“沐昀，你还是不打算帮我吗？这次父皇可能会派你去……”
萧沐昀抬起手，淡淡道，“我累了，就不送公主了。”
*
不知从天宝哪一年起，皇帝淳于文越开始信佛。不仅大兴寺庙，还请了很多的得道高僧到宫中传经讲道。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被尊称为“国师”的空禅大师。空禅是凤都郊外白马寺的主持，据说他还会算命看相，有时候说的话，多少会影响皇帝的决断。
这一日，淳于文越又在上书房听空禅弘法
。大总管黄一全低着头走进来，“皇上，月山将军到了。”
空禅欠身道，“皇上，今日就到这里，贫僧告退。”
淳于文越说，“国师先到偏殿等候吧，待处理完政事之后，朕还有些事情请教你。”
空禅应了声“是”，随着内侍到偏殿去了。
淳于文越让黄一全去宣月山旭，过了片刻，门口响起极硬实的“砰”的一声。
黄一全在门外说，“将军，您小心点，那门框儿可没您的个头高呀。”
话声刚落，月山旭就已经直挺挺地进入上书房，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淳于文越脸上还留有笑意，“起来吧。每回你到朕的上书房，都得结结实实地撞一下。看来下回朕得叫将作监的人过来把这门修一修，弄得高一些。”
月山旭站起来，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淳于文越靠在椅背上，沉声说，“月山，这次楚州大仓是怎么回事？太子已经来了朕这儿好几趟，看样子是真着急了。”
“起火的原因还在查，但微臣抓到了一个西凉人，。”
淳于文越拧了下眉毛，“西凉？你仔细询问过了？”
“询问过了，现在人关在天牢里，这是他的口供。”月山旭把几张纸呈给皇帝。
淳于文越看完之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西凉人以为我大佑可欺吗！”他站起来，在屋内踱了两步，指着黄一全道，“你马上去把兵部尚书，吏部尚书，还有大将军请来。另外，也叫上兵部侍郎和吏部侍郎。”
“是。”黄一全退到半路又听见皇帝说，“顺便去告诉空禅，朕今日无暇，叫他先回去吧。”
*
淳于翌坐在承乾宫的凝水亭里泡茶喝，手里还拿着一本从某内侍那里搜出来的房中秘术看得津津有味。他老远就看见顺喜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连忙又换成一本《大学新注》。
“殿殿殿殿下！不好啦！”顺喜举着拂尘，冲进凝水亭。
淳于翌觉得好笑，“小顺子，我的称谓何时变得那么长？”
“殿下，你快别拿奴才寻开心了，真的出大事了！”顺喜边喘着气边说，“奴才从黄一全总管那儿听到的消息，月山将军说在楚州大仓抓到了西凉的细作，皇上龙颜大怒，叫了几个
重臣去，说是商量重新攻打西凉的事情呢！”
淳于翌揉了揉眉心，“攻打西凉？战争才平息了不到两年，国库空虚，兵将休养，哪里还能再经得起耗损？旭真是榆木的脑袋。这样的事情，怎么直接给报到父皇那儿去了？”
“月山将军是直肠子，从来不会说谎。殿下，您还是快想想办法吧？”
淳于翌沉吟了一下，又问，“你知不知道父皇都叫了哪几个人去商议？萧沐昀去了吗？徐仲宣呢？”
顺喜想了想，“好像都去了。”
淳于翌这才长出了口气，“还好。有他们在，应该打不起来。”他重新坐下来，又像在自言自语，“虽然打不起来，但这件事也不会就此罢休，最有可能便是派遣使臣去西凉问责……西凉……西凉……”
顺喜正要悄悄退下，淳于翌开口叫住他，“小顺子，空禅大师还在宫里吗？”
“奴才刚刚看见黄总管领着他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你马上去把他请到东宫来！”
顺喜愣了一下，“殿下……不是不信佛吗？”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快去！”

第十四本经
荀香自从能够自由自在地呼吸东宫的空气以后，病也好得爽利。然而病好爽利之后，“噩耗”却接踵而至。
其实这些“噩耗”在普通人看来不过和吃饭睡觉一般寻常，但在荀香看来，却跟天塌了一样。
第一个噩耗当然是要重回读书殿背诵默写。现在不念《论语》，改成了《孟子》。第一日就背了十来遍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荀香以前觉得，太子淳于翌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孔老夫子排第二。现在孟老夫子成功地打败了孔老夫子。
第二个噩耗是皇帝突然决定派出使臣前往西凉。使臣团的正使是萧沐昀。
荀香以前还在敦煌的时候，就知道西凉人有名的难缠。西凉王李昊倒是没什么，他那三个儿子却臭名昭着，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年多以前，西凉和大佑打战的时候，她还曾混入军队，跟李昊的二儿子李勇交过手，那个男人，她已经无法用“他大爷的**”以及“他娘的**”来形容。
皇帝这回派一个文官去出使西凉，不是送羊入虎口是什么？
第三个噩耗是炎贵妃的生辰快要到了。荀香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寿礼，看李绣宁的流霞宫和徐又菱的宜兰宫那儿有模有样地忙碌着，她越发地坐立不安，决定听从绿珠的建议，主动去承乾宫向太子取经。
淳于翌本来每日上午都会和荀香一同在读书殿，近来却有几天不曾露面。
他不露面之后，荀香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也暗暗感慨习惯的可怕。以前，她最讨厌自己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或者在她看书看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跳出来吼自己两句。可是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被人盯梢，还有被人吼的感觉……这不是犯贱么？
到了承乾宫外，荀香碰到了徐又菱。
徐又菱和她的陪嫁丫环巧莲正灰溜溜地从石阶上下来，巧莲的手里还端着一盘什么东西。
荀香满面笑容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徐又菱却白了她一眼，“我还以为太子妃是真的没把太子放在心上呢，没想到也趁着这个时候，巴巴地赶到承乾宫来拍太子的马屁。”
荀香觉得自己很无辜。就算不知道要给炎贵妃准备什么寿礼，来问一问太子，怎么就变成拍马屁了呢？
巧莲向荀香随便行了个礼，附在徐又菱耳旁说了两句话。徐又菱冷哼一声，看着荀香的背后道，“
又来一个凑热闹的。”
荀香回头，见淡妆的李绣宁和珊瑚正朝这边走过来，而珊瑚的手里也端着一碗东西。
绿珠低声问，“小姐，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恩，我也发现了。嘘，先不要声张。”
徐又菱几步走到李绣宁的面前，故意挡着路，“李绣宁，没想到你平日里演得那么淡泊名利，实际上也不是真的不邀宠不争功啊。否则，怎么一听说殿下病了，就巴巴地往这里赶呢？”
荀香愣了一下，太子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她这个太子妃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李绣宁明显也怔住，“殿下病了吗？”
“你还装！药都端来了，还装什么装！”徐又菱高声叫道。
李绣宁身旁的珊瑚忍不住开口，“徐良媛，我们娘娘不是来送药的。前两日太子说娘娘调的粥好喝，娘娘今日又调了一碗新的，特意送过来给太子尝尝……”谁料，珊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巧莲用力地推了一下，她手里的粥也“啪”地一声，打翻在地。
巧莲盛气凌人地说，“放肆的丫头，谁借你的胆？主子讲话的时候，轮得到你插嘴吗？”
珊瑚抿了抿嘴唇，眼睛直盯着地上的粥，眼圈渐渐泛红。李绣宁则揽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徐又菱拍手笑道，“巧莲，干得好！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连带下人也没大没小的。不好好教训一顿，还以为这宫里没了规矩。李绣宁，别以为自己在东宫的位份比我高，就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爹动一动手指头，你全家都小命难保！”
李绣宁脸色一变，低头沉默。
徐又菱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还丢了一句什么狠话。荀香没有听清楚，只觉得李绣宁的整个脸色，变得像是瑶华宫后院的那口枯井了。
“李……”荀香想开口跟李绣宁说两句话，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李绣宁却带着珊瑚，直接转身走掉了。
荀香叹了口气，要不她也干脆转身走掉？她既没带粥，也没带药，就算进去了，也会被臭太子嫌弃的吧？
“绿珠……”
“小姐，你别告诉奴婢你要回去。既然知道殿下生病了，就应该进去看看呀。”
荀香抬头看了看石阶上恢弘的宫殿，又看
了看地上那一团摔得稀巴烂的粥，觉得很没底气。
恰巧此时，石阶上响起顺喜的声音，“娘娘！您怎么来了？”
*
荀香灰溜溜地跟着顺喜往承乾宫走，听顺喜在那里念叨个不停，“殿下这两天身体不适，也没让奴才声张，不过刚刚还向奴才问起，娘娘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到读书殿去读书呢。”
荀香有气无力地说，“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顺喜推开承乾宫寝殿的大门，俯首道，“娘娘请进去吧。里面没什么人，不过月山将军也在里面。”
荀香没把顺喜的话往心里去，点了点头，就跨入了殿中。
嫁到东宫这些日子，除了大婚那夜，她这是第二次跨入承乾宫的寝殿。大婚的那夜，这里被红色给淹没了，看不到本来的面貌，今日仔细一看，她发现臭太子还是有点品味的。
至少这里的装饰简单大方，没有四处洋溢着“我是太子”的俗气。
荀香往里面走了点，看到一个巨大的墨竹屏风。屏风后面有两个隐约的人影，还有清晰的对话声传过来。先是淳于翌的声音，“旭，你回宫还没有几天，又要去西凉了。此行多注意安全，要特别小心李昊的那三个儿子。”
一个闷闷的声音应道，“嗯。”
荀香吃了一惊，直直地冲到屏风后面，果然看见那天那根大柱子，正坐在淳于翌的床边。她伸手指着他，叫了起来，“是你，果然是你！”
淳于翌和月山旭都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淳于翌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半敞的衣襟拉好，火大地吼道，“谁让你进来的！”
荀香却没有理他，上前握着月山旭的手，激动地说，“上次真是谢谢你啊，没有你，我一定翻不过那个墙的！做了好事还没有留下姓名，真是难得啊！”
“……”月山旭看着荀香，一脸迷茫，“我见过你吗……”
“……”
淳于翌拍掉荀香抓住月山旭的手，从床上下来，一把把荀香拉到屏风的外面，劈头盖脸地说，“你还有规矩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少府监没教过你宫里的女人不能随便见外臣吗？还有，谁允许你到我的寝殿来的？我刚才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吗！”
荀香低着头，小声地说，“这么多问题要先回答哪一个……”
“随便！”
“这两天你都没来读书殿……”荀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淳于翌的脸色，“顺喜说你病了，本来还有点担心，不过听你说话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淳于翌很想把眼前这个女人拎起来，直接丢到寝殿外面去，但深呼吸了两口气之后，总算恢复了理智和平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屏风的那边，不冷不热地说，“不是什么大病，是顺喜紧张过头了。刚好这两天有些政事要处理，所以就没去读书殿。”话刚一说完，他就有点抓狂。这算是解释么？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向她解释？！
“哦。”荀香也不知道回答什么。
“哦”算是什么回答？！淳于翌冷冷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荀香局促地握了握拳头，“有一点点事想要问问你。关于炎贵妃的生辰。”
“你负责寿宴么？又要写名单？！”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寿礼给炎贵妃……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喜欢什么？”
淳于翌忽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她喜欢的东西，恐怕你给不了。”
“……很贵？我存了点钱。”
淳于翌的笑容越发深沉，“她要我的太子之位，你打算送给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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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本经
荀香愣了一瞬才小声问，“炎贵妃要太子之位干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当了皇上，她只能是个太妃，做不了太后，便没有任何实权。但如果是她女儿当皇上，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
荀香脱口而出，“女人也可以当皇上吗？”
淳于翌笑了笑，调侃道，“我就知道你当初在少府监的时候没有好好学。少府大监没有告诉过你，大佑的开国皇帝就是个女人吗？而且这数百年间，因为皇室一直人丁单薄，也出过不少的女皇。”
荀香下意识地问，“那女人如果当了皇帝，也可以有很多的男人吗？”
淳于翌双手抱在胸前，点了点头，“原则上来说是这样。”
荀香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萧沐昀和淳于瑾手牵着手，站在河边的情景。她暗想，如果淳于瑾将来当了女皇，表哥肯定不会是她后宫中唯一的男人。而且表哥这样的人，放在后宫里头，实在是太浪费了。荀香忽然伸手拍了拍淳于翌的肩，“殿下，你好好保重！”说完，不待淳于翌回答，就急冲冲地出去了。
淳于翌皱了皱眉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这女人风风火火的，又是怎么了？
这时，月山旭刚好从屏风后面转出来，闷声说，“翌，你舍不得媳妇么。”
淳于翌激动地叫道，“才没有！谁说她是我媳妇！”
月山旭一副了然的表情，“你脸红了。这证明你在说谎。”
“……”
月山旭若有所思，“你媳妇好像知道公主和萧沐昀的事情。”
淳于翌强忍住掐死月山旭的冲动，“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媳妇！你再这么说，我翻脸了！”
月山旭点点头，“不是就不是。”
淳于翌走回床上坐好，双手枕在脑后，不经意间提起，“旭，你曾经喜欢过什么女人吗？”
月山旭靠在墨竹的屏风旁边，努力回忆了一下，“嗯。”
淳于翌来了兴致，探身问，“哪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炎凤。”
“……我说的是姑娘，不是你娘！”
“那就没有了。”月山旭眼中流转出一抹异彩，“太子现在是为情所困么？”
淳于翌一愣，躺下来用被子蒙住头，烦躁地
说，“你可以走了，不送！”
月山旭的眼角浮现一抹罕见的笑意，转身步出了寝殿。到了门口，他又停住，闷闷地说，“翌，明天别忘了去弘武殿。”
“啰嗦！”
*
荀香随便寻了个借口把绿珠打发回瑶华宫，自己则偷偷拐出了东宫。
如果说东宫是个小迷宫，皇宫就是个大迷宫。荀香凭着记忆，又在路上威逼利诱了几个小宫女，总算摸索到皇帝和群臣议事的崇政殿边沿，猫在白玉栏杆之下，观察殿前。
此刻朝议已经结束，三五官员正从崇政殿中出来。荀香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萧沐昀，他俊面含光，姿仪优雅，肃板的官袍于他身上却显得飘逸清扬，像是头顶的那一片蔚蓝天空。
荀香不敢贸贸然叫萧沐昀的名字，想起儿时两人游戏的场景，学了两声怪里怪气的鸟叫。
萧沐昀身形顿了一下，一边与同僚道别，一边不动声色地绕到崇政殿后。人还未站定，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拉着狂奔起来。
“香，香儿……”萧沐昀是文官，体力自然比不得常年在边关的荀香，没几步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荀香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松开了手，“笛子仙，这么多年了，你跑路的功夫还是这么差劲！难怪老爹说，你的本事都长脑袋里头了，半点没分给手脚。”
萧沐昀额头上出了层薄汗，温文笑道，“小猴子别嘴上不饶人。怎么好端端的跑到崇政殿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荀香严肃了脸色，犹豫了再三才开口，“表哥，你知道公主想当女皇吗？”
萧沐昀的身形一震，眸光中流露出惊诧，“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明人不说暗话！”荀香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直视着萧沐昀，“我早就知道你跟公主的事情了，你不要瞒我。可你知道她要当女皇吗？她和炎贵妃好像要夺太子之位，这是太子亲口告诉我的。”
萧沐昀的目光落在平湖之上，不说话，喉头忽然有些酸涩之感。这世上有些事情，其实不知道比知道来得更快乐。
荀香伸手拉住萧沐昀的袖子，“表哥，我知道这天底下，没有比公主更配你的女子了。但是她若一心想要当女皇，先不论成败，你是支持还是反对？”她小心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因为这个回答，不仅
关系到他以后的打算，还关系到他们以后是敌是友。
良久，萧沐昀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拍了拍荀香的脑袋，“做什么摆出这样一幅苦大愁深的表情？她当不当女皇，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香儿，你记住了，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倾力相助。这是打儿时起，就许过的承诺。”
荀香紧绷的脸放松下来，用力拍了拍心口，“笛子仙，你刚才不说话的时候，真是怪吓人的。”
萧沐昀笑道，“香儿，以后若是有事找我，派人到府上传个信就行，别再冒险去崇政殿。太子殿下的醋坛子要是打翻了，整个皇宫都是酸味。”
荀香脸一红，推了推萧沐昀，“快回去快回去！”
萧沐昀好笑道，“好端端的，有人脸红做什么？”
“表哥！”
“好好好，不说了，这就走。”萧沐昀拍了拍身上的袍子，转身慢慢往外走。到了宫门口，看到书童江离，静静地立在那里，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江离！”萧沐昀大步地走过去，少年抬起头来，眸子亮得发光，“少爷！您可出来了！那位姑娘又来了，跪在门口不肯走。”
萧沐昀沉声道，“你没有把我交代的话告诉她？”
“说了，可是不管用！”少年嘀咕了一声，“我看她怪可怜的，也没忍心赶。夫人曾经请她进去坐，可她不肯，执意要跪着，等您回去。”
“走，回家看看。”
*
荀香回了瑶华宫，三两句话就把绿珠的询问给搪塞过去。绿珠虽然对荀香的话半信半疑，终究没有再追问。
夜里，荀香要休息之前，绿珠提起，“小姐，明日弘武殿有一场比武，去看吗？”
“宫里的比试有什么好看的？肯定都是花拳绣腿。”
绿珠笑着摇了摇头，“小姐说月山将军是花拳绣腿？凤都三大公子中的‘疾风公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哟。”
荀香一边梳着头发，一边问，“总听你们说起凤都三大公子，除了表哥，这个月山旭也是吗？”
绿珠边把荀香的发饰取下来，边说，“凤都三大公子，分别是玉笛公子，流云公子和疾风公子。玉笛公子是表少爷，疾风公子是月山将军。月山将军的身手，据说在大佑乃至全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
荀香“哦”了一声，“那流云公子是谁？”
绿珠的手顿了一下，声音轻了许多，“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他应该还很年轻吧？”
绿珠悠悠地叹了口气，“流云公子，是徐尚书的儿子。”
“绿珠，你别开玩笑了。徐仲宣不是好好地活着么？”
绿珠频频摇头，拿过荀香手里的木梳，为她梳发，“流云公子徐奕宸，文武双全。论才华，大概是整个大佑，唯一不输给表少爷的男人吧。”
荀香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又记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不过，她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徐望山还有一个儿子。
荀香稍稍出了一下神，直到绿珠的另一句话飘进耳朵里，“……而且他是亓媛小姐的夫君。徐将军死的时候，他们成亲还未满半年。”
荀香惊叫道，“什么！？七元是寡妇？”怪不得，那天群芳宴的时候，无人愿意跟那个优雅的女子说话。原来是嫌她年纪轻轻便丧夫，是个不祥人。
“小姐，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的，因为徐将军就是死在跟西凉的那场决战上。他从凤都领兵去敦煌的时候，我还在酒楼上远远地看过他呢。”
荀香猛地站起来，电光火石间，忆起一年多以前的事情。那场跟西凉的决战，打得异常的辛苦，老爹多次请求朝廷的支援。后来皇帝派了一个十万人的军队前来敦煌，领军的将领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苏我河一战，本来是荀香所在的那支右翼军迎向西凉人的主力，可是当时带兵的将军受了箭伤，那个年轻英俊的将军，主动率兵顶替了右翼军，攻到了苏我河。那场战打得十分惨烈，那支军队遭到了西凉重兵的伏击，竟无一人活着回来。可他们却几乎全歼了西凉军队的主力，奠定了整场战争的胜利。
荀香偶尔做梦，还会有关于苏我河之战的零星片段。累累的尸体，浓浓的硝烟，还有插在土石之上残破的旗帜。有时，还会梦见一个英俊清爽的笑容，她总是记不起那个人的容貌，但记得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我去！”
她一直记不起那个无名将军的姓名，原来他叫徐奕宸。
“徐尚书和亓尚书一直不合。徐将军为了跟亓媛小姐在一起，与家中闹翻了，独自搬了出来。可没想到他们成亲才半年，竟然天人永隔，亓媛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荀香沉
默，低头往床边走。过了一会儿，冷不防地说，“绿珠，我们明天去吧。”
“小姐说什么？”绿珠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荀香看了看窗外的星辰，“跟那个人齐名的男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要留言！！

第十六本经
弘武殿其实就是皇宫中的练武场，大殿的正中是一大块铺着厚毯子的空地，两边是排着琳琅兵器的架子。大佑的皇室虽然自开国以来就重文轻武，但到了淳于文越这里，倒是对武将格外地优待。
就像文官之间偶尔会比才一样，武将之间也会有不定期的比武，纯属游戏。这比武本来是私下里的，但若是有月山旭这样的高手参加，就会迅速成为皇宫里炙手可热的话题。
荀香和绿珠偷偷打扮成普通的宫女，随着人潮，往弘武殿的方向走。
本来太子妃能有个好位置观看，还不用被汹涌的人潮推来挤去。可太子妃一定要坐在太子的身边……荀香进入弘武殿之后，踮脚往淳于翌那边看了看，当下便摇了摇头。
淳于翌本也不想来，他大病初愈，手边还有一堆的政务要处理。但既然是月山旭参加的比试，他又不能不给好友面子……他心中咯噔一下，忽有一个地方往下沉去。一年多以前，同样是这个地方，他和那个人的比试，竟然成为了绝响……
他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顺喜连忙殷勤地把热茶端起来，“殿下，喝一口吧。”
淳于翌俯首喝茶，眼角瞥到人群中的一处，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跳湖，翻墙，扮宫女，真是花样百出啊。为了不坐在自己身边，宁愿挤在人堆里头，还真是难为她了。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有人高叫了一声，“来了！”
荀香抬头看去，只见四五个年轻的男子，光着上半身，由侧门进入弘武殿。他们先是向淳于翌行礼，而后走到兵器架旁边，认真地挑选各自的兵器，丝毫没有把场外攒动的人群看在眼里。
男人们精壮有力的上身，呈现出一种强健的黝黑色。汗珠从他们的肌肤上滚落，充满了灼人的阳刚之气。
殿上的宫女们不敢直视，有的背过身去，有的用手掩面，只荀香一人无畏地站着。她以前在敦煌，经常看将士之间的摔跤角斗，纠缠激烈的时候，几乎是赤身裸、体，眼前这阵战实在算不得什么。
淳于翌见殿上的女子皆避嫌，唯有一人，瞪着一双澄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的男子，心中不由地冒起一点怒火。但想起她自幼在军中长大，与军人为伍，与男人之芥蒂不似深闺女子一般，便又有几分谅解。
月山旭率先走到场中，把退至腰间的衣物随意地一绑，流露出几分霸气。他面无表情
，身形又异常的高大，无形之中给人一种致命的压迫感。场边的几个男人互相推脱，迟迟没有人敢上前。
过了一会儿，月山旭拱手道，“武将军，请出来赐教。”
其它几个男子听了之后，皆是长吁一口气，唯有一个虬须大汉，眉头紧蹙，显然是极其意外，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得不依言走入场中。月山旭之高，犹如巍峨山峰，不怒自威，而虬须大汉之壮，也实属罕见。荀香觉得那虬须大汉的眉目间似有一丝古怪，待他猛然间出手，她下意识地高喊出声，“小心那！”
众人见那虬须大汉拳风凛冽，似一道霹雳，直取月山旭的面门，不由得替他捏一把冷汗。但月山旭不慌不忙，不过略一侧身，便轻松躲过了攻击，教虬须大汉直冲向场边，堪堪停住。
荀香暗叹一声，好快呀！
坐在场边的淳于翌，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所谓疾风疾风，便是迅疾如风。武成海，你今日若败在疾风公子的手中，也不枉你往日将名！
虬须大汉求胜心切，招招使狠劲，次次欲击对手要害，换做常人，别说抵挡，恐怕早丧命于他手下。但月山旭却只守不攻，双手被于身后，或是一个转身，又或一个后移，便化解了对方凶狠的进攻。轻松得就像是喝茶吃饭一样。
弘武殿的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时地拍手叫好，而荀香身边堆挤的小宫女也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月山将军好厉害呀！”
“那当然！当年西凉，大佑，大梁，南越四国在鹰城会盟的时候，月山将军的武艺便被公推为天下之冠呢！”
“那可不尽然。西凉的三皇子李绥，大梁的皇太子萧天蕴，南越的诚王慕容雅，武学造诣在当今天下都是数一数二，四国会盟的时候，他们不便出手罢了。”
荀香听那个粉红宫装的小宫女对四国的人物如数家珍，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绿珠也附在荀香耳边低声说，“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宫女。”
坐在场边的淳于翌忽然咳了两声，场上的月山旭像是得了某种信号，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虬须大汉的肩膀。那大汉“咿咿呀呀”地喊出几声，似要发力再往前撞，却动不得分毫。而后月山旭一个屈膝，撞向大汉的腹部，大汉吐出一口白沫。弘武殿全场哗然，月山旭却淡然地反身转到大汉背后，一个手刀劈向他的脖颈。大汉轰然倒地，不再动弹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迅疾如风，快到让人误以为是幻象。
弘武殿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连淳于翌也跟着轻轻拍了拍掌。只有站在场中的月山旭，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虬须大汉。
荀香高兴地挥舞着手，“打得好！打得妙！”
绿珠已经觉察到淳于翌的目光，连忙拉着荀香的衣袖，“小姐！你冷静点！”
“绿珠，我好久没看到这么过瘾的功夫了！”说着又朝场上的月山旭伸出大拇指，“好样的，太棒了！”
绿珠见周围的宫女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连忙硬拉着荀香离开弘武殿。
荀香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抱怨，“绿珠，还没看完呢！”
“小姐，你再叫下去，就会被太子殿下发现了！”
荀香理直气壮地嚷嚷，“我又没杀人发火，看一场比武怎么就不行了？太子不会这么小气的。”
荀香话声刚落，背后响起悠悠的一声，“不巧，本太子就是这么小气。”
她诧然转过身去，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立于光影中，仿若神祗。她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刚才的理直气壮全都烟消云散。这人，这人刚刚不是还在殿中吗？
荀香伸手想去拉绿珠，好给自己壮壮胆，回头却发现绿珠已经被顺喜带走了……
淳于翌负手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容，“请太子妃告诉我，一个正常的男人，亲眼目睹自己的妻子看别的男人赤身裸，体，再为别的男人大声喝彩之后，怎样的表现才不算小气？”
“我……你……”荀香一点点往后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刚好路过嘛……”
淳于翌的手停在她发髻的迎春花上，眼神温柔如水，“既然是路过……那太子妃穿成这样准备去哪呢？”
荀香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危险至极，索性大方承认，“没错！我就是假扮成宫女去看比武了！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淳于翌嗤笑一声，板起脸，终于恢复如常，“三日后，读书殿，我考你《孟子》。若是有三题答不出来，永川的温泉行宫，你就不必去了。”说完，掉头就走。
他话中透露的讯息太多，荀香一时有些愣怔，待反应过来，急急地朝他追去。
“太子！什么永川的温泉
行宫？我们要出宫吗？！”
“考核过关了才行。”
“永川啊！那个温泉之乡！听说家家户户都用温泉沐浴？那里的温泉是不是能让人变美？！”
“我有说你可以去了吗？”
“太棒了，我想去很久了！我要把十八处名汤泉都泡个遍！”
“……”淳于翌停下脚步，看着在他身旁兀自欢欣雀跃的某个人，恼怒道，“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正在转圈圈的荀香猛地停下来，扶了扶头上快掉下来的迎春花，“嗯？你说什么了？”
淳于翌闭了下眼睛，拳头的骨节啪啪作响。他明明可以一个人去永川，或者带李绣宁去，甚至带徐又菱都比带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好！但是他就跟鬼上身了一样，在打定主意北上永川的那一刻，脑海里面最先冒出的是某个人叫嚣着“宫里实在是很闷”的画面。鬼使神差地，就把这个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出行，轻易地告诉了她。
“太子妃，我最后提醒你一遍，三日后读书殿，考《孟子》！”说完，不待荀香再说话，便拂袖离去。
淳于翌行到御花园的九曲廊，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旭，你还要鬼鬼祟祟地跟多久？”
他的话音一落，便有一个身影从树后走出来。月山旭已经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面无表情地看向淳于翌，“翌，我不相信你了。”
淳于翌挑了挑眉。
“去永川的事，你没告诉我。”
淳于翌满不在乎地说，“只是为了让那个丫头好好念几本书，别在大场合丢我的脸。何况你要出使西凉，永川注定不能同去。”
月山旭靠在树干上，仰头看了看冒出新绿的枝干，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其实就算武成海跟着我们去西凉，我也不会让他出手伤李勇。”
“徐望山对奕宸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巴不得我大佑倾举国之兵，荡平西凉。武成海是他的下属，又身为使团的护卫将军，要下手的话，会有很多机会，我们防不胜防。”淳于翌的目光停留在身旁的一株新放的玉雪兰上，“我好不容易让空禅劝下了父皇，不轻易发动战争，怎么能让徐望山搅了局。”
月山旭侧头看向淳于翌。他的轮廓深邃，鼻梁挺拔，眉眼间意气飞扬，踌躇满志，犹如一棵苍松般充满力量，丝毫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
平庸和平常。
月山旭低声说，“翌，我会去查宸的死因。”
淳于翌把兰花摘下来，笼于袖中，脸上没有波澜，“就算你不查，也会有人查。”
“什么？”
淳于翌向后随意挥了挥手，慵懒地说，“跟宁儿约了下棋，先走一步！”
月山旭看着淳于翌的背影，轻摇了摇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丫，昨天天朝把老子屏蔽了，不是老子不更新！

第十七本经
流霞宫中流泉飞瀑，亭台楼榭，无一不彰显出风雅清幽，显示出主人不与世争的心性。
飞流亭中，凭栏倚着一位水袖绿裙的佳人。她手捧一卷史书，正静静研读。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本应该有世间最可人的温柔，却隐隐透着一抹冰冷。姣好的容颜，挂着一副淡漠的表情，好像身处茫茫红尘之外。
她手边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另一张矮几上，放着还在冒热气的青花瓷茶杯。
淳于翌走近飞流亭，看到这样一幅光景，微微一笑，对站在亭外的珊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去了。
亭中的佳人丝毫没有觉察到异样，又看了一会儿书，伸手想要拿手边的茶杯，却捞了个空。她微微索眉，叫了一声，“珊瑚，拿茶水来。”
栏边有个人轻笑，“宁儿，看来我不出声，你是不会发现我来了。”
李绣宁一惊，抬头看去，见淳于翌凭栏而立，手中正拿着她的茶杯。他穿一身玄色的长袍，胸前绣着淡金色的螭，在阳光的照耀下，那螭双目闪着赤光，似要腾冲升天。他腰上的九环玉带和头上的九麟珠冠皆取自东海的珍珠和昆山的玉石，贵不可言。男人的容貌，在这样的雍容华贵之中，却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更胜一筹。
在列国，淳于皇室的美貌是出了名的，但淳于翌的光芒却全被淳于瑾夺了去。世人只知公主是大佑第一美人，却不知皇太子本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李绣宁看了看亭外，见珊瑚已经被支走，索性也不起身行礼，只略略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淳于翌像是习以为常，在摆有棋盘的石桌另一端坐下来，“宁儿，就凭我们从小到大的交情，我以为你嫁进东宫之后，我能多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谁知你在人前行事却越发谨慎，无趣得紧。”
李绣宁把装着白子的棋盒递过去，语气不善，“某些人真是没道理。当年我爹来提亲的时候，是你说要我谨言慎行，不要落了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否则就把我休回家去。怎么现在反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
“反正说不过你。”淳于翌盯着面前的白棋盒，有些不满，“怎么又是我执白棋？”
李绣宁已经落下黑子，淡淡道，“谁让你每次都赢。”
淳于翌轻笑了一声，却不忙着落子，把袖中的白玉兰递过去，“花园里只这一朵开得好，就摘来给你了。”
李绣宁伸手接过，惋惜地说，“好好的花儿，摘来做什么？开在枝头，还可以活得久些。”
“花再好，若是无人欣赏，开在枝头也是枉然。”淳于翌似意有所指，但并不点破，“刚才我在弘武殿好像看见小蛮了，定是他派人来找你。”
李绣宁的手顿了下，不着痕迹地说，“殿下这次出远门，定要带上太子妃吧？”
“宁儿，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你先惹的。”
“好了，真是怕了你。专心下棋吧！”
几盘棋杀下来，虽然李绣宁执黑子，但总是占不到白子的便宜。明明有几次已经把白子逼入角落，一个峰回路转，又让它起死回生。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昏的日光轻柔地笼罩着大地，飞流亭旁的湖泊飘起了一层轻烟。淳于翌伸了伸懒腰，“不下了。”
李绣宁看他一眼，笑道，“怎么？还不打算说？”
“说什么？”
“好端端地找我下棋，不是为了送花这么简单吧？”李绣宁托腮想了想，明眸一亮，“莫非是跟太子妃有关？”
淳于翌不自然地别开头，脸上显露出“你又猜中”的无奈。
李绣宁轻快地笑起来，“你这是第二次为了太子妃的事情来找我，看来是真动了心思了。认识十年，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
淳于翌锁了锁眉，看着湖上的轻烟，“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特别，也许是因为她无所求，所以相处起来才会轻松，愉快。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不知道何种表现才是喜欢。亦或者与爱有关的感情自母后去世，已经不会再有了……”
李绣宁轻拍了拍淳于翌的手背，阻止他再说那些不开心的过往，“情之一字，最是深奥。我深受其苦，当不了什么好榜样。但此次出行，你跟太子妃日久相处，或许会发现心中真正的答案。”
淳于翌点了点头，又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又何苦执着？他身为皇室中人，娶谁为妻恐怕不能由自己做主。只要他心中真正爱的人是你，需要在乎那些虚名吗？待有一日，他能卸下肩头重任，与他携手江湖的人，必定是你。”
李绣宁站起来，双手扶住栏杆，遥望远方落日，“男人总以为只要凭一句‘我心中你最重’就能换女人的无悔青春，太天真！我与他相交之初便说
过，他此生只能有我一个女人。既然他另娶他人，破了誓言，我也没必要苦苦纠缠，不如与你相敬如宾，清淡一生，也无不可。”
淳于翌看着她柔弱却异常坚毅的背影，像是一只破茧的蝴蝶。这个享誉大佑的才女内心深处有不为人知的固执。这一点，作为十年好友的淳于翌最清楚。他叹了口气，立刻转移了话题，“总之那丫头要是来找你，你就帮帮她。”
李绣宁转过身来，舒然一笑，“在大部分人看来，宁儿可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女人’。你这么肯定，太子妃会心无芥蒂地来流霞宫？”
“别人我不敢说，但她不会有这样的芥蒂。”淳于翌站起身来，“我走了。”
“恭送殿下。”李绣宁行了个礼，目送淳于翌走出流水亭。她的掌心，握着那只白玉兰，心中微微一痛。
“宁儿，这世间，只有兰花才配得起你。”
“宁儿，待有一日皇兄不再需要我，我定陪你浪迹天涯，把这凡尘的山水都看遍。到时，你是否就肯为我画一副妙笔丹青？”
“宁儿，等我。不出三月，我一定来府上求亲。”
言犹在耳，掌心似乎也还留有那烫人的热度，但那个许下山盟海誓的良人，却已经另娶他人为妃。
李绣宁涩然一笑，子陌，你的新妃，是否比我好上千万？你是否拥别的女人在怀，说这些以前对我说的情话？
此时，珊瑚匆匆地跑过来，李绣宁连忙侧头，轻轻拂去眼角的泪珠。
“娘娘，那个叫小蛮的宫女又来了。”
李绣宁把手中的兰花决绝地掷入湖中，淡淡地说，“不见。让她以后别再来！”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流水亭。
*
荀香自回了瑶华宫之后，就在殿上走来走去。什么孟子，良子的，她总共就会念一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居然还要考？臭太子根本就没打算带她出宫！
绿珠见荀香神情忧郁，便好心地说，“小姐，您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跟奴婢说说？”
“绿珠啊！”荀香真诚地拉住绿珠的手，双目发光，“你会不会《孟子》？”
“读是读过，不过记得不深了。小姐，殿下又要考你了吗？”
荀香抓了抓头发，又开始来回踱步，“是啊！而且这次通不过的话，我就会气死的！他
怎么就能想到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呢？背了《孟子》以后就变成文人了吗？还是这次他去永川要用到《孟子》？泡温泉用他大爷的《孟子》啊！”她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我得找人帮帮我才行。表哥虽然很厉害，但要准备出使西凉，肯定很忙。要不要找东宫里的人……绿珠！”她忽然高声叫道，绿珠连忙上前，“是，小姐。”
“李绣宁是大才女，《孟子》她应该很熟吧？”
谁知绿珠听了却连连摆手，“小姐，使不得，使不得！那李良娣是太子最宠爱的女人，说白了，就是您的头号敌人，您怎么能去请教她问题？”
荀香拧着眉头，“为什么她是太子最宠爱的女人，就要是我的头号敌人？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绿珠恨铁不成钢地说，“小姐呀，这东宫里的女人，都要争太子一个人。你们是做不了朋友的。”
“胡说！争太子干什么？能长肉么？能生钱么？我看那个李绣宁跟我一样，根本对争太子没兴趣。罢了罢了，我跟你讲不通，我自己找她去。”荀香说着，转身去书架上取了《孟子》，大踏步往宫外走。
“小姐！”
“绿珠啊，你就别拦着我了。只不过问她《孟子》，她又不会把我吃了！”
“小姐，您听奴婢说！”
“不听不听！”
绿珠见拦不住荀香，又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索性就跟在她的身边。
荀香到了流霞宫门口，托守门的内侍去通报一声。绿珠不满地嘀咕，“小姐，您是太子妃，直接进去就成了，还通报什么呀？”
“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冲进去是要去打架吗？”
绿珠叹了口气，知道是对牛弹琴，索性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绣宁亲自到宫门口迎接，“臣妾见过太子妃。”
荀香连忙伸手，“免礼免礼！”
“不知太子妃大驾光临，有何要事？”李绣宁仍然恭敬地问。
荀香掏出袖中的书，嘿嘿干笑了两声，“不耻下问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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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本经
李绣宁一愣，随即轻笑起来。站在她身边的珊瑚则是瞪圆了一双眼睛，但忌惮于上次从徐又菱那儿吃了亏，不敢再随便开口。
绿珠低声说，“小姐！不耻下问不能这么用！”
李绣宁摆了摆手，和颜悦色道，“别这么说。良娣位居于太子妃之下，不耻下问用得正好。既然太子妃有事情要问臣妾，请进去再说吧。”
荀香高兴地点了点头，踏入了流霞宫。
掌灯时分，流霞宫的正殿里依然不时传出一片笑声。荀香讲自己从前去各国的见闻讲得绘声绘色，起先只是珊瑚等几个贴身伺候李绣宁的宫女在听，后来门口就围满了内侍和宫女。
绿珠颇为无奈地坐在一旁，看着荀香毫无芥蒂的模样，心中愁云密布。她又看了看坐在荀香身边，正托腮认真聆听的李绣宁，轻轻地摇了摇头。
等讲完了大食国，李绣宁递了一杯茶水过去，“太子妃，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荀香接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太痛快了！好久没能这样好好开怀讲一番了！”
珊瑚雀跃地说，“以后太子妃要是能常来给奴婢们讲故事就好了。您说的这些事情，奴婢以前听都没听过呢！”
“好呀，我还怕你们嫌闷呢！我那个瑶华宫，成天冷冷清清的，宫女内侍全都不敢跟我讲话，哪有你们流霞宫这么自在！”
李绣宁掩嘴笑道，“那您以后常来，臣妾也爱听呢。”
荀香正想接着讲西凉国，那边绿珠咳嗽了两声，指了指怀中，荀香一拍后脑勺，才想起来考《孟子》的事情，“李良娣，你能不能先给我讲讲孟子呀？”
李绣宁恍然回过神来，“臣妾光顾着听您的故事，倒是把正事给忘了。珊瑚，你先把他们都带下去，故事只能改日再听了。”
珊瑚悻悻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荀香。
荀香拍了拍她的肩膀，“珊瑚美人放心，改天我再来就是了。”
“谢娘娘！”珊瑚高兴地带着一帮子宫女内侍出去了。
荀香把淳于翌要考她，还有去永川温泉行宫的事情对李绣宁和盘托出。绿珠在她说话期间，多次打手势，使眼色，然而荀香毫不在意。末了，倒是李绣宁问道，“太子妃不怕臣妾是坏人吗？把这些都告诉臣妾，就不怕臣妾使坏心眼，让您去不成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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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绣宁所说的恰好是绿珠的顾虑。绿珠见她居然说得这么直接坦白，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个传说中最受太子宠爱的女人，好像挺特别的？！
荀香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绣宁……嗯……我能这样叫你吗？”
李绣宁点了点头，“当然。如果太子妃愿把臣妾当朋友。”
“哎呀，既然是朋友，那你就别臣妾长臣妾短的了，直接用我就行。没有外人的时候，也别喊我太子妃，就喊名字，成吗？”
李绣宁笑道，“成，荀香。”
“对了！这个称呼听着最舒坦！”荀香坐下来，直视李绣宁的眼睛，“你们这些大家闺秀应该没少在背后笑我是个粗人。实际上我就是个粗人。我虽然没怎么好好读书，但不傻，好人坏人我会分。不然，我就去宜兰宫，而不是来流霞宫了。”
李绣宁心中一震。嫁入东宫一年多，从未在这座虎狼环视的深宫内院，见过这样真诚的眼神，也从未听过这样真挚的话语。她会心一笑，“殿下果然没有看错人。”
“嗯？”荀香没有听清。
“没有，我们还是来看《孟子》吧。”李绣宁从荀香手里拿过《孟子》，娓娓道来，“《孟子》收录了先贤孟子的治国思想和政治策略，为儒生必读的“四书”之一。全书共有七篇，每篇分为上下，约三万五千字，一共二百六十章。”
荀香惊叫道，“天哪！这么多？！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看完呀！”
李绣宁宽慰道，“先别急。告诉我你看了多少？”
荀香想了想，“这几天就看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李绣宁听了，露出疑惑的表情，绿珠连忙解释道，“那是太子殿下专门为小姐列出来的，题目也是殿下加的。应该是其中的某篇段落。”
“原来如此……应该是……”李绣宁翻了翻书，“有了，《告子下》这里。”
荀香探头一看，连连摇头，“那就只是一个段落！？完了完了，就三天时间，我肯定通不过。”
“荀香，你真的很想去永川吗？”李绣宁温柔地问。
荀香露出神往的表情，“当然！那里是三国交界地，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李绣宁把书翻到第一页，狡黠一笑，“那从现在开始，我告诉你的句子，不仅要好好
背诵，还要熟知意思。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出的题应该会从这些句子里面出。”
荀香激动地握住李绣宁的手，“真的吗？！”
李绣宁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你好好记住这些句子，一定能通过考核。”
“太好了！如果能够通过，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李绣宁摇了摇头，“荀香，我不要你的报答，只要交你这个朋友，答应么？”
荀香小鸡啄米般点头，“当然啦！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
三日后，东宫的读书殿外人满为患。太子要考荀香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多宫女和内侍都来看热闹。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来看笑话的。
荀香坐于读书殿内，还在临时抱佛脚。李绣宁告诉她的十八个句子，她都已经背得很熟，还通晓了意思。但令她不安的是，万一太子要是不考这十八个句子，她不就完蛋了？
殿外众人纷纷议论这场考核的结果。有的内侍还趁势开起了赌局，赌荀香通过和不通过的比例，已经高达一比二十一。
那仅有的几个赌荀香能够通过的，都是流霞宫里的。
珊瑚和流霞宫中的宫女悄声说道，“那些人肯定是听了宜兰宫那位主子的话，认为太子妃肯定通不过。他们不知道这几天我们娘娘给太子妃另辟捷径呢。”
“就是，我们娘娘当年在女学的时候，是以全一品完成学业的。至今都没有几个人如此优秀呢。”
“等着看吧。他们知道结果的时候，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徐又菱从花园里走过，见读书殿外头人满为患，轻蔑地“哼”了一声。巧莲低声说，“无非是个跳梁小丑，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李绣宁那个贱人，除了攀高枝，阿谀奉承，还会什么？”徐又菱瞪了巧莲一眼，“说来说去，都怪你办事不力！我放弃了准备那么久的群芳宴，不就等着看李绣宁出丑么？你倒好，没把她弄到水里去，反倒弄了笪孉。真是蠢货！”
巧莲身体一僵，连忙跪在地上，“小姐赎罪。”
“罢了罢了，木已成舟，怪谁都没用。你先起来吧。”徐又菱随手挥了挥手绢，“我听说殿下要出宫？”
巧莲松了口气，站起来说，“是的。承乾宫那边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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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意思是……？”
“你过来。”徐又菱招了下手，巧莲凑近，边听边恭敬地点头。等到徐又菱说完，她高兴地说，“小姐，真是妙计！”
徐又菱瞪她一眼，“你小声点！这次可别再办砸了。”
“是。”
*
淳于翌刚跨入读书殿，就命顺喜把殿上的大门关闭。门外的噪杂声好像一下子被隔绝，荀香紧张不安的情绪也随之稍稍平复了一些。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恭敬地捧着签筒，放于荀香的案上。
淳于翌在另一头入座，看着荀香说，“你面前的签筒里头放着选自《孟子》的十八个句子。你只要抽出三张，说出上面所写句子的下一句，还有它们的意思即可。时间为一炷香。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殿上所有人都不可以帮忙，而你若有一条答不出来，即为不通过。”
荀香听到淳于翌说共有十八个句子，心中暗喜了一下。听到他说若有一条答不出来即为不通过，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淳于翌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淡淡地问，“准备好了吗？”
荀香猛地咽下一口口水，破釜沉舟道，“好了！”
“顺喜，点香开始。”
“是！”
少顷，案上的香炉燃起一炷香。整个大殿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绿珠被叫到淳于翌的身边，又被顺喜盯着，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默默为荀香祈祷。
荀香深呼吸了口气，闭着眼睛从签筒里头抽出一张纸。她把纸张打开，偷偷瞄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
那纸上写着：“天时不如地利”。这正是李绣宁所教的十八个句子中的一句！
淳于翌看她的表情便已经猜到了几分，却故意板着脸问，“如何？答不出来么？”
荀香把纸张往案上豪迈地一按，“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出自于《孟子公孙丑下》。这句话的意思是：有利于作战的时令、气候比不上有利于作战的地形，有利于作战的地形比不上人心所向、上下团结。”
绿珠不禁伸出大拇指，顺喜也连连点头。淳于翌低头看一本闲书，闻言微微一笑，淡淡地说，“对。下
一题。”
有了第一题的铺垫，抽第二题时，荀香的胆子大了许多。她摊开纸条，见上面写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时，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李绣宁哪里是什么才女？简直是神女啊！
读书殿外的众人原以为考核要到一炷香燃完的时候才会结束，没想到读书殿的大门只关闭了一会儿，估摸是半柱香都不到的时间，又重新开起来了。太子淳于翌和顺喜率先从里面出来，穿过众人离去。
大部分人都在心里猜测，定是太子妃没有通过考核，所以才会这么早结束。
可是紧接着，从读书殿里面传来绿珠的声音，“小姐，奴婢都要佩服死您了！答得那么好，太子殿下一点都没挑出毛病！”
“真的吗？绿珠，刚刚他是不是说通过了？！”
“是呀，殿下说小姐通过了。你们可以去永川了！”
“太好了！”荀香大叫一声，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这笑声落在已经知道打赌打输的众人耳朵里，分外刺耳。
珊瑚等几人走到开赌局的内侍那里，纷纷伸出手。内侍咬牙切齿地把银子递给他们，面有不甘。珊瑚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轻声笑道，“让你们看不起人！现在输惨了吧？”
那内侍羞愧难当，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珊瑚转身道，“走，回宫告诉娘娘这个好消息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表示二更什么压力真的很大，要保证质量的有木有。
关键是乃们没有鸡血般的热情，我就没有鸡血般的动力。元芳，你怎么看？

第十九本经
天宝十九年四月，凤都已经告别了严寒，迎来了春神。凤都城郊，十里花香。
皇帝淳于文越派往西凉的使臣团，定于四月初十出发。
四月初十日，早，霜重。
荀香坐在马车里头昏昏欲睡，但又不敢睡得太明显，怕同车的淳于翌发脾气。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被突然驾临瑶华宫的淳于翌弄醒，又被绿珠等宫女好一阵摆弄，然后迷迷糊糊地上了太子的马车。
她前夜通宵写了一封长信给萧沐昀以作告别，昨夜本想好好补一觉，无奈被身边的这个人给搅了。
“太子妃，你能打起精神么？”淳于翌没好气地说。
荀香还没睡醒，不满道，“有精神那说明睡得好！睡不好哪来的精神啊！”
淳于翌皱了皱眉，面露不悦。荀香猛地回过神来，她刚刚对太子说话的口气是大不敬啊！！她连忙又赔了一个笑脸，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要带我去哪里？”她虽然在内心无比嫌弃自己的奴性，但人在强权之下，不得不低头。
“去了你就知道了。”
荀香被这句话堵了回来，又不甘心地问，“太子，为什么我上次回娘家的时候，又是弄几百人的护卫队，又是弄太子妃的凤辇。到了你出宫却什么都不要，只要带个小顺子就行了？”
淳于翌勾了勾嘴角，云淡风轻地说，“因为我比你厉害。”
这算什么理由？真幼稚！荀香狠狠地瞪了淳于翌一眼，不说话了。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地停下来。荀香率先跳下马车，发现这里是凤都郊外的一个小山头。从这里可以看到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还有山脚下绵延的官道。荀香回头，见淳于翌也正从马车上跳下来，不由脱口问道，“太子，我们来看日出吗？”
淳于翌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没过一会儿，官道上传来嘈杂的马蹄声，似有一个人数众多的队伍正往这边行来。
荀香探身往下看，见队伍最前头的那匹马上，坐着器宇轩昂的月山旭。月山旭的旁边，一个士兵高高举着大佑皇旗。
荀香猛然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使团的队伍。她暗想，臭太子是来跟大柱子告别的吧？
她这么想的时候，底下的月山旭已经掉转了马头，拐到山道上来了。而队伍中的那顶轿子也顺势停了下来，
一只手打开窗上的帘子，帘子后是萧沐昀俊秀无匹的脸。荀香捂了下嘴，惊喜异常，拼命向萧沐昀那边挥手打招呼。
萧沐昀似是察觉，抬头往山头上看来。看到荀香的那一刻，眼中流露出吃惊，而后展开一抹轻柔的微笑。他微微点头，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像在告别。
荀香本来想，萧沐昀出使西凉，至少要几个月不能见面了。她居于内宫，连道个别都不可能。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再见上一面。两个人此刻隔得不远不近，虽然彼此能够看到，但是却不能说话。
荀香心中升起一个想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淳于翌那边，见他正与月山旭讲话，便动作利索地爬上了身旁的大树，摘下一片叶子。
她爬树的时候，恰巧被月山旭看见了。月山旭猛然间记起，不久前，自己在皇宫里确实帮过一个少女翻墙。而那少女竟然真是眼前的太子妃。他低声对淳于翌说，“翌，你来与我道别，带着你的小媳妇做什么？看，你的小媳妇又爬树了。”
“随她。”淳于翌淡淡道。
月山旭闷声说，“哦，你承认她是你媳妇了。”
“啰嗦！”
“又生气了。”月山旭闷闷地说，“该生气的是我。表面上是来给我送别，实际上是想成全……”
“……旭，你闭嘴会死吗！”
“会。”
“……”
淳于翌费力地搭住月山旭的肩膀，“李昊的三个儿子虽然都是蠢才，但那个李绥一身蛮力，武艺高强，你别为了宸的事情，与他起正面冲突。我等你平安的回来。”
月山旭用力地抱了抱淳于翌，又看向荀香那边，“翌，快把你媳妇领回家。”
“吵死了！”
“真心喜欢，就要牢牢抓住。”月山旭的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色，“别最后弄得跟宸和亓媛一样。”
淳于翌用力握了握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木头，你现在是在咒我么！”
月山旭面无表情地杵着，不肯定也不否定。
这副死样子！淳于翌内心燃起熊熊大火。
此时，山头上响起了一首清扬的曲子。那曲子是荀香用叶子吹出来的，声音虽不大，但足够山底下的人听见。
轿子中的萧沐昀闻声一震，眼神越发地轻
柔起来。这是当年，他与荀香初识时特意给荀香写的曲子。当时小荀香因为他要返京，极为不舍，哭了一天一夜，他是用这首送别曲，才换回了小荀香的一个笑脸。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很鼓的信封，看着封面上那歪歪扭扭，不像一般大家闺秀所写的“表哥”两个字，忍不住轻笑出来。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祥云玉佩上时，忽又变得冰冷生硬。
那个如洛水之神一样的女子，确实能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如花的容颜，绝顶的才华，无与伦比的聪慧，至高的地位，无上的财富和最炙热的爱情。他被她吸引，被她左右，甚至需要仰赖她的一颦一笑才能够自由地呼吸。但这样的爱情，太奢侈，太不容易被掌握。有多少次，他扪心自问，也许到了最后，只会是镜花水月，没有半点价值。
他自嘲般一笑，打帘子的手无力地垂下。若是当初，荀香返京之前，自己答应了姨母的要求，现在是否就不会如此痛苦？是不是就能像这世间的有情人一样，做一些风花雪月的梦？
他轻摇了摇头，罢了，木已成舟。
荀香坐在树上，把一首曲子完完整整地吹完。她脑海里面又浮现出很多儿时的场景，还有表哥对她无微不至的爱护，心中有点难过。等她把叶子拿下来时，使团的队伍已经行远，只在视野的尽头，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她叹了一声，正想跳下树，却发现树底下站着淳于翌。糟糕！刚才光顾着给表哥送行，忘了太子也在场！她，她当着太子的面爬树了……
“殿下……”
“跳水，翻墙，扮宫女，爬树。”树下的淳于翌仰起头来，似笑非笑地说，“太子妃，你索性一次告诉我，你还会些什么。”
荀香只能傻笑，“真没有了。”
淳于翌挑了挑眉，突然问，“叶子也能吹曲子吗？”
荀香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淳于翌。这，这话题也转换的太快了吧？她刚刚还在脑子里编排理由，准备把为什么上树和为什么吹曲子好好解释一下呢。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能专心点吗！”淳于翌冲树上吼了一声。荀香被吓到，脚下一滑，竟是从树上直直地掉了下来！
荀香本能地捂住眼睛，准备最差摔个断手断脚。可是下一瞬，她就稳稳地落入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停住了下坠的势头。
她从
指缝间看到自树顶流泻下来的日光，像是闪光的珠子一样，浮动在男人的周身。男人的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那样明亮的眼珠，像是茫茫沙漠里头的那湖月牙泉。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黄沙一样，快要被这眼泉水淹没了。
“荀香，荀香？！”淳于翌摇了摇怀中的人儿，她却一动不动的。
“你别吓我，快说话！”
荀香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够烤熟两只鸭子了。她不敢把手从脸上移开，低声说，“殿下，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
淳于翌依言把她放在地上，手仍是不放心地扶着她的胳膊，“摔伤了吗？”
荀香在心里嘀咕，还不是你吓我！嘴上却应道，“没有。”
“那你捂着脸干什么？”淳于翌又紧张起来，“脸撞到树上了？”
“……”荀香转过身，迅速跑到马车旁边，一股脑地钻入了车厢中。
淳于翌大惑不解。这女人，又是怎么了？！顺喜在一旁轻笑，“殿下啊，娘娘这是害羞了。”
“害羞？！”
“是呀。这是殿下第一次抱娘娘吧？娘娘心里欢喜，又不好意思，所以才先回车上去了。”
淳于翌露出一个乐滋滋的表情，“是吗？”
“是呀。”顺喜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不能出来太久，殿下也请上车回宫吧。”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今天更得早有木有！

第二十本经
荀香忙于去永川一事，把炎贵妃的生辰忘了个一干二净。等她猛然间记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去永川的马车上。
“太子！”她火烧火燎地大喊一声，吓得正在喝水的淳于翌差点被水呛死。
“什么事？！”
“我，我忘记准备炎贵妃的寿礼了……”
淳于翌听了，淡定地拿起一张棋谱，边看边说，“还有一个多月。从永川回宫以后再送吧。”
荀香急得抓耳挠腮，“可是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呢！回来再准备，怎么来的及？”
淳于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棋盘，按照棋谱上的样子布局，“永川出产一种取自汤泉的黑泥，据说有驻颜的功效。女人都爱美，不如你买了那个送给她。”
“呃，送贵妃泥巴？会不会大不敬？”
淳于翌撇了荀香一眼，“你知道这黑泥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么？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荀香听了之后，两眼闪闪发光，“那我们买得到吗？”
“你肯定不行，但本太子可以。”
“……”
太子出行，乃国之大事，队伍近天子仪仗，十分隆重华贵。所到之处，当地的大小官员无不夹道跪迎，拍马谄媚者更是不计其数。荀香每到一州之府，吃尽当地美食之后，就乐得合不拢嘴。但淳于翌似乎不太高兴，人前人后皆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而且荀香还发现堂堂太子殿下，居然爱说谎。
比如到达冀州府时，当地的知府问淳于翌平日里都有什么消遣。淳于翌极其暧昧地笑了一下，眼睛看向知府身旁站着的那个美艳年轻的姬妾。
那知府也是个极玲珑的人，当夜就把那美娇娘送到太子房里去了。更夸张的是，在冀州停留的三个晚上，据说太子夜夜都招那美娇娘侍寝。
绿珠为此很是生气。不仅气太子不跟荀香同房，更气他出了宫还要拈花惹草。荀香心中虽有不快，但也并未太在意，反而觉得那女子确实美丽动人……就是大冷天的，穿的少了点。
这样一直到离开冀州地界，荀香看到顺喜拿银子打发那个女子走，不由好奇地问淳于翌，“殿下不把她带着吗？”
淳于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痕迹之后，才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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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翌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太子妃，你很闲吗？闲就多看点书。”
荀香一听到看书，连忙闭上嘴，乖乖地坐在一旁。
大佑的永川是边境重镇，地处西凉，大梁和大佑三国的交界地，往来的商贾马贩络绎不绝。但永川最富盛名的是它的温泉，城外的华云山上据说有十八处名汤，功效各异，淳于翌的先祖便修建了闻名遐迩的温泉行宫——鸣泉宫。
据载：鸣泉宫建于茂林之中，汤泉之畔。宫殿为木质和石质的混合结构，四周绿树掩映，头顶百鸟穿行，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风景美不胜收。
到了永川，淳于翌吩咐随行的队伍不得进城扰民，直接上了城外的华云山。护卫队因为人数众多，在山脚安营扎寨，只有内侍，宫女和一部分禁军跟随淳于翌上山。
行到半山腰，道路变得狭窄，就算是步辇也寸步难行。淳于翌和荀香只能和众人一样，徒步上山。
荀香一路上憋在銮驾里，早盼望着能活动活动筋骨。脚一落地，眼见青山如此妩媚，喜不自禁，没一会儿就跑到队伍的前头去了。
绿珠在荀香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但她是一个柔弱女子，没有荀香那般的体力，不过一会儿就被荀香甩下老远。
淳于翌见状，回头吩咐禁军中将罗永忠，“你带一队人跟上去保护太子妃。记住，不要靠她太近。”
“是。”罗永忠立刻点了一个十几人的队伍，小跑着跟上去了。
这时，一个士兵跑上前来，把一封信函交给顺喜。顺喜一看信封上的落款，不敢怠慢，立刻转呈给了淳于翌。
淳于翌把信封打开，淡淡地扫了几眼，“果然如我所料。这冀州乃贫瘠之地，冀州知府却养了十几房姬妾，大有问题。此事已由府丞检举，御史接管，我也不必再插手了。”
“殿下英明。”顺喜赔着笑脸说，“可殿下为什么不向太子妃解释清楚呢？殿下叫那小云姑娘去房中，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上是想从她口中套出冀州知府贪污的恶行。”
淳于翌无奈地笑道，“不用白费功夫，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
“
啊？”顺喜有些不解，“可是奴才见娘娘从冀州出来之后一直都不怎么开心呀。”
淳于翌扶住额头，“她不开心是以为我始乱终弃，跟小云同房之后又没给她名分，带回宫中。这女人我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若不是心中根本就没有我，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顺喜干笑了两声，“奴才以为不是。”
淳于翌停下脚步，回头看顺喜，“哦？说来听听。”
“恕奴才浅见。太子妃也许并不是全无感觉，只不过她生性豁达，不会把那种感觉放在心上。何况殿下，”顺喜凑近了，掩嘴低声说道，“您根本也没有明确的行动啊！”
淳于翌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自小跟随自己的奴才，心中忽然有些豁然开朗。他虽不确定这份感情有多深，有多重，但他却很肯定，自己愿意为她夫，愿意护她一世安宁，愿意执着她的手共拥锦绣河山。
这份愿意，不会与爱无关。可她呢？她究竟是怎么想？
“小顺子，过来！”淳于翌招了招手，顺喜恭顺地凑到淳于翌面前。
淳于翌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顺喜边听边点头，眉开眼笑。
荀香最先抵达鸣泉宫，本以为是一座荒僻的宫殿。没想到留守在鸣泉宫的宫人早已经把宫殿打扫得焕然一新，木质的长廊，整洁的庭院，还有干净亮堂的屋舍，全都让人身心舒畅。
待淳于翌等人抵达的时候，宫女禀报，太子妃已经选好了住处，并入了石室的汤泉。
“这女人。”淳于翌摇了摇头，见眼前的宫女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困惑，“我脸上有东西吗？”
“太子殿下恕罪！”那宫女像是猛然间回过神来，匍匐在地上。
淳于翌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立刻会意，淡淡笑道，“起来吧。”
“奴婢不敢。”
“你今年多大了？”淳于翌亲切地问，“叫什么名字？”
“奴婢十……十六，名叫杏儿。”
“十六岁啊，”淳于翌看了看长廊外的庭院，假山嶙峋，石径深处，一株杏花绽放犹如红云，“跟太子妃同龄，正是最好的年纪。据我所知，鸣泉宫多是些年龄大又无处安养的宫女，你这么年幼，何以在这里？”
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奴婢，奴婢一
年前犯了事。被炎贵妃娘娘罚到这里来的。”
听到炎贵妃，淳于翌心中已经有几分了然，再低头看看眼前的妙龄少女，和颜悦色道，“你好好服侍太子妃，若是她欢喜，我们离开的时候，便带着你。”
杏儿一听，大着胆子扬眸看了淳于翌一眼，脱口问道，“真的吗？奴婢真的可以离开？”
淳于翌点了点头。
“谢殿下，谢殿下！”
“起来吧。”淳于翌说完，继续往前行去。
待淳于翌走远，杏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望着那个伟岸俊秀的背影，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
荀香泡着温泉，顿觉得身心畅快，疲劳全消。可没过一会儿，她便觉得胸口发闷，头脑发热。她从水中站起来，想要到旁边的木桩上休息一下，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淳于翌换下一身金贵的锦衣，换了宽松的袍子，拿了一卷书，坐在石室入口的长椅下等荀香。突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升起些许不安。他抬眼看去，石室的柴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毫无声响。
“小顺子，不太对劲，你快遣一个宫女进去看看。”淳于翌随即站起来，“算了，我亲自去。”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杏儿有问题的举手！

第二十一本经
华云山道上，夹道的绿树，像是一座延展向天界的绿梯。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如洗，似一面光亮的镜子。
此刻，山道上传来隐隐的脚步声。
一个十五六岁，憨厚模样的少年，频频回头张望，“公子，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呀？”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一个青衣的公子，正立在道旁的一颗大树下，静静眺望远方。他的面容温润，气度雍容，似乎足踏一朵青莲，欲乘风而去。
他闻言微微一笑，“初一，你赶着去哪儿？”
“公子，您就不想，不想……？！”初一挠了挠头，不知道要用什么词。
青衣公子向山道的尽头望去，眼神里蕴含着很多东西，然后提起衣摆，不急不缓地往上走。
初一着急，却又不敢走得太快，频频回头看自家公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这次明明是要出使大梁，却莫名奇妙地停在了永川。听说大佑的皇太子一行到了鸣泉宫，二话不说就赶到这儿来。这会儿人都已经在山上了，鸣泉宫咫尺之遥，怎么却走走停停了？！
“公子……”怎么又停了！
“这一处风景极好。”
“公子！！”
“初一，你就别催了。”青衣公子面露无奈之色，“我连她肯不肯见我都不知道。”
“不去怎么知道？”初一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公子都亲自来了。”
青衣公子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小书童，“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小了！”初一不服气，“我比半月那丫头强了好几倍！皇上都说我将来能考个状元呢。”
青衣公子叹了一声，“前提是，我国的儒生都不参加那次科举。”
“公子！！”
“好，不说了。”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看到了鸣泉宫。木质的结构，显得低调，古朴，沉静，像是这座古老的华云山一样，传扬着岁月的悠悠骊歌。
“名不虚传。”青衣公子赞道。
初一探头看了看，觉得那只是一座普通的院落，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秀成堆，开千景。
青衣公子正欲上前，忽从鸣泉宫中传出一声大叫，“你这个变态！！！！”
这声音极大，震飞了原本在树上栖息的一群鸟儿。
初一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好几步，“乖乖，比半月的嗓门还大！大佑的皇宫里也有这么厉害的女人！”
*
荀香简直要气疯了。她甫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淳于翌的手伸向她的胸前……
她尖叫一声，一把把淳于翌推入汤泉中，头也不回地跑了。
就算是她泡温泉泡到昏倒，他把她从水中捞起来，可是有必要趁她不省人事的时候，对她上下其手吗
！她以前真是错看了他！错看了这个无耻狂徒！她绝对不要再跟这种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今天都这样了，谁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回到住处，荀香见绿珠里里外外地忙碌着，冷不丁开口，“绿珠，我很闷，要出去走走！”
绿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姐，您怎么了？”
“我被……狗咬了！”
“……”
荀香趁绿珠不注意，把她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包裹一背，偷偷溜出门去。
鸣泉宫内的路很好认，直来直往的一条。荀香顺利地出了宫门，大步往前走。可还未走远，就被禁军中将罗永忠拦住，“太子妃！您要去哪里？”
“爬山，行不行？”
罗永忠沉默了一下，“带着包裹爬么？”
荀香见被他识破，索性坦白，“随便你把李良娣，徐良媛，或者哪个承徽，奉仪接过来陪伴太子都好。我不奉陪了！”说着，便要推开罗永忠。
“末将得罪了！”罗永忠顺势拉住荀香的手，反手一压，就制住了荀香。
“罗永忠！你快放开我！”
“太子妃恕罪。末将负责保卫您的安全，此刻天色已经不早，您若是独自出行，在山中迷路，末将担不起这个责任。”
荀香把在敦煌学到的脏话，一股脑地全骂出来，临了还不解气，又连着淳于翌一起骂。
这时，旁边有个人说，“喂，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不好吧？”
荀香和罗永忠同时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的男子。少年是最普通的少年，长相憨厚，可少年身后的那名男子，却让人眼睛一亮。
罗永忠暗暗叹息。大佑皇室的美貌在整个大陆都是有名的。若把本国的皇太子淳于翌比作天山莲，眼前这男子可算是昆山玉。
青衣男子微微拱手，“不知这位姑娘何处得罪了兄台？”
罗永忠看了看荀香，沉默。
“喂，我们公子问你话呢！你是聋子啊！”初一大声道。
罗永忠在禁军中呆了十数年，颇有眼力。眼前的青衣男子，气度不凡，来头定然不小。何况华云山下驻守着成百上千的禁军，能够上得山来，绝对不简单。
荀香眼见来了两个救星，尤其是那个青衣男子看起来还不简单，连忙说道，“两位兄弟救命啊！我欠这老男人的钱还不起，他要抓我去当奴婢！”
罗永忠瞠目结舌。堂堂太子妃，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太……”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荀香打断，“太子已经有那么多宫女了，又不差我一个！”
罗永忠嘴笨，明知道荀香瞎说，也不会反驳，只是手上更
加用力，疼得荀香直叫。就在这时，一阵劲风掠过来，罗永忠只觉得肩膀一震，手上松了力道，堪堪往后退了一步。
好厉害！他猛地向少年和男子那里看过去，那二人皆是常态，丝毫看不出刚才出过手！
荀香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抱拳向初一和男子道谢，“二位锄强扶弱，是真英雄！”她正打算溜之大吉，忽然听到罗永忠在身后大叫一声，“太子妃！您不能走！”
一旁的初一和男子闻言，皆是一怔。荀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罗永忠这个死男人，她真想掐死他！
初一哼哈了一声，“你别开玩笑了！大佑皇朝的太子妃，是这个样子的？”
荀香尴尬地笑了一声，“对对对，他胡扯的。小兄弟，我还要赶路，后会有期！”
荀香往前跑了两步，被忽然出现的四个禁军拦住，他们纷纷跪在地上，抱拳道，“请太子妃回去！”
“你，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太子妃，你闹够了没有？”
*
荀香缓缓转过身去，见淳于翌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负手立于罗永忠的身旁。他的表情淡淡的，目光里却有一团火。发梢还是湿漉漉的……
荀香忽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愧疚，但这种愧疚马上被“活该”这两个字压了过去。
“我又发现了你两个本事，推人和说谎不脸红。”淳于翌冷哼一声，随即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初一，“我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女的，就是本太子的太子妃。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初一伸了下舌头，默默地躲到青衣男子的背后去了。
青衣男子舒心一笑，“你在信中说的‘特别的女子’，指的就是她么？”
“慕容子陌，我跟你很熟吗？”
青衣男子摊了摊手，与初一一同走远了一些。果然是虎须摸不得。
淳于翌走到荀香面前，把一本小册子放在荀香的手里，“你看看。”
荀香疑惑地打开一看，脸都青了。这不是之前她在瑶华宫骂他的话吗？怎么全都记在这里头了？！
“现在，摆在你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跟我回鸣泉宫，一条是我派人送你回皇宫，你选哪一条？”淳于翌把册子收回去，随手翻了翻，“你说炎贵妃要是看到这里面的内容，会有什么反应呢？”
荀香咬牙切齿地看着男人堪称完美的侧脸，恶狠狠地说，“我跟你回去！”
淳于翌勾了勾嘴角，挥手示意禁军退下。然后朝仍站在一旁的青衣男子看了一眼，转身回去了。
*
淳于翌坐在屋外廊下的摇椅上，遥看屋檐下悬挂着的占风铎。玉片子相撞，发出叮铛脆响，即
知为有风。
顺喜把青衣公子领了来，便自行退下了。
青衣公子在淳于翌的对面坐下来，径自用桌上的茶具泡茶。茶香袅袅，引得淳于翌侧目。
“慕容雅，日后你要是不当南越的王爷，完全可以去开一间茶铺。光是茶香，就能让你生意兴隆。”
慕容雅淡然一笑，“本王的生计，还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淳于翌取走桌上的茶杯，轻呷了一口，发出啧啧赞叹。慕容雅敛袖，提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宁儿明明没有来，你却诱我上山，不会就是想喝茶这么简单吧？”
“依宁儿的性子，就算来了，也不会见你。”
“若不是你答应娶她，将她困在深宫之内，我要见她一面，也不至于这么难。”
淳于翌冷哼一声，“诚王，你当我大佑的皇都是你的诚王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何况，宁儿就算不嫁入东宫，也躲不过你那善妒的王妃的暗算。”
慕容雅争锋相对，“我听小蛮说，宁儿在东宫也不见得就安全。不久前的群芳宴，不就差点出事了？”
淳于翌皱了下眉，一言不发地躺回摇椅，闭目养神。
慕容雅暗叹一口气，虎须果然是碰不得的。
过了一会儿，淳于翌才淡淡地开口，“你这次去见萧天蕴，顺便帮我个忙，查一件事。”
慕容雅饶有兴致地笑，“我为何要帮？”
“按照大佑的律例，宁儿嫁给我之后，除非我主动放了她，否则她至死都会是我的女人。”
慕容雅的微笑有一丝僵硬，随即靠在椅背上，望向庭院中开得热闹的玉兰花。也许是前生的姻，或者来世的缘。错在此生相遇，便青眼有加，教人何忍这一梦断绝。
“好，我答应。”
淳于翌微微睁开眼睛，口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堂堂的慕容子陌，天下第一聪明人，也逃不过情之一字么。”
慕容雅闻言，又是一笑，“连你都逃不过的劫，又何苦来取笑我。”
淳于翌瞪他一眼，突然转了话题，“大梁皇室的标志是一只黄金飞鹰么？”
“确切地说，那是独属于皇太子萧天蕴的标志。大梁皇帝有太多儿女，若是每个人都打造一只如此贵重的黄金飞鹰，恐怕大梁的国库不够充盈。而且那只黄金飞鹰，是萧天蕴麾下赫赫有名的飞鹰军的兵符。你何时对大梁这么有兴趣了？”
淳于翌轻轻握了握拳头，眸光一暗，没有再接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上了个蛋疼的猪蹄膀(主体榜)，靠之。
不知道会不会死在那上面。

第二十二本经
荀香回到住处，经不住绿珠的再三询问，便把在石室中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绿珠一边听一边笑，“小姐呀，您怎么知道太子殿下是在轻薄您呢？也许他只是看到了你胸前挂着的那个坠子，想拿来看看呢？”
“坠子？”荀香从领口掏出一个东西来，“你说这个？”
“是呀。奴婢跟您说过，这只黄金飞鹰做工十分精良，不是一般的东西呢。”
荀香低头看了看，这只黄金飞鹰虽然不大，但雕工极为细致，特别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眼珠，把鹰击长空的霸气显露得淋漓尽致。荀香想起那个人的眼睛，也似这雄鹰一般，还豪情万丈的说要让她当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不过几年过去了，她只当这是那场奇妙邂逅的一个纪念。何况，这东西看起来值挺多钱，她想着急用钱的时候，这小东西应该还有点用。
“小姐？奴婢觉得您应该去向殿下道个歉。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荀香把玩着黄金飞鹰，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石室的情景，也认同绿珠的看法。在她的心中，虽然太子是个臭脾气，喜怒无常，又颇喜欢威胁她的人。但他的确是个正人君子。
“绿珠，你帮我问问小顺子，太子住在哪里吧？”
绿珠掩嘴轻笑了两声，“好，奴婢这就去。”
*
淳于翌躺在摇椅上，不知不觉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小少年，走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前。
恢弘的石阶上立着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孩，一身浅紫色锦袍，说不出的贵气和英俊。那少年的眼睛很特别，深褐色的，像是凝藏了千年的琥珀，闪着绝世的光芒。又像是长空中的一只飞鹰，锐利而又凶狠。
“淳于翌！我们还会再见的！”少年趾高气昂地冲他喊，声音悠远，似乎穿透了时空。
淳于翌一个机灵醒过来，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下意识地抓住那个影子的手，引来“啊”的一声大叫。待他看仔细，才发现是荀香，眉头皱了一下，“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荀香颇有点委屈，手中还拿着一个毯子，低着头站着。
淳于翌看到那厚重的毯子，立刻意会，缓缓地坐起来，放柔了口气，“你可以叫醒我。”
荀香扁了扁嘴，坐在一旁，“看你睡得很沉，就没
有叫你。不过太子，你好像做的是不好的梦，眉头皱的很紧呢。”
淳于翌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觉得周身还有一股寒意。那个人，从幼年开始，就一直这么阴魂不散啊。
“我……我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荀香深呼吸了一口气，“当时在石室，我不应该推你。”
“我已经忘了。”
荀香虽然早就知道眼前的太子是个臭脾气，又很难哄的人，但碍于那本小册子还有绿珠的压力，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我当时以为你在……所以我才推你的。你也没跟我说，你是在看这个东西呀。”她把黄金飞鹰拿出来，那夺目的光芒，不容人忽视。
淳于翌盯着黄金飞鹰，脑海中闪过很多的片段。当年那个被当做质子，送来凤都的小人，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光景，转眼已经十数年过去。他阴沉沉地开口，“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得到的？”
荀香据实以答，“是在敦煌的时候，一个奇怪的人送给我的。”
“那个人，有一双褐色的眼睛？”
荀香一下子跳起来，“哇，你是算命的吗？！”
淳于翌撇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廊下。他闷闷不乐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丫头和那个人有牵连吗？或者连这都是借口，他不高兴，只是因为嫉妒。那个人，有不输给他的心智，甚至还有比他更美的容貌，更飞扬更坚忍的性格。若是那个人，他有输的可能。
“你回去吧。”
“啊？什么？”荀香还在想如何开口邀请他共用晚膳。
淳于翌淡淡地说，“这段时间，我要忙一些政务，很忙，没事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荀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来温泉行宫不就是休息吗？又要忙政务……那干脆呆在凤都好啦？”
淳于翌故意装作没听到，接着说，“你要是想买炎贵妃生辰用的黑泥，就照这个地址找去。”说着，便把一张纸条递给荀香。
“太子，你不是说我买不到的吗……”
“那是你的事。”
“……”
荀香从淳于翌的住处走出来，手中的纸条都快要被她捏烂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书着“积凉”二字。他大爷的积凉，积火才对！淳于翌这个人简直就是喜怒无常，变态多端！
明
明记恨着被推倒的事情，面上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真虚伪！
*
淳于翌看了看书桌上堆叠如山的信件，头有点疼。他随意地翻了翻，看到了月山家的家徽，迅速地抽出来看。
按照月山旭所述，西凉的国力在当年苏我河一战之后，已经是大落。如今西凉国内民生凋敝，饿殍遍野，而西凉王李昊又终日沉湎于美色，不问政事，西凉大有国破的征兆。若说这样的西凉还要派细作火烧楚州大仓，故意挑起两国争端，实在令人无法信服。
月山旭还提到，接风宴上，西凉王提出联姻。欲让三皇子李绥向大佑的宜姚公主提亲。
淳于翌摸了摸下巴，露出有兴趣的表情。西凉三皇子李绥，虽然有勇无谋。然而天生蛮力，能徒手翻到一头牛，被西凉的国民奉为第一勇士。不知道眼高于顶的淳于瑾听到这样的求亲，会是什么反应？
身后有细微的响动，淳于翌警觉地转过去，看见杏儿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书桌。
他不悦地开口，“谁让你进来的？”
杏儿惊了一下，连忙跪在地上，“奴婢在门外叫了好几声，殿下都没有应，奴婢，奴婢就……”
淳于翌见她浑身抖得厉害，不由得放软了口气，“算了，怪顺喜没有交代好，你起来吧。我的书桌以后不要乱动。”
“谢殿下！”杏儿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退到一旁。
淳于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像是十月的桂花，沁人心脾。他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发现她精心打扮，发髻上还插着一根跟她身份不太相符的金钗。而相比而言，刚刚从自己这里出去的某个人，真是素面朝天，毫无心意可言。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淡淡地问，“不是让你在太子妃那里伺候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回殿下，太子妃说温泉行宫里都是老宫女，照顾太子可能不够周到，特意派奴婢过来的。”
淳于翌一听，哭笑不得。为什么别的妻子都忙着排除异己，巴不得自己的丈夫身边连一个雌性的动物都没有，偏偏他家的这个太子妃，还一个劲地往他这里塞女人呢？如果换做寻常的男人，应该仰天大笑三声，赞一句“娶妻当如是”。可偏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微微酸楚。
“你去吧，我这里有顺喜照顾就行了
。我也不习惯近前有旁人。”
杏儿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你不用再来了。”淳于翌说完，转到书桌后面，低头专心地看信了。
杏儿直直地立在原地，很久，才握紧双拳，静静地退出去了。
当门掩上的那一刻，淳于翌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顺喜捧着茶点走进来，恭敬地放在淳于翌的桌子上，正欲退下的时候，淳于翌问，“小顺子，怎么到了温泉行宫，你比我还忙？”
顺喜俯身，苦哈哈道，“殿下，您是明着忙，奴才是暗着忙。不把这宫殿‘清扫’一圈，奴才实在是不安心。但这温泉行宫里，多是耳聋眼花的老嬷嬷，真叫奴才操心。”
淳于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看向窗外，并不言语。
顺喜立刻会意，悄悄从侧门出去，不过片刻，便抓了一个贼头贼脑的内侍回来。那内侍一看到淳于翌，就夸张地作揖，“殿下饶命啊，奴才只是迷路了！可什么都没做啊！”
“迷路到窗子底下去了？可真有你的！”顺喜狠狠地拍了一下那内侍的脑门。
“奴才，奴才……”内侍转了转眼珠，还在想托辞。
淳于翌靠在椅背上，活动了活动筋骨，“谁派你来的？要你来干什么？回答好这两个问题，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过像你这么笨的探子，驱使你的人估计也高明不到何处。我猜猜，东宫的吧？”
内侍一慌，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说，“殿下明察！小的，小的是徐良媛派来的。”
淳于翌平静地说，“哦？猜中了。”
内侍之前是在少府监供职的，对本朝太子淳于翌也有所耳闻。大多数的评价是，平凡，无甚作为，安于天命。所以当那一袋金叶子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眼下，不过是与这传说中很普通的太子面对面，就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恐惧。究竟是那传言错了，还是自己太笨？
“徐良媛派你来干什么？”
内侍的牙齿直打颤，“说，说看看殿下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然后定时写信汇报给她。”
淳于翌无奈地摇了摇头，“起来吧，你以后照做就行。”
“啊？”内侍怀疑自己听错。
淳于翌够了勾嘴角，“还不走
？你想留下来与本太子共进晚膳吗？”
“不敢！不敢！”内侍一边高声应着，一边往后退，退到门边的时候，“砰”地一声撞上去，而后火烧火燎地开门出去了。
顺喜不解地说，“殿下……您……？”
“你想问为何放过他？徐良媛善妒，这些小动作从前就有，不足为惧。”淳于翌再一次望向窗外，“我还以为在窗外的另有其人。看来大鱼没有上钩。对了，明天太子妃可能要进永川城，你派几个人暗中保护。”
顺喜咕哝了一句，“这么担心怎么不陪着去呢。”
“小顺子，你近来越发地啰嗦了。是不是想去冷宫当大总管？”
“奴才多嘴！奴才要一辈子伺候殿下！”
“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忙翻，今天补上。
不顺明天更的时候改

第二十三本经
荀香原本想，在华云山下驻扎了那么多的禁军，要想个三十六计才能脱身。可没想到她跟绿珠连一计都没使，罗永忠就放了行。
“小姐，我们不能走着进永川城吧？不近呢。”绿珠望了望长长的道路。
荀香看了看营地中的马厩，马儿们正在悠闲地吃草。她想起那门学了之后就不能用的本事，心想这不是战场，亦不是边关，用用怕也无妨，便撞了撞绿珠的胳膊，“哈，绿珠，今天我让你见识见识！”说着，便把食指和大拇指伸进嘴里，长长地吹了一声哨子。
禁军营地里的马厩立刻发出了骚乱。
绿珠看到马儿们纷纷嘶鸣，动乱不安，忍不住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马儿会如此异常？”
荀香狡黠地笑了笑，“博学的绿珠，你听说过御马吗？”
绿珠老实地摇了摇头。
荀香得意地一笑，“这可是我靠一个赌局赢回来的。”
绿珠一惊，“小姐还开赌局？”
“这有什么奇怪的。军中日子单调无聊，没些消遣怎么行。”荀香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声马儿的长啸。她和绿珠双双回头，见一匹马儿跃过马厩的围栏，向这边奋勇驰来。
罗永忠一看，顿时傻了眼，扶着摇摇欲坠的头盔，大声喊着，“保护太子妃！快！快啊！！”
禁军众将士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荀香这儿奋勇狂奔，嘴里还高声喊着，“太子妃！那是还未驯服的野马！快闪开！”
“太子妃，危险那！”
“太子妃！小心啊！”
喊叫声此起彼伏。可众人狂奔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马，眼看着马儿到了荀香面前，他们各个都闭着眼睛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的还下意识地往前扑去，希望能揪住马尾巴。但见那马儿急急停住，围着荀香转了一圈，竟凑过去蹭了蹭荀香的脸。
荀香开怀大笑，伸手摸了摸马头，“长得还不赖嘛！”
罗永忠看得目瞪口呆，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众人脑海里纷纷闪现前几日有个将士被这匹烈马踢伤，至今卧床不起。几个养马人被它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肋骨胸骨的，都算是幸运。眼前这匹温驯的马跟那匹劣迹斑斑的马儿，真的是同一匹么……
之前有人曾提议，要把这顽固不训的
马儿杀了，煮一锅马肉吃。因为在军中，不能被驯服的马就跟断手断脚的士兵一样，难堪重用。但太子淳于翌始终不肯，他说越难驯服，越代表它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好马。
如今看来，这马在太子妃面前，怎么就温顺得像只兔子呢？
“绿珠，我们走咯！”荀香一跃上马，又伸手拉上绿珠，竟是没有借助任何马鞍和鞭子，便飞驰而去。
罗永忠这才想起来，顺喜交代过，要派几个人随行护卫。但等他回过神来，长长的古道上只留下一道新起的尘烟。
淳于翌在住处下棋，时不时地望望外面的庭院，好像在等待什么。
顺喜急急地冲进来，“太太太太子！”
淳于翌皱了下眉，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太子妃把那匹从大梁送来的烈马给骑骑骑走了！”
淳于翌一怔，迅速起身往外走，“罗永忠是越发没用了！那么烈的野马，怎么能让太子妃骑走？别的马都死光了吗？！”
“不不不是！”顺喜一边顺了顺气一边说，“罗永忠说，太子妃就吹了一声哨子，那野马就冲出了马厩，然后她没有套马鞍，没有拿马鞭，‘嗖’地一声，就骑马走了……”
淳于翌猛地停住脚步，眼眸幽深，“御马术？”他的心里有一丝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御马术是大梁极少数养马人所掌握的一项绝技，自他们先祖时代开始，便一脉单传，普通的人甚至很难学会。其中的佼佼者能靠哨声混乱马屁的神智，还能凭哨声辨别出千里马。所以战场之上，大梁的军队几乎是所向披靡。大佑和其它各国几乎无人会此绝技，多次派人去大梁想要绑一两个养马人来，但都无功而返。
“顺喜，去告诉罗永忠，今天的事情不能传扬出去。让所有人都闭嘴！”
顺喜抬头看了一眼主子阴沉的脸色，连忙点头应是。
*
荀香一路奔进了热闹的永川城，在一处街边的凉茶摊，欢快地下了马。绿珠落在地上，双腿直打颤，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小姐，您没事吗？”
“有事，为什么要有事？”
绿珠深呼吸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荀香这才注意到她的双腿，“啊”了一声，“我忘了，你是初次骑马，一会儿我就去买个马鞍套上。”
荀香
扶着绿珠坐下来，咧着嘴笑，“绿珠，第一次骑马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飞起来一样？”
“没有飞的感觉，只是很，很酸疼……”绿珠如实答道。
“……”
小二殷勤地上了茶水，荀香拿出地址问他，“这位小哥，你知道这个去处吗？”
小二凑近看了一眼，顿时奇道，“这位姑娘听口音像是外地人，要去这里做什么？”
荀香抬头想了想，绿珠接道，“实不相瞒，家中的夫人要过寿。我家小姐一片孝心，打听到这里有驻颜的神物，想买下送给夫人当贺礼。”
“哦，原来如此。这位姑娘说的是永川的黑泥吧，也的确只这处有。”小二殷勤地说，“我们永川不是什么大地方，沿着这条街走到头，有个小巷子，巷子深处就是，很好找的。不过近来太子和太子妃驾临城外华云山的温泉行宫，城里戒备森严，小姐和姑娘自当小心些。”
绿珠感激地道了谢。
二人果然很轻易地寻到那处住所，发现是一个竹苑。守门的小童似乎已经对访客见怪不怪，一本正经地把她们领到了正堂，吩咐一声，“请稍候。”便转到别处去了。
绿珠仔细看了看墙壁上画的画，惊叫了一声。
荀香凑过去问，“怎么了？”
“天哪，这是数百年前的名家之作！奴婢以前在女学的时候，听夫子介绍过的。若是真迹的话，价值不菲！”
荀香横看竖看那壁上的画，疑惑道，“我觉得很平常嘛。”
绿珠无奈地摇摇头。
门口忽然起了喧哗声，好像有大队人马到来。荀香也听到了动静，正欲出门去看看，门口传来了震天吼，“黎雅夕，你马上给我出来！！”
荀香忍不住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一步，暗暗吃惊。听这声音是个女子？还，还有点耳熟？！她这样想了没多久，便有一人冲到了前堂外，手持马鞭，见到她，二话不说就要挥下。
“李扁？！”荀香指着眼前的人，叫了一声。
那人乍然收住起鞭的势头，额头上青筋乍现，“二蛮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叫李翩翩！”
荀香摊了摊手，很自然地说，“你叫我二蛮子，我叫你李扁，大家扯平了。”
来人双手紧握成拳，一身利落的杏色绛
花胡服，衬得小脸唇红齿白，很有些英气。
此时，又涌过来几个人，穿着大佑平民百姓的衣服，跪在李翩翩的脚边。其中一个低声说着什么，还迅速地往荀香这边看了一眼，生怕她偷听了一样。
李翩翩听完，又冲着竹苑的深处吼了一声，“黎雅夕，你再不滚出来，我就拆了这里！”
“哟，好大的口气啊。”竹苑的深处传来婉转的一声，犹如春莺初啼。
荀香朝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袅娜的身影，缓缓地朝这里行来。女子一身束腰曳地长裙，有如魏紫花般明艳的颜色。她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是个大凡看见的人，都会忍不住夸赞一句的美人。
“黎雅夕，你是不是见过我家的王爷？！”李翩翩冲上前，横着马鞭拦住女子。女子抬袖嫣然而笑，“来我这里的王侯将相可都不少，不知姑娘说的是哪国的王爷呀？”
“你少给我装蒜！”
女子没有理李翩翩，甚至绕过她的身旁，径自朝荀香和绿珠这里走过来。
荀香记得自己初次看见淳于瑾的时候，下意识的感觉是惊艳。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没有淳于瑾那般明媚灿烂的容颜，却叫人看着极为舒服，像是夏日寻得一处绿荫，或是冬日里捧得一个暖炉。
黎雅夕落落大方地打量荀香，扬起嘴角，“这位姑娘来寒舍，所为何事？”
“我……我……”荀香见到美人，向来容易结巴。
一旁的绿珠上前施礼道，“打扰姑娘了。我家小姐想来求永川最为出名的黑泥，为家中的夫人尽一份孝心，不知道姑娘可否割爱成全？”
黎雅夕慵懒地托住下巴，对绿珠说，“在我大佑，只有官家女子才有资格读书识字。你一个丫环竟谈吐不俗，恐怕你口中的这位‘小姐’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绿珠一震，抬头看着女子明媚的眉眼，一时也不知怎么接话。
黎雅夕走入前堂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叹口气，“我这里确实有黑泥，不过每年的产量少得可怜，恰巧前两天有人都求走了，如今半点不剩。”
荀香一听，顿时有些泄气。这女子说得坦荡，没有半点矫饰，她只能无功而返。
黎雅夕又看向李翩翩，“至于这位夫人，我这几日确实未见过什么王爷。也许他真的来过，却没有告知真实的身份，
只是请了下脉就走了。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绿珠一直在脑海中努力回忆“黎雅夕”这个名字到底在哪里听过。直到听见黎雅夕说请脉二字，才猛然回过神来。当年她在女学，听说很多年前，凤都中曾有一个黎姓太医，医术独步天下。他的孙女儿名唤雅夕，聪明伶俐，容貌秀美，和宜姚公主并称为凤都二姝。后来皇后病逝，黎太医也告老还乡，他们一家人至此失去了踪迹。
难道，会是巧合？！
李翩翩来之前，早已经将黎雅夕打听得彻底。南越皇室的探子，向来是掘地三尺也要探听到主子想要的情报。远近的人都称黎雅夕一声黎大夫，说她妙手仁心。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神秘的入幕之宾，听说不太好惹。李翩翩想，既然黎雅夕说王爷没有来过，那便暂且相信。万一太过火，惹到了那个人，恐怕自己也没有半点好处。
“二蛮子，你走不走？”
荀香看了黎雅夕一眼，又扯了扯绿珠，几人一道从竹苑退了出来。
李翩翩跨上马，俯瞰了荀香一眼，“我急着找我家王爷，没有空叙旧，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李扁，后会无期才好！”荀香抱拳道。李翩翩瞪了她一眼，扬鞭策马而去。
待李翩翩等人行远，绿珠才上前好奇地问，“小姐，这是谁啊？”
“哦，我在敦煌的一个老朋友，从前总跟我打架。她是西凉王李昊的小女儿，后来嫁到南越去了。好像嫁给了一个很有名的王爷，当时很多人议论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迟来的灵感，我只能say not at all
不过我比霸王勤奋多了。-^-

