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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日式物语不太冷
作者：和风遇月
内容简介
 白凡面前有一块等身镜。镜中的白凡冲着自己在大大地笑着。 很奇怪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笑。 在白凡的目光下，镜中自己的嘴角咧到脖子根。 就算是一直镇静的白凡也露出一抹讶然之色。看着对方对着自己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白凡缓缓地抬起自己手中的手机 咔擦一声。 他比了个剪刀手，拍了张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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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间是深夜十二点
这是一座阴冷森然的日式二层小屋。
阴暗的环境，浓重的潮湿霉臭味，爬满霉斑的墙壁与天花板，踩上去咔擦咔擦响的木质地板——
在这样的环境中，就算真从哪个地方跑出小说电影中的怨灵来都不奇怪。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吧。”白凡站立于客厅中，扫视一眼四周的环境。
深夜十二点，四周万籁俱静，一丝一点声响在这种时候都显得尤为突兀，特别在本来就有恐怖灵异怪谈的阴暗小屋中，会有人为的动静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咔擦——
有声响传了出来，这响声就好像是有人在扶着玄关扶手，鼓着阴冷的眼球，窥伺着自己一样。
白凡循声望去。
啪嗒啪嗒啪嗒。
有穿着白衣的小女孩从玄关跑过。
‘事实上有小女孩儿跑过去并不奇怪。’
白凡如此想着。
他已经踏入这片死气沉沉的宅院许久，也差不多该有人来招待他了。
白凡平静回头。
他面前有一块巨大的平滑等身镜。
借着手机的微光，白凡看清了镜中自己的表情。
镜中的白凡正咧着嘴，苍白着脸，冲着自己在大大地笑着。
这无比正常的一幕，却让白凡感到深深的违和感。
很奇怪——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笑。
在白凡的目光中，镜中自己的嘴角已经咧到脖子根了。
是真的咧到脖子根了，鲜艳的嘴唇更显猩红诡异。
镜中的白凡整张嘴占据了他整个下颚。
见到这种景象，就算是一直镇静的白凡也露出一抹讶然之色。
看着对方对着自己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白凡缓缓地抬起自己手中的手机——
咔擦一声。
他比了个剪刀手，拍了张合照。
……
白凡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侧目望去。
光滑的镜面被砸碎，碎片遍地都是，通往二楼的木制扶手被他徒手整块拆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一步一步悠哉地从屋内走出至屋外，根本就没有反省自己夜闯民宅行为的意思。
“系统。”白凡在心中呼叫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冷冰冰的讯息传来。
‘镜中鬼影，屋内诡影回收，初等中级怨灵两只，获得技能点数3。’
随即一块简洁得再也不能简洁的闪烁着幽幽绿色的面板在白凡面前展开。
看着这块面板不对劲的颜色，白凡也只是面不改色地耸耸肩，随后将目光投向页面之上。
姓名：白凡（北川寺）
身体综合数值：30
死气：30/50。
技能：八极拳（中级登堂入室）、基础死气运用（初级浅尝辄止）、柔术（中级登堂入室）、徒手格斗（高级炉火纯青）。
特质：你的特质注定你总是会吸引怪异、灵异现象。
剩余技能点数：3。
剩余道具：灵符（4）。
白凡目光下望。
而在这片幽绿色数据面板之下，还有一棵巨大无比蜿蜒开来的大树。
那是分支浩如烟海一般的技能树——
只要是在人类印象中曾经有过，曾经形成过的东西，都能在这棵蜿蜒开来的技能树上看见。
冶炼、锻造、缝纫、建造、砖石煅烧……
日本古剑术、竞技型剑道、西洋刺剑术……
八极拳、五禽戏、太极……
在其最顶上，甚至还有魔法，灵力，真元，高等生物，源力，幽能等等听上去就高大上的东西。
但白凡知道，那些都是看得见吃不着的东西。
不说开通后熟练度从何处刷高，单就开通灵力，真元这些技能项目的技能点数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白凡身上的死气掌握都还是当初九死一生，接了个中等高级怨灵的任务才勉强开通的。
要不是那个时候的怨灵正好处于虚弱期，白凡估摸着自己一下子就得被对方拍碎。
“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白凡搓了搓手哈出一口寒气，裹着羽绒服向着自己在霓虹的家快步走去。
正如一部标准的起点小说文那样，白凡是一位穿越者，半个月前穿越到这位名叫北川寺的日本高中生身上，穿越前二十多岁的他也重新体验了把高中生活，充满青春朝气的小女生，丰富多彩的恋爱喜剧……本来剧情应该是要这样展开的——
可老天爷显然对白凡开了个玩笑。他穿越之初其实并没有关于北川寺这位前身的任何记忆。
所幸的是白凡穿越时学校刚好放了冬假，前身正好待在家里，最后也是没有闹出问别人自己家在哪里的搞笑剧情。
经过开始数小时的迷茫，由医学生自带的镇静与成年人心智的白凡飞快地确认自己目前的处境，并通过手机与手头的学生证等资料推测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首先，前身名叫北川寺，是一名就读于京北私立高中的学生，就前身手机上个位数的联络人来看，前身并不是那种长袖善舞，擅长交际的人。但这样对白凡来说无疑是件好事。他没有任何关于前身的记忆。没有熟识的人，自然没有暴露一说。
其次便是语言问题，日语的沟通交流能力似乎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面，所以白凡也就不用再费心思学一门外语了，也算得上是可喜可贺。
白凡……不，现在应该是北川寺。待到北川寺将一切都整理得差不多后，第二件大事接踵而来。
系统。
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作为根红苗正的红旗思想下的北川寺，一开始也认为这只是自己单纯的臆想。
毕竟身为标准的二十一世纪天朝大学生，谁又没看过一两部‘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网文呢？由此产生心理暗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北川寺却发现自己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
从床上睁开眼，北川寺看见了倒吊在天花板上铁青色的脸。无视过后，他用洗手池水龙头中出来的猩红色的液体洗了把脸，刷了刷牙。
吃饭的时候，还有如墨的口水滴答滴答地滴进北川寺身前的咖喱饭里面——他面无表情地将咖喱全部吃光了。
到这里为止，他都还满心淡定地认为自己只是刚穿越过来，‘水土不服’由心理暗示产生了幻觉。
但在北川寺利用系统赠送的灵符处理掉天花板上的‘倒吊女’，体质方面有了明显增强并且还获得0.5点技能点后，他就隐约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或许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离奇。
许多人都说过：现实中发生的一些事，就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但北川寺所面对的事物，又真真正正的是现实。
他站在大门两端，一边是已知的世界，在那里，没有妖魔鬼怪的出现，只有严谨的物理化学等科学定律忠实如一地运转着。
而在大门另一边的世界却充满诡秘奇异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北川寺推开了门。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站在自家门口满脸怯怯然的纤细女生。
时间是深夜十二点。
大门，自宅，壁灯与满脸害怕充满怜爱之色的纤细小女生。
这是北川寺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着如此让人兴奋的玩法。

第二章 北川健一
“寺……寺尼桑。”小女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抬起头想看，但又不敢看北川寺，只好声音又细又软地轻轻叫了一声。
“嗯。”北川寺点点头，扬了扬手中的关东煮，“刚才肚子有点饿了，绘里，你想吃点吗？”
“不、不用了。我只是刚才听见门、门口有动静，才下楼看看的，晚安，寺尼桑。”
小女生对着北川寺深深地鞠了一躬，完事儿后整个人如受惊的小老鼠一样逃上楼去。
看着对方仓皇上楼的背影，北川寺也只是面色淡然，平静地把门关上后来到客厅。
客厅中，满面温和苍白双颊的中年男性正看着大步流星的北川寺。
“寺，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那么晚出门，绘里都吓成什么样了？你是哥哥，必须要保护绘里才行。”中年男性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用半带责备的语气说道。
这名坐在桌边的中年男性是北川寺的父亲，北川健一。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北川寺用抹布擦了擦桌面，随即将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拿出：
“要吃吗？”
“啊……关东煮啊，我可是最喜欢吃这个了。”
北川健一笑了起来。
“嗯。”北川寺轻轻地应了一声，将关东煮放下。
“最近虽然是冬假，寺你也不能松懈啊，该完成的作业都得完成，有空还要记得带绘里去新年参拜啊。”
“好。”这些都只是小事，北川寺当然得答应。
可北川健一就像个小女生一样，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和北川寺唠叨一遍，北川寺又接连应了几声后，就不再应下，背过身子静静地听着对方说话。
对方的话大抵就是一些分别时父母都会老生常谈的话——什么记得盖被子啊、吃饭饮食要有规律啊、气温骤降，要加衣服啊……
北川寺认真听着。
突然，北川健一的声音一停。
“寺。”
“嗯？”北川寺听着身后的呼唤，将灵龛打开的动作也是一滞。
“以后……这个家就拜托你了。”
“……”
“对不起啊……爸爸……这么没用。”北川健一的声音渐渐模糊了。
“……”
“这几年……真是对不起你们了，也辛苦你了。”
“……我从没觉得辛苦过。”
沉默了许久，北川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这是实话，前身虽然有迷茫，有难过的时候，却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辛苦过。
“其实我想说的还有很多……可是时间不够了。”
北川健一说着说着就流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眼泪。
他直到现在才希望时间慢点，再慢点，再走慢一点，再让他多说几句话——
“我、我……爱你……们……”
背后北川健一的声音逐渐拉长，盘旋，撕裂，消失。
北川寺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打开小小的灵龛。
灵龛之上是一张黑白双色的照片。照片上的北川健一满面温和微笑，一如刚才。
关东煮放在灵龛旁边，还冒着些许热气，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北川健一曾经最喜欢吃的食物。
望着北川健一的照片数分钟后，北川寺将经常擦拭的法磬取出，拿细锤，轻敲。
铮——
一阵梵音后，北川寺将手中点燃的供香插入香炉中，闭目凝神。
几年前，北川健一因交通事故去世，北川家获得一大笔赔偿金额，但同样的也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或许就是从那天开始，北川健一就一直守候在灵龛边，静静地守护着这一家人。
天花板上面的倒吊女，洗手台镜边的鬼影，餐桌边蠕动着的肉块儿之所以一直都没有伤害北川绘里、北川寺，其中也应该有他的努力。
有些人经常埋怨父母，觉得父母什么都管，自己毫无自由。
但时间走得实在太快了。往往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常在耳边的声音不觉间已经消失。
子，欲养而亲不待。
北川寺静静地坐在坐垫上，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寺尼桑……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北川绘里正一脸复杂地躲在客厅门边，偷偷地注视着北川寺。
她深深地叹息着。
自北川健一去世后，原本话就不太多的北川寺更加沉默，加上母亲在国外的设计师工作实在繁忙，也没有注意到北川寺的变化。
这种变化一直到高中，北川寺的情况变本加厉，成天阴沉着脸，沉默不语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就连她这个妹妹都和北川寺说不了几句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北川绘里更是不敢去触北川寺的霉头，见到他就会退避三分，乖巧无比。
但他们始终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北川寺难过，她也会因此担忧。
但近来北川寺不知怎么了，见到她也会主动打招呼。会主动帮忙做家务。
给人感觉就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对方整个人少了几分阴沉，多了一种独特的青年冷硬感。
而正在北川绘里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原本静坐的北川寺突然睁开双眼，侧头望来。
“绘里，明天早上有空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新年参拜。”
“哎？”北川绘里瞪大了眼睛，丝毫没想到北川寺会说出这句话来。
“父亲在几年前就因为交通事故去世，再大的悲伤也应该过去了。”
北川寺的声线依旧平稳。
“北川家还有你，还有我，还有母亲。北川家还没垮。”
不顾那怔然傻愣着望着自己的北川绘里，白凡只是默然转身，再度点起一束长香。
人死了究竟会去往何处呢？
北川寺并不清楚。
可一味沉浸在过去悲伤的人是无法再度迈动步伐的，正如同前身一样。
北川寺答应了北川健一要肩负起北川家，那他就必须做到。
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一两个约定不能违背。
既然如此，那就从新年参拜开始。
“我……我明天有时间！”望着北川寺正坐在灵龛前背脊挺直的身影，北川绘里只觉得心中似乎有地方被触动到了，她用力地握紧了拳头，第一次主动发出邀请。
“寺尼桑，明天……一起去新年参拜吧！”
“嗯。”
北川寺听见北川绘里的回答后，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长香萦绕而上的徐徐烟雾——
一路平安。

第三章 谢你高抬贵手
事实上，去新年参拜的东西并不需要准备太多，对于一般人来说只要钱到，神社中的神明自然也会到。
北川绘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不过——
北川绘里看了一眼自己瘪瘪的荷包，对自己那可怜巴巴的财力表示无可奈何。
妈妈一向都将钱财交给比北川绘里年长的北川寺掌管。
而北川寺之前都是那种阴沉着脸不说话的态度，北川绘里又本来就很害怕自己的哥哥，所以想从他手里拿到钱，根本就是难如登天。
但——
还是好想要好想要啊啊啊——好想要压岁钱啊！！！
“本来还想买几件新衣服的。”北川绘里本来想叹口气，但一想到‘幸福会从叹息中溜走’这句俚语，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起来。
说起来寺尼桑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新年参拜了呢？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裹着单薄的外套，搓着双手，偻着身子，啪嗒啪嗒地走下楼。
还没来到客厅，她就被北川寺叫住了。
“时间可能有些晚了，可还是新年快乐。”
北川寺随手将压岁钱袋交给北川绘里，平静地送上祝福。
哎？
“真的可以收下吗？”北川绘里满脸诧异。刚才她在上面就在嘀咕压岁钱的事情，没想到一下楼北川寺就把压岁钱交给她了。
而且那份厚实感，根本就不像随意塞进几个硬币或者一两千日元的感觉。
“这就是给你的，随便怎么用都可以。”北川寺点头。
他本人是确实不太明白日本这边的民俗习惯，但金钱的力量永远是无穷的。
至少他觉得，像北川绘里这样的小女生应该会有想买的东西，想要的衣服，北川寺以前怎样他管不着，但压岁钱还是要给上的。
就他现在看北川绘里兴奋的表情，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问题。
北川寺收回上下打量的目光，起身走向客厅——
北川绘里自然感受到北川寺眼神中的冷淡，获得压岁钱的兴奋立刻被压下，整个人也有些惴惴不安。
北川寺的性格这几天性格变化如此之大，该不会这又是对方正在逞强的表现吧？就像父亲刚去世的那几个月。
这么一想，北川绘里面色下意识地变了变。
要真是那样……
北川绘里咬着牙，手中的压岁钱袋被攥得紧紧的，最后——
“寺、寺尼桑！”北川绘里双手攥紧钱袋，脑袋低下，将其递还给北川寺。
“……”北川寺。
北川寺的目光一如刚才一样平静澄澈，对于北川绘里的动作，他只是偏了偏脑袋，吐出一句话：
“不够用？”
嗯？
北川绘里雪白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她知道是北川寺误会了，所以看上去手足无措。
“不、不是的！是……是那个……寺尼桑一直都在努力，我也不能落后，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啪……
北川寺将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北川绘里的身上。
“暂时先别说了，你先去洗漱换身衣服，早餐准备好了，我们等会儿就出发。”
北川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硬邦邦的，但是北川绘里却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悄悄地就已经看见了，北川寺是特意走去客厅沙发为自己取来羽绒服的。
哈——
看着北川寺忙里忙外的身影，北川绘里对着自己冻得红红的手掌哈了一口白气后又跺了跺脚。
还是好冷！
小说里面说的那种‘心中涌出的暖流’根本就没有出现嘛！
北川绘里急急忙忙地迈着步子走去盥洗室。
……
吃过简单的吐司牛奶早餐后，北川寺与北川绘里一步一步踩在冻得咔擦咔擦的地面上，向着神社方向走去。
昨天晚上是下了雪的，两边的房屋已经完全被雪层染白。
铲雪机将厚厚的雪层堆至道路两边，腾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寒冷的冷空气从头顶呼啸而过，直让人将脖子埋进衣领之下。
像北川寺与北川绘里这样去新年参拜的行人组合其实也不算太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一月一日那一天腾出时间来赶去神社。
但人多人少与北川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都要带着北川绘里去新年参拜。
“如果实在太冷那就回去再加件裤子怎么样？”北川寺回头耐心劝解。
他是搞不懂北川绘里是怎么想的，这么冷的天气下半身还只是短裙外带裤袜。
虽说那裤袜看着挺厚实的，可北川寺并不觉得这能充分保暖。
“不会的啦，寺尼桑，你看前面不也有几个女生和我一样吗？”
确实，在北川绘里指向下，北川寺的确看见几个女生在前面边走边说笑着，她们下半身无疑全都是短裙搭配裤袜亦或是丝袜的组合。
只不过……
在打量一会儿后，那三个女生就明显感觉到北川寺的目光，她们纷纷转身走回来。
“寺……寺尼桑。”北川绘里拉了拉北川寺的手掌，咽了咽口水。
“不要怕，看来是熟人。”
感受到为首女生目光中的戏谑熟稔，北川寺心中一动。
难不成是北川寺在学校认识的人？
只不过看对方这个架势……
北川寺呼吸平稳，不慌不忙地抬头。
此时，三个女生已经来到他身前。
这三个女生当然是北川寺的熟人，其中为首那个长头发名叫星野奈奈的小女生甚至还是北川寺高一时单相思暗恋过的对象。但在之后北川寺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叫出去戏耍霸凌一遍后，再见到星野奈奈后，北川寺就基本是绕道而行了。
此时星野奈奈见北川寺看见自己竟然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脚下动作不由得加快，重重的鼻音也随之发出。
“北川，放了个冬假你就装生人大头鬼了？见到我竟然不主动滚过来？”
北川寺现在这副冷漠无视的样子，感觉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只让她特别不爽。
对她那横眉怒目的样子，北川寺只是皱了皱眉，心平气和地反问：
“你是哪位？”
这人的声音北川寺连印象都没有，想来也不是在手机里给他带来宝贵情报的朋友，他连搭理不太想搭理。
“我是哪位？我叫星野奈奈，现在你有印象了吗？”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星野奈奈二话不说挤过来，这个小女生实在没想到北川寺居然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没有多少印象。”北川寺平静摇头。
见北川寺如此作态，星野奈奈面色一变，刚要发怒，随后便看见了缩在北川寺身后的北川绘里。
北川绘里穿着藏蓝色的短裙，上身搭配着米色女士风衣，看上去既可爱又带点小小的清纯之感。
“好啊！北川，我就说你胆子为什么这么大了，原来你这个卑鄙的家伙还找了个新欢。”
小女生莫名的情绪发作了，星野奈奈伸出手掌就要去抓北川绘里的脸。
可谁知手伸到半空中就被北川寺给牢牢抓住了。
啪！！！
一道巴掌甩在星野奈奈的脸上。
这一下，不光是星野奈奈与她那些死党惊呆了，就连北川绘里都瞪大了双眼。
“你打我？……血……我……”星野奈奈张了张嘴巴，有血丝从嘴边渗下。
她连话都气得有些说不清楚了。
自己竟然被打了？
被那个自己戏耍过、侮辱过的窝囊废北川寺给打了？
“下意识动作。”北川寺松开星野奈奈的手掌，声音冷淡。
他抬起头，双眼中的冷淡让不止让星野奈奈发愣，就连星野奈奈背后两个小女生都在怀疑她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个在学校里自闭的北川寺会是这个样子？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我对星野同学没有半分印象。且你一见面就对我妹妹动手，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你以前向我表白过！！！”对于北川寺这冷漠的态度，星野奈奈干脆尖叫起来。
她为什么有种莫名其妙被吃干抹净的感觉？
“那星野同学答应了我的表白吗？”北川寺风轻云淡道。
“像你这种窝囊废我怎么可能答应你？”星野奈奈又气又急，愤怒地开口道。
“那还真要谢谢星野同学高抬贵手，放过了我这个涉世不深的孩子。”
北川寺慢慢悠悠地带着北川绘里从星野奈奈身旁走过。
那份从容不迫的淡定看得星野三人都是满脸发愣。
这人……真是北川寺？

第四章 公园深处
一直走出去好长一段路，北川绘里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星野奈奈只是伸了伸手，北川寺就直接给了对方一耳光。
“那个人在学校应该也和我有些矛盾，你不用太在意，反正明天就开学了，到时候我再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北川寺往前走着，声音不徐不疾。
“……我知道了。”北川绘里乖巧地应了一声，可目光中的担忧还是怎么都散不开。
对于她的担心，北川寺却不以为然。
一个成年人会对一座高中学校里面发生什么事担心呢？
在北川寺来看，高中学校里发生的事，其实都幼稚无比。
北川寺本身又是偏平静的性格，当然也不会在意。
至于北川绘里，北川寺是真的把她当妹妹看了。
穿越十多天过来，他虽然没与北川绘里说过几句话，但对方关心自己的目光他还是看得见的。
嗯？
北川寺心头一跳，目光远望。
“怎么了？寺尼桑？”北川绘里跟随着北川寺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湖泊公园，冬日公园的环境萧索，厚厚的积雪覆盖过去，基本上看不见人们活动的踪迹，中心的湖泊呈不规则圆块状，湖面没有结冰。在其四周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休息用的长椅。
干巴巴的风景树枝丫如鬼爪般探出，秋千锈迹斑斑，泛着如猩红血液的锈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感直直地从北川绘里脚后跟直冲脊椎。
静——
死寂一般的安静！
在那风景树密林深处，有人似乎在对北川绘里招手，那只手洁白如玉，看上去美得不可方物。
北川绘里想走近一些，仔细观望——
“绘里。”北川寺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明他音调不大，但听在北川绘里耳边却如同惊雷一样炸开。
北川绘里恍然回神，发现自己所处位置时又惊得浑身冷汗直冒。
她正踩在湖堤旁边，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森然泛着白雾的湖水。
这种天气要是她真踩进那泛着幽绿色的水中，不死估计也要大病一场。
“走吧，我们去参拜。”
“啊……喔。”
北川绘里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任由北川寺拉着自己的手掌，向着神社方向走去。
在北川寺与北川绘里离开这里不久后，后面的星野奈奈也紧跟着来到湖泊公园边。
“真是有够离谱，那两个家伙竟然都忘记带钱包过来——”星野奈奈嘴边嘟囔着。
她取出化妆镜，看了眼镜中自己的相貌。
嘴边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但原本娇小雪白脸蛋却因此高高的红肿起来。
北川寺那个家伙！
星野奈奈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化妆镜，恨得咬牙切齿。
最后她又吐出一口气，小声地喃喃自语着。
“真是邪门儿了，那个平日里在班里连话都不会说的木头人今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脸又肿成这个样子，要是去新年参拜肯定会被人笑话的吧？
星野奈奈想着想着就迈开步伐。
今年还是不去新年参拜了吧。
哗啦。
冷。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星野奈奈傻眼一般的抬起头。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踩进湖水中，半截大腿都没入了森冷阴寒的湖水当中。
“怎么回事？！”
冻湖的潮湿与寒冷将星野奈奈整个人包裹，她原本红润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泛紫！
她的双腿失去知觉，全身都被寒意给支配。
什么都看不见。
原来在不觉中，泛白的湖泊雾气已经将她包裹。
她再回过头，只有密林深处摇曳着的手臂。
摇曳着的手臂——
数以十计的手臂，它们簇拥着挤在一团肉块上面。
手，手，手——
全部都是手！
在寒风当中，如灌木草丛一般摇曳着！
绝望，疑惑，不解，种种情绪混杂着，迫使星野奈奈高声尖叫！
她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来。”有人在迷雾中向她伸出手。
这是唯一的生路。
星野奈奈双手伸出，用力地抓住了这最后的稻草！
刹那间，水雾散尽，星野奈奈躺在垫布上，下半身湿漉漉，嘴唇哆嗦泛紫，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谢。”
星野奈奈刚想抬头表示感谢对方，可话卡在喉咙边——
有什么东西向着小小的脑袋挥舞过来。
精致的瞳孔中，倒映着明晃晃的金属球棒。
嘭！
公园深处传出一声闷响，随即是人体重重跌落在垫布上的声音。
……
参拜过后的北川寺重新回到湖泊公园，他还有事情要调查，于是找了个理由支开了北川绘里。
湖泊公园还是那个湖泊公园，并没有因为北川寺一来一去而改变什么。
“让我来看看，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北川寺深吸口气，一缕漆黑的气流闪过双瞳。
世界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在死气之下，他分明看见了空气中布满的游荡着猩红怨毒的血线。
这是‘怨念’。
人的思念有着无形的力量，而当思念集中起来就会变成‘灵’。
灵有好有坏，死前没有强烈怨气的灵就是普通的灵体，对人体也不会造成多余的损害。甚至还有些类似于北川健一那样，作为守护灵一样伴随在人的身边。
但若是死前遭受巨大冤屈怨恨的对待，这种灵就会形成怨灵。怨灵会不自觉地残害生者，因为它们本身就只是对生者怨恨而形成的，所以由它们身上产生的血红色怨念，也是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的东西。
或许第一次遭遇到回去不会发生什么，但潜移默化中也会改变人的性格脾气，让人暴怒易病。
北川寺忍不住捂住口鼻。
空气中的怨念已经形成丝线，北川寺可不想花费死气在驱除这些东西上。
也难怪湖泊公园这里没人来晨练，毕竟人都会下意识地趋吉避凶，大部分人看见这种地方估计也会下意识地远离，不会想着踏入这里一步。
如此浓厚的怨念，湖泊公园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北川寺心思有些跳跃——这里怨念的浓厚程度已达到初等高级怨灵的程度，要是能将对方解决，自己的死气上限与身体素质肯定又会提升一个档次。
思及此处，他当即干脆地迈开步伐，向着湖泊公园深处走去。
只不过北川寺要去的地方并不是湖边，而是公园架桥的对面。
在那黝黑深邃的密林中……
而就在北川寺不发一语向其中走去的时候。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道目光从暗处正窥视着他的背影。
深深地窥视着——

第五章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
神谷未来是一个古怪的女生——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
就算她在京北私立高中文体成绩拔尖，长相俏丽甜美，待人稳重大方，也依旧改变不了她那极其糟糕的风评。
因为这个女生偏爱灵异怪谈、都市传说。
灵异怪谈在日本女高中生之间其实很流行，但关键在于，神谷未来对灵异怪谈的话题狂热程度实在太异于常人了。
没有其他的理由，就只是因为神谷未来确确实实见过灵异事件发生。
那是2015年的4月份，她刚升国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班上的女同学间流行着一个非常著名的游戏。
四角招魂游戏。
作为当时班内受欢迎的美人，神谷未来当然也收到了游戏的邀请。
具体的游戏流程，说实话神谷未来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她只是清楚地记着，当时游戏进行过程中，有人突然发出尖利恐怖嚎叫声。
听见那声刺耳的尖叫，神谷未来下意识地偏过脑袋，向着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望去——
原来根本就没有人尖叫，只是大门被夜风撞开发出的声音。
但趁着月光，神谷未来却看见了。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脑袋碰到天花板的女人。
对方的肤色如月光一样皎洁。
在神谷未来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同学A身后，如剪刀一般长短的手指甲深深地插进了对方的喉咙中……
那次游戏过后，同学A就转校了，后面再传来消息的时候，就是对方被施工现场莫名弹射出的钢管贯穿喉咙的死讯。
神谷未来由此得出世界上确实有灵体存在的结论，也因此对于恐怖灵异事件感兴趣了。
事实上神谷未来的行为谈不上对灵异事件的喜爱，而是单纯如‘1+1=？’孩童一样的对未知事物求知欲而已。
也有可能或许从那天偶然见到日常生活中异常后，她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太正常也说不定。
但在外她依旧是端庄稳重成熟的女子高中生。
至少神谷未来是如此认为的。
而正是这个端庄成熟稳重的女子高中生，现在正蹲伏在湖泊公园，窥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北川寺。
神谷未来早就打算一个人调查这个湖泊公园。
因为生性敏感的她感知到了与四年前看见怨灵时一模一样的让人浑身发毛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这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但由于课业拖延，朋友邀请新年参拜，家庭旅行种种原因，她竟然拖到今天才赶过来。
“那个是……一班的北川寺同学？”神谷未来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地方遇见这个人。
要是说神谷未来风评是不好，那北川寺的风评简直就能用‘惨不忍睹’这几个字来形容了。
这位北川寺同学虽说成绩不错，偶尔也会在晨会上讲话，但听闻他事迹的人，估计都会露出鄙夷的表情。
就神谷未来听见的那几个版本，估计最真实的就是北川寺单相思某位女同学不得，最后竟然趁那位女同学上体育课的时候把对方贴身衣物从更衣室卷走。
事实上卷走几件内衣内裤其实不算什么。
神谷未来想着。
欲望催生动力，就算这位北川寺同学把她内衣内裤全部拿走，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因为他有那个把人内衣内裤带走的能力嘛。
只要有那个能力不被她神谷未来发现，那不管对‘战利品’做些什么，都是北川寺理所应当行驶的权利。
神谷未来能理解，但这并不代表她认可北川寺拿走对方贴身衣物后还被发现的失误。
在她看来，那就像放久了的红酒，原本还算醇香四溢，最后却发现红酒的味道早就已经变质的感觉。
“这是一个不合格的变态。”神谷未来下了定义，同时一双美眸紧紧地注视着北川寺的身影。
既是如此，那这个不合格的变态现在正要去干嘛呢？
她的好奇心又涌起来了。
正如前文所说，她是一个不觉得欲望可耻的女孩儿，当然也不会现在跳出去对北川寺在学校的行为作出批判，况且事实究竟是不是传闻所说的那样也是两说——
她不会被流言蜚语摆布，她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
清晨一大早，北川寺在这个地方究竟想干什么？
寒风刮在神谷未来的小脸上，让神谷未来手脚冰凉的同时，也让她双颊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她蹑手蹑脚地跟在北川寺身后，一丝一毫动静都没有发出。
神谷未来对自己的跟踪技巧很有自信，一般人根本就别想发现她。
走入湖泊公园，越过秋千、跷跷板，绕着湖堤走了一圈，北川寺这才来到木架桥前。
他动作飞快地过了桥，神谷未来也紧随其后。
但……
水雾不知何时弥漫而起，神谷未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她整个人就站在幽深密林之前。
一股股不正常的寒风自林间小道处吹拂而来，期间掺杂着莫名的异味，让神谷未来的小鼻子耸动。
她下意识地裹紧风衣，似乎能感到那阴冷的寒风穿透过厚实的手套，让她手指僵硬。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密林包裹。
让人难以喘息的感觉涌上喉间。
幽深前路早已不见北川寺，后路似乎也已被黑暗截断。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渐渐不对。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湖泊公园之后是一片密林，由于修缮不当，这里的道路在积雪融化后显得泥泞不堪。
这里是人迹罕至之处，若是没有特殊理由，神谷未来才不会踩在这条泥路上。
两边是摇曳着的低矮树林，干枯的树枝如鬼爪般攀附着。
神谷未来顶着莫名的心里压力，一路向里快步走去。
在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是被矮小风景树所截断的前路而已。
神谷未来小小地吐出一口气，刚想转身离开——
但她的美眸却清晰地捕捉到隐藏在右手边一抹蓝色。
她扭头望去。
那是用蓝色铁皮钢板所搭建小屋，一派经过风吹雨打而锈迹斑斑的样子。
神谷未来那该死的好奇心又涌上来了。
“什么东西啊？”
神谷未来嘀咕一声，贴着钢板间的缝隙，向内望去。
有东西整齐排列着。
横一排，竖一排。
在屋内中央有东西极为惹眼。
那是裹着泥水的沾满凝固血块女性尸体。
那双曾经失去焦距的大眼睛正对着神谷未来。
密林幽深，藏尸处，少女。
寒风呼啸——

第六章 我来帮你
神谷未来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又定睛向里面望去。
裹着泥水血浆的尸体还是静静地躺在原地，并没有如神谷未来思考的那样揉揉眼睛后就消失。
神谷未来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她并没有如一般小女生那样尖叫。相反，她认为自己这个时候能多安静就要多安静，以免把可能还逗留在附近的杀人凶手引过来。
她首先整理了一遍思路。
首先，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藏尸处，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杀人凶手知道。
而看目前的情况，那个杀人凶手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
但那个杀人凶手究竟是谁——
神谷未来倒是没有将矛头全部指向北川寺。
毕竟现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她只能说疑点都似乎指向了北川寺……
神谷未来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一双美眸越发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孤身一人来到此处的北川寺、里面冷藏着女性尸体……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神谷未来久违地感到兴奋，这不就是侦探小说或者游戏中的侦探独自一人调查事件的桥段吗？
帅气的主角说出‘真相永远只有一个’这种宣言。
没错，只靠她一个人……这就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于是神谷未来拍了拍手点头。
嗯，报警吧。
虽然很遗憾，但侦探游戏就只能玩儿到这里了，神谷未来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能解决这整个事件。
“说起来北川寺那个家伙究竟去哪儿了？他一个人往这边走过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神谷未来喃喃自语着，警惕心十足地把脑袋偏过来偏过去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迈开那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逃跑，不给北川寺一丝一毫的机会。
只要一有风吹草——
嘭。
摆动着脑袋的神谷未来撞上了什么人的身体，她抬头看，正好对上北川寺平静冷漠的双眼。
“呵……呵呵呵呵……”神谷未来下意识地露出乐呵呵笑眯眯的表情。
她明明对自己的跟踪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
静——
……
站在自己身前的北川寺身上沾满血污，手里面还拎着一袋用蓝色透明垃圾袋包裹着的东西。
如果神谷未来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用生石灰粘合在一起所粘合的肉块。
密密麻麻由女人手臂的组成肉块。
但是神谷未来出乎意料的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情绪来，相反她还饶有兴致地抱着双臂，面不改色地开口：
“我想问北川同学一个问题。”
“问。”
北川寺的声音听起来冻如寒冰，简单地单字吐出，眉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这个同学也太过冷淡了。
要是有人再继续在神谷未来耳边吹风，说北川寺是一个软脚虾偷内衣的变态，神谷未来一定要把自己穿着的丝袜脱下来塞进对方的嘴里。
你管这叫偷丝袜的变态？
这根本就是个冷血杀人狂吧？！
在北川寺的目光注视下，神谷未来保持笑容道：
“那个……请问我现在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内衣内裤全部都脱下来交给你，你能饶我一命吗？”
北川寺没有就对方这大胆的言论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上下打量起神谷未来。
一头干净的黑发洒下，棕色格子围巾遮住了她半张脸，但看她那双明媚的大眼睛，想来也应该是难得一见的俏丽女生。白色大衣裹得她严严实实的，藏蓝色的中短裙摇曳，露出其下黑色加厚的丝袜，她踩着一双淡褐色长靴，大腿修长笔直，整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但北川寺并没有在意这个，他将手臂尸块随手丢在一边，拍拍手：
“你认识我？”
“？北川同学这个问题……可有点耐人寻味啊。”神谷未来嘴角勾了勾。
反正她也不觉得自己打得过北川寺，看样子对方也对自己的身体不感兴趣。
情况都这么糟糕了，她干脆也开始放飞自我，随口道：
“北川同学，你要问的问题应该是——现在京北高中还有谁不认识你？毕竟你可是京北有名的内衣窃贼。”
“……”北川寺。
内衣窃贼？前身还干过这种事？
对此北川寺保持沉默与神谷未来巧笑嫣然的双眼对视。
他现在还没弄清楚北川寺在学校中的情况，面前的女孩是北川寺的同班同学也说不定。
遵循着言多必失的原则，北川寺没有多说一句话。
但北川寺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很好奇。”
神谷未来又开口道：
“我曾经远距离观察过北川同学你，你在学校中与现在根本就是两个样子，学校中的北川同学与现在的北川同学感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非要说的话——”神谷未来手指在自己的眼眶边点了点。
“那就是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以前北川同学的眼中我只看得见怨天尤人、对自身的痛恨埋怨，但现在的北川同学……”
神谷未来眨眨眼睛。
“北川同学现在的眼神真的很特别。要不是你还是北川同学那张脸，我估计会把你当成别人看——还是说，表面是北川寺同学内里却……你真的是北川同学吗？”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手指放在粉唇边，显得十分好奇。
自信且平和，不争不抢，不夺不予。
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年龄阶段的稳重之感——之前的北川寺肯定没有这种气场。
“……”北川寺。
自己这就暴露了？
“我现在有些后悔。”北川寺回过身，拿出手机。
“后悔什么？”神谷未来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加害自己的心思，于是言谈也逐渐放肆起来了。
“后悔为什么不让你把内衣交给我，我好用内衣堵住你的嘴巴。”北川寺随口抵了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少女一句，找到手机通讯录上的一个名字，拨打了电话。
“哎？”神谷未来的嘴角勾起来，目光轻佻，嘴巴上又调戏了一句：
“现在让人家脱也没关系喔～”
“那你脱吧。”
北川寺头抬起来，声音认真地说道。
“……”神谷未来。
嗯……
嗯？？？？？
见北川寺真一副‘你不脱我来帮你脱’的打算，神谷未来嘴巴动了动——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真不应该作死。

第七章 匕首兼定
“我只是开个玩笑。”北川寺随口打消神谷未来的顾虑，同时目光一斜，看向神谷未来身后的简陋小屋：
“那里面的东西你看见了？”
“我说没看见北川同学也不会相信吧。”神谷未来倒也是干脆，大大方方就承认了。
“是么？”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谷未来，为了避免误会，他干脆地把结论摆出来：
“我没有杀人。”
“嘿嘿，这一点我也隐约猜到了，如果北川同学是杀人犯就不会那么心平气和地和我对话了，毕竟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实的嘛。”神谷未来嘿嘿一笑。
经过刚才的交谈，神谷未来基本可以确定，北川寺是杀人凶手的可能性极低。
手上染了那么多血的凶徒会在乎手里再多一条人命吗？
况且北川寺看她的目光很平静，既不担心她逃跑也不害怕她报警。
只是——
“我还有一点想问，北川同学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北川寺现在还是一身血污，手里面提着一袋用生石灰强行粘合的手臂肉块。
说实话，要不是神谷未来被吓得腿软实在跑不动路，她一看见北川寺就会迈开双腿逃跑。
“我在湖堤那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这些东西，把它们从泥沼里面挖出来浪费了不少时间。”北川寺风轻云淡地说道。
实际上整个过程并不像北川寺说得那么轻松。
这里是怨灵集中地，空气中的怨念糅合，最终形成了一头多臂的怨灵。
就算是北川寺，对付那头怨灵也花费了不少功夫。
但结果是喜人的。
冷冷的讯息传来。
‘湖边鬼手回收，初等高级怨灵一只，获得技能点数2。剩余技能点数5。’
‘系统提示：连锁任务进行中（二）。’
‘在这座城市中可能隐藏着疯狂暴虐的杀人犯，对方手法高超，狡猾并且精通外科手术。他给无数女性带来痛苦，他无处不在。对方可能是你正在交谈的小女生，也又有可能是你信赖的警视警官。’
‘完成条件：请你找到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抓住他亦或是——杀死他。’
‘任务完成奖励：灵匕兼定’。
北川寺倒是没想到，这次简陋的林间小屋竟然是他穿越之初就开启的连锁任务后续。
不仅给他带来了两点技能点数的收益，还开启了第二环的任务。
北川寺沉吟一声。
若是能获得任务奖励的武器，以后他面对怨灵也不至于每每都要冲上去手撕对方——手上多点东西当然要更方便一点，而他有意积攒下来的5点技能点数，也足够他点亮匕首这一器械技能分支了。
正如前面所说，技能树浩瀚如海，密密麻麻的直叫人看花眼，而要点亮上面的技能需要技能点数。
但这不代表只能使用技能点来点亮技能。
其中已经点亮的初级技能在反复使用到一定熟练度后会继续向技能树上方攀爬，并且产生分支。比方说北川寺的‘八极拳’就是‘徒手格斗’这一技能熟练度到达炉火纯青后演变的分支技能，因此‘八极拳’这一技能并没有花费北川寺的技能点。
且这种自己反复使用由熟练度所获得的新技能，也比自己点亮的技能要更加圆润自然。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北川寺也是不会投入技能点数去升级已经点亮的技能。
但现在——
基础器械运用2点技能点，分支军用匕首术3点……
北川寺的技能点数是留着在他需要时再开通技能的，可这次任务难得给了武器奖励，如果不配套技能拿下未免太过可惜。
就在北川寺思考的时候，他刚才拨打的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在神谷未来好奇投来的目光下，北川寺神色平淡地接起电话：
“是岗野警视吗？嗯，我是北川，地点是练马区神社下面一点的湖泊公园，这里发现了大量的女性尸体。嗯，对了，过来的时候麻烦警视带件可以换的衣服。”
他说的不是什么不能被听见的话，当然不会畏惧神谷未来好奇的目光。
等他挂掉电话，神谷未来兴致盎然地贴近了北川寺。
“北川同学，你真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你还有什么身份？警察助手？隐藏在校园中的侦探？还是说——”
“我和你一样，只是京北高中的一个普通学生。”
北川寺斜了一眼这个脑子里全是幻想的小女生。
普通？
神谷未来撇撇嘴：“北川同学还真让我对普通有了新的定义。”
北川寺没有过多搭理神谷未来，只见他到小屋前，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蓝皮钢板的锁头上。
伴随着咔擦一声脆响，锁头应声而落，北川寺一头钻进小屋中，神谷未来也紧随其后。
待到神谷未来看见其中惨烈的景象后，她都是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这还真是……”
胃袋在抽搐，其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要不是考虑到北川寺在身边，她估计已经开始大吐特吐了。
不止地上刚丧命的女性，在那整齐木架之上，还横陈着数条躯体。
白花花的肌肉组织与早已凝固的血斑构筑起凄凉惨烈的一幕。
这些女性大部分都是头部开裂，有被钝器击打过的痕迹，无神的眼眸张开。
神谷未来只觉得浑身发凉发抖。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些女性尸体的视线似乎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从心底泛出一股股寒意，手掌冒汗。
相比起神谷未来这副样子，北川寺的神色就淡定许多，他穿越以前就是医学生专业，加上这十几天被系统‘各种熏陶’，所以他见到尸体也没有多大表情变化。
只不过当他看见地上女生面孔的时候，也是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
他也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与星野奈奈相遇。
死者的裙裤湿漉漉的，上半身赤裸手臂早已不翼而飞，切面出乎意料的漂亮，但创口却被生石灰糊起，可能是对方为了防止取下手臂后血液横流吧。
血浆已经与泥地混在一起冻得硬邦邦的。杀人者似乎对女性的手臂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被取下双臂的女性尸体只是被胡乱地储存在小屋内，并没有在死后还遭受到非人的侮辱。
也是现在天气寒冷，所以堆陈着的众多尸体没有出现明显异味。
但开春在即，这个地方估计要不了多久也要被杀人者给遗弃了。
北川寺只是进来简单扫视了两眼后，就重新走了出去。
他的手机又响了。

第八章 有人在
岗野警视，全名为岗野良子，是一位二三十岁的成熟女性。
她给神谷未来的感觉就是‘强势’。
对方没有穿警视服装，只是穿着一身保暖私服，但却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感觉这个人应该从事警察或者督察官一类的工作。
岗野良子一见到北川寺就往他这边飞快地靠过来，将手里面装着干净衣裤的纸袋交给北川寺后，这才开口道：
“北川，你又发现凶案现场了？”
岗野良子打量一遍湖泊公园四周，下意识地加了个‘又’字。
之所以加上这个‘又’字是因为这位北川寺同学这半个月发现的无头凶案亦或是杀人现场实在太多了。
大大小小的案件排下来就已经有了五例。
考虑到这位‘吸引怪异气场过于强大’的高中生情况有些特殊。
岗野良子也是破例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交给了对方。
“只有你一个人？”北川寺看了眼岗野良子身后空荡荡的样子，脸上竟然难得浮现出了嫌弃的神色。
“你以为是谁害的？”岗野良子被这小子的嫌弃脸给气乐了，她随意地抖了抖女士香烟的烟灰。
要出警不是简单的事，加上这些天她这组人为北川寺之前提交上来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再要调用人手就要请示上级。当然，最关键还是她没有看见案发现场，不能仅凭一个高中生的两三句话就调来人手。
“我说你这个小子，一天到晚不好好儿读书，谈谈恋爱，竟然天天搞这些幺蛾子，给你岗野姐姐做增加工作——”岗野良子一边说着，一边向上走两步，直到这时她才看见隐藏在北川寺身后的神谷未来。
喔？
岗野良子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北川小子，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等北川寺回答，身后神谷未来就已经露出甜甜的笑容，用酥酥软软声音道：
“是的，我就是寺君女朋友，良子姐姐可以叫我未来喔。”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北川寺只是侧脸看了一眼神谷未来，但也是懒得与她计较。
他走上前两步，直接说起正事。
“这次的事情可能会与十几天前我报警的连续杀人事件有关，就在后面的小屋，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啊……我知道。”
岗野良子鼻子耸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一丝异味。
那是尸臭的味道。
……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的简单，岗野良子叫来同事收拾案发现场，又留下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去警署做完笔录走了走流程，就开车将两个人带去了附近一家的冷饮店。
“只看手法和被害人性别的话，确实有可能三个月前开始活跃的变态杀人犯。当然这也不排除会是集团犯罪的可能性，一切都要等到鉴定科出结果再说。”
岗野良子倒没有性格恶劣到在两位未成年人面前抽烟，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道：
“与北川你十几天发现的那具女尸差不多，对方都是先用钢管或者球棒一类的钝器猛烈击打被害人头部，再以高超的外科手术的手法将手臂取走——唔？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北川家的小女友？”
岗野良子侧头看向举起手的神谷未来。
“为什么没有模仿犯的可能呢？良子姐姐？”神谷未来放下手掌，好奇地提问。
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岗野良子笑了笑。
“之所以排除模仿犯可能性，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公布这位杀人狂魔存在的消息，不过经过这一次湖泊公园藏尸案后估计也已经压不下去了，我们警方无能，所以也就只能让居民们外出小心一些了，特别像你这样长相可爱的女子高中生更要当心喔，未来酱。”
岗野良子继续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被害人大多数都是十多岁的女子高中生。”
“真是的，良子姐姐，人家可是有寺君保护啦。”神谷未来一点都不害臊地挽住身边北川寺的手臂，一副与对方正热恋中的样子。
“暂时就只有这些信息了对吧？”北川寺按惯例没有搭理神谷未来。
“嗯，有第一手消息我也会告诉你的，北川小子你也要小心，你已经接连两次出现在现场了，你也有可能被凶手盯上。”
“我会注意的。”见无法继续得到有用信息，北川寺只是点了点头，将手边的柠檬汁一口喝干净，“明天就要开学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臭小子。”见北川寺快步离去的背影，岗野良子又有些头痛了。
北川寺一直都是这样，表现太过冷静老成，让她反而无法同对方好好儿交流。
“你家男朋友在学校也是这样的吗？”岗野良子口无遮拦地问道。
“嘿嘿……”
神谷未来眼珠一转，想到北川寺在学校的表现后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北川寺目前的表现已经不能用性格大变来解释了，根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顶着北川寺女朋友的名头，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他的话题。
从岗野良子的口中，神谷未来也得知北川寺在外不为人知的一面。
与学校中饱受霸凌的北川寺不同，冬假中的北川寺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协助发现凶杀现场，甚至还帮警方抓捕过嫌疑犯。
在听见岗野良子说起北川寺曾经徒手制服过穷凶极恶罪犯的时候，神谷未来禁不住瞪大美瞳。
她可不记得学校中的北川寺会这一手，徒手制裁凶徒？神谷未来对明天的开学季隐约有了些小小的期待。
由于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与神谷未来交换了电话号码的岗野良子也是把车开过来，将小女生贴心地送回了家。
“这几天要特别小心四周，能不被牵扯进来最好。但最近这些天你还是要提高警惕，毕竟你今天也在现场，被凶手注意到也不是稀奇的事情，记住，一旦有异状，你一定要打我的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谢谢良子姐姐。”神谷未来站在自家独栋的三层民居的家门口，礼貌地对着岗野良子挥手告别。
待到对方开着车离开自己的视线后，她这才小小地喘了一口气，开始摸钥匙。
“真是得到了一些不错的情报啊，北川同学原来还有那样的一面……”神谷未来心思跳脱，只觉得自己好奇心止不住地往外涌出。
自己身边竟然隐藏着这种奇特的人，怎能不让她兴趣澎湃呢？
终于摸到钥匙了，神谷未来将家门打开。
神谷未来的小白兔拖鞋胡乱摆放在门关。
屋内早已被漆黑吞噬，悠长的玄关尽头是转上二楼的楼梯与厕所，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
这也是当然的，神谷未来的父母一向都上班到很晚的时间，家中没人也已经是家常便饭的。
这无比正常的一幕却让神谷未来突然停住脚步。
她手脚如堕冰窖，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身子抖动。
有人来过！

第九章 大凶
家里有什么人来过。
虽说大体看上去与她离开的时候别无二样，但些许细节还是出现了纰漏。
神谷未来有点小强迫症的小女生，平日里就算出门也会将自己的拖鞋整齐放好，而不是胡乱散落在门关处。放在鞋柜边的花瓶似乎也被人移动过，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违和感。
幽暗死寂的室内环境将恐惧无限扩大。
神谷未来掌心开始冒汗，巨大的恐惧感似乎在迫使她掉头跑出家去。
但神谷未来却咬紧牙关没有动，一双大眼睛四下扫视。
身后是大门门灯的灯光，灯光下从大门铺过来的石板路显得亮闪闪的。
身前的长廊不止是没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择人而噬的黑暗似乎要将她吞进去。
她硬生生地压住心头的恐惧，伸手将灯打开——
刹那间，整个屋子灯火通明，将晦暗赶走。
神谷未来从来没有这么对自家那粉色玄关灯光感到亲切。
她直接穿着长靴走进屋内。
左手边是客厅，进深一些的右手边是上楼的楼梯。
在客厅偏中处摆放着沙发，对面是电视机，右边的墙角放着家用立式空调。
此刻空调正开着冷风，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诡异的寒意。
确实有人来过！
而且对方还完全不在意神谷未来知道他来过。
空调遥控器放在玻璃茶几上，只不过……
神谷未来小心地拿起空调遥控器。
在空调遥控器背面，对方用胶水胡乱地粘上了几枚亮晶晶的刀片，锋利的刃面闪烁着寒光。
“他并不在意蹩脚的手法被发现……他单纯想表达自己的恶意，或者这只是一次单纯的示威行动……？”
透过那亮闪闪的刀片，她似乎能想象出对方堂而皇之地闯入自己家，轻蔑不屑打量后离去的样子。
他是想表达‘待在家里也没用’这一点吗？
不管对方想表达什么意思，但他的目的确实传达到了。
神谷未来对万事万物都好奇，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女生的恐惧。
在这种情况下，她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个人影。
北川寺。
那个家伙现在又怎么样呢？
“明天找个机会问一问他吧。”
神谷未来精疲力尽地靠在沙发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应该都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至少今天安全了。
但危险还在暗处，以猩红的双目注视着自己——
不觉中，神谷未来后背已被冷汗濡湿。
……
“欢迎回来，寺尼桑。”站在门口的北川绘里发出亲切的问候声。
北川绘里经过今天的新年参拜后就与自己的哥哥距离拉近了不少。
她也因此发现北川寺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乖张孤僻，只是沉默少语了一些。
但总的来说，北川寺还是一个温和的好哥哥。
今天被新年参拜的人流裹杂，要不是北川寺一直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她估计整个人都不知道被冲去哪里了。后面北川寺更是带着她去喝了甜酒抽签——这还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次。
北川绘里的运气很不错，抽到中吉。但与之对应，北川寺的运气就不怎么样了，他抽到了‘大凶’。
身为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北川绘里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凶’这种挂签。
上面用粗重的毛笔写着。
‘所遇之人不得遇，所期之事不得成，所想所念皆虚妄。’
虽说北川寺本人看上去不太在意，但今天的北川绘里还是早早地回到家中，细心地将北川寺抽到的大凶挂签与自己的中吉挂签折成三角形挂在屋檐的一角，借此祈福化解凶祸。
希望神明大人能保护寺尼桑。
小女生如此祈祷着。
“嗯，我回来了。”看见北川绘里，北川寺的面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他伸手摘下围巾。
“寺尼桑，热水放好了，你要去先洗澡吗？”
“那就这么做吧。”北川寺对北川绘里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他低下头换上拖鞋，目光却是微微一凝，他异常平静地问道，“今天有谁来我们家了吗？绘里？”
“啊……刚刚是有快递员先生来过，还留下了这个。”北川绘里回过身从鞋柜上取下一个瓦楞纸箱，小小可爱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神色：
“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是寄给寺尼桑的，所以我就没有拆开。”
“嗯。”北川寺满面不在意地接过纸箱。
感受着纸箱里面的重量，北川寺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
这玩意儿不急着拆开，免得吓到北川绘里。
他不慌不忙地夹着纸箱上楼，把东西放好后又走下来。
冲北川绘里打了一声招呼后，北川寺整个人浸入热水中。
温热的感觉让他如同投入母体，热气上浮中让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是舒服的。
有个能干的妹妹确实不错，她知道你需要些什么。
这么一想，前身以前还真不是个东西，这么一个可爱妹妹放在嘴里面都怕化了，还冷面相对。
而且——
“内衣窃贼……”北川寺一想到神谷未来说出的这个称号就有点头大。
他确实对自己的风评不太在意，但一想到前身可能真做过偷取内衣的事情，饶是他这种性格也忍不住头痛。
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说不是屎都难。
这并不排除是有人霸凌前身北川寺的可能性，但依照前身那个一言不发的性格，真是个闷骚货也说不定。
这就是最让北川寺难受的一点，他连北川寺究竟是不是那种人都不知道。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明天就是京北高中开学的日子，到时候再考虑。
北川寺用热水搓了搓脸后就换上睡衣出了浴室。
客厅中的北川绘里正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最喜欢的小动物节目看。
北川寺并没有打扰她，他轻手轻脚地摸上楼去，将箱子翻了出来。
“应该是那个吧。”
看着面前的瓦楞盒纸箱，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取出小刀将封胶打开。
垫着透明充气布的瓦楞盒内部正中央躺着东西。
正对着这边的是十根洁白的手指。
被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对人体手臂。
如同艺术品一样横陈于箱内。

第十章 东京既不会哭也不会笑
对方这是在示威还是别的，北川寺根本就不会去管。
可是——
‘不管是为了绘里还是为了我自己，都必须快点把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给抓住。’
对方将手臂堂而皇之送进自己家，这就是嚣张地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他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北川寺的家，当然也可以如对待那些死者一样的对待他与北川绘里。
北川寺本身倒是没什么，关键在于北川绘里。
明天就要开学了，放北川绘里一个人行动实在太不安全。
北川寺打定心思，重新拨打一遍岗野良子的电话。
……
现在的时间是夜晚八点，外面又开始飘落大雪，电视中还在复播着前些天日本新年的红白歌会节目——
“所以这么好喝酒的天气，为什么我非要被你这个又臭又硬的臭小子叫出来啊。”
岗野良子有些不爽地喝了一口啤酒。
她明明已经喝起来了。
但北川寺并没有与这个女人讲道理，他只是将瓦楞纸盒推给岗野良子。
“这个是？”岗野良子的目光有一瞬闪过锐利之色。
“带回鉴定科看看吧，应该是今天发现女尸的手臂，今天刚寄到我家——”
哗啦！
酒桌被推动，岗野良子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在外面一直蹲守着的两个警察提枪冲了进来。
“警视！”
他们话还没说完，岗野良子就破口大骂。
“我不是让你们两个新人去北川家门口蹲守了吗？！怎么还待在这里？给我滚出去！再待在外面我直接送你们回警校回炉重造！”
“……是！”经岗野良子这劈头盖脸的怒骂，两个可怜的警官满面委屈地行了一礼，动作迅速地钻进夜色中。
岗野良子没空管那两个新人警察，一双狭长的双眸转而看向北川寺，沉声道：
“你被那个家伙盯上了？”
“因此我想请求你出动一些人手来保护我妹妹。”北川寺单刀直入。
“我知道了。”对于这个要求，岗野良子并没有多少意外的表情。
北川寺与北川绘里正被嫌疑人注视着，无论怎么样，警方都有蹲点的理由。
“我会分出四个人分别保护你和绘里酱……”
“岗野警视，四个人全部保护我妹妹就可以了。”
北川寺冷静过分的语气让岗野良子莫名打了个寒颤。
一个未成年人，那怕知道自己被杀人犯盯住还提出这种要求？一般来说不应该多让人保护自己吗？
且北川寺面色冷峻，眉宇阴沉，难不成是因为家人被威胁到生气了？
……
这还是岗野良子第一次感受到北川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
“不要任性，北川，这不是你一个高中生能解决的事情。”岗野良子紧皱眉毛，“我不管你是不是练过空手道或者柔道一类的东西，但对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魔，放你一个人——”
“母亲常年在外，我就是一家之主，我实在不放心绘里，为了家人，我就只能拜托岗野警视答应我任性的请求了。”
在岗野良子诧异的注视下，北川寺的脑袋扬起。
他背脊挺得笔直，黑色的双眸中似乎有无畏的光芒闪过。
为了家人……
岗野良子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自己好像不是在与一个高中生对话，而是真的在与一个成年人，与一个成熟的一家之主交谈。
况且北川寺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也让她有种莫名的怀念感。
“你这小子……”岗野良子的烟瘾又犯了，她窸窸窣窣地从身上摸出女士香烟。
她点燃香烟后自觉地提着清酒瓶走出居酒屋，北川寺紧随其后。
呋——
一阵吞云吐雾后，岗野良子搓了搓寒气上涌的手掌，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说你该不会是个隐藏得很深的妹控吧？”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问你这个家伙也得不到答案。”
女士香烟炽红色光芒在这个冬季寒夜中极为显眼。
岗野良子毫无淑女形象半蹲在居酒屋店前。短发洒下，让这个英气十足的警视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女人味。
她望着雪花飞舞的夜空，整个人陷入追忆中。
“我认识的人以前说过和你一样的话。”
她狠狠地抽了口烟。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只不过那个人不像北川你这样，她既不自信，又天然呆，还有些犯迷糊……”
“就是这么一个前辈，和刚才那两个冒失的新人一样。”
但出乎意料的，隐藏在夜色中的北川寺却默默开口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岗野良子很不满北川寺突然开口打断自己的回忆。
她粗鲁地吐了口口水，姣好的脸上涌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
不是悲伤，也不是难以释怀，只是单纯在追忆过去。
“那个家伙……明明还有父母要赡养，就这么简单地死掉了。”
岗野良子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你知道吗？！”
“也是一次任务，追查贩卖新型毒品的毒贩们。”
“署内考虑到她是一个女孩子，平时又是那种样子，同事们也都说要照顾一下她。”
“可那个喜欢端前辈架子的家伙，却非要把我调去安全的地方。”
“死要前辈面子！”
“结果死相那么凄惨！真是好笑。”岗野良子喃喃自语着，她仰头望去。
在香烟的白雾之上，是铅华洗净的夜空。
今天夜晚特别干净，黛色的夜幕镶嵌着闪闪发亮的星星。
在东京很少能看见如此漂亮深邃的夜空。
晨星如银河一般流动着。
“和六年前那个夜晚一样……我们在东京湾废弃港区发现了她的尸体。”
“说来也可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感觉得到她似乎就在我身边。还是那副蠢样，真是个蠢上司。”
岗野良子爱怜地摩擦着自己的配枪，自嘲地灌了一口清酒。
女士香烟的光芒渐弱。
空气死寂。
北川寺的声音响起。
“那个人的名字叫轻井泽优美子，是一位……拥有漂亮长发的美人吧。”
“不是错觉，她确实就在你身边，一直陪伴着你。”
岗野良子猛地回头，双眼熠熠生辉地注视着背后的北川寺。
她看了大概有三分钟，最终才重重地吐了口气，嘲笑地说道：
“真是……我也越活越回去了啊，竟然会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岗野良子重新点起香烟。
但她这一次却没抽，只是将点燃的香烟插进面前的雪地。
烟雾萦绕间，岗野良子抬手，将清酒洒入白雪中。
啊啊……
优美子，如果你真在我身边的话。
那就请你多关照一下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子吧。
岗野良子重新抬头。
在那雪花纷飞的空中，岗野良子似乎真能看见轻井泽优美子身影。
她正冲着自己，如那时一样，狡黠的笑着。
岗野良子恍惚回神。
天空没有任何变化，有的只是略带寒意的雪花落在岗野良子的鼻尖。
东京的夜空就是这样。
既不会哭也不会笑。

第十一章 私信箱
好说歹说之下，岗野良子总算同意把大部分人手都安插到北川绘里那边。
但不管北川寺再怎么说，她都还是要派一个人在他身边蹲点。
毕竟北川寺回到家中也可以与她妹妹一同接受保护，那个时候四个蹲守警官再组织轮换，无缝蹲点。
“只不过警方的保护终究是有时间的。”北川寺揉了揉太阳穴。
顶多一个星期，一无所获的警察就会撤离。
到那个时候，还是只能由自己回过头来保护北川绘里。
但这一点就正中犯人下怀，北川寺腾不出手来，当然没机会去对付他。
“时间是一个星期啊。”北川寺点了点电脑桌，他心里面隐约有了个方向。
只不过现在这么晚，也不是实行那个想法的好时间。
“先把那几张照片发到社区主页上去吧。”北川寺随手打开自己做的简单主页。
那是以黑色为主题，字体号为十二的类似于留言板的主页。
主页居中的标题内容十分简单——都市怪谈事务所。
粗略看过去，在主标题之下还有细致的分类，上面是北川寺每次除灵的具体经历。
为了增加可信度，下面还被北川寺放上了一些短视频以及他与怨灵们的逼真照片。
二十一世纪是网络时代！
身在WIFI与手机社交APP网络大环境之下的北川寺当然深谙这一点。
LINE，SNS社交网络，推特——
在网上征集沙雕网友意见的举动虽说不太靠谱，但其中也有意外收获。
比方说上一次北川寺去的镜中有鬼的安藤凶宅就是有人在主页下给自己发私信的成果。
“浏览主页的人数越来越多了啊。”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凭借着他自己真实经历的照片与各种惊悚的小视频，使得最近北川寺的这个主页在年轻人之间流传得很广，上一次北川寺在北川绘里玩儿手机的时候就看见了对方正在浏览自己个人主页的视频。
当然，每一张照片北川寺都没有把自己的正脸放上去，加上基本都是阴暗的环境与手机像素的关系，就算能看见他的侧脸，也估计只是模模糊糊而已，根本不会有人联想到他身上来。
年轻一代，总是喜欢追求别致的刺激，很多人都在北川寺的主页留下了评论。
“前方高能！”
“卧槽！一分三十秒出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谁来告诉我那个把老娘吓得跳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阿弥陀佛，有怪莫怪。”
“该……该博主的视频极具颠覆三观性，不爽不要看！”
“这就是博主用普通的PS合成技术P出来的东西吧？弄成这个样子还挺新奇的。”
“根本一点都不恐怖！”
留言有许多，但大部分都是诉说自己被吓了一跳亦或是北川寺骗人的留言。
但北川寺也发现了，那些说自己骗人、根本不可怕的ID之后还在留言区出现过。
标准的真香结局。
也因此北川寺的私信箱每天总是能有七八十条留言。
这些天来，北川寺被各种事情缠身，根本就没时间清空私信箱，所以一来二去也积累了不少‘存货’。
有些人是问北川寺身份名字的。
有些人是想问问这些恐怖灵异怪谈景点究竟在哪儿的。
还一些正义之士怒骂北川寺P图合成一些图片牟取利益吸引眼球的。
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过来吃瓜看戏，看看北川寺会不会抽空回他们的。
更有些专业团队或者投资公司找上北川寺，希望北川寺能加入他们。
在这一大片形形色色的留言中，北川寺迅速地扫视下去。
其中有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有一件事情希望博主能帮忙。如果博主能看见的话，就请用这个邮箱联络我。”
下面附了对方一长串的邮箱，私信时间是前天晚上。
北川寺目光继续下移。
“博主，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希望你能快点回复我！我的邮箱是——”
私信时间是昨天晚上。
正当北川寺松开鼠标，打算去上个厕所的时候，私信箱竟然又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博主是不放心我的身份吗？请放心，我并不是可疑的人，只是近期友人身上实在遭遇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管是路费还是食宿费我们都可以报销的，事后酬劳也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我的邮箱……”
“……”北川寺。
北川寺将留言箱关掉，吐出一口气。
如果有时间能帮忙，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北川寺最近实在没心情，也没有时间去处理别人的琐事。
但确实可以给对方发一条邮件，给对方一些指点。
北川寺随手撰拟一条邮件，大意就是自己最近在忙着另一件事，暂时抽不开身来。他可以把友人遭遇的事情详细写成邮件形式发过来，自己说不定可以给一些建议。
写好这条邮件后，北川寺点击发送，就关掉了电脑。
“睡觉吧，明天开学。”
嘟囔一句，北川寺将京北高中的冬季校服取出挂在门框后面，自己翻身上床。
……
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北川寺简单地吃了早餐，就踏上前往京北高中的路。
走在路上的时候，北川寺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后面跟了个人。
想来应该是岗野良子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手吧。
北川寺摇头，提着学生提包，也没管对方，信步向前走去。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但由于积雪融化，又有些乍暖还寒的意思。
北川寺吐着白气，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现在时间还早，除开一些社团部员必须提前赶到外，大部分学生都还沉溺在冬假暖暖的烤炉，空调暖气中，与起床这个怪物做殊死斗争。
北川寺提前赶到是有理由的。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同级学生的记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北川寺决定早点去教室看看自己的位置在哪儿。
“可惜不是春假后过来上学，不然直接换一个新班级，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很多。”
北川寺打开笔记本，斜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高一年级一班，呼……过不了多久就春假升高二了啊。”
依照学校内指引图，北川寺大大方方地摸进班级中。
“这还真是一目了然。”
看着面前黑乎乎像是被人用火烧过表面一样的课桌，北川寺的脸色并没多大变化，他刚把提包放下，肩膀就被人搭住了。
“哟，北川，好久不见了，我们出去聊聊怎么样？”
看着对方双眼中的戏谑，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乖乖
京北高中图书馆旧厕所——
“不要打了啊！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再继续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我有钱，我压岁钱还有打工的钱全部都没花，我都可以给你，全部都给你，你不要再打了！”
“北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住手，不要再打了。”
这三个人都被北川寺打得鼻青脸肿，嘴巴边还挂着血丝，看上去凄惨无比。
他们本来是想按照惯例‘照顾’一下北川寺，结果没想到自己三个人被一个北川寺摁在地上揍得不成样子。
这还是遇见事情就闷头强忍的北川寺吗？
“……”北川寺。
北川寺停手了，本来他其实不想与这些高中生过多计较的。
毕竟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只不过暴力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解决引发问题的人。
“我前面也问过你们了，是不是我哪里招惹到你们了，我也可以道歉。但你们二话不说就要动手——”
北川寺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让躺在地上的三个人身子一抽。
他们嘴巴传来剧痛，真是有苦说不出。
正如北川寺所说，他一开始还十分配合，被他们顺分顺水带来了厕所，再然后就是他们动手教育，随即就是他们反被教训暴打的事情了。
话说这个人真的是北川寺吗？难不成北川寺还有个孪生兄弟？
躺在地上的三人疯狂打眼色。
这时，恶魔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我有问题要问你们三个，如果不老实回答，见你们一次我打一次。”
他们三个人战战兢兢地回头，看着北川寺那特别认真的神色，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您……您问。”
“外面谣传我拿女生内衣的事情，这件事是真的吗？”
嗯？
北川寺竟然问这件事？
说话的不良脸上涌出一抹奇怪的神色，可看着北川寺一言不语直勾勾盯着他的脸，他咽了咽口水：
“当初是星野……星野那一伙人干的，和我们无关。是他们陷害您的。这件事的细节，您自己就是当事人，您自己也应该很清楚的。”
“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另一批不良一直在我麻烦？”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也不是不良……”说话的人嘴巴动了动，心里面也犯迷糊。
这北川寺怎么问话像是在问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避免又继续挨打，他整理了一下语言，结结巴巴地说道：
“其实星野一直都在与篮球部的翔介前辈交往，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没公布恋情，刚好北川你撞上去，星野也就顺水推舟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头上，翔介前辈还因为……因为这件事情，把北川那个……之后，还获得高二‘完美男友’的称号。”
这就是所有锅都让前身来背，自己立了个良好学生人设的典范。
“原来是这样。”
北川寺沉吟一声，也不管地上躺着的几个人，站起来就往厕所外走。
内衣这件事弄清楚了，北川寺也有充分底气去面对那些恶意霸凌者——
虽说就算前身真的做过这些事，北川寺也不打算为他背锅就是了。
偷拿别人内衣这件事确实恶心，但那些霸凌者所做的事情也同样不光彩。
更何况前身连内衣都没碰到就被霸凌成这个样子。
简直就是血亏中的血亏。
从学校这方面来看，前身会变得性格乖张，暴躁易怒也是有原因的。
……
重新进入教室，这个时候教室中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到了。
而就在北川寺回到自己座位上时，教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就改变了。
背后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也有人在他附近窃窃私语，偶尔还发出几声戏谑的嘲笑声。
看来情况不止像那几个不良说的那么简单。
自己是完全被孤立了。
只是北川寺其实还算满意现在的情况。
没有朋友就不用担心别人发现破绽，同样也不用费心费神与这群处于启智阶段的高中生们交流。
这对北川寺来说无疑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北川同学，冬假的作业。刚才水树同学过来已经收过了，好像是忘记把你的作业收上去了。”
“谢谢你提醒。”北川寺从提包里将冬假的作业取出来，顺便感谢道。
坐在北川寺旁边的是一个前刘海留得有些过长的、脸色苍白的小女生。
她显然没料想到自己身边这个平时阴沉着脸不说话的同桌竟然会感谢自己。她一愣，急忙扭过头：
“……没，没关系。”
她动作之快，似乎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谁发现一样。
北川寺也没在意，他只是将作业取出来，站起来准备自己去教职工办公室把冬假的作业补上。
至于那什么水树同学忘记收上去这句话，其实大家心里面都清楚，全部都是骗鬼的话。
变相霸凌北川寺而已。
只是北川寺刚一站起来，就有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北川同学，过一会儿就是晨会了，现在出去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说话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小女生，她一边狠狠地瞪视着刚刚给北川寺提醒的女生，一边嘴巴刚要扯出轻蔑的弧度说话——
嘭！！！！！
短头发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课桌前竖起来的东西。
那是长宽一米五的讲台。
被这种东西砸中可不是简单脑袋起个包那么简单。
她艰难地向后将椅子抵得后退，整个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应该就是水树同学吧。”
北川寺的声音传来。
直到这时，后仰的水树唯才看见极其惊悚的一幕。
只见长宽一米五的方形讲台被北川寺稳稳捏住，正正地贴在她脸前。
被这玩意儿砸到身上究竟会是什么后果？
要是北川寺手再抖一下……？
反正不会是身上哪里肿一块，或者红一块那么简单的结果。
就在高一一班全体都在吞口水害怕的时候，刚刚赶到的神谷未来在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看着北川寺似乎信手为之的动作，神谷未来也是眨了眨美眸。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震惊的声音也从嘴里无意识飘出。
“乖乖……”

第十三章 埋藏在心中的黑暗
嘭！！！！
北川寺面不改色放下讲台的震动声让教室中的学员们也跟着一震。
“既然水树同学觉得我现在出去有些不太好，那我的作业就麻烦水树同学交上去了。”
北川寺伸手搭在水树唯肩膀上：
“我并不希望听到作业弄丢，或者掉到其他地方去以及漏交这些事发生——请放心，我是一个和善的人，不会对女生做什么事情的——”
你和善？
水树唯咽过口水后，看了看北川寺撂回原位的讲台，拼命地点头，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北川寺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但这些人都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伸张正义。
正如前面所说，北川寺不反对使用暴力，因为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解决引发问题的人。
且北川寺没有理亏的地方，当然不会迁就任何人。
北川寺这副样子映入刚才提醒的苍白脸女生眼中，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可很快，她又重新低下头，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川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回到自己座位上，重新打算坐下的时候，从门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正是神谷未来。
“寺君！寺君！寺君！”
她一边冲着北川寺挥手，一边眨眼，希望北川寺能注意到她。
又有学员惊讶了。
这不是一年三班的神谷未来吗？
这可是个大名人。
不光文体两全，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待人也是稳重大方，有礼有貌。
就是这样一个长相甜美，待人还特别有礼貌——像一个二次元走出来的妹子，谁又不喜欢呢？
除开对方对灵异怪谈过于狂热以及说话不遮不掩，直截了当地让人心慌这两个缺点外，神谷未来优越条件基本没几个人比得上。
据说高二有几个前辈都为她大打出手过。
“真的假的，三班的神谷同学竟然认识北川？”
“不可能吧，那家伙的名声不是都烂掉了吗？”
窃窃私语声传出，让神谷未来都有些不屑地撇撇嘴，这些高中同学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现在挖苦讥讽的同学是什么样的猛人。
但这对她来说也不一定不是好事，这些人现在嫌弃北川寺是没发现对方的潜力。
可她神谷未来知道啊！既然这样，那就让她成为北川寺的好朋友！
她眼珠一转，心中一瞬有各种想法浮现，但由于快到晨会集合的时间了，于是她只能对北川寺叫道：
“寺君！中午我还会来找你的，到时候希望你能腾出一点时间来，我们俩谈谈。”
留下这句话后，神谷未来快步离开一班，回到自己的班级中。
哗——
神谷未来最后那句话无疑让气氛有些失控。
神谷未来竟然主动约见北川寺这个暴躁易怒又阴沉的家伙？
在场的谁都没想到，冬假收假回来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瓜吃。
北川寺并没有搭理班级里被引爆的氛围，他回过头：
“麻宫同学，刚才谢谢你。”
先前北川寺站起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对方的写在课本上的名字——
麻宫瞳。
麻宫瞳没料到北川寺又感谢了自己一次，纸一样的脸色上浮现出鲜艳的红晕。
她声音本来就小，刻意压低后更是听都有些听不清楚：
“那个……不好意思……北川同学，能不能请你不要和我搭话。”
从对方的语气中听不出厌恶，所以北川寺思考着，或许这位麻宫瞳也处于被霸凌的处境，北川寺再找她说话很有可能导致霸凌现象更加严重。
这确实是北川寺欠考虑了，他露出理解的表情，转过头重新看向黑板方向嘴巴动了动：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是那个问题。”麻宫瞳脸色更红了。
她知道是北川寺误会了，不好意思说道：
“和我这种怪人一直说话，会被大家讨厌的。”
她声音又软又细，让北川寺禁不住面色古怪地斜了一眼麻宫瞳。
他无比好笑地说道，“麻宫同学该不会认为我现在很受欢迎吧？”
要说被讨厌，他才是一直被讨厌的人才对。
“不、不是那个问题……是因为我本身问题，我一直都比较倒霉——”
麻宫瞳的动作一下子就大起来了，她用力地摆了摆手。
“和我接触过的同学都是那样，动不动就因为各种事故躺进医院……”
麻宫瞳一边说着一边心里面有些奇怪。
她记得自己以前明明同这位同桌说过这些事情的，怎么他今天还像第一次听见？
“还有这么邪门的事？”
“……从小就是这样的，在家里我都很少和家人接触，我的运气一向都不好，咳咳咳——”麻宫瞳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在学校都很少说话，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没回过气来直接咳了起来。
“水。”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
“谢谢。”麻宫瞳下意识地接过水，喝过一口后才反应过来，失声摆手道：
“对、对不起，北川同学，我、我会给你钱的，你再重新买一瓶……”
“一瓶水而已，相比起那个，我对麻宫同学说的‘运气不好’这个话题更有兴趣……”北川寺沉吟一声，看向麻宫瞳刚才咳嗽的方向。
那里，有一缕缕黑色丝线经久缠绕，萦绕不息……
不同于怨念，那黑色的丝线更像是纯粹的恶意一样，伴随着麻宫瞳一张一弛的呼吸，上下涌动着。
冰冷的讯息传来——
发现另类怪异‘诅咒’，解锁任务‘埋藏在心中的黑暗’。
系统提示：你在学校中的朋友被诅咒笼罩，靠近她的人尽皆被噩运吞噬，不幸一次又一次的降临在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儿身上。她生命之火在诅咒的吞噬下摇摇欲坠，而你要做的就是将埋藏在黑暗中不为人知的过去发掘——要么被祛除黑暗，要么被黑暗吞噬。
任务完成条件：祛除诅咒。
任务完成奖励：巫毒娃娃（X3）。
竟然触发了任务？
北川寺有些诧异。
他只不过是与麻宫瞳接触了一会儿，竟然会有如此收获？
只不过，在北川寺的注视下，那黑线竟然如活物一样攀爬上了自己的身体。
那冰冷阴寒的感觉与他直接接触。
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侵蚀性？
北川寺将死气聚集于双瞳。
在死气的放大下，黑线的细节也展示而出。
那不断蠕动着的黑线，竟然在尝试着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这或许就是麻宫瞳所说的和她接触太久，运气就会逐渐变差的原因。
北川寺用一缕缕肉眼无法看见的死气覆盖上这道黑线。
在对方如活物一般扭动挣扎之下，这条黑线总算是灰飞烟灭。
‘提示：你吸收诅咒（残），你的死气总量有了微弱上升。’
嗯？！
北川寺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还有这种好事？
他再看向麻宫瞳的时候，黑色双瞳中闪出极其感兴趣的目光来。
而感受到北川寺灼灼目光的麻宫瞳则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十四章 麻宫瞳的坏运气
死气总量只能通过系统吸收怨灵增加，就算是现在，北川寺的死气总量也不过70/70而已。
但经过吸收麻宫瞳身上的死气后，北川寺分明看见系统版面上的死气数值跳到了73/73之上。
只是吸收那一缕诅咒，竟然硬生生地提高3点上限。
不要小看3点上限，北川寺死气总量也不过70，提升3点对他整个人的死气运用都不可谓不大。
北川寺这个时候还真想学神谷未来说一句‘我很好奇’。
但考虑到他与麻宫瞳现在并不是很熟，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想法。
比起北川寺现在的想法，被注视的麻宫瞳才叫真正的坐立难安。
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北川同学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她战战兢兢地抖动着身子，泛白的嘴唇看着有些楚楚可怜。
这时，一位中年老师从外走进，清点一遍人数后就组织学生们走向体育馆参加晨会。
麻宫瞳松了口气，她急忙站起来想要逃离自己这个同桌‘异样’的眼光。
只是——
冷汗从侧脸滑落，麻宫瞳都快哭出来了。
因为北川寺就死死地跟在她身后。
对方那平静冷淡的表情以及那独特的冷硬感，再加上那无时无刻都在闪着光的双眼，让他看上去还真像是冷酷无情的杀人狂魔一样。
——而这个‘杀人狂魔’正双眼冒光地盯着自己。
麻宫瞳本来就属于胆子特别小的那种女生，因为‘噩运’这个传闻，也就没人霸凌她。
平时她走来走去也只是一个人，在学校基本不会与其他人产生什么交流。
这一下被北川寺用这种‘意图不轨’的眼神盯上——
麻宫瞳真的好想哭。
偏僻这个时候北川寺的声音还在自己耳边响起来了。
“你怎么了？麻宫同学？是身体不太舒服吗？需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我刚从图书馆那边过来，看见医务室那边应该是没人的，我看你应该是有些贫血……”
北川寺见麻宫瞳满头大汗，一脸苍白的样子，有些关切地问道。
麻宫瞳现在算得上自己另类的‘充电宝’，稍微关心一下也挺正常的。
他伸手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
北川寺后面说了什么，麻宫瞳并没听清楚，她嘴唇抽了抽，整个人一抖。
她分明看见北川寺手背上还残留了一些并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
轰！！！
如天雷爆破一般，麻宫瞳咽了咽口水胡思乱想。
送我去医务室干什么？是因为我撞破他的秘密，所以想杀人灭口？
麻宫瞳走的速度本来就慢，被北川寺一盯住，心里发虚下脚步更慢，逐渐脱离了大队伍。
加上两个人本就是班上的透明人，少了也没人发现什么。
“北川同学。”麻宫瞳带着哭腔：“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
北川寺心里面奇怪嘟囔一声，不太明白麻宫瞳想表达什么。
难不成麻宫瞳特别害怕进医务室？
世界上确实不少这种害怕进医院的人，前世作为医学生的北川寺已经司空见惯。
见北川寺似乎在认真考虑的样子，麻宫瞳的眼泪都差点夺眶而出了。
这个人……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放过我这件事吗？
见麻宫瞳满面悲壮的样子，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干脆拖着她去追赶大部队。
既然对方都害怕得走不动路了，那就不强迫她去医务室了。
“我、我应该没有招惹北川同学吧？”
麻宫瞳哆哆嗦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特别干净的大眼睛满是担忧受怕。
“什么招惹不招惹？”
这孩子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北川寺回头用格外怜悯的眼神看着麻宫瞳。
那如同屠夫看着即将被屠宰猎物一样的目光，让麻宫瞳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好想跑……但是跑不掉。
就这样，在北川寺半拖半拽的情况下，麻宫瞳终于来到一座建筑内——
体育馆？
小女生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四周。
其他同学都已经站好，校长也准备入席。
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让麻宫瞳始料不及，随即她就看见身边的‘杀人狂魔’北川寺举起手：“不好意思，老师，麻宫同学可能有些贫血，能不能让她坐在后面？”
贫血？
看着北川寺一本正经与班主任老师交流的样子，麻宫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紧紧地闭上了。
一种茫然又愧疚的情绪莫名升起。
原来北川同学是真的担心自己才会说出那些话的。
自己……应该错怪他了吧？
‘可是北川同学手上确实有血迹。’
麻宫瞳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缩了缩脖子。
……
北川寺将麻宫瞳送到最后一排坐下后，麻宫瞳的嘴唇动了动，细微的声音传出：“谢谢北川同学了。”
“小事一桩。”北川寺耸肩。
贫血若是长时间站立是容易头晕，甚至晕厥的。
考虑到麻宫瞳的情况比较特殊，北川寺当然比较乐意与她待在一起。
毕竟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他的死气就从73破开到80大关了。
但达到80后，死气的增长明显就慢了许多，没有刚开始那么显著了。
北川寺已经非常满意了。
能增长10点死气总量，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进度了。
因为吸收两只初等中级怨灵不过也才增长15点死气总容量。
心满意足的北川寺尝试打开话题。
“麻宫同学是天生贫血吗？我看你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
“我没有贫血的症状。”麻宫瞳细细软软地说道：“我的脸色是天生的。家里人带我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医院仪器反倒是坏了几台。”
“这也是那什么坏运气在作祟吗？”
“……我运气一向都不好的……”麻宫瞳小声地说着，似乎不想被前面的人注意到这边：“九年前就一直是这样了。”
“和我交好的朋友总会遭遇各种不幸。开始只是钱包弄丢一类的小事，后面就逐渐变成小小的摔跤却因为各种原因演变成骨折、路上遇见交通事故……”
“她们都说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学校里一开始还有欺负我的人，到后面连那些人都被送进医院……那个时候我才开始相信，我的噩运是会传染给其他人的。”
在京北高中，麻宫瞳早就已经变成一个闻风色变的存在。
就连霸凌都没人敢去霸凌她，所有人似乎都相信麻宫瞳会带来噩运——
咳咳，但事实上这就是真的。
北川寺看着缠绕着麻宫瞳的黑线，机敏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
九年前。
是在九年前发生什么，才让麻宫瞳变成现如今样子了吗？
埋藏在心中的黑暗。
心中的黑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麻宫瞳的现状是人为造成的吗？

第十五章 经过题海战术洗礼过的学生
见现在麻宫瞳好似不想提起九年前事情的样子，北川寺也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冲动，平静地反问道：
“这种现象相较于科学现象来讲，更偏向于鬼神之说吧？麻宫同学你的父母难道没有带你去神社或者有名主持那里祈福吗？”
“各大神社的平安御守还有寺庙佛珠都求过。可往往是第一天拿到手，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御守在晚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撕裂，佛珠也崩碎散落一地。”
麻宫瞳就是生活在异常中的人，她能明显察觉到不正常的存在。
当她带去那些东西的时候，似乎会招惹到某些东西不高兴。
也因此，不管是平安御守还是高僧加持的佛珠都没有什么作用。
阴冷长时间笼罩在她身边，让她的体温维持在常温之下，更是让她无时无刻感受到阴寒萦绕身边的感觉。
那种感觉并不是多穿衣服，多喝热水就能解决掉的。
可奇怪的是与北川同学在一起的时候，她竟然能感到阴寒被驱散，自己身上渐渐回温，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出于好心，麻宫瞳还是小声地提醒道：
“所以北川同学最好还是离我远一点。我的运气一向都很差，要是你也被影响到——”
“对于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是特别在意，麻宫同学身上的坏运气究竟会不会让我也出意外，就让时间来验证，怎么样？”
北川寺对麻宫瞳身上的诅咒很感兴趣，同样的，他也缺少一个能为他讲解京北高中各类情况的学生。
像麻宫瞳这种既善良又安静，口风也很紧的孩子，他当然不会简单地放过。
是啊，她还只是个孩子，千万不要放过她。
麻宫瞳听了这句话下意识地抬起头。
对方那根本不在意的神情让她都是微微发愣。
只不过她很快就低下头。
她天性羞涩，也不知道如何与异性交流，更别谈拒绝异性了。
但其实最关键的是因为她也有私心。
冬假后的北川寺比之冬假前的北川寺变化巨大，待在他身边，阴冷的体质似乎都缓解不少。而且有个人能稍微说说话的感觉也不错……
出于这种莫名的小女生情绪，麻宫瞳也就没有再回绝北川寺。
毕竟她已经这样拒绝好几次北川寺接近自己，也提醒过对方好几次。
北川寺自己非要凑上来，那与她就没有多少关系了。
而且就算要回绝……北川寺手背上遗留的血迹也让她张开的嘴巴闭上了。
惹不起，惹不起。
可是——
北川同学要真的出了问题，那自己一定下决心让他远离自己。
在心里下了这个小小的决定，麻宫瞳稍微侧过脸，看向前方的主席台。
站在那里正讲话的人是一脸凛然，双眸如湖水般平静的少女。
明明只是蓝白色的制式校服与校裙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凛然出尘的气质，她背脊挺直，黑色长发落下，双眸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不慌不忙地将学校社团各项制度与部费增长列出，提出各种解决部费紧张的方案。
“讲话的那个女生是谁？”
又来了。
麻宫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
北川寺为什么总喜欢问一些全校上下学员都知道的事情呢？
她有点不理解，可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台上的那位是学生会会计千夏千雪同学啊……春假过后就要进行学生会事务交接，那个时候她就是新的学生会长了，现在也是前任学生会长让她熟悉具体事务而已。她可是个完美超人喔，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出色完成，要是我也能成为她就好了。”
麻宫瞳言谈之中还带着羡慕。
就连麻宫瞳这不擅长与他人交际女生，见到千夏千雪都如此多话，想来对方一定非常出色。
日本高三学生是没有时间兼顾学生会职务的，在走之前也会让新任会长熟悉学生会事物，同时学生会里的领导班子也会换一批。
“是吗？”北川寺盯着千夏千雪看了许久：“我倒是觉得她最近工作不会那么好做。”
“……为什么北川同学会这么觉得？千夏同学的工作能力很强的，学生会工作也非常熟悉……”
“不是好做不好做的问题。”北川寺摇头，双眼中黑气萦绕：“是会有什么东西不会让她集中精神去做工作。”
“有什么东西？”麻宫瞳更奇怪了。她看了看千夏千雪，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晨会也快要结束，麻宫瞳只能将疑惑藏进心里，回身跟着老师回到教室里。
接下来就是授课时间。
前身并没有留下试卷或者成绩单一类的东西，北川寺对他学习成绩这方面倒也是一无所知。
但是在日本，成绩这玩意儿还是往上走一些比较好。
毕竟‘优等学生有特权’这句话，在世界各国基本上都吃得开。而在日本，这种现象尤为严重。
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这一项，就足以让你在班级里抬得起头，不会被不良霸凌。而在一些制度宽松点的学校里，成绩优越者就算请假回家自修也没有多大问题。
日本就是这么一个学历至上的国家，拥有好的学历，进入优异的大学进修，获得社会地位与其他人的尊敬，这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因此拥有优异学年成绩的人，受到同学的尊敬是也很正常的事情。
而作为医学生的北川寺当然也深谙学生时代成绩的重要性，想当年有位学长因为学习成绩的问题，直接留了五年，好好儿的大五制，硬生生被他读成了大七、大八制。
北川寺其实也不想那位学长毕业，毕竟那可是简单的静脉注射都能手抽把人手臂扎出好几个窟窿来的猛人。
天朝毕竟是应试大国，经过题海战术洗礼过的北川寺再来答日本课堂这些题目……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北川寺眨了眨眼睛，心中颇觉讶异。
看来是托系统强化的福，他再回忆起以前的公式定理根本就没有丝毫晦涩之感。
对他稍微有些难度的估计就只是国文与日本史了。
而那些都只是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经过系统强化后，他的记忆力也是显著提升，想来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既然学习上并无纰漏——
北川寺的心思也不由得活泛起来。

第十六章 我没开玩笑
对自己现在最有麻烦的果然还是隐藏在人群中那位杀人狂魔。
北川寺记得很清楚，在除掉湖边鬼手的时候，周围一带都被他扫视过一遍，他不认为对方有能力瞒过自己被系统强化过的感知。
那个时候湖边公园应该除了神谷未来外就没有别人了才对。
况且北川寺也不觉得真有人能无声无息跟在自己身后。
更别说中途他还去了一趟警署。
那杀人犯是如何得知我家具体地址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再去一趟湖泊公园，尝试一下我心中的想法……
北川寺微微沉默，决定下午放学后再去湖泊公园一次。
课程要不了多久就结束，京北高中正式进入午休时间。
大部分的学员都急着跑去食堂与便利店。
“北川同学不去吃饭吗？”麻宫瞳找到了自己的钱包，回头看向满面平静的北川寺。
他似乎并不着急的样子。
“麻宫同学先去吧。”
“啊……喔。”听了这句话，麻宫瞳点点头，迈开步子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神谷未来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寺君！寺君！”
她兴冲冲地对着北川寺挥手，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两个便当盒。
这个小女生在这方面倒是准备得十分充足，知道与北川寺约定好会耽误他吃饭的时间，所以早早地就做好了双份便当。
无视周围学员依旧有些诧异的表情，神谷未来走到北川寺身边，将另一个大一点的便当盒放在北川寺身前，笑眯眯地说道：
“锵锵！惊喜吧！这可是身为一年级美少女代表的我为寺君亲手做的便当喔！”
“你是有事想和我说吧？”北川寺接过便当，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少意外之色。
“嘿嘿……不愧是寺君，直觉还真是准确！”神谷未来也不在意，只是用力地点头。
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北川寺伸手提了提便当盒，感受到其中的分量也是暗自点头。
最近强化身体后，他的食量也逐渐变大，偶尔也会有空腹感。他现在具体饭量大概是一位普通成年人两倍到三倍，对应着现在差不多三到四倍成年人体质，倒也不太夸张。
考虑到这具身体还处于生长期，他基本上不会在吃这个方面亏待自己，也因此，最近花钱很快。
但是对于高中生来说，能吃就是好事。能有人送饭吃，也更是好事。
“真是的，寺君还是这么冷漠。”
相比起北川寺那冷漠的态度，神谷未来的动作无疑就活泼许多，她无视周围错愕的学员，干脆拉住北川寺没提便当盒的那只手——
“我还有话想对寺君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去中庭边吃边谈吧。”
“去中庭？”北川寺眉头一皱，倒也没有在这方面过多计较。
京北高中整个建筑群以标准的‘口’字型组成，中间预留出足够的面积，设有休息长椅与小道路，这就是神谷未来所说的中庭。
一在长椅上坐下，神谷未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寺君，昨天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怪事没有？”
“怪事？”听神谷未来这么问，北川寺解开便当的动作顿了顿：“你家也进人了？”
呃——
这笃定的语气让神谷未来想说的话全部都卡在喉咙边。
她的脸色憋得通红，最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满脸诧异。
“你知道？”
“猜的。”
看着北川寺那平静无波的表情，神谷未来下意识地感叹一声。
“要不是早知道寺君不是犯人，现在我都要怀疑你就是那个杀人狂魔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呃——
一句反问噎住神谷未来要说的话，而下一刻，一股森然的寒意突然从身边扩散发出，好似要扼制住神谷未来的呼吸一般。
北川寺的气场忽然变得冰冷残忍，就像将人面无表情解剖的疯狂医生一样。
“我以前解剖过真人。”北川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这让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像塞满了冰渣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抖了抖身子，好半天才勉强从他的气场中缓过来。
“你开玩笑的吧，寺君。”
“嗯，我开玩笑的。”出乎意料的，北川寺干脆利落地点头承认了。
血腥冰冷的气场眨眼间消失不见，天气依旧阳光明媚，神谷未来也为之松一口气。
她这一放松，嘴上又是忍不住打了个哈哈。
“哈哈……既然是开玩笑，那寺君说自己解剖过真人也应该是假的吧”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回头看向神谷未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神谷未来面前露出笑容。
但看着他那让人瘆得发慌的笑容，神谷未来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呵……呵呵呵呵……
只是北川寺确实没撒谎，他前世学医的时候解剖过不少尸体，死人也见到过。
他解开便当布，露出淡蓝色的便当盒，语气平静地说道：
“神谷。”
“嗯？”神谷未来应了一声。
“昨天晚上你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对吧？”
“是的，我今天找寺君也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对策。而且寺君刚才不是说‘你家也进人’了吗？难不成寺君家里……”
神谷未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感敏锐，可以察觉到他人话中隐藏的线索。
“对方似乎一时兴起扮演起快递人员，给我寄过来一双手臂。只是单纯看大小与尸僵程度，应该属于昨天小屋里星野奈奈的尸体。”
北川寺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无所畏惧。
“给你直接寄过去手臂？！”
咕嘟。
神谷未来只是想想那个光景都觉得毛骨悚然，但听见北川寺这句话，再看看他那满面无所谓，根本没有受到惊吓的表情，神谷未来又有些憋不住了。
一般人突然收到这种‘惊悚’的礼物，第一时间不是都被吓得半死吗？怎么北川寺今天还有心情过来上课？
虽说她也知道北川寺不是一般人，但对方未免也太镇静了吧？
她再联想起北川寺前面说过‘他解剖过真人’这句话……
神谷未来有点慌了。同样是十二年义务教育，凭什么你北川寺就这么优秀？
眼尖的她又看见北川寺露出微笑。
“我没开玩笑。”
“……”神谷未来。
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的神谷未来默默地退开了好几步。

第十七章 加多少钱
“你那边有良子电话，求助警察是你最好的选择。”北川寺将最后一口饭菜塞进嘴中，给神谷未来提了个建议。
“求助于警察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法。”重新恢复镇静的神谷未来继续说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与其去请求警察，让寺君保护我才是最可靠的。”
“这也是你的直觉？”
北川寺有些讶异，这个小女生为什么对他如此自信？
“嘿嘿，与其说是直觉，倒不如现在更贴近‘直感’吧，我这个人对趋吉避凶可是很有一套的喔！”
神谷未来似乎对自己的直感非常自信一样，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北川寺：“所以我想请寺君保护我。”
“不行。”北川寺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虽说北川母亲不在家，但家里还有一个北川绘里需要照顾，他哪里还能再分神去搭理一个女生？
“我可以花钱！十万日圆！就住这几天！等抓到犯人我立刻回自己家！”神谷未来用力地拍了拍长椅，开出了让北川寺都一瞬间犹豫的价格来。
北川母亲常年在国外打拼，每个月都会给北川寺与北川绘里打来二十万日圆的生活费。
不用在外面租房，二十万日圆平分开，一人分十万，其实对于高中生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只不过前段时间北川寺还给北川绘里包了个五万日圆的大红包，又将这个月北川母亲打过来的钱划开一半分给北川绘里自己掌管。所以弄到现在他手上的钱不过也才十三万日圆而已。
十三万日圆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北川寺现在正值系统改造身体的时期，饭量增大。平时可能还要花费一部分钱在路费，或者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上，他也还需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行。
所以十万日圆的诱惑，对他来说不可谓不大。
但北川寺还是没有一口答应神谷未来，他看着对方：
“神谷同学，你父母允许你随意在男生家中寄宿么？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其他麻烦事。况且我家里也就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比起你家来也不一定安全。”
“啊……关于那个……其实吧……”
神谷未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脑袋。
“我父母这几天可能不在家，昨天就打电话过来要出差七天，一个人在家实在是有些那个……嗯……”
就算神谷未来胆子再大，昨天遭遇湖泊公园那档子事后，一个人再待在完全没有安全感的家里也有些吃不消。
一闭上眼睛，神谷未来似乎就能看见星野奈奈瞪大双眼，死死盯住自己的表情。
这时，北川寺说话了。
“你昨天做噩梦了？”
嗯？？？？！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不止猜出来我昨天家里进人，现在连我做噩梦都知道了？
神谷未来被安排得有些头皮发麻，显然又是想起北川寺说自己解剖过真人的那句话了，她呵呵地笑着：
“我有时候真怀疑寺君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寺君都知道。”
“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神谷未来有些诧异。
她隐约察觉到，这或许就是昨天北川寺一人独自进入湖泊公园的重要原因。
对方与常人不同，似乎拥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可能就是因为这种超乎常人理解的力量让北川寺冬假十多天回来性格大变。
说实话，北川寺长得不难看，甚至还有几分帅气。只是一直以来都被对方阴沉暴怒氛围给遮掩住。而现在气场大变的北川寺，就让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的长相了。
北川寺长得眉清目秀，气质冷硬却又不像之前那样让人无法接触，正好是神谷未来钟意的类型。
“你在看什么？”北川寺眉头一皱，用手点了点长椅，声音平淡：“你可以付我五万日圆，我帮你解决星野奈奈的事情。”
“哎——我都还没说我梦到的是谁啊，寺君。”神谷未来小嘴张了张，没想到北川寺连她梦到谁都知道了。
这人该不是会读心术吧？
她禁不住如此想着。
“我不会读心术，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北川寺的双瞳中突然闪过一丝黑雾，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神谷未来身上，语气依旧古井不波：
“看来你很早之前就已经接触到那边的世界了啊。”
在神谷未来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北川寺的指尖萦绕起缕缕黑雾。
现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积雪经一早上已经完全融化，万物都有复苏的景象。
可是——
为什么北川同学指尖会凭空腾起黑色雾气？还经久不散？
这明显违背自然物理定律。
并且，这种黑色雾气一出现就让她浑身不舒服，甚至汗毛倒竖。
看着这黑雾，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站在了一道大门前。
那大门背后是广袤无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寺君！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没有看见任何物质燃烧，但就是凭空有黑烟出现！”
神谷未来想伸出手去抓住黑雾，但却被北川寺给阻止了。
可好奇心爆棚的神谷未来已经不管不顾，她把对北川寺的忌惮抛开，娇柔的身子非要往北川寺身上贴。
“你如果想躺进医院就可以直接碰它。”
“……”神谷未来泛着水的黑色大眼睛盯着北川寺的手指，动作却停下来，她坐回原位：“这就是寺君的秘密吗？”
“你以前不是也接触过这一类东西么？”
也接触过这类东西？
北川寺平静沉稳的目光让神谷未来也不由得静下心来。
“寺君说的……是关于灵异怪谈一类的事情吗？”
“不错。除了星野奈奈的怨念之外，还有另外的东西在，而且你似乎已经直面过对方了。”北川寺伸出两根手指。
“寻常人被怨念缠身会因此做噩梦，运势也会降低，可能还会影响到身体。只不过你身上另一道怨念因为时间太过悠久，残留下来的已经不多了。”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神谷未来这才想起来。
国中时期她接触过的灵异事件。
“四角招魂游戏里面的高个子女性……”神谷未来喃喃自语着，很快她恢复神采：“寺君刚才说五万日圆就能帮我解决四角招魂游戏和星野奈奈这两件事吗？”
“可以。”北川寺点头。
“那寺君能不能让我住在寺君家里？！”她双眼放光，声音也有些激动。
“不行。”
“我可以加钱！”神谷未来咬牙，痛下决定道。
“……”北川寺面色一沉。
伴随着他这表情，神谷未来的心也随即下沉——
“加多少？”
呃？？？
神谷未来有些错愕地张开小嘴，最终把自己的底线交出去：
“在十万圆的基础上再加五万圆！”
“好，成交！”北川寺脸上露出笑容来。
可注视着他的笑容，神谷未来却不知为何身上发寒。
只要北川寺笑，那肯定就没好事发生。

第十八章 取怨气就和打针一个道理
神谷未来承诺今晚就回家取钱给北川寺。
对此北川寺也没有说什么，他不觉得神谷未来这个精明的小女生会因为钱这种事与自己交恶。
下午的课程过去。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走到多媒体室。
这里除了一些特定的部团或者老师讲解的时候会用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处于无人闲置的状态。所以这里也是解决掉神谷未来身上缠绕着的两股怨念的最佳场所。
北川寺是跟着神谷未来后面进的教室，他还没打量完四周环境，就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目光有了略微变化：“你在干什么？”
只见神谷未来早就已经将蓝白色制服上衣脱掉，现在正在动手拉藏蓝色裙子的拉链。
听见北川寺的声音，神谷未来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她飞快地把裙子也褪下，回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种祛除邪灵或者怨念的时候，不都应该保持全身清净，不能有外物吗？寺君？”
“我记得我似乎没说过这话。”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回应。
“嘿嘿，寺君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害羞了吧？”神谷未来格外自信地挺了挺胸，“不是我说，看见我这个样子的男生就只有寺君了，你会害羞也是正常的！”
出乎神谷未来意料，对于这种调侃，北川寺的反应还是十分平静。
他甚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搭在自己的衣服上，用那双格外深邃的双眼看着自己说道：
“反正都这样了，干脆我帮神谷同学全部脱光吧。”
“等、等等！我只是开个玩笑！北川同学！北川同学！！！！”
神谷未来慌了。
她刚认识北川寺而已，下意识就往调侃对方的方向去了。
但神谷未来还是没想到北川寺竟然这么狠，竟然伸手就过来要脱自己的衣服。
“神谷同学。”北川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度，他面色冷淡：“你要是真认为死者怨念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五万日圆我也不要了，你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儿去。”
不管怎么样，态度都必须放端正。
北川寺收了神谷未来的钱，当然会帮助她把怨念祛除，这是各持所需之道。
但这并不代表神谷未来这个当事人的态度可以不端正。
生命不是儿戏。
前世医学生身份的北川寺，对这句话的理解远超常人。
就算长得再可爱，再漂亮那又怎么样？
死了之后不过也是一捧黄土。
对于神谷未来如此不配合的‘病人’，北川寺并不介意让她另寻名医。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语气之重，神谷未来也是小身子一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寺君。我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神谷未来知道自己玩闹的行为是对北川寺的不尊重，也诚心诚意地认错了。
北川寺的面色稍缓，他点点头。
“你身上一共有两股怨念，一股怨念由于时间太久而且并不是针对你，所以残留下来的效力并不是太多，估计你很久之前也大病过一场或者倒霉过一段时间吧？至于另一股怨念，那就是星野奈奈死后残留下来的怨念。”
“星野同学留下来的怨念？可是我和星野同学之间并没有矛盾啊。她为什么……？”神谷未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纯粹的恶念产生怨灵，星野奈奈并不是针对你，而是单纯针对‘生人’。或许你还认为怨灵是星野奈奈，但那其实是错误的想法。”北川寺声音平淡，他顿了顿又道：“怨灵只是单纯非人的存在，她其实是可以通过你身上这一丝怨念来与你建立起若有若无的联系。”
“如果我今天不祛除掉这丝怨念，那成为怨灵的她迟早会在有一天去你床头叙旧。”
神谷未来面色一白。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睁开眼会看见一脸死不瞑目的星野奈奈躺在自己床边，她就浑身一阵恶寒。
还好现在有北川寺在。
神谷未来小心地抬起头看向北川寺。
“放心吧，收了你的五万日圆，这件事我就会给你办好。”北川寺似乎感应到神谷未来心中所想回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寺君能不以金钱衡量我们的友谊。”神谷未来有些无语。
自己都这么死皮赖脸想和他做朋友了，怎么这个家伙一点面子都不给？
就算自己长得不可爱，但自己也是一个女生啊。
她这边心里面嘀咕着，那边的北川寺竟然还真的经过思考后点了点头。
“确实，和你这样的女生谈友谊有些伤钱。”
“北川同学！！！！”神谷未来发出埋怨的叫声。
“我开玩笑的。”北川寺冷淡地把这件事撇到一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我尽量快一点，不会让你觉得痛。”
“……”神谷未来嘴巴抽了抽。
要是其他人说出这句话，她可能还会以为对方在故意搞黄色，可北川寺说出这种话来，那过程估计不会让她轻松。
“寺……寺君。”神谷未来一脸悲壮地看着北川寺，“你、你下手轻一点。”
听着神谷未来这基本上和前世进医院病人一样的说法，北川寺心下也有些缅怀。
他点点头——在神谷未来刚放松下来的哪一个瞬间，五指之间涌出黑雾，竟然是凭空插入她脑后的空气当中！
神谷未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北川寺就已经反手将怨念扯出。
这就和血样采集或者扎针一个道理，在你还想对医生说‘轻一点’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抽出采血针一下子扎在你指头上，你根本还没感觉到痛苦血样采集或者注射就已经结束了。
事实上与那过程差不到哪里去，神谷未来只觉得脑后一凉一疼。整个人莫名地全身放松许多了。
那种感觉仿佛是一直压在身上的巨石卸下一样。
神谷未来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小女生侧过头好奇地看向北川寺的掌心。
只见一大一小，两团淌出猩红丝线的雾气团在北川寺的手掌中盘旋，彼此拉扯。
看着这两团雾气，神谷未来不知为何竟阴冷缠身，还小小地打了个寒颤。

第十九章 这是个误会！
提示：你对死气掌握的熟练度略有上升。
嗯？
本想将怨念捏碎的北川寺听见系统提示音后愣了愣，伸手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白凡（北川寺）
身体综合数值：30
死气：72/81。
技能：八极拳（中级登堂入室）、基础死气运用（中级登堂入室）、柔术（中级登堂入室）、徒手格斗（高级炉火纯青）。
剩余技能点数：5。
剩余道具：灵符（4）。
死气基础运用等级提升，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北川寺是没想到今天收钱还能顺便把等级提升上来。
“这两道怨念有即将融合的趋势，还好你今天过来找我了，不然还真会有些麻烦。”北川寺无视神谷未来想伸手戳一戳他手中怨念的动作，五指收拢，将怨念捏碎。
事实上祛除这两团怨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隐藏于神谷未来身上的两团怨念竟然有了融合的意思。要真让这两团怨念合并成一团，就算是北川寺也会觉得有些棘手。毕竟有一道怨念已经寄宿在神谷未来身上约莫五年。
虽说其已经处于消亡边缘，但要是有星野奈奈不甘怨恨的怨念补充进去，那神谷未来的身体就正式被改造成怨念通宿的体质了。
到时候怨念与神谷未来的肉体就会不分彼此。那时候，想通过死气这种对人体会有侵蚀伤害性的能力祛除就非常困难了。
“唔……”
神谷未来本想凑近一点看，结果没想到北川寺那么干脆地就捏碎手中的气团，让她整个人扑了个寂寞。
但她也不慌张，毕竟只要与北川寺在一起，这种东西以后也肯定轻而易举就能见到。
“我妹妹今天可能要和朋友去购物，回家比较晚，你是想和我去一趟湖泊公园还是回我家？”
“当然要跟北川同学去湖泊公园啊！没有北川同学的北川家回去也没有意义！”
神谷未来伸了个懒腰，她只觉得自己现在神清气爽，浑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行，你先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回去取一下书包。”
北川寺也不管神谷未来，回身推门，大步离开。
看着他毫不留恋根本就不想搭理自己的背影，神谷未来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满面困惑：
“这家伙……感觉他获得了特殊能力后，是不是连带着对女生都不感兴趣了？”
她又开始对自己的魅力有了疑惑。
北川寺从开始，到现在，与自己产生交集的地方就只有金钱，除开这个必要元素，对方似乎还真不太在意她这样一个学年美人。
神谷未来也不是自恋，从小学到国中，再从国中到高中，对她表白过的人起码过百。但唯独就这个北川寺一脸冷淡，似乎完全就不在意自己。
“想这么多也没用。”神谷未来也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到非要别人喜欢自己的自恋狂，她弯下腰收拾东西，心底也在期待前去北川家之后的事情了。
……
多媒体办公室距高一一班并没有多远，北川寺走两步就到了。
可他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其中有人扇别人耳光、叫骂的声音。
北川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把脚步放缓。
他本身就对校园霸凌这种事并没有了解的兴趣，也没有看热闹的想法。但他又想到神谷未来还在多媒体教室等她，于是就面无表情地拉开教室门向内走去。
“麻宫瞳？”原本打算取了书包就离开的北川寺目光一凝。
透过人群缝隙中，北川寺分明看见两个男生架住中间的麻宫瞳，水树唯则拉扯着对方的头发。
麻宫瞳身体本来就不好，吃了几个耳光后，更是站都有些站不稳，但被人扯着头发，吃痛之下。她又只好踮着脚尖，绷着脸，连叫喊都不敢叫喊。
麻宫瞳一直都是班级中的透明人，谁都害怕她把身上的坏运气传染给自己，所以也就一直没人霸凌她。
可北川寺又想到今早他与水树唯发生的事情，心里面有了个大概后，他就没有过多犹豫，面色阴冷地一脚踹过去。
这一脚北川寺还是留了几分力，但还是一瞬间就将挡在前面的一个人踹飞出去好几米。
飞起来的躯体重重地撞在教室后面的墙壁边。
被放倒的那个学生浑身卷曲，整个人吐不出来一口气，脸上的五官痛苦得都抽成一团了。
他的同伴先是一愣，随即满面愤怒扭过头。
“混蛋！”
“为什么突然打人？！”
喔？
看着面前眼熟的两人，北川寺目光闪过一丝寒光。
这不是他早上才教训的三人组吗？只不过现场除了这三个人外，还有另外两个架住麻宫瞳身子的男生。
一见到北川寺，这两个被早早就教训过的学员就禁不住张了张嘴，原本迈过来的步子委屈地收了回来，他们浑身颤抖，竟委屈得像两个小媳妇。
“濑树学长！池上学长！你们怎么了？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可恶的家伙，你们怎么还不上？！”
被北川寺惊人气势惊呆，现在才回过神来的水树唯这才反过神来。
听着水树唯嚣张的声音，濑树和池上两个人恨不得拿胶带把这个小女生的嘴巴给封死。
北川寺今天早上能打他们一次，那就自然能打他们第二次，他可不觉得多几个帮手就能打得过北川寺。
这货绝对是个练家子，下手奇重无比，几个人挨了他的打后，已经疼了一天了。
早知道水树唯说的是这个魔鬼，他们几个人说什么都不会淌这趟浑水。
没看见这货已经放倒一个在地上了吗？
妈妈……我好想哭。
看着北川寺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濑树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北、北川，这是个误会。”
正在他期望与北川寺来一个友好交流的时候，另外两个不明就里的男生就已经冲上来：
“濑树学长！跟他那么客气干嘛！我们这边人多，他这不是找死吗？！”
“没错，今天就要让这个混蛋好看！”
嘭！！！
又是势大力沉的一脚。
濑树和池上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在叫嚣着‘给这个混蛋好看’的两个男性学员被一脚连着踹飞，干脆地翻了翻白眼，整整齐齐地躺在了地上。
这太狠了。
在这种明显的战斗力差距面前，濑树与池上的嘴巴明显抽了抽——
我能哭吗？

第二十章 大魔王北川寺
看着身边横七竖八倒着的人，濑树与池上两人直接软倒在地上。
“北、北川，这事儿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就只是路过！没错！我们纯属路过！”濑树高声叫道，疯狂给身边的池上打眼色。
“没、没错！我们只是路过！没有动手！”
“……”他们汗毛倒竖，就差没磕头求饶。
确实，濑树与池上作为学长，对于向学妹动手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屑一顾。
他们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对麻宫瞳动手动脚，不然北川寺估计二话不说就要开始揍自己了。
但实际上并不是濑树和池上不反抗，而是他们根本反抗不了。
北川寺刚才怎么动手打人的他们都看不清楚，就算他们出手又能怎么样？反正就是一起被打？一起被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还不如怂一怂！
“你们俩等一下，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北川寺声音平淡，可带着一丝煞气。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傻傻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水树唯走去。
“北、北川！我是女生，你不能……”
啪！！！！
一道巴掌印出现在水树唯的右脸上。
那力度十足的巴掌，就连倒在地上的麻宫瞳都完全看呆。
再看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学员，她好像明白北川寺今天手背为何有血迹残留了。
“不、不要——”
水树唯只感觉脑后一疼，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竟然单手捏住了她的头发。
“你、你想干什么？北川！你想杀了我吗？！”水树唯尖叫起来。
她的胆子原本就不大，现在更是被北川寺吓破了胆。
北川寺没有搭理水树唯的话语，他将目光转向麻宫瞳。
麻宫瞳苍白的右脸留有指痕，红肿起了一大块，一副任人欺凌的可怜样子。
这都是自己造成的问题。
怪他与麻宫瞳接触，这些校园霸凌者就会对麻宫瞳动手。
北川寺回身，又是一巴掌掌掴在水树唯脸上。
水树唯脸都痛得抽动起来了，她嘴里哀求道：
“不、不要，北、北川，你放过我吧！再打下去我会死的！”
“北、北川同学，放了水树吧，再打下去真会出事的。”
看着水树唯边叫嘴边喷出血沫的凄惨样子，濑树和池上都有些坐不住了。
北川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松开了水树唯的头发，似乎是劝说有效了。
但过了片刻，他冷淡的声音才响起：
“……你们两个过来。”
“把她架住。”
“啊？”听到前一句大喜过望的濑树与池上，听到后一句的时候都愣住了。
恐惧压不住地从心底涌出。
池上不可思议地指着北川寺，牙齿上下打颤：
“你还、还要打？”
这也太狠了吧？
“如果这次我不过来，你们会那么简单放过麻宫同学吗？”北川寺的声音越发冰寒。
确实北川寺一开始只是把麻宫瞳当作好用的‘充电宝’，但不可否认的是，麻宫瞳确实让他了解到很多京北高中的事情，况且对方还是因为自己才被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说都得让她出口气。
北川寺向前走了一步，下一刻就被浑身发抖的濑树和池上给拦住了。
“不能再打了啊，再打真的要出事的，北川同学。”
“……”北川寺。
“麻宫同学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水树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了，让北川同学放过她吧。”
这两个人的语气中都带着哭腔。
身为高中生的两人都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来自社会的毒打，今天这一幕总算让他们对这一定义有了了解。他们从来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人，似乎根本就不把死活当个问题。
以后指不定他们俩看见北川寺就会想到今天的事情出现心理阴影。
“我……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北、北川同学。”
再打下去确实要出事。
水树唯虽说只吃了北川寺两个巴掌，但这两巴掌势大力沉，她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再继续打下去，说不定对方还会留下后遗症。
在濑树与池上胆战心惊的目光下，北川寺总算停下了脚步。
再出气就是私怨了。
北川寺沉默着摇头，既然麻宫瞳都开口了，他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沉吟一声，把身后两人叫过来：
“你们两个扶她去医务室。”
“是！”濑树和池上巴不得现在就离北川寺远远的，他们急忙走过来，架起水树唯，仓皇地向教室外逃去。
可是北川寺的声音却又追赶上来：
“你们两个等一下。”
“……”濑树、池上。
他们身子一下子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的事情——”北川寺稍微拉长了音调。
“我们保证不会乱说！”濑树高声地保证，而一边的池上甚至伸手用力地扇了自己嘴巴一巴掌表示决心。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见人就说，最好把这件事到处宣传。”
“啊？！”听着北川寺冷漠平静的声音，濑树与池上更加害怕了。
这个人……难不成是魔鬼吗？
一般这种事情不都应该让他们瞒住的吗？怎么北川寺还让他们宣传？
难不成是今天还没打够，到处宣传一下让别人知道，好再过来给他打？
他们越想越觉得恐怖，到最后直接脑补出一个大魔王的模样。
那下一个讨伐这个大魔王的勇者又是谁呢？
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保证道：
“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你们走吧。”得到这个保证后，北川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濑树与池上急忙飞一般地夹着水树唯离开教室。
目送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北川寺只是揉了揉太阳穴。
他让濑树与池上宣传是有理由的。
昔日的北川寺一直都被霸凌，从而也留下了不少麻烦。北川寺不希望自己三天两头就打一架，索性就让濑树与池上把这件事曝光，让那些霸凌过北川寺的团体也稍微忌惮一些。而他也不会与这些‘同学’怎么接触，顶个残暴冷血的名头也没什么。
从现在开始，来一个不良打一个不良，来两个不良打两个不良。
北川寺眯起眼睛。
不良就像牛皮糖，只会害怕比他们更能打的。
只要把这些小部分人都给打怕了，那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破事发生了。
思及此处，北川寺回过身，关切地问道：
“脸上的伤痕没多大问题吧，麻宫同学？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第二十一章 真没办法
好凉。
北川寺握住麻宫瞳手掌的时候心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虽说现在还是一月份，气温不高。但麻宫瞳的体温明显低于常人，北川寺握住对方手掌的时候，就像是捏住一块冰一样。
偏偏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对方的身体机能既然还毫无影响，能吃能说话能行动自如。
除开面色有些过分苍白这一点外，麻宫瞳似乎并无大碍。
北川寺对麻宫瞳越来越好奇了。
“麻宫同学，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看一下吗？”
麻宫瞳的脸红彤彤，她将手从北川寺手中抽出，声音细小地回答道：
“不、不用了。只是一些皮外伤，水树同学下手没那么重，回家上些药就没问题了……”
“这次真的非常感谢北川同学了。”
麻宫瞳将身子压弯，对北川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这次是我招惹的问题，如果我不和麻宫同学过多交流的话，水树也不会找你麻烦。”北川寺摇头。
整件事由他而起，那他去解决也是应该的，反倒是麻宫瞳遭受到了无妄之灾。
北川寺沉吟一声，没有犹豫多长时间，将自己钱包取出来，将里面几张万元钞票塞进麻宫瞳手里。
“这、这是？”麻宫瞳看着手里面四张一万日圆钞票，手一抖，坚决不肯收下：
“不行，我怎么能收北川同学的钱，这次是因为北川同学我才得救，再收这些钱……”
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不能收下北川寺这笔钱。
四万日圆，这对一般高中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北川家的情况她也听说过，并不是那种能余裕拿出这些钱出来的条件。
“你拿着吧。”北川寺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对他来说，这笔钱只是为了让他心安的而已。
“况且——”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提起地上半死不活的三个男生：“这里还有三个钱包我没搜刮。”
“北川同学要拿他们的钱吗？”麻宫瞳愣住了。
她一边感慨着北川寺的手劲儿之大，能同时提起三个人，一边又有些担心：
“他们有些是同年级的学生，要是拿走他们的钱包……”
“这次的事情由他们而起的，不这样未免太便宜他们了。而且都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怕他们来找我麻烦。”
打一个是打，打两个是打，索性打劫一次，让他们了解年轻气盛的后果。
北川寺将这几个人的钱包取出来，里面零零散散的，最多的那个也就随身带了一万多一点日圆，其他的两个人身上就只有三四千日圆，根本回不了血。
看来明天还是得找濑树和池上他们俩回一下血啊。
北川寺心下感叹。
而此刻，待在医务室的濑树与池上浑身一寒，似乎有所感应一样地看向门外。
“不会是那个恶魔又想到我们了吧？”濑树抖了抖身子，脸上竟然有些害怕。
“濑树，我们把大宫他们丢在教室里，那个恶魔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事吧？”池上表情苦涩，他越想刚才的事情越委屈。
“我们俩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你还在管大宫他们！”濑树也委屈得要死。
想他和池上也是二年级里有名的学长，被北川寺揍成这个样子连屁都不敢放，简直委屈憋屈到极点。
“我想清楚了，我要找一个跆拳道道馆……我要学习技巧，好好儿教训一顿北川那个家伙！”池上握拳，恶狠狠地说道。
“……”濑树。
濑树一脸生无可恋地虚声道：
“你是不是忘记了，大宫就是跆拳道蓝带……”
连大宫都被北川寺一脚踹得昏死过去，池上再去学跆拳道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濑树隐约察觉到，北川寺和自己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池上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然像个小女生一样地带着哭腔：
“难道真拿这个家伙没办法了吗？”
“……是真的没办法。”濑树叹了口气。
特别是一想到北川寺从头到尾就只踹了两脚，扇了水树唯两巴掌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他就也有点想哭的冲动了。
……
在北川寺好说歹说之下，麻宫瞳总算把钱收下了。
但北川寺说送她去医院看看的这个要求，对方倒是再三推辞拒绝了。
既然麻宫瞳拒绝，而且看上去走路也没什么问题，北川寺也不会老贴上去。
他收拾好书包，再去多媒体教室找到神谷未来，两人结伴而行。
“好慢啊，寺君，你刚才去干嘛了？只是取个书包不用那么久吧？”神谷未来看着北川寺，有些奇怪地发问。
从多媒体教室到高一一班并不需要多久时间，但北川寺愣是花费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神谷未来甚至等到中途想拿出手机给北川寺打电话，问问他去哪儿了，结果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存北川寺的号码，于是只能闷头苦等。
“发生了一些事情。”
北川寺没有把刚才的事情告诉神谷未来的心思，简单地交流后就向外走去。
“这好像不是去你家的方向啊，北川同学。”神谷未来俏生生地跟在北川寺背后一步一步地走着，好奇地说道。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先去拜托警员。”
北川寺边说边走向蹲点警察的方向。
与对方交流协商过后，北川寺又走了回来。
“……寺君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对吗？”神谷未来眨巴着大眼睛，兴趣一下子就来了：“难道接下来的事情要用到寺君那些奇怪能力吗？”
这个小女生还是一如既往的直觉敏锐。
北川寺多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又能看见寺君的能力了吗？！”神谷未来见北川寺没有否定，越发兴奋了。
她在放学的时候就在幻想着北川寺再展示他那些超凡力量的时候，结果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相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家方向在哪儿的。”北川寺侧眼看着神谷未来。
兴高采烈的神谷未来一下子就哑火了。
想来是昨天北川寺离开后，岗野良子说漏嘴，让神谷未来留意到了。
“咳咳……”见北川寺依旧在盯着自己，神谷未来咳嗽一声，将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
总算安静了。
北川寺心下稍安，领着神谷未来向湖泊公园走去。

第二十二章 原来你喜欢的是——……
神谷未来一直没说话，但看着北川寺前进的方向，心中也有了个大概。
这不就是湖泊公园的方向吗？
虽然疑惑北川寺这个时候还去湖泊公园的用意，但带着些许期待，神谷未来还是紧紧跟在他身后，俏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安静不到几分钟，就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
“寺君，你超乎常人的能力是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嗯。”
“哎？我看寺君似乎在防备警员先生，为什么就不防备我呢？我也有可能把你拥有这种能力的事情抖出去啊。”
神谷未来心中一动。
这么多人中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北川寺拥有某种奇特的能力，那这是不是已经代表她被北川寺信赖了呢？
很有可能！
她心中大喜，她也没想到北川寺这满脸冷漠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是这么一个闷骚的人。
“真是，既然信任我就早点说——”
“你要到处宣传也无所谓。”北川寺平淡地斜了一眼神谷未来：“别人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呃——
被北川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堵得喉咙一紧，神谷未来险些没咳出来。
毕竟别人又不是弱智，要是神谷未来真的大肆宣传，其他人估计也只会当这个平时就神神叨叨，特别喜欢灵异的女生入魔了而已。
很气。
关键是还不知道怎么反驳北川寺。
“我甚至还能再操控死气出来让你录像，可有人相信吗？”北川寺看着这个小脸被涨得通红的小女生，摇了摇头。
此为二十一世纪，唯物主义世界，是一个建国后不准成精的时代。
在日本同样是如此。
北川寺在灵异怪谈主页上放了那么多短视频、照片，但却没有几个人真正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诡秘怪异的事件。
毕竟像神谷未来这种小女生实在太少了，北川寺都偶尔在为这个女生对新奇事物的接受能力、直觉感到略微震惊。
“哼！我以后肯定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相信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些东西存在！”神谷未来哼一声，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计较。
“祝你成功。”北川寺冷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喜乐。
可就是他这种平淡的态度，让神谷未来有些说不出来的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她现在能倚靠的人除开警察，就只有北川寺了。
况且北川寺拥有那种能力，她在好奇之余，同样会有些敬畏。
她沉吟一声，突然转过头看向北川寺：
“寺君，如果——”
“没有如果。”
“我都什么还没说呢！”神谷未来跺了跺脚。
“……”北川寺。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神谷未来一眼，平静地说道：
“反正你的如果也就是‘如果我当你女朋友，北川同学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给我看’或者是‘如果我把内衣内裤都交给北川同学，北川同学能不能以后都带着我’这种话吧。”
“你胡说八道！”神谷未来气得浑身发抖，小脸通红。
开什么玩笑？！她看上去像是那种随便就当别人女朋友的小女生吗？
“难道不是？”北川寺奇怪地反问。
“不，其实就是你说的那样！”神谷未来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地点头。
“……”北川寺。
北川寺不再理会这个小脑袋搭错筋的小女生，回身继续向湖泊公园走去。
“等等啊！我还可以把其他女生的取过来！或者给你介绍其他漂亮的女生当男朋友啊！”
“……”北川寺。
北川寺已经开始隐约头痛自己为何要带上这么一个活宝了。
要不然剩下的十五万日圆不要了？
……
湖泊公园和昨天差不多，锈迹斑斑的铁链挂着秋千，破旧的跷跷板与儿童滑梯。
日薄西山中，这一幕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从入口走入，阴寒的寒风就迫不及待地从上空呼啸而过，掠过神谷未来的头皮，让她禁不住头皮发麻。她将下半边脸沉入围巾内，精致小巧的鼻头耸动。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而且……
神谷未来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她的错觉。
似乎有人隐藏在暗处注视着她。
“寺君。”神谷未来下意识地贴近了北川寺，小脸绷紧：“接下来要去干嘛？”
“去找给你附上恶念的那个家伙。”北川寺随口回答，却让神谷未来一愣。
去找给她附上恶念的人？
那不就是星野奈奈吗？可星野奈奈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疑问接踵而来，但神谷未来却尽量保持安静。
她是那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安静，应该在什么时候话痨的女生。
得亏于她懂事，北川寺也没有因为回答她的问题而分心，专心致志地查看四周。
死气翻涌于双眼，血色丝线拉开。
湖泊公园的怨气明显消弭不少，看来女性尸体已经全部转移回警署鉴定科了。
但有一个地方去有些不同。
湖对面的湖堤处，那里怨气升腾，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
“应该就是那里了。”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看向背后似乎蓄势待发的神谷未来：“你要一起过去？”
“那当然！”神谷未来肯定地点头。
“是死是活我不能保证。”
呃……
神谷未来的脑袋缩了缩，好半天她才委屈地说道：“你不能这样讲啊，我都和你是这种关系了，你这么说是不负责任的。”
“走吧。”听了神谷未来的话，北川寺语气冷淡地揭过这件事。
他又想了想，将自己的手机解锁丢给神谷未来：“等会儿星野奈奈的恶灵出来，你负责帮我。”
“帮你？”神谷未来瞪目结舌。
她一个小女生还能怎么帮北川寺？拿他的手机过去拍对方的脑袋吗？难不成北川寺的手机还有特殊的能力？
神谷未来心下一寻思又觉得有些可能。
她心下激动，想要试一试北川寺手机有什么特殊能力，竟然能对恶灵产生杀伤力。
“我的意思是，等会儿你帮忙拍两张照片。”北川寺的声音毫无波动。
“哈？！”
神谷未来张了张嘴，好半天没缓过神来：“难怪你对我的内衣内裤没兴趣……原来你喜欢的是女鬼啊……”
北川寺听了这话，也没有回答神谷未来，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平静地看着——

第二十三章 距离——不足两米！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看一会儿神谷未来就继续往里走去，被看得心头发毛的神谷未来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一抹残红映照着整片湖泊公园，湖泊之上有寒冷的水雾泛起荡开。
湖水给人的印象就是冷，神谷未来也是如此认为的。
前面的北川寺似乎没打算带着她再去风景树林，而是信步绕湖堤边走着。
湖泊的整体面积不大，绕着走完估计也就只要三到四分钟。
由于是冬季，靠近了才看得见湖水泛着浑浊的幽绿色。
这也太脏了。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距湖泊远一些。
寒意弥漫——
明明斜阳西下，气温还不至于降得如此之低，但神谷未来就是觉得自己似乎浑身被冰水浸湿了一样。
好冷——
神谷未来打了个寒颤，嘴唇泛白地问道：
“寺君，我们要去哪儿？”
“……”对方没有说话，依然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
见北川寺依旧默不作声走着的身影，神谷未来隐约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印象里北川寺走路都是雷厉风行，大步流星，怎么现在步履蹒跚——
神谷未来瞪大眼睛，注视着前面的北川寺。
北川寺的动作缓慢，身形僵硬，脑袋耸拉着，看上去就好像……
就好像是个死人一样！
阴冷感转瞬席卷神谷未来全身，她悄悄地回头望去——
来路不知为何已缥缈无影，一切一切都被浓厚的水雾遮掩。
咕嘟……
神谷未来有些头皮发麻，她只能勉强保持自己的面色镇静，争取不让前面那不知名存在注意到自己。
她悄悄地将自己的钱包放在原地当作求救记号，继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又跟着走了一会儿，前面的‘北川寺’突然停下脚步。
神谷未来登时心里面警钟大作，她的注意力提升到最高点，双腿紧绷，提包也紧紧地握在手里。
“你可以先走了。”北川寺的声音传过来。
不知不觉中，水雾已经散开，神谷未来这才恍然回神过来。
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北川寺引到湖泊公园入口。
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还是那一抹斜阳，还是毫无变化的湖泊公园。
松了一大口气的神谷未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捏住提包，下一刻就要向湖泊公园外逃去——
“还有一件事。”黑影将神谷未来笼罩。
“还有事？”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她回过头来。
对方伸出来的手掌正中央明晃晃地躺着东西。
方方正正的。
这不就是自己刚才留在原地的钱包吗？！
原本放松下来的神谷未来突然汗毛倒竖，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猛地抬起头。
精致的瞳孔中倒映着明晃晃的棒球棒。
完了。
神谷未来手脚冰凉地看着凌空狠狠抽下的金属球棒，竟然是一步都迈不开。
砰！！！！！
一声沉闷的脆响。
白皙的手掌缠绕着森然的黑雾，将球棒正面接住。
在神谷未来怔然的表情中，北川寺接住球棒后整个人不退反进，手掌翻转，身形一转，重心自腰间挪移到下半身，一脚狠狠地抽向对方的面门。
那种‘看见自己的脸都还恨不得把自己脸给抽烂’的果断动作，让旁人看见都忍不住打寒颤。
一脚将其抽飞数米远的同时，北川寺扎着马步站在神谷未来前面，双手的黑雾越发浓重。
八极拳。
“寺君。”已经吓得浑身颤抖的神谷未来勉强回过神来。
“这就是所谓的被害场景重现，估计星野奈奈也是被类似的方式给杀死的。给予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又用绝望来结尾。”北川寺平静冷淡的声音响起。
听见这熟悉的音调，神谷未来只觉浑身一松，脚下一软。
是北川寺本人了！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自己的安全就应该没问题。
但北川寺却没有想那么多。
在神谷未来消失不过两秒后，他立即就察觉到水雾有不同寻常之处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用死气探查神谷未来具体位置，然后一直尾随在她身后。
“结果没想到出现的竟然是这种玩意儿……怨灵残魂的集合体。”
是的，对方并不是星野奈奈单独一只怨灵，而是数只女性怨灵结合而出的强大怨灵。
本来北川寺还以为湖泊公园就只有星野奈奈一人丧命。可现在看来，凶手似乎在这里不止杀了一个人。
“寺君！你的脸！”神谷未来的诧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北川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并没有什么异状后又听神谷未来开口：
“是对面那个寺君的脸！”
“……”北川寺。
北川寺强压下揍神谷未来一顿的冲动，回头看向另一边的‘自己’。
对方的脑袋以极其夸张的角度向上扭曲着，整个脑袋像是被北川寺那一脚踢得掉下来一样。
乌黑的液体顺着破损的脸皮落下。
伴随着黑污的液体越来越多，那张脸皮与头发似乎也不堪重负滑落而下。
神谷未来捂住自己的小嘴，表情凝固地看着这让任何人都足以头皮发麻的一幕。
小小的人脸密密麻麻、痛苦地挤在原本‘北川寺’的脸部，从她这里看过去，竟然能清楚地看见那些人脸的栩栩如生的痛苦表情。
到了这一步，这人脸怨灵似乎也不管那么多了，它胸口一阵耸动，肉块交织之下，星野奈奈的脸竟完整地出现在胸口处。
她双眼之中没有眼白，漆黑的眼球怨毒地注视面前的两人。
那其中蕴含着的恶意让神谷未来手指颤抖，只觉得浑身浸入冰水，身上发寒。
在这种情况中，北川寺的声音遥遥传来：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神谷未来一愣，她下意识地觉得北川寺是想带着自己逃走。
面前这种怪物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战胜的。
“准备什么……？”北川寺瞥了神谷未来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拍照啊。”
“啊？！”神谷未来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北川寺。
“不喜欢拍照你也可以录视频。”北川寺随口回答一声。
此刻，肉块耸动着的人脸怨灵已经冲了过来！
距离——不足两米！

第二十四章 记事本
恶鬼的光秃秃的脑袋上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张不同人脸，不止是面部。在其头顶、后脑勺、左右双鬓都分布着不同的面孔。
从外观上看她们都是十多岁到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而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胸口处的星野奈奈。她是这些天留在这里保留得最完整的生魂，以她为中心，怨灵们惨白的脸上充斥着滔天的怨恨，以将面前所有东西都撕成肉片的冲击之势撞击而来。
这也是为何神谷未来能在脑中分析出以上信息的最主要原因。
太近了！
神谷未来举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北川寺的动作。
她被吓得站在原地动弹不了，就算能移动双脚，神谷未来也不认为自己能逃过对方恐怖的速度。
所以只能交给站在自己身前的北川寺！
若是说北川寺将怨气取出这种动作是在挑战神谷未来的认知，那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更是颠覆了神谷未来十六年来辛苦塑造的三观。
在神谷未来满面呆滞的表情下，北川寺由扎着沉稳马步的姿势变换为前冲之势！
他这种时候竟然还要冲过去和对方硬碰硬？！
神谷未来傻眼了。
印象中的阴阳师与巫女不应该都是取符咒，拿桃木剑一类的东西吗？怎么到北川寺这里就是近身肉搏？
怨灵已不足两米，如蒲扇一般的手掌重重地对准北川寺的脑袋扇下——
那凌空抽下的力道让神谷未来相信，就算是一堵石墙横在这里也会被对方抽成碎块。
可北川寺已经止不了脚步！
神谷未来只觉得急促的心跳声与北川寺的脚步声融为一体，世界也因此变得空白。
她居然紧张地出现了耳鸣与晕眩症状！
在神谷未来如此专注的观察下，北川寺的身子弯下，堪堪躲过对方一扇之力的同时，双脚反而勾住对方的腰间。
如此之近的距离下，北川寺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消除不了的臭味。
双腿发力，北川寺整个人猛地翻身而起，森然黑气聚集，竟然形成了锋利的指刺。他双手伸出抱住腐烂的头部。
手腕扭转，腰部向下。
咔擦！！！！
北川寺竟然是顺着对方的前冲之力与锋利的指刺，将人脸怨灵的脑袋狠狠地拧了下来！
柔术！
在对方躯体落下的那个瞬间，北川寺与对方胸口处的星野奈奈对视了一眼。
那双毫无眼白的漆黑双眼中依旧满是对生人的怨恨，毫无变化。
事实上也是如此。
北川寺叹了口气。
本来他还想尝试一下能不能与星野奈奈交流，让她交代出加害自己的人究竟是谁，结果也就只是这样。
是我太想当然了。
北川寺面色平静地伸出左手咔擦一声将脱臼的右手重新接上，心下思衬着。
怨灵就是怨灵，单纯由人的负面情绪集合，指望从她们的口中掏出信息，还得等死气或者以后能不能得到看取死者记忆的能力。
唯一的好消息估计就是中等死气掌握已经具备了一定塑形能力，对实战的帮助很大——
手中的头颅化作黑色的气流飘散在空中，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着的怨灵残躯也随风飘逝。
待到黑色气流完全消散时，星野奈奈怨恨之极的声音也在上空荡漾。
“北川……”
冰冷的讯息传来——
‘人脸怨灵回收，初等高级怨灵一只，获得技能点数2。’
北川寺闭目感受身体素质与死气的提升，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检查身体具体情况，就听见那边的神谷未来突然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在人脸怨灵消失的那个地方，居然落下来一本残破的方型类似于技能书一样的东西。
“这是？”北川寺走过去。
他心里有些期待。
难不成初级高等怨灵还像RPG游戏体系那样爆技能书么？
系统大部分功能还没有被他摸索出来，毕竟就只有短短十多天。
但当北川寺实际上将其拿在手中却又有些失望。
纸张的质感与指尖摩擦。
这就只是一本简单的封皮有些磨损的记事本而已。
神谷未来在原地瘫软了很久，等到双腿稍微回复点力气后才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她眸子中满是见证了超越她知识之外东西的光彩，见到北川寺看过来的表情，她胆战心惊地说道：
“我敢发誓……游乐园里面的鬼屋或者过山车都没有刚才那么刺激。”
她差点没有吓尿，直到现在想起刚才那一幕幕白皙的大腿还是有点发软。
神谷未来勉强摸到北川寺身边，双手扯住他的衣袖，小脸紧紧地贴着北川寺的侧脸，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是什么？”
北川寺也不在意神谷未来亲密的举动，他看着手中的记事本，眉毛微皱分析道：
“估计是犯人遗落、或者忘记下来的东西，星野凭借着生前最后一点执念将带着些许主人气息的记事本吸收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是吗？”神谷未来只觉得浑身瘫软，没有力气撑起来，干脆从背后抱住北川寺，胸口紧贴，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上面应该有犯人的线索吧。”
“应该是这样。”北川寺拿着记事本看看正面，又看看背面，再三确认不是技能书一类的道具后才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我打开看看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技能书的事情，根本就没去管神谷未来的小动作。
北川寺将记事本打开，只是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小声嘟囔着。
“竟然真的不是技能书。”
“嗯？你在说什么，寺君？”
“没什么。”北川寺冷淡地回答道。没有拿到技能书让他心情有些不开心。
只不过他手下却依旧不甘心地翻阅着。
最后他死心了。
这还真就只是一本记事本，还是一本非常特别的记事本。
“这上面到底写得是什么东西啊？”神谷未来向前挤着，好奇地问道：“我能看看吗？寺君？”
她这么问是有理由的。
天知道这本记事本上面会不会又有‘怨念’一类的东西？
“随便你吧。”北川寺将记事本丢给神谷未来。
接到记事本的神谷未来来了点精神。
她找到个长椅坐下，伸手翻开了记事本。
记事本上面的字迹很是潦草凌乱，根本看有些字体由于太过扭曲变形，还有些地方被大块血污模糊，就算是神谷未来也只能勉强读懂一部分。
她看向第一句。
“我是不是疯了？我竟然……我竟然……我竟然杀掉了隔壁三井家的女儿。就为了和有希的约定吗？不、不会是这样的，我爱有希，我做的……是对的？”
狂气诡异扭曲的字体如指甲撕裂于纸面上。

第二十五章 八山市
看来这的确是杀人凶手的日记。
神谷未来翻阅着日记上面的内容，心中有了个大概。
但不知道为何，只是看着这上面‘残忍’的字句，神谷未来就觉得遍体发寒，恐惧由心中而生。
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我杀了三井家的女儿，等到父母上班的时候，我把她的尸体分开，两条腿分开深深地埋入家的前庭和后庭，中庭放下了脑袋，树底下塞了双手，躯干部分……等等，有希来了，我得去招待她……”
“有希看见尸块之后很高兴，还亲了我。我越来越觉得我做得是正确的了。”
“隔壁是三井家报警了，今天警察找到我，问三井大概去了那些地方。我自然不可能告诉这些蠢货我干了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三井好像活过来了，她似乎在叫我的名字……”
“我开始做噩梦了，三井就像个扭曲的怪物……天呐，梦里面的三井为什么没有双手？不行……我得去确认一下——”
“我翻遍树底下的土层，可就是找不到三井的双手！该死……脑子里面的声音又在响起来了，三井三井三井！”
“不行！三井肯定是活过来了！我已经听见她在中庭的声音了！”
“我开始害怕睡觉，只要睡觉就会梦见三井的死相，只要睡觉就能感应到三井就在我身边。她可能在哪儿？在窗外窥视？在我的抽屉里？在壁橱隔墙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肯定会疯的。”
“我辍学了，学校里尽是一些不顺心的事情，松坂那个死胖子竟然敢嘲讽我……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有希又来找我了，这个世界上就她一个人关心我。我爱有希，我觉得有希也爱我。”
“原来是有希把三井的双手带走了……什么？这是……？”
“我要被逼疯了！我不敢关灯睡觉！我不敢独处于封闭空间！我要想个办法！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该死！”
“只要有希在我就一切都好，只要有希在我身边，那我就能永远保持安静。”
“有希说隔壁班有个女生特别聒噪，很烦人，为了有希我得做点什么……”
“今天我又杀人了，是有希让我这么做的，对象是隔壁班的那个女生。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是一球棒下去原本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她就好像死肉一样再也不动弹了。竟然还失禁了，真是脏。”
“我把她的嘴巴用生石灰给永远封上，有希也夸我做得不错，不过她为什么总要把手臂带走？”
“学校，好大的火，什么？有希也在里面？有希……！？”
“有希死了。犯人后面没有被抓到，这个混蛋！！！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家伙！”
神谷未来为记事本上面森然的恨意所震惊，她强忍着脑中的不适，翻开了后面一页。
只见上面明晃晃地留下了这一句话。
“有希活过来了，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有希啊……只属于我的有希，只属于我的有希……”
神谷未来手指划动，想再看看记事本后面的内容，却没想到后面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都被大量血液给弄得粘合在一起，强行撕开肯定会造成纸张重叠损坏，内容也会看不见。
这时，北川寺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响起。
“看完了？”
这让原本全神贯注代入其中的神谷未来汗毛乍起，整个人受到惊吓似地一抖。
待发现是北川寺的时候，神谷未来才发出埋怨声：
“真是的，别总是吓我啊，寺君。”
“感觉怎么样？”北川寺坐在神谷未来身边，侧脸问道。
神谷未来把记事本交给北川寺后，又沉吟一声：
“唔……怎么说呢，这根本就是一个患有严重臆想症、幻听症、精神病患者所写出来的东西吧？”
她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
“一开始上面字句还算清晰，可等到后面这本日记作者杀人后，就可以明显看见前后的不同了。他开始出现臆想症、幻听症以及幻视症。看见死人在自己家中庭这怎么可能……呃——”
神谷未来咳嗽一声，她想到自己今天就已经遭遇了很多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本记事本上面还有一个主要人物，除开日记作者外，就是有希。”北川寺将记事本翻开，皱着眉看着上面对‘有希’的描写。
记事本上确实留有一些关于有希的描写，恨不得把‘有希’描绘成天上地下难有的美人。
这种舔狗姿态让北川寺眉毛一皱，摇了摇头。
完全是主观印象写下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半分参考价值。
可记事本主人最后那一句话却让北川寺稍微上了些心思。
“有希活过来了，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有希啊……只属于我的有希，只属于我的有希……”
按记事本主人前面的话，‘有希’应该被大火烧死了才对，可是为什么这里又写出‘有希’复活了的感觉？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有那种让死人复活的能力吗？寺君？”神谷未来咕噜咕噜地站起来，靠在北川寺身后好奇地问道。
“……”北川寺。
细胞死亡是生命现象不可逆停止的过程，作为医学生，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但这个世界上有系统存在，保不准还真有人能将死人复活的物品存在。
“但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北川寺来来回回地又翻阅了这本记事本，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如果‘有希’真拥有那种超凡力量，她也犯不着利用日记主人杀人。”
可以看出来，日记主人完全就是在听从‘有希’的吩咐去杀人。
去杀谁，去找谁的问题，都是听从‘有希’的调遣。
且这位‘有希’也对人的手臂感兴趣……
北川寺合上记事本，沉声道：
“这上面还留着一个重要的讯息，八山市。”
“……严格来说，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
只要查询近些年来八山市案件的卷宗就总有头绪。
北川寺刚将记事本放进自己的提包中，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来了点精神。
岗野良子！

第二十六章 我很好奇
岗野良子又通知北川寺去一趟警署，说是尸体鉴定有了新的结果。
而与北川寺同行的神谷未来却被岗野良子留在了警署前厅，说是有些东西不好让女孩子看到。
对此，神谷未来虽说强烈抗议，但也顶不住岗野良子的安排。
“按道理来说，我应该属于外部人员，这种内部人员才允许知道的信息也不应该叫我才对。”
“什么狗屁外部人员内部人员！每次有命案发生的时候你这个家伙都在现场，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置身事外？”岗野良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过足烟瘾之后将烟头丢进垃圾桶，带着北川寺向长廊深处走去。
北川寺斜了一眼这种表情的岗野良子，也不说话，跟在她身后。
岗野良子边走边说道：
“死者名叫星野奈奈，正好是你们京北高中的学生，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可关于尸体检验结果与后面牵扯到的东西，我想你应该就不知道了。”
“我们从星野奈奈以及其他几具尸体上都分别发现了粗细相同的头发，经鉴定科鉴定，这些头发都属于十年前的逃犯。”
“看来这位石川快斗饱受脱发折磨啊。”北川寺难得出声调侃一句。
“少给老娘在这里贫嘴！”岗野良子毫无淑女形象地咂咂嘴。
“逃犯的名字叫做石川快斗，居住于岩手县八山市，十年前杀死自己的父母后卷走所有存款畏罪潜逃。”
“事后有八山市的同事在石川家四周分别挖掘出邻居三井优子的头部、双腿，被剁成一截截的躯干，在同一时间，也有人在距他家不远的废弃工地里发现同样被分成头部，双腿，躯干的高桥纱织的尸体。”
“这些尸体与目前的案件有大同小异之处。”岗野良子目光深邃，声音严肃：“那就是她们都少了手臂。”
“那次案件在整个八山市都掀起轩然大波，毕竟一个经过教育的高中学生竟然对自己的父母，对自己身边同学痛下杀手。刽子手，杀人鬼，屠夫……不管什么称号用在这个穷凶极恶的犯人上都不为过。”
岗野良子的声音幽远，似乎想穿越时空看见当时的真相，搭配着她所说出一句句阴冷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石川快斗的犯罪动机到现在还是不明，可对方已经潜逃十年，现在的案件究竟是模仿犯还是犯人本人，我们暂时无从得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杀人犯绝对不止一个，有人在从旁协助，不然石川快斗是不可能潜逃十年之久。”
“所以——”岗野良子的脚步在验尸房前停下，突然回头看向北川寺，自嘲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我是不是一个很奇怪的警察，我竟然觉得这次破案的关键在你这种臭小孩儿身上。”
对一个高中学生抱有期待无疑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可岗野良子心中却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北川寺就是这次破案的关键。
“那只能说你感觉挺敏锐的。”北川寺说话不咸不淡，语气中满是平静。
“你可真够自信。”岗野良子调侃北川寺一句后，又想摸烟出来了，但她又想到验尸房这里的规矩，只能无奈地将烟火熄灭，掏出口香糖丢进嘴里嚼：“进去吧，先说好，我可不太喜欢里面那个家伙。”
他们一推开验尸房的门，就有寒气从中溢散而出。
验尸房亮度合适，正中央是一台解剖桌，强光灯打下，在解剖台上还有一方放着各式解剖工具的活动固定小桌。
“这还真是稀客。这不是岗野警视吗？怎么？是还想来了解尸体具体情况吗？但是很遗憾，尸检报告你应该拿到了，上面就是所有能知道的事情了。”
有女性的声音传过来。
“我只是把你感兴趣的那个小子带过来而已，佐仓。”岗野良子抓了抓头，眯起眼睛对里面喊道。
“喔？！”女性的声音突然充满兴趣。
在北川寺与岗野良子的注视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居然缓缓从解剖桌下爬了出来。
若是一个正常人在这里，估计也会为对方莫名其妙的兴趣感到害怕戒备。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睡在解剖桌底下，佐仓。”岗野良子叹了口气。
对方的解剖技术高超，却让无法让岗野良子与其相处。
毕竟这个家伙有个格外奇怪的爱好。她特别喜欢在解剖或者尸检过后的解剖桌上、或者桌下睡觉。
有时候兴致来了，她还会叫来同事用奇怪的道具把她绑在解剖桌上。
就佐仓由树本人说，这是她体验被解剖死者特定方式的一种。
这种恶趣味的爱好让岗野良子敬而远之，甚至有时候岗野良子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对尸体有某种特殊爱好。
“只是一些小事啦，事后我都会收拾好的——这就是良子你经常说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北川寺同学吗？”
佐仓由树推了推眼镜，总算在北川寺面前露出她的长相。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淡红色边框的眼镜，一双精明的眸子藏在镜片后闪烁着光芒。
大波浪头发随意洒下，显出一种洒脱不羁的感觉。
只不过正是如此出色的女性，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子太矮，而且她的眼眶边缘还带着严重的黑眼圈，看样子是熬夜许久了。
她微笑着对北川寺伸出了手，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好，北川君，我是佐仓由树，如你所见，算是这个验尸房的话事人。”
“你好。”她兴致盎然的表情让北川寺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但北川寺还是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自我介绍完毕，佐仓由树很快就暴露了本性，她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嘿嘿地笑着：
“北川君，这些天我经常听岗野警视提起你的事迹，据说……你是每次都差不多位于案发现场，或者在案发现场不远处，对不对？”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回答佐仓由树，他只是眉头挑了挑，若有所思地看向佐仓由树的手掌根部。
那里有着一大块淡黑色的胎记，在灯光下看不太明确。
“哎？你注意到了吗？真是——”
佐仓由树下意识地将衣袖拉了拉，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手掌的胎记很严重，所以平时也基本把手藏在衣袖底下的。”
“我并不在意那个。”北川寺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也不管北川寺究竟是不是真不在意，佐仓由树憨厚地笑了笑，继续问道：“那能不能请北川君回答一下我刚才的疑惑呢？为什么每次北川君都能赶到，或者已经到案发现场呢？”
“我对这个真的很好奇。”
她眼光灼灼地盯着北川寺，期待他能为自己解惑。

第二十七章 再加钱……额……也不能谈！
你很好奇？
北川寺也挺好奇对方是不是有个妹妹叫神谷未来。
“可能是体质方面的问题。”北川寺迎着对方的目光，神情冷淡。
“体质问题？”佐仓由树眨眨眼睛，更加感兴趣了：“换而言之，北川君的体质就是被凶案或者杀人现场所吸引的体质咯？”
随便你怎么想。
北川寺神色平静。他没有说谎话，他的体质就是吸引怪异，与怪异的事物起舞。
但他并没有为这个好奇心爆棚的女性解答的义务。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佐仓由树一边抖着小腿，一边上下打量着北川寺。
“佐仓！你想干什么？”岗野良子终于忍不住发声了。
“嗯？没干什么啊？”
“那你拿着解剖刀在北川身上比什么？”
佐仓由树闻言身子一顿，手指灵活地翻飞，小巧精致的银色解剖刀在指间如蝴蝶一般穿梭起舞。
她收起看上去有些危险的动作，嘟起嘴看上去非常委屈：“唔——我职业病又犯了嘛。”
“职业病？你难不成还想把北川寺这么大个活人给解剖了不成？”岗野良子吐槽道。
“嘿嘿，那也要北川君同意才行嘛。”佐仓由树危险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地问道：“请问北川君同意吗？”
“我就姑且把这句话当作玩笑话吧。”北川寺平淡地斜了眼这个女人。
北川寺已经的有些想回家了，他感觉待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除开岗野良子透露出的些许情报外，来验尸房完全就是在消磨他本就不太够用的时间。
岗野良子见北川寺兴趣缺缺的样子也是耸了耸肩：“本来我是想带你近距离看一看尸体具体情况，只不过——”
“想看尸体的具体情况？唔，这可是违反相关规定的喔。”佐仓由树干脆打断了岗野良子的话语，但很快话锋又是一转：
“只不过规矩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佐仓由树背靠解剖桌，目光灼灼：“我可以把昨天送过来的女尸重新拖出来，还能为你提供相应的讲解。相对应的，我希望北川君能在下一次发现凶案的时候能先给我打个电话……”
“不用了。”北川寺没等她说完话就出声打断了对方游刃有余的态度。
尸体的大概情况他昨天也已经看见，再去查看也意义不大。北川寺更是不会为此冒着系统死气暴露的风险。毕竟佐仓由树的情况不比神谷未来，她是法医，机构内人员。
就算给北川寺甩一两百万日圆这事儿都没得谈，要是再加钱的话……额——
总之不能谈的事情就是不能谈。
“那还真是遗憾。”佐仓由树神秘地笑了笑，俏脸上却丝毫不见遗憾之色。
尸检这件事到了这一地步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岗野良子与北川寺被满面睡意地佐仓由树送到验尸房门口，随后这货就摆摆手留下‘我还想再睡一觉，就不送你们出警署了。’这句话后，就重新钻回了解剖桌下。
那一副把解剖桌当自己家一样的感觉，让岗野良子眼角抽了抽：“啧，佐仓那家伙究竟行不行啊？”
岗野良子边点起烟边咂嘴道：“北川你现在还只是个孩子，以后可千万别长成她那样的大人啊。”
别长成她那样的大人？
北川寺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当着自己面抽烟的岗野良子，非常理解她这句话地点了点头。
点头过后，他又想起自己还有其他事情想拜托岗野良子，但这件事要办成的希望又不是特别大。
北川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问道：
“良子姐，能不能让我看看八山市近十年来的案件卷宗？”
“唔？你要看那个干嘛？关于石川快斗的信息我应该全部都已经告诉过你了才对。”
查看以往案件卷宗可不是小事，就算是岗野良子也不可能一口答应，她抖了抖烟灰，似乎想听听北川寺的见解。
“我想亲自去八山市调查，学校那边我近几天内可能就会请假。”北川寺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的意思，只有坦诚相待才有一丝可能性。
听了北川寺的话后，岗野良子愣了半晌，最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你去调查？北川，不是我说，事到如今你还能调查什么？”
“不是我打击你，这几天你还是安心陪着你妹妹——”
“良子姐，你认为以警察目前的调查进度，能保护绘里到什么时候？”北川寺出乎意料没有反驳，只是满面平静地询问。
面对他的提问，岗野良子也陷入沉默当中。
现在案情正进行到紧张的时刻，不可能时刻把人力一直浪费在北川兄妹这边。
北川寺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说出这种话。
“可是你一个人去岩手县调查未免有些过于天方夜谭。”岗野良子靠在长廊垃圾桶边，摆正了脸色：“虽说我一直在调侃我从事的这份工作，但术业有专精，能调查的，能做的，我们警察都做过。”
“你真觉得你能凭借一己之力调查清楚十年前的石川快斗凶杀案的真相？”
看着岗野良子锐气十足的目光，北川寺不退反问道：
“您在向一个目标努力之前就已经在思考失败后的事情了吗？”
“……”岗野良子。
……
“哈哈哈哈！”
岗野良子突然大笑起来。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笑，她笑弯了腰，泪水都从眼眶边涌出。
啪！
清脆的响声在周围安静环境中有些刺耳。
“你说得很对。”
岗野良子不管脸上自己扇出来的指印，吐出一口烟雾道：
“调查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在思考破案失败后的事情，作为警察这毫无疑问是失格的。”
她下意识地将手掌搭在腰间的配枪上，原本冰冷的枪身，似乎隐约传出阵阵暖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少了从警校毕业后的满腔热忱、锐意进取之心了呢？
一人百卫。
一个合格的警察至少得保护一百个国民，才能被允许死亡。
失去锐意进取之心的警察不配称为警察。
想来优美子也不想见到自己这没出息的一面吧。
“啧。”岗野良子挠了挠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点不爽地用力一巴掌拍在北川寺肩膀上。
北川寺这一次没有如往常一般躲掉她独特的打招呼方式，那双漆黑眸子中既有着青年人的蓬勃朝气，又拥有着与其年龄不同的沉稳淡定。
这个北川寺——！
想要吓唬北川寺，可对方根本就不搭理。想要生气，可北川寺根本就不吃那一套。
真是个刺猬，让人无从下口！
岗野良子将烟头掐灭，沉默许久才闷闷不乐地开口：
“跟上来吧。”

第二十八章 警署里面的咖啡好不好喝？
“八山市十年来的案件卷宗太多，我不可能一一都展示给你看，只能调一些特定的案件出来。”
岗野良子又恢复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她闪烁着精芒的美眸转向北川寺：
“所以北川家的小子，要是你自己一点调查头绪都没有，那之前那些漂亮话还是都忘了，乖乖回家陪妹妹吧。”
十年间的大大小小的事件浩如烟海，而且还不单只八山市的十年，真要算的话，它周边区域的案件也需要纳入北川寺的调查范围。
这浩大的工程绝非一日之功能完成的，就算是岗野良子的同事处理起这些案件也头痛无比。
热血冷却后的她并不认为北川寺有准确的调查方向。
岗野良子就坐在电脑旁，想看北川寺的笑话。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了：
“先查找石川快斗在那所学校就读。”
他说话迅速果断，完全不像没有准备就过来的样子。
见北川寺有模有样的样子，岗野良子微微发愣，手下却没停，飞快地调出了石川快斗的资料。
屏幕上的石川快斗的证件照还停留在十年前。
那是一个蓄着中短发、圆头圆脸的年轻人。
北川寺并没有管对方长什么样子，目光紧紧锁在最底下的一行信息上。
就读于须茶私立高中。
“怎么样？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理会岗野良子的调侃，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搜索须茶私立高中、火灾这两个关键词。”
“哼。”见北川寺根本就不死心的样子，岗野良子哼哼了一声，手指又活动起来。
但同时岗野良子心下也有些诧异。
须茶私立高中的确发生过火灾，但那都是十年前的报导了、十年前的久远新闻了。
待在东京的人没有特意去调查过是不可能知道的。
难不成这个小子真有头绪？
岗野良子又调出卷宗来。
这次她没有把情报调出来就挪开视线，也开始细细地打量起电脑上出现的结果。
“十年前须茶高中发生特大火灾，其中被害者数十名，逃出生天就只有一名女生。并且当时在校内发现多处刻意纵火痕迹，犯人直到今天也仍未捕获。事后的须茶高中也在这件事与‘石川快斗杀人魔’的风波下被迫废校。”
逃出生天的就只有一名女生？
北川寺来了些精神。
“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唔……”岗野良子用鼠标点了点，随后皱了皱眉道：“似乎是应女生家长的要求，希望这件事不要给女孩儿带来影响。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就没有在卷宗里留记录，同期报纸也没有报导，只是用上了学生A这个代词。”
北川寺也不急，他飞快地说道：
“那能不能在火灾后面添加上‘有希’这个关键词？应该还是遗留有记录才对。”
“有希？”岗野良子这次没有着急动手搜索，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北川寺：“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的？”
难不成我们警署出了叛徒？这小子就这么神通广大？
“先搜索看看。”北川寺没有回答岗野良子的疑问，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电脑，似乎答案就在此一举。
岗野良子总算动手了。
在她的调动下，带着‘有希’与‘须茶私立高中火灾’关键词的寥寥搜索项跳出来了。
“……这个女生……已经去世了啊。”
“我来看看。”
北川寺二话不说将岗野良子挤到一边，表情平静地扫过表单上的一条条一项项。
咲良有希（已死亡），性别女，出生于1994年5月1日，就读于须茶私立高中二年级，血型……
照片上的咲良有希长得很可爱，一头短直发，冲着镜头这边大咧咧地笑着。
看着那张有些模糊的彩色照片，以及姓名后的已死亡的备注，北川寺陷入沉默。
咲良有希已经死掉了。
这是从卷宗上得到的结果。
既然已经记录在册，那就说明不管是从社会上，还是从现实的角度，这个人都切实地死亡了。
“怎么样？得到你想要东西了吗？”岗野良子见北川寺认真思索的模样又问道。
她对此并不抱希望。
咲良有希只是一个十年前的死人，而死人是不可能复活再出来作案的。
看北川寺的面色也知道了。
案件的真相还掩盖在迷雾之后——
岗野良子怎么都没有想到，北川寺居然又面目平静地抬起头，声音不变道：
“我暂时有些头绪了，不过还要请良子你帮忙查一些东西。”
“？？？？小子，你可不要欺骗自己。”岗野良子咧了咧嘴，“我知道你那边线索断了可能会有些激动，可欺骗自己就不是好事了。”
北川寺并没有因为岗野良子言语间的轻视就展露出少年郎的意气激动。
与岗野良子斗气没有半分好处，闹不好还要落个袭警的名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而感受到北川寺目光的岗野良子也是止不住嘴角抽了抽，总算是百般无奈地动起手搜索起来。
北川寺重新将目光转向咲良有希的照片上，似乎想透过十年的历史，从女孩儿天真烂漫的脸上看出当年事件的真相。
……
冬日，入夜很快，天空中闪烁着稀疏的星光。
北川寺总算出来了。
平白无故坐了好几个小时冷板凳的神谷未来自然要冲面色平静的北川寺发牢骚。
但看见他背后跟着的岗野良子后立马委屈地闭上了小嘴巴。
她明明还想埋怨警署的咖啡有多难喝，板凳有多硬呢！
但岗野良子在，她的那些小心思就不能实现了。
万般无奈的她只能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岗野良子。
谁叫岗野良子非要自己干坐在那里！
“现在有些晚了，我开车送你和北川回去，你们在这里先等一下。”岗野良子将神谷未来幽怨的目光无视，从口袋里取出车钥匙，向警署旁边的停车场走去。
待到岗野良子一走，神谷未来就压不住表情地跑了过来：
“真是的！你和良子姐做一些有趣的事情都不带上我！我明明也想知道你们在干嘛的！”
“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告诉你也没用。”北川寺摇头。
带上神谷未来说不定这个丫头还会把日记本的事情说出去。
北川寺也是有私心的，系统任务上虽说没有强调是警方抓住犯人或者是他亲自抓住犯人。可为了奖励，北川寺并不想多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因素导致任务失败。
神谷未来倒没有北川寺这么多想法，她气鼓鼓地继续道：
“你不知道警署里面的咖啡有多难——”
这时，北川寺突然出口打断了她，声音平静：
“你以为我不知道警署里面的咖啡有多难喝？不知道板凳有多难坐？”
“？？？”神谷未来瞪大双眼。
难不成北川寺真有读心术？怎么自己想说什么都知道？
她还想开口，却被开车过来的岗野良子无情打断：
“嘿嘿，北川家小子都快把警署当作他自己家了，单笔录就做了不止三例。他当然知道署内的咖啡好不好喝。”
“……”神谷未来小嘴巴止不住地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面带黑线地看了看岗野良子，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北川寺。
把警署当成自己家……
北川寺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第二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袭击
岗野良子开车汽车隐匿于夜色中，向前平稳前行。
冬季的夜晚没有夏季那么躁动，处处都透着死寂之感。
北川寺给北川绘里打了个电话。
在得知对方还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他也是吩咐几句，让北川绘里在外面多加小心。
北川绘里明显还没察觉到自己周围还跟着警察，还保持着平常的状态。
一挂断电话，北川寺就察觉到身边神谷未来投射过来的奇怪目光。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北川寺冷淡地问道。
神谷未来没有立即回答北川寺，她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北川寺大概两分钟，才有些羡慕地说道：
“寺君从来就没有用像刚才那么温柔的语调和我说过话。”
“是么？”北川寺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性格，暂时是改不了了。
“你看！又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你与其在意我的语气，倒不如好好儿听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北川寺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揭开：“我近期打算去一趟八山市，少则两天，多则四五天，可能暂时没有办法履行今天的约定了。”
“哎？！”
相较于北川寺的面无表情，神谷未来的动作就大了很多，她险些没从车座位上弹起来。
“你就这么着急吗？”
本来想问北川寺为何如此突然的神谷未来想到今天那本记事本上的内容，只能把想吐槽的话压进心里，呐呐地问道。
“……”北川寺不发一语，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咳咳……”
神谷未来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问出这句话实在有点蠢。
要是有个杀人犯一天到晚提着刀在你家附近转悠，而你突然有了抓住对方的手段与能力，你会不立刻付诸行动吗？
“你要是能理解就是再好不过的，只要抓住……有了犯人的头绪，你也不用担心再遇见危险了。”北川寺本想直言说抓住犯人，可考虑到尊重前面还在开车的某个警察，他又圆润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可事实上岗野良子还是听见了。
北川寺甚至能看见对方在后视镜下龇牙咧嘴十分不爽的模样。
但北川寺也不在意，他目光落在神谷未来的身上，想听听她的答复。
“就算你说让我理解——”一向乐观主义的神谷未来难得露出为难的样子。
要让她独自一人回自家睡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个人回家莫过于羊入虎口。
正在神谷未来左右为难的时候，北川寺忽然开口道：
“你其实可以住在我家里。”
“可以吗？！”
神谷未来更加吃惊了，她没想到一直冷淡的北川寺竟然会说出如此善解人意的话来。
“你要是想独身一人回家，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听了这话，神谷未来立马站起来表态，“没有！住在寺君的家里总比我家要好！”
自己竟然也有被北川寺关心的一天。
神谷未来只觉得被天大的惊喜砸中了脑袋，满脑子晕乎乎的，就连北川寺默默伸过来的手掌都是过了一会儿才看见。
她看着对方的手掌，眨眨眼睛疑惑地发问：“干嘛？”
“东京不错的出租屋一个月租金是十五万日圆，换算过来住一天就是五千日圆，收你三万五千日圆，我认为这笔买卖应该很划得来。”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答。
噗嗤——
一直在前面听着的岗野良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北川同学。”听见岗野良子的笑声，神谷未来嘴角止不住抽了抽。
“什么事？”
“你知道你现在说出来的话，根本和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不搭吗？”
“是么？”北川寺冷淡地看了一眼神谷未来，直来直去道：“但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金钱所构成的契约关系。”
这根木头！
听了北川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声音，神谷未来一张俏脸都要被气紫了。
这个人总能在自己念着他的好的时候开口打断自己美好的幻想。
北川寺还是不说话，只是默然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神谷未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给钱的。”
北川寺点头，目光清澈的坦然说道：“我还会待在家里三四天，请假离开估计也是处理完学校杂务后，这三四天不可能有谁可以伤害到你，这句话不管在学校还是在我家，都可以成立。所以严格来说你还是处于赚了的状态。”
我还赚了？
是啊！我赚了！我快赚的把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钱都交给你了！
想想自己还要付给北川寺另外五万日圆作为今天祛除怨念的报酬，神谷未来就感觉自己心头在滴血。
有气还没处发，因为神谷未来听得出来，北川寺是发自内心说出这番话，而不是趁火打劫。
毕竟平白住在北川家，就算北川寺能够容忍，神谷未来的自尊也无法容忍。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北川寺还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才会特意主动说出这些话的。
只不过北川寺说话直来直去，根本就不拐弯，这就让她实在难受，一口老槽卡在喉间咽不下去。
……
北川寺没有关心神谷未来感受的想法，得到对方的许诺后，他合上双眼，闭目凝神。
等到北川寺平稳的呼吸声传出后，岗野良子的声音才从前排传过来：
“北川这小子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别看他一副刀子嘴强盗行径的样子，其实这个家伙……这个家伙……”
岗野良子皱着眉，还想帮北川寺说两句好话。
可她认真思考起自己与北川寺相遇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后，又突然用力地砸在方向盘上，恨恨咬牙道，“其实这个家伙还真就是又臭又硬！刀子嘴，不愿意吃亏！”
“……”神谷未来。
“我还没睡着。”北川寺也不在意岗野良子背后说自己坏话，只是回过头看向街边。
车子已经驶入居住区，前面就是北川家。
岗野良子很快把车开到门口停下，满面嫌弃恨不得立马把北川寺踢下车。
不过最后她还是悻悻然地收回了脚，坐在车里还不忘对北川寺多嘴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北川，你要是真想一个人去八山市调查，那就必须小心。”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刀子嘴豆腐心吧。
神谷未来感叹。
“我会注意的。”北川寺应道。
“不管什么时候说你都是这一句，你这家——”本还想调笑两句的岗野良子突然瞳孔一缩，竟是高声叫喊了起来：
“小心！北川！你后面！”
在北川寺身后，一根亮晃晃的金属球棒正破空而落，凌空对着后者的脑袋砸了下来！

第三十章 究竟你是杀人犯还是我是杀人犯啊？
闪烁着寒光的金属球棒裹杂着风压砸落！
北川寺能看见岗野良子想要掏出手枪一枪击毙凶徒的表情，也能看见身边神谷未来露出惶恐诧异的神色。
‘我还以为这个家伙能忍到良子离开再动手。’
北川寺心下止不住摇头，对悬赏金也不抱期望。
在岗野良子与神谷未来满面如同看见鬼的表情中，北川寺面带冷色地退后两步，避开这一记夺命球棒后，右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抽在旧力未尽而向前趔趄两步的黑影身上。
对方被这一脚直接踹飞数米之远！
咔擦！！！
那清脆肋骨碎裂的声音让岗野良子与神谷未来都张大嘴巴。
这是什么情况？
等到北川寺捡起地上落下的金属球棒，浑身煞气地追向勉强爬起慌不择路的犯人时，她们才回过神来。
这前后过程不过十数秒，却让她们有了一种过了好几年的错觉感。
“……不是……这……？”岗野良子睁大眼睛，看着北川寺那不但不害怕，还煞气腾腾果断追上去的背影，嘴巴抽了抽。
这是什么情况？
你能想象出这幅景象吗？杀人犯手提球棒蹲点，结果没想到被害者浑身煞气腾腾比杀人犯还可怕。
竟然还反过来用对方的球棒追杀对方？
“……这是不是杀人犯弄反了？真正的杀人犯其实就是北川这个小子？”
岗野良子忍不住喃喃自语着。
可到底来这个女警视还是没含糊，她冲原地的神谷未来嘱咐两句后，也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原地满脸懵逼的神谷未来怔怔地看着跑出去的三个人背影。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冬季中，她一个人，有些落寞。
……
北川寺提着金属球棒，双眼萦绕着浓重死气。
对方的移动速度很快，不到片刻就跑得快没影了。
可要追上对方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不过夜晚还长，北川寺想再放他跑一段，最好腾出一些他可以独自询问的时间来。
岗野良子如果在，他有很多东西就没办法问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随即才提着金属球棒，面色平静地跟了上去。
……
石川快斗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还会有被人追赶的一天。
“那个高中生是怪物吗？！”
背后是被路灯拉长的北川寺背影，对方拖着棒球棒，连路带着哐啷哐啷的响声，让人感觉对方比他这个变态杀人狂还要恐怖残忍。
到底我是杀人狂还是你是杀人狂啊！！！
他很想对背后那个穷追不舍的家伙痛骂。
可石川快斗现在并没有那个胆子。
因为刚才趁着灯光，他看清了北川寺的表情。
北川寺满面冰霜，那怕一脚把自己的几根肋骨踹断都似乎没有多少波动。他瞳孔里面闪烁着的寒芒以及面无表情的神情，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屠夫、解剖医生一般。
“那个家伙……那个家伙绝对不正常！”石川快斗吐出一口血沫星子，勉强贴着墙小小的喘息了一会儿。
那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现在想起来都让他禁不住腿肚子发抖。
催命的金属球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后面那个高中生似乎不满意自己休息停下来，用金属球棒狠狠地砸了一下路面。
那种感觉就好像那根球棒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脑袋给砸碎一样。
“混蛋！”听见这阴森的声音，石川快斗猛地翻身起来，又惊慌失措地跑出去。
他又跑出了很远的距离。
可金属球棒声却依旧萦绕在耳边，如恐惧的催生药一样。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跑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慌不忙？我究竟招惹到什么东西了？
石川快斗浑身颤抖着，他紧咬着牙以免自己恐惧地叫出声来。
肋下传来阵痛，迫使他的脚步不得不慢下来。
可只要他一慢下来，金属球棒的声音就叮叮咚咚地急促响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到他面前来一样。
让那个怪异的高中生过来自己绝对没有活路！
石川快斗的牙齿打着颤。他杀过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女生。
经常是在这种夜晚，他享受那些女人害怕到面容扭曲的表情。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那种恐惧到每根脚趾都似乎僵硬得挪动不了的感觉竟有一天会在体现到他身上来。
害怕，彷徨，无助，恐惧，伤痛。
这一切都在剥夺石川快斗前进的力量。
可该死的金属球棒声音却丝毫没有停下！对方好像早就已经摸清他的逃跑方向，一步一步慢悠悠的，给他一种将要靠近，却总是吊着一段距离的恐惧感。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体力已经不够，必须要找一个地方休息。
石川快斗左看右看，索性找到一个垃圾运输箱子，整个人一瞬间栽进去。
不管在什么季节，垃圾堆总是一股腐烂的恶臭味，这是无法改变的。可石川快斗还是义无反顾地栽进垃圾堆里面，连看都不敢朝外面看，就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金属球棒的声音逐渐近了。
哐啷哐啷。
而在这阵阵金属球棒的声音下，对方的脚步声听起来病态而疯狂，粗重急促的脚步声勒紧了石川快斗的脖子！
他屏住呼吸，看都不敢往外面看。
就在这时，金属球棒的清脆声音突然消失！脚步声也瞬间停下。
石川快斗头皮发麻。
就算隔着垃圾堆，石川快斗都能感受到外面冰冷扫视着的目光。
他停下了！！！！在这堆垃圾堆面前停下了！
石川快斗在心里各种求神念佛。
兴许是他求神拜佛起效了。
脚步声只是停了一会儿后，就略显迟疑地走向另一个方向。
催命一样的金属球棒声也与此同时渐渐远去。
走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石川快斗的胸腔，他整个人差点没有跳起来。
可经验老练的他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就算对方离开了，也不保证他会回头看这边的可能性。
石川快斗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静静地蹲伏在臭味熏天的垃圾运输车中。
他等了很久。
等到万籁俱静，外面再无一点声响。
这下总该离开了吧？
石川快斗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他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掀开垃圾袋一丝缝隙。
在那一丝缝隙中有什么东西。
石川快斗疑惑地定睛看去。
残酷的，如黑曜石一样深邃的眼眸。
森然的，毫无眼白的双瞳。
他一瞬间明白了。
这是人的眼珠。
正透过这一丝缝隙。
看着他。

第三十一章 你、你是三井优子？！
石川快斗没来得及多想整个人突然跳向侧面！
而几乎就在他起跳受身的那个瞬间，金属球棒就已经狠狠地砸了下来。
巨大的力量击打在垃圾袋上，金属球棒甚至还发出了颤音！
嘭！！！！
这个家伙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石川快斗心头一紧，勉强一个翻身，整个人想向外逃去。
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甚至能感受到如尖刀一样剜进自己后背的目光。
向前发力的他趁着视线余光，看见了身后让人恐惧尖叫的景象。
背着灯光，满脸冷漠的北川寺正将金属球棒扬起来！残忍暴虐的气场如巨石一样压下！
石川快斗急忙向前扑去。
呯！！！！！
在这势大力沉的一记下，被夯实的沥青路面竟然被生生地下砸起一大块来！
“你、你难不成真想杀了我吗？！”石川快斗终于被心中的恐惧给击垮了。
对方招招下狠手，只要他正面被球棒甩中。半身不遂基本上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的日子还长，还想再与有希一起过下去，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这时，石川快斗突然听见站在身后的北川寺残忍冷酷地笑了一声。
“呵呵。”
这个家伙果然是某个高中生杀人犯吧！
石川快斗已经后悔了。
为什么他要去招惹北川寺？这个高中生根本就是非正常的存在！
而相比起石川快斗心思复杂的程度，北川寺的想法则简单许多。
悬赏金没了，岗野良子估计也快跟上来了，他就算下狠手把石川快斗废掉又能怎么样？留着这货危害人间？
石川快斗刚要动，下一秒就被北川寺的球棒狠狠地砸在了他面门前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僵住了。
对方果断不能再果断的动作让他毫不怀疑对方确实有杀死自己的想法。
而另一边，北川寺则看着地上趴着的石川快斗。
石川快斗上半身穿着兜帽服，戴着棒球帽。
这还真是一副标准形迹可疑的模样。
北川寺没有犹豫多久，将金属球棒提起，转而来到石川快斗面前。
看着对方因恐惧脸上肌肉都抽成一团的模样，他眉头一皱，“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我……几件事？”石川快斗僵硬地重复着这句话，喉咙边像是塞住了冰块。
面前的北川寺实在太年轻了。
他根本没想到那个提着金属球棒，浑身煞气如屠夫疯子一样的人竟然长得如此脸嫩。
那如果是这样自己还会不会有机会？
石川快斗心头一动，心中刚冒出一丝邪念——
咔擦！！！！
“啊！”石川快斗凄惨地叫了起来。
他实在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一球棒把他的小腿胫骨给砸断了！
石川快斗痛苦地拱起身子，整个人如煮熟的大虾一样，痛苦地蜷缩着。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在他耳边又一次响起。
这次石川快斗没有丝毫迟疑，他急急忙忙地点头，声明自己听见了。
冷酷的金属球棒总归没有甩下来。
石川快斗真的要疯了。
面前的人就像是真正的刽子手一样，下手干脆利落，没有给他半点反应时间！
东京的学生现在都这样吗？
“你叫什么名字？”北川寺平淡道：“给你五秒钟时间回答。”
“石、石川快斗。”石川快斗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说道。
看来基本的对话还是能做到的。
北川寺眉头微挑。
石川快斗会害怕，也能与自己进行最基本的对话，他似乎并没有如神谷未来所推测的那样，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可现在也才问了他两个问题，不能随便下定论。
北川寺杵着金属球棒，思索片刻后又问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石川快斗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嘭！！！！
球棒挥落。
冷汗从石川快斗的脸上快速滑落。
所幸这一次北川寺并没有砸在他另一条腿上，而是砸在了距腿不远的地面上。
北川寺重新提起金属球棒，如杀人狂魔盯住自己的目光让石川快斗整个人都抽动着。
“你……你妨碍到我了，所以必须要排除掉。”
他硬挺着心里的恐惧，牙齿打颤地回答。
听了石川快斗回答，北川寺心平气和地将球棒抵在对方的伤腿上，语调平淡：“你一共杀掉几个人？”
“记不清了。”
石川快斗小声地回答道。
“是吗？”这句话听得北川寺双眸中微微泛起寒光，手上也不由得加重力气。
“我明明都已经回答问题了！”石川快斗失声尖叫。
“下一个问题。”北川寺不理会他这句话，声音依然平静，只不过他双眼里明显闪过一道精芒：“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背后那个人？！
听了这句话的石川快斗身体一颤，一股不可置信的想法从心中涌出。
这个高中生知道有希的事情？
若是说刚才石川快斗是心中恐惧，现在则已经是浑身上下手脚冰凉，呼吸急促了。
他禁不住抬起头看向北川寺的表情。
对方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面色硬邦邦得像块石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我背后没有人。”石川快斗先是咬牙硬气回答，可很快他就地满面泪水低头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你能不能放过我。”
这个恶魔球棒的力气又加重了，原本就断掉的小腿传来快要被压碎的痛苦。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为了有希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放过你？”北川寺听了这句话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
石川快斗一副把自己当成杀人魔的模样，让北川寺都觉得两者之间的立场翻转了过来。
不过也确实，自己星夜中提着金属球棒追杀石川快斗，死气萦绕下，确实有种血腥大反派的样子。
是啊……
若今天石川快斗不是袭击自己，袭击的是其他人，估计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被害者了吧。
考虑到石川快斗一脸坚决也不会说出‘有希’的情报，北川寺也丝毫不会吝惜自己的恶意。
他将球棒重重地掷在地上，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声后，北川寺阴冷诡异的声音在石川快斗的耳边响起。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当年杀掉我……把我掩埋在你家周围的人是你，可背后却是咲良有希在主导——”
“你、你是？！”
石川快斗瞳孔缩成针状，不寒而栗地颤抖着。
他指着北川寺，看着对方脸上如活物一般涌动着的狰狞黑影，怛然失色地从喉咙边挤出来几个嘶哑的音节。
“你是三井优子？！”
说罢，他双眼向上翻起白眼，双腿不正常的抽搐着，显然胆子都已经被吓破。

第三十二章 大眼对小眼
见石川快斗真的完全昏死过去，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收回了空中漂浮涌动的死气。
蠕动的黑影消失，阴寒的气息被驱散。周围的一切又恢复原样。
这个杀人犯性格出乎意料的胆小，完全没有他印象里那种癫狂暴虐之感。
没错，石川快斗的神智清楚，回答问题条理清晰。
“而石川快斗既然表现得如正常人一样，那也就极大说明了‘咲良有希’这个人确实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这个咲良有希还有极大的危险性。”
能够驱使石川快斗这样的杀人犯以杀人为乐的女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难不成咲良有希真能够死而复活？
北川寺沉吟许久也没有下定论。
正如前面所说，咲良有希若是真有与北川寺一般的超凡力量，她也不用一直委派石川快斗这种货色出来杀人。
而且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依旧还有一个幸存者。
而只要找到那个幸存者，就能明白当初事件的真相。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十年前八山市那唯一的幸存者。
而且——
系统提示又一次传来：
‘连锁任务进行中（三）。’
‘在这座城市中可能隐藏着疯狂暴虐的杀人犯，对方手法高超，狡猾并且精通外科手术。他给无数女性带来痛苦，他无处不在。对方可能是你正在交谈的小女生，也又有可能是你信赖的警视警官。你现在越来越靠近事情的真相，却隐约发现当年的事情或许又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单纯，一切都似乎还隐藏在迷雾当中——’
‘完成条件：请你找到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抓住他/她亦或是——杀死他/她。’
‘任务完成奖励：灵匕兼定’。
看着这跳出来的第三环任务。
北川寺也是皱眉思考，而就在他沉思之际，岗野良子终于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她实在没想到北川寺竟然追着杀人狂魔跑了这么远。
“你小子没事吧？”见北川寺毫发无伤站在路边，岗野良子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北川寺平静地摇头，旋即他又伸手指了指地上晕厥的杀人狂：“石川快斗。”
“石川快斗？”岗野良子确实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听见北川寺确认的话语后，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惊讶。
她看着北川寺满面平淡的模样，还是禁不住问道：“你这家伙，明知道对方是杀人狂还敢跟上去？”
“事实上他打不过我，就这么简单。”北川寺没有拿制服歹徒这件事炫耀，连说话的语气都与平时一样。
这个臭小鬼！
岗野良子又有些想摸烟出来了。
可现在也不是抽烟的时候，她只能迅速给警署打了个电话，说明详细情况后要求对方快速出警。
该说岗野良子不愧是正经科班出身，汇报工作一丝不苟，话语寥寥就已经将现场情况给概括了。
“记得叫辆救护车。”在旁边听着的北川寺插嘴了一句：“我刚才下手有点重。”
下手有点重？
岗野良子狐疑地走过去上下打量摸索着石川快斗的身体。
肋骨是断了，小腿那不正常的形状，应该也没有办法幸免。
再加上石川快斗甚至时不时地在晕厥中发出尖叫声，仿佛被梦魇缠身。
这让岗野良子都忍不住吐槽一句：
“？？？到底你是杀人凶手还是这家伙是杀人凶手啊！我总觉得这么放你下去，你小子以后就是个棘手的家伙啊。”
“这是诽谤，岗野警视。”北川寺平静且理所当然地说道，“对方个头很大，对我单方面发动袭击，按道理来说，我这也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我才不管你那么多！”岗野良子有点哭笑不得。
说实话，当警察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竟然被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学生提着球棒满大街撵着走。
要不是这件事就发生在她面前，她自己估计都不会相信。
真要说出去的话，这小子不是要被那些媒体给烦死？
到时候怕不是‘国民の希望’‘帝国の保护神’‘年仅16岁の绝凶高中生’这些名头都要扣在他头上——可能不会像上面那么夸张，但媒体必然要借此炒作话题。
而北川寺的性格岗野良子是明白的。
他是标准偏爱安静的性格，如果不是出于需要，他是不可能出来受这些风头的。
相较于岗野良子心中的波澜，北川寺就显得非常淡定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经过这场夜间追逐后，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十点钟了。
想来北川绘里也应该回到家了。
思及此处，北川寺也不打算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他当即开口道：
“今天晚上应该就不用做笔录了吧？事情就像良子你看见的那样，这个人跳出来袭击我，然后被我制服。”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滚回去吧！”岗野良子撇嘴。
这小子就想留着自己收拾这些烂摊子。
但问题是自己偏偏还不能不收拾。
岗野良子目送着北川寺离去后，目光一个跳转，停留在地上依旧晕厥的石川快斗身上，禁不住喃喃自语道：
“要是真是石川快斗，那这次送这个小子还真是赚到了啊。”
石川快斗案件在当年就引起轩然大波，此刻抓捕他归案，也算是承北川寺的情了。
毕竟这对逐渐失去民众信任的警署也有安定的作用。
“啧。”岗野良子在胸前摸索着，好半天才摸到香烟盒。
她伸出手掌敲了敲，点燃女士香烟。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出了声。
“那个混小子……”
……
北川寺没花费多少时间在归家路上。
他动起脚步，只是两三分钟就能看见自家那门前柱灯的白炽灯光了。
北川寺先是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又将自家大门打开。
门口的光景让他微微发愣。
神谷未来正跪坐在门前，一见到他就发出了欢喜的叫声：“寺君！”
“……你坐在门口干嘛？”北川寺走进屋内，边摘下围巾边问道。
现在气温有所回升，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寒冷，就这样跪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怎么想都对身体不太好吧？
见神谷未来没有回答自己，北川寺又皱起眉头说道：“先和你说一下，不管你感冒不感冒，三万五千日圆我一分都不会少收你的。”
呃——
这句话让想激动地扑过来的神谷未来顿住了动作。
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反应过来的神谷未来用充满哀怨的目光看着北川寺：
“……我这是担心你一个人冲过去追那个家伙可能会受伤，结果寺君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她是真的无语了。
自己像是那种欠钱不给的人吗？
神谷未来就是这么一个小女生。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最后撅起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结果突然一个大喷嚏打在北川寺的脸上。
“……”神谷未来。
“……”北川寺。
北川寺眨了眨眼睛。
神谷未来也眨了眨眼睛。
大眼对小眼。

第三十三章 灵匕术
房间内陷入死寂，神谷未来看着北川寺挂着秽物却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
过了好久她才弱弱地发出声音：
“寺君，我不是故意的。”
她直接把结论摆出来了。
北川寺略带深意地看了神谷未来一眼，也不表示什么，绕开她进入客厅，招呼了一声：
“绘里！”
“啊？哎？！尼桑，你的脸怎么弄成这样了？！”
北川绘里正在将已经差不多冷掉的饭菜附上保鲜膜冰进冰箱里，这一下看见自家老哥满面惨状，也是微微发愣。
北川寺没有回答北川绘里这个问题，只是指了指在她身边不远的纸巾盒：
“把纸巾盒拿过来。”
“喔喔！”
北川绘里这才如梦初醒，这才小跑着把纸巾盒送到北川寺旁边，声音细细软软道：“请用。”
“嗯。”北川寺淡淡地应了一声。
北川绘里看着北川寺沉稳的模样，心里面崇拜地看着自己老哥，只觉得对方似乎越来越有种一家之主的风度了。
北川寺抽出几张纸巾，边擦着自己的脸边问道：“你几点回来的？”
“八点多钟就回来了，之后就看见门口的未来姐姐了，然后觉得让她在门边等尼桑有些不太好，就邀请她进来了。”北川绘里小心地看了眼北川寺：
“未来姐姐是尼桑的女朋友吗？”
“不是。”北川寺没有片刻犹豫就回答，随后又面色放缓道：“你们俩吃过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
“是吗？”
北川寺看向后面站着有点难为情的神谷未来，没有与她计较刚才事情的意思。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他还没那个旺盛的精力和青春期精力蓬发的女子高中生吵架。
“神谷，你先去洗澡吧。睡衣带了吗？”
“带了。”
“嗯，你洗澡之后我带你去客房，绘里过来帮忙取一下被褥。”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其实取被褥这事儿他一个人也可以完成，但考虑到他也不太了解这个被褥放在那个壁橱里，还是带上北川绘里比较好。
北川寺刚起身，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谁拉住了。
神谷未来细微的声音也轻轻地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又诚恳地道歉一次。
神谷未来并不是自己长相还算可以就自我感觉良好之人，她有着自己的信条与原则。
做错事了，自然要致歉。
看着神谷未来拽住自己衣袖一角的样子，北川寺忽然有点明白为何这个兴趣爱好都异于常人的小女生能如此受京北高中那些小男生小女生们追捧了。
长得漂亮，没有公主病，文体成绩顶尖，开朗大方——
脾气还算不错又可爱漂亮像是二次元人物一样的小女生，谁又不爱呢？
“我没生气。”北川寺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回复道。
“没生气？”神谷未来闻言看向北川寺的脸。
北川寺那张脸还是如以往一样，硬邦邦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在思考什么。
“我的脸一直都是这样，我确实没有生气。”北川寺又说道。
“……听寺君你吐槽自己的脸，我怎么有种微妙的感觉……”神谷未来想笑，可又怕自己笑了失礼，于是就绷着脸吐槽了一句。
夹在两人中间的北川绘里则是眸光闪烁，心下却在分析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之间的关系。
最后她小手一敲，恍然大悟。
这都已经被寺尼桑送进自家来了，果然已经不能用‘女朋友’这三个字来形容了吧？
应该说是嫂子才对！
北川绘里小眼神左右打量，上下思索，看着自己的‘嫂子’真是越看越满意。
神谷未来长相可以，而且还会做饭，为人也幽默风趣，正好与自己老哥那张面瘫冰山脸相辅相成。
她还没想完，小脑袋就挨了北川寺大手一拍。
“寺尼桑为什么打我！”
北川绘里好委屈。
自己还在细想以后当小姨子的事情，结果就小脑袋就被北川寺用力拍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你那种眼神打量让我浑身上下都有些不太舒服。”北川寺斜了一眼北川绘里，其实早就把她那点小心思全部都看清楚了。
只不过北川寺也懒得点明，他只是说了一句：
“已经十点半了。动作都快点。”
……
等到神谷未来、北川绘里都睡下后。
北川寺终于能松口气，浑身都泡入浴盆中。
“死气值突破九十点了，回收一只初等高级的怨灵也只是涨了九点吗？”北川寺沉吟一声，看向自己单调的数据面板。
姓名：白凡（北川寺）
身体综合数值：42（接近常人五倍值）
死气：45/90。
技能：八极拳（中级登堂入室）、基础死气运用（中级登堂入室）、柔术（中级登堂入室）、徒手格斗（高级炉火纯青）。
特质：你的特质注定你总是会吸引怪异、灵异现象。
剩余技能点数：7。
剩余道具：灵符（4）。
“现在我缺乏的不是死气总量，而是与之配套的技能与武器。”坐在浴盆中的北川寺静静地看着上面的数据，眉毛皱起。
他不是没有试过将死气附着在普通的小刀或者球棒上面，但结果就是那些东西都如被浓硫酸烧过一般，腐朽发臭。
连金属都逃不过这种结果，北川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链锁任务所带来的灵匕首兼定上了。
“祛除‘镜中鬼影’，‘长廊诡影’给了我3点技能点增加，‘湖边鬼手’给了2点，‘人脸鬼’又是2点。同样的，这些的怨气吸收后也增加了我的身体素质。”
“现在的技能点数为7点，开通器械节能分支需要2点。剩下还有5点。”
北川寺的目光跳过原本看中的‘军用匕首术’向着浩如烟海的技能树中偏下部望去。
‘灵匕术’。
“这个技能名字，怎么想都有种系统故意给我下套的意思啊。”北川寺看着闪烁着灰光的灵匕术，眉头一挑。
冷冰冰的讯息从脑内传来。
‘系统从未给任何宿主下套，请宿主不要妄加妄想。灵匕术可以作用到兼定之上，同样，兼定也是能够收纳死气的灵物。’
万年冷漠的系统难得第一次给了些提示。
这也让北川寺愣神了一会儿。
“既然是这样，兑换也没有多大问题。”
下定决心就不再犹豫，他花费2点技能点数器械分支点开，又花费5点技能点数将灵匕术开通。
一瞬之间，他脑中好像多了些东西。

第三十四章 三木人偶废弃场
“呼——”泡完澡的北川寺重重地吐了口气。
象征着灵匕术的灰色技能图标已经被点亮，系统灌输下的经验让他也大致明白灵匕术的使用技巧。但要彻底融会贯通这个技能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
北川寺对此并不着急，他按照平时惯例打开电脑，登录主页，将邮箱挂上。
叮咚——
这是邮箱受信的声音。
北川寺定睛望去，原来早在七点钟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他发了一条邮件。
“这是？”北川寺看着发信人，想起了自己昨天撰拟的那条邮件。
看来对方确实很急，不然不会如此迅速就给自己回了一条信息。
北川寺沉吟一声，还是将邮件打开。
“博主，您终于回复了。考虑到您上一封邮件说过自己也有事情需要处理，这里我就尽量长话短说了。”
对方另起一行，显出急促却又十分有条理的做事态度。
“您知道三木废弃人偶厂吗？那是一个流传着有名的都市传说的心灵景点……”
三木废弃人偶厂坐落于东京中野区，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怪谈心灵景点。
而在被大火烧毁的三木废弃人偶厂内，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只要在最深处的人偶作坊里面留下签名，留下签名的人就会永永远远的作为好朋友生活下去。
回信人和她的朋友以及别校的几个学生就是去了那里。
可由于当天中途下雨，他们没能探索到三木废弃人偶厂最深处，只能无奈地退回家中。
怪事就是从退回家里之后开始发生的。
回信人的朋友开始害怕狭小的空间，害怕黑暗。
一开始只是简单地不关灯，演变到后面逐渐变成将窗户都用报纸糊死，将自己死死地捂在被子里，最后连学校都不愿意去了。
“这是梨纱本人的原话：有无数人偶在窥视她。只要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它们就会密密麻麻地攀援在窗户边，森白肢体扭曲，用猩红冰冷的假眼球怨毒地看着她。可是我通宵陪她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梨纱有时候还会无意识梦游，我曾经跟了她一路，发现她竟然一个人晚上走去人偶厂……似乎是受到梨纱影响，我现在似乎也会时不时地看见幻象，最近似乎也开始做噩梦了，我已经弄不明白了，到底是梨纱疯了还是我疯了。”
“所以博主，如果您真的有能力的话，请务必来帮帮我们，不管是路费还是食宿，事后的酬劳都可以谈。再这样下去梨纱会撑不住的。我的联络方式以及地址是——”
后面还有些删删减减的话，但对北川寺来说都无关紧要。
他只是看着对方留下的联络地址，面露惊讶：“这不就在京北高中周围么？”
这么说对方是京北高中的学生？
这未免也太巧了。
看她这么迫不及待留下地址的样子，看来那位‘梨纱’确实情况比较危急。
但虽说祛除怨灵或者怪谈对他来说也有好处，但是现在自己的事情也实在太多了，调查三木废弃人偶厂也没什么时间。
只不过现在石川快斗落网，若是那位‘梨纱’情况不是特别复杂，他倒是可以出手解决。
思及此处，北川寺目光闪烁下，还是动手撰拟了一封邮件。
大意就是自己这边的事情也牵扯到人命，要全神贯注解决她那边的事情不太可能，但他这两三天找个时间过去还是没有问题，若是那位‘梨纱’情况并不复杂，他也不介意帮忙。
写完这封邮件后，北川寺揉了揉太阳穴，吐了口气。
他在这边还需要两三天来处理离开之前的事情，帮忙都只是顺带的。
学校里面的不良，请假以及麻宫瞳身上诅咒的具体情况，这些事都必须要他本人露面查看才行。
不良和请假倒是简单，有不良挑衅就揍到他们服气为止，根本要不了一两天，请假这事儿随便编排一个理由出来，也不是难事。
最复杂的还是麻宫瞳身上的诅咒。
好不容易开启的任务，北川寺不希望自己去八山市一趟，麻宫瞳人就没了。
这女孩儿可是个不错的好人，课间的时候带着自己参观了整个学校还什么都没问。
“看来明天还是得找个借口留下麻宫瞳查看诅咒的具体情况。”北川寺摸了摸下巴，打定主意后就翻身上床。
现在就开始为明天养精蓄锐。
……
翌日，北川寺按照平常的生物钟起床，出门缓跑二十分钟后回家准备简单的早餐。
等他把三人早餐做完后，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的神谷未来才从盥洗室中打着哈欠走出来。
她一见北川寺就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寺君。”
“嗯。”北川寺斜了一眼神谷未来，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绘里呢？”
“绘里妹妹？好像还在上面睡着。”神谷未来随口回答道。
“是么？”北川寺伸手解开围裙。
“呃……你想干嘛？”神谷未来见他一副去势汹汹的样子，禁不住问了一句。
“叫她起床。”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从神谷未来身边掠过，径直上了楼。
过了大约三分钟，北川绘里的尖叫声撕裂北川家的安静。
“寺尼桑？你要干嘛？等等！我知道了！我马上起床！等等！我真知道了！唔啊啊啊！！！”
尖叫声平息，北川寺一步一步地从二楼走下。
神谷未来忍不住好奇心往他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川寺拎着垂头丧气的北川绘里的睡衣领子，就像是提着伸直双脚的兔子一样从楼上走了下来。
“去洗漱。”将北川绘里放下，北川寺声音平淡地吩咐。
“……是。”北川绘里可怜巴巴地点点头，都不敢看神谷未来一眼，低着头委屈万分地钻进盥洗室中。
北川寺的目光转了过来，正好撞上神谷未来投过来的视线。
呃——
神谷未来就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鸭子一样，话卡在喉咙边说不出来。
她曾经还羡慕过北川绘里，认为北川寺对自己太冷漠了，结果现在看来，北川绘里在家里似乎比自己还要惨。
“怎么了？”见她看着自己出神，北川寺问道。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神谷未来急急忙忙地甩着头，表示自己什么疑问都没有。

第三十五章 讲道理，不动手
吃过早餐，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一起去上学。
相比起神谷未来喋喋不休的兴奋神情，北川寺则是冷淡地嗯嗯啊啊地应声着。
他还有事情要去思考。
按道理来说，石川快斗现在已经缉拿归案，咲良有希应该不会那么轻而易举找到下一个帮手，神谷未来也不必费心在自己这里浪费钱了。
可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却对‘离开’两个字只字不提，相反还一脸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昨晚的事情。
“寺君！昨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手染鲜血，神经不正常的刽子手啊！你竟然敢一个人追上去。”
“……没有神经不正常，而且石川快斗多数袭击的也只是一些体能弱于他的高中生或者单身居住的女性而已，对付他并没有多困难。”
北川寺见她越吹越离谱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继续说道：“而且也不止我一个人，良子上来也帮了不少忙。”
岗野良子上来收了波人头，对他来说倒也是无伤大雅，毕竟仅凭应付媒体与不用做笔录这两点，已经算是非常优待他了。
“可寺君就是追上去了吧！一般的男生可做不到那样！”神谷未来得意地挥了挥小拳头，刚想说些什么，旋即又思及到北川寺根本就不算是一般男生，所以将话给咽进肚子里。
“随你怎么想。”北川寺也不管她，提着提包就往前面走去。
神谷未来现在不离开自己家也是好事。
等他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让她留在家里面照顾北川绘里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虽说这样有种将神谷未来当作工具人利用的嫌疑，可大不了记她一个人情，以后再帮她忙的时候就不收……就少收点钱好了。
北川寺心下微动，心里对自己这个决定也颇为满意。
不收点东西估计神谷未来这小女生的面子上也过不去，所以于情于理都得收！
抱着这种想法，他再回头看神谷未来的时候，已经不以纯粹看人的表情看待对方了，他觉得神谷未来现在更像钱包的形状。
“……我是哪里招惹到你了吗？寺君？”神谷未来被北川寺这灼灼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弄不清楚原因的她下意识地在书包里面摸了摸：
“我就只有这个了。”
说着，她把翻出来的东西郑重地塞进北川寺手中。
“？”北川寺。
北川寺疑惑地挑了挑眉毛，往手中望去。
一抹粉色跃入眼中——
北川寺二话不说提手就向神谷未来的小脑袋打去。
这小女生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
……
揍过神谷未来后，北川寺阴沉地盯着她把内裤胡乱地重新塞回书包里，心里面也是有点感叹。
就这模样还年级有名的美少女？
北川寺只觉得神谷未来这年级美少女还没有自己妹妹北川绘里靠谱。
目送神谷未来离开后，北川寺下意识地向着自己的班级走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他的衣袖就被人拉住了。
北川寺回望，略感讶异：“麻宫同学？”
侧脸上贴着小小创可贴，双眼被阴沉刘海遮掩的麻宫瞳正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掌。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北川寺本就打算找个时间私下与麻宫瞳交流诅咒方面的问题，结果没想到她这就送上门来了。
麻宫瞳身子先是一颤，似乎察觉到某种不太妙的东西一样松了几根手指，但很快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手指收拢，紧紧地捏住北川寺的衣袖。
在北川寺有些疑惑的目光下，她咬着雪白贝齿道：“北、北川同学，现、现在不能去我们班……”
“不能去我们班？”北川寺看着麻宫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很聪明，结合麻宫瞳的反应再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作出回应：“是有人在堵我门？”
“……唉？北、北川同学是怎么知道的？”麻宫瞳吃惊地抬起头。
她这边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北川寺实际情况，那边北川寺就已经自己推测出来了？
这是何等的观察力？
但按照北川寺的性格，估计过去了二话不说就要开始动手了吧？
麻宫瞳又犹豫一会儿，把事情和盘托出：“北川同学昨天取走钱包的那三个人中有两个同年级生认识三年级的前辈……今天他们带了十几个高年级的前辈正堵在我们班级门口，说是要北川同学你对那两个同年级生赔礼道歉，不然就给你一些颜色看看。”
“我是女生，所以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北川寺总算明白为何麻宫瞳一大早就蹲点在这里了。
原来她只是想把这个消息带给自己。
麻宫瞳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小脸也红红的，她担心地说道：“北川同学不要过去……他们人很多，而且我还听说有几个前辈练习过跆拳道的。”
见她这碎碎念的小模样，北川寺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麻宫瞳还真把自己当作暴力分子了。
他将手按在麻宫瞳颤抖的双肩上，以非常平稳淡定的音调说道：“放心吧，麻宫同学，我并不是危险人物，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暴力分子。”
北川寺顿了顿又随和地说道：
“现在已经快上课了，一直让他们堵在班级前也会给别的同学造成麻烦，倒不如我亲自出面——这样吧，我和他们讲道理，不动手，怎么样？”
“这……好吧。”
北川寺这番话说得既儒雅又随和，让麻宫瞳也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
高一一班门口。
这里早就已经围满了学员，不止是一班的学生，连二班、三班的学生都闻讯过来看好戏。
喜欢看热闹，这是人人都有的天性。
且现在时间还早，老师大多数都还没赶来上班，他们也乐得凑这个热闹。
在高一一班门边，昨天被北川寺踹得鼻青脸肿的两个学生正满面愤恨地等待着对方过来。
被打成这个样子，连钱包都被抢走，怎么着也得让北川寺也吃吃苦头。
怀抱着如此心情，他们俩不顾池上、濑树的劝告，把认识的高年级前辈都叫了过来，也坚信在这种阵容下，北川寺只会跪地求饶，绝对不会与他们正面对线。
“北川来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
正主总算来了！

第三十六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还真热闹。
高一一班前聚集的人群肉眼可见，除开一部分看热闹的，北川寺还看见了躲在后面畏畏缩缩的濑树与池上。
正好。
北川寺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前一亮。
昨天给了麻宫瞳四万日元，他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虽说后面有地上三个学生补偿了部分，但北川寺总体上来说还是处于出血状态。
他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两个人取钱回血，濑树与池上这就送上门来了。
在人群中的濑树与池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忙缩了缩脖子。
北川寺也不在意，他很快就走到一位领头的高年级学员前，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讲讲道理。”
呃——？！
高年级学员本来还想放狠话让北川寺立刻赔礼道歉，结果听见这句话后，话卡在喉咙边上，憋红了脸好半天才咽下去。
他面色古怪地看着北川寺，疑惑的声音带上了点凶狠：“你要讲道理？”
‘道理’两个字咬重读音，话里话外的语气都暗示得明明白白——今天这顿打北川寺逃不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并且还提议道：“这里不是个好讲道理的地方，我们还是去厕所详谈吧。”
去厕所？还特地给他们容易动手的机会？这货怕不是脑袋哪里有毛病吧？
高年级学员都有些懵了。
这个人是在自己找打挨？
又过了半晌，身边有人提醒他，他才恍然大悟地回过神来。
他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先去厕所。”
他这话一说出来，身后的高年级学员们都是摩拳擦掌，打量着北川寺的目光也渐渐不善起来。
在场的人谁都明白，讲道理不过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还是要把北川寺放倒。
况且把他狠打一顿后，再听他讲道理，这也不矛盾。
考虑到这小子实在过于上道，还刻意让他们去厕所，有些人甚至觉得自己等会儿下手是不是应该轻一点。
“北、北川同学……”
见北川寺真打算跟这些人去厕所，麻宫瞳揪住了他的衣袖，干净的眼睛中显出担心的色彩。
“放心吧，麻宫同学，我不是暴力分子，能讲道理就肯定会讲道理的。”北川寺面露一丝笑容。
“……好吧。”麻宫瞳无奈地点点头。
北川寺已经决定了，她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她一个女生去闯男厕所吧？
在诸多看热闹的目光中，北川寺跟着这些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中。
讨论声四起。
大多都是在讨论北川寺会被揍成怎么一副凄惨模样。
甚至还有几个人鹦鹉学舌一样滑稽地模仿北川寺说话的样子。
还有些人刻意吹捧夸大那几位高年级学长，说他们练习过跆拳道，上一次还亲眼见到某个猛人一脚高空踢断了好几块木板。
这些骇人听闻的话一说下来，麻宫瞳原本就不怎么放心的表情更染上了一层担忧。
北川寺这可怎么办啊？
……
北川寺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整整齐齐跪倒一片、鼻青脸肿的高年级低年级学员们，轻轻地吐了口气。
厕所不大，这十几号人进来都快跪满了。
他对着一个高个子男生问道：
“听刚才你说你练习过跆拳道？还高脚踢能踢断好几块木板？”
高个子男生听了这话都要哭出来了。
他是说过这句话。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原因，刚才北川寺似乎刻意地往他脸上招呼了很多下，现在痛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此时听见北川寺又问，这个高个子男生脑袋甩得像个陀螺一样：“没有！我根本就不会高脚踢，就是我身高比那个举板子的人高很多，根本算不上抬高脚！”
他说话口齿不清，期间还有血沫喷出来，这副凄惨模样看得一边跪着的学员双腿发软，浑身打颤。
北川寺真是个恶魔！
刚才十几号人一拥而上以为他是一只肥羊，却没有想到对方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什么讲道理？什么善解人意？什么特别上道？
一切都是为了揍他们的铺垫！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谎言！
中途有人被打得受不了大喊出来：“我们不是要讲道理吗？”
结果吸引了这个恶魔的注意，被他打得更狠了。
他一副不讲道理的打法。
低年级的都是骗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其实有人抱着‘人多力量大’这种想法，不要命的往前面冲。
可当他们看见北川寺一脚撂翻三四个人，两三脚把周围清空的气势，再也没人敢冲了，全部都缩在后面。最后更是被北川寺打得受不了，趴下来求饶了。
这魔幻的展开，让他们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你以为没有头铁要和北川寺打的？
有啊！
现在不都整齐地躺在他们后面吗？
只要不服的人北川寺就继续打，还反抗的北川寺就继续打，下手一次比一次重，最后有几个人扑过去抱住北川寺的脚，哭天喊娘地让他别打了，这人才勉强停了下脚——
然后继续打。
直到他觉得打得差不多了才停脚。
至于为什么不用手，谁都不知道理由。权当他觉得用脚方便。
北川寺也不管这些心情复杂的不良们，他突然冲着门口叫了一声。
“濑树！池上！你们俩进来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哭丧着脸的濑树和池上颤抖着双腿进来了。
这个大魔王怎么知道自己在外面偷看的？这根本就不科学啊！
“这些人应该都是三年级有名的不良吧？”北川寺伸手指了指地上萎靡不振跪着的不良们问道。
站在门口还看得不太真切，进来后濑树和池上看清眼前一幕后才咽咽口水急忙点头。
“……确实都是。”
“是么？”
北川寺沉吟了一会儿后平静道：“你们俩过去，让他们把钱包交出来。”
“啊？！”濑树和池上张大嘴巴。
感受着那些高年级学长要杀人的目光，他们俩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一下妥妥地被当成北川寺这一派的了吧？
以后吃不住还要被针对。
可关键在北川寺那冷淡的视线下，他们俩还不敢不去取钱包。
池上和濑树只能每取一个钱包就道一声抱歉。
一圈扫下来，北川寺发现自己净赚三万多日元。
这买卖着实不亏。
清点好战利品后，北川寺看着这些不良依旧有些不忿的表情，禁不住眉毛一挑。
接下来就是处理这些不良的事情了。

第三十七章 异状
事实上京北高中是周边有名的学校，有风纪委员辅助老师工作，京北高中的校风校纪都还可以，大部分学生安分守己，颇有一种二次元中‘度过青春洋溢高中生活’的意思。
但不管哪个学校都会有蛆虫存在。京北高中从高一到高三的不良学生也有那么一小撮人。
因为北川寺之前‘声名远播’，这才导致他上两天学就被这一小撮人各种找麻烦。
但除开这一小撮人，其他的学生都还算不错。
至少大部分人都只是议论，没有搭伙集体对北川寺落井下石霸凌。
而此时底下的不良们人心惶惶，腿痛又深怕自己跪的姿势不标准又惹来北川寺的毒打，只能硬着头皮，动都不动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才冷淡出声：“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们——”
“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有人急忙开口表态。
对此，北川寺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直勾勾落到他身上的目光，让这个恨不得立马拍胸口表决心的高年级学员头皮发麻，嘴巴动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北川寺又说道：
“今天的事情你们能扩散多远就扩散多远。”
“啊？！”
众多不良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现在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会不会被打？
谁不想自己的风评好一点？
至少这些不良就从来没想过自己那点儿破事被人拿去到处说。
但北川寺没有兴趣去研究一群不良的想法，他再看了眼整整齐齐跪着的不良学生们后，对着身后的池上与濑树说道：“你们两个把这些人的名字班级都记下来，他们中有谁没按照要求把我揍他们的事情扩散出去，那你们俩就打电话给我。但要是你们两个包庇不告诉我的话，那就做好住进医院的准备。”
濑树、池上听了这话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挤成一团了。
这不明摆着让他们得罪人吗？
而且自己还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反之，被濑树、池上他们有报告上来的话，那我就不讲道理，你们统统来领一顿打。”
“听好了，一个星期后我来验收成果。”
北川寺脸色一冷，黑色的双眼眯起，目光飘过所有不良的头顶，声音冰冷道：“除此之外，我不希望你们这些人再去骚扰其他学生。再听到这些不好的谣言，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要是真被我听到了，那你们最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碰不到我。”
这个人果然是魔鬼吧？！
诸多不良听了北川寺的话只觉得头冒虚汗。
不仅执行连坐制，他稍不顺心就是一顿打，这谁顶得住啊？
可他们也没办法。
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家里吧？
日本私立高中的学费一年算下来要一百多万日圆呢，一直躲在家里，最后肯定也会被家里人逼着出来上学的。
北川寺留下这番话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厕所最深处的隔间，转身问濑树与池上要了他们的联络方式与家庭住址后就离开了。
只留下濑树与池上满头大汗地面对这些垂头丧气的学长们。
好半天濑树才扯出一抹笑容来，他尽量用商量的口气说道：
“那个……不要急，学长们，都慢慢来登记啊。”
……
这样一来整个京北应该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不良找自己麻烦了，自己的生活也相对于恢复平静。
虽说可能没有很多人想象中的那种‘青春气息洋溢的粉色高中生活’，但北川寺对一个人的高中生活也甘之若饴。
有人说话当然好，但那也得建立在不打扰他生活的程度上。
北川寺提着自己的学生提包重新回到高一一班中。
原本还气氛热闹的高一一班转瞬安静下来了。
诧异不解的目光都看过来。
显然这些同班同学们都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能毫发无伤的从男厕中走出来。
这其中也包括正傻眼看着北川寺的麻宫瞳。
小女孩儿眼神都看直了，直到北川寺坐下，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北、北川同学？你没事儿吧？”
坐在身边的北川寺既没有少胳膊也没有缺腿，这让麻宫瞳有些不太敢相信。
“还能有什么事？”北川寺将教科书取出塞进桌洞，回过头说道：“进去之前我就说过了，讲道理，不动手。”
虽说形式有些弄错，但总体上来说确实是用物理的方式好好儿地与对方讲了道理，只动了脚，连手都没动。
麻宫瞳眨眨眼睛，小脸红了红，声音细细地道：
“是、是这样吗？看来前辈们还是都挺好说话的啊……”
麻宫瞳也不多问，稍微用力地握了握小拳头，似乎在庆幸北川寺会遇上这么一群‘好说话’的前辈们。
随后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一样，又从加厚裙袋里面摸出钱包，零零散散地摸出了三万日圆以及各种硬币。
麻宫瞳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北川同学，昨天我去家旁边的诊所看过了，医生说只是简单的淤青伤痕，稍微消毒用了点跌打伤药就好了，这里是剩下来的钱。”
她还在为自己最终花了北川寺将近一万日圆感到歉意，但北川寺却为这个小女生性格之好感到讶异。
这还真是个好孩子。
不说多的，至少这钱进了北川绘里的口袋里面，北川寺就肯定别想再把钱拿回来——
北川绘里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似乎也是有些摸清了北川寺的性格，只要不触碰北川寺的原则，那她就相当为所欲为。
再看看现在的麻宫瞳。
竟然还主动把钱退给他。
北川寺回想到今天拿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比，现在再把北川绘里与麻宫瞳比一比……
果然做人不能太攀比。
北川寺粗略得出来的算术结果是：麻宫瞳＞北川绘里＞神谷未来。
见麻宫瞳还伸着手，把钱双手捧着递给自己的样子，北川寺这才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他把钱推回去，神色平淡：
“麻宫同学，这些钱是我赔给你的医药费，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你总不想看着我良心难安吧？”
他不由分说的样子使麻宫瞳看得略微一呆。
很快她又反应到这样是不礼貌的，于是急急点头道：
“那、那我存着这笔钱，等以后北川同学要用钱的时候再来找我，我把钱还给你。”
她声音结结巴巴的，不一会儿小脸上就冒出了虚汗。
见她这个模样，北川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大冬天的莫名其妙冒虚汗，这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第三十八章 学生会长千夏千雪
现在开春在即，但正值乍暖还寒阶段，还有一个多星期的降温期。
像麻宫瞳莫名冒虚汗的事情，一方面可以归咎到她气虚这个方面，而另一方面则要往她身上的诅咒上面靠了。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麻宫瞳身上的诅咒只是将她的运势压低，将靠近她的人运势也拉低。
可现在，那个诅咒似乎开始针对起她的生命体征了。
脸色苍白，不自觉地冒出点点虚汗，声音中气不足。
“北、北川同学……”
麻宫瞳被北川寺看得浑身上下不自在，她面色红了红，小声地开口。
“……麻宫同学，不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聊聊。”北川寺也知道可能是自己刚才直勾勾盯着别人看的表情有些失礼，于是他面色放缓说道。
麻宫瞳有点奇怪地看了看北川寺，稍微犹豫后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她这莫名的动作让北川寺不太理解。
“啊，抱歉，我是说我这两天可能都没空，明天就是奶奶的祭日，我下午要和家里人一起去拜祭，今天晚上就要做出发准备……”
麻宫瞳边说着边看北川寺的脸色，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多大变化的时候才继续道：“可能后天放学后我才有空。”
北川寺也不在意，参拜前人是日本人重要的传统活动。
听了麻宫瞳的话，北川寺也没有过多犹豫，干脆道：
“那就后天吧。”
“不过我希望麻宫同学后天不要又因为一些琐事推辞。”北川寺双眼中闪过一丝死气。
在死气的萦绕之下，北川寺分明看见麻宫瞳身上的诅咒黑气隐约有了成型征兆。
现在距离完全成型还要些时间，北川寺也暂时看不懂这诅咒究竟是什么形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玩意儿要是完全成型，对麻宫瞳的生命造成损害是必然的。
但是——
那是什么？
北川寺又调动了一些死气，这下子总算看清了。
在诅咒黑气四周，似乎有一缕金色气流在紧紧地束缚着这一团黑气继续扩张，那一缕金色气流看起来弱小，实则坚韧无比。但奈何诅咒黑气势大，它也只能将其困锁在一团，不让其那么轻易向外泄出扩张。
这估计就是为何麻宫瞳九年来被诅咒缠身却只是倒霉了一点的重要原因。
金色气流是什么，从哪儿来，北川寺暂时管不到。
毕竟现在时间紧迫，北川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用强硬点的手段将麻宫瞳按住，然后为她祛除过于严重的诅咒了。
虽然不能根除只能缓解，但也能为他争取一些去八山市调查的时间。
可到最后北川寺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说祛除诅咒为了麻宫瞳好，但在一定程度上没有尊重对方的意愿这也是事实。
而北川寺还需要深入了解麻宫瞳之前说过的‘九年前’发生过的某件事，让她对自己产生抵触心理也不利于下一步任务展开。
所以他也只能暂时按下自己的心思，尊重麻宫瞳自己的选择。
“嗯……”麻宫瞳小小地点了点头。
这时，授课老师总算从外推门进来，北川寺也就暂时不去搭理麻宫瞳，抬头看向黑板。
一个上午无话。
……
代理学生会长千夏千雪有点头痛，造成其原因的就是面前有人传上来的手机。
据将录像传上来的那位学生会成员所说，他本来只是去上个厕所，却没有想到竟然会遇见集团霸凌事件。
虽说这霸凌事件到了后面就逐渐发展成不太正常的情况……
“这……应该能叫集团霸凌吧？”千夏千雪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她只是看着看着，姣好的面容就逐渐带上了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作为学生会会长以及京北高中的一份子，她有义务保护那些被霸凌的学生。
只不过这手机上的视频，却让她完全弄不懂究竟谁才是被霸凌的一方。
视频时间不长，分作几段，一段也就五六分钟。
大部分就是北川寺两三脚就把人给踹飞，一脚清空周围，暴揍三年级不良的画面。
到视频最后一堆不良整整齐齐跪坐一排，低着脑袋听着北川寺训话。
这究竟是集团霸凌还是个人霸凌十几个人，千夏千雪已经有些弄不清楚了。
你要说是集团霸凌……确实是集团霸凌，是那十几个人先动的手，北川寺不过是被动反击而已。
可真要说是集团霸凌，那也有点不太对。千夏千雪看着视频里有些霸凌者想哭又不敢哭只能羊癫疯一样地抽着自己身子的凄惨模样，也是有些心疼。
打得太狠了啊……虽说力道不重，但是北川寺揍下去绝对能让人难受一阵子。
看到现在，千夏千雪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十几个打一个，还没打过。她还能说什么呢？
而且她还看见视频里面的那个男生要求这些三年级刺头不良不准再欺负其他学生，不然见一次就打一次……
千夏千雪更加郁闷了，不仅不需要风纪委员和学生会的帮忙，现在连风纪委员或者学生会工作量都省了。
她也不知道应该感谢这个男生还是应该吐槽这个男生。
千夏千雪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棘手’的事件，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敲了敲桌子问道：
“这个男生是哪个年级的？几班？”
“唔……视频像素有些看不清楚……不过我看他那张侧脸，有点像前段时间内衣事件的那个高一一班北川寺同学。”
下面有人不太确定地开口道。
“北川寺？”千夏千雪有了点印象。
那件事她依稀记得是有风纪委员向他们反应，之后他们还没有开始着手调查询问，学生间就已经开始流传北川寺是内衣窃贼这件事情了。
而上届学生会长因为要卸任，也就没有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了。
变态嘛……年年都会有，年年也不会少。
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千夏千雪当时虽然也觉得不太对劲，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毕竟一件事当大众都如此认为的时候，那它就的确发生过。
这时竟然又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千夏千雪也是心中一动。
说不定有必要与这位同学接触一下呢？

第三十九章 有点像
或许学生会应该与这位北川寺同学接触一下。
但之前学生会对内衣事件的不作为姿态说不定也会让北川寺展露出反感的情绪。
因为到现在学生会都还弄不清楚北川寺当初究竟是被集体霸凌诬蔑还是真的就偷拿了同级女生的内衣内裤。
千夏千雪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最后她手指一停，凛冽的双眸扬起。
没什么好犹豫的，学生会虽说是学生们的表率，但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对北川寺那件事不作为确实是学生会的问题。
所以千夏千雪决定去见北川寺一面。
一方面是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说服他加入学生会。
她从厕所中北川寺所说的那番话也听出他似乎有一副古道热肠，会对那些不良学生下达‘不准欺负其他学员’这个命令，估计也是因他自身的正义感所致。
千夏千雪正思索着呢，另一边的学生会成员又传来了新的进度：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一年一班的北川同学似乎被霸凌不短时间了，但冬假过来后，他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听我在一班认识的朋友说过，北川昨天上学的时候似乎就已经与同班的有个女生发生过矛盾，今天的霸凌事件也是因为昨天的矛盾冲突所引起的。”
“这其中还有隐情？”千夏千雪禁不住眨了眨美眸。
她刚想走进一步说话，结果整个人突然软软地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没有跌倒。
“会长！”旁边的学生会成员担心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千夏千雪先是摆了摆手示意学生会成员处理自己的工作，随后坐回会长短椅上用力地摁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千夏千雪并不是天然呆，同样也对平地摔无感。
之所以会露出这种疲态来，是因为千夏千雪心中重重的一个包袱——
“梨纱……”千夏千雪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脑中的晕眩感止不住袭来，让千夏千雪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可在新生学生会面前，她却一如常态，只是面色微不可查地苍白了几分。
“会长，要不然你就在学生会活动室趴着休息一会儿吧，反正现在是午休时间。”有人忍不住提议了一句。
由于交付学生会事务，学生会成员提前一个星期就到了学校，而这一个星期中，千夏千雪都有些不在状态。
有时候千夏千雪会突然露出格外疲惫的神色，有些时候她又会陷入发呆出神的状态，直到有人提醒才会回过神来。
“没事，我坐着休息一会儿就行了。”千夏千雪坚持地说道。
在规矩这方面，刚就任的会长千夏千雪有着说不出的死板执拗。
作为学生会会长，那就必须是京北高中所有学生的表率才行。
望着这样的千夏千雪，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但出奇地没人出来反对。
这就是做好表率的作用了，千夏千雪的认真态度谁都看得见，她说话当然没人会反对。
所有人又默默地去工作，只是时不时有目光飘去千夏千雪身上。
学生中都在讨论这位新上任的千夏千雪会长是如何一朵高岭之花。
什么‘凛然澄澈的气质’什么‘言谈礼貌优雅’什么‘做事一丝不苟，看上去酷酷的’
这些虽说都有——但其实究其本身原因还是千夏千雪本身就足够漂亮。
没错！原因就是这么现实，千夏千雪姿容端正，浮动溢散着如绸缎一般的黑色长发披落后肩，樱粉色的嘴唇，双眸熠熠闪烁着凛冽光彩。
人长得漂亮，加上气质出彩，还是一个在文学报社上发表过文章的才女。
放在一些小说中，就是非常标准的女主角模板。
而正是这位看着完美无缺的人，最近却状态有些不对劲。
一些学生会成员甚至在私下脑补出这是千夏千雪有些想找个男朋友，所以故意露出柔弱的样子，测试他们的水平。
这一说法出来，一致得到广大学生会成员认同。
甚至有几个女学生会成员都对千夏千雪蠢蠢欲动。
而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的千夏千雪则是深深地叹息着。
“梨纱……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学生会垮掉的。”
前任学生会会长月岛梨纱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会长，但对千夏千雪来说，月岛梨纱却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前辈。
加入学生会并且成为会长，大部分都是因为月岛梨纱的原因。
可是……
一想到从三木废弃人偶工厂出来后对方的变化，千夏千雪又后悔得想哭出来。
她当时就该拉住好奇心旺盛的月岛梨纱的，如果当时拉住月岛梨纱，应该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发生了。
千夏千雪伸出手轻轻地摩擦着手机边缘的吊坠。
那是月岛梨纱送给她当选学生会长的礼物。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会救下你的，梨纱。’
千夏千雪心中默默念叨着。
为了精神状态不对的月岛梨纱，少女找过高僧，做过佛珠，也去大神社中祈福，取过平安或者驱邪御守。
但那些物件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月岛梨纱甚至还表现出格外害怕与抗拒的态度。
一想到紧紧裹着小被子，一天比一天消瘦的月岛梨纱，千夏千雪的心头就是一紧。
不过最近总算有个好消息让她略感宽慰。
那就是在年轻人之间特别有名气的‘都市怪谈事务所’的博主终于回复她了！
不说日活流量一类金钱名利性的东西。
对方每次将驱灵的刺激视频或者恐怖图片放出来的时候，总能引爆留言区。
有人说这位不敢露脸的神秘博主根本就是利用PS或者3D合成技术，夺人眼目。
也有人说博主发出来的这些图片早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
更有些过分的在下面留言博主就是他的亲戚，要想知道博主的真实身份就打钱到XXXXXXX账户……
千夏千雪初次看见这个主页的时候也认为对方不过是在骗人。
但经过月岛梨纱这件事后，她也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自己弄不清楚的事物。
为此她每天都去对方的私信箱中留言。
而就在前天，这位博主终于回复自己，并且还说出近期就会过来看情况这句话。
这怎么能不让她内心振奋呢？
她勉强打起一丝精神，回头再去看北川寺视频的时候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好像……这个北川寺同学的侧脸与神秘博主的侧脸有点相似啊……

第四十章 北川寺
“千夏会长中午好。”
“你好。”
“千夏会长中午好。”
“你好……”
千夏千雪神情平静地与学员们打着招呼，在对方略带崇敬的表情下，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高一一班。
她的目的很简单，直接去见北川寺，说服对方加入学生会的同时表达学生会对他的歉意。
千夏千雪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在来之前，她也研究过北川寺的学生简历。除去姓氏、性别这些毫无用处的信息。最引人注目的估计还是北川寺的成绩。
北川寺入考京北前并不像千夏千雪所想的那样成绩奇差，勉强踩线过审。
相反，北川寺之前在京北的成绩还不错。
只不过经过内衣偷窃这件事情后，北川寺在一次月底考试的时候，排名骤降五十多位，沦落为年级中游层次，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内衣偷窃这件事对北川寺打击之大。
这也让千夏千雪抱着一种不管对方怎么恶言相向都要忍受下来的想法继续向前走去。
至于打人……
千夏千雪想到北川寺打人的那股狠劲儿，心里面也隐约发虚。
北川寺总不会伸手打女生吧？
千夏千雪有点吃不准。
但她本人都已经来了，再倒回去怎么想都有点说不过去。况且北川寺在厕所说出的那番话，让她更偏向于对方是一个有着正义心肠的人。
只不过——
千夏千雪还是吃不准地嘟囔了一句：“他打人下手还是很重啊……”
在边想边走的过程中，千夏千雪很快就来到高一一班门前。
她没有过多犹豫，回身看向走廊与同学说笑的男学员插嘴问道：
“这位同学，打扰一下。我想找一下北川寺同学，不知道能不能请你为我叫一下他？”
“是千夏学生会长？”被叫住的男学员先是一愣，随即诧异地发出惊呼声。
他刚才还在与身边的同学讨论学园美少女排行呢，现在就直接遇上个正主，这怎么不让他受宠若惊呢？
“能不能请这位同学为我叫一下北川寺同学呢？”千夏千雪对这种反应早就已经司空见惯，她保持平静礼貌，语气淡淡地问道。
“啊……好的，我先进去看看。”男学员急急点头，同时心里还有些纳闷儿地看了一眼亭亭玉立站着的千夏千雪。
怎么最近有那么多漂亮女生找北川寺？
他有点纳闷儿，可最终还是带着淡淡的疑惑进去找北川寺了。
过了片刻，男性学员从高一一班中出来，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不好意思千夏会长，北川不知道人去哪里了，午休之后就不见人影了。”
“午休后就不见影子了？”千夏千雪愣住一会儿，又问道：“那同学你知道他平时会在哪儿吗？我找他有急事要谈。”
“……北川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就算会长你这么说我也……”男性学员苦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往北川寺午休吃过饭后就只是趴在桌上睡午觉，可最近两天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溜达了，一下午休就不见人影。
甚至还有神谷未来以及千夏会长来找……
说实话，这个男性学员还有些羡慕北川寺。
“是这样啊……非常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千夏千雪鞠躬致歉。她心中有些遗憾，却也有种‘说不定不会被打了’的放松之感。
抱着这种想法，千夏千雪刚要转身离开——下一刻，她却被一道弱弱的声音叫住了。
“那个……千夏会长，刚才我不小心听见……您是要找北川同学对吧？”
这道声音又细又软，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儿的声音。
千夏千雪循声望去，发现了一个被刘海遮住，只露出一只单眼，看上去格外阴沉的女生。
正是麻宫瞳。
……
午后，京北高中中庭长廊。
经这位阴沉女生自我介绍，千夏千雪也总算明白大体情况了。
这位女生的名字叫做麻宫瞳，是北川寺的同桌。虽说对方看起来性格阴沉，但其实属于非常好说话的那一类人，只不过对方在性格上似乎有些怕生，好几次千夏千雪问话回答的时候都是结结巴巴的，似乎生怕自己哪里开罪到自己。
“北、北川同学吃过午饭就带着我去中庭散步，说是晒太阳有利于消食，也有利于改善我体虚的体质，我是刚刚才回来就碰到千夏会长的，北川同学应该还在中庭散步才对。”
“北川同学还有散步这个爱好吗？”千夏千雪疑惑地问道。
听见千夏千雪这句问话，麻宫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语气不太确定地说道：
“北川同学之前倒不是这个样子……只是从冬假结束后他就有些怪怪……啊，抱歉，这些事情千夏会长还是详细去问北川同学比较好吧？我不应该多嘴的。”
她反应过来，连连对千夏千雪道歉。
麻宫瞳这种反应让千夏千雪也是有些好笑，她语气略带认真地说道：“麻宫同学，你不用这样的，你又没有做过什么错事。”
麻宫瞳闻言脸色一红，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是憋着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千夏千雪刚想要继续调侃，随后就听见麻宫瞳轻轻地‘啊’了一声。
麻宫瞳指着一个方向，小声地提醒道：
“那就是北川同学了。”
千夏千雪顺着手指方向望去。
一个穿着京北高中制服，背脊笔直的青年顺势就跳入眼帘之中。
青年五官深邃，看上去非常有轮廓感，面无表情的脸色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冷硬之感。
长相不错，气质也还不错。这样的人真会去做偷内衣的事情吗？说句不好听的，凭借这气质长相，北川寺应该也能找个相貌不错的女朋友才对。
千夏千雪开始对内衣事件的真实性抱有怀疑心态了。
北川寺明显在很早之前就发现她与麻宫瞳了，所以特意停下脚步等待。
千夏千雪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大部分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同龄人简单注视着，却让她浑身一紧，有种说不出的被压迫感。
很快的，北川寺像是对她失去了兴趣，看向麻宫瞳问道：
“麻宫同学，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过来了？”
“是、是千夏会长要找北川同学，所以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是吗？”北川寺讶异从麻宫瞳那边抽离视线，又看了眼千夏千雪，没有迟疑地说道：
“正好我消食也消食得差不多了，边坐边说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

第四十一章 这人下手真狠呐
北川寺率先落座，与此同时，千夏千雪也片刻不让地坐在了他旁边，麻宫瞳则随便找了个借口，坐在了距离两人不远的景栽树花坛边。
对于千夏千雪如此动作，北川寺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她，想等她先开口说话。
北川寺这副不作为、冷淡的姿态反而让千夏千雪不知道如何开口。
且加上千夏千雪这一次本来就不是过来问罪的，她只能顶着北川寺那过分灼人的视线，吞了吞口水后，硬着头皮开口：
“首先，北川同学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北川寺颔首理所当然地回道：“我作为京北的学生自然听过千夏学生会长的名字。”
而坐在北川寺背后的麻宫瞳听见这句话后，嘴巴分明地动了动——明明北川寺是问了自己才知道千夏千雪身份的。
千夏千雪听了这句话，略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知道我身份，那北川同学自然会理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她果断地站起来，对着端坐在长椅上的北川寺深深鞠了一躬：
“北川同学，因为我们学生会不作为的行为，让你可能平白蒙受侮辱冤屈的事情，我代表学生会向你道歉！”
自己这么说应该不会被打吧？
千夏千雪心中莫名地闪过这个念头。
可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她作为学生会担当，当然要承担责任。
没错！她是京北学生会会长！作为学生会会长，要为所有人做好表率。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好受了很多。
可最没有让千夏千雪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眉头一挑，语气竟不太理解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啊？！
千夏千雪傻眼了。
她与北川寺大眼对小眼，气氛都有些略微尴尬。
合着她在那边表决心，担惊受怕，这边北川寺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就气势低落一头的千夏千雪自然又矮了一头。她也摸不清头脑，语气喃喃地说道：
“就是上一次的内衣偷窃的事情……我们学生会接到举报，只是当时因为我们内部原因，没有采取行动，可能会导致事实有些偏差……我这次是向你道歉的。”
北川寺听完后面色更加古怪了。
千夏千雪能明显察觉到，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已经带上‘这个学生会长是不是脑子有些不太好使’的怜悯了。
“你就为了这种事找上我？”
北川寺捏了捏眉心，本来还以为学生会长有什么大事要找自己，结果没想到竟是这种老生常谈到不能再老生常谈的话题。
或许原主会对不作为的学生会怨恨，但现在的北川寺却根本就不会在意。
面前这个女学生会长未免也太认真了，甚至还满脸怕被自己打的表情——
北川寺禁不住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道：“首先，内衣偷窃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或许后续影响现在依旧持续着，可我根本就不在意。说到底，那都是之前我自己过于懦弱，没有把事情公布出来的勇气。”
“任何事所造成不好后果，其实都是当事人能力不足所导致的。旁人或许有责任有原因，但主要问题还是在我自己的身上。”
“况且星野也已经……”北川寺突然闭口不谈。
“星野也已经……？”本身还要顺着北川寺思路走下去的千夏千雪停住，她抬头，脸上有些困惑地顺着北川寺刚才的话说道：
“据我所知，这个星野应该就是和北川同学有过矛盾的星野奈奈同学吧？她已经连续请了两天病假了，难不成北川同学知道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吗？”
这些女生倒是一个比一个直觉敏锐。
北川寺心中暗叹，表面上却冷淡地将这件事揭过：
“你们暂时还是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要不了多久学校估计就会主动公布了。”
岗野良子那边已经通知死讯给星野一家了，要不了多久学校的人也会全部知道。
篮球部的那个翔介前辈北川寺是不知道会不会以泪洗面——但要是这就是校园霸凌的结果……这代价未免也太过于沉重了。
不过北川寺却没有为对方默哀的心思。
造成前身凄惨的原因，星野奈奈起码占上一半，他没有那么多眼泪为这种校园霸凌者而流。
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平行线，到星野奈奈死亡，也只是两条平行线。
“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多问了。”
北川寺明显不再想提星野奈奈的事情，千夏千雪也不会再不识趣地问下去。
她轻咳一声，又继续说道：
“其实除开道歉这件事，我还有事情想和北川同学说。”
“什么事？”
“请北川同学加入学生会，如何？”
千夏千雪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威严终于展露出来了，她语气平淡，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度：“现在学生会刚成立，急需新鲜血液输入，北川同学这样的人刚好符合我们的要求。”
加入学生会？
“我暂时没有加入学生会的想法。”北川寺摇头否决。
他还没那个闲心为这个学校的学生们服务，相比起那个，他宁愿去多退治几只怨灵。
毕竟退治怨灵能带来实质性的好处，甚至还有助于恐怖灵异主页话题日益火热，到了一定程度通过收益化也不是什么问题。
能赚钱，能强化身体，何乐而不为？
“是吗……”千夏千雪没有如一些小说中的女主角那样穷追猛打，毕竟她对于北川寺的拒绝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失望而已。
“我还是有些好奇，为何千夏会长会找上我加入学生会？我偷窃内衣的嫌疑不还是没有洗除吗？”北川寺又问。
是啊，他身上不还挂着个内衣窃贼的名头吗？这种人加入学生会，怎么想都会对学生会的名望造成影响。
面对北川寺的提问，千夏千雪的嘴角下意识地扬起。
自信，淡定。
“正如北川同学说自己的事情那样，我更倾向于自己眼中看见的事实。”千夏千雪将手机打开。
那里正是北川寺笔直站立着，发出不允许底下的不良再欺负其他学生命令的视频。
由于角度的问题，麻宫瞳正好看不见，要不然见到那些不良的惨样，她估计又会怕北川寺三分。
看着视频上的画面，就连千夏千雪都禁不住再度感叹——
北川寺下手真狠呐。

第四十二章 看着别人的脸吐不礼貌
千夏千雪主要的道歉目的也已经达到。
虽然没有拉到北川寺加入学生会有点遗憾，可就结果来说千夏千雪也还算满足了。
正当千夏千雪思考要不要找个由头离开的时候，北川寺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
“千夏会长，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他说出来的话没头没脑的，连一边的麻宫瞳都有些不太明白地挠了挠头。
可这句话落到千夏千雪耳中，却让她整个人脸色一变，惊愕地回头看着平稳坐在长椅边的北川寺。
北川寺难不成看得出来自己最近的状态？
正如前面所说，千夏千雪从照顾月岛梨纱开始到现在就状态不对劲。
她会时常做噩梦，噩梦中的情形如亲身经历一般真实。
噩梦中大部分情景都是她在三木废弃工厂里面奔逃，身后跟着数以百计状若活物的人偶。
它们在地上疯狂爬行，追逐着自己，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珠里泛着贪婪与暴虐。
所幸她每次都能找到出口离开。
而每每找到出口离开的时候，千夏千雪总会浑身大汗淋漓从床上惊醒。
只不过最近让她越来越恐惧的是，她在噩梦中寻找出口的速度越来越慢，人偶到她这边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感觉再不到几天就会直接扑到自己身上……
要是真在噩梦中被人偶们扑倒，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千夏千雪连想都不敢想。
毕竟梦境里发生的事情能不能影响到现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除开噩梦，千夏千雪还出现了幻视，幻听等并发症状。
她会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着自己，也会时常听见人偶关节活动的阴冷声音。
思及此处，千夏千雪强压下内心中的激动，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问道：
“北川同学，你能看出什么吗？”
千夏千雪声音中带着些许希冀，但北川寺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忽然不正常地向他身后飘去。
“我……”北川寺眉头紧锁，刚想说话，随后就发现千夏千雪整个人身子突然向前一弯，竟然是吐了出来。
“……麻宫同学，你带千夏会长先去厕所洗漱一下。”北川寺招呼着麻宫瞳。
“好、好！”麻宫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弄呆住了，听见北川寺的声音后才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千夏千雪身边，搀扶着她离开。
北川寺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回头向自己身后望去。
他身后是小小的景观树，树枝上插着说森白的纸飞机。
纸飞机的箭头对准自己，从北川寺这里看过去，就如不正常被人折断的人偶苍白的手掌一般——
北川寺摇头，斜了一眼面前遍地的秽物，重新找了张干净的长椅坐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也是时候回复那位京北学生了。
编辑邮件，发送。
……
“这是纸巾，请用。”麻宫瞳轻轻地拍着千夏千雪的背部，同时贴心地将纸巾递过去。
“非常不好意思，还要麻烦麻宫同学你来帮忙。”千夏千雪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边细微的汗珠。
刚才她和北川寺说话的时候又出现了幻视症状，似乎是把纸飞机看成了人偶的手掌。且这一次幻视更为严重，一股呕意从腹中升起，根本就压不住，所以她在北川寺面前吐了一地。
而且这么大吐过之后不仅没有轻松之感，脑中的晕眩感反而还更重了。
真是有些丢脸，千夏千雪深深地叹息着。
过来与北川寺接触，想要说服他，最终却在北川寺面前出了个大丑，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意——
“那个……我觉得北川同学应该是不会在意这种事的喔。”
“……为什么麻宫同学这么肯定？”千夏千雪闻言疑惑地回头问道。
“北川同学虽说一直都冷着脸，但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对我还是也挺好的。”麻宫瞳思索了一会儿，抛出这句话。
但紧接着她又发现自己说法似乎有点不对，涨红着脸挥舞着手掌：
“不、不对，我不是那种意思，我是说北川同学对待朋友应该还是挺不错的。”
“……”千夏千雪。
麻宫瞳估计也是不知道北川寺一个人在厕所里究竟干了什么事情。
要是知道估计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
只不过麻宫瞳有一点倒是说得挺对，北川寺并不难接触，经过交谈后也能了解他这个人其实就是看上去冷淡了点、安静了点，其他的都在大部分同龄男生之上。
那沉稳淡定的气质，让千夏千雪有时候都禁不住把话语主动权交给对方。
千夏千雪又洗了一把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她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邮箱授信后的声音。
因为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博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回复她，所以她特意把邮箱声音设置成外放。
难不成是对方发来邮件了？
千夏千雪表情一振，用手帕将脸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后取出手机。
在麻宫瞳好奇的目光下，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字眼。
发信人：未知。邮箱账号（XXX—xxxxxx@xx.com）
邮件内容：Sen小姐，应你的邀请，今天下午我将来到京北高中附近，见面地点就在cure这个咖啡店，如何？
看着熟悉的邮箱账号与后缀，千夏千雪心头的激动再也压不住，声音也止不住地从嘴边泄出。
“终于来了……”
都市灵异怪谈博主终于过来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骗子，但只要他/她过来，就多了一丝希望。
“终于来了？”麻宫瞳在旁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呃……是我朋友的一封邮件，他说近期可能会过来看我。”千夏千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微微笑着回答道。
“是吗？看千夏会长的样子，应该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吧？”麻宫瞳语气有点羡慕。
她也好想要这么一个朋友。
可她连千夏千雪都不敢过分靠近，生怕自己的噩运传递到对方的身上。
也不知道千夏千雪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她有点好奇地想着。

第四十三章 北川同学？！
千夏千雪并没有因为接到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博主的邮件就轻视北川寺刚才的话。
毕竟比起那个虚无缥缈的都市灵异怪谈博主来说，北川寺才是她能实实在在接触到的人。
既然能接触，那当然也就不能放过。
考虑到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博主约定好是今天，那就与北川寺约定好明天的时间。
千夏千雪将一切规划好后，跟着麻宫瞳重新走向中庭。
中庭还是没什么人，毕竟外面天气很冷，寒风从头顶掠过，让人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
估计也就只有北川寺才会在这种时间外出散步了。
“没事了吧？”假寐着的北川寺睁开的双眼，瞥了千夏千雪一眼后问道。
“暂时没事了，刚才实在有些失礼了。”千夏千雪鞠躬，接着又问道：“只是我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北川同学刚才会问我最近是不是碰见了什么怪事。”
为什么会问？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以非常平静的语气回复：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千夏会长应该自己有头绪才对，不如我们约一个时间详谈吧。”
没想到北川寺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本来千夏千雪还打算由自己提出要求，结果北川寺竟然把她想说的台词说出来了。
她心中一动，刚打算定下时间，就听见那边的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下午放学后吧，地点是——”
“今天下午不行！”
千夏千雪下意识地就反对，她显然也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捂住自己的嘴巴后又呐呐地解释道：
“今天下午我和有个朋友约定好了，所以就不能答应北川同学了，不如这样吧，我们明天找个单独的时间聊一聊，怎么样？”
和有个朋友约好了？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千夏千雪，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示意自己答应了。
见北川寺点头，千夏千雪舒了一口气，她再次对北川寺鞠了一躬道：
“北川同学，今天就到这里了，我还有学生会事务要处理，非常抱歉打扰到你午休时间了。”
“一些小事而已。”北川寺从长椅上站起，又看了她一眼后走回教学楼。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顺着传过来：
“只不过，千夏会长身上的东西最好还是快点驱除比较好。”
千夏千雪听了这话也是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千夏会长，午休快结束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麻宫瞳弱弱的声音响起。
“啊——请便。”
千夏千雪下意识回答道。
她到现在都还思考着北川寺刚才所说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身上的东西……
品味着这句话，千夏千雪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自己的背后空空如也，徒留一袭寒风呼啸而过。
有纸飞机荡漾飞起，那一抹纸白森冷得有些过于残酷。
小女生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头皮发麻地吐出一口白气——
乍暖还寒。
……
下午，京北高中。
一到放学时间，原本沉寂的京北高中无疑就热闹许多。
有学员呼朋唤友参加部团活动，有学员带着朋友去唱K，吃饭，聚餐，也有学员拉着自己女朋友去小花园谈情说爱，再往上提高个层次去爱情宾馆也不是什么难事。
日本高中生的课后生活非常丰富，课业本就不多的他们可以选择各种兴趣多方面发展。
然而北川寺并不属于以上几种人，所以偌大教室此刻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北川寺也不在意，他开始在心中梳理起自己今天一天的发现。
经过他这一天细心观察，并没有在那个部团表单上发现他的名字，同样的，也没有前辈来通知他去参加社团活动。
值得一提的是，他倒是在公告栏上看见了上一次考试顺位。
北川寺顺位一百五。
在这个高一年级足有三百多人的学校中，这个排名无疑有些微妙。
但现在也不是在意成绩的时候。
等处理完八山市那边的事情后，再来考虑春假考试这些校园琐事。
况且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北川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从桌上撑起，走向cure咖啡厅。
cure咖啡厅，这应该算是京北高中学生比较喜欢聚会的一个地点。
不仅有好吃的巴菲，店长泡出来的混合咖啡也是一绝，加上这里的消费学生们恰好能承担得起，所以大受学生们青睐。
北川寺得知这个地方也是偶尔听北川绘里说过，他暗自留了个心眼记住了。
他对自己的妹妹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自从获得系统以及那劳什子‘吸引怪异’的体质后，北川寺就发现日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所以自己妹妹平时的动向还是需要多注意，以免到时候出事了就追悔莫及。
他是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学校，动作迅速地进入cure咖啡厅。
没经过仔细打量，只是隔了老远就看见戴着大口罩顶着鸭舌帽的熟悉身影。
那不是千夏千雪又是谁？
“果然是她。”北川寺心底的想法得到验证。
他早在午休的时候就试探了千夏千雪，虽说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说穿，但看见那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女生后，又禁不住摇摇头。
对方或许是怕‘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的博主是一个怪人，所以事先做好了防卫措施，把自己那张漂亮脸蛋给遮挡起来。
毕竟女孩子在外面，有点防卫心理也是很正常的，这一点北川寺也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已经验证了心中所想，北川寺也没在门口犹豫，径直走到戴着口罩顶着鸭舌帽的女孩儿身前的座位坐下。
唔？！
千夏千雪本来还在四处搜寻自己的目标，这一下子有人坐在自己前面，她下意识地开口了：“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千夏会长。”
唉？！
听见这熟悉的说话语调，千夏千雪整个人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随后她扯下口罩，整个人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北川寺：
“北川同学！？”

第四十四章 皮
“北川同学？！”千夏千雪发出惊呼。
她万分没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北川寺。
“客人，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其他客人用餐。”店老板和善的提醒传过来。
“……啊，对不起。”千夏千雪老实道歉，再回过头看北川寺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只不过兰心蕙质的她一瞬就反应过来，她强压下心里面的惊讶，声音压低道：
“北川同学就是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主页的博主吗？”
“如你所见。”北川寺坐在千夏千雪对面，声音顿了一顿后又道：“我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你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了。本来打算找个时间与你谈一谈，可今天午休时你说的话，却让我知道，sen小姐就是你。”
千夏千雪其中的‘千’字，在日本姓氏罗马音规则中多用于‘chi’读音，千夏千雪自然也没到用自己真名去当网络昵称的程度，于是她取了日语中数字‘千’的罗马读音‘sen’。
一般来说是不容易就让人往她身上联想的，可北川寺结合她的本名与她今天说的‘今天下午和朋友有约定’，他自然心里面有个底了。
网络中的‘sen’小姐就是千夏千雪。
“原来北川同学那个时候主动提出约定时间是在试探我么？”千夏千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时她才明白当时北川寺主动提出私下聊一聊的原因。
千夏千雪也没想到，表情冷淡的北川寺竟超出意料外的精明。
“闲话少说，我们详细谈一谈你那位朋友和你的情况吧。”
北川寺叫来一杯混合咖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你结账。”
“哎？喔，好。”由于北川寺说出的话实在太过于理所当然，让千夏千雪认为就应该是那样，所以她下意识地点头答应了。
但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北川寺。
她倒不是舍不得一杯咖啡的钱，但北川寺这说话态度实在太过理所当然，让她有想吐槽的想法，却又有些吐槽不出来。
千夏千雪只能憋得脸色通红，最后才勉强说一句：“北川同学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吗？”
北川寺喝了口咖啡，目光抬起，打量千夏千雪许久后说道：
“除开你现在满面通红，呼吸急促，好像很想吐槽我一样的表情，其他的倒是看起来对你影响不是特别大。”
呃——
千夏千雪僵住了。
北川寺用手指轻轻地摩擦着温热的咖啡杯壁，这才正式进入正题：
“千夏会长最近是不是会经常做噩梦，或者时常看见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没错。”千夏千雪压住心中惊讶的情绪，继续说道：“具体情况北川同学应该在邮件里面看见了，我经常会做关于人偶的噩梦，而且梦境中的情形大多相同。”
“关于人偶的噩梦？”北川寺来了兴趣，他问道：
“具体是什么样的梦呢？”
“我梦见我在废弃的废弃的人偶制作工厂里面逃亡。”
“逃亡？”北川寺摩擦着杯壁的手指一顿。
“没错。”千夏千雪回忆着梦境，娇小的身子似乎因恐惧而轻微颤抖着。
北川寺又叫来一杯咖啡，将温热的咖啡杯送入了对方的手中。
千夏千雪感激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但北川寺却觉得没什么，反正最后都是千夏千雪结账。
千夏千雪小小地抿了一口咖啡，喉咙却像是塞了冰块儿一样拉扯着音节：
“我梦见我在废弃的人偶工厂里奔跑，逃亡，身后是数之不尽的人偶……”
“人偶？能够像活人一样追逐着你的人偶吗？”
“不错。”千夏千雪点点头，双手捧住咖啡杯，似乎想从那小小的杯壁上汲取让自己温暖的热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一开始我在噩梦中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出口，工厂的道路平坦，没有什么阻碍。”
“可是最近——”
千夏千雪的声音变得痛苦起来。
“我越来越能感受到梦境里的真实性了，我的体力、呼吸、心理变化，空气中飘荡着人偶被烧焦的焦糊味……一切一切都变得格外真实。”
“但我却不敢停下逃跑的脚步，仿佛只要我一停下脚步，我就会被冲上来的人偶吞食。”
千夏千雪的身体在颤抖。
“最让我害怕却是梦境的变化……从一开始的一马平川，道路平坦，到现在路上横陈着各种机器废墟，人偶残骸……梦境仿佛在逐渐进化……它就好像是活物一样。”
“在这样的梦境中，我的体力日益被削弱，但人偶们的速度却在加快……它们逐渐能追上我，最近我甚至会在出口处看清那些人偶脸上的表情。”
“那明明是虚假的脸，却让人不寒而栗。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你却能充分感受到它们的贪婪、残虐、冷酷、邪恶……”
千夏千雪松开咖啡杯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明明身处于温暖的咖啡厅内，她全身上下却如坠冰窖。
这无疑是让人绝望的一种情况，这种绝望的恐惧不亚于眼睁睁地看着提着刀的屠夫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也得亏是千夏千雪坚持到现在，换个同年龄的小女生估计早就崩溃了。
“而现在，它们嘶哑的声音，我似乎也逐渐能听清楚了。”
“声音？”北川寺疑惑地问道：“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似乎在叫着一个字……一个非常简单的字。”千夏千雪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样的动作或许不太淑女，但她只能这样用以缓解内心的恐惧。
“皮……”
“皮？”北川寺眉毛上挑。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他也有些不太理解。
可他见千夏千雪再也无法回忆下去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逼迫对方，只是伸出手按住女孩儿的双肩。
“放心吧。我大概有个头绪了。你身上的东西不难祛除，毕竟你也只是单纯被你那位朋友牵扯进来而已，最关键的还是她那边。”
千夏千雪现在的状态与神谷未来其实差不多，不过神谷未来身上的‘念’比千夏千雪来说要浅薄许多。
要是北川寺再不帮忙，估计要不了一两个星期，这位学生会长就会出于崩溃边缘的状态。
只不过……
北川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皮’？
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五章 北川寺一点都不在意
北川寺只是稍微思考了这个字的含义，就没有继续深入去想了。
是的，现在去思考人偶们说的话没有丝毫意义。因为更关键的事情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北川寺抬起头，眸子中有着点点黑芒闪过。
千夏千雪的情况要比神谷未来严重一些，这更说明躲藏在三木废弃人偶厂中的某种怪异比星野奈奈要强上几分。
毕竟怨气脱离传染到别人的身上，这已经不是初级怨灵拥有的实力了。
判别初等、中等怨灵的重要分界线就在乎于其‘怨念’是否能脱离主人而独立存在。
像星野奈奈虽说能将‘怨念’附着在神谷未来身上，但要通过神谷未来这个跳板让别人也感染上‘怨念’是不可能的。能脱离主人单独存在，并且靠吸食人体能量日益壮大的‘怨念’，这无疑是中等怨灵的配置。
每个中等怨灵都牵扯着不错的奖励和报酬，再加上对死气、体质方面的强化效果也非常显著，就算是北川寺也有点心动。
毕竟中等怨灵不是那么好遇见的。
北川寺一路过来也排除了大大小小七八只初等怨灵了，强的有初等高级，弱的有刚刚诞生不过一缕怨念强度的初等初级怨灵。
但他本身心里还是有数的，没有对灵杀伤的武器，要解决中等级别的怨灵还是有点吃力。
八山市……
北川寺嘴里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叨着。
“北川同学？”千夏千雪的声音响起，将北川寺思绪拉回。
他回过神，又抬头看了眼千夏千雪身上缠绕着的黑气，平静地说道：“你身上的异状不是并不是大问题，我能祛除。”
“真的吗？”千夏千雪惊喜地叫出了声。
“确实是小事。”北川寺点头。
“那——”千夏千雪开口刚打算说话。
“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报酬的问题吧。”北川寺将咖啡喝光，平静地说道。
其实他最近不缺钱，收了神谷未来这个小富婆的报酬后，他手头的钱完全够他这个月的花销了。
但是邮件上就已经是如此说定了的——由千夏千雪支付报酬，北川寺帮忙。
这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北川寺虽说是‘钱够用就差不多’类型的人，但只为区区几万日圆就坏了心里的那杆秤就十分划不来了。
当然，这其中更关键还是北川寺更偏向于他与千夏千雪只是属于‘金钱雇佣’的关系，而不是‘朋友之间’的关系。
要是朋友间的关系，北川寺当然会竭尽全力帮忙，根本就不会谈钱半字。
但很遗憾的是，现在的北川寺还没什么朋友。麻宫瞳算半个，岗野良子算半个，神谷未来勉强也算半个钱包……朋友……至于北川绘里？她就是个妹妹。
在北川寺的朋友人选中暂时还没有千夏千雪的位置，谈钱也是正常的事。
况且和这些小女生交流是多累，这些天他从神谷未来那边也是切身体会到了。
特别是这些日本女学生时不时会从脑子里面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让北川寺根本就无法理解她们的心思。
既然这样，用最原始的金钱雇佣关系无疑是最牢靠的。
但千夏千雪听了这话脸色却有些古怪，她看了一眼北川寺，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请恕我冒昧，难不成北川同学家境有些困难吗？”
她倒还没有到调查北川寺家境的地步，只是单纯看对方的谈吐言辞，也不像家庭困难的人吧？
北川寺闻言也没有回答千夏千雪这个无聊的问题，只是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静静地盯着——
只是他那不带丝毫恶意，也不带任何压迫感的目光却不知为何看得千夏千雪头皮发麻。
这样默默地看了千夏千雪一会儿后，北川寺才开口道：
“祛除你身上怨念的酬劳是五万日圆，加上你朋友就是十万日圆。”
这就是童叟无欺的价格。
北川寺心中略微满意，心中感叹着自己果然是个好人。
毕竟神谷未来给多少，千夏千雪与她朋友就给多少。这是非常合乎常理的。
北川寺既没有恶意加价，也没有恶意降价，对待千夏千雪也算是公平无比了。
但让北川寺没有料到的是，千夏千雪居然声音一提，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十万日圆？！”
嗯？
北川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头多看了一眼千夏千雪。
像是察觉到北川寺的目光，千夏千雪连连摆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北川同学。”
她双手下意识地摸上咖啡杯，迎着北川寺的目光，声音发虚地说道：
“我只是想说……十万日圆是不是太少了点？”
“……”北川寺。
千夏千雪竖起三根手指，试探性地说道：“这样吧，北川同学，我出二十五万日圆，因为梨纱家也援助了我不少钱让我也帮忙找有名的驱灵师。”
实际上千夏千雪都还觉得给少了，有些市面上黑心驱灵师报价甚至要五十万日圆，这还不保证成功。千夏千雪根本吃不住那样夸张的价格。
二十五万日圆？
北川寺禁不住再次看了眼千夏千雪，心里面暗暗感叹。
虽说有成年人帮忙，但现在日本高中生都这么有钱吗？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强调且平淡地重复道：“十万日圆。”
“可是——”千夏千雪愣住了。
还有北川寺这种送钱都不要的人？
“十万日圆。”北川寺突然冷淡下来的声音让千夏千雪要说出的话卡住了，过了好半天她才僵硬地点点头。
见她答应，北川寺也是有点遗憾地小小吐出一口气，目光流转。
遗憾，这是很正常的，白赚十五万日圆谁不遗憾呢？
但，就与前面所说的一样，北川寺是一个有原则底线的人。
说是多少那就应该是多少。
加上诱惑是大敌，所以他才不开这个口子。
而且——
不过是十五万日圆嘛，我其实根本就一点都不在意——
北川寺的眼睛下意识往对方的口袋里飘，一边嘴里面冷冷地念叨着。
是的，我根本就……根本就一点都不在意。

第四十六章 又是个富婆家
北川寺确实不在意十五万日圆，毕竟相比起那个，千夏千雪与她朋友梨纱身上的‘怨念’祛除才是当务之急的。
“我们先去看看你朋友那边吧，到时候一起动手就可以了。”北川寺将咖啡喝光，同时刻意将咖啡厅账单放在了这个可以拿出二十五万日圆的富婆面前。
当然，他这并不是为自己痛失十五万日圆而心存不快。因为一开始就已经说好了，千夏千雪应该结账。
千夏千雪也不在意，她摘下鸭舌帽与大口罩塞进学生小皮提包内，旋即拿起账单走向柜台。
而北川寺这时也走向门口等待对方。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了。
收获当然也比较丰富，得知中等怨灵所在的地方，并且还能拿到相应的报酬。
虽然唯一的小遗憾就是没有拿到多的十五万日圆，但北川寺的内心毫无波动。
是的——
毫无波动。
北川寺心平气和地站在门口等待着千夏千雪，等到对方差不多出来了，这才开口问道：“你朋友家在哪儿？”
“从这儿走过去很快就可以到了。不过北川同学你得稍微做好心理准备……梨纱她现在有点……该说是不太正常吧……”千夏千雪犹豫地看了一眼北川寺，声音细小地说出了这句话。
“能够理解。”北川寺声音平静。
被强大的怨念折磨的人会长期生活在幻觉中，甚至会无意义地产生自残行为。
只有疼痛才能让这类人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按照千夏千雪的描述，那个‘梨纱’应该还不到这一步，但距离这一步应该也不远了。
两人边走边说，大部分都是北川寺问，千夏千雪回答。
从千夏千雪的回答中，北川寺也得知了她那个朋友的全名。
对方名叫月岛梨纱，是京北私立高中的前学生会长，与千夏千雪私交不错。
这也是为何千夏千雪愿意代替对方道歉的主要原因。
时值高三，月岛梨纱的父母对她抱有强烈期望，希望她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而月岛梨纱也确实很争气，从高二时就进入天王山之战的紧迫状态中，成绩也一直名列年级前茅，加上还有学生会长简历加分，不说东大早稻田，但东北大学还是有望，再稍微搏一搏说不定还能踩进早稻田的门槛。
本来在这个寒假月岛梨纱也是打算彻底收心，准备与千夏千雪好好儿地道别，专心致志准备接下来的全国集中考试以及后续早稻田、东北大的单独测试。
可千夏千雪却根本没想到永远都要当朋友的这个约定坏了事。
她陪着月岛梨纱进入三木废弃人偶工厂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对方精神方面就逐渐开始出现了问题。
“梨纱她一直都很努力的，我也希望她能考上自己想上的大学，可再这样下去，别说考大学，她自己能不能挺到考试那一天都是问题了。”千夏千雪说到激动的时候，声音里面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四周也微微泛红。
很多人都以为日本高中非常轻松，但那无疑是错误的。
日本大学入学率常年在百分之四十五上下，也就是说百分之五十五的学生都选择高中毕业后从业。高中轻松也主要是针对那百分之五十五的学生，那百分之四十五的学生则从高二开始就要备战大学，课后补习也是家常便饭。
北川寺只是在旁边听着，期间并没有插话进去。
等到千夏千雪真禁不住流下眼泪，他才掏出手帕，平静地问道：
“还有多远？”
呃——
接过手帕的千夏千雪愣住了。
合着她在这里说得情绪激动，甚至流下眼泪，北川寺却心里毫无波动？
似乎是察觉到千夏千雪的情绪变化，北川寺抬头，语调都没有变化道：“你叫我过来也不是叫我陪你一起哭的吧？”
“我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平稳淡定的声音让千夏千雪莫名地像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原本激动哀伤的情绪竟平静下来。
“……谢谢你，北川同学。”
千夏千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感谢北川寺，但她还是深深地对背脊笔直的北川寺鞠了一躬。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礼。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都不发一言地继续向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千夏千雪才站定脚步，细软地说道：“就是这里了。”
“这里？”北川寺禁不住抬头看去。
这是一座偏西洋风欧式的复合型二层建筑，就肉眼看过去，每层层高应该是四米左右。
庭院，磨石小路，灌木以及花坛观赏树，看得出来，这家主人非常有情调。
在小洋式铁门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门牌上书两个字——
月岛。
妥了，这也是个富婆家。
北川寺心底如明镜。
“梨纱的父亲是有名气的文学小说家，近来为了她也动用人脉请了不少精神科方面的医生，但医生们也没有下达一个准确定论，只是开了一些对人体危害比较小的，有助于精神安定的药物，暂时让梨纱在家中静养。”
千夏千雪顿了顿又道：
“现在这个时间点月岛伯父应该还不在家，里面只有月岛伯母在，不过北川同学还是注意一点，不要乱来。”千夏千雪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嗯。我知道。”北川寺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既然如此——
千夏千雪略微吸了一口气，走上去摁响门铃。
门铃响了一会儿，门边的扩音器就发出了一道成熟女性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哪位？”
“月岛伯母，是我，千雪，我来探望梨纱姐的。”千夏千雪靠近扩音器，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嗯，我这就给你开门。”
月岛伯母听见熟悉的声音也没有犹豫。小铁门发出一声脆响，北川寺与千夏千雪一起踏入前院来到门口。
伴随着咔擦一声，门应声打开，一位成熟漂亮的女性出现在北川寺与千夏千雪的面前。
这位就是月岛梨纱的母亲，月岛凌美。

第四十七章 你刚才在叫什么？
北川寺没见过月岛梨纱，但从月岛凌美的长相中也可以得知月岛梨纱应该也不会长得太差这一点。
时间虽说在面前这个女人脸上留下了刻痕，但北川寺也还是能依稀看出对方年轻时美丽的模样。
而正当北川寺打量月岛凌美的时候，月岛凌美同样也在打量北川寺这个生面孔。
北川寺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还有几分帅气，而且因为前世长期学医，身上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种沉稳心静的气质，这让月岛凌美的初步感官还不错。
月岛凌美与千夏千雪都是熟人，两人见面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看向北川寺问道：“千雪，这位是？”
“他叫北川寺，是梨纱姐的朋友，也想探望梨纱姐。”
千夏千雪微微一笑，为北川寺准备好了一个身份。
她并不像一些小说中的女生那么不带脑子，也知道要是这个时候说北川寺其实是来解决月岛梨纱身上问题的驱灵师，月岛凌美是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的。
毕竟北川寺实在太年轻了！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与月岛梨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这种年轻人能有什么驱灵本事或者经历？
“是梨纱认识的人？”月岛凌美的面色松下来了，再看向北川寺的目光也和善了许多。
“您好，月岛阿姨，我是北川寺。”
北川寺伸出手去与月岛凌美握了握。
月岛凌美倒也没有露出怀疑的神色，毕竟月岛梨纱患上怪病后，也有不少京北的学生过来探望她。
“两位请先进来吧。”月岛凌美让开一条路，将千夏千雪与北川寺迎进门。
从门关这里走入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浴室与厕所，正中通过去就是走上二楼的旋转楼梯。布局偏向简洁明快。
等到北川寺与千夏千雪坐下后，月岛凌美才面色忧虑地说道：
“千雪，今天可能不是特别方便。你也知道，梨纱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刚刚她又一个人裹着被子，呆呆地看着窗外，我怕她会吓到你们……”
“没关系的，月岛伯母，我和北川同学都不会为这点事害怕。就让我们上去看看梨纱吧。”千夏千雪抱住月岛凌美的手臂，轻轻地摇晃着。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让北川寺上去看看情况。
虽说欺骗了月岛凌美有些良心上过不去，但事当从急，千夏千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哎。”月岛凌美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答应：
“好吧，不过我只允许你们上去十五分钟，因为又快到梨纱吃药的时候了。”
十五分钟？
千夏千雪听了这个时间限制，禁不住回头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脸色都没有变化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祛除怨念连五分钟都用不上，毕竟这种单独寄存在人体中的怨念是没有任何外力补充的，北川寺的死气又是对付这种东西的利器，要是这还要花十五分钟，那北川寺也不得不把那只怨灵往高等怨灵那个等级上调了。
但怨念就是怨念，与本体的强度虽说有关，可要祛除还是不难。
月岛凌美说完话后，也没有磨蹭，起身带着北川寺与千夏千雪上楼来到一扇关闭着门前。
这扇门很奇怪，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门一样，但不知为何却让人禁不住汗毛倒竖、身体发寒。
从门缝中似乎都能感受到丝丝从中渗出的阴冷气息。
月岛凌美掏出钥匙，将反锁的门拧开，其中的景象却让人禁不住心底发寒。
这是一片不正常的空间。
森冷，孤寂，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不管是天花板还是窗户，都用报纸死死地封住，连漏出一点缝隙的地方都没有，一些报纸似乎是因为月岛梨纱用力过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如手臂一样从窗户边垂落。
地面上也大大小小铺落着旧报纸，不规律地散落了一地。
房间里面没有开暖气，一股诡异的寒气在房内弥漫。
而当事人月岛梨纱此时正裹紧了被子，坐在床中央，只露出一张纸白色的脸，双眼四处扫视着。
她时不时地还会抽动着娇小的身躯，还会露出格外恐惧的表情。
从北川寺这里看过去，月岛梨纱就仿佛要溺死在这片报纸海洋中一样。
“钥匙交给你，千雪，下来的时候记得反锁门，不然梨纱不知道又会一个人走去哪里。”
月岛凌美实在有些不太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副模样，浅浅地叹息一声后，又将钥匙交给千夏千雪后快步下了楼。
见最大的障碍离开，北川寺再也不客气，他双眼泛出死气，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千夏千雪说道：“去把门关上。”
“啊，喔。”千夏千雪听了这话，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将门关上。
等她再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北川寺已经正式踏入月岛梨纱的房间，向着床中央的月岛梨纱走去。
“等等！北川同学！如果靠那么近的话，梨纱她会——”
千夏千雪心下一急，勉强压着声音叫道。
可是已经晚了。
本来幽闭的空间再增添两个人就足够让月岛梨纱焦躁不安了，北川寺再这么一靠近，她更加没能忍住，竟然整个人从床上扑起，以格外怪异的姿势扑向北川寺。
想要过去帮忙的千夏千雪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明明前两天来的时候月岛梨纱还能与她交流，而现在月岛梨纱黑色的双眼中却满是残忍与暴虐。
看上去……
看上去就好像是梦中的人偶一般！
然后——
‘梦中的人偶’跳起来，被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拎住了领子。
月岛梨纱张牙舞爪，还弹着雪白的小腿，看上去就像是被北川寺提住后颈的大号猫咪一样。
“你刚才瞎叫什么？”北川寺奇怪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千夏千雪，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毕竟要是在这个节骨眼把月岛凌美吸引过来可不是好事。
“呃……”千夏千雪的嘴巴感觉被堵住了。
望着冲北川寺张牙舞爪却无能为力的月岛梨纱，她竟是默然地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博主……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十八章 你不打算给钱？
北川寺一手拎着月岛梨纱，一面发问的场景有些过于怪异。
这让千夏千雪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小声地说一句：“北川同学，你放她下来的时候小心点，梨纱她的身体状况也不是特别好。”
北川寺斜着看了一眼千夏千雪，最终还是沉吟一声，分出一缕死气冲入对方的鼻翼。
原本张牙舞爪的月岛梨纱瞬间就沉寂下来，原本还在挥舞着的双手双脚软软地垂下。
“北川同学？！”千夏千雪担心地叫出声。
“不用担心，我只是让她稍微睡了一会儿。她刚才那个样子我不太好动手。”北川寺面色平静，淡淡的黑气流转间，死气又被他重新收回，将月岛梨纱平躺着放在床上。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只穿着睡衣的月岛梨纱。
而站在旁边千夏千雪也不敢打扰北川寺。
她就旁观着北川寺打量月岛梨纱。
只见北川寺目光时不时地闪烁，眉毛缓缓皱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忍不住回头问道：
“月岛多久没洗澡了？好臭。”
“？？？？”千夏千雪。
你在意的事情就只有这个？
千夏千雪有些哑口无言，最后才勉强憋出一句：“大概大半个月了吧。”
也是，现实并不是二次元，就算你是漂亮的女子高中生，如果长期不洗澡也会散发出酸臭味。
“不卫生以及熬夜也是造成身体日益虚弱的重要原因。”北川寺也瞥见了千夏千雪错愕的表情，他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这次事情结束后，我希望你们能立刻让我的病人……月岛洗个澡。”
医学生的职业病又犯了。
北川寺摇头，随即在千夏千雪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他的五指之间竟突然闪出森然的黑气！
怨念附着在月岛身上已经有两三个星期之久，日益融合之下，不能像神谷未来那样采取强硬手段将对方直接扯出。
北川寺没管一侧千夏千雪无法理解的惊愕神情，心下流转着各种念头。
虽说已经有一部分与月岛梨纱的身体趋近融合，但大部分怨气都还流连于外部。
既然这样，那就先从外部开始。
北川寺心下了然，当即操纵着死气附于月岛梨纱的身体表面。
这一刻，原本安静的月岛梨纱的身体，竟然如煮沸的锅一样，无数紫黑色气流被逼出。
北川寺这边专心致志，另一边的千夏千雪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那究竟是什么？”
千夏千雪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她涨红了脸，黑色的大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这无法理解的情景。
面前的一幕很明显在挑战千夏千雪长期以来树立起的三观。
她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现实生活中诡秘复杂的一幕正式在自己面前揭露而出的时候，内心中的震惊还是止不住喷涌而出。
这就是北川同学的把握？
千夏千雪恍惚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回过神来。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看着北川寺。
此时，北川寺已经进入到最终阶段，月岛梨纱体内的黑气被挤压成一团。
要是说神谷未来那团怨念如橡皮球一般的大小，那月岛梨纱身体中的黑气则如足球一般巨大。
阴寒之气四溢！
千夏千雪就感觉那团黑气如活物一样，此刻正怨毒不甘心地注视着自己与北川寺。
四周的环境产生异变，窗户震颤，鬼爪攀爬，整个房间似乎都隐约发出嘶哑的尖叫声。
对此，北川寺采取的行动却十分简单。
他脚下一动，双手一合，指尖死气爆发，竟然将这团篮球大小的死气给瞬间捏碎！
异动平息。
可怖的阴影褪去，房间一瞬恢复平静，似乎刚才让千夏千雪胆战心惊的异变都只是幻觉般。
正当千夏千雪还精神恍然，隐约有点无法自拔的时候，撕裂报纸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定睛望去，发现北川寺正在抬手撕开封死窗户的报纸。
“北川同学……你在干嘛？”
“干嘛……？”北川寺手中动作停都没停一下，他面不改色道：“病人的痊愈期最好还是多晒点阳光比较好。”
“痊愈期？”千夏千雪傻眼了。
这就完事儿了？
从北川寺进入房间，到提起制服月岛梨纱，再到祛除怨念，这整个过程用文字描写或许要寥寥千字，但实际上过去的时间不过七到八分钟。
特别是祛除怨念，就千夏千雪预计，北川寺大概连五分钟都没用上。
这……真的靠谱吗？
北川寺忙着给屋内通风换气，而千夏千雪则是将信将疑地走过去。
月岛梨纱呼吸平稳，原本如白纸一般的脸色也浮现出常人应有的红润了，只不过大体还是显出苍白之色，应该是长期营养补充不到位的结果。
但月岛梨纱的脸色与呼吸都已经恢复正常，只要让她在家继续静养几天应该就没多大问题，能够像往常正常去上课上学了。
千夏千雪抽离目光，回头想看看北川寺还在干什么。
结果她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手里面还漂浮着一团小小的黑气。
“这是你身上的怨念，刚才你打量月岛的时候我顺手扯了出来。”北川寺冷淡地解释一句，随手将怨念捏碎。
顺手扯出来？
千夏千雪满面懵逼。这玩意儿还能顺手扯出来的？
北川寺又伸出自己的手来了。而千夏千雪则怔怔然地看着对方的手，似乎想看看他手中是不是有驱灵用的符咒或者细盐一类的东西。
结果看了好半天，她没看出什么花样，反而是北川寺略带疑惑的声音传过来：
“你不打算给钱？”
呃——
千夏千雪白皙的脸蛋上迅速地浮现出红晕，之后涨得发紫。
原来北川寺伸手的原因是这个！
她脸色抽动着，过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从钱包中取出十万日圆交给北川寺。
“那暂时就这样了。”北川寺将钱满意地收下，又突然说道：“等会儿你去应付月岛的母亲，我暂时先走一步了。”
月岛梨纱的怨念也已经祛除，北川寺的任务完成，他也拿到了应该拿到的报酬，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毕竟解决月岛梨纱病症这件事说来离奇，杂七杂八地说一大堆也很麻烦。
北川寺懒得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干脆就让千夏千雪去应付。
而且——
北川寺摸了摸口袋中装着的球状物，心中一动。
又有新的情报入手了啊。