第二十四本经
淳于翌坐在书桌后头，凝眉思索了很久。整个房间暗沉沉的，像母后逝去的那一日，滚滚的黑云压着大地。
他记得母后临终前说了很多的话，包括这一生的亲情，这一生的爱情，还有这一生许许多多的无奈。那场景，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一样。
“翌儿，母后这一生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很多。如今闭上眼睛，能想到的憾事确有几件。第一便是没能陪伴你长大。第二便是与你父皇的关系。母后和你父皇，只是服从于一张圣旨的夫妻，无关于爱情。时至今日，我们都没有对对方付出过真心。也许生在帝王家，本来就不应该奢望任何的感情。但若是时光能够倒转，母后愿意去试一试，至少如今不会落个连临终都见不到丈夫面的下场。”
面容枯槁的母亲，怅然望着帐顶，“第三件，便是没有实践诺言。曾答应了一人，要与他浪迹天涯，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却因自小养尊处优，熬不了苦日子，而放弃了那段感情。如今纵使愿意拿一切去换，却再也不可能。”
当时还年少的他，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内心恐慌，无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许母亲的故事离他尚有些遥远，他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最亲的人要离他而去。
“母后走了，留你一个人，必定要面对巨大的危难。对不起，孩子。”
他摇了摇头，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手也不由地颤抖。母亲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好像把力量传了过来。
“母后虽不愿意你当太子，但身为皇子，生存之道便是君临天下。你若想生存，只有到最高的那个地方去，踏过无数的白骨和鲜血。翌，请答应母后一件事情好吗？无论你将来是不是皇帝，今生都要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哪怕辜负了旁人，也不要辜负自己选定的爱情。不要算计，不要虚情假意，不要管得失利弊，像一个真正普通的男人那样倾力去爱一次。这是母亲一辈子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希望我儿能够得到。”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母亲眼角的泪花，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几转经年，当年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男人，自母后去世，也再也没有流过眼泪。身在帝王家，本不能有太多的奢望，他也在经年累月的教训中，学会了看淡，学会了忍让。但那关于感情的执拗，却根深蒂固地保留了下来。
他淳于翌，此生要么不爱，若是爱，只会爱一个人。不会像他
那喜新厌旧的父皇，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的宫殿，任他母亲和许许多多的女人，独自一人，在宫中凄凉地老死。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不要算计，不要虚情假意，不要管得失利弊，像一个真正普通的男人那样，倾力去爱。哪怕受伤，哪怕到最后发现他选的人不值得，他也不会后悔。
淳于翌蓦地站起来，急急地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摔倒在地上，“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淳于翌低头，见是荀香，没好气地说，“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了吗？”
荀香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自己站起来，嘟囔道，“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自己走太急了……”
淳于翌假装没有听见，板着脸说，“太子妃，你今天早上又做什么好事了？”
“我什么都没做呀。”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就是把禁军营地弄得兵荒马乱，然后挑了一匹最顽劣的马，甩下护卫，自个儿去永川吗？”
荀香默默地低下头，看着鞋尖，在心里暗暗腹诽几句。
“以后不要再随意使用御马术。要是传扬出去，你会有很多的麻烦，这不是儿戏。”淳于翌一本正经地说。
荀香吐了吐舌头，也觉得早上的行为是贪玩了一点，顺从地应道，“知道了。”
“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啊？”
淳于翌拉着她的手，穿过木质的长廊，踏过碎石的小路，鸣泉宫的景色一直在交叠变幻。直把一处无人的凉亭，他才停下来。亭畔小溪，宽只三尺，流水潺潺，宛若一道银练，对岸是一片绚烂的桃花林。
“好地方啊！”荀香由衷地赞叹。
“我……”淳于翌面对着荀香，深吸了口气，“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你问。”荀香专注于桃林的美色，显然心不在焉。
“你愿意喜欢我试试吗？”
荀香终于把目光移回来，诧异地看着淳于翌。之前在瑶华宫，他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的表情跟现在的截然不同。
淳于翌双手按住荀香的肩膀，认真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是个没有势力的太子，如果你能接受，要与我共同承担的风雨，如果你愿意收下我的这颗真心，请一定要答应我。东宫里有很多女人，但全
都不是我所愿。而且我从没有爬上过任何一张床，因为我答应过母亲，这一生只会爱一个女人。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也许是因为你从来不算计别人，不虚情假意，与人相处不计较任何的利弊得失。而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淳于翌说话的时候，荀香的嘴巴一直张大，等到他讲完的时候，已经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她僵硬地笑了笑，“太太太子，你没事吧？”她伸手摸了摸淳于翌的额头，嘀咕一声，“唉？没发热啊。”
“荀香！我是认真的！”淳于翌吼了一声，双手揽住荀香的腰，低头吻她。
荀香蓦地瞪大眼睛，感觉嘴唇上那陌生的感觉，直觉血流都往脑门冲去。待她稍稍冷静，狠狠地推开淳于翌，用手臂挡着嘴唇，头也不回地跑了。
淳于翌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苦笑。这算是拒绝了吗？
荀香奔回住处，砰地一声关上门，心跳仍然飞快如捣。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仍然觉得口渴，便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往下灌。等到一壶水都灌完，她还是觉得双颊滚烫，用手不停地扇着脸侧，在房中踱来踱去。
太子是不是疯了啊？他说他喜欢她？开什么玩笑啊！
她扑到铜镜前，仔细摸了摸自己的脸，长相一般般。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材也一般般。再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学识才智全都一般般啊！！他到底看上她什么了？东宫里的李良娣，才高八斗，徐又菱，身姿婀娜，最差的奉仪承徽啊，哪一个不比她强，不是出身名门？还是他在捉弄她？可是捉弄用得着吻她吗？！
想起那莫名心慌的感觉，荀香一下子扑到床上，哀叫连连。
*
淳于翌独自在凉亭坐了很久，直到日薄西山。他的脑海中一片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想，就那样坐着。
顺喜找来，暗暗吃了一惊。已经很久没看到太子这么茫然无助的身影了。
“殿下？”他上前轻轻唤了一声，“晚膳准备好了。”
“嗯。”
“恕奴才多嘴，殿下好像有心事？”
淳于翌看着这个自小就跟自己的心腹，低声说，“我被拒绝了。”
顺喜愣了愣，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了，竟是一蹦三尺高，“什么？太子妃她，拒绝殿下？！”
淳于翌无辜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顺喜直直地盯着淳于翌，多么俊美的容貌，多么伟岸的身形！最重要的是，那聪明的脑袋瓜，那果断勇敢的性情！别说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就算是个平头百姓，一般女子也是趋之若鹜的。太子妃眼睛是被猪油蒙了吗！太没眼光了！
“殿下，天涯何处无芳草。”顺喜悠悠地叹了口气。就算太子妃没眼光，他一个小小的奴才又能怎样？何况感情一事，本来就无法勉强。
淳于翌望着远处桃林之外的夕阳，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若是个无心无情之人，我倒也认了。偏偏萧沐昀出使西凉，她以乐曲相送。那枚黄金飞鹰，她也戴在贴身的地方。还是我真的这么差，排在那两个人之后，甚至都入不了她的眼睛。”
顺喜想了很久，说了一句，“太子妃还年轻。殿下也不要过早气馁，你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来日方长。”
“小顺子，今夜我想喝酒。鸣泉宫的地窖里，应该还有很多佳酿吧。”
“殿下……”顺喜为难地说，“喝酒伤身，而且您不会喝酒。”
淳于翌站起来，换了轻松的表情，“何妨？拟把疏狂图一醉。”说着，便出了凉亭，往住处的方向走。
顺喜叹了口气，“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
绿珠觉得自家小姐今日很奇怪。若说因为没有买到黑泥而沮丧，也不至于一个人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吧？
“小姐，该用晚膳了。”
“不去不去。”荀香用被子蒙住头。
绿珠走到床边摇了摇她，“小姐，去晚了殿下又要生气了。何况回来的时候，小姐不是说要去找殿下帮忙买黑泥吗？”
荀香从被子中钻出来，抓着绿珠的手臂，“绿珠，我病了。”
“小姐，你怎么了？”绿珠急切地问。
“我很想睡，但是睡不着，脑子里面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场景，是不是病了？”
绿珠疑惑地想了想，灵机一动，“是跟殿下有关吗？”
荀香没有说话，但满脸都写着“你怎么知道”。
绿珠坐在床边，怕了拍荀香的手背，“小姐是怎么想的，绿珠不知道，但绿珠进宫之前，夫人交代过，绿珠要保小姐平安。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夫妻之间相互利用，反目成仇的，不计其数。但退一万步来讲，小姐现在与太子是夫妻，在寻常的百姓家，这是最亲密的关系。而太子其人，绿珠说句实话，好。”
荀香连忙凑近了问，“好在哪里？”
绿珠笑道，“小姐自己最清楚的不是吗？虽然对小姐严厉，但是哪次小姐有了麻烦不是太子殿下挺身而出呢？而且堂堂太子，虽然被硬塞了很多女人，但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光能做到这一点，就不容易了吧？”绿珠怅然地垂眸，“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荀香喃喃地重复这句话，“绿珠，你为何从不讲你的过去？”
绿珠扬起笑脸，“奴婢的过去有什么好讲的？倒是小姐您应该想清楚，自己的未来。太子妃的命运与太子的系在一起，您是与殿下继续形同陌路，还是赌一赌能让自己幸福的机会？殿下喜欢小姐呢，奴婢和顺喜公公他们都能看出来。”
荀香脸颊发红，轻推了推绿珠。
“小姐在敦煌的军中，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在爱情面前，倒变成胆小鬼了？去找殿下吧。您也不讨厌他，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昂，今天早点写完就早点更吧。

第二十五本经
淳于翌一个人在住处独酌。他向来不喜欢饮酒，也说不清今日为何酒兴大发。但想一醉。
等他桌子上摆了四五个酒瓶子，大脑有些飘忽，全身无力的时候，他唤了一声，“小顺子！”
无人回应。
他这才想起来，下午跟小顺子说过，晚上谁也不要近前来打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床上走，还没走两步，左腿一软，就要栽倒在地。有一只手伸出来，适时地扶了他一把，他侧头看过去，见到少女艳丽却不张扬的面容。
“杏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杏儿不说话，只是用力把淳于翌搀扶到床边，为他褪去鞋袜。
淳于翌无力地躺在床上，头疼欲裂，见少女欲自行解衣，声音干涩地说，“你要干什么？”
“太子殿下有没有试过拥抱女人的身体？”杏儿仍是那样轻轻软软的声音，衣服已经退到肩膀，只差一步就要露出酥胸。淳于翌别过头去，暗暗叫苦，酒里怕是被下了药，否则他也不会浑身无力。
他觉得有一只蚂蚁往他身下爬去，属于男人本能的反应，几乎要摆脱他理智的掌控。
“杏儿，我命令你住手！”他挥手打在那只芊芊玉手上，却又被轻易地制服。
“殿下，不想要吗？”杏儿的手继续在淳于翌的身体上游走，淳于翌闭着眼睛，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身心。就在这时，杏儿惊叫了一声，那游走在他身上的手，也终于抽离。
淳于翌疑惑地回过头，见荀香怒气腾腾地抓着杏儿的手，质问道，“你干什么？”
杏儿吃惊地望着荀香，下意识地说，“奴婢只是见太子殿下喝醉了，想为他更衣……”
荀香坐在床边，一边帮淳于翌拉好衣服，一边说，“他不愿意，你看不出来吗？”
杏儿咬了咬牙，“太子妃怎么知道殿下不愿意？就是殿下把奴婢唤来的。”
淳于翌还没说话，荀香一巴掌盖住他的嘴，直直地看着杏儿，“东宫里长得比你好看，身材胜过你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太子殿下就算想要个女人，也不会要你这样的。你若坦白说你喜欢殿下，那并没有什么可耻。但你撒谎，就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了。”
杏儿的脸色陡然一变，很难把眼前的女子跟平日里活泼爱闯祸的太子妃
联系在一起。她不知道，一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人，内心本就比一般的人要强大。
荀香轻轻地说，“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叫人把你请出去？”
杏儿拉紧衣服，转身奔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微弱的烛光在壁上摇曳。橘黄的灯影，静默得像是一张发黄的纸页。廊下的占风铎轻轻响了两声，好像是起风了。
淳于翌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荀香。他的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面上却很安宁。
荀香要把手拿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眸光绚烂，像是绽放的烟火。
“放手啦！”荀香轻轻挣了挣，便轻易挣开。她这才发现不对劲，摸了摸淳于翌的额头，“你是喝醉了，还是生病了？”
“应该是喝的酒中被人下了药。你为什么来？为什么，看到杏儿这样，却没有走？”
荀香疑惑地望着他，脑袋里面天人大战，这是什么问题？怎么比孔子孟子还难回答的？
淳于翌潇洒一笑，把双手枕在脑后，慢慢地平复心绪。刚刚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了不起的胆识，可以站在跟自己同样的高度上说话。但这一刻他才发现，那跟胆识无关，只是天性使然。
“你为何来找我？”
“晚上没见你来用晚膳，绿珠叫我来看看你。”荀香吸了吸鼻子，皱眉道，“这屋子里很重的酒味，我以前没听说太子殿下是个酒鬼。”
淳于翌语气不善，“我以前也不知道，一个婢女比太子妃还关心我。我是不是应该娶这个婢女才对？”
荀香连连摆手，“那不行！绿珠虽然没说，但我知道她不喜欢你了。喜欢你的女人那么多，你就放过绿珠吧。”
淳于翌暗咒了一声，勉力坐起来，不断用手指敲击着额头，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太子，我仔细想过你下午说的话。”荀香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身体前倾，凑近淳于翌，“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淳于翌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
“我们赌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后，你能让我爱上你，我赔给你一生。但若是三个月后，我想走，你给我自由。”
淳于翌讶然，荀香的表情却异常的认真。
“绿珠说，只要嫁进东宫，除
非你跟我和离，否则我一辈子都出不了皇宫。我坦白告诉你，我的爱很自私，不能容忍和很多的女人去分享一个男人，哪怕对方是太子，是皇帝，都不行。所以奉旨嫁进东宫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付出真心。”
淳于翌的脑子还有些轻飘飘的，像被塞了一团团的棉絮。在他十九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敢跟他赌，下的赌注还如此大。他轻轻一笑，抬起手掌，“好，击掌为盟。”
荀香毫不犹豫地抬手击掌，心中想的是，如果赌输了，她还能有自由。
双掌相扣，淳于翌扬了扬嘴角，他可从未输过。
“你今夜留下。”击掌之后，淳于翌心情大好，慢慢地躺下。
“啊？”荀香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你要干嘛？”
淳于翌斜她一眼，“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酒里的药效可能要一夜才会退，你得在这里帮我挡着那些不速之客。”
“叫顺喜来不行吗？”
“顺喜今天休息。你有点身为太子妃的自觉可以吗？本太子的清白差点被毁了好吗！”
荀香心想，你一个大男人，清白有那么重要吗？但仍是老老实实地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准备守夜。以前在军中，累的时候，也常常坐着睡，站着睡，所以这不算什么。
“问你一个问题，御马术是谁教你的？”
“我答应过那个人不能说。”
淳于翌本来透向着屋顶的目光，稍稍往荀香那里挪了挪，“那今天去买黑泥，结果如何？”
荀香叹了口气，“那个美人说黑泥都被别人买走了，我就回来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容貌不输给公主的人呢。”
淳于翌淡淡地说，“民间有很多的美女，才貌不输给淳于瑾的也不在少数。所谓的第一美人，不过是一些人阿谀奉承的追捧罢了。黎雅夕说没有，你就信了？”
荀香点了点头。
淳于翌闭上眼睛，突然有点头疼，“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难求。如果人家随随便便就卖给你了，人人可得的东西，哪还有半分价值？更何况，黎雅夕这个人，向来是不畏权贵，不会把黑泥全都卖给一个人。她一定是在试你。”
荀香懊恼道，“唉！你不早说！都怪那个李扁来闹了一顿，要不然，我还可以跟那个美人多说两句话！”
“李扁又是谁？”
“哦，李昊的妹妹李翩翩，嫁给南越国的什么诚王了。她说她急着找她家王爷，寻到美人那里去了。”
淳于翌猛然睁开眼睛，西凉王的妹妹这个时候找慕容子陌干什么？莫非西凉生变？可为什么月山旭的上一封信只字未提，京中也毫无消息？
荀香拍了拍正在出神的淳于翌，“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要睡了。太子妃，你确定你不要睡到床上来？”
“不要！”
“随你。”淳于翌翻了个身，脸朝里，再也不说话了。
荀香打了个哈欠，靠在床边。墙壁上的火苗跳起了舞，不一会儿，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会忙一点，更新次数可能会减少，搜瑞啊！

第二十六本经
荀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她发现自己躺在太子的床上，还盖着被子。她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朝里面看了看，还好衣衫完整。
她下了床，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淳于翌的身影。
她分明记得昨夜自己是睡在床边的，是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她躺在床上，那臭太子躺在哪里呢……
荀香想得脑袋疼，走到窗边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忽然看见窗前的软榻上放着一床叠得很整齐的被子，瞬间就明白了。她坐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被面，勾起嘴角。叫她守夜什么的，分明只是托词吧。太子有太子的骄傲，就像老爹打战从来不愿意认输一样。
男人们总是有一些固执又可爱的地方。
门外响起了两下敲门声，绿珠端着早点进来。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绿珠脸上的笑容很揶揄，“这是太子殿下‘特地’吩咐厨房做的早点呢。”
荀香轻轻咳嗽了两声，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绿珠，昨夜我留在这里，你没来找我么？”
绿珠为荀香盛了一碗粥，笑吟吟地说，“顺喜公公来给我传了个信，说太子殿下把小姐留下来说话了。顺喜公公还说，这是太子殿下头一次主动留人呢。”
荀香往嘴里塞了一个水晶饺子，瞥绿珠一眼，“你这么快就把冀州知府的美娇娘给忘了？太子可跟那个姑娘在一起三个晚上呢。”
“奴婢还以为小姐不在意呢，没想到记得这么清楚。”绿珠见荀香横眉竖眼的，连忙补充道，“奴婢昨夜也是这么问顺喜公公的，顺喜公公说了，那个小云姑娘只是帮太子抄了几分佛经，又写了一些供状，并没有侍寝这一说。殿下只是通过她来对付冀州知府那个贪官而已。”
“小顺子是太子的狗腿子，他说的话你也信。”
“奴婢当然信啦。因为太子跟一般皇室的男人不一样。”绿珠走到窗边，把那床被子抱起来，又给了荀香一个眼色。
“绿珠，你见过几个皇室的男人了？我们大佑的皇室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两个男人而已嘛。”
绿珠顿了一下，随即浅笑道，“奴婢只是以前听过一些事情。小姐，快趁热吃吧。”
等到早点吃完，绿珠整理盘子的时候，荀香问她，“我起来的时候就没见到臭太子，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清楚。好像是跟顺喜公公一起出去的。奴婢还有些活要干，先退下了。”绿珠行了个礼，把盘子收走了。
荀香早就听闻鸣泉宫的足汤很出名，能够消除疲劳。昨日去永川城，骑马走路，腿脚酸疼，正需要足汤来疗养。她出门去寻足汤，不知怎么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水井旁有两个宫女正在浣衣，间或聊几句。
她本想上前问路，听到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宫女说，“我听说太子今早在禁军营地里露了一手呢。”
“哦？”
“从山下买早菜回来的嬷嬷说，太子吹了一声哨子，就让马厩里头的马跨栏奔了出来呢。”
“这么神奇？”
“可神了，那个嬷嬷说，当时整个禁军营地没有一丝响声，估计都被吓呆了吧。”
荀香越听越觉得这场景好似昨天才发生过。可是，那人不是说，这御马术既神奇，又需要慧根，天底下没有几个人会吗？所以当时她才学的。但她现在无比怀疑，那个人是糊弄她的。
荀香从那院子退出来，问了一个路过的宫女，才寻到足汤。足汤池建在一个凉亭里头，沿着汤池的边沿，摆放着木质的长凳。足汤的温度比一般的汤泉要高许多，荀香挽起裤管把腿伸入水中的时候，被烫得嗷嗷乱叫。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腿完全地浸入水中。
她正打算作罢的时候，忽听到身后“哗”地一下水声。她转过头去，见淳于翌已经气定神闲地把双腿浸在汤里，正坐在长凳上望着她。方才，淳于翌从山下回来，本想独自去泡温泉，经过这里时，见荀香在足汤旁边又是叫，又是被烫到跳脚，实在看不下去，才转而来泡足汤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路过。”淳于翌指着汤池说，“你先一下子把腿全部浸入水中，等到双腿适应了水温，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觉得烫了。”
荀香依照淳于翌所说的试了试，果然有用。她也在长凳上坐下来，舒服的几乎要睡过去。
淳于翌看着她那满足的神情，不经意地问，“喂，你还要不要那黑泥了？”
“太子殿下，我有名有姓，不叫喂好吗？”
淳于翌轻笑，“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名字只是一个称呼。”
荀香把头一昂，硬气起来，“那时跟现在可不一样。那时，你是太子，我
是太子妃，我们是不平等的。”
“哦，难道现在平等？”
“现在，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们之间有三个月的赌，正在互相努力，所以你不能再拿太子的身份来压我。”
淳于翌见她说的头头是道，频频点头。待她说完，又忽然觉得不对。他何时拿太子的身份压过她？但这番话，换成京中的那些大家闺秀，不要说对着他说出来，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在别人的眼里，他是储君，是太子，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但在她的眼里，他却只是个普通男人。
这种普通的感觉，真好。
淳于翌望着远空，口气轻快地说，“一会儿，我们再去见黎雅夕。”
荀香高兴起来，“你要帮我买黑泥？”
“我只是去见个人。当然，顺便买黑泥。”
荀香兴奋地一下子把脚从足汤抬起来，要去穿鞋的时候，才发现双脚湿漉漉的，居然笨到没有带擦脚的布来。
“接着！”淳于翌把一块布抛过去，嫌弃地说，“太子妃，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竹篮子，你不知道吗？”说着，把竹篮举起来，轻轻晃了晃，“里面有泡汤泉要用的所有东西，麻烦你下次不管去泡什么，都带着它。”
荀香仔细盯着那篮子，连连点头。看来泡温泉也有很多的门道啊，幸亏这次一起来的不是炎贵妃，否则少府监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要分开回各自的住处换衣服时，荀香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子，你也会御马术吗？”
“不会。”淳于翌如实回答。
“可我听到宫女说，你早上……”
淳于翌挑了挑眉，竟然传得如此快？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让顺喜躲在马厩里面，用针扎了那匹马。那马儿自然就发狂奔出马厩了。”
“可你为什么……”
淳于翌打断她，“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因为各国关于御马术的禁忌实在太多，就算解释了，一时半会儿你也不能全明白。日后若有机会，再行解释吧。我换好衣服在宫门口等你。”
*
荀香回到住处换好衣服，正要和绿珠一道出门。鸣泉宫里的一个老宫女却匆匆忙忙地跑来，说有要事请绿珠帮忙。
鸣泉宫里的人手本来就少，荀香也不好拒绝，只能单独前往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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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淳于翌换了一身轻便的长衫，乍一看之下，以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惹得荀香忍不住嘲笑道，“太子殿下，你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吗。”
“永川本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难道穿着金丝绣的锦袍，走到城里的大街上，明目张胆地招那些地痞流氓来抢我？”
“反正我说不过你。”荀香走到淳于翌的身边，四处看了看，“小顺子呢？”
“他，肚子疼，不去了。”淳于翌胡乱编了个理由。
荀香狐疑地看着他，明显是不相信。小顺子是那种连死了魂都要粘着太子的人，怎么会因为区区的肚子疼，就跟太子分开呢。
淳于翌在荀香再开口之前，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快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荀香怔怔地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掌，忽然觉得心里有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了。
到了黎雅夕所住的竹苑前面，依然是那个鼻孔朝天的门童在守门。这一次，他多瞄了淳于翌一眼，公事公办地说，“我们小姐今日乏了，不再见客。”
淳于翌上前，附在门童耳旁说了一些什么，门童的眼睛逐渐瞪圆，连口气也变了，“请稍等，请稍等片刻！”
等小童飞一样地跑远了，荀香好奇地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跟门童说，我是你们小姐的一个故人。”淳于翌扬了扬眉毛，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荀香却并不信。哪一个门童听到了对方是自家主子的故人，会激动成那样的？摆明了是骗她的。不过，这一路上，她已经见了淳于翌说假话不脸红的功夫，反正只要能拿到黑泥送给炎贵妃就行。
过了一会儿，黎雅夕亲自迎出来，一见到淳于翌就蹲身行礼。淳于翌伸手道，“雅夕，不用多礼。”
黎雅夕立起身子，这才发现站在淳于翌身旁的荀香，“这位姑娘不是先前……”
“哦，忘了介绍，她是我在路上收的一个侍妾，平日里对她甚是宠爱，这次特意帮她来求你的黑泥。”淳于翌揽住荀香的肩膀，故作亲密地说，“爱姬应该向雅夕姑娘打一声招呼。”
荀香真想喊一句爱姬你大爷的！什么狗屁的侍妾！她伸手狠狠地捶了一下淳于翌的后背，淳于翌明明吃痛，却面不改色，仍然温柔地催促着，“爱姬？”
荀香只能笑着
打招呼，“雅夕姑娘好。”
“二位请先进来再说吧。”黎雅夕侧身让路，淳于翌也不推测，搂着荀香，就进入了竹苑。
趁着黎雅夕去准备茶点的功夫，荀香怒气腾腾地质问淳于翌，“太子，我什么时候变成路上收的侍妾了？我的身份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淳于翌看她一眼，“说你是太子妃，确实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倒不如说是侍妾，还能让别人对太子妃存有一点幻想。”
“臭太子！”荀香咬牙切齿地叫道。
淳于翌轻轻地笑道，“爱姬，我们商量件事，臭太子这称呼委实不怎么好听，不如唤‘翌’，如何？当然，如果是夫君的话，我会更高兴。”
荀香顿时暴跳如雷，淳于翌却开心地大笑起来。
黎雅夕和侍女捧着茶点回到大堂，看见淳于翌开心地大笑，不由问道，“殿下，何事如此开心？不妨说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淳于翌伸手，把荀香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假装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在说太子妃呢。”
黎雅夕布好茶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听说太子妃在敦煌的名气极为显赫，在军中的威望也很高，娶了她，对太子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吧？兵部尚书和大将军的女儿全都握于您手，等于掌管了我大佑的军权，不愧是皇太子殿下！”
荀香再笨，也听出了黎雅夕话中的含义，动了动，却又被淳于翌按住。
淳于翌对黎雅夕说，“雅夕，我今天是来买黑泥的。无关的话题，请不要多谈。”
“是，我多嘴了。不瞒殿下，我现在手头确实没有黑泥。如果殿下真的想要，等过两日做好了新的，再派人给您送到鸣泉宫去。当然，还是老规矩。”
说着，黎雅夕便命人摆上一副棋盘，棋盘上有一局残棋。
“只要殿下解了这盘棋，我分文不取。”
淳于翌看了看棋盘，眉头微皱，“雅夕，你的棋局是越来越难解了。难怪连慕容子陌，都要铩羽而归。”
黎雅夕的笑容有一些苍白，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没有再接话。不破这棋局，就无法见到那个人。她凭借棋局和黎家独传的医术，为他收罗了许多出色的谋士。而作为这些的回报，便是他一月甚至数月一次的那短短的温存。
她明白自己是在饮鸩止
渴，但在爱情的这场角逐里面，谁先爱上谁，谁用情更深，谁便是输了。
荀香不懂棋局，她脑子里面只不断重复着黎雅夕刚才说的一番话。她虽然隐约知道，关于皇权的争夺，自古就没有平息过，更何况太子的对手，是被那样的表哥爱着的公主。但利用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插。进了她心房的匕首，刺得她心痛。
淳于翌花了一番功夫，终于破了那棋局。黎雅夕高兴地看着棋局，当即写下了凭证，应允两日后，送黑泥到鸣泉宫。
淳于翌知道黎雅夕虽然聪明，但绝不是出此残局的人。布此局者，心思缜密，谋断极高，普通的棋局现象环生，步步相扣，这样的能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他虽然耳闻黎雅夕那位神秘的入幕之宾，但一直不敢妄下论断，而今却更加有几分断定。
等从竹苑出来，荀香一句话不说，就钻进了马车。
淳于翌知道刚才黎雅夕“故意”说的几句话，刺痛了她。他也是天真，黎雅夕是何等七窍玲珑心的人，怎么会因为他故意的掩饰，而猜不出荀香的身份？毕竟能够认识诚王王妃，西凉公主李翩翩的人，定然不会普通。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机会跟荀香独处，现下是好心办了坏事。他钻入马车，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吩咐车夫驱车。
一路上无言。当马车快抵达禁军营地的时候，淳于翌终于低声问道，“你信她所说的？”
荀香没说话，只是拿背影对着淳于翌。
“香儿。”淳于翌似是随意的唤了一声，好像并没有期待得到回应一般。
荀香一怔，这是她的乳名，初次听到爹娘，还有表哥以外的人这么叫她，似乎有些不习惯，但又似乎还有点莫名的……悸动，或者说是欣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被拉近，不再存有地位的高低，身份的尊卑。
淳于翌从被背后环抱住荀香，手臂用力，好像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荀香能感受到脖颈间的热流丝丝缕缕，若有若无，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听耳旁那人低沉的，蛊惑般的声音，“若我真是有心利用，你会如何？”
这句话，像一计重锤，狠狠地砸在荀香的心上。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睛有些发酸。如果真的是利用，她会恨他。她最讨厌被当做工具，正如当初刚刚接到那道选妃的圣旨时，最先想到的是老爹把她卖给了皇帝。身后的这个人，虽然从来都没有温柔的言语，但在
她几次遇到麻烦的时候，都是他出手帮了一把。
她并不是没有感觉，但是她也没有任何把握。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
“我会证明。”淳于翌忽然开口。
“啊？”荀香被猛地叫了一声，本能地回头。
而此时，迎上来的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令她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这个吻，显得有些急迫，又似乎夹杂着些许烦躁和不安。渐渐地，那些情绪似乎都消失了，只变成了霸道的索取和抵死的温柔。
直到荀香感到不能呼吸，才猛然间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淳于翌。
淳于翌被推得跌坐在一旁，嘴边却挂着一抹笑容。她的惊慌，她的沉沦，她的无法抗拒，全都看在他的眼里。
荀香双手撑地，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心却好像已经完全相信他了一样。这算不算一个可怕的结果？还是一个，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开始……
马车慢慢地停下来，禁军中将罗永忠在马车外面大声说，“恭迎太子，太子妃回宫！”
淳于翌转身，正要撩开帘子出去。衣袖忽然被人扯住。
一个很小的声音问道，“太子，你现在就能确定，我比你漫长的人生中，所要遇到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好吗？也就是，你认定我，不会后悔了吗？”
淳于翌先是一愣，继而缓缓回过头去，俯瞰不敢抬头的荀香。
“是。”
荀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好，这场活命的战，我陪你一起打！这是我的决定，我也绝不反悔！”她用力地握住淳于翌的手掌，然后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飞也似地跳下马车。
淳于翌愣在马车上，过了一会儿，畅快地笑起来。后宫的女人说过万万千的情话，却没有一句能比得上这句“绝不反悔”。所以，他没有看错人，是真的认定了这个女人，亦是不会反悔。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冒出来呀，冒出来啊！！这章的感情多么孔武有力，有木有！

第二十七本经
荀香飞也似地逃回住处，心跳得飞快。她真的有点恨淳于翌，跟他在一起，她变得越发不像她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像是一句承诺，更像是默许了他以一生换取她真心的交易。
竟是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
“小姐！小姐出事了！”绿珠匆匆跑进来，一把抓住还在出神的荀香就往外跑。
“绿珠，发生什么事了？”
绿珠一直把荀香带到一处假山后头，才停下来，指着一旁被五花大绑的一个人说，“这丫头很是可疑！”
荀香仔细一看，立刻认出是那天在淳于翌住处的宫女。
绿珠从一盘的火盆子里面，拿出一些碎纸片来给荀香看，“奴婢本来是要去御膳房熬一些粥给小姐喝的。见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就跟在她后面，发现她在烧几封信。奴婢冲过去，扑灭火盆子，只来得及救下这些，看起来都是些重要的信件。”
荀香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三个信封上面有月山家的家辉。月山家族是从大佑开国以来就存在的古老望族，他们家的家辉军中的人没有几个不认识的。而另外两封，都写着“皇太子殿下亲启”，还残留着被烧掉一半的红色印泥。红色印泥一般是军情紧急和政事紧要时才用的标志。
“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这几封信很重要吗！”荀香对着杏儿怒斥道，“先前你用药勾引太子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还敢惹是生非！这次，我一定饶不了你！”
杏儿的嘴巴被塞了布条，不能说话，只依依呀呀地叫唤着。
绿珠走过去，把她嘴里的布条拔下来，杏儿连忙哀求道，“太子妃明察！奴婢，奴婢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逼不得已？这说明你是受人指使了？”荀香把信收好，严厉地看着她，“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我就用军中对待叛徒的方法来对付你！那可比天牢里给死囚用的刑具还要吓人！”
杏儿一听，双目圆睁，立刻求饶，“奴婢是受了公主的指使，要切断太子跟外界的一切联系，还要想方设法爬上太子的床，奴婢……奴婢……”
荀香听到是公主指使的时候，心里有一丝钝痛。那个艳丽如花之国女王一般的女子，居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算计自己仅有的一个弟弟？难怪她总觉得，太子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愁。帝王家的亲情啊，真是淡薄得可笑，难怪太子会说，皇子
的生存之路，便是登基为王。她信了，也更加地心疼他。
“绿珠，你看着她，等我见过太子之后，再来处理。”
“是，小姐就放心去吧，奴婢会好好看着她的。”
荀香对绿珠点点头，转身就往淳于翌的住处跑。她知道事情已经刻不容缓，她必须马上见到太子，把这几封信存在的消息告诉给他。
到了淳于翌的住处，却只见到了顺喜。
“小顺子，太子呢？”
“太子去后山的露天温泉沐浴了，娘娘找殿下有事？”顺喜心想，这不是才分开没有一会儿么？
荀香也顾不上跟他解释，拔腿就往露天温泉跑。她心中着急信的事情，也顾不得“沐浴”二字意味着什么，火烧火燎地就冲到了露天温泉池。露天温泉池在竹林小径的深处，温泉水哗哗流响，连迎面而来的风都是热的。
“太子！太……”荀香猛地停住脚步，因为她看见巨大的池水中，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惊讶地望着自己。
男人的肌肤是玉一样的颜色，光洁得没有一丝瑕疵。那从他身上缓缓坠落的水珠，滑过两朵殷色的玫瑰，在水雾之中含苞待放，硬是带出了一股香艳迤逦的气氛。他仍放在水中准备掬水的双手和定格住的表情，好像都显示着，时空停止了。
“啊！你快穿上衣服！”荀香惊叫一声，慌忙转过身去。
淳于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到岸边，把袍子套在身上，“小顺子没告诉你我在沐浴吗？”
“告诉了……”
“那你怎么还闯进来？”淳于翌走到荀香的身后，口气里透出一丝暧昧，“坏孩子，你是故意的？”
荀香急得直跺脚，“谁，谁是故意！我是有要紧的事情告诉你，一时忘记了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扳过身子，二话没说地吻过来。
男人的身体是滚烫的，隔着薄薄的衣裳，甚至能切实地感受到那强健的心跳声。荀香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了推，却被更紧地抱入男人怀里。
淳于翌曾偷偷跟着月山旭去过凤都的风月之地。对于男女之事，虽不算精通，也不能说是全然不懂。他怀中的少女那明显笨拙的反应，表示她之前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曾经嫉妒萧沐昀嫉妒到发狂的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荀香本来紧
紧地咬着牙齿，不肯乖乖就范。但当淳于翌的手隔着衣服，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时，她只觉得一股巨浪压过来，不安，惊慌，一时松懈，便被男人启开了牙关。
逃，无处可逃，挡，无力能挡。她在这场角力里，输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她的眼角不禁淌出了泪花，淳于翌察觉时，连忙放开了她，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香儿，你可是不愿？”
荀香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若是不喜欢，以后我定不会再强迫于你。”淳于翌暗暗叹了口气，帮荀香把衣服整理好，“你刚才说，有要紧事告诉我？”
“这个……”荀香把残缺的信封递给淳于翌，声音有些干涩，“绿珠看见杏儿在烧。”
淳于翌接过去一看，三封是月山旭的传信，两封是京中的来信，之前他一点都不知道。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残存的信纸，刚看了几个字，便脸色大变，而后一言不发地疾步往外走。
荀香捡起从他手中掉落的一张信纸，看了之后，同样震惊不已。
*
温泉之行，不得不匆匆结束。淳于翌虽然在永川还有事情尚未了结，但碍于京中此时的形势，不得不先行赶回去。
从那两封信上残存的内容判断，是小蛮的身份被宫人发现，认作南越的奸细捉了起来。李绣宁因此受牵连，被连带调查，从她的寝宫里搜查出了大量与南越，与诚王有关的物品和信件，其中有些还足以证明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李绣宁被炎贵妃判为私通男人，不守妇道，被打入了天牢。只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定案处罚。
而有月山家辉的那三封信，说的内容更加地不妙。
月山旭一行人几番明察暗访，终于查到了徐奕宸的死因。苏我河一战，全歼徐奕宸部的并不单是西凉的军队，还有大梁赫赫有名的飞鹰骑。徐奕宸的遗孀亓媛不知何时混杂在使臣团中，得知真相后，孤身一人前往大梁。使团正使萧沐昀，副使月山旭，一路追随而去，行踪不明。
这三封信都是月山家的家奴所发，已经有些时日。
这些事都是后来顺喜转述给荀香听的。她为了等黑泥，晚淳于翌两天出发回京。而淳于翌让顺喜和罗永忠都留在鸣泉宫，与荀香一道回去。
在回京的马车上，荀香和顺喜又说起飞鹰骑一事。绿珠好奇地问，“飞鹰骑不是大梁的军队吗？为什么会帮西
凉打我们？”
荀香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大梁和大佑一向无冤无仇，飞鹰骑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
顺喜仰着头想了想，忽然说，“奴才好像知道一点！飞鹰骑是由大梁的皇太子直接统领的，这个皇太子，在幼年的时候，曾经在我们大佑当过几年质子呢。”
“质子？什么叫质子？”荀香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词。
绿珠解释道，“就是一个国家派往别国的人质，用以示好或者维系两国的和平。质子一般都受到非人的待遇，惨死在别国的也不少呢。”
“那这么说，这个皇太子还挺可怜的。”
顺喜激动起来，“可怜？！他才不可怜！可怜的是月山将军的父亲和哥哥们！当年大梁和大佑为了国界线的划分，打得不可开交。先是月山老将军英勇战死，月山将军的几个哥哥也先后为国捐躯，如果没有他们，大佑是不可能打败大梁的。”
荀香露出惋惜的表情，“这个我听老爹提起过。当年，月山将军的父兄五人全部战死沙场，月山将军的母亲因为悲伤过度也去世了，只剩下年纪还小的月山将军一个人，好惨。”
“小姐，比起月山将军，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担心一下李良娣？她被诬陷入狱，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奴婢看，那个徐良媛最可疑。”
荀香拍了拍绿珠的手，“你放心，太子不是已经先赶回去了吗？他那么喜欢李良娣，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何况说李良娣跟什么南越诚王私通的事情，根本就是假的嘛。”
顺喜忽然在一旁悠悠地说，“娘娘，如果这件事情不是假的呢……”
荀香愣住，猛地按住顺喜的肩膀，“小顺子，你的意思是……？！”
顺喜绝望地闭上眼睛，“奴才实话实说，殿下待李良娣好，全是出自于青梅竹马的情分，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一切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李良娣真正喜欢的人，确实是南越的诚王殿下……”
“……”
作者有话要说：快留言，快鼓励我，快！！

第二十八本经
荀香一行人回到凤都，不过用了几天的时间。但到了凤都，便发现城里与离开时大不一样了。
往日里热闹繁华的大街变得十分清冷，百姓大都低着头走路，行色匆匆。街道两旁的商铺也是冷冷清清，店里的伙计都坐在门前或是聊天，或是打盹。
荀香叫马车停下来，派绿珠去街上打听一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绿珠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姐，不好了！李良娣被关起来之后，兵部尚书派人去搜查李家，查出了祭酒大人所写的一本诗集，进宫呈给皇上后，龙颜大怒，李家已经被禁军严密看守起来了。”
荀香一听，不由得张大嘴巴。离宫不过是一月不到的光景，李良娣和李家竟然相继出事。这一切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趁着太子不在京中的时候，要拔掉这枚眼中钉？
荀香闭着眼睛，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以为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地方便是战场了，一个大意或者一个疏忽，便有可能搭上性命。可原来，皇宫才是最残酷的战场，什么都不做，或许都会搭上性命。
她深吸了口气，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命令马车继续前行。
回到东宫，一切仍是井然有序，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荀香和绿珠经过流霞宫的时候，看到宫女正从宫里面往外帮东西，有几名禁军负责看守。珊瑚也在那群宫女里面，双眼通红，面色苍白，显然是没有什么精神。
荀香对绿珠说，“绿珠，你去把珊瑚带过来。”
“是，小姐。”
绿珠往流霞宫走去，但还没有靠近，就受到了禁军的阻拦。
其中一个禁军板着脸说，“贵妃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流霞宫。”
“太子妃也不行吗？”
“不行！”那禁军用力推了一下绿珠，“快走！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荀香本来站在远处看着，见到禁军动手了，连忙走到绿珠伸手，一把扶住她。禁军不知来者何人，仍是凶神恶煞的表情，“快走开，快走开！别妨碍我们做事！出了什么差池，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岂有此理，你可知道这是……”绿珠欲上前讲理，却被荀香一把按住。
荀香径自走到那名禁军的面前，微微笑道，“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进入禁军之前，在哪个地方驻守？”
大佑禁军的编制有特殊的规定。能够进入禁军部队的，都是先前戍边并有功勋的将士。他们编入禁军之前，大都已经从军七八年。
那禁军皱了皱眉头，“关你什么事？”
“大佑东面环海，北边的国界线是由月山家来守，西边的国界线是由荀家来
守，南边与南越接壤的地方，则是由炎家来守。”荀香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犀利，“如果你先前是属于敦煌的编制，却不认识姑奶奶我，那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那禁军猛地眨了眨眼睛，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禁军连忙低声道，“左副将，您还愣着干什么呀？这是荀大将军的女儿，太子妃娘娘呀！”
那禁军恍然大悟，连忙跪下抱拳道，“末将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娘娘驾到，还请娘娘赎罪！”
荀香低头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王拓！”
“月山家的军队跟我们荀家的军队经常要协同作战，不认识我的人也在少数。看样子，你是南边那支皇亲国戚的军队提拔上来的，难怪这么嚣张！这些宫女里面，我要带走一个人，你大可以向炎贵妃打小报告。不过，你要有所觉悟。虽说你们这些靠皇亲国戚的裙带关系爬到高位的人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但做到禁军副将这个位置，一般人至少也要努力十年，如果一个不小心把前途都搭进去了，实在不怎么划算。你说呢，左副将？”
禁军副将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亮烈得如同一匹横行于大漠的头狼。凤都中的达官贵人，名媛闺秀鲜少有人知道，但身为一名军人的他尚在边关的时候，就已经听过关于荀梦龙大将军独生爱女的许多传言。说她出生于军营，从小便跟着军队东奔西跑，会走的时候，已经坐在马背上。十岁的时候，跟着荀梦龙出征打第一场战。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够单独统领一支数千人的先锋军作战。
她是西北战场最浓烈的一抹色彩，西凉王李昊笑称她为二蛮子，赫赫威名，战功彪炳，军中几乎无人不知。他仰慕她许久，终于见到她真实的模样。
“娘娘大可以把人带走，末将绝不会向贵妃娘娘吐露一个字的。”
荀香不置可否，只是冲珊瑚说，“珊瑚，我们走了。”
珊瑚先是畏惧地看了王拓一眼，见他果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才战战兢兢地走到荀香身后，跟着她回瑶华宫了。
等荀香几人离开了老远，王拓还跪在地上，独自出神。直到身后的手下低声问道，“左副将，那这些东西，我们还搬不搬了？”
王拓站起身来，棱角分明，口气如常，“搬。”
*
回瑶华宫的路上，绿珠一个劲地夸荀香，“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堂堂的禁军副将啊，老老实实地对您俯首称臣！”
荀香也有些得意，“这些年跟着老爹，还是混出了点名声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像那句‘虎父无狗女’？”
“……”
身后的珊瑚小小声地提醒，“太子妃娘娘，好像是‘
虎父无犬女’……”
“……是这样吗？哈哈，”荀香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径自往前走，“反正都是一样的意思嘛……哈哈。”
绿珠悠悠地叹了口气，自家的小姐行军打战也许是真在行，在军中的声望也很高，但做学问真的就是……不能勉强啊。
到了瑶华宫，宫女和内侍已经在收拾从永川带回来的行礼，正殿上堆放了许多东西，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荀香把珊瑚带到寝殿，又让绿珠守在门外把风。
荀香刚要开个头问话，珊瑚已经“咚”地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声泪俱下，“太子妃，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娘娘吧！”
荀香连忙伸手扶起珊瑚，“你这是做什么？绣宁与我是朋友，我当然会帮她。但是珊瑚，你要把你知道的实话都告诉我。”
“太子妃，您不知道，我们家小姐真是好苦呀。”珊瑚一边抹泪，一边哽咽着说，“她与诚王殿下本来是两情相悦，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诚王殿下却不知为何娶了西凉王的小女儿为正妃，小姐那样刚烈的性格，自然是不能容忍，就苦求一向淡泊的老爷说服太子殿下娶她。殿下与小姐青梅竹马，感情自然胜于旁人，平日里就多了些走动。一定是宜兰宫那位眼红，借机诬陷娘娘和老爷，想要把娘娘赶出东宫。最糟糕的是，这件事情闹到了炎贵妃那里。太子妃您也知道，守卫南方边境的，正是炎家的军队。炎氏与南越的慕容氏，有不共戴天的世仇。您说炎贵妃怎么会放过与诚王有关系的我家娘娘？”
荀香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觉得脑袋里面有一团很大的浆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太子不喜欢李绣宁，却把她娶回来，还表现出一副极为宠爱的样子。诚王喜欢李绣宁，却娶了李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
太子和诚王究竟都是怎么想的？！
“珊瑚，我听小顺子说，从流霞宫里搜出了私通的证据。这又是怎么回事？”
珊瑚握着粉拳，义愤填膺道，“我家娘娘根本没有把诚王殿下送的任何东西带到宫里来，那些书信啊什么的，肯定是他们趁搜查的时候偷偷放的！可怜我家娘娘，这回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子回宫之后，做什么了吗？”荀香想，如果太子有什么行动，她只要默默配合就好了。
珊瑚认真地想了想，“殿下一回宫就去白马寺礼佛，然后带着寿礼去拜访了炎贵妃，在宜兰宫和徐良媛一起用了一顿午膳，别的就没听说了。”
“……”荀香咬牙切齿，气得直拍桌子，这个不争气的太子！李绣宁都被关起来了，李家都要被诬陷谋反了，还有心情去什么破白马
寺烧香拜佛？还主动跟敌人示好！这叫敌我不分！
绿珠忽然在门外叫道，“小姐！”
“什么事？”
绿珠的声音有些干涩，“刚刚前殿的宫女禀报说，徐良媛求见。”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荀香本想说“不见”，但话未出口，想起刚刚珊瑚所说的话。如果李绣宁这次出事，真是徐又菱所害，那她不得不会会这个女人了。她打定主意，转而说道，“让她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客官，您要是看着还好呢，就动动小手，留个小言，收个小藏
不然烟就没饭吃了。没饭吃影响创作的激情。恩。

第二十九本经
荀香在书桌后面坐下，本想随意拿本书，学太子装装文人的样子。后来又想，这路线实在是很不适合自己，索性就干巴巴地坐着。
椅子还没有坐热，徐又菱和巧莲就直直地闯进来了。徐又菱着一身红装，头上的金饰一看就是新置的。她表情愉悦，气势高昂，活脱脱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绿珠跟在这主仆二人后面，无奈地向荀香摊了摊手，意思是拦都拦不住。
荀香并不介意，“绿珠，去泡壶茶招待客人吧。”
徐又菱向荀香行了个礼，“太子妃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呢？你不在东宫这几日，宫里可是冷清得很呢。”
荀香笑道，“东宫里冷清，徐良媛那里不是挺热闹的嘛。”
徐又菱闻言，皮笑肉不笑。而后抬起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朝珊瑚轻轻一点，“刚刚我去流霞宫，听守卫那里的禁军说，太子妃把珊瑚带走了。太子妃知道珊瑚是李绣宁那个贱人的贴身丫头，搞不好还是李绣宁和慕容雅私通的帮手，怎么能随便把人带走呢？”
珊瑚听了，吓得缩了缩脖子，无助地看向荀香。
“宫里的禁军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荀香站起来，几步走到珊瑚身旁，重重地叹了口气，“刚才我从流霞宫经过的时候，他们跟我说，没有贵妃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流霞宫。怎么我不可以，徐良媛就可以呢？还是在他们的眼里，徐良媛的地位比太子妃高？”
徐又菱闻言，微微一愣，看着荀香的眸光变得深沉了一点。
恰好此时，绿珠端着茶水进来，徐又菱便就势坐下，借着喝茶的空隙，给巧莲使了个眼色。
巧莲会意，装作无意地提起，“啊，不知道太子妃可曾听说西凉发生的事情？萧大人和月山将军，为了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亓媛，双双去了大梁，至今都没有消息呢。萧大人是太子妃的表哥，太子妃应该很担心他吧？”
荀香被问住，思绪霎时飘出去老远。刚听到顺喜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确实很着急。毕竟大梁和大佑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好，总在打打停停的。好在随同前去的还有月山旭。就凭他那日在弘武殿上的表现和被公推为天下之冠的武艺，要保表哥和七元两个人平安，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太子妃，炎贵妃让我好好地清查流霞宫，我还有很多正事没做完，就不打扰你了。至于珊瑚这个丫头，我
要带走。”徐又菱说完，巧莲便过去拉珊瑚。珊瑚尖叫一声，躲到荀香的背后，惊恐地说，“太子妃，救命啊！”
巧莲碍于荀香的身份，不敢动手，只是恶狠狠地说，“死丫头，你主子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还能逃得掉吗？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直接让禁军进来抓你！”
“好大的口气！”绿珠开口，冷冷道，“凭你一个小小的丫鬟，就能叫得动禁军？你当这瑶华宫是何地？你置太子妃于何地？！”
“好笑，你跟我同样是丫环，有什么好神气的？”巧莲啐了一口，嘲笑道，“别以为自己上过几天学，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你不过也只是个伺候别人的卑贱丫头而已！”
坐在一旁的徐又菱微微笑道，“哦，巧莲，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呀？不妨说出来，大家都听听。”
巧莲得意地说，“小姐，在我们大佑能够读书的丫头不多吧？奴婢一直觉得奇怪，这个绿珠明明只是个丫环，怎么却读过书？就在前两天，刚好被奴婢打听出一些眉目来。听说他们家，在南越本来是个大户。她姐姐以前是南越皇帝的妃子，因为失宠而变疯了，后来居然还想刺杀皇帝，被南越宫中的禁军乱刀砍死，他们家也就败了。这贱婢像只丧家犬一样，被赶出了南越……”
“别说了！”绿珠忽然怒斥一声，巧莲却笑得更加张狂，“怎么？一条被人收养的狗，也有乱吠……”巧莲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觉得一道掌风迎面过来。紧接着，“啪”地一声响起，她因为受到冲撞，而摔在了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
巧莲捂着脸，惊恐地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荀香，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徐又菱，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荀香！你居然敢打我的丫环？！打狗也要懂得看主人！”
荀香若无其事地说，“在敦煌的军中，有一条军法：乱嚼舌根，诽谤它人者，割舌或杖毙。我只给她一巴掌，就是给你这个狗主人面子。”
徐又菱冲到荀香面前，狠狠推了她一下，“你敢骂我？真以为自己是大将军之女，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爹，我哥哥，随便哪一个，就能让你们荀家吃不了兜着走！”
荀香毫不示弱地回推了徐又菱一下，高高昂着头，“他大爷的，我真是怕死了！你爹不过是个文官，名义上的兵部尚书，带兵打过战吗？你还在你娘怀里喝奶的时候，老娘就已经在马背上了！告诉
你徐又菱，你要横，到别处去横，我这里还轮不到你放肆！有本事，就让你爹和你哥哥像诬陷李家一样，诬陷我们荀家试试！看皇帝是信你们这些个养在京中，对国家没有任何贡献的废物，还是信我们这些在边关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
“你，你！”徐又菱气得手指发抖，从小到大，她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何曾被人如此训斥过？不由分说地便卷起衣袖，冲过去跟荀香扭打起来。
荀香的手是握过刀杀过人的，力道自然比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大许多，徐又菱此举不过就是以卵击石。但荀香不敢用力，更不敢使用任何的招式。因为经历了李绣宁的事情，她深知皇宫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杀人不见血。对方是堂堂兵部尚书的爱女，一个弄不好，自己出事倒是不要紧，连累了老爹他们，就太冤枉了。
绿珠，珊瑚，巧莲见状，连忙要上前分开二人，徐又菱却不依不饶地抓着荀香的衣领，扯着荀香的头发，好似看到她痛苦，才能解恨。
荀香疼得嗷嗷乱叫，直想一巴掌拍开这个死女人，又怕下手太重把她拍死，窝了一肚子的火。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呵斥：“你们闹够了没有！都给我住手！”
徐又菱堪堪地停住，回头看见淳于翌负手立在门边，立刻惊得花容失色。她连忙动手收拾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急急忙忙地向淳于翌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淳于翌走过来，看了一眼屋中的狼藉，板着脸问荀香，“怎么回事？堂堂太子妃和良媛动手，成何体统？是不是又想被关禁闭了？！”
荀香不服气，本来要争辩几句，绿珠先行跪下道，“太子殿下请恕罪。一切都是因奴婢而起，和太子妃无关。殿下若要惩罚，罚奴婢一人就好。”
荀香俯身去拉绿珠，“绿珠，你起来！我们又没错，干嘛要被罚？”
徐又菱趁机抱住淳于翌的手臂，委屈地说，“殿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太子妃，太子妃她欺负臣妾！听说她回宫了，臣妾好心来看她，她不仅不欢迎，还打了巧莲。您看，巧莲的脸都被她打肿了呢。”
巧莲连忙把被打的那边脸扬起来给淳于翌看。
淳于翌看罢，先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徐又菱怀里抽出来，然后对荀香说，“不管谁对谁错，堂堂太子妃动手打人，有失妇德。罚太子妃闭门思过三日，抄一百遍宫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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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不服！”
“不服就去找炎贵妃申诉。”淳于翌瞪了荀香一眼，转而拍了拍徐又菱的肩膀，放柔了口气，“别生气了。上次在你那儿吃了桂花糕，甚为好吃，我想再尝一次。我们现在就去宜兰宫吧？”
徐又菱喜出望外，一把握住淳于翌的手，“太子要去臣妾那儿？太好了！巧莲，快先回去准备！”
“不忙。先让巧莲为你整理仪容，被外人看见了，不好。”
“殿下说的有理，还请殿下稍候片刻。”徐又菱羞红了脸，转身对巧莲说，“巧莲，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我呀！”
“是，是小姐！”
等淳于翌和徐又菱走远了以后，荀香狠狠地一脚把门踹上，连带踹番了几条可怜的椅子。凭什么每次一有什么事情，受罚的肯定是她？！这个太子妃实在是做得太憋屈，太窝囊，太没有骨气了！她应该硬气一点，索性把太子妃的大印挂在瑶华宫的宫门上，然后浪迹天涯去！谁要管他什么皇位之争，什么活命之战？说白了跟她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小姐，您先别生气。”绿珠上前劝解道，“太子这是救咱们呢。”
“救个鬼啊救！”荀香气呼呼地坐下来。
珊瑚也低声说，“奴婢也觉得殿下是故意把徐良媛支走，这样她就不会为难奴婢和太子妃娘娘了。如果徐良媛把这件事情告到炎贵妃娘娘那里去，贵妃是肯定不会站在太子妃您这边的。这样一来，徐良媛的注意全被太子吸引了，也不会再较真刚才的事情了。”
荀香一愣，怀疑地说，“是这样吗？”
绿珠和珊瑚齐齐点头。
“可是要抄一百遍宫规啊！！”荀香哀叫着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绿珠笑道，“小姐别担心。殿下只是说抄一百遍宫规，没说不能找人帮忙抄，对不对？奴婢来帮您。”
珊瑚连忙说，“奴婢跟我家娘娘也学过一些字，应该能帮得上忙。”
荀香一下子又笑逐颜开，“哈哈，老天爷还是对我挺好的嘛。来来来，准备笔墨纸砚！”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有亲嫌弃我更新慢啊，我坑品明明这么好。。。。

第三十本经
淳于翌好不容易从宜兰宫脱身，长长地松了口气。虽然美男计在徐又菱这里屡试不爽，但他宁愿不消受这份“艳福”。淳于翌命令随从不要跟上来，自己随意在宫中走了走，恰好碰上寻来的顺喜。
“殿下，奴才仔细问过那个杏儿了，她还是一口咬定，是公主指使她那么做的。奴才已经下令把她暂时关在东宫的偏殿里头，命几个靠得住的内侍小心看管着。”
“干得不错。”淳于翌抬手示意顺喜凑过来一些，低声问道，“父皇那边有什么动静？”
“我师父说，大梁那边的回信好像已经到了。皇上谁也没见，倒是单独把炎贵妃和公主殿下叫过去了。”
淳于翌笑着拍了拍顺喜的头，“你小子有些能耐，竟然能拜黄一全当师父。”
顺喜嘿嘿地干笑两声，脸颊绯红，“奴才也是托了太子殿下的福。师父要不是看奴才是太子的人，也不会费力提点奴才。”
“少拍马屁。我们去一趟娥皇宫，我要听听瑾怎么说。”
顺喜有些不明白，直接问道，“殿下，您是要去问公主为什么派杏儿拦截住那些信吗？就算公主真是幕后主使，她也不会主动招认啊。”
淳于翌扬了扬嘴角，自信地笑道，“小顺子，你还不够了解瑾。一个想要当皇帝的人，心胸和手段，自然跟一般人不同。我之所以要去询问，是因为我不相信。而瑾或许能给我线索。”
“啊？可是奴才还是没听明白。”顺喜抬头见淳于翌面色不霁，连忙改口，“奴才这么笨，不明白是正常的。殿下，我们这就走吧？”
“嗯。”
*
淳于文越坐在书桌后面，暗暗观察对面母女俩的反应。
萧天蕴在信上所说的内容，饶是他这个皇帝看了，都有些震惊。可没想到自己的贵妃和公主，倒是十分镇定。
炎如玉沉吟了片刻，柔声说，“臣妾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还是要看阿瑾自己的意愿。毕竟婚姻大事，不同于儿戏。事发突然，阿瑾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淳于文越转向淳于瑾，和颜悦色地说道，“瑾儿，你今年年纪也不小了。父皇虽然不舍得你，但是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出嫁。放眼当今中原四国，能够配得上瑾儿的男子，父皇只看得上三个。一个是南越的诚王慕容雅，可惜已经娶妻，另一个是本国的萧沐昀，
可惜身份不够尊贵，这第三个，便是大梁的皇太子萧天蕴。瑾儿对他，其实不陌生吧？”
淳于瑾点了点头，“他少年时曾在我国当过质子，是个相貌和才华都很出众的人。”
淳于文越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哦，看来瑾儿也欣赏他？父皇虽然觉得只有这三人能配得上瑾儿，但还要看瑾儿自己的意思。”
淳于瑾微微俯身，诚恳地说，“父皇，老实说，儿臣并不反对这门亲事。大梁的国力和大佑不相上下，何况由萧天蕴统帅的飞鹰骑，已经对我国的北方边境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若儿臣能够跟大梁的皇太子成婚，既能解决两国多年来的争端，又能把大梁的御马术引进我国。”
听到“御马术”三个字，淳于文越的双眸一亮，拍掌道，“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朕这就修书一封，邀请皇太子来我国做客。这样一来，不仅亓媛的事情得到解决，还能重修与大梁的关系，一举两得啊。哈哈哈。”
淳于瑾低声附和，“只要父皇高兴就好。”
从上书房出来，炎如玉叫宫人远远跟着，自己则拉住淳于瑾的手，试探地问，“阿瑾，你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你父皇，那萧沐昀可怎么办？”
淳于瑾轻轻一笑，美丽堪比昙花一现，“母亲不是一直就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吗？如此一来，不是刚好遂了您的心愿。”
炎如玉皱眉，轻捏了一下淳于瑾的手，“没良心的丫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那萧沐昀不过是个区区的吏部侍郎，能给你大佑的皇位？能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你就甘心做一个外命妇？”
淳于瑾挽起裙上的珍珠玉带，仔细摩挲着，“若拥有一颗明珠，何必再稀罕别的俗物？母亲怎么知道我不愿？您不过是不想做那有名无实的太妃，才逼着女儿当皇帝吧。”
炎如玉停下脚步，忽然冷笑了两声，“你为什么就不能争这皇位？你有我，你有庞大的炎氏家族做后盾，比那什么都没有的太子，好太多了。我们原本最缺的就是兵力，但你若跟萧天蕴成婚，那飞鹰骑便能为我们所用。到时候，荀家，月山家，都构不成威胁了。淳于翌就得乖乖地把皇帝的宝座让出来！我就是太后！”
淳于瑾看着眼前的亲生母亲，忽然觉得周身冰冷，好像刚刚过去的寒冬，又折返回来。她真的有比淳于翌好吗？至少皇后是带着对儿子的爱离开人间的。皇后死去的那个晚上，她
就趴在窗台外面。她亲眼看到皇后望着淳于翌的眼神，那般疼惜，那般不舍，那样温柔。而自己的生身母亲，明明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她却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的温暖。她在母亲眼里，不过是一个工具，是讨好父皇的一个筹码。
她事事好强，想要当皇帝，不过是为了让母亲觉得她有别的存在价值。
懂事之后的淳于瑾，一直有一个念头。只有让母亲当上太后，母亲望着自己的眼里，才会有一丝温度吧？
母女俩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娥皇宫。宫门外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悠闲地望着高墙之外的天空，神态柔和，闲适得如同掠过凡尘的天上人。
炎如玉看了淳于瑾一眼，近前对着那人唤道，“太子？”
淳于翌收回放远的目光，倏然一笑，“贵妃娘娘，儿臣给您请安。”说着，又向炎如玉身后的淳于瑾打了声招呼，“上次向你借的棋谱，你忘记给我了。”
淳于瑾稍稍一琢磨，便知道淳于翌有话要单独对她说，“你待会来我房中拿吧。”
炎如玉顺势说道，“本宫约了空禅法师学法，就不招待太子了。太子在娥皇宫请随意，不用客气。”
“谢娘娘。”
*
淳于瑾的住处，是娥皇宫中相对僻静的一处别苑。皇帝本来想为她另行安排一座宫殿，但她以自小在娥皇宫中住惯了为由，谢绝了皇帝的好意。
进入别苑的拱门上挂着一个有些年月的木质牌匾。上面的字有些残破，早就已经无法辨认。穿过拱门，是一条横在湖面的走廊，湖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荷叶。每逢盛夏，整个皇宫，就数这里的荷花开得最为热闹。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能看到一座四角的阁楼，这便是淳于瑾的住处。
淳于翌坐在二楼的窗边，忍不住称赞道，“瑾，你这里可是个好地方。视野广阔，御花园的美景也尽收眼底。”
淳于瑾命宫女端来茶，淡淡笑道，“风景是好，所以舍不得挪窝。”
淳于翌接过茶，饮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杏儿的宫女？”
淳于瑾毫不迟疑地说，“认识。”
淳于翌举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你千万别告诉我，为了对付李绣宁，你竟然指使一个笨手笨脚的丫环到鸣
泉宫来监视我？瑾，这不是你干出来的事。”
淳于瑾在他身边坐下来，用手支着下巴，“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你没有理由对付李绣宁，她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威胁。我倒宁愿相信是徐又菱做的。”淳于翌斟酌了一下，补充道，“若说你乐见这个结果，在整件事中推波助澜，倒还有点可信度。”
淳于瑾捏起耳畔的一缕头发，目光投向窗外，“什么都被你猜到，无趣透了。”
“因为我们到目前为止，还算能够和平相处。”
“你至今仍然坚信，我们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吗？就算是我当了皇帝，你也未必会死。”
淳于翌旋转着手中的茶杯，像在仔细观察釉色，“很多事，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瑾，若是我当皇帝，你会有活命的机会。但若是你当皇帝，我只有死。为了好好地活着，我输不起。”
“那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赢面越来越小了。萧天蕴向父皇提出联姻，我答应了。”
淳于翌的身形一顿，转过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答应了？你想过萧沐昀的感受吗？他那么努力，那么不顾一切，不过是为了奔向路尽头的你！而你，怎么能就这样转身走开？！”
淳于瑾站起来往前走，裙摆像是一颗快速划过天空的流星，“没有人逼他走那条路。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会永远站在尽头等他。爱情，不过就是可以在权利面前牺牲的祭品。慕容雅和李绣宁，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誓言，不用等到约定的沧海桑田，便已经物是人非了。”
淳于翌看着那个美丽仿佛被上天精雕细琢过的身影，心有戚戚。
“我再帮你一次吧，作为你如此相信我的回报。”淳于瑾停顿了一下，把一封信抛过去给淳于翌，“还有，下次请看好你的太子妃。毕竟真的御马术和你自编自排的那处闹剧，有着天壤之别。只有旁人有心，一下子就能看出破绽。萧天蕴要来大佑了，被他知道我国有人会御马术，你的太子妃就危险了。”
淳于翌勾了勾嘴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你应该巴不得我忙得团团转，或者直接把我从东宫赶出来才对。”
“不巧，我对东宫的位置没兴趣。”淳于瑾摆了摆手，“不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会不更哦！！！
只是可能。昂。

第三十一本经
用过晚膳，淳于翌兜兜转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到了瑶华宫的前面。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被下了什么咒，这辈子才会被这个叫荀香的女人吃得死死的。
顺喜早就知道淳于翌最后还是要逛到瑶华宫了。以前还有个流霞宫，还有朵解语花，如今这解语花身陷囹圄，恐怕太子再无处可去了。
淳于翌见宫门口既无守卫，也无宫女，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便好奇地近前。
宫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灯火通明。只见一众宫女，内侍，侍卫，有的席地而坐，有的贴在墙上，全都在奋笔疾书。而荀香则在大殿上四处走动，一会儿把一个瞌睡的宫女摇醒，一会儿在昏昏欲睡的内侍耳边吼一声。她洋洋自得地插着腰，娓娓说道，“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也许久没有学习宫规了，就当是复习了一遍嘛。而且这么多人一起抄，也不觉得辛苦了，对不对？”
一个宫女耷拉着脑袋说，“娘娘，奴婢根本不识字啊……”
荀香连忙走到那个宫女身边，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姐姐，不识字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刚好借这次抄写宫规，识得几个字。以后看看小书，绝对不是问题。就连写家书，都不用找人代笔了，还能省一笔银子呢！”
那宫女半信半疑，“抄宫规就能识字了？”
荀香拍着胸脯保证，“我也一天学堂都没上过，我爹请来的教书先生都被我吓跑了，你看我，不是照样能读书识字吗？”
站在书桌旁边的绿珠“噗嗤”笑了一声，接触到荀香射过来的眼刀，立刻又摆出了一本正经的脸。倒是珊瑚，早就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不小心被墨汁一沾，瞬间成了一张大花脸。
荀香看见了，哈哈大笑，殿上的众人，也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宫外头一片静寂，还有几许料峭未去的夜风。今夜天气不济，黑云压着天幕，没有星月，自然就没有光。瑶华宫里头却是一派热闹和煦的景象，人与人之间的身份，地位，似乎全都没有了。
淳于翌的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忽然有了些暖意。孔圣人曾说，有教无类。大佑的制度，尚不能做到此。自小被长幼有序和尊卑有别教养大的皇亲国戚，公子小姐们，绝不可能与那些在他们眼底低等下贱的奴才混在一起，平起平坐。能做到如斯的上位者，放眼整个皇宫，估计也只有他的太子妃一人了吧。
淳于翌收回
目光，悄悄转身离开。
顺喜不解地追上去，“殿下，既然来了，怎么又走了呢？”
“我一出现，一定会让所有人都不自在。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开开心心地继续。这样的情景，在皇宫里，绝对算是奇绝。”淳于翌不由地露出温柔的笑容，“小顺子，你觉不觉得太子妃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神奇的力量？”顺喜仔细想了想，俯身道，“恕奴才愚钝。”
“有让人忘记自己是谁的力量。”淳于翌仰头，看了看天空，“父皇曾经说过，一个人的心胸和见识，直接影响他对人对事的态度。以前我见的女子，哪怕才貌双绝如瑾，博学聪敏如宁儿，都会有自己心中计较的利弊得失。而荀香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依然能毫无顾忌地做着最真实的自己，以诚待人，从不算计。虽然这有些危险，但也恰恰是难能可贵之处。”
顺喜不无感慨地说，“奴才自小跟着殿下，见惯了宫闱里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本来已经不对人心抱有什么希望了。但自从太子妃嫁进东宫之后，奴才渐渐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有温暖的距离的。所以奴才也是真心地喜欢太子妃，希望能尽奴才所能，为太子和太子妃效忠。”
淳于翌轻轻一笑，心中默念，黄天在上，愿倾翌之力，守护所爱，无怨无悔。
*
大梁是中原五国中最北方的国家，幅员辽阔，兵强马壮。近年来更有超越大佑，成为中原四国霸主的势头。与大佑不同的是，大梁地处于内陆，两面环山，一面与大佑接壤，一面靠近西凉。得天独厚的地形，使其有易守难攻的优势。
大梁国的国都燕京，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几个都市之一，也是各国商贸之路的起点。每年的正月和仲夏，在燕京的都有盛大的庙会和集会，在这两个月里成交的生意是普通国家一年的数量。
大梁皇宫的轮廓像是一只巨大的飞鹰，展翅昂首，欲一飞冲天。大梁的百姓敬紫色为帝王之色，并视鹰为皇权的象征。传说当今皇太子萧天蕴，能够驱使雄鹰，百姓都视他为神明。
此时燕京的官道上，正缓慢行走着一辆马车。驱车的小童长得很是秀丽，路上的行人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大梁人长年生活在干燥的环境中，雨水很少，很难生得如此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南边的人。
初一实在受不了周围人的目光，用袖子挡着脸，不断地催促马儿。
马车内的人徐徐说道，“初一，你很赶？”
初一愤愤地说，“公子，你在马车里面，当然不知道被人盯着看有多难受了！”
“那也是因为你长得好，跟普通的大梁人不一样。我这次带着你出远门，也是想让你见识一番。我南越国虽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跟大梁，大佑两国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强国。也无怪皇兄每年都要向大佑纳贡。”
初一嘟着嘴，嘀咕道，“皇上生性多情，性格又优柔寡断，根本就不是帝王之才。先帝明明让公子继承皇位，公子却偏偏不干。公子要是当了皇上，哪还用得着被人逼着娶那个凶婆娘……”
马车里的人顿了一下，仍然是寻常的口气，“初一，无礼。”
“好嘛好嘛，每次说到这件事情就要被骂。早知道就换我混到大佑的皇宫里去，让半月跟着王爷就好了。”
马车里的人轻轻一笑，转而问道，“小蛮那里还是没有消息？”
“说来也奇怪，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公子，是不是东窗事发，被人发现了？”
“小蛮机灵，就算有事，也会想办法告诉我们的。稍安勿躁。”
马车顺利地驶进了大梁的皇宫。一路上，初一总在“啊”“啊”地惊叹个不停，一会儿说什么花的品种稀奇，一会儿说树的形状诡异。慕容雅坐在马车内，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说话，淡淡地摇了摇头。之前几次他来皇宫，都没有带着初一。因为那个人，实在是太……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手旁的一支兰花上，眼睛忽然就像是绽放后的烟火一样，暗了下来。
马车没有往正殿驶去，反而停在了花园前面。初一候着慕容雅下车的间隙，忍不住多看了立在花园中的人一眼。
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梁皇太子，萧天蕴。
那人身形高大，容貌俊美，着一件紫色的披风，一身劲装，脚上踏着黑色的马靴。他的肩上立着一只大鹰，正在啄食他掌心中的碎肉。那个人，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与他肩上的鹰一样，锐利，霸气，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慕容雅下了车，一眼便看到了花园中的萧天蕴，笑道，“皇太子的待客之道，有些特别。”
萧天蕴本来正专心地看自己肩上的鹰，听到慕容雅的话，慢慢地把目光投过来。
只是一
眼，就让初一双腿打颤，险些跪倒在地。好强的气势！他见过大佑的皇太子，俊美无匹，能让人静静地欣赏。这个皇太子，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直视，好像多望一眼，就多一点自卑。
萧天蕴觉察到了初一的惊惧，冷冷道，“没用的奴才。”
初一闻言，小身段一抖，默默地挪到了慕容雅的身后。这么可怕的美男子，还是让主子自个儿对付吧。
“这算是下马威？我的小童并没有惹你。”
“奴才而已。”口气更冷。
“那大佑的那三个人呢？你打算何时放？”
萧天蕴发出了一个古怪的声音，他肩上的鹰便扑腾扑腾翅膀，利索地飞到天上去了。他盯着慕容雅，棕色的眼瞳里透出危险的讯息，好像下一秒，便要取人性命。慕容雅微微一笑，“我可不怕你。”
“不愧是慕容雅。”萧天蕴转身，披风扬起，形成一道强劲的防线，“那个女人要杀我。按照大梁的律法，必死。”
慕容雅走进花园里，每靠近萧天蕴一步，便觉得多一份寒气。等他彻底走到男人的身后，只觉得血液都要停滞了。其实他内心并不是一分畏惧都没有，但他也深知，眼前这个天底下最骄傲的男人，是不屑与普通人对话的。
“你扣押的萧沐昀，月山旭，都是何等的人物？大佑皇帝不会坐视不理。”
萧天蕴回头，“的确。我已经会跟大佑的皇帝达成协议，不日就要前往大佑。”
慕容雅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协议？”
萧天蕴的眼中有一道自信的光芒，“他将宜姚公主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要留言哦，要留言哦，要留言哦！！

第三十二本经
昏暗的天牢里，只有壁上的火把，发出点点微弱的光芒。大梁的天牢，以十八种酷刑闻名天下。被关进这里的人，无不失掉半条命。当然，有些人例外。
“你再说一遍！”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凄厉的声音。
“萧大人，你先冷静……”一个温婉坚毅的女声，似乎要劝解。
“随他。”闷闷的一声。
外间，两个长得十分壮实的狱卒正在喝酒，听了之后，纷纷摇了摇头，继续喝酒吃菜。
就在这时，天牢的铁门被打开，一片人涌了进来。狱卒一看是太子卫队的人，匆匆忙忙地跪到一旁。紧接着，一个一身紫色锦袍的男人，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气势凌人地走了进来。
他俯瞰着跪在一旁的两个狱卒，冷冷地说，“把人放出来。”
狱卒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殿下，您，您说的……”
“废物。”
那狱卒猛地缩了下脖子，突然灵机一动，连忙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角落的一间牢房，哗啦啦几下扯开了铁链，“快，快出来！”
过了一会儿，萧沐昀，月山旭，亓媛三人，便站在了萧天蕴的面前。
亓媛双手紧握成拳，眼睛直盯着萧天蕴。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便是杀自己亲夫的主谋。但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她的冲动，险些害大佑失去了两个栋梁之才。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萧天蕴坐在卫队的士兵搬来的黄木太师椅上，缓缓地扫视眼前的三个人。一个是大佑的吏部侍郎，朝堂上的新起之秀。一个，是曾经与大梁军队血战的月山家唯一的后继者。还有一个，是那个曾被自己敬重过的对手的遗孀。这样的三个人，若是杀掉，也确实可惜了。半晌，他冷冷地说，“大佑的皇帝跟我做了交易，要我放过你们。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回朝，或跟我同行。”
萧沐昀上前一步，直视着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做了什么交易？！”
萧天蕴背后的男子拔刀道，“放肆！我警告你，别用这种口气跟我们太子说话。否则，我要你好看！”
月山旭看着那个男子，面无表情地说，“做人要谦虚。”
“你！”那男子欲冲出来，萧天蕴抬手阻止道，“沈冲，你不是他的对手。”
沈冲并不服气，“殿下，他不过是顶着月山家的盛名，还不是照样被我们困在此地？末将每日都勤于操练，自信能够不输给他！”
“我叫你退下！”萧天蕴的口气更为冰冷，面露不悦。沈冲本能地抖了一下，乖乖地站在后面，不出声了。
“你跟皇上做的交易，是不是跟公主有关？”萧沐昀似乎仍是想要证实，声音干涩得像是一颗
枯掉的梅子，“你要她嫁给你，来换我们三个人，是不是？！”
萧天蕴给沈冲使了一个眼色，沈冲会意，把卫队的人和狱卒全部都带了出去。
萧沐昀转身对月山旭和亓媛说，“二位能否让我单独跟他谈谈？”
亓媛还有些担心，又看了那个危险的男人一眼。月山旭却应了一声，径自往门外走去。
天牢中霎时变得冷清寂静，只有投在昏暗强壁上的两个影子，正在对峙。
“关于淳于瑾的过去，我没有兴趣。但她即将是我的太子妃，我想你有必要收起你过度的关心。别不自量力。”
萧沐昀上前，几乎是失去理智地抓着萧天蕴的领子，“你凭什么娶她？！你根本就不爱她！你这个杀人不见血的魔鬼，你这个戕害手足的禽兽，凭什么拥有一个那么好的女子！你根本配不上她！”
萧天蕴抬起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在萧沐昀的肚子上。萧沐昀顿时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而后滑落下来，倒地吐出一口血。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和不甘心，心中更是有一股深深的绝望。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事到如今，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
萧天蕴走到他面前，狠狠地踩住他的手腕，俯□说，“世间事，成者王，败者寇。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下来，才能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要做情种，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你要娶中原最漂亮的女人，就得自己有本事。看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子？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跟我争女人？”
“萧——天——蕴！”萧沐昀嘶喊出声，因为手腕吃疼，额头滑下了豆大的汗珠。
萧天蕴还欲脚下用力，肩膀上忽然被重重地一按，一股强劲的内力已经在阻止他。
月山旭立刻觉察到了有力的反抗，不由得更加用劲。
当年四国在鹰城会盟，月山旭还只是个少年。虽然险险地赢得了当时参加比试的所有人，但他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眼前这个萧天蕴，在大佑做质子的时候，是个性格怯弱的男孩子，受尽了各种欺凌。有时他跟淳于翌看不下去，还会出手帮他。
但许多年后，再在燕京重逢。虽然还是一样俊美的脸，但一切都改变了。
萧天蕴转身，击掌而出，掌风狠戾，似乎用了大半的功力。月山旭迅速地后移，足尖点地，一个转身，堪堪躲过了进攻。月山旭本以为萧天蕴要跟他好好较量一番，暗暗运气，没想到对方却收了攻势，镇定自若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云淡风轻，面不改色。
月山旭看了萧天蕴一眼，转身去扶墙角的萧沐昀。
外间的人听到打斗声，纷纷都涌了进来。太自卫队的人纷纷拔刀
相向，亓媛则奔向了萧沐昀那边，“萧大人，你没事吧？”
萧沐昀按着肚子，虽然觉得五脏俱裂，仍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求你让我混在使臣团中，又自作主张地跑来大梁，你就不会……”亓媛低着头，深深地自责。萧沐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奕宸是我的好友，照顾他的妻子，也是我的责任。”
“萧天蕴，你作恶多端，必有报应！”亓媛转过身，手指着萧天蕴，下咒般说。
萧天蕴一边让卫队的人收刀，一边冷冷地说，“我不信报应，因我从不信命。”
月山旭撑起萧沐昀，对亓媛说，“他伤势不轻，我们走。”
“嗯。”亓媛帮忙扶着萧沐昀，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天牢。
沈冲本欲拦着他们，但接触到萧天蕴的目光，不敢轻举妄动。等那三个人都走了之后，才忍不住问，“殿下，就这样放过他们？那个月山旭胆子不小，居然敢跟您动手，要不要末将派人去教训教训他们？！”
萧天蕴拂了拂刚才被月山旭按过的肩膀，厌恶地说，“我最讨厌别人碰我。”
沈冲以为这就是同意的意思，转身就要冲出去，又被萧天蕴叫住，“去哪？”
“您不是让末将……”
“就凭月山旭的武功，你们全都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世间能够被我视作对手的人不多，他算一个。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较量。”
沈冲心中一震，低下头去。自从太子回国，他便一直跟在太子的身边，鞍前马后。他见过太子付出比常人多出十几倍的努力，练武，学习，直至昏迷。直至今日，已无愧于飞鹰骑的统帅和大梁皇太子之名。能被太子看在眼里的人，南越的诚王是第一个。而这大佑的月山旭，则是第二个。诚王是何等的人，沈冲心里很清楚。能跟诚王一并被太子看做对手的月山旭，其厉害的程度，不言而喻。
“沈冲，收拾一下，随我去大佑。”
“是！”
*
荀香规规矩矩地把黑泥送到娥皇宫给炎如玉，并把淳于翌教给她的话，麻利地背了一遍。炎如玉看到珍贵的黑泥，自然是喜出望外，当着后宫诸嫔妃的面，结结实实地把荀香夸奖了一遍。
荀香有些小得意，坐下来之后，听到淑妃说，“姐姐，公主的婚事是不是定了呀？”
炎如玉本来正在喝茶，听到淑妃的问话也不急着回答，直到其它几位妃嫔也纷纷好奇地询问，才不动声色地说，“对呀，定了。”
娴嫔年纪尚轻，说话也直来直往，“臣妾听说那大梁的皇太子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魔鬼。公主嫁给他，真的好吗
？大梁的皇帝生了二十几个儿女，如今只剩下三四个，听说有大半都是皇太子杀的呢。”
她这话说完，大殿上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明白厉害关系的妃嫔纷纷在暗地里叹了口气，年纪轻的几个虽不明就里，但看到气氛不对劲，都有些担心地看着娴嫔。
荀香跟炎贵妃已经打过几次交道，看她摆出那样的脸色，就知道坏了，娴嫔把炎贵妃给得罪了。可是她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公主要嫁给大梁的皇太子了？那表哥怎么办？！
炎如玉轻了轻嗓子，威严地说，“妹妹平日里居于后宫，不要无端地听信些谣言。大梁的皇太子生的一表人才，手中又握有重权，放眼中原四国，确实没有比他更配阿瑾的了。等阿瑾成了大梁的太子妃，将来最差也会是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大梁国力昌盛，一点都不输给大佑呢。”
其它的妃嫔纷纷附和，只有娴嫔仍然是搞不清楚状况，“可是，臣妾……”
“娴嫔！”淑妃打断她，警告一样地说，“要是口渴就多喝点水。”
饶是娴嫔再愚钝，也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连声应是，端起一旁的茶水，猛喝了起来。
聚会总算在一派和乐融融中结束。
一众人从娥皇宫中出来，先是向荀香道别，然后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往各自的宫殿走去。荀香也跟守在宫外的绿珠会和，两个人一起返回东宫。
“小姐，奴婢刚刚去看过李良娣了。她吃得好睡得香，一点问题都没有。还是像以前在流霞宫一样，写写字，看看书。奴婢真佩服她的心气。”
荀香点了点头，拉住绿珠说，“绣宁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女子。太子不让我去天牢，你一定要每天都去看看绣宁。太子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的。”
“奴婢觉得，李良娣被人陷害一事，倒是不难。难得是怎么帮李家洗冤。”
“小顺子不是说，昨天太子去见皇上了吗。”
绿珠叹了口气，“可是皇上并没有松口呀。都怪徐家落井下石，要不然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
迎面跑来一个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太子妃，笪孉小姐要求见您。好像很急。”
“大犬？她不是病了好久了吗？突然就好了？”荀香疑惑地看向绿珠，绿珠连连摇头，“奴婢不知。”
“群芳宴之后，一直都没见过她。既然她主动来找我，这就回去吧。”
*
笪孉跪在殿上许久，实在有些吃不消，轻声问道，“太子妃，可以起来了吗？”
荀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快起来，坐吧！不好意思啊，实在是你瘦了太多，我一下子认不出来了。”
笪孉憨厚地笑道
，“大病了一场，倒是把从前一直都治不好的肥满症给治好了。不过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回不来。这不，病一好，就急忙进宫来向太子妃道谢了。听说为了这事，您还被太子罚了？”
“都过去了！”荀香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本来是先去了萧府道谢的，可是萧府的人说，萧侍郎出使西凉了。刚刚在来东宫的路上，又听宫女们议论纷纷，说什么萧侍郎被扣押在大梁，但是又被放了，不日就要抵达凤都……”
“什么？”荀香猛地站起来，说不出心中是喜是悲。表哥能够回来，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表哥回来之后，面对要嫁给别人的公主，心情会怎样？
门外响起顺喜的声音，“太子驾到！”
荀香和殿上的众人连忙走到门口去迎接。荀香低声问绿珠，“他不是早上刚来的吗？怎么又来了？落东西了？”
话音刚落，就觉得脑袋被人狠狠地按了一下。某个人就是趁着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时候，为所欲为。
“笪孉也在呀。”淳于翌按过荀香的头，又顺势拉了下她的手，亲切地问笪孉，“身体可都好了？”
“谢太子的关心，已经好全了。今天是特意进宫向太子妃道谢的。另外家父还要我……”笪孉话还没说完，淳于翌便开口打断，“代我向工部尚书问一声好，就跟他说，我已经知道了，也不反对。”
“是。”
笪孉又在殿上坐了一会儿，如坐针毡。恰好顺喜进来询问用膳一事，她就赶紧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荀香见笪孉走得异常匆忙，便问淳于翌，“你刚才跟大犬说，你不反对工部尚书干嘛？”
“没什么，工部尚书可能要找兵部尚书聊聊。”
荀香更不明白了，“他们聊天，为什么要经过你的同意啊？太子还管大臣私底下见面的事情么？”
淳于翌无奈地看着她，“我跟你解释不清楚。”
“你每次都不解释，怎么知道我清楚不清楚的？”
“太子妃，你现在是跟本太子抬杠么？”
“这不叫抬杠，这叫好学！”荀香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没料到淳于翌低头，不由分说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满殿的宫女内侍，纷纷背过身去，各个都面红耳赤。但最面红耳赤的，就是荀香了，“你！你为什么又……！”
淳于翌笑得很无害，“这是好学的奖励。”
“……”荀香很有些挫败，“我不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挺早，字数又挺足。昂。

第三十三本经
其后的事态，以荀香意想不到的速度飞快发展。她不知道工部尚书跟徐望山老头聊那么一聊，居然聊出了群臣联名上表，为李祭酒请命。太学的学生，甚至罢课，在宫门外静坐抗议。他们多是高官子弟，品学兼优，被视为大佑朝堂未来的希望。淳于文越大怒，三番传谕，叱令儒生回去受教，然而一众儒生置若罔闻。
而后国师空禅也为了此事特意进宫，向淳于文越跪禀了一番事态的利弊，顺带提到了李祭酒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无数栋梁的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又说所收上来的那本诗集，实在不是皇帝所曲解的那个样子，朝中的大学士都可以作证。最后还痛陈历史上兴文字狱，于国于民于文化传承大大不利的各种惨事。
淳于文越被内外夹攻，就要扛不住的时候，太子淳于翌又下了一剂猛药。半夜拉着太子妃荀香在皇帝的寝宫外长跪了一宿。
荀香本来就对半夜三更被弄醒一事颇有微词。长跪的过程中，她几次不敌周公的强烈号召，把脑袋磕在淳于翌的肩膀上。几欲长睡不醒的时候，又被总管黄一全的劝告声吵醒。看太子一副不容商量，态度坚决的样子，作为苦命的太子妃，除了作陪，没有第二条路走。
天边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黄一全也放弃了劝说。此时，炎如玉闻讯赶来，二话没说，也跪在了皇帝的寝宫外头。
“贵妃娘娘，您这是……？”淳于翌不解地问。
炎如玉直视前方，“本宫才知道此事，知道劝不住太子殿下，只能添一份力。皇后早逝，本宫代为掌管后宫。皇上膝下只余一子一女，虽然知道没有资格，但本宫视殿下为己出。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与太子一同承担。”
“娘娘……”淳于翌俯身道，“谢谢您。”
荀香虽然平日里深为惧怕贵妃，但听了她刚才的一番话，不禁有些感动。荀香现在的娘也不是亲生的娘，却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炎贵妃虽然严厉，但心里还是很疼太子的吧？
紧接着就像唱戏似的，后宫的妃嫔三三两两地赶来，先是苦口婆心地劝解，后来索性也跟着一起跪。
最后，寝宫的大门终于打开。先走出近来颇为得宠的娴嫔，然后才是脸上有恼意的皇帝淳于文越。
“黄一全，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劝了一夜了，太子和太子妃就是不肯走。后来各宫的娘娘们也都来跪下了
，奴才不得已，才惊动了皇上。”
荀香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其实我很想走，但是走不了……
淳于文越扫视了一眼众人，威严地说，“尔等难道不知，后宫不能干政吗！”
众嫔妃纷纷匍匐在地面上，噤若寒蝉。只有炎如玉一人笔直地跪着，先是行了下礼，而后才说，“皇上明见，臣妾不懂什么政事，只是不忍心看太子和太子妃寒夜长跪，伤及身体。太子身为储君，身娇肉贵，从未吃过什么苦。皇后要是在世，如何能够舍得？定也跟臣妾一样，不问因由，与太子一道请命吧。”
淳于文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都起来吧！”
众嫔妃先是看向淳于翌和炎如玉，见那二人皆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动的意思，便也就乖乖地跪着。只有荀香独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猛地发现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起身，又匆匆忙忙地跪了回去。
“太子妃，你来告诉朕，何故跪在这里？”
荀香听到皇帝老头问自己话，小心肝强烈地抖了一下，偷偷用眼睛瞄淳于翌。
黄一全催促道，“太子妃，皇上在问您话呢。”
荀香见淳于翌根本没有拔刀相助的意思，只能小声地问皇帝，“父皇要听实话吗？”
淳于文越坐在内侍搬来的椅子上，一边整理衣袖，一边说，“当然是实话。”
“儿臣不知道为什么跪在这里……只是太子跪，儿臣也就跟着跪了。父皇要是想知道实话，问太子本人比较好。”荀香说完，又心虚地看了淳于翌一眼。后者果然正斜睨着她，一副很不悦的样子。看来她这番话又是说错了。
淳于文越听了荀香的话，稍稍愣了一下，龙颜浮现一点笑意，“倒是坦白。翌儿，你不起来，旁人便都不敢起。不要再为难朕的妃子们了吧。”
淳于翌俯首应了声“是”，慢慢地站起来，却由于跪了太久，双腿发软，幸而荀香及时地抬手扶了一下。
“父皇，儿臣无意冒犯，更不想打扰您休息。只是恩师蒙冤，作为学生不能袖手旁观。恩师执掌太学多年，一心为国培养人才，潜心学问，从来不谈政事，绝无不臣之心。儿臣为恩师请命，望父皇网开一面。”
“你们个个要朕网开一面，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学祭酒，上到太子贵妃，下到国师儒生，倒有挺好的人缘。”淳于文越话中的嘲讽之意，只
要明白的人，都听出来了。
淳于翌踟蹰着不敢开口，怕适得其反。毕竟圣心难测。
淳于文越见荀香张了张口，又闭上，似乎有话想说却不敢说。他忽然很想听听这个外人口中将来很难母仪天下的太子妃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因这儿媳妇是他亲自挑选的。
“太子妃，你似乎对朕说的话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
荀香想了想，不顾旁边那个人咳嗽连天，壮着胆子问，“太学祭酒人缘好有错吗？儿臣的爹在军中的人缘也很好，那是为了打战。太学的祭酒就像学堂的教书先生一样，人人都为他说话，刚好证明他是个好先生呀。”
淳于文越被问住，看向立在身旁的娴嫔，温和地说，“倩儿，你来回答太子妃。”
娴嫔比荀香大不了几岁，在宫中的时日还不长。眼下这么大的阵战已经把她吓到，皇帝居然还要她当众发言。她只能跪到地上，战战兢兢地说，“臣妾，臣妾愚钝。太子妃所言，臣妾……臣妾……”
淳于文越目光一沉，不耐地挥了挥手，“起来吧！辱没你大家闺秀之名。”
娴嫔惊得面容苍白，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
荀香本来还想再说话，却被淳于翌拉住手，硬往后拖了拖。
“罢了。若是朕不松口，恐怕还会在儒生和众臣之中背个昏君的名声。那本诗集，是真也好，假也罢，朕就当从未看过。吩咐下去，把李府门前的禁军撤了吧。让那老家伙在家中闭门思过，直到朕觉得他可以出来为止。”
“父皇英明！”
淳于文越横了淳于翌一眼，拂袖回宫了。
众人纷纷做鸟兽散，只有娴嫔一人，还立在宫门口，不知是走是留。黄一全从宫中出来，叹了口气，“皇上让娘娘先行回去。奴才不远送了。”
*
时已近六月，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荀香的被褥越换越薄，夜里仍是睡不好，白天去读书殿也没精神。
淳于翌仍在查李绣宁一事，终日里忙得不见身影。听顺喜说，已经有了大眉目，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这一天，荀香照例在读书殿里头读书，绿珠本来说要去泡一壶凉茶来，出门没一会儿，便又急冲冲地返回来，“小姐，回，回来了！”
荀香正在被四书五经折磨得死
去活来，不耐烦地说，“什么回来了啊？”
“表少爷和月山将军他们回来了呀！见过了皇上，正往东宫这边来呢。”
荀香一愣，猛地丢了书本，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问绿珠，“发髻有没有歪？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很好很好，什么都不用做。”
绿珠话音刚落，内侍就在门口传话，“娘娘，萧大人和月山将军求见。”
荀香几乎是一口气奔到了门口。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又停下脚步，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慢慢地走过去。
萧沐昀清减了一些，颧骨变得突出，着一身白衣，轻飘飘的，像是一枝梅花。月山旭先发现荀香，拍了拍萧沐昀的肩膀，他才侧过头，露出一个清冷却不失亲切的笑容，“太子妃，臣平安回来了。”
荀香一直在心头高悬的大石，这才安稳地落下，恍如隔世般叫了声，“表哥。”
月山旭朝荀香的身后望了望，闷闷地说，“太子不在。”
绿珠连忙说，“太子这几日事忙，此刻不在东宫。”
萧沐昀接到，“是否因李良娣的事情？回来的路上我们都听说了。亓媛还十分担心她，此刻应该去了天牢。不过我们此番前来，是另有要事。西凉王的三皇子李绥，依言来大佑向公主提亲了。不过他进贡了一匹烈马，宫中的养马人全都束手无策。西凉人甚是得意，我大佑国威尽失。”
月山旭看着荀香，依旧是面无表情，“罗永忠偷偷告诉臣，在永川温泉行宫的时候，太子妃也曾把大梁的一匹烈马驯服，所以……”
“不行！”还未等月山旭说完，荀香立刻回绝。且不说她曾经答应过那个人，要把会御马术一事守口如瓶，单单是太子那关，她就过不了。依稀记得上次太子警告过她，不要再随便使用御马术，否则就会招来祸端。现在太子不在宫中，她更不敢随便拿主意，见萧沐昀和月山旭都露出疑惑的表情，连忙又解释道，“罗永忠乱说的，上次在鸣泉宫我只是运气好。宫中的养马人已经算是最厉害的了，他们都驯服不了的马，我就更不行了。”
萧沐昀点了点头，“臣等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既然太子妃如此说，臣等便告辞了。”他正欲转身，忽而听到不远处的一片脚步声。他循声看过去，一直清冷的面色瞬间僵住，想要躲已经来不及，只是下意识地拉住月山旭，往身前挡了挡
。
待那仪仗走近了，领头的淳于瑾也已经发现了萧沐昀，心中不由得十分欢喜。皇帝宣召她去太极殿，她以为要在太极殿才能见到萧沐昀。
“萧大人，你和月山将军平安归来了？”淳于瑾虽然内心喜悦，面上仍是端庄，和平日无异。
月山旭和萧沐昀同去了一趟西凉，又同在大梁身陷囹圄，自然有些共患难的情分在。他见萧沐昀有心想要避开，就代为回答道，“谢公主关心。皇上应该正在太极殿等您。”
淳于瑾不动声色地看了萧沐昀一眼，“嗯，我正是往那边去的。月山将军，萧大人下次再聊。”
荀香有些担忧地看着萧沐昀苍白的脸色，不由得伸出手，触到了萧沐昀的手臂，“表哥，你若是没有重要的事，留下来坐坐吧？我们好久没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太困了，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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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本经
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妃本不能与外臣私下见面。但众人皆知荀香与萧沐昀是表兄妹，荀香又是个在行伍出身的太子妃，年纪大的宫女和主事的内监就算有些微言，也没有拦着。
他们在东宫的花园里头坐下来，荀香让绿珠去拿茶和茶点。
萧沐昀咳嗽了两声，微笑着问荀香，“香儿把我单独留下来，不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
荀香悠悠地叹了口气，“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吧？”
萧沐昀伸手敲了一下荀香的额头，“小小年纪，作何老气横秋地叹气？小心变老，太子殿下就不要你了。一趟温泉行宫，与太子的感情可有何进展？”
荀香的脸微红，搓着衣摆，“哪有问得这么直接的！”
“看样子，是有好消息？”
“我跟太子赌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若是我不能爱上他，他就同意放我出宫。”
“太子竟然答应了？”萧沐昀沉吟了一下，摸了摸荀香的头，“香儿，有时，能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极不容易。更何况你们有缘结为夫妻。这世间有多少有情人，只能活生生地被命运拆散，而无能为力。”
荀香脱口而出，“是说你和公主吗？”
萧沐昀微讶，随即把视线投向远处。那儿一片姹紫嫣红，几只彩蝶翩翩起舞。蝶恋花，是出于一种本能。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归宿和既定的配属，的确不能强求。就像炎贵妃所说，他萧沐昀，不过是一朵身世飘零的浮萍，与国色天香的牡丹，本来就不同属一路。
“笛子仙，那首明月相思的曲子，我会吹了。想听么？”荀香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折了一枚树叶，在萧沐昀眼前晃了晃。
萧沐昀把叶子拿过来，“离开凤都之时，香儿吹了一首曲子送我。如今我平安回来，回赠一首曲子给香儿，怎么样？”
“好呀！”荀香求之不得。
萧沐昀把叶子放在唇上，轻轻用力，属于叶子独特的声音便汇成了一首曲子。荀香笑着闭眼，仔细凝听，听着听着，却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眼前的萧沐昀，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云淡风轻，眼神却空茫茫的，好像灵魂出窍了一样。荀香小时候听萧沐昀讲过伯牙和子期的故事，子期死了之后，伯牙悲而毁琴，再也不愿意弹琴了。
表哥没有了公主，就像伯牙没有了子期一样吧？
一曲完毕，荀香觉得十分难过，不由得抬手擦了擦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听过萧沐昀吹过很多首曲子，却没有一首像这首一样决绝。她好像目睹了一个过程，一场花开至荼蘼。花香盛极，而后花朵尽数飘零。
“表哥，你想学伯牙一样，再也不吹笛子了吗？”
萧沐昀微微愣住，低头看着荀香。他从未如此说过，只是心中萌生此意，就在刚刚吹笛子的时候。他原先以为，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解他的曲中意，画中情，却没有想到知音早就在他爱上那个人之前，就出现了。
真正的子期，并没有失约。而是死后埋在了那个初相遇的江边，再听伯牙的琴音。哪怕生命终结，天人永隔，仍是没有负了那份与君相交的深情厚谊。
“香儿，我要去一个地方。”萧沐昀按了下荀香的肩膀，快速地往外跑。荀香从未见他如此匆忙，怅然失神地站着。
不远处，一个人静立于热闹的花架前，形单影只。他的手紧握着一片叶子，缓缓地用力，直到那片叶子变成一点点的碎片。他明明知道她对那个人有情，却几次三番纵容他们见面。她明明会用叶子吹曲子，却从来没为自己吹过一个音节。她会哭，会担心，会惆怅，但那些却都不是为自己。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以为是俞伯牙遇到了钟子期，却原来不过是一个琴师遇到了樵夫，各行各路而已。
顺喜见淳于翌的脸色铁青，十分难看，也不敢开口说话。他自小就跟在淳于翌的身边，最会察言观色，还是头一次看到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不由地朝太子妃那里望了一下，暗暗埋怨道，太子妃，您说您跟萧大人在东宫里头相会，不是存心给太子添堵么？
“顺喜，你把杏儿带出来，我们去宜兰宫。”淳于翌吩咐道。
顺喜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太子从来都是喊他小顺子的呀？
“没听见吗？！”
“是，是，奴才这就去！”顺喜生怕变成太子妃的替罪羔羊，扶着帽子，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跑到了几里开外。
*
徐又菱早已听宫里的人说，太子妃和萧沐昀在花园里头公然见面。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太子妃胸无点墨，行伍出身，如何会变成太子妃，背后有不少的文章。只不过明目张胆与外臣私会这种事情，若是“不小心”传扬出去，只怕又会给荀香的太子妃之位造成些许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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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绣宁之后，可不就到了这有名无实的太子妃了么？
她正得意洋洋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冷不防地，被一声“小姐！”吓了一大跳。
“巧莲，你还有规矩没有？”
“小姐，不是的，太子来了！”巧莲指着门外，脸色大骇，“还有，还有那个人。”
听到太子前来，徐又菱本来心中大喜，又听到巧莲说“那个人”，不由得有些心虚，“什么那个人？”
巧莲凑到徐又菱耳边，轻轻道了一声，徐又菱的脸色“刷”地变白。
她和巧莲一起走到门口，恰好淳于翌的仪仗到了。淳于翌的身后跟着顺喜，而顺喜的旁边，则站着两个禁军，手里正押着一个女子。
徐又菱的腿不由得有些发软，接触到淳于翌的目光，又挺直了腰板，迎出去行礼，“臣妾给殿下请安。”
“免礼。徐良媛，我今日有些故事想说与你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徐又菱的心又是一紧，侧身抬手道，“臣妾随时奉陪，殿下请。”
淳于翌给顺喜使了个眼色，顺喜便命所有人在外等候，只叫那两个禁军押着女子进去了。
巧莲把宜兰宫所有的宫人从正殿上带下去，并关上门。这么重要关键的时刻，她本来应该陪在小姐身边，但太子下了命令，谁都不能在场，她也不敢违抗。这件事本来天衣无缝，小姐也能够置身事外，太子怎么就会把那个人押来宜兰宫了呢？若说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应该是直接送到娥皇宫去才对。
徐又菱奉命坐下，不敢看跪在殿上的那个人，更不敢看坐在自己对面那个人。
“徐良媛，这个叫杏儿的宫女，你认识不认识？”
“不，不认识。”徐又菱下意识地否认。
淳于翌见她不认，给顺喜使了个眼色，顺喜说，“奴才查到，杏儿本来只是个在洗衣房浣衣的低等宫女，是被您推荐到炎贵妃那儿，再由炎贵妃着少府监安排了去处的，对不对？”
徐又菱闭了下眼睛，不置可否。
顺喜接着说，“杏儿无父无母，自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她哥哥前几年参加科举，主考官正是李祭酒大人。杏儿的哥哥本来能够中举，却被李祭酒大人朱笔一批，以德行有亏为由，从名单上划除。为了道凤都赶考，他们已经负债累累，杏儿
的哥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投江自尽。杏儿因此恨死了李祭酒和李家，一直伺机报复。徐良媛刚好给了这个机会。”
“杏儿在流霞宫先是藏了所谓私通的证据，为了避免嫌疑，主动被罚到了鸣泉宫。被罚到鸣泉宫的目的还有监视我和太子妃，顺便截断我与外间的联系，好让你还有你爹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淳于翌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字一句地说，“你早就发现了小蛮，向炎贵妃举报了之后，顺便带出了李良娣一事，就显得顺理成章。你爹则对李府下手，想要借机把李家连根拔起，好扶植那个早已经是你们的人的主簿当祭酒。但是你好像忘了，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搞这种小动作，上次群芳宴，你的人不小心把工部尚书的爱女推入湖中，导致她险些丧命。笪琛早就怀疑你们徐家，最近更是找到了一些证据。”
徐又菱一惊，立刻反应过来，“前几日你从永川回来，频频来我宫中，就是为了……”
淳于翌没有否认。徐又菱只觉得手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敬畏之心。她错了，她爹也错了。他们错看了这个人，错看了当今太子的能力。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群臣会突然联名上书？因为亓明瑞，笪琛和老师的私交甚好，笪琛用笪孉一事，与你爹达成了协议。”
徐又菱的手又是一抖。她看见跪在殿上的杏儿正凄楚而又同情地看着自己，好像自己的下场也会是这样。她低着头，脑中迅速地盘算着，可是乱糟糟的，只有一片空白。
“我之所以没有把杏儿直接带到炎贵妃那儿去，就是给你留了一条后路。我不想揭发此事，这样会累及你和你们家的名声，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宁儿放出来。”
徐又菱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任何争辩和抵抗，“臣妾答应。”
淳于翌站起来，正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番话，“徐又菱，我希望你能安分守己，不要再在东宫兴风作浪。下次，如果换了别人查到真相，未必会如我一样手下留情。皇宫里，朝堂之上，甚至是我父皇，都不能对你们徐家放心。为了守护你的家族，请你好自为之。”
淳于翌等人走了之后，徐又菱瘫倒在椅子上。巧莲开门进来，担心地奔到她身旁，“小姐，您没事吧？”
“我有些明白了。”
巧莲不解，“小姐明白什么？”
“皇上
为什么要选那样一个女人当太子妃。”徐又菱苦涩地笑了一下，环视空旷的大殿，“我给自己造了一个最大的牢笼，进去了，就再也不能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晚上果然很猛。
所以你们要是稍稍给力点，我也会相对给力的嘛。
下一章有爆点，霸王，快冒出来快冒出来！！