第四十九章 偶遇
北川寺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在月岛家上，粗略打过招呼后，他很快就离开了月岛家。
千夏千雪看着对方干脆利落离开的身影，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月岛凌美略带打趣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现在千雪可以告诉我那个男生和你的关系了吧？”
“呃……”千夏千雪错愕地转过头，丝毫没想到自己编撰的话被月岛凌美看穿了。
月岛凌美目光还是十分和善，丝毫没有为千夏千雪欺骗自己而生气，她温和地看着对方：“我知道，千雪肯定是因为梨纱的关系，才会把那个男生带过来，对不对？但他现在也离开了，一些该问的我还是要问。”
月岛凌美活了这么久，知人识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况且日本成年人圈子比起高中生不知道水深到哪里去了，千夏千雪那套蹩脚的演技根本就瞒不住她。
在月岛凌美平和的注视下，千夏千雪也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只好干咳一声，有点儿没有底气地说道：
“那是我在京北高中的同学……同样的，他也是一个名叫‘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主页的博主。”
“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月岛凌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她平日里不像这些年轻人，喜欢看恐怖视频或者灵异怪谈等都市传说，所以在这方面的知识也有些欠缺。
“唔……简单的理解就是……刚才的北川同学是过来帮助梨纱祛除……祛除怨念的。”千夏千雪干脆地把事情全部都说出来。
事实上北川寺也顺手把她身上的怨念给抽出来了。
感受着身体难得的轻快感，千夏千雪说话间也不由得有了底气。
“祛除怨念？”月岛凌美细眉皱起，再看向千夏千雪的时候心里也在想对方是不是被骗了。
她这一个月以来也请过驱灵师，只不过那些人大部分都只是单纯的挂羊头卖狗肉，没有什么真实本事。
但是月岛凌美也知道千夏千雪的性格，千夏千雪比之一般小女生不知道精明多少，能骗到她的人确实很少。
只是——想这么多也没用，还不如眼见为实。
心中一定，月岛凌美干脆起身，带着千夏千雪重新走上楼。
重新站在月岛梨纱的房门前，月岛凌美竟然罕见地犹豫起来。
屋内没有如往常一样传出不正常的阴冷气息，让她也禁不住心头一动。
万一真成功了呢？
紧接着她又有些自嘲地摇摇头。
前面那么多次失望都已经经历过了，再失望也不少这一次了。
可作为一个母亲，谁又能忍受自己的孩子日复一日地消瘦、虚弱呢？
月岛凌美的手掌在颤抖，可冰冷的房门止不住地被她推开。
门后的房间有了变化。
下午斜阳从窗外飞入，为冰冷残酷的房间带来一丝暖意，封死的报纸被不客气地撕下，堆成一堆。
面色苍白的月岛梨纱正靠着床背，出神望着窗外风景。
她不知道自己的房间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大白天不去上课待在家里。
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十分久远的梦。
可能是由于刚睡醒，月岛梨纱的意识还有些懵懂，这样呆坐了好一会儿，月岛梨纱才像若有所觉一样地回过头看向千夏千雪与月岛凌美。
“妈妈？千雪？”月岛梨纱露出一抹诧异的神情：“你们怎么在我房间？”
月岛梨纱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自己的母亲莫名其妙的、二话不说抱住了自己。
“妈妈？”月岛梨纱有点奇怪，可还是轻轻地拍着自己母亲的背部。
她分明感觉到月岛凌美的身子带着些许颤动。
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岛梨纱有点摸不着头脑，脑内依稀还有记忆，不过暂时还回想不起来。
她这边心头懵逼，另一边的千夏千雪看着这一幕也是小鼻子抽了抽，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泪来。
直到这时，她才勉强明白，北川寺走之前说的‘太麻烦’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也就是拿到报酬了，就没必要再承受月岛一家的感谢。
千夏千雪心头浮现出北川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头也是禁不住微跳。
难不成这就叫面瘫脸傲娇？
她这么想着，但已经走出一大截距离的北川寺则是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月岛家的方向。
“这次收获不错。”北川寺重新回过身。
不仅拿到十万日圆的报酬，还获得了另外一个不错的小玩意儿。
北川寺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小的森白色的圆球。
这枚圆球表面光滑，两侧有空洞，看上去应该是人偶关节连接处的活动圆球。
“看来我有些高估三木废弃人偶工厂里的那只怨灵了。”北川寺沉吟一声。
能够凭借媒介来传播怨念，虽说已经贴近中等怨灵，但估计在境界上还差了一点火候。
北川寺对收拾对方又多了一份把握。
至于这枚圆球的来历——
这是他在月岛梨纱书桌底下发现的，是一切怨念散发处的源头。也是造成月岛梨纱与千夏千雪精神恍惚的罪魁祸首。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同行那么多人，就月岛梨纱一个人精神上出了问题。
“可月岛梨纱为什么去那种地方，还会把这种东西带上？”
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其他隐情。
“不过与我无关就是了。”北川寺先皱眉后摇头，将森白小球重新收入提包中。
这圆球经过怨念长期浸染，已经是最好的游魂收容所。
北川寺遇见这么多怨灵，也想尝试一下把怨灵抓住，关进圆球里。
怨灵是否可以被驯服？是否可以让他来使用？
要是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在拿到兼定后，对怨灵进行解剖。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是弄清楚怨灵的真实构造，以及弱点，北川寺相信他以后再对付这些灵体或者怪异都不会有多大问题。
而这白森森的圆球就是最好的解剖台。
综上所述，得到各种好处的北川寺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而就在他打算跨步走回家的时候，却在街边拐角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那不是麻宫瞳吗？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第五十章 知人知面
北川寺并不想被人当成尾随别人的可疑分子，所以看见麻宫瞳后，他当即跟了上去，并且打了一声招呼：
“麻宫同学。”
麻宫瞳不是去准备参拜她奶奶的物品了吗？怎么在这种地方闲逛？而且麻宫瞳还在急急忙忙地向前走，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自己打招呼的声音一样。
这着急的态度让北川寺禁不住向前迅速走去，且干脆地拦住了麻宫瞳。
“北川同学？”
原本还在往前面冲的麻宫瞳这才回过神来。
她显然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北川寺，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抹错愕之色。
“嗯。”北川寺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到这时才看见前冲的麻宫瞳双手抱住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个尺寸不大的瓦楞纸盒，其中铺着厚厚的布层，有只雪白毛色的小猫双爪正搭在瓦楞盒边，一双蓝色的猫眼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蓝色小小的猫牌上面写着‘请收养我’这行字。
这是……？
没等北川寺发问，麻宫瞳就面色红红地回道：
“我、我刚才在买祭香的时候，在街角看见了这个……”
她有些手足无措，丝毫没想到会在校外遇见熟人。
可相较于麻宫瞳的手足无措，北川寺却禁不住有些感叹。
这孩子可真善良。
不说别的，至少北川寺遇见这种情况肯定是置之不理的。
他不控猫，也懒得伺候一个猫主子。
正当北川寺心中暗自感叹的时候，麻宫瞳却浑身僵硬，怯怯地问道：
“北、北川同学，能不能请你收养它？”
麻宫瞳知道北川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好相处，就想着将白猫交给北川寺。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北川寺摇摇头平静地说出理由：
“我妹妹对猫过敏，所以非常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
北川绘里对猫过敏，就算是麻宫瞳的请求，北川寺也不可能为收养置北川绘里的健康不顾。
“是这样吗……”麻宫瞳眼睛中写满了失望，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强人所难，所以也只能叹口气。
北川寺打量这只白猫许久后又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麻宫同学不自己收养它呢？”
麻宫瞳深深地叹息着，极其无奈地摇头：“我不养它是因为从小我养的那些宠物都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她这话说出来，北川寺就能理解了。麻宫瞳身上的诅咒一直都没有被化解，压抑的诅咒之下，她饲养的宠物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北川寺斟酌着字句又提问道：“那麻宫同学刚才一个人急急忙忙地是打算去干嘛？”
听了北川寺的提问，麻宫瞳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啊’了一声。
“我刚才在SNS上面发了收养启事，已经有人私聊我说愿意收养了，地点就在附近的公园，我得快点过去才行。”
日本的SNS网络，又统称社交类网络服务，它有很多用处，大部分是用来扩充朋友圈，网络交友的。
也会有人在SNS上发布寻人启事，或者找人帮忙收养自己因外力无法继续饲养下去的宠物。
二十一世纪之下，日本SNS的网络流量巨大，麻宫瞳十分钟前刚发出去消息，到现在就已经有几个人对她私聊了。
但网络上面的人……
北川寺看着麻宫瞳又逐渐焦急起来的面色，心中一动问道：
“麻宫同学不介意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我应该也能帮上一些忙。”
“……北川同学也一起去？这……好吧。”
麻宫瞳没有犹豫多久，她明白对方这是担心她一个女生过去赴约有些不太安全。
有北川寺这种强大战力在旁边，就算对方看起来不适合收养白猫，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
考虑到还有几个网友要见，北川寺与麻宫瞳也没在原地待太久，他们俩边走边谈，很快就走到了约定的地点——樱井公园。
正如其名字一样，除开公园必要的长椅跷跷板一类的设施，樱井公园四周还栽种着樱花树。
只是看着周边樱花树的密度，北川寺都能想象得出这里樱花绽放后美丽的景色。
约定的地点是樱花林下的长椅，那里早早地就坐着了一个长相阳光、挎着肩包的帅气青年。
麻宫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问道：
“那个……请问您是斋藤桑吗？”
“啊，我就是，你就是‘想要变得更有勇气’小姐吗？”
青年的语调和气，长相帅气，身材挺拔，颇有礼貌地问道。
呃——
被他说出自己SNS昵称的麻宫瞳涨红了脸，她若有若无地打量了两眼北川寺，发现对方面沉似水，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是浅浅地松了口气。
她声音细软地问道：“我就是，请问就是斋藤桑想收养这只小猫吗？”
麻宫瞳说着，将怀中的瓦楞盒抱出。
瓦楞盒中，白猫浑身没有杂色，蓝色的大眼睛如幼儿一样地看着这个世界。
见到白猫后，青年明显双眼一亮，一副特别喜欢的样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麻宫瞳也松了口气。
对方性格温和，谈吐也让人极为舒服，更关键的是，麻宫瞳能感受到他双眸中的炙热情感。
能让这样的人收养白猫，她也放心了。
“我现在就能抱走这孩子吗？”斋藤左看看，右看看，露出对白猫十分喜爱的表情，似乎连伸出手都怕弄伤白猫。
“唔……”麻宫瞳禁不住沉吟一声。
其实后面还有几位网友要见面的，但一开始就遇见如此和善的人，把白猫直接交给对方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正当麻宫瞳想点头同意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北川寺突然抬腿，狠狠踹在对方的腹部。
一声闷响中，斋藤痛苦的叫声也猛地炸响！
“北、北川同学？！”
麻宫瞳显然没想到北川寺会突然会动手，她嘴巴动了动，想跟对方道歉，可又弄不懂北川寺的想法，只能大脑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北川寺没有回复麻宫瞳，也不理会倒在地上发出惨叫的斋藤，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了两步，将对方摔落在一边的肩包捡起，伸手打开。
拉链发出一声脆响。
肩包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其中静静躺着的。
是不符合倒在地上青年刚才那一副和煦相貌的东西。
闪着寒光的拔牙钳，沾着皮毛的解剖刀……

第五十一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
留着血迹的裁纸刀若干、刀片一小袋、用来碎骨的小铁锤一柄、拔牙钳以及刀面上还裹着血浆，附着着淡褐色的猫皮肉片。
北川寺面带寒光地将对方的肩包丢下，任由里面的工具掉落一地。
“这……”麻宫瞳的嘴唇颤抖着。
满地残酷的工具让她看着就止不住浑身发抖。
原来人畜无害的青年竟然是这样一个以虐待小动物为乐趣的人。
白猫还是那样，缩在麻宫瞳的怀中，一双湛蓝色的猫眼如纯真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般。
它探头探脑，奇奇怪怪地打量着这个温暖又残酷的世界，不太明白麻宫瞳为何露出这种表情。
下午的斜阳驱散冬季的寒意，让人难得感受到一丝温暖之感。
但北川寺那与此情此景完全不相衬的冰冷声音却传了过来。
“麻宫。”
“……是！”麻宫瞳浑身打了个激灵。
“你暂时把眼睛闭上。”
“啊……？喔。”麻宫瞳先是一愣，随即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传过来，麻宫瞳遵循着北川寺的嘱咐，紧紧地闭着双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闭着眼睛，能分明地听见斋藤哀求的声音。
“不、不是你看见的那样的！”
拳头砸到人身上的声音没有停下。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斋藤似乎被北川寺踢了一脚，痛苦地发出呻吟声，他求饶着，痛哭流涕。
北川寺的声音依旧没有发出，与此同时传过来的还是打到人体身上的闷响声。
过了一会儿后，麻宫瞳才听见北川寺才说话：
“给我滚。”
一阵摸爬滚打的动静，伴随着仓皇失措的脚步声，周围的一切都陷入安静。
又过去好一阵子，北川寺的声音才又传出：
“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麻宫瞳这才从屏住呼吸的紧张状态中退出，张开双眼。
世界还是它应该有的颜色。
斜阳洒在身上，有种温暖的感觉。
樱井公园中，有微风拂过，不带寒意，樱花树也随之摇曳。
“刚才那个人不行，我们去找下个人吧。”与日益回温的天气不同，北川寺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冷淡，他目光回望，禁不住皱了皱眉：
“没吓到你吧？”
“没、没有！”
麻宫瞳将白猫重新塞进瓦楞盒，双手慌忙地摆动着：“刚才又不是北川同学的错。”
刚才她看得真切，也实在没有想到看上去面色如此和善的一个人，竟然会随身带着如此之多虐待小动物的工具。
而相比起那个满面和煦，如春风待人的青年……
麻宫瞳悄悄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她更愿与北川寺处好关系。
麻宫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么想着的同时，她分明感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阴寒之感又散去几分，让她觉得浑身上下暖暖的——
这个冬天，说不定出乎意料不是特别冷。
“是吗？”北川寺的脸色稍缓，颔首问道：“下一个网友见面地点在哪儿？”
“等等……”麻宫瞳手忙脚乱取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定位道：
“距离这里不远，在cure咖啡厅。”
cure咖啡厅？
这还真是有些巧合，cure咖啡厅不就是他刚刚去的地方吗？
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学生，而学生的心思又相对于单纯，应该不会遇见像刚才那青年一样的人。
“明白了。”北川寺点头又说道：“我们现在快过去吧。”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件事处理好，找到一个白猫寄养的地方就回家。
现在时间不早了，留北川绘里……以及神谷未来在家里他也有些不太放心。
“好的，北川同学。”麻宫瞳听话地点头，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路，直到快看见cure咖啡厅时，麻宫瞳才忍不住地问道：“那个……北川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麻宫瞳真的非常好奇。
为何北川寺会一眼看出那个青年不对劲之处？那个斋藤一脸和善，人畜无害，至少麻宫瞳是看不出来对方奇怪的地方。
“……”北川寺沉默一会儿，似乎早猜到麻宫瞳接下来会说一样道：“我有一项非常特殊的能力，我能看见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北川寺回头，双眼深处闪过死气。
“能……看见无法看见的东西？”感受着北川寺双眼中摄人的光芒，麻宫瞳的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的。明明北川寺的眼神与平时无异，但就是给她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麻宫瞳突然有些明悟。
为何神谷未来、千夏千雪突然找上北川寺。
要知道在之前，北川寺可和这些人一点交际都没有，现在却一个接一个地找上来，在这其中的北川寺肯定就有特异之处。
“不管麻宫同学你相信亦或是不相信，我都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刚才那个人身上，缠绕着太多的怨念……”
北川寺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也是有些摇头。
斋藤虽说看上去笑眯眯的，面色和煦，但在北川寺的视线中，他背后趴着十只……不对，应该是十数只怨灵化猫的怨灵。那黑森森的怨念腾起，让北川寺想不注意都不行。
扭曲着的尾巴，横陈着在怨灵猫皮上的流出黑色脓水的伤口，死猫泛白的眼珠……
北川寺觉得自己下手还算轻的了，至少对方还站得起来。
这么想着，北川寺禁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
这个小家伙还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见北川寺摸它，还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拍北川寺的手指。
北川寺也不气也不恼，声音依旧平淡：“走吧。”
两人一起走进cure咖啡厅。
……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的简单，通过北川寺死气察物的能力，他清楚地看见数只带着金色气流的猫灵缠绕着面前打扮成不良模样的女生身上。
这些猫都是安乐死，自然老死，每只猫都在祝福这个看上去一脸不靠谱，染着头发的不良少女。
原来善灵都会带着一缕淡淡的金光？
北川寺看向麻宫瞳，在一团诅咒黑气中看见那一圈柔韧的金色气流。
那会不会也是……？
北川寺眉毛一挑，心思飞快流转着。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自己的想法，试着说服麻宫瞳。
毕竟能遇见这么一个主人，也算是白猫运气不错了。
在北川寺的劝说下，麻宫瞳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将白猫交给了这位名叫泷源菜菜子的女生。
希望对方真能够善待那只白猫吧。
麻宫瞳心下发出如此祈愿。

第五十二章 神谷未来的机会！
麻宫瞳还有祭祀用的长香没买，在将白猫送走后，麻宫瞳也对北川寺深鞠了一躬，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后离开了。
但她走之前还有些怯怯不安地看着北川寺。
因为北川寺板着一张脸，根本看不出喜怒，麻宫瞳还以为自己言语有哪里冒犯到他了，所以走得时候还不时地偷看他的脸。
她这种小动作当然让北川寺注意到了。
等到麻宫瞳走之后，北川寺有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拿出手机调了一下摄像头，发现并没有粘上什么怪东西后皱着眉不太理解地摇了摇头。
冬季的夜晚总是到来得很快，现在也只是下午六点半，天际边却透出一抹黛色，四周也渐渐暗了下来。
感受到四周环境的变化，北川寺当即没有任何犹豫，将下巴埋入围巾，向家的方向走去。
从cure咖啡厅到北川家本就不远。
北川寺一路走过去，还顺带在便利店买了七八串关东煮，满满当当地塞了两盒。
但到付账的时候，北川寺歪头又想了想，又带了三份速食便当。
家里已经没食材了，这些天他又在忙着调查各种事情，暂时没有时间去商业街采购食材。
一份速食便当不算太贵，但花出去也要八九百日圆。
可北川寺心中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他没有为神谷未来请客的义务，那第三份便当自然要她自己掏钱了。
他这么想着，脚程也不由得加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北川家。
北川寺伸手推开小铁门，还没掏出钥匙就闻到家中溢散而出的香味了。
“这是？”北川寺疑惑。
毕竟就北川寺所知，北川绘里并没有买菜的习惯，她下课后通常都是参加美术部的活动，亦或是应朋友邀请去唱卡拉OK或者逛街。
难不成北川绘里开窍了？知道往家里带食材了？
北川寺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换好鞋后提着东西径直地来到客厅。
眼前的一幕有些出乎北川寺的意料。
神谷未来将短发绑成小马尾，身体上绑着围裙，手指成猫爪，干脆利落地切菜。
小平底锅里面煎着两块鲱鱼，鱼身改刀入味，鱼肉边缘附着黑椒粉，搭配着黄油煎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旁边的小炖锅中煮着味增汤，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蘑菇在浓白色的汤汁中翻滚，褐色的外皮上还留着漂亮十字花刀。
神谷未来这份精致的手艺让北川寺都不禁有几分侧目，只不过——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向另一边。
北川绘里此时正兴致勃勃地盯着电视上的小动物节目看，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回来。
神谷未来抬头擦汗的空档地对着北川寺打了声招呼：
“寺君，欢迎回来。”
神谷未来只听见北川寺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就抬起头看见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三步并两步地迅速来到北川绘里身边。
只见北川寺大手一伸，将一脸懵逼的北川绘里从沙发上捞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拎住她的领子。
“？？？？”北川绘里。
她看节目还看得津津入味呢？怎么突然就被人抓住拎起来了。
她四肢没有着力点，于是下意识地挣扎着，小脑袋也不住地向后仰。
然后……然后她就看见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
挣扎着的动作停住了，北川绘里只觉得自己心脏突然骤停一般，冷汗从光洁的额头上滑落。
呃……
北川绘里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只能硬生生地将嘴角抽出一抹笑容来。
北川绘里也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笑容是怎么样的，但如果世界上有‘苦笑’这一表情的话，大抵不过如此了吧？
兄妹俩就这么注视了好一会儿，北川寺的声音才幽幽地传了过来。
“神谷在那边忙着做饭，绘里你在这里看电视？”
北川绘里打了个激灵，身子一颤，最后委委屈屈地说道：
“我马上就去帮忙……”
她嘴巴是这么说着，视线却忍不住往电视机上面飘。
“……”北川寺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北川绘里的小脑袋，平静地说道：“用不着你了，我过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北川寺将北川绘里放下，回身问道：
“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神谷？”
“啊……不用了，我刚才在弄配菜，现在也弄得差不多了。”神谷未来将沾满水渍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莫名心虚地将目光从北川寺与北川绘里身上挪开。
其实北川绘里一开始是非常想帮忙的，但她强烈要求北川绘里坐下来休息。
若是让北川寺知道这件事了……
只是这么想着，神谷未来咔咔咔地擦着光洁无比盘子的声音加重了。
“？”北川寺。
北川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回头向神谷未来这边看来。
“吃饭吧。”神谷未来干咳一声，将餐盘从桌台后面陆陆续续地端出放在餐桌上。
冒着热气的味增汤、煎鲱鱼、盐渍菜与小番茄作为配菜。
单看这些饭菜的卖相的确十分不错。
但北川寺却只是闻了闻味道，没有动筷子。
而他这样的‘一家之主’不动筷子，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也犹豫着没有动筷子。
两个小女生大眼对小眼地看着，脸上似乎带有淡淡的疑惑。
过了半晌，北川寺才问道：
“这顿晚餐的食材应该是神谷买过来的吧？”
“唔——因为今早翻了翻冰箱，发现没什么食材了。想着不能在你家白住，所以就……”神谷未来挠了挠头：“怎么了吗？寺君？”
呃……
北川寺看着面前家常菜色，又想到自己买过来的几份还需要加热冷冰冰的速食便当。
他沉吟一声后，将对方交给他的三万五千日圆重新取出来，放在神谷未来的面前。
“寺君？”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我前面也说过。”北川寺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可能明天或者后天会去一趟八山市，到时候绘里肯定无人照顾，所以我想让你这几天帮我照看一下绘里，这三万五千日圆现在我还给你当作报酬。”
他语气淡定自然，与平时并无两样。
可神谷未来听完北川寺说的话后却呆住了。
她忍不住斜眼打量对方。
这种事情明明只要和自己说一声，自己就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吧？
可为什么这样都还要给钱？
神谷未来禁不住沉思。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说穿了，北川寺只是不想占自己便宜而已。
同样的，结合北川寺一板一眼的性格，神谷未来心下却又忍不住感叹对方头脑精明。
三万五千日圆，这对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相较于让北川寺欠下人情，这笔钱也算不了多大的事了。
从这个举动中，神谷未来能够敏感地知道‘北川寺不喜欢欠人情’。
但是——
神谷未来双眼中突然闪烁过光芒。
这说不定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精致的大眼睛看向北川寺：
“寺君。我们不是朋友么？照顾绘里妹妹只是小事，你用不着把钱又还给我。”
说出这句话后，神谷未来只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浑身紧绷，表情认真地等待着北川寺的回答。

第五十三章 到底靠不靠谱？
神谷未来是一个带着小小傲气的女生，她若是瞧不起一个人，则根本就不会用正眼去打量对方。
但这一次她却是真心想与面前的北川寺搭建起某种联系，而不是目前这种简单的金钱从属雇佣关系。
不单是因为北川寺身上某种超凡的能力，而单纯是他这个人让自己觉得好奇。
性格、相貌、能力、谈吐……
神谷未来想更深一步了解北川寺，而不是在这次事件过后就与对方形同陌路。
神谷未来并不否定自己现在的情绪中或许带上了一些男女恋爱的感情。
神谷未来也从来不觉得人类漫长发展史中的欲望会是错误的，但同样，她也不像一般女生那样，被一股青春洋溢而过的粉色情绪冲昏头脑，变成智商为负数的笨蛋。
她理智思考，理性分析，好奇心在内心中翻涌，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想和某个人产生联系，这或许是恋爱，也可能是好奇。
没错，神谷未来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女生，但同样的，她也对自己的定位无比清楚。
可现在她却弄不懂自己心头洋溢着的情绪是什么。
这疑问催促着神谷未来的天性。
‘我很好奇。’
神谷未来相信自己的脸上写着的是这种表情。
一次弄不懂，那便百次，百次弄不懂，那便千次。
要还是弄不懂，神谷未来就算绑着北川寺都要让这个青年在结婚申请书上签下他的名字……虽然可能打不过北川寺，但用她余生去探究一件可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这也不错——况且与北川寺结婚其实她也不亏。
神谷未来雪白的脸色泛着红晕。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脑内妄想过头的神谷未来一眼。
他迟疑片刻后，目光向上，语气平静：“我拒绝。”
听了这句话，神谷未来瞪大眼睛，嘴巴抽动着，诡异地没有说出一句话。
过了这种诡异的状态好久，神谷未来才突然发出声音：“哎？！！！”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都这样请求了，对方还不答应自己，这让她失望的同时，一股淡淡的委屈感也从心头腾起。
她这边还在伤感着呢，另一边的北川寺平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话还没说完。”
“没说完？”神谷未来一懵，抬头。
“嗯。”北川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我外出八山市这几天内你能把绘里照顾好，朋友其实也没有关系。”
北川寺深谙大棒与甜枣的套路，要是他现在就答应神谷未来，这货一下子过于兴奋，在他离开的那几天里把北川绘里养成废物，那他找谁哭去？
况且经过照顾北川绘里这件事上，北川寺也能看清这个小女生的一些隐性品质。
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在之后再做决定。
虽说有些对不住神谷未来，但人生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识人、择友。
北川寺在这件事上一直都是心中有所考虑，不会因别人长得多漂亮多可爱而放松自己的标准。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如果神谷你愿意答应我的话，那之后——”
“我保证会照顾好绘里妹妹的！”
没等北川寺说完，神谷未来就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力地点着头。
“那就拜托你了。”北川寺没有将三万五千日圆全部收回，而是为神谷未来留下了一万五千日圆：“这些钱留给你购买食材，我不在的这几天照顾绘里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
“放心吧！”
神谷未来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以及一副要将北川绘里养成废人的势头，让北川寺不住地摩擦着手指。
神谷未来究竟靠不靠谱？
他揉了揉太阳穴，也懒得管这些了，毕竟再说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所以北川寺也适时地收起话头，抬手对着一边正襟危坐，目光却已经飘到电视机屏幕上的北川绘里的脑袋弹了一下。
“好痛！”北川绘里捂住了脑袋，满脸困惑地回过头看向自家老哥与笑眯眯的神谷未来。
发现两个人似乎都‘目光不善’盯住自己，她又禁不住地缩了缩脖子，干脆抱起饭碗，用饭碗挡住自己的小脸，隔绝他们俩的目光。
“吃饭吧。”北川寺无语摇头。
自家老妹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这种迷糊性格北川寺只担心她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拐骗走。
但考虑到北川绘里也差不多国中三年级升高一了，他又稍微松下一口气。
这都快高一的人了，总不至于真的被人拐走了去。
……
翌日清晨，北川寺按照习惯早起锻炼，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神谷未来竟然也紧跟着他起床了。
看她还有些睡眼惺忪就开始摸刀动灶火的样子，北川寺忍不住有点担心地出门了。
他照平时的步调短跑二十分钟，随即又步调飞快地跑回家。
北川寺短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健身，甚至可以说区区二十分钟短跑对他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适应以及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
毕竟北川寺的身体基本上是消除怨灵后就会被动强化，在这强化的过程中他必然会对自身力量产生些许认知上面的误差。
做手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精准。
浮夸的身体素质并不是北川寺想要的。
作为一名学医的学生，北川寺不能说对人体了解，但勉强也能得知一两分。
因此，北川寺当然不能落下运动，毕竟多多运动才是掌控身体的最基本途径。
他回到家中。
按照平时，北川绘里应该还躺在床上睡懒觉，可今天没有让他叫对方起床，他自然而然地就在盥洗室里看见拖着拖鞋的北川绘里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神谷未来的工作完成得非常不错。
北川寺终于放心了。
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表面上看起来不靠谱，但实际上还是挺不错的。
“寺君你回来了？我饭菜都弄好了喔。你坐着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神谷未来的脑袋从桌台后面探出。
北川寺没有回答对方，只是看了对方一会儿，看得她有些坐立不安才点点头：
“知道了。”
他对神谷未来的表现目前来说非常满意。

第五十四章 北川大哥！
北川寺吃过早餐就出门了。
北川寺由于昨天月岛梨纱的事情，放学后径直就去了cure咖啡厅。因此也没来得及向班主任请假。
在京北高中，学生成绩与无故缺勤是会影响到年级升降的，饶是北川寺也不想再读一年高一，所以请假这件事今天必须要搞定。
而且北川寺昨天还嫌麻烦直接把千夏千雪撇下离开，今天估计那个小女生又会找上来说一大堆有的没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像神谷未来那样对新奇事物接受的异常能力。
那么今天要解决的事情就只有两件。
第一，找个借口向老师请假。第二，应付千夏千雪这个小女生。
北川寺心思微动中，将这两件事划定，也理清了今天要做的事情。
神谷未来跟在北川寺背后，见他一直沉默不说话思索着的样子，也出奇地没有开口打扰他。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属于考察期，要是惹得北川寺不高兴了，觉得自己不适合当朋友怎么办？
那肯定就血亏了啊。
神谷未来不做亏本的事情，所以她打定主意，只要北川寺不说话，那她也就不说话。这几天非要做一个乖乖女不可。
不得不说，当神谷未来抛开平时那副好奇心旺盛，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还真有种八方美人之感。
神谷未来将头发收拢进围巾内，小脸半截沉入围巾中，虽说看不清表情，但她那双精致透彻的黑色大眼睛却水润地闪烁着吸引人的光彩。
神谷未来没有冬季裸足的习惯，她套着黑色加厚裤袜的大腿笔直修长。双手缩进淡褐色的手套里，一步一步地乖巧地跟在北川寺背后。
两人就保持安静沉默的状态向着京北走了一路。
但这种状态也就只是过了一会儿。
本来乖巧低头走着的神谷未来感觉自己好像撞上前面的北川寺了。
“寺君？”神谷未来看向不知为何停下脚步的北川寺，奇怪地发出声音。
“……”北川寺没有回答神谷未来，他只是皱着眉头看向京北高中的校门口。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起一大堆不良。
粗略看过去，大概有二十人之数。
“那是……？”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状况。
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或许是冲着北川寺来的。
“神谷，你帮我提着包。”
神谷未来接过提包的同时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身子。
北川寺语气里的寒意她完全听得出来。
但北川寺却没有管神谷未来，他看着前面那群不良，面泛寒光地走了上去。
……
冬季清晨的京北高中已经苏醒，路上不少的学生都赶着上课。
可每一个学生在路过校门口边的时候都禁不住把脚步放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校门口站着的都是年级中有名的不良，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一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领头的那些三年级不良学员怎么鼻青脸肿像是被人揍过一样？
普通学员有些纳闷儿。
突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学员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双眼一亮，单手一招，带着背后一群小弟也跟着浩浩荡荡地迎了上去。
二十多号人齐齐地踩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咔擦咔擦的整齐声音引无数学员注意。
最后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人面前。
“那不是一年级的北川吗？”有人诧异道。
“是啊……也不知道北川又怎么招惹到这些人了。听说昨天他还被这些人拉进厕所里面揍了一顿。”
“嘘——你想死吗？说话这么大声，站着的可都是三年级有名的不良。”旁边有人拉住说话的那个人。
“……可是我为什么感觉北川一点事儿都没有，反而是那些三年级的前辈们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被说的那个人有点不太理解地嘟囔着。
窃窃私语传入北川寺的耳中，但北川寺却不在意。
他看着面前一二十号人，刚思考着从哪个先下手打，就只看见高个子三年级学员突然抬起手——
然后这些人齐齐一个鞠躬，声音与此同时传出：
“北川大哥！”
二十多号人齐齐冲着北川寺鞠躬的样子从远处看属实有些壮观。
北川大哥？
正在远处眺望的学员群傻眼了。
这究竟是什么神展开？
学员们忍不住纷纷拍照，上LINE宣传，发SNS朋友圈，进LINE班群组诉说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时间内，北川寺或将成为京北不良头子。
高年级学员们排成一排，北川寺冷着一张脸站在他们面前，看上去似乎有几分极道大佬风采。
站在北川寺身后不远处的神谷未来双眼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光彩。
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有趣，差点让她放下乖乖女的包袱，现在就跑过去找北川寺问个痛快！
但她最终还是权衡利弊，保持矜持，一步一步小小地向北川寺靠近。
作为当事人，北川寺依旧面色平静。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二十几号人，直看得那个昨天说‘我能高抬腿踢断几块木板’的那个高个子学生头皮发麻才收回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才出声：“你们想干什么？”
高个子男生见北川寺没有急着动脚，于是心中下意识一喜。
他刚打算说话，可想到昨天北川寺专门打话多的，所以又缩了缩脖子，将人堆里面的濑树与池上拉了出来：
“都是这两个小子的想法。”
高个子学员甩锅的行为让濑树与池上脸色一变，可他们犹犹豫豫地说道：
“因、因为北川同学……大哥，你不是想让全校的学员都知道吗？这种方法应该是最有效的……”濑树脸色一白开口道。
“……”北川寺。
因为他想让全校都知道自己，所以这群不良学员就把他捧成了不良头子？
这让北川寺禁不住挑眉。
这些不良的心思他确实弄不懂。
可前身本就名声不怎么样，既然横竖都是烂掉的名声，那挂个不良学生头头的名号说不定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他脸上一阵阴一阵晴地思考着，另一边的二十几号人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有些见识到北川寺昨天揍人模样的不良则生怕对方二话不说就开打，站在原地绷紧双腿，打算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跑。
所谓二十多人被一人包围，应该不过如此了吧？

第五十五章 北川一笑，生死难料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抬头道：“领头的那几个跟我过来一下，其他的都回自己班级。”
他这话一说出来，原本站着的不良们整齐地向后一退，人堆前瞬间就只留下高个子男生与濑树、池上三人。
感受到自己被果断卖掉后，高个子男生、濑树、池上三人脸色一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北川寺却没闲心去管他们几人的心态想法，挥手驱散人群后，只留下一句‘跟我来’，便径直向着教学栋后面走去。
见到这种情况，高个子男生与池上、濑树三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紧紧地跟着北川寺身后。
在一边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学员们都是一脸怔然。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不管低年级还是高年级学员中都流传起各种莫名而起版本的谣言。
例如‘北川大魔王’这种绰号，再比如‘你们二十多个人已经被我北川寺一个人包围了’这种夸张说法，更有甚者还传出了‘北川一笑，生死难料’这种谣言来。
不管怎么样，大清早就被高年级的前辈围成一圈叫大哥，不良头子这个名号，北川寺是已经坐定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当事人北川寺对此完全不知情。
但估计他知道后也只是保持面无表情，对这些高中生流转的谣言不管不顾。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吧。
北川寺绕到教学栋后面，又向前走了很深的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背后跟着惴惴不安的三人，以及在他们几人不远处的神谷未来。
北川寺先是对神谷未来招了招手。
这就让这个蓄着中短发的小女生一阵高兴。
看嘛！北川到最后还是先叫我的！
神谷未来思衬着自己与北川寺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不再是简单的熟人关系了。
她心下跳跃，缓缓地靠近北川寺——
然后北川寺将提包顺手取了下来。
呃……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懵在原地。
她的心理想法合计得有一百多字，结果北川寺到头来只是把她当成提包架子？
北川寺奇怪地看了眼懵逼在原地的神谷未来，但也懒得管她，他只是回过身看向濑树三人。
在他的询问下，也得知了他们三个人的本名。
高个子男生叫做长谷真人，濑树本名为濑树直哉，池上名叫做池上和人。
这次校门迎接的活动是他们三个人的主意，主要方面是想达成北川寺的任务。
毕竟能和不良玩在一起的也就只是不良，让他们宣传北川寺的事情给普通学员实在困难，不如就这样更加直接一点。另一方面北川寺的战斗力确实又让他们佩服，所以这些不良就顺水推舟，干脆地就把他拱火上位。
是的，现在他们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北川寺几乎能预想到那些京北高中的学生会给自己冠上多少个绰号了。
这么一想，北川寺抬手就给他们三人腹部一人一记老拳。
他用的力气不大，可也让这三个人痛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还要打我们……北川同学，明明我们都按照你的要求来了……”
濑树直哉欲哭无泪。
对于他的提问，北川寺只是淡淡斜倪他一眼语气平静反问：“我揍你，你有意见？”
“……没有。”濑树直哉身子抖了抖，艰难地摇了摇头。
北川寺也不管他如小媳妇一样的哀怨眼神，沉吟片刻后又道：“你们几个就这么回去上课吧。顺带告诉那些高三的不良们，既然挂了我的名字，就不准再欺负其他普通学员，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长谷真人忍不住接了一句。
“不然的话——”北川寺阴冷地笑了一声：“我能一脚踢断人腿骨，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这可比自己踢木板难度要大多了，但是长谷真人等人脸色一白，疯狂摇头，显然不想见识这种东西。
“都回去上课吧，没事情的时候不要来烦我。”北川寺踹了他们一人一脚。
他目送这三个高年级‘前辈’离开后，这才转过身看向背后的神谷未来。
见她还是一副懵逼原地的模样，北川寺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道：
“没吓到你吧？”
“哎？没有喔。”神谷未来用力地摇头。
她直到刚才还在为自己被当成提包架子这件事而在意，可一看见北川寺那张平静的脸，她原本还算在意的情绪也不知为何烟消云散了。
或许北川寺是想让自己见一下他私下真实的一面，才默许自己跟上来的吧？
这么一在心里面安慰自己，神谷未来就又觉得自己能努力了。
“没被吓到就好。”
“寺君！你等一下我。”
眼见北川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的样子，神谷未来原地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脚踝，这才跟了上去。
……
午休时间对于现在的北川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享受时光了。
便当有神谷未来帮忙带过来，趁着散步的间隙时不时地将麻宫瞳的诅咒削减下去几分，也算是他这三天来的难得清闲。
金色的气流又厚重了几分。
在北川寺的视线下，麻宫瞳周围溢出的黑气竟然又被束缚下去几分。
可要看总量的话，金色气流还是比不上诅咒黑气，只能勉强维持压制的状态。
见到这副场景，北川寺心里对金色气流莫名增长的事情已经稍微有数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眼下金色气流应该还能支撑一两个星期，应该足够他前往八山市之后回来再解决麻宫瞳身上的诅咒了。
既然金色气流增长，那么他与麻宫瞳明天的约定也可以暂时搁置了。
毕竟他本意就是想削弱部分诅咒为麻宫瞳争取时间，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金色气流已经为他完成了一切。
那么这样的话……
北川寺停下脚步。
他今天下午请假后就可以找个时间出发前去岩手县八山市。
隐藏在暗处的咲良有希现在有了线索，而北川寺手头上也没有要紧急处理的事情，他当然不打算继续在京北高中耽搁。
决定下来了。
那接下来就要开始应付千夏千雪这个小女生了。
北川寺抬头。
千夏千雪刚好从前面的长廊中走出。

第五十六章 历史总是意外的相似
还没等千夏千雪开口，北川寺就指向一边的长椅，面色平淡：“坐。”
而在另一边的麻宫瞳见两个人好像有事情要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北川寺点头鞠躬告辞。
在离开之前麻宫瞳都还没有弄懂，为什么自己午休日常逐渐变成了与北川寺一起在中庭散步。
虽说散步的感觉确实不错，但跟在北川寺背后，她总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所以总体上显得有些沉闷紧张。
所以千夏千雪现在到来严格来说也算是给了她一个脱离的借口。
麻宫瞳感激地看了一眼对方。
“？？？？”感受到麻宫瞳离去时那一抹感激的神色，千夏千雪却止不住心中的疑惑。
只不过千夏千雪也没在这事儿上深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过来是找谁的。
北川寺——
看着自己身边坐下的青年，千夏千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闪烁。
昨天北川寺走得太快，导致她憋在心里面太多疑问都没有问出来。
北川寺察觉到千夏千雪的目光，他回过脸，以一种非常从容不迫地态度说道：“你可以问，但是我不一定回答。”
“……这不是跟没有回答一样吗？”千夏千雪忍不住哂笑一声。
可她也是知道北川寺脾气的人，也没在这个细节上过多纠缠，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表情一肃问道：
“梨纱真的已经没事了吧？”
虽说北川寺昨天也已经说过，但千夏千雪还是想再从对方的嘴里说出答案。
似乎通过这种询问，能增加内心中的安心感一样。
但北川寺却是眉毛一皱，面不改色地反问道：“既然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来问？”
是的，北川寺自认为已经将一切做到最好了，月岛梨纱平安无事，他也已经尽力了。
可千夏千雪还要问出这种话，明显有一种不太信任他的意思。
既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北川寺活动着手脚打算离开。
“对、对不起！北川同学！是我冒昧了！不应该问这么失礼的问题！希望你能原谅。”
千夏千雪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出的那句话有多无礼，她三步并两步赶到北川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北川寺。
病人家属对病人的病情有所担心也勉强能让北川寺理解。
北川寺禁不住摇头，原本要跨出去的步子也停住，语气平平道：“结果如你昨天所看见的那样，月岛梨纱已经没事了，你现在的工作应该是考虑放学后该买什么东西给她补补亏空的身子，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北川寺又继续说道：
“你肯定接下来也要问关于我能力的事情，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也确实没什么好谈的，以后有这方面的工作我会视情况接下来。所以与其在意这些，不如做好你自己本分工作。”
他这番话说出来有一种前辈指点晚辈的感觉，让千夏千雪都愣住了：
“我……我自己的本分工作？”
要说到自己的工作，那毫无疑问就是学生会会长的职责。
确实，这两天因为北川寺的事情，她已经渐渐地偏离了‘要把学生会建设得更好’这一目标，转而把精力全部都放在北川寺身上来了。
“……我明白了。”千夏千雪面色紧绷许久，最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对着北川寺又是一个鞠躬：
“谢谢您，北川同学。”
若刚才的鞠躬单纯是为自己无礼道歉，那这个鞠躬就完全是带着小女生崇拜性质的感谢。
因为北川寺刚才就是在指点自己。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就算在北川寺的身上花费精力，浪费时间，不过也只是加深对他这个人的了解而已，只要北川寺不想透露出他自身力量来源，就算把他的脾气弄清楚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照样被北川寺无视，搞不好还会交恶对方，这就划不来了。
千夏千雪作为学生会长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花费精力去研究弄不懂的事情，根本就太蠢了。
不过，千夏千雪还有句话想问。
她重新挺直背脊，目光中的些许好奇掩饰不住：“为什么北川同学毫不犹豫就在我面前展示你的能力了呢？按道理来说，拥有那种力量不应该隐藏才对么？”
电影里，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拥有超乎常人能力的人平时隐藏在平凡人当中，只有当灾难来袭中，才会力挽狂澜，最后事了拂衣去。
别看千夏千雪这个样子，她其实还有些少许的英雄情结。所以对北川寺昨天二话不说就开始祛除怨念的举动，她还是非常不理解的。
北川寺难道就不怕自己泄密出去吗？
她心里如此想着。
而面对千夏千雪的这一疑问，北川寺只是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这个问题，和某个人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和某个人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千夏千雪更加疑惑，刚想说话，就被北川寺略带古怪的声音给打断：“你想告诉别人我也没有意见，反正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呃——
千夏千雪与神谷未来一样，被北川寺这句轻飘飘的话憋得双颊通红。
“没有问题了？”北川寺又问。
“没、没有了。我先告辞了。北川同学。”千夏千雪点头，离开的脚步也加快了。
直到从北川寺视线里面逃开后好几分钟，千夏千雪都还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考虑到，还一个人在那里妄想，简直丢脸到极致了！
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北川寺。
北川寺也不去管离开的千夏千雪，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心底稍微有了点数。
千夏千雪过来的事情也处理好了，那下午就请假，回家取点更换的衣服后就直接搭新干线去岩手县中途转巴士到八山市。
北川寺眸光闪烁，心底罕见地多了一丝波澜。
“八山市啊……”
他喃喃自语着。
说不定这次又能见到新类型的怨灵呢？
这又怎么不让他情绪有点波动呢？

第五十七章 寻人
搭车新干线到岩手县会很快，从东京到达岩手县中也不过两三个小时，再换乘巴士，顶多一个小时就可以到八山市。
到达岩手县之后还有各种事情要去做，比方说旅馆订房、探索须茶高中等等……
其中须茶高中的探索又是此行重中之重。
或许警察不能从昔日的废墟中得知什么，但北川寺却不同。
他能看见‘灵’，而‘灵’又是人的思念所构筑而成的东西，或许一些失去理智的低级怨灵不能与北川寺交流，但他若前去调查，说不定能从那些‘灵’无意识地嚎叫中得到珍贵的情报。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没有磨蹭，下午一下课后就去找老师请了几天假，随即径直回家。
回到家中后，北川寺又给神谷未来打了电话，让她在这几天照顾北川绘里。
神谷未来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没多少意外之感，毕竟这都是约定好的事情。
吩咐好她那边后，北川寺又给北川绘里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明要去几天岩手县后，也不管北川绘里满腔莫名其妙的语气，将电话挂断。
这些都是昨天已经说过的事情，但北川绘里自己没有认真去听，也怨不得北川寺采取这种态度对待了。
总得让这个妹妹长点记性。
北川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斜过，看向旅游大肩包里面的东西。
换穿的衣服两套、充电器、手电筒三支、森白圆球。
一切准备就绪，北川寺满意地点头，顺手将手表对准时间戴上，再拉上旅游肩包的拉链。
再检查钱包、学生证……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满意地点头，干脆地提着包下楼：
“出发。”
北川寺头也不回，半截脸沉入围巾中，将北川家也远远地抛在身后。
……
从新干线到岩手县盛冈，再从盛冈到八山市，这期间花了北川寺将近四个小时。
从出发的四点钟到现在，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半。
路灯早在六点半的时候就已经亮起，天色已暗下许久。
北川寺还急着找自己订下房间旅馆，但却遇到一件麻烦的事情。
“你们来八山市寻亲？但是亲戚给的地址是错的？手机也没电，找不到值班小警署？”
北川寺紧紧地皱着眉毛，看向面前一大一小的人影。
那是看上去手掌厚实，一脸乡下人相的中年妇女与一个白白净净，脸色粉嫩的七八岁小女孩儿。
女孩儿像是被自己的母亲带在外面走了许久，白皙粉嫩的双颊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事实上住在日本乡村的朴实农民一下子来到大城市找不到方向也是真实存在的，但这大晚上带着女儿迷路，也实在太不靠谱了。
北川寺看了眼手表。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四十六分，送走这对母女大概的时间应该要弄到九点。
他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又看见小女孩儿拖着鼻涕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只是摇头：
“走吧，不过我不一定带你们走对地方。毕竟我也是刚来八山市的旅客。”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农民一般的女性连连对北川寺鞠躬，对他帮忙的义举表示感谢。
北川寺却摆摆手。
他再次看了一眼小女孩儿。
但这个小女孩儿非但不怕生，反而还冲着北川寺露出纯真无邪的可爱笑容。
在这种笑容之下，北川寺脸上的表情也软化许多。
冬季的夜晚中，有这么一张笑脸总归是暖心的。
“跟我来吧。”北川寺将手机取出来，调出谷歌地图，看了眼自己几个人大概的方位。
从这里到最近的警署还是要一点时间的，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个人跟上自己。
八山市的夜晚不同于东京，它少了一份城市的悸动感，多了一份宁静。
在这惶惶冬夜中，寒气擦着北川寺的头皮，呼啸而过。
夜晚压下，宁静化作死寂，北川寺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他就这样向前走，不时回答着身后中年妇女的问题。
中年妇女问的问题大部分都是琐碎的问题，比方问北川寺怎么一个人来岩手县，又比方说唠叨两句身边的小女孩儿。
从她们的口中，北川寺也得知了她们的姓名与来岩手县的目的。
“也就是说西九条阿姨是带着可怜来见她的生父的？”北川寺略感诧异地问道。
中年妇女名叫西九条美香，前些年与西九条可怜的生父离婚，独自带着一个小女生在乡下生活。
本来双方其实在法庭上已经协商好，西九条可怜的生父应当出一部分西九条可怜的抚养费。
但最近那个男人却已经三个月没有打钱过来，西九条美香又是个乡下人，肩负不起西九条可怜的学费，只能带着女儿，硬着头皮来到八山市。
可是那个男人从一开始给的地址就是错的，这就导致西九条美香迷路，到后面遇上北川寺，请求他帮忙。
原来是这样。
北川寺止不住地摇头。
夜晚的风更冷了。
天气似乎在恶化，连带着街道两边路灯的灯光都摇摇欲坠。
北川寺裹紧围巾，又听见后面的西九条美香问道：
“北川君又是为什么一个人来八山市的呢？”
“我要做的事情和你们的性质差不多，也是寻人。”北川寺眨了眨眼睛，他回头看看脸色挂上两道红痕的西九条可怜，心头稍微一软，将自己脖颈上还带着余温的围巾为她套上。
等到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才站定，拉住了西九条可怜的小手。
他回过身，看着面前的西九条美香，开口道：
“我们到了。”
西九条美香身前，不是警署，而是一排整齐的租借公寓楼，夜晚之下，灯光闪烁。
北川寺身前，是西九条美香。
这位母亲早已从慈母形象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猩红双目、身上充斥着怨毒黑气的怨灵。
她黑色指甲如裁纸刀一样闪烁着寒光，额头血迹斑斑，仔细看过去，额头的空洞处有一块大洞，从中流出乌黑的液体。
是的，西九条美香……包括北川寺身边的西九条可怜——
早就已经不算上生者了。

第五十八章 时间不多
北川寺面色平静，他抓紧了西九条可怜的小手，眯起双眼。
兴许是他那‘吸引怪异’的体质又发挥了作用，他一来到八山市就中了大奖。
西九条美香与西九条可怜早就已经不算生者，而是算作游荡在附近的游魂，这一点北川寺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
本来北川寺是打算直接将两人解决的，可西九条可怜身体周边散发着的金色光辉却让他稍微迟疑了一会儿。
“可是西九条美香不同。”北川寺看着面前逐渐失去理智的西九条美香，面不改色地想着。
西九条美香与西九条可怜应该是前几天，或者十几天过来的，遇害后被人抛尸在附近。
作为新生游魂，西九条美香与西九条可怜开始是没有意识的，可伴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作为成年人的西九条美香的记忆逐渐复苏，也明白了杀害她们母女的人究竟是谁……
就西九条美香一直执着于‘西九条可怜生父’这一点来看，北川寺也能轻而易举地推论出，杀害她们俩的人其实就是西九条可怜的父亲。
估计是西九条美香问对方要求抚养费的时候被杀害的吧？
生者与怨灵，究竟谁又更为可怕呢？
北川寺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因为自己女儿的原因，西九条美香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执念，压抑着自己的怨念。一直作为游魂在四处游荡。
可西九条美香最终还是被执念所侵蚀，怨念驱使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
其实后半截，北川寺根本就没有带路了，全部都是前面的西九条美香在领路。
“妈妈……”西九条可怜挣扎着伸出小手，灯光映射在她略显虚幻透明的小半截脸上，让人爱怜无比。
但西九条美香却并没有管背后的西九条可怜，她头也不回地飘入租借公寓楼的其中一间。
“……”北川寺。
已经趋近怨灵化的西九条美香已经不会再管其他的了，就算女儿的呼喊也不能让她回头。
“妈妈！！！”西九条可怜小脸一急，小嘴一鼓，竟然撕咬起北川寺的手背，想挣脱他，跟着自己的妈妈一起进去。
但北川寺却没有松手，只是拍了拍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它已经不是你妈妈了，性质已经不同了。”
“你骗人！妈妈永远都是妈妈！”
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西九条可怜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冬夜中显得孤独无助。
“妈妈！”
“妈妈！”
“你放手！你放手！”
北川寺始终没有放手。
因为有些东西确实不宜让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儿看见，就算这个女孩儿已经变成灵体。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公寓中传出一声男性的惨叫与不间断撕裂之音，西九条可怜的声音才停下来。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三分钟，租借公寓的住客们发出恐惧的嚎叫，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
但西九条可怜却没有管那些，她只是傻傻地看着西九条美香从公寓中掠出，小身子发抖。
西九条美香今天还在牵着她的厚实的大手里提着一个充斥着恐惧表情男性头颅。
恨意。
冲天的恨意。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杀掉她？
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那个……可怜的学费实在不够了，无论如何我都凑不齐，裕太你都已经三个月没有给过钱了，这一次总该……”
西九条美香卑微躬身结巴地对着面前正抽着烟，喝着酒的前夫说道。
“现在挣钱不容易！你以为我一直寄过去的钱就不是一笔巨款吗？你们两个蛀虫！”
“没有你们两个我现在不知道生活的多好！那还会住在这种地方！”
“可、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给我滚！”
“等等！我们……！”
嘭！！！！
在另一边乖乖坐着的西九条可怜瞪大双眼，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母亲脑袋喷射出血花，护在自己身前倒下。
“快……快逃……”
在倒下之前，西九条美香破损的音节发出。
但是那失去焦距的瞳孔中，却倒映出西九条可怜的小身子也被前夫掼倒的一幕。
应该享受到的，都没有享受到……
当母爱化作对人最极致的恨意，大抵不过如此了吧。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拉到自己背后。
脚步向前猛地一踏。
嘭！！！！
硬邦邦的地面被踩得发出一声脆响，北川寺手掌前推，扎出马步。
八极拳起手式。
“来。”北川寺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传来，那死气喷发的瞬间也吸引到怨灵化大半的西九条美香的注意。
她猩红的眼珠一鼓，整个身体诡异的扭曲，沾着猩红血液的指甲暴涨，面色白皙似纸，竟然轰隆轰隆地向着北川寺冲了过来。
见到她眼中只有对生者的冲天恨意，北川寺不由得安心许多。
他脚下一动，不退反进！
北川寺没有丝毫犹豫，也用不着犹豫。
在双方接近的那个瞬间，北川寺脚下一错，随即站定，指间萦绕着死气。
重心前移至手臂，力道伴随着腰肢传递到右手拳背之上，带着漆黑的死气重重地印在了对方的胸口处。
嘭！！！！
北川寺感受到自己似乎贯穿了什么……
不……应该说是西九条美香自己送上来让他……
西九条美香虚幻的怨灵身躯更显缥缈。
原本充斥着怨恨的双眼，也恢复了些许清明，她发出几声清脆的咳嗽声，乌黑腥臭的液体渗出。
她的恨意甚至化作了实体。
这也可以看出，西九条美香究竟有多爱西九条可怜。
父爱如山，而母之爱，则深沉似海。
双亲对孩子的爱，永远不求回报。
母爱父爱，皆是如此。
北川寺收回架势，只是沉默地看着西九条美香向前跌去，来到西九条可怜面前。
“妈妈……”西九条可怜小小的身子抽动着，哇哇地哭着。
“可怜……”西九条美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颤抖着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西九条可怜光洁的额头。
她的身体逐渐虚幻。
时间所剩不多。

第五十九章 父母在，便是归途
“可怜，不要恨北川君……我是故意……这样的。”西九条美香轻轻地抚摸着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狰狞的脸色之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平和之色。
腥臭乌黑的液体不断渗出，透明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着趋向消失。
她之所以说出这种话，是怕西九条可怜产生‘执念’，‘执念’若化作‘怨念’，那西九条可怜到最后也会变成怨灵。
况且西九条美香确实在故意寻死。
在轻而易举贯穿她半截身躯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清楚知道这个事实了。
因为没有一个母亲想让自己的孩子看见自己如此可怕的样子。父母教育孩子，就应该言传身教。
“呜呜呜呜……美香妈妈……”西九条可怜边摇头边哭，眼泪带着鼻涕一起涌出。
但在如此寂静的夜晚中，她竭嘶底里的哭声也只有北川寺一人才听得见。
那一道道泪痕飘散空中，化作金粉，被寒风一卷，不知去了何方。
西九条可怜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抱着西九条美香，小手掌用力，紧紧拽住，不愿意松手。
“可怜……”
就算大部分神智已经被怨气侵蚀，母亲还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可怜。”西九条美香猩红的眼珠中也流出黑色的液体，从她狰狞的脸上，北川寺能清楚的感受到悲伤的情绪。
她缓慢地伸出小拇指：
“可怜，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望着母亲已经大变样子的扭曲手指，西九条可怜却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掌抓住了小拇指，轻轻地构筑稚嫩的童音抽泣哽咽地念着：
“妈妈在田、田里工作累了，回来想休息，可、可怜会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等妈妈醒过来。”
小小的手掌与小拇指在寒风中摇晃着。
这是她与西九条美香经常做的约定，只要西九条可怜做个好孩子，西九条美香休息过后就会陪她一起玩耍。
“美香妈妈……你睡吧……我会努力地做个好孩子。”西九条可怜泪眼模糊，磕磕绊绊地说着。
“嗯。”西九条美香含着笑点头，她艰难地张开双臂，想再拥抱一次自己的女儿。
西九条可怜也闭着眼睛将双臂舒展。
可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远方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熟悉的拥抱还是没有落下。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身前却那还有西九条美香的影子？
西九条可怜面前是空荡荡的街道，从这边可以看见另一边。
没有任何人在。
寒风凛凛，直叫人将脖子缩进衣领中。
北川寺站在她背后，想等着西九条可怜再哭一会儿。
但他没想到，西九条可怜却没有哭出声，只是呆愣在原地许久，最终才木木地站起来。
她木着小脸，扬起头看着北川寺。
北川寺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之色。
他没做错任何事，放任西九条美香继续下去，她迟早会完全怨灵化，到时候说不定连最后那一丝说话的理智都湮灭消失。
但说到底，最终下手的人还是他，就算西九条可怜对他有意见，他也没有任何抱怨的心思。
对比那位能对自己女儿与前妻下手的西九条父亲，这让北川寺更觉得人心有时候比怨灵还要可怕。
北川寺会为西九条美香惋惜、遗憾，但他绝对不会后悔。
他站在这里，无愧于心。
况且在西九条可怜闭上眼睛的时候，北川寺也看见了西九条美香冲着自己发出请求的口型。
‘求求北川君不要伤害可怜。’
西九条美香庞大的身躯躬身对自己土下座的那一幕，就连北川寺都忍不住将脑袋偏向一边，平淡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她。’
北川寺作如此回复。
这是自己与西九条美香的约定。
在西九条美香在趋近消失之时，看向西九条可怜时充满留恋的回眸，似乎冲散了双眼中的怨气。
北川寺似乎在她深爱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个夏天——
‘厨房中香味飘出。
我将成绩单交给你。
你关掉电视。
帮我签好名字。
为我背上书包，牵上我的小手。
田埂中有青蛙的叫声。
你还在我身边。’
何处才是归途？
父母在，便是归途。
……
看着北川寺平静的眼神，西九条可怜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川寺也不明白鬼怪作呼吸的动作究竟有没有用，但他就是看见西九条可怜这么做了。
西九条可怜做出这种动作后，竟然也没有说出多余的话，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小身子一晃，竟然自己整个人钻入了北川寺的旅游包中。
准确的说，西九条可怜应该是钻入了北川寺带着的森白圆球中。
西九条可怜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西九条美香与北川寺达成了某个约定。
但她现在的思绪交错，意识混乱，急需安静下来整理，所以没有与北川寺多说一句话，就直接进入了他旅游包中的森白圆球里。
北川寺将圆球取出。
伴随着一阵金粉飘散，那原本为人偶的关节圆球，竟然一阵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个戴着褐色格子围巾小型西九条可怜的布偶模样。
只不过西九条可怜似乎想把自己弄得看上去更加‘凶恶’一点，嘴巴直接用‘X’猩红线型代替，胸口前还打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红色灰色的补丁，那双布偶大眼睛宛若活物，直勾勾地盯着看，大晚上的扫过去还真有些让人背脊发凉。
但北川寺嘴角抽了抽，知道对方不把围巾还给自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心头的怨气。
只不过他也犯不着为了一条围巾怄气。
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发现了新型‘怪异’善灵布偶。
系统提示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
“善灵布偶？”北川寺转而看向手中静静躺着的布偶。
西九条可怜这种‘凶恶渗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善灵’的样子……
北川寺眉毛忍不住挑了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那小小的布偶脸上看见了西九条可怜对自己做鬼脸的样子。
北川寺也不知道善灵布偶究竟有什么用，他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随手就想把西九条可怜塞进旅行包里。
可谁知道原本安静着的西九条可怜布偶竟然一下子跳起来，四肢软趴趴地趴在了北川寺的肩边。
北川寺伸手去扯，对方还死死地黏在自己的衣服上。
“……”北川寺。
察觉到再用力可能会把自己的衣服扯烂，北川寺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平淡地说道：
“晚上出门可以这样，但是白天出门见人不行。”
他说出这句话后就平静地看着趴在自己右肩上的西九条可怜。
似乎是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了，西九条可怜小小的颤抖着，接着北川寺才看见她那微不可查地点头动作。
见她答应，北川寺也不再多说话，在警车到来前，整个人潜入夜幕之中。

第六十章 出发，须茶高中！
北川寺刚来八山市，不想过多招惹事端，他很快来到自己在网上提前订下的民宿旅馆，在老板娘热情带领下吃了饭后又泡了个温泉。
当然在泡澡期间，一直趴在他肩膀上的西九条可怜则被他丢在房间内玩耍。
他到目前还没有迫害未成年人的想法。
“呼……”温泉烟雾氤氲中，北川寺重重地吐了口气，他按照惯例开始整理头绪。
现在自己已经人在八山市，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北川寺思绪翻飞。
首先，已经荒废了的须茶高中是必须要去踩点的，如果可以，自然是白天进入其中最好，毕竟可见度不错，他也用不着提个手电筒，双手都腾得开。
第二件事就是北川寺要去见须茶高中以前的老教师一面。
他那天让岗野良子调查卷宗自然不止是须茶高中火灾的事情，还有紧急闭校后各自散开去其他学校的教师手中联络方式。
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北川寺通过各种手段联络，但能联系上的不过只有一名当时的老教师罢了。
那名老教师现在就居住在八山市，也省下北川寺去其他地方的时间了。
第三件事就是关于须茶高中那一届毕业生的调查。
须茶高中既然是火灾后就紧急闭校，那当时的一些纸质情报可能就会遗落在须茶高中的图书馆中，北川寺现在过去调查，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意外的收获。因此，去图书馆中查看已经是必然的选项。
正当北川寺暗自思索的时候，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跳入温泉中的声音。
北川寺定睛望去，发现不知道何时，身上缠着小小白色布条的小女孩儿布偶正飘在温泉水面上。
那双宛若活物的双眼似乎察觉到北川寺已经发现自己了，布偶身体一颤，竟然飞快地浮在水面上向温泉深处飘去。
她的速度颇有一种乘风破浪的感觉。
“……”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从身后的小板凳上把自己的浴巾抽过来，绕在腰间一圈。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才起身来到西九条可怜身边，一手揪住她的布偶小耳朵，整个人迈出温泉，将门拉开，面无表情地把她丢了出去。
迅速地做完这一套动作后，北川寺也没了继续泡温泉的心思，他粗略地擦了擦身子，又擦了擦头发，将换衣篮中的浴衣换上。
等到他再拉开门的时候，西九条可怜已经消失在走廊处了。
北川寺也不管这些，泡过温泉后，他现在只想好好儿睡一觉，为明天的踩点做准备。
他打开门，这才发现西九条可怜正靠着墙，布偶小脑袋看着电视机上复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红白歌会，浑身湿漉漉的。
房间里面虽说有暖气，但这个样子也对身体不好。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他也不知道灵体会不会感冒或者出现其他不适症状，所以就干脆提着吹风机来到西九条可怜的布偶身边。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的动作，西九条可怜就好像闹别扭一样，布偶小脑袋人性化地一偏——
然后就被北川寺提起来用吹风机吹。
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北川寺似乎都能感受到西九条可怜目光中的错愕之色。
他也不在意，一边拿着吹风机给她吹着暖风一边说道：
“你母亲让我好好儿照顾你，我既然答应了她，就必须要做到。”
“或许你现在心底还没认可我，但这已经是事实了，所以不管你会不会恨我，我都不会让你长歪长成废人……鬼。我会用我对待我妹妹那一套来教导你。”
“当然，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
“我保证。”
北川寺端坐在榻榻米上，双眸清澈，目光认真不带丝毫诡辩成分。
他背脊笔直，松开抓住西九条可怜的手掌，炯炯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她的答复。
过了好久，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西九条可怜布偶小脑袋才缓缓地转过来，圆圆的小脚笨拙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向着他这边走来。
她慢慢地爬上北川寺的大腿，艰难地扯着他浴衣的长领口蹬着腿，爬到他的肩膀处，最后圆滚滚的小手慢慢地抱住了北川寺的侧脸。
北川寺的脸与西九条可怜的小脸依偎在一起。
北川寺能感觉到布偶有着小小的颤抖。
母亲消失，自己一个人跟着北川寺，怎么想她都无法安心下来。
“……”北川寺不言不语。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继续说什么都没用，只能伸出手摸摸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西九条可怜才从松开圆滚滚的布偶小手，啪嗒一声趴在了北川寺的右肩上。
“睡吧。”北川寺平淡的声音响起。
这让西九条可怜更加松懈下来，整个小布偶静静地趴着。
等到布偶彻底安静下来后，北川寺这才将她放进另一边的被窝里，心中有了些感叹。
西九条可怜无疑是非常可怜的，她的母亲西九条美香在完成报仇后寻死消失，只留下她一个。
恶人已经得到惩治，但留下来的伤痕却是时间怎么消抹都无法抹去的。
北川寺揉了揉太阳穴，侧眼看了下时间。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点，窗外刮着大风，房内的暖气让人禁不住酣然入睡。
世界是温暖还是冰冷的，这些北川寺都管不到。
他伸了个懒腰——
只想快点休息。
……
翌日，北川寺按照惯例起床，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自己身上的西九条可怜塞进壁橱后，换好衣服后才把嘭嘭嘭敲着壁橱门的她给取出来。
感受到对方布偶脸上有些哀怨的小表情，北川寺却面不改色。
要知道他是要换衣服的，这总不能让西九条可怜这种小女孩儿看见。
所以在这个方面，他足够理直气壮。
“我们出发。”北川寺说着，将西九条可怜塞进自己围巾中，只露出她小脑袋的一截。
远远地看过去根本就看不见北川寺的围巾中塞了什么。
做好这一切后，北川寺才带上钱包，拉开和式拉门，整个人果断离去。
今天的目标很直接也很简单。
出发，去须茶高中踩点！

第六十一章 探灵直播？
北川寺坐在公园深处的长椅上，手里面捏着炸猪肉饼，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八山市须茶高中的各项讯息。
前面也已经说过，现在已是二十一世纪，网络大时代，信息交流很快。
SNS网络、谷歌搜索、各类灵异心灵景点探索论坛。
在这些地方都能捕捉到须茶高中的影子。
有人谣传在夜晚十二点进入须茶高中会遇见须茶火灾惨案那些惨死的亡灵，他们穿戴整齐，一如往常一样上课，似乎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同样也有人谣传，走上须茶高中的漫长阶梯总是多上一阶，夜晚去女子厕所总是会发现最里面的隔间总是有诡异的水滴声、舞蹈教室中扭曲的人影，只要你一回头就会将你拉入镜中的世界……
这些在全日本各地基本上都已经烂大街的怪谈，须茶高中一个不差地全部都有，而且有些夸张的人还特别强调很多心灵景点爱好者都消失在须茶高中的深处。
但北川寺仔细看那些恐怖博主或者灵异博主上传的视频或者图片，都只是普通地在外围区域绕了一遍，真正进入须茶高中内部的人少之又少。
“这根本就起不到任何参考作用啊。”北川寺随手将炸肉饼塞进挣扎伸出手的西九条可怜手中，嘱咐了一句：“不要让油沾到围巾上。”
反正西九条可怜也就闻闻味道，吃不了，这里也没什么人，也没人会看见‘布偶成精’这个景象。
所以见西九条可怜好不容易用圆滚滚的手捏稳了肉饼，北川寺就懒得去管对方了。
他继续扫视着须茶高中的情报。
这看下去不要紧，还真被北川寺发现了一个有用的情报。
“两位知名灵异论坛主带你解密须茶高中隐藏在十年前火灾的秘密？随机抽选在须茶高中现场的观众作为幸运嘉宾，全程直播，时间就是在今天晚上十点？”
北川寺的眉毛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灵异论坛主全程直播，这根本就不利于他一个人探索须茶高中，更加别说单独行动前去当年被火灾侵袭过的高二年级B班。
那里肯定是这两个灵异博主必然会光顾的地方。
可过了一会儿，他眉宇舒展，跳过了这条消息。
大不了他今早就把须茶高中的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与这两个灵异博主的直播时间错开。
既然已经决定，那现在就出发。
北川寺接过西九条可怜重新递过来的肉饼，将其三下五除二咽下后，把包装纸丢进一边的垃圾桶内，重新站起身子。
出发！
目的地，须茶高中！
北川寺用围巾重新裹住西九条可怜，整个人迅速地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朝着须茶高中走去。
……
须茶高中。
在没有出现石川快斗杀人魔与之后的火灾事件的时候，也算是八山市不错的私立高中。
可在石川快斗与数十人火灾死亡事件后，该学校以教育不当以及校内安全设施不足为由在民众舆论与政府的压力下紧急封停。
但火灾事件是发生在休假期，也就是周六周日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何，高中二年B班的所有人会在那个时间段全员来到须茶私立高中，加上那时候警察也只是发现了人为纵火痕迹，并没有抓到纵火犯，这件案件在网络上就逐渐流传成诡异的集体自杀或者某种邪教信仰。
这诡异恐怖的事件发生过程，就被称为须茶高中一切灵异事件的开端。
或许唯一知道事件真相的也就只有警察秘而不宣的那个幸存者了。
但十年的时光实在太过久远了，历史掩盖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北川寺站在须茶高中已经被水泥封死的入口前。
这一长排围墙已满是喷漆涂鸦。
诡异的画像，被扭曲的怨灵形象……
可最引起北川寺瞩目的却还是墙上那一排排一句句诅咒与埋怨。
‘XXXX快去死吧！’、‘还我的孩子！’、‘好想死……’、‘我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各种颜色的语言喷漆交织，似乎成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恐怖诡秘的存在。
那猩红似血，似乎想剜入心脏的怨恨话语，让北川寺都禁不住摩擦着手指。
生者的怨恨……从某种意义上，似乎比死者的怨气还要大。
这份怨气升腾，由十年前的真相掩埋。
须茶高中静静地横亘在这里，似乎在等每个心灵景点探索者光顾……
但是——
“这里人也太多了吧？”北川寺皱着眉毛，来回扫视一眼。
明明只是大清早的时间，须茶高中的围墙前就已经聚集满了兴奋的年轻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那两位灵异论坛主的粉丝，他们大清早就在这里蹲点，似乎希望见到自己偶像一面。
有些是从附近市区赶过来的年轻大学生，有些则是八山市本地的一些高中生。
这些高中生不好好儿学习，反倒是翘了课来这里等一些网络上的人。
北川寺心中微沉。
‘这样根本就没办法直接进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围墙，墙目测高四到五米。
这在北川寺的眼中并非无法翻越的高度。
只不过……
北川寺又看了一眼身边紧张讨论着的粉丝们。
这些人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那北川寺也不可能在他们眼底下突然跳起四五米的高度，干脆利落地翻过去。
如果真那样做了，北川寺相信第二天SNS以及各种小报媒体上就要有他的讯息了。
北川寺确实不介意在人前展示能力，但他也没有将自己的能力公开的想法。
神谷未来与千夏千雪两人知道了没有关系，但如果是数目如此之大的人群……
北川寺罕见地停下了动作，心中也有一丝等待的想法。
可就算他现在离开，这外面看热闹的人也不一定会离开。
有些狂热粉丝说不定还真要等到晚上呢？
北川寺静静地思索着解决问题的方法，随后他就觉得耳边一痒——
是西九条可怜在悄悄地用圆手挠他。
“你说你有办法让我跟着那两个灵异论坛主一起进入须茶高中？”北川寺双眼一亮。
这小家伙还有这样的能力？

第六十二章 拜访
北川寺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将围巾中的西九条可怜取出来，一脸正色道：
“可怜，你真有办法让我进去？”
西九条可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圆手抓住北川寺的手掌。
在她的引导下，一道道包含着她思绪的信息传递过来。
“你可以通过你身上的特殊磁场控制那两个灵异论坛坛主抽取幸运嘉宾的机器？”
北川寺略感讶异。
他本来还以为西九条可怜也与北川绘里差不多，只是个单纯的小女生，结果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当然，西九条可怜的控制能力不能与职业黑客相比，她只能单纯影响一些结构简单的机械。
要是对方把大型电脑搬过来进行现场抽奖，那就算是西九条可怜也没有办法，北川寺也只能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入须茶高中了。
但不管怎么样，西九条可怜这个能力还是非常有用的。
若是成功，他找个借口就可以甩开两个论坛坛主，自己一个人探索。
北川寺将其重新裹进厚实的围巾中，回头又看了一眼须茶高中的青年人群。
这些青春劲儿仿佛无处发泄的年轻人们正在面红耳赤地讨论着今晚的现场直播节目。
须茶高中啊，这可是网络上流传漫天谣言的地方。
而此刻，这些心灵景点爱好者或许能一睹其中秘密。
这怎么不让他们内心激动呢？
北川寺收回了目光。
看来一时半会儿那两位灵异论坛主还不会来，这里又有如此之多的围观群众。
那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反正今晚西九条可怜要是不能成功，那他就等这两位灵异论坛主作完死再过来了。
但是……
“要是真出什么事的话……”北川寺再看向废弃须茶高中。
要是这两位灵异论坛主真在里面遭遇到意外，引来警察，那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到时候指不定须茶高中周围还会封禁。
北川寺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最终又摇头放弃了。
‘如果可怜的能力不起作用，那我就随便找个角落进入须茶高中，反正十点钟已经夜深，动作快一点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他打定主意，又在自己手机上添加对方在油管上的直播间，设置关注提醒后，才拔腿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须茶高中也去不了，那他要做的事情就只有另一件。
拜访须茶高中昔日的教师！
正如前文所说，今天正是北川寺与那位须茶高中老教师约定好的日子。
教师名叫佐藤凉，男性未婚，退休后独居于八山市某处的单间公寓。
此时，北川寺正按照对方发过来电子地图上的标注走着。
这位佐藤老师对当年的须茶高中火灾事件也心存自责，认为没能及时听到学生的呼救声也有他这位当时值班老师的过失。
但事实上高二B班火势起来的非常快，有明显的人为纵火痕迹。这位老教师在听到呼救，再跑过去的时候不过五六分钟，面前就已经是熊熊烧起来的高年B班了。
火势太大，连教室门裹上的那一层钢皮都被灼烧变形，教室门无法拉开，里面的人没办法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他只能打完消防电话后，听着学生们的哀嚎。
那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对任何一位教师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北川寺收起手机，看向面前的公寓楼。
这处公寓楼看上去十分破旧，外设单部扶手楼梯，看样子出入口就只有那一部简单的楼梯了。
其上下共两层，斜屋顶。
老旧的石灰墙面上还糊着淡淡黑色痕迹，在二楼水泥的扶手处，还种着一排枯萎的盆栽。
这一副破败的模样让北川寺禁不住皱起眉毛。
这种地方，只要经济稍微宽裕一点的人都不会选择居住。
从这其中也看得出来，佐藤凉退休后的待遇也不怎么样。
这也难怪，毕竟佐藤凉是从‘声名狼藉’的须茶高中所出来的教职工，可能在合同期未满就被强行辞退了，而日本教师又有‘合同期未满退休，退休金方面会减少’这一说法，对方生活日益艰难也是必然的。
但北川寺从电话里面与对方沟通的时候，却依旧能感受到佐藤凉那尚未散去的满腔热血。
佐藤凉居住在265号公寓。是最靠里面，采光最为不好的地方。
单看外面的环境都如此恶劣，最靠里面的公寓单间待遇又能好到哪里去？
北川寺摇头，拉了拉自己的围巾，确认自己仪表尚未有失后，走上楼去，深入到265号公寓间站定。
叩叩叩。
他伸手敲了敲公寓的制式防盗门，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门没有打开，似乎房间里面根本就没人一样。
“……？”北川寺。
空气寂静，原本就与光线隔离的265号公寓仿佛坠入了更深层次的黑暗中。
这气氛明显不对，北川寺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从面前的房间深处，传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腥味！
“佐藤先生！”
嘭嘭嘭！
北川寺禁不住伸手拍打着防盗铁门，这巨大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旁边住户的不满。
很快的，一位身形消瘦的高个子中年男子打开门，满脸不耐烦地看过来：
“吵什么吵？就算不那么大声佐藤也听得见！我记得昨天他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进他家，啧啧，现在估计已经是起不来了吧？”
高个子中年男性揶揄嘲讽地说着。
“年轻的女人？”北川寺手下动作一停，冷淡的目光看过来：
“什么年轻的女人？姓名？长相？外貌？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靠近高个子中年男性，声音冰冷。
“我……”高个子中年男性面色不耐，本打算直接打发北川寺离开，结果被北川寺森寒的目光盯住，整个人心中一颤，声音反而结巴起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佐藤那个家伙就昨天和那个女人有点联系……平日里我都没见过他带过其他人过来……”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天太暗了，我没看清楚……身高应该不高，提着一个大旅行袋。”
北川寺森然的目光让高个子男性头皮发麻，他咽了咽口水后开口道。

第六十三章 根本停不下来
被北川寺阴冷的目光盯住，中年男子止不住地向后倒退两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年轻人，但北川寺的目光却宛如某种危险可怖之物一样，让他两腿止不住地打颤。
“你、你想干什么？”中年男子呼吸急促，额头有冷汗滑落。
北川寺注视他良久，过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道：
“这里的房东住几号？”
“……1、152号。就在楼下。”中年男子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手指颤抖地指着地面。
“是么？”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从中年男子走过。
既没有道歉，也没有感谢。
毕竟对方就只是随意在别人背后嚼舌根的人，这种人，北川寺本身就印象不好。
没有动手打他就已经是北川寺对他告诉自己情报的最好奖励了。
北川寺按照中年男子的话来到房东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房东是一位戴着眼镜，有些谢顶的大叔，在礼貌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这位和善的眼镜大叔不仅带上了钥匙，还跟着北川寺一起来到265号房间门口。
北川寺当着房东的面拨打了佐藤凉的手机电话后，确定对方的手机确实在房间里后，眼镜大叔伸手敲了敲门。
依旧没有回应。
对方就好像死了一样，房间里的铃声回荡，显出一种讲不清的诡异感。
“都说了，佐藤昨天带了一个女人……然后就一直没出门……”中年男子好奇地探过头来查看情况，见他们还在做无用功，于是小声嘟囔着。
但他很快就看见北川寺转过来似乎要把他吃下去的目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麻烦您了，房东先生。”北川寺扭头说道。
他紧紧地皱着眉毛，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好……”谢顶房东大叔重重地咳嗽一声，将挂在腰边的钥匙串取出来，数出265号房间的钥匙后，将防盗门打开。
嘎吱——
一阵尖细的防盗门开门声传出，直叫人牙酸。
一边的中年男子总算忍不住了，开口就冲着北川寺身边的房东发牢骚。
“早就跟中村房东你说了，佐藤这里的防盗门是坏的，我每天都被他开门关门的声音吵醒。”
看来这位中年男子被这坏掉的防盗门的声音吵得不厌其烦，也难怪刚才会用那么挖苦的话去评价佐藤。
中年高个子男性本来还发着牢骚，却忽然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北川寺与谢顶房东在这个时候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北川寺看上去倒是还好，面色如常，只是眉毛紧皱。
另一边的谢顶房东却捂住自己的喉咙，惊惧地跪倒在地上，嘴巴抽搐着，看样子似乎要吐出什么东西一样。
究竟怎么了？
中年高个子男性忍不住嘟囔一声，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
这时他才看见房间中的场景。
从这里向内望去，可以看见透不进光的客厅。
客厅的摆设很简单，暖气炉、书桌、电视机。
但躺在地上的，却是整个房间内最为瞩目的东西。
那是瞪大失去焦距双目，惊惧地张大嘴巴，喉咙处开了巨大豁口的尸体。
血液溢散在榻榻米之上，如小溪一般——
那双眼睛正对门口，死死地注视着这一边。
呕——
中年男子与谢顶房东很快就呕吐出来了。
“怎、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中年男子两股战战，一边呕吐，跪倒的双腿还一边禁不住向后退去，下意识地想远离这种血腥恐怖的事情。
但北川寺并没有管他，他一边迈入房间内，一边对身后的房东说了一句：
“房东先生，麻烦您报警。”
“啊、好！报警！”已经吐得差不多的谢顶房东点点头，刚打算动手报警，结果又看见房间里面的惨状，又大吐特吐起来，原本取出来的手机也甩落到另一边。
看着这俩货‘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北川寺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后掏出手机，按下110报警。
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现场状况以及所在位置后，北川寺轻车熟路地挂断了电话。
他这个月以来不知道给岗野良子打了多少报警电话，对于那一套流程早已经驾轻就熟。
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北川寺又给岗野良子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这个家伙又双叒叕发现凶杀现场了？！”岗野良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更年期提前的妇女一样，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小子不光在东京搅风搅雨，出了门你就遇见凶杀案？！”
你就是死神小学生？
岗野良子大感头痛。
北川寺根本就不想和岗野良子废话，干脆说道：
“相比起那个，我更想和你说一下，关于笔录的事情……”
“必要的笔录你还是要配合当地警方做调查的，这我没办法，岩手县那块儿不归我管，你这混小子还真是……”岗野良子刚想笑骂着把话说完——
结果没等她将所有的话说出去就发现北川寺已经将电话给挂断了。
“这个小混蛋！”岗野良子忍不住爆粗口骂了一声。
……
北川寺将电话挂掉，随后才完全踏入凶案现场。
他先是将死气附着于双目，发现现场并没有怨灵存在后，又挑了挑眉，有几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常人就算想形成怨灵也是有几率的。
一般来说得具备两三个基本条件。
首先是死之前遭受到极大的痛苦或者折磨，这样心中才会形成怨念亦或是执念，再然后就是怨念与执念的强度，执念与怨念越强，越容易形成怨灵。
但现在看来，佐藤凉并不属于后者，或许他死之前有怨念，但并不强烈。
“等等！你想干什么？！”背后的中年男子目露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发现对方的动作后，他惊讶地叫出了声。
自己这个成年人都被这种场景惊吓的站都站不稳，结果北川寺竟然还面不改色地往里面走？
这是什么操作？
北川寺却并没搭理中年男子，他脱下鞋，踩上榻榻米，皱着眉头，想要寻找一些犯人遗留下来的线索。

第六十四章 布偶在动——
房间里面满是血腥臭味，让人闻之皱眉。
北川寺没有去动尸体。
擅自触碰尸体在他身上留下某些痕迹的话，到时候又是一大堆麻烦事。
他轻手轻脚地来回走动，扫视着尸体情况。
喉咙出现豁口，应该是一击就留下了致命伤痕，随后又用手捂住奄奄一息的佐藤凉嘴巴，束缚住他的行动，不让他发出动静。
榻榻米之上的血手印分布散乱，死者指甲中似乎有榻榻米中的草屑，死之前应该稍微有挣扎过，但用处不大。
北川寺拉扯着自己额前垂落的鬓发，脑中思绪碰撞。
凶手应该是昨晚佐藤凉带回家的女性。
但一位女性，为什么能简单制服佐藤凉？甚至还能让他一点动静都无法发出？就连旁边的邻居都没有反应？
“熟人作案么？”北川寺目光深邃，最终得出了结论。
只有熟人作案，才能让佐藤凉毫无防备的将后背留给对方。
而且对方还是女性……
北川寺心中暗暗地上了心。
咲良有希也是女性，说不定与这个案件也有关系呢？
如果是咲良有希的话……
北川寺穿上鞋走出屋外，看向一边瑟瑟发抖，如鬼神一般注视着自己的中年男子问道：
“昨天晚上你听见265室传出什么声音了吗？”
“没听见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中年男子明显是被吓得魔怔了，北川寺一开口就疯狂摇头。
“……”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冷淡地问道：
“清醒点了吗？”
呃——
中年男子被北川寺这一巴掌打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回神过来。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北川寺，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昨晚听见265室传来什么动静了吗？”北川寺又问了一次。
“……我……我真没听见有什么动静啊……中、中途倒是有一声开门的声音。”中年男子捂住自己的脸，回过神来后他才感到北川寺刚才的手劲儿之大。
但他不知为何不敢反抗面前的年轻人，只能委屈着张脸，低着头回答。
“中途有声音响起来？”
“是啊……因为防盗门的声音一直都很大，我当时都还去阳台骂了一声佐藤那家伙的。之后我就睡着了，再就是今天，我出来……埋怨了两声你，就没了。”中年高个子男性委委屈屈地说着。
中年高个子男性应该没说谎。
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性格也应该不敢对佐藤凉下杀手。
而正在北川寺思考的时候，中年高个子男性刚还想抬头说些话，结果刚好就看见北川寺肩膀处趴着的小小的布偶。
布偶的嘴巴胡乱地用红色的十字线形缝着，身上还打着狰狞的补丁，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不协调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中年男性好像感觉到那只小布偶正在注视着自己……
在中年男性的目光下，一直静静趴着的小布偶竟然……竟然眼睛一动，那宛如活物一样的眼睛竟转了过来与自己直视！
“它动了！！！！”本就内心恐惧的中年男性尖叫了一声，伸出手剧烈颤抖如癫痫一样指着北川寺，整个人还喷着口水，险些被吓尿。
动了？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从围巾中冒出来的西九条可怜，面无表情地将她按回去后平静地说道：
“你眼花了。”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也不管嘴里面还在魔怔一般念叨着‘布偶动了、布偶动了’的中年男性，看向身后的谢顶眼镜房东。
“小……小哥，你已经报警了对吧？”谢顶房东这时才刚刚吐完，好不容易从地上摸起来问道。
“差不多也快到了。”
北川寺点了点头。
警察应该快到了，他今天一天估计都要耗在警局中进行笔录审讯那一套流程了。
一想到这件事，北川寺就又禁不住摇头。
希望到最后不会拖太久吧。
他实在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
接下来的事情流程就非常简单了。
北川寺跟着赶到现场的警察们回到警署，那一栋破旧公寓的租客也自然都被带上了。
可能是因为岗野良子打了招呼的原因，北川寺只是走了一遍审讯笔录，又被拉过去单独问了几个问题，随后就被放出警署了。
他们问的问题也不复杂，大意就是北川寺今天找佐藤凉有什么事，为什么今天去找。
早有准备的北川寺当然对答如流。
反正罪犯不是他，他行得端走得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但是时间确实被浪费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想着。
现在又是月明星稀，夜晚又降临下来。
他刚才看了眼手表，发现现在已是八点多钟。
就算有岗野良子帮忙，涉及到人命的案件果然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北川寺坐在附近一处休息长椅上，面对手中加热后的速食便当，心里面也依旧毫无波动。
旅馆里准备的可口饭菜应该是吃不了了……
一想到自己还花了大钱在那个民宿旅馆要了三餐食宿，结果从昨天到现在也就只吃了一餐，北川寺就禁不住眉毛一皱，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速食便当吃掉，站了起来。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现在紧缩眉毛也不过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混入须茶高中而已。
北川寺关注的油管直播间似乎有了动静，那两位灵异论坛主似乎正在前往须茶高中。
这么一想，北川寺自然也要开始动身了。
“可怜，你有把握吗？”他看向肩边不知不觉从围巾里钻出来的西九条可怜问道。
这小家伙，一到晚上就格外闹腾，根本就在围巾里面憋不住。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西九条可怜圆乎乎的双手伸出，比出一个大大的‘○’，示意没有问题。
“那等会儿就靠你了，就算不行也记得不要勉强自己。”北川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西九条可怜抱住北川寺的手指，布偶小脑袋上下点了点。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也不继续待在原地，将她重新塞进围巾后走向须茶高中。

第六十五章 田中高志、山口英助
从八山市警署到须茶高中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就算北川寺提前两个小时往须茶高中赶，也花费了他不少的时间。
等到他看见在夜幕下隐约显出淡淡轮廓须茶高中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应声跳转到九点半了。
“还好赶上了。”北川寺停下脚步，吐出一口白气。
夜晚的气温更低，但须茶高中的粉丝们还没有散去的意思，就算是北川寺也不得有些感叹。
这些粉丝们，竟然真的就为了一个简单的心灵景点探索直播等到了现在。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有些粉丝甚至还带了睡袋、帐篷这些东西，似乎做好了在须茶高中外打通宵夜战的准备。
也是幸好近十年来八山市内改道越发明显，须茶高中这一块也逐渐沦为郊区荒地，不然在这里聚集如此之多的人，说不定会被当成流浪汉处理。
不过也得亏须茶高中骇人听闻的传闻以及郊区化日益明显，要不然须茶高中这块地方估计早早地就要被推平另起新的建筑。
北川寺下意识将围巾裹紧，想给西九条可怜保暖，结果却被西九条可怜用手挠脸，以此表示北川寺这样做让自己很难受。
“你还是个孩子，多裹几层总没错。”北川寺不由分说将西九条可怜裹进围巾，只留下她一张小小的布偶脸露在外面。
寒风中，西九条可怜那张小小的布偶脸上好似写满了无辜的表情。
但北川寺没有管这么多。
这点温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说不定西九条可怜会觉得冷呢？
手机上直播已经正式开始，马上就要进入抽粉丝流程了，北川寺不能在原地待太久。
他裹紧布偶，整个人钻入人群当中。
……
小山哲也是这次活动的幕后工作者之一，同样的，也是抽奖流程的主要负责人，他的责任主要是筛选与组织现场粉丝，包括发放抽人牌号下去。
毕竟在场的人很多，粗略看过去估计得有近百人。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知道这次活动完全就没有官方推广，属于私人流动性组织活动，且选择的是须茶高中。
能有这么多人响应，并且来到现场，已经算是给足了两位灵异论坛主的面子。
油管上面的直播已经推流开始，观看直播人数开始跳动。
只是开播半个小时，就已经将近五千人观看。
‘只要运营好了这次活动，事后的分红与流量变现都能赚上不少钱！更加别谈之后的广告代言一类的费用。’
小山哲也看着不断跳动着数据的直播间，心里面乐开了花。
这无疑是非常振奋人心的事情，户外探灵直播，而且还是一直都拥有大话题的须茶高中，自然引来不少喜欢刺激恐怖东西的年轻人来看。
正在小山哲也心中暗暗称赞着这次活动策划英明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什么动静。
小山哲也身子一寒，一股寒气从脚底冲到脊梁骨，他不大舒服地抖了抖身子，面色错愕地看着自己背后出现的人影。
事实上自己身后站着的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相反，对方还是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眉宇间透出一股冷硬之感的青年。
青年穿着有些单薄的衣服，裹着条围巾，围巾有些鼓鼓的，好似塞了东西。
对方整体看上去倒是行动比较轻便，但要让小山哲也穿着这一套，他绝对会被冻得瑟瑟发抖，面色发紫。
可这个青年却有点不同，他白净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热气，双颊红润。
在小山哲也的视线之下，这个冷硬青年地对他点头示意，用冰冷的声音道：
“我是粉丝。”
这声音冰冷得就像刀锋一样，让小山哲也下意识地抖了抖：
“……你是粉丝？”
自家粉丝还有这样的人？
“……”
冷硬青年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山哲也有些哑然，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青年，过了好半天才在对方那凝视过来的眼神下将牌号发给对方。
青年满意地接过牌号，刚要转身离开，随后就被小山哲也拉住——
“你真是我们的粉丝吗？”小山哲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没头没脑地问这么一句话，但他就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气场惊人的青年不太对劲。
“我是。”冷硬青年冷淡地回应，随后他又抬头多看一眼小山哲也问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小山哲也害怕地抖了抖身子，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目送着冷硬青年重新混入人堆当中。
“为什么我觉得他眼里就只有我手上的号码牌？感觉如果我不给他，他就要伸手揍我？”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着。
……
北川寺混在人堆中把玩着手中圆形号码牌，看着上面那大大的44号后，眉毛微挑。
号码牌已经到手，接下来就要看西九条可怜的发挥了。
要是西九条可怜成功，北川寺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须茶高中。
若是西九条可怜失败，北川寺就要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翻墙进入了。
对比起后者，前者的嘉宾身份对北川寺更加管用。
因为他完全可以跟在两个灵异论坛主身后探索，发现有什么想去看的东西就直接甩开两个灵异论坛主去调查。
同样的，跟在这两个灵异论坛主背后，北川寺也可以对他们略微照料，要是真出什么事故，也不至于又引得警察来这个地方。
但要是真有北川寺在意的东西，那北川寺也不会管这两个特意来须茶高中作死直播的人，自己就会自顾自地去探查了。
毕竟调查十年前火灾的真相才是北川寺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把时间花费在当人保镖上。
正当北川寺沉思的时候，两位在临时棚里面准备的灵异论坛主终于出现了。
他们身上固定着专业的运动摄像头以及各种随身录像机提供探险的直播全过程。
两个灵异论坛主一个名叫田中高志，另一个名叫山口英助。
田中高志染了一头黄毛，长相阳光，山口英助则面相白净，一副身手矫健的样子。
他们俩这突然间出现在现场，气氛也在一瞬间就被引爆。
探灵冒险活动——
即将开始。

第六十六章 你们完事儿了吗？
“非常感谢各位今天能抽出时间来到须茶高中响应我们的活动，也感谢各位一直对我们的应援。”染着黄毛的田中高志对着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接下来我和英助就要抽取一名在场的幸运观众，与我们一起体验背后这座须茶鬼校的魅力！”
“众所周知，须茶高中自十年前的火灾后被紧急封禁。外界的谣言大多数都是关于当年那场奇怪的火灾——”田中高志话锋一转：
“但事实真的是那样吗？我和英助一起在八山市市立图书馆内搜查了资料，却发现了另一个案件，当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石川快斗杀人魔案件。”
听到这里，北川寺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田中高志以及开始与粉丝们开始互动起来的山口英助。
这两个人确实有点东西，竟然在探索之前还做了如此之多的调查准备。
至少石川快斗案当初确实被按下来，保存的文字文献资料估计也不多了，可这两个人竟然还能找到，果然不愧是资深的灵异论坛主。
“据说那位石川快斗杀人魔就出身于须茶高中，直到现在还在校内游荡，每逢这样寒冷的冬天，他就会手提消防斧，双眼猩红地在须茶高中暗处深深地注视你。”山口英助压低声音，语调缓慢，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恐怖氛围。
底下的敢在晚上聚集在须茶高中外的粉丝也不是胆子小的，听见山口英助这么说，反而越发兴奋了。
不过北川寺听了则是扯了扯嘴。
这就是扯淡了，单纯的节目效果。
石川快斗当初见了他还跟见了鬼一样呢。
但北川寺也懒得在意这种细节，他现在巴不得对方快点把该说的都说完，然后抽人。
等到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一边互动一边介绍完须茶高中后，时间也终于来到九点五十分。
见时间差不多，气氛也够了后，田中高志又说道：
“下面，我们将使用手机上面的随机抽号APP抽取一个0到93的数字，被抽到的那位幸运粉丝便可以与我们一起探索须茶高中了！”
抽取幸运粉丝无疑是压轴戏，原本高涨的气氛又一被挑动。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田中高志掏出手机，将屏幕凑到直播摄像头前。
在抽奖结果即将出现的那个瞬间，北川寺似乎察觉到围巾中的西九条可怜发出一阵又一阵颤动，然后——
“恭喜44号这位粉丝，你接下来可以与我一起探索须茶高中！”田中高志将结果揭晓。
预想之内的粉丝的兴奋叫声没有腾起，只是一个面色平淡的青年分开人群径直走了上来，将号码牌展示给他。
44号。
“恭喜你，这位粉丝，你获得了与我们一起同游须茶高中的资格，我们还在直播，你有什么想对直播间里面的观众说吗？”
“……”北川寺平静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田中高志，不作发言。
呃——
气氛有些僵硬尴尬，田中高志强撑着打趣道：
“哎呀，看来我们这位粉丝有些腼腆，不是特别想说话啊，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在须茶高中里可有各种绝叫恐怖的事物，那个时候我们的44号粉丝就不会这样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是希望问一问这位粉丝的名字。”
他再次将话筒移过来，拼命地给北川寺打着眼色，希望他能稍微配合一下。
这其实也是田中高志的直播效果之一，他夸张打眼色的样子在直播间里也弄得一些观众捧腹：
“哈哈，田中的秘技出现！”
“这眼皮怕不是都抽筋了吧！哈哈哈。”
“这新上来的小哥好高冷啊，田中感觉眼睛都要眨烂了，但是他根本就不领情啊。”
不想再继续拖时间下去的北川寺终于开口了：
“北川。”
你可总算开口了！
“啊！原来是北川小哥啊！幸会幸会。”
田中高志不由分说地与北川寺握了握手，同时另一只手又不落声色地擦了擦自己额角边缘的汗珠。
这算什么事啊？你一个粉丝上台也不互动，就全程高冷，搞得他这个主持人很尴尬啊。
正当田中高志还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说的时候，北川寺冷淡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能不能搞快点？”
一般粉丝进这种心灵景点都巴不得越慢越好，你反而还催上了？
不止是田中高志听了无语，就连一边的山口英助都嘴角抽了抽，他连忙上来打圆场道：
“看来我们这位粉丝真的对须茶高中非常感兴趣啊，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继续在外面磨蹭，干脆进入须茶高中内部，开始这场恐怖之旅吧！”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田中高志也知道这一点，又简单地与底下的观众互动两句后，他们俩就带着北川寺离开了。
由于探灵冒险活动需要氛围，聚集在水泥墙下的粉丝也非常识趣，没有跟上来。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带着北川寺来到了一条非常隐蔽小路上，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对直播间的人解释道：
“我向一位曾经在须茶高中上过高一的前辈问过，须茶高中有一条没有被地图记录的隐蔽小路，只有一扇单开的铁门，从那里可以轻易进入其中……”
田中高志还在解说，另一边的山口英助就发出了声音：
“前面就有铁门！”
众人抬头望去。
在手电筒竖状光呈现之下，空气中密密麻麻地泛着灰尘，前方黑黝黝的，勉强能看见一个简单的铁门轮廓。
他们走了过去。
围墙高耸而起，无法攀援，整座铁门泛着深色的锈迹，门上挂着沉重的锁头，部分地方还起了铁锈，也没有能攀援的横杠，看样子这里应该是食堂或者小卖部的进货口。
透过铁门，北川寺能看见须茶高中杂草丛生，阴冷的月光洒下，更给整个建筑群添加了一份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各位观众！你们看见了吗？我们已经发现了大铁门的所在之处！不过铁门上挂了一把成年人拳头大的锁头！”
“现在我和英助将使用独特的开锁手法，争取在不损伤锁头的形式下，将铁门打开——”
嘭！！！！
一声巨响传来。
田中高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发生什么事了？！
他禁不住回过头去。
在阴冷的月光下，他与山口英助错愕地张开嘴巴。
铁门轰然倒地！
咕嘟……
他们俩看着那个将脚收回的青年，重重地咽了咽口水。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们完事儿了吗？”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

第六十七章 吓一吓北川寺
“节目效果爆表！！！”
“田中高志的直播间捡到宝了！”
“北川小哥又帅又强！我真是太喜欢他了！”
“一脚踹翻铁门，北川小哥这一脚要是踢在人身上……”
“……”
直播间爆炸了！
特别是搭配上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都是满脸懵逼没有料想到的样子，节目效果在这一刻攀上了高峰。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总算回过神来了，他们俩走到北川寺身边，看着倒下来的铁门，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北川君？”
北川寺斜了一眼赶来的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平静地回答：
“用脚踹开的。”
“……”田中高志、山口英助。
我们也知道你是用脚踹开的啊！但问题是那么大扇铁门摆在这里，你一脚就踹开又是什么鬼？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是提前来到这里踩过点的，也确认了锁头他们能利用工具打开，才刻意没有将门打开。铁门虽然破旧，但总体来说还算完好，普通人一脚想踹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见两人哑然无言的样子，北川寺又是皱了皱眉，平静地说道：“我没伤到锁头。”
“……”田中高志、山口英助。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直播间又有弹幕疯狂飘过。
“哈哈！北川小哥：我没伤锁头，只是把门踹倒了。”
“哈哈哈哈，田中和山口被北川小哥嫌弃了！作为灵异论坛主被粉丝嫌弃了！”
“快点跟上去呀！我还想看看北川小哥会干出什么事来。”
北川寺长相帅气，面色冷淡，反而吸引了一票喜欢这种类型的粉丝们。
田中与山口看不见弹幕，可也知道跟上去。
毕竟北川寺是他们带进来的，要是出了意外，他们俩难辞其咎。
两人一踏入须茶高中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与白天过来的时候不同，空气中荡漾着一种讲不出来的阴寒感，山口与田中只觉得脊梁柱被人灌了冰水一样。
须茶高中内部与外部就好比是两个世界，前方阴冷诡异，似有可怖阴影闪过，后路又似乎不觉被黑暗隔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北川寺就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他正皱着眉，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北川小哥。”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小跑过去。
山口英助开口说道：“可以的话请不要到处乱跑，须茶高中里已经荒废很久了，除开恐怖的校园传说之外，可能还会有毒蛇一类的东西出没，单独行动会很危险。”
“我尽量。”北川寺应了一声，他手里捏着手电筒，目光却依旧在往一个方向看着。
田中高志下意识地往他看的方向望去，这才恍然大悟道：
“北川君是在看须茶高中教学楼主栋吗？那里也是我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我们会一一探索须茶高中，以此来验证网络上的谣言。”
“是吗？”北川寺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他确实是在看须茶高中教学楼主栋，但却不是在遍扫须茶高中，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四楼靠里面一点的位置。
如果没有看错，那里应该溢散着淡淡的黑气。
浓厚的怨念掺杂着血线，似乎要冲出须茶高中一样。
如果北川寺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就是二年B班所在的地方，也是他这一次进入须茶高中所必须要调查的地点。
只不过在那之前……
北川寺斜了一眼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
二年B班有怨灵存在，北川寺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是想自己去调查，可带着两个灵异论坛主，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好单独去处理问题。
而正在北川寺思考的时候，田中高志又将摄像头的夜间模式打开，为直播间的观众介绍道：
“我们现在已经在学生食堂楼下了，前面不远处就是须茶高中留下的中庭，可以看见，整个须茶高中都长满了杂草，路上还有些绊脚的小灌木。我们的行进速度可能慢下来。”
须茶高中森冷的轮廓呈现，已经褪色脱皮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当年被火烧过的痕迹。
介绍完后，田中高志也没磨蹭，来到北川寺身边问道：
“北川君觉得我们先去哪里探索比较好呢？”
“……”北川寺。
田中高志见他根本就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也知道自己问错人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道：“好吧，那就让我引路吧，我们先去活动栋调查舞蹈室里的镜子。”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在前面带路，北川寺跟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
原本还算活泼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紧张。
“……英助。”田中高志把音量调低，同时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山口英助打了声招呼：“那边安排好了吗？”
“刚才打了招呼，应该没有问题。”山口英助声音细小地回道。
作为当红灵异论坛主，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的成功并不是偶然的。
一、逼真的场景、贴入人心的恐惧代入感。
二、他们俩强大的动手能力以及实际随机应变能力，出色的胆量。
三、制作组的道具。
这三者中，动手能力与实际随机应变能力是他们俩的卖点。曾经在有一处已经坍塌一半的精神病院中，他们利用手头与周围环境的简陋道具，硬生生地实现了半空中十米的跨越。
能力是有的，但要是在每次探险中没有那些‘恐惧不可知的存在’，那直播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也是需要制作组道具的最重要原因。
他们每次发出直播宣言的时候，总会带着工作室的人提前一周来到各种心灵景点来踩点。
道具制作、各种各样的小机关……
虽然这么讲有点不太好，但他们也知道自己这只不过是在欺骗直播间的观众。
可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的年轻人不就喜欢这一套吗？日本有四角招魂游戏，中国有笔仙、碟仙，欧美有灵应盘。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些东西是假的，只要让观众相信它们是真的，那它们就是真的。毕竟大部分观众从内心深处是相信世界上没有鬼存在的，过来观看直播也是看个热闹。
只要让直播间观众看高兴就可以了，根本就没人去刻意追究那是真还是假。
田中高志看了眼背后面无表情的北川寺，又冲着山口英助低声道：
“等会儿让金泽他们吓的时候出力重一点。争取让北川害怕些，不然这么下去就完全没有节目效果了。”
两人一合计，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在他们相视一笑达成共识的时候，跟在他们背后的北川寺也若有所觉一般地抬起头，眼中有黑色光彩闪过。

第六十八章 2016年6月13号
北川寺扫了田中高志、山口英助他们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收回。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他们有什么鬼心思，北川寺根本就不想去思考，相比起那个，他更在意的是面前这栋建筑。
须茶高中活动栋。
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学校社团主要集中的地方。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是想要去顶层的舞蹈教室，调查那面有怪谈之说的镜子。
须茶高中活动栋完全隐入黑夜之中，在三支手电筒的照射下，只露出半截冷冰冰的建筑轮廓线。
那是被干枯爬山虎所附满的楼身。
从北川寺这里看过去，活动栋的窗户都被那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给封死，大大小小的分支探出，就好像鬼爪一般。
北川寺站住了，在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观察下，就好像是被这阴森恐怖的一幕所吓到了一样。
他可总算被吓到了。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松了口气。
刚才一路走过来，北川寺一直都面不改色，那平静的表情感觉就好像来须茶高中观光一样的。
现在见到他也会为某个场景感到害怕，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也算是安心了。
毕竟他们一路上走过来还担心活动栋里面的安排不能吓到北川寺，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也白费了。
可田中与山口很快又想到北川寺那骇人的一脚。
他们俩咽了咽口水，又有些开始担心北川寺到时候被吓到，一脚下去把扮演鬼的工作人员一脚踢得粉碎性骨折或者脑震荡。
“哈哈……没想到北川小哥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呀。”山口英助走上来想开个玩笑，可他很快就感受到北川寺盯住他的视线。
这视线看得他头皮发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哈哈……哈哈……’地干笑回头，并且小声委屈地嘀咕了一句：
“被吓到又不是丢脸的事。”
但北川寺其实并没有被这阴森恐怖的校区楼吓到，他只是感应到这楼里面似乎真有什么东西。
他眉毛一挑，将想从围巾里面钻出头来的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重新按进去。
这时，山口英助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入口在这里。”
活动栋大部分的门都被封死了，最底下就只留了个能让人躬身钻进去的破损小口子。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打头阵，北川寺留在后面断后，三人陆续进入活动栋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臭味，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味道了。
看来楼里面的一些自然通风设施还有用，这里面流动的空气虽说让人不快，可总不至于让人中毒。
北川寺打着手电筒四处查看。
楼顶的夹层板大部分已经滑落，露出其中已经破旧不堪的电线，长长短短的垂落下来，看过去就好似被肢解开人的手臂。
森冷的寒气从左右两侧的楼梯口传来，让田中高志都打了个寒颤。
这个黄毛连忙扶稳了运动摄像头，也跟着探索起来。
北川寺不爱说话，到后面整栋楼就只剩下田中高志他们与观众们互动的声音了。
这样也好。
北川寺目光平静地提着手电筒，独自走向左边的楼梯口。
通往二楼的楼梯已经呈半坍塌的模样，但要爬上去并没有什么困难。
北川寺动了动走过去，伴随着瓦砾滑落的声音，有一张掩埋其下很深的泛黄染着血迹的碎纸片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北川寺走过去将其捡起，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北川寺看见了上面写着得清晰可见的字样。
2016年6月13号，天气阴。我与中岛他们来到须茶鬼校。
我听说过这里的恐怖怪谈，但当我真的趁夜来到这里，看着这儿荒芜一面，心里更加有些发毛。
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里明显与我们之前探索过的地方不同，似乎真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里。
哎，中岛他们又叫我了，我也该出发了。
纸片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看着这上面的血迹，北川寺更倾向于写下这张纸的人已经遭遇不测。
“以前来这里进行心灵探险的人留下的东西，留下说不定有用。”北川寺不作声色，将这张纸片收入自己怀中。
他刚将这张纸片收入怀中，田中高志那边就传来了声音。
“这里的楼梯还是完好的，我们应该能从这里上去，北川，别掉队！”
“……”北川寺没有说话，提着手电筒走了过去。
右边的楼梯口看上去没有多大问题，基本结构还在，山口英助都已经通过这部楼梯上二楼了。
“跟着我吧，北川小哥，这里的道路分叉有点多，应该是为当时的文体活动的学生准备的，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迷路。”田中高志告诫着说道，见北川寺点头才停下话头，打着招呼让他跟上。
……
二楼的楼层通道就比一楼要狭窄很多，明明没有透风口，却总有寒风从头顶呼啸而过。
从北川寺这里看过去，黑黝黝的社团教室门窗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一路望去，一排排黑压压的门窗洞口就好像阴冷的人眼一样。
山口英助正站在一扇被他拉开的社团教室门前讲解。
“我们可以看见，十年前到现在，已经让社团教室积满了灰尘，里面还残留了一些当时人使用的书本，铅笔。”山口英助将身子探出，招呼着北川寺走上来。
而就在北川寺刚好来到门边的时候——
吱呀——！！！！
嘭！！！
在一阵毛骨悚然的拉门声音之下，本来被拉开的门竟然轰然关闭！
山口英助自然没有放过这一点，他浑身被‘吓’得一抖，声音颤抖地说道：
“看见没有！朋友们！刚刚的教室是没有人的，但门竟然自己关上了！这是什么？来自怨灵们的讯息吗？它们是不欢迎我们踏入吗？”
说着，山口英助还悄悄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当他发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的时候，禁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个关门的小机关他们用过很多次，很多幸运粉丝都被吓得够呛，有些胆小的女生干脆地就被吓得站不起来，大腿都变得软趴趴的。
可北川寺却根本没有那个症状，他没有看门，反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一眼。
这就让山口英助心头一紧。
难不成北川寺看出什么来了？
可很快他就又松下一口气。
北川寺只是简单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他这平静的表情在直播间的观众眼中，又是引爆了一波气氛。

第六十九章 新的怪异‘残像’！
或许直播间里面听得不清楚，但已经强化过很多次身体的北川寺却清楚地听见了轮轴转动的声音。
只不过被教室门老旧的声音遮盖了不少，让普通人无法分辨。
“我打算分头探索这一层，北川小哥，你就跟……”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既然得知这里似乎有怨灵存在，北川寺也不急着离开了，说完这句话后，他独自一人向着左边的走道过去。
这可真是个猛人。
田中高志有些无语。
要换上其他粉丝，估计都恨不得与他们进行灵魂捆绑。
结果北川寺呢？
干脆利落一个人行动，看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还给了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一种被嫌弃的微妙感觉。
“行了，我们也快点探索了。”山口英助随手从背包中抽出一瓶矿泉水丢给田中高志。
他把机器调试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搓了搓手继续说道：
“我总觉得这里有点怪，和白天来的时候不同，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一样。”
“哈哈，你是不是也被北川那个怪人给传染了，什么真有东西盯着我们，都是错觉啦，我们又不是没有去过那些各大有名的心灵景点，不都没什么事吗？别自己吓自己了。”田中高志哈哈大笑，拎着矿泉水向左侧摸去。
山口英助见状，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是在疑神疑鬼，跟了上去。
须茶活动栋又陷入了死寂当中，走道上只回荡着脚步声，渐渐行远……
……
哗啦！！！
灰尘抖落而下。
北川寺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扇拉门扯开。
“看来当时也的社团教室大部分都是空的啊。”北川寺扫视了一眼教室大体，颇感遗憾。
这间教室除了积灰严重，天花板上落了蜘蛛网以外，大体上还保持着十年前的模样。
由于长期没有人打扫，墙边还落了发黑发青的霉斑。
被他的手电筒照出来就像诡异扭曲的怪脸一样。
“嗯？”北川寺眉头一挑，手电筒下移——
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面目狰狞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蹲坐在墙角！那双毫无眼白的眼珠居然还恨恨地盯着他！
这一幕足以让人心下胆颤，但给北川寺带来的更多是新奇之感。
对方明显不是人类，但北川寺也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应到灵的气息。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摸去……
哗——
如微风吹拂而过一样，苍白肤色的男子消失，只留下一张泛黄染血的纸条落在地上。
系统提示：你发现新的怪异‘残像’——残像即人生前强烈的思念所形成的影子，对人并无攻击性，根据其残像思念程度，分为一般人看得见与看不见两种。
系统这次的提示并没有吝惜，不仅给出了怪异的名字，还给出了关于怪异的具体解释。
换而言之就是这种人生前留下的思念没有任何攻击性。
在国外亦或是国内所发现的那些鬼影，大抵都是这种‘人生前思念的集合’吧，所以古往今来才有那么多发现鬼影但是没出事故的人。
北川寺走上前去，将染血黄纸拿起，定睛望去。
上面的字迹已经不清楚了，但北川寺却可以依稀看出，写下这行字的人就是他刚才在一楼发现黄纸的人。
只见泛着黄光的纸条上面写着：
中、中岛他疯了！只是一点小矛盾，他竟然就拿着消防斧把小田他杀掉了！血……好多血！好多好多血！该死该死该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要不是我提前来活动栋踩点，说不定也要被那个家伙……
接下来的字迹因为血迹而看不清楚了。
北川寺紧皱双眉。
从这张纸上可以看出，这位名叫中岛的人应该是和团体内部的人闹矛盾，然后将不知道哪儿找到的消防斧取出来，把人砍死，这个日记的作者也下意识地逃到了活动栋。
“这中间应该有怨灵在作祟……”
毕竟不管矛盾再大，一般人都不会想着动上消防斧。
中岛那暴虐的举动，明显就是被怨灵所引导。
“那么刚才的苍白皮肤青年就是日记作者？”北川寺将这张纸拿起，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才摇摇头，将纸片重新收回怀中。
这些到时候都可以用来丰富他‘都市灵异怪谈’主页的版面，他当然不会放过。
“可惜刚才没有拍照，不然正面一张完整的‘灵’的照片就出来了。”北川寺有点遗憾。
不过也没事，须茶高中底蕴丰厚，应该还能找到让他满意的‘灵’，到时候合照也没什么问题。
他将门重新关上，然后把一直挠他脸的西九条可怜取出来，放在肩膀上，吩咐道：
“抓紧一点。”
西九条可怜小脑袋一点，随后又变得软趴趴地，整个人都黏在了北川寺的肩头。
也是该让孩子多出来透透气活动活动身子骨，一直裹在围巾里也有些不太好。
北川寺心中暗想着，整个人却已经来到二楼最左侧的楼梯口。
从这里可以看见一楼楼梯口半坍塌的瓦砾。
北川寺揉了揉太阳穴，又看向头顶。
左边的道路这次到没有被堵死，黑漆漆的楼道口只有北川寺这一束手电筒光，看上去分外诡异。
他又重新进每个社团教室中探索了一会儿，发现没有遗落的纸片后才慢悠悠地去跟另一边的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汇合。
“北川小哥，有什么发现吗？”田中高志一见到北川就眼前一亮，冲着他挥了挥手。
“没有。”相较于田中高志的热情，北川寺则是态度硬邦邦地回答了一句。
但田中并不为他这种表情而感到恼火，他得意洋洋地将一个绑得有些诡异的娃娃取出来：
“看！这是我和英助在另一边教室发现的，这种娃娃怎么想都应该是诅咒用的娃娃吧？应该是以前须茶高中的学生……北川，你肩膀上的是什么？”
田中高志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被北川寺肩膀上的某个小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小布偶。
浑身上下如伤疤一般打着狰狞的补丁，脸上的表情怪异，像是在笑，似乎又像是在哭。
在田中高志的目光下，布偶诡异的眼珠竟然猛地一转——
突然诡异地直视向他！

第七十章 画室
田中高志呼吸下意识地放缓，胸口中的心脏感觉都要跳出来了。他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整个人觉得手脚都在发凉。
他手里的这个布偶是为了节目效果而事先放在须茶高中活动栋的，他们已经通过非常精细的做工将其做旧做老，诡异感也做到极致了。
可比起北川寺肩膀上的那只诡异阴冷的小布偶，他手中捏着的‘道具’反而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不是道具做得不够可怕，而是对方的布偶似乎真寄宿着一个灵魂一般，一眼看去就让人感觉浑身上下浸入冰水，身子都在发寒了。
他咽了咽口水，再度看过去。
布偶依旧静静地趴在北川寺的肩头，仿佛田中高志的一切刚才所看见的都是错觉一样。
北川寺明显感觉到田中高志的目光，他看向肩膀边趴着的西九条可怜，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将她裹进围巾里。
前面也说过，大晚上的可以放她出来透透气，作为西九条可怜目前的家长，北川寺并不想言而无信。
毕竟家长的教育还是言传身教比较好。
“别太调皮。”北川寺头也不回，压低声音道。
田中高志神色一紧：“北川小哥，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走吧，去三楼。”北川寺语气平淡地说道。
田中高志见他依旧风轻云淡的模样，原本有几分波动的情绪也被强按下来，他点点头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三楼，不过右边的路被学生桌椅给堵住路了，要清理应该要费一番功夫……”
“左边楼梯口可以正常上三楼，没有障碍物。”北川寺语平淡地说道。
“是吗？那我现在就叫英助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田中高志不由分说地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从左边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声。
北川寺将手电筒照去。
只见一个泛着塑料质感的人头从暗处哗啦哗啦滚过来，停在了北川寺脚边。
人体模型。
只不过这个人体模型似乎有些怪，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对着北川寺狰狞地笑着——
然后北川寺直接将这人体模型的脑袋一脚踹出去。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声音，人体模型的脑袋重新归入暗处。
北川寺合上双眼，继续等待着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
隐藏在暗处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见了这一幕，也是暗暗咂舌。
这个北川寺真是个猛人，什么机关都吓不到他。
要是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走在一处阴森的长廊，突然从暗处弹射出来个诡异的人体模型头颅，他们估计都要被吓得浑身僵硬。
差不多也该出去了。
田中高志将摄像头直播重新切出来，带着山口英助走出。
“抱歉抱歉，英助在那边有了些发现，所以我们就来晚了，北川小哥应该没遇上什么怪事吧？”田中高志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试探性问道。
“没遇见什么，都只是小事。”
“……是吗？”田中高志有些蛋疼了。
工作组费心费力在这儿的布置，到了北川寺嘴里就是‘都只是些小事’。
看着北川寺那别说被吓到，连眉毛都没挑一下的表情，山口英助也是嘴角抽了抽：
“既然这样那我们去三楼吧，希望能发现一些不错的收获。”
三人一合计，也没有丝毫犹豫，从左边的楼梯口直接走向三楼。
值得一提的是，在踏上三楼楼梯的那个瞬间，突然从上面垂落一个缺少头部的人体模型——
然后就被北川寺凌空一脚踢得粉碎。
看着那直接在空中碎裂成好几块儿的人体模型，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的表情格外精彩。
这一脚要是踢到人身上……
……
须茶活动栋又称须茶文体栋，建筑一共有四层，一楼主要为柔道或空手道、剑道道场，二层以文艺部，比方说：读书部、文学部这些部团为主要组成。三层则是画室、音乐室等等。四层就是舞蹈部与轻音部。
事实上，三楼与二楼的区别不大，只是各个教室划分上有了点区别。
三楼左侧两间教室贯通，统用作画室，右边分三间，统作为音乐室。
本来山口英助打算按照原本的分工，北川寺探索左边，他们俩探索右边，可北川寺却伸出手自然地指了指右手边，示意自己这一次想走右边。
行吧……粉丝要求，怎么能不答应呢？
山口英助没有去刻意强求。
右手边左手边其实都有机关，但那些机关只要不是刻意去碰触，是很难触发的，而且北川寺那种样子，他也不怕对方会害怕这种程度的机关。
三人又暂时分开了。
北川寺等到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进了教室才收回目光，他戳了戳西九条可怜的脸问道：
“你说这边藏着刚才看见的残像？”
北川寺自己是没有什么感应，但身为灵的西九条可怜好像对这些东西有天生的反应一样，只要记过一次的‘怪异’，她似乎都能立刻反应过来，就像是个小小的雷达一样。
西九条可怜啪嗒啪嗒地撑着北川寺的脸站起来，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指向画室。
这个意思是在画室里面吗？
北川寺精神一振，三步并两步，抬手便推门而入。
画室之中静悄悄的，由于窗户被爬山虎全部封死，一丝一点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整个画室显出让人发麻的死寂感，感觉毫无生机。
从北川寺的视角看去，那密密麻麻竖起，还没来得及撤开的画架，从远处看就好像是怪异扭曲的人影一般。
一些画架绕成一圈，中间还放置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半身石膏像。
北川寺换了一支新的手电筒，捏着它照了画室一圈。
画室前面和后面都挂着毕加索、达芬奇、梵高等人的画像，最里面放着大储物柜，地面上还凌乱地散落着画夹、画板、颜料板以及调料笔等等画室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上面的颜料早就已经干涸已久。
北川寺按照西九条可怜的指示踩入其中，绕开阴森恐怖的画架，径直来到储物柜前。
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

第七十一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储物柜整体为淡蓝色，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边缘的涂层已经剥落，其中泛出淡淡的铁锈，上下两层，上层分为四个小隔间，下层统为一个大隔间。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打开下隔间的柜门。
那里，坐着一个抱着头满面惶恐的苍白皮肤青年，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的动作，他恐惧地抬起头。青年的眼珠中只有眼白，血盆大口中溢出乌黑的液体。
怨灵青年竟然尖叫一声：
“不要！中岛！！！”
北川寺似有所觉，他猛地扭头！
不知何时，北川寺身后竟然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提着的消防斧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对着他的头部狠狠砸落！
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北川寺下意识要躲，可很快他又想到什么，眉毛一挑，死气弥散消失，满面平静地看着消防斧落下。
那闪烁着森然冷光的血红色消防斧从北川寺的身体凭空穿过，狠狠地砸进柜中青年的头部。
消防斧是用于逃离火灾现场破窗、砸开障碍的用具，所以并不锋利，用‘切开’这个词语也有失妥当。
斧面狠狠地砸开青年的头部！
你能想象那种场面吗？
青年的骨头连身子都被砸得变形，手指与大腿还因为反射神经在微微抽动。
苍白皮肤青年的身体瞬间被砸开一大半，可想这个人用上的力气之大。
北川寺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提消防斧男子手腕脱臼的声音。
“……没事，都只是残像。”北川寺摸了摸不知不觉中紧紧揪住自己领口的西九条可怜平静地说道。
西九条可怜还只是个小孩子，就算她作为‘灵’能感应到对方只是人思念的残像，可看着背后这道人影那种残虐嗜杀的感觉，她还是觉得十分害怕，刚才就小身子一颤，一直揪住北川寺的脖子。
在北川寺的安慰下，西九条可怜的身子放松了，她重新趴回北川寺的肩膀，小脑袋扬起，似乎想看看这个‘残像’接下来想干什么。
但北川寺干脆地将她的眼睛捂住，任由她怎么伸手拍打都不理会。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这个提着消防斧的男性残像先是将苍白皮肤的青年剁得的血肉模糊，随后整个人才恍恍惚惚地站起来。
北川寺这时才看清这个提着消防斧男子的全貌。
这是个年轻人，应该是被害者日记上写着的‘中岛’。
他白色的夏装衬衣胸口一大块沾满了血液，滴答滴答地滴落而下。神情恍惚，喉咙挤出嘶哑非人的吼叫声，眼珠猩红，四肢垂落，可怖的黑影萦绕在他的头部。
杀掉最后一个幸存者后，中岛将尸体拖出，直接撞碎了窗户，整个人带着倒栽葱一样地坠落。
伴随着‘嘭’的闷响声，北川寺恍惚回神。
他回头看去。
刚才进入画室的时候没有看清楚，原来在储物柜旁边的窗户已经被撞碎，但由于爬山虎攀援其上，重重叠叠地挤进来盖满了缺口，这才让北川寺没有看出大概来。
北川寺用脚将灰尘擦开，地面上是清晰可见的风干的血痕。
面前的最下层储物隔间已经被四溅的血液染得通透，风干的小肉片四处散落着。
其中，半本被血液粘合染红的小日记本格外显眼。
北川寺将其捡起，翻开。
这张日记本的封皮已经被撕开，裸露出其中的内容。
上面用布满血迹的扭曲字体写着：
中岛他、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的？！
手机电话也打不出去！信号好像被屏蔽了！该死！这里不是临近八山市吗？
中岛竟然……他竟然追上来了！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得把右边的口子堵上，我要逃。
后面的日记已经完全被血液模糊掉，再也看不清楚字迹。
北川寺又翻阅了日记前面的内容。
这本日记的主人叫做铃木，是一个心灵景点探索团队负责后勤的人，平时有做记录的习惯，中岛是他们这个团队的领头人，除开铃木、中岛，这个团队还有负责采购的小山，中岛的女朋友吉田。
他们探索了挺多心灵景点建筑，最后却都在须茶高中翻了车。
看着上面铃木在日记本上留下的惊惧的血手印，北川寺拿起手机，就着闪光灯拍摄了一张照片。
可是有点奇怪。
北川寺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手机上面并没有成像，有足够的光也只能拍出诡异的黑影来。
“应该没坏吧？”北川寺尝试了一下其他功能，又登录了一下网页。
这里……有问题。
看着手机上的一幕，北川寺双眼一凝，眉头紧紧地锁起。
……
与山口英助、田中高志他们汇合并没有花费北川寺多少时间。
山口英助在一边拿着手机，看着上面滚动着的白花花弹幕向另一边的田中高志提问题。
见到北川寺从走道那边过来的时候，他们俩也是眼睛一亮，走过来对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样？北川小哥？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北川寺扫了一眼他们俩，又摇了摇头，指向黑漆漆的楼梯间道：“现在就去四楼吧。”
“好。”两个灵异论坛主也没废话。
整个须茶高中直播活动才刚刚开始呢，他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下去了。
山口英助收起手机，几人捏住手电筒，不发一言地向楼上走去。
一时间楼梯中只有呼吸声与错落有致的四道脚步声清晰可闻。
这多出来的一道脚步声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其实都心里有数。
这是他们在活动栋最后的安排，真正的演员上场。
听着自己背后不远处的脚步声，走在前面的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心中一动，嘴角一勾，但都不发声。
这下还不把北川寺吓个半死？
正当他们心中暗自满意背后工作人员敬职敬业的时候，山口英助的手机突然传出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这是用于他们与工作人员交流的特用手机铃声。
山口英助也有点纳闷儿。
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发了条短信？
他翻出手机，停下脚步。
这条短信内容浮现。
‘快逃！英助、高志！那栋楼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工作人员早就已经紧急撤出来了！直播也早因为一些未知原因断开了！’
发短信的时间是在十点四十。
那是一个小时之前。那个时候他们还没进入活动栋。
气氛——陡然死寂！

第七十二章 我们什么时候多请了一个演员？
咕嘟……
山口英助咽了咽口水，目光呆滞，直直地看着手机。
前面也已经说过，这是工作人员号码，用以发送一些内部工作人员讯息的。
基本上没有人会如此恶劣用工作号码来开玩笑。
按照‘视频不能P，所以是真的’这个逻辑，山口英助也可以得出，对方说得是真的这一结论。
再加上这诡异的发送时间，一个小时的短信，现在才收到……
山口英助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既然第四道脚步声不是工作人员，那对方又是什么东西？
既然直播推流已经被掐断，那自己刚才究竟在和什么东西在互动？
山口英助现在才反应过来。
背后两道脚步声粗重，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几个工作人员能发出的动静。
包括北川寺……他什么时候动静都这么大了？
人就是这样的。
当遭遇到不可知的存在后，恐惧也逐渐升起，一丝一毫的动静都如同的恐怖的催化剂，让山口英助越来越觉得四肢发软。
恐惧已经播种，即将发芽……
偏偏这个时候田中高志还发出了配合的讯号：“英助，你怎么老是挤我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挤你？
山口英助露出一个哭脸。
我特么的都快哭了好吗？！
但这个时候不能让背后不知名的存在发觉不对，山口英助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高志，我们快点上去调查，调查完了差不多就该走了。”
他尽量保持语气不变，脚步平稳。
不得不说，山口英助的胆子还是很大的，要是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估计当场就得被吓得屁滚尿流，可他依然能保持与平常无二的音调。
“嗯？”田中高志有些迷糊。
怎么回事？这时候山口英助不应该打个配合吗？然后他再揭露有第四个人存在的这点。
田中高志满脸困惑，于是又出声道：“英助，你难道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听了这句话，山口英助都险些自闭了，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这个伙伴两耳光让他闭嘴。
我发现了啊！是不对劲啊！我们真多了一个‘人’啊！你能不能不要问了啊！？
要是平时他肯定会夸田中高志接话接得不错，但今天是真的夸不得，再这样下去铁定要出事。
山口英助的汗水从额边滑落，这一点刚好被田中高志发现，他惊讶地叫道：“你怎么了？英助？！”
山口英助也太敬业了吧？真的连那种压迫感演绎出来了。那种脸型因为恐惧而变形扭曲之感，让田中高志看见了都心底一阵发凉，觉得自己背后好像真的跟着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
正当田中高志想着向山口英助学习的时候，山口英助却突然惊恐的嚎叫一声，将他狠狠地掼倒在楼道口的地面之上！
“你干什么啊？英助？”田中高志刚想埋怨山口英助，却刚好看见脑袋边缘滴着乌黑脓水，提着血腥消防斧的人影。
人影正用力地将卡在门板上的消防斧拔出，这一恐怖景象让田中高志心脏险些骤停。
而除开这个消防斧人影外，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怪异扭曲的人。
身形怪异扭曲的人啪嗒啪嗒的走出。
这时，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才看见面前格外恐怖的景象。
原来并不是人影身体奇怪佝偻，而是对方单纯就是连头部都没有，身子像是被人用钝器砸得七零八落，惨白的手臂怪异的扭曲，双脚弯折。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比之消防斧人影还要诡异恐怖万分！
见了这一幕，田中高志还有些纳闷儿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回事……北川小哥呢？我们也没请两个扮演鬼怪的演员吧？”
“屁个扮演鬼怪！那都是真的！”山口英助惊恐地倒抽着凉气，拉着田中高志奋力地向后跃去。
“哈？英助，你是不是太入戏……”
嘭！！！！
田中高志的话被打断了。
消防斧毫不留情，几乎贴着他的脑袋砍过来的。
要是被这一斧头砸下来……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猛地从地面上跳起。
这种时候无须交流。
跑就完事儿了。
至于北川寺？
希望上帝能保佑他没问题吧。
两人急速奔跑，但很快另一个让他们感到绝望的事态发生了。
他们俩是从右边的入口上来的，左边的入口都被人用桌椅封死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清理完杂物离开！
楼道并没有多长，背后两个可怖人影逐渐靠近，脚步声粗重急促，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隐约都有些绝望了。
一个消防斧闪烁着寒光，另一个乌黑的指甲如剪刀般长短、锋利。
而正当这两个鬼影前进的时候，另一个浑身萦绕着黑气的人影突然从一边的舞蹈室中掠出。
又一个？！
已经决定奋死一搏的山口英助二话不说就抄起楼道口的一个板凳照着对方的脑袋砸去——
再然后……
山口英助与扑上来的田中高志就被缠绕着黑雾的人影给干脆地击晕在原地。
“……”北川寺。
黑色的气流散开，露出北川寺的相貌，他揉了揉眉心，看着被打晕躺在地上的两人，忍不住摇摇头。
这两个人坑队友倒是一绝，一路上给他布置了各种小陷阱，小道具，现在还使出吃奶的劲儿砸他。
要真是一个普通人吃了他们俩那两下，躺在医院几个月估计都是轻的。
“不过倒是有几分胆气。”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本来还以为这俩货只是单纯追求流量的骗子，可在生死一线间的时候，他们俩还是可以鼓起勇气反抗怪异。
这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北川寺担心等会儿战斗的时候没办法兼顾到西九条可怜，于是就将它放在了田中高志的胸口处。
西九条可怜一开始还揪住他的袖子不肯撒手，直到看见北川寺坚决的目光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小手。
做完这些动作后，北川寺才转过身。
两只怨灵已经与他面对面站立。
距离不过一米之差！
脑袋上破开一个黑乎乎大洞的中岛。
被劈开砸开，身体呈不规则模样的铃木。
北川寺眯起双眼，死气萦绕，脚步一踏！
竟然是丝毫不怂的向前冲去！

第七十三章 没断、真没断——
北川寺毫不畏惧地扎着马步向前踏出三步！
中岛发出一声暴虐的嚎叫，下手狠辣，拎着染满鲜血的消防斧直接向北川寺拦腰砍来！
同时，铃木那乌黑的指甲也并作成刀，一阵诡异拉长变形下，竟直刺向北川寺的头颅。
北川寺一直沉寂不动的身子这才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子迅速向前，缠绕着死气的左手正好撑住中岛的捏住斧头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的死气黑刺闪烁着寒芒，他双手一并——
伴随着噗嗤一声，中岛捏着消防斧的手臂竟然被他徒手卸下！
他抬起一脚踢开中岛的同时，手腕一扭，将空中掉落而下的消防斧接住，借着一踢之力急速回身，消防斧刃刚好劈在了铃木直刺过来的指甲之上！
从远处看就只能看见北川寺的身影灵活迅速，以异常干净的动作卸下中岛手臂后，又顺手接住翻飞在空中消防斧后劈开铃木的直刺而去的指甲。
北川寺没有犹豫，整个人矮身一冲，手中握住的消防斧死气沉沉，只是一斧头就将原本身形不太灵便的铃木怨灵的整个身体砍成两半！
噗——
刀刃入肉，腥臭乌黑的液体飞溅！
北川寺的动作不停，竟然扭动回身将消防斧掷出。
那飞掷而出的消防斧应声砍进冲过来的中岛脑袋，与此同时，北川寺整个人猛地跳起来，一脚踢踩在消防斧斧背之上！
嘭！
一声脆响！
经这一踩之力，后仰而倒下的中岛那坚硬的脑袋也瞬间被斧刃劈碎！
“呼……”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吐了一口气。
八极拳讲究爆发、速战速决，北川寺每一个动作都用上全力，当然美感十足，解决掉这两个怨灵的速度也十分快。
乌黑的怨气被系统吸收，反馈到北川寺的身上——
可北川寺也看见伸着小手，憋着张小脸，努力吸收空气中游离而散开怨气的西九条可怜。
这个小家伙也能经由怨气而强化吗？
看着西九条可怜边缘更甚一层的金色气流，北川寺眉毛一挑。
系统冰冷的提示这才传来——
‘消防鬼斧、怪手怨灵回收完毕。初等中等怨灵两只，技能点3点。’
铃木与中岛的身躯化作乌黑的气流，飘散而去。
空气中似乎都还飘荡着中岛悔恨的道歉声：
“对不起……”
北川寺没有回应，因为这是逝去者的执念。
或许中岛自己也在后悔。
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的团队来到须茶高中，为什么当初不听铃木的话，为什么行事不更加小心谨慎一点……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生者还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下去，逝者的思念却再也无法传递给生者了。
北川寺摇头，将西九条可怜重新放进围巾中，这才歪头看向地上晕倒的两人。
他其实是后面才跟着上楼的，当看见两人被这两只怨灵围追堵截到末路的时候才现身而出。
本来他还想着找个借口把两个人打晕，结果没想到这两个人那么上道，竟然主动对自己动手，所以北川寺也没犹豫，下手果断地将两个人打晕。
‘这一次也算是给他们两人一个小小的教训。’
北川寺平静地想着。
没有一些真正的驱灵手段经常来到这种地方，迟早会出事。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想通过怪异来发财，打响他们论坛的名气，但有些时候，一些存在又确实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触碰的。
思及此处，北川寺也没有犹豫，将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扛起，向着楼下走去……
……
祛除掉铃木与中岛后，电子仪器的信号也恢复了正常。
通过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身上的无线电联络器，北川寺联络上了场外的工作人员。
他先是面不改色地将山口、田中两人交给灵异论坛的工作人员们。随后在那些工作人员错愕的目光下，又一头扎入陷入茫茫夜色的须茶高中。
夜晚还早。
北川寺还不想就这样简单的离开。
倒不如说，摆脱了两个灵异论坛主后，现在才是他探索的开始。
“现在的时间……接下来去图书馆。”重新踏入须茶高中的北川寺眉头一挑，目光放远。
从学生食堂到图书馆，中间必须要跨越须茶活动栋、操场、体育馆这几个地点。
从他这里望去，前往图书馆的道路已经被至少六十公分的杂草覆盖，其中还错综复杂的散落着一些灌木。
正如田中高志他们所说的那样，十年间，足以改变整个校园的相貌。
十年间，从学生食堂到图书馆的路早就被一大片草地所掩盖。
这片茫茫的草地，经由手电筒照射，就如同摇曳着的鬼手一样。
出发了。
北川寺心中一动，大步踏入了草地之中。
伴随着哗啦哗啦分开草地的声音，北川寺一步一步扎实地向前走着，仿佛前面没什么东西能阻挡住他。
西九条可怜紧紧地攀住北川寺的脖子，大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小家伙似乎有些兴奋。
北川寺没有管它那过分高涨的情绪。
穿过操场上那片格外茂密的草地后，北川寺明显感到草地对他的阻碍小了不少。
看来长势茂盛的草地也就只有操场那一块而已。
北川寺拖着脚步从草地中走出，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面前又扑来了一座破旧无比的建筑。
旁边破烂的指示牌上写着这么一行字。
须茶图书馆。
“总算到了。”北川寺抬起头。
图书馆占地面积不大，屋顶呈圆形穹顶状，上面攀附着的瓷砖已经脱落许多，粗略的看去应该有两层。
北川寺正好站在图书馆大门口。
不过那玻璃制大门却已经被半人高的树枝给死死地封住。
一般人想要进去，还有些困难。
但北川寺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从山口英助身上摸来了一把小军刀匕首，正好用来撕开这些树干枝丫。
这里面……说不定就隐藏着十年前须茶高中火灾的真相……
北川寺深吸一口气，双眼中闪过黑气，他提着匕首，整个人向着被封死的入口走去。

第七十四章 借阅记录
门口的藤条与树枝清理并没有花费北川寺多少时间，毕竟现在为冬季，大部分树干枝丫干枯得随手就可以扯断、砍断。
北川寺很快就清出了一条可以供一个人行走的道路。
他看了一眼面前高耸的玻璃制大门，手中死气被他实质化，随后手掌附着其上。
伴随着滋滋滋的声音，大门很快就被烧穿一个小洞。
北川寺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出去，厚实的玻璃轰然破碎！
掉落在地上的玻璃块粘接得非常紧密，边缘口不怎么锋利，根本不会伤人。
所以北川寺也没在意，手里握住手电筒，低着头就钻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构造很简单，北川寺左边是借书台，往前面走一段就是书库，书库左右两面摆着景墙，景墙后面藏着破旧的桌椅，应该是当时的学生借阅室。
两侧的学生借阅室后面是攀爬上二楼精致小巧的螺旋楼梯。
幸好图书馆在建造之初就考虑到防风防雨，里面的书架大部分都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只有一部分因为虫蛀与气温落差潮湿这些因素倒落在地上。
正如北川寺所料想的那样，须茶高中紧急闭校，图书馆里面的藏书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转移出去。
这就像是座被人遗忘的建筑，十年来无人造访。
不管是那些灵异直播间或者是进入须茶高中探险的人，都只是冲着须茶高中本部而去，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去管位置偏僻的图书馆。
人们似乎总是钟情于虚无缥缈的景色，却往往忽视了可能隐藏着真相的角落。
但也得亏近年来的心灵景点爱好者大部分都衷心于须茶高中本部，须茶图书馆内部完全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这样有利于北川寺探索。
北川寺走到借书台边，上面放置着一本大大的借阅登记本。
这本借阅登记本与前面发现灵体残像、日记残像、纸片残像不同，是可以被手机捕捉到，并且拍摄下来的。
他伸手将其翻开。
姓氏、班级、学号。
这本借阅登记本应该粗略看过去有半截食指那么厚实，最前面的那页是从08年一月份开始的。
上面的记录现在都还清晰可见。
XXXX同学何年何月何日借书，于何年何月何日交还……
大抵就是这样的记录。
这一年时间内，图书管理员换了好几个，上面的字迹也变化了好几次。
但北川寺却没有看那些，他直接将借阅记录翻到09年9月到10月之间。
这一个月，正是发生石川快斗杀人案与火灾案件交织的一个月。
来看看借书记录，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2009年9月1日，高二B班衫岛杨子借书《福尔摩斯探案集》……2009年9月2日高二B班山崎雄借书《正确的散打搏击姿势》……”
北川寺一行行一页页地翻过去，竟然还在借书登记上面发现了咲良有希的名字。
咲良有希借的书大部分都是散文集、古文集。
这么看来，这个女孩儿还是个文学少女？
北川寺眉毛一挑，他下意识地停下手指。在09年9月10日到9月17日这之间，竟然没有一个高二B班的学生过来借书。
不止如此，09年9月10日到09年17日这之间，连一个过来还书的高二学生都没有。
最近的一个记录也不过是18日有一个高二学生来还书。
“09年9月10日到17日？”北川寺拿出手机，翻看着上面的备忘录。
果然不错。
09年9月10日到17日之后就发生了高二B班火灾案件，再过后一周就是须茶高中封校了。
“那么这9月10日到17日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北川寺放下借书登记，心中琢磨。
高二整个年级一个星期都没有过来借书，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毕竟在09年的日本，待在学校中的学生用于消遣打发时间的方式除开社团活动就只有读书了。
北川寺眼眸闪烁，陷入深深地思考中。
这一个星期的空白期，整个高二年级究竟去干什么了？
究竟是没人借书，还是无法借书？
如果我是当时须茶高中的高二学生的话……
如果我是高二学生……？
正思考着的北川寺心头一跳，瞬间抓住了自己的感觉。
他当机立断，利用手机搜索起须茶高中每年的安排表。
“果然是这样。”北川寺放下手机喃喃自语道：
“不是没人借书，而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借书。”
09年9月10日到9月17日这一段时间，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星期，但是在须茶高中高二学生眼中，这却是无法忽略的一段时间！
“休学旅行。”北川寺眼中闪烁着光彩。
是的，日本高中生在高二下叶这个阶段，会组织一次休学旅行，以此达到放松学生，使学生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到接下来紧张高三的学习氛围中的目的，因此高二全体学生都没有留下借书记录。
北川寺觉得自己距离真相似乎又近了一步。
而正在北川寺深入思考的时候——
门口有寒风卷进来，吹拂起图书室内的白色窗帘。
须茶高中的亡灵似乎也在暗暗高兴着……
……
休学旅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咲良有希对朝夕相处的同学们痛下杀手呢？
这一点北川寺并不想去深入探究。
毕竟现在的证据太少，这个思考方向说不定也是错的。
“那个女生可是能面不改色地抱走死人手臂的人，心理方面可能本身就有问题，就算对同班同学下杀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北川寺没有在入口继续停留，他径直地走进书库。
手电筒的光芒扫射，竖状光也在各个书架上浮动。
文学区。
历史区。
科幻区……
北川寺一个分区一个分区扫去，却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的区域。
“既然一楼没有……”北川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放在二楼。
圆形穹顶，整个二楼平台呈圆弧，楼板向中心挑出，留下一个天井，周围设有扶手。
通往二楼的就只有那一部螺旋楼梯。
因此北川寺没有丝毫犹豫的理由，果断地踏上了螺旋楼梯。
螺旋楼梯还算牢固，并没有出现别的问题。
北川寺带着西九条可怜走上去，手电筒再度抬起。
健康教育区、其他分类……
终于，北川寺在一个角落发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校史区。
这里说不定就记载着当初发生的事情——

第七十五章 咲良有希
校史区，正如其名一般，是记录须茶高中建校以来所有大事或者新闻的地方。
比方说某年某月某日，须茶高中上了岩手县的县内新闻报道一类的。
但其实这种校史区还不止记录这些。
像须茶高中这种建校时间不长的私立高中，为了扩充图书馆校史区，一般来说都会有班级合照或者是班级花名册那些记录。
而那也是北川寺此行的目的之一。
二楼的书架都紧贴着圆形墙壁，整齐摆出弧形，书架之外摆放着板凳桌子，方便学生就地取用借阅。其中虽说也有倒下书架，但总体来说还是不会对北川寺探索造成影响。
北川寺拎着手电筒，目光跳跃扫视着。
须茶高中关于校内历史分类算得上明确，看来当初校领导对这方面也算重视，可谁又能想到，一场大火一个杀人犯却将须茶高中的一切都毁了。
一个新生的二十多年的私立高中根本无法经历这样的摧残，在一片骂声之下，整个学校被灰溜溜地关闭。
听说事后校长还上吊自杀了，但那也与北川寺来到这里的目的无关。
须茶高中建校史、须茶高中活动举办史、须茶高中……
北川寺扫了一眼这个书架就收回目光了。
这个书架上大部分都是关于须茶高中的事情，与他要找的东西完全不一致。
北川寺回身走到第二个书架。
这个书架上面的内容与第一个书架上面的内容相差不大，也都是关于须茶高中的事情。
“摆放着的这五个书架都是关于学校建校以来的事情……但相册花名册不在这里……”
北川寺禁不住皱了皱眉。
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须茶高中根本没有收集学生的集体毕业或者合照册那些东西？
等等！圆形的墙壁？
须茶高中订制的都是方形书架，要那么密集整齐呈圆弧形排列肯定不可能，其中必然会露出一些缝隙，或者藏着一些难以发现的角落。
北川寺心头一跳，走到书架旁边。
这五个书架都藏着一角，阴暗的环境加上桌椅的摆放方式，一般人不去看根本就看不见。
北川寺将书架挪开，露出一角。
80级83级第一届合照册，84级到87级合照册……88级91级合照册……
一个书架藏着三本合照册以及与之配套的花名册。
上面细细地记录了学生获得某个画画奖项，或者学生见义勇为一类的成就。
“原来如此，这些花名册以及合照册本来就是用来填充书架空位的，所以就隐藏在这种地方。”北川寺扫了一眼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字眼，总算松了一口气。
厚厚的灰尘落在角落，原本露出小小一截的角落也被隐藏。
或许在十年前须茶高中的学生都不会在意到这种角落吧。
北川寺很快就找到了09级毕业生的合照册以及花名册。
不过因为还没有毕业就被封校的原因，上面并没有多少照片，花名册上面的记载也有些寥寥。
但这也算是线索的一种。
北川寺刚把合照册与花名册抱入怀中，就感到头皮一阵发痒。
原来是西九条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脑袋。
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北川寺脑袋上肿了个大包。
“可怜。”北川寺一手抱住花名册与合照册，面无表情地将在自己脑袋上耀武扬威的西九条可怜拎下来：“不要胡闹。”
但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西九条可怜扭动着身子，同时小手还挣扎着往一楼右边的借阅室指去。
“你是说一楼有东西？”北川寺沉吟一声问道。
小布偶脑袋用力地点了点。
北川寺稍微扯了扯额前垂落的鬓发，将西九条可怜重新放在自己肩边，然后到走到下面。
绕开倒下的好几个书架后，北川寺大步流星地走向西九条可怜提示的右边借阅室。
借阅室中摆放着小书仓，以及统一的制式桌椅。
但最吸引北川寺注意的果然还是半虚幻，散发出淡淡白光的女生。
女生穿着制服，手边捧着一本散文集，嘴里面还细细地哼着低沉婉转还带着几分童谣感觉的歌曲：
“九月的白兔子拉着年糕离开。”
“九月的黑兔子带着你离开。”
“九月的樱花随风飘荡开。”
“尸体正在樱花树底翩翩起舞。”
“啊——唱着手鞠的歌曲将还留在学校中的他给神隐了吧？”
“将还待在学校中的他给神隐了吧？”
“将他——”
歌声陡然停止。
制服女生猛地回过头来。
黑色的双眼正好注视着北川寺。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如熠熠生辉的黑曜石一般。
若是有眼白的话，或许会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北川寺皱眉，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地道：
“樱花，三月份开。”
他这一板一眼地回应让不知名少女气息都是一滞，幽灵女生好笑道：
“哎？你看见我之后就只有这种想法吗？”
北川寺没有回话。
这个不知名的女生介于善灵与怨灵之间，与西九条美香一样，对他威胁不大。
“你是十年来第一次进入须茶图书馆的人，所以我就想着捉弄你一下。应该没吓到你吧？”女生微微一笑问道。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双目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干脆把眼前的女生也变成自己的技能点数。
似乎是感应到北川寺双眼中的跃跃欲试，女生身子一抖，似乎打算立马离开。
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看见了鬼一般的眼神。
怎么回事？
北川寺下意识地往背后一看，并没有看见什么鬼影后有点奇怪。
怎么这个女鬼一脸看见了鬼的表情？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是哪一届的学生？”
女生身子又抖了抖，声音磕巴：“你、你问这个干嘛？”
北川寺的声音冷酷得让她觉得下一秒钟对方就会拿出某种利器对准自己的脖子一刀切下。
北川寺不再言语，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军刀匕首取出来，森然死气萦绕其上，语气平平道：
“我只是想帮你。”
“……”幽灵女生。
看着泛着寒光的匕首以及北川寺硬邦邦的表情，她咽了咽口水：
“我是09级的学生，我叫做咲良有希。”

第七十六章 出现纰漏的笔记本
咲良有希？
北川寺微微一愣，但他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变化，他以异常平静态度地反问：“你是说，你的名字叫做咲良有希？”
吐字清晰，发音清楚，北川寺确保自己面前这个女鬼能听清楚。
“是……是的。”咲良有希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副表情，北川寺再次拿出手机，翻开相册，将咲良有希的脸与对方对比。
一头干净利落的短直发，同样的书卷气。
照片上的咲良有希与面前的咲良有希的长相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也已经有八到九分相似了。
毕竟北川寺手机上是对方的证件照，有一点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
难不成咲良有希真的已经死了？
北川寺脸上不变，脑海中却已经在飞速思考面前这猝不及防的结果。
这实在是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北川寺之前一切推论都是建立在‘咲良有希还活着’这一论点上提出的，但现在咲良有希已经死了。那么一直在暗处指示石川快斗杀人犯案的咲良有希又是谁呢？
越是调查，案件似乎越向更深处沉去。
迷雾……
当年的一切到现在都还沉在迷雾当中。
旁边的咲良有希见到北川寺紧锁双眉的样子，有些怯怯地叫了一声：“那个……”
我能走了吗？
她这句话卡着，怎么也说不出来。
北川寺没让咲良有希等太久，他抬头开口又问道：
“你知道石川快斗吗？”
听了北川寺的提问，咲良有希将食指放在唇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石川快斗？啊……你是说石川君吗？他和我一样是高二B班的，我对他还是有一些印象的，记得他是一个很阴郁的人。”
北川寺沉默了。
对方看上去记忆方面没有什么问题，也认识石川快斗。
但是……
北川寺格外敏锐地察觉到了。
在听见石川快斗的名字后，她只有听见熟悉人名时的回忆，却完全没有听见‘朋友’的缅怀之感。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震惊、惊讶感都没有。
这一点就非常可疑了。
就石川快斗的日记上来看，咲良有希与他是共犯关系，咲良有希甚至还亲过石川快斗。可面前的咲良有希在听见石川快斗这个名字时，却完全没有那种熟人旧识的感觉。
北川寺摩擦着手指，目光微微地亮了亮。
他想到一个常人无法想到的推论。
‘要是一开始，咲良有希本来就是两个人呢？’
北川寺感觉自己大脑在轻微颤抖，但表情却越发冷静。
他抬头，冷淡地反问道：
“你初吻对象是谁？”
啊？！
听见北川寺这个问题，咲良有希张大了小嘴，整个人颇为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过了好半天她才又羞又怒地叫道：“我初吻还在！”
由她自己说出这种话实在太奇怪了。
因为她现在是鬼，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想给别人也给不了。
“初吻还在？”北川寺眼神一亮。
“……”咲良有希。
感受到北川寺那灼灼逼鬼的目光，咲良有希脖子缩了缩，虚幻的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死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初吻给这个长得还算帅气的面瘫男。
但北川寺却没有管她那些小动作，他只是从怀中将石川快斗的日记本取出来。
果不其然，咲良有希说的话与石川快斗的日记又出现纰漏了。
这越发印证了北川寺心中的那个想法。
除了面前的咲良有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那个……”咲良有希又动了动嘴巴。
我好想走……
“你在班级里面的地位怎么样？”北川寺又问道。
“地位……？”咲良有希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应该不算低吧……我记得我在班级里面很受欢迎喔，因为我以前拿到过文学大赏青年组的银赏，算是那种今天通知全班同学去哪里玩儿，全班同学都会响应的那种喔。”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北川寺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咲良有希会死，肯定与另外一个‘咲良有希’有关，要是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就不用北川寺绕开那么多圈子了。
“我是怎么死的？”
听了这话，咲良有希虚幻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她忍不住把玩着自己耳边落下的鬓发，陷入了思考中。
过了好一会儿，咲良有希才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北川寺问道：
“是啊，说起来我是怎么死的？”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咲良有希感觉北川寺看自己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弱智一样。
呃……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确实有点弱智。
咲良有希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
但北川寺却懒得管她。
他一本正经地平静回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咲良有希对自己的死亡并没有记忆……
北川寺摇头，脚下一动就想往外面走。
该问的基本上都问完了，北川寺也不打算继续在图书馆多待——他急需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从咲良有希哪里接收到的情报。
从咲良有希的话语中，北川寺也可以推断出来，须茶高中火灾事件肯定是须茶高中学校的学生所为。
估计对方杀掉咲良有希后，再假借咲良有希的名义，将高二B班的学生聚集起来，一把火洒下……
但很快的另一个疑问又来了。
石川快斗作为咲良有希的同班同学，应该知道咲良有希，也应该认识咲良有希才对。
石川快斗的记事本中反复提到咲良有希，可咲良有希却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唯一一个合理一点的解释就是‘咲良有希’这个身份被凶手顶替利用了。
但这个解释的另一个矛盾点又是第三者明显与石川快斗见过面。
石川快斗总不能真的傻傻蠢蠢，连人都会认错吧？
这也多亏了背后那位咲良有希，不然北川寺还是一头雾水。
“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了。”北川寺看了一眼手表，沉吟一声，决定今天暂时就这样，打道回府了。
本来他是打算再继续去一趟须茶高二B班，但现在获得的讯息已经够多，最好还是再好好儿整理后去须茶高二B班。
可是北川寺刚走到图书馆入口处，背后就有一道身影追赶上来。
正是咲良有希！

第七十七章 不行、不能
咲良有希一追上来就急急地开口了：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
“不能。”北川寺声音平静，抢断回答道。
“哎？！可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咲良有希声音一滞。
“反正你肯定想说‘能不能带上我’，‘带上我也很有用的’这种话吧？”北川寺就好像看穿了咲良有希的想法一般开口道。
“你——”咲良有希灵体一阵摇晃，声音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你怎么知道？”
“……”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一眼咲良有希，只觉得这种对话似乎与某位神谷姓女生进行过一次，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有收留你的理由。”
“可、可是你不是还收留了另一个小家伙吗？！”咲良有希指向北川寺肩头的小布偶。
西九条可怜。
“可怜是我的家人。”北川寺的声音愈显平静。
他抬起冷冰冰的视线看了一眼咲良有希。
咲良有希樱唇一颤，在北川寺这种目光下完全不敢继续开口。
“你想跟着我，无非是想让我调查当年你死亡的真相。可那些事情我都会做，想知道的你也都已经告诉我了，所以就这个角度来看，我并没有收留你的必要。”
北川寺声音顿了顿又道：
“况且跟着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你也差不多应该明白自己的状态了吧？”北川寺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往手掌上附着死气，手掌凭空从咲良有希的身体上穿过。
咲良有希嘴巴抽了抽，看着对方刚好停在自己胸前的手。
偏偏她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惹得北川寺不高兴。
“十年的时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但你的灵体已经非常虚弱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
北川寺对咲良有希没有丝毫想法，也不是想搞黄色，只是单纯地在验证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现在的状态与刚出生带着一丝怨念的怨灵差不了多少，连实体化都无法做到的你若是强行跟着我走一路，可能会立刻消失。所以你必须要明白，不管对我，还是对你，你都只是个单纯的拖累，如果你想知道杀掉你的凶手，我会在得知后过来告诉你。”
咲良有希愣住了，原本跟着北川寺的步伐也缓缓停下。
她出生于须茶图书馆，却不知道自己因什么原因死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抛尸于须茶图书馆内，虚弱无比的她根本不敢踏出图书馆外。
要不是北川寺今天到来并且发出提问，她估计都在自己弄不清楚一切之前就被时间给磨灭了吧？
可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掉的……
看着北川寺那张平静而冷淡的脸庞，咲良有希像是想明白了一样地向后退了一步，轻声地说道：
“北川君。”
“嗯。”
咲良有希对着北川寺深深地鞠了一躬。齐耳的干净短发让她看上去多一分讲不出的学生书卷气。
“有希拜托你，请你查出当年的凶手。”
“我知道。”北川寺堂堂正正地受了咲良有希一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不止是为了咲良有希以及须茶高中二年B班的亡灵，北川寺更是为了自己，也要揪出当年的真凶。
但是对方鞠这一躬，他同样也受之无愧。
北川寺没有兴趣把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这个方面，受了对方一礼后，他动作干脆地转过身，整个人重新闯入茫茫的夜色之下。
从抬腿到离开连头都没有回。
阴冷的月光洒落，照射到依旧驻足于须茶图书馆前的咲良有希身上，让这位本就泛着虚幻缥缈色彩的女生身上的淡黑色的气息又浓厚了几分。
北川君。
祝你一切顺利。
咲良有希深深地叹息一声，飘散消失。
……
其实还有话北川寺没有说完。
咲良有希的状态介于怨灵与善灵之间。
但在北川寺看来，咲良有希身上的怨气明显要比善念强上一分。
特别是想到可能是有人杀掉自己后，咲良有希也带上了一丝执念。
北川寺把这些变化看在眼中，但是不说破。
要是让咲良有希跟着自己，指不定她就突然变成了怨灵。
十年的沉淀，困在不见天日的图书馆中，被人杀死而不自知。
若是那一股怨念一瞬间爆发开来——
目前的怨念还在咲良有希的控制之下，北川寺也不知道对方能撑多久。
说不定他一转身，咲良有希就转化成怨灵了呢？
到时候北川寺还能怎么办？
不过是将对方祛除而已。
不管是什么灵，长得漂亮的，难看的，只要变成怨灵，北川寺动手都不会有丝毫手软。
因为对方本质上的东西已经改变了。
而长相只是皮囊，北川寺没有多大的兴趣。
“只不过……”
站在须茶高中铁门入口处的北川寺看着逐渐交织腾起怨气的须茶高中本部。
“估计它们与另一个有希见面的时间也不会太晚了。”
北川寺整个人回身离去。
在离开的路上，北川寺还看见灵异论坛工作人员为刚刚醒来的田中高志端茶倒水。
这两个人与北川寺不过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但北川寺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打算与田中高志打一声招呼。
要是对方认为自己在须茶高中里失踪报警可不好了。
“北、北川小哥？！你没事？”田中高志刚刚醒来，这一下就看见从入口中走出的北川寺，激动地差点没有跳起来：
“北川小哥！你不知道！我们真的看见真正的幽灵了！那绝对不是电影或者演员能做到的！那种迫真的绝望感……呃……”
田中高志说着说着就顿住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北川寺的目光。
也是……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他和山口英助都是北川寺一个人扛出来的，这么一个狠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甚至仔细想一想，对方那种出色的身手说不定是隐藏得很深的驱魔师。
这么一想，田中高志就面色一红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了。
“没事就好。”北川寺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接着也不管田中高志挽留的声音，转身就走。
这种不待见田中高志的态度，只弄得田中本人都是一脸迷糊，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喃喃自语着：
“怎么感觉北川小哥只是怕我报警所以才特意在我面前露个面的？”

第七十八章 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北川寺重新回到民宿旅馆。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
北川寺将身子洗净后泡了会儿温泉，感受着暖意将身上的寒意一丝一丝地驱除后，才重新穿上老板准备的浴衣，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期间花费了大约半小时，但也就是这半个小时——
西九条可怜将北川寺腰包里面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逝去者的日记、破损的纸条两张、06级到09级的合照册与花名册。
只不过逝去者日记与破损纸条是缠绕着死者怨念的残像，相机根本就无法成像，这就让北川寺丰富主页版面的希望落空了。
可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北川寺大步走过去，将趴在这些东西上面的西九条可怜拎起来放在一边，接着将另一边的小圆桌提过来，整个人就着头顶的白炽灯光细细看去。
他直接将合照册翻到09级，另一只手不停，将花名册也取出。
二年B班……二年B班……
北川寺眼神一顿。
09级须茶高中二年B班休学旅行合照。
北川寺看着已经泛黄变色的照片，将其取了出来。
所幸合照册外面有保护的塑料隔层，相片取出来的时候整体还很完整，印刷字体也很清楚。
“咲良有希……有了。”
照片的背景是大海，咲良有希站在正中间，对着照片露出灿烂的笑容。
周围的学员们都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
就算隔着照片，北川寺能感受到他们那活泼的青春朝气。
从这里也看得出来，咲良有希在当时的二年B班中确实非常受欢迎。
在照片下面一行，整齐地印着修学旅行学员的名字。
石川快斗在那个时候则是已经被通缉，自然而然地就被所有人给忽略掉。
就连XX同学（缺席）这种字样都没有打印出来。
“花名册上也没问题。”北川寺将花名册翻到二年B班，石川快斗的名字被人用黑色碳素笔给划掉。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北川寺也不太在意。
他现在要思考的是，当年的凶手究竟是如何完成的犯罪。
对方究竟如何才能在学校中布置那么多易燃物。
要知道，就算人为纵火也是需要时间的，特别像二年B班当时起火速度那么快，所布置下去的东西就更加需要时间了。
而且为什么他们当初不从窗户那边直接跳下去？
要知道学校本栋外基本上都会种植一些景观树，与其在里面被活生生烧死，倒不如奋死一搏更加干脆。
除非着火点是在窗户附近……但这就更加需要时间准备了。
“时间……时间……说起来修学旅行一周过来不就是最好的布置时间么？”北川寺黑色的双瞳一凝。
他将高二所有照片都摆出来，一一扫视着当初修学旅行缺席的人。
除开石川快斗，整个二年级几乎没什么人缺席。
毕竟这算是纪念青春落下帷幕的一笔，接下来高二学生们就要迎接高三的天王山之战了，所以不管是不良还是普通学员，只要情况不是十分特殊，都会出席这样的聚会。
但这也只是几乎，除开石川快斗，还有另一个人缺席了修学旅行——
“竟然真是这个人？”北川寺眼神闪烁，看着高二某班级底下印出的缺席人名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又将合照册前面的一些照片翻出来反复对比了很久，这才将合照册放下。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到，竟然还会在花名册上碰见这个名字。
北川寺重新合上花名册与合照册，有些感到一丝疲惫。
看来自己还是得做点什么了。
……
翌日，北川寺早早地就出门了。
他先是去了一趟须茶高中，与咲良有希交流一会儿，达成共识后，又走到便利店买了一套新衣服与一次性口罩。
办完这些事情后，北川寺又回到民宿旅馆待机。
直到夜色完全沉下来，他才换上新衣服，带上西九条可怜，出了旅馆将大口罩戴上。
……
“由树姐，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旁边的新人女法医崇拜地看着正换着衣服，打着哈欠的佐仓由树。
这位由东京地方警署派下来到八山市的法医实在太厉害了。
她只是在旁边看着对方解剖以及分析尸体行云流水般的流程，心中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崇敬之心。
而自己呢？直到现在都还手慌脚乱，一上正席就畏畏缩缩，紧张得不敢说出自己得出的分析结果。
“不用了，奈良，你男朋友不是要来接你吗？你和他一起回家就好了。”佐仓由树好笑地调侃了一句。
新人女法医又说话了，但佐仓由树却懒得搭理。
毕竟像新人女法医说得这些恭维的话，她不知道听过多少了。
为什么由树前辈这么厉害啊？
为什么由树前辈对人体了若指掌？
为什么……
其实那有那么多为什么？
佐仓由树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这些人实在太烦了。
练习得多了，自然手法就熟练了，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佐仓由树出了警署，搓了搓手掌。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天气十分寒冷，寒风浸骨，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真是心理作用。”佐仓由树自言自语一句，径直向着街对面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地下停车场亮堂堂的，佐仓由树站在入口看去，那整齐排列着的各式车辆，就好像停尸间中一个个停尸柜一样。
半封闭的地下没有给佐仓由树带来任何暖意，她抖了抖身子。
寒意……似乎更加浓厚了。
这个天气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天气预报不是说已经开始回温了吗？怎么感觉比昨天还要冷？
佐仓由树心里嘟囔着，整个人来到自己的车前，掏出钥匙摁开车门后钻入其中。
车内的环境与她今早离去的时候并无两样。
点烟器、放在前面的车内香水盒、卫生纸巾……
车内的东西也没人移动过。
是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佐仓由树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正常。
就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样。
佐仓由树忍不住向车外看去。
地下停车场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地下停车场就像是个大型棺木。
佐仓由树摇了摇头，她一边看着前面，一边伸手向后座摸索着自己不知道放到哪里的女士香烟。
她摸到了什么。
身为法医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那是男人结实的手臂。
原来一直以来的错觉感不是车内东西被人动过——
而是车子上还有另一个人在。

第七十九章 佐仓由树
佐仓由树还没有来得及叫喊出声就被背后的人给掼倒在方向盘上。
这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佐仓由树没有像一般女性一样惊慌失措，身为解剖医生特有的冷静让她迅速分析着面前的情况——
嘭！
但对方显然没有打算给佐仓由树留下时间，她头发被对方捏起，脑袋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之上，额头处都渗出了血液。
“呵呵……这下子估计以后额头上面都会留疤了吧。”佐仓由树干笑两声，声音中竟然听不出来任何害怕。
是的——这对于平常女性来说无比惊悚的一幕，在佐仓由树面前却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开车，去须茶高中。”平静的男性声音响起。
“须茶高中？”双手被束缚住的佐仓由树勉强抬起头：“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她想从后视镜上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但一无所获，对方大半张脸罩着口罩，还穿着连帽风衣。
只不过脖子那里好像有一块鼓鼓的地方，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佐仓由树只觉得自己眼前的视界天旋地转，然后视线一黑，整个人不省人事。
双眼合上之前，她看见了取下口罩，来到驾驶座边的冷硬青年。
北……北川——
佐仓由树张了张嘴，整个人终于完全陷入昏睡当中。
……
佐仓由树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久的梦。
仿佛之前的人生都是虚假的一样。
指示石川快斗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自己亲手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放火烧死二年B班所有人的时候……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么做不符合脑海中的道德伦理观点。
但到最后，她除了心中翻涌而起的暴虐情绪以及怎么填都无法填满的欲1望外，已经一无所有。
所有人都只看得见在学年中表现优秀的咲良有希，唯独看不见佐仓由树。
明明她和咲良有希都是‘有希’……
家里人也是……父亲成天酗酒，家暴母亲与自己。
原来如此……世界不黑也不白，只是单纯的灰色……
灰蒙蒙的高中时代、灰蒙蒙的儿童时代……
怨气化作恨意，恨意转化为杀意——
佐仓由树睁开眼睛，只感觉后脑勺处传来阵阵剧痛。
看来是刚才北川寺下了重手，让她现在还有些头晕目眩。
佐仓由树想动一动，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被人绑在了学生椅上。
“可是为什么……？”佐仓由树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身下的学生椅明明只是单纯可以活动的学生椅，但为什么像是粘死在地面上了一样，任由她再怎么用力挣扎都不动分毫？
‘而且这里又是哪里？’
佐仓由树忍不住抬起头。
白灰色的墙壁干裂，头顶是被完全被烧黑的黑乎乎的天花板。
墙皮脱落，霉斑落在四周，如一张张扭曲的笑脸一样。
阴冷的月光刚好洒在佐仓由树的身上，漆黑的影子拉长之间成数个——
焦糊味直冲鼻腔，让佐仓由树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原本的游刃有余的面色褪去一半，佐仓由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再也不想提起的回忆。
她双腿抖动弹跳，就像是患了癫痫的病人一样。
那嘶哑颤抖的音节也随之挤出：
“这里、这里是须茶二年B班？！”
昔日内心里的伤痕被揭开。
“我不喜欢去学校，学校只是个幽闭的大空间。”
“既然父亲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佐仓由树，拼作さくらゆき，罗马音是sakura yuki。”
“我有自己的名字。”
痒……好痒……好痒——
佐仓由树感觉到自己手臂处胎记隐约传来了灼痛感。
这一点与十年前一样。
“但是须茶高中却与十年前大不一样了。”北川寺冷冰冰的声音在佐仓由树身后响起。
佐仓由树想回头去看北川寺，但她没有猫头鹰那种转头的本事，只能作罢。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北川寺看着前面的佐仓由树，声音平淡。
“呵呵……问这些话有意义吗？问你怎么猜到是我的？问你怎么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问那种话根本就毫无意义……况且北川你也是一个不会废话的人吧？”佐仓由树忍不住地挣扎了一下。
手臂的灼痛感与瘙痒感还在止不住地传来，她又继续说道：
“可有一件事，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发生事件的时候，现场总会有你在？”
佐仓由树弄不懂，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像是撞上北川寺了一样，甩也甩不开他。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简洁地说道：“我能看见灵体。”
“是吗？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一直以来都能够出现在凶案现场的原因吗？”佐仓由树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就接受了。
虽然这个说法本就不太科学，一般人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但是佐仓由树从来都不是正常人，常年游离于生死界限的她，似乎早就已经触碰到了隐世……
佐仓由树干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似乎特别喜欢笑。
“佐藤凉是你杀掉的吗？”北川寺问道。
“差不多吧……我从良子那里得到了你问她要走佐藤凉联络方式的事情，再然后就比你提前来到八山市，对佐藤凉下了手……佐藤老师……还真是个好人啊。”佐仓由树目光悠远，嘴角也不由得勾起笑来：
“那个人……知道是我之后，还邀请我去他家吃饭，说是要做好吃的给我……明明生活都那么窘迫了，还有着当年那副热血样。”
“可你还是杀了他。”北川寺的话依旧直白，像把刀子毫不留情。
“从背后扑上去，解剖刀插进喉管，佐藤老师在地上挣扎了好久才死呢。”佐仓由树想伸手比划，但由于她的双手被绑住，只能耸耸肩说道。
“神谷家是你让石川快斗去的？手臂是你寄给我的？”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又问。
佐仓由树乐呵呵地回道：“两件事都是我让石川去的，只不过那家伙还是太笨了，竟然想着一个人去蹲点埋伏你，结果反而被你抓住了。”
佐仓由树的心态很快就调整过来了，那理智以及谈吐清晰的样子，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她是个正常人。
她顿了顿又道：“本来我早就想对你下手了，但是北川君你实在太难缠了，全程根本就不留破绽……而且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你，就拖到今天了，唉——早知道把那家旅馆烧了该多好。”
佐仓由树暴虐地笑着，用着老友交谈一样的语气说着让常人无法理解的狂气话语。
在她的眼中，仿佛人不再是人，只是挂在屠宰场中随意取杀的肉类动物。
不管是昔日的恩师，还是走在路上无辜的高中生，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下手。
或许佐仓由树早就已经疯了，或许北川寺只是第一个见识她病态疯狂一面的人……
或许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么多或许。

第八十章 无颜之面
不管再怎么说，北川寺都已经确认了佐仓由树的罪行。
在09级的花名册与合照册之上，除了石川快斗外，就只有她的名字在上面。
这也是为何北川寺会惊讶地发出‘竟然真是这个人’的感叹。
因为从一开始，咲良有希姓氏拼法就与佐仓由树一样。
两个人姓名读音念法都为sakura yuki。
但北川寺从一开始也就只是留了个心眼而已，毕竟佐仓和咲良是两个姓，加上对方是体制内部的人员，他根本就没有理由怀疑到对方。
在后面，北川寺甚至还看见了学生时代时佐仓由树的相貌。
佐仓由树穿着黑红双色的学生制服，留着一头长发，苍白着脸，身材与现在一样矮小，她被学园祭的同班同学挤着，右手手臂下意识往背后背，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那张苍白的脸颊好似死人一样，完全不上镜。
值得一提的是，除开发型与体型，佐仓由树的脸蛋与咲良有希竟十分相似。
或许这就是她冒充咲良有希的凭依吧。
咲良有希、佐仓由树，这两个女生的名字都念作sakura yuki，相貌也相差无几。
但两个人的为人却完全是极端。
咲良有希为人和善、待人温和大方，而佐仓由树则自卑阴沉、对人暴虐残忍。
现在北川寺再看过去，也能看得出佐仓由树的脸上有明显的整容痕迹。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淡化自己曾经在须茶高中的痕迹。
但佐仓由树却没有多说什么话，她有些怀念地看着面前的二年B班这副破败的模样，感慨道：
“我用铁锤杀掉B班的咲良有希，拿到她的手机后将她抛尸于图书馆的小书仓——我知道有石川快斗那件事后须茶高中这一次肯定会被紧急封校，小书仓那种地方基本上不会有人去调查，就算有人调查，也不会知道是我做的。”
杀掉咲良有希后，再用手机联络同学们，凭借着咲良有希在班级内的高人气将二年B班所有人都吸引过去，再将预先设置在班级中的可燃物点着。
火势腾起当中，窗帘的焦糊味，肉体发出的糊臭味，伴随着滚滚黑烟，全部付诸一炬。
火焰翻腾在之中，魑魅魍魉在笑。
“为什么要这么做？”北川寺声音平淡地问道。
“因为我嫉妒！”佐仓由树的眼球如死鱼一样鼓出，状若魔怔的她像是发出诅咒一样地喃喃自语着：
“你知道吗？我的名字和咲良的名字是一个读法，所以经常有人拿我和她开玩笑，二年B班那群人是最喜欢做这种事情的人——有希有希的叫……”佐仓由树又感到自己胎记处传来的刺疼的瘙痒之意了。
好痒……好痒……好痒……
她现在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的手给砍下来！
在这种发狂的状态下，佐仓由树粗重急促地呼吸着，额头也冒出虚汗。
“父亲一天到晚酗酒，一有问题就把妈妈和我打得半死……你知道我让石川把他放倒后，那个混球死不瞑目的脸吗？嘿嘿……嘿嘿嘿。”
“我都这么不幸了，为什么还要拿我和咲良比……？为什么？”
佐仓由树一边笑，一边哭。这明显有些神志不清的状态让北川寺都是眉毛一挑。
他还想说话，系统提示音却已经响起。
系统提示：链锁任务‘无颜之面’（三环）已经完成。
‘儿时对胎记的自卑，不幸的家庭情况造就了一个恶魔。她精通杀人术，致力于对所有人带来痛苦。她顶上别人的面孔与名字，却完全将自己给遗忘，在她的眼中，这个世界都是讨厌她的，唯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她自己，不管老弱尊卑，她尽皆能将他们如屠宰场中的肉类一样灵巧地分开，她精通外科手术。一生的简历血迹斑斑。’
‘而你现在抓住了这个恶魔。昔日操控别人生死的她的命运，全由你来决定。’
任务奖励：灵匕兼定。
伴随着一声脆响，北川寺分明地感到自己腰间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灵匕……
北川寺眉毛一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向是这样，就算得到奖励，也不会透漏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出去。
“北川！怎么样！杀了我！来！就好像推理游戏里面那样！你发现了我！然后把我杀掉！我解剖过那么多尸体，却从没有体验过别人解剖我——如果不懂解剖知识，我也可以现场指导你，怎么样？”
佐仓由树状若癫狂地笑着，她森然的笑声在二年B班中荡漾回旋，如同咒怨。
“……我不会动手。”北川寺目光淡然，他的语气干净安定，佐仓由树的精神污染根本对他无法造成半分影响：
“正如我前面所说，我能看见灵，所以你的问题就交由他们来解决。”
“交由他们……你的意思是？”佐仓由树的笑声突然停住了，双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光彩。
北川寺摇头，觉得自己没有为这个女人继续说明的必要。
要不是要完成任务，他才不会与这个女人唠嗑说话这么久。
现在任务也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交给其他东西来解决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北川寺所说的话语，周围的环境似乎都变得可怖起来。
黑灰色的烧痕宛若活物，在白灰色的破败墙壁上扭曲盘旋，浓厚的焦味在腾起！
“这……这是……？”
佐仓由树像是明白了什么，整个人疯狂地颤抖着，她姣好的面容之上，也是第一次腾起恐惧之色。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与十年前人体与教室混杂在一起特有的焦糊味一模一样。
佐仓由树身体本能告诉自己，有什么难以言明的危险东西正在靠近！
教室内洋溢着说不出的死寂氛围，静得可怕，只有佐仓由树疯狂挣扎着的声音。
自己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佐仓由树继续剧烈挣扎着。可是北川寺却将绳子绑得很紧，佐仓由树根本就挣脱不开。加上她身上藏着的那几柄解剖刀都被北川寺摸走了，她根本束手无策。
蹦蹦蹦蹦……
粘稠的焦味在增长，四周的环境在晃动，佐仓由树只觉得地面似乎都在抖动——
但不知为何就算晃动再怎么厉害，学生椅依旧死死地固定在地面上——这明明是可以随便搬放的学生椅，但不知道为何，却如同被人用钉子钉死在地上一般。
佐仓由树看向另一边神情冰冷得不像人类的北川寺，发出失声地尖叫：
“你……你想干什——！”
佐仓由树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有东西垂落到她的嘴边。
佐仓由树禁不住抬起头。
眼睛里倒映的是她所见到的内容。
那是黑洞……
由无数焦糊人脸组成垂落至她嘴边的黑洞——

第八十一章 怨气
焦糊的味道冲鼻，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扭曲怨恨的神色。
直到现在佐仓由树才明白北川寺刚才那一句‘你的问题就交由他们来解决。’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跨越十年的恨意，那冲天而起的浓重的黑色怨念，那怕是北川寺都禁不住眉头紧锁。
“北川君。”有声音在被北川寺身后响起。
北川寺回过头看去，这才看见自己身后黑裙半染血的咲良有希。
她的面色惨白，原本毫无眼白的双瞳变得猩红邪恶，丝丝黑气从她的身子中冒出。
最终咲良有希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怨灵化。
“我遵守约定了。”北川寺说道。
他对出现在自己背后的咲良有希没有丝毫意外。
因为就是北川寺将她从图书馆那边带过来的。
将她送来的过程中，北川寺也有提到咲良有希可能会怨灵化的问题，只要继续待在图书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咲良有希当时却是爽朗地笑了笑，安静文雅的气质绽放：“那到时候，就麻烦北川君祛除掉我了。”
北川寺到现在都还记得咲良有希那说着说着眼角边有乌黑泪水垂落的表情。
明明害怕，但还是想在最后的时候与自己的同学在一起。
明明只是个灵，却还保持着生前善良的性格。
……
咲良有希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变化。
最大一点或许就是心态方面吧。
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一种从未有过的暴虐情绪在脑中翻腾，看着前面的北川寺都忍不住想伸出手去，将对方撕成两半。
黑色的口水从嘴边滑落，咲良有希看着北川寺的脖颈，禁不住地伸出手爪……
——
北川寺冰冷的目光却让咲良有希很快恢复了清醒。
她急急地收回手，原本清脆干净的声音也变得扭曲嘶哑：
“北川君……等会儿……下手快一些，我怕疼。”
“你去吧。”北川寺盯着她，面色淡然。
咲良有希点点头，带着猩红的气流，整个身子用尽全力地冲入缠绕着人脸的黑洞中。
轰隆隆——
在一声低沉的闷响以及恶心的扭动中，咲良有希的身躯浮现在人脸黑洞之上。
漆黑色的流体变成了咲良有希乌黑的长发，痛苦的焦糊人脸变成了长发上的装饰，她身上的黑裙完全褪色成血红长裙，裙摆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扭曲钻动着。
作为唯一一个有理智的灵，咲良有希一瞬间就取得了主导权。
怨恨更甚一层，浓重成实质的怨念让距离最近的佐仓由树双眼鼓起，喉咙也在剧烈鼓动着。
寻常人在这种怨念之下根本连呼吸都做不到。
“这就是完整的中等怨灵。”北川寺一边眯着眼睛，一边面无表情地想将紧紧揪住自己领子，瑟瑟发抖的西九条可怜从身上扯下来。
二年B班全体，以十年间的怨念酝酿，本就距离中等怨灵只有一步之遥，最后再加上咲良有希这位昔日当事人的进入，也是终于踏入中等怨灵的门槛。
“现在就看咲良能不能撑起脑中的那一丝清明了。”
北川寺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同时伸手将西九条可怜的双眼捂住。
“……有希……”佐仓由树已经差不多在弥留之际了。
经受到如此浓厚的怨念冲击，她的生机也已经消散不少。
佐仓由树刚打算继续说话，然而下一刻——
她的身子连带着学生长椅被双手扭曲变形的咲良有希举起。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扭动声中，骨碎声以及血浆炸裂开来的声音组成了最为凄惨的哀乐。
所有人都知道怎么拧毛巾，但没有人知道，一个完整的人会被人通过拧毛巾的手法拧成什么样子。
但北川寺见识到了。
血液如喷泉一般喷洒进咲良有希的嘴中，这干脆利落的死法让佐仓由树至死连一声哀嚎都没有传出。
须茶高中一派安静。
除了偶尔从中传出一两声清脆的拧断声音外，似乎与往常一样。
北川寺在这时拔出了任务奖励的灵匕兼定。
与其说兼定像是匕首，倒不如说它更加贴近于短匕，匕柄带着整个匕身短得吓人，粗略望去差不多有十公分。
而且匕刃上面还带着根本无法抹除的浓重乌黑血迹，让银光闪闪的兼定看上去黯淡了不少。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灵匕兼定’。
灵匕兼定：这是一柄不详且染满血腥匕首，打造者因对它爱不释手，为了不让别人得到它，用其洞穿了自己的心脏。至此，传闻获得兼定的人会看见拎着猩红锻造铁锤的亡灵。无数收藏家因得到它而发狂发疯，希望你不会成为下一个。
系统提示：兼定将伴随着你吸收的灵体而成长。
系统提示：兼定为特殊退灵物品，无法为常人看见，也无法通过科学手段监测出来。唯有灌输特殊力量，旁人才能察觉到兼定的存在。
血腥的气息由匕身之上扑鼻而来。
北川寺手腕一转，兼定搭着匕柄，像是蝴蝶一样在指间翻越飞舞。
他回头望去，另一边身形暴涨的咲良有希已经将只剩下皮层的尸体丢到一边，猩红的双眼也转向他。
森冷暴虐的红裙随风飞舞，她的手爪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鲜血。
到最后咲良有希还是失败了？
兼定滑落入手，北川寺屏住呼吸，一丝一毫不敢怠慢。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与一个完全状态的中等怨灵交锋，于情于理都应该拼尽全力。
毕竟初等怨灵与中等怨灵之间的差距是层次上的不同的。
正当北川寺提起十二分戒备的时候却发现咲良有希的身子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北、北川君……快……”
咲良有希嘶哑的声音传出，但很快，这道声音又被掩盖，对方眼中的清明只保持了一刹那，诡异阴冷的音线传出：
“北川君看上去好特殊啊……好想撕碎……好想——”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又是一个停顿。
原来早在咲良有希身形颤抖还没开口说话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欺身向前，手腕一转，整个人带着前冲之势狠狠地将兼定贯穿入她的脖子之中。
就如同热刀切开黄油一样，兼定的锋利程度并没有因它朴素的外表而降低分毫。
头颅翻飞而起。
北川寺的声音也传出：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应该不会让你感到疼痛。”
咲良有希停顿的那个瞬间，本就是一个机会。
北川寺不像一些小说主角那样，明明有机会可以解决掉一切，却偏偏还要嘴炮一阵，装逼一阵，再将事情解决。
那只是单纯的装逼剧情需要。
而北川寺从一开始就是只要能动手就绝对不多说一句话的性格。
况且——
这本身就是咲良有希的请求。
但是……
北川寺手指尖拉扯着死气将兼定收回，再回头看去的时候，对方的头颅竟然又翻飞回去，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蠕动声音，脖子与头颅再度相连。
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北川寺双眸中重新泛出丝丝死气。

第八十二章 魂火
兼定确实贯穿了东西，北川寺能感到自己将对方的脖子抹断了。
但对方却依旧能将脑袋重新接回去……
死气萦绕之下，兼定的匕身上寒光暴涨，透着这一线光芒，北川寺明显发现了对方脖子缝合之下还有着一道小小的痕迹。
那里有着丝丝的死气正在侵蚀着那一道浅浅的痕迹。
兼定的攻击是有效的。
北川寺的双眼闪过一丝光彩。
“北川君……好痛啊……这里好痛啊——”
咲良有希……不对，应该叫火灾怨灵。
它的眼眶中流下乌黑的液体，整个尖叫着，冲着北川寺扑来。
它那至少三米的身材实在是太过于巨大，加上前冲之势惊人，饶是北川寺也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暂退几步。
嘭！！！！
北川寺前脚刚退出教室，后脚教室的拉门框就直接被撞烂。
在北川寺的目光中，对方的手臂竟然在空中还如橡皮一样诡异地拉长了。
北川寺一个急转回身，整个人跳入楼梯间，避开了对方恐怖的鬼手。
轰隆隆！
若是让身后的火灾怨灵们参加拆迁办绝对是个好材料，不管什么东西挡在它，都轻而易举地被它给撞碎。
其中还包括包裹着的钢筋的混凝土。
整个楼梯间都好像要被对方拆掉一样！
但北川寺却并没有打算离开须茶高中本栋。
虽说在须茶高中本栋容易被堵上死路，但同样的，这里的障碍物也有阻挡对方的功能。
北川寺又向前一个急冲，闪入墙壁。
火灾怨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撞了上去。
而就在此时，只是借助墙壁隐藏的北川寺脚下一踩，闪过对方的撞击同时，手中的兼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手中飞出。
灵匕术！
兼定就好像活物一样，在火灾怨灵身体中钻了一圈，这才迅速地飞到北川寺的手掌中。
噗嗤！！！
火灾怨灵的脖子被断开好几截，乌黑的液体四散！
但对方还是顽强地活着，只是瞬息之间脖子重新恢复原样，不过是多了几道痕迹而已。
怨念在减少。
还需要一次或者两次这种攻击。
北川寺眉毛一挑，他对着身边的西九条可怜平静道：“可怜，你从我身上下去。”
对方十分棘手，再继续带着西九条可怜可能会让她也受到危险。
西九条可怜的身子一颤，伸出手轻轻地抱了抱北川寺的手指后整个人跳入黑暗中。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懂事，知道自己待在北川寺身上只能碍手碍脚，于是主动地隐藏起来。
同样的，她也相信北川寺能将对方解决。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身子绷紧，看着面前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火灾怨灵。
对方之所以没有急着扑上来撕碎他，是因为她浓密的黑发在占据整个楼道，要是被那种东西缠上，北川寺也知道自己将十死无生。
所以——
在火灾怨灵们还没有做完准备的时候……
北川寺竟然整个人撞破窗户，直接跳出了教学楼。
“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响起，火灾怨灵们焦糊的脸因怨恨而扭曲着。
他们紧跟着北川寺跳了下去。
但就在火灾怨灵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们分明就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呼啸而来！
兼定带着夺命的寒光又一次狠狠地抹向它的脖子！
原来北川寺根本就没有跳出楼层，他只是单手攀在了楼层突出的些许缝隙间，在它跳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在楼面上踢上一脚，借着这一踢之力，整个人飞扑过去，手中的寒光也狠狠地剖开了火灾怨灵的脖子！
北川寺应声落地，整个人一个前冲受身动作，缓解从高处跳下来力道的同时，又躲过了缝合好脖子火灾怨灵如铁锤一样砸来的手臂。
北川寺只觉得自己现在无比冷静，甚至隐约找到以前第一次解剖时那种有条不紊的感觉。
还差一次。
北川寺忍不住地抚摸着自己的右臂。
那里被不知道哪儿裸露而出的钢筋给划伤，皮肤被剖开，鲜血肆意流出。
似乎感受到火灾怨灵有些兴奋起来的情绪，北川寺将手帕取出简单地绑住手臂根部止血。
手中的兼定再度闪烁出寒光。
“来！”
以北川寺这一冰冷的声音为号角，火灾怨灵疯狂地扑了过来。
北川寺这一次没有向后退去。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左手握住兼定，整个人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脚下的地面在颤动摇晃，怨灵们狰狞可怖的面孔近在咫尺——
北川寺双眼的黑色气流暴涨，手腕一个翻转，身子与其交错而过！
与此同时，兼定掷出脱手！
在北川寺的死气牵引之下，森然的刃面先是从左往右，再是又从右往左，这交互的斩击狠狠地咬在对方的脖子之上。
空中也迅速地闪过两道寒光！
灵匕术！
空气重回寂静，过了好久，才有声音响起。
“谢谢你……北川君。”
嘶哑的音节艰难地挤出。
噗嗤——
……
北川寺也不知道是何等情绪。当黑色的怨气腾起，螺旋之时，他也只能抬起头。
咲良有希是个善良的灵，可却堕落成了怨灵。
北川寺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手下留情，也是对他之前祛除的西九条美香不尊重。
中等怨灵完全消亡的时候究竟是什么一副景色？
北川寺之前完成过一次中等怨灵任务，所以他非常清楚。
那就是魂火。
与初等怨灵简单的怨气飘散不同，中等怨灵消失的时候会如同日本盂兰盆节放水灯一般，中等怨灵在消散的时候会在空中留下一盏盏亮莹莹的魂火。
魂火在摇曳，有小小的光粒从中溢散而出。
瑰丽阴冷的光芒萦绕着，最终一团一团的光团遁出，腾起，在北川寺的目光下飞出须茶高中，拖着长长的光尾，飞往城市的各个地方。
北川寺一边欣赏这唯美的一幕，一边摁住右臂，只觉得右手手臂上的伤口似乎更痛了。
他静待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
但没想到的是，系统提示音还没等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却突然跳上了自己的肩头，圆圆的小手紧紧地贴着北川寺不肯松开。
西九条可怜。
这个小家伙今天确实被吓坏了，现在身子还在颤抖着。
北川寺也只能伸出食指轻轻地戳着她的小脑袋。
一人一鬼抬头望去。
那一盏一盏的魂火现在正拖着尾焰。
飞向城市四处。

第八十三章 魂火引渡
魂火冲天而起，但能看见这一幕的人只有北川寺这样拥有超凡能力的人。
伴随着那一团团魂火消失在城市四处，托着魂火的魂灯也一盏一盏熄灭飘散，满地的魂灯到最后就只剩下一盏。
但这一盏魂灯的魂火却没有就此消失，反而还跳出，轻巧地停留在北川寺的面前。
从这盏魂灯中，北川寺似乎还能看见咲良有希的音容相貌。
冷冰冰的提示音这才响起。
系统提示：‘须茶高中殉难者亡灵’已回收，中级低等怨灵，奖励技能点5点。剩余技能点：8点。
黑色的怨念被北川寺的身体吸收，那种夸张的分量根本就不是初等级怨灵所能带来的。
在将黑色怨念吸收大半部分后，北川寺耳边又传来了第二道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死气最大上限过百，可通过8点技能点数与魂火选择死气技能分支。
死气最大值过百？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调出系统面板。
上面简洁地排列着北川寺现在的状态。
姓名：白凡（北川寺）
身体综合数值：50（常人六倍值）
死气：20/102。（魂火1/1，可选择技能分支）
技能：八极拳（中级登堂入室）、灵匕术（低级浅尝辄止）、基础死气运用（中级登堂入室）、柔术（中级登堂入室）、徒手格斗（高级炉火纯青）。
特质：你的特质注定你总是会吸引怪异、灵异现象。
剩余技能点数：8。
剩余道具：灵符（4）。
身体体质已经从将近常人5倍值到了6倍值，死气也从原本的九十多点的上限完成了一个跨越，来到了102点上限。
但这些都不是北川寺在意的东西——
他目光下跳，来到最底下那浩瀚无垠的技能树之上。
死气技能分支强化。
只有满足死气100点上限才能进行第一次的分支强化，强化需要一盏魂火与8点技能点数。
目光再往下，那就是各种各样的死气技能分支的强化。
侵蚀、操控、爆裂、塑形……
北川寺并没有着急强化，而是看着面前跳跃着魂火，面上带了一丝疑惑。
上一次完成中等怨灵任务的时候并没有魂火出现，但这一次却……
系统提示：唯有完成逝去之人的执念，方可获得魂火。魂火多少以完成执念的强度而定。
北川寺一愣，双眼眨了眨。
也就是说……
“咲良。”北川寺伸出手虚握住这团光芒。
这估计是咲良有希留下来的，最为纯粹的思念，而其他的魂火不能强行吸收或许是因为那些亡灵思念之中还带有他们的执念。
北川寺扬起头。
这个时候，他还依稀能够看见腾起飞往城市各个角落的魂火们。
那一团团光芒，原来都寄宿着亡者的思念……
……
送走了最后一波夜场的客人后，帮厨相田一郎解下身上深黑色的居酒屋围裙，笑着对自己的朋友早川游打了一声招呼，换上私服，骑着自行车一头扎入了夜幕中。
他急着回家，因为现在又是一周的时间了。
到家，停下自行车，将其放入自家的小自行车棚，相田一郎刚要拿出钥匙开门，结果门却突然自己打开。
在相田一郎的目光下，门后跳出了他的女儿，相田爱美。
“爸爸，欢迎回家。要先吃饭吗？”
相田爱美身上系着围裙，活泼地跳跃到相田一郎身边，微笑地问着。
“嗯……先吃饭。”
相田一郎笑了笑。
妻子早些年就外遇与他离异，到后面就剩下他与女儿相依为命，所幸相田爱美也十分懂事。
他每次从自己开的居酒屋回来，女儿总是会早早地来到门边等候他。
这是相田一郎最为暖心的一刻。
不管是刁蛮顾客的刁难还是生意上竞争压力，只要自己的女儿在，他就觉得自己在外再怎么辛苦，再怎么对人点头哈腰都是值得的。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遇到什么刁蛮客人了吗？”相田爱美迎上去为相田一郎摘下围巾，关心地问道。
看着她那担忧的目光，相田一郎心中一痛，和善地笑着摇头：
“没有没有，大家都是好人，只是今天有几个醉鬼喝醉了，所以我才弄到现在回家。”
“是吗？那爸爸你先吃饭吧，我差不多快把饭做好了。”
相田爱美重新走到灶间，端出一道又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
金黄酥脆的仔姜天妇罗、泛着白气的豆腐味噌汤、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鱼头寿喜烧火锅。
一时间，相田一郎也分不清楚是自己眼前起雾了还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请用。”
相田爱美将鸡蛋打进碗里，再加入酱油，随后又将饭碗盛满，笑着递给相田一郎。
“爸爸，慢点儿啦——真是，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相田爱美看着自家父亲大口大口吃着的夸张动作，笑着调侃了一声。
“爱美做的料理太好吃了，你看，我连眼泪都吃出来了。”相田一郎笑了笑。
“真是，那有那么夸张？”相田爱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了。
相田一郎本来想直接挂掉电话，结果却被相田爱美目光一瞪：“工作上的事情更重要。”
“……好好好。”相田一郎宠溺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客厅外面揉了揉眼睛后将电话接通：“喂？”
“一郎，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你厨艺那么好，我们去东京合伙开一家居酒屋绝对很赚钱！再不济也比你在八山市一个居酒屋当个小帮厨好吧？”
“……良，这事儿我已经说过了，我在这边有些事情……”
“什么事情！一郎！醒醒吧！爱美已经死了十年了！十年了！她会想看见你这种自甘堕落的样子吗？！你现在每天回到家里除了喝酒就是看着爱美的照片发呆，算老朋友求求你了，你快回来吧。”
“我考虑一下……”相田一郎挂掉了电话。
“爸爸！”
就在相田一郎挂掉电话的时候，相田爱美半带哀求的声音传了过来：
“中村叔叔说得对，我已经死掉了……死掉十年了。”
听了这话，相田一郎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禁不住夺眶而出。
十年前，相田爱美死在须茶高中火灾案件中，那个时候他正在须茶高中附近的居酒屋准备开店。
听见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须茶高中。
但为时已晚，熊熊大火吞噬了不止女儿的生命，还有其他学员们的生命。
自那之后，他关掉了自己的居酒屋店，不时地在八山市周围的居酒屋打零工过活，整个人浑浑噩噩地活着。
“我早就已经死了。爸爸。你该放下了。”
相田一郎感受到相田爱美抱住了自己。
“爸爸。”
“我想再尝一尝爸爸做的……做的土豆泥炖肉……”
“爸爸做的菜总是那么好吃。”
“我……好想再看见在居酒屋里面，作为主厨的爸爸……那个有着料理人梦想的爸爸。”
“向前走……爸爸……向前走啊……”
声音在飘散，声音在远去。
相田一郎却不敢回身去看自己的女儿。
料理和女儿曾经是他的一切，现在他两样都已经失去了。
作为料理人的梦想，他失去了。
为人父的信念，他也失去了。
他就好像是亡灵……一具被束缚、徘徊在八山市的行尸走肉。
背后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泪水肆意冲出，相田一郎没出息地哭出了声。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回过神来。
身后还是温馨的家庭，鱼头火锅在咕噜咕噜的翻滚着气泡。
相田一郎将饭菜吃光，整理好情绪后，给中村良打了个电话。
“良，你说的事情我考虑好了，我……”
……
灯光氤氲着腾出热气，相田一郎将做好的土豆炖肉摆放在灵龛前。
看着女儿灿烂笑着黑白照片，相田一郎也笑笑。
重拾料理人身份的第一道菜，怎么说都得让女儿尝尝。
只是，有一种说不清讲不明白的情绪从心口腾起。
外面的饭菜还有剩下。
究竟是幻觉还是相田爱美真的回来过呢？
管他的。
相田一郎笑着。一边哭一边笑着。
长香静默地燃烧。
逝者已去，生者仍需继续前行。

第八十四章 东京
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但北川寺并不知情，后续发展也与北川寺无关。
毕竟现在摆在北川寺面前的事情也有很多。
死气小技能分支的强化，若单纯使用技能点数需要18点技能点数才能开通一项，从这高额的代价上就可以看出死气技能分支的强悍之处了。
而一盏魂火又可以顶上10点技能点，由此可见魂火的稀有性。
中等怨灵才会留下魂火，要完成这类灵体的执念的难度可想而知。
北川寺经过慎重的考虑，最终选择将死气技能分支的治疗这一条给点亮。
选择死气治疗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是现在拥有兼定之后北川寺对于攻击的手段并不是那么缺失。
就算再加上一个新的死气小技能也只是锦上添花，暂时是不可能让他正面单挑中等中级或者高级的怨灵。
第二是因为北川寺确实缺少一些恢复手段。
北川寺到现在还是血肉之躯，相比起那些需要反复攻击才能杀掉的怨灵，自身的身体要是受到损伤，就会让行动力大打折扣，拥有治疗能力，祛除怨灵的容错率也会提高。
只有活着才有输出，作为医学相关工作者，这一点北川寺比谁都懂。
北川寺刚将治疗分支点亮，另一边就又传来了系统的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兼定的诅咒减弱。
北川寺听了这句系统提示，只是手腕一抖，兼定就不知道从何处就直接跳入了他的手掌中。
西九条可怜似乎有点害怕北川寺手中的这柄染满血污的匕首，小小的身子挤着他的脸，北川寺安慰好几次她才安静下来。
等安顿好西九条可怜后，北川寺这才细细地打量着自己手中的兼定。
在其刃面之上有一部分黑色血污脱落。
也就是说，要让兼定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就要需要更多消灭怨灵，乌黑血迹完全消失时，兼定才会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北川寺翻手将兼定收入袖底。
灵匕术之下，兼定灵活宛若活物。就算有超乎一般人的搜索方法，也根本别想知道他把兼定藏在哪个地方。
“只不过现在还有件事情要先完成……”北川寺将紧缠着右臂上用以止血的手帕解开，手掌上涌起一抹死气。
这一缕缕一道道平日里北川寺都觉得阴冷的死气在这时竟然给北川寺带来了一丝暖意。
死气治疗——
北川寺心念一动，漆黑的死气附着于右手手臂之上，不消片刻，手臂上的长豁口愈合，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北川寺的右臂已经恢复如初。
这种治疗效果……
北川寺心里十分满意。
不愧是代价需要18点技能点数的死气小技能分支，这个效果让沉重的支付代价也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北川寺伸出手抬了抬，除了一直被手帕捆绑着阻碍血液流通而显得有些僵硬外，右臂基本没有任何问题了。
呼。
北川寺轻吐一口气。
从此以后，须茶鬼校将除了怪谈外，再无真正的怪异存在。
这里很快估计就会被各种心灵景点探险者造访吧？
北川寺却懒得在意那些。这次的事情解决后，他整个人也累得够呛，接下来也只打算快点回家。
他先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取出换上，用死气将佐仓由树已经变形了的尸体与换下的衣服处理掉，再使用剩余不多的死气将停在须茶高中外的汽车也完全溶解。
拥有死气这种力量，处理掉佐仓由树留下的痕迹再简单不过。
将这些善后工作做好，北川寺这才重新回到旅馆中休息。
……
翌日，北川寺早起转车，再搭乘新干线回到东京。
这一路上西九条可怜都挣扎着想从围巾里面爬出来，小布偶脸也兴奋地看着窗外的景物不断拉长。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出远门，所以北川寺也就将她放在左手边的车桌扶手，由着她的性子来了。
反正只要西九条可怜的动作不是特别大，车内人也不算太多，只要不是观察力特别敏锐，基本上不会发现她一个小布偶的动作。
“稍微睡一会儿吧。”
北川寺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口袋里，脑袋靠在椅背上，放松地假寐。
也不知道绘里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被神谷未来养成社会废人了。
也不知道京北高中怎么样了，谣言是不是越传越厉害了。
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应该是麻宫瞳那件事了，一直拖到现在，诅咒应该不会变本加厉吧？
回到东京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北川寺突然睁开了眼睛，侧过头，黑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冷芒。
“你在干什么？”
在北川寺的视线中，一个年纪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女生正对着西九条可怜伸出手，两眼中满是奇怪的神色。
一听见北川寺的声音，这个女生就下意识地收回了手，面色讪讪。
“那个……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布偶有些可爱，于是情不自禁地就……”
可爱？
北川寺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看上去让人渗人发毛，与‘可爱’两个字绝对挂不上半点关系。
小家伙还有些龇牙咧嘴的样子，似乎对这个想摸摸自己的女生很不爽。
北川寺不说话，只是双眼平静地看着那个女生。
那平淡似水的目光似乎是在问她是不是真的觉得西九条可怜可爱。
“呃……”女生被北川寺的眼神给噎住，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只留下她半截脑袋在外面，声音冷淡地说道：
“再有下次我就联络乘务警察了。”
女生见北川寺收回布偶的动作那么快，脸色一急，开口道：
“这位先生，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是能不能——”
“不能。可怜是非卖品。”北川寺冷冷地继续说道：“我们之间的谈话到此结束，小姐。”
说着，他也不管眼前的中长发女生之后又说了什么，径自地闭上眼。又陷入假寐状态。
毕竟像这种偷偷摸摸地想拿别人东西的家伙，他没有出手打都已经是给了最大的面子了，还想买下西九条可怜，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西九条可怜是家人，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北川寺都不可能将她卖出。
北川寺又睡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差不多快到东京才睁开双眼。
身边的中长发女生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离开，只是在北川寺面前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似乎写了她的姓名与联络方式。
北川寺看也不看就把这张纸条丢进垃圾袋里，整个人起身，精神微振。
到东京了。

第八十五章 是不是像这样？
北川寺到东京一共花了四个小时，从早上一直坐车到中午。
到站后北川寺也没犹豫，拎着旅行袋就出了车站。
今天是周六休假日，车站人流量还算得多，搭上东京本地人以及外国到东京来观光的旅客，让中午的车站有些热闹。
但这还不算什么，车站真要热闹的时候还是得看月里面的三连休以及五一大型连休日，也就是五一黄金周。
那个时候很多家庭都会安排一些活动，组织家庭旅行，像很多文抄公小说中所写的那样‘五一黄金旅游周、采购周’也是这样得来的。
毕竟五一的时候宅居在家的宅男宅女们也有时间出来采购他们想看的厕纸……插画轻小说。
今年一月份三连休在14号，已经过去了，时间也已经趋近一月下旬，北川寺能清楚地感到空气中蕴含着的一丝暖意。
要不了多久京北高中就要春假，北川寺也要升高二了。
北川寺将围巾摘下来放进旅行包里，乘上公交车离去。
……
北川寺回家并没有提前一天给神谷未来打电话通知。
这样做的目的也很容易理解，他想看看神谷未来在这几天中究竟有没有履行到她自己的职责。
最关键的是北川绘里究竟有没有被养废。
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自己在东京就北川绘里一个亲人，要是真被神谷未来养废了，北川寺可不会轻饶这个小女生。
但有时候北川寺也觉得自己做着哥哥，却操着做父亲的心。
可是没办法。
北川寺深谙自己妹妹的天性，这就是个咸蛋，根本拿不出手。他得尽到兄长的义务，不说把北川绘里培养成高岭之花，但兰心蕙质怎么也得有吧？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左右扫视一眼，没有在街道里面发现人影后，干脆利落地翻进自家院中。
他面色平静地一个受身贴墙。
“后院的玻璃门没拉上？”北川寺眉头紧锁，暗暗给神谷未来扣了五分，他身子一动，整个人潜入北川家中。
晾衣篮放在一边，但神谷未来人却不见了，北川寺估计对方是晾衣服的途中因为什么事情突然停手了。
若是晾衣服途中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完成，那倒还是可以理解。
北川寺将前面五分收回，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客厅。
这个时候他才听见客厅里面女生们的声音。
是的，客厅中不止北川绘里、神谷未来的声音，还有千夏千雪与另一个不知道是那个女生的声音。
但既然是千夏千雪带过来的……
北川寺只是想了想就大致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也就是在北川寺思考的时候，另一边神谷未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请用茶，千夏会长、月岛会长。”
月岛梨纱与千夏千雪，这两个人在休息日造访北川家究竟想干嘛？
神谷未来一面奉茶，一面心思流转。
千夏千雪就算了，听说对方好像刻意去找过北川寺，但前学生会长月岛梨纱怎么也跟过来了？
神谷未来在这其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生性聪慧的她并没有点破，反而冲着千夏千雪与月岛梨纱微微一笑。
北川绘里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落座而下的千夏千雪与月岛梨纱，心里面有点打鼓问道：“千夏学姐和月岛学姐是来找寺哥的吗？”
她升学的第一志愿是京北高，而且也通过了录取考试，叫千夏千雪与月岛梨纱为学姐并没有丝毫不妥。可这并不是她最关心的一点，她担心的是千夏千雪与月岛梨纱是过来找北川寺麻烦的。作为京北第一志愿的学生，京北高中学生之间流传的谣言她全部都在关注。
什么京北新的不良头子北川寺啊……什么一个人在厕所里面暴打二十多个人啊……三途川的摆渡死神北川寺啊……
这些消息听完之后她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北川寺？和自己哥哥完全一样的姓名？自己哥哥打人？
这根本就不可能吧！
听见这些谣言的时候北川绘里内心是拒绝的，她不相信北川寺会动手。
但她很快就想到那天参拜北川寺抬手就给一女生一耳光的举动，原本坚定的念头也不由得有些动摇了。
北川寺那天可是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女生打得脸蛋发肿……
但就算北川寺惹事也应该是老师来北川家的吧？怎么现任和前任学生会长反而来了。
北川绘里心中带着浓浓的不安。
似乎是看穿北川绘里心里的不安，千夏千雪将白皙的手指搭在茶杯杯壁上说道：“我这次过来是受月岛前辈的要求，带着她来感谢北川同学的。”
她回过头给了月岛梨纱一个安心的眼色。
月岛梨纱点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态度却温婉如水，她声音细软，让人听在耳中也非常舒适：“北川同学对我有恩，我早就想过来拜访，只是前些天身体抱恙，所以拖到今天，希望两位不要在意。”
她先起身，退后两步，双手放在下腹，井然有礼地轻鞠躬，常年被文学小说家父亲耳濡目染的温和气场一览无遗。
她确实是诚心诚意上门感谢的，听千夏千雪说过北川寺曾经吐槽过她半个月没洗过澡，有味道，她还刻意在家里面多洗了几遍身子才出门。
找寺君？
神谷未来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千夏千雪，但却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地，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神谷未来就是这么一个对自己有信心的小女生。
“你们……是来感谢寺哥的？”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语气泛着古怪：“月岛学姐你们有没有搞错？”
反正北川寺现在也不在家，北川绘里也没什么顾忌，她禁不住开口道：
“你们要找的那个人真的是寺哥吗？我家的寺哥一直都是一张面瘫脸，对我还算好，但对其他女生可不算温柔的，他在家里面还经常揍我的——”
她这边还在说着，自己的身子就突然凌空被谁拎了起来，四肢也因为一下子失去着力点而乱蹬乱甩。
“是不是像这样揍你？”
北川寺反问的脸出现在了北川绘里的视界中。
那个瞬间……
北川绘里的心跳险些停止。

第八十六章 再提旧事
北川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北川绘里说自己坏话。
他对自己的定位也十分清楚。毕竟他一直都在管教对方，这会让绘里讨厌自己，自然无可厚非。
“但是我从来都没教过绘里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吧？”北川寺拎着北川绘里的领子，脸上挂着一层阴霾。
“寺君……”神谷未来见到北川寺突然出现，也是心头下意识地一跳。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说多余的话，不然指不定要被北川寺讨厌了。
但她很快就为北川绘里感到一丝同情了。
因为神谷未来一向都知道，北川寺是一个见微知著，注重细节的人。
像上一次她让北川寺帮忙驱除怨念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触碰到北川寺的底线，北川寺当时就差点要撒手不干。
而北川绘里这一次的事情，换作常人看过去可能就没有什么，她也就只是在背后对自己哥哥发几句牢骚而已。
可在北川寺眼中，这其实就属于背后嚼别人舌根，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习惯，若北川寺是一个不在意这种细节的人，或许北川绘里这次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但遗憾的是北川寺就是一个透过细节观察别人的人，北川绘里这种性格苗头本身就不对，北川寺是肯定不会轻而易举地饶过她的。
最起码的一顿手板子是逃不掉了。
“寺哥……”北川绘里明显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被北川寺拎着也不敢发出声音来。
北川寺看着她这个已经知道悔改的样子，原本冰冷的脸色也是稍缓，他脸上的阴霾退去，平淡地说道：“你要对我发牢骚其实并没有问题，这是你这个年纪的天性，想要发泄我也可以理解。”
他声音顿了顿。
“但是下一次，我希望你这些话都能当着我的面说，有些东西，你说得对，我也会接受，绘里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比较喜欢讲道理的人。”
“……我知道错了。”北川绘里低着头，声音细小。
“嗯，知道错了今天晚上自己就带着木尺过来找我。”
北川寺将她放下。
还是没逃过一顿打的命运。
北川绘里老老实实地捂住自己的手板。
那满面委屈的样子让一边的月岛梨纱与千夏千雪都看呆了一瞬。
她们有心说情，但这又是北川家的家事，所以就闭上了嘴。
“千夏会长，又见面了。”北川寺取代北川绘里坐在神谷未来身边，对千夏千雪说道。
“嗯，又见面了，北川同学。”
北川寺先对着千夏千雪微微颔首，随即视线一偏，转向月岛梨纱：“月岛前会长，恭喜你身体痊愈，不知道你这次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他将旅行袋放在地板上，视线也在不断上下打量着月岛梨纱。
这位月岛梨纱长相并不差，一头中长发柔顺地洒落肩头，淡粉色的唇瓣，黑色的大眼睛，除开脸色实在有些苍白难看外，也是一位不错的女生了。
但要抛开这上面几个元素，最引人注目的果然还是月岛梨纱胸前的事业线。
给人一种好像放上两杯珍珠奶茶都能轻而易举驾驭的感觉。
但北川寺却并不在意以上这些点，他鼻头动了动，并没有闻见异味，心下也是非常满意。
看来对方恢复的不错，也不像是邋遢的人。
“我是过来拜访感谢你的，北川同学。”月岛梨纱站起来，刚想给北川寺鞠躬感谢，却被北川寺挥手阻拦了。
“鞠躬就不用了，月岛前会长，你现在应该做的是静养，而不是四处乱跑。”
从北川寺这里看过去，对方的额头边缘正冒着细细的虚汗。
明明身体不行还要非要施礼，这就没必要了。
“……我本人且代我没有到场双亲感谢北川同学。”月岛梨纱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感谢似地看了北川寺一眼。
她站起来的时候会有明显的头晕感，毕竟一直待在家里加上被怨念缠绕，亏空了不少体力。
北川寺应该是看出了这点，所以善解人意地没让她多礼。
而且这个青年有种奇怪的气场，他从一进屋，到坐下，话题权全部都莫名其妙地跑到他手中去了，月岛梨纱面对他，就觉得好像在面对威严十足的家主一样。
月岛梨纱小小地喘着气，重新坐下来，继续道：
“其实这一次父亲是打算直接过来感谢北川同学你的，可是本屋大赏那边有他的提名，所以就抽不出来时间过来。”
“可以理解。”北川寺面色不动，同时让神谷未来为对方再奉上一杯茶。
月岛梨纱感激地看了一眼北川寺，再次喝了口茶补充水分，缓解喉咙的干渴后。
“关于北川同学上一次是怎么将我治好的，我其实并没有探究的意思，我只是想向北川同学表达我自己的谢意，等到父亲本屋大赏回来，也会择日上门。”
“是吗？”北川寺沉吟一声，又开口道：“只不过我最近可能还会出一次远门，到时候可能我就没办法兼顾到这方面的事情了。”
北川寺回东京后还要去解决麻宫瞳那边的诅咒的问题，估计也待不了几天。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利用春假的时间出去。
但如果麻宫瞳身上的诅咒进一步恶化，北川寺这个决定肯定就要提前。
“还要出一次远门？……北川同学这几天没去上课也是因为有急事要处理吗？”千夏千雪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家那边有点事情。”北川寺言简意赅地将这件事揭过去。
“是吗……？”千夏千雪嘴巴动了动，但还是没去问。
直觉告诉她，北川寺这次出远门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但她看得出来北川寺不想继续深入谈论这个话题。
所以千夏千雪也非常识相，没有继续探究下去。
“既然这样，那我就尽量催促父亲那边快一点……”月岛梨纱起身，打算就这样离开——
北川寺却叫住了月岛梨纱，目光泛出光彩来：
“我还想问问月岛前会长，关于三木废弃人偶工厂的事情。”

第八十七章 除了东京，尽皆乡下
“三木废弃人偶工厂？”月岛梨纱实在没想到北川寺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但考虑到北川寺可能隐藏着的能力，月岛梨纱似乎又有点理解了。
既然对方根本就不畏惧这些灵异、怪谈的现象，那么询问她关于一些信息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
既然是北川寺开口，月岛梨纱自然也没有犹豫重新坐下，声音细软地问道：“那天具体发生的事情我现在还能勉强回忆起来，只不过我并不知道北川同学想知道什么……？”
她歪了歪头，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北川寺。
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可能藏着有中等怨灵，北川寺当然要将事情给问清楚。
“月岛小姐与千夏会长进入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后，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呢？”
“怪事……我记忆里面应该是没有的……”月岛梨纱皱了皱眉，不太确定地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我和千雪当时急着找‘三木留名墙’，所以就没顾得上观察周围的环境。”
“三木留名墙？”北川寺听见了新的名词，很明显的来了兴趣。
千夏千雪在一边插嘴道：“就是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一直都非常有名的怪谈，说是只要在留名墙上面留下两人的姓名，那两个人永远作为朋友。”
“若是男女间的关系，就会永远相爱，所以留名墙也是个非常有名的怪谈景点。”
北川寺是不明白在废铜烂铁以及破旧的工厂建筑群中表白有什么浪漫的，但关键是现在很多的年轻人还真的都挺吃这一套。
在日本东京有一句话非常有名，叫做‘除了东京，尽皆乡下’。
从这句话中也可以看出东京都市圈经济发展确实有扭曲的地方。
而在这些扭曲的地方中多愁善感亦或是生活缺乏趣味，想要追求刺激的人比比皆是。
“据说留名墙隐藏在三木人偶工厂最深处，但那天突然下起雨夹雪，我和千雪只是探索到一半就回来了，之后就是北川同学所看见的那样了。”月岛梨纱接过话头说道。
“那月岛学姐当时是否从三木人偶工厂带回了什么东西？”
北川寺可没忘记从月岛梨纱家发现的森白圆球。
“带来什么东西？我不懂你的意思，北川同学。”月岛梨纱思考许久，最终摇头笃定道：“我应该没有从人偶工厂那里带过来任何东西。”
月岛梨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说谎的必要，面色更是如往常一样，这让北川寺却是心头疑惑。
月岛梨纱确实是带了一枚森白圆球回家才会导致她最终被怨念缠身。
可她本人又说自己没有带回来任何东西。
这与现实完全不吻合。
可森白圆球确实是出现了，既然不是月岛梨纱带回来的，那其中就必然有其他人干涉。
北川寺早在千夏千雪的邮件上看见，当时前往探索三木人偶工厂的不止她们两人还有一些本校以及其他学校的学生。
如果不是月岛梨纱，那必然是其中有人将森白圆球混入了月岛梨纱随身携带物品里。
可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森白圆球那个学生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现在信息还太少了，北川寺手头也还有麻宫瞳身上的诅咒要处理，也暂时腾不出手来去找到那些别校的学生。
他只能问出那天与千夏千雪她们一起的学生的姓名以及校名，等到以后有机会再与他们接触。
值得一提的是，后面北川寺又提到梦境这个问题。
月岛梨纱的回答与千夏千雪差不多。
都是梦到自己在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中奔跑，无数森白的人偶如节肢动物一样密密麻麻攀爬涌过来……天花板上、地面上、侧墙上……不管哪里都是。
一开始月岛梨纱还能逃脱，但到了后面梦境逐渐贴近现实，无数人偶涌来，将她扑倒在地。
直到现在，月岛梨纱还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四肢都被生生地撕落的剧烈疼痛感。
所以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月岛梨纱中途也是表现出了呕吐不适感。但她最后还是将梦里所遭遇的一切都告诉了北川寺。
“北川同学，我们就此告辞。希望我告诉你的信息，能对你有所帮助。”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目送千夏千雪与月岛梨纱离开。
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事情北川寺迟早会弄清楚，毕竟中等级别的怨灵所带来的好处有很多，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
可在前去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之前，麻宫瞳身上的诅咒必须要先解决。
能在麻宫瞳身上萦绕这么多年，甚至能影响到他人的诅咒。级别也必然不会比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低。
北川寺转过身，只看见神谷未来正站在门口两眼发亮地看着自己。
她上下打量北川寺许久，这才开口道：
“寺君，欢迎回家。”
“嗯。”北川寺点头应了一声，难得面色缓和许多：“绘里这几天劳烦你照顾了。看她那个样子也没有被养歪。”
“那寺君的意思是——”神谷未来大眼睛里面扑闪着光彩。
“我会履行承诺……”北川寺刚想把话说完，然后脖子边就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脑袋。
小布偶如活物一样，正用力想要扒开北川寺的衣领想爬出来，但她很快就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的小脑袋一转，正好对上满面好奇的神谷未来。
西九条可怜停住了。
然后浑身僵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神谷未来甚至能看见对方因为心虚转过去的眼神。
嗯……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她先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西九条可怜，又看了一眼北川寺，唇瓣动了动似乎想问些什么，可很快又闭上了。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捡起，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后平静地对神谷未来道：“不用一脸憋着的样子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种事情隐瞒下来根本就毫无意义，还不如自己说出来。
毕竟神谷未来在某些地方确实直觉敏锐。
而听见北川寺肯定的话语，神谷未来更是止不住目光中闪烁的好奇。
那种样子看得北川寺手中上的西九条可怜都忍不住抖了抖。

第八十八章 每个妹妹都有颗兄控的心
“这个小家伙……就是寺君去八山市的收获吗？”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葱白的手指想伸出去触碰西九条可怜，但她犹豫了一会儿收了回来。
上次她想碰北川寺身上那种怪异的黑色气流，但却被北川寺喝止，要是这布偶也有什么特异之处，她主动去碰触，那不就是她自己作死了吗？
神谷未来确实喜欢灵异、怪异的事件，但同样的她也会对一些不可知存在抱有敬畏之心。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差不多。”
同时北川寺又禁不住多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他都已经做好迎接神谷未来如暴风骤雨一般询问的准备了，毕竟这个小女生一直都对这些东西抱有远超过常人的狂热。
但出乎意料的是，神谷未来却紧闭着嘴巴，只是白皙的小脸涨红，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怀里的西九条可怜，并没有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化作‘十万个为什么’。
这就有些奇怪，完全就不是神谷未来的风格。
“你没什么想问的么？”北川寺拍了拍西九条可怜身上沾上的灰，对神谷未来道。
“有什么……想问的……”神谷未来语气吞吞吐吐的，她勉强将目光从西九条可怜身上挪开：“我的确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可是……寺君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多嘴问吗？”
我很好奇！
我很好奇！
我真的很好奇——但是我不能问！
对方那隔着自己几米都泄露而出的委屈又矛盾的情绪让北川寺面色有些放缓。
这个以前显得活泼过头的小女生，现在却要乖巧太多了。
“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尽管问。”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哎？真的可以吗？”神谷未来兴奋了。
“但我不一定回答你。”
啊？
神谷未来兴奋的劲头一下子就泄了一大半。
“关于我在八山市做过什么事情，大部分我都可以告诉你——先进屋再说吧。”
这不是已经全部都打算告诉我了吗？
神谷未来看着北川寺那张冷脸有些发愣，她心下忍不住琢磨着。
难不成寺君就是口嫌体正直的面冷傲娇？
似乎是感受到神谷未来的想法，北川寺的目光放缓，盯住了她。
北川寺那会说话的目光让神谷未来的身子抖了抖，不自觉地就对北川寺鞠躬道歉了。
两个人就这样重新进了北川家。
……
进入北川家后，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以及佐仓由树的事情具体经过省略掉，只是告诉神谷未来不用担心有杀人凶手了。
随即北川寺才告诉神谷未来他在八山市的具体遭遇。
其中包括夜晚造访须茶高中，佐藤凉惨死凶案以及后面的探灵直播。
这些都属于可以透露给神谷未来的消息。
毕竟只要稍微有心都能在八山市本地新闻以及网络上查得到。
北川寺用词用语都很简洁，基本格式就是：我去了XX地方，遇见了XX事件，但问题不大，基本上都被解决了。
北川寺这种轻描淡写的叙述方式自然没什么激情，可神谷未来却听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当这个小女生听见北川寺还参与进灵异论坛直播的时候，她就更加兴奋了，直接就问北川寺要了那两个灵异论坛主的油管直播间地址，想找一找田中与山口留下的那天录播记录。
而正当神谷未来忙着寻找直播间地址的时候，北川寺将北川绘里叫了过来。
看到她脸上惴惴不安的表情，北川寺也只是一指沙发，示意她坐下。
刚才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讨论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北川绘里。
而一边北川绘里听着他们俩说的话，根本就是满头雾水。
什么‘杀人案’、‘须茶高中火灾案’……
这些对她这个年龄阶段过于残忍的词语，让本就胆子不大的北川绘里听了瑟瑟发抖。
这些事件都和寺哥有关系？
怎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不应该是妹妹吗？自家老哥都已经接触到杀人事件了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自己就是个臭妹妹？
北川绘里本能地感到不安。
确实，北川绘里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学校里享受青春的年纪。
北川寺本就不该在她面前讨论这些。
但是——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怪异、灵异、常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北川寺不希望因自己现在的小小仁慈而让北川绘里陷入未知的险境。
所以他宁愿现在对北川绘里‘残忍’一些，也不希望她学着别人作死，去刻意接触那些不可知的恐怖存在。
没有人规定拥有系统的都市男主角应该隐藏自己的能力。
因此北川寺宁愿让北川绘里知道自己的能力，以此来让她相信怪异存在，以此来保证她的安全。
可谁又能想到，北川绘里听完北川寺对她的解释后，竟然反而双眼放光，一双小手紧紧地拽住北川寺的衣袖：
“寺哥是阴阳师吗？那种动画里面拿着御币特别帅气，随便就祛除恶灵或者精怪的阴阳师吗？”
她语气兴奋目光崇拜，拉扯着北川寺的衣袖。
“……”但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脸色下意识地沉了沉。
他本来还打算让北川绘里对怪异抱有敬畏，结果现在看过来反而起了反作用。
这货和那些喜欢刺激的年轻人没多少区别，听见世界有着那些不可知存在后反而还更兴奋了。
甚至北川寺还能从她的语气中嗅到一丝中二病的感觉。
她崇拜兴奋的态度看得北川寺面无表情，并且后面在用木尺打她手板心的时候北川寺还多用了几分力。
让你喜欢怪异！让你喜欢灵异！
北川寺果真是爱之切恨之深，下手打得北川绘里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等到差不多完事儿后，北川寺又觉得自己似乎出力太重，皱了皱眉后，一脸嫌弃地用上死气治疗将她泛起红肿的手掌给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然后——
然后北川绘里就更加崇拜自己了。
“……”北川寺。
感受着北川绘里纯粹清澈的目光，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也随之挂上了一层阴霾。
他现在正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应该再揍一顿北川绘里比较好。

第八十九章 小可怜——
兴奋过头的北川绘里被北川寺再三下令‘不准去参加什么招魂游戏以及心灵景点探险’后才上楼睡觉去了。
但看她那挨打之后还蹦蹦跳跳、十分高兴的样子，北川寺怎么都有些放心不下来。
当着哥哥却操着老父亲的心，说得就是他了。
明明自家妹妹都已经高一了，但还保持着纯洁童心——
北川寺也不知道好不好，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北川绘里，也就只能由着她去了。
实在不行，北川寺日后多提点她这个妹妹一点儿，总不至于让她连生活都过不下去。
可那样又是把自己的妹妹当废物养了。
北川寺禁不住有些头痛，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拿起一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是我喝过的水！
在一边的神谷未来看见了这一幕，嘴巴动了动，可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但她不说话，不代表北川寺没有注意到她。
北川寺放下水杯，回过头道：“接下来就是我和神谷你的事情了，你放心吧，我在走之前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他还以为神谷未来是担心他不兑现承诺，不把她当成朋友。
“走之前答应我的……也就是说北川同学已经把我当作朋友了？”神谷未来将手机甩到一边，双眼莹莹地看着北川寺。
“差不多。”北川寺话不多地点了点头。面色微微一缓：“以后绘里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可能也还要麻烦到神谷你，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推辞。”
“唔……麻烦什么的……寺君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嘛！况且我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喔！”
神谷未来说着还胸口一挺，理不直气壮地说道。
北川寺看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还带着自豪，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朋友很少？在京北你不是很受欢迎吗？”
“受欢迎程度和朋友多少无关啊。”神谷未来撇撇嘴：“寺君你不也是一样吗？我一直都认为朋友在精，而不在多。”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北川寺听了暗暗点头。
良友亦是良师，朋友精而不在多，若有好友，自然受益一生。
北川寺也一直在秉承着这个原则交友。
他沉吟一声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杀人魔的危机已经解除，神谷未来的父母也差不多要出差回来了，北川寺当然要问神谷未来打算何时回家。
虽说他是不在意神谷未来在自己家借宿，但要让神谷未来的父母知道也不太好。
讲到底北川寺还是个男生，神谷未来在北川家一直待着确实有失妥当。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为了不让寺君麻烦，我也打算尽早收拾回家，既然现在寺君也已经回来了，我打算明天下午放学后就过来取一下东西回去。”神谷未来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本就非常聪明的她在北川寺提起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嗯……”听了这话北川寺下意识地低吟一声，最终他抬起头，语气从容地说道：
“其实神谷你也不用急着把东西取走。”
“唉？”
这话实在不像北川寺会说出来的话，让神谷未来愣了愣。
“我家里的客房一直都空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随身换洗衣物放在那里也没有问题，以后若是想来我家借宿也不用那么麻烦，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你父母常年都在外出差对吧？你一个女生在你家里也……”
北川寺那边说着，神谷未来却眨了眨眼睛。
她确实有对北川寺说过自己父母常年出差这句话。
但神谷未来从来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还真的记在了心里。
北川寺果然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
他关心别人的举动可能就只是一个冷淡的问候。
要不是神谷未来本就感觉敏锐，估计都还察觉不到北川寺的细心。
小女生感叹之余又有点小小的感动，她可爱的小脸一红，细声细语地说道：
“我能抱抱你吗？寺君？”
“……”北川寺。
“不能。”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拒绝。
“哎？”神谷未来面色一急。
“你想让我现在就把你赶回家？”北川寺沉静地反问道。
呃——
神谷未来缩了缩小脑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见她有点不靠谱的样子，北川寺才摇摇头从怀中将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小布偶取出来，自顾自地说道：
“可怜，我也有事情要拜托你。”
小布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神谷是我朋友，没关系的。”北川寺又说道。
在他这句话刚说完的那个瞬间，布偶小小的身子在神谷未来目光下，突然一下子整个身子跳了起来。
随后啪嗒一声跳上北川寺的肩膀，嘴巴打着十字红线的小脑袋显得耀武扬威地对着神谷未来扬起来。
然后——
然后西九条可怜就被惊呼一声的神谷未来给拎了起来。
西九条可怜脸上无助的表情，北川寺完全能够感受得到。
“好可爱！！！”神谷未来瞪大精致的双眸，看着扑腾挣扎着的小家伙，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本来她还担心这个小家伙身上会不会带有诅咒那些，但看着对方那‘可爱攻势’以及北川寺也没有提醒阻止，她干脆就把西九条可怜给拎起来了。
可爱？
北川寺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又看看神谷未来一下子就来劲儿的样子。心下却在止不住地摇头。
他是不明白现在的小女生究竟是怎么想的。
车上那个小女生说西九条可怜可爱，面前的神谷未来也说西九条可怜可爱。
西九条可怜那一副吓人的扮相在她们眼里似乎除了可爱之外还是可爱。
真是弄不清楚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北川寺感叹着自己与时代隐约有些脱节，又看了一眼神谷未来道：“你把可怜放下来，我还有事情要交代她。”
“可怜……？”神谷未来回过头来。
“她现在也是北川家的一份子。名字叫做西九条可怜。”
北川寺将可怜从神谷未来手里解救出来，淡淡地说道。
“小可怜——”
神谷未来看着小布偶，双眼放光地喃喃自语着。

第九十章 金吉高中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摆出来是想吩咐她几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想让西九条可怜多照看北川绘里。
毕竟西九条可怜是自己的妹妹，北川绘里也是自己的妹妹，两人互相扶持也是应该的，且西九条可怜对‘灵’一类存在的感知能力也很强，要是北川绘里真作死沾染上了怨念，西九条可怜也应该能够立马发现。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西九条可怜平日里应该待在哪里这个话题。
毕竟北川寺现在也和以前不一样，他在离开东京去八山市之前，身上可还背着‘京北最大不良’这个称号，在学校内肯定不比以前。而且西九条可怜有时候行动跳脱，偶尔动一动说不定就会被学校里面的人发现，所以对带她去学员众多的学校这件事，北川寺其实并不抱丝毫希望。
因此北川寺就打算将西九条可怜暂时留在家中，等到日常放假休息日一类的时间，再带着她出去透透气。
还好西九条可怜比较听话，而且突然住进了北川家，小家伙看上去对新环境非常好奇，一时间也没反对，乖巧地点了点头。
要是北川绘里能有西九条可怜一半听话就好了。
“神谷，不要强迫做可怜不想做的事情。”北川寺对又开始蠢蠢欲动的神谷未来打了一针预防针。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也是上楼取了换洗衣物，打算洗个澡后直接休息。
途中他也是来到客厅观察，发现神谷未来正乐呵呵地用大姐姐语调哄着西九条可怜，而这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家伙又很受用的时候，也只是摇摇头，再也不去管这一人一鬼。
这年头，真是连鬼都害怕被人给拐跑了。
……
翌日，北川寺运动吃过饭后就与神谷未来一同走向京北高中。
冬日的余寒已经远去，北川寺将围巾以及手套留在家中，觉得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事实上他的体质也用不着那些东西，就算还戴围巾也就只是为了将西九条可怜装进去。
在他身边，神谷未来踩着褐色的学生小皮鞋，提着皮包。
她今天也没带围巾，俏生生的可爱脸蛋外露，不时柔弱地呼出白气，看上去颇有几分芍药美人的感觉。
一年级颇有人气神谷未来和京北的最大不良头子。
这本身就是一道吸引人的风景线。
上一次不良鞠躬的时候神谷未来也跟着北川寺，所以就有学员猜测神谷未来与北川寺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但北川寺全程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那宛如刀锋一样冰冷的目光让这些学员身子一抖，话题也从‘神谷未来是不是北川寺女朋友’转变成了‘是不是神谷未来被北川寺胁迫。’
眼瞧着那些人又开始流传谣言，神谷未来脸色一变，小小迈动几步来到北川寺身边：
“寺君，他们……”
她可不想因别人的评价从而让北川寺降低对她的印象分。
“这事与你无关。”北川寺当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迁怒神谷未来。
别人的评价对他本身就不痛不痒。
又和神谷未来说两句话后，北川寺也是径直走到自己教室边。
但是——
北川寺看着站在教室门前的三人，眉毛微皱。
高个子的长谷真人、平均身高的濑树直哉与池上和人。
只不过比起北川寺的不耐烦，长谷真人与濑树直哉等人则是面露喜色，他们从教室前门屁颠屁颠跑到教室后门，刚刚站定——
就被北川寺抬手给打了脑袋。
“为、为什么要打我们啊，北川大哥……”脑袋上传来的疼痛让长谷真人委屈得都要哭出来。
自从跟了北川寺后，好处没捞着，挨打倒是挨了两三顿了。
“大清早不要堵教室门。”北川寺侧了侧脸，又问道：“有什么事？”
“北川大哥，你应该知道金吉高中吧？”长谷真人犹豫了儿问道。
金吉高中？
只听说过好像是一所风评特别差的学校。
赖树直哉满脸忿忿：
“北川大哥！我们真不能忍这口气啊！金吉高中那群混蛋一直来京北挑衅！说什么要让您过去跟他们的老大拜校问好，还说什么现在高中生越来越没个样子了，连拜校这种事都忘记了。”
“就是！明明他们也是高中生！没道理让他们骑到我们头上！”另一边的池上和人也是满腹怨气。
但是他们很快就泄气了。
毕竟京北这少部分的不良人数怎么能与本就是不良学校的金吉高中比？
京北高中一个年级三百到四百人，能有十五分之一是不良都已经是顶天了，但金吉高中不同，他们一个年级大概四百多人，有四分之一的人是不良学生。
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比例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班级有四分之一的人都不想着读书，天天打架，恃强凌弱的群魔乱舞模样。
这也造成了往年来这一片地区的不良学生都以金吉高中为首。
没办法，就算其他学校里面有刺头学生，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过金吉那么多人。
而京北又一向以校风严谨著名，不良根本就是要拿着细牙签出来挑。
北川寺听罢池上濑树三人的诉苦，心下也是了然：
“你们是想让我去打架？”
“是啊！只要北川大哥出手！金吉那群人算得了什么？！”
北川寺恐怖的战斗力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一脚一腿可以把他们十多个人给打翻在地。要是有他帮忙，金吉高中来多少人都只是单纯的洒水。
“我拒绝。”北川寺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去打这种毫无意义的架对他除了浪费时间外一点好处都没有。
“哎？！”听了北川寺的回答，长谷真人脸上泛苦：
“难不成真要让金吉高中那群人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那有那么夸张。
就算不去打这场架，京北高中与金吉高中的学生也没有那么容易碰面，毕竟京北高中的活动范围与金吉高中的不良活动范围根本就呈对角线。
等会儿——
金吉高中？
听着三人絮絮叨叨的话语，北川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从手机里翻出备忘录，看了眼月岛梨纱昨天给自己提供的人名校名。
四名同行者中，就有一位名字叫做中村建，就读于金吉高中。
这还真是有些巧合。
北川寺目光一闪。

第九十一章 北川大魔王回来啦！
正当长谷、濑树、池上他们三人手足无措互相对视着的时候，北川寺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要让我跟你们去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北川大哥打算跟我们一起去吗？”长谷真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太好了！
只要有北川寺跟着一起去，还愁什么？
见他们一脸喜色，北川寺又说道：“我有个条件。”
“条件？”三人面面相觑，回过头又看向北川寺，似乎打算听听他的条件是什么。
看他们这个样子，北川寺也是沉默一会儿又问道：“你们应该认识京北大部分不良吧？”
“呃……差不多，京北的不良我们基本都认识。”
京北不良也就那么一撮人，也没搞什么校内分化，他们自然认识得多。
“你让那些不良帮我去找一些其他学校的学生，能弄到他们联络方式是最好不过的了。”
说完，北川寺也停下话头，静静地看着池上和人他们，等待着答复。
这……
“这种小事……北川大哥完全就可以叫我们去做啊。”池上和人摸了摸脑袋，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您现在可是不良头子……”
北川寺听见了他这句话，但没说什么。
确实，就只是找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交给你们了。”北川寺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你们和金吉那群人约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我近期可能还会有些事情会请假。”
“如果北川大哥实在着急的话，今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去金吉高中那边。”池上和人插嘴道。
“那就今天下午吧。”北川寺说着就要进教室。
可背后的长谷真人一急，高声叫道：“北川大哥，我们要带几个人过去啊？”
是啊，这人数都还没规定好呢，怎么就要回教室了？
过了半晌，长谷、濑树、池上才听见北川寺有点莫名其妙的声音：
“什么几个人？我们四个过去就够了。”
“喔、喔。”
由于北川寺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过于平静，所以长谷真人、濑树直哉以及池上和人就直接傻傻地点了点头。
等到北川寺整个人进了教室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啊？？就只带我们仨？！”他们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北川大哥是在开玩笑吗？
这玩笑不太好笑啊。
“要不要再进去问问北川大哥？”濑树直哉用手肘抵了抵身边的池上和人。
这里就他和池上和人平辈，长谷真人是三年级前辈，他们当然不可能让长谷真人进去——长谷真人也不会进去。
“呃……”池上和人又想到北川寺刚才打他们脑袋的动作了。
他当即用力摇了摇头：“这……不太好吧？而且说不定北川大哥在外面认识一些人呢？所以就用不着我们京北的学生。”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濑树直哉用力地点了点头。
北川寺那个样子，还真有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大魔王之感，自己这些人在他手里面也没讨着好处吃。
三个人一合计，越发觉得北川寺背后可能有人，不然不可能那么淡定。
而北川寺之所以只带上他们三个人，也估计是因为用不上京北这些学生。
他们就这样乐观地想着，走回了各自的教室。
……
北川寺拎着皮包走进教室。
一年一班的学员一看见他就安静下来，很多人都不再闲聊，拿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
北川寺现在可是京北的不良头子，他们以前有人也挖苦过北川寺，要是被北川寺追究计较起来，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那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北川寺面前认怂比较稳妥。
惹不起总归算躲得起。
而作为学习委员的水树唯看见北川寺离开几天后又回来了，更是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被北川寺曾经支配过的恐惧让她只敢瑟瑟发抖。
这个大魔王怎么回来了？听老师说，他不是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吗？
“北川同学！”正在发呆的麻宫瞳见到走过来的北川寺语气也不由得结巴起来：“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麻宫同学。”北川寺点点头又道：“上次我突然有点急事，所以没有履约，非常抱歉。”
“啊……北川同学的急事要紧。”麻宫瞳说着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她自己的小脑袋，傻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也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有点笨，于是干笑着把手放下来了。
北川寺并不在意麻宫瞳的动作，他双眸隐蔽地闪过死气，按照惯例地为麻宫瞳检查身体。
还好……
北川寺松了口气。
麻宫瞳身上的金色气流又浓厚了几分，那一道道淡金色的气流死死地束缚着麻宫瞳身上的诅咒，不让它爆发。
而正当北川寺目不斜视观察的同时，麻宫瞳结结巴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北、北川同学？”
“有什么事么？”北川寺下意识地收回目光，看向麻宫瞳。
麻宫瞳的左眼被刘海遮挡住，整个人显出一丝阴沉之感，一头长发到腰间，由于她面色过分苍白，导致整个人气质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沉空灵感。
“北川同学……是因为我、我的坏运气而弄到现在才回来的吗？”麻宫瞳惴惴不安地问着。
当得知北川寺突然离校请假的消息后，麻宫瞳就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坏运气影响到了北川寺。
这几天她备受良心谴责，所以看到北川寺平安无事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她也是激动地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麻宫同学。”北川寺耸耸肩：“我是因为老家那边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才请假了三天，而且那边的事情也无关紧要都已经被我解决掉了，我还因为老家那边的事情，获得了很多好处，倒不如说是更偏向好运。”
“是、是真的吗？”麻宫瞳结结巴巴地说着，一只眼睛上下扫视着北川寺。
但可惜的是就连神谷未来那个小女生都无法从北川寺的脸上看出什么来，麻宫瞳就更加不用说了。
“是真的。”北川寺点点头，保证道。
而听了北川寺这句笃定的话，麻宫瞳总算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第九十二章 我心里苦，但是我不敢说
“麻宫同学，上次没能完成的事情，我想另外约定一个时间，你最近应该有空吧？”北川寺侧头问道。
“唔……奶奶的祭祀已经结束了。最近能腾出来时间。”麻宫瞳轻轻地点了点头。
祭祀结束了？
北川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金色气流。
这些金色气流顶多撑到春假结束，就这么结束了以后应该怎么办？
按道理来说，麻宫瞳应该是靠着每年这一次的祭祀活动才可以撑住这么久的，但是麻宫瞳身上这次的金色气流……
难不成是麻宫瞳的奶奶也已经……？
麻宫瞳的奶奶一直作为麻宫瞳的伴身灵守护着她，以自身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孙女不被诅咒侵扰。
但或许那份力量也是有限的。
伴随着诅咒不断成长，束缚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
要真如北川寺所估计的那样，那麻宫瞳的奶奶也应该位于灯尽油枯状态了才对。
北川寺下意识地摩擦着下巴，目光闪烁。
“北川同学？”麻宫瞳在旁边眨了眨眼睛。
“麻宫同学。”北川寺突然伸出手，搭在了麻宫瞳的肩膀上。
麻宫瞳瞬间身子一颤，随即整个人僵硬，整个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北川寺没管她的那些动作，他只是看着麻宫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想不想再和你奶奶见一面。”
“呃……”
听了这话的麻宫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满是错愕：“那个……北川同学……我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是啊……已经去世很多年，可也依旧在默默地守护着你。
北川寺看着麻宫瞳身上金色的气流，继续问道：“麻宫同学想再见她一面吗？”
“能见面当然是最好的……”麻宫瞳迷迷糊糊地顺着北川寺的话说道。
这也是因为她从北川寺的语气中感受不到丝毫开玩笑的成分，所以她也没有特别生气。
但要是北川寺拿她奶奶开玩笑，麻宫瞳也是会生气的。
因为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
可是与逝者见面？
麻宫瞳有些狐疑。
北川寺面色一松，也不管麻宫瞳小小的怀疑，他反问道：“请问麻宫奶奶是交由寺庙供奉还是家中供奉？”
日本大部分地区实行火葬，实行土葬的地区也是屈指可数。
火葬后的骨灰分为交由亲属家中供奉，亦或是送至寺庙神社一类的地方埋葬亦或是供奉。像北川健一的骨灰就是放在家中供奉。
当然，要是家中有钱，也可以在公共坟场购置一块墓地作为家人的魂归场所。
“奶奶的骨灰是放在寺庙之中供奉的。”麻宫瞳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么麻宫瞳的奶奶能撑那么多年也能够理解了。
自从遇见西九条可怜后，北川寺就隐约弄明白善灵的存在方式了。
善灵四周萦绕着的淡金色气流可以称为善念亦或是信念，这种东西想要补充除了将怨念转化成善念外，应该还有供奉之念。
亲人、僧侣的祈福祷告，说不定也能补充善念。
这估计也是麻宫瞳能支持如此之久的重要原因之一。
“麻宫同学，希望明天你能带我去供奉你奶奶的寺庙去看一眼。”北川寺当机立断，将事情给决定下来。
“唔，这倒是没什么。”麻宫瞳犹豫着点头答应了。
北川同学是个好人，带他去见见奶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那到时候就麻烦麻宫同学了。”
北川寺留下这句话后，整个人也转过去看向黑板。
国文老师总算来了——
……
早上的课程眨眼就过去了。
北川寺按照自己往常的步调吃饭散步后进入到下午的课程。
下午的课程完成后，北川寺就直接向着学校后的小树林走去。
北川寺早在下课前就给濑树直哉他们发了消息，让他们去小树林等着。
毕竟那也算是个不错的谈话地方。
“北川大哥！”濑树直哉他们远远地就看见提着包走过来的北川寺，表情兴奋地冲着他挥了挥手。
几个人这次没有急着小跑过去，毕竟好几次主动凑过去都被北川寺揍了一顿，他们当然学乖了不想再挨打。
北川寺倒也不怎么在意，走过去后才问道：“你们和金吉高中的人约好了？”
“约好了！吉田那群人说要在金吉那边还没有施工的空地和北川大哥你见面。”
北川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又感到濑树直哉他们眼巴巴看过来的视线，不由得抬头问道：
“你们看我干什么？”
“呃……”濑树直哉他们一下子就噎住了。
他们确实是一直在往北川寺身后看。
北川寺背后空荡荡的，别说人影了，连鬼影都看不见。
难不成北川大哥认识的人现在还在校外没过来？
三人互相打了个眼色。
也是，要是北川寺叫得人太多，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校内参观证件的。
“没什么，北川大哥。我们这就出去接应您叫来的那些朋友吧。”
“我叫来的那些朋友？”北川寺奇怪地看了一眼说话的濑树直哉。
但只是思考一会儿，他就大概明白濑树直哉他们在想什么了，他当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在校外没朋友，也没叫人。就我们四个人过去。”
啊？！
你就只带了我们仨？
长谷、濑树、池上三个站在寒风中的身子显得格外委屈。
“你们有问题？”北川寺侧了侧脸。
隔着好几米他都能感觉到这仨不良身上浓浓的委屈感。
怎么没有问题啊！
你这不就是带着我们去挨打吗？！
长谷真人他们嘴巴抽了抽，站在原地委屈得活像三个被北川寺面无表情……的小媳妇。
“走吧。”
北川寺又开口了，他的声音里面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之感。
这就让长谷真人他们面色发苦了。
但关键还不能不听北川寺的。
听北川寺的，说不定过去还有一些转机，但要是不听北川寺的，说不定现在就要挨一顿打。
而且说不定北川寺不高兴了，以后见他们一面就揍他们一顿。
毕竟是本校学生，所带来的威慑力当然比别校学生要大太多了。
带着一种‘舍身’的悲壮情绪，长谷真人他们总算是挪动步子了。
其实他们心里苦。
但是他们不敢说。

第九十三章 痛击我的敌人，恐惧我的友军
从京北去金吉必须要搭一路公交车，单就走路过去估计得花费四十多分钟。
北川寺当然不愿意浪费时间，搭上公交车后就直接坐下。
在他背后，长谷真人与濑树直哉等人则完全没有坐下的心思，他们在北川寺背后窃窃私语着，还在商量等会儿下车是不是应该去临近的便利店里面买点厚实的东西垫垫身子，以免到时候被打得动不了。
而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北川寺打开自己的主页，开始扫视主页上面的讯息。
过了好几天北川寺都没有更新，下面多了一大堆‘博主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是‘博主是不是找不到好的PS素材所以一直没有更新’。
对于这些言论北川寺通常是毫不在意，他随手将自己在须茶活动栋中的几张照片贴出去。
几天没清主页，留言箱中又多了很多留言。
对于那些自诩正义之士又跳出来批判自己的人，北川寺却是懒得理会他们。
他这个主页虽说被很多年轻用户知道，但一没接广告，二没接赞助，根本就没有把流量变现。
这些人在自己主页下留言无非就是一些论坛或者大流量博主、推特主请过来带节奏的。
北川寺没有做招惹到他们的事情，但他就算是发一些视频图片也会分走他们的流量，因此被人找茬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跳过这部分恶意的键盘侠喷子，北川寺看向下面。
零零散散的是催更的留言，还有些给他提供心灵景点的留言。
在这些留言中，有一条吸引到了北川寺。
‘听闻灵异怪谈博主一向偏爱心灵景点，我告诉您一处名叫做三木人偶工厂的心灵景点。这个人偶工厂坐落于东京郊外尾高山附近。’
“三木人偶工厂？”
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熟悉的地方，北川寺细细地看了下去。
‘三木人偶工厂有过留言墙这样浪漫的怪谈，可同样的，那里也有一个为外人不所知的怪谈，当初三木人偶工厂生意兴隆，许多服装店、鬼屋都在那里订购人偶，工厂厂主也赚得盆满钵满。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厂主也得罪了不少同行。’
‘外界传闻是三木人偶工厂意外失火，但其实不然，那场火灾其实是人为的。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由单纯的恶意就会诞生杀意。’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北川寺挑了挑眉。
留言的人的ID叫做‘提尸人偶’。
看这个名字，北川寺也能知道对方也是一个对怪谈非常狂热的人。
留言到这里就结束了，北川寺下意识地戳进对方的主页，却发现对方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种举动，早早地就锁掉了主页。
“算了。”
北川寺摇了摇头。
这种网络谣言北川寺见得多了，反正这种在东京圈内的案件，只要上网搜索亦或是去图书馆查一查以前的新闻旧报就全部明白了。
不过与其查这些东西，还不如到时候给良子打个电话。
毕竟这种东西都是随手能查到的，岗野良子应该不会对北川寺保密。
况且北川寺已经协助岗野良子破解了好几次案件，她应该不会有什么隐瞒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把岗野良子当做工具人、随叫随到的意思，但北川寺是了解她的，她嘴巴上肯定会说一阵杂七杂八的，但最终还是会告诉他一切。
正当北川寺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另一边的长谷真人却发出了声音。
“我们到金吉高中这边了。”
是的，金吉高中到了。
……
金吉高中那群不良约定的地点距离公交车站并没有多远，未施工现场就藏在金吉高中左边的一条小路。
小路两边都是些高楼建筑，墙壁上用喷漆喷满了杂七杂八涂鸦。垃圾桶破破烂烂摆放着，看上去被踢倒了很多遍。
这一股不良学生感觉的地方，让长谷真人他们咽了咽口水。
明明他们在京北也是不良，可要和金吉这些人比起来，似乎根本算不了什么。
北川寺倒还是面色如常，对周围的鬼画符并没有什么感觉。
几个人就这样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往里面走去。
走出这条小路后，北川寺一眼就看见街另一边的还未施工的空地以及站在施工空地中二十多个不良。
有些人用劣质染发液染着各色头发耳朵打耳钉，有些人舌头上面还打上了舌钉，北川寺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些人都有些扎眼睛。
相较起来京北不良根本就是好学生，不染发不留长发，除了说话粗鲁了点，看上去至少还像个正常人。
这群魔乱舞的景象明显让濑树直哉他们感到一丝惧意。
“北川大哥。”濑树直哉缩了缩脑袋，刚想劝说北川寺认怂一下，结果却已经发现北川寺已经把书包丢进了自己的怀里，整个人走了上去。
是的。
北川寺走了上去。
然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动手了。
他那副样子，不止是濑树直哉这群友军看得懵逼，就连那些提着橡皮棒、棒球棒的金吉高中不良都是一脸懵逼。
“京北的混蛋！为什么一上来就打人？！”
“别管！揍这个混蛋！”
“打他！”
一时间，不良们乱糟糟、咋咋呼呼地就冲了上去。
接着，一场非常熟悉的场面映入了长谷真人他们眼中。
北川寺依旧是简单地抬腿，一两脚就轻而易举地把三四个人踢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肚子打滚，不时出拳出掌甩在他们的脸上，打得金吉高中的不良们鼻青脸肿的。
那是十分熟悉的一幕。
长谷真人依稀记得，他们当时就是被北川寺这样给撂翻在地的。
不过这些不良似乎比他们要更惨一点。
北川寺后面从一个不良手里面劈手抢过来了一根橡皮棒，干脆就捏着橡皮棒对着冲上来的不良的身上甩。
这橡皮棒质地很沉，打在人身上不起伤痕，但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不一会儿这些金吉的不良学生们就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嘴巴边上还挂着血丝，整整齐齐地倒在北川寺面前。
这些人的惨状让濑树直哉他们身子抖了抖。
因为他们越看这些人，越像当初被北川暴揍的他们自己。
而且北川寺还着重又对着地上躺着的几个染发染得太难看的家伙补上了几下。
这实在太恐怖了。
北川寺在痛击敌人的同时，也让他们这些友军感到深深的恐惧。

第九十四章 属于‘能打’与‘不能打’
对北川寺来说，这场架处于‘能打’与‘不打’之间。
北川寺虽说是一个比较钟意讲道理的人，但他也知道，要让这些金吉高中的不良学生帮自己寻人，必须要让他们信服。
而让不良信服的最好手段就是武力压制。
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良只会怕比他更能打的不良。
北川寺不是不良，但他能打，这就够了。
北川寺将橡皮棒丢进一边的垃圾桶中，斜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不良学生们摇了摇头。
这时，脸上带着无比崇拜的京北三人组从背后走过来：
“北川大哥果然不愧是北川大哥！我就知道这些金吉高中的家伙根本就不可能是北川大哥的对手。”
“北川大哥以一敌二十多人！果然不愧是这附近最大的不良头子！”
“北川大哥天下无敌！”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接过皮包，同时冷淡地瞥了这几个刚刚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刚才还吓得要死，现在脸不红心不跳，吹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但北川寺也懒得理会他们，他伸出手指指着地上躺着的金吉高中的学生，对濑树直哉他们说道：
“你们几个，组织一下，我有事情要问这些人。”
“呵呵！京北的，你以为把我们打倒就够了吗？我告诉你！等会儿还有其他派系的不良过来！你再能打，还能把他们都打倒吗？”
北川寺话还没说完，地上有个头发剃得千奇百怪的绿红色头发的不良学员就发出了狠话。
对此北川寺只是脸色平淡地走过去又踹了这货两脚。
那势大力沉以及踢在人体身上的闷响声，让其他趴在地上的金吉高中学员都咽了咽口水。
这家伙还是人吗？！
以前他们以为电影里面一打二十多个也就只是艺术夸张手法，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种人存在。
而且刚才他们一拥而上，怎么着也得乱拳打死老师傅吧？可是他们却根本就碰不到北川寺。
而北川寺一推一抬一脚，却总能在他们人堆里面像是炸鱼一样，把两三个同伴就撂倒。
北川寺却没有管地上趴着的金吉学员们的想法，他只是面色平静地反问道：“你们认识一个叫做中村建的人吗？”
地上的不良没有一个说话，相反还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北川寺。
嗯？
北川寺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又有一批不良学员们堵住了背后的小路。
北川寺摇头，将书包重新丢进濑树直哉的怀中，正面迎了上去。
……
这个小路一共来了两批金吉高中的不良学员，还有一群被吸引过来的别校不良。
北川寺到最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只要是不良站在他面前统统撂倒。
再然后——
北川寺坐在混凝土管道上面，旁边站着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的京北三人组。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看着下面整整齐齐全部跪着的四五十号学生们。
“我再问一次，中村建这个人，你们谁有印象？”
“中、中村建？北、北川大哥……您说的是二年级的中村吗？”
刚才那个叫得最狠的，现在变得最怂的染了红绿头发不良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
他是真的被北川寺揍怕了。
北川寺刚才的表现实在太过于恐怖，不管是壮的还是瘦的，高的还是矮的，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能站过一秒钟。而且他打完这么多人除了轻微气喘，看上去只是略微运动的样子外，其他一点事都没有。
那可是四五十个人啊！
就算排着队让他揍，他估计也要揍到手脚抽筋才能把人全部放倒。
但是北川寺呢？一个人不消几分钟全部都给撂翻，有想要挣扎起来的又被他面无表情下狠手补刀。
那始终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表情足以让他们胆颤。
“你听过中村建这个名字？”北川寺看过去。
红绿头发不良心头一紧，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北川寺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些。
北川寺没管他的心情，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吉田郁夫……”
“你说你听说过中村建？”
被北川寺那炯炯的目光盯住，吉田郁夫身子一抖，随即以不太确定地语气说道：“我知道是知道，但就是不清楚是不是北川大哥你找的那个中村建……”
中村这个姓氏在日本还是十分常见的，所以吉田郁夫也不敢妄下定论。
要到时候不是，他岂不是要被恼羞成怒的北川大魔王吊起来打？
北川寺只是思考一会儿就懂他话语中的意思了，他干脆说道：“你们金吉高中一共有几个中村建你们就给我找几个中村建，我找他有些事情要问，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没有问题！包在我们身上！金吉高中里面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个小团体，但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找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另外领头不良疯狂地摇头，再三保证。
他们那种样子看得另一边的濑树直哉他们莫名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想当年，他们似乎也是这样的。
“以后我们金吉高中的全体不良学生！就都是北川大哥的手下了！”
“……”北川寺。
北川寺一听见这句话就觉得有些头痛。
偏偏他还不怎么好说。
因为手底下有这么一群活宝确实挺有益于他调查一些事情的。
但是……
看着这群人那花花绿绿的头发，北川寺的医生本能就下意识地觉醒了。
他其实对染发以及留长发并没有什么感觉。
关键是这群人看上去实在有点邋里邋遢……
而且以后还要顶着他的名字……
只是这么想一想北川寺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北川寺站了起来。
他看着底下整齐跪着的学员们，对着身前的三个领头学员们说道：“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把头发全部染回来，找中村建的事情你们也要在这期间做好。”
北川寺锋锐如刀子的目光扫去，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全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字。
毕竟——那些头特别铁的都已经被打得躺在后面了。

第九十五章 在地图上无法找到的鬼村
北川寺的邮箱好友列表以及手机列表里面又多了几个人的名字。
他是京北的学生，金吉这边的事情他也只能偶尔过来问一两句，三天时间应该够吉田郁夫他们把中村建给找到。
主要也是因为月岛梨纱告诉他的信息并不详细，就只有性别与姓名还有就读学校。中村建这个名字有重复的也正常。
“不过也无所谓。”北川寺对这些事情并不着急，规定日期也是想让金吉高中的这些不良上点心而已。
毕竟现在最关键的也还是麻宫瞳那边。
她身上的诅咒日益浓厚，必须得尽快祛除。
北川寺再次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解锁任务：埋藏在心中的黑暗。
系统提示：你在学校中的朋友被诅咒笼罩，靠近她的人尽皆被噩运吞噬，不幸一次又一次的降临在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儿身上。她生命之火在诅咒的吞噬下摇摇欲坠，而你要做的就是将埋藏在黑暗中不为人知的过去发掘——
‘要么祛除黑暗，要么被黑暗吞噬。’
剩下的任务奖励被北川寺跳过，他看着上面所写的。
埋藏在心中的黑暗……
这句话肯定与麻宫瞳以前无心所说出来的‘九年’有关。
既然如此，那开始调查也是必然的。
北川寺与吉田郁夫、濑树直哉他们告别后迅速地回到家中。
神谷未来今天就回家了，而北川绘里到现在还没回家，整个北川家除了正靠着沙发看电视的西九条可怜外显得格外安静。
一见到北川寺提着包进屋，西九条可怜慢吞吞地站起来，啪嗒一下趴在他的肩膀上。
“家里面还算有趣吗？”北川寺侧脸问了一句。
可怜点了点脑袋，接着又跳下去靠着沙发继续看电视了。
北川寺瞥了一眼西九条可怜看的节目。
这不就北川绘里最喜欢看的那个动物小节目吗？
这两个小女生似乎都很喜欢小动物。
但可惜的是北川绘里一直对动物皮毛过敏，北川家也因此一直没养过宠物。
北川寺觉得自己以后可以留意一下小猫或者小狗的守护灵。
他先伸手摸了摸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将手机解锁，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不一会儿就接通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奇怪：
“喂？北川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想麻烦千夏会长一些事。”北川寺将手机贴近，平静地继续说道：“麻宫同学，千夏会长应该还算有印象吧？”
“啊……”电话另一边正预习着明天课业的千夏千雪放下铅笔，语气不确定地接下北川寺的话头问道：
“北川同学说的是与你关系不错的麻宫同学吗？”
北川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千夏千雪疑惑了，北川寺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她沉吟一声说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其实我也有将麻宫同学拉进学生会的想法。就做了一些关于麻宫同学的背景调查……”
“喔？”北川寺听着眼神微微发亮。
他本来还打算麻烦千夏千雪帮忙调查一下麻宫瞳以往的学生简历，但她竟然已经做过详细的调查了。
这根本就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千夏会长，我想问你一些关于麻宫同学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北川寺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想问一些关于麻宫瞳的事情？
听了这话，千夏千雪夹住手机，从桌下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虽说可能会违反学校规定，但要是北川同学的话……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
关于个人隐私这方面，京北是有过规定的，学生会长有权利抽调出学生资料，但是严禁外泄。
但是北川寺的要求……千夏千雪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拒绝。
毕竟前面他帮了自己与月岛梨纱不少忙，只是这一点小小的绿灯她还是可以开个口子的。
而且北川寺突然问自己要麻宫瞳的个人信息，肯定也有他自己的用途。
直觉告诉千夏千雪，这一次说不定又要牵扯到一些隐蔽，怪异的事情。
千夏千雪登录了只有学生会长与教师才有权限访问的页面，又问道：“北川同学想知道关于麻宫同学的什么事情呢？”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暂时也没有什么线索，但要是将事情追究到九年前的话——
“千夏会长先帮我调查一下麻宫同学籍贯吧。”
“籍贯……是吧？”
千夏千雪葱白的手指划过笔记本接触板：“唔……麻宫同学是中途移居东京的呢，移居东京的时间大概是10年的冬天，后面又过了几个月进入才英小学就读五年级。”
“10年冬天的时候移居东京？”北川寺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这不就是九年前吗？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麻宫瞳会从老家移居到东京？
北川寺继续问道：“麻宫同学以前一直住在哪里？”
“呃……我看一看。”千夏千雪手指一跳。
“麻宫同学之前似乎一直都住在……神驻村？”
村庄的名字似乎格外难读，所以千夏千雪念出来也磕磕巴巴的。
“神驻村？”北川寺眨眨眼睛。
“嗯，具体来说是本州茨城县的岛路市周边的一个小村庄。”千夏千雪确认了一遍前面的地点后继续道：“麻宫同学从2010年的时候从神驻村移居至东京。至于其他的……很抱歉，学生简历上也没写。”
学生简历也不是警署中的个人信息记录，自然不可能那么详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北川同学？”
“不用了，就到这里了，谢谢你，千夏会长。”北川寺感谢了一句就将电话挂断。
神驻村……神驻村……？
北川寺干脆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抬手输入了刚刚千夏千雪所说的村庄名。
寥寥无几的词条从上面跳出来。
但其中的内容却吸引到了北川寺的注意。
‘神驻村夏天泥石流爆发！幸存者无几！’
‘鬼村，神驻村，现在还保留完整的村址、神社……’
‘被神隐的鬼村——神驻村！’
九年前隐藏的东西……似乎隐约地展露出了一部分。

第九十六章 说不定还真靠得住
网络上关于神驻村的报道大部分也是零零散散的，具体的资料根本就不完整。
只不过从网络上那些笔者的只言片语中，北川寺也能自己大概地构筑一个印象里的神驻村。
被神隐……意思就是说在地图上的位置已经被隐去，这说明神驻村地处隐蔽之地。
在平成22年雨夜中被泥石流袭击，虽然幸存者不多，但网络上却没有具体报道，这则说明了政府应该限制了对神驻村这方面的报道。
鬼村，还保留有原有的社址与村址……这说明可能当时的泥石流规模不大，或者神驻村在距离泥石流发生地比较远的地方。
但这就与前面幸存者不多这一点对不上了。
既然泥石流规模不大，那为何幸存者不多？
而且为何政府要压下当时关于神驻村的报道？这其中是否有一些无法说出来的隐秘？
“这就说明网络上面这些资料也有纰漏。”北川寺看了网络上面的词条也暗暗摇头。
能信，但不能尽信。
“茨城县岛路市那边么？”北川寺沉吟一声。
茨城县距离东京很近，只有区区四十公里的距离，比岩手县要近许多。
所以对于北川寺来说，他完全可以自己一人独自去调查茨城县。
不过在去之前，他还是希望明天去寺庙后能从麻宫瞳的奶奶麻宫冬子身上得知些什么吧。
因为唯有了解到黑暗背后的真相，才能完全祛除麻宫瞳身上的诅咒。
北川寺将笔记本电脑关掉，回头看向西九条可怜：
“可怜，我明天可能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西九条可怜扭过小脑袋，布偶脸上似乎有些疑惑。
北川寺将事情的细节全部告诉了西九条可怜。
麻宫冬子可能现在已经处于灯尽油枯的状态，不然也不会只给麻宫瞳补充如此之少的金色气流。
所以这里就需要已经变强不少的可怜出一份力气了。
可让可怜引渡一部分金色气流给麻宫奶奶究竟会不会伤害到可怜呢？
北川寺不清楚，所以他必须要问清楚。
若是会伤害到可怜，北川寺也打算另寻他法了。
比方说请假一天去找些低级怨灵——但低级的怨灵也不是特别好找的。
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可怜点点头，接着她圆滚滚的小手上伸出。其上还托着一团金色的气流。
她托着这团金色气流，还做了个比出肱二头肌的姿势，示意完全没有问题。
“好可怜。”北川寺脸色一缓，揉了揉可怜的小脑袋。
他知道可怜不是喜欢硬撑的小女生，既然她说可以，那应该就没有多大的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是可怜在硬撑，但等这件事完了之后，北川寺大不了带着她去扫荡一遍周遭，帮她把损失的全部补偿回来。
北川寺稍松一口气。
明天去寺院唯一的保险也已经做好，接下来就看明天的麻宫冬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不错的信息了。
北川寺穿好围裙，做了一顿相对来讲不算复杂的晚餐。
由于北川绘里来了电话说她在外面参观画展时顺带吃了晚饭，所以北川寺也就没有多准备一份了。
饭后，北川寺很快洗澡上床了。
他还要为明天的事情养精蓄锐，早点睡也是应该的。
……
翌日，北川寺先是按照平常的步调跑步，接着做饭，做完早餐后再将身心俱疲的北川绘里从床上拎下来。
就北川绘里说，昨天去参观画展似乎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与精力，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是指导老师开车送她回家的。
北川寺一听，也就没有去说北川绘里了，只是让她记得起床，不要迟到。
毕竟参观画展是拓展见识的好事，为这种事儿多睡一会儿没有多大问题。
安顿好北川绘里后，北川寺直接将可怜放进口袋里面出发向京北高中。
“……”北川寺。
北川寺只是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周围学员窥视着自己的目光。
似乎是金吉高中那边的不良学员们发出传言来了。
说什么‘京北高中的北川寺就是我们金吉的大哥’、‘谁看不起北川大哥，就是与金吉所有的学员作对。’
这种谣言在日本学生当中流传非常快，信息化时代转发至LINE群组亦或是SNS朋友圈上面根本就费不了事儿——特别是日本高中一个年级人数也就两三百个人。
人数少、范围小，传播起来当然十分容易。
察觉到这些学生眼中的恐惧，北川寺也不在意，面无表情就走进京北高中之内。
“寺君！”神谷未来的声音从背后追赶而来。
北川寺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去。
神谷未来提着学生皮包，不一会儿就来到北川寺身边，小脸上冒着热气，对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寺君。”
“嗯。”北川寺颔首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向教学栋。
“寺君，你昨天去金吉高中了？”
本来安静走着的神谷未来突然开口问道。
“嗯。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这种事没有隐瞒的必要，北川寺坦然地承认了。
“听说寺君成了金吉高中的大哥？”神谷未来美眸转过来，语气中充满好奇：“寺君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应该是有需要那些不良学员帮忙的事情吧？”
“嗯。”北川寺又点头了。
可神谷未来听见这句话却鼓起双颊，气呼呼地说道：“那既然这样，寺君你完全可以拜托我呀！我可不比金吉高中的人差喔！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漂亮地完成给你看！”
“是吗？”北川寺哑然，他没想到神谷未来大清早追上来就为了和自己说这件事儿。
神谷未来目光盈盈，她大胆地推测道：“平时寺君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上心，可昨天既然去了金吉高中，要调查的事情肯定也是非常重要的。”
“以我对寺君的印象来看，寺君要调查的东西肯定是关于灵异怪谈的，对不对？”
“不错。”北川寺多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这个小女生果然感觉敏锐，而且思维清晰、接受能力很强——
要是让神谷未来帮忙，说不定真比那些金吉高中的学员们要靠得住。

第九十七章 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神谷未来被北川寺这么看着，心底一虚，可还是咬牙挺着胸口，精致的脸蛋上挂着坚定的神情。
她也想为北川寺分忧解难。
北川寺只是看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声音冷淡地说道：
“请你帮忙要钱。”
噗——
神谷未来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她禁不住有些气喘，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强调道：
“我才不要寺君的钱呢！”
北川寺眼里自己就是那么贪财的人吗？
神谷未来气得有些想伸手去扯他那张面瘫脸。
“我开玩笑的。”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将神谷未来的不经意间伸过来的手掌捏住格挡向另一边，随即他抬起黑色的双眼，语气平静：
“我只是不希望神谷你往这些事里面掺和。”
“正如你所推测的那样，这次我确实是在调查灵异以及怪谈方面的事情。但你一个小女生什么力量都没有，擅自掺和进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是十分不理智的。”
“唔——”神谷未来眨了眨大眼睛，整个人愣住，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寺、寺君，你是在关心我？”
她面色泛红，神情显出几分忸怩之态。
没想到啊，北川寺竟然也有关心别人的一面？
“我怕你添麻烦。”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嘴巴张了张，最终感动化作悲愤，她十分不爽地说道：
“我不管！我就是要帮寺君你调查！”
“嗯，那就拜托你了。”
又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北川寺竟然又面不改色地点头答应了。
神谷未来又愣住，脸上的表情如翻书一样奇怪地看着他：“寺君，你怎么又……”
北川寺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一边换上室内鞋一边说道：“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总会去调查的，对不对？”
“这……倒也是。”神谷未来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又要执意阻拦你？”北川寺反问。
呃咳咳咳……
神谷未来被这句话呛得咳嗽出声。
而就在她咳嗽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管神谷你怎么调查，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准，特别是三木人偶废弃工厂，没有我的陪同千万不要去，明白吗？”
“……嗯。”神谷未来面色怪异，总觉得自己一言一行好像都被北川寺预料到，并且还被他安排得死死的。
但北川寺这种管束神谷未来其实并不讨厌，她乖巧地应了下来。
同样的，她也对北川寺所提到的一个名词隐约上了心。
三木人偶废弃工厂……
上次北川寺与月岛梨纱讨论的时候她也在场，所以听见这个名词也不算陌生。
况且这个怪谈名她之前其实在自己班中就听见过。
说是只要在人偶工厂深处的‘留名墙’上留下姓名就会作为好朋友，永不背叛一类的浪漫怪谈。
但若是寺君调查的怪谈，肯定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与北川寺在玄关分开的神谷未来目光闪烁。
她的父母是做民俗学以及人类行为研究学科的学者，长期在外工作也是为了这个。
生性聪慧的神谷未来就算对两人的工作没有多大兴趣，但在耳濡目染中也知道不少关于民俗学方面的知识。
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应该就在东京尾高山区附近吧？
记得父亲好像研究过那边尾高山那边的神社寺庙文化，同样也把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当时的资料搜集了一些。
那么这几天就回去查一下资料，应该能帮到寺君。
神谷未来小小地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鼓气。
……
时间一转来到下午放学的时候。
“麻宫同学。”北川寺扭头看向身边的麻宫瞳。
“嗯……出、出发吧，北川同学。”麻宫瞳小小地点了点头。
她对再见冬子奶奶一面这种怪谈小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抱希望，但出发去寺庙去参拜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两人很快出了校门，向着大街的另一端走去。
这个方向是上一次cure咖啡厅的方向，也难怪上一次刚从月岛家出来的北川寺会遇上麻宫瞳。
北川寺跟着麻宫瞳绕了好几条小路后总算来到一片居民区之间。
等到北川寺再度抬头打量四周的时候，面前已经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道约莫三米高的围墙。
不太宽敞的寺院大门，从北川寺这里正面望去，可以看见寺院内栽种有一棵古青松树，在这冬日中依旧显出一份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之感。
整体寺庙建筑古朴，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反而给人一种小巧别致之感。
北川寺能感受到被自己裹在怀中的可怜在欢愉地颤动着。
仿佛这里对这小家伙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样。
“寺君……从这边走……”麻宫瞳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北川寺拍拍西九条可怜，让她稍微安分一点后应了一声，脚步一动就跟了上去。
但两人还没走上两步，冒失的麻宫瞳就冲撞到了一位僧人。
“啊……羽田住持。”麻宫瞳急急忙忙地对着这位僧人鞠了一躬。
“麻宫小姐，今天又是来为冬子女士祈福的吗？”
僧人笑了笑，并没有在意麻宫瞳的冒失之举，反而开口问道。
麻宫瞳这才轻轻地‘啊’了一声，同时伸手为羽田住持介绍道：
“这、这位就是我曾经向您提起过我学校中的北川寺同学，羽田法师。”
“喔？”羽田住持来了兴趣。
羽田住持是有着真正趋吉避凶本领的人，麻宫瞳身上一直萦绕着诅咒这一点他也清楚。
但羽田住持却没有办法为麻宫瞳祛除，只能偶尔联合麻宫冬子略为压制。
这一压制就是九年过去了，就算身上信徒信念总量有所长进，也还是无法撼动麻宫瞳身上愈发凶猛的诅咒。
正当他为此事发愁的时候，麻宫瞳却又出来提到她有一位同班同学似乎完全不怕她的诅咒侵扰。因此羽田法师也一直好奇这位北川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说不定解决麻宫瞳体质问题的关键点就在这位北川同学身上呢？
他回过头去，刚好就看见面色平静如水的北川寺。
随后——
这位儒雅的僧人住持脸色大变，话语也禁不住脱口而出：
“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第九十八章 麻宫冬子
羽田法师这句话说出来，一边的麻宫瞳听见先是一愣，随后面色一下子慌乱起来，她张着嘴‘啊啊啊啊……’了半天，最后把万千话语吞进肚子里面，慌慌张张地侧过头看向北川寺。
要知道她刚才可是在介绍北川寺，北川寺被别人这么说，肯定会生气吧？
但北川寺却是面色不变，只是双眸闪闪地看着羽田法师。
这位羽田法师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运用善念与信仰力。
常人或许看不见，但北川寺却能清晰地看见环绕着他身体的微弱金色气流。
只不过分量太过稀少，北川寺只觉得自己撒一把死气过去就能把他身上金色气流全部扑灭。
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他肯定是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
北川寺沉吟一声，态度平静地问道：
“法师何出此言？”
羽田住持这时才发现自己失言了，他宣了一声佛号，随后歉意地说道：“非常抱歉，北川君，我失言了。”
“我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因为我发现北川君面色不详，此为大凶死相，且我看北川君似乎已面带此相许久，却依然状若常人，所以情急之中才会口出无礼。”
大凶死相？
北川寺想到了系统赋予自己的体质。
总是会吸引怪异、灵异现象……
羽田法师所说的大凶死相估计就是这个吧？
确实，若是一般人自带吸引怪异与灵异现象的体质，估计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而且……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部分人掌握着趋吉避凶的能力……
北川寺多看一眼面前的羽田法师。
虽说羽田法师身上的金色气流实在有些过于薄弱，但他确确实实掌握了常人没有拥有的能力。
只不过对方的感知能力似乎没有北川寺想象中那样敏锐，至少隐藏起来的西九条可怜对方并没有发现。
正当北川寺陷入思考之中，一边的麻宫瞳则是更加手忙脚乱了。
‘大凶死相？’
这还是她印象里第一次在羽田法师嘴中听见如此让人不安的词语。
就连她身上的噩运都只是被羽田法师用一句‘虽危但安’平淡地揭过去了。
麻宫瞳嘴巴打着颤，声音拖起来：“有、有有有有有没有化解的方法？羽田法师？”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凶恶的面相，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羽田法师有些汗颜，他诵读佛经二三十年之久，略懂趋吉避凶的手段，但北川寺身上的恶念却完全不是简单的趋吉避凶能够解决的。
他是束手无策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北川同学！”麻宫瞳竟然害怕地跳起来了，关切地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这个当事人还满脸淡定，她这个旁观者倒是打着寒颤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没事的，羽田大师也说听天由命，而且麻宫同学你看，我长这么大不也没出什么事情么？”
北川寺随口扯了些理由，多少还是起到了安慰麻宫瞳的作用了。
“没错，北川君能坚持到今天仍然与常人一样，想必后面的日子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羽田大师又宣了一声佛号，捏了个法印问道：“今天麻宫小姐与北川君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想去麻宫奶奶的灵龛处祈福祭祀。”
没等麻宫瞳开口说话，北川寺就先一步说道。
“给亲人祈福祭祀请移步羽田灵园。”羽田法师后退两步，面色和善道：“我还有些事情，就暂不奉陪两位了。”
羽田法师不愧是住持，经过一开始的震惊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恢复冷静的他再度告了一声佛号，整个人向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看来对方似乎真有急事，要不然也不会说两句就离开了。
“那……北川同学我们也该去羽田灵园了……”身边麻宫瞳小声地说道。
“嗯。”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羽田法师走去的主殿，随即点了点头。
……
灵园，在日本寺院中其实就是供奉坟场的代称。
羽田灵园隐藏于主殿西侧，估计是取西方极乐之意。
但羽田法师嘴巴上说着是‘灵园’，但面前的‘灵园’其实更偏向于寺庙中的偏殿建筑。
整个灵园有顶四方，内间设四方香炉桌。灵龛柜正好贴在蓝里面的墙壁，上面开着密密麻麻的小柜盖。
如果北川寺没有猜错，其中每一个柜门中都应该放置一方骨灰盒。
空余的两侧竖有长条木板，木板两边略加切刻，其象征佛塔，叫做卒塔婆。上面写满了人们的戒名。
檀香萦绕中，显出一种古朴不迫的感觉。
据麻宫瞳所说，是因为羽田寺暂时没钱腾出坟地，只能用这样的‘偏殿’来充作坟场。
今天由于是上班日，前来拜祭的人就只有北川寺与麻宫瞳，整个灵园内静悄悄的，连人影都看不见。
麻宫瞳本来还打算带着北川寺去奶奶的灵龛柜前。
但她却完全没有想到，没有自己带领的北川寺竟然自己一个人率先就走到了麻宫冬子的灵龛柜前。
“北川同学……”麻宫瞳明显感应到北川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具体有什么变化她也说不出来，她只好小小地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不用担心，麻宫同学。”北川寺打消了她心中小小的担心，回过头看向麻宫瞳：“你应该还记得我前面和你说过的话吧，我会让你再见到一次麻宫冬子，但同样的，我也想问你一些事情。”
“……”麻宫瞳。
北川同学又在说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了。
虽说她也很想见冬子奶奶一面，但她也知道那根本不切实际。
至少羽田法师都帮不了她这个忙。
北川寺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发现寺院内的环境清幽谁看不见的时候，这才拍了拍衣领边。
随后……在麻宫瞳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一个小布偶从北川寺的领口处钻了出来。
那鬼鬼祟祟宛若活物的动作，让麻宫瞳的唇瓣一抖：
“北、北北北北……北川同学！你的布偶……”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麻宫瞳急忙用白皙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她瞪大双瞳，格外震惊的目光下，只见爬到北川寺肩膀处的凶恶小布偶身上逐渐溢散出金色粉末。
这些金色粉末飘入空中，在空中变化，散入，最后竟然构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人形渐渐具现化，最后化作麻宫瞳熟悉的半老面孔。
正是早在九年前就逝去的麻宫冬子！

第九十九章 记忆的偏差
麻宫冬子的相貌看上去只是半老，身上穿着复杂雕花和服，或许是因为已经为灵体的缘故，从对方的气色上看不出来丝毫老态来。
且这种灵体装扮怎么看麻宫家都不像是缺钱购坟的样子。
又是一个富婆！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麻宫瞳。
但这时麻宫瞳却没有在意北川寺的视线，她只是抬头看看腾起地面大概有十公分的麻宫冬子，原本的小嘴张得很大。
这确实是冬子奶奶！
“北、北川同学，你、你是怎么……”麻宫瞳有些错乱了，她只是看着面前的麻宫冬子，心中就不断有各种情绪涌出。
感怀、怀念、哀伤……
她从很早很早之前……从麻宫冬子去世的那个时候，就一直能隐约感觉到对方陪伴在自己身边。
在自己被噩运折磨的时候同样也是她一直陪着自己一样……
“冬子奶奶……”麻宫瞳双手放在胸口，仰头看向空中女性。
似乎是麻宫瞳的呼唤有了效果，空中的麻宫冬子缓缓地睁开浑浊的双眼。
她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麻宫瞳，张了张嘴，极为细微苍老的声音也随即传出。
“瞳……”
这超乎麻宫瞳想象的一幕摆在自己面前，但她已经无意去追究是真还是假，不知不觉中，麻宫瞳的眼眶就蓄满了泪水。
一老一小对视，全然无视中间的北川寺。
北川寺也不是读不懂气氛的人，他默默地走出羽田灵园，静静地等待着里面的事情处理完。
……
待到麻宫瞳回过神把北川寺再叫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非常抱歉！寺君！非常抱歉！竟然让你在外面等了那么久。”麻宫瞳拼命对着北川寺鞠躬，那纤细的腰肢感觉下一刻都要被她过大的动作给折断了一样。
但麻宫瞳却没有停下来。
一是因为真见到麻宫冬子，她内心感激，二则是为自己不相信北川寺而感到羞愧。
北川同学竟然真能让自己见到冬子奶奶……
只是一想，麻宫瞳看向北川寺的目光中载满了感激与崇拜。
对于她的感谢，北川寺丝毫不退后地让西九条可怜全部受下。
这一次多亏西九条可怜出力事情才会这么容易解决，要是不收下对方的感谢，那对西九条可怜也不公平。
他们两个重新走到灵园当中，此时麻宫冬子因沉睡过久而显得不太清楚的神志已经全然恢复了。
就可怜的说法，麻宫冬子似乎是因为将自己身上善念分出太多给麻宫瞳，而导致她不得不陷入沉睡状态。
“北川君，谢谢你的帮助。”麻宫冬子对北川寺感激地点了点头。
她能如此短时间内醒来也是多亏北川寺的帮助。
“要谢就谢这个小家伙吧。”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挥手回绝，同时将有些精疲力尽的可怜放在自己的肩头。
“真的非常感谢。”麻宫冬子对着可怜轻鞠了一躬。
等到她们一人两鬼回礼得回礼，感谢得感谢差不多了。
北川寺这才开口：
“冬子婆婆，我将你重新唤醒，其实是为了麻宫同学身上的诅咒而来的。”
是的，这才是北川寺主要的目的。
身为麻宫瞳的长辈，麻宫冬子肯定会对昔日神驻村中的情况有所了解，说不定就是因为神驻村的某些民俗亦或是精怪怪谈才会让麻宫瞳身缠诅咒。
“诅咒？”
麻宫瞳听了这个词语，整个人下意识地感到身上一寒，纸白色的脸似乎显得更白了。
她到现在都似乎还不清楚身缠诅咒。
而看着麻宫瞳满面懵逼的样子，北川寺心中也涌出了一丝疑惑。
怎么回事？感觉麻宫瞳似乎对自己的情况完全不了解一样？
要知道‘九年’这个关键词可是从她身上听过来的。
北川寺刚想发问，却被麻宫冬子打断了话头：
“北川君是为了瞳身上的诅咒而来的？”
“没错。就我观察，麻宫同学身上的诅咒愈演愈烈，最近冬子婆婆你应该也发现你无法控制了才对。”
金色气流现在还能封印住诅咒是事实，但总有一天被压制住的诅咒会冲破金色气流。
到时候麻宫瞳的下场绝对不会好看。
麻宫冬子悠悠地叹息一声，眉毛也是紧锁思考：“抱歉，北川君，我的灵体这九年间损失太多，一些本应该记住的记忆也有些模模糊糊的。我唯一能记住的就只一段只言片语的讯息。”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莫名地带上了一抹肃穆：
“麻宫家、神驻家……”
“神驻家？”北川寺眨眨眼睛。
“不错……我现在也只能勉强记得这段话。”
这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悠远、残忍、似乎还带着些许诡秘恐怖……
就算灵体飘散，记忆残缺，麻宫冬子都还能完整地将其复述出来。
“也就是说，若是要想祛除麻宫同学身上的诅咒，就只能去调查麻宫家、神驻家对吧？”
既然如此，他也可以去询问麻宫瞳的父母，若是有细节的话……
“北川君，你不要想着询问幸和真，村子里的活动就只有当时在神驻村的麻宫本家与神驻本家的人才清楚，还有一些人……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了。”麻宫冬子的灵体有些颤动扭曲，显然是强行回忆让她整个灵体都不太稳定了。
麻宫幸与麻宫真，这应该就是麻宫瞳的父母名字。
“……我知道了。”北川寺点点头，心下微叹。
现在大部分的线索都已经出现断开的状态，让他整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诅咒不同于怨念，要想完全祛除就必须将诅咒的源头给消除掉——
那么实地调查在这个时候也必须要早早地摆上来。
但其实北川寺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他回过头看向麻宫瞳：“麻宫同学，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关于在神驻村的事情了吗？”
“神……驻村？”麻宫瞳听着这个陌生的词语，深深地思考着，最终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了，北川同学。”
这就不对劲了。
麻宫瞳按照资料显示小时候应该一直住在神驻村，就算时间过去九年。但七八岁孩童的记忆也不可能出现如此之大的漏洞。
神驻村、神驻家……麻宫家……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九年前发生的一切，依然沉沦于黑暗中。

第一百章 麻宫瞳无话可说
“北川君，就算你有身边的那个小家伙的帮忙想要调查神驻村也是难上加难的，虽然记忆已经全然不清晰，但唯有一个印象我记得很清楚。”
麻宫冬子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恐惧：“神驻村很危险。”
“危险……？”
“……抱歉，这个名词……给我的下意识感觉就是危险。那里似乎对生者有着说不出的威胁。”
再继续深入就是一片空白了，麻宫冬子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见再也无法挖出任何线索，北川寺点点头，将对方说的关键词语以及话都输入手机备忘录中。
他已经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带一本纸质笔记了，一些关键词语以及资料也可以留在上面，比手机这种容易损坏的移动端要靠谱得很多。
不管怎么说，神驻村都是必须要去调查的，那里可能隐藏着不止一个秘密，北川寺不可能那么简单放过。
这么想过后，北川寺回过头看向麻宫冬子，沉声道：“冬子婆婆应该也清楚，麻宫同学身上的诅咒已经不是你能压制住的了，要是继续拖下去，诅咒就会爆发。”
麻宫瞳听着这句话，脸色一白，嘴唇哆哆嗦嗦：“诅咒爆发？”
听北川寺前面说的话，似乎她现在只是倒霉一点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那要是诅咒爆发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麻宫瞳想都有些不敢想。
说不定……会死——？
麻宫瞳脚下一个不稳，打了个趔趄，在另一边的北川寺手疾眼快地将她扶住。
“谢谢你，北川同学……”麻宫瞳身子颤抖地贴着北川寺，心中的恐惧却没有淡去。
没有人会想死，人类会对死亡有本能的畏惧也无可厚非。
“唉……”麻宫冬子深深地叹息着。
她也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但身为灵体的她却对此无能为力，她不再犹豫，主动将灵龛盖打开，将自己的骨灰盒捧出。
在北川寺与麻宫瞳的视线中，麻宫冬子将自己骨灰中的一把造型古旧的钥匙取出。
“这个就交给北川君吧，只不过具体是哪里的钥匙我也已经忘记了，但印象里中告诉我，通过这把钥匙，似乎能知道什么。”
麻宫冬子徐徐说道。
这把钥匙……不对，应该是半把钥匙，整体的材质非金非木，钥匙的柄部留下了一枚白菊花纹路。
在岁月的打磨下，这大体呈现出半边长方形钥匙边缘的匙齿显得闪闪发光。在其尖端部分，还沾染了些许乌黑的血迹。
从旁边看得见钥匙的镶嵌口，所以北川寺才推断这是半把钥匙。
“这个……该不会是冬子奶奶你留下来的箱子上面的钥匙吧？”麻宫瞳看着这半柄钥匙，声音怔怔然说道。
她记得麻宫冬子的遗物中留下了一个立体见方的小箱子，由于一直找不到钥匙，家里人也就没有动它，那个小箱子一直放在麻宫冬子的房间，以作纪念。
“或许是，或许不是。”麻宫冬子声音不确定。
“不管是不是，都有试一试的价值，麻宫同学，等会儿我能去你家看看吗？”北川寺没有犹豫，将钥匙收下了，同时他回过头看向麻宫瞳。
“这个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父亲和母亲最近都忙着经营家族企业。”麻宫瞳点点头。
家族企业？
听了这话，北川寺难得地神色一动。
这麻宫瞳果然是一个隐藏的富婆。
也难怪当初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将四万日圆大部分退还给自己……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她本就家境宽裕这一点原因。
她又与麻宫冬子叙旧两句后就离开了羽田灵园。
期间北川寺又看了一眼羽田寺庙的大殿，眉头一松。
看来羽田法师已经解决掉他那边的事情不需要他再多插手了。
“走吧，麻宫同学，我们去冬子婆婆的房间看看。”北川寺握稳了手中的钥匙，平静地开口道。
“唔……嗯，这边走就是我们家了。”麻宫瞳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时指了一个方向。
……
麻宫家很大。
非常大！
超乎想象中的大！
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印象所看得那些战国动画亦或是战国方面日剧中的大名家去想象麻宫家。
麻宫家整体呈建筑群，整齐干净的和式房屋铺呈过去，一条条一道道檐下长廊让人忍不住看花眼。
内院、外院、小青砖铺就的小路，古朴苍劲的景观小品……
这是一个比之月岛梨纱还要富婆的富婆。
北川寺不作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麻宫瞳。
他的双眼中绽放出了一丝丝光彩来。
“唔……”在这种目光下麻宫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在前面带着路。
大概在麻宫家走了有三分钟，北川寺与麻宫瞳这才来到麻宫冬子的房间前。
麻宫瞳跪坐下来，将书包放作一旁，拉开房门的同时低头伸出手：“北川同学……请。”
这是她作为主人招待客人的方式。
北川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踏入了房间。
整个房间很大，以挂帘区分内外两层，背后挂着一副字，干净的纸面只写上一个‘静’字，造型古朴，铁画银钩，应该出自于大家手笔，在字画之下，放着一盆小松，为房间添上了一抹翠绿之色。
“冬子奶奶留下的箱子在里面。”麻宫瞳走过来，伸手指向内室。
两人走入内室，麻宫瞳弯下腰去，将藏在小方桌底下的一方乌黑色的小箱拖出来。
这方乌黑的箱子看上去严密毫无缝隙，麻宫瞳转了好几圈才将找到留着整体呈现白菊花印记锁头。
白菊花印记锁头的颜色已经褪去一大半，只能看见上面精致的纹路。
但北川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自己手中的钥匙与锁头根本不匹配。
因为尺寸完全不对。
他手中这半柄钥匙大小足有成年人两根手指般粗细，比那白菊锁头的锁孔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麻宫瞳见到这种情景，脸色也是涨得红彤彤的。
要是插进去发现不对倒还好，但这尺寸对比未免也太夸张了。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都记歪成这个样子，麻宫瞳怎么还好意思开口说话？

第一百零一章 昭和40年8月10号
没有钥匙就无法将箱子打开，里面究竟藏着的东西自然就无从得知。
正当麻宫瞳苦着脸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响起。
“麻宫同学。”
“啊？”麻宫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失礼了。”北川寺拍了拍麻宫瞳的肩膀。
随后在麻宫瞳的目光下，他只是手指一抬，似有如水般光滑的银光闪过。
但那一抹银光速度太快，麻宫瞳都只是看见北川寺的手指抚过锁头，接着白菊锁头就被平滑地切开成两半。
“北、北北川同学？！”麻宫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北川寺搭过的肩膀，发现没什么事情后才抬头看向北川寺，小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些小把戏而已。”北川寺也不管麻宫瞳满面的震惊之色，自顾自地将黑箱打开，伸手进去摸索着。
麻宫瞳见状也急忙来到北川寺身边。
北川寺拿出来的东西并没有什么。
一本破旧泛黄年代古老的厚实日记本以及剑玉那些小孩子的玩具。
除开这些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来这个箱子也就只是被麻宫冬子用以当作回忆箱一般的东西。
麻宫瞳将剑玉、陀螺那些玩具放在另一边，而北川寺则着重地把日记本给拿起。
这本日记本的封皮就是一张简单的厚纸板，上面已经起了纸屑，一部分的纸皮也已经脱落下来。
北川寺动作轻缓地将其翻开到扉页。
上面的铅笔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大体上还能看出来姓氏。
麻宫冬子。
“这是冬子奶奶的日记本！”麻宫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嗯，说不定从这上面就可以发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北川寺轻轻地点了点头，手掌又一翻。
这一面也是大部分白面，只有正中间一行写了细密的小字。
‘请谨记麻宫本家的骄傲，分家之人若无本家之人灵肉之付出，神驻村人必然遭受祸津之苦。’
谨记麻宫本家的骄傲？祸津？
祸津，这在日语中的意思为‘厄运灾祸’同样也有污秽之意，倒是与麻宫瞳身上的诅咒有几分相似之感。
北川寺回头问道：“麻宫同学，你真没听说过麻宫家还有本家与分家之分吗？”
麻宫瞳本来还在缩头缩脑地往笔记本上看，北川寺这一转头差点没和她的脸碰上，她急急地一个仰头，慌忙地回答道：“我没听父亲或者母亲提起过分家还有本家的事情，父亲和母亲似乎也从来都不知道。”
“是吗？”北川寺又回过头来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这其中要么是麻宫真与麻宫幸隐瞒，要么就如麻宫冬子所说，分家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麻宫本家的事情。
北川寺翻到第一页，泛黄了的纸上写着内容：
昭和39年1月20日。
父亲和母亲今天为我买了日记本，希望培养起我写日记的爱好。
说实话，写日记就是一件麻烦事儿，还不如去与麻子她们去玩儿，听她们说，从分家回来的大哥们又带来了许多好玩儿的东西。
哎，今天就暂时到这里吧，我还有作业要做。
昭和39年？
北川寺回过头去看向麻宫瞳问道：“冬子婆婆去世的时候多少岁？”
麻宫瞳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62岁。”
“是么？”北川寺眉头一挑，一阵心算后平淡道：“那这个时候的冬子婆婆也才17岁而已。”
这本日记本跨越了昭和、平成两个时代，流落到北川寺的手中，也难怪如此破旧。
北川寺又将注意力投向日记本之上。
日记本上写得都是一些琐事，比方说今天看见有一件裙子非常漂亮、隔壁裁缝店阿姨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再比方说村子里面那个小伙子又长得更加帅气了……
这些诸如此类的话语片段。
而且麻宫冬子写日记的习惯很不好，通常都是隔一两天或者隔三四天，甚至有时候隔一两个星期才写一页。
而对于麻宫冬子年轻时钟意于哪个帅哥这一点，北川寺并没有探索的想法，这些情报他都只是一扫而过，时间也从一开始的昭和39年来到了昭和40年。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关于麻宫冬子的大事。
她成年了。
日记上面如是写到：
昭和40年6月20日。
我又长大一岁了，听母亲说，已经成年的女性必须要去毗女婆婆家里举办成年仪式。
虽然毗女婆婆很可怕，但听说麻子也会到场，所以我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真期待明天的成年礼啊……
北川寺手下一动，翻到下一页。
这一次上面并没有留下日期，只有寥寥草草的字迹，让人眼看着发晕。
就算是北川寺也只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
只见上面写着：
麻子为什么要逃？
而且他们怎么能那么做？
血……好多血……麻子她会没事的吧？真的会没事的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麻子好疼……我能感觉到，麻子她……
再往下面去就看不见任何字迹了。
“唔——”麻宫瞳看着那一排排字迹，只觉得心里也莫名地慌张起来。
成年礼……麻宫冬子的成年礼一定经历了什么东西。
那位麻子又为什么要跑？跑去哪里？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翻至下一页。
而北川寺这一翻，时间也就直接跨越了两个月。
昭和40年8月10号。
我问护士姐姐借来了笔，把我的笔记本拿过来，靠在病床上。
今天的天气好冷……或许是因为我失血太多了吧？
那种……那种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终于明白麻子当时为什么要逃跑了，要是再继续下去，或许我也会死掉吧。
麻子……我可能要来见你了。
但没办法……如果真和父亲还有母亲说的那样……
北川寺能感受到麻宫冬子好几次想在日记本上留下神驻村的隐藏的秘密，但最后她都收手了，似乎在忌惮害怕什么东西一般。
而这个时候的麻宫冬子才18岁，神驻村民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一个不过18岁的女生害怕忌惮到如此地步呢？
北川寺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日记本翻到后面。
日记再往后面去除了一枚白菊花的纹路外，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看来麻宫冬子也就写了一年的日记。
“可是……白菊花纹路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种图案代表着什么？麻宫冬子之后是不是又遭遇到什么事情了？”
北川寺挑眉。
越是接触其中，似乎越发现当初的神驻村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怖血腥的故事。

第一百零二章 我完全懂了！
虽说距离九年前的真相还十分遥远，但北川寺现在至少也有了调查的目标。
神驻村、麻宫家，这些都是需要去调查的。
但北川寺一想到网络上连‘神驻村’的报道都那么少，神驻神社这些东西根本想都不用想了。
“可是岛路市当地图书馆可能会有记载，若是记载神驻村当初的报纸……”
从麻宫冬子的日记不难推断出来，她那个时候在神驻村还只是小辈，所以神驻村的历史还可以从昭和往前面推，保守估计可以追溯到大正时期，甚至更为遥远的明治时期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从那么遥远的时代流传下来的民俗传统，那么其中会掺杂‘野蛮’‘血腥’的行为也是十分正常的。
而麻宫冬子在日记后面也提到了。
失血……
失血？为何而失血？如果是人为取血，又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又是谁取血连麻宫冬子的性命都不顾了？
麻宫家、神驻家之间又有什么纠缠？
目前的线索还太少，北川寺只能提出以上寥寥无几的猜测。
“麻宫同学，日记我拿走应该没有问题吧？”北川寺将日记本重新合上收入自己的学生包中，等放好后他才回头问道。
其实就算麻宫瞳不同意北川寺也不打算把日记还给她了。
毕竟他拿日记有大用处，而麻宫瞳留下日记也只是当作纪念而已。
呃……
麻宫瞳嘴巴动了动。
‘为什么都已经把日记收进书包里面了还要问？’
这句话她憋住没问，只是轻缓地点了点头：
“北川同学都已经帮我这么多了……而且我们过来是得到冬子奶奶允许的，拿走日记本也没有多大问题，只不过——”
麻宫瞳小小地呼吸了几口气，最终鼓足勇气抬起头问道：
“为什么北川同学要帮我这么多？”
是啊……她与北川寺不过也就冬假之后说过两句话而已，北川寺完全不用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就可以了。但为何北川寺要为她这么上心？
带着她散步，还帮她找收养猫咪的主人。
麻宫瞳是一个完全没有自信的女生，她觉得自己又瘦又难看，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北川寺也不会喜欢上如此不成样子的自己才对。
可既然不是喜欢，那为何北川寺要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她呢？
麻宫瞳不理解所以才发问。
麻宫瞳就这么站在北川寺面前，双腿有些颤抖，声音也有点发虚。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北川寺一有不愉快的神色，她就立刻鞠躬道歉。
麻宫瞳怯怯的目光不时地扫向北川寺，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是完全没用。
北川寺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了。
他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回过头说道：
“因为我帮助麻宫同学可以获得报酬。”
“获得……报酬？”麻宫瞳语气迟疑。
“不错，祛除你身上诅咒的同时，我也可以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
北川寺挺直背脊，黑色的双瞳坦然地看着麻宫瞳。
“是……是这样吗？”
麻宫瞳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性格又体现出来了。
她问不出来是谁会给北川寺报酬，也问不出来北川寺会获得什么报酬。
但这样的麻宫瞳觉得自己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到。
“北川同学请等一等。”
麻宫瞳急急忙忙地起身，把榻榻米踩得发出嘭嘭嘭的闷响声。
她很快出了门，脚步声先是由近及远，随即脚步声又由远及近。
重新走进来的麻宫瞳紧紧地抱着一个精致的小提箱。
小提箱长宽大概十公分，没有多大。
她二话不说就将提箱塞进了北川寺的手中。
这是？
北川寺没有说话，目光抬起看向麻宫瞳，似乎有些疑惑。
麻宫瞳面色发红，可还是解释道：“北、北川同学会从哪里收到报酬……我不知道，但、但是……我觉得我必须给北川同学一些东西。”
“爸爸和妈妈总会给我钱让我买新衣服……不过我、我本来就不适合打扮，所以一直都没用……全部都在这里面了，以前有清理过……大概五十万日圆吧。”
大概五十万日圆？
我们不一样。
听见这个数额，北川寺嘴巴下意识地抽了抽。
“我希望北川同学能收下这笔钱，这就是我给北川同学的报酬。”麻宫瞳呈正坐姿势，看上去似乎从容不迫，但她藏在白色长袜中的脚趾正紧张地蜷缩着。
北川同学……应该不会接受吧？
因为北川同学看上去又帅气又强大……
但是我除了这些钱之外就没有什么能给北川同学的了。
她迫切地希望北川寺收下这笔钱，因为她实在不好意思那么麻烦北川寺。
但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北川寺不接受。
正在她忐忑不安地想着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响了起来：
“麻宫同学，这笔钱我收下了。同样的，我一定会帮助你摆脱诅咒。”
北川寺将提箱收下放在自己身边，对着麻宫瞳点了点头。
麻宫瞳听了这话，不自觉惊讶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北川寺问道。
“我……我还以为像北川同学这样的人，根本就看不上我那点钱的……”麻宫瞳嗫嚅地说道。
她不是心疼自己的钱，而是诧异于北川寺竟然会将钱收下。
“不用惊讶。”北川寺摇头：“没有人会讨厌钱。我收下麻宫同学的五十万日圆，也更有利于把调查完成。”
当然，这其中最关键也是北川寺最近确实缺钱。
去岩手县搭乘新干线花费了三万余日圆车费，再是租住层次还算不错的民宿旅馆，又是两万余日圆。
还有买衣服那些钱。
一来二去算过来，北川寺最近花销是有点大。
他以前的预料也确实应验了，北川母亲打过来的一个月十万日圆确实是不够他花销的。
此时有麻宫瞳这笔资金注入，他就不用分神为钱去伤脑筋了。
北川寺不是圣人，也不喜欢假清高，加上麻宫瞳这钱他确实能收下，那当然就没有虚情假意拒绝的必要。
而且去岛路市调查，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都是要花钱的。
“是这样啊……”麻宫瞳发出‘我已经完全懂了’的声音。
但其实她还是迷迷糊糊的，根本不懂北川寺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也不敢问。

第一百零二章 神谷千寻是个大机灵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麻宫瞳身上的诅咒应该会在春假结束后爆发。
虽说北川寺的死气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她身体中的诅咒，但以北川寺个人而言是已经不想继续拖下去了。
他本来打算让麻宫瞳与他一起出发，但对方家中管教似乎十分严格，不管麻宫瞳怎么找借口，还是咬死了只有到春假才让麻宫瞳出门外宿。
偏偏麻宫瞳把诅咒的事情说出去麻宫真与麻宫幸还不相信。
这也让这几天麻宫瞳每天上下学都脸带惴惴。
“春假还有五天……”北川寺扫视了一眼日历上面的日子，眉毛轻挑。
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中，除了金吉高中那边的中村建没有丝毫消息外，其他学校的三个人都被京北高中的学生找到，并且与北川寺见过面了。
但从他们的语气以及举止表情来看，似乎都没有说谎的意思。
北川寺也用死气探查过，这三人身上也没有被怨灵控制过的痕迹。
既然如此，那么关键点就在金吉高中的中村建那边了。
北川寺也打电话询问过，金吉高中那边的不良学员报告说是中村建这些天一直请假，根本就没来上学。
“请假么……”北川寺摩擦着下巴。
反正三木人偶废弃工厂那边暂时也不着急，北川寺也只让金吉那边的学员盯紧了。
“现在最关键的果然还是神驻村那边的事情。”
北川寺沉默一会儿，心中做了决定。
既然麻宫瞳那边实在找不到机会出发，那让北川寺一个人先去调查也没有关系。
反正明天和后天是双休日，他一个人去趟茨城完全没有问题。
他这边正想着关于神驻村的事情，自己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正好是他刚才还一直念叨的麻宫瞳。
这个时候来电话，难不成是麻宫真与麻宫幸同意麻宫瞳外宿的请求了？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接听了电话。
“北、北川同学！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电话那边的麻宫瞳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但她的声音却非常清楚：
“刚才羽田法师告诉我，若是你打算去茨城县岛路市的话，他可以在这个周六周日带你一程，他好像要去那边为人驱邪。”
羽田法师？
北川寺心头下意识地就闪过羽田法师那穿着黑色袈裟，灰色僧袍的平头僧人形象了。
“如果方便的话，请务必让羽田法师带我一程，顺带一问，麻宫同学你还是没有取得父母的同意，对吧？”
“唔……嗯。”麻宫瞳那边支支吾吾了很久，最后才肯定了北川寺的想法。
“那我这个周六周日就先行一步去调查了，但是放了春假后，我希望麻宫同学也能尽快来到岛路市，这次事件大概率与你有关，你本人不在场的话，对神驻村的调查说不定也有阻碍。”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快的！”麻宫瞳答应了。
北川寺倒也不是没想过将麻宫瞳直接带走，然后在茨城县来个先斩后奏的，但考虑到麻宫家似乎有权有势，要找到麻宫瞳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与麻宫瞳又聊了两句，约定好明天去见羽田法师的时间后就挂断了电话。
“呼。”北川寺吐出了一口气，双眸闪烁。
明天就出发去茨城县。
他侧头看向后面正紧紧抱着沙发靠枕，盯着小动物节目的北川绘里，没有过多犹豫，还是给神谷未来打了个电话。
……
另一边，神谷家。
神谷未来看着自己父亲母亲的书房，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虽说自家父母平时很搞怪，可在书房的打点上却完全不含糊。
书房中除了一方书桌，电脑以及两张椅子外，就只有贴着墙壁整齐摆放着的书柜了。
书房里面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物，将研究与工作功能放大到了极致。
人文历史与人文历史归类，自然自然历史与自然历史归类，期间还有许多看上去古朴无比的书册典籍。
明治、大正、昭和、平成……一些小村落的民俗习惯，显得有些千奇百怪，诡怪离奇的文献资料都摆放在这里面。
神谷未来从小也算在这片书房里面嬉戏玩耍过，所以对于自家父母将什么资料摆放在哪里都了然于心。
况且前三天都已经过来查找过资料了，这一次也算驾轻就熟。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个书柜前，刚打算伸手去拿自己前两天拿过的资料——
然后资料就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取走了。
神谷未来错愕地眨了眨眼睛，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原来不知道何时，自家的母亲神谷千寻已经站在自己背后，满面笑意地看着自己。
但被抓了个现行的神谷未来非但不怕，反而伸出手去抢神谷千寻手中的资料，理直气壮地反问：“……老妈？你干嘛？！”
神谷千寻后退一步，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我只是好奇，未来你不是很早前就对民俗学不感兴趣了么？怎么这几天都在往我和治的书房里跑。”
“突然间就感兴趣了，不行吗？”神谷未来眼珠一转，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倒也不是不行。”神谷千寻有些好笑。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女儿的习惯，特别是撒谎的时候，她那黑色的大眼睛总会轻快地转一圈。
“不过就算感兴趣，你也不用一直查找东京周边郊区的事情吧。”神谷千寻抱着资料，扫视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而且这几天你看的大部分都是尾高山区那边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
神谷未来面色一滞，似乎想问出这句话。
“别忘了这是谁的书房，未来，你在我们的书房里面动过那些东西，我和治都一清二楚。”
若是说神谷未来是一个小机灵鬼，那她妈妈神谷千寻就是个大机灵鬼。
她小时候与神谷未来也是一个性子，对很多事物都感到好奇，直到后面找了个面瘫学者老公当丈夫，精灵古怪的性格才被抹去不少。
但说到底她本质上的东西还是没有消失。
自家女儿最近如此有趣的行为模式，怎么让她不好奇呢？
“我很好奇。”神谷千寻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
“……”神谷未来。

第一百零三章 神谷一家
你很好奇？
听了这有些熟悉的话的神谷未来莫名地恼羞成怒，她忍不住嘟囔道：“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很好奇，十万个为什么吗你？”
随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遭受到了神谷千寻的一记重击。
“我好奇我女儿最近奇怪的样子，难不成有什么不对吗？”神谷千寻理直气壮地反问，随即她伸出两根手指，机敏地分析道：
“像未来你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行为反常一般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叛逆期，叛逆期是许多孩子都会经历过的时期，未来你会经历也是十分正常的。但考虑到我与治根本就没有给你多大的成长压力，所以叛逆期这一条可以刨除不谈。”
“而第二个原因就是我不怕天不怕地的女儿谈了男朋友。”
神谷千寻目光闪闪：“直觉告诉我，未来你肯定隐瞒了什么东西，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老妈古灵精怪的，神谷未来当然也不甘示弱，她大眼睛一瞪，双手叉腰，用力点头：
“是有。”
这一大一小完全就不按照常理出牌，让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神谷治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婆是这个样子，女儿也是这个样子，真让人担忧。
也不知道自己女儿看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男生。
眼见书房里面的气氛要愈演愈烈，神谷治平淡地开口道：
“千寻，不要打扰未来了。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作为父母的支持她就好了。”
“治——”神谷千寻撅起嘴。
“……”神谷治。
自己老婆一大把年纪了还卖萌，神谷治见了后面色微微一沉，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了书房，只留下神谷未来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总算走了……”神谷未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这个世界上，除开北川寺，就只有她的父母对她还算有一定压制力了。特别是她母亲，感觉她的一言一行总是那么让人熟悉。
有点强迫症、又对一些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人设总让她觉得有点儿熟悉。
神谷未来撇撇嘴，夹着这册资料走到书桌边坐下。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翻看，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谁啊，在这种时候。”神谷未来发了一声牢骚，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手机，接通——
“对了对了，未来，刚才我们母女没说完的话题，等一会再——”
咔。
神谷未来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而就在她打算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该死的铃声竟然又响了起来。
神谷未来气急了，她看也不看上面的联络人，接通电话后开口说道：“老妈！差不多就够了喔！这样下去我会生气的！”
她这句话刚一说出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机那边透着一股莫名的死寂，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什么时候自家老妈这么安静了？
神谷未来有些错愕地挪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人。
通话人的姓名很简单。
北川寺。
呃……
呃……
啊？！！！
神谷未来心情由愤怒到讶异再到悔恨。这期间的变化只经过了区区两秒到三秒钟，面色也是由阴转多云再转雨。
自己刚刚是在与北川同学对话？
等会儿……那自己——
神谷未来刚想说话，却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平静声音给打断了。
“抱歉，神谷，我没想到你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没有！完全没有！”神谷未来着急地差点没有跳起来：“刚才是我妈妈一直在捣乱！我没有想说寺君的意思！”
她措辞之激烈，让那边都沉默了许久。
“……是吗？不过我这次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想让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妹妹，我明天可能要去一趟茨城县。”
“哎——寺君的要求吗？”
哼哼，要不要答应呢？要不要答应呢？
神谷未来的心中唱起歌来，雪白的小腿绷紧了又松。
这种北川寺主动求自己的机会可很少，大部分都是她强行要插入北川寺的事情中。
她佯装淑女考虑了一会儿，随即说道：
“帮忙照看小绘里也没有问题啦，反正我周六周日也没预定，可是寺君怎么一下子这么突然，去茨城是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事要做，这件事关乎于某人的性命，所以才这么急。”
北川寺没有把话说完。
可若是与人命相关事情的话……
“我知道了。”
神谷未来答应下来。
“这几天就麻烦你了，也不用麻烦你住我们家，绘里也有基本的生活能力，只需要你时不时地看她两眼就可以了。”
“呃……这个倒是没有多大问题。”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嗯。”
那边的北川寺应了一声后就挂掉了电话。
北川寺不喜欢说谢谢，欠的人情他也会找机会还上。
“好！接下来就开始查资料！”接了北川寺的电话，还能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神谷未来心情怎么能不好？
她欢快地哼起小调，却丝毫没有发现在房门口偷窥的父母。
神谷父母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走下楼去。
“看样子未来确实是有喜欢的人了呀。”神谷千寻笑着对身边的神谷治说道。
“很正常。”神谷治依然满面平淡：“她这个年纪找个喜欢的人也十分正常，你以前不是还担心未来的性取向吗？还专程带她去医院检查过。这种情况你不也应该高兴吗？”
神谷千寻一听这话，眉毛也是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高兴是应该高兴啦……不过我们都还没见过那个叫做‘寺’的孩子嘛？要是未来遇见渣男了怎么办呢？”
“……”神谷治。
神谷治没有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神谷千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神谷千寻缩脖子的表情下说道：“你其实就是想掺和进去一脚吧？”
“……嘿嘿……”神谷千寻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未来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她从小就和你一样。”神谷治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随后说道：“与其去思考那些，倒不如想一想我们即将要去的伊晦岛的事情……”

第一百零四章 岛路市立图书馆
与羽田法师约好的时间是在早上十点，期间北川寺将东西收好，又再三嘱咐北川绘里注意安全后这才提着旅行袋，带上可怜出发。
从北川家到京北要十分钟，从京北到羽田寺又需要十多分钟，当北川寺走到羽田寺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五分了。
麻宫瞳与双手空空的羽田法师正站在寺门口谈话。
一见到北川寺，麻宫瞳就面露一抹喜色，对着他重重地挥了挥手：
“北川同学！”
北川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接着来到羽田法师面前：“这次就麻烦羽田法师了。”
他说话不卑不亢，羽田法师看了心中也是暗暗点头，他捏了个法印，语调悠然：“北川君不用在意，本来我这次去茨城县也是有自己的工作，而冬子女士又与我是旧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忙。”
“况且北川君不顾个人安危的行为也同样让我佩服，这也只是些许小忙，不足以挂齿。”
难怪羽田法师对麻宫瞳的事情如此上心，原来她与麻宫冬子就有交情。
这一下子就化解了北川寺心中的疑惑，他收回目光，看向一侧似乎想说话，但又不好说话的麻宫瞳。
麻宫瞳注意到北川寺的目光转过来，嘴巴动了动，有些微弱的声音吐出：“北、北川同学，一切小心。”
她可是听冬子奶奶提到过：神驻村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北川寺肯这么帮忙她当然很高兴，但她同样也不希望北川寺遭遇到不测。
“我知道。”北川寺颔首回道，接着他看向另一边羽田法师：“法师，我们这就出发吧。”
“也好，北川君在这里稍等片刻。”羽田法师宣了一声佛号。
他重新走进寺内。
过了一会儿，从一边的坡道上缓缓开下来一辆居家车。
车窗打开，羽田法师留着平头的脑袋从中钻出，招呼道：
“北川君，上车吧。”
他穿着袈裟还开车的样子确实有些奇怪，但北川寺却并不在意。
他上次在八山市路过一个日本寺庙，里面的住持还会戴耳机搓碟子、调酒。
在日本，和尚并没有那么多讲究，不守四戒，还能娶媳妇，加上现在日本佛教寺庙的生存环境确实越来越差了，各地的和尚住持们也频出怪招，吸引信徒。
不过像羽田法师这样有真材实料可以趋吉避凶的住持，应该还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北川寺对麻宫瞳打了个招呼上了车。
眼看着车子启动，麻宫瞳忍不住小跑了两步，跟在居家车后面，大声地叫道：“北川同学！”
“北川同学！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北川寺看着麻宫瞳的娇小的身子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边，声音也渐渐飘远。
她到最后还涨红了脸冲北川寺拼命地挥手的样子，在北川寺心中留下了印象。
他面色不变地回过头，驾驶位的羽田法师的声音也刚刚好响起，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叹：“麻宫小姐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儿。”
对此北川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麻宫瞳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儿，不说知书达理、仪表亭亭。但小家碧玉的感觉确实有一点。
那无意间展示而出的楚楚可怜的样子，也的确能让人怦然心动。
“麻宫小姐从搬来这里后，每个月都会来羽田寺一到两次。”
“我问她原因的时候，她总会回答我，她是在为被她牵扯到的人祈福，希望自己的噩运只针对自己。在这个躁动的年代，像这样的女生真的已经不好找了。”
“不错。”北川寺简短地回答。
“不知道北川君怎么看麻宫小姐的？就我所知，麻宫小姐这些年可没怎么带男生来到羽田寺，我也从来没看见过她与那个男生如此亲密。”羽田法师突然冒出一句。
羽田法师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够清楚了，北川寺不可能不懂。
“我和麻宫同学是朋友间的关系。”
呃——
你这不是完全不懂嘛！
好事儿完全可以成双的！你和麻宫小姐一样身缠噩运凶相，简直就是满脸夫妻相嘛！
羽田法师刚要继续暗示，却被北川寺不咸不淡的话语给打断了：“我明白羽田法师你的意思，但要是不解决目前的事情，麻宫同学只会更加危险而已。”
妥了，这小子是完全听懂了啊。
羽田法师被北川寺这句话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宣了一声佛号：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唐突了，请北川君原谅。”
北川寺神情坦然：“这次还是要麻烦法师。您不用在意这种小事。”
两人又聊了会儿，但羽田法师发现北川寺似乎实在不太喜欢讲话，于是就将话头收住，专心开车。
一路无话。
到岛路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羽田法师早就为北川寺安排了一间单间。
“今天就暂时到这里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就要出发帮助信徒驱邪，到时候北川君有另外的打算吗？”羽田法师回头问道。
北川寺思索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到时候我可以陪法师一起前往。”
他觉得自己还是跟着一点羽田法师比较好，要是到时候羽田法师解决不了问题，他可以顺手解决，再去进行神驻村的调查。
毕竟都这么麻烦对方了，不把人情还上也有些不太好——当然关键还是西九条可怜前天从身体中分散出一部分善念后一直都有些虚弱不振。
既然对方那边就有现成的怨灵怨念，北川寺也想着让西九条可怜吸收恢复精神。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的想法，藏在领口处的可怜动了动。
小家伙有点高兴。
羽田法师点点头：“是吗？那明天我再过来叫北川君。同样的，等会儿我会去拜访这边的故人，就不带北川君一同前去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这才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羽田法师要去拜访故人，北川寺当然也不会闲着。
都已经来到岛路市了，那市立图书馆自然也要去一次。
说不定他能在图书馆中找到古老的新闻报道，从而发现神驻村些许信息。

第一百零五章 报纸
北川寺将行李袋放下后就将可怜带着出门了。
“岛路市市立图书馆……”
北川寺掏出谷歌地图看了一眼图书馆所在处，心中也有了数。
岛路市市立图书馆距离这里并没有多远，从这里搭二路公交车坐过去两站就到了。
花了大约五分钟坐到市立图书馆后，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由于今天是双休日，这个时候市立图书馆的人只多不少。
来这里看书的人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大学生以及周六周日放假的高中生。
北川寺带着小背包过了图书馆安检，按照指示牌来到了岛路市地方历史区域。
这里分为左右两区，左区为报区，右区则为书区。
地方历史区域的人比起其他地方的人数就少了许多，除开一些需要做课题的历史系大学生外，就只有一些老人在慢吞吞地翻着报纸。
“就是这里了。”
北川寺将自己事先准备的记事本取出，又走去书区找到了《岛路市大事略录》、《岛路市民俗风情》这两本书。
希望从这些记录中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将西九条可怜放在桌面边，北川寺伸手翻开了第一本书。
某年某月某日岛路市建起了某某工程。
某年某月某日岛路市这里举办了什么样的大活动。
《岛路市大事略录》这上面最早的记载也就只到昭和时期，而且过于简略，记载的也通常是岛路市内的事情，对周边的村落没有过多笔墨记载。
北川寺只是大略扫了两三眼后就放弃这本书，翻开第二本《岛路市民俗风情》了。
这上面倒是记载了岛路市周边许多村落的古老风俗传统，但北川寺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关于神驻村的记载。
这就很奇怪了。
北川寺回忆起网络上的一些说法。
神驻村可是一处拥有四五百人口的村落，怎么着都得有所记载才对。
就算外人没有了解到神驻村其中的风俗习惯，但也不至于在本地市志里面一丁点记载都没有。
这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但如果这是人为的，又为什么要人为地抹除神驻村的记载？
‘看来无法从官方的记载中获得有用的讯息了。’
北川寺目光一转，看向整齐存放着的纸报区。
报纸是由地方以及个人媒体面向大众发售的刊物，在这上面可不管官方不官方的，只要是有看点的东西，基本上都会刊登。
北川寺带着自己的记事本、碳素笔以及西九条可怜来到了纸报区。
这里的报纸以年代、地区、以及政治、娱乐等等细心地划分好了区域。
北川寺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民俗娱乐这一类。
这里的报纸大部分都很老旧了。
毕竟现在的人都已经有了手机，电子媒体读物比起纸质读物又要方便得多。
且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都喜欢那些新奇的东西，对一些传统的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了，自然来的人就很少了。
北川寺一路扫过去，发现这里的报纸年代甚至能追溯到明治时期。
他心下感叹图书馆保管完善的同时，手上也没有犹豫，直接抬手取出了年份最早的岛路民俗新闻报。
北川寺还留意一下上面的刊号，发现这份报纸才仅仅第13期的时候，眉头一挑。
“看来当时记录本地民俗的报纸也不多啊，正好赶上巧了。”北川寺翻看了几眼这份报纸，这才完全将其展开。
这岛路民俗新闻报为全开的黑白报纸版面。
这报纸产于明治末期，纸面上大多以配字为主，配图都很少。
北川寺目光扫视，发现上面还真的记载了许多村庄古老的传统。
毕竟岛路这一片地区山区分割细密，许多村庄如棋盘上的棋子一样被分开，星罗满布，且过去通讯手段缺乏，以书信为主，在这些山区中自然就繁衍出许多与世隔绝一般的传统来。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与世隔绝的神驻村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一些外人不可知，且隐藏下来的仪式了。
在地图上被神隐，世人也无法得知……那悠久而又血腥残酷的仪式……
北川寺心中一动，目光扫视。
但非常可惜的是，这张13号刊号的报纸上面并没有关于神驻村的解释。
北川寺伸向下一份民俗新闻报。
这一份民俗新闻报也不是，上面只是将上一期的民俗新闻深入了。
北川寺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若是那么容易被找到，那也不叫被神隐的村庄了。
他手下一动，又取出下一份民俗新闻报纸来。
不是。
又不是……
还是没有。
一切都仿佛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样，神驻村真的被神隐了一般。
被神隐，日语罗马音拼法为kamikakushi……也就是被作祟，失踪了的意思，在人类社会，被神隐就意味着消失，失踪。
那么究竟是不是真的就一点存在于世的痕迹都找不到呢？
北川寺却面容平静，完全没有为这小小的失败在意。
他重复取报纸再看报纸的动作，直到取下差不多第四十五份报纸的时候，上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可喜的变化。
只见其右下角版面之上，小小地标注了‘神驻村’的日文字样。
那是一块非常微小的区域，要是不仔细看，估计都会下意识地略过。
“终于来了。”北川寺精神一振。
他每一份报纸都没有漏看的地方，全部都仔仔细细地翻看过了才换下一份。
这高强度的阅读，早早地就让西九条可怜软趴趴地放弃了。
“不过结果总是喜人的。”北川寺将报纸平摊开，眼眸一转，视线扫过去。
只见发黄褪色的报纸上以整齐的印刷体标注了一行细密的字眼。
‘这是一个被神隐的村庄，不为外人所得知的村庄，其中带有诡秘奇特的风俗，让人为之战栗。’
‘神驻村。’
——
这一行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来这只是为下一期版面打下基础的文字，以此勾起看报读者兴趣的狡猾做法。
这种东西断在这里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北川寺看了都大皱眉头。
他干脆伸出手去，直接摸向下一份报纸。
想必在那上面，应该就会有他一直在意的神驻村的记载了。

第一百零六章 前往报社——
“……这期刊号怎么回事？”北川寺按照刚才的步调先扫了一眼刊号。
刚才那一期作为开头的神驻村报纸刊号为第58刊，但是这一版报纸就直接跳开了59刊，来到60刊。
北川寺站起来翻找着。
61、62、64……
后面也有一部分缺刊的。
‘偏偏就缺了59刊。’
北川寺心中微叹，可面上还是收敛了表情，回过头去看60刊。
所幸的是，这60刊上面也记载了一些关于神驻村的土风人情，让北川寺也是略微松了一口气。
只见在版面的最左边打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标题，上面写着：
‘惊闻！神驻村所隐藏的风俗。’
‘上一刊介绍到神驻村的诡秘恐怖的风俗，这一次再介绍一些神驻村流传出的谣言。’
‘在历史深远的神驻村似乎流传过某种可怖的传统仪式，唯一能得知的就是，非麻宫本家亦或是神驻家本家之人是无法得知具体仪式情况的。然而这两家在村中拥有极高的威望，神驻村民也全部听从于两家，想从村民们口中得知一些消息也是无法做到的。’
‘与世隔绝的村庄，十分排外的村民。’
‘在那之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还有过什么……似乎除了两家之人现在完全无人得知。’
‘唯一能打听到的一句话或许就是：当神驻神社之中所有的引魂花绽放，方可阻止祸津降临。’
关于神驻村的记载到这里就结束了。
北川寺看到这里，又去瞥了一眼下一刊的报纸，发现在那上面并没有关于神驻村的消息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要是没有缺刊的话，说不定就能了解到神驻村当初的隐秘。
北川寺静下心来，思索消化着自己刚刚获得的讯息。
确如他所推断，神驻村的确曾经存在过某种古老血腥的仪式。
‘排外的村民’、‘古老的仪式’、‘麻宫家与神驻家之间的联系’。
扑朔迷离的谜团逐渐展露而出。
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报纸最后的那句话。
‘当神驻神社中所有的引魂花绽放，方可阻止祸津降临。’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从字面上来理解就是，‘引魂花’绽放能够压制或者阻止祸津的降临。
“现在的线索还太少了。”北川寺摇了摇头，没有妄下结论。
他仔细地看着那细小的两百多字，想从其中推断看出什么来，可最终一无所获，对此，他也只能将具体的关键词以及话语摘抄到自己的记事本上。
而正当北川寺起身打算将报纸放回去的时候，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在北川寺身边响起。
“哎呀……竟然是岛路市民俗新闻报……真是太怀念了，那个时候的报纸就只有这个还算是娱乐报，其他的报纸根本就不能给学生们带来新鲜感。”
北川寺回头望去，却发现一位老人正佝偻着身子，面目慈祥。
或许是人老了，老人咳嗽一声，又絮絮叨叨地说道：
“像你这样关注民俗这一块儿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啊……哎……近来的年轻人都特别喜欢一些新奇浮夸的东西，却将一些珍重的历史完全忘记了。像我的那个孙子，连岛路烟花赏都不知道，唉。”
老人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先生知道些什么吗？关于我手上这些报纸的事情。”北川寺回头问道。
要是这位老人手上有关于民俗新闻报缺刊的59版，那就帮了北川寺大忙了。
“我没有收藏报纸的习惯……”
“是这样啊……”北川寺有些失望。
线索就在他面前，但自己却没有办法抓住。
老先生见北川寺一脸失望，随即又继续说道：“民俗新闻报社并没有倒闭，我知道现在的民俗新闻报社地址，那里肯定还有以前打印出来的报纸备品保存。”
“喔？”北川寺两眼一亮。
每家报社本部都保存有完整的本社报纸，用以以后报纸出版对比，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让北川寺没想到的是，这家从明治时期开始的报社，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倒闭。
老先生说了一个具体地址，北川寺将其记下，再三道谢后，他离开了市立图书馆。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钟，北川寺查找资料足足花费了两个多小时。
“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但也入手了珍贵的信息。”
民俗新闻报社的地址——
北川寺看了一眼，又打开谷歌地图看了一眼具体交通方案，搭上公交车就离开了。
……
到达民俗新闻报社的时间刚刚好卡在四点半。
这个时候民俗新闻报社还在上班的期间。
北川寺不再犹豫，走到报社前台说明来意。
“大学的民风调研……是吧？”前台上班的小姐姐没有意外。
“嗯。”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长得眉清目秀，身材挺拔，脸上的冷硬气质更是为其添加了一份男性的强硬感觉，看得前台的招待小姐都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帮北川寺做起身份登记来。
毕竟他们报社前身就是做民俗方面报道的，像北川寺这种学生，不说一天来一个，但一个星期来一两个还是有的。
而且日本这边的会社基本上不会阻拦别人参观。因为有人过来参观，同样也说明了这家会社的业绩喜人。
做好北川寺的身份登记后，报社工作人员驾轻就熟地给了北川寺一个参观的通行证后，就告诉了他旧报储藏室所在的位置。
北川寺将背包交给前台工作人员，只带上了记事簿与碳素笔进去了。
旧报储藏室就是一个四四方方，不过二十平的小房间，在加上其中堆积的纸质资料，更是让人有些腾不出脚来。
这里保存的报纸无疑比市立图书馆那边的要完整许多。
在这儿不仅能找到缺刊的59期报纸，而且还保存有市立图书馆缺少的1到13号的报纸刊号。
看着手中的59期报纸，北川寺心有余幸。
经历了一连串的调查，这一下总算能了解到昔日神驻村的些许隐秘了。
带着这种莫名的复杂情绪，北川寺抬手翻开了这来之不易的报纸。

第一百零七章 等等，北川先生——
北川寺一页一页翻过去，终于在居中偏左的版面上找到了‘神驻村’的字样。
‘神驻村，这是一处位于岛路市边郊，却不为人知的山村。甚至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它的位置。也因此，过着与世隔绝生活的神驻村民十分排外。’
‘神驻村位于神驻山区深处……’
北川寺细细地看下来，发现这篇报道，大部分都报道的是关于神驻村周边的环境情况，而对于风俗传统提起不多。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村民排外而且对村中的风俗习惯只字不提，这篇报纸的作者能得到消息肯定也不多。
但是后一期上面也提到了‘上一刊介绍到神驻村的诡秘恐怖的风俗。’这句话，北川寺不相信这一期版面上没有。
他逐字逐字地往下看去，终于找到了作者所提及的诡秘恐怖的风俗。
‘神驻家、麻宫家这两大家族为神驻村两大家族受到村民们的推崇，而在神驻山之上，还有一处鲜为人知的建筑。神驻神社……’
神驻神社？
又是一个新的名词。
北川寺继续向下看去。
‘据当初一位修缮神驻家与麻宫家，并且逃出来的工人后代说过，神驻家与麻宫家会将工人的酮体绑在地基的柱子上，再将其活埋。而被埋进房屋中的工人，又称为‘人柱’。’
“人柱？”北川寺眉毛上挑。
或许这个话题在令和年代听起来有些野蛮血腥，甚至不可思议。
但在日本那个年代，各地其实都流传着人柱的传说，甚至还有挖掘出人柱的事例存在。
以活人祭祀为人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祈求城镇亦或是村子的平安。后面这样的传统也演变成土木工程中，若是工期不顺利的话，就会在地基四角绑上活人作为祭品，以祈求可以顺利完工。
‘笔者找到了这位幸存者的后代，并且将他的话录音下来，作为证据保存下来，希望能根绝这样的传统风俗。’
报纸下面还有一些文字，但都不是北川寺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一次与他想象之中有了些纰漏，原来记载在59刊的并不是神驻村的风俗活动，而是日本各地都有过的人柱仪式。
北川寺放下报纸，他现在更想知道，那位笔者录音下来的磁带究竟现在还在哪里？若是工人后代在谈话中不止泄露关于人柱的信息呢？
北川寺刚一放下报纸，随即就被一边的西九条可怜圆滚滚的手挠了挠脸。
“你说你能感知到一丝淡淡的怨念存在？”北川寺看着西九条可怜。
只见西九条可怜扯着北川寺的衣服往下滑，整个身子笨拙地挤进了放置架的缝隙之中。
看着她奋力往里面钻的样子，北川寺都有些忍不住想伸手把她往里面推。
可北川寺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耐着性子等待着可怜的好消息。
不多时，一声清脆的胶带撕裂声传出，重新从置物架缝隙里爬出来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西九条可怜捏着以白色泛黄纸所包裹的方状物出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北川寺脚下，扯了扯他的裤腿，抬起来的小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邀功的感觉——
“……”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她拎起来，伸手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灰尘。
西九条可怜被他拎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无助。
拍完灰后，北川寺把她放在自己的肩膀边，同时取过用白纸裹住的长方形物品。
这应该就是那个笔者所说的录音带了。
确实，这上面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丝丝怨念。
他小小地夸奖了可怜后，面不改色地将录音带收进口袋中，整个人这才出了储藏室。
录音带他肯定是要带走的，毕竟这对他接下来的调查有所帮助。
但带走录音带的事情若是让报社的工作人员知道，指不定又是一件麻烦事。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北川寺揣着录音带来到前台取包。
“这是北川先生的东西。”招待小姐一见是北川寺，不由得笑容满面。
她一面思考着应该怎么样问北川寺要到联络方式，一面将背包交给对方。
“……”北川寺。
或许是因为揣着录音带的缘故，北川寺总觉得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谢谢。”北川寺礼貌地感谢道，整个人转过身去刚要离开——
“等等！北川先生。”
北川寺听见了这一声，整个人的身子先是一顿，随即拎着包恍若未闻一般，向门外飞快走去。
这个女人发现什么了吗？
不应该啊，我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究竟是哪个地方暴露了？
“等等，北川先生！”
北川寺的动作更快了。
他一边思索着自己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一边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向外疾步离开。
那种急速离开的架势，比起接待小姐起身小跑的速度还要快。
不多时，北川寺就完全走出了门口，顺着大路迅速离开。
接待小姐看着北川寺的走得飞快的背影，嘴巴瘪了瘪：“我明明只是想要个联系方式啊！”
北川寺刚才绝对听到了的，但为什么他根本就不停下脚步？
接待小姐觉得自己长相也不差，搭配上北川寺应该完全没有问题的才对。
带着这种莫名的‘失去初恋’的情绪，她感伤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
已经离开的北川寺当然不知道这场闹剧，他将外包的白纸撕下，看着其中保存完好录音磁带，不由得感慨万千。
只见上面用细小的圆珠笔字写着：‘幸存工人后代录音记录’
为了这卷磁带，他可是跑了不少地方，要是这卷磁带无法播放，那可真就是努力都化作乌有。
北川寺翻来覆去看了这卷磁带许久，自言自语道：
“刚好民宿里面有一台录音机，应该能够使用才对。”
今天晚上就用一下那台录音机，看看这份磁带中究竟记载了什么。
北川寺神色不由得放松，将录音机放入背包中后，踏上前去民宿旅馆的归途。

第一百零八章 祸津
吃过饭洗过澡，好好儿地将疲劳驱除后，北川寺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录音机搬出来，再将背包中的磁带取出。
这时，西九条可怜突然从旁边走过来贴着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原来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哗啦地落下了大雨。
这大雨带来一股古怪的阴寒，可怜似乎也比较害怕这种天气，所以紧紧地扯着北川寺的浴衣一角依靠着他。
“那我们就一起听吧。”北川寺盘起双腿，将可怜放在大腿边上，随后将录音机打开，把这盘磁带塞进去。
伴随着一阵让人不舒服的刺耳摩擦声，磁带开始转动，与此同时，其中带着明显电流音的响了起来。
‘录音已经开始了，高原先生。’
一道听起来年轻充满活力的男子声音响起，这应该就是撰写关于神驻村新闻的记者。
过了一会儿，另一边又出现了另外一道音色浑厚的男声，这估计是录音带上面所说的‘幸存工人的后代’吧。
两个人开始轻声地交谈起来。
只不过这两个人细细交谈的声音夹杂着电流音，听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诡秘之感，让人止不住身子发寒。
‘父亲在离世之前，把当初在神驻村施工修缮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他是唯一一个从村子里面逃出来的工人，在当时那种环境中，神驻村人又被麻宫家与神驻家统一了口径，所以他说的什么都不被人相信。’
‘况且工人被当作人柱嵌入墙体当中，以此平息神明大人的愤怒，各地都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根本就没人会相信。可这其中……’
说话的高原咽了咽口水，录音磁带里面的声音似乎模糊了一瞬。
‘父亲告诉我，要求建造的不止只有麻宫家与神驻家两家的房屋，还有神驻神社上面的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想来已经是忘记年代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吧。’
这时，录音带中的高原像是回想到十分恐怖的事情了一样，声音也开始颤抖。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弥留之际的父亲却突然猛弹起，像是有什么可怖之物附着在他身上一样，他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嘴巴里面只念叨着一句话。’
‘一句话？’
‘不错……我到现在还记得父亲去世之前那副狰狞恐怖的相貌。’
‘他声音嘶哑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山之鸣泣，祸津降临。’
录音带到这里就结束了，伴随着咔擦一声脆响，录音带被弹出。
但北川寺却没有着急将录音带收起。
山之鸣泣，祸津降临。
这句话说明了什么？
北川寺干脆先假定山之鸣泣是一种现象。
而只要出现这种现象，某种灾厄就会降临。
“那么又会是什么样的现象呢？”
整个神驻山都在发出如哭泣一般的动静……那想来是规模非常宏大的现象。
北川寺的大脑在疯狂转动着，结合现有的线索，他很快就总结出了一点。
鸣泣这个现象应该指的是当初北川寺在网络上调查到的神驻村泥石流事件。
确实，就结果来看，神驻村泥石流事件的确给神驻村带来了灭顶之灾，可以说是在这样的自然天灾面前，神驻村毫无反抗之力地就消亡于世了。
但同样的还有几项疑点存在。
为何大部分调查上面都提到泥石流距离神驻村所处的位置很远，根本就无法波及到神驻村的村民，但村民却无几存活呢？
轰隆隆！！！
外面忽然闪过一道粗大的闪电，北川寺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搂紧了。
他再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西九条可怜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他脖子所在的地方，并且还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雷声仿佛大山之间真的在彼此轰鸣一般，搭配着落下的大雨，让人不寒而栗。
“别怕。”北川寺脸上冷淡的神色稍缓，他摸了摸可怜的小脑袋，整个人站起来拉开民宿旅馆大门。
寒意只在一瞬间就顺着大门间隙冲入房中。
大雨滂沱，雨滴细密组成了一道看上去密不透风的雨幕。
它们重重地击打在瓦砖之上，让人也不禁心头一紧。
这和式庭院所种植的景观小品，从远处看就如一丛丛交叉着的手爪一般。
乌黑如墨的夜晚，让人不寒而栗的天气。
这些都给北川寺一种格外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从他开始调查神驻村开始，就已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拨弄着整个事件的进程了。
就在北川寺打算回房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北川君？”
北川寺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浑身被淋湿看上去有些狼狈的羽田法师正站在廊下的另一边，惊讶地看着自己。
“都已经这么晚了，北川君还没睡吗？”羽田法师一边用白色的毛巾擦着自己脸上的水渍，一边问道。
“被突然的大雨吵醒了，有心出来看看夜景而已。羽田法师是刚拜访故友回来吗？”北川寺从羽田法师身上能闻到淡淡的酒味，想来对方应该喝了酒，但是不多。
“老友拉着我喝了几杯，一直弄到现在回来，本来那家伙还让我在他那边直接休息，但我没同意。”羽田法师笑了笑，又说道：“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就不与北川君闲聊了，北川君也早点休息，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出发。”
“好。”北川寺颔首，目送羽田法师拎着换洗衣物与毛巾走向温泉池。
也幸好这家店的温泉不是露天温泉，不然羽田法师估计得用室内浴池将就一晚了。
北川寺摇头，将这些杂乱的心思都甩到脑袋外。
明天他还要和羽田法师去驱邪。
要是羽田法师无法搞定，他出手也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毕竟附身于人身的怨灵，顶多也就初等中级，解决掉应该不会花费北川寺多大的功夫。
“先去把今天的东西做个笔记归类一下就睡觉吧。”北川寺喃喃自语，重新走回了房间，同时顺手将门关上。
一瞬间，长廊下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呼呼的寒风吹袭而过——
如同女人诡异的鸣泣。

第一百零九章 我来了
翌日，北川寺与羽田法师一同洗漱用过餐后就出发了。
在路上，羽田法师也将这次驱邪其中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北川寺。
中邪亦或是被怨灵附身的人，名叫平坂英树，他是平坂家的幺子，同样在平时也备受家里人的疼爱，这次平坂英树中邪后，平坂一家也是迅速地联络了在东京的羽田法师，请求他帮忙。
就平坂一家叙述，平坂英树是在与朋友们外出野营后失踪了一段时间，之后被朋友们找到，然后开始逐渐不对劲的。
他回来的一路上就浑浑噩噩，到后面干脆躲在家中不出来。看见家人面貌的时候也会惊恐地大叫——
“戴着白帽子的人……这就是平坂英树所叫喊出来的话语。”羽田法师做出结尾，同时眉毛一挑：“也不知道这些孩子究竟去哪里野营了，如果我所料不错，平坂英树应该是遭到了神隐，所以才导致他变成这个样子……”
“想来应该是去了深山深处吧，不然也不会遇见那些东西。”羽田法师推测道。
“法师想怎么做？”北川寺没有接话，只是反过去问道。
“这种被精怪缠身的人，直接就驱除掉他身上的精怪就可以了。”羽田法师微笑着说道：“我这次带来了不少工具，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北川寺听了这话，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只是应道：“是么。”
对方这FLAG已经竖起来非常明显了，他怎么说也得留点心。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一会儿就到平坂家了。
平坂家很大，为和式风格。
据说平坂家族里面开有两家公司，也难怪出事之后能立刻差遣别人去东京找到羽田法师。
北川寺与羽田法师被平坂家的家主平板一郎接待进屋。
这是一个面带红润的中年男性，身上还带着一丝高位者的气息。
只不过这几天来平坂英树的事情让他疲于奔命，所以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并不是特别好。
他一见到羽田法师就面露激动之色：
“羽田法师，这次要麻烦你了。”
羽田法师宣了一声佛号：“平坂先生不用如此，你我都已经是老熟人了，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英树度过这次劫难。”
“那就拜托……咦？这位是……？”平坂一郎这才看见站在羽田法师身后的年轻人。
“这位是北川君，因熟人之托，所以我特地带他来茨城县。”
“你好，北川君。”平坂一郎伸出手。
“你好。”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伸手与他握了握。
握手后，平坂一郎又看向羽田法师，他搓了搓手道：“羽田法师，您看……是先去看看英树吗？”
要是按照平时的礼节，是应该让羽田法师先去用茶才对，但平坂一郎爱子心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羽田法师明显也看出来这一点了，他捏了个法印道：“无妨，那就先解决掉英树少爷身上的问题后，再与平坂先生叙旧吧。”
“那就请羽田法师往这边走，北川小哥我会让人另行招待——”
“不好意思，平坂先生，羽田法师是长辈，尚未用茶，我作为晚辈理应在门外恭候，等羽田法师驱邪完毕后，再与他一起。”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其实是怕羽田法师拿不下来，毕竟羽田法师身上的金色气流在上一次羽田寺中似乎就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还没有到补充上来。
他站在门外多少还有个照应。
“就按照北川小哥的做。”平坂一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北川寺说到底是羽田法师带过来的，他也不能得罪，加上北川寺也只是在门外等待，不会影响到驱邪，平坂一郎当然也就随他去了。
几个人踩在木地板上，很快就进入了内室。
按照刚才所说的，北川寺在外室等待，羽田法师以及平坂一郎直接进了内室。
他将西九条可怜拿出来，让她透透气的同时，静坐于榻榻米上。
北川寺并没有闲着，他打量着平坂家的房间，心里面却已经在思考等会儿羽田法师解决不了的时候，自己应该挑个什么顺手的家伙冲进去解决掉怨灵。
毕竟死气、兼定这两样东西都不便让羽田法师他们看见，要是平坂家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附着死气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要是羽田法师能自行解决，那也没多大的问题。
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下子就瞧见了摆放在房间置物柜上大概二十公分的花瓶。
北川寺眼前一亮。
这玩意儿不错。
他站起来走到花瓶边，捏住花瓶瓶颈，用手掂量着这花瓶的重量。
不错，重量适中，附上死气砸下去别说初级中等的怨灵，就算是初级高等的灵，北川寺都觉得自己都能一下夯死。
一边的西九条可怜也有些兴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北川寺的肩膀边，等着北川寺冲进去自己也好好儿吸收一下纯粹的怨念。
北川寺拎着花瓶重新坐回原地，精心地听着内室里的动静。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的动静，北川寺都会立刻冲进去，抬手就是一花瓶！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西九条可怜也做好准备了。
这一大一小的心里面都打着歪主意。
又过去了大概十分钟。
突然，从房间中传来一声疯狂暴虐的嘶哑的男性嚎叫声，与此同时羽田法师那惊恐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北川寺二话不说，提起花瓶。
他双眼中闪烁着光芒，势要将这只怨灵上交给西九条可怜吸收。
“我来了！怨灵呢？”他一脚踹开拉门，整个人踩着拉门门框就冲了进去。
早就倒在一旁浑身瘫软的平坂一郎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嘴巴先是一抽，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用平坂一郎告诉他了。
北川寺双眼一亮。
房间之中那个被怨灵缠身的年轻人，不是平坂英树又是谁？
刚好是初级中等的怨灵！
这就是为西九条可怜准备的嘛！
北川寺拎着花瓶，在众人惊愕的表情中，一下子冲了上去——
抬手就是一花瓶砸在怨灵的天灵盖上。

第一百一十章 那座山——
北川寺这一花瓶的角度、力道都十分刁钻。
而且刚好挑在了羽田法师以金色气流束缚对方的时候出手的。
更加别说北川寺还将花瓶隐晦地附着了死气。
这一下又快又狠，直接砸在戴着白帽子举着火把的苍白怨灵头上。
嘭！！！
只是一下，白帽子男灵体炸裂，瞬间化为乌有，与此同时躲在北川寺领口的可怜吸收着溢散开来的怨念。
好，目的达到了。
北川寺心满意足地放下花瓶颈，等他再回过身的时候，却发现羽田法师、平坂一郎以及平坂一郎的妻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北川寺。
这个时候不能保持沉默。
北川寺心思一动，将倒在地上的平坂英树扶起，同时道：“平坂先生，您儿子现在还非常虚弱，最好带他下去休息。”
“……呃……”平坂一郎张了张嘴，最终憋红了脸才叫来佣人将平坂英树扶到旁边的雅间。
羽田法师这时才收回金色气流，整个人走过来，面色有些感叹：“原来北川君自己也有对抗怨灵精怪的手段啊……难怪我看北川君面相大凶，却还能平安无事到现在，是我眼拙了。”
羽田法师刚才已经打算让众人退避了，毕竟他身上的善念与信仰力并没有完全恢复，根本就无法干掉那白帽怨灵。
可谁知道中途北川寺竟然推门进来，一花瓶把怨灵砸得灵体四溅。
虽然羽田法师没见过花瓶类型的灵物，但能收拾怨灵就是北川寺的手段，这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看来，这位北川君身上也隐藏着一些秘密啊。
也难怪北川寺敢一个人过来调查神驻村。
羽田法师摇头，也没去问北川寺的能力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只是内心中感叹着北川寺年少有为。
毕竟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他不可能让对方把一切都告诉自己。
就好像他从来没将聚集善念的方法告诉其他人一样。
人人都有私心嘛。
“羽、羽田法师……请问怨灵已经祛除了吗？英树他……”平坂一郎声音犹豫地响起。
“怨灵已经被北川君给祛除了，英树少爷现在自然无事了。”
“是吗？”平坂一郎看向北川寺。
他实在没有想到，北川寺这个看上去像羽田法师跟班的年轻人竟然将他的委托给完成了。
平坂一郎不愧是生意人，他没有过多犹豫，转而看向羽田法师道：
“羽田法师，近来我会前往一次羽田寺，奉上香火，到时候还要麻烦您为英树那个小子再祈福一番。”
“这个好说。”
羽田法师与平坂一郎相视一笑。
其实谁都明白，这只是单纯客套话，平坂一郎送的也只是羽田法师今天除灵的报酬。
但大家都是社会人了，当然看破不说破。
平坂一郎转过头看向似乎捡起什么东西的北川寺道：“这一次同样要感谢北川小哥，若没有羽田法师与北川小哥两人帮忙，这一次也不知道的英树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当然不会忘记北川寺刚才的表现。
连羽田法师都没有办法的怨灵，北川寺一花瓶下去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由此也可看得出来北川寺在这方面应该有他自己独到的经验。
平坂一郎继续道：“这样吧，北川小哥，你留下你的银行卡号，我等会儿让人给你汇款。”
“嗯。”北川寺也不矫情。
说实话，要不是他那一瓶子，这一屋子人没几个能跑掉的。
这钱，他拿得心安理得。
“来，我早就让朋友准备好高级餐厅的宴席，请北川……法师还有羽田法师移步。”
北川法师？
北川寺听了这个词，禁不住有点头皮发麻。
他又不是和尚巫女阴阳师那些，叫他法师不仅有失偏颇，而且还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感。
“我就不去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这……”平坂一郎面色一变，看向另一边的羽田法师。
“北川君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平坂先生不用太过在意。”
羽田法师宣了一声佛号。
“那就麻烦北川法师留下您的卡号，我好在之后支付这次除灵的报酬。”听了这句话后，平坂一郎也就不挽留了，遗憾地开口道。
北川寺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平坂一郎。
北川法师……
这都什么跟什么？
……
留下银行卡号后，北川寺也没在平坂家逗留。
他很快出了门，走向民宿旅馆。
在柜台办好续房的手续后，北川寺交纳了一些房金。
毕竟羽田法师明天或者后天就要离开了，到时候说不定他还不会离开，自然要续房。
北川寺重新走进自己的房间中。
时间现在刚到中午。去平坂家除灵并没有花费北川寺多少时间，也就走个过场而已。
“这种工作真赚钱。”北川寺查询了一下北川母亲留下来银行卡上面的余额，发现上面多了一百五十万日圆后摇了摇头。
要不是北川母亲强烈要求他读书，北川寺早就挑担子不干了。
毕竟读书除了提高自身文化素质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赚钱。
北川寺前世已经上过大学，所以对自己的文化素质并无担忧，再加上去大学读书确实又是一笔沉重的消费。
“还是尊重母亲的意愿吧。”
一想到北川母亲都还在国外打拼，北川寺就禁不住摇头。
感叹过后，北川寺也开始清点起自己在平坂家所获得的收获。
金钱收获、1.5点技能点数、看起来吃得很饱的西九条可怜以及——
“怨灵残像。”北川寺手掌一翻，破损的纸条进入手中。
刚才那个白帽怨灵身上的装饰很像神社中神官的装饰，所以北川寺也稍微上了点心。
加上这‘残像’留在平坂家也不好，所以北川寺就将它带了出来。
“也不知道上面记载了什么。”
北川寺嘟囔了一句，看了过去。
‘又要进行仪式了。’
‘每次进行仪式都让我内心不安。’
‘但不能这样，我是神官。是神驻神社的神官。’
‘毗女婆婆和我说过，驻火会引导我们前往泉渊……’
‘啊……可是那座山……那座深邃的山……要和我融为一体了。’
字迹到这里就模糊了。
关于神驻村的事情？
北川寺眉毛一挑，心情跳动起来。
难不成平坂英树野营的地方与神驻村有关？

第一百一一章 渡边父女
那个一身白色狩衣的怨灵原来是神驻神社中住持某种仪式的神官。
可能是那位平坂英树在外露营的时候，不慎来到神驻村一带。
而那一带很久以前又举行过某种仪式，平坂英树被仪式残像所吸引，最终被神隐。
最终虽然他侥幸被找到，但还是被怨灵缠身。
也是平坂一家提前联络了羽田法师，不然平坂英树迟早被彻底侵蚀，到时候被怨灵操控的他指不定要来一次凶案。
同样的也要幸好神官怨灵对侵蚀平坂英树的生气比较感兴趣，不然让它直接脱离平坂英树这个载体，那也将会是一场血腥残酷的事件。
毕竟一般的物理手段是无法威胁到灵的。
像北川寺的八极拳以及各种柔技也是必须附着上死气才能接触到怨灵，并且对他们造成伤害。
北川寺将纸片残像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不管怎么样，神驻村还是要去一趟。”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声，干脆掏出了手机。
本来他是打算过来看看大概情况，接着再回东京，等着麻宫瞳春假。
但他没有想到，神驻村牵扯到的东西会如此之多，规模如此庞大。
就算已经北川寺来到这里后已经查到不少的民俗资料，可具体浮现出水面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这样的话，说不得也要请一个假了。
早在过来之前，北川寺就已经与千夏千雪通过气了，现在也只是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她，让她帮忙请假而已。
学校那边的问题解决掉后，北川寺放下手机，将一边的西九条可怜放入口袋中，接着背上背包，出了民宿旅馆门。
出发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手电筒三支，电池若干节，岛路市郊区周边地图，高热量压缩饼干三大袋，水壶，睡袋，打火石、手套、御寒帽、御寒衣……
北川寺也不知道神驻村那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因为某种事情被迫在那边过夜，也暂时不用担心体力补充的问题了。
而手套与御寒帽也是为了夜中山间剧烈的气温变化准备的。
“差不多了。”
将必须用品准备好的北川寺这才翻阅着手中的地图搭乘公交车一路出了市区。
神驻村的具体方位北川寺确实不知道，但神驻山区在地图上却确确实实有所标记。
而神驻村就隐藏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
况且在这一路上北川寺也遇见了不少刚从神驻山区野营归来的好心人。
在这些热心人的帮助指引下，北川寺终于在入夜之前走到了神驻山附近——
一条名叫做神驻川小河流边。
……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等北川寺差不多将营地建立起来后，黑压压的夜晚也已经降临了。
四周还有野营的人持续赶来，毕竟这里是附近唯一一条水源地，在这里野营也省事不少。
黑暗中，伴随着一道道炽热的火光腾起，这荒郊野外之地，也多出了一丝人气来。
“可惜没几个人知道神驻村的具体位置。”北川寺一边伸手烤着火，一边看向四周。
他刚才也问了比他先到神驻川的人，但这些游客却清一色都是‘神驻村？这里似乎没有这个地方’以及‘不知道，没听说过’的答案。
这下子可就有些难办了，要是连这些经常来到神驻山附近的游客都不知道，那神驻村又究竟在哪里呢？说不得又要花费一些时间来调查神驻村究竟在哪里了。
北川寺想着就拿起放在火坑边的水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哈哈，北川小哥，还闷在这里一个人喝水啊？真是，就算和女朋友闹矛盾也不用这样嘛！”
一个脸上带着青色胡茬子，穿着一身御寒大衣的中年男性哈哈大笑着。
“渡边先生。”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位渡边麻一就是北川寺第一位询问的人。
恰逢休假日，他带着自己的女儿渡边千岁——一个年纪不过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出来体验郊外生活。
但从他现在的表现上也可以看出来，这货根本就是个脑补狂魔。
北川寺只是问了他关于神驻村究竟往哪里走，结果渡边麻一就觉得北川寺是失恋了，一个人跑来郊区发泄失恋的郁气。
当然，在这个问题上，北川寺保持沉默也是最大的原因。
“你怎么现在还吃这种东西？”渡边麻一拍拍北川寺肩膀后就看见他手套里面还没掰开的压缩饼干。他面色一板，不由分说地将北川寺拖起来道：“你渡边叔叔那边做的咖喱饭差不多快好了，在这里吃这玩意儿还不如去我哪儿！”
“……我怕你们不够吃。”北川寺眉头轻皱。
他没想到渡边麻一竟然如此热情。
“什么不够吃！不够吃我们就再做！我那里准备了至少三锅做咖喱的原料！”
“……”北川寺。
好吧，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北川寺也就不再推脱，一步一步走向渡边麻一搭建的帐篷。
渡边千岁是一个非常乖巧的小女生，她背后整整齐齐地扎着八股辫，小脸上还透出一股热气。
此刻渡边千岁见到渡边麻一将北川寺拖过来，正忙着试味的她急忙站稳，俏生生地叫道：“北川哥。”
“嗯，又见面了，千岁。”北川寺对渡边千岁点点头。
对这个刚刚见面过的小女生，北川寺的态度还是非常和善的。
不过他的态度和善，也就只是面色缓了缓，对她点点头而已。
“哈哈，千岁！我可把这个冷脸面瘫给拉过来了！这下子算遂你的意了吧？”
“爸爸！”渡边千岁白皙的小脸上都有些臊红了：“人家只是看北川哥一个人出来野营不太好而已！”
渡边麻一嘴巴上没个把关，一下子就把她的好心给戳穿了，她怎么能不气？
但渡边麻一根本不在意，他侧脸看向小吊锅问道。
“咖喱好了吗？我都快饿死了！”
渡边麻一就像是个大咸蛋一样让自己的女儿照顾，这可还行。
北川寺揉了揉眉心。
“饿不死你的。”渡边千岁翻了个白眼，伸出小手将另一个小吊锅中的米汤水舀出来了一些，嘴巴嘟囔着：“咖喱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米饭煮熟了。”
河岸边，炊烟袅袅升起。
不时还传来渡边千岁说教渡边麻一的声音。
夜晚似乎更沉了……

第一百一二章 隐世
渡边麻一傻眼了。
渡边千岁也有些傻眼。
这两个人不知不觉中都停下筷子，看着已经添了三大碟饭的北川寺。
一锅咖喱，他们俩没吃多少，基本上都进北川寺的肚子里了。
“……我还以为北川小哥是开玩笑，现在看来……这一锅好像还真不够我们吃。”渡边麻一诧异地喃喃自语道。
他也不是舍不得这点咖喱，只不过北川寺的饭量实在太恐怖了。
关键北川寺吃饭的同时还带有一种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感觉。
这就非常诡异了。
北川寺是吃得最多的，但他的吃相又是最斯文的。
这种古怪的反差感让渡边千岁吃了两口咖喱就没有胃口了，她好奇地问道：“北川哥，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
“差不多，这种分量就可以了，六成饱，也不会影响到我行动。”北川寺平淡地回道。
听了这句话，渡边麻一也忍不住开口调侃道：“北川小哥平时肯定抱着电饭锅吃饭的。”
但他却没想到北川寺竟然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有时候添饭添碗有些麻烦，我可以考虑再买一个电饭煲作为我的饭碗。”
呃——
渡边麻一眨了眨眼睛。
渡边千岁也眨了眨眼睛。
他们俩是没有想到北川寺居然真地打算实施这种歪主意。
“我开玩笑的。”北川寺看了一眼渡边麻一，面无表情地说道。
开玩笑？
问题是这个玩笑……
渡边麻一与渡边千岁给北川寺面子笑了两声，只觉得身上莫名地变冷了许多。
饭后北川寺将锅碗盆拿去洗刷干净还给渡边父女。
毕竟他也平白无故吃了对方一顿饭，这点小事还是要做的。
而就在北川寺将碗碟递给渡边千岁的时候，这个小女生突然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她指向北川寺的肩膀。
“北川哥，你肩膀上……”
北川寺朝自己右肩望去。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可怜已经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小的布偶脑袋格外突兀。
“这个是……布偶吗？”渡边千岁看着北川寺肩膀上的小可怜，颇感好奇地问道。
北川寺点点头道：“这是护身符。”
用人偶当作护身符……
这在东京那边也十分常见吗？
渡边千岁正想着，原本趴在北川寺肩膀上的小布偶却突然抬起圆滚滚的小手，冲着她摆了摆。
啊……
她‘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后，却发现小布偶还是保持原来的模样趴在北川寺的肩膀上。
不知为何，明明北川寺肩膀上的布偶面目狰狞，却完全不让她感到害怕，甚至于在这寒冷的夜晚中，还让她有一丝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千岁小姐，你们也差不多要睡觉了，我就不打扰了。”北川寺说道。
“不介意的话，北川哥也可以在我们这里过夜，反正父亲的帐篷很大，而且这儿夜里风大，只用睡袋的话，到时候会很冷的，要是生病就不好了。”渡边千岁尝试挽留。
“不用了，继续叨扰也不太好。”北川寺礼貌地谢绝道。
渡边千岁看着北川寺径直走回他自己营地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弃了。
寒风呼啸而过，直刮得人头皮发凉。
夜晚……还很长。
……
北川寺是在一阵噼里啪啦的躁动声醒来的。
他清晰地听见了渡边麻一声嘶力竭的呼唤声。
“千岁！听得到吗？”
“千岁！你在哪里？”
渡边千岁失踪了？
一直保持着浅层睡眠的北川寺张开眼睛。
整个野营营地开始躁动。
许多从渡边麻一那里得知具体情况的游客打着手电筒帮忙寻人。
北川寺干脆翻身的动作让原本静静趴在他胸口处的西九条可怜也因为这个动作啪嗒一下子摔到地上。
他拎起西九条可怜，将背包背上，来到慌了神的渡边麻一身边。
“渡边先生。”
“北川小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找找千岁，我一觉睡醒就发现她不在我身边了。”渡边麻一心急如焚。
渡边千岁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生，而这种年纪的女生在这片大山里失踪，生还几率基本上为零。
更加别提现在还是冬季，夜晚天气寒冷无比，根本就不是小女生体质能顶得住的。
“我明白了，我会帮忙的，渡边先生你先别着急。”北川寺点点头，可同时他也有些奇怪。
现在还是半夜，渡边千岁一个人能去哪儿？她又想去哪儿？
说到底她为什么大晚上出营地？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生，也应该明白在山中迷失方向的危险性吧。
平坂英树……渡边千岁……
若是像自己想的那样。
北川寺双眸萦绕着黑气。
看向渡边千岁的帐篷。
果不其然，在小小的帐篷之上，腾出了一缕缕怨念。
“果然是这样。”北川寺双眸闪烁。
他顺着这一缕残留下的怨念一路分开密林走去，一步一步地向着河流上游走去。
……
渡边千岁看见了……
人群拥簇着，排着队伍向着山中涌去的景象。
举着点点幽蓝火焰的神官。
那火焰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一路上，有女人古怪的低吟浅唱声，法磬也一声一声地响起。
与山融为一体……
与他们融为一体……
是的……
当渡边千岁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挟杂进人流中，向着深山中一步一步地走去。
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渡边千岁浑浑噩噩地走着，只觉得浑身好冷，像浸入冰水一样寒冷。
她全身冻得发抖，但双脚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
前面就是鸟居，踏入其中想必就再也无法出来了吧？遁入隐世，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
渡边千岁不想那样，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地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去，身体也越来越寒冷。
接着——
“千岁姐姐！”
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那一个瞬间，渡边千岁只觉得自己五感又恢复了正常，那种如梦一般的鸟居景象在自己面前破碎。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又是一阵发抖。
展示在她面前的景色让她不寒而栗。
面前是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山之渊，她只差一步就要坠落其中。

第一百一三章 神驻村
渡边千岁面前是深不可测的山之渊，她只差一步就会坠落其中。
她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面上，被冻得泛青的脸蛋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在她的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渡边千岁下意识地将手中软软的东西拿起来，趁着月光看清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偶，身上打着杂乱的补丁，嘴巴用红线代替。
在阴冷的月色映衬下，那布偶的双眼似乎在盯着她看，但这没有让渡边千岁感到丝毫诡异感，反而使她发自内心地觉得亲切。
她隐隐有种感觉，应该就是这个布偶救了自己。
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渡边千岁身后传来：
“我说过了，她是护身符。”
渡边千岁闻言错愕地转身，刚好看见从背后小树林中走出的青年：
“北川哥？”渡边千岁有些错愕。
北川寺点头，从后面走上来。
他先将可怜从渡边千岁手中取出，随即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山渊。
从这里掉下去肯定是没有活命的可能性，也幸好渡边千岁命大，北川寺发现她的时候刚好就看见她往这边在靠。
但是那个距离实在有些太远，情急之下，北川寺只能将西九条可怜投掷过去。
所幸西九条可怜发挥了作用，这才阻拦了渡边千岁继续前进的动作。
只不过——
北川寺看见了。
在月色照耀之中，这山涧之下，似乎呈现出了建筑群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片簇拥在一片的木房建筑，粗略看过去应该是一处三四百人口的村庄。
神驻村？
没想到竟然藏在这种地方！
北川寺心里一跳。
要不是他过来寻找渡边千岁一直沿着河岸上游走，估计都还找不到神驻村的所在位置。
但现在也不是进入神驻村的时候。
北川寺将渡边千岁扶起问道：“还能走动吗？”
渡边千岁涨红了脸，但刚才的惊吓以及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苏醒，让她完全提不起劲来，浑身软趴趴的：“北、北川哥……不行，我站不起来。”
“我背你吧。”北川寺直接伸手将渡边千岁从地上背起，毫不犹豫地分开灌木向下面走去。
北川寺的动作不大，而且非常平稳。
而且他那平静的表情似乎带着某种安定的作用，渡边千岁原本慌乱的心情，在他的神情下也不由得安稳了许多。
“千岁小姐，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说实话，这里距离营地差不多有1公里，再有梦游的习惯也不至于这样。”
“哎？”渡边千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竟然走了这么远，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记得我好像看见了成群结队的人流……领头的人举着幽蓝色的火把。”
“幽蓝色的火把？”
“好像是做梦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火焰，吸引着我，当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裹进汹涌的人流当中了。”
北川寺脚下一顿，又继续问道：“详细的情况能不能说给我听一听呢？”
或许渡边千岁与平坂英树差不多，两人都是被幽蓝火焰‘驻火’给吸引的，而究竟吸引去哪儿，又是怎么一个形式，北川寺是想知道的。
“详细的……我只记得……所有人脸色都非常肃穆，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默地走着。”渡边千岁回忆着刚刚的梦境，继续道：
“走了一段时间后，我就看见了一座破旧的神社鸟居，似乎只要踏进其中，就再也无法回来了，神社鸟居边的参道上，注连绳连成一片……闪烁着灯火的古旧神社……再然后就是北川哥你过来了……啊，对了，北川哥还带着护身符小姐。”
西九条可怜听了这句话后，兴高采烈地挠着北川寺的脸，也幸好渡边千岁没有注意到她那边。
“我明白了。”北川寺不在意可怜的小动作，他点点头。
人强烈的思念会留下很久之前的残像，而平坂英树与渡边千岁又被这样的现象吸引，最终被神隐。
至于别人为何不被吸引，北川寺也说不出原因来，只能暂时将平坂英树与渡边千岁归类于灵感强的人中来作为解释。
不过……夜晚中举着幽蓝火焰的神官，所有人都静静地涌向大山……这又是什么风俗习惯？亦或是什么仪式？
当北川寺背着渡边千岁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破晓。
原本已经绝望的渡边麻一见到分开灌木走出来的北川寺，整个人直接奔跑过来，紧紧抱住了从北川寺身上下来的渡边千岁。
“千岁！”
一抱稳渡边千岁，这个外表豪放的男性就浑身一软，差点没出息地当众哭出声来。
“爸爸……”
渡边千岁的眼角边也噙着泪水，紧紧地环抱住渡边麻一的脖子。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作父亲的，那有不心疼自己女儿的。
营地中野营的游客们见了这一幕都松了一口气。
或许有些人对此表示疑惑，毕竟现代社会中，大家老死不相往来，有事情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事实就是如此，出门野营的人出了事帮忙扶持，这本身就是一种可贵的野营精神。在野营爱好者眼中也十分正常。
篝火氤氲中，天色渐亮。
……
北川寺谢绝了渡边麻一给自己的报酬。
毕竟比起那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独自一人趁着晨光重新回到悬崖边。
从这里可以大略看见整个神驻村的全貌。
神驻川从底下蜿蜒而上，隐约还能看见两边引水作用的田埂。
整个村庄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相貌，丝毫看不见被泥石流侵袭过的迹象。
这就十分奇怪了。
北川寺喝了一口水。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去神驻村周围查看具体情况。
重新将水壶塞进背包中，北川寺随地捡起一根木棒，沿着悬崖边缘摸索。
既然有生活的痕迹，那自然就会有去神驻村的路。
但脚下的路已经被杂草覆盖，若是一脚踩空，说不定真就直接栽落悬崖了，砍下木棒也是为了试探面前的道路是否夯实。
就这样，北川寺一点一点向着神驻村摸索而去。

第一百一四章 魂引之花
北川寺没用多久就摸索出了一条隐藏在杂草中的道路。
这条路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踩过，在黄绿交错的各种杂草、荆棘横陈中显出一丝荒芜之感。
这应该就是当时神驻村通往外界的一条小路。
至于有没有其他道路，北川寺并不清楚。
早上些许热气上浮，寒气遇热化作了水滴，让这条昔日神驻村通往外界的小路泥泞无比，北川寺特意换上的登山靴一脚踩下去满是黄泥，再拔出来的时候也废了些力气。
北川寺提脚，一边记录着路线，一边捏着木棍继续向前摸索而去。
在这样缓慢的进度下，北川寺足足花了将近三小时才来到神驻村外围区域。
北川寺停下脚步，举目四望。
他现在正站在田埂中间的大路，九年时光下来，让这条大路都随处都零星地生长着草丛。
两边的田地由于太久没有人打理，而呈现出一副荒芜的样子，神驻川的河流还在静静地流动着，从北川寺的右手边一直往下游流去，从他的视角里还能看见已经七零八落，脱落了不少叶片的水车还在吱吱呀呀腐朽地旋转着。
北川寺琢磨着自己估计只要轻轻一碰，那已经被腐朽得差不多的水风车就要的倒下来。
他将木棍抛下，整个人沿着大路向着村中走去。
村里刻意开凿了两条小水渠，神驻川的水随之涌入各家田埂，这样看过去，还颇有几分日式田园的风格。
只不过中间有些水道很久没有清理，已经被淤泥堵塞。
北川寺一路向村子里面走。
渐渐的视野就狭窄了，各式各样古朴的和风木式建筑也随之映入眼中。
“记得神驻村泥石流出事应该已经是09年了吧？为什么不选用更加方便的混凝土钢筋这些建材，反而还复古的使用木头这种构材？”
神驻村中大多都是以朱白墙，瓦屋顶，木构架这几样构成。
若是说北川寺走在大正时期的村庄中，他倒是还能理解，但神驻村却一直留存于2009年才被泥石流所侵袭，最终变成一座‘鬼村’。
“可是为什么……？”北川寺走到一家住户当中。
玄关处长满了草，北川寺向里面走去，甚至还能看见房里摆放着的家具、床具。
房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个人动过，除了落下的灰尘与结满的蜘蛛网外，一切都保持原样。
政府也没有让人过来清理神驻村落……
最关键的是，泥石流呢？
北川寺刚才登高望远就没有看见泥石流冲积过的痕迹，整个村子的村民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疑团一项接着一项涌来，种种迹象表明，世人似乎真的遗忘了这座村庄了一般。
北川寺捂住鼻子出去了。
房间里面带着一股怪味，应该是霉菌与木头腐朽后的味道，过多吸入对身体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
这里应该就是普通的住户家才对，根本就不像是神驻亦或是麻宫本家。
北川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寻麻宫家与神驻家之间昔日的秘辛。
“既然是这座村子中最有威望的两家……那应该就是那里了。”
北川寺出门抬头。
大街的正中间所面对的是一座平地而起的三层和式楼建筑。
这座建筑被周围多为一层、两层的和式房屋所包裹着，静静地屹立着。
三层和式楼建筑往下，是已经垮掉半边的围墙，从这里看去，甚至还能看见院中破败的景象。
“神驻家和麻宫家难不成是共用一座宅邸？”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他刚要迈步，却突然神色一动，转而看向四周。
人……
无数面色灰白的村民不知何时站在他的两边。
所有人面上都挂着静默的表情，只剩下眼白的‘双目’看着前面的神驻家。
而北川寺就刚好位于这群人流之间。
这些‘人’出来的那一瞬间，北川寺先是觉得身体一僵，随后死气流转当中，也算是挣脱了束缚。
“这是……残像？”北川寺双眼瞪大。
数百人计的残像！！！
如此庞大的规模，如此强烈的思念，就连他都在一瞬间被影响了！
也难怪平坂英助与渡边千岁会不由自主地跟在这些残像之中。
北川寺当机立断后退两步。
他缓缓地抬起手机——
咔擦一声。
他果断地拍下了照片。
照片上灵体残像清晰可见，那恐怖凝聚成实体的思念甚至能让手机成像。
‘村民们’没有对北川寺拍照的行为表现出任何表情，只是静默地向前走去。
这也是当然的，残像只是当时人们的思念凝聚而产生的现象而已。
在北川寺跟随的目光下，每个残像在将要踏入神驻家的那一瞬间，都如阳春白雪一般消失了。
下一刻，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诅咒捆绑任务‘魂引之花’开始。
‘系统提示：你发现自己经过辛苦调查的讯息不过只是神驻村令人不快历史的冰山一角，被当作‘人柱’的工人，隐藏在黑暗中野蛮血腥的仪式、不为人知的过往、保持着原样的村庄，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你不寒而栗。’
‘但你现在已经深陷其中，诅咒早在你不断调查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你之骨髓，唯有将昔日隐藏的一切揭开才能让你逃离。’
‘任务完成条件：调查神驻村的真相。’
‘任务完成奖励：引魂花。’
“捆绑任务？”北川寺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一个名词，他下意识地扫过上面的文字说明。
只是一处神驻村就牵扯到如此之多的任务。
一项任务是麻宫瞳身上的‘诅咒’任务，还有一项任务就是现在的‘魂引之花’。
北川寺将手机收起，将自己身上的御寒以及登山靴全部卸下，换上了运动鞋以及容易行动的衣物。
他缓缓地走向高耸的三层朱白墙和风建筑，身上也逐渐腾起一抹说不出阴寒感。
直觉告诉北川寺，就算这座建筑不属于麻宫家亦或是神驻家，它也绝对隐藏了一些昔日的秘密。
今天就让他来仔细探索一番。

第一百一五章 冬子，原谅我
北川寺一踏入宅邸院落之中的那个瞬间，温暖从身上剥离，一股诡异的寒意渗入骨髓当中，让北川寺都本能地身子一颤。
宅院里面铺有碎石，带有小池塘，从北川寺的视角看去，还能看见小院底下栽种的棵棵樱花树。
‘已经要入春了，究竟能不能再看见樱花呢？’
北川寺不禁如此想到。
可是如果不进入这座和式宅邸内，一切都无从谈起。
北川寺将背包攥紧，手中寒光隐约浮现闪烁，整个人一步一步踩上阶梯，来到宅邸门前。
那已经有些腐朽的木门正中央有一个标志。
已经脱落一大半的石白色颜料绘画而出的菊纹。
看见这一朵菊纹，北川寺下意识将麻宫冬子交给他的钥匙取出。
在扁平的钥匙柄上面的所勾勒而出的白菊纹与这大门之上的花纹一样。
“这花纹难不成是家纹？”
所谓的家纹，就是一个家族的标志。
“日本传说菊花可驱除邪恶，又庄重大方，……那么问题来了，这究竟是麻宫家的家纹还是神驻家的家纹？”
北川寺心底觉得这是麻宫家纹的可能性更大，毕竟麻宫冬子给他的钥匙柄之上有白菊纹路。
但现在还没有进行具体调查，他也无法妄下结论。
北川寺吸了口气，伸出手干脆推开了门。
吱呀——
难听的朽木拉长了声音。
一阵灰尘扬起，扑面而来。
北川寺用手在面前扇了扇，这才打开手电筒向其中看去。
宅邸的玄关很宽敞，粗略望去大概能有四个成年人臂展宽度。
北川寺打开手电筒，踩上木板。
嘎吱——
木制地板发出难听的呻吟声，仔细看过去还能看见这木地板已经颇具年头，颜色已经变得乌黑。
无视这阵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北川寺继续向内走去。
玄关之后是一扇双扇门木板门，北川寺随手推开，接着就看见了宽敞的和风土灶。
以木地板铺就围合，中间是挂着的土锅，底下是用四方石围起的土坑。
这样的形式在日式建筑中名叫做‘囲炉裏’，中文译作围炉里，类似于中国的这边的熏肉用的土灶。
北川寺踩上去，手电筒的柱状光伴随着他的目光四处扫射。
右手边与左手边都有门，在他面前还有直接架上二楼不设扶手的楼梯。
既然要调查，那当然全部都要调查清楚。
北川寺绕着围炉里周围走了两步。
在围炉里的一个角落当中，他找到了一个乌木梳子，上面还缠着恶心黑乎乎的头发，就好像今天刚用过一样。
在死气附着的视线之下，北川寺清楚地看见上面缠绕着的丝丝怨念。
北川寺心中一动，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头发扯掉，把梳子收进随身携带的腰包中。
围炉里差不多探索完了，北川寺将右手边的大门打开。
这里面应该是厨房，只不过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北川寺还没抬起手电筒，凛冽的风声就正对着他脑袋而来！
他下意识地一矮身子——
梆。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北川寺抬起手电筒回身看去，刚好看见布满斑斑锈迹的菜刀半个刀身都插入乌黑门板当中的样子。
这是？
北川寺心下一动，手中寒光一闪，双眸中缠绕着死气，脚下踩在地上，整个人冲去。
附着着死气的视线中，北川寺看见了浑身萦绕着怨气的灵体影子。
对此，北川寺只是一言不发，手臂带着兼定横抹过对方的脖颈。
噗嗤——
直到怨灵头颅翻飞的那个瞬间，北川寺才看清楚这个怨灵的相貌。
那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女性，身上缠着围裙，手里面还捏着另一把狰狞染满血迹的剖骨刀，只不过无头的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后才完全化作怨念消散。
在无名厨娘消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渗出怨气。
那是一本连在一起的两张纸笔记。
北川寺将笔记拾起，在原地大概有五分钟。
但他始终没有听见系统强化自己亦或是获得技能点数的提示音。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出错了？
难不成是系统出错了？
刚才那个厨娘怨灵，应该是被他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才对。
北川寺沉吟一声，随后摇头，没有继续在意这种事情。
反正刚才那个怨灵的强度也不高，就算能给自己带来收益也不会多么可观。
他手指一动，翻阅起手中的笔记。
‘今日要采购的东西：纳豆、红糖、木耳、黑豆、鸡肉……’
第一页笔记上面写得都是食材亦或是要采购的调料。
北川寺扫了一眼后眉毛一挑。
“这些食材……都是补血需要的啊……”
这些都是基本的常识，无需什么医学知识就应该知道。
北川寺翻到下一页。
只见泛黄的笔记上如是写到：
‘哎，今天宗方大人又带着永世小姐出去了，好像是神驻家那边有非常重要的会议需要讨论吧？永世小姐对我一向都很好，至少伙食方面不能让永世小姐吃亏……’
字迹到后面就模糊不清了。
“永世小姐？神驻家？那这么说来……这里确实是麻宫家的宅邸？”
结合前面的白菊家纹北川寺也隐约猜测到一些情况了。
麻宫家与神驻家并没有共用这座和式三层建筑。
这里只是两家中麻宫家的地盘范围。
将两张笔记珍重地放入自己的笔记本中，北川寺拎着手电筒站了起来。
厨房这一边算是探索完毕了，该去左边的门看一看了。
北川寺穿过围炉里来到左门边。
可是不知道为何，这里的门像是与地面墙壁粘合了一般，根本无法推开。
北川寺手腕一翻，兼定入手，他干脆利落地附上死气横切一刀，随后一脚将被切成两半但还是被怨念坚强粘合在一起的木门给踹开。
呼——
北川寺二话不说进入其中。
一条幽暗的甬道映入眼帘，头上的天花板两侧还链接着注连绳，惨白色的御币洒下，就如同晃动着的鬼手。
甬道的右边有一个和式拉门，北川寺将门随手拉开——
这比起围炉里，更像是一个隐蔽的贵客招待室。
满是灰尘的小方桌，让人皱眉的霉臭味。
北川寺在其中绕了一圈后没什么发现就打算出来。
但就在他迈出招待室的那个瞬间，他的身后有声音响了起来。
“冬子……原谅我……”

第一百一六章 魂引之仪式
北川寺拎着手电筒转过身。
在他的视线下，一个身穿黑色家主狩衣，跪坐在挂画后面的人影正在缓缓的飘散。
“刚才那究竟是……？”
北川寺心思一动。
若这里是麻宫家的范围，刚才那个人也就应该是麻宫家主。
但这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刚才厨娘笔记之上所提到‘宗方大人’。
毕竟麻宫宗方也有可能只是麻宫家一位德高望重之人。
北川寺脚下停留了一会儿。
“冬子……难不成是在说麻宫冬子……？”北川寺疑惑地挑了挑眉。
由于麻宫冬子遗忘掉她在麻宫本家的事情，也导致北川寺不得不来这里调查，对于她的名字，北川寺当然格外上心。
北川寺又重新走进去摸索一番，特别是刚才残像正坐的地方，他还伸出手去摸了。
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并不是每一个残像都带有残像寄宿之物。
北川寺走出招待室，直接踩上楼梯，向着二楼走去。
二楼走道边设置了书架，上面还层层次次地塞满了各种线装书。
对于这种书本资料，北川寺其实还是非常感兴趣的，毕竟这些文献资料中说不定记载了一些关于神驻村的传统资料。
北川寺翻阅着书中的资料。
他搭着手电筒的灯光，迅速地翻阅着。
由于这些线装书其中记载的都是一些村中轶事，北川寺扫眼过去，基本上是一两分钟就放下一本。
在这样高强度的阅读之下，北川寺很快就从其中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笔记。
笔记寥寥数语写到：
‘镇魂双子，魂引之仪式。’
‘麻宫家每到一个时期都会诞下双子，其皆为女，此为‘镇魂’双子，双子应当在麻宫本家举行魂引之仪式，以此增强灵感。’
‘长女从小交由神驻神社抚养，以神驻姓，而次女以麻宫姓，交由麻宫本家抚养，不可逾矩。’
“魂引之仪式？”北川寺本来还想了解一下关于魂引之仪式的具体流程，但后面已经没有任何关于魂引之仪式的记载了。
他又将剩下的书全部翻开看了一遍，再也无法发现什么后，才随手将手电筒换了新电池，照向四周。
二层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不止是二层，就连四周的环境都透着一股死寂之感。
除了北川寺稍有动作的声音外，整个房间压抑得让人有种发疯的感觉。
外面的声音穿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也穿不出去。
北川寺刚一起身，西九条可怜就从领口钻出来挠他的脸，圆滚滚的小手走向左边的走道。
“左边有东西吗？”北川寺问道。
可怜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扯了扯他面无表情的脸，示意他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北川寺让西九条可怜重新抓稳，从容不迫地走进左边的走道。
而就在这一刻，一楼的围炉里那边又传来了声音，北川寺捏着电筒扫过去，刚好看见一个一席和服白衣头皮腐烂的女人在寻找着什么。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我的梳子……我的——啊！！！”
伴随着又大一块头皮从脑袋上恶心的滑落，女人痛苦地哀嚎一声，破碎消失。
那也是单纯的残像。
北川寺站在二楼用手电筒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残像遗留下来的东西后，向着左边继续走去。
左手边的房间大概有四到五间，在走道深处，似乎还有上三楼的阶梯。
从北川寺的视角看过去，这左手边的房间大概就是用以招待客人的用餐区域，四到五间的房间又分为里面到外面的两层。
外面的一层还散落着落满霉菌的灰红色坐垫。
这坐垫的颜色以前应该是朱红色，只不过经过如此之久的时间，霉菌以及天气变化带来的潮湿水分，早就让它褪了颜色。
北川寺直直地走进了里面一层，发现在用餐的小方桌上还放置着一张小小的笔记本。
残缺的笔记本一页上如是写着：
‘菜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她现在已经开始自己抓扯头皮了，精神状态也渐渐不对了，她开始大喊大叫，还一直要找回梳子，不得已之下，只能用绳子将她捆住，希望这样对她自残的行为有所约束。’
‘看来村中的医所是无法将她治疗好了，等到仪式过去后就只能找个机会让人带她出村子。’
‘外面的医院应该能有把握治疗菜月吧？’
‘听说永世与菜月的关系不错，这一次她过去，应该能起到镇静的作用吧？’
再到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结合病情以及梳子、头皮这些关键词，其实并不难推断刚才在楼下的女性就是麻宫菜月。
“只不过……”
永世这个人名已经出现两次了。再结合前面厨娘笔记、魂引仪式笔记以及麻宫冬子曾经的日记，也能推断出来，这个麻宫永世说不定就是镇魂双子当中的一个。
“但如果镇魂双子在麻宫家已经有了一位，麻宫瞳又是怎么一回事？”
要是假设麻宫瞳是麻宫本家的镇魂双子中的一个，麻宫永世又是一个什么地位的人呢？
北川寺皱眉思索着。
可现在到手的线索实在太少，他也不敢轻易下达判断。
“既然麻宫永世在这间宅邸中生活过，也就说明她会留下一些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这是绝对无法掩饰的事实。
只要找到那些痕迹，那么必然会透露出蛛丝马迹。
北川寺心中主意已定。
只不过这一次他刚一抬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花板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他仰头看去。
天花板上正悬挂着一个穿着白袍男人。
他惨白着脸，只剩下眼白的眼球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北川寺。
对此，北川寺只是手腕一翻，兼定入手再脱手，最后再射入怨灵眉心处。
这一切不过才一瞬间的事情。
伴随着一阵无法理解的可怖声音，白袍男子抱着脑袋痛苦地消失。
北川寺又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音。
依旧没有传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北川寺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一七章 三楼
系统奖励声没有响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又是为什么？
刚才的白帽男性怨灵、厨娘类型的怨灵。
虽说不过也才初级低等的程度，但也不至于0.5技能点数都克扣。
北川寺伸手将系统页面打开。
系统页面依旧可以打开，浩瀚无比的技能树也能看见。
看来系统并没有宕机。
“也就是说系统将刚才的怨灵都判断为‘残像’。”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将额前落下的鬓发轻轻地向下拉扯着。
但残像应该是无法攻击人类的才对。
刚才那个白帽怨灵与厨娘怨灵却能化作实体……
北川寺眉头舒开。
既然这些残像如此存在，那么就肯定有它们存在的道理。
这其中隐藏着的奥秘肯定就在于麻宫本家中。
想不通，那就没必要继续将精力花费在这上面。
北川寺重新起身向外走去。
他这一次决定深入左边探索。
出了用餐的房间，北川寺打着电筒向左边甬道深处摸索而去。
他向其中走了大概五六米，视野就豁然开阔。
原来左边最深处是一处楼梯大回廊，靠在这边有一部向上与向下的楼梯。
北川寺将电筒向左边侧去的，从这边能够清楚地看见右边也留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
想必从那边也可以走到二楼右边的房间吧。
这就有三条路线了。
但北川寺并没有犹豫，他直接踏上三楼的楼梯。
毕竟从三楼也能一览二楼的情况。
踏上三楼，整个视野就狭窄了许多。
右边是已经破破烂烂的菱形纸窗，破出几块大洞的纸面上透出冬日苍冷的光线。
北川寺直接将窗帘一脚踹在窗框之上。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窗框应声脱落。
他随手将纸窗卸下，向外探出头去。
不知何时已经时至下午，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但外面还是能看见东西。
趁着光，北川寺仔细观察过去——
整个建筑的大体构架映入眼中。
这是一个呈长方形的巨大宅邸建筑，中庭种着一颗北川寺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古树。
古树的树冠蜿蜒扭曲，如棺木的巨盖一般，隐约将整个麻宫家笼罩。
在古树的底下插满了卒塔婆，上面细细密密地写着人们的名字。
“原来如此。”
北川寺收回视线，心中大概有了个底。
刚才一直在走来走去，但没有个大概的空间定位。
但现在不同。
宅邸总貌已经被北川寺记下，不管去哪儿都会有所察觉。
北川寺回过头——
有一张脸。
一张惨白，狰狞的鬼脸。
由于贴得太近，北川寺甚至能清楚看见对方嘴边渗出的乌黑液体。
鬼脸刚想有动作，结果整张脸就被北川寺萦绕着森然死气的右手抓起，一下子掼到地面之上！
嘭！！！
木制地面都被北川寺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将手从木板窟窿里拔出来，随意用死气治疗一下拳面后，整个人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向内走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黑漆漆的空洞。
……
这边三楼最里面只有两个房间，第一个房间类似于图书储藏室一样，五六个书架竖起，上面塞满了线装书。
“……”北川寺。
北川寺揉了揉太阳穴与眼睛。
如此之多的资料，抛开大部分不必要、没用的，一本一本翻过去看都不知道要看多久。
就算北川寺也是有点头疼。
正当他心中微叹，打算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查过去的时候，西九条可怜却一下子从他怀中跳起来，整个人一下子扒拉在一个书架上面。
她双手抓稳了书架两条圆滚滚的小脚还在半空中扑腾着。
北川寺见状抬手接住了刚好支持不住掉下来的可怜。
可怜入手的同时，一本古旧淡黄封皮的线装书也同时落下。
北川寺伸手摸了摸西九条可怜。
他与可怜已经很有默契了，既然是可怜拿下来的东西，那必然有她拿下来的用意。
他将淡黄色封皮的线装书摊开。
扉页上只写了浅浅的字迹，在手电筒的映射下，北川寺勉强看清楚——
‘镇魂双子，魂引之仪式。’
‘魂引之仪式是由津女、毗女所住持的仪式。’
‘镇魂双子出生后，需火速送往神驻神社进行魂引之仪式。’
‘除了头部外，以引魂花泥涂抹全身，再以引魂花池水洗净全身。’
‘以引魂花泥覆盖双子，以此链接两人之灵魂，再以沟通黄泉的引魂池水擦拭。’
‘经过此两项仪式后，镇魂双子便双体共生，灵感也会强于常人数十倍，镇魂双子也拥有看破生死的能力了。’
‘据传，经过魂引之仪式的镇魂双子，若是灵感十分出色，甚至还能隐约看见未来所发生的事。’
‘这就是魂引之仪式。’
“增强灵感……这个世界上，果然有特殊压制灵异怪异的方法。”
北川寺目光盈盈。
于情于理也应该是如此。
这个世界的灵异存在不能说多，但绝对也说不上少，人类自古传承下来，肯定会有一些压制亦或是封印灵异的仪式。
这个魂引之仪式只是其中一种，保不定在其他地方，还有其他的仪式。
北川寺翻看着手中的淡黄封皮的书，发现在这其中都是讲述一些魂引之仪式细节。
关于仪式何时举行，举行多久，穿戴礼仪——
北川寺看见这些繁缛礼节的时候就将书给放下来了。
毕竟这些线索仪式只要了解一个大概，方便他后面推论就可以了。
“多亏可怜了。”
北川寺摸了摸西九条可怜的脑袋，吐出一口气。
能在如此之多的文献典籍中找到这本书来，西九条可怜功不可没，他当然要夸奖这个小家伙。
北川寺使用死气，瞪大眼睛仔细看，才能勉强看见从书页中的溢散而出的丝丝怨念。
只不过北川寺作为生者，灵感没有作为灵体的西九条可怜也是能够理解的。
正当他想将书塞进背包里的时候，可怜却挠着他的掌心，等将他的视线吸引过来后，才伸出圆滚滚的手，指向最深处的书架。
“还有？”
北川寺一愣，没有多犹豫，绕开前面三个书架，向内走去。
在书仓深处，摆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桌，在书桌之上，摆放着纸笔烛台。
仿佛以前有人曾经在这里看过书一样。

第一百一八章 柩之间
北川寺来到书桌前，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清脆的童音却突然从背后响起。
“永世姐姐！”
北川寺回头望去，发现一位穿着白色和服，留着短发，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背后。
对于这些残像神出鬼没的方式，北川寺早已不再大惊小怪了，他看着小女孩儿小跑着从自己身子穿过，跑向书桌。
在书桌前早就已经出现了一位十六七岁长发女生。
烛火也不知何时闪烁而起。
女生同样身着洁白的和服，白菊花瓣散落于在干净的袖袍之上。
长发如绸缎一般洒下，额前平刘海整齐。
在其眼角边，还点缀着一颗泪痣，更是为她平添了不少魅力。
结合刚才女孩儿称呼她的话语，这应该就是反复被提起的麻宫永世。
她狭长的美眸看见小女孩后明显地一亮。
但麻宫永世还是佯装成埋怨的样子开口道：
“瞳，你怎么又偷偷溜到书库来了，要是让家主大人知道肯定不会轻饶你，小心你又被关禁闭了。”
瞳？
北川寺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去打量那个小女孩儿。
中短发，就相貌来说确实与现在的麻宫瞳十分相似。
“幼年时的麻宫瞳么？”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她们。
“唔——”麻宫瞳听了麻宫永世这话后，嘴巴嘟起：“只要永世姐姐不告诉宗方爷爷，他也绝对不知道的啦，冬子婆婆也不会让我进禁闭室的。”
“姐姐当然不会告诉家主大人。”麻宫永世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麻宫瞳肉乎乎的小脸，又继续说道：
“你这次过来又想干什么？我先说好，玩具、零食那些我可没有，姐姐能去的地方也很少。”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呢！”麻宫瞳嘴巴不满地翘起来：“上次过来看永世姐姐的时候，永世姐姐不是说好要给我讲故事吗？”
麻宫永世微笑着点头：“是有这一回事。”
她刚想继续说话，随后明亮的大眼睛一凝，整个人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北川寺的方向！
是的。
她锐利深邃的目光似乎跨越了悠悠的岁月，停留在了北川寺的身上。
北川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在自己身上扫视打量的目光。
麻宫永世看了北川寺好久，等到麻宫瞳等不及抓住她的衣袖来回摇摆后，才勉强将视线收回。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哀之色，发出一声幽幽叹息：“原来……这就是麻宫家最后的末路吗？”
“永、永世姐姐……”麻宫瞳看着麻宫永世一副黯然神伤的神情，有些担心地揪住了她的袖袍。
“没事的……没事的，不是还要给瞳讲故事吗？我不会食言的。”
麻宫永世揉了揉麻宫瞳的小脑袋，语气放缓：“这一次，我就给瞳讲一个青年男性与常年被幽禁的……巫女的故事。”
伴随着麻宫永世柔软的声线，一个故事在她的讲述下，缓缓展开。
在山上的神社有这样一个巫女。
神社中的神官对她寄予厚望，无数人尊重她。
就连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见到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大人。
巫女无悲无喜。
她有着自己的职责。
被幽禁在神社中的巫女啊——有一天在路过花池的时候，见到一位青年。
就在樱花树下。
青年对着她笑。
巫女心跳急促，匆匆逃开。
回到房间中，她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杂念上浮，心绪紊乱。
她知道，自己已经爱上那位青年了。
“……”
说到这里，麻宫永世突然停下话头。
“永世姐姐？就只到这里了吗？”麻宫瞳奇怪地看着麻宫永世，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瞳，姐姐今天已经有些太累了，你先回去吧，免得家主大人过来了。”麻宫永世带着一抹笑靥，蹲下身子看着麻宫瞳。
“……喔……”麻宫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担心地看了一眼麻宫永世：“那永世姐姐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北川寺目送麻宫瞳的残像走到门口处消失，随即又看向端坐在书桌前的麻宫永世。
麻宫永世目送走麻宫瞳后，深深地叹息着。
她抬起手中的毛笔，一字一句地在纸上写上一句话。
写完后，她将纸放入白菊花纹上着锁头的盒子中。
做完这些后，麻宫永世又当着北川寺的面，将钥匙放在旁边书柜顶上。
她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的方向，对他微微点头。
——
残像如潮水一般退去，蜡烛也不觉中熄灭。
北川寺更像是做了一个梦。
“魂引之仪式中也有佼佼者，灵感强大的巫女甚至能隐约看见未来……”
北川寺不明白麻宫永世究竟看见了什么，但她刚才的做派，却有一种十足地看见自己的感觉。
他走到书架旁边将钥匙取下来，接着从抽屉里将布满灰尘的白菊纹路的盒子取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将盒子打开。
泛黄的纸张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上面留着娟秀的笔迹。
‘中庭，柩之间。’
“柩之间……”
北川寺目光一闪。
这应该是看见了什么的麻宫永世给自己留下的提示。
“就算把麻宫本家的末路告诉村中的人，仪式也还是要开展……而且刚才的那个故事……”
北川寺不觉得麻宫永世会那么闲着给麻宫瞳讲述一个毫无相关的故事。
神社的巫女……被幽禁的巫女。
要知道，神驻村中也有一个神社。
神驻神社。
她如果说的是神驻神社中发生的事情……？
“那么这个巫女究竟是谁？她是不是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拥有非同寻常的地位？”
“可如前面所见到的资料以及麻宫永世自己那一句‘姐姐能去的地方也很少’来看，她应该也处于禁足的状态。”
那么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是靠巫女的灵感？
这未免也太……
北川寺眯起双眼。
或许要知道这一切，那他就必须要去一趟‘柩之间’。
若是北川寺没有记错，中庭对面有一扇高耸而起的厚实铁门。
那应该就是通往柩之间的大门。

第一百一九章 麻宫菜月
北川寺已经差不多可以确认镇魂双子的其中一人就是麻宫永世了。
毕竟能够跨越如此长的时间轴给自己留下线索，麻宫永世必然不能以常理而度之。
麻宫瞳为何会在九年前突然前往东京，这里面肯定还有隐情。
而要弄清楚那些，就必须先前往‘柩之间’。
北川寺跨过自己打出来的坑洞，走到二楼。
他刚想直接走去一楼，二楼右手边的甬道处却传来了阵阵女人哀怨的哭声。
这音调回荡在整个回廊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回响。
北川寺原本向下走去的动作停下，他思索了一会儿，手中的兼定闪烁而出，整个人不急不缓地走向右边的甬道。
右边的甬道按道理来说也应该与左边甬道的长度差不多，但不知为何，手电的光打过去，却被黑暗给完全吞噬，什么都看不见。
他手电一侧，映照在灰白的墙壁上。
在贴着墙壁的深处，有一扇和式拉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而哭声，也是从中传出的。
北川寺下意识地将双瞳附着上死气，与此同时瞥了一眼剩余的死气总量。
死气余下还剩65点，足够他继续挥霍。
既然如此，北川寺脚下一踏，直接冲进房间当中。
他的想法很简单，进去不管看见什么不废话先直接上兼定砍一刀。
争取打对方一个开门杀。
北川寺一冲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恶心的臭味。
这有些类似于人体脂肪燃烧的气味让他大皱眉头，但他动作却没有停下。
手电筒的竖状光扫过。
哭声隐藏在一座泛黄的纸屏风后面！
北川寺二话不说一脚踹翻屏风，手中的兼定闪烁着寒光——
但面前的只是一个残像。
没错。
只是单纯的残像。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和服的女人。
只不过白色的和服已经被斑斑血迹给染红。
头皮顺着梳子的插入，梳落的动作一块一块地脱落掉下，血流不止。
但这个女人却依旧痴痴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一边哭，一边又笑，她抬手梳头发的力气也很大，乌木梳子狠狠地插进自己早就脆弱不堪的头皮中，接着狠狠地往下拉去！血液四溅之下，就仿佛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白衣和服的女人残像就这样背着北川寺，用力地梳着头发。
北川寺似乎还能从她那哭笑着的呢喃之中听见低声的咒怨：
“良……良……你究竟什么时候会再来看我呢？”
“良……你不是说过最喜欢看我梳头发的样子吗？这把梳子也是你送给我的……可是为什么——”
刻骨铭心的爱意化作恨意。
女子最后的呢喃声中，分明已经带上了怨恨：
“为什么不来看我呢！？良？”
这句话落下，残像也随之破碎消散。
北川寺这才看清梳妆台周围的景象。
那是密密麻麻的……用指甲撕裂，用乌黑血迹留下字眼和室榻榻米。
在榻榻米上不仅洒满了连着头皮的枯黄头发，还写满了大小不一的残缺字句。
‘麻宫家空一天了，再也没有人管束我了——我又能等到你了吧？良？’
‘麻宫家连续空荡荡第二天……今天也是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一天，良，快来见我吧？对了，良送给我的梳子我弄丢了，我得找到它才行。’
字迹隔了一行。
‘梳子找不到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我？良！良！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我明白了……肯定是住在柩之间的那个混蛋勾引走你了吧？梳子肯定也是她……该死该死该死！我一定要……我一定要……’
‘第四天。厨房里面的东西被我吃光了。我明白了，我应该是被麻宫家舍弃了吧？他们都离开了，没有人管我了！哈哈哈！对！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了！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了，良——’
北川寺继续打着光线往下看去。
这一次已经没有日期的记载，只有单一重复且连着写成一片的疑问句。
‘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还不来？……’
从这些字句上可以清楚看出住在这里的麻宫菜月已经彻底疯了。
但是麻宫菜月前面留下的字句又让北川寺有些困惑。
麻宫家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将陷入半疯狂状态的麻宫菜月一个人留在家中呢？
从上面可以看出，麻宫菜月一个人在麻宫家生活了很久，麻宫家厨房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她吃掉了。
麻宫家为何上下一家，连佣人都不留下，出去如此之久呢？
北川寺打着灯光继续看下去。
这次的字迹不知道为何清楚了很多，也整齐了很多。
但看着这一行语句，北川寺却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继续看下去。
‘麻宫家今天来了一位客人。’
‘我最爱的良。’
‘他穿着奇怪的衣服，还背着一个背包，一个人探索着麻宫家——他是来找我的吧？我好高兴。’
‘他看着我留下的字……我真的……好想吃掉他啊！！！！’
看到这里，北川寺只觉得浑身汗毛乍起，整个人突然向前一个翻身！
不知在何时，北川寺背后已经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满头乌黑脓水，头皮脱落得接近差不多的女人。
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没有眼白的双眼的视线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北川寺——
北川寺能感觉到她那如刀子一样锋利的视线。
“良……”
女性怨灵嘴边泄出一丝满足而怨毒的叹息声，整个人向黑暗中退去。
但对方并没有离开，北川寺能够清楚地感应到黑暗中恶意的视线。
北川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随后他整个人一顿，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北川寺向自己脚底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女性怨灵在榻榻米上露出半个身子，那细长变形的手掌正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脚踝！
见她作势要拧断自己脚踝的样子，北川寺冷哼一声，死气缠绕在自己的脚踝之上，手中的兼定如泄地银水一般抹过对方的双眼！
噗嗤——
乌黑液体四溅之中，女性怨灵整个人向后仰去，发出凄厉的叫声！

第一百二十章 锁
北川寺挣开对方的束缚，整个人踏步向前，随后矮身，双手抱住麻宫菜月的脑袋，膝盖狠狠地撞击在对方的脸面之上！
嘭！！！！
灵体炸裂！
无数黑雾从北川寺的指缝中溢散而出。
但这些黑雾并没有就此消失。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黑雾一阵蠕动，竟然又组成一个完整无缺的麻宫菜月来。
只不过比起刚才，这个麻宫菜月要虚幻许多。
但下一刻，北川寺手中的兼定就已经划过了对方的脖子。
灵体再度四溅——
但麻宫菜月却依旧没有消失，黑气又是一阵蠕动。
北川寺瞅准时机，在她差不多完整出现成型的时候，兼定闪烁着幽幽银光，将对方的脖子剖开。
这样的过程差不多重复了有三次，麻宫菜月才哀嚎一声，那惨白变形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解脱之色。
她声音悠远地叹息道：
“良——你终于来了。”
麻宫菜月在临死之前都依旧在等待着那位名为良的男子前来，但直到她满怀怨恨地死去，那位良都没有前来。
麻宫菜月那残破音节落下的同时，浓厚的怨念也随之散开——
西九条可怜这个小家伙跳出来似乎想要吸收这些肉眼可见的怨念，但那些怨念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可怜的吸引一般，渗入地板之下消失了。
“或许这就是系统不结算的原因。”北川寺摩擦着手指。
难不成榻榻米底下藏有什么能吸收怨念的东西？
北川寺在这块榻榻米周边摸索着——
“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北川寺手指一顿，将榻榻米给掀开来。
在榻榻米底下，还有着几块隔断的空心地方，这底下被有些日本人当作储物的作用。
在空心隔断中可以看见麻宫菜月的一些私人物品。
但除了一本破旧的水纹封皮的日记本以及几身保存还算完好的和服外，北川寺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类似于吸收怨念的物品了。
为了保险起见，北川寺甚至还让西九条可怜下去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了后，北川寺才将榻榻米放下来。
看来能吸收怨念的东西还藏在其他地方。
“日记本……”
也不算一无所获。
北川寺干脆地翻阅开这本水纹封皮的日记本，指望着在上面能找到一些关于村中仪式的细节。
在有些氧化的纸面上，麻宫菜月的过往映入了北川寺的眼帘之中。
这位麻宫菜月似乎不怎么喜欢出家门，而且喜欢一些风花雪月的伤感文字。
日记本上面尽是一些她在什么时候养了什么样的小动物，死掉了，亦或是村中某某某人又患上了什么病，死掉了，再感叹一下生命的脆弱。
只不过这样的麻宫菜月也有喜欢的人。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结识了村中出色的青年伊藤良。
麻宫菜月在为伊藤良才学惊叹的同时，又无比仰慕对方。
而伊藤良也似乎对麻宫菜月有些意思。
毕竟麻宫本家作为神驻村的大家族，能攀上关系肯定是再好不过的。
于是伊藤良就为她送上一柄乌木梳，并向麻宫菜月约定一定会娶她回家的——本来应该是这么一个浪漫的恋爱故事。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村中的长辈说服下，伊藤良竟然抛下了麻宫菜月，义无反顾地出村前往大城市。
日记后半截全部都是麻宫菜月诉说对伊藤良思念的记录。
自艾自怜，自暴自弃，最后染上怪病，神志也不再正常——
北川寺将日记翻来覆去看完后也是遗憾地摇头。
这就是一本普通的日记本，根本就没有丝毫参考价值。
北川寺将日记本收入背包中，迈步走出房间，向左手边的楼梯走去。
从这里下去就是一楼，那里应该就有中庭的入口。
北川寺就这样打着手电筒走到一楼。
在他面前有一条直通向前的道路右手边有门庭玄关，想来那就是中庭的入口吧。
北川寺也不犹豫，迈步来到玄关前。
一扇和式纸拉门就这样展现在他面前。
“从这里应该就可以……”北川寺思索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带停滞，哗啦一下就将拉门拉开了。
如刀子一样割人的寒风迎面扑来，让北川寺都经不住地眯了眯眼睛。
等到这股诡异的寒风席卷而去，北川寺这才向中庭看去。
站在这里与站在三楼扫视的感觉完全不同。
但最夺人眼目的果然还是那如伞盖状巨大的古树。
参差不齐的细长枝丫，密密麻麻地将阳光隔绝，在这冬日中，那细密的树枝颇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在古树之下，无数卒婆罗竖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的戒名。
这无比诡异恐怖的一幕却并没有让北川寺停下脚步。
他出了玄关，走进中庭，对面通往柩之间的大门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扇沉重厚实的巨大铁门，上面铭刻着各种古怪的铭文，铁门之上还泛着斑斑的锈迹，有些地方的铁皮还止不住裸露着，让人不快。
北川寺没管古树，径直来到铁门之前。
在大概半人高度的地方，悬挂着一块白菊锁头。
白菊锁头约莫婴儿手臂的长度，形状为长方形。
也不知道这个锁头用的是什么材质，不仅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甚至还闪闪发亮。
看着这块锁头，北川寺又一次调出系统面板。
死气已经所剩不多了。
要是再使用兼定在开锁方面，那接下来要是再遇见怨灵，北川寺估计就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了。
就算是麻宫永世提醒他进入柩之间，他也不可能全然相信对方。
毕竟时间都已经过去九年，发生一些麻宫永世不知道的变故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做人不须有害人之心，但同样也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难不成要现在就回去？”北川寺眉毛紧锁。
北川寺是不打算在神驻村过夜，但面前的柩之间可能就隐藏着秘密——
都已经探索到这里了，他没有丝毫道理不进去一睹究竟。
可是死气……
等会儿——白菊锁头？
北川寺突然想起了什么。
麻宫冬子给他的钥匙不也带着白菊纹路吗？

第一百二一章 麻宫永世
北川寺将趴在肩上西九条可怜拎下来。
无视她扑腾着小腿的动作，北川寺反过身将背包拉开，从中取出了一柄钥匙。
正是麻宫冬子交给他的钥匙。
北川寺将锁头捏起，看着锁孔与钥匙头相差无几的尺寸，将钥匙插进其中。
伴随着咔擦一声，白菊纹路的锁头应声打开。
北川寺将钥匙收起，脑中思绪翻滚。
连这种钥匙都交由麻宫冬子来掌管，想来麻宫冬子在麻宫本家的地位应该也很高。
只不过——
柩之间……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北川寺小声地喃喃自语了一句，用力地将铁门推开一条缝，向内走去。
麻宫永世所提到的柩之间，其实更类似于日本的神社建筑。
青石砖所铺就而成的小道向内笔直连接于神社阶梯。
阶梯层层而上，在神社屋檐之下，一位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女正亭亭地端坐在廊道上。
她白皙的双手放在跪坐的大腿上，精致的面容略显虚幻，眼角边还挂着一颗泪痣，洒满樱花花瓣的和服穿在她本就修长的身子上，显得合身无比。
麻宫永世。
北川寺看见对方那个瞬间先是后退一步，心思微动中，兼定也滑落进手掌之中。
也不怪他会这种作态。
与那恬静淡雅的神态不同，对方的气息在死气的注视下显得漆黑而又浑浊。
但是漆黑污浊气流的规模却不大。
好像是怨念，但似乎又与怨念不同。
这无疑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状态，怎能不让人小心呢？
正当北川寺暗暗提起警惕心的时候，女生却突然开口：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是哪位？我没有和你见过面的记忆。”北川寺干脆地说道，兼定在袖口处闪烁着寒光。
“我叫做麻宫永世，可能您并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你一面。”麻宫永世恬淡地笑了笑，她双眸睁开，晶莹闪烁的双瞳直视北川寺。
那种目光就仿佛能跨越悠远的时空一样。
“这叫做未来视……在历代镇魂双子中都无比稀有的能力，我总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片段，在九年前的春天，我就已经看见你了，并且还在书库中留下了‘柩之间’的线索。”
“如今九年的时间过去了，你果然来到麻宫家了……看来……瞳她身上的祸津之咒也已经……”
麻宫永世的声音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一抹悲伤之色。
北川寺却打断了麻宫永世的回忆：“我有几个疑问，希望你能解释清楚，不然我们之间无法存在信任的关系。”
麻宫永世闻言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嗯。我知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问客人您叫什么名字。”
“北川寺。”
“好的，有什么想问的就请寺君尽管问吧。”麻宫永世颔首道。
见她一副随和淡定的模样，北川寺也不着急，略微梳理好思绪后才开口问道：“第一，我想知道为何永世小姐你身上的气息如此奇怪。”
麻宫永世听了北川寺这句话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正如北川君所见的这样，我逝去已久，身缠怨念。之所以能保持自己清醒的理智，是因为柩之间位于要石之上，它有着吸收怨念的功效，才能让我到现在还保持清醒，不至于像菜月姐那样，失去自我。”
“要石？”北川寺眨了眨眼睛。
他倒是听说过这样的传说。
传说日本地震是由地中的大鲶鱼作祟而至，而要石则是镇压鲶鱼的钉子，不让它继续作祟。
麻宫永世明显看出北川寺的想法了，她声音细软地解释道：“我所说的要石并不是传说中的要石，而是麻宫本家代代相传的镇压往代镇魂双子怨念的机要之石，同时，还要辅以柩之间外面的落之古树将怨念一丝丝抽离，净化镇魂双子们的怨念。”
“镇压住镇魂双子的怨念？”北川寺从麻宫永世的语言中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看来应该是由于‘要石’把那些零星飞散的怨念全部吸收镇压了，所以系统才没有给出提示。
“不错，因为往代镇魂双子死后所产生的怨念过于强大，若是爆发而出，便为瘴气，整个神驻村将寸草不生——虽然现在的情况也不差。”
麻宫永世看着空荡荡的麻宫本家，深深地叹息着。
“意思就是说，镇魂双子会死？为什么镇魂双子会死？因为要成为某种仪式的活祭品吗？”
“这个……我记得不太清楚了。”麻宫永世摇头。
她轻缓地解释道：“我在这里已经等待九年，同样的，怨念也在无时无刻蚕食着我的身体，为了避免关键的记忆被怨念侵蚀，我将它们锁死在我魂体的深处，只有见到一些关键的道具或者场地才能回想起来。”
“我可以这么说，我现在连我是怎么死掉的，又是做了什么死掉的都不太清楚了，很大一部分的记忆过于暧昧不清，但唯有一件事情我知道——”
“什么事？”北川寺问道。
“进行的仪式，记录的秘闻，这些都在神驻山中的神驻神社里隐藏着，当年的仪式为何会失败，又是因为什么失败……那应该有深层次的原因。”
“北川君，我知道你现在或许还不相信我，但我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同样的，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那个先不急，你先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北川寺避而不谈，转而来到第二个问题：“既然永世小姐你已经看穿未来麻宫家的末路，为何不直接把这件事告诉麻宫当家？反而坐视仪式的失败？”
是啊……
既然已经知道未来的进展，为何还要坐视一切发生？难道不应该挣扎吗？
这是北川寺无法理解的一点，也是他无法释怀的一点。
麻宫永世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旋即面色放缓，呢喃自语着：
“……若是不尝试……又为什么会知道失败呢？”
“北川君，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就算告诉家主大人又有什么用呢？仪式的举行是必须的，不管我说什么都不可能中断仪式。”
“况且我现在的记忆模糊不清，究竟去努力过，有没有努力过，我都已经忘记了……只有找到记忆的钥匙才行。”
麻宫永世正襟危坐，双手放在面前的木板，光洁的额头抵手背：“无论如何，都需要您的帮助，寺君。”

第一百二二章 御神体
北川寺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他到现在依旧思索着要不要相信麻宫永世。
毕竟九年的时光过去，麻宫永世说不定已经被怨念完全侵蚀了也说不定。
按照麻宫永世的说法，她也有可能是被镇压怨念的要石镇压在此处。
北川寺对麻宫永世了解甚少，保持警惕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若说对方是怨灵，她那有条不紊的说话态度却又让北川寺犹豫。
已经怨灵化的灵体，至少中等层次的怨灵是无法与生者做到交流的。
前面也已经提过，怨灵是死者对生者怨恨所形成之物。
既然是单纯的怨念，那自然会对生者摆出敌对的态度。
但从麻宫永世身上，北川寺察觉不到丝毫敌意，就连一向对‘怨念’、‘敌意’十分敏感的西九条可怜都不作丝毫反应。
有一句话说得很好：眼界限制想象。
只是接触中等层次怨灵的北川寺，无法去思考高等级怨灵的样子。
它们究竟有没有思维呢？
这些都是未知的。
同样的，人类只会对未知之物感到恐惧。
但是——
麻宫永世身上的怨念绝对够不上高级怨灵这一层次，同样的，要是她有那种本事，也不用与自己废话这么多，直接就可以上来攻击自己。
北川寺思索许久，最后才开口道：“你需要我怎么做？”
目前突破口在麻宫永世身上，姑且先听一下她怎么说。
麻宫永世见他终于答应，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虽说她现在是灵体，松一口气也没多大作用就是了。
“我希望寺君能将隐藏于柩之间底下的要石——”
麻宫永世轻言细语地说着，但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北川寺就直接开口了：“永世小姐，你刚才也说过了，要石是镇压往代镇魂之子怨念的机要之石，这种东西也能妄动？”
“况且永世小姐既然知道要石的位置，为何还要我帮忙？你自己前去也能取过来。”
北川寺越说，脸上怀疑之色越浓重。
而面对北川寺的疑问，麻宫永世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我让寺君取上来的东西并不是要石的本体，而是要石之上所产生的石露。”
“要石将怨念净化后会生成一种独特的液体，镇魂双子在出生后，便要时时刻刻饮用石露，增强灵感的同时祛除身上的杂念。”
麻宫永世软声软语地继续说道：“要石作为镇压怨念之物自然不能妄动，就算是麻宫家主都必须要得到神驻神社那边的同意才能打开石之柩，取出石露，只不过现在麻宫家与神驻家已经是这副样子，也就不需要谁去同意了。”
“至于我为何不下去取出石露……”麻宫永世微叹一声：“我已身缠怨念，要是擅自靠近要石太近必然会被其镇压净化。”
她再次正色道：“要是寺君实在无法相信我的话，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您大可继续在麻宫家探索，直到找到关于要石与落之树的资料文献后再来帮助我。”
“我知道，这些东西要是不弄明白的话，您肯定会有所担心，但同样您也要想到一件事情，若是我真有加害您的心，就不会和您说这么多了。”
少女的俏脸之上浮现出一抹坦然之色。
见到她这副模样，北川寺突然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他问道：“不知道永世小姐距离要石大概多远的地方会被镇压？”
麻宫永世何等聪慧，听见北川寺这句问话后，她当即就有些明白了：“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永世小姐陪我一起去要石所在的地方。”
是的，到了要石的前面，就算麻宫永世心生歹意，他也同样可以凭借要石与她周旋。而且不说别的，麻宫永世现在的实力，就算她有什么别的心思，北川寺要想离开却是丝毫没有问题。
麻宫永世不得不称赞一声北川寺的反应。
只是提到要石，他就能思考到这样的方法。
确实，要石是镇压无数镇魂双子怨念之石，且经过神驻与麻宫家世世代代的祭祀，只要身缠怨念的灵体就没有办法近距离接近。
“没有问题。”麻宫永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若是这样就能取得您的信任，我就算下去也没有问题。”
一人一鬼约法三章后，由麻宫永世带领北川寺向着柩之间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麻宫永世也将记忆中一些残破的碎片告诉了北川寺。
“麻宫家与神驻家是位于神驻村中最古老的两个家族，这其中，麻宫本家主要负责外务，比方说与当地官员接触，以及从外面赚钱，以此来维持两大家族的整体运转。”
“而神驻家则主要负责内务、祭祀，神驻山之上的神驻神社便是神驻家的活动范围。关于镇魂双子的大多事务都由神驻神社负责，具体的仪式过程我确实记不清了，但我却能清楚地记得神驻神社的御神体。”
御神体，这是日本神社中信仰中十分常见的一个名词。
所谓的御神体，就是指此神社所信仰，亦或是崇拜的物品。
这个物品可以是某个神明，但也可以是树，甚至可以是水，可以是火。
御神体如果是树，那么这棵大树就被称为御神木。
御神体如果是火，那么火就被成为御神火。
麻宫永世漂浮在空中，时不时地伸手摸一摸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逗得可怜忍不住伸手去戳她。
她又继续说道：“神驻神社的御神体是花。”
“御神之花，引魂之花，神驻神社的人是如此称呼的。”
“引魂花？”
“不错，只不过那个花具体什么样子我已经忘了，只在记忆中留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那是非常不可思议的花……”
“是吗？”北川寺接过话头：“若是我们俩能达成合作，说不定能让你再看见引魂花开。”
但听了这句话，麻宫永世姣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抹说不出的悲伤神色，她缓缓地说道：“寺君想让引魂花开，但我却不想看见引魂花开。”
“我更喜欢樱花。”
麻宫永世如低吟浅唱一般：
“不知道今年的山樱又是什么时候绽放呢？”
“我能不能再看见麻宫家中的山樱绽放呢？”
“樱花开、樱花开——”
“漫天花瓣繁如海——”
似乎是感受到麻宫永世语气中的哀伤，北川寺也识趣地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抬开了柩之间中地宫的柩盖。
柩盖之下是通往石之间的地下通道，幽邃而深沉。
而要石就隐藏其中。

第一百二三章 石洞
北川寺还没有踏入地宫，潮气就如波涛一般迎面扑来。
他拿出水壶喝过一口，回过头看向实体化漂浮在空中麻宫永世，示意她先开路。
毕竟这是麻宫家的秘地，其中说不定隐藏有什么机关。
麻宫永世显然也明白北川寺的意思，她保持实体化的姿态落下，乌木木屐踩在地砖上清脆作响。
北川寺见她向下走去，也是吊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都没有交流，大约行程过半的时候，麻宫永世突然停下脚步，明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光彩来：
“我能感觉到我的记忆在复苏，寺君。”
“你想起什么了？”北川寺问道。
“石之间举办的仪式，祭祀要石的仪式。”麻宫永世又迈动起脚步，她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每过五年，要石都要进行一次‘净洗仪式’。”
说着，麻宫永世虚幻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事实上，‘净洗仪式’举行不举行都不会影响到要石。只是麻宫家单纯用以提高麻宫本家之人对仪式的崇敬感，以及增强本家人对‘家族’这个群体的荣誉感。”
“怎么样，在寺君这种大城市的人看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竟然凭借着牺牲者这种野蛮血腥的噱头来让本家之人信服……”
北川寺却十分理解地摇了摇头。
“能够理解。”
“哎？”麻宫永世这倒是没有想到，她脚下略微一顿，奇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在她的注视下，北川寺抿住嘴唇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麻宫本家的本意并不是想进行‘净洗仪式’，而是单纯想让仪式神圣化，让他们的所作所为正当化，让麻宫本家的人更加信服——”
北川寺的声音一顿：
“但我到现在都还不太明白，麻宫家与神驻家费尽心机想要镇压住的‘祸津’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炯炯逼鬼，看得麻宫永世都忍不住向后倒退两步，北川寺继续说道：“祸津究竟只是字面上意思的祸患还是自然灾害？亦或是十分恐怖的怨灵？——这些东西我都想知道。只有了解到这些，才能解决掉麻宫同学身上的问题。”
“麻宫同学……指的是瞳吧？”听见熟悉的名字，麻宫永世语气一顿：“我以前隐约也从瞳身上看见过，你就是她的贵人，我能隐约感觉到……你应该就是破局的那个点。”
麻宫永世摇头叹息：“而关于你的疑问……‘祸津’这个概念我还是记得非常清楚的。因为这是全村人都知道，但基本上很少提起的事情。”
“所谓的‘祸津’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灾厄。从千年前开始，就已经有过记载——”
“据传说，神驻山之中居住着祸津之神，而居住在神驻村中的人们遭受到‘隐世’的威胁，神驻村民就开始频繁地被‘神隐’，人被悄无声息地拉入隐世，就算再找回来，也已经神志不清，发疯发狂。”
麻宫永世目光一凝，声音转低：“神驻神社中的人管这种现象叫做‘祸津’意为‘灾祸降临之时’，而这种现象就算搬离神驻村都没有丝毫的作用。”
“祸津降临时无声无息，不管身处何方的神驻村民，都会莫名地失踪与家里人失去联系。”
“好在最后神驻神社提出了‘仪式’这个概念，只不过在那个时代，仪式也还处于摸索的阶段……但好在最终仪式也是有些用处，‘祸津’的现象被有力地缓解，这也让神驻村一直流传至今。”
“神驻村之所以一直闭锁村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仪式以及祸津本来就不是能为外人所知道的事情，后面就如你所看见的那样，神驻村民拥有高度的纪律性与组织性、排外性。”
“因为那本就是从千年传承下来的扭曲民俗。”
由扭曲的民俗所诞生的扭曲排外感，这非常容易理解。
麻宫永世对祸津这方面的记忆十分清晰，说出的话语完全没有卡顿之处。
麻宫永世现在所说的话语，以后说不定都是破局的关键，北川寺也是将这些话语暗暗记在心中。
一人一鬼一走一停，一路上零散地又说了不少话语。
她说的话也完美地解释了为何麻宫家与神驻家两家人地位如此崇高的原因。
以财力、人脉关系为主的麻宫家。
以神秘、主持祭祀为主的神驻家。
这两家人说是神驻村中的首领也不为过，在明治、大正时期，是真正类似于整个村子的领袖。
说着说着，麻宫永世突然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带路。
面前出现了一个石洞。
“这里面就是要石所在之处，寺君，我最极限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了，若是再往前面走去，我可能无法维持魂体的平衡。”麻宫永世的身形更加虚幻了。
只是站在存放要石的地宫外，她都有些吃不消。
麻宫永世用力地喘了一口气，虚幻模糊的手掌一翻，一枝石瓶出现在手中：“请用这个呈装石露，寺君。”
“好。”北川寺也不废话，直接迈步向其中走去。
越进入石洞，北川寺就越能感到一股湿气从中溢散而出。
西九条可怜在经过这一阵湿气后，突然从北川寺的领口中爬出，金色的气流又浓厚了一分。
看来石露不止有对麻宫永世的净化效果，对西九条可怜也有裨益。
直到这个时候，北川寺才有些相信麻宫永世了。
因为对善灵有益的东西，对怨灵就只能是毒药。
不管是任何怨灵，除开死气外，就属善念最克制它们了。
而麻宫永世敢饮用这种对于现在的她不亚于‘毒药’的东西——
北川寺心思跳跃着走进地宫之中。
石洞内部区域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
至少在其中站五六十人没有多大的问题，而且还不会拥挤。
可北川寺却没有在意那种小事。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巨石——
“这就是要石？”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面前的要石高度与他的身高差不多，整块石头为圆球状，下半部分方整，石身之上绑着白色的注连绳。
在石洞的石壁之上，还挂着注连绳，贴着石壁，四处蜿蜒拉开，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这就像是一个同心圆祭坛一般，将下方的邪祟全部镇压着。
在这圆形的祭坛的四周分布着篝火架，里面还残留着潮湿的木炭，看得出来，这里以前确实有过祭祀的行为。

第一百二四章 麻宫瞳的重要性
面前的要石之上滚动着淡金色的液体，但是那淡金色的液体只是黏着在要石之上，完全没有向下滚落的征兆。
这一幕无疑有些违背物理学定律。
但北川寺也是见过形形色色怪异诡秘的人，对这景象也没有感到丝毫惊奇。
“这应该就是石露……”北川寺凑近要石。
石露所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让他都是精神一振。
系统提示：宿主发现新的怪异‘石露’。
石露：神驻村中要石镇压怨灵、净化怨念后所产生的奇异液体，用于提升镇魂双子的灵感灵识，更有净化魂体的功效，对善灵也大有裨益。
“看来她没有说谎。”
北川寺抬头望去。
石露如水珠一样泛在要石表面，看上去似乎数量不少，但就北川寺看来，这整个要石之上的石露也就刚好装满麻宫永世交给他的短颈石瓶。
啪嗒啪嗒啪嗒。
西九条可怜看着面前的石露，口水差点没有流出来。
她整个小身子从领口艰难地钻出来，接着爬上北川寺的肩头，眼巴巴地看着北川寺将石露一点一点地刮进石瓶当中。
“可怜。”北川寺揉了揉西九条可怜的脑袋：“这是要办正事用的，听话，等到神驻村这件事解决后，我以后也能时不时地带你过来取石露。”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西九条可怜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侧脸，一下子又钻进领口中。
北川寺摇摇头，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
他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将要石之上的石露全部收集下来。
北川寺将石瓶的石塞给塞紧，刚打算出去的时候，分布在石洞四周的篝火架却突然有火焰摇曳而起。
北川寺再回头望去的时候，发现周围又多了重重叠叠的人影。
又是集体残像现象。
北川寺脚下一停，凝神望去。
环绕在祭坛四周人影所穿着的衣服之上都带有白菊花的纹路。
这些人都是麻宫本家的人。
在要石之前，一位身着黑色家主狩衣，头顶长冠帽子的男人，正恭敬地跪坐在坐垫之上。
在他身后，是四名手持神乐铃的红白巫女袍的巫女。
有礼乐响起。
那是三味线与十三弦古筝、太鼓的古韵之音。
这些供奉神明的少女们手中的神乐铃扬起，身子一矮。
哗啦——
清脆的铃音响起。
伴随着礼乐，巫女们缓慢地环绕着要石，庄严而又肃穆的舞动着。
她们双眸时而半合，时而轻抖神乐铃，脚下步伐腾挪，一种说不出的优雅美态体现而出。雪白的袖袍扬起又放下，表面上浮现出金色光晕的神乐铃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
整个仪式没有一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静默地站着。
在这种严肃古老的祭祀活动下，似乎整个人都要融入这仪式之中一般。
这就是净洗之仪式，以巫女之舞净洗要石。
残像渐渐褪去，人影消散。
北川寺也算明白为何麻宫家的人会如此团结了。
这古老的传统风俗确实有利于提升家族整体荣誉感。
北川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石瓶收好，向石洞外走去——
……
石洞外。
麻宫永世一见到北川寺出来就禁不住地向他凑近几分。
“寺君，石露……”
“已经全部取过来了。”北川寺看了一眼麻宫永世，将石瓶取出。
石瓶中的石露刚好没过瓶颈。
看着其中晶莹的液体，麻宫永世目光复杂，颇为感伤道：
“九年荒废到现在，要石没有丝毫变化，石露也没有变化，变得只有神驻村与麻宫家吗？”
她毫不犹豫将石露喝下一半，同时将另一半递给北川寺道：“一半石露足够我净化自己的魂体了，另一半你给你身上那个小家伙用吧，比起我来，她对你的作用的应该更大。”
麻宫永世说着，精致的面容之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
她的魂体剧烈颤抖着，原本虚幻的灵体似乎更加透明无法捉摸了。
北川寺接过石瓶向后退了两步，同时向麻宫永世看去。
只见麻宫永世周身原本浑浊漆黑的气流向上不断蒸腾而起。
麻宫永世竟然在主动分割净化魂体！
一些被侵蚀过深的地方直接割舍而去，以石露的净魂效果维持住自己的神志，以防止被上浮的怨念所腐蚀自身。
北川寺能清楚地感应到麻宫永世的气息由一开始的浑浊混乱变得逐渐稳定。
但与此同时，北川寺也感知到她的气息不再像刚见面的时候那样强大。
麻宫永世的身形虚幻得好似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但一抹令人熟悉的淡金色气流却浮现于她身上。
那是重新恢复善灵的标志。
“这如诅咒一样的怨念……我终于摆脱了。”麻宫永世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从她的语调中，北川寺却能听出一丝解脱之感。
麻宫永世似乎是看出北川寺的疑惑，她细微地解释道：“这是镇魂双子的宿命，背负着生者们的希望，背负着生者们的期望，而在死去的那个瞬间，那期望就会化作深沉的怨念，这也是为何寺君看见我的时候，我所背负如此之多怨念的原因。”
“但现在我已经摆脱了枷锁，神驻村现在已经凋亡了，再也没人需要背负起镇魂双子沉重的责任了。”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解脱。”麻宫永世逐渐熟悉了自己现在的状态，魂体也缓慢地稳定了下来。
她双眸一抬：“寺君，我有一个请求，只有完成这个请求，才能将神驻村一连串事件全部解决。”
北川寺闻言眉毛一皱。
怎么麻宫永世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就像是心怀死志一般？
北川寺没有追问她具体细节，只是颔首道：
“什么请求？”
“将瞳带到神驻村。”
麻宫永世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转变为善灵的那个瞬间，我心中浮现出了一个莫名的想法。”
“一个想法？”
麻宫永世点头。
“那是一个没来由的想法，可能是突如其来的福至心灵吧——要想完全解决所有的事件，只有将瞳重新带回神驻村，她是这一系列事件最关键的一枚拼图。”

第一百二五章 夜晚即是隐世
“我知道。”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早在东京的时候就想将麻宫瞳带来神驻村，毕竟她身上的诅咒是因神驻村而起，说不定也只有在神驻村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但最后因为麻宫瞳的父母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北川寺就先来到神驻村了。
“我来岛路市已经三天了，走之前放春假的时间还有五天，换而言之……最迟两天后，麻宫同学应该就到这里了。”
北川寺说明了一句，随手又将石露收进背包里，打算找机会给西九条可怜用。
麻宫永世一听，双手轻轻地一拍，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些许回忆之色：“也就是说，我马上就又能见到瞳了，一晃已经九年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她现在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了呢？瞳以前可是非常活泼可爱的喔。”
似乎是因为身上的怨念被祛除干净，也有可能是因为镇魂双子之一的枷锁被卸下，麻宫永世的情绪明显活泼了许多。
只是——
麻宫瞳长成什么样子了？
北川寺心情有些微妙。
不自信，有些傻，长相尚可，但是过于阴沉。
看着麻宫永世有点兴高采烈的神情，北川寺也只是摇摇头，没有将这些都告诉她。
一人一鬼走出地宫。
北川寺沉吟一声：“永世小姐，你的魂体已经分割了许多，这会不会影响到你自己的记忆？”
麻宫永世摇摇头：“不会，我前面也已经说过，记忆全部都被我锁在魂体深处，将魂体与怨念分割开的同时是不会伤害到记忆的，当然，要让我想起一些东西，就必须让我看见熟悉的东西来，不然记忆之门是不会打开的。”
“是么？”北川寺点头，不再过问。
看着周围的古老但又保存完好的建筑，北川寺取出手机，调试出照相机，将这些照片一一拍下。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要丰富自己的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的页面，对麻宫永世一些无意义的搭话也是爱搭不理的。
但还没等北川寺将照片全部拍完，麻宫永世就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抢过他的手机，小脸上满是惊讶：
“这是什么？”
麻宫永世来回翻看着手机，那精致小巧的页面让她有些入迷。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从她手中将手机取回来，还是说明了一句：“这是手机。”
“手机？！”麻宫永世小小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晶莹的双眸中闪烁着浓重的求知欲，她奇怪地说道：“可手机不是那种东西吗？厚实的机身，然后能够翻盖的那种——里面还有123456789这些数字才对吧？”
她一边说着，小手还一边比划出了经典的翻盖机造型来：
“家主大人以前就有过一部手机，记得是分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带手机过来的，据说是有了手机之后比较容易联络——不过听家主大人说过，在这种山区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手机也没什么好用的。”
麻宫永世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可是家主大人却总是对我炫耀他的手机，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北川寺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就算再与世隔绝的村子，一些好用的工具还是会用的。
他懒得向麻宫永世说明翻盖机与智能手机的区别，只是继续说道：“这就是手机。”
“神驻村外面的世界十分宽阔，人们是不断向前发展进步的，你所说的那种手机早就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
“被淘汰了……”
麻宫永世的神情有些触动。
神驻村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个村子一直都在固步自封，一直保持着古老的传统，只要仪式有用，那就不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若是神驻神社继续研究仪式，说不定也能琢磨改善仪式的方法，也说不定能将仪式优化呢？
那个时候的神驻村还会消亡吗？
只不过这个时候再提起这些东西都已经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毫无意义。
麻宫永世接受新奇事物的能力并不弱，感慨过后，又让北川寺将手机借给她，似乎想琢磨出智能手机的使用方法——
但其实那是不可能的。
北川寺看着她用金色气流托住手机，两根白皙修长的食指伸出，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一戳一戳的动作，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智能手机大都使用电容屏感应，而鬼自身来说只是人的思念，自然不可能被感应到。
北川寺摇摇头，打着手电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六点多了。”
他皱了皱眉，看向外面。
冬日的太阳已经沉下，黛色的天幕笼罩。
当夜晚沉下，北川寺能清楚地感受到整个麻宫本家变得不同了。
危险且诡异，一股阴冷之感萦绕在北川寺的身上，久久没有远去。
“已经入夜了啊。”麻宫永世不知道何时从北川寺的背后钻出，她皱着细长的眉毛说道：“寺君，今晚你就在柩之间休息吧，入夜之后的麻宫家与白天不是一个概念。”
“不是一个概念？”北川寺奇怪地回头看过去。
“不错。”麻宫永世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夜晚落下的同时，现世与隐世的界限也会模糊不堪——事实上黄昏的时候才是隐世与现世最为接近的时候……只不过黄昏也就那么短短的时间，与漫漫的长夜无法相比。”
黄昏为日本的逢魔时刻，这句话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但其中的理由却没几个人知道。
黄昏之所以为逢魔时刻，是因为它位于白天与黑夜之间，天色将暗却还没有暗下来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人们自然能够看见一些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若说黄昏是隐世与现世最接近的时刻，那么现在神驻村的夜晚则是隐世的世界。”
麻宫永世看着对面的建筑。
似乎是为了响应她的话语一般，麻宫家突然闪烁起火光——
火光连片腾起，仿佛有人依旧在麻宫家生活着一样。
“这些就是已故去的亡者们的思念……在夜晚，一些弱小的灵也能凭借着这股思念之力具现而出……”
而北川寺看着那一抹抹森然摇曳的火焰，也是锁起眉头来。

第一百二六章 你为什么要道歉？
北川寺最终选择在柩之间休息。
毕竟夜晚的麻宫本家危机四伏，那些怨灵都是从各种角落袭击而出，北川寺若是想出去，就必须提起十足的精神来面对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但另一个问题也就接踵而来了。
北川寺并不是铁人，作为有血有肉的人类，他的体力与精神状态在经过一天劳顿搜索，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死气更是才恢复不到一半左右。
就算是北川寺也不愿意在这种状态下去应付怨灵。
综上所述，待在柩之间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就麻宫永世所说，柩之间作为她居住的清静之地，常年都由中庭的落之树与要石庇护，怨灵是无法侵入这个地方的，北川寺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
“可我也没说过寺君你可以对我的房间做出这种事情吧……”麻宫永世看着北川寺面无表情将绕着柩之间的玉垣徒手拆下当柴火，小脸上有些委屈。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山里面昼夜温差变化大，我必须要保持体温以及身体干燥，我想你应该也不想看见我生病吧？”
“这……倒也是。”
北川寺说的话确实有道理，麻宫永世也不是迂腐之人，最后也只能同意了。
柩之间作为镇魂双子之一的麻宫永世居住场所，比起麻宫家主的房间都毫不逊色。
单就卧室就有内外两室，其中外室以榻榻米铺就。
在榻榻米中间还开有一个小小的围炉里，作为冬季取暖之用。
北川寺摩擦着打火石，就着小枯柴将火生起。
等火势稍足后，再添上大柴。
夜晚的麻宫家，寒风都带着一丝阴冷的感觉，让人只觉得四肢都快被冻僵了。
在这一阵火光的摇曳下，给北川寺已经有些僵硬的四肢带来了温暖的感觉。
北川寺将鞋袜脱下，舒展着脚趾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麻宫永世。
麻宫永世还在尝试使用自己的手机，那啪嗒啪嗒点在手机屏幕的声音让北川寺有些担心自己的手机屏幕会不会被她摁坏。
至于另一边的西九条可怜……
这个小家伙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从他身上溜走，跑到背包那里，现在正在尝试着将石瓶瓶塞拔开。
她卯足了劲儿，整个身子都趴在石瓶之上，圆滚滚的手攀住瓶塞，小脚还在不断扑腾着挣扎着。
见她一副要把石露给弄洒出来的样子，北川寺伸出手将石瓶抓了过来。
但没想到西九条可怜竟然攀得死死的，他这一抓连带着西九条可怜一起被抓了过来。
北川寺抓得她的小身子在空中摇摆着，却没有让她掉下来。
“可怜，你下来。”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但小家伙还是紧紧地抱着瓶塞不肯撒手。
“……”北川寺也不管那么多，他一手握住石瓶，一手拎着西九条可怜想把她扯下来。
毕竟再让这个小家伙折腾，说不定到手石露都要被弄洒了。
西九条可怜的小脸都被拉宽了，但就是不撒手。
那一副‘生死与石露同在’的表现，让北川寺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他手上不断加重力气——
伴随着‘啵’地一声，石塞终于被拔开，西九条可怜与石瓶分开。
她抱着石塞有些傻眼。
“本来就是给你用的，你给我安分点。”北川寺抬手拍打了一下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但西九条可怜失魂落魄的，似乎没有感受到北川寺这个动作。
在火光之下，那小小的布偶身子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
“永世，石露要怎么用？”北川寺也不管她，他只是拿着石瓶，面无表情地偏过头问道。
“石露的话，实体化的魂体就直接饮用，像可怜妹妹这种状态的话……应该是直接淋上去。”
麻宫永世停下摁手机的动作，看向西九条可怜，一本正经地说道：
“毕竟布偶就是她的魂体体现，而石露主要的效果就是净魂以及提升善念。”
北川寺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再看看手里面的石露。
他也没有过多犹豫，手腕一抬，将石露轻轻地向可怜身上倒去。
那晶莹奇特的液体一滴到西九条可怜的布偶身体上，就完全渗入其中，布偶表面完全没有丝毫濡湿之感。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可怜身上的萦绕着的金色气流浓厚了几分。
西九条可怜明显也察觉到了，她一扫刚才的颓势，整个身子跳起来，双手平举，似乎想叫北川寺搞快点把所有的石露都倒下来。
看来确实有效。
北川寺来了精神，也不再留手，把所有的石露都向着西九条可怜的小身子倾斜倒去。
金色半透明的液体彻底融入可怜的身子中。
在吸收了所有石露后，西九条可怜慵懒地倒在地上，似乎吃得有些撑了。
“让她休息一下吧，一下子吸收了四年多的石露，要消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麻宫永世在旁边提议道。
北川寺应了一声，也就不再去管趴在地上的西九条可怜。
他将水壶拿出。
水壶里面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水。
在麻宫永世好奇的目光下，北川寺将水壶放在火堆边，同时又从背包里面将压缩饼干取出。
“你要干嘛？寺君？”
北川寺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麻宫永世。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个麻宫永世有一种深闺大小姐的感觉，但现在他又察觉到对方不靠谱与脱线的特质。
拿压缩饼干和水壶不就是吃饭吗？这还要问？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目光中若有若无奇怪的神色，麻宫永世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干咳一声。
要是鬼有脸色的话，她现在估计都满面通红了吧。
也难怪她这样。
毕竟灵不用吃也不用喝更不用排泄。
麻宫永世都已经过了九年不吃不喝的生活了，会有刚才那种反应也还算在情理之中。
他将水壶从火坑边拿出来，将有些难咀嚼的压缩饼干捏碎灌进水壶中。
压缩饼干碎屑就着温水混成糊。
卖相虽然不太好，但喝下去暖烘烘的，其实感觉还不错。
北川寺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着流食，时不时地给火堆里面添些柴火。
“吃这个东西能饱吗？”麻宫永世在旁边问道。
“不能饱，但能产生饱腹感。”北川寺又灌了一大口，解释道：“我本来就没打算在麻宫家过夜，但事出突然，我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
事出突然——
麻宫永世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寺君，都因为我——”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北川寺打断了，他反问：
“你为什么要道歉？”
北川寺那干净透彻的双眼让麻宫永世都是一愣。

第一百二七章 已经被我超度了
寺君……原来眼神这么干净的吗？
麻宫永世眨了眨眼睛，眸光之中不慌不忙，她面容平静地保持住自己优雅的姿态说道：“道歉是因为……寺君是由于我的事情才留在麻宫家的吧？”
“这与你无关，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北川寺坦然地回道。
来麻宫家调查说到底还是为了系统的任务以及麻宫瞳的委托。
帮助麻宫永世只是为了达成这两个任务必要的途径而已。
麻宫永世听着听着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起来：“是这样……吗？”
麻宫家傻笑都是遗传的么？
这动作和麻宫瞳如出一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动作，与修养以及教育无关。
倒不是说这样就破坏了麻宫永世成熟稳重的美感，只是突然出现这种笑容，让北川寺有几分违和，又有几分熟悉就是了。
北川寺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未免有些想法。
麻宫永世与麻宫瞳的笑容都不做作，说句实话，北川寺其实并不反感。
“寺君明天应该要上神驻山探索吧？”麻宫永世问道。
“嗯，既然已经留下来一天了，自然要上山看看情况。”北川寺简短地回答，又喝一口流食。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神驻山的山路要从哪里走，从哪里才能上去，这些都要由北川寺亲自上山探索。
而从这漫漫的神驻山中寻找神驻神社，这又是一件花费时间与体力的事情。
北川寺是打算明天一个上午去神驻山底部探索，下午直接赶回市区，重新买一些登山物品，再好好儿地在旅馆休息一晚，补充体力。
“我应该也可以跟过去吧？”麻宫永世飘在后面莫名地问了一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北川寺越发觉得这个女鬼有些稀奇古怪了：“你怎么总是问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要是麻宫永世能在路上回忆出什么东西，对他找寻上山之路也是大有帮助。
毕竟已经九年过去了，就算有上山的路现在也应该布满杂草荆棘，很难被他发现。
能有个现成带路的，北川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北川寺在将水壶里的流食喝完后，跟麻宫永世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将睡袋取出来，当被子盖在身上，在火坑的不远处躺下了。
经过一天的劳碌，他也确实累了。
北川寺闭目假寐。
在另一边，麻宫永世时不时地飘起来往火堆里面加柴，很快的，她似乎又想到什么事情，幽幽地叹息一声。
一夜无话。
翌日，北川寺按照平时的步调早早地就醒过来了。
事实上不醒过来也没办法，睡袋当被子，枕着榻榻米睡觉其实也不算太舒服。
麻宫永世一见北川寺醒过来，就径直地飘过来，声音清脆地问道：“寺君。休息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北川寺回应一句，翻身而起，同时收拾着背包。
突然，他感到肩头一沉，原来不知道何时，西九条可怜重新钻进了他的领口。
这个小家伙经过一夜之后精神饱满，金色的善念萦绕，显然是又浓厚了许多。
她见北川寺回头看她，还伸出圆滚滚的手对他撒娇。
北川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现在就出发吗？寺君？”麻宫永世跟在北川寺后面问道。
性情温淑她有些担心。
毕竟现在天空还压着一点暗，常人还不能很好视物。
但其实这点暗色对北川寺已经几倍于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来说并不算什么。
“差不多该走了，不然下午不能赶回市区。”北川寺点头，将背包的腰带锁好，他回过头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还想休息？”
“严格来说灵体是不需要休息的。”麻宫永世见他已经拉开拉门，身形一转，也是跟了上去，声音有些吞吐：“只不过……隐世还没有褪去……”
确实，在北川寺的视线中，麻宫本家阴冷的灯火依旧在摇曳，那团团摇曳腾起的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欢迎一样——
北川寺眉毛一皱，声音略沉，随后摇头：“不管那么多了。”
经过一晚休息，死气已经尽数恢复，体力还留存大半，冲出麻宫本家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呃——
麻宫永世还想继续劝说两句，结果就听见北川寺在前面问道：“麻宫本家现在还有哪些比较厉害的怨灵？”
“麻宫家现在的话……应该要属菜月姐姐最厉害吧。因为家主大人的灵并不在麻宫家。”
“并不在麻宫家？”北川寺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嗯。”麻宫永世说道：“我之前的灵识比一般的怨灵要强几倍，能够敏锐地感知到麻宫家之中灵体的动向，在这其中我并没有察觉到家主大人的气息，只不过分割魂体之后的我已经并没有那样的能力了。”
接着她又有些弄不懂地继续说道：“说起来也很奇怪，就在寺君你昨天来了之后，菜月姐姐的灵体强度似乎一下子就降低了许多，趋近于消失。”
她并不觉得北川寺能对已经怨灵化的麻宫菜月做什么，毕竟麻宫菜月怨灵化后的凶残程度以及怨念深重之感，让她都有些心惊。
这样的怨灵要是冲出要石的束缚，肯定会对现世造成十足的冲击，就算是一流的阴阳师亦或是巫女、僧侣要处理她估计都会非常费劲吧？
这也是她不觉得北川寺能对麻宫菜月做什么的重要依据。
麻宫永世继续劝道：“所以寺君，外面有菜月姐那样的怨灵拦着路，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就算要出去也不急于这一时——”
还没等她说完，北川寺就出言打断道：
“你说得的菜月是不是麻宫菜月？”
“呃……对。”麻宫永世点头。
“意思就是说，除开麻宫菜月后，麻宫家就没有特别厉害的怨灵了，对吧？”
北川寺又问道。
“这……差不多吧。”麻宫永世满脸迷糊。
北川寺问这个干嘛？难不成他要去找麻宫菜月的麻烦？
那可不行！
现在麻宫家依旧处于隐世的状态中，麻宫菜月的狠厉比白天的时候要厉害多了。
她刚想发声，结果就看见北川寺顺着石板路要走出去。
“等等！寺君！菜月姐她——”
她可是很厉害的啊！
北川寺又双叒叕打断了她的话语，他语气平静，颇有一种从容不迫之感：“麻宫菜月已经被我超度了。”
啊？
嗯？
呃——
麻宫永世愣住了，一张精致的鬼脸上显出错愕之色。
看着她这个样子，北川寺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地回复道：“我昨天亲手超度她的。”
嗯——以物理的方式超度了。
北川寺在心里毫无波动。

第一百二八章 真相
重新进入麻宫家，再从麻宫家出来，这期间花费了北川寺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
正如麻宫永世所说的那样，隐世之中的麻宫家怨灵遍地，北川寺走上两步就会遭遇到一到两只。
但所幸的是这些怨灵强度都不高，北川寺手中的兼定往往是一挑一抹就能解决掉一只。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麻宫家如此多的人竟然全部都丧命了。”
北川寺收回闪烁着黯淡银光的兼定，回头看向背后的麻宫家。
麻宫家之中的应该做的调查都做了，接下来就该上神驻山寻找神驻神社的踪迹了。
日本的大多数神社都有参道，而类似于神驻神社这种在村民们心中崇高无比的地方，应该也设有参道才对。
“但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不知道参道是否还保存完好……”
北川寺摇了摇头。
寻常山间小路只要一年没人行走就会被生命力顽强的杂草荆棘给覆盖，而现在九年过去了，北川寺对很快找到神驻神社参道这一点不抱希望。
“参道？神驻神社不存在那种东西的。”麻宫永世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但却看不见她的身影。
麻宫永世之所以不实体化，是因为实体化实在太耗费力量，她现在魂体刚经过分割损伤，自然吃不起过多的消耗。
但北川寺却不在意这个，对比起这个，他更想弄清楚麻宫永世刚才所说的话。
“神驻神社没有参道？”
“嗯，为了防止村内之人闯入神社当中，神驻神社只有两条上山的路，一条是仪式所用的大路，一条是山间的蜿蜒小路，不过小路所通往的地方听说会有祸津之鬼拉人进入隐世，所以很多年都没有人打扫清理了。”
“毕竟神驻家根本就不需要村民的供奉，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参道。前面也已经说过了，麻宫分家每年都会打来一笔数额可观的钱财，以此维系神驻家与麻宫本家的运转。”
“而宗方家主大人又与岛路市内的政客联系密切……”
她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但从麻宫永世所说的话，北川寺就大概能明白一些事情了。
外界之所以对神驻村记载如此之少，或许就是当代麻宫家主与岛路市的一些有关部门打了招呼。
神驻神社在此镇压祸津，这不仅对神驻村民是好事，对岛路市也同样是好事。
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释清楚当年泥石流过后，为何网络上的搜索不过就寥寥几项。这其中果然有岛路市一部分原因。
但是……
北川寺一步一步地走在神驻村中。
正如前面所说，他在神驻村中基本没看见任何泥石流侵袭的迹象。
既然没有泥石流侵袭，那么神驻村民们为何又全灭了呢？
“这其中又有什么原因呢？”
北川寺看向身后的神驻山。
幽远深邃的山脉之上缠绕着云雾，暗黛色山体被青色所笼罩。
从北川寺这个角度看去，整个山体似乎正整个向他压下来，那迫近的压迫感以及沉重的压力，仿佛正拽着北川寺整个人融入山中一般。
在神驻山中居住着祸津之神。
引魂花绽放才能将其镇压。
……
北川寺先是去村外的神驻川将水壶装满，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发现没多大问题后才踏上入山之路。
如麻宫永世所说，神驻山有两条上山的道路，一条是经常走上去的大路，从神驻村横过而去的大路就可以走到。
另一条就是她所说的上山小路，那里传闻有祸津之鬼存在。
在黄昏时刻，祸津之鬼便会从这里下去，将还在玩耍的调皮小孩子们抓住神隐。
遵循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北川寺当然选择了大路。
按照麻宫永世的指示，他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这才到了她所说的入山口。
只不过——
“这就是你所说的入山口？”北川寺皱着眉头。
眼前的路况称得上惨不忍睹。
这里似乎经历过山体滑坡以及巨大的泥石流冲击，而那条所谓的上山道路，早就被泥石流与山体滑坡所掩埋。
就这么看过去，这里根本就无法入山。
“哎？但这里……以前是有一条大路的！”麻宫永世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显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北川寺倒没有把时间花费在怪罪麻宫永世这方面。
他不由得扯了扯额前的鬓发，心中也有一丝不解。
神驻村在很久以前还发生过其他的泥石流吗？
况且这里还是上山大路……按道理来说，就算发生泥石流也会有人来清理，或者另外开辟一条上山的道路才对。
等会儿——
“泥石流？”
北川寺目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推断从心中跳出。
在麻宫永世不解与惊讶的目光下，北川寺找到一块扁平的石头，一下一下地刨着这一片已经长了杂草的泥地。
“寺君……？”
北川寺抬头，手脚不停道：“安静点。”
唔——
麻宫永世听了这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北川寺奇怪的动作。
北川寺不断向下刨开土层，向下面挖掘着。
他重复着这看上去似乎毫无意义的动作大约十五分钟——
咔擦。
土层中传出了一声奇怪的响声。
北川寺精神一振，直接刨开这一块土层，露出了在土层下隐藏九年的东西。
那是不规则的人类头颅骨。
已经剥离了血肉，只剩下骨白色的残骸。
北川寺将土层整块刨开。
一具尸骸出现在土层中。
他静静地横亘在北川寺所挖掘出的土坑中，身形扭曲。
头骨处破开了一个大洞，身体四肢的骨骼不正常的扭曲着。
看来死者生前是被席卷入泥石流中，之后被其中飞溅的巨石砸中头部死亡的。
“这应该就是神驻村的村民。”北川寺站起来，目光闪烁。
“……这是……村子里的……”麻宫永世傻愣愣地具现而出。
衣服布料虽然已经被降解不少，但依旧能看出熟悉的样式。
这确实是神驻村的村民。
“准确的说……在我们站的这个地方的底下，掩埋着无数神驻村的村民。”
“这就是当初神驻村被泥石流灭村的真相。”
北川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双眸闪烁着光彩。

第一百二九章 笼目啊笼目
“真相……？”麻宫永世站在北川寺身后，满脸诧异。
北川寺没有回答，只是扫视着周围。
他抬头一眼扫视过去可以明显看见当初那场巨大泥石流留下的痕迹。
泥石流冲山体陡坡滚滚滑落，倾斜而下，巨大的动能与势能足以将阻挡在它面前的任何东西给撕裂粉碎，上山的道路也因此被掩盖移平。
至少从北川寺这个角度看过去，麻宫永世所说的那条道路已经被完全掩埋了。再往上看就是阴阴郁郁的神驻山。
这里作为祭祀供奉的灵域，是神驻村以及一切传说所流传而出的地方。
青山，怪岩，迷雾萦绕中还有飞湍而下的瀑布。
单论景色，神驻山确实十分美丽，整座山域透出一分莫名幽静之感。
但奇怪之处恰好就在这里——
神驻山太安静了。
安静得一丝一毫动静都听不见。
站在这里，北川寺只能听见寒风呼啸吹过山涧中莫名地‘呼咻’的诡异声音。
它就静静地横亘在北川寺的面前，让北川寺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北川寺重新蹲下来，他凝视着土层中骸骨许久，突然出声了：“永世，神驻村中有什么集体仪式吗？就是那种全体村民都必须参加的仪式。”
“哎？这个……我有一点想不起来……只是这么模糊的概念的话……”麻宫永世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是吗？”北川寺心中一动。
神驻村民为何会全村出动来到上山的大路边呢？
北川寺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仪式。
他这个推论并非空穴来风。
前面的平坂英树、渡边千岁，他们俩被神隐的经历以及渡边千岁事后告诉他的些许记载就足以说明一切。
有人在引导村民，有神官在引导村民——他们上山究竟想干什么？
这些北川寺无从得知。
“看看这个，你能不能想到什么？”
北川寺从背包中将自己的笔记本取出，翻到其中一页。
“好。”麻宫永世闻言从背后飘来，精致的双眸扫过笔记本。
北川寺笔记本中记录的东西十分简洁，干净的排版让她阅读起来没有丝毫困难。
那是北川寺从平坂英树哪里获得的残像记录。
‘又要进行仪式了。’
‘每次进行仪式都让我内心不安。’
‘但不能这样，我是神官。是神驻神社的神官。’
‘毗女婆婆和我说过，驻火会引导我们前往泉渊……’
‘啊……可是那座山……那座深邃的山……要和我融为一体了。’
“驻火会引导我们前往泉渊……”麻宫永世诵读着这句话，细长的眉毛皱起最终舒缓而下，她语气不确定地说道：“这……应该指得是山之形的仪式。我想起来了。”
“每逢引魂花开，泉渊之门也会打开，从哪里会泄出净身之水，喝下净身之水，同样的也能祛除灾祸，祈得平安，而山之形的仪式，就是需要手持驻火而上，由驻火映亮前方的道路，祛除邪祟。”
“驻火映亮前方的道路？”
驻火……
这又是一个崭新的概念。
见北川寺目露疑问，麻宫永世凭着脑中磕磕碰碰的回忆解释道：“所谓的驻火，就是供奉在神社中的火种，经过一年的供奉，培育而出的驻火有祛除邪祟的功能。”
“驻火是不是一种幽蓝色的火焰？”
“颜色……记不太清了。”麻宫永世看上去有些痛苦。
北川寺见状也就没有强硬逼迫她继续想下去了。
按目前的线索来看，神驻村民们大概率是进行‘山之形’的仪式才被泥石流给掩埋。
这也是为何一夜之间神驻村民被灭村的最主要原因。
“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没办法上去了。”北川寺从原地站起，抬起头来。
有山风从背后猛烈吹来。
仿佛人的大手。
将他往山中推去——
……
既然大路无法上去，北川寺理所当然地走上了那条传说有祸津之鬼出没的道路。
这是一条山间小道，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忽略过去。
这条小路并不算过于崎岖，似乎有人来这里改造过一般，小小的青石板如搭梯子一般层层叠叠。
“从这里上去就能看见泉渊了，这条小路最终能够走到神驻山腰底下一点点的泉渊，那里的高度应该没有被泥石流截断，可以直通上去。”
“嗯。”北川寺点点头，专注于脚下，没有去过多回答麻宫永世的问题。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但不知为何，他视线所及之处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渐渐的，在北川寺的耳边也响起一阵一阵古朴童谣声。
北川寺禁不住抬起头。
眼帘中映入一副难以言明的凄丽景色。
那是几个小孩子，穿着红色、绿色、淡黄色的衣服，踩着莫名的节拍。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小孩子都没有头颅！
裸露出的下颚，空荡荡的头部，甩着长袖，它们跳着诡异的单脚舞。
清脆的童音响起，宛若咒怨，声音平平——
他们一句一句地唱着，念着。
‘笼目，笼目。笼子，笼子。’
‘笼中的鸟儿啊。’
‘何时何时出来呢？’
‘在黎明的晚上，鹤与龟滑倒了——’
声音空灵幽邃，由远及近……
‘正后面——是谁呢？’
听了这句童谣，北川寺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原来不是声音近了，而是缺少头部的小孩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牵起手，绕着北川寺一圈一圈地转着。
时间是黄昏，周围是不断拉长着影子，跳动着的小小身体。
诡异的单脚舞步还在跳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息。从那些缺少头部的小孩身体上，北川寺莫名地能感受到充满怨毒的目光。
“寺哥！”
西九条可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北川寺恍然回神，手中的兼定翻出，一个翻转将所有儿童身躯都剖成两半！
黄昏的景象消失，拉长的影子消失。
北川寺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来到悬崖边，只要一步就会掉下去。
这诡异奇特的一幕，让北川寺一直古井不波的脸色都稍微变了变。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神木森
“寺君！刚才不管怎么拉你都没有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你——”
麻宫永世担忧地看着北川寺，眉眼中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去的焦急。
相较于她的焦急不安，北川寺却是摇了摇头：“我看见小孩子。”
“小孩子？”
麻宫永世有几分不解。
“缺少着头部的小孩子，血迹斑斑的地面——他们在黄昏中不断跳着单脚舞唱着童谣，一步一步走向悬崖边。”
北川寺觉得那副场景恐怖而诡异，但在恐怖诡异之中，又掺杂着一丝说不出的凄美之感。
诡异而又美丽。
“缺少头部……”麻宫永世目光中露出一抹哀伤之色，她缓缓地说道：“在神驻村的传说中，祸津之鬼会生吞孩子们的头颅，以此让自己更加聪慧，对了……童谣……”
“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流传各地的，名叫做笼目歌的童谣。”
北川寺摇摇头。
他在中国的时候就听过这个非常有名的日本童谣。
可能只是说《笼目歌》这三个字没有人会有印象，但这首歌还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笼中鸟》。
其中笼目、笼子（kagome）指代‘笼目女’。
所谓的笼目女又称为笼女，指代为孕妇，而笼子中的鸟也指代腹中的孩子。
而黎明的晚上这一景象，是不存在于现世的场景，亦是指‘隐世’。
而接下来的一句‘鹤与龟’又为祝贺出生的意思，但鹤与乌龟（kame）却摔倒了，也就代表着流产、中途夭折。
这些流转于神驻山中的小孩子，无疑属于‘夭折’那一类的鬼怪。
他们战斗力不强，但迷惑人心似乎有天生的优势，要不是西九条可怜，北川寺不说丧生，但脱层皮，狼狈不堪是肯定的。
这些怨灵或许就是借着笼目歌，发泄自己早夭在神驻山中的怨气。
“笼目之歌……”
麻宫永世显然也明白这首歌之中的意思，她面露悲伤，深深地叹了口气。
神驻山作为灵域……而在神驻山死去的这些没有被祝福的小孩子亡魂，只会不断重复原本死亡的事情，永远永远地跳着单脚舞。
而就在这时，系统提示也如约而至：
‘笼目怨灵x3回收，初级中等怨灵三只，获得技能点数4.5。剩余技能点数：6。’
与麻宫永世又聊了一会儿后，北川寺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山上走去。
不多时，他就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而这个声音，或许就是麻宫永世所说的‘泉渊’所传出来的声音。
北川寺精神一振，保持着步调，一步一步向上而去。
又经过十多分钟，北川寺终于走到了大路。
在大路的另一边有小小的瀑布从这里流入山涧。
直到站在这里，北川寺的视野才开阔起来。
原来整个泉渊分三级高度，自山底到山腰有三级瀑布，那水经由分叉，一部分汇入神驻川，另一道支流被密林所掩盖不知道流向哪里。
这幽深诡异的氛围吸人心魄，但经过刚才笼目歌的北川寺却提起了精神，这种程度已经影响不到他了。
“村民们自泉渊取出净身之水喝下，由神官祈福，再下山。”
“而神驻神社，则不允许任何村民进入。”
麻宫永世的记忆像是又复苏了一部分，她开口说道。
“你已经记起神驻神社在哪儿了吗？”北川寺回头问道。
“……记忆还是有些模糊不清，但能清楚记住的是……想要进入神驻神社，就只有继续向上走。”
麻宫永世抬起头。
她的目光顺着泉渊一直向上，一直向上——
直至神驻山顶……
……
大路比起小路要好走许多了，北川寺继续向山上走去。
泉渊之上是一片森林。
森林的树木之上连着注连绳，之字形的御币掉落，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肃穆之感。
“神木森，这里是神驻村民被神隐最多的地方，只要有人被神隐，便会有村民拎着火把来到神木森寻找，若是在神木森都无法找到被神隐之人，那就正式确认这个人消失在隐世了。”
麻宫永世的声音在北川寺的耳边响起。
“这些注连绳就是设下的结界，为了防止村民们被拉入隐世的结界。”
不知为何，越靠近神驻神社，麻宫永世的状态就越来越不好，到后面连实体化都无法保持，只能寄身于西九条可怜那小小的布偶中。
“走吧。”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整个人钻入神木森之中。
神木森当中有一条人为频繁走过的小路，一直向其中蜿蜒而去。
踩在这条悠长的道路上，似乎连路的记忆都被继承了一般。
寒冷的山风愈发猛烈了。
在山路之上，仿佛人影绰绰。
像是在邀请北川寺一样——
对此，北川寺二话不说就将兼定脱手而出！
森然的死气连成线缠绕在兼定柄部。
灵匕术！
兼定在空中闪烁着寒光，宛若活物在人影们身上跳跃后被北川寺重新以死气拉回手掌之中。
人影怨气炸裂的同时沉入山体之中。
北川寺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系统提示。
这也就是说明刚才那些人影只是单纯的怨念所构筑的东西。
这种东西连‘怨灵’的层次都够不上，只是单纯溢散而出的怨念而已。
北川寺估计这是那些被神隐之人所产生的怨念。
以人为影，也就是希望村民们能发现他们的意思。
但神驻村已经灭村，连通往神驻神社的大路都被封锁，所以这些被神隐者的想法自然没有人能够知道了。
而在茫茫的神驻山中，诸如此类的怪异幻想谭，还有很多很多等待着北川寺去挖掘。
“继续走吧。”北川寺重整旗鼓，刚要继续往山上走去——
“啊！！！”
麻宫永世发出剧烈的抖动。
她瞬间从布偶中弹射而出，整个虚幻的身子极度抖动着。
这是灵体不稳的征兆。
“怎么了？”北川寺脚下一动，整个人来到麻宫永世身边。
“我……没有办法。神驻神社……似乎在拒绝我。”
麻宫永世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了。

第一百三一章 我想帮你
神社在拒绝麻宫永世？
北川寺带着身形剧烈颤动的麻宫永世从神木森中撤出，同时开口问道：“神社在拒绝你是什么意思？”
一离开神木森，麻宫永世的脸色也好了不少，她虚弱无比地说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神驻神社的位置，我的灵体就无法继续保持，要是再往上面走，我可能灵体崩溃。”
北川寺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对着他点了点头。
麻宫永世并没有说谎。
但同样的北川寺也能从麻宫永世的反应看出神驻神社就在不远处。
要么是神木森当中，要么穿过神木森。
就这样回去实在是有些半吊子的感觉。
想到这里，北川寺就不再犹豫，回过头看向麻宫永世：
“永世小姐，你先回麻宫家吧。”
“……”麻宫永世沉默了。
可她很快的就点点头：“我明白了，寺君。祝你武运昌隆。”
麻宫永世从小便聪慧过人，她明白，自己作为善灵要是继续待在危机四伏的神驻山中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强行跟在北川寺身后，只会拖他后退成为累赘。
“嗯。我也就上去看看而已。”北川寺点了点头，干脆地与麻宫永世告别，重新向着神木森深处探索而去。
重新站在神木森的小道口，感受着愈发强烈的寒风，北川寺裹紧了身上的衣物，整个人向内走去。
明明神木森的林间小道应该荒废许久了才对，但道路两边却出乎意料的干净，任何杂草都没有生长，整齐铺就的石砖上只是沾满了绿油油的青苔，脚下踩过去还有些湿滑。
北川寺向内持续走着，不多时就在道路的另一边发现了一缕淡淡的怨念。
“那是……？”北川寺对这种怨念十分熟悉。
怨灵们留下的生前思念之物，亦或是残像之物，便会留下这一丝黑色如薄雾一般的怨念。
依照着这一缕怨念，北川寺从小道脱离，来到神驻山的另一边。
从这里看去，泉渊第一道瀑布就在脚下，而那黑色怨念所缠绕的东西，也被北川寺收入手中。
那是一张残破的纸条。
这纸条似乎留存在这里许久了，但因为怨念的保护，所以整体保存的还算完好。
北川寺看向上面的字体。
只见上面这样写着。
‘灵域，神驻山。’
‘所谓的灵域，即以字面的意思来理解，是连接怨灵与黄泉之地，依照岛路市的古老市志以及幸存者子孙的告知下，我已经造访这里数次了。’
‘其中有几次作为外人的我被神驻村民发现，险些被他们用铊刀砍伤。’
‘据相传，神驻山作为灵域，是神社供奉信仰的绝佳地点，而同样的，这里作为灵域，不知道神隐了多少个人，这些人连遗体都无法发现。’
‘怀抱着想死这一想法的人只要一踏入山中就会被祸津之鬼神隐，永永远远受困于隐世。’
‘我……究竟是为什么要一直调查这里呢？明明受到了那样的威胁。’
‘我早就已经忘了理由。’
‘是因为神驻村的民俗文化深深地吸引了我吗？’
‘还是单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不……我是为了……为了她……’
‘但是……那山……那山逐渐靠近了。我不能不来……’
工整的字迹到下面就模糊不清了。
“这是……？”
北川寺反复翻看着这页残缺的日记调查，心思微跳。
“这该不会是当年那位木下结先生留下的记录吧？”
民俗新闻报右下角基本都有笔者署名。
而撰写神驻村有关报道的人就是木下结。
看来当年那位木下结先生还受到了麻宫家方面的威胁，估计是报道被撰写出来，有人特意找上门了吧？
“也难怪当初神驻村的报道就那么结束了。”
这其中也是有着深层次的理由的。
可既然日记调查的一部分遗落在这里，那也就说明周围可能还会有其他的……
北川寺双眸中的森冷死气翻腾着。
在死气的辅助下，整个视界都仿佛变了颜色。
在这种状态下，北川寺明显看见了另一缕黑色的怨念。
北川寺追随着那一缕怨念，来到了密林深处。
在他的面前的草地上整整齐齐地躺着一张由怨念保护的纸片。
北川寺将其拾起。
熟悉的工整字迹进入眼帘。
“果然是第二份的日记调查！”北川寺黑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他急急忙忙将其展开，双眼看过去：
‘灵域，神驻山（二）。’
‘神驻山是连接黄泉的场所，我已经确认了。’
‘来到神驻山已经三天了，储存的食物快吃完，神社里的人似乎也已经发现我了。’
‘或许明天我就会被发现了吧？但那些事情都无所谓了。’
‘我在这里看见了已经故去的妻子了……这样就够了。’
‘禾子……我有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的话……我为此付出了一切，但我无怨无悔。’
‘山在呼唤着我，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我已经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腐烂了……’
最后的几行字如同诅咒一样乱糟糟的写着，狂乱的字迹再不复前面清楚。
北川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脚下却突然倒退两步，身体死气浮现，整个人腰部发力，猛地向背后撞去！
嘭！！！！
一阵恐怖的响声，北川寺向后看去。
一个浑身腐烂，眼球挂在眼眶边的男人正以他独特的‘视线’注视着北川寺。
他的胸口被北川寺的铁山靠撞得凹下去，但即使如此，却依旧怨气十足地站着。
“木下结。”
北川寺毫无表情。
对方渗人的扮相以及恐怖的造型对他根本就起不到任何惊吓的作用。
他只是看着木下结凄惨的下场，摇了摇头。
这位说到底还是给他提供神驻村最初线索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北川寺想让他无痛地被超度。
这样想着，北川寺掏出兼定，神情认真但面无表情道：
“我想帮你。”

第一百三二章 神社
木下结被北川寺超度了。
当然，北川寺也不清楚那究竟算不算超度。
他只是一刀插入对方的脑袋中，手腕翻转发力，兼定在对方的脑袋里转了好几圈。
应该还算是没有多大痛苦吧？
毕竟对方连痛苦的叫声都没有发出来。
北川寺摇头。
这些东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当中。
他需要做的就只是将一切都如实记录。
伴随着系统清脆的提示音，1.5技能点入手。
“看来神驻山确实有着迷惑常人神志的作用。”
在各方遇难者的笔记中已经不止一次出现类似于‘山在呼唤我’‘山要和我融为一体’这种言论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这座山确实非比寻常。
“灵场……幸好这里不算太过有名。”
北川寺嘀咕了一句。
若是真有年轻人知道这里的异常之处，估计神驻山中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具尸体来。
毕竟这个世界上喜欢探险活动的作死年轻人有很多，很多年轻人还专程在网站上询问北川寺心灵景点究竟在哪里。
“继续往里走吧。”
神木森已经行至中途，北川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理由。
他揉了揉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向密林深处走去。
只不过他还没有走上两步，面前就横亘而起一块巨石挡住了道路。
或许是这九年来山体塌方所留下的产物。
这块巨石刚好挡在面前，堵死了左边的所有道路，而右边贴着悬崖，又都是荆棘丛林，若是从看不见脚下，很容易就跌落山涧。
要是一般人的话，估计现在就要打道回府了，但北川寺明显不是一般人。
他的死气已经提升到中等，拥有一定塑形能力，再加上锋利的兼定与出色的身体素质，要越过面前的障碍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北川寺对西九条可怜打了一声招呼：“可怜，抓紧。”
待到西九条可怜点头示意准备好了后，北川寺才脚下一踩，整个人高高地跳起。
他先是踩在光滑的石头表面向上又腾起一段高度，随即兼定掷出，锋利地兼定应声插入最上方的石面当中。
死气猛地收缩，借助兼定没入石块中的这一收之力，北川寺在光滑的石面上站稳，脚下一直积蓄着的力气爆发，整个人直接越过巨石，从高处落下。
在落地的那个瞬间，北川寺精准的受身蹲伏，以背部卸掉了不少力道。
做完这些后，他才看向身前。
从神木森的小道走出，面前自然而然就是神驻神社。
层层叠叠铺上去的参道，粗略看过去应该有四十多阶，已经从朱红色褪色变为惨红色的鸟居以十阶为单位铺就而上，如同怨灵的巨嘴。
注连绳连成一片，重叠而上——
说实话，这种参道高度并不算太高。
在参道的最底下是两边竖起的石灯，远距离看去，那深邃漆黑的灯洞中仿佛有螺旋的旋涡一样。
北川寺并不在意这些。
他脚下一动，穿过石灯路，来到参道底下。
这时他才发现，参道两边不仅有注连绳，还有小小的纸灯悬挂。
经过岁月的洗礼，基本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了。
参道之上铺就沙石。
这倒是比较贴近日本神社参道的标准。
传说从这些处于‘神域’中的沙石上走过，能清洗人心中灵魂的污垢之处。
但是——
“鸟居不同。”
细心的北川寺很快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惨红色的鸟居大体与稻荷鸟居的形式相同，但仔细看过去，这其实的并不是木造鸟居，而是石造鸟居。
不仅如此，一般鸟居所具有的笠木也不存在，只有单一的岛木，显得孤孤单单的。
撑起鸟居石柱底下的台石也与一般的台石不同。
如果北川寺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朵花的形状。
一朵妖冶充满凄丽美感的花朵。
花朵包裹着石柱，宛若赋予了鸟居灵魂一样。
在鸟居的额束上只留下了简单的字符。
‘神驻’。
这鸟居过于离经叛道，让北川寺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更靠近那家神社的鸟居形式。
但以花朵作为台石——
“这朵花……难不成就是引魂花？”
北川寺细细地抚摸着。
这台石花朵仿佛有着自己的脉动一般，十分诡异奇特。
北川寺摸了一会儿后就重新站了起来，看着明明不算长，但感官却莫名觉得长的参道，他的心情没有半分波动。
若是因为这一点事情就害怕，那就别谈完成任务与委托了。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参道的第一步。
而就在他踏上参道的哪一个瞬间——
嘭！嘭！嘭！
一道道火焰突然从两边空无一物的纸灯中升起，火光连成线一样向上腾起。
身后的石灯中不知何时也已经摇曳起火光来。
这火焰没有给北川寺带来丝毫温暖，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之感席卷上身。
不管怎么样……北川寺都无法从这充满恶意的火焰中感受到一丝一毫欢迎感来。
北川寺没有犹豫，踏上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理由。
他一步一个脚印，逐阶逐阶而上。
从现在开始，他才要正式踏入神驻山的灵域中。
……
四十多阶的参道其实并不算长，但北川寺却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越靠近神驻神社，这种不适感就越强，唯有死气运转的时候，才能缓解这种症状。
“这就是……神驻神社。”
北川寺一眼望了过去。
神驻神社的占地面积很大。
这里并没有一般神社所设置的手水舎，也就是俗话说的净魂静心的洗手处。
取代而之的是整个建立在水面之上的神社建筑群。
原来神驻神社没有选址在土地，而是一汪池水之上。
神社算上屋顶高度大概为六米，布局严谨。
古朴的木制小道从北川寺脚下延伸而去，平铺于水面之上作为道路。
只不过小道有些地方已经被黑污的池水给淹没了。
北川寺当然选择走上木制小道。
而就在北川寺四处打量的时候，阴寒之感突然迎面扑来！
只见池水之中，竟然飘浮过十数具尸体！
巫女、神官……大神官……
他们圆瞪着双目，狰狞地看着北川寺。
那种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人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心底发寒。

第一百三三章 你不认为应该是这样吗？
北川寺集中视线，刚想仔细看一看水中巫女以及神官他们的相貌。
但可惜的是水中可怖的景象只是出现一瞬就消失了。
北川寺下了小道，来到神社正前方。
视线之中，是一座难以言明的古旧神社建筑。
惨红色的石柱，朱白墙壁的表面已经浮现出道道黑痕，表面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有些地方还裸露出丝丝裂痕。
木制围栏，向外挑出一两米的屋檐。
而现在，原本应该无人的神社中却闪烁着幽幽的烛火。
北川寺不在意这种事。
他干错地仰着头，眯着眼睛四处查看。
他并不打算现在就进入神社中探索，但只是在外围摸索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那是……？”北川寺目光一顿，刚好看见摆放在神社木制道路之上的石台。
在石台之上供奉着花瓣抽离向上的花朵。
这朵花的大体形状类似于睡莲，但却没有睡莲干净纯洁之感。
相反，它的整体形态带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刚才在鸟居台石上面也看见了这朵花。”北川寺不由得沉吟一声。
这估计就是神驻神社所供奉的御神体引魂花了。
北川寺站起来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再度看了一眼天气。
他一路走过来已经重复看天气的动作不知道多少次了。
过了半晌后，北川寺若有所思的声音才响起：
“看来确实是要下雨了。”
北川寺出麻宫本家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多钟，现在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钟了，但天空还是黑压压的，看不见任何破晴的意思。
那今天的探索估计也只能这样了，在大雨到来之前最好快点下山。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背后的神驻神社。
寒气四溢——
……
大雨不多时就已经倾盆而下。
这真是一次难见的大雨，说是天空破开了大洞都没有丝毫问题。
雨水连成雨幕，在造成前方可视度降低的同时也将脚下的道路弄得泥泞不堪。
在有些附着滑腻青苔的地面，只要一不注意踩上去就会滑倒。
要是滑倒的时候身处山渊边，整个人说不定直接会跌落悬崖。
事实上在野外中发生事故都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雨水重重地打在北川寺的御寒衣之上发出啪嗒啪嗒密集的响声。
他将御寒帽戴起外面又罩了一层御寒衣的兜帽，但耳朵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北川寺停住脚步，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白气，但顷刻间就被猛烈的山风给吹散。
他浑身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湿，寒冷的衣裤紧紧地贴在身上。
空气中压抑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气氛。
在这样的环境中，北川寺仿佛可以听到——
山在鸣泣。
山在哭泣。
山似乎在呼唤他停下脚步，与山化作一体。
漆黑的死气萦绕。
耳边的低语转瞬间就被大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川寺没有放松，坚定地向山下走去。
同时他将五感放到最大，要是有山体塌方一类的事故，他绝对能够轻而易举地避过。
就这样，北川寺一路停停走走，在差不多一点多钟的时候，重新走进神驻村之中。
他找了一间还算干燥没有漏水房子，刚刚将火生起就听见麻宫永世的声音。
“寺君！你没问题吧？”麻宫永世怀中抱着一大叠和服，从门外飘进屋内。
“情况不算太糟糕。只是身子有点僵。”
北川寺吐出一口白气，脸色苍白地回应道。
“是吗？”麻宫永世安心地点点头。
在寒冷的冬天负重前进两个小时，要是常人早就坚持不下来了。
但北川寺的身体只是有些僵硬感与刺疼感，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系统给的六倍体质不是什么赝品货。
只不过……
北川寺将背包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出来。
虽说北川寺买的是防水手电筒，但也难以经受这样的折磨，三支全部都无法摁亮。
手机作为北川寺的重点保护对象，看上去应该没多大的问题，还是能够使用的。
压缩饼干由于包装还算可以，还可以吃。
至于睡袋那些东西，北川寺已经全部不打算要了。
反正现在手上的钱很多，没必要在这方面节省。
他这样想着，抬手将门关上，旁若无人地一件一件地将衣服脱下来。
“……”麻宫永世看着北川寺的动作，只是目光闪了闪，却并没有大呼小叫。
要是一直穿着湿透的衣服，身上的热量也会被衣服给带走，这是常识。
幸好北川寺也不是流氓，他多少还是顾忌到麻宫永世与烘着自己身子的西九条可怜，身上还是留了一件短裤。
麻宫永世恭敬地站在一边。
她等着北川寺将衣服全部拧干挂在火堆旁边烘烤的时候才低着头踏着小碎步走上来：“寺君，请用这些。”
北川寺有些奇怪。
麻宫永世送上来的和服都十分干净，上面根本就没有起霉斑那类东西。
可正是这样他才有些弄不懂：“你这些干净的和服都是从哪儿来的？”
“唔。”麻宫永世不太好意思地又低了低头：“这些都是我生前的和服……都是一些充满回忆的衣物。而且九年一直待在柩之间，我也需要一些娱乐活动，就经常把它们拿出来晒洗。”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啊。
北川寺禁不住有些感叹。
像麻宫永世明明都已经变成女鬼了，但还是对衣服这种东西爱护有加。
出于礼貌北川寺还是感谢了一句：“多谢。”
北川寺没有女装癖但也不是迂腐之人。
当务之急恢复体温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将麻宫永世穿过的雪白和服简单地披在身上，整个人凑到火堆旁边取暖。
麻宫永世恭敬优雅地跪坐在北川寺身边，虚幻的脸蛋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闪着迷人的光彩。
两人没有继续交谈，气氛凝结。
一时间，除了西九条可怜抖胳膊抖腿以及雨滴密集击打在房檐上的声响外，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又过了一会儿，北川寺稍微恢复了一些后才开口道：
“你不想问我一些问题吗？”
“寺君。”
麻宫永世温软顺从：“面对刚从险境脱身的男人，女子保持沉默陪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说着，还冲着北川寺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难道你不认为应该是这样吗？”

第一百三四章 麻宫瞳正在路上
麻宫永世聪慧过人、兰心蕙质。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男性在外忙碌一天，再回家后还要面对家中妻子的各种细琐的盘问，肯定会心生不满。
“我不知道寺君为何要为了瞳以及神驻村昔日的秘辛如此拼命，但看见你的姿态，小女子能做得也就只是陪在寺君身边而已了。”
“是么？那我就休息了。”既然麻宫永世什么都不打算询问，北川寺也不想现在再费心力去和她讲解神社中所见到的东西。
等他缓过劲儿来再回答麻宫永世这个女鬼问题也不迟。
最重要的是……麻宫永世说不定能回忆起什么——
这么想着，北川寺闭上双眼陷入假寐状态。
“请休息吧，寺君。”麻宫永世宛如低吟一般地说道。
没有膝枕，也没有过多的关怀。
麻宫永世就只是这样恬静地跪坐在火坑边，时不时实体化给火堆添上几把柴火。
火光上下浮动之中，麻宫永世的眉眼中仿佛涌起了丝丝忧伤。
她莫名浅浅地叹息了一声，目光顺着火光跳动着。
冬雨，木屋，少女——
火光跳跃。
待到北川寺回复元气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大雨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停歇。
“寺君。”麻宫永世打了一声招呼。
“嗯。”北川寺翻身而起，将放在木架上烘烤的衣服取下来穿上。
背包也已经被烘干大部分，北川寺干脆将其背上。
做完这些事情后，他又对了一遍时间。
下午三点多钟了。
从现在摸回市区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毕竟北川寺早就已经将道路记在心里面了。
“还有笔记，也要重新摘抄一份了。”北川寺翻看着腰包，发现小笔记本已经被雨水泡皱后决定下一次要买一个好一点的防水腰包，至少装着资料与文献的时候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反正麻宫瞳给的钱还有剩下的，北川寺没道理不用。
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定后，北川寺回过头看向麻宫永世：“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我明白了。”麻宫永世轻轻颔首。
见她已经做好准备，北川寺也不墨迹，当即就将在神社中看见的东西告诉麻宫永世。
奇特的鸟居，多次出现的不明花朵……
“类似于睡莲……但却妖冶得多的花朵形状……依照寺君你的描述，那确实很像引魂花。”麻宫永世思索后说道：“我的记忆虽说有所缺失，但关于引魂花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褪去。”
“它的形体就好像能铭刻进人的灵魂深处——那朵花虽然很漂亮，但我却很讨厌它。”
麻宫永世讨厌引魂花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引魂花的存在，所以她才要背负上莫须有的期待，背负上镇魂双子的命运。
人生刚开始，但她什么都没有体会到。
“可那又是无法躲避的职责。”麻宫永世语句深沉，目光悲哀：“神驻村民们信任着我，我不能不迈步而上——不得不迈步而上。”
对于麻宫永世的感叹，北川寺并没有过多评价。
不管麻宫永世怎么想，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布满荆棘与血腥的道路。
背负着沉重的思念，持续向前行走。
“我要先离开了。”北川寺突然开口道。
麻宫永世露出理解的神色：“我明白，寺君在前面也说过，要先回去市区一趟。既然如此，那就请寺君尽快离开吧，当夜幕降临之时，神驻村也将重新陷入隐世当中。我就做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留在神驻村为寺君监视着这里的情况。”
“好。”
北川寺不是喜欢婆婆妈妈的人，且这一次回市区也是为了将麻宫瞳带过来。
若是他没有记错，今天或者明天就要放春假，麻宫瞳差不多也要往岛路市这边赶了。
与麻宫永世约定好后北川寺就干脆地拎起可怜，顺着来到神驻村时的大路离开了。
“希望寺君真能解决掉这一切吧。”
麻宫永世的身形闪烁着，双眸看着远去的北川寺。
寒风刮来的同时，她也随着风儿消散了。
……
已经记得来路的北川寺离开时自然没有刚开始那么费劲儿。
这次回到市区内他不仅要重新买个密封性好的背包，还要重新购置一些必须的东西。
北川寺先是花了一个半小时回到市区，接着他先去一趟民宿旅馆将两天没洗过的身子清洗干净，随后又跑去运动体育的专卖店重新买了一双登山鞋以及雨衣、御寒衣、防水手电筒等等物品。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为麻宫瞳准备。
保险起见北川寺还准备了登山索，打算到时候上山的时候将麻宫瞳与自己拴在一起。免得对方失足跌落山渊。
但不管怎么样，神社的探索肯定是要他一个人完成的。
只有完全摸清楚神社中的情况，他才敢将麻宫瞳带入其中。
将这些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后，北川寺才重新回到旅馆。
但在这之后他也没有休息——
北川寺将剩下的笔记摘抄完毕，揉了揉太阳穴后，将手机取出，拨打了麻宫瞳的号码。
他只是等了一会儿，那边就立刻将电话接通了。
“喂、喂？是北川同学吗？”麻宫瞳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软趴趴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弱感。
“是我，我想问一下麻宫同学明天大概什么时候过来？我好去接你。”
“啊……是！我明天大、大概早上九点钟就会到岛路市。”
北川寺就算没有看见麻宫瞳，也能从她这惊慌失措的语言中看见那边的她正紧张地绷紧了身子。
但北川寺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语句莫名地问道：
“九点钟？”
这也太早了吧？
那得搭乘最早的早班车过来了吧？
他虽说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但麻宫瞳这种高度的自觉，让北川寺有一些不太适应。
“因、因为北川同学……北川同学一直在为我努力……所以我也不能拖北川同学后腿。”
“……”北川寺。
不拖后腿其实是不可能的——
北川寺很想对麻宫瞳这么说。
事实上带她这种娇滴滴的小女生去灵异地点本身就是拖后腿的行为。
北川寺是考虑到麻宫永世所说的‘瞳才是解决这一切的钥匙’这句话，才选择将她带去神驻村。

第一百三五章 脸嫩的‘北川法师’
将手机挂断后，北川寺就想休息了。
毕竟他明天还要腾出精力带麻宫瞳去神驻村，再加上北川寺今天野外徒步行走了很久，会感到疲惫也是很正常的。
但北川寺还没来得及躺下，身边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北川寺冷着脸将手机接通。
那边传来沉稳的男性声线：
“喂？请问是北川法师吗？”
“……”北川寺。
这是平坂一郎的声音。
俗话说得好，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手软。这一点不管是谁都不例外。
但——
北川法师……
嘶……
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态，北川寺声音平平地说道：“是北川寺。”
“啊，原来真是北川法师啊。上一次的事情实在太麻烦您了。”
由于北川寺的语气中没有半分强调感，所以平坂一郎没有听出他的想法。
“……不客气。”北川寺嘴巴上应着，但心中还是有些古怪。
说实话‘北川法师’这个称谓让他觉得实在太怪了。
毕竟他过了春假也才高二，用北川法师来形容莫名的有一种老态感。
可在这方面交流又实在太累，北川寺也懒得继续强调了。
“这一次其实我又有事情想要麻烦您，北川法师。”
“什么事？”
北川寺依旧快言快语，不带拖沓。
果然不愧是专业的。
电话另一边的平坂英树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
“北川寺应该还记得犬子平坂英树吧？”
“记得。”
“事实上，犬子在苏醒之后又告诉了我们一些细节，他告诉我说，他之所以会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一卷录像带。”
“录像带？”
原本不太上心的北川寺来了些精神：“详细说来听听。”
他还以为平坂英树被神隐的原因是因为灵感太强，现在看来其中还另有隐情。
“好的。”平坂一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大概三十秒钟，他才缓缓开口。
“那卷录像带现在就保存在他女朋友那里。”
“据英树那个圈子的玩伴所说，那卷录像带似乎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无法丢掉，那是一卷被诅咒的录像带。”
“用火烧掉、用锤子砸碎，将其丢进河里，那一卷录像带在第二天总会再次出现。而且每次都会出现在不同人的手里，现在那一卷录像带是由英树的女朋友保管——这个混蛋小子！醒来之后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平坂一郎说到后面还痛骂了一遍平坂英树。
但北川寺却如明镜似的。
平坂一郎无非是想让自己帮忙处理那卷录像带，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姿态。
不过北川寺也对录像带很感兴趣。
毕竟那卷录像带很可能与他现在正调查的神驻村、神驻神社有关。
想到这里北川寺开口道：“平坂先生，你先把你儿子的那些朋友叫过来吗？我有些事情想问他们。”
“好好好。没问题！我马上就让英树去叫。给您的报酬按照上一次来，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见委托成功，平坂一郎问道。
“可以，我大概三十分钟后到。”
北川寺留下简短的回答后就将电话挂掉，随即他将正对着电视机做着健美体操的西九条可怜拎起来：
“出发了，可怜。”
北川寺带上可怜，带了点钱，就推门离开了。
……
十五分钟后，北川寺再次来到平坂家。
平坂一郎亲自将北川寺接待进屋。
他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毕竟他一直牵挂的儿子也已经醒过来，这一次把北川寺叫过来也是为了处理那卷诡异的录像带而已。
平坂一郎将北川寺带到一个小雅间内。
这里面早就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其中有男有女，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平坂英树也被他身边的女朋友搀扶坐着。
这些年轻人刚才都还在说笑着，一见到平坂一郎进来就都正襟危坐，显得乖巧无比。
平坂一郎在这些小辈面前当然不像对北川寺那样恭恭敬敬，他面色一沉，声线沉稳地介绍道：“这位就是北川法师，等会儿不管他问你们什么，你们都要乖乖回答。”
北川法师。
年轻人们顺着平坂一郎的手看过去刚好就看见北川寺那满面平静的脸。
这就是平坂一郎一直念叨的北川法师？
本来这群年轻人还以为平坂一郎所说的北川法师是那种寺院的和尚，亦或是那间大社德高望重的神官。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和自己等人同龄的青年。
而且看他面嫩的样子——
这估计才高中生的年纪吧？！
平坂英树以及这些同学朋友们都已经上了大学，过不了几年就要外出社会打拼了。
只不过在平坂一郎阴沉的目光下，这些年轻人还是缩了缩脑袋，恭恭敬敬地低头叫道：“北川法师。”
“……”
在这些年轻人奇怪的目光中，北川寺听见了他们的称呼，沉寂许久才颔首冷淡地应了一声。
“嗯。”
这副冷淡帅气的模样让年轻人其中的几个大学长腿妹子都是眼前一亮。
虽然这位北川法师脸嫩，但他帅啊！
这款应该适合我吧？
几个长腿妹子对视一眼，眼中有古灵精怪的目光闪过。
“北川法师有想问的就直接问，这里就交给您了，我在外室等您。”
平坂一郎将这些年轻人交给北川寺后就直接离开了。
平坂一郎离开后，年轻人也都不敢像一开始那样活活泼泼了。
毕竟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年轻人的精英人物。
平坂英树作为平坂家的幺子，交结的人当然不是咸蛋。
见平坂一郎都对北川寺恭恭敬敬的，没有谁会那么没有眼色学习都市小说里那些被装逼打脸角色一样上去对北川寺冷嘲热讽。
日本是一个讲能力的社会。
而北川寺有能力让他们尊敬，那么他们就自然而然地会尊重北川寺。
况且这位北川法师的气场确实非同一般。
平坂一郎只是一走，看上去年龄不过高中的北川寺就顺势接管了雅室的掌控权。
那淡漠的目光扫在这群年轻人的身上，真让他们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第一百三六章 录像
北川寺注视他们良久后才开口：“录像带呢？”
哎？
年轻人禁不住面面相觑。
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让他们进行自我介绍吗？
要是连谁是谁都弄不清楚，北川寺还怎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清楚。
正当众人想着这个事情的时候，北川寺又开口了。
他说话的方式很简单：“戴帽子那个是女A，长头发的那个是女B，波浪头发的是女C，站在平坂英树旁边的那个就是女D，留着碎发的是男A，戴着银戒指的是男B，戴眼镜的那个是男C。你们全部自我介绍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现在还有问题吗？”
呃——
青年们被北川寺这句反问弄得满面通红，戴着眼镜的男生有些无语地举起了手：“没、没有问题了，北川法师。”
可他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挑了挑目光，声线毫无波动：
“我知道你们还有问题，但现在并不是回答那些的时候，请我过来并不是听你们自我介绍，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我只是来解决问题的，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青年们心中禁不住一凛。
北川寺说的这些话莫名让他们有种面对‘专业人士’的感觉。
而另一边被北川寺称作女A、女B、女C的长腿妹子，双眼更是亮晶晶地看着北川寺。
面嫩又帅气，这款有些适合她们。
“录像带在这里，北川法师。”这时，平坂英树开口了。
他从自己女朋友的提包里将扁平的白色盒子交给北川寺。
同时他声音感激道：“上次真是谢谢北川法师您了。”
平坂英树这是在感谢上一次北川寺出手帮忙。
北川寺却摇摇头：“各取所需而已。”
“但您还是救了我。”平坂英树对他鞠了一躬：“非常感谢。”
“嗯。”
北川寺收下了平坂英树的感谢，随即看向雅室内角落的录像机与电视机。
看来平坂一郎早就准备好了他需要的东西。
“你们在哪里发现这卷录像带的？”北川寺接过录像带却没有急着看，回过头反问道。
“唔，我记得这卷录像带是英树发现。”戴着眼镜的青年看向平坂英树。
“嗯。”见所有人都看过来，平坂英树点点头，他思索片刻后道：
“我记得就是上次的徒步野外旅行吧，那个时候我与南南他们走散了，在一处破旧的小木屋里面休息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徒步野外旅行？
看来应该说的就是上次露营神隐的事情吧。
“那个小木屋十分简陋，而且搭在荒郊野外，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只不过神驻山区那个时候下雨了，我不得进去避雨。”
“里面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在那里的书架上，我发现了这卷录像带，之后就凭借定位器重新和南南……呃……女D汇合了。”
被指代成女D的应该是平坂英树的女朋友。
一个小木屋？
“书架上面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没有了，除了录像带之外那里面空荡荡的，还都是灰尘，我记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除了录像带外就没有笔记之类的东西了。
北川寺沉默一会儿又问道。
“录像带你们看过了吗？”
他掂量着手中的录像带，动手将包裹的白纸扯掉。
“……我们之中……就女D看过吧。”
毕竟是平坂英树的女朋友，看过录像带也十分正常。
喔？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再抬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黑气。
在死气视物之下，那位叫做‘南南’的女生身上正清晰地萦绕着一缕浓重的怨念。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北川寺伸出手去将那一缕怨念扯出。
黑色的死气萦绕在北川寺的指间，这一次在场所有年轻人都看见了。
“这是？！”有人禁不住诧异地发出了声音。
“死者的怨念。”北川寺将怨念捏碎，随口回答道。
“死者的怨念？”如同复读机一样，众人面面相觑。
经过平坂英树的事情过后，他们对这些东西也有一定接受能力了。
可当超自然的一幕真正、实在地展示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是惊讶到无可复加。
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才开口道：
“接下来我要看录像带，你们可以回去了。”
“哎？可是录像带如果第二天还出现的话……？”
“不会的，在我手里它哪里都不会出现。”北川寺回答。
得到这个回答后，所有人都放松了。
而从刚才就一直在互相打眼色的几个大学妹子更是大胆地走上来问道：
“北川法师！能不能告诉将您的邮箱还有电话号码告诉我？再不济SNS账号也行的。我们改天找个时间请您吃饭。”
嗯？
北川寺禁不住上下打量这三个大学妹子。
这几个妹子长得还算不错，挺养眼的。
但最吸引北川寺的却不是这一点。
这几个妹子……既然能与平坂英树玩到一起，那肯定都是富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纸、笔。”
其中那个长发妹子在提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了纸笔。
那像是泛着水的眸子紧紧地盯住北川寺。
“给！”
伴随着一阵沙沙沙的书写声，北川寺将纸笔交还给她们，随后便开始赶人。
他那副样子弄得平坂英树都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这里是他家。
待到这群大学生全部离开后，北川寺才将录像带取出。
“木下结……”
看着录像带右下角上面模糊写着的名字，北川寺摇摇头。
没想到这个录像带又是这位木下结所制作的。
他估计在神驻村上花费了许多年的时间调查，不然不可能在神驻山区四周建了一个小木屋。
早就被神驻山所吸引的他，心心念念的都是神驻山。
最后他也在神驻山中腐烂消失了，只留下了这些记录。
北川寺将录像机打开。
把录像带放了进去。
伴随着一阵滋滋滋的电流音，屏幕上闪起花白。
异常清脆的神乐铃声在黑白双色的背景中没有半分神圣感，反而让人觉得有一丝诡异。
有几个画面在电视屏幕之上闪过——

第一百三七章 傻傻麻宫瞳
花白的光闪过，北川寺看见了第一幕景象。
这是一个四周以粗大的注连绳连接的地方，其中注满了黑水。
在中间漂浮着一方圆台，有四条直通的木道可以直接抵达圆台。
圆台分为两半，一半的镌刻着白菊的纹路，另一半以神驻神社中那朵神秘妖冶的花朵为纹路。
在其石面的正中间古朴之上镌刻着圆形神秘的纹路，上面似乎沾染着血污血迹斑斑。
与其说那是某种神秘纹路，倒不如说那是铭刻得很深的血槽。
圆台四周是竖起的大柱，从一些裸露损坏的大柱中，北川寺仿佛能看见有惨白的手臂无力地耷拉在外，大柱的木头表面上泛着诡异的黑露。
从北川寺这个视角看过去，还能看见正对着屏幕的双开古朴石门。
整个场景看上去让人压抑疯狂。
模糊的视角里面，似乎可以看见漆黑的水液之上飘浮着某种东西。
北川寺精神一振，刚想屏息凝神看去的时候，画面却突然一闪，跳到下一幕场景。
下一幕场景是夜晚。
村民们默不作声地打着雨具向着山上走去的情景。
那个夜晚正下着大雨，闪电轰隆隆地划过天际，映亮了每一个村民如行尸走肉般的静默表情。
在队伍的最前列，有神官捏着无法被大雨浇灭的幽蓝驻火，向前一步一步肃穆地走着。
花白的光芒又一次闪烁。
这一次是晃动的视角。
好似木下结在奔跑一样。
这次的场景非常熟悉，北川寺已经发现了，这就是他曾经走过的神木森之中。
那密密麻麻得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感到恶心的注连绳以及高耸而起如同棺木一样的树木，让看见的人就心生不快。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晃动以及痛呼声，北川寺能清楚地看见倾撒而出的血液。
木下结剧烈地喘息着，最终在神驻村民铊刀下勉强逃生。
所谓铊刀，其实就是柴刀，前段带有镰刀一样尖钩，厚刃。
“前面那两段可能是木下结偷偷记录下来的东西……但是后面这些……”
北川寺更倾向于是木下结临死之前的怨念倾注于录像带中，使其中又多了这最后一段内容。
而从这里也能够看出来，这位木下结对神驻村究竟有多么执着。
能够用以手提的磁带录像机发明的时间很晚，而木下结发布的文章的时间又是在三四十年之前。
换而言之，这位木下结保底花费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探寻神驻村的秘密。
人生没几次三十年。
从青年到壮年再到中老年……
最后身体腐烂，死在了神驻山。
北川寺却能够理解这个男人。
他在调查中留下了如下语句：
‘我在这里看见了已经故去的妻子了……这样就够了。’
‘禾子……我有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的话……我为此付出了一切，但我无怨无悔。’
深入神驻山之中，只为从这冥府之门中见自己妻子一面，那怕被村民们、高官威胁，身体腐烂，与山融为一体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对于这样的硬汉，北川寺除了尊重外想不到任何词语。
他能对神驻山做出如此详细的调查也是由于他宝贵的资料。
这份恩情北川寺自认为是无以为报。
这之后北川寺又反复看了好几遍录像带。
但每一次到他最在意的水池之上飘浮着东西的场面的时候，总会闪过花白的光来。
北川寺揉了揉眼睛，放弃了继续看下去的想法。
若是他没有猜错，第一幕的场景应该就是祭祀仪式的地方。
血槽是为了让镇魂双子的血液流转所准备的。
“那么水上飘着的就是引魂花……？”
北川寺思考着，旋即又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他都还没有弄清楚，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
这顶多也只能算是一个推论而已。
至于第二个场景应该就是名叫作‘山之形’的仪式。
那种规模的队伍，一旦遭遇到泥石流确实是全灭的结局。
这也说明北川寺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他将录像带收回怀中，同平坂一郎打了一声招呼就打道回旅馆了。
一回到旅馆中，北川寺就将被子铺好，整个人就这样睡着了。
至于西九条可怜？
她又打开电视机，对着上面的健美体操节目模仿动作了。
但北川寺也没管她，只是让她把声音关小一点，动静也不要太大。
就这样过去了一夜。
早上五点到六点之间，北川寺按时醒来。
这一次的睡眠质量非常好，北川寺只觉得昨天大雨过后的虚弱感已经完全褪去。
他按照惯例出门锻炼，回来吃了一顿不错的早餐，最后在大概八点半的时候去车站等待麻宫瞳。
时间不一会儿就来到九点，坐在车站外环状椅的北川寺接到了麻宫瞳的电话。
“喂？寺君？我已经到了，你在那家旅馆？”
麻宫瞳的声音听起来弱气无力，仿佛担心这么早给北川寺打电话会不会给他造成麻烦。
北川寺却毫不在意，他干脆了当地回答：
“我已经在车站外面等你半个小时了，你出来就能看见环状椅，我就在那儿。”
“啊……对、对不起！”麻宫瞳一听北川寺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在电话那边就道歉了。
与其同时，北川寺还能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的人体碰撞声。
紧接着的就是麻宫瞳手忙脚乱地对着其他人的道歉声：
“非、非常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
估计是她下意识地鞠躬，结果不小心撞到别人了吧。
麻宫瞳还是这样，从她现在的表现，北川寺可丝毫都看不出来一丁点的小时候那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他在车站前等了大概五分钟，接着就看见从车站出站口站着显得有点迷茫的少女。
她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想来里面应该是衣服一类的东西。
看着麻宫瞳那令人担心的模样，北川寺忍不住摇摇头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啊，北川同学！”
原本还在四处搜索的麻宫瞳看见了北川寺，她气喘吁吁地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跑过来。
见她这副模样，北川寺也不由得有点担心。
这根本就是一副拖油瓶的样子啊。

第一百三八章 到了
但不管怎样都得试试，不管是为了系统任务还是为了麻宫瞳自身。
与麻宫瞳简短地交流后，北川寺带着她回到旅馆之中又多开了一间房间。
费用麻宫瞳主动要求自费，那自觉懂事的模样也让北川寺暗自点头。
至少在经济这方面麻宫瞳还是能不会拖自己后腿的。
“北、北川同学，开房是……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待几天？”麻宫瞳好奇地看着北川寺收拾东西，双手放在大腿上，显得十分乖巧。
“开房就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这次的事情需要多久才能解决，毕竟放春假不少学生都会外出旅游，不事先订好房到时候我们就只有露宿野外了。”
是的，就算会在神驻村住上两天不住民宿，也必须得把房间先订好，有所准备总不会有坏处。
北川寺又继续说道：
“如果进度快的话大概这两天就能解决吧，如果进度不快——”
他的声音顿了顿。
麻宫瞳禁不住疑惑地接了一句：“如果不快的话……？”
“那个时候我也就只能将你身上的诅咒暂缓一部分了。”
麻宫瞳身上的黑色诅咒又浓厚了几分，若是不能在春假期间解决，北川寺也只能尽量缓解了。
他哗啦一声将背包的拉链拉起，将其递给麻宫瞳。
“唔……呃……？”麻宫瞳迷迷糊糊地接过背包，随即就看见北川寺换上了防寒服，背上了一个比她大一号的户外背包。
“准备出发吧。”北川寺站了起来。
这身装备不太好方便活动。
不过也没什么问题，等走到神驻神社的时候再放下背包自己进去探索就可以了。
“准备出发，现在就要去神驻村吗？”麻宫瞳恍然大悟：“请等一等，北川同学，我去换一身容易行动的衣服。”
北川寺也没忘记提醒，他干脆地说道：
“我给你准备的防寒服也记得要穿，山里的天气可不怎么友好。”
“我明白了。”
“嗯。”
北川寺应了一声，自觉地走出门外将门关好。
麻宫瞳要换衣服，北川寺当然不可能那么没有眼色。
大概过去五分钟，重新换上运动裤运动服，套上防寒衣背着背包的麻宫瞳出现在北川寺的面前。
只不过北川寺看着她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麻宫同学，你的头发稍微弄一下。”
麻宫瞳还是那种遮住自己右眼的斜刘海的发型。
在上山亦或是探索的时候这种发型都不太好视物。
“头、头发？”麻宫瞳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的，笨笨地眨了眨眼睛，不太能理解北川寺的意思。
对此北川寺只是问道：“你有发卡之类的东西吗？”
“啊……喔！我有，北川同学等等。”麻宫瞳又返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樱花发卡。
“你站着别动。”北川寺面色稍缓，一只手从她的手里接过樱花发卡，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发向上拂去，另一只手用发卡将散乱的发丝卡住。
说实话，北川寺的手法十分缺乏美感，他所做的就只是将头发向上撩开，接着再用发卡将其固定而已。
所幸的是麻宫瞳本来就长得不太难看。
面色苍白的她反而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大眼睛显得过分清澈，让她莫名地有一种空灵的气质。
只不过这双大眼睛此刻正充满了担惊受怕以及羞涩之感。
再加上现在麻宫瞳双手放在胸前，看上去就像是被流氓搭讪的无辜小姑娘一样。
这双眼睛……很有麻宫永世的感觉。
北川寺退后两步与麻宫瞳保持了距离问道：“麻宫同学，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叫做麻宫永世？”
麻宫瞳还在为自己另一只眼睛露出来而感到有些不安，这一下听见北川寺的发问，禁不住地‘啊’了一声。
这种反应……？
“有吗？”北川寺紧逼着问道。
“……我印象里……应该是没有的。”麻宫瞳摇了摇头，但说完这句话后她还皱着细长的眉毛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只不过我总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永世、永世姐姐……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差不多吧。”
麻宫瞳没有说谎的痕迹，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她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但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她忘记麻宫永世了呢？
从麻宫永世现在还惦记着她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她们俩的关系应该非常密切才对。
这当中肯定又有隐情。
但麻宫永世现在处于半失忆的状态，麻宫瞳也完全记不得自己七八岁之前的事情，北川寺也暂时无能为力。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不难看吧？”麻宫瞳将手放下来，双眼不太习惯地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见她的似乎还有些在意的样子，礼貌地说了一句：
“我觉得不丑。”
“是、是吗？”麻宫瞳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安心了不少。
“出发吧。”北川寺见一切准备就绪，就立刻带着麻宫瞳离开了民宿旅馆。
……
麻宫瞳是一个不错的女生，至少花费一个多小时徒步走到这里没有一句埋怨的话。
只不过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北川寺将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后又将水壶递给麻宫瞳。
“给。”
“是！”麻宫瞳满面通红地接过北川寺的水壶，对着水壶口犹豫了很久后才灌了一口。
呜——
“好辣！”麻宫瞳被意想不到的辣味刺激地吐了吐舌头，小脑袋也缩了缩：“这、这不是水？”
“我麻烦民宿阿姨帮我熬制的姜汤，可以驱寒。”北川寺回答道。
姜汤不仅可以暖身驱寒，还能暖宫缓解反胃。
毕竟麻宫瞳也是一个娇弱的女生，山中环境寒冷恶劣，指不定让她经期提前，北川寺当然要做一些准备。
“姜汤……？”
麻宫瞳愣了愣。
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到北川寺的用心。
她又灌了一口，这才将水壶还给北川寺。
北川寺毫不在意地对着瓶口又喝了一口姜汤后才停下脚步，指向山涧的另一边道：
“我们到了。”

第一百三九章 重新上山
神驻村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因为北川寺造访而改变什么。
反而是身边的麻宫瞳。
她正满面好奇地看向四周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色。
正当她打量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了。
“怎么样？”
“哎？”麻宫瞳回过头。
“我的意思是你看着这些景物，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对这里的东西都很熟悉，很奇怪。”麻宫瞳不太明白地摸了摸脑袋，她再度望去，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从口中泄出：“就感觉好像我在这里住过……而且住过很久一样。”
她的表情中带着怀念，又带着些许迷惘，似乎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北川寺沉默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过了半天才回过头对着身边的空气说道：“她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没有实体化而出的麻宫永世叹息着，她看着麻宫瞳那熟悉的小脸蛋与说话的腔调，肯定地说道：“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是瞳，我不可能忘记她的脸。”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说不定此麻宫瞳不是彼麻宫瞳呢？仅仅只是因为家族血统而长得与残像中的麻宫瞳相似呢？
为何麻宫永世这么肯定呢？
麻宫永世坦然地回复道：“这是姐妹之间的直觉。”
姐妹？
北川寺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麻宫瞳家里面有姐姐或者有妹妹啊……
北川寺当即回过头问道：“麻宫同学，你有姐姐吗？”
“我在家里一直都是独生女啊。”麻宫瞳揉了揉脑袋：“只不过我记得我的出生记录是在岛路市，偏偏我又对岛路市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是这么说的。”北川寺又回过头说道。
他那动不动就对空气说话的表现让麻宫瞳禁不住退后了两步，一双大眼睛止不住地向北川寺那边看。
麻宫瞳是知道的，北川寺有看见灵体的能力，现在他应该是在和那个灵对话吧？
“你说你和她就是姐妹？”
北川寺没理会麻宫瞳的反应。
他对麻宫永世这多少有些强词夺理的说辞不太理解。
但若真将麻宫瞳与麻宫永世是姐妹这一点考虑进去的话，确实还有几分可能性。
北川寺思考一会儿取出自己的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
在上面有关于魂引之仪式的记载。
‘麻宫家每到一个时期都会诞下双子，其皆为女，此为‘镇魂’双子，双子应当在麻宫本家举行魂引之仪式，以此增强灵感。’
‘长女从小交由神驻神社抚养，以神驻姓，而次女以麻宫姓，交由麻宫本家抚养，不可逾矩。’
这么看过去，麻宫瞳和麻宫永世还真有可能有双胞胎的可能。
根据魂引仪式以及之前麻宫永世残像所说的巫女故事，甚至有可能麻宫瞳的母亲麻宫幸诞下了三胞胎。
北川寺紧紧地捏着自己额前垂落的鬓发。
不妨如此假设。
麻宫瞳的母亲麻宫幸生下三个孩子，大女儿由神驻家收养，二女儿麻宫永世被麻宫家收养。
麻宫本家隐瞒这件事或者编造一个借口，只为麻宫幸留下了幺女麻宫瞳。
以麻宫本家在岛路市的权势，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些事完全没有丝毫问题。
‘之后麻宫幸因某种原因将麻宫瞳寄养在麻宫冬子，也就是神驻村这里，在那之后又因为一些原因，麻宫瞳失去了在神驻村失去的记忆。’
结合之前收集到的线索，这个推断说不定还真有参考价值。
毕竟为了整个村子，麻宫本家做出这些事情其实也是非常正常。
而且麻宫本家在岛路市似乎本来有不少人脉关系……
北川寺将这个想法写入自己的笔记本中。
这时，麻宫瞳细弱的声音响起。
“北川同学，你和幽灵桑的交流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
北川寺将笔收起来，打了声招呼。
“已经结束了，永世小姐，你也别藏了，让麻宫同学看看你吧，说不定她能回想起什么。”
伴随着他这句话落下，麻宫瞳立刻就在自己身前看见了一位穿着和式长袖服装眼角带着泪痣，如水一般温婉的少女出现在她的面前。
麻宫永世平静地站在麻宫瞳身前。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让人落泪的相认情节。
麻宫永世只是温和地看着麻宫瞳，双眸中的盈盈柔意那怕跨越九年的时间长度都没有半分变化。
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温柔，麻宫瞳难得没有被吓到，一双精致的大眼睛看向面前这个与自己有三四分相像的少女。
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从心头腾起，麻宫瞳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问道：“幽、幽灵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听了这句话，麻宫永世双眸禁不住一黯。
这个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并不是彼此不相认，而是再站在面前的时候，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但很快的麻宫永世又整理好情绪，转过头看向北川寺：
“寺君，我想单独与瞳相处，你接下来应该是要直接上神社吧？”
“嗯，我打算先上山探索，摸清楚神驻神社究竟是什么情况后，再带麻宫同学进去。”北川寺点点头。
这才是最为保险的做法。
接着北川寺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我大概六点多钟的时候就会下山，若是没有探索完，就在神驻村过一夜，第二天再上山探索，这期间麻宫同学就交由你来照顾，没问题吧？”
“只要不刻意去麻宫本家就没有问题，况且我和瞳还有很多的事都想说——没什么问题。”麻宫永世看着麻宫瞳。
感受着对方那有些灼热的目光，麻宫瞳缩了缩脖子，但出奇地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的态度。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姐妹之间的联系。
且麻宫永世现在的灵体虚弱程度也对麻宫瞳造成不了丝毫威胁，这也是北川寺放心地将麻宫瞳交由对方照顾的原因。
又是一阵吩咐后，北川寺才离开神驻村，正式与麻宫瞳、麻宫永世告别，向着神驻神社的方位摸索而去。

第一百四十章 婚禊仪式
登山的过程这里就不再一一描述。
北川寺重新来到神驻神社，在神社的主殿中还闪烁着幽幽的火光。
整个神社群建筑出乎意料的简单，前面被神社大殿所遮挡，只能看见后面大体的建筑轮廓。
这一次体力充足，他也不再犹豫，踏上木道，径直地向神社主殿正门走去。
或许是昨天下雨的缘故，整个木道都被污水给浸没了。
北川寺踩着水来到木道前，温暖也逐渐从身上剥离。
神殿大门紧闭着，北川寺的手指紧紧地搭着缝隙也拉不开。
就仿佛与这一片空间连接在一起了一样。
北川寺向后倒退了两步，手中兼定寒光一闪。
死气倾注之下，刃面狠狠地砸在和式木门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距离木门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北川寺的匕首竟然无法继续靠近，就仿佛空中有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拦在北川寺的面前一样。
对此，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加大手中的力气与死气灌输的力度。
咔咔咔——
咔擦！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无形的墙壁似乎被北川寺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彻底凿碎消失了。
呼。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将兼定收回，伸手再搭上木门的时候，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拉开了。
“走吧。”北川寺对趴在自己肩头的西九条可怜说道，同时将户外背包以及防寒衣丢在原地，他只带着自己腰包，捏着手电筒就向黑漆漆的神社大殿内部摸去。
神社之中虽然有莫名摇曳而起的烛火，可整体还是比较晦暗。
北川寺能感受到隐藏在四处黑暗中的恶意注视。
但当他将手电筒打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摇摇头，专心致志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建筑内部空间很大，四方穹顶而上，能在头上看见横木以及铺天盖地、微微晃动着的惨白色灯笼。
是的，铺天盖地的纸灯笼，在纸灯笼之上似乎还有人的名字。
借着灯光，北川寺勉强看清上面所写着的字。
神驻……
神驻……
神驻……
纸灯笼之上写着清一色的神驻姓氏！
这里作为神社大殿，里面却只有一张供桌，上面没有摆放供奉的东西。
只有头上的纸灯笼在微微晃动着。
那么不难猜出，神社大殿供奉的正是神驻家族的这些族人。
北川寺的目光一转——
“那是……？”
供桌底下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
北川寺打着手电走过去。
那是一本古旧的厚实记事本，北川寺将其摸出。
在封皮之上写着这样几个字。
《神驻婚略》。
确实，神驻家要一直维系传承，自然不可能离开婚约之事。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将记录这些婚事的记事本摆放在这里。
北川寺将其放在供桌上，打着灯光看去：
‘神驻神社，婚禊之事。’
‘为维持神社传承，需每隔十五年选拔部分夫婿上山，则举行婚禊之仪式，若是相合，便以神官位传承，以神驻冠其名，再凭借津女为其灌输神社理念，使其专心仪式，从此在神驻山定居。’
‘此后，外婿与神社巫女诞子则分为神驻分家。’
‘外婿不可接触神社核心之事，神驻本家之人也不可与外婿产生任何关系。自当维持血脉纯洁，掌控整个神社以及仪式传承。’
“外婿？难不成这就是麻宫永世所说的……？”北川寺想起了麻宫永世说过的那个巫女与男人的故事。
作为神驻本家的巫女爱上了身为外婿的男人，确实有存在的可能性。
若是镇魂双子之一爱上某个男性，而由于神驻家严厉的规定无法与心爱之人见面，致使仪式失败——
是否有这样的可能性呢？
而且这个扉页只写了‘相合’的状况，要是男人婚禊仪式‘不相合’呢？
男人的下场会怎么样？
这后面就没有记载了。
北川寺翻开这本书。
这本书开头便是大正时期，但上面记录的东西却不是特别多。
毕竟这座山每十五年才带一次男性上山，能记下的东西自然是不多的。
况且有时候神驻神社中男丁也很多，自然就不用选拔山下的男子。所以这其中还有几次断档的记录。
但北川寺却没有在意这些，他关心的是08年亦或是09年的记录。
按照麻宫永世残像所叙说的故事，说不定在那里就会有关于巫女与男性的记录。
“有了。”北川寺神色一振。
果然如北川寺所想的那样，平成21年，也就是2009年，确实有一次选拔。
上山的男子不多，粗略看过去也不过十几人而已。
在上面还有半数人名被划了红线，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婚禊仪式失败的人。
“也就是说，剩下的人就是在这些之中吗？”
北川寺看着底下的部分名单，其中有一个人名引起了北川寺的注意。
他的名字被打上了红圈标记，似乎是一个特殊的记号。
北川寺再翻。
可奇怪的是，关于2009这一年的婚禊仪式记载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与前面的格式不符合。
前面的大致格式为：
婚禊人选——通过婚禊仪式的人选（不含婚禊仪式未通过的男性）——婚禊仪式人选与神社中某个巫女结婚。
可这一页除了婚禊人选以及通过婚禊仪式的人选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按道理来说，后面应该还有结婚这件事要做——
“也就是说，因为某个原因，所以结婚这件事暂时被推缓了。”
北川寺皱眉。
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比家族传承这种大事还要重要呢？
北川寺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比家族传承还要重要的事情，那应该就是引魂花开的仪式。
2009年的神驻神社就一直在准备接下来引魂花开仪式，但到了2010年，由于某种原因，引魂花开仪式失败，神社全灭，自然就没有关于婚禊仪式的后续记载了。
“这个推断应该没有出错。”
北川寺站起身来。
头顶上的灯笼在阴暗的烛火的光芒映照下摇曳着——
神社里的亡灵们似乎在肯定着北川寺的猜想一般。

第一百四一章 驻火与死气
北川寺将这份大笔记本塞进自己放在神社外的户外包中后就继续向内摸索而去了。
神驻神社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里面有很多地方都在漏水，再加上本就建立在水面上，地面的潮气很重，有些木地板都已经被潮气所侵蚀腐烂不堪，北川寺的脚一踩上去就是一个大窟窿。
这大殿分有三扇古朴的木门，似乎各自都有通往的地方。
那么应该走哪里呢？
北川寺这么想着，看向肩头的西九条可怜。
可怜的作为善灵，灵感当然要高他许多，听她的总不会出大错。
西九条可怜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爬着站起来，圆滚滚的手指向左边那扇古朴大门。
“那就出发。”
西九条可怜也做出了选择，北川寺也就不再犹豫，将木门打开。
木门一被打开，一股寒湿之气就迎面扑来。
原来左边的木门链接着神社室外有顶的长桥，长桥向前贯穿而去，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五十米左右，有一座闪烁着火光的大殿，长桥到那里就分为中、左、右三边大道，左、右两边的长桥环绕着火光大殿呈方形，将其拱卫在池面中间，而北川寺面对的这条中间的长桥则连接着火光大殿的出入口。
长桥扶手两边是黑污的池水，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北川寺却不在意这些，脚步一抬就直接踏上桥面。
咔擦！
北川寺半只脚陷入了桥面之下。
前面也已经说过，建立在水面上的这座神社由于长时间没人修缮，有些木头已经腐烂，刚好北川寺就踩在了这腐烂的木头之上。
北川寺忍不住地摇了摇头，双手搭在桥面之上，用力撑起身子——
“嗯？”
他察觉到了，桥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以巨力正在拉扯着自己的脚踝！
那巨力的力气都快将他的脚踝给拉扯得脱臼了。
北川寺果断地将兼定取出，死气闪烁之间竟是直接将桥面剖出一个大洞。
虽然一时间失去了支撑点，但也因此北川寺得到更多的视野，他单手撑住，死气萦绕在双眸，这才看见污浊的水面下的东西——
那是一双双青白扭曲的怪异手掌。
数以十计的它们攀附在北川寺的脚踝之上，好似要将他也拖入池底一样。
北川寺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兼定不慌不忙地进入掌中。
灵匕术！
兼定在死气的灌注下熠熠生辉。
兼定脱手而出直接射入水底，锋锐的刃面轻而易举地将鬼手撕碎。
北川寺这才得以将脚拔出，在他的死气连线牵引之下，兼定再度回到手中。
他将裤腿掀起，在其脚踝之上，可以清晰地看见被拉拽得泛起乌青的指痕。
“水底下有死尸？难不成……”
北川寺想到刚才婚禊仪式失败后男人的下场了。
将其葬身于池底……
这其中难不成也有什么讲究？
简单地用死气治疗后，北川寺这才拎起兼定，打着手电向前摸索而去。
不止为何，越往前面去，北川寺就觉得越热。
这不是身体上的发热，而是更深一层次的……就仿佛灵魂在发热一样。
五十米的距离就像是经历从冬天到夏天一样的感受一般，北川寺抬起手里的电筒看向额束。
但遗憾的是额束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写。
既然额束没有信息，那就直接进去查看情况。
北川寺将手搭在拉门之上，身子紧绷，时刻都在准备应对着各种未知的情况。
这一次的大门被轻而易举地拉开了，不像进入神社大殿那么麻烦。
北川寺一拉开门，一股热浪就迎面传来。
他定睛向其中望去。
整个大殿穹顶高度不过五米，在其殿顶有数不胜数的红色丝条垂落。
大殿的四个方位整齐地立起的惨红色的大柱，大柱以注连绳连接，在这四方之中，有一巨大的、正在灼灼燃烧着的火盆。
火盆离开地面至少半米，在火盆之中是幽蓝色诡秘的火焰。
那奇异的火焰燃烧着，显得有些妖冶。
北川寺的身体感受不到灼热感，但灵魂却有一种灼烧的感觉。
他向前走了两步，刚要靠近幽蓝火焰，就听见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
北川寺回头望去。
只见四个穿着狩衣，戴着古怪面具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残像。
每个人身上既没有怨念也没有善念，只是单纯人思念所构筑的影像而已。
他们动作庄重，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小火盆。
在对着进行一阵类似于祷告一般的低语后，他们将小火盆丢入幽蓝火焰中，再由手中的结绳拉扯而出，再拉出的火盆当中，也有小小的幽蓝火焰燃烧着。
他们就保持这样默无一语的状态重新退出大殿外，缓缓消散了。
在神官们消失的地方，留下了残破而古老的文书。
北川寺将其捡起，打量看去：
‘神驻神社，火之仪。’
‘传说生者之灵魂会被驻火所吸引，因此在取火之时需佩戴铭刻有咒法的面具，以结绳火盆取火。’
‘驻火为灵魂之火，以池底婚禊仪式所失败后人身御供的青年男性灵魂所供养的灵火。’
‘任何有关祸津的仪式都必须手持驻火，驻火将驱除邪祟，压制祸津。’
‘驻火不可熄灭。’
‘驻火不可熄灭。’
‘驻火不可熄灭。’
连续强调三次，这从侧面也反应出驻火对神驻神社的重要性。
“驻火不可熄灭……”北川寺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品味着其中悠远而又古老的传统。
这时，系统提示也清脆地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新型怪异‘驻火’。
驻火：神驻神社世世代代供奉的火焰，以生者灵魂为燃料，生生不息的灵火，拥有驱除邪祟的效果，暖人灵魂。
而紧接着，北川寺耳边又响起了清脆的响声。
系统提示：宿主的死气与驻火有高度的相衬性，是否选择吸收火种？
吸收驻火？
北川寺回过头看向背后熊熊燃烧着的幽蓝火焰。
那怕是站在这里，他都能感受到那火焰对灵魂所造成的灼热。
要是能吸收这东西……
那怕是北川寺都有些禁不住这样的诱惑。
不错，若是如此强大的驻火能够吸收被他所使用，那么接下来的神社之旅无疑将会变得更加轻松！

第一百四二章 神乐铃的传说
北川寺最终还是放弃收取驻火。
至少也不是现在取火。
原因很简单。
在火之仪的文书上有所记载，驻火是不能熄灭的。
这句话在纸条上反复强调了三遍，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嗅到其中不同寻常的气味。
要是取了驻火，被压制的祸津突然爆发，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只要将这一次的任务结束，北川寺照样可以回来将驻火收入囊中，他没必要为一个必将是自己的东西而冒那么大的风险。
北川寺不动声色地将心中的躁动感压下，四处搜查无果后退出了储存驻火的偏殿。
从长桥这边看过去，这周围除了储存驻火的房间外就再也没有看见别的房间了。
但若是从这里往神社大殿那个方向看去，可以看见向后蔓延而去的建筑群。
这整个神社如严岛神社那样的水上行宫一样。
那应该就是他没有调查的另外两扇木门之后的景象吧。
想通这一点后，北川寺返回神社大殿，走向靠左边的第二扇木门。
花费一番功夫将其打开后，熟悉的长桥污水景色出现在北川寺面前。
他前面不远处是一个标准的神社建筑，不过比起刚才驻火的储藏大殿又要小上很多了。
北川寺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先将门拉开。
朱白泛黑痕的墙壁，惨红色的柱体，嘎吱嘎吱响的木板。
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巫女们平时礼祭的房间，其中放满了尺八、太鼓一类的乐器。
在房间贴近另一扇大门旁边还以巨大的供墙供奉着一柄缠绕着红色结绳的神乐铃。
那红色的结绳红得诡异妖冶，让人看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供墙两边摆放着烛台，烛火正微微摇曳着。
整个房间内出乎意料的干净，要不是墙体四处破损泛黑，北川寺都要以为这里就是普通的神社房间。
北川寺拎着手电筒四处扫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供奉主位的神乐铃之上。
在那上面有黑色的怨念正散发而出。
这个房间中放着很多神乐铃，但唯有这一柄是特殊供奉在这个地方的。
北川寺将手伸向神乐铃。
在那一瞬间，似乎有某种记忆流入他的脑中。
北川寺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场景中。
这个场景是某个地宫，天花板不高，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在地宫中央放置着血迹斑斑的长桌，长桌上以锁链捆绑着一个穿着麻衣和服，面目狰狞，双眼圆鼓的年轻人。
在他身下，血液已经凝固许久，蚊虫就这样萦绕着他泛着青白色的皮肤。
看这个样子，年轻人已经死去已久。
这时，安静的地宫中响起清脆的开锁声。
一位穿着红白巫女服装，手持神乐铃的女人推开门快步跑进。
巫女蓄有长发，面目柔和。
但这份柔和在见到躺在长桌之上已经失去声息的年轻人的时候就变为了惊恐与悲伤。
她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边滑落。
但即使是这样，她依旧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仿佛只要动静一大就会被谁知道一样。
巫女扑到年轻人的身上，尸臭透过麻衣传递，但她却死死地攥着年轻人的衣袖，不肯放手。
她就这样痛苦、并且小声地抽泣着。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痛苦的巫女才小声地呢喃着：
“神驻山是距离黄泉最近的地方。”
“死亡，同样也是另一种生存。”
“等着我，志。”
北川寺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巫女战战兢兢地从怀中的摸出一柄短刀。
看着那光滑的刃面，再看看桌上死不瞑目的年轻人，巫女颤抖的动作停止了，她面容虔诚地放下神乐铃，如进行某种仪式一样，将短刀架在光滑的脖颈处。
手腕用力！
刃面整个没入脖子，剖进去一大半。
噗嗤——
血液瞬间大股大股地倾泻而出。
巫女白皙的手掌拖着短刀无力地垂下，她半趴在桌面旁，嘴巴动了动。
“啊——啊——嗬……嗬……”
但已经残破的声带不足以支持她将话说出来。
那血液染红了巫女袍，也将神乐铃染红，那象征着纯洁的结绳也被染红。
在北川寺的视角中，死去巫女瞪大的眼球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深沉地注视着他。
北川寺死气一转便从记忆当中扯回了自己的意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神乐铃。
刚才那应该是巫女死前的记忆。
那股浓浓的怨念全部都寄宿在这柄神乐铃之上，致使碰触到它的人都会被拉入那个幻境。
北川寺下意识地又往供墙扫去。
神乐铃之下还垫着一个纹有妖冶花朵的木盒。
北川寺将木盒取过来，将其打开。
里面放置着缠绕细绳的文书。
‘婚禊仪式，有关神乐铃的传说。’
‘有通过婚禊仪式的年轻人与神驻本家的巫女相恋了。’
‘为维持本家血脉，抓住年轻人将其带入地宫后杀害了，但神驻本家的巫女都有一定的灵感能力。’
‘神驻巫女通过灵感能力发现了这件事，在一次重要的仪式中趁所有人不在偷偷拿到了地宫的钥匙，之后在地宫中利用短刀自杀了。’
‘赶到的时候只有被血液染红的神乐铃以及巫女那注视着本家之人的眼睛。’
‘发现尸体的几人很快都因为各种原因精神发疯而死，据说只要触碰到这柄神乐铃便会被巫女诱惑，以相同的方式自杀。’
‘故将其放置进礼器间供奉封存，以清净巫女净化，同时禁止任何巫女触碰。’
“神乐铃的传说。”
北川寺握住这柄神乐铃，喃喃自语着。
难怪这柄神乐铃的结绳如此红艳。
以人血染红，怎么能不拥有如此让人窒息的美感呢？
正当北川寺思索着的时候，手中的神乐铃却突然叮叮当当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因为北川寺根本就没有晃动神乐铃！
北川寺手中一动，将神乐铃附上一层死气后，干脆地将其掷向身后。
伴随着嘭的一声，神乐铃正好砸到手持短刀，一身乌黑色巫女袍的女人。
这个女人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北川寺的身后。

第一百四三章 神驻家的传统
神驻巫女由于脖子被剖开，所以脑袋呈九十度不正常地耷拉在另一边。
她穿着乌黑的巫女袍，手中捏着短刀，死鱼一般腐烂泛黄的眼球注视着北川寺。
那莫名深沉的目光让北川寺眉毛一皱。
在对方脖颈剖开之处，还有乌黑的血液从中渗出。
这恐怖的卖相不管是谁看见估计都会恐惧的大叫出来。
但北川寺却是手中兼定一捏，整个人自原地跳起整个人向着对方扑去！
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想法，死气四溢中，兼定也闪烁着寒光对着对方的头颅狠狠砸去。
在北川寺的眼中，巫女的遭遇让人同情，但这也不是她害人的理由，而且变做怨灵之后一般来说是没有本体意识的，北川寺将她超度，在另类的角度上来说也是帮了她。
但就在兼定即将没入对方灵体之中的时候，她的身形却突然虚幻起来，整个灵体如微风一般消散了。
北川寺闪着死气的双眼扫视了一遍四周后，又看向自己脖子边的西九条可怜。
“可怜，能感知到吗？”
西九条可怜摆了摆手，表示不能。
看来对方真的离开了。
北川寺有些遗憾。
刚才那只巫女的灵体，应该快到达中等怨灵的程度了，要是能将其顺利解决，奖励肯定十分丰厚。
助人为乐之余还能获得奖励，何乐而不为呢？
至少北川寺就是如此认为的。
但对方既然消失了，北川寺也只能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心中也觉得自己应该暂时放弃了。
他走过去又将神乐铃捡起来，自己晃了几下，发现真的无法再将巫女怨灵吸引过来后，也只能摇着手中的神乐铃放弃了。
这个礼器间也已经调查完毕，该去下一个房间了。
北川寺将门推开，走入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应该是巫女们更换衣服的房间，有许多巫女服直接摊开挂在墙上，就像是远远地看过去就好像人体被钉挂在墙壁上一般。
这个房间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北川寺还是扫荡一番，一无所获后才推开下一扇门。
门后依旧是长桥，长桥的另一端连接着巨大的和式房屋。
那边的和式房屋位于岸上，并没有如神社这边的建筑飘浮在水面上。
简单地一眼扫去，那里的大体格局与麻宫家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不过门上的家纹换成疑似引魂花的花朵。
那边应该是巫女亦或是神官们居住的地方。
死气还剩余一大半，体力也足够，加上现在还是白天，北川寺当然要过去一探究竟。
他走上破损的长桥，向着那边一步一步走去。
……
“这里就是神驻家……”
北川寺仰起头，看着面前与麻宫家相差无几的宅邸。
想必在建造之时，两家使用的是一张图纸吧，借此也可以表达麻宫家与神驻家在神驻村中的地位尊崇。
北川寺将大门推开。
院中种植的东西与麻宫家没有两样。
他这些略过，正式走进神驻家中。
与麻宫家不同的是，神驻家内自然的弥漫着一股潮意，一走进去就感觉自己身上都像是沾了水一样湿哒哒的。
走过熟悉的玄关，来到围炉里，一楼依旧是三扇大门，右边是厨房，左边是会客室。
要不是这里的墙面腐蚀程度与麻宫家有很明显的不同，北川寺甚至要认为这里就是麻宫家了。
借助西九条可怜的灵感，北川寺迅速将一楼调查清楚后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摆设与麻宫家不同。
麻宫家二楼墙角摆放着书架，而神驻家没有。
北川寺双眼缠绕着死气，也没看见一丝一毫的怨念存在。
“难道这里真就只是普通的宅邸？”
北川寺忍不住如此想到。
他很快将这个想法抛诸一边。
不管是不是普通的宅邸，总得全部调查完毕再说。
若是这里真如麻宫本家一样，那说不定这里也会有类似于柩之间一样的建筑存在。
麻宫家的柩之间居住着麻宫永世。
那么这里是否居住着第二位镇魂双子呢？
这些都是说不定的事情。
只不过这一次北川寺没有钥匙，说不定等会儿要暴力破门而入。
北川寺向二楼左边的房间走去。
果不其然，这里是用餐室，另一边是一个长方形回廊。
与麻宫家并无两样。
北川寺死气森然的双眼简单地扫了一眼房间内，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后就从长方形回廊那里走上了三楼。
三楼的纸窗、窗帘。
北川寺按照之前的步调将纸窗拆下——
这一次他先看了一眼身后有没有鬼脸存在。
发现没有后才向窗外看去。
这一次的发现让北川寺平静的面色有了些许变化。
中庭的景色与麻宫家全然不同！
已经开始抽芽化花苞的樱花树，以及樱花树之下的花池。
在花池后面没有类似于柩之间那种厚实心的铁门，取而代之的是回廊。
“总算有不一样的地方了。”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既然中庭有不一样的……那么是否三楼，或者对面回廊有不同的地方呢？
北川寺对此抱有想法。
他果断地拉开三楼第一间房间的和式拉门。
印象之中，麻宫家这里应该是书仓。
“可这里不同。”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这里并不是书仓，而更偏向于个人书房。
围绕着四方形墙面而四周竖起的书架，在对面靠窗的部分，还摆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放满了各类别的古老文献资料。
北川寺走到书桌边，伸手翻阅起放在最上面的小册子。
小册子上面的第一句话便让北川寺来了精神。
在扉页之上，黄旧的纸面上以细密写着：
‘请谨记神驻本家的骄傲，分家之人若无本家之人灵肉之付出，神驻村人必然遭受祸津之苦。’
这与麻宫分家的家训如出一辙的格式让北川寺也是心头一动。
难不成这里并不是神驻本家，而是神驻分家所居住的地方？
那本家又居住在哪里呢？
难不成是第三扇大门……？
第三扇大门通往神驻本家？
北川寺心中似乎有所明悟了。

第一百四四章 閥女
摆放在书桌上的大部分都是神驻分家的财务支出以及修缮神社的支出。
在桌上北川寺同样也找到了当年关于神乐铃事件的始末。
婚禊仪式大部分都是由神驻分家来准备的，同样的，也是他们将那个年轻人杀死的。
被杀害的男子名叫朝冈志，殉情自杀的巫女名叫神驻里奈。
当时的婚禊仪式是由神驻里奈为朝冈志举行的，朝冈志那个时候就深深地为神驻里奈那庄重神圣的相貌吸引。
在之后的数天内，他们每天夜晚都在水上神社外见面。
但这一男一女的一举一动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神驻本家与分家？
神驻分家将男子带入地宫杀死，但由于接下来要举行的祭典就没有沉尸。
谁都没有料到，在那之后就发生了神乐铃事件。
正当北川寺还准备往下翻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却突然整个僵住，随即兼定入手，整个人手臂一勾，突然回身，兼定锋利的刃面也对着的身后的空气抹去。
在哪里，有灵体正扭曲着准备实体化而出。
噗嗤——
兼定入身，巫女怨灵发出一声哀嚎，退回了黑暗之中。
北川寺在原地身子绷紧许久，又来回扫视，发现对方似乎真的退走后才收回了兼定。
只不过他的双眸中依旧有着深深的不解。
这个巫女怨灵见到他也不攻击，完全就不切合寻常怨灵的回路。
“难不成神驻神社也有类似于要石一样镇压怨灵的东西存在么？”
就好像麻宫永世一开始身缠怨念，但经由要石镇压，所以没有变化为怨灵。
要是神驻神社中也有这种东西，是不是神驻里奈也有保存一丝理智的可能性？
若是真有那种静心凝神的东西存在，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毕竟北川寺对怨灵的了解知之甚少，大部分都是由他自己总结出规律，系统完全不给任何提示。
这其中虽说可能会特殊情况的怨灵，但通用的地方还是没有丝毫问题。
要是咲良有希当初有这种便利的工具，那么是否可以手下留情呢？
这些都还弄不太清楚。
北川寺倒也不在意，大不了下次巫女怨灵出现的时候，他先观察一下对方的动向再做出行动。
他又翻了翻书桌上的东西，又把抽屉全部拉开。
在他这种宁愿错杀也不愿意放过的态度中，竟然还真的翻出来了一卷古旧的文书。
神驻本家似乎偏爱这种以红结绳捆绑的神社文书形式，对比起其他的文件资料，这种文书的形式无疑好辨识许多。
‘神驻分家，地宫。’
‘神驻分家的地宫是神驻本家与神驻分家共同使用的地方。’
‘送入地宫者一切惩罚由閥女掌管。’
‘若有污秽之镇魂双子，则送往地宫，由閥女取其污秽之血净除，以净除之血代替镇魂双子本人，取净除之血需足量，不问镇魂双子生死。’
‘何为污秽？’
‘怀有不洁恋情者为不洁。’
‘对尘世有沉重留恋者为不洁。’
‘镇魂双子须时刻保持自身清净。’
‘不可污秽，不可不洁。’
“閥女？”北川寺念叨着这个词语。
‘閥’在日语古法中与‘罚’为谐音。
也就是说，这位閥女主要掌管的是惩罚以及有关镇魂双子的事情。
閥女就相当于一道保险，若是镇魂双子能够配合且没有不洁的行为，那自然就不用进行净除取血的仪式。但镇魂双子要是有污秽不洁的行为，那就由她来进行净除取血的仪式。
毕竟谁都不能保证每一代镇魂双子都安安分分的，所以閥女的存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且根据这文书上的记载又让北川寺想到了另一件事——
麻宫冬子的日记。
北川寺将自己的笔记本摸索而出，就着手电灯光看着上面的记载：
麻子为什么要逃？
而且他们怎么能那么做？
血……好多血……麻子她会没事的吧？真的会没事的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麻子好疼……我能感觉到，麻子她……
再到下面的日记记录：
‘昭和40年8月10号。
我问护士姐姐借来了笔，把我的笔记本拿过来，靠在病床上。
今天的天气好冷……或许是因为我失血太多了吧？
那种……那种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终于明白麻子当时为什么要逃跑了，要是再继续下去，或许我也会死掉吧。
麻子……我可能要来见你了。
但没办法……如果真和父亲还有母亲说的那样……’
从这里就已经可以看出来，麻宫冬子说不定是作为麻宫永世上一代的镇魂双子所存在的。
昔日的真相展露了一角，北川寺再度整理一遍思绪。
首先根据麻宫冬子的记录可以看出来。
这位神驻麻子应该是在仪式的时候逃跑了。
而这种行为是神驻本家不可容忍的‘污秽行为’，所以神驻本家取其鲜血，再让閥女进行净除取血仪式。
根据文书上记录，净除取血仪式必须要保持血液足量，以确保接下来某种重要的仪式可以顺利进行。
而北川寺又想起木下结录像带中那血迹斑斑的石台。
那里应该就是举行重要仪式的地方。
麻宫冬子肯定是在那里进行仪式。
“但麻宫冬子活了下来，这样看来那个仪式也不一定会致使镇魂双子死亡，只不过神驻麻子做了多余的事情，触犯了禁忌，导致被閥女取血过多而死掉。”
神驻分家地下还藏有地宫，在那里说不定北川寺的各种疑惑能得到解答。
“花池旁边也要去探寻，地宫也要寻找。”
确定了这两个目标后，北川寺将文书郑重地收起来，再三确认没有别的资料后才离开这个房间。
在书房的旁边是家主的寝居，那里的屋顶破开了个大洞，很多文书被虫蛀以及霉菌沾染，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的字迹，而西九条可怜也没有发现什么，因此北川寺也没有过多地将时间浪费在家主寝居上。
接下来他打算去一楼玄关看看，那里应该直接通往中庭。
而且要探查前往地宫的道路，他当然也要去一楼。

第一百四五章 引路
前面也已经说过，神驻分家与麻宫本家的建筑结构大体相同，一楼玄关也一模一样。
北川寺下了玄关，将大门推开。
樱花树，花池。
樱花树已经开始含苞，花池中的花朵却早早的失去了踪迹，原本的清水也变成了污浊的黑水所注满。
毕竟飘浮在水面上的花朵都是十分娇嫩的东西，若无人护理，根本不需要九年的时间，自然会全部绝种。
这应该就是麻宫永世所讲的巫女与男子邂逅故事的地点。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那位巫女的身份。”
麻宫永世是一个很精明的少女，她不会无的放矢，她当时所讲述的那个故事肯定有她自己的用意。
那位巫女在接下来的仪式中肯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麻宫永世才会在‘未来视’之后对麻宫瞳……实则是北川寺讲述那么一个故事。
但即使是这样北川寺也不敢轻而易举地对那个巫女的身份下达一个肯定的推论。
毕竟前面的‘镇魂双子之一由于恼羞成怒，致使整个仪式失败’这个推论在閥女的存在下，已经不再那么牢靠。
毕竟镇魂双子只要有污秽之行为，閥女便会对其进行净除取血的仪式，只要进行了那个仪式，就算双子心怀怨念，仪式也同样能成功。
但这也不排除净除取血仪式不出意外的可能性。
“但这其中也不能排除那位神驻家的镇魂双子隐瞒下心中的爱意，最后心怀不满……”
现在的推论有二。
一，镇魂双子之一喜欢上男子，被发现，进行净除取血的仪式，但净除取血的仪式因为某种原因失败，神驻村灭村。
二、镇魂双子之一喜欢上男子，但由于神驻本家的规定而无法与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恼羞成怒的她怀着怨气被迫举行仪式，致使仪式失败。
若是想知道当年的事情，那么就必须将当初的事情全部弄清楚才行。
而北川寺则是过来想要寻找，看看能否触发当年留下的残像。
因为如果是镇魂双子，强大于普通人十数倍的灵感，产生残像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北川寺脚下一动，走到了樱花树底下。
在樱花树底，北川寺看见了那通体雪白，边缘泛出淡淡粉色的樱花花苞。
在日本有一个非常流行的说法，叫做‘樱花开得越是灿烂，那树底埋着的尸体就越多。’换作俚语后就是现如今的‘樱花树下埋了尸体’。
四周静悄悄的，整个神驻家寂寥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北川寺摇头。
看来自己的运气与猜测也不永远是正确的，这里似乎并没有产生‘残像’。
正当北川寺打算放弃探查回到神驻家的时候，原本一直打酱油的西九条可怜似乎感受到了北川寺的想法。
她急忙拍拍北川寺的脸，双手一合——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抽离而出。
黑色的气流蠕动，最终糅合成团。
做完这些后，西九条可怜整个样子像是萎靡不少。
她对着北川寺点点头后，就重新钻回北川寺的领口中。
而与西九条可怜配合无数次的北川寺当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着面前黑色的气流，北川寺伸出手去触碰。
——
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受后，北川寺发现世界改变了。
春天，樱花顺着微风落下，花池之上有形色各异的花朵飘浮。
这无疑是一副美不胜收的景色。
而在北川寺的目光中，一位长相清秀，神情柔和的青年正站在樱花树底。
在花池的另一边，有巫女蹲下，将手掌放入花池之中。
樱花树下。
青年正对着巫女微笑着。
而巫女见此，双颊一红，急急地提起巫女袍的一角，跑入神驻家中。
由于少女跑得实在太急了，从她身上有东西遗落下来。
北川寺清楚地看见了。
那是一枚简单的乌木发簪。
在画面最后破散的那一刻，北川寺分明听见了青年充满磁性的声线。
“柊……”
画面退散，北川寺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手中也莫名地多了一件东西。
乌木发簪……
在乌黑发亮的发簪柄部，上面似乎写有‘柊’这个字。
对此北川寺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真正让他诧异的是西九条可怜竟然有将残像具现化而出的能力。
北川寺看向萎靡不振的可怜。
而可怜似乎也察觉到了北川寺的目光，过了好半天一道讯息才传递过来——
“你说你是在吞食石露之后就有这个能力了？”
这与麻宫永世的‘未来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在这种调查的时候，比麻宫永世的能力都还要好用不少。
不过这种能力似乎很消耗西九条可怜的精力，以西九条可怜现在的善念，一天也只能使用一次。
“一次就够了，你好好儿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北川寺摸了摸可怜的小脑袋，将黑气萦绕着的乌木发簪塞入腰包里面。
刚才那位巫女的姓名应该叫神驻柊。
若是在神驻分家中生活过的话，应该会有她的记录才对。
北川寺翻出了从神驻神社中取到的婚禊仪式的记录册。
不管那位青年成功还是失败，在上面总会有所记载吧？
但很遗憾的是，北川寺并没有在婚禊仪式的记录册上找到神驻柊这个名字。
不过也对，若是镇魂双子的禁忌之恋，那么不被记载也是当然的。
北川寺将记录册重新放回去，重新提起手电筒走向神驻家。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找地宫的位置。
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可一踏进神驻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意突然袭上北川寺的身体。
北川寺向前干脆利落地一个受身翻滚，随即看向自己身后。
巫女的怨灵又一次出现了。
她依旧是歪着九十度的脖子，双眼深深地注视着北川寺。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进攻的意思。
但北川寺也没有收回兼定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这样的想法中，北川寺看着神驻里奈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指向右边的甬道。
这是……
引路的意思？