第三十五本经
第二日，杏儿去炎贵妃那儿自首，被逐出了皇宫，李绣宁也终于洗脱了冤屈，被放了出来。
李绣宁走出牢房，抬手遮挡耀眼的日光。牢中不过几日，世间仿佛沧海桑田。
珊瑚迎过去，哽咽地说，“娘娘，太好了。”
李绣宁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傻丫头，这不是没事了么？哭什么？”
“奴婢是替娘娘高兴。听说昨天那个小蛮姑娘也已经被放了，只不过早早地就送出宫去了。”珊瑚左右看了看，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东西，“这是奴婢早晨在窗台发现的。”
李绣宁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她摊开来，神色一顿，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珊瑚凑过去一看，那纸条上写着四个字，“莫失莫忘。”
“娘娘，好漂亮的字呢。”
李绣宁把纸条卷起来，放进怀中，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去向太子道谢吧。我相信如果没有太子出面，徐又菱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珊瑚一听，急忙拉住李绣宁，“娘娘，最好不要。”
“嗯？为何？”
珊瑚轻声说，“奴婢也是听顺喜公公说的。太子和太子妃好像正在闹不愉快，太子好几天没去读书殿了呢。”
李绣宁好奇道，“怎么他们去了一趟永川，关系反而不如出宫前了？珊瑚，细细说与我听。”
“奴才也是听承乾宫的人说的。说那天太子妃本来是好心，端了茶点和茶，去找太子殿下。可是殿下非但不见，还传令以后只要是太子妃，便一律不见。太子妃当场就发了怒，说再也不去承乾宫了。唉，娘娘，奴婢真是替他们担心啊。流霞宫的那位，说不定就盼着这样的情形呢。”
李绣宁停下脚步，“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不见荀香呢？”
珊瑚凑到李绣宁耳边，轻轻地说了一番，李绣宁笑道，“原来是未来皇上的醋坛子打翻了。这个男人真是有些小气。”
“娘娘，您说太子妃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太子在气这件事情啊？”
“与其在这里乱猜测，不如一会儿去读书殿看看。走，先回宫沐浴更衣。”
珊瑚看着自家娘娘精神奕奕，丝毫没有半点刚从牢中放出来的样子，顿时放心了不少，但想起近来宫中盛传的各种不好的谣言，隐隐地又有些担忧。这天底下的人，人人觊觎着公
主，公主就只有一个，要怎么分那？珊瑚想，娘娘刚从牢中出来，有些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好了。
“珊瑚，你怎么停下了？”李绣宁回头问了一声。
“奴婢马上就来！”
*
荀香不听绿珠的劝告，接连两天都没有去读书殿。她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太子可以说不去就不去，她却不行。
好在宫里近来不会再有什么大型宴会，就算有，她装哑巴不就行了？
她不仅不去读书殿，还每日在花园里头，和瑶华宫的一群宫女玩物丧志地踢毽子。毽子一不小心就窜了老高，飞到宫墙的那头去了。
一个宫女自告奋勇去捡毽子，可是捡了半柱香也没见回来。绿珠不放心，又叫了一个宫女去，也没回来。事有蹊跷，荀香决定自己去看看。
宫墙的那头不过是皇宫里的一条长巷。荀香上次翻墙，就在这儿撞见了月山旭。
此刻长巷里头站着几个身材高壮的男人，大部分光头，只一个在头顶留了拳头大的一撮头发。他正抓着泫然欲泣的两个小宫女，嘴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不知道哪里的话。
荀香暗叫一声不好，正想拉着绿珠偷偷溜掉，却听到极小声的呼救，“太子妃，救命啊。”
男人察觉到背后有人，敏锐地转过身，待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不由猖狂得笑了起来。
荀香被他一笑，更是怒火中烧，“野人，你快把我的宫女放了！”
男人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嘴里蹦出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说什么狗屁的西凉话！老娘听不懂，快讲大佑的语言！”
男人抬起下巴，高傲地说，“你说这是你的宫女？那我更要抢了。”
“你！”荀香就差脱下鞋子来，狠狠地砸两下那高高抬起的下巴了。
“小姐，您是不是认识这个人啊？”绿珠低声问。
荀香压低声音说，“这是西凉王的三儿子。他的身手可好了，估计我们宫里也就只有月山旭能对付他。”
绿珠大惊失色，“三皇子李绥？这可是个能够跟大梁的皇太子相提并论的人物。”
荀香嗤之以鼻，“拉倒吧，也就是功夫好点。大字不识半个，比我还差。”
绿珠噗嗤一声笑出来，对
面的李绥说，“二蛮子，你身边的这个丫头长得真标致，我要了！”
“滚蛋！野人，你以为这是在西凉吗？你最好给我老实呆着，否则有的是人对付你。”
李绥好像听了一个大笑话，“我送来的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骑。刚才我去什么殿比武，没有一个人能碰我一根毫毛。看来堂堂大佑，号称中原的霸主，也没什么人才能拿得出手。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这三个人我要定了。”
李绥伸出手，直向绿珠而来。荀香挡在绿珠身前，却被李绥狠狠地一把推开。就要跟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及时把她拉了回来。
荀香抬头一看，是有几日未见的淳于翌，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欢喜。
淳于翌没有理荀香，只是对身边的月山旭说，“旭，去救一下绿珠。”
月山旭和李绥是宿敌。多年前在鹰城，李绥就是败给了月山旭，才没有拿到中原之冠的称号。这些年，他苦心练武，就是想等下一次会盟的时候，把这个称号从月山旭身上抢回来。没想到，如今较量的机会提前来了。
荀香偷偷看了淳于翌一眼，见他的眼睛直盯着月山旭和李绥，就知道他还在生气。可是莫名其妙地，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太子，我们聊聊。”
“我很忙。”
“很忙为什么还在这里看别人比武。”
“这就走。”
“喂，等一下！”荀香拉住淳于翌的袖子，厚着脸皮问，“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下令，只要是我，就一律不见？”
淳于翌用力扯了扯袖子，没有扯动，正想推开荀香，猛地瞧见李绥和月山旭的掌风劈向这里，连忙上前抱住荀香，急急转了两圈，躲过了攻击。等到安全，他迅速地放开荀香，把两人的距离拉得远了一点。就像是一段看得到尽头，却不容易走到的路。
“把你的宫女带回瑶华宫中去，别再惹是生非。”
“我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荀香走上前，直视淳于翌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如水。在永川的温泉行宫，他们明明打了三个月的赌，为什么他好像一下子变得离她远了？
淳于翌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做事，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而已。但是，我累了，我不想拼命走一条路，那个人却不在尽头等我。
”
荀香眨了眨眼睛，有些没有听明白。事实上，就凭她肚子里可怜的那点墨水，这句话的难度，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水平了。
淳于翌潇洒一笑，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这样的话，说给宁儿听，或许尚可找到一个知音。对着眼前的人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她至今都没有意识到，这场冷战开始的导火索，究竟是太迟钝，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他？
“旭，不要恋战，我在宫门口等你。”淳于翌朝酣战中的二人喊了一声，形色匆匆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月山旭也不想再跟李绥纠缠，“我今日有事，要打，改日再来过。”
李绥却不肯放行，“月山旭，今日难得碰到，要不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分出输赢。要么就乖乖地跪在老子面前，叫老子三声爷爷！”
“休想！“
“那就继续打！”
“李绥，你惊吓公主一事，我国皇帝仁慈，不与你计较。你要知道，公主已经答应了萧天蕴的求亲，你还不知难而退！”
“萧天蕴算哪个葱？等我把公主带回西凉，他只能白白来大佑跑一趟！”
月山旭和李绥僵持不下，眼见淳于翌走远，只能冲着李绥身后假装惊讶地叫了一声，“公主殿下！”
李绥果然中计，怔然地转过身去，被月山旭一掌震开，然后逃之夭夭。
李绥的手下围过来，用西凉话关切地询问，李绥摆了摆手，以示无恙。他见荀香等几人也早已经不见踪影，不由得怒火中烧。自从一年多以前，暗暗跟大梁联手打大佑开始，父皇越来越相信那个叫萧天蕴的小子，甚至还把他视为上宾。萧天蕴要娶公主，不过是想要大佑这块肥肉，他可不能让那个扫把星得逞。
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这么多，等今天醒了再写一章，十二点以前更新。
话说我把微博放在文案上的目的就是上面会有不更新或者更新的提醒嘛。你们这些孩子真是粗心啊。。。

第三十六本经
荀香被绿珠拉着猛跑,直到跑进东宫里头，才停下来。
绿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那帮人没有再追过来。
“小姐，那，那个李绥,怎么是这样的？”
荀香一边喘气一边说，“西凉王的儿子里面,这个已经算是最像样的了！总之我们最好不要惹他，不是什么好人。”
绿珠点了点头,抬头看到李绣宁正往这边走过来，不由得一喜，“小姐,你快看！”
荀香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见一婷婷女子，正站在花丛间，朝她盈盈微笑。荀香忽然间就想到了兰花，老爹很喜欢兰花，说它是花中的真君子，什么什么不屈，什么什么不能移。
“绣宁！你回来啦！”荀香跑过去，拉着李绣宁上下左右看了看，“还好还好，跟我离开皇宫的时候一样漂亮，就是瘦了一点。我攒了很多很多好听的故事，想要说给你听。”
李绣宁拍了拍她的手背，“好，有时间我慢慢听你说。但是现在，我有一个故事要说给你听。有时间吗？”
荀香用力地点点头。
李绣宁拉着荀香在花园之中坐下，珊瑚和绿珠都远远地站着，旁人更是不能近前。李绣宁倒不急着说故事，反而问了荀香一个问题，“荀香，你以前可曾真心地喜欢过什么人？不是倾慕，不是儿戏。”
荀香脱口而出，“表哥。”脑海里面，却浮现出淳于翌一张满是嫌弃的脸。
“你对萧大人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李绣宁的芊芊素手，提起茶壶，为荀香倒了一杯茶，“我与太子也算是青梅竹马，彼此了解。他的喜怒哀乐，有时也会牵动我的心，但那与喜欢是不同的。真正的喜欢，是可以为对方生，可以为对方死。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本能的反应，就是要保护对方。”
荀香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刚刚月山旭和李绥对打的时候，淳于翌抱着她闪到一旁的画面，脸颊不由得有些微微地发红。
“殿下其实很可怜。”李绣宁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他的母后当年并不受宠。和你们一样，皇后和皇上的姻缘，是因为一纸圣旨绑在了一起。而皇后那时已经有了心爱之人。皇上和皇后的关系一直很僵，连带着也不喜欢殿下这个儿子。这也是为什么，公主能够承欢御前，而殿下一直都跟皇上不亲近的原因。”
荀香其实知道。她只见过皇上两次，一次是在大婚那天。寻常人家的儿子娶妻，作为父亲，一般都会说几句亲切祝福的话，这是大佑的风俗。可是皇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地，高高在上地坐着，冷冷地看着他们。那一天，她就发现淳于翌落寞的眼光。第二次，是前几天跪在皇
帝的寝宫面前。明明亲生儿子跪了一夜，还险些摔倒，皇帝却无动于衷，好像这是什么不相关的人一样。而过了几天，她听说公主在花园中被李绥吓到，皇帝立刻赶去了娥皇宫。
荀香一直想不明白，皇帝的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为什么那么偏心？
“皇后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殿下都把自己关在一个小阁楼里面，不与任何人说话。后来那个阁楼不知为何起了火，殿下被当时还是普通禁军士兵的罗永忠拼死救了出来，但大病了一场。可皇上一次都没去看过。大佑皇太子的身份表面上非常风光，可殿下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李绣宁说完，握住荀香的手，诚恳地说，“若你有心爱之人，殿下一定会放你走。因为他不想再看到皇后当年的悲剧重演。但同样的，他渴望得到爱，又不敢拼命争取，因为他怕他得不到。他早早地失了母爱，又从未得到过父爱，他就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我作为殿下的朋友，请求你不要伤害他。”
“我……”荀香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没有体会过那种孤独的感觉，老爹虽然对她严厉，但是她只要受伤或是生病，老爹一定会守在床头，直到她好起来。亲娘虽然死得很早，早的她都已经记不起样子。但现在的娘极为疼爱她，她从未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娘。所以太子的感受，她无法体会。但只要想想老爹不理她，娘不在了，估计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
“圣旨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改变的命运不代表就不能得到幸福。”李绣宁的眼睛，剔透得像是水晶，“荀香，为什么不尽力试试？你和我不一样，我爱子陌，你对萧大人的，却只是兄妹之情。而且萧大人他给不了你全心全意，殿下却可以。你对殿下，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荀香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安地别过头去。没有吗？他吻她的时候，抱她的时候，心跳都快得像野马一样。她从前跟表哥并肩坐在一起，虽然很舒服心安，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那只是一种习惯。
李绣宁看见荀香的表情，知道已经有了些眉目，索性再下猛药，“我听说，你那日在花园中见萧大人，恰好被殿下看见了。”
“什么？那天他明明出宫办事了呀。”
李绣宁轻轻摇了摇头。荀香暗暗叫一声不好，努力回想那天跟表哥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转身就往外走，“绣宁，我去一趟承乾宫，改日再去流霞宫看你。”
李绣宁微怔，随即微笑着说，“好。敬候佳音。”
*
淳于翌与月山旭分别，回宫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顺喜在宫门前走
来走去，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小顺子，你在这里做什么？”淳于翌叫了一声。
“殿下，您可回来了！”顺喜手指着东宫的方向，火烧火燎地说，“太子妃等了您一天了，说非要见到您。奴才怎么劝都劝不走，现在还坐在宫门前等呢。”
淳于翌听了，眉头微皱，急急地往前走，忽然又停住脚步，调转了方向。
“走侧门。”
“殿下？”
淳于翌的目光暗了一下，“我们走侧门，让他们不用通报了。”
顺喜跟着淳于翌往东宫走，一路上没有内侍宫女跟随，亦没有向东宫内的任何人通报。顺喜不断地担心会有意外或者不测，直到拐向去往承乾宫的小路，才彻底轻松下来。
暮光犹如一块覆盖于天地间的橙色细纱。空中的飞鸟，湖中的游鱼，好像都是过客。淳于翌伫足，望了一眼承乾宫正门的方向，但只是一下，便按照原定的计划，走向了侧门。
顺喜在淳于翌后面伸了伸手，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淳于翌在心中暗暗自嘲，明明是放不下，却又不敢再主动近前。就像儿时曾经祈求过父皇来听他背诵诗文，从白天一直等到黑夜，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于是，他跑到母后跟前哭闹，母后除了抱着他叹气垂泪，什么都做不了。
有的时候，他真的讨厌生在帝王家。他讨厌那些明明应该属于他，却统统要不来的爱。
冷不防地，从草丛里面窜出一个人来，大咧咧地挡在他的面前。他猛地停住，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荀香。
“我就在知道你为了躲着我，肯定不会乖乖地走正门。”荀香双手叉腰，一副当场抓住贼的模样。
顺喜见状，又惊喜又慌乱。惊喜的是没想到太子妃平日里憨直，关键时候，居然能猜透太子的想法。慌乱的是，如今这条路小路上就太子，太子妃和他三人而已，他这实在是……情何以堪。
淳于翌看了荀香一眼，淡淡地问，“找我何事？”
“我们去承乾宫谈。”
“没有这个必要。”
荀香上前，一把抓住淳于翌的衣襟，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要么，你现在就休了我，要么，就跟我好好谈谈，选一个！”
“选第二个！”顺喜生怕事情有什么变数，从后面小跑上来，满脸堆笑地说，“奴才知道太子要选第二个。”
“小顺子，你不想在东宫呆了是不是？”淳于翌挑了挑眉毛问。
顺喜用横竖都是死的心态说，“就算太子不让奴才再伺候您了，那也是选第二个！”
“……”淳于翌把荀香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拿开，淡淡地说，“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这事真不能怪我。。这两天真的好忙的。。。
于是作为补的晚的福利，我一会儿再默默地更新下一章的一点点吧。
这事真的不能怪我有木有。
你看，大冷天的，又不怎么热闹，偶尔，有时，就会为懒惰找一点借口了。
所以，还是扭动卖萌吧。

第三十七本经
回到承乾宫,顺喜把大殿上里里外外的内侍，宫女，士兵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自个儿还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殿上。直到接触到荀香驱赶的目光，才忧心忡忡地退下。
这万一要是一言不合，连个劝架的都没有。
淳于翌本来坐在书桌后面,不打算说话，但听见荀香的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地叫,便把手边的一盘子点心推到桌子的边沿，“要是饿了,就拿去吃。”
荀香也不客气，拿过盘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完了,她的喉咙又有点干，环顾了下大殿，只有淳于翌的手边有一杯茶。她走过去正要拿过来喝，淳于翌却把茶拿走，“我喝过了。”
“小气鬼！我等了你一天，喝你一口水你还心疼了？”
淳于翌斜她一眼，这女人完全就没弄懂他的意思。但话说回来，吻都吻过了，介意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矫情。只得又把茶杯递了过去。
荀香吃饱了喝足了，盘坐在椅子上，清了清嗓子说，“太子，我们拜过天地祖宗，算是正式的夫妻。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就问你一件事。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淳于翌轻蔑地一笑，还敢考他？“信任。”
“那你仔细回想一下，我在信任你这件事情上，做得如何？”
淳于翌不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又转身去书架上找书。
“可是我认为你做得很不好。”荀香看到淳于翌的身影顿住，就壮着胆子接着说，“你对我说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深信不疑。你跟绣宁，徐又菱之间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从来没有问过，也并不耿耿于怀。可是为什么你就要对表哥这么介意呢？！”
淳于翌转过身来，用仿佛距离得很远的声音说，“因为在我心里，宁儿和徐又菱的地位，就是我嘴上说的那样。可太子妃的心里，萧沐昀的存在，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这个夫。”
“你比我聪明，也许都比绣宁聪明，为什么绣宁看得出来的事情，你却看不出来呢？”荀香从椅子上跳下来，连谢都没有穿，就直直地走向淳于翌，“我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在军营里头，大家都把我当成男孩子。只有表哥把我当成女孩子，还给我买了第一条裙子。我喜欢表哥，就像你喜欢绣宁那样，我都可以相信你跟绣宁之间的清白，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
淳于翌不敢再看荀香的表情和眼睛，急急地想要走开，却被荀香一把握住手，用力地扯住。淳于翌不能动，却依旧拿僵硬的背影对着荀香。荀香深呼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低声说，“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淳于翌愣住，回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荀香。
“我不会说话，也很笨。从敦煌到凤
都，我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变得一无是处。皇宫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要选我这样一个人做你的太子妃，刚开始，我并不是很高兴。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每天在读书殿读书的时候，能看到你。听你一边数落我，一边又很有耐心地讲解那些我不明白的地方。我开始期盼你在每次凶我之后，都会表现的那一点点温柔。或者是，突然之间出现在瑶华宫宫门口的身影。听了你的故事之后，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也许你不爱听我的解释，但我今天在承乾宫等你，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想赌三个月了。我想留在你的身边，把你渴望却没有得到的那些爱，都补偿给你。”
淳于翌睁大眼睛，一时之间乱了分寸，慌了心神，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内心，居然被一个才相处数月的人一眼勘破。这些年来耿耿于怀的，便是那么多的求而不得。此心此情，本不足与外人道。何以，如此轻易被看穿？
荀香低着头，见握着的手掌仍是一动不动的，便有些悻悻地放了手。她终究还是走不近这个人，不能变成单纯的男人和女人，依然是太子和太子妃。
她转身往宫门口的方向走，还未走几步，却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了起来。
她还来不及惊叫，已经被放在窗边的榻上，不由分说地承接了一个吻。眼前的人是炙热的，如同逼近的酷暑，燃烧的火焰。他的手掌也是炙热的，在他掌心的老茧摩挲她的锁骨时，一种自脚底而升的震颤，剥夺了她的神智。
一吻能够天荒。
淳于翌很想深入这个吻，抛却所有的束缚包袱，只是用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的心情，去做以爱为名的事。但想到这么一意孤行的后果，他仍是克制住了。眼前的少女衣衫凌乱，满面通红，眼神迷离，嘴唇上还留有光洁的水渍，任是谁看了，都会把持不住。
他用轻纱裹住荀香，拥着她在榻上躺下，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香儿，我很高兴。”
荀香枕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尝试被男人用这样极度保护的姿态拥抱。她其实只是习惯了坚强，习惯了不想，但当这一刻真的有这样一个怀抱来容纳她，她仍然欣喜如同孩童。但随之而来的紧张，无措，彷徨，让她身体僵硬，呼吸急促。
淳于翌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问，“香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骑马的？”
“很小很小的时候，记不清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二蛮子这个外号？”
“你知道？！”荀香抬起头，惊讶地问。
淳于翌点了点头，故意调侃道，“声名赫赫的敦煌小霸王
，想不知道也很难。可你进宫之后的表现，实在是有损威名。只怕你在敦煌的那些弟兄们听了你在皇宫中的表现，再也不愿意追随你了。”
荀香摇了摇头，“不会，军人最重义气，最守信用。做兄弟，便是一辈子的。”
淳于翌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皮肤黑黑的，头发干干的，穿着一身小盔甲，威风凛凛的样子，很是吸引人。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长成了一个出众的小姑娘。虽然头发和皮肤仍是干燥，手心也有些硬茧，跟京中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我喜欢你。你一定不知道，我去过敦煌吧？”
荀香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仰着头好奇地问，“太子去过敦煌，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商量件事情吧？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要叫我太子，叫我的名字。”
“可我……我……”荀香难以启齿。
淳于翌的目光明亮如同星辰，“叫我翌吧。这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唤的名字。不能拒绝。”
荀香被那一夜的星光所迷，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了声，“翌。”
“香儿，我真是许久不曾这样高兴过了。”淳于翌低头，把荀香紧紧地抱在怀里，贪婪地呼吸她身上淡淡的木梨花香，“虽然不愿与你分开，但眼下，你还不能留在此处过夜。收拾一下衣妆，我送你回宫。”
“嗯。”荀香顺从地点了点头，挣扎着要坐起来，“这么久没回去，绿珠也要担心了。”说完，又不确定地问，“你，你明天回去读书殿吗？”
淳于翌坐起来，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我了，写着写着就到了这个时间。
留言明天回复，要记得撒花花哦。。。撒花花会甜蜜哦！！
晚安。

第三十八本经
荀香回到瑶华宫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焦躁。
脑海里面不断地浮现某个人的吻,某个人的怀抱，和某个人的笑。
绿珠把消暑的银耳莲子汤端进来，看到荀香不断在床前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由得有些担心，“小姐,你怎么了？”
荀香只觉得浑身都像火烧，特别是刚才临别时的那个吻,他的舌头……舌头居然……天哪，她要疯了！
“绿珠,我要沐浴！”
绿珠吓了一跳，“现……现……在？”
“对，就是现在。要用凉水。”
“可是小姐,虽然已经是夏日，夜里还是很凉。您就算要沐浴，奴婢也要吩咐去准备热水……”绿珠话还没说完，荀香已经直直地仰躺在床上，闷闷地说，“不洗了。”
绿珠觉得今夜自家小姐特别反常，不由得走近了一些，试探地问，“小姐，是不是太子殿下跟您说什么了？”
绿珠不提太子还好，一提太子，荀香的眼前立刻出现了那个人刚才露出的极其温柔的微笑。心口好像颤了一下，喉咙不由得干涩起来。“绿……绿珠，我问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小姐尽管问。”
荀香坐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如，如果，我就是打个比方，有个人一直一直在你眼前或者脑海里面出现，说明了什么？”
绿珠一听，心中已经了然，面上却装作在认真地思考，“让奴婢想一想。这要看不同的情况，如果出现的是亲人，那说明思念他们了，想回家看看。如果是朋友，那说明你们许久未见了，你想要再见到他们。”
荀香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都不是。”
绿珠笑道，“如果和小姐一样是女孩，那说明小姐喜欢她。如果是男人，那就说明……”绿珠故意停顿了一下，荀香眼睛直愣愣地看过来，她才接着说，“那就说明，这个男人是小姐的心上人呀。”
荀香只觉得脑海里面轰地炸响，然后耳边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绿珠说的话，好像一把射出的箭，嗖地一声，直直地插在她的心上。她茫茫然地抬七手，按在胸口的地方，忽然之间又踏实了下来。那里装得满满的，像要溢出来。原来很多年前，那个人说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你在我心上。”
当时她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片子，根本不懂那些古老的故事里，死去活来的爱情。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懂了。春天淋了一场雨，夏天采下一朵莲，秋天看见一片红叶，冬天遇见一场雪。我来了，而你刚好在这里。
“小姐，殿下究竟和您说什么了？把您整个人都弄得精神恍惚的。奴婢猜猜，表白了！？”
荀香跳了起来，“
才没有！”
绿珠成竹在胸，“那就是小姐向殿下表白了。”
荀香眼睛猛地睁大，仰头看天，不置可否。
绿珠慢慢上前，大着胆子牵着荀香的手，低声说，“请恕奴婢僭越。虽然跟着小姐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但在奴婢的心里，小姐就像亲妹妹一样。奴婢真心为小姐感到高兴。太子殿下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小姐千万不要错过了。”
“绿珠……”荀香反握住绿珠的手，笑道，“在我心里，你就像姐姐一样亲。你不愿说的过去，我不会问。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抓住自己想要的，不会像你姐姐那样。”
绿珠的手微微发抖，哽咽出声。荀香伸手抱住绿珠，轻轻拍她的背，“好绿珠，你也一定会幸福的。”
这一夜，荀香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敦煌，骑着马，在旷野上自由地驰骋。自回到凤都，嫁进皇宫之后，她一直都以为，今生再不会梦见这样的场景。没想到，那双原本长在自己身后被束缚的翅膀，又慢慢地舒展开来。
梦境太美，导致恶果之一是第二天睡过了头。当荀香火烧火燎地跑进读书殿的时候，淳于翌已经坐在里面看书了。
太子殿下今日红光满面，英俊异常，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对不起，我迟到了。”荀香低着头，站在淳于翌的面前，像个调皮捣蛋被先生教育的学生。
淳于翌抬头看她一眼，“不要紧，今日不读书。”
“不读书？”
“嗯。”淳于翌站起来，似犹豫了一下才说，“今日我要出宫去看萧侍郎，太子妃如果没事，同行吧？”
荀香很意外，“表哥怎么了？”
“听说是得了风寒，已经有几日没来上朝。”
荀香觉得很奇怪，前几天看见的时候，除了瘦些，明明很正常。怎么突然就会病到连朝都不能上呢？
“如何，要去吗？”
荀香本来要点头，又小心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淳于翌勾了勾嘴角，伸手轻按了一下她的头，转身走到门外吩咐道，“小顺子，准备一下，我和太子妃要出宫。”
*
萧于氏坐在萧沐昀的床前，闭着眼睛，一直不停地转动手里的佛珠。
郎中在一旁沉吟道，“少爷不久前受了点内伤，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但加上此次来势汹汹的风寒，颇有些凶险，老夫一会儿再加重药剂，看看能否发挥效用。夫人，请恕老夫直言，此病由心而起，药石只能治标。”
萧于氏手中的佛珠忽然停住，只是一瞬，又继续转动起来。
郎中看好病，就背起药箱出去。书童江离出去相送。
萧于
氏睁开眼睛，看着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的儿子，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萧沐昀微微侧头，看着母亲两鬓的银丝，愧疚地说，“对不起娘，孩儿总是让您操心。本来应该侍奉在前，却反而要您照顾。”
萧于氏伸手覆住萧沐昀的手背，“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知道自己的分量。你能得到什么，上天已经注定。不要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娘不想见你辛苦，更不想你做傻事。”
“孩儿只是不甘。”
“你以为你愿意放弃自己的前程，公主便也同样愿意放弃金枝玉叶的身份，随你天涯海角地吃苦流浪？太天真！”
萧沐昀的瞳孔不由得收紧，“娘，您怎么……”
“江离是你的书童，也是萧家的一份子。娘虽然吃斋念佛，不再过问凡尘，但并不痴傻。我知道那日亓媛跪在门外，就是想跟从你去西凉。也知道你刚从大梁回来，便想进宫去见公主。你应该向公主提过要带她远走高飞，但却被她拒绝。否则你也不会一回来，就病成这样。孩子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若不放下，就不能停止痛苦。”
萧沐昀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床顶，仿佛置若罔闻。
江离在门外轻声说，“夫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驾临了。”
萧于氏一怔，起身道，“接驾。”
在荀香久远的记忆里，姨娘是个活泼并且幽默的女子，很是讨人喜欢。可自从姨父过世之后，姨娘再也没有笑过，终日里撵着一串佛珠，闭门诵经念佛。
“萧夫人，萧大人的病情如何？”淳于翌亲切地问。
“谢殿下关心。刚才郎中来看过，说只是风寒，没有性命之虞。”
荀香忍不住问，“姨娘，表哥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的？上次我在宫中见他，还是好好的。”
萧于氏淡淡地回复道，“也许是在大梁呆了一段时日，回来之后便水土不服。太子妃无须担心。”
谈话间，几人便行到了萧沐昀的房门前。萧于氏抬手道，“沐昀就在里头。民妇就不进去了，太子和太子妃还请随意。”说完，行了个礼，便扶着陪嫁的老妈子，慢慢地走远了。
淳于翌回头吩咐道，“小顺子，你们都在屋外等候。”
“是。”顺喜把一种内侍和宫女，都带得稍远了一些。
“进去吧。”淳于翌牵起荀香的手，推门而入。萧沐昀跪在房中的地上，像一座冰冷的雕像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下午和晚上一定努力两更。。。。。
重头戏快来了，要撒花哦。不然我会懈怠。

第三十九本经
荀香连忙走过去,想把萧沐昀扶起来，萧沐昀却摆了摆手，示意荀香放开他。
“表哥，你身体还没好，地上很冷的！太子，你快来劝……”荀香回头,以为淳于翌会过来帮忙劝两句，谁知道他却径自走到椅子上坐下来,怡然自得地倒了两杯茶。
荀香一时有些无措。直到淳于翌叫了一声，“香儿,过来坐下。”
“可是……”荀香为难地看了一眼萧沐昀，萧沐昀轻轻推了推她，“去吧。”
荀香只得低头走到淳于翌的身旁,坐了下来。
“萧侍郎行此大礼，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谈谈。”淳于翌说得云淡风轻，脸上还带着细微的笑容，“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只喜欢跟人处在对等的位置上说话。只有位置对等，才说明对方有这个资格跟我谈判。”
萧沐昀看了淳于翌一眼，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荀香生气地瞪了萧沐昀一眼。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动都不动一下，臭太子三言两语，就乖乖起来了，真是要气死她！
萧沐昀的脸苍白得像是一张纸，轻轻咳嗽了两声，“我在大梁，见过萧天蕴了。他对娶公主，势在必行。”
淳于翌点了点头，“我一点都不意外。萧天蕴如今手握重兵，掌管大梁的朝政，也不乏统一中原的野心。差的，不就是一个借口么。他可以跟西凉合作，挫我大佑的锐气，自然也可跟我大佑合作，灭掉西凉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
“臣求太子，可以阻止公主和萧天蕴联姻。”
萧沐昀这句话说出来，淳于翌和荀香都愣了一下。淳于翌大笑了两声，伸手按住萧沐昀的肩膀，“没有想到向来冷静自持的凤都贵公子之首，因为一个宜姚公主，竟然要来求我。你知我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子，论朝中的势力，比不上瑾的母家。轮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跟瑾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试问，我凭什么能够阻止他们联姻？”
萧沐昀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如同一个猎人，“通晓人心之才，经国治世之略，高瞻远瞩之思，韬光养晦之能，试问天底下，除了殿下，还有谁能做那个人的对手？”
淳于翌笑道，“你太抬举我了。”
“殿下。公主一旦与萧天蕴联姻，影响得不仅仅是臣个人，还是朝中的格局。到时候，萧天蕴身为我国的驸马，可以堂而皇之地参与大佑的政务。您跟公主的储君之争，不得不从风平浪静，走向波涛汹涌。而大佑一乱，中原四国的格局也将被打破。大佑霸主的位置，也将拱手让与大梁。由主，沦为臣。”
荀香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两个男人聊得津津有味，她却只想打哈欠。什么储君
之争，中原四国，不就是一件婚事，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像是要打战一样么？如果真要打战，她倒还帮得上一点忙。
不过总是听人提到这个萧天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从萧府出来，天变得阴沉沉的。顺喜问淳于翌，“殿下，我们回宫么？”
淳于翌看了看身边的荀香，状似不经意地问，“将军府好像离这里不远吧？上次大将军邀请我下棋，说了许久，也还没兑现。”
顺喜是七窍玲珑的心，连忙回到，“不远不远，奴才这就安排。”
荀香原本只打算出宫看一下萧沐昀，没想到又能回将军府，一时高兴得合不拢嘴。坐在轿子里，她兴冲冲地讲话，但一直没听到淳于翌的回应。她停下来，看到淳于翌靠在窗边，正出神。
荀香一时兴起，凑过去想要吓淳于翌一下。淳于翌却忽然回过头来，捏住她的下巴，“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疼疼疼！”荀香抓住淳于翌的手，努力想要把它给掰下来。
“香儿，你对那个教你御马术的人，还有印象么？”
荀香的注意力本来在淳于翌掌心的厚茧上，被这么一问，忽然间有些失神。时日虽已久远，但那个人，那件事，一直默默地长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并发出了细小的芽。想要忘记，不可能吧。
淳于翌见她失神，手转而捏住她的耳垂，稍稍用力，荀香便大叫了起来，“臭太子，疼死啦！”
“这是惩罚。”
“什么惩罚？”荀香摸了摸耳朵，有点委屈地问。
淳于翌冷哼一声，“在你的男人面前，想另一个男人想得出了神，捏一下耳朵，已经很仁慈了。我算是天底下最大气的男人了。”
有吗？荀香撇了撇嘴，觉得还是不反驳得好。老爹常说，伴君如伴虎，刻刻要担心。太子是未来的君，就是半只老虎。她还不想死得这么早。
到了将军府，天空已经飘落了细密的雨水。出行的时候没料到大好的天气，居然会下雨，因此谁也没有带伞。顺喜冒雨前去敲门，守门的家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谁啊？”
将军府平日门可罗雀，别说平日里来个人了，就是只鸟都没有。更何况是下雨天。
“太子和太子妃驾临，狗奴才，还不速速来迎！”顺喜气不过，狠狠地踹了一下门。那门委实硬实，疼得顺喜额头上直冒冷汗，却还要在家丁面前强装镇定。家丁往门外一看，浩浩荡荡的队伍，半副銮驾，顿时傻了眼，也顾不上下雨，大叫着跑进府里去了。
淳于翌把这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回头看了低着头正叽叽咕咕的某人一眼，“物以类聚。”
“喂！”一直在角落画圈圈的
某人忍无可忍地反击，“别以为我不知道四个字的成语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用而已。”
淳于翌挑了挑眉，满脸都写着“我不相信”。
不过一会儿，荀梦龙和于氏匆匆地打伞来迎接。荀香从轿子上出来的时候，二话不说地就扑抱住荀梦龙。荀梦龙一边接住她，一边尴尬地看了随后出来的淳于翌一眼，“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随她。”淳于翌扶着顺喜下车，于氏连忙向他行礼。
“都进去吧，外面雨大。”淳于翌抬头看了看天，仿佛在自言自语，“今天看来是走不了了。”
荀梦龙闻言，迅速和于氏对看了一眼，连忙恭敬地请淳于翌进去。
*
此时，荀梦龙的书房里面只有两个人。淳于翌执黑子，荀梦龙执白子，正在对弈。
棋盘上的局势扑朔迷离，对弈的双方心中各有丘壑。只不过淳于翌对荀梦龙的本事一清二楚，荀梦龙却时不时地偷偷看前者两眼。
荀梦龙至今还记得当时皇帝召他进宫，说要选荀香当太子妃时说的话。
“朕这个儿子，资质平平，也无争狠好胜之心。好也，坏也。”
“朕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思及东宫太子妃一位，常难以安寝。若选女太过显赫，必将太子压制。若选女太过聪明，又会左右太子心智。思及东宫树敌之多，唯有军权可护其一时安宁。朝中三位大将，朕舍尔又能择谁？”
“若有朝一日，他被贬为庶民，你定保他一命。”
皇帝当初选荀香做太子妃之时，就从未打算过，皇太子能登上大宝吧？不过为了将来皇权争斗太子落败时，有人能够救他一命。
“将军，到你下了。”淳于翌开口，荀梦龙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地放下一枚棋子，摆完之后才有些心惊，这，这不是死局？
淳于翌不假思索地随之放下一枚棋子，而后笑看着荀梦龙。
荀梦龙大骇，心神不宁。错了，大错特错了！连他包括皇帝等人在内，全都错解了太子。人人道是后主刘禅，没想到乃一条潜蛟，乘云而登天，遇雨则入海。今日这棋乃是投石问路，正文还在这棋局之后。
“殿下有事，不妨直说。”荀梦龙抬手拜了拜。
“听闻大将军熟知兵法，更是深谙历史。今翌欲渡陈仓，不知栈道谁可修？”
荀梦龙闻言，手中的棋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地。窗外忽然轰隆一声雷鸣，雷光映射在墙壁上，狰狞可怖。荀梦龙回过神来，连忙俯身去捡棋子。低头时，一滴汗水砸在了地面上。
“太子的意思，臣不是很明白。”
淳于翌从怀中拿出一粒硕大的明珠，放到荀梦龙的面前，“将军明白，
并且很清楚。因为将军的至爱明珠，会在不久的将来，母仪天下。”
荀梦龙的双眼，狠狠地盯着那粒明珠，手在桌子底下握紧成拳。
良久，他闭了闭眼，起身走到窗前，用力地推开窗户。窗外风雨交加，大地笼罩于一片青灰雨幕中。荀梦龙长叹了一声，“臣别无所求，唯愿殿下善待太子妃，珍之爱之。”
淳于翌拱手道，“谢大将军成全！翌定当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本周五要入v了，入v的当天要三更，会倒v。所以今天更了以后，明天就不更了，请广而告之。
第二更的字数可能会减少些。
因为是我最不擅长的，呃，呃。

第四十本经
荀香沐浴更衣完之后,和于氏坐在房中聊天。绿珠把丫环全都带了下去。
于氏泡了一壶清热的花茶给荀香，“最近在宫中可好？”
荀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好呀。交了新朋友，也看了几本书。”
“和太子呢？”
荀香闪避于氏的目光。她记得进宫之前的夜里，娘跟她长叹过。内容大都是一些家常的琐事,核心思想便是要她留心别留情。自古无情帝王家，荀香也知道。皇帝是天底下最高高在上的男人,想要几个女人就有几个女人。太子也是如此。把幸福堵在他们的身上，太冒险了。可她愿意赌一次,哪怕会受伤，哪怕会一无所有。一生中也要有这么一次，为了某个人而不顾一切。不求有结果。
于氏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不要瞒着娘。从你们这趟回家，娘就已经看出来了。香儿，你自小生长在军中，不懂宫中的凶险。娘最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可是女人，最容易当爱情的俘虏，娘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荀香乐呵呵地拉着于氏的手，“娘是不是也当了爹的俘虏啊？”
于氏嗔她，“人小鬼大！你爹只有娘一个女人，到时候太子有三千个女人，看你怎么办！”
“啊？三千个女人？！三个女人我都觉得很头疼了。”荀香揉了揉额头，听到绿珠在门口说，“殿下？”
于氏连忙起身，恰好门打开，淳于翌走了进来。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淳于翌的身上沾了些雨水。于氏行了礼，就退出去了，关上门的时候，深深地看了荀香一眼。她和老爷心里都明白，太子特别留宿在将军府，别有用意。当明日此消息传遍宫中，定然是一场轩然大波。她虽是一介女流之辈，所听所想却跟朝堂上的那些男人不一样。这个男人，不是等闲之辈。
荀香见于氏把门关上，一时有些疑惑，“娘怎么走了？”
淳于翌勾了勾嘴角，“不走，难道还要留下来，听我们夫妻俩说悄悄话么？”
“不是，娘总要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吧？”
“为何？难道我今夜不是睡在这里？”
“啊？！”荀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你睡这里？那我睡哪里？”
淳于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上前一把抓住荀香的手，咬牙切齿地说，“当然也是这里。”
“不对啊，我……”
趁着荀香没有说出让人更崩溃的话以前，淳于翌伸手搂住她的腰，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口。少女沐浴完后的清香，和发梢湿漉漉的水珠，都为这个吻更添加了几分旖旎。薄薄的衣物下玲珑的曲线，仿佛是工匠精雕细琢出的心血之作。
当荀香觉察到一只手探入了衣服里面，
直接接触到她的肌肤时，惊慌地想要挣扎，却被男人更紧地按在怀里。
淳于翌无法再忍耐。于公于私，他对这个身体的渴望，已经到了极限。
荀香想要惊叫，声音却全被堵在喉咙里。口中被一股狂风席卷，口水沿着嘴角滚落。她的衣物被褪至肩膀，而后是腰间，原本的抗拒和尖叫，都变成了难耐的呻、吟。她好像被按进了水里，不能呼吸，水不断地灌入她的眼耳口鼻，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迫。
这是一种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感觉。在多年前的那个沙漠的夜晚，也曾经有一个男人强迫她臣服于他的怀抱。但那个男人在她的哭喊挣扎之下，最终放弃了那场角力即将赢得的胜利。
如今，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同样很清楚淳于翌要做什么。她挣扎，却并非不情愿。抗拒，却又心悦诚服。到这个坦诚相见的时刻，才真正明白，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被这个人占据了。
“香儿，怕不怕？”淳于翌含住荀香的耳垂，呼吸粗重。几年前，他曾在青楼见过男欢女爱，但见过和自己亲力亲为，毕竟是两码事。
荀香双手捂着眼睛，身体微微地发抖。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地紧张。
“我尽量，轻一些。”淳于翌说着，身下动了动，可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荀香就已经咬着手指头，连连吸冷气。淳于翌想要退出来一些，却被荀香按住肩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朦朦胧胧地望着他。
“翌，我不会退缩的。”
淳于翌本来有些紧张，被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怜又爱地说，“傻丫头，这又不是上阵杀敌，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不过，你真勇敢。很少有女孩，在第一次的时候，敢这样跟她的男人说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用力，努力进入她初经人事的身体。
荀香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来，承接那股力量。
策马奔腾的快意，驰骋沙场的血气方刚，她十数年的生命里，所能想到的那些精彩痛快的感觉，都在男人的进出之间，纷繁地演绎。直到他们一起冲上了云霄，浮坐于云端，那种痛和快乐才仿佛尘埃落定。
淳于翌把荀香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头发，“香儿，弄疼你了吗？”
荀香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无比眷恋这个怀抱，无比依赖这个人。绣宁说的，可以为之生，可以为之死，她多多少少能够体会一些了。
“香儿身上的这几个伤口，都是打战的时候留下的吗？”淳于翌的手指拂过荀香身体上的几处伤痕，荀香“呀”的一声，伸手想要遮掩，“难看死了，不许看！”
淳于翌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哪里难看？这都是为我大佑洒下的热血，不仅不难看，相反很漂亮。”
荀香抬起眼睛，有些害羞地看着他，“真的吗？”
淳于翌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极少这样真切地笑。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亲切。没有面具，没有冰冷的距离，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荀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笑得最好看，最温暖的人。”
淳于翌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吻住荀香的额头，“那从现在开始我会多笑，也只对你这样笑。以后我们夫妻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真的吗？”
“真的。”淳于翌拍了拍荀香的背，低声说，“你也累了，早点睡，好梦。”
“好梦。”
*
荀梦龙着一单衣立在窗前，独自出神。于氏把披风盖在他的身上，从后面环抱住他。
“他们可歇下了？”
“嗯。老爷，我心中总有些害怕。”
荀梦龙覆住于氏的手臂，轻声道，“敏儿，你怕什么？”
“早先，我只以为香儿嫁给一个不成器的太子，最多落个庶民的下场。可是眼下看来，太子非但不是不成器，反而是有韬光养晦之才。如今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吧？香儿和老爷，是否都能够全身而退？”
荀梦龙转过身来，按住于氏的肩膀，“敏儿，我非但不能退，还要尽全力守候东宫之位。退，则身死。”
于氏惊讶，用手捂住嘴巴。
荀梦龙轻松地笑道，“无须过度担忧。大佑的三个军权，东宫占了两个，就算炎氏家族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输。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倒不是炎氏，反而是徐望山一家。从李祭酒的这件事情上已经能够看出来，他们想要独霸东宫的野心。”
“你打算如何？”
“容我再想想。”荀梦龙扶着于氏走到床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我倒是有些意外，太子殿下到底看中我那傻女儿什么了？既然肯冒与徐家决裂这么大的风险。”
于氏掩嘴笑道，“你不是总在人后夸你女儿有多好多好，太子不过跟你想到一块去了而已。人家小两口现在浓情蜜意，也许正缱绻缠绵呢。”
荀梦龙吹胡子瞪眼睛，“那小子要是敢占了我的女儿，还让她伤心，管他什么太子皇帝的，我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老爷！大不敬！”
“哼！”
于氏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床帐，“早些休息吧，明日肯定有诸多事要忙。”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入v前的最后一个章节，总算在你们的唠唠叨叨之下，把这床单给滚了。
入v之后，会倒v，所以请抓紧时间看。
然后不管你们还不会不会继续支持(虽然平日就没看见几个人冒头)，这些日子都多谢关照了。
鞠躬。

第四十一本经
雨夜过后,天气大晴，凤都却暗流翻涌。
徐望山在家中听说了昨夜之事，气得摔碎了好几个古董花瓶。徐仲宣愕然之余，反而有些好奇。一个无礼粗俗的野丫头，当上太子妃已经是一件奇事，居然还被太子珍而重之地带到母家临幸了。
“爹,您先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苦心经营，一夕全毁。都怪你妹妹不争气！枉我费了那么多的心血！”
徐仲宣轻松笑道,“太子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孤军。只要没有了我们的支持，就算有那个在朝堂上说不上话的空壳子大将军,又有什么用？说到底，太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连看人的眼光都没有。如果最后他当不上皇帝,也怪不了别人。”
徐望山坐下来，冷哼一声，“仲宣，你可知道就凭淳于翌的势力还有他的资质，当初为什么我会同意又菱嫁到东宫去？”
“爹，这个问题我也好奇。您为什么不选择得势的炎贵妃那边，反而要选择无权无势的太子这边呢？”
徐望山高深莫测地说，“因为皇上。”
“人人都知道，皇上跟皇后的关系一直很僵。皇后到死，皇上都没有去看过一眼。皇上对太子，也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徐望山轻轻摇了摇头，“所以我说，你们年轻人，见识还是肤浅。试问，若真是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如何能够在东宫安安稳稳地呆这么多年？你以为朝中几次三番要废黜东宫的风波，都是因为谁而平息下来的？”
徐仲宣吸了一口冷气，“爹的意思是，皇上？！”
“就是皇上。除了他，没有人能够保东宫安全。为什么我们徐家的女儿，进东宫只能当个良媛，我还没有任何怨言？因为太子妃之位，只能是荀家的，我们争不来。这是皇上为了给东宫保命，下得一招狠棋！”
徐仲宣如醍醐灌顶，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大佑的军权，掌握在敦煌的荀家，鹰城的月山家和湄洲的炎家手里。月山家和炎家都是古老的望族，东宫和娥皇宫各掌其一，势均力敌。然而这样，仍然不够保住太子的地位。只有加上屡建奇功，在军中威望极高的荀家，炎氏才不能轻易撼动东宫的地位。皇上这是要拿荀家，给东宫当靠山啊！可是爹，我不明白，皇上和皇后的关系明明那么僵，宫中也从未有传言说他疼爱太子，为何会如此处心积虑地为这个不受宠的儿子做这么多的事情？”
徐望山喝了一杯茶，抿了抿嘴唇，沉声道，“人人都以为皇上不疼东宫，包括东宫本人心里肯定也这么想。但是仲宣，今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皇帝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恰恰就是太子的生母，已故的
惠庄皇后宇文云英。”
徐仲宣张大嘴，显然完全不信。皇后临死，皇上都没有去看一眼，这件事情，在宫中乃至民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厌恶至此，何来的爱可言？
“正因为深爱，所以容不得那个人背叛自己，容不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刺痛。相爱相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否则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保护一个无所建树的太子，又为何在皇后逝世那么多年后，一直悬置中宫？所以我选的不是太子，而是圣心。只要皇上在世一日，太子便永远是太子，任何人都动不了他！”
徐仲宣恍然大悟，左边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爹说的道理，其实如此简单明白。就像当初大哥为了跟亓媛在一起，不惜与家族断绝关系，爹勃然大怒，罢朝数日。而后大哥战死沙场，一直健如苍松的爹一夜之间白了头。嘴上说徐家没有这个儿子，却把大哥的灵位放进宗祠供奉，大哥在家中的房间也每日都派人仔细打扫。所谓爱到深处，已口不能言。
“爹，我听说这次月山旭他们在西凉，查出了当日苏我河一战，杀害大哥的罪魁祸首，正是萧天蕴的飞鹰骑！他这次来凤都，我们一定不要放过他！”
徐望山立起来，背影好像一下子苍老很多。他两鬓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都证明他已经不再年轻。可他说话的声音仍然十分坚定，“我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那个让我儿子去送死的荀梦龙！皇帝要拿荀家当东宫的护身符，我偏偏要借这次兵制改革，把军权收回兵部！我要让荀梦龙那个老家伙知道，人一旦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便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
荀香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她浑身酸疼，好像第一次行军打仗之时，坐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一样的感觉。
身旁的枕头已经全无热度，淳于翌应该是早早就醒了。
荀香挣扎着要爬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像一颗颗饱满欲坠的樱桃。她的脸霎时变得比那樱桃还要红，想起昨天晚上炙热抵死的缠绵，总觉得脸要滴出血来。
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那个人了。
“小姐，您醒了吗？”绿珠在门外问道。
荀香连忙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支支吾吾地应道，“进，进来！”
绿珠端着水进来，看到荀香的窘态，忍不住笑话她，“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荀香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冒烟了。
“说来也奇怪，太子一大早起来，就去厨房烧了一大桶的水。他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荀香下意识地摇头，忽然觉得身上干净清爽，一点儿也没有昨夜欢爱之后的气味，狠不得立刻挖个地
洞钻进去。他，他不会趁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把身子给擦了一遍吧？！那，那不是什么都被看光了？！
绿珠看到荀香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也不再打趣她，“小姐快梳洗一下，起来吃饭了。今天是个顶好的天气呢。顺喜公公已经准备就绪，我们随时可以回宫了。”
荀香在绿珠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发髻。等她推门从房中走出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淳于翌和荀梦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荀香鬼使神差般地奔回房间，“碰”地一声关上门，只觉得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淳于翌和荀梦龙走到房前，看到大门紧闭，一时有些疑惑。荀梦龙问绿珠，“小姐还没起床吗？”
绿珠忍不住捂着嘴笑，“起床是起床了。不过，不知道刚才看见谁了，又躲到房中去了。”
荀梦龙和绿珠不约而同地看向淳于翌，淳于翌一怔，心中已经了然。自己有这么吓人么？随即上前敲了敲门，唤道，“香儿，开门。”
“我不要！你先去别的地方，我再出来。”
“别闹。”淳于翌贴在门上，低声道，“再不听话，就罚你默写了。”
这招果然奏效，荀香“刷”地一下拉开门，气势汹汹地说，“就知道默写！把孔子孟子都默写下来，就能变成大家闺秀，就能出口成章了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荀梦龙摸了摸胡子，点头微笑，“嗯，有进步。看来默写果然有用。”
“老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荀香气得直跺脚。
荀梦龙敛起笑意，“亲生的也好，捡来的也罢，用过早膳，都要速速回宫。在宫外耽搁了一夜，皇上该担心了。”
“嗯，知道了，我们这就去吃饭。”荀香很自然地挽着淳于翌的手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绿珠要开口劝说，却看见淳于翌在身后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干脆也就作罢。寻常的夫妻表示亲昵的动作，若是放在宫中，想必要被指摘为有失威仪吧？但既然太子殿下首肯，她有什么理由扫小姐的兴呢？
荀香的胃口很好，好到三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粥，一叠咸菜喝下肚，她还对淳于翌碗里的饺子虎视眈眈。
淳于翌低声说，“再吃小心发胖。”
“宫里的御厨成天都变不出什么新花样，哪有我娘亲手准备的早饭好吃。”
“将军夫人贤良淑德，不像某些人，笨手笨脚的，连女工都不会。不止女工，琴棋书画，样样不精。真是叫人头疼。”
荀香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一下淳于翌的脚。淳于翌差点被噎住，咳嗽了两声。
“你准备谋杀亲夫么？”
“放心，我会殉情的。”
“……”
打打闹闹地吃过早饭，淳于翌和荀香不得不回宫了。荀梦龙和于氏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直到轿子消失在长路的尽头。
荀梦龙回过头对于氏说，“准备一下，我要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一旦鸡血了，都是信息量很巨大。有木有。

第四十二本经
回到宫中,刚刚下了轿子，等候多时的黄一全便迎上来，“太子殿下，皇上吩咐您回宫之后去上书房一趟。”
荀香下意识地抓住淳于翌的手，淳于翌回头轻轻笑了一下，用口型说,没事。
荀香虽然觉得皇帝老头叫太子去，肯定没什么好事,无奈自己人微言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黄一全带走。她只得和剩下的人返回东宫,沿途总是见到三三两两的宫女凑在一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这边。
“绿珠，你去抓一个人过来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绿珠领命离开，不过一会儿，就带了一个宫女回来。那宫女见到荀香有些害怕，战战兢兢的。
“我问你，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凑在一起议论什么？”
“回太子妃的话。宫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奴婢们凑在一起，只是像平日一样聊聊天。”
荀香眯了眯眼睛，忽然呵斥道，“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说谎，活腻了吗？！”
那宫女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太子妃饶命！”
“还不说！”
“是！”宫女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裙摆，一口气说道，“昨日，昨日夜里，西凉的三皇子李绥好像看中了东宫一个叫珊瑚的宫女，强行把她带走了。李良娣去娥皇宫跪求贵妃娘娘做主，贵妃娘娘并没有理她。李良娣跪在雨里一夜，无人理会，今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晕死过去了。”
荀香边听边把手握成拳，周身升腾起浓浓的杀气。绿珠则是用手捂着嘴，喃喃自问，“怎么会……怎么会？”
“岂有此理，李绥这个王八蛋！！”荀香低头，抓住宫女的衣领，厉声问道，“李绥住在哪里？”
宫女被吓住，颤抖地指着皇宫西面，“好像是安平宫……”
荀香二话不说地往安平宫冲去，绿珠这才反应过来，跟在后面追，“小姐，你不要冲动！小姐！”
荀香对西凉三个皇子的臭名早已经是如雷贯耳。她在战场上和老大老二都交过手，并且打了胜仗，唯独对老三李绥，从来都没有办法赢。因为李绥天生蛮力，武艺高强，荀香占不到半分的便宜，反而有些怕他。因为怕他，所以上次在宫中见到，便落荒而逃，没有注意那个色中饿鬼对宫女的垂涎三尺，更没有叮嘱东宫的人多加防范。她身为太子妃，本该协助太子保护东宫众人，却让这个混蛋把珊瑚抓走了。
想到在西凉曾经听说过的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言，内心就忍不住恐惧。可只要一想到珊瑚在这个人的魔爪之下会受到怎样的虐待，脚下便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安平宫在皇宫的僻静处，本来就用于接待一些上宾，所以禁军
也不敢巡逻此处。
荀香赶到的时候，看到几个西凉人抬着一个草席出来，好像准备扔上板车。她看到从草席中垂下一只满是伤痕的手，一看就属于女子。荀香顾不得许多，冲上前去，一把推开那些西凉人，草席掉落在地，露出里面的人。
“珊瑚！”荀香把珊瑚抱起来，发现她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冰凉。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一眼就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仍是把手探到珊瑚的鼻子底下，直到确定那里不会在吐露任何的气息。美好的少女，总是笑得甜美可爱，跟在那个如兰花一样的女子身边，犹如芊芊绿叶。
可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缕芳魂。
荀香把珊瑚慢慢地放在草席上，见她松开的领口，有很明显的伤痕，显然是上吊而死。女子会寻死，大多是因为清白受到了玷污。而落在李绥那样的人手里，更不是普通的人能够承受。荀香愤怒地看向那几个西凉人，用西凉话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畜生。这在西凉是最侮辱人的语言，几个西凉人摩拳擦掌，纷纷上前想要治住荀香。
“你奶奶我今天就替天行道！”荀香拿起放在一旁的扫把，深呼吸了一口气，刷地一声摆好了架势。
站在对面的几个西两人俱是一愣，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宫里去了。
荀香挥舞扫把，直劈向西凉人，口中喊道，“看我荀家枪！”
曾经以为，十数年属于敦煌和沙场的时光，已经随着那把被她尘封于将军府地窖的红缨枪，沉入地下。曾经以为，皇宫只是个巨大的牢笼，在这个牢笼里，她没有马，没有翅膀，没有欢乐和悲伤。
她再不是那个能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二蛮子。再也不能跟弟兄们大碗大碗地喝酒，大口大口地吃肉。她记得离开敦煌的时候，军营里站着黑压压的人，那一张张黝黑质朴的脸上，满是泪水。
她答应过老爹，藏了红缨枪，换回女装，好好地做一个太子妃。就算这辈子幸福不能美满，也不要因为她辱了荀家军的威名。可她的手，此刻若不能握抢，若不能痛打这些草菅人命的混蛋，她会觉得侮辱了曾经穿在身上的那一套军装。
随后赶来的绿珠和东宫的内侍宫女，全都傻了眼，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匪夷所思的情景。
太子妃挥舞着扫把，有模有样，把那几个人高马大的西凉人，揍得嗷嗷乱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宫中对这几个跋扈的西两人早就看不过眼，但碍于他们上宾的身份，人人敢怒而不敢言。如今看到荀香教训他们，无不拍手称快，有的还加油鼓劲起来。
一时之间，人潮涌动，荀香却丝毫未觉。
直到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猛地抓住
了她的扫把，喝一声，“二蛮子，你好大的胆子！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在我的门口撒野！”
荀香用力，却不能将扫把从李绥的手里抢回来，只能指着地上的珊瑚说，“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李绥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眼地上，仿佛那只是花花草草一样，“说实话，老子不喜欢处子，而且还哭哭啼啼的，见她模样还算不错，就赏给了几个手下玩玩。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知道她上吊自杀，这能怪的了谁？何况，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下人，有必要把事情闹大？”
“你就是个畜牲！”荀香骂了一句，指着脚下的土地，“这里是大佑的地盘，你以为这是你西凉国吗？宫女也是人，也是一条人命，更何况她是我东宫的人！你凭什么把她带走？凭什么把她赏给你的手下？你根本就没把我跟太子放在眼里，你这是在向大佑的东宫挑战！”
李绥听了，冷笑出声，伸手用力地推了一下荀香的肩膀，“喂，别以为当了什么太子妃，就可以对老子大呼小叫的。你最好别忘了，跟老子交手的几次，你一次都没赢过。手下败将！”
荀香双手紧紧握住拳头，盯着李绥的眼睛，“我再跟你比一次！如果这次我赢了，你是不是给她磕头认错！”
“给一个死人磕头认错？”李绥傲慢地说，“二蛮子，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除了那套枪法马马虎虎以外，还有什么本事？好，我就陪你玩玩！如果你赢了，就照你所说，但如果你输了呢？从爷爷□爬过去，学两声狗叫，怎么样？”说着，还张开腿，挑衅地看着荀香。
绿珠连忙跑上前来，拉住荀香，“小姐，您千万不要冲动。这不是在敦煌，这是在皇宫。对面的这个也不是战场上的对手，是大佑的上宾。您……”
荀香低着头，紧紧地按住绿珠的手，“绿珠，死去的，是我的朋友。”
绿珠愣了一下，悲伤地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已经全无生气的人。就在前天，她们还一起坐在花园里说话，聊各自家乡的事。这个活泼的女孩还说，等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请她和小姐去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玩。思及此，所有劝说的话，都像刺一样埂在喉咙中。绿珠默默地退后，没再阻止荀香。
“李绥，你敢不敢跟我比骑马？谁先从马背上摔下去，谁就输。”
李绥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等他把她说的话翻译成西凉的语言，那几个被荀香揍得满脸伤痕的西凉人便放肆地大笑起来。西凉和大梁一样，都是坐在马背上的民族。西凉人骑马就像吃饭睡觉一样。
“二蛮子，你脑子坏了吧？跟爷爷比骑马？看来你是很想学狗叫啊。”
荀
香丝毫没有被他的狂妄所影响，“一句话，比，还是不比？”
“既然你不怕死，爷爷就陪你玩玩！”
作者有话要说：谁会死呢~~到底谁会死呢~~~~

第四十三本经
荀香没有让任何人跟来马场。她很快地选好了一匹马,静静地等待着李绥。
李绥挑了半天，拉出一匹还未驯服的马儿来，好像为了显示自己的马术。就是用一匹没有驯化的马，都可以胜过荀香。
二人各自上马，迎面而对。那匹烈马果然很温顺地任李绥摆布，丝毫没有未驯化的野性。
荀香忽然扬鞭,喊了一声“驾！”马儿飞奔起来，快如闪电。
那边,李绥也策马驰骋过来，速度比荀香更快。李绥看着越来越近的荀香,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他一个大男人，只要用手，就可以轻易地把荀香掀翻在地。可他忽然看见荀香把手指伸进嘴巴里,接着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哨声。
狂奔中的烈马忽然发狂，用力地撞向马场边的栅栏，把李绥甩出去，摔在马厩前。
李绥被摔得不轻，倒在地上，用手按住胸口。他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得身后的马厩，极不寻常。
紧接着又是一声哨响，马厩中的马儿全都发了狂，用前提不断地踢蹬着栅栏，好像要从马厩中冲出来。马厩里面关着好几十匹的马儿，如果全都冲出来，顷刻之间就能把李绥踏成肉泥。
李绥大骇，惊恐地往后挪，张大着嘴，看着一匹马儿从马厩中飞奔出来。
荀香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马厩，又把手伸进嘴里，吹了一个更长的哨子。
“你在干什么？！停下，快命令它们停下！”李绥惊恐地大叫起来，却被飞驰过来的马儿踏在地上。他吐出一口鲜血，伸手想要往前爬，又被一匹马儿踏着双手。
就在马厩几乎要被躁动的马儿拆掉的时候，几步开外，响起一个清亮的哨声。躁动不安的马儿，好像一下子被从某种幻想中唤醒，全都停了下来，在原地悠闲地甩着尾巴，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荀香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一身紫衣的男子，靠立在马场边的栅栏上。他的眼睛是褐色的，亮得如同凝结了千年的琥珀光。五官俊美，肌肤雪白，犹如一颗难得的海明珠。他的神情很骄傲，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浑然的霸气，似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已臣服于他的脚下。
他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小东西，许久不见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荀香很意外，甚至有点喜出望外。她从马上跳下来，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人伸手一扬紫色的披风，朝荀香这里慢慢地走过来，“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我教你的东西杀人？不过，”男人在荀香的身旁站定，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这么久了，居然都没有忘记，看来你很是挂念我。”
“你给我放开她！”
男人的背后响起一声厉喝，未及转身，已经被人一把推开。
淳于翌挡在荀香的身前，充满敌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许久未见，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居然长得越来越美了。不要说女人，单是他这个男人稍稍看上一眼，也不得不由衷地赞叹。
男人冷冷地说，“你还没死。”
淳于翌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我父皇在太极殿等你，你不去太极殿，到这里来干什么？”
“与你无关。”
淳于翌回击道，“当然与我有关。这是我的太子妃，请你保持距离！”
“哦，她是你的太子妃？”萧天蕴看向淳于翌背后的荀香，用不冷不热的口气说，“我认识她仿佛比你早些。”
“那又如何？”淳于翌握紧荀香的手，向宣示所有一样，直直地看着萧天蕴。
萧天蕴双手负于身后，斜睨着淳于翌，觉得那两只交握的手异常碍眼。看来当年那个小丫头骗了他，隐瞒了真实的身份。一个马贩子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堂堂大佑的皇太子？！真是可恶的丫头，难怪这些年他找遍敦煌附近的城镇，都没有找到一个马贩子，生过一个叫二蛮的女儿。
“你们，能不能，先救救我……”倒在马厩前的李绥吃力地举起一只手，“我快死了……”
“我没兴趣。”萧天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马场。
淳于翌派人叫来禁军，把李绥抬了回去。然后转身看着荀香，“太子妃，我想听你的解释。堂堂太子妃和西凉的使臣动手打架，还差点杀了西凉的三皇子。这是怎么回事？”
荀香争辩道，“我没做错。他们害死了珊瑚，杀人难道不该偿命吗？！”
“简直是胡闹！珊瑚是一个宫女，刚刚你要杀死的，是西凉的三皇子！”
“人命有贵贱吗？”
“当然有！你若是因为一个宫女，挑起了两国的战争，死得就不仅仅是一个珊瑚，还有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
荀香扭头就走，“我只是
为我的朋友，讨回公道。”
“你不要这么不可理喻，行吗？！”淳于翌冲着荀香的背影喊，“而且我再三告诫过你，不可以用御马术，你为什么不听？”
荀香停下脚步，“因为只有御马术才能帮我。”
听到这句话，淳于翌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他几步上前，用力地抓住荀香的肩膀，“你可以让绿珠来叫我，你可以让顺喜去找月山旭，你甚至可以让禁军来处理此事。为什么要不顾太子妃的身份，用一个别的国家的歪门邪术，来做有损大佑的事！”
“我再说一遍，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淳于翌松开手，目光中波涛汹涌，“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你就呆在瑶华宫闭门思过，直到你认错为止！！”
*
宜兰宫里，徐又菱正在修剪花枝，心情好像很好。
巧莲在一旁说，“小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呢。”
“当然开心。流霞宫的那个昏迷不醒，瑶华宫的那个傻子被关了三天，讨厌的人都得到了惩罚，你说是不是连老天爷都帮我？”
巧莲愤愤不平地说，“奴婢觉得，小姐没必要再在太子身上花心思了。他公然在将军府留宿，等于扇了小姐一个耳光，小姐何必……”
徐又菱抬起一只手，制止巧莲再往下说，“同房了又怎样呢？不过为了一点点的小事，就闹得如此僵。所以说太子的女人，皇帝的女人，都不应该是一个蛮子。这么粗鲁的女人，怎么配站在太子的身边？太子早晚会发现，连那个李绣宁都比她适合当太子妃。当然，李绣宁这个贱人，不可能永远爬在我的头上。”
“小姐高明，就像珊瑚……”
“嗯？多做事，少说话。如今我们可要谨慎些，可别再叫太子殿下，抓住什么要命的把柄。”
“是。”
*
淳于翌从流霞宫出来，问随行的御医，“李良娣的病情如何？”
“请恕微臣直言。良娣之前关在牢中，身体已经有些损伤。又在大雨中跪了一夜，寒气入体，只怕不好医治。”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良娣恢复如初。此事若是办成，我重重有赏。”
“不用太子吩咐，微臣自当尽力。”
淳于翌点了点头，转身
吩咐顺喜，“小顺子，送一下御医。”
“是。”
御医行了礼，转身跟着顺喜走了。
淳于翌站在回廊上，遥望远处天色，内心无限惆怅。就算宁儿能够醒来，得知珊瑚已经不在，恐怕也很难再回到从前那般了吧？他当初应承这桩婚事，本想用自己的力量，为好友留出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地方。谁知道进宫之后，几次三番让她遇险，又几次三番险些让她丧命。难怪慕容子陌已经顾不得什么风度，直接在心中大骂他是个骗子了。
想保护的一个都没有保护好，他这个太子，确实无用。
“殿下。”有人在身后叫道。
淳于翌转身，见是绿珠，忙问，“怎么样？”
绿珠摇了摇头，“今日还是如同前两日一样，送来的食物只吃了两口，一直坐在窗前发呆。奴婢担心这样下去，小姐的身体会跨。”
“你为什么不多劝劝她？”
绿珠直直地看着淳于翌，“殿下，奴婢劝多少都没有用。解铃还须系铃人。”

第四十四本经
淳于翌回看着绿珠,摇头，“我不会去。”
绿珠惊讶，似是不能相信，上前叫道，“殿下？难道任由小姐如此？”
淳于翌俯瞰着湖中翠绿的荷叶，“绿珠,我心里其实很明白，香儿本不该属于皇宫。但皇宫毕竟不是敦煌,太子妃更不是一个容许有差池的位置。如果她不能认识到这一点，今后一旦发生什么事,或者我不在，她连自保都做不到。我不可能一步不离地守护着她。所以即使现在狠心，也要让她明白,不妥协或是冲动，不是皇宫里的生存方式。”
绿珠看着那个高大伟岸的背影，还有男人俊美的侧脸轮廓，内心忽然颤动了一下。
多年以前，姐姐被关在那个皇宫里的时候，她也去求过皇帝。
“她善妒，若是把她放出来，后宫的嫔妃们如何自处？”
“绿骊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禁足，就是一种最好的惩罚方式！”
皇帝决绝的表情和冷硬的声线，至今仍让她的内心隐隐作痛。帝王家的男人爱女人，很多时候是因为她们的才貌无双，温婉贤淑。但那样的爱，脆弱得可以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土崩瓦解。归根结底，是因为那些男人太高高在上，太爱掌控别人的人生。
许多年来，她对于皇室，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的。
“殿下！殿下不好了！”顺喜大叫着跑过来，“刚才奴才见到西凉人浩浩荡荡地往太极殿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太子妃有关？”
淳于翌皱眉，快步往外走，“去看看。”
绿珠本来要返回瑶华宫，忽然又有些放心不下。因为那日亲眼看见了西凉人有多么凶猛，太子又手无缚鸡之力，于是转身悄悄地跟了上去。
*
西凉人生性蛮横，夜郎自大，常常觉得自己拥有的东西，是全天下最好的，而排斥接触一切外来的事务。这次来凤都的西凉人，大都不会说汉语。他们在皇宫里横冲直撞，对于前来制止的禁军，更是毫不客气。
淳于翌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了好几个哀叫连连的士兵。而禁军中将罗永忠，则被几个人高马大的西凉人围困在中间。
“快住手！”淳于翌叫了一声，西凉人回过头来打量他，露出几许轻蔑的笑容。
在西凉人的眼里，大佑的皇太子，脆弱得像根草一样，不会武功不会骑马，更别提会打战了。
顺喜看那几个西凉人走过来，连忙挡在淳于翌的面前，“你们，你们不得无礼！”
西凉人笑得更加狂肆，用西凉话不停地说着什么话。顺喜一个字都听不懂。
“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淳于翌推开顺喜，慢慢走到目瞪口呆的西凉人面前，继续用几乎与西
凉人无异的西凉话说道，“当今天下，教化未开的只有禽兽。我们这些在你们眼里不堪一击的病秧子，至少还算是人。”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说我们西凉的话？”
淳于翌扫视了一□高远在自己之上的西凉人，用一种更为轻蔑而威严的口气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谁，你一定会后悔站在这里。因为就凭你敢直视我，我就可以命人砍下你的脑袋！”
一个西凉人指了指淳于翌衣襟上的图案，低声说了一句，“好像是大佑的太子。”
西凉人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正身，用西凉的方式行了个礼。他们也曾听说过大佑的皇太子，但除了长相俊美之外，都是不好的话。所以虽然面上恭敬，内心却还是相当轻视。
“你们要去何处？”
“去太极殿。”一个西凉人直起身子，“你的太子妃打伤了我们的皇子，我们要向大佑的皇帝讨个说法，严惩太子妃！”
淳于翌冷笑道，“如果要讨说法，我是不是应该为我死去的侍妾先讨个说法？”
那几个西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侍妾，指的是那个宫女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宫女。前几日我看中了她，册封的旨意已经摆在皇帝的上书房，可你们却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将她逼死。我看在你们三皇子需要好好养伤的份上，没有计较，你们却反而要惩罚我的太子妃？她何错之有？她只不过做了我这个太子，应该做的事！”
西凉人被淳于翌的威严所摄，各个都有些忌惮。寻常的大佑人光是看到他们，便面露惊骇之色，纷纷退避三舍。眼前的太子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敢严厉地呵斥他们，可见他有多自信，内心又有多强大。
淳于翌平静地看着他们，就像训斥一般的宫人一样说道，“现在，你们最好乖乖地回安平宫去，不要再给我和大佑的皇室添什么麻烦。否则，我以皇太子的名义发誓，定荡平你们西凉，叫你们国破家亡！”
最后的那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又有震慑人心的力量。西凉人虽然自恃兵强马壮，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感觉自己矮了一截，完全占不到什么便宜。惊诧之余，连忙俯身行礼，匆匆地往来时的路走去。
等西凉人走了，淳于翌才松开紧握的掌心，那里全是汗水。
罗永忠跪在地上，痛声道，“末将无能！未能护驾，请太子殿下责罚！”
淳于翌抬手道，“不能怪你，起来吧。快把他们送到太医院去看看。”
“是！”
淳于翌让顺喜叫来东宫的内侍，帮着罗永忠把受伤的禁军士兵抬去太医院。月山旭随后赶到，看到立在一旁
的淳于翌，毫不客气地说道，“简直是胡闹！”
淳于翌轻松地笑道，“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吗？”
“你就得受点教训，才知道事有可为和不可为！皇上昨日在上书房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
淳于翌沉下脸色，转身就走。
月山旭追上去，仍然用他那闷钟一样的声音，喋喋不休地说，“他让你好好看管太子妃，别再让她惹是生非，你自己却在这里挑衅西凉人。今天不过是几个小角色，还能被你吓唬住。若是李绥在这里呢？你也敢这样！”
“为什么不敢？”
月山旭看了看左右无人，毫不客气地给了淳于翌一拳，“我看你是脑袋发昏了！所有人都担心李绥以此为借口再在边境挑食，你却还在火上浇油。大佑若是轻易就能荡平西凉，奕宸还会战死沙场吗？！”
淳于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冷冷地看着月山旭，“我不管！”
月山旭上前抓着淳于翌的衣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这么不顾大局？我看这个太子妃留不得！”
淳于翌抓住月山旭的手臂，“我警告你，不许动她一根毫毛！我的太子妃，我会负责，不用你们一个个都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月山旭手上用力，淳于翌就更用力，两个人在无声地较劲对峙着。他们自幼认识，从把对方视为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开始，从未为何事争吵至此。月山旭从淳于翌的目光里，读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到了此刻月山旭才明白，那夜淳于翌去将军府不是出于一时冲动，他对太子妃的爱，早已经深入骨髓。
月山旭松开手，淳于翌便也松开，两个人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谁都不开口说话。
月山旭闷闷地说，“如果李绥不肯善罢甘休，太子妃会有大麻烦。”
“啰嗦！”
“翌，你好自为之。”月山旭掉头就走，走了几步，微微回过头去，发现淳于翌还站在原地。他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生气，却还有隐约的欢喜。多少年了，第一次看见好朋友如此在意，如此想要为一个人拼尽全力。人一旦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不会再意志消沉，毫无战斗力了吧？
换种角度看，也许这并不是坏事。
至于李绥这个蛮子，月山旭沉下目光，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好知道大佑不是人人都任他宰割的。
忽然，他发现这个空间，除了他们并不是没有旁人。
那个站在大树旁边，全然未觉自己已经被人发现的姑娘，好像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她怎么会在这里？
绿珠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淳于翌，内心像是涨潮时海水，激烈地拍打着海岸。
从刚才到现在，她亲眼目睹他毫不畏惧地站在彪悍凶狠的西凉人面前，亲眼看见他跟月山旭争执。他说的话里对小姐的维护偏袒，都让她深深地震撼。
她从来都不相信，帝王家会有真正的爱情。她有的时候，也觉得小姐实在是不适合皇宫，更不适合做太子妃，太子休妻，是最好的选择。可当她发现，太子在用自己的肩膀，默默地为小姐撑起一片天空的时候，多年来对于皇室和男人的厌恶，好像慢慢改观了。
她愿意相信，他是有情人。就像下一刻会马上到来，而花谢了定会再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擦，我写着写着，怎么感觉绿珠要歪了，靠。。。。

第四十五本经
三天以来,荀香的脑海里面总是浮现他的眼神。
沉痛的，执拗的，深黑的。像是一笔随意泼出去的浓墨。
她时常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面，在那样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内心好像浅浅的溪水一样清澈透明。
她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她好像真的不适合皇宫，因为冲动不顾后果这样的个性,已经跟着她十几年了。
身后的人总是很小心刻意地来来去去，饭菜总是摆在手边的那张矮桌上,永远冒着热气。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跟她说，跟我走吧,离开这里。她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刚这样想完，脑海里面又出现了那个人的眼神，她立刻笑了笑,否定了自己近乎卑鄙的想法。哪有可能这么容易地走掉呢？她已经这么难受，这么喘不过气，那在这个皇宫里将近二十年的他，心里的感觉又是什么样的？
羡慕一只飞鸟，甚至一条池中鱼吧？很可怜。
荀香想，如果李绥要报仇，大不了她就躺在马厩前给马踩几下就好了。只要不给他添麻烦。
“小姐。”绿珠轻轻地叫了一声。
坐在窗前的荀香动了动，回过头来，咧开嘴笑，“你回来啦。”
绿珠有些意外，近前一看，发现荀香正拿着筷子，捧着米饭，桌子上的菜已经消下去一半。绿珠大喜，“小姐，您肯吃东西了？之前真是担心死奴婢了！”
荀香拍了拍胸口，“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胃口自然也就好啦。你刚才去哪里了？”
绿珠也不避讳，倒了一杯茶递给荀香，“去见太子殿下了。”
“他……还好吗？有没有因为我的事情被皇上骂？”
绿珠惊讶地看着荀香，若是往常，小姐定是暴跳如雷，大骂太子，这次竟是一反常态，还在替太子担心？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绿珠脸上的笑意更深，坐在荀香的身旁，把刚才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荀香。说完之后，她发现荀香的眼睛发红，好像在强忍着泪水。
“小姐……”绿珠拍了拍荀香的背，荀香扑进绿珠的怀里，低声啜泣起来，“都是我害的。因为我，皇上肯定更不喜欢他了。我怎么这么笨？我怎么还是像在敦煌的时候一样？如果李绥不肯放过我，一定要打战，怎么办？”
“小姐，这件事情不能全怪您。李绥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换做奴婢，也想要好好地教训他！虽然不知道小姐用什么方法把他伤成那样，但奴婢也觉得小姐没有做错！”
荀香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绿珠，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小姐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会脸红。其实你不用安慰我，这件事
有多严重，我心里很清楚。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让别人帮我背黑锅的！”荀香站起来，拉着绿珠的手说，“我想见太子。”
“好，奴婢这就去请太子殿下来。”
荀香坐在房中，把饭菜全都安安静静地吃完。她其实也不知道，一会儿淳于翌来了，自己要讲什么。只是想见他，想把自己的决心告诉他。
过了一会儿，门外看守的禁军整齐地叫了声，“太子殿下！”随后大门打开，淳于翌负手，慢慢地走了进来。摆着一张臭脸，好像是很不情愿来一样。顺喜和绿珠都没有跟进来，大门重又缓缓地关上，大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淳于翌看到桌上的饭菜都已经见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肯吃饭，就说明没有在赌气了。
荀香先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淳于翌坐在榻上，看着荀香，这几天以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好像随着这简单的一句话，全都烟消云散。究竟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把一生的感情和情绪，都当做赌注，压在了她的身上？
“跟西凉的那场战役我自己参加过，知道西凉人有多么野蛮难缠。我冲动，鲁莽，一心只想着为珊瑚报仇，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李绥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负责，你就把我交出去，当做一个交代吧。”荀香一口气说完，低着头等淳于翌的反应。他也许会生气？也许会过来，狠狠地踹她两脚。如果是那样，她倒觉得轻松些。
“你以为这么容易吗？”淳于翌平淡地说，“这件事交给我，你不要管。”
荀香抬起头，直视着淳于翌幽深的眼睛，“我知道不容易！我这道这件事很严重，不是说几句话就能够过去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躲在你的背后，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去承担！我跟你不一样，把我交出去了，最多就是受些处罚。但是你如果有什么事，这场斗争就等于是输了。输了，你就会死！我不要你死！”
淳于翌愣住，荀香已经冲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他曾经耿耿于怀，为什么她的眼泪为别的男人而流。如今看她为自己哭得像是泪人一样，反而耻笑自己先前愚蠢。如果可以，愿倾尽所有让她快乐，怎么舍得让她流一滴的眼泪？
他伸手拂去她的泪水，微笑道，“别哭。傻丫头，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你没事，我也会没事。你要相信我。”
荀香摇头，用力地摇头。
淳于翌低头，亲吻她的嘴唇，气息都吐进她的口中，“就算天塌下来，都有我替你扛着。我是你的丈夫，如果护不了你，我情愿死。”
荀香伸出手，用力地按住淳于翌的嘴唇，双目怒瞪着他。
淳于翌摸了摸她的头
发，把她拥进怀里，“李绥虽然凶悍，也不是没人能治得了他。我有办法让他闭嘴，不敢再提这件事。”
“真的吗？”
“真的。”淳于翌低头看着荀香，无奈道，“只要你以后少给我找些麻烦就好。香儿，我一直想问你，你脖子上戴的那只飞鹰怎么不见了？”
“我把它收起来了。当太子妃不用担心没有钱花。何况我这辈子，也出不了这皇宫了吧。”
“你戴着它，就因为它是黄金打造的，可以换钱？”
某人回答得理直气壮，“对啊，不然呢？”
“……”
*
萧天蕴入宫已经三日，淳于瑾却一直在娥皇宫中看书作画，没有去见。
炎如玉一直派人来询问，宫中的大宴也已经办了两场，淳于瑾却一直没有公开露面。她明白，对于眼高于顶的萧天蕴来说，庸脂俗粉是绝对入不了他的眼的。最好的人，值得相当的等待。
当等待的时间如若太长，又变成了故作姿态，所以今日是个好时机。
淳于瑾仔细检视自己的妆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宫女奉承道，“天底下没有比公主更美丽的女子了。”
“光美丽没有什么用。”淳于瑾拢了拢袖子，“换一身清淡点的衣服吧。”
“是。”
宫女在帮淳于瑾换衣服的时候，无意间提起了前几日在宣政殿，大将军荀梦龙和兵部尚书徐望山以为内兵制改革一事发生了剧烈的争执，还有随后太子妃伤了西凉三皇子的事情。
淳于瑾看了宫女一眼，“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你不知道吗？小心祸从口出。”
“不是奴婢说的，宫里都已经传遍了。说太子偏袒太子妃，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只是关了禁闭。大臣们还说，如果李绥不肯善罢甘休，就要太子把太子妃交出来！东宫现在岌岌可危呢。”
“住嘴！”
宫女惊了一下，低下头，“奴婢知错。”
御花园的池塘中，接天荷叶无穷碧。几朵芙蓉，艳丽姿色，引得蜻蜓往返停伫。
萧天蕴站在玉栏前赏花，沈冲随侍在旁。萧天蕴问，“我听说，这几天大臣都在逼东宫交出太子妃？”
“是。”
“东宫反应如何？”
“具体的末将不知道。不过以东宫的资质，最后也只有把太子妃交出来，才能平息此事吧。”
萧天蕴扫了沈冲一眼，“你对东宫的资质，似乎不是很认可？”
“恕末将直言。东宫今年已经十九岁了，非但在朝中没有任何的建树，连可以依赖的母家势力都没有，如何能够与宜姚公主争夺储君之位？简直是不自量力！而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了平息众怒，应该第
一时间把太子妃交出来。一味地包庇袒护，只会失了人心。”
萧天蕴摇了摇头，目光森冷，“沈冲，你还不够了解东宫。幼年我只觉得他妇人之仁，可这些日子，我又知道了些颇有趣的事情。”
沈冲还想继续问，看见公主的仪仗正朝这边过来，连忙低声提醒，“殿下，公主来了。”
萧天蕴回头，见一个服饰极为清淡的绝色佳人，正慢慢地往这里走过来。她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纱裙，似荷叶般清新素雅，犹如扑面春风。妆容淡却细致，难掩天生丽质。行走间的气质雍容沉稳，表情活泼而不失分寸。他见过的诸多女人中，这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淳于瑾见到萧天蕴，内心也颇为欣赏。抛开长相不说，他跟萧沐昀一般年纪，却比萧沐昀更为坚稳。不愧是大梁如今当家主政的皇太子，更不愧是一手创建了飞鹰骑的奇才。
“太子殿下。”淳于瑾微笑地打招呼，却没有行礼。
萧天蕴微微颔首，“公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绿珠没有歪，这里面要歪的人太多了，再歪就暗黑系了。
我果然二更了，仰天长啸三百声，快，表扬我！

第四十六本经
流霞宫的夜晚,平静得吓人。像是一个巨大的黑盒子。
绿珠本来在前面提着灯笼照亮夜路，后来索性躲到了荀香的身后，哀戚戚地看了周围一眼，“上次李良娣被关起来的时候，流霞宫的宫人就被赶走了大半。这次李良娣一病不起，珊瑚又死了,这流霞宫就越发阴森了。小姐，会不会闹……？”
“绿珠,你别自己吓自己。”荀香拍了拍绿珠的手背。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猫叫，吓得绿珠尖叫着往外跑。荀香无奈地看了看手里的灯笼,决定独自前去。
寝殿里点着几盏宫灯，模糊的光亮增添了一些诡谲的气氛。荀香慢慢地走到床前，见李绣宁平躺着,面容安详，好像只是熟睡了一样。
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随手把灯笼放在一旁，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堂堂的太子良娣，居然落到这样一副下场。偌大的流霞宫，一个下人都没有不说，连守卫的禁军都被撤走了。
皇宫里的人，最会审时度势，也最能体会世态炎凉。
“绣宁，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荀香握住李绣宁略显冰凉的手，低声说，“听不见也不要紧。我问过太医，他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醒，我攒了几个故事，反正也没有人愿意听，不如说给你听，好吗？”
荀香一个人，在漆黑的宫殿里面，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来。窗外的老树，伸出形状奇特的枝桠，安静地挺立着，好像是唯一的聆听者。忽然，老树剧烈地晃了晃，一个影子从窗口跃了进来。
起初荀香并没有发现，直到看见地上橘黄的灯影里一个黑色的影子，才有些惊恐地僵在原地。她本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平日里也没做亏心事。可这样的夜里，这样的宫殿，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影子，莫名其妙地就让她恐惧了起来。
“珊珊珊瑚。”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别吓我。”
那个影子动了动，似乎飘近了一些。而后一个清雅的声音，仿佛一道驱散阴霾的光亮，响了起来，“究竟是你吓我还是我吓你？大半夜里，叫一个逝者的名字，可不吉利。”
荀香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壮着胆子回过头去，发现是在温泉行宫见过的那个富贵的公子。她顿时有些吃惊，“你，你怎么进来的？”
慕容雅淡淡一笑，“走进来的。”
“宫里这么多禁军守卫，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慕容雅的目光落在李绣宁身上，“看她。”
荀香立刻挡在床前，向前伸出两只手，“我警告你啊，这是太子良娣，就是太子的女人。你，你就算有什么歪念头，也赶紧收回去。我不会让你过来的！”
慕容雅温和地看
着荀香，“太子妃，谢谢你。我没想到，在这座冷漠的宫殿里，在这个你争我夺的东宫，还有人肯把宁儿当做朋友，愿意在她受苦受难的时候来看她。怪不得太子视你为珍宝，你确有一颗明珠般的心。”
荀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你别给我灌迷魂汤。我把不把宁儿当朋友，跟你合不合适来看她，是两回事。”
“我不是来看她的，是来救她。太子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就是他把禁军和宫人全部支开的。”慕容雅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说了声“劳驾”，荀香就不得不乖乖地让开。她刚刚是不是听错？太子故意把人都支开，放一个陌生的男人到绣宁的宫里来？这要是传出去，别说绣宁说不清，就连在场的她都说不清啊！
“能不能麻烦你为我们把风？”
“啊？”
“我找不到别人帮忙，拜托你了。”慕容雅说得十分诚恳。而且他的长相，实在是太正气，让人联想不到坏蛋两个字。荀香虽然有些为难，但既然是太子的意思，她这个太子妃没有理由不配合。
荀香乖乖地走到殿外，关好了门，一个人坐在门前看月亮。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长得如此秀美，谈吐气度又不像是个普通人，对绣宁还这么关心，太子据让知道他们的关系……“哦？”荀香恍然大悟，这世间除了诚王慕容雅，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吧。
虽然不知道她不知道李绣宁和诚王之间的恩恩怨怨，但就凭诚王敢孤身一人闯进异国的皇宫就可以看出，他有多在乎李绣宁。
既然这么在乎，又为什么要让她嫁给别人？
荀香挠了挠头发，觉得还是不要想的好。就凭她那颗脑袋，就算再多长出两颗，也弄不明白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
不知道干坐了多久，身后的门被打开。慕容雅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荀香连忙过去扶着他，“你没事吧？”
慕容雅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太子妃，劳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嗯。”
“你知道安平宫怎么走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你要去安平宫干什么？那里住的是西凉人。”
慕容雅微微点头，“我知道。我去还债。”
*
荀香和慕容雅走到流霞宫的宫门口，看见绿珠在光亮处走来走去。
绿珠看见荀香，本来要迎过来，在看到慕容雅的时候，却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几转经年，在命运这片森林里，走失的人走失了，相逢的人注定要再度相逢。
慕容雅似也有些意外，向前走了几步，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绿珠？”
绿珠看着眼前人熟悉
的轮廓，内心无限感慨，“诚王殿下，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奴婢是太子妃的贴身丫环，随太子妃嫁进宫中来。”
慕容雅锁眉，“你怎么……”
绿珠摇头道，“昨日之日不可留。往事请不要再提。”
慕容雅会意，没有再追问。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些不愿触及的过往，他们视它为洪水猛兽。有的时候，无心比有情好。
绿珠也没有问慕容雅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是走到荀香的身边，低声问，“小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诚王若是被禁军发现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一定要去安平宫，我也没办法。”
绿珠想了想，走到慕容雅的面前，“奴婢倒有一个办法，不过有些委屈殿下。”
“但说无妨。”
“一个大男人深夜在内宫行走，实在是太惹眼了，但若是一个内侍，就比较不惹人注意。殿下既然执意要去安平宫，倒不如乔装一下再去。不仅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是为了太子妃的安全。”
慕容雅想了想，显然内心纠结了一下，才答应，“好。”
绿珠很快弄来一套内侍的衣服，慕容雅换过之后，三人尽量挑僻静的路往安平宫走。沿途虽然遇到了几路巡逻的禁军，但见是太子妃，也不敢多嘴，都予以放行。
还没到安平宫，就闻到一股呛人的药味，不时从宫中传出几声哀嚎和诅咒。
荀香不会西凉话都知道诅咒的对象肯定是自己。
李绥一旦养好了伤，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去东宫，二话不说地把她揍成肉泥。这点觉悟，她已经做好了。
慕容雅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绿珠一眼。绿珠会意，站在门外说，“奴婢就不进去了。”
守门的西凉人看见荀香，各个都心有余悸。在他们的心目中，三皇子李绥天生蛮力，鲜少遇到敌手，更别提把他打至重伤。这个太子妃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会什么妖术，竟能让三皇子重伤至此。
荀香清了清嗓子，“我要进去，见你们皇子。”
西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站在荀香身后的慕容雅用西凉话说，“太子妃要向你们的三皇子道歉，请让我们进去。”
西凉人这才听明白，连忙侧身让开。
李绥躺在床上哀叫连连，听到有人进来，咒骂了一声。荀香没有听懂，慕容雅虽然听懂了，但装作没有听见。
荀香走到床边，看见李绥被包得像是个粽子一样，只露出两只森森的眼睛，忍不住想笑。但李绥看清楚床边站着的人是荀香以后，立刻伸出手，想要抓住荀香。慕容雅及时打开了他的手，把荀香往
后拉了一些，自己则挡在前头。
“哪来的奴才？不要命了？！”李绥呵斥一声，曲腿踢过来，却被慕容雅一掌化解。
李绥这才发现，站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奴才，而是自己的妹夫，南越的诚王慕容雅。
“你，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雅在床边坐下来，微微笑道，“三哥，你伤得不轻呀。”
“都怪这个死丫头，待我好了，非叫她好看！”李绥挺起身子，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荀香。荀香有些心虚，干笑了两声，“野人，别那么大火气，伤身体。”
“老子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我要把你会妖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大佑的皇帝。到时候，看太子能不能保得了你！！”
慕容雅拍了拍李绥的肩膀，仍然笑得和煦，“三哥好像觉得这件事情是太子妃做错了？那死在三哥手底下的那个可怜的姑娘，又要找谁伸冤呢？依我看，这件事情，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绥心中颇有些忌惮这个妹夫。不仅因为自己的胞妹是他的王妃，更因为南越虽然不及大佑和大梁强盛，这些年来却能够安于一隅。谁都知道南越的皇帝没什么本事，连皇位都是捡来的。真正让南越屹立不倒的，是这个诚王慕容雅。
“那，那怎么行？！我的伤就白受了？！”
慕容雅收起笑容，手似无意地按住李绥的痛处，疼得李绥嗷嗷乱叫。
“三哥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你害死了一条人命，间接害得我最心爱的女人卧床不起。如果真要追究起来，本王的不痛快，是不是要找令妹发泄呢？”
李绥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软肋就是胞妹李翩翩。他们的母妃死得早，许多年来二人相依为命。李绥视李翩翩为命根子，舍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慕容雅，你敢！”
“令妹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要怎么对她，全凭我高兴。你若是还不肯善罢甘休，执意要找东宫的不痛快。那我只能把我的不痛快，全都加诸在王妃的身上。他日，王妃若是向三哥哭诉我没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啦~~~~