第一百四六章 神驻地宫
神驻里奈在伸手之后就步伐缓慢地向着右边的甬道走去。
她的样子像是在给北川寺引路一样。
既然对方敢引路，北川寺也没有畏缩不前的理由。
毕竟神驻里奈的强度不过也才初级高等怨灵，距离中等怨灵虽说已经有所接近，但还是差了一截，对现在的北川寺来说，这样的怨灵根本就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只要不能一击毙命，北川寺的死气治疗都有一大部分的回旋余地。
这就是点亮死气治疗这一技能分支的好处，至少可以满足肉身开团的必要，不用畏手畏脚担心受伤影响行动。
北川寺跟上了神驻里奈的步伐，在下一个岔路口，神驻里奈指向了左边。
那里是一个不起眼的死胡同。
这个死胡同让北川寺感到了深深的违和感。
这里是没有必要如此设计的，从房体中突出去的这个死胡同，根本就是在浪费建筑材料，一点用处都没有。
但神驻里奈的带路以及莫名的违和感恰恰就说明这里隐藏了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里就是地宫所在之处？
神驻里奈又一次的飘散消失了。
北川寺没能弄明白这个巫女怨灵的想法。
但现在地宫入口可能就摆在面前……
北川寺走过去，蹲下身子，手电筒的柄部轻轻地敲击着木制地板。
嘭嘭嘭，嘭嘭嘭嘭——
在数下来的第三块竖条状木板处，北川寺分明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虽说木制地板下面全部都是空心的，但这个地方的声音明显不同，也就是说开凿的深度不同……”
北川寺将兼定横拿，干脆利落地切开一个长宽的50公分的不规则正方形。
在手电筒的灯光之下，阴暗的地道被照射而出，北川寺清楚地看见，那以半弧形向下蜿蜒而去的石阶。
地宫！
北川寺手下的动作不停，很干脆地将活动地板给掀开。
活动地板边缘有被细钢丝摩擦过的痕迹，想来神驻家当时打开地宫的方法是将细钢丝做围合状，顺着地板缝隙套在活动地板的边缘，向另一边用力将其拽起。
为了避免盖上之后打不开的状况，北川寺干脆一脚将活动地板踹碎，接着才打着手电筒向下摸去。
地宫由于许久没人清理石阶蓄了一些积水，北川寺走在里面能够清楚地听见水滴顺着地宫天花板滴落的声音。
越顺着圆弧石阶往下走，阴潮气息就越严重。
手电的柱状光映射出石阶之上的不少小水洼。
而且可能是因为圆弧楼梯的原因，越走，越觉得周围气氛的压迫感。
这整个地宫给北川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受。
虽说地宫让人感到不快，但这里面的空气却出乎意料的干净。
可能隐藏在其他地方的通风口现在依旧能够运行工作吧。
北川寺不假思索地继续向下走。
花费大概三分钟走完石阶，北川寺来到了一处圆形的石洞。
在这座石洞的正中间是向上叠加而起的石碑。
北川寺将手电的光往上面打去。
石碑之上的名字都以神驻开头，而且只看名字，基本上都是女性的名字。
这里……是一个埋葬地点亦或是供奉地点吗？
在这十几座大小不一石碑群中，北川寺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神驻麻子。
“神驻麻子……经过净除取血仪式后死亡的镇魂双子之一……”
神驻麻子是与麻宫冬子同一年代昭和时期的镇魂双子。
而石碑之上大部分都是女性的名字。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这里是埋葬着触犯禁忌的，污秽的镇魂双子的地方呢？
北川寺的目光跳过石碑群，向后望去。
甬道分三。
每一条都幽暗无比，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北川寺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发现她依旧萎靡不振后就自己选择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右边甬道。
甬道开得很深，每一根支撑木柱之上还捆绑着火盆，在其中还有一些可燃物的碎屑。
北川寺继续向里面摸去。
“这里是……”
甬道到头了是一个房间。
房间以长条栅栏门封存，在门之上还贴满了白色朱砂符咒。
符咒的颜色已经褪去。
透过栅栏门，北川寺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这是一个天花板不高的房间。
一股腐臭的味道，从中传出。
在中间摆放了血迹斑斑的木头长桌，乌黑的血迹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在侧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刀具、锁链。
刀具没有经过清洗，原本应该闪闪发光刃口的血迹已经泛黑，北川寺只是一眼扫去就能感觉到那上面萦绕着的深沉怨念。
北川寺将贴满符咒的栅栏门给拉开。
可能是年代过去的太久了，符咒一点效果都没有，北川寺只是轻轻一拉就将门给扯开了。
但他向前踏入的动作却突然一滞。
在长桌前，神驻里奈的污黑的身影再度出现。
她的脖子呈90&#176;不正常地耸拉着，泛黄的眼球转过来看着北川寺。
过了一会儿，神驻里奈手中的短刀化作怨念散去，双手捧着一角麻衣衣袖。
时间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一角衣袖早就已经化作一块破布。
她还是老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北川寺的表现，扭曲变形的双手只是捧着这一块麻衣衣袖，向着北川寺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啊……啊——
神驻里奈的喉咙挤出乌黑的液体，破碎不成句的音节也随之传出。
北川寺皱起了眉毛：“你的意思是让我拿上衣袖？”
神驻里奈当初死的时候确实是一直紧紧地攥住了朝冈志的衣袖。
是撕下来一块了吗？
死气下意识地就浮现在北川寺的双眸中。
在死气的观察之下，这块衣袖之上腾起一团圆形的黑气。
就好像西九条可怜在中庭时聚集而出的黑气一般。
要是与西九条可怜给他的死气拥有一样的能力，可以看到过去的事情的话——
那么说不定能从这块衣袖中得知很久以前的事情。
若其中有一些对自己现在有用的线索……
北川寺心中来回对比风险与收益，一时之间还做不出决定。

第一百四七章 神驻柊
神驻里奈似乎看出北川寺的犹豫，她残缺的身体奇怪地扭动着，整个人向后退去，虚幻的身影也完全没入了墙壁之中。
她再次隐没消失了。
对方能够理解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真要那么简单地相信怨灵才是十分奇怪的行为。
北川寺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其次是麻宫瞳以及系统的任务。
见神驻里奈真的完全消失，北川寺踏进了这个房间。
这里确实是神驻里奈与朝冈志逝去的地方。
与神乐铃之中记载的地宫一模一样。
这个房间里除了那些沾满怨念的刀具、长桌外就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了，整个房间中满是腐臭的味道。
人……在这里如牲畜一样被切割，被砍杀……一切都是为了神驻本家的仪式。
上山之人，再没有可以回头的道路了。
这是单行票，通往冥府黄泉的单行票。
这过于血腥又带有几分诡秘的仪式，让北川寺也是微微挑眉。
他没有在这个房间内逗留过久，待得越久，似乎那刺鼻的腐臭味就越发浓重了。
离开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后，北川寺走入第二条甬道当中。
比起刚才那个房间，这里的环境无疑舒适许多。
这是类似于记录文书的书房。
但是这里占地面积虽说很大，但里面的书架只有寥寥几个。
北川寺拎着手中的兼定向内探索去。
这些文书数量并不多，一个书架上面也就放了五六卷的样子，就算只有北川寺一个人也能轻而易举地调查。
北川寺摸到第一卷文书旁，翻阅起其中的记载。
上面以格外整齐的字体写到：
‘神驻神社&#183;毗女、津女。’
‘毗女与津女分别取自传说中的大直毗神、祸津日神之名，正如其名字，毗女与津女分别负责祝福以及祸津禊祓的仪式。’
‘毗女与津女应选择神驻神社中德高望重的女性老者来担当。’
‘每至村中青年成人礼应先由毗女进行祝福，再由津女进行祸津禊祓的仪式。’
‘毗女与津女也同样负责年幼的閥女起居教育。’
“閥女？”
作为村中主要仪式的执行者，閥女的地位也应该要与毗女与津女她们差不多才对。
但为何閥女与毗女以及津女她们俩的记载不在一个文书当中？
而且閥女这个存在未免也太神秘了。
至少北川寺在查阅如此多文献文书中基本上没有发现过这个名字的存在。
就连镇魂双子的记录都有，但为何閥女的记载却寥寥无几？
这其中的违和感未免太重了。
北川寺伸手摸向下一卷文书。
将文书绳索解开，他仔细翻阅而去：
‘神驻神社&#183;閥女。’
‘閥女的身份除了各家家主、毗女、津女知道外，对其他人员都应保密。’
‘閥女不可拥有感情。’
‘閥女应时刻凝神静心。’
‘閥女在执行神花迎仪式时，不能带有个人情绪，无悲无喜。’
‘每年的祭典应带閥女走出地宫，以仪式净神。’
“閥女……神花迎仪式……”
这个神花迎仪式该不会是最后进行的引魂花开的仪式吧？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将下一卷文书打开。
这一卷文书上面写着的是关于閥女的教育方式。
每一位閥女从小都应被居住于地宫当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同样的由毗女与津女亲自教导，负责其三餐以及饮食起居。
在閥女进行活人责罚仪式时还要向閥女灌输‘这只是单纯且正常的仪式’这种观念。
换而言之，每一个閥女都没有正确的生死观念。
与其说这是在培养巫女，倒不如说是在将每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儿培养成一个笑着杀人的刽子手。
你能想象吗？
把解剖人类作为正常化，把杀掉人合理化，把这一血腥且野蛮的行为朝圣化。
这样培养起来的少女，拥有正常人的知识，但却没有正常人应有的三观。
但——
无知同样也是纯洁。
在文书的底部写着这样残忍的字眼。
不错，正如这卷文书上记载。
閥女对生死观的无知，同样也是一种纯洁，一种另类的……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中诡异的纯洁。
她可以对活人睁大那双纯净的双眼，面带恬静纯洁的笑容挥下屠刀。
但你能说那种天真就不是天真了吗？
閥女所生存的环境，所受到错误的教育，这一切都造成了历代閥女们的扭曲。
难以言喻的恐怖与残忍透着文书整齐的字眼透露而出。
閥女……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北川寺眉头紧锁。
也难怪她能面无表情地进行残忍的净除取血仪式，经由如此不可理喻教育的人又怎么可能怀有正常的人心呢？
北川寺将这三卷文书全部收入腰包中。
他继续向里面摸索而去。
在里面还有两个书架，第一个书架上面不止摆放了文书，其中还有一些教书识字的书籍。想来这个书架是作为教育閥女而使用的。
至于第二个书架，北川寺在这个书架上倒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虽说这个书架上大部分的文书记录都是关于閥女需要实施的各种残酷的刑罚。
但在这其中也有关于净除取血仪式历代来的记录文册。
“若是神驻柊与男子相恋被发现，那么这上面也应该有取血的记录。”
北川寺一行一行扫视下去。
神驻芽衣，死亡。
麻宫幽，死亡。
……
神驻朔月，存活。
看来进行净除取血仪式也不一定会让镇魂双子死亡，这其中也还有一些存活的记录。
但相较于死亡记录的数目，存活记录的数目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可北川寺并不想找这些，他目光迅速向下扫去，嘴里面也在下意识地念叨着神驻柊的名字。
最终他将整本净除取血仪式的线装书翻完也没有看见神驻柊的名字。
是的，根本就没有神驻柊的名字。
“也就是说……神驻柊与那位不知名青年相恋的事情隐瞒成功了吗？而隐藏成功后，已经‘污秽’的神驻柊被送往神花迎仪式，然后致使仪式失败……”
这个说法似乎完全说得通——

第一百四八章 刀具巫女
这个说法似乎完全说得过去。
但不知为何，北川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整个事情的真相真的就如此简单吗？
致使神驻村灭村的原因是因为一对无关男女相恋吗？
最关键的是，为何做出这个推论后，系统提示也没有响起？
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推论有问题呢？
要说出不对劲的理由的话，北川寺可以随意地说出一大堆。
“现在的线索太少了。”
饶是从麻宫家一路摸到神驻神社，再从神驻神社一直摸到神驻分家，北川寺都没有一丝一毫触碰到昔日真相的感觉。
更深层次的恐怖与绝望，似乎在黑暗深处静静地等待着他。
北川寺将挂在腰边的水壶拎起来喝了一口，随后出了这个书房。
根据书房中的记载，剩下的最后一个房间就是閥女的房间，閥女就长期被幽禁在自己的房间，没有津女与毗女带领是不能出房间的。
北川寺也不犹豫，干脆地向这最后一个地宫房间走去。
这一次的甬道无比深邃幽暗，手电筒照射过去都无法简单地探到底……
不，不是无法探到底，而是光线被吞噬了。
北川寺睁大黑色双眼，向内一步一步地走去。
大概走了有五分钟，北川寺才看见了一个贴着墙壁的木栅栏门。
透过木栅栏门，北川寺能清晰地看见摇曳着烛光的房间。
这个房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房间。
红蓝黄白四色小皮球，小陀螺。摆放在梳妆台上的梳子以及日记本。
贴着墙角的换衣柜以及铺在榻榻米之上整整齐齐的被窝。
是的，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房间。
但不知道为何，北川寺看过去却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很奇怪……非常奇怪……
“为什么这个房间……”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这么干净？”
耳边，突然炸响了低语！
北川寺手中的兼定猛地向背后砍去。
但除了空荡荡的空气外，他背后哪里还有别人？
“错觉？不对……刚才那绝对不是错觉。”
刚才那句话不是北川寺说的，刚才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
北川寺浑身紧绷。
这个房间处处透露着诡异，简单的家具摆放竟然给他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
啪嗒、啪嗒、啪嗒——
皮球一弹一跳地滚了过来。
北川寺双眸中死气萦绕，只能隐约地看见一丝怨念的影子。
閥女的房间……
在这个木栅栏门上悬挂着妖冶花朵纹路的锁头。
对此北川寺自然不可能再回去玩解密游戏找钥匙。
他将兼定取出直接将锁头劈碎，随即推开木栅栏门，向房间内部走去。
房间里面还是那副摆设。
如人手一样摇曳着的驻火，像是用血液染红的通体猩红的陀螺，形状如人头一般的皮球——
北川寺直接来到梳妆台旁。
他打算调查完这本日记就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
待在这个房间内，就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危险感正对他虎视眈眈。
北川寺将日记翻到第一页。
日记上没有日期也没有姓名，完全贯彻了閥女身份保密的原则。
‘毗女婆婆今天给我带来了日记本，说是每个閥女都必须要有记录日记的习惯，似乎历代閥女都需要写日记记录。’
‘写日记……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啊。’
日记本上面的字迹稚嫩无比，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时候閥女的年纪不大。
也因为年纪不大，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也非常简短。
北川寺翻到第二页。
‘津女婆婆今天给我带来了一只小狗，说是让我好好儿把小狗养大，它也可以陪解闷。’
文字到这里又断了。
北川寺察觉到空气中一丝不对劲，心中一动，将日记本翻阅到第三页。
只见第三页日记上面写着。
‘狗好烦，但是只要用双手捏住狗的脖子，它就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了，真有趣啊。’
这天真得近乎冷血的残忍记录，让北川寺忍不住挑了挑眉。
接着是第四页日记。
‘狗真的越来越烦人了，所以我把它掐死了，毗女婆婆还有津女婆婆应该不会怪我吧？’
第五页日记——
这本日记本上面记载的大都是閥女长久以来的生活记录。
这位閥女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多写日记，心情差的时候就会少写日记。有时候一两个月不动日记本，有时候又会其中偶尔也会有如孩童一般残忍的记录。
比方说发现了虫子，将其踩死，只是觉得很有趣，全程旁观的角度。
从小时候，再到逐渐长大，字迹在变化，人也同样在变化。
从小女孩儿到少女，北川寺能看清对方的成长。
那是扭曲人心智的成长。
关于实施处罚时的情景，挖出人体内脏时候的天真想法。
这种扭曲培养的方法，不得不让人担忧。
北川寺很快就将这本日记给翻阅完了。
不得不说，这本日记本之上记载的东西让人触目惊心。
也难怪閥女的存在需要隐藏起来，这样的存在要是暴露了确实不利于家族荣誉感的产生。
本来以为难以对付的人只有一个神驻柊这个镇魂双子，结果现在看起来还要加一个閥女了。
是的——
还要加一个閥女。
北川寺的动作突然一停。
随即手中兼定对准身后猛地撞去。
咔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后，北川寺看清背后站着的人。
准确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人。
对方拥有修长而又扭曲的躯体，长相无比狰狞。
从对方过长的头发来看，北川寺能轻而易举地推断出这个怨灵生前是一个女性。
‘她’的四肢。
不对。
那不应该被说成四肢，而是以各种拷问刀具所组成的青白色躯体，让人一眼看去就止不住头皮发麻。
但这种造型却吓不到北川寺。
真正让北川寺感到惊讶的是——
对方那蓬勃腾起螺旋的巨大怨念。
“比须茶高中的殉难者亡灵还要强一个档次……”
北川寺瞳孔一缩，捏住兼定的力气又大了许多。
这还真是中了大奖。
北川寺脚下一动，整个人身子绷紧。
直接向着这只怨灵冲去！！！

第一百四九章 逃！
北川寺鸡皮疙瘩一身，背后被冷汗濡湿。
这并不是害怕的表现，而是遭遇到了目前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而下意识产生反应。
承认自己弱对于北川寺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这只怨灵的确是目前的自己无法战胜的存在。
因为对方的强大之处绝对不止在于怨念。
北川寺能感受到，隐藏在刀具巫女修长扭曲的身躯之下极度危险的感觉。
在向对方冲去的那个瞬间，他将閥女房间中的被子向着怨灵掷去，遮挡对方视野的同时身形一侧，兼定也对着对方抛去！
北川寺仅仅只是做完这三个动作，原本飞在空中的厚被就已经被干脆地分割得四分五裂，连带着原本激射而出的兼定也被对方沾满血迹的剔骨刀具弹出。
但这也在北川寺的预料之中。
刚才的动作也只是为了争取让他离开的时间。
经由那个瞬间，他已经绕到刀具巫女的侧面，距离栅栏门也只有一步之遥！
要赶快离开。
但刀具巫女的反应比之北川寺还要快。
她在将北川寺兼定弹飞的同时，与小腿连接在一起的屠宰刀对着北川寺的脑袋迅速落下！
腐臭的味道从背后袭来，但北川寺看也没看，只是心念一动，五指之间连接着死气链锁将兼定扯回，泛着银光的兼定从侧面进入他的手中。
北川寺在冲刺的同时脚下动作一变，双脚稳稳站立，双手托住兼定，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对方这一劈砍。
咔——！
兼定与对方的刀具碰撞，一股巨力从双手传递到双臂，接着这一恐怖的力道，刻意调整了站位的北川寺的身形向栅栏门外倒飞而去。
他在落下的同时勉强做出了一个受身的动作，翻滚了好几下，将力道平摊于背部，但一时间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酸痛不已。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而且那种狭小的房间实在对刀具巫女太有利了。
对反的反应，力度，下手的精度都实在太过于恐怖。
要不是进攻手段过于单一，北川寺觉得只要顷刻间自己就会被对方肢解成一滩碎肉。
‘究竟是閥女还是什么……’
难不成是另一位镇魂双子？
不管怎么样，都要快点离开！
北川寺一落地就双手撑起，整个人疯狂地冲向地宫石阶的方向。
可是——
他清楚地听见了背后如雨点一样急促响起的恐怖响声。
借着兼定的刃面，北川寺清楚地看见那急速且癫狂奔来的恐怖身影！
刀具巫女！
北川寺头身子一转将兼定对准对方的脑袋抛射而出——
呯！
一声金属的脆响。
兼定被弹射而出。
北川寺这一回头才看见刀具巫女半边脸上戴着的生铁假面。
假面上面镌刻有古朴妖冶的花朵纹路。
刀具巫女没有五官，假面之下尽皆平滑的青白色皮肤。
但不知为何，北川寺却总觉得对方在笑。
阴冷、充满怨毒的笑——
虽说兼定没有对刀具巫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在对方如此强大向前冲的运动势能之下，还是让她停顿了一个瞬间。
而北川寺就抓住了那个时间点，继续冲向石阶洞口的方向。
但这条甬道实在太长了，刀具巫女的速度又过于恐怖，只是行进到三分之二的距离，刀具巫女就已经快要赶上来了。
北川寺甚至能闻到从背后冲天的尸臭味。
在这种常人亡魂大冒的情况中，北川寺保持着镇静，心里各种想法浮现，又一一被他否决。
硬碰硬肯定没办法，毕竟对方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在他之上，而且北川寺还能感觉到她似乎有什么东西藏着没用。
而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着的时候，从一边的墙壁深处突然冲出一个耷拉着扭曲脖子的巫女怨灵！
神驻里奈！
这个时候出现？
北川寺心中一动，下意识想要将对方解决掉的动作停住了。
从神驻里奈的身上北川寺依旧感受不到半分敌意。
那么她出现的目的是……？
眼看着与神驻里奈的距离越来越近，北川寺的心情也极度跳跃着。
若真是他想象的那样——
北川寺没有对神驻里奈出手，神驻里奈扭曲的肢体也没有阻拦北川寺，任由他从自己身边跑过。
但当刀具巫女冲来的那个瞬间，她手中的短刀却直接向着对方的脖颈抹去。
噗嗤！！！
刀具巫女的脚步停下了一个瞬间，她干脆地将神驻里奈的短刀绞碎，连接在身上叮叮当当作响的拷问刀具如做一场无比熟练的肢解手术一般将神驻里奈瞬间肢解成一团团的怨念。
但神驻里奈的灵体却没有消失，即使怨念消散许多，她依旧在挣扎着重新实体化。
可刀具巫女显然不会给神驻里奈这个机会，她恐怖狰狞的双面刃迅速地抬起，眼看着狰狞萦绕着怨念的刀具就要将空中漂浮着的神驻里奈绞碎——
一道白炽的光芒猛地从前方飞来。
那是一道写满繁杂纹路的符咒。
这符咒一贴上刀具巫女就绽放出熊熊的苍蓝的火光！
那剧烈的火焰让刀具巫女发出了尖锐凄厉的惨叫声！
“走！”
站在石阶入口的北川寺看着勉强实体化而出的神驻里奈大叫一声，手底一滑又打出一道灵符！
这是系统就一开始送给他的除灵道具。
本来就只剩下四张，现在用去两张，北川寺手中也只剩下两张了。
见神驻里奈完全消失在石墙中，北川寺也顾不上更多的，脚下一动直接冲出了地宫。
冲出地宫后，他的动作不停，在一瞬间就奔出神驻分家。
跃过长桥，随后路过礼器间。
他顺手将神乐铃一把抓起，接着才冲到神驻神社大殿。
到了这里刀具巫女应该就追不上来了。
北川寺坐在地板上，有节奏地呼吸着。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调整着呼吸，所以现在也不算太过狼狈。
只是——
“那个刀具巫女究竟是什么身份……？”北川寺伸手抹了一把额头。

第一百五十章 再无天明
这一次要不是神驻里奈缠着刀具巫女，北川寺想脱身估计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那个刀具巫女至少是中等中级的怨灵，强大且灵活地操纵刀具的怨念，兼定都无法简单破开的数十柄拷问刀具，由这些刀具构筑的灵体，更是坚硬无比。
而且还兼有恐怖的速度，过人的灵敏度。
凭借北川寺现在的能力，要解决对方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现在刀具巫女的身份还是个谜题。
她究竟是‘閥女’还是‘神驻柊’这个镇魂双子之一呢？
以个人的看法，北川寺更偏向于‘神驻柊’。
毕竟那种强烈的怨念，绝对不是常人死后能拥有的，但若是身前本就灵感强于常人十数倍的镇魂双子却有这个潜质。
神花迎的仪式失败，而致使沾染上祸津的神驻柊狂暴化，最后化作刀具巫女在神驻神社中徘徊游荡——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但同样也不能否定对方的对生者的攻击方式更偏向于閥女。
拷问刀具如活物一样灵活，其上拥有的浓重的乌黑怨念更是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兼定击飞。
“但我还有机会。”
北川寺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黑色的双瞳闪过一丝流光。
若是成功举行神花迎的仪式，让引魂花开，那么就必定就能将暴走的刀具巫女给镇压下来。
要是这个考虑也实在不行，他就得考虑将驻火取下，看看结合驻火的力量能否与刀具巫女一战。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寻找祭祀或者记载仪式具体实行方法的地方，若是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将刀具巫女的身份调查清楚。”
世界上不存在无敌的事物，自然也就不存在无敌的怨灵，若是能将刀具巫女的身份调查清楚，说不定也能找到消灭刀具巫女的方法。
北川寺勉强从地上撑起来，再抬起头的时候刚好与一双腐烂得腥黄色眼珠对视。
腐烂的青白脸色，腥臭的味道——不过粗略地看过去，北川寺距离对方的脸不过两厘米。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抬手就将神驻里奈推开。
毕竟这样才好讲话。
他别再腰间的神乐铃不知不觉中就又响了起来。
似乎只要神乐铃响起，似乎就能起到对灵的侦查作用。
神驻里奈没有在意北川寺的动作，她向后退了两步后，青白细长的女性双手托起一块破布片。
她的脖子就这样九十度弯曲着，双眼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北川寺。
神驻里奈的意思很简单。
她想让北川寺碰触这块布片。
“……”北川寺。
北川寺看向西九条可怜。
现在才缓过一些劲儿来的西九条可怜轻轻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既然可怜都点头了……而且对方还帮助自己阻挡了刀具巫女——
北川寺心里下了决定便不再犹豫。
他二话不说就伸手握住了布片。
——有回忆从眼前流过。
眼前的场景转换了。
北川寺正跪坐在地上，身着麻衣和服，身材修长，双目清澈。
在他的四周是以神乐舞祭祀的少女们。
她们身着巫女服踩着优美的舞蹈，围绕着自己，御币飞舞。
这里应该是婚禊仪式的举行现场。
在这个房间两边是以纸扎满的红花，一条条从朱白色的墙壁垂落，看上去整洁美观。
在他面对的祭坛前还有红纱垂落。
北川寺能清楚地感受到红纱后面还有人的目光。
婚禊仪式进行的时候应该保持肃静，不应张望，也不应以淫邪的目光打量婚禊仪式之中的巫女。
不过北川寺也没有那个心情。
毕竟这些巫女看上去都不过才十二十三岁的小年龄，北川寺还没有对一群不过国中年龄的中学生有什么想法。
‘这里应该是那位朝冈志的记忆世界……也就是说那位神驻里奈是想——’
北川寺不动声色地将眸光抬了抬。
红纱背后端坐着一位刚刚成年的巫女，只不过透着红纱，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神乐舞结束后，所有人默不作声地退出房间，只留下额北川寺与红纱背后的巫女。
一阵窸窣的起身声后，巫女从红纱之后走出。
那是一位手持神乐铃，双眸清澈温柔的巫女。
她的相貌——
神驻里奈……
北川寺下意识地想要开口，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
也难怪，这是朝冈志的记忆世界，他是无法在朝冈志的回忆中行动的。
既然如此北川寺也就摆正了心态，看着两人接下来的动作。
“志先生，作为通过婚禊仪式者，请您往这边走——”神驻里奈向内欠身，刚想继续说话却被朝冈志握住了娇小的手掌。
未经世事的神驻巫女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神驻里奈美眸瞪大，回身看向朝冈志。
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演的一幕真正上演在北川寺面前了。
朝冈志大胆地示爱，充满诚意的目光无不让神驻里奈死寂已久的内心燃烧起炙热的感情。
但迫于神驻本家的家训，神驻里奈不得不甩开朝冈志的手掌，以冷冰冰的语气拒绝对方的示爱。
但这还没完——
自婚禊仪式后，朝冈志经常会出现在她早晨参拜时的长桥边。
时间长久后，原本心中有意的神驻里奈也自然而然地与这个率直到有些执拗的青年相爱了。
“志——”
等到北川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神驻里奈已经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尽管她现在浑身污秽，满身怨念，连面容都已经被怨念侵蚀差不多，但她还是无法忘记当年给她寂寥无比的巫女生活送来温暖的男人。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将神驻里奈搂紧。
充满污秽的身子在颤抖，一滴一滴浑浊乌黑的泪珠落下，神驻里奈轻声地说道：
“带我离开神驻家吧……志……”
北川寺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能撒这个慌，也不能让已经了却心结的神驻里奈再添一个心结。
神驻里奈似乎理解到了北川寺的想法。
她用力地搂紧了北川寺，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声音。
血肉在剥落，怨念在消散，就好像一个人拿着一把刀，将神驻里奈的身体一片一片的撕落，削落。
到最后，神驻里奈的声音被拉长，音调也显得无比悠远缥缈。
她难看地勾起一抹笑来：
“山樱……迟早会绽放吧……”
那是朝冈志对她的约定。
待到山樱绽放之时，便带她逃离神驻家。
但在残酷的家训之下，对这对年轻人来说，鸟居之后的神驻神社就再无天明。
是的——
再无天明。

第一百五一章 禁闭室
神驻里奈消失了。
没有怨念作为灵体的能量，她也无法依存于世。
她的执念到最后似乎也已经完成了。
应该……完成了吧？
神驻里奈与朝冈志在这座接近黄泉的地方，是否依旧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呢？
北川寺不清楚。
他只能抬起头看向头顶悬挂着的白纸灯笼。
其中有两盏灯笼幽幽地闪起光。
相较于神驻神社中阴冷闪烁着的烛火，这两盏小小的烛火摇曳挣扎，散发着细微而又温暖的光芒。
这光芒映照在北川寺的身上，只让他觉得浑身莫名地充满了力气。
在这一阵温暖的光芒下连带着西九条可怜似乎都精神了不少。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获得即时状态：‘神驻巫女的祝福’。
北川寺一愣，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页面。
身体素质那些都没有变化，但是——
原本消耗一大半的死气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到满值。
在特质那一行，北川寺清晰地看见了一行小字。
神驻巫女祝福（即时状态）：增加死气恢复、体力恢复速度。
虽说没有获得技能点数的奖励，但这个状态却对北川寺的作用更大。
拥有这个状态，就能继续在神驻神社探索。
能更早的解决整个事件。
“谢谢了。”北川寺抬头对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笼感谢道。
烛火摇曳，仿佛告别。
感受着身体中逐渐恢复的气力，北川寺对接下来神驻神社的探索更有信心了——
只要找到神花迎仪式的祭坛，那么解决刀具巫女也就没有半分问题。
北川寺将最后一扇门打开。
这一次并没有熟悉的长桥景色，入目的便是高耸的天花板以及古旧的和式拉门房间。
完全可以看出这里昔日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地板明显经过人为的修补。
若是刀具巫女所处的地方是神驻分家，那么这里应该就是神驻本家所居住的地方。
对比起分家那气派的大宅邸，神驻本家所居住的这些和式房屋无疑有一种清净肃穆的感觉。
整齐铺过去的房间，干净利落地分布方式，宛如方格一样工整的走道。
北川寺拉开第一扇门。
这里应该是巫女们用餐的地方，在地上放置了很多用餐桌，在最上首位悬挂着家主所穿的黑色狩衣。
这里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好调查的地方，可北川寺还是进去搜索一番。
这一找，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些记录。
‘家主大人总是照顾偏爱莳绘，为什么呢？明明莳绘不是神驻本家的人，只是一个外族人为何总是被家主大人偏爱？’
‘连吃食都与我们不同，现在已经完全弄不懂家主大人的想法了，你们说对不对？’
这就好像是小纸条给小伙伴打小报告一样的感觉。
“莳绘……？”北川寺念叨着这个名字。
从纸条上的内容可以看出来这位‘莳绘’应该不是神驻本家的人，但神驻家主却对这位‘莳绘’十分宠爱。
依照前面调查而来的记录来讲，神驻本家应该与分家之人分开居住才对……那为何这里突然又跳出来一个‘莳绘’？
难不成这位莳绘有什么奇异之处？
一说到奇异之处，北川寺就自然而然往镇魂双子那方面思考了。
但——
镇魂双子不应该叫做神驻柊吗？
北川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包外层。
在那里，乌木发簪的硬度让他目光闪烁。
不管怎么样，先将这条线索记下来再说。
北川寺也没有在一个用餐间浪费时间，在脑中记下这条线索后就继续向神驻家深处摸索而去。
神驻本家。
这其中隐藏着的秘密肯定超乎常人。
……
这个建筑群规划得很整齐，功能也非常集中。
这也大大地降低了北川寺探索的难度。
他要去的是家主房以及书库房间。
在这两个地方才能找到以前关键的线索。
北川寺向内持续探索而去，朱白而被染上乌黑痕迹的墙壁似乎颜色也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是——”
北川寺愣了愣，伸出手指在墙壁上用力地擦了一下。
石灰白的粉末将食指指尖染白。
看上去似乎是普通的石白色，但是——
相较于前面的墙皮，这里的墙皮似乎多了一抹淡黄的感觉。
难不成是这边潮气更重？
北川寺将手电筒重新提起，向着前面继续走去。
又是一个十字分路口。
北川寺本来打算按照刚才的步调，先左右两边探索一下，接着再向深处摸去，但是——
“放开我！放开我！”
稚嫩而悠远的童音从背后响起，北川寺回过头，刚好看见一个穿着神官狩衣戴着高冠帽的男人将小孩拖在地上向着身前正中甬道走去。
残像吗？
北川寺没有犹豫，直接向着残像所走去的方向跑去。
但北川寺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跑就是五、六分钟。
“这里是？”
北川寺停下脚步，看向两边。
正中的甬道左右两边皆有房间。
但与其说这两边是房间，倒不如说其更贴近与栅栏地牢。
左边到右边一共有四个低矮的小房间。
正方形长条的木栅栏自下而上插入地板与天花板。
每个房间中除了一个低矮的书桌以及用以排泄的木桶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北川寺没有钥匙。所以他直接一脚将木栅栏给踹碎，钻入第一个房间中。
第一个房间上放置着厚叠叠的白纸。
如今白纸已经泛黄，上面稚嫩的字迹却依稀可认。
上面写着零零碎碎的字句。
大致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和谁谁谁打架，作为神驻本家的一份子应该互帮互助才行。
这一行行潦草且幼稚的造句，不难看出作者的实际年龄其实不大。
“也就是说……这里类似于孩童的禁闭室？”
只要做错事情的小孩子就会被送进这个禁闭室。
难怪这里面什么都没摆，而且还用的是木栅栏。
作为禁闭室确实不用摆放过多的东西，且以小孩子的力气也确实不可能像北川寺那样轻而易举地将木栅栏踢碎。
“还有三间……”
北川寺的目光幽深。
直觉告诉他，在这里似乎能得知那位神驻莳绘的些许信息。

第一百五二章 神花迎
北川寺在第三个小房间里面发现了他想要的东西。
准确的说是藏在纸堆下面的字条。
这张字条与北川寺在用餐间发现的字条如出一辙，连字迹都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要我检讨？我没做错任何事，莳绘那个家伙就是个杂种，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
‘一天到晚坐在坐垫上面不知道嘀嘀咕咕和谁说话，根本就是个怪人嘛！也没有小孩和她玩，这种家伙根本就配不上神驻的名字！’
‘为什么家主大人这么偏心？我才是他的女儿吧？’
北川寺就着灯光往下看去。
下面并没有留名字。
“……这个小鬼。”北川寺禁不住皱了皱眉。
这根本就是自作聪明嘛！这个小家伙都在纸上写下了‘家主的女儿’，偏偏还‘自作聪明’地不在最后地方署名。
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而且开口闭口就是脏话。
要这货是北川绘里，北川寺抬手就会把她治得服服帖帖一句话都不敢说。
对于这种熊孩子，北川寺自然有些看不过去。
北川寺弯下身子走出低矮的禁闭室。
最后那个禁闭室他也进去看了，不过上面的检讨只是小孩子不小心把巫女的衣服不小心踢进神社的池塘中去了，根本就没什么他所需要的信息。
出了禁闭室，北川寺重新回到刚才的十字口。
左边是破破烂烂垂落而下的藏蓝色布条，不知道那之后是什么地方。
右边看上去像是一个公开的大空间，宛若一个大回廊一样，只不过从北川寺这儿还看不太清楚。
北川寺选择走左边。
毕竟右边调查起来似乎要一些时间。
况且现在时间也有些不太对劲。
北川寺将手机闹钟摁掉。
已经下午六点了。
再过一会儿就要到夜晚了。
虽说有神驻里奈与朝冈志的状态让他在夜晚也能调查，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麻宫永世曾经说过，夜晚便是隐世降临之时。
连小小的麻宫家都会变得凶险无比，更加别说身处神驻山这个灵域里的神驻神社了。
“会见到多少种鬼怪灵异呢？”
北川寺的双眼中闪烁着光彩，声音冰冷地喃喃自语着。
他从来都不是害怕挑战的男人，现在这种恰到好处的危机感反而让他更容易集中冷静。
状态不错。
现在的他，只要不碰上刀具巫女，扫荡神驻神社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北川寺提着兼定，向着左边摸去。
他抬手将泛黑的破布掀开，双眼向其中看去。
面前的是凌乱的书架。
有一个被劈砍而开的书架侧倒在地上，刚好挡住了道路。
这就好像是某个人在阻挡些什么一样。
而且——
在以书架抵住的房间中传出了一股说不出的腐烂臭味。
北川寺眉毛紧皱着。
他脚下刚一动——
当啷……当啷……当啷……
拷问刀具碰撞的声音从身后由远及近传来。
刀具巫女？！
这也来得太巧了吧？
当啷——
拷问刀具的响声停住了。
就在门帘之后！
北川寺浑身紧绷。
就算拥有神驻里奈的状态加成，他也绝对打不过刀具巫女。
想逃跑都要经过精打细算才能勉强成功。
北川寺紧蹙着双眉，黑色的双瞳死死地盯住破旧的布条。
他的脚步向后挪去。
当啷——
催命的响声——
突然从背后炸响！
对方一直在他身后！！！
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
北川寺回过身，身形在空中调转，手中的兼定想要抵挡刀具巫女的进攻。
但——
“残像？”
北川寺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刀具巫女的身影，紧绷的身子略微放松。
原来那只不过是刀具巫女的残像。
在刀具巫女的残像对面，是满面沉重悲痛的家主。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神官狩衣，沉重悲痛的面色中带着一丝癫狂。
“失败了……真的失败了……神花迎仪式……”
他喃喃自语着，看着刀具巫女的身形也充满了绝望。
神驻家主清楚地知道，书架根本就阻挡不住刀具巫女的步伐。
在刀具巫女的面前，像他这样的人，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就无能无力。
轰隆隆！！！
大雨倾盆落下！血色的闪电映亮了神驻家主苍白的脸。
他哆哆嗦嗦地将怀中的东西取出。
北川寺看清楚了。
那是宛如荧荧白雪，通体透明的妖娆花朵。
只不过这白花并没有绽放完全，大半都还只是处于花骨朵的状态。
“唯有引魂花开，方可镇压祸津……”
他面色癫狂，在刀具巫女快要靠近的时候取出短刀，竖着插入了自己的肚子中，随即再向另一边横拉！
噗嗤！！！
神驻家主缓缓地念叨着：
“神花迎……神花……迎。”
他腹中渗出的血液摊开，染红了白花。
但白花却没有因为他的鲜血而绽放半分。
神驻家主嘴角刚想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来，但是——
噗嗤！！！！
刀具巫女双手抓住他的脑袋，用力地向上提拽！
一个人的脑袋姜然被刀具巫女如同啤酒盖一样被拔掉！
神驻家主的脑袋睁大双眼，带着满是不甘的表情滚落到北川寺的脚边。
北川寺能看见他脸上的浓重悔意以及宛若咒怨一般的不甘。
至此，残像全部结束。
但北川寺却突然抬手，兼定向后刺去！
在他脑后的空气中，有乌黑的短刀正萦绕着浓重怨念具现而出。
“神驻家主的怨灵么？”
那股腐烂，如同死死刻在地板上的臭味，应该就是神驻家主死后所产生的臭味。
浓重不甘让他化作怨灵。
神驻家主的怨灵身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狩衣，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似乎死后也仍然遭到刀具巫女的凌虐。
北川寺脚下一踏，兼定如穿花蝴蝶一样在指间飞舞。
凌厉的银光如水银泻地一样将其粘合着头颅剖开！
神驻家主的脑袋又一次飞出。
并不是恐怖的卖相就代表战斗力。
北川寺将兼定收入手中，看也不看怨念四散开来的神驻家主，直接向里面走去。
神驻家主临死前都还要来这个房间，这里面必然有蹊跷的地方。

第一百五三章 莳绘
北川寺没管倒下的书架。
他径直地先走到神驻家主的尸体旁边。
九年的时间过去，尸体整体已经干瘪，就像是风干的肉干一样，感觉只要轻轻一撕就能将其撕开下来。
在干瘪的尸体之上还留有许多刀痕。
看来当时刀具巫女的确在神驻家主死后还凌虐了对方的尸体。
这残暴嗜虐的态度……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同样也得知了一个信息。
刀具巫女是借由祸津诞生出来的产物。
虽说现在还摸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信息，但见神驻家主死前的动作也可以知道引魂花开肯定对刀具巫女有压制甚至驱除的作用。
北川寺伸出手在干瘪的尸体上下摸索着。
有类似于文书一样的卷轴落入了他的手中。
“果然藏着有东西。”
北川寺目光一闪。
这卷文书在死前还被神驻家主所携带，可见其重要性。
文书大部分被乌黑的血迹沾染，但打开却根本就没有丝毫问题。
北川寺将手电筒卡在腋下，双手翻阅着。
这卷文书竟然之上记载的竟是关于神花迎的仪式！
饶是北川寺心中也闪过一丝激动的情绪。
经过那么长久的调查，终于被他抓住了线索！
只见古老的文书上如此写到：
‘神驻神社，神花迎仪式。’
‘神花迎仪式是借由镇魂双子而产生的仪式。’
‘每隔四十五年必须举行一次神花迎仪式。’
‘神花，即指引魂花，以引魂花为通道，打开通往幽泉冥府之路，祸津也会随之进入黄泉。’
‘而在这四十五年期间，麻宫本家必然会有双子出生。’
‘长女与次女应立刻举行魂引之仪式提升灵感，以此为镇魂双子。’
‘其长女交由神驻家抚养，次女由麻宫家抚养，由于双子灵魂相通，分开成长更有利于灵感增强成长。’
‘进行过引魂之仪式的镇魂双子灵感强大，其清净之血液可使引魂花开。’
‘两柄家主钥匙合并则可开启幽之门。’
‘以静心閥女向幽之门中注入镇魂双子清净血液。’
‘切记，双子血液必须需保持清净。’
‘否则无法镇压祸津，反而会让祸津暴走。’
‘被猛烈祸津缠身之人将化作‘祸’。’
‘符咒、祈福、神乐、禊祓尽皆无用。’
‘若想将‘祸’重新送入黄泉之中，则需要再启仪式。’
记录到这里就没有了。
一下子获得如此之多讯息的北川寺禁不住吸了一口气。
他迅速地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文书里面记载的重要情报分别为四十五年的举行期限、神驻家与麻宫家的家主钥匙、双子血液、祸。
“先来回忆一下。”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首先是四十五年的时间。
麻宫冬子的日记上写明了她那一次的仪式举行时间昭和40年。
昭和40年，也就是1965年。
而神驻村是在九年前覆灭的，也就是2010年。
仪式失败之后导致祸津降临，祸津降临的同时，山下举行山之形仪式的村民被泥石流掩埋。
神驻村就此灭村。
不管是麻宫家还是神驻家，都无一人存活。
然后就是神驻家与麻宫家的家主钥匙。
若是没有猜错，神驻家的钥匙应该是与麻宫家的钥匙配对。
这也是为何麻宫家的钥匙只有一半的最主要原因。
“原来麻宫冬子交给我的钥匙只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打开幽之门本来就需要神驻、麻宫两柄钥匙合并。”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麻宫家的钥匙正装在他的腰包中。
他也不用再原路返回去取钥匙了。
接下来就是镇魂双子的血液。
依照记载，若是双子血液不纯净，就会导致仪式失败。
而仪式失败则会产生‘祸’。
那应该就是北川寺所看见的刀具巫女的本体。
“也就是说……神驻柊果然是镇魂双子之一……”
北川寺想到了自己看见的记忆。
在记忆中，神驻柊与一个年轻人相遇，爱上了那个年轻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血液不再纯洁，最终致使仪式暴乱——
在这之后才是最关键的。
‘祸’的身份。
若是北川寺没有猜错的话，‘祸’，也就是刀具巫女，应该就是閥女。
閥女被卷入祸津当中，化身为‘祸’，将神驻分家、神驻本家的人屠戮一空。
“这样推论，应该没有错误的地方。”
以目前的线索，也只能得出如此想法。
但北川寺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自己的推论中，是否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呢？
“那些东西……都必须调查清楚。”
在那之前还是以这个推论作为参考。
北川寺轻轻地捏了捏乌木发簪。
神驻柊……
直接失败的仪式……
最重要的是那莫名的违和感……
阴森冰冷的感觉依旧萦绕在脖颈旁，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北川寺沉吟一声便摇摇头，走进房间当中。
神驻家主最后来到的地方是书房。
这一点看外面倾倒的书架就可以看出来了。
北川寺将手电筒打向另一边的书桌。
在书桌之上摆放着许多典籍。
在死前神驻家主似乎也在这里查阅了许多资料。
在正中间还有一份淡黄色封皮的日记本。
日记本早就已经平摊开，北川寺一眼看过去就看得见上面的字句。
那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不甘且癫狂的字句。
‘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
显然，这里堆积起来一大堆资料没能解答他的困惑。
北川寺禁不住将记事本往前面翻去。
“嗯？”
上面的记录让他有些奇怪，心中的违和感也越来越重。
只见这一页的记事页上写着：
‘永世说的事情让我有些在意，但不管怎么样仪式都必须要举行。’
‘莳绘……究竟能不能承担自己的使命呢？’
‘但不管怎么样，那孩子都没有回头路了吧……这就是她的宿命。’
‘希望仪式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吧。’
‘她也是一位出色的巫女了。’
再往下，神驻家主似乎就没有继续写日记的心情了。
但是他这只言片语却让北川寺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莳绘？
又是莳绘？

第一百五四章 答案
神驻莳绘究竟是什么身份？
神秘的外家族人？
要知道，神驻家一切反常的行为都是建立在仪式这一前提条件上的。
但要是神驻莳绘是仪式中或不可缺的人，她的身份又是什么？
神驻莳绘在仪式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北川寺将神驻莳绘这个人名记下，又翻了翻书桌上面的典籍记录。
这一翻还真给他翻出了另一份非常有价值的文书。
这份文书记载了仪式举行的地点。
神驻神社位于山间，而祸津则被镇压在神驻山中。
幽之门也在神驻山中。
而通往祭祀大坛的地点——
“右边的回廊，往下……第十一步的地板……地宫”
毕竟神驻本家就这么点地方，加上神花迎这个仪式本就十分重要，祭坛所在的地方自然要考虑隐藏性，也难怪祭坛会隐藏在地下了。
北川寺对此也十分理解。
“那么事不宜迟……”
既然知道祭坛所在之处，那北川寺也没有半分犹豫的理由。
他将文书统统塞进已经差不多装满的腰包中，又喝了一口水。
完成上述动作后，北川寺径直走到右边回廊，从那里的楼梯往下，进入一个甬道，接着不多不少走了十一步。
这里的地面就是普通的泥土与碎石铺就的，神驻家似乎没打算在这里铺木地板或者青石地板。
而且……北川寺敏锐地察觉到了脚下所站着的泥石地面与周边泥石地面的颜色略微有些不同。
换而言之就是说——
北川寺用手分开刻意铺在这一块地面之上的泥土与碎石。
一个带着数个铁把手的石板出现在他眼前。
石板之上镌刻着灿烂白菊与绽放而出的妖冶花朵所组成的图案。
在图案中间，北川寺清楚地看见了一个巨大钥匙孔。
石板钥匙？
北川寺下意识地将自己腰包中的麻宫本家的钥匙取出。
“果然还差一半。”
北川寺皱起了眉。
他并不是不能直接将石板直接用兼定分开，但分开之后的事情也要考虑。
没有神驻本家的钥匙，北川寺就算下去也毫无意义。
可总还是要下去看看。
正当北川寺心中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一直被他放在腰间的神乐铃突然颤动着发出急促的响声。
有怨灵在？！
北川寺站起，看向黑暗的甬道对面。
当啷……
当啷……
当啷……
那是清脆的拷问刀具相撞的声音。
由远及近——
刀具巫女直接冲了过来！！！
至于北川寺？
北川寺早在听见刀具巫女声音的那一刻就立马踩上回廊疯狂奔逃了。
他可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全貌后再离开的想法。
毕竟在刀具巫女的速度之下，北川寺就算全力奔跑也没有半分优势。
只不过——
“竟然这么快！”
北川寺看着从自己跑过的十字道路径直冲来的刀具巫女，神情中满是预料之外。
比前面在地宫所看见的时候更快了！
北川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原来在他调查的过程中，时间已经来到七点。
隐世！
这是对方的主场！难怪刀具巫女的奔跑速度又加快了！
这样下去根本甩不开！
北川寺尝试给后面的刀具巫女增加障碍，把靠在墙边的柜子弄倒，将粗木条横起——
但不管什么东西，都被刀具巫女直接撞碎，她的速度虽说有所削减，但根本就不起多大的作用！
真不愧是‘祸’。
那怕是在这种生死危机之中，北川寺禁不住夸赞起对方。
如此速度与能力，冲天的怨念，也难怪能一晚就将整个神驻家屠杀一空！
但是——
北川寺心中一动。
“应该到地方了！”
他整个人直接将身边的和式拉门撞开，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房间。
既然房间，那么自然就是死路。
北川寺竟然直接闯入了一个死胡同中？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刀具巫女阴森且沉重的声音在房外响起，北川寺腰间的神乐铃疯狂颤动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是想告诉北川寺，外面的怨灵究竟有多么恐怖。
北川寺却不在意神乐铃的响声，他黑色的双瞳紧紧地注视着房门口，手中紧紧攥着兼定。
在北川寺的目光中，刀具巫女的黑乎乎的身影出现在拉门后面。
那扭曲可怖的身影映在纸门之上。
她在看这个房间。
北川寺心知肚明。
对方知道自己在这里面，自己也同样明白对方在外面。
但就是隔着这一扇纸门，对方却没有破门而出。
她在原地驻足许久，最终才拖着长刀，步伐缓慢地离开。
神乐铃的声响也缓缓平息。
北川寺舒了一口气。
他回身向后看去，禁不住地摇了摇头：“这次被这玩意儿给救了。”
在北川寺身后，一块巨大的、以注连绳捆束住的要石正横亘在房间最里面。
‘祸’既然会产生，那么神驻家当然也不会是傻子。
在神驻家主的日记中，北川寺当然也看见了应对‘祸’的后手。
这块要石就是他们应对‘祸’的手段。
要石与符咒、祈福完全无关，它是可以直接将怨灵的怨气镇压净化的。
就算是强如刀具巫女都不敢直接冲进来这一点也表明了要石的有用之处。
“可是……她竟然能靠近要石如此之近……”
刚才刀具巫女距离要石不过才数米的距离，最终才离开。
这也足以说明刀具巫女的恐怖之处。
神驻家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要石，虽说体积比不上麻宫本家那块，但经过常年累月的祭祀供奉，除灵能力肯定是要比麻宫本家那块要强大许多的。
北川寺拍了拍身子刚要站起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是……？”
清脆柔和的声音宛若神乐铃一般。
这边居然还有灵存在？
北川寺心思微转，也没有急着将兼定拔出。
毕竟能出现在要石身边的，就肯定不会是怨灵。
他回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红白巫女服，脑后绑着红色丝巾的少女正缓缓地从黑暗之中走出。
她面目温和，双眼澄澈平静，仿佛湖面一样，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能使人静心凝神。
看着对方与麻宫永世三四分相似的脸庞，北川寺禁不住开口问道：
“神驻柊？”
这应该就是麻宫瞳第三个姐姐，也就是她的大姐。
但出呼北川寺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在听见这个名字后，细长的眉毛分明地皱了皱，她语气恬静地反问道：“为什么……会知道……那个被诅咒的……名字？”
这难道不是你的名字么？
听出对方声音中的冷漠，北川寺拉了拉垂下的头发直接问道：“你不是神驻柊？”
巫女摇了摇头：“我……的名字……神驻莳绘。”
神驻莳绘？！
竟然在这里看见了本人？
北川寺双眼闪过一丝诧异。
只不过对方口齿不清，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似乎有些奇怪。
正当北川寺打量她的时候，神驻莳绘又开口了。
“为……什么……知道……那个被诅咒……的名字？”
“被诅咒的名字？你是说‘神驻柊’？”
“……嗯。”神驻莳绘淡淡地应了一声，静淡若水一样的双眸抬起：“为什么……会来……神驻家……？”
对于这个问题，北川寺并没有急着回答，看着神驻莳绘，再结合她刚才的话语，北川寺脑中似乎有什么想法正在浮现。
“你知道麻宫永世吗？”
他反问。
“永……世……我妹妹。”神驻莳绘将手掌摁在胸口，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是……永世让你……过来的？”
果然如此！
北川寺已经抓到所有线索了。
这位神驻莳绘才是真正的镇魂双子——
那么神驻柊就是……
“神驻柊、神驻莳绘、麻宫永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回答我……的问题。”神驻莳绘磕磕碰碰地说道。
“我来神驻神社是想要解决掉祸津之患，你应该也知道麻宫瞳吧？”
北川寺反问道。
“知……知道。”神驻莳绘点头，姣好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疑惑：“瞳……我最小的妹妹，现在应该被冬子婆婆，送到东京去了。”
“为什么说‘神驻柊’是被诅咒的名字？”
北川寺隐约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需要询问神驻莳绘来肯定心里的猜测。
神驻莳绘知道的似乎远比麻宫永世多，她的记忆似乎完全没有断档：
“柊……让整个仪式失败了……那个女人……不正常。”
这句话异常清晰。
得到这个答案，北川寺本能地舒了一口气。
神驻莳绘能出现在要石旁边，这也可以排除掉她是怨灵并且欺骗自己的可能性。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活着并且知道一切神驻家秘密的灵。
而她，也是另一位镇魂双子。
至于神驻柊，应该就是外面的刀具巫女，也就是原本的閥女。
方向都搞错了。
北川寺一开始还认为神驻柊是另一位镇魂巫女，他终于知道为何之前的推论会有那么强的违和感了。
“原来整个事件，乃至灭村惨剧，都是因为神驻柊而起……”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包。
神驻柊的乌木发簪现在还躺在他的腰包中。
与外族男子恋爱的并不是镇魂双子，而是閥女！
若是如此一想，则全部都解释得通了。
与年轻人恋情败露而恼羞成怒的神驻柊负责最后的神花迎的仪式。
她在神花迎的最后关头作祟，导致整个仪式失败，最终主动投入祸津之中，成为刀具巫女屠杀神驻家的所有人。
北川寺试着将这个推论解释给神驻莳绘听。
但神驻莳绘则是摇了摇头：“事情……大部分是那样的……但是有一点……说错了。”
她看着北川寺，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柊……亲手把那个男人……送上绞刑架的，她并不忧伤……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变得十分奇怪了。”
在神驻莳绘缓缓地展开了讲述。
在她的讲述之下，北川寺总算明白自己的推论究竟哪里出错了。
神驻柊从小都十分残忍，那种天真的残忍让津女与毗女都心惊胆战。
将狗掐死，将蚂蚁直接踩瘪。
作为培养神驻柊长大的津女与毗女，她们亲眼看见神驻柊这个年仅十岁的幼小女童亲自行刑，将一个男人的舌头剪掉，血液弄得那张粉嫩的脸蛋全是，但嗜虐的笑容却浮现在神驻柊的嘴边。
神驻柊根本就不害怕。
是的，她根本就是个异常的集中体。
“那种人……无法想象心中有爱情……存在。”
神驻莳绘摇头。
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样？
像神乐铃传说中的神驻里奈那样，与意中人死在一起，那也是一种凄丽的爱情。
但神驻柊不同。
她喜欢一个人的方法……如果那也算喜欢的话。
神驻柊向家主报告了男方的姓名，亲自动手行刑。
她将自己的爱人腹部剖开，将内脏血淋淋地取出，脸上浮现出施虐者癫狂的笑容，眼泪却大滴大滴地涌出。
欢喜与难过，心情也宛若打翻了怪味瓶一样奇奇怪怪的。
“祸因……也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从那天开始……那个疯子女人……就喜欢上了那种对心爱之人施虐者的立场……仪式也是因为她失败的。”
神驻莳绘目光黯淡：“她是主动的……而且是满怀恶意的……投入了幽泉之中。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祸’……永世、我、家主大人……都被杀了。”
“引魂花……开了一半……是永世的血……我的血……被她的血给污秽了。还需要一位镇魂双子……才能重启仪式。”
听了神驻莳绘的解释，北川寺终于将所有的谜题都弄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一切因果全部都在閥女的身上，神驻村的惨剧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从小教育便嗜杀成性的她，将那份喜欢与人与人之间的喜爱给弄混了，最终为了实现她心中的欲求，而将神驻莳绘的血液给污浊。
整个仪式本应该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但閥女，神驻柊的存在，却是最大的问题。
可是——
若是想再一次重启仪式，便需要新的镇魂双子？
北川寺心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张少女的脸庞。
“麻宫同学么……？”
难怪麻宫永世说麻宫瞳才是解决这一系列事件的钥匙。
原来是这么回事。
至此——
神驻村所有的谜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百五五章 一切都结束了
“是永世让你来……神驻神社？”
神驻莳绘眨了眨眼睛。
本来刚才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辛，加上现在神驻家已经灭族，再抱着这些秘密也没有丝毫意义。
“麻宫瞳……你最小的妹妹，从小就遭受到祸津的威胁，一直持续到现在将要爆发，而我受她委托，特地来到神驻神社调查。”北川寺解释道。
“……”神驻莳绘。
她沉默了，接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瞳……有资质……只是灵感跟不上，只要我附身于瞳的身上，她就可以成为第三位镇魂之子，仪式便可以再启……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莳绘姐姐。”
门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麻宫永世从门外飘了进来，麻宫瞳跟在她的身后，一脸担惊受怕。
但麻宫瞳一见到房间里的北川寺，就欣喜地跑过来，紧紧地攥住了北川寺的衣角：“北、北川同学！你没事啊！”
北川寺对麻宫瞳点点头，旋即回头看向落下来的麻宫永世。
“永世小姐，你果然隐瞒了。”
北川寺早就有所感觉了，只不过碍于对方与自己是合作关系一直没有说出来。
神驻神社怎么会抗拒镇魂双子之一的麻宫永世呢？
麻宫永世的记忆也消失得太过蹊跷了。
这些北川寺都清楚，但却没有点破。
果不其然，麻宫永世现在踏入神驻本家，结果也还是一点事情没有。
“抱歉，寺君。”麻宫永世深深地叹息一声：“我之前也说过……我并不希望引魂花开，若是引魂花开放的话，我与姐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神驻莳绘给打断了。
神驻莳绘面色沉静，眸中满是坚决：“引魂花开……将游离的祸津与神驻村民们渡入彼世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永世，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才对，别忘了……我们还有瞳在……”
“是，姐姐。”
麻宫永世悲叹着地闭上双眼。
早在上山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做好准备了，神驻莳绘所说的话，只不过是让她提前接受自己的宿命而已。
那怕为了麻宫瞳。
神驻莳绘回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麻宫瞳：“叫我……莳绘姐姐。”
麻宫瞳手脚一抖，用力地点了点头：“……莳、莳绘姐姐！”
“你的名字呢？”神驻莳绘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面色平淡地回答道：“北川寺。”
“寺……君。”神驻莳绘口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即轻轻地点头道：“仪……式再开的同时……柊……肯定也会有所反应，我需要你抵挡住她一段时间，可……以吗？”
“可以。”
不管能不能阻挡，都必须要挡住。
北川寺觉得自己可以从地形那些方面进行一些布置。
毕竟他只要拖住时间，并不需要与对方硬碰硬。
只要神花迎的仪式结束，那么一切都会结束。
听到了这个回答，神驻莳绘目光柔和不少，她将麻宫瞳拉到自己身边，用手爱怜地抚摸着麻宫瞳的脑袋。
麻宫瞳身体中的祸津已经濒临爆发，支持不了几天了。
既然如此——
神驻莳绘将一个小盒子从要石之后取出递给了北川寺。
“这是……神驻本家的钥匙，麻宫家的钥匙……你应该也带了。”神驻莳绘结巴，但却无比肯定地说道：“今晚，就再启仪式。”
“……好。”
北川寺感受着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气力，点头同意道。
不管怎么样，这一切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
地宫的门再度被打开。
时隔九年，这其中蕴含着浓重的湿气。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走在前面，以灵体光芒开路的同时，神驻莳绘说道：“神驻地宫……掩埋下了许多人柱……在这里，‘祸’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人柱么？
为了确保仪式顺利进行，在墙体中埋下人柱。
这有着祛除邪祟的效果。
地宫开得不深，在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的带领下，北川寺很快就看见了在录像中所看见的一幕。
乌黑的水液，四处竖立起来的大柱，而在这些柱子之中也有人柱的存在，破损的地方看得见青白的手臂耷拉伸出。
为了镇压祸津……
北川寺现在终于看清楚了。
满是黑色的液体之上飘浮着什么——
那是花苞。
洁白的半开花苞。
它们静静地飘在水面上，显得无比妖娆迷人。
若是绽放开来，估计无比美丽吧。
在湖中漂浮着一方圆台，圆台被垂下的巨大锁链锁住，从这里脚下开始，一共有四条直通平行的木道可以直接抵达圆台。
圆台分为两半，一半的镌刻着白菊的纹路，另一半以神驻神社中那朵神秘妖冶的花朵为纹路。
那便是幽之门。
幽之门之上的白菊纹路之中已经注满鲜血，那应该是麻宫永世当年注入的清净之血。
不知是不是靠近幽之门的缘故，血液完全没有凝固的感觉。
“寺君……柊就交给你了……请务必……拦住她。”
神驻莳绘语气郑重地说道，随即她回过头看向麻宫瞳，目光一下子就柔和起来：“瞳，等会儿……可能会有些痛。”
“……我、我明白了！”一路基本上是麻宫永世带上来的麻宫瞳用力地点了点头：“北川同学都那么拼命了，我不能不努力！”
她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一柄非金非木材质的钥匙。
在钥匙柄上，神秘花朵的纹路与白菊花交错，显得十分瑰丽。
神驻莳绘接着又看向麻宫永世。
“永世，不要忘记我们的责任。”
“我明白，莳绘姐姐，那怕为了瞳……我也会努力的。”麻宫永世点了点头，踏上另一条木道。
她们一人两鬼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北川寺也没有犹豫。
他先是走到地宫入口处将石板拉上，接着又将路途中的石门全部关闭。
随即再把一些体积大一点的石头合并摆好，做成简单的路障。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想了想，又将神乐铃插在。另一边，自己则在原地蹲伏起来，不时看向身后的仪式祭坛。
也不知道神驻莳绘对麻宫瞳说了什么，麻宫瞳先是闭上双眼。
神驻莳绘也随即隐入她的影子当中。
当麻宫瞳再睁开双眼时，原本担惊受怕的样子已经褪去，转而是神驻莳绘那平静、古井不波的面色。
这或许就是神驻莳绘所提到的凭依。
以此提高麻宫瞳的灵感，让她也成为强力的镇魂双子。
毕竟麻宫瞳与麻宫永世、神驻莳绘流着同样的血液。
而就在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神乐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北川寺感觉到地面在颤动，恐怖而又急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嘭！！！！
一声巨响！
阻拦神驻柊的第一块石板碎了！
北川寺拔出了兼定，屏住呼吸。
震动声越来越急促。
嘭！！！！
石门被撞得四分五裂！
北川寺下意识地向后面的祭坛看去。
神驻莳绘将麻宫瞳的掌心割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不大，但血液却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止不住地从手掌中渗出，汇入石板之中。
石板上面妖冶的花朵此时已经被注满四分之一的血液。
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的样子，神驻莳绘操控着麻宫瞳的嘴巴，缓缓地念叨着难懂的咒文。
整块圆形石板之上的缓缓的出现了淡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神驻柊恐怖的行刑刀具也用力地向止不住响声的神乐铃那边砸去！
那里的响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个机会！
北川寺脚下一踏，整个人从阴影中冲出，暴跳而起。
他整个人跳上神驻柊修长的肩头，脚下猛地用力，整个人狠狠地踏下，在刀具巫女失去重心的那个瞬间。
他手中寒光闪过！
噗嗤！！！
兼定的锋利程度毋庸置疑，加上北川寺选择的是对方没有拷问刀具保护的地方，自然一下得手！
但是——
在北川寺脱身而下的同时，一柄恐怖的尖刺刀却插进了他的手臂之中。
刺入，再拔出。
对方这恐怖的反应让本来打算再剜下对方几块肉的北川寺不得不死死地捂住自己手臂，向后倒退几米。
死气治疗！
手臂被无情的剖开，还看得见里面的肌肉组织，贯穿的窟窿缓慢地愈合着。
但那也只是缓慢的愈合。
剧烈的疼痛已经影响到北川寺的行动。
北川寺却毫不慌乱。
他早就料到自己说不定会受伤这一点。
而剩下的灵符，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准备的！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一道灵符冲着刚要起身的神驻柊射出。
滋滋滋！！！
灵火焚烧！
神驻柊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虽说灵符并不能解决掉刀具巫女，只能做到暂缓对方的攻击，让北川寺有时间治疗自己手臂的伤势。
终于，北川寺的手臂恢复原状，痛感也褪去。
趁着灵符的束缚效果还在，北川寺悍不畏死地再冲了上去！
如果不拖住对方导致正在进行神花迎的麻宫瞳出事，那么他也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北川寺不认为没有灵符阻挡的神驻柊会追不上自己。
从仪式开始不过也才过去了五六分钟。
血液注满了大概四分之三纹路了。
只要再等一会儿就没有问题了。
神驻莳绘附身的麻宫瞳不时地看向北川寺，心急如焚。
但没有办法。
每一缕汇入的血液都必须要经过镇魂双子本人的祈福才行。
麻宫永世那边的血液早就已经被她祝福过，也不需要其他的动作。
最关键的是她这边！神驻莳绘只能满头大汗地继续向其中注入血液。
而在这种持续灌输血液状态中，四周响起神乐。
在神乐之中，惨白的手掌从地面、天花板、侧墙伸出，死死地抓住了神驻柊的身体，阻拦者她的步伐。
“这些都是……人柱？”
北川寺配合着对方瞬间的停滞，脚步向前，腰部发力传递至肩膀，兼定宛若流光一样狠狠地抹向对方的脖子！
嗤——
兼定破开对方的脖颈拖长了声音。
兼定只切入了一半！
北川寺只觉得匕首扎进了钢板里面，很难再凭借力气得以寸进——
可是！
轰！
黑森森的死气再次爆发！
神驻柊的脖颈传出闷响，癫狂的动作将束缚住她身体的虚幻惨白的手掌全部撕碎。
可是那也已经晚了！
凭借着死气的侵蚀性，北川寺手底再生新力，兼定一剖到底！
嗤啦——
乌黑的液体四散，刀具巫女的头颅翻飞而起。
北川寺手腕一翻，手臂交错，连带着飞在空中的头颅都完全切成黑雾！
他能察觉到，神驻柊并没有被解决掉。
神乐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
可是周围却并没有出现神驻柊的影子。
等会儿……难不成——
北川寺眼中寒光闪过，最后一道灵符向着麻宫瞳的方向射去！
这种系统灵符是不管善灵还是恶灵的，要是北川寺推断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
滋滋滋！！！
就在麻宫瞳身前的两三米距离，无形的空气中，有巨大狰狞的身影浮现。
刀具巫女神驻柊！
借由刚才怨念消散的机会直接绕开北川寺，瞬间冲到了麻宫瞳的身边。
“果然如此！”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二话不说冲上去将被灵符束缚住的刀具巫女一脚踹进乌黑的水液当中。
如果不是他下手果断，如果不是系统灵符效果惊人，那么麻宫瞳就会在一瞬间被对方锋利的刀刃分尸！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瞳就交给你了……寺君……快……离开这里。”神驻莳绘脱离出麻宫瞳的身子，她将麻宫瞳推向北川寺，声音还是有些结巴。
麻宫瞳晶莹的血液已经注满了妖冶花朵的那半面石板。
妖冶的引魂花在圆台上绽放了。
这便是神花迎。
淡金色的光芒也从幽之门满溢而出——
插入其中的神驻与麻宫家的钥匙，也缓缓地拧动。
幽之门即将打开。
神驻莳绘看向在幽泉中准备挣扎而出的神驻柊，悠悠地叹息一声：
“幽之门已经打开，神花迎仪式已经结束……一起前往黄泉吧……柊。”
麻宫永世站在另一边，不发一语地对着神驻莳绘轻轻地点了点头。
双生子灵体的双掌贴合，头颅微仰——
身形交错缠绕，有淡金色的光芒发出。
轰隆隆！！！！！
北川寺刚抱稳了麻宫瞳，脚下的地面却止不住地颤动着。
地面在颤动？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否定。
“是整座神驻山体在颤动……”
这里似乎要坍塌了——

第一百五六章 北川寺觉得自己不穷
北川寺没有背已经昏倒的麻宫瞳，他只是将麻宫瞳一个翻身，像扛大米一样直接扛在肩上。
这样也有利于他发力。
在离开地宫的那个瞬间，北川寺回头再度向祭坛看了一眼。
圆台祭坛四周的引魂花——
绽开了。
柔弱的洁白花瓣中缠绕着丝丝淡红色的红线。
那是镇魂双子血液所构成的红线。
妖娆的花瓣飘动在剧烈动荡的漆黑的幽泉之上——
但最吸引北川寺眼球的果然还是在祭坛中间的两人。
“镇魂双子……”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的灵体交织。
那是通体雪白的灵体，手臂交织成花骨，透白的肌肤为花瓣——
宛若巨大的引魂花一样。
轰隆隆！！！
地宫摇晃地更加剧烈了。
北川寺将神乐铃插回腰间，头也不回地全力向外跑去。
他步伐飞快地离开地宫，离开神驻本家，接着来到储存驻火的大殿。
‘系统提示：是否融合驻火？’
北川寺自然选择是。
轰——
幽蓝色的驻火腾起，最终化作一缕跳跃着，如丝绸一般的火种。
面对这一缕火种，北川寺只觉得灵魂仿佛都要被灼烧殆尽一般。
火种沿顺着北川寺的右手手臂，竟然蜿蜒汇入他的心口。
一时间，北川寺只觉得脑中似乎多了些东西。
但他并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东西。
身后的异动越来越大，北川寺脚下没停，直接冲出了神驻神社。
当然，他还不忘把户外运动包给带上。
这里面还有他此行搜集的资料，北川寺自然不会忘记。
在他跑离神驻神社差不多三百多米距离的那一刻——
伴随着巨大的塌陷声，以神驻神社为中心，四周整个山体地面都瞬间凹陷下去。
你能想象那种情况吗？
坚硬的山体如流沙一般，不管是泥土还是房屋，不管是树木还是巨石，一切的一切都被山体给吞噬了的景色。
整个神驻山中出现巨大的空洞！
那副景象无疑是壮阔无比的。
但北川寺却无心去欣赏那种景色。
因为凹陷的现象迅速无比，一瞬间就追赶到了他的脚下。
他脚下一个踩空，就要落入深邃的空洞当中——
但北川寺在踩空的那个瞬间就将兼定抛出。
宛如钩爪一般的兼定缠绕住了山中手臂一般粗细的小树，死气再一个爆发！北川寺踩着滑落的地面带着麻宫瞳生生地从底部翻滚而上来。
以灵匕术与中等死气掌握所带来的塑形效果结合可以做到类似于收缩钩爪的效果。
“呼——”北川寺呼吸粗重，再回过头看去的时候，整个山体已经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块。
在被挖去山体的正中央，有着如同桥梁一般的光芒。
在那腾空架起，宛若光道的两边，有着无数散发着柔弱光芒的白花正微微摇曳。
那是无数的引魂花……
而在山底下，有魂光拖着光尾腾起。
不、不止山底有魂光，整座神驻山都萦绕着宛若萤火虫一般的魂光。
就连北川寺的周边都腾起了两团晶莹的魂光。
在那闪烁着的光芒中，北川寺似乎看见了神驻里奈与朝冈志的相貌。
它们在北川寺身边萦绕两圈，纷纷向上飞去。
腾起——
越过——
消失——
越过的引魂之路的那边、天际的那边，又有什么存在呢？
谁也不知道。
灵体消散，光华四溢。
北川寺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透过林间的缝隙，与西九条可怜欣赏着这瑰丽而壮阔的画面。
宛若时间静止一般……这瑰丽无比的画面——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空中却突然有一道巨大魂光划破天穹，向着北川寺的方向飞来。
北川寺一愣，双眸死死地注视着这道魂光，时刻准备应对。
但魂光却并没有半分袭击他的意思。
它只是绕着北川寺转了两圈，便钻入神乐铃之中。
神乐铃表面也因此泛起七彩的光晕。
与此同时，北川寺耳边响起了麻宫永世那柔弱的声音——
“寺君，我的灵体消耗严重，暂且在神乐铃之中沉睡。”
麻宫永世？
北川寺面色奇怪地拿起神乐铃。
神乐铃看上去还是那个神乐铃，但他却能感觉到其中寄宿着的灵魂。
“算了。”
北川寺摇头，也懒得去管这个又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女生。
他的耳边响起了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任务‘埋藏在心中的黑暗’已经完成。
‘学校的朋友，麻宫家镇魂双子的幺妹，靠近她的人尽皆被祸津所吞噬，不幸一次又一次降临在这个小女孩儿身上，她的生命之火在祸津之下摇摇欲坠，唯有重新回到九年前发生惨剧的地方，举行神花迎仪式，才能解救这个无辜女生。’
‘神花迎仪式已经完成的现在，已经不再被噩运侵蚀的她，究竟能不能再像常人那样生活呢？’
‘任务奖励：巫毒娃娃x3。’
北川寺只觉得户外背包里面塞进了什么东西。
可他没有急着将户外背包打开。
在这之下，可还有任务完成的奖励。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再度响起：任务‘魂引之花’完成。
‘残忍的怨灵，恐怖的仪式，不为人知且血迹斑斑的历史，得知这一切的你心情紧绷，恐惧渐渐侵蚀你的四肢，你想从这庞大的神驻山中逃出，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与山融为一体。你强忍着恐惧，将一切骇人听闻历史揭露而出。’
‘现在的你，究竟还是不是你自己呢？还是已经被恐惧支配行尸走肉呢？’
北川寺摸了摸脑袋，面无表情且心情毫无波动地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系统提示，继续向下看去。
‘任务奖励：引魂花。’
略显虚幻洁白的花朵缓缓地从空中浮现而出，静静地漂浮在北川寺面前。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新型怪异：引魂花。’
‘是否融合？’
北川寺眉毛一挑，二话不说点了‘是’。
引魂花紧紧地贴着进入了北川寺的胸口。
而就在引魂花进入北川寺的胸口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你的死气总量大幅上升。’
‘系统提示：你的基础死气运用、死气治疗的熟练度有所上升。’
竟然是直接提升基础死气运用熟练度的道具？而且还大幅度提升了死气总量？
北川寺心中浮出一丝讶异。
他干脆将状态栏打开。
幽绿色窗口浮现：
姓名：白凡（北川寺）
身体综合数值：60（常人七倍值）
死气：30/162。（分支技能：治疗、变异。）
技能：八极拳（中级登堂入室）、灵匕术（低级浅尝辄止）、基础死气运用（高级炉火纯青）、柔术（高级炉火纯青）、徒手格斗（高级炉火纯青）。
特质（1）：你的特质注定你总是会吸引怪异、灵异现象。
特质（2）：你的身体寄宿着神驻村的祭祀之火，初等低级怨灵、初等中级怨灵将无法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同样，你也无法从以上等级的怨灵中获取怨念。
特质（3）：你的身体寄宿着引魂花，你所有关于死气、灵力类别的技能永远提高一个等级，你的死气总量永远上升60。
剩余技能点数：7.5。
剩余道具：巫毒娃娃x3。
首先是身体素质。
身体素质从六倍提升到七倍，北川寺的速度与力量将再提高一个层次。
接着是死气总量。
北川寺之前的死气总量不过102，现在借由引魂花直接提升了60点。
要知道，死气自从突破100点瓶颈后，简单的除灵要提升死气总量就很困难了。
而引魂花竟然直接为他提升六十点。
再然后就是死气的分支技能。
在死气分支技能中多了个‘变异’，想来那就是驻火给死气带来的变化，北川寺现在还没实验，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效果。
而通常技能之中的死气基础掌握更是被引魂花生生地拉到高级。
兼定上面的诅咒也削弱不少，匕尖那一块儿的污血痕迹已经完全剥落。
北川寺都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改天买来登山索下到神驻山底下的空洞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几朵引魂花了。
特质方面……多了两个特质，如状态栏上面所显示的那样。
寻常的初等怨灵无法再给北川寺带来提升了。
不过本来现在初等怨灵的怨念给现在的北川寺也带不了多少收益，北川寺也就根本没有在意那个。
“但中等怨灵也很难遇见。”
北川寺摩擦着手指。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一次神驻村之行也就只有一个刀具巫女能达到中等怨灵的程度。
但刀具巫女神驻柊又不是一般的中等怨灵。
她对大部分的除灵手段免疫，连兼定都不能完全剖开她的身体。
要是真把刀具巫女算作战斗力的话，她应该媲美中等高级怨灵了。
但就算没有将神驻柊的技能点数那些拿到手，北川寺这一次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现在的战斗力，应对中等低级怨灵是完全没有问题，至于中等中级的怨灵——
刀具巫女不算参照物，北川寺还没遇见一个真正的中等中级的怨灵，但想来应该也不会特别难应付。
北川寺又把那三只巫毒娃娃取了出来。
三只巫毒娃娃并没有脸，就是简单用稻草扎起来的草娃娃而已。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新型怪异‘巫毒娃娃’。
‘巫毒娃娃：这些狰狞的稻草娃娃似乎能代替它们的主人承受伤害。’
替身道具？！
北川寺心头一跳。
这种替身型的道具无疑是最让人舒心的。
光是代替受伤这一点就十分恐怖了。
要是刚才面对神驻柊有这些娃娃在，北川寺完全能够以伤换伤将对方给退治。
反正伤害都是替身道具承受。
北川寺撒开手脚完全可以来一次不公平的以命搏命。
只不过像北川寺这样主动利用替身功能与怨灵搏命的人也十分少见就是了。
北川寺将三个巫毒娃娃塞进户外背包中。
再向天空中看去的时候，魂光们已经全部跃过光桥，消失在了彼岸。
至此——神驻村的旅行完全落幕。
但是……
北川寺看向脚边熟睡着，甚至还嘿嘿嘿的发出傻笑的麻宫瞳，禁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干脆伸手拍了拍麻宫瞳娇嫩的脸蛋。
唔——
“哎？北川同学？！”麻宫瞳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北川寺，随即张大嘴巴，满脸惊恐地看着他背后那巨大无比的坑洞。
借着今晚格外澄澈的月色，她看得一清二楚。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神、神社……”
麻宫瞳结结巴巴地说着。
那么大一个神社，刚才还在的，怎么现在就没了？
而且神驻山像被挖空一样留下这么大的空洞，事后谁来负责啊？
她还在那边胡思乱想，一边已经将户外背包重新背上的北川寺则开口道：
“神驻神社已经不存在了，你身上的祸津也已经被祛除了，仅此而已。”
“……是……是吗？”
“嗯，我们快点下山吧。”
这里的剧烈抖动以及异变北川寺不相信能瞒得住现如今的记者。
当年一些事情，只要有心的人调查，说不定就又会杜撰出许多都市怪谈、传说来。
但那与北川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是都市传说。
……
北川寺与麻宫瞳离开了神驻山，重新回到民宿旅馆中。
休息放松一天一夜后，两人这才启程到旅游巴士，搭乘巴士回东京。
茨城县距离东京很近，搭乘巴士不过也就一两个小时到。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麻宫瞳这才对着身边的北川寺低头感谢道：
“北、北川同学！这次的事情非常感谢！”
她虽然全程划水，最后更是昏睡不醒，但她也知道北川寺为了保护她肯定花费了很大的心力。
这份恩情她只能这样感谢了。
“不用感谢，各持所需而已。”北川寺神情平静地回答道。
他没有挟恩图报。
该给的报酬，麻宫瞳一开始就给了。
收下了她的五十万日圆，北川寺就会将事情办好。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帮助平坂家做一件小事就能拿到一百万日圆，北川寺实际上是亏了。
但北川寺却不这么觉得。
帮助平坂家是一回事，帮助麻宫瞳也是一回事。
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毕竟对于北川寺来说——
人，可以穷——
但不能没信义。
何况北川寺自认为自己现在也不穷。
这么想着，北川寺又看了一眼麻宫瞳这个富婆。
想了想，他又眨了眨眼睛，把这句话收回了。
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穷。

第一百五七章 神谷未来还有五分钟抵达战场！
北川寺又与麻宫瞳交谈了一会儿后，对方从自己的小包包里面将一本日记本取出交给北川寺。
她面色泛红，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是永世姐姐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若是一切都解决了，就让你看看这个，上面有迄今为止所有的答案。”
麻宫永世？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插在户外背包边的神乐铃。
昨天他也找机会尝试着与神乐铃之中的麻宫永世交流了。
可对方似乎是灵体消耗过大，一直陷入沉睡中。
北川寺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手中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外表已经略微氧化发黄。
边缘有所磨损，但整体却保存完好。
在过于简洁封皮的右下角，细细地写上麻宫永世的名字。
这应该是麻宫永世的日记本。
北川寺目光闪了闪，将日记本翻开。
在日记的最后那几页，细密地写满秀气的字迹。
‘寺君亲启：’
‘当寺君看见我留下这些话的时候，想必神驻神社乃至神驻村所有事情都被寺君解决了吧？’
‘很抱歉以这种形式来告知你关于当初所发生的一切。’
‘那么事不宜迟，进入正题。’
‘关于瞳记忆缺失的问题。当初神花迎仪式的时候，瞳就一直高烧不退，可当时仪式进行到关键的时候，负责照顾她的就只有一个冬子婆婆。那个时候我就已经预见了仪式将会失败，但神花迎仪式不可能因为我的一言之词便中断，况且就算中断仪式，也只会把事情导入我不可预料的方向。’
‘在被‘祸’杀死后，怨念同样也侵袭到我身上，我和姐姐化作灵体将麻宫家与神驻家的钥匙带离祭坛。以灵体的状态将钥匙托付冬子婆婆，让她连夜离开回到东京，想必就是那个时间段，一直高烧不退且劳顿许久的瞳失去记忆了吧？
‘在那之后就是我重新进入柩之间，等待着你到来的事情了。’
‘镇魂双子，双体共生。但这并不代表我死亡后，莳绘姐姐便会死掉。双子本就共生，不是共死，这同样也是神驻家所附加的约束。作为亲族的瞳会沾染上祸津，肯定也是因为我与莳绘姐姐的原因。’
‘凭借着麻宫家的一些道具，应该可以进入神驻山吧？’
‘寺君，我会化作花的，作为引魂花，将神驻村民渡去彼岸。’
‘可我与姐姐的结局又会是怎么样的呢？那时候我就已经不知道了。’
‘如果我侥幸逃脱可悲的命运，希望能跟在寺君身边，我想去东京看看。听家主大人说过，那里除了和服还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还有很多很多新奇的事物……’
‘智能手机……好想有一台啊。’
……
话语到这里就中断了。
单看后面的内容，麻宫永世似乎也不知道举行完神花迎仪式后，她的后果究竟会是怎么样的。
但从现在看来，麻宫永世还是留在现世——
北川寺将日记合上，看向身边探头探脑过来的麻宫瞳。
眼见得北川寺的目光转过来，麻宫瞳目光一颤，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着：“那个，我没有偷看的意思！北川同学！我……”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变得十分微小：
“我只是有些好奇。”
“……”北川寺。
见她这个的样子，北川寺就知道她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了。
也对，现实并不像小说，一切都能尽善尽美。
况且对于麻宫瞳来说，说不定神驻村的一些记忆，无法回忆起来也会是好事吧。
北川寺平静且略带深意的目光，看得麻宫瞳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过了好半天，她才磕磕碰碰地低头认错：
“对不起。”
“……”北川寺。
怎么又道歉了？
“不用道歉。”北川寺面色不变地说道。
麻宫瞳这动不动道歉的毛病是该改一改了。
麻宫瞳听了这句话有些犹豫，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是。”
北川寺有点无语。
他也不管麻宫瞳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微微颔首后就将手机取出来，翻阅着自己都市灵异怪谈主页。
简洁的页面之上被他上传了许多照片。
这次神驻村一行，北川寺拍下了不少珍贵的影像资料。
他将这些影像资料在云服务器备份一份，一些无关紧要的就被他拿来丰富版面了。
而他这一次高强度的更新内容，让许多正在浏览他主页的人纷纷在底下发布了评论。
‘卧槽？博主还活着？而且又去了新的心灵景点？’
‘这种破旧鬼屋的感觉！博主，究竟是在哪儿拍的啊？东京这边都没有这么逼真的道具！’
‘谁能告诉我照片里面那些青白的影子是什么东西？’
‘不行了不行了，大中午看这个都渗得发虚……’
各种各样的评论如潮水一般涌出。
看来停更的这一段时间，都市灵异怪谈主页的热度依旧没有降下去。
人们总是喜欢猎奇的事物。
但若是让他们实际进入麻宫家或者神驻家，或许没几个敢进入的吧？
将这些评论扫了一遍，北川寺又打开私信箱。
私信箱中又塞满了消息。
私信箱里面大多都是一些催促北川寺更新的消息，还有些恶意中伤他的消息。
刨除掉以上两部分私信，剩下的私信就没有多少了。
而这部分私信也是北川寺个人比较中意的，灵异怪谈一类的私信。
北川寺目光向下扫视，双眼随即顿了顿——有条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
“新的都市怪谈？东京的？”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
他还有的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都市怪谈没有解决。
这些天吉田郁夫、濑树直哉他们也没给自己发过的消息，也不知道中村建那件事到底调查的怎么样了。
不过……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说不定真出什么事情了。”北川寺沉默一会儿，手指一动，点开了这条私信。
‘博主！你知道最近在东京学生间流传的最新都市传说吗？我现在就将具体的怪谈内容告诉您，希望能对您能将这个怪谈调查清楚。’
‘据说在晚上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的时候，会听见清脆渗人的金属球棒声。’
‘那声音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当你再回过头的时候——’
‘便会看见一道急速而落下的球棒向你的脑袋砸去。’
嗯？
北川寺皱眉。
这怪谈感觉怎么看着有些莫名地熟悉呢？
‘据说球棒的主人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高中男子学生，对同级学生的不甘让他徘徊在文京区的街道附近，只要在晚上发现高中学生，首先便会提问，如果你不回答，他便会用沾满血污的球棒砸开你的脑袋，若是你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则会离开，再过两天，你就会平白无故地意外死亡。’
“文京区？”北川寺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不是他住的那一片吗？
那里还发生过这种事？
北川寺揉了揉眉心，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这应该是杜撰的都市怪谈了。
北川寺在文京区居住了也有一两个月了，晚上回家的时间不在少数，用死气也查探过很多次周围的状况，但根本发现不了怨念所在。
“而且这个怪谈的感觉……怎么让我有些熟悉？”
就事论事，北川寺也曾经提过球棒追杀过石川快斗这样的杀人魔，这个怪谈感觉就好像是在说那件事情一样。
“不过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相同的事情？”
北川寺甩甩头，将这些考虑都甩出头外，又继续向下看去。
接下来这个怪谈也很有意思。
讲的是关于北川寺前段时间去过的须茶高中。
不过须茶高中的怪谈本来就很多，北川寺也不是特别在意。
毕竟在那里应该解决的事情，已经全部都被北川寺解决好了。
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个叫做‘倒塌的铁门’的怪谈也无所谓。
怪谈的主要内容是讲述的山口英助他们两个论坛主的事情。
两个论坛主进入须茶高中后不到几小时就直接昏迷被抬出。
当一些有心人走到山口英助他们走过去的那条小路后，却发现整个铁门已经轰然倒塌在地上。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
究竟灵异论坛主在里面遭遇了什么，除了那两个灵异论坛主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全部都是胡说八道。
北川寺心中想到。
铁门是他一脚踹倒的，人是他搬出来的，山口英助他们确实遇见怨灵了，但这个灵异怪谈根本就没有讲到点子上。
而山口英助他们之所以没有把事件全过程说出来，估计还是因为他们想要炒作流量。
而事实证明他们也成功了，连怪谈形式都有了，怎么能说不成功呢？
“可事情都是我做的，这种怪谈根本就没有意义。”
这无疑又是一条无用的怪谈消息。
搞得他北川寺好像也成了那些都市怪谈了一样。
北川寺又翻了一会儿手机，发现上面没什么让他在意的讯息后就将手机放下，闭目假寐。
而在另一边。
麻宫瞳则是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正式到巴士站后，北川寺也没与麻宫瞳过多交谈，只是简单地吩咐几句后，两人便分开了。
从巴士站回到北川家。
这期间花费了北川寺十多分钟。
“终于回来了。”北川寺取出钥匙进入自己家。
北川家中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桌面上留了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寺哥，最近我要多参观画展积累自己的底蕴了，据说接下来还有青年比赛，我一定会加油的！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成为京北高中美术部的王牌，你回来之后若是看不见我，那就说明我已经去参观各类展览了。’
‘绘里敬上。’
“这个小女生。”北川寺来回翻看了两眼，便没有去管她了。
现在虽说是春假，但北川绘里接下来在京北高中的志愿还是要参加美术部，那么去参观各类画展也是当然的。
对此北川寺自然没什么好多嘴的。
发展课余爱好，陶冶情操与他打打灵异，调查案件的性质差不多，都是类似于爱好一样的东西——
这么说可能感觉有点奇怪，但事实真是如此。
北川寺放了心，上楼进入自己的房间，将差不多半人身高的户外背包放下，又整理一遍这次的收获。
这次书籍一类的灵异文献倒是拿到不少，再搭配上前面的须茶高中的调查，北川寺书架最上面的那一层已经被塞满了。
将东西都分门别类整理好后，北川寺这才拿起神乐铃。
叮铃铃——
神乐铃声清脆，有着静心凝神的作用。
北川寺手腕一翻。
有彩色的光晕浮现在神乐铃表面。
在那光晕之中，似乎有什么人正在酣睡。
麻宫永世似乎还没有半分醒过来的意思。
北川寺也不在意，他将神乐铃悬挂横放在书桌的旁边的空位。
完成这个动作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领口窜了出来。
西九条可怜。
“这次也多靠你了。”
北川寺伸出手指抚摸着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而西九条可怜也舒适地抱住北川寺的手指摩擦着自己的小脸。
偶尔这么安静其实也还算不错。
北川寺收回手指后扭了扭脖子。
他打算下楼泡杯浓茶放松放松自己连续几天在大山中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身子。
可北川寺还没来得及拉开门，放在床头柜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北川寺收住脚步，把电话一手抓起，扫了一眼上面人的名字。
神谷未来。
这个小女生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准。
北川寺这才刚刚回到东京，神谷未来就给自己打了电话。
对方可能是想说一说关于她一直调查的三木废弃人偶工厂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直接将其接通。
“喂喂？是寺君吗？”神谷未来在那边试探着打了声招呼。
北川寺声音不变：“是我。”
“喔喔！竟然真是寺君啊，对了，你从茨城县回来了吗？在不在东京？”
“嗯，现在待在家里。”
北川寺肯定了对方的想法，但他却没想到神谷未来说的下一句话。
“那寺君你等会儿下楼开下门吧，我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说完，神谷未来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就挂断了电话。

第一百五八章 满意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大约两三分钟才动身去泡茶。
本来还想忙里偷闲一会儿，但既然神谷未来要过来，那就必须要尽到北川家主人的本分，好好儿地招待她。
况且神谷未来过来的理由，北川寺隐约猜到了一些。
北川寺将茶泡好约莫过去一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神谷未来精神十足的声音。
“寺君！寺君～！寺——君。”
她刻意将声音拖长，有门铃也不按，看起来精神过头了一样。
北川寺沉默地把门打开，将神谷未来迎了进来。
“我打扰了，寺君。”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将拖鞋换上，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北川寺身边坐下。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似乎装满了食材，似有一种高中家政妇的感觉。
对此，北川寺也只是将茶杯拿过来：“茶。”
“寺君是为了我刚泡的茶——”
“我是自己想喝。”
呃——
北川寺的话让神谷未来硬生生把自己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白皙的脸上被噎住得浮出红晕，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寺君……你可不能这么对待我喔！你知道我这次过来是想干什么吗？”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头抬起，抬手又将茶杯往她边送了一点，语气诚恳地感谢道：
“谢谢你，神谷。”
他真诚但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却宛若直球，一下子就击中神谷未来，让本来气哼哼的她面色更红润了，她将自己的茶杯划拉到身前，浅浅地喝了一口平复自己起伏的心情后才开口有些开心地问道：
“寺君，你、你猜到我过来的目的了吗？”
“猜到了。”北川寺点头：“你过来无非是想告诉我关于三木废弃人偶工厂的事情。”
北川寺棱角分明的脸庞让神谷未来看了心中一跳，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才干咳一声，有些埋怨地说道：
“寺君看上去有些冷冷呆呆的样子，但其实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寺君根本就是一个精明无比的人。真是……”
她拿北川寺这种类型的男生完全没辙，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北川寺的意料之中。
但是她又不讨厌北川寺，她觉得这样的男生特别有魅力。
神谷未来又喝了口茶，这才脸色摆正，进入正题道：“不错，我这次过来是想告诉寺君一些我已经调查好了的东西。”
她将自己白色朴素的小挎包放在桌面上，刨除掉钱包以及钥匙扣这些东西，拿出了报纸以及笔记本语句清楚地说道：
“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于1988年在日本东京郊外尾高山开厂，工厂主是一名手艺精湛的制作人偶的大师，同期有许多服装店都找过他订做人体模型。”
“在当时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确实十分有名，除开一些单纯恶意的同行评论，它的口碑异常完美。”
说着，神谷未来将一份报纸取出，精致的脸蛋上不见丝毫玩闹的神色：“这是当时的新闻，寺君，你也可以看一看。”
北川寺将旧报纸拿到面前，将目光投放上去。
‘三木人偶工厂！制作出来的人偶如同寄宿着活的灵魂！’
在这个大标题之下便是夸奖工厂主制作手艺如何精湛的文章。
显然，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这座三木人偶工厂真的非常有名。
而且三木人偶工厂的业务也十分广泛，工厂主不单只是接受关于服装店的业务，教育用模型、医学用模型、娱乐业等等……甚至北川寺还看见了一些成人行业的影子。
可以想象得出来，当初的工厂主确实赚得盆满钵满——
这无疑是一份出色的资料，北川寺都没有想到，神谷未来竟然可以如此靠谱的将他想知道的东西给调查出来。
“可这同样也引起了同业者的反感。”神谷未来眨眨眼睛，似乎看出了北川寺心中所想：“过分膨胀的扩张，让当时的三木人偶厂已经垄断了东京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偶工厂的市场，这自然会招惹到别人的妒忌。”
资本主义的世界中，一切都以资本为后台，这无可厚非。
但在三木人偶工厂扩张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同业工厂破产倒闭转卖工厂。
血腥的资本扩张，致使许多干这行的人失去工作，甚至家破人亡。
这样的三木人偶工厂，谁又不妒恨呢？
而那份妒恨，说不定就是三木人偶工厂特大火灾最重要的原因。
“这些都是我在父母书房里面找到的资料，在那之后我又特地尾高山地区调查，我认为这种事情，在当地肯定还有一些线索。”神谷未来语气肯定道。
她除了说话方式以及性格与北川寺不同外，在这种事情上的思考回路却与北川寺出乎意料地相合。
“我询问过曾经在三木人偶工厂工作过的工人……那些工人现在大多数都已经是中老年人了。而对于他们来说，那无疑是格外痛苦的回忆。”
声音一顿。
“当初三木人偶工厂的工作时间不短，但最关键的却不是那个，根据好几个当初工人的回忆，我记下了他们口中提起的最多词语”
“气氛诡异。”
“气氛诡异？”
北川寺重复念叨着神谷未来说出来的这句话，不太理解地抬头看向她。
神谷未来显然早有准备，她十分可靠地从记录本中取出照片，柔软的身体向北川寺这边乖巧地靠了靠，语气轻缓道：“你看，寺君，这是当时人偶工厂车间的照片。”
北川寺终于明白为何神谷未来所说的‘气氛诡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在照片上，工人们埋头苦干，转换模具，将人偶一些森白的关节表面磨平抛光。
看上去似乎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车间照片，但是——
在亮堂堂的车间之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人偶。
是的。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从天花板之上垂落而下的逼真的人手与人足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感到头皮发麻。
犹如修罗地狱一般可怖场景中，工人们看上去也面部麻木，眼中满是死寂，宛若行尸走肉。
这整张照片都透出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感觉，网络上那些所谓的‘灵照片’再对比起这张，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这种环境下工作的工人，产生幻视以及幻听症状也是非常正常的。”神谷未来耸耸肩：“但当时三木人偶工厂的工作待遇很好，所以也没有几个工人想过辞职。”
“一切都是为了生活。”北川寺简短地开口说道。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生活，在东京工作的人更是如此。很多人觉得在大城市工作，定居，生活下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生活方式，但当真的投入到这其中的时候，才会发现各种压力接踵而来。
房贷、车贷、还有生活日常花费、辛苦得看不见明天的加班、一到月初就差不多已经全部结束的，近乎看得见头的三点一线生活——
为何说生活在当下的人反而有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心理疾病，一切都是压力所迫。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让我在意的事情，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工人失踪的案件。”神谷未来叹息一声：“只不过当时的报纸资料已经找不到了，我询问了当地居民后……”
“打电话问了良子？”北川寺下意识地接口道。
“唔——”
神谷未来眼睛一转，有些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掌：“我问了良子姐姐关于当初失踪案件具体情况，稍微……稍微借用了一下与寺君你的关系。”
她将食指与拇指重叠，心虚地强调着‘稍微’这个无关紧要的词语。
稍微借用了和我的关系？
北川寺神情古怪地看向她，思索片刻后道：“你和良子说你是我女朋友？”
“咳咳……其实不这么攀关系也可以问出来……”神谷未来的声音逐渐变小：“我、我就是想这么说嘛。”
“嗯？”北川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小女生说话突然这么小声，就连他都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神谷未来慌乱地一拍桌子：
“没什么！只是良子姐姐告诉过我，那并不是什么机密的案件，我在居酒屋里面——”
“你还进了居酒屋？”北川寺皱眉，有些哑然。
未成年人是不允许进入居酒屋这种场所的才对。
“反正人家又没喝酒！”神谷未来刚才志得意满的表情现在化作皮球泄气了。
真是没出息啊！神谷未来！寺君只是稍微问一问你就开始慌张了！你不能这样的！你应该更加坚强！
但她转念一想又有些忐忑。
自己进了居酒屋，应该不会被北川寺当作奇怪的女孩儿吧？
所幸北川寺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种事，他摇摇头道：
“没事，你继续。”
岗野良子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上次把他往居酒屋带就算了，这次还带粉粉嫩嫩的神谷未来进那种中年油腻大叔出没的地方。
北川寺估摸着要不是岗野良子一直把工作都完成得很漂亮，而且家中似乎还有些家族警方背景，估计早早地就要被炒掉鱿鱼。
神谷未来舒了一大口气：“反正良子姐姐趁着酒兴就将事情告诉我了。说是当初在三木人偶工厂内失踪了三个工人。而当时失踪人员案件还在调查途中，三木人偶工厂就被一把大火付诸一炬了，据说当初的起火源是在厂内，幸好那天工期停止，工厂里面只有工厂主一家。”
“失踪了三个人……只有工厂一家人……？”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这感觉确实有一种仇家恶意纵火的嫌疑，不然也不会选择如此刁钻的时间点去纵火。
可想想也是，在工人们人来人往工作的时候在厂内纵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那么失踪的那三个人会不会与整个事件有关系呢？
“不错。”神谷未来眸光闪闪的，小脸红扑扑地说道：“失踪的三个工人姓名以及家庭住址她没有告诉我，因为属于个人隐私，再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北川寺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评价：“说话总是吊人一口，是良子的作风。”
北川寺又想起那名叫作‘提尸木偶’的人给他发送的私信了。
难不成真如提尸木偶所说，当初的三木人偶工厂被人寻仇，恶意纵火而烧毁的？
“不管怎么样，这两天都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包括当初那森白圆球的事情。
北川寺心下一定。
“寺君、寺君。”
神谷未来轻轻地用葱白的手指戳着他的肩膀。
“什么事？”
“夸我。”
“……”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她一眼。
桌上的资料整齐简洁，记录本上写满了能够调查的东西以及神谷未来的推断。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靠得住。
既然如此。
“你做得很好，神谷，谢谢你，帮了大忙。”
北川寺坦诚地说道。
感谢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北川寺说到底也只是性子冷淡，但绝不是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人。
“嘿嘿嘿嘿……”神谷未来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脸上更像是喝了酒一样浮现出醉人的酡红。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就是很高兴。
从春假之前就开始熬夜，放了春假后更是连续去尾高山区调查了两天，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把各种资料准备好，如今听见北川寺的感谢，她只觉得眼中的酸涩一下子都散去了不少一样——
是散去了不少。
神谷未来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似乎被摁住了。
“闭上眼睛。”
北川寺风轻云淡的声音传来。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将眼睛闭上。
一阵阵清凉的气流由头顶窜过，缓缓地沉淀入她晦涩的双眸中。
神谷未来的身体都不由得放松了。
有些舒服。
她心里面嘀咕着。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才松开手。
“可以了。”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神谷未来乖巧地睁开双眼。
眼睛……无比清爽，清润的感觉让她禁不住眨了眨。
“寺君，刚才——”
“给你用死气治疗了一下。”
北川寺将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看着她重新恢复灵动的大眼睛，心中也是有些满意。
他是在满意自己又上升一些治疗效果的死气分支技能。

第一百五九章 千叶萤、千叶仓
神谷未来最后留下来做饭了。
好像这个小女生从一开始就抱着这个念头过来的。
但她要做，北川寺也乐得在她旁边打下手落个清闲。
“说起来绘里酱还没回家吗？”正煎着鲱鱼的神谷未来斜了一眼的北川寺问道。
鲱鱼表皮焦黄，在橄榄油的清炸下发出诱人的响声。
北川寺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说是要参加画展。”
一边说，他一边将切好的嫩豆腐方块儿放进小碗里，清洁了一下砧板与菜刀后又开始为小香菇改刀。
这一幕就好似新婚夫妻一般和谐，可神谷未来却不怎么在意。
毕竟她本来就不是脸薄的女生，有这种与北川寺一起做菜的机会，她其实心里面也挺高兴的。
“最近绘里妹妹似乎很努力的样子，一天到晚都在画展里面泡着。只不过今天绘里妹妹回家好像有点慢。”
北川寺手下一顿，斜看神谷未来一眼：“这话怎么说？”
“唔……往常这个时间点绘里妹妹都差不多回来了，现在还没回来确实有些不太正常呀。”
神谷未来受北川寺之托，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北川绘里的情况。
按道理来说，北川绘里每天应该都会在差不多五六点钟回家的，现在都已经快七点了还没回家确实有些奇怪了。
一听见这句话，北川寺将刀放下，拨打了北川绘里的电话。
嘟——嘟——嘟——噗呲。
电话没被接起来就直接挂断了。
北川寺神色微动，将围裙从身上解下来挂在一边贴着墙壁的挂钩上，回头问道：
“神谷你应该知道绘里在什么地方参加画展吧？”
“知道，好像是在东京都现代美术馆吧。有一位新秀画家在那里举办了画展，据说是展示生与死主题的画作……那位画家的名字叫做千叶萤。”
“我去一趟，家里就拜托你了，神谷。”北川寺边说边穿起外套。
呃——
家里交给我了？
这句话让神谷未来一下子就心情高涨起来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做饭等着寺君回家。”
北川寺应了一声，带上钱包离开了。
……
东京都现代美术馆位于江东区木场公园不远处，是一处非常有名的美术馆。
北川寺上了电车，过了好一会儿到了江东区，随即就按照地图引导，一路向着东京都现代美术馆走去。
夜幕已经落下，路灯闪烁几下也噔的一声亮了。
或许是正式进入二月份的缘故，冬季的寒冷已经隐约散去，夜风也润爽起来。
北川寺走在大街上，时不时地还看得见从现代美术馆出来的外国旅客。
绘里就在那里面……
北川寺精神一振，快步向现代美术馆内走去。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北川寺看见了简洁而莫名透着凄丽的色彩宣传版画。
那是由朱红、国美兰、群青、深黑色所构成的凄丽画面。
天穹处破开大洞，有天使从天穹坠落而下。
在黑红交错的地上平白伸出无数伸出青白鬼手，似乎是想将半空中的天使撕碎一般。
而在最下面则是一行宣传艺术字。
‘生与死为主题的新秀画家！千叶萤将于本日举行为期三天的画展！’
北川寺看着这幅画，心里面只是觉得挺好看的，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他将摆在旁边的建筑流程图记在心里，刚准备按照流程图进入画展中的时候——
“北川同学？”
身后突然响起讶异的叫声。
北川寺侧头望去。
只见一脸诧异的少女正提着学生皮包往他这边靠过来。
“月岛学姐。”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这个满面诧异的少女正是许久不见的月岛梨纱。
“嗯，好久不见，北川同学。”月岛梨纱先是应了一声，接着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北川同学这段时间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你？”
北川寺将近有一周的时间没有在学校现身了，要不是他学分勉强够的话，早就被学校做留级处理了。
“老家有些事情要处理，现在都已经处理妥当了，春假结束之后就会去上课的。”北川寺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
“是吗？……”月岛梨纱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继续道：“北川同学这次过来是想参观萤……千叶大师的画展吗？”
北川寺敏感地察觉到她生硬的转口。
只是他也不在意，摇头后回答道：“我妹妹很久没回家，打电话也没接，不放心想过来看看情况。”
“是这么一回事啊……不过北川同学也别在意，展内接电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估计是绘里妹妹把电话挂掉了也说不定，这样吧，我陪你一起进去找绘里妹妹。”月岛梨纱思索着说道。
这完全没有问题，北川寺刚好觉得自己缺个向导，月岛梨纱来的刚好是时候，他点头感谢道：
“那就麻烦了。”
两人肩并肩走进了馆内。
在路上，月岛梨纱也解释了自己为何这么晚还来到现代美术馆的原因。
原来是她的父亲月岛弦与千叶萤是熟人，特意让她过来问候。
“事实上千叶大师的年纪其实也不大，和我算是朋友，听到她来东京后我刚下课就过来了。”
月岛梨纱还扬了扬自己的学生皮包。
春假过后她就正式是高三学生了，春假的这十几天她也报了课外补习班，为了考上大学努力努力再努力。
“嗯。”北川寺点头。
但同样的他也有些奇怪。
那位千叶萤，年纪不大为何还能画出生与死交错间主题的画作？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就算这个世界上有天才，但要将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给画出来，也基本是不太现实的吧？
怀抱着些许疑问，北川寺与月岛梨纱终于进入了千叶萤画展的展区。
长廊之中悬挂着各式画作。
这位千叶萤似乎钟意于深红与深黑色结合，营造出一种类似于但丁《神曲》中地狱一般的感觉。
而那颜色又与怨灵一般虚幻的青白色相结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秘感。
被怨灵分食的无垢少女、坠入无间炼狱的纯洁女性、身处地狱仰望天堂的女孩儿……
生者与死者，隐世与现世。
被千叶萤以格外细腻的手法勾勒而出。
这些画作似乎本身就透着一种奇异的、一种迷幻的吸引人的感受，让人禁不住投入其中。
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鬼怪怨灵？
看了这些画似乎在心中能够得到答案。
可北川寺越看，却心中越感奇异。
这些画作的主人仿佛见过真正的灵体。
那些怨灵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作中扑出来一般。
而正在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身边的月岛梨纱发出了一声低呼：
“北川同学，前面那个是不是你妹妹？”
北川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北川绘里正出神地与身边坐着轮椅的女生讨论着。
那个咸蛋妹妹也会露出这种正经的表情？
说实话，北川寺还是有点诧异的。
但很快，北川寺就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正在与她谈论着的女生。
女生看上去不过十七十八岁，留着一头过肩的黑色长发，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画家帽。
她看上去相貌清秀，透着一种柔和的感觉。
可相较于她的长相，北川寺更在意的是对方那双眼睛。
她狭长透彻的双眸中带着一种知性的魅力，隐约闪烁着的瞳光中似乎能透过眼前的东西看清其中的本质。
长相与气质都非常完美。
但硬要从中说出一个不好的地方，那估计就是对方正坐在轮椅之上。
没错，长相如此清秀的女生是一个残疾人。
“是她？”北川寺一眼就认出来对方，他有些惊讶。
这不是上一次在新干线上准备偷拿西九条可怜的那个女生吗？
不过他记得那个时候的女生应该没坐轮椅才对。
应该只是单纯的长得很像。
北川寺可不相信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能将新干线车上的那个女生的性格与气质改变成如此样子。
北川寺思考着就走了过去，月岛梨纱紧随其后。
“绘里。”
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正在与女生讨论着的北川绘里扭过头来看见了自己绝对没有想到的人。
自家老哥怎么来这里了？！
“寺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给你打了电话，有些不放心，所以就过来看看了。你没事就好。”
哎？
北川绘里一愣。
她是记得自己挂了个电话，但没想到那个电话竟然是北川寺打过来的。
北川绘里毫无胆气地缩了缩脑袋，向后退了两步试图转移话题地介绍道：
“给、给寺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千叶萤，千叶老师。”
她这转移话题的功力没有神谷未来半分深厚，偏偏还喜欢自作聪明。
北川寺禁不住心里叹息。
说到底，咸蛋妹妹还是咸蛋妹妹。
而就在他想对坐在轮椅上的千叶萤打声招呼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伸出手，盯住他的双眸闪烁着光彩：
“你好，我是千叶萤。”
“……北川寺。”
这千叶萤的态度怎么有些微妙？
等到两人握手自我介绍完后，月岛梨纱在后面神情温婉地开口：“萤，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梨纱，令尊最近身体状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月岛梨纱微笑道。
见这两个女生一副很久没有见过面要开始叙旧的样子，北川寺对北川绘里递了个眼色，打算就此告辞回家——
坐在轮椅上的千叶萤却突然看过来，笑着说道：
“请等一下，北川君。”
北川寺礼貌地回复道：
“二位许久不见，我与绘里两个外人留在这里也会妨碍到二位叙旧。”
“不必见外，北川君，是我个人有事情想问一问您。”
听了这话，北川寺面露不解。
自己与这位千叶萤应该是刚刚见面才对，那么千叶萤怎么会有事情想要问他？
这种展开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让北川寺有点不太明白。
就在此时，千叶萤身后又传来了声音：
“萤姐姐，你怎么又一个人来这儿了，不是说了吗？我帮你推——是你？”
从画廊的另一边又快步走来了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长相发型与千叶萤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她头上没有戴上画家帽。
此时，这个从另一边走出来的女生正满面诧异地看着面色不变的北川寺。
见了这个女生，北川寺的眸中才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你是新干线上的那位？”
见到两人如此反应，千叶萤声音轻缓地为二人介绍道：
“北川君，这位是我的妹妹，名叫千叶仓。仓，这位是北川寺。”
“……你好。”千叶仓对着北川寺点了点头，晶莹透彻的双眸却在不断扫视着北川寺身上，似乎是在寻找可怜的踪迹。
但很遗憾的是，北川寺这一次出门并没有带西九条可怜出来，那个小家伙现在估计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做健美操吧。
对于千叶仓与千叶萤的事情，北川寺也不是特别惊讶。
毕竟长相、年龄如此相近，两人是姐妹也很好理解。
千叶萤又开口了，这一次她是对月岛梨纱说的。
“梨纱，近日我将拜访令尊，到时候我们再叙旧吧。”
“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聪慧的月岛梨纱看了一眼北川寺，又看了一眼脸上挂着如沐春风微笑的千叶萤，点点头主动离去了。
对此，北川绘里依旧满脸懵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都要跟着寺哥回去了吗？怎么千叶老师突然留住她老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寺哥一直都认识千叶老师？
北川绘里放弃了思考——
另一边，北川寺目视月岛梨纱离开的背影，扭过头看向千叶萤，心里已有些许猜测。
但他并没有主动揭露，只是反问道：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事情？千叶老师。”
“我们去招待室说吧。”千叶萤的双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干脆地邀请道。
“也好。”
北川寺点头。
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她们也就只是两个小女生，难不成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第一百五八章 原来一直都是大佬
直觉告诉北川寺，千叶萤要与自己交谈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为了避免北川绘里继续对灵异怪谈方面感兴趣，北川寺直接将北川绘里打发去看画了。
毕竟陶冶情操总比天天抓着鬼打打杀杀好。
甚至于他现在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千叶萤与千叶仓，这对姐妹，是不是与他一样，也能看见灵体所在。
若真的是那样，那这对姐妹可就是土生土长能力者了。
北川寺不时将目光投向前面的千叶萤与千叶仓。
他下意识地动用了死气。
在森森死气的萦绕中，北川寺看见了前面两位女生的状态。
有淡黑色的气流不断从千叶萤与千叶仓身上溢出。
是的，与羽田法师那种善念金色气流不同，千叶萤与千叶仓身上不断向外溢出这种淡黑色的气流。
这气流给北川寺的感觉就好像他身上的死气，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身上的气流又似乎没有全部转化为死气。
可性质上却又十分接近，要不是北川寺的基础死气感应被引魂花升了一级的话，估计他可能还没有那么轻易分辨对方身上黑色气流的性质。
作为姐姐的千叶萤比千叶仓身上的黑气更加浓重。
三人不一会儿就走到接待室。
等到北川寺落座后，千叶萤才略带开口道：“其实仓对我说过新干线上的事情，我为仓的失礼向北川君道歉，希望你不要在意。”
她摘下画家帽，俏脸之上满是歉意。
而在千叶萤身边，千叶仓面色一动，也是对着北川寺深深地鞠了一躬：
北川寺看了她一会儿后才开口道：“事情都过去了。”
见北川寺接受了她们的道歉，千叶萤才将画家帽重新戴上，晶莹的双眸中闪烁着光彩，淡黑色的气流涌出，她看向北川寺问道：“不知道北川君是不是最近遭遇了许多怪事？”
呃——
对方这问话方式让北川寺止不住地眨了眨眼睛。
这不是自己经常对别人说的台词吗？
千夏千雪、神谷未来、麻宫瞳……
北川寺记得自己总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头的。
而且为何对方运用了浅黑色气流还无法发现他身上的死气？
是不是这种气流的力量层次要比死气低一等呢？
不然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千叶萤又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与我的妹妹千叶仓因为一些原因可以看见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这么说可能北川君你不会相信吧？”
“……”北川寺。
这越来越熟悉的台词让北川寺禁不住看了千叶萤一眼，他总觉得自己要说的台词都被这个千叶萤说完了。
这和他要祛除怨念亦或是怨灵的时候说的话差不到哪儿去。
过了好一会儿，心里越来越古怪的北川寺才抬起头道：“萤小姐究竟想说什么？”
难不成接下来还要说为我驱灵之类的吧？
“若是北川君相信，我和仓应该可以为你帮忙。”
还真是这样？
问题是我也不用你们帮忙啊。
“……”北川寺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这算什么？美少女画家兼职除灵师？
可北川寺又想到自己与对方的状况好像也差不多，也是高中生兼职做一些灵异怪谈方面的工作——
这算是撞上同行了？
“不用了。”
“怎么不用！要是被怨灵缠身的话，北川君你可能会——”
千叶萤姣好的脸蛋挂上一抹焦急之色。
她透过自己的能力能看见北川寺身上被各种怨念缠绕，这一看就是有大凶灾相的人所拥有的面色。
但她同样也有些奇怪。
被如此庞大的怨念缠身，为何这位北川寺现在还一脸平淡。
依照北川寺这种状态，就算他遇不见怨灵，也会有怨灵主动找上他的才对，但为什么他却还犹如一个平常人一般。看他红润的面色，再听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也不像长年累月被怨灵纠缠的样子。
她的妹妹千叶仓在之前就说过了，这位北川寺身上有被灵缠身的气息，她看了，发现确实如此。
千叶萤也有些犯迷糊。
总不能那些怨灵都被这位北川君给手撕了吧？
这些困惑她暂时压在心底，又问道：“北川君，你觉得我的画怎么样？”
“很不错。”北川寺想了想回答道。
千叶萤的画确实非常不错，构图细腻，北川寺这个不太懂艺术的人都觉得好看。
千叶萤看着北川寺，又继续道：“人类的想象一切都是基于认知来作为基础，不管是神明、灵体、地狱，都是人在大脑中有对这一系列东西的认知，才能想象画出的，北川君，我所绘画的怨灵，是否符合你对怨灵这一形象的认知呢？”
北川寺点头：“已经十分贴近了。”
北川寺是见过怨灵的人，自然看得出千叶萤画中的怨灵已经非常贴近现实了。
千叶萤所画出的虽然都是普通怨灵，但也足够了。
毕竟她也不可能像北川寺那样还能见识到类似于须茶高中殉难者怨灵，刀具巫女那种怨灵。
“我见过那些东西，所以……才——唔。”
千叶萤刚想继续劝说，结果俏脸却突然一白，像是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样，聪慧双眸中的光芒也急速黯淡下来。
她竟然有些干呕。
“姐姐！”千叶仓明显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了，她迅速地将放置在轮椅后面的呕吐袋取出，将其打开塞进千叶萤的手中，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拍打着千叶萤的后背。
她面满担心。
而注视着千叶萤的苍白柔弱的面孔，北川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与他对话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少女。
说实话，由于千叶萤刚才表现实在过于坚强聪慧，让北川寺都下意识地忽视了对方身体有缺这一事实。
这无疑是一个奇特的女孩子。
与她交谈总是会下意识地忽视她身体有缺的情况。
“萤小姐，没事吧？”北川寺问道。
“没多大问题。”千叶萤点点头，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面色恢复。
她对千叶仓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随即再次看向北川寺：“北川君，可能你现在还不相信我，但我确实能看见你身上的异状。”
千叶萤看了一眼千叶仓，对她点点头后才缓慢开口：“十二年前，我与仓，还要双亲开车去郊外野炊……之后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我和妹妹因为妈妈的拼死保护……所以活了下来。”
千叶仓擦拭着眼角边的泪水。
“姐姐的双腿就是那个时候留下了问题，到现在已经无法再自立站起来了。”
那无疑是非常残忍血腥的一幕。
双亲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与尸臭味、浑身的疼痛……那些都让千叶萤与千叶仓无法忘怀。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开始看得见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千叶萤抚摸着自己眼眶四周。
曾经死亡距离她如此之近，当她彻底从死亡边缘逃出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早已与普通人不一样了。
这份莫名的倒错感以及与周围同学格格不入的感觉，让千叶萤的小学生活异常难以度过。
看得见灵体。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又相信呢？
灵体形状各异，但无疑都十分恐怖，它们可怕造型让千叶萤与千叶仓浑身震颤。
生与死的界线在她与妹妹的世界中如此单薄，仿佛只要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时候，是月岛一家将她们暂时收养。
而在收养的过程中，妹妹千叶仓要去上学，腿脚不方便的千叶萤只能又去寻找新的心灵寄托。
那便是画画。
将自己眼中的世界画出来。
把生与死的界线画出来。
在那遥远遥远的彼方，在隐世当中，又存在着什么？
千叶仓画出的东西不是人物画也不是风景画，而是她心中的心像画。
仅此而已。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千叶萤与千叶仓从月岛家独立，但每年还是会过去拜访当初收养自己的月岛家。
“月岛叔叔的恩情，我与仓的能力还无法报答，但至少每年还会为月岛叔叔的银行卡汇款……只不过每次都被他打回来就是了。”
千叶萤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而正是因为有梨纱、月岛叔叔、月岛阿姨这样的好人存在，我与仓才会活下来。”
“我想，既然这种看破生与死界线的能力在我与仓的身上，月岛叔叔也肯定希望我利用它去帮助别人吧。”
亲戚们的白眼，宛如保龄球一般将自己与妹妹踢来踢去，最终由月岛一家收留。
这世界上终究是好人多……
“原来如此。”
听了千叶萤与千叶仓的讲述后，北川寺这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如此奇异能力。
原来是对方小时候就已经接触了死亡，并且适应了死亡，由此诞生了类似于死气一样的能力。
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与仓是真心想要帮助您的，北川君，所以希望您告诉我们，您现在是不是还保留着那个布偶，说不定就是那个布偶给你带来如此凶相的。”
“……”北川寺。
要是可怜那个小家伙听见这话，估计会立马生气地跳到千叶萤的脑袋上吧。
不过对方也是在关心自己而已，自己也不用摆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况且千叶萤与千叶仓为了让自己相信她们把自己老底都差不多透露干净了，北川寺觉得再隐瞒这两位的话，也有些不太好。
他沉吟一声，干脆地开口道：
“不是可怜的问题，萤小姐请放心吧。”
“可怜？”千叶仓与千叶萤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们一直在说的那个布偶，现在她是我家一员，并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穷凶极恶的灵体，放心吧。”
北川寺解释道。
“北川君……你是说，你与灵体做到了沟通？”一边的千叶仓不太相信地说道。
她没有做到过这种事情。
毕竟善灵特别少见，大部分的灵体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了执念，一旦执念爆发，就会变为怨念。
千叶萤尝试过交流，但根本没有用。
对此，她也只能与自己妹妹千叶仓利用自己身上的黑气将那些怨灵全部祛除掉。
也幸亏她们俩没遇见过什么残忍暴虐强大的怨灵，不然北川寺可不认为她们身上的黑气能解决掉那些怨灵。
见千叶萤与千叶仓满脸不相信的事情，北川寺也没经过太多思索，直接在两人的面前摊开自己的手掌。
在其中，一团漆黑的气流正缓慢流转着。
“这是——？”千叶萤瞪大美眸，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北川寺。
这漆黑的气流一出现，房间内的温度就好像降低了好几度一样。
而且……这么看过去，漆黑气流就好像她与千叶仓身上的气流一样。
但她又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对。
只不过具体不太对的地方千叶萤也说不出来。
“我把这种气流叫做死气。”
北川寺简而易懂地解释道。
“……死气……”千叶仓惊愕地念叨着这个词语，黑色的双瞳中满是惊诧。
北川寺只展示了死气，至于融合过驻火的死气，北川寺却并不着急让两人知道。
北川寺将手收回，开口道：“看来我们拥有相差无几的能力。”
他已经对千叶仓与千叶萤身上的‘死气’有所了解了。
千叶仓与千叶萤身上的死气，感觉更类似于残缺版的‘死气’。
轻飘飘的感觉完全没有他身上的死气凝实。
“……是……是这样吗？”千叶萤忍不住再多看北川寺一眼。
北川寺手中的黑色气流明显更具有攻击性，那森然流转的感觉比之她们的‘死气’不知道要凝实多少倍。
“和我们……一样……”千叶仓明显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她双眼都有些呆滞。
她与自家姐姐一样，也察觉到被北川寺手中死气的不凡之处。
原本以为对方需要她们的帮忙，结果没想到北川寺本身就是个大佬，根本就不需要她们帮忙。
但接下来，北川寺又开口说话的内容更是让她们俩三观颠倒，像是看见鬼一样。
只见北川寺语句冷硬地问道：
“如果萤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看看双脚。”
看看双脚？
死气难不成还能有治疗方面的效果？
帮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遇见……北川寺这种人。
千叶萤与千叶仓更是张张嘴，一下子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第一百六一章 报酬与咸蛋妹妹
见千叶萤与千叶仓良久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目光有些呆滞的样子，北川寺抬头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呃……没问题。”千叶萤这才如梦初醒回答道。
她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那双聪慧的双眸还是止不住浮现出丝丝诧异。
这还是她第一次得知还有其他人拥有与她们差不多的能力……不、不对，应该是比她们还要强大的能力。
‘死气’真能治疗脚吗？
至少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善类吧？但凡事都有一试的理由。
思考到这里，千叶萤禁不住冲着身后的千叶仓说道：
“仓……配合北川……北川法师。”
她这话一说出口就看见北川寺脸上浮现出格外古怪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后，北川寺脸色恢复冷淡，声音也降了好几度：“不要叫我北川法师。”
呃……？
千叶萤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孩子，她看得出来北川寺似乎对这个称号不太感冒，于是她绞尽脑汁后挤出一个词汇：“那……北川前辈？”
“……嗯。”听了这个称呼后，北川寺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她的双腿了。
千叶仓与北川寺将千叶萤从轮椅上转移到沙发上。
或许是一直在室内的缘故，千叶萤穿得是一件素雅的白色半身长裙，这也刚好有利于北川寺活动。
毕竟要是千叶萤穿得是牛仔裤一类了，他不是还要落一个扒女生裤子的名头？
北川寺摇头，抬手就将她的裙摆往上面拉。
“……”千叶萤心跳有些加速。
再往上面掀可就是内裤了，北川寺那果断干脆地动作让千叶萤下意识地压了压裙子。
不过还好，北川寺似乎完全没有那种想法，他将长裙拉到大腿中部的时候就停下了动作。
现实就是现实——
二次元里面那种病弱少女坐在轮椅上十几年还大腿丰满的样子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
千叶萤的双腿早就已经肌肉萎缩，透出骨头。
这种难看的双腿，与她那俏丽聪慧的长相根本就不相符。
不光是如此，在这双腿之上，北川寺还看见一缕缕淡淡的黑气向外萦绕。
这双腿已经接近‘死亡’。
北川寺沉吟一声，来回翻看，细长的手指灵巧无比。
千叶萤虽然满脸臊红，但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叫停北川寺。
毕竟她的双腿已经是那个样子，北川寺也不可能对这样的双腿耍流氓。
她勉强吸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千叶仓则是眨眨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北川寺的动作，心中抱有一丝期待。
北川寺如此专业的样子，说不定真能将姐姐的双腿治好呢？
那怕姐姐坐在轮椅上已经将近十年，但死气是一种超凡能力，用常识是无法揣度的。
真要是将姐姐的双腿治好了的话——
千叶仓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目光闪烁，声音嘀咕：
“这个姐夫长相也还不错嘛。”
北川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千叶仓张张嘴，一脸不可思议。
他这是怎么听见的？连靠自己这么近的姐姐都没听见她嘀咕，北川寺是怎么听见的？
“是么？”北川寺收回目光，再看向千叶萤双腿时也没有犹豫，森森死气萦绕在五指之间缓缓地向着千叶萤的双腿按去。
死气治疗。
丝丝死气渗入千叶萤的双腿中，北川寺一边持续着手中死气的输入，一边看向千叶萤道：
“萤小姐，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有点烫……？”千叶萤不太确定地开口道，但语气中却满是惊喜。
自己竟然感到了烫感！
她自从坐上轮椅之后就也没感觉到双腿有过什么感觉了，但今天却有了感觉——
这简直不可思议！
在死气灌入的那个瞬间，千叶萤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都泛起了阵阵暖意，原本坏死的神经似乎在缓慢地恢复、获得新生。
“北川前辈，你是怎么……？”
就当千叶萤想询问的时候，北川寺却摇摇头道：
“没那么简单。”
是的，没有那么简单。
北川寺清楚地看到了，死气切实地给予了治疗，但这种治疗好像是有饱和的，在灌输到某种程度之后，千叶萤娇弱的双腿就吸收不了如此之多的死气了。
若是把死气比作食物，那千叶萤的双腿就是一个饥饿的人，让千叶萤的双腿‘吃饱’对北川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吃饱后还需要一个消化这些死气的过程，在这个饱和过程中，对方的双腿就无法继续汲取他的死气了。
得知这一点后北川寺抬头问道：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有些暖暖的感觉。”千叶萤乖巧无比地回答道，她看向北川寺的目光莹莹，好像有种要将北川寺摁下来作为自己专属医师的感觉。
“你试试看能不能稍微把脚抬起来。”北川寺将手移开又道。
“……嗯。”
千叶萤点头，随即咬咬牙，小脸涨红。
在她的努力下，双脚清晰可见地上抬了三厘米。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旁一直边缘观察着的千叶仓张大了嘴巴。
她一眼就看出来千叶萤用的是大腿发力，而不是像往常那样腰部发力。
这也就是说……再经过一段康复锻炼后，萤姐姐就可以自立走路了？
千叶仓有点儿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
“你……你也太厉害了吧？”千叶仓再看向北川寺的时候有些结巴。
谁能想到，她们一直想帮忙的人，竟然反过来帮助她们。
“这只是表面上的，要完全康复还需要时间。”
北川寺的心情却没有因为千叶仓与千叶萤这双生子的惊讶而波动半分。
他挺直背脊站起来，语气不变道：“那今天就这样了，给我纸笔。”
“……给你纸笔？”千叶仓眨眨眼睛。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千叶仓，随即开口道：“写我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我不可能每天都往这里跑。”
“啊，喔！”千叶仓如梦初醒，她点点头，立马跑去取纸与笔。
北川寺沉默着摇了摇头。
怎么千叶萤这么精明，作为妹妹的千叶仓却有些憨憨？
“真的非常感谢您，北川前辈。”千叶萤坐在沙发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随即她又开口道：“北川前辈，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报酬……”
千叶萤是个非常自觉的女生，也不会觉得自己长得漂亮就主动麻烦别人帮忙，经过刚才的心绪激动后，她强行压下了欣喜感，主动地提出了报酬这个问题。
“确实应该谈谈报酬方面的事情。”北川寺理解地点头。
千叶萤作为如今国内外都十分受欢迎的新秀画家，一幅画卖出去也是非常畅销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东京都现代美术馆开画展了。
能在这里开画展的，在外界都是被人称为‘老师’的画家，千叶萤甚至还收到了许多大学破格给她的讲师证。
千叶萤与千叶仓在金钱方面其实非常宽裕。
换而言之，千叶萤也是个富婆。
但是——
“我希望你能辅导我妹妹在画画这方面的技艺。”
北川寺平静地开口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北川寺也不愿意看见北川绘里咸蛋下去，况且对方今天与千叶萤交谈的时候，那种兴致勃勃的样子，绝对不是伪装的。
北川绘里绝对有这方面的想法，那么北川寺作为北川绘里的兄长，尽管为她铺平道路就是了。
长兄如父。
北川寺觉得让自己的妹妹成才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刚好眼前就有一位能够帮助自己妹妹成才的人，北川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事实上，从开始治疗的时候被北川寺就已经是这个打算了。
有些知识是可以媲美金钱的。
呃——
本来已经做好给钱准备的千叶萤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北川寺说出的报酬竟然是这种东西。
千叶萤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北川寺。
没想到……北川前辈竟然还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哥哥。
这与自己对仓的感情……并无两样。
千叶萤当即点头答应道：
“如北川前辈所希望的那样，我会竭尽所能地教你妹妹关于绘画方面的技巧，时间就从明天开始，你让她来这个接待室找我，应该没问题吧？”
“嗯，麻烦了，严厉一点也没关系。”
北川寺接过千叶仓递过来的纸笔，一边将自己的联络方式留下一边说道：“萤小姐每隔两天过来我家一次，记得平时也要锻炼。”
“我会的。”千叶萤郑重地将纸条收好，见北川寺要起身离去的时候急忙地开口道：“我送送你，北川前辈。”
“不用了，萤小姐你的腿脚不方便。”
留下这话后，北川寺拉开接待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另一边的千叶仓看着北川寺干脆远去背影，禁不住张了张嘴：
“总觉得北川前辈……好帅啊……”
“……嗯，不仅长相可以，还是一个关心家人的好人。”千叶萤回想起刚才北川寺要求的样子，又抚摸了自己的双腿。
眉清目秀，谈吐进退有度，待人虽然有些冷漠，但并不让人反感。
这位北川寺，确实是一位不错的人。
……
“啊？！明天开始我跟着千叶大师学习画画？”站在电车内的北川绘里听了北川寺的话后禁不住瞪大了双眼。
她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北川寺点点头，回答道：“我已经全部谈妥了，明天你直接去接待室找萤小姐。”
“……”北川绘里。
北川绘里看向北川寺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了，过了好久她才有点不安心地开口道：
“寺哥，你该不会把我们家的积蓄全部砸进去了吧？”
“嗯？”
北川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问她为何要这么说。
“……那可是千叶萤大师啊……网络上可是流传出来过，有富豪想让她为自己的儿子单对单辅导绘画，每天一个小时，开出的月薪是八百万日圆喔。”
“还有这回事？”回想起千叶萤那平静淡然，一点都没有恃才倨傲的表情，北川寺也是心中微动。
这个女生还真够厉害的啊。
“是啊，而且千叶大师还拒绝了，还说她的画技还不到家，不够指导别人……”北川绘里越来越忐忑了，她害怕北川寺是不是对她开了个玩笑。
要是明天找过去，千叶大师把她撵出来了怎么办？
毕竟北川家这点钱对方也看不上啊……
这就是典型的穷人心理了。
北川寺还没告诉北川绘里自己已经攒了一千多万了。
他摇摇头继续说道：
“你放心，我已经全部谈妥了，明天你只管去找萤小姐，她会指导你画画的。”
“……好吧，那寺哥，我大概过去多久？”北川绘里看着北川寺。
北川寺摇头：“不知道，看萤小姐留你多久吧。”
“……那我什么时候去？”北川绘里又开口问道。
北川寺斜了北川绘里一眼：“不知道，早点去总没错。”
嗯？？？
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
自己老哥怎么一问三不知的啊？
这怎么让自己放心啊？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让北川绘里浑身上下觉得不太对劲。
“让你去你就去，不要多问，去了你就知道了，难道你不喜欢跟着萤小姐学习？”
“没有的事情！千叶大师是我一直以来崇拜的对象喔！自从她三年前出道，之后又去欧洲那边参观开画展，她就一直都是我崇拜的人了——”
北川绘里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那明天你就努力一些学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北川寺打断道。
“……喔……”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北川绘里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在北川寺面前，她永远都只是一个当臭妹妹的份儿，根本无法飞上枝头变成姐姐。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也是抓了抓脑袋。
这该不会给千叶萤送过去一个麻烦吧？
但很快北川寺又摇摇头。
不管再怎么麻烦也是自家亲妹妹，该怎么办还是得怎么办，总不能亏待自家人。
况且北川寺也不可能管北川绘里那么多，他明天夜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办。
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事情……
也差不多要解决了吧？
北川寺禁不住将目光向远方投去。

第一百六二章 又是这俩货？
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回到家后吃了神谷未来做的一顿饭，北川寺也感谢了神谷未来好几次，并且许诺，只要神谷未来有事情要求，那他必定不管怎么样都会帮忙。
只不过神谷未来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就离开了。
北川寺将神谷未来送到车站才重新回家。
回家后也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北川寺也没有遇见私信箱里面所说的那个高中生球棒怪谈。
这也让北川寺越发肯定那劳什子高中生球棒怪谈可能是说的他。
“简直胡编乱造。”北川寺语气有些不太好。
他都变成都市怪谈了，这算什么事？
经过简单的洗漱后，北川寺直接就上床休息了。
他明天还有一些事情要调查询问，自然要早睡。
……
第二天北川寺按照往常的步伐早起锻炼，锻炼结束后，他给吉田郁夫他们打了个电话。
吉田郁夫恭恭敬敬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传来。
“喂？北川大哥？”
“让你们找的中村建找到了么？现在已经过去一两个星期了。”北川寺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地问道。
“中、中村建？”一听见这个名字，手机那边的吉田郁夫如遭雷击一般，他似乎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声音也透出一股极度害怕之感：
“大哥，你还在调查中村建的事情？”
北川寺听得出吉田郁夫声音里的害怕，他不由得地蹙眉道：“怎么了？”
“北川大哥！中、中村建的事情没人敢调查了，实在太可怕了。”
吉田郁夫在那边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嗯？
看来在电话里是问不清楚了。
北川寺平静地问道：“你在哪儿？我直接过来找你。”
“北、北川大哥……”
“你觉得是中村建可怕还是我更可怕？”感受到吉田郁夫的犹豫，北川寺反问道。
“呃……”吉田郁夫下意识回想起北川寺一个人打他们五十多个人的事情，当即干咳两声回答道：“我和直哉他们在cure咖啡厅。”
“等我，我过来了。”
手机另一头的北川寺冷淡地留下了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这让另一边的濑树直哉有些好奇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郁夫？谁要过来？”
他刚才还在与长谷真人他们聊天，没听清吉田郁夫在与谁说话。
但濑树直哉却没有想到，吉田郁夫居然哭丧着脸看过来道：“大魔王回来了。”
大魔王？
这一下不止是濑树直哉愣住，就连另一边的长谷真人都瞪大了双眼：
“大魔王……说的是那个北川大魔王吗？”
“那还能是谁？”
咕嘟——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川寺。
那个支配这一片区域的大魔王，现在回来了？
这谁顶得住啊？
金吉高中的不良最近与濑树直哉他们相处的还算不错，原因就是因为北川寺。
但不管这两边的谁，估计都不想见到北川寺。
几个人哭丧着脸，一时间犹如末日降临一样。
是的，中村建再怎么可怕，怎么可能比北川大魔王还要可怕嘛。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开溜。
要是让北川大魔王知道他们有人开溜，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北川寺来到cure咖啡馆。
他发现这里面还挺热闹的。
不仅有吉田郁夫与濑树直哉，另一边的长谷真人、池上和人都在。
北川寺坐下，要了杯咖啡，双瞳抬起：“好久不见了。”
吉田郁夫的绿头发已经染回来了，北川寺看着也还算舒心，也就没有一言不合就打人。
只不过这几个人见了自己之后脸色似乎有些古怪。
“北、北川大哥……”
“把中村建的联系方式或者家庭住址告诉我，现在还有些时间，我还能跑去找他一趟。”北川寺打断问道。
吉田郁夫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为难道：“北川大哥，我想你估计是见不到中村了。”
一边的濑树直哉也连连点头：“中村已经死了四天了，而且死法……反正都上新闻报纸了，北川大哥不知道吗？”
已经死了四天了？还上新闻报纸了？
这事北川寺确实不知道。
他刚从茨城县回来，自然不可能一直关注东京都内的新闻。
而且既然这个事件都上了都内新闻，那肯定相当严重。
北川寺看向几人之中年龄最大的长谷真人。
对方感受到北川寺的视线，脸色变了变后，放下咖啡杯：“北川大哥，整件事情真的非常诡异恐怖……我个人还是不希望你继续往里面掺和——”
“你想看看我一脚是怎么踢断腿骨？”北川寺反问道。
“咳咳咳——没有！我说还不行吗？”长谷真人咳嗽好几声才道：“我们前段时间不是按照北川大哥您的要求去找中村建吗？”
“实际上在北川大哥你请假的那段时间，中村建就已经被金吉高中的不良……有个朋友给发现了。”
“中村建是外地人来东京读书的，一个人生活在小公寓里面——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长谷真人面色露出一丝恐惧，他继续开口道：“中村建原来早就在不知道的时候就死了，而且死相特别特别特别恐怖！”
他连续用了三个‘特别’，唯恐北川寺听不清楚。
“据说中村的死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张鼓鼓囊囊人皮，背后血淋淋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你敢相信吗？北川大哥，里面什么都没有，人的头，躯干，四肢……都没有了，空空的只剩下一张皮。”
长谷真人一边说一边干呕，显然是回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战战兢兢地说道：
“就感觉人被直接从皮里面完完整整地挖出来，然后再塞进去了什么东西一样。”
“警察没有把这件事的真相完全公布，是金吉那个第一发现者告诉我们详细情况的……我们这里还有照片，偷偷拍下来的，但太渗人了，所以我一直想删了——”
人从皮里面挖出来，之后再塞进去了什么东西？
塞进去的东西难不成是人偶？
北川寺思索着。
千夏千雪、月岛梨纱这两位被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缠身的小女生曾经说过。
梦中的人偶在逐渐靠近她，嘶哑残破的声音吐出唯一的字眼——
“皮……”北川寺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着。
这个皮，是不是就指的是类似于中村建这次事件呢？
森白圆球是的中村建放入月岛梨纱的随身物品中的，为的就是让月岛梨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真正的中村建说不定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死掉了，后面的中村建不过是披着中村建皮的人偶怨灵而已。
思及此处，北川寺抬起头道：“给我看看照片。”
长谷真人自然不会拒绝北川寺的要求，他将手机取出解锁，调试出某张照片后，面色一白，差点又没有干呕起来。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从濑树直哉、吉田郁夫他们脸上浮现。
本来他们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怪谈之说的，但照片上中村建的死法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那天初看这张照片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不良学生都吐了一地。
而他们，同样也好奇北川寺的表情变化。
濑树直哉他们端起咖啡杯，目光不时向北川寺看去。
北川寺没有在意他们看过来的视线，他将手机取过来，双眼望去。
那是一张像素不太清晰的照片。
好像是周围的环境有些暗，所以手机对焦得不是特别清楚。
在照片中间，一个人……
不对，应该是一整块儿人皮，一块鼓鼓囊囊，松松垮垮的人皮。
这块人皮……与其说是暴力从人体身上扒下来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经过精密手术取下来的。
在几乎像是没有伤到头皮一样，在那上面还留着不少黑色的头发。
这就让北川寺有了个错觉。
若是有个身材相近的人穿上，那这个人完全可以作为中村建生活下去。
因为这张皮剥下来实在是太完美了。
北川寺向上看去。
整张照片看上去诡异恐怖，而且血腥无比，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冷汗直冒。
北川寺面不动心不跳地将这份照片给他自己发了一份，接着才有所感应抬起头来看向濑树直哉他们：
“你们看我干什么？”
呃——
见北川寺蹙起眉好像要打人的样子，濑树直哉才壮起胆子道：“北川大哥，你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看的照片？”
刚才北川寺看见照片的时候面色如水，看上去是在思考些什么，那张冷硬之色的脸上硬是什么害怕的感觉都看不出来。
这就让濑树直哉他们有些奇怪了。
难不成是长谷真人给错照片了，北川寺和他们看得不是一张照片？
“随便你们。”
北川寺不在意地将手机递给他们。
然后——
呕——
直接三声干呕。
濑树直哉他们脸都白了。
“几位客人，是咖啡不合你们口味吗？”
店主有些坐不住了，他礼貌地问道。
这几个顾客怎么回事？坐下来就一直在干呕。
这样下去肯定影响到一边的顾客用餐。
“没、没有的事情，店主，我们失礼了。”濑树直哉连忙把手机关上。
那怕是看过那么多次他们还是无法接受那种猎奇的恐怖画面。
该说北川大魔王果然不愧是北川大魔王。
外界传闻北川大魔王曾经手撕过活人，现在感觉有些像真的了。
“我等会儿还有些事情，就先离开了，你们记得给我结账。”
北川寺也不在意这几个人的想法，他将手头的咖啡一饮而尽，将账单留给濑树直哉他们，转身推开大门就走了。
“……”濑树直哉、长谷真人、吉田郁夫、池上和人。
这四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北川大魔王总算走了。
他走了就行了，一杯咖啡他们几个人还是请得起的。
只不过——
“北川大哥似乎还要调查这件事啊。”池上和人禁不住喃喃自语道。
“有时候真觉得北川大哥离谱，好像没什么东西吓得到他。”濑树直哉也忍不住说道。
“反正这事儿和我们几个人无关了，那种诡异的事情我根本沾都不想沾。”
显然是想到中村建诡异的死相，长谷真人浑身一颤，连咖啡都喝不下去了。
一个人究竟怎么样才能死成那种样子？
这基本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了，但要说是他杀……整个过程未免也太过诡异了。
根据房东所说，中村建是很久没怎么出门了，那天金吉高中的同学找过去，他才想着去收中村建房租的。
结果没想到直接就出了这种凶杀案件。
“真是太恐怖了，根本就是都市怪谈里面才会发生的事情嘛。”
吉田郁夫摇摇头。
几人又聊了会儿天，就各回各家了。
而另一边，北川寺则是早早的就搭乘了电车来到尾高山区。
“据说只要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来到三木人偶废弃工厂，接着在告白墙上面写下自己与要交好的人的名字，两人便会永远成为好朋友，若是两个人是来恋人之间的关系，那两个人就会获得祝福，永远在一起。”
北川寺看着手机上搜索出来的词条信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怪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又是何时开始流传的？
而且为什么刚好是三木废弃人偶工厂？
三木废弃人偶工厂之中有一个中等或者快要中等级别的怨灵。
就算这里有怪谈流传出来，那也应该是格外血腥恐怖的怪谈才对，又怎么会有这种过于浪漫可爱的怪谈？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北川寺一路走一路查，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了。
可是他很快就在手机上看见了这么一条信息。
是他油管账号发送过来的特别关注推送。
上面如此提示——
‘山口英助、田中高志！探索新的心灵景点！让你体验到真正的战栗与恐怖！一切尽在今晚的三木人偶废弃工厂。’
“……”北川寺。
？？？
嗯？
北川寺抓了抓脑袋，随后又看向手机。
又是这俩货？

第一百六三章 午夜十二点的工厂
山口英助，田中高志。
没想到竟然又是这俩货。
上一次的教训还没吃够？还想再来一次？
要知道三木人偶废弃工厂里面的怨灵可是有实际杀人手段的——
北川寺禁不住抬手翻了翻手机油管上的推送信息，心中有了点数。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直播时间是晚上十点多钟，具体的模式与上一次一样，抽一个现场幸运观众，带他进入三木人偶废弃工厂探险。
“晚上十点多钟……这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挑选时间。”
留名墙的怪谈时间是半夜十二点，而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刚好就选了和这个差不多时间的进去探索。
北川寺也是打算白天进去绕一圈，晚上再进去看看情况的，这与山口英助以及田中高志探索时间无疑有了冲撞。
“没办法，打个电话吧。”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记下了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的工作室电话，拨打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边接通，一道接待男声传来：
“您好，怪谈探险工作室。”
“能给我转接山口先生与田中先生吗？”
“请问您有预定吗？”
预定？
北川寺眉毛一皱，心平气和地回道：“没有。”
“那能否请您预定之后再——”
北川寺语气不变，只是话语中的底气提高许多，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和山口先生与田中先生是朋友，现在有一笔投资要考虑注入贵工作室，只不过我想与山口先生以及田中先生先聊聊关于贵工作室，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声音颤都不颤一下，好似真携带了‘大投资’来找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谈一谈。
“这个……请您稍等。”
那边明显犹豫了一会儿。
经过一番询问后，对面这才回来开口道：
“我这就为您转接山口先生电话。”
伴随一声脆响，山口英助有些激动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喂？是那位先生？”
“北川寺。”北川寺冷冰冰地说道。
啊？
电话这边的山口英助瞪大双眼，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北川寺？
是那个北川寺吗？
他晃晃悠悠了好久——
更加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北川法师？！”
“……”北川寺。
“不要叫我北川法师。”北川寺的声音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现在这群年轻人怎么回事？
都喜欢叫人法师？
“喔……好好好。”那边的山口英助楞楞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那……寺哥？”
寺哥？
说实话，山口英助也二十多岁了，要比北川寺现在大上不少，要叫他寺哥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奇怪，但对方要这么叫，北川寺也没办法，他只能点点头道：
“可以。”
呼……
听见北川寺又平复下来的声音，山口英助小小地吐了口气，他又说道：“真没想到又能听见寺哥的声音。”
自从上一次北川寺不告而别后，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对于一些诡异恐怖的东西也开始相信了。
毕竟有些东西确实不是道具能做出来的效果。
那封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手机短信都还躺在山口英助手机里面呢。
但山口英助他们又不得不开始继续探险。
毕竟这是吃饭的活计，就算山口英助他们再害怕再不想作死，也得无奈去做，若是他与田中高志不去做，那就没有饭吃。
偌大一个工作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番事业，谁又能轻而易举地说放弃就放弃呢？
就算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他们也只能做好应对危险的措施——但不能不去做。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也并非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但要让他们简单放下自己好不容易做大做起来的工作室，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在这期间，山口英助、田中高志他们不止一次想到北川寺。
要知道在须茶高中的时候，这个猛人可是以一己之力把他们两个人给搬出来了。
至于怨灵……？那肯定是被北川寺解决掉了，不然他们俩是不可能被救出来的。
而且说到底北川寺也是他们俩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得好好儿感谢他吧？
这一下子听见北川寺主动给他们打电话，山口英助也是压不住心头的兴奋。
但北川寺的下一句话却将他心中的兴奋全部浇灭：
“我这次给你们打电话，是想让你们取消直播活动。”
取消直播活动？……
山口英助并不是傻瓜，北川寺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而要说理由的话——
“寺哥，难不成这一次……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也有那种东西？”
他试探性地问道。
“十有八九。”
电话那边的北川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说出的话也是简洁无比。
十有八九？？？
山口英助嘴巴抽了抽，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与田中高志运气竟然这么好，两次都中标了。
过了好一会儿山口英助才继续说道：
“能不能请寺哥来我们工作室这边一趟呢？我们现在就在尾高山区一处民宿做今晚的直播准备，有些事情想与寺哥当面聊一聊。”
“可以。”
“那寺哥你等一下，我们交换一下LINE账号，我给你发定位。”
两个人交换了账号，北川寺这才看见对方的位置。
距离自己这里并不算太远，确实在尾高山区附近的一处民宿。
现在的时间也才中午一点多，过去聊聊也没多大问题。
北川寺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向着地图定位走去。
……
“您辛苦了！”
“是的！您辛苦了！”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他们包下的七八个房间里面工作室的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地就传来一句问候，让人感到这个工作室的活力。
接待人员将北川寺带到了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的房间中。
“竟然真是北川法……寺哥！”田中高志这个黄毛笑得特别灿烂地迎了上来。
“都说是真的，高志你这家伙还以为是骗子。”山口英助在一边笑骂道。
两人恭敬地将北川寺请到坐垫上。
待到山口英助他们俩都坐下的时候，北川寺才开口：
“这次直播活动你们最好取消。”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好像根本不带回旋的余地。
但山口英助他们却清楚，既然北川寺答应见他们，那就代表事情还有转机。
田中高志为北川寺奉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道：“寺哥，听你的语气，这次探索似乎比上一次风险还大？”
“这本来就是不能比较的事情，谁都无法将怨灵的种类全部弄清楚。”北川寺语气平淡：“但非要说的话，这次的怨灵应该是没有上次须茶高中的怨灵要强大。”
不错，须茶高中的怨灵是中等级别的怨灵，而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怨灵似乎还卡在初等怨灵的层次。
可这并不代表对方就弱了，相较于须茶高中的怨灵，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怨灵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是这样啊……”田中高志沉吟一声，又问道：“我们本来原定的计划就是探索一下外围就回去的，至于最里面的留名墙我们根本去都不想去，这样还是不行吗？寺哥？”
山口英助也是叹了口气：“自从上次直播事故后，我与高志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往深处探索了，也因此直播失色不少，很多粉丝流失了，这一次算是下了血本来这里进行直播探险，连道具都没有让工作室的人准备……要是这次直播再失败的话，我们这个工作室估计也差不多要垮掉了。”
这估计也是山口英助听见有人想要注资后，为何会那么激动兴奋的原因吧？
见他们工作室似乎真陷入窘境的样子，北川寺也是沉吟一声，语气不变道：“只是在外围探索应该不会有问题，你们若是只是在外围探索的话，我也可以帮一些忙，不过我希望你们的直播时间能缩短到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十二点之后我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真的吗？北川法……寺哥打算出手？”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目露惊喜之色。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这个工作室最好还是快一点转型比较好。”北川寺斜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你们每次直播我不可能都在现场能够帮忙，况且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把事情搞定——”
“你们俩个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北川寺声音中警告的意味让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的脸色一凛，过了一会儿田中高志才点点头：“我与英助其实早就有所准备了，原本我和他就打算只要这一次直播成功获得资金，我和他就让工作室转型，拿生命赚钱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你们是这么想的就再好不过了。”北川寺道。
看来这两人还不算特别迂腐的那一类人，知道这碗饭自己吃不得，就打算自己转型。
也难怪，这个世界上没谁是傻子，除开一些小说中动不动就被主角光环降智的反派，大部分人都还是很理智的。
要是他们蒙骗自己，那么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仅此而已。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随即北川寺就留下联络方式告辞了。
他还要趁着天没暗下来的时候去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看看情况，自然不能继续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了。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表示也要跟过去，但被北川寺给婉拒了。
他们两个人也算是不大不小的网红了，要是出现在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周边，指不定会吸引来不少人注意。
对于那种情况，北川寺敬谢不敏。
出了旅馆，北川寺径直向三木废弃人偶工厂的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北川寺就隐约看见了透出些许狰狞的建筑轮廓。
整个建筑群被铁栏围墙给围起来，但这其中有部分铁栏经受不住岁月的摧残，直接倒下了。
铁栏围墙已满是锈迹。
而在这铁栅栏围墙之后，则是规整方形的工厂车间。
车间四四方方，顶部四周有窗。
白森森的墙面被黑乎乎烟熏痕迹覆盖，犹如人影绰绰。
墙皮犹如人的皮肤一样脱落一半，挂在墙面上又是一半。
整个工厂大院内满是生长的杂草，这让整片建筑群看上去荒芜而又破败。
实在难以想象，这种诡异恐怖破败的地方竟然还流传出留名墙这种浪漫的怪谈。
北川寺远远就看见了这片区域，同样也看见在底下沸沸腾腾的人群。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毕竟在八山市的时候山口英助他们开直播都有将近百人待在现场，现在来东京了，粉丝肯定不会少。
因为东京的粉丝比之其他地区的粉丝都更要具有行动力，也更有金钱方面的能力。
但北川寺这一次并没有管他们。
毕竟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与上一次须茶高中不同，三木人偶废弃工厂是随意可以进入的场所。
他走过去，刚打算从门口进入三木人偶废弃工厂，随后就听见背后有人如此说道：
“喂喂，你们听说过了吗？关于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新怪谈。”
“还有新怪谈？”
“嘿嘿……这可是我刚打听到的，据说在午夜十二点进入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你会发现工厂里面摆设与早上的完全不同，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什么人给移动了位置一般。”
“这也太诡异了吧？”
“这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我听说了，每每到了午夜十二点，总会多出一个人偶制作车间，要是有人走进那个人偶车间的话……”
“走进去的话？”
“若是无意中闯进去，那么就会被现在依然活在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中的厂主把皮扒下来，做成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偶！”
“真是的，这也太可怕了吧！不要刻意吓人家。”
“……”
再后面的话语就听得不太清楚了。
“午夜十二点……会出现新的人偶制作车间……其中会有依旧待在里面的工厂厂主……做成一模一样的人偶。”
这种怪谈有些是无稽之谈，但有些又特别具有参考价值。
北川寺凝神思考了一回儿，脚下一动，向厂内走去。

第一百六四章 ‘活’过来了
北川寺进工厂里面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没有什么异样吧？可怜？”北川寺摸了摸领口边西九条可怜的脑袋，开口问道。
可怜摇了摇头。
她与北川寺一样，确实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北川寺放进背包里面的神乐铃也响都没有响一声。
这也就说明三木废弃人偶工厂中确实什么异状都没有。
“也就是说……只有到了特定的时间点，这片人偶工厂建筑群才会变成某种特定的样子……”
或许这就是三木废弃人偶工厂怪谈中再三强调十二点这个时间点的最主要原因。
刨开这个想法，再谈谈三木废弃人偶工厂整体的感觉。
这座工厂给北川寺的感觉就是破、旧、大。
面前这片工厂的占地面积几乎比得上须茶高中的占地面积了，里面的结构倒是不复杂，成片成片相同的人偶制作车间耸立着。
在废弃人偶工厂中还留着当年被火烧过的痕迹，黑乎乎的墙壁、破烂且需要花费大量人力才能搬走的流水线机器、胡乱摆放着的，沾满灰尘的人偶零件。
可最为夺目的或许还是挂在方形天花板上往下垂落的乌黑铁链。
上面至今还悬挂着半融化的黑色烧痕的人偶。
在这种地方，就算真出现什么怪谈灵异事件，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既然白天过来这边一无所获，那么就晚上……”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那么就晚上再过来吗？寺君？”
好奇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
这熟悉的音线让北川寺扭头望去。
不知何时，头上顶着小圆帽，穿着春装大衣与牛仔裤神谷未来向这边小跑过来。
“神谷？”北川寺停下脚步。
或许是神谷未来跑得有点着急了，来到北川寺身边的时候还有些小小的喘气。
见她停下，北川寺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神谷未来干咳一声，眼珠一转，开口试探地说道：“因为寺君在这里？”
“这不算回答。”北川寺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不过他也猜得到神谷未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凭着神谷未来这股聪明劲儿，肯定是猜到北川寺会今天过来调查，所以早早地就过来做了准备。
见北川寺看着自己目光闪烁，神谷未来急忙挥了挥手说道：
“寺君，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的，我可没有进人偶工厂里喔，你不要生气。”
“我没必要为这种事情生气。”北川寺看向神谷未来：“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呃——我在附近民宿提前订了一间房，我觉得寺君应该需要……”
神谷未来说着不时用目光打量着北川寺的神色。
不得不说，神谷未来考虑得确实很周到，夜晚十二点探索后北川寺肯定是没办法回家了，那还不如就在附近民宿过夜。
只不过现在正值春假，尾高山区又本是旅游地区，过来旅游的人不在少数，就算是北川寺一时间也无法找到有空缺的民宿。
要是有神谷未来的提供的民宿——
可是……
不管怎么样，有些事情最好全部坦白了说比较好。
北川寺开口道：“神谷，我确实需要你订的那间房间。”
听了这句话，神谷未来神色振奋：“那……”
没等她开口，北川寺又打断了她的话语说道：
“但是我同样还是那句话，就算我住了你订的房间，也不代表我今晚会将你带上，我过来并不是游玩的，带你进去就是对你不负责任。”
北川寺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绝对不会把神谷未来往危险地方带的。
这是北川寺的原则，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就算神谷未来说破天，他都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但北川寺完全没有想到，神谷未来却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头：“寺君，我没有打算跟你一起进去，我自己是什么水平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听见寺君你这么说我有些遗憾——但是我又不是那种喜欢给你添乱的女生。刚才我也只是想问，我只抢到一间房间，今晚具体要怎么办？”
神谷未来还是神谷未来，这个女生的思维方式以及说话措辞永远都在北川寺的意料之外。
“你只订到一间民宿？”北川寺眉毛微皱。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今晚就这样回市区，那间民宿你自己住吧。”
噗——
神谷未来干咳两声，精致的大眼睛满是错愕：“不是，我和你一起住也没有问题的呀，寺君，那间民宿房间很大，完全够两个人住。”
要说她刚才的回答出乎北川寺的意料，那北川寺的回答则是跳出了她的想象范畴。
北川寺竟然就这样要回去？
午夜回去？
且不说路上会不会遇见危险，安全不安全一类的问题，就这么回去也不太现实吧？北川寺至少要徒步走十几公里才能看见市区啊。
“就算你没问题我也有问题，一个男生和女生住在一起怎么说都不合适。”北川寺显然察觉到神谷未来的想法了开口解释道。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喔，寺君……”
北川寺为什么这么直男啊？神谷未来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出来没有打扮漂亮了。
“就算现在是三十一世纪，我一个男人和你一个小女生独处一个房间的事情也不应该发生。”北川寺抬了抬双眸，语气坚定。
他也是男性，也会有那方面的需求，这并不可耻。但知道不对劲而不去遏制，这种行为才是最可耻的。
“寺、寺君！你不能这么死脑筋啊！”神谷未来跺了跺脚，跟在北川寺身后开口道。
“这不是死脑筋不死脑筋的问题，神谷你是那种随便和一个男生独处一室的女生吗？”
“我、我……我当然不是啊！”
神谷未来跺了跺脚，心里面恨得直发痒痒。
要不是和你北川寺，其他男生我看得上眼吗？别说和我同居一室，就算做朋友都要好好儿挑选！
“就是因为是寺君，所以我才相信你啊！才会这么放心。”神谷未来涨红了脸，干脆自暴自弃地叫喊出声。
这句话让北川寺脚下一停。
他面色不变，目光斜去，平淡地问道：“很感谢神谷你对我的信任，但我还是想问你两句。”
“问我什么？”神谷未来气呼呼的。
“我应该算是一个正常的青少年吧？”
“那肯定！寺君自然是一个正常的青少年。”神谷未来点点头。
北川寺清秀帅气，刨开拥有一些超凡能力以及性格格外冷淡外，就是一个非常正常的青少年。
“那神谷你也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吧？”北川寺又问。
“那是自然！”神谷未来自豪地挺了挺自己的胸口。
在这种地方谦虚根本就没必要，她神谷未来确实很可爱，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给她递情书了。
“既然神谷你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女生，我是一个正常的青少年，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突然对你出手？”
呃——
神谷未来停住了。
接着她竟然又有些惊喜地开口：
“意思是寺君看见我也会有普通青年那样的反应吗？”
“？？？？”北川寺。
这个小女生究竟是怎么想的？
神谷未来的脑回路过于清奇，但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北川寺既然是一个普通的青年，那当然会对美的东西有感觉，这是人之常情。
“不错。”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头道。
“是、是吗？”神谷未来站住了。
她小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白皙的脸色涨红，心脏急速跳动，连续跺了好几下地才小小地呼出一口气。
但就算是这样，她脸色还是红扑扑的。
神谷未来实在太高兴了。
至少北川寺的态度让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呃……嗯……既然这样，那我今天就这么回家了吧，我订的房间……嘿嘿嘿嘿……就让寺君睡可以了。”
神谷未来一边笑，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脑袋。
旁边一直看着她的北川寺则禁不住皱起眉。
但迫于对方那莫名其妙的感觉，他明智地没开口说话。
……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去了她订下的民宿房间，办了转房手续后，神谷未来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真就是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高兴地像个小孩子一样离开了。
“莫名其妙。”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本来他还以为要花费一番口舌，但没想到神谷未来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之中的转变让北川寺暂时有些弄不明白。
而在他的领口，西九条可怜则是非常人性化地露出理解神谷未来的神色。
“不管那么多了，先去准备吧。”
北川寺将可怜拎起，目光收回，把神谷未来的事情放在另一边。
他今晚还有正事要做，要提前准备。
北川寺将背包打开，从中取出了手机、电筒、神乐铃、巫毒娃娃三个，接着北川寺又拿出他绘制的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简略地图，再三对比后将这张地图放进腰包内。
“接下来就等晚上了。”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眸光闪烁。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午夜十二点了。
北川寺在房间里休息一个下午，简单地吃过晚餐后就离开了。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钟。
距离抽奖还有一个小时。
这一次北川寺早早地就拿到了号码牌，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也已经告诉他，这一次全程暗箱操作，最后选出来的号码肯定是他。
“这还是第一次被暗箱操作。”
但这样也方便了许多，至少不用借助可怜的能力了。
北川寺隐藏在人堆里面，把玩着手里面23号码牌。
过了一会儿后，按照八山市的流程，有人下来发放号码牌。
号码牌发送完后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山口英助宣布了中奖号码。
“让我们恭喜这位23号的朋友。”
北川寺一言不发地走上台去。
一见到他上台，山口英助发出一声搞怪的嘘声，故作讶异地叫道：
“我记得你，你是上一次在须茶高中的北川小哥！”
田中高志也非常配合地开口道：“哎呀，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巧合，我和英助又抽到了北川小哥。”
北川寺不发一言地看着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的表演。
这两个人也是生活所迫才会做出这种样子的。
与此同时，油管直播间中也有人认出北川寺了。
“卧槽？北川小哥！高志和英助的大腿来了！”
“什么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高志和英助认识这个上来的观众吗？”
“这可不仅仅是认识的关系，还记得须茶高中那一次的直播放送事故吗？”
“须茶高中那次直播录像不是都被删了吗？说是真发生了灵异怪谈事件。”
有人不理解地在弹幕中回复道。
“那一次我可在现场，我亲眼看见就是这位北川小哥，一手一个小朋友，把高志和英助给扛出来的。”
“这个北川小哥这么猛？”
直播间里面的人沸腾了，连带着热度都上升了不少。
显然，北川寺这个极具节目效果的人物一出现，就带动了直播间里面的氛围。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北川寺回头问道。
“请等一下，寺哥。”
山口英助他们掐了直播，对另一边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接着问道：“寺哥能不能也穿上和我们一样的运动录制设备？绝对不会碍手碍脚的。”
“和你们一样……？”
“嗯，自从上次和寺哥你离开后，我们重新弄了一个直播手法，就是把观众的视角也给切出来，让直播间更好感受到恐怖的氛围——当然，要是寺哥不愿意的话，我和高志也没有意见。”
“……弄快点吧。”北川寺平平淡淡地说道。
反正也就是在外围探索，不往里面去。
田中高志他们既然已经按照自己的要求将直播时间缩短了，那北川寺满足他们这点要求也不算什么。
“好！马上就可以！”一见北川寺答应，田中高志就立刻对背后的团队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走上来为北川寺的身上套了一些移动摄像设备以及各式专业的运动摄像头。
完成这些后，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他们才松口气。
“三木废弃人偶工厂直播，现在开始！”
伴随着嘀的一声，所有机器开始运转。
北川寺也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双眸向内看去。
三木废弃人偶工厂……
似乎‘活’了过来。

第一百六五章 隐藏着的车间
在围观群众的眼中，北川寺与山口英助、田中高志踏入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土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只觉得温度从自己身上剥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阴寒感。
在各种暗处之中，似乎还有什么人在注视着他们一般。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脸色一白。
这莫名的阴冷感与在须茶高中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但好在有北川寺在身边，他们并没有在直播间观众面前失态。
田中高志开始说起早就编好的台词：
“各位，请问看见了吗？我们现在就在前往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内部。”
“关于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其实往来之间有许多怪谈，我就选几个大家没有听说过的讲一讲吧。”
田中高志的声音放缓，变成毫无感情的讲述音调：
“传闻早在1997年就已经被烧死的工厂厂主的亡灵，现在依旧徘徊在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深处某个人偶车间中埋头苦做人偶，若是有游客进入那个车间，则会被厂主的亡灵袭击。取下你的眼睛、将你的骨头拆掉、砍掉手臂、把脑摘下……最后只留下一张异常干净的皮，他所制作的人偶则会披上这张皮，变成与你一样的模样生活下去。”
森冷残忍的叙述方式十分切合现在的恐怖诡异的环境，说到后面，田中高志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阴冷嘶哑，仿佛喉咙被火烧过了一样。
有些一直看着直播的观众更是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弹幕一行一行的刷过。
“这估计是高志第一次把怪谈说得这么好了吧？”
“不管你们怕不怕，反正我承认，这一次我怕了。”
“说到后面高志的声音好像都变形了吧？但我回放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
田中高志抬起头看向北川寺，心中有些发憷：“北川法……寺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要是以前的他，肯定将刚才诡异的现象推过到设备接触这个方面，可自从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某些东西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害怕。
北川寺一边将神乐铃取出来，一边回头平静道：“没事。”
山口英助结结巴巴地笑了笑，随即双眸一缩，突然大吼起来：
“是……寺哥说没事那肯定就没——寺哥！你身后！”
“没事。”北川寺头也不回，脚下交错，肩膀一歪，以差之毫厘的距离躲掉从暗处狠狠砸下来的铁锤，与此同时，他萦绕着森然死气的一脚一下子就踹在对方身上。
只是一个瞬间，就传出了某种物品被四分五裂的声音。
“寺哥你没事吧？”
“别吵，没有多大问题。”
北川寺看了一眼山口英助。
直播间一瞬间就爆炸了。
很多观众通过山口英助的视角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闪烁着寒光的铁锤冲着北川寺的脑袋以极快的速度砸去，要是那势大力沉的一锤砸中，北川寺的脑袋指不定会被夯飞。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道具还是演员？怎么会突然有铁锤砸下来的？”
“这也不像道具或者演员啊！有谁砸铁锤下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而且北川小哥那一脚怎么看都用了真力气了，你打演员会这么打？”
但最让观众们印象深刻的还是北川寺那淡定自若与山口英助惊慌失措表情之间的对比。
直播间的热度一下子起来，很多人都开始传播，数据不一会儿就从八千跳到了一万人正在观看。
要知道油管有一套专门应付虚假流量的机制，而在油管之上的观看人数也是实打实的。
换而言之，真有一万个人在看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的直播。
但北川寺却并不管那些，他将手电筒的光打向地面。
一柄大锤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柄大锤差不多有他一个掌面那个大小，要是真吃下这一记大锤……
北川寺目光闪烁，面不改色地将大锤从地面上拎起。
重量不错，锤柄长度也很顺手。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将铁锤提起。
兼定不能使用的情况下，也就只能用这玩意儿将就将就了。
那清晰的铁块击打地面的声音，不止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听见了，直播间的观众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玩具锤……是真正的铁锤……
“寺哥……这……”田中高志真是越来越害怕了。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废弃人偶工厂里真有人住过——那么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正如北川寺所说，这里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存在。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回答田中高志，只是将手电筒往上打。
在手电筒的竖状光下，一具造型狰狞的人偶正躺在距离北川寺这里数米的地上。
人偶躯干上还带着一个空洞，四肢四散而落。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北川寺刚才那一脚究竟有多么恐怖。
人偶？
北川寺走过去不发一言地拈起一块人偶碎片。
这就是普通的塑胶人偶。
北川寺将塑胶碎片放下，冷淡的声线传出：
“在日本，人偶被称作人形……人形是无心的孩子，只要将灵魂放置进入人形中，人偶就有了心……”
这也算是一个怪谈吧，在日本各个地区，都有人形代的传说。
所谓人形代，其实就是以人偶代替孩子亦或是代替某人承受灾难的意思。
在那种人偶中放入灵魂，说不定就是三木废弃人偶工厂中的人偶能活动的原因。
他在这边念叨分析着，直播间里面的人则又刷起来了。
“北川小哥好帅啊！帅到炸裂！”
“面冷，强大，除灵，外带分析，这样的北川小哥你们爱吗？实不相瞒，我爱了。”
“有一说一，在一些乡村或者古老家族里面确实流传有北川小哥所说的关于人形的传说。”
“高志、英助，学着点！来自北川小哥的现场教学！”
直播间无数人起哄。
但那与北川寺无关，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内心思考着。
他们现在不过刚刚进入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就遭到如此‘欢迎’，这是否代表，躲在人偶工厂的某个存在已经发现北川寺的威胁了呢？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北川寺一手拎着手电筒一手提着铁锤，一言不发向着车间内里走去。
而跟在北川寺身后的山口英助以及田中高志见到北川寺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后，还是追了上去。
一进到里面，北川寺就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劲了。
机器的位置改变了，这一点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到。
大部分的机器都被挪到道路中间，似乎是想阻止北川寺前进一样。
里面的怨灵仿佛越发察觉到北川寺的威胁。
“也就是说害怕的意思么？”
北川寺心里面有些古怪。
怨灵也有害怕他的一天，这还真是够稀奇的。
“寺哥。”田中高志这时才从背后追上来，看见眼前高高堆起的机器堆，禁不住张了张嘴。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虽说这一次过来没有准备道具，但也还是按照以往的步调，专程过来探查过人偶废弃工厂中的各个车间。
连地图他们都背熟了，就是防止出现意外。
但是像面前这种，几乎所有车间里面东西都挤在面前的一幕却是见都没有见过。
换而言之，这是他们没来过的人偶制作车间。
“可是我们明明每一个车间都来过了啊……”田中高志抬头，显得无法理解。
这些机械与流水线的机器堆起来差不多有五米多高，而工厂天花板总共也不过才十米，相当于半边空间都被这些笨重废弃的破铁块给挡住了。
北川寺提着电筒，看着这一片机器，也是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这一片看似无法翻越的障碍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但考虑到田中高志他们还在直播，北川寺只能暂时放弃徒手翻阅这个想法。
“我们走吧。”北川寺收回目光，回过头道。
但就在他这句话说完的那个瞬间，一根手指粗细钢筋却突然一个颤动，向着他脖颈疾射而来！
田中高志他们确实看见了，但却来不及提醒。因为钢筋的速度实在太快！只是一闪就来到北川寺的面门前！
对此，北川寺只是斜一眼，手中大锤已经抬起，用力砸下！
铛！！！！
一阵让人牙酸的铁条颤音，飞来的钢筋一瞬间被他砸在地面上。
这都被你给反应过来了？！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的眼睛都快被惊掉了。
这是什么操作？
但还没等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反应，北川寺一直插在腰间的神乐铃突然颤动，一阵阵清脆铃声也响了起来！
北川寺没有站在原地发愣，而是猛地向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冲来。
接着一手一个，将两个大男人夹在腰间，埋头向外冲去。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满面懵逼对视，一下子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
背后响起了密集的破空之声。
堆积在车间内的机器以及残留下来的各种东西，竟然莫名其妙的腾空向他们这边飞砸而来！
那些铁制品要砸到脑袋或者是砸到一些人体关键部位，绝对会让他们命丧黄泉！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满面惊恐地看着这无比恐怖的一幕。
今天要不是北川寺也跟过来，他们绝对会死在这里，毫无疑问！
对现在的北川寺来说，工厂车间二十五米的距离只是一闪而过，他将惊魂未定的两人直接送到刚才的车间，目光深邃地看向背后黑漆漆依旧在闹腾的人偶工厂车间。
不知何时，空中已经有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在弥漫，在满是死寂的人偶制作车间的隔绝下，北川寺甚至连外面人们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再怎么说北川寺也是七倍的身体素质，不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见。
他思索着将身上的摄像头等设备一把扯下交给了身后的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
“这一次直播就到这里了，刚才的是素材应该都很有爆点，你们工作室可以借此再火一把。”
“可是寺哥你怎么办……”山口英助满脸担心。
刚才那明显不是人在作怪，这座工厂中真栖息着什么东西。
“没有怎么办，直播推流掐掉了吗？”北川寺问道。
“刚才就掐掉了。”田中高志心口直跳，点点头道。
“那就好，别把我的身份暴露出去，其他的东西你们随便运营，从这里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北川寺的声音突然拉长，随即消失不见。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瞪大了双眼。
北川寺消失了！？
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面前的车间空荡荡的，阴风阵阵，从这里甚至还能看到对面那个车间。
无论是沾满油污的铁块还是破旧机器都全部消失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一下子都有些无法接受了。
“……怎么办，英助？报警吗？”田中高志再三用手电筒查看，发现连北川寺影子都找不到的时候，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惊慌之色。
“……北川法师应该不会有事的，况且就算有事，现在这种情况也已经有些脱离警察控制了吧？我们还是不要给北川法师添乱了。”
田中高志又开始下意识地称呼北川寺为北川法师了，他思索着继续说道：
“我们先出去，在外面等着，如果天亮了北川法师还没出来，我们就报警。”
“也好。”
两个人拍板将事情定下，向外面走去。
而另一边，北川寺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重新站在了一片建筑面前。
破烂的工作车间，高耸而起的建筑，淡淡血色的天空……
“这里是……？”
北川寺将手电关掉，眉毛紧皱。
看这里的样子，应该还是属于三木废弃人偶工厂。
北川寺下意识地想到了田中高志进来时所说的那个怪谈了。
依旧徘徊于工厂的工厂主亡灵，躲在一个车间中，闯入车间的人，会被做成人偶……
“那个所谓的车间……难不成就是这里么？”

第一百六六章 怨灵：快跑！北川寺来了！
刺鼻的烧焦味，阴冷的空气，被血色所笼罩着的天空。
已经枯死的树木，干枯扭曲的枝丫无力伸出，似乎曾经有人挂在那上面过一样。
北川寺的脚下是淡黄色松散成块状干裂的泥土，在他身前不远处则是被烧得黑乎乎的人偶制作车间。
这一片空间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大概一两千平方大，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被滚动着的残酷血色苍穹给掩盖了。
“这个怨灵竟然有这样的特殊能力。”北川寺拎着铁锤并没有急着进人偶制作车间，他四处探查一遍，大概摸清楚四周环境后才喃喃自语地说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个人偶废弃工厂中隐藏着的怨灵，不仅拥有一定的智慧，而且还能制作出这么一片空间来。
但北川寺同样也清楚，这个怨灵肯定战斗能力不会特别强。
若是他的战斗能力要是强大的话，就不会在前面那样装神弄鬼，直接出来找北川寺麻烦就可以了。
四周搜索无果后，北川寺也不再犹豫，走向工厂车间的大门。
与外界那血色天空不同，这个车间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吞噬一样，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北川寺将手电筒重新取出，打好亮光后，开始扫向四周的环境。
这个人偶制作车间连接着前面另外一个，周围满是擦得闪烁着晶莹光泽的完整机器。
在机器的另一边，悬挂着许多只拼装了一半的人偶。
仿佛在这个工厂车间中，迄今为止还有人在不眠不休的工作一样。
等会儿……拼装人偶？
在拼装人偶的那个工作台上还留着抛光打磨的工具。
但除了那些似乎还留有一份纸质文件。
北川寺走过去，将其拿了起来。
这是一份当时的破旧经济财报，在财报上面还留有不甘心的血手印。
一看见这份财报上面的标题，北川寺就禁不住双眸一闪，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确实，要是有这件事发生，那么三木人偶工厂就算不被放火，倒闭也是必然的。
北川寺心里面的猜测越来越得到验证。
但他似乎并没有发现。
在这一片工作台之上——
在整个制作车间天花板静静趴伏着的人偶似乎都隐约有了些许动静。
先是手腕扭动，接着是脖颈抖动，紧紧闭着的眼皮似乎也在往上抬。
然后——
森冷的死气萦绕着幽蓝的火焰腾起，附着在人偶们的身上，就仿佛遇见了汽油一样更加猛烈的烧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虽然幽蓝的火焰在灼烧，但人偶表面并没有什么烧痕。
可即便是这样，那如同孩童一般尖利凄惨的叫声还是撕破了这个车间的死寂。
“驻火与死气之间的组合。”北川寺眨了眨眼睛，收回手掌。
驻火遇是神驻神社中以灵魂为燃料的火焰，而死气又会逐步侵蚀攀附隐藏在人偶中的怨灵，两相结合，效果拔群。
“但是除开这些——”北川寺双眼一凝，手中的大锤翻转对准面前的空气奋尽全力砸去！
“吼！！！！”
一声怪厉诡异的叫声从空气中传出，北川寺像是砸中什么了一样，木制锤柄弯曲到了极限。
随后——
砸中某种东西的手感消失，北川寺缠绕着死气的双眸底下，有一道散发着漆黑怨念的透明身影向另一个车间奔逃而去。
他的半截身体似乎都被北川寺砸得变形了，但速度还是特别快。
似乎是察觉到了北川寺的目光，这道扭曲的身影速度加快，直接隐入了下一个车间之中。
北川寺冷哼一声，犹如森然的屠夫刽子手一样，开始使用驻火将周围一切都熊熊焚烧起来。
一时间鬼哭狼嚎，无数初等低级的怨灵被驻火沾染上，灵体被烧得消失破碎。
手中的大锤血腥残忍落下，砸碎无数具落下来还没有死透的人偶怨灵。
到后面，人偶怨灵们看见他，就犹如耗子见到猫一样，四散奔逃。
“跑吧，跑吧，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北川寺舔了舔嘴唇，脸上精神一振，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提前侦查这附近的环境也是因为考虑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一片空间不过一两千平左右的面积，人偶们再怎么跑也不到哪里去。
而这些怨灵不知道躲在这里害死了多少人，这一下被他逮到，那必定是要被敲得连灵体都不剩下了。
西九条可怜趴在北川寺的领口，也恰当地露出一抹邪恶阴冷的笑容来。
这一大一小如同最恐怖的怨灵，带着森森血气，一步一步地向着下一个车间走去——
在北川寺的腰间，神乐铃还在叮当作响着，也不知道是提醒北川寺周围出现怨灵了，还是在提醒怨灵们，周围出现北川寺了……
……
北川寺将上一个车间用驻火统统地烧了一遍，差不多了才来到下一个人偶制作车间。
这个人偶制作车间似乎不负责生产人偶部件，而是将人偶部件给分门别类的地方。
球状关节连接着的光滑无比的大小腿，一个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人偶脑袋……
犹如屠宰场一样残酷的一面却并没有勾起北川寺半分想法。
他拎着大锤狠狠地将背后突然扑上来的一个人偶给砸成碎片。
动作暴虐血腥。
接着他二话不说就抬手放火，又对着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人偶们洒出一把死气驻火。
一时间，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一些躲在角落企图逃离这个车间的人偶怨灵们也被他逮住，全部都敲碎了脑袋。
北川寺也不管跑到下一个车间去的怨灵们，只是冰冷森然地念叨着：
“对，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你们今天全部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手一抬，铁锤犹如匕首一般又将一个人偶怨灵怨毒的表情砸去一半。
等到四周再也没有任何异状，神乐铃也没有再响起来的时候，北川寺才看了一眼大锤。
经由死气的腐蚀，铁制大锤已经有一部分被侵蚀为铁水，剩余的一些地方也已经锈迹斑斑。
不过……
“这里还有一柄，也算是方便我了。”
北川寺在角落中又看见与手中铁锤一模一样的铁锤了，他抛下这柄残次品，将那柄铁锤捏进手里面。
并不是他不使用兼定。
而是使用兼定需要的死气比铁锤来说要多太多了，北川寺一边放火一边使用兼定，这就有些吃不住。
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个工厂厂主怨灵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留一些死气保底总没有错。
他拖着大锤，越过这片车间，来到前方的一面墙边。
这是一面独立的墙，不是用来支撑车间的。
这墙壁单独地立在这个地方，还能看见上面写满了人的名字。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留名墙吧。
一些人的人名字迹已经发黑扭曲，整块墙壁之上还带有若有若无的怨念。
这哪是什么留名墙，分明就诡异无比。
“害人不浅。”
北川寺喃喃自语，二话不说抬起手就是一锤砸在留名墙上！
嘭！
嘭！
嘭！
哐啷——
这整片墙壁被北川寺直接砸开砸倒。
自此以后，三木人偶工厂再也没有留名墙的怪谈了。
“下一个地方。”
北川寺犹如一个怪谈扫荡机，一脚把下一间制作车间铁门踹开，手电筒向内打去。
依旧是黑乎乎的场景。
在天花板上趴伏着密密麻麻的人偶，它们一见到北川寺就像是见到鬼一样，宛若活物向着下一个车间冲去。
这些鬼见到自己竟然害怕？
北川寺摇了摇头。
这一下，不变成怪谈也要变成怪谈了。
见它们逃散，北川寺也不急，只是拖着大锤跟在它们身后，时不时靠着神乐铃与西九条可怜的提示，将一些躲在暗地准备蒙混过关的人偶怨灵们拖出来敲碎。
从他们本能对生者怨毒的表情上，北川寺分明发现了一抹恐慌。
“这是怎么回事？”
北川寺眉头微锁。
这些人偶怨灵仿佛都有着一丝灵智，也会有这种人性化的表情。
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位人偶工厂厂主所做的，那么不得不说，他确实研究出了寄宿着灵魂的人偶。
虽说寄宿着的都是怨灵。
但对方还是成功了。
北川寺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丢出脑外，缓缓地走向下一处人偶工厂车间。
千篇一律的景色，挤在一起，满面恐惧的人偶怨灵们。
“嗯？”
这些人偶怨灵们这一次有些奇怪。
虽然它们看见了北川寺，但却没有逃跑，全部都挤在出口，仿佛下一个制作车间中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东西一样。
这些怨灵宁愿死都不愿意跑进下一个制作车间……难不成下一个车间之中有什么古怪？……
北川寺脚下一顿，目光越过这些‘可怜’的人偶们，手中电筒的竖状光下一个车间打去。
竖状光被黑暗给吞噬了，根本照不到底。
北川寺深吸一口气，死气与驻火全面爆发，将所有的人偶都包裹灼烧。
凄厉的叫声传出，人偶们痛苦地倒在地上蠕动扭曲着。
能灼烧它们本源灵魂的驻火无疑是最克制它们的东西。
要是没有驻火，让北川寺这么一个一个砸过去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北川寺的目光冰冷得就像屠夫，他看也不看地面上发出哀嚎的人偶，抬起脚向这最后一个车间迈入。
在这里面，或许就有他此行的答案。
一走进车间，一股浓重的腥臭就扑鼻而来。
腐烂的尸臭味以及刺鼻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这个车间与其他车间不同。
这个车间内有灯。
猩红昏暗的灯光洒在四处，像是给所有东西都铺上了一层鲜血一样。
但北川寺却有些没弄懂。
刚才他手电筒打过来，这里面应该是没有任何光线的才对——
北川寺将手电关掉，举目四望。
距离他这里不远处，悬挂着三具男性尸体。
北川寺下意识地走过去。
尸体被铁链束缚住四肢吊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痛苦恐惧的神色。
也难怪会这样。
第一具尸体的腹腔被打开，里面的脏器全部被取出，取而代之的是制作精美的人偶器官。
在第一具尸体的脚下，放置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一股股恶臭迎面而来。
在尸体的一边还挂着一份类似于病历单一样的分析单。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让北川寺皱了皱眉。
上面的记录很简单，就是一些关于人偶器官运行状况。
但……
人偶的器官真能运转起来吗？
北川寺沉默着看了一眼这具尸体。
又接着往下看去。
第二具尸体被抽走了脊梁骨，取而代之的是手工制作的、格外精美的脊柱。
第三具尸体的脑袋被挖开，原本的大脑被替代成了白花花的人偶制大脑。
同样的，在这两具尸体旁边也悬挂着一份犹如病历表的记录。
但毋庸置疑的，人被取掉脏器就会死，人被抽走脊梁骨就会死，人的大脑被挖走了也同样会死，这些血迹斑斑的记录都没能写上几页。
而且上面的字迹密集且潦草，看得出来作者已经距离精神崩溃不远。
“不过也难怪对方会精神崩溃。”北川寺眯起双眼。
写下这些文字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三木人偶工厂长。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遍。
在1997年，三木人偶工厂一下子失踪三个人，而且都是在工厂内失踪的，嫌疑人肯定要从工厂内部开始调查。
而作为三木人偶工厂的拥有者，工厂厂主肯定在嫌疑调查的前列。
现在看来，能够制作出如此精美的人偶制品的，拥有如此高超制作手艺的人偶师，犯人也必定是三木人偶工厂厂主无疑。
只可惜当初的警察还没有组织开始调查——
“一把火就已经将一切都付诸一炬……一切也就封存于历史的尘埃中，三木人偶工厂也因此封停……不，应该早就要被封停了。”北川寺看向身后扭曲的透明身影，声音淡淡：
“你说是不是？三木人偶工厂主？不对，应该说——提尸木偶。”

第一百六七章 缝合怨灵
“你……不是……人……”半透明的身影逐渐浮现出原貌。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原本方方正正的面皮被北川寺的铁锤砸得凹陷下去，他的下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皮围裙连靴，上身则是一件被乌黑血液浸透的白衬衫。
竟然真的能够交流沟通？
北川寺眉头紧皱。
按道理来说，怨灵是人死后对生者的怨恨，类似于思念一般的东西。
你见过思念能沟通交流的吗？
这明显不可能。
北川寺双眼死气闪烁。
他这才发现三木厂主身上的怨念强度不过初等高级的层次，但却拥有一些中等级别怨灵都没有的能力。
比方说能够交流。
再比方说外面那些怨灵人偶应该都是他在这个空间中制作出来的。
“你……不是……人……”中年人嚎叫一声，整个人扑了过来。
北川寺眉毛一皱，将已经破破烂烂的铁锤丢到一边，手中兼定一翻，银光连成线，瞬间将其喉咙剖开。
正如前面所说，虽然三木厂主拥有智慧，但战斗能力却不高。
只不过……
“没死么？”
北川寺回过头去。
三木厂长的身形再度变得透明虚幻，一道淡淡的影子在车间的墙壁上窜来窜去，最终在北川寺的目光下，进入了前面的一个小房间中。
只不过……你不是人又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死气的问题吗？
怀揣着斩草要除根的心思北川寺直接冲上前去，一脚将小房间的门给踹开。
熟悉的血腥味传来，房间内有一张书桌，在书桌旁边同样捆绑悬挂着一具尸体。
但若说这是尸体的话，未免又有些奇怪。
因为这具尸体身上没有皮，整张皮被人用漂亮的手法给剥去下来了。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伸出手去将悬挂在空中的尸体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发现后背有明显被刨开的痕迹。
血液还没有乌黑，似乎是最近刚闯进来的倒霉蛋。
“难不成这是中村建？”北川寺看着这状若人形的尸块喃喃自语道。
这个身高以及死法确实有可能是他。
将中村建的皮给扒下来，然后顶替他的身份，向外以提尸木偶这个ID发送怪谈，让更多的人来到三木人偶废弃工厂……
不得不说，这位三木人偶厂主比之一般的怨灵确实聪明许多。
在书桌上面还留着血迹斑斑的记录。
‘我成功了！真正的……真正的人偶……可以寄宿灵魂的人偶！我成功了！只要使用活人的鲜血和活人的皮，就可以制作出来携带灵魂的人偶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可以实验到活人的身上……不错！我一定会成功！’
记录再往下翻。
‘为什么！？不会的，我的研究！我的人偶！不可能这样的！我成功了！我已经成功了！等着看吧，那些批判家们！那些不看好我们工厂的人！我一定要报复你们！’
到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美子还有里美，我最爱的两个人……放心吧，烈火会让我们更加……更加……’
“烈火会让我们更加……？”
北川寺沉默了。
他早就已经猜到放火的人就是三木人偶工厂主。
但他却没有想到，原来在放火之前，三木人偶工厂主就一直都在研究关于怨灵寄宿在人偶之上的事情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他都还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三木人偶工厂自1988年在尾高山区开业，到1997下半年因一把大火而封停。
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都没有结合当时的发展大背景之下来分析。
当时在日本经济界……甚至在全球经济界中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
在那时，金融危机同样也波及到日本。
大型企业纷纷倒闭，工人失业，社会经济萧条。
而作为当时红极一时的三木人偶工厂，自然也被这毁灭性的灾难所席卷而入。
人偶厂的资金链根本就无法应付这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
三木人偶工厂倒闭已经成板上钉钉之事。
而在这时，一些经济批评家也跳出来对三木人偶工厂肆意吞并，恶意竞争的行为口诛笔伐。
外界巨大的压力让三木人偶工厂主压抑发疯，他将活着的工人抓进来，企图在他们身上寻求解救自己身陷困境的方法。
再到后面，觉得自己已经成功的三木人偶工厂主将工厂烧毁，一家人葬身于火海当中。
思及此处，北川寺禁不住再次抬头看向桌面上的记录。
烈火会让他们更加……？
这句话……难不成那位人偶工厂主已经将他掌握的一些技术运用到了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身上？
毕竟当初被烧死的不止是工厂主，还有工厂主那一家人。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房间内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恐怖的颤动。
接着——
一个‘人’从地下钻了出来。
一股浓浓的烧焦味以及尸臭味从对方身上传出，让人感到作呕。
北川寺抬起头看向这个‘人’。
之所以要抬起头，是因为面前的人形肉块实在是太过于高大了。
面前的人形肉块的头颅为三个，两女一男。
两个女性的头颅脸皮干瘪，像是脱水很久的人皮套一样，一大一小，应该是工厂主的妻女。
中间的男性头颅则是北川寺刚刚看见的那位工厂主亡灵。
他们每个脑袋之上都挂着痛苦的神色，过于庞大笨重的身体以各种各样的尸块缝合而成。
以人脸凑成的大腿，以人的大腿凑成的手臂，人偶球状关节拼接关键的地方。
“……果然是一家人。”北川寺眯起眼睛。
若是说前面单个的工厂主怨灵不算什么，那么与自己妻子女儿这个人形肉块则达到了中等初级怨灵的程度。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位于最中间的工厂主喃喃自语着，最终发出凄厉的叫声，轰隆轰隆地向着北川寺冲来。
哼！
北川寺脚下交错，兼定翻滚入手，不闪不避地直接冲向对方。
正好，他也想知道自己现在应对中等初级怨灵究竟会怎么样。
嘭！！！！
缝合怨灵宛若甲壳虫车大小的拳头砸向北川寺的脑袋。
北川寺脚下动作交错，手中兼定横起，躲开这道重锤的同时兼定拉起一道血光，顺着对方伸出的手臂向上剖开！
乌黑液体四溅而起！
可就在北川寺想要继续想上将这整条手臂都剖成两半的时候，从剖口中竟然伸出数只人偶的洁白手臂，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
在身体之中还藏有人偶部件！？
北川寺目光一闪，死气与驻火猛地爆发，灼烧的同时将数只人偶手臂给震碎。
同时他手掌一松，死气长线拉着兼定扯出对方的血肉，翻身闪过对方踏下的巨腿。
北川寺甚至能看见在大腿之上被缝合着的人类脸皮正宛若活物般扭动着。
北川寺一手抓进这块面皮的双眼，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猿猴一样轻巧地翻越到工厂厂主的头顶，另一只手屈伸，死气将兼定迅速地拉扯入手中。
他先是在对方宽大的背部翻滚躲掉了抓过来的手掌，兼定一记横剖，抹过靠在他这边的女儿头颅。
但由于兼定的刃面太窄，这一刀下去并没有让对方的头颅脱离，干瘪的脑袋还连着大概三分之一的皮肤，对方那干瘪的脸上也露出了怨毒的神色。
对此，北川寺只是一个矮身，一脚将对方的脑袋踹飞，左手手臂缠绕着森森的黑蓝色死气，插入对方脖颈的缺口中。
恶心滑腻的触感缠绕上来，但北川寺不管不顾地将驻火具现于左手手臂。
轰！！！
偌大的缺口喷出剧烈的幽蓝火焰。
怨灵发出了巨大的哀嚎声！
“这里面究竟缝合了多少人的灵体……”
从对方身体翻滚下来的北川寺也暗暗心惊。
驻火是依照怨灵灵体强度来作为燃料燃烧的，也就是说灵体越强大，驻火的灼烧灵体效果也会越强大。
缝合怨灵身上的驻火火焰腾起，浑身上下像是被驻火烧穿了一个大洞一样，幽蓝火光从各处孔窍中冒出。
这也难怪。
从1997年到现在2019年，这个缝合怨灵害死的生者肯定不止中村建一人。
在那之中，还有更多的牺牲者被诱骗到三木人偶工厂，取出肉体，留下松垮皮囊。
“我来帮你们。”
北川寺平静地喃喃自语着抽出兼定。
要让这些怨灵安息且最有效率的方法，无疑是将其连带着灵体一起消灭。
让他们永远脱离痛苦。
北川寺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缝合怨灵现在被驻火灼烧而阵脚大乱，胡乱攻击。
这让北川寺不带丝毫犹豫，脚掌一踏，以死气拖引匕首，腰间爆发出巨大的力气！
七倍人体素质展露无疑。
空中只闪烁而过两道刀光。
在北川寺的身后，怨灵向前冲去的动作逐渐停下，两颗头颅干脆地飞出，乌黑的液体在此刻也全部喷洒而出。
但就算是这样，缝合怨灵依旧没有死掉。
驻火依旧在灼烧着腐臭而巨大的尸体，从其中有牺牲者的怨灵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唯有等到这些被压制在缝合怨灵之下的牺牲者怨灵们完全消散，缝合怨灵才会彻底消散。
北川寺吐了一口气，心情跳跃。
这是一只中等低级的怨灵。
但是他却已经可以将其有惊无险的解决掉了。
想想当初须茶高中所遇见的那只中等低级怨灵，北川寺都还是拼着受伤才将对方勉强解决掉。
而现在这只中等低级怨灵，北川寺除了感到有一阵细微的脱力外，竟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北川寺侧眼看向地面上的工厂主怨灵头颅。
他直到现在依旧在怨恨地喃喃自语：
“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
当初他认为成功的人偶术被他实验在自己与家人身上。
这也导致了缝合怨灵的产生。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研究之中的一些特殊方法，才让身为怨灵的他能诞生出智慧吧？
而已经身化怨灵的三木厂长不甘心失败，编造出无数怪谈，吸引那些好奇心与精力过于旺盛的年轻人来到此处探索。
将他们杀掉后，再做实验，最终将其充满怨恨的灵体封入缝合怨灵的身体中。
不管怎么样，北川寺都不觉得对方是正确的。
面临金融危机的三木人偶工厂覆灭已是既定的事实，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他，自然也是那个时候时代的遗弃者。
但是——
不管是出于拯救江河日下的工厂这个目的，还是为了让自己的妻女生活得更加幸福美满这个想法，都不是他化作怨灵害人的原因。
北川寺拖着铁锤来到工厂主的灵体头颅面前。
他看着对方依旧怨毒不甘的神色，深深地吸了口气——
铁锤落了下去。
啪叽！！！
……
缝合怨灵彻底消散的同时，以牺牲者怨念隐藏着的空间也再也无法支持下去崩塌了。
北川寺以死气撕开隐藏在其中通往道路，从车间中缓缓走出。
有魂火腾起。
晶莹的魂火宛若萤火虫一样，漂浮在北川寺身边。
对此，北川寺只是将手边的断掉的铁锤木柄丢到一边，仰头望去。
诡异诡秘的光彩，一盏盏魂火被托起消逝在远方。
这绚丽的一幕不管看几次都不会腻烦。
系统提示：‘缝合殉难者怨灵’已回收，奖励技能点数：5点。
系统提示：你的技能‘八极拳’熟练度有所上升。
系统提示：你的兼定强度略微上升。
八极拳的熟练度上升了？
北川寺下意识地点开数据表。
死气的总量有所上升，由162点提升到172点。
八极拳的熟练度由中级转到高级。
至于其他的东西倒是什么都没有变化，还是老样子。
一只中等低级怨灵相当于10点死气总量提升。
兼定刃部所沾染的乌黑血渍也滑落了一部分。
总的来说，这一次的收获不可谓不大。
不过……
“这里应该是三木人偶工厂的后面吧？当年起火点是在这里吗？”
北川寺四处张望着，接着——
就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蛋。

第一百六八章 平静的绝望
任谁大半夜看见这张脸估计都要被吓一跳。
但同样的，惨白脸蛋的主人见到北川寺也被吓了一跳，她身子本能地一抖，提着的东西也掉落在地上。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女性——
……
女人的名字叫做七坂真绫，是住在附近尾高山区的住户，这次过来是想在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祭奠自己家人。
也只有当地的居民才知道这条通往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小路，所以她才能绕开那些因为直播聚集在此处的人。
“我的父亲，以前就是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失踪的工人之一……”七坂真绫一边点燃长香，一边对身边的北川寺解释道。
“母亲在父亲失踪后，含辛茹苦地将我和弟弟拉扯大，那真是一段难熬的岁月。”
她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回忆的色彩，声音在夜风之下也有些缥缈。
“本就没什么文化的母亲，每天都要下田躬耕……咳咳咳……”
七坂真绫突然剧烈地咳嗽两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后，她语气之中透着一股浓重的无助。
“本来生活的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时间也已经抚平了人偶工厂带来的伤痕……”
“但是我弟弟鸣……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一个人又来到三木人偶工厂。他在信上告诉我，他觉得父亲失踪的事情绝对有古怪，肯定与三木人偶工厂有关……”
七坂真绫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黯然：
“鸣在那之后也失踪在三木人偶工厂中，早年因为操劳过度，晚年又经受如此打击，母亲也因此病故……”
“这是一个不让人愉快的故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北川寺开口接道。
七坂真绫所说的话语，字字都带着血色的无奈。
“我现在重新搬到老家住下来，希望能守候着这片废墟。”
七坂真绫表情肃穆，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
“在这片废墟底下，埋葬着我两个亲人。”
她说话的态度很轻，语句听起来也很淡，但其中那沉甸甸的分量却让北川寺禁不住抬起头。
北川寺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应该把一切真相对她坦白。
她有知道自己家人去处的资格。
但七坂真绫似乎察觉到了北川寺的想法，她摇了摇头：
“昔日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平淡的话语中蓄积着说不出的绝望。
是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已经不在意真相与否了。
悠悠岁月如漫漫长河，将一颗心打磨，沉淀，这亦是一种无声的绝望。
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往日的一切都已随风荡去，空洞的人偶废弃工厂，今日也依旧有许多游客往来，络绎不绝。
布满血色残酷的真相，就随着人偶车间的彻底消失，而划上句号。
北川寺不发一语地看着七坂真绫细心的、一点一点地将便利袋里面的橘子重叠在一起，接着，她又从一边的小提包里面取出一支又一支的惨白的纸花。
“鸣他说过，最喜欢看见我心灵手巧的一面……所以我从来没有买过真花……”
七坂真绫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四肢瘫软地看着人偶工厂，以异常平淡的语气说着。
她的双瞳泛着空洞，一个人静静地望着。
“鸣……爸爸……母亲……”
我好想见你们一面……
好想好想……再看看你们。
泪珠，不知不觉中从眼眶边缘浮现，连成珍珠一样的线串。
北川寺不说话。
从头到尾就不需要他说话。
在他的视线中，早就有两盏晶莹的魂火停在七坂真绫的面前。
它们幽幽地散发着诡秘瑰丽色彩，闪烁着的点点魂屑，仿佛在留念，又似乎在安慰七坂真绫。
在那两盏魂火中，北川寺好似看见了一个穿着清爽的年轻人与戴着工人帽的青年壮汉……
他们面色惨白，看着七坂真绫，眼眶边挂着乌黑的泪珠。
但这一切都是无法被看见的。
七坂真绫是生者，他们是亡者，没有北川寺能力的人，是无法看见的。
七坂真绫捂住嘴，无声地哭泣着。
一个人待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好寂寞……
我好痛苦……妈妈……
鸣……姐姐好想你。
泪眼朦胧之中，七坂真绫似乎又看见了当年的景象。
她与弟弟在田埂间玩闹，回到家捏着耳朵被母亲训斥，而爸爸则在另一边，端着一杯清酒笑着打圆场——
待到七坂真绫将祭祀用的东西全部都摆好后。
她态度虔诚地双手合什，身子微微颤抖，她惨白的嘴唇边里面念叨着一些词句，时不时地掺杂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她的手帕之中带着血丝。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如同朝圣一般，跪坐在地上，将词句给全部念完。
北川寺听过去无非也是祈福亲人在天堂活得更好的零星话语。
但这个世界上真有天堂吗？
“或许……有吧。”
北川寺微微仰头。
在天的另一边，有两盏魂火正划破天际，向着不知名的方向远去——
……
北川寺将这位偶然遇见的七坂真绫送回了家，接着又给山口英助他们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不用担心后才回到民宿酒店。
在一路上的攀谈中，北川寺也得知七坂真绫患有严重的肝癌。
这种疾病是无法用死气治疗解决的。
但七坂真绫却有种说不出的豁达态度。
命运给这个女人带来了太多的不公，但她仍然选择负重前行。
死期将至似乎也无法再给她古井不波的心境带来任何波动。
据她所说，她其实还有一个丈夫，只不过在被检查出肝癌的时候，她就主动与对方离婚了。
没有多要半分财产。
她余生只想在尾高山区度过，一个人静静地守候着老家，静静地守候着三木人偶工厂的废墟。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再去拜访她也可以。”
北川寺将可怜放在另一边，自己枕靠在枕头上，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打算休息。
可没过多久，一阵手机铃音就响了起来。
北川寺紧锁眉头，翻身将手机抓进手里。
这么晚了还有谁给自己打电话？
“喂？”
“喂……喂！是北川同学吗？啊呀？！”
这是麻宫瞳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她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发出了恐惧的叫声。
“……是我？有什么事？”北川寺强忍着倦意爬起来。
“就是说……北川同学，你应该也能看见那个的吧？”
那个？
那个是哪个？
北川寺不太理解：“你想说什么？麻宫同学。”
“就是说，北川同学……应该也能看见灵体……的吧？”那边麻宫瞳的声音放缓，显出十分害怕。
“也……？麻宫同学？你能看见灵体了？”北川寺语气有些讶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与北川同学你分开之后我就时不时地能看见一些，我本来还以为是错觉的。”麻宫瞳哭丧着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北川寺。
和他分开后就能看见一些东西了？
但是麻宫瞳之前的灵感也没这么高——
“……难不成是神驻莳绘的原因？”北川寺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神驻莳绘曾经附身于麻宫瞳身上一段时间，说不定正是那个时候把麻宫瞳的灵感提高了，让她也能看见灵体了也说不定。
而初次遇见这种事情的麻宫瞳则不知道怎么办，确认不是错觉后就急急忙忙地打电话给北川寺了。
“你先别急，麻宫同学。”北川寺继续开口道：“能看见不代表它们就能伤害你，而且你一天估计也看不见多少吧？”
“唔……是这样的。”麻宫瞳在北川寺声音下逐渐冷静下来，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两天也就只看见一两只，而且也没伤害我……就是有些害怕。”
这是肯定的啊。
两天一两只都还是特别高的几率了。
要是这个世界上怨灵真那么多，早就天下大乱了。
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与北川寺一样拥有走个路都能走到怨灵老巢的体质。
“冷静下来。不要慌张，明天若是麻宫同学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一趟，我可以为你看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北川寺安抚了两句。
只穿着睡衣的麻宫瞳用力地吸了两口气。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北川同学。”
北川寺当即开口道：“嗯，不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这件事。”
“好。”
麻宫瞳声音弱弱的应下。
电话挂断。
借着这个机会，北川寺也看清了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太晚了，还是休息吧。
北川寺躺下。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起身，将手机‘咯嘣’一声抓进手里。
他保持面无表情的脸色，将电话接通：
“喂？”
“寺君！是寺君吗？！”
神谷未来那精力无处释放的声音透着手机另一边传了过来。
“是我，神谷，不用那么大声。”
神谷未来当即将声音降低了好几度问道：
“寺君你没事吧？我刚才就一直守着油管上面的直播看呢，没想到那里面竟然真的有灵异事件发生啊。”
这个丫头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北川寺原以为神谷未来不会想到调查直播间，但谁知道这个小女生实在是过于精明了，她早就预料到北川寺可能会在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的直播间出现。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作为各大灵异怪谈论坛中的大型工作室，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的直播被她查到也很正常。
北川寺再怎么霸道也不可能剥夺她看直播的权利。
“是有东西存在，不过我已经解决掉了。”
“这么快就解决掉了吗？”神谷未来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那可是目前在东京最火热的心灵景点之一啊。”
“不是说名头大，里面的东西就越厉害。”北川寺简短地回答。
怨灵本就是人的思念变异物种，名气这种东西对他们的提升并不大。
“嘿嘿嘿，寺君果然是最厉害的，对了，现在都这么晚了，寺君应该要睡觉了吧？”
对于神谷未来这没心没肺的笑声，北川寺只是一句反问：
“你说呢？”
“那我就不打扰寺君了！”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刻挂断了电话，动作之迅速让北川寺都禁不住挑眉。
不过……算了。
觉总得睡。
北川寺干脆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整个人躺入被窝中。
一夜无话——
翌日，北川寺神清气爽地将民宿钱付清后就赶往尾高站。
从那里坐车再转站就可以回到文京区。
他一路走一路思考着今天要做的事情。
刨除神谷未来可能会突然来自己家这一点，他今天还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就是关于麻宫瞳可以看见灵体这一点。
说实话，北川寺是觉得看得见灵体看不见灵体都无所谓，反正对他来说都就那样。
而且说实话，能看得见灵体怪谈，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可以趋吉避凶的。
但麻宫瞳是个女生，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会害怕也很正常，北川寺要做的就是简单宽慰麻宫瞳，让她尽快适应灵感提高后的生活。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千叶萤治腿的事情了。
不出意外的话，千叶萤今天应该要来到他家，让自己帮忙治腿。
一想到这个，北川寺扯了扯额前的头发：“也不知道绘里跟着她学得怎么样了。”
昨天北川寺不在家，所以也就不知道北川绘里学习得究竟怎么样，今天回家一定得去问问。
北川寺今天也还需要为不让自己的妹妹成为咸蛋而努力。
换了车，又走了一段路程，北川寺终于看见自己的家了。
而在北川寺的家门边，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
千叶仓与杵着拐杖的千叶萤刚好从车上下来。
见到这个场景，北川寺二话不说走上去打了声招呼：
“萤小姐。”
“……啊……北川前辈？”千叶萤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从背后冒出来。她被吓了一跳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失礼了，于是低头道：
“不好意思。”
“没事。”
北川寺摆摆手，又与千叶仓打了声招呼。
“仓小姐。”
“早上好，北川前辈。”千叶仓同样低头道。
三人互相见礼后，北川寺抬手将门打开，邀请千叶萤与千叶仓进屋。

第一百六九章 四人的捉迷藏游戏
一走进家门，北川寺就在门边看见神谷未来非常喜欢穿的褐色长靴了。
但还不只这样，在这双长靴旁边还放置着一双黑色皮鞋。
北川绘里的鞋子都还好好儿地放在鞋箱里面，那这双鞋子应该是麻宫瞳的。
挺好的。
全部都来也省去他一个一个去找了。
北川寺将千叶萤与千叶仓引进屋，随后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有些坐立不安的麻宫瞳。
而另一边，神谷未来正系着围裙，态度热情地招待着麻宫瞳。
这让麻宫瞳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茫然——
怎么学级有名的美人神谷未来会在北川同学的家？现在不是正放春假吗？
“麻宫学姐，给您茶。”北川绘里将茶杯放置于麻宫瞳面前开口道。
“好、好的，谢谢，非常麻烦你了。”
麻宫瞳一边摸不清楚神谷未来与北川寺的关系，一边又结结巴巴地感谢北川绘里。
她错乱地捧起茶杯，刚喝下一口茶的时候——
“麻宫同学？”
北川寺的声音响了起来。
噗！！！！
一口茶水，喷得茶几都是。
“北、北川同学？！对、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麻宫瞳擦了擦嘴急急忙忙站起来，满脸臊红地对着北川寺道歉。
“不是多大点事，麻宫同学不用在意。”
北川寺只是摇头，觉得麻宫瞳实在有点大惊小怪了，这个女生就像是仓鼠一样，动不动就受惊道歉。
而在另一边，如同北川家女主人一样的神谷未来早就眼疾手快地将准备好的抹布取出。
她一边擦着茶几一边还对北川寺打了声招呼：“寺君，早上好。”
“早上好。”北川寺颔首。
这如同妻子问候丈夫的一幕让北川寺身后的两姐妹呆了呆。
千叶萤还好，千叶仓则是满面不可思议地小声嘀咕道：
“原来这个面瘫男有女朋友了啊……？”
她这次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为什么北川寺怎么还是扭过头来一直盯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才开口道：“两位请先坐一会儿，等会儿就开始治疗。”
他身上还带着神乐铃与西九条可怜，背包也没放下，自然要上楼稍微整理一下再下楼。
北川寺在千叶仓的目光下走出客厅向楼上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千叶仓花眼了，她好像看见有张小布偶脸正对着自己不爽地对比划着鬼脸。
千叶仓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想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北川寺已经完全上楼了。
“二位，请用茶。”神谷未来将托盘上的茶杯取下，放在千叶仓与千叶萤面前。
“劳烦了。”千叶萤很有教养地轻轻点头，浅啜一口茶水。
千叶萤姐妹又与麻宫瞳互相客气地打过招呼，再自我介绍一番，就陷入僵硬的气氛中。
是的，麻宫瞳本身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儿，而千叶萤与千叶仓也摸不准麻宫瞳的脾气，自然不可能上去主动攀谈。
毕竟都只是刚见面，认识都不认识……
北川绘里已经悄悄地逃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去了，像这种阵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毫无疑问的，千叶萤、千叶仓、神谷未来还有麻宫瞳，都是过来主要找她老哥的。
自家老哥怎么突然这么受欢迎了？
北川绘里小脑袋中满是不解。
只是待在下面让她有种时刻芒刺在背的感觉，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有点顶不住。
她也知道为何北川寺能当哥哥，而她只能当妹妹了。
“一个人竟然敢把那么多女孩子带回家……也难怪寺哥是寺哥啊。”
她小脑袋点了点头，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另一边忙完了的神谷未来坐下，看向千叶萤好奇问道：“您就是最近那个在网络上、电视节目中都经常登场的有名画家千叶老师吗？”
其实神谷未来早就从北川绘里的嘴里面知道千叶萤的身份了，现在刻意说出来无非就是活跃气氛。
她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孩儿，知道北川寺下来肯定不希望看见死气沉沉的场面，于是就试出浑身解数活跃气氛。
“网络上面的事情大部分都只是虚名而已，我十分清楚自己的水准是比不上那些名家大师的。”千叶萤的双眸中闪烁着知性的光彩，摇了摇头。
“但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你说对不对？麻宫同学？”神谷未来偏头将话茬自然地交给了麻宫瞳。
“哎？……是很了不起……不过……千叶老师今天过来找北川同学，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麻宫瞳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静——
空气又寂静了。
就算是千叶萤一时间也不知道怎样回复麻宫瞳。
毕竟她不知道面前的女生究竟知不知道北川寺身负超凡能力这件事，要是擅自告诉麻宫瞳，北川寺也说不定会不高兴。
而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传来：
“萤小姐是为了她身体方面的事情过来的。”
“为了身体方面的事情……”就算是麻宫瞳也知道再问下去十分不礼貌了。
她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千叶萤的双腿有问题，不然也不会杵着拐杖进来了。
“非常抱歉，千叶小姐。”麻宫瞳对着千叶萤低身道歉。
“没关系，相比起那个，北川前辈，是现在就开始吗？”千叶萤落落大方地原谅了麻宫瞳，她回身看向北川寺，开口问道。
“可以。”北川寺点头，同时他回过头看向好奇的神谷未来：“神谷、麻宫同学，你们俩暂时出去一下，我接下来要忙萤小姐的事情，这边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等会儿再解决你们那边的。”
神谷未来与麻宫瞳自然是答应，退出客厅进了另一边的偏室。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见麻宫瞳她们离开，北川寺也不废话，将千叶萤的身子放平，让她伸出脚。
千叶萤的双腿与之前差不了多少，还是干干瘪瘪的，跟柴火棒一样。
但北川寺已经将生机带入这双腿之中了，只要配合康复训练，要不了多久千叶萤也会拥有丰满修长的大腿了。
一边治疗，北川寺一边也没忘记开口问：
“萤小姐，绘里昨天在你那里学习得怎么样？”
“绘里小姐吗？一天之内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知道绘里小姐的基本功很扎实，这样教她东西就简单许多了。”
感受着脚面上传来的灼热感，千叶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吗？那绘里就暂时麻烦你了。”北川寺低下头，平静地说道。
“我还是要非常感谢北川前辈，要不是前辈我的双腿……”
“……”北川寺。
北川寺面色依旧平淡如水，没有因为千叶萤的夸奖而起半分波澜。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开口道：
“与其说这个……萤小姐，我更想知道，你那里有没有关于一些都市怪谈的其他情报？”
“有关于都市怪谈的吗？”千叶萤歪了歪脑袋。
她为了画作常常都要主动去寻找一些怨念程度不高的怨灵，所以对于怪谈也很上心。
但……北川寺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千叶萤没有问出这个疑问，思索一番后回答道：“要说最近的怪谈，那肯定就是三木人偶工厂——”
她刚开口，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北川寺打断了。
“那个就不用说了，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不止是千叶萤惊讶地张开嘴，连一边的千叶仓都忍不住开口道：“北川前辈……您是在开玩笑的吧？虽然我们知道你很厉害，但那个地方根本就是一处险地吧？我和姐姐做了很多调查，但始终不敢进去探索，那里面隐藏着的怨灵绝对超乎我们的想象，人力应该是很难解决的才对。”
千叶仓很尊重北川寺，也没用什么过激的词汇，只是将她的心里话全部都说出来了。
在她与千叶萤的视角中，那个地方满是怨念，甚至压抑得她们无法呼吸。
那种地方的怪谈被北川寺解决了？
如果北川寺说的是真的，那只能说弱小限制了她们的想象。
而对于千叶仓的疑问，北川寺也没有丝毫争论的意思，他仅仅只是轻缓地点头。
嘶……
北川前辈恐怖如斯……难怪他今天背包回家，难不成就是昨晚解决的吗？
千叶萤与千叶仓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得见对方眼中的惊愕之色。
“除了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以外还有什么有名比较真实的怪谈吗？”北川寺又问。
北川寺对怪谈的执着以及狂热程度有些超乎千叶萤与千叶仓的想象了。
“除开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倒的确还有一个比较出名的怪谈……”千叶萤露出思考的神色继续道：“这个怪谈的名字叫做‘四人捉迷藏游戏’。”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与怨灵鬼怪进行捉迷藏的游戏，这可是最近在国中生还有高中生之中十分火热的游戏，因为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只要找到一所废弃的空小学就可以了……最近东京有些小学不是参加了新建计划吗？原本的旧校区就那样留着准备修建其他的东西，晚上还经常有人翻进去玩这个游戏呢。”
“很有参考价值的怪谈，谢谢了。”北川寺收回手掌继续道：“萤小姐，你还是要记得经常活动双腿，过两天再来一次吧。”
死气治疗结束了。
这一次北川寺灌输的死气又增加了不少。
因为对方的双腿的整体已经将上一次的死气给吸收干净了，生机更甚，所以北川寺能治疗的地方就又多了一些。
“麻烦你了，北川前辈。”
千叶萤杵上拐杖，勉强对着北川寺点头。
“不用客气，各取所需而已，对了，萤小姐，你请等一下。”北川寺叫住了已经打算离开的千叶萤与千叶仓，随后走上楼将一直躲在楼梯口看着底下的北川绘里一把抓了起来。
“寺、寺哥？！”北川绘里瞪大双眼，满脸无辜。
北川寺没理会这货的卖萌，只是对着千叶萤与千叶仓道：
“把这个丫头也带上。”
千叶萤轻笑着点头：“也好，反正今天也还没开始授课，绘里，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可是今天我和菜菜子她们……”北川绘里张张嘴，又恍若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北川寺，最终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我知道了，千叶老师。”
北川寺当然不会简单让北川绘里偷闲。
要知道千叶萤在网络上授课连续一个月价格为八百万日圆。
北川绘里这忙里偷闲几个小时不知道就是多少钱了。
这谁不心疼呢？
但是适当的休息北川寺觉得还是应该给北川绘里留下的。
等有了想法之后再安排北川绘里的休息时间吧。
他心里暗暗想着，随即又看向麻宫瞳与神谷未来。
送走千叶萤与千叶仓后，麻宫瞳与神谷未来这两个女生就更好解决了。
麻宫瞳无非就是想在自己这里询问一些关于突然提升灵感的事情，而神谷未来肯定是想听一听北川寺昨晚在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都很好解决。
毕竟北川寺自认为自己应该算是一个和善可亲的人，解决这两件事情应该不用花费太长的时间。
而现在最让北川寺比较在意的果然还是千叶萤所告诉他的新的都市怪谈。
北川寺垂目思索着。
‘四人捉迷藏游戏。’
在四个人都是生者的存在……那必然是与死者进行这场游戏。
那么——
游戏失败的结果呢？

第一百七十章 《遗失的御川》
“所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慌乱的事情。”北川寺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麻宫同学，你的灵感现在变强同样也有利于趋吉避凶。”
“真、真是这样的吗？北川同学？”麻宫瞳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对此，北川寺只是点头：“如果麻宫同学不相信我，那也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
“没、没有！我相信北川同学！”麻宫瞳握了握手掌，随即咬牙用力地点点头：“我会加油的，适应这种生活，非常感谢北川同学愿意听我商谈。”
是的，这种事情就算是北川寺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作为消除祸津的后遗症，麻宫瞳必须要面对这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麻宫瞳再三感谢后也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中只剩下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以及突然跳起来攀在神谷未来脖子边上的西九条可怜。
也不知道神谷未来给可怜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这个小家伙除了粘北川寺就是粘神谷未来了。
可北川寺也不介意，他自顾自地坐下，开始思考关于千叶萤所说的‘四人捉迷藏游戏’。
这‘四人捉迷藏游戏’听起来类似于四角招魂游戏，可与四角招魂游戏却有所不同。
首先四人捉迷藏是一个开阔空间中所进行的游戏，而四角招魂游戏则是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之中，通过不断的拍肩、咳嗽增加幽闭的恐惧感。
再其次便是四人捉迷藏的仪式感比之四角招魂游戏要更强。
不妨如此想象吧。
在黑压压的夜空下，一群打着手机灯光而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的学生们念叨着接近死亡的某种咒语，完成这个唤魂仪式后，学生们躲入学校……
层层叠叠的恐惧，犹如灵柩一般的废弃学校。
黑暗中有不知名之物蠕动着无数双手，将躲藏在学校中同伴一个个拖入黑暗当中——
回首望去，谁在身后？
回头看去，谁在身前？
这样想虽说很有日式怪谈的感觉，但其中却有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北川寺心底想着。
若是真有怨灵出现，至少会有人惨叫亦或是发出其他动静的吧？
而听见那恐怖的哀嚎声，剩余的生存者肯定也发现事情不对劲，开始逃跑才对。
要知道四人捉迷藏游戏可与四角招魂游戏不同，怪谈的舞台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旧校区附近的。
就算幸存者无法逃生，其死前凄惨的叫声也肯定会吸引来周围巡逻的校内保安。
但是也不能将一切都说死。
北川寺可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被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工厂主怨灵拉入的那片血色空间。
若是这个怪谈也如三木人偶废弃工厂那个怪谈一样的话……
北川寺揉了揉眉心。
说句实话，三木人偶废弃工厂那一片特殊的血色空间对于北川寺来说并不是不能强行离开的地方，他每次使用死气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震颤，显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感觉。
信息还太少了，能分析出来的东西也不多。
北川寺暂时放弃了，思考如潮水褪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
神谷未来的脸。
那张写满‘我很好奇’的俏脸正贴过来。
北川寺一句话都不说，抬手将这张脸推开。
脸被推开的神谷未来满面诧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语气不甘地说道：
“寺君，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呢！”
“你一言不发就凑上来，没下意识打你都是轻的了。”
北川寺斜一眼神谷未来。
要不是北川寺及时收回防御反击，神谷未来现在估计就得倒在地上了。
“是吗？”神谷未来歪着脑袋一想，发现北川寺所说的好像还真有些道理，于是点点头：“那的确是我对不起寺君了。”
北川寺也不在意她清奇的脑回路，只是反问道：“不说这些了，你又有什么事？”
神谷未来重新坐下来，她晶莹的双瞳盯住北川寺，好似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若有所思的声音：
“我本来是想问问寺君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事情的，但看见寺君的全神贯注思考的表情后，我更想知道寺君刚才在想什么了。”
其实告诉神谷未来也不错，毕竟她之前都帮自己把三木人偶工厂的资料调查得十分清楚，这次说不定也能从她哪里得知一些什么。
思及此处，北川寺也不隐瞒，将千叶萤对他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给神谷未来听。
“四人捉迷藏游戏……？”
神谷未来听完后面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你听说过？”
北川寺见她面色不对问道。
这也难怪，神谷未来也算是对怪谈十分狂热的小女生，听说过四人捉迷藏游戏也不奇怪。
“这不是听说不听说过的问题……寺君，我以前就亲眼看见过有人做过这个游戏，而且时间还挺近的……应该是我刚升高一那段时间不久吧。”
“可是我当时就知道世界上有一些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所以就没有参与这个游戏……”神谷未来思衬着继续说道：
“可当时确实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大家都认为这个怪谈是假的，结伴回家了。”
这个怪谈是假的？
神谷未来没有说谎的理由。
刚升高一的时候，换算到现在也就是恰好一年，时间线倒的确很近。
北川寺禁不住眉毛一挑，他禁不住问了一句：“神谷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以前玩过这个游戏的那几个人吗？”
“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是有很多人去看热闹，大部分人都是外校的。”
“大部分都是外校？意思是当时还有本校生参加游戏？”北川寺侧头发问道。
但不知为何，一提到‘本校学生’这个话题，神谷未来面色就僵硬了，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
北川寺皱起眉。
“那个参加游戏的本校学生……寺君其实应该认识的……她的名字叫做星野奈奈。”
星野奈奈？竟然是她？
星野奈奈，诬蔑前身偷取她内衣的不良女生，在湖畔公园被石川快斗以球棒击中头部死亡。
北川寺的书架上现在都还塞着那本超度她后留下的石川快斗日记呢。
但逝者已逝，北川寺也不想对一个死者生前的行为作出什么评价。
“嗯，星野当时也参加了游戏，但游戏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不过我确实记住了其中一个游戏参加者的联络方式，但时间也过去一年了，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换电子邮箱。”
很多人都说在日本交换电子邮箱是更为亲近的表现，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在日本，手机号属于个人隐私，而日本人本就将个人隐私看得比较重要。除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然是不可能交换手机号，只会交换电子邮箱。而日本的电子邮箱又与短信绑定，这并不妨碍交流且又能隐藏住自己的电话号码不被骚扰电话找上门。
交换电子邮箱，其实是他们变相保护自己隐私的手段，像现在很多人说的‘电子邮箱地址比之电话号码更重要’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
“我找找看……名字我记得是叫做小林清井来着……”神谷未来嘀咕着把自己的手机取出来。
她的白色的智能手机上没有打任何装饰物，平平无奇的机身边就挂了个可爱的吊坠，看上去朴素无比。
北川寺也只是瞟一眼。
但他却没有想到，在神谷未来的手机背景上，他竟然看见了自己的脸。
神谷未来什么时候拿他的照片当作手机背景了？
北川寺面色一怔，刚想发问：“找到了。邮箱地址没被注销。”
神谷未来手指灵巧地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充分地展示了一位活在二十一世纪智能时代学生的手速。
不一会儿一条简单的短信就被她编辑好了。
“你看看这样可以吗？寺君？”
神谷未来又向北川寺这边贴近了一部分，目光清澈。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而是手机屏幕确实小，不这么做怕北川寺看不见。
光洁的屏幕上写着的短信无非就是一些久疏问候，是否有空，能不能回一封邮件的话语。
关键是神谷未来用词十分高明，一边为久疏问候而道歉，一边又是言辞热情地询问最近身体。
这个小女生简直将‘社交辞令’这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这么看来，神谷未来确实有贤内助的天赋。
“就按照这样发过去吧。”北川寺点了点头。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神谷未来也就伸出葱白的食指点在确认发送之上。
做完这一切后，神谷未来像是打了一场大仗伸了个懒腰。
发育良好的身段展露而出。
“接下来就等吧，交换地址之后就没和这个家伙聊过天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对了，寺君，要喝茶吗？”
“要。”北川寺简短地应一声，他目光注视着神谷未来的手机问道：
“神谷，你的手机背景。”
“手机背景？你说的是这个吗？”神谷未来将热茶端过来放下，接着坐在北川寺旁边将手机解锁后，大方地展示给北川寺看。
北川寺没看错，果然是他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北川寺正穿着京北高中冬季制服，脖子上还缠着围巾，半边脸掩在围巾底下。
在手机背景的右下角，神谷未来还比出了一个剪刀手，似乎刚好夹住画面另一边的北川寺。
“你用我的照片做手机背景？”北川寺再三确认后，接着回头看向神谷未来。
可神谷未来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失措感，她只是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轻轻地攥住了手机。
“这张照片是我最喜欢的照片了，所以我就拿来做手机背景了。”
“就算是寺君让我换，我也不会换掉的。”
北川寺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决心，他别过脸平淡道：“一张照片而已，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谢谢寺君！”
神谷未来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有半边打在地板上，茶水泛起一阵阵光泽。
不知何时，茶叶梗已经立起。
……
在等待对方回复邮件的时间，北川寺也没有停下搜集关于四人捉迷藏游戏的信息。
这个怪谈在SNS网络、LINE群组里面也算是一个火热话题，很多人都想去组团试一试，甚至还有些人还在网络上面上传了关于四人捉迷藏游戏的视频。
但那些视频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基本上是一些年轻人大吼大叫的搞怪作品。
而在网络上流传的关于四人捉迷藏游戏的咒语也是千奇百怪。
有些咒语直接照搬黑暗儿歌童谣，有些咒语则是各种罗马拼音组成的不成调的古怪音节组……
总之，沙雕网友们的创新能力让北川寺再度大开眼界。
可是细细想来这些操作也无可厚非。
毕竟都是要吃饭的，这些改编无非走得是套取流量，最终变现的套路。
在这些千奇百怪的套路与反套路中，还真被北川寺发现了有用的情报。
‘恐怖诡秘话题热作《遗失的御川》获得本屋大赏金赏！’
‘《遗失的御川》一部分灵感来自于四人捉迷藏游戏？’
‘话题大热！因《遗失的御川》而再度火热的都市怪谈！？’
‘《遗失的御川》作者采访！究竟是如何的遭遇让他写出如此恐怖诡秘的小说？’
“遗失的御川……？本屋大赏？”北川寺眉头紧锁。
他好像在月岛梨纱那里依稀听过后面的‘本屋大赏’。
北川寺在手机上打开《遗失的御川》WAP版简介。
只见简介上如此写到：
‘现在……他们还在捉迷藏……持续不止的捉迷藏……将永永远远的持续下去。恨意将化作青紫的诅咒，引人进入那座被诅咒的学校——’
简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让人有一种‘怎么刚刚好就断在这里’的置气与好奇感。
就当北川寺打算上网交钱买下WAP版第一卷的时候，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却突然欣喜地发出声音。
“寺君！那边终于来邮件了。”
喔？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手指动作一顿，抬起头说道：
“这就过来。”

第一百七一章 北川.福尔摩斯.死神高中生.寺
神谷未来先是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邮件，随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将手机递了过来。
北川寺也察觉到了神谷未来的脸色。
难不成手机上带过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北川寺将手机拿过来，双眼扫过手机上的消息。
‘承蒙您现在还记得清井，发过来邮件问候，不过最近清井他身体抱恙，抱歉不能由他来亲自回您的消息，希望改日您能来我家坐一坐。’
后面又零碎地说了很多，无非就是神谷未来在他们家这种艰难的时候还过来如此真挚的问候，自己非常感动，若是想来家里做客自己非常欢迎一类的话语。
“寺君，你怎么看？”神谷未来的小脑袋趴在北川寺肩头边，开口问道。
“值得一去。”北川寺来回翻阅着这不太成篇幅的邮件。
从这些断断续续一点连接没有的句子中也看得出来，发这封邮件的人最近精神状态绝对有些不太好。
时隔一年……在小林清井身上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可预知的事情。
而这可能就是举行过四人捉迷藏游戏的后遗症，对方家里人也挺希望他们过去做客，那应邀是再好不过了。
神谷未来听话地点点头，她一边手指轻巧地编辑着新邮件，显得胸有成竹：“那就交给我吧，明天我们什么时间过去？”
“十点钟过去拜访吧。”
都说自信的男生很有魅力，北川寺倒是觉得如此自信的神谷未来也不赖——
况且她还是帮自己的忙。
神谷未来将邮件发送出去，又等了大约十分钟，那边回了一封回信：
‘欢迎之至，也希望不要嫌弃寒舍简陋……’
在那后面又是一番客套以及告知神谷未来地址的话语。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客套的话就自然跳过。
神谷未来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北川寺道：
“已经约好明天十点了，寺君，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北川寺点头。
毕竟邮箱主人是神谷未来，加上北川寺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冷淡，不太适合应付其他人，神谷未来愿意帮忙无疑是最好的。
不过经过刚才一番耽误，北川寺到现在都还没有来得及翻看《遗失的御川》这本小说。
现在总算有时间了。
北川寺重新坐下，手指搭在手机屏幕边，旁边是满面好奇看着他动作的神谷未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岗野良子？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北川寺面色一动。
一直以来都是由他给岗野良子打电话，怎么今天岗野良子反常地联络起他来了？
北川寺点了一下接听。
岗野良子异常简洁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边传来：
“北川小子，石川快斗死了。”
石川快斗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电话中的岗野良子也没犹豫：
“就在昨晚，况且死法……电话里面也不好说，你过来一趟吧，因为是你帮忙抓住的人，所以就想告诉你一声。”
“况且北川小子，你不是一直都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兴趣吗？”
“……我马上就来。”北川寺挂断了电话。
石川快斗这个连续杀人狂竟然死了，还是在昨天的时候死的……？
连岗野良子都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的死法。
不管是那一样都足够让北川寺跑这一趟了。
“等等，寺君！我也要过去！”神谷未来举起手。
北川寺斜视一眼：“你确定？”
“怎么了？”
“这次你估计还是坐在候客厅那里喝咖啡。”
“那我不去了。”
一想到上一次喝的警署咖啡以及坚硬冰冷的铁长椅，神谷未来就禁不住皱了皱小鼻子。
过去又不能了解到事情的详情，还要坐冷板凳，那还不如待在家里等北川寺回来去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小女生打定主意，又开口道：
“我守家吧。”
“……”北川寺嘴巴动了动，觉得神谷未来这句话似乎很有问题，但仔细想过去又好像没什么问题，于是点头平静道：
“那就拜托你了。”
留下这句话，北川寺也不再闲扯出发前往警署了。
……
岗野良子早早地就站在警署边的小停车场抽烟等着了，她一见到北川寺过来，就将烟头掐掉塞进一边警署专门设立的分类垃圾桶里面。
做完这些后，她又将口香糖丢进嘴里，一边没品地嚼着一边还对着北川寺招了招手。
这个女人……
北川寺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岗野良子与北川绘里见面。
不然这货肯定会带坏自己妹妹。
“我总觉得你心里面似乎是在说我坏话。”岗野良子目光古怪地看着走过来北川寺。
“我没有。”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答。
岗野良子狐疑地上下扫视他一眼，也懒得管他怎么想，只是伸手示意让他跟上来。
她一面走一面说道：
“我也不废话了，我要说的事情就是刚才电话里的那样，石川快斗死了，死法非常古怪。”
“古怪的死法？新闻上面不是已经报道石川快斗的案子已经结了么？他应该待在监狱里，除了自杀之外应该没有别的方法了吧？”北川寺跟在她背后，非常难得地说了一长段话语。
不错，石川快斗湖畔公园藏尸案一事早已结案，都内新闻也争相报道这件事，一时间人们拍手称快。
只不过在日本，死刑签署文书是很难下来的，死刑也特别难以执行，因此石川快斗一案就算已经被法庭定义为死刑，也还是被关入都外的一处隐蔽的监狱中。
“他的情况比自杀要复杂太多了。”岗野良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北川寺：“你看过就清楚了。”
岗野良子将北川寺带入自己的办公室。
与岗野良子那不健康的生活作风不同，她的桌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左边一边都放满各种各样的文书，右边则是已经拆开看完的文书。
“不要动我的文件。”岗野良子警告了一句，随即弯腰将电脑打开。
“我知道。”北川寺点头。
这点分寸北川寺还是有的。
大概等了七八秒钟，电脑呈现出简单的桌面。
岗野良子捏着鼠标，嚼着口香糖，将一个又一个文件夹打开，最终点开了一份监控录像。
“这是昨天晚上石川快斗监狱里面的监控，你看完后就知道我为什么说不太对劲了。”
岗野良子退后两步，目光幽深。
北川寺也不客气，二话不说就坐在岗野良子的座位上。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让岗野良子嘴角抽了抽。
这个臭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电脑上的录像开始滚动。
监视时间为19年2月6日星期三晚上11点46分。
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监狱，铺设榻榻米，看上去有三十多平，内设马桶。
小腿上打着石膏的石川快斗正躺在床上睡觉。
北川寺还记得，石川快斗的小腿就是当初他用球棒砸断的。
半个月的牢狱生活不仅没有让这个男人变得虚弱，反而让他越发有一种发肥的感觉，这不由得有些让北川寺感觉到有些讽刺。
“看来他在监狱的生活远比在外面安逸。”北川寺头也不回地说道。
“与其做这种嘲讽不如看看接下来的录像，那才是关键的。”岗野良子斜了一眼北川寺。
喔？
北川寺沉默下去安静地看着录像。
录像中的石川快斗也就只是偶尔下意识地抖动身体，挠挠身子，没什么特别的。
可既然岗野良子说这其中有古怪，那情况就必然不简单。
北川寺屏息凝神继续看着上面的录像。
伴随着诡异的安静，录像时间缓慢地来到零点这个时间点。
在这时，异变突生！
画面猛地出现诡异的花屏，原本睡着的石川快斗突然起身，双手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脖子。
石川快斗的舌头向外耷拉着，可以从录像上清晰地看见他满面错愕的表情。
来了，北川寺目光一闪。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石川快斗的手掌缓缓地扭动，五指死死地扣进喉咙中。
就算录像没有声音北川寺都能在脑中想象出恐怖而细碎的脖颈扭碎的声音。
石川快斗的双手就仿佛不像是自己的一样，在他面容扭曲翻着白眼，嗬嗬地向外吐着气的同时那双手还在缓慢地加重力道。
最终——
石川快斗的脑袋就这样被‘他’给亲手拧断了。
他直接失去了动静。
但就算是这样，那双手还是在拧动着——
最终石川快斗的脑袋被拔下丢在一边。
“就是那里！”一直不出声的岗野良子突然开口了。
北川寺眸光一闪，以极快的反应速度按下了暂停。
在录像中显出如此诡异的一幕。
一个状若小孩子的白影攀附在石川快斗的双肩，面目狰狞恐怖。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你说不对劲的主要原因。”岗野良子沉声说道：“这是一处没有向民众公开过的郊外监狱。”
“那么这个小孩子究竟是怎么溜进去的？溜进去之后是怎么越过层层警卫来到这个房间门前的？来到这个房间门前后，又是如何进入的？进入后为何能以这么古怪的方式将石川快斗杀掉？”
岗野良子嚼着口香糖，一边嚼一边看向北川寺：“就算再唯物主义的人，看见这一幕都无法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吧？”
那种杀人方式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小孩子出现又代表着什么？
岗野良子有些无法理解。
众所周知，一个人不可能真能被自己憋死，同理，将自己捏死也是不可能的。
北川寺暂时没有理会岗野良子的疑问。
他的注意力全被石川快斗手腕之上泛出的青紫色指痕所吸引了。
青紫色的痕迹……
《遗失的御川》？
北川寺不由得想到了《遗失的御川》简介上写着的话语：
‘现在……他们还在捉迷藏……持续不止的捉迷藏……将永永远远的持续下去。恨意将化作青紫的诅咒，引人进入那座被诅咒的学校——’
青紫的诅咒。
这诅咒是否就指的是石川快斗手腕之上的痕迹？
依照这段简介，是否可以推断出要前往那座被诅咒的学校需要带有青紫色的指痕？那么四人捉迷藏游戏又是说明什么？难不成只有举行四人捉迷藏游戏后，才会有青紫色的指痕浮现？
说到底《遗失的御川》的作者究竟是谁？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怎么样，《遗失的御川》这本书乃至它的作者都值得去调查。
而调查的点……就在月岛一家！
北川寺没有忘记，月岛梨纱曾经无意中提起过。
她的父亲去参加过本屋大赏。
北川寺正值思考空档，就被岗野良子突然搭住了肩头。
这位女警察目光灼灼紧紧地看着北川寺：“北川小子，之前你说过的，你能看见优美子，对吧？”
本来岗野良子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北川寺那天所说的话，可这次石川快斗的事情再结合起北川寺一直以来古怪的行动。
她也只能得出——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可怖之物，而北川寺确实能看见它们这个结论。
“我在以前就和你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北川寺回过身来：“你经常带着的那把枪，就是她寄宿着灵魂的地方。”
“是吗？”岗野良子目光一闪。
只不过她出乎意料的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来，只是问道：
“这次的事件应该也是那些……”
“嗯。似乎和现在比较有名的怪谈四人捉迷藏游戏有关。”
北川寺点头。
“啧……”岗野良子咂了咂嘴。
“你就这么容易接受了？”北川寺看着她有些认命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是啊，岗野良子就如此轻易地接受自己的说法了？这也太难得了。
岗野良子撇撇嘴，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说道：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福尔摩斯么？”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吐槽一句。
“本来这就不是什么大事，上面也暂时找不到头绪，估计要当无头悬案对待了吧。”岗野良子耸耸肩。
一般来说犯人出问题了也是要去抓凶手的，但凶手本来就已经死了，是作为灵体存在的，自然不存在抓与不抓的事情了。
况且石川快斗本身就是死刑犯，死在都外隐藏的监狱里面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这件事本身就没头没尾的，上面也会采取相应的手段压制舆论反应。

第一百七二章 御川
“总之我要和你说的就只有这些了，这个事件根本就没头没脑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岗野良子将北川寺送出警局突然开口道。
“嗯。”北川寺毫无表情地点点头。
见他这副样子，岗野良子忍不住抓了抓脑袋强调了一遍：“我再说一遍，北川小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告诉你。你知道了吗？”
“嗯。”北川寺毫无感情地点点头。
这小子究竟懂还是没懂啊？
岗野良子头痛了，北川寺这种样子根本就不是让人放心的样子。
而就在她第三次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北川寺却突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口打断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强调那么多次。”
目光之中的嫌弃岗野良子清晰可见。
“你这个浑小子！”岗野良子想伸脚踹北川寺的屁股，但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闪开了。
“啧……”岗野良子从包里摸出烟来，给自己点着后说道：“不管怎么样，北川小子，一切的行动都必须要建立在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懂了吗？”
“我会记住这句话的。”北川寺伸出手，在岗野良子发愣的表情下，将她手中的香烟取下来：“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北川寺将香烟掐灭，语气平淡。
“你这小子。”岗野良子又好笑又好气地伸出脚去：“给老娘滚，在这里扎我眼睛。”
北川寺也不墨迹。
他将手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内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我告辞了。”
岗野良子收敛了笑容，颔首道：“嗯，一路注意安全了，北川小子。”
北川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背对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
与岗野良子分别后，北川寺坐在车上用手机翻阅了《遗失的御川》这本小说。
在开头扉页有作者赖户城留下来的话语——
‘悲剧之所以可以被称为悲剧，是因为它没有被人遗忘。’
故事讲述的是约莫五十多年前，在一个交通不方便的、名叫御川的小村镇中，有着周围唯一的一所小学。
御川小学。
作为国家公立的御川小学教学器材完善，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学生在此就读。
而就读的学生从御川小学毕业后，又前往四周县市读书。
时间就这样一晃过去了四十多年。
这期间，御川小学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而其中又有些学业有成的学生在大城市里发展不错，重新回到御川这个小村镇改造道路，帮助村子发展交通。
而这份善意，也往往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在持续不断发展的交通下，当地人更愿意将孩子送往更大一点的城市就读小学。
已经逐渐跟不上时代的御川小学的情况江河日下。
落后的教学设施，单薄的师资力量，已经有些不太靠谱的老破木制旧校舍——
最终在御川本地人的要求下，御川小学理所应当的停校。
但在这样的潮流下，有四个特别喜欢这所小学的小学生，每晚都会偷偷地溜到已经废弃的旧校舍进行自己经常在学校内玩儿的捉迷藏游戏。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有一天，人们发现这四个孩子失踪了。他们四处寻找，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御川小学。
但即便是翻遍整个废弃的御川小学，也依旧找不到孩子们的踪影。
在那之后，就逐渐有许多孩子消失在御川小学中的传闻。
镇子里面的人听说这件事后，筹资从一些有名的寺院中请来登高望重的僧人前来超度。
但僧人却心知超度是无法让这些孩子的怨灵们平息愤怒的，所以仪式当天，他选择将旧校区封印起来。
事件就这样解决了，御川小学周边也被列为小孩子的禁区，不允许小学生靠近。
御川人逐渐被时间抹去脑海中的悲剧。而御川小学这个名字，似乎也被遗失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了。
又是十年过去，由于御川小学本就地处偏僻，即使交通有所改善，但还是没吸引过来什么大企业投资，原本的旧校舍就一直留到了今天。
而这个十年中，有一群好奇的旅客来到这个山清水秀的小城镇中，他们无意间触动了封印。
从封印中流露出积怨十年的怨念——
自那之后，只要有人在夜晚、在废弃小学中进行捉迷藏游戏，就会这浓厚的诅咒缠身。
被诅咒的人手腕的地方会出现如孩童一般青紫色的抓迹。
这前面一大段的文字都是介绍诅咒的来源，增强读者的代入感。
但本来应该只是引子的开头却被写的阴森可怕。
特别是一些地方所描述的，更是诡异逼人，叫人看了背脊发凉，更激发了人想往下面读去的欲望。
可接下来的故事使用的是颠倒蒙太奇的手法讲述那四个旅客年轻人各自的死法。
对北川寺了解御川小学虽说有帮助，但也不是特别大，毕竟要细细品读才能看出些许时间，实在太花费时间了。
北川寺下了车后将手机收回口袋里，径直赶回家。
家里面除了神谷未来还多了个北川绘里。
据她所说，她是差不多下午五点钟被千叶萤送回家的。
且这阵子北川绘里的屁股轻快不少，竟然也知道主动帮神谷未来做饭了。
这就让北川寺小小的吃了一惊，同时又有些老怀欣慰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至少妹妹不像原来那么咸鱼了。
北川寺换上围裙后也过来帮忙做饭。
在北川兄妹的帮助下，神谷未来也是压力骤减，将饭菜做好了。
吃过饭结束后已经是八点多钟了。
“已经这个时间了？”洗完盘子的神谷未来有点惊讶。
她将白皙手掌上的水渍用围裙擦了擦，接着把围裙脱掉挂在墙壁上：“寺君，我差不多要告辞了。”
可让神谷未来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站起来换上外套，从容不迫地说道：
“我送你。”
神谷未来神色有些发怔，随即点点头：“寺君……那好，寺君就送送我吧。”
已经八点多钟，且从北川家到神谷家只能走将近二十多分钟的路。
北川寺再怎么说也不能让神谷未来一个人走那么长段的夜路。
他倒是没有神谷未来心中那些感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北川寺在前，神谷未来在后。
这一片过去是连成串的路灯灯光，夜晚闪烁着如舞台中的强光灯一样。
时值春季，夜晚不仅没有一月份那么寒冷，反而已经回暖。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都默契十足的没有讲话。
北川寺不说话是因为他本来就话少，神谷未来不说话是因为北川寺没有说话。
一长一短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走在前面的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良子和我说的事情，你想听吗？”
“嗯。”神谷未来将目光从北川寺迈开落下的双脚边移开，小声地应了一声。
石川快斗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谈资，北川寺尽量以简洁的话语将其告诉给神谷未来了。
“也就是说……石川快斗死去的事件背后有四人捉迷藏游戏的影子？”神谷未来狭长的双眸抬起。
北川寺点头回道：“不错，星野奈奈死去是因为石川快斗，最后一个接触活着的她的也是石川快斗，在他的手腕上也能发现青紫色的抓痕……”
神谷未来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捕捉到北川寺话语中的重点：“青紫色的抓痕？和那个又有什么关系？青紫色的抓痕代表着什么？寺君你是在哪里看见了关于青紫色抓痕的意义了吗？”
聪颖的她迅速地就从北川寺的话语中分析出各种可能。
不得不说，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真是自己目前见过的最聪明的女生。
有些事情只要适当地提起一下，她就能从中得出许多有用的讯息。
“你听过《遗失的御川》这本小说么？”
一听见这个名字，神谷未来一愣：“本屋大赏的本赏金赏得主？”
她除开灵异怪谈，也经常阅读一些小说，本屋大赏提名里面的书她也基本上不会错过。
“你听过？”
“这可是这一届的黑马，只要稍微有点阅读兴趣的人都会知道吧？”说完这句话的神谷未来似乎感受到北川寺的目光幽深了许多。
她急忙地解释道：“本屋大赏是由全国书店工作人员中所发起的奖项。”
“这个奖项由他们投票……怎么说呢，也就是说全日本书店工作人员充当评委，这期间或许会有一些名作者出席评论大赏中被提名的平民文学图书，但最终结果还是需要看全国书店工作人员的选票。”
“换而言之，本屋大赏其实就是选出书店人员心目中最好看的书、最好卖的书、最符合当下潮流的书。”
“而被称为平民文学选拔也意在此，因为本就是选出受当下男女欢迎的书。”
“第一名，即本赏金赏也就是寺君所说的《遗失的御川》作者，颁奖的时候还有许多名作者出席，当时作者赖户城还上了电视的，我记得是一个身材颀长，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
神谷未来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吸进一口气。
“名作者出席……”北川寺想到了月岛梨纱。
月岛梨纱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她的父亲月岛弦。
说不定能从她那边得到一些线索。
“寺君刚才话里面的意思是，四人捉迷藏游戏的秘密就隐藏在《遗失的御川》这本书中？”
神谷未来小跑到北川寺前面，面对着他倒着走。
北川寺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声线保持平稳地说道：“走路看前面，不然容易撞到。”
“嘿嘿……我都已经发现了。寺君，你一直在配合我的脚程吧？你是男孩子，跨出去的步子大，但是一直都在配合着我走，不让我落后太多，也不让我更多地靠近一点。”
“下意识的举动，和绘里走的时候也会这样。”
北川寺还是一如既往的率直，他没有否定，只是用幽深的黑色双眼扫了一遍神谷未来说道：“你家应该快到了。”
“我知道。还有寺君啊，你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我懒得动那个嘴皮子，你自己猜也猜到了。”北川寺撇过目光不去看她，提醒一句：“《遗失的御川》那本书的事情不用太着急，你也别想着晚上熬夜去看那本书，这没什么意义。”
说到这里，北川寺脚步一顿。
“我告辞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过二十多分钟了。
面前就是神谷家。
北川寺来过一两次神谷家，不过那都是她父母不在家，她回家取衣服取钱的时候。
也是在那个过程中，这个小女生也逐渐成为自己的朋友了。
“嗯，回家的时候小心一点，寺君。”
“好。”
北川寺应下这一声，走向回头路。
神谷未来站在门口，目送着北川寺。
在她的观察下，北川寺跨步的频率确实变多了，幅度也变大了不少。
她心里美滋滋地目送对方远去，直到看不见他挺拔的背影后才走回家门。
……
北川寺边走边给月岛梨纱打了个电话。
但对方并没有接起。
他又往前面走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月岛梨纱的电话主动打过来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讶异：“北川同学，我刚才在洗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明天能不能拜访月岛伯父？”
“哎？北川同学你要过来？！”
这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了。
自月岛梨纱认识北川寺以来就了解到对方是那种不喜麻烦的性格了。
特别在接人待物这一块儿，北川寺这个木头主动拜访别人简直就是破天荒的事情。
“嘶……家父倒是没有问题。明天大概几点呢？我也好让母亲和父亲早点做准备。”
月岛梨纱说话轻缓，自有一股温婉的感觉，让人听着心情也有些舒畅。
“明天大概下午三点到四点钟到吧，到时候就麻烦了。”
早上十点钟去拜访小林清井一家，下午三点到四点拜访月岛一家。
中间留了六个小时，应该够了。

第一百七三章 指痕
翌日，北川寺回归到原来的生活方式，早起锻炼，做饭出门。
听北川绘里说今天她必须要出门应约，北川寺也就给这个咸蛋妹妹放了一天假。
通知千叶萤那边后，北川寺在家里待到八点半才出发去神谷家。
神谷未来早早地就在家门边张望着了，一见到北川寺过来就着急地跑到他面前。
“寺君，我们走吧。”神谷未来今天就已经完全换上春装，看上去靓丽显眼。
“嗯。”
既然神谷未来自己过来了，那北川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点点头，与对方向车站走去。
走到车站再搭车的过程无需赘言。
等神谷未来与北川寺从文京区到练马区衫文小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多了。
这里就是小林清井的家。
神谷未来与北川寺在楼底摁下拨号器，直接打到412室的小林清井家。
接号的是一位女性：
“你好？请问是那位？”
“您好，小林伯母，我是昨天发过来邮件想看望您的神谷。”神谷未来在接人待物这方面显出一种莫名的大家风范，她说话不轻不缓，但却能让人有一种特别舒服的感受。
接号的女性‘啊’了一声，随即回复道：
“真是失礼了，我这就开门，你们请进。”
伴随一声‘蹦’的清脆声音，玄关大厅厚实的玻璃门打开了。
“走吧，寺君。”
“嗯。”
两人没有多话，推开门搭上电梯，摁下四楼。
经过十多秒的等待，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正式到了四楼。
根据门牌号，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很快来到412小林室。
在那里，一位眉眼之中满是焦虑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门边等待着两人。
“您好，小林伯母。”神谷未来脸上浮现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
“您好。”北川寺跟在后面点点头。
“你们好……是神谷同学和北川同学吧？请进。”
看来神谷未来昨晚还与这个小林清井的母亲聊了会儿天，而借那个机会，神谷未来也将北川寺介绍给了小林伯母。
小林清井的母亲名叫做小林早纪，是一位全职太太，她的丈夫小林淼则是一所IT产业的技术员工，小林清井则是他们唯一的独生子。
小林早纪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迎进屋内，随即奉上茶水。
“请用。”
“谢谢。”神谷未来顺势感谢道，同时她小脑袋偏了偏，佯装好奇地看向四周：“说起来，伯母，清井他人呢？好久没有见面了，也不见他出来叙旧？”
神谷未来一副与小林清井很熟悉的模样，要不是北川寺知道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怎么联络过小林清井，指不定还要被她骗过去。
但小林早纪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听见神谷未来如此发问，端茶的动作都不由得顿了顿，脸上也浮现出黯然的神色。
“小林伯母？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伤心？发生什么事了？”
眼瞧着小林早纪就要落泪了，神谷未来急忙起身，十分关切地问道。
她与北川寺的心中本能地闪过一丝不妙。
迟迟不见出来的小林清井，露出如此表情的小林早纪……
该不会是小林清井真出什么事了吧？
“没关系的。”小林早纪叹息一声：“本来你们过来，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告诉你们关于清井的事情的。”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呢？”神谷未来沉声问道。
小林早纪又是一声重叹：“清井……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已经被我们送入医院了。”
“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
“嗯。”小林早纪陷入回忆之中：
“那大概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一开始清井告诉我们，他的房间里面有人在，有人在偷偷地窥视他，不过我们当时并不在意，因为这里是四楼，神谷同学还有北川同学上来的时候也应该看见了，想进入这栋大楼必须要有人开门……而且这栋楼的安保也一直都做得很好。”
“没有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穿过大门，绕过安保，还要刻意绕开我们，进入清井的房间吧？”
“确实是这样。”神谷未来点头。
“我和淼当时只是对儿子敷衍了事，却没有想到事情还有后续。”
小林早纪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在那之后又过去一个星期，清井也没什么事，照样上学放学与朋友聊天，我与淼也放心了。可是有一次我买菜回家，却发现清井竟然想拿着刀想……”
说到这里，小林早纪泣不成声。
小林清井想要割腕自杀，而且莫名地极具攻击性。
他双眼猩红布满血丝，嘴里面还在细碎地念叨着什么东西。
“在叫人制服他的时候，我们才听见他细细碎碎念叨的话语。”小林早纪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她又抽了一张纸巾，继续说道：
“清井他在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小孩子……小孩子！！！’这种话。我也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医生诊断出他有严重的狂躁症与幻听幻视。现在我们已经把他移交给医院治疗了。”
被移交到医院治疗了？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对视一眼。
“本来昨天我想在邮件里就告诉你们的，不过清井自从患病以来，就没几个朋友再过来看他了……所以……对不起。”
“没事的，伯母。”神谷未来握住了这位可怜女性的手掌：“请问能否告知我们清井在哪个医院？我与寺君想去探望一下。”
“唔……”小林早纪又有些想哭了。
看着神谷未来可爱的相貌，认真的表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医院的地址告诉了她与北川寺。
——这果然是个看脸的社会。
……
与小林早纪告别后，神谷未来禁不住吐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小林早纪给自己的纸条。
上面写着医院地址与小林清井的病房号。
一出公寓楼，神谷未来就侧过脸来说道：
“还是寺君聪明，竟然提前就料到小林清井出事了。”
这明显带有讨北川寺欢心嫌疑的话语却没有让北川寺的表情变化多少。
他只是看着神谷未来手中的纸条，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一个怪谈是真实的话，那么与之牵扯过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经过星野奈奈那件事后神谷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这个影响可能是被怨念缠身而造成幻听幻视，也有可能是被附体夺舍的前兆，更有可能与石川快斗那件事情一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神谷未来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负责外围调查啊，危险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北川寺说这么多无疑是不希望她涉险，神谷未来知道。
她也知道，自己要是被卷进去，只会给北川寺添麻烦而已。
“你清楚就好。”
北川寺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神谷未来却不在意。
她嘴边哼唱着小曲，心里面还‘寺君寺君’地念叨着。
两人很快就来到小林清井所进的医院了。
与前台的护士打个招呼，两个人办理了一下登记手续就上了附属栋四楼进入精神科病房。
这里的病人事实上大部分都是抑郁症、失眠症、妄想、短暂失语症、狂躁症患者。
再严重一点的病人就要移送入专业的精神病院采取封闭式治疗了。
所幸小林清井在入院后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这也才让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能如此简单探病——
本来神谷未来与北川寺两个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们看见许多医生护士都聚集在自己此行目的病房边的时候，他们本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伴随着人群的一阵惊呼，由医生与护士所组成人墙被强行分开，一个穿着蓝白色病服，面色苍白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人冲了出来。
他双眼猩红，嘴边还悬挂着唾液，竟然直接往神谷未来这边冲了过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
有人大喊着。
神谷未来展露出毫不慌乱的一面，她回头看向北川寺，汇报道：“他就是小林清井！”
“嗯。”北川寺点头。
但事实上根本就不用神谷未来告诉北川寺。
北川寺凭借着过人的动态视力早就看见了对方右手手腕处若隐若现的青紫色抓痕。
他只是脚下一动，挡在神谷未来面前，旋即右脚提起，刚好插入奔跑过来的小林清井的胯下空隙，同时膝盖向前猛地顶去。
啪嗒——
这迅速且精准的一脚让小林清井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倾倒。
北川寺也没眼看着他跌倒，他人一动都不动，伸出一只右手提住对方的领口，让对方保持着向前倾倒，但又无法用力的状态。
右手手腕用力，一股隐藏的力道拉着小林清井站稳的同时，北川寺的左手也从袖底滑出，搭在了对方的右手的抓痕之上。
死气灵巧的涌出，柔和地覆盖在对方右手青紫色的小孩子爪印之上。
这一切都只是在顷刻间发生的。
就算距离北川寺最近的神谷未来也只看见原本冲过来的小林清井先是莫名地向前倒下，接着又后仰而去，就仿佛一只被北川寺玩耍的皮球一样。
北川寺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色与小林清井凄厉惨叫扭曲的神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住手！你在干什么？！”
医院的医生终于过来了，他看着满脸虚汗冒出的小林清井，叫了北川寺一声。
北川寺看了他一眼，随即对眼中逐渐浮现出一丝清明的小林清井说道：
“我叫北川寺，改日会再过来拜访的。”
接着北川寺将小林清井扶稳，对着医生说道：“病人没事，不用担心。”
“……是吗？”医生满面狐疑走过去将小林清井扶住，上下检查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伤口后，有些歉意道：“对不起这位先生了，我也只是关心病人，刚才言行之中有所冲撞实在抱歉。谢谢您的帮助。”
北川寺听罢也只是眉头一挑：“没关系。”
“感谢您的理解。”中年医生对北川寺鞠了一躬，转身与同事将小林清井架入病房。
神谷未来目送着他们离去，又有点好奇地说道：“寺君，你刚才竟然没有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北川寺侧头。
“因……因为那个医生的态度……我还以为寺君你会生气的。”
“唯有关心病人身体状况的医生才是好医生，我没有理由对他们生气。”
北川寺神情淡淡，说话间确实没有半分不满。
“那我们还过去吗？小林清井他——”
“不用过去了。”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架回去的小林清井：
“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已经达到了？”神谷未来一愣。
北川寺点头，同时将自己的左手手腕伸出。
在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青紫色的抓痕。
那是犹如小孩子的指印！
……
在以死气祛除指印的时候，北川寺察觉到了，只要他有那个想法，就似乎可以将指印诅咒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别人避之不及的诅咒，北川寺却甘之若饴。
“这就是一直以来所说的青紫色诅咒指痕？”神谷未来双眸之中满是好奇。
她白皙的手掌也来回翻看着北川寺的手腕。
只不过让北川寺奇怪的是，神谷未来翻着翻着就莫名其妙地摸上自己的手掌了，还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
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她原本粉嫩白皙的双颊也变得红彤彤的了。
“你在干什么？神谷？”北川寺皱眉问道。
“啊？哎？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喔！”
神谷未来双手像触电一样地一缩，随即用力地摆着。
北川寺将手收回，接着说道：“这估计就是《遗失的御川》上面所记载的青紫色抓痕，暂时不知道什么作用，所以我就将它留下来了。”
“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寺君？”神谷未来担心道。
“它在我的控制之中，只要动用死气就可以将它抹除，留着也只是我单纯想更近一步调查而已。”
北川寺不作无谋之举，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诅咒是它能控制的东西。
那么，这个指痕又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北川寺禁不住开始联想。

第一百七四章 御川啊御川
接下来北川寺要去见月岛梨纱，由于神谷未来那边还有自己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这次她就没有跟过来了。
北川寺重新回到文京区，花费大概十多分钟走到月岛梨纱家。
今天已经过去一大半，时间也到了三点多钟了。
北川寺摁响门铃。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出，穿着一身居家装的月岛凌美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一见到北川寺就双眼一亮：“北川君过来了啊。”
“月岛阿姨。”北川寺点头对月岛凌美打了声招呼。
这个年轻人依旧是这样不悲不喜，还真有一种稳稳当当的感觉。
自从北川寺将月岛梨纱救醒后，月岛凌美就向月岛梨纱打听了关于北川家的情况。
北川家暂时只有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在，北川母亲常年在外。
月岛凌美一直很想登门拜访北川家，但由于前段时间北川寺出门出远门去茨城县，后面月岛弦又近来归家，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
所以昨天听见北川寺想再来自家的时候，她也是十分高兴。
毕竟面前是救了自己宝贝女儿的恩人。
对方虽然不携恩求报，但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吃亏了。
“请进。”月岛凌美让开路，将北川寺迎进家中。
月岛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在这一点上，月岛凌美这个全职太太也是尽职尽责。
“北川同学，请用茶。”月岛梨纱恰到好处地将茶杯端过来。
北川寺将茶杯捧在手中喝了一口：“谢谢。”
“梨纱，快上去叫你父亲。”月岛凌美从后面走上来接过月岛梨纱手中的托盘。
贵客上门，家主怎么能不在？
“是。”月岛梨纱点头。
北川寺心中也有些好奇。
能教导出如此知书达理女儿的月岛弦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他与月岛凌美有一句话没一句地说着，虽说语气有一点冷淡，可月岛凌美也清楚，北川寺的性格就是如此，且他也在与自己交流，不让气氛冷落下来。
这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加上这个男生不管面对谁都有种不卑不亢，成熟稳重的气质。
月岛凌美很满意。
这时，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子声音从楼梯处落下：
“凌美，你面前应该就是北川君了吧？”
北川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面色红润，肤色为小麦色的中年男性正穿着睡袍缓缓走下来。
男性留着黑色的胡茬，头发不长。
月岛弦的样子与其说像是名作者，倒不如更贴近某些退役了的运动员。
“弦！都说过了！贵客临门！你怎么还穿着睡袍下来！”月岛凌美责备道。
“有什么关系嘛，我和北川君都是男人。”
“且中国有古语言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与北川君皆君子，何必在北川君面前躲躲藏藏？”
月岛弦笑了笑，语气淡淡地反问一句。
这个时候，他才显出几分儒雅之气。
月岛梨纱小跑来到北川寺身边，声音细微地对着北川寺的耳边说道：“北川同学，我父亲特别特别喜欢中国古文化，也很喜欢研究中国古文化，所以他有时候说出来的一些话你不懂可千万别在意啊。”
特别喜欢中国文化？还特别喜欢研究中国文化？还怕自己听不懂？
北川寺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回头应道：“君子成大事不拘小节，月岛伯母的确不用在意这种小事。”
“额……？”月岛凌美眨了眨眼睛，嘴巴张开又闭上。
合着北川寺也很喜欢这些难懂的古文吗？
“喔？”已经走过来的月岛弦面色一跳，满面讶异：“北川君也和我一样喜欢中国悠久的文化历史吗？”
对于这个提问，北川寺也只能点点头：
“有过研究。”
“不愧是救下我女儿的年轻人，也难怪凌美那么夸你。”月岛弦称赞一声，越看北川寺越顺眼。
北川寺背脊笔直，与人交谈的时候目光也不闪不躲，谈吐之间自带一种沉稳风范，不像现在许多年轻人十分浮躁。
最关键的是对方有与自己一样的兴趣爱好。
这一点加成上去就不同了。
“是月岛伯母谬赞了。”
“我听梨纱也说过你的事情，对于你救下她的事情我非常感谢，本打算这几天就登门拜访的，却不想北川君主动上门了。”月岛弦说话也不严肃古板，说话见也带有一分风趣。
他继续说道：“首先让我为自己没有及时拜访而道歉。”
月岛弦对北川寺轻鞠一躬。
这个人确实不拘小节，可在原则方面的问题他也不含糊地直接对一个晚辈道歉了。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他待人的真性情。
这样的人，通常朋友也不会太少。
思及至此，北川寺也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道：
“其实这一次我主动上门也是有事想麻烦月岛伯父。”
“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我一定会帮忙。”听见这话，月岛弦也收起笑容，换上谈正事的表情。
这次北川寺愿意主动上门估计也是因为这件事。
“其实我有一些私事想去见一见《遗失的御川》作者赖户城一面，不知道月岛伯父能为我介绍一下吗？”
月岛弦听罢眉头下意识地一挑，语气有些讶异：“你想见濑户一面？”
他倒是没有想到北川寺拜托自己的是这种事，而他也的确认识赖户城。
毕竟当初颁奖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并且给对方送上了祝福，也交换了联络方式。
月岛弦没有思考多久，觉得只是这种小忙完全没问题：“这事我确实可以帮忙，不知道北川君想见濑户究竟有什么事情？”
“我想与赖户先生聊一聊关于《遗失的御川》创作方面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帮你联络他也没多大问题……”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亲自去拜访濑户先生就可以了，只要麻烦月岛伯父对那边打一声招呼就可以了。”北川寺拒绝了月岛弦的美意说道。
月岛弦也不在意：“北川君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想拜访赖户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我帮你联络。”
事情就这样谈成了。
在这之后，月岛弦与月岛凌美也是强烈要求北川寺留下做客吃晚饭，在他们再三强烈要求之下，北川寺也不得不留下。
没办法，毕竟刚刚有求于人，现在别人答应你的要求你转身就走也太失礼了。
就这样，北川寺留下了。
……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她今天与北川寺刻意请假，就是与她四个死党泷源菜菜子、樱井纱希、大友爱、佐仓澪玩耍。
但已经晚上七点多钟了，北川绘里她还没有回家。相反，她还在自己这四个好友的带领下，来到了一片旧校区。
“喂！菜菜子……还有纱希，我们这样……真没问题吗？”北川绘里跟在前面打着电筒的四个小女生身后，有些害怕地看了眼四周。
七点多钟的二月份，太阳早早就沉下，月亮早早升起，且由于春假的缘故，这个位于文京区的旧校区一个人都没有。
虽说这里是旧校区，但好歹也是东京都内，自然是高耸而起的水泥建筑。在月色之下，整片旧校区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真是的，绘里，不用害怕啦。我们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又不用绘里你参加，你不是一直被自家老哥管着的吗？”樱井纱希对着背后的北川绘里做了个鬼脸。
樱井纱希是一个戴着深紫色方形镜框的眼镜女生，她长相清秀可爱，这次来到旧校区也是她提议的。
在北川绘里身后还跟着染着黄色头发，看上去像是不良少女的女生。
她禁不住用双手磨蹭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周围的目光也有些不对劲。
若是北川寺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认出来对方。
这不是那个麻宫瞳送出白色小猫的那个女生吗？
“喂，人家真觉得氛围有些不太对劲，要不然今天还是算了？纱希？”泷源菜菜子身上的猫灵们似乎在提醒她离开，这些提示直接反馈在她身上，让她感到身体有些莫名发凉发寒。
“绘里也这样，菜菜子你也这样，真是的，我们五个超级可爱美少女可是好不容易才集合在一起啊！”佐仓澪撇撇嘴。
这是一个留着长头发有着明亮大眼睛的女生，身高应该是北川绘里她们之中最高的。
正如她所说的话，她的自恋程度也是众人里最严重的。
“只是进行一个游戏，不用大惊小怪的，快点结束吧，妈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一直没发声的大友爱有些冷淡地出声了。
她留着一头短发，不喜欢说废话，是一个节能主义者，应该算得上是五人组中的智囊。
北川绘里摸了摸脑袋，张了张嘴：
“可是……寺哥说过，不要让我接触灵异怪谈这些东西……而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喔！我不是开玩笑的！拿它们开玩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所以——”
“嘿嘿……知道啦知道啦。”樱井纱希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也没让绘里你参加游戏呀，真是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兄控了，以前也没见你这样过啊。”
“最近和我们出去也是哥哥长，哥哥短的，也不知道绘里你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是帅哥吗？”
北川绘里有点自豪地挺了挺平坦的胸口：“那是当然，寺哥是最帅的！”
几个人边聊边往旧校区那边靠。
不一会儿全部人就都集中在学校门口了。
“首先我说明一下。”樱井纱希轻咳一声：“我们现在进行的这个怪谈游戏。名字叫做四人捉迷藏游戏，是最近网络上话题大热的怪谈游戏。”
怪谈游戏——
一提到这几个字，北川绘里就缩了缩脑袋。
“放心啦，绘里，还有菜菜子，你也不用摆出那种样子啦，我全部都上网查找了。很多人都玩过这个游戏，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樱井纱希叹息一声：“你难不成还以为我会让你们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吗？”
是的，樱井纱希每次玩这种游戏都会上网进行调查。
玩这个四人捉迷藏游戏的人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么理所当然的，她们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事。
樱井纱希一挥手：
“况且你们看，我们这里可是高中的旧校舍喔，根本就没有按照游戏规则上面来，所以发生异变根本就不可能的，请各位淑女放心吧。”
“……四人捉迷藏游戏要求在小学校舍。”大友爱看了一眼樱井纱希，配合地将这条规则说出来。
她实在不希望对方再继续多话下去了。
“没错，所以就快点让我们进行游戏吧，淑女们。”樱井纱希搓了搓手，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北川绘里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樱井纱希号召下彼此牵起手围成一个小圆圈的四个女生。
月亮悬挂在旧校舍之上。
不知为何，今天的月亮实在太大了。
让人心里面莫名发憷。
在月光之下，她们的影子有些变形，圆圈不像圆圈，相反看上去像一张孩子正狞笑着的脸。
“跟着我念，御川啊御川，我们从来没有遗忘你。御川啊御川，我们从来没有遗忘你。以此类推四次。”
“御川啊御川，我们从来没有遗忘你。”这是第一次。
周围的气温好像降低了几度，泷源菜菜子身子抖了抖。
“御川啊御川，我们从来没有遗忘你。”这是第二次。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无言的恐惧在弥漫。
第三次也被诵唱而出。
被人窥视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第四次——
泷源菜菜子没能念下去，其他三个人都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
泷源菜菜子越发感觉不对劲了，但好友们都回过头来正在看她。
她们每个人的脸似乎都开始扭曲肿大……
自己的好友……是长这个样子吗？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泷源菜菜子缓缓地将她那一段咒语念出。
“御川啊御川，我们从来没有遗忘你。”
嘶——
恐怖有声！宛若平地起了一声响雷！
泷源菜菜子再看过去，自己的好友们正面色可怖地看着自己！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大脑之间有些短路。
而另一边，北川绘里也瞪大了双眼。
刚才从她身上窜出去一道黑影？
看样子还是个布偶？
还有……
“人呢？”
被狰狞月色笼罩着的旧校舍门口。
空无一人！

第一百七五章 北川寺来了
人……全部都消失了。
自己四个好友，如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旧校区门口。
伴随着那道布偶影子的窜出消失，旧校舍门前已经什么都不剩。
北川绘里四处张望着，满面惊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知道，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灵异怪谈事件……发生了？”北川绘里迷茫地扫视着四周。
她有些后悔。
为什么自己没有拦住佐仓澪她们？为什么要坐视她们作死？
而且那个小布偶是什么？为什么从自己身上飞出去？
一个又一个不解从自己脑中闪过，最终她想到了一个人。
“寺哥！对！寺哥！”
北川绘里急急忙忙地取出手机，拨打起北川寺的电话。
……
佐仓澪一直引以为傲的大长腿被压在一堆废弃梁木之下，已经隐约有些变形了。
看那个样子骨头应该都断掉了。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爱！菜菜子！纱希！绘里！你们在哪里？快过来帮我！快过来帮帮我！”
她痛呼着将手搭在梁木之上，同时呼唤着伙伴。
剧痛从小腿处传来，感觉整截小腿都断碎掉了一般。
可四周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一个人听得见她的痛呼声。
佐仓澪只能一个人在这片梁木废墟挣扎，同时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看向四周。
很奇怪……
这里……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自己会来这里？
她小脸痛得苍白，虚汗从脸颊边滑落，四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处木制校舍，天花板有点矮，从小型的木制课桌来看，这里好像是某个地方的小学。
在这里四处不通风，模模糊糊的能从窗户看见泛出妖冶血色的天空。
腐烂、潮臭的气味从木地板上传出，让人不由得大皱眉头。
在朱白墙壁之上满是黑色污痕。
“这里是哪里？”佐仓澪嘴巴发抖。
自己……该不会真撞上什么灵异事件了吧？
她咽了咽口水，在被压着的情况下，勉强取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背景是她与自己另外四个死党的照片。
一看到这张照片，佐仓澪的目光就禁不住柔和起来。
是啊，自己还有朋友……还有同伴……怎么着也能走出去。
信号格显示自己是在圈外，也就是说附近没有通信基站，联络不到几个朋友。
佐仓澪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情绪已经稳定冷静下来了。
这种情况在一些逃生手册上面也有教，所以根本不用那么慌张。
她勉强伸出手将一根手指宽度的方形长木取过来，接着奋尽全力将右手搭在木条废墟，随即下半身与上半身用力勉强抬出一丝缝隙来！
接着左手将原木插入那一丝缝隙中作为支撑点。
撕裂一般的痛感从小腿处传来！
佐仓澪都已经快哭出来了。
但她还是慢慢的，慢慢的将腿从腐臭糜烂的木条堆中抽了出来。
小腿已经被挤压变形。
“哈哈……这下……可铁定被妈妈骂死了。”佐仓澪露出哭丧脸，扯出一抹自嘲的表情。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找到大友爱她们，而且这条腿肯定需要固定包扎，而且还有感染的风险。
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打算休息一会儿再想办法。
可佐仓澪怎么都想不到，在她身后，校舍长廊的灰黑色玻璃，正有一个小男孩儿瞪着毫无眼白的怨恨眼球看着她。
红色的小型消防斧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
青白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暴虐的笑容。
……
“纱希，纱希。”
“醒醒。”
樱井纱希被拍醒了，准确来说是被大友爱给拍醒了。
“爱……？你……我怎么回事？”樱井纱希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身前的大友爱。
“先别说那些了，你看看周围这个地方你有没有印象。”大友爱直接打断了这个死党说的话，指了指周围。
“呃……”
樱井纱希摸了摸脑袋，有些没弄懂大友爱在说什么。
她迷茫地看着四周。
这里看上去是物理化实验室，身后的橱柜里塞满了瓶瓶罐罐，但是那些瓶瓶罐罐里面塞得好像不是化学物理用品，仔细看过去似乎有些像——
人的眼睛……？
“我是想让你看看周围的环境。”大友爱冷淡地挡在了想站起来看个究竟的樱井纱希面前：
她一边不着声色地挡在橱柜前，反问道：“你就没有一点印象吗？”
背后这些柜子里面的东西，她刚才看见了，把她都吓得不轻。
要是樱井纱希看见的话，指不定还要吐出来，那样既浪费时间又浪费体力，索性直接挡住。
“呃……我们出去看看吧。”樱井纱希也不太明白，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指了指门外。
“好。”大友爱拉住樱井纱希的手掌。
理科实验室外是漫漫长廊，长廊四四方方的，黑暗蔓延到另一边。
脚下的木制地板嘎吱嘎吱地清脆响着，樱井纱希都有些担心这木地板会不会突然塌陷下去。
“怎么样？认识这里究竟在哪儿吗？”
“不认识，只不过……”樱井纱希感到背脊有些发凉，她看着这阴森恐怖的一幕，继续道：“这里……好像是《遗失的御川》里面记载的御川小学。”
“御川小学？”大友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理解。
她没看过《遗失的御川》这本书，自然不太明白樱井纱希究竟在说些什么。
“一本小说上面记载的名字，据说这里寄宿着小孩子的怨灵，而这里也是四人捉迷藏游戏真正的游戏地点，我找的那个咒语，也是在《遗失的御川》这本书里面找到的。”樱井纱希简短地说明着。
她面色有些苍白：“如果这里真的是御川小学的话，澪……还有菜菜子她们……”
“不用担心，别看澪那个样子，她在关键的时候可是拿得出手的女人，至于菜菜子，她平时就是一个很好的女生，帮助了很多人，我相信那些人也肯定在祝福她，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是的，佐仓澪虽说自恋，但她也很聪明，在遇见突发状况的时候也可以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应对。
至于泷源菜菜子……她虽然打扮地像个不良女生，但其实谁都知道她很善良，至于她帮过的人会不会保佑她——大友爱也只是勉强扯了个理由让樱井纱希别太着急而已。
“……是。不说了，我们快点出发去找她们吧。”
“嗯。不过我们需要保持安静。”大友爱竖起食指，神情认真：“若是这片校区真寄宿着怨灵，它们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注意保持安静，不要让它们发现到我们，同样的，每个视觉死角都必须查探。”
她将自己的手机取出来，把屏幕光调到最暗，随后将手电筒功能打开：“手机在圈外不能用，先用我的手机照明，我的手机没电之后再轮换你的手机，移动电源带了吗？”
看着大友爱冷静机敏的态度，原本有些慌了神的樱井纱希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放在我包里了。”
“那你先充电，今天也用了不少了。”
两人还在合计着，从身后的长廊突然传来了惨叫声。
“是澪的声音！”樱井纱希面色一怔，旋即说不出的焦急情绪从脸上涌出，她刚想迈步跑过去。
但是——
大友爱拉住了她的手掌，轻轻地摇了摇头。
同时她做了个嘘声手势，示意两个人慢慢摸过去。
樱井纱希心急如焚，但她也不能置大友爱的意见而不顾，两个女生猫着身子一步一步偷偷地挪了过去。
声音的发出源是在画室之中，佐仓澪的惨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但就算是樱井纱希都发现不对劲了。
佐仓澪每一声惨叫都一模一样，只是声音强弱不同。
这未免也太单一了。
就好像一台复读机一直在循环播放着佐仓澪的惨叫声一样。
但不去看是不行的。
樱井纱希与大友爱轻手轻脚地摸到门口，动作轻缓地拉开了和式拉门的一丝缝隙。
只见画室之中俨然摆放着佐仓澪的雕塑，在佐仓澪的雕塑旁边，还有一个脑袋被砸得变形凹陷的小孩子。
在上面还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
他一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里面竟然也发出了与佐仓澪一样的声音。
这诡异恶心的一幕险些让樱井纱希尖叫出声。
可她硬生生地压住了欲望，对着大友爱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又轻手轻脚地走开。
直到完全绕开那间画室，回到物理化实验室门口，她们才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刚才那是什么？”樱井纱希无法想象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人的脑袋被砸开了为什么还活着？
“……小孩子的怨灵。”大友爱用力地甩了甩头，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竟然真存在这种东西。”
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
狰狞的有些缺口月亮高挂，让人身子发寒。
北川绘里正待在校门口，满面惊慌地看着四周。
自己的朋友全部都消失了，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咽了咽口水，双眼中满是恐惧。
人就是这样的。
没有亲眼见识到某种东西存在，总会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真见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当一切真的无情展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太正常。
她给北川寺从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十秒钟了，她还在等待着对方赶来。
“可是寺哥在月岛学姐的家里面啊，过来再快也要十多分钟的吧？怎么办怎么办……”
北川绘里还在原地唠叨着，但是下一刻，她的脑袋就遭到了重击。
感觉是谁拍了她一下。
她回身看去，只见北川寺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她身后。
“寺哥！”北川绘里惊喜地叫道。
可是寺哥是怎么这么快就过来的？
她有点弄不明白。
“嗯，你没什么事吧？”北川寺还是如以往一样的样子，面色淡定，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一样。
“我没事！寺哥！我劝了她们的！我劝了菜菜子她们的！唔……呜呜呜呜——”
北川绘里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她那副声嘶力竭的样子让北川寺见了也是心头一软。
北川寺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以轻缓的语气说道：“你别慌，绘里，大体的情况我已经听你在电话里面说了，你告诉我，她们是怎么进去的？”
北川寺从接到北川绘里的电话后，只花费了十五秒钟就从月岛家赶到了现场。
身体素质七倍的他，速度快得吓人。
早在北川绘里离家的时候，北川寺就偷偷地将西九条可怜塞进了她的提包里，为的就是防止有这种事情发生，估计对方玩疯了也没发现西九条可怜的存在。
北川绘里点头，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她们是念了咒语才消失的？”
北川寺眉头一挑。
他转而看向平平无奇的校门，沉吟一声后，伸出双手。
北川绘里瞪大了双眼。
在月色之下，她清楚地看见北川寺双手之中萦绕着的森然黑气。
那是……？
北川绘里对黑气有印象。
上次北川寺治疗她手掌的时候就是使用的这种黑气。
北川寺没有理会北川绘里震惊的脸色，他只是遵循着感觉来到一处地方。
被死气浸染而暂时失去眼白的双眼睁开。
死气缠绕着的双手平平伸出，似乎搭着什么东西一样——
咔咔咔咔咔咔！！！！！
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北川寺感觉到了面前空间不同的地方，他吐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发呆的北川绘里说道：
“你在这里等着，等我把你的死党带回来。我谁都不会偏心，你们这群小女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另外的，回家之后我还和你有事情要谈，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猛地钻入空气当中。
切确的来说——
“消失了？寺哥？”北川绘里咽了咽口水。
但她很快又想到北川寺留下的话语。
原本咽口水的动作停下，面色也变得古怪无比。
该不会……
是要教训自己了吧？

第一百七六章 疑惑
北川寺刚站稳脚跟，就有一道消防斧对自己的脑袋直接砍过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小心！”
对此，北川寺只是手上一提，兼定拉出一片寒光！
咔擦！
缠绕着怨念而显得无比厚实的消防斧刃被北川寺这一匕首直接剖开。
北川寺这才看见从天花板上钻出来的孩童怨灵。
对方的下颚直接被撕开，露出半虚幻的喉管，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暴虐的杀意。
但北川寺却不管这些，将消防斧刃劈开后，他另一只手捏住对方的脖子，面无表情地将这个孩童怨灵从天花板扯下来，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向木制地板砸去。
嘭！
嘭！
咯嘣！
木制地板被砸开一个大洞，但北川寺不依不饶，把手从破洞里面拔出来，反手换个地方将这个孩童怨灵砸去。
嘭！嘭！嘭！
就好像砸麻袋一样，一下又一下，狠辣无比。
在砸到第九下的时候，北川寺还将驻火也一同使用。
轰的一声，幽蓝色的火光腾起，孩童怨灵凄厉的惨叫一声，整个灵体碎裂消失。
但北川寺却感觉到了，对方并没有那么简单被消灭，只是暂时离开了。
想必刚才那几下对它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他面色一点波动都没有地将手从碎裂的木板洞里面抽出来，回头看向刚刚提醒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女生，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正满面惊惧地看着自己。
而在这个长头发女生前面，有一个布偶撑起了一片淡金色的光罩。
正是西九条可怜。
佐仓澪又惊讶又害怕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刚才她正靠墙休息的时候，那个孩童怨灵就穿越墙壁，拖着消防斧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恐怖无比的造型让她尖叫出声。
可她惊恐的大叫却只能激起对方的施虐心理，男性孩童怨灵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染血的消防斧也随之对着她的大腿砍下！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布偶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淡金色的气流涌动，形成类似于光罩的东西挡住了对方的消防斧。
这光罩如同最结实的防护，硬生生地吃住对方好几下劈砍。
在那之后又过去两分钟，这个短发青年就突然出现在这间教室之中，抬手将那个孩童怨灵砸碎了。
可就算是这样……佐仓澪也不敢轻易地相信出现在这座校舍中的任何人。
况且北川寺出现的实在太突然了，他会不会也不是人类呢？
正当佐仓澪思考着的时候，只见青年手腕一翻，原本乌黑的匕首就已经消失在手掌中。
同时青年对着她招了招手……
不对，是对她身边的小布偶招了招手。
佐仓澪就这样看着这个保护自己的小布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向对方，接着跳到他领口边，摩擦着青年的脸。
北川寺双眸中黑气闪烁，上下扫视一遍对方后才开口道：“你认识绘里，对吧？”
绘里？
佐仓澪一愣，旋即心中涌出一抹希望：“您也认识绘里吗？”
北川寺一边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四周一边回答道：“我是她哥哥，她是我妹妹。”
北川绘里的哥哥？
佐仓澪顾不上疼痛，惊讶地叫出声：
“您就是绘里一直说的寺哥？！”
佐仓澪是知道了，北川绘里最近宛若魔怔一样。
以往她们在大街上玩，看见一个帅哥都是议论纷纷的。但北川绘里却是胸口一挺，开口道：“这个人没有我寺哥帅！”
“我寺哥很厉害的。”
“寺哥他——”
“寺哥……”
搞到之后看见一个帅小伙，她们都会开口打趣问一句：“这帅哥和你寺哥比怎么样？”
一开始北川绘里还会认真回答，分析那个男生哪里不如北川寺。
但是玩笑开多了，北川绘里也就知道了这些好友死党是开她玩笑，她也只是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着‘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我寺哥。’
好笑之余，佐仓澪以及泷源菜菜子她们也有些好奇。
以前北川绘里是从来没会提起她哥哥的，怎么这一个月变化这么大，一直提她哥哥，像个兄控一样。
“绘里经常提起我么？”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走过来，看向她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小腿。
随后他又看见堆积在废弃教室后面的腐臭糜烂横梁木，心中有了数。
估计是佐仓澪被拉入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倒霉，结果直接落到那一堆腐臭糜烂的梁木之中了。
“是，她经常提起到你。”
佐仓澪看着北川寺的动作，目光闪烁，但却没有出声，只是乖巧地应答。
“你叫什么名字？”北川寺眉头紧锁看向她的小腿。
“佐仓——澪啊！！！”
本来佐仓澪还想回答北川寺的，结果没想到北川寺突然伸出手搭在她的受伤的腿上。
伴随着咯嘣一声，佐仓澪下意识地合上眼皮，咬紧牙关，疼得泪流满面。
可很快痛感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浸骨的暖意。
佐仓澪睁开双眼，只见北川寺指间萦绕着黑色气流，那些黑色气流正向着她青紫色变形的小腿钻去。
在她惊愕到无可复加的目光下，她的小腿竟然缓缓地恢复原状。
要不是上面还落着乌黑的木屑，佐仓澪都要以为自己刚才被砸到只是幻觉了。
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是什么情况？
我遇见了谁？
神吗？
咕嘟——
佐仓澪努力地咽了咽喉咙，清秀的小脸上满是错愕。
“你站起来活动一下。”北川寺收回手掌，声音仍然平淡。
“喔喔……好。”佐仓澪下意识地听从了北川寺的吩咐，她站了起来，雪白笔直的长腿还是与以前一样没有半分变化，活动根本就完全没有丝毫问题，小腿连一丝一毫痛感都没有传过来。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佐仓澪一边活动着双腿一边偷看着北川寺。
说实话，北川绘里也经常提起她哥哥是超级厉害的除灵师、阴阳师一类角色。
只不过五人里没有一个人相信。
现在看来……
“真的有些对不住绘里呢。”她小声嘀咕着。
北川寺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目光灼灼：“对不住绘里？绘里怎么了？”
呃——
佐仓澪吓得一个后仰，直接跌坐在地上。
北川寺也不管她，思索片刻后他也算是了解到佐仓澪自言自语之中的意思了。
前面佐仓澪也说过，北川绘里经常提到自己的名字。
那么结论也显而易见，无非是她们不相信北川绘里而已。
这也是当然的，谁会相信北川绘里真有一个知道如何对付怨灵的兄长呢？
“我们走吧，去找剩下的三个人。”
既然已经想通，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接下来还有三个人要去找。
“……好。”听了这话，佐仓澪楞楞地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教室。
教室外面是左右横贯的长廊，她与北川寺面对的正好是下楼的楼梯口。
看来这里应该是二楼或者是三楼。
北川寺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环境，将自己的手机取出来，打开手电筒功能，同时也不忘记看一眼肩边的西九条可怜。
可怜一下子就懂北川寺的意思了。
她一个翻身从北川寺的身上跳下来，像是探测着什么一样。
经过大约十秒钟的时间。
在佐仓澪好奇的目光下，西九条可怜圆滚滚的手指向楼下。
“我们走吧。你靠我近一点。”北川寺一手捏着手机，回头看向佐仓澪。
“我知道了。”
对于北川寺这个要求，佐仓澪下意识地贴近了对方。
她目光不由得上挑，来到北川寺的侧脸上。
正如被北川绘里一直所说的那样，她哥哥是一个不太爱说话寒暄的人，平时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知道想些什么。
可是在这种时候……这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感觉，还真让她有一种安心感。
而且……
北川寺确实长得很帅。
若是忽略掉他实在过于冷漠的表情，北川寺也是一个难得的帅气小哥。
人一陷入危机之中就容易胡思乱想，佐仓澪经过刚才那样生死一线的冲击也不例外，而就在她思考这些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咳咳。
佐仓澪用力地咳嗽了好几声，勉强将目光移开道：“北、北川……寺哥……你觉得我们有机会逃出去吗？”
北川寺回过头，开口道：“只要我找到她们之前，她们还是活着的。出去不会有一点问题。”
“是吗？”
佐仓澪呐呐地张了张嘴。
北川寺表现的太可靠了，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和绘里是死党？”
北川寺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是……这次的事情是另一个女生……樱井纱希提议的。”
“是吗？”
作死带头人找到了。
北川寺双眸中闪烁过一道黑芒。
“不过纱希她没有恶意的！她真的没有恶意！”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的想法，佐仓澪急急地开口了：“纱希之所以带我们玩这个游戏，是因为我们五个人都被京北高中录取了，她想庆祝一下，才上网查资料那些的，不过这些都是瞒着绘里做的……”
佐仓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一眼北川寺：“因为她……一直说您严禁她参加这种游戏。”
“嗯。”北川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声音中完全听不出来喜怒。
佐仓澪有些讶异：“你难道不生气？”
“为这种事情，在这个地方生气不值得。”
北川寺侧头看向她：“出去了我再和你们好好儿谈一谈。”
出去了再和你们好好儿谈一谈？
佐仓澪想到北川寺刚才摁住怨灵脖子一下一下往下砸的动作，讪笑两声后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见她安静下来，北川寺也不再多话。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另外三个女生，然后把她们全部都送出去。
这个空间比之三木人偶废弃工厂的隐藏车间的强度要大很多，就算北川寺要离开，估计也要浪费一大部分死气。
所以要离开也只能带着她们四个人一起离开。
带着四个拖油瓶也不适合北川寺发挥。
而且——
北川寺目光略微斜视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佐仓澪。
在她的右手手腕处，有一处青紫色抓痕。
现在室内很暗，所以佐仓澪还没有发现。
北川寺与佐仓澪一路下到一楼，在一楼楼梯间的地方，却发现了一具尸体。
佐仓澪喉咙一动，险些没吐出来。
这具尸体的死相实在太过于惨烈，使人不寒而栗。
尸体横趴着，看上去应该是一位长发女性，身体从腰间开始被剁成两截，木制地板上拖着乌黑的血痕，蚊虫在她的尸体上萦绕着。
这具尸体已经完全腐烂，看不出她的长相，一股恶臭散发而出。
北川寺目光一闪，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轻轻地翻动着尸体。
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肌肤拉扯的声音，腐臭的尸液也随之滑落。
北川寺将尸体整个翻了个身。
这应该是一位年纪约莫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打扮得十分靓丽。
这也难怪，不止是像佐仓澪这样的小女生玩四人捉迷藏游戏。
作为最近都内乃至都外年轻人团体中都大火的灵异怪谈，四人捉迷藏游戏也是非常风靡的。
当然，游戏失败的结果就是这样，在这里化为尸体，不为人知的死去。
但让北川寺一直觉得奇怪的是，为何小林清井同样作为游戏参与者没有被直接拉进这个空间呢？
甚至与他一起玩这个游戏的星野奈奈也没有进入这个空间。
这前后根本就说不通。
北川寺站起来，看向西九条可怜。
可怜这一次直接指向了校舍一楼左边。
“在那边有我的同伴吗？”佐仓澪将目光从女尸身上移开问道。
北川寺点头：“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在一楼左边的尽头。
应该还有人存在。
“我们走吧。”
北川寺开口道。
“是。”佐仓澪亦步亦趋地跟在北川寺后面，恨不得与他进行灵魂捆绑。
见此，北川寺也只是摇头。
他将兼定重新摸出来。
在道路的对面……似乎有怨念传出。

第一百七七章 北川寺：你没事吧？
左边墙壁开有窗户，从这里看出去能够看见窗外那蔓延而出的猩红天空。
在这片天空底下，是空无一物的泥土地面，仿佛看不见边界一般。
在右边的墙壁上贴满了提示纸张。
‘不要……在长廊上……跑闹喔。’
这纸上的乌黑字迹不知道究竟是被雨水给濡湿还是书写者本就文化水平不高，这些字歪歪扭扭的，从远处看上去还有些渗人。
“继续往前走吧。”
北川寺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向走廊那边走去。
佐仓澪点头，害怕地将视线挪开的同时又开口问道：“寺哥，这里究竟是哪儿啊？”
北川寺注视着前路，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你不是和樱井纱希一起查阅资料的吗。”
“额……樱井说是想要保持神秘感，除了仪式中要做的事情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
佐仓澪嘴巴动了动。
“若是我猜的不错，这里应该是灵域。”北川寺手持手机，突然向黑漆漆的长廊后看去。
身后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没有。
“灵域？”
北川寺回过目光继续道：“灵域是我从一些古籍上面看见的词语。”
根据神驻村一些记载来看，三木人偶废弃工厂可以被称为灵域，这个御川小学也可以被称为灵域。
“所谓的灵域，按照古籍上面的记载，大概就是夹杂在生或死之间的区域，最接近黄泉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你可以看作御川小学的灵域，你们举行的仪式正是进入这个灵域的钥匙……刚才那具女尸你也看见了吧？那是和你们同样进行仪式的人，只不过进入这个地方后无法脱离，只能被御川小学中的怨灵杀死。”
咕嘟——
佐仓澪咽了咽口水。
北川寺不说还好，一说她就觉得害怕。
刚才那具女尸可是被人活生生地剁成了两截，看对方那个样子还不是速死，在地上痛苦地向前爬出去一段距离才力竭而死。
要是让她以那种充满痛苦的死法死去，那佐仓澪还不如……
幸好北川寺及时赶过来，而且还治好了自己的腿，不然她的后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佐仓澪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忍不住再问：“那些死去的人会怎么样呢？”
“那种心怀怨恨的死法，肯定是化作怨灵了吧。怨念经久不散，再度滋养这座灵域，生生不息，让它变得更加强大。”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说出这句话后，北川寺也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个困惑被解开了。
这个世界上肯定还存在一些拥有奇异能力的人，不然像这些大大小小的灵域存在，早就让这个世界动乱了。
佐仓澪还打算再问，但话还没开口就看见北川寺忽然扭过身子，手掌中闪烁着银光——
呯！
由恐怖怨念所缠绕着的裁纸刀被北川寺直接弹开，他目光闪烁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脸上挂着天真暴虐笑容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留着蘑菇头，穿着上身穿着褐色毛衣，下身穿着短裙。
她两只眼眶都空荡荡的，右脚膝盖处还有一处被人用刀剜出的圆形空洞，看上去空空的。
这个小女孩浑身破破烂烂的，但若是只看脸型，还是十分可爱的。
这个小女孩怨灵见自己的偷袭没有成功，青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竟然跳起来向着北川寺的脑袋扑来。
看样子是想直接将北川寺的脖子拧断——
“寺哥！”佐仓澪惊恐地大叫出声。
然后……然后这个小女孩怨灵就被天生有手长优势的北川寺一把抓住脑袋——
嘭！
嘭！
嘭！
北川寺捏着对方的脑袋，将女孩怨灵小小的身体提起来对着地面、墙壁就是一阵狠砸。
那面无表情毫无波动的样子，让佐仓澪本来还要惊恐尖叫出声的动作停止了。
佐仓澪心情复杂地看着北川寺将对方当破麻袋一样乱砸的残虐动作，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她久久没有想到台词，只能哼哼唧唧地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咽进喉咙中。
没什么好说的，小女孩刚跳起来就被抓，然后就被砸，直接秒了。
一共砸了九下，小女孩怨灵的灵体就四分五裂了。
这一幕让佐仓澪感到有些过于熟悉了。
北川寺目光四扫，在原地警戒了许久后，发现对方确实离开了，也就解除了警戒的姿势。
这些小孩子灵体十分坚韧，加上北川寺还要节省死气，就没有过多使用兼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死气栏。
撕开一次空间需要40点死气，两次就是80点。
加上他没带上神乐铃，还要腾出一部分死气来探知视野。
“继续走吧。”
说完这句话，北川寺头也不回地向前继续走去。
前面的长廊已经看得见头了。
那是一扇已经被破坏的木门，看上去似乎是被曾经在这里求生过的求生者破坏的。
看着地面上零零散散的血脚印以及门框边缘沾着的浓稠血迹，北川寺也能想到对方已经身陷绝境的情况。
北川寺带着佐仓澪向内走去。
这个房间类似于游泳冲洗的地方，靠着墙壁那一边摆着一排矮小的储物柜，一些储物柜严实关闭着，在柜角边缘还带着没有塞进去的头发……
在距离这边墙壁的另一边则是已经生锈而显得破破烂烂的莲蓬头以及十字水阀门。
北川寺与佐仓澪一进这个房间中就听见另一边青春期女生的尖锐叫声。
“是菜菜子！应该就在泳池那边！”佐仓澪脸色一白，随即她就看见了最里面上着锁的铁门。
“那边有门，不过还带着锁。”
北川寺见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冷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在铁门边还躺着一个头骨被敲碎的男性尸体，可北川寺并没有管这具尸体，他深吸一口气，腰间的重心来到右腿。
嘭！！！！！
在佐仓澪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北川寺将这歪歪斜斜，本就破损不堪的铁门竟然带着门框一起踹飞了！
佐仓澪呆若木鸡地看着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去。
乖乖……绘里……你哥……不是一般的厉害。
也难怪北川绘里要么就挺胸说‘这个男生不如我哥’‘那个男生不如我哥’‘我寺哥天下无敌’这种话……
有这样的老哥，谁还敢欺负自己啊？
而且那一脚也太帅了吧！
佐仓澪的目光闪烁。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国中刚升高中的学生。
作为一个小小的国中生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谁又不喜欢帅气的前辈毫不慌乱地将麻烦解决呢？
不管别人爱不爱，反正她爱了。
佐仓澪急急地跟在北川寺身后出去了。
出了冲洗室，就直接来到了室外泳池。从这里也看得出来，当初御前小学的基础设备确实完善。
佐仓澪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她立刻就看向泳池另一边。
在哪里，泷源菜菜子正抱着脑袋，惊恐地大叫着。
因为就在她身前不远处，有一个颅骨碎裂，浑身刀洞的男性怨灵，正一步一步地向她蹒跚走去。
乌黑的怨念与泷源菜菜子身上淡金色的气流相冲，那金色气流发出一声一声的猫咪怪叫声，一时间竟然阻挡住了男性怨灵！
“寺……”佐仓澪刚要叫北川寺，却发现北川寺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去，一手抓住男性怨灵的脑袋，向地面狠狠掼去！
啪叽！
如熟透了的西红柿掉落在地上一样，腥臭的液体直接迸炸而出，北川寺脸上与身上也沾上了不少血液与不知名液体。
可这些都只是怨念浓缩后的产物，要不了一会儿就会消失。
北川寺也不在意，抬头看向泷源菜菜子问道：“你没事吧？”
泷源菜菜子听见人声，双眼勉强张开——
面前是一位青年。
青年脚下是尸块残骸，仔细看过去似乎还能看见人体的残躯。
他满面平静，宛若杀人狂魔的脸上还挂着黄色与红色的混合物。
泷源菜菜子双眸一缩，竟然整个人‘啊’了一声，后仰昏死了过去。
“？？？？？”北川寺擦了擦脸上的黄红混合物，眉头紧皱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在他背后，除了已经褪去保护层锈迹斑斑的钢丝护栏外什么都没有，再往后面看就是一片猩红的天空。
“菜菜子！”佐仓澪从身后勉强赶到，整个人向着已经散去金色气流的泷源菜菜子扑去。
还好还好，脑袋还在，手脚都健全，也没看见什么地方受伤的。
可为什么泷源菜菜子昏倒了？
佐仓澪有点不太理解。
她刚才一直在北川寺身后，也没看见北川寺恐怖的造型。
她现在不由得回过头看去。
北川寺脚下的怨灵灵体已经散去，他脸上的腥臭液体与血迹也已经化作黑色怨念消失。
“嗯？”佐仓澪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
还是那个清秀冷硬的北川寺啊。
那为什么菜菜子昏过去了？
她将泷源菜菜子从地上勉强拉起来扛着肩膀来到北川寺身边不太理解地问道：“菜菜子她怎么了？刚才都还叫得很大声，怎么突然就昏厥了？”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思考过后得出一个比较科学的结论：“应该是幻视或者幻听吧，恐怖的幻想让她一瞬间昏迷过去了，遭遇到这种事情也难怪会这样。”
“是吗？菜菜子真可怜。”佐仓澪看着泷源菜菜子的表情有些同情。
连北川寺这个帅哥都没看见就晕过去了，菜菜子也太倒霉了。
北川寺重新站起来看向四周。
在他这个方向右手边是水房室，左手边是泳池。
水房室破烂老旧，铁门扭曲着似乎是被什么重物给击打过一样，发黄的泳池之上则飘浮着三具脑袋被砸碎，伤口发肿泡开的肿胀尸体。
这三具尸体穿着一身蓝色制服，男生女生都有，看上去应该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我们离开吧。”
北川寺虽然很想调查，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也只能作罢。
他让佐仓澪将泷源菜菜子扶着，自己提着手机走在前面。
并不是北川寺不想帮忙，而是他需要提高警惕面对隐藏黑暗中各种突发情况。
这座学校中的怨灵不在少数，而且绝大多数都已经成长到初等中级的怨灵，其中甚至掺杂着初等高级的怨灵。
他一个人倒是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感觉，但还带着另外两个人的情况下，就必须保持随时随地都能腾出两只手的状态。
几个人重新回到破旧木校舍中。
根据西九条可怜的指示，他也大概能推断出来剩下两人的位置。
“附属栋吗？”
北川寺沉吟一声。
他刚才在泳池边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片校舍还有附属栋存在了。
若是北川寺没有看错，中庭应该有一条直达附属栋的道路。
从那里就能够直接走过去。
而按照一般学校的方形布局……
北川寺在脑中大概建立起了一个模型。
学校这个建筑大部分都讲究功能性，通往中庭的玄关肯定有很多，从那里走就可以到了。
“寺哥，你说附属栋……纱希和爱她们在那里吗？”正拖着泷源菜菜子的佐仓澪抬起头问道。
“可怜告诉我的。”北川寺回道。
可怜？
佐仓澪眨眨眼，好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
“是那个救了我一命的小布偶吗？”
“差不多。”北川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他这个动作无疑也吸引到了佐仓澪的视线。
只见北川寺领口蠕动着，最后从中钻出来一个布偶小脑袋。
布偶伸出手，接着比了一个肱二头肌的姿势，随即又对她挥了挥圆滚滚的手臂，像是在问好一样。
这颠覆常识的一幕让佐仓澪看呆的同时，口中更是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好、好可爱！！！”
刨开西九条可怜不太可爱的外表，这只小布偶刚才那个动作，简直就是用‘可爱’这一特质做成的。
正当佐仓澪还打算出声的时候，北川寺却是目光平平地看了她一眼：“安静点，免得引出来什么东西。”
唔——
佐仓澪用空着的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还是双眼灼灼地看着西九条可怜。
她有些羡慕北川寺了。

第一百七八章 我让你大哥哥！
北川寺带着两女走到长廊底部。
这一路走过来，都能够看见形形色色的，要么躺在角落，要么横在路中间的尸体。
算上之前在冲洗间、泳池中漂浮着尸体，应该已经有七八具尸体了。再算上没去探索的二楼与三楼，这片小学校区应该埋葬着十多个受害者。前段时间电视上经常报导的失踪案件，可能也与此有关吧。
有四具尸体是来自一个学校，另外几具尸体像是社会上的青年大学生，都打扮得很时髦。
佐仓澪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这些死相恐怖的尸体，但北川寺却不同，他四处扫视着，眸子闪动。
其实他对这些尸体都很有兴趣，但碍于佐仓澪与泷源菜菜子，北川寺也没上前去翻弄这些尸体。
佐仓澪也看见他眸中闪烁的光彩了，她躲在后面禁不住喃喃自语：
“……怎么总觉得寺哥对这些尸体的兴趣远比我们大？”
“你说什么？”北川寺突然转过头。
佐仓澪用空着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听到了。”
呃咳咳咳——
佐仓澪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不敢再与北川寺对视。
北川寺的听觉简直恐怖，那么小的嘟囔声都能听清楚！
北川寺不在意她的小表情，只是看着那些尸体道：
“这些人的身份……说不定还有留着的遗书，从那些上面，说不定也能了解到这个小学的些许秘密。因为大部分的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北川寺看着尸体四周破碎开的长椅木块，心中感叹。
这些人在临死的时候都想离开这个学校，但已经附加怨念的墙体，根本就不是人能砸开的东西。
可说到底也都是这些人自己作死，玩这种灵异怪谈游戏，所带来的后果，自然是由他们自己来承担。
墙壁边倾洒着已经发黑的血痕，北川寺将其无视，带着佐仓澪她们很快来到了东玄关处。
果然被北川寺料到了。
在这边的的确确有一处可以直接通往中庭场外的附属栋道路。
只不过这玄关紧紧关闭着，似乎与地面，与墙壁粘合在一起了一般。
在玄关角落还躺着一具尸体。
他双手死死地耷拉在玄关门上，呈现出一种努力地想要从这个校舍中逃出。
这儿也被怨念所覆盖了吗？
北川寺手腕一抖。
这一次佐仓澪终于看见北川寺手里面经常闪烁着的银光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柄匕首。
一柄萦绕着森森黑气的匕首。
匕首只有匕尖在闪光，其他的地方被乌黑的血迹覆盖了，看上去有些黯淡。
北川寺也算弄明白了。
将一般的怨灵超度掉，是无法让兼定的诅咒削弱的，兼定需要的是中等怨灵的怨念。
这是一柄挑食的匕首。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积累，北川寺又手握12.5点技能点了。
他打算花费10点技能点数将灵匕术提高一级，剩下2.5点看情况加点，以免到时候遇见什么突发情况必须什么学习技能却没有技能点而导致无法学习。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去附属栋——
北川寺当机立断，兼定闪着森然的光芒狠狠地凿在玄关大门之上！
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音传来，就好像有人用指甲去抓黑板一样。
在这种巨力之下，兼定整个匕身再往内剖去！
呯！！！
空气中传来了什么破碎的东西，北川寺再看过去，门上已经不再附着怨念了。
“可是要出玄关还需要钥匙——”佐仓澪眼尖地看见了装在玄关门上面的锁头，刚打算继续说话——
然后就看见北川寺抬起手中的兼定将锁头干脆地从中切开。
她不说话了。
“走吧，从我到这里，再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希望你的好朋友还能挺住。”
“呸呸呸！乌鸦嘴乌鸦嘴！寺哥！你不能这么说啊！”
佐仓澪连续啐三声，埋怨地说道。
她才不相信自己两个伙伴会死在这个地方。
“乐观是好事，但盲目的乐观却不行。你能活下来大部分概率是因为我在绘里身上留下了可怜。”
北川寺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道。
佐仓澪有些不服气：“那菜菜子呢？她一个人不也好好儿的吗？”
看得出来，佐仓澪很关心自己的朋友，但在这种诡异阴森的灵域中，谁都不能打包票说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北川寺言简意赅地说道：“泷源菜菜子之所以能够坚持那么久，是因为她身上有猫灵庇佑，若是你另外两个朋友也有猫灵保护的话，那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
“……”
佐仓澪很想反驳，但却出乎意料地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虽说只是待在这里一会儿，但她也清楚，普通的小女生想在这种地方活下去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正当她垂头丧气的时候，北川寺冷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过，只要她们俩被我发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那我都不会让她们死掉。这一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他身上的死气还有一百一十多，再治疗两个人也不算什么事情。
“寺哥……”佐仓澪感激地看过去。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就再也不说话了。
他刚才也就随口一说，也算是给佐仓澪一个口头上的教训了。
北川寺不希望看见她们再去接触什么灵异怪谈游戏了。
相信佐仓澪已经深刻体会到这个惨痛教训了。
当然，口头教训归口头教训，至于手上——北川寺从来都不会因为男女性别而手软。
他们很快来到附属栋楼下。
这座建筑好像还没有被怨念所附加，大门紧闭着被北川寺一脚就踢开了。
他们三人刚一进楼，从另一边上楼楼道处就传来一阵阵奔跑的声音。
脚步声密集，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北川寺与佐仓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向楼梯口。
……
“你不会有事的！你绝对不会有事的！爱！”樱井纱希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死党鼓劲。
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
她现在心中除了悔恨还是悔恨。
为什么自己要进行这种游戏？纪念升学明明还有其他方式的！为什么自己要选择这种东西来纪念？
她背后的大友爱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在她脖颈处有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
口子不深，甚至不大，但却伤到了气管。
咳咳咳——
大友爱又咳出鲜血。
樱井纱希背部已经被她咳出的血液染红。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手握染血裁纸剪的男孩怨灵。
应该就是那细长的裁纸剪插入了大友爱的喉咙中，不过应该插入不深，不然大友爱早就死掉了。
他舔舐着自己猩红色的嘴唇，不急不忙地吊在樱井纱希背后，嘴里面还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大姐姐……嘿嘿嘿……”
大友爱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放下我吧……纱希……”
音节已经模糊不清，大友爱的脑袋歪着，嗬嗬地向外吐着气。
“不要怕，不要怕，爱，我们一定会一起出去的！要下楼了，马上就要下楼了！”樱井纱希紧紧地咬着牙，哭着安慰道。
前面就是下一楼的楼梯，只要下了一楼，逃出这栋建筑就一定会没事的！
到时候……
“到时候还要一起……一起在饮料店里面……喝东西……和绘里、澪、菜菜子她们……唱……呜呜呜……唱卡拉OK呢，爱……”
樱井纱希泪水狂涌不止，奋力地向前小跑而去。
她对不起大友爱，要不是因为她的错，对方根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听我说……咳咳……放下我是最理智的选择，我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你这个笨蛋……”血液染红了大友爱的嘴唇，她一贯睿智冷静的双眸也逐渐失去光彩。
樱井纱希毫无淑女风度地边哭边叫起来：
“我一直都是这种性格……我一直都是！！！！你说服不了我的。求求你了……爱，活下来。我求求你了……呜呜呜呜——”
樱井纱希痛哭流涕。
在她们身后吊着的男孩怨灵似乎已经受够这一幕了，他嘿嘿地笑着，一瞬间跳起来，手中的裁纸剪尖端对准了樱井纱希的脖子！
这势大力沉并且迅速的一击，以樱井纱希现在的体力根本就躲不过。
男孩怨灵落下——
接着被人一脚踹回阴影处。
那是一个短发青年，面目清秀，眉眼之中带有一股冷硬的气质。
而就在她呆愣着看对方的时候，青年拉了拉领口：
“可怜，帮我挡住它一会儿，这边有伤者。”
樱井纱希瞪大双眼。
只见青年领口中窜出一个……
一个小布偶？
那小布偶在空中一个翻身，但没有成功，直接脑袋落地。
樱井纱希刚想说什么，随后就感到身子一轻，大友爱被青年抱了起来。
“你……”
“纱希！”
佐仓澪搀扶着泷源菜菜子好不容易从楼梯边凑过来。
“澪？！你怎么会？”
一时间樱井纱希没有反应过来。
“他是绘里的哥哥！来救我们的！”佐仓澪吐出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蹲下的北川寺。
看见对方双手又涌出黑气的那个瞬间，她放心了。
那种黑气她已经体验过效果了，治疗外伤的效果拔群，只要有北川寺出手，大友爱绝对不会有事，顶多因为失血昏迷几天。
“绘里的哥哥？绘里经常提起的那个？”樱井纱希有些惊讶，随即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行啊！爱她伤得很严重，必须要马上送医院！”
佐仓澪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很自信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只要是寺哥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呃？
这熟悉的话语让樱井纱希瞪大双眼，她禁不住反复打量自己身前的佐仓澪，确定她确实是佐仓澪而不是北川绘里的时候，她又有些错乱了。
怎么佐仓澪也变成‘寺哥吹’了？
樱井纱希摇着头：
“不行的，那不是一般的伤口，必须要消毒动手术的！”
“没事的，听我说，寺哥天下无敌，没有什么难得到他！”佐仓澪信心满满。
“……？？？？？”樱井纱希错愕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你就是‘寺哥吹’？
她忍不住再回头看向北川寺那边。
只见男孩怨灵又回来了。
但那只飞出去的布偶却与对方开始缠斗起来，那圆滚滚的手臂看上去软绵绵的，但就是把小孩子怨灵打得发出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叫声。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樱井纱希目光呆滞了。
过了大概五秒钟后，她就听见了北川寺轻描淡写的声音：
“好了。”
好了？！
这个好了是指什么好了？大友爱吗？大友爱好了？
她又挪动着身子来到北川寺身边。
只见大友爱脖颈处的伤痕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光滑白净的肌肤边还粘着一些干涸的血痂。
就连大友爱本人都是一脸吃惊地看着这个把自己抱住的青年。
她虚弱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发现原来的豁口确实消失的那一刻，也是瞪大了双眼，声音嘶哑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在来到这里之前想过会发生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了吗？”北川寺语气淡淡，可在场清醒的女生都能听出北川寺语气中淡淡的讥讽。
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小女生。
要不是北川绘里打电话告诉他了，这些小女生今天都要交代在这种地方。
北川寺心中暗叹一声。
不管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坐视这些小女生就这样死掉。
出于正常人的良知。
出于她们是自己妹妹的死党好朋友。
北川寺都不可能放任她们死亡。
接下来就是后面的小男孩怨灵了。
北川寺把西九条可怜叫回来，看向这个小男孩儿。
这个小男孩儿的脑袋不知被什么砸得变形，看上去狰狞恐怖，他一见到北川寺打量自己，就张开血盆大口，阴森地笑着：
“大哥——”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他就被面无表情的北川寺伸出手捏住了脖子。
樱井纱希她们甚至还能看清楚对方眼中的错愕。
佐仓澪心中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再然后——
嘭！
嘭！
嘭！
嘭！
北川寺一边砸，一边声音冰冷地问道：“大哥哥，是吧？”
我让你大哥哥！

第一百七九章 北川绘里下定决心
对于这种杀害不知道多少人的怨灵，北川寺也没有留手的必要，死气森森，将这个男孩怨灵又是砸又是摔。
比起那些成人怨灵来说，这样攻击面积最大，而且也是最佳对待这种熊孩子的手法。
北川寺嘭嘭嘭地砸了很多下，顺手还扯过放在一边的板凳，嘭嘭嘭地对着对方的脑袋砸去。
木制板凳根本坚持不了一两秒就散架了，北川寺干脆拿着板凳腿砸过去。
大概过了五秒，男孩怨灵发出不堪受辱的怨毒叫声，整个灵体炸裂开来。
使用这种脱困的方法大概对它们会有什么伤害一样，但若不使用这样的方法，指不定还要受到更大的伤害。
“又是这样么？”北川寺将手里面已经被死气侵蚀得滋滋滋冒白烟的板凳脚丢到一边，扫视四周。
他能感受到对方还在附属栋中，只不过忌惮于他，所以暂时不敢出来。
北川寺将目光收回，看向另一边樱井纱希等人。
樱井纱希正将留着一头短发的大友爱搀扶起来。
由于失血过多，大友爱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
眼见北川寺转过头来，大友爱脚下站定，深深地对北川寺鞠了一躬：
“十分感谢您，这一次麻烦您了，寺哥。”
大友爱也学着佐仓澪称呼他。
北川寺冷淡的面色微缓，对着她点点头道：
“我们出去。”
刚才大友爱让樱井纱希放下她的话语，北川寺是听见了，但到最后樱井纱希都没有撇下这个同伴不管。而佐仓澪则时时刻刻都念着樱井纱希与泷源菜菜子她们。从这些地方也可以看出这几个女生之间的友谊深厚，至少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她们都还是选择相互扶持，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而至于最后的泷源菜菜子……从她身上有那么多猫灵庇佑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她也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与这么一群不错的朋友在一起，也难怪北川绘里能保持天真纯净的心思长这么大——
北川寺还算欣赏她们。
但话虽然是这么说，管教还是应该管教的。
玩四人捉迷藏游戏作死，又差点每个人都交代在这种地方，北川寺不打算下轻手，至少樱井纱希、佐仓澪、泷源菜菜子这几个身体没多大问题的，北川寺是不打算那么简单放过的。
思及此处，北川寺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开口道：
“等会儿出去之后，我还有事情和你们谈，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最终齐齐点头。
“嗯。”北川寺颔首应了一声。
几个人来到校舍外。
依旧是一片腥红色的天空。
这天空不像夕阳红，而是宛若被血液浸透了一样，滚动着的狰狞红色。
大友爱露出想笑又不想笑的表情。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远超这个小女生的想象，她感觉就算再出现什么东西，也已经无法让她心中再多出任何惊讶了。
“说起来……寺哥说要和我们谈一谈，究竟是想和我们说什么啊？”佐仓澪看着前面平平伸出双手的北川寺，好奇地用手肘抵了抵自己身边樱井纱希的胸口。
樱井纱希摇摇头。
她也是刚认识北川寺的，谁知道北川寺想和她们说什么呢？
于是她推了推紫色的镜框，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么厉害的人，总不可能是想教训我们一顿吧？”
“嗯嗯。”
她这话一下子就得到了佐仓澪的认可。
寺哥这么厉害的人，肯定是询问她们关于御川小学或者四人在捉迷藏的游戏细节。
北川寺暂时没工夫理会她们的小心思。
他将手掌平举，随即搭在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阴森的死气从手腕处渗出，宛若活物一般萦绕。
这黑色的气流佐仓澪她们认识，北川寺在除灵的时候也会用到。
搭配着北川寺本来就不错的皮囊，还真有一种神秘帅气的感觉。
北川寺深吸一口气，手掌用力！
咔咔咔咔咔——
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竟然被这样缓缓地撕扯出一道黑色的缝隙来！
与现实世界什么都看不见不同，在灵域这种脆弱的空间结构下，这黑色的缝隙展露而出。
北川寺回头看向佐仓澪几人：“你们几个快点进去。”
“哎？喔，好！”
扶着泷源菜菜子的佐仓澪第一个钻进了这道缝隙中，紧接着是扶着大友爱的樱井纱希。
等到这四个小女生完全进入其中后，北川寺才挤进缝隙中。
缝隙缓慢合拢。
这座御川小学，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
北川绘里捏这个手机，一边祈祷着一边等待着。
她是相信北川寺能解决这整件事，可这种诡异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北川绘里就算是再相信北川寺，心中也是没底的。
也正在此时，面前空荡荡的校区门口莫名地出现了扭曲的涟漪，再接下来——
佐仓澪、泷源菜菜子、樱井纱希与大友爱都从其中跌落而出。
泷源菜菜子似乎因为空间移动的动静，脑袋动了动，竟然醒了过来。
她满脸迷糊，一醒过来就看见哭着跑过来的北川绘里。
“澪、菜菜子、纱希、爱……”
“呃……”泷源菜菜子抱住了跑过来的北川绘里，满面懵逼地看向其余三个人，她止不住地摸了摸脑袋：
“说起来……到底怎么了？”
她一觉睡到现在，御川小学里面所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境一样。而这梦一做完她就看见北川绘里哭着跑过来，简直就莫名其妙。
佐仓澪她们无语地摇了摇头，接着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泷源菜菜子。
“啊？我们真去了御川小学吗？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泷源菜菜子张大了嘴巴。
“……菜菜子……”剩余的三人扯了扯嘴巴，对泷源菜菜子这种态度实在无语。
她们也不管泷源菜菜子，只是有些担心地看向身后。
背后的涟漪早就已经平息，但北川寺却丝毫没有从中钻出来的意思。
“寺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佐仓澪有些不太放心了。
她们都回来这么久了，北川寺再怎么磨蹭也应该回来了。
但为何现在都还不见人影？
哎？
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北川绘里从泷源菜菜子的胸口处将脑袋拔出来，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死党。
怎么回事？澪怎么也开始这么叫寺哥了？
还没等北川绘里想明白，另一边大友爱脸色苍白地开口道：“放心吧，寺哥能送我们出来，就不可能会有事的。”
哎？
北川绘里越发懵逼了，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一副没弄懂发生什么的样子。
这不是她的叫法吗？
樱井纱希看了她们一眼，也是宽慰着说道：“嗯，只要相信寺哥很厉害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不用多想了。”
“哎？”北川绘里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你们是怎么回事啊？那是我的叫法啊。
而且你们不是一直都拿我开玩笑的吗？怎么去一趟御川小学之后各个都是‘寺哥吹’，比自己还过分了？
北川绘里刚要说话，结果从她身后传来一声平淡的男声：“我早就回来了，只是花了点时间去找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手里面捏着一把枯萎但看上去很有韧性的藤条的北川寺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找东西？
所有人看向北川寺手里面捏着的藤条。
北川寺去找这个了？
去找这个干嘛？
她们都不太明白，于是面面相觑。
而其中泷源菜菜子又是最不明白的，她看着面前的青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但真要追溯那段记忆，心里面又莫名地有种发憷的感觉。
这些小女生都不太懂，就只有北川绘里缩了缩脖子，心中有了数。
寺哥果然要开始了……
她咽了咽口水，同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再搓了搓手，让自己的手掌与屁股保持发热状态，免得等会儿冷屁股冷手被打得哭出声。
北川寺不在意北川绘里的小动作。
他先是把大友爱剔出队伍，让剩下的四个人排队站好。
佐仓澪还一脸好笑地嘲笑大友爱，还说什么‘好东西我们就先享受了，爱你现在是病号，就先退出去吧’。
但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甚至满面流汗想逃。
第一个上去的是北川绘里。
在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对方的时候，北川寺抬手对着北川绘里的手掌就是几藤条抽下去。
北川绘里哭丧着小脸，随后又被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抽了屁股。
接着北川绘里才揉着屁股，满脸哭丧地回到队伍里面。
众人对视一眼，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佐仓澪回过头宛若看救星一样看向大友爱，却被对方满面平静地回答道：“你去享受吧，我就不用了，因为我就是一个病号。”
她们总算知道藤条是什么作用的了，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们也不敢反抗，毕竟在北川寺的手下，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一时间，女生哭丧的声音响彻校园，搭配着今晚格外阴森诡秘的月色，连保安都有些不敢过来查看情况。
北川寺看着揉着屁股捂着手的这群女生，将已经抽断掉的藤条丢向一边，面色平淡：“这次算是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教训，再敢玩这种游戏，就别怪我代替你们长辈管教你们了，听清楚了没有？”
他的气场比在座所有女生的父母都还要强，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女生敢反驳北川寺。
“听、听清楚了。”佐仓澪她们互相对视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北川寺颔首，接着说道：
“听清楚了就行，现在已经九点多钟了，你们一个人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亲自送你们。”
一个一个送回家？
佐仓澪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觉得这样也行。
毕竟女生晚上走夜路确实不安全，且现在为上班族出去聚会的高峰时间，大街上全部都是人，要是歹人给盯上了，那可就危险了。
北川寺先是出去给衣服上面带有血迹的大友爱与樱井纱希买了一套衣服，等她们在废弃厕所里面换上后，这才开始一个一个送人回家。
在这个时候五个小女生们才发现对方的可靠程度。
不管是送人回家，还是与对方家长寒暄，北川寺基本上都能做到。
虽说北川寺的态度有些冷了点，可凡是兄长能做的，应该做的，他就全部做到了，而且还完成得不逊色他人。
就连作为五人中智囊的大友爱都有些羡慕北川绘里了。
成熟、稳重，虽说有些严厉了点，但那也确实是为了北川绘里好才会那样。
她以前就听说过绘里一直与北川寺居住，母亲又去往国外了的事情，本来还担心她哥哥会虐待她，结果没想到北川寺竟是这样一位优秀的人。
也难怪绘里与她们出门，三句里面两句离不开北川寺。
……
将女生们全部送回家后，北川寺也带着北川绘里回家了。
北川绘里因为满身臭汗，所以先去洗澡了。
洗过澡后，她换上睡衣从换衣室里面出来，刚想让北川寺去洗澡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将父亲的灵龛打开，点着了一束长香。
北川寺坐在坐垫上的背脊笔直。
这一幕让北川绘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如一个月前一样。
那个时候，一直沉默易怒的北川寺突然改变了。
变成了现在的北川寺。
说实话，比起以前的北川寺，北川绘里更喜欢现在的北川寺。
想着想着，北川绘里又有些懊悔了。
明明自己的哥哥曾经说过，让自己不要参加这种游戏的。
自己应该从一开始就摆出态度，劝说自己的朋友不要进行游戏的。
寺哥他确实会给自己收拾后面的事情，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有自己的生活。
作为妹妹，至少不能当哥哥的拖油瓶。
北川绘里想到千叶萤对自己说过的话：
‘绘里，你别看北川前辈那么冷漠。事实上，他比许多人都懂人情世故，比谁都心疼你。’
这句话，那个时候的北川绘里还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但今天的事情却让她了解到了。
寺哥就是心疼她。
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十五秒钟的时间内都来到自己身边。
‘自己……也要加油了。’
北川绘里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一百八十章 小说内容
翌日，北川家。
今天千叶萤自觉来到北川家，又接受了一次腿部治疗。
已经经过三次死气治疗了，千叶萤的小腿正缓慢地恢复健康。
北川寺也听千叶仓讲解了一下千叶萤小腿的情况，千叶萤现在每天都会杵着拐杖，缓慢地走上十几分钟，虽说还是有些生硬，但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进度了。
要知道在之前，千叶萤的双腿根本就一点知觉都没有，别说抬脚放脚，连脚都感觉不到。
治疗后，北川绘里主动从楼上下来要求与千叶萤一起去画室。
这个时候北川寺才知道，原来千叶萤在东京是有地产的，好像是一栋两层洋房，里面有一间画室。只不过她长期在外，所以房子一直闲置下来，这一次回来，北川绘里的存在也让她重新请人将宅邸内外打扫了一遍。
平日里千叶萤与北川绘里待在画室里一起作画，不时提点她两句。
只不过……
怎么北川绘里突然这么勤奋了？竟然还主动要求北川寺。
北川寺将北川绘里努力的态度看在眼中，但却没有点破。
努力是好事，但他也希望这丫头不是三分钟热度。
等到千叶萤姐妹带着北川绘里离开后，北川寺收拾完碗筷，打算坐下来看看《遗失的御川》。
昨天他送樱井纱希的时候，也问过对方关于咒语的事情。
“在《遗失的御川》上面发现的咒语……”
北川寺翻阅着《遗失的御川》的章节，在《遗失的御川》上面第一卷‘进入’中发现了关于咒语的记载。
前面也已经说过，赖户城使用的是第一人称视角外加颠倒蒙太奇手法来通过一个个镜头介绍故事中的人物的。
‘进入’这一卷的内容记载的是‘发现自己两个好友已经死于非命后，男主角与自己的女朋友查找资料，按照资料上面的咒语介绍，举行了四人捉迷藏游戏。’
而樱井纱希说的咒语就在做第一卷最后那一页。
那一段还被编者贴心地用黑色加粗字体上标注了。
‘御川啊御川，我们从来没有遗忘你。’
这一卷的内容也写得诡异恐怖，男主角与女主角揭露昔日秘密的同时还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孩童怨灵的袭击。
在《遗失的御川》中，孩童们的怨灵会以时间的长度，它们利用杀人的怨念来提升自己。时间拖得越久，它们就会越强大。而唯一破局的办法就只有拼死一搏进入怪谈中的御川小学。
这一卷的内容叫做‘进入’，男主角与女主角都在奋力寻找破局的方法，通过寻找高僧，前往各大神社的方法来遏制青紫色的诅咒，但效果都微乎其微。最后他们在现实中的御川小学里的图书馆找到了抹消诅咒的方法。那就是从四人捉迷藏游戏中获胜，逃出御川小学。
北川寺心中想到。
但这个推论与现实无疑有冲突。
现实里面的四人捉迷藏游戏是必须要举办了这个游戏仪式，才会被御川小学打上诅咒。
而被诅咒的人就是御川小学中怨灵的袭击目标。
可昨天北川寺已经将佐仓澪她们身上的诅咒全部都在转移到自己手腕上了，但睡一个晚上也不见谁来袭击自己。
这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怨灵知道自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角色，所以就没有将重心放在自己的身上。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都需要注意了。”
北川寺喝了一口水，继续翻阅这一卷的内容。
北川寺将小说中所说的御川小学图书馆的位置以及具体仪式的举行方法全部记下，接着刚想翻阅下一页内容的时候——
门铃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神谷未来欢快的叫声：
“寺君！寺君！”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放下，把门打开。
神谷未来又换了一套衣服，褐色大衣与白色内衬，搭配着她已经有些留长的头发，看上去青春靓丽。
北川寺一见到她就问道：“你有我家的钥匙为什么还要敲门摁门铃？”
呃……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嘿嘿地笑了笑：“这说到底也不是我家嘛，寺君你在家的时候我总不可能还拿钥匙开你家门吧，这很不礼貌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有理有据，但北川寺却清楚地知道这个小女生根本就不是喜欢守规矩的人。
但他也懒得管这种事情，神谷未来过来，那招待她就可以了。
北川寺将对方迎进屋内，本想给她倒茶，结果没想到神谷未来反而比他这个主人还要熟练地给她自己倒了一杯茶。
北川寺多看了她一眼，接着就开始翻阅手机中《遗失的御川》的小说。
“寺君，你还在调查《遗失的御川》的小说内容吗？”
神谷未来从旁边把头凑了过来。
北川寺无视她亲昵的动作，开口说道：“《遗失的御川》里面其中有些内容确实很让人在意，我近期也找关系去联络了作者赖户城，希望能见他一面。”
“那寺君你看多少内容了？”神谷未来看着他手点小说的动作，突然开口道。
“刚看完第一卷。”北川寺停下手，看向神谷未来：“听你的语气，你已经把小说内容全部看完了？”
神谷未来昨天下午告诉他有私人事情要去处理，难不成是回去看《遗失的御川》了？
“我用一个下午把这本小说看完了，然后晚上又花了点时间整理。”神谷未来说着还打了个小哈欠，随即将自己的记事本从小皮包里面取了出来：“希望我找到的资料能对寺君你有帮助。”
“等会儿我用死气替你缓解一下。”北川寺突然开口道。
说到底神谷未来是因为他的缘故而熬夜操劳的，这点忙北川寺还是要帮的。
神谷未来听着这句话，嘴角不觉勾起一抹笑容。
随后她又发现自己有些得意过头了，于是干咳两声后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说正事吧。”
“首先来说一说《遗失的御川》这本书。”
神谷未来一说正事就将玩闹的情绪褪去，她双眸中泛着光，继续道：“《遗失的御川》一共有四卷，一卷约为十六万字，算上引子与单独所开出来的结局卷的十六万字，加起来一共有八十多万字。”
“引子我相信寺君你已经看完了，这里就不作赘述，说一说剩下的四卷内容。”
神谷未来从包里取出一本紫色封皮的小说。
正是印刷版的《遗失的御川》。
“小说四卷的名字分别叫做‘进入’、‘捉迷藏’、‘抓痕’、‘传递’。”
在神谷未来的讲述下，北川寺也大概明白了小说四卷标题的含义。
第一卷《进入》：指的是男女主角应付黑暗中怨灵袭击的同时调查、进入御川小学。
第二卷《捉迷藏》：紧接着上一卷的内容，是被吸入御川小学后，男主角与女主角拼死应付孩童怨灵，终于在最后的关头逃了出去，游戏结束的同时，青紫色孩童的抓痕也缓缓的散去……
第三卷《抓痕》：以第一位受害者的视角，讲述关于他日常生活中发生的怪事。他开始出现幻视、幻听的症状，经常在家中看见青白皮肤，没有五官的孩子们来回跑着，他去看了不少医生，男女主角也一直鼓励他。但这根本就没有用，在一次晚上回家，孩童怨灵出现，以一柄裁纸剪将其杀害。血迹斑斑的裁纸剪插入眼球，直接进入大脑……
第四卷《传递》：是第二位受害者，同样触碰了封印，男主角的一位女性朋友的视角。在第一位受害者死后，她一直心不在焉。而在一次夜晚下班的时候，她遇见了新闻中的杀人魔，杀人魔将她杀掉抛尸。在这一卷最后结尾的时候，杀人魔的手腕处也出现了紫青色的抓痕。
接下来就是最后单开《结局》。
《结局》的内容有点致郁，但也在意料之中：男女主角逃出御川小学后，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结果女主角被已经被孩童怨灵附体的杀人魔杀掉，男主角只身去对付杀人魔。他在用尽浑身解数将杀人魔杀掉后，手腕上又浮现出青紫色的痕迹……
整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男主角的视角到最后明显已经不再正常，他开始自言自语，还经常看见已经死去的女主角在呼唤自己。
他也疯了，甚至还可能成为下一任的杀人狂魔。
所以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遗失的御川》本就是一部悲情小说。
“可是从这几卷内容中也可以看出来很多很多细节。”神谷未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莹莹。
确实，这几卷的内容中，北川寺发现了许多现实中实际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比方说抓痕一卷。
杀人魔杀掉第二位受害者时，手腕处也出现了紫青色的诅咒痕迹。这就说明了诅咒是会传递的，与石川快斗那个事件是一模一样的。
“而且我还调查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神谷未来拿出手机，调出人物百科，指着上面的信息说道：“赖户城，确实是来自一个名叫御川的地方。”
御川这个地方实际存在。
它位于神奈川县内的一处不起眼的乡镇中。
“是吗？”北川寺靠近了。
“嗯，如果是真的，那么说不定《遗失的御川》这本小说，本来就可能有创作原型存在。”
神谷未来捏着自己雪白的下巴回答道。
北川寺点头。
事实上许多恐怖杀人推理小说在现实生活中都有原型存在，那么以御川小镇为原型所创作出的恐怖故事，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北川寺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取出，插上电源连上网络后点进了从人物百科上面可选链接中，点击了‘御川’的蓝色注释链接。
关于御川小镇的介绍在北川寺面前展开。
这是一处以本地特色木雕为卖点的小镇，从一些图片上也可以看出这里山清水秀，几乎原生态的环境。
这也难怪，这御川小镇位于神奈川偏远角落丹沢山区附近，区域内有一条大河，当地人称之为御川，而御川小镇，就是以御川为称呼的。
近年来御川小镇的交通发展，送出了很多年轻人，而那些年轻人也都在大城市落户，不再愿意留在乡下。
大多数留在这种乡下的人都是一些已经扎根的中年人以及老年人。
看着图片中精致古朴的木雕，神谷未来眼中也是异彩连连：“这么个地方，真想去旅游啊……这上面还说那边有温泉资源，泡温泉肯定也很不错吧？”
“……”北川寺。
北川寺面色抽了抽。
女生难免会这样，明明上一秒还在为某件血腥案件调查的要死要活，接下来又被另一点给吸引住了目光，不能自拔。
“有机会再说吧。”北川寺声音平平地回道，同时鼠标点到搜索栏一项。
他要查一下，那里是否发生过一些事件。
一些《遗失的御川》中所发生的案件。
孩童失踪案件、丹沢山区御川小镇。
北川寺敲入这些关键词。
从电脑上跳跃出了北川寺搜索的词项以及一些报纸上面的报道。
丹沢山区的御川小镇。
这是一片以优美风景而闻名的地区，可也就是在这个地区，发生了当地人说不出的痛苦往事。
距今十多年前，在镇内XX小学中，发生了儿童失踪的案件。
在报纸旁边，原本应该是小孩子们的遗照与姓名，但似乎是因为保管不善的原因，大部分的字迹与人物像都已经看不清楚了。且似乎为了避嫌，连御川小学这几个字都使用了‘XX小学’来代替。
当时小镇中警署出动警员，所有人都一起寻找失踪的几名孩子，但却一无所获。
人们将视线锁定在了XX小学。
可是一无所获。
没有人知道那些孩子究竟去哪里了，仿佛一切都全部隐藏在黑暗之中了。
当地人将其称为‘御川神作祟’。
“御川神作祟……？”
北川寺看着上面的报道。
所谓的御川神，应该指的是御川河神。
在日本的一些地方，常常有人将纯洁的处1女献给河神，甚至到现在还能在日本不少大川大河边看见安慰死去少女怨灵所制作的慰灵碑或者做成的小小石棺。

第一百八一章 一年
‘御川神作祟’？
对此北川寺是不怎么相信的。
因为往前面继续翻阅御川小镇的新闻，就再也看不见任何失踪亦或是杀人案件发生了。
若是真有‘御川神’这种精怪或者怨灵存在，那御川小镇发生案件的几率不可能那么小。
可事实上，御川小镇往前再翻二十年也找到任何恐怖案件发生过的记录，这也就侧面说明了前面新闻中所提及的‘御川神’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那四位小孩子失踪则是因为其他原因，其中最大的原因或许就是——
“人为作案……”神谷未来喃喃地说出了北川寺的猜测。
不错，就是人为作案。
这个世界上那有那么多怨灵动手作案，大部分案件也都是警察能自己解决的。
要真有那么多怨灵，这个世界早就乱成一团了。
北川寺之所以遇见那么多怨灵，是因为他本身的吸引灵体的体质。
常人的话，一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几回灵体，更加别提那种能够实体化的怨灵了。
北川寺眯起双眼。
但对比起怨灵来说，人为作案无疑是更麻烦，也是更难以对付的。
有一句俗语说的不错。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有一些心理扭曲之人，所能造成的事件与对社会的危害，远比一些无意识的低等怨灵要恐怖许多。
说怨灵恐怖，可却没几个人见到过。反倒是一些人能狠毒到一种让人心惊的地步。
《遗失的御川》中也有提及，最后是被怨灵附身的杀人魔将女主角杀死了，男主角浑浑噩噩的。
那么这究竟是怨灵所造成的悲剧，还是人为所造成的悲剧呢？
要是杀人魔不去杀害第二个幸存者，最后的结局究竟会不会够改变呢？
这就无人能够得知了。
看样子有必要去当地调查一下了。
北川寺思及此处，也是不再犹豫。
他觉得是时候了。
眼看着北川寺动手开始穿外出用的外套，神谷未来这才开口道：“寺君接下来是打算拜访赖户城吗？”
“拜访赖户城的事情往后面稍微放一放。”北川寺沉思一会儿后说道：“我打算去找小林清井。”
小林清井？
神谷未来先是一愣，随即就想到了那位住在医院精神科的患者。
据北川寺所说，对方的诅咒已经被他转移到他自己的身上了。
“他现在的情况应该要比之前稳定许多了，我们应该可以问出一些关于当初他们游戏的具体细节了。”
北川寺说着站起了身子。
“啊……等等，寺君，我陪你一起去。”
“嗯。”
两个人简短地交流后，出门转向车站方向。
大约花费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再次来到上一次的医院。
他们俩在医院前台做了登记后，上楼，再度来到精神科。
今天的精神科也是十分安静，只不过时不时地会从一些病房中一些无意义的哀嚎声与痛哭声。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走到小林清井的病房门前，向其中望去。
脸色已经大幅度转好的小林清井正笑着与自己的母亲小林早纪聊着天。
小林早纪在旁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脸上带笑。
虽说打扰到母子团聚有些不太好，但北川寺还是动手敲响了病房房门。
“来了。”小林早纪应了一声，随即将病房门拉开。
一见到来者，小林早纪的双眼就忍不住放光：“北川同学，还有神谷同学？刚才我还在和清井说到你们呢，快请进。”
“打扰了。”两人点点头，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一样地走进病房中。
“北川同学……还有神谷同学。”小林清井显然还记得北川寺这个将自己拉出苦海的人。
自从上一次撞上北川寺，他就再也没有做那些古怪的梦，也再没有看见那些恐怖的小孩子了。
而睡眠质量与精神状态的安定，同样也让他的焦躁症缓解了许多。
可以说，他现在能这样镇静地与自己的母亲聊天，都要多亏北川寺。
只不过相对于他目光中的感谢，北川寺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地做出表示。
帮助小林清井也只不过是为了调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已。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后，北川寺才开门见山地说道：
“小林同学，我想与您谈谈关于四人捉迷藏游戏的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四人捉迷藏游戏？
一听见这个让他这段日子中痛不欲生的名字，小林清井就面色一白。
过了好半天，小林清井才缓过来看向身边的母亲：
“妈妈，我有些饿了，不过我不想吃医院餐，您能不能给我去另一边的便利店买一份便当。”
“……可以是可以……”小林早纪奇怪地看了一眼小林清井，但出于爱子之心她还是同意了：“那北川同学帮我看着一会儿清井，我去去就回来。”
她那副防贼一样的表情让小林清井讪讪地笑了一声。
没办法，他在前两天都还不断地想要实施自杀行为，会被小林早纪用如此目光看着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等到小林早纪完全离开病房后，躺坐在病床上的小林清井才稍微将身子挺直了。
他重重地深呼吸，随后又吐气，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后才看向北川寺：
“北川同学想了解关于四人捉迷藏游戏的后续，对吧？”
他大概也知道北川寺的目的了。
毕竟像对方这种拥有超凡能力的人，肯定是为了四人捉迷藏游戏而来的。
“你能告诉我就再好不过了。”
对方的情商也不算太低，北川寺也算稍微放心了。
小林清井思索片刻后缓缓地说起当初举行四人捉迷藏游戏的具体过程：
“我记得当初有很多学校的人在，神谷同学也在，然后我与星野、伊春、海老名他们一起进行了这个四人捉迷藏游戏。”
“其实也就是出于满足自己表现欲吧……当时那么多人都在看，不去做是不行的，就那么逃跑也觉得有些丢脸。之后就有人说‘开始吧’。”
“我就这么和他们念了四次咒语，在原地等了好久。”小林清井抓了抓头，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凑这个热闹，为什么压不下自己的表现欲。
“可事实上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觉得身上有些莫名发冷，但看着周围那些同年级学生都有些羡慕的目光，我心里其实还是很受用的，所以就没有在意那些细节了。”
神谷未来突然开口了：“但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结束吧？”
小林清井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点头承认了。
“自从进行那个游戏后，我总是感觉自己的房间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这种感觉很奇怪，一开始似乎只是个苗头，觉得是心理上的错觉，再之后就变得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清楚……好像真有人在看着我一样。”
小林清井的脸上缓慢地浮现出一种恐怖的表情。
“你能想象出来吗？神谷同学，北川同学……那种被人用怨毒无比……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你血肉都喝干的目光注视着，它似乎无处不在，能在我的房间里，也能在我的房间外，能在天花板上，也能在地面上……可能……还在你的背后。”
神谷未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是这种症状……过了一两个月后就消失了。”小林清井咽了咽口水，目光恐惧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板：“但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北川寺为他倒了热水。
“谢谢……”小林清井咕嘟咕嘟地喝下后擦了擦嘴，继续道：“那个东西……北川同学你应该很清楚的才对……就是被小孩子的抓痕，那种紫青色的抓痕。”
“那个时候，我的手腕莫民奇妙的发冷，还有些刺痛，在某一天起床的时候，那道紫青色的抓痕就已经浮现在手腕上了……好像真有一些小孩子每天在恶意地捏紧我的手腕一样。”
北川寺看着战战兢兢的小林清井，神色微动。
青紫色的抓痕原来是这么形成的？
“我当时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幻觉，是现实。真有人在我身边，但是我看不见它，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就这样，我又熬了几个月……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小林清井脸上滚落虚汗。
“那件事？”
“嗯，与我一起进行游戏的伊春死掉了……他的尸体是在家里面发现的，像是被人用消防斧砸进了脑袋。”
“当时我很害怕，我觉得下一个人或许就是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和母亲。但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完全不相信我！我那个时候就知道了，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要集中力量，去除掉伊春，我还有两个伙伴。”
小林清井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喃喃道：“可我把这件事告诉另外两人的时候，她们也根本就不相信。”
“星野和那个叫做海老名的女孩子？”
“是的，那个时候，幸存者就只有我们三个了，我把指痕的事情告诉了她们俩，但她们俩却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还说出‘这种玩笑真的很恶心’的话，再接着就是星野被某个杀人狂杀掉，抛尸的案件了。说老实话，那个时候我也已经差不多崩溃了，一天到晚躲在家里面，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小林清井手掌颤抖地将热水杯凑到嘴边，喝下一口又道：“那之后，我就开始频繁地见到青白皮肤的小孩子，它们会躲在我房间的任何地方……我想换一件衣服的时候，它们会蹲在衣柜里看着你，我想取笔，打开抽屉却总能看见血迹斑斑小孩子断手放在其中。”
“我实在受不了那种生活了。”
小林清井满面苍白。
“所以你选择自杀，失败后被扭送到医院中，之后在逃离的过程中撞上我了，对吧？”已经将所有事件梳理干净的北川寺开口道。
“嗯……”小林清井点头，目光有些呆滞：“我真不想死，不想死得那么惨。我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能看见那些恐怖的小孩子怨灵们……它们想让我下地狱……”
对于小林清井下意识的话语，北川寺也是能够理解的。
这犹如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死法，让人压抑疯狂。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死……只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在这种状况下，你也只能提心吊胆地过着每一天。
小林清井会变成这种半发疯的状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北川寺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那位海老名现在还活着吗？”
“还活着吧……听妈妈说过，她似乎有时候也会来拜访我的样子。”
还活着。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继续道：“那你能不能帮我联络到她？”
“联络倒是没问题，不过那个家伙的脾气太臭了，北川同学……不对，北川法师你肯定与她相处不愉快的。”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接触后再想这些事情。”
北川寺态度强硬。
这让小林清井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为你联络，等会儿再给你她的电话号码。”
小林清井从一边的床柜中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联络，另一边的北川寺他们也没有闲着。
小林清井所说的事件非常有参考价值。
除开被诅咒后的症状外，其中一点就是时间。
小林清井、星野奈奈、海老名、伊春这四个人，从四人捉迷藏游戏开始到现在将近结束，时间过了整整一年。
而恰巧的是，《遗失的御川》中也有过时间的描写。
从封印三月份被触动，主角们被诅咒，时间也足足过去了一年之久。
最后杀人狂将女主角杀害，当时所形容的樱花飘落的场景，也暗含了一年的意思。
换而言之，被诅咒的人会被怨灵杀害，而且会在一年的时间段内全部死去。
这位海老名，说不定现在也开始不安全了。
在那之前找到她，随后再询问她一些问题。
这就是北川寺现在需要做的事情。
而正当他思考着的时候，另一边的小林清井发出了声音。
“打通了。”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齐齐看了过去。

第一百八二章 犹如睡着了
从小林清井手中，北川寺获得了最后一位幸存者海老名里奈的电话号码。
但正如对方所说，海老名里奈的脾气十分不好，一听北川寺是为了紫青指痕而来，对方立马就像是磕了火药一样，对着小林清井一阵嘲讽：
“我说清井啊，你总是开那些玩笑让自己发疯进医院就算了，现在还想对我下手吗？这世界上有鬼？有怨灵？我和星野以前也说过了，让你别开这种让我恶心的玩笑了。”
小林清井开着免提被海老名里奈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紫：“不管怎么样，海老名，你都要空出时间来，这是为你着想！”
“呵呵！”对方冷笑两声，只是开口道的：“本来我还打算顺路去看看你，现在看来你都已经这么精神了，应该就不需要我看望了，电话我挂了，真是影响心情！”
伴随着嘟嘟嘟的响声，对方将电话挂掉。
小林清井深深地吸了口气，显然对于那边的海老名感到深深的无奈，他回头看向北川寺，声音中也有些无力：“事情就是这样的，海老名还是不相信这些。你也听见了，北川同学。”
可小林清井开口的那个瞬间，一直沉默的北川寺却开口了：
“我和你所想的恰恰相反，不是海老名里奈不相信这些，反而是她已经开始察觉到自己危险的处境了，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嗯……”神谷未来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缓缓地说道：“这种表现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实在是太反常了，就算不相信，也用不着用如此辛辣的语言来嘲讽你，她话里面的意思……与其说是在嘲讽你，倒不如更像是在埋怨你。”
“埋怨我？”小林清井满面诧异。
“她似乎竭力想逃避你所说的事情，但你一次又一次的开口对她说已经发生的事情，这让她也无法保持平和的心态来面对了。”
神谷未来说出自己全部的猜测。
这时北川寺才开口。
他说话还是那么简单直白，目光平淡：“逃避是没有用的。”
神谷未来与小林清井在旁边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
逃避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应该发生的，即将发生的……都会发生——
“这个混蛋！！！”海老名里奈捏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洗漱台边缘。
都怪小林清井那个混蛋，天天说一些奇怪的话，让她这一个月以来都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狞笑着的孩童怨灵，被人窥视的诡异感觉……
这些她都有过。
但生性要强倔强的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怨灵。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存在怨灵！怎么可能存在那种东西！”
海老名里奈的精神有些恍惚，用力地甩了自己两巴掌后才清醒过来。
而在她刻意选择的长衣袖底下，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紫青色指痕……
但海老名里奈根本就不怕。
这一切都只是幻觉，她压力过大的而发生的幻觉。
不管是偶尔看见的小孩子的影子，还是别的东西，都只是幻觉。
她捧起水用力地擦洗着自己的脸，用力地擦着。
擦完脸后，海老名里奈伸手去摸自己的提包，想从里面摸出纸巾来。
她摸到了东西。
那是一截圆滚滚，泛着寒意的东西。
海老名里奈面带奇怪地扭过头。
自己抓住的东西映入眼中。
那是一截断手。
泛着血迹，青白皮肤的，小孩子的断手。
海老名里奈捏着这只断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的……”
……
北川寺又给对方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对方一个都没有接起，全部以盲音结束。
那阵阵盲音似乎带着可怖阴冷的回响，让北川寺感到有点不妙，他放下手机，看向一边的小林清井：
“海老名里奈经常去的KTV你知道在哪儿吗？”
“你问这个干嘛？北川同学？”小林清井奇怪地摸了摸头。
北川寺解释道：“刚才通话的时候，我听见那边KTV音响的声音。”
“听到了吗？”小林清井瞪大双眼。
北川寺这都能够听见？
KTV包厢本身就有隔音措施，再加上当时海老名里奈接电话，那么对方肯定在长廊或者厕所……按道理来说也不是那么简单能听见才对。
刚才小林清井开的免提，距离最近都没有听见，但北川寺隔那么远却听见了。
这是什么听力与专注力？
他咽了咽口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海老名她说今天本来打算顺路来看我，那么她要去的KTV估计也就是涩谷的‘MARY’KTV了，那边经常举行联谊活动，可能海老名就是去参加那个了吧。”
“联谊？”
神谷未来在身后听得面色古怪。
日本联谊活动，其实也算是日本青年私下举行的单身男女交友活动，这里的‘交友’是交男女朋友的意思。
换而言之，日本的联谊活动，其实类似于中国的相亲。
“那我告辞了。”得到消息后，北川寺不再磨蹭，当机立断站起身子向外走去。
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则是对小林清井鞠了一躬，跟着北川寺出去了。
看着离去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背影，小林清井禁不住感叹道：
“……这两个人……还真是般配啊。”
他之前问神谷未来这个可爱得有些过分的女生要联系邮箱的时候，其实也对神谷未来抱着一些想法的。可现在看见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小林清井靠着枕头，双眼放空——
“海老名那家伙……应该不会有事吧？”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义务都尽到了。
接下来就让他好好儿休息吧。
另一边，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下了楼后，直接搭乘地铁向涉谷站而去。
涩谷区是东京一个富有个性的行政区，经常在日本动画中所看见的涩谷系女生，也是由这里的‘青年人’风格而命名的，在这里各种商业活力十足，被许多人称为二十四小时不眠之街。
而涩谷区域也深受一些女生的喜爱，在这里可以看见许多打扮潮流前卫甚至夸张的人。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出了涩谷站，走过忠犬八公像，按照地图向着‘MARY’KTV走去。
这所KTV的地方有些偏僻，但或许正是因为那种偏僻离经叛道的风格感才会受到许多年轻人的喜爱吧？
一出涩谷站，神谷未来就站稳了脚步，她偏过头看向北川寺：“寺君，你先去吧，这一次的事件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与其让北川寺留在这里，还不如让他快点到达目的地，确保对方平安。
“好。”
北川寺没有墨迹，他点点头后，脚下一踏，速度爆发。
神谷未来甚至只能看见一道影子拖在北川寺身后，只是一个眨眼，北川寺就消失在了街道另一头。
街上还有一些年轻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满面懵逼的互相对视。
北川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们连人形都没捕捉到。
“我也差不多要赶过去了。”
神谷未来见有人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点点头后，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北川寺的身影而去。
按照地图，北川寺花费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来到‘MARY’KTV门口。
他干脆地走进旋转门，来到KTV内部。
这是一所装饰充满嘻哈风格，主色调为黑色的年轻人KTV场所，北川寺一走进去就有服务员上前礼貌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我是来参加联谊的。”北川寺开口道。
“是吗？可是联谊派对已经开始了……您是203包厢的客人吗？”服务员有些奇怪地打开电子表单，同时开口问道。
203包厢？
北川寺精神一振，回头说道：“对，我自己过去，就不麻烦你了。”
“……好的，先生。”
服务员收回电子表单，开口说道：“先生，203号包厢在二楼，左转就能看见了。”
“谢谢。”
“不客气。”
达成沟通后，北川寺向其中走去。
不得不说，大多数来这里唱歌的年轻人都有些放荡不羁的感觉，唱歌的时候五音少了一音，根本就不成调子，那些歌声听得北川寺都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北川寺顶着这些扎耳朵的歌声来到二楼。
二楼的环境比之一楼要好很多，但也是群魔乱舞，北川寺左转径直向内看去。
201包厢。
202包厢。
203包厢……
到了。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停下脚步，伸出手敲门。
从里面传出了嘻嘻哈哈起哄的声音‘内海，是你点的吃的到了吧？快去开门！快去快去。’
过了一会儿，203包厢门被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留着艺术家小辫子一样发型的男生。
想来这就是刚才被起哄的内海吧？
内海一见外面是一位面无表情的青年而不是想象中的服务生的时候，心中浮现出一抹警惕来。
在联谊的时候，突然杀出这么一位眉清目秀的帅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知道，联谊里面漂亮的妹子他们自己都还不够分，别说还要加一个人了。
他禁不住开口问道：“你是那位啊？”
北川寺没有回答对方，只是目光向内看去。
带上内海，一共是三男两女，本来每个人都玩儿得很开心，但此时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都转而看向门口的北川寺。
“海老名里奈是哪位？”
北川寺简短地开口问道。
啊？
内海有些忍不住了：“喂，你这个混蛋，我问你话呢，你是谁啊？找里奈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嘛，总想着在女生面前耍帅，他抬起手就想去揪北川寺的领子。
再然后——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松手！快松手！”内海的手腕被北川寺不带感情地捏住。
这个留着小辫子的男生脸色都涨得发青发红了。
“……我没用力。”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面带古怪地回答道。
他确实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怎么这货一副碰瓷的样子？
就算用力了，那也只是一个成年人非常普通的腕力。
他看着内海本来就有些发虚亏空的脸色，心里面也有些明白了。
手边上这货自己明明体质就不好，还要刻意找茬。
不过北川寺了解到这点后也没有松手，他只是看向剩余两个面色不善的男生问道：“海老名里奈在哪里？”
“你找里奈有事？”
一位挎着粉色包包的女生问道。
“我是她父母的朋友，刚才打她电话没打通，就直接过来看情况了。”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回答。
又一个短发女生有点奇怪地开口了：“是吗？说起来也很奇怪啊，里奈去上厕所已经快有半个小时了吧？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该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见他们已经有些相信自己了，北川寺也没有犹豫，松开了艺术家小辫子的手腕问道：“厕所在哪儿？”
“我带你去吧，我也有点担心了。”短发女生从包厢里面走出来，神情之间颇有担心。
“那就麻烦了。”
北川寺颔首，站在另一边。
而眼见着两个女生都出来了，内海这三个男生自然也坐不住了，他们也要一起跟过去。
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二楼最右边的卫生间。
在走过去的那个瞬间，北川寺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有水声传出。
那股味道他非常熟悉。
那是血腥味！
“我进去吧，你们在外面等着。”短发女生开口道。
“我和你一起进去。”
“哎？可、可是这是女……厕……”
没等她说完这句话，北川寺就已经在身后一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率先钻进了女厕。
“……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猛人啊？”内海揉着手腕，看着那完全不在意自己等人目光的背影，禁不住回头问道。
“……谁知道呢？别管那么多了，他既然都进去了，那我们也进去看看情况。”
所有人都跟在短发女生与北川寺身后，挤进了女厕。
而那正是恐怖的开端——
一进女厕，他们就发出了惊恐无比的叫声。
明明应该是淡黄色的，但腥红的血液涂抹在灯泡上，让其中的光线变得诡异而可怕。
所有人都看见了海老名里奈。
她的手掌搭在洗漱台边缘，无头身体向洗漱口趴去，从头部的缺口中，有血液渗入圆弧形的洗手台。
在圆弧形的洗漱台中，她的脑袋正随着冲出的染红的水液上下沉浮着。
眼皮犹如睡着了一样紧闭着。

第一百八三章 拜访赖户城
这血腥恶心的一面，外面那些年轻人没几个见过。
且空气中那浓郁到散不开的腥臭与空气清新剂相结合起来的味道，让那个短发承受能力差的女生直接推开人堆到外面呕吐出来。
恐惧与尖叫混作一团，现场杂乱不堪，可怖的影子像是张开的双手，在这几个年轻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接着，北川寺那古井不波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静。”
他过于冷静的声音犹如降温的冰块，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领头的三个男生这才惊疑不定地看着脑袋与身体分家的海老名里奈，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以极端颤抖的语调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里奈她到底是怎么了？”
北川寺目不斜视，语气平淡：“死了。”
而看见他这副平静的样子，领头的一个寸头青年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气，他径直冲上来，用力地揪住了北川寺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北川寺，声嘶力竭地挤出声音：“我当然知道里奈死了！但她是怎么死的！你不是过来找她的吗？！”
在这位寸头青年看来，北川寺是过来找海老名里奈的，那么原因和责任应该都从这个家伙身上找才对。
他肯定与这件事有关联！
这就是人的情绪，接受不了事实的同时去责怪他人，以无能狂怒发泄自己心头压抑着的恐惧。
北川寺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只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放手。”
北川寺的眼神冷彻入骨，这让寸头青年禁不住松开手掌，害怕的倒退两步。
北川寺没去管这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寸头青年，他一边凑近尸体，一边声音淡淡地说道：“把怒火撒在我身上毫无意义，也毫无作用，这你应该也清楚，海老名里奈死了就是死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就算你接受不了，也是事实。”
“你现在与其在那里无能狂怒，倒不如选择报警。”
说完这句话，他站稳脚跟，细细观察着尸体。
尸体脖颈的伤口与石川快斗差不多，感觉就好像是有人直接凭借蛮力将海老名里奈的脑袋生生地拧下来的。
北川寺双眸中闪过黑气。
尸体被蛮力而扭曲的脖颈处缠绕着乌黑的怨念，只不过那怨念正在缓缓溢散消失。
北川寺又看向静静闭着双眼的头颅。
黑发散开布满了整个圆弧洗手池的海老名里奈头颅的面色非常平静，眼皮闭上，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头颅上下浮动……
接着——
原本静静闭着的眼皮忽然睁开，淡褐色的眼珠怨毒地看着北川寺。
整个平静的脸色也瞬间转变成了怨恨与不甘，她死死地注视着北川寺，恨不得把眼珠都瞪出来。
北川寺看着她，接着回头看向被吓得不轻的众人：“说起来让你们报警，你们报警了吗？”
“咳咳……内海刚出去报警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看着海老名里奈突然转变的表情，所有人脸上都是害怕地倒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了，北川寺这个距离距离尸体最近的人连脸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北川寺沉吟一声，随后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尸体就在这里，从手腕处深色的青紫色指痕也能看出是那些孩童怨灵下的手。
接下来就是跟着这些人去警署录口供走程序了。
就在北川寺刚想移动的时候，女厕门口传来了嫩生生的叫声：
“寺君！在吗？不好意思，能不能让开一下。”
从人堆中挤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正是刚刚搭车过来的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目光先是看见了海老名里奈那显而易见的尸体，她目光一缩，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尖叫出声。
她的心理素质一向都很好，从公园藏尸案事件中就可见一斑。
现在看见足以让一般男生都害怕得面色苍白的一幕的时候，她也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过多做出评价。
“走吧，我们出去等结果，神谷。”北川寺显然没有待在死过人的厕所中聊天的想法，他第一个走出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神谷未来乖巧地跟在了北川寺身后，懂事地没有马上发问。
两个人出了KTV站在门外。
KTV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许多人都听说‘MARY’KTV出事，不少人都拿着手机在外录像，上传到朋友圈、SNS之上。
再附上评论，博得别人的热度。
这也充分表现出了‘人喜欢看热闹’这一点来。
“寺君，究竟是……”神谷未来看见尸体的惨相，其实心里面已经有数了，但她还是想从北川寺嘴里得到答案。
北川寺简单地将自己赶到过程说明了一遍。
“只不过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就是你看得那个样子。”
“……嗯，没能赶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神谷未来摇头轻叹。
刚刚还在手机中精神满满交谈的人，现在一下子就死掉了，谁能简单地接受呢？
正当神谷未来还打算说话的时候，从她背后传来了一道没好气的女性声音：
“竟然又双叒叕是你？北川小子？”
嗯？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回头看过去。
只见提着一手东西的岗野良子正气势汹汹地赶过来，她看着北川寺，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知道吗？今天是二月八号，周六。为什么你这家伙就好像跟死神灵魂捆绑了一样，去哪儿都能发生事？”
今天本来是周六休假日，最近没什么大案子，她自然也就乐得清闲出来过双休日。
世界和平，一切如往常一样，谁又不喜欢呢？
岗野良子本来还在涩谷区逛街买东西，就听见传呼机里有人呼叫，让正在涩谷区的警员赶到这边来组织秩序。
什么都别说了，岗野良子只要一看见北川寺，心里面就清楚了，这家KTV铁定发生一起凶案血案。
“这一次尸体第一发现者又双叒叕是你，对吧？”
岗野良子再一次重复着她已经重复不知道多少遍的问话过程。
“差不多，死者的名字叫做海老名里奈，我本来就是过来找她的。”
“你过来找她？”岗野良子眉毛一皱，声音压低：“难不成又是那种案子？”
北川寺不慌不忙地点头回答道：“厕所里一共两个通风口，都无法容纳人体穿过，良子你也可以抽调KTV的监控录像看看，海老名里奈进入厕所后应该是没人进入厕所的，而且她的死法与石川一样。”
“……嗯，不管怎么样，都要等我同事过来再说啊，你先等一会儿，按照流程还要录口供，只是个流程而已。”
岗野良子和北川寺都是熟人了，所以也就没有过分的为难他。她简单地交代两句后，就直接上前开始组织疏散人群。
而这一弄就弄到了晚上。
毕竟是出了人命的案子，没有人敢松懈。
北川寺也看见了海老名里奈的双亲，他们在见到海老名里奈的时候，哭得声音都嘶哑了，海老名里奈的母亲甚至还一度昏厥过去，醒过来之后又哭。
据岗野良子说，海老名里奈与父母经常发生矛盾，还时常不归家，可当真正发生事件的时候，第一个赶到的也是海老名里奈的双亲。
看着哭成泪人的相互扶持的中年人，北川寺收回目光。
他就是这样的人，或许会内心感慨，但却不会表现出来。
但神谷未来却不同，这个小女生虽然对待大多事情的时候都处事不惊，但看见如此让人心痛场面的时候，眼眶也是微微发红落泪。
善良是人之常情，也是好事，北川寺不讨厌善良的女生。
但若是不尽早解决四人捉迷藏游戏的诅咒，像海老名里奈这种被害者只会越来越多。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作为死前还与海老名里奈交流过的人，自然是重点照顾对象。
而对此北川寺也是实话实说，只是将四人捉迷藏游戏给隐藏了。
神谷未来回过头看向身边不发一言走着的北川寺，开口问道：“寺君，接下来要怎么办？”
是的，事情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了，接下来北川寺又打算怎么办呢？
她想知道北川寺的打算。
“我打算明天去拜访赖户城。”
对于神谷未来，北川寺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语气顿了顿继续道：“作为《遗失的御川》的作者且同时作为御川本地人，赖户城应该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秘辛，关于御川小学昔日隐藏起来的东西。”
“赖户城那边调查结束后，同样也要去御川那个地方看看现实中的御川小学。”
说不定从那里能够找到一些突破口。
“是吗？那需要我照看绘里吗？”
“偶尔看上一眼，确定她还活着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就不用多操心了，千叶萤那边我也会联络，这几天估计再为她治疗估计有些困难。”
事实上千叶萤的双腿差不多恢复了，现在只是缺乏锻炼，北川寺再给她注入死气也只是缩短她康复的过程而已。
神谷未来脚下一停，看着北川寺，突然开口道：
“寺君，你这个暑假有什么预定吗？”
“你问这个干嘛？”
北川寺有些奇怪。
且不说他暑假的预定有无，单就说目前连春假都才过去一半多一点，神谷未来就已经想到暑假的事情了？
“呃——我很好奇嘛！”神谷未来大眼睛一转，拿出以往的台词。
好奇？
北川寺沉默一会儿，直接开口道：“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带着绘里出去旅游吧，带她出去开阔眼界。”
“旅游？……这还真不像寺君会说出来的话。”神谷未来有些诧异。
本来她还打算自己先提出邀请的，但没想到北川寺与她的思考结果差不多。
北川寺显出无所谓样子回答：“整个暑假都憋在家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到时候我可以一起吗？”
神谷未来停下脚步，双眸晶莹地看着北川寺。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禁不住奇怪地问了一句：“你家里人同意？”
一提到这个话题，神谷未来原本神采奕奕的神色就黯淡不少，她撇撇嘴，语气中多少带了些怨念：
“以前和寺君你说过吧？我的双亲是做民俗方面工作的，这个暑假我父母早就有预定了，他们又要去调查采风了。去的地方……好像叫什么‘伊晦岛’吧？”
“伊晦岛？”
北川寺念叨着这个岛屿的名字。
“嗯，位于冲绳那一带，是一个偏远的小岛。据说那里现在还有人生活，只不过来往需要用船只交通，很不方便。”神谷未来耸耸肩，似乎想要早点结束这个让她不太高兴的话题。
“冲绳啊，这次暑假倒是可以去那边旅游看看，若是你父母同意的话，带上你也没有问题。”
北川寺心思一动便有了决定，日本的南国冲绳，那可是响当当的旅游胜地，要是放暑假的话，去那边放松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就这么决定了！寺君。”神谷未来嘿嘿嘿地点头。
她有十足的把握说服自己那个‘我很好奇’的老妈与沉默寡言的老爸。
跟着北川寺去旅游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北川寺也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具体的我们到时候再说吧。”
“嗯！”
神谷未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
将神谷未来送回家后，北川寺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思考着明天应该做的事情。
首先是联络千叶萤与千叶仓姐妹，他估计这几天要去一趟神奈川丹沢山区御川小镇一趟。
再然后就是北川绘里的问题。
这个月的生活费早早地就打过来了。
在外国的母亲也没忘记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在打过来生活费的同时，还寄过来了许多当地的特产。
这让北川绘里也高兴了好久。
“安顿好绘里后，就出发去神奈川，争取在京北高中开学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掉。”
北川寺觉得自己要是再翘课请假，估计要被学校做降级处理了。
“而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关键就在于明天的赖户城拜访了。”
他捏着下巴，心中已经有所想法。

第一百八四章 前往御川
翌日，北川寺先是与北川绘里一起去了千叶萤那边。
虽说今天并不是两天一次的治疗日子，但一天时间过去死气也已经融入千叶萤双腿一大半了，可以再度使用死气进行治疗了。
北川寺一边治疗，一边将自己可能出门几天的事情告诉了千叶萤与一边正在画画的北川绘里。
“北川前辈，是要去处理四人捉迷藏游戏吗？”已经可以勉强站起来的千叶萤问道。
“差不多。”北川寺收回手掌继续说道：“所以这几天估计就没时间继续为萤小姐治疗了。”
千叶萤听罢，也只是笑了笑，理解地说道：“我还要感谢北川前辈为我治疗，既然北川前辈有事情要做，那我当然没有任何理由阻拦您。”
没等北川寺回答，另一边还在画画的北川绘里耳朵动了动，语气诧异地叫了起来：
“寺哥，你又要出远门啊？”
北川寺上个月出了两次远门，一次是八山市，一次是茨城县，如今又要外出。
这个频率未免也太频繁了一点。
虽说岩手县与茨城县也不算太远……但北川寺每次出去都很久。
而正当北川绘里心里面嘀嘀咕咕着，北川寺又开口吩咐道：
“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我外出的这几天你要听话，不要让萤小姐过多操心。”
“……我知道了。”
感受着对方的目光，北川绘里缩了缩脖子。
将自己的安排大概说了一遍后，北川寺就与千叶姐妹告别了。
本来北川寺打算是在将《遗失的御川》全部看完再去拜访赖户城的，但在神谷未来的帮助下，这个过程被省略了。
而月岛弦那边昨晚北川寺就已经通知过了，现在他只要去赖户城家就可以了。
……
赖户城居住在千代田区的别墅区，从千叶家出发到对方家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十五分钟后，北川寺在一栋宅邸前停下脚步。
宅邸整个呈和式，斜屋顶，著白色的墙壁与黑色短柱相得映彰，看建筑的布局，这宅邸之间应该还有侧院。
居住在此处的主人也十分有情调，竹篱，青石板，旁边还耕耘了一块小小的田圃，田埂之中还插着小小的三角篱笆。
北川寺停下脚步，取出手机，拨打了月岛弦留下的赖户城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仿佛对方一直守在话筒旁一般。
从电话的那一边传来了一道低沉的中年人嗓音：
“喂？那位？”
“我是北川寺，月岛老师介绍来拜访赖户老师的，现在已经在楼下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久才开口道：
“你进来吧。”
宽敞的大门应声打开，一股阴凉气息从中泄出。
北川寺抬头向其中看去，发现门边正站着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戴着黑边眼镜，身材颀长，肤色苍白，看上去就好像死人一样。
他看着北川寺，放下了手机，冷淡地说道：“进来吧。”
说着，他转身，进入了房间当中。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对方明显待在猫眼旁边注视他很久了，这又是什么习惯？
难不成是他这个名作者的怪癖？
但如此神经质的表现……真的称得上是习惯吗？
对此北川寺只是思考了一会儿，但没有说什么，他将背包往肩上拉了拉，走进屋内。
“我是赖户城。”
中年男子伸出手，意思是与北川寺握一握，可是他的语气实在太过于生硬，反而给人一种刻意找茬的感觉。
“北川寺。”
北川寺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这才得以近距离地观察对方的面色。
赖户城是一位儒雅的中年人，但他的脸色很差，好像已经许多天都没有睡过好觉了，他面色苍白泛青的同时，浓重的黑眼圈也泛在眼眶周围。
与对方的手掌接触的那一刻，北川寺感觉自己就像是握住了冰块一样，温暖瞬间被驱逐。
“北川先生，您可以在客厅四处走走看，参观一下，我还在写小说，等一会再过来招待你。”赖户城语气生硬地说道，说话的同时还打着哈欠。
留下这句话后，赖户城就直接转身上楼回书房了，只留下北川寺一个人站在玄关。
看来这位赖户城暂时还有些不太欢迎他。
只不过——
北川寺眸光闪烁。
刚才在握手的时候，北川寺分明看见了对方手腕处青紫色宛若小孩子的指痕。
也就是说，这位有名作者赖户城也被诅咒了。
而赖户城面色如此之差估计也是因为他也经常看见小孩子怨灵。
被怨念缠身，自然会导致睡眠质量变差，出现与小林清井相同暴怒焦躁的症状。
这样看来，对方这种状态都还愿意接待自己，估计也是看在月岛弦的脸面的吧。
想通这些后，北川寺也不在意，开始四处参观。
这是一栋比较新式的和式宅邸，长廊木地板，在长廊之上还挂着各种当代画家的画作。
在这些各色画作中，北川寺甚至还发现了千叶萤的画作。
那是关于孩童的画作。
落入地狱中，象征着生命的孩童，被怨灵缠身分食。
北川寺看了一会儿后就走向客厅。
虽然赖户城告诉他随便参观，可北川寺也清楚那只不过是单纯的社交辞令。
客厅的装潢较为简单，只要色调为黑色与白色，黑色的沙发，朱白的墙壁，黑白双色的景墙与书架格。
在客厅的外面，是有格调的侧院，侧院中有一方浅浅的小池塘，里面空荡荡的，现在还没有养鱼。
而在客厅一角，北川寺终于发现了宅邸中散发出寒气的源头。
圆形玻璃槽底托着一堆已经融化一半的冰块，冰水溢满圆形的槽底。
冰块与冰水无时无刻地掠夺着空中温度。
宅邸中诡异的寒意弥漫，让北川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也能算是作者的怪癖吗？
北川寺还想走过去看看具体的情况，但身后传来了赖户城的声音：
“北川先生，我劝您最好住手，因为它们畏惧寒冷。”
‘它们’畏惧寒冷？
‘它们’指的是谁？‘它们’又指的是什么？
北川寺回过头：“‘它们’是什么？”
赖户城从后面走过来，咳嗽两声后为北川寺奉茶，示意他坐下来。
他的面色越发苍白，但声音却十分清楚：“我刚才看见了，北川先生，你应该也被‘它们’纠缠上了才对。”
赖户城边说边挽起衣袖，露出了青紫色的指痕，他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月岛前辈介绍过来的人，只是单纯想了解我写作过程的，但我刚才看见北川先生手腕处青紫色指痕的时候，我大概就明白北川先生你上门的原因了。”
他刚才在玄关与北川寺握手的时候就看见北川寺手腕处青紫色的指痕了，自然明白对方前来拜访的原因。
或许也正是他上去考虑了一会儿，想到北川寺与他的遭遇相同，所以他原本冰冷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至少不像一开始爱搭不理了。
“我的确想要了解御川小镇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在这种事情上，北川寺也不隐瞒。
“……我明白。”赖户城喝了口茶，随后开口道：“我能明白北川先生的意思，但我也要告诉你《遗失的御川》是我在无意间创作出来的。”
“我自十多年前就从御川搬到东京生活，去年的时候重新回到御川小镇中居住了一段时间，偶然发现了当初儿童诱拐失踪的案件。之后我再结合御川人的一些说法，这本《遗失的御川》就这样被创作出来了。我也没有想到，那个什么四人的捉迷藏游戏竟然真的会招来诅咒。”
“所以北川先生，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无疑是有些困难的——”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不也被诅咒了吗？也是北川先生你来的恰巧，不然我已经打算重新回到御川寻找破解这个诅咒的方法了。”
这倒是事实。
要是赖户城知道破解诅咒的办法，自然不会放任诅咒不管，任由它发展至今。
北川寺沉思片刻后，又开口说道：“但我还有事情想询问赖户先生。”
“你请说。”
“既然赖户先生你不知道如何破解诅咒，那又是怎么清楚冰块能够压制住那些孩童怨灵的呢？”
听了这个问题，赖户城也没有半点隐藏的意思，他开口道：“当年发生失踪诱拐孩童案件的时间是冬季，差不多是按照报纸所说，正是一月份最为寒冷的时候，而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流传‘孩童怨灵惧怕寒冷’的传闻了。”
“按照御川当地的说法，灵体会惧怕他们死去的季节，因为特殊的天气会勾起他们惨死时的回忆。我以冰块营造出冬季尚未过去的氛围，所以到现在还平安无事，类似的装呈冰块的器皿我还有许多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家中四周。”
“可是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开春在即，这种大量藏冰的手法估计很快就不会有用了吧……这也是为何我想回到御川寻找破除诅咒方法的原因。”
赖户城也想回御川？
这可是个好机会。
北川寺不动声色地想着。
作为描绘过御川的名作家，赖户城回去肯定会受到欢迎，发言权肯定也很大，说不定能够调查到当年遗落的真相。
要是真能拉来这么强劲的帮手，至少北川寺是不用再为一些琐事操心了。
思及此处，北川寺说道：“不瞒赖户先生，我也想找个机会前往御川。毕竟我现在也是身缠诅咒，情况与你差不多。”
“是吗？”赖户城脸上流露出一抹欢迎的神色：“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可以与北川先生同行，我们俩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那我们具体什么时间出发？”北川寺又问。
“这种事情自然是越早越好，前面我也已经说过，如果不是北川先生你这一次托月岛前辈给我打了电话，我估计已经要出发了。”
赖户城似乎十分敬重月岛弦这个文坛前辈的样子，提起他的时候，面色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抹尊敬。
见他这副模样，北川寺也只是颔首说道：“如果如赖户先生所说，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去神奈川县。”
呃——
本来还在侃侃而谈的赖户城一下子卡住了。
他面色有点古怪地看着北川寺。
赖户城自衬自己是比较着急了，但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比他还着急，居然要求今天就去神奈川县。
但神奈川县本就距离东京很近，搭车过去也不需要多久，但到达神奈川后还要再前往丹沢山区。
那一片地方本来就偏僻，开车过去也需要点时间。
可既然北川寺都这么说了……
赖户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北川先生迫不及待，那我也没有什么理由推辞——而且我最近在新书上面也没什么灵感。提前去御川看看情况也不错。”
“赖户先生还在专注于《遗失的御川》后面的创作吗？”北川寺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在网络上也看见有媒体报道说赖户城最近在积极准备新作，新作是关于《遗失的御川》后传。
赖户城笑着肯定了北川寺的想法：“在我的小说最后，男主角活了下来。而我要写作的就是关于他活下来之后所引出来的故事，那是关于都市男女举行四人捉迷藏游戏后的故事，而前作的男主角则作为一个引子，类似于诅咒划痕一样的东西出现在这一作。”
他说着停顿了片刻，目光有些深邃：“毕竟……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被遗忘，被遗忘的悲剧，不叫做悲剧。我不想让我的男主角被下一作给冲淡，他的存在也是或不可缺的。”
赖户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啊，总之，我还得努力呢，最近思路也经常断档，灵感缺失呢。”
而对此北川寺感同身受。
自从上一次三木人偶废弃工厂事件结束后，他就一直处于没有技能点数进账的状态，而他昨天更是花费了10点技能点数让灵匕术提升一级。只留下了最后2.5点技能点数保底，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他迫切地想通过‘帮助’怨灵们来达到获取技能点数的目的。

第一百八五章 秋山彩音
带上可怜，带上寄宿着依旧沉睡着的麻宫永世灵魂的神乐铃，最后再整理其他的东西，北川寺这才背上背包回到赖户城的家门前。
与北川寺不同的是，赖户城选择轻装简行。
但其实他轻装简行也是有原因的。
据赖户城所说，他在御川还有一处房产，那里有他所需要的生活用品，所以他不用带任何东西。
对于他这个说法，北川寺也只能当成赖户城有钱的名作者来看待了。
作为全职作者的赖户城，他的履历对比起一般落魄写不出来任何东西的作者来说，其实已经算的上是相当不错了。
他在十多年前同样完成过一部不错的作品，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积累了一笔不错的财富。
那笔钱一直支持他到今天，直到《遗失的御川》完成，他也总算摆脱窘迫，手上也又多了不少余钱，而在东京的那处房地产，便是他用《遗失的御川》的版税所买下的。
他们两个在车上又聊了一会儿各自所知道的关于御川小镇的话题。
“十多年前，在御川小学边确实举行了一次有名的法事，据说当时小镇的人们是请来了高僧对小学进行了封印，听说好像是当时镇里的孩子经常在御川小学附近离奇失踪。”
赖户城看着前面的道路也不忘继续解释道：“在那之后，御川小学就被列为禁区，特别是小孩子们的禁区，这也是我创作的原型。”
“是么？”北川寺摩擦着下巴，目光闪烁后继续说道：“可在封印与御川小学区域封闭之后，御川小镇应该就没有发生什么离奇的事件，此后就平平安安地延续到至今了吧？”
“嗯。”赖户城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这又有些奇怪了。
北川寺眉头微皱。
他详细调查过，四人捉迷藏游戏是前年就开始风靡网络的灵异怪谈游戏。也就是说，最开始被诅咒的受害者应该从前年再到今年才对。
但前年到去年这个时间点却并没有那种足以轰动日本当下的怪异死亡事件发生，反倒是去年到今年这之间举行四人捉迷藏游戏的受害者开始初露端倪。
若是应往这上面选择一个合理解释的话……那就是那些高僧对御川小学的封印伴随着年月的推移而减弱了。
没错。说到底封印也只是人力所施加的，会伴随着年月的推移与时间的腐朽，封印效力减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正是因为从去年开始的封印减弱，孩童怨灵们也逐步可以从御川小学这个灵域影响到现实了。
最近直接杀人这一点也足以证明，束缚着他们的条件正在缓慢但不可逆的消失。
要真是那样的话——
北川寺觉得自己需要赶在封印完全消失之前，将最初四名牺牲者的怨灵超度，帮助它们脱离不断杀人滋养怨念灵域无休止的轮回。
但让北川寺感到棘手的是，这些孩童怨灵似乎与灵域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要完完全全消灭它们的话，肯定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北川寺沉浸在思考中片刻，另一边的赖户城就突然开口了：
“我们已经神奈川县了，现在就要转小路往丹沢山区那边去了，可能会花点时间。”
“我明白了。”北川寺点头。
出了大路，赖户城拐向小路。
城市间的景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田埂水渠等田园风光以及老旧的公交车站台。
老旧的木制站台边站着几位嬉戏打闹着的女生，看样子应该是趁着春假回家的女子高中生。
车子继续不急不缓地向前驶去，越过这一片郊区后，北川寺就发现了一直隐藏在道路的不远处的河流大川。
它正顺着人工河道缓缓向外流逝而去。这条大川便是当地有名的御川，在距今许多年前，水利工程还不方便发达的时候，这条御川不知道冲垮了多少人的居所，让多少人饿死野外。
但现在不同了。
北川寺向前看去，一座连着一座的小巧精致的堤坝将河川截流分化，减少部分排水量的同时层层阶阶向上而去。
而最遥远的那里，有一处显眼的小镇，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御川小镇。
赖户城开车到一个偏僻山头宅邸后停下，他笑着回头看向北川寺说道：
“北川先生，这就是我家了，不过目前实在太晚了，不如我们吃过饭后就休息吧？调查的事情等到明天。”
“我还不饿，赖户先生。”北川寺摇头，同时开口道：“我现在打算先去询问一下居民，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情报，镇内的图书馆我也会去一趟，看看一下关于十年前的记录，我总觉得那四个小孩子的失踪实在让人过于在意了。”
“是吗？我个人倒是不推荐你去询问当地的住户。”赖户城一边将自己车内装着的沉重冰块拖下来一边继续说道：“御川人热情好客，他们非常欢迎外来游客参观，可当初的事情却是他们心中一直以来的伤痕，你就这样去问他们，说不定会激怒他们。”
“我明白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
赖户城点点头，笑着把冰块拖进了家。
目送着他完全隐入门后，北川寺将背包背起，向着坡道的下方走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都在背包里，北川寺不可能让对方去动这些东西。
而且，还有一点也非常让北川寺在意。
北川寺怀揣着心思下了山头，进入城镇街道。
小镇安详平和，抛去了东京大城市的喧嚣，只留下让人舒服的静谧氛围。
现在已经时至黄昏，北川寺将手机取出，按照上面的地图，缓缓向前走去——
……
秋山彩音是刚从神奈川县内高中回家的女子高中生。
说实话，她根本就不喜欢一切都显得落后复古的御川小镇，这座静谧悠然的小镇在她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
没有神奈川县内的现做咖啡店，也没有漂亮的服装店，就连买个甜品，吃个甜品都要被家里人唠叨——
因为她家就是一间日式传统点心店，也就是所谓的‘和菓子’店。
“家里面明明没什么生意为什么还要把我从县城里面叫来啊，怎么偏偏就我这么倒霉？”秋山彩音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门口，脸上满是对这个春假的遗憾。
本来她应该坐在神奈川县的咖啡屋里或者是在街上搭讪帅哥享受自己春假的，怎么偏偏又让她回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和菓子屋了。
也是幸好她的母亲与父亲去给有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送点心了，不然看见她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肯定又是一阵批评。
“好想去东京啊！好想看看真正的大城市是什么样子啊！”
秋山彩音再次叹息一声，丝毫不顾‘幸福会从叹息声中溜走’这句俚语。
而就在她已经认命接受事实的时候，从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请问这里做生意吗？”
秋山彩音一愣，急忙站起来道：“当然！请问顾客您想要什么？”
她一站起来就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青年。
好帅！
秋山彩音咽了咽口水。
青年身材修长，眉清目秀，柔和的五官中透出一股冷硬之感。
这种形象去当偶像根本没有多大问题。
而且看对方一副旅客的打扮……
‘是从大城市过来的？’
正当她陷入些许思考空档的时候，青年似乎有些等得不太耐烦了，他伸出手敲了敲柜台：“不好意思，我想买些点心。”
“啊……啊……”秋山彩音涨红了脸，她‘啊啊’了一声后急忙从柜台后面出来将青年接引到玻璃柜台前。
她继续说道：“请您随意挑选，本店的和菓子都是现做出来的，绝对合您的口味。”
“嗯。”
对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黑色双瞳扫视着玻璃柜台中的点心，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她。
秋山彩音面色红彤彤的，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摩擦着围裙。
“三份草莓大福，三份芒果大福，再来三份羊羹，四百克金平糖。”
“好、好的！承惠四千一百日圆。”
秋山彩音身为和菓子店女儿的手速展现出来，她飞快地将北川寺需要的点心装入一个小小的木盒中，交给了他。
“……木雕文化么？”北川寺看着手中木盒上的精致雕花，禁不住开口道。
秋山彩音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有些想与北川寺攀谈，于是开口道：“御川小镇独特的木雕花手法，本店所有木盒都是自家产出的。”
北川寺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于是也停下脚步：“是吗？”
刚好他也有事情想要打听，眼前的女生是不错的人选。
刚才他一路走过来打听关于十多年前孩童失踪案件，但都被突然变了脸色的店主挥手打发走了。
在御川小镇中，似乎没有店主愿意提起往事，似乎真打算将御川小学所发生过的事情遗忘一样。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不是来自东京？”秋山彩音在介绍完当地的木雕文化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嗯。”北川寺点头：“我在网络上看见御川小镇的宣传，所以就过来观光了，不过估计也待不了多久。”
秋山彩音一听这话忍不住撇撇嘴。
来御川小镇观光？
但这里除了烂木头以及两三天就看腻的山水还能有什么？
果然她还是弄不懂大城市人的想法。
像她这样的乡下姑娘巴不得把头削尖了往东京里面挤，可北川寺这样的东京人反而还刻意来到御川小镇这边来观光，这也算是格外讽刺的一件事情了。
“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秋山彩音将心中的杂念压下，咳嗽两声后开口道。
北川寺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碍事，反正我现在也不着急。”
这个小女生语气里透满了对东京的向往，北川寺也不想打击她。
倘若她没有一个好门路，就算在东京就职，也只是在那边过着每天啃廉价便当的日子。
这与天朝那边削尖脑袋往魔都帝都挤的人其实差不到哪里去。
五千的月租，刨开水电费交通费衣食费用，倘若有女朋友还要增添一笔花费。
一个月下来根本就积攒不了什么钱。
上班、下班、回家。三点一线望得到的生活，仅此而已。
不过秋山彩音暂时还没想到那些，她所询问的大多也只是东京年轻人的取乐方式，而住在东京已经两个多月的北川寺，对这些还是十分理解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北川寺将自己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这个小女生，这让这个小女生更加对东京涌起了向往之情。
“东京……真好啊……好想去一次看看啊。”
“若是以后你有机会要来东京，我倒是可以尽地主之谊招待你。”北川寺眼见差不多了，开口拉近了一步关系。
“真的吗？北川君你真是个好人！”秋山彩音双眼放光。
“……”北川寺下意识地将秋山彩音与神谷未来做了对比，发现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
对比起神谷未来的古灵精怪，秋山彩音未免也太好骗了，感觉只要是个东京人，稍微有些经验都能骗到她。
两人交换了LINE与邮箱后，北川寺这才直接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些问题想询问秋山小姐。”
“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什么都能告诉北川君。”她乐呵呵地点头。
要到一个东京现役男子高中学生的邮箱联络方式，而且还是个大帅哥，这下子可以向加奈美她们炫耀了。
“这件事是我个人比较好奇的事情，我听说御川小镇，在十多年前出现过孩童失踪事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北川寺加重了语气，双眸抬起看着秋山彩音。
“十多年前……我小时候……？”秋山彩音瞪大双眼：“北川君想知道的事情是这个？”
见她一副不愿意谈起的样子，北川寺还是点点头。
“……好吧，北川君也算是我刚交到的朋友了，告诉你是没关系……只不过你不要和别人提起这是我告诉你的。”秋山彩音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在的时候，打了一针预防针。
“我明白。”
北川寺精神微振。
终于来了。

第一百八六章 你说这世界上有……
反正生意也不好，秋山彩音干脆把北川寺请到柜台边：“其实北川君你这件事也算问对人了，孩童失踪这个案件我就是当初的当事人之一。”
当事人之一？
北川寺古怪地看了一眼秋山彩音。
当事人不都失踪了么？怎么这里又冒出来了一个当事人？
秋山彩音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干咳一声，接着用力地摆了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北川君。我只是说，当年我也和花泽他们做过游戏……你看，就是那个捉迷藏游戏嘛。”
北川寺神情一动，颇感意外地说道：“秋山小姐的意思是你当初也经常与那四个失踪的孩童夜晚偷偷溜去御川小学吗？”
“嗯……”
秋山彩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其实就我父母知道，就是花泽他们失踪的那天晚上，那天我从院子里面溜出去的时候被我老爸逮到了，然后他们狠揍了我一顿，把我关进家里……之后我就听见花泽他们父母联络到我父母，让他们帮忙——”
“毕竟我们这里是想比外界要封闭许多的小镇子嘛，大家其实都很熟悉了，出这种事情肯定是会去帮忙的。”
秋山彩音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情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所以我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幸好我那天没出去，不然我估计也会变成失踪的一员。”
“出事第二天就陆陆续续有住民放弃了，还没有放弃的也就花泽他们的父母了。”
“在那之后警察过来又搜索了三天，最后宣布搜救失败，花泽他们也正式被列入失踪者当中。”
“接着已经废弃的御川小学周边就经常出现小孩子失踪的事件，对吧？”
北川寺突然开口道。
秋山彩音意外地看了眼北川寺，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调查的如此清楚：“嗯，正如北川君所想的那样，在孩童失踪事件发生后，经常路过御川小学那条路的几个小学生，也离奇失踪了，再接着大人们就请来了高僧，听说好像是将御川小学给封印了，在小学的玄关大门上面还贴满了各种符咒。”
正当秋山彩音还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北川寺又开口问道：
“在发生失踪案件之前，小镇中没有发生其他异常的事情吗？”
“其他异常的事情……？”秋山彩音目露思索之色，她有些不太确定地喃喃自语着：“你这么说……似乎还真的出过一次奇怪的事情……只不过那件事给我的印象不是特别深，所以我忘记了，但记忆中好像是与我们这边非常有名的河神‘御川神’有关。”
御川神？又是御川神？
北川寺面色变幻。
本来他以为御川神不存在，但秋山彩音的话，又将已经有些清晰的事件脉络导向迷雾中。
秋山彩音偷偷看了一眼思考中的北川寺。
北川寺的脸越看越耐看，确实特别帅气。
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若是北川君不嫌弃，我这边工作结束后，也可以带你去看看已经废弃的御前小学。”
呃——
北川寺愣了愣，露出几分没有想到的表情。
这个女生怎么回事？
自己也就刚认识她不久吧？怎么突然就毛遂自荐了？这也太痛快了。
他甩甩头，将杂念抛出脑外，随即继续说道：“如果秋山小姐方便的话，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且北川寺自以为自己并不是什么坏人，就算秋山彩音对自己不太防备也没有问题。
“唔……我下班的时间大概是七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北川君可以先去其他地方逛一逛，到了时间之后我给你发信息。”秋山彩音见北川寺答应，稍微思考后说道。
“这是当然的，我接下来打算去镇里面的图书馆看看。”
“那我们到时候再联络吧。”
“好。”
与秋山彩音说好后，北川寺拎着小木盒出了和菓子店。
……
前往图书馆的过程无需赘述，北川寺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镇立图书馆前。
看着面前这纯木料搭建，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的图书馆，北川寺心中一动。
说不定还真能在这里面发现当初的一些线索。
还有秋山彩音所说的御川神……那又代表着什么……难不成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神明精怪？
北川寺想着就进入了图书馆。
图书馆分为上下二层，图书管理员是一位秃头大叔。
这个镇立图书馆应该许久没有来新书了，北川寺随手从书架里面抽出一本书，都能看见上面的纸张已经开始氧化泛黄，字迹也只不过是刚好能看清楚而已。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报纸新闻区域在哪里？”北川寺来到秃头大叔面前问道。
“往二楼去，最里面那一排放着的就是了。”秃头大叔抬了抬头，他看了一眼北川寺又继续说道：
“您是来御川的游客吗？”
“嗯。”
“若是游客的话，我比较推荐一楼的指南喔。”
“不用了，谢谢。”北川寺谢绝了秃头管理员的好意，走上了二楼。
与不怎么样的外观一样，图书馆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都无人造访，但书架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堆灰，想来这也是那位秃头大叔工作态度认真吧。
北川寺绕开低矮的书架，向内走去。
面前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新闻报纸，只不过这里的新闻报纸与岛路市立图书馆中的新闻报纸总量根本比都不能比。
有关于这座偏僻幽静小镇的新闻似乎很少很少。
但这同样也节约了北川寺的时间。
北川寺扫视着面前的报纸，一张一张向下排除。
举行的祭典，昔日的活动，轰动一时的木雕得奖……
对北川寺来说，这些新闻都没有多大的用处。
嗯？
正在急速翻阅着报纸的北川寺手指一停。
‘御川镇孩童失踪事件！’
以巨大黑体字占据了大半版面的标题吸引了北川寺的注意力。
“这应该就是网络上流传的扫描版本体……”
与北川寺在网络上搜索到的报纸扫描版一样，失踪的孩童头像模糊了。
但在孩童头像底下的姓名却比网络版要清楚的许多。
到了现在，北川寺终于知道那天在救出佐仓澪她们的时候，所阻挡自己的那几个熊孩子的姓名。
四个失踪的孩童分别是花泽拓也、佐藤秀中、井田悠二、花山院纯。
三男一女。
具体的案发过程与结束跟秋山彩音所说的差不多，所以这里就不用继续描述了。
但跳过孩童失踪事件，在报纸的右下角，北川寺又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标题。
‘溺死的孩童？御川神作祟？四名孩童情绪不安定，恐与这一次的失踪案件有关。’
“嗯？”北川寺手指一停。
御川神作祟……？
难不成秋山彩音所提到的御川神作祟就是指这件事情吗？
依照着报纸之上的打印字迹，北川寺继续向下看去：时间发生在孩童失踪事件的一个月前……一御川孩童在放学下课后与朋友在玩闹中不慎被朋友推进水中溺死。由于涉事孩童年龄过小，不构成刑事责任，所以不予追究……为了不影响孩子们成长，且应其各自父母的意愿，这里不予报导孩子们的名字。
“暂不报导名字？”北川寺放下手中的报纸。
失踪的孩子，溺死的孩子……四名孩童情绪不安定……御川神作祟……不予追究责任……
原来如此。
北川寺终于明白为何秋山彩音说记不起当初的事情了。
那并不是记不起，而是大人们对‘御川神作祟’这件事都含糊其辞。
因为同样作为御川小镇的住民，这种类似于‘那家小孩杀害了那家小孩并且几家人还闹上官司’的丑闻，自然不好让还是孩子辈一级的秋山彩音所知道。
所以那个时候的大人们就用上了‘御川神作祟’这个词来糊弄当时的小孩子们。
但其实每个小镇上的居民都清楚，这其实根本就不是御川神作祟的问题。
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促发了悲剧。
而这一悲剧被全体御川人无视……准确的说是全体御川人站在害人者一方。
而那四名情绪不安定的小孩子……则大概率是花泽拓也他们。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无法追究的责任以及全镇人的漠视、对这件事的观望态度促使了溺死孩童家长的恨意。
在那浓郁的恨意中，又逐渐演变成了杀意。
这位家长在花泽拓也这几个小孩子进入御川小学捉迷藏时将他们诱拐杀害。
这也能解释为何北川寺在御川小学那个灵域中看见那几个孩童怨灵时，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伤口。
根本就不存在御川神，单纯只是人为的杀害。
可若真是那样的话，当时的警察应该也会首先怀疑那位溺死孩童的家长才对。
毕竟他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但调查却没有成功。”
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有计划有目标的杀人案件，只要警察有心去调查，自然而然就能顺藤摸瓜将一切都给弄清楚。
北川寺揉了揉眉心。
“但仅仅是现在这样的调查进度，也能解释出前面的一部分疑惑了，况且——”
北川寺目光深邃，他放下报纸，出了图书馆的同时给某个人打了个电话。
……
联络了秋山彩音后，北川寺与她并肩走在御川河边的一条废弃已久的坡道上。
“这里就是以前通往御川小学的坡道，北川君你看，这两边其实都还种有樱花树，只不过发生那件事情后就再没有人来这里赏樱了。”
秋山彩音为北川寺介绍着。
“嗯。”北川寺简单地回应着。
现在天色已晚，北川寺需要打着电筒向上走。
周围寂寥无比，道路两边的樱花树远没有白天的秀丽，拿着手电筒照射过去，枝丫互相交织有种莫名的狰狞可怖感。
“哈……”秋山彩音吐出一口白气，有点奇怪地嘟囔着：“怎么回事……？气温怎么突然变冷了？是错觉吗？”
是的，正如秋山彩音所说的那样，现在寒意渐渐溢散开，仿佛时间又回到寒冷的一月一样。
可北川寺并不在意，他默不作声地继续向上攀登而去。
相信在御川小学那里，会有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北川寺与秋山彩音一前一后，两个人没走多少步就走到目的地了。
这毕竟只是小学的坡道，自然也不可能修建太高。
而好不容易翻越过坡道后，映入两人眼帘的就是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钢丝栅栏。
在这变形扭曲的栅栏之后，就是阴沉沉压在斜边的旧校舍。
那一团可怖的建筑阴影，或许就是御川小学。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上来过了，没想到当年整齐排成一排的铁丝栅栏竟然变得扭曲变形了，这也太奇怪了……北川君，你说这个世界上该不会真有鬼吧？”
秋山彩音像是故意想要吓唬北川寺，刻意开口道。
对此，北川寺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整齐的铁栅栏变成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语气平淡地分析道：
“就我所知，御川小镇这几年发生过地震，估计是那几次小范围地震改变了栅栏原本的位置，拉扯的力量让铁栅栏变成先如今这个样子的吧。”
“哎？真是扫兴，北川君，你难道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幽灵吗？”
秋山彩音撇撇嘴。
作为御川的常年住户她当然知道北川寺的推论没有错误，但对方说这话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这就让她忍不住有些埋怨。
她这话刚一说出口，却没想到北川寺突然以一种格外认真的表情看着她。
他的目光深邃，看得秋山彩音头皮发麻，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灵的存在。”
有山风呼咻一声吹过，北川寺的声音在风声中听起来竟是那样恐怖诡异。
森冷的寒意弥漫上秋山彩音的背脊，她面色微变，竟然觉得刚才还算容易相处的北川寺竟是如此可怕。
“秋山小姐，请放心，我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情的想法。”北川寺冷淡地说完这句话，重新扭过头看向栅栏之后的御川小学。
他寒冷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只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怨灵的存在。”

第一百八七章 笑与哭
秋山彩音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地说道：“讨厌啦，北川君，不要和我开玩笑啦，大晚上的真有些可怕。”
她的话语在这个夜晚里显得很轻，语调却有些发颤。
北川寺似乎也感受到秋山彩音的恐惧了，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对方，打着手中的电筒扭过头去查看扭曲的铁栅栏。
他这不说话的态度更让秋山彩音感到莫名的可怕，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北川君，既然我已经送你到这个地方了，那接下来就用不着我了吧？我该……”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转身离开，但却被北川寺抓住了手腕。
“北、北川……君？！”
秋山彩音脚下一颤，都要哭出声来了。
怎么回事啊？！北川寺怎么就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啊！这也太可怕了！
“你现在还不能走。”北川寺抬起头。
在秋山彩音极度害怕的情况下，竟然莫名地感觉北川寺的面容扭曲了起来。
我现在还不能走？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走？被你剁成肉酱的时候才能走吗？
秋山彩音哭丧着脸转过头，她觉得自己估计是遇见歹人了，声音在寒风中颤抖：
“求求你放过我吧，北川君。”
啊？
北川寺心里面只觉得稀奇古怪的。
这个小女生是怎么回事？一开始还在好好儿说话呢，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北川寺真的是越来越不明白这些小女生的想法了。
眼见她一副真要哭出来的样子，北川寺宽慰了她一句：
“请秋山小姐放心吧，我并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也不会让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只不过坡道崎岖，若是你在路上出现了什么意外，我也不好向你父母交代。”
秋山彩音听了这句话，抬起婆娑的泪眼：“北、北川君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北川寺点头，随后又说道：“等御川小学这件事过去，不是还约定好去东京吗？”
秋山彩音听见‘东京’这两个字后，禁不住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心里却总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他总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在哄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女生去干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还是——
御川小学。
北川寺看向远处狰狞的建筑轮廓，开始绕着铁丝栅栏走起来。
“果然是这样。”
北川寺停下脚步。
“怎么了？北川君？”秋山彩音确实被刚才的北川寺吓到了，她总觉得自己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看着自己。
这就让她不得不距离北川寺更近了一点。
而距离一近，她也就自然而然地看见了——
铁丝网被人用铁钳胡乱剪开一个大洞。
这个大洞刚好够一个人躬身进入御川小学其中。
“这是什么？”秋山彩音有些不可思议：“附近这一带应该被人严令禁止上来才对，怎么还会有人进去？”
“对方既然进去，那肯定就有他的理由，而那个理由说不定就是……”
北川寺目光悠远。
看来封印可能不是自然破坏的，而是人为的。
“北川君，你干嘛？”秋山彩音看着北川寺突然提起腿的动作，有些诧异地开口了。
北川寺头也不回地说道：“想进去看看。”
说着，他猛地一脚踢在面前摇摇晃晃的铁栅栏之上。
伴随‘嘭’的一声，这单独立起来的铁丝栅栏应声倒地。
呃——
秋山彩音站在一边看呆了。
北川寺这一脚……就把扎在地里面三四十公分的铁栅栏给踹倒了？
东京的高中生……原来都这么生猛的吗？
北川寺将背包重新背起来，回过头道：“走吧，秋山小姐。”
“走……什么的……北川君，御川小学可有过一些不好的传闻喔，虽然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些怪谈之类的东西，但是……”
秋山彩音是御川小镇本地人，对于一般的恐怖怪谈可能不会特别相信，但御川小学的传说她从小时候就一直亲身经历过。
确实是有孩子在这一带失踪过，这里也确实有高僧组织过仪式。
就算秋山彩音再怎么不相信也会对这里抱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对于秋山彩音所说的话，北川寺理所当然地开口了：“秋山小姐你一个人待在外面更加容易出事吧？”
“……这倒也是。”秋山彩音嘴角一抽。
周遭一片都黑黝黝的，让她一个人这样站在这里，理所当然会觉得害怕。
犹豫了一会儿后，秋山彩音咬牙跟上了北川寺的步伐。
御川小学这一片区域空荡荡的，杂草丛生。不远处的木制旧校舍的轮廓越发清晰。
秋山彩音似乎是想缓解现在的气氛，于是她开口道：“如北川君你所看见的这样，这片区域算是前操场，最里面的就是御川小学了。其实这片区域当时是要留着扩建的，但一直没有注资的情况下，御川小学也没来得及往外开始扩建，就直接宣布闭校了。”
这也算是留下了回忆的一痕。在这可以浏览整个小镇的高度，废弃的御川小学就像是被遗弃的守望者，静静伫立着。
“我们继续到前面看看吧。”北川寺脚下不停，向前走去。
秋山彩音脸上一片问号。
为什么你都已经自顾自地往前面走了还要问我？
眼瞧着北川寺已经走远了，她急急忙忙地小跑追上北川寺说道：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寺君你不能进旧校舍，玄关大门那里……我听说是有封印……可能在你这种大城市的人看起来有些奇怪吧……”
“不。”
北川寺斜着看了秋山彩音一眼：“我相信这些，不瞒秋山小姐，我这次过来很大部分是为了这个封印而来。”
“……是吗？”秋山彩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
北川寺说过来观光，但其实是为了丹沢山区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怪谈前来的？
秋山彩音觉得自己真实越来越看不懂大城市里的人了。
要怪谈的话，日本东京不是很多都市怪谈吗？
两个人走到旧校舍底下。
直到现在，北川寺才正面看清了这座破破烂烂的木制校舍。
校舍破烂，木头搭做的墙面应该是被虫蛀过，到处都是小洞。
有些玻璃窗破破烂烂的，残缺的玻璃片边缘残留缝隙中，透出一股诡异锋利感。
在校舍的左侧尽头，北川寺看见了与灵域中一模一样的、以淡绿色铁丝围栏围起的游泳池区域。
也就是说，这座古旧的校舍与那座灵域一样……说不定还能从这里直通灵域。
北川寺抬头仰望，不发一语。
校舍寂静无声的留在这个最边缘的地带，仿佛真如《遗失的御川》之上所写的一样，被御川人已经完全遗忘了一般。
而在玄关大门处，北川寺与秋山彩音分明看见了密密麻麻横七竖八贴着的白色符咒。
在符咒之上还绘有晦涩难懂的朱红色文字。
可有一小半的封印符咒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了一样，透出腥红的血色。
“竟然真有封印存在……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秋山彩音捂住嘴巴。
由于御川小学常年封闭，就连她这个当地人都没看见过具体的封印，现在第一次看见，让她都禁不住张大了嘴巴。
而正当她惊讶的时候，突然就听见自己身旁响起了声音。
咔擦——
“呃……？”秋山彩音眨眨眼睛，满面不可思议地看着北川寺。
“北、北川君，你在干嘛？”
北川寺看都没看秋山彩音，手下动作不停：“拍照。”
“啊？”秋山彩音迷糊地抓了抓脑袋。
面对这么阴森恐怖的一幕，为什么你还想着拍照啊？你是怎么想的啊？
她根本就不理解北川寺了。
秋山彩音刚想走过去再靠近北川寺两步，结果就被对方抬手突然向后狠狠地推去！
巨大的力道让她摔了个趔趄。
“你干嘛，北川……”
秋山彩音痛呼一声，刚要埋怨，接着就看见一道猩红的消防斧带着破空之音劈砍在了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嘭！！！！！
泥土四溅！
秋山彩音的双瞳惊吓到缩成针状，她‘啊啊’了好半天，接着眼珠有所偏移，看向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已经站着一个戴着白色大口罩，头顶圆帽，浑身上下裹得特别严实的人。
男人背着小背包，手中的消防刃面闪烁着寒冷的光彩。
或许是察觉到了秋山彩音的目光，男子那狰狞暴虐的眼神转过来——
“啊！！！”
秋山彩音发出了尖锐而凄厉的惊恐叫声。
她的双腿如同犯了癫痫一样抽搐着，一时间竟然颤抖得动不了。
而就在她满面恐惧看着这个捏着消防斧的男人的时候——
嘭！！！！
捏着消防斧的男人脸部有些诡异的拉长……接着整个人连带着消防斧在空中转了一圈啪嗒一声落下，消防斧也跌落到另一边。
“呃……嗬……嗬……？”秋山彩音喉咙中发出古怪的声音，她转而看向另一边。
只见北川寺正缓缓地将踢出去的腿放下，冷淡地看着倒下的面罩男子。
收腿后，北川寺又看向秋山彩音伸出了手：“没事吧？秋山小姐？”
“啊……没、没事。”秋山彩音声音都发抖了，她用力、死死地捏住了北川寺的手掌，接着站起来整个人抱住了他这一只手。
生死一线之间，还没从恐惧中脱离的她，就好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抱住了北川寺这根稻草——
虽说……这根稻草有那么一点粗。
北川寺有些无语。
他看着满面担惊受怕的秋山彩音，斟酌着语气说道：
“秋山小姐，你松下手，我刚才没用多大的力气，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清醒过来的。”
没用多大的力气？
秋山彩音听了这话只觉得北川寺这个东京高中生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了。
刚才那一脚踢得这个面罩男在转了一圈，还是因为北川寺没用多大力气？
秋山彩音觉得是幕后大反派的人，就这样被北川寺一脚给制服了……
那北川寺全力一脚岂不是能踢死一个人？
秋山彩音顺从地松开了手掌，依旧满脸惧怕：“这、这个人究竟是谁啊？北川君？”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的一位熟人。”
“熟人？”秋山彩音咽了咽口水：“这种熟人，我一个都不想要。”
北川寺也没在意她的吐槽，他径直走到面罩男身边，刚打算低下身子——
原本安静躺着的面罩男子突然动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取出的匕首，右手手臂一抬，光滑的匕尖竟然横着插向北川寺的脖子！
秋山彩音再度瞪大双眼，恐惧的叫声将要发出——
就好像是成年人教育小孩子一样，北川寺面不改色地抬手将匕首拍掉。
再接着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对方的腕部！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北川寺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面罩男由于疼痛大口呼吸的口型。
“还不老实。”
北川寺摇头。
他干脆地直接两脚将对方的腿骨踢断。
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才停下手，看着面色痛苦无比的面罩男子：
“说实话我其实不想这么对待你的，赖户城老师。”
赖户城……
听见这个名字，躺在地面上的面罩男目露一丝惊讶恐惧之色。
过了好半天，等疼痛稍微缓解后，面罩男才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将面罩取下来。
那是一张中年人，有些苍白的脸。
正是赖户城。
他看着北川寺，以异常艰难的语调出声：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从我到小镇后就一直在尾随我，当时我就已经猜到是你了，但你为什么尾随我，你有什么目的，这些我都不清楚。”
没等北川寺说完，赖户城就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你就……你就想到了这个法子……让自己处于独立偏僻的环境里面，好引我出来……对吧？”
北川寺点点头：
“事实上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着急，直接就对我下手了。”
是的，北川寺没有想到赖户城会如此着急，居然想在这里就对他与秋山彩音下手。
但赖户城显然已经不在意那些了。
他艰难地立起身子，看向北川寺森然而恐怖的御川小学本栋，突然边哭边笑起来。
他哭得很大声，也笑得很大声。
笑声与哭声相混，宛若咒怨。

第一百八八章 赖户苍介
哭声与笑声恐怖渗人，这让一边的秋山彩音都浑身发抖。
然后——
啪！
北川寺抬起手就是一下甩在赖户城脸上。
这一巴掌把赖户城整个人打得嘴巴冒血，他满面懵逼地看着北川寺，一下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装神弄鬼差不多也要有个限度。”北川寺开口道。
“呵呵。”赖户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刚要笑出声——
啪！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好好说话。”
赖户城捂住自己肿痛起来的嘴巴，真不敢再笑或者再哭了。
“我问，你答，能做到么？”北川寺平静地看着赖户城。
那过于冷静的样子让赖户城都禁不住心底下惊讶。
但自己未必没有反过去将军的机会……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北川寺身后的旧校舍，嘴角痛得抽了抽：“你想知道什么？”
北川寺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目光一样：“四年前孩子们失踪案件是你干的吗？动机是什么？”
赖户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神色：“北川先生不是都已经调查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直接说出您的猜测不就好了吗？”
北川寺面色泛冷，他抬起手中的消防斧，狠狠地往他已经碎裂开的手腕处挤压去。
赖户城面色大变，痛苦的汗水从额头滑落，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边才勉强挤出不成句的话语：“我说，我告诉你。”
他这种软趴趴的样子让北川寺禁不住挑眉。
本以为赖户城也是一个名作者，说话做事也应该会有名作者应有的器量。
但原来对方其实也就只是个软脚虾，与月岛梨纱的父亲月岛弦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不过仔细想一想，赖户城这种表现也很正常。
毕竟他连袭击女子高中生这种人渣行为都做得出来，格局小也是当然的。
北川寺看了一眼另一边不敢说话的秋山彩音，再转过头来。
赖户城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仇恨，他低着头，声音细小，却带着一种渗人感：
“我的儿子……苍介他……被那几个小崽子……推进了御川里。所以就找了个机会，在这里设下了许多陷阱……捕兽夹那些……嘿嘿，你知道吗？那个叫做花山院纯的小崽子踩到捕兽夹的时候，连着她的膝盖都给压碎的感觉？”
捕兽夹？
记得在《遗失的御川》中，赖户城也写了关于这方面的描写。
现在看来确实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被几个小孩子推进御川里？这里面还有隐情内幕？
“被推进御川里面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因为打闹意外坠河吗？”北川寺问道。
“呵呵……对外说是意外坠河，但其实是那几个小畜生……把沙袋绑在苍介的腿上……再然后把苍介推进河里……我在桥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笑着看苍介在河里挣扎——”
说着，赖户城又发出了悲痛的哭声。
他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珠血红。
“什么？当时花泽他们做了这种事情吗？”
赖户城所说的话冲击着秋山彩音的认知。
“哈哈哈哈！你也不知道吧！这个小镇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他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水，目光狰狞地转向秋山彩音——
再然后目光软化了。
因为他看见了北川寺正站在旁边，正平静地看着他。
赖户城吸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遍思绪后继续说道：“我是外地人，我的妻子是御川本地人……名字叫做雪子，在苍介出生的时候，雪子难产死去了。”
“雪子在临死之前把苍介托付给我……从那天我就发誓，一定要让苍介好好儿成长……可是花泽家那些小畜生，当着我的面，把苍介推进了水里。”
赖户城目光怨恨：“那也是一个樱花初绽放的日子……河水冰冷，腿部绑上沙袋的苍介根本就无法挣扎上岸，而那几个小畜生却丝毫没有理会这件事，只是站在岸边，看着苍介距离岸边越来越远，我没能赶上，我没能赶上啊——！”
咯咯咯……
赖户城捏紧了自己的左手拳头，紧紧地咬牙。
“那件事情发生后，花泽家、佐藤家那些该死的家伙……那些该死的畜生，在把我儿子害死之后，就只给了我一笔赔偿款。”
“……花泽家……一直都是小镇里面的大户，房地产商，佐藤家……是镇长家姓。”
秋山彩音嘴巴动了动。
听了这话，北川寺眼中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
有着花泽家与佐藤家两家的力量，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如此影响力的赖户城明显斗不过他们。
赖户城捂住脑袋痛苦地说道：
“御川人在这件事情上集体选择失明，没有人愿意为我作证。他们想把一切都遗忘。”
“但我不能让他们遗忘的，我不会让他们遗忘的……我绝不能让雪子托付给我的一切，就这样白白的消失掉。”
“所以你选择报复？”
北川寺声音低了几度，让赖户城有些错乱的神志恢复了几分。
他笑了两声又道：“不错，那几个小孩子被我在御川小学里面抓住了。那个喜欢胡言乱语的两个小畜生……我把他们的下颚拆了下来，那个以自己明亮双眼自豪的女孩子，我把她的膝盖骨敲碎，双眼挖出来，最痛恨的花泽……我折磨了他好久，把他的肉都削下来了。”
这恶心的处刑方式让秋山彩音后退了两步。
“你为什么要害怕？”赖户城看着秋山彩音，嘶吼道：“我才是受害者！你们这群渣滓！这群败类！”
北川寺对此不发一言。
全镇人的孤立，对事实的忽略，这一切让赖户城早就疯了。
不对……是处于疯狂的边缘。
但赖户城的经历再怎么惹人泪下，那也不是他袭击别人的理由。至少秋山彩音是无罪的。
等他发泄完后，北川寺才开口：“一切都是你做的？对吧？”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赖户城忍着身上的疼痛回答。
“这么理解？”北川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同时，他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赖户城说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赖户城脸色不变，他看着北川寺，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可思议：“我全部都已经说出来了，你竟然还说我骗你？”
“那我就用更准确点的话解释一遍吧：你不是骗我，而是刻意遗漏了什么东西。”
北川寺伸出一根手指继续道：“对于你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我看北川先生你才是真的疯了吧。”赖户城看着北川寺，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但北川寺却不在意他这句话，他语气保持一条线，几乎不起波澜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前面与赖户城所说的相差无几，也是被赖户苍介被霸凌然后落水身亡，他在镇子里面被孤立，无法找到帮手，只能心怀怨恨。
但其实落水身亡的赖户苍介——
“他只是换了个形式存在下来了，我们姑且称这个形式为怨灵。”
赖户城听到这里时面色大变。
另一边的秋山彩音则听得云里雾里。
北川寺看着两人的反应，也是心里摇头。
不得不说，赖户城的表现实在太差了，要是没有超出自然的能力干扰，他是不可能完成那么完美的犯案的。
本来已经死的人，换了个形式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个说法未免也太诡异了。
“而就在某天，赖户苍介的怨灵找上了你，或许是刚成为游魂不久，他的脑中还勉强留有你的记忆，并没有完全转化成怨灵——但即使是这样，他仍然要求你为他报仇，让你为了他，将花泽拓也、佐藤秀中、井田悠二、花山院纯杀死。”
“住口！”赖户城突然挣扎起来想要扑倒北川寺。
但就算他双手双脚健在的时候尚且打不过北川寺，现在这种半残疾状态更加不用说了。
他再度被北川寺掼倒，无力地躺在地上。
北川寺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去：
“你从赖户苍介怨灵的口中得到了四个小孩子夜晚会经常去废弃的御川小学捉迷藏的消息，于是在案发当天布好了陷阱……再然后，就是他们失踪之后的事情了，赖户苍介用他的能力为你洗除了嫌疑，而你则遵从他的指示，将四个孩子一个一个杀死。”
“在那之后，五个孩子的怨灵就不断引诱与他们相同年纪的孩童进入御川小学，将他们一个一个神隐。”
“你别再说了！”赖户城用单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丑态毕露地大喊出声。
北川寺不管不顾地将他的手扒拉开：“本来事情应该要继续恶化下去才对，你想报复御川小镇的镇民们。自然乐见其成。”
他的声音一顿：
“但你没想到，御川小镇的镇民们竟然请来了高僧对御川小学进行了封印。怨灵们销声匿迹无法再次出现。”
“你不甘心……十分不甘心……可既然已经报复了花泽他们几家，这也让你心中的暴虐平息了一部分，你开始醉心写作。可你却万万没有想到，御川小学的诅咒早就在你不断接触怨灵的时候纠缠上了你。”
北川寺眯起眼睛。
赖户城手腕处的青紫色诅咒比他吸收五个人的诅咒还要浓郁。
这明显是不合常理的。
而赖户城又是御川人，说不定是因为他时常通过诅咒看见赖户苍介的影子，最终从赖户苍介那里得到了破除封印的方法。
这也是《遗失的御川》引子中记载的男主角女主角他们无意中破除封印的方法。
“生者的鲜血可以污秽诅咒……这是你的小说《遗失的御川》中所记录的方法。而在看见御川小学玄关大门口那里所浇筑的人血，我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你与这整件事情的关联。”
北川寺看着脚边闭上眼睛，无法接受事实的赖户城：
“只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你在书里面分享四人捉迷藏游戏的玩法，让孩童怨灵通过灵域杀人。这本身就是非常值得怀疑的一点了。但那都可以解释，毕竟你是作者，你的本职工作就是让故事更加有趣，更加生动。”
“再到今天的无故跟踪。我就已经确认你有问题了。”
况且……
北川寺回想起自己刚进入赖户城家的时候，那诡异的寒意，宛若实质的……从宅邸下方所散发出的怨念，漂浮在空气中的熟悉的味道……
其实答案北川寺早就清楚，他只是在一直陪着这位‘名作者’作秀演戏。
他的声音微凉，同样的，也让赖户城身形发颤：
“毕竟，冰块不仅能够降温……还能藏尸。”
咯咯咯咯……
赖户城的牙齿上下激烈碰撞着，他看着北川寺，就好像是人看见了鬼一样。
对方的推论或许有误差，但大体关键的地方全部都被他说对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隐藏在你东京宅邸地下冷藏库里面的，应该都是一些参加过四人捉迷藏游戏人的尸体，像你这样的作者，能接触的人群极有可能是你的书迷。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引导他们去做四人捉迷藏游戏，再让他们被孩童怨灵杀害，接着再利用他们尸体中的血液逐步浸染封印，而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封印被人血所浸染了。”
“……你怎么……知道？”赖户城的声音有些绝望。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随意招待的一个人，竟然拥有这样恐怖的能力。
北川寺居然能够闻到空气中那弱不可及的尸臭味，甚至还能想出自己那些生者血液的来源……
赖户城手脚发寒地看着北川寺。
但北川寺却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看着背后的御川小学。
要是再让赖户城继续下去，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将全部封印都污染掉。
而到那个时候，孕育在灵域中的怨灵将冲出封印，对下面御川小镇的居民们进行残虐地杀害。
或许到那个时候，会有一些懂得除灵的特殊人物出现，但已经为时已晚了。
北川寺思考着，却没有动手夺去赖户城的性命。
因为早在图书馆那里，他就已经给岗野良子打了电话，让她搜寻赖户城家中。
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背景，开出搜查令绝对没有问题，找到那些尸体估计也用不着多久的时间。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了一股糜烂腐臭的味道。
似乎有什么东西……
出现了。

第一百八九章 无言的忏悔
秋山彩音像是发现了某种极为恐怖之物，她发出尖细的叫声，从声音中透出极度的恐惧。
而伴随着她的尖叫声，赖户城则张开满是血水的嘴巴大笑起来：“苍介来了……苍介来了！你们俩，不管是谁都逃不掉！”
他的笑声在空中徘徊，最后戛然而止。
北川寺收回揍在赖户城脸上的拳头，回头对上那道乌黑怨念纠缠的身影。
对方身上的怨念犹若实质，冲天的怨念犹如液体一样附着在幼小的身体上。
通过死气的帮助，北川寺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那是一位浑身湿漉漉的男童，他毫无眼白的眼珠正透出对生者的怨恨。
他的嘴巴正半张而开，边缘有黑色液体滑落，口中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想必就是赖户城心心念念的儿子，赖户苍介。
“嘿嘿……你们谁都逃不掉……你们两都会变成破除封印的污秽之血。”
“这就是你特意选在这个地方对我们进行偷袭的主要原因？”
赖户城不回答，只是用着与自己已经死去孩童一样怨毒的目光注视着北川寺与秋山彩音，他的口中喃喃自语着：
“我……早就已经死了，十几年前就已经该死了……人永远是这样的生物，选择遗忘，选择站在大多数人之中。报团取暖、内心丑陋……”
“哈哈哈，我是被御川的人杀掉的，当悲剧被人遗忘的时候，就不再是悲剧，只是单纯的笑话。”
不能刻骨铭心，又何为悲剧？
正因当年的教训还不够让这群御川人醒悟过来，所以赖户城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赖户城……他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也只是披着赖户城这一名字的行尸走肉。
而听了赖户城的话，浑身发软的秋山彩音竟出奇地没有说出任何话，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恐惧而又羞愧的脸色来。
站在御川人的立场上来说，秋山彩音也是遗忘掉昔日一切的人，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资格说出埋怨的话语来。
但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就算知道了御川小镇过去被刻意遗忘的隐秘，她也不想死！
秋山彩音看着那幼小的怨灵，心脏都像是被人揪紧了一样。
生者特有的危机感在催促着她转身逃跑，可在对方的气场压迫下，她的双腿像是与地面生根了一样，根本无法迈动。
可就在此时，北川寺却向前迈出脚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充斥着腥臭乌黑的幼小怨灵，下一刻——
有幽蓝的火花绽放。
火光摇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
而蓄积着幽蓝火光与森然黑雾的拳头，在北川寺扎稳马步的情况下，一瞬间砸在幼童的身上！
火焰……好美。
这是秋山彩音唯一的想法。
嘭！！！！！
幼童灵体四散！
北川寺收回架势，无视了惊愕无比的秋山彩音。
他只是平淡地回头看向赖户城。
赖户城也在看着他。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错愕，似乎从来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北川寺不发一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一些小说中男主角胜利后洋洋自得的姿态，也同样没有为他感到悲哀的神情，更没有恶语相向。
北川寺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平平淡淡的神色。
而在北川寺的如此注视下，赖户城看向自己的手掌。
过了好一会儿才他用左手捂住双眼，小声……很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不忏悔，也不说任何话，他只是小声地哭泣着。
夜风拂过御川小学的草丛，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温柔得似乎想要卷走一切让人悲伤的过去。
是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赖户城想如此告诉自己。
在这一阵又一阵熟悉的夜风中，赖户城仿佛想起了昔日与温柔的妻子，漫步于御川小镇的时光。
那是樱花散落的三月。
时间似乎停滞住了。
妻子正挽着自己的肩膀，歪着脑袋，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
人之哀伤，莫过于心死。
当岗野良子终于赶到御川小学，亲手将手铐套在赖户城手腕上的时候，北川寺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解脱之色。
与其背负痛苦继续前行，不如就此结束。
赖户城正式被逮捕了。
在他东京宅邸之下，秘密修建了一个冷藏库，里面放置了各种残忍死相的年轻人尸体以及密封的血液。
之后要对他进行治疗，治疗过后，就是审讯的过程了，想必四名孩童的藏尸处也会很快被发现吧。
由于天色过晚，所以北川寺与秋山彩音被放下坡道，口供录制也被岗野良子破例放在了明天。
“没事吧？秋山小姐？今晚多谢你了。”
北川寺陪着秋山彩音向坡道下面走去，背后是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秋山彩音的情绪安定下来了，她摇了摇头，轻声地开口道：
“没事。还有……谢谢你，北川君。那个时候不愿意让我离开，是因为发现赖户了吧？”
对此，北川寺却没给她回答。
他只是目光悠远地投向远方。
见北川寺没给她回答，秋山彩音摇摇头，声音依旧有一点发颤：
“……北川君。”
“嗯？”
“……你觉得我们有罪吗？御川人……御川小镇里面的居民，有罪吗？”
刚才赖户城沉重无言的绝望以及巨大的悲伤，让秋山彩音有些不知所措。
御川小镇的人究竟怎么样？
当初选择遗忘的他们，是否应该被原谅？
他们究竟有没有罪过呢？
秋山彩音想不明白。
北川寺听了这话，也是多看了一眼秋山彩音。
都说年轻的少女在青春期的时候总会有着多余的愁思，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现在看来，还确实是这种说法。
面对这个疑问，北川寺站在坡道上指向御川的人工河道方向：
“或许在那里就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人工河道边，有小小的火光在跳跃着，好像有人在御川边为谁祭祀一样。
“那是谁……？”秋山彩音语气不确定。
“走过去看看吧。”北川寺提议道。
两个人下了坡道，走过小街，来到河岸边的长路上。
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见蹲在河岸边，嘴里念叨着细碎祭祀话语的中年男人与女人。
他们面前摆放着五盏水灯。
御川的河水倒映着水灯，显得波光粼粼。
借着火光，秋山彩音看清了放下水灯的男女相貌。
她惊讶地发出了声音：
“那是……花泽家的父母，这么晚了，他们在为谁祭祀？”
秋山彩音侧过脸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则看着她反问：“你觉得呢？”
五盏水灯……象征着五个灵魂……
在日本的传说中，放下水的水灯，有着指引人灵魂的用处。
那小小的五盏水灯缓缓流淌于水面上，火光反射之间，有光晕微微荡漾着。
就像小孩子们一样互相依偎着……
秋山彩音再也止不住泪水，但她不敢哭得太大声。
五个孩子。
除了四名被诱拐杀害的孩子，还有一盏多余的水灯象征着溺死的赖户苍介。
由御川的河水，将水灯卷走、远去。
花泽家的人通过这样的方法，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赎罪。
秋山彩音感谢他们。
原来在御川小镇的零碎边角中，还是有人记得当年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并为之忏悔。
这无言的忏悔深深地打动了秋山彩音的内心。
原来自己一直居住的小镇……也有着如此让人无法忘怀之事。
她回过头，想要感谢北川寺。
但不知何时，身边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北川寺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时间过去了三天。
北川寺与秋山彩音的口供录取已经结束。
已经心死的赖户城也将一切都交代了。
东京宅邸之中的尸体是他一人做的，藏匿着四具孩童尸体的地点则在丹沢山区中的一个天然山洞内。
在那里面，警方发现了已经化作森森白骨的四具孩童的尸体，以及他们已经破破烂烂的随身衣物。
这时间跨越十数年的案件，也在御川人的一片哭声中结束了。
而新闻上面也报导了赖户城的案件被定义为恶意杀人。
在报纸中，北川寺与秋山彩音被称为青年男性A与青年女性B，没有透露出真实的名字。
一时间舆论四起，连带着赖户城的小说《遗失的御川》又大火了一把。
这可是真正发生过的都市怪谈啊——
“喂，北川小子，你真不打算回去吗？”
岗野良子靠在警车边，脑袋伸出来看了一眼北川寺。
对此，北川寺摇了摇头：“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哼……别又给我整出什么乱子！”岗野良子撇撇嘴，对于北川寺惹事的能力再也不敢怀疑了。
北川寺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哪里就发生大案件。
像上次的公园藏尸案件，再比如现在的赖户城事件，都是足以震惊全国的事件。
这样的事件十几年都不足以发生一件，但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却发生两起。
“我知道。”
“啧……”
看着北川寺面无表情的样子，岗野良子咂了咂嘴，深深地感到被这货当作工具人的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案件还是要处理的。
她抽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看向已经黄昏的天色，恍惚地开口：“真希望这个世界上少那么多悲惨的案件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拍方向盘，扭头看向北川寺：“不和你这个混小子说这些废话了！总之记得不要给我惹那么多事，我要回警署了。”
北川寺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关心，于是点头送行。
送走岗野良子后，北川寺重新提起背包，从他鼓鼓囊囊的衣领中钻出布偶小脑袋。
布偶小脑袋伸出手扯着自己的脸，对着已经开车离开的岗野良子比了一个鬼脸。
“可怜，别调皮了，我们走吧。”
听了北川寺的话，布偶小脑袋用力地点点头，随即又钻进北川寺的领口中。
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北川寺将神乐铃取出插在背包的水布袋边，一步一步走向御川小学的坡道。
赖户城事件告一段落，但接下来他还有事情要做。
北川寺作为一个外人，无法对赖户城与御川人之间的事情做出任何点评，但有一件事情他是必须要去做的。
依旧徘徊在御川小学的孩童怨灵，他到现在一个都没有超度成功。
上次的赖户苍介也只是被北川寺强行打散了灵体，有了一些亏空而已。
与另外四个孩童怨灵一样，他也没有消失。
而北川寺现在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到了。”
天色已暗，御川小学四周的空气弥漫着诡异的寒气。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
经过上一次的风波，御川小学被拉上了禁止进入的黄条警示，黄条警示拉了好几层，上下拉满，到处都是。
但北川寺只是轻松跃过黄条警示，径直来到御川小学玄关大门。
大门一如既往紧锁着，在死气的视角下，这座大门通体被怨念所覆盖笼罩，让靠近的人下意识的身上发寒。
北川寺自然不可能从正门强行突破进入其中，毕竟封印摆在那里，他要这么进入就只能破坏封印。
而那是个蠢方法，北川寺不可能做那种事。
“且整个御川小学与那座灵域之中的御川小学沟通……只要进入这座御川小学，自然就会进入灵域……”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口逐渐被怨念侵蚀的白色符咒，转身走向学校左边。
学校左边种植着高大的树木遮挡视线，而在这里也能看见已经脱掉淡绿色胶皮的高耸铁丝网。
前面也已经说过，在御川小学最左边的是露天游泳池。
而这里……也将成为北川寺进入御川小学的进出口。
北川寺眸光一沉，死气收敛汇入兼定。
在这一股死气的注入之下，已经完全脱落诅咒血污的兼定匕尖绽放出银光。
北川寺抬手。
匕首在空中留下三道银光。
哐啷！！！
铁丝网被分割出一个小小的‘门’的形状来。
北川寺收回兼定，像是有所感应一样伸出手去。
指尖触碰到‘门’的时候，有淡淡的涟漪浮现。
“果然连接着灵域！”
北川寺不再犹豫，整个人直接闯入其中。
御川小学。
北川寺又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 可怜登场！
今出川千花很后悔。
她很后悔答应与自己的哥哥、还有其他两人做四人的捉迷藏游戏。
当时只是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莫名地来到了这种地方。
在自己面前的是破旧的校舍，天花板不高，却有种压人的感觉。
空气中荡漾着一股恶臭味，破破烂烂的校舍结构比任何鬼屋都要还逼真恐怖。
这一切都让年仅不过十二岁的她感到格外害怕。
她推开门，脑袋向两边望去。
大门两边是深邃黑暗的长廊，站在这里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孝太哥哥！”
她发出娇嫩的招呼声。
四周森然寂静，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今出川千花再度咽了咽口水。
这里究竟是哪里？
看着四周阴森恐怖的环境，她动作小心地向前挪动着。
她慢吞吞地、好不容易才出了身后的教室。
哐啷！！！
背后教室的木门轰然关闭，吓得今出川千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接着，她就看见了。
木门的玻璃上，浮现出来的满是猩红血丝的怨毒双眼。
今出川千花被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小嘴发出恐惧的叫声，随便找了个方向闷着脑袋就跑了过去。
接着……
她感到自己撞到了某个柔软的人体。
还会有谁在这种地方？除了孝太哥哥应该就不会有其他人了。
今出川千花面色一喜，抬起头欢喜地叫道。
“孝太哥……哥。”
接着，她愣住了。
小脸由红润转向苍白，再由苍白转向发紫。
站在自己身前的那是什么今出川孝太？
她后退两步，看清楚了对方的全貌。
淡淡的黑色气流缠绕着女性残破不堪的躯体。
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今出川千花甚至能够看见对方身上各个黑漆漆的伤洞。
但最恐怖的不是这些。
最恐怖的是，对方的腰部像是从侧面被扭断了一样，上半身扭曲到身体侧边，那双空洞的双眼正注视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
今出川千花浑身打了个寒颤。
在今出川千花惊恐万分的目光下，这具活着的‘尸体’举起了扭曲变形的手掌，乌黑的指甲对着她的眼睛刺去！
但怨灵的锋利如裁纸刀的指甲还没完全靠近她，就已经被一道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人影给踢飞。
那是一个背着淡蓝色背包的青年。
他的面色健康，泛着红润之色，目光灵动，就是脸色稍微冷了一点，其他的都还好。
在今出川千花目光中，青年脚下一踩，木制地板被踩得咔擦一声断裂，随即一脚狠狠踩在了挣扎着要起来的女性的头部。
嘭！
嘭！
嘭！
今出川千花就这样瘫软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脚一脚地踩在那个女性的脑袋上。
伴随着啪叽一声，女性怨灵的脑袋被对方彻底踩碎。
做完这一切后，青年才转过头看向自己问道：
“你没事吧？”
他这么一说，今出川千花才有些发愣地抬起头，最后——
哭了起来。
……
“也就是说北川大哥哥和我一样，也是举行了四人捉迷藏游戏过来的，对吧？”今出川千花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北川寺对此则是点头：“差不多。”
他刚从游泳池那边过来就听见这边的今出川千花在尖叫，也是他在最后一秒赶上了，不然这座灵域又要诞生一只怨灵了。
而且看今出川千花的年纪……
“国中生？”
“嗯！我是东京由花国中一年级的学生。”今出川千花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北川寺说着将挡在面前的一脚踹飞问道。
今出川千花这才脸色一变，小脸微微发白：“孝太哥哥……孝太哥哥他们……”
“孝太？你哥哥的名字？”北川寺又问道。
“嗯……最近网络上那个游戏……那个四人捉迷藏游戏什么的不是很火吗？我哥哥还有哥哥的女朋友他们就说要做那个游戏……”今出川千花结结巴巴地说着：“之后大家发现人数……不够，就带上我一起了。做完那个游戏后，就到这里来了。”
妥了。
这就是作死还要带上妹妹的典型。
可以说今出川千花完全就是被今出川孝太给拖累到这里来的。
在这种地方……
今出川千花可比北川绘里还要小三岁啊。
北川寺眉头微皱，他思索片刻后又说道：“你安静一点，路上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大喊大叫，我就带你去找你哥哥，没问题吧？”
“嗯！”今出川千花握紧北川寺的手。
寻找的路上如果再次遇见那群小鬼，就直接使用兼定，把他们的灵体直接全部绞碎，让他们再也无法借助这座灵域恢复灵体。
而就在北川寺下定如此决心的时候，在距离本栋不远处的附属栋中，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正骂骂咧咧地看向四周。
“该死！”
他一脚踢在教室破烂的木门上，不爽地吐了一口口水：“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窗户也打不开，天上怎么是红色，远一点的东西也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寸头年轻人喘息了好久，这才不甘心地收回脚。
他心里面有些恐惧，而人一陷入恐惧之中就会胡思乱想：
“……这里该不会真是那个传闻中的御川小学吧？”
除了这个解释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了。
刚才他路过画室的时候也看见其中摆放着的低矮画架了，若是高中或者大学都不会使用这种小型画架。
这种画架只适用于身高不够的小学生。
特别是这座校舍大部分都是木结构，近代建成的学校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大量使用木材。
那么答案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寸头年轻人揉搓着太阳穴，又吐了一口口水：“如果真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这里面有怨灵一类的东西……”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准确的是不想让自己继续吓自己。
再这么下去，他连向前迈步的勇气都要失去了。
在他背后不远处，有一个下巴被完全下掉，露出其中狰狞烂肉的孩童。
他拎着消防斧，正在缓慢地靠近寸头男性。
……
本栋四楼。
今出川孝太正背着自己的女朋友逃亡着。
“孝太……孝太……”
伊藤真弓死死地趴在男朋友背上。
在她另一条腿上，正悬挂着锈迹斑斑的捕兽夹。
捕兽夹锋利地锯齿撕开血肉，咬合在伊藤真弓的小腿上。
“真弓……”
今出川孝太面色苍白。
在狂奔的他的身后，有两只漂浮在空中的孩童怨灵，一个孩童怨灵为男，下巴被拆掉，诡异而又恐怖，他的眼睛弯起，看上去好像是在笑一样，手里握着一把裁纸剪。
而另一个怨灵女孩留着蘑菇头，看上去长相可爱，但空荡荡的眼眶却破坏了整体的感觉，让人感到恐惧，她的手里面提着一柄血迹斑斑的菜刀。
“大哥哥……大姐姐……我们玩个游戏吧……嘿嘿嘿……”
“混蛋！你们这些怪物！”
今出川孝太对着身后的怨灵吼道。
早知道就不应该去听相川那个家伙的话！
弄到现在，今出川千花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伊藤真弓还受伤成这个样子。
他悔恨得心口发疼，看见女友腿上挂着的捕兽夹，他只能咬牙向着楼下跑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从背后传来了刀刃入肉的声音。
今出川孝太瞪大眼睛，回头看去。
从伊藤真弓的脖颈处捅出了一柄菜刀。
伊藤真弓嗬嗬嗬地发出艰难的声音，瞳孔瞬间收缩。
两个孩童怨灵暴虐地笑着，小手攀附在菜刀上面，横切而去！
噗嗤！！！！
血液……四溅！
伊藤真弓的头颅高高飞起，那张姣好清纯的脸上还带着些许迷茫与错愕的表情。
“不！！！真弓！！！”
今出川孝太目呲欲裂。
他高喊出声，想要伸出手去抓空中腾飞着的伊藤真弓的头颅。
但那于事无补，怨灵远超常人的力量将他狠狠地连着无头尸体一直带着撞向楼梯口的墙壁。
“真弓！真弓啊……啊啊啊！！！”
今出川孝太不顾自己浑身疼痛，手掌伸出。
但那也已经无济于事，两个孩童怨灵拿出菜刀与裁纸剪刀对着无辜殉难者的头颅蹂躏。
直到这时，今出川孝太才痛苦地哭喊出声。
为什么自己要听相川的话玩那个游戏？
为什么要带上真弓？
如果不去主动触碰这些应该多好？！
他用力地捶打着木板地面，声音嘶哑。
不是每个错误都有人可以收拾。
有些错误，就算年轻也无法为之买单，而到了那个时候，再后悔也没有半分作用了。
到这个时候今出川孝太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时，在耳边响起了冷淡的声音。
“你照顾好你哥。”
“……好，北川大哥哥。”
今出川孝太泪眼迷茫地抬起头，只见自己身前已经站着一位背着淡蓝色背包的青年。
青年牵着的那个小女生，不是自己妹妹又是谁？
“千花……千花……你没事……你没事啊？”今出川孝太面色迷茫地伸出手，将今出川千花抱进怀中。
“孝太哥哥。”
北川寺看了一眼这个表情凌乱的大学生青年，禁不住摇摇头。
对方明显是受到打击太大，导致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但北川寺却不同情对方。
死是自己作的。
每个作死的人都必须要为他们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虽然这个代价很惨烈……”
北川寺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而看见北川寺的动作，今出川孝太这才反应过来，他叫喊出声：“不要上去！快逃！带着千花逃！”
今出川孝太松开今出川千花的身子，惊慌失措地站起来，随后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接着又站起来连摸带爬地从台阶向上冲去。
凄惨的叫声从上方传来。
今出川孝太心头一紧。
难不成自己又来晚了吗？
又有人要死在自己的面前了吗？
嘭！！！
两道破空之声传来，今出川孝太看着那两个孩童怨灵直接被摔在墙壁上，原本暴虐血腥的笑容已经散去，转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那些怨灵……也会出现这种表情？
今出川孝太看愣了。
等等……好像他们还负伤了？
他看见了女孩怨灵被切掉的手臂，又看见了小男孩怨灵被剖开的脖子。
这副场面看起来恐怖无比，让今出川孝太浑身发颤。
他侧过头向右边看去。
一道手里面捏着阴冷匕首的青年身影正缓缓地走过来。
对方的面容稚嫩，看上去好像还是个高中生，但眉宇中的冷色以及他身上沾满的怨灵乌黑液体却让今出川孝太忍不住后退两步。
他看起来不像是救世主，反而像是更恐怖的反派。
只见青年不发一语，手指一挑，森冷的匕首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向着两个孩童怨灵射去。
两个怨灵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其中一个将匕首挑飞，另一个扑杀向青年。
但青年却毫不慌张，他的手指轻微地抖了抖，原本还飞在天上的匕首从背后袭向小男孩怨灵。
那闪烁着阴冷光彩的匕首从右到左完全将男孩怨灵的脖子给剖开，怨灵的头颅也直接落地。
“佐藤秀中、花山院纯。”
北川寺收回兼定，看着不断在地上挣扎着的残躯，没有半分犹豫地走上前去，手中的兼定化作光影，将怨灵的脑袋与身子给剁成肉泥。
灵匕术灵巧地分割开怨灵所有怨念薄弱的地方，将其彻底杀死！
这是中级级别的灵匕术所带来的特异之处：灭灵。
顾名思义，这两个中等低级的孩童怨灵被灵匕术所切到的伤口是无法再次愈合的。
丝丝死气附着在他脖颈处光滑的切面上，一声又一声震人心魄的惨叫发出。
北川寺就犹如其怪谈本身一样，下手果断，不带丝毫同情。
乌黑的液体溅起飞到他身上，也没有让他的动作半分迟缓。
而就在此时，女孩怨灵却突然带着狞笑从天花板中钻出，手中的菜刀切向北川寺的脖子。
“小……心……呃……？”
今出川孝太刚要提醒，却发现对方根本完全不在意，只是拍了拍领口。
在今出川孝太诧异的目光中，从中好不容易钻出来了一个小布偶。
这个小布偶圆滚滚的小手叉腰，抬起来的狰狞小脸上竟然流露出一副鄙视的表情，似乎有些嫌弃今出川孝太的反应。
西九条可怜——
登场！

第一百九一章 盘旋的惨叫
西九条可怜跳起来学着北川寺的动作，小布偶身子带着淡金色的气流，转身一脚将花山院纯踢飞。
虽说西九条可怜转身回旋踢的动作有些干净利落，但她的布偶身子落地时却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能帅起来。
西九条可怜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挡在北川寺与怨灵女童花山院纯面前，看着对方狰狞的卖相，小家伙毫不畏惧。
北川寺自始至终都没有管西九条可怜与花山院纯两个，他只是抬起手——
嘭！嘭！嘭！
巨响一声一声响起，倒在地面上的佐藤秀中的残躯伴随着北川寺一下一下、一刀一刀砍过去的动作抽搐着。
怨念一大股一大股的消散，北川寺清秀的脸上沾满了腥臭的液体。
看上去狰狞无比。
嘭！！！！
佐藤秀中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叫声，灵体全部粉碎消散，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聚合起来。
与此同时，北川寺也听见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御川小学孩童殉难灵回收，初等高级怨灵一只，剩余四只，奖励技能点数2，剩余技能点数4.5。’
而正当北川寺消化着佐藤秀中的殉难灵的时候，另一边的女童怨灵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人性化的恐惧。
它看着北川寺浑身黑气，脸上更是沾满了乌黑腥臭液体的时候，浑身一发颤，竟然尖叫出声，转身就要钻进墙体内——
咔嗤！！！！
森冷的兼定射进它的膝盖，附着在兼定之上的死气扭曲塑形，竟然将兼定卡在她的灵体之中。
它下一刻就感到一股巨力从膝盖处传来。
啪嗒！
转身钻入墙体内的愿望失败，它乌黑的指甲死死地抠进木地板上，带起一阵又一阵木屑！
“你……想往哪里跑？”
阴冷的询问声从背后追上来，怨灵花山院纯浑身颤抖着向后望去。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没有眼白的眼球正注视着它。
对方脸上还沾着自己同伴的怨念液体。
“啊！！！！”
孩童怨灵尖叫一声，疯狂挣扎起来，她的灵体四肢都被她强行扭曲折断，疯狂地抓着地板想要远离对方，但在北川寺的死气与驻火灼烧的情况下，它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熟悉的闷响声传来，让一直看着北川寺动作的今出川孝太都恐惧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看着那被砸碎的灵体，他脸色一白，捂住嘴，但还是没止住，直接跪下来大口大口地呕吐着。
好不容易今出川孝太不吐了，又听见头顶上传来北川寺的询问声：
“你没事吧？”
今出川孝太下意识地抬头。
北川寺的身上还在滴落乌黑腥臭的液体，脸上还粘连着一些说不明白的青紫色腐烂肉块儿……
呕——
今出川孝太又呕吐起来。
嗯？
看着他恨不得把自己胃袋都给吐出来的表情，北川寺皱起眉来看了一眼身后。
背后空荡荡的，除了墙什么都没有了。
神乐铃也没有反应，说明周围应该没有什么造型恐怖的鬼怪。
“孝太哥哥！没事吧？”
今出川千花这个时候才上来。
刚才她一直害怕地躲在楼梯口，根本看不清楚楼上发生了什么，听见上面的动静差不多止住了才迈开腿上来。
但今出川千花一上来就看见自家老哥跪在地上大吐特吐，她禁不住凑过去关切地问道。
“唔……呃……”今出川孝太一边摆手，一边呕吐，直到把自己肚子里所有东西都呕出来差不多才回过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多大问题。
北川寺脸上的那些怨念所构成的东西早就化作怨念飘散了。
解决掉花山院纯后，北川寺又获得了额外的2点技能点数，剩余的技能点数也跳到了6.5。
还有三只要解决。
但是……
北川寺看着今出川孝太吐完后挣扎着起身跑向无头尸体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他将还站在楼梯口好奇地想探出脑袋来的今出川千花的眼睛捂住。
今出川千花还小，看见这些东西足以给她一辈子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悲恸的哭喊声传出，今出川孝太紧紧地抱着无头尸体痛哭着。
“北川大哥哥……？”今出川千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被捂住了眼睛的她十分迷茫。
“没什么。给你哥一点私人时间。”北川寺说道。
“嗯！”
她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站在旁边等待，看着今出川孝太发泄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今出川孝太终于冷静下来，他放下伊藤真弓的脑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弓……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只可惜的是，就算他现在再怎么说对不起，已经沦落入黄泉的伊藤真弓都已经听不见了。
这也是为何北川寺一直劝说北川绘里不要进行灵异游戏的原因。
毕竟有时候，生活少点刺激，平平淡淡一些，其实也很不错。
……
今出川孝太没有任性地向北川寺提出带着伊藤真弓尸体这个请求，他只是一个晚上长大了不少，也沉默了不少。
他没有问北川寺特殊能力的由来，也没有多说别的话。
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少了魂。
今出川千花看看沉默地跟过来的哥哥，又看了看北川寺。
天真烂漫的她自然看不出自己哥哥的变化，她扭头好奇地问道：“北川大哥哥，接下来我们去干嘛？”
“找一些东西。”北川寺简短地回答道。
“找东西？”今出川千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面对她的疑问，北川寺点点头：“这里表面上看起来是御川小学，但其实这里追根究底只是一座灵域。只要将支持这座灵域的怨灵解决掉，死难者的灵魂就会超脱，灵域也会崩塌消失，到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灵域……？”今出川孝太双眼空洞地抬起来：“这里还有别的灵吗？和刚才的小孩子一样的？”
“就我所知应该还有三只。”北川寺也没有隐瞒。
这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活下去。
今出川孝太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又说道：“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那个家伙的名字叫做相川有马。”
“那个人已经死了。”
北川寺轻描淡写地宣布了一个人的死刑。
这让今出川孝太不太理解地偏了偏头，他语气惊诧地问道：“死了？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可怜。”
北川寺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这时，今出川孝太才看见他领口处探出来的布偶脸。
布偶打着错落各色的补丁，嘴巴以针线缝起形成一个‘X’形，远远地看过去，似乎真能从那亮闪闪的布偶纽扣大眼睛里面看见灵魂。
而在今出川孝太与今出川千花的目光下，布偶竟然还伸出手对他们摆了摆，像是在打招呼。
“这……”
今出川孝太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以一种格外谨慎的语气问道：“这就是北、北川法师你的式神吗？”
“别叫我北川法师。”
北川寺的声音陡然低了好几度。
他目光中带着警告：“其他的什么称呼都可以，但是不要叫我北川法师。”
今出川孝太向后退了两步，面露难色，他打量着北川寺的外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北川小哥？”
北川寺身高虽说与他相当，但看得出来，对方还只是个读高中的学生，叫他小哥应该不会过于失礼。
“嗯。”北川寺向前继续走去，又解释道：“可怜能够探测一定范围内的生者气息，在这种灵域中，她更加如鱼得水，而就她刚才告诉我的内容，御川小学中除了你们，应该就再无幸存者了。当然，我也不能肯定这期间会不会又有人举行四人捉迷藏游戏进入这个灵域。”
四人捉迷藏游戏……
今出川孝太握紧了拳头。
说到底还是好奇心惹的祸，所以才会酿成现在的惨剧。
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出去该如何与相川有马以及伊藤真弓的父母交代。
特别是他现在还一身是血，警方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今出川孝太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北川寺却是管都懒得管他。
救他出去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北川寺能考虑到的了。
若是北川寺没有猜错的话，灵域崩塌的那个瞬间，今出川孝太与今出川千花就会被送回原本所在的地方，而他也会出现在御川小镇中。
所以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正当北川寺思索着这些的时候，一直沉寂着的神乐铃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清脆的铃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天花板上钻出身上破破烂烂的花泽拓也的怨灵，木地板中钻出井田悠二的怨灵、而另一边的教室门则是轰然打开，从中扑出一个腥臭腐烂、浑身湿哒哒的身影……正是前三天被北川寺打散灵体的赖户苍介！
它们三只怨灵直接向北川寺扑来，小脸上带着渗人暴虐的笑容。
天花板上的花泽拓也手中的消防斧对着北川寺的脑袋劈砍而来，井田悠二手中锈迹斑斑的裁纸刀则对准北川寺的脚筋切去，另一边的赖户苍介却是直接双手掐向北川寺的喉咙！
这三只孩童怨灵在灵域的滋养下居然也有了互相配合的智慧。
但北川寺在神乐铃的提醒下，早就已经摆好架势。
他脚下一错，踩在井田悠二脑袋上的同时，右手闪出兼定，对准空中砸落的消防斧平切而去，剩余最后的赖户苍介则是由西九条可怜张开的淡金色气流给挡开。
另一边，今出川孝太则是早就有所反应，将自己的妹妹抱起来跑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方位。
他们心脏剧烈跳动着。
毕竟要是北川寺打输了，那他们俩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消防斧被森然锋利的兼定劈开，井田悠二的脑袋被踩得凹陷下去，另一边的赖户苍介则被西九条可怜纠缠住了。
北川寺一个受身翻滚的动作，躲掉花泽拓也的又一次扑杀，同时他另一只手直接捏住井田悠二灵体的脖子，漆黑的死气与驻火爆发，将其从木地板中提出。
死气黑线牵扯着兼定翻飞回来，顺便还切了井田悠二脖子一刀。
井田悠二还想挣扎，捏着裁纸刀的小手向着北川寺的眼睛插去，对此北川寺只是双手一合，兼定在他手中宛若流光一样再度剖开刚才井田悠二脖子上面的伤口。死气在其中一个爆发——
井田悠二的脑袋高高地飞起。
且由于灵匕术灭灵的性质，它脖颈处的切面附着满了死气，根本无法完整的合拢。
他无头的身子只能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
解决掉一个！
北川寺眼中寒光一闪，一只手将花泽拓也抓住，手中的匕首直接捅入他的腹部。
花泽拓也发出尖锐的叫声，还剩下一半的消防斧刃对着北川寺脑袋惯来。
北川寺身子一矮，伸出腿踢在了花泽拓也的膝弯处，趁着他整个灵体因为失去重心倒下的那个同时，双手揪住他小小的领口，手腕一转，力道贯穿的同时将它残破的身体重重地向墙壁上砸去！
嘭！！！！！
蜘蛛纹路在墙壁上浮现，北川寺摁住了疯狂挣扎地花泽拓也，兼定刁钻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
北川寺踩了一脚花泽拓也的脑袋，扑向最后一个赖户苍介。
赖户苍介。
作为第一位溺水身亡的牺牲者，自然拥有比另外四只怨灵还要强大的实力。
但就算是这样，它也没能到中等怨灵的程度。
毕竟它们五只怨灵所获取的怨念，有很大一部分程度都交予了这座御川小学的灵域，他们在这其中拥有穿墙、聚合、强大的抗打击能力，但在攻击手段上无疑有些欠缺。
北川寺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够将它们一个一个都收拾了。
最后一个赖户苍介花费了北川寺一些时间，但却没过多久。
三具无头的小孩灵体整齐的躺在北川寺面前。
他们跌落在一边的脑袋脸上还带着浓厚的不甘与怨恨。
对此，北川寺只是拔出了兼定匕首，回过头提醒了一句：
“你把你妹妹的眼睛捂住。”
“啊？好……”
今出川孝太先是一愣，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自己妹妹的眼睛给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闷响声再度响起！
怨灵们的惨叫声在御川小学的上空荡漾盘旋——

第一百九二章 开学了
今出川孝太捂住今出川千花的双眼。
只是在旁边看着北川寺将怨灵们一个一个解决掉。
若不是与北川寺刚才的相处得知对方并不是什么坏人，他估计早就逃跑了。
毕竟北川寺除灵的时候过于血腥，光是看着他动手，似乎那痛感都能传递到自己身上来一样。
当北川寺正式将最后一只怨灵赖户苍介也解决掉的时候，今出川孝太刚想要说话……
结果下一刻，天旋地转，伴随着剧烈的晕眩感，今出川孝太紧抱着今出川千花出现在了一处冰冷的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废弃校区前。
“这里是……”今出川孝太瞪大双眼，无法相信地看向四周。
接着——
“我……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他叫出了声。
死里逃生的幸存感充斥着胸腔。
对女友的悔恨留存心中。
他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妹妹，哭了起来。
若是被人听见这声嘶力竭的哭声，估计这里也会被添上怪谈的一笔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回来了……已经回来了。
和自己的妹妹今出川千花……回来了。
“说起来，北川大哥哥呢？”
今出川千花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根本看不见北川寺的身影。
听了这句话，今出川孝太也禁不住看向面前废弃的校区，轻轻地揉了揉今出川千花的脑袋，声音柔和地说道：
“北川小哥……不对，北川法师他肯定有办法离开的。”
“嗯！”
看着今出川千花的笑靥，今出川孝太掩饰住心中的悲痛，深深地吸了口气。
北川法师……以后应该还有机会相见的吧？
而在另一边——御川小学。
连续三声清脆的系统提示，让北川寺剩余技能点数跳到12.5。
同时，兼定的匕刃处的血污诅咒也缓缓落下一小层。
系统提示：检测到兼定的诅咒减弱。
兼定匕身之上的血污又脱落下了一部分。
北川寺看了一眼兼定后，将西九条可怜塞进自己的领口处。
而就当他刚做完这个动作的时候，脚下的校舍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整个校舍似乎都在颤抖扭曲。
失去了五个主要的孩童怨灵，这座御川小学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由于今出川兄妹是在别的地方进入灵域的，所以当失去五个孩童怨灵的同时，牵引束缚他们的力量也会消失。
但北川寺不同。
北川寺位于御川小学旧址，御川小学又连接着灵域本体，所以北川寺要出去，只能从刚开始进来的地方出去。
他将背包提上，直接一个翻身顺着楼梯扶手冲下楼去。
这座灵域已经快要崩毁了，头上的梁木落下，挡住了面前的道路。
对此北川寺只是将兼定取出来，手指翻飞，接着一脚踢出去！
嘭！！！
阻挡前路的废墟被巨力掀开，北川寺向着游泳池的方向奔跑而去。
这道长廊，北川寺只花费了两秒钟的时间就跑过，期间还顺手将一些挣扎而出的低级怨灵解决掉了。
跑过盥洗间，北川寺来到游泳池。
地面在疯狂颤抖，碎裂的巨响接二连三的响起。
北川寺向后退了两步，助跑的同时直接跳了起来。
他越过绿色钢丝网，冲向自己使用兼定划开的‘门’。
毫不犹豫地穿入。
而在北川寺身后，御川小学这座灵域正在迅速的分崩离析……
……
北川寺将背包背好，回过头看向御川小学。
事实上，现实中的御川小学根本就没有半分变化。
它还是一如既往地耸立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别人探索。
但不管怎么样，灵域已经崩毁，怨灵也纷纷解脱。
这也使得现实中的御川小学所带着的那种淡淡的血腥以及诡异的气息也消散不少。
至少北川寺觉得，这应该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夜晚十一点。
北川寺是七点半进入灵域的，没想到这一进去就是三个半小时。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又将一直插在背包水袋中的神乐铃取出。
神乐铃的表面依旧泛着夺目的光晕，在其中似乎能看见灵魂沉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将刚才那三只怨灵解决后，他分明感觉到神乐铃在牵引那些无主怨念，提供给沉睡中的麻宫永世吸收。
“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苏醒了吧。”北川寺看着神乐铃，摇了摇头后将其重新收回背包。
他摸了摸西九条可怜探过来的布偶小脸，将系统页面打开，开始清点此次的收获。
姓名：白凡（北川寺）
身体综合数值：65（常人七倍值）
死气：30/190。（分支技能：治疗、变异。）
技能：八极拳（高级炉火纯青）、灵匕术（中级登堂入室）、基础死气运用（高级炉火纯青）、柔术（高级炉火纯青）、徒手格斗（高级炉火纯青）。
特质（1）：你的特质注定你总是会吸引怪异、灵异现象。
特质（2）：你的身体寄宿着神驻村的祭祀之火，初等低级怨灵、初等中级怨灵将无法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同样，你也无法从以上等级的怨灵中获取怨念。
特质（3）：你的身体寄宿着引魂花，你所有关于死气、灵力类别的技能永远提高一个等级，你的死气总量永远上升60。
剩余技能点数：12.5。
剩余道具：巫毒娃娃x3。
身体综合数值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提升得飞快了。
这也是，毕竟常人七倍值就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数值了。
这里的身体综合数值不止代表力量与速度，同样也代表了神经反射速度，思维活动能力以及动态视力等等。
到后面想要提升一个等级估计都十分困难。
北川寺也不在意。
船到桥头自然直，七倍身体数值够目前的他适应了，能提升力量虽说是好事，但最好还是能将目前的东西完全消化，再继续进行强化比较稳妥。
死气从172来到190，这说明那五个怨灵给他一共提供了18点死气提升，平均每只3.6，其实也算不错了。
除此之外，还有丰厚技能点数奖励。
12.5点技能点数。
北川寺暂时还没有想到不错的强化方案，留着应急也不错。
“而且……快开学了啊。”
北川寺眉毛微挑。
他出门的时间是2月11日，在御川又停留了三天，今天是2月14日，明天就是2月15号。
北川寺明天还要去学校办手续交费。
京北私立高中，由于是私立高中的原因，所以学费也比公立要高昂许多。
这也是为何许多人想要就读公立高中的原因，毕竟公立高中的学费要比私立高中低上许多。
京北私立高中由于本身师资力量丰富，教学能力雄厚，所以一年下来收取的费用也不低，包含学费与活动费一起算上至少需要一百一十万日圆，再加上北川绘里那边又需要入学费、学费、活动费。
两者相加起来粗略计算应该需要三百万日圆。
如此高昂的学费，这也是为何在一些日本影视剧中经常能够看见一些人将机会让给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自己上不起学就去打工。
而北川寺手头则刚好有三百万日圆，在平坂一郎那里解决了两次麻烦后得到的。（前面写错了写成一千万日圆了，现在改回来。）
若是在国外工作的北川母亲那边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北川寺将钱贴进缺口里面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样做的话，北川寺就又没钱了。
其实这两个月北川母亲也有联络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在对待父母的方面，北川寺没有丝毫马虎，汇报最近生活状况，询问对方身体是否健康……
就算性子冷淡，那也是对外人，对待原主的父母，北川寺还是会有尊敬之心的。
“不管怎么样，妹妹的教育是大事。”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人总不可能被钱给为难死。
大不了他的都市灵异怪谈主页接两个广告，钱就自然来了。
事实上北川寺能赚钱的渠道实在太多了，不说除灵，单就这种身体素质随便进一支棒球队都是个王牌打手、王牌捕手、王牌投手。
是的，只要他愿意，他在哪里都是王牌。
但那个时候指不定会有媒体想出一些丧心病狂的外号，比方说‘冷面の魔王’‘黄金右手’‘棒球场上の明日之星’。
北川寺永远不怀疑这个国家国民的中二病程度。
“先回去睡觉吧，明天早点去学校缴费，顺便带着绘里适应新环境。”
北川寺心中已经有所决断，就不再犹豫，向着民宿方向走去。
……
翌日，北川寺悄无声息地坐上公交车离开了御川小镇。
他一路搭到巴士站，接着转短途巴士，期间花费了一个小时，回到东京。
北川寺先是去银行查询了自己卡上余额，发现上面多了一大笔汇款。
不多不少，正是来自北川母亲户头的三百万日圆，备注是学费。
北川寺揉了揉太阳穴，他没经过多久思考，抬手将三百万日圆的汇款退还了回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不愁吃不愁喝，北川绘里正在健康茁壮的成长，他留着自己那三百多万日圆也没多大作用。
那倒不如将三百万日圆交还给单独一人在国外打拼的北川母亲。
钱能再赚，身体是最重要的。
转完账后，北川寺取出手机，给北川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非常简单的几个字。
‘家安，勿挂念，身体为重。’
做完这一切后，他扫了一眼京北高中的缴款日，将自己卡中的钱划入学校的户头。
又经过一系列流程，北川寺终于将缴款所有流程办好了。
等到北川寺结束这一切向家方向走去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
从文京区街道上一路走过去，北川寺看见了不少穿着崭新制服去京北高中报名的学生。
这些学生身上自带青春朝气，说是对‘粉红色高中生活’向往也不为过。
北川寺径直走向自家。
但他还没有进到家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绘里！快点快点！今天新学期伊始，我带你去熟悉京北高中。”
北川寺打开门，刚好就看见穿着一袭春装制服的神谷未来以及一边慌慌张张从客厅窜出来的北川绘里。
只不过现在北川绘里的样子属实有些狼狈。
不仅把小领带打反了，头发还乱糟糟的。更过分的是，北川绘里还将小皮鞋穿反了，整个人着着急急地在房间里面乱跑。
再然后……她就看见了挎着旅游肩包，背着淡蓝色背包，面无表情的北川寺。
说实话，那个瞬间，北川绘里的小心脏有一瞬间骤停。
可是北川寺出乎意料地没有开口责备北川绘里，他只是用那深邃略有深意的目光盯了她很久，直到看得她浑身发凉后才偏转目光到神谷未来身上。
“神谷。”
“在！”
神谷未来的身子一瞬间绷得笔直。
“怎么回事？”
“呃……准备出了一点点小的差错，真的只是一点点小差错……”神谷未来将食指与拇指交叠作手势道。
一点点差错？
北川寺摇了摇头后换上拖鞋。
他一边向楼上走去一边说道：“等我会儿，我也要过去。”
“和我们一起去京北？”
“废话。我要去看看分班。”
北川寺平淡地回答道。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将所有东西放下，同时叮嘱西九条可怜不要太调皮后就不管她了。
他将春装制服从衣柜取出换上，在镜子前整理好仪表就下楼了。
这个过程只花了五分钟。
他走下楼的时候，北川绘里也总算将自己的仪表整理好了。
与冬装的灰蓝白配色不同，京北高中的春装主要以藏蓝色为主，女生有一条淡灰色的学生领带落在胸口，脖颈处大边领口则是由藏蓝白条纹构成，藏蓝色的长裙颇有种复古的感觉。
而男生则是藏蓝色长裤与长袖制服，那恰到好处的裁剪感承托出了男生的基本身形。
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长相不同，但由于她们的底子不差，穿制服也能穿出一种格外可爱的感觉。
神谷未来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一遍北川寺后，站在他身边乐呵呵地说道：
“寺君好帅呀！这么看过去还真有种高中生的感觉。”
“我本来就是高中生。”北川寺斜了她一眼。
“嘿嘿，说得也是。”神谷未来笑眯眯地点头：“走吧，寺君、绘里妹妹。”
“嗯。”
今天——开学了。

第一百九三章 京北大魔王！
京北高中还是老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
或许唯一的不同就是站在展示板下抬头看分班的高一新生了吧。
高一新生那边人太多，北川绘里索性先不去看分班，跟着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两人往里面走。
京北高中由于要照顾高一新生，所以就在门口摆了分班展示板。
但北川寺他们这群高二学生就不同了，他们的分班表是贴在一楼玄关大回廊的。
回廊处聚集满了学生，加上大回廊本身就狭小，所以看上去比外面高一新生还要拥挤。
“这……寺君，看来我们要等一下了啊。”神谷未来看了一眼拥挤的学员群。
“是啊，寺哥，这里人也太多了，我们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嘛，反正也废不了多长时间。”北川绘里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禁不住对北川寺如此说道。
现在的人也太多了，讨论声、说笑声、拥挤声显得一切都乱糟糟的。
对此，北川寺仅仅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一个奋力往里面挤去的男生肩膀。
“干嘛啊？！”被拍的男生不爽地回头，接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的神色，极度害怕的声音传出：
“北、北川大魔王！？？”
静——
当这句话传出的时候，原本拥挤着的学员们的讨论声与说笑声止住了，他们纷纷投来错愕、惊慌的视线。
随后……在北川绘里不敢相信的目光下，这些学员不约而同地像是预先演练好了一样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所有学员看着北川寺，就犹如耗子见到了猫，人看见了鬼一样。
在北川寺离开的这段时间，京北高中又浮现出许多关于北川寺的传说。
有人爆料说金吉高中一众不良称北川寺是他们的大哥。
又有人说看见北川寺一个人狠揍了他们一两百个人。
还有人说北川寺是吃人肉长大的，手下犯了不少命案。
谣言越传越疯，越传越狠，让很多立场坚定的人都有些动摇了——
他们曾经告诉我北川寺手撕活人我还不相信，现在我有点信了。
在如此凶名之下，北川寺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自然引起了不少细碎声音的讨论。
但北川寺却懒得搭理这群学员。
他本来是想麻烦刚才那个男生帮忙看看自己与神谷未来分班的，但现在这种状况也还算不错，他可以慢吞吞地去找名字。
而就是在北川寺找名字的时候，旁边有人忍不住问道：
“不是有人说北川大魔王吃人肉被关进少管所了吗？一个春假不见人，好像蒸发了一样。”
“嗯？你在说什么？我听别人说的怎么和你说的不同？我记得是北川把人沉进东京湾的时候被捕了，但是人也没有救上来。”
“嘘……小心被大魔王听见了，下一个被手撕的人就是你了！”
“……”
“怎么寺哥走过去就自然有人让路？”北川绘里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自从跟着千叶萤学习画画后，她就没有那么多的余力关心京北这周边的新闻了，这也就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兄长究竟被塑造怎么样的人物了。
神谷未来听了这句话也只是打了个哈哈：“哈哈……毕竟是寺君嘛。”
北川寺的名声可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神谷未来却清楚，北川寺只是不想表达自己，他并没有一般学生所想的那么不容易相处。
“神谷。”
“嗯？寺君？”
神谷未来恍惚回神，发现已经确定分班的北川寺走过来了。
北川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女生。
神谷未来恍惚的样子可是很少看见的，毕竟这个小女生一向精明，肚子里面无时无刻都憋着怪主意，想看见她恍恍惚惚的样子，那可是很困难的。
北川寺也没问，开口道：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和我同样，都在二年A班。”
“哎？！是吗？”神谷未来目光闪烁，有些惊喜地摩擦着裙兜里的结缘御守。
看来在分班前三天去神社求缘还是很有用的嘛！
一想到以后与北川寺一个班级，之后还有学园祭，她白皙的脸色就变得红扑扑的，樱粉色的唇瓣也可爱地向上勾起：
“在一个班级，和寺君也有些照应呀。”
这话没毛病，北川寺耿直地点了点头，同时看了一眼外面还聚在展示板周围的高一学员群，对北川绘里道：“走吧，我带你转转京北高中。”
“嗯。”对于北川寺的话，北川绘里一直都是举双手赞成，她乖巧地跟着北川寺以及神谷未来走在学校中。
初春的阳光洒落，整个京北高中都笼罩在一种氤氲的舒服氛围中。
只是……
为什么总有人在看我？
北川绘里有些闹不明白。
她和北川寺去操场，有运动社的学员满脸诧异地看着她。
去图书馆，也有一些过来还书的学生们奇怪地看着她。
去体育馆再从体育馆走到游泳池……
能逛的地方都逛了。
但古怪以及惊讶的目光却从来没有消散过——
他们似乎都在惊奇怎么这么一个小女生与北川寺走在一起。
但走在一起就走在一起啊，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北川绘里小脸迷糊，完全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她与北川寺、神谷未来继续走着的时候，从背后追赶上来三道声音。
“绘里！寺哥！”
北川绘里回望而去，惊喜地叫出了声：
“菜菜子？澪？爱？”
没错，从后面追上来正是几天不见的泷源菜菜子、佐仓澪以及大友爱。
大友爱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看上去已经并无大碍，而泷源菜菜子与佐仓澪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自然没有什么好提的。
佐仓澪与泷源菜菜子抱住北川绘里，一阵亲切地问候，只有一向冷静机敏的大友爱走过来。
“寺哥，早上好，你身边的这位是……？”
没等北川寺开口，神谷未来就落落大方地介绍道：“我叫神谷未来，是寺君的朋友，也是同级生。”
其实她很想把朋友换作另一个称呼，但想到北川寺或许不会答应，于是就退而求次。
“原来是这样啊，你好，神谷前辈，我叫大友爱，和绘里正在谈话的两个分别是泷源菜菜子、佐仓澪。”
不得不说，大友爱果然很靠得住，两个咸蛋朋友只顾着和北川绘里亲热，却忘了对北川寺以及神谷未来问安，导致她不得不把这份工作也一并做了。
大友爱边说边把泷源菜菜子与佐仓澪拉过来。
“寺哥、神谷前辈，中午好！”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说道。
北川寺扫视一眼身前的几个女生。
最值得一提的或许还是泷源菜菜子吧，她把耳钉取了下来，头发重新染了回来，整齐穿着京北长裙制服的样子看上去比以前要娴静许多了。
她们俩刚一问好，佐仓澪就眨巴着眼睛：
“寺哥，我们想带着绘里一起去玩，不知道可不可以？还有就是关于上次那件事的答谢，樱井还有我们都想正式感谢你。”
既然北川绘里的朋友们也来了，而且看北川绘里也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那么北川寺当然没有拦住她们的理由。
日常朋友圈子的交往也是非常重要的。
北川寺留下了一句‘答谢就不用了，你们注意安全’后，就转身与神谷未来离开了。
佐仓澪她们目送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离开后，才看向北川绘里，有些埋怨地说道：“真是的，绘里，寺哥在京北这么厉害怎么你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北川绘里更加迷糊了。
见她这副样子，佐仓澪也是禁不住捂住额头，无语道：
“绘里，你该还不知道你哥哥在京北有多厉害吗？”
以前她经常听北川绘里吹北川寺，那个时候还以为北川绘里只是单纯的兄控上脑，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但自从御川小学那件事后，佐仓澪她逐渐关注起北川寺这个名字，四处打听。
结果她就发现北川寺在这个京北中的名声。
什么京北头子，北川魔王……
总之关于他的谣言有很多——
“？？？这说的是寺哥？”听完佐仓澪她们说的话后，北川绘里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啊，所以我们才羡慕你啊。”佐仓澪打趣了一句。
但她却没有想到，北川绘里的嘴巴高高地撅起来，神情也看起来不太高兴，她小声地嘀咕着：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那些人都在中伤寺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寺哥好的地方！”
北川绘里嘴上没说，但她心里一直都很尊重北川寺，这一下子听见如此过分的谣言，当即就生气了。
她才不相信北川寺主动挑事。
“……确实。只是单看一面，或许觉得绘里的哥哥很冷淡，但他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
大友爱看着气得有些想哭出来的北川绘里，心里面也有些触动。
她们还在羡慕北川绘里在学校里有这么大靠山的时候，北川绘里第一时间却想到的是别人对北川寺的恶意中伤。
这当然让大友爱感叹。
果然不愧是北川寺的亲妹妹。她们在上面着眼点上就与对方有了巨大的差距。
“绘里还真是尊敬寺哥啊。”大友爱开口道。
对此，北川绘里肯定是铿锵有力地回答：“当然了！因为寺哥就是厉害嘛！”
……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向前走了好久才停下脚步，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目光闪烁的女生，干脆了当地说道：
“神谷，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神谷未来一路上走过来都有些心神不定，北川寺早就注意到了。
“唔……”神谷未来眨了眨狭长的美眸，语气浮动，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刚才绘里问我关于寺君你的事情，我没把你在京北的名声告诉她，同时我也在思考，寺君，刚才那些人那种态度，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
北川寺明白神谷未来想说什么了。
无非是刚才看分班时，那些学员们见自己如见鬼，巴不得立刻避开的表情。
想通后，北川寺偏了偏脑袋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一问并没有把神谷未来问住，她本来就非常聪明，当即也是反应极快地回答道：“被人用各种无中生有的谣言中伤，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北川寺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笑意，他认同了神谷未来所说的话：“你说的有道理。”
“可我不在意这种事情，且在这个方面，神谷你和我也一样。”
呃——
神谷未来被北川寺这句话噎住了。
因为正如北川寺所说，她与北川寺其实差不多。
她在京北高中也有名声，但基本都是传言她性格古灵精怪，对灵异怪谈狂热。
这些同样不是什么好谣言，但她不也是没心没肺地笑笑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背负双手，俏皮可爱地向前跳了两步，来到北川寺身前。
她的眼睛亮盈盈的，踮起脚，俏丽的脸蛋凑近，嘴角柔和地向上勾起：“也就是说，寺君，和我是一样的人？”
北川寺目不斜视：“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北川寺也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常生活。
从目前来看，自己的日常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北川绘里越来越懂事不说，他偶尔还能找怨灵们放松放松。
这样的生活确实不赖。
北川寺绕开神谷未来继续向前走去。
嘿嘿——
神谷未来笑了笑，追上去，同时也没忘记提醒：“寺君，上个学期你缺勤率很高，若是这个学期再有翘课的行为，估计就要留一级了，这你可需要注意。”
“我知道。”
北川寺应了一声，同时又说道；“这个学期也有这个学期的过法。”
现在已经确定好了分班，那一切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他打算将千叶萤的腿给治好。
到现在都已经三天没见到面了，对方不提他也不能装傻——这是信义的问题。
千叶萤尽职尽责地教导北川绘里，他也不能磨洋工，争取这一周时间内将千叶萤的腿完全治好——
不说落地能跑步，但脱离拐杖这一点还是需要做到的。

第一百九四章 妹妹与干妹妹
与神谷未来道别后，北川寺转去东京现代美术馆。
“北川前辈，又要麻烦你了。”千叶萤看着打量着自己双腿的北川寺，感谢地说道。
千叶仓好像去处理画展那边的事情了，所以就没在接待室。
毕竟今天就是画展召开的最后一天了，那边也需要千叶仓去处理，行动不便的千叶萤自然被留在这里接受北川寺的治疗了。
“我们两个人是对等交易，不存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北川寺输送死气进行治疗，头也不抬地回答。
他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千叶萤听见了也只是讪笑两声。
对方与她之间的关系也就只停留在‘她是北川寺妹妹的教师’上面，再往里面深入就没有可以深入的了。
但说实话，像北川寺这种拥有超凡能力的人，只要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介意与他拉近关系。
就算不是恋人，当个朋友也是挺好的。
“说起来北川前辈是不是已经开学了？”千叶萤问道。
文京区大部分的高中都已经开学，京北估计也差不多。
北川寺目光一挑，回答道：“不错。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课。”
“是吗？”听了北川寺的回答，千叶萤的目光有些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经过北川前辈的治疗，我的双腿已经可以落地走路了，这无疑是要感谢您的。”
“而为了更好地履行承诺，近期内我将前往京北高中任教。”
“你要去京北任美术教师？”北川寺目光有些古怪。
以千叶萤现在的身份，去当高中的美术老师绝对没有半分问题，理事长还得捧在手里怕化了。
她这么做的目无非是为了更好指导北川绘里，还自己的人情。
但这样会不会导致她在绘画这一道路上停滞呢？
北川寺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因为他觉得像千叶萤这样秀外慧中的聪慧女生，应该有她自己的考虑。
千叶萤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彩，她似乎察觉到了北川寺的疑问，开口继续道：
“我感觉我的画技已经到了瓶颈了，就算在家里继续闭门造车也难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所以我才想去京北任教，说不定从头开始，从各种角度上体会绘画，会让我的画技更进一步。”
“而且画展已经结束，我在京北任教同样也方便北川前辈的治疗，不是吗？”
“千叶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当然是最好的。”
北川寺收回手掌。
“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千叶小姐若是真要来京北任教，那我就代表绘里感谢你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对千叶萤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在出去的路上，他还碰见了千叶萤的妹妹，千叶仓。
两人互相问好后，千叶仓回到接待室。看着又在缓慢迟钝行走的姐姐，上前搀扶一把：
“姐姐，我刚才看见北川前辈了，萤姐把那件事告诉他了吗？”
千叶萤摇头：“実花姐的事情有些复杂，她家逼迫得很紧，而且她自己的身体状态最近也不太乐观……是否愿意接受治疗，北川前辈的能力是否有效，这些都是很主要的原因。”
“也就是说……还没有告诉北川前辈，对吧？”千叶仓忧心忡忡地说道。
“找个机会再说吧，最近実花姐不也减少活动了吗？这几天我会联络她，希望她能接受我的安排，也希望我能求到北川前辈……”
千叶萤轻叹。
北川寺帮助自己是因为自己有能教会北川绘里画画……除此之外，她能拿出来的东西就只有金钱上的报酬了。
但像北川寺这种人，真会接受金钱方面的报酬吗？
千叶萤觉得机会不大。
千叶仓似乎也能理解到千叶萤的用心良苦，她点点头后回道：“也就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又交流一会儿后结束了这个有点沉重的话题，开始聊起关于正式在京北任教的事情。
正如千叶萤所说，她的画技已经接近停滞状态了，继续闭门自己钻研是很难再有进步了。
“生或死，这个主题还得向上……继续向上……”
千叶萤喃喃自语着。
她从実花姐身上看见了别致的死，但从北川寺身上却看见了别致的生，若是能观察到想要的画面，自己的画技也能更提升一步了。
那个时候，或许実花姐也能得到她自己想要的结局吧。
为了这个，就更加要说服对方了。
她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
北川寺回到家后发现自家妹妹今天出奇地没有去看她经常看的小动物节目。
相反她正戴着耳机趴在沙发上，胸口枕着一个圆枕，把玩着自己的手机。
她套着黑色长袜的小脚轻轻地踢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子的歌。
且不知何时，西九条可怜已经跑到客厅，伪装成布偶直勾勾地看着北川绘里。
好嘛——北川绘里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被干妹妹给看见了。
北川寺走过去也不说话，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北川绘里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视线无意间瞥到北川寺过来的北川绘里吓了一大跳，她急忙把手机耳机摘下，整个人坐正了，语气吞吞吐吐的：“你回来啦？寺哥？”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没有责怪北川绘里，他问道：“感觉京北怎么样？”
北川绘里犹豫了一会儿，老实回答道：“还行……只不过和我想象中的高中生活有些不太一样。”
喔？
自家咸蛋妹妹还有其他想法？这倒是让北川寺吃了一惊，他眉毛一挑好奇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不是都说高中里有那种比得上山下智久的帅哥吗？可我和澪她们走了一圈都没有遇到。我甚至觉得寺哥你是京北最帅的了。”
“……”
这也太咸蛋了。
北川寺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被气得有些抽动。
本来他还以为北川绘里开口必有高论，结果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烦恼。
但也勉强能理解，女生嘛，想要一个粉红色的高中生活其实也很正常，加上北川绘里也算是正常考上京北高中的，所以北川寺就暂时对她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要是北川绘里的考试成绩落下来了。
北川寺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灰色的高中生活。
北川寺继续问道：“你们今天一天就逛了京北？”
“没有，因为前面寺哥你带我逛过了嘛，澪她们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我们看了分班展示板之后就离开了，嘿嘿……我和爱还有纱希一个班级。”
“是吗？”北川寺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还有喔还有喔！离开京北后，我们还专程去音乐店里面买了中嶋実花的CD，我已经听过了！果然実花姐的声音真的很有味道！寺哥要听听看吗？”
北川绘里说着就要去翻自己的书包，可她的动作却被北川寺阻止了。
“我就不听了，你好好儿准备准备，明天就上课了。”
北川寺摆了摆手。
“哎——？実花姐可是非常有名的国民级别歌手哎。”北川绘里有些遗憾。
她这里说的歌手，可不是‘偶像’亦或是‘声优偶像’半吊子程度的人物，而是真正的以歌声打动人心的歌手。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北川寺摆了摆手。
“那真是遗憾。”北川绘里也没有强行让北川寺听歌，她扭过头背向北川寺将CD塞进书包里又问道：“对了，寺哥，茶几上的布偶是你的吗？”
茶几上的布偶？
北川寺看向茶几上的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正趁着北川绘里背着身的空档，迈着圆滚滚的双脚向他这边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对啊。”
北川绘里转过头，刚好看见趴在茶几另一边的小布偶。
嗯？
刚才这个布偶不还在茶几中央吗？怎么往右边过去了一点点？
北川绘里抬手将西九条可怜放回原位。
在北川寺的视线中，西九条可怜的目光有些彷徨无助。
但北川绘里却没有在意这些，她将可怜放回原位后继续道：“我一回家就看见电视开着，电视上面正在放健身操节目，这个布偶就躺在茶几中间，我还以为是寺哥你回来了忘记关电视了呢。”
“……是么。”北川寺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则是静静地躺着，动也不动一下。
“嗯。”北川绘里重新坐下，有点奇怪：“说起来这个布偶也不好看啊，而且还破破烂烂的都是补丁，我看着怪渗人的，寺哥你还有搜集这种人偶的癖好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北川寺能明显地感觉到西九条可怜动了动。
“不是搜集，这是……”
“哎？这不是寺哥的吗？那丢了也应该没事吧？”北川绘里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向小布偶。
就在她的手快碰到西九条可怜的时候，北川寺开口了：
“她是你干妹妹。”
“啊？”北川绘里一愣，刚打算开口就看见对着自己脑袋飞过来的小布偶。
“唔啊！这是什么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西九条可怜‘啵’地一身黏在北川绘里的脸上，闹得北川绘里尖叫了起来。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发生什么了？究竟怎么了？这是什么？”
北川绘里用力想要将西九条可怜从自己脸上拔开。
一时间西九条可怜的布偶脸也被拉得又宽又长。
但是她死活都不肯放手，势要给这个咸蛋姐姐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北川寺看着她们俩闹，也懒得说话。
“寺哥！寺哥！救我啊！这是什么啊？”
对于她的呼救，北川寺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走到灶台边为自己烧了一壶茶，再满满地倒上一杯，坐回来的时候还看见北川绘里的脸被西九条可怜黏着。
也是幸好西九条可怜也就抱住了北川绘里上半部分的脸，给她留了下半部分的口鼻呼吸，不然这段时间过去，北川绘里也差不多了。
直到北川寺将手边的茶喝完，他才开口道：“差不多可以了，可怜。”
这一句话落下，北川绘里才感到自己脸一松，又能看见东西了。
而刚才的始作俑者则叉着腰，昂起那张‘凶恶’的小脸看着北川绘里。
“这……这究竟是什么啊？”北川绘里的脸上带着四个红圆圈，那是西九条可怜留下的。
北川寺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开口解释道：“我说过了，这是你妹妹，从今以后，她也是我们北川家的一员。”
“妹妹……？”北川绘里看着这个小布偶，竟然越看越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她突然惊叫一声：“上次四人捉迷藏游戏，是你跟着澪她们一起进去了吗？”
北川绘里想起来了，上次佐仓澪她们进行游戏空中闪过的那道黑影。
在她的注视下，西九条可怜抱着圆滚滚的手，看上去有些神气地点了点头。
“真是你啊？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听澪说过了，要不是你，她可能就……”北川绘里面色一喜，随后又想到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失礼的话，面色一苦看向北川寺：“寺哥……”
她的意思是想让北川寺帮忙打个圆场。
但北川寺对此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
毕竟西九条可怜是个好孩子，只要诚心道歉就没多大问题。
唔——
北川绘里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非常诚恳地开口道：“对不起啊……可怜妹妹，是我刚才说话不对，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天真单纯，在她这种又细又软的音调下，西九条可怜这才回过头跳上了北川绘里的小脑袋，顺带还用圆滚滚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寺哥？”北川绘里不太明白对方这种做派，再次看向北川寺。
“她的意思就是原谅你了。”北川寺忍不住摇摇头。
他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自家妹妹越养越咸蛋，一开始还算乖巧的干妹妹也越养越歪。
这就让北川寺产生了一个困惑，是不是自己就不适合教育孩子？
怎么养两个，就出两个问题？
不过这些都不太重要了。
北川绘里没有明显表现出对西九条可怜的抗拒态度，换而言之也就是接受她了。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九五章 众人的高二
“嘿嘿嘿……可怜妹妹、可怜妹妹……嘿嘿嘿……”
北川绘里一边把西九条可怜往天上抛，一边伸手接，接的时候还发出一阵一阵傻笑，让北川寺都忍不住瞥了她两眼。
北川绘里心倒是挺大的，得知自己有了个善灵妹妹后也不害怕，还陪着西九条可怜玩耍。
所以北川寺就算想说什么，最终也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可怜玩儿得挺高兴的，自己往北川绘里身上扑，北川绘里也为自己多了个妹妹高兴。
这样也挺好的。
他摸出手机打开自己的都市灵异怪谈主页。
他去御川小学的照片已经传上去了，下面又是一些‘博主真厉害啊’‘这次又是去哪儿啊？’‘门上面的血是道具吧？人血那有那么鲜艳的？’诸如此类的评价。
无视这些评论，北川寺按照自己以往的步调翻阅私信箱。
把恶意咒骂、纯属碰运气、没事发过来的私信全部都跳过后，北川寺这才看见他最想看见的灵异怪谈内容。
关于灵异怪谈内容的私信一共有三条。
‘东京都内疑似出现高一百米的阴影。’
北川寺眉毛一挑，把这条跳过了。
一百米阴影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什么样的怨灵？出来了还不生灵涂炭？这明显是骗局的内容，让北川寺根本不想去关注。
‘裂口女的传说。’
“这不是很早之前就流传的怪谈么。”北川寺摇头，将其无视。
他这两个月以来，经常在夜晚出没大街小巷，但也没有遇见什么裂口女，由此观之，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也让人怀疑。
三条现在已经抹去两条，北川寺看向手机最底下的那一行字。
‘女子学生的怨念，至今徘徊在旧校舍的冤魂！’
这一行字看上去倒是挺有力道，吸引了北川寺往下继续看去。
‘传说在东京的某个旧校舍的某晚，有校区保安听见了从旧校区传来的夜晚女子学生哀嚎声。’
‘与此同时还有类似于藤条的……或者是重物坠地的啪、啪、啪的声音。’
‘这阴冷的声音与女子学生的哀嚎交织……听说在那之后，校区保安就重病不醒，最后死掉了。’
‘此后，只要在旧校舍中听见女子学生的哀嚎声，就会被怨灵缠身，不得好死——’
话语伴随着破折号消失了，北川寺沉思地看着‘旧校区’‘藤条’‘女子学生的哀嚎声’这几个关键词，最后摸了摸下巴。
“嗯……”
“啊……”
“嗯……上楼看看神乐铃的情况吧。”
北川寺放下了手机，摇摇头也懒得说什么。
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上楼去看看神乐铃。
麻宫永世陷入神乐铃之中的灵魂最近有了一些动静，如果她真的已经苏醒的话，北川寺还想问一问她其他的事情。
北川寺进入自己的房间，看着慢慢的被塞满的书架，心里面也有些宽慰。
从神驻村带出来的大部分文献资料、木下结的录音带、须茶高中的花名册等等。
这也算是另一类的搜集爱好了吧。
他将横放着的神乐铃拿起，看着上面泛起的七彩光晕，双眸中也不知不觉中闪烁着死气。
果不其然，在死气的视角中，眼角挂着泪痣，穿着白色和服的女生出现了。
麻宫永世。
这个在神驻村帮了他不少忙的女生，现在似乎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但是——
北川寺无言地握住了神乐铃柄。
从柄部处传来一阵又一阵亲热感，叮当叮当的清脆响声发出，就仿佛神乐铃在隐约高兴着一样。
“看样子吸收怨念能缩短麻宫小姐复苏时间。”
一开始的时候神乐铃是没有这种异动的，直到北川寺前去解决缝合怨灵与御川小学的怪谈事件后，神乐铃就渐渐地像是恢复了什么一样。
北川寺将神乐铃重新放在托架上，暂时对沟通麻宫永世不抱希望了。
看来对方还要沉睡一阵子。
虽说北川寺很想帮助其苏醒，让她成为下一个能帮助自己的工具人……同伴，但目前来看是做不到了。
毕竟东京都内最流行的那几个怪谈要么是骗局，要么就已经被北川寺解决了，这也让北川寺陷入了失业的境地。
“最近就安稳过一段日子吧。”
北川寺暗暗下了决心。
……
翌日，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前往京北高中。
一路上北川绘里问了不少北川寺关于高中内的事情。
大概就是关于交友以及自我介绍一类的事情。
“那么寺哥！我出发了！”无视周围学员错愕的目光，北川绘里冲着北川寺挥了挥手，接着便消失在一楼回廊对面。
见她如此有干劲，北川寺也算放心了。
一入京北，就相当于进了他的地盘，基本上谁没有人敢欺负北川绘里的。
也希望绘里在京北高中里能有个不错的高中回忆。
北川寺在原地驻足一会儿便想上楼。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背后有一道声音追赶上来：
“北、北川同学！”
“麻宫同学。”
这急急忙忙冲上来的身影不是麻宫瞳还能是谁。
经过半个春假的调理，她原本苍白的脸色透出丝丝红润。
而一直遮住右眼的刘海则被她用可爱的樱花发卡固定在另一边，一双泛着空灵感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目光。
正如北川寺前面所说，麻宫瞳长得不难看，只是少了自信，而且面色过于苍白，给人一种阴郁感。
现在将头发捋起，露出双眼的麻宫瞳无疑阳光了许多，那粉嫩的脸蛋让人移不开眼睛。
“北、北川同学……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感受到北川寺正在打量自己，麻宫瞳的语气吞吞吐吐，又逐渐变成‘鸵鸟了’。
“唔……”麻宫瞳有些想哭出来了，她声音结结巴巴：“我、我肯定……不好看吧，一路上很多人都这么奇怪地看着我……早知道就不应该问妈妈要七十万买新衣服了……”
她也是第一次痛下决心想要改变自己的形象，所以还是第一次问自己的母亲主动要钱。
而她的母亲麻宫幸见自家女儿破天荒问自己要钱打扮，更是高兴得喜出望外，给了她一张银行卡。
说是七十万日圆的银行卡，但其实不然，而是麻宫瞳只用了七十万。
“……？？？？”北川寺本来还在打量麻宫瞳的新形象，听见后面半句话的时候目光一动。
要了七十万买衣服？
你平时都穿的是什么衣服？而且在学校不是都要穿制服吗？你买那么贵的衣服干嘛？
北川寺见麻宫瞳越来越不好意思，将心里面关于‘钱’的杂念抛开道：“不会奇怪，挺适合你的。”
“是、是吗？嘿嘿嘿……”听见北川寺这不算夸奖的跨境，麻宫瞳还是傻傻地笑了起来。
但她笑得时候搭配上那双空灵感十足的大眼睛，不仅不让人觉得憨憨傻傻的，反而还带有一种讲不出来的清纯感。
富婆的笑容。
北川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两人边走边聊。
北川寺偏过头道：“麻宫同学，最近怎么样？”
“是关于灵感的事吗？”麻宫瞳抓了抓头发，以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因为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了，感觉在现实生活中很少看见那些东西，和北川同学说的一样。”
北川寺曾经告诉她，不用特别在意那些东西，只要不去主动接触就可以了。
一开始麻宫瞳还将信将疑，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麻宫瞳发现北川寺其实说得很对。
只要她不去主动接触，就看不见那些面目可憎的怨灵们。
北川寺简短地说道：“那就好。”
见他这副样子，麻宫瞳目光偏移，语气磕碰：“北、北川同学，这个学期我们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多关照！”
她用力地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唔——不管是报酬还是别的都可以，希望北川同学不要嫌弃我给你拖后腿。”
报酬？
北川寺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平淡地回道：
“嗯，那就麻宫小姐请多多关照了。”
呼——
麻宫瞳舒心地吐出一口气。
本来与北川寺不在一个班的不安感被对方这句话都给冲淡了。
她再三感谢之后就面色泛红地离开了。
而就在麻宫瞳离开后，北川寺看向楼梯拐角口，声音没多大变化：“神谷，出来吧。”
空气只安静了一刹那，神谷未来那略带好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寺君，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认为这一次我偷听已经算得上是很完美了啊。”
她从拐角处走出，提着皮包来到北川寺身边，非常自信地仰着小脑袋：“我很好奇！”
说完，神谷未来不等北川寺回应，俏脸上就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这是今年开学第一次的份喔——小女子之后也还要请寺君多多关照了！”
北川寺斜了一眼神谷未来，也不回答，向前走去：“走吧，应该快到抽座位的时间了。”
神谷未来眨了眨大眼睛，形影不离，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现在京北高中的学生看见神谷未来主动跟在北川寺身边已经不再惊讶了，他们都认为神谷未来这么可爱的女生是受到了北川寺胁迫，不得不跟在他身后。
可作为当事人神谷未来对他们这些想法却嗤之以鼻！
寺君的好你们根本就不懂！
……
抽座位是每个刚升二年级的学生都十分期待的事情，毕竟这是全新的班级，全新的同学，全新的邂逅——
但对于水树唯却不是如此。
她面色发白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面无表情的北川寺，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水树唯只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怎么自己抽个座位都无法远离这个大魔王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作为被北川寺狠狠教训过一顿的她，到死都无法忘记对方不把自己当作女生下手的狠辣动作。
虽然是她自己作死，但北川寺下手得未免太重了。
北川寺抽到的座位在四列第四座，而她抽到的位置在三列第四座。
北川寺要揍她只是伸手的事情。
就在她心中隐约绝望，甚至已经做好退学准备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
“我说同学，要不要和我换个座位？”
哎？
水树唯瞪大双眼，看着自己身边站着手捏纸签的女生。
“神、神谷同学……？”水树唯声音结巴。
她其实一直都对神谷未来感官不好，认为神谷未来只是单纯地在装可爱吸引男生注意力。
此刻对方一开口，她竟然——
无！法！拒！绝！
她跳起来飞速地抢过神谷未来手中的纸签，恨不得抱着对方亲几口。
神谷未来真是天使。
“谢谢你，非常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神谷同学！谢谢你救了我。呜呜呜——”水树唯没出息地哭出了声，她涕泪交流，右手紧紧地捏住了神谷未来给自己的纸签，那副表情就好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呃……？”神谷未来忍不住摸了摸脑袋，觉得水树唯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将水树唯送到她的座位上后，神谷未来看着对方捂住脑袋在课桌上哭的样子，嘴巴抽了抽。
本以为换座位的事情可能落空，结果水树唯就好像是从魔王手里面逃走的公主一样。
但那都与她无关了。
她美滋滋地坐在北川寺身边，还对他打了打眼色。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侧过来，算是回复了她的眼色。
其余班级同学则是以一种格外敬佩的目光看着神谷未来，仿佛都在为她以身饲虎的行为感到佩服。
北川寺前桌与后桌到后面也定下来了，是两个男生。
这两个男生一见自己坐在北川寺一前一后，就忍不住露出哭丧脸。
其他人则都是以一种宽慰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
本来我以为我的高二生活是粉红色的，结果现在看来，我的高中已经是死灰色的了。
坐在手撕活人的北川大魔王身前，这不是……
两人对视，无语凝噎。
可不管怎么样，高二生活也都开始了。
对此北川寺的心思也逐渐活泛起来。
‘等会儿就是晨会了，说不定能在晨会上可以看见千叶萤。’

第一百九六章 两千万
果不其然，抽完座位后的晨会，学校的理事长正式宣布千叶萤暂代美术老师一职，负责美术部代理老师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后，杵着拐杖的千叶萤从幕后走上来，看向主席台底下站着的学生们。
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了，网络上也有许多关于她的采访，所以只是在一个学校中的演讲台上介绍自己，她根本就没有多少畏惧紧张的神色。
千叶萤目光先是一扫，从形形色色惊讶的学生中准确找到了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北川寺。
她对着北川寺的方向轻微地点头后凑近话筒：“很荣幸我能在京北高中任教，也希望能在我暂代美术教师一职的时候，能与各位同学留下不错的回忆……”
她说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官方口头话，下面的学生根本就没兴趣听。
相反，一见她出来，讨论声就瞬间爆发出来了。
“千叶萤？！是那个千叶萤吗？”
“竟然能在这里看见本人？我可是她的粉丝啊！”
“千叶老师！看这边！看这边！”
“……”
一开始听见是千叶萤的时候，下面的学生都还不相信是本人，但一看见她真的杵着拐杖出场，并且开始叙述的时候，下面的人才开始讨论。
那可是千叶萤啊，在电视台上被人采访过，更是被许多大画家提到的绘画界新星。
最关键的是，千叶萤与现场大部分学生都同龄。而这种同龄人直接作为京北的老师出现了，这怎么能不让学生们兴奋讨论了。
“寺君，千叶老师是因为……”神谷未来靠近身边的北川寺，声音细碎。
她只是简单思索过后就大概明白千叶萤可能是冲着北川寺来的了。
北川寺也只是点头：“昨天和我提到过，千叶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
神谷未来听了这句话后也就没继续问了，她若有所思退后两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于千叶萤的发言很快就结束了。
理事长又上来讲了一些官面话，整个晨会现场就在这种兴奋狂热的氛围中散开了。
千叶萤刚一隐于幕后，就有一个戴着大口罩、墨镜以及圆形帽，身材高挑的青年女性走上来扶住了千叶萤，她有些好笑地听着学生们出了会场都没有平息的讨论声，开口调侃道：
“看来千叶老师还是很有人气啊，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萤。”
这个女性虽说是在调侃，但语气中满是颓废，根本听不出来什么活力感。
“你又在调笑我了。”千叶萤叹息了一声，看着这个把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青年女性开口：“若是你把墨镜口罩还有帽子摘掉，我估计京北能立刻凑齐一场演唱会。”
“哈哈……那你可还真是高看我了，我都已经将近半年没展开活动了。”
年轻女性以打哈哈的语气转移了话题，接着她又问道：“你说的那个非常厉害的北川寺又是那位？我刚才躲在另一边没能注意到。”
“……実花姐，你对自己还是上点心吧。我不是之前就给你看过北川前辈的照片了吗？”
“我还真没太注意……对不起啦……真的……很对不起啦。”
青年女性像是强打起精神的声音让千叶萤心头一痛。
好半天千叶萤才杵着拐杖来到她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実花姐，相信我，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相信萤的话，我也不会来这里了。”女性自嘲地笑笑：“反正我现在也只是个废人，被两边逼。”
千叶萤闻言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掌，而对方也握住了她的手掌。
青年女性好半天才开口：“我确实对那个北川寺挺好奇的，但现在束缚我的不止是病情了。”
千叶萤聪慧的眸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她这一次用充足的把握回答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觉得你需要与北川前辈接触，他绝对能帮上忙的，実花姐，你一定要打起精神。”
“希望如此吧。”
青年女性隐藏在大墨镜后面的目光有些空洞。
其实她早就已经思考好自己的道路，也早已决定好自己的归所了，外人是难影响到她的。
至于答应千叶萤来到这里……这也只是不让好友伤心而已。
倘若真的要走，那也必须得让萤的执念放下才行。
怀抱着这种想法，她像是来了点精神：“我们早点去见那位‘北川前辈’一面吧，说实话，能让萤你如此信任，我真是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治疗好千叶萤遍访各地都无法治好的双腿，还能让千叶萤如此尊重有加的人物。
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青年女性起了一丝好奇心。
……
早上课程过去的很快，但千叶萤引爆的话题却在各个班级之间传来传去。
在这种强大的传播攻势之下，更是吸引了不少学生去了解千叶萤这个人。
就算不怎么喜爱绘画的人也过去装作十分了解千叶萤一样凑了一脚热闹。
毕竟这可能是以后京北高中学生群之间的一个谈资，要是想在讨论的时候不尴尬的话，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妥当。
“是这样啊，过来教导绘里绘画技巧，顺带从学生们身上寻找契机进步。”神谷未来一边将为北川寺特制的便当从便当布里取出，一边开口道。
“那与我无关，一切看绘里怎么办。”
虽说不是一对一教导，但北川绘里与千叶萤的师徒情分还在，只要北川绘里主动去问，那么千叶萤就不可能不回答。
甚至北川寺猜测千叶萤会对北川绘里有所偏心——
但那和他又有多少关系呢？
北川绘里自有选择，也该让她选择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再也不犹豫，动气筷子就要夹起神谷未来精心准备的玉子烧——
“北川前辈，原来你在这里啊。”
“千叶小姐？”北川寺站了起来，看向从另一边走过来的千叶萤。
千叶萤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着口罩与帽子的胸口前挂着‘参观者’牌子的青年女性。
单纯从身高来看的话，这位女性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千叶小姐你好。”
“嗯，神谷小姐。”
千叶萤面带笑意与神谷未来打了招呼。
也是现在中庭的人比较少，还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边，不然估计不少人都得往这里看。
但若是一直待在这里的话……
北川寺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已经有目光看过来了。
他盖上便当盒子提议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北川前辈你用餐了。”千叶萤难为情地说道。
“没什么，千叶小姐这么着急找我，应该也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吧？”
说着，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另一边的青年女性。
“……这里有些不太好解释。人有些多。”千叶萤干咳一声。
神谷未来机敏地提出自己的想法：“那我们可以去本栋后面的小树林，那里平时没什么人。”
“……就去那里吧，麻烦两位引路了。”
青年女性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虚弱，似乎是故意把声音压成这个样子的。
几个人干脆走到小树林，并且由北川寺再三确定没有人后，千叶萤才对着身边的女性点点头。
青年女性也不再犹豫，抬手将墨镜口罩都给摘下。
一张带着三份凛冽，五分英气的女性面孔出现在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眼前。
一见到对方的脸，神谷未来就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叫声来：
“你是……中嶋実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人听到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神谷未来完全变了脸色。
只见北川寺居然皱了皱眉毛，不太理解地问道：
“中嶋小姐很有名么？”
嗯！？
这一下不止是神谷未来，就连千叶萤都被对方这句话呛得不轻。
“北川前辈……你不知道実花姐吗？”
千叶萤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单说‘実花’两个字倒是有些印象，绘里之前提过。”北川寺平淡地说道。
“……呃……可是……可是可是……”神谷未来在一边可是了很久都没憋出来个所以然，最终只能咽了咽口水：“寺君还真是非同常人呢，中嶋実花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北川寺闻言又是目光上挑。
这两个人真是完全靠不住，不如直接问本人，他转而看向中嶋実花，直接问道：“中嶋小姐，我对一些东西不太关注，所以想问问你。”
想问问我？想问我有没有名气这件事？
中嶋実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好笑的神色来，她抓了抓自己的下巴，好笑地调侃了一句：“北川君，由你本人来问我这个问题，实在让我有点心情复杂啊。”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带上了颓废音调，让北川寺听了略微皱了皱眉。
但考虑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北川寺没有义务去多嘴。
而他皱眉的表情也落进中嶋実花的目光中了，对此，她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哎呀……看来第一印象有点不太好。
神谷未来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来为北川寺科普了一番：
“中嶋実花，也就是寺君你面前的这位，是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著名女歌手，很多热爱音乐的爱好者都送她一个专属的爱称‘実花姐’。”
“実花姐凭借着自己得天独厚的唱功出道，期间没有与一家音乐经纪公司签约，但她凭借着自己优异的才能，在世界各地都有过巡回演唱的记录，其作曲的《游散之花》还获得了第45回日本唱片大奖的金奖，还被不少国家的人翻唱。”
神谷未来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就算是我也听了不少关于実花姐歌曲呢，没想到寺君你竟然不知道。”
中嶋実花绝对算得上是极其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人了。
自己作词作曲出道，期间没有与一家音乐经纪公司签约，但却硬生生地从零杀到日本国民女天王的地位。
先不说自己作词作曲的难度有多大，单就不与音乐经纪公司签约这一点，就注定中嶋実花是一个传奇人物了。
她唱的歌曲不仅局限于男女情爱的流行曲目。传统歌曲、古典歌曲甚至轻音乐作曲，这位天才都是驾轻就熟。
但北川寺竟然说自己不知道？
说自己不知道中嶋実花？
“哈哈……什么不与一间音乐经纪公司签约……我是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中嶋実花带着几分自嘲地摇头：“谁不希望自己的成功道路更加平坦？神谷小姐，你看见的都只是百科以及新闻上介绍的我而已。那不是真正的我。”
“是吗？”
中嶋実花的神色有些沮丧颓废，这也让神谷未来还有个疑问压下来了。
那就是对方为何要突然停止歌手活动。
要知道中嶋実花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为何停止如日中天的活动，转而沉寂下来呢？
神谷未来想问，但中嶋実花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中嶋実花不愧是大明星，刚才还稍有失态，只是一瞬她就调节过来，毫不在意自己明星的身份，对着两个高中生鞠躬道歉。
北川寺摇头：“是我们唐突了，但不知道千叶小姐让我们与中嶋小姐见面是有什么想法吗？”
那怕听见对方响当当的名声，北川寺却依旧没有多大表示，他还是与开始一样，声音平静。
但对方的态度并没有让中嶋実花大惊小怪，她只是嘴角向上挑了挑。
时刻都保持谦逊的态度，这是她进步最大的方式。
但中嶋実花也不是软脚虾，相反，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傲骨。
毕竟对于她这种精益求精的人来说，可以无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其实——”
“其实我想拜托北川君一件事。”
没等千叶萤开口说完，中嶋実花就自己开口了。
“……”千叶萤深深地看了一眼中嶋実花后就闭上了嘴。
中嶋実花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语气变得十分平静：
“我想让北川君照顾我半年。”
“半年后我会给北川君支付报酬两千万。”
她直起身子反问：“不知道北川君觉得怎么样？”
两千万。
国民女天王的请求。
北川寺沉默了。

第一百九七章 活宝北川绘里
两千万日圆？
别说北川寺，就连神谷未来都忍不住瞪大双眼。
两千万日圆这笔钱凭借她家的底子，拿出来虽说不至于大伤筋骨，但暂时是不能继续大批额动钱了。
可面前的中嶋実花竟然张开口就是两千万日圆……
该说不愧是当代女歌手代表吗？财大气粗的可怕。
虽然神谷未来想说寺君根本就不是为金钱折腰的男人，不要用金钱去威胁他——但这也给的太多了。
且寺君从一开始就比较缺钱吧。
神谷未来小心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的面色。
让她更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北川寺面沉如水，目光平静不起波澜，仿佛对方开出的报酬根本无法打动他那颗宛若磐石一般的心脏一样。
寺君也未免太厉害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
神谷未来干咳两声，将心中纷乱的思想压下，坚定不移地站在北川寺身后。
在她看来，北川寺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只要北川寺说好，那么她也不会在意，北川寺说不好，她也不会劝说。
北川寺总算开口了，他目光上挑，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两千万？”
中嶋実花毫不后退，她点点头：“不错，两千万日圆，就算除去我待在北川君你家这半年的餐费、电费以及租用费应该还能剩一千八百万日圆。”
她深知这个时候必须要把账给算清楚，将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另外的。”千叶萤这个时候从一边窜出来，看着北川寺说道：“北川前辈，我还希望您能纠正実花姐现在的生活态度……”
“萤——”中嶋実花难为情地拉了拉千叶萤的手臂。
“这才是我主要的目的，実花姐，你必须答应这一点。”
千叶萤不退分毫。
千叶萤这个女生本就带着一股子的韧劲，自学成才的她与中嶋実花有一样的倔脾气。
见千叶萤都这么说话了，中嶋実花也只能嘴巴动一动，叹息一声，举手投降：
“是、是、是。那我就麻烦你了，北川君。”
‘纠正生活态度’？
北川寺不由得想起刚才中嶋実花那毫不遮掩的颓废语气。
是什么才会让一个如日中天的歌手像是经过巨大打击一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的生活态度从言行之间便可看出一二，想要纠正——
北川寺思索过后，回答道：“若是中嶋小姐能够点头答应的话，那我以后可能就要稍微冒犯了。”
“既然萤都说了……那我就答应了。”中嶋実花勉强地笑了笑。
北川寺目光微微闪烁：“那我一定会完成千叶小姐与中嶋小姐你们两人的要求的。”
“……”
不知为何，中嶋実花从这个比起自己小很多的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明明看着就只是一个男子高中生而已，怎么会给自己这种感觉？
中嶋実花细眉微皱，最后英气的俏脸上泄出几分颓丧。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已经请求对方了，再去想这些也没多大意义了，这里还是随随便便混过半年吧。
“那么我和神谷就失礼了。”北川寺告辞道。
“不会，反倒是我们打扰到你用餐了，北川前辈。”千叶萤礼貌地微笑说道。
她今天是第一次上任，只需要熟悉学校环境就可以了，暂时不必带课，所以也就不慌不忙的。
千叶萤与中嶋実花站在原地目送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远去。
“怎么样？実花姐，北川前辈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那种高中生不同？”
千叶萤突然开口。
中嶋実花则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随口回答：“嗯……比起一般的高中生是不同，感觉是很认真的类型……就是我可能对不住他。”
她是已经打定主意混吃等死半年了，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她目前想法的。
千叶萤斜了一眼中嶋実花，心中对她的想法了然无比。
但是——
千叶萤的脸上禁不住浮出一抹笑容。
你认为收了钱的北川前辈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虽然千叶萤与北川寺不过见了数面，但她也有些摸清对方的为人了。
北川寺有十分力就会用十一分，有十一分就会用十二分力，中嶋実花那种半吊子想法……
反正到时候不管中嶋実花怎么求她，她都绝对不会搭理。
“今天下午我就把你的东西搬到北川前辈的家，没问题吧？”
“嗯……无所谓。”中嶋実花没有察觉到千叶萤憋着的想法，随口应了一声。
……
时间来到下午放学后。
京北高中底下摆起了不少社团招新的摊位。
这一周是社团招新周，主要是高三的前辈已经离开，高二升高三，自然需要新鲜血液填补社团中的空缺。
听北川绘里说过，她早就是内定的美术部部员了，所以北川寺也不用利用自己的名声去美术部强行让对方收下自己妹妹了。
这也算得上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至于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她则是善解人意地率先离开了。
她知道北川寺还要去接待中嶋実花，放学后就没有打扰他的想法了。
“那実花姐就拜托你了，北川君。”
千叶萤与千叶仓姐妹站在北川寺门口对着他鞠躬感谢着。
北川寺颔首：“交给我吧。”
两千万日圆不是白白收下的，他必定竭尽全力。
几人寒暄后，千叶萤与千叶仓姐妹上车离开，留下戴着口罩的中嶋実花站在北川寺身边。
“中嶋小姐，以后我可能会有一些失礼的地方，希望你能多担待。”
北川寺音线平稳，中间还将‘失礼’与‘担待’的读音咬得很重，意在给中嶋実花打针预防针。
“啊哈哈……放心吧，前面就和萤还有北川君你约定好了，我就交给你折腾了。”
中嶋実花打着哈哈进了北川家。
但她并没有看见，北川寺闪烁着光彩的双眼。
“嗯，放心，收了钱，我肯定会好好儿帮你的。”
北川寺喃喃自语道。
北川家整体来说不大，但也不算小。
客厅、厨房、盥洗室、独浴独厕，另一边还有一块小院子用作晾衣服用。
上了二楼，第一个房间就是北川寺的房间、第二个是北川绘里的房间。第三个房间与第四个房间是客房与主卧。
北川寺将一直腾空的主卧交由中嶋実花使用了。
这一点他也问过北川母亲的意见，对方并没有在意，权当是自己的儿子交女朋友了。
北川母亲的开明也让北川寺松了一口气。
毕竟第三个房间是神谷未来的房间。
他前面已经答应神谷未来那间房间是为了她准备的。
对于这一点，北川寺并不想失信于人。
中嶋実花一进家就摘下了口罩帽子墨镜这些东西，开始四处打量。
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眼中闪烁着兴趣的光彩。
“中嶋小姐没住过这样的家吗？”
北川寺为中嶋実花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问道。
“唔……我确实没住过。”
中嶋実花坐下，凛然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自嘲：“对于我来说，家就是宅邸……或者说是监狱一类的东西吧，之后一个人出来闯荡的时候，吃的与住的，都比北川君你家要差多了。”
她的语气深沉：
“出名后，我又住进了相同的宅邸，这次不同的是，监狱的钥匙在我手上。”
“所以北川君这种温情的家，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体验。”
对于中嶋実花来说，这确实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是吗？”北川寺喝了一口茶。
中嶋実花身上似乎藏着一些秘密，但北川寺不会去问。
只有中嶋実花愿意自己说的那天，他才会去听。
“想吃饭吗？中嶋小姐？”
“不用了，我现在还不饿，北川君不是还有个妹妹吗？等她回来后再做饭吧。”
中嶋実花靠在沙发上，有点吊儿郎当地回答道。
“嗯。”
北川寺闻言也就不再着急。
北川绘里也差不多快回家了。
他也坐了下来。
接着在中嶋実花若有若无斜视过来的目光下，他取出了书包里的作业，迅速扫视一遍后，开始动手解题。
过了大概三分钟，兴许是中嶋実花实在有些无聊了，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这是京北高中的作业吗？嘿嘿，不是我说，姐姐我做这些作业可是很厉害的，北川君，需要我指导你吗？”
但下一刻，北川寺却收起笔，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我已经做完了。”
“啊？”
这么快？
这才过去三四分钟吧？你这就结束了？
中嶋実花抓了抓头，有些讶异：“这么快？”
“作业不难，况且——”
北川寺侧过脸：“做作业是学生的本职任务，中嶋小姐。”
他带有深意的话语让中嶋実花难为情地笑了笑，她摩擦着手指：“我这不是觉得北川君有不会做的题目嘛。”
但北川寺却一针见血地指出：
“您只是太闲了，对吧？”
呃——
这句话正中中嶋実花的靶心，她干咳好几声，喝了一口水才勉强压下去。
“若是中嶋小姐实在太闲的话，不如我等会儿做饭的时候过来搭把手，如何？”
北川寺已经将作业本全部放入书包了。
“……那个嘛……也好。”中嶋実花孩子气地笑了两声。
她的表现不太像天王歌后级别的歌手，说话思维方式反倒是更加靠近时下的年轻人。
见她答应，北川寺掏出手机，开始翻阅私信。
而中嶋実花则是目光四望——
有些无聊了。
北川寺将她的表现看在眼中，建议道：
“中嶋小姐作为歌手，应该十分了解乐器吧？若是实在无聊，您也可以去摆弄乐器。”
严格来说中嶋実花的行李不算多。
就只有一个箱子与一把吉他。
据说放在千叶萤那边还有架子鼓、钢琴一类的乐器，只不过北川家摆不下，就没有搬过来了。
但就算只有吉他，也应该足够中嶋実花用才对。
“哼哼，那把吉他可不是用来弹奏的，北川君。”
中嶋実花打趣了一句：“那是我的幸运吉他，除了必要的时候我会用它，其他的时候我都把它封存放着的。”
幸运吉他？
中嶋実花这句话中蕴含了多少情感，北川寺并不清楚。
只是他分明地能够看见，对方说出‘除了必要的时候我会用它’这句话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对方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气氛沉寂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被打开，北川绘里精神满满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寺哥，我回来了！哎……？家里有客人吗？”
声音刚到，北川绘里人也出现在客厅边。
她好奇地看过来。
然后——
北川绘里变了脸色。
“中中中中中中中中……”
她‘中’了好半天，最后把前面所有字都给憋进肚子里，双眼瞪大：“中嶋実花？！”
这夸张的反应让北川寺也是多看了一眼中嶋実花。
这人的名气真这么大吗？
“你好，我是中嶋実花，你应该就是北川君的妹妹北川绘里对吧？”
中嶋実花明显有应对这种狂热粉丝的经验，她脸上挂起从容不迫的笑容，举止大气自然，好似刚才那个颓废得像条咸鱼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但让中嶋実花没想到的是，北川绘里却眼里含泪，转向北川寺：“寺哥！実花姐她死了吗？！”
呃——
中嶋実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北川寺端起茶杯的动作停滞了。
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理清了北川绘里的想法，他回答道：“在你面前的中嶋実花是真人，不是灵体。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把明星的灵体带回家。”
北川绘里明显是以为中嶋実花与西九条可怜一样，被北川寺从外面捡回来了。
“是吗？！是真的実花姐吗？！”
北川绘里又变了脸色。
“……”中嶋実花。
看着北川绘里一开始震惊转悲伤，又从悲伤转成震惊，宛若变脸一样的技法，她嘴巴动了动，还是保持着笑容：“嗯。我是中嶋実花。”
本来她还以为北川绘里与北川寺一样，都说不定是性子冷淡的人。
但现在看来——北川绘里根本就是个小活宝嘛。

第一百九八章 花的形状
“大概就是我所说的这样，中嶋小姐会暂住半年，懂了吗？”
北川寺将洗干净的花菇从不锈钢小盆中取出，手腕轻抖，在蘑菇面上改刀切好，再摘下菇托后，往在锅中放油微炸，待表面炸得微黄后将其捞出控油，将锅内部分油倒出，留少许底油，再放入准备好的鸡肉泥煎炒。
鸡肉加盐，接着再将花菇放入一起翻炒，最后倒入溶解了高汤块的清水。
清香味一下子散发而出，让北川绘里的鼻头都禁不住动了动。
她走到北川寺身边，接着诧异地开口说道：“寺哥，你还会做饭的吗？”
北川寺通常做早餐也就是普通的简单面包牛奶沙拉，所以北川绘里一直都觉得北川寺不会做饭，至少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熟练，做事也干净利落。
“……”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她一眼，感觉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能力，就她一个人对自己一无所知。
“唔啊——这个味道，也太好闻了吧？”
看着锅内白中透出半分淡黄、咕噜咕噜冒着泡的热汤，中嶋実花这个刚才还说要过来帮把手的人飘荡过来了。
她看了好久，接着诧异道：“这应该不是传统的味增汤吧？”
“我自己的食谱。”北川寺简单地回答一句，将手边的味霖加入高汤内，接着开小火慢炖。
随后他又伸出手去试第二个灶台上平底锅的油温。
觉得差不多后将自己买来处理好的三条鲱鱼身下锅小火慢煎。
鲱鱼已经用料酒去腥处理，加上油温不高，慢煎多翻，也就不会粘锅。
他又从桌底取出一只平底锅，洗净后将第三个灶台火打开。
接下来要准备煎鲱鱼的酱汁。
虽然这边日式食材居多，但北川寺做菜还是保留了中式的习惯。
惯用油，喜欢大火烹饪。
只不过他像是考虑到了什么，所以油用的不重，没用上传统意义上中式的宽油。
“呃……寺哥……你竟然能用三个灶台？”
北川绘里瞪大了眼睛。
“没让你打下手算是好事了，还在这里多嘴。”北川寺道。
呃——
北川绘里捂住嘴巴，乖乖地走回沙发上去看自己最喜欢看的小动物节目了。
一侧的中嶋実花看着北川寺啪啪啪几刀将牛油分成小块，又反手将其放入锅中的同时，还不如忘伸出手去为锅里的煎鲱鱼身翻到另一面。
这有条不紊的节奏与样子，感觉就算她想帮忙也只能帮倒忙。
“那我也过去了，北川君，你忙。”
“嗯。”
北川寺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将三条鱼身分装三盘的同时，将第三只平底锅中的黑椒酱汁倾斜于鱼身上，伴随着滋滋滋的诱人声音，香味也散发而出。
他又弄了青菜小西红柿当作配菜，就将两个餐盘放在桌面上，抬头打了声招呼。
“可以吃饭了。”
“来了！寺哥正式做饭的第一餐，就让我北川绘里来品尝味道！啊——実花姐你先请。”
北川绘里吵吵闹闹地落座了。
但中嶋実花却发现了，原本吵闹的北川绘里一坐下吃饭就非常自觉地不再大声说话了。
‘这也算是北川君管教的缘故吗？’
中嶋実花心中犯嘀咕，但还是凑到桌边来。
“寺哥，煎鲱鱼怎么做出这种味道来的？这也太好吃了。”北川绘里压低了声音。
北川寺握着小碗喝了一口汤才回答道：“我自己的食谱，有空给你写一份。”
“好。”北川绘里点头，随后便乖巧地开始用餐。
北川绘里开始吃饭了。而中嶋実花坐在另一边，也端起冒着热气的汤碗，学着北川寺的样子喝了一口汤。
然后——
“好烫！但是好香……”
中嶋実花吐了吐舌头。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美食家，所以也就没有小说中那么多戏。
毕竟一般人根本就想不到那么多形容词去形容美食，所以她的表达也直截了当：
“再来一碗，北川君。”
北川寺接过中嶋実花的小碗，将其又满了一碗汤，同时问道：
“好喝么？”
“好喝。”
中嶋実花称赞道。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点点头：“确实，我也觉得好喝。”
呃——？
中嶋実花捏着碗，嘴巴抽了抽，对北川寺这‘毫不谦虚’的行为感到诧异。
她有些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另一边的北川绘里还是不说话动筷子吃饭。
似乎是察觉到中嶋実花的面色，北川寺夹起一筷子鱼肉，蘸着鱼身上的酱汁吃下去反问道：“中嶋小姐比较喜欢那种‘明明做得很好，但非要装模作样过分谦虚’的人吗？”
“这倒不是。”中嶋実花回道。
“那么我自然也就不用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了。”北川寺放下筷子，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若是只打交道一两次的人，或许我还会保持谦虚，但你接下来要在我家住下达半年的时间，我想我们彼此之间其实不用有那么多防备，对不对？”
这个男生……
中嶋実花目露一丝惊诧。
从一开始的发问，到现在理所当然的扭转，北川寺似乎已经设想好自己的反应以及回答了。
也难怪千叶萤说北川寺是个不简单的青年——
思考到这里，中嶋実花讪笑两声：
“也对，是我拘谨了。”
另一边的北川绘里依旧一言不发地吃饭。
北川寺目光稍缓：
“嗯，希望你能尽快适应这边的环境，中嶋小姐。”
中嶋実花稍微端正了态度：
“好的，之后也请多指教了，北川君。”
至于北川绘里——
她仍然在吃饭，小脸上满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的幸福感。
北川绘里甚至一边吃一边还在想，以后干脆都让北川寺做饭算了，她就在一边当一条等着吃饭的咸鱼，这该多好。
另一边，东京千叶宅。
“姐姐，你还在看什么呢？”
千叶仓看着站在窗户旁边的千叶萤，不理解地问道。
千叶萤已经在窗户边站很久了，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哎。”千叶萤悠悠地叹息一声：“我在想一件事。”
千叶仓摸了摸脑袋：“想事？”
千叶萤杵着拐杖坐下，声音中有些迷惑：“我在思考，将実花姐交给北川前辈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唔……这件事実花姐不是也答应了吗？”千叶仓不理解，为何千叶萤会去思考这种事情。
“実花姐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的，我只是希望她一直绷着的精神能放松一会儿，才会想着去拜托北川前辈的。”
千叶萤沉默了一会儿：“実花姐的病情……不对……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所以我想让她体验一下——”
“体验……送実花姐去北川前辈那里能体验到什么？”
千叶萤摇头，不再说话。
北川前辈。
希望你能将悬崖边上的実花姐拉回来吧。
……
北川家的饭后生活很简单，北川绘里取出校内作业来做，等到作业做完后就开始看电视。
而北川寺则是出去散步，散步结束后进入房间内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他们两个人进入了平常的生活节奏，中嶋実花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似乎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北川绘里写作业。
北川绘里本来写作业写得好好儿的，结果中嶋実花一看过来让她整个人都紧张了不少，一些数学上的代算都错了好多。
这可是真正的国民女神！和那些就只火了一会儿的人不同，现在网络上都还有关于她的传闻。
她有些过于紧张了，光滑白皙的额头渗出一丝丝汗水。
“不要着急，慢慢思考，你看这边的集合符号，还有另一边的。”
招呼声从背后传出，中嶋実花竟然俯下身子，轻声指导起来了！
像动漫中紧张一瞬间缓解了的状况并没有出现在北川绘里身上，她手脚一瘫软，竟然啪嗒在一下撞在了桌子上。
“痛！”
北川绘里叫了一声。
中嶋実花向后退了两步，难为情地开口了：“没事吧？咳咳……不好意思，我刚才……”
“没……没事，我只是有些兴奋过头了。”
北川绘里用力地挥舞着手掌，天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因为実花姐一直都是我偶像嘛，我特别喜欢実花姐唱的歌。”
“是吗？”中嶋実花难得地没有露出悻悻颓丧的笑容了。
她眸光流转问道：“绘里也喜欢我的歌吗？”
“是、是的！”
北川绘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特别是実花姐你的那首歌！那首《花之形》，本来以为是描绘春天的歌曲，但没想到実花姐你竟然写的是关于秋天万物凋零的时候。”
“那是我最喜欢的歌了！它曾经甚至帮我走出过人生低谷。”
北川绘里有点小激动。
《花之形》，日本第九届年度五大单曲之一。
它讲述的是少女在初秋来临时的场景。
所谓的‘花之形’其含义并不是简单的‘花朵的形状’，它同样是人心之花的形状。
现实中的花朵凋零了，万籁俱寂。
但人心之花从不凋零，悄然绽开。
这首歌当时不知激励了多少人重新奋起，甚至降低了那个年代的自杀率。
也正是这首《花之形》，将中嶋実花再度送上一个新的高度。
“是吗？”中嶋実花眨了眨眼睛，她竖起一根手指：“既然如此，那绘里妹妹，我和你做一个约定，只要你将作业完成，我就答应你一个小小的要求。比方说唱首歌，如何？”
“真的吗？”北川绘里高兴地快跳起来了：“我会加油的！”
在偶像的激励下，北川绘里将浑身解数使出，不一会儿就将作业全部都写完了。
本来她就是靠自己的水平考上京北的，也算得上是学霸一类的人物，自然不会被这小小的作业给难倒。
刚开始只是太过于紧张了，所以发挥失常。
“……”中嶋実花神情有些复杂。
她本来以为北川绘里只是一个普通、成绩中游的学生，还觉得自己估计要等她很久。
但没想到北川绘里和他老哥一样，看上去在学习方面不太起眼，可也是个学霸。
“実花姐！我好了！”北川绘里来到中嶋実花身边，小脸期待。
“……嗯，绘里妹妹有什么要求呢？”
中嶋実花不打算食言，检查一遍后开口道。
“我想听実花姐唱《花之形》。”
中嶋実花揉了揉嗓子，心里面也在犯嘀咕。
《花之形》有一段可是需要飙高音的……也不知道现如今自己的嗓子究竟能不能支持得住。
可约定就是约定。
中嶋実花坐在沙发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开嗓后，在北川绘里的目光中，唱出了《花之形》的第一段。
柔和温婉的声音荡漾在客厅中，就算没有乐器伴奏，这清澈有条不紊的扎实唱功，也将北川绘里卷入了初秋时刻。
注视着万物破败的她并不绝望，心之花在静静开放。
而看着北川绘里如此样子的中嶋実花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她的喉咙已经有些不太舒服了，高音的部分可能唱不上去，因此她将歌曲降下两个调，又即兴创作一般的加了两句歌词，让高潮部分更加舒缓怡人。
这就是中嶋実花天王级别的实力。
就算现在状态不佳，她同样也有许多种唱完一首歌的手段。
演唱会现场还有许多突发状况，这些都需要歌手随机应变能力。
而她作为一位现役的国民女歌星，在这些方面上自然是合格的。
况且……这也是完成承诺的一种方法。
一曲终了，北川绘里鼓起掌，小脸上红彤彤的：“実花姐唱得好棒！”
这种恐怖扎实的功底，无愧于她的掌声。
“呵呵……”
中嶋実花佯作干咳两声，声音微微下压：“绘里妹妹能高兴就最好了。”
“嗯，能听到実花姐给我一个人唱得《花之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两个人又在客厅攀谈起来。
但她们却没有发现，客厅入口处，北川寺已经缓缓退去的身影。
北川寺径直上了楼，走进房间后给千叶萤打了一个电话。
等到那边接通后，他语调平静地问道：“千叶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请你老实回答我。”
“关于中嶋小姐，你是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
“比方说——”
“病情。”

第一百九九章 被安排明白的咸蛋実花
那边为北川寺的发言而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几分钟后，原本静默的千叶萤才开口道：“我没想到北川君竟然发现得如此之快。”
她并没有故意欺瞒北川寺的意思，而是中嶋実花不让她将实情告诉对方的。
本来还以为能瞒住至少一个多月，再不济两三周。
但现在看来，中嶋実花那点小心思对北川寺根本就不起作用——
这都才半天就被发现了。
“只要稍微注意就能明白了，况且为何国民女星要让我来照顾这也是一个问题。”北川寺平淡地回答道。
“稍微注意……”
那边的千叶萤有点安心了。
北川寺没有敷衍给他的委托，反而十分认真地打电话过来问。
这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行为了。
若是北川寺觉得麻烦大可不必打这个电话，等半年后从她这里取走后续的一千万就可以了，中嶋実花的生死也与他无关。
“你已经将订金报酬交给我了，对于中嶋実花这个人我自然会多看紧一些，只是尽相应的义务而已。”
北川寺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淡，但却让千叶萤心中浮出一股暖流。
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将中嶋実花的具体情况告诉北川寺。
“是这样吗？”北川寺听罢，语气起了波动。
原来如此——
“嗯……所以実花姐的状态才不太对劲。其实她以前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的。我真心希望北川前辈能帮助到実花姐，她现在……”
“我明白了，一切交给我。”
没等对方说完，北川寺就开口道。
“好，麻烦北川前辈了。”得到北川寺的承诺后，千叶萤也不废话，将电话挂断了。
北川寺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开始思考关于中嶋実花的一些事情。
“最重要的是重拾对人生的态度。”
北川寺有了大概的想法。
另一边中嶋実花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起刚才北川绘里的提问，又是叹息一声。
北川绘里刚才把中嶋実花的所有专辑都拿出来给她看，还有些奇怪地问她‘为什么要停止作为歌手的活动’。
但中嶋実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找了个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
“为什么要停止作为歌手的活动，是吗？”
中嶋実花英气凛然的俏脸上浮出几分沮丧之色。
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
外面万家灯火点点，犹若星光。
看着这万家灯火，中嶋実花有些迷茫地低吟浅唱着：
“夏天会来到，冬天也会走掉。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也不知道我还能躲多久……”
她躺在床上，有种想哭的感觉。
唯有在这种寂静的夜晚，中嶋実花才会展露出自己柔弱的一面。
……
翌日清晨，睡梦中的中嶋実花被吵醒了。
她迷茫地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生物，睡在已经有些熟悉的地方，心里也有种发慌的感觉，天花板熟悉又陌生，总觉得自己似乎——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中嶋実花文艺清新的思考，她甩了甩脑袋站起来：“哪位？”
“北川寺。”
北川君？
中嶋実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束，她竟然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来了。”中嶋実花应了一声，走到门边，将房间门打开，满面奇怪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北川君？”
她的脸上还挂着昨天颓废的神情，看上去似乎状态不太好。
对此，北川寺只是将手中的衣服塞给她，平静地回答道：“穿上，我在楼下等你。”
“呃——”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就转身下楼了，留下满面懵逼的状态的中嶋実花站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中嶋実花才抓了抓头，回到房间。
外面的天空才稍微透出亮光，看上去很早。
“……现在不是才六点半吗？”中嶋実花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后，脸皮也抽了抽。
这个时间她一般还在睡觉呢。
况且这算什么事？北川寺要她干嘛？
“运动服？”中嶋実花看着手中一整套粉白色的长袖运动服，根本无法理解北川寺的想法。
她下意识地按照北川寺的吩咐将运动服穿好，走下楼去。
楼下的北川寺站在门口，漆黑的双眼看着她一眨也不眨。
“口罩。”
北川寺将这样东西交给她。
“呃……好——不对，等等北川君，你想干什么？”中嶋実花本来又想下意识地把东西接过去，但在关键的时候，她猛地醒悟过来，不理解地看着北川寺。
“我们出门。”北川寺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言简意赅，但——
“我知道我们要出门啊！”中嶋実花快被北川寺气笑了。
运动服、口罩都搞出来了，这还不知道要出门，北川寺是把自己当弱智看了吗？
“既然中嶋小姐已经知道了，那也就不用继续问了。”
“不是……我是想问出门的理由啊！我先说好，我才不想运动！我也不想锻炼！要是北川君觉得让我锻炼——”
“啊啊啊！！！！”
本来还在气话的中嶋実花只觉得自己视角一转，再正常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捏住脖子提起来了。
四肢腾空的她不由得乱踢乱蹬，一点当代歌坛女天王的样子都没有。
北川寺看了她一眼：
“中嶋小姐似乎总喜欢说一些丧气话。”
“不、我说的完全就是实……话……”
“放心。”北川寺清秀冷硬的脸靠近了中嶋実花，他那森然的目光一下子让中嶋実花安静下来了：“这是我的工作，我一定会做好的。”
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工作啊！
中嶋実花哭爹喊娘地折腾着。
但落入北川寺手中的她，根本就像是翻不起半分风浪的孙猴子，在经过一系列毫无卵用的反抗后，她被北川寺提着出门了。
在这两人的身后，还穿着睡衣的北川绘里则是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一出家门，中嶋実花就老实了许多，重新落在实地上的她只能乖乖地戴上口罩墨镜，跟在挎着运动肩包的北川寺身后。
她毕竟是个名人，要是还像刚才那样，不是把别人的目光给吸引过来了吗？
“……我牙没刷，脸也没洗。”中嶋実花小声嘀咕埋怨着。
她的身高与北川寺相同，声音也要成熟许多，年龄更是比对方大了四岁。
但在北川寺的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小孩子一样，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她就好比放大版的北川绘里，活脱脱的一个咸蛋姐姐。
“快走三十分钟，应该没有问题吧？”北川寺不管她的小声嘀咕，他保持慢跑的动作，侧头看着身边快走的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毫无干劲地说道：“不行，没办法，我做不到，放我回去吧北川君。”
这标准的‘中嶋実花三连’让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但北川寺对她的反应仿佛早有预料，他简单地回答道：“请中嶋小姐放心吧，我有办法抽掉你的懒筋，只不过会有少许失礼的地方。”
“……我不是在这种地方放心啊！”中嶋実花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北川寺，面色抽搐，但脚程还是慢了下来。
然后……
然后中嶋実花就看见北川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了一根细细编织好的藤条。
仔细看过去藤条似乎还浸了油，油光发亮的，看上去韧性与弹性都十分良好。
“我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为中嶋小姐准备了这个。”北川寺说着，手腕还一抖。
啪！！！
藤条在空气中抽响。
中嶋実花的英气十足的俏脸上这才将颓丧赶跑，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之色：“等会儿，北川君，你想干嘛？”
“以我匀速慢跑为线，中嶋小姐只要落到我身后，我就会抽打你一下。”
“不行！你这是威胁！北川君！你不能这么做！我入住你家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会这样的！”中嶋実花悲痛地叫出了声。
对于她这副惨痛的表情，北川寺只是将藤条放在手上掸了掸，没有半分感情波动地说道：“事实上我与中嶋小姐也已经说过了，照顾你的时候可能会有失礼的地方，而你也答应，并且说过‘交给我折腾了’这句话，所以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尽到我完成委托上的职责。”
什么？！！！
竟然在那种地方耍赖？
中嶋実花是听见北川寺说过这句话，她也的确随口答应了，但她从没有想到一时答应居然促成了现在的大错！
这么一想，她的脚程又慢了——
啪！！！
北川寺抬手就是一藤条抽在中嶋実花的屁股上面，毫不留情。
“痛痛痛！！！”
中嶋実花捂住自己的屁股向前快走了两步拉开与北川寺的距离。
“抱有侥幸心理是没用的，中嶋小姐，你在我家居住的这半年，我会像管教绘里一样来管教你。”北川寺犹如魔鬼一样的声音如跗骨之蛆，死死地跟在她的身后。
“我要告诉萤！”中嶋実花憋不住了。
“这个方法今早我刚和千叶小姐提起过，她举双手赞成，顺带一提，你的手机号也被她拉入黑名单了。”
“我听千叶小姐说过，中嶋小姐是鹿儿县人吧？鹿儿县距离东京可是有一段距离的，我也希望中嶋小姐不要让我费那么大功夫，特意去鹿儿县把你抓回来。”
中嶋実花干咳两声，面色大变：“……你是魔鬼吗？”
亏她还以为北川寺是一个好青年，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骗人的！北川寺根本就是披着高中生的魔鬼。
北川寺对于她的话语根本就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又抬起手精准地抽在了中嶋実花的屁股上。
“我……我走就是了……”中嶋実花憋住了，老老实实地保持着快走状态。
快走与慢跑其实是大不相同的两种运动方式。
慢跑需要长时间调动全身，快走则更加温和，比较适合休养身心。
三十分钟后——
重新回到家里面的中嶋実花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躺，嘴巴张开，一副上岸死鱼的样子。
那张中性俏脸上的英气与凛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咸鱼翻身一样的感觉。
“请用茶，実花姐。”北川绘里已经起床，见到中嶋実花这副样子，急忙地端来热茶。
“谢谢……绘里真是姐姐的天使。”
中嶋実花咕嘟咕嘟地将茶水喝下，驱除了身上的寒意也顺带解渴了。
就在她抬头想让北川绘里再给自己来一杯茶的时候，却发现北川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前。
中嶋実花身子一弹，惊恐地叫道：
“北川君？！”
但她很快小腿一缩，嘴巴咧开——
“痛痛痛……”
她已经保持很久的咸鱼状态了，自然也就很久没有锻炼过。
这一下子被逼着快走半个小时，她的小腿当然有些筋肉痛的症状。
可突如其来的一股暖流席卷了双腿。
筋肉痛得到缓解，似乎连屁股都不再疼痛了。
中嶋実花诧异地看着北川寺蹲下来将她长裤腿运动裤捋起。
北川寺的双手似乎在揉搓穴道一样，但似乎又不同。
黑色的气流在他指间流转，注入她的双腿。
中嶋実花与千叶萤交友许久，自然也就知道千叶萤能够看见死者的灵魂，她也相信一些超自然的事物。更是从千叶萤那边听说过北川寺的一些能力。
见他低头认真的样子，中嶋実花下意识地问道：
“这就是萤那家伙提到的死气吧？治疗好她双腿的……”
“嗯。千叶小姐应该和你说过。”
北川寺收回死气，抬起头与中嶋実花对视一眼：“等你适应了这种程度的运动就不用我为你恢复了。”
“……这我当然知道。”
中嶋実花抓了抓头，还是有些不理解地开口了：“北川君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那么长久的时间呢？我明明就已经是个废人了，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在我身上，对你也没有半分好处吧？如果是因为报酬的话……”
她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但说的也很有道理。
北川寺没有理由为她做这些。

第二百章 神谷与北川的日常
“因为我收下了中嶋小姐你的报酬。”
北川寺直起身子，说出理由。
中嶋実花听了这句话，再次抓了抓脑袋，目露诧异之色：“就只有这样？”
“你还想要什么理由？”北川寺走到灶台边，开始准备早餐：“收到钱的委托我就会完成，承诺过的事情就要做到，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能会有人不理解，觉得北川寺没必要为中嶋実花做到这种地步，但北川寺却有理由去做，毕竟这是承诺应该做到的事情。
当然，两千万日圆对于北川寺来说也算是一点点、一点点理由，但也就只算得上是一点点。
再重申一遍，北川寺觉得单纯的钱财是很难打动他的。他只是为了自己与千叶萤的情面与承诺才做到这个份上的。
中嶋実花看着北川寺古井不波的目光，心中也闪过一丝感动之情，她嘴巴动了动，不好意思再吐出丝毫怪他的话来。
她知道北川寺是为自己好，但是……
中嶋実花想着想着，表情又变成了咸蛋颓丧脸。
“吃饭吧。”北川寺将餐盘端出，冷淡地打了声招呼。
今天的北川寺倒是没像平常那样简单的弄点面包吃了就算了，他熬了鱼骨昆布汤，又做了几道小菜。
毕竟现在家里面有个病号，给对方早餐吃面包怎么想都不太好。
“好吃！”
北川绘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咸蛋，开口闭口就是好吃。
幸好她还知道自己去洗碗，不然真就距离咸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饭后，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就出门上课，留下中嶋実花一人待在家中。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中嶋小姐。”
“一路顺风。”
中嶋実花对着北川寺挥了挥手。
眼看着他们消失在街拐角另一边，中嶋実花赶紧回到家中，来到北川寺悬挂藤条的地方。
“抱歉了，北川君，虽然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但是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浪费你的时间。”
她嘴边念叨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藤条取下，把它藏入自己的房间。
从北川绘里与北川寺身上，她能感觉到善意，但是这种善意却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接纳的。
因为——
中嶋実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着上面的人名，接通了电话，声音也骤然冷漠下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実花，你差不多该回家了，我已经放你在外面野两年了。”
“放我在外面野了两年？”中嶋実花深呼吸后缓缓地说道：“那我还真要谢谢你啊。”
“靠着财团的便利给我各种使绊子。”
“逼迫的我一段时间内只能吃泡面维持生活。”
“寄住在朋友家里面。”
她越说声音越冷漠，到了最后更是冷彻透骨。
“……”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随即才叹息一声：“実花，我知道你恨我，也明白你恨我的原因，甚至我可以承认你现在作为歌手确实拥有不小影响力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你终究是中嶋家的人。”
“我有我自己的过法，中嶋家影响不了我。”
中嶋実花说出这句话后，将电话挂掉。
她看向天花板的目光恍惚：“都这种时候了，说这么多已经没用了，父亲。”
这么想着，中嶋実花缓缓地唱着：
“三月也快到了啊。”
“樱花也已经在盛开了。”
“天空是蓝色的，真好啊。”
“因为天是蓝色的……而哭起来的我，是不是特别蠢呢？”
……
翌日，熟睡中的中嶋実花被敲门声惊醒了。
一睡醒的她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床底下的藤条。
发现藤条还在的时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觉地换上了粉白色运动服，打算这一次说服北川寺。
说到底昨天被北川寺牵着鼻子走还是因为对方手里面捏着藤条，这次把藤条藏起来，她自然有不少余裕可以和北川寺谈话。
下了楼，还没来得及出门，北川寺就从鞋柜旁边摸出了与昨天一根一模一样的油浸藤条。
“？？？？”中嶋実花。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都藏好了吗？怎么北川君手里面还有？
她满面懵逼的样子让北川寺多看了她一眼，随即北川寺将藤条抽响，回答道：
“不知道是谁把昨天的藤条藏起来了，不过也没关系，我前天晚上做了十几根，那个偷偷藏藤条的人肯定没想到，你说对吧？中嶋小姐。”
“唔……对、对。”
你说是那就是。
中嶋実花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颓丧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哭丧之色来。
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没事了，结果看起来还是问题很大。
她也放弃挣扎了，毕竟北川寺手边还有十几根藤条，你藏再多也不及对方做得多。
本来她现在就是咸鱼想法，做不到的事情自然就不打算做了。
她又开始在北川寺的鞭策下进入快走状态了。
北川寺手里面提着藤条，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过去三十分钟后回家吃饭。
“那我和绘里就告辞了，中嶋小姐。”
“……啊……一路顺风。”
中嶋実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这个场景和昨天有些重合？
她甩甩头，将杂乱的想法按下，抓起水果盘子里面的苹果就开始啃。
接下来要怎么打发时间呢？
中嶋実花也不太清楚。
“时间还这么早……不如去外面逛逛吧。”
她三下五除二将苹果吃掉，回到房间中摸出自己的鸭舌帽大墨镜与口罩带上钱包钥匙就出门了。
在另一边，京北高中。
“中嶋小姐一直拿不出干劲？”神谷未来歪了歪头，看着身边的北川寺。
“差不多，不过我也能理解她。”
北川寺点头。
外界一直谣传关于中嶋実花停止歌手活动的各种原因。
其中最为盛传的就是身体状况的言论。
也正如这群粉丝所言，中嶋実花确实患病了，而且还是急性白血病，这导致她不得不停止歌手方面的活动。
而且根据千叶萤的说法，中嶋実花的家庭似乎也有一些原因，这就让中嶋実花最近的心理状况急剧恶化。
俗话说得好，心理状况会带动身体情况。
中嶋実花半年后就要动骨髓移植手术了，成功率其实不低，但她现在心存死志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根本挺不过这一关，原本不错的手术成功率可能也会被她这种心态给拉低。
况且就算现在有适配的骨髓，中嶋実花也必须要克服术后可能产生的排异反应，但她现在的心思与想法，就算手术成功后又能怎么样呢？
“前途堪忧。”
北川寺简单地评价道。
可就算前途堪忧，北川寺也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收下钱，那就必须要全力以赴，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雇主就这么死掉。
死气治疗……就算不能治疗白血病，但是否能够解决术后排异反应的问题呢？
北川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值得尝试一下啊……
“寺君，如果是你刚才说的那样的话，我想我应该能帮得上忙。”神谷未来靠过来：“如果寺君相信我，我就可以摸清楚中嶋小姐背后的家世，我会帮忙调查的，虽然不知道调查有没有用，但若是能知道真正的原因，想必问题就容易解决了吧？”
“如果寺君相信我——”
神谷未来眼中闪烁着瑰丽的色彩，让北川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如果寺君相信我，我觉得我什么都能做到。”
说完这句话后，神谷未来雪白粉嫩的双颊以惊人的速度飘浮起红晕，但她的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北川寺。
在这种强硬的注视下，北川寺也没有偏离视线，他拜托道：
“那就拜托你了，神谷。”
“还有一个要求！”
神谷未来伸出食指放在自己樱粉色的唇瓣边。
“如果这次帮到寺君了，我希望提一个要求。”
对于神谷未来的话语，北川寺也表示认可。
一路走过来，神谷未来也帮了他不少忙，她想要报酬也是理所当然的。
北川寺把对方当朋友，当然不会占她的便宜。
“理所当然的，因为神谷你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就当是偿还之前的人情，两千万日圆我六你四，如何？”
北川寺提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分成方式。
“……”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嘴角抽搐着，目光也变得说不出的幽怨，她声音幽幽地说道：“寺君，你觉得我提出的要求就只有钱了吗？”
嗯？
北川寺目光一滞，不太理解地问道：“你不喜欢钱？”
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喜欢钱的人？
你要说对‘钱’这种东西淡薄，北川寺倒是相信了，但是你要说你不喜欢钱，那就假的有点过分了。
“我是喜欢钱啊。”神谷未来的大眼睛一转，撅起嘴说道：“可是就我刚才那种……那种格外具有少女情怀的台词下，寺君就只能想到钱了吗？比方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北川寺微微眯起眼睛，思考后才开口道：“你和我早就已经是密不可分的朋友了，所以我才会把中嶋小姐的事情告诉你。”
密密密密密……密不可分的关系？！
神谷未来听见这句话后粉唇发抖，急忙地转过身去，不让北川寺看见自己脸上挂着的过于灿烂的笑容了。
她心中美滋滋地想着：
是吗？是吗？我和寺君早就是这种关系了啊——那就没办法了，既然是‘密不可分的朋友关系’，那我帮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吧？嗯，没错。毕竟是寺君嘛！帮忙也是应该的！
神谷未来干咳几声，再转过身来：“既然是这样，那我觉得寺君应该给我换个称呼了，‘神谷’实在太生分了，不如就叫我未来吧？”
她那会说话的大眼睛扑闪着。
“未来？你要这么要求我倒是没多大问题。”
只是对神谷未来换个称呼而已，北川寺觉得没什么。
“还有就是报酬的问题……我现在也没有要用钱的地方嘛，而且大部分都是寺君自己去进行除灵方面工作的，就这么让我拿四成我个人觉得不行，毕竟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收集资料和分析，这种事情谁都能做好的。”
神谷未来提出了建议：
“寺君就为我暂时保管吧。等将来有机会我要用的时候再问寺君要，如果没有机会的话就交由寺君自己使用吧。”
这句话有很多含义，憋着小心思的神谷未来刻意提出来了。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北川寺的钱也就是她的钱，她的东西也是北川寺的东西，不管怎么寄存，那些钱当然就不用去管了。
“……”北川寺没有回答，仅是点头同意。
他倒没想到神谷未来竟然心宽如此，那么一笔大数额的金钱寄存在自己这里。
北川寺也没有想吃掉她那份钱的想法，日后若真有使用那份钱的时候，他也不会吝惜就是了。
况且……
总觉得神谷未来的状态似乎有些亢奋？
这就不太对劲了。
神谷未来一直都是憋着一肚子主意，古灵精怪的女生，现在怎么露出如此亢奋的神情了？
北川寺没有询问理由，按照平时的步调打了声招呼：
“那就麻烦你了，未来。”
在北川寺的目光中，神谷未来的身子一抖，随即佯装不在意地开口道；“寺君，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嗯？？？？？
“未来。”
“咳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寺君！”
但这一次北川寺拒绝了。
他目光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女生，语气中透出一股没得商量之感：“不行。”
“哎？为什么？！只是叫名字而已吧？”
神谷未来慌了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没憋住。
“反过来我也可以问你，为什么一直要让我叫你的名字？”
“因为我想听啊！”
神谷未来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答。
针对她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北川寺的应对方法也很简单，他冷淡地将目光转到一边：
“但是我不想叫。”
“哎——不要这么欺负人啊，寺君。”
神谷未来跟上了转身离开的北川寺的身影。
小小的天台上传出她清脆的声音。
“再叫一次嘛！就一次！寺君！”
“不行。”
“……”