第四十七本经
“慕容雅,你！”李绥想要起身跟慕容雅理论，却被慕容雅按住伤口，疼得冷汗直流。这几天，李绥一直觉得自己的左手没有什么知觉，问过太医，太医却说只是一时的。他只要想起那日马蹄从他的身躯上践踏过,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的怒火狂烧。
他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慕容雅似是知道他所想，口气仍然温和,却用荀香听不懂的西凉话说，“三哥,我不是来与你商量的。当日，你以西凉与南越国永息刀兵，来换我诚王妃的位置,何尝不是一种制肘？你已将筹码送于我的手上，玉碎或是瓦全，便在你一念之间。”
李绥双目圆睁，从眼中飞出了无数的眼刀。饶是站在远一点的荀香都觉得后背发凉，但慕容雅自岿然不动，仍然笑望着李绥，不知道他们谈话内容的人，还会误以为他们是什么知交好友。
半晌，李绥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这就是你当初答应娶翩翩的原因？”
慕容雅起身，甩给李绥一个冷漠的背影，“我有得选吗？”
李绥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左手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右手的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他的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最后张嘴说了一声，“好，我放过她。”
荀香心口的一颗大石轰然落地，感激地看向慕容雅。
“谢谢三哥。今夜的事情，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对你的手下说。”慕容雅举步往外走，风仪依旧优雅。但荀香旁观，却觉得那身影过于清冷，没有什么生气。
“诚……，你等一下！”荀香追出安平宫，四处都没有看见慕容雅的身影。绿珠疾步走过来，低声对荀香说，“王爷走了，他让奴婢转告小姐，今夜的事情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李良娣。小姐，我们快回宫吧，晚了叫人发现，又要说不清了。”
“好。”
在回宫的路上，荀香拉着绿珠问，“你跟诚王，是不是很熟？对不起，我不是想故意提起以前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绣宁喜欢的人，究竟是怎样的。”
绿珠温婉地笑道，“奴婢知道小姐的意思。南越国的大巫祝曾说过，诚王殿下‘生而神灵，静渊以有谋’。这是极大的赞扬，所以南越的先皇很在意这个儿子，一心想要他继承帝位。可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继承帝位的变成了诚王同母的哥哥，诚王殿下便成了没有实权的王爷。但在朝堂之上，万民心中，诚王殿下贤而爱才，顺天之义，威望远远地高过皇帝。”
荀香有些词没有听懂，但大概能够明白意思。诚王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那你知道他和绣宁之间的事情吗？”
绿珠摇了摇头，“这大概是奴婢离开南越之后发生的事
情了。不过就奴婢对诚王殿下的了解来看，他不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
荀香却仍有些心结，“李扁是他现在的王妃，绣宁是他真心喜欢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知道要偏向哪一个。”
绿珠刚要说话，前方的苑花园里起了不小的喧哗，好像是禁军在追击什么人，火光通亮。荀香暗叫一声不好，拉着绿珠迅速地向前跑去。
罗永忠指挥禁军分成几个小队，“所有人听着！刺客是一个穿着内侍服装的男人，身材高大，相貌不辨。一队去搜查西边的各处宫殿，二队去御花园的角落再看一遍，三队再到附近问询一下，看有没有人发现刺客的行踪……”
禁军听命，各自散开，火把的光亮慢慢地在地上移动。
罗永忠走到站在一旁的巧莲身边，“你真的看仔细了吗？”
巧莲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给小姐端了一碗银耳粥，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从流霞宫里出来，然后就……”
巧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赶到的荀香开口打断，“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多人？”
罗永忠回头看见荀香，连忙小跑着过来行礼，“回禀太子妃，巧莲姑娘说看到行踪可疑的男人在流霞宫出没，末将怀疑是刺客，就召集了人马仔细搜索。”
荀香看向罗永忠身后的巧莲，笑着问，“巧莲，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流霞宫去干什么？”
巧莲内心一慌，下意识地说，“小姐说口渴，奴婢就去厨房拿银耳粥。路过流霞宫的时候，看见……”
荀香奇怪道，“厨房在宜兰宫的东面，你怎么会路过在西面的流霞宫？而且你是徐良媛的贴身丫环。按理来说，宜兰宫那么多宫女，为什么去厨房端银耳粥这种小事，要你来做？”
“这，这……”
绿珠上前一步，把巧莲推到荀香的面前，“小姐，依奴婢看，也别问了。摆明了是有一些人故意在流霞宫外面监视，捕风捉影，想要抓住李良娣什么把柄！真是欺人太甚！李良娣都病成那样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巧莲扬起手欲打，却被绿珠迅速地抓住，狠狠地往后推了一下，“还想打我？你以为我是珊瑚，任你欺凌的吗？告诉你，以前在我们家光丫环就有三百多个。对付你这样的角色，还用不着我们家小姐出马。巧莲，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站在一旁的罗永忠，偷偷地瞄了一眼荀香，见她毫无劝架的打算，索性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巧莲见争不过绿珠，为了避免吃亏，说了两句狠话
，就匆匆地跑远了。
荀香叫住罗永忠，“你让禁军别再找了，如果传到皇上或是后宫，会引起不小的恐慌。说到底这是东宫的家务事，与刺客根本就没什么关系。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罗永忠正身道，“末将明白！”
荀香点了点头，“绿珠，我们回宫了。”
“是，小姐。”
禁军左副将王拓本来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赶着回来向罗永忠汇报，但听了荀香的话之后，又默默地转身。他身边的属下不解地问道，“头儿，您怎么不跟中将大人说呀？”
王拓瞪了他一眼，“说什么？”
“说我们在花园……”
“闭嘴！接着到别处找找。”
那名士兵颇有些委屈，但也不敢质疑，连声应是。
*
入夜，承乾宫的正殿仍然亮着灯火。守卫的禁军和宫人都被支走，只有顺喜一个人守着宫门口。
殿内，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孙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向淳于翌禀报完，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淳于翌在殿上来来回回地走了两趟，才低头问，“你的意思是，李绥的左手确定废掉了？”
“是。老臣不敢跟其它的同僚商议，只能遍翻医书，但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就目前我们太医院的能力来看，回天乏术。”
最后那四个字，像针刺了淳于翌一下。谁都知道李绥天生蛮力，手舞着两把大斧，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废了他一只手，像要了他的命一样。这已经不是受伤这样的小问题了。
“你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为他治病，他若是问起，你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孙太医抖了一下，“可是殿下，三皇子的左手如今毫无知觉，假以时日，必定瞒不过去呀！”
淳于翌厉声道，“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是，是。”孙太医上了年纪，被淳于翌一喝，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淳于翌自觉有些失礼，抬手扶起了孙太医，“您自我祖父起，就在太医院供职。我是深信您的医术，才这样委托您。我知道医者父母心，您于心不忍，但为了两国大计，请务必达成。”
孙太医沉吟了一下，“老臣明白了，定当尽力。”
淳于翌点了点头，朝门外叫道，“小顺子，送客！”
孙太医走了之后，淳于翌独自一人立于窗前冥想。因为太过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进来。
“如果我是刺客，你已经死在我刀下了。”慕容雅轻叹了口气。
淳于翌回过头，冷哼一声，“如果你是刺客，恐怕连我承乾宫的大门都进不了。你以为本太子是这么容易刺杀么？”
慕
容雅微微笑道，“你的人情我还了。还害得我差点被禁军抓住。”
“怎么回事？”
“你最好去问问你的三宫六院。若不是太子妃及时赶到，明日你父皇一定会请我去太极殿坐坐。”
淳于翌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有些心烦意乱地说，“就算我父皇不请你去坐坐，恐怕也要请我去坐坐。李绥的手废掉了，依我对他的了解，战争已经无法避免。我所能做的只是提早筹谋。”
慕容雅十分意外，本来以为结束了一场风波，没想到只是做了无用功。
“果真，无法挽回了？”
“干嘛，舍不得你的王妃么？这么专情，还管宁儿死活干什么？”
淳于翌戳中慕容雅心中的痛处，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太子殿下，今夜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太子妃的好处，可不仅你一个人知道。要小心了。”
老虎的耳朵一竖，果然紧张了起来，“谁？！”
兔子拍了拍屁股走人，“无可奉告。”
“慕容子陌！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都要不回宁儿！你给我说清楚！回来！”
一个声音从夜空远远地传来，“你得承认，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这辈子都追不上我。”
“……”淳于翌双手扶在窗棂上，恨得咬牙切齿。慕容雅，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你们要不要这么不待见容哥？恩？
荣哥这么一枚大好青年，怎么就惹到你们了。╭(╯^╰)╮

第四十八本经
李绣宁在第二天就醒了过来,荀香得到消息，前去流霞宫看她。
晌午，阳光正是最炙热的时候。李绣宁坐在凉亭里面，穿着单薄的衣裳，似乎正在出神。
亓媛和笪孉都在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进宫。但两个人坐了半天,几次试图挑起话头，李绣宁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亓媛担忧地说,“绣宁，你不要这样。”
笪孉也应和道,“是啊绣宁，你一直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坚强的。”
李绣宁依旧望着远方，一动不动的。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妃的仪仗过来了。
荀香走进凉亭里，亓媛和笪孉连忙起身向她行礼。
荀香看了李绣宁一眼，问道，“她没事吗？”
亓媛摇了摇头，轻轻叹一口气，“从我们早上入宫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劝也劝了，但不管用。太子妃快帮帮忙吧。”
荀香点了点头，走到李绣宁的身后，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绣宁，珊瑚确实已经死了。”
李绣宁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地回过头来看着荀香。
亓媛和笪孉生怕刺激到李绣宁，一整个早上绝口不提珊瑚的事情。刚刚听到荀香说得这么直接，还颇有些担心。但现下看到李绣宁终于有了反应，又宽心了不少。
“你看我现在也很糟。为了给珊瑚报仇，得罪了李绥那个坏蛋，随时都有可能被处罚。但我没有后悔。我觉得自己虽然冲动，但却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你跪在娥皇宫的门口，一心想要救珊瑚，你已经为了她尽力了。我觉得你没有什么需要自责的地方。”荀香拉住李绣宁的手，转向亓媛和笪孉那边，“你看看这些来看你的朋友，还有那些在默默关心你的人，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李绣宁的目光落在亓媛和笪孉身上，那两人立刻走过来，分别握住她的手。亓媛说，“当时奕宸出事的时候，你告诉过我，奕宸的死已经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唯有坚强地活下去，才能告慰他的亡灵。我知道珊瑚跟随你多年，但夫妻尚能放下，你这样，珊瑚又如何能够安心？”
笪孉也说，“绣宁，你这样，刚好遂了一些人的心意。太子和太子妃还需要你，千万不要这么轻易地倒下。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好吗？”
李绣宁环看站在周围的三个人，眼眶渐渐湿润，然后抱着亓媛大声地哭了起来。
听到她哭，三个人总算如释重负。至少会哭，就表明心还没死，还有得救。
荀香又在凉亭里面坐了一会儿，想到她们三个应该有些悄悄话要说，便起身告辞。
李绣宁叫住她，“荀香！”
“恩？”
“谢谢你。”李绣宁俯身道。
荀香连忙伸手扶她，“看看你，我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哪有必要行这样大的礼。我还要去读书殿读书呢，不然又该挨骂了。你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了啊！”
李绣宁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荀香出去。
等到太子妃的仪仗消失了之后，笪孉凑到李绣宁跟前，低声说，“绣宁，我查过了，那天是巧莲故意把珊瑚指使到宫外去，才被李绥撞上的。我怀疑这跟徐又菱脱不了关系。我爹说了，上次群芳宴，就是她要害你，却误把我推下湖。我九死一生，全拜她所赐！”
“果然是她！”李绣宁握紧拳头，秀眉紧蹙。
亓媛问笪孉，“你调查清楚了吗？”
“亓媛，你别因为她是你小姑你就有心偏袒她。多行不义必自毙！”
亓媛走到凉亭临湖的一边，长叹了口气，“又菱是有些偏执，但她之所以恨绣宁，全是出自于对太子的爱。以爱为名，虽然可气，却也值得原谅吧。孉儿，你没有喜欢过人，你不知道那种可以为之生，可以为之死的感情。”
“是是是，大才女，我不像你们两个一样都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所以我最客观，最公正了。徐又菱仗着徐家如今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就有恃无恐地欺负绣宁。她真当我们绣宁是这么好欺负的么？我敢跟你们担保，珊瑚的事情，绝不是她做的最后一件坏事！”
李绣宁点了点头，“我不能再一味地忍耐了，这样她会变本加厉。必须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
荀香连着两天在读书殿里读书都心不在焉，她觉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走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淳于翌暗自下令朝堂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在东宫提起。当然，这个命令荀香不知道。
“太子妃，您的书拿反了。”顺喜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荀香下意识地看了淳于翌一眼，连忙把书摆正了。
“小顺子，你先下去吧。”淳于翌放下手中的笔，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顺喜应了声是，躬身退到了门外。
“香儿，你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有心事吗？”淳于翌走到荀香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这么热的天，手还这么冰凉。”
荀香看着淳于翌的脸。明明是双目难掩疲态，却每天还强打着精神到读书殿陪她读书。就算她再无知，又怎么会不知道，身为东宫太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定着多大的压力，才能保护她安安静静地在这读书殿里读书。
“翌，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傻话！”淳于翌伸手捏了一下荀香的鼻子。
荀香俯
□抱住淳于翌，“我保证，如果这次能够平安度过，以后一定不再冲动，多为你想一想。”
淳于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今天在看什么？”
“在看大学，可是好难懂。”荀香有些难为情地说，“爹以前教过我兵法，我也看过两本兵书，却不觉得那个难。”
淳于翌就势在她身边坐下来，“哪里不懂？兵书和四书五经不太一样。因为兵书都是会打仗的人写的，自然通俗易懂。而四书五经是做学问的人写的，难免在字上下足功夫。”
荀香仔细看了看，指着一个地方说，“那，你能把这段给我讲一遍吗？”
“嗯，有眼光。”淳于翌拍了拍荀香的头，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
顺喜站在门外，窥见殿中的情景，内心不由得跟着欢喜。岁月静好，若是没有那些恼人的烦忧，该会细水长流。
一个内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顺喜公公！大总管叫奴才给您传信。”
“快说！”
“那个西凉的三皇子不告而别了！”
顺喜立直身子，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黄总管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说李绥把一个大印挂在安平宫宫门前，然后就把西凉人都带走了。”
“好，回去谢谢我师父，我这就告诉太子去。”
“是，奴才告退。”
顺喜转身推开宫门，喊了一声，“殿下，奴才有要紧事禀告，您能出来一下吗？”
淳于翌看向他，疑惑地挑了挑眉毛。顺喜挤眉弄眼的，一看就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淳于翌只得起身走了过来。
“小顺子，什么事这么着急？”
“殿下，刚才师父派人捎信来，说李绥把西凉人都带走了。还把什么大印挂在安平宫的大门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淳于翌愣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你说他把大印挂在大门上了？”
“是啊。师父派来的人是这么说的。”
淳于翌用手扶了一下额头，暗叫一声不好，“你马上去太医院找孙太医过来。一定是李绥的伤势泄露了。”
顺喜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跑去了太医院。
不过一会儿，顺喜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殿下，太医院说孙太医告老还乡了！”
这下是真的坏了。
淳于翌在读书殿门口走来走去，心乱如麻。太快了，他原先还想稳住李绥，哪怕十天半个月，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知道了真相。那大印想必是之前西凉和大佑议和的时候，大佑送给西凉的信物。如今挂印出走，不就是宣战的意思么？李绥好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当初西凉之所以跟大佑打起来，就是因
为他在敦煌挑事，杀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把这一章补完。
因为说要给凝儿一点福利，所以待会儿会再更一点
^^晚安

第四十九本经
当凤都的百姓还来不及在太平盛世中多享受几日的安居乐业,西边的战火又一次燃起。
西凉王李昊倾国之兵力十万，围困大佑的边关敦煌城。
敦煌告急，战报送到上书房，淳于文越把战报扔到了跪在殿上的淳于翌面前。
“看看你的太子妃干的好事！”
淳于翌低头把战报捡起来，“父皇，这件事不能怪太子妃。谁都知道李氏好战,太子妃的事情，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借口而已。”
淳于文越冷哼了一声,双目冰冷，“好战怎么会来大佑娶亲？如果没有这个借口,怎么会重新挑起战争？太子妃难辞其咎！”
“父皇！”
“不要再说了！”淳于文越起身，冲门口喊了一声，“黄一全,你去把太子妃请到宣政殿。”
“奴才遵旨。”
淳于文越走到淳于翌身边，甩下一句话，“你跟朕同去宣政殿！”而后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荀香从听到敦煌被围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皇帝要问她罪的准备。所以黄一全来请她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静静地跟着黄一全走。
绿珠说什么也要跟随，荀香拗不过她，便由她去。
“小姐，李绥的左手是不是废了呀？那皇上会把您怎么样？”
荀香垂头丧气地，“我也不知道。”
“太子一定会保护您的。”绿珠试图宽慰荀香。
“我觉得他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皇上肯定会因为我，也生他的气。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不要连累他。”
绿珠拍了拍荀香的手，扶着她往前走。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看见徐又菱和巧莲，穿着崭新的衣裳，好像正准备出门。
黄一全上前行了个礼，徐又菱装作意外地问，“大总管，您这是要把太子妃带去哪里啊？”
黄一全俯身道说，“皇上要奴才把太子妃带去宣政殿。”
徐又菱故作惊讶，“宣政殿呢！普通的后妃一辈子都去不了那个地方吧？太子妃可真是有本事。”
巧莲附和道，“太子妃的本事还不止这些呢。奴婢听说，太子妃会神奇的法术，能把西凉第一勇士重伤到残废。”
“真的吗？改天可要亲眼见识见识。”
绿珠见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气不过，想要开口为荀香说几句话，却被荀香拉住，“绿珠，随便他们吧，就当听猫猫狗狗叫了。”
徐又菱走到荀香的面前，“喂，你说谁是猫猫狗狗？”
“说你，怎么了？”荀香往前走一大步，徐又菱不得不往后退了一点，“别有事没事地就阴魂不散地惹人烦行吗？我去宣政殿关你大爷的什么事？我他奶奶把李绥伤成什么样，又干你们两个人什么事
？反正我多半也当不成这太子妃了，就老实告诉你，姑奶奶看你不顺眼很久了知道吗？你爹是兵部尚书又怎么了？你到底在得意洋洋什么？说到底，当兵部尚书的是你爹，不是你，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别老是做一些可笑的事情！”
“你敢，你居然敢！”徐又菱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数落过，气得浑身发抖。她扑到荀香面前，就要动手，被荀香呵斥道，“你敢！我一会儿要去宣政殿，朝中的大臣都在。我脸上要是挂了彩，肯定找你当垫背的，你信不信？”
徐又菱被她吓唬住，举起的手又只能生生地放下。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荀香把徐又菱推到一边，拉着绿珠的手说，“我们走。”
此时，一辆马车正从东宫门前经过，坐在车中的是刚从凤都郊外游玩归来的萧天蕴和淳于瑾。这几日，他们游山玩水，过得风流潇洒，要不是听说又要打战了，估计还不会这么快返回来。
淳于瑾问萧天蕴，“你在看什么？外面有什么精彩的场面？”
萧天蕴放下帘子，轻轻摇了摇头，“公主知我心在此处，别的风景自然入不了眼。”
淳于瑾脸颊稍红，不自然地别过头，“哪有人说话这么直白。”
“我以为朝夕相处，你对我也算有了些了解。我这个人向来直来直往。”
“我没有别的意思。”淳于瑾有些惋惜地说，“只是我们合作的歌舞快要完成了，你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要回宫，我有些意外。”
萧天蕴斜靠在马车壁上，微微扬了扬嘴角，“我以为公主对国事很上心。何况这次的事情还牵扯东宫。我以为你有兴趣。”
“打战的事情轮不到我来做主。敦煌一直是荀家镇守，这次西凉再次出兵，肯定也要荀家去解决。太子妃的爹是荀梦龙，所以她还有机会。”淳于瑾轻笑，宛若芙蓉花开，“你赶着回来，不会是为了太子妃吧？”
她说得半认真，半玩笑，叫人猜不透她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萧天蕴慢慢闭上眼睛，不置可否。他的脸，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睁眼时，有鹰击长空般的凌厉。闭目时，又如莲座上的菩提。虽然已经相处了几日，但淳于瑾摸不透这个男人，他的喜怒哀乐，全都只有一种表情。淡淡的，透着点玩世不恭，却骄傲得不把一切看在眼里。
幸亏这个男人要成为她的夫君，而不是对手。否则，还真是个麻烦而又棘手的角色。
这时，沈冲在马车外面说，“殿下，刚刚听到消息，大佑的皇帝要在宣政殿对太子妃问罪。朝中的重臣都已经集中在那里了，我们……是不是去看看？”
萧天蕴没有急着回答
，反问淳于瑾，“公主要不要去？”
“去吧。”淳于瑾抬起手指，看了看指甲上面新染的蔻丹，“总是涂一样的颜色怪没有意思的。偶尔也要来点醒目的，这样才精彩。对吧？”
*
荀香本来还挺硬气，但当站在恢弘的宣政殿前时，双腿不由得有些发软。殿上站满了上朝的文武百官，皇帝的龙座高高在上。
黄一全在门口唱了一声，“太子妃驾到！”
本来朝着皇帝的文武百官纷纷朝门口这里看过来，整齐地躬身行礼。
荀香觉得脑袋有些懵，但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跨入殿中。她怔怔忡忡地看着左右的文武大臣，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看见站在文官列最前面的淳于翌。淳于翌轻轻地露出一个春水般的笑容，神奇地安抚了荀香内心衍生的种种不安。
行过大礼之后，淳于文越让荀香起身，并未着急开口说话。圣意难测，宣政殿上的众位大臣，虽然心中各有丘壑，但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场沉默。
还是徐望山出列，用询问的口吻说，“皇上，眼下西北战事，皆因李绥做客大佑时，左手被残引起。太子妃似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立刻有过半的大臣附议。众臣你一眼我一语，生怕落于人后地指责荀香的种种不是。从当初的失仪于御前，讲到为人苛吝，而后便是与诸嫔妃频传不合，不能恭淑地侍奉东宫。荀香知道有些不过是欲加之罪，无奈自己一个人，他们十数人，有口也是说不清的。
淳于文越冷冷地看着朝堂上忙着落井下石的朝臣们，什么样的嘴脸都一览无余。有的是受人指使，要的是被人收买，还有的则是凑热闹插一脚。谁都知道太子妃乃他御笔钦点，为的不过是给东宫的力量添砖加瓦。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多么地没有人缘。
皇帝又把目光移向一直一声不吭的儿子。淳于翌像个雕塑一样站着，目光茫然地盯着崇政殿的门口，像一个挨打的受气包一样，窝囊得很。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将来若是归天，恐怕没几日，就要发生玄武门之变了吧？
“萧沐昀！”皇帝突然高喊了一声，嘈嚷的大殿才安静下来。
萧沐昀应声出列，“是，陛下。”
“你此次出使西凉，看到什么情景，不妨跟殿上的众卿说说看。”
“臣遵旨。”萧沐昀转向徐望山等人，先是拜了一下，然后才道，“此次出使西凉，本来为追责楚州大仓失火一事，然无果。仅有副使月山将军手中一份西凉细作的供词。但在西凉，我发现西凉王李昊纵情声色，其三子也是臭名昭着，百姓怨声载道，整个西凉国风雨飘摇，再不复
往日之盛。是以，就算西凉倾国之兵攻打敦煌，也不足为惧。”
户部尚书曹闫坤不以为然，“萧侍郎恐怕小看了战争一事吧？楚州大仓被烧，江北的供粮本就岌岌可危。为了调集大战的粮草，又要增加百姓赋税。征兵，粮饷，军用，样样都岂同儿戏？如果没有太子妃，就不会有这场战争，也不用举国之力，劳民伤财，请皇上明察！”
众臣齐声道，“请皇上明察！”
淳于文越看着站在殿上一言不发的荀香，又看了看仍是一心盯着门口的淳于翌，刚要发声，却见一道影子立在门口，盔甲折射出的银色光芒，直直地穿透了大殿。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晚上来补齐~~~
这是给凝儿的福利哦，卡卡卡。
我发现我最近真是越写越少了，因为写到难写的地方了么^^

第五十本经
黄一全愣了一下,连忙唱到，“大将军荀梦龙进殿！”
淳于翌暗暗地松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荀梦龙跨入殿中，脚下生风，虎目横扫大殿，几个胆小的文官,胆怯地往后退开了一些。大佑有个特殊的制度，三个敕封的一品大将军各掌一道兵符,却无在朝言事的能力。
荀梦龙径自走到荀香的身边，单膝跪下,“臣荀梦龙，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淳于文越道,“平身。”
“谢皇上。”荀梦龙站起来，狠狠地瞪了身旁的荀香一眼。荀香接收到老爹恐怖的眼刀，后背阵阵发凉，生怕他一个虎掌拍过来，自己当场吐血而亡。
“皇上，可否容臣说几句话？”
“但说无妨。”
荀梦龙得到恩准，转身面对众臣，“大将军不能在朝言事的规矩我很清楚，但此次关乎西北战事，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我。刚刚我在殿外，听到有人将西凉进攻敦煌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太子妃的身上。不知是哪位大人？”
曹闫坤毫不避讳，挺身道，“是我又如何？”
荀梦龙走到曹闫坤的面前，手扶着腰间的长剑，冷笑一声，“一看曹大人就是高居朝堂的文官，不懂西凉人的秉性。西凉人生性好战，两年前便已经与敦煌的守军恶战了一番。只要到过敦煌，就一定会听说西凉王李昊和其三个儿子屡犯我边关的种种恶性。上次虽然他们败于我大佑，但却贼心不死，卷土重来早就是意料中的事情。”
曹闫坤心有不甘地说，“但若没有太子妃，也许战争不会来得这么早！”
荀梦龙上前拍了拍曹闫坤的肩膀，“我知道户部要负责调运粮草，很是辛苦。但曹大人，若是按你说的推算，罪魁祸首应该是宜姚公主。”
工部尚书笪琛连忙说，“这干公主何事？”
“众所周知，李绥这次来大佑，是为娶公主而来。但公主拒绝了他的求婚，反而整日与大梁的萧太子出双入对，这才导致李绥恼羞成怒，戕害了李良娣贴身的宫女珊瑚。虽说那只是名宫女，但李绥此贼的恶行天理难容，太子妃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归根结底，若公主没有拒婚，便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吏部尚书苏弘道摸了摸胡子，呵呵笑道，“其实说白了，李绥若是杀了一个嫔妃或公主，众臣便不会觉得太子妃的德行有亏。因为李绥杀的只是区区一个宫女，尔等便认为太子妃所行偏激。西凉人生性凶残，多次扰我边关。皇上早就有意除之，他们出兵，我们正好师出有名。有些人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苏弘道，你什么意思？”徐望山恼羞成怒。
“谁最激动，就最明白我说
的是什么意思。”苏弘道仍然乐呵呵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不嫌烦，朕都嫌烦！”淳于文越喝了一声，众臣又各归各位，暗暗较劲。
淳于文越起身道，“苏爱卿所言正是朕所想。西凉人狼子野心，扰我边关，烧我楚州大仓，辱我公主，种种桩桩，早已经让人忍无可忍。此次李绥受伤，太子妃虽难辞其咎，但不能凭此就将兴起战事的罪责推到她的身上。荀爱卿，此次又将劳你往敦煌统兵御敌了。”
“臣当仁不让！”
“好！”淳于文越欣慰地点了点头，转向荀香，“不过，此次事件，太子妃所行确有过失，朕便罚你去白马寺吃斋念佛一个月，为边关将士祈福。你可有异议？”
荀香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皇帝，这就算完了？
淳于翌内心欢喜，见荀香迟迟不谢恩，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荀香这才回过神来，匆忙跪下，“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淳于文越点了点头，环视大殿，“众爱卿可还有事要议？”
大殿上鸦雀无声。徐望山狠狠地握紧拳头，盯着站在殿前的父女，身体忍不住发抖。他太天真了，毕竟是皇帝敕封的三大将军之一，就凭荀家所建的功勋和在军中威望，皇上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治罪的。他还要忍，还要等，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退朝吧！”淳于文越挥了下袖子，从龙座上走下来，众臣纷纷俯身行礼。
淳于文越走到殿外，见淳于瑾和萧天蕴都立在门外，停下来问道，“瑾儿，何事在此？”
淳于瑾低眉，“儿臣听说父皇要处置太子妃，便过来看看。”
“朕何时说过要处置太子妃？太子妃和太子一样，地位稳得很，没那么容易就被动摇。”淳于文越看向萧天蕴，嘴角勾了勾，“有些人搞的小动作，朕心知肚明，只是不屑与之计较。只要朕当政一日，东宫之位便不会轻易换人，都记住了。”
淳于瑾低着头，不知道淳于文越这句话是对着萧天蕴说的，以为他是在告诫自己，不由得心惊。等到皇帝的仪仗远去，宣政殿中的大臣陆续出来，她仍是有些恍惚。
萧沐昀在殿中便已看见淳于瑾和萧天蕴立于殿外，正苦于无法避而不见，苏弘道在他身旁提议道，“萧大人，你反正也是一个人，要不要和小老儿去喝几盅？胃里的馋虫在大闹啦。”
萧沐昀拜道，“谢大人抬举，下官愿意随行。”
“好好好，走，走！”
*
荀香和绿珠一起回东宫收拾行囊。绿珠一路上不停地谢谢神佛，说荀香能逃过此劫，正该去寺里诵经念佛，谢谢佛祖保佑。
“可是
绿珠，一个月不能吃肉呢。”
“小姐，青菜对身体好。而且白马寺的素斋很好吃的。”
“再好吃也不是肉啊。”
“小姐，捡回一条命不比吃不到肉好吗？何况这一个月过后，你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吃肉。刚刚你看到了吗？有多少人先置你于死地，想置东宫于死地。往后千万不可再冲动了。”
“绿珠，我还是想吃肉。”
“小姐！奴婢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吗！”
“嗯？你刚才说什么了？”
“……”
她们回到东宫，早已等在花园里头的顺喜和李绣宁都面露喜色。顺喜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娘娘，您没事了吗？”
荀香点了点头，“没事，就被罚去白马寺当一个月尼姑。”
李绣宁掩嘴笑道，“什么尼姑。吃斋念佛而已，不用削头发。这样也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单枪匹马地去找人报仇。”
“绣宁，我还没说你呢。”荀香把手搭在李绣宁的肩膀上，“你是准备以后亲自沐浴吃饭更衣，不需要人伺候了吗？小顺子说给你又挑了几个宫女，你一个都不满意。”
李绣宁的目光暗了暗，“很多年的习惯，不是轻易间就能改掉的。何况贴身宫女必须是亲信，宫里的那些，背景都不干净，哪能轻信？我已经拜托我爹从宫外选一个，就是炎贵妃那边……”
“我找她说吧！”
李绣宁忙拉住荀香，“别去，我不想你又有什么危险。若是实在不行，宫内的也可以将就。”
荀香按住李绣宁的手，忍不住笑道，“绣宁，我只是去娥皇宫打一声招呼，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炎贵妃又不是老虎。”
李绣宁叹了口气，“人面兽心才可怕。”
“嗯，我会小心的，这次吃的亏已经够大了，我不会再那么傻。你回流霞宫等我的消息吧。”
回到瑶华宫，荀香让绿珠去收拾行囊，自己则暗自乔装了一番，扮作宫女的模样，本是不想让那些宫女内侍跟着自己，方便行动。她要去娥皇宫找炎贵妃，来一次女人和女人间的对话。
她本来想像往常一样抄小路，却在经过御花园的一道假山时，听见假山背后有人说话。
她一时好奇，绕过假山，看见被假山环绕的一方空地里，淳于翌和炎如玉正相对而立。
炎如玉仍然是一派雍容大度的模样，“太子来找本宫，究竟所谓何事？”
“明人不说暗话，本太子也没时间跟你演戏。绣宁一事，你是有心或是无意，本太子已经不想追究。但今日在朝堂上，有几个人是你嘱意，又有几个为你炎氏效忠，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娘娘很想本太子被赶出东宫，是吧？”
炎如玉双目一眯，“这就是太子你跟本宫说话的态度吗？”
“你虽奉父皇之名掌管后宫，太子妃的地位却在你之上。荀香心思单纯，又初入宫廷，平日里对你尊敬有加，我也没有异议。而且你是长辈，管教儿媳妇，也无可厚非。但你最好别忘记了，你只是妾，她是正妻，大佑王朝除了我母后，哪个女人都动不了我的太子妃！”
炎如玉单手握拳，眼睛直直地盯着淳于翌。他说到她心中的痛处了。
“你平日里……都是装的？你就不怕我告诉你父皇？”
“你尽管告诉父皇。凭我对父皇的了解，他只会觉得你是气量小，多猜疑，不会相信你。”淳于翌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之所以装傻，无非是因为你的手伸得太长。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我已无不畏惧。今后，你也别在我眼前演那些所谓神情的戏码，看了就叫人恶心。我东宫的人，你以后也少惹，否则你给我一分难堪，我必还以十分颜色！”
炎如玉愤而转身，似乎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这次的谈话。
“顺便告诉你一声，过几日我会让人带一个叫半月的宫女进宫。”
炎如玉走了以后，淳于翌走到荀香躲藏的假山旁边，“出来！”
荀香笑嘻嘻地从假山后面出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还敢问？”淳于翌挑了挑眉毛，“躲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嘿嘿，我本来要去娥皇宫，找炎贵妃单独聊聊。不过你好像把我想说的都跟她说了，所以我就不用去了。你刚才说炎贵妃的话，真是痛快！”荀香亲昵地挽住淳于翌的胳膊，“太子，你要带什么人入宫啊？”
“伺候宁儿的，叫半月。”
“可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呢？半月？半月……”
淳于翌按了一下荀香的头，“你还有空关心这个？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白马寺在哪里，厢房舒适不舒适，饭菜好吃不好吃？”
“喂，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作者有话要说：我总算是更上了。。。这个就算给每章都留言的几个好孩子的福利吧。
晚安。

第五十一本经
白马寺在凤都城外十里的香山之上,是一座自大佑开国时期便兴造的大型寺院，一年四季都香火旺盛。据说从前在寺院里面解签的老头，因此发迹，在凤都郊外购置了农庄，富甲一方。人们都说，白马寺的香油钱一点儿也不比每年全国的税收逊色。
现任主持空禅被皇帝钦点为国师,是大佑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和尚。白马寺因此被称为国寺，傲视四方的寺院,更加吸引香客。
荀香依照圣旨，轻车简从,来到香山脚底下。
她从马车中钻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寺院，忍不住“哇”了一声。漫山青翠,怪石嶙峋。云雾之中的山寺，庄严肃穆，仿佛天上宫阙。山道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缓慢地向上移动。
半山腰有一处烟雾极盛，荀香手指着那处问绿珠，“那里着火了吗？”
绿珠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姐，那是半山腰供的山神庙里的香火。”
“哇，这么大的烟，得有多少的香火啊？”
“小姐有所不知，这里的香火和正殿前的香火比起来，不值一提。”
“快快，我们上去看看。”荀香抓着绿珠就要往上跑，面前突兀地横出一只手臂来，接着是罗永忠的声音，“太子妃，请从小路上山。”
“为什么好好的大路不走？”
“太子特意交代，人多路窄，容易有意外。还是走寺僧专用的小路比较安全。”
荀香心中虽不满，但知道罗永忠跟顺喜一样，是淳于翌最忠实的心腹。她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点的不顺从，打她小报告的文书一定会飞奔去承乾宫。
昨夜，淳于翌特意来瑶华宫列了三个大项八个小点总共二十四条规矩，要她务必牢记，不要有损天威。她自然是听得昏昏欲睡，其结果就是被太子殿下用极其惨无人道的手段，强迫记忆了。
她还记得昨夜睡梦之中，那二十四条规矩变成了二十四个小人，追着她一路翻山越岭地到了敦煌，最后她忍无可忍地用长枪把它们都给解决了。
天亮的时候，她被绿珠强行从被窝里面拖了出来，浑身酸疼，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第一条，不得躲懒耍滑，每日卯时起……”
那时，床上传来了一个低低的笑声，她惊得一下子清醒了。
“你，没走？”
床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嗯，睡得很香，不知不觉地就到了这个时辰。”
荀香咬牙切齿，“被你害得我差点误了时辰！违抗圣旨要被砍头的！”
男人撩开帘帐，露出一个迷倒终生的微笑，“有人不是抱怨一个月吃不了肉么。索性一次性吃个够，省得如此恋恋不舍。爱妻，昨夜滋味
如何？”
荀香握紧拳头，目露凶光，“太子殿下，你当绿珠是空气吗！”
绿珠连忙说，“小姐放心，奴婢什么都没有听见。殿下，您可以继续。”
“继续个头啊！”荀香暴跳如雷。
某人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心情像是很好。
当上山的时候，绿珠同样提到，“小姐，奴婢觉得今天殿下的心情好像很好。”时，荀香腾地烧起了满腔的怒火。
他心情能不好吗他？昨夜把她变着法地折腾了个半死，还软磨硬泡地要她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她今天早上起身的时候，就像被马拖着跑了十几里，快散架了！！
因为是被罚，照例不能有太多的随从和行李。但……荀香望了一眼下面的山道，看见几个禁军在吃力地搬几个大箱子。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子这是做好她长期呆在这个寺院的准备了么……
古寺苍松，古老的钟声响彻整个山头。倦鸟知返，轻云出岫。
空禅帅僧众在寺门前迎接，进香的香客则全被拦在山门前。
荀香学着空禅的模样，立掌言道，“空禅大师，此次我替父皇来寺中祈福，去太子妃之尊，众师父要视我为寺中的俗家弟子。您佛法精深，善言德行。我所行有不善之处，还望海涵。”
绿珠闻言一愣，随即想到这必是昨夜“特殊”教导的结果，不由得一笑。
空禅颇为慈眉善目，俯身道，“太子妃有礼了。贫僧及寺中僧众不敢谈佛法精深，只是略有修为而已，更不敢视太子妃为俗家弟子，这于理不合。但贫僧定当尽力为太子妃传道解惑，请您安心住下。”
荀香等人跟着空禅进入白马寺，听空禅介绍了三处正殿，钟楼，厨房和厢房。荀香所住的厢房独门独院，环境很是清幽，布置得也与一般寺中的不同，倒像是客栈里的天字号房间一样。
荀香忍不住问，“大师，白马寺也做生意吗？”
空禅微笑地看着荀香，“太子妃此言何意？”
“嘿嘿，我的意思是这么好的房间，不像建在寺里的。”
空禅心领神会，“因平日里常有贵人到寺中小住，顺道与贫僧谈论佛法。寺中为了众僧的修行，厢房多布置简陋，怕慢待了贵客，所以特意辟出了这样的一处院落。太子妃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大师了。”
空禅颔首道，“那贫僧便不打扰您休息了。明日大雄宝殿见。”
“好，您请！”
*
荀香坐在房间里发呆，绿珠忙着收拾行李，罗永忠则命令禁军把东西搬进搬出。
“绿珠，你说空禅口中的贵客是谁呢？”
绿珠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贵
客只是泛指，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空禅大师的名声远近遐迩，不止是大佑的人会来请教一二吧。也许南越，大梁，甚至中原以外的国家，也会慕名而来。”
“哦。”荀香点了点头，随手打开脚边的一个箱子，大叫了一声。
绿珠连忙走过来，“小姐，怎么了？”
“你看看，《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四书五经全齐了！臭太子连我当尼姑都不放过我！”
绿珠也忍不住笑，“太子这是用心良苦。就说刚才小姐在空禅大师面前说的那几句话，真有大家闺秀之风呢。”
“谁愿意当谁当，反正我不是。”
“小姐将来还要母仪天下的。”
“活不活得到那时候还另说呢。”
“小姐！”
“好好好，反正你们就是不爱听实话。”
绿珠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书拿出来，一本本地放入书架，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收拾停当，罗永忠便率禁军告辞离开，只留下几个人在寺中护卫。本来在寺中修行是不需要护卫的，这几个人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太子的眼睛。
其实绿珠也不用跟来清修，但她坚持要跟着荀香，所以淳于翌只得又偷偷地徇私了一回。
俗话说山中一日，人间百年。虽然着实有些夸张，但每日吃斋念佛，诵经打坐，如此不过三日，荀香已经觉得像一生那么漫长了。
初到白马寺的新鲜好奇，全都化成了浓浓的哀愁。她每日坐在大雄宝殿里有口无心地诵经，跟佛祖两个大眼瞪小眼，快把他头上有几个卷卷都数出来了。
等到早课结束，便是打扫。寺中的僧侣碍于她的身份，不敢派太重的活儿给她，只是拿个扫帚让她打扫庭院。可纵使是这样，她也已经心生厌倦，恨不得把扫帚一摔，下山离去。
绿珠本来要帮忙打扫，可是每日都有两个禁军拿着小本本在旁边记录，荀香怕被打小报告，更怕被淳于翌“收拾”，所以仍旧坚持着。
这一日午后，荀香正在打扫庭院，听正走过身旁的两个小僧在聊天，“后山那对男女，真的是……？”
“是啊，我刚才打柴下来……啧啧，现在的姑娘真是……”
荀香每日青灯古佛的，都快要被闷死了，听到小僧的议论，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眼看小僧就要走远，荀香立刻给绿珠使了个眼色，绿珠会意，上前拦住小僧，“两位小师父请留步。”
小僧俯身道，“女施主有何吩咐？”
“刚才你们说后山有一对男女，怎么了？”
小僧甲一听，脸颊有些飞红，“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
礼勿言。”
绿珠摆手道，“小师父误会了。我只是一会儿要去后山拾些柴火，怕有不便。”
小僧乙看了看四下，低声道，“劝施主最好别去。那男女似在行苟且之事。”
“佛门净地，怎么会有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那两个人身份特殊，好像是宫中之人。山路有禁军把守，小僧是无意间看见的。”
小僧甲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的领子被猛地提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女施主，太子妃，您要干什么？！”
“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是谁？猜中有奖哦！！
你们不要急嘛，萧boss哪有可能来打酱油的。暴风雨前都得宁静一番。

第五十二本经
荀香,绿珠和两个小僧一起往后山走，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还跟着两个禁军。
绿珠本来是要劝的，听了小僧的叙述，顿时也有些好奇，索性由着荀香威逼利诱，最后涉世未深的小僧终于妥协。
后山清幽,长着一大片茂密的竹林，日光一点点地坠落,犹如星辰。
这的确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小僧甲走到一条山道的路口，往上看了看,“奇怪，好像走了？”
荀香走到他身旁，“你确定在这上面？”
小僧甲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再在这里走走。”荀香给绿珠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往山路上走。沿路吹来阵阵微风，裹夹着竹叶清新的香气，还有似曾相识的女人香。
这个香味，七分桂子，三分茉莉，混合着一些香草，香气能传播至七里，又名七里香。是大佑皇宫里有身份的女人最爱使用的一种香料。
荀香心中已经猜到几分，可当走到山路尽头，看见眼前的情景，心中仍是免不了激荡难平。
那是一大片绿地，长着齐腰高的草。草丛间，一对男女正在忘情地拥吻。男人长得高大英俊，女子生的美丽无双，他们在日光中的身影，完美得像是镶嵌在一副画卷中。荀香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幅极其相似的画面，还有在萧府书房里看到的那本“赠与瑾”的画册。
男女似乎都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不速之客正在往这里观望，女子攀着男子的脖颈，大有把男子扑倒的架势。
就在两个人痴缠的时候，男子发现了站在草地另一端的荀香和绿珠。他拍了拍女子的肩，示意她往后看。女子疑惑地回头，在看见荀香的那一刹那，脸色有些婉转变幻，随后又恢复她一贯的优雅。
“太子妃，好巧。”
荀香的双手紧握成拳，正欲往前走，却被绿珠拉住，低声道，“小姐，一定不要冲动了啊！这回可是公主！”
荀香安抚似地拍了拍绿珠的手背，“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绿珠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看到那边淳于瑾和萧天蕴已经双双走了过来，正面交锋再无法避免。
萧天蕴看着荀香面露不悦的表情，眼眸深处有一丝得逞的笑意，但这眼神消失得极快，快到没有人会发现。
“为什么要这么做？”荀香没有看萧天蕴，而是把目光集中在淳于瑾的脸上，“我以为你敢爱敢恨，我以为你是个极其完美的女人。没有想到不过几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你跟另外一个男人在这样的地方，做这些让人羞耻的事情！”
淳于瑾不以为意地笑笑，“我们只是情之所至，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
“亏你说得出来！因为你喜欢表哥，因为是那么好的你喜欢表哥，更因为表哥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我连争取都没有争取，就退出了你们之间。我还以为你们是真心相爱，会有好的结果。没想到，你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当成一个可以任你玩弄的奴隶！你对得起他吗！”
淳于瑾摇了摇头，“你似乎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来指责我。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他就要跟他成亲。是，我喜欢过他，但从那天他来找我，要跟我一起离开凤都开始，我就清醒地认识到，我不喜欢一个心中只有情爱而没有大志的男人。我喜欢的男人，要有野心，更要有一飞冲天的能力。我想，我现在终于找到了。大梁的萧太子，就是我要的良人。”说着，她便挽着萧天蕴的手臂，露出一个嫣然如花的笑涡。
荀香终于把目光移到萧天蕴的脸上。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阔别多年。当年，在茫茫大漠，还是个小女孩的她对着一个陌生的少年，叙说了很多的心思。包括对战争杀人的厌恶，对表哥的倾慕，还有对大佑皇都的向往。她仍然记得那个少年有一双琥珀一样剔透的眼睛，好像世间万物在他的眼睛里，都能留下最美好的影子。
这个少年夺走了她的初吻，在她的身体和记忆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她甚至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就收下了他贴身的项链，并承诺永远不把他忘记。
如果这个少年，是大梁那个杀人如麻的皇太子。如果这个少年，在成为男人之后，可以随便地拥抱别的女人。那么她宁愿，从来都不认识他。
萧天蕴虽然被淳于瑾挽着，目光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荀香。
他仍然记得回国的第一年，为了组建飞鹰骑，他不得不穿过茫茫的荒漠，去往另一个国度。可他在荒漠中迷了路，命悬一线的时候，一个穿着银灿灿盔甲的少女，救了他的性命。他们在沙漠里呆了几天几夜，相依为命，相濡以沫。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总是坚强勇敢果断乐观，有他所没有的一切。
起初是排斥，后来是接受，再后来，竟是被深深地吸
引。此生，他第一次动心，时至今日，再也没有第二次。
那个时候，他差点在荒漠里占有了她的身体，可是因为舍不得她眼角滚落的泪珠，在最后的时刻，生生地遏制住。这一次犹豫，让他们阔别了数年，让她成为了别人的妻。
再相逢，竟然已经是沧海桑田。
荀香冷冷地看着站在眼前，显得极为般配的男女，什么话都不想多说，转身就走。绿珠愣了一下，匆匆地向淳于瑾和萧天蕴行了个礼，连忙追了过去。
“小姐！小姐，您等等我呀！”
荀香脚下不停，走着走着，竟狂奔了起来。她脑海中的很多画面交叠出现。公主和表哥的，她和那个叫阿诺的少年的。
她跑到竹林的深处，汗流浃背，周围再也没有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细响，像情人缱绻的耳语。荀香抓着一根竹子喘气，手无意识地抬起抹了一下脸，竟然是湿的。
“我以为你忘记我了。”身后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荀香只觉得全身一僵，而后被人从身后猛地抱紧，“小沙，你骗我骗得好惨。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名叫荀香？”
“你也没告诉我你叫萧天蕴！”荀香用力地想要挣开那个霸道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边，“我不是萧天蕴，我是你的阿诺哥哥。”
“你不是！”荀香用手捂住耳朵，努力想要把脑海中浮现的那些回忆全都压回去，却听到萧天蕴说，“小沙，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那年那日，少年问她姓名，她说自己叫二蛮。少年说，这个名字和她一点都不搭，遂叫她小沙。她追问少年为何，少年说，因他们相识于沙漠，沙是少年最爱的女人的姓氏。
荀香把自己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出来，狠狠地挣脱萧天蕴的怀抱，“萧天蕴！我是大佑的太子妃！而你，是要娶大佑公主的大梁皇太子！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萧天蕴看着荀香，忽然把手伸到荀香的领口，眸光一沉，“黄金飞鹰呢？”
“摘下来了。”
“你居然……敢！”萧天蕴伸手掐住荀香的脖子，但只用了一下力，便马上松开，“我命令你把它戴回去！”
荀香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你，你凭什么命令我！咳咳咳。”
>萧天蕴伸手抬起荀香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公主喜欢上了我。而你的表哥喜欢公主。”
“那又怎么样？”
“你要是不想你的表哥生不如死，最好乖乖地听我的话。”萧天蕴的嘴唇掠过荀香的耳畔，口气中透露着极度危险的讯息，“我萧天蕴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太子妃。”
荀香盯着萧天蕴的眼睛，明明是一样的琥珀色，却又有什么改变了。危险，狡诈，警觉，像是一只潜伏着，等待觅食的猛兽。
萧天蕴放开荀香，转过身去，扬起的紫色披风，像是一双能够飞翔的翅膀。
荀香看着他的背影，紧抿着嘴唇。他不是阿诺，他是萧天蕴。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萧天蕴。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出来卖一下萌嘛。
有没有被萧boss的气场震慑到？

第五十三本经
淳于翌在流霞宫的凉亭里和李绣宁下棋,棋局正酣的时候，顺喜领着一个人走进来，行了礼。
“殿下，奴才把人带来了。”
淳于翌闻言抬起头，见一个相貌极其可爱的少女立于眼前。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雪白,两腮通红，像是时令的某种瓜果,透着一种新鲜美好的气息。他拍了拍李绣宁的手背，“喏,给你挑的宫女。”
李绣宁顺势抬起头看了一眼，微微惊讶，但立刻又低头专注于棋局,“麻烦你下次跟某个人做交易的时候，不要拿我当筹码行吗？”
“不行。”那边回答得斩钉截铁。
“太子，你还有时间管别人的事？你不觉得你的太子妃现在独处空山，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淳于翌自信满满，“她不敢。”
李绣宁长叹了口气，放下一子道，“我就不如你放心。明日我要去白马寺进香，你同去？”
“明日恐怕不行，要陪父皇送大将军和月山出城。”
站在顺喜身后的那个人说，“奴婢可以陪娘娘去。”
李绣宁无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半月，上次不是已经把你送走了吗？何苦又再跑进来。何况你跟在他身边多年，最清楚他的饮食习惯。初一一个人在他身边，我也不放心。”
半月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娘娘还是在意王爷的。”
“他舍命救我，想不在意也很难。”李绣宁摇了摇头，“痴人。”
“娘娘应该最清楚，王爷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就是您了。为了您，他可以连命都不要。”半月走到李绣宁的近前，低声说，“小蛮别无所求，就希望能代替王爷陪在娘娘身边。小蛮相信，你们终有相逢的一天。”
李绣宁掩嘴轻笑，只因对面的淳于翌脸上露出不甚愉悦的表情。这就好比货主还没开口自己的货物要怎么处置，一个不相干的路人已经为这货物谋划好了买主。这比喻自然不是很恰当，但想一想，还是甚为有趣。
凉亭外有个内侍跑过来，着急地朝顺喜看了一眼。顺喜走过去，听那内侍急急地禀报了一番，还从他手上接过了一封信。稍后，顺喜返回凉亭之中，附在淳于翌耳边，把内侍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把信递了过去。
淳于翌看完信，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他冷冷地问顺喜，“萧天蕴住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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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之前李绥住的安平宫。”
淳于翌点了下头，对李绣宁说，“这棋不下了，我得去找一个人算账。”
李绣宁抬手拦道，“你要去找萧天蕴？他的武功不在月山将军之下，更不似李绥那样的草包。你要不要先通知月山将军，让他与你一道去？”
“不必！”淳于翌压下李绣宁的手，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之后，李绣宁把报信的那个内侍叫了过来，“我问你，你刚才跟顺喜说什么了？”
“奴才只为殿下办事。”
半月嚷嚷道，“你是为殿下办事，难道我们娘娘不是关心殿下吗？况且，娘娘就不是你的主子吗！”
内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还不快说呀！”
“是白马寺的禁军传来的，好像跟太子妃有关。具体的都在那封信里了，奴才也不清楚。”
李绣宁沉吟了一下，挥手让内侍退下去了。
*
安平宫内，沈冲从凤都第一大的风月之地请来了几个姿色出众的歌姬，她们正在为萧天蕴卖力地弹曲。可萧天蕴举着酒杯，半眯着眼，似乎心不在焉。他的外形极其俊美，气质又高高在上。这样的男人，总能让姑娘们心猿意马。
“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让小的给您分忧。”沈冲上前问道。
“世间别的女子似乎都唾手可得，独独最想要的那一个，远在天边。”萧天蕴放下酒杯，褐色的眼睛射出一道冷光，“叫这些庸脂俗粉都退下去！”
“殿下请息怒。”沈冲转身，朝歌姬们做了个退出去的手势，刚刚还心存幻想的姑娘们只得抱着美梦破裂的无奈，匆匆地退了下去。
“殿下想要哪家的姑娘？只要您开口，小的就是绑也把她绑来。”
萧天蕴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戏谑地看着沈冲，“大佑的太子妃，你敢绑吗？”
沈冲怔了一下，心中有千万般的疑问。大佑的太子妃他见过，长相不算出众，仪态也不算万千，说起话来一股市井蛮气，哪里能配得上自己高贵的主子？主子的口味，这么奇特的？
“宜姚公主，不好吗？”
萧天蕴摇了摇手指头，“这世间万物，有缺憾的才叫美。”
沈冲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宜姚公主太完美。那这到底算是表扬还是嫌弃？
没待他再多问一句，大门被人“砰”地一声踹开，然后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沈冲下意识地挡在萧天蕴的前面，“大胆！”
男人拔出一把剑，横在沈冲面前，“闪开！”
“萧大人，你根本就不会武功！”沈冲抬起一只脚，轻而易举地就把萧沐昀手中的长剑踢落到一旁，“不要以卵击石。我也不屑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
萧沐昀的另一只手攥着剑鞘，抬眼看着仍然无动于衷的萧天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夺走公主还不够，偏偏还去招惹香儿。我与公主没有任何的名分，她选择谁我无法左右。但香儿已经是太子妃，你为何专做这夺人所爱之事？”
萧天蕴冷冷地应道，“我做什么，还要向你这个不相干的人报备不成？”
“这里是大佑！我们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的！”
“是么？那就试试看。”
萧沐昀真想把撕烂那张俊美如冰雕的脸，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连手下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个深不可测的主子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秉承父志，而是像奕宸一样，弃文从武。如果那样，今日也不会只能任人宰割。
“萧天蕴，今天我们不是要去郊外吗？你怎么还不出门？”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话音刚落，淳于瑾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她乍一看到屋中的情形，有些错愕，待接触到萧沐昀冰冷的目光，心中有某个地方像被刺了一下。
萧沐昀的目光掠过她，就像掠过一个从不相识的路人，然后淡淡地，走过了她的身边。
“沐……”淳于瑾刚起了个音，就听到萧沐昀说，“别再这样叫我。”
“你给我站住！萧沐昀！”淳于瑾眼睁睁地看着萧沐昀走远，也顾不上屋中的萧天蕴，急急地追了过去。
沈冲回头看着萧天蕴，“太子殿下，要不要小的把公主请回来？你们约好今日一起去郊外游山的。”
“没有这个必要。”萧天蕴勾了勾嘴角，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是，太子的报复么？”
“殿下，您说什么？小的没听清。”
“没什么。”萧天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
服，“今日的计划全都取消。等公主处理好私人的事情再说吧。”
*
“沐昀，你等等我。萧沐昀！”
萧沐昀脚下不停，走得更快。他今日下了朝，就准备像平时一样出宫回家。谁知路上碰到顺喜和两个禁军在说话。他们说的内容正是那日萧天蕴和淳于瑾去白马寺上香，两人情难自禁在后山拥吻，被荀香撞见。
那日他为荀香吹完那首曲子之后，就立刻去找淳于瑾。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她说不愿意。
放不下荣华富贵也好，放不下公主的骄傲也好，他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了一切，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失去的了。
淳于瑾急跑着，终于在萧沐昀因为一队巡逻的禁军无法再前行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萧沐昀回头看着她，“我们之间，不是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淳于瑾急忙解释道，“你还在生那日的气？你听我说，我不答应走是有原因的，我……”
“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一个字。你不说话，或是沉默，都比你骗我来的好。”萧沐昀疲惫地挥了挥手，“瑾，我累了。我再不想走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也不想再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拼尽全力。我们都已经不是可以随性的年纪，我娘最近身体不好，她希望我早日娶妻。如果我的妻子不能是你，那我也会找别人，哪怕将就。”
淳于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要娶他人为妻？萧沐昀，你凭什么这么做！”
“你已经放开了我的手，而我也选择不再握着。”萧沐昀把淳于瑾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拉开，淡淡地看着她，“没有人非你不可，瑾。”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

第五十四本经
天宝十九年八月十五日,大佑以荀梦龙为兵马大元帅，月山旭为副帅，倾西北联合军十五万，出兵敦煌。
大军开拔这一天，皇帝和皇太子亲自上丹凤门城楼相送。
彼时，皇太子妃仍在京城外的白马寺,诵经念佛。
荀香知道今日是大军开拔的日子，但她有罪在身,不便前往相送。这一场战，皇帝是下了决心要打胜战,因此连北部镇守鹰城的月山军都动用了。不过萧天蕴如今人在大佑，大梁纵使有犯边的歹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几天,荀香听空禅讲授佛法，起初是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可渐渐地，她却从空禅的讲道中悟出了一些东西，甚至觉得每晚抄的佛经都没有那么生涩难懂了。她甚至能沐浴这诵经声，心平气和地仰望着如来佛祖慈悲的双目，仿佛那些经文都是从佛像的口中吐露出来的一样。
佛法中有大世界，佛经中有真言。
就在荀香以为再过几日自己就真的要皈依佛门的时候，白马寺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不速之客一就是刚从城门上下来就直奔这里而来的太子殿下。不速之客二便是已经把凤都当成南越来去自如的某王爷。
淳于翌本来有满腔的怒火，正准备冲入大雄宝殿，把荀香当场抓出来，好好地训一顿。可是当他看见同样火烧火燎的某王爷的时候，满腔怒火顿时“噗”地一声灭了个干净，转身就走。
“站住！”
“没听见！”
“我叫你站住听见没有！”
“我说了没听见就是没听见！”淳于翌脚下生风，就差跑起来了。奈何慕容雅的武功毕竟不是被人吹捧出来了，一个跃身，就已经落在了淳于翌的面前。
初一和顺喜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在初一的眼里，顺喜就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而在顺喜的眼里，初一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
淳于翌幽幽地叹了口气，“慕容子陌，你别这么阴魂不散的行吗？”
慕容雅温文笑道，“答应我的事呢？你也不想终结我们的合作关系吧。”
“我跟宁儿提过了，但是她不想见你，我也没办法。”
“那你就让我进宫。”
淳于翌立刻摇头，“你疯了？皇宫禁军有数千之多，上次是你侥幸。别忘了，炎贵妃的眼睛可时刻盯着你们慕
容家呢。更何况，别国的皇室不请自来，这本来就是大佑的大忌。”
慕容雅不怒反笑，“好，我一向不强人所难，这就告辞。”他朝初一招了招手，初一乐滋滋地跑过去，“公子，有什么吩咐？”
“初一，炎松林在湄洲呆了有些时日了吧？”
初一偷偷地瞄了淳于翌一眼，知道这句话其实是说给这位太子听的，立刻响亮地回答道，“是！炎尚书以办案为名，停留在湄洲的炎氏主家已经有数月了。且在军中走动得很频繁！”
慕容雅点了点头，双眸盛开笑意，“我们走吧。”
淳于翌暗咒了一声，开口叫道，“慕容子陌，你换点招数不行吗？”
“我只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
“行了，我答应你，三日之后，一定让你见到宁儿！”淳于翌走到慕容雅面前，低声说，“现在，快告诉我，炎家有什么动静？”
慕容雅附在淳于翌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趁着淳于翌愣神的时候，扬长而去。待淳于翌反应过来，暴跳如雷，“可恶！我又被这只臭狐狸摆了一道！早晚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顺喜干笑两声，暗自腹诽，自家太子也算是有勇有谋了，可怎么每次都栽在那个诚王的手里头？
淳于翌看了看大雄宝殿的方向，又看了看山门的方向，最后决定还是去大雄宝殿见荀香。
荀香见到淳于翌喜出望外，可她实在是不喜欢淳于翌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点像把她拎出去的动作。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放开我！”
“有些事，你必须向我解释清楚！”
“我最近很听话啊，没有闯祸！”
淳于翌把荀香放下来，劈头盖脸地问，“你跟萧天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干嘛要特意把瑾带到这里来刺激你？又为什么要抱你？你如果不把你们的关系解释清楚，我就……！”
“你就什么？”荀香皱着眉头问。
淳于翌握了握拳，转过身去，“我就出家。”
荀香以为会听到“我会揍你”之类的话，没想到是这么奇怪的一句。她也没有深想，跳到栏杆上坐下来，“我跟萧天蕴根本就没关系，你要听什么？别相信你那些眼睛的话好不好，我又不是傻子，我清楚自己是谁。”
淳于翌扭头看她，“眼
睛？”
“是啊，你留下的那些禁军不就是你的影子么？我去哪里，做什么，从来没有不让他们跟着，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会把一切都向你禀报，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干什么。”荀香歪着头笑了笑，“你真以为我傻啊！”
淳于翌本来板着脸，装出一副事态严重的样子，被荀香这么一说，再也装不下去，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头，“我从来没说过你傻。但是我介意那个人，更介意他说他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这句话难道不就是说给我听得吗？但香儿，你的第一个男人是我。那天在将军府，我就清楚地知道。”
荀香抱着淳于翌的手臂，把脸贴在上面，“我知道你没这么好骗，我们也没这么容易被他挑拨。翌，我没有看错你。”
“别以为没事，本太子醋劲大着呢。”
“那你要怎样，太子殿下，要臣妾跪下来求你原谅吗？”
“那倒不用，陪本太子吃一顿饭就可以了。”
荀香眨了眨眼睛，“啊？吃饭？在寺庙里？”
淳于翌认真地点了点头，“今天是母亲的生辰，我本来每年都会独自一个人来白马寺吃斋。今年终于不是一个人了。你知道吗？”他贴在荀香的耳边说，“这里供奉着我母亲的牌位。”
荀香吃了一惊，“这里为什么会……？！”话说一半，她立刻看了看左右，生怕被什么人听去。要知道，皇后是要葬在皇陵的，牌位更是要放在太庙里面，怎么会在别的……地方？！
淳于翌牵起荀香，“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荀香下意识地跟着淳于翌走，走过大雄宝殿外的回形长廊，向白马寺北部的第二正殿走去。第二正殿的后面是一条上山的道路，由两个寺僧共同把守。他们看见淳于翌，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主动地让出了路。
荀香在来的第一天听带她熟悉环境的小和尚说过，后山这里是白马寺的禁地，除了住持空禅，谁都不让进。
因此对于淳于翌能够这么顺利地进入后山，她颇有些意外。
上山的路修葺得很整齐，虽然每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比起白马寺前的山道，却是平缓结实得多。
他们走到顶部，荀香瞬间愣住。如今是八月时节，本不应该出现，却活生生就在眼前的，是一片红艳如霞的桃林。花朵饱满，犹如早春时节，美不胜收。
桃林的深处，似乎有一处人家。
荀香忽然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她在接近什么危险的真相。多年在战场上培养起来的敏锐感觉告诉她，这里本是不该被触碰的一个地方。
推开柴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养着一窝鸡，角落里有一方小小的菜地。淳于翌上前推开屋子的门，招手让荀香过去。
只是一间普通的房子，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椅床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直到淳于翌转动桌上的一个烛台，大堂的地面缓缓分裂成两边，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荀香那不好的预感才算得到了证实。
“这里怎么会有密室？”她脱口问道。
淳于翌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个烛台，率先往下走，“你跟着来就知道了。”
荀香犹豫了一下，见淳于翌的身影已经在楼梯口消失，也连忙往下走。她处在这间屋子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它好像尘封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关皇后宇文云英。宇文云英当年是四海有名的美人，出身显赫，追求者甚众。可她成为大佑皇后一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民间也有很多的戏文，提到这一段。所以，当荀香看见密室里面不仅供着宇文云英的牌位，甚至还有一副冰棺的时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意外。
荀香尽量控制住声音中的那丝颤抖，“翌，你的母亲……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皇陵里面吗？”
冰棺里面的人栩栩如生，好像只是熟睡。
淳于翌站在冰棺前面，面容肃穆。他每次来这里，看一眼母亲，好像就能忆起父皇的绝情，皇宫的冷漠。有些恨意，便会如种子一样，再度落进心野里。
“她不会睡在皇陵，因为那个地方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哦哈哈哈，今天不会有二更，但是明天会有。
群么。

第五十五本经
荀香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一个人能把自己的恨意掩藏得这么好。她从来是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想发脾气的时候可以大发脾气，老爹最多气呼呼地揍她一顿，打得她嗷嗷乱叫。这样简单的事情，对于淳于翌来说,却似乎很奢侈。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上前从背后抱住淳于翌,“翌，我不习惯这样的你。”
淳于翌低着头,声音哀默，“有些事情，你根本无法体会。”
“我知道。所以你愿意把这个地方给我看,我很高兴。”荀香把脸紧贴在淳于翌的后背上，越发轻柔地说，“不过老爹说过，恨是最不好的情绪。它就像沙漠里的风暴一样，会瞬间淹没掉一切。我们这些长期在沙漠里生活的人，一直记得老人们说的一句话。再努力走一走，前面就是绿洲。再忍一忍，就会有水源。你知道月牙泉吗？如果你见过，就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奇迹。永远都有更糟糕的情况，但也永远都会存有生命的希望。”
“是在告诉我，人生其实是充满希望，海阔天空的吗？”
“对，对。你知道我书读的不多，劝人也劝不好。”荀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总算是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淳于翌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荀香，“大有进步。”
“你笑了就好。”
“走吧，这个地方本来就不适合你。我只是想让母亲见见你这个儿媳妇。”淳于翌拉着荀香就要往外走，荀香却拍了下淳于翌的肩膀，“你等等。”而后径自走到冰棺前面，低声对棺木中的人说，“皇后，我叫荀香。你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地守护他的。”
说完，荀香又快速地跑回到淳于翌身边，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地面。
下山的时候，漫山的桃花，铺就了一张粉色的花毯。踏在那张毯子上，仿佛走入了一片世外桃源。淳于翌问荀香，“刚刚，你偷偷跟我母亲说什么了？”
“说你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太子啊。”
桃花飘落在淳于翌的头上，他丝毫没有发觉，只是露出一个“我不相信”的笑容。荀香盯着他看，脑海里面忽然跃入“人面桃花相映红”这样的句子。晚霞在他的眼中铺展成绚烂的颜色，缤纷的桃林给他做了绝妙的陪衬。那一刻，男人的身影跃入香山黄昏的胜景中，有了一种激荡人心的美丽。
“喂，我是不是没夸过你啊？”分别的时候，荀香抬头问淳于翌。
淳于翌正在跟小顺子核对回宫后的口供，并没有专心在听。
算了吧。荀香得意地想，只要她自己知道就好。
*
荀香已经渐渐地适应白马寺的生活，简单，枯燥，但不用
耍心机，动大脑。她已经很好地融入了大小和尚们的圈子，偶尔还能跟他们扯上几句关于佛经，或者世俗的话题。
但聊着聊着，有的时候话题就会转变方向，变成一些平日里不常听到的家长里短。因为和尚们经常被京中的达官贵人请去做法事，多少能接触到一些荀香所不知道的新鲜事。
就像某个大人嗜酒如命，或者某个大人私交甚广。谈及一些特别大的人物时，会象征性地用代号来形容。好比代号松山的，是一个叫炎松林的人。炎氏家族在大佑究竟有多么显赫，想必不用过多地描述，单看如今当家的炎松冈是大将军，双胞胎弟弟炎松林是刑部尚书，就知道其权势无人能及。
炎松冈常年在湄洲，和尚们鞭长莫及。但炎松林的府邸就在京中，本人还十分信佛，因此时常有一些关于他的小道消息。
说他喜欢童女，曾经派人把一个村子里面初潮刚过的女童全都抓进府里，供他一人享乐。还说他拿处子的血炼制丹药。
荀香听了之后，曾有几晚一直做噩梦。梦见一个长得奇怪而又恐怖的大叔，追着她满山地跑。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绿珠，被绿珠取笑了好久。
之后，空禅派寺里刚刚出家的小和尚下山修行，荀香在白马寺都快长出草了，便向空禅毛遂自荐。
彼时空禅正在禅房里打坐，乍一听到，怀疑自己听错，“太子妃要下山化缘？”
“对，化缘。”
“太子妃可知道化缘为何？”
“知道知道。”
空禅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荀香，“那便去吧。人生多些历练也总是好的。”
荀香也很认可这句话。于是带着要把这句话彻底贯彻的信念，与绿珠一道风风火火地下山了。
时已近九月，到了丰收的季节，市集上卖的瓜果蔬菜更丰富了一些。荀香让绿珠买了七八种果蔬，装在专门化缘用的布袋子里面，打算逛一天的市集就回去交差。绿珠看着布袋里面水灵灵的西红柿，桔子们，有些无奈地问，“小姐，您真的知道化缘是什么意思么……？”
荀香正专心地看一处杂耍，完全没有听进去。
绿珠无奈地扛着布袋子，转身四顾的时候，忽然看见户部尚书曹闫坤正拐进一条小巷子里面。在京中的街上碰到大官，本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曹闫坤神色慌张，眼睛鬼祟，一看就不是去干什么好事。
绿珠拉了拉荀香的手臂，“小姐，奴婢看见曹大人鬼鬼祟祟地到巷子里去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荀香疑惑地问，“曹大人是谁？”
“户部尚书呀。”
“哦，是有这么个人。”荀香想起上次在宣政殿的
时候，那个刁难她和老爹的大叔，便带着报复的心理说，“我们过去看看。”
巷子的尽头没有路，只有中途开着一道门，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门。门上拉着铁链，挂着锁，想来平日里不供人出入。围墙很高，轻易爬不过去。
绿珠走到那道门边的牌子上仔细看了看，对荀香说，“小姐，这个好像是炎氏的族徽。这里应该是炎尚书的府邸。可是炎尚书不是去湄洲巡查了吗？”
“曹闫坤总不能在这条巷子里面凭空消失了吧？他肯定在这里面。绿珠，我托你起来，你看看里面的情形？”
绿珠连连摆手，“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别说奴婢不敢踏着小姐，就是奴婢敢，就凭奴婢的胆子，恐怕还没看到什么，就被吓住了。小姐忘了白马寺的小师父们怎么说的了？”
荀香忽然觉得背后吹了一阵阴风过来，她也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
就在这时，门后边好像有人说话。荀香立刻给绿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个人一起猫在门边偷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依照吩咐办好了。恐怕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敦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别留下什么线索。”
“放心吧。”
荀香听到敦煌两个字，用手捂住嘴巴。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跟老爹的大军有关。但她还来不及再细听下去，一只野猫从天而降，吓得绿珠尖叫了一声。门后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立刻察觉。
“什么人？！”
荀香也顾不得许多，过去拉着绿珠就往外狂奔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了一下思路和大纲，恩，久等了。

第五十六本经
就凭荀香的身子板,就算一路从凤都跑到敦煌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绿珠从小就养尊处优，身子骨柔弱地很，别说跑个一条街，刚从了巷子口，就直呼着，“小姐,您放弃奴婢吧！”
“放弃个鬼啊放弃！”荀香半蹲□子，“快跳上来！”
“小姐……”
“别废话,没时间了！”荀香着急催促着，绿珠也知道事态紧急,不再推辞，趴上了荀香的背。
可就在荀香要再发力往前冲的时候，一个娶亲的队伍走过来,彻底挡住了去路。十数个大汉围上前来，硬生生地把荀香再逼进了巷子里头。荀香警觉地看着四周，大汉各个长得高壮，一个巴掌相当于荀香的一个脑袋。绿珠也从荀香的背上挣扎落地，下意识地抓紧荀香的手。
炎松林和曹闫坤看见大汉把人带回来，本来要出去，但乍一看到荀香的身影，二人又纷纷退了回去。
曹闫坤低声问，“炎大人，怎么办？”
炎松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缓缓抬起手刀，做了一个落下的动作。
曹闫坤倒吸一口冷气，“大人，那可是……”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炎松林说完，转身便回了府邸。
“大人……”曹闫坤犹豫了一下，稍稍地探出身去，对其中的一个大汉重复了一遍炎松林的动作。那大汉收到指示，跟身旁的几个人分别交换了一下眼神。
荀香知道这个眼神代表什么。若是她一个人，尚有脱身的可能。但是若想带着绿珠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她俯□，把绿珠护在身后，做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汗水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裳，她的一个拳头正在微微地发抖。她很清楚，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角斗。但荀家的人，从来都不会写畏惧这两个字。
正面的三个大汉直扑过来，荀香拉着绿珠险险地躲过，冲到墙边，拿起了一根竹竿。大汉一窝蜂地围上前来，荀香根本无暇估计招式，只是下意识地猛打，虽然毫无章法，却也让大汉们一时近不了身。
但女人的体力相对于男人来说，毕竟是有限得很。久未上战场的荀香，也早就疏于练武。就在一个大汉瞅准机会，抓住荀香肩膀的那一刹那，忽然从天而降两个蒙面人。
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大汉打倒在地，然后一人拉着一个人，冲出了巷子。
荀香和绿珠皆是惊魂未定
，跟着蒙面人一路穿街走巷地狂奔。直到了热闹市集的地方，蒙面人才放开手。
荀香刚想要道谢，却见蒙面人当街揭下了蒙面的黑布。黑布后面的脸完美无瑕，一双褐色的眼睛，美妙得无与伦比，此刻却隐隐透露着一股愤怒。另一张黑布后面的脸，不用猜，便是此君的万年尾巴，沈冲。
“你是不是想死！”萧天蕴怒斥道。
荀香摇头，“想活。”
“既然如此，你就该学会自保。”萧天蕴伸手指着天空，一只大鹰似乎正在上方盘旋，“要不是小飞通知我你有危险，现在你已经死了。”
荀香的注意力却没在生死之上，反而好奇地盯着天上的大鹰看，“小飞？那时候跟着你的那只瘦巴巴的小雏鸟么？哇，长得这么大了！你快把它叫下来给我看看。”
萧天蕴强忍着动武的冲动，冷冷地盯着荀香。
“快呀！”某人继续不怕死地催促。
沈冲看不下去，代替萧天蕴说，“太子妃，现在是在人很多的集市，让小飞下来，恐怕会引起骚乱。我们换个地方，成不成？”
绿珠实在是惧怕萧天蕴，低声对荀香说，“小姐，我们还是快回白马寺吧。”
“不急不急，待我跟小飞打声招呼。”荀香低声说，“而且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当面问问这个人。”
绿珠偷偷地看一眼萧天蕴，觉得他比传闻中还要俊美。但也更冷酷，更可怕，更像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她有不好的预感。
*
荀香跟着萧天蕴到了郊外，萧天蕴吹了个哨子，在天上盘桓的飞鹰便缓缓地落在他的肩头。这只鹰比一般的鹰要大一半，双目凶狠锐利，双翅张开能扇出一股劲风。它是萧天蕴的心爱之物，平常除了萧天蕴，没有人敢亲近它。
绿珠躲得远远的，也劝荀香不要过去。荀香却像是一点也不怕，径自走到飞鹰的面前，按了按它的脑袋，“哟，长得英俊了。”
飞鹰叫了一声，看着荀香。
“还记得我吗？当年你差点被埋在黄沙里头，还是我把你挖出来的呢。”
萧天蕴侧头，对飞鹰发出了几个声音，那飞鹰像是听懂了一样，围着荀香飞了一圈，又落回萧天蕴的肩膀上。
荀香问萧天蕴，“喂，你跟它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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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说你就是那个差点把它烤了吃的阿姨。看来小飞对你印象深刻，还没忘记。”萧天蕴从腰袋里掏出一点生肉来，喂给飞鹰吃。
“什么阿姨，我最多只能算姐姐好吗？”荀香白了萧天蕴一眼。
萧天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流露出一点笑意。过了几年，有人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喂，你这次到大佑来，究竟想干什么？公主是表哥的，你别想抢走她。”
萧天蕴摸了摸飞鹰的喙，飞鹰便扑腾着翅膀，又到天上去了。他把视线落在荀香的脸上，“如果你是正常的女人，萧沐昀跟我，你会选谁？”
“当然是表哥啊。”荀香想也不想地说。
萧天蕴冷笑一声，悠闲地靠在一棵树下，“请用脑子回答。”
“……”
“一个只懂得吟诗作对，身无长物的穷酸书生，与手握重兵，未来要当大梁皇帝的我，傻瓜都会选，更何况是那么精明的宜姚公主。太子妃，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在大佑，公主是可以当女皇的。她若是想当女皇，就要拿到军权。如今东宫掌握着两大军权，她要是想取胜，必须要依靠我的飞鹰骑。”
荀香看着萧天蕴，很难把他与大漠中的阿诺联系在一起。那个阿诺虽然冷漠，不爱说话，但仍能感觉到他的血液是热的，心是跳动的。可眼前的大梁皇太子，却只是像传言中的一般，冷酷，不近人情。
“那你呢，你想靠公主得到什么？”
“公主若是我的妻，将来大佑和大梁势必合二为一。中原的霸主，非我莫属。我要大佑的钱，要大佑的富饶的物资，来养我大梁的兵士。”
荀香嗤之以鼻，“你们这样，跟互相利用有什么分别？那做夫妻还有什么意思？”
萧天蕴饶有兴致地看着荀香，“哦？那你告诉我怎样的夫妻才算是夫妻？你跟太子这样的？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小沙，当有一天，淳于翌被从东宫逐出去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想了。而且若你肯跟我走，我可以不娶公主。”
荀香倒退一步，“你疯了！”
“我疯了？”萧天蕴朝荀香走过来，嘴角噙着笑意，“你敢说在大漠里面，割破手腕用血救我的不是你？你敢说那夜在大漠里面你没有动情？你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荀香坚决地说，“没有！”
“那为何要收我的黄金飞鹰？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荀香转身要走，却被萧天蕴抓住手，轻轻一带，便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怀抱，跟淳于翌的截然不同。淳于翌的怀抱温柔，有一股淡淡清雅的香气，这个人的怀抱，却只有霸道。
绿珠见萧天蕴纠缠荀香，想要过来帮忙，被沈冲伸手拦住，“姑娘，我们太子在跟太子妃叙旧，请不要打扰。”
这里的“太子”和“太子妃”用得极妙，绿珠听了，大为恼火，“你们大梁的皇太子，凭什么跟我们大佑的太子妃叙旧？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否则太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冲微微一笑，“你们的太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绿珠冲着荀香大声喊，“小姐，您没事吗？”
荀香正用力地推开萧天蕴，回头应了一声，“我没事，你别担心！”
萧天蕴还欲上前，荀香喝住他，“站住！萧天蕴，我再跟你说一遍，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现在的夫君叫淳于翌！我心里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你别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黄金飞鹰，我会叫人还给你，你和我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萧天蕴微微扬起下巴，露出倨傲的模样，“你信不信，我杀了淳于翌。”
“你敢！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拼命！”
“你若是敢把黄金飞鹰还给我，我就敢杀了淳于翌！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你听清楚了吗！我，萧天蕴，绝对说到做到！”
荀香忽然不敢直视这个人的眼睛，甚至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那种强烈到似乎要铸进她脑海里的执念，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
她快速转身，拉着绿珠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沈冲走到萧天蕴的身边，支支吾吾地开口，“太子殿下，一定要是这个女人吗？她不仅成了亲，还一无是处，她不值得您……”沈冲话还没说完，就被打了一个耳光。他战战兢兢地跪到地上，低声说，“小的失言。”
萧天蕴俯视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缓缓说，“你不会明白。当我知道她用自己的鲜血救我之后，就已经认定了这个女人。因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那样无条件地为我。”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修得头昏脑胀啊童子们。这文至少还有一半呢，谁说快完了！

第五十七本经
繁华市集的角落里,一个影子正在缓慢地移动着。她手中抱着一只黑猫，眼睛警觉地看着四周，正打算把那只黑猫放下的时候，猛地发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另一个影子。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松开手，黑猫被摔在地上,不满地发出“喵”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把还没有吃完的半块烧饼放进袖子里，又抹了抹沾了葱油的嘴角,“从刚才，我就一直跟着你。你鬼鬼祟祟地带着这只猫，想要干什么？”
“这,这跟你无关！”
“当然有关！”女子走过去，一把摘掉了对方的风帽，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孔便彻底暴露无遗。
巧莲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笪孉小姐，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跟你家小姐，到底想干什么？别以为珊瑚的事情你们做得天衣无缝，我们已经查到了几个目击的太监和宫女，只要时机成熟，便能叫你们主仆两个好看！”
巧莲强自镇定，“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现在不用懂，只要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多行不义必自毙！”
巧莲咬了咬嘴唇，重新把风帽拉上，“我可以走了吗？”
“请便。”
巧莲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一个铁匠铺子里面，只呆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她扭头往笪孉这边看，见笪孉还没走，脚底生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潮里面。
笪孉转身，正想离开的时候，忽然被几个混混围住。
“小妞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陪爷儿玩玩？”
笪孉以前常在这一带走动，知道这里不是很太平，但因为她以前长得肥满，就算有登徒子也不会来找她麻烦。可现在不一样，她因为落水大病了一场，身体迅速地消瘦下来，连带着脸也变小了，下巴也变尖了。用她爹的话说，是绝对能够嫁出去的容貌了。
蜕变了以后，麻烦也接踵而至。
她正不知所措，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她平日里虽然鲜少参与名门闺秀的各种宴会，但也知道那个男子，是所有女子都会谈到并且倾心的人。
“笪孉小姐！”萧沐昀和书童江离疾步往这边走过来。混混们见来了两个男子，连忙做鸟兽散，不敢再
纠缠。
笪孉松了口气，迎上前去，“萧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沐昀温和笑道，“我跟江离来这里买一些文房四宝，恰巧看到你这里似乎遇上些麻烦，就过来看看。怎么样，没事吧？”
笪孉的脸微微有些红，实在是鲜少跟陌生男子说这么多的话，“没事，上次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过你，今日你又帮了我一次，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如让我做东，请你吃一顿饭，好吗？”
京中的闺秀大都矜持作态，但凡有些家世背景的，更不会像这样主动邀请男子共餐，她们会认为那是自贬身价。是以萧沐昀和江离初听到笪孉说的话，双双都有些愣怔。
笪孉以为萧沐昀是不愿，又不好意思开口拒绝自己，连忙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改日再谢。”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笪孉小姐！”萧沐昀开口叫住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愿，只是有些意外。不瞒你说，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家主动要请我吃饭，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你别见怪。”
笪孉很惊讶，“怎么会？我时常听京中的那些小姐们提起你。她们心里该是很愿意与你共进一餐的吧？”
萧沐昀爽朗地笑了两声，眼睛流露出一丝狡黠，“大概是因为矜持吧。”
笪孉愣了一下，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对于这个年少有为的吏部侍郎的几分敬畏，便烟消云散了。
在去酒楼的路上，两个人愉快地聊着天。江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抬头，能看见自家少爷脸上露出久未见的真心笑容。
萧沐昀说，“笪孉小姐，真没想到你因祸得福，彻底变了一番容貌。若不是先前去你家拜访的时候见过你，还真的认不出你来。”
笪孉捂嘴笑了笑，“萧大人，商量一件事情好吗，你叫我笪孉就行了。”
“行，那你也别喊我大人。”
“叫你一声萧大哥，不知道算不算以下犯上呢？”笪孉眨了眨眼睛，萧沐昀连忙摆手，“非也非也，在朝为官，在市集则为民。大家都是民，哪来的以下犯上一说？”
“我听太子妃说，她以前叫你笛子仙。”
萧沐昀的眼神顷刻温柔了许多，“这丫头就知道胡说。”
笪孉绕着萧沐昀走了一圈，“我看萧大哥还真是有些仙气。有时间
向你讨教几招，说不定就能摆脱这肉体凡胎，到九天之外逍遥去了。”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两人并肩行走，有说有笑，在旁人看来，是极为登对的一双璧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眼光。只有停在街角的一顶轿子里，一个人露出了森冷的目光。
*
荀香回到白马寺，立刻派禁军去宫里送信。左等右等，等到的却是顺喜，带来了淳于翌不在宫中的消息。
“太子妃，皇上把太子派到军营里去巡视了，要两天以后才能回来。奴才已经把信捎到了军营，最晚明日午时可以到达。”
荀香一直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小顺子，我虽然没有看见说话的那两个人，但绿珠说那里是炎府，她看见户部尚书鬼鬼祟祟地进了那条巷子，然后就没了人影。”
“哎哟太子妃，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炎尚书现在正在湄洲一带巡察，若他回京却没有进宫向皇上复命，可是犯了欺君的大罪。您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仅仅凭绿珠姑娘说的话，可不能作数。”
荀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说，“可我确实听见他们说在敦煌干什么事。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父皇，万一大军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奴才觉得，大军由荀将军和月山将军坐镇，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何况曹尚书不过是一个户部尚书，又不懂得行军打仗，凭他怎么能置大军于危险之地？”
荀香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顿时安心了不少。可她又不能完全放心，还是对顺喜说，“你在宫里多帮我留意留意，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太子那边如果有回信了，也要派人通知我啊。”
“是，奴才记住了。”
“嗯，没事了，你回宫吧。”荀香挥了挥手，正打算让顺喜退下，忽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李良娣还好吧？”
顺喜支支吾吾地，“还算好吧。”
“什么叫还算好？”
“之前李良娣出了一趟宫，回宫之后整个人都消沉了，每天把自己关在流霞宫里面，好几日不露面了。”
“哦，还有这种事？”荀香托腮想了想，“你回去到流霞宫一趟，让宁儿到白马寺来烧香吧。”
“是。奴才这就去办。”
荀香让绿珠送了送顺喜，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正打
算回屋子里头抄一会儿佛经，忽然听到门外“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摔下来。她跑到门边一看，只见台阶底下倒着一个人，背上背着一个黄色的行囊。
“喂，你没事吧？”荀香奔过去，把那个人扶起来，一时觉得他有些面熟，“喂，醒醒啊！”
那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用力地扯下背后的行囊，举给荀香，“太子妃……十万火急……末将……末将有辱……”话还没说完，头一歪，竟是昏死了过去。
荀香抓着那个行囊，认出是军情急报。这个人……她想起来了，是宫中的禁军副将，好像叫王拓？在流霞宫见过一次，她还教训过他。禁军怎么会拿着这么重要的情报？
然而还没有等她多想，绿珠和顺喜双双跑了回来。
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绿珠一把抓住荀香说，“小姐，快走！有一批不明来路的蒙面人一直拼命往寺院里面冲，空禅大师正率弟子抵抗！”
顺喜也说，“太子妃，危险！速速离开！”
荀香已经隐约听到了打斗声，把黄色的行囊往背上一绑，果断而又迅速地下命令，“你们两个人把他拖到一旁的草丛里面隐蔽。那些黑衣人应该是冲着这个紧急军情来的。”
绿珠和顺喜齐齐摇头，然而劝解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荀香厉声喝住，“我有功夫在身，也曾经单独图为过，如果是我一个人，一定逃得掉！这是命令，听到没有！没有时间了！”
绿珠还要再说什么，顺喜却扯住绿珠的胳膊，“绿珠，听太子妃的。”
“快，把这个人拖到旁边的草丛里面，隐蔽！等黑衣人被我引走之后，速速回宫搬救兵，听清楚了吗？”
“是！”顺喜立刻俯身去拖王拓，绿珠咬了咬牙，也过去帮忙。当他们两个刚刚隐蔽好，几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院子的外头。
荀香装作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拔腿往后山的方向冲去。如果她没有记错，后山的道路都很狭窄，不利于追捕。而且后山有一条专门寺僧下山的道路，只要她能跑到山脚下，弄到马，那些黑衣人就追不到她了。
她一边跑，一边不时地往后张望，手忙脚乱之中，被树枝划破了衣裳，被荆棘刺伤，然而她也顾不上这些，只顾狂奔。刚才她是骗绿珠和顺喜的，就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老爹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单枪匹马突围的。但这样紧急的情况，总要有一个人
打掩护，否则下场不堪设想。
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狂奔着，慌乱地搜索记忆中的路。黑衣人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好像就贴在她的背后，风呼啸着从她耳旁刮过，除了奔跑，除了跳跃，除了拼尽全力地穿梭，她已经再也无暇顾及其它。
这副军报，可能关系着十数万将士的生命，可能关系着大佑的国运和天下的格局。她绝对不能认输。
黑衣人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子，居然有如此惊人的速度和能耐，像一只敏捷的鹿一样在林间穿梭。他们见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索性叫箭术好的几个同伴，背着箭筒上树。
“嗖嗖嗖”几声，数箭齐发，直朝着荀香而去。
荀香眼前的几棵大树分别被几只箭射中，惊慌中，被脚下的石块滑了一下，一下子滚下了山坡。
作者有话要说：等着我，还有还有！

第五十八本经
黑衣人欲上前确认,却被林间刮起的一股风沙迷住了眼。他们纷纷抬手遮挡，等风沙停住的时候，再抬头一看，林间不知何时，已经立着数道黑影，与他们遥遥相对。人数不多,只有五六个。
黑衣人的头目上前问道，“你们是谁？识相的不要妨碍我们风间会办事。”他心想大凡是在道上混迹的各路人马,都会知道风间会是个怎样的组织，便会识相地让开一条道路。
谁知对面的几道影子非但无动于衷,反而飞扑了过来。不过眨眼的光景，黑衣人头目身边的同伴都已经倒下了。
他很惊慌，环顾把自己包围中在中间的六道鬼魅般的影子,颤抖着问，“你们，是人是鬼？”
影子没有回答他，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刀。黑衣人头目在倒下之前，清楚地看到刀柄上刻有一只展翅的飞鹰，神态高傲。
影子把黑衣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转身整齐地跪在地上。一个男人负手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轻蔑一笑，“炎家的人为了敦煌这一战，还真是处心积虑啊。我早就跟殿下说过，什么杀手组织风间会，不过是湄洲炎氏的一条走狗罢了。”
“沈将军，那这些尸体怎么办？”
沈冲挑了挑眉，“当然是毁掉。等着让人发现么？”
“是，小的这就去办。”
沈冲走到荀香滑下去的山坡，探身往下看了看，“还好不算太高。就凭殿下的身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一个影子在他身后说，“淳于翌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已经顺利地下山，看样子是回去搬救兵了。小的需要拦截吗？”
“废话！你不知道那小太监已经放了讯号，淳于翌的人很快就会赶来吗？你去拦截，是要告诉大佑的皇帝，跟着殿下来凤都的人全都是飞鹰骑吗？麻烦做事用点脑子！”
“是！”影子站起来本来要转身，又重新跪了下去，为难地说，“将军，还有一件事情。”
沈冲正在担心萧天蕴的安危，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没完没了的？”
“我们的人在跟大佑的皇太子去军营的路上，发现那里面有一个女的。”
“女的就女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好像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太子的良媛。”
沈冲一听，来了点兴致，“哦？大佑的军营不是绝对禁止女子出入的吗？而且听说淳于翌除了太子妃，还没有亲近过别的女子……有点意思，快去再探！”
“是！”
*
荀香觉得浑身都疼，累得不想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上，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吓得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山洞，身旁的近处有一团火。
此刻火光映照着一张俊
美的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表情僵硬，没有动作。整个画面好像静止一样的诡异。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荀香迷迷糊糊的，努力回忆着。
萧天蕴猛地往火堆里面扔了一个枯树枝，火堆“噼啪”一声，溅起火星子，荀香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意识完全恢复。
“怎么又是你！”她勉强坐起来，这才发现脚踝的地方被固定住，疼得刺骨。
“这句话应不应该是我问你？”萧天蕴站起来，把烤好的一个山鸡腿递过去，“吃。”
“不吃。”荀香别过头。
萧天蕴皱眉，蹲□子，用手捏住荀香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你逞什么英雄？舍己救人很伟大？”
荀香依稀记得这种类似的话好像从哪里听到过，用力地拍掉萧天蕴的手，“说吧，那些黑衣蒙面人是不是你派来的？你把我背上的那个东西拿到哪里去了？”
“你说话会不会经过大脑？那些黑衣人各个要你的命！如果我要你的命，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跟你废话。至于那个破东西，”萧天蕴指向石洞的角落，“我丢在那里了。”
荀香欲爬过去捡，萧天蕴拦住她，“在你有力气离开这之前，那个东西我来保管。”
“那是……！”
“不管是什么，现在先顾你自己！”萧天蕴吼了一声，荀香闭眼往后缩了一下。原来发火的样子还是没变啊。
萧天蕴重新把山鸡腿塞到荀香的手里，自己又走到火堆的后面坐下。山洞外面有鹰的叫声，萧天蕴吹了一个长哨子，那鹰好像就飞远了。
荀香现在动弹不得，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只能举起山鸡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角落里面的那个黄色行囊，想着怎么尽快通知宫里的人。萧天蕴在一旁说，“小飞记得你的味道。”
“啊？”
萧天蕴瞪着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小飞觅食到香山，又刚好记得你的味道，及时通知了我，你现在已经被狼叼走了！”
“哦。”荀香不是不知好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果然，萧天蕴铁青着一张脸，好像对面坐着他的杀父仇人一样。荀香就不明白了，明明是长着一张那么好看，那么讨人喜欢的脸，怎么就能让看的人活生生地看出一股强大的杀气出来呢？
荀香看了看四周，“这是哪里？”
萧天蕴一遍烤着一个土豆块，一边说，“山底。你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还好被一棵大树挡了一下，否则现在估计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你既然救了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弄上去呢？”
萧天蕴一个眼刀飞过来，“如果你是正
常人的体重，我早就把你背上去了。”
“……”
荀香想，自己以前在大漠里的时候，一定是脑袋被雷公劈了，才会同情心泛滥给这个男人引路。如果她那天没有贪玩，跑到大漠里头，就不会遇见这么个闹心的家伙。在她这么狼狈，这么疼的时候，不但一点都不温柔，反而就知道凶她。从这点来看，跟某人还真是很像。
两个人又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外面好像落雨，有噼噼啪啪的声音。
萧天蕴走到山洞口，朝天吹了一个哨子，立刻又有鹰叫声回应。
“找你的人就快来了，你乖乖呆在这里等。”萧天蕴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看着荀香，“把你的鞋子给我。”
荀香下意识地护住鞋子，“姑娘的鞋子不能随便给人的！”
萧天蕴冷哼一声，过来强行把荀香的鞋子脱下来，“姑娘？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是姑娘！我把这个绣花鞋放在洞口不远的地方，免得那群傻子找不到你。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在这里。”
“为什么？”
“这不是用你的脑袋能够理解的事情。”
“……”大哥，委婉点，不行么。
“保重。”萧天蕴说完，就要出去，荀香连忙叫住他，“喂，外面下着雨呢。”
萧天蕴的语气十分轻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怕这点雨？你倒是给我小心点，这东宫的太子妃，没那么好当。再见。”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冲进了雨幕里面。
荀香的“谢”字只开了一个头，那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没过一会儿，果然如萧天蕴所说，顺喜，绿珠和空禅带着人寻来，手里还提着她的绣花鞋。绿珠一看到荀香，就扑过去抱住她，忍不住哽咽出声，嘴里除了小姐，再发不出别的声音来。
顺喜和空禅见到人安然无恙，只受了点小伤，都深深地吐了口气。
空禅叫人把荀香抬出去，顺喜则拿起角落里的黄色行囊。这时候，绿珠问了一个问题，“小姐，你的腿不是受伤了吗？那这里的火，是怎么生起来的？这些枯树枝和火石山洞里面都有吗？”
“……”荀香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但又不能出卖救命恩人，只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那这山鸡骨头和土豆呢……也在这山洞里头吗？”
“……绿珠，我脚疼。”
绿珠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荀香的脚，“恐怕是扭伤了筋骨，回宫让御医好好地看一看。”
“嗯，先让小顺子把紧急军情送进宫吧。”
“是，奴才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再写一写久未见的太子殿下吧。
奴家想你想得紧。
再更一点点。