第二百零一章 心电图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三天，这期间还真被神谷未来调查出来了不少东西。
中嶋财团。
这是本家位于鹿儿岛县，资产雄厚的家族财阀形式的财团，不止是在鹿儿岛县内有名气，中嶋财团作为一个新生的家族财团，其影响力足以辐射到四国岛。
也是与中嶋実花一个姓氏的财团。
那么会不会中嶋実花与它也有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神谷未来做出结论。
“中嶋小姐曾经不止一次在媒体前拒绝提起家庭的事情。虽然这也可以归纳于隐私保护这一点，但她在媒体前，甚至连对父母的印象都少提起。这一点就很让人奇怪了。”
神谷未来看着北川寺，将自己搜集的各种小资料分门别类地摆好：“这些是关于中嶋小姐参加各种活动的采访，只要提到父母方面的问题，她就会熟练地转移话题。看来她与父母的关系不是特别和谐。”
这还真是可靠的执行力，短短三天内竟然搜集到这么多资料。
该说果然不愧是研究民俗学的学者女儿吗？能从各种方面揪出常人不易发现的蛛丝马迹。
她又继续说道：“我专程跑到《新时代》、《潮流》、《歌手》这些位于东京的音乐期刊总部拜访了，当时负责采访的记者也很和气地接待了我，回答了我一些问题。”
“你还去实地调查了？”北川寺倒是没想到这三天过来，神谷未来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别看神谷未来说的那么轻松，区区一个女子高中生要接触到那些特定的记者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精力。
“这是当然的，有些东西单看网络上的影视资料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必须要切身实地去询问才行。”神谷未来又取出一支录音笔：“关于当时中嶋実花采访细节的录音笔在这里，寺君如果想听的话可以回去听。”
她坐到北川寺的身边：“我当时询问这几位记者关于中嶋小姐家庭问题具体情况的时候，他们的说法也是出乎意料的相似——”
“中嶋小姐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神色，接着礼貌地拒绝他们，就算在幕后私下不放送的采访中，中嶋小姐也没有透露半分家庭情况。”
神谷未来歪着头看向北川寺问道：
“寺君，你怎么看呢？”
她的调查工作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看北川寺如何分析了。
北川寺没有考虑多久，他平缓地说道：“中嶋小姐应该确实与中嶋财团有关系，甚至中嶋财团可能还一度阻止过她的歌手事业。”
“喔？寺君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神谷未来好奇了。
“还记得当初第一面见到中嶋小姐时她所说的话吗？她说过‘谁不希望自己的成功道路更加平坦？’也说过‘音乐经纪公司不愿意签约’这一类的话吧？当时或许只是当作玩笑话，现在看起来中嶋小姐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北川寺这几天也旁侧敲击过几次中嶋実花，对方就算藏得再严实，也露出了一些马脚。
不是不想与音乐经纪公司签约，而是家族财团在阻碍她，以财团的雄厚实力，做到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干脆做这么一个假设吧。
中嶋実花一直都非常喜爱音乐，也一直在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但家族财团却对她选择的道路各种阻拦挤压她的生存空间，这也就导致中嶋実花在歌手这条路上异常艰难地前行着。她的歌手事业蒸蒸日上，更是被评为影响一代人的女天王歌星。可是好景不长，在如日中天的事业中，她被诊断出急性白血病，这迫使她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业，准备手术事宜。
另一边，家族财团也一直在逼迫中嶋実花，两边庞大的现实压力之下让中嶋実花身心俱疲，饱受打击的她一蹶不振，变成现在这种咸蛋模样。
一边是可能再也无法追逐的梦想，另一边是来自中嶋财团巨大的压力。两边相扯之下，内心再强大的人也会经受不住。
“若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二十一世纪是个法制社会，北川寺总不能直接提刀前往中嶋财团，来个一杀二杀三杀。
而另一边的中嶋実花，她就是压力过大才会变成现在的咸鱼模样，且最近她才北川绘里的陪伴下状况也有所好转，北川寺要是多嘴问两句，那无异于在她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心脏上再捅上几刀。
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有些困难。
北川寺摩擦着手指，目光深沉地思考着。
……
今天的中嶋実花依旧咸蛋。
一个星期以来，她也已经在北川家混熟了，每天与北川寺早餐前的快走以及晚饭后的散步都成了习惯，在北川家一些东西的取用也基本上牢记于心。
有这么好的一个平台，她一个人在家，怎么能不咸蛋呢？
“唔……家里已经没水果了啊。”
趴在沙发上的中嶋実花本来想摸一个苹果吃，可到手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从沙发上坐起来。
要是北川寺快要回来的话，她可不敢把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展示给对方看，但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倒也无所谓。
中嶋実花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北川君还有绘里妹妹平时也算照顾我，出去买点东西犒劳一下他们也好。”
她打定主意，稍微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后就戴上口罩与墨镜出门了。
“唔……记得这边有一条商业街的。”中嶋実花又打了个哈欠，同时不忘取出手机看一眼上面的地图。
她懒懒散散、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像极了媒体上报导的‘没有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士’。
谁又能想到，如此没有干劲的她竟然是当下红极一时的中嶋実花呢？
商业街大概十分钟就走到了。
中嶋実花吊儿郎当、晃晃悠悠地走到水果店，挑了几样钟意的水果后给老板塞了两三张大钞后转身就走，连找零都不要了。
要是让北川寺看见她这副败家咸蛋姐姐的模样，估计少不了一顿藤条招呼。
她又按照同样的方式去买了饮料以及一些觉得不错的食材，双手拎着这些东西，晃悠悠地往回路走去。
“好重好重好重好重。”中嶋実花涨得脸色通红，站在红绿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
一道清脆的招呼声从身边传来，这让中嶋実花禁不住侧头看过去。
这是一个戴着耳机的齐耳短发女生，看样子似乎已经从高中毕业，刚上大学或者短大。
她穿着非常朴素的私服，长得也不算太好看，但那份青春洋溢着的面孔却让中嶋実花愣了愣。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看你挺吃力的样子。”
齐耳短发女生摘下耳机又关切地问道，她白皙的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
“呃……可以麻烦你吗？”中嶋実花双手松软，稍微压了压声音问道。
她实在有些提不动了这两袋东西了。
齐耳短发女生露出浅浅的微笑：“小事，我帮你提一段路吧，刚好我也要从这边回去。”
说着，她从中嶋実花手里接过便利袋，向前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去。
中嶋実花则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有些自嘲：“看来就算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状况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好啊。”
她刚想快步追上已经快走过斑马线的齐耳短发少女生，然后——
轰！！！！！
有卡车撞了过来。
有东西喷洒了出来。
人像破麻袋一样，身体扭曲地飞出去好几米，血痕拖在地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在中嶋実花那精致的双眸中，齐耳短发女生身体扭曲着，鲜红散发着温度的血液从她身底下渗出。
她手里面提着的便利袋破损，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被摔出来不成样子。
那张稚气未脱且血迹斑斑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些许不知所措。
“……”
有人说过，谁也无法预料到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正如现在一样——
刚才还和自己和善打着招呼，给自己帮忙的女生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人来人往的街道安静了，周围陷入了死寂。
肇事卡车飞快地驶离，只留下满目疮痍。
突如其来发生的事件让中嶋実花瞪大双眼，在口罩底下的粉唇大大的张开。
我……没事……我……还活着？
在这一刻，中嶋実花有了活着的实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汹涌澎湃的罪恶与羞愧感。
帮助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被车撞到，可她竟然第一时间考虑的是自己？
“救护车……对，叫救护车……！”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手机。
啪嗒——
手机被她那惊慌失措的动作摔在了地上，她慌忙地扑过去将手机拿起来，刚想拨打救护车电话——
咔擦。
咔擦。
咔擦。
这是拍照的声音。
中嶋実花迷茫地抬起头。
四周人影绰绰，不知何时已经自发成圆围绕起了她与已经奄奄一息的女生。
有人在拍照、有人皱眉捂嘴离去、有人窃笑讨论……
为什么不叫救护车？为什么不救人？
叫救护车啊！快上来救人啊！
心中无声的呐喊。
中嶋実花手指颤抖地拨打了救护车电话。
快接，快接通！
“喂？请快点派救护车来到文京区XX街道，靠这边的商业街，对，请尽快过来！”
说完这些话后，连爬带小跑来到齐耳短发少女身边，看着血肉模糊的却还一息尚存的对方，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活下去，求你了，活下去。”
她将口罩和墨镜摘下：
“谁来帮帮忙啊！她还活着！谁过来帮忙啊！”
“中、中中……中嶋実花？！”
“什么？実花姐！”
“快过去帮忙！”
人群中传出喧杂的吵闹声。
他们惊愕地看着声嘶力竭，哭泣着的中嶋実花，终于有人走出来主动疏散车流了，让道路上车流给救护车让路。
“嗬嗬嗬……”
齐耳短发女生喉咙发出艰难的声音，她晶莹透彻的双瞳看着哭泣恳求着周围人们的中嶋実花，最终眼皮也缓缓地合上——
……
嘟——
嘟——
嘟——
心电图跳跃着，中嶋実花也搭上救护车跟着一起离去。
看着那跳跃而起，又往下转平的心电图，她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心脏似乎也在伴随着心电图上下起伏跳跃着。
一声滴答声……中嶋実花心中默默地数着数目。
两声滴答声……中嶋実花的手掌颤抖着。
长长短短的平滑线……
心脏骤停三次……
在那单调、重复的心电图滴答声中，中嶋実花只感觉到生命无声的拼搏。
这是来自齐耳短发女生的倔强。
明明死亡已经缓慢地靠近……
中嶋実花仿佛失了魂魄，仿佛现在被医生做心肺复苏过程的人是她一样。
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自己打扰到抢救的医生们。
那一条上下起伏的心电图，就是一个人的生命线……
中嶋実花想了许多。
如果当时女生不帮自己，如果自己跟着她一起往前面走，如果早早地能拉住对方……
救护车停下。
中嶋実花与医生们一起往急诊手术室而去。
一路上她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中嶋実花……国民女神，歌坛女天王……
“请过来缴费，実花姐……咳咳，中嶋小姐。”
一位穿戴整齐的护士两眼盈盈地看着呆立在手术室边站立不动的中嶋実花，心中激动。
她可是中嶋実花的狂热粉丝！没想到竟然能在医院里面看见自己的偶像，这怎么不让她激动呢？
“……缴费……对……缴费……”中嶋実花机械地转过头，呢喃着取出了自己的钱包。
“呃……请往一楼大厅走，已经做好登记了。”
“……好。”
中嶋実花魂不守舍地跟着护士下楼了。
直到来到一楼，中嶋実花才发现自己没带银行卡，手头的钱也根本不够。
身边的护士似乎在说‘没关系’一类的话，但中嶋実花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恍惚地拿起手机，拨打了北川寺的电话。
“喂？”
北川寺的声音依旧冷硬平淡。
但在中嶋実花的耳中，这道声音却第一次如此可靠。
她又忍不住哭起来了，软弱地对着电话那一头叫道：“北川……北川君……帮帮我……”
对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为她会发出如此声音而感到诧异。
接着——
“好。”

第二百零二章 渡边小百合
北川寺一来医院就看见重重叠叠围起来的人群，在人群之中，中嶋実花神情迷茫地应付着四周的询问。
怎么中嶋実花没戴口罩墨镜？
北川寺眉头一皱。
不过也没问题，他从口袋里面摸出大口罩，将自己的脸遮挡住。
“不好意思。”北川寺靠着力气分开人群来到被围住的中嶋実花身边，干脆地将其拉出。
“北……北川……？”中嶋実花抬起头，看着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
人流被他强行分开，同时北川寺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到底怎么了？”
“有人……有人因为我……被卡车……”
一听见这个问题，中嶋実花的眼眶就微微泛红。
她有些责备自己，这件事与她有一定的关系，对方也是为了帮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吗？”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空无一物的身后。
原来如此……
“大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是要缴费对吧？”北川寺将她彻底带出人流问道。
“是。”中嶋実花垂头丧气地点了点脑袋。
北川寺看着身后又要追上来的人群，大感明星的麻烦之处，于是说道：“我马上去缴费，你把口罩还有墨镜戴上先回家，我来处理这边的事情。”
中嶋実花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还会引起医院骚动，因此还不如先把她打发回家。且北川寺从中嶋実花那里已经拿到了一千万的订金，缴费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这个费用中嶋実花后面肯定会补给他的，北川寺也不是特别在意。
“好……”现在的中嶋実花有种说不出的柔弱乖巧感，与平时那种咸蛋大姐姐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把口罩与墨镜戴上，失魂落魄地低着脑袋向外走去。
看着中嶋実花远去的背影，北川寺双眸中也是闪过一缕黑气。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可能也是一次机会。
……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勉强抢救过来，但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们将其移送进重症加强护理病房了，留待观察后续情况。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患者最严重的是脑部创伤，若是后续病情严重的话……情况将不容乐观。”
时隔八小时总算将手术完成的男性医生将女生手机等物品交给了北川寺，又吩咐了许多事情后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北川寺嗯嗯啊啊地应声，但心里也算松了一口气。
没有彻底死亡就行。
既然没有死掉，那么对于死气治疗来说，单纯的皮外伤以及内伤都不是什么问题，只需要时间来堆积治疗而已。
“具体的情况找机会再去询问中嶋小姐……”
北川寺打开血迹斑斑的皮夹，从中翻出一张学生证。
这个女生名叫渡边小百合，在附近一所短大上学。
看着照片上灿烂笑着的齐耳短发女生，北川寺又想到刚才的一幕。
在中嶋実花身后漂浮着那道淡金色的人影……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位渡边小百合才对。
对方的肉体没有死亡，但灵体却已经溢散而出形成善灵了——
“这个情况似乎有点复杂了。”
北川寺将皮夹收入口袋里，摩擦着下巴走出医院。
善灵能不能融入自己尚未死亡的身体中，北川寺是没有试过。
只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住渡边小百合的危险情况，可同样的北川寺也不敢做得太过火。
若是进入病房中把对方直接治好，这未免也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他倒是有办法隐藏自己的身份，但痊愈的渡边小百合怎么办？
医学奇迹？被人研究？
北川寺思索后就有了决断：先徒手爬上八楼，进入渡边小百合的病房，稳定住她最为严重的脑部情况，接下来的身体伤势再花费时间一点一点慢慢修补。
但徒手爬上八楼——
北川寺回头看着闪烁着灯光耸立而起的医院，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是得找个机会和中嶋小姐重新谈谈报酬的问题了啊。”
……
中嶋実花坐在床边，神情恍惚。
刚才北川绘里接到北川寺的电话，也过来安慰了她，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如果当时那个女生不问我的话，我不麻烦她的话，应该都不会有事才对。”
中嶋実花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深深地叹息着。
她现在也算勉强整理好了心态了。
像刚才那种突发事件，她是没有办法预料到的。
但究其根本，她觉得自己也有原因，这也是她为何自责最主要理由。
“又麻烦北川君了……唉……我真是个烂人。”
她喃喃自语着，刚要露出自暴自弃的笑容——
‘请不要这么说。’
有声音响起。
“谁？！”
中嶋実花神经一绷，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看向四周。
四周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压力实在太大，所以出现幻听了？
中嶋実花神经质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对。
她捏了捏眉心。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自己的房间内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呢？
“总不可能真像萤说的那样，有灵体缠上我了吧？”
中嶋実花强颜欢笑地打趣了自己一句——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您要说我是灵体的话，似乎也没有说错。”
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声音清清楚楚的在中嶋実花的身后响了起来。
中嶋実花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身体僵硬地像个漏电的机器人一样向后看去。
自己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就在您身后。”
不等中嶋実花安心，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中嶋実花整个人一跳，嘴巴抽动着，面色发白。
她先是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旋即整个人冲向门口，手掌搭在门把手边，还没开始拧动——
咔擦。
门自己打开了。
中嶋実花僵硬地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躺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布偶，她甚至能看见对方十分人性化移动纽扣眼睛的动作。
中嶋実花浑身一颤，今天一天的疲劳不安与现在极度的恐惧相撞，她竟然后退两步，直接昏倒在床上了。
嗯？
西九条可怜从地上蹦起来，忍不住用圆滚滚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似乎对面前的情况有些不知如何处理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好像……好像吓到実花姐了。”
空气中又传出微弱的声音。
站在地板上的西九条可怜迈着笨拙的步伐，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做了个‘记得向寺哥保密’的手势后，圆滚滚的手中涌出淡金色的气流。
如上一次为麻宫瞳的婆婆麻宫冬子输送善念一样。
淡金色的气流之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位齐耳短发女生的灵体。
她穿着与生前一样的朴素私服，悬浮在空中。
见她总算显形，西九条可怜中断善念了传输，圆滚滚的手臂擦了擦自己没有半分汗水冒出来的布偶额头，好像刚才的动作累到她了。
做完这些动作后，西九条可怜刚想继续对着她做几个手势。
但手势还没做完，身后就已经响起了冷淡的声音。
“我已经知道了，可怜。”
西九条可怜的身子一顿，布偶小脑袋艰难地向后看去。
不知何时，一脸冷色的青年已经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西九条可怜。
啪嗒。
西九条可怜选择直接倒在地上装死。
什么都不是我做的，寺哥也什么都看不见。
小小布偶如此祈愿。
但是——
“我记得我刚才打电话只是让你将灵体还不稳定的渡边小姐给稳固灵体吧？”
北川寺将布偶从地上拎起来，双眼盯着静静不动的西九条可怜。
在他这种咄咄逼鬼的目光下，西九条可怜心虚地将脑袋偏向另一边。
祈愿失败。
所幸北川寺也没有继续数落西九条可怜。
毕竟对方除了把中嶋実花吓得昏死过去以外都做得很好。
他看着空中漂浮着胆怯地看着自己的渡边小百合提议道：“我们两个谈一谈如何？”
“谈一谈……？”
渡边小百合只觉得这个冷面青年实在是太可怕了。
若西九条可怜给她的感觉好像阳光般温暖，那这个青年给她的感觉就犹如寒冰。
特别是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只要对方愿意，一瞬间就可以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消。
“嗯，关于你现在的状态，关于中嶋小姐对你的态度，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北川寺目光闪烁着晶莹的亮彩，原本冷冰冰的语气在渡边小百合看来似乎多了一份恶魔般的诱惑。
“是什么交易？”
纯真的女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你百利无一害的交易，同样对中嶋小姐也百利而无一害，你应该也是中嶋小姐的歌迷吧？”
北川寺将渡边小百合的学生证取了出来。在她学生证的边上，还有中嶋実花的贴纸。
“我……我明白了。”
渡边小百合咽了咽口水。
她确实喜欢中嶋実花的歌曲，但她同样也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有意识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若是眼前的青年能解开自己疑问的话……
交易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
中嶋実花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舒服，自从患上白血病后，她每天都是瞻前顾后，心怀惴惴。
毫无顾虑、舒舒服服睡一觉基本是她很久都没有过的体验了。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中嶋実花下意识地从床上爬起来，手臂一抬开始换粉白色运动服……
“不对啊！”中嶋実花猛地反应过来了。
自己的房间昨天不是遇鬼了吗？为什么自己还能这么心大的穿运动服啊？！况且医院里面那个女生究竟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自己就这么乖乖地条件反射准备运动锻炼也太……
中嶋実花憋着一股子气打开门。
然后她的气泄了。
北川寺手里捏着藤条，表情如平时一样没有半分变化。
仿佛昨天她遭遇的事情就是单纯的南柯一梦。
“中嶋小姐，早上好，下楼洗漱吧，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在中嶋実花说不出的诡异目光下转身离开。
看来今天还是要进行锻炼，如果不按照北川寺说的做，说不定他又要过来把自己拎出门了。
“明明昨天才发生那种事情……”
中嶋実花面色复杂。
她又不能不去，不去的话，关于昨天那位女学生的细节就无法从北川寺的口中得知了。
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中嶋実花拖着脚步走入盥洗室。
洗漱结束后，中嶋実花戴着口罩墨镜跟着北川寺出门了。
一如往常。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在沉默与诡异的氛围中，中嶋実花刚想开口询问北川寺——
“你想知道昨天病院的后续？”
北川寺犹如读心一样突然开口。
“嗯。”
“女生的名字叫渡边小百合，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她还活着，只是意识不明，全身都受到创伤，现在已经进入ICU病房看护了。”
北川寺刻意将‘脱离危险期’这几个字念得很清楚。
“已、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吗？！”
中嶋実花下意识地靠近北川寺，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啪！
北川寺抬手就是一藤条，中嶋実花急忙捂住屁股向前跳了两步。
“痛痛痛！”
“是差不多脱离危险期了，只不过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想告诉中嶋小姐。”
“呃？”
“渡边小百合的父母已经去世了，爷爷奶奶住在神奈川县边缘的郊区，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孙女遭受到重大交通事故……”
北川寺眯起眼睛继续说道：“不管中嶋小姐你之前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何毫无干劲，但我觉得为了病院中的渡边小姐，你也应该稍微提起干劲了吧？”
“……北川君，你说的很有道理。”
中嶋実花沉思许久，小声呢喃着。
“反正我也就剩下半年了，若是在这半年时间内，能为这位因我而遭遇如此不幸命运的女生做些什么的话，我觉得我也甘之若饴。”
特别是对方上下起伏的心电图……那无疑是对生命倔强的呐喊。
恰恰与现在游戏人生的她完全不同，对方是真的在努力地活着。
北川寺打量着沉思呢喃的中嶋実花，心头微微一跳。
他这边的进展不错。
接下来就要看渡边小百合那边了。
只不过——
“这个女生也太感性了吧？”
看着漂浮在中嶋実花身边露出快哭出来表情的渡边小百合，北川寺深深地感到对方不太靠谱。

第二百零三章 有些人活得太认真了
“呼——”吃过早餐的中嶋実花喘了一口气坐在床边。
北川寺与北川绘里早早地就去上课了。
暂时找不到事情做的她打算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那个女生的情况。
“不过她在ICU病房里面，不知道能不能……”
ICU病房一般来说是不允许探病的，毕竟里面都有许多重症需要观察的患者。
况且——
努力一下啊……
中嶋実花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用文件夹细心整理好的文件资料。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上面写满了歌词，一些地方还贴着小小的便签，注明了要修改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红笔画出重要的地方。什么地方用什么感觉唱比较好，都有标注写明。
这是中嶋実花一直闲置不用的创作本，早期的几页纸都已经有些泛黄了。
看着自己的创作本，中嶋実花有些怀念。
那一行行一页页的A3纸注释，以及用订书针订起来的痕迹，让她都有种怀念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都不肯向中嶋家低头，一直都在咬牙前行。
开始只是做一些关于轻音乐的简单曲子，到后面写歌写词……
想到这里，中嶋実花从口袋中摸出了北川寺交给她的学生证件，小声地念道：“渡边小百合。”
女生长得不难看但也不是特别漂亮，但却有一种活力十足的感觉。
对方正处于花样年华时期，却遭到如此大祸。
中嶋実花叹息一声，还想再继续说什么的时候——
“我觉得其实与中嶋小姐没有多大关系。”
又是这种声音？！
中嶋実花从桌边站起来，看向四周。
“我在这里，実花姐。”
在中嶋実花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空中涌出金色的气流，逐渐组成了一位齐耳短发的女生形象。
她侧了侧头：“我是渡边小百合。”
说着，渡边小百合露出了感谢的笑容：“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実花姐。”
……
午休，京北高中。
北川寺已经把接下来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渡边小百合暂时作为中嶋実花的伴身灵协助中嶋実花找回她当初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自己则从旁协助纠正。
至于渡边小百合的爷爷奶奶，北川寺按照她的请求去她那边的短大请了长假，想来出事的事情应该不会传到她远在神奈川县的爷爷奶奶耳中。
毕竟听北川寺听渡边小百合说过，她家中二老心脏方面都有些问题，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只不过渡边小百合倒是与现在的中嶋実花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但北川寺一想到昨天与渡边小百合谈话交易的时候就禁不住摸下巴。
渡边小百合这个女生乐观得让他觉得有些过分，就算得知她的身体现在躺在重症看护病房里，她也只是惊叫一声：“那我的医药费怎么办啊？本来我上短大就很吃力了，再加上医药费……”
特别是渡边小百合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只有惊色，但没有愁色。
而听到中嶋実花会负责的时候，她又神情一动，连惊色都收敛了。
说实话，北川寺是觉得这个家伙有些过于心大了。
要知道你现在可还是灵体状态，你就因为些许医药费而安心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不过按照‘有些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这个说法，对方如此乐观积极也算是有了一个勉强的借口。
当提到‘让她从旁协助中嶋実花找回昔日态度’的时候，渡边小百合也满口答应了，并且还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当年也是被実花姐歌声拯救的人，交给我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分掺假，目光深处似乎隐藏了北川寺都没有弄明白的事物。
对中嶋実花的尊敬，对中嶋実花的向往……
似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塑成的。
“被歌声拯救……灵体追星？”北川寺念叨着这句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摇摇头。
从渡边小百合的眼中，北川寺只能看见尊重与向往，但却没有粉丝的狂热——
不管怎么样，中嶋実花那边的进度总算进入正轨了，暂时是不需要他再过多操心，他只需要偶尔徒手爬个八楼溜进去修复渡边小百合的脑部就可以了。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似乎是因为精密的脑部受伤的缘故，所以不能像修复皮外伤那样死气一抹就结束治疗，也需要慢慢磨时间去治疗修复。这个时间需要配合医院的治疗时间，北川寺也不着急。
且经过北川寺昨天的治疗，说渡边小百合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也不为过。
接下来就要看她们两人之间是否能产生摩擦了。
北川寺也还算期待，乐观阳光的渡边小百合与中嶋実花能摩擦出怎么样的火花来。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打断了北川寺的思考，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手机号。
平坂一郎？
茨城县的那个大钱包……会社老板怎么想到给他打电话了？
北川寺将中嶋実花与渡边小百合的事情放下，接起平坂一郎的电话：“喂？”
“是北川法师吗？”对方尊重地问道。
“……”北川寺。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平坂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啊……实不相瞒，北川法师，这边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呃……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找你当面谈一谈呢？”
有放松活动了？
北川寺脸色一动，反问道：“这个周六周日我倒是有时间。”
千叶萤双腿已经差不多治疗完成了，接下来就要看她自己的复健了，另一边的中嶋実花有渡边小百合看着，北川寺也不着急，毕竟接下来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供他挥霍。
“这个周六……周日……也就是两天后吗？好吧，我明白了，到时候就麻烦北川法师来我这边一趟了，报酬方面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如何？”
北川法师……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答应了。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下，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平坂一郎会叫自己帮忙解决的事情一般来说也就只有一种——
灵异怪谈类的事件。
这也算是北川寺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最近照顾中嶋実花让他自己的压力也有点大，且现在也没有不良过来找茬，去茨城县那边放松放松，也是能令人理解的事情。
北川寺打定了主意，决定周六周日去茨城县一趟。
……
放学后，北川寺回到家中。
“回来了？”中嶋実花客厅另一边跑了过来，她的面色有些古怪，一见到北川寺就开口道：“那个，北川君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嗯？
北川寺正换着拖鞋呢，听了这句话后抬起头看了一眼中嶋実花，冷淡地反问：“中嶋小姐觉得向别人问‘自己是不是不太正常’这件事，算是正常的行为吗？”
呃——
中嶋実花被这句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服气地说道：“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询问你问题！”
她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是压力太大了，又是出现幻听又是出现幻视。
“你看见的是不是假的，你听见的是不是假的，你应该有所察觉了才对。中嶋小姐。”
北川寺换好拖鞋后上楼，同时还不忘对着底下的中嶋実花简洁地回答道。
“呃……”
中嶋実花看看已经上楼的北川寺，又看了看身边跟着的渡边小百合，面色极其复杂地说道：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才对……”
“実花姐，我觉得你差不多该接受这个结果了才对。”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中嶋実花支支吾吾地说道：“北川君告诉我你还活着，现在还躺在ICU病房里，但你现在都变成灵体了……”
说到后面，中嶋実花又有些自责了。
可对比起中嶋実花那副自责的神色，在她身边的渡边小百合则要开朗很多。
正如前面所说，她是一个乐观到北川寺都觉得恐怖的女生。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现在都只能待在実花姐你身边。”渡边小百合挂着灿烂不做作的表情看着中嶋実花。
“……算是吧。”中嶋実花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中嶋実花的房间还是那个样子，简单的桌椅摆设，放置在书桌上的银色轻薄笔记本电脑。
中嶋実花走进其中，随后扭头看向身后的渡边小百合，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但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去做的。
自己还欠她一个道歉。
中嶋実花回过头，理正了自己的衣襟，深深地对着渡边小百合正式鞠躬道歉：“对不起，小百合。”
她向下鞠躬，脑袋也压下，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原谅。
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渡边小百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中嶋実花懵逼地抬起头，看着渡边小百合：
“小百合……？”
为什么要笑？
她有些闹不明白。
“你的身体还躺在医院里面生死未卜，渡边小姐你为什么还笑得出声？”
明明情况都已经这么严峻了。
中嶋実花完全弄不清楚对方的笑点在哪里。
正当她还想发问的时候，渡边小百合却笑着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况且又不是実花姐开车把我撞进医院的，为什么你要这么自责呢？我觉得这样的実花姐很好笑，所以就笑了。”
“実花姐好心地帮我垫付医药费用，这已经是尽了普通人最大的帮助了，我为我能遇见実花姐这样的好人露出笑容有什么不对？”
“这……”中嶋実花有意反驳，但从对方的话语中居然找到任何反驳的地方。
“而且就只是因为生活上的不幸，我就不能笑了吗？我还活着啊，我的身体还活着，我还在这里，能和実花姐对话，这不就已经够了吗？倒不如说被那么一辆卡车撞到我竟然都还能活下来，这不是最值得庆幸的地方吗？难道我不应该笑吗？”
“倒不如说，我现在应该要对実花姐说一声谢谢，这两天谢谢実花姐对我伸出援手，至少治疗我的那笔钱我爷爷奶奶是拿不出来的。”
“……”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突然有些无言以对。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个女生都全部往好的地方想。
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未免也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这一年以来都在游戏人生，根本就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感，所以听见渡边小百合的话，也是大有感触。
“你还真是一个乐观的人啊……小百合。”
“认识我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渡边小百合眨了眨眼睛：“实际上以前我也很悲观。但也是那个时候，我在実花姐你的歌曲中得到了跨越低谷的力量。”
“我这种人那能给别人力量。”
中嶋実花又好笑又颓丧地说道：“不过我的确非常佩服小百合，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在这种困境下都还能露出那种笑容，我就做不到了，我已经快是个死人了。”
她深深地叹息着。
但谁都没料想到，渡边小百合目光归于平静，她直接开口了：
“是因为白血病吗？実花姐？”
注视着中嶋実花惊愕抬起头的表情，渡边小百合继续说道：
“我在很久之前确实从実花姐你的歌声中获得了力量。”
人是十分感性的动物。
有时候只是一部经典的电影、有趣的动画、一句贴心的话语、一首悠然的歌曲便能起到鼓舞别人亦或是让人落泪的作用。
渡边小百合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她对中嶋実花只有纯粹的感谢，不止是感谢现在的她，也感谢以前的她。
在静默的氛围中，渡边小百合缓缓地说道：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父母因为施工事故死掉了。実花小姐，你能明白怎样的感觉吗？”
“我的天塌下来了，父母好友前来拜访的时候都让我坚强，但我却觉得当时挺不过去了。我休学了，一天到晚就躲在被窝里面哭，甚至觉得死掉就一了百了了。”
“在那个时候陪伴着我的就是実花姐你的歌曲《花之形》，不能说全部靠它我才走出低谷，那太虚假了。可当时那首歌确实给了我力量。”
渡边小百合笑出了声：“从那之后，只要遇见生活上的苦难我就在想——”
“再困难的时期也不过那个时候困难了吧？既然那个时候我都挺过来了，那面前的这个坎怎么会跨不过去呢？”
“我能感觉到実花姐心中的想法，可同样的我也要说一句。”
渡边小百合目光柔和得包裹住中嶋実花。
“当一个人产生想死的念头了，那一定是她活得太认真了。”
轻柔的声音落下。
中嶋実花嘴角轻微颤抖着，手指禁不住揪紧衣角。
她重重地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姣好英气的脸上浮出半分活力。
当一个人产生想死的念头了，那说明那个人一定是活得太认真了。
正因为对一切都过于认真，当不行来临时，才无法接受那些结果。
她忍不住露出苦笑：“不知道这个时候对他道歉，他会不会原谅我呢？”
中嶋実花想到了北川寺，自己也住在他家有一个多星期了，北川寺对她是怎么样的态度，她其实心里十分清楚。
对方一直想将什么东西传达给她，是她自己一直在逃避对方的好意。
那是对北川寺善意的不尊重，对他一直努力的不尊重。
中嶋実花也知道北川寺不喜欢说一些煽情的话，他永远只在行动中以及行动的路上。
“明天再好好儿向北川君道歉吧，実花姐。”渡边小百合在身后提议道。
“呃……？我好像没告诉过小百合你北川君他的名字吧？”
中嶋実花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渡边小百合。
“嗯……额……”面对実花的询问目光，渡边小百合嘴巴抽了抽，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中嶋実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忍不住问道：“该不会是北川君让你对我这么说的吧？”
嗯？？？？
渡边小百合向后飘了一段距离。
中嶋実花跟了上去。
“呃……”渡边小百合目光躲闪，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我不行了！北川君！快出来帮忙啊！”
正如前面所说，她是一个十分乐观的女孩子，但在说谎这方面特别不擅长。
“……”北川寺。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中嶋実花房门前的北川寺一言不发地摇摇头离去了。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渡边小百合这个女生也是个活宝，根本就藏不住话。
不过——
“这次的效果应该不错。”北川寺喝了口水。
中嶋実花这个女人油盐不进，北川寺也是想到她对渡边小百合抱有的内疚情感，才决定使用这个办法。
可这并不代表渡边小百合刚才说的是假话。
原来被歌声拯救，是指渡边小百合父母死亡，她再走出来这件事。
也难怪她会拥有如此乐观积极的心性，毕竟她已经熬过那么困难的岁月。
这个世界上还真是有这些奇怪的人。
不止有佐仓由树、三木人偶工厂主、赖户城这样残虐的杀人魔，也有咲良有希、渡边小百合这样对自己人生充满积极的人。
北川寺戴上耳机，第一次眯起双眼听起歌。
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歌曲的名字——
《花之形》。

第二百零四章 北川法师不高兴
“对不起！北川君！”
中嶋実花对着北川寺深鞠一躬。
“既然知道对不起，那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正在往旅行包塞东西的北川寺抬起头，面色不变地说道。
“呃……你说。”中嶋実花缩了缩脑袋。
很快她就觉得自己明明是个比北川寺大了四岁的大姐姐，而且还是北川家名义上的唯一成年人，怎么能怂呢？
怎么能在北川寺这个未成年人面前怂呢？
中嶋実花刚要清一清喉咙，挺直背脊和对方说话的时候——
她感受到北川寺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
中嶋実花又将脖子缩了缩，这一下子连背脊都弯下来了。
“中嶋小姐，这几天我要去茨城县一趟。”
“哎？！这也太突然了吧？你走了我怎么……绘里妹妹怎么办？”中嶋実花张了张嘴。
是啊，北川寺走了谁管她和北川绘里的伙食啊？
吃惯北川寺做的饭之后，去普通的家庭餐厅就吃不惯了，叫外卖更加别说了。
中嶋実花可不想每天用汉堡可乐应付，她现在好歹是个白血病病人，身子骨得养好。
“绘里会做饭，中嶋小姐也四肢健全，我不认为你们会饿死。”
北川寺目光转回旅行包，似乎在检查应该带的东西是否全部带上了。
听了北川寺的话，中嶋実花不乐意了，她嘴巴一瘪很小声地嘀咕道：“那万一我们饿死了呢？”
北川寺的目光又转过来了，这次中嶋実花感觉北川寺的眼光就好像两把刀子，唰唰唰地往她的身上剜：“如果真因为这种事就饿死在家里面了的话，你不觉得才是最大的问题吗？中嶋小姐？”
要是因为他不在家里就饿死，那已经不是咸蛋级别的人物了，那是社会废人。
但是——
中嶋実花说的这一点北川寺也已经考虑到了。
他唰唰唰地将神谷未来的电话号码写在便签上撕下来交给中嶋実花，吩咐道；“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打这个电话，但不要过分麻烦人家，懂了吗？”
“哎？这个电话号码是……”中嶋実花歪了歪头，恍然大悟地说道：“啊，这应该是北川君你女朋友的电话号码吧？”
对于中嶋実花这满嘴跑火车的态度，北川寺也不回答，他只是像变魔术一样伸手向沙发底下一摸，泡了油的藤条出现在手中，接着‘啪’的一声打在中嶋実花的屁股上。
“为什么这里也会有藤条？”中嶋実花痛得脸都在抽搐了。
“你们有三次叫未来的机会，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三次机会用完之后还要麻烦她——”北川寺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将手中的藤条啪地抽向一边的空气。
那连空气都似乎被抽碎的巨响声让中嶋実花脸色都变了。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您有事情就尽快走吧我和绘里妹妹应付得来对不起我不应该麻烦您那么多！”
这并不是忘记打标点符号，而是因为中嶋実花这一串话念出来就好像在现场RAP一样，中间都没有间断的。
该说中嶋実花不愧是歌手出身吗？嘴巴皮子功夫还是很有一套的，至少这么一串话用日语稀里哗啦地念出来是很需要功底的。
北川寺将藤条挂在一边的墙上，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是周五，他一放学就回来了。
所以现在也才三点五十多。
京北高中一天只有六节课，早上四节，下午两节，不强制参加社团，放学后可以直接回家或者去参加课外补习。
拜这个人性化制度所赐，北川寺每天都是早早地回家了。
可北川绘里不同，根据她的说法，她现在每天都被千叶萤给操练着，对方想让她参加这次东京高中绘画大赏比赛，因此北川绘里这几天回家的时间都很晚，似乎一直都在积极备战着。
“我出发了，中嶋小姐，家里就拜托你了。”
“啊……好的。”中嶋実花急急地应道，同时还不忘跑出去说上一句：“一路顺风，北川君。”
北川寺挥了挥手示意连口罩都没戴的她快点回家去，随后不发一言地走向街的尽头。
茨城县……北川寺又回来了。
……
上次来茨城县是由于麻宫瞳身上的诅咒，这一次故地重游，北川寺的心情无疑活泛许多。
第一方面是能收钱，第二个方面就是遇见了好久没有发生的怪谈灵异事件了。
这种能收钱又能顺带处理的事件，这怎么不让北川寺心情变好呢？
北川寺住入了上一次住过的民宿，交了房间订金后再看了一眼时间。
坐大巴到茨城县花费了北川寺两个钟头的时间，现在已经六点钟了。
刚好是拜访的时间。
北川寺将手机取出，拨打平坂一郎的电话。
电话盲音只响了两秒钟就被那边的人接通了。
“喂？北川法师？”
一听见北川法师这几个字，北川寺就急不逮地开口道：
“不知道平坂先生有没有时间，我已经到茨城县了，希望能和你谈一谈关于上一次你在电话里说的事情。”
“已经到茨城县了？这也太巧了。刚好，要和你讨论事情的人也在我家。如果北川法师要过来的话，这边也能招待。”
平坂一郎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惊喜，他当即说道。
“那就失礼了。”
北川寺挂掉电话，顺手将蹑手蹑脚从旅游肩包里爬出来的西九条可怜提起来。
“我们出发，可怜。”
“……”西九条可怜。
她指了指一边的电视，又指了指自己，再做了一个比划肱二头肌的姿势，表示自己要看的健身操节目要开始了，让北川寺一个人过去。
北川寺想了想，也没有强迫西九条可怜做她不想做的事情，他将西九条可怜放下：“也好，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看好我们的东西。不过也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西九条可怜站在地上点了点头，同时用圆滚滚的手臂对着他挥了挥，让他一路小心。
“我会的。”
北川寺应了一声将门关上。
他想了想，又掏出钥匙将拉门反锁上，避免西九条可怜到处乱跑。
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才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离开民宿前往平坂家。
前面也已经说过，这处民宿距离平坂家不过才十几分钟的路程，在北川寺刻意加快下，他只花费五六分钟就来到了平坂一郎家门口。
平坂一郎早早地就在门边等候，一见北川寺走过来，上去就是一句：“北川法师，你来了？”
“……嗯。”北川寺不咸不淡地应一声，面色有点不太好看。
这简直就是开幕雷击，他脸色不好看也是当然的。
但北川寺平时就是那么一张冷脸冷面，平坂一郎也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微弱差别，所以不在意地把他往宅邸里面引，一边引，一边还不忘记说道：“北川法师，这次又要靠你了。”
“嗯。”北川寺看了他一眼，眼中禁不住闪过一抹淡淡的黑气。
两人走入一楼会客室。
在会客室中，一位身穿灰色西装的男性早早地就坐在了一边的小圆坐垫上。
一见到平坂一郎与北川寺进来，他就站了起来，面目和善地打了声招呼：“平坂叔叔。”
他的面目和善，看过去就让人心生好感。他这种面相，就是我们俗话说的好人脸。
接着灰色西装男性看向北川寺，一见他还那过于年轻的相貌，面色一个迟疑，但还是礼貌地问道：“这位就是北川法师吗？”
“嗯。”北川寺点头，算是回应。
他现在只觉得北川法师就像一顶帽子，扣在他脑袋上面根本就摘不掉了。
三人重新入座，作为搭线人的平坂一郎当然也没干看着。
他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后介绍道：“北川法师，这位是茨城第二精神病院的院长，铃木文。”
“铃木君，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的北川法师，北川寺。虽然看上去是很年轻，但北川法师的能力却让人安心，这次事情的解决估计要是得仰仗他。”
“很高兴认识你，北川法师。”
铃木文伸手与北川寺握了握。
“大概是什么样的事件？”北川寺重新坐下问道。
对于这两个动不动就叫自己‘北川法师’的大男人，北川寺宁愿去面对那些比他们俩要可爱更多的怨灵们。
而他这副沉稳干脆的模样，让铃木文也点了点头，他也不磨蹭开口道：
“不瞒北川法师，近期来茨城第二精神病院确实发生了一些怪事。”
铃木文的‘好人脸’皱起来：“一开始是有几个病人反应，说是看见了拎着铁铲医生装扮的黑色扭曲的人影。”
他伸出手比划道：“因为本来都是一些精神病人反应，所以刚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但那之后又有值班的护士发现了行走在封闭户外活动场所确实有人拎着铁铲。”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不能说设施完备，但要想潜入基本上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且也不能允许有人潜入进来。况且这个男人潜入其中是想干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第二天就加强了保安的安排，又观察了监视器……”
铃木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恐惧之色：“北川法师，你见多识广，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那个提着铁铲的男人……竟然凭空出现了。从地面里恶心的液体里面钻了出来。懂吗？他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铃木文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过于失态。但他的声音却已经开始颤抖了。
“你继续说。”
北川寺伸手平复了一下对方的情绪。
“我在那之后又让人观察了他出现以及活动的范围。一开始那个男人还只能在食堂那附近转悠，可逐渐的他都已经能走到二楼病房附近了。特别是最近已经有病人开始失踪，为了防止意外，一楼、二楼附近的值班护士医生我已经不让他们夜晚值班了。”
铃木文重重地吐了口气，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他走过来拉住北川寺的手掌，满面请求：“北川法师，你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吗？这件事如果再不解决的话，医院一部分机能停止不说，医生还有护士的情绪也不好稳定，再这么下去第二精神病院就要废院了。”
“我明白了。”北川寺沉思一会儿，点头答应道：“这件事整体来说还算简单，明天我想亲自去你们医院一趟，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北川法师答应了就好。”
铃木文擦了擦额头边的汗水，那张‘好人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关于这件事的报酬问题，北川法师觉得三百万日圆如何？”
三百万日圆？
北川寺面色一动。
只是去一趟，除个灵，三百万日圆就能够轻松到手，这也未免太过于容易了。
家里开医院的果然不同，能玩得转医院这一资本。
考虑到这一点，北川寺这钱拿得也心安理得。毕竟对方也是能开得起医院的人，他们家里也根本就不会在意这几百万日圆。
“明天我会亲自去一趟，还有就是那几个有反应的病人以及护士医生们，我希望铃木先生你能配合我，让我单独询问他们。”
“完全没有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铃木文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道。
“嗯。那今天就到这里了，铃木院长还要平坂先生，我先告辞了。”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起身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后干脆地离去。
看着北川寺完全离开，铃木文才忍不住感慨一句：“真是少年老成啊，我像北川法师那个年纪的时候，听见有三百万日圆的单子或者报酬，不知道会让我兴奋多久，但北川法师脸上却看不见任何表情，似乎这笔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样。”
平坂一郎见他这副样子也是打趣道：“可不是嘛，我可是亲眼见过北川法师除过灵的，要不是我和你爸爸关系一直都不错，可不会介绍他给你认识。”
说完这句话后，他也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真想让英树那群兔崽子看看，人家这么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些不为外物所动的样子了。”
说着，他与铃木文对视一笑。

第二百零五章 寒意弥漫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
刚刚洗完澡的北川寺取出手机，搜索关于这所精神病院的信息。
这已经算是他一个小习惯了，也算是对预先对这所精神病院进行一些小调查。
不得不说，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还挺出名的，北川寺只是抬手搜索就跳出了不少搜索项。
他随手点开词条，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坐下。
另一边西九条可怜还在努力健身。
虽说不知道她健身有什么用，但西九条可怜自己开心，那也就够了。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位于茨城县郊外的一座大型全封闭式精神病院，护理条件良好，风景宜人，病人恢复率也不错。
看着网络上关于茨城第二精神病院的照片，北川寺伸手翻了翻。
露天户外活动场，宽敞的单双杠篮球运动场、干净的食堂、身穿蓝白条病服的病人。
就这么看过去，这间精神病院给人的感官还不错。
北川寺退出词条，想了想后又在搜索栏中加上‘失踪’这一联想词。
不少词条被筛选掉，只留下寥寥数条。
北川寺刚想继续看去——
脚边传来了动静。
北川寺将手中的浴巾搭在肩膀上，看向轻轻拍打自己小腿的西九条可怜，似乎想问她想干什么。
只见西九条可怜在原地跳了跳，接着又指了指他的手臂，圆滚滚的手臂又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
她的意思应该是让北川寺把手臂伸直了，她好用北川寺的手臂当单杠做引体向上。
北川寺无所谓地将左臂伸直，右手捏着手机，滑动屏幕。
西九条可怜奋力地跳起来，两条圆滚滚的手臂‘啵’的一声黏在北川寺的左臂上。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小家伙在半空中蹬着脚奋力做引体向上的样子，也懒得去管她，自己回头继续看着手机上的情报。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病人失踪？’
‘院长铃木文宣布应对的对策’
‘怪谈？怨灵？不止是第二精神病院面临最大的困境！也是铃木院长目前最大的挑战！’
北川寺想也不想就点开了第一条新闻。
新闻内容大概总结如下：
失踪的两个病人与一个医生没有宣布真名，只是用病人A与病人B、医生C来指代，同时，在这条新闻上面，铃木文也呵斥了最近恶意炒作此事的媒体，说明了自己将与医院一起度过目前这个难关，一定会保护病人安危。
“嗯，一定会保护病人啊。”北川寺看了一眼新闻穿插的图片，站在演讲台上面的铃木文那张好人脸上正写满了严峻之色。
北川寺倒没有那么天真，随随便便就相信这些会社或者医院的掌权人的话。
北川寺手指一点，将第三条新闻打开。
这条新闻的内容就简单许多了，先是大概说明了目前第二精神病面临的困境，随后又点出铃木文尴尬的处境。
铃木文是铃木制药集团当家次子，在他的头上还有一位姐姐，两人就以后的财产纠纷当然有所矛盾。
面对这种情况，铃木当家似乎决定以铃木文与铃木文姐姐手上产业经营情况而对当家的选择结果进行偏移。
换而言之，倘若铃木文的经营状况不善，那就由他姐姐继承大部分产业，反之亦然。
这么一想，也难怪铃木文那么快就找上北川寺了。
前面说的保护病人其实不过是场面话，铃木文最关心的果然还是他自己。
这就是玩资本的套路。
北川寺又翻了翻剩下的几条新闻，发现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内容后，就将手机页面关闭。
“能够在医院各处出现的铁铲怨灵……发现它痕迹的病人与医生……也就是说，失踪的精神病人与医生都是因为铁铲怨灵的缘故吗？”北川寺摸了摸下巴，神情之间有些不解。
失踪了，也就是说找不到了。
但整个第二医院也就那么大，怎么会找不到呢？
往合理的方向考虑的话，那便是医院产生了灵域。
可是——
‘灵域的产生是需要大量怨念的，况且若是灵域已经产生，失踪人数也应该远远不止这一点才对’。
这样一想，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这个事件就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了。
“不管怎么样，明天都要去第二精神病院一趟。”
北川寺想着就将自己的手机放下，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西九条可怜正颤抖着小身子，圆滚滚的双脚正奋力地向上蹬，臃肿的布偶身子显得很不容易。
看着西九条可怜这副样子，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对她说道：“可怜，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打击你，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布偶是不可能靠健身长高的。”
什么？！
听见北川寺说出这句话的西九条可怜一下子把脑袋转过来，那纽扣眼睛中似乎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失去了梦想一样，从北川寺的手臂上，啪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北川寺摇了摇头，将浴巾叠好放在另一边，接着将已经放送结束的健身节目关掉。
他关掉节目后，就看见西九条可怜委屈得在地上左右打滚。
圆滚滚的布偶身子滚来滚去的。
但北川寺也懒得理她，关掉电视后，他将被窝取出来把铺打好，与西九条可怜道了一声晚安后，面无表情地睡觉了。
毕竟西九条可怜也就闹这么一会儿别扭而已，明天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睡觉。
北川寺闭上了眼睛，留下小布偶满脸委屈。
……
翌日，民宿门口。
“这一次就拜托你了，北川法师。”铃木文将北川寺引入商业车中，开口说道。
“嗯。”北川寺神色冷淡地答应了。
同样的，他也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一开口就是‘北川法师’，他看向上去应该还只是个高中生模样吧？有那么老吗？他前世也不过二十三、二十四岁的年龄，一直叫他‘北川法师’，实在感觉微妙。
“我已经将具体事宜安排好了，可能法师今晚要待在病院一晚了，应该没有问题吧？”
等到北川寺坐上车，铃木文才紧跟着坐下询问道。
北川寺颔首：“没问题。”
他本来就是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既然铁铲怨灵是在晚上出现，那他当然也要值夜班。
铃木文一听见北川寺答应下来，面色松了松：“那就好。我在之后还要应付媒体，就安排一位医生带您进行医院参观……还有就是发现情况的那几名病人和护士，我都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到时候看北川法师如何询问。”
“我明白了。”
北川寺还是言简意赅。
商业车开得又快又稳，载着北川寺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
与在网络上看见的精神病院不同。
高耸起来的冰冷钢筋混凝土围墙，一栋栋隐藏在大铁门之后的白色建筑。
站在门口看过去，正对面便是精神病院主栋，视线向左则是二楼与主栋相连接的附属栋。
除此之外，最右手边还有一条人行道，据铃木文所说，那通往的是办公栋。
以这几栋大楼围合，在距离出口最远的地方就是户外运动场等地方。
清晨的空气中泛着一丝凉意，吸一口气似乎都感到五脏六腑泛着丝丝寒气。
“这位是科室主任上月香，就由她带您去参观病院的各种情况。”
铃木文和善地为北川寺介绍着面前的女性。
上月香穿着一身白色的医生服装，扎着单马尾，目光一丝不苟，显出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一见北川寺看过来，她便走过来声音平淡地打了一声招呼：“北川法师，由我带你去查看情况，请你不要到处乱跑，以免扰乱到病院内部工作。”
她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丝不耐，仿佛对招待北川寺根本就不感冒一样。
但北川寺也不理会，只是点点头，跟在了对方身后。
与铃木文就这样暂时分别，北川寺跟在上月香身后，目光流转。
刚才在外面还没看出来，直到走进医院里面，他才发现这巨大无比，且一直在运转的机构，就犹如监狱一般。
四方高耸的墙壁遮拦向外看去的一切视线，医生们低声交谈着，不时还瞥过来冷淡的目光，像是把人看成会移动的肉块一样。
从病房中不时传出痴痴傻傻的笑声，异常干净的地板与雪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人本能的感觉到不快。
上月香一边走，一边为北川寺介绍道：“茨城第二精神病院，这里是最适合精神病人静养的医院，当然也有一些病人极具攻击倾向，所以我才让北川法师你不要乱跑。”
“一楼到五楼都是一样的结构，区别只是科室不同，刚才我已经带北川法师你走过一遍了，接下来就是关于护士与那几位精神病人的反应……不过我想北川法师应该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
上月香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讥讽之色：“询问精神病人是非常需要技巧的事情，我个人建议北川法师跳过这个环节，只需要专心除灵就可以了，浪费时间不可取，你不是还收下了铃木院长的钱财了吗？”
面对上月香的询问，北川寺不怎么搭理，他扫了一眼四周，以异常平静的目光转向上月香：“上月主任似乎对我很不满？是因为担心我诓骗铃木院长吗？”
不等上月香回答，北川寺又说道：“根据你的态度，我会让铃木院长事后再多支付我一笔报酬，你看如何？”
开口闭口北川法师，没找你麻烦算是对得起你了，你还反过来给自己使小绊子？
“我——”上月香被堵得脸色一红，接着狠狠地跺了跺地面，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又恢复到一开始冷淡干练状态：“接下来我带你去那几位病人与护士所处的房间。”
留下这句话后，上月香向前迈步走去。
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北川寺也是心中摇头。
这个上月香究竟是怎么当上科室主任的，如此年轻冲动，根本就没有那个资历才对。
北川寺也懒得思考这些问题，毕竟他过来是除灵的，不是受气的。
他跟上了上月香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个类似于会议室大小的房间中。
这个房间严格来说不算会议室，而是病人们室内的活动室。
在这个已经差不多被腾空的活动室内，已经有两位女护士以及三位精神病人预先等待着了。
“这位是铃木院长请过来的北川法师，北川法师，这两位就是前天发现异状的女护士，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
上园护士的脸蛋圆圆的，身材中等，另一边的高城护士则身材高挑，眉眼温顺。
“你们好。”北川寺打了声招呼。
“啊……你好，北川法师。”
两个护士看上去都挺和气的，比起北川寺身边的上月香的态度不知道好了多少。
几个人互相问好之后，北川寺开口询问道：
“上园护士和高城护士，我听说当时发现异状的时候，你们是一起值班的，对不对？”
“是的。”上园护士点头回答：“当时我和高城护士刚视察完所有病房准备回岗位继续值班，但路过配药房的时候却发现其中有不对劲的声音，就过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不错。”高城护士也开口了，她脸上闪过一缕恐惧之色：“因为配药房当时没开灯，我和上园护士也只是站在门口查看，所以才逃过一劫吧。”
周围的空气像是变得更加寒冷了一样，高城护士勉强地吞咽着口水：“药柜前面，我和上园护士不太清楚地看见了……提着血迹斑斑铁铲的男人。”
“那个‘人’……发出不正常的扭曲声音，发现我们两个人后就转过头来，死死地贴在配药房的玻璃窗上看着我们。”
“那双眼睛……那怕在黑暗中我和上园护士都不可能忘记。”
上园护士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单单是回想起来当时那恐怖诡异景象就胃袋发憷。
“缠满血丝怨恨的眼珠贴在玻璃口处，甚至还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滑下来，那双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看着我们。”
两位护士的声音破碎……竟在空气中诡异拉长。
诡异的寒气在活动室内四溢开来。

第二百零六章 病人
听见这两个护士的回答，北川寺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位出现在精神病院中的铁铲男应该就是怨灵了，但奇怪的是——
“我想问一下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那道手提铁铲的人影就没做其他的事情吗？”
“其他的事情？”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对视一眼，都看得见对方眼中的不解。
她们想了一会儿后问道：“那个，不知道北川法师是什么意思，什么其他的事情？”
“那道人影没有攻击你们的趋向吗？只是看着你们？”北川寺反问道。
不错，若是对生者怀恨在心的怨灵，必然会攻击生者才对，可按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的话语来看，那个黑色的人影却没有对她们采取攻击。
“没有吧……我和上园护士发现了之后就立刻跑到护士站呼叫保卫科的人了，人赶到的时候就看不见那个黑色人影了。”高城护士回忆道。
“我明白了。”北川寺点头，转而看向三个精神病人。
这三个精神病人第一个是具有严重自残且患有人格解离的拘束衣男性，第二个是臆想症女性，最后一个则是严重幻视幻听的女童。
他们面色苍白，目光闪烁，看得出来，他们的神志还有些不太清楚。
北川寺来到第一个穿着拘束衣的自残男性面前，还没开口问，这个穿着拘束衣的中年男性就嘿嘿哈哈地笑了起来，看着北川寺的目光中也出现一抹自嘲之色：
“哈哈嘿嘿……我看见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那是我的机会，我好想看看啊，铁锹砸进我脑袋里时候的样子，可是不管我怎么发出声音，那个铁锹男都无视我，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好像在找什么？
北川寺神色一动。
这难不成就是铁锹怨灵不袭击生者的原因？它想找的东西是什么？这个医院里面难不成藏着什么吗？
“井野！北川法师要问的不是这个！他是想知道你具体在哪里看见那个乌黑人影……”
上月香皱了皱眉，对这个病人干脆地开口道。
北川寺摆了摆手，回答道：“没什么，上月主任。”
他看着井野，缓声问道：“井野先生，你知道那个人在寻找什么吗？或者你看清楚他身上的具体衣物了吗？”
“身份？”井野脸色一变，他身子一弹，穿着拘束衣的身体颤抖着。
他声嘶力竭地喊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清楚！我不想吃药……我不要打针……”
见他这副模样，上月香忍不住摇头叹息叫来了一直待在门边的两个保安将不断挣扎着的井野摁住。
“我都说过了，询问是需要技巧的，北川法师，井野对药物以及强行镇静有严重的反抗性，你刚才的问话中，或许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抱歉。”北川寺坦率地道歉了。
但同样的，他心中也闪过一丝困惑。
自己刚才的提问中应该没有什么让井野回想起医生或者药物的因素才对。
衣物……医生……寻找……
北川寺念叨品味着自己刚才的话，双眸中闪过一道光彩。
难不成是这样？
那个铁锹男穿着的是医生或者男护士的衣服，所以北川寺提问让井野起了反应？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北川寺来到第二位精神病人面前。
这是一个患有臆想狂躁症的中年女性，她口水随着嘴角滑落，眼神涣散，嘴巴里还在念叨着狰狞的词语。
“撕开下颚……把舌头剪掉……脏器取出来……嘿嘿嘿……”
“能听到我说话吗？女士？”北川寺打了声招呼。
“你……你……？”
中年女性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双手还紧紧地被亮晶晶的手铐在一起，她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最后又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明白。天堂的大门上刻着雅努斯神像……嘻嘻嘻……”
这个女人嘴里面唱着不成调歌词，举止疯癫。
但好歹没有做出像井野那种动作，让身后的上月香也放松了不少，她为北川寺介绍道：“她是石木女士，已经在院内待了五六个月了，她因为重大的交通失事失去了丈夫与孩子，她经受不了那样的打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了，还是铃木院长见她实在太可怜才把她留在这里的。”
高城护士也在旁边帮腔：“石木女士其实平时挺正常的，是个很和善的人，可能是北川法师你今天没有赶巧吧，刚好就遇见她这个样子。”
“是吗？那我的运气确实不太好。”北川寺也不在意，他来到第三位女童面前，但还没等他开口，这个女童就直接扑过来紧紧地揪住北川寺的衣角，尖声地叫了起来：“他就在病房里面！我知道的！他就在病房里面看着我！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看着女童脸上不似作假的惊恐之色，北川寺双眼闪烁着黑气，向四周看去。
但在他的死气视野之下，什么非人可怖之物都没有看见。
神乐铃与西九条可怜也没有半分反应。
“没有什么东西啊。”北川寺低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看着她过度受惊的苍白小脸，冲着身后的上月香问道：“这个小女生又是什么情况？上月主任？”
小女孩儿的手指揪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上月香摸了摸下巴，开口说明道：“她叫做七海巧奈，是茨城县七海议员的女儿，因为前不久发生的一起绑架案件，母亲死在了她面前，所以患上了严重的幻视与幻听症状。最近发生这些事情后，原本她已经有些稳定的病情又有加重的趋向，因此铃木院长对她的精神状态也挺关心的。还专门为她准备了特护病房。”
毕竟是议员的女儿，安排得也是妥妥当当的。
看着七海巧奈小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北川寺略微思索后道：“上月主任，我想去七海小姐的病房里看一看。”
“这个……”上月香目露难色：“若是为了除灵的话，那倒是没有问题，不过进去之后我希望北川法师不要到处乱看乱摸，影响到我们这边的护士工作。”
北川寺不可置否地点头：“这是当然的。”
得到这个回答后，上月香松了口气，她指挥医生们将井野与石木送回了他们的病房后，带着北川寺上了六楼。
这里的环境清静许多，整层楼中什么声音都没有，死寂得让人心中有些发憷。
北川寺抱着七海巧奈跟在上月香身后，不时逗笑七海巧奈让她放松一点。
“就是这里了，北川法师。”
这是一个放了不少布偶、以粉色可爱色调装饰的病房——
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更像七海巧奈一人使用的闺房。
果然不愧是丑恶资本的嘴脸。
房间宽敞，还放着很多玩具，在小书桌边上还放着一台电视机。
根据上月香所说，还有专门的护士负责照顾七海巧奈。
也难怪她可爱的脸蛋还是圆嘟嘟的。
北川寺将七海巧奈放下，接着从背包中取出神乐铃，站在墙角，双眸之中有死气闪过。
他扫视着四周的环境，还真被他看见了一缕缕溢散的魂念。
只不过这一道道魂念太过于微弱，导致神乐铃根本就没有反应。
可这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来过。
“原来如此。”北川寺目光闪烁，他又看了一眼七海巧奈，心中暗自点头。
“你已经发现原因了吗？北川法师？”上月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北川寺离开墙角，点头随口应道：“差不多，问题不算太复杂，上月主任，我们边走边说。”
“……也好。”上月香点头，同时也不忘吩咐一边的独立护士，让她照顾好七海巧奈。
“北川大哥哥！”
七海巧奈跑过来抱住了北川寺的小腿。
见她一副不愿自己离开的样子，这让北川寺冷淡的脸色稍缓，他低下身子，声音温和：“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七海的。”
“真的吗？”七海巧奈那双晶莹的双瞳闪烁着光彩，接着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道：“拉钩。”
北川寺伸出尾指搭在七海巧奈的手中，两人拉了拉钩。
“北川法师，好了吗？”上月香的声音传了过来。
北川寺支起身子，点头道：“这就过来。”
两人的脚步逐渐远去，另一边的护士也是走过来，微笑着对七海巧奈说道：“巧奈，差不多已经到午睡的时间了喔。”
“我知道了，护士大姐姐。”七海巧奈点了点头，接着指了指角落处的布偶：“布偶，帮巧奈拿一下。”
“嗯，乖孩子。放心吧，很快就没事了，刚才那个大哥哥是过来驱灵的，有他帮忙，以后巧奈都不会做噩梦了。”
护士伸手摸了摸七海巧奈的小脑袋，随后将角落处的布偶捡了起来。
嗯？
布偶一入手的材质有些奇怪，不像七海巧奈经常玩的那些轻滑名贵布料的质感，粗糙的像是麻布一样。
护士不由得向手中看去。
这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布偶，奇奇怪怪打着的补丁，破破烂烂的外表，狰狞的造型……
“护士大姐姐！那是巧奈的布偶，给巧奈。”
七海巧奈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这让护士忍不住回过头打趣道：“这个布偶娃娃不太好看啊，巧奈，姐姐给你换一个好看的布偶。”
说着，护士再转过头的时候——
布偶的纽扣眼珠刚才好像移动了？
护士不由得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满面奇怪。
“就要这个布偶！就是这个布偶！巧奈，要和她玩游戏！”
“好啦好啦，姐姐知道了。”
女护士只觉得是自己工作太过忙碌，加上最近医院谣传的流言，让她精神有些紧绷，竟然出现了这种幻觉。
她将破烂布偶交给七海巧奈，看着对方欢呼一声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是弄不懂富人女孩子的想法，这一房间各式各样的可爱布偶都不要，非要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偶。
随后女护士又自嘲地耸耸肩。
但自己的工作不就是为了照顾这个千金大小姐么。
眼见着七海巧奈抱着破烂布偶逐渐睡着，女护士也拖来一张椅子，靠着椅子玩起手机来。
……
“贵院的大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希望对北川法师你的工作能有帮助。”上月香开口道。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北川寺的能力，毕竟北川寺看起来实在太过于年轻了，这样的人真能进行除灵工作？
别到时候架势挺足，一看见黑色人影就脚软了。
“我明白上月主任你在担心什么。”北川寺接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面色不变道：“不过请放心，我已经想到怎么解决那个困扰你们的难题了。”
“是吗？”上月香有些意外：“北川法师就如此有自信吗？”
对此，北川寺颔首道：“大概需要一天时间准备，明天晚上就能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解决。”
“……那我就期待北川法师你的成果了。我一般在三楼办公室，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也能帮你解决问题。”
这其实也算得上是社交辞令了，北川寺能感到上月香对自己这个外人的排斥，若不是要靠着他解决事情，估计她现在就要翻脸。
不管怎么样，目前这种表面关系还是需要维系的，北川寺也不犹豫回答道：“好的。”
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上月香又问道：“那今晚的具体事宜要怎么安排？一二楼的护士还有医生病人他们……？”
“全部都可以回到一二楼，和平时一样就可以了。”
“那我就这样安排了。”上月香应道。
就在两人还在交谈的时候，从楼梯口处传来了招呼声：“哎？北川法师？事情全部都已经解决好了吗？”
‘好人脸’铃木文在几位医生的簇拥下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差不多了。明天晚上就可以彻底解决掉。”
看他那副语气平淡的样子，铃木文哈哈地笑了两声：“北川法师果然不愧‘法师’这个称呼，真是让人觉得可靠。”
“嗯，铃木先生，我会比你想象中还要出色的。”
北川寺一向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

第二百零七章 相安无事
听见北川寺如此有把握的话语，铃木文也十分高兴，他和善地邀请道：“北川法师应该还没有吃过饭吧？正好今天是周六，食堂那边来了不少病人喜欢吃的食材，就我们几个去用餐吧。”
确实，北川寺一路过来，和上月香还有那几个病人浪费了不少时间。
铃木文这么一提，他还真有一种空腹感，他同意地应道：“我刚好也有点饿了。”
铃木文将跟在他身边的几位已经吃过饭的医生打发回岗位，带着忙活了一个上午的北川寺与上月香走向单独开设的病人大食堂。
这里的大食堂类似于一般的学校食堂，不过窗口只有三个，两个病人用，一个职员用。
亮晶晶的铁制餐桌排过去，环境也非常干净，没有一丝一毫消毒水的气味。
出入口有前后两个，且都配有保安，防止一些病人在用餐时突然犯病。
病人平时的饮食都是有需求搭配的套餐，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定食’。他们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按照一边上月香的说法，也就是今天是周六，才允许病人们任性一次，允许他们多选择其他的套餐菜单。
“说来也惭愧。”铃木文边排队边说道：“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我感觉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个食堂了，我专程去一些餐厅里请了几个料理人师傅，待会儿我会让他们在伙食方面特意照顾我们的。”
说着，铃木文还冲着北川寺挤了挤眼睛，显然对自己那几位请来的料理人信心十足。
“拭目以待。”北川寺简短地回答道。
很快食堂排队就到北川寺、铃木文这一组了。
果然，食堂一到周六的时候菜单就丰富许多，除了一些营养餐外，还有专程的烤肉套餐。
烤肉散发着香料的气息，在机器中一圈一圈旋转的同时向外渗出丝丝油渍。
“麻烦上野师傅来三份烤肉套餐。”铃木文亲近地打了声招呼。
北川寺看了一眼菜单，略微思索后开口回绝道：“我就不用了，烤肉套餐在外面什么地方都能吃到，相比起那个，我更想试试铃木院长你们这里的营养餐。”
确实，外面的家庭餐馆里随便都能找得到烤肉套餐。
因此还不如试试这里的病人营养餐。
若是学会了的话，以后北川绘里生病了也可以试着为她做一做。
“那就随便北川法师了。”铃木文也不在意北川寺的选择。
三人在窗口等待了大概三十秒，就各自领了餐盘坐到靠边上的铁桌。
不得不说，北川寺手里面的病人餐就是不同。
清淡的土豆泥，上面撒了点做作的葱花。细细切成的肉糜，成小坨状。
这两样装在餐盘中的主菜凹槽里，另一边的配菜圆形凹槽中则是放了一两个洗净的小西红柿。
除了以上的东西外，在北川寺的手边还放着一碗不怎么看得见油星的汤水。
“都说了，北川法师，营养餐的味道可不怎么好。”铃木文摇了摇头。
他与上月香手里面只端了一个托盘，托盘里面放着铁碗。
白花花的米饭之上扣着滋滋冒着油光的烤肉，米饭与酱汁的味道相结合，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气味。
北川寺不反驳他，简单地回答道：“营养就好。”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就自顾自地动起了筷子。
“北川法师的想法常人果然是不明白的。”
铃木文赞叹一句，也开始用餐。
“……”北川寺。
我吃个饭你也要北川法师？我就吃个饭都还与众不同了？
北川寺的脸色完全没有变化，喝口汤后，又吃了些土豆泥。
重复这几个动作大概三分钟，北川寺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上月主任与铃木院长慢用，我先回医院那边再详细看看，为明天晚上的除灵去做准备。”
“啊……”铃木文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北川寺的餐盘，随后笑着点头：“当然，北川法师能对敝院的事情如此上心，我也非常感动，有什么请求就尽量向医生护士们反映，我已经提前通知过他们了。”
“感谢铃木院长的配合。”
北川寺端着餐盘，用附送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后就告辞了。
铃木文目送着北川寺远去，笑着对一边的上月香打了一声招呼，随即又开始用餐。
不谈铃木文与上月香。
现在让北川寺困惑的事情一共有两件。
一是铁锹怨灵的身份。
按照井野所说，基本上可以往医生那个方向靠。
“最近失踪的医生，昨天新闻之中确实是有这样的报道。”
‘病人A、病人B、医生C失踪’。
“难不成近来出现的铁锹怨灵是那位医生所化？”
可若是如此，那医生又是因为什么才失踪的？在这座医院前面，难道就已经有怨灵作祟的传说了吗？
北川寺觉得这一点必须要去问清楚，同样要问清楚的也有那位失踪医生的姓名与身份。
第二就是关于铁锹怨灵不攻击生者的表现。
“若是真如我想象的那样……”
北川寺心思活泛起来。
前方道路依旧崎岖不明，真相还隐藏在湖底。
但他现在手上已经握住了通往真相的钥匙——
思考到这里，北川寺也不犹豫，脚下一动，踏上楼梯。
……
二楼护士站。
北川寺远远地就打了一声招呼：“上园护士、高城护士，我们又见面了。”
“北川法师，你好。”
正在负责值班的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看着走过来的北川寺，礼貌地点头示意。
“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上园护士和高城护士。”
北川寺干脆果断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来意。
“您请问。”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停下手头的工作。
“关于这座第二精神病院，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奇怪的事情……？今天不是应该……”
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奇怪地对视一眼。
今天她们俩不是刚说铁锹男的事情吗？
北川寺知道她们应该是误会了，于是斟酌着语句，又一次问道：“我是想问在铁锹男这件事情发生之前，这里是不是还有一些其他的奇怪传闻？”
“……你这么说，好像是有一些奇怪的传闻吧。不过那都是院内的同事拿来开玩笑的，与这次我和高城护士亲眼看见的真事相比，那些传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园护士思考着说道。
听见这句话，北川寺心里一跳：“具体是什么样的传闻还请上园护士告诉我。”
“嗯。”上园护士趴在护士站柜台边说道：“听说是办公栋那边吧，我听一些上夜班的同事说过，他们似乎经常听见怪声。”
“是什么样的怪声呢？”
上园护士耸了耸肩，对于北川寺这个疑问表示无法解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几个同事也没听清楚。”
从办公栋那边传来的怪声……
北川寺眉头微锁，又问道：“那不知道两位护士知不知道最近第二精神病院失踪的那位医生的身份呢？”
“失踪的医生？北川法师问的应该是鸣海医生吧？”
一直没开口的高城护士反应过来：“要说最近很久不见的医生估计就只有鸣海医生了。”
“鸣海医生？高城你说的是川上鸣海医生吗？”上园护士直了直身子：“确实啊……听你这么一说，鸣海医生还真的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啊。”
川上鸣海？
听见这个名字，北川寺带着询问的目光对两人投去。
“啊……抱歉抱歉，我们两个习惯就聊起来了。”高城护士不太好意思，她翻了翻桌面，将一份文件取出放在北川寺面前。
这是一份资历文件。
最右边的照片框上是以蓝底为背景，戴着眼镜的目光温和的男性青年。
“川上医生可是很厉害的喔，据说他是东大医学科毕业的医生。”
“东大医学科毕业的学生来精神病院当医生？”
北川寺还没有看到毕业学校那一栏，听见这句话后，他禁不住抬起头，声音之间起了些波动。
这里为了避免水文嫌疑，所以用日本高中生之间流行着一句话来说明一下关于考入东大医学部（理科三）的难度——
‘东京大学医学部只有外星人才能进得去！’
这样的学生出来肯定就是东京那边的国际大医院起底，但为何这位川上鸣海东却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精神病院来当医生？
前世医学生的北川寺清楚地了解考入东大医学部的难度，因此他才会心情波动。
“鸣海医生说是想提升自己的各方面知识，为自己以后去东京的事业打下基础。而且听说鸣海医生父亲早逝，母亲也患上重病，一直靠着铃木制药旗下的医院……”
上园护士说到这里的时候，北川寺已经懂了。
估计是作为交涉条件，铃木制药旗下的医院无偿接收鸣海医生的母亲，而川上鸣海则在这里工作。
待到母亲有个善终，川上鸣海再打算只身一人前往东京闯荡出一番事业。
“鸣海医生是个挺不错的人，北川法师。”
高城护士将资历表抽回，接着说道：“本来我们还以为东大医学部毕业的年轻人很难相处，但鸣海医生和那些过来镀金的小鬼根本不同，他对大家都很有礼貌的，偶尔还会分给我们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产吃。”
“不止如此，鸣海医生遇见年长的前辈也会主动问好，一点傲气都没有，就连铃木院长都说过，只要他那边进展顺利，就打算让鸣海医生接手这家医院。”
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又开始七扯八扯了。
“关于鸣海医生的事情，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还知道什么吗？”
北川寺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现在还没完全理清。
“没有了吧……就只记得是个很好的人，然后还是巧奈的看护医生……”
“川上鸣海是七海巧奈的看护医生？”
北川寺身子贴近。
“嗯。之前巧奈就一直是鸣海医生负责的，他们俩的关系还挺不错的，只是最近鸣海医生确实很久没过来了。所以我估计巧奈病情的恶化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麻烦两位，我想看看失踪精神病人的资料。”已经差不多理清楚的北川寺请求道。
“这倒是没多大问题。”
上园护士与高城护士异常爽快地直接抱出了一大叠资料，接着又从里面取出两叠资料。
上面整齐地写着病例记录，每天的用药情况，还有些地方挂着便签，一般人一眼看过去估计会眼花缭乱。
但北川寺却不在意这些，他跳过这些东西，连姓名都没有看。
随后——
他双瞳微微一缩。
正当北川寺想抬起头问一些什么事情的时候，目光却是一转。
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那是一双和善的黑色眼球。
平缓得……只掺有纯粹的善意的眼睛。
不知何时，铃木文已经来到北川寺身后。
他捏了捏下巴，看着北川寺手里捏着的资料问道：“北川法师，调查的情况如何？发现什么新进展了吗？”
北川寺面色不变，以平淡的语气回道：“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喔？”铃木文来了兴趣：“北川法师发现了什么呢？”
“边坐边说吧。”
北川寺目不斜视，双眸澄澈地看着对方提议道。
两人靠着长椅坐下。
北川寺接过上园护士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后道：
“这次的事件应该是怨灵作祟。”
“嗯。”铃木文手里也握着一次性纸杯，应和地点头。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所医院中的川上鸣海医生的怨灵。”
“鸣海医生？！”
铃木文那张好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色：“鸣海医生怎么了？死掉了吗？”
“这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也有可能不是鸣海医生。”
北川寺眉毛一挑：“除开鸣海医生，也有可能是那两位精神病人的怨灵，不过由于‘怨灵是由人怨恨生者的思念所构成的’这一点去考虑。”
“以精神病患者的精神力状态，我认为他们是很难形成灵体的，所以我才觉得那位铁锹怨灵是鸣海医生。”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不慌不忙：“请铃木院长放心，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我的工作一定会结束。”
“那还真是麻烦北川法师了。”
铃木文像是放心了一样，将手里面的温水一口喝干后才笑着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的北川寺也像没事人一样，感谢着将资料交还给两位护士后离开了。
两边——相安无事。

第二百零八章 靠近了真相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是拥有户外与室内活动场地的，在与铃木文道别后，北川寺就来到这边观察具体情况。
毕竟铁锹怨灵出没过的地方也可能不止监控录像那几个地方，他当然要四处探查。
说不定铁锹怨灵出现的地方都十分有深意呢？
首先北川寺来到了室内篮球场与羽毛球场等混搭场地。
从北川寺这里看过去能看见三三两两几个精神病人正在打篮球。
一般来说，只有一些病情稳定下来的病人才被允许使用这种专门的场地，而且还是要排号的，加上现在正值晚餐时间，这里当然也就没有几个人了。
北川寺看了两眼后就转身去户外活动场了。
这里看不见丝毫魂念，估计在户外活动场那边才有线索。
从室内篮球场走到户外活动场需要走上一条坡道。
这条坡道细长且呈上坡而去，右边是高耸的冰冷墙壁。
一想到每天都有病人走在这条似乎看不见头的坡道上，就莫名的有一种整个人都被这些密密麻麻竖起的冰冷医院建筑所吞噬的感觉。
这里的环境虽说清幽，但未免清幽得过头，使人莫名身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步一步，终于走完坡道了。
户外活动场的景色展现北川寺的视线下。
在户外活动场透口气的精神病人们现在都没有散去。
夕阳中，两三成群病人们迷茫的站在泥土地上，仿若活着的尸体地晃动着身体。
这些病人不时发出两声嗤笑，接着又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动作。
身上的蓝白条衣服就犹如入殡服，从他们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活着的实感。
据医院内的护士所说，铃木文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精神病流浪汉，而他这一善举也被许多媒体报道。
只是那与北川寺无关，他的双眸中闪过黑色的气流。
在死气覆盖的视野下，北川寺能清楚地看见空气中溢散着淡淡魂念。
似乎是因为时间过去得有些久了，魂念显得十分稀薄。
北川寺混入精神病患者，遵循着空中溢散的魂念来到某个角落。
他昂起头，看着这一棵挺拔而起的冷杉树。
在北川寺脚下，冷杉树的泥土与周围土地的颜色有所不同，似乎是被人翻起过新土一样。
“就是这里了吧。”北川寺蹲下身子，抚摸着这片泥土地，沉吟一声后，从背包中取出一柄折叠工兵铲。
毕竟使用兼定所需的死气量实在太过惊人，在一些不用浪费的情况下，北川寺觉得还是节约一些比较好。
况且工兵铲也没什么不好的，北川寺估摸着附上死气自己抬手一铲子就可以把怨灵的脑袋给拍碎或者削碎。
一铲。
又一铲。
又是一铲。
北川寺面色平静地向下挖掘着。
翻新的泥土被不断挖起，逐渐堆成了小坑。
咔——
铲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似乎与什么坚硬的东西碰撞到了一样。
北川寺精神一振，身子当即一动，将工兵铲放下，用手拨开土块。
在他的目光下，一块完整的石头出现在他面前。
这块石头似乎是在讥讽北川寺的无用功一样。
“白忙活一趟？”
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句，随后收起工兵铲随手将土堆填好。
他目光波动，站在原地思考良久后，又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算白忙活一趟吧。”
在他背后，妖冶的夕阳已经完全沉落，空中泛出一抹寒冷的黛色。
入夜了——
……
深夜九点，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
“这个移动耳麦交给北川法师，若是保安在监视室内发现什么其他动静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保卫科那位可是我们医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胆子最大的保安，听说这次的事情后，他自告奋勇要来帮忙。”
铃木文将一个小小的入耳式耳麦交给北川寺。
“好。”北川寺也不墨迹，毕竟他是收了钱来解决医院内问题的，当然也要解决第二精神病院的事情。
“北川法师若是实在无聊也可以在病院里面逛一逛……当然，深夜逛病院可能会有些可怕就是了。”铃木文笑着打趣了一句。
“也好，我也能随便看一看。”
“那就交给胸有成竹的北川法师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离开。”铃木文哈哈一笑。
北川寺站在铃木文身后不发一言目送他离开。
等到他差不多脱离视线后，北川寺这才开始在病院中开始晃悠。
啪嗒啪嗒。
偌大的医院在这个时候感觉就好像只有北川寺一个人一样，死寂得有些诡异。
俗话说得好，深夜中的学校与医院是最恐怖的地方。
学校恐怖在于它处于白天人声鼎沸的地方，夜晚一旦安静下来，便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恐怖感。
而医院之所以恐怖，是因为这个地方本就接近死亡。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医院总有一两个地方安静得让人觉得死寂。而到了晚上，这种恐惧感会放大到极致，那怕你知道病房里面都躺着病人，护士站有护士，也无法压抑住内心中的对黑暗恐惧的情绪。
无言的恐惧在蔓延，特别是在铁锹男不知何时出现的此刻，就算是北川寺也会觉得——
百无聊赖。
他一路走过来，看见得无非是一些病房与被黑暗长廊所笼罩的场景，可这对于经历过无数类似场景的北川寺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有时候病房的玻璃观察窗还会突然窜出一张精神病人苍白的笑脸。
这笑脸在大晚上看见估计要被吓一跳，但北川寺却毫不在意。
毕竟笑容是健康的象征。
北川寺又在医院中晃荡许久，因为他不带电筒就到处走动的举动，不少值班查看情况的护士被他吓得花容失色，有一个差点就现场昏迷过去，这也弄得北川寺不得不取出自己的手电筒，以免怨灵没看见，这座医院又流传出新的深夜怪谈。
又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北川寺一直戴着的耳麦中突然传出杂音，接着就是男人吞咽口水、结结巴巴的声音：“北、北川法师！我、我看见了！人影又出现了，它……它就在监视室门外！！！”
从耳麦中传出的男性声音听起来委屈得就快哭了，根本就匹配不上铃木文对他‘精挑细选、胆子最大’这几个评价。
“我知道了。”
北川寺回复一声，脚下一动，直接冲向楼梯口。
他两步上了十八级阶梯，瞬间冲上最顶层。
在监视室中的保安员也通过监视器看见了北川寺的动作。
北川寺夸张的速度让保安员张大了嘴巴，双眼瞪大，嘴唇颤抖，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速度极快的‘北川法师’才是怨灵假扮来干掉自己的。
事实上北川寺还有所收敛了，用得也才常人三倍速，可就算这样，监视器也只能勉强看出他一个影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顶楼。
一跑出楼梯口，北川寺就看见一道乌黑的身影站在监视室前，似乎正想进入其中。
“……”乌黑的身影突然一个颤抖，脑袋竟然扭过来一百八十度，看向北川寺。
果然是川上鸣海！
他穿着已经被染黑的医生服装，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尽皆迷茫，手里提着一柄染满血污的黑色铁锹，看上去狰狞而又恐怖。
但川上鸣海一看见北川寺，浑身上下竟然诡异地颤动着，凄厉地尖叫一声后瞬间半个身子钻进地面。
嘭——
森然的死气萦绕在指间，北川寺脚下一动，冲向对方。
但最终还是失之毫厘，川上鸣海已经完全潜入地面。
北川寺望着地面，目光闪烁一会儿后推开监视室的大门。
一推开监视室大门，里面的‘精挑细选、胆子最大’的保安员半个身子缩在监控桌底下，惊恐地看着他：
“啊啊啊！！！不要！北川法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刚才他躲在监控室看见了，北川寺手里面竟然也冒出黑气了。
难不成真是他的预感成真了，北川寺真是怨灵？
这么一想，保安员的尖叫声更加大了。
“……”北川寺。
听见这个熟悉的‘北川法师’，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波动，他转头看向这个保安员，心神一动，狰狞可怖的死气附着与脸上，就如同最恐怖的怨灵一般。
无情且暴虐的气场出现在北川寺身上，他不带眼白的双瞳看向保安员。
在他这种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注视下，保安员指着他，嘴巴极度颤抖着：
“你……你……”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保安员身子一抖，直接被吓晕倒了。
看着对方晕倒，北川寺也不在意。
先说明一句，北川寺并不是蓄意报复，他是一个性子平淡的人，绝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去报复别人。
且北川寺做出如此动作，也只是单纯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如铃木文所说的胆子真那么大。
现在看来，这个保安员也不过是一个水货。
北川寺来到监控前，不得不说，第二精神病院的监控录像很齐全。
从大门口到户外活动室，基本都有监控。
只不过——
北川寺翻了一会儿监控记录，细细地看过去，喃喃自语道：
“果然没有。”
事情已经大体明白了，接下来就是去验证了。
他当即推开门离开，飞快地下楼。
北川寺的目的地是一个病房。
这个病房比起一般病房来说十分特殊，还非常人性化地挂了个姓名牌——
巧奈的房间。
他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敲动，病房门就咔擦一声打开了。
穿着蓝白病号服的七海巧奈探头探脑出来。
她一看见是北川寺，就禁不住跑过来，小脸上露出一抹兴高采烈的笑容。
“北川大哥哥，你来了。”
“嗯。”北川寺冰冷的脸色稍缓，摸了摸七海巧奈的小脑袋：“七海有听可怜的话吗？”
七海巧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巧奈听了可怜姐姐的，把巧奈知道的很多事情告诉可怜姐姐了。”
“嗯。”
“北川大哥哥等一下，我这就把可怜姐姐还给北川大哥哥。”
她啪嗒啪嗒跑回房间中，抱着一个破烂的小布偶交给北川寺。
正是西九条可怜。
只不过这咸蛋善灵似乎还没有睡醒，被七海巧奈交到北川寺手中的时候，还咸鱼翻身的扑腾了一下。
对此，北川寺的反应很简单，将她塞回领口，离开了七海巧奈的病房。
……
翌日清晨，铃木文又招待了北川寺。
“不愧是北川法师，昨天的监控录像我都看见了，要不是那个铁锹怨灵离开得快，估计早就被北川法师你驱除掉了。”
铃木文在视频中看见了北川寺指间闪烁着的森然死气，更加确认对方有真材实料，于是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就算这一次不行，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会将铁锹怨灵给解决掉的。
北川寺却不易以为傲，放走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失职，所以他目光深沉地开口道：“希望今晚能成功吧。”
“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的，看北川法师的进度，就算今晚不能解决，多过来几次就能解决了。”铃木文摆了摆手，声音诚恳地说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希望到时候北川法师对我的请求不要推辞。”
这种人才，不管是谁都想巴结，毕竟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谁能够咬死自己这辈子遇不上呢？
而对于铃木文这种说法，北川寺也不在意。
“等铃木院长挺过这个难关再说吧。”
接着铃木文又道：“北川法师忙碌一个晚上应该辛苦了，不如现在就去休息吧，我让上月主任为你准备了一个安静的病房，今晚估计还要靠你帮忙。”
“那我就先告辞了。”北川寺拎起背包。
他的确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不止是因为怨灵。
北川寺更是借着这个空档，把整个医院都摸了一遍。
“若是猜测没错的话，今晚确实能解决所有事。”
北川寺靠在病床上，心思微微浮动。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通过西九条可怜全部验证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把那些东西挖掘出来的时候了。
这么想着，北川寺取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百零九章 你配不上这身衣服
剩下的时间北川寺全部用来休息了。
虽说只是熬夜一晚上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考虑到今晚要做的事情，北川寺觉得自己还是把精神养足比较好。
在刻意压足睡眠的情况下，时间很快流逝过去，转瞬间就到夜晚了。
北川寺戴上耳麦，推开病房门。
不知为何，今晚似乎十分寒冷，走廊也格外安静，透出丝丝死寂的感觉。
因为考虑到铁锹怨灵可能会在任何地方出现，铃木文干脆将值夜班的医生与护士全部撤下，给北川寺腾出更好的发挥空间。
北川寺背着背包，拎着手电筒，漫步于第二精神病院内。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破碎出阵阵诡异的回音。
白色的墙壁向前蔓延，在这种诡异的夜晚仿佛远远地看不见边际。
与昨天一样，北川寺今天也是保持活动状态，去寻找那个铁锹怨灵。
就在他四处活动的情况下，耳麦中突然传出电流音，从中传出新一位保安员的惶恐声音：“北川法师，我看见了！那个……那个身影在三楼最右边的杂物间附近！”
对方的声音有点大，隐约有些破音，北川寺差点没有把耳麦取出来摔在地上。
“知道了。”
北川寺简单地回复一句后迅速地冲向三楼杂物间。
神乐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现在去二楼了！他竟然能穿过墙壁！”
保安员的声音惊恐地叫了起来。
北川寺脚下一停，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跳去。
他迅速的脚步声就如同催命的鼓点一样，铁锹怨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拼命地转换位置逃跑着。
这种感觉就好像怨灵躲着生者一样，看上去未免有些倒错感。
“现在去一楼了！！！”
“安静一点。”北川寺一边跑，一边对着那边提醒道。
呃——
监控室的保安员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那、那个，北川法师，它要出大楼了。”
“是吗？”北川寺应了一声，脚下交错，整个人冲向另一边的窗户，抬手将窗户打开后，他整个人直接从二楼处跳了下去。
待在监控室的保安员也看见这一幕了，他像是见了鬼一样，一下子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一开始看见北川寺这么一个高中生模样，还一脸不屑，认为昨天自己的同事只是单纯为他晕倒失职找借口而已，但现在看来——
北川寺没空去搭理一个保安员的想法，在落地的那个瞬间，他手掌撑在地面，卸力后直接冲向大门口。
在北川寺的视线中，一道乌黑的身影从门缝中挤出，极速形成人形。
他的脑袋再度转过一百八十度，看着北川寺发出了凄厉怨毒的尖叫声，然后——
向着办公栋的方向疯狂逃去。
这种行为无异于喊着最响亮的口号，做着最怂的事情。
但北川寺也不在意。
在监控员的监控下，只见北川寺冷笑一声，以阴冷森然的语调说道：
“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咕嘟——
看着北川寺宛如杀人犯的狰狞模样，监控员啪嗒一下子倚靠在椅背上，喉咙艰难地蠕动着。
这也太可怕了！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他浑身发抖，生怕北川寺把怨灵铲除掉之后过来把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全部杀掉。
“原来昨天那个被吓晕的家伙说得都是真的，这个人绝对不正常啊……怎么想都不正常啊？”
监控员内心发憷恐惧地喃喃自语道。
屏幕中，北川寺以不弱于乌黑人影的速度提着工兵铲、迈着沉闷而疯狂的步伐追去。
他还想再放大接下来的监控，结果却发现办公栋那边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器，于是只能放弃。
另一边，北川寺三步并作两步地吊在乌黑人影的身后。
一人一鬼很快来到办公栋门口。
就当北川寺想一鼓作气冲上去的时候，办公栋门口突然走出来一位青年男性。
“北川法师？！”刚处理完事务的铃木文错愕地看着冲过来的北川寺，然后——
他瞳孔一缩，明显也发现了造型恐怖到极限的川上鸣海。
川上鸣海身上的白色医生服破破烂烂，衣面上沾满了乌黑的血液，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眼中只能看见眼白。
川上鸣海一见铃木文就冲了过来，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在铃木文惊惧的目光下，他扭曲变形的手中铁锹高高地扬起——
嘭！！！！
乌黑腥臭的液体四溅！
铃木文跌坐在地上，张开嘴巴，看工兵铲锋锐的三角尖头暴力地从川上鸣海的脑后刺入，然后再平滑地竖着将其头颅连着脖颈劈成两半，露出了里面深黄色与白黑相混合的恶心之物。
暴力到极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灵体四散！
铃木文傻傻地只能坐在原地发出‘啊……啊……’的音调。
“没事吧？铃木院长？”北川寺收回工兵铲，侧过头问道。
在北川寺冰冷的注视下，铃木文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
他双腿发软地勉强从地上支起身子，声音微弱地问道：“没、没事了吧？北川法师？”
北川寺将铲子插进泥土地面，平淡地回答：“如你所见。”
听到这句话，铃木文这才像是放了心一样地喘了一口气，他轻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勉强地从地上站起来：“这、这次算是麻烦北川法师了。”
“报、报酬等会儿我就联络人打给你。”
他受到了巨大惊吓脚下发软得根本就没有力气。
“报酬的事情另说，我送你去医院本栋吧。”北川寺将工兵铲拿起，开口道。
“那就麻烦北川法师了。”
铃木文倒也没有逞强，他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顺着路往医院本栋走去。
一路上他与北川寺说了不少感谢的话，面色也逐渐恢复。
该说果然不愧是执掌一座病院院长的人，这份心理调控能力也是常人无法比较的。
两人来到病院本栋他的办公室中，铃木文当着北川寺的面，将钱全部打到他的账户上，接着再三感谢地将北川寺送回病房休息。
事情也似乎告一段落了。
北川寺躺在床上睡着，一切似乎都重归平静。
接下来就等明天破晓，北川寺回到东京了。
……
凌晨三点，谁都没有看见。
在北川寺病房中监视器屏幕下，有一道阴影缓缓地掠出窗外——
夜晚还很长。
这里是四楼的高度。
北川寺的手掌搭在楼外的平台上，手腕一抖，整个人攀着窗沿来到空调外机处，接着他脚下一动，双脚倒钩在空调外机延伸出的铁条上，手掌搭在第三层的窗沿，随即身子一个倒转翻落，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三层。
饶是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再如何财大气粗，也不可能专程安排监视摄像头观察医院外墙。
加上北川寺这两天的观察，各处监视摄像头的死角，他都了然于心。
“希望可怜能装久一点吧。”
西九条可怜用善念撑起他的身体形状，用被子掩盖，一般来说监视摄像头是看不出来的。
北川寺从二楼直接跳下，受身动作悄无声息地将下坠的力道化解后，北川寺将手中的工兵铲捏进手里。
夜风沁骨，初春带着些许热量的风被种在病院四周的冷杉树带走，化作寒风，刮在人的身上。
北川寺观察着四周，脚下一动，冲向办公栋的方向。
由于要保持安静，所以北川寺没用全力。
但相较于一般人，这个速度也非常快了。
从这里走向办公栋需要三分钟，加上绕开保安与监控摄像头，北川寺花费了约莫七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在苍茫的月色底下，办公栋轮廓狰狞，高耸而起。
北川寺双瞳中腾起死气，摸入其中。
一楼是接待大厅，左右两边各有一部楼梯，面对大厅门口则有一部电梯。
北川寺按照空中游离的魂念，来到右手边楼梯底下。
这个楼梯间与左边的楼梯间不同，放置着一些杂物。
北川寺摸了摸成堆的瓦楞盒——
没什么灰尘。
北川寺精神一振，将瓦楞盒挪移到一边，手电筒射出竖状光。
在竖状光的照射下，北川寺总算看见了隐藏着的暗门。
暗门是与地板一样的大理石板，不注意看根本就看不见。
果然在这里。
北川寺眸光一闪。
他伸出手去摸藏在最里面角落的把手。
咔擦……
咔擦……
打不开。
北川寺手腕翻转，竖状光的照射下，才看见把手旁边的嵌入式锁。
他将工兵铲折叠起来，手腕轻抖中，兼定滑入手掌当中。
空中闪过几道寒光，盖板破碎，露出宽敞的入口。
难怪右边楼梯要比左边高四阶。
原来是为了腾出这边的暗道空间。
在北川寺的视线下，这阶梯回旋向下，深邃的像是看不见底一样。
北川寺将兼定收起，打着手电筒走入其中。
大约走了有两分钟，北川寺闻到了药水的气味。
作为医学生他很清楚这种药水是什么。
“福尔马林。”
越往下面走，福尔马林的味道越重，与此同时还伴随有一股怎么掩盖都无法掩盖住的尸臭味。
终于，北川寺走到最底层，他站稳脚跟，摸索到了地下室的白炽灯的开关。
伴随着啪嗒一声，这隐藏着的地下室一切展示在他的面前。
面对北川寺正对面的是血迹斑斑的解剖台，上面带着简易的拘束工具，在另一边是水槽，水槽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上面粘满了头发与乌黑的血渍。
紧贴着水槽的是一个两个架子，架子之上摆放着瓶瓶罐罐。
在那些瓶瓶罐罐中浸泡着泛黄的脏器与其他的人体部分。
比方说断手，头颅，内脏，眼珠，肠子……
它们静静地被放置在架子上面，毫无动静。
北川寺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房间，往前面走去。
在解剖桌上，放着一具男性尸体。
男性尸体的脑袋被砸裂，且穿着医生服装，戴着黑色眼镜，舌头向外吐出，双眼无神地看着白炽灯。
“川上鸣海。”
北川寺看着这具死相惨烈的尸体，摇了摇头。
一切都与他料想得一样。
这么一想，没有吃这里的肉类也算是正确的选择了。
北川寺脚步再一移动，来到左边深处的福尔马林池水旁。
在福尔马林池之上用狰狞铁钩挂着几具泛出青白色的尸体，它们的身上都有残缺的地方。
要么是脑袋空荡荡的，要么是腹部空荡荡的，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这个地方犹如世界上最惨烈的屠宰场，让人只是看一眼都觉得不寒而栗。
但北川寺的心情却没有多少波动，他沉吟一声，来到福尔马林池旁边。
在福尔马林池旁边，还能看得见几件染血的蓝白条病人衣物。
北川寺面色毫无变化，他将一边放置着的铁钩取过来，随手从福尔马林池水中钩取出一具尸体。
“果然……失踪的病人A……”
看着对方与照片上相差不大的容貌，北川寺将对方重新放下。
一切都与他预料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这个精神病院中隐藏着的秘密。
血腥、暴虐、邪恶、恐怖——
尽管这个社会肮脏、不洁，但类似于这种地方，以一名人类的良知来说，北川寺是希望能少就少的。
但接下来问题又来了。
北川寺目光冰冷地转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看了这么久的戏，也差不多应该出来了吧？铃木院长。”
他注视着地下室方向许久，随后才有人发出一声轻笑。
“真不愧是北川法师，远比我想象中要出色很多。”
铃木文慢慢悠悠地从入口走下来，他的身上穿着象征着医者的白色衣服，双眼平静且柔和，好人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正如一开始所说。
铃木文长着一张好人脸。
他面目和善，长相也算阳光，感觉就像是个好人。
加上他年少多金，不管是学历还是资历，应该都算得上是不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人——
却让北川寺一直古井不波的面孔上浮了情绪。
北川寺缓慢地摇了摇头，双眸中黑气暴闪。
但是越是这样，北川寺的声音反而越发平静：
“你配不上这身衣服，铃木先生。”

第二百一十章 北川寺从来都不是圣母
铃木文便是这一系列事件的主导者，除了他之外，也不可能是别人。
毕竟对方是这个医院的院长，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洗除嫌疑。
“喔？配不上这件衣服？”铃木文显得自信从容，他笑笑：“我可是这所精神病院的院长，你懂我的意思吗？”
北川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作为精神病院的院长，却是最大精神有问题的人，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铃木文脸上挂着笑，随手将身边架子上面的装着眼珠的罐子取下，他拧开瓶盖，毫不在意地从架子最底下摸出了一个玻璃酒杯。
他抬起罐子，将其中泛黄的液体注入玻璃杯中，接着摇晃着手中的玻璃酒杯：
在北川寺的目光下，铃木文浅浅地喝了一口，眉角舒展开来，他称赞道：
“唔……果然，处理之后泡白葡萄酒之后味道不错。”
随后他抬起头：“北川法师，你确实帮我处理一个大麻烦。真没想到，鸣海那个家伙就算死后也这么难缠。”
铃木文将玻璃杯放在川上鸣海的尸体边，一边将罐子的盖子拧紧，一边说道：“正如你现在所见，这里是我的父亲，铃木集团实际掌权人开建这所精神病院时就存在的地下室，我也是继承了这所病院后才偶然发现这个地方的。”
他目光一转看向北川寺，声音温和的像是老友一般：“我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北川法师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但那都不重要。”
“我想，北川法师应该很奇怪，为何作为铃木集团下一任当家继承人之一的我，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铃木文重新将玻璃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其中泛黄的液体：“我会向您说明的，同样，我也诚心邀请您加入到我这边。”
他无视北川寺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我相信已经找到这个地方的北川法师应该对我这个人也调查过了。包括铃木制药集团继承方式——虽然很儿戏，但大部分都像外界媒体所说的那样，我与姐姐被分配到两个地方，以经营状况来判别继承人优先顺序以及家产继承情况。”
“是么。”北川寺平淡地应了一声。
铃木文面色余裕地又道：“所谓的经营情况，其中也包括出院率、财政这些……总之很复杂，我就不过多说明了。”
“事实上我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器官倒卖这种无聊的事情，铃木制药也不差这些钱……”
他还想再说，北川寺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表演，面色冷淡道：
“为了病人的出院率以及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的好名声。”
铃木文露出一抹讶异之色，显然没想到被北川寺猜到了这一步：
“果然被北川法师猜到了。不错——正因为决定继承顺序的时间快到了，所以我才不得不做这种事情。”
北川寺不在意他的这种狗屁说法，只是将自己心里的猜测全部说出来：
“收留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这是为了在各界获得不错的口碑，与此同时再专门挑选一些已经没有家人亲戚的病人下手，对外宣称他们已经出院，重获新生，粉饰自己上任以来的业绩。实则是将他们送到这里解决掉。”
铃木文微笑点头，同意北川寺的说法。
其实线索已经很多了，只要稍微留心就能够注意到。
北川寺从来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所以他能明白一些明显的提示，他不假思索地继续道：“而所有在外界没有亲人，无法联络外界的流浪汉精神病人都被你集中在一楼以及二楼的区域，这样便于运输到这个地方。”
“精病人井野就是你最近收留的流浪汉，他是外界属于没有亲人的流浪汉典型。同样也在你的处理范围内。他之所以说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你没看清楚，我不想吃药，我不要打针’这句话，不是因为他看见了川上鸣海的亡灵，而是因为看见你或者别人夜晚将病人强硬地弄走的场景。”
北川寺露出讥讽的表情：“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就只是一个精神病人，他说的话，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而且他也很快要被‘处理’，因此铃木院长你也不在意。”
铃木文抚掌而笑，眼中带着欣赏之色：“果然不愧是北川法师，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北川寺不为所动，语句清晰地接着道：
“石木女士说的话也让我在意。”
“喔？是因为她成天疯疯癫癫念叨着的那句不成调的歌词吗？”铃木文眨了眨眼睛。
北川寺竖起一根手指：“天堂的大门上刻着雅努斯神像。”
“医生有白衣天使之称，这个天堂可以指代医院，而雅努斯神像……”
没等北川寺说完，铃木文十分配合地说道：“雅努斯神像，指的是他是罗马神话中最古老天门神，他的头部有两面，向前的老人面孔面相未来，向后的青年面孔面向过去。”
北川寺只是看了他一眼，但并不搭理他，这就让配合无比的铃木文感到有些尴尬。
北川寺自顾自地说下去：“每当黎明时，雅努斯便会打开天宫大门，让白昼普照大地；傍晚他就把大门关闭，让黑夜降临人间，这同样也有暗指。”
“雅努斯神像同样也可以指代事物的双面性，而天堂的反面，便是地狱。”
北川寺抬起手指，指了指地面：“也就是地下。”
铃木文沉默了。
莫名的，他开始为北川寺的推论心中发毛。
“说到底这也全部都是猜测而已，算不得什么证据，接下来是第三个病人，也是她让我对这个精神病院真正上了心。”
“七海巧奈？”铃木文声音拉扯着，目光低沉下去：“我可不记得让那个小祖宗看见过这些场景啊。”
七海巧奈是他与七海议员搭桥的线，他不可能让七海巧奈见到这些事情。
北川寺森然地笑了两声：“你不知道这些是当然的，因为铃木先生你从来没有接触过死亡，也没有目视死亡的双眼。”
“目视死亡的双眼？”沉思着的铃木文抬起头。
北川寺从口袋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将其缓缓打开，展示给铃木文看。
干净的小纸片上只有孩童歪歪斜斜的字迹。
‘救我。’
“七海巧奈患上的从来不是幻视亦或是幻听。”北川寺语气平淡。
“前段时间绑架案件让她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以这件事情为契机，七海获得了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她经常看见幽灵、鬼怪，但大人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将她判定为幻听幻视，接着就把她送到第二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你的意思是？”铃木文脸色一动，明显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
“川上鸣海并不是怨灵。”
北川寺将纸条折叠好，重新放入自己的口袋中。
从这张小纸条中，他看出了一个小女生对生命的渴望。
生活在这种倒错的环境中，她已经疲惫不堪。
为此她装疯做傻，扑入北川寺的怀中。
而北川寺也能及时理解到她的意思，反应过来，将纸条收入袖底的同时，做出了表演。
演戏而已，不要以为面瘫就不行了。
“川上鸣海之所以在七海巧奈的房间出现，是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因为他是七海巧奈的主治医生。他也知道七海巧奈对你的重要性——要是没有政界的七海议员支持，你在当家争夺战中的地位……”
铃木文冷哼一声，面色有些难看。
真变成那样的话，他在集团里面的地位就会极度下落，支持者估计也会纷纷倒戈。
北川寺再度伸出一根手指。
他原本是不屑于用语言这种方法打击任何人，但铃木文的做法已经让他感到深深的厌恶，而北川寺从来不会吝惜在这种人心口捅刀子的行为。
“如果说上面的都是猜测，那么接下来就到了验证的时候了。”
他指向地下室入口。
在铃木文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地下室的入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了一个宛若活物的布偶。
布偶？
会走路？
会走路的布偶？
铃木文瞪大双眼。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这造型狰狞的布偶就直接跳起来，一脚踢在他的鼻梁上。
伴随着咔擦一声，铃木文发出痛呼，鲜血涌出。
借着这一踢之力，布偶在空中翻飞一会儿，接着站在北川寺的肩膀上，冲着他龇牙咧嘴。
“这就是你永远想不到的原因。”
北川寺声音越发冷漠。
世界上还有死者存在。
这些死者有好有坏，坏的便作为怨灵，为恶者，北川寺自然会解决掉。
而善良的灵体，像西九条可怜、麻宫永世这样，会跟随在北川寺身边帮助他。
这些东西，肆意玩弄死者尸体的铃木文是绝对想不到的。
铃木文捂着鼻子站起来，他声音没有多少变化：“北川法师，你的意思是，我会暴露完全就是因为‘亡灵’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吗？”
说着，他禁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北川法师能发现这里的原因啊。”
北川寺面无表情。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对于精神病的说法，第一时间当然是不相信，要不是七海巧奈给自己递上这张纸条，北川寺估计也不会太过在意井野与石木的提示。
是的，只因为他们是精神病人，仅此而已。
在他思考的空档，铃木文甩了甩手中的血，竟然还是不依不饶地邀请道：
“那么我想再问北川法师一句，你愿意加入我吗？为了防止这类灵异事件的再度发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嗯？
北川寺眉头皱起，怀疑这个人脑袋是不是烂掉了，怎么还在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用资本不能解决的事情，北川法师。”
似乎察觉到北川寺眼光中的情绪，铃木文微笑着说道：“北川法师其实也不用伤心。在这里的都是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而已，他们是社会的渣滓，蛆虫，不管去哪里都忍饥挨饿，至少我让他们在有限的生命里，体会到了吃饱穿暖的感觉。”
“只要您愿意帮忙，这件事结束后，我可以铃木制药集团旗下一些有丰厚利润的产业划给您。若是北川法师想做好事，我现在也可以划给北川法师不少钱，你想想看，用那些钱，你不也可以帮助很多人吗？流离失所的孩童、因为天灾人祸失去一切的人们……”
“怎么样？北川法师，你想想看，这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铃木文目光温和，声音铿锵有力：“这一切都在地下发生，那理所应当就让它埋藏在地下，我可以资助您去做任何善举，只要您肯帮我的忙，不管多少钱，我都可以拿出来。”
在铃木文的注视之下，北川寺所有冷淡的神色都收敛而去。
他看着铃木文，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这样简单平缓地开口了。
“我不是圣母，可我有做人的底线。”
不错，北川寺从现在到以后都不是圣母，因为这个世界上闹心、不幸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不可能一一兼顾，也不可能成天悲天悯人——这不现实。
像铃木文所说的那种大善人，根本就不是北川寺。
北川寺也有私欲，因为有私欲才是人，像铃木文所说的那样活着太累。
可既然是有私欲，为何他要去管这个病院的闲事呢？
直接轻快拿钱走人不是更好？
理由也很简单，北川寺有自己生而为人的底线。
底线约束住私欲，因此人类聪慧。
北川寺很喜欢这句话。
而铃木文现在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铃木文听了这明显拒绝的话语，也只能叹口气，语气遗憾地说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句话一落下，就仿佛是讯号一样。
北川寺当即感到自己脑后似乎多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不要动，北川法师，要是不小心在你脑袋上开个洞可不好了。”
上月香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面色冰冷，手上握住黑黝黝的手枪——
正紧贴着北川寺的后脑。

第二百十一章 与往常无二
冰冷的地下室中，福尔马林与尸臭味混合，尸体与血液相混构成了一副不亚于地狱的绘卷。
“北川法师，这一回你总该没想到了吧。”
铃木文重新摸出玻璃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随即笑着说道：“上月主任可是每天都有检查这里的习惯的，我之所以过来也是因为她听到入口处有动静才通知我的。”
事实上对方有同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毕竟运输流浪病人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而且从监控室中也可以看见，办公栋这一带，是什么监控摄像头都没有的，再加上夜晚的怪响声这一类怪谈——
北川寺面色不变，平淡地看着这两个人说道：“持枪？”
“虽然上月主任没有持枪证，但是只要有资本，弄过来这种东西也不算什么稀奇事。”铃木文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
事实上在日本就算拥有持枪证，拥有的枪支也仅限于猎枪与气枪而已，但背后这支枪明显不属于两者之间。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北川法师，我也不想你和我闹这么僵的，怎么样？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把这件事埋进心底，我还是像之前那样对待你——毕竟我很欣赏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嘛。”
铃木文呵呵一笑。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慌乱过。
北川寺的身体素质他是知道的，但就算再厉害能比现代火器更厉害吗？
他不这么认为。
因此，事情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对于铃木文的说法，北川寺只是抬了抬眼皮，简单地反问一句：
“上一个被铃木院长看好的川上鸣海，现在又躺在哪里呢？”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铃木文变得格外难看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冰冷下来了：
“也就是说……谈不拢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答案，为什么又要问？”北川寺语气冰冷地反问道。
“这里可是地下十五米喔，而且周围都做了隔音处理的。”铃木文继续问道。
北川寺沉默不语。
“唉，可怜我一直还对北川法师抱有期待。”
铃木文无奈地摇摇头，对着上月香打了个手势，然后闭上双眼——
呯！！！！
子弹出膛的声音格外刺耳。
硝烟弥漫之中，上月香又惊又惧的声音传出：
“怎么可能？”
在上月香的视线中，北川寺挺直的背脊依旧笔直，他的双眸中带着刺骨刮人的寒意，让她如堕冰窖。
黑气……黑气在弥漫——
“怎么可能？你在干什么？上月！”铃木文睁开眼睛，同样也看见北川寺毫发无损的一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上月香发出恐惧的声音：“子弹明明射出去了！明明射出去了才对！”
可为什么北川寺还不倒下？
为什么北川寺面色毫无变化？
在上月香的目光下，北川寺的双眼都被黑气给染黑了，不见丝毫眼白的乌黑双瞳死死地钉在她脸上。
呯！
呯！
呯！
又是三枪射出，这一下不仅上月香，就连旁边的铃木文都看清楚了。
子弹射出，随即碰撞在瞬间聚合起来的轻薄黑雾之上，接着——
竟然被弹开了？！
落在地面的子弹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不一会儿外壳就完全被腐蚀。
那黑雾如同强酸一般，让人感到恐怖。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你……你不是人……”上月香向后退了两步，两股战战。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北川寺有些哑然。
这庞大的地下处理尸厂，就是她与铃木文的杰作。
这两个灭绝人性的败类竟然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眼瞧着对方还要开枪，北川寺手掌一伸，直接将手枪从她手中扯过来。
是的，扯过来。
上月香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的，这一扯过来，她的食指直接伴随着骨碎的清脆响声被扭曲过来。
将手枪随手夺下后，北川寺脚下一动，直接将上月香踢到正准备逃跑的铃木文身上。
“啊！！！”
上月香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北川寺那一脚不知道踢断她多少肋骨。
而铃木文则是脑袋磕碰在架子之上，大脑一瞬间浑浑噩噩的，根本无法提起力气来。
两人手搭着脚，脚搭着手倒在一起，脸上尽皆是对未知的恐怖。
是的。
他们不是害怕北川寺这个人。
而是害怕他身上的未知。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从开始到结尾都掌握着全局，但却完全没有想到，在北川寺的目光中，他们的行为原来是如此无力。
这只是北川寺简单的死气塑形。
自从死气基础掌握提升到高等后，他对死气的掌握就越发得心应手，像这种死气掌握如同小儿科。
北川寺双眼泛出寒光的向着两人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上月香花容失色地惊恐叫出声。
想干什么？
北川寺脚下一停，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们想知道脑浆是什么颜色吗？”
脑浆是什么颜色？！
上月香奋力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已经断裂数根肋骨的她完全无法站起来，她只能摸索着瓶瓶罐罐想砸北川寺。
北川寺直接踩在她的手腕上！
伴随着咔啪清脆的响声，她痛得脸都扭曲了。
北川寺一脚踢在她身子的另一边，上月香直接滚落到两层架子底下。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只能痛苦地抽搐，躺在地上意识不清地呻1吟着。
北川寺不说话，将铃木文从地上拉扯起来，二话不说就一拳狠狠揍在他的脸上。
铃木文脸上立刻肿起来一大块。
他痛苦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北川寺，嘴巴里面嘀嘀咕咕地说道：“放过我，北川法师，我会去自首的，求求你了。”
对于铃木文的求饶，北川寺抬手砸在他的腹部。
在这种力度的打击下，铃木文浑身一抽，竟然止不住地呕吐出来。
呕——
北川寺目露冷色，看着他吐：
“这里可是底下十五米，而且还有隔音效果加成的。铃木院长。”
北川寺抬手将他拉起来，又是一拳，冷笑一声：“我早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希望在警察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三个人可以相处得‘愉快’一点。”
“……北川……”
铃木文有气无力地又一次被架起来。
“就算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谁又知道呢？”北川寺将其提起，接着将他的身体掼倒在地上，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去。
嘭！
人体撞在墙上，震得架子都在抖动。
看着差不多的两个人，北川寺吐出一口浊气。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上月香在这里面，而在知道这一切情况下的北川寺还与铃木文说那么多没用的话，则是因为——
北川寺从口袋中取出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呈淡粉色，是神谷未来上一次调查中嶋実花时交给北川寺的录音笔，后面因为铃木文这档子事情，北川寺也就忘记还给神谷未来了。
这里面记录着铃木文与上月香两人刚才所说的所有话。
躺在地上的上月香与铃木文也看见了北川寺手中的录音笔，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若是说其他还能狡辩的话，录音笔里面的声音又作何解释。
就算声音可以处理，枪声与现场的手枪呢？
不管怎么样，铃木文的后半生估计都要在监狱中度过了。
不……也许不会在监狱度过。
北川寺扭头看向另一边。
从地下室入口处传出缓慢且沉重的脚步声。
因为没有附上死气，所以没有腐蚀的痕迹。
一道乌黑、提着铁铲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地下室楼梯处。
这是游魂，也是川上鸣海。
前面也已经说过了，川上鸣海并不是怨灵……准确来说，是他还没有化作怨灵。
他流露出来的魂念，也只是单纯的游魂的魂念而已。
既不善良，也不邪恶。
北川寺并没有祛除掉川上鸣海，工兵铲到现在都还完好无损也说明了这一点。
没有附上死气，因此工兵铲没有半分被侵蚀的痕迹。
之前的一切同样只是在铃木文面前逢场作戏而已。
还是那一句话，不要以为面瘫就不会演戏。
北川寺觉得自己要做还是能做得很好。
“啊……啊……”
上月香从喉咙挤出恐惧的声音，她看着这个浑身乌黑，身材高大的身影，手脚被吓得抽搐。
川上鸣海被拍碎的地方是头颅，其他地方倒是完完整整的，但由于死相的原因，导致他看上去也恐怖无比。
倒吊出来的眼珠，无意识张开的嘴巴，从额头上不时滑落的粘稠褐黄色腥臭液体，伤痕累累的身体……
北川寺见到川上鸣海了，川上鸣海也自然看见了北川寺。
他拎着铁锹，来到无比恐惧的上月香与铃木文身边。
血迹斑斑的冰冷铁锹扬起——
但北川寺则选择旁观。
他没有立场去阻止川上鸣海复仇。
梆！！！！！
铁锹在上月香与铃木文绝望恐惧的叫声下狠狠地砸落。
随后——
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川上鸣海收住手了，充满怨毒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挣扎着后退两步，将铁锹递给一边的北川寺。
“嗯？”
北川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的动作。
川上鸣海这是……想让自己拿起铁锹？
这把铁锹是由川上鸣海的思念所凝聚的东西，里面说不定残留着什么东西。
北川寺思考一瞬，伸手将铁锹握住。
有记忆流转过来。
那是上个星期一，刚观察完七海巧奈情况的川上鸣海打算去办公楼向铃木文请两天假去探望自己的母亲。
而就当他走到办公楼门边的时候，从右边楼梯间处传出了一阵阵怪声。
川上鸣海刚好看见铃木文拖着活动床走过去。
带着莫名的好奇心，川上鸣海悄无声息地跟上铃木文的脚步，随后发现了这个处理尸体的地下室。
他带着愤怒的语气质问铃木文，但铃木文却不以为然地笑了两声，说出与见到北川寺时相同的话语来。
而就在川上鸣海义正言辞表示拒绝，并打算报警的时候，乌黑锋利的铁锹狠狠地从后面砸向他的脑袋，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川上鸣海口吐血沫，手脚抽搐地倒在地上。
倒在地面上的川上鸣海瞪大双眼，瞳孔中倒映着提着铁锹的人——
上月香。
记忆到这里就全部消失了。
而这也就是川上鸣海的死亡原因。
北川寺重新睁开双眼，却发现川上鸣海已经跪下来了。
他乌黑的灵体上，纠缠着一缕缕腾飞的怨念。
怨念很是细微，但已经如跗骨之蛆一般缠上。
“医生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北川寺念叨着这句话。
这句话是川上鸣海在面对铃木文反复诱惑的时候，说出的最多的话语。
这或许是川上鸣海这个医生的底线，或许他只是一位新人医生，但在医德这一方面，他一向都有着自己的底线。
就算变成了游魂，川上鸣海也没有选择亲手报仇。
而他将铁锹交给北川寺，也是已经岸边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了。
川上鸣海现在依然是游魂的状态，但这样继续下去，身上的怨念只会继续增多，变成怨灵也只是很快的事情。
倘若要变成害人的怨灵，倒不如由北川寺现在就将他了结。
北川寺沉默很久。
川上鸣海也保持伸出脖颈的动作许久。
北川寺轻轻地摇了摇头，手腕一抖，厚实的兼定落入手中——
噗嗤！！！！！
乌黑的液体四溅而起！
在北川寺的目光下，川上鸣海的灵体逐渐溢散开。
灵体化作诡异瑰丽的光粒上下飞舞，随后迅速地飞出了地下室，飞向了第二精神病院本栋。
夜已经深了，大部分的病人都已经入眠。
但七海巧奈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心思不宁，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百无聊赖的小女孩，只好拖着病人拖鞋，穿着蓝白条病人服，来到窗边。
七海巧奈看见了光粒。
漫天飞舞的，瑰丽又诡异的光粒。
就如同与七海巧奈告别一样，光粒转了一个圈，向着高空腾去。
“鸣海大哥哥……”
七海巧奈看着光粒，随即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气——
“谢谢你！鸣海大哥哥！再见了！！！鸣海大哥哥！！！”
清脆的童音在夜空中穿得很远……很远……
这是第二精神病院的一天。
也是与往常无二的一天。

第二百十二章 我寺哥，天下无敌啊！
北川寺的目光跟随不了那么远。
但在了结川上鸣海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请求。
他最牵挂的那个人……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他身后传来惊讶的叫声。
“北川？！这里是……？”
岗野良子站定，看着面前如修罗场的一幕，强硬的俏脸仅是闪过一丝不适。
“警察……”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铃木文眼中闪过一丝哀求，他用力地对着岗野良子磕头，一边低声哀求道：“把我抓起来吧！求求你了，快把我抓起来，是我干的，什么都是我干的！快把我抓起来的。”
他迫切地想要从北川寺身边逃离。
这个青年不是人！
是魔鬼、是恶魔！
铃木文动作痛苦地向岗野良子爬去，但北川寺看见了却是双眼泛着寒气，又是一脚踢过去。
“北川……”
岗野良子张了张嘴，想要制止，却不知道如何去制止北川寺。
她看得出来，北川寺的心情远不像他现在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而且……
这个地下室……
尸池、各种人体器官、挂在狰狞铁钩上，如肉类一样悬挂着的人体……
若躺在地上造成如此惨状的两人是犯罪者的话，那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制止北川寺呢？
作为人类不应该、至少不能——
北川寺停手了。
他的拳面沾着上月香与铃木文的血液，回过头看向岗野良子，接着沉默不语地从怀中将录音笔取出交给了岗野良子。
“我在上面等你。”
北川寺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啊……好。”岗野良子发愣了一瞬，听见北川寺的话语后又点了点头。
她看着北川寺一步一步踏上楼梯的笔直的背脊，有种莫名的心疼感。
岗野良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我说，北川小子啊，这件事过去之后，要不要去找心理医生看看精神状态？”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却只是给她留了个侧脸，以异常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的心理状态很健康。”
他脚下又是一动，最后一句话也缓缓落下——
“只是现在很生气而已。”
不错，北川寺只是在生气，仅此而已。
生谁的气呢？
铃木文有之、上月香有之，日本这个不公平的社会……或许也有之吧。
为此，他做了一个决定。
北川寺一步一步向上走着，入口处透出一抹光彩来。
西九条可怜似乎也察觉到北川寺的心情了，它钻出北川寺的领口，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北川寺的脸，似乎支持他的做法。
“我没事，可怜。”
北川寺摸了摸西九条可怜的脑袋。
目光越发平静。
刚才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他将犯罪者交给了岗野良子，其实北川寺在铃木文与上月香身上也动了手脚。
前面也已经说过，基础死气掌握这项技能已经提升到炉火纯青的层次。
通过精细的操作，北川寺能通过身体接触将死气注入进脆弱的人体之中。
之所以揍上月香与铃木文那么狠，其实不止是泄愤，同样还有将丝丝缕缕的死气注入到他们体内去的作用。
到了某一天，死气便会悄无声息地爆发。
但上月香与铃木文是生者，严格来说并不算北川寺对付的对象。
“可那又怎么样呢？”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想到。
他什么都不知道，同样也什么都不明白，岗野良子也看不出来。
从一开始，到最后，都只是演技。
还是那句话，不要以为面瘫就不会演戏。
北川寺出了地下室，外面嘈杂的吵闹声四起。
到处都是搜捕的警察。
警灯也闪烁着。
第二精神病院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
清晨五点钟。
“哎呀……真是够呛啊，我好不容易才强行征调到茨城县这边的警力协助办案，搜查令也是困难无比才拿到的，你这个小子真的总是给我惹麻烦。”
岗野良子看着从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附近的银行走出的北川寺，发了一句牢骚。
不管去哪里，只要有北川寺存在的地方，就有大案子发生，这已经算是她的座右铭了。
听见‘强行征调’这几个字，北川寺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岗野良子。
这个不靠谱的女人也不简单。
不过她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坐上如此位置，说没有背景也是不可能的。
“你刚才去干嘛了？”
岗野良子将手伸进警车里取出一瓶罐装咖啡丢给北川寺，接着自己又取出一瓶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口。
北川寺将咖啡拉环揭开，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给你汇款了三百万。”
噗——
“咳咳咳咳……”
岗野良子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后说道：“你刚才问我要银行卡号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这是铃木文请我过来除灵的费用，他的钱我用着都觉得扎手，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这笔钱转给一个人。”
“除灵啊……北川小子，好像总能说一些不得了的话来。”岗野良子抓了抓脑袋，随后瞥了一眼北川寺：“要我转给川上鸣海的母亲吗？”
“差不多。”
毕竟是要拜托岗野良子，因此北川寺也没有半分隐瞒的想法。
岗野良子又喝了一口罐装咖啡，接着回答道：“川上鸣海母亲那边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她继续接受铃木制药治疗的。在这一点上，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强势，炯炯有神的双眸中透出一抹说不出的认真之色：“铃木文那边你也放心，就算在监狱里面，我也不会让他过得太过于舒服的。”
岗野良子靠近北川寺，看了他好半天才笑笑：“当然，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小鬼对铃木文他们是不是做了些什么。”
她扬起头，像是发泄一样地大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明白！！！！”
叫喊完后，岗野良子又是自嘲地笑了两声：“警察失职啊……我。”
其实她已经与北川寺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直到现在，她也能看懂一些北川寺的想法了。
虽然北川寺从头到尾都没有透出什么过激的表现，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可能做了一些她无法以常识想象的事情——这一点，岗野良子也明白。
可北川寺做的就真是错的吗？
惩治恶人是错误的吗？
在这一点上为了不落入俗套的‘善恶观念’这一说法。
岗野良子选择保持中立意见。
她看着天际泛起的一抹白色亮彩。
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伸出手拉住北川寺的衣角。
岗野良子的唇瓣微微一动：
“北川。”
“嗯？”
“再陪姐姐一会儿吧。”岗野良子揉了揉困倦的双眼：“突然……觉得心累。”
“嗯。”
北川寺点了点头。
……
事件的后续全部交由岗野良子去处理，而岗野良子也再三向北川寺保证不会让他失望的。
整个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的黑幕被纰漏出来的时候，社会各界都动荡了。
如此大规模的虐杀病人竟然只是为了竞争集团的继承权？
一时之间，各大媒体如嗅到肉腥味的野狗一样，纷纷出动，竟然也挖出了不少猛料。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即将封停，其中的从业人员被转送到其他医院上班。
川上鸣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揭露而出，得知如此具有医德的东大毕业生竟然惨死在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且对方的母亲还躺在医院中一直昏迷不醒时，社会各界‘好心’人士与一般民众都表示会为其募捐。
这个态度也让铃木制药集团及时站出，并表示会遵循川上鸣海的意愿，将无偿为川上母亲提供优良的医疗服务。
但在这背后，作为揭露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黑幕的关键人物据说是不想影响到现实生活，所以就拒绝了上报的请求。
事情轰轰烈烈的展开，这就是时下流量最火热的话题。
就连高中生都在激动地讨论这些事情。
就好比现在——
“唔啊！茨城那边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樱井纱希看着手机上面的新闻，将其展示给旁边的四个死党看。
大友爱、泷源菜菜子、佐仓澪、北川绘里。
现在正值京北高中的午休时间。
在这平淡且枯燥的日常生活中，她们四人坐在两张贴近的长椅上聊着天。
在樱井纱希展示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写着几个加粗的标题，后面还打了一个巨大、仿佛能够撕裂屏幕的感叹号。
‘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是精神病院还是屠宰场？！’
往下面翻去，是关于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的新闻。
“这不节能。”大友爱冷淡地看了一眼后，吐出这句话就不再看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吃个午饭，不想看这些东西影响自己的胃口。
但除了她之外，佐仓澪与泷源菜菜子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一篇看完，佐仓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上洋溢着不相信的表情：“这也太恐怖了吧，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这种地方？表面上是温和的院长，结果原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确实可怕。”泷源菜菜子咽了咽口水，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吗？”樱井纱希将手机取回来，看着这上面的新闻，突然莫名地开口道：“说起来……看见那个不愿意透露自己本名的青年A，我就莫名地想到一个人。”
“是吧是吧？果然应该想到那个人吧？”
她们三人对视一眼，活力十足且异口同声地说道：“寺哥！”
她们像是达成了共识一样，相视而笑。
在另一边的大友爱则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自己这三个死党，随后她扭过头，看向另一边魂不守舍的北川绘里，开口说道：“绘里，你千万不要在意，这三个人简单来说就是太闲了，所以现在精神状态有些不太正常。”
唔——
北川绘里反应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意那种事情，爱。”
“是吗？”大友爱吃了一口便当，接着问道：“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寺哥了呢，他是有什么事情去了吗？”
大友爱这句话一问出来就吸引了另外三个女生的注意，她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北川绘里，同样也有点好奇。
按道理来说京北就这么大，应该会经常遇见北川寺的才对，结果这都四五天了，却完全没有看见北川寺的影子。
这怎么不让她们好奇呢？
“寺哥啊……”北川绘里满脸愁容，她叹了口气：“寺哥的话……我记得上个星期五就出了远门……好像是去了茨城县，到现在也一直都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也只是简单地用邮件回复我，说是再等几天就回来了。”
嗯？
嗯？？？？
听了北川绘里这句话后，大友爱张了张嘴，而在她身边，泷源菜菜子、佐仓澪、樱井纱希同样也张大了嘴巴。
“去、去了茨城县？”
佐仓澪的声音颤抖。
“嗯。去了茨城县怎么了吗？”北川绘里显然没有听见佐仓澪她们刚刚的讨论，因此对于死党们这种过激反应感到奇怪。
樱井纱希将手机展示给北川绘里看，声音不确定地说道：“我们刚才还在聊茨城县这件猎奇案件是不是与寺哥有关……”
结果你直接就告诉我们寺哥上个星期六就出发了？
那不就是事件被发现的时间吗？
她们越想越不对劲，就连一向冷静机敏的大友爱都有些怀疑了：“该不会那个青年A……真是寺哥吧？”
对于她们的怀疑，北川绘里则是不屑地斜了她们一眼，倨傲地哼了一声：“怎么看都是寺哥吧，孤身一人潜入精神病院，发现惊天秘密，像这种小说中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只有寺哥才做得到！”
你们不是妹妹怎么会懂寺哥的想法？
北川绘里非常自信。
“……这种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担心才对。”
大友爱虚着眼看向北川绘里：“我刚才看了新闻，上面写着好像有枪击发生……”
“为什么要担心？”
北川绘里叉腰，以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
“寺哥天下无敌，根本就不用担心。”
呃……
她们看看北川绘里，随即又面面相觑，心里面止不住地念叨着：
‘你这种对自己老哥极度自信的类型，同样也是个问题啊……’

第二百十三章 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
只不过北川绘里得意洋洋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很久就压抑下去了，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大于死。
一边的大友爱眼尖地看见了她表情的变化，有些奇怪：“绘里，你不是不担心寺哥吗？”
说到底还是兄妹，前面说着不担心，但现在看起来，北川绘里还是会担心北川寺的。
大友爱这么想着，随后就听见北川绘里哭丧的声音：“寺哥让我不要频繁叫未来姐来我家的……可是到现在我们已经叫了四五次未来姐来我家了，这下惨了，我一定会被寺哥揍一顿的。”
“你就担心这个？”大友爱嘴巴剧烈抽搐着。
“那不然还担心什么？”北川绘里有理有据地反问道。
这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使得包括大友爱的四人一瞬间都有些语塞。
寺哥被卷入地下室藏尸案中北川绘里不担心，发生枪击事件北川绘里不担心，北川绘里只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揍——
这未免也太咸蛋了吧？
佐仓澪她们也是面面相觑。
“当绘里的哥哥，是需要一颗强大一点的心脏的，不然感觉有一天会被她气死。”
樱井纱希喃喃自语着。
而对于樱井纱希的说法，其余的三人也是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只剩下北川绘里长吁短叹，表示前途渺茫。
现在暂时不管这个咸蛋妹妹，画面转向另一边。
京北高中，理事长室。
“那北川的事情就麻烦山崎理事长了。”
岗野良子客气地感谢道。
“不用不用，本校学生协助警方帮忙导致没能及时上课也是能够理解的突发事件嘛，岗野女士慢走。”山崎理事长和和气气地说道。
两个人互相道别后，岗野良子从校长室出来。
校长室外，北川寺正把玩着手机，一见岗野良子从校长室出来就收起手机，斜视了她一眼：“这次事情还是麻烦你了。”
岗野良子一听这句话，禁不住咧了咧嘴：“北川小子，你叫我办的事情就是这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把你当什么人？……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对岗野良子这种要怒不怒的态度却不以为然。
要是岗野良子不过来给自己说好话，自己又无端旷课这么久，说不定真有机会与北川绘里再读一次高二了。
北川寺心里面是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声音毫无波动地感谢道：“谢了，良子。”
啧……
岗野良子禁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北川寺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她心情格外不爽，但很快岗野良子又想到了一件事，她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靠近北川寺：
“说起来京北好像也要进行第一次小测试了吧？北川，你这么久没学习真的没事吗？”
“没事。”北川寺目不斜视地回答道。
对于北川寺的回答，岗野良子却是不太在意，权当北川寺是在逞强了。
这也对嘛，世界上那有平时不认真学习也能考出高分的学生呢？
北川寺把岗野良子的表情浮动尽收眼底。
他也懒得反驳，毕竟反驳岗野良子也没多大用处。
反正到时考出自己理想水平就可以了。
这五天过来，北川寺也不是一件事都没有做成。
他先是协助警察挖出了不少关于第二精神病院的黑料，接着又进行了审讯、口供那一套环节，录音也在这个环节中被证实有证据参考的价值。
在那之后，平坂一郎又特意为他转了一百五十万，说是实在没想到铃木文竟然是那种人，这些钱就算作北川寺的跑腿费了。
在收买人心这方面，平坂一郎似乎格外有经验……
在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部处理掉后，北川寺中间还抽空看了一趟川上鸣海的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那是一位中年模样的妇女，据说是早年劳累过度的原因，所以突发脑溢血压迫到了某些神经，一直躺在医院中昏迷不醒。
北川寺也是因为使用死气治疗她才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但北川寺也说不准川上母亲究竟会不会苏醒。
或许一直躺在床上，或许会睁开眼睛。但川上母亲睁开眼睛面临着的也是残酷的现实——
北川寺停下脚步，侧头说道：“我去上课了，良子。”
“啧……我都帮你这么大的忙了，结果你这个家伙——算了算了，去吧去吧，省得在这里扎老娘的眼。”岗野良子撇撇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开始赶人了。
她目送着北川寺转进教学主栋，随即又莫名地好笑摇头：“这个时候看过去才会发现北川小子也还只是个高中生啊。”
岗野良子带着奇怪的心中感叹，一个人慢慢悠悠地离开了京北。
……
北川寺回京北了！
这个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眨眼间就飞遍学园内。
这也算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典型了。
但北川寺却不在意这些。
回到京北的第一件事，北川寺就是找上神谷未来，询问这个女生关于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的近况。
“关于実花姐与绘里妹妹的近况？”神谷未来看着自己日盼夜盼终于回来了的北川寺，撑着下巴歪着头说道：“告诉寺君倒是也没关系，只不过这种事情直接去询问本人不是更快吗？而且我也有想问寺君的事情。”
北川寺坐在座位上，无视从班级各处投来的好奇与畏惧的目光，开口说道：“问她们俩也只是浪费时间，两只咸蛋，反正肯定是谎话连篇。”
作为北川绘里以及中嶋実花的‘临时监护人’北川寺清楚地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有多么不靠谱。
一大一小的咸蛋，那有什么地方能指望的呢？
“呃……寺君你这面无表情说出挖苦别人话的功夫倒是一点都没有改变。”神谷未来干咳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几天绘里妹妹与実花姐和往常一样，倒是叫我过去帮忙了四五次。”
“是吗？”
这个次数倒是不算过于离谱，毕竟他说是要去两天，结果一甩手就是四五天，只叫神谷未来过去帮忙四五次还是能够理解的。
这次就不用动手揍这两个咸蛋了，想必她们只是活下来都用尽了全力。
想到这里，北川寺正襟危坐感谢道：“这一次也同样要感谢你了，未来。”
神谷未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黑色的大眼睛闪烁着光彩：“相比起那个，寺君，今天放学之后你应该有空吧？”
“嗯。”北川寺应声。
难不成神谷未来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北川寺不作声，打算听听神谷未来的请求。
在他的注视下，神谷未来的目光飘忽起来。
她尽量压低吞吞吐吐的语气，以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说道：“就是说寺君如果有空的话，今天放学之后要不要来我家玩？”
嗯？
北川寺皱起眉，直截了当地说道：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
听了这句话后，神谷未来像是有些认命地开口了：“我父母想见寺君一面。”
说完这句话后，神谷未来还不时地偷瞟北川寺的脸色。
只是她这种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北川寺的双眼，他没有经过多长时间思考，干脆地点头：
“可以。”
“哎？可以吗？”神谷未来没想到北川寺居然答应地如此爽快。
“我也早就想拜访二老了。”北川寺简单地说道。
确实，一直把别人的女儿当工具人用，怎么说也得好好儿去拜访一下，这也算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寺君真要去吗？”
不知为何，北川寺那过于爽快的态度反而让神谷未来不安心了。
一向古灵精怪的她甚至无法想象出北川寺与自家双亲碰面后的场景。
果然还是算了吧？
神谷未来小声地嘀咕着。
“放学之后我去买伴手礼，神谷叔叔与神谷阿姨喜欢什么礼物？”北川寺问道。
看来北川寺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拜访了。
神谷未来抓了抓脑袋：“伴手礼就不用了……我爸妈是研究民俗学的，对吃的东西或者用的东西都不太感冒。”
“对吃的东西或者用的东西都不太感冒……”北川寺沉默一瞬。
若是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投其所好。
“嗯，所以就不用寺君专门去挑选礼物了。”
“未来，放学之后去我家一趟，我取些东西再去拜访。”
呃——
看着北川寺的表情，神谷未来也知道这一次就算自己反对也没用了。
毕竟北川寺一直都是决定什么就必须要去做什么的性格，外人的说法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寺君又能给老爸老妈带过去什么呢？
神谷未来俏脸陷入沉思之中。
要知道，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独属收藏室内，可是有着不少各式各样、历史悠久的东西。
听自己的母亲说，在收藏室内好像还有能够趋吉避祸、祈福驱邪的物品。
作为一直相信灵异怪谈的神谷未来，当然是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这种或者那种物品的，但神谷治与神谷千寻一直不允许她进入收藏室，所以她也就只能作罢了，毕竟说不定自家父母能在民俗工作中顺利归来，就是因为这些能够趋吉避祸的物品。
她要是强行闯入其中，不小心弄坏什么东西，反而会给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带来麻烦。
‘只是……不知道寺君想带什么上门。’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不自觉地侧着头，再次看了一眼北川寺。
但要是专门处理这方面事情的北川寺的话，拿出来的东西肯定非同一般。
怀抱着一种小小的期待感，神谷未来迎来了下午的课程。
……
放学后——
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的、看着电视的中嶋実花一见到北川寺就立马跳了起来：“北川君？！你回来了？”
“……”
北川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看智障一样看了一眼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脸色红了红，明显也察觉到北川寺的目光了。
这也难怪，北川寺这都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自己还问出多余的话，确实有些犯蠢了。
但很快中嶋実花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尽皆是哭丧之色。
她也不用北川寺开口，乖乖地走到墙边将藤条取下来，塞进有些莫名其妙的北川寺的手中，委屈万分地说道：“北川君……下、下手轻一点。我怕疼。”
“……”北川寺。
中嶋実花这也过于自觉了。
北川寺手里面捏着藤条，又侧脸看了一眼中嶋実花可怜巴巴的脸色。
对自家的大小咸蛋感到万分无奈的他将手中的藤条塞回中嶋実花的手中后，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被北川寺狠揍一顿的中嶋実花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北川君竟然没动手。”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吧？按道理来说，自己叫了四五次神谷未来，北川寺也应该会动手的才对。
但对方却没这么做。
中嶋実花乐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昔日天后巨星的风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殆尽……
画面再转，来到北川寺这一边。
他自然不可能拿神乐铃那些重要的东西送人。
北川寺要拿的东西是他上一次的任务奖励，那就是他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的道具——巫毒娃娃。
这种巫毒娃娃有替身的作用，对于北川寺也是有帮助的。但想到神谷未来的父母进行民俗学的研究活动，指不定哪天遇见一些无法解决的事情，用上这巫毒娃娃了呢？
未雨绸缪总是有帮助的。
且神谷未来算得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正式交往的朋友，北川寺在这个方面并不打算过于吝惜。
他沉思一会儿，取出两个以稻草编制的，看上去粗糙无比的稻草人，将其放入木盒当中。
给自己留下一个巫毒娃娃以作不时之需，另外两个交给神谷未来的父母。
至于神谷未来的父母究竟能不能看出这两个巫毒娃娃的替身作用……
在这一点上北川寺倒是没多大怀疑的。
这种灵异世界的民俗学者们，肯定都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只是识别一个道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要是他们实在不知道，那就由自己主动告诉他们。
“好，出发。”
北川寺将木盒放入准备好的纸袋中，迅速下楼离开了。

第二百十四章 那你觉得未来怎么样？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走在路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神谷未来开口，北川寺回答。
“茨城县那件事果然有寺君的参与啊，和我预料的倒是差不多。”
从北川寺口中得到答案后的神谷未来显得神采奕奕。
她一面为北川寺遭遇的危险感到心惊肉跳，一面又为川上鸣海的结局感到可惜。
但神谷未来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圆满的。
“说起来你父母怎么突然想起要见我一面了？”
走在前面的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虽说他答应神谷未来的请求了，但他同样也有些疑惑。
怎么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突然想见他一面了？
难不成是自己一直把他们女儿当工具人用的事情被发现了？
这也难怪，动不动就让一个女生去自己家，也难怪女生的父母会对此上心。
“呃……他们其实也就是突然间就上心了而已……毕竟再过一两周他们就要做出发准备了。”
神谷未来将视线斜开：“毕竟做民俗学的嘛，事前肯定要对一个地方进行调查，等信息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再向上面申请经费。别看我这个样子，我父母可是民俗界有名的人物，许多志怪离奇的民俗可都是他们两个调查出来的。”
当然，其实最关键的还是神谷未来自己老在自家父母耳边吹风，经常夸奖北川寺……
毕竟神谷未来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女生，她也明白自己对北川寺一些情感。
而要是为了以结婚为目标，提前在岳父岳母面前树立起北川寺良好形象也是必然的。
这是在为以后铺路！
这就是神谷未来的小主意。
但也就是这个小主意害死了神谷未来——因为可能正是她最近提到北川寺的次数有点太多了，所以待在一边正在削苹果的神谷千寻才突然抬起头提议道：“既然这样，那未来你就把那个孩子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吧。我和你父亲最近在外地有个讲座，估计不能留在东京太久了。”
神谷千寻擦了擦手，一双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直接高声宣布道：
“我很好奇啊，寺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未来看得上。”
呃——
你是小孩子吗？你很好奇？！你知道这样只会麻烦到寺君的吗？
神谷未来一边为这句熟悉的台词感到恼火，一边就想开口拒绝——
但神谷千寻当时却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也毫不犹豫地说道：“什么嘛，未来连自己看上的男孩子都不敢领到父母面前来吗？”
这句话，直接就把神谷未来所有的台词都给堵死了。
就连旁边的神谷治语气都不带波动地说道：“我也对寺君非常感兴趣。”
呃——
来自父母的夹击，让神谷未来退无可退。
特别是如果在这里退缩了的话，父亲和母亲会不会真看不起寺君？
那是绝对不行的！
神谷未来觉得自己必须要维护住自己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北川寺形象，二话不说地点头道：
“那你们俩就拭目以待吧！寺君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最后的最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神谷未来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有把这些小插曲告诉北川寺。
而感到异状的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神谷未来：“未来，你没有什么瞒着我的吧？”
“我……”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接着她低下了头：“有。”
“是吗？”北川寺不在意地应道，脚步却停都没有停顿，根本就没有盘问神谷未来的打算。
神谷未来啪嗒啪嗒地向前小跑几步来到北川寺身边，见他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寺君你不问吗？”
“问什么？”
“就是……关于我父母希望见你一面更深层次的原因。”神谷未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北川寺脚下一停，脑袋转过来：“你想说吗？”
“哎？……不是特别想说……”
神谷未来一愣，没有想到北川寺居然问出这句话来。
“既然你都不想说，那为什么我要问？”北川寺反问。
“寺君——”神谷未来语气欢快地叫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北川寺只是不想强迫自己而已。这莫名细致的体贴感，让神谷未来有点小小的感动——
“反正强行问了你也肯定是一些无聊的原因。”
北川寺在神谷未来正感动的时候开口了。
“寺！君！”
感动在北川寺这句话下一瞬间荡然无存，这一瞬的失落让神谷未来对着北川寺咬牙切齿。
“难道不是无聊的理由吗？”北川寺目光平静。
神谷未来小脑袋一昂，理不直气也壮地点头：“就是因为无聊的理由。”
“……”北川寺。
所以他才搞不懂现在的女生。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决定要来了。
毕竟神谷父母是长辈，北川寺来拜访也是出于礼貌。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过来总算到了神谷家。
神谷家还是与北川寺之前看见的那样相同。
宽敞的宅邸，复式三层小独栋，内有宅院。
正当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打算走进门前小院子的时候——
一个成熟的女性猛地从旁边门柱后窜出来，大叫了一声。
“……”北川寺。
“……”神谷未来。
跳出来的神谷千寻禁不住摸了摸脑袋，觉得不太对劲：“我没吓到你们两个吗？真奇怪啊。”
“妈！！！！”
神谷未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先看了一眼北川寺，发现北川寺面色如常的时候，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神谷未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雪白的脸色止不住地浮现出臊红之色。
她把神谷千寻拉到一边，恼火地说道：“你到底要干嘛啊？你平时动不动吓我就算了，但寺君好不容易上门做客的，你还这么做……”
“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神谷千寻理所当然地回答。
神谷未来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度高达七成的脸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来，恨不得带着北川寺立刻离开。
咕——
神谷未来还是克制住了。
毕竟这是自己的母亲，自己没有办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问道：“我之前在电话里面说的你应该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啊。”神谷千寻有点不爽地撇撇嘴，显然是在为自己女儿不信任的语气感到生气：“未来，你是不是把妈妈当成咸蛋了？别忘记了，我好歹也是你的生身母亲。”
“……你复述一遍让我听一听。”神谷未来还是不放心。
“一、不随便询问寺君的目前的情况。”
“二、不乱说话。”
“三、不随便给寺君一些莫名其妙的惊喜。”
神谷千寻记得清清楚楚。
是的，神谷未来也听见了。
但正是这样才叫她恼火。
说好了不随便给人‘惊喜’的呢？你记得这么清楚还要提前在门口蹲点吓人？你可是长辈啊！求求你别‘我很好奇’了！
说实话，自从神谷未来记事以来，就被自家老妈以各种‘惊喜’训练。
而最多的或许就是这种一惊一乍的感觉。
生日礼物是什么惊吓盒子啊，圣诞礼物是什么恐怖诡异的和风布娃娃啊……反正神谷千寻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事情了。
再加上神谷未来的父亲神谷治不善言辞——长久以往下来，也就导致神谷未来从小到大思考问题的角度就贴近自己的老妈神谷千寻。
是的……就算再不想承认也只能承认了，她变成了自己以前最讨厌的样子……
但即使是这样，寺君也应该由我来——
神谷未来下定决心，绝不能再让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母亲为所欲为了。
“听好了，老妈，你可一定要遵守自己刚才说的话喔，不能在寺君面前胡言乱语，你明白了吧？”
“？？？你在看不起我吗？我的女儿？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人吗？”
神谷千寻生气地嘟起嘴，旋即她又是双眼一亮，用手肘抵了抵神谷未来的胸口：“说起来寺君长得还挺帅的嘛，未来你眼光不错。”
“……”神谷未来根本不想与这个活宝母亲废话，她回过头看向正在四处打量的北川寺道：“寺君，我们进屋吧。”
“好。”北川寺跟在神谷未来身后进屋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神谷千寻。
“神谷阿姨，你好。”
“嘿嘿……叫什么阿姨，叫我伯母吧，听起来更亲切。”神谷千寻嘿嘿嘿地笑着说道。
“……”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嘴巴抽搐着，好歹还是没有失礼。
三人就这样进入屋内。
神谷家的内部看上去有种简约感。
黑白线条构成的家居装饰、整齐规划的家具，宽敞的室内空间——
“请用。”神谷千寻在神谷未来的注视下取出客人用的拖鞋。
“谢谢神谷伯母。”北川寺感谢道，随即他抬起手中的纸袋：“这是——”
“东西我们就不收下了。”
从玄关处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
北川寺动作一顿，扭过头去。
一个穿着淡灰色衬衫的男性正双眸平静地看着北川寺。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份伴手礼太过贵重了，而且……能拥有它们的寺君，应该比我和千寻更加需要才对。”
“呃……”神谷未来眨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有些贵重……
伴手礼？
北川寺究竟带了什么东西？自己那个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父亲都开口了。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用黑色的双瞳注视着对方。
神谷治也不再说话。
两人的目光似乎在空气中交流着。
最终——他们仿佛达成了共识。
“那就按神谷伯父说的做吧。我留下一个送给未来，另一个我回去交给家人。”北川寺突然开口道。
“嗯，家人是第一位的。”神谷治语气淡淡地应道。
神谷未来都快看傻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东西要送给她？为什么寺君可以和我父亲进行眼神交流？
嘶……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自己的母亲：“刚才父亲和寺君究竟干了什么？妈妈你看懂了吗？”
神谷千寻耸耸肩，眨了眨黑色的大眼睛：“总之这位寺君是个好人就对了……竟然连那种东西都拿出来了，看来他对你还是很好的。唔……至少我很满意。”
神谷未来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只是抓了抓头。
她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时候依旧接口道：“当然了，那可是寺君。”
眼瞧着北川寺被神谷治引进内屋，神谷未来也没犹豫，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跟了上去。
她那副样子看得神谷千寻也是一阵好笑。
从小到大，神谷未来被誉为老师们眼中最难管教的女生，现在竟然也有这样一面。
“现在看来至少不用为未来的性取向感到担忧了。”
她调侃一句，也跟了上去。
神谷家的客厅分为两大区域。
一边是用景墙隔开的厨房餐厅，一边是用以接待客人的沙发电视正式客厅。
北川寺几人一落座，神谷千寻就开口道：
“未来，你去为寺君倒茶。”
“嗯？”神谷未来狐疑地看了一眼神谷千寻。
怎么觉得自家母亲是在故意支开自己？
她站起来还不忘小声提醒一句神谷千寻：“不要忘记你和我约定好的三大原则。千万不能随便乱说话。”
“放心吧，你妈妈我不是那种人。”神谷千寻神情认真地保证道。
“嗯。”
得到这个保证后，神谷未来勉强放宽心了。
神谷千寻眯着眼睛目送着神谷未来进入厨房，然后二话不说直接起身看向北川寺问道：
“寺君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她神谷千寻的保证……永远算不得数，只要一远离自己的女儿，什么三大原则，在她眼中都是单纯的过眼云烟。
“暂时还没有。”北川寺礼貌地回答道。
“那你觉得未来怎么样呢？”神谷千寻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未来？”
北川寺没想到神谷千寻竟然会扯到她女儿身上。
他目露思索之色，在神谷治若有若无斜过来的目光中，片刻后抬起头：
“还不错。”
自始至终，北川寺的背脊都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想要逃避对方提问的想法。

第二百十五章 镜中有……？
有一说一。
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除了性子古灵精怪外，其他的不管那一项都在标准线之上。
长相俏丽可爱，遇事沉着冷静，逢人也足够开朗，头脑也足够聪明。
除开有时候确实很脱线，会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外，这个小女生性格还是不坏的。
因此北川寺觉得自己这个评价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随后才眉头一皱，目光奇怪地抬起。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脸上挂着古怪的神情。
嗯？
难不成是不满意自己对他们女儿的评价吗？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说的有些过了。
神谷未来毕竟是这两位引以自豪的女儿，只是一个‘还不错’的评价，肯定是不会让他们两位满意的。
他思索片刻，刚要开口——
“寺君……你刚才说什么？”神谷千寻开口了，目光竟然有些……
有些惊喜地看着北川寺？
北川寺狐疑地看着神谷千寻。
这又是什么个态度？
但自己也没说错话吧？北川寺思考停滞了一瞬，接着才开口道：
“我说，未来是个不错的女生。”
“……治，我没听错吧？”神谷千寻不敢相信地侧过脸看向神谷治。
神谷治像是没体会过自己妻子如此灼热的目光，微微地偏过脑袋道：“应该……没听错吧。”
得到丈夫确认后，神谷千寻才咽了咽口水，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竟然还有觉得未来不错的男生。”
“神谷伯母，你这就未免有些失礼了。”北川寺及时开口道。
他也有点莫名其妙的了。
他这个朋友倒是变成维护神谷未来的人，而神谷千寻这个母亲则像是刻意过来找茬的。
“啊，抱歉抱歉，寺君现在还不知道吧？”神谷千寻干咳两声：“未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
就在这时，神谷未来的声音响起，她穿着粉丝兔子拖鞋从厨房走出，同时说道：“茶水来了。”
神谷千寻眼珠一转，竟是毫不生涩地转口道：“未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可一直都很受欢迎的。”
唔……？
神谷未来刚把茶水端过来就听见自己母亲在夸自己，只觉得心底有点莫名其妙。
她再次落座。
可就在神谷未来刚坐下的那个瞬间，神谷千寻又开口道：“未来啊……说起来家里味霖还有盐不够了，能麻烦你跑腿一趟吗？”
“……我怎么感觉你在刻意把我往外面支？”椅子都还没坐热乎的神谷未来眼中的怀疑越来越重。
神谷千寻不在意地回答道：“不相信的话，未来你也可以去看看。”
哗啦——
神谷未来站起来，二话不说走向厨房。
果不其然，味霖和盐盒都空荡荡的。
“最近我们家吃盐有这么严重吗？”神谷未来不由得嘀咕道。
另一边，北川寺则是眯起双眼，看见了神谷千寻手底下捏着的味霖瓶子与盐袋。
这位母亲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安排着自己的女儿往下跳。
“那我出门一趟。”
伴随着咔擦关门的声音，神谷未来离开了。
她那副被自家母亲安排得明明白白，但还不自知的模样，让人看见就觉得心疼。
可这是别人的家事，神谷未来也是神谷千寻的女儿，因此北川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神谷千寻才继续道：“不瞒寺君说，我和治以前带过未来去检查过性取向，好在医生说这孩子一切正常，我们也才勉强放心。”
“……”北川寺。
这应该不是能够随便告诉外人的话题吧？家丑还不可外扬吧？
像北川绘里在家中的那副咸蛋模样不也只有他北川寺一个人知道吗？
北川寺捏着下巴，心中默默地想到，可他却没有打断神谷千寻，由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正如寺君你所见到的那样，未来其实也算是我自豪的女儿了，虽然有时候没那么靠谱，有时候会脱线，但她还是一个好姑娘，你说对不对？”
“……嗯。”北川寺干脆地应了一声后，又觉得越听越不对味。
神谷千寻又道：“因为寺君你是她第一个男性朋友，所以我才对你说这么多的，那么能不能麻烦寺君善待未来呢？”
“我明白了。”北川寺继续答应。
虽说对方的说法有些古怪，可还是为神谷未来考虑的，且他也受到神谷未来不少的照顾。
那么善待神谷未来也是应该的。
“那就好。”神谷千寻满意了。
好不容易才来一个让神谷未来在意的男生，她又怎么可能去阻止呢？相反，她还要奋力去促进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关系。
没看见一向正经的神谷治都默认她的行为了吗？
神谷千寻是一个憋着小主意的女生，这一点与神谷未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神谷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等到她说完后才冷淡地说道：
“千寻，你去做饭吧，我还有些话要和寺君说。”
“也好。”神谷千寻左看一眼北川寺，右看一眼神谷治，满意点头后才提着味霖与盐袋走向厨房。
等到神谷千寻彻底离开后，神谷治才说道：“你好，寺君，我是神谷治。”
他们俩这才正式进行自我介绍。
北川寺见状，也是面无表情地介绍道：“你好，我是北川寺。”
两个人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
神谷治坐得背脊笔直，北川寺也透着一股安稳如山的气势。
两人沉默着，互相对视着。
仿佛在空气中有一道道无形的讯息在交流着一样。
过了半晌——
“嗯。”
神谷治突然对北川寺点点头。
“嗯。”
北川寺也对神谷治的意见表示同意。
两个人达成了某种共识。
……
事实上在那之后，神谷千寻与神谷未来本来还打算留北川寺吃饭的，北川寺却是委婉谢绝，并且将一个巫毒娃娃留给了神谷未来。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他在神谷家待了大概有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小时中，不仅要应付神谷未来，同样还要应付神谷未来的母亲。
这一大一小的磨人程度重叠起来绝对不是简单的1+1=？的数学题。
至少北川寺暂时觉得还是别再去神谷家做客比较好。
“还是快点回家吧。”
北川寺向前一步一步走去，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手机响了。
联络人不是北川绘里，也不是中嶋実花，而是数天未见的千叶萤。
她找自己又有什么事情？
北川寺接通电话：“喂？”
他的话语刚一落下，千叶萤急切的声音也从电话另一边传了过来。
“喂？是北川前辈吗？！”
“是我，有什么事吗？”
这还是第一次千叶萤以如此慌乱的语调说话，平时的知性美直接被现在的千叶萤丢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无助，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事情想要拜托寺君。”
“什么事？”北川寺脚下一停。
“找到我妹妹千叶仓。”
千叶仓……？
北川寺眉毛一挑：“你先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不要慌张。”
不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慌乱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理清楚思路，将他需要的情报告诉他。
那边沉默了大约三分钟，重拾心情的千叶萤说道：“谢谢你，北川前辈……”
“把事情说清楚吧。”
感受着那边不管天塌下来都依旧冷静理智的声音，这边的千叶萤也安心了许多：“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在京北学校，最近除了火热的茨城县精神病院藏尸案件，其实还有一个怪谈也在缓慢地占领学生课余话题时间。
这个怪谈便是时下火热的唤灵游戏‘镜中公寓’。
据说只要在一座废弃公寓中摆上一面镜子，点燃十根蜡烛，接着在夜晚七点到八点的时间中围绕着镜子而坐，就会看见镜子中的另一个世界。
游戏人数不限，就算一个人也能完成。
事情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
因为临近毕业季，原高三学生们就想在离开京北前去寻找一次刺激，所以就号召起去玩这个名叫做‘镜中公寓’的游戏。
由于涉及‘灵异’‘怪谈’这两个词语，因此千叶萤也有些上心。
她的妹妹千叶仓更是为了保护学生们的安全，亲自跟着那群学生去了唤灵游戏的地点。
期间千叶仓与千叶萤一直保持着联络。
但就在唤灵仪式进行中，千叶萤与千叶仓的联络就突然断掉了，再拨打过去的时候则发现对方在圈外，无法接收到信号。
这一下子就急坏了千叶萤。
按道理来说，遇见一般怨灵，千叶仓还是有还手的机会的，毕竟她也身负能力。
可现在连千叶仓都失去了联络。
整件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们必定是遇上了真正的怪谈，因而被神隐了。
“镜中公寓……”已经上了电车的北川寺挂掉电话，目光投向深沉的夜空。
他今天刚回来东京，结果就闹出这回事。
这里还真就不得不说上一句——人类折腾作死的能力是永无止境的。
“算了。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去看看情况。”
北川寺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另一边，静静地等待着电车到站。
目的地在台东区上野的一处废弃不过三年的两层庄园式老旧公寓，据说是因为房东手上没有余钱对破旧公寓进行其他改造，又舍不得卖出地皮，于是就只能闲置在原地长草。
结果这些家伙一过去就闹出这种事情。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北川寺看了一眼千叶萤分享的定位。
这是一座老旧的日式长屋，瓦片坡屋顶。在白底泛黑的墙壁上，黏着枯萎的爬山虎。
这个地方看上去就是一处荒无人烟之地，亏那些学生还敢过来玩唤灵游戏。
北川寺二话不说地走了过去。
死气悄无声息地覆盖上黑色双瞳。
在死气的视角下，北川寺暂时没有看出这座公寓究竟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至少怨念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而出。
“也就是说，房子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在于唤灵游戏么？”
北川寺思考着走进小院子。
院内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枝丫狰狞，夜晚看过去有一种深深的诡异之感。
要是说曾经有人吊死在这棵歪脖子老树之上或许都有人会相信的。
“可这上面却没有怨念。”北川寺看了一眼歪脖子老树就收回了目光。
玄关处大门敞开，地面上还留着脚印。
想必这就是那些学生前来时留下的脚印吧。
北川寺不动声色向内一步一步走去。
走过玄关，身前是一条横贯左右的长廊。
左边看上去完全被厨房、厕所给占领了，在右边则是租客租用的和式房间。
别看这长屋外表古朴，但其实里面什么都有。
厨房和厕所北川寺相信那些玩唤灵游戏的人应该是不会去的，毕竟那边洋溢着一股刺鼻的臭味，是个人都避犹不及。
他迅速检查了破破烂烂的长屋一楼，并没有发现蜡烛与镜子这些东西后，径直通过右边的楼梯走上二楼。
一上二楼，视野就狭窄了许多。
这或许也是这座长屋受人诟病而废弃下去的主要原因吧。
北川寺一上楼就闻到空气中蜡烛燃烧的气味。
他脚下一动，按照气味的指示，瞬间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哗啦——
破旧不堪的拉门被北川寺拉开，在木制地板上，正放置着一面小圆镜。
周围零零散散地摆着十支蜡烛。
这个房间里面也分布着与一楼玄关处一模一样的脚印，想必这里就是唤灵游戏的举办地点了。
可房间里面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是的，整个房间都空荡荡的，感觉就好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玩游戏的学生们连地上这些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消失不见了。
“嗯……”
北川寺眸光中死气闪烁。
在死气的视野下，他绕开地面上摆放着的圆镜，来到最里面，这座长屋自带的等身镜面前。
北川寺的脸倒映摇曳着的烛火。
在镜子中，他的脸呈青白之色。
猩红可怖的嘴巴撕裂。
对着镜外北川寺的脑袋——
咬了下来！

第二百十六章 北川大哥救我！
北川寺沉默地看着满地破碎的镜片，觉得这一幕像是在那里见过一样。
“逃掉了么？”
北川寺拈起地面上锋利的镜片，眸光闪烁片刻，又回过头看向这个房间其他的地方。
长屋房间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半分变化。
可是——
那些学生和千叶仓呢？
就算死在这里也应该留有尸体才对。
但这个长屋空空荡荡的，除了遍地脚印外就连一点血迹都看不见。
仿佛所有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会造成这种结果的就只有一种说法。
“灵域。”北川寺喃喃自语着，抬起头四处查看着。
不错，千叶仓保护众人，随后失去联系，想必是被拉入了灵域当中，因此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直接与千叶萤失去了联系。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出灵域的入口。
‘镜中公寓’……镜子……
北川寺来到地上摆着的小圆镜边，更准确的说，他是将小圆镜拿起，看向刚才小圆镜所占据的那一块空地。
从这块圆镜占据的地面中，扭曲得正向外面扩散着怨念。
“果然在这里。”
以镜子为桥梁，暂时将灵域与现实沟通。
北川寺深吸一口气，死气萦绕的双手平平地伸出——
……
这是一片荒凉的公寓。
锈迹斑斑的铁大门，冷气森森的小院，墙壁之上浓重得宛若人影一般的黑色污痕。
天空更是将暗未暗，仿若颜色要褪去一般的灰色世界……
由这些要素构成，破旧的三层楼公寓从远处看过去既阴森又恐怖。
三个男生面色苍白地看着四周。
他们搀扶着身体被砍伤的千叶仓，惶恐地四处张望着。
若是北川寺在这里的话，估计也会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因为这三个人都是熟人。
只差卒业式举行就要告别京北高中的长谷真人以及刚升三年级的濑树直哉、池上和人。
这三个人也算是北川寺一直在京北高中里面收下的小弟了，前不久的工厂缝合怨灵导致的中村建事件也是由他们为自己打听消息的。
在背地里，濑树直哉他们更是被不少学生恶意称呼为‘魔王手底的三狗腿’。
他们是知道这种事情的，但却懒得与这些低年级的学弟们计较了。
学弟们说的是事实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则是因为接下来也是升学季，他们为了去更好、更不错的短大也要努力了。
他们原本是想为已经毕业的长谷真人庆祝，所以就想到这种馊主意、破办法来庆祝对方离开京北，离开大魔王的掌控。
结果大魔王的掌控还没有脱离，就感觉自己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但本来仪式好好儿地在举行着，结果所有人向镜子看去的那个瞬间就天旋地转，再醒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个完全封闭的公寓楼了。
与怪谈‘镜中公寓’里面描述相差无几的公寓。
“长谷……我们该不会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吧？”濑树直哉脸色发白，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感到惴惴不安。
池上和人搀扶着血色匮乏脸色的千叶仓，声音结巴：“怎么办……现在仓小姐也暂时帮助不了我们了。”
“说起来那个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那种东西从来就没见过啊！”长谷真人也有些崩溃，心中更是隐约后悔去玩这个游戏。
来到这个地方后，他们在千叶仓的提议下集合行动，在前进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颅顶，竟然直接插入了一枚巨大的镜片，那张本就被锋利的镜片所分割开的面皮，更是扭曲恐怖到了极点。
按照生理常识来说，镜片竖着插进脑内的人是绝对会死透的。
但这个恐怖的男人却不同。
乌黑的液体从额头的泛紫发臭的伤口坠落在地。
不管是钢管还是地面上的玻璃尖刺都无法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只有千叶仓手指之间汇集的黑气能对他造成一些伤害。
但那也只是对男人造成伤害而已，他直接挥舞着手中的血迹斑斑的菜刀冲了过来，将千叶仓给砍伤。
幸好濑树直哉见机快，趁着千叶仓对那个男人造成些许伤害的时候，将她扛起来狂跑了一路。
要不然千叶仓真要被对方直接砍死在这个地方。
现在他们四个人躲藏在一个破破烂烂，昏暗以及通风程度不够的公寓房间中。
周围唐突地陷入了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冷……静。”千叶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鲜艳血液渗出染红了池上和人的衣服，她被池上和人放在地上坐着，以一种笃定的语气开口了：“放心，一定、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用手掌捂住腹部的被砍伤的部位，疼痛让她根本就无法行动半步。
而听了她的话的三个人更是面色复杂，不知道怎么说。
这种时候还有谁能救他们呢？
要么被菜刀男子砍死，要么把对方解决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自己这边唯一能称为战斗力的千叶仓却倒下了，事情已经发展到糟糕不能再糟糕的状态了。
这个时候千叶仓竟然还希冀能有人来救自己等人？这种莫名其妙的乐观让池上和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因此他们也无法接话。
“仓小姐……究竟对谁这么有自信啊……”长谷真人一面偷瞄着外面的走廊，一面小声地嘀咕着。
“……那个人，说起来你们也应该认识。”
“我们认识？”濑树直哉他们不太理解地看了过来。
千叶仓脸色更白了，她将空气大口大口地挤压进肺部，随即说道；“北川……北川寺前辈，你们应该知道吧？”
北川寺？还前辈？
这不就是大魔王吗？
这谁不知道啊？
池上和人面露震惊之色：“难不成仓小姐是想说，北川大哥是过来救我们的那个人？”
那个北川寺？
还救人？
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大魔王手下的日子，池上和人只觉得身上的皮肤痒痒的，似乎不吃对方一顿打就浑身不舒服。
这绝对算得上是心理疾病了。
被北川寺生生逼出来的心理疾病。
另外的长谷真人与濑树直哉更是满面惊异：“仓小姐说的是北川寺……京北的北川大魔王吗？”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要叫北川前辈大魔王。”千叶仓强扯出一抹笑容来：“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应对这种情况也必然熟练。”
“……”濑树直哉、池上和人以及长谷真人三人面面相觑。
可很快他们三个人心中都腾出一丝希望来。
不管北川寺人好不好，但他确实很厉害，一个人可以摁着五十多个不良揍气都不喘一下，更是成为了文京区最大的学生不良头子。
虽然这些称号都是别人强加给北川寺的，但从这几点中也可以看出来，北川寺很厉害。
要是北川寺过来帮忙的话……
濑树直哉他们怎么能不像是多了根主心骨呢？
而也就是当他们在思考的时候，从楼梯口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伴随着那沉重的脚步声，他们的心脏急速跳动着。
啪嗒。
啪嗒。
啪嗒。
长谷真人屏住呼吸，手中捏着锈迹斑斑的破损钢管，同时对一边的池上和人与濑树直哉打了个眼色。
池上和人与濑树直哉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
池上和人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生锈的水果刀，濑树直哉则握住一根钢筋。
三个人如临大敌地看着门口。
啪嗒——
像是察觉到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一样，脚步声正正地在门口停了下来。
濑树直哉他们的心跳声提到最顶点，三个人差点没沉住气直接冲出去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们最终还是忍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像是消失了一样。
四周再度陷入死寂。
这渗人的寂静让濑树直哉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咯咯咯……
池上和人害怕得牙齿与牙齿开始碰撞，握住水果刀的手微微颤抖。
这么久没有动静……该不会对方其实已经离开了吧？
明明知道自己的猜测其实就只是心里安慰，但还是有人不可避免的心中出现了侥幸心理。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那个瞬间。
大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站立在门口。
站在门两面以及正面的三人一直绷紧的身体终于发泄而出。
他们狠狠地将手中的东西向着后者的身上砸出。
下一刻——
人影一脚将池上和人踢开，手腕一转握住了向自己砸来的钢管与钢筋，接着手臂带动发力，瞬间将两人带倒在地。
就好像婴儿向巨人挑战一样，他们根本就毫无反手之力。
濑树直哉他们已经绝望了。
难不成自己这些人真要死在这里吗？
双方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成正比。
就在他们已经绝望放弃的情况下，千叶仓却突然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地开口了；“北川前辈？！”
啊？！
濑树直哉他们张开嘴巴，宛若漏电的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一脸冷色的北川寺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北、北川大魔王来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嗯。”北川寺干脆地点头，同时又皱眉地看着这四周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里面遍布灰尘，加上昏暗、破破烂烂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北川大哥！”
突然有人这么叫了起来。
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北川寺的注意，他将目光下放。
在他右手边，长谷真人正看着他。
“长谷？”北川寺将视线又一转。
果不其然，在这里面他又看见了濑树直哉、池上和人。
这三个难兄难弟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看上去刚才被北川寺摔得确实不轻。
“刚才是你们三个偷袭我的？”北川寺开口问道。
“呃……我们也是不知道……”
谁知道是你站在门外的啊？
长谷真人有些委屈。
自己等人没被那个菜刀怨灵男子打，反而被北川寺揍得不轻。
看来想要召唤出大魔王还是得吃他一顿打才行啊。
他们忍不住想到。
北川寺却懒得去理他们这些小心思，他只是心中有些感叹。
这三个家伙下手真得十分毒辣，要么就是戳眼珠，要么就是撩阴，真是专挑人体脆弱的地方揍。
他走到千叶仓身边：“别动，我给你治疗。”
“……好，这次也要麻烦北川前辈了。”千叶仓没矫情。
要是因为她的缘故拖累的队伍的行进时间，那就罪过大了。
北川寺将手掌摁在她的侧腹处。
那里有一道深入的伤口。
在长谷真人他们惊讶无比的目光下，北川寺的五指之间居然闪烁出森然的黑雾。
这黑雾与千叶仓的黑气不同，只是看着就感受一缕缕寒意在身上萦绕不可驱散。
伤口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地愈合，最终平整如初。
“这是什么啊……？！”濑树直哉他们有些目瞪口呆。
难怪北川寺能坐上文京区最大不良头子的位置，原来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北川寺一边输入死气治疗千叶仓其他的地方，一边问道：“你们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池上和人有些委屈，想告诉北川寺其实他们直到刚才都还没有这么落魄，但又想到北川寺刚才的手段，他又识趣地转向另一个话题：“北川大哥，你有所不知，这片地方实在太邪门儿了。刚才有个男人……他明明应该死了的！”
池上和人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人头的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已经有些变形扭曲的脑袋上面竖着插进去一片镜片。”
说到这里，池上和人恶心得都快吐出来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直接把他的脑浆都给扎出来了！但是他竟然还能走还能跑还能跳！要不是仓小姐，我们三个估计早就死在这里了。”
“是不是比较像你身后那个？”
北川寺突然开口问道。
池上和人纳闷儿地转过头。
狰狞恐怖的男人的头颅映入他的视线中。
他像是发现宝藏一样扭过头对着北川寺叫道：“就是这个！和这个长得一模一样！我——”
突然……他似乎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是的……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
“北川大哥救我！”
池上和人没出息地哭出来了。

第二百十七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腥臭扑鼻而来。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池上和人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卷杂着的尸臭与血腥味。
“北川大哥救我！！！”
池上和人哭着叫出来了。
而就在他刚哭出来的那个瞬间。
嘭！！！！！
男人那插着镜片的脑袋在空中抛飞，乌黑的液体从空荡荡的脖颈处迸射而出。
池上和人瞪大双眼，连哭都不敢哭出来了。
因为北川寺……
北川寺竟然一脚把对方的脑袋都给抽飞了！
乌黑的液体呈蜘蛛网状炸开，无头男尸在地上抽搐着。
一部分的乌黑液体溅在北川寺的清秀的脸上与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恐怖无比。
“借我用一用。”北川寺将锈迹斑斑的钢管摸走，走到不断抽搐着的怨灵边。
“北川大哥……”
背后的濑树直哉刚要提醒——
吧唧！！！！
北川寺手腕一甩，手中的钢管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的男子头颅之上。
泛紫的舌头与深黄色说不出的液体一起迸炸而出。
北川寺一脚将对方的眼珠踩成一滩血水，接着双手握住钢管——
嘭！！！
嘭！！！
嘭！！！
血腥、暴虐、恐怖、狰狞。
看着北川寺萦绕着狰狞黑气的背影，机械单调的动作，不带波动的脸色以及他那毫不犹豫的残忍手法……
男尸在北川寺的冰冷森然的钢管之下，不断扑腾挣扎着。
“要小心啊……”濑树直哉将这后半句话咽进喉咙中，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加入长谷真人与池上和人瑟瑟发抖的阵营中。
这也太恐怖了！
该不会北川寺把这个男人解决之后也会顺手把他们也解决了吧？！
这很有可能的吧？
那一下一下的钢管甩打，仿佛不是打在男尸之上，而是打在他们的心口上。一声一声沉闷的声音让他们捂住脑袋，嘴巴里面发出恐惧细碎的声音。
哐啷！！！！
说到底还是生锈的钢管，根本经受不了北川寺加入死气后如此蹂躏，直接从中间开始融化了。
不过也差不多了。
男性灵体被北川寺揍得浑身冒出乌黑怨念，再过不久就要完全消失了。
可是……很奇怪。
北川寺眉头一皱，将手中剩下的半截钢管丢掉。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丢掉的钢管刚好就落到不良三人组的脚边。
而看到那半截诡异融化的钢管的池上和人第一个就崩溃了。
他是看着北川寺动手的，那种暴力程度让他根本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他直接哭叫着土下座：
“对不起！北川大哥给你添麻烦了！北川大哥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濑树直哉与长谷真人也绝望了。
他们纷纷土下座求饶。
刚才这三个人都还敢与怨灵殊死一搏，但面对北川大魔王，他们却完全没有挣扎以及与之反抗的勇气。
他们这直接跪下来的动作看得北川寺都是莫名其妙的。
但北川寺却懒得管他们三个。
本来这件事就是这三个货惹出来的，让他们跪下好好儿反省一下也是好事。
“北川前辈……”千叶仓也面色发白。
说实话，要不是她知道北川寺的为人，估计现在也会做出与长谷真人以及濑树直哉他们同样的动作来。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怕死的人。
“仓小姐。”北川寺走过来对千叶仓伸出手。
“……呃。”千叶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的手掌。
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怨灵乌黑的血痕。
一看见这血液，她就忍不住想到刚才北川寺的动作。
那未免也太恐怖了……
千叶仓咽了咽口水，握住了北川寺的手掌站了起来。
等到她站稳后，北川寺才冷淡地看了一眼长谷真人他们：“你们三个再不起来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北、北川大哥……”濑树直哉他们对视一眼，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们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害怕之色，似乎有一种危机还没有完全离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北川寺不由得开口问道：“这里还有其他怨灵？”
“哎……？没、没有，就刚才那个了吧。”
三个人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惴惴不安地回答道。
“是吗？”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系统的提示音并没有如约而至地响起，这倒是在他预料之外。
不过……算了。
现在不是找怨灵麻烦的时候，也不是放松的时间，他觉得还是先将这几个人送出灵域再去考虑这座镜中公寓的事情。
思考到这里，北川寺面色一动：“我们走吧。”
“……”长谷真人嘴巴一颤，脚下更是害怕得走不动路。
走……走去哪里？是要把我们找个地方杀了埋了吗？
“北、北川大哥……我们去哪里？”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长谷真人问道。
去哪里……？
长谷真人以前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蠢，竟然还问出这种问题？
北川寺像是看弱智一样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从这里出去，还是说你们仨想待在这里？”
“没有没有！”三人听了这句话，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跟着我。”北川寺显然是懒得再费口舌。
这个地方处处都透出一丝古怪的气息，这是一种莫名的倒错违和感。
比方说门牌号上面的字迹。
就犹如镜面反射一样，字迹的左右颠倒了。
似乎这个公寓真处于镜中的某个世界一样。
甚至想要离开，都只能从北川寺进来的那个房间离开。
那里似乎是整个灵域的节点，从那里连接着外界。
但不管怎么样……
北川寺脚下一停，双眼定定地看着站在楼梯口处，手握血迹斑斑菜刀，脑袋上插入诡异妖冶镜片的男人。
他面目扭曲，乌黑的液体滴答滴答的落下。
“怎么会这样？竟然又出现了！”千叶仓惶恐地后退两步。
刚才北川寺明明都已经将其解决掉了，但为何对方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可正当千叶仓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那个面目扭曲正看着北川寺的男性怨灵脸上竟然涌出恐怖的神色。
怨灵……
觉得北川寺恐怖？
这也太荒谬了。
千叶仓下意识地张开嘴巴。
男性怨灵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啊！！！！！”
那种叫声委屈得就像孩子哭喊一样，他像是靠着这次的叫声给自己加油鼓劲，奋不顾身地向着北川寺冲来。
男性怨灵奋不顾身的样子像是冲入魔王怀抱中的勇士。
看得身后的四个人都有种微妙的正反派颠倒感。
如果说北川寺是大魔王，那他们四个算什么？
在四人的目光中，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脚，接着一脚狠狠地印在对方地胸膛上。
然后北川寺冷哼一声，化踢作踩，狠狠地踩在了对方的胸膛处。
咔擦！！！！
清脆的骨响声爆开，与此同时，男性怨灵发出了极其痛苦的惨叫声。
这场景看身后四个人都是身上一寒。
北川寺一只脚直接踩进对方的胸腔中。
男性怨灵的哀嚎声荡漾在空中，甚至还没有开始扩散，就停止了。
因为北川寺只是侧腰马一脚就将男性怨灵的脑袋踩爆。
灵体再度溢散。
“这个地方果然很奇怪。”将脚下的尸体一脚踢出很远后，北川寺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相同的恐怖怨灵居然能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
这是不是与这个镜中世界有什么关联呢？
恐怖怨灵？
在北川寺身后的四人听了这句话，面面相觑。
恐怖？你管叫恐怖？不就是你抬手、你伸脚、你一拳打爆吗？
这也算恐怖的怨灵？
特别是千叶仓。
她只感觉北川寺的除灵手法简直就颠倒了她与自己姐姐长期以来的除灵三观。
北川寺永远都是那么干净利落，动作果断就将怨灵处理掉了。
但她和姐姐却要一层一层用黑气去消磨对方的怨念，最终再将怨灵解决。
这两者根本就没有半分可比性……
“有什么事吗？”走回来的北川寺像是察觉到千叶仓炯炯有神的眼光，语气平淡地问道。
千叶仓干咳两声，脸色一红：“不、那个……没什么。”
“……”北川寺。
这几个人也真是奇怪。
从刚才就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在怕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忌惮什么。
北川寺不想去追究这些东西：“我们继续下楼吧。”
五人间再度陷入沉默。
这也让北川寺轻松许多，他的心思活泛起来，开始四处打量。
这公寓感觉就是十几年前的破旧独栋公寓，墙壁上都已经泛满裂痕，一些地方还留着人影一样的污渍。
天空的颜色是苍白偏灰的颜色，整栋公寓周围的一切像是被什么笼罩了一样，除了小院子之中的冷杉树外，就什么景物都看不清楚了。
“北川前辈，是我姐让你过来的吗？”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千叶仓还是觉得不能失礼，于是打开话匣。
“我正回家的途中，你姐姐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之后就是你看见的那样了。”
北川寺观察着四周，无所谓地回答道。
“是吗？……姐姐她……一定很担心吧。”
北川寺停下脚步，回过头斜了一眼千叶仓与她身后跟着一句话不敢说的三个狗腿子。
“仓小姐你的问题确实也有，但那是出于善意，我并不在意。但是……长谷、濑树、池上，你们几个倒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抖……
三个人开始发抖了。
面对北川寺的问话，这三个在京北的不良学生，一句话都不敢去反驳。
北川寺收回目光，摇头：“走吧。”
这三个人也已经土下座道歉，加上长谷真人毕业也算是喜事一件，北川寺作为他们名义上的老大，也懒得去揍他们了。
年轻人寻找刺激很正常，不然这个世界上的极限运动怎么如此火热。
只不过——高手在人间，失手在阴间。
胆子大敢去挑战是一回事，会不会失手，会不会出意外，也是一回事，仅此而已。
他们几个人又向下继续走去。
在途中，北川寺又遇见了那只握着血迹斑斑菜刀的怨灵。
但对方这一次看见北川寺就撒开脚丫子逃跑了。倒是让北川寺也没有多大兴趣去浪费时间与体力解决对方了。
北川寺穿过灵域的房间是204室。
这是一户挂着‘飞騨’名牌的公寓房间。
一间非常普通的房间。
但在这个大环境下，普通却反而透着诡异。
这个房间对比外面的房间，要干净宽敞太多，房间里面就好像昨天都还有人在活动一样。
整洁的沙发、干净的地面，吊在头上摇摇晃晃的电风扇，散发着杂音的电视机……
若是有人要前来租房，这里估计立刻就能拎包入住。
反正下次还会有机会进入这里，因此北川寺也不着急去调查。
先把人都送回去再说。
他伸出手，森然的死气迸发而出！
这一片的灵域空间要比其他地方更加脆弱，北川寺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将其打开了。
在他逼迫的目光下，狗腿子三人组怀揣着不安的心情踏入了裂缝中。
接着是千叶仓。
“回到现实中后，我想好好儿感谢北川前辈的帮忙。”
“感谢不用了。因为你姐姐说以后周六周日也会帮绘里补课，这就算做报酬了。”
呃——
千叶仓嘴巴抽了抽，只觉得北川寺似乎为北川绘里操心太多了。
不过她也算有着自己一套原则：“到时候再说吧，我有机会一定会帮上北川前辈你的忙的。”
留下这句话，千叶仓也走入裂缝中。
北川寺也不理会，目光稍微偏转，最终停留在摆放在电视柜旁边的全家福之上。
那里，一男一女一个小女孩的搭配，正冲着镜头灿烂的笑着。
不管谁看见了这张全家福，估计心中浮现着的都是‘真是幸福开心的一家人’这种想法吧。
“相亲相爱一家人，是吧。”
北川寺收回目光，整个人也钻入渐渐缩小的缝隙中。
冰冷的公寓租房中，电风扇依旧晃晃悠悠旋转着，电视机放出的杂音与雪白花画面仿佛永远不会停息一般——

第二百十八章 镜中公寓的线索
“非常感谢你！北川前辈！”千叶萤与千叶仓深深地鞠躬下来。
这次的事情多亏北川寺及时赶到，不然千叶仓铁定要留在灵域之中。
可饶是有北川寺的死气治疗将千叶仓的身体恢复如初，她也因为失血过多站都有些站不稳。
北川寺摆了摆手：“别忘你和我的约定就可以了。”
所谓的约定，就是关于北川绘里的补课事宜。
北川绘里最近想要参加青年画画大赏赛，因此北川寺也想给她一些空间去尽可能的提升自己。
千叶萤侧过头，对千叶仓说道：
“仓，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情要和北川前辈说。”
千叶仓的脸色越来越差，感觉下一刻就要困倦得睡着了。
此时听见千叶萤的话她也不矫情，打了声招呼后回屋了。
“北川前辈，关于镜中公寓这个唤灵游戏，我这几天也整理了一些关于它的来源与资料，可既然仓都对怨灵没有多大办法，那相信就算再加上我也无法改变事态——”千叶萤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淡紫色的U盘。
既然她与千叶仓无法破局，那不如将这份资料交给北川寺。
毕竟依照北川寺的性子，肯定是会去掺上一脚的。
“让你费心了。”对方显然也了解北川寺的性子，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些关于镜中公寓这一招魂游戏的资料。
北川寺将U盘收进口袋中，随即看了眼手机。
他的手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北川绘里的简讯给占领了。
简讯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同时也暗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回去北川寺就可以揍她了。
但有一说一，北川寺觉得自己并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揍人的人，他自认为平时对待北川绘里也算和蔼可亲，应该没那么残暴。
于是北川寺摸了摸下巴，发过去一段话。
‘等我回家（笑）。’
“这样应该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在她面前的印象吧。”
北川寺放下手机。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对于东京高中生来说，这个点已经不是能在外面闲逛的时间点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萤小姐。镜中公寓那边的事情要是有什么头绪还是可以联络我的。”
“没问题。容我再向您感谢一次，谢谢您救回仓。”
虽说北川寺觉得她已经支付报酬，因此没必要做出这种动作，但千叶萤还是再度鞠躬感谢了。
两个人互相挥了挥手，北川寺就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北川家。
北川绘里正忐忑不安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干干净净的简讯页面上，北川寺那句‘等我回家（笑）’让她不寒而栗。
这可是寺哥！
寺哥竟然会用括号笑这种表达形式？
这该不会是已经生气到极点了吧？
在北川绘里身边，中嶋実花也满脸不可思议。
本来她是拍着自己的胸口给北川绘里打包票，表示北川寺是不可能揍她们的。
毕竟北川寺今天出门去神谷家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说过了。
可现在看见这条简讯的内容，却又不得不让她浑身胆寒。
那个北川寺竟然如此反常地用上了括号笑这种表达方式。
难不成说不揍她们两个只是一个骗局？北川寺只是单纯想让她们放松再下手吗？
两个人嘴角抽搐着，都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她们实在没想到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还是不能逃脱被揍的命运。
“我倒是觉得実花姐你想得比较多了，北川君其实一直都是个挺不错的人的。”一直透明化的渡边小百合突然说了一句。
“……小百合……”中嶋実花干巴巴地笑着。
她是有被北川寺揍过的经验的，对方下手之重，似乎根本就不怕把她的屁股抽烂。
她多少还是大歌星吧？
而没经过这些的渡边小百合怎么能懂她心里的苦呢。
正当一大一小想着怎么办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中嶋実花与两个人对视一眼，牙一咬，脚下一动，干脆地跑向门口。
长痛不如短痛！
“？”北川寺正在换拖鞋，还没抬起头就看见出现的一大一小的拖鞋，他抬起头说道：“有什么事吗？”
“请吧！寺哥！”北川绘里将藤条塞进北川寺的手中。
“？？？？”北川寺。
北川寺捏着藤条，看着挂着不成功则成仁表情的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
莫名其妙。
北川寺斜了她们一眼。
看着她们脸上那种表情，北川寺觉得似乎不抽这两人一下，今天这两人不会让自己进屋。
思及此处，北川寺扬起手——
啪！
啪！
……
“哎呀，没想到今天寺哥竟然这么仁慈啊，只打了我和実花姐一下。”北川绘里看着另一边默不作声专心吃饭的北川寺，意外地说道。
本来她还以为今天北川寺要把藤条抽断才会放过她们的，结果居然只抽了一下。
“看来今天北川君心情还算不错。”中嶋実花理智分析道。
在她们看来，北川寺要动手打人的时候，那估计就是一顿狠揍了，像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就在这两个咸蛋讨论的时候，已经吃完饭的北川寺却已经将碗筷放下：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
他一脸莫名其妙：“本来我今天就没打算打你们，不是你们一直堵在门口让我揍你们吗？”
“？？？”北川绘里、中嶋実花。
在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懵逼脸的状态下，北川寺收拾收拾碗筷继续说道：“本来我四五天没回来，你们叫未来多过来几次我也不是特别在意。”
“意思是……我们刚才是……自己主动上去凑过去给你打的？”中嶋実花咳了两声，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实。
北川寺只点头，不说话。
“……”中嶋実花、北川绘里。
这两个人在这一瞬间连话都不想说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北川寺也不管已经自闭的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的想法，他直接走上楼去，脑子里面还在思考着关于‘镜中公寓’的事情。
那片灵域空间与之前的御川小学以及三木人偶工厂不同。
它更多的透露出一种古怪之感。
字迹镜像颠倒，人物景象颠倒，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连握着菜刀的怨灵都不是常人惯用的右手，而是左手。
“嗯……”
思考着的北川寺打开了千叶萤的交给他的U盘。
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文档，看来是千叶萤专用来调查灵异方面事情的U盘。
在这些以文档形式罗列了一些资料中，北川寺找到了标注为‘镜中公寓’的小小文档。
因为明天还要把U盘还给千叶萤，所以北川寺干脆地将这个文档拷贝一份，并且取了个‘镜中公寓（一）’的名称来与他之后的调查进行区分对比。
‘镜中公寓’，据说这是从群马县那边传来的怪谈游戏。
可这个世界上关于镜子的灵异怪谈游戏实在太多了，这种不出彩的怪谈，根本就吸引不了人们的注意。
是的，本来一开始是没有人在意这种冷门而且老套的怪谈。
但当网络上传出‘似乎真有人玩这个游戏，而且失踪了’这一类谣言的时候，这个游戏就从冷门急速上升到热门的镜子灵异游戏。
简单的道具，简单的怪谈传说，可偏偏做起来的时候又莫名的觉得恐怖与诡异，甚至有些人还说出自己看见了镜子中改变的景物了。
这就是镜中公寓这一唤灵游戏。
镜中公寓这个灵异游戏的背景，正如前面所说，就是非常朴素、非常简单、非常老套的怪谈。
怪谈发生在某个地方的独栋三层公寓中，生活着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他们与邻为善，家庭和谐美满。
而就在女儿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一直被警方通缉的杀人鬼闯入了家中。
当人们报警，并且来到现场的时候，地上就只剩下躺着的奄奄一息的父亲了。
女儿被勒死在镜子面前，母亲则被锋锐的镜片插入双眼，贯穿大脑。
自从那一天后，公寓里就频繁发生怪事。
很多邻居都说‘在夜晚的时候，总是能看见面目狰狞，嬉笑着的小女孩儿站在镜子旁边，嘴角咧开死死地盯住自己’。
不止如此，夜晚中，有些人还会做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字迹如镜像颠倒的废弃公寓奔跑着。
在这种恐怖的谣言之下，独栋公寓中越来越多的租客搬出去，公寓也慢慢的衰败下来。
因此，只要借用镜子这个灵媒，在夜晚中点燃十根象征着小女孩生日的蜡烛用以召唤对方，这样就能看见那片废弃的公寓，这种灵异怪谈游戏就缓慢的开始传播了。
“也就是说，镜中公寓的谣言是从群马县传出，那也就是说，被杀人鬼灭门的惨案是在群马县……亦或是群马那一带发生的吗？”北川寺浏览着一行行信息，目光闪烁。
这些资料乍一眼看过去很完整，但在某些地方还是缺失的。
发生的时间，事情的地点。
唯一一个生者的父亲后续怎么样了呢？这资料上面写着‘奄奄一息’，换而言之，也有依旧存活着的可能性。
只不过这个可能性有些微乎其微，毕竟北川寺在镜中公寓的世界中，看见的那个手握血迹斑斑的菜刀的男人可能就是这一家人的父亲。
再说，父亲都已经死掉了，那一家三口中的母亲又怎么样了呢？
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最重要的怨灵小女孩儿，北川寺却没有发现呢？
这些倒是都可能是因为北川寺没怎么调查那片灵域的原因。
但从这些线索中也可以看出，这份资料有些地方依旧是虚假的，甚至可能是人为捏造的。
但只要再进镜中公寓一次，相信很多谜题都可以解决。
北川寺决定明天去问问濑树直哉以及长谷真人他们关于那个怪谈灵异游戏的具体举行方法，毕竟这几个人没有拒绝的立场。
只要依葫芦画瓢举行这个唤灵仪式，就应该可以再度潜入镜中公寓。
总不能怨灵还不让自己进去了吧？
况且……这一类的灭门恶劣杀人鬼案件，当时在群马县应该有很多媒体报导才对。
就算不在群马县，那些特定条件应该也能够限制到一些地点。
“现实中的时间、地点都不明，想要弄清楚情况就只能再去一次灵域么。”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将不知何时爬到自己肩膀边上的西九条可怜扯下来。
这个小东西一到晚上就变得格外亢奋，有时候北川寺睡着都会被西九条可怜踩到脸。
“现在的时间……已经十点多钟了么？”
北川寺斜视一眼电脑右下角，原本想要查询一下关于群马县各类新闻的想法也被搁置了。
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干干脆脆地睡觉，养精蓄锐到明天。
这么想着，北川寺换上睡衣，直接躺在床上休息了。
……
翌日清晨，北川寺按照往常的步调操练中嶋実花。
这一次中嶋実花倒不像刚来家中的那样懒散了，她竟然主动地穿好衣服等待起北川寺来了。
看来渡边小百合每天在中嶋実花身旁‘吹枕边风’这一决定还是十分正确的，连这个咸蛋都拿出她的干劲来了。
只不过……
中嶋実花像是有些睡眠不足一样，哈欠连天。
“昨晚去干嘛了？”北川寺跟在快走的中嶋実花身后，突然开口问道。
“呃——”中嶋実花听见北川寺的声音，浑身一僵，英气凛然的脸上堆满了与之不相称的笑容。
“什、什么去干嘛了？真是的，我一直都好好儿地待在房间里面喔。”
“待在房间是待在房间里，但是——”
北川寺脚下一停。
“你在房间里面干嘛？按道理来说你应该……”
“别问了！求求北川君你别问了！到时候我就会说的！”中嶋実花双手合什诚恳地拜托道。
她这种难得一见的态度倒是让北川寺微微发愣。
看来这是需要保密的话题。
北川寺侧过脸看向漂浮在中嶋実花身边的渡边小百合。
渡边小百合微笑着摇头，示意中嶋実花大晚上的并不是在干什么坏事。
北川寺这才点点头：
“那我就不问了，不过以后不准熬夜，你还是个病人。”
中嶋実花干笑着连连应声：“就按照北川君说的做。”

第二百十九章 狗粮与怪谈
操练过中嶋実花后，北川寺在家中难得又下厨一次，接着便与北川绘里前往京北了。
上午的课程对北川寺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难度，在这种状态下，北川寺一个上午就在半放水半思考‘镜中公寓’怪谈的时间中过去了。
中午午休，北川寺坐在座位上，取出便当与手机。
他在神谷未来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左手握住手机，似乎在编辑些什么发出去。右手则在动手解开便当布。
难以想象，一向做事专心的北川寺居然会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神谷未来取出两个小面包与一瓶牛奶，接着把板凳搬到北川寺旁边，好奇地问道：“寺君，你在干什么？”
北川寺手指一顿，目光斜过来回答道：“发一些消息。”
“发消息？”
神谷未来穿着春季灰色长袖制服的身子勉强地向前靠了靠，大眼睛这才看见北川寺略微倾斜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内容。
在一片朴素的黑色背景色下，几个简单居中的大字。
‘都市怪谈事务所’。
粗略的看过去，在底下还有细致的分类，上面还有一些灵异照片与视频。
“都市怪谈事务所？！”
神谷未来捂住小嘴巴，语气之中有些诧异：“寺、寺君是这个主页的博主吗？”
“已经经营两个多月了吧。”北川寺手指不停，编辑着信息。
神谷未来对于北川寺这个回答倒是露出没有多意外的表情。
毕竟‘都市怪谈事务所’这个论坛也就才存在两个月。
她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她以前也是一个喜欢逛这个主页的粉丝，更是喜欢博主以简陋设施拍摄出灵异怪谈照片那种逼真效果的感觉。
最近因为被北川寺当工具人……咳咳，当朋友，所以已经将近一两个月没有上论坛看了。
此时见到这熟悉的论坛页面，以及北川寺标准的博主操作面板，她自然有些小小的激动。
总觉得北川寺又一个小秘密被自己知道了。
“寺君就这样直接展示出去真没有问题吗？”神谷未来撕开面包的包装，小声地问道。
“没几个人会相信的，就算有人相信，他们也就只是被人当做一般的狂热粉丝而已。”
北川寺冷淡的话语让神谷未来的面色也是一滞。
也对，谁又能想到北川寺把真实除灵经历拿出来制成相册集？还制作成小视频。
这还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思维盲区。
北川寺停下编辑的手指，将公告发出。
寺君到底在干嘛？
神谷未来小小地咬了一口面包，回过身将自己放在书包里面的手机取了出来，打开了时隔两个月没有打开的都市怪谈事务所的网页。
在原本居中标题的底下，又被北川寺开了一个小标题。
‘最近正在进行对时下火热唤灵游戏镜中公寓的调查，倘若有人知道具体消息的话，请戳我的私信箱。’
简洁得有些过了头的公告，正体现出北川寺的性格。
“‘镜中公寓’这个游戏？”神谷未来捏着牛奶盒深深地吸了一口，黑色的大眼睛抬起来，语气有点意外：“寺君最近在意这个怪谈游戏吗？关于群马县的？”
“你知道这个游戏发源于群马县？”北川寺吃了一口饭，心中对神谷未来迅速的反应感到诧异。
若没有进行过系统性的调查，应该是不知道‘镜中公寓’这个唤灵游戏出自群马县的才对。
毕竟千叶萤建立的文件夹都是一两个星期之前。
“唔……因为有备无患嘛。”神谷未来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子，樱粉的嘴唇扬起一抹笑容来：“寺君有时候也会说我——让我不要熬夜调查关于这些东西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浪费寺君的死气，于是就当培养一个小习惯一样……”
“周边如果有人提起过时下火热的灵异怪谈游戏，我都会过去询问，接着利用平时的时间去稍微调查调查。”
神谷未来又撕开了一个小面包的包装：“‘镜中公寓’这个灵异怪谈游戏恰好就在我最近调查的范围内。”
“劳烦你费心了，未来。”北川寺没有想到神谷未来还在背后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当即目光直视，语气诚恳地道谢：“谢谢你。”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已经与北川寺有过多次合作的神谷未来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声音中的感谢。
咳咳——
神谷未来佯装干咳来掩饰自己止不住上挑的嘴角，看着北川寺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想逗逗他，于是说道：“寺君，这一次的调查可是有偿的。”
“可以理解。”北川寺点头。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神谷未来打白工，北川寺沉吟一声，反问道：“你要多少？”
啊？
神谷未来抓了抓脑袋，不明白北川寺在说些什么。
“我问，神谷你要多少。”
“……什么多少？”神谷未来张了张嘴，接着又紧紧地闭上，随后像是懂了北川寺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我才不要寺君你的钱！”
我都说了好多遍了！
神谷未来有点绝望。
为什么北川寺总是会往钱财这个方面去想。
“那你想要什么？”北川寺又问道。
“……寺君，你太正经了。”
神谷未来叹息一声，二话不说就把自己一直以来用着的小本子取出来塞进北川寺的桌洞里面。
做完这些事情后，神谷未来才扬了扬手中吃了一半的小面包，无可奈何地说道：“其实我就是想让寺君分我一点便当而已，我今天起床有些晚了，没来得及做便当。”
“我给你的钱可以让你买好几个这种便当。”北川寺皱了皱眉，还是无法理解神谷未来的用意。
这确实是实话，但并不是神谷未来想听的话。
她想听的是北川寺说出来的情话，而不是这种大实话！
神谷未来气得有些想要跺脚，她干脆地把北川寺手中的便当一把夺过，嘴里面叫嚷着：
“……反正寺君你给我吃就好了！”
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北川寺多看了她两眼，理所当然地明白了什么：
“你原来这么饿啊，神谷，倒是我欠考虑了。那一盒你都可以解决掉，不用给我留。”
“……”神谷未来沉默了。
她手中的饭盒是北川寺的饭盒。
北川寺的饭盒是加长加深型号的饭盒，这一顿便当顶得上她吃四五顿了。
最关键的是——
如果现在吃了，北川寺会不会觉得自己平常都吃这么多？
这微妙的少女心思让神谷未来有些悲从心来的感觉。
于是神谷未来面色一沉，将便当盒又塞了回去：“我不吃了！”
本来她还想着说不定能间接接吻满足一下自己莫名的心理。
结果现在吃也不是人，不吃也不是人。
有时候，神谷未来都在思考北川寺是不是故意的，比方说这种直男模样是他假装出来的，为的是把自己当作工具人用。
可一看见北川寺丝毫不动摇的眼神与脸色，她的小心脏又软化了——寺君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你不是很饿吗？”北川寺重新接过便当盒。
“寺君看起来更饿。”神谷未来勉强找了个理由，脸色有点泛红，拿起自己的小面包慢慢啃。
“便当不是报酬吗？”北川寺又问。
“我只是开玩笑啦！”神谷未来脸更红了，硬着脖子争论道。
“刚才你还抢便当盒……”北川寺在这个问题上有种不依不饶的执拗。
神谷未来恼羞成怒地叫了一声：“寺君！！！”
“嗯。”
见神谷未来似乎真有些生气的样子，北川寺重新恢复面无表情，将便当盒扒拉下来，用筷子开始划拉着白花花的米饭。
这样就够了。
神谷未来咬了一口面包，一边小口小口地咀嚼着，一边侧着脑袋看着北川寺。
其实不管是想吃，还是不想吃，甚至去调查……她都只是想拉近自己与北川寺的距离而已。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神谷未来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但仅仅是还算不错，毕竟她没有吃到便当。
她又想去埋头咬小面包。
接着——
有东西停在自己身边。
便当盖上面覆着一层白花花的米饭，上面是粘稠散发出香味的鸡块香菇咖喱酱汁，在咖喱酱汁边上，摆着几道小巧精致的配菜。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我估计你吃不完那么多，就划了三分之一给你。”
北川寺冷淡的声音传过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
神谷小姐原本沉寂下来的心情又跳跃起来，她的心情值上扬了一百个百分点。
“嗯！”神谷未来点点头。
……
北川寺看着眉开眼笑的神谷未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幸好他的勺子还没有用过，直接给神谷未来用，也免得闹出什么‘间接性接吻’的笑话来。
毕竟神谷未来也是个女孩子，和一个男生共用餐具，怎么想她都会不太好意思的吧？
北川寺将空荡荡的便当盒放在另一边，接着抽出了神谷未来的调查。
粉色的记事本上还留有之前关于三木人偶工厂以及中嶋実花的调查，北川寺手下再翻，目光停留在后面几页。
唤灵游戏镜中公寓的调查。
神谷未来倒是与北川寺分析的差不多，她也认为网络上到处流传的谣言是有缺失的。
只不过她并没有去过灵域，因此，她的调查也是从现实着手的。
关于群马县甚至群马县那一带的灭门惨案的调查。
近年来发生在‘公寓’‘灭门’‘幸存者只有父亲’‘被通缉的杀人犯’这几个限定条件的新闻是在群马县周边的中之条町发生的。
北川寺继续看去。
只见神谷未来在最下面细心地标注了一行字迹：具体的地点暂时不明，但只要前去实地调查，就应该能从本地人的口中打听出来当时的具体情况。
果然不愧是民俗学者的女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想着实地考察。
另外的，神谷未来还在最下面写上了最新打调查到的怪谈版本。
大部分人都认为突然闯入的杀人鬼是凶手，但其实有人不这么认为。
和睦的家人只是假象，其实表面温文尔雅，对外卓越的父亲才是真正的杀人鬼。
这一家人的电视机声音总是放得很大，但只要细细地听过去，似乎能够听见隔壁男人打骂母女的声音。
为什么电视机总是有杂音？为什么明明坏了那么久电视还不去修？为什么电视机的声音总是开那么大？为什么警察调查现场后没有发现杀人鬼前往何处？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饰父亲是杀人鬼这一点的重要原因。
相较于千叶萤调查的那个版本的怪谈，这个版本的怪谈更多的是讲究阴谋论三字。
和蔼可亲的父亲是幕后的凶手，受害者是小女孩与其母亲。
但不得不说，这一阴谋论添加到这个怪谈中，确实补充了许多疑点，增加了不少的真实性。
比方说父亲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杀人鬼，他杀掉母女后只要对自己进行自残，等邻居来救援就可以了。
但就算是这样，神谷未来却依旧在底下写上了用括号标准了一句话——
‘真实性待定’。
是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对一些不是明面上的资料线索保持怀疑。
在这一点上，神谷未来远比一般人要做的出色许多。
毕竟这只不过是在网络上发现的其他版本的怪谈而已。
这份资料，就完整度来说，足以与千叶萤那边的资料相互印证。
最关键的是，神谷未来调查到了具体的地点。
在群马县的中之条町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又是什么样的情况，导致当年灭门案的发生呢？
这一切全部都潜伏在底下，等待北川寺去挖掘。
只不过——
“下午的时候就要找到濑树直哉他们三个人询问唤灵游戏具体举行的形式了。”
北川寺目光闪烁，喃喃自语道。
不错！在那之前，再去一次灵域，肯定会有别的发现！
总不能怨灵不让他进入嘛。

第二百二十章 进展
唤灵仪式。
一般来说，北川寺是不会主动去做这种游戏的，只有像现在这种特定的时候，才会主动进行这种仪式。
“喂，我们真要过去吗？”濑树直哉与池上和人看着手机上面的简讯，身子都禁不住地抖了抖。
简讯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关于唤灵游戏镜中公寓的举行方法，我还想问你们一下，下课后在校门口等我。’
备注是大魔王。
那可是北川大魔王啊！
“你觉得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濑树直哉捂着脸，一副万分无助的样子反问道。
“……”池上和树。
好吧，他确实欠考虑了。
因为叫他们的可是那个北川大魔王，从一开始其实他们就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后，只能暂时认命了。
事实上，北川大魔王也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应该更加尊重对方才行，但昨天做梦他们满脑子都是北川寺动不动挥舞着钢管的身影。
怨灵的哀嚎声以及惨死状，让他们现在都感到浑身发寒。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面对北川寺已经开始有些心理阴影了。
下午的课程过去的很快。
毕竟京北高中也下午也就两课时的课程。
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却从来没有如此期望过课程过得慢一点。
但不管他们再怎么祈祷，该会到来的时间还会到来的。
“北川大哥！”
他们远远地就看见站在校门口拎着包的北川寺，随后佯装成高兴的模样跑过去。
其实他们是故意拖慢脚步，想看看北川寺是否会一个人先回家。
但很明显，他们最后的侥幸也落空了。
“有没有让你久等啊，北川大哥。”池上和树开口紧张地问道。
北川寺摇头回答道：“我也是刚到。”
接着他又说道：
“走吧。”
说着，北川寺转身向外走去。
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按照‘镜中公寓’中怪谈的要求，必须要找到废弃的公寓楼才行，但所幸的是昨天那个长屋公寓用得上，因此北川寺也不用费心费力去找什么废弃公寓楼了。
三人搭上了去台东区的电车，在电车上，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问道：“北川大哥是想知道关于镜中公寓唤灵游戏的具体实施方法，对吧？”
“不错，这也是我叫你们过来的原因。”
“那既然这样，我们俩也就不用去了吧？我和直哉还有些事情。”池上和树干咳两声，将目光心虚地移开道：“濑树和我完全可以把具体措施告诉您，您自己一个去就可以了。”
嗯？
北川寺像是有所反应过来，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你们……好像很怕我？”
听见了这句话，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本能的脸色一变，两个人开始发起抖来，声音更是打着颤。
“没、没有！完全没有！我们怎么可能害怕如此和蔼可亲的北川大哥呢！？”
“是吗？”北川寺继续说道：“那既然这样，你们俩就和我再进一趟灵域吧。”
呃——
这句话一说出来，濑树直哉他们声音不只是发颤，差点连人都跪下来了。
“我开玩笑的。”北川寺收回目光。
且不说没有理由带上濑树直哉他们，就算把他们带上，他们也就只有拖后腿的作用而已。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他一个人前往灵域。
“只是开玩笑就好。”
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差点连心脏都没有蹦出来。
电车带着心思不同的三人哐啷哐啷地向着台东区驶去。
过了将近十五分钟，三人到了台东区。
北川寺没有急着去昨天那个长屋公寓。
他决定先吃过饭后再去看情况。
因为按照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的说法，仪式必须要在七八点钟举行才行。
现在距离七八点还有点时间，倒不如先吃个饭再去。
三人吃过饭后，夜色也缓慢降临。
北川寺取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多，从这里走过去并不需要多久时间，应该是符合仪式的举行条件的。
三个人重新走进长屋。
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是有些害怕，紧紧地贴在北川寺身后，生怕从破破烂烂的长屋中扑出什么妖魔鬼怪来。
相较于他们两人的担惊受怕，北川寺却毫不畏惧地大跨步走在前面。
三个人找了个空房间，开始布置。
中间放一面小圆镜，四周零零散散分布着蜡烛。
白花花蜡烛摇晃的烛火带着莫名的森然与诡异感。
“接下来，北川大哥再坐下，去看镜子，就可以看见镜子里面另外的世界了……昨天我们也就是这样，突然一下子就进去了。”
濑树直哉站在北川寺身后尽可能简单地说明道。
北川寺听完后，二话不说直接坐在木质地板上。
黑色的双眼向镜中缓缓看去。
空气中似乎发出了什么异响声，好似一楼底下有人正踩断了枯枝，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身子一颤。
他们莫名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转冷了。
阴冷的氛围在四周传播。
北川寺终于完全对上了镜子。
镜子之中——
北川寺正冷眼看着镜外的自己。
空气似乎重归于寂静，诡异的氛围也如潮水一般的褪去。
北川寺的双眼缠绕上死气，他没看见任何怨念存在。
好似这个公寓就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废弃公寓。
“吃过一次亏，就不肯再上一次当了么？”
北川寺从地上站起来，心中没有多少意外之感。
双方充满对比性。
这次灵域虽说进入失败了，但这从侧面也说明了，灵域之中的东西还是惧怕着他，不然根本就不用躲避着他。
而且说不定灵域一次性能容纳下的生者也是有讲究的。
北川寺默默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一时间没去搭理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
另一边的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却是缩成一团取暖。
……
灵域进入失败了。
这不在北川寺的预料之外。
毕竟不能让所有事情都顺顺利利的进行。
像这种调查中的小插曲也是很正常的。
但若是不能进入灵域调查，那又如何能查到当初在中之条町发生过什么呢？
北川寺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能给自己一些答案，或者启发。
思考到这里，北川寺停下脚步，看着身前的建筑。
这是一家以藏蓝色布料作为挂帘的居酒屋，外面还挂着小红灯笼，显出一派活泼的感觉。
北川寺二话不说钻进挂帘中，进入居酒屋。
这家居酒屋与大部分居酒屋并无多大差别。
从北川寺这里开始，桐油木过道向前延伸而去，穿着黑色料理服的中年店主站在料理台忙活着。
在桐油木过道的两边，则是分开好的榻榻米。榻榻米之上放着小桌子，客人们就这样坐在由矮隔墙分割开的小格子榻榻米上。
在这些墙壁之上，还贴有彩纸以及菜单名目。
几个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服务员负责上菜以及撤盘子，现在正忙得热火朝天。
晚上八九点钟，现在正是客流量的高峰期。
在东京这个大城市中生活，人总是会积累着各种压力，当然也就有很多人选择喝酒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这不是北川寺第一次来居酒屋了，但像现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情况，北川寺倒还是第一次看见。
他要找的人——
“北川小子。”
坐在一个角落的岗野良子对他招了招手。
说实话，像她这种单人女性来到居酒屋还是很少见的，岗野良子还是个美人，想来在这种晚上有很多人会过来搭讪。
岗野良子面前的小圆桌上面放着清酒瓶，旁边还有小小的酒盏。
除开喝酒，她面前还摆着一些鸡肉烧烤串，想来是下酒菜之用。
北川寺落座而下，将书包放在一边。
“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岗野良子拈起一根鸡肉烧烤串，一边吃一边说道：“别打扰到了我喝酒。”
对于这个女人来讲，烟酒这两项她似乎根本就戒不掉了。
北川寺倒没有对她爱好指指点点的想法，他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我想问问良子你中之条町那边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一些奇怪的案件。”
“中之条町……？群马县中之条町啊……”
岗野良子喝了一口酒，眸子中却没有因为清酒而染上半分醉意，反而越发闪亮：“如果你是想问我这个问题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毕竟群马县中之条町那边不归我管……”
“是吗？”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站了起来提起书包：“那么我告辞了。”
嗯？！！！
岗野良子嘴巴张了张，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臭小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不是说了吗？那边不归你管辖，你也不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
北川寺理所当然地反问。
“话是这么说。”岗野良子撇撇嘴，最后一口将手中的清酒喝干净，还是有些不太爽地说道：“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在群马县那边有认识的前辈！而且就算没有前辈，我也可以查看那边的卷宗。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北川寺又重新坐下来了。
他那种样子看得岗野良子忍不住牙痒痒，想吐槽他一些话，但又想到平时受到他太多关照，于是又将埋怨给压进心底。
“总之我先帮你问一下吧，你说的那个‘奇怪的案件’有没有特定的条件？”岗野良子往嘴里丢了两粒口香糖，一边咀嚼一边问道。
“在公寓中发生的灭门案件。”北川寺说道。
“公寓中发生的灭门案件啊……”岗野良子取出手机，手指一划找到上面的一个人名。
“喂？是飞鸟前辈吗？啊……嗯……哈哈，这不是很久没打电话问候了嘛。”
岗野良子熟练地开始寒暄，等聊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开口问道；“就是说，中之条町市发生过奇怪的案件吗？呃……详细的条件就是曾经发生在公寓中的灭门案件。”
“嗯嗯，麻烦你了，非常感谢——哈哈，等下次我过去找你喝酒。”
岗野良子打了两声哈哈，将手机挂断。
她将口香糖吐在餐巾纸中，接着又取一串鸡肉串回答道：“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给你办妥了，不过北川小子，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岗野良子可是知道北川寺是怎么样的性格，如果不是涉及到一些超自然事件的话，他基本上是不会主动求到自己。
“最近有很流行的灵异怪谈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镜中公寓’……”
面对岗野良子，北川寺没有半分隐瞒的想法，因为对方也算是和自己一条船上的人。对她隐瞒也没有半分好处。
“综上所述，昨天已经有四个人遭遇到了神隐，长久以往的下去，我估计失踪者会越来越多。”
“……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岗野良子有些发愣，接着她三下五除二把所有烤肉串吃掉，又给人打电话了。
大概的意思是说，封锁关于‘镜中公寓’这一怪谈游戏在网络上流传的途径，把网络上那些帖子都全部清理干净。
等岗野良子挂断电话，北川寺才抬起头问道：“没关系吗？”
“什么有没有关系？”岗野良子擦了擦嘴巴。
“直接就动用人力物力去做这种事情，没关系吗？”
“哼！这是老娘对你的信任！”
岗野良子撇了撇嘴：“尽管你这个家伙看上去很臭屁，也完全不听姐姐的话，但是和你合作这么多次，我也算弄明白你这个小子的尿性了。”
是的，北川寺虽说性格不太好，但从本质上还是一个很不错的青年，岗野良子嘴巴上不说，其实还是很中意他不喜欢言语，只注重行动的性格的。
这些话按照岗野良子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当着北川寺的面说出来，可用这种隐晦的表达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嗯。”北川寺重新提起书包肩带：“明天若是有消息的话，我还是会过来找你的。”
“……行，你这种高中生还是赶紧滚回家睡觉吧，到时候我通知你。”
岗野良子好笑地摆摆手。
两人的默契——
早就已经无需用语言表达。

第二百二一章 千镜互济会
翌日，京北高中开始了入学三周的小测试。
临行之前，北川绘里拍了拍平平坦坦的胸口，保证自己肯定能拿下年级前二十位。
但北川寺却给她脑袋狠狠地来了一下。
要知道这丫头在原来的国中可是常年年级前十五的优秀成绩，来了京北之后就把自己的要求往下调了，这一点必须要好好儿教训。
是的，虽说一直没有过问北川绘里的成绩，但北川寺其实早早地就用小本子将她成绩上下变化给全部记录下来了。
实际上北川寺前身的学习能力其实不比北川绘里要弱，在国中的时候，甚至因为他出色的长相被人选举成班长过。
可遭遇到星野奈奈那件事后，前身就迅速沉寂下去，变得更加阴郁易怒，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不复以前。
不过那与现在的北川寺根本无关，他只要将试卷应付过去就可以了——
早上的小测试很快就结束了，神谷未来收拾收拾笔袋来到收拾着铅笔与橡皮的北川寺身边：“寺君，感觉怎么样？”
开学三周，北川寺不在两周，这怎么不让神谷未来担心他的成绩呢？
考勤不达标，学习成绩还跟不上，被留级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神谷未来也很乐意让北川寺在考试中看自己的答题卡。
但其实神谷未来并不知道，岗野良子早就运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与京北高中理事长打招呼了，在北川寺升留级这方面，早就已经是一帆风顺，绿灯大开。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北川寺将笔袋塞进桌洞中，取出四个袋装三明治与罐装的大麦茶，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碰巧把所有空白的地方都填上答案了。”
“碰巧把所有空白的地方都填上答案了？”
神谷未来像是复读机一样，只不过语气里面带着浓浓的怀疑。
在驱灵除鬼方面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北川寺，可是在学习成绩这方面，那可就是她神谷未来的专长了。
她心思一动。
该不会是因为北川寺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什么信心，因此就说出这种话吧？
神谷未来咳嗽一声：“如果寺君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我对一下刚才考试的答案呢？”
“无所谓。”北川寺还维持着高冷形象，这让神谷未来的小心脏都禁不住颤动。
如果北川寺的成绩太烂了，那自己应该怎么说呢？
果然还是——
神谷未来的小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一片，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北川寺并不在意她现在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神谷未来，北川寺自顾自地说出了答案。
“第一题，m=3、n=-2。”
“第二题，最大值最小值为正负根号3。”
“……”
他这么一开口，神谷未来也不由得集中起精神去听，接着她粉唇诧异地张开，回忆着刚才解题的思路与答案，震惊地发现北川寺竟然全部都做对了。
原来北川真会做这些题目啊！
本来我以为你是个学渣，没想到你在学习上也这么厉害吗？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双眼满是震惊之色。
对于神谷未来的震惊北川寺却完全没有感觉。
再怎么说他上一辈子也是个理工男，区区高中数学的题目，再怎么出还能翻出天来？解开这些题目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压力。
正当神谷未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且单调的铃声传出。
是北川寺的手机。
看来是昨天良子的调查出了结果。
北川寺接起电哈：“喂？”
“是北川小子吗？”
岗野良子一手拿着刚接收到的资料，一手握着咖啡杯，歪头夹住手机问道。
“是我。”
冷邦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出。
“嗯，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情……我让在群马县的前辈帮忙调查了，现在资料已经到我手上了。”
岗野良子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将手机捏住继续道；“详细的资料我今天下午来交给你，具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行。”
两个人约定好放学后的时间，北川寺将电话挂掉。
神谷未来正将自己的便当取出来，见北川寺挂断电话才出声问道：“是良子姐吗？”
刚才隐约听见‘资料’‘调查’一些字眼，敏锐的神谷未来立刻就想到了那位性格豪爽的警察姐姐。
“我拜托她帮忙调查了一些东西。”北川寺肯定了她的猜测，同时他心里面也在盘算着亲自去一趟群马县中之条町一次。
有些事情，可不是只听别人的调查就能了解得到的。
这次小测试结束后就是周六周日，北川寺准备抽这个时间去一趟中之条町一次。
就算不能完全解决这一次的事件，也要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他喝着大麦茶，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
下午放学后。
神谷未来与北川寺走到校门口。
“寺君，镜中公寓的事情要加油呀。”
临行之前，神谷未来为北川寺握拳鼓劲。
她和一般热恋中的女生不同，对比起她们，神谷未来更有一种能够包容北川寺行动的心。
虽然可能又是好几天不见面可能会有一点点寂寞，但神谷小姐却能耐得住寂寞，不去耍一些小性子——
咳咳……可能耍了也没用。
“我会尽快解决掉那边事情的。”
“嘿嘿……那我就等寺君胜利的消息了。”神谷未来嘿嘿地摸了摸小脑袋应道。
“那我这就出发了。”
看着神谷未来这种表情，北川寺似乎有些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留下这句话后就大跨步地离开了。
目送着北川寺消失在街角，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接着又吐出一口气。
“又是两三天见不着面了吗？”
神谷未来不禁有些惆怅。
这惆怅的情绪，犹如突如其来的夏雨，不知不觉就在心中滋生。
神谷未来都快没有什么信心了。
北川寺到底怎么看她的，自己在对方的心中又是怎么样的地位呢？
至少现在的关系还是不上不下的，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直拳都打在了钛合金上面，不仅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把自己给打得拳面疼痛。
唯一有所长进的，或许就是心中对北川寺的好感了吧。
神谷未来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应该是喜欢上北川寺了。
喜欢就是喜欢，那就是做不了假的情绪。
神谷未来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向北川寺表白这个选项，但一想到可能会有被拒绝的风险，心口就莫名地有一种阵痛感。
嘻嘻哈哈的当玩笑糊弄过去倒也不是不行，可下一次开口就难了。
很多人没想到的，神谷未来都想到过。
平日里机灵古怪的她，在表白这方面似乎意外的纯情与认真。
神谷未来一步一步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心思翻涌。
接着——
她装在书包里面的智能手机传出了受信的声音。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接起，双眼看去。
‘我和绘里的家庭旅行，要一起过来看看情况吗？可能到时候中嶋小姐也会跟过来。我们几个人去冲绳岛。’
一如既往的简洁发信方式。
“这算是正式邀请吧？”神谷未来疑问。
“这应该是正式邀请。”神谷未来回答。
神谷未来将手机猛地塞进书包里，白玉般的耳边泛着红晕。
正如前文所说，女生总会有莫名惆怅的时候，总会有阴云密布的心情。
可是现在——
云散了。
……
“这是你要的公寓灭门案的资料。”岗野良子将一叠调查资料交给北川寺，接着她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古怪：“真没想到，你这个小子竟然选这里当作我们的碰头的地点。”
她与北川寺现在处于湖畔公园的长椅处。
在有栅栏保护的长椅边，有樱花不断飘落入水。
清澈的水面泛着夕阳，透出迷人的光晕。
据说石川快斗藏尸案后，政府又批钱下来将湖畔公园重新修缮了一遍。
现在这里单看风景的话，倒也是一处不错休闲锻炼的地方。
可谁又知道，曾经有许多女性长眠此地？
“单纯是因为这里好碰头。”北川寺接过资料解释道。
对这个解释，岗野良子却是耸耸肩，点燃了烟。
纸质的资料经过岗野良子整理，被干净的分成了两叠。
根据岗野良子所说，第一叠是关于公寓灭门案一家三口的个人资料，第二叠是关于警方出警，以及后续对案件下定的定义。
活下来的父亲名字叫做飞騨安。
而死去的母女，一个名叫飞騨杏子，另一个女儿叫做飞騨真那。
但奇怪的是，飞騨安虽然被抢救过来，但却在有一天离奇死亡了。
说他是离奇死亡，是因为他的尸体在医院被发现的时候，脑袋上正插着亮闪闪的镜子碎片。
通过监控录像，警方发现，竟然是飞騨安自己手持镜片将其插入自己的脑袋之中的。
“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脆弱的镜片能够剖开厚实的皮肤，然后还洞穿了头骨，依照飞騨安的腕力，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岗野良子在北川寺身后解释道。
同时她也心情复杂。
北川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特别厉害的一类人了，像这种十几年不遇一次的离奇事件，他偏偏都能翻出来。
“飞騨安有关于精神方面的病史？”北川寺捏着飞騨安的个人资料，将脑袋偏过来看向岗野良子。
“呃……听说是妄想症之类的吧。也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群马县那边的同事将杀人的事实推在了飞騨安的身上。”
“把大部分的过失推到一个已经死掉的死人身上吗？”北川寺继续用手翻阅着资料。
岗野良子自然能听出北川寺的意思，于是她摊了摊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实际上你看到后面也能看得出来，这整件事本来就有些诡异。且不说病情一向稳定的飞騨安为何那天突然暴动杀人，单就飞騨安那奇怪的死亡方式，就已经算是悬案一件了。”
岗野良子也不觉得丢人，反正这个案子在六年前就已经结案了。
杀人的是飞騨安，自杀的也是飞騨安的。
这也算是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北川寺不回答岗野良子，他将另一叠资料取出来。
禾木公寓灭门案件：
公寓灭门案件发生在六年前的中之条町市禾木公寓。
案发十分钟后，警方就已经赶到现场，可现场就只剩下奄奄一息，嘴里面还在说着胡话的飞騨安还活着。
事后警方也是将其急速送入医院中接受妥善的治疗。
事件发生后三天，飞騨安神智清醒过来，但只要警察一过来提到这件事，他就会满脸发白，抱着双肩，捂住自己的脑袋，并且发出恐惧的大叫，似乎精神上遭受到了重创。
事件发生后十天，飞騨安自杀。整个案件陷入调查停滞的状态，最后被迫结案。
关于公寓灭门案事后的调查。
禾木公寓在当时算作一处不错的公寓。
可自从发生灭门惨案后，就逐渐有租客离开，没有几个人敢再继续居住。
这份资料要记录的东西无疑清楚许多。
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
该说岗野良子不愧是警察，随便就能调查到这么多的东西。
比起她来，神谷未来的平台无疑就狭窄许多。
北川寺又翻了好几遍，大概没有发现什么新内容后，开口问道：“这份资料我可以带回去吗？”
“啊……带回去倒是没有多大问题，只不过关于资料的内容不允许让别人知道。”
岗野良子摆摆手，大度地说道。
北川寺都已经解决掉这么多事件了，给他开这种程度的绿灯根本就没有问题。
“顺带一提，北川小子。这份资料上面没有的东西。”
岗野良子咀嚼着口香糖：“这件事似乎与当时在中之条町市的千镜互济会有关。”
千镜互济会？
听见这个新名词，北川寺塞资料入书包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岗野良子明显也发现了这点，她搜索着脑内为数不多的信息，总结道：
“不过千镜互济会在那年也解散了，现在过去问的话，估计线索也会很少吧。”

第二百二二章 缺心眼的朋友
北川寺在网络上预定了明天去群马县的车票。
现在的他正忙着在网络上搜索千镜互济会的资料。
正如岗野良子所说的那样‘千镜互济会的事情只要在网络上搜索就可以找到很多了，根本就不用费心费力去调查。’
网络上有关于千镜互济会的资料，还真是应有尽有，甚至谷歌都还专程的开了一个词条介绍千镜互济会。
千镜互济会，这是一个宣称拥有数万教徒的中型教团。
根据网络词条上解释，这个教团在以群马县中之条町为据点，向四周辐射发展，一度还真有种数万教员的情景。
千镜互济会宣称‘千面镜中必有一个幸福的你’的教义，说是只要相信千镜互济会，那么同为教徒的各位就会帮助你度过难关，只要信仰‘千镜神’，一千面镜中幸福的你就会来到你身边。
看到这里，北川寺不由得摇头。
在日本，这种邪教组织不能说少，毕竟日本官方并没有禁止这种教团。
比方说昔日作为恐怖活动的奥姆真理教，再比方说现如今也没有停滞发展的宣称有一千一百万信徒的幸福科学教。
有些人现实中不得意的压力就借助信仰这种方式来排解倒无可厚非，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要落入邪教圈套。
“作为千镜互济会当初活动中心的中之条町……在当地甚至还发展了许多支部与道场么？”
看着网络上一系列宣传传单与各种各样的千镜教徒的言论，北川寺捏着下巴。
看来这一次事件背后牵扯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多啊……
而且看情况，现在千镜互济会也只是明面上的沉沦下去，暗地里面还在活跃。
至少北川寺还能在网络上看见千镜互济会官网上的有关互济会的动态。
根据千镜互济会官网上所说，北川寺得知了现在的教会最顶层的人叫做‘大明光德法师’。
“法师……？”对于这个名词的过于敏感的北川寺打开了千镜互济会的宣传视频。
在明亮宽敞铺设榻榻米的道场之中，下面正坐着一百多位信徒，他们表情虔诚地去倾听台上穿着雪白服饰的人的教诲。
黑色的束带，乌黑的长发落下，中间扎着马尾辫，对方穿着雪白的狩衣，不带冠帽。
对方的面部与声音都经过了一些模糊化处理，看不见真容，自然也就不知道是男还是女了。
单单从内容来看倒是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这个人所说的话不过也就只是一些鼓励信徒们认真活下去，幸福总会来到身边的话语。
“倘若飞騨一家与这什么千镜互济会有所牵连的话……”北川寺心情浮动。
这一次的事情……可能会有些稍微难解决。
毕竟牵扯上某个教团……
这再怎么说也会把事情复杂化。
说不定就连‘镜中公寓’这个游戏的热度都是这个教团暗自运营出来的。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去思考吧。”
北川寺将热水喝干净，躺上床了。
是的，一切就在群马县中之条町市有答案。
……
翌日清晨，北川寺早早打算离开出门的时候，中嶋実花叫住了北川寺。
“北川，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收下这个。”
中嶋実花取出一张小纸片，交给北川寺。
经过两三个星期，中嶋実花也算是与北川寺混熟了，开口就直呼起北川寺的姓名。
纸片上留着一串电话号码与地址。
“这是……？”
北川寺接过纸片，不太清楚这电话号码有什么用处。
“我在中之条町市那边有熟人喔，也算是早年支持我演唱事业的朋友了，是个不错的女生。”
中嶋実花忍不住抓了抓脑袋，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说道：“我和她说了一下，她说愿意留你在她家借宿几天，你可千万别对这么一个女孩子动手啊，北川。”
“谢谢了，我还想问一下，你这位熟人在中之条町住了多久了？”北川寺收下纸条，多问一句。
“……问这个干嘛？算了……”
中嶋実花摩擦着下巴，干脆地回答道：“她就是中之条町本地人，名字叫做秋筱优奈，现在二十三岁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住在那边，本来我是想邀请她来东京发展，但都被她谢绝了。有时候她倒是会过来找我玩只不过我已经半年多没与她接触了……”
因为患上了急性白血病需要静养的缘故，中嶋実花已经许久没有与除了千叶萤之外的朋友接触过了。
“我明白了。”
听见那个名字叫秋筱优奈的女生已经在中之条町住了二十多年，北川寺心思也动起来了。
若是中嶋実花的熟人，那么应该也清楚当年千镜互济会的情况。
倒是可以去找这个人取经，问一问当年的具体情形。
北川寺的脑子转的很快。
只不过还有一个顾虑……
万一这个人本身就是千镜互济会的信徒呢？
到时候会不会打草惊蛇？
在没弄清楚这一点之前，询问这件事还是得看实际情况来。
与中嶋実花打一声招呼后，北川寺就离开了北川家，前往群马县中之条町。
从东京到群马县需要两个多小时，再从群马县到中之条町需要四十多分钟，合计三个小时。
北川寺早上七点钟出发，上午十点钟抵达群马县中之条町。
期间西九条可怜被他放出来透气。
毕竟让孩子一直呆在封闭空间确实不太好——
但其实西九条可怜时不时也会溜出去吓人，闹得北川寺居住的那一片区域又出了一个‘怨灵布偶’的怪谈传说。
说是在午夜之时，若是有人在外面闲逛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破破烂烂的布偶，就必然会被布偶诅咒，噩运也会纠缠上身。
不过这个都市怪谈暂时还没有传到北川寺的耳中，他也还不知道其中情况。
到了中之条町后，北川寺先是给中嶋実花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起。
轻柔缥缈的音线从手机中传出。“喂？请问是那位？”
这个名叫秋筱优奈的女生与英气十足的中嶋実花不同，声音听起来有些空灵悦耳，柔柔和和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请问是秋筱小姐吗？我是中嶋小姐介绍过来的北川寺，我已经到中之条町了。”
那边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对方的声音才重新恢复：
“已经到了吗？是叫做……北、北川先生对吧？”
“嗯。”
北川寺皱了皱眉毛。
怎么感觉这个秋筱优奈有些呆呆的。
与麻宫瞳那种笨手笨脚的呆不同，秋筱优奈好像就是单纯的呆顿，也就是说想事情似乎少一根筋那种感觉。
“我马上过来，您现在是在你车站吧？”
“是的。”
“我明白了。”
电话被挂断，秋筱优奈似乎要开车过来了。
北川寺耐着性子，站在原地等待对方。
过了片刻。
一辆出租车停在北川寺身前，一位穿着凌乱，长相可爱，黑色长发乱糟糟的青年女性穿着居家拖鞋从车上下来。
她一下车就对着出租车司机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好像在过来的这段时间内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
做完这些后，出租车远去，对方站在北川寺身边，对着他笑了笑。
北川寺本来还以为秋筱优奈已经认出自己了。
他刚要开口相认，但发现秋筱优奈只是对他笑了笑后，接着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在找寻谁一样。
“……”北川寺。
“秋筱小姐。”北川寺开口了。
“哎？！是！！”秋筱优奈身子一绷紧，发现是她身边的北川寺后才惊讶地叫起来：“您就是北川君吗？”
“……”北川寺。
“是的。”
北川寺承认了。
“非常抱歉！”秋筱优奈对着北川寺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不自然地说道：“我刚刚起床，接到您的电话之后就去找车钥匙了，可是我四处找都没有找到，就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搞到现在才来，真是对不起！”
她说着又鞠了一躬，接着才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快点上车吧，出租车我已经……”
北川寺沉默了，他看着秋筱优奈，过了好几秒钟才说道：“出租车不是刚才就离开了吗？”
“……对不起！”秋筱优奈也反应过来了。
自己竟然没有叫出租车司机停车等一下！
“……没事，我们再叫一辆吧。”北川寺面色不动，想要表达自己友善的一面说道。
“是喔！”秋筱优奈恍然大悟，接着又傻眼了：“可、可是我忘记带钱包了！刚才还是用的兜里剩余的几千圆交的车费……”
“没事，秋筱小姐让我借宿对我已经有很大的帮助了，这笔费用由我来出吧。”
北川寺摆手。
他不在意这些，只想快点上车离开这里。
实际上秋筱优奈出来连拖鞋都没有换掉，长发也乱糟糟的。
说实话，北川寺已经有些担心了。
这究竟是谁照顾谁啊……
这个秋筱优奈感觉比中嶋実花都还不靠谱。
但不得不说，北川寺对秋筱优奈的观感还不错。
看起来中嶋実花这个友人的请求在秋筱优奈的心目中占据了很重的分量，要不然她一个女生也不会如此失态地出现在北川寺的面前。
重新叫了一辆车后，北川寺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对方聊了起来。
“北川君，不知道実花她最近怎么样了？”
“过得挺不错的。”
“是吗？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满面苍白，还一副要死掉的感觉，说实话，我还真的有些担心。”
秋筱优奈稍微安心了，一回想起那个中嶋実花露出的表情，她的小心脏就感觉被人揪住了一样。
她最后见到中嶋実花的时候，估计是中嶋実花刚被检查出急性白血病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中嶋実花肯定是不能与现在没心没肺的笑，每天窝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偷偷摸摸干什么的中嶋実花相比。
“说起来，実花小姐也有些好奇秋筱小姐最近正在做什么。”
北川寺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
“嘿嘿……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啦，大学已经毕业了，现在失业在家。还没有找到工作，当然不能和她比了。”
秋筱优奈甜甜地笑着，声音空灵清脆。
“不知道秋筱小姐大学的专业……？我就是问一问。”
“嗯……宗教那方面的专业吧。”
秋筱优奈将耳边散落的头发捋了捋，微笑着回答。
要是把秋筱优奈现在的形象换一换，倒是一个迷人的美人。
但她出门过于仓促，连头发都乱糟糟的，自然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到目的地了。
这是一座复式小独栋，装潢富丽，左边小别院之中还种植着花花草草，都已经结起花苞，一副含苞待放的样子。右边的室内车库摆放着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价格不菲的名车。
北川寺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这秋筱优奈失业在家都还有这么多钱可以买这些东西……
“请用，北川君。”秋筱优奈将咖啡泡好，放在北川寺面前，接着又取出方糖盒。
方糖盒上面有标记，而且方方正正的，秋筱优奈这一次难得没有纰漏，也没有闹出糖和盐放错的尴尬局面。
这是秋筱优奈自己手动研磨的咖啡，比起速溶咖啡来说更有一种馥郁的香味。
从这种种迹象来看，都能知道秋筱优奈出身自名家。
毕竟是那个同样出身豪家的中嶋実花的朋友，出身不简单也很正常。
“北川君。”秋筱优奈喝了一口咖啡后看着北川寺：“这两天你就待在我家，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问我需求。只是我有时候可能会因为一些私事不在家，所以暂时把钥匙交给你。”
秋筱优奈说着将怀中的钥匙交给北川寺。
“……”北川寺。
“谢谢秋筱小姐的信任。”
收下钥匙后，北川寺开口感谢道。
竟然直接给刚见面的人家中钥匙，想必是中嶋実花在秋筱优奈心中占据了很大的分量。
不然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来。
“呃……”秋筱优奈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理解：“什么信任？”
前言收回。
看着秋筱优奈这副傻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北川寺心中有底了。
这个青年女生……
根本就是缺心眼！
“没什么，秋筱小姐，希望我们在这两天的时间中能相处得愉快。”
北川寺决定不说一些多余的话。

第二百二三章 飞驒家
与北川寺又聊了一会儿天，秋筱优奈就带着北川寺来到了为他腾空的客房了。
“北川君你就睡在这里吧。”
“劳烦您费心了。”
客房干净整洁，松软的床上铺了一床樱白色的被子，内里的墙壁上还挂着油性壁画，让客房整体的层次感都上升不少。
看来秋筱优奈早就已经为北川寺准备好了一切。
“那北川君就暂时这样吧，我继续上楼补觉了。”秋筱优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房间：“最里面是我的书房，我人就睡在北川君临近的房间，有什么事情北川君不用客气，完全可以过来叫我。”
秋筱优奈看上去确实很困的样子，她用白皙的手掌捂住嘴巴的样子看上去也分外有种迷糊感。
“好的。”
两人又在房前寒暄了半天，秋筱优奈这才回到房间之中继续睡觉了。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去干什么了，补觉到十一点都还没有睡醒。
北川寺也没有冒昧地去询问，他重新退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接下来，北川寺打算先去一趟禾木公寓，看看在灵域的发生地点，是否能将灵域的入口打开——就好像当初御川小学那样。
倘若不行，就再回来调查关于千镜互济会的事情。
北川寺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系列的运营以及关于‘镜中公寓’的炒作，应该与千镜互济背后隐藏的一些东西紧密相连。
这么想着，北川寺背上背包，就直接重新下楼离开了。
秋筱优奈家又陷入暂时的沉寂中。
禾木公寓，位于昔日中之条町繁华部位。
可近年来由于城市扩建，繁华区域转移，且因为当地人对禾木公寓灭门案谣言的加大宣传，让本就废弃公寓的凶名传播出去很远。
如镜中公寓一般的建筑构造，只不过与镜中公寓的建筑有明显的镜像颠倒而已。
森然狰狞竖起的公寓建筑，还没有进入便就感觉到身上的寒意。
按道理来说，本来应该没什么人来到这一片废弃的公寓才对，可是……
从北川寺身后说说笑笑地走来了一队年轻人，已经快要走到北川寺的身边了。
北川寺脚下一动，挡在了这三男两女的组合前。
他平淡地开口道：“回去吧。”
看这几个人手中装满白色蜡烛的塑料袋以及手中捏着的方镜，北川寺就大概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又是一群趁着周六周日出来寻刺激的年轻人。
“你是谁啊？”常泽川看着面前挡住自己等人的冷面青年，不太理解地问道。
“离开这里。”
北川寺懒得回答这个看上去大学生打扮的学生，又开口道。
“常泽君，别理会他了，一看就知道是个怪人啦。”站在常泽川身后的一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说道。
“还是快点进去吧。”
“就是啊。”
“还是快点去玩游戏吧。理会这种怪人干嘛？”
另外两个男生也表态了。
显然他们对北川寺说的话不屑一顾。
毕竟北川寺背着一个淡蓝色的大背包，领口还塞了个小布偶娃娃，外面悬挂着神乐铃。
这种古怪的打扮，估计谁看见了都要以为北川寺是个怪人吧。
甚至有个男生走上来一脸凶相直接要推北川寺——
他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北川寺捏住了手腕，面容剧烈扭曲着，惨叫声发出。
“痛！好痛！你放手！你快点放手！”
“你想干嘛？！”
“快点放开他！”
眼见自家伙伴受难，剩下的常泽川与另一个男生也坐不住了，走上来就要动手。
接着常泽川同样被北川寺用干脆的手法捏住了手腕，剧痛瞬间剥离了他的反抗能力，另一个大学生由于直接动脚踢过来，北川寺倒也没有客气，将手边的两人甩到他身上。
三个人七上八下地躺在地上呻吟挣扎着，手中的方镜与白蜡烛也被北川寺随手没收了。
另外两个女生见到这种场景，也是没有了一开始玩闹的心情，面色苍白，害怕到极点。
“带着他们离开。”北川寺将方镜捏在手上，面色平淡地说道。
“呃……嗯！嗯！”
见北川寺完全没有对她们下手的想法，两个女大学生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地上倒着的几个人扶起来，迅速地向外逃去。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北川寺拎着白蜡烛与方镜，转身进入了禾木公寓。
这也算是给他送了进行‘镜中公寓’游戏的唤灵物品了，他也不用再花钱去买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可喜可贺。
破破烂烂的窗户，锈迹斑斑的各户家门，诡异的寒气……
只是——
“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北川寺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脚印。
脚印凌乱，感觉就好像是最近刚留下的一样。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像刚才那种听了网络谣言的年轻人绝对不会少，过来了的游客不说络绎不绝但偶尔还是会有人造访的。
北川寺也懒得去在意这些。
对于禾木公寓那破旧的景色，北川寺更是一眼扫过便径直上楼。
不管这些景物再怎么渗人可怕，该做的事情北川寺还是要去做。
上楼的楼道积灰很多，结满了蜘蛛网，留有与镜中灵域一样的污渍痕迹。
北川寺脚步不停，继续向上来到二楼。
面前是左右贯穿的长廊，整齐地分布着相同户型的公寓房间。
北川寺站在楼梯楼向左或者向右边看去，都感觉空间似乎被拉长了，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感觉对空间都会有一种莫名的错乱感。
飞驒家位于最右边的204室。
北川寺自然不会犹豫，直接来到正主家门前。
飞驒家破旧的防盗门虚掩着，地面同样留有脚印，北川寺还没进入到里面就能闻到里面浓浓的蜡烛燃烧后的味道。
作为怪谈主要地点，这里似乎经常被人拜访。
北川寺将虚掩着的大门推开，进入其中。
与镜中公寓一样的场景展现在北川寺面前，只是一切都左右颠倒了。
这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公寓套间，厨房、卫生间、客厅、还有两个房间。
也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客厅的摆设也与北川寺在镜中世界看见的差不多。
电视柜位于相反的右边墙角。
仔细看过去还能发现摆在上面的电视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砸坏了。
悬挂在客厅正中间的缠绕满蜘蛛网的电风扇。
已经崩裂开来的沙发，从中露出泛黄的填充物，在上面放置着已经断掉一条腿的圆桌。
想来是那些玩游戏的人嫌弃这圆桌实在碍事，于是随便将其堆在沙发上。
这也算是方便北川寺了。
北川寺站稳脚跟，还没有开始查看具体情况，插在背包水袋边上的神乐铃就急促地响动起来。
连一直静静趴着的西九条可怜都跳了起来，警戒地看向四周。
这里面有东西在！
北川寺双眸萦绕上死气，有种莫名的凉意在身体四处蔓延着。
就好似有怨毒阴冷的目光在上下打量着北川寺一样，这寒意便是对方恶意的象征。
看来作为公寓的主人，对方似乎很不满意北川寺出现在这里。
咚咚咚咚——
宛若有人在天花板上奋力踢踏着发出沉闷恐怖的声音。
灰尘一阵一阵的落下。
风扇摇摇欲坠……
不对，是整个房间似乎都在抖动，犹如恐怖的大地震一样！
不知何时，阳光已经散去，可怖的阴影笼罩着这片空间，不明的阴冷低语响起——
面对这种情况，北川寺又在采取什么样的行为呢？
只见北川寺面无表情的将蜡烛一只一只取出来摆好。
但无奈的是，由于房间颤动的幅度过大，蜡烛根本就站不稳脚。
见到这种情况，北川寺冷哼一声，森然死气凝聚，一脚踢在墙面上！
轰！！！！
一声巨响！
墙面就犹如遭到炸弹轰击了一样，北川寺竟然直接将其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摇晃的房间立刻停止摇晃，低语逃逸，可怖的阴影蜷缩回黑暗的角落。
一切恢复原状，这个房间如之前一样，安静了下来。
但北川寺却没有放松下来。
因为神乐铃的响声却没有停止！
清莹剔透的音色在这种时候犹如催命一般，叮当叮当叮当急促地连成了串——
北川寺恍若发觉地一样抬起头。
在黑色电视机边缘泛着些许镜面反射光泽的地方。
其中，北川寺还是站在房间正中间，他的背后，有一个穿着一袭森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满面狰狞地冲着他的脖子伸出手。
在身后？！
北川寺手腕一翻，兼定入手，扭转身形对着身后的空气狠狠刺去！
滋滋滋！！！
空气中发出灼烧的焦糊味，与此同时是孩童那宛若猫叫一般凄厉的声音。
北川寺又是对着空气一脚踢出。
有接触到实物的触感传来，随即是什么东西被踢到墙角的声音。
北川寺又向前冲去，感觉来到差不多的位置后，一脚踏下！
这一次落空了。
神乐铃停止了响动。
对方似乎逃离了。
北川寺警戒十几秒钟后，发现再无异状后，将兼定重新塞进怀中。
“刚才那是……？”
飞驒家的女儿？飞驒真那？
应该是她没错了。
果然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对方化作了怨灵。
当时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呢？
北川寺不太明白。
可是，想必只要重新进入灵域之中，就能有新的发现吧？
想到这里，北川寺又开始在原地摆起蜡烛。
等到蜡烛放好点燃后，北川寺又取出方镜，放在正中间。
他这一次在对方的大本营中举办仪式，像这种猖狂的行为，对方应该是不会允许的吧？
那么……就快点出现。
北川寺心中默念道，缓慢地将目光向方镜中投去。
方镜光洁无滑，上面倒映着背着背包的北川寺。
烛火摇曳，看上去有几分诡异感。
可就算是这样——
北川寺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任何怨念传出，也感觉不到这里与灵域有半分相互沟通的迹象。
换而言之，这一次也算失败了。
“会不会是没有到时间？”
镜中公寓这个灵异游戏要在七点到八点的时候唤灵才能够成功，因此北川寺的怀疑也算是有依据的。
不然这也太没有道理了。总不能真是对方在单方面在拒绝自己吧？
就算是单方面拒绝，这里也已经位于灵域的入口，他也应该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才对。
北川寺觉得应该是时间段选择不对，只有到了晚上七点到八点才能成功唤灵。
“现在的时间是……”
饶是经过一些波折，现在时间也才刚到下午两点钟，距离七点到八点钟还有一段距离。
北川寺决定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晚上再过来查看情况。
也就是在他思考着的时候，手机也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是秋筱优奈的来电。
她给自己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北川寺将电话接通。
从中传出秋筱优奈惊慌失措的声音：
“北川君！你在哪儿？”
北川寺扫视一眼周围的环境，开口回答道：
“周围的一个书店里面。”
“是吗？”
秋筱优奈深呼吸几声，这才有些难以启齿道：“那个，北川君，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送一下钥匙，我因为出门急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没带钥匙……刚好，你要过来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准备午餐。”
“……”北川寺。
忘记带钥匙了……
北川寺觉得秋筱优奈更像是把钥匙给了自己，接着自己就忘记备用的钥匙放哪儿了。
“午餐就不用了。”北川寺摇了摇头，开口道；“秋筱小姐，你在哪里？”
“我现在正在井上野公园……非常对不起了，北川君，明明知道你有事情要做，还这么麻烦你。”
秋筱优奈空灵悦耳的声音到最后有些沮丧。
“没事。我这就过来，你在原地等我。”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将电话挂掉，打开谷歌地图，看了一眼井上野公园的具体位置。
不得不说，井上野公园距离这里还真不太远，刚好就在禾木公寓附近。
北川寺将东西收拾好，这才拎着背包离开。
飞驒家……又重新陷入往常的死寂。

第二百二四章 派系
井上野公园，正如前文所说，它位于禾木公寓附近，是许多流浪汉另一个家。
在日本，还是有许多流浪汉拾荒者的。
这些流浪汉依靠拾荒生活，不去申请政府每个月的补助，还会将街道清理得更加干净——
但那其实是个美丽十足的谎言。
事实上并不是流浪汉不去主动申请政府每个月补助，而是因为没有门路根本就不可能申请得到补助。
一份补助金申请，要经过各种手续，一两个月还不一定办得下来，更加别说补助金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能申请到的。
国内许多营销号都会去夸奖日本流浪汉清理街道，拒领国家补助。
但其实这些营销号都刻意省略掉了两个事实——拾荒者不拾荒就会饿死以及在当地町内会去申请补助金的难度究竟有多大。
他们只看得见人家流浪汉拾荒，收拾街道，却忘记这根本就是生活所迫。
北川寺是不太明白秋筱优奈在井上野公园干嘛，毕竟一个女生，待在流浪汉窝中，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安全。
这么想着，北川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对方好歹也是中嶋実花的朋友，北川寺再怎么说也不会放下她的安危不管。
在北川寺刻意加快脚程的情况下，他只花费了五分钟就赶到了井上野公园。
“人好多。”
似乎是有人在井上野公园进行布施福利活动，有些穿着破旧的流浪汉们正排着长队，还有一些人正在舔舐着碗底剩余不多的咖喱汤。
在这些流浪汉周围，有穿着整洁白衣的人正在维护着现场的秩序。
在这些穿着白衣的人的手臂处，都缠绕着一个白底黑边的袖章标记。
千镜互济会？！
看着那熟悉的层层叠叠方块千镜互济会的标志，北川寺心中跳动起来。
难不成这个社区布施活动是千镜互济会所举行的？
北川寺眉毛一挑，看着井上野公园整齐排起来的长队，目光四望，想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秋筱优奈。
但这一片的流浪汉实在太多了，北川寺暂时找不到秋筱优奈的身影。
没有办法之下，北川寺也只好混进人群，向前走去。
依照秋筱优奈的家庭情况，怎么想对方都不用靠着布施过活。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秋筱优奈确实是千镜互济会的一员。
只不过……
北川寺还想往前面走，下一刻便被穿着白衣的男子给拦住了：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排队。”
对方是一名中年男子，看着北川寺领口塞着的破破烂烂的布偶以及旁边插着的老旧神乐铃，明显是把他当成青年流浪汉了。
他心底有些感叹。
现如今的世道果然腐败到了极点，就连这样的青年人都被迫成为流浪汉了。
果然，唯有信仰千镜神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中年信徒也不能因为看着北川寺年纪小就允许他插队。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边传来了一道空灵清脆的声音：“不好意思，日部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是我让他过来找我的。”
这是秋筱优奈的声音。
北川寺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一个身穿白色狩衣，戴着纯白无垢面具，女性正站在中年信徒身后。在她胸前，有扎成方形结绳结的千镜互济会的标志落下，看上去肃穆端庄。
“啊……原来是秋筱大人的朋友……抱歉，有失礼的地方请小哥原谅。”中年信徒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
“日部先生，能否请您继续维持秩序呢？”秋筱优奈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能帮到秋筱大人的忙，我非常荣幸。”中年信徒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呃……”秋筱优奈像是有些顶不住中年信徒的狂热神情一样，语气一滞，这才开口道：“那就麻烦你了，日部先生。”
“是！”中年信徒听了这句话，脸色涨红得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度鞠躬后更加积极地跑去组织秩序了。
秋筱优奈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像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对北川寺说道：“对不起啊，北川君，让你看到这样一面……本来我还打算换上自己衣服的……不过刚才被几个信徒纠缠住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点头：“也好。”
同时他也有些摸不准千镜互济会的成分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教团呢？秋筱优奈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秋筱优奈在前面带路。
两人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堆，来到井上野公园深处。
这是……？
北川寺没有想到，在井上野公园的里面，还有着这样一座建筑。
这分明是一座道场！
木牌之上还以黑色毛笔勾勒出了千镜互济会的标志。
只不过似乎还没有到开始讲道的时间，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北川君，坐。”
秋筱优奈毫无形象地坐在了道场的台阶上，同时拍了拍她身边的台阶。
等到北川寺坐下，秋筱优奈也已经将面具摘下来，她轻松地吐了一口气，黑色的长发宣泄在雪白的狩衣上。
一黑一白，相得映彰。
“没想到还是让北川君知道了。”
一坐下，秋筱优奈就开口了，她像是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脑袋：“本来我是不想让北川君知道我是干这个的……”
“干这个……是指千镜互济会吗？”
“嗯。”秋筱优奈歪着脑袋：“我和実花本来就是朋友之间的关系，她是不知道我和这个组织有关联的。因此，作为実花朋友的你，我本来也应该隐瞒的，只是……”
说着，秋筱优奈又叹了口气。
“那种事情你经常做吗？”北川寺突然开口问道。
秋筱优奈是经常在动用千镜互济会的财力与人力进行布施活动吗？说实话，北川寺有些好奇。
视秋筱优奈的回答，北川寺说不定会对千镜互济会的态度有稍微的改观。
“那种事情？是指布施吗？”秋筱优奈问道。
北川寺点头。
与此同时，他黑色的双眸紧紧地盯住秋筱优奈，西九条可怜也暗暗提高了警觉。
在这种状态下，只要秋筱优奈的神情有半分不对的地方，北川寺与西九条可怜都能察觉到。
“嗯，大概一周会有两次吧，布施活动。”秋筱优奈缩着双膝，将脑袋靠在膝盖上，白色狩衣长袖也被她胡乱的捋起。
这个时候的秋筱优奈，就是个可爱纯真的孩子，她坐在台阶上，歪着脑袋，目光看向布施区。
那里有许多流浪汉因为获得了免费的食物，脏兮兮的脸上也露出了一分满足的笑容。
初春的阳光洒落，映亮了秋筱优奈晶莹的双眸。
在这种情况下，她说出的每句话，似乎都带着莫名圣洁的感觉。
她的声音又糯又软，但又带着一丝坚定：“要说做的理由……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啦，只是……看着别人脸上的笑容，就会觉得心底暖洋洋的。”
“或许，当年加入千镜互济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想让大家都幸福起来，就要在他们心中树立起一个千镜神的形象。但是神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一昧压榨信徒的行为也根本就不可取。只不过我一直迷迷糊糊的，千镜互济会发展到现在，摆在面前的路也莫名的越来越窄了。”
说到后面，秋筱优奈也像是隐约在提醒着自己一样。
“于是就采取每周都布施两次吗？”北川寺又问道。
“嗯！”秋筱优奈歪着脑袋，看着北川寺。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
想让现在的千镜互济会内部回想起当初成立的初心？亦或是通过这种行为让混乱的教团找回千镜互济会的宗旨？
秋筱优奈总结不出来什么大道理，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充满孩子气的纯真笑靥：“我觉得这样就好。”
“人们没有私心相处在一起。”
“单纯只是这里能吃到温暖的料理。”
“或许这就是幸福，也可能不是。”
“但是我觉得这样就好。”
秋筱优奈那纯洁无垢的笑容，让人无法下狠心去破坏。
明明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却还没有被社会污浊的半分气息。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奇迹中的奇迹。
秋筱优奈还在看北川寺，但北川寺却已经默默地偏过头。
他的目光看得比秋筱优奈要更远，也更加清楚。
北川寺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人群之中……有人对秋筱优奈展露着自己的恶意。
深沉且肆无忌惮的恶意。
……
“请拿好。”西村清川温和笑着将手中装满的咖喱汤交给身前的流浪汉，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耐。
西村清川是千镜互济会的一名高级干部，他应从大明光德法师的号召，来到井上野公园进行千镜互济会进行布施活动。
按道理来说，这种布施活动交由下面的低级干部操作就可以了。
可也不知道这个大明光德法师究竟抽了什么疯，每周布施都要带上不同的高级干部过来。
布施会结束后——
“呸！什么大明光德法师！明明就只是推选出去的小姑娘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千镜互济会的领袖了！”西村清川咒骂着大明光德法师。
不就是深受底层信徒的爱戴吗？这算什么？
再厉害那也不过只是明面上的领导者，真正的千镜互济会领导人应该是……
在他身边，同样的一位高级干部也是冷笑两声：“不用担心，西村君，那个小姑娘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喔？这句话……难不成南野君有什么内部情报吗？”
“听说今晚横山法师已经要对那个小姑娘出手了，好像是一直不太耐烦她那一派的态度。”
“就是嘛！”西村清川埋怨道：“布施活动一个月进行一次用以笼络信徒就可以了。人就是贱骨头，若是每天都喂他们饲料，他们养成习惯后，对笼络信徒根本就没有半分作用。”
南野深表赞同：
“那个小姑娘根本就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是在用我们教团的经费去胡闹！单纯以她的形象笼络人心而已！”
一想到这里，这两个千镜互济会的高级干部就恨得牙痒痒。
在他们看来，秋筱优奈只是单纯利用千镜互济会发展自身而已，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些高级干部一口汤喝，简直就是赶尽杀绝。
可这两个人从来没有想过，发展千镜互济会的金钱，其实也有大部分都由秋筱优奈的名声召集起信徒募捐而来的。
已经收到一些消息的南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今晚就要举行千镜神的仪式了……那个小姑娘，会在今天晚上被选做千镜神的生祭。里面的信徒也已经大部分安插成我们这边的信徒了——”
说着，两人对视一笑。
作为千镜神的代表人的大法师反倒被千镜神杀死，到时候这个谣言传出去，原本由秋筱优奈敛去的底层信徒，都会自然而然的并入横山法师这一派来。
可是笑过之后，西村清川还是有点不太理解地问道：“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啊，到底发生什么了？不是说好在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再动手的吗？”
不错，计划其实早就已经制定了，但却不是今天或者明天那么着急，而是应该定为下个月亦或是下下个月。
“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今天下午两点的时候吧，横山法师在沟通千镜神的时候出了一些状况，所以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两个人又继续讨论着，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后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一个人。
‘原来如此。’
北川寺心中念头闪过。
秋筱优奈就是大明光德法师，也就是在视频中所看见的那个人。
其实，早在见到对方穿上狩衣样子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隐约有这种感觉了。
可他一直都不敢肯定。
但现在听见这两个人说话的内容，北川寺也就大概明白秋筱优奈在千镜互济会中尴尬的地位了。
只是被推出去的明面上的代言人……
北川寺目光微动。
千镜互济会中派系与派系之间的争斗吗？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第二百二五章 北川御神！
北川寺看着前面两个说笑着离去的千镜互济会高级干部，接着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面的黑色录音笔。
上一次借用神谷未来的录音笔，北川寺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因此在那之后，他也跑去买了一支录音笔。
他也没想到它竟然能如此之快的派上用场。
“大明光德法师就是秋筱优奈。”
北川寺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北川寺的预料。
像这种布施活动，想想也能知道只有那些在千镜互济会拥有一部分地位的人才能号召起人来。
虽说秋筱优奈一直没向自己透露关于她身份的细节，但有些东西也隐约能够猜测得到。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北川寺嘴里嘀咕着，但其实他已经有想法了。
这整件事对于秋筱优奈来说是一次灾难，但对北川寺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北川寺将录音笔收起，心里已有决策。
……
夜晚，井上野千镜互济会道场。
道场灯火辉煌，在古朴的和风建筑之下，千镜互济会的标志被灯火映亮。
每次布施活动后，都会有大明光德法师讲道，这已经算是惯例了。
只不过今天似乎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道场内，铺设着榻榻米的地面上，已经有一百多号人在翘首等待大明光德法师过来讲道。
在身前的讲道台之上，放着朱红色的坐垫，那应该就是大明光德法师的坐垫位置。
而在另一边则摆放着一卷诏书。整个讲道台以十根蜡烛围绕，中间放置着一面方镜。
叮铃——
肃穆的神乐铃声响起，穿着一身繁缛精致狩衣的青年女性一步一步从幕后走出。
秋筱优奈在两位戴着鬼面具的信徒的陪同下出现了。
底下的信徒们一阵骚动。
她穿着足袋袜，脚踩乌木屐，那庄重肃穆的精致面容让人禁不住屏住呼吸。
秋筱优奈整个人犹若天成，美眸半开，神色端庄肃静。
她缓缓站定，看着这布置好的讲道台，脸色一变，回过头看向幕后，声音空灵清脆：“横山法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前是召唤千镜之神的布置，但是要呼唤对方要付出的代价……
而且说到底千镜神其实也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对方根本就不是神明，而是——
秋筱优奈作为千镜互济会的元老级人物，当然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呵……大明光德法师不用惊慌，正如您所见，这是互济会信仰千镜神明的仪式。”
一个同样穿着白色狩衣的中年男性步伐沉稳，不慌不忙地幕后走出。
衡山神人，一开始只是千镜互济会中的一位高级干部，但却一直在拉拢上层对秋筱优奈不满的高级干部，最终形成了另外一派，更是逼迫秋筱优奈赐予其法号，成为千镜互济会中的第二把手。
他背负双手，面对信徒，高声宣布道：
“在无数信徒们的努力之下，呼唤千镜之神的仪式已经在世间流传开来，经由他们信仰的力量。千镜神明的已经逐渐恢复，再过一个月，她就能以真身降临这个世界！所有信仰千镜神明的人，都将获得至高无上的幸福！”
衡山神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狂热之色，高举双手。
“你们……”
秋筱优奈脸上浮现出一抹冷色：“衡山！你知道私自将本教仪式传出的后果是什么吗？！”
原来网络上传播出的‘镜中公寓’仪式，正是衡山神人指示信徒去做的。
这已经违背了千镜互济会的教宗教旨了。
“身为教员不允许私自沟通千镜神明，这是其一。”
“身为教员更不允许将沟通千镜神明的方法泄露给其他人，这是其二。”
“你已经违反第二条教宗宗旨了。”
秋筱优奈面若寒霜，给人一种‘啊，原来这个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来的啊’这种感觉。
“千镜神明怜爱世人！怜爱她的信徒！为何不让他们见一见千镜神明呢？！”衡山神人毫不退缩，他直视着秋筱优奈，一字一句道：“反倒是大明光德法师的做法让我感到奇怪。整个互济会中能被允许沟通神明的人就只有你——我甚至怀疑你这个女人一直在借由‘教宗’这一借口来蒙骗我们的信徒！”
“今天，就由大明光德法师来呼唤千镜神明吧！不然我们一众信徒根本无法信服！”
秋筱优奈指节捏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微白地摇头：“我不能那么做。”
是的，召唤出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千镜神明，只是单纯的怨灵。
这个景象不能让底下的信徒看见，倘若被信徒看见他们的信仰只是单纯的怨灵，那么信徒们的信仰必然会就此坍塌。
也不能将怨灵真正呼唤出来。
要是将其呼唤出来的话……
“那这就没有办法了，大明光德法师！我现在怀疑你在这个职位只是为自己谋取便利！根本就不去为底层的信徒考虑！”
衡山神人手掌一挥。
“你们想干什么？！”
秋筱优奈下意识地向后退，却被身后两位鬼面具的男性一个人压住了肩膀，强行地拉到讲道台前。
她终于明白了。
今天的讲道本就是陷阱，底下的信徒肯定大部分都被衡山神人替换成了他那一派系的人。
下面只有少部分的人是真正底层信徒。
这些人的作用其实也就只是见证她被千镜神明杀死，接着将消息传向其他底层信徒，加速底层信徒倒向衡山神人那一方而已。
正当秋筱优奈想要奋力挣扎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语：
“你该做出决定了。”
嗯？！
秋筱优奈瞪大双眼，精致的大眼睛错愕地看向身后戴着鬼面具的青年男性。
“你是——”秋筱优奈张了张嘴，却被剧烈的疼痛给压下。
她被两个鬼面男性摁住，拉到方镜面前。
“信徒们！欢呼吧！今天你们就能看见到真正的千镜神明！隐藏在一千面的镜子之后，那个属于真实的你！”
衡山神人心情激动。
他看过不少底层信徒召唤千镜神明的录像，但只要被拉入镜中的世界，那个人就不会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其下场也显而易见了。
而只要秋筱优奈被拉入另一个镜中世界，那么大法师的位置就唾手可及，甚至还可以借此揭露出千镜神明的骗局，将他立为新神！
这就是衡山神人的全部打算。
为了这个打算，他上下打点，笼络人心，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
接下来……就是大明光德法师的位置了。
只要这个坎过去了，那接下来他就要掌握这个实际信徒人数达到一万二之巨的千镜互济会了！
“怎么……好像有点冷？”底下的信徒们有些骚动。
气温似乎在降低，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寒意浮动着。
灯火绰绰，人影似乎都有些扭曲变形了。
“不要慌乱！”
衡山法师的声音响起。
“千镜神明，就要降临了！”
似乎在响应他的话语，空气在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真在靠近一样！
而位于讲道台中间的秋筱优奈更是感觉到了。
明明没有风，烛火却在激烈摇曳。
呼——
阴冷可怖之物撕裂空气，向此处席卷而来！
秋筱优奈看见了，平滑的方镜，竟然在缓缓地泛着涟漪！
她紧咬牙关，脑袋侧过，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面对所有信徒的方镜，无数人向其中看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儿。
一位面色青白，双眼泛白，怨毒地注视着所有人的小女孩。
她穿着破烂的森白连衣裙，脸上还挂着暴虐狰狞的笑容。
在其腹部留着一道深深的刀痕。
“那、那就是千镜神明吗？！”下方有人发出了声音。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镜中出现的小女孩。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衡山神人背负的手掌中积满了汗水。
还差一点……
他想要的是最高程度的信仰，目前这一点还不够，必须要让这些信徒们见识到神迹。
把秋筱优奈拉进去吧！
拉进那个世界！
最后再由我来接手千镜互济会！
衡山神人的心中在疯狂地大喊，可越是这样，表面上他越冷静。
在他与无数信徒的目光注视下，‘千镜神明’向镜外伸出手——
“真的……真的脱离镜子了！”
坐在侧面角度的信徒高声叫出。
“那是真正的神明大人吗？”
“千镜之神！”
有人满面狂热地叫了起来。
青白尖锐的手指，缓慢地，坚定地就要插入满面苍白的秋筱优奈的双眼。
可在下一刻——
冰冷透骨，犹如不像人类的声音，突兀的响彻整个道场！
“我很失望。”
嘭！！！！
方镜之中的小女孩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到极点的东西一样，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不知何时，两个鬼面男性只剩下一位。
刚才的声音明显是他发出的。
可是为什么……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鬼面男性松开秋筱优奈，并且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冰冷的青年相貌。
不知不觉中，淡金色的光彩笼罩了整个讲道台。
青年的黑色双眸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彩，穿着的白色狩衣更是被轻柔的金色光粒所包裹。
下一刻——
怨灵尖利的叫声重新荡漾在道场上空，让无数信徒耳边炸响起耳鸣音。
而面对这种情况，青年只是侧脸看去——
嘭！！！！
镜片破碎成粉末，晶莹的颗粒在空中搭配着淡金色的气流，竟形成一副七彩变化之色来。
衡山神人下意识的浑身发抖。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正在缓缓的被抽离。
青年只是简单地抬头，接着看去。
不知名诡异的低语被赶走，可怖之物就被撵回阴影。
他努力六年的所有盘算，一朝落空！
“你到底是谁？！”
衡山神人怨毒到极点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这还哪里有德高望重的法师模样？
就连本来相信衡山神人的信徒们，都有些动摇了。
信徒们压抑着呼吸，看着那位恍若真正神明的青年，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下一刻。
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
“这位，便是真正的千镜神明，北川御神。”
已经整理好妆容的秋筱优奈缓慢地对着青年跪下，语气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还要恭敬严肃：
“优奈已经等您很久了，今后，还请御神让优奈一直侍奉您左右。”
她深深地拜下，却没有引来北川御神的半分注视，似乎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根本无法做到的效忠大礼，根本就无法打动北川御神一般。
但信徒们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因为那可是神明啊！
神明真正降世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神明！”
衡山神人终于提起力气来了，他奋力地爬起，向着对方冲去：“看我把你从上面拉下来！”
这——
不说一直站着的北川寺，秋筱优奈心中却是猛地一颤。
本来还以为一个虚构神明的名头能吓倒衡山神人，但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冲撞北川寺。
那接下来北川寺打算怎么办呢？
秋筱优奈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北川寺身前。
可她却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已经缓慢、面目冷淡地迎着冲过来的衡山神人走了过去。
所有信徒都看着这一幕。
他们关注着北川御神的任何举动！
在这些视线下。
北川御神只是平平淡淡地抬起双眼，向着衡山神人望去。
衡山神人如遭雷击，他越跑越慢，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阻挡住他前进。
他瞪大双眼，面色涨红，手掌对着黑发青年伸去，脸上却充满了惊惧的表情。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衡山神人发出尖叫。
嘭！！！！
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讲道台边缘。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怎么了。
衡山神人只是跑着跑着就自己倒下了。
衡山神人那货真价实的惊恐叫声更加让底下的信徒面红耳赤。
不知道是谁带起头跪下，狂热地叫喊出声——
“北川御神！”
接下来便是整齐划一的口号，与黑压压跪下的信徒。
“北川御神！”
“北川御神！”
“……”北川寺。
听着这实在让人害臊的称号，北川寺面瘫脸之上没有半分波动，但心底却是无可奈何地深叹了口气。
好像……以后又要多个称号了。