第五十九本经
淳于翌突然接到与兵部尚书一同到离凤都最近的京畿军营巡查的谕令时也很意外。但他还来不及跟荀香说,人就已经在去的路上。
到了军营，倒不见擂鼓点兵，而是每日三餐地大吃大喝。淳于翌知道此前朝中对兵制改革一事讨论热烈，认为兵权还是应该集中在皇帝手中，由兵部尚书直接管辖，而将军只有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才能从兵部配发到军权。实际上大佑除了三大军权之外，还有陆续的几股兵力,驻扎在全国各地，由兵部统一管辖。他们对三大军中的军士军饷比他们高,打战的机会多，升官快一事早就心怀不满，因此十分认同兵部主张的改革。
是以兵部尚书徐望山到了京畿军营,自然跟到了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淳于翌奉了皇命来巡查，也不能提先单独回去一事，便只能日日奉陪，被拖在了此地。
他每日还是能从慕容雅那里收到一些关于湄洲的消息。宫中的动态他也了如指掌。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白马寺那边，已经连续两日都没有消息传过来。
这一夜，军营里照例又是开宴，杀猪宰羊。淳于翌本来借口不去，但徐望山亲自来请，他又不得不去作陪。
席间，军营的大将居然招了邻近城镇的舞娘前来助兴。按照大佑的军规，兵营是不能容许女子出入的。淳于翌有些不自在，徐望山当即变了脸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啊，统统拖出去斩了！”
舞娘被吓得变了脸色，惊叫着缩在一起。
淳于翌开口阻止，“徐大人，她们罪不至死。”
军中的大将连忙上前，跪在淳于翌和徐望山的面前，拱手抱拳道，“太子殿下，大人容禀！”
徐望山道，“说！”
“其实，将士们心里早有不平！大佑的三大军戍守边关，听闻他们军中四品以上的将领，夜夜暖香在怀，还是由国库出的银两！二品以上的副将，还能由家属陪同，一起住在守地。而我们这些守卫地方的军士，别说是让国库出钱让我们抱个美人，就是女子都不让出入军营，这公平吗？论打战，我们不比三大军的将士差，论忠君爱国之心我们也丝毫不输给他们，凭什么他们就要高我们一等？凭什么独独这三大军权，不能像我们一样，直接交给兵部管辖？”
这个大将说话，帐中的将领纷纷响应，一时群情激扬。
徐望山故意不讲
话，看着淳于翌，好心有心要等着他收拾这局面。淳于翌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面，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的舞娘，沉吟了一下说，“此规定却有不妥，也没有顾及各位的感受。但军规更改不是一两日可达，三大军也是自开国皇帝起，就流传下来的规矩，轻易无法变更。”
一个将领说，“月山家和炎家，是从先祖时期就留下来的名门望族，这个我们还可以理解。荀家却是凭什么？荀梦龙不过是个出身草莽的武夫，却能一跃成为三大军的将军之一，女儿目不识丁，还能当上东宫太子妃，这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徐望山咳嗽了一声，用眼神斥责这个将领太过大胆，嘴上却没有说任何话来圆场。
淳于翌不怒反笑，用几分戏谑的口吻说，“这个恐怕你得亲自去问我父皇，因为我至今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荀将军的女儿会是我的太子妃。自古婚姻之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点连东宫太子都没有特权。”
帐内的众人哈哈大笑，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徐望山一声不吭地喝着酒，有些意兴阑珊，然而也没有人再去追究舞娘的事情。
酒过三巡，帐中的众人都喝得东倒西歪，淳于翌也有了点醉意。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迷离，恰好有一个小兵过来扶着他回帐休息。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一挨着床，倒头便睡，朦朦胧胧中，发觉有人摸索着上床来，好像要躺在他的身边。
他的酒顿时行了大半，挣扎着起身点亮灯台，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袒、胸、露、乳的女子，正低头坐在床上。
“你是谁？”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姣好的容颜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徐良媛？徐又菱，你怎么会在这里？”淳于翌从屏风上迅速地扯下自己的外套，三下五除二地穿好，“简直是胡闹！堂堂良媛，怎么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你进宫的时候，少府监大将没跟你讲过规矩吗！”
徐又菱委屈地说，“知道规矩有什么用？！能让你喜欢我吗？能让你来我的宜兰宫，上我的床吗？！”
淳于翌定定地看着徐又菱，半晌，才吐出几个淡如清波的字，“后悔了吗？当初是你一定要嫁到东宫来。”
徐又菱猛地站起来，扯掉了身上蔽体的布，扑抱住淳于翌，疯狂地亲吻他。淳于翌一边躲着她的嘴唇，一边弯腰抓起床上的被子，围
兜住她，“你疯了吗？如果被人知道你来这里，光是凭宫规就要杖责三十！”
“我是疯了！如果杖责三十能让你看我听我在乎我，那也无妨！”
“徐又菱！”淳于翌转身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用力地泼在徐又菱的脸上。女子受到惊吓，愣了一下，继而呆坐在床上。
淳于翌把水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有些恼火地看着她。
“她有什么好？她究竟有什么好……”徐又菱低着头，喃喃地重复这句话。水珠从她头顶落下，一颗颗地砸在她的手臂上，甚是狼狈可怜。
淳于翌叹了口气，取了一块干净的布来，递给徐又菱，“快擦一擦。”
徐又菱低着头，不打算接，淳于翌便把布盖在她的头上，帮她擦起来。
“为什么是荀香？若是败给李绣宁，我无话可说！”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没有如果，就是刚刚好而已。”淳于翌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如果我问你，为什么愿意为了我，受杖刑三十，你怎么回答？”
徐又菱愣了一下，用近乎卑微的口气说，“因为我爱着你。”
“那我同样回答你，因为我爱荀香，所以是荀香。”
“她有什么好！！”
“那我有什么好？”
徐又菱盯着淳于翌的脸，脑海里面一下子涌现了很多的词，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因为你是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都在一厢情愿地做一个梦。她以为梦里的那些场景，会在现实里面一一重现，却忘记了梦与现实的最大差距是，梦是由她造的，而现实不是。
她对于要嫁给淳于翌，到了近乎执念的地步。那个时候，哥哥的话，爹的话，全都被当成了多余无用的废话。她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幸福，她觉得只要给她机会爬上淳于翌的床，凭她的容貌，凭她的身材，不可能不受到宠爱。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低估了这个男人对爱情的专一和执着。哪怕像今天这样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神也不会有多一刻的伫足。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好像每个人心间都开着一朵关于爱情的花，她的心野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来之前，爹跟她说，她不会成功。
她不信，依然固执，却彻底失败。
“今夜你
留在这里，明早我会派人送你回去。”淳于翌站起来，转身刚想走，又回头说，“成亲的那夜我就说过，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走。现在我仍然是这句话。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但我不希望你用爱我的名义，去做一些伤害我身边的人的事情。又菱，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徐又菱嗤笑了一声，默默地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外面。
淳于翌搬了两张长凳，正准备躺下来将就一夜，忽而听到帐外有人在说，“太子，太子！再来跟末将喝一杯啊！”话音刚落，就有两三个将领掀开帐帘，强行闯了进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屋中的人来不及反应，而闯进来的人同样呆住。
徐望山随后进来，似乎是要劝阻，看到徐又菱，故作震惊，“又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怎么……！”
“爹？！”
“唉！你好糊涂啊！”徐望山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掀帘而出。那三个将领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声喊着“太子恕罪”也退了出去。
淳于翌的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哇塞，超常发挥啊，又是一章！为自己鼓掌！
前两天被抓去大扫除，各种累啊。这下算是补上了。
迟来的圣诞快乐啊！

第六十本经
那个黄色行囊中的紧急军情果然事关十五万将士的生死。军情中所呈报的内容,乃是军中粮饷短缺，将士们挨饿受冻，作战力大为下降。好在到了敦煌，早已等候多时的当地官兵迅速地给于补给，总算能够顺利出征。
但主力队伍行到细流谷的时候，意外地受到了伏兵的突袭,损失惨重。荀梦龙本来兵分三路，拟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主力部队却被围剿，这侧面证明了军中有内奸。而内奸不除,无论如何作战都不会成功，所以他八百里加急从边关送信回京，请示皇帝是不是先暂停进攻的任务。
然而这样一封发于九月初八的紧急军情,却一直到了九月十三都没有送达凤都，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等禁军副将王拓醒来，才能知晓。
淳于文越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之后，大为恼火，一边派人送急报去边关，一边下令彻查紧急军情被拦截一事和白马寺被流寇突袭一事。
荀香在确认了老爹安然无恙之后，稍稍放下一些心。心想，这脚总算没有白受伤。
但听说朝中的大臣都认为白马寺作案的是流寇以后，又有些气愤，“这不是胡扯么？白马寺是国寺啊，一般的流寇敢随便带几个人冲进去吗？而且一般的流寇为什么要追赶王拓这样的人？根本说不通呀。”
绿珠从厨房端来猪骨汤，一边盛了一碗给荀香，一边说，“小姐，朝堂上的事情您就别管了，先把东宫管好吧。”
荀香接过汤碗，咕咚咕咚地喝干净，还豪迈地抹了一下嘴巴，“我现在动也不能动，只能听宫里的人议论这些朝廷的事情。东宫的事情有什么好管的？徐又菱最近很安静，绣宁又整天不露面，我一个人在瑶华宫快要闷得长出草来了。”
绿珠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说，“奴婢听说公主偷偷出宫两次，去见表少爷，但都没见到。还有啊，最近京中有些流言，说表少爷跟笪孉小姐见过几次面，似乎交往甚密。”
“那还不好？”荀香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我早就知道，表哥跟公主不可能在一起，他们两个的性格根本不合，大犬倒是好很多。何况公主不是喜欢那个萧天蕴么？他们俩倒是般配得很，全都是想问题很复杂的人。我只是担心公主和萧天蕴在一起，会对太子造成一点威胁。”
“说到太子，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小姐伤成这样，太子还不知道吧？”
“小顺子不是说快了么？去军
营巡视这种活最累，又拖延时间，不能着急。”荀香的心态倒是好得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她听到宫外有一些喧哗声，叫遣绿珠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绿珠返回来，神色有些不好。
荀香正在吃猪骨，肉还咬在嘴里，“绿珠，你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别骗人了。你比我还不会撒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绿珠仍然摇头，“不过是两个小宫女斗嘴，跟我们没有关系。”
“哦。”荀香也不怀疑，继续低头吃猪骨头。这个时候，半月从宫门外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拉开欲拦住她的绿珠，“太子妃，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在这里吃东西呀？”
荀香疑惑地问，“什么大事情？”
“徐又菱翻盘了！”
翻盘？荀香的眉头皱在一起，脑子里面同时有很多骰子在翻来覆去地滚动。
半月大大咧咧地坐在荀香的身边，拍着大腿说，“是呀，宫里都传遍了！徐又菱跟着太子殿下去京畿军营，总于成功地爬上了太子的床！军营里的好多将领都可以作证呢！我说最近怎么连巧莲都消停了，原来她主子根本就不在宜兰宫里面！这下，我家小姐的处境更难过了。”
半月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荀香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她慢慢地梳理了一下思路，发现了几个关键词:徐又菱，爬上了，太子的床。
她后知后觉地颤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勺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几个碎片。
*
徐又菱本来想，这次去军营，就算不能顺利地实施自己的计划，好歹也要强迫淳于翌许诺，将来不把她赶出东宫。可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帮助她，那几个将领无意中闯入，恰好坐实了她跟太子之间已经发生了不能宣诸于口的关系。
她只要一想到太子的脸色和回宫以后可以到各宫的女人面前威风一把，就忍不住大笑几声。
回凤都的路上，她问随行护送的将领，“还有多少路程？”
“只有不到半天了。”
“再快一点。”
“是。”
徐又菱坐回轿中，忍不住轻哼起一首小曲。太子妃又怎么样？大将军的女儿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
，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成功。只有成王败寇的现实。她已经可以想象，当她回到东宫，亲口告诉荀香，那夜太子是如何地投入，她是如何地□，几乎就可以想见太子和荀香的下场将会是怎样。
轿子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徐又菱手撑着轿壁，不悦地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徐又菱，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聊一聊。”
徐又菱乍一听这个声音，有些吃惊，掀开轿帘一看，一个女子一身戎装，骑在高头骏马上，威风凛凛，有丝毫不输给男子的意气风发。
“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徐又菱环视了一下周遭倒下的士兵，“他们……？”
“暂时睡了一下而已。我要跟你谈谈，你下来吧。”淳于瑾说着，潇洒地跳下了马，把马缰抛给身旁的一个随从，率先往一旁走去。
徐又菱连忙跟了过去，内心有对这个女子无以言说的敬畏。她的身上凝聚着太多光芒，汇集了太神奇的经历，以至于在常人的眼中，她已经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
“京畿军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淳于瑾侧头看了徐又菱一眼，“你看看你做的蠢事。”
“我，我不明白。”徐又菱故意装糊涂。
淳于瑾冷冷笑道，“你不会不明白军营之中女子不得随便出入吧？你爬到太子的床上，弄得天下人尽皆知，等于当众给了律法一个耳光。你觉得父皇会放过你么？就算父皇能放过你，少府监，皇室宗亲，能够善罢甘休？亏你还能在这里沾沾自喜。”
徐又菱光顾着开心能够跟荀香平起平坐一事，早就把律法宫规丢在了脑后。此刻听淳于瑾的提点，一下子惊出了些冷汗。确实，如果她就这样回宫，等待她的肯定不是什么羡慕嫉妒的眼神，而是重刑。
“求公主提点！”徐又菱要给淳于瑾下跪，淳于瑾却一把扶住她，“我既然会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打算帮你一把。”
“谢公主！”徐又菱郑重地拜了一下，“公主有什么条件要跟我交换，也不妨直说！”
淳于瑾点了点头，“果然是个聪明人。之前我与萧天蕴百般周全，不过是想要他手里的飞鹰骑。可几日接触下来，我发现他不是个简单的人，飞鹰骑更不可能轻易到手。所以我改变主意，要你来帮我，瓦解掉东宫和荀氏的联盟。”
“公主的意思是……”徐又
菱恍然大悟，“你要荀香和太子不能再在一起？”
“我自然有办法叫你度过这次难关。但你要答应我，在东宫站稳脚跟以后，不惜一切代价，让荀香做不成太子妃，毁掉翌手里的这个军权。如果你答应，从今以后，你跟我娥皇宫便是坐在同一艘船上。”
徐又菱喜上眉梢，“当然答应！我早就想跟贵妃娘娘还有公主搭上线，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既然公主主动提出，我绝对不会拒绝。当然，我爹和我哥哥，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淳于瑾满意地点了点头，附在徐又菱的耳边轻声地道了几句，徐又菱一边听一边点头，嘴上不停地答应着，“我一定照办。”
“你知道怎么做就好。我先回宫，准备等你的好戏。”

第六十一本经
徐又菱回到皇宫,从侧门直奔皇帝的上书房。
淳于文越早就已经听说了军营中的事情，正打算等徐又菱回宫便兴师问罪。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找了过来，颇有些意外。
“父皇要给儿臣做主啊！”徐又菱扑跪在上书房的地面上，哭得凄惨。
“你要朕给你做什么主？”淳于文越没好气地说，“堂堂太子良媛，兵部尚书的女儿,难道不知道宫规，不知道律法吗？除了三大军之外,任何军营都不允许女子出入，怎么,你是知法犯法么？皇室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儿臣并不是有意要触犯律法的。”徐又菱跪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说，“儿臣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儿臣知道了一件事情,事关重大，但是儿臣又不知道应该找谁说，只能冒死去禀告太子。谁知道那夜太子殿下喝醉了，就和儿臣……”她哭哭啼啼地，哽咽不能言。
淳于文越说，“是何大事，要你亲自去找太子？”
徐又菱俯身道，“关于白马寺一事。”
淳于文越颇有些意外。刑部和禁军全都参与调查此事，然而至今给出的结论仍然是查无所获。“你说说看。”
“儿臣听说当时太子妃摔下山坡，却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面被人发现，便觉得有些蹊跷，就托人到那个山洞查看了一番，发现了一个不属于我国的火石。这个证物如今在宜兰宫，稍后可以让儿臣的侍女拿过来呈给父皇。而且儿臣还找到一个很重要的证人。”
淳于文越沉思了一会儿，冷冷地开口，“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徐又菱进一步说道，“太子妃若是没有人相救，怎么会安然无恙？但她回宫之后，只字不提摔下山坡后的事情，难道不是心中有鬼？儿臣联想到当年宇文家勾结西凉，在敦煌发生叛乱一事，心底不由地一寒。荀大将军当年不就是在宇文乱贼手底下效命吗？”
淳于文越觉得心口有什么地方被狠狠地击中，那种切肤蚀骨的痛，就算多年以后忆起来，仍然异常清晰。他最心爱的女人，是叛将的女儿。当年，三大军中实力最强，最有威望的宇文家，居然公然起兵造反，直捣凤都。没有人知道，在他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刻，他的皇后，居然夤夜出宫，不知去向。后来月山家和炎家联手攻入凤都，才平了这场浩劫。而那个时候，他躲在一个阁楼里头，孤立无援了整整七日。那种恐惧，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虽然后来，宇文云英被萧
沐昀之父萧正梁暗暗地找了回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但他恨这个女人，恨她在最危难的时刻抛弃了自己。所以直到她死，他都没有去看一眼。
“若朕知道你说的不是真话，你会付出代价！”
徐又菱俯身说，“儿臣可以跟太子妃对质！”
“好！黄一全，你速去传太子妃。”
*
荀香自从脚受了伤，立了功之后，就安心在瑶华宫养病，再不用回寺庙里头当尼姑。但抄佛经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习惯，她仍然每日都花一些时间抄写，觉得心胸比以前宽广了许多，心态也平和了。虽然她几乎不懂佛经在说什么，只是依葫芦画瓢地写下来，但抄写完佛经再去看那些四书五经，顿时觉得也没有那么难。
黄一全派人来宣荀香的时候，荀香正在看《孙子兵法》。
“太子妃，皇上召你前去上书房问话。”
绿珠端了汤进来，先向黄一全行了个礼，“公公，太子妃的腿伤还未痊愈，恐怕行动有所不便。不知道皇上急召太子妃有什么事？”
“具体的，恐怕要到了上书房才知道。”黄一全是皇帝的心腹，侍奉在皇帝多年，自然是个嘴严的人，不会透露半个字。
荀香放下书，站起来，“绿珠，你就别为难黄公公了。你扶我一下，我们这就去上书房。”
到了上书房，绿珠照例只能侯在门外，不能进去，黄一全便亲自扶着荀香走进去。
荀香看见徐又菱规规矩矩地跪在中间的地上，淳于文越则一脸严肃地坐在书桌后头，上书房的气氛显得十分僵硬。
荀香行了礼，刚想说话，淳于文越便对黄一全说，“你扶着太子妃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便自行退下。”
“是。”黄一全照做。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之后，淳于文越才问荀香，“腿伤可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了。”
“那你可还记得白马寺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荀香看了徐又菱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那天儿臣滚下山坡，然后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山东里面，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淳于文越眯了眯眼睛，双手交叉在一起，“你没有见过什么人？”
荀香有些心虚地答道，“没有。”
“你在说谎！”淳于文越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冲门外说，“让那个小和尚进来。”
小和尚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朕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当时你跟空禅到洞穴里面，发现了什么？”
“当时小僧发现火堆里的柴火是新添没多久的，而几根干柴放在角落里面，以太子妃当时所受的伤，根本不可能移动那么远。地上也没有什么爬行过的痕迹，说明当时洞穴里面有第二个人在，而且刚离开没多久。而且太子妃的身边有吃过的食物，显然她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不可能没看见那个人。我们白马寺的人还说，会不会是太子跟太子妃心有灵犀，赶回来救她了。”
荀香听完，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因为小僧说的是实话，而在撒谎的那个人确实是她。
“你再看看这个！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淳于文越把一个东西抛到荀香的脚边，荀香低头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火石，但又跟常见的不太一样。
事到如今，她说真话也会有麻烦，不说真话会有更大的麻烦。但她答应了萧天蕴不说，就肯定不会说。
“你如果老老实实地交代，朕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你一直沉默，朕只能将你交给少府监，并派刑部介入此事了！”
荀香低着头，没有说任何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来人啊，把太子妃押到少府监去，关起来！”
禁军进来，把荀香带走。徐又菱的嘴角微微往上扬，心中暗叹，公主不愧是公主，最知道皇帝痛的地方在哪里。就算故事里有几分虚或几分假，但只要触及宇文家的那场叛变，便能让皇帝深恶痛绝。
*
萧天蕴去娥皇宫找淳于瑾，宫女却告诉他，淳于瑾出宫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看见淳于瑾迎面走过来。
“公主。”
“萧太子。”
“这几日总不见你踪影，是否在忙要事？”
淳于瑾抚了抚鬓角的头发，嫣然笑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呢。萧太子似乎也很忙。”
“那我就不打扰了。”萧天蕴颔首，正要离开，淳于瑾又叫住他，“有没有兴趣知道一则
最新的消息？保证太子你有兴趣。”
“请说。”
“我父皇对荀香那天在白马寺的遭遇起了疑心，把她关进少府监了。你说是谁无声无息地杀了数个流寇，又把空禅的人引到了那么偏僻的山洞呢？”
萧天蕴的拳头稍稍握紧，淡淡地看着淳于瑾姣好的面容。看来他先前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个女子。
“你意欲何为？”
“你不愿意交出飞鹰骑，自然也别想靠我来得到大佑。我们既然坐不到一艘船上，那便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我也不需要手下留情。那个人，对你很特别吧？不然你不会几次三番出手相救。”
萧天蕴的眼睛放出一道冷光，“你派人跟踪我？”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呀。”淳于瑾轻笑道，“武功盖世，聪明绝顶的萧太子，应该不会想到，自己训练的飞鹰骑里面，混入了我的眼线吧？啧啧，不要露出那种满是杀气的脸。我猜猜，你要回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淳于瑾！”萧天蕴咬牙切齿地叫道。
淳于瑾终于收起笑容，“觉得自己被我耍了，是吗？但当我用最重要的东西，想要换你的飞鹰骑，却什么都得不到的时候，你想过我所承受的痛苦吗？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萧天蕴，要救她，你就必须出卖你自己，出卖你的全盘计划。明哲保身的话，她的结果谁都无法想象。这出戏，是不是越来越精彩了？嗯？”
淳于瑾大笑几声，正要从萧天蕴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到男人几声低沉的笑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很聪明。但你光顾着对付我，似乎忘了一些变数。”
“变数？什么变数？”
“你的弟弟，可不是个任人宰割的笨蛋。他是个怎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吗？”

第六十二本经
在从京畿军营回凤都的官道上有几匹快马以飞速在狂奔着。当先的一匹马甩下其它马有一段距离,而这匹马上坐着的正是太子淳于翌。
淳于翌只恨自己身下的这匹马不会飞。
他在听到皇宫传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自己钻入了一个圈套。从来京畿军营，到徐又菱跟来，而后荀香被父皇关入了少府监。一切的一切，与其说是一个巧合，不如说是一个局。
“太,太子！”淳于翌身后的随从生怕那匹已经跑了一天一夜的马会力竭而亡，一直试图提醒,但无奈无论如何都追不到太子殿下的身边。如果太子有个三长两短，看来他们这一帮人都不用活了。
在到达凤都城门时,马儿轰然倒地，仍在马背上准备发力驱赶的淳于翌被早就候在城门口的罗永忠险险地接住。
“太子殿下！”罗永忠紧张地问，“您有没有受伤？”
淳于翌推开罗永忠,跳上了他身后的马，二话不说地冲入了城门。
顺喜接到太子回宫的奏报，这几日来一直忐忑不安，高高悬起的心，这才踏实了一些。徐良媛得势，太子妃被关，东宫里头鸡飞狗跳的。能够商量的只有李良娣一个人，但如今宫中人人皆知，徐良媛和太子在军营有了夫妻之实，皇上还法外开恩没有追究，这东宫里头哪里还有李良娣说话的份？
“公公！”一个小太监跑到顺喜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太子直接去了少府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跟过去看看呀！”
*
淳于翌独自一人走进少府监，守卫的禁军愣了一下，才跪下来行礼。
“说，太子妃关在什么地方？”
“这……殿下，太子妃是皇上下令关起来的。没有皇上的命令，谁都不能见。”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淳于翌一脚踹在说话的禁军肩上，那禁军惨叫了一声，向后摔了出去。淳于翌又转向旁边的那个禁军，那个禁军看到同伴的下场，连忙老实说道，“太……太子妃被关在后面的思……思过殿里面，钥匙只有少府大监才有。”
“带路！”
“是！”禁军战战兢兢地往前走，经过同伴身边时，见他还倒在地上哀叫连连，心里不由得又打了个冷战。人们常说伴君如伴虎。太子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发起脾气来，可一点不比那猛兽含糊。
思过殿的门前全是枯叶，房梁上结着厚重的蛛网，经年无人打扫，又或者就是为了营造这样一种气氛。这里从前就是关押犯了重罪的皇室成员的地方，自开国之初便已经存在，可以说是皇宫里见证了最多世事变迁的古老建筑。它虽说不像冷宫和天牢一样，埋藏着很多的冤魂。
但如此破陋寂静，一般的女子肯定是不堪忍受的。
不过，荀香显然是不属于这个一般女子之列的。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她是有些不习惯这里的霉味，不过住了两天，倒也觉得清净，至少不用理会那些闲言闲语，更不会有徐又菱来故意挑衅。由此算来，被关起来反而是利大于弊。
这两天，李绣宁来看过她，萧沐昀来看过她，甚至连沈冲都来看她。
而她最想见的那个人，仍未出现。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他，想问京畿大营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徐又菱擅闯军营，最后被关起来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
荀香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这么讽刺。一开始她明明不想当这个太子妃，更没想过要跟谁争宠，依然用自己在敦煌的那一套来为人处事。可是事情发展到如今，好像非要占住这个太子妃的位置，非要把徐又菱那个讨人厌的女人打倒，日子才能安生地过下去。否则不要说是男人，恐怕小命都要被玩没了。
此时，她只想说一句，真是他大爷的！
门外的铜环响了两声，荀香正在凝神思考，并没有注意。事实上，她觉得这里不会有人来，就算门环响，也是错觉。
“香儿。”有人在门外唤她。
荀香先是愣了一下，然而飞奔到门边，猛地拉开门，却被门环上的锁链卡住，只能借缝隙看到门外站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她强忍了忍，硬是没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两滴泪来。
淳于翌在门外见到荀香，本能地想要笑一笑，宽慰她几句，见她掉眼泪，一时又慌了心神，“别哭，我一定救你出去。我保证你不会呆在这里太久。”
“才不是因为这个。”荀香抬手，用袖子抹掉眼泪，“这里挺好的。”
淳于翌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古往今来，恐怕你是第一个说这里好的人。这里可是关疯过不少女人，还有几个十分出名，史书都有记载。”
“你现在是在吓我吗，太子。”
淳于翌诚恳地说，“是在佩服你，太子妃。”
荀香挥了挥手，豪迈地说，“死人堆都躺过的人，不怕这个。不过你好像有什么事需要向我交代一下。”
淳于翌故作不知，疑惑地问，“什么事？”
荀香立刻暴跳如雷，“淳于翌，你大爷的，你别以为我是傻子！徐又菱大半夜跑到你的床上去，又光着身子，你别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生！淳于翌，我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要是被我知道你背叛我，你就死定了！”
淳于翌听了之后实在是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人把本来情意绵绵的情话说得这么像土
匪抢劫？
“你先别忙着跟我算账。你先跟我说清楚，在白马寺的后山石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见过谁？又为什么不能说？”
“不能说。”荀香背过身去，咬了咬牙，“反正就是不能说。”
淳于翌静静地看着荀香的背影，把心中的那个答案说出来，“是萧天蕴？”
荀香一下子跳了起来，转过身紧张地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他出事了？！”
“原来还真是他。”淳于翌靠在门边，开始说风凉话，“刚刚有人说，徐又菱光着身子到我的床上不行，那现在有人孤男寡女地共处一个石洞，又行不行？而且有人为了维护那个人，宁愿自己被冤枉，看来是大大地有问题啊。”
“你胡说！我们是清白的！”荀香用力地拍着门，门环和铁链顿时哗哗作响。
淳于翌连忙叫道，“嘘！你要惊动所有人吗！”
“谁让你冤枉我！”荀香没好气地说。
“你现在知道了吧？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什么欲什么人？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到底在哪里呢……你别说话！我一定能想起来的。”荀香仰起头，果真认真地思考起来。
淳于翌伸手按住额头，心想，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然，这八个字，估计某人也是不懂的。
他忽然为自己和萧某人感到了一丝丝的悲哀。
*
李绣宁听说太子回来了，正打算亲自去一趟承乾宫，把一些事情禀告给他。谁知道刚走到流霞宫的门口，就被徐又菱的宫人给拦住了。
徐又菱站在几步开外，微微一笑，便转身往凉亭的方向走去。
李绣宁吩咐半月等人，与宜兰宫的众人一起在原地等候，她独自一人前往凉亭。
“坐啊。”徐又菱招呼李绣宁坐下，指着桌子上说，“要喝什么茶？我这里准备了西湖龙井，还有雨前毛尖，或者你喜欢冻顶乌龙？”
李绣宁淡淡地说，“有话直说。”
“李绣宁，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你跟那个蛮子比起来，好歹算是个大家闺秀。我觉得我们不仅不应该是敌人，还应该是朋友。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的，不要跟我作对。”
李绣宁微微别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又菱笑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猜到我这次能够顺利过关，背后一定有贵人相帮。没错，我跟公主还有炎贵妃，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得罪我，便是得罪她们。得罪她们，便是得罪了炎家，你知道后果会很严重。”
李绣宁冷眼看着徐又菱，“对不起，我这个人的脊梁骨向来挺得很直。”
“这我
知道。不过你就不担心慕容家和南越国么？”
李绣宁握紧拳头，冷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有些人不顾两国的协约擅自进入大佑，并不是做得天衣无缝的。他现在在回南越的路上，如果在湄洲被炎将军拦截下来，并处决，南越的皇帝也无法说什么吧？”
李绣宁腾地一下站起来，质问道，“徐又菱，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很简单。我，太子和那个蛮子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那我就保证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反之……”徐又菱故意顿了一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六十三本经
淳于翌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听顺喜一个字一个字地禀报他不在宫中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他顺利把脑海中的所有片段一个一个接连起来，而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事件之后，忽然有些后怕。从前他认为，权势之下，利益之外,总还有一些人情可以讲。亲人之间，做不到真正的赶尽杀绝。现在看来,在这座刀头舔血的皇宫里，妇人之仁才是最致命的暗器。
顺喜一边说一边抹了抹头上的汗,因为他看到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顺喜鲜少看见自己家主子露出如此沉重的表情。
“你说宁儿在查徐又菱的时候，牵扯出徐家的一些勾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奴才已经去流霞宫通知了李良娣，她一会儿就会到承乾宫来。”
淳于翌点了点头,握笔沾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兀自思考着。顺喜不敢出声打搅，低头站在一旁，时不时往门口张望几下。不一会儿，内侍就在门外唱到，“李良娣到！”
顺喜很高兴，小跑到门口迎接。李绣宁挥手免去了他的行礼，直接问道，“太子在里面吗？”
“在，就在里头，一直等着您呢。”
李绣宁走入屋中，见淳于翌坐于书桌后头，但丝毫不是等人的模样，反而像是被什么难题给困住，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她洒然一笑，大方落座，“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不能助你一臂之力。现在看来，你已经在思考别的出路了。”
淳于翌应声抬头，顺手把笔放在笔架上，笑道，“不愧是我的红颜知己。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
“也算不得什么麻烦，只是被人威胁了几句。不过每个人都有软肋。就好像你的软肋是你的太子妃，而我的软肋便是那个人。你通过我手里的那些东西打击徐家这条路恐怕行不通了。更何况，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徐家，也不是炎家，而是你父皇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还记得宝庆元年的那场变故吧？”
淳于翌的面色稍变，“记得。”
李绣宁缓缓地搓了搓手心，“看来皇上心中对于这件事情忌讳颇深。这才使得徐又菱能够免罪，并且成功地将荀香拉下了水，毕竟荀家军里面有很多宇文家的旧部……还有，我听半月说，近来湄洲的炎家军调动得很频繁，也跟南越的守军发生了摩擦，子陌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你说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淳于翌沉吟了
一下，脑海中有什么灵光一闪，“我知道了！父皇和兵部正在准备进行兵制改革，只有战争才能保住三大军的军权。父皇器重荀梦龙，却也要提防功高震主。他把香儿抓起来，就是要告诉荀梦龙，宝庆元年的那场政变绝对不可能再重演。”
“这么说，皇上只是顺水推舟，并不是真要荀香交代在山洞里面见过什么人？”
“也不尽然。”淳于翌站起来，在屋中踱了几步，“我虽然知道父皇的用意，但这不能成为香儿无辜的理由。要是想让香儿被放出来，只能让萧天蕴出面。”
李绣宁顿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我有没有听错？你让萧天蕴出面澄清？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他下了这么多功夫，用了这么多方法，无非就是想跟大佑联姻，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你说他会供出飞鹰骑，冒着被送回国的危险？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宁儿，那是你不够了解萧天蕴这个人。他在这里住过几年，虽然如今的脾性跟当时大不一样。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定要会一会他。”
李绣宁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表现出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我先前看一本书上说，男人提到自己有兴趣的对手，就像女人看见了自己思慕的情郎一样。这比喻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但不无道理。愿你们交谈愉快，殿下。”
*
凤都郊外数里，有一处与香山白马寺齐名的古迹，叫做碧梧林。相传当年大佑的开国女皇在此处见到一只金翅凤凰栖息于一棵碧绿的梧桐树上，视为祥瑞，因而将国都定名为凤。
碧梧深处，有一条溪流，水势湍急，鱼儿圆肥。相传若见到鱼跃龙门的胜景，会平步青云，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是以一年四季总有年轻的学子或刚入仕的官员来此处守候。与此相对的，便有不少姑娘闻声而来，为觅良人。
萧天蕴掬了一捧清泉一口饮尽，由衷觉得甘甜。这些日子在大佑所见所闻，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大佑的富饶不仅在于街市的繁华，市集的繁荣，更在于这些大梁所没有的名胜古迹。大梁建国的时间不过短短两百年，相比于大佑来说，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终有一天，他将用另一种身份走遍这个国度的山山水水，寻找那些史书没有记载的古老传说。
“沈冲，淳于瑾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沈冲本来正在蹬着对岸几个欲过来的年轻姑娘，急忙回答道，“没有。她每日都会出
宫去女学，并没有什么异常。”
“淳于翌也没有动静？”
“也没有。回宫之后去少府监看了太子妃一次。”
“奇怪……”萧天蕴转过身来，刚想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却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个仿佛踏的是万里桃红，携春神同游，意气风发。另一个犹如花间秋月，满满风流。虽说是截然不同的脾性气度，然而搭配在一起，却也只能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
周围的姑娘早已经发了狂。本来无意间发现萧天蕴，已经像捡了个金元宝，突然之间又多了两个美男子，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于是纷纷懊悔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否则定会打扮得更加娇俏可人。
“萧……公子，还真巧啊。”淳于翌挥了挥手，面带微笑。
萧天蕴点头，算作回礼，对淳于翌身边的人说，“见到淳于公子我倒不是很意外，只是萧公子……我以为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高官，不会对这里的鱼跃龙门感兴趣。也许祖荫比这个更重要？”
萧沐昀拜了拜，和气地说，“恕我的浅见，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努力。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意，就索性开门见山吧。”
萧天蕴收敛起笑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我想我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沈冲，我们回去。”他刚走出两步，就被淳于翌伸手拦住去路。萧天蕴觉得很奇怪，站在自己眼前的明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自己却无法挪动脚步。
淳于翌收回手，又对准备出手的沈冲说，“我若是有心要跟你家太子斗武，就会带禁军来，而不是带萧侍郎来了。我确有要事要与你家太子商议，这位将军不妨就行个方便吧。”
沈冲的手已经按在腰间，被淳于翌这么一说，有些悻悻然地垂下手，不知所措地看着萧天蕴。
萧天蕴淡淡地点了点头，沈冲便识趣地退到一旁，把欲上前的莺莺燕燕全都挡在了几步开外。沈冲心想，这碧梧林着实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良辰美景，倒适合花前月下，一男一女。
“你还认得这个东西吧？”淳于翌把黄金飞鹰给萧天蕴看，萧天蕴眯了眯眼睛，不悦地说，“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记得这是飞鹰骑的兵符，也可以说是你的象征。你把它送给香儿，又几次三番地出手相救。我私心以为，我的太子妃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不低。但你既然救了她，就不要害
她。你可知道你在白马寺的蛛丝马迹已经全被我父皇知晓，香儿为了维护你，如何也不肯把实情说出来。那么等待她的，就会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萧天蕴伸手，想要把黄金飞鹰夺过来，淳于翌却收拢掌心，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我不管你此行来大佑的目的，是联姻还是为别的。若香儿有事，我定让你出不了鹰城！”
萧天蕴冷冷地扫了淳于翌两眼，“你居然敢威胁我？淳于翌，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是谁跟你作对，否则你就算把我拉下水，也救不了她。你们大佑的主力军力就是三大军，所以兵部没有实权。兵部和皇帝想要把三大军的军权收回来，但肯定不会容易。炎松林严松冈两兄弟，虽然不至于跟徐家同流合污，也绝不会愿意看荀家打赢对西凉的这场战。你现在四面楚歌，不去想怎么挽回局势，还一门心思扑在营救太子妃上面？我以前怕是有些高看了你。”
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几人循声看过去，只见几只巨大的金鱼接连从水中腾跃了起来，串成一道宛如虹一般的弧线之后，“噗通”几声落水，溅起的水花飞到了游人的身上。
萧沐昀由衷地笑道，“鱼跃龙门，想来我们之中必定有贵人。”

第六十四本经
萧天蕴说,“萧沐昀，你我同姓，本来该有些渊源。但在燕京之时，我便已经认定你不会是朋友。没想到你近日来见我，不但心平气和，还愿意放下私人的仇怨,当真叫我刮目相看。淳于瑾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看中的男人,自然也不是俗物。我心中的不甘倒是消弭了不少。”
萧沐昀不愿提及淳于瑾的事情，目光闪烁,没有接话。这几日淳于瑾都有去萧府找他，他却没有一次出门相见。从前他以为，爱情只要你情我愿,男才女貌便可以完满。可自从萧天蕴来了大佑，他才发现，他所信仰的爱情，能够在权利和欲望面前沦为祭品。以淳于瑾的聪明，可以想出无数合情合理的借口，但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他已经烧了曲谱，收起竹笛。原来，他遇到的从来都不是高山流水的知己，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公主。她可以单方面地决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或结束，他卑微得就像一个奴隶，而这有辱他萧家之名。
淳于翌伸手按住萧沐昀的肩膀，萧沐昀抬起头来，释怀一笑。他已然放下，否则也不会答应前来。
淳于翌这才下了决心，转身对萧天蕴说，“你若肯救荀香，我会促成你跟淳于瑾的婚事，决不食言，如何？”
“哦？你明明知道我跟她联手，最后要对付的就是你跟慕容雅。这麻烦可比现在的要大多了。你考虑清楚了？”
淳于翌抬起手，“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击掌为盟，请萧沐昀做一个见证。萧天蕴，我跟你不一样。你能有今日，靠得是你自己努力争取。而我做这个太子之位，没得选择。而我既然生为太子，便一定会找到一条生路。但这一切，跟一个能跟我共度一生的女子来比，都微不足道。这种心情，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了解。”
萧天蕴不置可否，看着淳于翌，抬手击掌。“啪”的一声响，让不远处的沈冲回过头来。
淳于翌和萧沐昀走后，沈冲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低声问萧天蕴，“太子，您是不是答应了大佑的太子什么事？我们现在已经很麻烦了，您不能再……”
“沈冲，你可知道那日为何我会叫你带飞鹰骑的人去白马寺？”
沈冲诚惶诚恐地望着萧天蕴，连连摇头。
“我本来随小飞去救那丫头，可是当我找到她发现她已经昏迷，双手却仍然紧紧地抓着那个黄色的包裹时，这里仿佛变成热的。”萧天蕴握拳敲了敲心口的位置，一直冷峻的
面容变得柔和，“也许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对她情有独钟，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这几年她在我的记忆里一刻也没有模糊过。那天我终于知道了答案。沈冲，一个人之所以喜欢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自己所没有，并为之向往的东西。你明白这句话吗？”
沈冲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使劲地摇了摇头。
“我在大佑当过质子，回国之后又被兄弟暗杀过数次。时至今日，我的血液，我的心，我的感情全部都是冷酷的。生命对于我来说只有一种颜色。遇到任何事，我最先想到的肯定是自己，别人的死活我不会在乎。可是那丫头，当年在沙漠里救我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她若是不管我的死活，大概可以避过那场风暴，更不会在沙漠里面迷路。她如果不割开自己的手腕，把血喂给我喝，大概最后也不是由我把她背出沙漠。她就是很傻，根本就没有想清楚一些事情值得不值得，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是彩色的，众生皆是平等的。所以下等如同太监宫女，她都会舍命掩护。而上等犹如九五至尊的皇帝，太子，在她眼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这样的一颗心，深刻地感染着她周围的所有人。所以只要心中曾经期许过光明的人，都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吧。”
沈冲一边听一边点头，暗自揣测萧天蕴说这番话的真正含义。跟在萧天蕴身边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听到萧天蕴说这么多的话。而且好像是耐心解释给他听的一样。他有点受宠若惊，同时又慨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居然能够改变一个人。
萧天蕴没有在意沈冲的反应，径自往下说，“其实就算淳于翌不来，我也打算告诉淳于文越这件事。我是大梁的皇太子，就算我承认把飞鹰骑带入大佑，最多以后就是被禁止进入大佑而已。但如果小沙无法脱罪，东宫的敌人便会落井下石。我的私心，不希望这份光明陨落。所以你不要怪我。”
沈冲的第一反应是要跪下来，但觉察到周围有很多不相干的人在，强忍住，只是低声说，“小的明白。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小的都誓死追随。”
萧天蕴又摆出往常的冷酷表情，“死倒是不用。最多回国的时候，被老头念叨几句。这一趟，就权当来游玩了。”
*
荀香被放出思过殿的那一天，天气晴好。她刚跟思过殿的老鼠蟑螂混了个脸熟，临走的时候颇有点依依不舍，特意把没吃完的残羹冷炙留在了地上。
淳于翌
好奇地问，“你还要招待什么食客么？”
荀香很自然地挽着淳于翌的手臂，一本正经地说，“当老鼠的混到了这个地方也挺可怜的，前几天我都把饭分给它们吃。也不知道我走了以后，它们会不会饿死。太子，以后我常来给它们送饭好不好？”
淳于翌伸手狠狠地拍了荀香的额头一下，没好气地说，“这个地方你还想常来？为了把你弄出来，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你下次要是再进来，就自己想办法出去！”
荀香吃痛地摸着额头，回头看身后正在强忍笑意的宫女和内侍，小声地抱怨，“不来就不来嘛。不是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吗？”
“我是太子，不是君子。无权无势的人当然只能动口。能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一般都不是普通人。”
荀香狐疑地看着淳于翌，心想在读书殿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么解释的。但转念一下，那么多年以前的东西，谁知道说的人，写的人，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又想表达什么？
“太子，为什么父皇会放了我啊？他那天明明很生气的样子，我还以为我不被打个几十杖，出不了思过殿了呢。”这是实话。这几日荀香总梦见以前在军营里，别人被军法处置的场景。她虽然出了名的皮厚，又不怕疼，但想起那些大老爷们身子骨被她壮实得多，也都被打到下不了床，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淳于翌含糊地说，“总之父皇不追究了。你以后就安分守己，少给我惹祸就行。”
“说白了，是父皇好坏不分。明明我这次有功，他非得听徐又菱的，把我关起来。真是要六月飞雪了。”
淳于翌大笑，赞赏似地摸了摸荀香的头，“行啊，最近说话有那么点淑女的样子了。看来书没有白念，白马寺也没有白去。忘了告诉你，我小时候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后来我母亲把空禅弄进宫来，折腾了我一个月，硬是把我的性子收了一些。”
荀香恍然大悟，连着“哦”了几声，“我明白了！我就说你怎么对我去白马寺的事情这么积极，父皇说的时候，你连吭都不吭一声，原来是用空禅来对付我啊！好你个阴险的小人，看我不……”荀香要挠淳于翌痒痒，被淳于翌一把抓住手。淳于翌看了看身后说，“众目睽睽，成何体统？要算账等我们关起门，慢慢来。”
荀香撇了撇嘴，刚想回几句，顺喜跑过来，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大梁太子回国了。他要奴才交给您一封
信。”
淳于翌看了荀香一眼，也不避讳，把信拿过来直接看。
荀香低头问顺喜，“萧天蕴为什么突然回去了？他不娶公主了么？”
顺喜为难地看了淳于翌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敢说，“萧太子犯了事，是被皇上赶回去的。并且他以后没有得到皇上的许可，都不能再踏入大佑一步。”
荀香一愣，转身拉住淳于翌，下意识地问，“他是不是为了帮我脱罪，就把那天白马寺发生的事情都说给父皇听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才不要出来。”
“臭丫头，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摸着自己的良心吗？”淳于翌把信收进怀里，提高了声调，“若不是我跑去找萧天蕴做交易，他能这么无私地放弃本来唾手可得的机会？你要记住，别人对你的好都是别有所图。只有本太子对你的好，是一颗红心，可鉴日月。”
顺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荀香本来想要忍住，见顺喜笑了，也跟着大笑。原来这最后一句，本是一出香艳戏文里的词句，青楼里的□也时常挂在嘴边。淳于翌一说，旁人便知堂堂皇太子，不是看过那本□，便是混迹过青楼，好不尴尬。
淳于翌察觉失言，扫了捧腹大笑的二人一眼，拂袖离去。

第六十五本经
因近来宫中发生了不少事,九月底娴嫔生辰时，皇帝淳于文越特地下令宫中大肆庆贺一番。
对于皇帝的命令，皇宫里的众人当然是尽全力配合，但也传出了些不合拍的声音。
原来上次炎贵妃生辰时，并没有大肆操办，避免铺张浪费,这也是为了给后宫的妃嫔们做个榜样。炎贵妃开了这样的先例，按她在后宫中的品阶,所有的妃嫔都不应该再大肆操办生辰。可偏偏一个刚刚升嫔不久的小角色，为了生辰一事要劳师动众,虽说是皇帝的旨意，也遭受了不少的质疑。
此事还惊动了前朝的大臣。不少大臣上书上表，都说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国库并不充盈。若是为了皇帝的寿辰则无可厚非，但紧紧是为了后宫妃嫔，实在是不值得。
这件事到了最后，把皇帝弄得心烦意乱，终于打消了大肆庆祝的念头，只叫炎贵妃准备一场家宴给娴嫔庆祝。
皇宫中的众人也不甚在意，只把这当成是一个小插曲。
到了宴会的这一天，荀香却异常地烦躁。很早就吩咐尚衣局做了新的衣服，怕在宴会上失礼。可今天早上尚衣局却忽然派人来说，无法按时完工，她就只能穿着旧衣服去赴宴了。这也就罢了，给娴嫔挑的礼物，不知道被粗心的小宫女放到什么地方去，怎么找也找不到。
荀香觉得今日什么事都不顺利，真想躲在瑶华宫里，不去那个宴会。但旁人装装病，或者缺席，或许皇上还看不出来。堂堂太子妃不见了，恐怕太子也不好交差。
荀香跟娴嫔不算有什么很深的交情，但因为年纪相近，平日里在花园碰到了，也会闲聊几句。那个女子眉目间总是有淡淡的哀愁，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也说不出来。所以荀香特意托于氏从宫外弄了些新鲜的玩意儿进来，本想逗娴嫔开心，谁知道竟然不见了。
绿珠走进来说，“小姐，李良娣来了，问您准备好没有？”
“你先让她进来吧。”
李绣宁走进瑶华宫，看到眼前一片狼藉，不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绿珠代为回答，“小姐送给娴嫔娘娘的生辰礼物不见了。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原来是礼物。”李绣宁松了口气，“荀香，别找了。再挑一个送就是了。我今日也不顺心，本来跟尚衣局说好的新衣，早上忽然派人来说不能按期完成，只能穿旧衣服了。”
荀香疑惑地说，“绣宁，怎么你的也没做好？”
“恩。我跟你同一日做的新衣，大概是出了一些问题吧。算了，别找了，快再去挑一个礼物送去。心意到了就行，娴嫔不会怪的。”
荀香打扮好，带着礼物和李绣宁一起出门。绿珠和半月一道
回流霞宫去找一份新礼物。半路上，恰好遇见了徐又菱。她身上的新衣一看就是用最好的布料，请了最好的裁缝剪裁，合身之余，还把她的玲珑身段衬托得淋漓尽致。
“太子妃，李良娣，这么巧啊？”徐又菱破天荒地主动上前来打招呼，扫了一眼荀香和李绣宁的衣服，故意说，“上次进贡的八重锦，宫里几乎每个娘娘都想用来做了一身新衣，可最后做出来的，可只有三身呢。”
荀香本来想说几句话，李绣宁却挽着她往前走，“不用跟她纠缠，嘴巴上吃吃亏也无妨。我听到她说才知道，原来八重锦都被贵妃娘娘扣下了，这次宴会，恐怕连寿星都穿不了新衣服。”
“她们真是欺人太甚啊！”荀香挥了挥拳头，身后流霞宫的一个宫女说，“娘娘，恕奴婢多嘴。昨天奴婢去尚衣局的时候，好像见到娴嫔娘娘和贵妃娘娘在争吵。会不会就是因为衣服的事情？”
李绣宁顿住脚步，后背忽然出了冷汗，“你说娴嫔和贵妃争吵？”
“是的。”
李绣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往娴嫔的如花宫方向看过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居然看到那边升起黑烟。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问荀香，“荀香，你看那个地方！”
荀香走到李绣宁的身边，望见远处的宫殿冒着滚滚黑烟。她立刻说道，“不好，那边走水了！大家快去帮忙！”说着，就拉起李绣宁往如花宫的方向跑过去。
李绣宁和宫女都是文弱女子，没跑几步，就气喘连连地停在原地。李绣宁摆手道，“荀香，我不行了，你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好，你在这里等半月她们，我先过去！”
荀香跑到如花宫的时候，只见后院不停地冒着黑烟。她二话不说地冲入宫中，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顿时觉得蹊跷。失火的是一个阁楼，外围已经全被大火覆盖，旁人根本无法近前。而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不断地涌出黑烟，好像有微弱的呼救声。荀香见院子里有一个大的水缸，就跳了进去，当身上全湿了以后，她迅速地冲入火海，直往二楼冲去。
门上上着锁，铜环滚烫。屋子里面冲出的浓烟瞬间就迷住眼睛，几乎看不清任何的东西。荀香用力地拍门，大声问，“娴嫔娘娘，我是荀香，你是不是在里面？回答我一声！”
屋子里有火舌呼啸的声音，还有一个微弱的回应，“太子妃……我不行了……炎如玉害我……为我报仇……”话似乎还没有说完，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荀香再喊，就没有人回应了。
火势太大，荀香用力地撞门，却怎么也撞不开。门后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样。
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
应该是救援的人赶到了。门上一块烧毁的木头砸下来，荀香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再也不能靠近房门。火势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上楼的路给淹没，荀香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听到有个人歇斯底里地叫道，“香儿！”
荀香想开口回应，却被浓烟呛到。她回头看了眼已经被火光吞没的房间，咬了咬牙，从楼梯猛地冲下去。
当她挣扎着逃离火场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呼吸新鲜的空气，就被一个人紧紧地抱住。荀香的耳朵贴着这个怀抱里的心跳，很快，就像打猎的时候，一只发现猎人而使劲逃命的小鹿。
“我没事。”荀香的头埋在淳于翌的怀里，有些伤心地说，“可还是没能把娴嫔救出来。她还那么年轻。”
淳于翌看着她被熏黑的脸，不忍心说责怪的话，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香儿，你已经尽力了。不过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让自己身犯险境。你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领。你是我的太子妃，你若有事，我该怎么办？”
荀香握了握淳于翌的手，发现他的双手冰凉，跟怀里的温度完全不一样。她咧开嘴笑，“这是不是就叫被吓得手脚冰凉啊？”
“还敢说！”淳于翌狠狠地推了一下荀香的脑袋。
李绣宁随后赶来，见荀香黑呼呼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当听到娴嫔被烧死时，又唏嘘感叹，“看来是天妒红颜。”
荀香脱口而出，“不是老天要娴嫔死的，是炎……！”荀香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绣宁一把捂住了嘴。因为炎如玉和贵妃的仪仗，正缓缓地往这边走过来。冲天的火光投射在女人姣好的容颜上，她昂着头，像是一只火红的凤凰一样。她的表情，依稀透着一种胜利的得意，好像眼前的这座坟场，只是为这胜利添砖加瓦。
内侍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禀报了火情。说到娴嫔可能在阁楼里面的时候，炎如玉露出一个略微吃惊的表情，然后义正言辞地说，“别的不要管，救人要紧。”
“是，是。”
这一切看在荀香的眼里，真像一出笑话。
炎如玉朝荀香这里走过来，垂眸看了荀香一眼，“春天的时候，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地去救笪孉。时隔这么久，还是没什么长进呀，太子妃。我以为去了白马寺一趟，总算是有点开窍了。”
荀香双手紧紧地扣着淳于翌的手臂，脑海中回响着娴嫔最后说的那句话。她说是炎如玉害死她的！荀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冲上楼的时候，阁楼的一层还没有着火，外围的火好像只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入而点燃的。而且那个房间被人上了锁，显然是有人把娴嫔关在屋子里，故意想要烧死她。
这场火事绝对不是意外！
“太子妃，你哑巴了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作何如此看着本宫？”炎如玉见荀香一动不动地死盯着自己，不由得皱起眉头。李绣宁连忙说，“娘娘，太子妃恐怕在内疚自己没能救得了娴嫔，难免伤心难过，请您不要跟她计较。不如先让她回宫休息，稍后再仔细询问也不迟。”
“嗯，就这么办吧。”炎如玉拂了拂袖子，崭新的衣料，光可鉴人。

第六十六本经
淳于翌和李绣宁陪荀香一起回宫。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晚间的宴会自然是取消了。据说皇帝还亲自到如花宫去指挥救火，在禁军和内侍的共同努力下，火势总算没有继续蔓延。
后半夜的时候，去打听消息回来的半月说，统计了一下，总共死了十几个人。在荀香说的二楼那个房间里,总共挖出了两具干尸，已经无法辨别身份。但从尸体身上残存的首饰来判断,应该是娴嫔和她的贴身丫鬟翠儿。
荀香呆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点心塞进嘴里。本来甘甜的果脯,不知道是不是过了赏味的期限，微苦。
“香儿，你说当时门是上锁的。你撞门的时候,里面也像被什么重物压着？”
“是啊。”
李绣宁想了想说，“这没道理呀。按理来说，如果娴嫔是被人关进去的，她自己怎么又会在里面把门堵住？这个行为就像是怕外面的人进去一样。”
淳于翌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是这个地方想不通。假设当时是有人追娴嫔，把她逼入房间里面，但当她发现着火的时候，本能的反应也应该是把封住门的那些重物挪开，而不是就那样放置着。”
李绣宁断气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理清思绪，“还有一点也很奇怪。就是翠儿居然跟娴嫔在同一个房间里。荀香说，当时只听到娴嫔的声音，那着火的时候，翠儿在干什么？”
两个人又同时陷入了沉思，各自坐在椅子上苦想。荀香坐在一旁，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确定另一个人是翠儿？半月不是说尸体都烧成干尸了？”
淳于翌和刘秀宁同时抬起头来，盯着荀香，不过一会儿，又异口同声地说，“原来如此！”
荀香觉得他们的反应很奇怪，刚想问个明白，李绣宁已经站了起来，行礼告退，“太子，我去做事。希望还来得及。”
“我把小顺子借给你用。你让罗永忠也来帮忙。”
“是。”
殿外有乌鸦叫了两声，秋风飒飒。荀香忽然觉得冷，走过去把窗子和门都关严实，还吓唬乌鸦，把它们都赶走。淳于翌走到她身后，把她抱入怀中，轻轻地摩挲她的发顶，“今天你见识到了。皇宫比你的敦煌，可怕得多。别这样，乌鸦也只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荀香靠在淳于翌的怀里，用力睁着眼睛，“乌鸦叫是很不详的。以前在敦煌，老爹都会
叫人把军营周围的乌鸦全部赶走，还把它们栖息的树全砍光。翌，没人愿意看见人死，更何况那个人就死在我的眼前。从前也有兄弟死在我眼前，但他们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下，我觉得死得有价值。娴嫔，死得太冤枉了。”
淳于翌觉得自己的手背上落了几滴泪水，把荀香转到自己面前来，果然看见她眼眶湿润。
“近来我发现，你变得越发爱哭了。”他伸出手指，轻轻地从荀香的眼皮滑过，“别难过，我和宁儿会查出真相的。”
荀香忽然伸手，抓住淳于翌的手，望着他月光一样的眼睛，“你把宁儿放走吧，好不好？她留在这里，徐又菱不知道又会想什么办法对付她。徐又菱现在跟炎贵妃一起，我怕有一天……”她低着头，说不下去。
“我一定会把宁儿送走，这个鬼地方，谁都不想久留。”淳于翌把荀香发抖的手煨进怀里，轻柔地问，“那你呢，你想不想走？”
荀香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拧了一下淳于翌的一块肉。淳于翌叫了一声，龇着牙说，“你这丫头……下手这么重！”
“宁儿要走，是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人不在这座皇宫里。我是太子妃，当然是太子在哪里，我在哪里嘛。”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啊，不然咧？”荀香很诚恳地仰头问，这反而让淳于翌有了一种挫败感。他低头亲吻女孩如花的唇瓣，花开时的芬芳，好像二月的春风。
*
娥皇宫里，炎如玉端着夜光杯独酌，似乎在庆贺自己的胜利。宫女和内侍都被她赶到了宫外，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一个影子。
忽然，帘帐动了动，一阵冷风吹过来。炎如玉放下杯子，还未回头，已经被人狠狠地抱住。而后推搡之间，来人剥掉她的外衣，饥渴地吮吸她脖颈间的肌肤。炎如玉□了一声，便被那个人一把抱了起来，狠狠地扔在床上。
欢爱中的男女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一个影子，正在静静地聆听着。
外面下起了骤雨，雨声很大，似要洗涤天地。待骤雨过后，床上的女人披衣下床，光脚走到窗边。她靠在窗棂上，像对空气说话，“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皇帝还没召你回来，你竟然敢擅离守境。”
床上的人懒懒地说，“如玉，你的滋味还是跟你十三岁的时候一样。”
炎如玉拿起手边的一本书
，毫不客气地往床上砸过去。床上的人闷笑一声，伸手撩开帐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若不是为兄把你送进宫，你哪来今天的荣华富贵？皇帝不幸你许久，那个娴嫔的确要收拾一下。”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人。
他站起来，身形伟岸，犹如一堵结实的墙。行走之间，还有统领千军万马的气度。他就是刑部尚书炎松林的双胞胎哥哥，炎氏的家主，统领炎家军的炎松冈。
炎松林和炎松冈长得极像，一般人很难区分出他们。但炎松冈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炎如玉几乎是凭味道就能认出他来。
炎松冈抬起炎如玉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怀念你叫我哥哥的时候。十三岁以后，你再也没叫过我了。”
“只有禽兽才会玷污自己的妹妹！”炎如玉拍开炎松冈的手，走到另一边。
“玉儿，你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妹。要不是皇帝强抢了你要气那个宇文云英，你现在就是炎夫人。”
“再说这些过去的事情有意思吗？”炎如玉震了下袖子，“荀梦龙连打胜仗，李昊已经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这次荀梦龙凯旋归来，东宫就又多了一个筹码，将来皇帝死了之后，想要把东宫拉下来，就难得多了。喂，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炎松冈笑了笑，“在听。那你想如何？”
“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可以做文章。”
“你说诚王妃？”炎松冈摇了摇头，“她对慕容雅死心塌地，想要在她身上做文章，恐怕没那么容易。慕容雅是个人物，你看萧天蕴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炎如玉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女人善妒。对付女人当然要用女人，用男人是没用的。李翩翩的性格冲动，为人又固执，想要给她下个圈套，一点都不难。”
炎松冈拍了拍手掌，由衷地说，“玉儿，幸而你只想做个太后，而不是女皇。否则我可就头疼了。”
炎如玉坐在男人的腿上，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你以为我不想做女皇？我若姓淳于，肯定就会去抢那个皇位。所以现在只能帮你女儿了。”
门外的身影猛地一震，而后迅速地逃离开。
炎松冈说，“你跟她提起过我们的事情吗？她是不是到了如今，仍然以为淳于文越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是又怎么样？她把自己
当淳于家的人，天底下最高贵的公主，不是正好合了皇帝的意么？只要她做了皇上，我就是太后。淳于文越不让我当皇后，就是想让淳于翌以后追封宇文云英为太后。在这个男人眼里，我不过就是个工具。但我偏偏不遂他的意。”
炎松冈露出严肃的表情，“你当了太后，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炎如玉推开炎松冈，露出轻蔑的表情，“你把我送进宫，卖给皇帝的时候，就应该别指望我们能再在一起。现在我最爱的是权力。”
*
深夜，皇宫侧门的守门禁军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一辆马车驶过来，把他们一下子惊醒了。
“什么人！快停下来！”
驾车的内侍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活腻了？公主的马车你也敢拦！这是娥皇宫的腰牌，看清楚了！”
禁军连忙退到一旁，恭敬地说，“原来是公主，请恕小的无礼。”
马车里的人说，“不知者无罪。我有要事要连夜出宫一趟，你们行个方便，把门打开。”
一个禁军有些迟疑，“这……”他身旁的同僚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他才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公主请小心。”
马车头也不回地驶出了皇宫，驾车的内侍问，“公主，我们要去哪里？”
“去萧府。”

第六十七本经
萧沐昀近来迷上了唱戏,经常跟笪孉在一起切磋。这一天夜里，两人讨论一出戏讨论得入迷，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时分。
笪孉要告辞归家，萧沐昀却不是很放心，“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我不放心。若是我送你回去,怕又会招惹闲言碎语。不如我让江离去府上告诉尚书大人一声，今夜你若不嫌弃,就在西边的厢房住下吧。”
笪孉不是扭捏的女子，便大方地答应了。
江离把笪孉带去西边的厢房,返回来之后禀告萧沐昀，“公主在门外求见。”
萧沐昀本来正在收拾书房，听到江离的话,停了一下，又继续收拾，“白天来，我都不见她，深夜来，就更不会见了。你去转告她，以后都不要再来 。”
“公子，恕小的直言，公主带着包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她深夜造访，一定是有急事，您不如……就见一见吧？当面说清楚，公主也比较容易死心。”其实江离是知道，宜姚公主在萧沐昀的心中，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萧沐昀如今绝情，也不过是为了不伤心。
“也罢，你去请她进来吧。小心点，别让夫人看见。”
“是。”
淳于瑾在萧府外面徘徊了几圈，听江离说萧沐昀终于肯见她，顿时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地跟着江离往府中走。
到了书房门口，看见那个久违的熟悉背影，心口一暖，竟不顾江离在场，扑进去抱住了萧沐昀。
萧沐昀愣了一下，把淳于瑾的手拉开，“公主，请自重。”
淳于瑾扯着萧沐昀的衣袖，哀楚地说，“我知道之前是我错，你不肯原谅我，我不怪你。但是我今天听到了一件很离谱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沐昀，我们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大佑，去大食国，去更远更远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萧沐昀的脸明灭不定，过了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公主不要再拿下官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听母亲说……她她……”淳于瑾咬了咬牙，不敢再往下说。她的母亲是皇帝的女人，若是被人知道母亲有情郎，只有死路一条。而且那个情郎还是三大军将军之一，也是她的……生身父亲……
萧沐昀坐下来，望着淳于瑾，“我早就知道，如果你想编，可以编出无数的理由来。我求过你离开，那个时候我一心只想跟你在一起，可以
放弃一切，但你不肯。你要公主的身份，要高高在上的权利，这些我都给不了你。所以你选了萧天蕴。如今我已经放下了，早就重新开始。只是跟你无关了而已。”
淳于瑾把手中的包裹给萧沐昀看，“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起离开的！拒绝了你以后我就后悔了。就算萧天蕴再好，也比不上你呀！”
“萧大哥，我把东西落在这里了，你看见……”门外，笪孉突然跑过来，看到书房中的情景，不由得愣住。而后连忙向淳于瑾行礼，“民女拜见公主殿下。”
淳于瑾怔怔地看着笪孉，感觉自己的心分崩离析。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想要的，就一定会被自己牢牢地抓在手中。没想到萧沐昀是个例外，萧天蕴也是个例外。她妄想双全，想要鱼和熊掌兼得，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她忽然狂笑了两声，回头看着萧沐昀，“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对不对？萧沐昀，你做的好啊！你不是非我不可，从来都不是！”说完，她掠过笪孉的身边，奋力地跑了出去。
笪孉吃惊地看着萧沐昀，又回头望了望淳于瑾离开的方向，识相地没有再说任何话，而是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淳于瑾奔出萧府，忠心耿耿的内侍仍然在等候她。她抬手抹了一下脸，居然全是泪水。她觉得自己很狼狈，作为公主活着的二十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她爱一个男人，付出了真心。虽然过程里用了些手段，但她是真的爱他。可他，却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夜晚，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抛下了。可悲而又可怜
“公主……”内侍担心地叫了一声。淳于瑾露出笑脸，“我们回宫吧。”
“可是……”内侍看了一眼淳于瑾手中的包裹，“您不是要……”
“没有，我来还萧大人一些东西，他既然不要了，你就把这东西，替我扔了吧。”淳于瑾把包裹放进内侍怀里，转身上了马车。
内侍诚惶诚恐地拿着包裹，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放在萧府的门前，也跳上了马车。
马车驶进苍茫的夜色里，天上的乌云遮住了星月，透不出一丝光亮来。
第二日，萧于氏出门，准备去看独自在家的荀于氏。服侍她的老妈子从门口捡起一个包裹来，“夫人，不知道谁把包裹忘在这里了？”
“快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老妈子把包裹打开，见里面只有几身姑娘家的衣服，还有一只破
旧的牧笛，“夫人，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萧于氏说，“你把它收好，万一人家找回来，也好还给人家。”她本来不甚在意，却突然瞧见那只牧笛上刻着一个萧字。萧于氏把牧笛拿起来看，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萧沐昀亲手做的一只笛子。精明的妇人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个包裹的主人。“昨夜，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老妈子支支吾吾的，“听江离说，公主，公主来过。”
“你把这个包裹偷偷烧掉，不要让少爷看见，明白了吗？”
“明白了。”
萧于氏点了点头，坐进轿子里。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儿子对那个女人死心，说什么也不能因为这个东西而功亏一篑。当年她就是不够狠心，由着萧沐昀选自己喜欢的人。如果那时她坚持要萧沐昀娶荀香，如今恐怕早已经能抱上孙子了吧？作孽，真是作孽。
*
淳于翌抱着荀香睡了一个好觉。梦中，他抱着一个莲蓬，莲蓬里头有“咯咯”的笑声。他正要打开莲蓬看看里头是什么的时候，被顺喜吵醒。
淳于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衣服，来到殿外，“小顺子，你纯心跟我作对是不是？好梦都被你搅了！”
“奴才哪里敢啊？只是我干爹一早派人来说，娴嫔的事让皇上很难过。昨夜回宫之后就龙体不适，早上还发了烧。这会儿，御医都赶过去了。”
“哦？走，过去看看。”
淳于文越靠在榻上，听御医跪在脚边一口一个，“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他揉了揉额头，叫黄一全把御医全都送走，然后一个人闭目养神。他脑海里面涌现了很多人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娴嫔的笑脸上。一开始，他并没有对这个年轻的女孩有过多的兴趣，直到有一天，在御花园里，撞见她费力地想把一只小鸟放进矮树上的鸟巢里。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女孩，固执地要他把好不容易钓上来的大鱼放生。那个女孩，名叫宇文云英。
后来，他经常去如花宫，并不是贪恋那个女孩的身体，而是看她手忙脚乱地做一些所谓的家乡菜给他吃。虽然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很难吃，但他仍笑着把它们全都吃了下去。
有一回吃得拉了肚子，把黄一全急得焦头烂额。黄一全还特意跑去如花宫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女孩。他没想到，那个女孩居然哭哭啼啼地跑来，抱着他哭了
整整一夜。他虽然是皇帝，却从来没有人那么真诚地抱过他。那一夜，他真正地临幸了那个女孩，并开始由衷地喜欢她。
但就像以前很用心养的一只狗，只活了三个月一样。他这一生真心喜欢过的人或动物，好像都不会长命。所以几个月之后，那个女孩死了，年纪很轻，甚至还来不及尝试做很多事情。
淳于文越忽然有一种很累的感觉。
黄一全在门外说，“皇上，太子求见。”
“让他进来。”
淳于翌走入殿中，觉得四周灰暗，都看不清人影。他凭着记忆，摸索到桌边，点亮了一盏灯，看见皇帝就坐在书桌后面，面容憔悴，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岁。
他们父子之间虽然这么多年都不算亲厚，但总归是血浓于水。他蹲在皇帝的身边，轻轻叫了一声，“父皇。”
淳于文越移动目光，定格在淳于翌的脸上，忽然哀呼了一声，“文英！”
淳于翌愣住，用力摇了摇他的手，“父皇，我是翌。”
淳于文越的视线又缓缓地凝聚，然后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翌儿，你来了。”
“父皇，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难过了。”
淳于文越站起来，淳于翌连忙扶住他，两个人一起往殿外走去。淳于翌本来还想着要把荀香看到的事情都告诉给皇帝，可看皇帝的精神，好像不能再受什么刺激，只得作罢。
走到宫外，是阴天，太阳躲在了层层的乌云之后。黄一全连忙把一个披风盖在皇帝的身上，小心提醒，“皇上，风大，还是回宫里吧。”
淳于文越没有应他，而是兀自站了很久，放佛一座石雕。临了，他转过头对淳于翌说，“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淳于翌摇了摇头。
“那好，娴嫔的后事就交给你办，好好地安抚她的家人。”

第六十八本经
皇帝将娴嫔追封为娴妃,以后妃之礼盛葬。自宇文云英之后，除了炎如玉，淳于文越再也没有册封过任何一个人到妃位。所以这项荣耀足以看出娴嫔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出殡前两日，李绣宁把一个人带来瑶华宫。
淳于翌和荀香听来人自报家门为翠儿，十分吃惊。
李绣宁让半月陪惊魂未定的翠儿坐下，“我在冷宫附近的竹林里面找到她的。她当时吓得拼命跑,还好罗将军武功高强，及时把她拦下来。我已经听她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说了一遍,可以肯定，娴嫔是被人害死的。但仅凭翠儿的一面之词,就想要定那个人的罪，恐怕分量不够。”
远处如花宫的哀乐又想了起来，传了很远。还有一些宫女嘤嘤的哭声。这些人大都是被迫为娴嫔守孝,纵使哭也不是出于真心。在皇宫里头，除了死的是皇帝，否则的话，不会有什么改变。
淳于翌把顺喜叫进来，吩咐他把翠儿带到宫外去安置，“半月机灵，你跟小顺子一同去办这件事吧。”
半月看了看李绣宁，好像有什么话说。李绣宁笑道，“我来帮你说吧，你先去做事。”
“是。”
淳于翌问李绣宁，“什么事这么神秘？”
“子陌希望我能够离开皇宫。他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只等你的同意。”
荀香惊讶道，“绣宁，你这么快就要走？”
李绣宁点了点头，“我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还是离开皇宫比较好。虽然你们需要有帮手，但是我就算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大忙。相反为了让你们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我还是离开比较好。子陌用飞鸽传书给我来了一封信，说李翩翩近来古怪，南越可能要发生大事。我不想他一个人承担，所以决定过关去陪他。”
“李扁那个人，出了名的小心眼，你如果过去南越，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你别忘了，她才是名正言顺的诚王妃啊！”
李绣宁眸光一暗，似乎被戳中痛处，“荀香，不是每一对有情人都能相守，你跟太子何其幸运，能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怪过慕容雅，我恨他没有遵守我们的承诺。如果有一天，太子必须要在你和国家的存亡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让他怎么选？”
荀香想了想，看到淳于翌严肃的表情，便诚实地说，“选国家吧。”
“所以慕容雅负了我，
子陌没有。我也是经历很多事情，才明白这个道理。太子，谢谢你肯在这个深宫里头庇护我这么久。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遇到你们几个朋友，并真心相交。”
荀香觉得鼻子一酸，连忙说，“绣宁，你别说了，说得我都想哭了。虽然我也一直想让你走，让你到你觉得会幸福的地方去，可是这一天来得太快了，我还是舍不得。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不嫌我烦，会不厌其烦地听我说故事了吧。”
李绣宁摇了摇头，看向淳于翌，“有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嫌你烦。只要你们风雨同舟地一起走下去，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祝福你们的。”
“宁儿，挽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知道，此心安处才是吾乡。你把慕容狐狸的计划告诉我，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嗯，事情就定在娴妃出殡的那一天。”李绣宁站起身，分别走过来，拉住荀香和淳于翌的手，“我走了以后，万事小心。经常写信给我，告诉你们的近况，好让我放心。炎贵妃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荀香你要帮着太子，不要意气用事。”
“我会的。宁儿，你也要保重。”
“好，我们后会有期。”
*
娴妃出殡的这一天，凤都全城戒严。百姓多守在家中，以免冲撞了亡灵。淳于翌骑马护送灵柩出宫，李绣宁混在宫女的队伍里面，一道出了宫。
荀香把孙太医找来，一同去流霞宫。早上宫女来禀报说，李绣宁得了怪病，浑身出了很多的疹子。
孙太医早就得到淳于翌的指示，进了流霞宫，帮假扮李绣宁躺在床上的半月诊了脉之后，就告诉荀香，李绣宁得了会传染的急症，流霞宫必须封锁起来。流霞宫的宫女和内侍，早就已经吓得不敢接近李绣宁的寝宫，听到孙太医这么说，更是无人敢近前侍奉。荀香便让绿珠代为守在李绣宁的身边。
炎如玉知道了此事，特意把孙太医叫去娥皇宫问话。孙太医的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首屈一指，由他诊治的病情，一般不会有错。
七出之罪里面，有一条叫“有恶疾”。寻常人家患了这么严重的病，丈夫尚能休妻，更别说是帝王之家。太子乃储君，若是被恶疾传染，兹事体大。
炎如玉把此事禀告给淳于文越，淳于文越听了之后，虽然惋惜，但也同意炎如玉让太子休掉李绣宁的建议。
徐又菱在宜兰宫听到此事，高兴地鼓掌称快，“我本来还有点担心李绣宁跟亓媛那几个人做出点什么事来，那样我就麻烦了。没想到老天有眼，居然让那个贱人得了这么怪的病。”
“小姐不觉得奇怪吗？一直跟在李良娣身边的那个半月好像不见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种怪病是会死人的！万一被传染了，就是把命搭进去。正常人知道了，第一反应就是离得越远越好吧？半月那丫头本来就是顶替珊瑚来伺候李绣宁的，没理由给李绣宁陪葬。要怪就怪李绣宁命硬，克死了别人，现在又把自己克死了。哈哈哈。”
“小姐，我们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看啊？你没看见流霞宫现在都被封锁起来了吗？我们现在只要静静地等她被休就行了。真是太痛快了！巧莲，你通知厨房，今天中午我要加餐。这良娣的位置，很快就是我的了！”

第六十九本经
回宫的路上,荀香听到轿子外面的大街有不寻常的喧闹声。她对轿外的绿珠说，“前面是不是有什么热闹看？”
绿珠立刻回应道，“小姐，好像不是什么热闹，是两个人在一个摊子前面吵架，引了很多人去围观。”
“哦？吵架有什么好看的？”荀香好奇地撩开窗上的帘子,冲人群熙攘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人群中那个红衣女子单手插腰，嘴角含笑,丝毫没有吵架的架势。倒是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子，不断挥舞着手臂,像是要拼命的模样。
荀香暗暗吸了一口气，那红衣女子，正是永川有过两面之缘的黎雅夕。
“停轿！”荀香朝前喊了一声,轿子依言停下来。她并没有以太子妃的身份跟传旨太监出宫，所以今次的阵仗很小，走在街上，旁人也不过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眷，不怎么引人注意。
荀香下了轿子，转身对轿夫说，“你们留在这里等一等，我想起有些东西还没买，马上就回来。”
“是。”轿夫不敢多言。
荀香拉着绿珠朝人群走过去，渐渐听见黎雅夕对面的那个男子在叫嚣什么。只听他说，“什么狗屁的妙手回春？我刚刚把你的药拿回去给我娘喝，喝了之后不但没有起色，她还晕过去了！你这是草菅人命！我要去衙门告你！”
黎雅夕不慌不忙地说，“这位大哥，你求医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娘的病由来已久，我医术虽然好，但也不是大罗神仙，哪有一剂就药到病除的道理？你不如赶紧引我去你家看看，也许你娘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少说风凉话了！要不赔钱，要不，我这就拉着你去见官！”男人说着就要上前去拉黎雅夕，却被黎雅夕轻易地闪过去。
人群之外，绿珠悄悄对荀香说，“依奴婢看，这男人八成是赖上黎姑娘，想要讹一笔钱。”
“啊？你是说这个男人是骗子？不行，那我得去帮帮忙。”
绿珠连忙拉住荀香，“小姐，别急别急！看黎姑娘一副很自信的样子，应该是有办法了。”
这边绿珠的话音刚落，那边黎雅夕就笑了起来，“这位大哥，你要是非得告我草菅人命呢，我跟着你去官府一趟倒是没有什么。不过你可要想好了，按照大佑的规矩，诬告也是罪呢。诬告旁人杀人这样的大罪，至少要被打二十大板吧？我看你印堂发黑，脚步虚浮，身子骨不是太好，不知道能
不能扛得住呀。”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稍有迟疑。黎雅夕趁势说道，“怎么样，还去不去衙门了？你看，这里是我今日所得的诊金，全都给你，此事便罢了。”
男人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黎雅夕，嘴唇动了动，还是伸手拿着钱走了。
围观的众人见无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这时，黎雅夕看到人群中的荀香，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她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没有说话，径自转身走到了旁边的一条巷弄里面。荀香有些不知所措，绿珠低声说，“小姐，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待主仆二人一走进清冷的巷子，黎雅夕便从一旁走出来，跪在地上说，“等了几天，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太子妃，民女以下说的话，十分重要，请您务必认真听。西凉在西北屡屡吃败战，已经是强弩之末，无丝毫的胜算。可他们忽然派兵向大梁求助，许久不管事的大梁皇帝不顾皇太子的反对，执意出兵与西凉人共同对付大佑。皇太子曾经几次试过向大佑的军队示警，但无人肯听，百般无奈之下，托民女到凤都来，设法见到太子或太子妃，告之以详情。若不阻止大将军继续向西凉的国都挺进，必定会在沿途遭遇伏击，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荀香只觉得周身一阵寒冷，脚下虚浮，踉跄了几步。绿珠连忙扶住她，轻轻叫道，“小姐，您镇定些！”
荀香虽然早就知道此次出兵西凉，凶险重重，朝廷里，大佑之外，都有许多人想要阻扰老爹打胜仗。因此上次虽然有紧急军情，还有偷听到曹炳坤等人的对话，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听到黎雅夕这么说，她一直回避的那个现实不允许她再天真了。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黎雅夕说的话深信不疑，更没有去深究黎雅夕和萧天蕴的关系。她只知道，那个人仍然信任她，所以把数十万大军的生死，交到了她的手上。
“你还会呆在凤都吗？”
“任务虽然已经达成，但还会在都中的云光客栈呆两日。太子妃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派人来找我。不过&#183;&#183;&#183;&#183;&#183;&#183;”黎雅夕的表情变得更为严肃，“民女的行踪最好不要让炎贵妃母女知道。”
“好，我知道了。你在客栈等我的消息，我这就回宫见太子！”荀香说完，拉着绿珠就巷子外走。等走出很远之后
，绿珠忍不住问道，“小姐跟这个黎雅夕很熟吗？”
“不熟。”荀香心急如焚，低头就钻进了轿子。
绿珠走到轿子旁边，不死心地追问，“那小姐认为她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起轿！”荀香在轿子中喊了一声。
轿夫把轿子抬起来，慢慢地往前走。绿珠一边跟着轿子，一边说，“小姐先别急。奴婢认为，这个黎雅夕的来历和身份有一些可疑，最好先把事情弄清楚，否则&#183;&#183;&#183;&#183;&#183;&#183;”
“绿珠，老爹他们远在几千里以外，如果我有一点点迟疑，那可能便是十数万条生命！而且，我相信的不是黎雅夕，而是萧天蕴。我们先回宫，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听听他怎么说。”
绿珠叹了一口气，内心也深知事态严重。她不了解萧天蕴和荀香之间的关系。她只希望以太子的聪明，能够明辨是非曲直。
*
淳于翌收到慕容雅的迷信，说炎松冈秘密地离开了湄洲，不知去向。而且近来李翩翩的行为十分古怪，多次提到过关的事情，好像有什么打算。
李翩翩是西凉国的公主，大佑和西凉打战，她不可能置身事外。但李翩翩只是一个弱智女流，要说她能搅出多大的血雨腥风来，倒不太现实。除非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推手，在引导她成为那个危险的变数。
顺喜把清嗓子的凉茶放在桌子上，默默地站在一旁。每当淳于翌长时间思考，一句话不说的时候，他这个做奴才的就有些忐忑。一边揣测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又一边揣测怎么样能帮主子分忧。
“小顺子，你在想什么呢？眉头都皱成块了。”淳于翌端起桌上的凉茶，叫了顺喜一声。
顺喜连忙说，“殿下，您可开口说话了。如果遇到什么难事，您不妨说出来，奴才陪着您想办法？”
“再借你十个脑袋都想不出答案来！”淳于翌轻笑一声，饮下一口茶，“知道你忠心，但别瞎操心。本太子还没无能到那种地步。你只要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就行了。近来，宜兰宫那位有什么动静？”
“已然跟娥皇宫的炎贵妃走得很近。依奴才看，近期炎贵妃就会向皇上提出要把徐良媛升成太子良娣的事。另外，师父说，朝中近来关于太子后嗣的问题又闹得凶了点，皇上也正为这件事情烦呢。”
淳于翌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
以为本太子不心急？我已经很努力了。”
顺喜偷偷笑了一声，“奴才知道殿下努力，但是太子妃明显一点都不努力。否则也不会把殿下送过去的求子观音原封不动地放进仓库里。”
“这个丫头总是能把我气疯。”淳于翌咬牙切齿地说。
“太子妃她其实&#183;&#183;&#183;&#183;&#183;&#183;”顺喜话还没说完，就有小太监在门外大声说，“太子妃驾到！”

第七十本经
淳于翌朝顺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刚刚站起来，就被瞬间扑过来的一个影子抱住。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顺喜和满殿宫女内侍一眼，低头问，“香儿，你怎么了？”
“救老爹，救老爹！”
“荀将军怎么了？”
荀香把在街上看到听到的,全部重复了一遍给淳于翌听。淳于翌边听边皱起眉头，沉吟了一下才说,“萧天蕴派人传消息？还特地传到你这里？难怪你爹不相信他的军情。”
荀香不以为然，“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就算他说的不是真的,派个人去敦煌确认也好吧？现在大佑三大军中有两大军的主力都在敦煌，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后果很严重！”
淳于翌看了顺喜一眼,顺喜立刻把殿上的众人都带了出去。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荀香的情绪很激动，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表现得这么无动于衷。淳于翌按着荀香的肩膀，试图安抚她，“香儿，你先冷静地听我说，前两日大将军传信来说，西凉的战场不日就要告捷。萧天蕴此时放出这样的消息来，无非是想让我们乱了阵脚，给西凉苟延残喘的机会。你别忘了，苏我河的时候，他是帮西凉的！”
“可现在有危险的那个是我爹！荀家军，月山军，数十万条人命！如果萧天蕴说的是真的呢？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呆在这里！”荀香转身，欲夺门而去，却被淳于翌伸手，紧紧地抱住，“香儿，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事关重大，我们不能单凭萧天蕴和黎雅夕的一面之词，就武断地做出决定。何况就算军情是真的，你能改变什么？不如我先把此事告诉父皇，由他定夺？”
“来不及了！”荀香用力推开淳于翌，往后倒退了两步，“我以为你会帮我。可没想到，在你眼里，胜负比人命更重要！”
淳于翌朝前走了两步，“香儿，你想干什么？”
“我要出宫。我要亲自去一趟敦煌，阻止老爹！”
“不许去！”
“我一定要去！”荀香用拳头敲了敲心口的位置，“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聪明，会算计，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计较得失利弊。在我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人命更重要！就算老爹打了败仗，就算赢不了西凉，就算要我们荀家军背负一生的耻辱，也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十数万个生命为你们淳于家的斗争做陪葬！你知道，你拦不住我！”
荀香冲出门去，淳于翌立刻追出去，却只看到一个迅速奔跑着离开的背影。
“通知下去，封锁宫门！”淳于翌高声地下了命令。只是一瞬，他用力地按住额头，又说，“先不要声张。小顺子，你偷偷去告
诉罗永忠，尽量用最小的动静，阻止太子妃出宫，立刻去！”
“是！”顺喜刚刚脑海里面想的是一副极其温馨的画面，他还暗自偷笑了几声。可不过一会儿，事情峰回路转，太子和太子妃，这是吵架了？吵得太子妃要离宫出走这么严重？
荀香没有回东宫，因为她知道禁军很快就会来拦她。如果她留在宫中，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去阻止老爹了。其实她知道，老爹打这场战，全都是为了太子跟她。老爹从回京的时候开始，本来就已经卸下了边关的重担。这次是因为她伤了李绥，皇帝不放过她，老爹才又重披战甲，跟皇帝达成了某种交换。
她快速地往前奔跑，仿佛当日在白马寺，被不明的黑衣人追赶时一样。沿途有很多宫女内侍被她撞到，想要发脾气抱怨两声，却只看到一个呼啸而去的人影，也只能自认倒霉。
荀香虽然书看得不多，但在战场多年，也深知行军打仗，靠得根本不是军队单独的作战力量。后方的调度，援兵的配合，军情的及时，都对一场战役至关重要。之前她听到曹闫坤和一个神秘人的对话，明确地说出西北战场有一场阴谋。但因为她不知道跟曹闫坤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单单凭曹闫坤一个户部尚书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影响整个军队。但后来在白马寺，她护下的那份紧急军情，多少说明了在到达敦煌之前，军中物资已经严重供给不足。虽然皇帝后来下令彻查了此时，但是不出所料，不了了之。现在得到消息，西凉和大梁忽然要联合，夹击大佑的大军。从这些所有的关联来看，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有人不想大佑打赢这场仗。
荀香知道，老爹是绝对不会相信萧天蕴的话的。可是她信。如果萧天蕴有什么阴谋，凭他的聪明，应该会布个更好的局，而不是像这样，直接派一个人来告诉她，好像就赌她会不会相信他一样。
可是也只有她一个人会信。这也就是布局的人最高明的地方。
守卫宫门的守军显然还没有得到淳于翌的命令，见荀香单独一个人，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做盘问，就放她过去了。等到罗永忠派人赶到的时候，守门的禁军皆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太子妃要出宫，属下就放她过去了。将军，有什么问题吗？”
罗永忠重重地握了一下剑，“有大问题！我看你们怎么向太子交代！”
荀香出了宫，知道太子的追兵马上就会到，她这样身无分文，根本走不出凤都。所以她直接去云光客栈找黎雅夕。
黎雅夕开门看见荀香一个人，倒是有些意外，“太子没有跟您一起来——？”
“他不相信。”
黎雅夕笑了一下，“也难怪。恐
怕按照私心来说，太子最想令尊打胜仗。他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靠太子妃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够说服令尊？这之前，萧太子可是三番四次秘密派人去游说，令尊可都无动于衷。”
“我要去试试。什么都不做，就呆在京中，如果真的是不好的结果，我会怪自己一辈子。努力了，就算失败也没关系。”荀香抓住黎雅夕的手臂，“雅夕姐，你一定要帮我！”
黎雅夕心头一软，换了口气，“我来凤都，就是来帮你的。我一定设法送你出城。”
“太子知道我出宫，一定会去找绿珠问话。绿珠一定会把你在云光客栈的事情告诉他，这里我们不能再呆了。禁军马上会找来。”
“其实你可以把一个信物或是信件交给我，由我带去敦煌的话，你跟太子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的矛盾。你只要在宫中等消息就行了。”
荀香坚决地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爹。打仗的时候，他的疑心很重，就算是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也不可能全然相信，更不要说你是一个陌生人了。我要亲自去敦煌，说服他放弃进攻西凉国都的计划，哪怕迟几天也行。”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
*
淳于翌带着绿珠等人赶到云光客栈的时候，掌柜的被这么大的阵仗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店里的伙计欠了赌债没还。当听到是来找住客的时候，一查看，发现刚刚退了房。
罗永忠凶神恶煞地问，“人去哪了，知道不知道？！”
“没，没说。”
淳于翌喝住他，“永忠，你不要吓坏他。”
“是。末将只是心急。”罗永忠走到淳于翌身边，“那个黎雅夕来历不明，突然骗太子妃去敦煌，不知道是何居心。不如末将立刻带人出城去追？”
淳于翌坐在堂上的椅子上，怅然地说，“荀香所言不无道理。萧天蕴虽然与我等身份立场不同，但他若是有心下套，不会下个这么笨的圈套。他好像只是在赌荀香愿意不愿意相信他。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宫中的情景。父皇刚才派人来说，从遥远的大食国进贡了一批美酒，要我们晚上出席在麟得殿举办的宴饮。到时候，炎贵妃等人肯定会询问荀香的下落，这个谎不知道怎么圆。”
“殿下打算怎么办？”
“我要先回宫想对策，你带一批人继续追，能追到最好，追不到的话，尽快返回。”
“是！”
罗永忠带着人离开云光客栈，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发出两声轻笑，转身离开了。