第二百二六章 飞驒一家
事实上，在讲道之前，北川寺就已经找过一次秋筱优奈了。
他将大致的情况告诉秋筱优奈后，希望她能与自己合作。
北川寺的要求是希望知道当年禾木公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作为回报，北川寺会帮助秋筱优奈树立真神形象。
可是秋筱优奈却拒绝了。
她往千镜互济会中注入了诸多心血，倘若要掌握整个千镜互济会，她的机会不知道有多少。
可她每一次都放弃了。
为的就是想让千镜互济会成为真正的能够帮助他人，也救助自己的理想中的教会。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千镜互济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就开始慢慢的变味了。
秋筱优奈还想让教会回到原本两三百人那种状态，那其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没有领袖的组织，是不可能拧成一股绳继续向前进的。
那个领袖……足以带着千镜互济会笔直发展的领袖，使其成为激励他人的组织的领袖……
就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北川寺成为了名义上的领袖。
次日，千镜互济会就改名了。
名称直接被秋筱优奈改成了北川御神会。
因为北川寺的神明形象已经深入一部分信徒的心中，在这一部分信徒的宣传下，很多人也知道了北川御神的大名。
在运营神明形象这一点，秋筱优奈比北川寺就更有经验了。
在她的塑造下，北川寺俨然成为了一位及时给人带去幸福的神明。
除了改名与塑造神明形象外，秋筱优奈还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便是修改原本的教宗，并且让底下的信徒立刻停止宣传唤灵仪式这一活动。
‘唯有自身对事业努力，对未来充满期待，不断奋进者，北川御神才会为其祝福。’
对比起原本脱离现实的教宗，北川御神会的教宗则更贴近现实。
毕竟……神只救自救者。
只要有人能做到这一条教宗，那怕北川寺根本就不懂什么降福，那个人也同样会过得很好。
第二件事便是将那些野心勃勃的横山派的人给打发离开。
虽然说出这句话后有不少人反对，但当北川寺再度出现，借助西九条可怜的帮忙，又展示了几次‘神迹’后，这些人就迅速沉寂下去了。
第三件事就是讲北川御神会完全改变性质。
原本的北川御神会是类似于宗教教团一类性质的组织，但现在的北川御神会却在北川寺的示意下变成了当地的类似于红十字基金会一样的救济会了。
是的，北川御神会只是单纯的救济会了，换而言之——
“从此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大明光德法师了。”
秋筱优奈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成，精致的美眸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正面无表情地抱着双臂，看着窗外。
在北川御神会的总部基地中，有不少流浪汉被接纳。
以后还要为这些流浪汉安排工作，一些在町内会有些许权利的信徒还会为他们争取补助金。
现如今在北川御神会中，北川寺的人气达到了顶点，不少信徒视他为真正的神明，也有很多古怪的谣言流传出来。
什么‘背叛了北川大神的横山被北川大神一眼看过去就当场脑溢血突发去世了’、‘我从此只信仰唯一的北川神！’、‘北川御神是面瘫吗？真好啊，从现在开始我也要变成面瘫。’等等谣言。
这些谣言也有利于提高北川寺的威望，因此秋筱优奈也没有去阻止。
清晨的阳光倾撒在北川寺的脸上，使得他原本轮廓明显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冰冷的脸上也莫名地浮现出了暖意。
北川寺并没有过多干预北川御神会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秋筱优奈去实施的。
秋筱优奈拒绝北川寺的原因就是怕北川寺会不会利用在信徒之间的形象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她多虑了。
北川寺对北川御神会的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
秋筱优奈捧起新的教会宗旨，轻手轻脚来到北川寺身边，声音柔和地说道：“北川……君，这是我刚拟好的教案，我想让你看看。”
北川寺目光来到秋筱优奈手里捧着的《北川御神会教案》之上。
其上第一条便如此写到‘对陷入困难之人伸出慈爱之手，热爱自己的工作，真诚对待朋友，理性看待爱情，不管何时，北川之神光总会在你身边。’
“……能不能别这样？”
北川寺语气冰冷地念叨一句。
他实在有些顶不住了。
这谁顶得住啊？前面那几句还挺像模像样的，最后那句又是什么玩意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现在就死？
只要稍微有些羞耻心的人，估计都顶不住这种教案吧。
“怎么了？北川君？”
由于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念叨了一句，而且声音还特别小，秋筱优奈将打印好的教本拿回去，奇怪的问了一句。
“教案第一则可以改一下。”北川寺干脆地说道。
“额……北川君打算怎么改？”秋筱优奈不太懂北川寺的意思，她歪了歪脑袋问道。
要是一般男人肯定有些吃不住她这种歪头卖萌的样子。
但北川寺却不是一般男人，他语气毫无波动地提议道：“把有关于我的内容全部删掉。”
“这可不行！现在北川君你就是北川救济会名义上的最高领袖！一切教案都必须要围绕着你来修订。”
秋筱优奈继续说道：“其实本来还要把北川君的相貌画成写实像放在小册子上面的，北川君既然格外抗拒那就算了。”
“如果北川君确定没有其他的问题，那以后宣传的时候，就要把这个做成宣传小册子，作为以后宣传用的东西了。”
北川寺越听越不对味。
既然语言没用，北川寺也不留情面，直接把秋筱优奈手中的教案抢过来干脆地撕碎了。
真要让这种东西制作成小册子到处宣传，那简直就是脸都不要了。
见他果断动手的样子，秋筱优奈都完全傻眼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我在电脑里面还有备份。”
随即秋筱优奈就看见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一脚把通着电的电脑主机踹烂。
“？？？”秋筱优奈。
理论上来说，北川御神会的财产是属于北川寺的，可是……
“我的电脑……”秋筱优奈双手颤抖。
这是从秋筱优奈家书房里面搬过来的电脑，所以其实算是秋筱优奈的个人资产——
“我赔给你。”北川寺的神色轻松了许多。
“……唔……不用了。”秋筱优奈摆了摆手：“我让家里再送我一台吧。”
她其实还藏着一个U盘，没有告诉北川寺。就当是补偿对方吧，这台电脑就让对方发泄了。
反正宣传册一定是要的，关于北川御神的信仰也要继续发展。
保持这种步调，以后的北川御神会应该也就会越来越走向正规。
这么一想，秋筱优奈其实也就不是那么心痛了。
毕竟她家可是整个群马县都赫赫有名的秋筱家，她那豪华的独栋小别墅，也只是秋筱父母见她一直在中之条町忙活自己的事情，心思一动就买了下来，供她居住了。包括她平日里使用的钱财，以及豪车，其实都是秋筱家的资产，并不属于北川御神会的资产。
甚至秋筱优奈有时候还会在北川御神会困难的时候匿名捐款，让其渡过难关。
“关于北川君想知道的飞驒家的事情，这些我也可以全部告诉北川君。”
秋筱优奈深吸一口气，起身将门紧紧的关上。
看她那个谨慎的样子，北川寺也察觉到飞驒一家的事情似乎牵扯甚大。
做完这一切后，秋筱优奈才思考着开口道：“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灭门案了吧……”
“飞驒家是六年前发生的灭门案。”
北川寺不带情面地打断了秋筱优奈的思考，同时目光中带上了浓厚的怀疑。
对方这完全不靠谱的回忆，感觉根本就不是能够信任的样子。
秋筱优奈面色一红，干脆就把时间省略掉：“我其实在灭门案发生之前就与飞驒家有旧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在上高中……”
在秋筱优奈的叙述下，昔日尘埃中的一切，都被她缓缓地揭露而出。
表面上飞驒一家与人为善、待人真诚，但其实飞驒安的妻子飞驒杏子是北川御神会前身千镜互济会的教母。
“飞驒先生对这些并不知情……毕竟那个时候的千镜互济会根本还没有发展起来。”
这也难怪，谁会加入这种一听名字就感觉很奇怪的组织团体。
秋筱优奈思考着继续道：“但在那件事发生后……千镜互济会就飞速地发展起来了。”
“那件事情？”
北川寺面露疑惑。
“不错。”秋筱优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既然北川君已经进行过关于飞驒家的调查，那就应该知道，飞驒家还有个女儿，名字叫做飞驒真那。”
“嗯。”
飞驒真那，这个名字北川寺当然不会陌生，她是飞驒安与飞驒杏子的女儿。
“那是真那八岁时候的事情了……”秋筱优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深邃地看着北川寺，意有所指地说道：“飞驒真那与北川君一样，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拥有特殊能力？
这一点群马县警方提供的资料上面可没有。
北川寺目光闪烁的看着秋筱优奈，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真那她能影响到周围人的精神思想……她能凭借这个超自然的能力让人看见一些幻觉……”
秋筱优奈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北川寺小小的打断了一下：
“飞驒杏子利用自己女儿的这个能力，让信徒们看见镜子之中的幻觉？让他们看见幸福自己的那一面？”
“嗯，因此‘一千面镜子中总有一个幸福的自己’这个口号，就在那个时候被提出来了。我因为是千镜互济会初期成立的成员，因此就被冠上了大明光德法师的名号……”
秋筱优奈深深地叹息着。
“而就是在那个时候，飞驒杏子利用自己女儿的能力大肆对外进行信徒的招揽与扩张。这也是为何像千镜互济会这种毫无名气的组织能如此之快发展起来的重要原因。”
教母飞驒杏子与名义上的教主飞驒真那，她们在那个时代无疑掀起了热潮。
“可悲剧也往往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秋筱优奈叹息着。
“在那之后，飞驒先生知道自己的妻子与女儿正在进行怎么样的活动，他当即决定去劝说她们，可是他的劝说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真那的超自然能力困入幻境之中……”
“真那……她……”
秋筱优奈身子有些发抖。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飞驒真那，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与现在成熟的北川寺不同，得到能力的飞驒真那在其母亲的唆使下，肆意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影响着信徒们，那份肆无忌惮滋生了扭曲变态的价值观。
“她像是披着小孩子皮的恶魔。”
秋筱优奈如此评价道。
“从一开始就不是飞驒先生的错，他只是去劝说自己的女儿与妻子，结果却被医院诊断出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飞驒杏子与飞驒真那就像是得到好玩的玩具一样，改变着，影响着信徒们的价值观，而也就是那个时候……无法忍受的飞驒先生……终于出手了。”
秋筱优奈目光黯淡下来：
“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好人，认真对待事业，对人也和蔼可亲，可能是因为他对家人少了一丝关心，最终导致事情变成了现如今的样子……”
那段时间因为秋筱优奈要准备高考，所以就暂时停止了千镜互济会的活动。
等再了解到的时候，灭门案也已经发生了。
在飞驒真那十岁生日那天，飞驒安将飞驒杏子与飞驒真那杀死，接着，精神已经被飞驒真那能力影响得十分不正常的飞驒安想要自杀，却被警察及时救下，整个事件告一段落。
正如警察所猜测的那样，飞驒安确实是凶手。
可是在凶手的背后，却隐藏着如此之多的辛秘。
飞驒安、飞驒杏子、飞驒真那……
每个人都有错，每个人犯下的都不是大错。
可错误的累计，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仅此而已。

第二百二七章 北川寺是一个有美德的人
“原来如此。”听完秋筱优奈的解释后，一直纠缠在北川寺心中的困惑终于全部得以解释了。
禾木公寓之所以会流传出那些可怖的谣言，那是因为身为能力者的飞驒真那死掉后化作怨灵作祟，而飞驒安死掉同样也可以往飞驒真那推去。
身为飞驒真那能借助镜子杀死别人，那么杀掉身为父亲的飞驒安，也必然是举手之劳而已。
若是这样的话，也能解释镜中的禾木公寓的形成了。
灵域的形成，要么是死去的人很多，靠那些人而滋生的灵域，要么就是像飞驒真那这样，天生的能力者死去后，灵体强度当然也远超一般人，形成灵域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且作为天生的能力者，飞驒真那在死掉后自然能够拥有一般灵体死掉后无法拥有的能力：借助镜子杀人亦或是借助镜子将人拉入灵域当中。
秋筱优奈因为U盘的事情不敢抬头看北川寺，只是浅浅地应一声回答道：
“嗯，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飞驒家所有的事情了。可是我有些弄不懂，北川君你问原先教母与教主的事情想干嘛？”
北川寺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简单地回答道：“处理飞驒家便是这一次我过来的原因。”
处理掉飞驒家？
秋筱优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去处理飞驒家的事情？北川君，你确定吗？不管是原先的真那教主还是教母飞驒杏子，她们活着的时候就不是省油的灯，事实上我甚至还怀疑飞驒真那拥有一部分智慧。”
还拥有智慧？
与三木人偶工厂主一样？
北川寺看着秋筱优奈，等待她的回答。
“反正北川君也是北川御神会的新教主，告诉你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秋筱优奈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镜中公寓’这个唤灵仪式便是已经死去的飞驒真那告诉我的，对方那个时候就已经是怨灵了，之所以留下北川御神会，也是想让我们将唤灵仪式传播出去。那个时候的真那，远没有像现在这么强大的力量。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就没有公布这个唤灵仪式，但我没想到衡山神人他……”
是的，镜中公寓仪式在网络上之所以真正火热起来，还是由于衡山神人他示意手底下的信徒与高级干部推波助澜，要不是北川寺及时出现将其刺伤，她估计也不用急着需要生祭活人，以他们的怨念来恢复自己的伤势。
“看来特殊的能力者在死去后会保留相应的智慧。”北川寺沉思着。
三木人偶工厂主死掉后拥有缝合怨灵，拥有制作低级人偶怨灵的能力，并且将其缝合起来的能力。
而飞驒真那则拥有借助镜子的能力。
但对方能躲在镜中公寓当中，北川寺也能够将她拉出来——
“秋筱小姐，今晚我要去一趟禾木公寓，希望你能协助我。”北川寺开口道。
“……我说那么多北川君难道没有听清楚吗？！”秋筱优奈听了北川寺这宁愿撞南墙都不回头的话，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说道：“你这么过去会很危险的啊！”
那可是上代教主飞驒真那啊！
作为北川神教的新生教主，秋筱优奈还没有见过北川寺其他的能力，怎么能让他那么轻而易举地送死了。
就算对方在现实世界中可以解决掉飞驒真那，可在对方的灵域中还能那么轻松吗？
秋筱优奈只是傻，但她不憨。
北川寺不管她说什么，只是反问道：“你不帮忙？”
“不帮！”秋筱优奈气得鼓起双颊，斩钉截铁地说道。
北川寺眸光闪烁，冷淡声音压到刚好能让秋筱优奈听到的地步说道：“看来大明光德法师这个位置得让其他人顶上来了啊。”
“……北川君！！！”秋筱优奈气得跺脚，北川寺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迷迷糊糊的她怎么还不懂对方的意思。
‘你不帮忙的话，还有其他很多人愿意帮忙。’
意思不就摆在哪儿了吗？
可偏偏秋筱优奈还没有半点办法，北川寺作为北川御神教的现任教主，就算没有权力，站出去也是拥有大笔人望的。
毕竟就连秋筱优奈都跪下来恭敬地对北川寺行礼了，相信着秋筱优奈的那一批底层信徒当然也就更尊敬他这位‘北川御神’的话了。
“我懂啦！！！我帮忙还不行吗？北川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秋筱优奈没有办法了。
要想推广北川御神会就必须借助北川寺的北川御神形象，若是对方撂下担子不干了，北川御神会的发展也会陷入停滞中。
可秋筱优奈又不想北川寺冒险，原因同上。
北川御神会作为一个新生的救济会组织，无疑需要一个精神领袖的，北川寺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见秋筱优奈答应，北川寺也不再废话，干脆地说道：
“今晚七点到八点，就由你们进行唤灵仪式，我在那之后进入灵域，你们全员撤退，没问题吧？”
“好。”秋筱优奈点头，可同时她又有些困惑：“只是这么简单的步骤，为什么北川君不亲自操作呢？‘镜中公寓’唤灵仪式一个人也可以完成的。”
不错，为什么北川寺要他们代为进行仪式呢？明明仪式一个人也可以做好的。
一说到这个话题，北川寺就皱起眉头来。
他已经做过两三次那什么仪式了，但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打开通往灵域的道路，让他也有些不太理解，于是他只能语气不太确定地回答得：“可能是因为我还不熟悉那套流程吧，有哪个流程做错了，因此就无法进入灵域。”
“是吗？”秋筱优奈奇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的表情，总觉得理由似乎不像对方说的那么简单。
可北川寺既然不想说，秋筱优奈也不会去问。
时间很快就来到晚上。
夜晚七点半，禾木公寓飞驒宅。
穿着白色狩衣的信徒们围绕成一圈，秋筱优奈端坐在正中间，手中捧着一面繁杂花纹的圆形镜子。
镜子倒映着闪烁着的烛火，周围寂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可是秋筱优奈却并不害怕。
她知道北川寺就隐藏在暗处。
这无疑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她与北川寺才相识数日，却能够将后背放心交给他了。
可能是因为——
北川君……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吧。
看上去冰冷不易近人，但其实只要上去攀谈就能知道对方是一个能够相处的人，而且……他也拥有特殊的能力。
与使用能力作恶的飞驒真那以及飞驒杏子不同，北川寺他——
“或许真是个神明吧。”
她小声地嘀咕着，双眸闪烁。
北川寺，是她心中真正救济会的教主，北川御神，可能这就是她对北川寺信任的原因。
秋筱优奈深吸一口气，手掌微微一转抬起。
伴随着镜面上扬的弧度，周围的空气都不同了。
似乎……真有什么来了。
手掌好像湿透了。
秋筱优奈吸一口气，咬牙定睛向镜中望去。
穿着森白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站在自己的背后——
嘭！！！
不知道从那里冲出来一道黑气森然身影，将隐身于空中的飞驒真那抱住，与此同时，森然死气在指间萦绕，转瞬间撕开一道深紫色的裂缝，一人一鬼跌落其中。
“刚才那是什么啊？！”有一个白衣信徒不可思议地看着缓缓合上的裂缝。
“是北川御神！我看见了！”有人发出了狂热的叫声。
“没错！是北川御神的影子！没想到这个呼唤北川御神的仪式是真的！”
“北川御神！！！”
看着这群人一副相信北川御神就能获得幸福的狂热模样，秋筱优奈摇摇头，转而看向镜中。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
但在镜子那一面，似乎还有什么人正在努力着。
……
“终于回来了。”北川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苍白略微透出暗色的天空。
破败的公寓。
空气中满溢的白色雾气……
这里正是镜中世界的禾木公寓！
而北川寺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
打爆栖息在禾木公寓的怨灵。
就这么简单。
既然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弄清楚了，那北川寺也就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虽说北川寺从来没有对怨灵手下留情过。
啵——
一直被塞在领口里面的西九条可怜终于挣扎出来了。
她扭动着小身子，不时还扭头晃脑，似乎在活动自己的身体。
确实，这几天为了展示那什么‘神迹’，北川寺还得借助西九条可怜的善念来实现。
因此西九条可怜也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这一下子跳出来，她当然要好好儿活跃一下。
她原地翻了个后空翻，似乎想在北川寺的肩膀上站稳，可是圆滚滚的脚没有站稳，结果啪嗒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气得西九条可怜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还踢了北川寺鞋子一脚，似乎在埋怨他为什么不接住自己。
“别胡闹了。”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提起来，接着看向四周的环境。
自己与西九条可怜没有降落在飞驒家，而是在最高楼五楼。
这里对比一楼二楼三楼四楼最不一样的就是——
“有尸体存在……”
没错，尸体就犹如被胡乱堆积的垃圾一样，粗略看过去有十几具。
男女皆有，甚至还有些小女孩小男孩的尸体。
或许是这个灵域的不同之处，这些尸体都只是腐烂，却不见发臭，而且大部分都是砍伤，想来应该是已经化作怨灵的飞驒安所做的事情。
最早的尸体死亡时间至少三十天以上，最晚的尸体也就这最近两三天。
看来北川寺对飞驒真那造成的伤害，让她不得不去拉扯别人进入这个世界。
之所以没有肆意将人拉入灵域——北川寺推断对方拉入的人数应该是有限的，而且拉人进入灵域也会耗费她的力量。
“也就是说。现在的飞驒真那正处于虚弱期么？”
北川寺刚想站起来离开，余光却瞟到了尸体堆中一张血迹斑斑的纸条。
他将纸条从尸体堆中抽出。
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可是后面的那个家伙追上来了！杀掉景泽君后就追上来了！现在估计在处理桃子的尸体了吧？’
‘我真的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对不起，爸爸妈妈，我……我……求求后面见到这张纸条的人，能将它交给我的父母……我想我在那个时候——’
“应该死了吧？”
嘶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北川寺身子一冷。
有什么人在——
借助地面渗出的血迹倒影，北川寺看见了。
一个脸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高中女生，面目狰狞，身子扭曲地站在他的身后。
然后——
嘭！
嘭！
嘭！！！
北川寺停下挥舞手中沾满乌黑液体的钢管的动作，看着已经浑身扭曲，被打成一滩烂肉的女子高中生怨灵，他声音严肃地说道：
“你放心，你的心愿我一定为你完成。”
说着，北川寺又对着对方的脑袋补了一棍子。
嘭——
女子高中生灵体炸裂！
北川寺看着飘散的怨念，目光平静，沾着乌黑血液的脸，冰冷的神色稍缓。
做了一件好事，心情也当然轻松了许多。
虽说他不是圣母，但像这种举手之劳，北川寺还是觉得能帮就帮。
北川寺将对方留下的纸条放入口袋里面，再度看了一眼四周。
他觉得还是应该每个房间都查看一下。
要是还有一些怨灵停留在这些房间中，那他也能顺手让他们离开这个灵域空间。
乐于助人，这也算是美德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不再犹豫，开始挨家挨户地排查。
501、502、503……
“果然有。”北川寺放慢了脚步，漆黑萦绕着死气的双眸看着504号房间内。
看着那身形扭曲，面目狰狞，仿佛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男子怨灵身影，北川寺缓缓地从身后抽出一根钢管。
嘭！！！！
突如其来的破门声让男子怨灵好像都没有想到，它好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有东西对着脑袋挥了下来……
在它那双青白色的眼中，倒映着一根萦绕着死气的钢管。
嘭！
接下来便是人体跌落在地的声音。

第二百二八章 飞驒真那
西九条可怜需要吸收怨念补充自己这几天消耗得有些多的善念，刚好这些低级怨灵又在徘徊。
虽说北川寺是无法借助它们提升死气以及身体素质了，但西九条可怜还是能够吸收的。
为了西九条可怜继续成长，北川寺也不吝惜自己那点力气。
“五层清理干净了。”北川寺看着脚边散发着乌黑泛紫怨念的怨灵，眸子一闪，将钢管丢到另一边。
有神乐铃在的情况下，北川寺只要靠近这些怨灵，它就会叮咚作响提醒对方。这就弄得北川寺每一次都是突然冲进去，抬手就是钢管招呼。
但最后的成果斐然，西九条可怜恢复了不少精神。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帮助西九条可怜恢复善念只是顺带，应该做的正事还是要做的。
若是北川寺没有猜错的话，飞驒真那这个怨灵最低也是初等高级怨灵，更多的应该是中等层次的怨灵。
在灵域的加成下，对方似乎拥有能够复活飞驒安的能力。
可是不管怎么样，该做的事情都不会变。
找到这些怨灵，把它们祛除掉，就这么简单。
北川寺从第五层楼梯口往下面走。
第四层空荡荡的，与第五层一模一样的建筑空间，而且与一般的建筑物不同，因为镜子的颠倒感，让人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脑子发晕。
这一层也是什么都没有。
北川寺脚下一动，想要继续向楼下走去——
一柄染血菜刀带着呼呼的风声照着北川寺的面门突然砍了过来！
北川寺抬手捏住对方的手腕。
在菜刀之上还黏着乌黑的血迹与人类的头发以及碎肉，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头寒气大冒。
飞驒安。
看着对方脸上似乎带着拟人的恐惧表情，北川寺目光一顿，接着——
一脚将其踹翻。
反手将菜刀从飞驒安手中夺走，染上死气的菜刀一刀将其头颅砍成两半。
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擦了擦手，犹如无事发生一样地继续向下走去。
第三层。
这一次菜刀是从后面飞过来的。
北川寺脑袋一歪，将其躲过，随后偏过脑袋，看向又一次出现的飞驒安怨灵。
他浑身颤抖地站在楼道中间，委屈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大孩子。
北川寺沉默着从地上将菜刀捡起来，冲了过去——
十秒钟后。
北川寺将视线从倒在地上无头的飞驒安移开，走向二楼。
“又是你？”北川寺看着阻挡在自己身前，不断冲着自己凄厉尖叫的飞驒安，眉头一皱。
说实话，就算把飞驒安给解决掉，北川寺也收获不到任何收益。
似乎是因为对方是灵域中的怨灵，在它灵体飘散后，无数怨念都会散入公寓建筑中，就算西九条可怜都无法将那融入破败公寓楼中消散的怨念吸入自己的体内。
飞驒安也似乎还保留了一部分神智，至少还知道恐惧。
可这份恐惧还不能让它挣脱飞驒真那的掌握。
它又一次提着菜刀冲了上来。
对此，北川寺手腕一翻，兼定进入手中。
森冷的光彩剖开飞驒安的脖颈，只是哗啦一声，飞驒安就再一次倒下了。
北川寺感觉到了，飞驒安似乎是在阻止他靠近进入最左边的飞驒家。
在那里面，是否有什么东西存在呢？
北川寺脚步不停，眨眼间便来到飞驒家。
房间当中是镜像颠倒的一幕。
所有的家具转换了位置。
圆桌之上放着生日蛋糕，十只蜡烛的烛火摇曳。
生日蛋糕已经被切开，最左边的小纸盘中放了一块，中间的小纸盘与最右边的小纸盘都是空荡荡的。
在最左边的茶碗中泡上了红茶，中间与右边的小纸盘旁边没有茶具，同样是空荡荡的。
黑色电视滋滋滋的杂音声很大，且一直处于花屏的状态，看不见上面在放着什么。
电视柜连接着茶具柜，看上去还颇有几分品味。
头顶上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让人心头也不由得有些焦躁。
北川寺站在客厅扫视许久，从最中间的小纸盘底下找到了一张压着的纸条。
上面以小孩子圆圆的字体写着——
‘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北川寺来回翻看着这张纸条，暂时没有推断出什么。
他向屋内走去。
在左边是最里面是飞驒真那的房间，外面的一间房间则是飞驒杏子与飞驒安的房间。
这两件并排的房间，都悬挂着一层宛若镜子的光膜。
看着这一层银色镜面，北川寺从背包中将折叠工兵铲取出来展开，向着另一边光膜伸去。
这一层银色镜面泛起如同湖泊一样的涟漪将工兵铲完全吞入其中。
北川寺将工兵铲收回，又伸出手去碰门边的墙壁。
一模一样的一幕发生了，他的手掌被吞入其中。
见到这一幕，北川寺也不再犹豫，大胆地走入镜面之中。
等到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自己又重新站在了飞驒家门口。
面前是一成不变的家具，一成不变的景色。
“不达到某种条件就无法进入其中？”
北川寺双眼中寒光一闪，兼定滑落手中，森然的死气萦绕其上。
他来到飞驒杏子与飞驒安的房间前，血迹斑斑的兼定一刀划去——
滋滋滋。
死气与镜面相互碰撞，竟然产生了烧糊的气味。
与兼定刺入飞驒真那身体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气味。
这果然是飞驒真那的能力！
北川寺将兼定收回，镜面恢复平平无奇的模样。
看来确实是要达成某些条件才能进去。
北川寺重新来到客厅，开始思索。
正如前文所说，禾木公寓所有的房间都堆积满灰尘，四处散落着破烂的钢管，一副破败的景象。
只有飞驒家不同。
飞驒家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半分变化。
这是否能够说明，飞驒真那从内心深处还是喜欢这个家的？
正因为喜欢，才会一直维持这个家的模样。
北川寺脚下兜兜转转，最后在圆桌边停下。
准确的说，是在生日蛋糕旁边停下。
要说在这个家中，什么东西最引人注目，那么就应该是这已经布置好的生日宴会场景了。
北川寺再次将那张纸条取出来。
‘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每个人都一样？”
都一样？……
倘若每个人都一样的话……
北川寺心中一动。
该不会是这样吧？……
他捏起蛋糕刀，刚要切下——
一直盯着蛋糕的西九条可怜跳了上去，直接跳进了蛋糕之中。
她的小布偶身子上面沾满了奶油。
“……”北川寺。
西九条可怜还是个小女生，喜欢蛋糕是很正常的。
但是……
“别乱动，可怜。”
北川寺摇了摇头，他将西九条可怜从蛋糕上提起来放在小圆桌旁边。
接着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切下了两块等份的蛋糕，放在另外两个空荡荡的小纸盘中。
他抬起头。
刚才……茶具柜好像颤动了一下？
北川寺放下蛋糕刀，走向茶具柜，向上面摸索着。
接着——
一张藏在上面的小纸片被北川寺拿在手中。
只见小纸片上面如此写道：
‘爸爸喜欢红的，妈妈喜欢绿的，我喜欢白的。’
在这张纸片底下，还用红色画笔画出的男性小人，穿着裙子的绿色小人，以及什么颜色都没有涂上去的小人。
红色的是爸爸，他一个坐在一边，没有搭理另外两个小人。
绿色的是妈妈，她将没有颜色的小人抱在怀中。
“喜欢红的、喜欢绿的，喜欢白的……”
北川寺下意识地看向桌面。
第一个小纸盘边什么都有，不管是饮料还是蛋糕，这代表着父亲。
第二个、第三个小纸盘什么都没有，没有饮料也没有蛋糕，这同样也是代表父亲毫不关心母女，冷落小人。
“我们都一样……”
北川寺眸子一挑，他将茶具柜全部打开。
果不其然在最底下的一层发现了已经发臭的绿茶以及放在一边的散发出酸味的牛奶盒。
这究竟算不算答案……？
北川寺取出两个相同的杯子，将已经完全不能喝的绿茶以及充满酸臭味的牛奶注入其中。
再接着将饮料放在两个小纸盘旁边。
等到北川寺做完这些后，禾木公寓楼似乎整个都在颤动。
这种诡异的颤动持续了两分钟后就逐渐停歇了。
在北川寺的目光下，飞驒安与飞驒杏子房间的平滑镜面已经消散。
北川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抬步向内走去。
这是一间常见的主卧房。
整洁的大床、造型简约的书桌、床头柜、更衣柜。
在床边同样也放着一张纸条：
北川寺走过去将其拿起。
同样是歪歪斜斜的孩童字迹，上面如此写道：
‘我永远在黑暗处看着你。’
又是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在黑暗中看着我？
北川寺目光四扫。
这个房间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半分变化。
神乐铃没有响起，西九条可怜也没有反应。
什么东西在黑暗处看着呢？
北川寺暂时想不通，于是走向书桌，想要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他将书桌的抽屉摸索遍后，在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找到了一本淡粉色日记本。
淡粉色的日记本上面署名是飞驒真那。
换而言之这是飞驒真那的日记本。
北川寺毫不客气地将其打开，双眼扫去。
日期从七年前起，是在灭门惨案发生的前一年。
‘今天我和隔壁家的孩子一起玩了。对方真是有礼貌，是个不错的好人。’
‘我一直都在努力了，所以老师愿意把小红花给我，爸爸也夸奖我了，真是太开心了。’
‘今天……’
这本日记主要讲述的是飞驒真那每天都干了什么，或者是遭遇到成长期中什么困难，然后将其克服。
只是这么看过去，似乎就感觉对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普通小女孩子。
翻阅到最后一页，北川寺发现了第二张纸条。
上面写着简单的字眼：
‘重要的东西总会有两份。’
重要的东西总会有两份。
假设日记本是重要的东西，那么就应该还存在一份日记本才对。
北川寺又翻出第一张纸条。
“我永远在黑暗中看着你。”
我永远在黑暗中……黑暗……
若这个黑暗只是单纯的名词的话。
那么如此翻译也是可以的——光芒根本照射不到的地方藏着日记本。
这个卧室是主卧，考虑到使用功能，采光也是要很好的。
而在这种房间中，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只有几处。
书桌底下，墙角，床底，以及椅子底下。
结合到黑暗中看着你这句话。
最能近距离观察北川寺的地方是——
“书桌底下。”
北川寺一直站在书桌边，摸向书桌底。
果不其然，有一本白色的日记本被人用胶带粘在了书桌底下。
这本日记本上面没有署名，可只是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北川寺也能知道是谁的字迹。
这本日记同样是飞驒真那的所有物品。
‘隔壁家该死的死胖子！去死！去死！去死！爸爸应该一直是喜欢真那的！竟然说我是野种！’
‘班级上的人越来越让人烦躁了……真想让信徒把他们……’
‘那个……’
充斥着咒骂与诅咒句子的日记本。
根本让人难以想象，这本日记是出自一个不过才十岁的小女孩儿手里。
看见这些句子，北川寺也能想象得出一副场景来。
在飞驒真那拥有能力后，心中充斥着不安与急躁。
同时她的母亲又逼迫她一直使用自己的能力。
这就让飞驒真那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变得格外扭曲了。
加上飞驒安一直兼顾工作，没有多余的功夫去管全职太太的飞驒杏子以及自己的女儿飞驒真那，这同样导致了后续悲剧的发生。
‘大人们喜欢戴着面具。’
‘爸爸也喜欢戴面具、妈妈也喜欢戴面具。’
‘在镜子面前没人能戴面具。’
‘镜子会如一反应一个人的所有相貌。’
‘那是面具无法遮掩的。’
‘不管是卑劣还是高贵，不管是傲慢还是软弱。’
‘一千面镜子之中，总会有一个真实的自己。’
‘包括我自己……’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以乱糟糟，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写着这一句话。

第二百二九章 无法传达到的声音
空间又开始轰隆隆的发生偏移了。
这象征性的偏移让北川寺想到了什么，他走出门去，立刻就发现小圆桌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蛋糕与小纸盘以及茶具都已经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张纸条放在桌面上。
北川寺伸出手去，想看看这张纸片上面记载了什么。
可是当接触到纸片的那一刻，无数思念与想法从中呼啸而出，在北川寺面前飞快地闪过了无数画面。
端坐在台上穿着白色狩衣，嘴唇鲜红的飞騨真那。
站在她身边高高抬起双手的飞騨杏子。
底下是黑压压跪下的信徒。
光芒打在飞騨真那小小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情又冷漠。
画面闪过。
这是刚才北川寺才调查的飞騨家主卧，飞騨安正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公司文件，眉头紧锁，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在他身后，年幼的飞騨真那正捏着自己画出来的简笔画，站在阴影之中看着飞騨安。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画面再一次闪过——
这里看上去是飞騨真那的房间，淡粉色的地毯、白色的小木马投影玩具放在角落、收拾干净的小书桌、儿童床。
叮叮叮叮咚——
小木马投影玩具已经打开，清脆悦耳的童谣音乐响起，白色小木马伴随着隐约的节奏上下跳动着。
星星、圆圈、三角形的投影洒满房间，看上去如梦似幻。
在房间正中间。
飞騨杏子正抱着飞騨真那，声音幽怨悲哀：“可怜啊……真那，可怜啊……真那。”
飞騨真那靠在飞騨杏子的胸前，紧紧地咬着下唇，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慢慢的，两人的身子上笼罩出一片血色。
亮白色的光彩变得人血般残酷的颜色。
五角的星星缓慢地变得扭曲狰狞。
圆圈扭动抽搐着，犹如人的笑脸一样。
三角形的投影就好像血迹斑斑的剔骨刀，锋锐，让人不敢靠近。
清脆悦耳的童谣音乐拉长，中间伴随着咯嘣咯嘣难听的摩擦音。
背景拉长——
场景回到现在。
镜像颠倒的房间还是在面前有了变化。
放在桌面上的蛋糕的蜡烛已经熄灭，绿茶与牛奶被打翻，发臭的茶水与发酸的牛奶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禁不住有种想吐的感觉。
北川寺若有所觉地看向门外。
不知何时，飞騨安已经重新复活，他站在门口，却不敢进来，只能用呆滞怨恨的目光看着北川寺。
既然无法进来，北川寺也不会去浪费体力管他。
北川寺将手中的纸片拿起来，目光投放而上。
血红的字符跳入眼中。
“爸爸杀了我，爸爸杀了妈妈。”
“可是一切都没有关系的。”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
“永永远远的一家人。”
扭曲狂乱的字迹以恨不得把纸面都死成两半的气势留在上面。
北川寺将手中的纸片放下，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地看向最里面的房间。
不知何时，最里面房间的镜面阻碍已经消失，门敞开着。
北川寺将纸片收进口袋里，无视背后的飞騨安，向里面走去。
这是一间小女孩的房间。
粉色的地毯。
小白马投影玩具。
小书桌。
儿童床。
小型衣柜。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北川寺自然也不会再犹豫。
他站在房间里面，四处扫视，希望能发现什么。
可还没等他发现什么，西九条可怜就挠了挠北川寺的脸，伸出圆滚滚的手指向小小的换衣柜。
“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西九条可怜点了点头，肯定了北川寺的猜测。
北川寺将小衣柜打开。
里面放着很多小女孩穿的衣物。
裙子、羽绒服、秋装、……
但北川寺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他伸手拨开衣物，这才有所发现——
在衣柜的内板上，留着用黑乎乎的蜡笔写就的字迹。
在接触到这些黑乎乎蜡笔字迹的瞬间了，北川寺感到脑中似乎涌进了不少东西。
稚嫩的小女孩声音在耳边鬼魅的响起。
“那是一个夜晚，我十岁生日的夜晚。”
“家里的电视机坏掉了，一直都是花屏状态。”
“妈妈打了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来修电视的。”
“我们为蛋糕插上蜡烛。”
“再准备了爸爸最喜欢喝的红茶。”
“绿茶、牛奶，都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
回忆的语气中断，转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怨恨腔调。
阴冷的声音，宛若逐渐爬上腐烂尸体的蛆虫，拍了拍不完，甩也甩不开。
“爸爸杀死了我。”
“爸爸杀死了妈妈。”
“爸爸没有杀死他自己。”
北川寺眸光闪烁，看向自己身后。
不知不觉，房间里面的小木马玩具又开始旋转了。
伴随着拉长诡异的恐怖音乐，投影被打开。
深红血色的光芒压下来。
尖锐刺骨的五角星。
诡异扭曲的圆圈。
锋利的三角形。
咕噜噜的在墙壁上，在北川寺的脸上划过。
在这种环境下，北川寺看见了手里面抱着皮球，不断轻拍的小女孩。
嘭、嘭、嘭。
皮球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响声。
嘭——！
皮球被穿着白色连衣裙小女孩捏在手中。
音乐停止，小木马化作碎片炸裂在地，儿童床上重新覆盖上灰尘，明亮的窗户变得破破烂烂的，地上满是一些小动物的尸体……
“大哥哥。”
凄凉委婉的音调响起。
小女孩黑色的大眼睛直视着北川寺，惨白的小脸上带着说不出来的可怜表情：
“真那只想和爸爸妈妈一直生活在一起——”
“不行吗？”
“大哥哥？”
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皮球，在北川寺冰冷的注视下，身子小幅度颤抖。
北川寺沉默了。
小女孩这副样子，只要是一个有爱心的人，估计都不会对她出手的吧？
北川寺同样是一个有爱心的人，所以他——
北川寺脚下一退，另一只手中兼定闪烁出阴冷的光彩，向后猛地切去！
宛若能够刺破空气一样的兼定，狠狠地刺入身后的怨灵。
这是一个短发女性怨灵。
她青白的面容扭曲，嘴巴边缘滴落乌黑的液体，锋锐的手指正对着北川寺的脑袋，只差一步就能够刺下来。
滋滋滋滋——
烧糊的味道再度从它的身上传出，北川寺干脆地将兼定抽出，另一只手将其拉过来，右手带着兼定一横。
伴随着这轻描淡写的动作，对方的头颅高高地抛飞。
无头灵体倒下，对面的飞騨真那满面错愕。
“你似乎有什么能力能够屏蔽神乐铃的感知。”北川寺将沾满乌黑液体的兼定一甩。
乌黑血痕甩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狰狞的痕迹来。
北川寺站在背光面，整个人的表情似乎都有些看不清楚。
事实上北川寺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飞騨真那。
她的身世不管再怎么凄惨，北川寺也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毕竟飞騨真那会将人毫不留情拉入灵域中杀死。
就算她生前确实残存了一些人类的一些善良面，但那些都已经消散殆尽了。
站在北川寺面前的，只是一个怨灵而已。
而面对怨灵，北川寺需要做的就是——
兼定在指间闪烁着寒芒，飞騨真那只是看一眼就浑身打颤。
看来她的确残存着人类的智慧。
但说到底心性还只是个小女生，只能进行一些蹩脚的偷袭。
在北川寺的目光下，飞騨真那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她凄厉地叫了一声就要融入墙壁当中逃跑。
但是——
滋滋滋。
烧焦的气味再度传出，飞騨真那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间中竟然不知不觉中被北川寺以死气整个覆盖了。
所以才说飞騨真那是小孩子心性。
北川寺暗暗摇头。
已经对她那神出鬼没能力有了一定理解的北川寺，这次肯定是不会再让她那么简单的逃跑了。
从一踏入这个房间开始，北川寺就已经在暗中用死气覆盖整个房间的墙面了。
天花板，墙壁，包括窗户，都已经被死气覆盖，飞騨真那根本无法再像之前那么简单离开。
只要飞騨真那出现，一切就已经结束。
飞騨真那想要博取同情，北川寺也同样在为除灵做准备。
北川寺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如此。
根据北川寺的观察，飞騨真那本身似乎没有什么战斗力。
她的难缠之处在于对镜中禾木公寓的掌控力。
飞騨真那能创造出阻挡兼定的镜面，还能掩盖其他怨灵的气息，要不是西九条可怜无声无息提醒了北川寺，说不定他还真会着道。
啪嗒。
皮球从飞騨真那的手掌中滑落，身为怨灵的她双眼中竟然涌出乌黑的泪水。
“不要……”
她向后退去，满面恐惧地看着提刀过来的北川寺。
“真那不想死……”
看着她的模样，北川寺却不为所动，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飞騨真那不断后退，接着跌倒在地。
在她身后，是以死气覆盖着的墙壁，在她身前，是面无表情的北川寺。
她注视着北川寺，怨毒地喊叫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真那？”
“妈妈每天都抱着真那哭，但是真那知道，她的目光永远只看着父亲。”
“可是爸爸每天都在工作，每天每天每天都在工作！”
她双手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头发连带着头皮一起扯落，乌黑的液体沾满她的手掌，她的眼珠不正常地转动着，声音有些呆滞。
“千镜互济会创立起来了，爸爸应该高兴了吧？”
“真那可是教主喔。”
“再……夸夸我吧……爸爸……”
啪嗒。
北川寺站稳，手中的兼定高高地扬起。
飞騨真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直到这个死后都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怨恨。
飞騨真那没有过完整的童年。
飞騨真那从开始到最后都只是一个人。
最终也是要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我讨厌妈妈，在她的目光中，永远都看不见我的影子。
我讨厌爸爸，讨厌他永远都办不完的公务，连抱抱我的时间都没有。
我讨厌贪得无厌的信徒。
我……
诸多的念头在灵体之中翻腾。
可奇怪的是北川寺的匕首却迟迟没有落下。
飞騨真那睁开双眼。
发现在北川寺身边正趴着一个人，不断地挣扎向她这边爬来。
他的脑袋上插着镜片，中年男性的脸已经完全变形。
“爸爸……”
飞騨真那身子颤抖。
她能够操控禾木公寓中的大部分怨灵，更是能借助禾木公寓将怨灵们复活。
同样的，只要待在禾木公寓中的怨灵，就应该听从她的命令。
飞騨真那一直怨恨着自己父亲，更是不允许身为怨灵的他踏入这个家一步，如果进入飞騨家的话，他的灵体会被一层一层的剥落。
可是——
漆黑的液体从眼眶中渗出，飞騨真那看着已经化作怨灵的父亲。
他由于踩进这个家，变形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眼珠悬落在外。
双腿更是已经融化一半。
地板上拖着刺眼的乌黑血痕。
滋滋滋的响声不绝于耳，变形的声音表示着这个怨灵究竟受着多大的苦痛。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断地向着飞騨真那爬过来。
北川寺站定，心中也有些触动。
正如前面所说，这个房间所有的地方都被死气所覆盖，自然也包括门口。
那可是怨灵的天敌。
看飞騨安现在的样子，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人的思念，竟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北川寺手中的兼定一顿，随即他将其翻手收纳入手底，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飞騨真那满面漆黑泪痕的表情下，竭尽全力的飞騨安终于来到她身边。
“啊……啊……”
飞騨安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能对着她伸出如蜡油一般溶解一半的手掌。
“爸爸……”飞騨真那挣扎着将身子挪动过去。
飞騨安的手掌搭在了飞騨真那的小脑袋上。
他动作轻柔地揉了揉飞騨真那的小脑袋，接着还想伸出另一只已经近乎消失的手臂……
飞騨安似乎想要抱一抱飞騨真那。
然而——
这一次的手掌，却再也没有抬起来。
飞騨安自下半身已经全部溶解的灵体停止了活动，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
飞騨真那才真正撕心裂肺地叫喊出来。
可不管她所叫喊的究竟是什么内容，都已经无法让飞騨安听见了。
这一次，他的灵体真正的消散了。

第二百三十章 北川神教应援会
按道理来说，飞騨安这种层次的怨灵应该不会有多少智慧保存下来。
它只会按照自己的本能去行动。
换而言之，从外面强行闯入飞騨宅，再来到飞騨真那面前，都是它自己本能的行动。
飞騨真那紧紧地抱住飞騨安的残存的灵体，以自己的能力维持着它不再继续消散。
可这已经没有多大作用。
飞騨安的灵体已经被死气与她设下的东西消磨殆尽，消散已经是必然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飞騨真那抬起头，看着北川寺。
“大哥哥……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存在吗？”
北川寺沉默着摇头，硬邦邦的声音传出：“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天堂。
与其给飞騨真那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知道。
也就是说可能存在。
也有可能不存在。
听了北川寺的回答，飞騨真那却是精神恍惚地摇了摇头：
“真那死后就一直都在想……要把活着的爸爸拉进来，一家人……继续生活下去。可是我原谅不了对我和妈妈做出那些事情的爸爸。”
“对很多很多人，做了过分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有镜子碎裂的声音从各处传来。
咔擦、咔擦、咔擦——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飞騨真那青白的身体上浮现出丝丝裂缝。就好像一面被人摔碎的镜子。
有丝丝深黑紫色的怨念从裂缝中渗出。
她竟然将灵体自行消散。
飞騨真那死死地抱住飞騨安，声音低沉：“爸爸、妈妈……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啊。”
白色的魂光腾起。
在这个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世界中，破入了一抹光芒。
公寓房间场景化作线，化作圆，化作点，化作各种各样的形状，消逝了。
那些一直被囚禁在镜中公寓的灵体们一颗颗绽放出光彩腾起。
光芒将飞騨真那与飞騨安包裹。
在朦胧的光彩中，北川寺似乎看见了——
中间是飞騨真那小小的背影。
左边是飞騨安牵着她小小的手掌。
右边是飞騨杏子牵着她的手掌。
这一家人，正缓慢地向远处走去。
……
北川寺是晶莹剔透，向外散发着瑰丽光彩的灯火。
这是魂灯。
记录了一个人一生的魂之火焰。
魂火之中，北川寺似乎能够看见飞騨真那音容相貌。
她最后的时候究竟是不是笑着离开的，北川寺不太清楚，他也不会去想那些。
不管飞騨真那做出那种选择，北川寺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还是会用兼定超度飞騨真那。
因为对方是怨灵，杀害了十数人的怨灵。
就算父女之间释然的场景非常感动人心，北川寺也不会因此选择放走飞騨真那。
北川寺伸手托住飞騨真那的魂火。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魂火。’
因为飞騨真那是自行消散灵体，所以系统并没有提示回收怨灵。
但因此，北川寺也获得了更为珍贵的魂火。
他现在的技能点数是12.5点，完全可以使用魂火与点数再度点亮一项死气小分支。
北川寺目光投向浩瀚无比的技能树。
他心神一动，死气一项展示在他面前。
侵蚀、操控、爆裂、塑形……
这些许久未见的字眼让北川寺颇有几分怀念的感觉。
不过……要强化的东西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北川寺手掌抬起，点进塑形一项。
‘系统提示：是否开通‘死气塑形’技能分支？’
这当然选择是。
死气塑形这一技能小图标被点亮，北川寺下意识地伸出空空如也的手掌。
森冷的死气宛若活物一样汇聚在手中。
一时化作大锤，一时又变成匕首，一时间又变作军刺，一时间又化为防爆盾。
更关键的是——
北川寺目光一凝，双手摁在地面上。
死气丝线顺着地面蔓延。
接着，在北川寺约莫五米距离的地方，无数由死气构成的森然黑色刺柱从平滑的地面刺出。
那泛着寒光的尖刺，让人无法怀疑它们的锋利程度。
在北川寺的操控下，死气又远距离化作链锁。
“不错。”北川寺满意地看着就算自己不再输入死气还存在将近三分钟的死气链锁，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他的攻击方式不仅能多样化，也更能因地制宜使用死气这一攻击手段。
经过塑形之后的死气，可以变得柔软，也可以变得坚韧，同样的，也能够变得锋锐。
“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北川寺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自己领口的西九条可怜从地上拎起来，背上背包，向外走去。
飞騨真那的灵域早已经全部崩毁，北川寺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现实世界中的禾木公寓。
现实世界中的飞騨家还是保持破败的景象，没有半分变化。
因此，这里究竟发生过怎么样的故事，也当然无人知晓。
北川寺看向窗外，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已经透出亮光。
不知不觉中……已经天明了。
……
翌日，北川寺正式辞行。
“什么？！你要离开了吗？！北川君？”正在处理救济会事务的秋筱优奈站了起来，以无法相信的语气问道。
“嗯，飞騨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北川寺平平淡淡地回答道。
他过来本身就只是为了飞騨家的事情，现在事情已经全部解决，那么当然要离开了。
“……”秋筱优奈。
秋筱优奈也不知道怎么说，更不知道怎么去挽留北川寺。
用北川御神会的事情吗？
怎么想都不现实。
北川寺似乎本来就不太喜欢被人崇拜歌颂的感觉，因此用北川御神会的事情去劝说北川寺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
那么要用什么理由呢？
秋筱优奈冥思苦想着。
这时，北川寺不在意的声音也传过来了：“不管秋筱小姐你说什么我都是要回去的，家里面还有人等着我回去。”
他这一出门又是一个星期，虽说学校那边理事长已经说好为自己开绿灯了，但北川寺也还是想尽快回家。
先不说一个高中生的本职工作是读书，最关键的是北川寺不想飞騨真那的悲剧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就算自己的妹妹是个咸蛋，中嶋実花也是个咸蛋。但能避免的还是需要去避免。
“这样啊……”秋筱优奈抓了抓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北川君。我还是要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说着秋筱优奈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
要是没有北川寺的话，真不知道衡山神人他们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罪魁祸首也是北川寺就是了。
“若是真想感谢我，那就把教案上有关于我的内容全部都删掉。”北川寺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秋筱优奈。
直看得秋筱优奈不好意思地抓着脑袋。
看来自己的小动作还是没有瞒住这个人。
北川寺暗自摇头，但临行之际倒也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那我告辞了。”北川寺将背包背起，稍微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发现没有什么缺少的，就毫不留恋的向外离去。
看着北川寺离开的背影，秋筱优奈重新坐在电脑前，一阵噼里啪啦的操作后，秋筱优奈打开了一个网络粉丝俱乐部网页。
看着上面急速增长的粉丝人数，秋筱优奈嘿嘿地笑了笑。
这是她创立的北川御神粉丝俱乐部。
北川御神应援会。
她是里面的头号应援粉丝。
由于近期的宣传力度加大，北川御神会也在稳步扩张中。
而里面增长人数最多的就是女粉丝。
毕竟很多女信徒都见过穿着狩衣的北川寺相貌，那副冷淡不易近人的表情更是戳中了她们的好球区，因此北川御神应援会以及粉丝俱乐部也应运而生。
仔细看过去，每一个应援会里面都有至少一千号人。
“下一步……就去东京发展支部吧。”秋筱优奈看着不断增加的人数，喃喃自语地说道。
毕竟北川寺就在东京，将北川神教带去东京也应该比群马县更加容易。
既然已经做决定了……
秋筱优奈从桌底将新定制的北川御神会的宣传手册取了出来。
接着，她叫来了一些人……
……
北川御神会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了。
北川寺坐在旅游大巴士的座位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反正北川御神的形象已经树立起来了，只要秋筱优奈不去刻意碰雷区，北川御神会应该也能继续发展下去。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他直接走人也没多大关系。
毕竟在北川寺看来，信仰他这种没多大意思的人，根本就是一些社会闲散人士去做的事情。
信北川，得永生？
这几天北川寺在北川御神会中经常会听见这样的谣传。
他可没有那种本事。
况且秋筱优奈总不能还从群马县把北川御神会发展到东京吧？
东京的情况可比群马县要复杂太多了，想过来发展道场亦或是支部还是十分困难的——
至少北川寺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一想，北川寺的心情无疑轻松愉快了许多。
当务之急还是快点回去吧。
北川寺如此想着闭上了双眼。
大约过了两个半小时，北川寺下车，接着又花费半小时的时间坐车到了文京区。
由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今天北川寺也用不着去上课，直接回家就可以了。
可北川寺不知道的是，京北最近又传出了各种关于他翘课的谣言。
什么‘开学四星期翘课三星期的北川大魔王。’亦或是‘理事长到现在都不敢对北川大魔王发声，疑似家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北川大魔王威胁’等等。
但就算北川寺知道估计也不会对此作出什么评价。
一群高中生的谣言而已，他根本就不在意。
现在最关键的是——
北川寺看着面前的一幕，禁不住挑眉。
今天是周六周日，北川绘里本应该去千叶萤那边学习绘画的，可是北川寺却看见她不知所觉地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一边玩手机一边还哼着歌，小脚还不断踢踏着，似乎心情不错。
她戴着耳机，因此没有听见北川寺的开门声，只是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对此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西九条可怜取出来，一下子丢到她的脸上。
西九条可怜当然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她四肢黏在北川绘里的脸上，接着——
“唔啊啊啊！！！！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
北川绘里惊恐地叫喊了起来，双手更是在空中不断挥舞着，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她的手掌搭在西九条可怜身上想把对方扯下来。
可是不仅扯不下来西九条可怜，她的脸还被自己拉扯得生疼。
最后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趴在她脸上后，北川绘里放弃了。
她知道。
那个男人回来了。
北川寺走到北川绘里身边，将西九条可怜从她脸上摘下来，问道：“绘里，今天你怎么不去萤小姐那里上课？”
他可是花了一番心思在千叶萤身上的，毕竟对方可能是带领自己咸鱼妹妹脱离目前苦海的唯一路径。
到时候北川绘里去考其他美术大学，还能在简历上挂一个千叶萤的徒弟。
不说大画家，当一个服装设计师也足以她吃饭了。
总不能以后真让北川寺养她吧？
虽然说不是不行，但北川寺还是望妹成凤。
谁想自己的妹妹那么咸蛋呢？
“呜……寺哥……可怜她……”北川绘里还想打小报告，结果看见站在桌子上面耀武扬威的西九条可怜后，咽了咽口水后，又回答道：“千叶老师带着実花姐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好像是找到了更合适的适配骨髓源，所以我今天放假。”
更合适的适配骨髓？
这倒是一件好事。
中嶋実花只要手术成功，之后再加上他的死气治疗，应该是能阻止骨髓后续的排异反应。
北川寺心情有些微妙转变，他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问道：“你前段时间的考试成绩怎么样？”
“……”北川绘里。
嘶……
怎么寺哥一回来……就好像家长回来了一样啊？
北川绘里有些忍不住地在心里面嘀咕了一句。

第二百三一章 我开玩笑的
北川寺着重询问了北川绘里最近的成绩表现，发现对方还是保住了年级前十五后，也算是勉强松了口气。
京北可算得上是文京区的重点高中，在京北一直保持年级前十五的顺位，都内的大学都是可期的。
而且国中与高中的试卷难度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北川绘里上学的时候也还算努力了。
值得一提的是，北川绘里另外四个死党的成绩都不错，就算是成绩最不好的泷源菜菜子在年级中也能保持五十左右的顺位。
另外的戴眼镜的樱井纱希、格外自恋的小女生佐仓澪、凡事冷静思考的大友爱，在年级中的排名都是十五以内。
咸蛋妹妹交的朋友都是学霸，也难怪她的成绩会这么好，毕竟好朋友之间互相影响的效果还是很大的。
“可怎么样都比不过寺哥啊……”北川绘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可能自家老哥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成绩为年级第二，年级第一是常年榜首的神谷未来。
或许乍看之下自家老哥还有个神谷未来压在头上，北川大魔王的名头还没有支配顺位榜单。
但要知道老哥可是开学四个星期，翘课翘了三个星期的狠人啊。
而且在开学之前，北川寺的顺位可是刚刚好卡在中间，年级第一百五十位。
这次摸底测试却像坐火箭一样地升到了年级第二。
没怎么听课还能考这么好。
“果然……寺哥是天下无敌的。”北川绘里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第一虽然是神谷未来，但神谷未来其实在心里面已经被北川绘里预定成嫂子了，她再怎么蹦跶也是无法逃脱寺哥的手掌心的。
毕竟只要北川绘里请求了，神谷未来就会露出宠溺的笑容过来帮忙。
这不是嫂子是什么？
要是寺哥敢另寻新欢的话——
北川绘里脸色一硬气，回头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硬气的表情从脸上迅速脱离，北川绘里脖子缩了缩，整个人都软下来了，想了想又找到其他的话题：
“说起来実花姐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啊。都已经一两点钟了，按道理来说检查身体应该用不着这么久的。”
北川寺一听这话，看了一眼北川绘里，双眸闪烁：“她去多久了？”
“大概五个多小时了……”北川绘里掰着手指算道。
五个小时。
钟表盘的时间指在下午一点三十六分，换而言之，中嶋実花与千叶萤是八点多钟的时候去医院检查的。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不要着急。”
千叶萤比起中嶋実花可靠谱太多了。
有她带着，中嶋実花应该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比起那个北川寺更担心中嶋実花自己不小心把面罩摘下来，让路人看见她的样子，最后又在医院里面引起轰动。
想到这里，北川寺还是给千叶萤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过了一分多钟才接起来。
“喂？北川前辈？”
“是我，萤小姐。我已经回到东京了，听说中嶋小姐检查身体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北川寺直接问道。
“嗯……这边的情况……有点稍微复杂吧，不过不要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北川前辈。”
“好。”
说到这里，千叶萤那边将手机挂断，留下一阵阵盲音。
北川寺看着手机，却是已经了解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把手机放下，安抚一句北川绘里：“不用担心，她们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先吃午饭吧。”
两个人互相帮手，利用冰箱里面经过补充的食材，炒了一锅海鲜烩饭。
吃过饭后，两个人就开始各做各的事情，等待着中嶋実花回来。
约莫到了下午四点钟，满面疲惫之色的中嶋実花与另一边忧心忡忡皱眉的千叶萤回来了。
“这次又打扰了，北川前辈。”
千叶萤的双脚已经能够正常的行走了。
虽说还不能剧烈的跑动，但比之以前在轮椅上的生活，千叶萤还是特别特别感激面前的北川寺的。
要不是北川寺，她估计还在轮椅上坐着，自己的妹妹也要因为镜中公寓这件事……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没有北川寺的生活，简直无法想象。
“嗯。”北川寺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又看一眼中嶋実花的表情，非常有眼色地将北川绘里打发进她房间。
等到北川绘里完全上楼了，北川寺才开口：
“是关于中嶋家的事情吧？”
“？？？？”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张了张嘴，满面问号：“我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北川你就已经知道了？”
北川寺只是虚着目光看着她，但不说话。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不就那点破事吗？’
“呃。”中嶋実花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北川寺可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只能硬撑起一口气又放松了：“是，你说的没错，就是关于我本家的事情。”
“我的本家，鹿儿岛县的中嶋财团，其影响力足以辐射到四国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我患上急性白血病了……”
中嶋実花有点无奈。
本来她今天过去的时候欢欢喜喜。
毕竟更加适合的骨髓适配源到手后，她的手术成功率也会提高不少。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去了医院之后医生才告诉她，那竟然是中嶋财团花费了财力、人力、物力去搜寻到的合适人选。
而且通过这一次的事情，自己的父母还和自己搭上线了，说是明天要来北川家一趟。
这才是最要命的。
同样的，中嶋実花也没有想到自己父母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
“关于中嶋财团是如何知道中嶋小姐你最近身体情况……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萤小姐，我觉得她应该心里有数。”
“啊？问萤？”
中嶋実花再度错愕地看过去，却发现千叶萤露出了几分难为情的笑容。
这她那还不会领会到北川寺的意思？分明就是千叶萤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泄露给了中嶋财团。
“萤！！！！”
中嶋実花又气又怒，完全没有想到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死党竟然是个叛徒。
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千叶萤也不收起了笑容，柔声劝说道：“……実花，这件事情中嶋伯父与中嶋伯母同样有知道的资格。况且要找到更加合适的骨髓适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借助中嶋财团的力量也是必须的。”
中嶋実花撅起粉唇，英气凛然的俏脸上还是洋溢着不满。
“北川前辈。你觉得呢？”
千叶萤将目光看向北川寺，希冀着他为自己说两句好话。
毕竟中嶋実花与北川寺居住这么久，北川寺所说的话也应该能影响到中嶋実花。
在千叶萤的目光下，北川寺冷淡地将视线移开：“我并不认同这种做法，萤小姐。”
他无视了千叶萤幽怨的目光，将视线投放在中嶋実花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出于对中嶋小姐的健康考虑，我赞同萤小姐的做法。”
“事实上，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觉得中嶋小姐也应该认同我这句话。”
“可就算是这样——”中嶋実花还是有些气急。
都已经二十多岁年纪了，还这么一副小女生的样子。
北川寺摆了摆手，打断了中嶋実花的话：“那我反过来问中嶋小姐吧。”
“你讨厌自己的生身父母吗？”
“……”中嶋実花再度沉默了。
即使自己的父母不愿让自己实现梦想，中嶋実花也没有讨厌过他们，顶多只是无法接受他们不理解自己。
这也是中嶋実花一直抑郁着的心结。
“既然不讨厌，那么接受他们的帮助，我认为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北川寺平平淡淡继续说道：“若是中嶋小姐你十分讨厌他们，那么我也可以带你去一个永远都见不到他们的地方——这个说法我只说现在这一次。若是错过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中嶋実花愣住了。
千叶萤也愣住了。
随即千叶萤面色大变：“北川前辈——”
别人不知道北川寺的能力，她可是清楚知道的。
若是这个北川寺开口的话，那说不定他真有那个办法。
“我在和中嶋小姐说话。”北川寺看都不看千叶萤一眼，他只是用炯炯目光盯住中嶋実花。
沉默。
长时间让千叶萤心惊肉跳的沉默。
最终，中嶋実花释然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讨厌我父母呢？”
“这就是中嶋小姐你的选择。那么你就应该去走自己想去走的路。”
“我明天尽力地说服我的父母吧。”
中嶋実花重新打起精神来了。
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
说到底，对方与自己都是一家人，只是逃避是没有用的。
她终究是要面对自己的家人的。
要么是在她父母有生之年中，中嶋実花想通了。要么就是在她父母死去后，中嶋実花带着无比的遗憾，痛哭流涕地趴在棺材上，诉说着对他们的思念。
事情就这么简单，对于北川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比起一般小说中将各种事态夸张化复杂化的操作，北川寺要选择的永远都是那么简洁明了。
有矛盾，那就去解决。
世界上没什么不能解决的矛盾，关键在于当事人愿不愿意去解决而已。
看着她这副样子，千叶萤才勉强松了口气。
事情总算没有到最恶劣的一步。
可她又有些好奇。
明明自己偷偷将中嶋実花身体情况泄露给中嶋财团的事情谁都没有告诉，但为何北川寺却一副早就已经知道的样子？
“北川前辈，我有问题想问你。”
千叶萤凑近压低声音。
“你说。”
“为什么你知道我把実花的身体情况告诉了她父母？”
北川寺喝了口茶，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猜的。”
“猜的？”千叶萤瞪大双眼。
这你都能猜得出来？而且你这猜的未免太准了吧？
千叶萤有些错愕。
面对她这副神情，北川寺也仅是继续说道：“之所以说是我猜的，是因为我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是萤小姐你泄露的消息。”
“可是从我认识萤小姐以来，你就一直都是这种性格的人了。”
北川寺眸子一抬：“你不采取某些行动反而会让我感到讶异。”
千叶萤一直都是主动派，从来都没有被动去做某些事情。
这些从她主动找上北川寺收留中嶋実花这一点也能看出来。
“……”千叶萤。
也就是说，自己所采取的行动全部都被北川寺看穿了？
这个男生还真是有些过于可怕了……
千叶萤有点理解那些叫他北川大魔王学员们的心情了。
“那刚才北川前辈说的……会把実花送到她父母再也见不到她的地方……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千叶萤死死地看着北川寺，希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要是中嶋実花真的说出‘讨厌’这个词语来，北川寺是否会真的——
北川寺冰冷的脸上显出了波动，他侧过脸来，有些奇怪地看着千叶萤：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当时的气氛。”
“啊？！”
千叶萤张大了嘴巴。
只是开个玩笑？！
“她走的路和我不同，我又不可能真送她去一个父母找不到她的地方。”
北川寺语气古怪地继续说道：“我也没那个义务去帮忙吧。”
“当然，要我帮忙也是可以的。绘里上大学也需要一笔费用，我自己上大学也需要一笔费用，要是把这个钱拿到手，我觉得我还真会考虑完成中嶋実花的委托。”
等会儿……这么一想，他好像还错过了什么？
“要不然还是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北川寺眉头紧锁地思考道。
“不要！！！”千叶萤忍不住大叫出声。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个也是开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北川前辈！”
而且真的是开玩笑吗？
真的仅是北川寺随口说说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
千叶萤凝重地看着脸上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北川寺。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根本就弄不明白北川寺的玩笑与真话了。

第二百三二章 你没事，真好
由于明天中嶋実花的父母要登门拜访，北川寺也让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将她们弄得不太整洁的客厅打扫一遍。
接着他又想出门去购置一些茶叶。
因为北川寺的爱好，加上最近来找北川寺的人实在有点多，导致茶叶的消耗也有点大，他也就不得不出门。
可这一出门，北川寺就感觉到了从暗处传来的视线。
这些估计是中嶋财团的人。
而且看情况应该是这两天才过来蹲点的。
看来中嶋父母也没有像中嶋実花所说的那样，对她毫不关心。
北川寺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往便利店走去。
等到他买东西再出来便利店外面就站了两位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请问是北川先生吗？”留着寸头的第一个保镖开口问道。
“嗯。”
“能不能麻烦您跟我来一趟呢？请放心，我们是中嶋财团的人，并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当然，倘若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过去，我们也不会强行带您走，一切都由您来做决断。”
两个保镖让开道路，真就一副任君随意的样子。
见他们满脸恭敬的样子，北川寺也只是摇了摇头。
“和我谈没什么用，关键在于中嶋小姐她自己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就迈开步子离开了。
正如前文所说，这件事是中嶋家的家事。
北川寺不会去干涉别人的家事，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干涉中嶋家的家事。
要是中嶋実花能说服中嶋家主，那么北川寺就会继续照料她到委托结束，要是中嶋家主说服了中嶋実花，北川寺也会二话不说地送她离开。
这本来就是别人家的事情，他一个外人还真没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中嶋実花与中嶋财团。
看着北川寺离去的背影，寸头保镖也是迅速地打了个电话：“不好意思，中嶋先生，我们没能说服北川先生。”
“好的，我明白了，这就回去。”
他收起手机，对身边的同伴打了个眼色后，也迅速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下。
……
翌日，北川宅。
“绘里，你看我这副样子应该没问题吧？”
穿着牛仔裤与白粉色衬衫的中嶋実花一边站在客厅的悬挂等身镜面前，一边呼唤着北川绘里过来帮她拿主意。
“……这都已经是第三套了，実花姐。”北川绘里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道。
因为今天千叶萤也会在旁边见证中嶋実花与她父母之间的问题，她也又得空偷闲一天。
但这一天似乎也被中嶋実花给剥夺了。
她一大清早就被中嶋実花叫醒，然后就看着她在这里挑选衣服。
关键是挑选衣服就算了，中嶋実花还要让她看。
看就算了，中嶋実花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意见，可对方就只是让自己看一看。
是的，就只是看一看，看完之后她就回自己的房间去换下一套。
不过看在中嶋実花一直都是她喜欢的歌星，北川绘里也就没有过多讲究。
两个人继续去房间换衣服，北川绘里评价，去房间换衣服，北川绘里评价这个单调的过程。
“穿什么不都一样么？保持平常心态就可以了。実花，你可千万不要紧张。”千叶萤在旁边有点担心地说道。
她害怕中嶋実花紧张之后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紧张？”中嶋実花拎着衣服的动作停下了。
她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千叶萤：“萤，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以为我就是一个单纯的咸蛋？”
中嶋実花英气凛然的中性面孔充满着自信：“别忘记了，我可是在武道馆面对万人都毫不变色的天后级别歌手。”
“……”千叶萤。
“希望如此吧。”千叶萤摇了摇头，姑且算是相信中嶋実花的说法。
这时，北川寺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茶杯搭着小瓷杯，看上去十分精致。
“喝口茶吧。”
北川寺将手中的茶杯递交给中嶋実花。
“嗯！”中嶋実花将衣服放下，面不改色地接过茶杯。
哗啦哗啦哗啦——
在千叶萤与北川绘里的目光下，中嶋実花捏着茶杯柄的手掌带动着茶杯整个起舞。
其中茶水激荡，好几次感觉就要泼洒出来了。
“你不紧张？”北川寺重新把茶杯接回来，喝了一口反问一句。
“……”中嶋実花。
北川寺的行为简直就是把她摁倒在地上，然后再狠狠补了一刀。
千叶萤也是无语地叹了口气，接着才给自己的好友一个阶梯下：“……其实也不能怪実花，她都已经五年快没与中嶋伯父还有中嶋伯母见面了。”
越说越感觉悲惨了。
中嶋実花心中有些悲愤，但却不知道怎么去反驳千叶萤与北川寺，于是只能啪嗒一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其实中嶋伯父与中嶋伯母肯定也很想见你一面，実花。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都不用把事情想得太糟糕。”
千叶萤宽慰一句。
“现在让我最感到复杂的一点是……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们了。”
中嶋実花作为艺人，在接人待物这方面肯定没有问题。
但她已经太久没有与自己的父母见过面了，究竟该用什么表情，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就是和父母见面么？按照平常的步调来就可以了。中嶋小姐你现在很紧张，这是人之常情，但你也要想到，你的父母说不定比你还要紧张。”
“我父母会紧张？怎么可能？”
中嶋実花有些哑然。
记忆中的父亲与母亲，总是严肃又慈爱的。作为中嶋家的掌舵人，他们一向都是临泰山崩而不色变，要让那两个人紧张……
太难了。
“中嶋小姐，你已经五年没有与自己的双亲见面了。”
“我……”
中嶋実花十九岁离开大学，选择自己喜欢的音乐道路，二十二岁正式出道，二十三岁歌手事业达到顶峰。
现在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五年的时间，说不定这段时间也改变了什么东西。”北川寺没有让中嶋実花过于乐观，也没有让她过分悲观。
“我明白了。”
中嶋実花深吸一口气，接着才柔声地感谢道：“谢谢你，北川。真的……一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了。”
她知道的，这个看上去没有多大感情起伏的青年，其实也为她做了许多事情。
自己能像现在这样，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也要多亏北川寺以及——
中嶋実花看着空中漂浮着的渡边小百合，目光更显柔和了。
渡边小百合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在为她加油鼓气，她对生命的渴望，也同样传达到中嶋実花的心中了。
北川寺说了，只要时机成熟就会让渡边小百合重新进入她的身体中。
到时候……也要好好儿感谢。
不知何时，自己就已经欠下许多人情——
“没事。”北川寺摆了摆手，面色不变：“你不用感谢我。”
“北川……”中嶋実花有些感动。
“你给过我钱了。”北川寺又说道。
“北川！！！！！”
中嶋実花炸了。
在她深陷感动之中，北川寺反过来一句话把她噎得半死，原本的感动之情也烟消云散。
她又恼又怒地看着北川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又听见北川寺问道：
“你现在还紧张吗？”
“……”中嶋実花。
经过北川寺刚才那一下，她确实清醒了许多，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只不过……北川寺是故意的？
中嶋実花偷瞟一眼北川寺的脸色。
像这种钢铁直男会有那种心机吗？不会吧？
那如果不是故意的话……
中嶋実花的心思有些乱了。
就在她来来回回思考着的时候，门铃声响了。
中嶋夫妇来了。
北川寺先对北川绘里打了个眼色，让她把中嶋実花散乱在沙发上的衣服拿回去，再让中嶋実花与千叶萤做好准备，这才起身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中年男性穿着简单的便服，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可饶是这样，也无法掩盖有些发白的头发，在他的身边，一位中年女性正伸手搭在他的手肘处，眉目和善，也是一身便服。
这一对男女不管在哪个地方看，估计都给人一种随处可见的中年夫妇印象。
所谓成群结队的黑衣保镖、加长的黑色商业车都没有。
北川寺也感觉到了。
外面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撤走。
换而言之，这对夫妇真是无人保护，一路走过来的。
“我是中嶋博人，这位是内人中嶋仁美。”
中嶋博人对着北川寺礼貌地点头自我介绍道。
“我是北川寺，两位请进。”北川寺让开路。
“打扰了，北川君。”中嶋仁美和蔼地开口道。
“哪里，中嶋小姐已经等两位很久了，请进吧。”
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对视一眼，跟在了北川寺后面。
换好鞋，进入客厅。
中嶋実花一直都看着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
他们变老了。
真的变老了。
以前父亲的背脊总是笔直的，以前母亲的双眼也比现在要明亮许多。
可是现在不同了。
根本就不用去细致观察，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的变化只是用肉眼都能看得出来。
原本自己想要说什么来着？
是想打招呼？还是想询问近况？
中嶋実花忘记了。
已经五年没有再见过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她竟然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中嶋博人面色绷得紧紧的，目光在中嶋実花的脸上流转许久，手掌捏紧了又松。
他脸色还是硬邦邦的，整个人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看上去没多大事。”
说完这句话后，中嶋博人就把脸偏向另一边，似乎有些难为情。
“爸爸……”中嶋実花身子有些颤动。
“実花。”中嶋仁美深吸一口气。
她不像中嶋博人那样别扭，只是二话不说走上来紧紧地抱住中嶋実花：
“最近过得怎么样？现在刚开春，衣服怎么穿这么少？”
“萤小姐说你生病了，一定要配合医生检查，知道吗？”
絮絮叨叨的话说了一大堆，说着说着，中嶋仁美就哭起来了。
她是中嶋财团的掌舵人之一。
但她也是中嶋実花的母亲。
她不像中嶋博人，得知对方患上急性白血病后只是保持沉默，接着默默地让人去帮忙找寻适配骨髓。
中嶋仁美得知自己女儿患上急性白血病后，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睡好觉了。
她整颗心都揪起来了，现在看着中嶋実花还能说话，能走动，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没有立刻逼迫中嶋実花立刻回去继承家业，也没有开口否定对方的梦想。
他们过来只是担心中嶋実花的病情。
看着她们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中嶋博人叹息了一声。
他半老的脸上也有些迷茫。
自己长久以来的做法是不是错误的？
逼迫中嶋実花，利用中嶋财团的财力去压迫她的生存环境，希望她能回来。
这究竟是不是错误的呢？
自己当初要是利用中嶋财团的财力、物力去为中嶋実花铺平梦想的道路，是不是状况就会改变呢？
他又叹息一声。
“北川君，我们去外面谈一谈吧。”
中嶋博人指了指小别院。
“好。”
眼下中嶋実花与中嶋仁美还在哭着，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出去和中嶋博人谈一谈说不定也是不错的选择。
两个男人离开现场，走到小别院。
“北川君，不好意思，一直以来麻烦你照顾実花了。”
中嶋博人站定感谢道。
“我收了中嶋小姐的报酬，自然要对她负责，因此中嶋先生不用感谢我。”
中嶋博人摆了摆手：“我要感谢你的不是这个……是因为北川君一直都在默默帮助実花。那份恩情不是用钱财就能还尽的，这一点，実花比我看得更加清楚。”
“是萤小姐把那些告诉中嶋先生的？”北川寺反问。
“也正因为这样，我也才知道，実花一直都在被北川君照顾……”
中嶋博人揉了揉鼻子，因为他眼眶发湿，鼻头发酸。
“她到现在没出什么意外……看上去没有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中嶋博人看着初春的天空，心中如此想到。

第二百三三章 中嶋父女
中嶋博人又与北川寺讨论了一会儿关于中嶋実花的问题。
可是在讨论到中嶋実花每天运动这个方面的时候，中嶋博人与北川寺出现了分歧。
“北川君，你刚才说什么？”中嶋博人看着北川寺，语气之中满是讶异。
“我说，我每天都会强迫她起来在外面快走一圈再回家。”北川寺声音没有半分波动。
“后面那一句呢？”中嶋博人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佩服北川寺的勇气。
“她如果不听话，我就用藤条抽她屁股。”
北川寺诚实地说出来了。
事实上这个东西就算隐瞒也没什么用，毕竟今天过去中嶋実花还在不在自己家留着都还是一回事呢，用藤条抽她屁股这件事，估计要不了多久中嶋博人他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中嶋博人无话可说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北川寺究竟是勇气可嘉还是诚实待人。
就北川寺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这一点，中嶋博人其实还是挺欣赏北川寺的。
毕竟北川寺没有想着隐瞒这些，好歹还是把事情的缘由告诉自己了。
确实，中嶋実花的身体状况经受不住高强度的运动，但这种轻松的运动调理还是对她挺有帮助的。
再过两个月中嶋実花就要正式做手术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的身子骨过于虚弱。
“可是……”中嶋博人面色复杂。
你想让他这么简单原谅北川寺……那也有点困难。
可是不原谅北川寺又能怎么办呢？
他也有听过北川寺与中嶋実花的委托内容，中嶋実花也就只是让他照顾自己而已，就内容而言根本就没有强迫她进行锻炼这些条款。
但北川寺就是做到了。
这个青年人还是挺有责任心的。要是换做其他人，有两千万可以拿，而且只要管食宿，估计根本就不会去管身为雇主的中嶋実花。
想到这里，中嶋博人又有些感叹了。
这么看来，北川寺不仅诚实，还为人正直、有责任心。
自己的女儿，还真是找到了一个好人。
中嶋博人暗自点头，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面继续再纠缠了。
毕竟北川寺抽都抽了，而且事实证明中嶋実花这段时间过得还算不错。
“非常感谢北川君对実花的照顾。”
中嶋博人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北川寺开口说道。
只不过他话一说出口，就觉得有点奇怪。
揍中嶋実花是自己应该做的？
这个意思好像有些不太对。
可既然是说出去的话，那就好像泼出去的水，也很难再收回来了。
两个人都很识相地将刚才的话题忽略了。
中嶋博人又说道：“说起来，昨天我想事先接触一下北川君，但却被北川君给拒绝了。”
他说着，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找北川君，其实不是想让你帮忙劝说実花离开这里，而是想询问她的近况，顺带商量报酬方面的问题。”
北川寺听见报酬这个词语，立刻就接上了一句：“中嶋実花已经给过报酬了。”
“是我和仁美这两把老骨头想送给北川君的报酬。”
中嶋博人和善地笑了笑：“不过经过刚才的一番交谈，我才发现与北川君这样人格高尚的人谈钱实在太伤感情了，是我自己太过庸俗了，我为这一点向您道歉。”
“是这样吗？”北川寺不为所动地点头。
“嗯……”中嶋博人刚想继续说话却又感觉北川寺不时看他的目光似乎比刚才要频繁。
于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黏在自己脸上。
“不过我也听说萤小姐说过，北川君似乎是一位……很厉害的法师吧？”
“……”北川寺。
很厉害的法师？
对于这个话，北川寺没有肯定，自然也就没有否定，他只是看着中嶋博人，想听听他接下来还想说些什么。
“是这样的，北川先生。”中嶋博人神色微动开口说道：“我相信北川君应该也调查过中嶋财团目前的主要产业。”
“是在九州岛进行冶炼业与造船业一同联动的新型家族财团吧？”
这个北川寺当然知道。
毕竟关于九州岛中嶋家的资料，只要在网络稍微一搜就什么都有了。
“不错。”中嶋博人继续说道：“中嶋家近年来虽然逐渐转向深海探寻以及海上工程平台这些其他方面，但造船业与冶炼业却依旧是每年中嶋家的主要收入来源。”
北川寺静静地听着。
中嶋博人既然扯到这方面，那么当然就有他自己的理由。
“接下来就是正题。”
中嶋博人陷入思索当中：“在一次意外中，我们财团的勘测队在一片深山中发现了一片古宅……当然，或许也不能说是古宅，那看上去应该也就是这些年才衰落下来的宅邸群落吧。”
他的声音逐渐严肃起来：
“可让我感到意外的从卫星图上面看，那个地方就只是一片单纯的山中盆地，根本就看不见任何宅邸存在。”
“你能理解吗？北川君？空无一物的地方，却被勘测队说成有古宅存在。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看见，他们每个人都咬死了那片地方存在着宅邸群落。”
北川寺越听，眉毛皱得越紧，他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倒是可以亲自去实地探查。”
中嶋博人摇了摇头：“事实上在那之后我也确实去实地探查过了，那个地方只是一片盆地，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宅邸，肯定是那几个勘测队员疯了……本来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在深夜十二点钟的时候，我留在原地的勘测队却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中嶋博人模仿着当时勘测队的说话方式：“‘盆地里面有东西！宅邸凭空出现了！’有人这么说。”
“这一次我也亲自过去了。”
他沉思中的目光露出闪过一抹震惊：“你永远都想不到我当时看见了什么，北川君。”
“在盆地当中……有一座一座的宅邸凭空而起。它们在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早晨第一缕阳光出现，破晓的时候准时消失。”
北川寺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脑中构筑了一个场景。
深夜中突然出现的装潢严肃，划分整齐的和风宅邸，又在早晨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的时候，如烟雾一样散去。
“宅邸中有火光存在，好像有人在里面居住。”
中嶋博人深吸一口气：“在那之后，底下有勘测队想进去看看情况，我也同意了。但足足五个人进入宅邸群落之中，再出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人，他的手里面还死死地握着一块石头……犹如玻璃制品一样，泛着光晕石头。”
“不管怎么对建筑物进行破坏，第二天它总会照常的完整出现，放进去的小动物，也在宅邸早晨消失的那个瞬间，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出现。”
“拆下来的木板木条，会在阳关的瞬间，也会化作黑雾消散。”
一想到那诡异恐怖的建筑物群，中嶋博人都是面色不太好看。
北川寺注视着中嶋博人的脸色，心中也是一动。
对方该不会说的是灵域吧？
与之前所遇见的三木人偶工厂、御川小学、镜中公寓的灵域不同，这一次的灵域甚至能够影响到现实。
盘踞在整个大盆地的灵域……
其中究竟要有多么强大的灵体，要有如何强劲的怨念，才能让它暂时停留在这个世界上？
思及此处，北川寺才开口道：
“不知道那块带出来的石头在哪里？”
“这一次我也带过来了，不过那块石头总是让人浑身上下不舒服，所以我就专程保管在了银行保险柜那里。”
还好中嶋博人并不蠢。
对于这些弄不清楚底细的东西，他也保持十足的戒心，并没有随身携带。
“能否请中嶋先生将石头带过来呢？”
“叫我中岛叔叔就可以了。”中嶋博人笑着点了点头：“果然，北川君的性格与萤小姐说的一模一样，一提到这些关于怪异之事就会感兴趣。”
“是吗？”北川寺倒是不太认可这个说法。
因为这样说的就好像他离开这些灵异怪谈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感觉很怪。
见他这副敷衍的样子，中嶋博人也是笑了笑，接着神色一肃，认真地说道：
“嗯，那块石头我可以交给北川君，也算是投君所好了，另外的……実花那边我也希望北川君能妥善照料，只要北川君完成我这个委托，中嶋财团就算是欠下北川君一个人情了。”
中嶋财团的人情？
北川寺有些诧异。
这可不是简单的中嶋博人个人的人情，而是一个财团的人情。
一两千万的报酬，对比起中嶋财团的人情，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抬不上台面。
“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中嶋小姐的。”
北川寺也不矫情。
这种机会错过了就很难再有第二次了，只是照料中嶋実花而已，就算中嶋実花现在有个小妹妹要他管教，北川寺都不会拒绝。
只不过——
中嶋博人都这么说了，那么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北川寺抬起头，正好对上中嶋博人的目光。
“呵呵……我这个老头子，这次过来真的就只是看看女儿而已。只不过……我想実花她真的不会原谅我吧。”
中嶋博人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只能僵硬地提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在笑的表情。
若是这个世界存在‘苦笑’这一表情，那想必就是现在这副模样吧。
“我不觉得中嶋叔叔与中嶋小姐之间的矛盾是没有办法化解的。”北川寺说道。
听了这话，中嶋博人无奈地坐在小别院的小台阶上，整个人像是又苍老了数岁：“北川君，你不知道，我对実花她做了怎么样过分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蔚蓝色挂着白云的天空，其上，还有飞鸟掠过。
中嶋博人像是在追忆很早之前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支持过她的梦想，也从来没有尊重过她。”
“甚至于音乐都只是我出于‘身为中嶋家族的长女，她就应该去学会’这个想法才让她去接触的。因此，对她想要进入娱乐圈，去站上舞台歌唱的梦想……我根本就没有去真正在意过。”
中嶋博人面容苦涩。
此刻的他，不像是生活在上层社会中光鲜的成功人士。
他只是一个父亲。
也只当过一次父亲。
或许作为中嶋家主，他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作为父亲，连子女的梦想都无法去响应，这无疑是失职的。
“万事开头难，我不相信実花能在娱乐圈里面混出头来，更不想她遭遇到一些恶心的规则，因此，我一直在阻止她加入那些音乐娱乐公司。可事实上，她成功了，她成为了青年一代的女天后，但论青年之间的知名度，她比中嶋财团还要有名。”
“因此我也一直在思考，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这个问题……直到近期终于有了解答。”
中嶋博人侧过脸来，看向北川寺：“我做错了。我差点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杀掉。”
因为中嶋家一直以来的逼迫，以及白血病的事情，让中嶋実花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志。
倘若没有遇见北川寺，中嶋実花会怎么样？
这一点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都不敢去想。
由此他也得出了答案——
“女儿已经大了……该让她自己飞了。”
中嶋博人深深地叹息着。
中嶋财团是一摊烂摊子，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让中嶋実花去接手。
“那么，中嶋叔叔又是怎么想的呢？对于中嶋実花她现在的状态，你是怎么想的呢？”
北川寺语气毫无波动地反问道。
“……我只希望她能就这样，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中嶋博人眼眶有些湿润：“我不想、不想让她记恨我一辈子……”
他说出来的话似乎有些孩子气。
可那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愿望。
为此，北川寺只是抬起头，看向里屋，不带感情的目光扫过去：“他是这么说的，中嶋小姐。”
呃？！
中嶋博人惊讶地抬起头，却感受到熟悉的拥抱，以及——
中嶋実花哭喊出来的声音：
“爸爸——”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嶋実花就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听见了他刚才说出来的话。
中嶋博人错愕地看着中嶋実花，又看了一眼北川寺。
心中已经了然。
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他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有眼泪落下。

第二百三四章 牟迟石
接下来的事情就异常简单了。
本来中嶋博人与中嶋実花就是父女，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只要把话说开了，自然而然就能把所有的事情说明白。
关于中嶋财团的继承问题。
由于这个涉及到对方的家族内部问题，因此北川寺、千叶萤、北川绘里都非常识趣地站在小别院的那个房间待着，等他们差不多说完，北川寺他们才回来。
“実花一直以来都多谢北川君照顾了。”见到北川寺他们重新回来，中嶋仁美急急地躬身感谢道。
看来中嶋博人与中嶋実花没有把打屁股的事情告诉她，不然依照中嶋仁美那副宠溺中嶋実花的样子……
“都是我应该做的，中嶋阿姨不用放在心上。”北川寺礼貌地回复道。
中嶋父母又对着北川寺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语，两个人这才回过头继续看着中嶋実花。
中嶋博人首先开口了：“実花，你就待在这边养病。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做手术的时候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中嶋仁美也在一边帮腔道：“没错，実花，你现在是关键时期，千万要放松心态，乐观一点。”
他们两个人说出的话，让中嶋実花含泪连连点头。
等把所有的话都交代清楚后，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也没有多待，搭上叫过来的车就离开了。
这一离开，估计就又是好几个月才能见面了。
至于中嶋博人所说的那块奇异的石头，在中嶋家专车开过来的时候，也被一位黑衣保镖使用银色的箱子一并交给了北川寺。
几个人重新回到北川家。
“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中嶋実花满脸不可思议。
不管北川寺想到了没有，反正她是没想到。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阻碍，简简单单地就完成了。
预想之中的逼宫桥段、中嶋実花宁死不屈桥段、北川寺站出来阻止……这些桥段都没有出现。
“现实又不是拍电影或者写小说。”北川寺斜了一眼中嶋実花，对于这种结果倒没有多大疑惑的。
他们是母女、父女的关系，又不是仇人的关系。
电视剧电影里面那种逼宫桥段，在现实中上演才真的有些戏剧化。
什么肌肉男保镖一类的人物，盛气凌人的家长……那些大部分都是虚构的形象。
成熟的男性，类似于中嶋博人这种，是不可能让别人过于了解家中的情况。
“这一次的事情能解决也要多亏北川前辈，要不是北川前辈，估计也不会那么轻松地把这整件事情解决。”
一直沉默不开口的千叶萤终于说话了。
她可是一直观察着北川寺行为的。
乍看之下北川寺似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但在小别院的时候，分明就是北川寺察觉到她们已经过来在故意将话题引导上那个方向的。
可以说北川寺完美充当了‘中间人’这个角色。
看起来北川寺似乎没有什么心机，做事情也是直来直往，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还隐藏着这一面。
就在千叶萤观察北川寺的时候，北川寺突然抬起头，目光向她这边看过来。
弄得千叶萤惊慌失措地低下脑袋，并且干咳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
“我先上楼了，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银色保险箱中究竟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又代表着什么呢？
北川寺想起中嶋博人离去时对他说的话了：
“那个勘测队成员后面已经完全发疯发狂了，还经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我已经将他送进医院休养了，希望北川君到时候抽空过来，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面问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那究竟是怎么样一处灵域呢？
北川寺越发好奇了。
但灵域位于九州岛，光是抵达那边估计就要不少时间，根本就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
所以有关于九州岛的灵域，就只能放在暑假的预定当中了。
不过就算将其放入暑假预定中，北川寺也丝毫没有打算推掉这一次家庭旅行的想法。
人嘛，总不能把自己全身心绷得太紧，关于北川绘里的成长，北川寺觉得也要适度关心。
总不能暑假那么长的时间，一直把北川绘里关在家里面吧？
那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且灵域就在那个地方，也不可能长腿跑掉。
家庭旅游的地点也已经决定是在冲绳了，十天旅游结束后再前往九州岛也没有半点问题。
而且，这也算是北川寺履行承诺的一种表现了。
他和神谷未来也约定好了，说是要一起去旅游，这总不能违约吧？
心中怀揣着这些想法，北川寺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房间中，西九条可怜就跳上了北川寺怀中，布偶脑袋不断磨蹭着北川寺胸口，同时也有些不解地看了眼北川寺手中的银色保险箱。
从这块石头中，她感受到了浓重的怨念。
“坐去那边。”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摘下来，放在床边，自己也蹲下身子，伸出手去直接打开了这个箱子。
在北川寺布满死气的目光下，一缕缕黑雾挤出，里面的东西也展露在北川寺与西九条可怜面前。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整体呈圆形的石头。
石球用塑料小袋包裹，在箱子旁边还放着白色的胶质手套。
这枚石球很小，粗略看过去不过才三厘米左右的直径，表面圆润光滑。
就这么看过去的话，这块石球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透明玻璃圆球。
但中嶋博人却说过，这枚石球并不属于玻璃材质，甚至不属于常规意义上的任何石材。
石球表面不时地掠过迷人的七彩光晕。
在这美丽外表下，却有浓重的黑色怨念栖息其中。
北川寺眯起双眸，沉吟半会儿后，以死气包裹手掌，对着石球摸去。
空气中莫名地发出了‘滋滋滋’的响声，下一刻，北川寺的耳边响起提示——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牟迟石。’
‘系统提示：牟迟石拥有驱散邪灵（限初等中级怨灵）、封锁净化邪灵（限初等高级怨灵）的效果。’
牟迟石？
也就是说……这其中还留存有某种怨灵存在？所以才会向外散发出怨念？
北川寺捏住牟迟石，驻火与死气混杂一起进入牟迟石其中。
空气中‘滋滋滋’的声音作响，似乎有可怖之物在痛苦呼喊。
过了大约十五秒后，这枚牟迟石中残留的怨念被全部净化。
“这就算结束了吗？”
北川寺摇头。
倘若这枚牟迟石在前两个月出现的话，对于北川寺倒是有些作用。
可是初等高级怨灵对现在的北川寺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以解决的敌人，因此这枚牟迟石也就成了鸡肋，弃之可惜，用之无味而且还麻烦。
毕竟，钢管可比这玩意儿顺手多了。
北川寺把玩着这枚牟迟石，在其两端发现了圆圆的线孔。
看来这枚牟迟石是以前被某人用以穿戴的东西。
看这线孔的大小，应该是用以戴在手腕上的。
“这东西倒是没多大作用。”北川寺摇头。
北川寺将剩余的另一个巫毒娃娃交给了北川绘里，而且北川绘里在他的管教下，已经再也不敢涉入险地了。因此，这枚牟迟石给她也没有半分作用。
至于中嶋実花——这就是个不出门的咸蛋，别说遇见鬼，平时遇见人都少。
千叶萤以及千叶仓更是被北川寺从心目中名单移除。
经过上一次事件后，两女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东西她们无法企及，况且还有北川寺帮忙，她们也就没有再去除灵的想法了。
神谷未来……
北川寺手指一动。
“她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神谷未来的调查能力非常出众，但也正是因为她那份出众的调查能力，也会导致她经常会陷入险境。
毕竟她是民俗学者的女儿，凡事都讲究前往当地调查。
可有些地方就是她这种生者不能前去的地方，有了这枚牟迟石再加上巫毒娃娃，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她面对灵异事件毫无办法的尴尬局面。
“嗯……”
反正这玩意儿对他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做个人情，送给神谷未来。
这么想着，北川寺从一边书架上取下朱红、深黄、浅蓝三色结绳，将其贯穿线孔，做成一个活结。
虽说看上去有些廉价，但这也是北川寺的全部能力了。
他本来就不擅长做这些小饰品。
北川寺随手将牟迟石放在桌面上，接着下楼——
他要做今天的晚饭了。
……
翌日，星期一，北川宅。
按照一如既往的步调将中嶋実花叫醒，再让她进行快跑后，北川寺就开始做早餐了。
早餐结束，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出门上学。
“说起来，寺哥，这些天你去干什么了？”北川绘里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北川寺面无表情敲了北川绘里的小脑袋一下，从她手中把手机抢过去：“走路的时候不准玩手机。”
“呃……我只是在看晨间新闻啦！！！”北川绘里张了张嘴，直接叫了起来。
“晨间新闻？”
闻言，北川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只见晨间新闻上面主持人如此报道着：‘近来分尸杀人狂魔已经被警察击毙，由于此事造成的社会不安定影响最终是否会影响到少年法……’
“分尸杀人狂魔？”
北川寺将手机锁屏，把它交给北川绘里，有点疑惑。
“寺哥离开后的模仿犯吧……关于石川快斗的。”北川绘里接过手机老实地回答道。
“石川快斗的模仿犯？青年犯人吗？”北川寺皱了皱眉，反问了一句。
许多案件的模仿犯大多都是三观还没有正式形成的青年犯，正因为他们三观没有成熟，因此更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这一点就不得不提起日本这个神奇的国家了。
他们有些年轻的一代，会把杀人犯当偶像来崇拜，并且认为‘与警察作对’这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
事实上，石川快斗在网络上已经有好几个粉丝俱乐部了。还有一些小女生还会特意去当初藏尸的湖畔公园巡礼。
用她们的话说那就叫做‘石川快斗圣地巡礼’。
是的，以上这些都是有真实案例发生过的。
这个世界很奇怪。
只要长得漂亮，长得帅气，做的行为叛逆，就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年轻人莫名其妙的追捧。
“据说被击毙的犯罪者是一个长相特别帅气阳光的青年，专门在晚上挑选一些落单、在外面游荡的女高中生下手。”
“他还有一个女生帮手……不过女生帮手因为从犯以及少年法的缘故，并没有入狱，甚至连少管所都没有进入，仅仅是金钱赔偿受害者家属们。”
“是吗？”北川寺毫不在意，只是开口说道：“我觉得，绘里你以后还是少看点这些新闻比较好，不利于三观形成。”
北川绘里眨了眨黑色的大眼睛，很不开心地说道：“我才没有那么容易动摇！而且那个犯人根本就没有寺哥帅！”
她北川绘里是什么人啊？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别人这样圈粉？
况且北川寺一直言传身教，她的三观也很正常，完全没有扭曲的痕迹。
北川寺摇头。
自己咸蛋妹妹夸奖自己，但是自己却一点都不高兴。
要是她有一天能脱离自己，独立生活，那他估计脸上也会露出笑容来吧？
这时，一道格外跳脱的欢快声音从后面赶来：“寺君！”
北川寺转过头，刚好看见一道身影向着自己扑过来，然后——
他脚下一动，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那险些摔倒在地的身影，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打了声招呼：“未来，好久不见了。”
“……”神谷未来。
“……好久不见了，连个抱抱都不给我吗？”
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幽怨：“明明寺君说过只过去一两天的，结果去了一个星期都没回来。”
“……”北川寺。
怎么觉得一个星期过来之后，这个神谷未来比以前粘人了？
北川寺暂时琢磨不出来什么原因，于是从口袋里取出牟迟石手链，将其丢给神谷未来，神色平静地说道：“给你的。”
接着，他大跨步向学校方向走去，也不管身后满脸错愕表情的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
北川寺竟然……送东西给女生了？

第二百三五章 咸蛋妹妹惹事了
在京北高中度过的日子总是那么简单。
可对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来说，今天却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因为——那个北川寺竟然给自己送东西了！
神谷未来看着手链上流转着光晕的牟迟石，心潮涌动。
说实话，以手链的规格来说，牟迟石未免也有些大了一点，而且由于结绳的缘故，这牟迟石更像是古代巫女挂在脖子上用以祭祀的神石。
单论美感来说，这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副廉价感的牟迟石手链，是无法与女生所喜爱的网络上那些亮闪闪的小饰品相比较的。
而且就神谷未来本人来说，她也是不太喜欢打扮自己的类型。
但自从见到北川寺后，神谷未来也开始学会化淡妆，穿一些自己以前不会穿的衣服了。
这也算是一种改变。
况且——
“这还是寺君第一次送我东西啊。”
牟迟石以两层结绳舒适地套在神谷未来雪白的手腕处，手腕只要一抖就能轻而易举地握住。
那温润的触感感觉摸上去就不像是玻璃制品，而像是一块天然不带雕刻的玉石。
神谷未来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手链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看着牟迟石，神谷未来就不由得捂住嘴偷偷地笑。
“嘿嘿……”
讲道理，要不是现在上着课，神谷未来觉得自己会立马去外面的操场跑上两圈，或者是掏出手机登录上LINE以及SNS上面炫耀。
或许是太高兴了，因此神谷未来并没有注意到，就坐在她隔壁的北川寺正以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个小女生的行为举动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上课傻笑，根本就没有听课的意思，时不时还会看向手腕处的牟迟石，贼贼地笑着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北川寺也懒得继续管她，他头一偏，继续听课。
就这样轮换着上课下课的过程，终于熬到午休。
北川寺按照平常的步调从桌洞里面取出四个大三明治，一盒大麦茶。
他是不太喜欢做便当的类型，就算多做也就只是给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她们留多的。
毕竟做便当太麻烦了，而且饭菜放到中午也已经凉透了，且日本高中放学时间实在太早了，因此北川寺更偏爱吃些三明治简单过渡，晚上再做一顿他喜欢吃的。
神谷未来还在看着牟迟石手链傻笑，似乎根本就没有吃便当的想法。
北川寺看了她一眼，明智地没有选择开口说话，动手开始拆三明治包装。
可他的包装刚拆到一半，身前就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北、北川君……千鹤老、老师，让你上课来之后去见她一面。”
“什么事？”北川寺停下手头的动作，略微蹙眉看向身前的女生。
这不是熟人水树唯吗？
只不过水树唯似乎被北川寺皱眉的动作所吓到，原本就距离北川寺至少三四米的她，向后连续退后了好几步，来到讲台边上，才面色苍白地继续说道：“说是要和你商量一下升学进路的问题的。”
“升学进路表你们都填了？”北川寺眉毛拧得更紧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水树唯耍他。
一般来说升学进路表应该是夏季的时候填的，这都才刚开学就要商量升学进路，这未免有些儿戏。
“我什么不知道，是千鹤老师让我这么说的，有什么问题北川君你可以……你可以去找千鹤老师……”
水树唯都要哭出来了，话讲到后面更是明显带了哭腔。
在她身边的学员见到这副样子，都自觉地低下头，生怕自己成为北川大魔王的下一个献祭对象。
“我知道了。”北川寺站起来，看也不看水树唯，走出教室。
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水树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接着来到桌子旁边，将头埋下去，低声抽泣起来。
可这件事吧……北川寺其实并不背锅。
他从头到尾也就只是露出皱眉的表情，并没有对水树唯口头威胁亦或是动手动脚。
只是北川寺对水树唯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导致她现在都还走不出来，看见北川寺她就下意识地浑身哆嗦，就像羊癫疯一样。
北川寺并没有在意水树唯的想法。
他走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心里面止不住疑惑。
千鹤响，这是北川寺所在的二年A班的班主任。
在全班都没有填写升学进路表的情况下，她找自己谈升学进路的问题干嘛？
北川寺也有些弄不明白。
不过北川寺也没做过什么违反校风校纪的事情，因此他也不是特别担心。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年级办公室边，礼貌地敲响了办公室大门，站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进去。
“是北川同学啊。”千鹤响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士，她现在手里面正捏着一张名单表，一看见北川寺进来就抬起头对他伸了伸手。
“请问千鹤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北川寺来到千鹤响身边问道。
“嗯……单纯的想问问关于北川同学以后的志愿想法。”千鹤响笑了笑：“上次开学的摸底小测试的成绩，北川同学已经看过了吗？”
北川寺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千鹤响摆了摆手，看着手上的名单表开口道：
“北川同学你的成绩排全年级第二，位列神谷同学之下。”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见他这个样子，千鹤响露出小小惊讶的神色。
北川寺在升入二年级前的成绩是顺位一百五，刚好卡在中间。本来她是已经不在意北川寺这个成绩中游还时常翘课的学生的。
结果高二学期一开始的小测试，北川寺就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也是为何她想询问北川寺将来是想是升学还是想进路。
所谓‘升学’，其实就是读完高中后继续读大学亦或是短大。‘进路’则是高中毕业后进入社会中直接上班。
在日本，选择进路的学生有很多，只有约莫三分之一的学生会选择读大学，读完大学再出来工作。
“关于以后北川同学有什么想法吗？若是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二或者第三名的成绩，都内的大学你随便挑选也不是什么难事。”千鹤响干脆地问道。
她其实想听见北川寺是升学志愿的，毕竟手底下有名校学生毕业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我现在还没决定好。”北川寺看了一眼千鹤响，心中已经把这位班主任老师的想法全部摸清楚了。
但他确定还没有决定好，这同样也是事实。
不是每个高中生都有个东大梦，也不是每个成绩不错的学员都想着上大学。
更高的学历意味着更高的薪资与社会地位。
但实际上北川寺凭着都市怪谈事务所以及平坂一郎他们这些大客户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在北川寺的超人一流的能力面前，社会地位也是唾手可得的。
因此北川寺还真找不到自己继续升学的动机——
“可若是要升学的话——”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回复道：“我觉得我将来可能会选择民俗历史那方面的职业吧。”
“民俗历史？”
这还真是一件稀罕事。
一般来说，学生们升学志愿应该都是偏医生、偏建筑那些方面。
毕竟社会地位高，而且薪资不菲。
“嗯，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比较钟意民俗历史的。”
一想到那些怨灵们，北川寺的脸色也是稍缓。
显然他是想到在除灵过程中发生过的有趣事情。
“嗯……如果是那样的话，若是有相关大学推荐名额的话，我也会为北川同学争取的。”千鹤响还是将北川寺的志愿记下来，抬起头继续说道：“对了，北川绘里应该是北川同学你妹妹吧？”
“绘里？她惹什么事了吗？”
在这里听见北川绘里的名字，北川寺无疑有些讶异。
难不成在自己离开的这一个星期，北川绘里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唔……我也只是听其他老师说过。”千鹤响眨了眨眼睛。
北川绘里作为新一届年级前十五成绩的优秀新生，当然也进入了高一年级老师们的视野中。
“听说绘里同学与美术部的学生们相处得并不是特别愉快……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绘里同学作为本校参加绘画青年大赏的一员，我个人还是希望北川同学去与绘里同学沟通一下。”
北川绘里与美术部的学生相处不愉快？
自家老妹？
北川寺不觉得自己的妹妹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就算是她主动惹事了，那也肯定会有理由——
就算没有理由，于情于理北川寺都不会让北川绘里吃亏。
当然，就算维护北川绘里，他事后也还是会教训一顿对方的。
“我知道了。”北川寺思考着点头。
“嗯。”千鹤响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打扰北川同学吃饭了，下午的课程也要提起精神来啊。”
“我知道了。”北川寺颔首，礼貌地向其他代课老师问候一声后就告辞了。
千鹤响会叫他过来的理由很简单。
其实就是他这次考到全年级第二，她作为班主任的询问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要是北川寺这一次还是年级中游，估计千鹤响想都想不到自己还会这么一位学生。
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学习成绩中游，不上不下的人是最容易被老师所遗忘的。
因为这一层学生过于普通，平平无奇。
他们学习成绩一般，自然无法像好学生那样在老师心中留下印象，同样这层学生不违纪不违规，也无法在老师们心中留下印象。
“可是绘里……和美术部的同学相处得不好？”北川寺是无法想象那个北川绘里会主动挑事。
而且……
绘画青年大赏已经开始了吗？
作为兄长，北川寺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失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也没注意到。
北川寺刚要搜索关于绘画青年大赏的信息，熟悉的声音就在另一边响起来了。
“北、北川同学？”
嗯？
北川寺捏着手机，回头看去。
麻宫瞳正从走廊另一边小跑过来。
似乎是从来没有违反过‘不允许在走廊跑步’这一规矩，麻宫瞳脸色涨红，直到看见北川寺的脸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北川同学，好久不见了，午安。”
“嗯，好久不见。”北川寺点头。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麻宫瞳给他的印象也不再是那个气质阴郁的小女生了。
她将遮住眼睛的刘海以樱花发卡夹住，露出格外清澈的大眼睛，目光虽然还是闪躲，但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的。
至少她现在也能正眼去看别人了。
可是——
气氛有些尴尬。
麻宫瞳脸色涨得红红的。
她像是突然看见北川寺，接着就跑过来问好，然后就卡住。根本找不到任何话题，只能干愣着嘿嘿嘿的傻笑。
过了好一会儿，麻宫瞳才完全将脑袋低下来，变成了原来的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以前承蒙北川同学照顾了，真是特别感谢。”
“……不用客气。”北川寺接了一句。
随后……
又冷场了！
麻宫瞳嘴角抽搐着，快连傻笑都无法维持了。
本来她看见北川寺其实很高兴，但这份高兴冲昏了脑袋，让她根本无法认真去思考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也是心底摇头。
看来麻宫瞳彻底脱离以前的形象也还是需要时间。
如此思考着，北川寺最终还是开口为她缓解了尴尬：“我有个问题想问麻宫同学，不知道可不可以？”
“北川同学尽管问！”麻宫瞳急急忙忙地回复。
“关于青年绘画大赏的事情，请问麻宫同学知道一些什么吗？我有熟人参赛了，只不过官方网页那些我都不太清楚情况。”
“青年绘画大赏？”麻宫瞳摸了摸脑袋：“我记得那边的布告栏就有美术部贴的宣传海报就有网址，说是希望各位同学在网络上多给本校学生投票……这样的宣传吧。”
“谢谢麻宫同学了，真是帮大忙了。”
“不……哪有……”
话说这种事情不是在网上一搜就知道了吗？
难不成北川同学不知道？
这也不科学啊，北川同学可是很精明的。
麻宫瞳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百三六章 不行
其实美术部在布告栏上张贴的海报就是一种宣传手段。
只要输入上面的网站就能进入青年绘画大赏的网页，在那上面，也能够看见参赛者的作品。
“我听说过了……好像是寺君的妹妹……她的作品似乎是这次大赏的夺冠热门。”麻宫瞳看着画工精美的宣传海报，突然开口道。
“你说的是绘里？”北川寺输入网址的动作一停，看向身边的麻宫瞳。
“嗯……”麻宫瞳肯定了北川寺的想法：“好像……和她竞争的那几幅作品都不如绘里妹妹出色吧……只不过近来学校里传出了关于绘里妹妹不好的传言，很多人都把票投给美术部的安藤飞鸟同学了。”
听到这里，北川寺干脆将手机放下，转而继续问道：“什么传言？”
这可能与千鹤响所说的‘北川绘里与美术部的学生们相处不愉快’的事情有关。
“我也只是听说的。”麻宫瞳小小地吸了口气：“有些传言说绘里妹妹是靠运气才当上美术部的重要部员的，也有人说青年大赏的名额是绘里妹妹用不正当手段竞争得来的。”
“那个不正当手段就是……”麻宫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北川寺沉默一会儿，语气平平地说道：“是说绘里利用我在京北的名声去压迫其他部员才将青年绘画大赏名额拿到手的吧？”
“嗯，可是怎么想我都觉得不可能，绘里妹妹是个很好的女生，我自己亲眼所见的。”麻宫瞳也有些为北川绘里鸣不平的意思：“而且那个安藤同学好像还花钱买了假票，她的作品本来一直在第九名与第十名上下徘徊，可这几天一天一两百票，都快要追上绘里妹妹了。”
“是这样吗？”北川寺面色不变，似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我已经有打算了，询问麻宫同学这么多也真是麻烦了。”
“哎？不麻烦的，能帮到北川同学就好。”
“嗯，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教室了，关于假票以及谣言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麻宫同学也不用过于上心。”
自己处理？
麻宫瞳听见这句话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北川寺。
北川寺面不改色，一双黑色眸子中闪烁着光彩，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看着他这令人发寒的表情，麻宫瞳忍不住地说道：“北、北川同学，你可不要想着动手……那些人……”
“放心吧，麻宫同学。”北川寺开口让麻宫瞳宽心：“我并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暴力分子，我是不会动手的。”
“是……是吗？”麻宫瞳将信将疑地看着北川寺，却没有从那张毫无变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于是她也就只能相信北川寺了。
两人告别后，北川寺走向二年A班的同时不断思考着。
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北川绘里主动惹事，反倒像是对方蛮不讲理，不仅到处抹黑北川绘里的形象，甚至连网络买票这种行为都做出来了。
若真是那样的话，北川寺可不打算让那些欺负北川绘里的人好过。
但北川寺也是讲道理的人，因此他打算今天下午去美术部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安藤同学……”北川寺捏着下巴，嘴巴里面念叨着这个名字。
……
下午放学后，脸上还带着傻笑的神谷未来被北川寺叫住了。
“怎么了？寺君？”面对北川寺的时候可不能露出那种表情，于是神谷未来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恢复成原来表情后才好奇地问道。
“我想问你关于绘里在美术部的事情。”北川寺一点都不兜圈子，直接说道。
呃——
神谷未来的脸色停滞了一瞬。
她有些为难。
事实上美术部那点破事，神谷未来早就已经知道了。
本来她是打算直接告诉北川寺的，但身为当事人的北川绘里却阻止了神谷未来：
“不能告诉寺哥！我一定要让那些背地里拿寺哥开玩笑的家伙知道，我作为寺哥的妹妹，同样也能在其他领域碾压他们。寺哥才是最厉害的！”
这句话，神谷未来听在耳中，记在心中。
所以北川寺这突然开口问，也让她根本——
无法拒绝。
“是想知道关于近来美术部流转的谣言吧？寺君？”
是的，神谷未来干脆地就出卖了北川绘里。
本来她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北川寺这一派的，加上近来的谣言确实有些过分，所以神谷未来把这件事告诉北川寺，也根本没有半分心理压力。
“我早就料到寺君你会问了。”
神谷未来露出早就做好反派的准备，将自己的粉色小本子拿出来，看着上面的资料说道：“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起来并不麻烦。”
“绘里妹妹的绘画天赋、功底其实都很强的，在刚进入美术部的时候，她画的东西就被同级甚至一些高年级的同学拿去欣赏……”
北川绘里的绘画天赋很强，千叶萤也曾经对北川绘里的资质赞不绝口，这些事情北川寺都清楚。
她的天赋不错，再加上很努力地跟着千叶萤学习，她画出来的东西在技艺方面自然要比之一般的学生要细腻，并且受到千叶萤的影响，她的立意也比美术部的学员们要深刻许多。
可有一句话也说得很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或许是因为北川绘里这过于出众的天赋，招惹到了高二年级安藤飞鸟的嫉妒。
原本安藤飞鸟才是美术部的最出众的部员，结果北川绘里这个后辈一过来，不管是前辈还是后辈对她的东西都赞不绝口，一切目光都被北川绘里所吸引过去。
甚至连她最喜欢的千叶萤老师都拿过北川绘里的作品当作范本解释过。
这原本应该是她安藤飞鸟待遇的才对！
但北川绘里又有天赋，又努力，还有北川寺专门找寻的名师，她与对方的差距只能一步一步被拉开。
这怎么不让心高气傲的她记恨呢？
于是，以她为中心的小团体的女生们就开始四处散播谣言去中伤北川绘里。
“可能是绘里经常受到寺君的影响吧……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她也根本不在意不生气，让我不要告诉你，还说要在这次青年绘画大赏上让安藤飞鸟那帮人好看。”
神谷未来叹息一声：“那幅画……怎么说呢，一开始其实是在部团里面画的，但是绘里妹妹的画板总是被人恶意藏起来，再找到的时候上面用来参赛的画作也被撕碎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好几天留在千叶小姐家里面才把这幅参赛作品画完。”
为什么北川绘里想要瞒住北川寺呢？
其实神谷未来心里清楚。
北川绘里想让北川寺知道，她不是以前那个一直靠着老哥的咸蛋妹妹了。她要在这次大赏之上给北川寺一个惊喜。
她想走北川寺走过的路。
不在意其他人的恶意中伤，过好自己的人生。
但北川寺走过的路，对于她这么一个小女生来说，未免也有些太过艰难。
“这是绘里的意思？”北川寺平平淡淡地反问道。
“……我总结得应该差不多了。”神谷未来将粉色小本子收进书包中，晶莹剔透的黑色大眼睛看着北川寺：“寺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是尊重北川绘里的选择呢，还是干预这一次的事情呢？
北川寺没有经过多少思索，果断地回答道：“折中。”
折中？
这又是个什么做法？
神谷未来疑惑地看着北川寺。
她……有些不太明白北川寺想干什么。
……
今天对于北川绘里来说依旧是平静的一天。
她面对着窗外的城市景观，目测了一下距离，手持画具勾勒起来。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远方的景物在她的手下就展露而出。
夕阳沉下的红，城市之间阴影的灰，天空带蓝泛出一点点的红……
她不断调色，细细勾画。
让她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应该对寺哥与自己进行冷嘲热讽的安藤前辈，今天却格外安分。
安藤飞鸟满面苍白，手指颤抖地根本握不住画笔，看上去就好像大病一场一样。
而在安藤飞鸟身边，另外几个高年级的女性前辈也同样是这副表情，似乎经受到什么惊吓了一样。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绘里的目光，安藤飞鸟与几个高年级的前辈将脑袋埋进画板后面，更是颤抖得不敢说话。
“奇怪。”北川绘里嘀咕了一声，接着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小水桶。
水桶经过各种颜料染过后，已经泛出一种浓稠的灰色。
显然不能再用这水来泡笔了。
可是——
要是就这么离开的话，说不定自己的画板又要被藏起来。
北川绘里皱着眉毛，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都要去换一下水了，不然这幅画根本就画不完。
北川绘里将画板用黑色的画布盖上，接着提水桶去换水，然后再提着水桶回来——
“没事？”北川绘里更加奇怪了。
按道理来说，自己只要出去，画板就会被藏起来，原本的画作也会被撕烂，但这一次却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就感觉安藤飞鸟那些人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闹腾了。
反正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事。
北川绘里收了心，将黑色画布揭开，看着已经半成型的画，又捏着木制调色盘开始绘画了。
而就在她沉浸入自己的创作世界中后，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与长相可爱，留着半长发的小女生也出现门边。
确认北川绘里没有问题后，两个人就转身离开了。
“原来这就是折中啊……”神谷未来看着身边的北川寺，恍然大悟地说道。
她是一直跟在北川寺身边的，也自然看见北川寺做了什么事情。
他直接拦住了安藤飞鸟这一批小女生，接着又把几个‘护花使者’踢翻在地。
在她们小脸发白的情况下，北川寺冰冷的声音也随之传出：“你们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不要让我再听见任何关于绘里的谣言。”
说着，北川寺走上前去，声音再度压低，面色平静得可怕：“要是让我再听见那些细细碎碎关于绘里的谣言，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我都会把这些算到你们头上。”
一想到那些小女生强忍着要哭出来的样子，神谷未来的心情就是一阵轻松。
这些人只能说是活该。
竟然主动去刁难北川绘里，简直就是不把一统文京区的北川大魔王放在眼中。
而且北川寺平时基本上也不在意这些东西的，若不是那些女生自己作死，估计北川寺也就听之任之了。
“我只是维持最低限度的公平竞争而已。”走在神谷未来身边的北川寺神情不变道。
“可是……就算寺君你刚才那么说了，那个安藤同学应该也不会停止网络买票的行动吧？”神谷未来好奇地看着北川寺。
说是公平，但买票这一行为已经是不公平的行为了吧？
只不过神谷未来根本就不担心北川寺没有后手。
“只是网络上面一些买票而已。”
北川寺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大赏页面。
一看见北川绘里所绘画的东西，北川寺的目光就禁不住软化一部分。
“要是她们不按常理出牌，我也不会让绘里吃亏的。”
“是吗？可寺君你又有什么办法？也去网络买票吗？”神谷未来问道。
最近其他的作品也开始在网络上面买选票了，北川绘里1489票第一名的位置也开始逐渐受到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的威胁了。
这已经算得上是恶性竞争了。
网络选票只是给网民们选出他们心中最好看的作品。
后面还有评委会去评选大赏作品。
可就算这算不上大赏的主要评选方式，但要是被人用这种方式击倒，估计北川绘里也会很不开心吧？
因此，神谷未来才想到‘买票’这个方式。
她并不觉得可耻，因为别人都已经开始作弊了，那自己这种行为也只算得上对招拆招而已。
但北川寺却摇了摇头。
“我不用买票。”
“哎？寺君还有其他的办法吗？”神谷未来更加疑惑了：“告诉我，寺君。”
“不行。”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拒绝。
“哎——？告诉我嘛！寺君！！！”
“不行。”
“……”

第二百三七章 北川寺的小手段
青年绘画大赏的网络投票时间截止在后天。
北川绘里的作品目前以1563的票数暂时站在第一位。
可是紧接在第二位的作品就是从第十名杀上来的安藤飞鸟。
她是花了钱买票的，一天一两百票的涨幅度，一下子就跟上来了。
加上她本身画工也还算不错，一些人也被她这种迅猛的冲势吸引最后投下了票。
现在安藤飞鸟的票数是1521，但按照她那一天一两百票的速度，估计北川绘里很快就要被她挤下来了。
唔——
看着自己即将被对方超过，北川绘里撅起嘴，捏着三明治都觉得不太好吃了。
她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安藤飞鸟的得票数一下子涨这么快了，明明安藤飞鸟的画没她的好才对。
北川绘里一边唉声叹息，一边捏着三明治。
“青年绘画大赏的网址？”坐在她身边的樱井纱希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好奇：“说起来绘里不是第一已经稳住了吗？”
“没有啦……纱希，我都快被美术部的那个安藤赶下来了。”北川绘里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有些难为情地继续说道：“本来我还以为我已经稳了，结果现在看来可能还是我太天真了吧。”
一听这话，佐仓澪、泷源菜菜子都靠过来了。
她们都知道安藤飞鸟与北川绘里之间是有过节的，北川绘里上次还在炫耀她的第一名呢，大家都还讨论北川绘里第一之后去哪里玩耍，怎么就两三天的时间里北川绘里就要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掉下来了？
这时，大友爱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可能绘里你不太清楚吧，我听说安藤前辈好像在网络上花钱买票了。这种涨幅速度明显不对。”
她皱着眉继续说道；“不仅平时在部团活动里面就给绘里你小鞋穿，在大赏赛里面还用这种手段，绘里，不如就让你寺哥出面解决这件事吧？”
大友爱在五人之中是最为冷静机智的女生，因此她看事情也比别人看得更透。
至少北川绘里只要稍微利用北川寺这座在京北最大的靠山看，她的日子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可让大友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北川绘里脸色一变，大声地叫了起来：“不行！不能告诉寺哥！”
“……哎……？”周围的几个死党都发出不理解的声音。
她们的声音闹得北川绘里脸色一红。
她硬着脖子，红着脸，挺着胸：“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去做的话，那么根本就没有意义。”
“我非要用我自己的能力来让那些家伙心服口服才行。”
北川绘里在这个方面，似乎有着一种小孩子般的执拗。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这样的北川绘里又让其他的四个人根本讨厌不起来。
或许就是因为她这种性格，所以她才是五个人中最受其他人关心疼爱的一个。
但是安藤飞鸟那一群人都做出这种事情了，连最为基本的公平竞争都无法保证，也就谈不上以能力服人了。
因此大友爱做了个决定——
偷偷地把这件事告诉北川寺。
毕竟北川寺是前辈，而且在京北，北川寺的名声简直就是震慑低年级，威慑高年级的杀器。
要是北川寺的话应该就有办法去帮助北川绘里才对。
毕竟票选日在后天，在这样下去，北川绘里就真要被挤到第二名甚至第三名去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吃过午饭后，大友爱就急忙把饭盒收拾好，与死党们打了声招呼就走回主栋，向着二年级A班的方向走去。
她一上楼梯，就看见北川寺与一位长相俏丽，留着齐肩中长发女生交谈。
那个是——
二年级的神谷未来学姐？
大友爱有些诧异。
她来回打量着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发现神谷未来正笑着有一句没一句搭着北川寺说话的时候，心中更是惊讶。
神谷未来是二年级的名人，由于其才华与长相，更是经常被人讨论。
且那个寺哥竟然也会在午休的时候和别人聊天？还是那个受别人欢迎的神谷学姐？这未免也太让人惊讶了。
正当她还思索着的时候，北川寺的目光就已经遥遥地看过来了。
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还这样偷看确实有些不太礼貌。
大友爱拎着便当盒从楼梯间的隔墙走出，恭敬地来到北川寺的面前：“寺哥，神谷学姐，中午好。”
“绘里的朋友？”北川寺看着大友爱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早就感觉到大友爱躲起来偷窥的目光了，但由于对方是北川绘里的朋友，北川寺也不是特别在意。
“那个……”大友爱目光犹豫地在北川寺与一边笑嘻嘻的神谷未来脸上流转。
这时，神谷未来突然开口了：“这位同学应该是为了绘里妹妹的事情才来找寺君的吧？”
她大眼睛看着大友爱炯炯有神，其中还不时闪出一丝灵动感。
“哎？”大友爱语气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神谷学姐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无非就是莫不清楚寺君和我的关系，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寺君前面也说了，你是绘里妹妹的朋友，结合绘里妹妹近期的遭遇，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这一点了吧。”
神谷未来笑嘻嘻地回答道。
可对于她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大友爱却是心中一凛。
这个学姐未免也太聪明了，只是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就思考出这么多东西……该说不愧是能在午休的时候能与北川寺说话的女生吗？
而且——
“听神谷学姐的语气……寺哥已经知道关于绘里的事情了吗？”大友爱试探性地问道。
面对大友爱的疑问，北川寺肯定地点头。
“那为什么不去帮帮绘里……？”大友爱张了张嘴。
怎么看北川寺都不像是不宠北川绘里的样子，上一次她们遭遇到危险也是飞速就赶到了，北川寺也十分靠得住，两三下就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她们几个人反倒是像跟在北川寺身后喊666的咸鱼。
“该做的事情我都会做的，最关键的是尊重绘里她自身的意愿。”北川寺面色稍缓：“同样的，也要谢谢你这么关心绘里。”
“……我……我和绘里毕竟是朋友。”大友爱冷淡的人设有些绷不住了。
她就是标准的面冷心热，而且还禁不住别人对自己善意的脸皮薄的小女生。
对她好过的人，她会一直记得。对她坏过的人，她也不会忘记。
大友爱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成恭敬冷淡的神色说道：
“既然寺哥已经知道。那我就不打扰寺哥与神谷学姐的午休了。”
留下这句话后，大友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看着大友爱远去的背影，神谷未来忍不住嘿嘿地笑了两声：“这个后辈真会说话啊。”
“是挺会说话的。”北川寺在旁边颔首，表示认同。
只是不知道他认同的，和神谷未来认可的究竟是不是一件事。
……
两天的时间眨眼即逝，转眼间就到投票截止前三个小时了。
这两天对于安藤飞鸟是十分难等的时间。
从一开始的第十名到花钱在网络上面买票，安藤飞鸟将自己的零花钱全部贴进去不说，连补课费都花费了一部分在这上面。
她非得让北川绘里尝尝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才行。
“那个家伙竟然敢顶撞我。”安藤飞鸟恨恨地咬牙。
那是北川绘里刚加入美术部团的时候，她们那一圈小团体的人正在拿着北川寺开玩笑——
“哎呀……所以说真的很不得了，北川大魔王这个人啊……我听说还有人说他喝过人血，吃过人肉呢。”
安藤飞鸟俏皮地说着这句话。
“讨厌啦，要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吧。”
旁边有个小女生捂住嘴，乐呵呵地笑着。
“我还听说，二年级的神谷未来前辈，也因为受到北川大魔王的威胁，才被迫做他同桌的，真是可怜啊，神谷前辈。”
留着短头发的女生发出哀怜的声音，就好像神谷未来是她自己一样。
“那个北川寺本来就是个不良嘛，我听说这次考试成绩也是他作弊……”
哐啷！！！！
有声音突然传出。
穿着一身藏蓝色制服长裙的北川绘里突然站起来，晶莹透彻的大眼睛看向她们这边：
“我不允许你们再说寺哥坏话！”
她的身高属于偏矮的那种，但此时却展现出来的一种莫名的气势。
这莫名的压迫气势，让安藤飞鸟这个小团体说笑的声音都是一滞。
然后……
就是争吵的开端。
所幸最后美术指导老师千叶萤及时赶到，不然北川绘里肯定要和她们打起来。
一个人，和一个小团体打起来……
那个时候，北川绘里昂着脑袋的咬死不认输的眼神，给安藤飞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现在……这样的人马上就要输在自己手中了。
安藤飞鸟美滋滋的打开选票网页，再看了一眼自己与北川绘里的名次。
东京文京区京北高中，北川绘里，作品：《飞鸟》，第一名：2130票。
东京文京区京北高中，安藤飞鸟，作品：《无题》，第二名：2115票。
……
“嗯？怎么还差十五票？”安藤飞鸟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转账通知，不太能理解。
但都到这种地步了，她也不会再吝惜那点钱了。
她又花钱买了一些选票。
然后再继续刷新网络页面。
安藤飞鸟，第二名：2286票。
北川绘里，第一名：2300票。
“这是怎么回事？！”安藤飞鸟不敢相信地站了起来。
怎么北川绘里突然涨了一百多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
“还差十四票……还差十四票……”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怎么说都不能放弃，她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从容的表情，再次取出手机来去买选票。
页面再度刷新。
隔了五分钟后，榜单又一次出现。
安藤飞鸟，第二名：2460票。
北川绘里，第一名：2476票。
“怎么回事？！后台出问题了吗？”
就五分钟北川绘里怎么可能涨这么多选票？
刚洗完澡披头散发的安藤飞鸟忍不住给主办方打了个电话。
可得到的却是后台完全没有问题的通知。
“可恶！”
安藤飞鸟攥紧了手机，看着网页上的排名，眼睛都绿了。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刷票！她不信北川绘里在最后这三个小时还能翻出风浪来！
页面点击，刷新——
第二名，2650票。
再买票！再刷新！
第二名，2761！
买票。
刷新。
买票。
刷新。
到了后面，安藤飞鸟只是机械地抬手点击，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
可是——
第二名！
第二名！
第二名！
怎么会这样？！
那鲜红的第二名以及北川绘里每次只差一点点选票，让安藤飞鸟咬着牙，苍白着脸，不断地点着买票。
但在页面上面，她永远都只是第二名。
是的，永远都只是第二名。
票数到了三千多，可北川绘里每次都以十几票领先刚好压在她头上。
“这不可能！”
手机上大大的余额不足那几个字似乎是在嘲笑安藤飞鸟一样。
她抓着头发，尖叫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已经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怎么可能没有北川绘里厉害！
在日本还有钞能力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踩在地板上，但可能是刚洗过澡没有吹头发的缘故，地上不知何时多了莫名的水渍，她脚底一滑，脑袋狠狠地就向着地面上撞去！
安藤飞鸟摔得七荤八素，胸口却气得上下起伏，嘴巴里面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
“这不可能……”
是的……
这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
“喂？北川君，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都做好了，怎么样？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秋筱优奈好奇的声音。
北川寺刚才给她突然打来了电话，说是要她帮个忙。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要帮忙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是不是有些欺负人家了啊。’
秋筱优奈看着刚好卡个十几票左右差距的第一名第二名，嘴角抽了抽，心中想到。
“不用了，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
北川寺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第二百三八章 《飞鸟》
“说是北川御神下达了神谕，信徒们都很高兴呢，说是终于能帮上北川御神的忙了……这个……与其说是麻烦，倒不如更像是……”那边的秋筱优奈目光古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应援会之中的消息，对另一边的北川寺回答道。
怎么说呢，秋筱优奈现在神色有点复杂。
她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是关于北川御神会信徒们反响的电脑，一台是她私人处理北川应援会所用的电脑。
此刻，左边北川御神会的信徒们都在激动地讨论着：
“北川御神终于下达他的神谕了！”
“我已经急不可耐了！我刚才去网络咖啡厅开了一间包厢！轮流给北川御神投票！我自己的身份信息用完了还问我几个朋友去借了！”
“我心中的唯一神！北川御神！”
“怎么回事？投票网站怎么不给用了？我还要投，我刚才把家里人的身份信息都摸过来了，怎么不让我投了？”
“北川绘里便是北川御神会的圣女大人！”
“神之代行者！”
“……”秋筱优奈有些顶不住这些人狂热的信仰，只能暂时把论坛关掉，目光看向右边的应援会。
北川御神会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的，另一边的应援会也没有停下来。
这个应援会里面大部分都是女生，只有一些少部分特别喜欢北川寺的男信徒加入。
“我给北川御神投了十多票！”
“我也是！”
“说起来这个北川绘里是谁啊？御神大人的妹妹吗？”
“估计是吧，既然是御神大人的妹妹，那就是应援会的小圣女！”
“我以前见过北川御神一面，还偷偷拍了照片，御神大人真是太帅了！”
说着，还附上了一张北川寺不太清楚的侧脸照，边上还P了爱心和花瓣。
说实话，像这种照片，北川寺本人看见了估计会徒手把P出来的人给活撕了。
但考虑到北川寺并不知道北川应援会这个粉丝俱乐部，秋筱优奈也就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且平心而论，北川寺确实清秀帅气，加上身材颀长，面色冰冷。穿着白色狩衣更像是真透出一种神明的神格模样。
这戳中了一些小女生的点，弄得这些小女生天天激烈讨论北川御神有多帅。
“嘶……”秋筱优奈摇了摇头，同时缩了缩脑袋。
要是让北川寺看见御神会与应援会这种样子估计会把她先活撕了。
但是讲道理啊，像这群狂热的信徒肯定是不能给他们在外面宣传的，以免把一些三观正常的年轻人带歪。
秋筱优奈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们一个网络平台，算是给他们一个发泄对北川寺信仰的地方了。
“我下达了神谕？”
那边的北川寺似乎刚接受完某种设定，沉默了好久才硬邦邦地问道。
“呃……”秋筱优奈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将两个页面关掉后开口道：“就是说，投票这件事是以你名义下达的神谕，事实上这也挺正常的。”
沉默。
长长的沉默。
让人心惊肉颤的沉默。
北川寺总算开口了：“你不会做了什么吧？秋筱小姐。”
“哎？我什么都没做啊。”秋筱优奈选择装傻：“是北川君要借用北川御神会力量的吧？我前面也说了，北川御神会是一个正统的救济会，类似于红十字乐意助人的组织。就算我亲自下命令，那些信徒也不一定会听从的，毕竟北川君你才是御神会真正的精神领袖嘛。”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以北川寺的名义下命令确实一下子就能聚集起大量信徒，比她大明光德法师的名头还好用。
特别是以北川寺个人名义来下达命令，也有利于增加北川御神会的凝聚力。
“是吗？”北川寺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接着又问道：“最近你那边应该没什么事吧？”
“没有一点问题。”秋筱优奈立刻回复道。
御神会已经走上正轨了，她刚才还在讨论在东京建立支部道场以及宣传北川御神会的问题呢。
“嗯。那我先挂电话了。”北川寺语气平稳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将手机挂掉。
同时他也是皱了皱眉，觉得秋筱优奈应该还是有什么东西在瞒着他。
但就算秋筱优奈再怎么隐瞒，也不可能是北川御神会中出现了一些极其追捧北川寺的人，为了北川寺在这种还要上班的时间点专门守在网页边投票才对。
北川寺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拎着食材走回家中。
他刚才是买菜的时候给秋筱优奈打的电话，说要借用北川御神会的力量，而秋筱优奈也完美的完成了他的请求。
每次刚好压住第二名的安藤飞鸟十几票，在她继续冲刺的时候再压她十几票。
给她希望，又不让安藤飞鸟走到希望旁边。
毕竟北川御神会常驻信徒有一两万的数量，不管安藤飞鸟投再多的钱，也不可能让她的作品一下子多上一两万票。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网络上买了票的。
北川寺摇头，将心思全部甩出脑外。
今天北川绘里获得第一名，他才想着去做一顿好吃的用来庆祝北川绘里的好名次。
除此之外，北川寺今天暂时不会想任何事。
北川寺一打开家门，就听见格外兴奋高兴的声音，接着北川寺就感到身子一沉，北川绘里高兴地跳起来像是树袋熊抱树一样，挂在了北川寺身上。
“寺哥！我成功了！”
“嗯。是吗？是什么成功了？”北川寺将东西暂时放在地上，将北川绘里扒拉开，平淡地反问。
他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
“青年绘画大赏网络投票啊！”北川绘里举起手机，将页面打开。
投票已经结束，最后的票数定格在3425票，以‘微弱’的优势领先安大飞鸟‘十几票’。
“嘿嘿！这就是我画的画喔！我一直忍着没告诉寺哥呢！现在拿到第一了！就想让寺哥看看！”北川绘里的小脚欢快地踢踏着，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是吗？确实干得不错。”北川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北川绘里的脑袋，声音倒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
他提着食材往厨房走去。
看着北川寺的背影，北川绘里抓了抓头发。
哎——？
就这样吗？
寺哥一点都不惊讶吗？
北川绘里本来还想看看北川寺露出惊讶表情的，结果北川寺的反应却这么平淡。
不行！一定得让寺哥夸夸我才行！
北川绘里啪嗒啪嗒地跑到厨房：“寺哥，我可是拿了第一哎！”
“是吗？”北川寺已经洗过手，现在正在挑选低下身子挑选菜刀。
他更像是随口应道，让北川绘里感觉北川寺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
这就让北川绘里更加不舒服了。
要知道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才拿到第一的，并且第二名的安藤飞鸟还刷票了。
就这么平淡的一句‘干得不错’根本就不能满足她北川绘里。
她嘴巴一撅：“不行，寺哥，你得夸我。”
“不是都已经说过了么。”北川寺这句话用的是疑问句式，但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肯定语气。
“——我要更加……更加激烈的夸奖啊！”北川绘里跺了跺脚，涨红了脸。
“干得不错。”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啊啊啊啊！！！！！
北川绘里有些抓狂了。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真那么空闲的话，倒不如过来帮我打下手。”北川寺将这个话题跳过，拿起挂在一边的围裙交给北川绘里。
“……”北川绘里。
好吧。
寺哥还是那个寺哥，根本就不会为这种事情有所波动。
北川绘里死心了。
她伸手接过围裙，同时站在北川寺旁边，开始帮他削土豆皮。
做到一半的时候，北川寺突然开口问了：
“这次大赏赛，过程开心吗？”
过程开心吗？
北川绘里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兄长，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
被欺凌。
一出画室自己的画就被撕烂。
学校中传出关于自己不好的流言蜚语。
在网络上遭受到不公正的对待，险些掉下第一……
北川绘里嘴巴动了动，接着又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眶，露出一抹笑容来：
“很开心。”
不能让寺哥知道这些。
北川绘里只想与北川寺分享自己的快乐，而不是把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告诉北川寺。
“是吗？”北川寺稍微侧了侧脸，面色温和了许多：“绘里，真的努力过了啊。”
“嗯。”北川绘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喃喃自语着说道：“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真的……感觉把自己这短暂十多年的人生所有的努力都用光了。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北川寺听一样。
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嘿嘿地笑了两声：“其实这一次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第二名的那位在最后的时候刷票了，但是我作品的票数也一直在涨，一直稳定比第二名多十几票。要不是这样，我估计这次根本就拿不到第一吧。”
说着，北川绘里又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感叹：“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有那种好人吧……不喜欢看见不公平的竞争。”
“真希望见一见这个好人一面。”
她的语气有些悠远，其中满是感激。
要不是那个不知名的好人，她估计现在已经在安藤飞鸟底下了吧？
要是见面的话，她一定会介绍北川寺与对方认识的，毕竟对方都这么帮自己了，那肯定也是非常帅气的——但肯定还是没有寺哥帅！
“总有机会见到的。”北川寺又摸了摸北川绘里的小脑袋，神色平静。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北川绘里自己早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北川绘里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琐碎的事情，那自己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他尊重北川绘里的选择。
同样的，从北川绘里的选择中，他也看得见对方的成长。
而在这成长过程中，必然是会经受风雨的。
对此，北川寺也只能默默地站在北川绘里前面，为她遮去一部分阴霾，看着她向着她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走去。
遮掩一部分，让她承受一部分。
仅是如此就够了。
北川寺回想起自己在网络上看见的北川绘里的油画作品。
北川绘里所绘画的作品——
《飞鸟》
那是一幅大片留白的作品。
虽说是飞鸟，但画面上却并没有展翅高飞远去的鸟儿。
那是一幅以淡紫藤萝以及孔雀蓝为背景的画作。
在画面的中间偏下的位置是破碎，但还保持着半圆形状的白色泛出一层薄薄淡蓝色的蛋壳。
在一些留白处，以精细的笔触勾勒出鸟儿的四处散下的深蓝羽毛。
北川绘里的画作标题为《飞鸟》。
那么鸟儿究竟去哪里了呢？
看着这一地破损的蛋壳自然也就有了答案。
琉璃之鸟已经破开蛋壳，飞入悠远天空，自然在画作上面找不到它的踪影。
破碎的蛋壳是它奋力斗争过的痕迹，洒落的羽毛是它飞向天空时所遗留下的东西。
在下方油画右下角，那是作品展览的地方。
上面写着北川绘里的名字以及学校以及她留下的那小小的批注——
‘仅以此画献给我最尊重、最喜爱的、最帅气、最厉害的哥哥北川寺。’
‘绘里已经长大啦，可以自己独自面对风雨啦。哥哥，一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将来也有可能要麻烦你，但是绘里一定会努力靠着自己走下去的。’
看着这一行字，北川寺也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
他还要继续去思考——
“哎哟！”北川绘里的痛呼声传出，将北川寺从回忆中拉回。
原来是这个小丫头在削土豆的时候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指尖了，鲜艳的血珠一下子就渗出来了。
她哭丧着脸回头看向北川寺：“寺、寺哥……！！！帮我！！！”
呜呜呜——
看着被北川绘里这小声抽泣起来的脸，北川寺忍不住摁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刚才那足足有七八百字的心理描写全部都喂了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北川绘里的小手，使用死气治疗将她的指尖修复。
看着北川绘里破涕为笑的样子，北川寺摇了摇头。
咸蛋培养计划，看来还是要继续下去。

第二百三九章 山林洋房
北川家今天闹得很晚，一直窝在房间里面写歌的中嶋実花也出来庆贺。
虽说只是网络投票，具体结果还要看专家评选。
但只要能将安藤飞鸟打败，北川绘里就觉得很高兴了。
毕竟她是公公平平地将对方打败的。
“唔——我吃不下了。”北川绘里靠在沙发的软垫靠背上，打着饱嗝。
中嶋実花靠在她身边，也是说道：“北川君做的料理真是太棒了，不过我太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她们俩肩并肩靠在一起，活像俩大条咸鱼，这让正在收拾餐具的北川寺也是摇头。
可考虑到北川绘里拿下第一这件事确实值得庆祝，他也就暂时对自家妹妹的咸鱼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将餐具全部收拾好后，北川寺才将手擦干，把围裙重新挂回原位，坐到沙发的另一边。
而就在他落座的那个瞬间，吃得特别撑的北川绘里突然开口了：
“寺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再过两天就是周末了嘛，纱希、爱、澪还有菜菜子她们说想给我庆祝，说是找到了一个地方去露营，不知道行不行？”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
去露营？
北川寺端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在野外露营吗？”
“嗯。”
反正是要征求北川寺同意的，北川绘里也没有瞒着他的打算。
这次选择的地方是距离东京市周边郊区露营，她们只要带着帐篷还有小零食那些东西就可以了。
那里有简单的露营平台，也有临近的水源可以自由取用，也算是十分方便的一个地方了。
至于做饭……
讲道理，除了大友爱有这个想法外，其他人都一致决定带零食以及带一些速食加热便当过去。
毕竟她们追求的是在野外的那种氛围，而不是吃的喝的东西。
想想看，她们五个死党在野外兴奋地烤着篝火，吃着小零食，看着星星月亮，一边为北川绘里庆祝，一边讨论喜欢的男生女生，这同样也很有感觉嘛。
“打算在那里过夜？”北川寺一看北川绘里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
“嗯。”北川绘里点头。
一群小女生在野外过夜？这未免也太不安全了。
一群女生在荒郊野外，要是遭遇到歹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实际上东京女性露营然后遭遇到色狼痴汉的案例绝对不在少数。
像这么几个小女生更加别说，遇见歹人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
北川寺一听北川绘里这个话就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眼看着北川绘里她一脸期待的模样，北川寺眉头一锁，思考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我可以同意你和你那几位朋友去露营。”
“真的吗？！”
本来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的北川绘里跳起来了。
“不过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过去。”北川寺又提出一个条件。
是的，北川绘里她们这群小女生一群人在荒郊野外待着确实不太安全。
北川寺打算亲自跟过去。
只要他跟过去了，那不管遇见谁，应该都是能解决掉的才对。
“寺哥要跟过来吗？”北川绘里瞪大双眼，满脸惊讶。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下意识地问道：“不方便吗？”
也是，那么多小女生，就他一个男生，确实也会有不方便的考虑。
但不让他过去的话，他也只能对北川绘里说一声抱歉了。
毕竟北川绘里与她那群小伙伴只是一群高一的学生，面对危险根本无法自保。
从安全这方面考虑，他是不会同意的。
“没有啊！”北川绘里理所当然地开口了，她还格外惊喜地说道；“寺哥你不知道，澪还有纱希她们都想再见寺哥你一面，有你在身边也很有安全感的！”
嗯？
北川寺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受这群小女生的欢迎。他被北川绘里惊喜的表情弄得一愣一愣的，接着才颔首回道。
“那你们去准备吧，具体地点告诉我一下。”北川寺点头道。
“嗯！”北川绘里用力地点头，随即快速地拿出手机，登录上LINE，在一个私密的小群聊通知了自己死党们这个消息。
北川寺不去搭理她，在心中细细盘算着。
露营用的帐篷可以找个店面租用，也不是特别贵。
至于锅碗瓢盆亦或是烧烤架一类的东西，北川家倒是有现成的，到时候一并带过去也没什么问题。
“关键在于食材了……”北川寺偏了偏头，看着北川绘里那副兴奋的样子，心中也不是特别在意了。
自家妹妹不管再怎么咸鱼，应该都会选择自带食材的才对。
总不能去一趟露营，结果吃的还是小零食以及一些自热便当吧？
那未免也太咸蛋了。
北川寺对自己的教导方针还是有点信心的，他相信北川绘里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么就等后天吧。”
今天是周四，北川寺并不是特别着急。
……
翌日，京北高中午休。
“说起来明天就又是周末了吧？寺君打算去干嘛？”神谷未来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将自己的课桌与北川寺拼在一起，拿起自己的便当问道。
北川寺已经连续两三个星期没有过一个好周末了。
要么是在除灵，要么就是在除灵的路上。
当然，这并不是说除灵不好。
而是神谷未来也想北川寺腾出一些时间来。
腾出的时间去做什么呢？
那自然是她邀请北川寺去看电影，亦或是去逛游乐园，这其中或许有神谷未来十分之一的私心。
可！是！
神谷未来的本意还是想让北川寺体验一下高中生的消遣活动的。
这一次难得没有见北川寺调查关于灵异怪谈事件，她当然要过来询问北川寺周末有没有什么预定活动。
北川寺将三明治吃掉，接着灌了一口大麦茶，完全咽下去后才回复道：“这个周末已经有打算了。”
“有打算了？！”
神谷未来身子小小的一震，感觉自己受到打击的她看着北川寺，不由得继续问道：“这个周末寺君应该不用去除灵吧？就算这样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吗？”
见她语气似乎有些不甘心的样子，北川寺抬起头回复道；“这周周末我打算去陪绘里她们去野外露营。”
“她们？”
神谷未来从北川寺的语句中挖掘到了最重要的词语：“是绘里妹妹那些朋友吗？”
“嗯。”
“都是女生？”神谷未来又问道。
北川寺眉毛微皱，稍微思考后回复道：
“应该都是女生吧，她的朋友我基本都见过，没有男生的印象。”
“是吗？！”神谷未来的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
但她很快又觉得这样很失礼，于是干咳两声后将声音压下，乖巧地问道：“不知道我能不能也一起跟过去呢？寺君？我也好久没露营过了。”
“如果神谷伯母和神谷伯父没问题的话，我倒是没多大问题。”
北川寺面色平静地答应了。
本来神谷未来问这些细节的时候，他就已经设想过对方说不定会想跟着一起去。
且人数已经加上北川寺了，那么再加上神谷未来应该没多大问题。
毕竟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的关系一向很好。
“那肯定没多大问题的，爸爸妈妈最近去参加学会讲座了，好像是介绍某个地方的民俗。现在我家里又只有我一个人了。”神谷未来回答道。
家长那边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又讨论了一些关于野营的细节。
说到最后的时候，神谷未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问道：“寺君，虽说是去露营，但也有做饭和不做饭的区别吧？绘里妹妹她们说了要带食材了吗？”
“既然是野营，那么带上部分食材应该算是正道，绘里应该也懂，所以我没问。”
北川寺神情自然地回答。
“……”神谷未来。
真是这样吗？
神谷未来未免有些担心。
北川寺对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太有自信了吧？
可看着他的样子，神谷未来又不好说出口，只好决定等放学后回家再去询问北川绘里具体细节。
两人就这么熬到放学，神谷未来迫不及待回到家，打开LINE联络北川绘里——
‘绘里妹妹，这次野营活动我也会参加，没有问题吧？’
过了一会儿，北川绘里那边传来消息。
‘没有问题喔！有未来姐姐在的话，寺哥应该也不会太闷了。’
在后面，北川绘里还附上了可爱的颜文字。
“真是会说话啊。”神谷未来一边嘴巴上感叹，一边编辑着下一条消息。
‘你们去那边露营区域是要自己做饭吗？还是带自热便当过去？寺君那边好像已经认准你们会在野外做饭了。’
北川绘里那边沉默了。
这莫名的沉默，让神谷未来本能地感觉到不妙，她刚想再问，那边就传来消息了。
‘怎么办啊？我忘记告诉寺哥这次我们就买一些小零食过去的事情了。’
那你没了啊。
神谷未来一想到北川寺一脸相信自家妹妹不可能那么咸蛋的表情，就禁不住心中抽搐。
寺君……你妹妹……确实咸蛋啊。
事已至此，只能明天再购买食材了。
反正有她在，在野外弄一顿好吃的也不会有一点问题。
她将消息顺手发出去，接着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嗯。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好一个春初落日。
“明天——应该也会是个好天气吧？”
她如此想到。
……
北川绘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北川寺了。
但北川寺对此却没有发表任何想法，只是在LINE上面表示明天他会一个人去把食材买好。
事情就这样简单的过去了。
毕竟那这是庆祝……要是平时的话，北川寺得把北川绘里拉下来说教半个小时。
可这是庆祝。
既然是庆祝活动的话，再去教育北川绘里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因此北川寺决定忽略这件事。
“七个人份的食材，而且还是晚上食用……”
北川寺一边逛着商业街，一边把他要买的东西一样样都收入囊中。
饮料，鸡肉，咖喱包……
采购这些食材一个人就够了。
另一边，北川寺则是让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那一组提前去租用帐篷睡袋等物品，顺便再让她们去目的地把帐篷扎好。
而大友爱、佐仓澪、泷源菜菜子、樱井纱希她们。北川寺则是让这几个小女生去买塑料杯、竹签以及回去取平底锅这些工具。
北川寺将最后一样食材挑选好后，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钟。
从他八点钟到商业街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而且……
“下雨了？”北川寺禁不住皱眉。
乌云在头顶汇聚，犹如阴霾一般，盘旋凝结，几乎浓厚的溢散不开……
另一边，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扎帐篷组合。
山路两边是连绵不绝的密林，在这一场大雨的淋湿下，原本路况就不怎么样的山路更是满地泥泞。
“怎么下雨了？！”
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本来还背着帐篷，这一下下雨，让她们未免有些慌不择路。
气象台的新闻果然不可相信。
神谷未来禁不住如此想到。
要知道她昨晚看一些天气预报的时候，都还清楚地提示今天没有雨的。
可现在这那像是没有雨的样子呢？
雨幕几乎连成片，哗啦哗啦地落下，不一会儿就把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浑身上下都淋湿了。
关键是现在也不过春天，被淋湿还是很容易感冒的。
可露营地是在山间的，从这里到那边还有一段距离。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
神谷未来眯起眼睛四处查看，想从这一片密林中找到某个避雨处。
“未来姐姐！那边有一处洋房！”
在这种连绵不绝的雨幕下，北川绘里眼尖地发现了什么，高声地叫了起来。
她伸手指向密林深处。
在北川绘里的手指指向，山路的左边有一条小道。
小道向其中蜿蜒。
在密林枝丫的空隙处，神谷未来分明看见了那表面泛着雨水的洋房宅邸。
山林之中竟有这样一处洋房？
神谷未来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就被北川绘里拉了过去。
“再不避雨就要感冒了，未来姐姐。”
“嗯。”
这倒也是。
神谷未来心中微微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走过去。
两个人脚步一提，向着洋房方向走去。

第二百四十章 雨之馆
大雨持续不断，似乎根本就没有停息的样子。
可就算是这样，北川寺他们也还是陆续赶到露营地点了。
毕竟这种突如其来的大雨在一般情况下应该还是不会持续太久的。
加上露营地点也有专门应对这种大雨情况的遮雨棚与炉灶，在另一边还能买到干木柴以及木炭。
因此也就暂时没有终止露营活动的必要。
可是——
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呢？
北川寺将买的东西放在一边，粗略扫视现场，确定没有发现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后，才开口问道：“有人看见未来和绘里了吗？她们应该是最先到这里的一批人才对。”
“我们到的时候就没见神谷学姐与绘里的影子，我们还以为她们是看见下大雨之后就回去与寺哥你合流了，怎么？寺哥那边也没有看见吗？”
大友爱奇怪地问道。
“……”北川寺。
他抬起头，看着这场骤雨，眉头越锁越紧。
刚才北川寺给神谷未来她们打了电话，但提示对方在圈外。
“可是这附近一带都属于都内，怎么可能在圈外呢？”
要是说神驻村那一圈在圈外倒是容易理解，毕竟地处偏僻。
但这里可是东京附近。
难不成是大雨的缘故？
可就算是这样……
北川寺沉思着。
应该不会是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遭遇到什么了吧？
北川寺禁不住取出手机，刚想再给北川绘里以及神谷未来打个电话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北川绘里打过来的电话。
北川寺心中一动，将电话接通打开免提，立刻问道：“是绘里吗？你和未来在哪里？”
手机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这让北川寺不由得把手机拿开。
确实正在与北川绘里通话中。
“喂？绘里？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这边听不见你们说话。”北川寺再次将手机贴近耳边问道。
“……”北川绘里依旧没有说话。
北川寺目光闪烁，声音放急：
“如果你和未来现在处于不能说话的情况，那你们就咳嗽一声。或者造成其他动静也可以，若是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能发出的话——”
没等北川寺说完，北川绘里那边就已经将电话挂断。
电话盲音诡异的响起。
北川绘里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电话盲音伴随着雨滴落下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渗人感。
北川绘里是不可能开这种恶劣玩笑的，因为她也知道北川寺的脾气。
况且北川绘里想开这种玩笑，一边的神谷未来也会拦住作死的她。
可是现在这种状况……
所有人听着电话的盲音，身子也是下意识地颤抖。
不知是春寒料峭，还是由于刚才北川绘里诡异的电话。
“到底怎么了？寺哥……？刚才绘里她……？”另一边的樱井纱希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她来到北川寺身边，担心地说道。
北川寺看着手机，思索良久后才开口：“绘里她们应该处于不能说话的状态。”
“不能说话的状态？不能说话还怎么用手机？而且我们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提示她们处于圈外啊。”樱井纱希满脸急切。
“不能说话，指的并不是不能用嘴巴说话，而是我们这边说话她们能听见，她们说话我们却不能听见，处于圈外的理由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这个电话是未来给我的提示。”
现在的情况有几种。
一是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遭遇到了绑架一类的事件，因此她们不能说话，只能打电话过来。
二是北川寺说话了，北川绘里也说话了，但是双方都不能听见对方说话。
前一者是遭遇到绑架一类的人为事件，因此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并不能说话，只能打电话过来。
第二者则是遭遇到灵异事件，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她们遭遇到了灵异怪谈事件。
她们无法将话语传达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她们本就处于与这里不在一处的空间。
不是不能说话，而是无法把说出去话的内容传达到现世。
因为神谷未来陪在北川绘里身边，北川寺认为人为绑架事件真的很难发生在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身上。
而且还有打通的电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再打过去也是提示在圈外这一点……
“东京的信息网络……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就被一场大雨给阻拦的才对。”
北川寺抬起头，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不如这样设想。
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走在扎营的路上，但中途却因为大雨而被迫寻找避雨的地方。
而就在那寻找的过程中，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遭遇到了某种灵异事件，因此无法第一时间给北川寺发来消息。
“但也有可能真是大雨阻拦了交流……她们只是被困在了某处。”
北川寺双眸闪烁。
若是后者，那就很容易解决了。
但要是前者，那估计得花费一些功夫了。
不管怎么样，都不是悠闲待在这里的事态。
将脑袋里面所有有用的信息整理好后，北川寺将自己的手机用加厚型透明塑料布包好，以免到时候北川绘里她们打电话过来没有联络手段。
“我心里面已经有想法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一定会把她们俩找到的。”
北川寺回头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众人们，又对她们吩咐道：“记住了，你们就待在这里，未来以及绘里可能遭遇到你们上一次所遭遇到的事情，要是你们也遇见，那只会给我再添麻烦而已。”
他话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客气，但这也是事实。
“我明白了，我们就待在这里等着寺哥回来。”最为冷静的大友爱回答道。
北川寺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扎入雨幕，向着来路跑去。
他其实有带伞的，可事有轻重缓急，带着伞反而影响他的速度，因此北川寺选择直接淋雨一路看过去。
佐仓澪、大友爱、樱井纱希看着那完全消失在雨幕中的颀长身影，心中的焦急情绪也被缓缓压下。
那可是北川寺，一直被北川绘里挂在嘴边上无敌的寺哥。
怎么可能连这种事情都搞不定呢？
这时，一边传来了一道苍老苦涩的声音：
“骤雨降下，森冷的雨水渗入骨髓，在深山中迷失的旅人，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哎……真是可怜啊，真是可怜啊……”
三个小女生听了这话，忍不住回头看向说出这话的人。
那是一个杵着拐杖的驼背老人。
他脸上、脖子上满是褐色的老人斑，须发苍苍，看上去已经活不长久了。
这是管理这片露营区的管理员，似乎在这一片已经住了三十多年以上了，刚才所说的购买木柴以及木炭也是要从他那边才能购买。
“老爷爷……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佐仓澪首先开口了。
她有些不太舒服。
对方这简直就像是在诅咒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他们一样嘛。
而且说实话，这个驼背老人说出来的东西，带着严重的地方口音，她们刚才也是勉强才听得懂一点内容。
“雨之馆……可怜啊……唉……真是太可怜了……”
他不理会佐仓澪，只是看着北川寺离去的方向，不断的哀叹着。
仿佛在感叹即将逝去的鲜活生命一样。
轰隆隆！！！
有闪电从天际掠过。
先是白炽色的森然闪光，接着就是敲打在众人心脏的凄厉声音。
森然的光芒不断掠过，整片露营区都被映衬得诡异而又恐怖。
而在这其中，老人看着远方的空洞表情，以及吟唱一样的古怪诡异的方言，更是让人浑身发寒。
……
西九条可怜最近已经不再健身，转而迷上了缝纫娃娃衣服的视频。
这个小家伙每天都躲在他房间里面用他的电脑上网找视频看，今天也不例外。
因此北川寺这一次没有带上对于怨念格外敏感的西九条可怜，他只能靠着自己的死气感知去寻找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
“这些脚印……”北川寺站在山路上，看着两道挤在一起的脚印。
脚印有些小，看上去就知道是女生的，但对比起其他脚印来说，她们的脚印却有些深，这说明这两道脚印的主人是背着什么来到这里的。
这并排走的脚印一直延续到北川寺脚下停顿住了，看来是遭遇到了什么。
北川寺粗略算了算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脚程，又回忆了刚才在露营区的人数。
除了他们之外，应该是没有其他旅客过来了。
这两道脚印明显是刚留下的，而且还背着东西……
“未来和绘里……”
经由这两道脚印，北川寺转而看向右手边的密林中。
黑色的密林本就不太容易看清，被雨幕遮挡后，则是更加模糊。
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感觉就好像是北川寺一看过去，小路才突兀出现。
在小路之上，北川寺隐约看见了两行熟悉的脚印。
一直蜿蜒……一直蜿蜒……
北川寺抬起头。
身前是一座冰冷的红色洋房。
洋房表面泛着雨滴水幕。
轰隆隆！！！！
白光映亮了这座狰狞的建筑。
直到这时，北川寺才看清，在这座建筑的尖房顶上，竟然还留着一柄血红的十字架。
“在这种荒山野外竟然还有这种宅邸存在？”北川寺眯起眼睛，兼定不知不觉地滑入手掌当中。
……
这是一座阴冷气息所笼罩的洋房宅邸。
地上的红色地毯已经落上厚厚的灰尘，看上去黑乎乎的肮脏不堪。
已经褪色的黄色底边，宛若宗教建筑一样四处布置的红黑色十字架，让人禁不住想起一些欧美片中的恐怖场景。
“还是联络不上寺君吗？绘里妹妹？”
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躲在一个类似于祈祷厅的地方。
祷告厅的穹顶是各种各样的宗教画像，主要讲的是耶稣诞生、传教一系列的事迹。
只不过有些地方已经被乌黑类似血迹的地方所浸染，根本就看不清楚。
此时，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正蜷缩在受难耶稣像底下的神父讲道台，连声音都只敢发出一点点。
“还是打不通……刚才打通了，但是寺哥根本听不见我们说话。”北川绘里面色苍白地捏着手机，声音微弱。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们发现了这座红色洋房宅邸。
在北川绘里的莽撞举动下，她们就这样直接进入了洋房宅邸之中。
本来只是躲进来避一会儿雨，但谁都没有想到，洋房宅邸的大门竟然轰然一声地关闭，再也无法打开。
另一边的窗户都被木条钉死，根本就没有办法从里面逃出。
已经察觉到自己遭遇到什么事情的神谷未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提起了警惕心。
她一面寻找着离开的手段，一面让北川绘里立刻联络北川寺。
倘若无法自救，就只能等待北川寺找到她们了。
“那就不用急着打电话了。节省点电源。”神谷未来稍微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可、可是……刚才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北川绘里的手指颤抖着，面色发青。
刚才她在神谷未来的提醒下放轻脚步，压低说话的声音。
本来北川绘里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结果她却在过来的厅道边缘，发现了那个诡异的东西……
那是全身上下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孩童。
它们浑身上下都带着狰狞的伤口，却还在厅道中玩耍着。
要不是神谷未来让她压低脚步声，估计她早早的就被发现了吧。
而且由于这座宅邸处处透露着古怪与诡异，神谷未来也果断选择了放弃自救，准备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救兵。
毕竟这种危机重重的洋房宅邸中，她与北川绘里到处乱走实在不是一个安全正确的选择。只有等待北川寺过来，她们才有脱险的可能性。
她每隔五分钟便会探出一次头查看祈祷厅的情况，查看时间约莫十秒钟，确定没有问题后就会缩回脑袋。
神谷未来对自己的定位一向都很清楚，她不会去做鲁莽强行的事情，既然无法自救，那就只能先保护自己了。
寺君……你可要早点过来啊……
神谷未来再度吸了口气，她摸了摸自己手腕处北川寺送给她的手链，只觉得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这样……她也能继续提起勇气了。
五分钟的时间又到了。
神谷未来身子一动，小小的脑袋再次探出去——
面前是眼睛被挖空，从中冒出乌黑液体的小男孩。
神谷未来的眼睛与对方空荡荡的眼眶——
对视着。

第二百四一章 你怎么还没死啊？
看见眼前的恐怖景象，神谷未来双眸一缩，心脏急速跳动，脚步向后退了两步。
小鬼盯住她，空空如也的眼眶似乎也能视物，他的嘴角拉起来，乌黑的液体啪嗒啪嗒的流下来。
不行！
北川绘里还躲在祷告台下面，至少让她活下来。
神谷未来脚下一动，一边吸引这只小鬼的注意力一边叫了起来：“绘里！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这句话后，神谷未来带着向她这边跳过来的小鬼冲出了祈祷厅。
神谷未来踩在积水已多的黑红色地毯上，带起一阵啪叽啪叽的脚步声。
出了祈祷厅，就是一条向右边蔓延过去的长廊。
神谷未来不时地回头看向身后，清澈的双眸中满是惊恐。
这就是寺君一直面对的东西吗？
那小鬼怨灵似乎完全无视了重力这一说法，双手双脚不断扒拉在墙壁上，饶是神谷未来一向自认为不错的视力都只能看见一道淡淡的黑影。
破风之音从身后突然传来，神谷未来干脆抱着脑袋直接趴在地上，一把沾满血污的小刀从她的头上正好飞过去。
但这还不够，神谷未来提起劲整个人向右翻滚而去，小鬼怨灵尖利乌黑的指甲狠狠地插入了她刚才趴着的地方。
怨灵发出‘呜呜哇哇’的怪叫声。
神谷未来没有半分犹豫，她又是一个翻身，站起来的同时另一只手摸到了她早就已经看见的一把倒地的破旧长椅上。
她抬手，双手果断地抱着长椅对准地对着小鬼的脑袋上砸去。
似乎是因为指甲插入过深，这只小型怨灵暂时无法拔出，于是结结实实地吃下了神谷未来这一下。
嘭！！！
一声闷响，长椅破碎。
看着这满地的长椅碎片，神谷未来只觉得对方的脑袋估计都被自己砸碎了。
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神谷未来毫不犹豫地扯过来一块破木板，用力地照着对方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去。
木板破碎成木条，神谷未来就干脆握住木条，一下一下狠狠地砸。
但是——
怨灵的恐怖叫声还在持续。
神谷未来心脏急速跳动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好痛——
刚才可能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神谷未来还没有感觉。
可现在她却注意到了。
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趴得太急，膝盖挂到了什么东西，裤子被撕裂，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条渗人的长条伤口，血液蘸着黑色污水以及木屑正在向外渗出。
好痛……
皮肤撕裂的感觉以及一种无法形容的痛痒感，让神谷未来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她脚下勉强提起步子，想快点摆脱这只怨灵。
可仿佛是血液激起了怨灵的凶性，还在地上挣扎着的腹部被掏空的男孩怨灵嘴角边流出乌黑的涎液。
伴随着咔擦咔擦的骨裂声音，男孩怨灵重新跳起来，对着神谷未来冲来。
嘭！！！
神谷未来眼疾手快地握住手中的破烂木条将其向后击飞。
咔擦。
木条崩碎。
神谷未来将手里面剩下不到五厘米的木条丢到另一边，忍着剧烈的疼痛，咬着牙小跑。
寺君……
她死死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牟迟石手链，感受着那温凉之感，竟然心中又提起一股劲。
可不管怎么样提起力气，她的腿确实已经受伤了。
而且由于发力不当，她的手腕处也带上了一定程度的扭伤。
背后的怨灵又追上来了。
它的速度依旧没有半分减弱，脸上狰狞的笑容越来越恐怖……
神谷未来面色一紧，浑身摇摇晃晃，奋尽全力地叫出声：
“北川寺！！！！”
到这个时候，她还是保持着冷静。
倘若北川寺已经进入这座宅邸的话，她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对方肯定能听见。
若北川寺没在这座宅邸，那么她最后的叫声也会将其他的怨灵吸引过来，这也能保证北川绘里的安全。
啪——
神谷未来被手持沾满乌黑血迹小刀的小男孩怨灵扑倒了。
在这最后的时刻，北川寺依旧没有到来。
神谷未来已经有些绝望了。
她倒在地上，原本娇俏可爱的容颜上沾满脏水。
神谷未来只能看着面前对着自己眼睛刺来的小刀。
被这柄小刀刺中眼睛，会插入眼眶深处，搅碎大脑……速死……
在短短的数秒钟，神谷未来想到了全过程，在这生死危机时刻，神谷未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挡在身前。
“寺君……”神谷未来小声地呢喃道。
在她的右手手腕之上，牟迟石还是一如既往地泛着七彩光晕。
仔细看过去，其中仿佛带有一个世界，让人迷醉不已。
不知道寺君在发现我的尸体后，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觉得我是抛弃了绘里妹妹独自一人逃跑的呢？
寺君会不会露出别的表情呢？
寺君……寺君……
有光彩腾起。
手腕处有的牟迟石急速发烫，那滚烫的感觉让心有绝望的神谷未来再度瞪大双眼，向着牟迟石看去。
牟迟石的光晕凝结。
那乌黑的小刀撞在这光层之上瞬间就被融化大半。
接着，这光华再度暴涨，在神谷未来的注视下，瞬间缠绕上小孩怨灵的身体。
光焰闪烁，怨灵凄厉惨叫声发出。
乌黑的液体融化成气。
先是怨灵枯如瘦柴的手臂融化，腥黄的液体搭着乌黑的液体渗出……
就好比蜡油融化一样，但又比蜡油融化要迅速许多。
小孩怨灵的躯干溶解，怨毒的眼珠滑入身体的‘油脂’中，舌头啪嗒的落下也开始融化。
神谷未来看着丝丝的怨念从这摊液体中涌出，钻入牟迟石之中。
似乎牟迟石的强度又增强了一分，上面光华流转。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死里逃生的大起大落让她暂时无法动弹，等到能动弹的时候，她才将双脚从那一滩怨灵化作的液体中移开。
“这是……？”神谷未来看了一眼牟迟石。
这块发红发烫的石头已经恢复成原状，要不是刚刚那一幕，她估计还以为这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球。
北川寺送给自己的这块石头竟然还有驱灵的效果？！
神谷未来忍不住握紧了这颗石球。
她又想起被自己放在家中的稻草人娃娃。
那个长相狰狞的稻草娃娃，该不会也有什么奇特的效果吧？难怪……难怪自己父亲那个时候会说：“寺君送给你的礼物，价值千金。”
“寺君……”神谷未来将牟迟石手链死死地捏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经过刚才牟迟石的变化，她发现自己似乎能够以精神调取牟迟石之中的光华。
这种感觉就好像人多了一条手臂一样，让她莫名有些新奇。
但新奇的同时，神谷未来又有些感叹。
北川寺竟然将如此珍贵的宝物送给自己。
自己其实也就只是代替北川寺照顾了两天北川绘里而已。
但神谷未来也没感叹多久，将手链重新戴好后，她的力气也差不多恢复了许多。
神谷未来重新站起来，分析着现状。
北川寺送出的手链虽说非常神奇，但她却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她弄不清楚这手链究竟是一次性用品还是可持续使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这手链是否能够进行复数灵体的净化。
若是只能只用一次，或者一次只能净化一个怨灵，那么她与北川绘里还是需要很小心。
换而言之就是，她现在暂时想避免与复数怨灵遭遇的情况。
不过也不可能那么凑巧。
只要她与北川绘里小心，刻意避开与那些复数怨灵遭遇的情况去使用牟迟石——
“那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神谷未来喃喃自语着，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
接着……她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了。
周围不知何时竟然环绕了一圈怨灵……
这些怨灵大部分都是穿着破烂的小孩子，估计是被神谷未来刚才的尖叫声吸引过来的。
“呵呵呵呵……”神谷未来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也算是她失策的地方了。
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死里逃生的狂喜让她没有将所有的事情给串联起来思考，因此就出现了这种纰漏。
前后左右，甚至连窗户外面都趴着有身形扭曲，青白脸狰狞的怨灵。
这种状况未免让人感到绝望。
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牟迟石之上了！
神谷未来精神沉入牟迟石之中，伴随着熟悉的发烫感，她清晰地看见牟迟石表面上的光华犹如液体快要满溢而出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神谷未来也不犹豫，下一刻就要伸手主动攻击，想要撕开一道缺口。
然后——
噗嗤！
噗嗤！
噗嗤！
在神谷未来的视线底下，最远处的小男孩怨灵的脑袋突然高高地抛飞。
下一刻，在她头顶天花板上依附着的怨灵被一道森然黑气所构成的锁链扯了下来。
嘭！
就好像是在挥舞流星锤、血滴子一样夸张恐怖的气势，天花板上的怨灵发出惨叫声，狠狠地砸在了另外的几个怨灵身上。
一下！
又一下！
又是一下！
天花板上的孩童怨灵眼珠被砸出，舌头破碎只剩半截挂在外面，灵体溢散。
一条道路被清理出来。
在这条道路对面，北川寺正面无表情地提着锁链的另一端，另一只手上拎着漆黑的大锤，带着急促与粗重的脚步声恐怖地跑了过来。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手中的锁链声音宛若死神催命声叮当作响！
“寺君！小心！”
神谷未来眼尖地看见躲在暗处的孩童怨灵想要扑到北川寺的身上。
下一刻——
脑袋崩裂！乌黑的液体洒在墙壁上。
北川寺一甩大锤！
接着大锤蠕动化作锋利的黑色长矛，在他精准无比的抛射下直接插入了准备从天花板跳下来攻击神谷未来的怨灵脑中。
噗嗤。
黑色的液体带着一些固体血块儿喷洒了神谷未来一脸。
她张开了小嘴，满面不可思议。
长矛伴随着怨灵掉落在地。
北川寺手指挑动操纵，又化作一滩液体，犹如藤蔓一样缠绕在所有怨灵的腿部。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来到神谷未来身边，手中又拟化出的大锤掀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将其狠狠地抡下！
嘭！！！！
脑袋被打爆的声音连成一串响起，紧接着的是人体栽落在地的沉闷声。
在场的所有怨灵，没有一个能够逃掉。
刚才数以十计的怨灵，现在大部分只剩下残躯在无意识地抽动着。
……
“也就是说绘里现在还待在祈祷厅对吧？”
北川寺将死气治疗的手掌移开，抬头看了一眼神谷未来问道。
“嗯。刚才遭遇到了一只怨灵，为了绘里妹妹的安全，我一个人出来……然后就遇见你了。”神谷未来看着北川寺冰冷的侧脸，点了点头回答道。
“先去找到绘里，然后我带你们出去。”
北川寺站起来，继续问道：“能动了吗？”
“嗯，还有部分痛感残留，不过已经没有问题了。”
不管每次感受北川寺的死气治疗，神谷未来都觉得十分神奇。
那种森冷漆黑的东西，竟然能恢复伤势。
两个人没有闲聊。
毕竟神谷未来现在确实是脱离危险了，但北川绘里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神谷未来领着北川寺向来路跑去。
两人急促的步伐宛若踩在鼓点之上，不一会儿他们就重新来到了祈祷厅外。
从里面传出了细微的哭声。
是北川绘里的声音！
北川绘里还没事……
神谷未来与北川寺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将祈祷厅的大门推开，来到神父讲道台边。
在讲道台底下，北川绘里正眼角冒出泪水，捂住嘴，低着脑袋，一副生怕谁发现自己的样子。
“绘里。”北川寺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波动。
在这一声呼唤下，北川绘里抬起脑袋。
接着她大哭起来——
“寺哥！寺哥你终于来了……未来姐姐她……未来姐姐她……”
“我怎么了？”
神谷未来的脑袋从旁边钻出来。
那鲜活的表情让北川绘里一愣，接着她惊喜地叫了起来：“未来姐姐，你怎么还没死啊？”
她竟然一时激动……说错话了……

第二百四二章 心大
听了这明显是忙里出错的话，神谷未来嘴角咧了咧。
但她还没有表态，一边的北川寺抬手就对着北川绘里的脑袋来了一下。
痛！
北川绘里双手捂住脑袋，嘴巴扯起来。
“没事啦，寺君，我们快点出去吧，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也不安全。”神谷未来拉住北川寺，开口提议道。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将北川绘里顺手从讲道台里面拎出来。
北川绘里除了受到的惊吓过度外倒是没有像北川寺发现神谷未来那样浑身上下都是小伤口。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神谷未来为了北川绘里真的花费了不少心思。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神谷未来突然开口问道：“寺君，这里究竟在哪儿？我与绘里一进入这个洋房宅邸就发现外面的景物似乎有些不太对，而且手机电话打出去也在圈外。”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一处于安全的处境，她就会开始思考一些她没有弄懂的事情。
神谷未来对这座突然出现的洋房宅邸是完全没有印象的，就算露营手册上面也没有写这里还有一座洋房宅邸一样的建筑。
而且这座建筑与其说是偏向日式……倒不如更像是那种欧式的救济院亦或是孤儿院。
这座洋房宅邸中到处都是十字架与耶稣受难像，穹顶之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宗教画，让人联想到这个方面倒也合情合理。
“这里是灵域。”北川寺解释道：“以死者怨念为饲料，不断滋养怨灵的地方，用更加容易理解的说法……这里是隐世。”
“隐世？”神谷未来重复着这个词语。
她有关于民俗学的丰富知识量让她忍不住眉角一挑。
在日本各地的风土传说中，总会提及这个名词。
‘隐世’即死者所处的世界。
黄泉、幽冥、死者之国……
这些东西各地都有各地的说法。
但统一来讲，其实就是接近‘死’的地方。
而北川寺说这里是隐世……
“不用担心，我有脱离的办法。”北川寺平静地回答道。
这一座类似于救济院的灵域已经可以间接地影响到现实世界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盘旋在这座建筑中的怨灵绝对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角色。
更别说北川寺还带着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
他决定下一次带上神乐铃、带上西九条可怜以及各种各样的东西后，再来到这里。
到时候再思考如何行动。
“我记得上一次御川小学的时候，寺哥就已经进去过某个地方吧！果然寺哥超强的！未来姐姐也很厉害！”一边的北川绘里也放松下来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对北川寺充满相信的小女生。
就算现在还没有脱离险境，她相信凭借北川寺本事，他们一行也能轻而易举地从这里离开。
露营的帐篷已经被神谷未来以及北川绘里丢掉了。
据说是神谷未来一发现周围的环境不对，就让北川绘里将帐篷包丢掉，两人简便行动。
不过对于北川寺来说，那几个帐篷钱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两人平安无事就可以了。
他手头上的钱还几顶帐篷根本就不是多大的问题。
三个人重新走回救济院大厅。
“这是……寺君你干的吗？”神谷未来诧异地看着满地大门的碎片，张了张嘴。
这座大门她与北川绘里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打开，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被北川寺从外部强行打碎进来的。
“我们出去吧。”北川寺暂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因为他已经发现这座建筑与现世的沟通似乎隐约有些不太稳定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北川寺皱着眉毛，同时提起戒心探查四周。
可直到北川寺他们离开这座建筑，都没有任何东西对他们发起攻击。
洋馆建筑之外，阳光破开云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道，一副雨过天晴的模样。
也就是当他们踩在松软的泥土地面上那一刻，再回头看去的时候，整座洋馆建筑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究竟是……？”神谷未来满面错愕地看着身后黑漆漆的密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她的接受能力还算是很强的。
毕竟遭遇怨灵就已经是超自然事件了，洋馆消失也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
神谷未来双眼闪烁，重新看着北川寺的时候，脸上又浮现出浓浓的好奇感来。
要不是顾忌到北川绘里就在旁边，她估计早就来到北川寺身边，高声地叫出‘我很好奇’这句话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出乎北川寺的预料了。
本来他以为出了这一档子事情后，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应该是想回家静养的。
结果不仅北川绘里不想今天就待在家里，就连神谷未来也是急忙摇头，说是想要继续野营。
北川寺是越来越弄不懂这些小女生是怎么想的了。
明明都已经遭遇过生死危机了，却还想着野营的事情？
“心真是大。”北川寺坐在浴室外，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他正待在神谷未来家，刚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浴室里面的是神谷未来，现在正哼着小调洗澡。
本来北川寺是打算回自家洗澡换衣的。
可是在北川绘里‘我洗澡可能要洗很久的，要不然寺哥去未来姐姐家洗澡换衣服吧’的提议下，北川寺才会来到神谷未来家。
加上有些话北川寺也想对神谷未来说，因此他也算是半同意了这个提案。
毕竟他只是过来洗澡而已——
“寺君，在外面吗？”泡在浴缸中的神谷未来突然开口叫道。
“在。”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造成目前状况的原因是神谷未来有些后怕，因此就让他待在浴室外面等待。
考虑到对方救助绘里这份人情上，北川寺也是点头答应了这个在他看来极其不合理的请求。
充当诱饵，带着北川绘里躲藏怨灵……
这些事情说起来似乎容易，但做起来却无比困难。
毕竟神谷未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像北川寺这种特殊能力的拥有者。
但她就是做到了。
这次北川寺的人情欠得实在有些太大了。
“寺君……在吗？”神谷未来似乎对叫他的名字乐此不疲。
“在。”北川寺简单地回应。
里面沉默一会儿，又传出了声音。
“我有事情想问你，寺君。”
“什么事？”
“是有关于你送我的礼物……那串手链的事情。”神谷未来看向放在另一边的牟迟石手链。
北川寺回忆着系统的提示，为神谷未来解释道：“牟迟石手链，拥有一些除灵的效果。”
他说话的态度永远那么平静，不管任何天崩地裂的大事在他的口中都无法掀起半分波浪来，包括这条珍贵的手链……
在北川寺的口中仿佛也如同不值钱的廉价货一样。
“这个手链……对寺君来说，应该用处更大吧？”神谷未来不想看见北川寺在除灵的过程中受伤。
因此，就算对手链有些不太舍得，她也愿意把他交还给北川寺。
毕竟北川寺才是一直与隐世打交道的人。
“手链对我的作用不是特别大。”北川寺实诚地回答道。
但他越是这么说，神谷未来越是不相信。
那可是能够净化怨灵的手链啊。
这种珍贵的东西，北川寺就如此轻而易举地送给自己了……
神谷未来有些感动。
过了好长的时间，她才轻轻地感谢：“谢谢你，寺君。”
要是没有北川寺……要是没有牟迟石手链。
现在的神谷未来或许就已经是躺在血泊中的一具尸体了。
只有这一点，她想要当面表示感谢。
为此她才厚着脸皮让北川绘里找了一个借口，把北川寺骗到这边来。
要不是北川寺——
“是我要感谢你才对。”北川寺一如既往的语调打断了神谷未来的思考，他继续说道：“本来今天露营就是我和绘里提出来的，你其实就只是受害者而已，这次的事情，我和绘里都有责任，但是未来你是没有责任的，因此我要谢谢未来你对绘里如此上心……非常感谢你。”
北川绘里虽说是北川家的咸蛋，但她同样也是北川家的小天使，与西九条可怜一样，她也是北川寺无法取代的亲人。
要是她真的死在那种地方……
北川寺决定，以后让北川绘里随身携带巫毒娃娃，若是遭遇不测也能抵御一二。
听着北川寺的话语，神谷未来有些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寺君，要是我真的死在那做洋馆建筑里面……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一说出口，神谷未来就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况且说出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问这个问题也是没头没脑的！
就算她神谷未来死掉了，那北川寺还能怎么办？死掉了就死掉了啊，北川寺再神通广大还能把自己复活过来吗？
难不成自己还能抱有其他的什么幻想吗？
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受到惊吓了，不然的话问话也不会这么没有脑子。
她脸色涨得红红的，好半天不敢把脑袋抬起来。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沉思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
“我应该会去找办法。”
“找办法？”神谷未来抬头。
“去找复活你的办法。”北川寺说这些话都是经过一定时间思考的。
事实上系统之中的技能树就有类似于复活一类的技能亦或是克苏鲁方面的邪神仪式。
但那需要相当庞大的技能点数以及熟练度才能进行死者方面的复活。
要学习那种技能，把日本的所有怪谈解决掉估计都没办法满足技能点数的要求。
但是也还有全世界。
这个世界的怪谈何其广阔。
把那些怪谈全部解决，说不定就能得到死者复活方面的技能。
若是神谷未来真为了北川绘里死在洋馆建筑中。
北川寺应该会走遍国内外，花费时间与精力，积攒技能点数复活神谷未来。
这也算是一种承诺了。
神谷未来是感觉到北川寺说出这句话后真诚的承诺语气。浴室内突然安静下来了。
过了好久，神谷未来才哐啷哐啷地从浴池里面站起来，接着伸手给自己裹了条浴巾，她跑到浴室门边。
“开门！寺君！你开门！我想抱抱你！寺君！”站在浴室门边的神谷未来不管不顾地推门，她涨红了脸。
可是门早就被北川寺牢牢地拉住，她根本就打不开。
因为神谷未来是有前科的人，所以北川寺早早地就有了准备。
“不行。”北川寺将门拉着，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明明我都救了绘里了！”神谷未来忍不住抬出大杀器。
“这件事和那件事是两回事，况且你难不成想把人情用在这种地方？”北川寺不为所动。
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平时是很理智很机敏，但她一兴奋起来，就会像现在这样，做事根本就不经过大脑考虑，与她那标志性的‘我很好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管怎么样，事后这个小女生只会后悔。
“我只是想抱抱寺君啊！就一会儿！”神谷未来不依不饶。
她明明就是太高兴了！
“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你要是洗完澡了我们就出发。”北川寺突然将声音压低好几度。
而听到北川寺这声音的神谷未来也是感到一股寒意。
她可爱地打了个小喷嚏，接着才无可奈何地答应道：
“我知道了。”
想和北川寺关系更进一步的计划又泡汤了——
……
在那之后，北川寺又给樱井纱希她们打个电话，报了个平安。
另一边的樱井纱希她们听见北川寺的话语，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打完电话后，北川寺陪着换好衣服的神谷未来出门。
他们先是去运动用品店赔偿了租用帐篷的费用，接着又租用了四顶帐篷以及配套的睡袋。
帐篷与睡袋的配置都是三大一小。
女生们两两睡一个大的帐篷以及睡袋，北川寺一个人睡一个小睡袋与小帐篷。
为此，神谷未来还在北川寺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失落了好久。
这个小女生……真的是心大。
好像是明白她在为什么而失落的北川寺只能摇头如此想到。

第二百四三章 夜晚怪谈会
篝火摇曳，众人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扎好帐篷后已经入夜。
今晚的夜空很干净，弯月挂在天空中向外散发着柔和的色彩。
从这个露营地边，可以看见不太遥远处的东京夜景。
灯火马龙之间，有光流正在涌动。
这无疑是十分美丽的一幕。
可北川寺却不管这些，对于他来说，当务之急的是填饱肚子。
“刀。”北川寺将手一伸，头也不回地开口道。
站在北川寺身边的神谷未来一听，立刻就将菜刀取出交给北川寺。
北川寺抬手将一些不容易烤熟的食材改刀切好，接着手又一伸。
“串。”北川寺开口道。
“嗯。”神谷未来站在旁边将铁签交给北川寺。
北川寺手腕一抖，一把铁签在他手下翻了个圈，他将肉类与一些特别搭配的蔬菜串联在一起，这样吃起来味道会更好，同样的也可以解腻。
这种熟练的架势让一边正在做饭的佐仓澪都是一愣。
但是发愣归发愣，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明明郎才女貌，搭配在一起根本就完全没有问题，但为什么就是违和感这么强呢？”
两个人分工有条不紊，加上北川寺手下的动作极为麻利，将肉片与蔬菜串在一起的速度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旁边就堆起了一堆要烤的东西。
“相比起情侣关系……这更加像是冷酷的医生与器械护士在给人做手术时的样子啊……”大友爱一边扇着风让炭块燃烧得更加充分，一边扫了一眼那边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发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边的佐仓澪与樱井纱希以及泷源菜菜子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如果把北川寺手里面的铁串子换成镊子与手术显微镜，再让神谷未来穿上一身护士装……
这根本就没有一点违和感嘛！
只不过……给食物做手术？
她们忍不住甩了甩头，将这个莫名其妙浮现的印象甩到一边。
这时，北川寺已经将烧烤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端着托盘过来问道：“炭好了吗？”
“温度差不多了，不过绘里那里……”大友爱回答着，又看了一眼北川绘里。
北川绘里现在正站在露营地灶台旁边，脸上满是黑乎乎的一片，灶口冒出一阵黑烟。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可燃物，搞得浓烟滚滚，像个大型腌制咸蛋的现场。
这一下见到北川寺看过来，她脸色一紧张，双手稀奇古怪的操作后竟然还真的升起火来了。
果然，人都是需要逼迫的生物，有压力才会有动力。
北川寺也不管那么多，简单地说了一句：“等饭煮好的时间里我给你们烤点东西吃吧。”
说着他接管了烧烤架。
伴随着烧烤架温度渐起，肉片也滋滋滋的被烤出油水，再加上北川寺自制的中式的烧烤酱料，不一会儿整个露营地安便香味四溢。
就连守在饭锅边的北川绘里都走过来等着投喂。
好在火力也够，加上北川寺的烧烤技巧实在高明，第一批烤串出来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
众人吃下的同时也纷纷有些诧异于北川寺的厨艺。
这未免也太好吃了。
就算去专门的烤肉店，由店老板专程烤给你吃，估计也没有北川寺烤出来的东西好吃。
在等待第二批烤串出炉的同时，樱井纱希干脆地提议道：“一直这么干等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轮流说一些夜晚怪谈打发时间吧？寺哥同意吗？”
这也算是一个常规的娱乐手段了，在夜晚讲一些怪谈，用以打发时间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要是北川寺本身就反感这种行为的话，那她们也会乖乖听话，去找另外排遣时间的方法。
“只要你们不亲自去实施，说一些怪谈打发时间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北川寺平静地回答。
他并不是刻板之人，平时让北川绘里不去接触怪谈也只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而已。
只要她们自己不去作死，北川寺也根本不会去管她们过嘴瘾。
“好！”众人脸色一振，绕着篝火边的垫布盘膝坐下。
首先讲怪谈故事的是樱井纱希，她坐在垫布上，脸色神秘地说道：
“相信居住在文京区的人都听过这样一个怪谈吧？”
“有关于夜晚球棒杀人魔与少女的怪谈故事。”
嗯？？？
一边自顾自地烤串的北川寺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个怪谈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但樱井纱希明显没有注意到北川寺的脸色，她将声音转平，变成适合讲述故事的第三人称语气：“听说，那也是一个没有乌云的夜晚。”
“一位居住在文京区的高中女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个时候才走上回家的路。”
“夜晚的道路比之平时要更加扭曲，街角边似乎有人影闪烁……”
“她莫名的心中发慌，因为接下来就要经过没有路灯的一段路了。”
“狰狞的黑暗将她吞噬，如影随形的阴影跟在她的身后——”
“终于！她跑出了那一段被黑暗笼罩的道路，总算能够松下一口气了……”
樱井纱希的声音压得更低，语调却向上扬起：“可就在她放松的那个瞬间，前方传来了提问声。”
“提问的声音很小，女生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只是‘啊？’了一声——”
嘭！！！
樱井纱希脸色兴奋地做出挥舞球棒的动作：
“人体倒下，地上只剩下一滩鲜血，夜晚还是那么安静——传闻只要在文京区找到没有路灯的街道，便能遭遇到这个提问的球棒杀人狂魔，而那个时候，究竟是生还是死，都已经不由自己掌握了。”
说实话，樱井纱希讲故事的节奏还算不错，但最后的时候总会出岔子。因为她自己过于入戏，所以总会做出一些出戏的动作，将前面恐怖的氛围一扫而空。
而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假的，文京区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段路是没有路灯的。”
接着他又语气平平地说出自己的分析：
“事实上，在现代化如此发达的东京，要找到在城区里面没有路灯的道路来，根本就比登天还难，所以这个怪谈是假的。”
他虽然语气平淡，可不知为何，其他人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那么一丝不爽的感觉。
“可是……”樱井纱希面色一急，刚要据理力争——
“我说是假的。”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樱井纱希缩了缩脖子，急急点头：“是的，假的。”
怎么感觉寺哥在针对我啊？
她退下来，忍不住想到。
也就是在樱井纱希思考的时候，第二个自告奋勇者出现了。
对自己十分自信，甚至自信到自恋的佐仓澪举手。
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后，她才哼哼地开口了：“我这个怪谈，肯定要比纱希的怪谈要恐怖！我要讲的怪谈，是关于旧校舍与女子高中生惨叫的怪谈！”
她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地说道：“也是在文京区的某处，有些旧校舍留在原地作为学校的土地，还没有扩建，有保安……”
可还没等佐仓澪说完自己的开头，北川寺就已经摆手开口：“假的。”
“虽说旧校舍作留在原地作为学校的私人土地是禁止别人进入，但还是有一些夜晚进行试胆大会的年轻人进入旧校舍，我听过一些传闻，说是在里面发现了试胆大会用的手电筒与蜡烛。估计是被吓得太狠，所以回家了。”
嗯？？？？
佐仓澪满脸问号，她张了张嘴，有些不太服气：“可、可是，我听说确实有人听见过啊！说是有女生惨叫的声音。”
“都是假的。”北川寺斜了一眼佐仓澪：“我去过那里，自然知道是假的。”
可……
佐仓澪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瘪下来。
好吧，你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佐仓澪与樱井纱希坐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弄得北川寺那里不开心了，他才这么针对自己两个。
接下来的泷源菜菜子带来了须茶高中怪谈，也被北川寺说得怀疑人生，与樱井纱希、佐仓澪一起自闭。
大友爱不想参加，就没有说怪谈。
把这些一直看在眼中的神谷未来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们不都说的是北川寺的亲身经历吗？而且每个人说出来的都是北川寺变成怪谈。
这样北川寺能开心才怪。
这些小女生还是太过于稚嫩了。
“神谷学姐，到你了。”自闭三人组坐在一边，看着神谷未来。
“到我了……？”神谷未来捏住下巴。
确实，按照顺时针的顺序，已经到她了。
“呃……那我就说一个关于夜晚、山林的怪谈吧。”
神谷未来乐呵呵地笑了笑，将语气放平，缓缓地讲述出了她现编的故事。
这是一个发生在久远年代的故事。
也是一个春天，在野外旅游的情侣男女，由于遭遇到狼群躲入了山洞中。
可是正巧发生了地震，山被撕裂，洞口被封住。
这无疑是一片绝地，唯有躲在山洞中等待外界救援。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救援人员也开始搜救。
男生女生没有生火的手段，带的便捷食物也一天一天的见底。
“终于在一个夜晚中，经过救援人员不懈努力，女生也获救了。”
神谷未来笑着做了总结。
嗯？？？？
这个故事怎么没头没脑的？而且——
“这根本不算怪谈吧？”
樱井纱希开口说道。
这算个什么怪谈？
“这可是纯正的怪谈！”神谷未来挺了挺胸口，认真地回答道。
纯正的怪谈？
就是两人被困，然后男生力竭倒下，女生获救的故事而已。
自闭三人组也不管，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北川寺，希望他能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神谷未来，也来一句‘这是假的！’
可让她们失望的是，北川寺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提醒了一句：
“未来可没说男生究竟是活着还是死的。”
没说男生究竟是活着还是死的？
樱井纱希与佐仓澪还有泷源菜菜子相互对视一眼。
她们好像弄懂了什么，却又没有弄懂什么。
只有一边的大友爱忍不住看了她们一眼。
这些人真是京北高中一年级前十五位？
见她们实在弄不明白，北川寺这才开口解释道：
“事实上这个故事更像是现编的，很粗糙，经不起推敲。”
“但这也是她的高明之处，她把故事内容省略掉，更没有说出怪谈的具体形象，大部分的内容都只是交由你们自己去想象。”
“首先无法确定男生的状态，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这是一个问题。”
“但在最后一句‘女生获救了’这句话也可以看出，男生应该是死掉了，那么为什么就只有男生死掉，女生没有死掉呢？”
“……寺哥的意思是……男生是被女生……吃掉了？”一边的樱井纱希想了一会儿，才总结出这么一个答案。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只是男生过于深爱女生，而自愿让女生吃掉，为了让她生存下去。
仅此而已。
虽然画风变化的有点大，但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没有半点怪谈的痕迹。
“这才是关键。你们忘记了前提条件，他们并没有生火的手段。”
“没有生火的手段，女生应该怎么吃掉男生？吃生肉？故事的在最后的时候都没有说出救援人员发现男生的尸骸——我不认为那些搜救人员会如此不专业。”
“那应该……？”她们都快被绕晕了。
只有神谷未来笑嘻嘻地看着北川寺，双眼放光。
北川寺面色平静地反问道：“反过来我再问一句：能吃下人类生肉的生物，你们觉得还是人吗？”
是的。
故事中的女生并不是人，而是能够生吃人肉，喝血的怪物而已。
她在各位的想象中可以是食尸鬼，也可以是其他不可名状之物。
这同样也是神谷未来高明的一点。
她从来没有点出怪谈中的具体形象，单纯由听者的想象去构筑一个最恐怖的形象。
此时北川寺将烤好的烤串从烧烤架上拿下来，放在托盘中。
肉片正滋滋滋的向外渗着淡黄色的油脂，散发出馥郁香味。
看着这色香味十足的烤串，除了神谷未来与北川寺以外，女生们再也没有动手。
她们看着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若无其事地将东西吃下去，心中也是有些感叹——
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第二百四四章 雨之馆
“还有我！我也要讲怪谈！我也要讲恐怖小故事！”眼见每个人都已经讲完，只剩下自己了，北川绘里当即跳了起来，面色一板，想要装出一副讲故事的样子。
但她还没站稳，就被北川寺一下子拍到脑袋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脑袋，刚好对上北川寺双眼。
北川寺不咸不淡地说道：“我要给你单独讲一个怪谈。”
说着，他指了指另一边的灶台，脸色稍微沉下来：“饭糊了。”
……
夜深了。
山风在山涧底呼啸而过，发出尖利的‘咻’‘咻’的声音。
女生们都被北川寺赶去睡觉了，但他还在忙活着。
他负责收拾碗碟、铁签、烧烤架的物品。
等把这些都收拾好后，北川寺这才伸了个懒腰。
但他依旧没有睡觉。
收拾完东西后，北川寺脚下一动，来到露营管理员的别致小木屋边。
他伸手敲了敲门：“我来了。”
大门打开，站在门口的正是中午时其他女生见到的那个老人。
因为这位老人好像知道什么，因此樱井纱希也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带着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回来的北川寺。
北川寺就与老人约定好晚上会过来问一些事情。
而老人明显也很惊讶于北川寺竟然能够回来，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这个老人名叫神宫暮，是这一片区域的野营管理员，毕竟这一片时常有人在这里游玩，遗留下的一些可燃物也容易造成山火，设置个野营管理员也很正常。
在这里他领着工资，再卖一些干柴火与炭块给过来野营的人，生活也不算难过。
可这位老人未免也太老了，那斑斑点点的老人斑，以及不时重重泄出的咳嗽声，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的行动力。
“进来吧，年轻人。”神宫暮让开路，等到北川寺进入木屋内，他才慢慢地走到老人椅边坐下。
他坐下后，也不等北川寺开口，慢吞吞地就问道：“年轻人，你应该已经进过那座洋馆宅邸了吧？”
说着，神宫暮昏花的老眼勉强睁大一分，似乎想看看北川寺现在的状况。
“确实进去过，应该是神宫先生你所说的雨之馆。”
“雨之馆……这还真是令人无法忘记的词语。”
神宫暮哀叹一声。
他的地方口音很重，不像日语标准语，同样的与关西腔的发音也相差甚远。
且神宫暮说话时句尾还带着说不清楚的音调，估计是他那个时候的土话口音，就算是北川寺也要提起十分精神才能勉强听懂其中的内容。
而且，对方的语气并不是特别怀念的语气，反而更像是‘雨之馆’给他留下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回忆一样。
雨之馆……雨之馆……
“那是笼罩在滂沱大雨中，却又无比显眼的宅邸……”神宫暮感叹地说着，同时又问道：“年轻人，今天你进入了雨之馆吗？还是说那两位女孩只是单纯的走错岔路了？”
“我进入雨之馆之后，将她们带出来的。”
神宫暮听见了这话，原本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他看着北川寺，一边看，一边呢喃：“进入过雨之馆？不……这应该……那座洋馆……那个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浑浊的老泪不觉中也流了下来。
北川寺坐在一边等待他好久，他才勉强平复心情回答道：“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一些旧事。”
说着，他又重重地咳嗽几声，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的肝脏都给咳出来。
北川寺问道：“神宫先生，我想问一些关于雨之馆的问题，若是方便能不能回答我？”
这个老人肯定与那座类似于宗教建筑有着莫大关联，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那么接下来前往雨之馆也会省去很多麻烦事。
神宫暮也不隐瞒，毕竟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回忆了很久才开口道：
“那座洋馆……以前是作为宗教福利救济院所建立的，其实用现在的话来说那里就是一座孤儿院……”
在神宫暮的回忆下，雨之馆中以前发生的事情被他徐徐道出。
雨之馆，那是一所不知道何时建立起来的山林郊区孤儿院，主要用以收容失去父母的小孩子们，将其抚养长大。
同样的，那里也是一座宣传基督教信仰的宗教孤儿院。
神宫暮今年已经八十三岁，已入耄耋之年。
当年他进入雨之馆的时候，不过才九岁。
“那里有食物，暖暖的衣物，相同年龄的同伴，每天都会有专门的老师教你读书识字，除了每天的晨间祷告以及周日礼拜外，就好像天堂一样。”
“事实上，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雨之馆……或许就是天堂。”
一个不过九岁的小孩子，在被亲戚各种推诿下送到了福利孤儿院。
已经遍尝人情冷暖的他，遇见如此美妙的地方，怎么能不一下沉沦进去呢？
可事情远远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和蔼可亲的福利院长以及老师们，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在一次大清扫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类似于浴室的房间……在房间里面……”
神宫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见他这个样子，北川寺急忙让他不要太过激动。
等他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后，这个老人才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语气艰难地继续说了下去。
地上是方格子地板。
中间摆放着一个大浴缸。
正对着浴缸的地方，竖立着耶稣受难像。
“浴缸里面满是乌黑的血水，在天花板上，悬挂着十数具尸体……”
“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都像是牲畜一样，通过血迹斑斑的铁钩……钩入嘴巴，亦或是眼眶中，这样挂着。好像屠宰场中的肉类一样。”
北川寺听得神色微变。
本来还以为就是一处普通的灵域，但没有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神宫暮又继续向下说去。
早些年经过亲戚们冷眼相待的他的心智比一般小孩子要成熟许多。
他咬死了牙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在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要离开雨之馆了。
留在雨之馆之中，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杀死。
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有意地试探一些同龄人，想要看看是否有人知道关于那间浴室的事情。
这样一试探，还真被他找到了另外一些伙伴。
两个男生，一个女生。
“……久远、雪珠、长川……他们是我找到的伙伴，我们约定好要一起逃离雨之馆，然后向当地警视厅举报，毕竟数量那么庞大的尸体，不管怎么藏应该都是没有办法藏好的。”
“且经过我们长久的观察。小孩子失踪的事件总是会发生在下雨后。”
“在那之后就会有小孩子填充进空房间……院长也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他们为那些孩子找到了收养他们的人家，让我们不用担心……”
没错，雨之馆会隔三差五地为消失的孩子们找借口。
有些孩子是转去其他的孤儿院了，而有一些孩子则是找到了愿意收养他们的人家。
可谁又知道呢？那些孩子全部都化作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躺在了某个房间中。
但下雨天气也同样也是神宫暮他们的机会。
首先一到下雨天气，院长他们肯定会对某个孩子动手，人手安排肯定会有空闲。他们可以找到那个空闲，从那个地方逃脱。
同样的，下雨声也能够掩饰他们离开雨之馆的动静，福利院的人不好搜寻，让他们处于更加安全的处境。
然而——
“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那天逃跑行动中，已经被提前选上的孩子是长川……”神宫暮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他喃喃自语道：“发现长川、我、雪珠、久远消失后，院长派出人手寻找……”
“之后呢？”看着神宫暮的样子，北川寺就大概猜出来事情后面的发展了：“就你一个人逃出来？”
“嗯，长川、雪珠、久远，他们都永远的留在了雨之馆……在那之后雨之馆就莫名的因为一场大火付诸一炬了。”神宫暮摇头哀叹着：“可怜啊……雨之馆……可怜啊……”
哀叹完后，神宫暮又继续说下去。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就此结束的他，选择在这里作为一个野营区域管理员生活下去。
一是悼念那些死去的孩童们，二是想要守在这里，与雨之馆一同消逝。
“可是事故还是发生了，雨之馆的传说并没有就此消失。”北川寺看着神宫暮。
这件事他应该是知道的才对。
神宫暮点头：“每当这片区域下大雨的时候，雨之馆就会出现在原来的地方。而在那里，那座洋馆宅邸会静静地等待着闯入其中的人，在之后也有几起野营者失踪的事件发生。”
“还有几点我不太清楚，我希望神宫先生能为我解惑。”北川寺对于这种怪谈一类的说法并不感冒，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后又继续道：“我想知道雨之馆的院长究竟为什么要虐杀小孩子，而神宫先生刚才还说院长还有帮凶……做出这种事情可是有十足风险的。”
“他们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呢？”北川寺声音轻缓地问道。
是的。
北川寺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院长他们的犯罪动机，唯一知道的就只是他们虐杀孩童的行径而已。
凡事都讲究一个利益关系。
北川寺不认为院长他们就是一群心理变态，以杀害孩童为乐……那也太荒谬了。
这一次神宫暮摇头了，他根本没有了解那么深入：“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事实上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逃出去，根本就没有去管他们的动机。”
说到底那个时候神宫暮还只是个孩子，能逃出来就已经十分不错了，那里还有那么大的神通去推敲院长他们的想法呢？
这个回答北川寺也只能接受了。
毕竟神宫暮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孩子。
从神宫暮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一点钟。
凌厉的山间寒风刮在脸上，带走北川寺身上的体温。
在这一片人来人往的野营区域，谁又能想象得到，昔日竟然还发生过福利院虐杀孩童的事情呢？
“雨之馆……”北川寺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周围的寒气似乎更加浓重了。
院长他们的杀人动机还不清楚，雨之馆是否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能进入也不清楚。
要调查的东西还有很多。
可要说最简单的调查方法，果然还是进入雨之馆这一灵域，寻找当年的线索吧？
北川寺走到帐篷边，还没来得及钻进自己的小帐篷，一边的帐篷就一阵耸动，从中冒出一个小脑袋。
神谷未来。
“我吵到你了？”北川寺看着神谷未来这个样子，开口问道。
“没有，只是今天遇见的事情有些多，暂时睡不着而已。”神谷未来从睡袋中挣扎出来，穿上鞋站在北川寺旁边；“我不像绘里妹妹啊……她可是早早地就睡着了。”
她是心大，但也没大到那种中午刚经历过一次生死危机，晚上就能安然无恙睡着的程度。
北川绘里能睡着是因为她本身就没有遭遇到什么危险，所有危险都被神谷未来所吸引过去了。
“关于那座洋馆宅邸的事情，寺君去问那个老爷爷了吗？”神谷未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北川寺点了点头：“问了一些。”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坐在帐篷边，北川寺开始讲述起神宫暮所说的故事。
北川寺讲故事的能力远没有神宫暮出色，他只会以简单到有些过分的话语，将一件事情缩短再缩短到一定程度告诉神谷未来。
可是神谷未来却很喜欢这样的风格。
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又问出一些问题，也算是与北川寺相互补足了。
“看见那个雨之馆有那么多孩童怨灵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神谷未来听完后，小小地吐出一口气。
残虐、邪恶、阴冷……
无论用什么样的贬义词去形容那些实施者以及帮凶都不会有违和感。
装满孩童血液的浴缸、被掏空的眼眶……耶稣受难像……
“这简直就好像是在举行……某种邪神教派的仪式一样。”
神谷未来甩头说道。
“说不定吧。”
北川寺不否定也不肯定。
要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进入其中探索便是。

第二百四五章 说漏嘴了
北川寺是第一个起床的，他简单地洗漱过后就开始清点东西。
他醒来约莫五分钟神谷未来与大友爱也醒过来了。
在北川寺吩咐下，神谷未来与大友爱将其他两顶帐篷的女生也拉起来了。
北川寺看着她们前往河水边洗漱，又抬起头。
又下雨了。
这雨不大，就只是丝丝点点的落下，这让泥土的腥湿气也微微的翻涌而起。
淡淡的白雾笼罩着近处的山坡搭配着微黛色的天空……
北川寺没有去欣赏这缥缈的景色。
他先是将东西清点一遍，把火升起来煮了饭，接着又利用昨天剩下的鸡肉、胡萝卜以及土豆咖喱包做了一份简易的咖喱。
早上吃咖喱饭虽说有些不太符合这个国家清淡的口味，但因为手头上的材料就只有这些，凑合凑合吃就算了。
饭后，他们又将帐篷收好，接着离开。
或许是雨势不大的缘故，在路过昨天小路地方时，北川寺并没有发现密林之中有什么洋馆建筑存在。
难不成只有下大雨的时候雨之馆才会出现吗？
北川寺双眸闪过森然的死气。
但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或许只有带西九条可怜过来才能发现什么吧？
而且关于神宫暮说的一些东西，北川寺也十分在意。
在这种山林之中，而且还是下雨的天气，福利院长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神宫暮的呢？
况且福利院长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何要虐杀孩童呢？
那些被杀掉的孩童是满足了某种条件？
“邪教仪式……”
北川寺眉毛一挑，语气一顿。
这个世界上确实拥有一些超凡能力的人，倘若真是为了某种能力的成长而去杀人……
北川寺暂时将这个想法搁置了。
线索太少了，不管任何想法说到底也不过是北川寺的推测而已。
回到家中后，北川寺对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打了声招呼，自顾自地上楼进入自己的房间中。
一进房间，西九条可怜就从阴影闪出，直扑他的面门而来。
北川寺反应极快地伸出手，将扑腾在半空中的西九条可怜的脖子拎住。
这个小家伙想干什么？
北川寺不太明白地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
只见西九条可怜臃肿的小身子上面套了一件胡乱缝出来的护士服，那个狰狞的小脑袋上还像模像样地顶了一顶护士帽。在她圆滚滚的手掌处，北川寺还看见了一套白色打满布丁的医生服。
眼见着北川寺看过来，西九条可怜的小身子像是抽了疯一样地在北川寺的手指上挣扎着，同时双手抱着那件衣服就要往北川寺脑袋上套。
这个小家伙可能是想让北川寺穿那件打满布丁的医生服，可是——
“太小了，放弃吧。”北川寺摇头。
西九条可怜是以她自己为标准缝出来的医生服，北川寺一米八的身高根本就不可能穿上。
可这个小家伙还是不依不饶，北川寺也懒得管她，将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即走到电脑旁边。
老方法。
先上网寻找当时的新闻。
若是寻找不到，那就查找那个野营营地中的失踪案件。
从这些记载中，总会给北川寺一些提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北川寺刚一坐下，手机铃声就已经响起。
秋筱优奈？
这个女生找自己干嘛？
难不成又是为了那什么北川御神会来的？
北川寺蹙眉，但最后还是接了电话：“喂？秋筱小姐？”
“啊，是北川君吗？”秋筱优奈的语气像是有些兴奋。
北川寺一手握住鼠标，一手握住手机，回答道：“是我，有什么事？”
秋筱优奈咽了咽口水，随即才带着激动的口吻说道：“北川君！我要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猜一猜我要说的事情——”
啪嗒。
电话盲音传来。
秋筱优奈愣了愣，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
北川寺已经将电话挂掉了……
“……”北川寺。
他暂时没空陪秋筱优奈玩游戏。就算是有些不太礼貌，他还是把电话暂时挂掉了，并且还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北川寺握着鼠标，双眸扫视着网络上面的讯息。
似乎是因为时间过去的太久了，网络上关于雨之馆并没有任何讯息。
反倒是一些带着‘之馆’的一些游戏词条闪出来了。
北川寺大概扫了一遍，又想了想，将搜索项改成‘雨天、洋馆、露营地区、失踪’这几个关键词。
页面再度刷新，这一次北川寺倒是看见了不少关于这些东西的讨论。
‘雨天野营地人员失踪？搜救人员无法找到失踪游客的尸体？’
‘唯有在雨天才能看见的鲜红色洋馆，唯有做好与现世切断所有联系之人方可进入其中……’
‘自杀密林，只有在下雨时最适合自杀者踏入的地方……’
这些新闻大多都是近期几年发生的事件，而且失踪的人员大部分都发生在北川寺他们所在的那片野营地点。
这些失踪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点。
下雨天、无法找寻到尸体遗骸、同一个露营地……
这类案件粗略看过去已经有几起。
有专家认为，可能是密林掩盖了一些天然的空洞低坡，这些旅客毫不知情一脚踩进去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自然就无法那么简单的搜寻到了。
北川寺对他们的观点没有发出任何观点。
他想着自己总结出来的特征，大概想到了‘雨之馆’出现的条件。
首先是天气。
这些案件都是在下雨的时候发生的。
第二便是意识。
北川寺一开始走回去寻找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的时候是没有发现洋馆小路的。
这明显不科学。
北川寺是常人七倍的身体素质，在雨中不应该忽略那么大一座洋馆建筑。
不说去寻找的时候，北川寺在过来野营地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洋馆小路。
不止是北川寺。
在那之后，北川寺还问了樱井纱希、大友爱、佐仓澪、泷源菜菜子。
但她们的回答都是一路上没有看见什么小路，更是没有看见洋馆建筑。
这就是其中的古怪之处了。
因此北川寺推断，只有当人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隐藏在暗处的雨之馆才会出现。
这个道理就好比‘山中有花，只有你去看它，花的具体形象才会存在你脑海中。而你不去看它，花的具体形象就不存在的你脑中’一样。
唯心主义？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他有些头绪了，但在脑海中的具体印象还不太清晰。
正当北川寺打算再花点时间分析的时候，另一边的房门被敲响了——
从外面传来中嶋実花的声音：“北川，优奈给我打电话，说是找你有事。”
北川寺一听这话，从椅边起身，将门打开。
中嶋実花正站在门边，看着他开门将手机递过去，随后不太理解地问道：“话说究竟怎么了，她怎么找你这么急？”
北川寺接过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中答道：“她让我猜我不猜，就是这样。”
她让我猜我不猜？
这是那门子的绕口令？
中嶋実花摸了摸脑袋。
她想了大半天后没有多大眉目，就又回下面客厅了。
另一边，北川寺将中嶋実花的手机凑近耳边——
“北川君！不要无视我的电话啊！”秋筱优奈抓狂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听了这话，北川寺拿起自己的手机。
上面秋筱优奈已经打来了二十多个电话，都因为通话时间超时自动挂断了。
这个女生还真有些锲而不舍。
北川寺心中一动。
难不成这货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
“究竟有什么事？”北川寺耐着性子问道。
“我……”秋筱优奈本来还想来一句‘你猜’。
可她一想到刚才自己的待遇就放弃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吞吞吐吐地说道：
“就是那个……有人注资我们北川御神会……”
嗯？？？？
这个事情好像和他北川寺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北川寺根本就不想管北川御神会的事情。
北川寺挑眉，下意识地要挂断电话……
“不要挂电话！”秋筱优奈像是察觉到北川寺的想法，大声喊停道：“北川君难道不好奇是谁要注资我们吗？”
“秋筱财团要注资我们？”北川寺语句辛辣地丢出了一个冷钉子。
呃——
秋筱优奈脸色都被北川寺这句话给涨红了。
秋筱财团是她家的，她的父母双亲肯定不会投资一个类似于救济会一样的组织。
这从生意角度来说就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吞下这颗冷钉子的秋筱优奈当然很是不爽，她本来就是迷迷糊糊的性格，这一急，干脆就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抖落出来了：
“我没有开玩笑！注资人是我们北川御神应援会中的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女——”
唔！！！
秋筱优奈急忙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是已经晚了。
北川寺已经把她的话全部都听见了。
“北川御神应援会？那是什么东西？”
“……”秋筱优奈。
秋筱优奈那边安静了。
北川寺也默不作声，干脆地在网络上搜索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秋筱优奈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其、其实吧……就只是一个网络上非常普通的粉丝俱乐部。”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鬼话连篇！
看着那已经有五六千人关注的北川御神应援会，北川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北川御神会的教众们也才一两万之数啊！
网络上一个应援会竟然已经有五六千应援人员了？
涨粉怎么涨得这么快？！
北川寺的面色不为所动，双眸中时不时地闪过黑色的死气，他把手机扶正，声音平静：
“秋筱小姐。”
呃——
“在！”秋筱优奈的身体都绷直了。
明明她人在群马县，北川寺人在东京，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周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北川御神的神力……好像真的已经透过手机屏幕传递到她身上来了。
“你准备怎么解释目前这个情况呢？”北川寺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仿佛根本就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怎么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啊？！
秋筱优奈现在握住手机，哭丧着脸，只觉得这个手机竟然如此烫手。
偏偏她还不敢挂北川寺的电话。
北川御神的怒火……就只有她这个大明光德大法师来承受了。
“其实北川君你根本就不用这么在意的，那只是一个粉丝俱乐部而已，而且上一次绘里的事情也要多亏应援会的大家帮忙才能……”
秋筱优奈豁出去了，她闭着眼睛，认命一般地说道。
沉默……
良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北川寺的声音才传达过来：
“我知道了，那就暂时保持这样吧。”
啊？！
秋筱优奈瞪大双眼，万万没想到北川寺竟然会做出如此回答。
“北川君……你……”秋筱优奈张了张嘴。
“就保持目前这样吧，注资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北川寺保持着平平的语调说道。
他没有劈头盖脸的怪责对方，反而是在心中冷静理智地权衡着利弊。
毕竟只有保持冷静，才能更全面的看待一件事情。
因为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北川寺让秋筱优奈解散北川御神应援会，有一些好事的粉丝应该还是会再组建一个。
到那个时候就完全变成了粉丝向的应援会了，而且反而不在他与秋筱优奈的看管下。
那样反倒更加麻烦。
北川寺对日本一些狂热粉丝是很有印象的。
跟踪艺人、干涉艺人的私生活……
有些更加狂热点的，更是偷拍、寄去恐吓信、还有人直接上手绑架……
日本这边交通与经济比较发达，这边的粉丝行动力也同样很高。
没必要将他自己的处境推到那种尴尬的境地。
况且他现在的身份也还没有暴露，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他姓‘北川’而已。
既然现有的生活并没有暴露，北川寺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况且应援会里面的人为什么要注资北川御神会呢？”
北川寺还是有点弄不明白。
很多艺人其实在网络上都有应援会组织的存在。
而且他们的粉丝比起北川寺来说也要多很多……为什么不去注资那些在籍艺人的应援会呢？
反而对这个碌碌无名的小小北川御神会这么在意？
或许这就是土豪的心思谁都不懂的原因吧……

第二百四六章 北川御神应援会现状
北川寺看着北川御神应援会聊天社区，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你能想象得到一个聊天社区一天到晚讨论你的事情吗？
大到每天上线冒泡先喊两句‘北川御神，万寿无疆’。
小到猜测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穿的什么衣服，喝了什么饮料，什么颜色的袜子……内裤……
不管别人怎么样，北川寺看见这些是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大自在的。
北川寺看着这一幕，注册了一个账号，想了半天后还是关注了这个聊天社区，获得了聊天的权限。
‘今天信了北川御神，考试考了一百分！真是太开心了。过来还愿！我永远喜欢北川御神。’
有个小女生发了可爱的颜文字表情，看来考得不错，直接就说出了这种话。
“只是你单纯足够努力吧？”北川寺皱眉。
怎么这种东西都往他头上归功？
他手下一动，回复道：
‘只是你努力而已，与北川御神没多大关系。’
‘？？？你是新面孔吧？难道还不知道北川御神还愿的流程？’
‘这玩意儿还有流程的？’
‘呵呵！你果然是新面孔！新人吧？！这种事情任何北川御神应援会的粉丝都知道的！’
“？？？？？”看着对方这明显带着嘲笑语气的话语，北川寺不由得扯了扯自己耳边的鬓发，真是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自己弄不明白了。
你还愿我，然后我还不知道你怎么还愿的？然后现在你还要嘲笑我？
北川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不管还愿如何，考试的题目只是因为你自己会做而已，不是什么北川御神的功劳。’
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保佑别人考试满分。
‘你不仅不懂还愿的流程，还要劝我不相信万能的北川御神？！’
“？？？？”北川寺喝了口水。
他有些压不住自己心中莫名的古怪感了。
万能的北川御神？
现在北川御神会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
怎么感觉这些人的思想都这么偏激？
北川寺皱眉打出字：‘不是劝你不相信，而是让你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神明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他这句话一打出去，就拿着水杯起身下楼了。
去再倒点热水……
另一边——
“这个人果然是黑粉吧？！”
在一处女生装扮打点的简单房间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看着聊天面板上面冒出来的生面孔，已经认定北川寺是个黑粉了。
她干脆联络起自己平时在聊天社区中经常冒泡的几个小伙伴。
‘在？北川御神应援会里面混进来一个黑粉！有伙伴和我一起过去找那个家伙麻烦吗？！’
‘什么？应援会里面混黑粉了？这事儿我忍不了！上次我差点摔伤左腿，多亏北川御神的神力，我才没摔伤左腿，只摔伤右腿，这个恩情我可一直都记着的！’
‘算我一个，我倒是要看看，御神应援会里面多的是那个奸细。’
一众小女生齐齐冒泡，开始对着北川寺口诛笔伐。
聊天面板唰唰唰跳下去一大片的聊天记录。
……
北川寺倒水并没有用多长的时间，但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聊天记录已经往上刷了一大片。
“黑粉？”
“黑粉头子？”
“反北川御神应援会第一黑粉头子？！”
北川寺还喝着水，看见这一片聊天记录一口，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社区名片被管理员直接改成了‘反北川御神黑粉头子’。
我，黑，我，自，己？
北川寺坐下。
此时，北川御神应援会中的气氛已经炒到最热。
不少人跳出来指责北川寺丝毫不负责任的说话方式。
‘上次我右手摔断掉写不了字，多亏了信仰北川御神我才学会左手写字！现在就连体育老师都夸奖我协调性好。黑粉怎么解释这一点？！’
‘你这算什么？御神大人上一次直接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说是近期我会拿到一笔横财，结果就在我生日那天，爸妈果然给了我更多的零花钱。’
“……”北川寺。
北川寺有些不太顶得住了。
这吹捧得让他这个万年冷淡脸都有些抽搐。
‘北川御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伟大，更不会给你们钱财。’
北川寺思索着继续打字道：‘他只是一个毫无人性，对利益之外的东西毫不关心的普通人，而且他还偏好开一些性质恶劣的玩笑。他还动不动打自己的妹妹，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北川御神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是一个纯粹的路人，单纯不想看见你们将精神投入到这种应援会中，才会说出这些话来，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意思。’
“果然是黑粉啊！你这些话说的好像你就是北川御神一样！简直开玩笑！”
眼镜女生冷笑两声，开始用键盘来反击对方。
与此同时，聊天页面上也有人嘲笑起北川寺本人来。
他们还套用了北川寺说话的句式，让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真正感受到了‘网络暴力’这一名词的意义。
‘纯路人，但我就是觉得北川御神不好！’
‘纯北川御神，北川御神就是我，我说他是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的。’
‘你以为你是北川御神吗？说话怎么不过脑子的？建议管理员立刻禁止这种人在社区发言。’
‘管理员呢？怎么还没人来禁止这个黑粉在社区发言啊？’
‘……’
群马县，大明光德法师办公室内——
“……这种说话方式……还有理解北川君的谈吐……该不会是北川君本人吧？”秋筱优奈看着不断批评北川寺无耻行为的女生们，脸上的汗水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特别是看见‘你以为你是北川御神吗？’‘纯北川御神’这种发言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快困难起来了。
你们面前的确实是北川御神本人啊！！！你们骂的就是他啊！
可现在她还不知道北川寺的意思，因此不知道如何去处理。
事实上已经有人开始私聊她，让她禁言北川寺了。
但是——
“禁言自己信仰的御神……亏你们想得出来。”
秋筱优奈已经快哭出来了。
可是哭着哭着她迷迷糊糊地又笑了。
天生缺心眼少根筋的她反而觉得现在的展开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她已经能够预见到下一次与北川寺见面，北川寺会怎么对待她了。
但话题又转回来。这里也不得不夸奖北川寺粉丝们的凝聚力。
她们根本就看不得北川御神被人黑，又一句一句地对北川御神本人发出了嘲笑的话语。
虽然上面那句话看上去有些像绕口令，但事实就是如此。
北川寺的粉丝为了维护北川寺而大肆嘲笑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
就算是遭遇到莫名其妙的网络暴力，北川寺依旧十分理智冷静地思考着。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明明这群人聚众吸自己的事情已经被他抓住了，但他现在却没有可行的方法。
他的声音在这种粉丝应援会中根本就没有多大可信度。
一方面他想抹黑自己的形象，但另一方面自己的说辞在这些狂热粉丝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半分可信度。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抹黑自己的形象呢？
揭露出自己其实就是北川御神？
这未免本末倒置了。
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相信他是北川御神，以这些小女生的回路，北川寺几乎能够预想到她们会说些什么——
‘哇，北川御神连自己的缺点都明确指出，这也太严于律己了。我就喜欢北川御神这一点。’
“……束手无策？”
北川寺将水杯中的水全部喝掉，手指一动，就想把创立这个粉丝应援会的秋筱优奈叫出来。
他想让秋筱优奈说几句话。
不说抹黑，反正别让这些人如此迷信就可以了。
可是——
‘你已被禁止发言。’
聊天框的语句发不出去。
这些信仰北川御神的小女生还在上面对北川寺进行批斗大会。
“算了。”北川寺的手放下了。
暂时是没有办法了。
他没想到这个自己的粉丝应援会里面的粉丝凝聚力竟然如此之强，还没等他采取手段，就已经将他禁言了。
北川寺谈不上高兴，也自然谈不上伤心。
只不过他一想到这个应援会里面还有人讨论自己穿什么内裤的时候……
他给秋筱优奈打了个电话。
严令这个女青年组织这些小女生谈论更有价值的话题。
至少不应该在他的衣食住行长相这方面浪费时间。
“可、可是……这本质上就是一个粉丝俱乐部啊……？不讨论粉丝这些还讨论什么？而且北川御神应援会已经算不错的了。我刚才看了一下其他艺人的应援会，里面天天有人叫嚣着不和某某艺人结婚就跳楼自杀……”
秋筱优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声音发虚地回答道。
因为北川寺的个人资料实在太少，拥有的也就只是一些见过北川寺本人粉丝的印象以及有些模糊的侧脸照片，所以这些北川御神应援会的粉丝也只能以想象力去想象北川寺在干什么。
“这件事你自己去办，不管是以我的名义还是以你的名义，你都要把事情办好。”北川寺根本就不管秋筱优奈会不会有难处，直接就断掉了她的后路。
就是这个女生给自己招惹了这些麻烦精，那么她当然也就有将这些麻烦精们处理好的责任。
“我知道了。”秋筱优奈无奈地点点头。
北川寺既然要这么做，那她就这么做好了。
只要限制那些女性粉丝们平时对北川寺过分妄想就行了。
不过——
一想到北川寺刚才大战自己的粉丝，她又憋不住地发出些许怪笑。
这笑声被北川寺听见了，他也只是心中默默地给秋筱优奈记上了一笔，准备将来有机会再去找这个小女生的麻烦。
笑归笑，但秋筱优奈想了想，也没忘记告诉北川寺正事。
“啊……北川君，我想和你说一下，因为得到注资，所以北川御神会东京支部已经有了经济来源，我估计大约一个月后我就会到东京去宣传了，到时候你要不要——”
“你们还想在东京发展支部？”北川寺眉毛皱得更紧了。
秋筱优奈这个小女生或许作为领导者不太合格，可是对于教会组织的发展倒是很有一套，竟然这么快就想到要来东京发展。
而且秋筱优奈的意思北川寺很清楚，无非是想让自己在宣传会上出场。
但北川寺签却天生觉得这种事情麻烦，且北川御神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与他无关，因此他干脆地回答：“不行。”
“好吧……”秋筱优奈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在那边叹息一声，又听见北川寺说话了：“关于御神会的各项事宜，我都不会去管。只有一件事我要说一句。”
“什么事情？”
“宣传手册你应该已经打印出来了吧？”
北川寺没有忘记北川御神会的宣传手册，对于上面的内容他记得一清二楚。
那些条条款款，要是被自己的妹妹亦或是被神谷未来看见了——
问题的严重性可就大了。
特别是神谷未来那个机灵透顶的小女生。
北川寺不觉得北川御神会的事情能瞒得住她。
难不成到时候事情暴露了还要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对，我就是那个救济会的教主。’吗？
“打印出来了啊。都已经投入使用了，每天我们都要发出去七八百册呢。”
一提到这个话题，秋筱优奈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说了：“我们还照顾了多语言人士，不仅有日语，还有英语、汉语、俄罗斯语、法语……让北川御神会传遍这个世界，这可是我现在的目标，现在外网上面也有一些关于北川御神会的讨论了！因为我们一直在帮助别人，有些人还叫北川神为天使。”
你还照顾到了多语言人士？
全方面渗透？
天使？
外网也有讨论？
北川寺越听脸色越不对，他干脆硬邦邦地开口道：“你的能力还真强啊。”
“嘿嘿……这都是为了我的梦想嘛！把御神会发展出去，以御神会的能力行善！”
天生少了根筋的秋筱优奈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北川寺的语气，只是兴奋地说道。
“……”北川寺。

第二百四七章 有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
翌日，北川宅。
今天是周日，并没有下雨，因而北川寺没有急着前去雨之馆所在的地方。
在对比过网络上面的资料后，他现在正在思考关于北川御神会的问题。
经过数个小时的来回认真考虑，对于北川御神会这个救济会组织，他已经有所想法了。
对待北川御神会的现状，北川寺采取的方式有两种。
要么原地解散，要么整治。
北川寺个人更偏向于后者。
先不提解散一两万常驻教徒的人力资源是如何不智的行为。
最主要是就算现在解散了，也说不定有谁会用北川寺的名义去诓骗这些教众，重新组建一个不在北川寺管辖下的北川御神会，那个时候事情才算麻烦。
况且有一万人在手，以后也可以把这些教徒当做工具人……不对，是可以适度让他们帮忙调查一些灵异怪谈的情报。
这笔买卖无疑是稳赚不亏的。
“那么整治就是目前来说非常自然的选择了。”
对于北川寺来说，整治教团内部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教团内部有一部分人是北川寺的忠实教徒，非常相信他的能力。
而通过这群人将这个教团所有不安分的要素都剔除出去，北川寺无疑是有这个能力的。
毕竟虚无缥缈的‘神迹’在北川寺……西九条可怜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由此来换取一两万双眼睛以及人力资源……
想着，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穿着一身护士服的笨拙爬上电脑桌边的西九条可怜。
正在努力攀着抽屉握把的西九条可怜像是察觉到北川寺的想法，她的布偶身子一下子就绷紧了——
接着西九条可怜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然后不管北川寺是把她提起来戳她脸，还是北川寺捏她的布偶脸，她也一动也不动了。
就好像突然睡着了一样。
北川寺也不去理西九条可怜。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需要他去做。
北川御神会的事情他刚才也调查了。
秋筱优奈并没有借助他的名义胡作非为，最近她还在群马县多增设了几个布施点，更是与当地红十字会组织联合开工建立养老院与孤儿院。
这也算是做了善事，因而北川寺并不打算就这些事情去问责她。
可是——
这也不代表北川寺不会去‘敲打问候’一下她。
北川寺想着从自己桌底摸出来了一根藤条。
韧性、长度都不错……
毕竟秋筱优奈过于异想天开，只是救助陷入困难之中的人而成立的救济会组织根本不可能支持那么久。
总不可能真全部要别人用爱发电。
再让她这样下去，北川御神会绝对会变成下一个千镜互济会。
那是北川寺不愿意看见的。
因而有组织有纪律的组织活动也是当然，而不是像秋筱优奈这样，想到那里就去实施到那里。
“这方面……未来应该比我要有经验。”北川寺下意识地就想到了神谷未来。
对于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北川寺在之前也有过些许调查。
神谷未来在以前的中学似乎一手接替当时突然病倒的学生会长组织过一次精彩无比的学园祭。
规划整齐的买卖区，招待家长分区，免费饮水处……
虽说她在别人的眼中是个怪人，可那一次的学园祭似乎在许多学生乃至家长心里面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或许以学园祭为单位比喻有些不太妥当，也有些不靠谱，但这多少也能看出来神谷未来确实有组织活动，分层上下级的能力。
退一万步来讲，神谷未来的能力确实尚待商榷，但北川寺也找不到比她更靠谱的人选了。
因为北川寺相信她。
不是相信她的能力，而是相信神谷未来这个人。
有精灵古怪的她帮忙看着北川御神会，就算出了事北川寺也能知道。
正如同神谷未来那个时候在雨之馆大声叫出他名字的时候——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不再犹豫，他取出手机，给神谷未来打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还没等北川寺开口，那边的神谷未来就有些诧异地直接开口了：
“啊……寺君？对了，寺君，麻烦你下来给我开下门，我快到你门口了。”
“……”北川寺。
这个小女生快到门口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来我家了？”北川寺语气平淡地又确认了一遍。
“嗯！”神谷未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她嘿嘿地笑着说道：“因为我想寺君了，所以我就来了，不行吗？”
北川寺眉头微挑，捏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毫无波动地开口道：“你喜欢我？”
直来直去，简简单单。
这是北川寺从神谷未来的话语中分析出来的最理智的结果，那么他自然要问。
这就是北川寺的风格。
静——
手机这边的神谷未来雪白的脸色已经完全被臊红色给代替了。
她手指发着抖，眼前的景物似乎有些摇晃。
心脏跳得好快！
神谷未来脸色涨红，嘴巴张开又闭上，只能从鼻子里面发出应声：“嗯。”
但她这一声实在太微弱了。
若是以平常人的呼吸声作为比喻，她这一声应该是要比呼吸声还要微弱。
神谷未来甚至不敢保证那边的北川寺究竟能不能听清楚。
但是吧……
你让她再穷追猛打……她还真没那个胆子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谷未来竟然害怕了！
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人都已经出现在小院门口，并且冲她招了招手。
究竟听见了吗？
还是没听见？
到底要我怎么办嘛！
急死人了！！！！
心中的小人在来回奔跑，神谷未来一向好用的脑袋宛若宕机了一样，根本不给她这台服务器反应。
但寺君已经出来等我了……不能让他多等……
神谷未来迅速调整了心态，想尽量以平和的心态去面对他。
可是——
北川寺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神谷未来就觉得脸上在发红发烫，她干咳了好几声才开口说道：“寺君，中午好。”
她目光偷偷地往上飘，想从北川寺脸上发现一些东西。
毫无变化。
北川寺依旧与往常一样，并且对神谷未来点头问好：
“嗯，中午好。”
两人进入屋内。
今天的北川家分外安静。
中嶋実花去看昏睡中渡边小百合的情况了，北川绘里则是去了一趟千叶萤家练习画画，偌大一个北川家就只有神谷未来与北川寺两人。
“请用。”
“谢谢。”神谷未来接过北川寺递过来的茶杯，心里面多少还是忐忑不安。
可她自己觉得自己表面上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北川寺放下茶杯，突然开口了：“未来。”
“嗯。”
是要说刚才的事了吗？
心跳没出息地加快，那扑通扑通扰人心烦的不断扩散，感觉都快要占据耳朵的声音甚至想让神谷未来直接掐住自己的心脏，让它跳动得更加慢一点。
心跳声……好烦……
她小声地嘀咕着。
而面对期待着什么的神谷未来，北川寺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光彩，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
我就知道！
神谷未来的手掌握成拳头，以轻咳声来掩盖自己的叹息声。
看来北川寺是没有听见，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不自然的必要了。
不得不说，神谷未来还是那个神谷未来，一想通这些后，她又变成平时那个古灵精怪的神谷未来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寺君？”
她喝了口茶，问了一声。
“你听过北川御神会这个组织吗？”北川寺问道。
北川御神会？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我倒是听过……因为和寺君的名字有相似的地方，所以我就记住了。我还在想，该不会是寺君建立的救济会组织呢……”
说着神谷未来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了。
一些小小的传闻已经在女生间开始流传来了。
北川御神会的事情自然也不例外。
作为能融入那些女生之中的神谷未来当然也没有落后，她同样也获得了关于北川御神会的一些资料与见闻。
说是布施他人，修建孤儿院的救济会团体。
只不过因为那些东西对于神谷未来都太过于遥远，神谷未来就没有过度关注。
“假如我现在对你说，北川御神会信仰的神明就是我，你会接受吗？”北川寺干脆地问道。
唔——
神谷未来几乎没有经过考虑：“那我肯定相信啊。”
说着她又补上原因：“因为寺君没有骗我的理由……而且就我个人来看，寺君应该对这些外号啊，绰号一类的很困扰吧？”
听了这话，北川寺在心中又给神谷未来打了高分。
至少神谷未来对他有一部分了解。
“说起来还是让我有些惊讶。”神谷未来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寺君去了一次群马县，就变成了大教团里面的神明了，真是……”
“我这边也有各种原因。”北川寺摇了摇头。
显然他并不是特别想告诉神谷未来自己成为北川御神的原因。
“既然未来你对北川御神会有一些了解，我也想请求你帮我一件事情。”北川寺继续说道：“帮我管理这个教团。”
呃。
说实话，在北川寺说北川御神会是把他当作信仰的神明时，神谷未来都还没有太过惊讶。
但当北川寺说出让她管理一个一两万人数教徒组织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瞪大双眼。
“大明光德法师那边我会和她说的，她那个人，只要不阻止她行善布施，她就什么都不会管的。”
事实上这一点也在北川寺的考虑中。
他负责将教团中不安分的因素剔除，秋筱优奈则负责救济会方面的内容，而神谷未来负责分层纪律，让这些教徒们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之上。
毕竟有信仰是一回事，将一切都托付给信仰又是另一件事。
神谷未来被说得晕晕乎乎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蹙起细眉，声音犹豫地说道：“我倒不是想要拒绝寺君……但是……那可是一两万人的组织啊，而且最近还在积极扩张中……我没有多少信心呀……”
一个普通的私立高中，一个年级有三四百人，三个年级就是一千多个人。
单就一千多个人就足以让人焦头烂额了。
一两万人的难度——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对这种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没有多大信心也是当然的。
正当神谷未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北川寺下一句话却把她想到的话语都给打消下肚了。
“我相信你。”
寺君相信我？
神谷未来觉得……自己是无法拒绝了。
至少在这句话之下，她所有的犹豫都已经烟消云散。
“那我就试一试吧。”神谷未来答应了。
毕竟神谷未来不知道如何去拒绝，那就只能答应了。
“麻烦你了。”
北川寺并不在意神谷未来会把教团管理得怎么样。
因为只要北川寺在，北川御神会中就不会出现唱反调的人。
就算神谷未来管理得七零八落，也有北川寺在身后为她兜着。
这就是底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北川御神会的事情。
具体就是神谷未来想知道大概什么时候碰头接手。
这一点就要看秋筱优奈的东京支部何时建立起来了。
具体也没个准数。
加上最近还有雨之馆的事情要去解决，北川寺也就只是让神谷未来不用着急而已。
得知这些后，神谷未来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北川寺还是给了她一些时间去缓冲，去了解。
这让她多少有些安心了。
“那么有关那边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神谷未来嘴巴里面还念着一些关于北川御神会的情报。
显然她回去也还想要复习一下关于北川御神会的事情。
但北川寺却叫住了神谷未来。
他神色平静，语气与往常一样：“既然已经说完北川御神会的事情了，那么接下来再说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我和寺君……之间的事情？”
神谷未来疑惑地眨巴着大眼睛。
“不错。”北川寺点头：
“有关于你喜欢我的事情。”

第二百四八章 几率
神谷未来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具体的心路历程如以下表示。
嗯……
嗯……
嗯？？？？？
她艰难地张开樱粉的唇瓣，过了好久好久才勉强反应过来：“寺君……你刚刚……说些什么？”
希望是我幻听！
神谷未来在心中尖叫着。
也对啊，北川寺这么一脸淡定的样子，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来呢？
就算是寺君也不应该——
“事实上我也分析过了。”北川寺看着神谷未来，从另一边掏出一本小册子。
正如同神谷未来有小本子调查关于灵异怪谈的事情一样，北川寺同样也有一个小册子记录他欠下的人情以及各种委托。
在上面，神谷未来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
毕竟北川寺不止一次拜托神谷未来照顾自家的咸蛋妹妹。
且神谷未来也经常帮他调查一些关于灵异怪谈的情报。
因而记录神谷未来的人情过多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再加昨天神谷未来为北川绘里舍生忘死的举动，北川寺更是给了一个重点关注的符号。
是的，很多事情北川寺没说，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忘记对他有恩的人。
北川寺会用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的偿还这些人情。
可神谷未来不同。
这个小女生帮助自己似乎根本就不考虑利害关系。
感觉有一天北川寺不小心杀害了某个人，这个小女生也根本不会举报，反而会在外面望风，顺带给自己递刀子。
这个比喻或许有些不太正当，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么究竟有什么缘由才会让神谷未来做到这一步呢？
北川寺利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出了答案。
大概率是因为神谷未来对自己有好感。
事实上他察觉到这个的时候大概是一两个星期之前，只不过神谷未来不说，他也不会回答。
因为问了也同样会有不好的地方。
要是神谷未来对自己确实没有感觉，全部都是他北川寺一厢情愿的想法呢？
北川寺并不是那种女生给自己带两次早餐就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对方喜欢上自己的人。
可是——
这早餐也带太多次了……让人不得不往那个方面去想。
北川寺来到神谷未来身边，看着浑身发抖，脸色涨红，一句话都不敢说的神谷未来，再度问道：“你喜欢我？”
“我……”神谷未来嘴巴动了动，脑中的理性与情感如行星相互对撞一般！
然后——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北川寺用手从脸颊两边向上抬起，正正对着他的脸。
咕嘟——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
北川寺神情平静，解释道：“看着别人说话，把答案说出来。”
这与平时无二的声音，让现在神谷未来听着只觉得浑身发软。
理性已经被淹没，只有纯粹的感性在脑袋里面打转。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努力地将视线偏向一边，心虚地点头：“……我……我喜欢寺君。”
“我真的好喜欢寺君……”
她说完这句话后，只觉得无颜面对北川寺，干脆地把眼睛闭上，喉咙里面还发出‘咕咕咕’的怪声。
但北川寺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将神谷未来的脸颊放下，坐回沙发上，脸色变化，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才面色有些缓和，对着神谷未来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神谷未来有些犹豫，但还是乖巧听话地坐在了北川寺身边。
她的肩膀靠着北川寺的肩膀，只觉得温度有些高……发烫……
神谷未来是个很可爱的女生，这是毋庸置疑的。
身材不肥不瘦，胸口虽说比不上月岛梨纱那种两杯奶茶都能驾驭的强者，但也算得上有料二字。
特别是她那双大眼睛，黑色的大眼睛闪烁着别致的光彩，立如芍药，坐若牡丹。
也就是这么一个小女生，竟然喜欢……
“你很紧张？”
感受着神谷未来肩头的颤抖，北川寺关切地问了一句。
寺君！你不要说废话啊！！！！
神谷未来心脏颤抖着，她来回深呼吸，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平时那颗好用的小脑袋根本就转动不起来。
其中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行了……好想就这样靠着寺君……
但是不可以。
还得再说句话……
神谷未来张了张嘴，刚想说出什么来——
她瞪大了漂亮的大眼睛。
因为在她的感觉下，北川寺竟然握住了她的手掌。
准确的说……应该是她的拳头。因为她实在太太太过紧张，导致北川寺竟然只能用手包住她紧握的拳头。
我太蠢了吧！！！？
我为什么可以这么蠢？！
我怎么可以这么蠢？
以前假装寺君女朋友的时候明明那么熟练！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神谷未来，我求求你自己有点出息吧！
神谷未来悲愤交加，但表面上又不愿让北川寺看见自己奇怪的表情或者动作，只能在心中一遍遍激烈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北川寺又思索一会儿，开口说道：“你真的喜欢我这个天天和怪谈打交道，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把你拖进险境的人吗？和我在一起的话，上一次那种事情说不定还是会发生的。”
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单纯地反问一句。
神谷未来终于说话了，她小声地说道：
“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那种事情……”
“是吗？那未来你的长发也是为我留的吗？”
“……嗯。”
神谷未来承认了。
她与北川寺相遇的时间是冬天。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短发，干净利落的短发。
可是近来她在网络上看见了很多男孩子都喜欢长发的这个言论——
虽说没有什么科学根据，但神谷未来还是试着把自己的头发给留长了。
说实话，那段留长发的日子让神谷未来也算是吃足了苦头。
不是女生是不知道的，留长发究竟有多麻烦。
过长的头发容易沾上灰尘，洗澡之后还得小心地梳理顺畅，不然容易头发分叉，看上去乱糟糟的一团。
加上神谷未来从小到大都是短发，这一留长更是有许多不习惯。
现在她的头发已经能够落在肩部，不算特别长，但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短发了。
为了让她自己看上去与差不了多少，神谷未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在头发这上面。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就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寺君喜欢吗？长发。”
北川寺倒是没有多大犹豫：“很漂亮。”
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但这直接了当地夸奖，却让神谷未来再次把头埋下。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又陷入思考中。
事实上若神谷未来成为他的女朋友，北川寺肯定是不会让她再进入到那种危险的处境中。
至少北川寺不会允许。
这一次北川寺思考的时间比刚才还要长。
神谷未来小心地挪动了自己的右手，发现北川寺用的力气不大，就好像是搭在她手背上好让她安心一样。
她脸色通红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盖上北川寺的手背。
只是做了这么一个小动作，就已经让她很开心了。
寺君可是在思考着问题。
“我明白了。”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他转而注视着神谷未来，静静的看着她。
神谷未来似乎感觉到了。
自己一直以来想得到的答案……
现在开始……北川寺就要告诉自己了。
可要是北川寺拒绝自己了呢？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神谷未来就禁不住手足无措。
怎么办？！
真会有这种可能性吧？
至少从寺君的脸色看不出来任何东西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但这里还是要再说一次。
神谷未来脑中所有的理性已经被赶走，剩余的就只是感性。
一想到北川寺有拒绝可能性的她，啪嗒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站得笔直！
就好像突然充了电的机器人一样。
她高声地说道：“我、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些事情！寺君！这事儿我们以后再说！”
留下这句话后，神谷未来不再犹豫，不去看北川寺的脸色，一路小跑到门口，迅速地换好鞋后，啪嗒一声又把门关上，整个人落荒而逃。
“……”北川寺。
看着神谷未来逃离的背影，北川寺的脸色没有多大变化。
他只是沉默一会儿，接着才摇了摇头：“还需要时间吗？”
说着这句话，他缓缓地从茶几底下抽出了一张压着的整整齐齐的表单。
只见表格上面如是写着：
‘填写的注意事项：’
‘请不要用铅笔或者容易擦掉的墨水填写。’
‘请事先准备本申请表，可以在举行婚礼的那一天或者开始同居的那一天提交。节假日也可以提交。’
‘如果是提交到东京都内的区政府，那么只要一份申请表就可以了。（如果是填写到其他地方，那么请提交的时候和当地办事人员确认）’
‘本申请表如果是在非户籍所在地的办事处提交，那么需要户口本或者是户籍的全部事项证明书。’
再往下面看去，是证人，签名，盖章以及住址，籍贯等等需要填写的事项。
这张表单还连着一份申请表。
至于这份表单上面写着什么——
“看来还早的很，慢慢来吧。”北川寺一想到刚才神谷未来的神情，就面不改色地将两份表单收好，伸了个懒腰。
说起来……
北川寺看向沙发上摔落的白色小提包。
这是神谷未来落荒而逃忘记的东西。
北川寺思考着将其拿在手中，决定还是出门把这东西还给神谷未来比较好。
他慢悠悠地换了鞋，出了门，向着神谷家走去。
……
“呼哧、呼哧、呼哧……”神谷未来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体力这么好过。
从北川寺家跑到自己家，感觉一眨眼就跑了过来。
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值得夸奖的地方。
反而觉得自己就那样把北川寺丢下，简直就是完全不讲道理。
而且——
“我的包也忘拿了……”神谷未来欲哭无泪。
里面的一些钱财她倒是不担心。
在其中可还放着手机的。
倒不是担心北川寺翻看她的隐私，而是父母打来的电话，她根本接不了，这容易让他们担心的。
而且说到底为什么自己要跑啊？
要是北川寺不喜欢自己的话，那估计就直接开口了吧？根本就不会去思考的！
明明和他相处这么久了！！！
冷静下来的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刚才像个笨蛋白痴一样。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要是给现在的她操作，哪里还会出现跑出家门的事情？
但是吧……你让她现在回去找北川寺，她的内心也是拒绝的。
没有任何理由。
少女心也不需要有任何理由。
要是再让她去面对北川寺，她反倒宁愿现在再去一次雨之馆。
神谷未来垂头丧气地进入家中，打开自己的房门，接着从自己书桌抽屉底下翻出一本粉色的记事本。
看着这本记录着各种各样怪谈调查的记事本，神谷未来忍不住将其抱在胸口，躺在床上。
她喃喃地念叨着：
“寺君……寺君……寺君……”
寺君——
北川寺大概率对自己有想法……这是能够凭借冷静思考得到的答案。
但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神谷未来都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待在北川寺身边听见他说出答案。
因为还有百分之一……
那百分之一几率会发生的事情，神谷未来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它发生。
牟迟石……镜中公寓……须茶高中……雨之馆……
神谷未来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边落下。
“寺君……”
叩叩叩。
她房间的外置阳台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这清脆的声音让神谷未来反应过来。
但这可是在二楼啊？！
小偷吗？
神谷未来支起身子，回头看向阳台处。
北川寺正站在阳台外，平静地看着她。
“寺君？！”
神谷未来有些不知所措。
她急急忙忙地下床，踩着拖鞋来到阳台边，将阳台的玻璃门打开。
“你的包。”北川寺没有多说其他的话，只是将手里面的小提包往神谷未来手中一塞。
神谷未来诧异地把提包接过来：
“寺君……是特意给我送提包来的吗？”
北川寺摇头说道：“我还有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
神谷未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接道。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北川寺却是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说道：“你不要太着急。”
不要太着急？
低头思考着的神谷未来刚要抬头再问。
结果却发现阳台空荡荡的。
北川寺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
但是……
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神谷未来紧紧地攥住包，只觉得困扰着自己的烦恼已经远去。
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呢？
还是——
百分百呢？

第二百四九章 再次进入雨之馆
下雨了。
北川寺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气。
天空四处飘荡着细长的雨滴，构成了密集的雨幕，砸落在身上带走人体的温度。
空中不时闪过雷光，接着便是轰隆隆的巨大响雷声。
这恐怖的雷声甚至带动脚下的地面都战栗着。
北川寺无视雨幕撑起雨伞，向校外走去。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有些模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头另一边。
现在是星期三，下午两点，刚下第一节课。
就算有岗野良子的关系在那边撑着，北川寺也没有做出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他在之前就已经给校长提前打了离校的招呼。
因为天气这种东西实在太过缥缈虚无，不能保证下大雨的时候都是周六周日这种双休日。
最近下雨天气也非常善解人意的增多了。
但其实是从三月份跨越到四月份这个阶段，春雨连绵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北川寺先是回家重新换了一套衣服，雨下的太大了，雨伞也不太顶用，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等物品装入背包带上，接着又穿上雨披。
“走吧，可怜。”
北川寺将塑料雨披裹紧，接着又看了一眼同样给自己缝上一个小小红色布偶雨披的西九条可怜。
看来她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下一刻——
久违的系统冰冷声音在脑中响起。
‘系统提示：大雨中的洋馆，不断摇曳着的思念。冰冷的雨水与泛出青白色的尸体，丑陋的人性与某个秘密房间中的孩童尸体，这些都让你感到分外恐惧。可怖的阴影如影随形，诡异扭曲的人影在颤抖……但你深知恐惧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在充斥着不安、恐惧、担忧、害怕的情绪下，你不得不迈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踩在泥泞的山路中，找寻着虚无缥缈的雨中洋馆，去寻找昔日隐藏在黑暗中的历史……’
‘任务完成条件（一）：找寻昔日的线索，了解隐藏在福利院底下尸体仪式（0/1）。’
‘任务完成条件（二）：找寻昔日的线索，了解当初孩子们逃跑时具体行动以及久远、雪珠、长川他们各自的下场（0/1）。’
‘任务奖励：宿主任意善灵提升等级，或者修补任意沉睡中善灵的意识。’
嗯？
看见任务奖励后，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修补任意沉睡中善灵的意识？
北川寺随手将身边的神乐铃取出。
神乐铃金色的表面上，七彩光晕摇曳，透过这些光彩，似乎能够看见其中有某个身穿樱花花瓣和服的女生正在沉睡着。
“麻宫永世。”
北川寺看着其中的人影，眉毛微微挑起。
麻宫永世作为神驻村的镇魂双子，其灵体强度自然不可小觑。
且她在最后的时候还化作引魂花，作为桥梁将怨灵超度进入黄泉之门。
也正是因为这一行为，导致麻宫永世灵体受损，现在都还没有苏醒。
而且每一次北川寺除灵，神乐铃总会吸收一部分怨念用以滋养其中的麻宫永世。
但麻宫永世却完全不见醒过来。
从这里也完全可以看出，麻宫永世的灵体强度究竟有多么强大。
至少要比西九条可怜要强上一到两个层次。
单看样子就知道麻宫永世是一个有力的打手。
既然如此，这一次雨之馆的任务，就必须要去完成了。
北川寺推开门，裹紧雨披，毫不犹豫地向着车站方向走去。
……
经过约莫三十分钟，北川寺重新站在宽敞的山路上面。
他满耳皆是雨水砸落的响声。
在这一阵一阵雨声以及前面完全看不清楚的景物，似乎整个人都要迷失了一样。
如果真是我猜测的那样……
北川寺在心中构思着自己的想法。
想要见到雨之馆……雨中的宅邸。
想要进入雨之馆……那座鲜红的宅邸。
雨之馆的小路幽深，被大雨笼罩，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北川寺在脑中迅速简洁勾勒出一副这样的画面。
大雨滂沱之中，一座鲜红阴森洋馆屹立于稍远处。在他的身前，一条蜿蜒而去的小路向密林中蔓延……
北川寺又一次睁开双眼。
在他面前，有一条细长的小路向密令中蜿蜒而去。
在视野能够看见的地方是稍远处的精致洋馆建筑。
耸立在尖屋顶上的十字架已经被雨水淋湿……
北川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
不知何时，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一切都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
那就往前走！
北川寺没有半分犹豫，他脚下一动，向着雨之馆走去。
与上一次见到的雨之馆不同，这一次的雨之馆拥有一座别致的大院。
大院四周以细密的铁栏杆围合，粗略看过去应该有三到四米的高度。
铁大门倒在地上，没经过打理的野草生长一地，透出一种荒废许久的气息。
这可能也与人类的意识有关。
上次北川寺只是单纯地想要找到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因而没有进行多余的想象。
所以所呈现出来的整个福利院建筑光秃秃的，就只有单体的建筑。
但这一次不同。
北川寺是花费了精力去假想这里这一片建筑的。
因此福利院的所有场景都展现了他的面前。
在大院前还有一座小小的喷泉，喷泉的正中央是浑身洁白似雪的圣母玛利亚像。
此时泉眼正往外渗出乌黑腥臭的水液，圣洁的圣母玛利亚下半身被污浊的黑水淹没，显出一种堕落的感觉。
北川寺来到圣母玛利亚像边。
在她的手臂处，以黑色的痕迹留下了这样一行字眼：‘雨之馆社会福利救济院’
看着这一行字眼，北川寺禁不住摇了摇头。
他刚要收回目光，却发现不知何时，装呈满乌黑液体的水池中竟然缓缓地浮现出一具青白的孩童尸体。
这是一个男性小孩童，穿着春装长衣长裤，他紧紧地闭着双眼。
北川寺目光下望，在他的腹部停住。
已经青白的腹部被人粗暴地用刀具，用指甲翻扯开。腹部黑漆漆的一片，显然已经被人将其挖空。
轰隆隆！！！！！
雷光闪烁！
森冷的光彩映亮了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同样也让映亮了男童幼小凄惨的脸蛋。
那是——
北川寺看着不断在喷泉水池中上下起伏的尸体，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伸出手——
啪！！！
青白的手掌抓住了北川寺的手腕。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男童的空洞怨毒的双眼一瞬间张开！黑漆漆的嘴巴张开。
那凄厉的尖叫声也穿透进入他的耳膜当中！
接着——
北川寺面色毫无波动地将男童的手腕反过来抓住，手臂处提起力气。
嘭！
嘭！
嘭！
北川寺双手拉着这只手腕，将男童破破烂烂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坚硬的石制水池边。
北川寺甚至都能看见被自己提起砸落的男童脸上错愕呆滞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这个男童又发出了凄惨与不堪受辱的叫声。
听见这个声音，北川寺没有停手，用的力气反而更大了。
伴随着咔擦一声，男童怨灵重重地摔落在地。
不是北川寺不想继续摔，而是男童怨灵的尸体本来就状况不佳，被北川寺这样连扯带摔，小孩子娇气的手臂当然顶不住，被他整条撕扯下来。
轰隆隆！！！
雷光映亮了男童恐惧的神情。
在他身前，是处于雷光背光面的北川寺。
那雷光只是照出了他高大阴冷身体的轮廓。
在男童怨灵的注视下，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断手丢到一边，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来。”
“让我看看……”
尖屋顶宛若狰狞咧开的嘴角。
破旧的大院中传出凄惨的叫声。
犹若咒怨，经久不散——
……
“久远、雪珠、长川……看来并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啊。”北川寺看着对方衣服边上的名条，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在对方的领口边发现了一道缝制上去的姓名条。
但遗憾的是，这个小孩子不是任务目标的那三个。
小孩的名字叫做中居次，腹部被挖开，里面的内脏全部被取出，其他的地方完好无损……
应该算是完好无损吧。
北川寺看了一眼被自己摔打的七零八落的尸体碎块，将姓名条放进口袋中。
这一次的任务不同，偏向于搜集人物的信息线索来推断当初所发生的事情。
像是姓名条这种重要的信息，北川寺自然不会落下。
北川寺看了一眼面前的雨之馆，脚下不停，直接来到洋馆门口。
上一次被破坏的大门已经自行修复。
但北川寺并没有在意这种事情。
毕竟灵域的东西确实会自行进行修复维持其原来的样子的。
他伸手推了推大门。
伴随着‘嘎嘎嘎’难听的声音，大门被北川寺抬手推开。
这也是难得一次他不用去使用暴力破门的方法将门打开。
可是当北川寺的身子完全进入雨之馆后，背后的大门轰的一声就关闭了。
这急急忙忙关门的举动像是在担心北川寺逃跑一样。
北川寺装作不在意地拉了拉门。
嗯，锁死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身上的雨披摘下，接着思考下一步行进的路线。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无非是四处。
一处就是孩子们的宿舍，另外两处便是福利院办公人员所住的地方以及办公的地方。
最后一处则是福利院院长所在的院长室。
毕竟在这些地方才能发现一些当初院长以及久远、雪珠、长川这几个孩子们当初逃脱的行动的蛛丝马迹。
正如神宫暮所说，他们那个时候也才九岁多，年龄最大的‘久远’也才十二岁。
这几个孩子要盘算出逃离雨之馆的方法，肯定是要经过一番思考谋划的。
那个过程中说不定也会留下一些手写纸条、交流的那些东西。
而调查那些东西，去寻找孩童们的宿舍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北川寺已经有所打算了。
而正当他要迈开步子寻找的时候，西九条可怜却突然跳到他的脑袋上，用圆滚滚的手臂揪住他的头发根。
“有什么事？”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从脑袋顶上摘下来，看着她扑腾着的样子问道。
西九条可怜圆滚滚的手臂指向右边。
在这座洋馆建筑入口处右边，有一处黑黝黝的通道。
北川寺一开始也看见了这通道。
只不过这个通道的左边就是餐桌食堂，看上去就像是厨房一样，因而北川寺也就忽略了这个通道。
可是西九条可怜让他过去看看……
这个小家伙可不会无的放矢。
北川寺将她重新塞进领口，想了想又将工兵铲提在手里面，向通道处走去。
通道约莫五米到六米的长度，左右两边挂着画框，画框中的内容大多都是一些宗教画。
北川寺进入其中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原来这通道并不像北川寺所想象的那样是通往厨房的通道。
走完通道，进入北川寺眼中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
其桌面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记录册。
在这一大堆记录册中，北川寺眼尖地看见了一册记录宿舍号以及在籍人员的名目册。
西九条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北川寺的领口钻出来，同时还伸出圆滚的手去拍北川寺的脸，似乎想要他夸奖一下自己。
“干得不错。”
北川寺用手持戳了戳她的小脸蛋，耿直地夸奖道。
得到北川寺的夸奖后，西九条可怜也是小身子高兴地原地翻了个前空翻。
这一次站得稳稳当当，想必是私下也经过不少练习。
北川寺不再理会西九条可怜，转而将名目册拿过来。
在这上面登记了福利院中的人员变动以及各个孩童宿舍中孩子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一次西九条可怜确实立了大功。
这个名目册拿到手中，也为北川寺节省了不少时间。
接下来就是从这上面找到久远、雪珠、长川以及神宫暮这几个人的名字了。
只要找到这些人的名字，北川寺就能节省一大笔一个一个找寻房间的时间。
带着这样的心情，北川寺翻开这封面已经起毛，托在手中都感觉轻飘飘的记录册。

第二百五十章 隐藏着的地方
名目册刚被北川寺打开就传出一股刺鼻的霉臭味。
因为雨之馆只在雨天出现，空气潮湿之下，导致这名目册之上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落上了青绿斑斑的霉斑霉点。
会散发出臭味也是当然的。
但是上面的字迹还是多少能够认清楚的。
在记录册的扉页如此写着：
‘愿主保佑你，愿主宽恕你，愿主指引你们，我亲爱的羊羔们，我亲爱的孩子们。’
我亲爱的羊羔？
在基督教中总会有这样的说法。
人类是上帝饲养的羊羔，羊羔被上帝放牧。
可是这扉页之上直接用上了‘我亲爱的羊羔们’这种用法。
就仿佛记录这些东西的人把自己当成上帝了一样。
北川寺将这杂乱的思绪甩到一边，用手拈起记录册的书页，向下翻去。
这记录册上面确实记载着宿舍中一些人的名字。
具体的格式大概为最左边登记着宿舍的名字，而在右边长条处则是在那个宿舍居住的人的姓名以及联系地址。
拥有联系地址的都是在福利院工作的人，本身住在福利院的孩童们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北川寺跳过这些工作人员，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去。
终于，在他将手中名目册子翻到约莫三分之一的时候，一些孤零零的名字就开始出现在名目册之上。
那些都是在籍的小孩子的名字。
按照神宫暮的说法，在这名目册上标注有‘已找到家庭’亦或是‘已找到新福利院’这一行括号的孩童应该都是已经被杀害了的。
一个宿舍居住四个孩子。
北川寺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一两个孩童的名字备标注上‘已找到家庭’这种记号，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做一濑明以及石田圆。
他们的名字被划上残酷的红线。
而在这两个孩子的名字底下，又填充进入新的两个孩童名字。
或许这就是神宫暮所说的代替那两个已经死去的孩子进入雨之馆的孩子吧。
这种填换都是有日期的，约莫一两个月一次。
依照神宫暮的说法，估计是要那个月下雨情况来做决定。
弄明白这些规律后，北川寺一边将这些名字暗暗记下，一边往后面翻去。
北川寺又翻了两三页后，在后面集中找到了久远、雪珠、长川以及神宫暮这几个人的名字。
松本久远，性别男，居住1012宿舍（已找到家庭）。
香取雪珠，性别女，居住1012宿舍（已找到新福利院）
藤原长川，性别男。居住1012宿舍（已找到家庭）
神宫暮，性别男。居住1012宿舍……
除了神宫暮之外，这些孩子似乎全部都被杀害了。
这也是当然的。
逃跑行动暴露后，院长他们肯定要对这些不安定因素进行清除。而神宫暮则算是命大逃过了一劫，勉强活得一命。
同样的，松本久远他们也是最后一批受害者。
似乎正如同神宫暮所述说的那样，在之后雨之馆由于不知名的大火被付诸一炬，自然就没有人员再填补进来。
“1012宿舍吗？”北川寺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用鲜红笔记标注的宿舍名。
他将名目册收入背包中，又来回去查看桌子上面的记录本。
这上面大多数都只是当月购买的食材以及各种收支开销，对于北川寺来说都是没有多少用的东西。
他拎起背包，向着来路走回去。
外面依旧下着大雨。
雨之馆中不知道那里漏着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
为了避免像刚才那样的遗漏，北川寺将整个大厅重新探索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后就往洋馆深处摸去。
这座洋馆很大，还有草坪小中庭供小孩子们的玩耍，且四处都树立着耶稣像以及十字架。
北川寺甚至能想象出来当初有多少孩子把环境如此美好的福利院当成他们第二个家。
可遗憾的是，这里并不是那些孩子的归所，大部分孩童埋骨于此，化作怨灵，至今在这空荡荡的灵域中游荡。
而且由于大雨的关系，室内环境黑漆漆的，空中不时划过的雷光，将十字架以及耶稣像承托得诡异而又恐怖。
原本鲜红的地毯到处留着乌黑的暗渍。
不时从长廊的何处传出怨灵们扭曲的哀鸣声。
这种地方让北川寺无疑有些——如鱼得水。
他一边顺手将一些路过的怨灵解决掉，一边还在思考关于系统任务的事情。
从系统第一条完成条件来看，这里的院长是想举行某种仪式，来达到某种目的。
而仪式的需要可能就是大量残杀孩童们。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雨之馆开设，大量孩童涌入……
“这么推断应该没有问题。”北川寺喃喃自语着停下脚步。
这里是‘儿童寮’也就是俗话说的‘儿童宿舍’。
从这里往那边看过去，是整整齐齐排列的房间号名牌。
从1001开始，北川寺来到1012的儿童宿舍前。
这个儿童宿舍与前面的儿童宿舍有些不太相同。
并不是说外表与其他宿舍不同，而是面前的儿童宿舍透出一种诡异、阴冷、怨恨的感觉。
但北川寺却不管那么多。
发现普通打不开后，他死气一个腾起，干脆一脚将门踢开。
嘭！！！！！
门板倒下，北川寺拎着手电筒进入房间当中。
这个房间不算太大，但让四个孩子生活下来却完全没有问题。
正面对门的是十字窗框的窗户。
窗户底下是大大而低矮的书桌，看来是用以居住在这里的长川他们学习之用。
在书桌两边各自摆放着两层的木制双人小床。
在右手边的床边还贴着一些他们当时的绘画小作业，大部分都是些圆滚滚脑袋小人的画像就是了。
北川寺来到书桌前。
在书桌上面的抽屉上挂着刻着名字的金属牌，上面还带着小小的锁头。
从左到右分别是——
‘久远的抽屉。’‘长川的抽屉。’‘雪珠的抽屉。’‘神宫的抽屉。’
根本就不用死气，北川寺直接就发现在这几个锁头之上萦绕着浓厚的怨念。
那恐怖的怨念甚至让周边的空气都有些略微扭曲。
是的，除了神宫暮的抽屉外，其他三个孩子的抽屉上都缠绕着怨念。
倘若常人直接碰触，那估计就不是运势降低那种简单的后果了。
看得出来，这三个孩子已经化作了怨灵。
北川寺手底一动，兼定在死气的灌注下散发出寒光。
他抬手，接着落下。
空气中发出咔咔咔的剧烈摩擦声，尖刺的声音让人禁不住捂耳。
随后——
四个锁头都被北川寺一刀切开，滑落在地。
北川寺将兼定收回，拎着手电筒打开第一个松本久远的抽屉。
抽屉在北川寺的抽动下缓缓脱离。
北川寺看了过去。
在空荡荡的抽屉中摆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孩童的头颅。
头颅正目光空洞怨恨地注视着北川寺。
北川寺并不在意。
在死气的注视下，这个孩童的头颅不过是单纯的怨念化作‘残像’而已。
北川寺的手指向着这颗头颅伸去——
轰……
景色流转。
北川寺看见了地下室中哭喊着的松本久远。
他的手腕与脚踝都已经被人弄得扭曲过去一圈，如同麻花一样。
松本久远脸色苍白，恐惧的哭喊着。
从逃跑暴露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性。
中年男性一边磨刀，一边喃喃自语着：“手和脚已经不能用了啊……”
接着。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中年男性抬起手中的砍肉刀，对准松本久远的脖颈犹如屠宰一样落下！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
孩童的哭喊声转瞬消失。
松本久远无神的双眼透出无穷无尽的怨恨，流转于慈眉善目的中年男性身上。
景物再度拉长——
北川寺恍惚回神。
“刚才那是……”北川寺皱着眉毛。
估计那是松本久远死前所见到的东西，以这个头颅残像作为思念的传达物，让北川寺看见了当初的事情。
北川寺将脑袋中多余的想法甩开，将藤原长川的抽屉打开。
在这个抽屉中，北川寺看见了一双被擦拭干净的断手。
经过上一次经验后，北川寺不再担心，与断手进行接触。
下一刻，熟悉的景物拉长感再度传来。
依旧是那个地下室，只不过血迹斑斑长桌之上却换了一个人。
一个留着寸头的精神小男孩，一边对疑似院长的人破口大骂，一边想要挣脱自己身上的束缚。
但小孩子的力量实在太过于薄弱，他根本就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提着砍肉刀一步步地走过来。
嘭！！！！
照样是一声闷响，小男孩一瞬间疯狂哭叫起来，他一边浑身抽搐，一边口冒白沫。
血液一瞬间失去太多，让他出现了休克抽搐的症状。
然后又是一声闷响！
伴随着一阵拉扯，小男孩的双手被扯下来，难闻的血腥臭味在空气中荡漾着。
“这么多血……不好好利用可惜了。”
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将小男孩扛起来，接着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十数具小小的尸体悬挂在其中，在最底下，是蓄满了腥臭乌黑血液的浴缸。
他将还没有死透，失去双手的藤原长川丢入浴缸中。
藤原长川渐渐失去了挣扎，整个人靠在浴缸上，双眼中倒映着头顶的尸体群。
北川寺的精神再度回来了。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干干脆脆地拉开了第三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对洗干净擦干净的断腿。
正如前两个抽屉一样，北川寺又一次进入死者思念的世界中。
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长裙的阴郁小女生。
同样的闷响声，同样的地下室。
只不过她被取下的是双腿。
看着逐渐失去生机的小女生，北川寺轻轻地摁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又一次回来了。
但他隐约找到了一些感觉。
这个福利院院长，似乎是在拼凑些什么。
是的。
他似乎在利用这些孩童的身体，在拼凑些什么。
“用尸体拼凑……拼出来的东西也就只有尸体了吧？”
北川寺手指轻弹，双眸中不断将刚才所见所闻给结合起来。
不同于佐仓由树那种恋手癖好者，这个福利院长明显是有更加纯粹的目的。
以不同的尸体拼凑……
虽说这些讯息也很重要，但这并不是北川寺想要在这个地方的东西。
“我过来是要寻找逃跑计划一类的东西，而不是这种死亡前的回忆。但是他们的抽屉中除了各自被取下的部位，似乎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既然前三个抽屉中都没有北川寺想要找到的东西，那么答案是不是在神宫暮的抽屉中呢？
毕竟他的抽屉上面没有萦绕任何怨念，说不定其盛放着当初他们离开福利院的具体措施以及讨论呢？
想到这里，北川寺下意识地拉开了神宫暮的抽屉。
神宫暮的抽屉空荡荡的。
是的。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里面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
“……”北川寺。
没想到最后在神宫暮这里碰了壁。
但北川寺对这种情况也早有预料。
他的目光四扫，手中的电筒提起又放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正如前面所说，儿童宿舍中应该放有当初神宫暮他们离开福利院的计划，但现在却找不到……
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将那些讨论的东西全部都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偷偷隐藏起来了。
这也是当然的。
毕竟年龄小不代表白痴。
神宫暮他们肯定也知道这些东西被发现的后果，要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放在抽屉里面才是真的有些不智。
谁知道院长有没有他们抽屉的钥匙呢？
要是被检查出来，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北川寺干脆四处翻找起来。
床板底下。
枕头之中。
被子里面……
北川寺一样一样地检查过去。
而正当他那边如火如荼做事的时候，西九条可怜则是四处探头，接着从北川寺的领口挣扎弹跳了出来。
但是她跳出来的位置明显有些不太好。
一下子就撞在了一边贴着小孩子们绘画作业的墙壁。
伴随着撕拉一声，绘画作业所在的墙壁被她‘撞’出一个黑色的小洞。
“这是？”
北川寺目光一闪，心中一动。
难不成这就是当初神宫暮他们放下逃脱行动计划书的地方……？