第七十一本经
荀香和黎雅夕一路骑马,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终于赶到了敦煌城。
对于寻常的大佑百姓来说，敦煌城之外，便是另一个国家。敦煌地理位置虽然极其重要，但处在漫漫的沙海之中，像是一个已经干枯的贝壳。纵然有月牙泉,鸣沙山这样的明珠，也不能为敦煌的百姓带来可以跟凤都等大城池相媲美的生存环境。
荀香儿时住在敦煌城的将军府,看城中的几口水井边每日都排着长队，田里的庄稼几乎年年颗粒无收,便会好奇地问荀梦龙，为什么不放弃敦煌，找一个水源充足,城里的百姓能够自给自足的城池。
当时荀梦龙的回答是，“香儿，你要记住。若是为了百姓的生活，放弃一座城未尝不可。但若是为了一个国家的尊严，则寸土都不能让。”
荀香把这句话记了很久，甚至后来直到上战场，带兵打战，很多时候觉得难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是这句话一直支撑着她。
如今她策马奔向黄沙中巍峨的城池，就像要去抓住那个曾经的信仰一样。
黎雅夕的体力并不如荀香，在奔波的途中，有好几次都已经疲累不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一直支撑着自己抵达敦煌城。是为了对那个人的承诺，还是对前方那个女子的好奇？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个眼高于顶的人眼里，会存在着一个其貌不扬，也无任何出众之处的小丫头？也不明白为何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人会在自己的身边，喊出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而当那个人忽然飞鸽传书，要她无论如何去凤都把西北发生的情况转告给荀香或者太子的时候，她觉得，她从未真正了解的那个人，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满载了一个人。
黎雅夕稍稍一出神，荀香便已经把她甩开了很远。
敦煌城的城门之前，摆着很多防御用的木栅栏。守城的士兵看到有人来，十分紧张，荀香甚至已经听到将领下令弓箭手准备的讯号。
她连忙吹了一个响号，立刻有士兵探出身子来看，“小姐？”
“是不是小姐来了？！”此起彼伏的传话声，问候声，立刻在敦煌的城头连成了片。本来在城头上强打精神扛着荀家军旗的士兵，更是兴奋地挥舞了一下军旗。西风烈烈，黄沙漫天。
禁闭的城门缓缓地打开，荀香率先策马冲入城中，扭头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说，“张参军，帮我照顾一下朋友，我去找我爹了！”话音还未落，已经看不清人影。
那个叫张森的军官回头看了看，才见黎雅夕驾着马刚刚到达。
荀香在将军府门前跳下马，也顾不及拴，直接冲到了议事的大厅。荀梦龙，月山旭，还有几个大将都在。
荀梦龙看到荀香冲进
来，以为是自己看错。待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兴奋地喊了一声小姐后，他才板着脸呵斥道，“胡闹！你不在京中呆着，跑到敦煌来干什么！快回去！”
荀香看了一眼桌上的行军图，“爹，你定了什么时候出征？”
“明天。前几天已经派人送军情给皇上了。”
荀香激动地说，“爹，你不能出兵！这是个圈套，是陷阱！西凉人只是假装后退，他们和大梁的军队早就设好埋伏等你们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荀香指着行军的路线图，“爹，这一带的地形你我都很熟悉。苏我河是上一次大败西凉的地方，但徐奕宸也是死在这里！我没还赔上了数万兄弟的性命！爹，如果大梁也参与到埋伏里面，光是他们的御马术，就可以不花一点力气，把我们的阵形还有士气全部搅乱！”
月山旭见眼前的父女俩争论不休，众人本来坚定的信念都有所动摇，便换了一个话题，“太子妃，您在这里的事情，太子知道吗？”
“……”
“那臣换一个问法，您在敦煌出现这件事情，不是自己的决定吧？”
“…………”
“………………”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私自出宫出京，还跑到将军府来扰乱军心，看我不好好教训……”荀梦龙说着举起手，在场的几个将领纷纷跪下求情，“大将军，小姐也是一片好意。其实，之前末将等人也都觉得此次出征实在是有些冒险，西凉的行为太诡异了。”
“是啊，您就看在小姐千里迢迢跑了这么远的路上，不要生她的气了。”
“是啊，将军，您别打小姐。您要是气不过，末将皮厚，来打末将吧。”
月山旭内心虽然十分地无语，也帮忙劝道，“拳拳之心，不足为罪。”
“老爹！”荀香突然跪下来，抓着荀梦龙的衣摆，“我知道我有罪，怎么处罚也全听你的。但这次出征有埋伏，是千真万确，不是假的啊！您可以先派斥候去打探一下，不要轻易相信西凉，您或者……”
荀香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一个士兵急急忙忙地跑进议事厅里来，“大将军！京中的信差到了，说是有一封皇上的密信，要您亲自接收。”
荀梦龙不敢怠慢，连忙跟着那个士兵出去。
荀香知道在这个时候要改变大军的作战时间，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但事关十数万条人命，明知道机会很微茫，她也要尽力试试。她走到月山旭的身边，问道，“月山将军就不觉得这次的作战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月山旭的脸上从来没有什么表情，“臣倒是没觉得作战计划有问题。但对于太子妃说大梁和西
凉勾结在一起这件事情有点兴趣。请问太子妃是从何处得知的？”
“……”荀香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问题虽然总让她无言以对，但他却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我……”荀香闪烁其词。她总不能说是萧天蕴告诉她的吧？可是不说的话，这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相信的。她看了看昔日并肩作战的几位叔伯，又看了看正静静等待她回答的月山旭，决定还是如实以告，反正黎雅夕也来了，“其实是……”
此时，门外忽然响起刚刚的那个士兵的声音，“大将军，大将军！您没事吧！”
荀香心中一惊，连忙奔出门外看，只见夕阳下，一个略微苍老的身影扶着屋前的大柱子，微微发抖。纵使是在沙场上九死一生的时候，她都没有见过老爹这么失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老爹……”
荀梦龙忽然仰天大笑了三声，那笑声苍劲有力，仿佛能直冲上云霄。可如果云中的鸿雁听到这样凄凉的笑声，恐怕也再不敢哀鸣了。
月山旭和众将领也走到门口，看着眼前背着光影而立的荀梦龙，面面相觑。月山旭直接问道，“将军，怎么了？”
“朕十数年夙夜难寐，痛宇文之变。朕与尔虽为友，但为君者，亦不能尽信于人。今朕手有密信，告尔以卖国之名。若尔于规定之期，未能出兵，勿怪朕不念旧情。望莫负朕恩，忠君护国。”荀梦龙朗声念道，每一个字，好像都花尽他毕生的力气。等到他念完，惊觉眼角湿润，喉头酸涩而不能言。他仰头望天，心中哀叹，皇上啊皇上，既然不能尽信于人，为何当初又将太子相托？若没有您的圣旨，臣的女儿不会进宫，臣也不用将所有，都赔付给拥护太子。大敌当前，臣为国尽忠数十年，甚至不惜检举旧主，却不能换来这丁点的信任，悲哉！壮哉！
在场的数人，没有一个人说话。荀梦龙念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咬牙切齿，有的默默摇头。率土之兵，莫非王臣。而君叫臣死，臣又不得不死。本来没有人相信荀香所说，但此刻皇帝的密信，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出兵是死，不出兵也是死。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荀梦龙慢慢走到荀香的面前，双手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轻轻唤了一声，“香儿。”
荀香的双唇抖动着，手下意识地去抓荀梦龙的衣服，却只碰到冷硬的盔甲，没有丝毫的温度。
“回去！”
“我不回去！”
“不回去的话，你就是叛国的共谋，荀家牺牲我一个就够了！”荀梦龙猛地拔高声音。
月山旭皱眉问道，“大将军打算怎么做？”
荀梦龙低下头，“你们暂
时按兵不动，由我独自回京向皇帝请罪。我离开之后，敦煌的事情，便由月山将军做主了。”
“将军，万万不可啊！”荀家军的几个将领围过来，“叛国是死罪，您不出兵，皇帝肯定就不会再信任您了啊！”
“奶奶的，横竖是个死，不如轰轰烈烈地干它一场！”
“对，大丈夫死得其所。死在战场上，才不愧对这半生戎马！”
荀梦龙大喝一声，“你们都别说了！不出兵，责任由我一个人扛。可若是出兵的途中遇到埋伏，则是全军覆没！我死不足惜，弟兄们家中都还有娘妻！”
荀梦龙提到娘妻，几个将领的目光纷纷闪烁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将领，上前揽住荀梦龙的肩膀，“其实按辈分，我应该算是你老哥哥。这些年跟在你手底下打战，荣光，困难，都有过。说实话，我就算现在死，无憾了。”
另一个略胖的将领笑着说，“荀兄，很久没有这样子叫你了，还真他奶奶的不习惯。我们荀家军生死一线，众兄弟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当年参军的时候就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个瘦瘦高高的将领说，“将军，说实话，每次出来打战，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我娘和我妻子，应该都习惯了吧。我们打这场战，为的是心安，无愧于天地良心。若是用将军一个人来换我们，恐怕全军上下，没有人会心安。这场战，早晚要面对，与其苟且活着，不如把生死置于身后，只争输赢。”
不知是谁小声哼唱了一句，在场的人都跟着轻哼了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你们……你们！！”荀梦龙环看四周，不知说什么好。
众将领整齐地跪了下来，高声喊道，“誓死追随，永不变节！”

第七十二本经
荀梦龙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将领,却没有一个人肯起来。他摇了摇头，“你们，这又是何苦？”
“将军，将军！”有士兵匆匆忙忙地奔来，高声喊道，“西凉的大军围城了！”
那士兵的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忽然巨动，泥沙像落雨一样从屋顶滚落下来。城中四下都响起了惊慌的叫喊声,好像是百姓在疲于奔命。
荀香抓着一根柱子勉强站定，仰头看见一个巨大的石块从空中飞过。
“投石器！是投石器啊！”有将领惊叫道。
“西凉哪里来的投石器？他们哪里还有兵力围城？”
就在众将议论纷纷的时候,荀梦龙咬了咬牙，拔出剑高声喊道，“弟兄们,跟我杀出城去！”
“好！”
荀香和月山旭本来也要跟着走，荀梦龙却单独把月山旭拉到一旁，迅速地说了几句话。月山旭始终蹙着眉头，直到荀梦龙要下跪，他才勉强颔首。
荀香被巨大的震动弄得无法站稳，头顶飞落的土石又呛得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手挡住眼睛。待她再往荀梦龙那边看去时，只有月山旭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其他人都不见了。
“我爹呢！”她冲着月山旭大声地喊。
月山旭仰头，看着流矢像星云一样密布于天空，眉梢不由得更加收拢。来势汹汹的攻城，不像是荀香所说的要引兵出城，然后伏而杀之。倒像是一出大戏，给了无数的线索，引着看客想象某几种结果。结局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荀香见月山旭不搭理他，索性扶着墙根，想要自己走出院子看个究竟。
“你跟我走。”月山旭忽然抓住荀香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回拖。
荀香奋力挣扎，“你放开我！月山旭，你放肆！”
月山旭冷峻的表情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严厉，“太子妃，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地跟我走。第二，我把你打晕带走。你选一个。”
荀香不想选任何一个，一心系着荀梦龙。攻城的阵势太猛烈了，对方好像顷刻之间变出了数十万的大军。整个敦煌城都在摇摇欲坠，沙石漫天，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月山旭见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一个手刀劈在荀香的脖颈上，强行把她带走。
此时敦煌城外，荀梦龙所领的大军和李绥的大
军早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双方的兵力并无过大的差距，敦煌的大军因为是突然被袭，阵法显得有些凌乱不堪。但好在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暴露出来。而在战场几里外的军帐里头，趁乱脱身的黎雅夕再次见到了萧天蕴。
萧天蕴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行军的地图，一身浅紫色的袍子，让他的气韵含而不露。他听到背后的响声，知道是黎雅夕来了，却并未转身，仍是继续行军布阵。
黎雅夕跪在矮桌旁，倒了一杯茶，静静地注视着萧天蕴的背影。他像一棵长在峭壁上的松，高大挺拔，枝叶秀美，但这世间人只能遥遥地望上一眼，无人能够触及。纵使有人甘冒粉身碎骨的危险，试图靠近，也终只会换来冷漠的一眼。
军帐外，依稀能听到不远处那场战争的厮杀声。几里的距离并不算远。此刻却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萧天蕴转过身来，见黎雅夕正支着下巴出神，便开口道，“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急。”
黎雅夕轻柔笑道，“等公子做完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我顺利把太子妃带到了敦煌，可也没能阻止荀梦龙出战。这场战说到底，赢的是公子你。”
萧天蕴走过来，在黎雅夕的对面盘腿坐下，“你说我赢？赢的是大梁，不是我。老头派出五万大军帮助西凉，不过是不想西凉国丝绸之路要塞这个位置，被大佑给夺去而已。大佑朝中也有很多人不想让荀梦龙赢，所以这场战荀家军根本就赢不了。”
“那公子要我把荀香带到敦煌来，是何用意？”
萧天蕴不悦地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知道，也无须多问。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回永川去吧。”说着便站起来，要继续走向行军图。
“我不走！”黎雅夕扑抱住萧天蕴，在他身后说，“公子，我不要名分，但让我陪在你身边几天，哪怕就几天，好不好？”
“雅夕。”萧天蕴把黎雅夕的手从自己的身上强行掰开，毫不留情面地说，“你和我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要再做没用的事。沈冲！你进来一下。”
一直侯在帐外的沈冲听到传召，立刻进账，“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萧天蕴背对着黎雅夕说，“替我把黎姑娘送回永川去。”
“是！”沈冲对着门外做了个手势，“黎姑娘，请。”
黎雅夕仍是不死心地看着萧天蕴，期待他能够回头，或者突然间改变注意。
但他的背影依然是那么决绝，就像一朵根茎已经干枯的花苞一样，再也不会开放。
*
荀香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辆马车上。她觉得脖颈的地方微微发疼，强撑起身子，又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试着喊了一声，月山旭在外面回应道，“你的左手边有吃的东西，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我爹怎么样了？”
“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荀香不甘心地拍打双腿，“你为什么要把我带走？敦煌现在很危险！”
“你留下来能改变什么？何况太子妃，臣好心提醒你一下，你自己已经麻烦缠身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封信塞了进来。
荀香把信撕开来看，是凤都传来的。她私自出宫离京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和炎贵妃都下令追查她的行踪，还把太子关在东宫里面，不许东宫任何人进出。
“这关太子什么事？！”
外面传来月山旭冷冷清清的声音，“堂堂太子妃失踪，太子却有心包庇，这还不够严重么？何况太子妃好像忘记了，皇上正在怀疑荀家的忠心。”
“是皇上有眼无珠！老爹怎么会学宇文家造反？！”
月山旭这两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若说宇文家造反一事，这么多年一直鲠在皇帝的喉头，也并没有什么奇怪。可是无端端地把宇文家的事跟荀家联系在一起，一定是有心人故意设的一个局。无论设局的人居心是什么，东宫现在的情况，只能用岌岌可危四个字来形容。
他没有告诉荀香的是，朝中大臣已经开始商量废妃了。而皇帝也有所动摇。淳于翌正是因为极力反对，甚至还跟已经升为太子良娣的徐又菱之父徐望山起了正面冲突，才被皇帝关在东宫里头。
月山旭没有想到，不过离京数月，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荀香紧紧地抓着身上的衣服，忽然产生了一种很不甘心的情绪。为什么她还有与她相关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这样一种仿佛泥沼一样的状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线团似的，找不到任何的线头。
*
淳于翌虽然被关禁闭，但一直让顺喜通过黄一全，恳请淳于文越见他一面。然而许多天过去，淳于文越那边却一点松口的迹象都没有用
。
淳于翌心急如焚。因为从敦煌传来的消息一桩比一桩坏。先是大军围城，而后是荀香和月山旭下落不明，再然后是荀家军以一敌百，伤亡惨重。他在心中有些埋怨月山旭。就是因为知道月山旭在敦煌，他才放心地让荀香去的。
顺喜领着一众内侍，带着热了又热的午膳进来，“殿下，该用膳了。”
淳于翌摆了摆手，“小顺子，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胃口。”
“殿下，这几天您都没有好好用膳，多少吃一点吧？”顺喜让身后的内侍们退得远了一点，独自上前说，“太子妃一定会没事的，您不要太担心了。”
淳于翌的眸光暗了暗，低声问，“父皇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顺喜犹豫了一下，“师父说提了好几次，都被炎贵妃挡了回来。再加上皇上对皇后，还有宇文家一直有心结。这次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淳于翌忽然很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激动地站起来，“他们到底还想要怎样！当年逼反宇文家，夺走宇文家的军权，又间接地害死我的母后。今天是想故技重施吗？我决不能再置身事外！小顺子，你跟我走！”
“殿下，您想干什么？”
“直接去上书房找父皇。我一定要为荀将军讨个公道回来！”淳于翌大步朝外走，顺喜连忙叫他，“殿下，您还在被禁足的期间，殿下！”
淳于翌走到门口，遭到了守门禁军的阻拦，“殿下，皇上有旨，您不得随意外出。”
“如果我执意要外出呢？你们打算跟我动手吗？！”淳于翌拔高声调，两名禁军吓得跪在地上，“臣不敢！但是皇上确实有旨……”
“你们让开。今天我必须要见到父皇，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这……”
顺喜跑到淳于翌身边，连声呵斥道，“大胆！你们知道自己拦的是谁吗？是太子，是未来的皇上！要是想后半生过得安稳，就乖乖识相地退下去！太子不是说了吗，一切后果由他来承担！”
禁军犹豫了许久，还是让开了。倒不是他们贪生怕死，因为禁军大将月山旭是太子的好友，这个众人都知道。禁军中将罗永忠虽然最近被停职，但在禁军中也有不少的人脉，而他又是太子忠实的跟随者，所以对于众禁军来说，太子更像是他们的主子。
走出东宫的那一刻，顺
喜第一次大着胆子拦住淳于翌，“殿下，万一皇上坚决不改变主意，那……怎么办？”
淳于翌皱眉道，“那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第七十三章
荀香回到凤都的那一天,跟两年前她跟着荀梦龙回京的那一天一样，艳阳高照，道路上依然因为举办大型的集会而人潮熙攘。她坐在马车里，透过小小的窗看外面的世界，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
前方传来马蹄的哒哒声，而后在马车前面戛然而止。荀香放下帘子,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一样，缩到了马车的最角落。她也许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的心中有很多的牵挂。但那些牵挂现在对于她就好像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渴望的自由一样。遥不可及。
徐望山冰冷的声音在马车外面响起来，“月山将军,太子妃是不是在马车里面？”
月山旭平淡地回应着，“恩。”
“那请你把她交出来。”
“你们不是要去皇宫么？我们也要去。不如你们在前面带路，我驾着马车跟在后面,这样可好？”
徐望山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反对。
马车又缓缓行驶起来。月山旭看着跟在马车周围的禁军，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些平日里的手下，现在反倒像是关押犯人一样地监视自己。这几天他小心翼翼地赶路，几乎没有与任何人有联系。所以敦煌怎么样，凤都怎么样，他完全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跟在他身旁的一个禁军小声说，“将军，凤都已经被徐家和炎家的人完全控制住了，太子现在等同于被软禁，很危险。送太子妃回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月山旭暗暗松了一口气，好歹自己还没有众叛亲离。但同时心又紧紧地揪在一起。太子被软禁，等同于连皇上都放弃他了？皇上虽然一直都与太子不亲厚，但他心里很明白，宇文皇后对于皇上是个怎样的存在。那样存在的影响力，足以护住太子的东宫之位。可为什么，会连皇上都变了？
另一边的禁军低声说，“太子不顾皇上的禁足之令，闯去上书房与皇上起了激烈的争执。据说当时回京的炎尚书和炎贵妃等人都在场，太子直接放话说，如果不相信荀家，就等同于不认可他东宫之位。要皇上把太子之位收回去！这是大不敬啊！”
月山旭立刻在心里把淳于翌骂了一万遍。平时那么聪明的脑袋，怎么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打了这么个死结？！现在是与荀家，与太子妃共存亡的时刻么？如果连太子之位都不能保住，那要怎么去保护那些想要保护的人！？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皇上应该要废东宫了吧——”
月山旭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深知荀香此次入宫定然凶多吉少。可是，如果他跟荀香一起消失，或者此刻立即在众下属的掩护下逃离，自己定会落得个通缉犯的下场。那样不仅帮不了太子，帮不
要废东宫了吧——”
月山旭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深知荀香此次入宫定然凶多吉少。可是，如果他跟荀香一起消失，或者此刻立即在众下属的掩护下逃离，自己定会落得个通缉犯的下场。那样不仅帮不了太子，帮不了荀家，帮不了所有人，反而更是给这局已经下得一塌糊涂的棋，走了最坏的一步。
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
北方已经是入冬的天气，而在四季如春的南越古国，依旧是山茶花绚烂，采茶的姑娘满山飞歌的时节。
南越与大佑接壤的城池，是以素有兵家必争之地着称的赤壁。
赤壁与大佑的湄洲隔江相望，两军的旗帜分别在江边的石壁上烈烈飞扬。南越国土面积是中原四国中最小的。但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造成了赤壁这道天然的屏障。别的国家纵然有心侵犯，也不得不因不谙水战而放弃。
慕容雅巡视江边的时候，初一小跑着追上来，“王爷，王爷！大事很不好了！”
慕容雅英俊的眉眼略略皱了一下，回头微笑着说，“慢点说。”
“有两消息，一好一坏，王爷要先听哪一个？”
“先说不太坏的那个。”
“是。王妃因为听说敦煌被西凉和大梁的联军包围，终于不再闹了，也不再强行渡江。”
慕容雅点头，“算是个好消息。坏的呢？”
“坏的可就太坏了！从小蛮那里传来的消息，她本来要动身回来了，却听说皇宫里出了大变故。太子妃要被废，荀家要被问罪，甚至连太子的位置都要保不住啦！”
慕容雅脸上的笑容敛住，凝眸看着滚滚江水，“荀家之前一直都打胜战，要不是大梁突然出手，决计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这应该不是什么大罪，大佑的皇帝为什么要问罪荀家？难道……？”慕容雅没有说完。他想起了十多年前轰动一时的，宇文之乱。宇文家当时是大佑权势最盛的家族，家中更是出了一位皇后。然而，一直驻守敦煌的宇文家不知为何，先是不尊年轻皇帝的命令，按时出兵，反而在敦煌静静蛰伏了一个月之后，突然起兵直捣关内。那场叛乱，几乎以摧古拉朽之势，夺下了大佑的半壁江山，皇帝也差点要弃都而逃。
当时的情景，和今日的，何其相似。
初一的好奇心向来很旺盛，“王爷是不
是知道什么？我要不要给小蛮送信，让她快点回来？”
慕容雅抬手制止，“不，先别让她回来。我想，太子殿下现在可能需要一点帮助。初一，你过来。”他招了招手，初一便凑过来，边听边点头，连声应是。
*
荀香被关在思过殿已经第三天。她被月山旭送回皇宫之后，连皇帝和炎贵妃的面都没见，就被几个禁军带去了少府监的思过殿。
她把残羹冷炙给地上的老鼠，有些心酸地说，“早就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喂，你们跟东宫的老鼠熟吗？帮忙问问他们……他还好吗？”
老鼠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哄而散。
荀香无奈地笑笑，透过破陋通风的窗户，看向外面夜空那轮皎洁的明月。她有许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看月亮了。凤都的月亮是银白色的，敦煌的月亮是淡黄色的。她不知道敦煌的那些兄弟们，此时是平安无事地看月亮，还是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或许她离变成星星也不远了。
她以为自己被关起来的时候会惊恐，会无措，会找各种各样的话来替自己辩解。可真当到了直面命运的这一刻，她却这么平静，就像当初在敦煌，平静地合上死去同伴的眼睛，而后挥下每一道斩杀敌人的剑光。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得更不怕死。
但她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地方在轻轻地颤抖。她还是有怕的东西，怕他不能逃过此劫，怕这场本来应该由他们一起打的战，输得一无所有。
她想见他，哪怕亲口告诉他，放弃她这个没用的太子妃，放弃已经帮不了他任何忙的荀家，好好地活下去吧。
外面忽然起了大风，刮了一阵沙尘进来。荀香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被沙子迷住的眼睛，忽然觉得鼻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随后，她的意识渐渐涣散，轰然倒地。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有一丝丝光亮通过箱子的缝隙透进来。她闻到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像是东宫里头常用的香薰。箱子被人抬起来，摇摇晃晃的，最后停在台阶上。外面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这位公公，劳烦禀告一下徐良娣，这是从娘家送来的物品。”
“现在不行。太子跟良娣正在里头呢。说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请问公公还要多久？我们急着回去复命呢。”
那个被
“太子说了，荀家的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来烦他。”
荀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像此刻置身于一个冰窟。她怕自己在做梦，便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那痛的感觉却直入四体百骸，不留余地。她用双手用力地抱住自己，暗自对自己说，也许是现在的情况太危急，太子为了自保才这么说的。她一边努力微笑，一边却忍不住夺眶的泪水，还有心如刀割的疼。
外面的宫门复又关上，没有一个人再说话。那个来报信的内侍似乎叹了一口气，匆匆地离开了。大箱子又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久。荀香觉得自己好像漂泊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不知道终点是哪里。
箱子的盖子忽然被人打开，光亮一下子涌了进来。荀香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阳光，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光影里的人。
那个人显然也很吃惊，先是恢复镇定，然后重新把盖子关上，然后吩咐周围的人，“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亲自清点一下这里的物品。”
“是。”

第七十四章
箱子的盖子又被打开,站在外面的那个人说，“太子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荀香恢复镇定，慢慢地站起来，自嘲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如果把我交出去,或者告诉你家小姐，应该能立个大功的。”
巧莲愣了一下,随即把荀香扶出来，摇头道,“奴婢不会那么做的。”
荀香有些讶异，“我还以为我们是敌人。”
巧莲苦笑了一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前奴婢确实是帮着小姐跟您作对，但奴婢不得不为自己的主子办事，否则就是不忠。但谁都知道，荀家军忠心报国，荀大将军更是为国立下汗马功劳，落到如今的下场，也怪叫人遗憾的。”
荀香握了握拳头，忽然拉住巧莲，艰涩地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太子和你家小姐，他们是不是……”
谁料，巧莲踟蹰了一下，矢口否认，“太子妃，您误会了，绝没有这样的事情！”
“刚才我在宜兰宫的门口，都听见了！”
巧莲急于解释，“那是您听错了！太子跟我家小姐真的没什么。太子每天都呆在承乾宫闭门思过，没有来过宜兰宫！”
“我都听到顺喜的声音了，怎么可能有错！巧莲，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是看我可怜，不想再让我难过！”荀香苦笑了一下，默默地坐在箱子上。她多希望巧莲立刻承认，那样她还会怀疑这是一个圈套，是徐又菱故意为之。可巧莲居然否认，居然在维护她那颗已经伤痕累累的心。连巧莲都知道可怜她，可怜她这个落魄的太子妃，可那个人却在这个时候，硬生生地在她心上捅了一刀。
巧莲不忍心地说，“太子妃，您别太难过了……太子也许只是太难了，他要承受的压力也很大。”
门外忽然响起禁军的声音，“在这四处找找。太子妃刚刚才不见，应该跑不了太远的！”
“是！”
荀香一下子惊醒，慌乱地四下查看，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巧莲拉住她说，“奴婢知道有一条密道能够出宫，是徐家为了防止将来有事，秘密建造的。您快跟奴婢来！”
说着，她走到一个书架面前，用力地转动上面的一个花瓶，地上忽然有两块地砖，往下放打开，露出石阶来。
荀香还有些犹豫，禁军已经在敲敲门，“有没有人在里面！”
巧莲用口型催促着，荀香也顾不得许多，一口气冲下了石阶。
巧莲把密道关上，又等了一会儿，才去开门。门外只站着一个人，穿着内侍的衣服。
巧莲从腰中掏出银子来给他，“你这口技还真是了得。不仅能学人声，还能同时发出很多不同的声音。干得不错！不过你最好尽快在凤都里头消失，我们徐家做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小的遵命。”
*
荀香在黑暗的密道里面摸索了很久，才找到出口。等她从地道里面出来，外面已经是明月当空。
她许多天没有好好吃东西，肚子一直在强烈地抗议。
可眼下她身无分文，就算找到酒楼，也没钱吃饭吧？
荀香正不知要往哪里走，黑暗中，看到一个人影往这边奔过来。她下意识地要躲起来，却见那个人不停地朝自己招手，口中好像还喊着“小姐。”
竟然是绿珠！
荀香朝绿珠跑过去，许久未见的主仆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绿珠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真是吓死奴婢了。”
荀香问，“绿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给奴婢送了一封信，没有署名，说您应该在这里，要奴婢带一些盘缠和必要的衣物到这里来找您。起初奴婢还不信，但后来听说您从思过殿跑掉了，就说来试试运气，没想到您果然在这里！”
荀香想起一件事，抓着绿珠的手臂问，“绿珠，你有没有听说敦煌的人到宫中的事情？”
“听说了。听他们说，是从敦煌逃出来，求皇上派兵增援的。”
“那他们有没有说，老爹怎么样？”
“老爷还在率兵死守敦煌城，只是弹尽粮绝，情况很危急。所以派人突围，来找皇上求助。只是……”
荀香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只是什么？快说！”
绿珠低下头，声音沉重，“只是皇上好像非但没有要派兵增援的意思，反而把那几个士兵都抓了起来。说要定他们私自离开战场的罪。”
荀香倒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这样？！”
“皇上好像认定了西凉这次突然包围敦煌，跟老爷有莫大的关系。谁劝都不听。小姐，不要多说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找个地方
吃饱肚子，再从长计议吧？”
荀香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两声，她也觉得有些头昏眼花，点点头答应了绿珠。
他们二人在离凤都不远的一个小镇暂住下来。荀香住下来的当天夜里就发现身体不适，起初只觉得是受了风寒，便只能卧床调养。如今荀香的身份毕竟不适合再入凤都请正经的郎中诊治，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们也不敢联系于氏还有萧沐昀等人，怕连累他们。
可是过了几天，荀香的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昏沉沉的。客栈的老板娘端来热水，仔细看了一下症状说，“姑娘该不是有喜了吧？”
荀香愕然，连带绿珠也紧张了起来，“老板娘，你为什么这么说？”
“看这姑娘的症状，跟我当初怀我家小子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看这姑娘身体虚得厉害，你们也别耽搁，赶紧进城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吧。”
绿珠连声应是，礼貌地送走了热心的老板娘。她心里可犯了难。若真是有了孩子，如今这情形，该怎么办才好？她自己也是个黄花大姑娘，别说照顾孕妇了，就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荀香反过来安慰绿珠，“也许只是身体不好，不会有事的。”
绿珠仍然决定去凤都请一个大夫来仔细把脉。可她一进都，就看见了街上贴着皇榜。她本来不太在意，却听一个书生大声地念，“太子妃荀氏因疾已故……荀家谋逆……罪诛九族……今褫夺荀氏太子妃之位，贬为庶民。改册徐氏为妃……三日后，太子妃与太子共祭皇陵……”
她愣了一下，疾走到人群中，奋力挤到皇榜前面，把皇榜上的内容确认了又确认，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
世事变化无常，变化最快的，最让人措手不及的，还是人心。从前，绿珠就从姐姐那里知道了，最是无情帝王家。
*
大夫来给荀香诊治的结果，与老板娘所说的一样。他像往常一样道喜，却发现即将升格为母亲的那个姑娘脸上没有一丝的笑容。他隐隐觉得这个孩子对于这个姑娘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绿珠把大夫送出门，再三叮嘱，“请您回去以后一定不要提起见过我们家小姐的事，这是您的酬金。”
“姑娘，要不了这么多！”
“您就拿着吧。我家小姐是个可怜人，希望您发发慈悲
，照我说的做就好。”
大夫叹了口气，“唉，姑娘你就放心吧。只是你家小姐身体很虚弱，心情也很不好，为了孩子和大人两方面着想，你还是多劝劝她吧。”
“我会的。您慢走。”
绿珠送完大夫返回来，坐在床边。荀香望着房梁发呆，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来，还已经悄悄地成长了两个多月。
绿珠是决计不敢把在城中看到皇榜的事情说出来的。以荀香目前的精神状态，恐怕受不了任何一点点的刺激。
“小姐，您不要这样。往好处想，这个孩子在您肚子里，就是你们母子的缘分。”
荀香转头看着绿珠，“敦煌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她绝口不提孩子的事。
“没什么消息。小姐，您先安心养胎，敦煌的消息奴婢会继续打探的。”
“禁军是不是在四处抓我？”
“是，是的。”
“绿珠？”荀香按住绿珠的手，轻轻地说，“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小姐……”绿珠要避开，荀香却紧紧地抓着绿珠的手，“我要听实话，你告诉我实话！”
绿珠连连摇头，“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打探到。奴婢只是去城中请了大夫来，小姐不要再问了！”
这个时候，老板娘把饭菜端进来，看见房中的情景，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了？我刚刚看见有个男人下去，是大夫吗？哎呀，最近乱得很，你们不要随意出去呀。”
荀香问，“为什么？”
老板娘惊讶道，“哎呀，你家的这个小姑娘没告诉你吗？明天皇帝准备把荀家给炒家了，还要把从敦煌来的几个士兵押去砍头呢。”

第七十五本经
荀香乍然听到这句话,觉得并不真实。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意识回复之前的动作是猛地掀开被子，连鞋子也不穿，就往外冲。
绿珠反应不及，待追下楼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客栈门口骂骂咧咧的,“喂，我的马,我的马！！”
荀香觉得脚下的马镫是冰冷的。那种冰冷直直地扎进她的心里去。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能一下子飞进凤都里面，阻止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她的十六年生命里面，从来没有想过恨是一种什么感觉。她觉得只要自己对别人好,别人也会顺其自然地对自己好。
可是老爹为国尽忠尽责，对皇帝忠心耿耿，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皇帝非但没有帮他，反而要治他的罪。她对太子，也是一心一意，希望他好，希望他可以好好地活着，甚至觉得，就算他为了保住太子之位，放弃她，放弃荀家都没有什么。可在她怀着他的孩子，这样艰难的时候，他却跟另一个女人，在东宫里头做那样的事情。
她一直都错了吗？她的想法终究是太过天真，以至于这样的天真，现在变成了缠绕着她生命的荆棘，全身刺痛。
守卫凤都城门的士兵，只觉得一阵风从眼前呼啸而过。他们不过眨了眨眼，那阵风就刮过去了。只听到大街上传来人仰马翻的抱怨声。
“喂，你怎么走路的！”
“明明是那个骑马的人先撞到我的！”
“光天化日，在这么热闹的街上骑马，那个人是疯了吗？”
“好快呀，我都看不清脸！”
荀香一边大声呵斥着街上的人，叫他们让开，一边急切地寻找着有可能处决犯人的地点。等到她看见人潮一直往东边的大道上涌去，便猜测那里就是行刑的地点。越往东边走，马已经越难行进，周围的百姓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议论声四起。
荀香只能把马随意地拴在街边，奋力地往人群的最前头挤去。
她看见刑场上，跪着几个夕日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全都抬头看着天，满面风尘，衣衫褴褛，好不凄凉。以往纵横沙场，每次打战之前，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可没想到最后要了他们命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为之战斗了一生的国家。
监斩的是徐仲宣，他的副官一直催促他时辰已经到了，他却迟迟不肯下令行刑。
他看了一眼刑场外百姓冷漠的眼，又看了一
眼刑场上几个人无畏的眼神，内心深处，升起了一丝不值。这些人，同他的大哥一样，为国为民，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他相信荀家没有造反，相信荀梦龙此刻在万分艰难地死守住敦煌那座已经被皇帝抛弃的城。这些人九死一生突破重围来到国都，企盼皇帝能够出兵救援，结果却是将性命，交付在这座处斩十恶不赦罪人的刑场。
徐仲宣仰头看了看天，那些已经在天上的人，大哥，你也正低头看这个不公的世界吗？
副官又上前来催促，“大人，时辰已经到了，别再等了！耽误了时辰，皇上可是会怪罪的！”
徐仲宣叹了口气，慢慢地站起来，对左右说，“拿酒来！”
随从很快地奉上一壶酒。
徐仲宣把酒壶拿起来，走到刑场边，低声说，“我，无能。救不了各位。这酒，算是仲宣为各位将军践行。干！”说完，他仰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壶重重地摔在地上，“行刑！”
跪在刑场上的几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豪气干云，仿佛他们仍然是跨马扬鞭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冲进刑场里头来，大声叫道，“不能行刑！”
徐仲宣抬头看过去，心中一惊，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个只穿着中衣，赤着脚，披头散发的女子，不正是失踪的太子妃吗？！
守卫刑场的士兵未必都认识荀香，只是本能地围过来阻拦擅闯刑场的人。荀香从一个人的手中夺过长刀，疯了一样地挥舞着，大喊着，“让开，你们都让开！”
刑场上的几个人也已经认出了荀香，错愕之余，脱口而出，“小姐，你快走！”
“小姐，皇帝不会放过你的，你快走啊！”
“小姐，我们死不足惜，但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徐仲宣见刑场一边混乱，一时失神，不察身边的副官暗暗地给侩子手使了个眼色。侩子手毫不犹豫地挥刀下去，瞬间，一个人头直直地飞出去，滚落在荀香的脚边。
“李将军！”荀香俯身想去够那个人头，却被身旁的士兵强行制住，压在地上。她眼睁睁地看着跪在刑场的那几人，向她微笑，下一刻，便身首异处。那喷涌的鲜血，仿佛是来自她的身体里面，当那些人倒下的瞬间，她的生命好像也正在终结。一股强大的恨意，就像是一张蛛网，密密地结在了她的心头。
徐仲
宣来不及斥责副官，趋步走到刑场边，荀香已经倒在地上昏厥。
一个士兵跪在地上问，“大人，这好像是……废太子妃？要怎么处置？”
该怎么处置？徐仲宣犯了难。若是送进宫中，下场恐怕与今日一样。但若是他公然包庇，恐怕也难逃悠悠众口。就在徐仲宣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千军，而后在他的眼皮底下，把荀香救走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那人和荀香，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徐仲宣长长地松了口气，来的真是时候啊。不过老兄，连靴子和衣服都来不及换，你会不会太匆忙了一点啊？
士兵们惊慌地想要去追逐，徐仲宣却阻止他们，下意识地说，“别追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士兵愕然，“大人认识那个人？”
“呃……”徐仲宣暗骂了自己一声，“不是，我看他身手那么好，这个时候想必你们已经追不上了。”
众人“哦”了一声，于是听徐仲宣的话在原地待命。
可没等徐仲宣缓过气来，炎松林已经带着禁军赶到，“听说荀家的余孽在刑场上出现了？”
徐仲宣恭敬地行礼，“炎大人。”
“此刻人在何处？”
徐仲宣的副官说，“刚刚被人救走了！”
炎松林震怒，“岂有此理！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丫头都抓不住？！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我凤都的禁军无能！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去追！一定要把人给我抓到！”
“是！”
刑场上的士兵和禁军汇成一股，整齐有序地往刑场外跑去。徐仲宣有心无力，只能默默地祈祷月山旭的功夫足够好，能够护荀香安全脱身。
月山旭带着荀香快速地骑马出城。他本来正在凤都中装样子巡捕荀香，刚好看到刑场的一幕，也没多想，就扯了一块布遮住脸，跑去救人。他不能离开城中太久，否则会让人起疑，但他又不能这样把荀香丢下……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眼睫上沾着水珠，可怜得叫人心疼。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着，不时地发出□声。月山旭停下马，惊恐地发现，她的下半身有血迹。
月山旭虽然不懂男
女□，但有起码的常识。这，是小产的征兆？
他一时无措，看看这荒芜的郊外，正打算调转马头回城，却听到身后追赶的马蹄声。来得如此快！他握了握拳头，把荀香抱下马，藏在一边的草丛里，自己则驾马往前狂奔。只要给他一点时间，给他一点时间引开追兵，他马上就回来救她！
月山旭走后，果然有一队追兵追到这里，看了看地上的马蹄印，便往前追去了。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草丛中，径自抱起地上的荀香，走入了茂密的森林里，失去影踪。

第七十六本经
宝庆二十三年深秋,大梁皇帝发兵攻打西凉。大梁皇帝的亲兵飞鹰骑，由新任的大将军统帅，在苏我河重创了由三皇子李绥统帅的主力，生俘李绥。这一战打得惊天地泣鬼神，大梁以五个养马人，瓦解了西凉的攻击阵型,几乎全歼敌军。
大梁的御马术，在新皇萧天蕴登基之后,得到了更好的发扬。而飞鹰骑的大将军，更被大梁朝中称为御马第一人。他的赫赫战功,不仅在大梁家喻户晓，就是中原的其它三国，乃至更远处的国家,都如雷贯耳。
然而这个大将军，是个顶怪的人。
天空飘下雨丝，大梁的士兵屯驻在朵朵里绿洲。营地秩序井然，没有说话的声音。有个士兵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立刻被周围的同伴用眼神警告。可见，这里治军之严。
帅帐之外，一个年轻的男子踌躇了许久，还是掀开帘子，俯身钻入了帐中。
帐中升着火盆，巨大的羊皮地图前面，站着一个并不算伟岸的人。他穿着盔甲，纵使在帐内也戴着厚重的头盔，全然看不到相貌。
“将军。”男子跪下来行了个礼，有些为难地问，“李绥要怎么处理？”
那人转过头来，眼睛冰冷得叫人心寒。他淡淡地说，“不是说过了吗？丢到大漠的深处去，让他自生自灭。”
“可……可是不把他押到燕京去，交给皇上，这好吗？”
“沈冲，你只是监军。本将做事，需要经过你同意吗？”那透过头盔传出来的声音，有金属般的坚硬。
沈冲缩了一下脖子，低头道，“末将知道了。”
“退下！”
“是！”沈冲站起来，躬身退到帐门边，又听到那人问，“这里到敦煌有多远？”
“将军的话，大概只需一个时辰。”沈冲又壮着胆子看了那个人一眼，没敢多问，就退下去了。
午间吃饭时分，负责守卫帅帐的卫队长跑过来禀告沈冲，“监军大人，大将军一个人骑马离开了营地，不让我们任何人跟！我们要怎么办？”
沈冲放下碗筷，正急着起身，忽然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别瞎操心。他做事有自己的风格，阻止不了的。”
卫队长小声嘀咕了一句，“末将真替监军大人不值。本来您是皇上的左膀右臂，飞鹰骑的统帅非您莫属。谁知道几年前忽然冒出这么个人来，极得皇上
的宠幸，硬生生把本该属于您的位置夺走了。兄弟们都不是很服气……”
沈冲不在意地笑了笑，“别为这种小事不愉快。都是给皇上办事，分什么我的位置，他的位置？飞鹰骑是皇上的亲兵，统帅自然是能者居之。沙将军打战的本事，你我都见识过吧？更何况，他是除了养马人之外，唯一可以学会御马术的人，光凭这一点，皇上宠幸他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卫队长见沈冲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接什么。他看了看左右无人，走近了一些问，“监军大人，皇上为什么还不立大佑的那个公主当后宫啊？她在掖庭都呆了一年了，没名没分的，怪可怜的。末将听旁人说，其实皇上好龙阳，他跟沙将军之间有丝不寻常……”
“简直是胡说八道！皇上分明好好的。那个大佑的公主，目中无人，不给她点苦头吃，她也不会服软。都嫁到大梁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主！”
“是是是，末将失言。末将这就回帅帐去了。您慢用。”卫队长急急地转身离开，生怕惹恼了沈冲。
沈冲本来端起碗，想要再吃一点，忽然之间没有了胃口。敦煌啊！他望了望外面阴霾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年前的那一战，可歌可泣。荀家军在兵力悬殊巨大的情况下，顽强守城十数日，没有任何外援，只靠城中百姓剩下一口口米粮勉强维持。最后弹尽粮绝，饿殍满城。荀梦龙在城楼上，身中五箭被俘。被西凉人暴晒五日，最后只剩一具干尸。荀家军其余的人几乎全部战死，被俘的，也统统被西凉人所杀。据说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而京中的荀家被抄，荀梦龙的妻子于氏被发配边疆，病死在途中。太子妃荀香被废，对外宣称是因疾病故。至此，曾经显赫一时的荀家军，在大佑彻底失去了踪迹。宛如多年前，权倾朝野的宇文家一样。
太子淳于翌的东宫地位虽然得保，但沦为徐家的傀儡。而本来因在荀家一事有相同立场而联手的徐，炎两家，又回复到了敌对的阵势。双方争斗数年，谁都没有占到上风。直到大梁太子萧天蕴登基，以武力犯边逼迫大佑把宜姚公主嫁到大梁，这才彻底断送了炎氏想要借宜姚公主，掌控朝堂的美梦。
在众人眼中一度沉寂的皇太子淳于翌，在宜姚公主嫁到大梁之后，不仅摆脱了徐氏的控制。更在萧沐昀，月山旭等一批年轻有为臣子的帮助下，摄政掌权。
据说，他一直在暗中找一个人。派出的人马走遍了中原四国，甚至到
了遥远的大食，天竺。
沈冲摇了摇头。淳于翌不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
沙漠中骑马本来就极不容易，再加上下了难得的雨，视线模糊，更难前行。
但这周遭的一切如此熟悉，熟悉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很快回忆起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跳下马，把头盔取下来，仰头迎着细雨，感受雨水冲刷脸庞的感觉。四年了，她一刻都不敢放松，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只要西凉不破，李绥不死，她便不回敦煌。
她缓缓低下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慢慢地张开口，却没有吐露声音。
老爹，我终于回来了。
敦煌自从四年前被西凉攻破之后，大佑的守军便往后退到了酒泉一带，彻底放弃了这座曾经标志着大佑西北大门的重地。而西凉因为国力大损，也没有能力再派人来接管这座城池。敦煌，就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在它短暂辉煌过后，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她站在城门前，看着被黄沙磨损的敦煌二字，脑海中回放着当日西凉人攻破城门之后，在城楼上把老爹绑缚的情形。她心头结的那张网，已经包裹住她的整颗心。如今，恨是她能够呼吸的空气。如果没有这股力量，她的生命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把马拴在一旁，徒步走进这座已经被黄沙吞噬的城池。往日街头的热闹繁华，酒家食肆，只徒留断壁残垣。北风呼啸，不知从哪儿吹来一枚残破的纸鸢。牵引的丝线早已经断裂，纸面还留着干涸的几滴血迹。
她无意识地往前走着，细细看城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叫得出的，或者叫不出名字的店铺。儿时常常游玩的街巷，或是相好的几个玩伴的住处。她有时哭或有时笑，一直走到城的尽头。
可是失去的，不可能再重来。
她掩面痛哭，心里默默念着：老爹，女儿不孝。可是现在，你可以安息了。
忽然，城门的那边传来马蹄声，她迅速地闪到一旁，看见几匹马飞奔而过。领头的是个女子，穿着轻便的服装，眉眼间虽然已没有当年的意气飞扬，却仍是那样的娇纵高傲。
看她要去的方向，是在朵朵里的军营？看来，是时候返回了。
*
李翩翩很想下一刻就出现在大梁的
军营，可是沙漠中骑马前行，本来就像水中奔跑一样不易。这几年，她养尊处优，疏于练习，马术跟少女时相比，更是退步了许多。
待她到达军营，已经是黄昏时分，该死的雨，也终于停了。
大梁的军队一向纪律严明，她早就有耳闻。但把她这个堂堂的一国王妃拦在军营之外，如何也不肯放行一事，也着实叫她火大。但今日她无论如何都要会一会那个什么鬼罗刹沙无寻，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要见你们将军，听不懂汉语吗？！蛮子！”
“我们大梁的将军，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士兵毫不让步。
李翩翩拔出鞭子，准备动手，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哒哒的马蹄声。那马蹄声非但不急促，反而像是闲游一样。
刚刚还拦着她的士兵，立刻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像是对着神佛一样跪下道，“大将军！”
李翩翩应声回头，见一匹通体金黄色的马儿，矫健地往军营这里走来。马上的人穿着轻便的盔甲，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那眼神，没有属于人的温度，见人看一眼，就手脚冰凉。
“出了什么事？”
“启禀将军，这个女人自称是南越的王妃，要见您。”
李翩翩只觉得一道冷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甚至都来不及说话，就见那个身形并不算伟岸的将军旁若无人地进了军营，只丢下一句话，“南越的王妃，算是什么东西？”
李翩翩气得浑身发抖，要上前拼命，但被跟来的随从阻拦，“王妃，不如我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歇歇脚，三皇子的事情再从长计议。这沙无寻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大梁皇帝最宠信的臣子，据说朝中曾有老臣参了他一本，说他不上朝，不以真面目示人等十宗罪。但最后那个老臣被皇帝革职了，险些还赔掉老命。正因为如此，大梁才疯传萧天蕴是龙阳癖，而这沙无寻是他的入幕之宾呢。”
“这沙无寻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大梁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是三年前才出现的。大梁朝中也是议论纷纷。无奈皇帝一心偏袒，也无人敢追根究底。”
李翩翩皱了皱眉头，看了眼守卫森严的军营，“好吧，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再商量对策。”
*
她一走进帅帐，
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暗叫一声不好，刚想转身出去，却已经有人叫住她，“小沙。”那声音威严中透着一抹促狭，叫人听了极不舒服。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样。
她不情不愿地走到那个人跟前，“皇上，你很闲吗？”
萧天蕴冷冷地看着她，“我跟你说过几遍，打战的时候，你负责在后方指挥就好。战场上有多危险？刀剑无眼！”
她嘀咕，“一定是沈冲那个叛徒又打小报告了。”
萧天蕴站起来，一把摘下她的头盔，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小沙，你还要当沙无寻多久？这个天下本可以由我来打。”
“不行！我的大仇一天没报，我就要当一天的沙无寻。”
“李绥不是已经被俘了吗？李昊自尽，西凉已破！”
“还没有完，还没有结束。”
萧天蕴放开她，冷冷地说，“那是因为你心里那个叫荀香的人并没有死。你的心还在大佑，还在那个废物太子的身上！”

第七十七本经
荀香,这个已经有很久没有人唤过的名字，确实是她的本命。
可荀香已经死了。家破人亡，声名扫地，这一切，都拜大佑的皇帝所赐！而那个在危难的时候，抛弃她的男人,充其量不过是仇人的儿子，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萧天蕴见荀香的脸色不好看,自知失言，便伸手咳嗽了一声,坐回帅椅，“你把李绥怎么了？”
“剥光了扔到沙漠里面去而已。”某人说得云淡风轻。
“你！”萧天蕴握了握拳头，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才没有当场发火，只是冷冷地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朕在大军出发前跟你说过吧？李绥要留着，朕还有用！”
荀香无动于衷地看着萧天蕴，不怕死地说，“皇上，我就是要把李绥就地正法，你预备怎么着吧？”
萧天蕴暗咒了一声，内心捶胸顿足后悔自己平日把这个丫头惯得如此目中无人，连他这个皇帝都没放在眼里。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小小的欣慰。因为今时今日，所有人在他萧天蕴面前，都只能俯首称臣，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直视他，除了这个丫头。
“就，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一个皇帝，要用威严的口气说这么卑微的话，着实很难为他。
“没有！”那边斩钉截铁。
萧天蕴决定放弃了。什么皇权啊，君臣之道啊，处事原则啊，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都跟空气一样。算了，只要她高兴就好。反正一个李绥，也不过是枚棋子。棋子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
“那我先走了。”萧天蕴站起身，准备出帐。荀香终于有了丝反应，“你不多留一会儿？至少吃过晚饭再走。”
萧天蕴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头来，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我有事要到鹰城去，只是顺道过来看看。除了沈冲和你的近卫队，别人都不知道我来……既然西凉已经破了，你就早点回去吧……是那个绿珠每天都跑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都被问烦了。嗯，就这样。”话音刚落，他已经打开帘子走出去，而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为何四年了，还是没有办法好好在她面前说话？果然掉进感情漩涡里的男人都蠢得无可救药吗？
萧天蕴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蠢人。
沈冲已经亲自牵来了马，本来要跪，想想周围没有人知道皇帝御驾在此，还是强忍住，只是俯了□，“您路上小心。”
萧天蕴翻身上马，有些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帅帐，沈冲立刻心领神会，“臣一定会尽快劝将军回朝。”
萧天蕴点了点头，扬鞭策马离去。
沈冲一直目送着萧天蕴和他的随从，直到他们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走到帅帐边，低声问道
，“将军，晚膳准备好了，叫他们端来吗？”
“不了，我没什么胃口。”仍然是金属般冷硬的声音，“沈冲，你把战利品点算一下，留下接管西凉的人马，三日后，我们回京。”
沈冲大喜，立刻应道，“是！”
大梁的军队又打了胜战，这个捷报传到燕京，百姓们奔走相告。坊间关于飞鹰骑，关于沙无寻的话题瞬间又多了起来。
当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经过一棵老树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绘声绘色地讲大梁和西凉这次所打的仗。听他说故事的男女老少围了里外三层，来得晚了的，还要担心站得太远听不到。
那男人说，“我们沙将军人是怪了点，但确实很会打仗啊。之前西凉王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是在交战的时候死在沙将军的手里，这会号称西凉第一勇士的李绥，可是被生擒的啊！可我们沙将军没把他押到燕京来领赏，反而把他剥光了丢在沙漠里，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啊？”
一个总角小儿说，“那个沙将军是不是很厉害啊？”
“当然厉害啦。他的御马术比养马人都要好呢。是我们皇上亲自教的。”
“哎呀，那他长什么样子呢？”
稚子无知，却道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孩子的娘立刻捂住了孩子的嘴，强行把他往后拉，一时之间，刚刚还热闹非常的气氛陷入了尴尬。在大梁，特别是燕京，沙无寻这三个字就等于“不要多问”。若是有人敢对本朝第一宠臣刨根问底，还得要问问当今天子愿意不愿意。
停在一旁的马车此时又动了起来，慢慢地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到了宫门口，士兵照例盘查。驾车的侍从说，“这是掖庭的宜姚公主的马车。”
士兵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哦，过去吧。”没打招呼，不行礼，就像公主是路上的行人一样。
淳于瑾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言冷语，漠然无视，并未往心里去。让她在意的是，皇帝最宠爱的那个沙无寻。堂堂的大将军，不用上朝，不用应酬，甚至连府邸都没有，直接住在宫中，由皇帝指派的人专门伺候。她曾有几次走到那个叫做如心苑的地方，但还没有接近，就被御林军拦下来了。
皇帝去如心苑的次数，比去后宫的还要多。尽管皇帝如今的女人，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还多数都呆在掖庭里头，根本没有编制入后宫。
以一个大梁皇帝来说，这着实很不寻常。也无怪朝中关于皇帝好龙阳的流言蜚语喧嚣尘上。
但淳于瑾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淳于瑾。如今她心如止水，只想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别人的事情，她连打听都不想打听。从什么时候开始，她
就已经认定自己的人生输得一塌糊涂了？从那夜听到母亲跟炎松冈的对话？从萧沐昀跟笪孉成亲开始？还是从她不得不嫁来大梁从此只沦为一个男人的附属品时起？反正是什么都好，她已经不再年轻，也确实很累了。
掖庭里面还住着两个女子。一个是某位官员硬塞进来的亲孙女。因为那官员是三朝元老，皇帝没法拒绝。另一位是硬要进宫，哪怕一辈子都要呆在掖庭的黎雅夕。皇帝没说什么，让她进来了。
淳于瑾和黎雅夕，自小便认识。如果不是当年黎御医出事，也许到如今她们还是闺中密友，黎雅夕也不会遇到萧天蕴，她们也不会以情敌的方式同时出现在另一个国家的掖庭。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黎雅夕跟她一样，对皇帝的性情了如指掌，深知下再多的功夫也是无用的心思，所以整日在掖庭免费帮宫里的宫女内侍义诊。倒是另一位，使尽浑身解数，又是编排在花园的偶遇，又是买通了皇帝的内官，在皇帝回宫的路上弹琴跳舞，总之是花样百出，结果皇帝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淳于瑾不明白，皇帝怎么能对女人如此冷漠？而又为何偏偏对一个沙无寻那么好？
听说有一次沙无寻病了，皇帝守在如心苑三天三夜，衣不解带。
只要皇帝把放在沙无寻身上的心分一点给别的女人，恐怕那女人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吧？而她那个早已经形同陌路的弟弟，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痴人？一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还派人四处寻找，不见尸骨，誓不罢休。
*
萧天蕴其实经常来鹰城，装作普通的百姓，探听大佑方面的消息。如今应护国大将军的邀请，前来做客，则又是另一番心情。
月山家跟大梁是死敌。因为有月山家守着大佑的北大门，导致大梁只能望大佑而兴叹，无论如何都只能视大佑为一块吃不到的肥肉。大梁有养马人没错，可月山作为大佑开国起就存在的古老望族，名门中的名门，军队战斗力之强，军心民心之所向，就像一道坚固的盔甲。
月山家在鹰城中心，俨然像一座小城。整个鹰城四四方方的，像一个回字。道路纵横交错，市集店铺密布，根本就不像边城。
萧天蕴跳下马，把马缰随手交给身后的随从，看了看月山府邸，也不得不在心底叹一声气派。作为一个臣子，能拥有这样的府邸，也足可见其在大佑国中的分量。
守门的士兵恭敬地向萧天蕴行了礼，没有多余的话，就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月山旭在书房给淳于翌写信，写了一个早上，来来回回就只写了一个“近来可好？”他觉得实在太过婆妈，又撕掉，索性起身到院子里面
练了一会儿武。当他听到贵客已经在花厅等候的时候，倒不急于前去相见，反而吩咐管家准备热腾腾的水，先行沐浴一番。
老管家怀疑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毕竟对方可是堂堂的一国皇帝，不能这么怠慢的吧？
月山旭却催促，“老马，你快去。哦，顺便把账房先生叫到我房间外头。”
“少爷叫账房先生干什么？”
“那个，他不是经常帮人代写家书吗？我有点事问他。”

第七十八本经
淳于翌收到月山旭的家书时,萧沐昀正在念一篇篇冗长的奏折。奏折上无非是哪里哪里天灾连连，要国库拨出银两，哪里哪里又要大兴土木，也要多花些银两。
相比较那些，月山旭写的家书就显得有趣得多了。
这口气一看就是那些街上代笔写家书的穷酸书生的口气，什么“展信佳”,什么“别来安否”，什么“午夜梦回,辗转反侧”，全都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废话。淳于翌暗想,旭这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变得这么奇怪？
皇帝近来身体不好，已经鲜有上朝。朝政多由淳于翌代为处理,各部尚书当然也会适当地分担一些。
萧沐昀喊了一声，“殿下？”
淳于翌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我有些累了。”
“是。”萧沐昀躬身正要退下去，又想起一件事，“关于兵制改革的事情，殿下想好了吗？兵部那边催得很急。”
淳于翌嘲讽道，“他以为荀家一消失，兵权全部回收兵部的美梦就能成真？瑾虽然已嫁到大梁去，但我并没有削弱炎家的实力，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这只老狐狸。如今镇守南北的两大家，都是古老望族，就算三大军变作了两大军，徐望山仍不能如愿。”
“这样做，他是不是会有些意见？”
“随他好了。如果我父皇还有办法听他的死谏，或许一切会变得容易些。”
萧沐昀知道淳于翌一直对四年前，荀香失踪的事情耿耿于怀。
当时最后见到荀香的月山旭，只是把大概的过程对淳于翌说了一下，并没有说孩子的事情。而徐仲宣因为在法场之上，场面一片混乱，也没有注意荀香有什么异常。所以知道当时荀香怀着皇室骨肉的人，只有月山旭一个。
当时，承乾宫，萧府，全都被重兵围住，任何人都无法进出。淳于翌本来只想从承乾宫逃出来，救了荀香，两个人不管不顾宫中的一切，从此浪迹天涯，归隐山林。但月山旭的一席话彻底粉碎了他的想法，加上慕容子陌又托人秘密地送来一封信，告诉他关于宜姚公主身世的惊天秘密，他就更不能只想着自己脱身，要为天下计，为淳于皇室数百年的基业打算。
淳于翌至今还记得那时候月山旭说过的一段话，“一走了之是最容易的事情。你要走，我可以豁出性命帮你。但你走出这个门，便是彻底逃避了身为太子的责任。身为大佑未
来的皇帝，你首先要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你的子民。这就是为什么，荀将军明知道不会有增援，却仍然死守敦煌的原因。那是他作为一个边光大将，就算赔上性命和荣誉，都不能让出一寸的国土！而你，你要守住的，就是你脚下的东宫！”
大佑皇太子这个身份，已经自动为他的生命做了很多的选择。正如当年慕容子陌负了李绣宁，娶了西凉的公主一样。

七十九
深夜,大佑的鹰城，月山本家。
月山旭这两天每天都在书房里头闭关，一直在猜想萧天蕴那几句话的意思。他之所以找萧天蕴来鹰城做客，无非就是想要套一套这位大梁皇帝近期之内，有没有攻打大佑的打算。不过很显然，答案不太乐观。
萧天蕴这个人的野心很大,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他不仅要西凉，他要的是整个中原的版图。但就以大佑目前的国力来说,要想跟鼎盛中的大梁抗衡，将会十分吃力。
“报！报！”有士兵在门外大叫道,“大将军，不好了！我们被偷袭了！您快去城楼上看看吧！”
月山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往外走。月山府中早已经乱作了一团,丫环和家丁都在奔走相告，叫醒仍然熟睡中的人，随时准备进入战备状态。月山旭直直地往府外走，抬头看见天空上面有无数的箭雨黑压压地飞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仍是二话不说地跨上马，往城楼的方向奔去。
城楼上火光通明，守城的将领已经全部集齐，纷纷探头往远处看情况。可是深更半夜的，除了看见城下不远处的火光以外什么都看不见。那灯火断断续续地连成了一片，就像天上的星河。在城楼上，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马儿打响鼻的声音。人数这么多的军队，事前居然没有一丝丝的杂声，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样，出现在鹰城守军的面前。
士兵高叫了一声，“大将军到！”
几个将领连忙回过头来行礼。
月山旭挥了挥手，开门见山地问，“是什么人夜袭鹰城？”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说，“看样子，是大梁的精锐之师。可之前没有听说大梁方面有调动军队的消息啊！”
一个略微年轻的将领接到，“人家要偷袭，摆明了就不会放消息通知我们呀！”
这个时候，一个瘦高个的将领指着远处说，“大家快看！那是不是飞鹰骑的军旗！”
众人连忙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火光最亮的地方，好像是有一面军旗，依稀能辨明旗帜上飞鹰的图案。月山旭暗暗地叫一声不好，心想怕什么就来什么。这飞鹰骑行军如风，将领和士兵都十分骁勇，军纪十分严明，是萧天蕴最得力的军队，战斗力自然十分惊人。尤其是那个大将军沙无寻，兵法诡谲，完全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今晚是要进行一场恶战了吗？
他刚这么想，
刚刚停下来的箭雨又纷纷向城头这里飞冲过来。他一边大声喊着众人躲避，一边拔出腰上的剑，直指城楼底下火光最亮的地方，大声喊道，“我大佑和大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沙将军为何深夜率部来袭！”
他的声音洪亮，按理来说应该能传很远。可城楼底下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打算回应。
守城的将领一边躲着箭雨，一边问月山旭，“大将军该怎么办啊？”
“我们完全没有准备，城中的米粮也不知道充足不充足！”
“大将军，这个大梁皇帝太阴险了！前脚刚从我们鹰城回去，后脚就派精锐部队来打我们！”
“大将军，我们马上通知凤都吧！”
月山旭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很快镇定下来，部署众人。可当众人正要分头行动的时候，箭雨又忽然停了。
城楼上的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这时，城楼下面有人喊话，“请问护国大将军在不在？”
月山旭回到，“我就是！”
“我们沙将军说，这是奉皇帝的命令，送给你们大佑皇帝的一份小礼物。希望他早日康复！”
月山旭和众将领面面相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城楼底下的那些光火迅速地聚拢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然后火焰慢慢整齐地向远方退去，犹如滑过大地的一颗巨大的流星。不消一会儿，鹰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城楼底下还有几声犬吠。似乎刚才的大军压境，就跟一场梦一样。
众人瞠目结舌，还是月山旭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个士兵去取刚才射上城楼的箭来看。士兵不一会儿就返回来，拿着一只寻常的弓箭，弓箭的箭头绑着一张纸条。
月山旭把弓箭接过来，打开那纸条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是只有这个弓箭有纸条，还是所有的弓箭都有纸条？”
“禀告大将军，是所有的弓箭都有纸条。刚才参军下了命令，大家都去收拾了……”
月山旭伸手按住额头，重重地靠在城墙之上。好你个萧天蕴啊，这哪里是礼物，简直是催命符啊！！
*
荀香近来迷上看戏，如心苑的太监顺便跟内务府这么一提，内务府马上就请了燕京最好的戏班子来给荀香唱戏。
荀香坐
在阁楼里头，遥遥地看下面的戏台，不时跟着轻哼两句。楼下唱的是一出花木兰从军，扮演花木兰的戏子长相十分英气，唱腔也细腻，荀香很是喜欢。
绿珠轻声问道，“今天好像是皇上回京的日子，小姐不用……”
荀香吞下一颗进贡的枇杷，“着急什么？我不去请安，他肯定也会冲来的。”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被猛地踹开，刚刚赶回京的萧天蕴黑着脸走进来。外面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各个都战战兢兢的，看样子受了惊吓。绿珠也很少看到皇帝这么生气，连忙恭敬地跪在地上。
下面的戏台上还在热热闹闹地唱戏，萧天蕴走到窗边喝了一声，“都给朕闭嘴！”
敲锣打鼓的声音戛然而止。
荀香伸手倒了一杯茶递给盛怒的皇帝，“来，喝口水。”
“全给朕滚出去！”萧天蕴吼了一声，绿珠连忙退了出去。荀香站起身，也要退出去，萧天蕴又吼了一声，“你给朕留下！朕什么时候叫你走了！”
“皇上，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说的是‘全部给朕滚出去’。”
“你跟朕说说，突袭鹰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仗着飞鹰骑的兵符在你手里，就可以不请示朕，不跟兵部打招呼，随便就调动朕的大军，看朕不……！”萧天蕴高高地举起手，作势要打，荀香却无畏地看着他，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萧天蕴顿时有点挫败，但举起手又不好放回去，就砸在桌面上，吼了一声，“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你听我说……”
“不要说！从此以后，朕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而你，也不准再踏出这里一步！”萧天蕴放下狠话，拂袖离去。
等皇帝走了以后，绿珠走进来，担心地问，“小姐，皇上这次好像真的很生气，不要紧吗？”
“不要紧。”荀香坐下来，悠悠地喝着茶，“他每次发脾气都只会说这么一句。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也不会换个新鲜的。绿珠，今天晚上吃什么？”
绿珠愣了一下，这么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好吗？小姐，你也太恃宠而骄了啊……
*
不过几天时间，整个大佑就疯传开了一个消息:皇帝无德，皇后棺木不在皇陵。
这个消息传到凤都的时候，整个皇城
像炸开了锅一样。
大臣上朝的时候，看见皇太子什么都不敢说，但回到家中，就三五好友关上门来，叽叽喳喳地说起这件天大的丑闻。
徐望山这几年在朝中可谓是春风得意。女儿是东宫太子妃，很快就是下一任的皇后。荀家衰亡之后，剩下的两大家都安分守己，很多特权都被废除了。他每日都做着有朝一日能够当国丈，一日之下，万人之上的美梦。全然没发现，自己的儿子跟自己已经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了。
“爹，我出门。”徐仲宣略略地打了一声招呼，就要往外走，徐望山叫住他，“你这孩子，到底成天在忙些什么？前些日子刘大人给介绍的那家姑娘，你去看了吗？”
徐仲宣就知道又会扯上这些事情，语气有些不好，“爹，我早就说过了，遇到合适的，我自然就会娶，你瞎着急也没有用。我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说完，不等徐望山反应过来，就匆匆走开了。
待出府门，徐仲宣拐到家附近的一个小巷里面，那里早就停着一辆马车。
他跟驾车的车夫点头示意，然后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
萧沐昀早就已经等在马车里头，看见徐仲宣上来，连忙让开一些，“徐兄，快请坐。”
“萧兄，你这么着急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萧沐昀点头道，“我刚刚才从皇宫里面出来，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要我们帮忙查一下，近来在凤都里疯传的那个流言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无稽之谈，却叫太子费心了。”
萧沐昀摇了摇头，面露疑惑，“奇怪的是，我见太子的样子，倒不像是烦心，反而有些兴奋。自从香儿出事以后，再也没看见他这么有精神过，也不知道何解。”
徐仲宣也很意外。按理来说，这件事情不论真假，都会给摄政的太子形成巨大的压力。而一旦传到重病的皇帝耳朵里，也毫无益处。太子到底是因何对这样消息这么有兴趣，不先想着遏制消息扩散，反而要寻找消息的来源？
就在徐仲宣出神的时候，马车外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少爷，少夫人好像要生了！老夫人请您速速回家。”
萧沐昀一听，也顾不上徐仲宣还在场，一把掀开车帘子，对外面的男子说道，“江离，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还有一段时日！”
江离本来想说实话，看到马车里面坐着
徐仲宣，又改口道，“总之，您先回去看看吧。还好当时亓媛小姐陪在少夫人身边，所以应该没什么大碍。”
“好！”萧沐昀心急如焚，刚想回头跟徐仲宣告辞，徐仲宣却说，“萧兄，如果不介意的话，是否允许我一同前去看望嫂子？”
萧沐昀愣了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立刻吩咐车夫驱车。

第八十本经
淳于瑾夜里闲来无事,就跟侍女一起到御花园里面闲逛。逛到一个比较偏僻的芙蓉园，觉得视野开阔，月色正好，就坐在凉亭里面歇了歇脚。
侍女看了看静幽幽的四周，有些忧心地说，“公主,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淳于瑾淡淡地说，“回去也不过对着一个空屋子,不如在这里看看月色。你要是害怕，就一个人先回去吧。”
“奴婢怎么敢！”
“那就不要说些扫兴的话。我有些渴了,你帮我弄些水来喝。”
“是。”侍女行了个礼，就转身去找水了。
淳于瑾摇了摇头，终归不是大佑那些从小就照顾自己的宫女和嬷嬷了。来到大梁之后,好像整个生命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掖庭待诏。生命的全部重心都在那个曾经一个劲儿地巴结自己的大梁皇帝身上。她虽然认命了，却总也不甘心。
右边的竹林里传出一些声音，淳于瑾向来胆子大，便循着声音找过去。
竹林深处有一片空地，地上正有一个男子在练剑。竹叶簌簌飘落，他的剑光快若闪电，招式的起落之间，似乎已经变幻了一个天地。头顶新月如钩，练剑的人划出一道长虹，完美得像是一幅画卷。淳于瑾以前看书的时候，记得有一句话叫飘若惊龙，翩若游鸿。当时还在腹诽，这样的句子，不过就是写书的构筑来骗小姑娘的。可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这样一副情景，惊讶得无法言语。
在大梁的皇宫，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身手，还有这样卓绝的身姿？
练剑的人练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累了，停下来休息。这时，似乎一直站在身边的另一个影子上前，低声说，“皇上，奴才给您擦擦汗。”
“嗯。”简单干脆，却又威严无比的声音。
淳于瑾震惊非常，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一块小石子，就要摔倒。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飞掠过来，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臂，一个转身，就把她护在怀里站稳。
但那手臂只是稍稍在她的腰上停留了一下，就松开，“是你？”
“参见皇上。”淳于瑾依例行了个礼。
“晚上宫里也不是绝对安全，没事还是不要乱走。”萧天蕴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淳于瑾抬头看着男人完美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初遇的那一幕。那个
时候她是公主，他还是太子，因为各自的利益，怀着千百种算计，结伴交往。在她眼中，他不过就是一块能够踩着往上爬的石头，其他种种，皆被那个叫萧沐昀的男子遮挡住。
直到今夜，直到看见他于无人的偏僻之地，赤膊练武，才猛然想起那一条条早就耳熟能详的传言。说他比常人刻苦十倍，无论春夏秋冬，都坚持练武。说他幼年就被兄长大臣谋害，送去大佑当质子，回国的时候一无所知，却在短短两三年间，就学习完了皇子所有的课程。说他每日勤办政务，有的时候，连着几日都不会睡觉。说他严于律己，毫不铺张浪费，有的时候还去军营与士兵同睡。说他十分爱才，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有真才实学他都会像三国的刘备一样，三顾茅庐。如果不是这些，他不会在那么多兄弟中脱颖而出，变成皇太子。更不会成为大梁今日的皇帝，带着大梁走向中原霸主的地位。
跟他相比，她的那个弟弟，又是何其地幸运。
淳于瑾从竹林退出来，刚好碰见四处找她的侍女。侍女都快哭出来了，她却只淡淡地说了句，“我们回去吧。”
*
荀香在如心苑里头呆了几日，每日就练练字，看看书，也不觉得日子难过无聊。反倒是绿珠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每日都到门口去张望，看看会不会有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潜伏在外头打探消息。这样至少证明皇帝心里还在乎小姐。
可是她连着看了几天，不由得有些失望。小姐这次太过分了，皇上是彻底恼了，再也不理小姐了吗？
荀香却一点都不着急。她知道皇帝的个性，嘴上说着狠话，其实心软的跟豆腐一样。上次沈冲犯了错误，被罚着打了二十大板，还不是偷偷派人送跌打损伤的药去了？
心里想着沈冲的事，沈冲就真的来了。
沈冲是整个皇宫唯一一个可以进入如心苑的臣子。他不仅是萧天蕴的心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荀香真实身份的人。难得的是，外人都替他不值，因为飞鹰骑的大将军白白被荀香抢了去，沈冲却毫不在意，依然对皇帝忠心耿耿，甚至有的时候还要兼着帮皇帝处理一些感情的问题。
“我的小祖宗，皇上毕竟是皇上，你给他留点颜面，做做姿态都不行吗！”沈冲一进来，就捶胸顿足，恨不得把荀香那不开窍的脑门撬开，看看里面装什么。
“他自己来乱发一通脾气，凭什么要我低头？”
“大小姐，你调动了飞鹰骑的十万大军，突袭鹰城，连个招呼都没跟皇上打，你觉得皇上不发脾气那还是正常人吗？！还有，那鹰城是大佑的北边重地，突袭鹰城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
荀香无所谓地怂了怂肩膀，“我知道呀。”
沈冲就差跪在地上了，“那你还怪皇上发脾气！皇上这几天跟火药一样，一点就燃，上朝的时候，有好几个大臣都被训到要自尽了。大小姐，你好歹去天恒宫灭灭火行吗？再这样下去，又有好几个大臣要告老还乡了。”
荀香看着沈冲，沈冲伸手拜了又拜，就差流泪了。她终于妥协，“好吧。”
沈冲喜出望外，殷勤地拿来面具，衣服，又让绿珠去准备了銮驾。说起这个銮驾，也是当初被朝臣弹劾的风暴中心。只因为萧天蕴给荀香订制的这个銮驾，等同于皇太子，这可把朝中的老臣给气得吐血。据说每日都有人弹劾荀香，萧天蕴把它们全都扔进一个屋子里，现在已经把那个屋子的一半堆满了。
荀香出行的时候，如心苑的太监和护卫的御林军都会清道。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妄图想知道沙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那么第二天皇宫里基本就找不到这个人了。
一开始，荀香以为大梁的皇宫不像大佑的皇宫那样人多。可是当某一日她在阁楼上，看到元宵节的时候，外面的热闹程度，才恍然发现皇帝把她保护得多好。
这几年，对他所做所为，对他的心意，并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的心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包着，再也不会因为爱情两个字而跳动。
到了天恒宫，荀香下了銮驾，往高高的石阶上走去。天恒宫是整个大梁皇宫的制高点，站在宫门前的平台上，能把整个皇宫包裹燕京看得一清二楚。所谓君临天下的感觉，便如同这样，把天下尽收眼底，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吧。忽然，有人在一旁高声训话，一直近身伺候荀香的太监小周皱了下眉头，低头走过去喝了一声，“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正在训话的是天恒宫新近升上来的一个管事小太监，不满地反问小周，“我训奴婢关你什么事？你可知道我是谁？”
“放肆！”小周原先是萧天蕴的近身太监，一直跟在萧天蕴身边。要不是被萧天蕴派去如心苑，现在估计都已经是大内总管了。如今跟在萧天蕴身边的大太监多福，可是小周的拜把子兄弟，小周说话的声音自然很响亮很威严，“我是
如心苑的管事太监，你上头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管事小太监愣了一下，连忙陪着笑脸，“原来是周公公啊。不好意思，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只不过这两个小宫女嚼舌根，还说大佑皇室的事情，小的就训斥了她们几句。”
“那你还不快走？惹恼了沙将军，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小的这就走。”管事小太监正要带着两个宫女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等一下！”
小周看见荀香走过来，连忙恭敬地说，“大将军，只是些小事，奴才已经处理了。”
荀香没有理他，径自走到那两个宫女面前，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小宫女看着眼前戴面具的人，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我问你们的话没听见吗！”荀香拔高了声音，小宫女立刻跪在地上，一人一句地说，“大将军饶命啊！”
“奴婢没说什么！”
“奴婢就是说，大佑那边传言什么皇后的灵柩不在皇陵，都被传翻天了！”
“奴婢说根本不可能，就吵起来了……”
小宫女着急解释，七嘴八舌地说，可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人急急转身，几乎是一脚踹开了天恒宫的门。
在场的众人全都瞠目结舌。这这这……这是皇帝的寝宫吧？！

第八十一本经
萧天蕴在书桌后面抬起头来,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而后一把冰冷的剑就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看着眼前狰狞的面具，从容地放下奏折，“拿我教你的君子剑，杀我？”
荀香吼了一声，“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荀香抓着剑,逼到萧天蕴的面前，“大佑传言皇后的灵柩不在皇陵,这个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萧天蕴看着透过面具的那双眼睛，内心忽然有丝寒意。他慢慢地站起来,拔下墙上挂着的七星宝剑，“堪”地一声，挥开了荀香的剑,冷冷道，“朕乃一国皇帝，不用事事都向你禀报！”
“这件事与你是不是皇帝无关，这关乎你人格有没有问题！”荀香怒极，挥剑而上，萧天蕴避开，出言制止，“你要干什么？弑君吗？”
“你利用我，把我也当成了棋子，那我还用跟你客气什么！”荀香一剑直刺而来，萧天蕴转身躲开，那剑便插入了书架之上。萧天蕴见荀香来真的，不得不拔出剑来防守。他的君子剑，是当初剑术冠绝大梁的南山真人教的。而她的君子剑是他教的，加上原来荀家枪的底子，如今的荀香已经不可跟四年前的荀香同日而语。他若不拿出全部实力，以这个二蛮子的认真劲，真的会把他斩在刀下。
其间御林军听到打斗声，就在门外询问，“皇上，里面发生了何事？”
萧天蕴一边跟荀香打，一边应道，“没事，我在指导沙将军武功。”
御林军听了之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指导武功用得着在皇帝寝宫吗？看沙将军刚才踹门的架势，可不是去讨教武功的态度呀！但既然皇帝发话了，他们小小的御林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守在门外。
沈冲当然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这个天煞的沙无寻，找她来灭火的，结果还跟皇帝打起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唯今之计只能期望这件事情不要传到前朝去，要知道此刻上朝的臣子还没有全散，万一什么三公三师的杀过来，他沈冲可是拦不住的呀！
天恒宫不远处，淳于瑾静静地看着天恒宫附近的情况，把身旁的侍女拉过来耳语了一番。侍女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而在淳于瑾不远处，黎雅夕和她的侍女也在静静地观察。
黎雅夕的侍女问，“要不，奴婢跟上去看看？”
黎雅夕摆了摆手，“不用去了，我知道她想干什么。可笑，这些日子还真的以为她修身养性了。我们回去吧。”
“就，就这样走了？”
“怎么，难道你想留下来看戏？那你随意，我可没什么兴趣。”
萧天蕴的寝宫里面，打得难分难解。虽然天恒宫很宽敞，但高手过招，免不了满地狼藉。萧天蕴还想着避开一些贵重的瓷器，荀香则完全不管，一副不伤了皇帝誓不罢休的样子。
“小沙，你别再任性了。传到前朝去，大麻烦就要来了！”萧天蕴怒道。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的沈冲就高声喊道，“哎呀呀，几位老大人怎么来了？！”
萧天蕴心下一惊，停了手中的架势，而荀香虽然想要收回招式，却已经来不及。剑走偏锋，擦着萧天蕴手臂而过，立刻划出了一道很长的血口子。萧天蕴丢了剑，下意识地捂住伤口，眉头轻皱，愤怒的荀香也总算清醒过来，把剑丢在一旁，“皇上，你怎么样？！”
就在这时，门被大力地推开，朝中的几个众臣看到屋中的情景，都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而后看到萧天蕴的手臂流血，更是各个呼天抢地地扑进来跪在地上，“皇上，您怎么了？！”
他们围在萧天蕴的身边，硬是把荀香给挤到了一旁。
萧天蕴一边忍着疼，一边镇定地说，“没什么，不小心被剑滑了一下。”
当朝太傅立刻站起身，手指着荀香问，“是不是这个妖物蛊惑圣心，意图弑君！”
“太傅！朕说过了，是朕自己不小心，跟她无关。”
“皇上！”太傅跪在地上磕头，老泪纵横，“你是大梁的皇帝，未来中原的霸主啊！古语有云，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请您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
“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几个老臣都重重地磕了个响头，长跪不起。
萧天蕴为难地看着跪在脚边的重臣。各个都位高权重，德高望重，对他有恩。若是寻常的臣子，他大可以不理，或者要他告老还乡，可这几个哪一个告老还乡，朝廷都必将大乱。他们本来对皇帝的私事不会横加干涉，一定是近来流言四起，在这个节骨眼，又有谁去前朝搬弄是非。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既保住荀香，又不伤了这些老臣的心。
“老师，你们都先起来。”
“皇上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老臣长跪不起！”
众人异口同声，“长跪不起！”
荀香见萧天蕴左右为难，索性跪在地上，“皇上，您就治臣的罪吧。”
萧天蕴愣了一下，恼火地看着荀香。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来添乱！地上跪着的臣子步步紧逼，萧天蕴把心一横，走到荀香的身边，一把揭掉她的面具和发带。长发披散，面具后的赫然是一张红颜。
老臣们目瞪口呆，直直地看着荀香，很难把那个战场上的鬼
罗刹，和这么跟柔弱的女子联系在一起。然后萧天蕴把荀香抱在怀里，义正言辞地说，“本来准备晚些告诉你们，但你们既然步步相逼，朕也不能不说实话了。此女是朕拜在南山真人门下学艺时的师妹，南山真人要她助朕攻打天下。朕虽然倾心于她，但也不好违逆南山真人的意思，便把飞鹰骑交给她指挥。练剑是当时在南山真人门下时，每日必修的功课，她绝无伤朕的意思。况且，她是朕的心头所爱，你们要朕惩罚自己心爱的女人？她将会是朕的后宫！”
荀香心中有些佩服萧天蕴。这谎话说的面不红心不跳，而且还有板有眼？！等一下，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后宫了？喂喂喂，这跟当初的说法有很大的出入啊，皇上。荀香刚想开口，萧天蕴却在她耳边低声说，“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荀香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的，耸了耸肩，索性装木头配合。
如果是个男的，老学究们能搬出一大通的道理，这样或者那样。但当对方是一个女孩子，并且还是南山真人门下，还以女儿身为大梁立下赫赫战功的时候。他们集体词穷了。
太傅差点就老泪纵横了。多少年了啊，终于亲耳听到皇帝说“心爱的女人”这样正常的字眼。他都几乎要以为皇上是龙阳癖了。否则怎么会成天围着一个将军转来转去？好在苍天有眼，事实证明他还有朝臣的担心是很多余的。
老臣们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天恒宫。淳于瑾特意派了身边的小宫女去打听消息，得到沙无寻是个女子之后，异常的震惊。
几乎同一个时间，整个大梁皇宫就像刮起一阵旋风一样，迅速传开了这个消息。
如心苑的宫女太监虽然早就知情，都依照皇上的嘱咐，三缄其口。可没想到皇上自己本人把这个大秘密给捅开，导致他们在宫中，实在是很难做人了。
太医来给萧天蕴包扎伤口的时候，俨然已经听到风声。包扎的时候，还偷偷分心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荀香。荀香虽然已经在天恒宫宫女的帮助下重新绾好发，戴好面具，但总觉得太医的目光很诡异。
萧天蕴咳嗽了一声，太医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等太医走了以后，荀香看着萧天蕴，露出你打算怎么收场的眼神。
萧天蕴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还有满屋子在默默收拾狼藉的宫女，也不知要说什么。揭露荀香的身份，不仅要担心飞鹰骑哗变，更要担心远在大佑的那个人。那个人从未停止过寻找她。哪怕在地位最不稳，最四面楚歌的时候，也从未放弃。
“小沙。”萧天蕴突然开口。
“干嘛？”莫名其妙用这么认真的口气干什么？
“当朕的妃子吧。”
“你……开什么玩笑……”
萧天蕴看过来，“朕是认真的。”
荀香站起来，差点被椅子碰到，一边笑着说，“今天太晚了，臣先告退。”一边吩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拉长耳朵的宫女，“皇上可能受了点刺激，给他端一碗定神的汤来，别忘了——”话音落，人也迅速地消失在天恒宫。

第八十二本经
天阴沉沉的,像一盆被搅乱的淡色墨汁。早间有些风，仍然刺骨的冷。不过再下几场雨，也许就是春天了。
淳于文越已经有几天没有下床，挣扎着身子动了动，却仍然是无力地躺回床上。他望着明黄的帐顶，觉得脑子里面混沌一片。阴沉的光线让他越发地困乏,下意识地用力叫了一声，“黄一全！”
黄一全弓着腰小跑进来,低头问，“皇上有什么吩咐？”
“炎贵妃呢？她最近怎么不来了！”
“回皇上的话,炎贵妃近来身体不适，正在娥皇宫静养。”
“太子呢！太子怎么也不来！”
黄一全顿了一下，“太子政务缠身,早上来请安的时候，皇上还在熟睡，就没有打扰您。”
淳于文越侧过头来看着黄一全，眼光锐利，“你在撒谎！”
黄一全吓得跪在地上，“奴才不敢！”
“你们以为朕死了吗！你们都以为朕死了吗！”淳于文越猛地做起来，挣扎着要下床。黄一全连忙上前搀扶着他，“皇上，龙体要紧，龙体要紧啊！”
“去！去把太子叫来！”
“皇上别动怒，奴才这就去，这就去！”黄一全一边稳住皇帝，一边叫人进来伺候。他出了宫，一路小跑着到了上朝的地方，远远地张望了几眼，确定还没下朝。他看到顺喜在殿门前走来走去，立刻挥了挥手，招顺喜下来。
顺喜看到黄一全，立刻跑下石阶，巴巴地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小顺子，这早朝什么时候能结束？”
顺喜回头看了一眼，谨慎地说，“够呛，户部尚书曹闫坤大人贪污受贿，里头正要办呢。师父有什么急事？”
“皇上急着见太子……”
“唉，殿下不把曹闫坤给办了，肯定不会分心的。”顺喜挠了挠头，“要不师父在这里等等？我偷偷进去问问。”
“好好，交给你了。”黄一全拍了拍顺喜的肩膀，顺喜又小跑着上石阶去了。黄一全看着顺喜的背影，内心有些感慨万千。当初皇上主事的时候，宫里那么多太监宫女，哪个不是赶着巴结他。当时他是风光无限的大太监，收了许多的徒弟，义子，因顺喜是东宫的太监，只例行关照了一下，并未太在意。想不到如今到了太子掌事，从前那些跟着他后头转的人全都不见了，只有顺喜一个，还真真地喊他一声师父，有好酒好菜仍记着孝敬他。要说这长情的个性，真是像极了太子。
那瑶华宫，至今还空着，每日派人打扫，犹如荀太子妃还在的时候吧？
顺喜溜进了殿中，站在门边，可忽然觉得整个大殿上的气氛异常地压抑。官员人人自危，都低着头，
不敢说话。大殿的正中跪着户部尚书曹闫坤，看他的背影倒像是很沉得住气。不时还抬头跟刑部尚书炎松林飞快地交换一下眼神。
淳于翌坐在龙座旁边，目光扫视大殿，突然喝道，“说啊！刚才还巧舌如簧，如今各个都说不出话来了？！”
吏部尚书苏弘道已经上了无数次折子要告老还乡，退位让贤。折子已经得到批复，这是他最后一次上朝，自然就充耳不闻，以免后祸。礼部尚书亓明瑞就是一个书生，朝廷上尔虞我诈，纷纷扰扰的事情，他几乎就不懂。礼部也是个闲差事，没有什么牛鬼蛇神愿意近来，亓明瑞便成天和李朗两个吟诗作对，活得就像个神仙。工部尚书笪琛，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明哲保身，所以这种场合一般不会出头。
唯一会出花样的，就是刑部和兵部了。刑部尚书炎松林，跟他哥哥不一样，是只老谋深算的千年狐狸。他早就收到消息，皇太子要办曹闫坤，这户部尚书是如何都保不住了。强出头，可能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可叹曹闫坤完全不知道盟友已经背弃了自己，还自信满满地以为能用炎氏的威望逃过这一劫。
“太子殿下，您不能凭一个账房先生的片面之词，就要定臣贪污的罪啊，臣可是冤枉得很！”
“冤枉？”淳于翌冷笑了一声，“当初敦煌城数十次发出紧急军情，说你克扣军饷，影响士气，这条也是冤枉的？”
曹闫坤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子会翻旧账，下意识地说，“敦煌的叛军说的话怎么能信……？”
淳于翌猛地站起来，高声道，“谁说敦煌的是叛军？我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足以证明，是当时皇上听信谗言，陷敦煌数十万将士于极其不利的战争环境，导致荀家军几乎全军覆灭，还冤枉了进京求援的十数名将士，将他们全部斩首！这是本朝最大的冤案！皇上要下罪己诏！”
淳于翌说完，朝堂上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讨论声，惊诧声。徐望山第一个站出来，还没开口说话，淳于翌已经抬手制止他，“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皇帝也不例外！这是我这几年查到的所有证人，证言，你们拿去看看吧！”淳于翌从座位上拿起一沓厚厚的纸，抛下大殿，继续说，“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自大军离开凤都开始，户部就一直无故断粮，到了敦煌之后，大军屡屡打胜战，朝廷不但不抚恤，不嘉奖，反而还克扣他们的军饷，导致军中怨声载道，将士寒心，才有不听朝廷之命而出的抗议行径。这行径，却被朝中有心人解读为荀家要步当年宇文家的后尘，谋反的证据，说给皇上听。皇上年事已高，听信谗言，置数十万大军生死于不
顾，弃他们于孤城，白白战死！我每思及此，便心痛难当，无怪如今大佑国势大不如前，无怪北方强国频频犯边，这样不辨是非的国，这样善恶不分的君，凭什么要将士舍命来护！这供词上，有敦煌幸存者的血泪，还有那些残兵败将苟延性命想要申诉的冤屈，你们处庙堂之高，食君之禄，看了之后，又作何感想！！”
几个老臣翻看供词之后，频频摇头，几个年轻的官员，甚至流下了热泪。当年那场敦煌之战，可歌可泣。虽然在场无一人亲眼见过，但民间所传，何其悲凉，何其悲壮！荀梦龙本是宇文军中将领，不惜大义灭亲，检举对他有恩的宇文家，也要保家卫国。卸甲归田之后，西凉来犯，不惜以高龄再披战甲，远赴边关，再战鞑虏。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荀梦龙忠君爱国，荀家军忠心耿耿，无奈皇帝一意孤行，白白冤死了忠良。众人敢怒不敢言，如今看到这血淋淋的供词，遥想当年斩杀进京寻求救援的荀家军将领的一幕，唏嘘惋叹。
“曹闫坤，你还有何话说！”淳于翌质问道。
曹闫坤看向炎松林，炎松林却只是闭着眼睛站着，丝毫没有开口帮他说话的意思。他这才有些慌了，“炎大人，你说话呀？”
“老夫无话可说。”
曹闫坤愣了一下，“炎大人，炎大人！你不能这样，你……”
炎松林喝了一声，“无耻小人，你还不速速住口！平日里枉我跟你交情匪浅，没想到你是这么恬不知耻的小人！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你怎么能把大军的军饷占为己有！”说着，朝淳于翌一拜，“请殿下速速惩罚此恶徒，以正朝纲！”
满朝文物皆俯身行礼，“请殿下严惩恶徒，以正朝纲！”
曹闫坤大惊失色，站起来指着炎松林说，“好你个炎松林，你居然过河拆桥你，你……”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在门口的罗永忠看见了，连忙冲进来，大声喊道，“护驾！”进军立刻涌入大殿，把所有大臣团团围住，罗永忠则迅速跑到淳于翌身前，伸手将他挡在身后。
曹闫坤吐出一口鲜血，目光直直地盯着炎松林，然后“砰”地一声倒地，再无动静。
整个大殿极为安静，众人怔怔地看着大殿上的曹闫坤，皆不知所措。
淳于翌说，“传太医！”
这时，一直站在门边的顺喜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到门口大声喊，“传太医！”
过了一会儿，太医匆匆忙忙地跑进殿中，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曹闫坤已经死了。死因是中毒。
众人不解，刚才众目睽睽之下，他是怎么中毒的？
太医一时也给不出个合理的
解释。淳于翌便下令把曹闫坤送到京兆尹处，命仵作详细调查死因。
等下了朝，顺喜欲上前向淳于翌禀报皇帝的事情，淳于翌却私下叫住了萧沐昀，“笪孉没事吧？”
萧沐昀微笑道，“忘了给皇上报喜，母子平安。”
“有时间把孩子抱进宫来给我看看，我这个表姑父要代姑姑送他份见面礼。”淳于翌拦住萧沐昀的肩膀，“对于太子妃的事情，我很抱歉。”
萧沐昀摇了摇头，“殿下无须自责，太子妃也许不是故意的。他们母子平安，臣已经十分感激。”
“我就不耽误你了，早点回去照看妻儿吧。”
“臣告退。”
淳于翌看着萧沐昀的背影，内心升起些许凄凉哀伤。如果他的孩儿还在，应该早就会跑会跳还会每天都跳到他身上，缠着他讲故事了吧？一定像她一样，是个古灵精怪，逗人喜欢的小家伙。说到底，是他这个太子无用，保不住挚爱的妻儿。
顺喜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淳于翌，“殿下……”
淳于翌回过神来，用手抹掉眼角的泪珠，振作精神问道，“何事？”
“奴才的师父在殿外等了很久了，说皇上要见您。”
“为何突然要见我？”淳于翌一边往殿外走，一边回头问顺喜。顺喜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奴才的师父只说皇上今天精神很好，问了炎贵妃，问了您，然后就叫师父来找您了。”
淳于翌看向远处，“既然如此，我也刚好有事情要找他，去一趟也无妨。”

第八十三章
淳于翌到了皇帝的寝宫外,本来要直接进入寝宫。他看了守门的禁军一眼，随口问道，“你是新来的？”
那个禁军愣了一下，眼珠迅速向左右瞟了一眼，点头道，“是的。”
淳于翌笑了笑,转身对顺喜和黄一全说，“你们在外面等候吧,我有些话要私底下跟皇上说。闲杂人等就不要进来打扰了。”
“是。”黄一全和顺喜纷纷后退，淳于翌又叫住顺喜,“小顺子，我们前两天埋在东宫里的那壶好酒，你去拿来赏给黄一全吧。”
顺喜愣住,但看着淳于翌冷静沉着的表情，立刻应道，“是！”
顺喜镇定地往后走了几步，待离开宫殿的范畴，便拔足狂奔起来。哎呀我的亲娘！罗永忠，你在哪里啊，快来护驾！太子前两天埋的那壶酒，叫藏剑啊！！
淳于翌推门走入殿中，床榻的地方用屏风挡住。屏风后面有隐约的说话声，还有幽幽的龙涎香。他绕过屏风，见炎如玉和炎松冈坐在龙榻旁边，而淳于文越仰躺在床上，眼窝深陷，面容枯槁，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他听到声响，微微侧过头来，待看清来人是淳于翌之后，猛地撑起身体，指着淳于翌说，“皇后的灵柩是怎么回事？！”
淳于翌不慌不忙地说，“儿臣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
炎松冈露出一种就知道你要狡辩的表情，对外面说，“带上来！”
两个禁军就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推进来，押着跪在地上。淳于翌扭头一看，是空禅，便知道白马寺的那个地点，肯定已经被这帮人探查到了。
淳于文越盯着空禅说，“好你个空禅，亏得朕如此信任你！”
空禅的面容仍然素净，安详地闭着眼睛念道，“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
炎如玉冷笑道，“空禅，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妖言惑众？还不快把皇后灵柩安放在白马寺的事情如实招来？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说着，目光还移向淳于翌那边。
空禅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念起了经。淳于翌站在屏风边，看着眼前的男女，淡淡地说，“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母后的灵柩确实不在皇陵。因为皇家的陵园，不配收容她的魂魄。”
炎如玉立刻凑到淳于文越的身边，“皇上，您听
，太子他承认了！臣妾没有骗您，他们母子一开始心就不在您这儿，您还处处维护他！”
“贵妃娘娘！”淳于翌高声叫了一句，“您何必苦苦相逼呢？”
“本公自认一直待你不薄，视如己出，可没想到你居然联合空禅这个妖僧，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母后在世的时候，便弃皇上而去，死去之后，还不愿意入葬皇陵。她彻头彻尾就没把自己当皇家的人，没把自己当成皇帝的女人，她……”
“够了！”淳于文越忽然大喝了一声，勉强支撑着身体做起来。他眼睛下面的两团黑云深重，因为大声说话而在剧烈地喘气。他看了看淳于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空禅，低下头说，“朕本想保住你……朕对你母后还有情……但你所作所为太教朕寒心……朕……”
“父皇！”淳于翌跪在地上，诚恳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做最后的一丝努力，“如果儿臣说，儿臣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给您听，请您给儿臣一些时间，您答应吗？如果儿臣请求您相信儿臣，您会愿意吗？”
淳于文越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他和他的母亲长得那么像，都一样是美得震撼人心，让人忍不住心软的人啊。可是时到今日，又有什么话好说了？他跟他的母亲一样，一样忘恩负义，一样只会在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落井下石。怎么有了那么惨痛的教训之后，还会对这个她生的儿子如此偏袒呢？文英啊，说到底，是你赢了。你赢了朕的一生，赢了朕的所有，赢掉朕身为一个皇帝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到头来，朕连你的儿子，都不算拥有过。
淳于翌静静地等着淳于文越的反应。他需要知道那个答案，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对父亲的爱和恨中徘徊，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所以，他要一个痛快。要么，便是冰释前嫌，要么，便是恨得彻底。
淳于文越沙哑的声音慢慢地在安静得只有诵经声的屋子里面响起来，“我们父子，已经无话可说。”
淳于翌仰天大笑了三声，一直紧握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他以为这个答案是给了自己个痛快，可没想到仰头只是为了阻止眼泪从眼眶落下来。到了最后，仍是一个皇帝身份彻底赢了一个父亲。这么多年，养育之恩，庇护之恩，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感激。就算父亲只是远远地看着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所以就算四年前荀家军被无辜迫害至亡，荀香下落不明，他都没有彻底恨过这个父亲。直到今天，又是这样一个场
合，又需要这个男人在亲情和皇帝的尊严中做一次选择的时候，他仍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你笑什么？”炎松冈察觉到不对劲，站了起来，戒备地看着淳于翌。
淳于翌慢慢地站起来，忽然大叫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的话声刚落，门外的禁军一窝蜂地涌进来，把炎松冈和炎如玉团团围住。而原来站在空禅身后的两个禁军，也俯身帮空禅解开绳子。炎松冈本来已经安排了自己的人，把寝宫周围的禁军全部更换。什么时候又都变成太子的人了？他震惊之余，欲拔出腰上的剑，却忽然觉得整个人昏沉沉的，好像浑身无力一样。他第一个反应是完蛋了，自己中了迷药，却想不起是何时的事。
那边的炎如玉吓得缩成一团，她惊恐地看着围住自己的禁军，喊道，“放肆，你们敢擅闯皇帝寝宫，你们要造反！”
淳于文越竭力想要说话，却因为一股气提不上来，伏在床边咳嗽。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又无力地垂下去，最后整个人趴在床上，只死死地瞪着淳于翌，声若游丝地说，“孽子……孽……”
淳于翌却没有看他，径自走到炎如玉的面前，仍算礼貌地问，“娘娘，还记不记得小翠？她如今在萧侍郎的家中过得很好呢。”
“谁是小翠？！”
“娘娘这么快就把娴嫔娘娘给忘了？看来日后您若是在地府里头见到娴嫔，她会好好跟你叙旧的。”
炎如玉脸色发白，牙齿拼命地咬着嘴唇，却难以遏制住心头的恐惧。为什么这个在自己眼前言谈自若，镇定从容的淳于翌这么陌生？她原以为能像四年前毁掉荀家一样，抓住皇后和宇文家的这个把柄，就能把淳于翌彻底拉下马。待皇帝殡天之后，大佑就是他们炎家的天下。为什么忽然之间，什么都改变了？
“刚才贵妃说我母后自始至终没有把自己当成皇室的人，那请问你这个从在炎家就跟炎大将军有私情，入宫之后，仍然和炎大将军厮混，最后还生下公主的贵妃娘娘，又有没有把自己当成皇家的人呢？”
“你！胡说八道！”
“不用忙着否认。我已经请太医去查过这几年你私自带进宫的药材，有避孕的，也有滑胎的。早年那些我已经查不到了，不过那时你也可以狡辩是皇上临幸你。但是最近皇上一直卧床养病，恐怕临幸你这件事，都是炎大将军代劳的吧？”淳于翌往炎松冈那边看
了一眼，淡淡笑道，“炎大将军真是辛劳。若不是昨夜您在娥皇宫过夜，恐怕我命人放在娥皇宫中的香，今天也不会让您这个身经百战的大将，使不出一点力气了。”
炎松冈瘫软在椅子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大眼睛，坐以待毙。他没有想到自己驰骋沙场数十年，临了，却摆在了一个黄毛小儿的手底下。他现在才知道，今时今日的太子，早就没有当年那么简单了。自己太大意了！
淳于翌慢慢地走到床边，安静地坐下来，默默地把瘦弱的淳于文越放平躺好。淳于文越的浑身都在抽搐，表情痛苦不已，双手蜷在一起，缩在胸前。淳于翌抓着他的手，轻声说，“父皇，我直到你能听见。我本来不想在你生前揭开这个秘密，算是我身为儿子为你尽的一点孝心。不过你的一生，都因为你身为皇帝的判断，而不断地伤害别人。母后是这样，荀家也是这样。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我外公攻到凤都之外的时候，我娘是连夜出宫去劝服他收兵了，根本不是你所认为的跟情人私奔。她心中深爱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后来帮你把她找回来吏部尚书萧正梁。这些，都是空禅告诉我的。哦，他原来姓宇文。你为了自己皇帝的尊严，弃你有孕的皇后于深宫不闻不问，直到她死，你都没有去见过她。那种痛苦，现在我要你也尝尝。等你死后，我会为你风光大葬，但我的母后，永远都不会睡在你的身旁。因为你，不配。”
这番话，淳于翌说得很轻，旁人不一定能听得见。但淳于文越却听得清清楚楚。
淳于翌命禁军把炎松冈和炎如玉两个人关入天牢，更严令封锁消息，抓捕炎松林，防止军中大乱。
最后，他对黄一全说，“好好照顾皇上。”
他走出皇帝的宫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母后，您那一世，所有的爱与恨，都在今天终结了吧。乌云渐渐地散去，太阳的光芒又铺满了整个天空。顺喜心有余悸地说，“殿下，好险那。要不是前两天那壶酒的名字太特别，就凭奴才这脑子，不一定能懂您的暗号呢！”
“没有藏剑，这一次我也不会输。等了四年之久，等我掌握了禁军，控制京中戍卫，已经再没有人可以像四年前那样，轻易地牵制住我。小顺子，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顺喜伸手抹了抹泪，心疼地看着淳于翌头上的那一缕白发，哽咽道，“殿下受苦了，都是奴才没用。”
“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哭哭啼啼的？”
“奴才是高兴的。”顺喜振作了精神，忽然间又觉得不对，“殿下，奴才好像不算男子汉……”
淳于翌难得会心地笑了一次，拍了拍顺喜的肩膀，昂首阔步地下了台阶。
顺喜在石阶上高亢地叫道，“太子殿下摆驾回宫咯！”

第八十四本经
荀香这几日已经要被朝中形形□的大臣给烦死。有忙着送礼的,有殷勤地求为其在萧天蕴前美言的。在皇宫里是没有秘密的，尤其当一个清心寡欲多年的皇帝提出自己要立后宫这么一个天大的事情之后，无论是老臣还是仍待在掖庭的几个女眷，都动了不同的心思。
但荀香没有任何心思。她只想去天恒宫把萧天蕴狠狠地揍一顿，然后挂印出走。
荀香心里正堵着，绿珠把伺候萧天蕴的太监多福带了进来。
多福也算是年少有成。年纪轻轻就极得萧天蕴的赏识。他把一个奏折模样的东西呈给荀香,“皇上和钦天监选了几个黄道吉日，请大将军……娘娘过目。”
萧天蕴来真的？！荀香一把把奏折挥在地上,对多福说，“你回去告诉皇上,不要尽做些一厢情愿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叫他别逼我！”
多福早就习惯了荀香对皇帝的态度，默默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
绿珠一边把地上的奏折捡起来,一边说，“小姐，皇上如果一意孤行，您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小小的皇宫困不住我！”
“奴婢大着胆子问一句，您对皇上，当真一点点感觉都没有？”
荀香被问住，把头仰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当初她醒来的时候，得知孩子已经失去，万念俱灰。若不是萧天蕴，也许她活不到今天，更不会亲手灭掉西凉，为老爹报仇。他对自己有恩，亦师亦友，甚至也许多年之前自己在大漠里初遇他的时候，对这个霸道的男人也有一丝好感。但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她发现自己不会再爱了。
更何况，她是那个人的妻子，也曾为那个人孕育过一个孩子。这样的她，没有资格站在萧天蕴的身边，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过了一会儿，多福返回如心苑，带来皇帝的旨意，“仪式在下个月初八举行。”
“我不会从命！”
多福为难地说，“娘娘，圣旨已下，您就遵旨吧。奴才伺候皇上多年，从未见他为一个女子至此。”
荀香怒道，“那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何曾问过我的感受？还有，你不要叫我娘娘！”
“娘娘，奴才厚着脸皮最后说一句，皇上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从无例外。”说完，多福磕了一个头，再次退出了如心苑。
>多福从如心苑出来，立刻被一个宫女拉住，“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多福本来想拒绝，那宫女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御湖走去，直到他看见湖边立着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才知道是何人想要见他。
“公主召奴才何事？奴才还有要事在身，请公主长话短说。”
淳于瑾转过身来，亲切地笑道，“多福公公就这么着急吗？如果我告诉你，如心苑里的那位，不一定会成为皇上的后宫。纵使成为后宫，将来的地位也必在我之下，你还这么急吗？”
多福愣了一下，抬头看淳于瑾宛若天仙般的美貌，适时地转换了态度，“公主想说什么？”
“果然是个聪明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淳于瑾从手腕上摘下一只通体莹润的玉镯子，递给多福。多福象征性地往后退了一下，淳于瑾却抓住他的手，强行把镯子塞到他的手中，“公公不要担心，我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不是什么人头落地的大事。若他日我得势，少不了公公的好处。”
多福见这镯子的质地极好，一定价格不菲，也不再推辞，把镯子顺势收入袖中，“公主要奴才做什么？”
“我见一位姑娘经常在如心苑出入，装扮也不像普通的宫女，她是谁？”
“公主问的是绿珠吧？她是沙将军贴身的丫鬟，和沙将军一起来燕京的。”
“绿珠？！”果真是她！淳于瑾用手拖着下巴，迅速地思考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来龙去脉。她一定要阻止，哪怕改变不了萧天蕴的心意，也要让如心苑里头的那位离开燕京，离开萧天蕴身边，到本属于她的位置上去。这样她们各取所需，她也不算对不起她。
“多福公公，你过来一下。”淳于瑾招了招手，多福凑过去，一边听，一边点头，“好，此事便交给奴才。”
深夜，萧天蕴无意识地走到如心苑的外面，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想来荀香是已经睡下了。他正要转身离开，沈冲多嘴说了一句，“听说她赌气，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皇上不进去看看吗？”
萧天蕴皱眉，喝了一声，“一群没用的奴才！”又回头走进了如心苑。
绿珠从荀香的房间退出来，一转身，就看见皇帝和沈冲两个人站在身后。她吓了一跳，刚要行礼，萧天蕴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让她退到一旁。绿珠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欲言
又止，但没有打算让开。
萧天蕴走到她面前，低声说，“朕不会对她怎样，你放心。”
绿珠抿了下嘴唇，这才走到一旁。
萧天蕴轻轻打开屋门，月光温柔地流泻于地，像他满腔的情绪。他掩好门，慢慢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儿双手露在外面，睡相极为难看。他一边嫌弃地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一边用手指拂去她嘴角的口水。是梦见吃的了么？
“哼，你别想逼我！”荀香忽然大叫了一声。
萧天蕴被她吓得不轻，她已经一个翻身，脸朝里面，又继续呼呼大睡了。她挂在脖子上的黄金飞鹰落在脖子背后，在夜里泛着冰冷的光芒。
萧天蕴伸手握住那只带着她体温的黄金飞鹰，心脏像被一只柔软的手包裹住。他这一生从未触及过温暖，却第一次从她当年喂给他滚烫的血水里体会到。她那瘦小的身体，颤颤巍巍地背着他的时候，他便把这一生所有的感情压在她身上了吧？小沙，其实你根本不懂我的心。虽然是我间接害死了你，害了敦煌的数十万守军，害了你爹，但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真的。就像这个纯金的黄金飞鹰一样。想要你当我的后宫，想要把你绑在身边，因为我害怕当有一天你知道一切，你会毫不犹豫地恨我。
恨是一种根本就不适合你的感情。你还是适合无忧无虑的笑容，像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一样。灿烂得如同漫天烟霞。
所以，别怪我的一意孤行，我的身不由己。
萧天蕴低头，轻轻地吻在荀香的发上。他极其小心翼翼，怕把她弄醒，又极想要把这样的香气镌刻在心头。
许久，但月光渐渐地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他才起身离开。
他甚至把坐过的地方抚平，好像自己从未来过一样。
等到房门关上，荀香缓缓地睁开眼睛，伸手把黄金飞鹰握在掌心。阿诺，若此生没有遇见淳于翌，我一定会爱上你。但现在，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
月山旭从鹰城抵到凤都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皇宫。他接到淳于翌的密信，说炎松冈和炎如玉从天牢里面逃脱，还杀了一个禁军将领，炎松林也不知道去向。现在整个皇宫人心惶惶。
他赶到承乾宫，见宫门前陈列着一个尸首，淳于翌皱着眉头站在旁边，几个御医正在检查尸体。
“殿下！”
月山旭高声叫道。
淳于翌抬眼看到是他，脸上的愁云惨雾退掉一些，迅速地走下台阶，用力地抱了一下多日未见的好友。
月山旭开门见山地问道，“找到了吗？”
“之前怕走漏风声，不敢大张旗鼓地找。我已经派人封锁了去湄洲的所有官道，希望能阻止最坏的事情发生。地上的那个人是王拓，近年来都跟在罗永忠手底下办事，但他以前是炎家军中的。我猜想，他是为了报答炎松冈的恩情，所以冒死把他放走，但同时也觉得对不起我，便自刎了之。”
“是一条好汉。”
“御医正在仔细调查，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顺喜小跑过来，低声禀报道，“启禀殿下，御医已经检查完毕，断定了死因是自尽。也没有别的可疑的地方。”
淳于翌点了点头，“把他好好安葬。”
“是。”
禁军把尸体从淳于翌和月山旭身边抬走，御医也都告退。月山旭问淳于翌，“听说笪孉生了一个男孩？长得是不是很像他爹？”
淳于翌往前走，目光流露出一丝温柔，“那孩子很是可爱，我赏了他一个长命锁。萧沐昀和笪孉一定要我给孩子赐一个名字，我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叫他云起，萧云起。”
月山旭会意，“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好名字。遇到逆境把得失暂且放下，会打开一个新的局面。这也是个好兆头，翌。”
“你觉得萧天蕴何时会挥兵南下？”
“不好说。我在鹰城与他见了一面，他保留了三分。倒是他走后，飞鹰骑突然袭击鹰城，我有幸跟那个沙无寻交了一次手。但他们射到城头的箭矢绑着纸条这件事情，我万万没有想到。想要阻止的时候，军中将士多已经看到，流言就这样传开了吧。纸条上所言是真的？”
淳于翌忽然抓住月山旭，声音有点颤抖，“旭，香儿在大梁！她一定在大梁！”
“什么？”
淳于翌兴奋地说，“母后的事情，我只告诉过她！而且细细想来，你不觉得沙无寻这个名字，很特别？”
月山旭恍然大悟，但心中又觉得有些不舒服。如果沙无寻真是荀香，难道她不知道这件事情在大佑传开，对太子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八十五本经
为了防止荀香离开,萧天蕴加派了御林军看守如心苑。外人没有他的命令，不得随意进入，而里面的人也不得随意出来。
多福奉命拿着萧天蕴命人打造的首饰送到如心苑，御林军没有多问就放行了。
淳于瑾扮作宫女，混在一众宫女之间，也不甚惹眼。
多福上前敲了敲荀香的房门,绿珠打开门，看见宫女手中捧着的东西,有些为难地说，“多福公公,你们还是请回吧。”
多福笑道，“绿珠姑娘，你别难为我们呀。这东西要是原封不动的拿回去,恐怕皇上不会放过我的。”
绿珠回头看了一眼，“好吧，你们拿进来放在桌子上吧。”
多福让宫女进去把首饰放在桌子上，荀香坐在床边收拾行李，并没有在意。临了多福又说，“皇上派了一个手艺极好的宫女来给娘娘梳大婚那天的发髻，奴才等在外面候着。”
“不要！”荀香冷冷地说。
那宫女却似听不见一样，径自往床这边走过来。荀香拿起放在一旁的剑，“我叫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那宫女缓缓地抬起头来，微微笑道，“娘娘，就让奴婢试试吧。”
荀香大惊，一边放下剑，一边对多福和绿珠说，“你们都去外面等着吧。”
“是。”多福和绿珠一道退了出去。绿珠好奇地问多福，“那宫女是谁？梳头发的事情不是应该由宫里的老嬷嬷来办吗？怎么会是一个那么年轻的宫女？”
多福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绿珠拿他没办法，只能侯在门边等候。
屋内，淳于瑾走到荀香身旁，用手捏起她的一缕头发，“你在大梁这么多年，很久没有梳红妆了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荀香轻轻地拂开她的手，“可别告诉你，你是来恭贺我的。”
淳于瑾一愣，抬手轻掩住嘴唇笑道，“你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你虽然莽撞些，却不会轻易拒绝别人。看来萧天蕴把你给教乖了。”
“我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把你留下来。如果你是来表扬我的，那么可以走了。”荀香收拾好包裹丢在一旁，做出一副送客的模样。淳于瑾却不慌不忙地说，“我嫁来大梁，跟大佑那边已经没有什么瓜葛，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事情？我早就不是宜姚公主了，只不过来告诉你
一些事情。因为我不想你被闷在鼓里，那样对你实在是不公平。”
“哦？那你最好编个可信点的故事，否则我恐怕没什么耐心听你说完。”荀香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倒了一杯水喝。身后的淳于瑾慢慢开始说，“这件事情，应该从楚州大仓开始说起吧？你还记得当时楚州大仓被烧，我父皇本来打算出兵攻打西凉，却被一干臣子劝下，最后派了萧沐昀等人出使西凉。可是没想到亓媛混在使臣的队伍里，一心想要找萧天蕴报仇，萧天蕴便将计就计把萧沐昀等人诱如西凉，提出交换的条件。”
“你想告诉我其实当时楚州大仓不是被西凉人所烧，而是萧天蕴派人烧的？”
“这是事实，但不是重点。重点是萧天蕴在大佑见到了你。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什么交集，但就凭我对萧天蕴的了解，他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贸贸然地喜欢上一个人。但他是个既然想要就必定要得到手的人，所以，有了后来西凉再度出兵攻打敦煌的事情。”
荀香的身体一僵，有些不相信地问，“你怎么知道西凉攻打敦煌是他一手造成的？”
“当时，我在娥皇宫偷看了我舅舅给我母亲的几封密信。上面提到，西凉王李昊写信给我舅舅，说大梁这边有人怂恿他出兵。问我舅舅如果攻打敦煌，灭掉你们荀家军，我舅舅能不能提供什么援助。我舅舅本来就看你们荀家不顺眼，自然乐见其成，就答应提供一切尽可能的帮助。你想想，飞鹰骑曾经在苏我河帮助大梁大破徐奕宸所率领的军队，要说大梁跟西凉王交情最好的，除了萧天蕴，还有谁？”
荀香握紧拳头，“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
“你可以不相信。但你被萧天蕴所救的事情，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四年前你在凤都出事，我舅舅派兵四处抓你，萧天蕴却那么及时地出现，把你带回大梁。你从来就没有觉得这里面过分巧合了吗？”
荀香闭着眼睛，脑海里面忽然涌过许多的画面。黎雅夕进京告诉她敦煌被围，她星夜出京，到了敦煌，却得到皇帝的密旨，说老爹要阴谋造访。而后敦煌忽然遭到西凉和大梁联军的攻打。虽然当时萧天蕴只是个太子身不由己，但是他手中还握有强大的飞鹰骑！那是连皇帝都无法动用的太子之师！
电光火石之间，一种可怕的想法在荀香的脑海中形成。萧天蕴一边怂恿西凉出兵，一边又假借与大佑联姻交好，让皇帝放心倾举国之兵力与西凉相斗。若不是当时
月山旭及时抽身，又把月家军的大部分秘密调回了鹰城，只怕萧天蕴在不久之后，就会指挥飞鹰骑南下！这时，他可以撤回与西凉的联军，专心攻打大佑，而西凉和大佑已经两败俱伤，大佑更是腹背受敌，那么大梁就可以一举拿下两个国家！
好可怕的计谋，好险恶的用心！多么会算计的皇帝！
荀香的心阵阵生寒，她不敢再往下想，怕接着想下去，自己会承受不起。淳于瑾走到荀香旁边，轻声说，“应该不用我再解释了吧？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你，荀家，大佑，西凉，全都是萧天蕴手中的棋子。他不是真的爱你，只不过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才对你特别。这是他的骄傲在作祟。”
“别再说了。”荀香站起来，“其实你不用特意来劝我离开。我本来就不会嫁给他。”
“我还没有说完。我知道你当时被徐又菱下了一个局，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荀香回过头看着淳于瑾，不解地问，“这件事也与徐又菱有关？”
“跟她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你被关在思过殿，是不是曾经偷偷地被人运出去过？我恰好看见把你运出去的人是谁，你就不想知道？”
“是谁？”
“是巧莲啊。我看见她把你运去徐又菱的住处，还找了一个高超的口技人演了整场戏。包括说淳于翌和徐又菱在一起，边关将士进京而淳于翌不管。不过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的立场完全不同，所以我没有插手。”
“我凭什么相信你？”
淳于瑾从腰中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事情办完之后，巧莲叫那个口技人离开凤都。我叫人悄悄把那个口几人带到这个地方藏起来，真相如何，你可以回凤都亲自去问。当时太子被囚禁在承乾宫，与外界断了所有的联系，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运气差点，可能那时就被秘密处死，是我父皇念在皇后的份上，最后放过了他。你的事情，他是很久之后才从月山旭那里知道的。”
荀香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心中百感交集。她虽然一生只要爱上一个人便不会改变，但得知自己的孩子没有的时候，当看到亲如父兄的将领被斩首的时候，恨过他的无能为力，恨他不能陪伴在自己身边，恨他抛弃了荀家和徐又菱在一起。这些年在大梁，萧天蕴给她无上的权利，给她所有他能给的一切，她也曾经迷惘过，迷惘为何同
是太子，两个人却差这么多？也许到了今天她才明白，萧天蕴是比淳于翌好，好在他早早地掌握了兵权，当了皇帝，没有任何人可以牵制住他。但是，他所能给的，也仅仅是由权力而衍生的权利，若有一天自己和天下站在对立的面上，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这就是萧天蕴，这就是一个真正的王者。中原大陆在几百年来，便等着这样一个人出现吧？
淳于瑾拉住荀香的手臂，真诚地说，“我助你回大佑，只要你愿意。”
“我接受你的帮助，但是我不会感激你。因为我走了，你在成为萧天蕴后宫的道路上就少了一块绊脚石。淳于瑾，很多年前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有才有貌又聪明，还有我表哥那么倾心于你。可今日看见你，我忽然觉得你很可怜。”荀香仿佛叹息一样地说，“如果你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一定会是个幸福的女人。”
淳于瑾的表情僵住，仿佛被人狠狠地刺了一下，心头一个地方渗出了点血迹。她没有想到当初自己最看不起的一个人，如今一语道破了天机。是啊，如果她早就肯放弃权利，放弃身份，那么现在她已经是萧沐昀的妻。不用管她到底是谁的女儿，不用处心积虑地去想尽各种手段，只为得到那个名义上的丈夫的爱。说到底，最可怜的人其实是她。所有的人都可以圆满，只有她孑然一身。
“抓紧时间。我去叫多福和宫女进来。”
“等一下！”荀香拉住淳于瑾，“我要把绿珠也带走。她跟着我多年，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你以为这里是大佑的皇宫吗？萧天蕴是何等精明的人，如果被她知道你逃了，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找你。你一个人逃脱尚且困难，再带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人，要怎么走出燕京？！”
荀香坚决地说，“这是我的条件，我必须要带绿珠走！”
淳于瑾皱眉思索了一下，不得不妥协，“好，我去把绿珠也叫进来。你抓紧时间。”

第八十六本经
荀香和绿珠换了宫女的衣服,在多福等人的帮助下，顺利地抵达了宫门口。正要通过的时候，沈冲却带着御林军过来查岗，刚好挡住了去路。
本来要带荀香出宫的太监，身体僵了一下。
“牌子给我看一下。”沈冲伸出手，小太监有些哆嗦地把牌子递过去。
“你们是尚衣局的？”
小太监强自镇定道,“是。奉命出宫买点布匹，为了皇上的大婚。”
“嗯。”沈冲把牌子递换回去,“过去吧。”
荀香和绿珠纷纷松了口气，正低着头要从沈冲的面前经过,沈冲又开口道，“等一下！我怎么没见过你们？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荀香和绿珠仍然低着头，沈冲便朝她们走了过去。荀香的手已经按在腰间藏着的匕首上,随时准备出招。就在这时，多福忽然冲到宫门这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沈将军！掖庭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哪个宫女粗心，把几位姑娘新缝制的参加皇上大婚的衣服给弄丢了，那几位正在掖庭大发雷霆，看来是要弄出人命来了！”
“有这种事？你快带路，我过去看看。”
“好，这边请！”多福抬手，沈冲便带着人马往掖庭的方向去了。
荀香和绿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顺利地通过了宫门。领路的小太监把她们带到宫门附近的一个小巷中，那儿已经挺了一辆马车，马车上面也放好了干粮衣物和银子。小太监正准备告辞，荀香叫住他，“你等一下！”
“您还有什么吩咐？”
荀香把黄金飞鹰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到小太监手里，“把这个放在如心苑，我房间的桌子上。”
太监收下飞鹰，俯首道，“一定办到。多福公公吩咐，不可耽搁，你们出了南大门，就一路往南去吧！”
“恩，我知道了。”荀香把绿珠拉上马车，亲自驾车驶出了小巷子。
因为还没有到燕京关城门的时辰，守门的士兵只是随意盘问了几句，就放荀香他们过去了。可除了城门，荀香却没有如多福所说的往南边走，而是转道朝东边走。绿珠在马车里面，看到荀香偏离了主道，不解地问道，“小姐，去大佑我们不是应该沿着官道走最快吗？”
“傻绿珠，那样
也最容易被萧天蕴追上！你以为凭我这两破马车，能逃过飞鹰骑的追捕么？我们往东走，走西凉那条路，混在从西域回来的商队里面，经酒泉城回大佑。”
“可是这样要多绕行好长时间啊！”绿珠点算了一下马车里的干粮，“这些干粮只够我们吃十五天。”
“沿途会有一些绿洲小镇，可以给我们提供补给。虽然绕了远路，耽搁许多时间，但我有把握能够逃脱萧天蕴的追捕。毕竟敦煌以及大漠，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没有人会比我更熟悉那里的地形。”
绿珠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说，“小姐这样偷偷离开，皇上知道了会很伤心吧？虽然以前奴婢对皇上的印象不好，但这些年他对小姐怎样是有目共睹的。其实……”
“绿珠！”荀香打断她的话，“纵然他有千般好，却不是最适合我的人。我不是淳于瑾，我没有对权利的野心。这些年我上阵杀敌，带兵打战，不过是为了给老爹报仇而已。如今西凉已破，李绥和李昊都已死，虽然狗皇帝还活着，但也是油尽灯枯之时，我的大仇已经算报了。”
“那小姐回大佑，是去找太子吗？”
荀香忽然勒住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她没有想过再回大佑，更没有想过再去找那个人。四年以来，她的心中只装着复仇两个字。有时午夜梦回，浮现的都是那日顺喜的声音，“太子说，荀家的事情，已经与他无关。”这句话像一把插入她心头的剑，流出的血浇灌了一朵曼陀罗。可当淳于瑾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徐又菱的圈套时，那曼陀罗的毒汁，已经深入骨血，怎样也无法清除。
“绿珠，我没想过回凤都。更没想过去找他。也许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小姐！”绿珠咬了咬嘴唇，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劝解。受过的伤，经历过的痛苦无助，就像一块好不了的伤疤。也许太子并没有错，只是那样的时间，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对手，让他不得不做了一个错步上前的侩子手。但错误已经造成，时隔四年，也许不再有转寰的余地。
“小姐去哪里，绿珠就跟到哪里。小姐决定吧！”
“好，我们先过酒泉再说！”
*
萧天蕴发现荀香不见，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他让多福把尚仪局的几个手艺好的绣娘带去如心苑为荀香做礼服，多福回来禀报说，荀香人并不在如心苑。
萧天蕴
听了之后，匆匆赶去如心苑，面对的是一屋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还有御林军。人去楼空已经成为事实。
“说！怎么回事！”皇帝果然大怒。
多福战战兢兢地说，“昨天奴才来送首饰的时候，娘娘明明还在啊！”
“如心苑把守这么严密，她不可能逃出去！是不是你们有人帮她？！快从实招来！”
多福心中一惊，脑门上不断地渗出汗珠。这个时候太监小周指着屋子靠后院的一排窗户说，“奴才发现的时候，这些窗户是打开的。后面虽然是湖，但看守相对松一些，娘娘是不是从那里离开的？”
萧天云闻言，走到窗户前，伸手把窗户打开。窗户下面就是一片湖泊。水不深，也不大。御林军在外围看守着，如果有人游到对岸，不是不可能躲过他们的视线。他又把御林军喊进来，“你们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
御林军把人看丢了，哪里还敢说真话，含糊地回答道，“昨天半夜，好像是有点声音，但很轻，我们当时还查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想必娘娘是那个时候逃走的？”
“你们这些废物！一个大活人，还有一个宫女，在数十人的重重看管之下，居然逃走了！究竟是她太有本事，还是你们太没用！”萧天蕴狠狠地握紧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一屋子的人都吓得胆一颤，连连求饶。
萧天蕴一指门外，“都给朕滚出去！”
众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了。萧天蕴坐下来，眼角的余光瞥道桌子上有个东西在闪闪发光。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是黄金飞鹰，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沙无寻，居然妄图逃离我？你想都别想！
萧天蕴冲门外喊道，“多福，你去把沈冲给朕找来！”
“是！”多福不敢耽搁，连忙去找沈冲。
这个时候，小周追上来，按住多福的肩膀，“娘娘失踪的事情，跟老弟你脱不了干系吧？”
“你……你别胡说！”
“昨天我见你带来的那个宫女在娘娘的屋子里跟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就觉得有猫腻。后来我跟着你们一路出了如心苑，还看见一个小太监把两个宫女送出了宫。那就是娘娘和绿珠姑娘吧？”
多福大惊，一把捂住小周的嘴巴，把他扯到角落里，“老哥儿，你可别害我！”
“放心吧
，我若是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依我看那，娘娘根本就不想嫁给皇上，就算嫁了，按照她的脾性，也受不了太久的宠。倒是宜姚公主，可以让我们哥俩下点本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在公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去她身边伺候。将来富贵荣华，还不是你我哥俩享？”小周撞了撞多福的肩，多福看到四下无人，就低头允诺，“好，一言为定，你可得为我守住秘密！”
“放心吧！你快去找沈将军，我先回如心苑了。”
“嗯。”多福急冲冲地走了。
小周低头往回走，走得却不是如心苑的方向，而是御湖的旁边。假山后面，有一个人在等小周。
“雅夕姑娘，事情我都问清楚了，确实是淳于瑾把沙将军放走的。你现在就去向皇上告密？”
黎雅夕摆了摆手，“不要冲动。我跟皇上说了，他是会处罚淳于瑾，但从此我在他眼里就变成了小人，更不可能跻身到他的后宫。不如看看凭借淳于瑾的聪明才智，怎么讨得皇上的欢心。等到她成功的时候，我再拿这件事情抛砖引玉也不迟。”
“姑娘高明！”
黎雅夕浅浅笑道，“高明的不是我，是小周公公才对。你一定已经为自己谋了个好差事了吧？恭喜啊。”
“哪里哪里，都是托姑娘的福。”小周搓了搓手，“不知道那药……”
“你办得很好，只要你一直肯跟我合作，这清灵散我保证一直无条件提供给你！”黎雅夕从腰间拿出一个粉包来，递给小周，小周千恩万谢地走了。
黎雅夕走到湖边，看着湖光山色，轻轻笑道，淳于瑾，从前你是公主，我斗不过你。如今我们同在大佑的后宫，便各凭本事，胜败还未分晓！

第八十七本经
淳于翌已经有许久没有出过远门,这十天以来，日夜兼程，走过了大佑和大梁大半的山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每一座城，都有一个独特的记忆。那些被努力拼接出来的过去，居然每一段都有她的身影。
每靠近燕京一些,好像就靠得她越近。仿佛只要一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路旁，静静地等春天的一场雨。
顺喜打开车帘子,把脑袋钻进来，“公子，我们还有几日就能到燕京城。前面有一个小茶棚,要不要停车下去喝口水？”
“不必了，接着赶路。”
“好。”顺喜吩咐车夫继续赶路，经过茶棚的时候，他匆匆瞥见里面有很多穿着军服的士兵，但也没有在意。
茶棚中，沈冲带着飞鹰骑的一部分士兵喝茶歇脚，顺便向店家打听荀香的下落。店家听了沈冲的描述之后，连连摇头表示不知。沈冲已经追踪荀香多日，从燕京一路追到这里，可一路上不仅没有找到半分的线索，反而像是大海捞针一样。其实他心里知道，荀香不会走这条路。因为往敦煌的那条路，将会经过大漠。荀香自小生长在敦煌，对那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这次攻打西凉，若没有她的指引，大军数次要失去方向。所以萧天蕴和沈冲都一致认为，她会走那条路。纵使如此，他们最早进入大漠寻找的一队士兵险些迷路，差点全军覆没，众人渐渐不敢再往大漠的深处追，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分一部分人到南边来追。
“沈将军，我们这次到底出来找什么啊？这么多天了，也毫无头绪。”一个士兵壮着胆子问。
“反正你们找两个女人就对了。其中一个的画像在这里。”沈冲把绿珠的画像给他们看。
“将军，不是找两个女人吗？为什么只有一个的画像？”
“我看你们都休息好了，才有空问这么多的废话？走吧！”沈冲拿着剑站起来，一行人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我们过了国境线以后，到鹰城里头去探探消息。之后就返回燕京。”
“是！”众士兵齐声回答道。
淳于翌到达大梁的国都燕京，已经是几日后。城中的戒备极为森严，他们被拦下来询问了许多次之后，淳于翌决定弃马车步行。他和顺喜先是到了一座人多的茶楼坐下来，这里临街的位置能把通往皇宫的官道看得很清楚。街上不断有士兵拦住行人，拿出一幅画来询问，行人多是纷纷摇头
。
小二热情地上了茶水，淳于翌把小二拦下来询问道，“这位小哥，为什么城里这么多士兵？”
小二打量了一下淳于翌，亲切地笑道，“据说我们皇宫里丢了人，皇上正派人四处寻找呢。”
“哦？丢了什么人，要派这么多人寻找。”
“公子是南方人吧？第一次来燕京？那你可知道我们飞鹰骑的大将军沙无寻？”
淳于翌点了点头，“沙将军大名，自然是听过。”
“城中都在传说，她是个女子！皇上喜欢她，要收她当后宫呢！”
淳于翌轻轻握了下拳头，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他们现在已经成婚了？”
“没有呢！”小二叹息般地摇了摇头，“皇上钟爱她，可是她不喜欢皇上啊，连夜带着丫环跑掉了，不知去向，皇上正四处寻找呢！喏，城东那里还有个皇榜，说提供线索奖励五十两银子，很多人排队去官府提供线索呢。”
淳于翌稍稍松了口气，赏了小二一些碎银子，小二欢天喜地地走了。
顺喜给淳于翌倒了一杯茶，“公子，我们这次来燕京，跟这个沙将军有关吗？一路上，你好像特别在意她的事情。”
淳于翌并没有把实情告诉顺喜，只含糊地点了点头，没有明说。
等他们从茶楼里面出来，在城里不算繁华的地方找了一个客栈投宿。晚间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四个客人在说话。
第一个人说，“酒泉那个地方现在真是乱得很！匪寇横行不说，官军监守自盗，大佑的皇帝也不管一管？难怪这几年大佑的国势一年不如一年！”
第二个人接道，“唉，大佑的皇帝已经有数月没有露过面了。他现在躺在床上等死，哪有时间管这种事情？我早就说大佑的那个皇太子不行，跟我们的皇上比起来差得远咯！”
第三个人问，“你能怪人家太子吗？大佑的三大军把军权全部分散了，皇帝说话都不硬气。一个弄不好，又弄出像二十几年前宇文家造反的事情，皇帝都要弃都逃掉！唉，我说现在驻守在酒泉的都是什么人？荀家军在四年前的战役中真的都死光了吗？”
第四个人说，“没死光也肯定不会再为皇帝卖命了！那么大的冤案啊！他们是被国家抛弃的，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去当匪寇报复国家了！我听说酒泉的官军跟匪寇达成了某种交易
，不上报朝廷，就靠着打劫过往的商队过活呢！现在谁还敢往酒泉那块走！这事情，保证大佑的凤都那边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第一个人复又叹气，“荀家军不把着大佑的西大门，果然就是不行！大佑的皇帝真是昏庸！冤枉忠良，还有什么人肯为他卖命！”
第三个人又抱怨道，“是啊是啊，还挡着我发财的路，真是想一想就火大。”
淳于翌一边听，一边皱起眉头。顺喜本来在吃饭，越听越觉得口里的饭菜不是滋味，再加上对面的淳于翌一口没动，他也只能乖乖地放下筷子了。“公子，你在想什么？”
“小顺子，明日你带着我的口谕，启程到鹰城去，调动那里的军队。”
“奴才独自去鹰城？那公子呢？”
淳于翌低声说，“我要先去酒泉，微服探查一下情况。若他们所说的属实，我要严办当地的官军。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军队的帮助。”
“那怎么行！”顺喜激动地站起来，周围的人都纷纷地看向这边。淳于翌拉着顺喜坐下，低声说，“时间紧迫，你我必须分头行动。若你的动作迅速，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顺喜仍然不放心，“可是在大漠很容易迷路！奴才不能让您冒这个险！”
“我去过月牙泉几次，对大漠的地形还算熟悉，最差还可以跟着商队。我今夜就要出发，你好好休息一夜，明早马上动身去鹰城。记住，到鹰城找一个好的向导。。”淳于翌说完，没有等顺喜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就转身上楼去收拾行礼。他知道荀香如果离开燕京，一定会往敦煌的那条路走。大漠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是个可怕的地方。但对于荀香来说，却是她自小长大的故乡。没有人会比她更熟悉那里的地形。
但她知不知道酒泉现在一团乱？她一个弱女子，要怎么对付流寇和酒泉当地的官军？淳于翌不敢再往下想，只想马上动身，好快一点追上她。
*
荀香和绿珠离走出上一个小镇，已经过了几天。她们走了很远的路都没有碰到商队。小镇中的大嫂曾经好心地提醒过他们，西凉被灭后，酒泉一带变得很乱，经常发生打劫商队的事情，已经很少有商队会走这条曾经最为繁华的商道了。
荀香还想多问问情况，大嫂却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她分析当下的局势，觉得如今已经很接近敦煌，贸然回头的话，可能还会遇上萧天蕴
的追兵。既然如此，还不如去碰碰运气，也许匪寇看他们这一身穷人的打扮，就不会来打劫她们呢？又或者，在酒泉会碰到曾经的故人呢？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荀香和绿珠一路安全地通过了废弃的敦煌，慢慢地往酒泉城的方向行进。到酒泉城之前，会经过虎跃关。这里本来是战时的驿站，专门负责敦煌前线的军报传送。敦煌废弃了之后，虎跃关成为了大佑西边的第一道防线。
守卫虎跃关的将领还算耿直。因为受不了酒泉城里头的风气，自请调来守关。他检查了一下荀香的马车，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好心提醒道，“两位姑娘还是再绕道回去，从鹰城回大佑比较好。前面的酒泉乱得很，恐怕会有什么不测。”
绿珠一路上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听到守关将领这么说，心中更为忐忑，不由地抓住荀香的手臂，“小姐，不如我们……”
“多谢将军的好意，但我们有急事入关，再绕回去，恐怕会误了正事。”
将领沉吟了一下，叫来两个士兵吩咐道，“你们送这两位姑娘去酒泉城。无论发生何事，尽量保护她们安全。”
荀香连忙拒绝，“将军，不用了！若是到时连累几位，就实在是过意不去了。”
那两个士兵中的一人，长得瘦瘦高高的，年纪好像还很轻，“姑娘不用在意，保护来往百姓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何况你们两个姑娘家，着实让人不放心。就让我们送你们一程吧！”
另一人长得壮实些，好像不是很高兴，但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荀香见推辞不过，只好答应，并再三表示感谢。临走，她问那个守关的将领，“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将领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红晕，“我叫杨虎。”
荀香抱拳道，“他日若有机会，定报答你的恩情。看见你，我总算还对大佑西边守关的军队，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杨虎抱拳道，“谢姑娘。一路走好。”

第八十八本经
在两个士兵的护送下,荀香安全抵达了酒泉城。城中的街道上寂静无人，道旁的店铺也只零零散散地开了几家。荀香问驾车的士兵，“为什么酒泉城如此荒芜？”
瘦高个子的士兵说，“姑娘有所不知。酒泉城的百姓本来就是依靠驻守在敦煌城的守军还有经过丝绸之路的商队来讨生活的。敦煌城破之后，大批难民和伤兵涌入酒泉城，当时的父母官还算是个好人,倾全城之力照顾他们。但人数太多了，后来爆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一部分幸存下来的，全去附近的山头当土匪了……唉,当初敦煌被破的时候就知道，唇寒齿亡啊。如果西凉的军队一路打下来，酒泉也保不住的吧。”
荀香听了他说的话,心中感慨万千。她还记得当年的敦煌和酒泉，有大佑边境最大的马市，马贩往来不绝。甚至为了敦煌的官兵，酒泉和敦煌城还开了好几家妓院，一度十分繁华。如今落得这般模样，也是狗皇帝一手造成的，怨不得他人。
就在马车驶出酒泉城，荀香认为会平安地拐上官道的时候，马车“噶”地一声停住了。绿珠紧张地抓住荀香的手，低声问，“小姐，是不是……”
荀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挑开窗帘，看见有十几个壮汉围在马车的周围。他们绑着清一色的黑头巾，头巾的正中都绣着一个图案，手里拿着钢刀，衣衫上打着补丁，典型的山贼打扮。
一个粗犷的声音说，“识相的就下马车来，爷爷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瘦高个子的士兵，“光天化日，拦路抢劫，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狗皇帝定的王法，爷爷我就当是个屁！”
矮个子的士兵说，“大爷，你放过我吧，我只是听命行事啊大爷！”
那个粗犷的声音接着说，“把他们都拿下！本大爷要看看这马车里面到底还藏了什么！”
外面响起了一阵兵刃相撞的声音，然后马车的帘子被人粗暴地打开。荀香看到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把头伸进马车里面来，在看到她和绿珠之后，幽暗的眼眸激发出光芒，用粗犷的声音说，“两个女的！”
绿珠吓得大叫，荀香紧紧地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这时，几个山贼冲进马车里面来，把绿珠和荀香硬拖下了马车。荀香看到两个士兵都已经被山贼制住，押在地上。荀香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再看看对方的人数，觉得自己脱身虽然完全没有问题，但再加上另外三个，就有点难度了。所以现在还不能贸然出手。
刀疤男好像是这群山贼的头目，他走过来抬起荀香的下巴，笑道，“小娘子，你这时要往哪里去啊？怎么
跟虎跃关的士兵混在一起？”
“放开那两位姑娘！”瘦高个子的士兵挣扎了一下，刀疤男有些生气地转过头去，“死到临头了还在那儿逞英雄，小四，干掉他！”
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哦”了一声，举起刀就要冲瘦高个砍下去。荀香连忙叫道，“等一下！”
刀疤男回过头来看着她，“怎么？舍不得这个小白脸？”
“他们只是奉了长官的命令护送我们来酒泉，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反正你们不怕官府，不怕军队，放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如我跟你们做一个交易，放了他们，我就告诉你们值钱的东西藏在哪里。”
刀疤男轻笑道，“你不是在说笑吧？马车就这么大点地方，不用你说，我们也能搜出来，莫非是在你们身上？”说着就要凑到荀香的身上，荀香不动声色地说，“我们身上能藏下的宝贝就不是真的宝贝了。反正你放了他们，我就告诉你真正的宝贝藏在哪里。否则你要是杀了我们四个，得的也不过就是车上那些可怜的银子。随便你好了。”
刀疤男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他打劫商队，抓住几个大男人的时候，没有人不对自己跪地求饶。反而是一个女子，让他生出了几分佩服来。“好，看在你这么勇敢的份上，大爷就给你个面子，放了他们！”刀疤男挥了下手，山贼就松开了那两个官兵。矮个子官兵松开腿就跑，瘦高个却留在原地，“姑娘，我不能就这样扔下你们不管！”
“这位小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男儿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无畏地牺牲！你快走吧，我自有办法。”
“可是！”
刀疤男恼了，“爷爷放你一条生路，你还不快滚？再罗里吧嗦的，就别走了！”
荀香情急之下，说了以前在敦煌军中时，探子常用的一个暗语，那瘦高个的士兵听了，先是一惊，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刀疤男捏住荀香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居然还会军队中探子的暗语？说，你是什么人？”
荀香对一个山贼头目居然会探子的暗语也十分惊奇，不答反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刀疤男冷冷地笑了一声，“本大爷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问。说吧，那真正的宝贝在哪里？”
荀香喝了一声，震开了押住她的两个山贼，然后又迅速地出手，把绿珠从两个山贼的手里抢了过来。她的动作十分迅速，山贼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打趴在地上。刀疤男也是惊愣了一瞬，骂了一句“他奶奶的”，举着刀就要杀过来。荀香抬手，“哐
”一声击掉了刀疤男手中的大刀。刀疤男气急败坏，正要指挥山贼一拥而上的时候，荀香高声道，“大哥，你先别急！我说了会交出宝贝，自然会交出宝贝。”
刀疤男一边按住被荀香击疼的手腕，一边说，“你还想忽悠爷爷！”
“请看！”荀香说着，把手伸进嘴里，对着拉车的马儿吹了一下，那马儿竟像是疯了一样，拉着车原地打起转来。
众山贼看着觉得新奇，纷纷围过去观看。荀香便又吹了一个声音，马儿就急停下来，高高地抬起马蹄，原地站了起来。
“二当家，这跟变戏法一样啊！”
“二当家，你看出明堂没有！”
刀疤男被问得无言以对，转身问荀香，“这马儿受过你训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荀香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这位大哥听过御马术没有？”
众山贼纷纷摸着后脑勺，面面相觑，倒是那个叫小四的少年跑到刀疤男的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番。刀疤男听完，不相信地看着他，“这么神奇？”
“是啊二当家！”小四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刀疤男问荀香，“你是大梁来的？你跟大梁的养马人有什么关系？”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用这御马术跟你们大当家做一宗买卖，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大当家？”
“他们都叫你二当家，你上头自然还有个大当家。”
刀疤男粗粗地喘了口气，还在犹豫，他身边的山贼们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劝他了，“二当家，就带她上寨子吧！这小娘们不简单那！”
“是啊二当家，如果我们会这御马术。也不用怕酒泉城里的那些兵了，他们再敢漫天要价，我们就让他们的马儿全都不能动弹！”
“二当家，她们就两个人，我们满寨子的男人，怎么能怕了她们？何况今天不是你跟那抓来的小妞大喜的日子么？多一个人喝喜酒也好啊！”
众山贼七嘴八舌地说，刀疤男被吵得脑袋疼，一扬手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奶奶的，混了这么久，第一次什么都没抢，还把人带回山寨的！行，我带你上我们寨子，路不好走，你们还是坐在马车里头吧！”
荀香和绿珠重新坐进马车里头。绿珠惊魂未定，一直拍着胸口，“小姐，真是吓死奴婢了。你的胆子可真大，万一跟他们谈不拢，他们杀人灭口怎么办？”
荀香笑道，“你没听刚才那个士兵小哥说吗？酒泉城的山贼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当时很多敦煌的士兵和百姓涌进城，城里爆发了瘟疫，活着的人被逼上山当山贼的吗？这说明他们不是穷凶极恶之人，甚至有的还有可能是当
时荀家军队中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主动要求去他们的寨子？这一进去可就跑不了了！”
“我有一种预感，他们的大当家，可能是故人。你还记得他们头顶黑巾正当中的那个图案吗？我觉得很熟悉，而且那个刀疤男居然知道军中探子的暗语。这让我更想知道，到底那个大当家是谁。”
行了一段比较陡峭的山路之后，马车终于平缓地停了下来。刀疤男在马车外叫着，“下来吧！”
荀香掀开帘子，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寨寨门，整个山寨依山而建，处在山中的制高点，有地形之便。很多山贼都从山寨中涌出来看今日的战利品，可看到眼前的姑娘不仅没有被绑，还悠闲地到处东张西望的时候，全都不解地看向他们的二当家。
刀疤男暗咒了一声，“大当家在哪里？”
“在主厅呢！”
刀疤男对荀香和绿珠说，“跟我去主厅吧，大当家就在那里。”
荀香点了点头，刚要往前走，忽然听到一个女人呼救的声音，“救命啊，你放开我！我不要当什么压寨夫人！”
她侧头看过去，见一个一身红妆的女子正朝这边跑过来。待跑近了，她才发现，这不是李扁？！

第八十九本经
李翩翩见山寨的门前有很多人,便拔足往那边跑，待看到立在人群中的荀香时，猛地停住脚步，追她的几个山贼也刚好逮到了她。
李翩翩本来依约在敦煌城等待沙无寻。
等了足足七天，派去探查的手下才禀报说，大军已经拔营回大梁了。她恨死了沙无寻,疯了一样在沙漠中寻找三哥的下落，带去的手下不是被风暴掩埋,就是被风沙吹散，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千辛万苦才走出沙漠，倒在敦煌城前面。
国破家亡，亲人几乎全都死了。她有时也会想,自己当初嫁给慕容雅到底得到了什么？失去父兄的疼爱，远离家乡，以为嫁的是全天下最风度翩翩的王爷，会收获最让人艳羡的爱情，没成想到了越国国都方羽，自己却独居在王府六年之久。
六年，足以把对一个人满满的期待熬成苦茶，自斟自饮，有时一路北望，故乡模糊得就像是梦里的一个影子。那累累黄沙的大漠，那可纵马驰骋的草原，全都成了心口的月光。
她以为她的生命就要在敦煌城前完结，好还给四年前，惨死在自己父兄手底下的荀家军，荀梦龙，还有那个少年时期与自己说不上是冤家还是朋友的荀香。
可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这个山贼寨子，山贼中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还要强抢自己为妻。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却放下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还想再见他一面。
她想方设法逃走，却因为对方人数众多，自己不熟悉地形，而次次被抓了回来。今日就是她和那个二当家要成亲的日子，若再不能成功，她也只有一死了之。
可她为什么看见了荀香？那个已经死了四年之久的人？到底是自己眼花，还是老天给世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荀香见李翩翩停下脚步，知道她已经把自己认了出来，故作镇定地看着天空。
刀疤男走到被制住的李翩翩面前，不耐烦地说，“臭娘们，要不是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性格也够辣，爷爷早就把你卖到妓院去换几个钱了！识相的老老实实跟爷爷成亲，保证让你做个大的，不愁吃穿，否则……”
李翩翩却没心思听刀疤男的话，只是盯着荀香，再度确认了一遍问，“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荀香听见。
绿珠也曾在永川见过李翩翩，对她也很有印象。但她见荀香没有反应，自己也不敢贸然相认。荀香忽然笑了一下，走到刀疤男和李翩翩面前，故作轻松地问，“这位想必就是大哥要娶的姑娘吧？真是貌美。”
李翩翩仍然记得荀香的声音，听了她说的话，更加肯定，“荀香，是你对不对？”
“哎哟姑娘，你可别乱认人啊，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李翩翩啊！西凉的李翩翩啊！”
荀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刀疤男说，“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刀疤男冷哼了一声，对李翩翩身后的山贼说，“把她带回去，好好打扮！今晚按时拜堂！”
李翩翩被押着往回走，一直回过头来冲着荀香喊，“救我啊！救命啊！”
荀香置若罔闻。
刀疤男把荀香带到主厅，主厅铺着虎皮的地毯，两旁摆着八个椅子，椅子后面是兵器架。空空的，没有什么兵器。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大门，刀疤男上前，恭敬地说，“大哥，有一个女的要见你。”
那个人双手按在轮椅上，慢慢地转过来，在看到荀香的一瞬间猛地一愣。
虽然那个人脸上用黑布挡着一边的眼睛，但荀香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当年老爹身边的护卫队长左奕青。虽然他的头发过早地花白，脸也消瘦了许多，但他自小带着荀香骑马射箭，荀香不可能忘记他。
“左叔！我不是在做梦吧！”荀香跑到左奕青的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左奕青也十分激动，声音颤抖地问，“小姐，你是小姐吗？！”
“左叔！”荀香扑抱住左奕青，泪水夺眶而出。来山寨的路上，她心中有无数个假设，假设这个大当家是谁，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就是自小与她最为亲厚的左奕青。当年她随老爹离开敦煌回京，左奕青仍然继续留在敦煌镇守。四年前她连夜赶赴敦煌，匆匆见过他一面，而后西凉大军来袭，她被月山旭强行带走，至此再无关于老爹和几个将领的消息。
“小姐啊！小姐！真是苍天有眼！！”左奕青紧紧地抱住荀香，多年的遗恨在此刻得到平复。他仰望上方，老泪纵横，将军那！一定是您在天之灵，保佑小姐来见末将，末将这把残破的身躯，坚持了这么多年，总算值得了！值得了！
刀疤男在一旁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闹到，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左叔，你的眼睛和腿是怎么回事？头发怎么都白了……”荀香心疼地摸了摸左奕青两鬓斑白的头发，不到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就像个古稀老者一样。
左奕青叹了口气，“腿废了。敦煌城破的时候，被几个西凉兵推下城楼，昏死过去，才捡回一条命。眼睛是前两年跟酒泉城的守军打仗撤退的时候，因为双腿不便，摔倒被树枝伤到，瞎了。”他说的轻描淡写，荀香听起来心却阵阵抽疼。儿时那个英姿飒爽，开朗幽默的青年，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别光顾着说我，小姐呢？小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荀香就把
离开大佑之后的事情粗略地向左奕青说了一遍，左奕青十分吃惊，“小姐竟然就是沙无寻？我虽然人在山上，腿脚不便，但听寨里的弟兄们常说起飞鹰骑将领沙无寻的事情。还有不久前，你大败西凉那场战，十分精彩，我还叫他们把听到的都说给我听呢。”
荀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我的孙子兵法老爹就教了一半，后面的还都是左叔你教的呢。”
刀疤男也叫了起来，“什么，这娘们就是鬼罗刹沙无寻！骗鬼啊！？”
左奕青不满地看过去，刀疤男自觉失言，连忙捂住嘴。
“对了左叔，你寨子里的人把李翩翩抓回来的事情，你知道吗？”
左奕青点了点头，“当然知道。这小子叫罗山，看上了那个李翩翩，我就顺水推舟，让他们成亲。”
“可你知道她是……”
“知道又如何？谁让她是西凉人，我这辈子恨透了西凉和大佑皇室的人。只要他们落在我手里，我绝不留情！”左奕青狠狠地握住拳头，荀香知道他恨西凉人杀了老爹，更狠狗皇帝听信谗言，置十万大军生死于不顾，一时半会儿，难以放下仇恨也是人之常情。
“左叔，她父兄杀了我爹和我们荀家军的弟兄，我也杀了她三个兄长替我爹和弟兄们报了仇。如今她国破家亡，也是个可怜人，你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罗山叫嚷起来，“喂，你不要开玩笑啊！爷爷的女人怎么能放的？别以为你是大当家的熟人，就可以来指挥我们寨子里的事情！”
“罗山，你要是再敢对我家小姐无礼，酒泉的守军要是再来，你就自己去跟他们谈！”左奕青恼了，罗山这才笑呵呵地说，“老大，你别这样啊！满寨子的人里面就数你最有本事。那些狗娘养的，又蛮狠又贪婪，我还真的应付不利啊！好好好，我答应你，他是你的小姐，我以后把她当你一样尊敬，这总行了吧？”
左奕青哼了一声，罗山灰溜溜地出去了。
荀香蹲在左奕青面前，握着他的手问，“左叔，酒泉城到底怎么回事？你又为什么要领导这些山贼做那些恶事？”
“恶事？狗皇帝明知道酒泉发生了瘟疫，不仅不让周边的府县接济我们，还抽调了当时月山军的一部分把酒泉城整个封锁起来，让我们自生自灭！当时收留我们的父母官因为受不了饿殍遍野，自杀而死，之后酒泉城就像个鬼城一样，活着的人出不去，健康的人只能等死！我们没办法，凿穿了一面城墙，带领活着的人跑到山上。刚开始大家只是挖些野草充饥，也没想做什么坏事，可是军队三天两头来搜山，见到活得人就杀，我们没办法，才把众人联合起来跟他们对抗。后来人越
聚越多，有了一定的规模，就在山上安营扎寨住下来。可这么多人要生活，要吃饭啊！刚开始我们也没想打劫商队，是酒泉城里那些丧心病狂的士兵，觉得军饷太少，强制过往的商人商队交一大笔过路费。不交的，轻则被他们扣押全部财务，重的被活活打死，财务被他们瓜分。他们还把罪名全都扣在我们身上，生活所迫，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原来如此。”荀香气愤道，“酒泉城里头的军队这么为非作歹，朝廷不管吗？！”
“军队和官员互相勾结，每次报给凤都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狗皇帝又怎么会知道酒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我现在祈祷老天让狗皇帝多活一些时日，等有一天大厦倾颓，让狗皇帝亲眼看看自己的国家如何覆灭。这样才能出我心里的恶气！”
这几年，荀香虽然身在大梁，但因为萧天蕴经常霸在如心苑办公，所以她对大佑这边的事情也略有耳闻。狗皇帝病重，淳于瑾远嫁，朝政终于由淳于翌主理，虽然刚刚才一年，清除了几个贪官，也减轻了民间的赋税，但仍是无法修复与西凉那一战所带来的巨大创伤。大佑的国力已经大不如前，这是不争的事实。
荀香说，“左叔，我还是希望你能放过李翩翩。她虽然是西凉人，但不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我爹的仇，我已经代我爹报了，我们与他们家算是互不相欠了。她现在是南越的王妃，如果在大佑失踪或是出事，南越那边可能也会有借口骚扰大佑的边境，北有大梁虎视眈眈，南有南越步步紧逼，大佑将岌岌可危。是，我们一心护国，国却负我们，我也巴不得狗皇帝自尝苦果。但兴百姓苦，亡也百姓苦。说到底，战争害的是无辜可怜的老百姓。您说呢？”
左奕青静静看着眼前的荀香，内心感慨万千。虽然小姐的容貌与四年前来说并无什么变化，但就凭他一手把她带大，对她的了解，这绝不是以前的她会说出来的话。他忽然觉得很欣慰，尽管这几年备受煎熬，也以为小姐早就遭到奸人的毒手。可没想到她在另一个国家，生活，成长，磨砺，变成了如今这样明辨是非，大智大勇的大人物。就算有一天自己去九泉之下见到将军，也能好好向他交代了吧！
“好，我听小姐的。”

第九十本经
尽管罗山对取消婚礼一事骂骂咧咧的,但因为是左奕青亲自下的命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领荀香和绿珠去关押李翩翩住的地方时，他仍是不确定地问，“你真是沙无寻？你跟大梁皇帝那个……？”
绿珠不满地问，“哪个啊！喂，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
罗山命人打开房门，荀香和绿珠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李翩翩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你们要干什么？丑八怪,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李扁，你可以走了。”荀香淡淡地说。
李翩翩乍然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怔忡，待反应过来，居然奔到荀香的面前一把抱住她，“他们都说你死了……呜呜，王爷，初一，还有那个坏女人……但你还活着！真好，真是太好了！二蛮子，对不起，我替我父王和哥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他们也都死了……西凉也没了……”
荀香感觉到温热的泪灌入自己的衣领，内心有一片地方柔软无比。自己年少的时候，和这个女孩打打闹闹，亦敌亦友。她原以为除了荀家军的人，再没有人会为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情真心地感到高兴。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地奇妙。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命运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而在何处拐角，又会丢下一个惊喜。
“李扁，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因为，我就是沙无寻。”
李翩翩愣了一下，身体僵住，慢慢地放开荀香，“你骗人！沙无寻是个男的！”
站在荀香身旁的绿珠说，“小姐说的是真的。沙是大梁皇帝赐的姓，无寻的寻是荀字的化音。其实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的。”
李翩翩听了，暗暗握紧拳头，忽然狠狠地扇了荀香一个耳光，那声音极其响亮，惊呆了一屋子的人。荀香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恨我是应该的，就如我曾经恨死了西凉一样。”
绿珠关切地查看荀香脸上的伤，气恼地说，“小姐，你就应该让她嫁给罗山！还去向左将军求什么情！真是好心没好报！”
荀香摇了摇头，“绿珠，我没事，一个巴掌而已，对我而言，太轻了。”
那边李翩翩忽然仰天大笑了三声，直笑得眼里都是泪花。原来这世间真是有因果报应。当年她强要嫁去南越，硬是拆散了慕容雅和李绣宁，以为会有一段好姻缘，结果却落得守活寡的下场。当年父王和哥哥们贪恋大佑的财富和物
产，强要掠夺他国领土，杀了荀梦龙，灭了数万荀家军，如今却落得惨死国破的下场。冤冤相报何时了？分离聚合皆前定。若是到了如今，她还看不透，还执着着爱恨情仇，那真的是一个傻子了。她望着荀香，好像远隔着万丈红尘，极其冷静地说了一句话，“二蛮子，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以后，你好好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荀香看着她的背影，知道经此一事她或许已经看开。自此之后，她对于自己的人生，或许会有新的一番感悟。李扁，我的朋友，你也要好好的。
罗山望着李翩翩离开的方向，失神了很久。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她又是吵又是闹，但知道她是西凉公主，又看了她刚才的表现，心中居然对她真的生出些许怜惜来。他一直觉得，这世间能够把仇恨放下的，只有疯子和和尚。而他今天就恰好碰到了三个，真是绝了。
为了罗山的婚礼，山贼们已经准备了许多的好酒好菜。乍然知道二当家不成亲了，还把新娘给放了，山贼们都有些搞不懂。
到了晚上，中山贼们在主厅和厅前的空地上摆了好几桌。婚宴变成了接风宴，给荀香接风洗尘。山贼们问喝得醉醺醺的罗山，为什么突然不结婚了，罗山也不回答，只是举着酒碗，一直大叫着，“喝！喝！”
有好几个久仰沙无寻大名的山贼围着荀香，追问她当天底下最强军队的将领是什么滋味。荀香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那个人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誉，地位，权利，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兵法，政治，做人，武功。她至今都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完美更文武双全的皇帝。这些年，她数度征战，为的不仅仅是报血海深仇，也是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他给了她最好的军队，最优渥的条件，这都是当初大佑没有给荀家军的。她知道好马需要遇到伯乐，而他是世间最好的伯乐，但她也知道，自己仅仅是他手中那数不清的棋子中比较特别的一颗。她救过他的命，所以特别。除开这个，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绿珠知道荀香对萧天蕴的感情很复杂，山贼们这个问题着实是问得不妙，就替荀香说道，“这种感觉怎么好说出来的？等你们以后有本事领兵打战了就知道。”
小四说，“绿珠姐，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们是山贼啊！怎么领兵打战？”
另一个山贼捧腹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玩的笑话。”
“去去去，你才活了十几年，什么这辈子！”
“哎呀，我装一下深沉不行吗？”
小四和那个山贼打闹起来，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众人都笑看着他们。那一夜每一个人都喝了很多的酒，各个都喝得东倒西歪。连上了寨子之后，滴酒不沾的左奕青也是喝得酩酊大醉。这个时候，他们还不明白，到了天亮，将有一件大事等着他们！
第二日，天刚刚蒙蒙亮，荀香因为肚子疼而醒过来。身边东倒西歪，全是喝醉的山贼，有的还打着鼾。她小心翼翼地越过众人，却不知道茅厕在哪里，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罗山问一下的时候，山寨门口出现了一个山贼的身影。昨夜众人都在喝酒，这小山贼因为划拳化输了，别派去山腰的哨台那里放哨。
山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好了！”
荀香连忙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山贼指着身后说，“我看见，我看见山下来了很多的军队！很多很多！”
荀香一惊，连忙转过身去推地上的众人。可昨夜喝酒太多，众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不愿意醒来。荀香气急，从小山贼的脖子上把号角取下来，重重地吹了一声，这才惊醒了罗山等人。
罗山揉了揉眼睛嚎叫道，“大清早的，你吹什么号角啊！让不让爷爷睡了！”
“再睡你就要去见阎王了！快起来，山脚下来了大批的军队，看样子要攻上来了！”
左奕青的酒一下子全醒了，“不可能，我们跟酒泉的官兵都约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向他们交一笔银子，他们不可能来攻打我们！”
荀香把报信的小山贼推到众人面前，“你们听他怎么说。”
小山贼着急地说，“大当家，二当家，是真的！我在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一大队的官兵，领头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我不认识，但酒泉守军的头头张广良还有知府刘济州在里面！”
罗山骂了一句，“他奶奶的！这群吸血的王八蛋，还敢来搞我们，弟兄们，抄家伙！”
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一旁的一个小木屋里头拿兵器。左奕青对荀香说，“小姐还是先避一避吧？后山有个山洞，一般人找不到那里……”
荀香把绿珠推到左奕青的身边，“左叔帮我照看绿珠，这回让我来会一会酒泉的官兵们。”
“小姐
，危险！”
“左叔，你还当我是荀香呢？我可是沙无寻，至今为止，没有打过一场败仗。”荀香自信满满地笑了一下，转身和山贼们一起往山下走去。
到了哨台的地方，已经可以把山脚下的情况看得很清楚。军队的人数约莫有数万人之多，而山上的山贼加起来不过两千之众，硬是打起来，占不到半分的好处。小山贼指着一个地方说，“二当家，你看，就是那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却好像是这群人中最大的样子。”
荀香顺着山贼的指示看过去，心脏好像被猛烈地锤击了一下，呼吸凝滞。遥想当年，红衣凤冠，他虽不情愿，也牵着她的手走入东宫，和她皆为夫妻。那时他们年少无知，意气风发，每天打打闹闹，不觉时光流逝，蓦然回首，却也共度了一个春秋。到如今，看他早生华发，风尘满面，才知道这些年仰赖自己活下去的信念，除了仇恨，还有与他再见。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数万条生命和血债，但也难以消弭她心中，思君千百遍。
曾经那样俊美的脸，那样乌黑的发，而今不过才二十三岁，为什么会长出白发？这些年，我远在他乡，你独自一人陷于深宫，过得究竟怎样？
“喂，喂！”罗山见荀香一直发呆，便用力推了推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眼睛居然红红的。罗山又往山下看了看，莫不是看到什么老相好的，感情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女人就是麻烦！
荀香收拾起思绪，对罗山说，“你们都呆在这里不要动，我一个人下山。”
“啊？”罗山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奶奶，那底下有数万人！你想去送死？”
荀香拍了拍他的肩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知道他们之中谁最大，只要把他绑到山上来，那数万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那，那我派两个人跟你去！”
“你们修炼都还不到家，去了只会拖我后腿，留在这里等消息吧。”荀香说着便站起来，又问四下，“谁有可以蒙面的东西？”
“我有块手帕。”小四举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来，憨憨地笑道，“小时候，我娘给我买的。你可别用坏了。”
“借用一下，一定小心。”荀香接过来，又回头对罗山叮嘱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听见没有？”
“知道了！你小心一点！”

第九十一本经
领兵的张广良询问淳于翌何时攻上山。淳于翌在未保荀香安全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山上飞奔下来，张广良连忙指挥手下迎敌。
荀香快速地打倒了一排步兵，趁弓箭手准备的时候，对着淳于翌的马儿吹了一声长哨。马儿嘶鸣了一声，朝着荀香的方向跑过来。
张广良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淳于翌，却只拉到一截衣袖。
淳于翌学会骑马之后,已经许久不骑，马术十分不精。马儿撒蹄狂奔中,他没拉住缰绳，险些摔下马，幸好眼疾手快地抱着马脖子,伏在马背上，好让自己不掉下马。他的内心难以平静，因为这哨声能够控制马匹，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人会御马术？
马儿冲过几个步兵，停在荀香的面前，荀香一跃上马，把匕首抵在淳于翌的脖子上。
她掉转马缰，面对包围住自己的上万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退开！”
士兵们稍稍往后退了一些，却仍是把荀香锁定在攻击范围之内。毕竟荀香手里的是当朝太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荀香看向张广良，眼神冰冷，满是杀意，“我只再说一遍，统统退开，放我们走！”张广良不寒而栗，连忙下令士兵往后退一些，却仍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放他们走。这个时候，淳于翌说，“你们都退开。”士兵们这才让开一条路。荀香调转马头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地说，“你们记住，不准向前一步，进一步，我便剁下他一根手指头。剁完十根，我立刻就杀了他！”
张广良命弓箭手拿箭来，想要射杀荀香，却因为荀香跟淳于翌靠得太近，他怕误杀太子，终是作罢。
刘济州问，“张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太子在他们手里，对我们大大地不利啊！”
“刘知府，你赶快写一封到凤都。这次恐怕要护国大将军亲自出马才行了！”
荀香带着淳于翌跑到哨台的地方，山贼们都欢呼雀跃地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淳于翌扯下吗绑起来。罗山走到荀香身边说，“真有你的！那么多人你都可以把人掳来，有了他，相信那些官兵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罗山回头问淳于翌，“快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着官兵围剿我们？”
淳于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荀香。他的表情十分安宁，就像一个行将枯木的老人，面对大海
，回想一生都没有遗憾般。他的容貌已然俊美，只是有了一些不符合年纪的沧桑，尤其是他头上那一缕亮眼的白发，模糊了他本还春华正茂的年纪。荀香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轻轻地别开眼睛，“罗山，他交给你们处置。”
“好嘞！”罗山和一群山贼押着淳于翌往山上走，淳于翌一边走，一边回头，只是看着，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好像是一出沉默的戏，没有任何台词。旁观的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场戏，只有演戏的人才知道，谁在与自己对戏。千山万水，几转经年。曾经都无比希望能够打破时空的阻隔，只为能站在对方的面前，看一眼他（她）是否安好。可这一眼，仿佛是能迈出的仅有一步。他们站在悬崖的两端，中间隔着万丈深渊，终是相见不如不见。
荀香回到山寨，左奕青和绿珠都在空地上等着他。罗山等人高兴地坐在一边，谈论那个新的俘虏。
绿珠走过来，挽住荀香的手臂，看了一眼后方的一处小屋子，意思是那个人被关在那里。
左奕青用手转着轮子来到荀香身边，“小姐可还记得那个人。”
“自然记得。”
“那你没有忘记老将军的性命和数十万荀家军的鲜血吧！”
“是，没有忘。”
左奕青激动地说，“那你可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狗皇帝！自古父债子偿，在那里面的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今天，我就要替将军，还有弟兄们报仇！”他说完，转着轮椅就要往那个小屋子行去，荀香连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绿珠跪在左奕青的面前，“左将军！求您不要！那个人对于您来说，也许只是仇人，但对于小姐来说，也是她的夫君啊！”
夫君这两个字，犹如重石一样砸在荀香的心里。没错，她对他和他爹是有难以泯灭的仇恨，但同时她对他也有难以言说的深情。毕竟那段共度的时光，是她此生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日子。他的好，不能被皇帝刚愎自用而酿成的恶果抹杀。他是她的夫，此生唯一的一个男人。
“小姐！”左奕青在等着荀香拿主意。
“左叔，我是恨所有淳于家的人，可是，就算你为了山寨里的弟兄，也不能杀他！军队还在山下，随时有攻上来的可能，他是我们唯一的护身符！”
“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是！”
“好，那你就证明
给我看！”左奕青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来，递给荀香，“我可以不杀他，但他落在我们的手里，也不能便宜了他。只要你给他一刀，我便饶过他的性命！”
绿珠惊叫道，“左将军！”
“小姐，这是我最后的退让！若你今天不给他一刀，我只有以死谢罪，去九泉之下向老将军请罪！怎么选择，你决定吧！”左奕青别过头去，用无比坚决的口气说。
荀香知道左奕青的用心。他觉得荀家后人跟大佑皇室有血海深仇，一定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一刀，与其说是给淳于翌的惩罚，不如说是要她拿出一个证明来。证明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亲爹是怎样惨死，狗皇帝是如何地不仁不义。她如果不做，就枉为人女，枉为数十万荀家军的小姐，也不再是值得他左奕青追随效忠的人。
“好，我去。”荀香接过匕首，转身就往小木屋走，绿珠跪在她身前，死死地抱住她的腿，“小姐，您不能！您不能啊！”
“绿珠，你松手。”荀香无比冷静地说。
“您会后悔，您一定会后悔的！！”
荀香把绿珠拉开，猛地推开了小木屋的柴门。淳于翌被绑在木桩上，本来静静侧头看窗外的阳光，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缓缓地展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就像辛苦攀登了很久的高峰，终于迎来第一道曙光。那光芒烧灼着她的心，让她拿刀的手第一次有些颤抖。
她慢慢地走入屋中，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紧紧地抿着嘴唇。
他教的论语，她至今都还记得。他们在温泉行宫的点点滴滴，她从未忘记。他教过她画画，握着她的手把一株牡丹描摹得栩栩如生。这朵牡丹，就是她十六岁那年的写照。她的生命因为他而有了绚烂的色彩，春风，夏雨，秋月，冬雪，每一个画面都无比地清晰。终于明白什么叫爱，什么叫坚定不移的守望。
“香儿……”他像梦中轻喃，而他自己也抑制不住声丝颤抖，仿佛要努力破茧的蝴蝶。
“你别叫我！我是沙无寻！”
淳于翌仍在笑，但是眼眶渐渐变红。他很努力，却难以抑制住那久经煎熬的等候化成的泪水，“我看到母后灵柩不在皇陵的消息，就知道你还活着。我是有多笨，居然这几年下来丝毫没有察觉出沙无寻就是你。香儿，我对不起你，这一刀是我和我父皇欠你们的。你来吧。”
荀香举起匕首，直冲到淳于翌
的面前，却在刀剑离他只有一点点的时候，生生地停了下来。只因他轻轻地说，“我能用这条命，换一个来生再遇见你的机会吗？”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荀香捂着脸转身跑出了木屋。
左奕青看着荀香从木屋里面出来，连忙转折轮椅到门前看了看，却见匕首落地，绑在柱子上的那个人毫发无损。他紧紧地握着拳头，阴暗着脸离开了木屋。小姐终究是下不了手。
绿珠追着荀香到后山，见她一个人坐在悬崖边发呆。
她俯□抱住荀香，轻轻地说，“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
“绿珠，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对他下不了手。”
“小姐，情之一事，如何那么容易放得下？当年，奴婢也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从对一个人的仇恨里面走出来。他害死我姐姐，害了我全家，我却仍然像一个傻瓜一样，喜欢着他。”
荀香一愣，仰头看着绿珠，“你说的是……？”
“南越的皇帝。慕容”

第九十二本经
“慕容赫？！”荀香十分意外。她当年在敦煌的时候,身边根本用不到什么丫环。直到回了凤都，大将军之女不能没有一个贴身丫鬟，萧于氏才向于氏推荐了绿珠。
萧于氏没有具体说绿珠的身世。只是告诉于氏，绿珠并不是大佑的人。至于过去的种种，都已经如前尘旧梦。当时于氏便也没有详细告诉荀香关于绿珠的身世。
绿珠点了点头，轻轻笑道,“小姐大概不知道。奴婢本来姓上官。”
“上官！”荀香又吃了一惊，她如果没有记错,上官氏是南越最出名的文臣。因为上官家曾出了一个皇后，上官绿萼。上官绿萼才貌双全,品性温婉，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后。荀香在大佑的时候，也常听萧天蕴提起这个女子。但可惜的是,这女子后来不知因何事疯了，还误伤了后宫中的一个妃嫔，导致龙胎夭折。慕容赫大怒，不仅废后，还迁怒整个上官家，把他们逐出了方羽，并下旨永世不得回京。不久，上官绿萼在冷宫中自尽，死得无比凄凉。
“绿珠，你是上官皇后的妹妹？”
绿珠点了点头，已经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与他自小便相识，两情相悦。姐姐虽然才貌双全，百般胜于我，却不是他心里的皇后人选。我爹和当时还在世的太后一手促成了他们的姻缘，为的是家族的利益，身为上官家的女儿我只能退让。后来我才知道，姐姐过得并不快乐，他也不快乐，他还娶了许多的女人充盈后宫，他们互相折磨，彼此怨怼。终于有一天，姐姐那个还未被众人知道的孩子因为一碗安胎药而失去了，姐姐因此发疯。后面的事情，小姐应该都从大梁皇帝那里听到了。我因为不在家中，当时没有被驱赶。但我父亲身为上官家人，在朝为官三十多年，官拜宰相，难以承受这份羞辱，不到一年，便郁结而死。父亲死后，母亲也追随而去。大概是姐姐在冷宫中听到了这个消息，含恨而终。”
荀香握住绿珠的手，“让你呆在我身边照顾我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若不是来到大佑，我的生命也不可能重新开始。能跟在小姐身边，是绿珠的福气。”
荀香站起来，静静地看着绿珠，“你还喜欢他吗？”
绿珠轻轻抹掉自己的泪水，低声说，“说不喜欢是骗人的，但我们今生，不再有缘分。姐姐死了以后，他千里迢迢来到敬慈庵找我，阻止我出家为尼。他说只要我不遁入空门，他宁愿一辈子都不再见我。我答应了，并离开南越，离他很远。这些年，看到太子和大梁皇帝对小姐的痴心，总是会不由得想起他来，想起我们年少时的点点滴滴。但我爹娘的死，姐姐的死，毕竟都是他一手造成，无论我们曾经有多喜欢彼此，今生都再无可能。可是小姐，奴婢斗胆说一句，您和太子与我们完全不一样。将军的仇，荀家军的仇，是皇帝一手造成的，太子既没有参与其中，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就算他是皇帝的儿子，但那也是他没有办法选择的事情，你们因此记恨他，对他太不公平了！他为人臣，为人子，处处受制于人，他没有在小姐最艰难的时候帮一把，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不能啊。”
荀香愣住，绿珠的话振聋发聩，好像一下子把她的神智敲打清醒。爹的仇，荀家军的仇，确不是他一手造成。这些年她所恨的，不过是他在自己和荀家最危难的时候，转投徐又菱的怀抱，一脚把她蹬开。但淳于瑾说过，那只是徐又菱设下的一个圈套，与他无关。他当时被囚禁在承乾宫中，都不知道自己的姓名能不能得保。这些年，恨也好，怨也罢，不过是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一个信念。其实他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这个时候，小四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酒，笑嘻嘻地说，“沙小哥，你也去玩玩吧！”
“玩什么？”
“我们在打赌要用多少壶酒才能把火烧旺，然后烧死那个俘虏。”
荀香一惊，猛地抓住小四的衣领，“你说什么？！”
“我们在烧那个俘虏呀，都用了好多酒……”
荀香的心狠狠往下一沉，推开小四，奋力地往山寨跑去。等她进了山寨，看到关淳于翌的那个木屋已经燃起了大火，山贼们围在大火旁边，又叫又跳，有的还在往里面扔干柴和洒酒。
她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拨开人群，眼前一片猩红。
罗山走过来，搭住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壶酒，“嘿，你也来添一些。爷爷第一次玩烧人，有点意思。”
“有你大爷的意思！”荀香许多年不用粗话骂人了。她骂完之后，只觉得气血都往脑门涌，二话不说地卷起袖子，把衣服的下摆塞进腰带，就冲进了着火的木屋里面。
火势凶猛，浓烟呛得她无法呼吸，她艰难地摸索到绑着淳于翌的木桩边，拍了拍他的脸。他已经失去了知觉，脸被烟熏黑，她迅速解掉绑着他的绳子，把他背在背上，想要带着他逃离火场，可是火势太大，封了入口的门，也封掉所有的退路。荀香知道，若是再不想办法出去，就是没有被火烧死，他也会被烟熏死。
她又把他放在地上，用脚生生地踹开了着火的窗户，火苗蹿到她身上，她只是胡乱地拍了两下，就把他从破开的窗户里面扔了出去。等到她从里面爬出来，还没喘口气，整个木屋就坍塌下来，烧成了一片废墟。
荀香爬到淳于翌的身边，摇了摇他，又摊手到他的鼻子底下。呼吸十分微弱，几乎是要停止的前兆。她急了，捏住他的鼻子，对着他的嘴巴，猛地灌了一口气进去。这是她在飞鹰骑的时候，学到的急救方法，对于落水的人有用。见淳于翌没有反应，她又吹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恨他。
“醒一醒！你醒一醒呀！”荀香一边流泪，一边对着淳于翌的口中吹气，“你的命，换不了来生遇见我的机会。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这样就不会爱，不会恨，不会痛了……”
荀香伏在淳于翌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这些年，她把自己压得很辛苦。练剑，学兵法，打战。好像只有时间满满当当，才能不去胡思乱想。才会在回到营帐的时候，累得睡一个不会做梦的觉。梦里不用回忆起凤都，东宫，不用回忆起这个人。可即使是这样，有多少次，仍是在凯旋或者开心的时候，在脑海中第一个浮现他的名字。
如果没有淳于翌，她一定会爱萧天蕴。但就算萧天蕴能给她几乎所有的一切，她这一生最爱的男人，还是只有一个淳于翌。她害怕失去他，害怕他们今生的缘分已经耗尽。“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脑勺，仿佛很努力地想要摸一摸她，却苦于没有力气。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他微微睁着眼睛，目光坚定无比地看着她，声音微弱，“香儿……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一定努力活着……”
她破涕为笑，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觉得这些年，没有听过比这句更好听的话了。
*
荀香也不知自己后来为什么会一头栽倒，又睡了多久才醒。总之等她醒来的时候，左奕青已经给她把了脉，“叫你逞英雄！还要不要手了？再晚一点，你们就一起死在里头了！”
荀香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双手，笑眯眯地说，“左叔，你没有怪我吧？”
“怪你有用吗？你连命都不要，也要救他，我还能说什么！”
“左叔……”
左奕青抬手制止荀香往下说，“绿珠丫头已经拉着我讲了一夜的道理，我也明白，将军和荀家的事情确实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是，你要我接受他，却是万万不能的事情。等他伤好了以后，小姐就带他走吧。”
“左叔，你赶我走？”
左奕青用仅有的一只眼睛看着荀香，“堂堂太子，难道留在这里当山寨吗？小姐舍不得他，也肯定不会留下。我这把残破的身体，也不能为小姐再做些什么了。小姐心里头还想着将军，还想着荀家军就好。……他当政以后，办了该死的曹闫坤和炎氏，将来等狗皇帝一死，将军和荀家军的仇就一笔勾销吧。”
“左叔，你还是那么好。”荀香本想要抱一抱左奕青，却发现两只手火辣辣的疼，只能勉强笑着。
左奕青没好气地说，“知道疼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刚好让你长点教训。你要是有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将军交代？”
荀香还没有说话，罗山从门口探出头来，小声说，“大哥，那小子好像醒了。”
左奕青点了点头，看向荀香，“你要去看看他吗？绿珠在那里照顾着。”
荀香本来要下床，忽然又停住，“我……还是不去了。”

第九十三本经
左奕青不明白为什么荀香不肯去见淳于翌,最奇怪的是，淳于意醒了之后几天，也没主动提出要见荀香。
山贼每日都会去哨台观察山下军队的行动，见他们按兵不动，才能安心。
荀香本来身体强健，没几日便能下床。她装作不经意地走到淳于翌的屋子外头,从窗户往里面看了看，床上却没有人。
这个时候,小四跳出来，吓了荀香一跳。
“沙小哥,你在找那个俘虏吧。”小四虽然知道荀香是女的，却仍然以小哥称呼她。大概在他心里，还是很难接受一个自己一直很崇拜的英雄,一下子变成了女的。
“没有，我就是看看。”荀香转身就走。
小四伸手拦住她，“哎呀，你闹什么别扭嘛？我告诉你，他去后山了。”
“他的身体不是还没有好？去后山干什么？”
“大当家给他做了一张轮椅，他就自己去后山了。你要是找他，就去那儿吧。放心，我不告诉别人。”小四神秘地说。
荀香哭笑不得，嘴里说着“我才不去”，却在小四走了之后，不由自主地往后山走。悬崖边的风还是很大，呼啸着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对面的山头大概因为陡峭，没有人能攀登上去，长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淳于翌就静静地坐在悬崖边，不知在想什么。
荀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也不知在看什么，就静静地立着。她想，若不是有人提醒，谁都不会猜想这个坐在轮椅上，身体这么单薄的人居然是一国太子吧？那种难以言说的沧桑和凄凉，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身上？
突然，淳于翌调转轮椅，与荀香打了个照面。荀香惊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转身走掉，只能说了句，“早上好。”
淳于翌愣了一下，轻柔地回应，“你好。”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淳于翌点了点头，看着荀香仍然包裹严实的双手，有些愧疚地说，“连累你了。”
荀香连忙把双手背到身后，傻笑道，“没有连累，是我自愿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过几天就好。……那个……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在想大佑的将来。”淳于翌老实地说，“我虽然不是一个笨蛋，却真的不是一个做帝王的材料。我不够狠，也没有野心，甚至容易原谅犯过错的人。大佑在我的手里，不会有好的将来。”
“你的意思是……？”
淳于翌还没有说话，绿珠气喘吁吁地跑到悬崖边来，“小姐，太子殿下，快去前厅吧。月山将军打枪匹马地打上来了！”
淳于翌一听，急忙要去转动轮椅，荀香跑到他的身后，一边推着他一边说，“别浪费力气了，我推你走，这样比较快！”说着，也没等淳于翌说话，就推着他往前厅走。绿珠在他们身后摇了摇头。刚才看他们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聊了半天，都快把她急死了。月山旭是来了，不过没有打上来，是明目张胆地闯进来的。
月山旭站在前厅中，看着左奕青。夕日在敦煌，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彼此之间并不陌生。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英俊男人，变成如今这般废人模样，着实叫人扼腕叹息。他乍一看时，虽然觉得五官轮廓都十分相像，却不敢相认。直到左奕青叫了他一声，“月山将军。”
世上的事情总是变化得如此迅速，叫人措手不及。
荀香推着淳于翌进入前厅，淳于翌叫了一声，“旭！”
月山旭转过头来，眼睛猛地睁大，“你怎么了？”
“这两天受了些风寒，全身无力。你怎么来了？”
“张广良给我写信，我连夜从凤都赶来，跑死了三匹马。我没想到……太子妃也在这里。”月山旭看了看荀香，斟酌了很久，决定还是这样称呼比较好。
太子妃这三个字，对于荀香来说，仿如做梦。她冲月山旭笑了笑，算作打招呼，默默地松开了放在淳于翌轮椅上的手。
月山旭对淳于翌说，“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你要尽快返回凤都，主持大局。”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炎氏在湄洲起兵造反，南方有几个州府已经归降，形势刻不容缓。”
“什么？”在场的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淳于翌拔高了声调，“他何时回的湄洲？全国设了那么多的关卡，他居然还能逃脱？”
“无论他怎么逃脱，如今他已经起兵谋反。他出师的借口是你谋朝篡位，软禁皇帝，不忠不孝不义。许多地方官不知京中的情况，纷纷响应他，照此下去，他很快就会打来凤都。”
淳于翌按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觉得喉咙干涩，正想开口要水喝，一杯水已经递到他面前。他抬眼看着荀香，感激地笑了笑，接过水喝尽。喝完之后，对月山旭说，“你给我一个时辰想一想。”
“殿下，我们没时间了！”
“不，我一定要想清楚，你给我时间。”淳于翌说完，转着轮椅出去了。月山旭想要上前叫住他，荀香却说，“月山将军，你让他静一静吧。我刚才与他说话，他说在考虑大佑的将来。想必他接下来要做的这个决定，对大佑的影响很大，所以他要仔细考虑清楚。”
月山旭道，“炎氏的叛乱如果不镇压，大佑哪里还有什么将来？北有大梁虎视眈眈，南越也是蠢蠢欲动。南越虽然是小国，但趁大佑内乱的时候渡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国家四分五裂，国将不国！”
“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先耐心等候吧。”
众人在前厅等着淳于翌，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月山旭走来走去，耐心也一点点地消失。他听说淳于翌被山贼挟持，二话不说地离开凤都，只留下萧沐昀和徐仲宣等主持日常事务。但他们年纪尚轻，更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如何能够指挥前线作战？最棘手的是徐望山那个老匹夫，迟迟不肯把近畿军的军权交出来，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他真恨不得把淳于翌敲晕，直接扛在背上下山。
荀香见月山旭心急如焚，打算说点别的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不知道大将军你之前听过酒泉城里的事情吗？”
“酒泉城？”月山旭看着荀香，“除了人烟稀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个张广良，以前是你们月山军的人吧？我听说敦煌被破之后，皇帝派你们月家军的人来酒泉驻守，防止瘟疫蔓延。”
月山旭点了点头，“他以前是我的副将没错，太子妃此言的意思是……？”
荀香探头对左奕青说，“左叔，还是你来说吧。”
左奕青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月山将军，酒泉本来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就算曾经发生过瘟疫，战乱，现在一切都平定了，城中还是如此萧条，甚至商队都没有来往，对于这点你一点都不奇怪吗？”
月山旭想了想说，“我一到酒泉城就往这里来，具体的情况也没有了解。左将军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左奕青笑了笑，口气里含有一丝讽刺，“希望你知道了真相以后，不要徇私才好。酒泉城之所以没有商队，是因为城中的官和兵相勾结，硬要过往的商队缴纳高额的过路费。交不出来的就扣押货物或人质，直到其余的人把钱凑齐，赎回为止。”
“哦？可是我在京中听到的版本，却与此截然不通。酒泉之所以没有商队，是因为你们这些山贼拦路抢劫，草菅人命。”月山旭平静地说。
左奕青冷笑道，“那你可知道我们这些山贼每隔几个月就要向他们缴纳一笔金钱，如果交不出来，他们就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这里有账本，还有张广良的亲笔信，他来搜过几次，怕我留下什么证据，但我藏得隐蔽，他没有发现。”
左奕青叫来罗山，命他把账本还有亲笔信等东西拿来给月山旭看。左奕青说，“我就知道有一日东窗事发的时候，此贼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们身上，让我们做替死鬼，就留了一手。”
月山旭翻看账本和书信，渐渐变了脸色，“怪不得我欲独自上山之前，那二人百般阻拦。原先我只觉得蹊跷，没想到还有此等事。你放心，下山之后，我定秉公办理。”
左奕青看了看堂上众人，忽然说，“我有话单独要跟月山将军说，你们可不可以先回避一下？”
众人以为是关于酒泉城中的秘事，不便公开，就都退到了门外。等到前厅只剩下月山旭和左奕青两人时，左奕青才说，“我想求月山将军一件事。”
“请说。只要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左奕青长叹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我知道寨中兄弟虽为现实所迫才铤而走险，但确实做过于国法不容的事情。先前酒泉城中的恶贼无人管制，我尚不能安心，也无法阻止他们继续行恶事。但如今证据交到了你手下，我也可以放心了。我希望以我一人之命，换寨中兄弟的安全，不知你可否答应？”
月山旭一惊，上前几步道，“左将军，你这是……？”
“我早就该死了。但老天让我活到今日，重遇小姐，知道她还活着，已经是对我格外开恩。我这把残破的身躯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会拖累小姐，所以我死了，对大家都好。求你把所有的罪名推在我一个人的身上，给百姓和商队一个交代。我不怕遗臭万年，只求寨中的兄弟能够后半生平安，好好地做人。”
月山旭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左将军，你这是何苦……”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左奕青诚恳地望着月山旭，双手紧抱成拳。他是一个军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辈子从未求过人。
月山旭踟蹰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好，我答应你。”
左奕青喜道，“谢月山将军成全！还有此事，绝对不可以告诉小姐。你们离开之后，请说我归隐山林了。”
月山旭愣了一下，心中感慨万千。想不到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他点头道，“好，我保证太子妃不会知道。”
“谢谢你。”左奕青的嘴唇动了动，唯一的那只眼睛有些湿润。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让泪水滚下来。
荀香等在门外，本是百无聊奈的时候，绿珠狠狠地扯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姐，太子殿下过来了！”
荀香抬头，见淳于翌停在自己面前，用商量的口气说，“香儿，我有要紧事，想见大梁皇帝一面。你能帮我联系上他吗？”

第九十四本经
荀香没有想到淳于翌会有这样的请求,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虽然不知道他肯不肯来，但写一封信，派送到燕京去，姑且一试吧。”
荀香向罗山要了纸笔,想了想,只写了几个字“凤都，请皇上来见。”然后把信交给淳于翌说，“约了他凤都见。”
淳于翌明白荀香此举的意图。他如今不得不迅速启程回京,指挥战事,不可此地久留。然而他心中尚记挂一事,不能全然放下，遂转向左奕青说，“此前燕京听闻此地山贼拦路抢劫，有时还害性命，是否有此事？”
左奕青没有作答，只是点了点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月山旭走到淳于翌的身边低声说，“这里的事情交给来处理，先行回京。徐望山还没松口，他不肯把兵力交出来。一定要想办法让这只老狐狸松口。”
“酒泉的事情，已经有主意了？”
“嗯。差不多。”
“好吧，那就交给来办。这是的金牌。”淳于翌又转头看向荀香，忐忑地问，“香儿，即刻就要启程回京，是否愿意与同行？”
众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荀香身上。荀香犹豫了一下，看向左奕青那边，左奕青冲她点了点头。她刚刚写那封信给萧天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回凤都的打算了吧？就算是为一定要去凤都找了个借口。但她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左叔怎么办？
“小姐，跟进来一下。”左奕青说。
荀香大概能料到左奕青要对她说什么。但当她看到左奕青从前厅地上的一个暗格子里拿出了当年荀梦龙的武器长缨枪的时候，她还是被兵器的寒光震了一下。她以为这把宝枪早就已经遗失，或者埋进黄土里头了。
“这把枪，收了四年，现交换给小姐。只有手上，才能把荀家枪发扬光大吧！”左奕青双手捧着枪，极正式地呈给荀香。荀香同样双手接过，只觉得双手承受的重量有千斤。
“知道小姐放心不下，所以才有顾虑。但的身体已经无法远行，战乱又起，小姐不能陪缩这山寨中，而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生聚散皆有因，何况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小姐不要拘泥于这些私的感情了。”
“左叔……”
左奕青爽朗地笑了笑，“其实已经找到了一个养老的好地方，那里山好水美，足够过下半生。累了，不想再背负凡尘中的事。小姐以后就不要费心找了，就此别过！”他抱拳做了个告辞的动作，然后就转过轮椅，背对着荀香。
荀香看着左奕青决绝的背影，深谙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个性，遂对着他跪了下来，动情地说，“左叔，荀香就此叩别。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望来生再还。”说完，重重地磕了个响头，然后提起枪，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左奕青闭着眼睛，落下一行热泪，双手紧紧地交叠一起。他很想回头，再看那个女孩一眼，但终于还是忍住。
荀香跑出门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绿珠握住她的一边手，轻轻地问，“左将军跟小姐说什么了？怎么把小姐弄得如此伤心？”
“他把爹的长缨枪给了，还跟告别。”
绿珠往淳于翌那边看了一眼，“太子一直等小姐回话呢。”
荀香点头，朝淳于翌那边走过去，认真地说，“月山将军要留下来处理酒泉城中的事情，就由护送回京吧。虽然精于政事，行军打战却全无经验。这些年飞鹰骑做统帅，积攒了一些经验，可以帮。不要误会……太子妃荀香已经死了，是以沙无寻的身份帮。”
淳于翌用理解的口气说，“尊重的决定。”
荀香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她刚刚还想着，他如果拒绝或者有什么别的提议，她就可以义正言辞地把当年皇榜的内容给说出来，顺便再提几个条件一二三。这下是彻底没有指望了。
罗山等山贼把月山旭，淳于翌，荀香和绿珠送下山。顺喜叫来的月山军也到了，一见到月山旭和淳于翌，全都跪地上请安。浩浩荡荡的数万，场面十分壮观。罗山等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有点不知所措，罗山更是扯着荀香的衣袖问，“这两个到底是什么啊？”
恰好这时，顺喜跑到淳于翌身边大呼小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坐轮椅上？！”
罗山一惊，又仔细地打量了淳于翌一番，双腿簌簌发抖。他和一帮子兄弟，居然差点把大佑的皇太子给烧死了？！他吓得跪地上，其它目瞪口呆的山贼也都跪地上，自觉离死不远，有的还嘤嘤地哭了起来。
淳于翌回过头，看山贼这边哭声一片，奇怪地问，“们怎么了？”
“太子殿下，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请您不要怪罪啊！”罗山匍匐地上，别的山贼也纷纷效仿。
淳于翌笑道，“先前还有些佩服们。还以为们明知道是太子，敢如此对，是因为记恨当年敦煌城破，酒泉危旦夕的时候，们皇室，没有好好守护们这些子民。”
“草民罪该万死！”
淳于翌抬手道，“起来吧。这个记性不好，不好的事情，忘得很快。”
罗山抬头偷偷看了淳于翌一眼，见他真的笑，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不会被立刻赐死吗？”
“不会。”
罗山松了一口气，这才站了起来。
顺喜命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牵过来，和月山旭一起把淳于翌扶上了马车。淳于翌向马车下的荀香伸出手，想要拉她上来，荀香却把绿珠推上了马车，“劳驾太子殿下照顾一下绿珠，骑马就行了。”
说着，也没等淳于翌说话，就骑上了一旁的马儿。
顺喜这才看见荀香，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吓得大叫了一声。荀香马上打趣道，“小顺子，几年不见，打招呼的方式都变特别了。”
“太太太太子……”
荀香连忙截住他的话，“叫沙无寻。”
顺喜一听，更是差点摔地上，“什么！是沙无寻！大梁飞鹰骑的统帅，鬼罗刹沙无寻！天哪，一定做梦，一定做梦。”
淳于翌看了马上的荀香一眼，和绿珠一起坐进马车里头，“小顺子，别磨蹭了，快走吧。”
绿珠担心地看了一眼淳于翌，试图为荀香刚才的行为解释，“太子殿下，您不要怪小姐，她……”
“没关系，早就料到了。”淳于翌温和地笑道。
“小姐是任性了一些，对大梁皇帝也是这样……”绿珠立刻意识到不应该提大梁的皇帝，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抱歉地看着淳于翌。
“没关系，把们这些年来的事情，都说给听吧？”
“小姐一定不让奴婢说。”
“没关系，她骑马呢，听不见。”
“……”
马车由一对士兵护送，先行启程。荀香调转马头跟上去，临了，对月山旭说，“月山将军，酒泉城若是用，向推荐一个，虎跃关的守将杨虎！还有他手下的一个高个子士兵，曾护送来酒泉城，十分有正义感！”
“知道了。一路小心！”月山旭挥手道。
荀香没有想到，炎氏的军队会以摧古拉朽之势，一下子攻占了大佑的南部地区。而战争所带来的印象，以及波及到从酒泉回凤都的一路。粮食和盐基本上都是由南方供应，此时南方被炎氏所占，价格飞涨，普通百姓已经买不起。还有很多难民从南方跑到北方来，几个北方的州府尚且见到流民涌入，更不要说靠南边的凤都。
抵达凤都的时候，城中已经乱作了一团。因为叛军已经离这里不远，很多百姓为躲避战祸，举家出逃。城中四处狼藉，虽然禁军竭力维持治安，却仍是阻挡不了心惶惶。
淳于翌路上又大病了一场，耽搁了两日。本来还没有大好，需要静养，他却执意要赶路。若不是他生病，荀香也不会从郎中那儿听到他心力交瘁，长此下去，寿命只剩下不足十年。他病的那两日夜里，她站他房间的窗外，远远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身影还坚持看公文，忽然就觉得心痛，却什么都做不了。
马车进了皇宫，荀香看着那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宫墙，熟悉的宫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当年她第一次看见皇宫，只觉得恢宏壮观，像是一座总也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如今再看这座皇宫，觉得它像一个精致的樊笼。这里面的，无论想要权力或者不想要全力，都要为着各自的使命和身份生存。说到底，谁也不容易。
黄昏降临，白昼的喧嚣渐渐褪尽，倦鸟知返。徐又菱等东宫门口，再三询问巧莲，淳于翌究竟何时到达。
待她听到马蹄声，奔出宫门一看，双脚像是被钉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那个骑马上，英气逼的女子，是荀香吗？

第九十五本经
荀香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徐又菱。穿着太子妃的华服,金钗珠翠，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志得意满，反而有些愁苦。虽然如愿当上了太子妃，可似乎看起来也没有得偿所愿的高兴？
荀香跳下马，站在马旁，静静与徐又菱对视。她以为自己会恨,恨这个女人夺走自己的一切，还占了自己的位置。但如今这样的光景,恨，竟然如此地微不足道。
淳于翌掀开马车的帘子,顺喜和绿珠一起扶他下来。他身体还很虚弱，好像又多了几根白发。
徐又菱从荀香身旁走过，惊叫道,“殿下，您怎么了？”
淳于翌淡淡地说，“没事。”
“萧大人和徐大人知道您今天回来，已经在承乾宫等着了。”
“嗯。”
荀香听着这不冷不热的对话，似乎明白徐又菱没有很高兴的原因了。纵使得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自己的夫君却对自己冷淡得如同陌生人一样。如此，那手握权力的快感不仅会锐减，反而会变成一种讽刺吧？
说她是自作自受也好，说她是自食恶果也好，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顺喜和绿珠把淳于翌扶进东宫，荀香跟在后头，侧眼看到巧莲。巧莲本已吓得脸色苍白，接触到荀香的目光，双腿更是一软。荀香冲她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别来无恙？托你的福，我过得很好。”
荀香进去了以后，巧莲拉着徐又菱的手，害怕得双手都在颤抖，“小姐，她回来报仇了，她一定会跟我们算账的！”
“怕什么！当初我能让她从东宫滚出去，现在她也就威胁不到我！我才是太子妃！”
“可是……可是……”巧莲捂着脸，“奴婢好怕她的目光，深不见底。她的表情也好可怕。她跟四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小姐！”
徐又菱怒斥道，“再不一样，也不过是一个皇榜公布过的死人！只要我是太子妃一天，她就要对我俯首称臣！拿出点骨气来，白教了你这么多年！”说着，便拂袖进了东宫。巧莲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把手心的汗擦掉。小姐说得对，一个已经在皇室宗谱里面除名的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萧沐昀和徐仲宣在承乾宫等了一天，正打算出宫回府，远远看见淳于翌被人扶着走上石阶。
他们连忙迎出去，向淳于翌行礼，萧沐昀关心地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淳于翌看向身后，高兴地说，“沐昀，你看看谁回来了！”
萧沐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夕阳余晖中立着一个人，正冲自己微笑。那张脸，有经过风霜洗礼之后的成熟，眼眸较之四年之前更为坚定明亮。他“啊”了一声，冲过去停在荀香的面前，抬起手又握成拳收回来，踟蹰了一下，还是紧紧地抱住了荀香。
“表哥，我回来了。”
萧沐昀不知怎么回答，双眼湿润，只是用手不停地拍着荀香的后脑勺。他曾经恨自己无能为力，在荀家落难的时候，只能听从姨母的建议，尽力保住自己和萧家。他虽然把姨娘的尸骨带回了凤都，偷偷地与姨父的衣冠冢葬在一起，但荀香却彻底失去了音讯。
他曾答应过她，若是她有需要，他一定会尽力相帮。是他违背了诺言，违背了儿时的约定。他是个不称职的表哥。
“笛子仙，你身上的味道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啊。”荀香虽然流着泪，但也不忘打趣。爹娘都死了，左叔又离开了，这世上的亲人，只剩下表哥和姨娘两个。
“香儿……对不起……但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过得很好。听说你当爹了，恭喜你。”
“我的孩儿在等姑姑给他买长命锁，梳头发，一直等着。”
“好，我过两天就给他买，买一个大大的，一定能让他长命百岁。”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居然还能好好地聊天，旁边的人见了，真是哭笑不得。淳于翌低声问徐仲宣，“战事如何了？”
徐仲宣回过神来，禀报道，“已经打到越州府了，在皖亭山一带驻扎。兵力已经达到了十五万。”
“这么多？”淳于翌皱起眉头，“凤都有多少兵力？”
“禁军总共两万五千人。”
淳于翌摇了摇头，扶着顺喜往宫内走，“差太多了。你爹还是不肯把近畿军的兵权交出来吗？”
“臣跟父亲谈了两次，父亲说一定要等太子回来再谈。”
淳于翌嘲讽道，“国难当头，真亏他还有心情跟我谈条件。幸好你跟奕宸出淤泥而不染，可堪重用。”
徐仲宣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好为徐望山辩解什么。
荀香和萧沐昀从门外进来，看到徐仲宣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荀香问淳于翌，“战况如何？”
“已经到了越州。”
“再往下，就是近畿军营驻扎的地方了吧？”
“嗯。炎氏手上有十五万大军，就算近畿军营肯听令，也不过八万人之众，对方两倍于我，十分不利。更何况现在近畿军营兵权在徐望山手中，他迟迟不下达命令，让大军备战，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恐怕损失惨重。”
荀香又问，“月山军为什么不能调回来支援？”
殿上安静了一下，众人都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她。她不觉有异，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萧沐昀答道，“月山军是大佑北边的屏障，一旦离开鹰城，大梁皇帝肯定挥师南下。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更是一场劫难。”
“如果能说服他不在内乱平息前出兵呢？”
徐仲宣否定，“我们没有能够与萧天蕴交换的条件。除非……”他看着荀香，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估计说出来，太子殿下会把他痛骂一顿。
荀香其实也知道，这筹码无非就是自己。如果自己肯跟萧天蕴回大梁，也许不止是上面那个条件，别的条件他说不定也会答应。但是……荀香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查看地图的淳于翌，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回再回大梁了。
“仲宣，你为何不把话说完？”淳于翌头也不抬地问。
“臣不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用不到那个条件。只要萧天蕴来凤都，我自然有别的方法，让他不插手我们大佑的内务。”
徐仲宣和萧沐昀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
“你们暂时还不需要知道。”淳于翌收起地图，把顺喜叫来，“你为……沙姑娘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顺喜犯了难，“敢问殿下，何处合适？瑶华宫已经被封了。”
“住在倾樱阁吧。”
殿上众人皆是一愣，荀香更是吃惊。传说中，那个东宫除了承乾宫之外，最好的宫殿吗？她在当太子妃的时候，都没有荣幸住进去。想不到时隔四年，居然以一个不相干的身份，住了进去。
“殿下，您说的是，倾樱阁？恐怕太子妃那边……”
“我的决定，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你照做就是了。”
“是。”
顺喜带着荀香走出承乾宫，黄一全是石阶下面上来，看见荀香愣了一下，也顾不得许多，直冲入殿中，“殿下，皇上不好啦！”
“是死了么？”冷酷到极点的声音。
黄一全跪在殿上，“求您无论如何去看一眼吧！皇上好像有话要跟您说。”
淳于翌顿了一下，只淡淡地说，“黄一全，你准备后事吧。我不会去的。”
黄一全抹着泪从宫中退出来，顺喜递了手帕过去，“师父，别难过了。太子和皇上的结，这辈子怕是解不了了。”
黄一全连连摇头叹气，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说，“黄总管不如带我去吧？”他愣住，看着荀香脸上没有温度的笑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荀香笑着说，“将死之人，没有人送终也怪可怜的，不如我替太子去送送他？”
黄一全本能地想要拒绝。他仍然还记得当时皇上是如何地放弃荀梦龙和驻守在敦煌的大军的。他也记得从皇上手中发下的圣旨，要把从敦煌来就京中求援的将士全部处死。荀家被抄，荀梦龙之妻死在流放的路上。荀香和皇上之间，是不共戴天的死仇啊。
“黄公公放心，皇上都要死了，我绝对不会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因为好歹曾经是一家人，不忍心见他太凄凉了。”
顺喜对着黄一全点了点头，黄一全这才答应，“好，请跟奴才来。”
太清宫还是太清宫，皇帝的寝宫。只不过这名义上的帝王之宫，现下只能用冷落寂寥来形容。夕日威风凛凛的皇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将死之时，只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何其讽刺。
荀香走上石阶，守宫门的禁军大都不认识她，不予放行。
黄一全说尽了好话，直到把淳于翌搬出来，禁军才算买账。
宫殿内极其幽暗，空气中混杂着一种长年的药味演变成的苦味。床上的人正在□着，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垂死挣扎。
黄一全到床边，把那个已经瘦成人干的皇帝扶起来，尽量高兴地说，“皇上，您看谁来了？”
淳于文越缓缓地移动目光，看到几步开外的人，瞳孔一下子收紧，手也抖了一下。
“父皇，您没想到儿臣还活着吧？”

第九十六章
淳于文越缓慢而又平静地说,“没想到你还活着。”声音却极其微弱模糊，若不仔细听，会以为他是在□。
“翌儿不肯来？”这句话，是问得黄一全。黄一全落泪，点了点头。
“算了，她来了也是一样。”淳于文越挣扎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用黄布包的东西，交给黄一全,“拿给她。然后你退下去吧。”
黄一全把淳于文越放靠在床头，接着把黄布包交到荀香手里,就退到门外去了。
荀香看着手里的黄布包，打开来，看到一封封信。纸面已经泛黄,看来已经有了些年头。收信人写得是李朗，信封上还有一枚家徽。荀香拆开信看，顿时变了脸色。
“李兄，炎兄连夜到达敦煌，告知皇上因为我杀了当地知府一事，已经对我十分不满。之后因我不满西凉人对敦煌的挑衅，还掳掠我臣民，私自出兵赶走他们，皇上龙颜大怒，要派人押解我进京。我心中十分着急，望李兄告之实情……”
“李兄，来信已经收到。但身边部署皆要我反叛，炎兄说定助我一臂之力……”
“李兄，朝廷断我军饷，我连发了十份罪己诏，皇上那边却丝毫没有反应。看来，我只能铤而走险，为了数十万将士性命及我宇文家之荣耀……”
“……为了不连累李兄，这是愚弟发给李兄的最后一封信……渊一生报国，也不想晚节不保……然皇上逼我太甚，炎兄又数次急信告以京中形势，渊不能坐以待毙……”
渊……宇文渊……荀香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难道这些信上所言，就是当年宇文之变的真相吗？！
淳于文越看了一眼荀香的表情，仍是虚弱地说，“李朗原是兵部尚书，与宇文渊私交甚好……咳咳……这些信是几年前空禅偷偷交给朕的…朕才知道宇文之变与炎氏有某种牵连……当时你爹挂帅出征，朕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咳咳咳……结果果然……”
荀香走到龙床边，激动地说，“你早就知道炎氏的野心，为什么还置我爹和数万将士的生命于不顾！！”
“你以为朕想吗！”淳于文越用尽气力地吼了一声，捂着胸口说，“那数万将士……难道不是朕的子民……你爹当年挺身守卫凤都，朕早已把他当做知己……”
“那你为什么还给他去了一封密信，说什么他有反叛之心！我当时在场，我爹有多么心痛，你知道吗！”
“那是朕被逼着写的！朕如果不写，凤都立刻就会变成战场，生灵涂炭，你懂吗！”
荀香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淳于文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淳于文越的双目赤红，知道自己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仍然边喘着气边说，“翌儿选择了你，徐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近畿军守卫凤都，军权在徐望山手里……徐望山和炎松冈逼朕写那封密信……朕那时在太清宫，就像如今……被人看守，随时有可能毙命……若不是为了保住翌儿的太子之位，朕也无需如此，无需如此……！”
“你是皇帝，可你是皇帝啊！”
淳于文越大笑了三声，“皇帝？大佑的军权被三大军瓜分……没有军权的皇帝就像傀儡……徐望山做了兵部尚书之后，又把皇帝唯一可以掌控的近畿军掌握……朕哪还有什么说话的权利……三大军本来互相制衡……可这平衡被你打破……炎氏动手欲除你爹还有荀家军，就找到了徐望山这个帮手……他们除掉你爹之后，立场又变为对立，恰好徐望山又能够制衡炎氏军队……”他大声咳嗽，伏在床边吐了一口黑血出来，然后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喘粗气，“罗永忠和空禅都是朕的人……朕要死了，不能再做什么了……朕要去见文英，向她请罪……还有你爹……朕最好的朋友……朕对不起他……朕……”他一口气提不上来，急急地向荀香伸出手，好像急于把最后的一句话说完，“转告翌儿……大势已去，把国家交给萧天蕴……换你们俩平……”他话还未说完，身子僵住，头一歪，手垂下了龙床。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荀香上前推了推淳于文越，“皇上？皇上！”又把手放在淳于文越的鼻子下探了探，已经没气了。
荀香低头看着淳于文越，一时无法分辨他话中的真假。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她对这个人本来不屑一顾，甚至与他说话都觉得会玷污自己的灵魂。可为什么听完他说的话，她心中如释重负，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黄一全大概是听到响声，急跑进来，跪在龙床前面，哭嚎到，“皇上！”
宝庆二十四年，天气乍暖还寒时，恭谨孝仁智皇帝淳于文越驾崩，享年五十一岁。
宫中一片缟素，空禅进宫做法事，跪在灵堂里头一夜，没人知道他跟皇帝说了什么。荀香找到禁军大将罗永忠的住处，见他头绑白布，正往一个火盆里头烧纸钱。罗永忠看到荀香来，慌忙地想要把火盆藏起来，荀香却阻止他，“皇上临终前，我在身旁，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是奉了他的命，一直暗中保护太子的，对吗？”
罗永忠缓缓地点头，“既然太子妃都知道，我也不再隐瞒。因为身份特殊，平日不能与皇上直接接触，多是黄公公派人来找我。我接到皇上的最后一个命令，是要我布置兵力，去太清宫抓炎松冈和炎贵妃，务必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皇上病弱，太子执掌大权。炎松冈和炎贵妃因为皇后灵柩的事情，想要治太子的罪。太子妃知道，移动皇室灵柩，在大佑是天大的罪名。他们设计把太清宫的禁军全部更换，想要拿下太子。他们没想到娥皇宫的宫女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禀报给黄公公。黄公公要我早作准备，一边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一边暗中部属，请君入瓮。其实皇上早就知道皇后的灵柩不在皇陵里头。只不过奇怪的是，皇后灵柩不在皇陵一事还未传到凤都，炎氏那边就知道了。”
荀香的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有一个念头升起来。原本她去鹰城，就是要佯装攻打大佑，震慑一下大佑朝野上下。没想到萧天蕴却命人在她射出的弓箭之上绑了皇后不在皇陵这么一张白纸。她原先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这么做，现在仔细想一想，莫非他跟炎氏有联络，就是要除掉淳于翌，或者让淳于翌逼反他们，让大佑大乱？
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不知道那个朝夕相处的皇帝，到底有怎样的城府。他所做的每件事，所走的每一步，都想得如此深远，只为达到他一统中原的目的。
为了天下，他可以驱使无数的棋子。淳于瑾，黎雅夕，她，炎氏，或许还有当时攻打大佑的西凉。如果当时大梁不派兵助西凉一把，那么敦煌城不可能那么容易破，西凉和大佑也不会两败俱伤。而萧天蕴所谓的，当时只是他父皇的一意孤行，现在想起来就跟笑话一样。萧天蕴手中掌握的是大梁最强的飞鹰骑，他是受神庇佑的皇太子，皇帝有什么能力能够驱使大军而不通过他？
荀香不敢再往下想，她觉得不寒而栗。
*
萧天蕴和沈冲到达凤都的同时，收到了一封来自南越的信。南越的皇帝慕容赫询问他要不要联合出兵，攻打已经乱成一团的大佑。
沈冲说，“公子，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啊！”
萧天蕴冷冷地说，“不急，看看淳于翌要跟我说什么，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大佑的皇太子要见公子？可我们来凤都不是找沙……”沈冲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对。
萧天蕴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个丫头从我身边跑了之后，还会主动来找我？除非是有人要她牵线搭桥。我都无法使唤她，这天底下除了淳于翌，还能有别人？”
沈冲恍然大悟，“公子英明。只不过慕容赫那边，要怎么回复？”
“慕容赫生性懦弱，要他渡江北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何况你觉得慕容雅会袖手旁观吗？他跟淳于翌的感情可不一般。慕容赫只不过借这件事想要讨好我，他想知道上官绿珠的下落。”
“属下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四年前公子救了沙无寻的同时，也要把绿珠那个丫头带到大梁去。没想到她居然是上官家的后人。公子深谋远虑，果然是我等凡人望尘莫及的。只是公子那个时候是怎么知道绿珠是上官家后人的？”
“一个丫鬟而已，谈吐不俗，进退有度，你不觉得奇怪？”萧天蕴解下披风，“我要查一个人，还不容易？”
沈冲笑了笑，自叹不如。不过他有的时候真是无法跟上萧天蕴的思维。当年萧天蕴来大佑的时候，一边假意与淳于瑾迎合，一边写信鼓动西凉王李昊出兵。后来荀香把李绥的手弄至残疾，终于惹恼了李昊，可李昊怕自己兵力不够，不敢贸然出兵。萧天蕴就暗中写了封信给大梁的皇帝，要他调动军队，帮助西凉，自己随后就会回国主持大局。而后借着白马寺一事，好像是为了救荀香，才不得不回国，让淳于瑾所代表的炎氏和徐又菱所代表的徐氏都对荀香十分忌惮，势必要把荀香拉下太子妃之位。有的时候，沈冲甚至怀疑，萧天蕴到底是真的喜欢荀香，还是只把她当成了一枚棋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
“你给小飞喂食物了吗？”
“喂过了。可是公子，小飞只认您跟沙无寻，别人还真是伺候不了它。”
“是吗？也许它的性格最像我。”萧天蕴像自言自语。
他们刚在客栈落脚，小二就敲响了萧天蕴的房门，“客官，有客人求见。”

第九十起本经
萧天蕴给沈冲使了个眼色,沈冲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俊俏的公子，向沈冲点了点头，又看向沈冲身后。沈冲会意，让到一旁，“沙公子进来吧，我家公子恭候多时了。”
荀香踏入屋中,看到萧天蕴背对着门而坐。男人的背影高大宽厚，紫色的衣袍暗纹繁复,就像他深不见底的内心一样。人有的时候靠得太近，反而不容易看清对方。等到隔开一段距离,反而能够有更清醒的认识。
沈冲看了两人一眼，默默地退出房间。有些事情，他还真是帮不上什么忙。
荀香踟蹰了半日,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萧天蕴则静静地背对着门坐着。荀香真的就是杵在那儿一动不动，萧天蕴却竖着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动静，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黄金飞鹰。相见时难别亦难，如今这样的立场，好像再也无法像在大梁皇宫时一样，轻松地相处。一个皇帝的人生，终将走向绝顶的孤独。
“太子明天才会来拜访你。因为小飞跑来找我，所以我知道你在这儿，就提前过来了。”荀香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说。可眼前的人背影毫无变化，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
“我其实不是故意要不告而别，但是你当时态度太坚决，我又拒绝不了……其实我们真的不适合……我们比较适合当朋友……对吧？”荀香话刚说完，萧天蕴忽然站起来，一下子走到她的面前。她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直到他棕色的眼瞳里面清晰地印着自己的脸。
萧天蕴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荀香，表情十分沉静。他的美貌有的时候不像是一块赏心悦目的美玉，更像是一把利刃，不经意间就给人温柔的一刀。
良久，就在荀香的后背都湿透的时候，萧天蕴忽然收起攻击性的姿势，淡淡地问，“你先来找朕，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荀香对“朕”这个字眼十分陌生，在大梁的时候，萧天蕴甚少用皇帝的身份压着她，相反倒是因为对她过分纵容，常常让她忘记了，眼前的是一个少年得志，青年掌权的皇帝。荀香的心中莫名的有一种失落，好像相约去赏花，到达目的地，却发现花并没有开或者开得并不如传说中的那么好。真真遗憾。
荀香问，“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打大佑了？”
“这与你有关？”萧天蕴把黄金飞鹰抖开给荀香看，“从你放下它开始，就是交出了飞鹰骑的兵权，我大梁的军事再与你无关。”
荀香看着那黄金飞鹰，怔怔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还是有点傻，以为凭他们之间四年的交情，自己也许能做些什么，帮自己也算帮他。眼前的人，却不再是她认识的萧天蕴，而是大梁的皇帝，自己没有任何资格与一个皇帝谈交情。荀香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用平静的口吻说，“好吧，如果有一天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你不用手下留情。”
萧天蕴的口气仍然是没有什么波澜，“你打算帮淳于翌？”
“我是大佑的子民，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我没有忘！”荀香激动地握紧拳头，“但我也记得他最后说过，敦煌城一寸都不能让！我无法阻止你称霸中原，但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国家蒙难。如果你非要趁着大佑内乱的时候，挥兵南下，生灵涂炭，以达到你的目的。那我不惜披战甲与你对抗，也要阻止你！”
萧天蕴朝天冷笑，“就凭你，如何能够阻止朕？如何阻止朕的三十万大军！”
“那我们就试试看！”
萧天蕴甩了下袖子，背对着荀香，声音冰冷，“你不过就是朕摆在一盘棋局上的棋子，你的行军路数，武功套路，朕都了如指掌。你觉得真打起来，朕这个操控整个棋局的人，会惧怕你这一枚小小的棋子吗？沙无寻，说到底，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赐予的。没有朕，你什么都不是！”
荀香盯着那决然的背影，没有想到这个在自己的心底如此重要的人，会残忍地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她早就知道她是棋子。她甚至还曾经觉得自己是比较特别的一枚棋子。在大梁的四年时间里面，她能用仅仅一年的时间从失去孩子，失去家国的绝望中走出来，全是因为他的循循善诱。如果说父母给了她第一次生命，他对她便有再造之恩，恩重如山。她没有想到这样被自己珍而重之的感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为了整个棋局所走的一步而已。
“大梁皇帝，告辞！”荀香愤而摔门离去。
之后，沈冲走进来，看着略略失神的萧天蕴，摇了摇头，“公子，您何苦这样？您不是已经猜到了淳于翌请您来的用意，并打算答应他了吗？您如实告诉沙将军，她也不至于如此生气，甚至讨厌您？”
萧天蕴轻轻地晃了晃手里的黄金飞鹰，那两颗红宝石的眼睛，好像凝结着薄薄的水雾。既然不能拥有，不如成全。
荀香气冲冲地走出客栈，一口气跑了几里地。待她发觉的时候，发现居然已经出了城，到了白马寺的山脚下。山上传来晚钟声，日薄西山。黄昏安谧美好，周遭的景物叫人心灵宁静，连鸟儿清亮的啁啾都彷如天籁。
几个下山挑水的小和尚从她身边经过，说说笑笑的，言辞间似乎关于淳于翌。荀香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往山上走，有意无意地听着他们聊天的内容。
“你说殿下政务那么繁忙，为什么还坚持每天到寺里面来啊？”
“你说后山那里到底放着什么东西？为什么方丈好像每日都在那里面诵经，却从来不让人进去的？”
“前阵子不是说先皇后的灵柩在那里吗？”
“唉，反正寺里的师兄们都守口如瓶，我倒是很好奇呢。”
“我听说，后山有时候会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是不是闹鬼啊！”
几个小和尚都不禁打了个寒战，一直念阿弥陀佛。
白马寺中的香火依然很旺盛，老旧的院墙边，几棵苍天古松，似乎承载着历史久远的厚重。烟雾飘渺中，诵经声像是来自天外。荀香凭着记忆走到后山，刚好看见空禅从山上下来。空禅看见荀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行了个礼，“阿弥陀佛。”
荀香连忙回礼，“大师，好久不见了。”
“施主别来无恙。”
“拖您的福。”
空禅的双目慈悲犹如大雄宝殿上的佛祖，“施主即来此地，想必是心中有些疑惑。欲寻答案，不如深入此境。山穷水尽，亦或柳暗花明。”空禅说完，向荀香行了个礼，就径自离开了。
荀香抬头往山上看了看，不由自主地迈动脚步。想不到守山门的两个和尚竟没有阻拦她。不知道是他们还记着她，还是因为方才空禅的一番话。
穿过桃林，依旧是那间小木屋。屋子似乎翻新过，屋外又栽了几棵柳树。
荀香推开木门走进去，见里屋的榻上放着被褥，还有一个摇篮。摇篮里面也是整齐地放着一些婴孩的衣物，还有一只鼓。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那些精致的衣物，心想自己的孩子若是还在世，也该这么大了吧？也许已经会走路，张开双手撒娇要她抱了吧。
她环顾了下屋子，发现后门洞开，就好奇地走出去看。
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不知栽着什么树。在入口的一颗大树下，一人席地而坐。他好像正在制作什么，面前放着一个木质的东西。荀香走近了一点，发现那个东西是一只民间孩子最爱玩的木马，做工虽然稍显粗糙，但可以看出制作的人极为用心。
淳于翌觉得有人挡住了视线，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看了看，顿时愣住。他连忙站起来，不知该做什么解释，只是直觉把手背在身后。
荀香问，“病还没好，出来干什么？”
“……我只是来散散心。”
“你做木马干什么？何况堂堂太子，找个木匠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淳于翌低头看着木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答应念儿，要在这个月给他做一个木马，若是不做好，他恐怕会生气。”
荀香愣住，“念儿？他是谁？”
淳于翌深呼吸了一口，直直地看着荀香，“我们的孩子。”
荀香伸手捂住嘴巴。她从来都不知道，淳于翌居然知道那个还来不及出世的孩子的存在。淳于翌接着说，“我不知道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就帮他取了个小名。在梦中，他的长相很模糊，但是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见到他。他叫我爹爹，上次我答应他给他做一个木马。”
荀香的眼眶有些湿润，只低低地说了声，“傻瓜。”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这么尽心尽力，值得吗？
“香儿，对不起。若不是我没用，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淳于翌伸手按住额头，深深的自责。他手上因为做木工而划破的一道道伤痕，就这样清晰地映在荀香的眼里。荀香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冲上前用力地抱住他。她哽咽道，“傻瓜，别再做这些傻事了。你的手是用来握笔，用来批阅奏折的，处理国事的，不要这样糟蹋。”
“香儿……”淳于翌也用力地回抱着荀香，低声说，“我不知道我能为你们做什么，能为孩子做些什么。这么做，好歹能让我的愧疚感减轻一些，哪怕只有一些……”
荀香仰起头，狠狠地吻上淳于翌的嘴唇。转瞬之间，桃花绚烂开满了整片天地，旖旎不知人间几时。

第九十八本经
荀香醒来的时候,太阳当空，窗台上飘落了几片桃花。她的双手撑在床榻上，觉得全身还有些虚浮无力。昨夜的一切，仍然像是梦一样不真实。
床边的凳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香儿，我有事回京。膳食已经交给空禅,晚些时候再来接你。
有事回京？荀香想，应该是去找萧天蕴了。不过她觉得谈判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以萧天蕴的为人,不会放过这次大好的机会。荀香下床穿好衣服，听到外面有几声怪叫,连忙出门去查看，天空上盘桓着一只鹰。
“小飞！”荀香冲天空喊了一声，那飞鹰慢慢地落在地面上,一双鹰眼直盯着荀香瞧。
“啊，一定是沈冲粗心，忘记给你喂肉吃了。”荀香环顾了下四周，为难地说，“可是这里是寺庙也。”
飞鹰不满地叫了一声。
“好，我想想办法。你……吃素么？”
飞鹰高傲地把头撇开。
荀香无奈，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飞鹰立刻扑腾着飞上去，站得挺挺的，像是城楼上当值的士兵。荀香拍了拍它的脑袋，往白马寺走去。
还是寺中做早课的时间，荀香凭着记忆径自摸到了厨房，小和尚正在里面偷懒打盹。她过去推了推那圆滚滚的小和尚，“小师父？”
小和尚伸了个懒腰，睁开惺忪的睡眼，猛地看见两只鹰眼，吓得大叫了一声。飞鹰也被他吓到，从荀香的肩上摔下去，幸而有翅膀，否则一定暴尸当场。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荀香试图宽慰他，“只是一只鸟。”
小和尚吓得躲到灶台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骗人！鸟有长得这么凶狠的吗！”
荀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倒是飞鹰不满地叫了起来，像是在控诉它哪里长得凶狠了。
“请问有肉之类的食物吗？或者吃起来像肉也行？”
小和尚摇了摇头。
荀香拍了拍飞鹰的脑袋，“你看，寺里面没有肉，我们还是下山去城里找吧？”飞鹰歪着脑袋看着荀香，不置可否。荀香有的时候真是觉得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动物，这副傲慢轻蔑的死样子和它的主人真真是如出一辙。叫人微微有些心疼，又有些怀念。
荀香带着飞鹰往外走，天气晴朗，诵经声已经停歇。这个时辰山门还没有打开，香客还无法进入上香，整个白马寺就静谧宁和得像是一座世俗之外的桃花源。古院落，老砖墙，柏树森森。
突然，山门被人用力地敲响。一个正在打扫院子的小和尚连忙跑到门后面，低声说，“施主，还未到开山门的时间。”
小和尚的话音刚落，门“砰”地一声被震开。一群身着盔甲的士兵举着长矛蜂拥而入。小和尚跌坐在地上，震惊得说不出话，只回头大声叫道，“师父！师父！”
空禅和几个德高望重的寺僧从大雄宝殿里面走出来，看着眼前这架势，面面相觑。
空禅行了一个礼问，“请问……”
“空禅！马上把沙无寻交出来！”山门那边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然后一个戴着官帽的男人大踏步走了进来。待他走近了，空禅才看清是徐望山，连忙走下台阶相迎，“徐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徐望山甩了一下袖子说，“快把沙无寻交出来！她在这里吧！”
“贫僧不知……”
徐望山伸手推了空禅一下，“别给我装蒜！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就派人搜了！搜出来，就治你全寺上下窝藏叛国贼的罪！”
空禅念了声“阿弥陀佛”，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徐望山怒道，“老和尚，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你是什么国师，我不敢动你？来人啊，把他给我押……”
“徐大人！别来无恙！”院落的另一侧，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众人纷纷往声音的来处看去，见一个女子缓缓地往这边走过来。她的眉目英气，肩上站着一只雄鹰，不似寻常的女子，有几分脱俗的灵气。
徐望山暗暗吸了一口气。徐又菱与他说起荀香的时候，他还不信。一个已经被废，甚至有可能死掉的少女，怎么会一跃成为他国的大将军？而且这个大将军精通兵法，荡平了西凉，把神勇无比的李绥生擒，并丢在大漠里头，活活地晒死。
荀香走到徐望山和空禅之间，隔开了他们的距离，径自笑道，“这么兴师动众的，所为何事？”
徐望山回过神来，伸手指着荀香，“你这个逆贼，投敌叛国，现在更是唆使太子殿下做出荒唐的决定。我今天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个妖孽！来人啊！把她给我带走！”
荀香没有做任何的反抗，只是给飞鹰吹了个哨子，它就扑腾着翅膀飞上天空了。
徐望山居然把荀香一路押到了崇政殿。皇宫中的人虽然有听闻前太子妃没有死，还住进倾樱阁的消息，但都无法证实。此刻亲眼看到荀香，惊吓之余，更多的是惋惜同情。四年前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四年之后的命运，仍然一样。
崇政殿上站满了官员。他们大都是被徐望山叫到宫中来，有的人也听闻了些风声。大梁皇帝萧天蕴现在人在凤都，而太子殿下正跟他密谈。密谈的内容似关乎大佑的国祚，虽然现在谁都无法确切地知道是什么，但人人犹如惊弓之鸟。谁都知道大梁皇帝意在称霸中原，如今大佑内乱，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绝好的机会。
徐望山命人把荀香押到大殿的正中间，四下立刻响起了议论声。徐望山伸手往下压了压，声若洪钟地说，“各位，想必大家都还记得此人吧？”
工部尚书笪琛说，“这……这不是前太子妃吗？”
徐望山点了点头，“笪尚书好眼力！没错，前太子妃没有死。不但没死，还去大梁国当了将军。如今她又再度混入我国，蛊惑太子殿下，要交出大佑的皇权！今日我特将她押来，各位拿个主意，此妖女要如何处置！”
崇政殿上的众人皆愕然。有的官员小声地议论，有的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荀香，更多的是摆出一张漠然的脸，似乎只是来这儿做做样子。荀香环顾着周围的官员，最后目光停留在徐望山的身上，“徐大人说我是妖女，蛊惑太子，好歹要把我蛊惑太子的内容说清楚吧？”
“休要狡辩！我的人看到太子一大早就进入凤都中的一家客栈，与萧天蕴密谈。虽然密谈的内容没有全部听清，但绝对涉及到太子要把大佑的皇权交给大梁的皇帝！太子近来掌政，政绩有目共睹，突然萌生了这种念头，不是因为你这妖女出现，是因为什么！”
荀香心中也有些吃惊。她不知道淳于翌找萧天蕴来商谈的内容居然是这个？但她联想这几年来的所见所闻，又觉得此方法确实是能将两国百姓的伤害减到最低的唯一方法。大梁如今的势头犹如满弓，萧天蕴的野心昭然若揭。反观大佑，国势年年衰退，内乱不断，朝臣之间勾心斗角，百姓生活清贫。经炎氏一乱，就算侥幸镇压，必给国家造成重创，再难抵御外侮。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
就在这时，崇政殿外有一个声音大声地喊道，“报！近畿军急报！”
徐望山高喊了一声，“进来！”
一个身后插着红色小军旗的士兵冲进来，跪在地上，“徐大人！叛军十五万已经在南都郡集结，直逼近畿军营。将军要小的向您请示，是迎敌，还是撤退！”
“不能退！”荀香上前一步，“近畿军营是守卫凤都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撤退，兵败如山倒，凤都很快就会失守！”
徐望山呵斥了一声，“妖女，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徐望山，你醒一醒吧！”荀香痛心疾首地说，“为什么你到了如今还是执迷不悟？战乱和战祸，最后遭殃的都是老百姓。老百姓是国本，国本一旦动摇，还谈什么皇权？你还不明白吗？太子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不想看到大佑变成下一个西凉！他能跟大梁皇帝谈判的筹码就是借兵，而后交政。你真的愿意牢牢地控制着本该保家卫国的大军，眼睁睁看到别国的兵马踏平我们的山河吗？你也曾是一个军人！”
徐望山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怔然失神。
吏部尚书苏弘道睁开一直紧闭着的老眼，颤颤巍巍地走到大殿的正中央，然后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盖了徐望山一个耳光。整个大殿安静极了，静得能听清此起彼伏地倒抽气的声音。
徐望山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苏弘道。
“孽障！到了这最后关头，你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娃儿懂事！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还在算计什么？当初老夫一力助你升迁之时，万万没有想到，终有这一日，你也会被权利迷了心窍，失去本质！安荣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后悔自己瞎了眼睛！”
徐望山对着苏弘道跪了下来，低着头，“岳父大人……我……”
崇政殿上的众官员再次震惊。苏弘道这个一直不管事，可有可无的吏部尚书，居然是徐望山的岳父？人人都只知道，徐望山的妻子早逝，之后再也没有续弦。没想到此女竟然就是苏弘道那个曾经名震京城的，与宇文皇后齐名的苏安荣。
“快快御敌！”苏弘道的声线有丝不稳。
“岳父大人……”
“快快御敌！”苏弘道拔高了声调，双目圆睁，老迈的身体微微发抖，“你别忘了当初在我家许下的誓言！若违此誓，自当卸去所有官爵，天地不容！”
徐望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苏弘道，二十年了，终于……他缓缓地站起来，转身对报信的士兵说，“传令，御敌！”
“是！”士兵振奋，抱拳行礼，匆匆地跑出了大殿。
崇政殿上的官员纷纷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谈论这件奇事。荀香看着近旁的苏弘道，内心一阵唏嘘。这，是不是也算是先皇安排的最后一道屏障？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苏弘道从未与徐望山相认，徐家和苏家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苏安荣又是怎样的一个传奇女子，居然能让徐望山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苏弘道走过来，为荀香松绑。荀香轻声说，“谢谢大人。”
“皇宫的马厩里面有快马，赶到南都郡只需一日。飞鹰骑打战，一向如疾风闪电，这对于你来说，不是难题吧？”
荀香为难地说，“大人，恐怕那些兵将不会听我的。”
苏弘道看向徐望山，用命令的口气说，“把兵符交出来！”
徐望山皱了下眉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兵符，抛了过来。荀香接到兵符，二话不说，几步出门离去。她有预感，这是她此生的最后一战。

第九十九本经
近畿军营有八万将士,但平日里朝廷养兵，甚少操练。所以这支大军的战斗力不要说跟飞鹰骑媲美，就算是与当年全盛时期的三大军相比，都不值一提。何况近畿军近十数年来，全无作战的经验，最近的一次作战,便是当年的宇文之变。
荀香到达军营之时，天刚刚擦黑,营地里面点起火把。大敌当前，军营里面却一团乱,巡逻的士兵犹如惊弓之鸟。
守卫营地的士兵看到荀香过来，出手拦截，“什么人！”
荀香也没有时间跟他们废话,把手里的兵符高高一举，那两个士兵连忙跪在地上。
帅帐里头，几个大将都束手无策。敌军双倍于自己，而且占据南都郡，有充足的补给，根据经验判断，天明之时，敌军将会发动第一次的进攻。然而刚刚才收到凤都方面要求御敌的命令。临危受命，结果难以预想。正在几人苦无对策的时候，帅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你是什么人！”
“有刺客！”
荀香一边亮出兵符一边说，“我乃大梁皇帝麾下，飞鹰骑主帅沙无寻。大佑皇太子与大梁皇帝商定联合出兵镇压叛乱，援军不日就会抵达。”
几个将军都半信半疑地看着荀香。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说，“我们没有接到任何的圣谕！”
“圣谕明后日就会抵达，这兵符总不能作假吧？”荀香把兵符押在桌子上，转身去看挂在墙上的牛皮地图。一个将军大着胆子上前拿起来看，确认之后说，“确实是兵符没错。你，真是沙无寻？”
“我说是，你们若不信，我也没有半分办法。废话不多说，明日天一亮，对方肯定会发动第一次进攻，你们可有对策？”荀香环顾左右，“刚才我进来之时，见巡逻士兵神色慌张，整个营地一片混乱。如果不稳定军心，如何能够打战？”
荀香话音刚落，外面的营地里就起了一阵喧哗声。过了一会儿，有士兵在门外说，“将军，将军不好啦！”
“什么事？”
“有几个士兵试图逃跑，打伤了守卫营地的士兵！现在军营里面一团乱了！”
几个将军还未做出反应，荀香已经掀开帘子冲了出去。她就近跳上一匹马，径自掠过几个还在往营地外跑的士兵，冲向最前头的几个逃兵。待拦在那几个最先逃跑的士兵面前，她从马背上的箭囊里取出三支箭，对准眼前的人，二话不说就射了出去。
三声惨叫之后，三个人立时倒地不起。
其余的人都惊呆了，纷纷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望着荀香。荀香驾马逼近他们，威严地说，“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隔着面具，在暗夜的营地里有一种幽冥般的压迫感，闻者无不毛骨悚然。那些还准备逃跑的士兵，乖乖地掉转头回到营地，其余的，就算刚刚曾经有一瞬萌生此念，这一刻也全部打消了念头。
追出来的几个将军看到眼前这样一副场景，心中都有些敬服。临危不乱，做出的决定迅猛而又有效，沙无寻不愧是大梁皇帝麾下的第一猛将。
荀香驾马返回营地，众将士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沙将军，请您安排布阵吧！”
“沙将军，我们都听您的！”
“是啊，我们为您马首是瞻！”
荀香点了点头，“我们回主帐商量吧！”
按照荀香原先的计划，这些人是不会乖乖地配合她的。就算她不能掌握军中的绝对领导权，但只要能说服一小部分人信服，她还是可以凭借这一部分人，打乱炎氏军队的阵脚，拖延时间，等待援军的到来。
她让传信兵分别送了两封信，一封送去酒泉，另一封送去鹰城。但就算援军及时赶来，最快也要十五天的时间，炎氏就是算准了短期内能够戍卫凤都的只有这近畿军营的八万大军，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克，便能直取凤都，到时候大佑国就算是改朝换代了。
八万庸兵对阵十五万精英，这场仗的胜负，实在是未知之数。
天刚刚蒙蒙亮，炎氏那边果然发动了第一场攻击。他们以步兵打头阵，中间配置弓箭手，而后是骑兵，整个阵型是密实的方阵，很难击破。而且炎氏的军队不愧是三大军之一，战斗力之强，阵型维系之坚固，令人难以想象。
荀香所会的御马术，虽然能打乱骑兵的阵脚，但在这种空旷的原野上，双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吹哨或是发出别的什么信号，也不能保证能传到对方的战马耳朵里。一个弄不好，还会弄巧成拙，让自己这边的战马陷入混乱。
荀香眼看着派出去的那一小队先锋瞬间被敌军的阵型淹没，也是心急如焚。
身旁的一个将领问，“他们过来了，沙将军，我们怎么办？”
“几位将军过来一下！”荀香招手，各个将军连忙围了过来。荀香迅速地告诉他们行军布阵，然后详细交代了口令还有撤退的方法。众将边听便点头，一个一个离开，去带领自己的队伍，而后在对方的流矢向这边飞过来的时候，众将率领各自的士兵四下散开。
炎氏军队这边，看到对方不仅不迎敌，反而做鸟兽散，仓皇逃开，以为是被自己的阵势吓到，不由得哄笑起来。领军的将领拔出剑说，“弟兄们，乘胜追击啊！”
这个时候，荀香单枪匹马地由侧面冲向敌军的阵营，在弓箭手欲射箭之时，她看清骑兵所骑之马皆为湄洲赤壁一带的品种，这种品种的马儿生性懦弱，很容易被声音影响，所以她迅速地吹了一个哨子。顿时，对方骑兵阵大乱，有的直接向前冲击到了弓箭手的阵营。
趁这个时候，荀香高举右手，大佑的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敌阵中的弓箭手阵营，大肆砍杀。在敌阵中的骑兵稳住战马的时候，荀香又抬起左手，那些冲入敌阵的骑兵忽然又都从马上跳了下来，举着手中的盾牌围成了一个圈圈，把对方的骑兵都困在了中间。
“冲啊！”荀香高举双手，所有的兵力都从两侧涌来，冲散了敌军的阵型，而后把三个方针分别围在三个圈圈里，以己方的弓箭手和盾兵对付敌方的骑兵，步兵对付弓箭手，骑兵对付步兵，一时之间双方打得难分难舍，胜负难定。
敌军的后方，炎松冈在听士兵禀报过前方的战况后盛怒，“一群废物！对方不过是只有八万人的乌合之众，怎么会打得胜负难分？”
“大将军，对方阵营中好像有人会御马术，只是吹了一个哨子，就让我方的战马陷入一片混乱！”
炎松冈看了身后的炎松林一眼，又问那个士兵，“御马术？大佑怎么会有人会御马术！”
“千真万确！那人戴着一副面具，长得并不十分魁梧。”
炎松林暗暗计较了一下，惊道，“哥，不会是那个沙无寻吧？”
炎松冈冷哼了一声，策马向前，“我管它什么无寻有寻，我亲自去会一会他，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哥，哥！”炎松林欲劝，炎松冈却一意孤行，领着一小队人马冲到前方去了。炎松林马术不精，武功也不属于上乘，怕跟去会惹麻烦，只好呆在原地等消息。沙无寻是萧天蕴麾下的一员猛将，统领飞鹰骑长达三年之久，据说是萧天蕴所藏的一枚利器。如果他真的出现在这个战场上，那么要攻破京畿军营，恐怕不是什么易事。
荀香看战况激烈，双方的伤亡都颇为惨重，正想下命令撤退的时候，忽然看见远方有一小队人马呼啸而来。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魁梧，面容略有些狰狞，像是百姓家中挂在门上的门神。他的手中有一把长戟，刀锋上的光芒很远就能看见。荀香观他的战袍，很容易就猜到，他是炎松冈。
想到这就是宇文之变的始作俑者，想到这就是让荀家军灭亡的罪魁祸首，荀香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对身边的一个士兵说，“借你的矛来用！”她离开凤都太急，没有把荀家枪带出来。
炎松冈冲入双方军队厮杀的阵营里斩杀大佑的兵将。他的武艺高强，力大无穷，立刻有许多人死在他的长戟之下。炎松冈把一个将领震落马背，扬戟就要刺穿他的胸膛时，斜刺里横出一把长矛来，“哐”的一声，震开了他的戟。炎松冈眯眼朝执着长矛的人看去，看到一张狰狞的面具，像是来自地府的鬼差。
“何方妖孽！”炎松冈大喝一声，挥舞长戟带出一股劲风。
“今天来取你性命的人！”荀香驾马冲过去，两个兵器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但长矛毕竟只是普通的长矛，和炎松冈的顶级兵器比起来，仍然是吃亏。荀香只觉得双手的筋络被震得有些生疼，却仍是拼劲全力与炎松冈对打。宇文家的仇，荀家的仇，都是她不能退让的原因。
几招过后，荀香渐渐有些吃力，又因为力气比不上炎松冈，占了下风。炎松冈毕竟是三大军的将领之一，又长年坚持练武，荀香虽然这些年在萧天蕴的□下，已经算是高手，但仍然不足以与炎松冈这样顶尖的高手对抗。
“去死吧！”炎松冈双目一瞪，长戟直向荀香刺过来，荀香躲闪不及，长戟的锋刃从她的手臂划过，顿时衣破血流。荀香吃痛捂住手臂，被炎松冈的回马枪震落马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不知量力的臭小子，我这就送你去西天！”炎松冈跳下马，高举长戟直刺荀香，荀香在地上翻滚着躲避，却感力不从心。就在炎松冈的长戟要再一次落下的时候，一个人从天而降，一脚踢开了长戟，挡在了荀香的面前。
荀香看那飞舞的紫色披风，心中有一个地方“咯噔”了一下。那就像是她每次出征时，他亲手交到她手上的旗帜一样，是两个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你……”荀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不是淳于翌求我出手，我定不会管你的闲事。”萧天蕴头也不回，无情地说，“顶着我大梁飞鹰骑统帅的名头，却连炎松冈都打不过，真是丢脸！”
荀香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战场之外看去，只见淳于翌和月山旭等人就在不远的地方。淳于翌几次要策马过来，都被他身旁的月山旭阻拦，只能心急如焚地往这边张望。荀香吃力地想要站起来，一个人连忙伸手搀着她。她侧头看去，沈冲低声说，“皇上又在嘴硬了，沙将军别往心里去。”
“谢谢。”
沈冲把荀香扶上马，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便向战场之外跑去。
淳于翌看到荀香的马跑过来，再也不顾月山旭的阻拦，策马飞奔了过去。他握住荀香手的那一刹那，百感交集地说，“香儿，我到现在才懊恼，百无一用是书生。”

第一百本经
荀香被淳于翌带回营地疗伤,月山旭则留下，协助萧天蕴对付炎松冈。
淳于翌从京中带来了御医和足够的药物，一回到帅帐，他就让孙御医给荀香处理伤口。孙御医虽然对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也没有多想，包扎好伤口之后,仔细叮嘱道，“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服药，每日都要更换纱布和伤药。”
荀香用力地点点头,朝淳于翌那里看了一眼，只见他眉头深锁，面有不悦。淳于翌如今心口有一团火,很想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可看到荀香皮开肉绽的从战场里逃出来，他那团火就自动扑灭，可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说。
等到孙御医退出帅帐之后，淳于翌半天都没有说话。荀香感觉到气氛压抑，一边抚着隐隐作痛的胳膊，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事实上，淳于翌在从凤都马不停蹄地赶来南都郡的路上，双手一直在冒冷汗。他一直想，怎么会有这么胆大的丫头，明明知道对方是三大军之一的炎家，明明知道近畿军营全是一群成事不足的家伙，居然也敢孤身前来。万一被斩杀于战前，万一被对方打得溃不成军，那么要怎么收场？但淳于翌心神不宁的时候，萧天蕴却和沈冲大谈西凉的战役，大谈这些年所有荀香参加过的战役，好似有意无意要给他听。
淳于翌忽然间明白，有一个人对于荀香荀香的信任和了解，绝不输给自己。就在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觉得，自己所做的决定并没有错。
“你在想什么呢？”
“很疼吧？”淳于翌口气不善地说，“飞鹰骑的大将军，你领导过一队精英和一队久疏训练的军队，觉得有什么区别？”
荀香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嘲讽，耸了耸肩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后者的实战经验少了一点而已。你看，他们今天的表现一样是很出色的。”
淳于翌冷哼了一声，情绪波动起来，“你从上崇政殿到做决定来南都郡的那段时间里面，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同意？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办？我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结果，你就打算这么跟我交代的？！”
荀香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男子，有些明白这几天压在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了。自相逢以来，眼前的这个人都太压抑了。从前嬉笑怒骂，喜怒于色，偶尔耍点心眼的淳于翌，似乎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带着面具，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皇太子。这种变化并不让人觉得高兴，反而现在这样气呼呼的质问更有人情味一点。
荀香背对着帅帐的入口，拿下脸上的面具，如释重负地做了个鬼脸，“太子殿下，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知道吧，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淳于翌，到底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淳于翌一愣，眼角流露出一些笑意，没好气地说，“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几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发现我的本性还就是喜欢跟你打交道。伤口还疼吗？”
“不疼。虽然那炎松冈武艺了得，这些年我也不是吃素的。”
淳于翌点点头，“在来的路上，听了你曾经的顶头上司对你赞赏有加。要不是他一直给我灌这安神汤，恐怕我会疯掉。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要负责的人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我这个丈夫。”
有一瞬间，荀香有些恍惚。在这几年，她虽然有一个住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归属感。她像一朵浮萍，没有根，或者一直在漂流着寻根。所以萧天蕴走不进她的内心。绿珠总说她固执，其实她不是固执，只是在内心深处，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根在哪里。她虽然心里有一阵阵的暖意，嘴上却固执地说，“为什么只是我要对你负责，难道你不用对我负责吗？”
淳于翌伸出手，把荀香拉到面前，“我也要对你负责，所以我把大佑的未来交给了萧天蕴。只要我当皇太子一天，就不能给你寻常夫妻的承诺。只有我不再是太子，只是一个男人，才可以把从前答应你的那些事情，全都做到。”
“真是自私。”荀香拍了拍淳于翌的胸膛，淳于翌把荀香轻轻地拥入怀中，“我是自私，因为不舍得放弃自己的幸福。但退一万步来说，这也是为了避免大佑的百姓再遭战乱之苦。虽然……嗯，我不得不承认你很会打战。”
荀香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修长，白皙，如同雕刻出来的一件玉器，仍像当年伸进红盖头底下来时一样惊艳。原来过了这么多年，这双手如同这个人，依然深深地刻在心坟上头。纵使那里荒草丛生，只要轻轻用手抚一抚，那碑上的字迹还是清晰如昨。这就是爱吧，是青春的山头永不退色的那片绿。
“那徐……”荀香想起了那个人。
淳于翌用手指按住荀香的嘴唇，摇了摇头，“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想想，我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荀香侃侃而谈。她小时候跟萧沐昀还有萧正梁去过遥远的大食国。穿过茫茫的隔壁，沿着古老而又漫长的丝绸之路，能够一直到达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说着跟中原不一样的话，那里的人穿着和中原完全不一样的衣服，还有吃着一些从未见过的食物。她小时候一直梦想着，长大后还能走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淳于翌一边听荀香说，一边频频点头。他的眼前好像铺展开了一副画面，她所说的景色或是人都跃然于画面之上。那些曾经深埋在心底的蠢动，那些在漫长的时光里面被填平的欲望的深井，从干涸的泥土里，“咕嘟咕嘟”地喷出了希冀的水。他笑着看怀里的人，好像抱着一整个天下，她飞扬的眼神就是他全部的守望。
帅帐外，萧天蕴挑开帘子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他只从那掀开的帘幕一角，便已经窥探到了里面的情况。他转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右手因为刚才和炎松冈的激战，受了一点点的伤。但这伤势是在经脉，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沈冲疑惑地望着萧天蕴，“公子，怎么不进去？不是要跟他们说，炎松冈被您和月山旭合力生擒了吗？”
萧天蕴摇了摇头，望着天上盘桓的那只飞鹰，眼神黯然。梦想和天下，就像鱼和熊掌。他要了一个，就决不允许自己再贪心。
战场上悄然起了些变化，叛军因为炎松冈被俘而按兵不动，退回了南都郡。而近畿军这边，因为白日的战役伤亡惨重，也不敢再贸然出兵。这天夜里，众人在帅帐里头商议要怎么处置炎松冈，意见不能统一。
淳于翌想把炎松冈收押，等到叛乱平息之后，与其它人一道问罪。萧天蕴却坚持将炎松冈在阵前斩杀，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两个人在这件事上互相较劲，毫不退让，帅帐中的其它将领和月山旭都微微皱起眉头。
淳于翌说，“我还是大佑的皇太子！”
“你那是妇人之仁！现在不敲山震虎，更待何时？”
“萧天蕴，炎松冈不是一个普通人！”
萧天蕴双手抱在胸前，“哦？除了他是敌军将领这一点，还有我们因为他被困在这里进退不得以外，我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淳于翌，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商谈最终不欢而散，淳于翌掀开帘子径自走到帅帐之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和萧天蕴之间的交易是合力镇压了叛乱之后，大佑的政权便移交给大梁。自此中原再也没有大佑这个国家。淳于翌想早些卸下这副重担，却知道没那么简单。
月山旭追出来，从背后按住淳于翌的肩膀，“在想什么？”
淳于翌回过头，看到月光下的脸，犹如深埋在山中发着冷光的银矿。他笑了笑，用手揉了揉眉心，一头情丝中的白发更加地显眼，“在想援军什么时候能够到达，叛乱什么时候能够镇压。萧天蕴我是无法说服了，只能拖延时间。”
月山旭沉默了一下说，“其实我觉得……”他摇了摇头。
“旭，你想说什么？”
“应该让荀香跟大梁皇帝谈，这样或许事半功倍。毕竟她比我们都了解那个人。”
淳于翌愣住，随即冷冷地拂掉月山旭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是我的女人，不是工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么生气？月山旭叹了口气，伸手算了算酒泉守军出发的时间，还有几日才能到达。这几日间，又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炎松林和炎如玉会就这样放着炎松冈不管吗？

第一百零一本经
淳于翌回到自己的帐篷,坐不住，又去旁边荀香的帐篷外，轻轻拍了拍帐门。
里面似乎传来起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才应道，“谁啊？”
“我。”
里面的人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等一下，我来开门。”
木质的帐门打开来,门缝里面却看不见人影。淳于翌侧身进去，看见荀香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后,满脸睡醒的惺忪样子，手里还拿着面具。
淳于翌伸手揉了揉荀香的头发，轻柔问道,“怎么睡得这么早？是不是伤口很疼？”
荀香伸了个懒腰，没有精神地说，“这两天可能有些累，伤口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我叫御医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荀香慌忙摆了摆手，“那个孙御医老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他一摸脉就知道男女吧？搞不好还知道我就是荀香。这里是军营，还是收敛些的好。你呢？不是去商议炎松冈怎么处置的事情了？”
淳于翌没有答话，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还留有荀香体温的床榻，“香儿，过来一起坐。”
“哦。”荀香依言走过去坐下，觉得淳于翌的脸色不好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身体不舒服？我看你才需要看御医。”
淳于翌顺势握住荀香的手，觉得她的手比寒冰还冷，不由得眉头一皱，起身道，“我还是让御医过来看看才能放心。”他的话音刚落，便要伸手去拉开帐门，忽然停住，伸手指着帐上滑过的几道影子。
这个帐篷的构造比较奇特，因为外面点着的两个火盆能清楚地把从帐篷外面经过的人影倒映在帐布上。营地里的士兵不会巡逻到这里来，更不会猫着腰走路。荀香连忙冲上前把淳于翌拉到身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帐上的影子不断地掠过，少说不下百人，荀香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和淳于翌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忽然，一把刀径自□门里来，荀香立即把手伸到嘴巴里，吹了一个长长的响哨，营地里的马儿顿时都嘶鸣了起来。荀香把面具套在脸上，回头对淳于翌说，“待会儿什么都不要管，跟着我跑！”
紧接着，帐门被人狠狠地踹开，荀香拉着淳于翌，上前迅速地踹开三个穿着京畿军军装的人，冲向帐篷的外头。本来已经休息的京畿军惊惶而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冲到帐外，有的帐篷已经着了火，火光把整个夜空照亮。
“内奸，一定有内奸！”荀香气急败坏地说，又吹了一个哨子，一匹马奔到了她的面前。她把淳于翌推上马，仰头说，“你往高处跑，不要回头！”
“不行！”
“你不会武功，留下来只会拖累我！我还要去确定萧天蕴他们有没有事，你先走！”荀香说完，毫不犹豫地重拍下马背，马儿拔蹄往前狂奔而去。淳于翌频频回头，无奈只能抓紧马缰，否则就会从狂奔的马上跌落下去。
军营里四处都在着火，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在互相厮杀，荀香根本都分不清楚敌友，只能着急地往萧天蕴所在的帐篷找去。夜袭军营一定是炎松林的主意。他们都太大意了，以为炎松冈在手中，就有了一张免死金牌，从而忘记了，炎松冈不过是一员大将，炎松林却是堪比孔明的军师。
荀香尽量避开人多混乱的地方，但军营里的帐篷本就差不多，又四处着火，很快她就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她猫腰躲在一个堆放杂物的帐篷后头，暗暗思量着该怎么办，忽然有一个人一边倒退着，一边往她这边过来。荀香眼疾手快地扑上前，制住了那个人。她拔出匕首正要往下刺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女的，还十分面熟。
“黎雅夕？”荀香不确定地问。
地上那个穿着盔甲的人回应道，“是我，沙将军。”
荀香放开黎雅夕，退开几步，收起匕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担心皇上，从他离开盛京就一直跟着他……”黎雅夕的脸上有一些红晕。荀香暗暗地叹了口气，探身看外面的情形，“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找皇上。皇上和沈冲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
“嗯，有劳沙将军了。”
荀香摇了摇头，却忽然觉得背后闪过一道寒光。她迅速地回头，却看见黎雅夕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无什么异常。自己近来是不是越发多疑敏感了？眼下外面一团混乱，想找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荀香记起萧天蕴应该一直带着小飞，只要能找到小飞，一定能找到萧天蕴。她试着往天空吹一个很低很沉的哨子，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啊！”黎雅夕忽然大叫了一声，荀香回过头去，看见几个手持大刀的蒙面人。她下意识地把黎雅夕护在身后，抽起旁边手推车里面堆放的一把钢刀。蒙面人总共有五个，从身形来看，不像是大佑和南越这边的人。荀香问，“你们是谁？因何而来？”
蒙面人不回答，只举着刀冲上前来，荀香一把把黎雅夕推开，举起钢刀招架。
君子剑，号称是大梁第一剑。荀香的君子剑受萧天蕴亲自教导，已经习得了五六成。但纵使这五六成，同时对付五个一等一的杀手，还是略显吃力。何况荀香心中满是疑问，为什么这几个人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而且目标居然是自己？若是炎家的人，第一要务不是寻找炎松冈的下落吗？
“嗖”的一声，正在混战中的荀香，没发现侧面射过来一只箭。她已经来不及逃掉，眼看就要被箭射中，待她发现的时候，有一个人已经抱着她，滚到了一旁。荀香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天地在他们的翻滚中颠倒，只有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她，就像一滴深埋在地下的琥珀，静静地等待千万年。
黎雅夕看到萧天蕴把荀香护在身下，丝毫不惧怕身后的危险，咬了咬牙扑过去，挡在萧天蕴的身上。
刀锋没入血肉中，黎雅夕一声闷哼，只来得及匆匆望上那个人一眼。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总是这么不公平？他们之间数年时光，她为他几乎倾其所有，用尽心思，却换不来他的一个侧目。有的人从来不主动巴结讨好他，却让他这么自负的一个人，甘愿用生命来护。
“雅夕？！”萧天蕴一脚踹开黑衣人，把黎雅夕抱在怀中。黎雅夕虚弱地抓着他的衣襟，微微笑道，“皇上……您没事就好……”
“你怎么这么傻？”
黎雅夕轻轻地往荀香那里看了一眼，“您……也很傻……”说完，头一歪，就昏死过去。
那边的黑衣人见这边来了帮手，迅速地消失无踪。
“雅夕姑娘？雅夕姑娘！”荀香上前按住萧天蕴的肩膀，“皇上，军营里面有一位孙御医，医术十分了得，如果能找到她，雅夕姑娘就还有救。”
“孙御医在哪里？！”
荀香愣住，回顾混乱的军营，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萧天蕴的手按在钢刀上，想要强行把它拔下来，荀香连忙阻止他，“你别硬来，这样会害死她的。”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
“沈冲呢？沈冲在哪里？可以让他去找。”
萧天蕴沉着脸，不说话。
就在两个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军营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杀声。一大帮穿着酒泉守军衣服的人涌入了混乱的军营，把正在互相厮杀的士兵全部包围了起来。一个人的声音在营地里头回响，“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营地里的打斗声渐渐地平息下来，近畿军的士兵全部跪在地上，等待各队的将领辨认真伪。荀香兴奋地跑到帐篷的前面，看见淳于翌和虎跃关的守将杨虎等人，正跳下马背。
“翌！”荀香冲过去，狠狠地抱住淳于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淳于翌接住荀香，只觉得怀里的人往下一沉，竟是昏了过去。
孙御医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御医了。他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就果断地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到军营里的混乱平息，他已经抱着他的药箱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沈冲和月山旭两个人在混乱中居然碰到了一起，月山旭寻找淳于翌，沈冲寻找荀香，两个人都被敌人缠斗住脱不开身，直到援军到达。
月山旭见到杨虎之后，赞赏地说，“干得好，动作很快。我本来预计你们三天后才能到。”
杨虎拜道，“末将日夜兼程，不敢怠慢，生怕延误军情。”
月山旭点了点头，“到了我们反击的时刻了。你带士兵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第一百零二本经
荀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里面,头枕着淳于翌的大腿。她动了动，正闭目养神的淳于翌立刻睁开眼睛，摸了摸荀香的额头，“你醒了？”
“我怎么在这里？”荀香慢慢地坐起来，看了看四下，“我们这是去哪儿？叛军被镇压了吗？”
淳于翌的目光落在荀香的受伤的地方,荀香顺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还有些隐隐的疼痛。淳于翌说，“御医说你的伤口开裂了,还有点发烧，军营的条件太艰苦，我便先带着你回京。”
“那前方谁来指挥战斗？”
“援军比预想的时间早到,何况有旭和萧天蕴在，战争应该很快就能够结束。”这是明面上的理由，也是最重要的理由。但最私心的理由是，淳于翌不想让荀香和萧天蕴再有过多的接触。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一阵，淳于翌挑开窗帘，看到窗外有很多难民正成群结队地移动。他们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完整，很多婴孩被饿得嚎啕大哭，情景惨不忍睹。淳于翌暗暗地握了握放在大腿上的手。如果说之前对交出政权还有那么一丝犹疑的话，那么此刻，他是彻底下定决心了。满目疮痍的山河，再也经不起铁蹄的蹂躏，就算他要做那个葬送大佑数百年基业的罪人，背着千古的骂名，他也认了。
荀香看着淳于翌严峻的脸色，又挑开帘子看了看窗外，轻轻地摇了摇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轰”的一声，大地似乎剧烈地摇晃起来。淳于翌下意识地把荀香护在怀中，一手撑着马车壁。接着，罗永忠在马车外面禀报道，“太子殿下，有人劫囚车！”
“命人守住囚车，决不能让炎松冈逃脱！”
又是“轰”地一声，周围都是哭喊声，还有植物被烧焦的味道，荀香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只见原本完整的队伍，因为这个莫名的爆炸物和火光，被活活地截断成几截，稍远一些的地方，都因为浓烟而看不清。荀香想要钻出马车，去查探一下情况，却被淳于翌扯住手臂，“不许去！”
“我去看看罗大将需要不需要帮助。”
“香儿！”淳于翌沉着脸，声音在轰隆的震动声中却格外地清晰，“别妄想再独自冒险，你要对我负责。”
荀香愣了一下，看着男人好看的眉眼，微微一笑，反握住男人的手说，“好，那就一起去。”
淳于翌还没反应过来，荀香已经吹了一个响哨，一匹马儿很快地跑到马车旁边。荀香先跳上马，然后又把淳于翌拉了上来，牵着他的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腰间，“抓牢了，你也要对我负责。”
马儿奔到囚车的附近，禁军和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正在死拼。黑衣人的数量不少，罗永忠被团团围住，几乎无法脱身。而囚车中被打得皮开肉绽，双手双脚的经脉几乎全部断掉的炎松冈，正被一个黑衣人，缓缓地拖出。
荀香从靴子里面拔出匕首对着那个黑衣人，正要出手。那黑衣人头顶的风帽却滑落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姣好却有些岁月痕迹的脸。荀香愣了一下，那个人已经拉着炎松冈坐上马儿，飞奔而去。
淳于翌推了一下荀香，“香儿？”
荀香这才回过神来，驾马追了上去。
官道附近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黑衣人又多被禁军困在囚车附近，无法驰援前方那两个共乘一骑，正在逃跑的人。从南都郡到这里，不算短的一段距离，没有人知道这么多人，是一鼓作气从南都郡越过京畿军营的重重防守，一路狂奔到这里，还是在淳于翌他们离开京畿军营的时候，这帮人便一直尾随，伺机下手。无论是哪一种，稍有不慎，就会有孤军深入，全军覆没的危险，尤其是这样一支特殊的队伍，还是由一个女人来领导的时候。
“香儿，前面那个骑马的人，是炎如玉么？”淳于翌在荀香背后问道。
荀香点了点头，仍还是有些出神。炎如玉的马儿好像因为长途跋涉，十分疲累，不能跑得很快，荀香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慢慢地拉近。期间荀香有好几次可以出手的机会，但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柔弱的背影，荀香怎么都出不了手。终于到了一处悬崖边，炎如玉的马儿因为惧怕，停滞不敢向前，荀香追到的时候，炎如玉正抱着炎松冈，坐在悬崖边上。
衣袂翻飞，长发如绦，他们身后的天空，蓝的没有任何的杂质。荀香和淳于翌跳下马，缓缓地向这副仿佛精致的画面靠近。
炎如玉一只手放在炎松冈的头发上，眼睛眺望着远方。她像一个最温柔的情人，低低叙说道，“我说要放弃权利，争斗啊，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你却总是不肯听。大哥，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炎松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双目微微泛红。
荀香要上前，却被淳于翌拉住。淳于翌低声说，“给他们些时间。”
“大哥，你想回湄洲吗？还记得当年我初进家门，被你和二哥放在房梁上的水淋得浑身湿透……如果没有淳于文越，没有宇文云英，没有家族责任，没有这一切的一切。我们是不是会一直在湄洲，过着快乐而又平凡的生活？”炎如玉低头看着炎松冈，含情脉脉。炎松冈仰头看着炎如玉，泪珠从眼角滚落。铮铮铁汉，也抵不过这蚀骨销魂般的温柔。
荀香的鼻子莫名地有些酸，眼睛也湿了。她觉得是这里的风太大了。
炎如玉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淳于翌，轻声道，“若是将来有机会再遇见瑾，请代我转告，我……对不起她。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淳于翌点了点头。
炎如玉忽然站了起来，双手环抱住炎松冈，低声说，“大哥，我们回家。”然后身体便用力地向后仰去。
荀香下意识地往前疾走了几步，想要拉住他们，却只接住了一条丝巾。上面绣着一句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荀香不知道为何哽咽起来，趴跪在悬崖边，手里紧紧地抓着那条丝巾。淳于翌走到她的身边，跪下来，双手环抱住她。
断肠崖边断肠人。自古有多少英雄好汉爱江山也爱美人。其中为了江山放弃美人的不计其数，而为了美人放弃江山的，却寥寥无几。真爱难求。他们忘记了，也许此生只有那一次的红袖添香，停留在那年，永远不回再回来了。
回凤都的路上，荀香和淳于翌的心情都很沉重。虽然炎氏是罪有应得，但悬崖边的那一幕却让人不甚唏嘘。千辛万苦地来到那个人的身边，知道结局是必死，却仍是想要死在一起。这样的心意，若是在当初逃离凤都的时候就有，也许结局会完全不一样。也许在临死前，炎松冈也曾后悔过，然而人生毕竟不能再书一遍。
前方的战报每日都会送到马车中来，叛军方面似乎并不知道炎如玉救人的计划，仍在炎松林的指挥下负隅顽抗。萧天蕴几次要求派飞鹰骑进入大佑支援，都被淳于翌一遍遍的婉拒。
另一方面，淳于翌要交出政权的消息，不知为何在凤都中传开。上至朝堂，下至黎明百姓，各个都人心惶惶。徐望山闭门不出，朝堂之上全由萧沐昀和徐仲宣主持大局，所有人都在等着淳于翌回去。
荀香和淳于翌到达凤都的那天，百官在城外跪迎。淳于翌步下马车，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内心忽然无比沉重。国虽然未亡，却也要改朝换代，这些人，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做了亡国之奴。
淳于翌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仿佛都有千斤。荀香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些无形的重量，那些艰难的选择，已经几乎要将这个男人压倒。淳于翌在与百官隔着几步远的地方，也跪了下来。
百官纷纷伸手，口中念着，“臣等罪该万死，太子殿下快快请起！”
“殿下快快请起！”
此起彼伏的喊声和当年崇政殿上山呼万岁的喊声一样壮观。
“你们听我说！”淳于翌大声说了一句，百官渐渐安静下来，静静聆听着。
“是翌无能。为君者，为社稷百姓鞠躬尽瘁，本来无可厚非。若仅我一人，当流进最后一滴血，保家卫国。但为君者，亦当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以苍生为己任。离开凤都之前，我心中仍然摇摆不定，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在回京的路上，看到饿殍遍野，难民遍地。以我大佑如今的国力，以我个人的能力，无力抵抗大梁的铁骑，若我倾举国之力，强行与大梁对抗，结果便是像如今的西凉一样，曾经繁华的城池变成一座座废墟，西凉人几乎消失殆尽，那样才是真正将祖宗的江山，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所以……我请求大梁皇帝，善待你们，善待大佑的百姓，以他的德行天威，必能将往日的辉煌山河，再次带回来。”
百官中渐渐响起了哽咽的声音，几个年迈的老臣，甚至嚎啕大哭了起来。
“翌不想，却不能不做出这样的决定。翌，是将大佑国祚亲手断送的人。这个千古的骂名，便由翌一人来背！希望各位，高瞻远瞩，高风亮节，能够勉力成全！”淳于翌额头抵地，对面的百官，也纷纷匍匐在地面上，一时之间，凤都城外，满是悲伤萧索之情。

第一百零三本经
倾樱阁,其实并不是遍植樱花，而是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大佑的开国女皇年轻时曾经倾慕一个雅士，想要招雅士为入幕之宾。但雅士有一个自小青梅竹马的表妹，两人不愿意分开。后来雅士的母亲强行将二人拆散，雅士入宫，表妹也另嫁。多年后,雅士承蒙圣恩，能够回乡省亲。回到故乡才知道,表妹早在出嫁的前夜，就投井而死。井旁长出了粉红色的樱花,而那位表妹的名字叫倾樱。
倾樱，被女皇喻为至死不渝的爱，独一无二的爱。
荀香听绿珠说完这个故事,轻轻地摇了摇头。帝王家的人，总是为所欲为。自己想要什么人，便必定要得到，丝毫不去管，这么一个对于帝王漫长的人生来说，也许微不足道的命令，改变的却将是几个人或是几家人的人生。
“绿珠，你还想回到南越国去吗？”
“想，做梦都在想。”
“那你，还想见那个人一面吗？”
绿珠沉默。
荀香知道，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不能宣诸于口，并不代表内心深处没有埋着那颗红豆。
南都郡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炎松林被部下杀死，叛军往后撤退。萧天蕴已经返回大佑，准备政权交接的事宜，而月山旭则继续率领杨虎等人，收复南方的失地。期间南越国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慕容赫本来向趁机渡江，慕容雅却跪在方羽的城门外，三天三夜，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纸，上面写着“非兵”。后来南越的老臣也纷纷跪到慕容雅的身后，人越聚越多，慕容赫不得不作罢。
李翩翩出家了，就在方羽城外的一个尼姑庵。她的法号叫了尘，后来再也没有踏出那个尼姑庵一步。这些，都是李绣宁写信告诉荀香的。
淳于翌空前地繁忙，每日都要在上书房和大臣处理政务到深夜，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在上书房打个盹儿，又爬起来处理政务。徐望山和苏弘道同时上了折子告老还乡，淳于翌恩准。
荀香每日在倾樱阁中练习书法，修身养性。她觉得发生了这许多事，身心俱疲，很多恩怨往事，也该随着一些人的死或离开，而宣告终结。人生若只有仇恨，或者只靠仇恨去活，那真是太累了。
徐又菱来了几次，荀香都没有见。一个住在倾樱阁中的女人和现任太子妃，绝对不会成为朋友。孙御医来给荀香诊过脉，确定她再次有喜，但这个时期，荀香不想声张，只求孙御医私底下开些安胎养身体的药方，偷偷服用。
八月十五日，萧天蕴率领大梁国中的几个众臣和飞鹰骑一部，正式到达凤都。明日，淳于翌将在太极殿上，将国玺和退位的诏书，交给萧天蕴。这一年，淳于文越驾崩，淳于翌又未登基，所以仍沿用宝庆为国号。
八月十五夜，荀香在倾樱阁里等淳于翌一同来赏月饮酒。明日之后，这座宫殿便会换一个主人。回想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发现这座宫殿在她的记忆中，仅有短短一年的记忆，不可谓深刻。她对东宫的印象甚至十分模糊了，只有宜兰宫的花香，承乾宫的简介，仍在她的脑海里。
绿珠给荀香倒了一杯茶，忽然跪在荀香的脚边说，“小姐，奴婢不能再陪着您了。”
“绿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荀香伸手去扶绿珠，绿珠却摇了摇头，“小姐听奴婢说完。奴婢虽然很想陪在小姐身边，但是小姐以后有太子殿下照顾，奴婢也可以放心了。奴婢离家日久，心中十分挂念，无论如何都想回故乡看一看。然后寻一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简简单单地过一辈子……希望小姐能够成全。”
“好，这是你的心愿，我不会留你。而且若是你一直跟着我，便会耽误一生。绿珠，姐妹多年，我没有什么能够送给你的，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人生苦短，莫要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绿珠抬手抹了抹眼泪，“奴婢知道了。小姐一定要保重。无论在天涯何处，奴婢心中都为默默为您和太子祝福。”
荀香伸手抱住绿珠，哽咽道，“好姐姐，你也要多多保重。如果有空，一定要写信给我，告知你的近况。我此生，也会同样祝福你的。”
绿珠和荀香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先行离去。荀香又独自喝了一会儿酒，淳于翌还是没有来。荀香举着酒杯，对着天上的明月说，“喂，你还记不记的去年欠我一壶好酒？如今江山美人你都有了，是不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她仰脖把酒饮尽，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每回你生辰之前，我都会用心准备礼物。可每次不是听说别人送了，就是以前有人送过了。 其实我觉得你真的什么都不缺。这天底下缺东西的人太多了，你算是幸运的。”说着说着，荀香就笑了起来，豪爽地与一个空酒杯碰了一下，“干杯，祝你早日统一中原！从今以后的中秋节，都有别人陪你过了！哈哈哈！”
一旁的房梁上，一个人应声举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紫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烈烈翻飞。他低头看着底下的那个人，邪恶地想，若是他想把她藏起来，藏在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一辈子只陪着自己，那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那样做，就像折断鸟儿的翅膀，打断马儿的腿，她的眼睛里面再也不会有那么耀眼的风采。他不舍得，也不忍心。他站起来，最后往下贪婪地望了一眼，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只有淳于翌才能够给你幸福，朕不会放手。朕得了全天下，却终于失去了你。小沙，你是朕心中，永远的最爱。
*
淳于翌走出上书房的时候，月已中天。他伸了伸懒腰，顺喜打着灯笼过来，“殿下，去倾樱阁吗？”
“嗯。”
淳于翌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殿下请留步！”他回过头去，见徐仲宣和萧沐昀跪在身后，“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这是做什么？”
萧沐昀抬起头来，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微微湿润，“第一个头，是叩谢殿下多年以来的照拂。若不是殿下的公正，便不会有我们的今日。”
徐仲宣接着说，“第二头，是感激殿下的成全。无论是萧大人，还是臣。”淳于翌为萧沐昀和徐仲宣在萧天蕴那里争取到了和如今在大佑一样的官位。而徐仲宣手里还拿着一道圣旨，这道圣旨关系着他多年的一个夙愿。尽管现在还不是把圣旨请出来的时候。因为她的心中，还藏着大哥。
“第三个头，是臣等与殿下叩别。此后山高水长，愿殿下能够保重。”
“起来吧。”淳于翌把萧沐昀和徐仲宣一一扶了起来，“这几年，你们也帮了我很多，以后好好辅佐萧天蕴，他是一个明君。”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徐仲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不知太子妃……”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哪怕这些年她的一些所作所为徐仲宣并不认同。
“我已经跟她说过，她可以离宫或是另嫁。”
“谢殿下！”徐仲宣高兴地说。
“都早些回家吧，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是个团圆的日子，拖了你们这么长的时间，我该歉疚才是。二位，保重了。”淳于翌摆了摆手，转身往石阶下走。萧沐昀和徐仲宣一直站在台阶上目送淳于翌远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淳于翌到的时候，荀香已经醉倒在石桌上，酒壶和酒杯东倒西歪。
淳于翌为荀香披了件衣服，然后坐在荀香的对面，无奈地说，“叫你等我，你却贪杯，真是个坏蛋。”
“你……你才是坏蛋！”荀香迷迷糊糊地反驳道。
淳于翌伸手摸了摸荀香的发顶，温柔道，“你到底醉了没有？”
“我……没醉！”
“明天我们离开之后，你想去哪里？”
“去……去敦煌！”
“那么远，我可得多准备点盘缠。”
荀香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用怕，以后我来养活你！”
“……”淳于翌一脸不相信地看着荀香醉醺醺的模样，“开什么玩笑？你说你能干什么？”
荀香爬起来，嘿嘿一笑，两颊通红，“不告诉你！”
“……”
“喝，再来一杯！”
淳于翌把荀香抢走的酒壶又重新夺回来，一边按着她的手一边问，“明日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太极殿？”
“不去，我在宫门口等着你。”
“好。”这人，到底醉没醉？
第二日，淳于翌起得很早，穿着最正式隆重的袍服，前去太极殿。荀香和绿珠同时出宫，绿珠乘坐马车先行离去。荀香送走绿珠，坐回马车等着淳于翌。等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马车壁，她便掀开床上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表哥？！”荀香立刻跳下马，不由分说地抱住萧沐昀。萧沐昀被她撞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堪堪停住，“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你……怎么知道？”
“孙御医是个酒鬼，两壶酒就把话套出来了。不过他只会在我面前喝醉。”萧沐昀无害地笑了笑。
荀香瞪了他一眼，“笛子仙，从前就知道你的心眼多！”
“香儿，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想见。表哥没什么好送你的，昨夜忽然兴起，做了一首曲子，便赠与你，聊表心意。”萧沐昀扬了扬手中的笛子。
“你……你不是好久都不吹笛子了吗？”
萧沐昀笑了一下，把笛子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笛声之中，围拢了越来越多的百姓。荀香一边抹眼泪，一边赞叹，笛子仙的笛艺果然是天下无双。忽然有人指着皇宫中钟楼的方向，大声地嚷嚷，众人循声望过去，之间一个人影倚在栏杆边，一身白衣，张开双手。
因为距离得很远，人们几乎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也不知道那个人要干什么。直到那个人纵身一跃的瞬间，众人才如梦初醒，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犹如落叶秋风一般的身影，从高处徐徐落下。那种美，既悲壮，又动魄。
这一日，大佑的名字彻底从中原的版图上除去，与大梁国合并。仅仅半年之后，南越国臣服，大梁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南越国都方羽，正式统一了中原四国。南越国投降之前，诚王慕容雅上奏折自贬为庶民，从此销声匿迹。而慕容赫被封为南越王，一生获得恩养。第二年，萧天蕴正式改国号为大新，立黎雅夕为贤妃，淳于瑾为淑妃，皇后之位在他在位的时期一直空悬。
有人说，他一直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有人说，他是在祭典一段逝去的爱情。

番外
大新五年,国泰民安,凤都大兴土木。全因皇帝将迁都于此，才重新修缮宫宇。虽然自新皇帝接手大佑国之后,一直施行仁政，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下来，但是此次的迁都仍然给凤都的百姓造成了不少麻烦。
先是征集的各种工匠有数万人之众，而后是加重了赋税。家家户户,几乎男丁尽出，顿时凤都之中老弱妇孺的怨声载道。
朝中的官员纷纷上书上表，希望皇帝不要一意孤行,出面缓和民愤,皇帝却置若罔闻。
皇宫修缮期间，皇帝和后宫嫔妃住在凤都郊外临时搭建的行宫。皇帝经常请白马寺的空禅法师到行宫来做客。空禅到行宫一住便是几日，日日与皇帝见面交谈，后宫妃嫔在这段时间自然是无法亲近皇帝。
这一天，秋高气爽，山上的桂子经一夜秋风落满山道。桂花香气犹如陈年的好酒，直飘到行宫里头。
萧天蕴望着窗外的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听工部尚书报告这次大规模的修缮皇宫所要改动的宫宇。当说到东宫的时候，工部尚书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又不动声色地说下去。迁都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说搬就搬。不仅满朝文武都跟着从盛京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城池，就连原来就住在凤都的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样子。
谁都不知道皇帝葫芦里面到底在卖什么药。
工部尚书说，“东宫基本上不用大动，就是有一座瑶华宫因为年代太久又有些破陋，需要拆除……”
“不准拆它！”一直静静在听的萧天蕴忽然开口。
工部尚书错愕，“皇上，您说什么？”
“朕说瑶华宫只能按照原样翻新加固，东宫里的其它各处也不许动，剩下的工部做主就行了，不要再来烦朕！”萧天蕴拂袖道。
“是，臣告退。”工部尚书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皇帝的喜怒无常，却仍是无法适应皇帝说变脸就变脸的态度，赶紧退了出去。到了门外，他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抬眼看见萧沐昀正往这里走过来，连忙上前说，“萧大人，皇上今日的心情好像不好，您还是别去自找没趣了。”
萧沐昀诧异，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周，“小周公公，皇上不是召见我吗？”
小周连忙回到，“是呀，就是皇上叫奴才去请萧大人的。”
工部尚书平日里经常去萧沐昀府上蹭酒喝，两个人私交不错。工部尚书凑到萧沐昀耳边说，“估计又是因为前朝的太子妃……唉，总之老弟你好自为之。”
“多谢兄长提醒，我会小心的。”
萧沐昀跟着小周走进暖阁里头，见萧天蕴倚在窗边出神。有如此风神俊秀容貌的君王，恐怕在各国的历史上，也很难找出第二个。萧沐昀当初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曾经的情敌变成君臣。还是那种关系十分好的君臣。萧沐昀其实多少知道为什么皇帝要迁都，又大兴土木。因为有人禀报凤都宏伟的皇宫一直闲置着，不利用起来不如拆掉，再重新修建一座行宫。萧天蕴权衡了一下，觉得凤都是整个中原的腑脏之地，更适合做国都，于是就迁过来了。当然这是表面的原因，深层次的原因是，有人偷偷向皇帝密报，在凤都附近看见了前朝太子的身影……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荒唐，却是少数知情人一致认同的。那朵开在皇帝心头的红花，长着布满荆棘的花茎，没有人能够触碰。
“皇上。”萧沐昀轻轻地叫了一声。
萧天蕴应声回过头来，目光柔和了一些，“你来了。”
“皇上这么急着召见臣是……”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萧天蕴从怀中拿出一块红布，递给萧沐昀，“帮朕把这个交给她。”
“皇上……”
“朕没有问你她在哪儿，只叫你把这个交给她！”萧天蕴面露不悦，萧沐昀只得上前收下。
暖阁之外，黎雅夕本来满心欢喜地抱着儿子前来找萧天蕴，听到暖阁里的对话，顿时如坠冰窟。这么多年了，皇上还是没有放下那个人。就算自己为他生儿育女，就算他们的儿子如此可爱，他也没有那种当爹般的喜悦。果然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吗？
“娘娘，我们不进去？”
黎雅夕抱着儿子，转身就走，一众内侍只能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
萧沐昀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当这个信差。但是皇帝托付的事情，他又不好不办，只能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萧于氏和笪孉正在前厅给他的儿子们喂饭。萧云起长得十分俊俏，如同萧沐昀的翻版，性格也活泼好动，很受家里人的喜欢。相反小儿子萧故长得胖又腼腆，有点像笪孉以前的样子。家里只有萧沐昀最喜欢他。
“爹爹！”
看到萧沐昀回来，萧云起和萧故同时跳下凳子，争前恐后地要萧沐昀抱。萧沐昀摸了摸萧云起的头，照例是把小儿子抱了起来。云起很不高兴，嘴巴里直嚷着“爹爹偏心！”
萧于氏走过来，揽着云起的肩膀说，“云儿乖。弟弟还小，你多让着他一点。你忘记了弟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爹爹多疼你了么？”
云起仰头看了看自己的爹，咬了下嘴唇，默默地回到座位上。
萧故猫在萧沐昀的怀里，就像一只胖胖的小猫。他还不满三岁，眼睛圆溜溜的，总是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周遭的世界。他轻轻地说，“爹爹，娘今天好像不是很高兴。”
一直被儿子分散注意力的萧沐昀这才注意到笪孉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低头挑着碗里的鱼刺。萧沐昀把萧故放下来，走到笪孉身边问道，“孉儿，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不是好看。”
笪孉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没有，相公多心了。”
“那就好。”萧沐昀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开始吃饭。直到饭吃完，一家人都是有说有笑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等到家中下人把碗筷都收走，云起和萧故便缠着萧于氏讲前朝的故事，爷爷的故事。
萧沐昀笑着对笪孉说，“我有一个东西找不到了，你能不能到书房来帮帮我的忙？”
“好。”笪孉起身，跟随萧沐昀往书房走。
一直走到回廊里，萧沐昀忽然回过头来，伸手捧起笪孉的脸，“孉儿，你到底为何不高兴？娘和孩子们都不在，你如实告诉我。”
笪孉微讶，用力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萧沐昀叹息一声，伸手把笪孉抱进怀里，“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应该互相信任，毫无隐瞒吗？为夫猜猜，是不是……与淑妃娘娘有关？”
笪孉伸手掩住嘴，心中百转千回，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在萧沐昀的心中永远有一个地方属于淳于瑾。那是年少时，对美好爱情的所有期冀。她不想去打破这样的美好，更害怕听到令她伤心的答案。
“傻丫头，都过去了。如今在我心中，只有你和孩子。”萧沐昀一边摸着笪孉的头发，一边说，“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故儿吗？因为他更像你，可爱单纯又善良。”
笪孉的眼眶湿润，望着萧沐昀，决定还是如实交代，“相公，其实淑妃娘娘送了一只竹笛到府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笪孉话还没有说完，萧沐昀已经转身冲向书房，一眼就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红色锦盒。他心中无名怒火狂烧，拿上锦盒就往家门外走。笪孉一直跟在他的后面，试图阻止他。可是追到家门口，只看到江离驾着马车离去。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萧沐昀冲到行宫中淳于瑾的住处，也不顾宫女的阻拦，直直地闯了进去。淳于瑾正在午休，被吵闹声惊醒，正要掀开帘子出去，只听到帘外一声厉喝，“淳于瑾，你到底想怎样？！”
淳于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还给你！”一个东西飞进帘子里，“啪”地一下落在淳于瑾的脚边。淳于瑾愕然，看着脚边散落的那支竹笛，一时无言。
“淑妃娘娘！臣现在妻贤子孝，很幸福美满。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再骚扰臣的家人可以吗？臣不想再从皇上那里听到什么弹劾，更不想家中的妻子忧心忡忡，臣与您之间，早就没有什么瓜葛了，不是吗！”
“我没有……我……”
“够了！”萧沐昀喝道，“这是臣最后一次给您留情面，日后像这样的东西会直接交到皇上面前去。您请好自为之！”说完，他拂袖而去，丝毫没有给淳于瑾任何解释的机会。
宫殿里又恢复平静，宫女和内侍跪在帘子外面的地上，连声求淳于瑾恕罪。淳于瑾默默地把地上的竹笛捡起来，轻轻旋转着打量。这种竹子原产于永川一带，十分名贵，可她从未派人去萧府送过这个东西。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猛地站起来，恨得牙痒痒。黎雅夕，又是黎雅夕！两年前，黎雅夕派人送了一枝发簪给她。几天之后，她那还不知道存在的孩子就失去了。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去年，她邀请笪孉和萧家的两个孩子进宫来玩，不知道为什么萧云起落入了水里，把笪孉和萧沐昀吓得魂飞魄散。那之后，她几乎不敢再主动去招惹萧家，却又出了竹笛这件事情。恐怕萧沐昀至此恨死她了吧。
淳于瑾仰头笑了笑，几滴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一辈子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一无所有。她还不如当年从皇宫的钟楼跳下去的徐又菱。至少人家死的时候是太子妃，是正妻，还落了个殉国的名声。而她淳于瑾，大佑国曾经最受宠爱的公主，至始至终只是萧天蕴的一个妾侍。
人生有后悔药吗？如果有，当年萧沐昀求她离开凤都的时候，她一定毫不犹豫。
*
凤都郊外大概几十里，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村里的人多为猎户或者农民，生活平淡而安逸。两年前，村里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在村里开了一家私塾，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学习。
那家的女主人是个活泼可爱的妇人，很爱招呼左邻右舍到家中品尝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而且他们家中常常有些贵气逼人的访客，比如此刻站在院子门前的两位虽然穿着便装，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英俊公子。
萧沐昀拉了拉木门上的锁链，回头给了徐仲宣一个不在的眼神。
徐仲宣摸了摸额头，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
一个年轻的农妇上前热情地问道，“公子是找人吗？”
萧沐昀对她微笑道，“是呀。我是这家女主人的表哥，不知道他们出门几天了？”
农妇的脸顿时热得像是火烧，嘴里嘟嘟囔囔的，又恭敬地说，“有几天了。于先生说给孩子们弄一些乐谱回来，这两天应该就到家了。”
“乐谱？”
“是呀。孩子们都觉得于妹子会用树叶吹曲子的技艺很神奇，很想学音律，可我们村里的条件……”农妇尴尬地笑了笑。
徐仲宣上前撞了撞萧沐昀的胳膊，开玩笑道，“喂，看来你这个表哥很失败啊。明明是个音律高手，自家的表妹和妹夫却丝毫没有要找你帮忙的打算。啧啧，真是失败。”
“喂，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一起去帮忙。”
徐仲宣摊了摊手，“可不关我的事。”
“徐兄就不怕我家娘子去府上找徐夫人聊聊天，顺道提起两天前徐兄被迫去风月之地还被灌醉的事情？”萧沐昀仍然是和煦地微笑。
徐仲宣举起双手，“行，你赢了，我投降！”
萧沐昀请农妇带路，到了村里的那座私塾。私塾建得很漂亮，靠在水边，后面就是巍峨的山脉。院子里种了很多的花花草草，有一些还不是中原能够见到的品种。虽然教书的先生不在，孩子们还是在屋里读书玩耍，似乎觉得这里是最好的嬉戏地方。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把一枚叶子放在嘴里，别的孩子都围在他的旁边，催促他快吹。小男孩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除了喷出的唾沫，那叶子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周围的孩子都哄笑起来，纷纷骂他笨。
萧沐昀看着小男孩懊恼欲哭的模样，想起自己的小儿子，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教你。”
“你才不会呢！连先生都不会，只有师娘才会！”
萧沐昀笑道，“你不知道你的师娘还是我教的吗？”
周围的十几个孩子“啊”了一声，一窝蜂地围过来，“你是传说中的表哥吗？”
“不对，是传说中的笛子仙！”
“哇，你就是师娘口中那个住在天上像神仙一样的叔叔啊……”
“你是不是长生不老，什么东西都能变得出来呀？”
萧沐昀听着这五花八门的形容词，顿时觉得眼皮跳得厉害。香儿真是的，有这么夸人的吗？他怎么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在人间了似的。徐仲宣在一旁哈哈大笑，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准备看“笛子仙”怎么把叶子弄出声音来。这么多年了，徐仲宣一直软硬兼施，就想再听一听萧沐昀那只应天上有的笛声，可除了太子和太子妃离宫那日听到的一曲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
萧沐昀从竹筐里面的一堆叶子里面重新挑了一片，放在嘴里试了试音，就轻轻地吹奏了起来。孩子们原先只是惊诧这声音比师娘吹出来的更加悦耳动人，后来也顾不上惊诧，各个都沉寂在笛声里面，好像重温了一遍无忧无虑的童年。
淳于翌背着荀香，有说有笑地往私塾这里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笛声。
荀香用手扶着额头，无奈地看了淳于翌一眼，“又来了。都跟他说没事别老往这里跑，万一被皇上发现了怎么办？”
“你以为凭萧天蕴的聪明，会不知道你和萧沐昀还有联系吗？少做掩耳盗铃的事情。”淳于翌把荀香从背后放下来，盯着她的光脚丫，不悦地问，“鞋呢？”
荀香吐了吐舌头，刚刚明明挂在腰间的？
“爹爹，爹爹！”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从后面追上来，“娘的鞋忘记拿了！”
淳于翌斜了眼正抬头望天装傻的荀香，俯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念儿真乖。”
小女孩的脸颊顿时红得像苹果，不好意思地绞着双手。
荀香悄悄地把小女孩拉到一旁，口气不善，“喂，不是说好公平竞争的吗？为什么偷偷把我的鞋藏起来了？”
小女孩露出嫌弃又可爱的表情，“因为娘是笨蛋，爹爹更喜欢我。”
“……”荀香朝天翻了个白眼，小小年纪就这么嚣张，真是太没有天理了！还好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生育第二个，要是第二个又是像这样，那她不是要彻底失宠了？！
“你们母女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走了。”淳于翌在不远处叫了一声，母女两个连忙争先恐后地跑过去，一人拉住男人的一只手，高高兴兴地往私塾的方向走过去。
不远处的山上，萧天蕴低头看着山下的一切，目光深沉。其实，他才不是想让萧沐昀转交什么东西。只是想跟在萧沐昀的身后来看看她，看看她这些年过得究竟好不好，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可他悲哀地发现，不管那个人是皇太子也好，或是普通的私塾教书先生也罢，她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那么快乐。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那个人眼眸深处的专情。
“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很漂亮？”萧天蕴问身旁的小周。
小周其实觉得明明是贵妃娘娘生的小皇子更漂亮，但生怕惹皇帝不高兴，只得点头附和道，“是呀是呀，真是跟……那位夫人如出一辙呢。”
萧天蕴的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脑海中把自己幻想成淳于翌，被她和她们的女儿拉着。那种幸福，甘愿拱手山河来换。
“你比朕聪明。”萧天蕴喃喃地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并不打算打破这个村庄还有村里所有人平静的生活。只消这远远的一眼，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就算此生永远保持着这样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的距离，他也认了。
淳于翌和荀香走进私塾里头，孩子们蜂拥过来，徐仲宣也走过来打招呼，只有萧沐昀一个人，望着山上的方向出神。
荀香走到萧沐昀的身边，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笛子仙，你在看什么呢？！”
萧沐昀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此处山清水幽，甚好。”
“是吗？”荀香怀疑地朝萧沐昀眼神所望的地方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疑惑地咕哝了两句。
萧沐昀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香儿，你何其有幸，让一个帝王如是颠覆此生亦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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