第二百五一章 对不起，对不起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那一边的西九条可怜则是在奋力地用圆滚滚的手臂撑住墙壁，往外面拔自己被卡住的脑袋。
她的布偶身子被拉得又长又宽，感觉那小小的脑袋都要她被扯下来了。
北川寺见状也不在原地思考，而是走上去一手托住她的身体，开口说道：
“可怜，你别动。”
西九条可怜听话地不再动弹了。
北川寺一手托住西九条可怜，另一只手向外以缓劲轻轻地拉扯着。
可是没用。
这洞口像是把西九条可怜的脑袋刚好容纳进去了一样，根本就拔不开。
北川寺见此也是皱眉：“可怜，做好防震准备。”
哎？
脑袋还在洞里面的西九条可怜愣住了。
只见北川寺的五指往空气中一抓，一柄由死气所组成的狰狞大锤就出现在掌心中。
他握住大锤，毫不犹豫地砸下！
嘭！！！！！！
洞口再度被北川寺扩大数倍，灵体被北川寺震得嗡嗡作响的西九条可怜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小布偶双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整个鬼像是灌了酒一样，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根本站不稳当。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重新放进领口里面，接着向墙壁缺口看去。
从墙壁的缺口中掉落了一卷类似于地图一样的布卷，除此之外，里面还留着一方小小的正方形纸条。
北川寺将地面上的布卷捡起，又将折叠成正方形的纸条放入口袋。
在布卷之上，以粗糙的画工留着地图。
以鲜红色的画笔画出的上三角形下正方形的洋馆，以黑色画笔画出的围绕着洋馆的铁栅栏。
一条蓝色的线标注了离开的道路。
在地图底下还留着一行小小的备注。
‘由于上一次大雨雷电劈落的原因，洋馆右边的栅栏被树木给压倒了，上一次捉迷藏的时候我们在后面的树林中发现了那个缺口……但是那里在平时就有人在看守，只有再下大雨的时候他们才离开……’
这份地图上面罗列了一些基本的要求。
比方说离开的时间、离开雨之馆时需要拿到的洋馆大门的钥匙……
“这就是具体的离开行动……？”北川寺注视着这份情报，又从口袋里面将正方形纸条打开。
‘留给后面填补进来的伙伴们的话。’
‘我们是你们的前辈，比你们更先入住1012宿舍寝室的四人藤原长川、松本久远、香取雪珠、神宫暮。’
‘若是你们能够侥幸发现这张纸条，那么也就说明我们应该逃脱了吧……要么就是死掉了。’
‘寒暄的话就不说了，下面我将告诉你们关于这座雨之馆福利院的真相。’
‘我在一次大扫除中，无意间发现在中庭角落人为留下的暗道，怀着好奇心进入其中后，我发现了许多具同龄人的尸体。’
‘目前也已经在策划逃跑计划了，那张图就留给你们当作参考吧，上面还有具体人员的变动……可是……是不是我的错觉……逃跑计划进行得实在太过于顺利了……’
‘总之，看到这里你也应该明白了！’
‘逃！快点逃！’
‘快点逃！逃出这个福利院！离开这里！因为要是你们看见了这个纸条，而福利院还没有关闭的情况下，我们死亡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最后三句话以惊心动魄的红色感叹号结尾。
在落款的最后则留下了四个孩子形状不同的姓名字迹。
这算是一封绝笔信，通篇都带着一股子不成功则成仁的气势。
鲜红的感叹号像是幼童的眼珠一样盯着北川寺。
北川寺将纸条重新收起。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条件（二）达成。’
看来信息都是没有错误的，松本久远他们确实是依照这张地图制定计划的。
“可是很奇怪……”
北川寺的手指搭在床头轻轻地弾动着。
这确实有些奇怪。
“字迹……有些奇怪。”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将这些许杂念抛出脑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本来应该是有员工宿舍的，但因为这张图的原因，北川寺打算径直走向距离这里最近的院长室。
院长室紧邻祷告厅，红木双开大门，看上去比一般的员工办公室确实要气派许多。
镀上一层黄色外边的牌子上面清楚地写着‘院长室’这几个字。
但北川寺却没有因为这大门看上去气派而手软。
他先是用手拉。
拉不开就是推。
推不开就开始砸。
嘭！嘭！嘭！
红木屑四溅！
等到大门有些松动了北川寺就开始提脚踹。
他只是干脆两脚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直接踢倒下了。
烟尘剧烈的腾起，让北川寺忍不住捂住口鼻。
等到灰尘缓慢散开后，北川寺才拎着手电筒向其中照去。
对着北川寺正面是一张大大的办公桌，办公桌之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文件，在这些文件旁边还颇有情趣地插着一支鹅毛笔。
但是鹅毛笔明显已经放在这里许久，白色的尾端已经泛出淡淡的黄灰之色，感觉只要用手一碰触就会全部脱落。
在办公桌后面是大十字窗，这十字窗的样子单看窗框像是一把巨大的十字架。
而靠着十字窗的左右两侧则摆着大书架，其中塞满了圣经以及基督教经典。
北川寺二话不说先来到办公桌边去翻看那些资料。
这些资料大多数都是从某处填充进来孩子的身份登记以及各种各样社会爱心人士的捐款登记。
确实，雨之馆的规模很大。
独立的食堂，独立的祷告室，各种各样的基督教装饰，这些在那个年代估计都是比较少见的东西。
从这些文件之上，北川寺也看见了福利院院长的名字。
院长名字叫做北野亮，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北川寺毫不留情地将这些看过的文件扫到地上，同时又开始翻抽屉中的文件。
他希望能在这里面找到关于院长的其他的信息。
但遗憾的是，除了一份已经表面氧化并且磨损得厉害的报纸外，北川寺根本就没有在抽屉发现北野亮的其他东西。
报纸上面的大标题为‘一家三口遭遇山难，女儿丧生，父亲被搜救队发现，母亲因遭受打击过大发疯……’。
这似乎与北川寺这一次过来想要调查的东西根本就不切合。
“但真是那样吗？”
北川寺沉默一会儿。
他翻来覆去的看着这份报纸之上的内容，又反复思考。
若是这份报纸只是稀疏平常，随处可见的报纸，北野亮又为何要将它留在抽屉之中呢？
而且前面也已经说过，这份报纸的页脚有严重磨损的痕迹，想必北野亮也是经常翻阅，由此也可以将‘北野亮恰好将报纸忘在抽屉中’这个选项给移除。
“要是这份报纸上面的主人公是北野亮的话……”
北川寺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
在山难事故中，北野亮失去了自己的女儿，而他的妻子也由于丧失挚爱的女儿发疯发狂。
心灰意冷的北野亮在某处发现了以血腥残虐的复活咒术，而那种咒术则是需要孩童……
这么一想确实很有可能。
经过上一次神驻村一行，北川寺是能够理解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古老而残忍的仪式存在。
某些地方利用这些古老残忍的仪式规避某种威胁，亦或是超度怨灵……
那么复活死者……
这一点，能够做到吗？
北川寺拉开技能树。
技能树中确实有不少复活死者的方法。
每个复活方法兑换技能点都是一百点往上。
越便宜的复活方法则副作用越大。
但是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却没有响起。
想必是北川寺由于并没有发现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一点的原因吧。
“暂时把这个推论记下来吧。”
北川寺思考了一会儿，将这个推论记下。
下一刻！
他手掌中突然溢出死气，飞快塑形后，组成一面防爆盾牌，向后抵挡而去。
不知何时，神乐铃已经叮叮当当的急促响起。
北川寺双眼对上了身后那个高大的怨灵身躯。
对方手中的血迹斑斑的砍肉刀正抵在北川寺手中死气构成的防爆盾之上。
那熟悉的砍肉刀让北川寺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北野亮。
北川寺脚下一提力气，将其直接顶开。
另一只手再一抖，兼定进入手中！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将防爆盾扭曲化形成尖锐的短刺，接着脚下一动，下一个瞬间就已经扑入对方的怀中。
兼定狠狠地刺向对方喉咙的同时，三菱短刺也迎向对方劈砍而来的砍刀！
咔！！！！
清脆的咬合声传出，北川寺身子一低，黑色的双瞳中也是闪过一丝光彩。
北野亮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轰隆隆！！！
雷光闪烁。
在这一阵又一阵亮彩中，北川寺看见了。
北野亮赤裸着的怨灵身躯之上，竟然以乌黑的血迹铭刻着一行又一行如同咒文一般的字迹！
咒术？
北川寺一脚将其踢开，三菱短刺抛出，接着在空中一阵蠕动后化作大锤。
他顺势将其接入左手中，狠狠一锤对着对方的头顶砸下！
又是砍肉刀与其相撞！
北川寺左臂一阵发麻！
对方这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可是——
北川寺心头一动。
死气拉扯着长线，空中兼定宛若活物对着他的双眼疾飞而去！
灵匕术！
噗嗤！！！！
灵体溢散！
伴随着巨大的哀嚎声，恐怖的怨念似乎能够撼动这整座雨之馆，将这座建筑晃动的摇摇欲坠。
但是北川寺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反而是手指一动灵匕兼定重新握住，高高跳起，森蓝色死气与驻火相互混合，重重地插向对方的头部！
嘭！！！！
地面被北川寺直接踩出一个大洞。
这是……逃掉了？
北川寺机警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驻火森冷的死气相互纠缠。
他就这样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发现对方确实没有再度袭击的可能性，才解除掉警戒的模样。
“北野亮……”
对方那种怪力以及超出一般怨灵的反应速度，在北川寺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象。
看来自己的推测并没有出现太大纰漏。
北野亮确实是在某处发现了久远的血腥残虐咒文。
在他死后，这些咒术的力量似乎还依附在北野亮的灵体之上，发挥着作用。
就是不知道对方究竟还懂不懂其他诅咒一类的咒术。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北川寺觉得自己也要小心提防对方的一些小动作了。
他将兼定收入袖底，解散了左手的死气塑形，将报纸塞进背包中。
接着他来到巨大的两个书架旁边。
这书架上面正如前文所说，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督教的经典，只有少部分的名著。
北川寺本想使用比较浪费时间的方法去一本一本查看。
但是西九条可怜又有了反应。
北川寺停下伸手的动作，转而看向她。
这个小家伙也算是他的福星了。
在一些浪费时间的地方，她总是能给出自己提示。
虽说最近有些咸蛋了点，但考虑到对方年龄还小，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北川寺也就不在意那些了。
果不其然，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西九条可怜慢吞吞地站起来，接着指向右手边书架最顶部。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摸索。
果不其然，一本硬质外壳的书本就被他就这样摸索到了。
这与其说是书本，倒不如更像是日记一类的东西。
北川寺将放在书桌一边的手电筒拿起来。
竖状光打向这一小本日记本。
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北川寺看清楚了这本笔记本上面的人名。
正是北野亮！
“干得漂亮。”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一次没等西九条可怜主动要求夸奖，他就已经夸奖对方了。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缓缓地伸出手指，打开这本日记本。
只见日记本的扉页上横竖留着这样的字眼。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么做的。’
‘对不起——为了榛名……’
乌黑的字迹仿佛渗出泪水一样在日记本的扉页留下一大块污渍。
那一行行字眼，犹若罪人的忏悔。

第二百五二章 利害关系一致
‘我也有过家庭，我也知道夺去小孩子的生命对他们来说究竟有多么残忍，但是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
‘要将死者复活是需要很多代价的……为了榛名……我愿意奉献出我拥有的一切……只要这样做能让丽子回来……我无怨无悔。’
这上面的字迹整齐，一行行看过去对于北川寺并没有多大的压力。
但北川寺看着这一行行过去的字眼，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按捺着性子，北川寺继续往下面看去。
‘我是一名民俗学者，那一次带着女儿榛名以及丽子也是为了去一处先民的留下的宅邸区望风。那天下着大雨……泥泞的山路让人感到难以行走……我带着女儿与妻子，艰难地向驻扎地前进着，但那却是噩梦的开始……’
由雨水带动着松散结构的土石从头顶轰隆隆的滑下。
这不是泥石流，只是单纯的山路塌方。
巨大的滚石突兀地落下，一瞬间将北野亮的女儿北野榛名击中。
只是一颗落石，就已经将女儿给击成肉泥。
女儿那无力耷拉在外面的青白手臂……不断渗出又被大雨所冲刷而去血液让北野亮的妻子，北野丽子直接就崩溃了。
上一刻还有说有笑的女儿，在下一刻已经化作一滩烂泥，只剩下一只断手还算完整。
‘我在那次民俗考风中，发现了先民们留下的咒术笔记。我用剩余的所有精力都去研究那些咒术，希望能在其中发现将死者复活的方法……最后我如愿以偿了……但是那种方法……那么残酷的方法，真的是复活死者所能使用的吗？’
‘利用死者完好的遗体作为媒介，以破碎儿童的尸块拼凑起一个完整的人……我能感受到，这恐怖不详的咒术正在侵蚀着我的内心……’
到这里的时候，北野亮的字迹已经有些潦草了。
但他像是强行提起精神，继续向下写去。
‘我必须要去做……为了丽子，为了榛名……希望上帝能够保护我的神智不被邪灵侵蚀吧。’
这几个日语符号的弯钩以及横竖笔画，似乎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残忍果决。
“……”北川寺。
因此就走向了复活女儿的不归路了吗？这样倒是也能解释为何北野亮对孩子们痛下杀手。
可是——
“还是不对劲。”北川寺皱着眉。
是的，就算理由在这里写得清清楚楚，北野亮的忏悔也清清楚楚。
可还是不对。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伸手继续翻去。
‘我杀人了。孩子的名字叫做中居次，我把他的肠子都取出来了，好臭……对了……血液也不能浪费。’
字迹到这一行暂时结束，令人心悸的癫狂却刚刚拉开序幕。
北川寺继续向下看去。
‘我的女儿……血液应该还够吧……浴池里面的血液……能否让你的断手沟通到黄泉之中你的灵魂呢？’
这里是一个疑问句，这说明北野亮的心中也没有底，但那逐渐潦草起来，逐渐癫狂起来的字迹却又不止是说明这些一样……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就很简单了。
大部分都是关于他杀人之后做了什么事情，以及不断反问。
能否让断手沟通到灵魂？
能否让断手沟通到灵魂？
……
这句反问句式一共出现了七八次，到了第九次的时候才有变化——
‘呵呵……看来已经有孩子发现什么了……不过我有他在……只要有他在，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用担心了。’
又是冗长难懂的潦草字迹。
北野亮的字迹已经越来越随意，拉长的线只能勉强让人读懂，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不适。
‘我把最可爱的头颅当作女儿你的头颅。’
‘我把最美好的双臂当做女儿你的手臂。’
‘我把最健康的双腿当做女儿你的双腿。’
‘我把能力最好的内脏作为你的内脏。’
‘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女儿——’
静——
无数个血红的‘女儿’横七竖八地写在下一页的纸张上。
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浑身寒毛直竖，身体都似乎在发抖了。
这些字眼就如同真正的人眼一样，死死地注视着北川寺。
在北川寺的视线中，这些字眼似乎在晃动，似乎在扭曲抽动——
面对如此诡异恐怖的一幕，北川寺心中却是毫无波澜，他将日记本翻到下一页，将那些字眼全部掩盖在上一页。
这一页日记只有一行字。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为什么，还不活过来？’
看来仪式失败了，北野榛名并没有如北野亮所料想的那样苏醒过来。
北川寺看向下一页。
在这一页，北野亮写出了仪式失败答案。
‘仪式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似乎有什么低语在耳边响起。
北川寺眯起眼，继续看去。
‘那就是生者……活生生强韧的灵魂，将其作为沟通黄泉的船票……榛名的灵魂将从黄泉深处脱离。’
接下来是隐藏着暴虐兴奋癫狂激动的语气。
‘看到这里的你应该已经了解到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就是我选择的强韧灵魂！为了让榛名复活的祭品！你以为我没有发现隐藏在绘画作业底下的地图吗？！’
‘你以为我没有发现那群该死小鬼的绝笔信吗？我全部都知道！我全部都明白！但是我没有说！准确的说是我没有写上去！你现在已经沾染上我设置下的诅咒了！’
‘看看你的胸口吧！不管跑到哪里，你的灵魂终将回到雨之馆！你的血肉将作为榛名的血肉！你的灵魂将换来榛名的灵魂！哈哈哈——能一直坚持看到这一页的你，必定拥有比常人更加坚韧的灵魂，而那灵魂也将承受得住三途川水的侵蚀，将榛名带回来。’
‘只有把我杀掉才能完全祛除诅咒！但是我现在已经作为最恐怖的怨灵重生了！把我杀掉……你做得到吗？’
三途川。
这是日本关于冥界的传说。
据说人在死掉之后便会度过一条渡河，这条河的名字就叫做三途川，三途川会根据人一生所做的善事而有不同的流速。若是罪恶滔天的人，那便是激流涌动，一瞬间就会跌落河水之中，若是不偏不倚的普通人，便为普通的河水，有急有缓，倘若是善人，河水则会轻缓而去。不见波澜。这就是三途川中‘三途’的由来。
但北川寺却不理会那种冥界传说，他只是手指轻弹，心中一动。
果然有诈。
因为北野亮在杀掉松本久远他们的时候可没有半分流露出忏悔的感觉，因此北川寺也不觉得对方是那种老老实实掉鳄鱼泪的人。
他早就已经料到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因而早早地就让西九条可怜将她的善念覆盖自己的全身了。
现在他的胸口没有任何痕迹，身体也没有半分不适。
想来是在西九条可怜的保护下，对方的诅咒并没有起半分作用。
而且——
北川寺手中熊熊地燃烧起驻火，将这本充斥着恐怖怨念的日记本烧掉。
不管是否身中诅咒，北川寺同样也不想放弃对方这一笔技能点数。
北川寺手腕底下，兼定的寒光闪烁着，目光阴沉，向着中庭一步一步地走去。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条件（一）达成。’
‘请离开灵域后选择奖励。’
北川寺脚下一顿，又看了一眼不断叮铃叮铃响着的神乐铃。
在长廊外，有二十多个怨灵正站在两边，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北川寺身上。
除了那些死去的儿童，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所化成的怨灵存在。
想来这些工作人员是在北野亮一番花言巧语，亦或是超自然的能力下哄骗来到这里工作的。
人类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因而他们同样也化作怨灵死在了这里。
北川寺稍微吸了一口气，接着脚下一个晃动——
兼定的寒光闪烁，怨灵的尖利惨叫也随之发出。
……
刷小怪的过程无需多言，北川寺将剩下的怨灵全部杀掉后，推开了前往中庭的大门。
在孩子们的绝笔信上面，北川寺得知那个暗道在某个角落。
他四处搜索一遍后，果然发现了有一片草地踩上去的声音不同。
而这里估计就是暗门所存在的地方。
北川寺伸出手摸索着，接着就摸到了一个类似于把手的东西。
他双手用力，猛地将这一块地皮掀开！
似乎是因为许久没有被人打开，暗道大门被掀起的同时还带着一声声刺耳的‘咔咔咔’的声音。
面前是熟悉的地下走道，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向下走去。
这个暗道四处渗水，滑溜溜的青苔留在走道楼梯上。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如此渗水的暗道，底下是否也已经被积水所淹没了呢？
但他所担忧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
楼梯地面虽说光滑，但却没有出现半分积水的情况，看来这里还做过疏通水道一类的处理。
北川寺打着手电筒往下继续走去，耳边听见了上面暗道口轰隆隆关闭的声音。
对于对方这识相的动作他还算颇为满意，就没有去管被关上暗道入口的事情了。
他向下继续走去。
越往深处走，就越能闻到一股股腐烂的尸臭味以及那恶心的血液味道。
终于。
北川寺走到头了。
面前是一个类似于浴室装饰一般的地下室。
地下室正中央横陈着一方血迹斑斑的长桌，长桌上带着铁制的镣铐，看尺寸就知道是固定小孩子的。
乌黑的血液，狰狞的刀痕，摆放在另一面墙壁上的血腥刀具，都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剧。
这个地方莫名其妙的通了电，亮堂堂的，与上面已经完全沦为废墟的雨之馆根本不同。
北川寺走进这个地下室。
在这片地下室后面还有一个小小房间。
想必以松本久远的脑袋，藤原长川的双手，香取雪珠的双腿，中居次的内脏以及各种各样小孩子器官与尸块拼凑起来的尸体，就隐藏在那之中吧。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就缓缓地抽出兼定，向着那个房间走去。
可是——
北川寺脚步突然一停，扭过头看向背后大变模样的景象。
场景残像又一次出现了。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的男孩正跪倒在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面前，不断哭喊着，请求他饶自己一命。
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北川寺甚至能看见中年男子脸上都已经闪过暴涨的杀意了。
但最终中年男子却没有杀掉这个男孩，反而是将他扶起，带着阴恻恻的笑容贴近他的耳朵，缓缓地说出一句句让对方脸色大变的字句。
北川寺刚好能听见。
也能看见那个小男孩为了保全自己，疯狂点头答应对方的样子。
那个小孩子是……
北川寺双眼一闪。
残像散去——
景象再次回到现在。
昏黄的灯光，空荡荡的长桌以及——
身形扭曲，面色发青的中年怨灵。
北野亮出现了。
他手里拎着那柄恐怖狰狞的砍肉刀，锋利的刀刃上还沾着些许人体皮肤组织以及毛发。
看着北野亮，北川寺其实并不意外。
他取出兼定，另一只手中死气扭曲，迅速构成一柄黑色大锤。
似乎是因为身上的咒文的缘故，北川寺甚至能感受到北野亮的双眼中不时闪过一丝丝属于人类的智慧。
也就是说把对面超度后，说不定会有技能书爆出来？
北川寺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他只觉得自己稍微有些兴奋了。
他对技能书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狂热感，毕竟比起技能点数点亮的技能来说，技能书中自己摸索出来的技能毫无疑问是更加圆润自然的……
况且北野亮应该是中等中级怨灵亦或是中等高级怨灵的层次。要是把他解决掉，那肯定是不错的身体强化与技能点数。
而且他身上说不定还收藏着那本北川寺一直惦记着的咒术笔记。
只要解决掉他——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北川寺手中的兼定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情，已经脱落血污的匕尖闪烁着晶莹的光彩来。
一方是需要对方的灵魂。
一方是需要对方身上的技能点数与技能书。
利害关系一致了！

第二百五三章 夏天……不远了
今天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活。
至少北川寺是抱着这个想法的。
为了从来没见过的技能书，北川寺都觉得自己应该要努把力。
他脚下一个发力，另一只手底下捏着兼定率先冲了过去！
那粗暴迅速的动作让北野亮那极具拟人化的表情都是一愣。
按道理来说，像他这种可怕的卖相应该会让人感到害怕才对，但为何面前这个青年非但不怕，反而还脸上带着点兴奋的表情冲过来了？
他张开骇人的血盆大口冲着北川寺大声嚎叫。
可是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北川寺毫不留情地一锤给砸烂！巨吼声也戛然而止。
？？？？？
你怎么回事？
还保留一些人性化思考的北野亮满脑迷糊，但手下的砍肉刀却没有一点含糊，对着北川寺的脖子呼呼砍去。
可北川寺像是早就料到对方的动作一般。
大锤犹若流水一样变化，一面厚实的防爆盾被他死死地握在手中。
哐！
砍肉刀砍在防爆盾之上带起一阵难听的沉闷声音。
借着被对方这一砍之力，北川寺身形一转，手中的兼定急速剖开了北野亮的灵体。
剧痛让北野亮哀嚎一声，他又提起砍肉刀，血腥残忍地剁向北川寺的大腿。
北川寺手中的死气再度化作防爆盾，左手防爆盾格挡住对方这凌厉一击的同时，右手也将兼定狠狠地插入北野亮的胸口。
他就地向后翻滚几圈，接着受身卸力，右手手指一勾，以死气组成的丝线操作着兼定剜下对方身上一大块肉块。
北川寺五指一合，再伸手后拉。兼定就倒飞而出，重新落入他的手中。
果然——
北野亮不如神驻村中的刀具巫女。
他虽然还保留有人类的意识，但从他刚才那一系列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只是勉强靠着反应速度去跟上北川寺行动的。
这就是大部分怨灵的局限性了。
毕竟人类的格斗技巧他们根本不会。
但是——
“怨灵也有怨灵的手段啊。”
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手腕。
刚才兼定拉脱落的同时，让北川寺的手腕处沾上了对方一些由怨念组成的血肉。
似乎是因为对方身上咒文的缘故，这块小小的碎肉掉落到北川寺手腕处，竟然宛如强酸一样，将他手腕处皮肤迅速腐蚀。
剧痛传来，乌黑与鲜红的血液相混。
这一幕显然也被北野亮发现了，它挪动着巨大的灵体，向着北川寺迅速地冲来。
北川寺眉毛一皱，左手的防爆盾转移到右手，兼定收回，与此同时整个人向后退去。
但是这本就是一个地下室建筑，北川寺向后退的空间也是非常狭窄的。
面对那沾染着无数孩童死者怨念的砍肉刀，北川寺支起防爆盾。
嘭！嘭！嘭！
砍肉刀一下一下砸在死气凝聚的防爆盾之上，好像要把北川寺的手腕就这样砸断一样。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
北川寺目光闪过森然的黑气。
他卡着对方举起砍肉刀又挥落的那个重心失衡的瞬间，手中的防爆盾化作短刺，同时身子向右边一侧，闪过锋利刀刃的同时脚下向前猛地一踏！
腰间的力气顺着手臂传到手腕处，短刺钉穿了北野亮的喉咙！
噗嗤！！！！！！
乌黑的液体四溅，溅满了北川寺整条手臂，腐蚀的白雾也与此同时腾起！
滋滋滋！！！
痛！
剧痛！
皮肤一层一层的剥落，鲜红的血液混搭着黑水滴答滴答的滑落！
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之色，但是他没有半点犹豫后退，手臂反而再度发力！
嗬嗬——嗬嗬——
北野亮瞪大那双怨毒的眼睛，满是乌黑脓水的恐怖脸上也闪过一丝不甘！
它还没有死！
北野亮甚至还想伸出手去将北川寺的手臂掰断。
北川寺右脚狠狠踩在北野亮的胸口上，让他本就重心不平衡的身体向后倒仰而去。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还没有松手，他死死地将短刺钉在北野亮的喉咙中间，另一只手闪出兼定，一下子又插入北野亮的喉咙中。
皮肤剥落，便是肌肉组织，肌肉组织见底，便是森森白骨——
饶是这样，北川寺依然没有松手。
嘭！！！！
幽蓝色驻火轰的一声腾起，借由兼定与短刺熊熊燃烧起来。
西九条可怜也将自己的善念注入幽蓝色的驻火当中。
北野亮终于发出了不甘心的哀嚎声，双臂无力地坠落，巨大的身体四处都燃烧着金蓝黑色的火焰。
北川寺向后退一步，双臂无力地耷拉而落。
他呼哧呼哧地只喘粗气，脸上满是虚汗。
两条手臂已经残废得差不多了，要不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气势，说不定还真被对方成功了。
毕竟对方都想要以血换血，北川寺自然也不能退后。
像刚才那种生死大战中，是不能有半分慌乱与犹豫的。
因为北川寺时刻保持冷静，所以他站到了最后。
这时，西九条可怜着急地跳到地面上，看着北川寺第一次如此苍白的脸色，也是着急地四处乱跳。
北川寺两条手臂的肌肉就像是蜡油一样，不断向下滑落着血液与乌黑的液体，腥臭的气味四溢。
“别担心。”北川寺本来想摆摆手，可是双手的状态实在不对。
所幸死气还剩余四十多点，治疗双臂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想着，北川寺就将死气附着在双臂之上，然后再启用死气治疗的技能。
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怨念从他千疮百孔的双臂边腾起。
北川寺一边对双臂进行治疗，一边看向倒在地上熊熊燃烧的北野亮的灵体。
不得不说，北野亮的灵体十分耐烧。
倘若把常人的灵体当做火柴，那么北野亮的灵体就好比是小火堆，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毕竟北野亮精通咒术，他死后的灵体肯定也通过某种途径吞食了一些灵体。
“以血来饲养自己的灵体……”
北川寺看了一眼北野亮熊熊燃烧的灵体，继续治疗着自己的手臂。
很奇怪。
“作为雨之馆怨念滋生最大的怨灵北野亮现在已经死掉了，为何灵域还没有坍塌？”
答案……
北川寺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背后的大门。
那是北野亮举行复活仪式的地方。
说不定雨之馆灵域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就在这里面。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用脚将其踢开，接着停住了。
他的双眼中倒映出一副说不出的惨烈景象。
头顶上天花板上垂落下来了一片森林——
那是一片黑森森的弯曲铁钩所组成黑色的丛林。
在这片丛林之上，悬挂着缺少着各种部位的孩童。
这些小孩子们都用铁钩残忍地洞穿了身体，青白的尸体毫无动静地挂在铁钩上面。
在这尸体群之下，有一个大大的装满乌黑血液的浴缸。
在浴缸之中，松本久远的脸连接着不属于他的脖子，藤原长川的手臂胡乱地插在根本对不整齐的躯干上，黄油油的油脂漂浮在乌黑的血液之上。
躯干被剖开，里面稀里糊涂地塞了各种各样的器官，一些器官已经泛出青紫色，发出阵阵刺鼻的异味。
这一具东拼西凑的尸体靠在浴缸之中，身上随处可见缝合的痕迹。
这应该就是北野亮所追求的理想中的榛名。
从这里也看得出来，仪式进行的后期，北野亮也已经有些发疯了。
他的审美观完全倒错。
可这个‘榛名’还缺少最重要的灵魂，因此只能沉眠于此。
北川寺并不可怜北野亮，他只是四处查看着这里面的情况。
这个小浴室中充斥着恐怖的怨念。
那浓重的怨念似乎能够钻入北川寺的口鼻一样，就算是外面北野亮身上的怨念都完全比不上这个小房间中蕴含着的厚重怨念。
“原来如此。”
北川寺心中了然。
雨之馆从一开始就不是靠北野亮的怨念支撑，而是靠着这个小房间。
这些死去孩童的怨念支撑着的。
只要这个房间存在，总有一天还会诞生出类似于北野亮那种恐怖的怨灵。
孩童尸体们静静地掉挂着，他们或闭着眼，或张着嘴。
有脑袋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没有脑袋的四肢垂落。
北川寺能够想象的出来。
那些小孩子被拉在这里，然后被残忍地剥夺掉某个部位，接着再被杀掉，宛若屠宰场肉类一样挂在这里的情景。
北川寺重新将门关上。
他的双手已经差不多恢复完毕，接下来就要等待死气恢复，将这个房间烧掉后，脱离这个灵域。
北川寺待在地下室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左右，死气已经恢复了将近三分之二。
北野亮的灵体也早早地燃尽，二十多盏幽幽魂灯被囚禁在这座充斥着怨念的地下室，不能飞出。
在这些魂灯当中，北川寺看见的大多数都是小孩子的一生。
因为父母遭遇事故而被送到雨之馆的孩子……
被喜欢在外乱搞瞎玩的母亲生下来后直接送到雨之馆的孩子……
从出生开始就失去母亲的孩子……
……
魂灯中记载的东西很多，北川寺甚至看见了松本久远、香取雪珠他们的记忆——
“差不多了。”
北川寺已经休息够了。
他重新将里门推开，看着依旧无比惨烈的一幕，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来帮你们解脱了。”
带着半分安慰，北川寺手底下腾起幽蓝驻火。
幽蓝火焰熊熊燃烧着！
怨念就是驻火最好的养料。
在这种充满怨念的地方，驻火的火势更甚！
这些幽蓝火焰缠绕上这些尸体后，又沿着天花板灼烧。
浴缸之中，北野榛名的身体也缓缓地燃烧起来。
看着这些灼烧而起的火焰，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大门缓缓合上。
伴随着作为‘雨之馆’主体的地下室房间燃烧，整个雨之馆也开始剧烈的颤动。
北川寺干脆将盖板用兼定切成碎片，整个人冲出了地下室。
在他身后还跟着二十多盏魂火。
它们似乎是感觉到地下室对它们的束缚力已经减弱，于是化作光球，纷纷地腾飞而出。
迎面，便是大雨滂沱的天空！
在这片天空底下，便是拉长尾巴纷纷飞起的魂火。
这些与成年人魂火不同的小型魂火，散发着瑰丽诡异的光粒，每一盏魂火之上都带着一张张孩童天真无邪的笑靥。
像是感谢北川寺一样，小小魂火们绕着北川寺飞舞着，不愿意离去。
“去吧。”北川寺摆摆手。
听了这话，所有的魂火停顿一瞬，接着留恋地又绕着北川寺转了好几圈，这才破开乌云，向着天际的另一边划去。
北川寺在孩童的时候听自己的母亲说过。
每一个早夭的孩子都会化作闪闪的星辰，挂在天空中。
那飞舞闪烁着的魂火，何尝不像星星呢？
北川寺看了一眼轰然倒塌的暗道，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拿到技能书。
不知道为什么，兴致全部都没了。
可想必就算拿到那一册记载各种诅咒与咒术的笔记，北川寺估计也不会去投入精力研究吧。
“而且这一次的收获也已经足够了。”
北川寺望了一眼呈现崩塌状态的雨之馆，不再犹豫。
他伸手拉开脱离雨之馆的裂缝，整个人闪入其中。
轰隆隆！！！
电闪雷鸣之中，雨之馆的崩落速度加快，隐藏在其中的各具尸体都跌入一道道深渊当中。
雨之馆，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有人造访，也已经再也没人能看见隐藏在阴暗地底的丑陋人性……
北川寺脚下站稳，双眸四望。
他现在正站在山路旁边，背着背包。
有游客从北川寺身边走过。
那是一家三口。
一男一女一个女儿。
他们谈笑之间满是对接下来野营的期待。
北川寺有些怔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原来，大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止落下。
从云层中泄出阳光，照射在这片山地上。
密林的阴暗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春色。
在这一阵一阵柔和的阳光下，人们原本冰冷的脸色似乎也带上了些许暖意。
经过立春、仲春、惊蛰、春分四个节气，气温终于有所上升。
这淡淡的温暖让人禁不住忘却冰冷森寒的冬日。
因为……既然已经暮春，那么夏天应该也不远了吧？

第二百五四章 昔日的记忆
系统冰冷的音调从脑中跑过。
‘请选择奖励。’
‘一、将任意善灵提升一个等级。二、让任意善灵恢复意识。’
北川寺自然要选择第二项。
但是选择第二项后，北川寺只是觉得神乐铃的光彩更加夺目了，其他的异变并没有发生，好像这系统奖励是假的奖励一样。
北川寺也不慌。
这系统虽然最近存在感岌岌可危，但它出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精品，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神乐铃中的麻宫永世肯定是恢复意识了，估计是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因而暂时没有出现。
将神乐铃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北川寺转而看向自己获得的东西。
这一次北野亮的等级为中等中级。
从它身上，北川寺获得了8点技能点数，混合着前面的4.5技能点数，技能点数一下子就来到12.5点了。
北川寺发现自己似乎与12.5这个数字很有缘，技能点数似乎一直卡在这里上不去。
但他也不在意。
毕竟前面死气塑形技能点亮十分值得。
这12.5点技能点数北川寺打算暂时留一阵，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他现在随便升级一个技能都是七八点技能点数往上走的，他也需要好好儿地盘算一番。
下面就是体质强化。
体质强化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身体素质由60点上升到65点外，数据方面并没有多少变化，还是常人七倍数值，死气也从162跳到170点最高上限。
其余的数据全部都没有变化，因此就此不提了。
选择完奖励后，北川寺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发现自己没有什么东西遗漏掉的，就背着背包，走向了露营营地——
准确的说是走向露营区域的神宫暮的住所。
他有些事情想要去找神宫暮。
神宫暮作为露营区域的主要管理人，现在自然也是在的。
北川寺隔了好远就看见了把老人椅搬出来乘凉的神宫暮，他二话不说就走了上去：
“不好意思，能稍微谈一谈吗？神宫先生。”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是那个过来问雨之馆情况的年轻人吗？”神宫暮睁着浑浊的双眼，开口劝说：“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关于雨之馆的信息了，年轻人，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北川寺却是摇了摇头，他看着神宫暮，缓缓地说道：“这一次我不是想和神宫先生讨论关于雨之馆的事情，而是想问一问你关于松本久远、香取雪珠他们几个人的事情。”
久远？雪珠？
神宫暮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地看着北川寺，声音嘶哑颤抖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全名？”
北川寺才懒得管神宫暮惊讶的神情，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重新回到了那座洋馆，在那里，我发现了当时福利院长做出杀人行径的主要原因。”
听了这话，神宫暮原本难看的表情中更是掺杂了一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前面进去一次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你还进去了第二次？而且还都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显然神宫暮是很了解雨之馆中情况的。
更是不相信北川寺竟然能从北野亮的手中逃得性命。
他面色挣扎，不断地说出‘不可能’这几个字。
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北川寺依旧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北野亮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北野榛名而在福利院的地下室中进行残杀儿童的行为。”
他伸出两个手指，神情没有变化，冷得就像是一块冰：
“但是却有一个人发现了地下室的情况。”
“是我！我发现了地下室的情况！是我把一切告诉雪珠他们的！”神宫暮似乎很想在这个话题上夺得一城，拼命地强调着。
“不是你。”北川寺语气不咸不淡地纠正道：“是松本久远发现了地下室的情况，也同样的发现了院长一直偷偷虐杀儿童的行为。”
神宫暮摇着头，语句艰难：“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
北川寺见他这个样子，便将自己从雨之馆中带出的1012宿舍孩童绝笔信取了出来。
他指着一行文字，一字一句地念叨出声：
“我在一次大扫除中，无意间发现在中庭角落人为留下的暗道，怀着好奇心进入其中后，我发现了许多具同龄人的尸体。”
随后又指向绝笔信上面神宫暮留下的他的名字，平静地说道：“你的字迹与这封信的字迹明显不符，因而并不是你发现地下室秘密的……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你将所有人推向万劫不复境地的。”
北川寺在双手捂脸，不断痛哭着的神宫暮面前，缓缓地讲述着当时的真相：
在松本久远发现院长虐杀儿童行为后，自然是立刻告诉了同处于一个宿舍的神宫暮、香取雪珠、藤原长川等人。
但是作为特别喜欢这座雨之馆的神宫暮当然是不会相信松本久远的一面之词。
在某个夜晚，他背着伙伴偷偷地溜到中庭，钻入暗道中。
在暗道中，他发现了悬挂着的孩童尸体，也相信自己伙伴所说的话。
而就在他想离开的时候，却被隐藏在暗处的北野亮抓住。
本来北野亮其实就想这样解决掉神宫暮的，但听见他说出‘有人在策划着逃跑’这句话的时候，就按捺下了自己杀掉他的意图。
至此神宫暮作为北野亮安插在孩子们的奸细，将松本久远他们的具体行动告诉了北野亮。
而北野亮发现孩子们逃跑路线……那根本就不是凑巧，而是早有预谋的一切。
北野亮坚信更接近‘死亡’的孩子的灵魂会更加坚韧，作为复活北野榛名的活祭人柱会更加出色。因而就放任他们策划逃跑行动。
松本久远他们还以为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殊不知就连那颗大树都还是北野亮让人将其砍倒，砸塌铁栏杆的。
在他们准备逃跑的那个雨天，北野亮守在破损的铁栅栏暗处，将松本久远的双手双腿全部打断，接着又将尖叫着向回跑去的香取雪珠以及藤原长川抓住。
只有神宫暮站在旁边，浑身颤抖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大雨遮掩了孩子们逃跑的动静，自然也就掩盖了他们的哀嚎惨叫声……
“这便是事情的所有真相。神宫先生，你作为孩子们的叛徒活了下来。”北川寺喝了一口水，平静地做出了结尾。
在之后，就是发现自己已经被残忍咒术所侵蚀，时日不多的北野亮自焚成为怨灵，将整个雨之馆制作成灵域，在悠长的岁月中，不断等待着旅客们进入雨之馆。
这就是雨之馆所有的真相。
实际上北野亮的日记上已经有所揭示了。
正是拥有神宫暮这个安插在孩子之中的内应，他才会兴致勃勃地查看着这些小孩子们对生的渴望以及不断挣扎着的样子。
而在这整个事件之中，神宫暮为自身的冲动与盲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失去了三个朋友。
同样的，那份内疚也犹如最狠毒的诅咒，不断折磨着他自身。
神宫暮的抽屉空空如也，是因为他本身就犹如空壳，单纯为了活下来的他，没有任何思念能留在雨之馆。
那么北川寺就有立场去批评对方吗？
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什么恶毒刁钻的话，只是平静地诉说整件事情的经过。
因为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看客。
他也没有那么道貌岸然去批评一个想要活下来的孩子。
神宫暮想活下来，只不过把方法用错了地方而已。
因此，北川寺只是看着这个须发皆白，脸上与脖子上带着老人斑的老人不断发出嘶哑的哭声：“对不起，雪珠，对不起，久远……对不起长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道歉声急促，短暂，仿佛全部都淹没在记忆中的雨水一样……
北川寺对于一个时日无多的老人并没有多少想法，他静悄悄地在神宫暮悲伤内疚情绪翻涌的时候离开了。
解决掉神宫暮那边的事情后，时间也来到下午。
北川寺背着背包回去，还顺手买了些食材。
他是请假出校的，因此在工作日提前回家还被邻居认为是不务正业的社会闲散人士。
毕竟这些邻居这一两个月都很少见到北川寺去上学，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是北川绘里每天早早起床，吃过饭顺路与他们打了招呼去上学的。
“北川，今天又提前回家了？”中嶋実花诧异地看了一眼北川寺，语气里面也带着几分羡慕：“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要是像你这么轻松就好了。”
轻松？
北川寺回想起自己在灵域中有惊无险的数次逃生，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哪里轻松了。
难不成他还能把一座灵域当成后花园，没事的时候就进去打几个怨灵出气？
那显然不现实。
北川寺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安分的人，只要不是一些特别的大事，是不可能逃课出去的。
至于动手打人……
那也只是偶尔，至少北川寺这几天很少再揍过中嶋実花或者北川绘里。
毕竟绘里也渐渐懂事了，他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继续担心了。
而中嶋実花也重拾生活态度，不断努力……
北川寺如此想着，随后从沙发底下摸出根藤条一下子就抽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中嶋実花身上。
她一条腿耷拉在沙发扶手处，一只脚放在地上，嘴巴里面还嚼着苹果。
这种咸蛋样子让北川寺看见怎么能不管？
他声音压下来：“坐好。”
而挨了一下的中嶋実花则是整个人一跳，刚想委屈地说些什么。
可看着北川寺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缩了缩脑袋，乖巧地坐好了。
“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还有你身边的渡边小百合谈一谈。”北川寺将最后一盒鸡蛋塞入冰箱中，回过头说道。
“有事情？”
空气中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渡边小百合的身形也随之浮现。
她平时是很少显形的，就只是在一些时候会说话。
毕竟维持她的状态，会花费西九条可怜一部分善念。
“是的，关于你身体那方面的事情。”北川寺将冰箱门关上，坐上沙发，神情不变。
渡边小百合是中嶋実花走出阴郁的良药，相当于一个便利的工具人……鬼。要不是渡边小百合，中嶋実花这个曾经对生命丧失希望的人，应该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走出阴影。
她帮助了中嶋実花，间接地也就缓解了北川寺在中嶋実花这边的压力。
也多亏她，北川寺才能够腾出时间去解决‘镜中公寓’的‘雨之馆’这一系列的事情。
“关于我的身体……？啊……北川君是想说……我差不多已经可以回到我的身体了吧？”渡边小百合神情一变，声音惊喜地问道。
渡边小百合的身体在一个月前被一辆轻卡撞飞，就算轻卡在撞上去的时候紧急刹车了，但渡边小百合的身体还是各处都有损伤。
“差不多。”北川寺神情一动。
经过这一个月的缓冲，再加上北川寺三天两头翻七八层楼的高度溜进病房中为她进行死气治疗，她脑部的伤势早就已经全部恢复了，她的身体也早就从重症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渡边小百合现在只剩下一些皮外伤。
只要她进入那具身体，再接受北川寺的死气治疗，要不了两天就能够痊愈出院了。
“具体要怎么实施呢？让小百合重新回到她的身体当中……？”一边的中嶋実花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她不懂这些，所以下意识地就问了。
确实，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渡边小百合回到她的身体当中。
毕竟北川寺只是对怨灵非常了解，而对于善灵的具体状况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由于不太明白渡边小百合目前这种微妙的状态，所以北川寺才一直都没有动手。
但是直到今天，这个问题应该能够得到解决了。
是的，北川寺不了解善灵，西九条可怜就是个小孩子，也不明白怎么让渡边小百合回到她自己的身体中，可是有一个人却知道——
北川寺将自己的背包拿过来，从一边的水袋中取出亮闪闪的神乐铃，沉声说道：
“这就是解决的方法了。”
没错……
神乐铃中的麻宫永世，应该了解具体的实施方法。

第二百五五章 请给我一份《绕口令大全》
实际上早在北川寺将背包拿到手边的时候，渡边小百合与把中嶋実花就已经把目光转过来。
她们的脸上都满是好奇。
毕竟一个是尚未死透的善灵。
另一个又对灵体这些东西完全不了解的女歌手。
她们也想知道北川寺要如何将灵魂送回人的体内。
空气安静了。
两个人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北川寺取出的神乐铃。
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神乐铃……
神乐铃没有半分动静。
继续看着神乐铃。
还是没有动静——
就这样看了将近五分钟后，中嶋実花实在有些顶不住地揉了揉自己一直瞪大的眼睛。
她和渡边小百合动了动嘴，想问一问北川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但看着北川寺那面无表情的神色，她们俩又都缩了缩脖子，不敢继续发问了。
北川寺将神乐铃从桌边拿起，看着上面不断闪烁着的迷人光晕，心思微动。
这是怎么回事？
麻宫永世应该已经苏醒了才对。
难不成还在沉睡？
北川寺倒也没有伸手去敲打神乐铃，而是看着这柄神乐铃沉思着。
神乐铃在他手中叮当作响着。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盯着神乐铃。
双眼深邃——
“……我……我知道了。”
耳边传来了结结巴巴的声音。
但是——
“神驻莳绘？”
北川寺沉默片刻后问道。
是的，这声音并不是麻宫永世的声音，而是她的双胞胎姐姐，神驻莳绘的声音。
但神驻莳绘为何会出现在神乐铃中？
神乐铃之中的不应该是麻宫永世吗？
北川寺神色微动。
“是我……”神驻莳绘的声音磕磕碰碰的。
这也是当然的。
早在神驻村的时候麻宫永世就曾经说过。
神驻莳绘幼年时因为进行镇魂仪式后患上一场大病，至那之后就只能结结巴巴口吃地说话了。
“怎么了吗？北川？”另一边的中嶋実花不解地问了一句。
北川寺捏着神乐铃在那边自言自语，看上去就好像是中邪了。
“没什么。你们俩先休息吧，我突然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北川寺摇头示意自己没多大问题，随后一手将背包提起，一手捏着神乐铃向着楼上走去。
“……”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与渡边小百合看着对方上楼的身影，面面相觑。
究竟怎么了？
“难不成北川他发现事情没有那么好解决？难不成小百合你以后只能这么存在了吗？”中嶋実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面色焦急地说道。
渡边小百合见她这种样子，心里面也是咯噔一声。
她咽了咽喉咙，不确定地说道：“应该不会吧……？”
两人又对视一眼，担心的目光越来越重。
不提这一人一鬼。
北川寺将神乐铃带入自己的房间后就将房门反锁，接着把神乐铃挂在墙壁上。
“莳绘小姐，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想问你。”北川寺坐在床上，注视着神乐铃说道。
神乐铃闪烁着迷人的光晕，淡金色的气流交织。
只是转瞬间，穿着传统巫女服的神驻莳绘就已经踩在地面上，精致的双眸平静地看向北川寺：“许久未见……你……好，北川君……”
她说话还是停停顿顿的。
面对这种情况，神驻莳绘也只是说完后一声轻咳，掩饰了一下她自己的尴尬。
“是很久不见了。”
北川寺点头。
距离神驻村一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这期间北川寺也花费了一些力气想要复苏神乐铃中的麻宫永世。
本以为今天麻宫永世就能够正式醒来，没想到醒过来的却是与他只有数面之缘的神驻莳绘。
想到这里，北川寺便不再犹豫。
毕竟这关乎到工具人……麻宫永世沉睡的问题。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嗯。”神驻莳绘尽量简短地应答。
北川寺坐在床上提出第一个问题：“莳绘小姐不是已经伴随着神驻村亡灵一起前往彼世了吗？怎么又会在神乐铃中出现？”
“我……并没有跟随那些灵魂前往……彼世。”神驻莳绘摇头：“准确来……说，我与永世……最后化作引魂花……在那一刻就已经是灵魂……一体了……永世的意识为主导带着我……在最后的时刻投入到……神乐铃中。”
原来如此。
在化作引魂花的时候，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的灵魂就已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虽说那天夜晚听见的是麻宫永世的声音，但其实神驻莳绘也在灵体之中。
“从黄泉中……挣脱……引魂都浪费太多的力量了，所以一直沉睡。”
这一点倒是与北川寺估计的差不多。
他想了想，又问出第二个问题：“永世小姐现在情况如何？”
麻宫莳绘沉默一瞬才作答：
“经过刚才……莫名的善念灌注……我已经醒了过来，但是永世不同……永世她在进入神驻神社的时候，就已经……经过削弱，她的力量本来就比我要少……加上从黄泉之门挣脱……”
“所以永世并没有……醒过来，只能说情况乐观了不少。”
麻宫永世经过削弱？
北川寺突然想到了。
麻宫永世曾经让他帮忙取出要石石露的事情。
要石石露能够涤净怨念，可对于灵体的削弱也是巨大无比。
麻宫永世在那之后还举行了神花迎的仪式……现在想来，没有就地消失估计就已经是奇迹了。
而系统奖励是唤醒任意善灵的意识。
奖励最后给了神驻莳绘吗？
但从神驻莳绘的口中，北川寺也知道麻宫永世的情况已经大为改善，估计只要让神乐铃继续吸收怨念，转化善念，那么麻宫永世也会苏醒。
“北川君应该已经……想明白了吧？”
神驻莳绘见他的脸色了，心中有底，平静地反问道。
“嗯。只不过我还有第三个问题想问你。”
北川寺将麻宫永世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开口问道：“莳绘小姐有方法让善灵重新回到鲜活的肉体之中吗？”
呃……？
神驻莳绘愣住了。
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回答：“可以是可以……不过限定条件比较多。”
“每一具肉体所对应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倘若不是自己的身体，那么灵魂也是无法……进入的。就、就算进入了……那也只是……自寻死路。啊……不对……我已经死了。”
神驻莳绘可能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结结巴巴的声音传出来，让她分外感到不好意思。
但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她中间断断续续的反而更多了。
神驻莳绘的解释很简单。
就好像人体器官的排异反应一样，人的灵魂也都有自己的性质。
倘若不是自己的身体，无主的灵体就算进入其中，也会被那具身体所排斥。
若是执意要操纵肉体，那么就会被彻底封死在肉体中，直至灵体消散。
“只是……一般的怨灵或者善灵是无法操纵……肉体的……拥有自己的意识那种……才有可能……而且以普通人的肉体行动……那太麻烦了……”
“怨灵也可以操纵人体？”
北川寺神色一动，反问一句。
“以黄泉之血祭祀……的怨灵……强行进入死尸之中，是可以的，因为它们的智慧与常人无异。”
神驻莳绘用力地干咳两声。
北川寺倒也懒得揭穿她这种掩盖自己口吃结巴的行为。
毕竟像她这种灵体那还会有‘咳嗽’这种动作？
反倒是她所说的‘智慧与常人无异的怨灵’才吸引了他的注意。
神驻柊作为刀具巫女屠戮了神驻神社所有人尚且还没有意识。
北野亮作为邪恶咒术的使用者，也只能保持一部分理智……
真要是拥有常人智慧的怨灵——
“高等级别吗？”
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句。
高等怨灵……
北川寺从来没有遇见过。
但没遇见过不代表没有。
至少像中嶋実花的父亲中嶋博人鹿儿岛县那边所发现的能够影响到现实的灵域建筑群，其中应该就有高等怨灵在作祟。
但对方却没有离开那片只有在夜晚十二点才出现的灵域建筑群，想来在其中应该存在某种限制。
不然鹿儿岛那边早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过来了。
“莳绘小姐，有件事情我想要你帮忙。”北川寺放下心中的杂念，回头请求道。
神驻莳绘并没有拒绝，反而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北川寺：“什么事？”
“关于让善灵重回身体这件事情。”
“……我、我明白……了。是刚才在底下……看见的那一位吗？”麻宫莳绘轻点脑袋。
她的魂体强度要比渡边小百合强太多了，故而隐藏起来渡边小百合无法发现她，她却能轻而易举地感应到渡边小百合。
或许这就是镇魂双子的能力之一吧。
“不、不过……我也有个要求……”神驻莳绘深吸了一口气。
“嗯，我知道。”北川寺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神驻莳绘张了张口，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慌乱恼怒之色：“你……胡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明明……都还没说。”
北川寺却是摇摇头，语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简直胡说八道！
神驻莳绘气得灵体发颤，要她是活人的话现在估计脸都涨红了。
而且北川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你说。我想要什么。”神驻莳绘这一气，连话都说得通畅了。
北川寺斜了她一眼，声音不间断地回答道：“你想要一本绕口令大全，对吧？”
呃！！！！
神驻莳绘懵了，紧接着就是又羞又怒地大声叫了出来：“你……胡说八道！”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揭人短？
“难道不要？”北川寺又问了一句。
听了北川寺这话，神驻莳绘沉默了。
因为还真被北川寺说中了……她确实是想要一本绕口令大全……
毕竟多多练习绕口令似乎对改善口吃有所帮助。
但当初在神社里面这种东西根本拿不到手，她也只是偶尔听起别人说过这个。
作为姐姐的神驻莳绘不想以后麻宫永世苏醒，自己还是一副口吃的样子。
“如果不要那就算了，我为刚才的言辞道歉，对不起，莳绘小姐。”
北川寺神色一正，面色冷淡地开口道歉——
没等北川寺说完话，神驻莳绘就着急地跺了跺脚：
“没有！我我……我就是要绕口令大全！”
要不是她现在是灵体状态，这一下就要咬到舌头。
“原来如此。绕口令大全对吧？我去书店的时候会帮忙注意的。”北川寺点头。
“好、好……非常感谢。”
神驻莳绘一边鞠躬，一边看着北川寺这个样子。
说实话，要不是北川寺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神驻莳绘都有些摸不准这个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捉弄自己的了。
可是——
应该不会吧？
看北川君的样子也还算老实。
思考到这里，神驻莳绘这次将话题从绕口令大全重新拉回到渡边小百合身上：
“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会出来指导你们的……善灵回到她自己的身体，只需要……我构建一个通道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绕口令大全那边我也会注意的，麻烦莳绘小姐了。”
“不、要总是把……绕口令大全挂在嘴边上！”
神驻莳绘都要抓狂了，她整个鬼都感觉不太好了，见北川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干脆怒而飘起，重新回到神乐铃当中了。
嗯？
北川寺有些奇怪。
《绕口令大全》不是神驻莳绘想要的东西吗？怎么她反而还一副生气的样子？
谈判的时候时刻展示筹码不也是应该做的事情吗？
这个小女生也算是性情奇怪的那种。
这么一想来，果然还是麻宫永世那种温婉如水的性子更好一点——至少好使唤。
但现在那都不重要……
北川寺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接着抬手将自己的房间门打开。
嘭！
一声人体摔倒在地的声音传来。
“中嶋小姐，不经过别人同意而在背后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北川寺看着摔倒在地的中嶋実花说道。
“嘿嘿……嘿嘿……”中嶋実花有些难为情，英气凛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装傻充愣的笑容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北川寺也是轻叹一声。
自家妹妹越来越咸蛋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中嶋実花是个咸蛋，北川绘里也是个咸蛋。
这两个咸度相同的咸蛋撞在一起，那只能越来越咸。
“进来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北川寺懒得多说，主动地让开路说道。

第二百五六章 北川的日常
“综上所述，这就是我所想出的解决方法。”北川寺尽量以干脆简短的话语将刚才神驻莳绘所说的话告诉了中嶋実花与渡边小百合。
神驻莳绘曾经身化引魂花，只是将渡边小百合的灵体送入本身就属于她的身体中，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可是——
北川寺见渡边小百合与中嶋実花满脸懵逼，似乎根本就不明白他意思的时候，又善解人意地问道：“你们有哪里不懂的？”
“我……”中嶋実花张嘴，然后闭嘴，接着又张嘴，随后禁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这一套懵逼三连足以表达她心中完全茫然的情绪。
你问我哪里不懂……问题是我全部都没懂啊？
什么将灵体送回人体内？什么善念？又是什么善灵？死气？你在说什么啊？
“明明北川君说的都是日语，而且都不是生僻词……为什么组合成句子我就听不明白呢？”渡边小百合漂浮在空中，也是鬼脸茫然。
听不明白？
北川寺皱眉。
‘利用神驻莳绘的能力将渡边小百合重新送回她的身体中，接着再由北川寺将她的身体再次治疗修复一大部分。’这些话她们也听不懂吗？
这一人一鬼似乎脑袋瓜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懂就算了。也不用你们懂，过两天做好准备就行。”北川寺留下这句话后就挥手把这一人一鬼赶出门去。
弄得她们俩站在门外，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弄不懂就算了，反正只要靠着北川寺就行了。因为她们俩，包括现在正在上课的北川绘里，她们都一直信赖北川寺的能力。
只要北川寺说行，那就肯定能行！她们只要到时候按照北川寺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
这就是她们的想法了。
……
再过一天就又是周末了，相信那个时候渡边小百合她们应该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由于有了神驻莳绘这一助力，北川寺对于将渡边小百合送回去这件事也不是特别担心。
二现在最关键的就是——
“绕口令……大全……绕口令……大全……”
神乐铃被北川寺塞进书包里面，神驻莳绘的声音还在旁边结结巴巴地唠叨着，似乎一直都在提醒北川寺别忘记她的绕口令。
北川寺面色不变，也懒得应她，毕竟比起在意她来，北川寺更想痛揍西九条可怜一顿。
带神乐铃过来上课是神驻莳绘自己的要求，她要去书店选一本自己中意的绕口令大全。
可是西九条可怜什么时候钻进自己书包里面来的？
北川寺如此想着，又打开自己的书包。
刚才还躲在自己包里面捏着根针缝衣服的西九条可怜，现在就像一个布偶一样静静地躺在书包中。
只不过她的屁股上都还插着两根针……
北川寺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看了她好久，直到她心虚地把脑袋转过去，北川寺才问道：
“痛吗？”
听了这句话，西九条可怜这才重新转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北川寺。
“知道痛就好。”北川寺还是把那两根针扯了下来：“你都已经跟着我到学校了，那就不要有什么出格的动作，知道吗？”
西九条可怜点头，接着又拍了拍胸口，那副恨不得掏心窝子让北川寺相信她的样子，让北川寺一指头将她戳倒在书包里面。
带着这个小家伙出来倒是没多大问题，她想出来透气那就给她透气。
毕竟像这种破破烂烂的布偶应该也是没有多少人会喜欢，更不会有人把它带回家去。
“今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下午抽空去一趟书店看看有关于绕口令的书吗？”北川寺心中默念一句，目不斜视地踏入校门口。
“北川大哥早上好！”
一个男性学员鞠躬问候。
“嗯。”北川寺淡淡地应了一声。
“北川大哥早上好！你辛苦了！”
又有一个男性学员出来问候。
“嗯。”
北川寺点头。
他又继续往前面走。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很多人上来恭恭敬敬的问候。
北川寺也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一一点头。
“你在这座学校很有……名吗？北川君？”神驻莳绘不太理解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主动问好的学生，直接问了一声。
而且这是什么学校啊？根本不像他们神社那样，就只是用个小房间教他们读书写字。
还有那些学生低着头玩的东西又是什么啊？那个扁扁的亮晶晶的东西，看上去好像很有意思啊？
还有……这座城市的车子看上去怎么都这么帅气啊？
神驻莳绘完全弄不明白了。
摆放在北川寺房间中的电脑，她昨天不小心就碰到了，然后那块黑黑的板子竟然还咔擦一声亮起来了。
她有太多疑问想问北川寺了，可那些疑问都比不上现在她所看见的这一切。
这些学生很喜欢北川寺吗？都主动上来打招呼？
“不是，他们只是单纯上来问候而已。”北川寺在心中随口回答一声。
这些其实都是北川寺每天早上来到京北高中的日常。
一些学员们就算是害怕也会上来乖乖问候，要是北川寺一直盯着他们，他们甚至会吓得瘫软在地上，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还会哭出声来。
北川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似乎是因为金吉高中的那一帮子不良，他们将北川寺以前狠揍他们的事情传播了出去。
抱着‘打不过就加入’这一想法，现在整片文京区都已经把北川寺‘北川大魔王’的称号流传开了，且陆陆续续地又有不少人加入这一团体。
什么‘面冷杀人狂魔’，或者是‘生喝人血，生嚼人肉’，亦或是‘死亡凝视’——
这些日本高中生像是继承了他们优良的中二病传统一样，总是能给北川寺取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外号。
是的，北川寺全部都知道。
可这样也算不错。
留不下什么好名声，至少他普通的日常生活总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了吧？
现在他要在文京区调查什么东西，只需要联络那几个带头的学员就可以了，他们用起来也挺顺手的，因此北川寺也就没有管他们了。
而且由于北川寺的名声太盛，挂着他名字的那些不良学员也不敢按照以前那种放肆的行为作风去霸凌别人了。这让一些处于水深火热中的被霸凌者对北川寺产生了不少好感。
产生那个好感的后果就是，现在有人看见北川寺也会上来战战兢兢的问候一声。
而北川寺也没有利用他的声望去弄什么‘北川组’一类的东西。
他在这一片只是想好好儿地过自己平静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成为极道大佬一类的人。
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情况的呢？
北川寺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揍了几个人，那些学员就自然而然地把他的形象给妖魔化了。
“是吗？我还有事情要问？就是那些在街上跑的，那些车子……”
神驻莳绘又发问了。
她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
而北川寺则坐在椅子边上，目光飘忽，不时回答着神驻莳绘。
看着北川寺这副样子，旁边靠得近的几个男生都下意识地把板凳挪远了一点，生怕北川寺一个心情不好就抄起讲台往他们脸上砸。
可他们不了解的是，北川寺的脸一直都是这样，目光飘忽的原因是在思考如何回答神驻莳绘的问题。
“寺君！早上好。”
一声欢快的问候声从北川寺身边传出，神谷未来从后门进来，径直坐下后，回头问好一声。
“早上好。”北川寺看着黑板，接着想到了什么一般地回头：“未来，你知道最近文京区有什么不错的书店吗？”
神谷未来一愣：“书店？寺君要去买什么？”
她一边佯装关心的日子，一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北川寺对待她的态度还是与往常一样，既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半分疏远。
他还是原来的北川寺，并没有因为自己那天的表白改变什么。
可是吧……没有改变这一点其实也挺让她沮丧的。
没有改变，也就是没有动容的意思。而像这样的人，又是最难拿下的。
她复杂的心情犹若打翻了的五味瓶。一方面希望北川寺有些改变，一方面又不太想北川寺改变态度。
“我想去买一些关于绕口令的书。”北川寺也不犹豫，耿直地回答道。
买绕口令？……
神谷未来偷偷地斜了一眼北川寺，发现他没有半分开玩笑意思的时候才回答道：“那种东西……一般的中古店应该就会有，或者去百货商场的书店也会有卖，下午下课我也没什么事情，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那就拜托你了。”北川寺顺水推舟道。
而就在他与神谷未来聊着的时候，神驻莳绘突然又问了一句：“她……是你女朋友吗？北、北川君？”
这个问题问的倒是有点水平，饶是一直以来耿直回答的北川寺都下意识地思考了一会儿再进行作答：
“现在不是。”
“现在……不是？”神驻莳绘眨了眨眼睛。
针对她这句话，北川寺又在心里回答道：“以后应该会是。”
虽然加上了‘应该’这个词语，但北川寺的语气分明已经是笃定的语气，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神驻莳绘不太理解北川寺这股莫名其妙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她还是顺着北川寺的意思回了一句：“是吗？”
北川寺将书包里面的教科书一本一本地取出，一边表面上与神谷未来说话，一边又用意念与神驻莳绘聊天：“相比起我这边的问题，我更关心莳绘小姐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
神驻莳绘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她奇怪地看着北川寺。
她还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让北川寺去买一本绕口令的书吗？
“你要弄清楚，口吃结巴应该只是肉体上面的口吃结巴，而你现在是灵体状态。按道理来说不会口吃。”
“……北、北川君……你不要……总是把口吃挂在嘴上！”神驻莳绘的唇瓣抽了抽，颇有几分气急败坏：“我、我……只是被迫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就算变成灵体了……也不能放开了说话。”
她也早就知道自己灵体状态还口吃是很奇怪的事情。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能怎么办呢？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克服？
至于像北川寺这样还要追究一下她灵体状态还口吃的老实人，神驻莳绘根本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根本就是在欺负她。
要不是永世在沉睡之前让神驻莳绘醒过来后记得照顾北川寺，她才不会管这个耿直得有些可怕的家伙。
“说起来为什么寺君你突然想买关于绕口令的书了？”神谷未来忽然开口提起这个话题。
她有些好奇。
因为北川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这一次想必也有他的原因。
“我有个朋友是个口吃结巴，我给她带过去练习的。”北川寺并没有向神谷未来隐瞒这件事情。
而在另一边听着北川寺说话的神驻莳绘直接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现在就和他拼死一搏。
但考虑到北川寺应对‘祸津’刀具巫女时都能从容进退，她还是收起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口吃结巴啊……”神谷未来露出乖巧的笑容：“那我们下午一起去百货商场看看。”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鬼灵精。毕竟像这样与北川寺独处的机会不多，四舍五入过去也算是一次约会。
但神谷未来并不知道，在北川寺的书包里面，西九条可怜又摸出两根针在缝衣服，神乐铃中的神驻莳绘正在对北川寺刚才的问题发言进行校正。
这次书店一行，其实根本算不上约会，而是两人两鬼单纯的逛书店而已。
“对了……对了！我、我还想问一下！北川……君你们手里面玩着的那个小板子又是……什么？”
“手机。”
“手机？可是……我见过……手机……不是这个样子的，上面有123456789……而且那个薄薄的小板子也没有手机天线……只是看上去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北川寺。
不管怎么样，这就是目前北川寺日常生活情况了。

第二百五七章 你就是文京区最大的……
下午放学后。
事实上北川寺没有怎么逛过东京，因而也不知道在文京区中还有一座专门面向学生层面顾客而设立的百货商场。
与一般的中古屋不同，日本百货商店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中国的万达广场的形式差不了多少。
有书店，有文具店，餐厅，也有价格便宜面对学生的服装店以及首饰店。
不少学生捏着手机，挎着提包一副青春靓丽的模样。
他们与身边的同伴有说有笑，穿着神驻莳绘从来没见过的衣服，脸上还化着妆。
日本的心脏东京。
这里拥有着全日本最发达的经济，而又那经济所带来的，也有全日本最流行的潮流资讯。
“……这里是……什么地方……？”神驻莳绘隐藏身形漂浮在北川寺身边，张了张嘴。
她看着那些身上穿着短衬，手腕上挂着明晃晃亮闪闪首饰的青春少年少女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在挑战自己认知底线一样。
“百货商场，算是买东西吃饭的地方。”北川寺的解释还是那么简单易懂。
地板好闪……头上的灯好亮……
为什么楼梯会自己往上面动？
音乐也不是用三味线太鼓神乐铃那些演奏的神乐，反而是一种特别奇怪的音调。
还有那些来回穿流毫不避讳的人们……
过了好一会儿，神驻莳绘才喃喃自语道：“这就是……山外面的生活吗？”
说实话，神驻莳绘一直都以为神驻山区外面的生活应该是与她在神社中的生活差不多。
就算不是差不多，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吃饭……和买东西……不应该是两个地方吗……？”
“算是综合买东西吃饭的地方吧。”
北川寺回答了一句，接着看向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正在看着一楼电梯口摆放着的电子导读图：
“寺君要去的地方是三楼的书店文具层吧？”
“嗯。先把东西买了。”北川寺应了一声。
神谷未来摸了摸下巴，黑色的大眼睛转了转，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提议道：“那要不要吃顿饭再回家？或者是逛一逛？毕竟都已经到这里了，给绘里妹妹她们买点东西也是可以的吧？”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到这边已经两三个月，北川寺还没给北川绘里买过礼物。
虽说北川寺在平时零用钱并没有克扣对方，可是不知道北川绘里自己在干嘛，也不见她买几套衣服穿。
而且神谷未来也是——
想到这里，北川寺颔首道：“可以买些东西，未来你想买什么？这里也算麻烦你了，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买下来送给你，也算是谢礼了。”
“呃——我想要什么？”神谷未来听了这话俏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她嘴巴边上还是假装推辞着：“算了，寺君，就只是小忙，不用给我送什么东西的。”
嘿嘿……我要什么呢？
这可是寺君主动提出来要送我东西，应该选不贵但也要有品位的东西才行。
而正当她还在思考的时候，北川寺也是点了点头：
“喔，嗯，行。”
“？？？”神谷未来。
等会儿……我刚才只是下意识的社交辞令啊！！！寺君！
但是这话总不能对着北川寺说吧？
毕竟神谷未来一直都知道北川寺的性格，她既然说了不要，那么北川寺也不会勉强送她。
神谷未来刚才那完全是下意识的社交辞令完全是害了她自己。
“好吧……”神谷未来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跟在了北川寺身后。
另一边，神驻莳绘看着神谷未来的一系列表情变化，不由得在北川寺耳边小声说道：“北、北川君，我觉得……神谷小姐刚才……只是在说社交辞令……而已，她其实还是需要你的……礼物。”
“我知道。”北川寺在心里回答道：“我只是在开玩笑。未来应该懂我的意思。”
是的，北川寺只是在开玩笑。
该买的东西他还是会买的。
只是开个玩笑？你就是开玩笑的鬼才？
但是见到北川寺那个笃定神色，神驻莳绘张开嘴，扫了一眼神谷未来脸上的表情。
神谷未来真的懂了吗？
两人两鬼上了自动扶梯来到三楼。
这里是书店文具层，但这里的书与文具并不是像我们传统所说的那种只售出学习辅佐资料以及铅笔、橡皮的地方。
摆放在前台店长推荐的大部分都是大受年轻人欢迎的书，另外还设有特价柜台去处理那些卖不出去的书。
轻小说、侦探小说、漫画……
只有往里面走才能陆陆续续看见一些传统文学以及学习方面的辅助资料。
“绕口令大全应该是在实用语言那边的分类吧？”神谷未来在最里面发现了实用语言那一类分区，带着北川寺走了过去。
关于绕口令方面的书，在书架上面有很多种分类。
这些书大多都是新闻播音专业的学生们准备的。
神谷未来本来是想给北川寺推荐一本《现代播音用绕口令练习大全》，可当她拿着那本厚厚黑色封皮的《绕口令大全》转过去看向北川寺的时候，却发现北川寺站在另一边若有所思地拿起了一本薄薄的粉色封面的书。
神谷未来的小脑袋凑了过去，接着才看见北川寺手中那本粉色封皮书的外观。
以粉色为主色调的封皮下面留着小小的卡通粉色小兔子头像，在小兔子头像上面还带着这一行白色粗体字——
《育儿用绕口令大全》。
育儿用？！
正如字面意思所说，这本书相当于一本胎教书，更是面对学龄前儿童所准备的。
北川寺要买这个东西送给他朋友？还是在暗示自己？
不管怎么样送这种东西给他朋友都太失礼了吧？这侮辱人的性质也太重了。
但神谷未来也还没自我良好到北川寺会专程对她暗示结婚这件事。
于是神谷未来瞪大了黑色的大眼睛，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打算送这本育儿……呃……绕口令大全……给你朋友吗？”
北川寺点头：“差不多。”
“？？？”神谷未来。
不是，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合适吧？送这玩意儿给你朋友你确定你朋友不会和你绝交吗？寺君？
怀抱着这种想法，神谷未来站在他身边体贴地奉上了自己挑好的绕口令大全：“寺君，我的话还是建议这本播音专业用的书。”
北川寺摇摇头，拒绝了神谷未来：“就我手上这本了。”
“……”看着北川寺那种‘非它莫属’的样子，神谷未来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北川寺了。
难不成北川寺与他朋友有矛盾？要故意恶心他朋友？
不然怎么想都不会送这玩意儿给一个正常人吧？
而在另一边，北川寺也在询问神驻莳绘：“你确定就要这本？”
“嗯！就是它了。可……可爱。”神驻莳绘面色涨红，不依不饶地点头。
那毛茸茸的小兔子形象不知道比神谷未来手上那本黑黝黝的厚封皮书好看到哪里去了。
至于‘育儿用’这个词语，则被神驻莳绘完全丢到脑后。
见她双眼都放出光来的表情，北川寺也不再询问，当即便把这本《育儿用绕口令大全》放入了购物篮里面，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柜台前结账了。
神谷未来见他不犹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只能将自己挑选好的书重新塞回书架。
两人出了书店，神谷未来禁不住问了一句：“寺君和朋友闹矛盾了吗？还是说寺君的朋友只是个小孩子？难不成是可怜？”
是了，用得着这本绕口令的估计也就只有西九条可怜了。
可西九条可怜她也没有嘴巴可以说话啊，况且鬼真的需要练习绕口令吗？
“她就是想要这种类型的。”北川寺回答一句。
“……好吧。”神谷未来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她正想着偏过脑袋找一处家庭餐厅，但下一刻就被人叫住了。
“小姐与先生，你们好？能否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呢？”
一个女生突然从后面走上来，和善地对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打了声招呼。
她穿着白色长袍服装，手里面抱着堆叠整齐的宣传小册子。
看着对方熟悉的装饰以及手里面的小册子，北川寺忍不住皱眉，率先开口问道：“北川御神会？”
“啊……这位先生知道我们北川御神会的事情吗？那话题就特别好谈了！”
这个脸蛋圆圆的小女生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神色，抱着宣传小手册就过来了。
而看着她手里面的宣传小手册，北川寺只是将神谷未来一下子拉上自动扶梯，一下子就上楼而去了。
“等等！先生！小姐！”小女生错愕地看着北川寺，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知道北川御神会的年轻人竟然反应这么过激，一点说话的时间都不给她。
“……没事吧？寺君？”神谷未来当然知道北川御神会是以北川寺为神明信仰的救济会组织。让她现在接触一下北川御神会的教员，说不定还能弄懂这些底层信徒在想些什么。
因而见到北川寺这个反应，她不太理解地问了一句。
“总有机会再见的。”北川寺摆摆手。
主要还是因为那本小册子也不是能够随便见人的东西，不然北川寺也不会反对神谷未来与这些教徒们接触。
北川寺不愿意说，神谷未来也暂时不问，她提议道：“是吗？……不过书已经买到了，而且我们也已经上楼，去吃点东西怎么样？寺君。”
“也行。”北川寺同意了。
这里和上面那一层也正好是饮食层，有不少家庭餐厅以及自助餐馆，价格也非常实惠。
就在两个人打算看一看这边究竟有什么吃的东西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惊讶的声音。
“神谷同学？”
一个挎着挎包，头发长长的女生正站在神谷未来与北川寺身后，满面诧异：“是神谷同学吗？”
听见对方再度发问，北川寺不由得地问了一句：“你熟人？”
“啊……算是熟人吧。这位是中野洋子。我以前在国中时候的旧识。”
“旧识这个称呼也太冷淡了吧？”中野洋子大大咧咧地走上来。
她是标准的涩谷系女生，光洁的手腕上套着闪烁着的亮光的小手环，手指甲染成黑色，乌黑的秀发只有尖端稍微染黄，不仔细看过去是有些看不清楚的。
至于脸……
看上去是挺可爱的，但没有神谷未来可爱，因此北川寺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平静地打了声招呼：“我是北川寺。”
但让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都没有想到的是，中野洋子听见北川寺冷淡的自我介绍后，竟然直接双眼瞪大，以万分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了一句：“你是北川寺？”
她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引起北川寺些许注意：“我是北川寺，请问有什么问题？”
看着他这个样子，中野洋子语气结结巴巴地问道：
“神谷同学……我记得你上的高中是……？”
神谷未来简短地回答：“文京区的京北高中。”
果然是京北高中的北川寺？！
中野洋子咽了咽口水。
她实在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见真人。
文京区最大的不良头子与自己国中时的熟人神谷未来走在一起？
他们俩能是什么关系？
神谷未来从国中的时候就那么聪明，就算上高中估计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她这种好学生应该不太待见不良学生的吧？
怎么和北川寺走在一起了？
那可是吃人的魔鬼啊。
中野洋子胡思乱想之际，神谷未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洋子同学，我想你应该对寺君有什么误会。”
“误会？杀人狂魔北川……啊……对不起。”中野洋子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她禁不住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
但他的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过于平静的眼神反而让人有一种恐怖诡异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我、我错了！北川君！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学校有人——”
中野洋子哭出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对着北川寺鞠躬道歉，看得另一边还想解释的神谷未来都呆住了。
北川寺的名声……现在就这么恐怖？
神谷未来转头看了一眼北川寺。

第二百五八章 往事
“原来是这样啊，神谷同学去京北高中上学之后就和北川同学成了好朋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坐在家庭餐厅沙发上的中野洋子哈哈地笑着打趣道。
与刚才那个吓到瘫软在地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个女生似乎只要觉得和你混熟了，在你面前自然而然就像是放开了一样。
也难怪神谷未来说中野洋子与她是旧识，像这种自来熟的女生不是旧识也难。
“说起来神谷同学和北川同学究竟是什么关系啊？”中野洋子好奇问道。
“我和寺君暂时是朋友的关系。”神谷未来反应速度极快地回答道。
她像是对中野洋子这天马行空的提问方式早有预防，想来以前应该在这方面吃了不少亏。
暂时是朋友关系？
听见这句话，中野洋子脸上闪过一丝讶然。
她本来就只是打趣地问一句而已，但没想到神谷未来竟然会这么回答。
‘暂时是朋友’，那么以后也可能更前进一步，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
这才是真正让人惊讶的。
说实话，她接触北川寺不过也就刚才到现在短短十几分钟而已。
但中野洋子接触神谷未来却已经许久……倒不如说，中野洋子现在就读的御茶洗中学基本上没人不知道神谷未来。
御茶洗中学为国中高中一体化学校，学校分为高中部与国中部，神谷未来是脱出御茶洗高中转而选择了京北高中的，而中野洋子是直接选择升学到御茶洗高中。
可就算是神谷未来已经离开的现在，有关于她的一些谣言也仍然在御茶洗中学流传。
神谷未来在御茶洗私立中学国中部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体育成绩优越，长相俏美可爱，而且待人温和，深受很多御茶洗中学的学生喜爱。
粗略计算一下，在国中的三年，给神谷未来递过情书的估计已经有五六十个，其中有高中部的学长，也有低年级的学弟。
只不过神谷未来统统拒绝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中野洋子才真正注意到并且开始观察身为她同班的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或许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可亲，但她骨子里面绝对是一个对人际关系非常淡漠的人。
在御茶洗中学与神谷未来说过话的人很多，但经常说话的人也就只有五六个人，而这五六个人之中还要往里面挑出能与神谷未来自如谈笑，去过她家的……
几乎是没有。
是的。
你敢相信吗？
国中三年，没有一个同学去过神谷未来的家，同学之间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神谷未来的家庭住址。因为神谷未来的身体一向都很不错，也没有谁特意去为她送过复习资料。
所有人与她的关系都止步于‘普通可以谈话’的关系。
且由于神谷未来对比同龄人来说有些成熟过分的接人待物态度，竟然只有她中野洋子发现对方的古怪之处。
而当中野洋子看见现在的神谷未来竟然能够毫不在意地坐在一个男生身边，时不时还对他露出笑容的时候，心中更是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不是实在不礼貌，她甚至想问问神谷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她喝了口橙汁，不时地偷瞥向北川寺与神谷未来。
两人的对话进入耳中。
“寺君，上一次我看了一部电影，真的非常不错，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过去看吧？”神谷未来侧着脑袋邀请道。
另一边北川寺则是不太明白：“你已经看过一遍的电影还想再看？”
“嘿嘿……电影这东西能够多看的嘛，多看几遍总会有新的收获。”神谷未来嘿嘿地笑着说道。
他们俩的交谈让中野洋子不由得低下头狠狠地吸吮了一口橙汁。
难以置信……
神谷未来主动邀请一个男生去看电影，然后那个男生还拒绝了——就算你是文京区最大不良头子，也不能……好吧，其实也能……毕竟北川寺的名声在文京区乃至整个东京都内中学圈子中都传播得很远。
而且中野洋子也算是看明白了。神谷未来大概是喜欢上北川寺了。
要不是这样的话，按照神谷未来的性子不可能这么乖巧的。
“我去厕所一趟。”神谷未来站起，走向厕所方向。
看着对方远去，中野洋子转而看向沉默着等待上菜的北川寺。
她总算是憋不住心头的疑惑了：
“请问北川同学与神谷同学是恋人关系吗？”
中野洋子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她一心在意神谷未来的事情，反而没有考虑到北川寺的身份了。
北川寺可是文京区最大的不良，在他面前问这种隐私的事情……
她还在那边胡思乱想着，北川寺就已经回答了：“现在还不是，以后可能是。”
“以后可能是？！”中野洋子咽了咽口水，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北川寺，北川寺也看着她。
……
在对方那淡然的目光下，中野洋子讪笑两声后重新落座：“我只是不敢相信，那个神谷同学竟然找到男朋友了……要是让御茶洗中学以前同学知道的话，估计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吧。”
“未来以前？”北川寺略带疑问的目光抬起。
“哈哈……看来神谷同学很少跟北川同学提起以前的事情吧？嗯……她现在不在，我倒是可以稍微透露一些东西给北川同学。”中野洋子乐呵呵地说道。
让她没想到的是北川寺居然摇了摇头，面色沉静地回答道：“不用了。”
“哎？明明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北川同学难道不关心神谷同学以前的事情吗？”
中野洋子无法理解了。
按道理来说偷听别人以前忍俊不禁的黑历史应该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但是北川寺却——
“只有她自己想告诉我的时候，我才会去听。既然不告诉我，那就有她不告诉我的理由。”
这一回答再度出乎中野洋子的意料。
她再度卡壳。
过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复杂地看着北川寺：“我也算知道神谷同学为什么喜欢北川同学的原因了。”
你不说，我不问。
你想说，我才听。
北川寺的态度很简单，却也是最尊重别人的态度。
“而且……我总觉得中野同学你想对我说的并不只是关于未来以前在学校的事情吧？”
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
中野洋子真的想去问北川寺了，可一想到她与对方的力量差距，中野洋子也不再瞒着北川寺，开口说出了她真正想说的话：“其实最近在御茶洗中学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这些事情似乎与神谷同学有牵连的关系，而我则是有些担心神谷同学的情况才会想着对北川同学说的。”
“古怪的事情？”北川寺看着中野洋子，不太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
“不知道北川同学听说过以前在国内很火热的怪谈游戏吗？”
很火热的怪谈游戏……
说起日本很火热的怪谈游戏，而且还与神谷未来有关的——
“四角招魂游戏？”北川寺说出了颇为怀旧的话语，同样的，他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着中野洋子。
自2013年开始火热兴起，近年热度不落，甚至被评为知名灵异怪谈游戏的‘四角招魂游戏’。
难不成在那之后又出了什么事？
“既然知道，那话就很好说了……北川同学应该知道我们有位友人在那之后被工地中弹射而出的钢管射入脖子的事情吧？”中野洋子猜测道。
北川寺肯定了她的想法，又说道：“听未来说过，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当时神谷未来身缠怨念，只用‘同学A’的代词简单地说明了一遍关于四角招魂游戏的经过。
但那个时候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并不是特别熟悉，也就没有过于去关注她以前的事情。
“……那个同学的名字叫做秋濑一姬……说实话，我都已经有些忘记这个人的名字了……”
中野洋子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声音艰难地说道。
“有些忘记？”
只是这三年间发生的事情，而且当时还发生那么严重的事故，现在就已经忘记了？
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像这种足以留下强烈印象的事情，就算想要忘记也得有意识地去将其遗忘才行。
“很不可思议，对吧？”中野洋子干笑两声：“事实上我连当时和未来、一姬她们进的是那间教室都快要忘记了。”
“你也是当初游戏进行的一员？”
“嗯……我近来经常到文京区这边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中野洋子叹了口气，语气一下子就沉重起来：“最近又有人死了……是当初和我们一起进行游戏的一个男生，名字的话——”
中野洋子又开始翻阅笔记本了。
按道理来说只是记住人的名字应该不会那么困难。
但她却已经翻了两次笔记本了。
这明显不太正常。
“那个男生的名字叫做佐藤武。死亡地点是在家里……我听别人说了，那个男生的脖子被掉落下来的电风扇叶片剖开，血液整个房间都是。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想起来文京区找神谷同学。毕竟她曾经也说过……”
中野洋子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面色微微发白。
“发生了什么？”
北川寺喝了口冰水问道。
中野洋子提起一口气，脸色极其复杂：
“神谷同学在我们那一次玩过四角招魂游戏后，曾经不止一次提醒秋濑同学要注意安全，可是秋濑同学根本就不在意，在那之后就被弹射而出的钢管插入喉咙中死掉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神谷同学当时无比凝重的表情。也问过具体的原因。她说她看见了身高接近三米，头顶着天花板的白色皮肤女人，指甲像剪刀一样锋利插入了秋濑同学的脖子里。”
中野洋子艰难地动了动喉咙：“我不知道佐藤武和秋濑一姬两个人究竟是不是意外死亡，但一想到神谷同学以前说的话，我就格外不安。况且就算是诅咒之类的，怎么还隔这么久又对我们下手了呢？我真的想不明白。”
她抬起头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神谷未来已经归来。
神谷未来同样也是满面诧异，想来应该是听见了刚才中野洋子所说的话语。
“中野同学……你刚才说佐藤同学也已经死掉了？”神谷未来落座后立刻问道。
“嗯。”中野洋子点头，又叹息一声：“我太害怕了，因为已经死掉两个人了。再这样下去，我总觉得我会紧接着死去……”
她咬咬牙，当着神谷未来的面把话全部都说清楚了：“实不相瞒，这几天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面的我拼命奔跑。我看不清四周，四周都是一边黑暗，可是我不能停下来，我感觉我停下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中野洋子比划着：“跑到一个角，又跑到下一个角，然后是下一个角……”
说到最后的时候，中野洋子有些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这种事情和父母说根本就没有用，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刚上高二压力太大了，但佐藤和秋濑同学可都已经死掉了啊！这是毋庸置疑的啊！”
听了中野洋子的话语，神谷未来也是勉强回过神来。
以前北川寺也说过，她身上纠缠着两股不同的怨念。
一股是死在湖畔公园中星野奈奈的怨念。
另外一股是关于无名白肤怨灵的怨念。
身材高大的无名白肤怨灵的怨念经过三年都没有完全散去……
“倘若那只是一个记号……把人杀死的记号的话……”神谷未来只觉得不寒而栗。
若是北川寺没有出手将她身上的怨念扯出捏碎，她现在究竟会怎么样呢？
应该也会如佐藤武一样吧？
她下意识地看向北川寺，却发现北川寺也在看着她。
“寺君……”神谷未来禁不住叫了一声。
北川寺神色不变回答道：“我在。”
“放心。”
他安慰别人的方法还是十分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么——
北川寺将冰水喝干，眉毛一挑：
“关于当年的事情，我还想知道一些更加具体的细节，毕竟到现在还不太清楚对手是什么，你们有什么想到的全部都可以和我说。”
不过……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想起来的。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一眼中野洋子的笔记本。

第二百五九章 梦
虽然说是让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告诉他，但不光中野洋子在记不太清楚当时的具体细节，就连神谷未来这种记忆力超群的小女生都把当初的事情忘干净了。
要不是听见中野洋子提到秋濑一姬，她甚至都还会用同学A这种指代词去说明。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秋濑一姬这件事在当时都是一件严重的事故死亡事件，那个时候不止是御茶洗中学，就连周围学校的学生都知道了。
要说现在网络上都应该会有当时的新闻。
“但是却忘记了。”神谷未来喃喃自语着。
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互相对了一些关于当初四角招魂游戏之后的事情，并没有得到什么新的收获。
“哎……难道真没有什么办法了吗？”中野洋子将脑袋低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当时玩过游戏后应该什么都没做吧？难不成佐藤同学和秋濑同学的事件真的就只是意外？”
她这话说出去，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却没有回应。
中野洋子禁不住再次提起精神，看向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哎，我说神谷同学还有北川同学啊——”
她的话卡在喉咙边上，没来得及吐出来。
面前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中野洋子面色发白地从沙发上站起，四处回望着。
“人呢？！”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这个时候正是百货商场人流涌动的时候，就算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整个家庭餐厅也不应该一个人都不在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寒冷与恐惧悄然无息地萦绕上中野洋子的脊梁骨。
究竟怎么了？
中野洋子面色苍白地四处扫视着，她两腿发软，想要离开这里。
嘭！嘭！嘭！
家庭餐厅的几个大门嘭地几声关上，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大手恶狠狠地关上了一样！
“到底怎么了啊！究竟怎么样了啊？是哪个恶作剧综艺节目吗？！喂！”中野洋子冲到门口旁边，双手拼命地捶打着玻璃门。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眼泪不安地冲出与鼻涕混合在一起，她不断敲打、拍打、甚至已经拿起长椅去撞击玻璃大门了。
可她的动作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全世界都遗忘这个地方了一般。
中野洋子一边哭一边叫。
但这份挣扎完全属于无用功。
先是门，接着是灯。
哐当！哐当！哐当！
亮晃晃的白炽灯从远处，到近处一下又一下地往她这边一阶一阶的熄灭。
然而最让中野洋子恐惧的是，只要灯熄灭后，那一片区域就全部陷入黑暗中，根本无法再次看清楚那边有什么东西。
中野洋子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只觉得整个身子好重。
黑暗弥漫。
不觉中，就连家庭餐厅的外面百货商场的都已经被黑暗彻底吞噬。
中野洋子的小脸泛青，身子蜷缩着，双眼死死地注视着黑暗。
她分明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身子越来越重了……体温似乎也在跟着降低。
黑暗以灯火熄灭的速度，一级一级地过来，缓慢的……宛若跗骨之蛆一般地向这边侵蚀过来。
哐啷！
最后一阶的白炽灯熄灭了。
在中野洋子头顶上，只有最后一盏小小的灯光。
周围是无法看见，无法触碰的黑暗。
她死死地咬着牙齿，双腿犹如癫痫一样颤抖着。
静……
出乎意料的死静……
在这里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无穷无尽的痛苦与不安在蔓延……
好重……越来越重了……
中野洋子只觉得自己背后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啪嗒。
背后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中野洋子立刻转回头去看向自己的身后。
但在她扭转脑袋的那个瞬间，催命的脚步声却又出现在了她背后。
她满脸惊慌地再度转头。
空荡荡的。
根本看不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会从哪里走过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变得癫狂而又粗重！
这一次，并没有在背后，而是从中野洋子正面传来的脚步声！
中野洋子头皮发麻地瞪大双眼！
嘭！！！！
脚步急促地停下。
就在面前！
中野洋子满面惶恐地向后退了两步。
啪嗒。
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中野洋子忍不住低下头。
人影绰绰。
漆黑的影子在灯光下摇曳着。
而中野洋子瞪大眼睛。
背后有什么东西！
自己的影子不可能这么臃肿，也不可能拉这么长！
汗毛乍起！
她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高将近三米，浑身青白肤色的无面女人。
此时，她正用纤细苍白而又修长的双手摁在中野洋子的肩膀上。
死死地摁在她的肩膀上……
中野洋子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
“难怪……会这么重啊……”
巨力从脖颈处传来，中野洋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撕碎了一样被拉向黑暗——
“中野、中野、喂，中野！！！！！！”
神谷未来震耳欲聋的焦急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黑暗在远去，周围的景物天旋地转。
中野洋子睁开双眼，突然恐惧地尖叫一声，从沙发上翻身而起。
她面色苍白发青，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入眼的还是家庭餐厅。
没有半分变化的家庭餐厅中，有人正在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着，还有些人掏出了手机正在录像。
人影在摇曳，说笑声不绝于耳。
但中野洋子却满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她回来了……
可是很快的，中野洋子就忍不住掩面哭泣，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放声地哭泣着。
……
事情的经过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告诉中野洋子了。
本来还在交谈的中野洋子突然一下子进入昏厥状态，满脸虚汗的同时嘴里面还在大喊大叫，并且伴随着痉挛的症状。
“真是吓死我了，中野同学你突然倒下来，然后嘴里面还在说着胡话，连店长都被惊动了，本来救护车都叫了的，能就这样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神谷未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处事圆润，这一通关心的话说下来，让中野洋子原本就担惊受怕脸色缓和了不少。
“那还真是对不起那家餐厅的老板……了啊……”
中野洋子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对不起人家，我也没吃到东西。”北川寺平静地接了一句。
像中野洋子那种突然倒下昏厥，那家餐厅的店长肯定是要接受调查的。
而且闹出这种事故的餐厅，以后的口碑也会大大跌落。
毕竟不管在哪里，人类都只是喜爱看热闹的动物。
以前在中国的时候，QQ群里面有一些群友们起哄发出来的东西，也会四处被人分享，信息也是传播得非常之快。
而在日本，信息传播的渠道无疑更多了。
SNS社区网络、推特、脸书……
可以预见的是，那家餐厅的店主是倒了血霉才会遇见这档子事情。
“哈哈哈……”中野洋子讪笑了两声。
“你也别着急笑。”北川寺斜了一眼中野洋子，将自己手机取出，当着中野洋子的面大大方方地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将手机递交给她，示意她看看。
中野洋子接过手机，随后脸色大变。
北川寺拍得并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脖子。
在她雪白的脖颈处，正留有一道扭曲的青蓝色指痕。
“这是……”中野洋子原本不怎么样的脸色一下子沦为惨白，她樱粉色的唇瓣颤抖着，抬头看了一眼北川寺，又看了一眼照片。
北川寺却不在意，他对着中野洋子招了招手，等到中野洋子靠过来，北川寺才伸手去触碰她的脖子。
他的指尖留下了一层淡淡的青蓝色痕迹。
神谷未来凑近，目光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开口道：“这是……水泥粉？”
“嗯，水泥粉。”北川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中野洋子：“在你昏厥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着你。你脖子上这道痕迹是突然出现的。”
微风徐徐，已经盛开的樱花花瓣飘落于湖泊公园的湖面之上。
明明是这么唯美的一幕，却让中野洋子浑身战栗、绷紧。
此时他们正坐在湖泊公园的长椅上面，北川寺的声音没有半点变化：
“你在睡着的时候遭遇到了什么？我希望你能详细说明一下。”
这件事有关于神谷未来，北川寺是不可能就此不管的。
就算神谷未来身上有关于那个白皮肤女人的怨念已经被北川寺祛除，但为保险起见，北川寺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丁点细节。
神谷未来没说话，也是同样目光炯炯地看着中野洋子，希望从她嘴中能听见一些线索。
“……刚才的梦……”中野洋子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痛快地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们。”
现在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也算得上和自己一条船上的人了，她死掉了对神谷未来以及北川寺也没什么好处，因而她决定将自己所看见的东西都告诉北川寺与神谷未来。
梦中的家庭餐厅，不断熄灭的灯火，青白肤色的女人，没有五官的面孔……
“无脸女人吗？”北川寺沉吟一声。
突然出现的指痕，无脸的女人，接踵而至的噩梦……
这怎么看都像是遭遇到灵异事件了。
“从梦里面……”
北川寺眯起双眸。
他在那一边正在思考，这边的神谷未来也是想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神谷未来才将雪白手腕上的牟迟石手链交给中野洋子，面色略微沉重地说道：“中野同学，我把这个暂时借给你，倘若遇见实在无法抵御的东西，你就把手放在石珠上面，它会在关键的时候起作用的。”
她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牟迟石链的。
但中野洋子那边孤身一人，将牟迟石链暂时借给她也算是对她有个庇护作用。
至于神谷未来这边……
她已经打算这几天和北川寺身影不离了。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也有北川寺亲自帮忙。
这也算是神谷未来的一贯经验了。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难得住北川寺的灵异怪谈。
可神谷未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补了几句：“中野同学，我希望你不要对手链动什么心思，我是知道你家住在哪儿的。一定要善待它。”
“……我会的。”中野洋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她同样有些不太明白。
如果那个怨灵要对自己动手的话，只是一条手链又有什么用？
她如果要死掉的话应该还是会死掉，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变化。
但……要是神谷同学说的话，那应该还是能够相信的。
中野洋子转念一想，心中放心了不少。
神谷未来当初可是一眼就看见了无面女人的具体姿态，而且还在那之后提醒他们了，她说不定拥有什么特殊能力。
她这边正想着，神谷未来却是看向身边的北川寺。
“寺君，我这几天去你家住下，应该没问题吧？”
“可以。”北川寺点头。
事实上神谷未来不这么说北川寺也会如此要求她的。
现在的事态有些严重。
神谷未来说不定会被暗处某个东西盯上，放她一个人在家里面的话，就算她不把牟迟石手链交给中野洋子，北川寺照样不太放心。
见北川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神谷未来也算是心中大为安慰。
你看看，寺君现在的态度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了，以前住他家还要交房费水费电费餐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拎包就可以入住了。
三人又在原地交流了一会儿，见天色稍晚后便分开了。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走在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突然，日常生活一下子就被扰乱了。
这或许也是因为北川寺那什么‘对灵异有特殊吸引体质的缘故吧。’
“我交给你的那个巫毒娃娃现在带着吗？”北川寺突然开口问道。
“啊……没带着，我放在家里面用盒子装起来了。”
神谷未来偏过头：“那个小娃娃有什么用吗？”
“我们现在去你家，这几天你记得随身携带着。”
北川寺暂时没有回答神谷未来，只是思考着说了一句。

第二百六十章 累女
在走过去的路上，北川寺将有关于巫毒娃娃的事情告诉了神谷未来。
不过讲道理，这玩意儿北川寺也没用过一次，因此不知道替死作用究竟如何，因此北川寺也只是将大体的效果告诉神谷未来。
毕竟到时候神谷未来要是认为有替身娃娃就放松警惕，那反而是会出大事。
因此北川寺也没有过分夸大这个娃娃的作用，只是简单明了地说明了一下。
而得知这巫毒娃娃竟然如此重要的时候，神谷未来却是满面通红地将其放进了自己的挎包中。
她没有说出要把娃娃还给北川寺这种话。
因为北川寺肯定不会把巫毒娃娃再收回去的。
而且神谷未来对自己的定位一向都十分准确。
‘在能够帮忙的基础上，不给北川寺添任何麻烦’。
这就是神谷未来对她自己的定位。
她一向都很机灵。
在调查三木人偶工厂的时候、亦或是调查御川小镇的时候。
神谷未来对自己的能力一向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定位，基于这个定位，她会乖乖地坐在原地等着北川寺将事情解决，而不是无脑去做一些作死的事情。
两个人将要留着换洗的衣物都收拾好后才下楼走向北川寺的家。
这期间北川寺一直沉默不语，不时还会偏过脑袋扫视神谷未来。
“寺君？”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北川寺正偏着脑袋盯着她，听见她打了声招呼才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在想一些事情。”
“是关于这次怪谈事件的问题吗？”神谷未来想了想就开口了。
“不错。”北川寺点头：“这一次的事情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怨灵一般是聚集起来的怨念。
强大的怨灵能够实体化。
但像现在这种从梦里面对某个人进行袭击的事情，北川寺倒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种感觉颇有一种电影《猛鬼街》里面的感觉。
但事实上又与《猛鬼街》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首先是伤痕。
就中野洋子所说，她的脖子在昏厥后的梦中被无面女人用手捏住过，还差一点被捏断。
可现实则是中野洋子出现了痉挛一类的症状，她的脖子北川寺也已经检查过，除了带上了一层水泥灰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伤痕。
《猛鬼街》中的怨灵杀人是直接反应到现实中那个人身体上的，这一点就是最大的不同了。
“而且就算是在梦中，对方也真有那么强的力量吗？”
北川寺心中思考着。
四角招魂游戏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勾来这样的怨灵吗？
进入别人的梦境，掌握别人的梦境，再操控……
现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北川寺还没办法整理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关于……你……现在想的事情，我觉得……我可能会有一些线索。”
神驻莳绘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她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地说道：“我……在神社中的怪异志谈……一类的书上面看见过，有关于刚才那种……情况的怨灵。”
她思索着缓缓地说道：“村子里面把……那种灵……叫做累女。”
“形成累女的条件……女性必须在半梦半醒时接触死亡……而且还要知道自己正在步向死亡，且心怀对所有生者的怨念，通常……累女在生前都会遭受到许多非人的折磨……就连死亡都要比一般人缓慢许多……因此怨念会更加浓烈。”
“缓慢地靠近死亡，以及处于‘将要死亡’这个状态许久……累女就会形成。由此诞生的怨灵就能将别人拉入梦境中。”
“半梦半醒？生前遭受折磨？缓慢的死去？还要待在‘将要死亡’这个状态许久？”
北川寺皱眉。
这个形成条件未免也太过于苛刻了。
在中国有句话，叫做杀人不过头点地。
从侧面也能看出来，要将一个杀掉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快速的事情。
但累女的形成方式却与之不同。
生前遭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半梦半醒，还要对生者抱有纯粹的恶意，并且还需要缓慢的步向死亡，且处于将要死亡这个状态许久。
就算是变态杀人狂魔也不会这么折腾一个人吧？
“初生的累女是很弱小的……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成长期……这期间她只能徘徊在自己死亡之处，唯有被她接触过的人，才会被她影响。”
原来如此。
并不是四角招魂仪式的原因。
而是神谷未来他们选择的地点的缘故。
神谷未来在三年前选择的那个地方，正是累女死亡的地方。
他们闯入了累女的死亡的地方，因此才招致对方的追杀。
难怪秋濑一姬是第一个牺牲者。
按照神谷未来之前的说法，秋濑一姬是唯一一个被累女接触过的人，她在那之后死亡也是十分正常的。
而经过一定时间成长，累女已经脱离原本的贫弱，能够开始对神谷未来他们这些人开始动手了。
累女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以前闯入她安息之处的神谷未来、秋濑一姬、佐藤武、中野洋子全部都杀掉。
“虽然拥有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但是利用梦境……引诱现实的人做出各种行为……让人下意识地遗忘掉一些东西也是能够做到的……且她同样也拥有一般怨灵所拥有的特性……也能够实体化。”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的情绪，神驻莳绘又磕磕碰碰地补充了几点有关累女的信息。
“我知道了。”北川寺点头，同时回过头看向神谷未来问道：“未来，御茶洗高中以前发生过什么恶性杀人案件吗？”
神谷未来还在把玩北川寺送给她的巫毒娃娃，这一下听见北川寺发问，她也是急急忙忙地把东西收回去，稍微思索一会儿后摇头：“我印象中应该没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吧，至少我那三年除了秋濑一姬那件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出现过了。”
“再仔细想想看，或许不是你这一届发生过的事情。”
这件事马虎不得，北川寺自然也要逼迫神谷未来去思考了。
“唔……我真的没什么印象了。”神谷未来摇了摇头。
见她实在是想不起任何事情的样子，北川寺也是双眸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边也已经想到防止那个无脸女人的有效方法了。”
北川寺靠近神谷未来耳边，将神驻莳绘刚才给的方法告诉了神谷未来。
“……嗯……虽然听起来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仔细想想根本就经不起推敲啊……”神谷未来嘟囔了一句。
北川寺告诉她的方法很简单，也很脱离实际。
正如前面所说，累女是利用梦境去影响现实中的人体，让他们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自杀亦或是‘遭遇意外事故’。可同样的，生者也有意志力坚定的那一类人。
只要凭借意念构思一个无所畏惧的形象，说不定能将累女赶出梦境。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噩梦里面谁会想那么多呢？加上这个方法实在太过于脱离实际。要是北川寺说要利用死气进入她的梦境……这话神谷未来倒是相信了。
只不过——
梦本来就是非常脱离实际的东西。这个方法说不定真会有奇效。
“死马当活马医吧。”
北川寺回答道。
反正神谷未来就住在他隔壁，就算突然出了什么事情，北川寺也完全能够反应得过来。
大不了把神乐铃塞在她那边，出什么问题了神驻莳绘也能及时给出反馈——
“我、我知道的。不过……这件事情过去后……你要给我时间练习绕口令。”
毕竟人命关天，神驻莳绘在这关键的时候倒也没有闹别扭，只是反复在嘴边念叨着绕口令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你要是完成的不错，手机给你买一台也是没有问题的。”北川寺在心里面回答道。
“真、真的吗？！”
神驻莳绘惊喜了。
没想到办这件事还能拿到一台手机，简直太赚了！
她满脸通红，显然对于那些同龄人低着头不断把玩薄薄的智能手机向往已久。
那闪闪的屏幕、看上去就很好摸的机身——
神驻莳绘决定不眠不休，一旦发现什么异状就告诉北川寺，这样才对得起他的智能手机。
这个小女生在这边觉得自己赚大了，另一边的北川寺也觉得自己不亏。
只是一台智能手机，就能让一个非常厉害的善灵给自己打工，怎么想都不亏。
而且这智能手机也有收买鬼心的作用，与他给西九条可怜买的针线包、小房子、简单的小单双杠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这些日子肯定都不是什么安稳日子。
……
北川寺将神谷未来的情况给被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简单地说明一下就带她进入一直为她留空的房间了。
“钥匙给你。”北川寺将家门钥匙丢给神谷未来，接着又说道：“我出门去和熟人见一面，可能会稍微浪费点时间。在这之间你可以带下面两个咸……绘里还有中嶋小姐外出吃饭。懂了吗？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说着，北川寺又将神乐铃与西九条可怜取出交给神谷未来。
有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在，那个初生累女应该是完全拿神谷未来没办法的。
毕竟但论做鬼的年龄，对方估计还不如神驻莳绘这个镇魂双子之一。
西九条可怜从北川寺的手中跳到神谷未来肩膀上，圆滚滚的小手拍了拍她的脸颊，透出一股子神气的样子。
而神谷未来看着这样的西九条可怜，也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布偶脸蛋说道：“姐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可怜妹妹。”
西九条可怜比了个肱二头肌的姿势，接着反手又从屁股后面摸出了一套小布偶才能穿的护士服，抬手就要往神谷未来的脑袋上面套。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至少北川寺是没看见西九条可怜身上有藏这套打满补丁的护士服的地方。
他也懒得吐槽，又说了一些关于神驻莳绘的事情后，转身就离开了。
而在北川家门外正停泊了一辆整体呈流线型的昂贵白色跑车。
北川寺对着跑车摆了摆手，从车窗中就钻出了岗野良子兴致勃勃的脸蛋：“快上车！北川，姐姐今天用爱车带你去兜风！”
“……”北川寺。
他刚才在厕所里面联络了岗野良子，本来是想让她帮忙调查一下御茶洗中学的事情，结果这个女人跑到这儿冲他炫耀新玩具来了。
“良子，我应该在电话里面说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东西我放旁边了。”岗野良子点了一根女士香烟，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摁了一下工作台的按钮。
车顶向后滑去，后盖打开。一辆带顶超跑就直接化作花哨的敞篷超跑——
这个女人家里真是有钱啊。
北川寺沉默着想到。
他是知道一些岗野良子家中情况的。
似乎是有关警界政界的大家族，而她年纪轻轻，才二十五六岁就已经提升到警视，而且接连破了几个案子（收割了几次北川寺遗留下来的人头），距离警视正也是越来越近。
年轻高官，还开这种车。
虽说这个女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油腻的中年大叔，烟酒从来没停过，但不得不说，她确实有钱有势。
“总觉得你好像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岗野良子皱着细长的眉毛说道。
“我没有。”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只是推测出有关于岗野良子的信息而已，这绝对不是什么失礼的事情。
北川寺是不可能承认的。
岗野良子啐了一声，不爽地瞥了一眼北川寺。
“啧……你这个臭小子的脸永远都这样，谁知道你想没想？”
北川寺也不在意，他打开车门，大方地坐进去。
见他这副样子，岗野良子也是耸了耸肩，把烟蒂摁灭塞进车载烟灰缸中后，将车子发动了。
岗野良子开车开得很稳，速度也不快，显眼的跑车融入车流中，呼呼地向着东京近郊开去——
她看上去还真是有种想兜风的意思，但北川寺却没有理会周围变换的风景，而是将放在座位边上的文件夹拿起。
这里面就有御茶洗中学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第二百六一章 你保证？
岗野良子这个女人似乎完全没个目标，开着车带着北川寺在东京近郊溜达。
“北川，你看那边的景色。”岗野良子嚼着口香糖，稍微向右边看了一眼，接着兴奋地叫了一声。
浩浩荡荡的河川流过，在出水口处，一轮圆日正在缓缓沉落。
北川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随口回答道：“没兴趣。”
“你这个混小子！”
岗野良子差点没伸出手去拍北川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可她还在开车，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不良驾驶习惯的事情。
虽说不能直接动手，可岗野良子还是一边开车一边问了一句：“说起来，北川，你怎么突然想问关于御茶洗高中的事情了？”
御茶洗高中在东京都内的名气不如京北，但也算是一所不错的国中高中一体化的学校了。
而像北川寺这种灾星大凶体质，岗野良子觉得只要这货调查哪里，哪里就肯定出事。
难不成是那件案子？
岗野良子眉头微微一皱。
“御茶洗高中那边最近不是出过一次学生意外死亡的事件了吗？那件事估计有些蹊跷的地方，所以我才想问一问。”
北川寺翻阅着岗野良子整理打印出来的资料，头也不抬。
“最近的事件……啊……你说的是电风扇意外砸落的事件吧？”岗野良子很快就想到了这几个月发生过的最严重的学生死亡事件。
“那件事我倒是在现场。”岗野良子将车缓缓开入停车场，接着对北川寺打了声招呼，示意他下车。
北川寺捏着文件夹跟在岗野良子身后，听着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那个男生整个脖子都被横切剖开，失血过多，而且气管那一部分也被打断……但是我们当时检查整个房间，就只发现那个叫做佐藤……”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那个死去男生的名字。
“佐藤武。”北川寺接了一句。
他有些怀疑岗野良子的记忆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了。
毕竟她连佐藤武的名字都有些不太记得，真是透出一股不靠谱的感觉。
岗野良子也不在意，思考一会儿后继续说道：“街道上面的监视录像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因此整个事件还在调查中……不过能彻查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台吊式电风扇真有这么大的力道吗？而且正常来说不应该直接砸在脑袋上面的吗？”岗野良子比划了个手刀，做出切断什么东西的动作。
人体可不是豆腐，吊式电风扇的那钝面叶片想直接切开脖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要是说把人的脖子给打断，那力道倒是足够，可要切开脖子……风扇叶片切面的锋利程度是不够的。
再说说现在的天气。
现在不过四月份，气温上升，可还不是特别明显，大部分学生都还穿得是长袖长裤。
在这种本来就不炎热的天气中开风扇，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可就算有这么多不正常的地方，他们也暂时找不到原因。
但既然是北川寺询问……
难不成又是那一类事件吗？
岗野良子禁不住扫了一眼北川寺。
“和你想的差不多。”
“还真是？”
岗野良子真的是抓脑袋了，满面想吐槽又没地方吐槽的样子。
通常这种案件最后总是会不了了之，以现在的科学水平还无法解析那些神啊、怪谈啊、怨灵啊一类的东西。
但是北川寺在——
岗野良子禁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配枪。
左轮枪口正微微发烫。
仿佛那个人还在的时候……
岗野良子与北川寺坐在长椅边，面前是浩浩汤汤过去的河川。
远处有汽车从桥上疾驰而过——
北川寺没有隐瞒有关御茶洗高中的事情，并且将累女的事情也同样告诉了岗野良子。
这些信息全部说出去，让岗野良子都是一愣一愣的：“还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吗？”
生前遭受折磨……痛苦死去的女生……
“嗯，因此我才想问你要关于御茶洗高中的事情。”
他又拈起一张文件纸。
岗野良子找的资料很齐全，但由于御茶洗高中校风还算严谨，这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校园霸凌直至死亡的事件。
反倒是一些学生行窃、喝酒这些不痛不痒的记录居多。
在这张纸上面，北川寺还看见了神谷未来所提及的秋濑一姬的名字。
被工地突然弹射出来的钢管刺穿喉咙而死……
这件事在当时社会影响似乎很大，施工方也因此赔了不少钱。
但这些都不重要——
北川寺坐在长椅边，刚要继续向下翻去的时候，岗野良子却伸出手，将资料拿走，接着翻到一页纸上面，指着上面曾经发生过的案件道：“说不定是直觉吧，我总觉得你要找到是这件事。”
“这是……？失踪诱拐案件？”北川寺看清楚资料上面的字眼，皱着眉毛问道。
“不错。”岗野良子点头，神态平稳地说道：“这是失踪诱拐案件，准确来说已经结案了，犯人也已经抓到了……只不过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件了。”
“犯人已经抓到了？”
这倒是没有想到。
北川寺听了这话，手下一动，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这是发生在夏天的案件。
犯罪者的名字叫做土屋元，三十岁，性别男，是御茶洗高中聘请保安员，平日里负责夜晚校区巡查。
“土屋元这个保安员工作是他有个亲戚帮忙介绍的，在那之前他只是社会闲散人员，偶尔会去打零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着亲友们接济才能勉强活下去，后面经过亲戚朋友的介绍，就正式当了保安员，工资其实还算不错。”
岗野良子用手指到一行字眼上面：“这里你也可以看见关于土屋元的心理侧写。”
在土屋元刚出生下来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已经去世，他从小是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而由于家中二老忙于农活，很少给土屋元任何心理上的关爱，他从小也就养成了跋扈放肆，内心孤僻的性格。
在家中二老也相继去世后，土屋元就一直流连于东京居酒屋、红灯区，不时打份小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困苦。
这样的土屋元自然也不会有女性青睐，他一直单身到三十岁，一直到找到御茶洗中学保安员工作后，生活似乎才安稳一点。
可谁都没有想到，一向看上去老实憨厚的土屋元竟然会对正在上学的学生出手……
“失踪的女生名字叫做日下部春，她于2014年7月21日失踪，直到2014年8月30日这个案子才算正式结束。根据邻居举报，我们的警员在土屋元的家中发现了沾着头皮的头发，DNA调查显示是日下部春的头发。”
“而抓获了土屋元后……对方也没有半点要脱罪的意思，反而大方地认罪了，承认是他将日下部春的绑架了。”
“这期间跨越了四十天，我们也询问了土屋元关于日下部春的下落。可是那个家伙——”
岗野良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手敲了敲烟盒后，取出一支女性香烟叼在嘴边：“一谈到日下部春，那个家伙的态度就十分放肆，还说什么‘希望我们能找得到她’一类的话……事实上那个时候我也才刚毕业，那也是我刚来到东京办的第一次案件。”
岗野良子的声音沉重，其间带着对日下部春的歉意。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日下部春的下场也已经显而易见。
她的尸体在那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日下部春的家人也早早地就放弃找寻她的想法。
毕竟四十天的时间周期太长了，土屋元完全可以把日下部春的尸体剁成一段一段的塞进垃圾桶里，或者丢到野外深山当中亦或是将其焚烧干净，再让人觉得恶心一点的甚至还会……
在那四十天周期中，土屋元究竟对日下部春进行了何等的折磨与侮辱……一想到这里，就叫人未免有些不寒而栗。
“土屋元现在还活着吗？”等到岗野良子将所有的事情都抖落出来，北川寺才开口问道。
“还活着，不过上面有关他死刑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岗野良子吐出一口气：“应该就是这个夏天的事情了，北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那个作为死刑犯家伙被关在私密的监狱，就算是我想要见他一面也是难上加难……而且也没有借口。”
她目光闪烁，叹息着：“这整件案件已经结束，他也已经被判下死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在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岗野良子话没说完，但整句话就像是带着辛辣的讥讽。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要是日下部春的案件被人再翻出来，让人知道直到如今日下部春的尸体都还没有被人发现的话，自然会对警方的威信造成损失。
且主要犯人已经抓到的情况下，这件案子就算结束了。
“嗯。”北川寺倒也没有在意。
他想找土屋元也就只是想了解累女尸骨所在的地方。
但要是这条路实在走不通，那就只能寄希望于神谷未来那边了。
神谷未来、秋濑一姬、中野洋子、佐藤武，他们进行游戏的地方必然就是累女藏尸之处。
“你能理解就好。”岗野良子说出这句话后，轻轻地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北川，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狡猾？”
“你是指不再寻找日下部春尸体这件事？”北川寺反问道。
“差不多吧……也不知道日下部究竟在哪里……现在都还躺在冰冷的地下……还是说身首分离……急切地想要息事宁人，结果背后还不作为……”
岗野良子吐出无可奈何的话语，原本锋芒毕露的气质也收敛了许多。
她说出这些话来，无非就是想向北川寺抱怨两句，同样也希望他不要对自己抱有什么芥蒂。
可她没想到的是，北川寺却是脑袋一偏，声音毫无变化地说道：“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岗野良子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品读出北川寺这句话的意思。
与他无关。
这同样说明了北川寺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对于这个家伙来说，仿佛就只有摆在面前的事情能勾起他的注意力一样。
警方找不到尸体，最后选择息事宁人，这些与北川寺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只会使用他自己的方法去寻找，而不是把精力放到纠结警方之上来。
岗野良子明白了。
想明白后就是大笑。
她挺开心的。
像北川寺这种不着调的安慰人的方法，其实也有清新脱俗的地方。
至少挺合岗野良子的胃口。
她强行把还在看资料的北川寺拽起来，又恢复成平常那种油腻中年大叔的模样：“走。北川。”
“去哪里？”北川寺将目光从资料上面挪开，问了一句。
岗野良子嘿嘿地笑了两声：“去尝尝这里的特色美食，我请客。而且北川你出来之前应该没有吃饭吧？”
北川寺叫她出来的时间不过才五点多钟，她不觉得北川寺那个时候就已经吃饭了。
“我拒绝。”北川寺捏着资料，面无表情地一口回绝。
“你这个混小子没有拒绝的权利！”岗野良子把他往外拽，一边拽一边说道：“话说你为什么要拒绝？”
北川寺多看一眼岗野良子，平淡地说出了差点没噎死岗野良子的话来：“饮酒之后是不能开车的。”
“？？？？？”岗野良子。
她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巴，紧接着不怒反笑：“谁告诉你我要喝酒了？北川小子？而且我自己就是警察，怎么可能做那种违背法律法规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真以为她是谁了？
但是讲道理，北川寺这句话确实一针见血，让她憋了好半天，一口郁气卡在喉咙边上还出不来。
“你敢保证你不喝？”北川寺目光毫无变化，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保证，我保证。”
岗野良子举起双手。
“真的？”北川寺倒是觉得有些诡异。
平时见她下班后不是喝酒就是吃烧鸟串，她会不喝酒？
“真的。”
“那倒是无所谓。”得到对方的保证后，北川寺颔首同意。
但其实他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第二百六二章 北川
等被岗野良子拉到吃饭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
他们俩进的是一家屋台小吃摊。
所谓的屋台，其实就是日本非常常见的小吃摊子。
其整体形状和一辆小型的面包车差不多，下面有轮子，四周设板凳，上面是铺面，外面悬挂各种颜色的遮布，收摊的时候就直接拖走。
有情调的老板会在遮布上面写上这家店面主打的小吃食物，在其中也提供清酒、啤酒、橙汁这些饮料。
而北川寺与岗野良子进的就是这么一家店面。
虽然屋台空间挺狭窄的，但岗野良子所推荐的这家店的环境却十分不错。
在其中，关东煮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白色热气，扑鼻的香味满溢，淡黄色的灯光有一种居家的温馨感。一看就知道特别有年代感的柜台被老板擦拭得亮闪闪的。
穿着藏蓝色半身围裙的老板正背着这边，不急不忙地烧烤着烧鸟串。
现在还不到下班族们的饭点，也难怪对方还这么慢条斯理。
“禾元老板！我来了。”
一坐下，岗野良子就冲着老板打了声招呼。
“啊，这不是良子吗？”
禾元老板听见岗野良子的声音，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一边擦着手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子来，看向北川寺与岗野良子：“还有一位小顾客啊。”
“你好，禾元老板。”北川寺打了声招呼。
“哈哈……不用客气，都请坐。”
禾元老板是一位中年人，他留着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围裙一尘不染，目光和善，见人就带三分笑。他看看北川寺又看看岗野良子，心里面其实还是有些诧异的。
岗野良子倒是一个经常光顾他这里的老顾客。
只不过她每次过来都是一个人，而且喝酒都是海量，有一种酒国豪杰的感觉，自然给他留下了印象。
两个人一来二往也就算熟悉了。
但禾元老板还是第一次见她带人过来吃饭。
而且还是看上去这么脸嫩的小男生……
难不成这是良子的男朋友？
禾元老板动了心思。
都说人老了就喜欢多管闲事了，其实他也一样。毕竟岗野良子一个女人经常单身过来喝酒，就算是她是警察也不太安全。
要是她能找个男朋友的话，不仅能保障安全，以后还能多带一个人过来吃饭，这无疑是极好的。
岗野良子可是自己这家屋台的大客户，每次来这边都要大手大脚花上个一两万日圆，要是再多带一张嘴——
况且岗野良子找到男朋友，这也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就在他打量北川寺与岗野良子的时候，岗野良子却是毫不在意地撑在柜台边，大声地叫道：“老板，老规矩。”
“好好。”禾元老板笑了两声，不慌不忙地将小碟子拿出，取出几串贝类、鱼蛋一类的关东煮，一边将其放在敢拿岗野良子与北川寺面前，他一边问道：“良子，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你叫他北川就行了。”岗野良子拈起一串关东煮，不顾烫嘴直接塞进嘴里，支支吾吾地说道。
禾元老板对着北川寺点点头，接着打了声招呼：“原来是北川小哥啊。”
“嗯。”北川寺礼貌地点头，也开始吃起东西，他面色冰冷，似乎根本就没有与身边的岗野良子调情说爱的意思。
见到两人这个样子，禾元老板嘴巴张了张，有些哑然。
岗野良子就像是钢铁直女一样，根本就不在意他刚才的助攻。
北川寺则只是闷头大吃，就好像到时候结账不是他出钱一样。
禾元老板又咳嗽一声，把烧鸟串端上来，佯装不在意地问道：“这是你的小男友吗？良子？”
咳咳咳咳——
听了这话，岗野良子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喉咙被什么卡住了一样。
她用力地拍了拍北川寺的肩膀。
同样听见禾元老板的话语却像是个没事人的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转过来，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
呼——
岗野良子吐出一口气，又狠狠地灌了一口冰水，这才指着毫无半分表情波动，扫荡着小吃的北川寺开口：“禾元老板，你、你说这个家伙是我的小男友？”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好笑，同样带着几分好气。
“难道不是吗？”禾元老板沉稳地笑笑。
他都已经是活成人精一样的人物了，见到刚才岗野良子的态度，其实也算明白一二了。
“当然不是。”岗野良子神色不变地说了一句：“我还想多活几年，要是北川小子当了我男朋友，我怕是要不了几个月就被气死了。”
“现在不是，以后可不一定不是喔。”禾元老板不在意地摆弄着正在油锅里面炸着的天妇罗。
这也算是屋台老板的职业技能了。
能够恰到好处的挑起话题，风趣地逗客人们发笑。
“哈哈，不可能的。”岗野良子打了个哈哈，若无其事地拈起一根烤鸟串。
禾元老板看了一眼岗野良子，又转过头去看北川寺。
从坐下，到摆上东西，北川寺一刻都没有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他的动作很快，又极具效率。
这副样子似乎对于禾元老板刚才的话题无动于衷。
可是不能这样啊！
岗野良子这么漂亮的女生可就在你身边啊！
他不能直接提点，只能若有若无地用眼神去注视对方。
终于，北川寺感受到这位中年人几次略带深意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他这才抬起头，擦了擦嘴巴，语气清冷道：“很好吃，老板。”
“北川小哥你喜欢就好。”禾元老板面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而看着他这副样子，岗野良子也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禾元老板你就收点心思吧，北川小子根本就不管那么多的。”
听着岗野良子这幸灾乐祸笑声，禾元老板面色一窒，差点连和蔼可亲的形象都不能保持了。
这两个人的操作未免太骚气，处处都透露出一种‘注定孤独一生’的感觉。
自己在这里使眼色，助攻根本就没有半点用处啊。
他僵硬地咳嗽两声，转过身去准备新的小吃。
一边转身，他还一边怨念满腹地小声嘀咕：
“总有一天良子你要后悔的。”
岗野良子也听见这句话到了，但她也只是嘴角边弧起些许弧度，紧接着——
“老板！给我来两杯啤酒！”
这个女人……
北川寺一边面不改色地咀嚼着烧鸟串，一边看着岗野良子咕嘟咕嘟地灌下啤酒的动作。
果然，岗野良子这种女人的保证当不得半点真，说不喝酒还是喝酒了。
但北川寺也不在意。
吃过东西后电车应该还有两三班，到时候坐电车回去就可以了。
至于车肯定不会让岗野良子再去碰了。
“可是这里的东西确实挺好吃的。”
北川寺将嘴巴里面的东西咽进肚子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屋台内，一个中年老大叔正靠着柜台牢牢骚骚，一个年轻女性大口大口地灌着啤酒，还有一个扫荡东西毫不马虎的面冷青年。
这个组合无疑有些奇特。
……
北川寺将岗野良子送回家了。
岗野良子的家是一处进门刷卡，安保系统十分完备的高级富人公寓。
北川寺也就只是送她到楼下就回去了。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钟，再不回去北川绘里她们也会担心的。
况且还有累女、渡边小百合这些事情缠身，北川寺的时间也没那么余裕。
从岗野良子到北川家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但路费岗野良子也出了，因而北川寺也叫了一辆出租车，体验了一次奢华感觉。
约莫十多分钟后，北川寺从车上下来，回到家里面了。
此时正是北川家热闹的时候。
北川绘里正抱着西九条可怜看电视，神谷未来好像正在烤点心，家里面一股香味。
神乐铃被她挂在墙壁上，但北川寺却能够清晰地看见神驻莳绘正靠着墙壁嘴里面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一些东西。
若是贴近去听，你会发现她是在念叨着一些简单的日语绕口令。
另一边的中嶋実花则在与空中的渡边小百合交流些什么，两人说得满脸通红。
这人鬼和谐相处的一幕，让北川寺禁不住伸手敲了敲客厅门框。
声音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来看向北川寺。
“欢迎回来，北川君。”神谷未来笑着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稍微借用了一下厨房，应该没有问题吧？”
“嗯，没多大问题。”北川寺颔首点头。
他走进客厅中，坐在沙发上。
西九条可怜雀跃地跳上他的怀中，还不断用小脑袋摩擦着他的胸口。
那副样子，让北川寺禁不住低头伸手戳了戳西九条可怜的脑袋。
低头。
再抬头。
只是这两个动作，周围的一切就变了模样。
家中热闹的喧哗声已经远去。
冰冷转瞬间席卷上北川寺的身体，平时健康良好到极点的身体素质似乎都转瞬而去。
他皱眉看向四周。
这个地方北川寺十分熟悉。
这里是京北高中的厕所。
也是他北川大魔王名声传出去的时候。
现实像是与梦境置换了一样。
北川法师、北川御神……这些身份反倒是更像是梦境中的事物。
而摆在北川寺面前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他没有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也没有系统，更没有穿越……
他站在原地，还没来及思考，就听见厕所入口边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北川那个家伙呢？！”
“真是该死！竟然敢偷拿奈奈的内衣，这个内衣贼！”
一些似曾相识的台词传入北川寺的耳中，让他不由得地看向厕所入口处。
熟悉的面孔进入眼中。
濑树直哉、池上和人、长谷真人甚至连已死的星野奈奈都在北川寺的眼中出现了……
约莫十多个人，堵在厕所进出口，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让人不由得心生退意。
“北川！你这个混蛋！竟然敢做出这种事，这次一定要给你颜色看看！”
男生们恶狠狠地叫起来。
下一刻——
北川寺一脚将濑树直哉踹飞，又面无表情地将长谷真人一拳撂倒在地。
“？？？”
濑树直哉他们都惊呆了。
这人为什么还敢动手？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这边可是有十几号人呢！
“竟然敢先打人！”
“混蛋！给我跪下道歉！”
不良学生们朝北川寺涌去，然后一个又一个人被撂翻在地。
就好像炸鱼一样，北川寺一推就炸倒一片。
不一会儿十多号人都倒在地上，只留下满脸惊恐的星野奈奈看着他。
北川寺暂时没管星野奈奈，而是面无表情地从刚才想对自己下黑手的不良怀中摸出一根橡皮棒。
啪！
啪！
啪！
地上只要还在动弹着的，都被他抬手揍到动弹不得了。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才缓步地走到星野奈奈面前，声音万分平静：“可能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星野奈奈粉面苍白，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这还是北川寺吗？怎么这么恐怖？就好像……就好像大魔王一样！
“你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加以操纵别人的梦境。”北川寺平淡地继续说道：“但同样的你也高估了你自己的能力。”
“什么啊？北川！你疯了吗？因为喜欢我，就偷拿我的内衣，然后还把伸张正义的同学都……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你等着被开除吧！”
星野奈奈尖叫一声。
北川寺也不管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能够诱导心灵脆弱的人自杀，也能诱导人前去你布置好的地方……但是这里是我的梦。”
他神情淡然。
不管周围的环境模拟得再怎么像现实，在他的梦里面，他就是无所不能的。
北川寺才是这个梦境的主人，他可不像秋濑一姬亦或是佐藤武那么软弱。他在自己的梦里自然就是为所欲为的。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接着橡皮棒狠狠地对着星野奈奈的脑袋上砸去！
橡皮棒带着呼呼风声，急速落下！
然后——
有人搭住了北川寺的肩膀。
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那是一只手。
一只苍白纤细扭曲的手。
锋利的指甲正死死地抠进北川寺的血肉中！

第二百六三章 无面女人
那是一个无面女人。
青白肤色，手腕到手臂纤细修长，手掌宽大，一个巴掌感觉能够将北川寺的脑袋从地上起来一样。她的身形异常高大，粗略看过去应该有三米之高，脑袋快要顶在厕所的天花板上，那光滑平整没有五官的脑袋正对着北川寺。
虽然对方没有五官，但北川寺还是能够感觉到她满是恶意的视线。
无面女人就这样扶着北川寺肩膀，巨大的身子躬下，巨大的脑袋渐渐地靠近了他。
越贴越近，越贴越紧——
对方的手指在用力。
锋利宛若裁纸刀一样的指甲近半没入了北川寺的肩头。
那恐怖无面的脸，已经完全贴近北川寺了！！！
北川寺神情不变，手中的橡皮棍一个灵巧地翻转，对着对方的脑袋砸下！
阴冷呼喊声在下一刻响起，周围的景色倒转，无面女人转瞬消失……一切都被猩红的鲜血染红。
北川寺站定，扫视四周。
这里是北川寺的家。
还是在客厅。
四处都倾撒着鲜血。
有什么东西悬挂在客厅中央。
北川寺抬起头望去。
那是两个女生。
她们面色发紫，痛苦地瞪大双眼，舌头无力地伸出，耷拉在唇外。
北川绘里、中嶋実花。
她们身体发散着腐臭的味道，蚊虫萦绕……
在桌面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破破烂烂的小布偶——
西九条可怜。
周围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北川寺看着这一幕，双眼眯起，冰冷的神色也有了些波动。
他把地上可怜的脑袋捡起来，细心地擦拭干净了她的布偶小脑袋。
接着他又将悬挂在客厅正中的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放下。
让两人合上双眼后，北川寺才紧紧地捏着橡皮棒，扫视着四周。
对方做出这种动作来，无非是想让他害怕。
只有当北川寺害怕了，才会失去对梦境的掌握。
可是北川寺并没有害怕。
他只是在心里面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心。
不管这个怨灵究竟有着如何、有着怎样悲惨的过去，他都要把对方碾压到角落超度掉。
连魂火都不会让她跑掉。
哐啷！！！
楼上突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响门声，而听到这一声后，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立刻冲向二楼。
二楼，神谷未来的房间门正敞开着。
北川寺冲进神谷未来的房间中，接着就看见一个头顶着天花板的无面女人正站在躺在床上的神谷未来身边。
神谷未来面色发青发紫，看上去已经死去很久……
北川寺双眼闪烁，脚下一踩，直接伸出手。竟然反手将比他要高大的无面女人给摁倒在地！
手臂扬起！
嘭！！！！！
木屑飞溅！
就连无面女人这个怨灵都似乎有些摸不着现在情况的头脑。
按照道理来说，看见自己亲人那么恐怖的死相不应该害怕与无助吗？北川寺怎么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她疯狂地抽动着身体，裁纸刀的指甲想要刺向北川寺。
下一刻。
嘭！！！！
无面女人的残躯颤抖抽搐着，根本完全没有半分反抗之力了。
北川寺拖过来电脑椅，直接双手捏着椅背，狠狠地对着地上已经软烂如泥的无面女人的身体砸去。
嘭！嘭！嘭！
北川寺大开大合的动作，只是过了几分钟就将地面上的无面女人的尸体给砸成了肉泥。
“不要让我找到你。”
北川寺目光阴森，把手中的电脑椅丢到一边，语气冰冷地说道。
是的。
不要让他找到对方的灵体究竟在哪里。
既然做出这种事，那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回报。
北川寺一脚踩在破破烂烂的地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先生？这位先生？到地方了，先生。”
北川寺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出租车上。
旁边的出租车司机担心地看着他，开口说道：“先生，您没事吧？已经到地方了。”
“不好意思，请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睡觉的？”北川寺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是刚刚上车吧……不过现在天色也晚了，会觉得困也挺正常的，我看客人您睡得挺沉的。”出租车司机见北川寺似乎没有什么心脏病亦或是突然休克，也算是放心了。
“还真是麻烦你了。”北川寺点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财物后，发现没有什么遗漏就将钱取出交给对方下了车。
面前是北川家。
灯火闪烁着的北川家。
北川寺打开了门。
玄关的鞋子四处散落的摆放着。
但他也只是多看一眼后就取出自己的鞋子，向客厅走去。
“寺哥！你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看着小动物节目的北川绘里扭过头俏生生地看着北川寺。
“嗯，我回来了。”
北川寺看了一眼钟表时间，点头继续问道：“你実花姐呢？”
“在楼上睡着呢。但是她一直都一个人窝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干些什么，还是让人挺担心的。”北川绘里看了一眼二楼。
“嗯。”北川寺点头，又问道：“未来呢？”
“未来姐姐已经睡着了喔。在莳绘姐姐和可怜的帮助下，好像睡得还挺沉的。”北川绘里笑嘻嘻地回答，随后回过头又去看小动物节目。
北川寺从她身边绕开，接着从冰箱里面取出大麦茶，满满地给他自己倒了一杯。
他一边喝一边双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又伸手摸了摸沙发坐垫底下。
没有……
北川寺摇头，随后将大麦茶放下。
他先是走回玄关，将门口打上反锁，挂上防盗链。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重新走回客厅，捧起大麦茶杯。
感受着杯壁的温度，北川寺突然开口说道：“绘里，节目好看吗？”
“啊？肯定好看啊。毛茸茸的熊猫……多可爱啊。”
北川绘里奇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寺，随即回答道。
“是吗？”北川寺轻轻地点头，接着又问道：“你知道这个节目什么时候放映吗？”
“什么时候……？唔……寺哥，你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个来了？我坐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啊。谁管那么多啊……而且今天寺哥你今天很奇怪啊。说话也是，太奇怪了。”北川绘里抓了抓脑袋，满面迷糊。
北川寺瞥了一眼对方：“我的语气一直都是这样。反倒是我想问一问你——”
他黑色的双眼中闪烁着黑气：“扮演我妹妹的感觉怎么样？日下部春。”
静——
还在放映着的节目杂音似乎远去了，北川寺死死地注视着北川绘里。
在他如此注视下，北川绘里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寺、寺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日下部春？”
“不要用绘里的脸说话，也不要那么叫我。”北川寺神情平淡。
唔。
北川绘里噎住了，怯生生地看着北川寺，不敢说话。
“你模仿得确实很像绘里。”北川寺将大麦茶喝下，目光还是没有偏离北川绘里的身上：“但是你漏了几个细节。”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玄关处的拖鞋……就我所知，神谷未来是一个带着点强迫症的女生，上一次去她家做客的时候，她还专门地整理了地上散落着的鞋子，将其摆放整齐……你可能是看了她的记忆，然后再进入我的梦中。可你遗落了对方这个小习惯。”
“可、可是……今天的未来姐姐很累啊！她只是累了所以就没有收拾了！果然寺哥你今天很奇怪啊！”北川绘里张了张嘴，还想要继续说话的时候却被北川寺抬手打断了：
“刚才只是第一点，第二点……小动物节目的事情。”
“动物节目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看啊？”北川绘里真是无法理解了。
看着她一副‘北川寺这究竟是怎么了？’的神情，北川寺却平缓地竖起第二根手指：“时间。”
“绘里喜欢看的小动物节目播出时间段是在七点到八点，而现在的时间——”北川寺看向头顶的钟盘。
上面的时针已经指向九点。
不错，要是说神谷未来睡着了，那都还算能够解释的清楚。
北川绘里神色担忧地看着北川寺：“节目也有延期播放的，这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寺哥……你究竟怎么了？要不然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她伸手想过来，但北川寺却摆摆手，手指指向桌面的大麦茶：“这就是第三点。”
“我在出门之前就已经把冰箱里面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大麦茶全部喝光了，是当着未来的面喝下去的。但是为什么冰箱里面又多了只剩下一瓶三分之一的大麦茶？”
北川寺的声音渐冷。
“另外的，我在这个家中四处都藏有藤条。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具体方位，而我坐着的这个沙发坐垫底下恰好应该有一根的，但是我没有找到。”
“藤条？啊……那根藤条被実花姐收起来了的……反倒是寺哥，你今天究竟怎么了？到底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话啊？”北川绘里越来越担心了。
北川寺也不废话，干脆地站起来，拎起北川绘里的后颈领口，把她直接带上二楼，随后二话不说地踢开了中嶋実花的房间。
中嶋実花的房间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的幸运吉他，没有床，没有桌子……
什么都没有。
这就只是一片空白的房间。
“神谷未来从来没有见过中嶋実花的房间。同样的，她接触中嶋実花的时间也很少。你自然不可能模仿出有中嶋実花的房间存在……因为神谷未来的记忆中根本没有。”
“由于我有死气的保护，因此你无法偷窥我的记忆。于是只能凭借着神谷未来的记忆进行捏造。”
北川寺脚下站稳，回头看着北川绘里。
“现在——”
“不准再用我妹妹的脸说话。”
他的神情明明看上去没有半分变化，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感觉。
北川绘里的身子吓得发抖，双眼战战兢兢地看着北川寺，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是北川寺脸上却是丝毫不带半点表情，就这样死寂地盯着她。
“寺哥……”
嘭！！！！
北川寺一脚狠狠地踢在墙壁上。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展露而出。
他还是看着北川绘里。
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五官逐渐消失，脸变得平滑，身子拉长——
变成无面女人！
日下部春。
可是她这逐渐变化的恐怖的过程并没有让北川寺露出半分动摇之色。
等到对方完全褪去北川绘里的样子，北川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了，不是绘里的样子了。
可以动手了。
于是他捏着它的脖子，一脚踩在它的脑袋上。
可这一次无面女人却并没有那么简单的死去，它拼尽全力地从北川寺手中挣脱出来，扭曲摇晃的身体害怕一般地向着一楼门口跌跌撞撞的跑去。
咔咔咔！
咔咔咔！
玄关不知何时已经被锁死，那是大门的反锁，在那上面还挂着防盗链。
它手忙脚乱地搭上防盗锁。
在无面女人身后，一阵又一阵沉重急促的催命脚步声正在缓缓过来。
然后——
啪嗒。
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它的大腿。
接着——
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从大腿处传来，无面女人哐啷一声跌落在地，中间带倒花瓶与换鞋柜。
它胆战心惊地往后‘看去’。
一双黑色的人类眼珠正在看着它。
已经靠近了。
无面女人双手抠进玄关的阶梯，整个身体痛苦的挣扎着。
力气还在从背后传来！
咔咔咔咔咔咔！！！！
木制地板被整块掀起。
伴随着轰隆一声，无面女人被人手重新拖进房间里，庞大扭曲的身躯也缓缓被黑暗所吞噬……
北川家重新归于平静。
与往日一样。

第二百六四章 我刚才究竟想干什么？
北川寺再一次醒来了。
这一次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还是北川家。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
在北川寺右手边，北川绘里正抱着西九条可怜看着当下热播的侦探剧，中嶋実花则是在拿着一张纸正在反复修改着。
在北川寺身后，神谷未来正在忙活泡茶。
神乐铃则被挂在一边的墙壁上。
北川寺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沙发底下。
一根又细又长的藤条被他抽出。
抽出这根藤条后，他转而看向中嶋実花。
“北川！你想干什么？！”中嶋実花叫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捂住自己的屁股：“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英气凛然的脸上满是惶恐。
很好……
中嶋実花的反应很真实，这一次应该是完全脱离梦境了。
这一次是真正脱离梦境了。
北川寺将藤条重新塞进坐垫下。
在他旁边，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都到另外一个沙发上去了。
两人都生怕惹得北川寺一个不高兴就挨打上身。
与两人不同的是，见北川寺醒来，神谷未来则是急忙端着托盘过来，为他奉上了热茶与点心：“寺君，请用。”
“嗯。”北川寺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水。
神谷未来将围裙摘下，坐在北川寺旁边，满脸好奇地说道：“刚才寺君是做什么好梦了吗？”
“我做好梦了？”北川寺偏了偏脑袋，神情不变：“为什么这么问？”
“嗯……怎么说呢？也不太想好梦的感觉。”神谷未来将食指放在唇边，一副思考状：“应该说……一开始是皱眉皱得很紧，可是到后面就舒展开来了，接着就露出了笑容。”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嘿嘿地笑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寺君的睡颜呢，而且还笑了，我刚才拍了照片当手机桌面背景呢！”
“是吗？”北川寺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与往常一样，没有多大的变化。
这时，北川绘里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说道：
“没错，虽然就是浅浅的笑脸，但寺哥还是笑了的！”
只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北川寺敲了脑袋。
“寺哥，你干嘛啊？！”北川绘里捂住脑袋，委屈地叫了起来。
“呃，下意识动作。”北川寺道了歉，收回手指。
刚才累女在梦境世界中伪装成北川绘里的样子，让北川寺硬是压住了揍它的想法。
可压住归压住，他这一回到现实世界中，看见北川绘里那副样子，手指下意识就动了起来。
他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另一边的北川绘里却是脸色发白。
下意识动作？
意思是寺哥揍自己都快成下意识动作了？
不要这样吧？！
那等到以后会不会变成见到她下意识就揍了？
北川绘里一想到自己长大了说不定还要活在北川寺的阴影之中，脸上就露出了哭丧之色。
她趴在北川寺的双腿上撒泼：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下意识的动作！寺哥不要揍我！”
“……”北川寺。
嗯？
这咸蛋妹妹又想到哪里去了？
北川寺不太理解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可这种动作不仅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北川绘里更加挣扎了。
北川寺在心中深深地叹息着。
自己的妹妹。
已经高一了，虚岁十六了，却还是这副咸蛋样子。
北川寺也不知道她究竟受了谁的刺激了。
只能由着她暂时胡闹了。
等到北川绘里总算有些想通了，时间也已经快十点钟了。
“我、我去洗澡然后睡觉了！”一见钟表上面的时间，北川绘里脸色就涨红，她竟然在北川寺身上生生赖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留下这句话后，也没有注意到一边神谷未来有些羡慕的脸色，急急地走进浴室中。
另一边的中嶋実花则是早早上楼，她怕留在这里北川寺也会下意识地对她来那么几下，她可吃不住。
而在北川绘里离开后，客厅中就只剩下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两人。
北川寺也没干愣着。
他将挂在墙上的神乐铃取下来，又把摇摇晃晃向往楼上走的西九条可怜捞回来，这才开始询问：
“刚才你们两个没有感到累女的气息吗？”
北川寺的神色有些严肃。
这可是十分关键的问题，刚才累女侵入了他的梦境中，但是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没有半点的变化。
要是她们俩都无法感应到的话，那么就得让神谷未来打地铺睡在他房间里了。
毕竟无法感应也就等于无法及时做出预警，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可还没等神驻莳绘或者西九条可怜回答，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却是率先开口：“其实莳绘姐姐与可怜妹妹是感应到了的。”
“感应到了？那为什么不提前叫醒我？”北川寺倒是有些诧异。
呃……
神谷未来忍不住摸了摸脑袋。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难不成要她说‘我们看你睡得很香，就好像是做了美梦一样，觉得是感应出错了，就没有叫你起床了’这种话吗？
“总之她们确实感应到了，而且还通知我了。”
“是吗？”北川寺蹙眉。
神谷未来倒是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的立场，毕竟累女找她麻烦的话，出事的人也是她自己。
总不可能是觉得他做了美梦，这一人两鬼就不叫醒他吧？
那也太无厘头了。
不过也幸好神谷未来她们没有叫醒北川寺。
北川寺也由此粗略地估计到了累女的实力以及应对她的方法。
首先，累女并不是无解的存在，她对梦境的掌握力确实远超常人，能够随心所欲地构建出它想要的场景。
但这同样是她的暗弱之处。
因为身处梦境，她能在别人的梦境构建出一切。
可同样也是身处梦境，她只能改变梦境中的环境，真要做决定的还是做梦者自己的想法。
你在做梦的时候看见恐怖的东西，自然会往更恐怖的地方去想。
看见断手，便想到碎尸。见到碎尸，就想到怪异恐怖的环境……
这就是人类思维的发散性。
而累女只要将对方的思想往那个方向诱导就可以了，就算你想要扼制自己的思考，那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大脑总会在不经意间思考一些事情，有些时候不是人类能主动遏制得住的。
特别是在睡梦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人的自制力也会大幅度降低。
像北川寺那样，不管看见什么场景都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半点想法的人，是很难出现的。
而往更恐怖的地方去想，也刚好就如累女所愿，她能够逐渐靠自己构建的场景，一步一步诱导你踏入自己挖掘的深渊之中。
“不管怎么样，记得带上巫毒娃娃。”北川寺将他见到的那些东西告诉神谷未来后，最后提醒了一句。
“我明白了。”神谷未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只要在梦中不往更恐怖的方向去思考，保持冷静……
“呼……”
神谷未来轻轻地吐出了口气将巫毒娃娃挂在脖子上。
“寺君，那我先去休息了。”神谷未来将神乐铃与西九条可怜带上，对北川寺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了她的房间。
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神谷未来缓慢地闭上双眼。
每到夜晚这个时候，只感觉周围的喧嚣都被剥离了一般。
眼睛闭上后，剩余的其他感知就敏锐许多。
能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能听见远方男女之间叫骂的声音……
能听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半分睡意。
她想要下床了。
想要去喝口水。
唔？！
神谷未来动了动身子。
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她的四肢沉重无比，连睁开眼皮似乎都需要无穷的力气一样。
神谷未来双唇动了动，努力地呼吸着。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神谷未来能够感受到，她的神智能清楚，只是行动像是被封锁住一样，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动弹。
难不成已经开始做梦了吗？
一想到这里，神谷未来下意识地心中一惊。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可拼尽全力也只能撑开一条细细缝隙。
透过这一条缝隙，神谷未来看见了……
那是一个全身青白色的无面女性。
对方光滑的脑袋对着神谷未来的脸，颀长的手臂死死地摁住她的四肢，不让她挪动半分。
累女！
神谷未来心中悚然，无数恐惧的想法下一刻就要呼之欲出。
可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强行地压住了自己的想法。
但下一刻，神谷未来感受到了。
对方厚实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并且还在逐渐用力！
神谷未来的身体僵硬了。
她本来就处于不能行动的状态，这一被捂住，自然是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神谷未来很快就感到了缺氧的症状。
头晕、头痛、耳鸣、眼花、四肢软弱无力！
她浑身上下都有着小小的抽搐。
下意识的，她想起了北川寺说出的话。
“这是自己的梦境，因而你也有操纵你自己梦境的能力，实际上不用害怕，也不能害怕，在你真觉得你‘死了’的那一刻，你在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死亡。”
操控自己的梦境？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啊！寺君！
神谷未来在心中大叫起来。
对方的力气越来越大了，神谷未来的脑子也越转越快，无数个解救的想法从脑中闪过——
“寺君！”
她心中一动，想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冷硬青年。
寺君在这个时候会做的事情……
他会怎么办。
他看见累女究竟是什么表情……
神谷未来疯狂在脑中丰满北川寺的形象，下一刻——
嘭！！！！
有人一脚将房门踢开了。
一个漆黑的身影走进房间，直接跳起来对着死死捂住神谷未来口鼻的累女一脚踢去！
死气森然之间，这一脚直接踢烂了累女的脑袋。
而累女离开的那个瞬间，神谷未来就感受到自己身上无形的束缚被揭开。
她一个翻身起床，来到‘北川寺’身后。
“未来，你往后面站一点。”
或许是因为梦境的原因，北川寺的表情也温和了不少。
他伸手摸了摸神谷未来的小脑袋，接着一步一步地向累女走去。
而当累女看清楚北川寺的面貌后，居然惊恐的大喊了一声，整个人嘭的一声撞破窗户，直接消散在夜色之中。
“……寺君……你究竟在你梦里面……对累女做了什么啊？”
神谷未来禁不住吐了吐舌头。
对方只是看见北川寺的相貌就被吓成这个样子，这同样也能看出北川寺在他的梦中究竟对累女做了怎么样惨绝鬼寰的事情。
北川寺在她面前从来都不炫耀这种事情，说出来的话也就是类似于‘我在XX遇见了XXX怨灵，然后我把它解决了。’这样简单的句式。
“不过这是在梦里面吧……”神谷未来双眼晶莹地看着前面的北川寺。
既然是在梦里面，北川寺应该会听自己的话吧？
没错……
神谷未来果然不愧是古灵精怪的代名词。
刚才还遭遇到累女袭击，结果下一秒就能够异想天开到另外一件事情上面去——
“在梦里面……应该也不算犯法吧……？”
神谷未来喃喃自语着，不由得往‘北川寺’那边走去。
可是下一刻……
在一种莫名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见了声音……
“未来！”
“未来！”
神谷未来睁开双眼，刚好就看见站在她身边的北川寺以及跳到她床边的西九条可怜。
“我回来了？！”她叫了一声，翻身从床上起来。
“嗯。刚才我睡下不久可怜与神驻小姐就过来叫醒我了，你好像遭遇到了什么东西。”北川寺看着她，继续问道：“刚才遇见累女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见他带着些许疑问的眼神，神谷未来刚要回答——
她突然想起自己想在梦里对北川寺做些什么了。
接着神谷未来的脸色通红地用力甩了甩脑袋，语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累女已经离开了，今晚估计都不会出现了。”
“是吗？”北川寺皱眉，可还是没有多问：“那你继续睡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去休息了。”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离开了神谷未来的房间。
只留下神谷未来一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满面臊红——
“我……刚才究竟想干什么啊？”

第二百六五章 咸蛋模样
神谷未来后面睡得都很不错，累女似乎没有打算继续侵入梦境的打算，一个晚上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周五……金曜日啊。”
北川寺将目光从手机日历上面挪开，细细地思考着。
今天已是周五。
本来他是打算在周六周日等到渡边小百合做完准备后再去考虑将她灵体重新输入她体内的。
但由于累女这一威胁突然出现，北川寺也不得不将时间提前，改为今天下午。
听神驻莳绘说，在重新回到自己身体中之前，灵体最好还是前去沟通肉体比较稳妥。
毕竟在灵体脱体的这段时间中，身体里面也可能不知不觉中依附了一些不洁之物。
沟通肉体也更有利于灵体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
由于渡边小百合现在人还躺在医院当中，因此北川寺也没有犹豫，干脆地让中嶋実花带渡边小百合先去医院去做那什么‘灵魂与肉体之间的沟通’。
就在刚刚，他还给中嶋実花打了电话，得知她人已经在医院，并且渡边小百合还在按照神驻莳绘的话去做的时候，北川寺也就稍微宽了些心。
而另一边，神谷未来则是给中野洋子打了电话，得知对方昨天并没有做什么噩梦后，才算勉强放下心来。
毕竟对方现在也算是与她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要是中野洋子就这样死亡，对她来说也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可仔细想来这可能也是因为累女的能力也是有范畴的，一次只能侵入一个人的梦境。
先是试探了北川寺，发现没有什么用后只能无奈退去，再去找神谷未来的麻烦。
但让累女没想到的是，神谷未来竟然也没有在她的能力下出什么事……
既然在他们两个身上连连碰壁，那么接下来对方会选取的目标就显而易见了——
中野洋子。
可是昨晚中野洋子并没有做噩梦，这也就说明，可能在北川寺的一顿简单的教训后，累女灵体受创，暂时要修养一会儿。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不能一次入侵好几次别人的梦境。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毕竟北川寺可是接连被累女侵入两次，只不过对方最后都无功而返了而已。
而正当他思考着的时候，神驻莳绘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
“贵……报社……的记者乘火车回到……报社？”
她还在孜孜不倦地练习着绕口令。
听说她昨晚还一直看着神谷未来，根本就没有睡觉。
虽说灵体不用睡觉休息，但北川寺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有种压榨员工的嫌疑。
但当北川寺说出希望她休息一会儿的话后，神驻莳绘则是语气恼怒地回答：“我、我只是想还你智能手机还有……绕口令的人情而已！”
智能手机和绕口令？
见她一脸受到侮辱的样子，北川寺嘴巴动了动，也是不再劝阻神驻莳绘了。
既然对方想通过这种方式报恩，那他也没有必要去扫对方兴致。
特别是在这种丝毫马虎不得的关键时期，神驻莳绘能有这样的觉悟，其实也是极好的。
有她这种认真的态度，神谷未来就算在床上有所动静，想必也会化险为夷。
这并不是说西九条可怜态度不端正，而是说西九条可怜一个小孩子盯着，总归还是不太靠谱的。有神驻莳绘这种女生在，也足以让人安心了。
而鉴于神驻莳绘这种心态，北川寺也是想着是不是应该给她买一台不错的、自带感应笔的智能手机。
不过那都已经是后话了。
等到渡边小百合与累女还有北川御神会那边的事情彻底解决后，北川寺才打算去给她买手机。
北川寺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门外。
还好，老师还没来上课。
自从上一次考了全年级第二名后，北川寺也开始频频受到老师们的关注。
很多老师都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把他点起来答题，一副十分看重他的样子。
只不过北川寺并不喜欢出这种毫无意义的风头。
他收回目光，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北川寺是打算下午解决渡边小百合的问题，然后周六再去一趟御茶洗中学。
因为那边是事发地点，而且根据神驻莳绘的解释，日下部春的尸体很可能就被土屋元埋藏在某个角落……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就禁不住再次回头问道：“未来，关于你们在哪个房间做四角招魂游戏的……你真的完全忘记了吗？”
他倒是希望神谷未来能够想起来具体是那个地点，这样就省了他不少的事情了。
神谷未来摇摇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寺君，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桌洞中取出一本厚实的毕业相册：“这是我们那届的毕业相册，我翻出来就是想让自己回忆起什么……但是都失败了。”
这也是当然的。
累女并不是一般的傻瓜怨灵。
她当然知道尸体隐藏之处对她有多么重要。
将神谷未来脑中关于四角招魂游戏具体地点抹除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而且最近御茶洗中学还进行了扩建。相貌大不相同，要再去找的话，估计也得花费一番功夫了。”
神谷未来摇头。
他们三年前玩游戏的地点现在很有可能现在已经化作荒地废墟。
“是吗？”北川寺思索着点了点头。
现在暂时能确认的是，日下部春的尸体应该就隐藏在御茶洗中学其中的某处。
但御茶洗中学由于分为国中、高中，面积也要比一般私立高中要大许多。
要从其中找到对方的尸体……除非是她的尸体还残留着明显的怨念，北川寺能够看见那些怨念，借此去寻找……
北川寺忍不住思考起岗野良子给他的资料。
日下部春于2014年7月21日失踪，直到2014年8月30日整件案子结束……
仅仅靠着目前的情报，真能找到她的尸体吗？
有没有被碎尸的可能性呢？
累女虽说不强，但她的威胁却无时不在，让人禁不住地提起戒心。
“还是得问问良子关于审讯土屋元的细节啊……”
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声。
……
下午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从京北高中离开，前往渡边小百合所居住的医院。
说实话，北川寺对这个医院的熟悉程度，都已经快超过对京北高中熟悉的程度了。
毕竟他三天两头就要过来爬一次八楼，去修复渡边小百合的身体。
所以很多连医院工作人员都不知道的细节，北川寺却一清二楚。
就在前些日子，渡边小百合的身体情况在北川寺的暗中治疗下逐渐转危为安被转移到普通看护病房后，北川寺也终于不用爬楼，直接进入病房中治疗就可以了。
“北川！”
北川寺带着神谷未来一来到渡边小百合所处的楼层，就听见中嶋実花对他打了一声招呼。
她的脸上戴着大口罩圆帽，还架着大墨镜，看上去一副可疑人员的模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中嶋実花在各大论坛与粉丝应援会中的人气根本不见减弱，那怕最近不怎么进行偶像活动，也坚挺地保持着人气。
上一次她就在这里招惹起骚动，吃过那次亏后，中嶋実花就再也不敢用自己的本来面貌出门了。
“嗯。”北川寺点头，与神谷未来走了过来。
他没有急着寒暄，反而是先问了一句：“情况如何？”
“小百合自行尝试了，可是实际效果不太大……”中嶋実花嘴巴张了张，大眼睛藏在墨镜之后扑闪着光彩，疑问一句：“北川，你确定你有把握吗？”
面对她这样的疑问，北川寺的语气没有丝毫磕碰，冷静地回答道：“我没有把握，况且这种事情你也不能问我究竟有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
不应该问北川寺有没有把握？
中嶋実花心里面一揪，她下意识地抓了抓脑袋，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那北川你的意思是……？”
“你得看她的，这一次我过来也只是打下手。”
北川寺实诚地从神谷未来那边取出神乐铃，表情平淡地回答。
不错，这一次的主力是需要重新构筑出引魂花的神驻莳绘，而不是他北川寺。
他充其量修复渡边小百合的身体，灵体这个方面，他暂时还是一窍不通。
“什么嘛……”听了北川寺话后，中嶋実花松了一口气。
她是知道神驻莳绘的存在的。
毕竟接下来要进行的归还灵体的操作都是要靠神驻莳绘去完成，北川寺是不可能不把神驻莳绘存在的这件事告诉她的。
北川寺话语中的意思也很简单，他就是想说自己是过来打下手的。
但同样，北川寺这种说话态度也容易让人误解。
毕竟他们之中最有能力的人开口就是没有把握，谁心里会有底气呢？
“不要吓我啊……北川，算了……你们先进来吧。”中嶋実花埋怨了一句，接着又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拉入房间中。
“那就是渡边小姐……？”神谷未来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用绷带缠绕着半边脑袋的渡边小百合，神色好奇。
她在过来之前，北川寺就已经将渡边小百合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了，神谷未来也对这个乐天到极点的女青年十分感兴趣。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同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四周：“她其实就在你周围，不过由于善念过于微弱，因此无法具现化出实体……不过那也无所谓。只要接下来将她重新送入她的身体中，你就可以与活着的她交谈了。”
“是吗？”神谷未来神情有点激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么厉害的词语。
对于她来说，这无异于一些日本神话中‘将死者从死者之国中拉回’的故事。
而北川寺现在已经有这种能力了！
这怎么不让神谷未来高兴和兴奋呢？
那可是寺君呀！
寺君当然是越厉害越好！
她这副目光流转的样子自然被北川寺捕捉到了。
北川寺一边解下神乐铃捆绑着在铃杆处的结绳，一边回答道：“都说了，我并不具备那种能力，这次主要还是要靠着神驻的能力。”
神谷未来却根本不管不顾。
不管北川寺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对方在谦虚。
神驻莳绘不过就是个工具鬼，她的能力当然是北川寺的能力！
神谷未来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不好意思说出来，可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北川寺不发一语。
被别人高看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代表着你必须要承担起对方高看你的压力。可是北川寺对这种过分高看自己的言论又没多少办法——
因为神谷未来最近的思维已经有些靠近北川绘里了。
那种动辄就是‘我寺哥，天下无敌啊’的样子，让北川寺也有些吃不太消。
可在纠正数次后都失败……准确的说，是北川寺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北川绘里都死死咬着‘寺哥天下无敌’这个话题不放的情况下，北川寺也就放弃了，也只能被动接受她的吹捧。
现在的神谷未来就有像北川绘里那边发展的趋势。
不过还好，她没有北川绘里那么严重，只要花上点时间，北川寺觉得他应该还是可以纠正对方这种想法的。
抱着这种想法，北川寺看向神乐铃。
神乐铃之中，神驻莳绘已经一闪而出。
但她并没有实体化，只是保持着虚幻的形态对着北川寺点头示意。
这里好歹是医院，她不可能凭空具现化。
毕竟要是她的身影被一些监控录下来，那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对北川寺点头示意结束后，神驻莳绘看着面前漂浮着的渡边小百合。
从刚才北川寺她们交谈时，这个小女生就已经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位穿着传统红白巫女长袍的女生才是解决自己进入身体问题的救星。
面对这种救星，渡边小百合也是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笑脸。
“等会儿……我、我会再次构筑出引魂花的状态，你通过我……为你搭连的桥梁进入……你的身体之中。明白了吗？”神驻莳绘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呃……？”渡边小百合张了张嘴。
引魂花状态……？
搭连桥梁？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有些迷糊。
看着渡边小百合这副模样，神驻莳绘也是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北川寺，接着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嗯？？？？？
她记得自己已经让北川寺告诉渡边小百合具体步骤了啊。
怎么她还是一副咸蛋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干什么啊？

第二百六六章 显而易见的结局
神驻莳绘思索一会儿后，觉得像渡边小百合这些平常人不明白她所说的那些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她将大概的感觉告诉渡边小百合，加上了她自己的一些理解——
其实送渡边小百合回她的身体，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不同灵体其实都有所谓的感度之分，感度高的进入自己身体中就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感度低的送入其中很久都还要不能操纵自如。
毕竟灵体已经脱离身体许久，灵体与活人也同样是两种概念。人与灵体是有区别的。
就连累女都不能直接控制别人的躯体，只能诱导他们一样。
当然也就不能指望已经变为灵体的人还能够像以前那样灵巧自如地操纵自己的身体，因为身为人时天生轻而易举地操控身体感觉在变为灵体的时候已经丧失，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而神驻莳绘所化成引魂花的作用就是将渡边小百合送入其中，顺带协助她操纵自己身体。
她尽可能利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将这些东西说出来，听得渡边小百合也是一愣一愣的。
渡边小百合也不是傻子，她也知道神驻莳绘说的东西对自己很重要，她尽量地把所有的话语都记住，接着对她点了点头。
“开始吧。”北川寺也不墨迹，抬手之间，漆黑的死气萦绕指间。
他的工作就只是彻底修复渡边小百合的身体，关键还是要看神驻莳绘——
神驻莳绘没有犹豫多久，整个人一转，身体扭转化作了一朵妖冶的白花。
这朵花像是睡莲，但又比睡莲要更为妖冶，微微摇曳之间，有淡淡的魂光从中透出。
引魂花。
作为神驻村时代流转下来的封锁黄泉祸津的引魂之花，就算只是神驻莳绘一人构成，转移渡边小百合那孱弱的灵体也完全不在话下。
“我过去了，北川君……还有莳绘小姐。”渡边小百合看着那摇曳着的引魂花，咽了咽口水。
神驻莳绘吩咐的声音传来：
“进入身体……之中第一件事……就是要唤醒自己的身体，我也会……从旁协助。不要担心，有我存在……的情况下，成功几率不下七成。”
“嗯！”
渡边小百合用力地点头，接着整个灵体靠近她的身体。
伴随着一阵摇曳着的魂光，她的灵体整个缓缓地没入她身体之中。
北川寺将萦绕着死气的手掌收回，双眸看向潜入意识中的渡边小百合。
他能做到的都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要看渡边小百合她自己了。
中嶋実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虽然一直都没说，可她的心里面也还是有一道坎儿，怎么说都迈不过去。
中嶋実花一直认为是自己才导致渡边小百合出问题的，要是这次神驻莳绘失败的话，那她又应该怎么去面对渡边小百合？
她紧了一口气，又松了一口气——
北川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要是这一次失败的话，中嶋小姐你其实也不用自责。”
北川寺看着还没有醒来的渡边小百合，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当初的监控录像我看过了，那个轻卡的司机是疲劳驾驶，就算你当时不让渡边小姐去提你手边的杂物，依照她的走路速度，应该也还是会被轻卡撞到。”
“你承担了对方的医药费，这对于家境不怎么样的渡边小姐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因此你没必要为此背上任何心理负担。”
北川寺竟然说出了如此有人情味的安慰话语来？
这一下不止是中嶋実花，连在他背后的神谷未来都愣住了。
她们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才察觉到她们奇怪的表情，稍微将视线挪开，冷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神谷未来不敢相信一般地开口道：“寺君……刚才是在安慰人吗？”
“是。”北川寺看着她表情的变化，皱了皱眉：“你们俩有什么问题吗？”
他感觉这两个女生根本就找不到问题的关键，实在太不靠谱了。
明明渡边小百合那边正处于关键时刻，她们却完全不关注，反而对他安慰别人这一点耿耿于怀。
不就是关心个人吗？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好哥哥，关心别人的好形象。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中嶋実花与神谷未来面面相觑，最后又咽了咽口水。
比起北川寺会安慰人这一点来，她们其实更愿意接受北川寺现在是在开玩笑。
“不！没什么！完全没什么！”
神谷未来与中嶋実花用力地摆了摆手，接着中嶋実花才像是转移话题一样地说道：
“小百合那边怎么样了？”
“我——”
北川寺嘴巴动了动，刚要说话，接着就听见一道平静但结结巴巴的声音传了过来：“不……不用担心……已经成功了……”
这是神驻莳绘的声音。
她没有显现身形，仅是缓缓地解释道：“渡边小姐她的适应性很好……几乎没有任何差错就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中……不用担心。”
可能是绕口令作战成功了，神驻莳绘说话现在打磕打碰的句子都少了很多。
已经成功了？
依照着神驻莳绘的说法，所有人都看向床上躺着的渡边小百合。
渡边小百合依然静静地躺着，不见半分动静。
“还……需要调养。”神驻莳绘的解释很简单，解释了一下后，就重新钻入了神乐铃中。
按道理来说也确实是这样的，让任何一个活人就这样躺在床上一个月一动也不动，整天就靠着输液吊着一口气……那当然需要调养。
“暂时给渡边小姐修养吧，过几天醒来了医院也会给我们来消息的。”
见渡边小百合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北川寺也没有在意，只是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转而推门出去了。
他在另一边还叫了岗野良子，现在他就要忙着见面了，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那就没有留在这边的必要了。
毕竟累女那边的事情也很急。
……
“给，北川，你要的资料。”坐在长椅上的岗野良子将手中的资料抛给北川寺，同时揉了揉她自己的太阳穴，靠在长椅椅背，像一条咸鱼一样艰难呼吸着。
北川寺将录像带接住，又看了一眼岗野良子那副快要死掉的痛苦模样，随口问道：“宿醉？”
呃——
岗野良子被北川寺这句话给堵住话头了。
随后她才移开视线道：“什么宿醉，这是大人之间的应酬，你这种小屁孩根本就不懂。”
“你可能忘记了，昨天是你带我去吃东西，是我把你送回你家的。”北川寺一针见血地插进岗野良子的心口。
“那是——”岗野良子面色一动，刚有点想要狡辩的意思。
“是谁说不喝酒的？”
“……”
“是谁和我保证的？”
“……”
“大人的事情北川你这种高中生就别管那么多！”岗野良子恼羞成怒了。
这个小子还真是又臭又硬不好招待。
这整件事是她不好，是她去喝酒了才让北川寺最后一个人打出租车回去——
可那又怎么了？她岗野良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为北川寺出了路费啊！
见北川寺还要面无表情说些什么的时候，岗野良子干脆地站了起来：“你要的东西都在白纸包里面，到时候你自己看就可以了。不过我要先告诉你，我们询问了关于日下部春尸体的事情，可不管再怎么询问，那个家伙的嘴巴里面也没蹦出来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那个家伙只是告诉我们，他在那四十天是怎么虐待日下部春的……说实话……听了那个家伙所说的话，我保证你连饭都吃不下。”
北川寺把玩着手中的白纸包，掂量着其中的分量后，将其捏在手中，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可以吃饱了再看。”
“……”
岗野良子嘴角急速抽搐着。
北川寺还是一如既往的聊天鬼才。
每次岗野良子与北川寺聊天，都感觉这家伙能刷新她的理解上限。
也难怪对方能轻而易举地对付那些灵异怪谈案件。
岗野良子有些无可奈何。
“你记得不要把资料弄丢，这玩意儿我还要还回去的。”
反正和北川寺斗嘴也只能招惹出自己一肚子火，而北川寺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面无表情，岗野良子也懒得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留下这句话后，她将女士香烟抽尽，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北川寺看着岗野良子的背影，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就是面冷心热，只要自己求到她，只要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岗野良子基本上都会答应他。
从这一点来说，北川寺也还是挺感谢她的。
但有一说一，北川寺可是为了岗野良子的身体着想，才不让她喝酒抽烟的。
“下次见面再说吧。”北川寺捏稳岗野良子交给他的资料，向家中走去。
北川寺回到家中，将外面那层纸包装撕开，接着露出了其中的东西——
那是一卷录像带，一卷外面贴着‘审讯记录1-2’的录像带。
这录像带正是当年审讯土屋元的录像带，它从2014年保留到现在，整体看上去还是非常完整，完全没有半分磨损的痕迹。
北川寺看着手中的录像带，思索片刻后便将其放入家中很久没有用过的录像机中。
一阵嗡嗡的怪响声响起，随后便是清脆的‘咔’的一声，电视机屏幕上面闪出画面来。
由于这是14年的录像，因此音质与画质都非常清楚。
屏幕之上是一个小小的审讯室。
冰冷的办公桌，亮晃晃的手铐，刺眼的亮光……
镜头是在右斜侧。
在清晰度不错的镜头下，北川寺看见了土屋元的相貌。
那是一个中年秃顶的男子，看上去老实巴交，眉眼低垂，其中满是温顺，根本看不出像是某个以折磨他人为乐趣的杀人犯。
“我们的问题想必土屋先生你已经很清楚了，希望你能尽快坦白日下部春的下落。”
男性警察沉稳地开口了。
“……”土屋元沉默不语，只是眉眼上挑，似乎带着几分讥讽。
“请你把态度放端正！土屋元先生！而这件案子后续带来了严重的社会不良影响，您是想被判死刑吗？”
男性警察声音拨高了几个音调，并且伸出手指敲击着面前的办公桌。
实际上北川寺也能看出来，男性警察不过是色厉内荏。
毕竟在日本，想要进行一次死刑判决简直比登天还难，基本上是死刑犯与法官比命长的节奏。
急促的敲击声似乎让土屋元恢复了几分注意，但他很快就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已经承认是我绑架日下部春了，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也清楚的知道，警察先生，你并不用一遍、两遍、三遍持续强调这种我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说着，他脸上挂起一抹笑眯眯的神色来：“我这一辈子已经活得够久了，可怜的是那个小女生，还没享受过人生就已经……嘿嘿……”
“那你可真是个混蛋。”男性警察冰冷地骂了一声。
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冷静，不让他掉落入对方的节奏。
只不过面前的土屋元根本就油盐不进，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所以这让他也非常难办。
“现在已经罪证确凿了，土屋先生，你确定还要挣扎吗？若是你坦白的话，我可以实名为您写一份减刑书。”男性警察喝了一口水又说道。
土屋元深深地叹息一声，似乎是在瞧不起对方的智商一样地说道：“我已经杀人了，警察先生，现在再去乞求减刑这种东西又有什么用处呢？杀人了就是杀人了。”
他笑了两声又道：“不错，我现在也可以告诉各位，日下部春已经死掉了。我将她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请不要再对她还存活下来抱有任何希望。”
“……”
交谈还在继续。
毕竟男性警察是警方派过去的谈判专家，专门去抓土屋元的心理弱点，从而达到找寻日下部春的尸体的目的。
可是看现在日下部春都没有被发现尸体的样子，后面的结局也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第二百六七章 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后面的结果也显而易见，土屋元自始至终都没有吐出任何有关日下部春的下落。
就算是北川寺将整部录像反复看了好几遍，也基本上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现在能确认的点，果然就是当年土屋元确实是将日下部春折磨致死，而且大概率使用的是水泥……”
回想起当初中野洋子被累女第一个缠上时，她脖颈那一抹清晰的水泥痕迹，再结合起累女形成的条件，北川寺也能得出一个大概的推论——
经过四十天惨无人道的折磨，心身俱疲日下部春对生者抱有无穷的怨恨。
因为有一部分人都是这样的，面对生活不如意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怨天尤人，看见别人过得比他们好的时候，也同样会燃起嫉恨的火苗。
而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经过惨无人道的折磨后，日下部春在奄奄一息之中，被土屋元使用水泥封存，接着埋入亦或是藏在某个地方。
在水泥封存的过程中，其实日下部春还是活着的，可由于缺氧所带来的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让她在‘将要死亡’这个阶段折腾了很久才彻底死去。
这也就是神驻莳绘所说的‘长时间的接近死亡’。
日下部春的尸体被埋藏在神谷未来他们进行游戏的某个房间中，只要找到那个房间，就能找到对方的尸体。
找到日下部春的尸体，自然而然就能遇见已经化作累女的日下部春。
也只要在现实中遇见对方，北川寺就不再像是在梦里那么孱弱无力了，他完全可以使用死气将对方解决掉。
“可是这说到底也就只是我的推论，目前的信息太少了——除了能够确认水泥密封以及对方的尸体藏在整个御茶洗中学这两点。”
倘若再真正深究下去，北川寺能真正确认的东西也就很少了。
毕竟当事人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两人都已经将房间的事情‘忘光了’。
当然，北川寺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都那么有默契地把事情全部忘光。
大概率估计是累女在背后操控。
看着已经放映完而显示出空带的屏幕，北川寺也是顺手将录像带取了出来。
也是幸好神谷未来陪着中嶋実花暂时没有回来，不然他还真不好就这样大方地放进自家录像机中。
“水泥痕迹……说到累女身上的水泥痕迹会想到什么呢？”
北川寺能够想到藏尸的手段，也当然能够想到建筑物一类的事情——
毕竟水泥本身就是修建建筑所用的建材——
北川寺突然想到了。
神谷未来曾经说过御茶洗高中那边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划扩建了。
难不成……？
“水泥……扩建的建筑……”
难道是这样？
北川寺心中已经有所想法了。
那么接下就需要去调查关于御茶洗高中新扩建的那层地方了。
倘若真如北川寺所思考的那样的话，接下来的一切都十分好解释了。
“明天就是周六周日，完全能够腾出时间去御茶洗中学调查。”
北川寺神色一动，心里面完全把这件事给下定结论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要去御茶洗中学调查的。而在调查之中，说不定就有关于当初的蛛丝马迹了。
在那之前，也要事先给中野洋子打个电话才行。
毕竟中野洋子算是一个正在上课的御茶洗中学的学生，询问她一些有关于御茶洗中学扩建时发生的事情，说不定就能想到一些什么来。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随手给中野洋子打了个电话。
静。
手机中透出一股渗人的寂静，除了拉长的盲音外，几乎听不见任何响动声。
这种感觉让北川寺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
按道理来说中野洋子那边应该也已经下课了，而且还刚好是这种回家亦或是在外面溜达的时间点，北川寺不相信一个女生会将她的手机离身随处乱放。
但要说梦境的话，中野洋子手腕处悬挂着牟迟石链，应该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累女对梦境方面进行的入侵了。
要说是那种牟迟石也解决不了的情况，那么也就只能是——
“累女亲自在现实中对中野洋子动手了。”
北川寺目光微微闪烁。
牟迟石链能在一定程度上祛除邪灵，甚至净化镇压邪灵……但那也只是镇压一些低等级的怨灵，要是面对现在还摸不清楚等级的累女，它真的还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吗？
北川寺并没有盲目乐观到那种程度。
他将手机挂掉，接着出发向中野洋子家的地址。
中野洋子在之前就与北川寺已经神谷未来交换过家庭住址，毕竟有些事情可能在网络上、手机里面不太好说清楚，见面才是最容易讲清的。
北川寺倒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要前往对方的家中了。
他将电话打给神谷未来，让她打电话联络中野洋子。
倘若联络上了那当然是好事，就算没有联络上，他走在路上，说不定也能碰见中野洋子……亦或是中野洋子的尸体。
就这样，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大跨步出门，跑向中野洋子家的方向。
……
真是太累了。
近日交杂的各种事物，让中野洋子都感到了深深的疲倦。
什么怨灵……什么梦境……
这些东西都让中野洋子实在是有一种无力挣扎的感觉，与此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劳累感。
特别是在这些事物的干扰下，她还要遵从学校的安排，强制性地参加某种社团活动的时候，她就更觉心累，恨不得倒下来立马呼呼大睡。
可是一想到睡觉，中野洋子又是打个寒颤，急急忙忙地摇头。
上次她梦见累女的时候，要不是被及时叫醒，真不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种情况之下还让她怎么去睡觉休息？
就算有牟迟石链在手腕上，她也不敢有半分的掉以轻心，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梦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累女，把她直接解决掉了。
“不过……未来的这个手链还真的挺管用。”中野洋子止不住地抚摸着牟迟石手链。
本来还以为这就是神谷未来的心理安慰的手链，但自从戴上了它，中野洋子近来连梦都很少做了，睡觉也趋向安稳——
但她还是不敢睡就是了。
明天便是周六，她也可以干脆地去找北川寺他们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这其实与抱大腿一样的，但是中野洋子却觉得没什么。
中野洋子一边把玩着手腕处光滑的石珠手链，一边往自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逐渐的……周围的人流散去，前方小路空荡荡的，后面的小路则向后面延展而去……
这是与平时相差无二的场景。
也是与平静往常一模一样的地点。
走在这条平静的小路上面，中野洋子的心情有些雀跃。
已经快到家了。
今天应该也是平稳安静的一天吧？
不会再有那种恐怖的都市怪谈缠身了吧？
一切……都还和往日一样吧？
中野洋子不由得思索着，目光向前看，随后又向后看。
没有人……
平日里虽说这条小路也没什么人，可好歹还是会有处于东京的喧嚣之感。
但今天这条小路却给中野洋子一种格外不同的感觉。
这条小路好似被世人遗弃，仿佛就算中也阿姨你各自下一秒死在这个地方也不足为奇一样。
死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中野洋子意识到什么了。
她脚底下站稳，目光四扫，呼吸声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已经是一种非常让人不安的感觉了。
可自己为什么又觉得它那么自然呢？
仿佛某种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入自己脑中，将自己脑中的常识修改了一遍又一遍一样。
中野洋子颤抖地举起手，四处张望着。
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日里会从远方传来的人声……飞鸟掠过长空的声音……猫咪又叫春的声音……
这些东西都完全听不见了。
这么安静就已经是很不正常的事情了！
中野洋子捏死了背包，心脏急速跳动着。
究竟怎么了？
我应该还没有睡觉才对啊？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确实，中野洋子最近休息状况不错，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家庭餐厅那种突然晕倒的事情了——
啪嗒……
背后，有脚步声传来。
明明应该是细微声响的脚步声，在中野洋子的耳中，却震如惊雷。
她急忙一个转身向后望去。
随后双眼猛地瞪大！
在中野洋子的视线之下，一个身形巨大且扭曲的无面女人正站在后面小路的街口。
它的肤色青白，身上不时有青蓝色的粉末落下。
那没有五官的脑袋正对准中野洋子，似乎是在打量着她一样。
心中的弦……绷断了。
累女那恐怖的造型模样，让中野洋子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她当场尖叫一声后，脚下一动，整个人疯狂地向另一个街口冲去。
只要跑出这个地方……只要跑出这条小巷……就能够……
可是——
在中野洋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下，前面的路口竟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全力奔跑下，反而还距离路口越来越远了。
相较于前方路口的拉长，中野洋子也已经胆战心惊地发现背后的累女竟然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竟然与她只有短短的数米之差！
中野洋子用力一咬牙，将背包那些东西都砸向累女，发现没有多大用处的时候，才伸出手背的牟迟石链，对准了逐步逼近的累女。
要是这个石链真有祛除怨灵的作用，那就拜托快点用出来啊！
不得不说，人类的欲望永远是催动进步的阶梯。
在中野洋子满脸讶异与恐惧的面孔下，一道道七彩流光闪烁在牟迟石表面，到最后竟然缠绕上了累女的身躯。
那宛若丝带一样的流光，让中野洋子嘴巴动了动，根本就无法相信面前所发生的事情。
凄厉的哀嚎声传出，牟迟石的流光将无面女子完全包裹——
一股腐烂恶臭味从中传出，让中野洋子差点没有吐出来！
可伴随着这一股股恶臭味的溢出，周围的场景也已经在流转了。
还是那条街道，还是空无一人。
这一次，街口，距离中野洋子就只有简单的五六米距离。
只要踏出这五六米，她就完全脱离了这条小路，也就完全逃脱升天了。
中野洋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用力地捂住了手中的牟迟石手链，最后再用力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不得不说，要不是神谷未来暂时交给她的手链，她现在估计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现在，只需要五六米的距离，中野洋子就能够离开这条该死的街道了。
这怎么不让她感到高兴呢？
非得好好儿感谢一下神谷未来才行。
中野洋子是如此思考的。
她握了握双拳，感受活着的实感，脚步向前迈动——
啪嗒。
有什么东西搭上了她的肩膀。
中野洋子的身形僵硬住了。
有什么东西就在她身后……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有什么东西——
不要担心！
说不定只是同班同学，亦或是邻居上前来问候而已吧？
中野洋子在心中反复安慰……疯狂地催眠自己。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下落。
她抽泣着，满脸绝望地回过头——
背后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从这边还能看到街道的另一边。
这冗长而又幽深的街道……
“果然……果然什么都没有。”中野洋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而已，她实在是太敏感了，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却还要疑神疑鬼，弄得她走路都不能好好儿走了。
中野洋子如此轻松地想着，旋即转过脑袋——
她顿住了。
面前是一片青白色的皮肤。
细腻……不断向下抖落着水泥灰的皮肤……
这是对方的脑袋。
之所以说是对方的脑袋，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五官。
只是用着这颗光滑如平面的脑袋，静静地、怨毒地盯着她。
中野洋子紧紧地攥住了拳头，随后又无力地松开，已经完全松弛的脸上露出一抹艰难又苦涩的笑容来。
“是啊……幻觉……我逃出生天这件事……本来就是个幻觉……”
周围的环境又变化回去。
中野洋子一直都是站在街尾，看着的地方其实是街头。
她没有踏出这条小路。
其实从一开始……中野洋子就已经输了。
扭曲巨大的手掌伸出，将站立着的中野洋子整个人拉入阴暗之中。
接着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第二百六八章 我会把你赶出去
清脆的骨裂声传出，还伴随着一阵又一阵凄厉无比的哀嚎声，让人听闻之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颤抖僵硬，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中野洋子黑色的大眼睛瞪大，嘴巴一张一合，惊骇欲绝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一个青年正好挡在她面前，一只手捏住一柄漆黑的大锤，大锤的一端砸在地面上，隐约能够看得出来地面上呈蜘蛛纹路爆炸开来的乌黑液体。
累女的手臂已经北川寺这势大力沉的一锤毫不留情地砸烂了。
他还是赶到现场了。
幸好北川寺将速度拉满，不然刚才中野洋子就要被日下部春给撕成两半了。
况且这一片区域也很奇怪。
要不是北川寺细心地先利用死气查看了，不然他估计都发现不了这片弥漫着怨念，甚至让周围景象产生错位的地方。
“北、北川同学——”中野洋子现在才如梦方醒，她嘴唇颤抖，声音有些微弱地叫了一声。
“嗯。”北川寺随口应一声，倒是没有在意中野洋子的表情。
对于他来说，面前累女的处理方式才是最为重要的，最好的话，还是将其在这里就解决了。
毕竟这里可是现实世界，而不是梦境世界。
说不定在这里将累女祛除超度掉，对方的灵体也会完全消失掉——
北川寺还是对这一点抱有些许希望的。
呃——
中野洋子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脸，似乎生怕对方出现在这里是她的幻觉。
因为以正常人的角度上来看，普通的人类是难以与怨灵对抗的。可北川寺刚才却展示了他非比常人的一面……
她从理智上来说是觉得这是不太可能的。
掐过自己的脸后，中野洋子这才露出一抹诧异的神情：“竟然是真的？！”
自己没死，活着的痛感还存在。
北川寺则是不管中野洋子耍宝，他手里灵活地抡动着大锤，脚下一动，竟然整个人主动地向对方扑去。
？？？？
中野洋子见北川寺那冲动的动作，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小心……呃……”
她话说到一半就生生止住了语调。
在她的视线下，无面女人竟然有些害怕地向后面退了两步，仿佛挥舞着巨锤的北川寺，给她曾经带来了无数阴影一样。
嗯？？？？
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你对北川寺的行为与对比我的行为，差距这么大呢？
看着已经心生退意，双腿绷紧想要逃跑的累女，中野洋子一时间竟觉语塞，完全不知道给谁加油了。
北川寺那森冷跑去的背影，血腥残酷的巨锤，不断滴落乌黑液体的脸颊……
怎么说呢……
中野洋子不说话了，只能瞪着一双大眼睛，懵逼地看着事态接下来的发展。
无面女人最终还是站住了。
她仿佛觉得被一个人类如此吓到很丢脸一样，竟然双手一甩，庞大的身躯主动对着北川寺冲了过去。
这一下北川寺总会退后了吧？！
中野洋子将前面没说完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了：“小心——”
接着她又立刻闭上了嘴巴。
在中野洋子的目光下，北川寺居然灵巧无比地躲过对方锋利的手指甲，手中的巨锤灵巧翻转，竟然是一下子猛地砸在了无面女人脑袋上！
巨锤携带着对方没有五官脑袋一下子砸在地面上，伴随着沉闷的响声，累女整个身体一颤，浑身毫无节奏地抽搐着，场面无比血腥！
在这种对方已经死绝死尽的情况下，中野洋子满脸呆滞地看着北川寺又提起血腥大锤，持续向着对方已经完全被砸开碎裂的脑袋砸去。
嘭！
嘭！
嘭！
每每下去一下，累女的残躯总会抽动一下。
这整个场面未免也太过于少儿不宜，让中野洋子都不忍心地挪开视线，觉得自己晚饭都吃不下去了。
可是她也不是傻瓜，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同情日下部春的时候。
而另一边的北川寺。
他可不管中野洋子在想些什么，他下手一向都是这样的，下了死手就必须让对方完全死绝，觉得差不多了再停手。
这就是北川寺比较机灵的地方了。
能用是十分力解决掉对方，那么北川寺就会下意识地攒出十一分力让对方毫无机会。
就算是面对最普通的怨灵，北川寺也是认真对待，非得把对方的手脚脑袋躯干都砸成肉酱才行。
可能看上去这样很残忍，但北川寺这也只是为了自身以及其他亲密人的安全。
北川寺在那边不断抬手、落下，另一边的中野洋子也是好半天的才反应过来，她才开口道：“已、已经死掉了，北、北川同学……”
她开始还想着要叫北川寺‘同学’的，可北川寺脸上滑落而下的乌黑液体，让中野洋子犹如反应过来一样——
她犹犹豫豫地思考着，随后又想起北川寺刚才的动作，稍微停顿一会儿开口道：“北川法师！非常感谢您！”
“？？？”北川寺手底下一停，双眼若有深意地转过来看向中野洋子。
过了好一会儿，中野洋子浑身都不由得稍微颤抖后，北川寺的视线才缓慢移开，那平静的语调这才传了过来。
“我不是法师。”
他稍稍强调了一下。
只是这声音有些微妙，中野洋子听见也是无法确认北川寺刚才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川寺手中的大锤一甩，青白的肉块儿与乌黑的液体混杂甩开在地面上，呈现出一条干脆的抛物线。
说完后，北川寺看着这一条干脆的线段，止不住紧锁双眉。
对方的身躯确实已经被他以强硬的手段给撕碎了。
可是奖励点数以及身体强化却根本就没有传达过来的意思。
这也就说明，对方仅是单纯的被赶跑了，但还没有死掉。
可这又有些矛盾了。
要知道对方可没在北川寺手底下逃脱，日下部春整个怨灵身躯都被北川寺砸碎了。
可是为什么日下部春整个怨灵还没有死绝呢？
要知道上一次在御川小学中，那是由于御川小学本来处于灵域，那几个熊孩子能够借助环境而复活，才勉强从北川寺手底下逃出一命……
现在不同呀！
他明明都把对方砸成肉泥了。
难不成这也是累女一种保护它自己的手段？
北川寺只能将其暂且归类于‘累女可以逃掉’这一点上面的。
既然有这样的情报入手，北川寺觉得自己在之后的除灵活动中，就要更加认真，更加小心了。
“北川法师……您在干什么？”
看着北川寺蹲下来不断抚摸着已经隐约化作碎肉四散而开的日下部春，陷入了些许沉思当中，一边的中野洋子则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现在可不敢像刚见到北川寺的时候那么放肆了。
因为北川寺现在可是救下她的大腿，只要紧紧地抱着这条大腿，接下来她的日子就绝对不会太难过。
同样的，她也有些羡慕神谷未来。
真不愧是神谷同学，她所想的事情，所见的事情，都与一般人完全不同。
也许正是因为神谷未来的慧眼，发现了北川寺的潜力，才会对他如此痴迷吧？
虽说可能不太好，但中野洋子也算是发现北川寺的潜力了，要是北川寺愿意让她当他的女朋友的话，中野洋子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是法师。”北川寺从地上站起来，又强调一遍。
他颇觉奇怪。
这个小女生怎么有点憨，他都说了他不是法师了，这个小女生还要不信邪地说上两句‘法师’一类的话来。
“可、可是……北川法师你救了……”中野洋子也发现北川寺看过来带着淡淡疑惑的视线，她难堪地解释了一句，又发现解释就是掩饰，最终稍微提了一口气，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北川法师。”
“……”北川寺。
讲道理，要不是中野洋子与他的关系只是一般，北川寺早就要开始找藤条，对她下手了。
但北川寺还是忍住了。
只是神色间明显冷淡了许多。
他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老是被别人当成十几年的老法师，这怎么让人顶得住呢？
加上这个时候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累女再度出现，看上去昨晚在睡梦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伤到它一样。
就算它被解决掉也没有出现系统提示，这也就说明对方还没有完全死掉。
在这两大条件下，北川寺不断思索着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他站了起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已经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若指掌。
一是继续询问神驻莳绘有关于累女的情报。
毕竟对方完全无视灵体炸裂的副作用，这一点就已经很不了得了。
要是累女真是一个永动机的话，那整件事件的步骤也要开始加快了。
二是关于御茶洗中学的事情。
北川寺是打算明天去现场查看，同时向校长询问关于以前扩建时所遇见过的一些奇怪事情的。
毕竟岗野良子这个东京地头蛇早就提前为对方打了招呼，北川寺只要过去，他想看的东西，那位校长都会给他看。
这其实也就算是卖了岗野良子一个面子。
回想起当时岗野良子极其不情愿动用人际关系的样子，北川寺就暗暗地摇了摇头。
有这种渠道竟然不用，还要他逼着，这货才愿意拿出来用一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了。
“明天你陪我还有未来去一趟你们学校，顺带的，我还要问一问我有个朋友，关于刚才那个家伙的事情。”
北川寺想了想对一边的中野洋子继续说道；“倘若她能够继续重活，我建议你去我家客厅睡觉，我也好对你有个照应。”
“但若是对方不能那么轻而易举地重生，或者重生也要花费一些什么东西的话，你想去我家也可以，想待在这边也是可以的，我并不强迫你。”
讲道理，北川寺并不想带中野洋子再去他家里了。
毕竟他家不大，要是一下子入住五个人反而显得有些狭窄了。
加上让客人睡在客厅也不太礼貌……
若是这货愿意加上一些钱的话……
“我明白了。您请问吧。”中野洋子用力点头颔首，真就一副如果对方还要来，她就立马缩到北川寺家中的样子。
这未免让北川寺禁不住多看了一眼中野洋子。
他也不想继续说，于是打了个电话给神谷未来。
神乐铃在神谷未来那儿，因此他给神谷未来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会儿就接通了。
北川寺随口打了声招呼，接着进入主题，对神驻莳绘提问道。
“累女……确实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怨灵……就算将其撕裂也无法将其完全杀死……有用的方法……估计就是对她的尸体动手了吧……”
“她是依靠着对生者的……才能诞生、生存下来的怨灵。”
这个事情其实神驻莳绘也是经过许久思考才想到的，因为现在距离当时看那本奇怪志异的书已经有很多年了，她也遗落了大部分的细节，所以这种情况她也是有所忽略。
要不是北川寺提问了，她估计都还想不到当时书上面竟然还有这样的记载。
“她是这么说的。”北川寺放下手机，扭头看向中野洋子，冷淡地问道：“你想去我家吗？”
“额——就是不知道方便不方便。”中野洋子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问了一句。
刚才电话里面还有神乐铃肃穆的声音，北川寺这专业的程度让她不得不信服北川寺就是一位继承了传统驱灵方法的大法师了。
北川式驱灵法……
“不太方便。”北川寺毫不留情地回答。
他家里面的情况是有些不太方便，要是让中野洋子也住进去，实在有些说不清楚。
可不让中野洋子住进去，她突然死在家中或者路上的可能性又实在太高了。
为此，北川寺要尽快地找到隐藏在暗处的累女尸体才行。
“咳咳……”
中野洋子干咳两声，颇有些厚颜无耻地说道：“那我就暂时睡在您家中的沙发上面了，北川法师。”
“别的我不知道。”
北川寺从沉默中突然开口打断了中野洋子：
“我只知道，要是你再叫我北川法师，我会把你赶出我家。”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第二百六九章 御茶洗中学
这个时候，那怕中野洋子再怎么不懂事，也能看出来北川寺根本就不喜欢别人叫他法师了。
她急急地捂住嘴巴，干咳两声，生怕自己又在哪里得罪了北川寺。
毕竟北川寺不仅是北川法师，他还是文京区……不……看见北川寺的能力后，中野洋子甚至觉得北川寺就算被称为整个东京最大的不良学生头子也不为过。
且她以前对北川寺杀过人这件事是半信半疑的，但现在谁要说北川寺刚才那种动作不像是杀过人的，她反而要和对方急。
“我没杀过人。”北川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了。
“啊？”中野洋子张了张嘴巴，错愕地回头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正回头看着她：“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在这种注视下，中野洋子也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随后疯狂地摇头：“没有！我没有！”
“是吗？”
看着中野洋子的表情，北川寺也懒得去管她，随口说道：“你先回去找个借口把你父母糊弄过去，我家的地址你自己打电话问未来。”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也不再管这个心里各种想法的小女生，转身离开。
这货已经叫了自己很多声法师，北川寺手里面的小本子已经给她记上了。
将对方叫自己三次法师这件事暗暗记在心中后，北川寺也是重新将手机取出。
他要打个电话——
……
中野洋子就这样待在北川寺家一个晚上。
就中野洋子所说，她是田径部的一员，单论笔试成绩的话，是无法像一些大学录取的。
但中野洋子又是特别想上大学的。
在这种高二时期，她必须要奋力加油训练，争取拿到体育特招生的名额。
因此去参加社团活动一方面是学校给的压力，一方面是她自己的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是神谷未来、北川寺，这两个人似乎不用怎么学习都能考出特别不错的成绩来。
而中野洋子给她爸妈的说法则是‘田径部举行了两天两夜的合宿强化训练，她不得不去’，虽然这样有些欺骗父母的嫌疑，可若是她再不抱紧北川寺的大腿，这两天下去别说田径部锻炼，就连她的小命估计都快要没了。
现在，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中野洋子搭在前往御茶洗中学的车上。
御茶洗中学不在文京区，因而北川寺他们搭了公共汽车，出了文京区约莫十五分钟，才正式到了御茶洗中学。
北川寺背着淡蓝色的背包，其中插着神乐铃，在他的领口处，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偶娃娃。
布偶娃娃看起来十分破旧可怕，好像电影中使用的那种鬼布偶娃娃一样。考虑到北川寺的身份，中野洋子就算看见了也不敢说些什么。
他与神谷未来下车了，背后还跟着一个面色不太好的中野洋子。
看着对方摇摇欲坠的样子，北川寺反问了一句：“你很困？”
“……是。”中野洋子拍了拍脸，无力地点头。
昨天刚遇见那种事情，就算待在她自己家中的床上估计都无法简单入睡，而躺在不熟悉的北川寺家中的沙发上更加不用说了，她根本连眼睛都不敢合上，生怕不知道从哪个阴暗的角落爬出来一个无脸女子，将自己悄无声息地拖入黑暗。
就连电视机她都让北川寺将其转而对向墙壁。
中野洋子生怕从电视机里面钻出来什么——
“御茶洗中学到了。”神谷未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双眼闪烁着光彩，面色极佳。
看着她那副样子，中野洋子又是一脸羡慕。
也不知道神谷未来为什么这么心大，根本就不怕隐藏在睡梦中，亦或是暗处虎视眈眈的累女，待在北川寺的家中反而还一脸兴奋高兴。
但她其实不知道，神谷未来之所以如此高兴，有一部分原因是牟迟石链重新回到她的手中了。
这可是北川寺正式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说实话当时借出去的时候，她心里是很不情愿的。
现在一收回来，神谷未来怎么能不开心呢？
而另一部分原因也很简单，神谷未来家中没人，待在北川寺的家中，会让她有一种热热闹闹的感觉，这也是她为何面色极佳的最主要原因。
能天天见到北川寺，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当然，这种无厘头的原因是不可能到处乱说的，要是让北川寺知道，他肯定认为自己是个脱线的女孩儿了吧？
因此这里需要矜持，矜持，再矜持！
神谷未来如此想着，笑意盈盈地转过头来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正看着她。
双眼炯炯地看着她。
神谷未来的笑容僵硬了。
北川寺注视了她一会儿后，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问道：“这里是御茶洗中学？”
面前的建筑群比起京北来说要宽阔太多了。
“我也太久没过来了……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这边大都没有什么变化。”神谷未来扫视一眼附近的景色，双眸闪烁。
旁边的中野洋子笑了笑，开口道：“当年扩建都是高中部那边，国中部看起来当然没什么变化。还是先给北川法……同学介绍一下吧，整个御茶洗高中分为两部分。”
她伸手比划道：“北川同学你可以往左边看，左边大部分是高中部，右边是国中部。”
御茶洗中学分为高中部，国中部，都有自己独自的校区，但是相较于更加丰富的高中校区，国中校区那边也就几座孤零零的建筑。
“学校的操场是高中部与国中部共用的，我说的扩建部分就是在操场那边新建了几个体育仓库……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吧……当然，那边也不一定是做仓库用，以后哪里也可能被改修成羽毛球场或者游泳池就是了。很大概率也是与国中部共用。”
“是吗？”北川寺点了点头，向御茶洗中学望去。
被规划得十分整齐的校区，还留着些许扩建的地方，除开国中部那边确实有些单调外，这座中学的各项条件都在合格线上。
“我们还是先去办理一下进去参观的手续吧，寺君。”神谷未来回头看向北川寺。
像他们这种校外人员，在假期的时候进入校区是需要登记，再拿游客参观牌的。
“不用了。”北川寺摇头，取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
“不好意思，我是昨天的北川。”
“嗯，嗯……好，昨天拜托的事情非常麻烦了。”
北川寺挂掉电话看向校区：“稍微等一等吧。”
他在这里耐住性子了，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也是对视一眼，停住想进学校的心思。
北川寺还认识这座学校的人，倒是出乎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的预料。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性从校区中急冲冲地走出，一见到北川寺，他就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就是岗野小姐介绍的北川先生吧？”
“嗯。”北川寺点头：“暂时就拜托你了，户松校长。”
“哈哈……既然是岗野小姐介绍过来的人，这些小事都不算什么。”户松先生开怀大笑：“请进。北川先生你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这个社会果然是讲究人脉关系的社会，凭借着岗野良子的关系，竟然能让一校校长都出来迎接……
北川寺本来还以为顶多让保安员迎接，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岗野良子。
“走吧。”北川寺感谢完户松先生后，转而看向已经完全愣住了的中野洋子：“怎么了？快点跟上。”
“啊……好……是！”中野洋子这才回过神来，用力点头后死死跟在北川寺与户松校长背后。
看着他们交谈的样子，她忍不住看向一侧的神谷未来小声地说道：“北川同学竟然认识户松校长？”
中野洋子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是想要走体育特招生路子的，单就这一点就要经常与户松校长打交道，因而她对户松校长的了解也比一般的学生要更加深切。
要是她能让户松校长亲自出来迎接，还用得着发愁体育特招生的名额吗？
可是北川寺就是做到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嘿嘿。”神谷未来嘿嘿地笑着：“这其实挺正常的。毕竟那可是寺君，当然能做到这种事情。”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听起来很自然，让人不由得去信服。
实际上神谷未来也是经过分析了的。
北川寺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自然能够吸引到一些人的注意，一些事情也只有让北川寺去解决才行。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跟着北川寺与户松校长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户松校长让自己的男秘书给北川寺一份资料，同时还非常热情地说道：“这就是北川先生你想看的学校规划图还有新修建筑的具体使用图例了。”
在这一份份表单上面整齐地列着各种各样的建材使用数据。
北川寺感谢了一声，目光扫视而去。
学校扩建图……各种各样的建材使用数据……
四年前开始在空地上修建而起的仓库——
北川寺的目光微微停顿，接着又向下看去。
把这些数据全部都看完后，他才开口说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请。”户松校长坐在北川寺对面，看上去十分和气。
“这些表格上面写着，体育仓库修建的时间是在四年前，对吧？”
“不错……不过当时根本就没有修建起来，那个时候……应该还只是草拟了这份计划，根本就没有动土开工。而且之后的选址也改变了。”户松校长摇头：“一开始草拟的地方是在国中部那边，只不过施工后才发现地下是一片湿陷性土质，根本无法灌浆……又换了其他地方，也就是现在的操场几个体育仓库……我记得国中部那边现在都还遗留有当时储藏各种建材的几个裸地小库房。”
“遗留下来的小库房？”
“嗯……都是一些裸地，听说最近的不良学生喜欢在那边聚集玩耍，警告很多次都没有用。”
还留下当年。
北川寺快速浏览一遍后，开口问道：“不知道在修建这些建筑的时候，御茶洗中学这边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唔……非要说奇怪事情的话，当初在储藏水泥的时候，有人清点了一下具体数量，发现在库房中水泥的数量变少了。”
“变少了？”
“当时是少了两袋。”男性秘书在旁边说道。
看来对方在这个方面也算是做功课了，并没有打算敷衍北川寺。
这让北川寺也有些感叹。
人情关系这种东西在关键的时候用起来也太顺手了。
可一想到是岗野良子那个女人的人情，北川寺又是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应该不用他还人情了，岗野良子经手他解决的那几个案子，都快升级到警视正了，稍微让她帮忙应该没多大问题。
“需要我带你去看看现在修建的体育仓库吗？北川先生？”户松校长问道。
“不用了。谢谢户松校长你的帮忙，我想自己四处逛一逛，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北川寺感谢了一声。
“哈哈……不客气。”户松校长笑一声：“那我送送北川先生吧。”
他是活得像人精一样的人，更是明白想搭上岗野良子这条线，是必须要与北川寺接触的，因此他不厌其烦地表现出自己的善意。
两个人又推来推去走了很久，直到办公楼底下才分开。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中野洋子已经看呆了。
户松校长还会对别人露出那种表情？
这在她看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这几个月走体育特招生的路子，在手续这个方面就花费了大量时间，最后也就见了户松校长一两面，拖拖拉拉地也算是把手续办好了。
结果再看看北川寺。
打个电话对方就下来迎接，离开了对方还要送他走一段。
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过于攀比。
“别想太多。这不是我的能力。”北川寺显然也察觉到了中野洋子的想法，他简单地解释一句后，看向操场。
“我们先去操场那边的几座体育仓库看看。”
结合刚才校长所说，北川寺心中已经有底了。
现在就是一个逐渐验证的过程了。

第二百七十章 往日的一切
现在是周六，御茶洗中学除了一些特别的部团成员以及想来学校自己学习的学生，几乎是看不见什么人影的。
操场空荡荡的，基本上没人，在操场右边，立起了三座体育仓库。
这三座体育仓库……与其说是体育仓库，倒不如说更像是为了之后改建做好准备的地方。
“这里就是了。”中野洋子扶着体育仓库的大门：“听说两座要进行体育方面的改造，一座就留于储存杂物。北川同学既然看了计划书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一座用于游泳方面的使用，一座用于羽毛、网球混合球场。”北川寺耿直地回答。
这也不算是不能透露的情报。
反正最后这些建筑修起来也就是给学生们以及老师们使用的。
“寺君是怀疑这一块是藏尸处吗？”神谷未来扫视着体育仓库，双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光彩突然开口：“按照一直以来得到的那些信息……确实，这一带以前作为校内绿化的小森林，的确可能是藏下日下部春尸体的地方。只不过——”
北川寺接口道：“只不过这里大肆动土开工，要是真有是尸体，肯定也会被发掘出来，未来，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嗯。”神谷未来点头。
体育仓库修建的时候，刚好是她上国中的时候，而关于日下部春的失踪案件则是在她在御茶洗中学上学的前一年。
从那个时候开始，御茶洗中学就已经开始拟建三座体育仓库了。
本来这三座体育仓库是想用来丰富国中部那边特别空荡荡环境的，但最终却不得不转移到这边开工。
原因户松校长也已经说过了，国中部那边是湿陷性地质，因而只是修了几座小库房，接着就把所有的建材转移过来，那边也就因此放空了。
“我并不认为这里就是藏尸的地方。”北川寺理智地继续说道：“但也不能因为猜测就排除这一块的嫌疑，能现场看一看还是现场看一看确认比较好。”
他与神谷未来的讨论让中野洋子听见了都是满脸懵逼，她扫了一眼北川寺，又扫了一眼神谷未来，似乎完全没有明白他们的意思一样。
见她这副样子，神谷未来好心地解释了一句：“中野同学，你应该还记得无面女子……也就是日下部春的第一次袭击你时留下的指印吗？”
“日下部春？”
“……”神谷未来。
中野洋子这副智商完全不在线的样子，让她禁不住摇头：“那就从头开始为你梳理一遍吧。”
“无面女人，也就是日下部春……当年失踪四十天的女子高中生事件，你应该有印象吧？”
“这个倒是……”中野洋子当年入学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四十天女子高中生失踪事件，据说当年的主犯人还是御茶洗中学的——
“犯人的名字叫做土屋元。那个时候担任御茶洗中学保安员，日下部春就是当年失踪的女子高中生的名字。”神谷未来的脸蛋上洋溢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自信来。
至少土屋元与日下部春这两个人的名字，北川寺都清楚地记得自己还没有告诉神谷未来，想来是神谷未来自己通过各种手段调查到的。
新闻、网络……这些都是能够调查到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渠道，不过对比起北川寺干脆地询问岗野良子，神谷未来这些手段无疑就麻烦许多。
神谷未来寄希望于北川寺，同样的，她也一直在积极自救。
她相信北川寺，但这并不代表她要将所有的压力都给北川寺。
神谷未来边说边偷看着北川寺的脸色，见他的面色还是一如平常的时候，神谷未来小小地松了口气。
北川寺没有打断她，这也就是说明她没说错！
“土屋元将日下部春诱拐后，将其关入自己的家中，那期间对日下部春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折磨……之后再将其杀害。这便是无面女人……也就是日下部春诞生的原因。而我和寺君之所以谈到体育仓库，则是因为你当时脖子上的指痕。”
神谷未来伸出白皙的食指：“水泥灰。”
“那么是什么才导致水泥灰的产生呢？我的想法是——这与日下部春的死法有关。”
从现在开始就是北川寺曾经告诉过她的东西了。
累女形成的重要条件。
一直都距离死亡很近。
心怀对生者的怨念。
处于半梦半醒，将要死亡这个状态很久——
“窒息性死亡就会导致这种事情发生。”
说是‘将要死亡这个状态很久’那也就只是对比一些瞬间死亡而言。
斩首、跳楼、车祸。
死亡大都是一件迅速的事情。
“结合第一次累女在你脖子处留下的水泥灰指印，我也可以大胆猜想，对方被土屋元折磨到最后，被封入水泥当中埋入了御茶洗中学。且刚才校长也说过了，水泥在记录上面有两袋莫名缺失——那应该是土屋元偷偷挪用了当时储存在国中部库房的水泥以及搅拌器材后的结果。毕竟那个时候还在拟修新的计划书，每两、三个星期才清点一次库房里面的东西。这也给了土屋元机会。”
“我们当时举行四角游戏的房间应该就是日下部春尸体所在之处——也就是这个御茶洗中学。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寺君来到这里调查的原因，同样也可以解释为何就我们几个人被对方缠上。”
被封入水泥的日下部春化作累女，静静地被埋藏在地下。
它的力量尚未增强。
而在那个时候，神谷未来他们找到了埋藏着日下部春遗骸的房间，并且在里面举行了当时红极一时的四角招魂游戏。
这让日下部春顺利杀掉当初第一个人秋濑一姬。
在那之后，它又沉寂下去，直到今天，已经积蓄好力量的日下部春，开始频频地开始对当初举行四角招魂游戏的四人痛下杀手。
这就是神谷未来的猜测。
“不错。”北川寺总算说话了。
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还是与以前一样机灵聪慧，总能从一些细节上面探查到事情的本末。
而且她的思路非常清楚，一环扣一环，让人不得不信服，就算中野洋子都听懂了。
神谷未来听见北川寺的话后，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我说得还不错吧？寺君？”
“嗯。”北川寺点头。
能以如此少量的信息就推测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神谷未来确实说的不错。
见北川寺点头，神谷未来干咳两声，脸上的红晕越堆越多——
可她还不满足于此，神谷未来白皙的小手搭在北川寺的肩边，樱粉色的唇瓣凑近北川寺耳边：
“夸我。”
夸你？
北川寺思考一番，也懒得去与神谷未来斗嘴，干脆夸奖道：
“干得不错。”
“呃——”神谷未来愣了愣。
这也算夸人？
她刚要说话，就被北川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这也是我和未来刚才讨论的原因。”
北川寺将手搭在面前的仓库大门上，目光微闪：“这三座体育仓库顶多是被我和她怀疑的一个地方，现在已经确认这里没有尸体存在了，那么真正的藏尸处应该就在——”
“北川同学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没有尸体存在呢？”好不容易将神谷未来所说的话语消化干净，中野洋子不理解地问道。
“前面未来也已经说过了，这边大肆动工，就算有尸体隐藏也会被挖出来的。毕竟土屋元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挖到挖掘机都无法挖到的深度。”
而且最关键的是——
北川寺的双眸中不知不觉中已经萦绕上了死气。
累女日下部春的尸体应该会带有浓重的怨念。
但在这三座体育仓库周边，北川寺却连一丝一毫的怨念都没有发现。
这也可以看出，日下部春的尸体并不在这个地方。
那么既然不在这里，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在校长所说的那几个小库房附近了。
当年储存水泥、钢筋以及各种建筑用具的地方，在转移后就留下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库房。
这里同样也是适合进行四角招魂游戏的地方。
一来是御茶洗中学那个时候刚刚将建材都转移到新的操场库房去，这边荒废下来后就疏于管理，让神谷未来他们找到了这个地方，接着进行了四角招魂游戏。
好巧不巧的，日下部春的尸体就在那附近，或者就在库房裸地地下——
这数种原因结合在一起，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
之后累女就抹消了中野洋子与神谷未来关于那个曾经举行四角招魂游戏库房的印象。
中野洋子与神谷未来就缓慢地将其具体方位遗忘，只是记得当年是在御茶洗中学里面举行的游戏。
幸好刚才户松校长也说过，因为经常有不良学生会去库房那边转悠，于是他就让人将国中部库房那片区域封锁了，不然已经有了一些力量的日下部春估计又要杀掉很多在那边晃悠的学生。
“我们走吧。”北川寺带着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向着国中部的方向不慌不忙地走去。
……
御茶洗中学国中部。
相比起高中部那边的繁华，这边的具体建筑就简单许多。
教学楼、办公楼、音乐美术活动楼，大食堂……
差不多就这些建筑了。
至于一些社团活动的大楼则是与高中部合用。
虽然也有绿化，不过由于整个建筑体块太过于单调，看上去十分寒酸，根本比不了高中部。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啊。”看着这熟悉建筑群，神谷未来有些缅怀起自己在御茶洗中学的生活来了。
一边的中野洋子也有些感叹：
“是啊，那个时候我也一直在羡慕高中部的生活，做梦都想升高中，结果等我上了高中后，才发现高中生活根本就不是什么粉红色的。”
作业虽然少，社团活动虽然丰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切都只是虚假的‘快乐教育’的产物。
要想上大学，就必须要有一技之长，就必须要兼顾学业。
沉重的补习班、原本是乐趣逐渐变成负担的社团活动，几乎看不见明天的前途……
说实话，真要让中野洋子选择，她宁愿回到国中部。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快乐，不像现在，为升学奔劳奋命——
北川寺永远都不是喜欢看氛围的人，当中野洋子还在缅怀过去的时候，他则是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干脆地问道：“以前的小库房在哪儿？”
“具体的方位还是有些印象的，寺君跟我过来。”神谷未来自觉地在前面开始领路。
他们走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这条小路很久没有经过修整，但还是能看出当初御茶洗中学为扩建国中校区也花费了不少精力。
几个人继续向深处走去。
“就在那里了。”神谷未来伸手指向前方。
前面有个禁止进入的标识。
与此同时是拉起来的铁栅栏。
透过这竖立起来的铁栅栏，北川寺看见了在那后面几个光秃秃的库房。
这连着过去的两座库房应该是有两个教室的大小，由于御茶洗中学资金的问题，一直遗留在这里，没有花费多余人力物力将其拆掉。
旁边的地面有明显的施工痕迹，不过感觉也只是进行了一半就撤走了。
北川寺站在栅栏外面，双眸望去。
在一片湛蓝的天空下，两座连着的库房犹如迟暮僵硬的老人一样立在原地，金属卷闸门已经锈迹斑斑，看得出来时光对它们的雨打风吹。
这两座库房，就犹如两座孤岛。
一种说不出的死寂感从这看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北川寺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久才挪开双眼。
他再度回过头。
不知何时，北川寺周围的景物已经被黑暗吞噬了，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的呼唤声逐渐远去。
眼前的画面在流转。
最终景物定格。
漆黑的夜晚中，有背着什么东西的人蹑手蹑脚来到这两座位置特别偏僻的库房。
借着月色，北川寺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身材不高，看上去还有些矮小，长相温顺安分——
正是土屋元！
昔日的一切，即将展露在面前。

第二百七一章 本体
盛夏，夜晚，竖状光的手电筒，背着某个东西的男人。
这不管在那部电影里面，都绝对是恐怖片或者悬疑片的开头，吸引了北川寺的注意。
这应该是日下部春的记忆……或者是回忆中的场景。
在他的注视下，土屋元径直走入库房中，北川寺也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
穿着一声保安服的土屋元粗暴地把背着的东西摔在地上。
哼——
从黑袋中传出一声闷哼声。
“该死，警察已经注意到我了。”
土屋元喃喃自语着将布袋打开。
这时北川寺才看见其中的‘物品’。
那是一个女生。
一个有些不成样子的女生。
从北川寺这边看过去，他能清楚地看见女生的短发的前段有被焚烧的痕迹，糊了一大片，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烟头烫伤的印记，在其脸上，还能发现不少蜡油的痕迹。
手背，手臂，有被殴打过的乌青痕迹。脸上肿起了高高的一块，几乎让北川寺都有些认不出来对方的长相了。
日下部春。
北川寺眯起双眼，看了一眼日下部春，又看了一眼由温顺变为狰狞脸色的土屋元，稍微吸了一口气。
日下部春被塑料带捂住嘴巴，已经奄奄一息，只能用那双黑白的大眼睛无助地看着土屋元，无助地看着北川寺。
而看见这种表情，土屋元则是突然从自己的腰间抽出警棍，脸上也不知为何涌出泪水，情绪激动地大喊：“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永子！”
啪！啪！啪！
警棒一下一下，在人体身上甩出一声又一声的脆响，女生的面色更加苍白，并且还掺杂着痛苦的鸣泣声。
土屋元不断使用警棒殴打着日下部春，看着她身上被打出的乌青痕迹，看着她不断蜷缩着身子的恐惧表情，只觉得心满意足，浑身舒畅。
“喔！喔！喔！我忘记了！你不是永子！你就只是个冒牌货！冒牌货应该要有自己的去处！不错！不错！”
土屋元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但是面色却万分痛苦。
他在女生满面恐惧的表情下，将摆放在角落搅拌水泥的器材拿了出来。
正如前面所说，两个星期到三个星期才检查一次这些器材以及堆放在角落的水泥，就算现在挪用这些东西，也不会有什么人发现。
因为两三个星期后，土屋元早就已经被抓获，并且全部认罪，谁还会把精力放在只有校方才知道的丢失了两袋水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来呢？
呜！呜呜呜！！！
日下部春仿佛知道接下来自己将要遭遇到什么待遇，她惊惧地发出声音，浑身害怕地抽搐着。
她不断地向后挪动身体，但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土屋元从角落拖过来一个约莫一人高的废油桶，又将日下部春一把从地上扛起，然后将她塞进油桶里。
看着她双手双脚被绑住，疯狂在油桶里面挣扎的样子，土屋元哈哈大笑。
搅拌机的声音轰隆隆作响。
在这种沉闷炎热的夜晚里，却只是非常微小的动静，加上这几个库房本来就地处偏僻，根本就不会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股一股水泥滑落，注入油桶里面，日下部春却只能用自己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断撞击这个废弃油桶。
但是没有用。
她奋力地踮直脚尖，双眼恐惧地看着四周，发出尖利的鸣泣声。
最终水泥没过了她的脖子。
再到没过了她的脑袋，将其完全掩盖。
这期间，土屋元双手抱住废弃油桶，阻止了日下部春撞击水泥的动作。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他边哭，变笑。
笑声比哭声要大，表情也是施虐者、凌辱者的表情。
土屋元真的很矛盾。
一边殴打着日下部春，一边又大声地叫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仿佛把日下部春当作其他的女人对待了一样。
从他流下的眼泪中，北川寺也可以看出，土屋元的表情痛苦又扭曲，挣扎又舒缓。
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又或者是幼时本就缺少的母爱、父爱造就了这么一个人。
但不管怎么样，北川寺都绝对不同情土屋元。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没有别的什么好说的。
“……”北川寺注视着不断晃动到最后缓缓停息挣扎的废弃油桶，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只能看着土屋元施虐，注入水泥，再将废弃油桶拖出，埋在库房后面。
北川寺无法想象那四十天中日下部春究竟遭遇了什么。
也不想去想象那四十天日下部春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昔日的日下部春或许是善良的，但化作累女的她，却只是一个无情的杀害别人的怨灵。
北川寺要做的东西很简单——
他手底兼定翻转，死气猛然注入其中，空气中泛出一道晶莹的寒光！
伴随着‘撕拉’犹如划开布料一样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被撕裂，北川寺不知何时已经越过铁栅栏，站在库房前。
“你终于……醒过来了。”神驻莳绘结结巴巴地说着。
神乐铃的声音清脆急促，就在神驻莳绘与北川寺面前，一个青白皮肤的无面女人正缓缓地从地底钻出。
日下部春。
“刚才你被拉入梦境世界中了，我……和可怜一直在阻止对方直接过来对……你的身体动手。”
“可……可能是因为这里……处于她死亡的地方……所以她拉人进入梦境的能力……也很强大。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因为就在自己尸体边上，所以累女能够近乎无限的重生出现，作为中等级别的怨灵，她拥有这样的能力。
“寺君！”
神谷未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她与面色发白的中野洋子站在铁栅栏外，双眼担忧地看着北川寺。
“这次谢谢你了。”北川寺侧过头对神驻莳绘道谢。
要是让日下部春袭击到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体，他应该是无法把对方构筑出来的她死掉的一切过程全部看完，保不准还要使用一个巫毒娃娃。
因此感谢神驻莳绘也是必然的。
这时，西九条可怜也跳了出来。
她用圆滚滚的手摸了摸北川寺的脸，示意自己也要夸奖和感谢。
“回去给你买一些娃娃穿的漂亮衣服。”
北川寺开口回答道。
“真……要感谢……那就快点给我……买手机。”神驻莳绘声音打磕巴，手中的淡金色气流将累女吹飞。
对于神驻莳绘这个要求，北川寺暂时没有回应，他只是从袖底将兼定干脆利落抽出。
接着另一只手中构筑出死气十字巨铲，整个人冲向日下部春。
他想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将废弃汽油桶挖出，让昔日的一切都结束。
而变为怨灵的日下部春，由他来超度掉。
就这么简单。
在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注视下，北川寺手臂弯起蓄力，接着对准日下部春的脑袋，将手中的十字铁铲抛射而出。
咔擦！！！
犹如西瓜炸裂的声音一般，日下部春的脑袋被十字铁铲射了个对穿，青白的皮肤洒落一地，其中腥臭的黄色内容物与乌黑的液体粘稠地倾撒一地！
北川寺脚下一动，避开了忽然又从地面中钻出来的青白粗大的手掌。
然后一脚像是踢足球一样，抽踢在刚钻出地面的日下部春的平滑脑袋上。
咔擦！！
骨裂的声音响起，日下部春这一具灵体再度飘散。
不得不说，抛开进入梦境以及一定程度上影响别人记忆外，累女现实战斗力也就只是中等低级的层次。
虽然有能够不断重生的灵体，但却没有特别强大的战力。
像雨之馆中北野亮，那个能够使用咒术的怨灵，他的战斗力无疑是非常夸张的。
也是那个时候北川寺兑换了死气塑形这一技能，不然要对付他还真是比较吃力的。
而像累女这种更加偏向于‘梦境杀人’的特定鬼怪，在现实中遇见北川寺，也只能像现在一样，一触即溃。
原因很简单。
第一、这里不是累女的主场梦境。
第二、现实中的北川寺不像梦境中那样毫无反抗之力，他在现实中很强。
就是这两个简单的理由。
北川寺将十字铁铲抓起，向后呈圆弧扫去。
啪！
从背后扑上来累女的脑袋被如同西瓜一样被北川寺血腥暴力地拍碎。
“……”中野洋子。
本来北川寺突然翻进库房周边就已经让她紧张了很久。而在那之后看见累女凭空出现，北川寺还半梦半醒的时候，她更是焦急到了极点。
结果现在——
中野洋子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北川寺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极致的暴力美感。
只要他抬手，累女就必然倒下，而且死相格外惨烈，腥黄、乌黑的液体满地都是。
不管对方数量有多少，在北川寺面前似乎都只是过去送命的一样。
北川寺全程面无表情，冷硬的脸上似乎带着一股子戾气，手中的十字铁铲像是被玩出花样来了一样。
再加上他不断碎尸的动作……
这究竟谁才是反派？
中野洋子只觉得自己好像站错阵营了。
她这一方是入侵累女区域的大魔王阵营，而累女则是不断苦苦挣扎，就算知道是死也要拦住北川寺的勇者。
想到这里，中野洋子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的脸上正浮现出说不出来的兴奋的感觉。
她小小地捏紧了拳头，容光焕发，小嘴巴还在念叨着：
“对！把她的脸拍烂！”
“砍她的手！”
“戳她的眼睛！”
“寺君天下无敌！”
“……”中野洋子。
她心情复杂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讲道理，她现在应该为北川寺加油才对，可是——
北川寺根本就不需要啊。
他醒过来到行动，不过也才短短一两分钟，就已经至少拍死，砍死，切死十多个累女了。
那种效率让人简直拍马不能及。
中野洋子就觉得自己是被带过来混的，只要能保护自己不给北川寺添麻烦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在她心情格外复杂之中，北川寺一步一步靠近库房侧后方。
那就是累女……日下部春尸体所隐藏的地方。
北川寺终于来到地方，停下脚步。
这是一处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地方。
脚下草地荒芜，土地也还算平整。
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衬出还算不错的氛围。
可是，在北川寺死气萦绕的视角下，无数浓重黑色的怨念萦绕在四周。
而越靠近尸体，周围的怨念更是越浓重。
可以想象日下部春死去的时候究竟有多么不甘心。
但很奇怪的是，在北川寺踏足这块范围后，累女就再也没有出现。
北川寺也不去理会，只是将死气具现化的死气铁铲狠狠地插入地面。
咔擦。
咔擦。
咔擦。
他一铲一铲地向下挖掘着。
北川寺的效率很快，不一会儿铲尖就触碰到某个坚硬的东西。
他手掌一抖，十字铁铲变成工兵铲。
继续向下挖掘着。
黄色的土层被北川寺刨开，显露出了底下隐藏着的东西。
那是表面泛黄、泛出锈迹的铁皮桶。
北川寺面色一动，接着死气化作链锁，直接绑在铁皮桶表面。
随即他双手一个用力，猛地将裸露出来一大半的铁皮桶从土层中拖了出来。
说实话，这玩意儿还真的有些沉。
为了避免死气侵蚀铁皮桶，他将死气链锁散开，同时向后望去。
不知何时，他背后站着一个‘人’。
就是一个‘人’。
她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四肢变形，双眼中满是对生者的怨恨。
浑身上下都裸露出来了小洞，那些地方都是曾经被烟蒂烫伤的地方。
“这……是日下部春……也就是累女的本体……”
神驻莳绘在身边为北川寺解释着，双眼中满是警惕。
累女的主体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对方的灵体性质已经改变了，对生者怀抱无穷怨恨的累女只会执着于给生存着的人带来死亡。
这就是当年她所看见的奇怪志异中的最后结尾。
可让神驻莳绘没有想到的是，日下部春竟然并没有动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北川寺的身后，双眼茫然。

第二百七二章 我一定要杀了你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累女日下部春不攻击北川寺，只是站在北川寺身后。
从她扭曲可怕的脸上，神驻莳绘也能看得出来很强烈的攻击欲望。
可是——
“？？？为什么……就是不攻击我们？”神驻莳绘嘴巴张开，不太理解地开口了。
“因为她知道攻击也没用。”北川寺没有理会日下部春，而是看着面前的铁桶。
是的。
打也打不过，杀也杀不过，拉进梦境中也没办法将北川寺怎么样，她只能出现在北川寺与神驻莳绘、西九条可怜面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人两鬼为所欲为。
呃——
神驻莳绘被北川寺这句话呛到了。
还有这种操作？
可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她拿北川寺还有自己没办法，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等人行动。
那不然能怎么办？上去继续送命？
日下部春委屈得就像是一个八百斤的鬼，根本不敢靠近自己的尸体半步。
可北川寺却完全不买这个账。
既然已经找到了日下部春的尸体，北川寺自然也不会留情，只要使用死气将日下部春被怨念萦绕保护的尸体重新洗净一遍，累女日下部春就会完全消失。
日下部春消失后，再将尸体移交给岗野良子，他这一次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而正当北川寺打算伸手搭上铁桶表面往其中灌输死气的时候，日下部春青白的双手伸从一边了过来。
她没有攻击北川寺，也知道那是毫无意义的。
青白变形扭曲的手中正捧着一团浓厚的怨念。
北川寺看了一眼日下部春。
日下部春也看着北川寺。
这一团怨念中，闪烁着日下部春对土屋元所有的怨恨。
她的意思很简单。
别的人她可以放弃，但是土屋元必须要死在她的手上。
日下部春注视着北川寺，打算只要北川寺一不同意，她就利用自己积攒下来的怨念，与北川寺拼死一搏。
在她的目光下，北川寺神色自然地将这一团怨念收下。
没有半分犹豫。
这并不是北川寺面对威胁而妥协了。而是因为北川寺并不是圣母。
他不可能为了土屋元这种人渣死刑犯的死活，再去节外生枝。
如果这算是完成日下部春最后的遗愿，收下倒也没有多大问题。
毕竟土屋元早死一个月还是晚死一个月，对于北川寺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见到北川寺将这份怨念收下，日下部春扭曲的身体也是微微摇晃，在空中化作乌黑的怨念，钻入了废弃的油桶当中。
“开始吧。”北川寺将手放在油桶之上，一股股死气涌起，透过水泥各种细微的缝隙进入其中。
怨念被死气赶出，如水蒸气一样从各处细不可查的圆形水泥柱的各种孔洞中挤出。
……
事情到后面就特别容易解决了。
将日下部春解决掉后，北川寺就给岗野良子打了个电话，让她派人过来回收日下部春的尸体。
这也算是还了岗野良子的人情了，到时候功劳肯定又是算在她身上的。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走流程一套。
北川寺说明是如何找到日下部春尸体的审讯环节。
等到这些环节都全部结束后，天色就已经很晚。
神谷未来与中野洋子已经被岗野良子送回她们各自的家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北川小子在我这儿，我肯定不会让他吃亏的，你们就放心吧’。
等到一切都结束，北川寺又一次坐上岗野良子的车。
岗野良子斜了一眼北川寺，抬手将自己一直嚼着的口香糖抛了过去：“吃点吧，一直弄到现在还没吃饭吧？估计还要开一个多小时，你先用这个填点肚子，我们接下来去见你想去见的那个人。见完人之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将口香糖倒出两粒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咀嚼着。
他没有表情还嚼着东西的时候，感觉就好像是在咀嚼蜡块儿一样，看得岗野良子都是咧了咧嘴巴。
她懒得去说北川寺，只是拧动钥匙，发动警车，如灵活的游鱼一般混入车流之中。
一个人坐在主驾驶专心开车，另一个人则是坐在副驾驶座，时不时地倒出口香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这看上去无疑有些奇怪。
岗野良子本来开着车，却突然发声问道：
“说实话，都已经这种时候了，北川，你还想着见土屋元一面究竟是想干什么？”
“……”北川寺。
北川寺思考了一会儿：“找他解决一些事情吧。”
“解决一些事情……”岗野良子侧了侧头，随后又转过头看前方的车辆：“这一次是因为你把日下部春的尸体找到了，所以才破例带你去见土屋元的……说实话，要不是你解决了这个烂摊子，我们想去见土屋元还是很困难的。”
她说话有些没头没脑的，让人不太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所以呢？”北川寺抬起头。
“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说，也不会干预——当然，我说不定也不知道你会做什么。”岗野良子耸肩，改道行驶。
北川寺把口香糖放回去，语气微微一顿：“谢谢了。”
岗野良子也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她自然明白北川寺去找土屋元并不是为了和土屋元叙旧，那毫无意义。
北川寺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会突然采取毫无意义的行动。
那这样的人为何突然想见土屋元一面呢？
答案两个人心里面都清楚。
“要记得你良子姐的好。”
岗野良子调侃了一句，嚼着口香糖，向前继续开车行驶而去。
他们前去的地方是一座偏僻的监狱。
岗野良子出示了申请，又拿出自己的警员证，接着又与警员谈论许久，然后才回来，神情轻松地说道：“办妥了，等会儿就能见到土屋元了。”
说着，她还露出一副有些怀念的神情：“哎，当时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懵逼，毕竟绑架一个女生40天这种事，面对社会的影响也不太好。当时我还只是个新人，差点没有动手揍那个土屋元。”
岗野良子满面唏嘘。
北川寺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话，只是跟上了出来带路的警员。
两个人被带到一个小房间中。
中间隔了一块审讯玻璃，对面空荡荡的就只有一张椅子。
岗野良子与北川寺坐下不到三分钟，那边的大门就被打开，两位警员押送着一个中年男性进来了。
中年男性身穿犯人服，双手挂着手铐，整个人被直接押送到椅子上，满脸漫不经心。
正是土屋元。
他昔日做出惨绝人寰的事情，但到现在还活得好好儿的。
日本这个国家的法律也是十分神奇，竟然放任这么一个杀人犯继续活下去。
他吵吵闹闹的声音透过传音孔扩散了过来：“都说了，日下部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你们就死了这个心吧。我——”
“你看，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的。”岗野良子看向北川寺，似乎在想他究竟能有什么办法去撼动这么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
土屋元是出了名的不配合，不管再怎么说都不肯把所有东西交代出来。
北川寺只是将嘴凑近话筒，说出了一个名字：“永子。”
原本漫不经心的土屋元动作停顿了。他双眼瞪大，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来：“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永子。准确的来说是上野永子，算是你的初恋情人吧，不过她好像把你家的财产全部骗走，不告而别。”
北川寺如数家珍一般地说道。
这些东西其实在土屋元的履历上面都有，但警察不比北川寺，能够看见累女日下部春构筑的虚幻梦境，并且还能挣脱而出。
“你给我闭嘴！混蛋！”
土屋元整个人撞击在加厚的玻璃前，那张中年人的老脸直接挤在玻璃上，看起来疯狂而狰狞。
北川寺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分讥讽：
“你于十五年前与上野永子相识，然后为了她花费了不少钱。你以为对方爱你，结果没想到她拿到你几乎四分之三财产后，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是的。
土屋元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为土屋元留下了不错的家业，虽然不说让他大富大贵，可平平稳稳生活下去却是毫无问题的。
然而土屋元却因为一个认识时间不超过一年的女人，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都投了进去。
在一个早上，上野永子无声无息消失，土屋元的生活也转瞬间困窘下来。
原本精神状态就不稳定的他，在那之后就长期酗酒，靠着家里亲戚接济度日。
“别说了！你给我闭嘴！”土屋元被两位警员压制下来，发出几声哀嚎。
那是他绝对不想面对的历史，是他隐藏得最深的伤疤。
为何北川寺会知道？
北川寺不管不顾，声音淡然：
“而凑巧的是，上野永子又与御茶洗中学的日下部春长相差不多，每次看着她上学，放学，你的心中逐渐被怒火与嫉妒填满，终于在一天，对独自一人的日下部春下手了。”
“别说了！”
土屋元把椅子晃动得震天响。
他疯狂地用脑袋撞击着面前的桌子，语气哀求：“不要再说了！不管你什么问题我都回答，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对了，你们不是想知道你日下部春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找到了，姑且不劳烦您费心了。”北川寺唇舌反讥道：“土屋先生刚出来的时候不是不打算把所有事情交代出来的吗？”
“我……”土屋元面色一白。
他的脑袋由于警员不注意的情况下直接撞在桌角，血流如注。
但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并不是疼痛，而是北川寺打算继续说下去的动作。
北川寺不管不顾，继续说下去。
四十天的案件过程他不清楚，可是上野永子这个化名的资料，他却是一清二楚。
毕竟当年土屋元被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求助警察，在那个时候，关于这个女人的些许资料就保留在了土屋元的档案当中。
恰好岗野良子交给北川寺的资料中也有关于上野永子这个女人的信息，北川寺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各项原因。
土屋元的杀人动机很简单。
因为日下部春与上野永子的长相相似，土屋元本身就对上野永子怀抱着痛恨与爱慕之心。
加上土屋元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太稳定，于是就对日下部春下手了。
之所以没有将日下部春直接杀掉，是因为土屋元想要折磨她，想要发泄他的怨气，更是让他本就扭曲的心灵得到阵阵活着的宽慰感。
昔日的‘情人’被自己关起来，不断折磨，不管她怎么哀求都没有办法……
这怎么不让他高兴呢？
说到最后，土屋元已经由一开始的盛气凌人，软倒在椅子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着：“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我明明那么爱她……为了她把大部分的家当都变卖了……她说她想去其他地方生活的……我已经在努力找新家地址了。”
土屋元满脸悔恨，双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像是苍老了无数倍一样：“我、为什么我总是这么不幸？”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没有半分值得别人同情的地方。”北川寺的声音丝毫不带感情。
“杀人犯就只是杀人犯，给自己加再多的戏份都没用，倘若你真的有良知，就不可能折磨日下部春四十天之久了。”
“顺带一提，上野永子现在活得很好，她一点都不怀念你——我觉得谁也不会去同情一个死刑犯。”
北川寺将最后的话说完，站了起来。
一点都不怀念我……一点都不？？？
土屋元痛苦地尖叫一声，他再次趴到玻璃前，疯狂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我不信！我绝对不相信！”
北川寺目光一闪，手底下一股怨念直接穿过玻璃，射入了土屋元的怀中。
做完这些事情后，北川寺向后退了两步，看着土屋元再次被拉回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点头：“没错，我其实没见过上野永子，也没和她交谈过。”
“那你为什么？……”
土屋元一愣，嘴巴张大。
“我骗你的。事实上刚才和你说的，大部分都是我根据上野永子这个化名的资料编纂出来的。”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我骗你的。
难堪、羞耻、愤怒、恼火这些情绪混杂，让土屋元憋红了脸，怨毒地看着北川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变成怨灵杀了你！！！！！”
而对于他的威胁，北川寺只是点头：
“那就等你变成怨灵了再来找我吧。”

第二百七三章 北川寺不适合发短信
北川寺无视了背后不断敲击拍打大喊的土屋元，带着岗野良子出了会面室。
“你这个小子，毒舌起来还真是……”岗野良子好笑地点燃一根女士香烟。
她已经干警察这行两三年了，能见过的犯人都见过，土屋元最后那些凄厉的大喊还有用头撞击玻璃的，也不是没有。
不过最后他也就只是个无能狂怒而已。
她又抽了一口烟，提议道：
“出去吃个饭，然后差不多就回去了吧？”
听见这句话，北川寺的脚下一顿，冷淡地看了过来：“喝酒？”
咳咳咳——
岗野良子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北川！都说过了，上次只是一个意外！你不要老是揪着意外说话！”
“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还要喝酒，没有暗示上一次的意思。”北川寺老实地说道。
“……”岗野良子。
她狐疑地看着北川寺，以不太确定的语调问道：“你确定？”
这小子真只是问一句？不是在暗示？
岗野良子也有点吃不太准。
毕竟北川寺一直都老老实实的，说出来的话也大多可信。
那么这句话理所当然应该是可信的。
可是——
“你真没想着嘲讽我？”岗野良子还是拉着北川寺问了一句。
北川寺皱眉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嘲讽你？”
呃。
岗野良子点头。
的确，北川寺这耿直老实的模样也不太像是暗自嘲讽别人的样子嘛。
“我们去吃饭，这一次开的是警车，不可能再喝酒了。”岗野良子小手一挥，招呼北川寺上车。
但说实话，北川寺对这货的说法还是半信半疑。
尽管现在岗野良子满口说着‘不会喝酒、不懂喝酒、不可能喝酒’，可是北川寺就是不相信。
但考虑到现在回去还有电车，北川寺倒也没有拒绝。
然后——
“麻烦了，文京区那边分叉口就可以了。”北川寺对着前面坐着的司机说道。
“好的。客人你坐稳了。”司机师傅爽朗地笑了笑，发动了汽车。
是的，北川寺与岗野良子去吃饭了。
然后岗野良子又喝酒了。
北川寺带着岗野良子坐上电车，好不容易才送她回家。
幸好车费是岗野良子报销——
“结果还是喝酒了。”北川寺决定以后对岗野良子每句话都选择不相信。
这个女人只要提到酒，就绝对是满口谎话，根本就没有半分可信度。
不过也好，在车上北川寺也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收获。
北川寺看向数据一栏。
跳过姓名以及其他没有变化的数据栏不谈，北川寺的身体数值正式来到75点，但后面的备注还是没有改变，还是常人的七倍值。
毕竟后面每往上提升都是要数量级的提升，估计80点身体综合数值才能摸到八倍的边吧。
死气总量从200来到210，后面是治疗、变异、塑形。（前面的数据写错了，但是章节锁定无法修改，故在这里改正。）
驱除累女后，技能点数上涨4点，突破了12.5点技能点数的大关，来到了16.5这个技能点。
“再继续积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北川寺沉吟一声，决定将这花掉16点技能点数来强化自己基础死气应用这一技能。
他现在的基础死气运用的等级是高级炉火纯青。
使用技能点数强化能够让基础死气运用变成中级死气运用。
系统给出的解释也是非常简单——
中级死气运用：有关于死气所有小技能都有一定程度增强。
没错，中级死气运用带来的将是全方位的提升。
这也是为何北川寺执意积攒到16点技能点数才强化的最主要原因。
16点的技能点数，能带来一次全面的提升，这是单一强化无法做到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没有继续犹豫，伸手选择开通中级死气运用。
‘是否开通中级死气运用？’
北川寺自然选择‘是’这个选项。
而就在开通后，北川寺也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之中一直翻涌着的死气，似乎有所改变了。
他没有急着查看状态，等到出租车到了地方送他下车后，北川寺才伸出一根手指。
在手指之上，滕旋着一缕深黑色的死气。
从一开始的淡淡的黑色，死气变为了深黑色，那冷森森的感觉让普通人一眼看过去就感到不寒而栗。
死气运用的强化，让死气的强度更上一层楼了，也难怪最终带来的是全面提升。
北川寺收回手指。
技能点数又来到0.5技能点，但是北川寺倒是不心疼。
毕竟好钢用到刀刃上，这强化也不算亏本。
他找准了自家的方向，埋头向那边走去，同时也不忘翻出手机，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北川绘里、中嶋実花、神谷未来……甚至连中野洋子都给北川寺发了信息。
除开中野洋子是感谢信外，其他的三个人都是在催问北川寺大概什么时候会回家的信息。
北川寺决定一一回复。
因为别人都这么关心了，他不好好儿回复也是不行的。
首先是北川绘里。
北川寺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面跳跃着，一行字眼浮现：
‘我马上回来，你和中嶋小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乖乖等我回来。’
这一行字出来，北川寺又觉得有些太严肃了，不太像家人之间的邮件。
于是他在最后加上了‘（笑）’这个字眼来缓和严肃的气氛。
“这应该只算是兄妹之间的开玩笑话。”
北川寺暗自点头。
他最近对开玩笑颇有心得，这也算是一种改变自己过于冰冷性格一种方式。
接下来是中嶋実花。
北川寺也不知道有什么话能和中嶋実花说。
毕竟他和中嶋実花也没有什么共用话题——
不对，应该还是有的。
北川寺想到了。
中嶋実花似乎对他藤条的制作方法很感兴趣。
于是在他快速的按键下，一条短信再次出炉：
‘不要担心，我只是找警察那边有些事情，并不是去购置制作藤条的材料。马上就回来了。’
“但是这样也不太好，有些没头没尾的。”北川寺手指一顿，接着又点头，加上了‘（笑）’这个字眼。
遇事不决就笑一笑，这也算是乐观的表现了。
至于神谷未来……
这个女生的花样倒是有些多。
北川寺就正儿八经地给她回复了一封正常的邮件，然后走回家去。
此时，北川家——
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刚吃过饭，两人都处于挺尸咸鱼状态，基本上谁都不愿意动。
接着她们俩的手机一前一后地响了起来。
“寺哥来短信了。”趴在沙发上的北川绘里抓起手机，看着短信上面的内容，下意识地跟着读了出来：
“我马上回来，你和中嶋小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乖乖等我回来……括弧笑？”
本来看见前面还漫不经心的北川绘里看到最后面色都一下子垮下来了。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绘里……你该不会最近招惹到北川了吧？上一次我记得他还说什么‘揍你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种话呢……没事吧？”中嶋実花还没看短信，现在一见北川绘里的短信内容，当即有些没心没肺地问道。
“我、我……我……”北川绘里张开小嘴‘我’了半天，到结尾都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北川寺了，怎么北川寺一回自己的短信就是括弧笑这种恐怖的东西。
“哈哈……没关系的，等会儿如果北川揍你的话，有姐姐帮你说情，不过讲道理，北川也不喜欢这么平白无故的揍人。”中嶋実花笑了两声，宽慰地说道。
接着她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目光一横，看了过去——
“不要担心，我只是找警察那边有些事情，并不是去购置制作藤条的材料。马上就回来了……笑？”
不是购置制作藤条的材料？
你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什么后面还要加括弧笑？
我到底怎么了？！
中嶋実花原本还在哈哈笑着的表情瞬间坍塌了，她禁不住哭丧着脸看向北川绘里，却发现北川绘里也哭丧着脸注视着她。
两个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未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希望。
就在这种好死不死的节骨眼上，中嶋実花与被北川绘里听见玄关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铃声。
北川寺回来了！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直到北川寺开始叫门才步伐沉重如同上绞刑场一般地走向玄关。
另一边。
北川寺摁了好几下门铃，大门都还没有打开，这让他不由得露出奇怪的神色。
难不成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睡着了？
但这也不太科学啊，客厅还亮着灯呢。
浪费电费？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刚要继续摁门铃的时候——
大门打开了。
从中露出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两张苍白的小脸。
这一大一小目光怯怯地看过来，让北川寺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俩怎么了？”
这两个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就怀疑她们俩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没什么！”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绷紧身体叫了起来。
这两个人究竟耍什么活宝？
北川寺忍不住蹙眉。
但是他这一蹙眉，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又坐不住了。
什么情况？难不成真要揍人了吗？
不对啊，我们应该没做什么错事啊！
“寺哥！我觉得打我们之前也要说明理由！”
北川绘里当即叫道。
“打你们之前要说明理由？”北川寺有点迷惑，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中嶋実花，希望从她那里能够得到一些解释。
“我也同意绘里说的！”
中嶋実花也叫起来了。
“……”北川寺。
这两个小女生在玩什么整蛊恶作剧吗？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懒得继续深问，只是抬手往她们俩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随后无视她们俩，走进家中。
他在外面忙了一天，也累了。打算洗个澡就上床睡觉。
至于中嶋実花和北川绘里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北川寺决定完全无视。
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揉搓着自己泛红的额头，看着北川寺走进浴室的背影，虽然额头很痛，但是她们心中却是一喜。
赚了！
是的，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都觉得自己这一次稳赚了。
因为被她们俩堵路，北川寺连藤条都没有取就直接去洗澡了，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打消揍她们的想法了。
这还不算赚吗？
毕竟不用被藤条打屁股，抽手心了。
她们俩露出彼此理解的笑容，接着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客厅把东西都收拾好，跑上楼佯装睡觉，借此来完全躲避北川寺。
这也算是北川寺与他妹妹以及国民女天后的日常了。
……
神谷未来今天并没有在北川寺家居住，毕竟累女的事情已经完全解决，再继续待在北川寺家也有点不太好。
她此时刚洗完澡从浴室中出来，随后就听见放在客厅的手机发出了信息受付的铃声。
“寺君来信息了吗？”
神谷未来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伸出白皙的手指解锁手机。
入目便是来自北川寺的短信。
‘累女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我在她交给我的那团怨念上面做了手脚，就算她想要再借助那一团浓缩的怨念重生也是没有办法的，等那部分怨念杀死土屋元后，隐藏在其中的死气与善念就会爆发，将其完全绞灭，因此并不用担心后续的处理。’
‘你最近待在我家也应该很不习惯吧。不过这一次的事情还是因为当时你们自己的问题，望未来你注意。’
‘同样的，你现在已经接触到那边的世界，也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灵异怪谈游戏都能参加的。所以我并不希望你参加这种游戏，也不愿意每次都收拾残局。要不是这一次是你搅进去这种烂摊子——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切安好便好，问候结束。’
“要不是这一次是我……”神谷未来目光闪闪地看着这一段。
寺君想表达什么呢？寺君想表达什么呢？
如果不是我搅进这整件事的话……这是寺君在侧面表达在意我吗？！
神谷未来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一边来回滚一边嘿嘿嘿地笑着。
她的重点似乎完全弄错了……

第二百七四章 金主
时间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了两三天，这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硬要说的话，估计还是累女的后续了吧。
土屋元在狱中自杀，与此同时，北川寺与西九条可怜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死气与善念一同爆发，将那一团依旧残留的怨念完全抹消。
已经化作累女的日下部春果然还想借着土屋元自杀这件事重整旗鼓。
但是可惜的是，北川寺从头到尾就没相信过她。
诚然日下部春的遭遇十分可怜，但她也已经变成了心怀对生者怨恨的怨灵，她所说的话北川寺当然不可能尽信。
抹消掉她这最后一团怨念后，这个世界上就真正不存在那个会杀人的怨灵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环境。
今天是星期三，他当然要待在京北高中。
周围学生的视线不时惧怕的避开。
就仿佛坐在教室里面的不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而是一个杀人狂魔一样。
只是北川寺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这都与往常一样。
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神谷未来好像突然感冒不能过来上课了。
北川寺也问过情况。
好像是神谷未来洗完澡之后没有立刻去换衣服，也没有吹湿漉漉的头发，就只是裹了一条浴巾在客厅的沙发滚来滚去。
可是最让北川寺感到奇怪的果然还是神谷未来告诉自己原因时那兴高采烈的声音。
就好像感冒是件好事一样——
果然这个小女生实在太奇怪了，不能用常理去揣度她。
“放学的时候再去看望她吧。”
北川寺将这些心思全部收起来，随后思考下一件事情。
除了去看望神谷未来外，北川寺也还有事情要做。
他满脸平静地站起来，惊动了一片学生后，走到走廊边，给某个人打了个电话。
手机中的盲音没有持续过三秒，几乎是一打过去对方就把电话接起来了。
与此同时，那边传来了秋筱优奈的声音：“喂？北川君？”
不错，北川寺给秋筱优奈打了个电话——
这个目前还在替他管理北川御神会的小女生。
“你已经到东京了？”
北川寺直接问道。
是的，秋筱优奈之前就说过要发展东京支部，由于钱财方面的缺乏，因此就只有往这边发展的想法，可是却没有具体的实施财力。
不过前段日子秋筱优奈也说过了，有一个土豪注资了北川御神会，她由此获得了大量的资金，就算往东京发展也不成问题。
毕竟东京被誉为日本的心脏，要是能在这里开一个北川御神会的支部，救济会的社会影响力就会大大增加。
同理，借由东京支部，不仅会提高社会影响力，而且对于招收信徒也大大有帮助。
因为这里是东京！国民经济的心脏，交通四通八达，只要招收到一个信徒，那个信徒能影响到的区域可就不像小地方那样，而是其为圆点，向周围扩散。
事实上像这样的通话，北川寺与秋筱优奈已经进行过不少次了。
他需要时时刻刻掌握北川御神会的情况，同样的，也要摸清楚具体实施的方案。
只不过关键的人选神谷未来病倒了——
“再有两三个小时就到东京了吧，对了，北川君，有空要一起来吃饭吗？我也想好好儿感谢你。”
秋筱优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吃饭的事情暂时放下吧，我只是想问关于你所说的那个金主的事情。”
北川寺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啊——是金主的事情吗？”秋筱优奈关键时刻迷迷糊糊的性格又展现出来了，她嘿嘿地笑了笑：“说起来金主就在我旁边喔，而且她还认识你呢。对了对了，机会难得，北川君你就和巧奈妹妹说两句吧。”
就在旁边？还认识我？巧奈？
北川寺神情一动，似乎是想到了某个熟悉的人来。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另一边传来了高兴的童音：“北川大哥哥！是我呀！七海巧奈！”
果然是七海巧奈。
他在茨城县精神病院与北川寺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据当初铃木文所说，这个小女孩还是一个难得的贵人。
她的父亲是茨城县的议员，甚至还是竞争县长的有力人选。
没想到秋筱优奈一直说着的金主竟然是她……
北川寺心思流转，嘴边却是试探地应了一声：“七海？”
“是我喔！北川大哥哥，我来东京啦！”七海巧奈兴奋地应了一声：“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北川寺回答，接着语调稍微放缓道：“等会儿我再和你说，七海能不能先把手机交给旁边的秋筱呢？”
“嗯！”
那边传来一阵递交手机的声音，秋筱优奈空灵清脆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对吧？北川君，是你认识的人吧？”
“相较于那个，我更想问一问七海巧奈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到北川御神会的。”北川寺反问道。
支持一个教会的钱财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要是这是七海巧奈父亲的意思，主要是想让北川御神会对他竞选县长给予一些帮助的话，北川寺是必然会拒绝的。
掺杂上这些资本家政治家利益的组织，从根本来说就已经动机不纯了。
北川寺只是单纯地想把整个北川御神会当做工具人……一个普通的救济会而使用，不可能答应这种请求的。
一谈到这个严肃的话题，秋筱优奈也把脱线给丢掉了，她语气放平，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事实上这件事我也已经与七海叔叔接触过了。”
“我家的秋筱财团也算是群马县这边的有名财团嘛，然后也认识巧奈妹妹的父亲。”
“对方对于茨城县的县长已经是十拿九稳，这一次接触北川御神会其实并不是看重我们北川御神会什么东西——”
秋筱优奈的语气舒缓，进入了思考状态：
“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结个善缘吧……因为巧奈妹妹这边的事情……你也知道吧？北川君？”
“大概能够猜到。”北川寺语气毫无波动地回答道。
要是说刨除利益关系，单纯谈人情，北川寺也大概能摸清楚七海巧奈父亲的想法——
七海巧奈的双眼问题。
是的，七海巧奈的双眼能够看见死者，她与生者不同。
这双与生者不同的眼睛，让七海巧奈的父亲不知如何是好。
想来是七海巧奈告诉过她的父亲。而她的父亲在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的事情里面又得知了北川寺这个人，后面应该又对北川寺这个人展开了一些调查，也调查出来了一些东西。
比方说——北川寺超乎常人的能力。
而对于北川寺这种人，他自然是想搭线，而不是招惹。
再加上七海巧奈本来就认识北川寺，他当然就在这方面下了一些功夫。
能够结下善缘是最好的，加上女儿对北川寺也特别有好感，将她送过来，稍微拜托北川寺照顾一下七海巧奈，这想来北川寺是不会拒绝的。
对方不派出更加具有指挥效率的工作人员来，反而是单纯让女儿过来接触，这就是表明他根本就没有对发展着的北川御神会指手画脚的想法。
这善意的信号已经释放得足够明显了。
只不过秋筱优奈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显然是不敏感，就这么干脆地就把七海巧奈带过来了。
秋筱优奈这个小女生也算得上有些聪明了，知道有些事情她无法做决定，于是就没有擅自替北川寺做主答应七海议员什么事情。
她将决定权交给北川寺，倘若北川寺要她将七海巧奈现在送回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改道，将七海巧奈送回家。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你要把她带过来那就带过来吧，本来也就是个孩子。”
已经思考完前后关系的北川寺回复一句。
“真的吗？！”七海巧奈高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还能和可怜姐姐一起玩吗？”
“如果可怜愿意的话。”
“谢谢北川大哥哥！”
又稍微寒暄两句后，北川寺这才把事情提到稍微正规的地方道：“过两天我要给你介绍个人，秋筱。”
“介绍个人？”秋筱优奈愣住了。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朋友吗？我想让你们分开来管理北川御神会。”
坐在车上的秋筱优奈目光微闪，随即恍然大悟地叫起来：“喔喔！我记起来了！北川君是说过这件事！是介绍你的小女友过来帮忙吧？我很欢迎！”
介绍你的小女友？
北川寺眉毛一皱，语气放冷：“现在还不是。”
想了想，他又补充上一句：“以后可能是。”
“……”秋筱优奈。
这不是一样吗？！
现在还不是，以后可能是，这不就是已经完全内定了吗？
她吐了吐舌头。
北川寺就是这么一个人，认定的事情就当死理了，要让他回头非常困难。
“不管怎么样，我是特别欢迎的，我们这边管理层人手确实有些缺失——能有人帮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秋筱优奈乐呵呵地说道。
这个女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好像就死信北川寺是不可能害她的。
她这二话不说就把事情给答应下来的样子，倒是让北川寺禁不住摇头。
秋筱优奈就是这点性格不太稳妥。
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耳根子也很软，稍微吹一吹风就相信了。除非遇见一些违反她原则的事情，她估计才会稍微反抗。
至于其他的，秋筱优奈似乎根本就不去在意。
不过也好。
与这样的秋筱优奈在一起办事，神谷未来也会灵活轻松许多。
有神谷未来这个机灵古怪的小女生做主，秋筱优奈去发展慈善事业，他来作为幕后的大魔王……御神，北川御神会的未来应该也算是能够往正路上面走很远了。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那边的秋筱优奈话锋却是一转：“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北川君，为什么要过几天才给我介绍教母啊？今天不就挺好的吗？”
她改口改得飞快，让北川寺的神色都微微一动。
可仔细想想，秋筱优奈说的话似乎也没有多大的错误，他也没有继续在意，随口回答道：“她感冒了，暂时没那个空闲出来见你。我下午打算去看望她。”
“原来如此。”秋筱优奈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勉强出门确实不太好，还是让教母休息一下吧。反正我暂时会在东京定居个一两年。我家人那边也已经同意了……我想想看啊……东京这边小学入学手续要怎么办来着……？嗯……不知道家里人这次给我找的房子里面带车了没有。要是没带车的话，我要怎么送巧奈妹妹上学啊……”
暂时会在东京定居？上学？找的房子带车没有？
这些轻飘飘的话，让北川寺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与富人阶级们还有一大段差距。
找房，上学这些对于秋筱优奈似乎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情。
至少北川寺以后与神谷未来要是结婚了的话，要在东京找到一块不错的地段还是不那么容易的，在那之后还有育儿费、读书费……
家里面还有个咸蛋妹妹要拖……
越想，北川寺越面无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自然地回答：
“嗯，我不管你们。我这边有空就会通知你们，你到时候给我安排一下就行。”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将手机挂断，思考下午要带什么东西去神谷未来家。
他那边挂断电话，这边的秋筱优奈反而是一愣。
怎么回事？
自己还想说去见自己的友人中嶋実花一面的，结果北川寺就这么把电话挂掉，弄得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更是没又把这句话说出去。
“怎么样了？优奈姐姐？”旁边的七海巧奈抱着一个熊猫娃娃，满脸好奇地看向秋筱优奈。
“说是随便我们——不过也不用在意，重要资料都已经转移到东京支部那边了，以后那里就是我第二个家了！你马上也能见到北川君了。”
秋筱优奈嘿嘿地笑了笑，也不去继续在意北川寺怎么突然把电话挂掉。

第二百七五章 不敢直视
放学后——
北川寺先是给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发了一条自己可能会晚一点回去的短信后就拎上了自己的书包，向附近的商业街走去。
实际上这边的商业街北川寺根本没有逛过，因而他也不太清楚这边有没有不错的食材店家。
不过考虑到这边距离神谷家比较近，买东西也很方便，所以北川寺也就没有特意跑回他家那边的商业街买东西了。
北川寺一边走，一边给神谷未来打了个电话：“喂？未来？”
“呃……寺君？”电话那边的神谷未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又带了几分诧异：“有什么事吗？”
“我打算上门拜访，你那边方便吗？”北川寺问道。
“哎？……上门拜访？我倒是无所谓啦……可是寺君，我现在可是感冒着的喔。要是给你传染了……”
神谷未来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中气不足的感觉，看来可能确实病得比较严重。
“我马上过来。”北川寺语气平平地说完这句话，也不管神谷未来究竟同意还是不同意，把手机挂掉。
反正这个小女生一定会拉着他谈天说地，这样反而对身体不好。
还不如北川寺等会儿过去，有话当面说。
他一挂断电话，背后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接着就是熟悉的弱气招呼声：“北、北川同学！”
北川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一头短发的麻宫瞳正在往这边小跑过来。
她原本的长直发已经被剪掉了一部分，短发给人一种清新爽朗的感觉，那过长的刘海也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阴郁的感觉一扫而空，整个人看上去都活泼了不少。
“北、北川同学！下午……下午——啊！！！”
麻宫瞳跑得不快，但是步幅很细密，很急，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速度，小脑袋一下子就要撞上北川寺的胸口——
“麻宫同学，下午好。”在麻宫瞳快要撞上来的时候，北川寺眼疾手快地将其扶稳，面不改色地回应了一句。
麻宫瞳手脚一下子就绷直了，她看着北川寺，脸色转瞬间就涨红，嘴巴像是在跳舞一样抽搐着：“下下下下下午好！北川同学！”
接着她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面色涨红，向后不断倒退，一边倒退一边还对着北川寺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问题！又麻烦到北川同学了！真的很对不起！”
啪——
麻宫瞳迷迷糊糊地撞到了一个行人。
“啊！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给您造成了麻烦！”
“……”北川寺干脆将麻宫瞳拉了过来，看着她依旧红扑扑的面色，开口问道：“麻宫同学是一直在跟着我吗？”
他从刚才开始就感到有人的视线在自己的背后扫视过来扫视过去了，他本来以为是一些要争夺什么‘文京区第一不良头子’称号的不良学员，结果没有想到是麻宫瞳。
听了这话，麻宫瞳已经恢复的脸色又涨红了。
她先是点头，接着又慌忙地摇头，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任谁看见了都无法理解。
北川寺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看着麻宫瞳，等待麻宫瞳能说出原因。
麻宫瞳确实已经改变很多了。
从一开始由于噩运被人孤立，到现在努力让自己跟上别人的步伐……
换了发型，买了一些小女生的首饰，整个人看上去比起原来不知道要自然阳光了多少。
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
只不过——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麻宫瞳更加手足无措，她的手掌在胸口前摇摆着，过了好久才憋出来一个简单的回答：
“嗯。”
“嗯？”北川寺不解。
“啊——不是那样的！我只是……碰巧看见北川同学也往这边走了而已……”麻宫瞳干咳一声，接着指了指面前的这条商业街，声音却是越来越低：“我其实也是要往这边走的……因为北川同学在过来，所以我就跟在北川同学背后，刚才想到这样有些不太好，所以就想着打声招呼。”
她空灵清澈的大眼睛不小心地抬起，眸光粼粼，见北川寺还在看自己的时候，她又急急地低下头，脖颈红了一片。
麻宫瞳其实也很懊恼。
她在别人面前其实早就能够进行简单的交谈了，但唯有面对北川寺的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会心跳加速，手中冒汗，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更是不敢与北川寺对视。
在学校中，她已经看见过好多次北川寺了。
但要让她上去打招呼，却比登天还难。
这并不是出于害怕亦或是担心别人的流言蜚语。
麻宫瞳只是单纯地不敢靠近北川寺而已。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渺小的火焰，北川寺是冰山……只要一贴上去，就会立刻熄灭掉。
麻宫瞳不想这样，真的真的不想这样。
所以她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着。
“你也要往这边走？你来商业街有事吗？”北川寺听了麻宫瞳的话，黑色的双眼侧过来。
他有点好奇。
麻宫瞳这么有钱的小女生应该是不用来这种主要是贩卖食材为主的商业街的，毕竟她家里很有钱，根本就用不着她自己下厨。
“我在这边打工。”麻宫瞳羞涩地回答。
“打工？”北川寺更疑惑了：“你家人这么快就让你过来熟悉家族企业？”
“没、没有！就是从底层的店员干起！因为、因为……北川同学……你应该也知道的，我有交流障碍的问题。我想通过这个打工的机会……来提升自己。我不能再那么没用了。”
麻宫瞳双手握紧，身子还有些小幅度的颤抖。
实际上她还是在属于麻宫家的一处连锁超市打工的，她的身份其他员工都知道，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帮衬着她一点，对于那些帮过忙的员工们，其实麻宫瞳都是很感激了。
现在也到了检验自己打工成果的时候了！
麻宫瞳拼命地抬头，想要直视北川寺的脸，但最终视线只能停在北川寺三分之二的脸下面，就不敢继续往上看了。
看着如此努力的麻宫瞳，北川寺神色稍缓：“那就祝你成功吧，麻宫同学。”
“我、我会加油的！”麻宫瞳大声地回答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声对北川寺说话。
她用这种语气一说话，脸色就以惊人的速度被染红。
看来还是太害羞了。
麻宫瞳僵硬无比地对北川寺再次鞠了一躬。
随后整个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向前小跑而去。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北川寺有点感叹。
至少三个月前麻宫瞳是不可能如此大声说话的。
每每和麻宫瞳说话，北川寺都要斟酌一下语气，怕一下子把这个像仓鼠一样容易受惊的小女生给吓死。
现在不同了。
仓鼠也长大了。
那么——
“我家绘里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北川寺禁不住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是他想了好久都想不出答案，最终只能无奈地把这个想法抛出脑外，向着商业街内部走去。
……
北川寺要来！
这是神谷未来接收到的第一个信息。
自己不能这么干躺着！
这是神谷未来接收到的第二个信息。
“我家看上去应该不会那么乱吧？”神谷未来从床上摸起来，喝了一口水后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是非常简约的黑白风，地上铺着淡灰色的地毯，在电脑旁边是黑白方块儿的景墙。
再往外面去就是外置阳台，那里放着她喜欢的一些小植物，小盆栽。
平时神谷未来都会去浇水的，但这一次的感冒实在有些严重，她也就不得不暂时把那些小植物给搁置下来了。
“我的房间倒是挺干净的……”神谷未来摸了摸脑袋，剧烈地咳嗽两声后，拖着白兔拖鞋，小脸发白地走到门边向下看去。
客厅没什么变化。
她感冒这两天也没怎么下去，就只有洗碗槽里面放了几个碗，几个碟子而已。
“寺君会不会觉得我不讲卫生呢？”她步伐缓慢地摸下去，只觉得浑身酸痛，骨头里面都透着一种讲不出来的难受感觉。
呼——
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又看看放在洗碗槽里面的碗筷，自觉是无法再去洗干净了。
“还是不给寺君添麻烦了吧。”
神谷未来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现在状态不对，平时好用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想的事情大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阳台大门拧开，接着才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热水躺下。
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寺君就来了……
她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闭上眼睛。
后面神谷未来好像又听见几声青年的招呼声，后面声音就慢慢转淡，她也不再去在意，浑身放松地睡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你醒了？”平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过于熟悉的声音让神谷未来双眼勉强睁开，将小脑袋微微偏过去，松软无力的小手撑在床边，似乎想要起来。
“你还是躺着吧。”北川寺摁住了神谷未来，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神色不变地说道：“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睡死了，刚才我量了一下体温，39℃，热度还没退下去。”
他过来的时候摁门铃根本就没人回应，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后就直接翻到阳台了。
那个时候神谷未来感冒就已经十分严重了，他不管是叫神谷未来，还是推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都完全没有反应。
本来北川寺是打算给她冷敷一下就送医院，但没想到的是稍微冷敷过后，神谷未来的体温又降下来了。
北川寺稍微放心之后就下去煮了粥，刚做好就听见楼上有动静，接着就看见神谷未来睁开眼睛了。
“寺君……”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北川寺心领神会地将温水瓶递上去。
看着她喝下温水缓和不少的脸色，北川寺动作轻快地拿出纸巾，擦了擦神谷未来还残留着水渍的嘴角。
咳咳——
神谷未来禁不住干咳了两声。
她还是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帝王级别的享受。
要知道，平时的北川寺可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来的。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你被子有一部分拉在地上了，你中途下床做了什么吗？”北川寺边说边把冒着热气的玉米粥端了过来。
他是不太清楚女生这种时候比较喜欢吃什么，于是就做了一份甜口粥。
“下床做了什么……？”神谷未来脸色一滞，语气发虚地说道；“没做什么吧……？”
要是让北川寺知道自己下床只是为了洗几个碗导致自己的感冒恶化，估计又要被北川寺骂了吧？
关键是那也太脱线了。
碗没洗到，反而把自己的身体弄得更差了。
北川寺看着她小口小口抿着粥的样子，禁不住皱眉：“你该不会是为了下楼洗那几个碗才弄成这个样子的吧？”
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说不定还真会做出这种事。
“……”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把目光偏移开来，不敢看向北川寺。
“你怕我觉得你脏，所以就想下楼把碗筷洗干净，但是走到一半发现自己体力不支，就又上楼躺着。可是下楼那一段距离就耗费了你不少力气，你的感冒更加严重，接着就是我来到你家的事情了？”
你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神谷未来一边啜着浓稠的玉米粥，一边心里嘀咕。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怀疑北川寺是有读心术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摸清楚了她的套路？
不过北川寺煮的粥是真的不错，里面好像还加了一些小燕麦。
北川寺见神谷未来现在不回话，又看着她发白的小脸，沉思片刻道：“你现在感冒严重，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打扰到你了。不过等你感冒结束之后，这件事情我会和你好好儿谈一谈的。”
咳咳咳！！！
本来还喝着玉米粥的神谷未来抬起头，一脸懵逼：
“等等……寺君，我可还没有承认呢。”
“那事情是不是这样的？”北川寺反问。
“是！”神谷未来挺了挺胸，认真回答。
北川寺面色不变：“等你感冒好了我再教训你。”
“……好。”神谷未来缩了缩脑袋，又喝了口粥。
嗯，这粥真好喝。

第二百七六章 我相信你
神谷未来的感冒没过几天就好了。
这其中有北川寺的功劳，也有神谷未来自己身体的功劳。
她的身体素质一向都很好，跑步成绩常年位于女子组第一或者第二——毕竟学校里还有些田径部。
不过让她最苦恼的果然还是北川寺前几天来自己家的时候说的那一句‘我过来的刚才已经给你量过体温了’。
这句话可让神谷未来感觉微妙。
她家可没有配备电子体温计，平日里面用的就是普通的水银体温计，要是想测温度的话——
口腔法、腋下法还有最后一种暂时无法描述的方法。
最后那一种方法想来北川寺再怎么缺少常识都不会去用，因而可能的就是口腔法与腋下法。
腋下法不用提，家里经常使用。
但是神谷未来那天可是就穿着睡衣躺在床上，里面是没有套内衣的，要是腋下法的话……
神谷未来本人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可是她很快想到对方是北川寺，突然又觉得看光没看光都无所谓了。
毕竟那个人是北川寺。
“寺君！”神谷未来对着早就已经到教室的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俏脸上满是笑容。
“嗯。”北川寺略微颔首，斜了一眼神谷未来问道：“感冒已经好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神谷未来笑眯眯地将板凳拖到北川寺身边，有些好奇地把小脑袋探过去：“你在看什么？寺君？”
北川寺将手机画面侧过来，让神谷未来能看清屏幕上面的字眼。
只见北川寺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出如此字眼：
‘北川御神会，东京支部正式成立！’
“北川御神会？”神谷未来面露诧异：“这不是寺君……”
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捂住嘴改口道：
“看这个时间，就是这几天成立的呀。”
“嗯。你这几天感冒，所以我就没叫你过去。”北川寺视线微侧：“如果身体状况不错的话，我今天就可以带你去见一见秋筱。”
“秋筱？我记得好像是大明光德法师的姓氏吧？”神谷未来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她已经来东京了吗？”
上一次虽然在百货商场见到过北川御神会的工作人员宣传，但那只是单纯的宣传，北川御神会暂时还没有在东京建立支部，大明光德法师自然也就没有过来。
“她的本名叫做秋筱优奈，前两天就过来了。而且——”北川寺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像是有所注意到一样的挪开视线，转而看向前面讨论着什么东西的同班同学。
神谷未来感受到北川寺目光的方向，下意识地也将目光投放过去——
那是一堆小女生。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堆小女生当然是叽叽喳喳的。
这些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内容倒是对北川寺来说根本就没有半点吸引力，最主要的果然还是绑在她们提包边的小小吊坠。
那个吊坠似乎是由白瓷所煅烧而成，大大的布偶脸下面连着小小的Q版身子。
“那不是……可怜妹妹的样子吗？”神谷未来诧异地张开了嘴巴，有些不可思议。
确实是西九条可怜的样子。
不过一些地方稍微夸张化了。
脑袋放大，布偶脸上面的小补丁都没有挂上，亮白的身子小小的显得既精致而又可爱。
她们每个提包上面都有这么一个，若是仔细去听她们讨论内容的话，似乎是在谈论什么时候去参加北川御神会的布施会。
说实话，神谷未来都有些想要这么一个可爱的挂坠了。
“据说是北川御神会面对一些喜欢可爱物件的小女生的宣传，那是北川御神会的吉祥物。”北川寺言简意赅地做出总结。
神谷未来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可怜妹妹还是很可爱的。”
“你重点搞错了。”北川寺冷淡地将目光收回，随即回头看向神谷未来：
“不过算了，我们暂时不去管那个。今天下午能抽出时间来吧？”
“可以是可以。”
神谷未来点头。
她也有些想知道北川御神会这个组织结构究竟怎么样。
而且说到底这可是北川寺的产业，神谷未来觉得自己怎么样都得把北川寺的产业给管理好才行。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北川寺又接着给秋筱优奈打了个电话。
那边也沟通好后，北川寺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准备放到下午再去思考。
……
下午四点多钟，已经放学的北川寺带着神谷未来搭车来到了一处自带和风庄园的豪宅前。
大门与专用的停车用道，向和风庄园深处延伸而去的小石道。
相较于北川寺毫无变化的神色，作为一介普通女高中生的神谷未来看着面前的豪宅，神情之间明显有了波动。
她家也算小有资产，但要在繁华的东京市区置办这一套产业下来，那绝对会元气大伤。
虽然从北川寺那边听说过秋筱优奈与七海巧奈两个人的家里面很有钱，可神谷未来却没有想到她们竟然能这么有钱。
神谷未来本来还以为她们所谓的找到住处，就只是找到了个不错的复式小独栋住下了，结果—
“北川君？！”
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吸引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注意。
在他们背后，秋筱优奈穿着一身白色便服，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她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牵着七海巧奈。
“你们来了……呃——”秋筱优奈刚想打声招呼，侧了侧视线，看向站在北川寺身边的女生。
她身子一绷紧，急忙对着神谷未来鞠了一躬：“北川教母你好！我是大明光德法师。”
秋筱优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轻灵悦耳，让人心底安稳。
只不过内容却让神谷未来心里炸开了锅。
北川教母？！
教母？
我是教母？
神谷未来的小嘴张开，一脸意想不到的表情。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段时间里，七海巧奈冲过来抱住了北川寺的手掌，小脑袋扬起，黑白的大眼睛闪着光彩：“北川大哥哥，好久不见了。巧奈好想你。”
“嗯。”北川寺应一声后，低下身子摸了摸七海巧奈的小脑袋。
七海巧奈对北川寺有如此依赖感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北川寺和她是同类人，待在北川寺身边也让她更有安心感。
“北川君，还有教母，我们暂时不在这里交谈了。先进屋吧。”秋筱优奈旁边提议了一句。
“也好。”北川寺牵着七海巧奈的手，跟在了秋筱优奈身后。
秋筱优奈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对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埋怨道：
“唉——说起来我这几天也很难过日子啊，北川君还有教母……这个家实在太大了，我一个人根本打理不过来。一些东西放在哪个房间里根本就记不住。本来群马县哪个房子就住得很让人辛苦了，偏偏这个房子……”
这或许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
看着秋筱优奈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样地抱怨着，神谷未来心底下禁不住想到。
不过还好，秋筱优奈人看起来还是挺靠谱的，而且也不难相处，今后要是共事的话，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乌龙或者幺蛾子出来。
“你带钥匙了吗？”一直默默听着的北川寺突然插嘴问了一句。
听了这话，秋筱优奈很是不满地撅起嘴：“北川君，你是不是在看不起我啊？我可是大明光德法师。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现失误。你可不要小看我！”
秋筱优奈说着就开始伸手摸索起自己的口袋。
口袋摸个遍之后又开始摸自己的提包。
最后——
“北川君！”秋筱优奈叫了起来，满面迷糊地说道：“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忘记带钥匙了！”
“你把‘好像’两个字去掉。”北川寺冷淡地回答，随后又看向自己身边都看得有些愣神的神谷未来：“这就是北川御神会的大明光德大法师，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帮忙辅助她了吧？”
“……”神谷未来。
她默不作声地点头，对于秋筱优奈的脱线程度有了一个真正的认识。
“接下来要怎么办？”秋筱优奈摸了摸脑袋。
总不能一大堆人卡在这里进不去屋吧？
“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说过‘你可不要小看我’这句话？”
咳咳咳……
秋筱优奈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北川寺，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到后面她只能保持闭嘴状态，希望北川御神大人能想出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你喜不喜欢这扇门？”北川寺面色不变地问了一句。
“不太喜欢，我比较喜欢简约风。”秋筱优奈也不知道北川寺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那你准备换扇门吧。”北川寺说完这句话，向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意思——”
嘭！！！！！
秋筱优奈还没来得及把话全部说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川寺突然抬起一脚踢在大门之上！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这扇看上去名贵无比的双开大门被北川寺一脚踹得锁头变形，有一半直接轰然倒下。还有一半门艰难地挂着。
“……换扇门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秋筱优奈抓了抓脑袋，既不气也不恼，迷迷糊糊的脸看上去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没事，反正也是要换的。我现在就打个电话吧。”
“北川大哥哥好厉害！”七海巧奈这个小家伙干脆地跳了起来，她抱住北川寺的手掌，满眼小星星。
而看着这一幕的神谷未来则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之后也笑眯眯地点点头：
“寺君确实厉害。”
这几个人都完全搞错了事情的重点，欢欢喜喜地踩着旧门的残骸进入豪宅之中。
从秋筱优奈后续的话语中，神谷未来也了解到了她之后的打算。
她是要在东京这边暂住个一两年时间的，顺带在这边照看七海巧奈去就读小学。
“不过还好东京这边还有北川君在，有他在我就完全不在意了。”
秋筱优奈没心没肺地笑着，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让北川寺语气中带上了一点怀疑；“你真能照顾七海？”
这货自己的私生活都没办法管理好，这下还要照顾七海巧奈，根本就不靠谱到极点。
“啊？我又不用照顾巧奈妹妹。”秋筱优奈奇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寺：“我只要守着巧奈妹妹上小学就可以了。她太懂事了，根本就不用我怎么照看，平日我也只要给她做做饭就好了。”
“嗯！巧奈已经有一个人生活的经验了！”七海巧奈露出纯洁无瑕的笑靥。
想来是在精神病院居住的那段时间，导致七海巧奈比一般的小学生要更加早熟了吧。
她待在秋筱优奈身边似乎也不是因为秋筱优奈能够照顾她，是因为秋筱优奈能够理解她看见的那些东西。
既然七海巧奈本人都这么说了，北川寺也没有再去管她的事情，而是干脆地将事情推向正题：
“我这次过来的目的，秋筱你也清楚吧？我再给你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叫神谷未来，以后要与你共同管理北川御神会，她不会管救济会那边的事情，而是主要负责教会活动的规划以及信徒那边的情况。”
这其实就已经趋近于将秋筱优奈架空了。
毕竟实权就在活动策划与信徒那一侧，只让秋筱优奈负责救济会的事情，必然会削弱她原来的职权。
北川寺注视着秋筱优奈的面色，只要她有一丝一毫不对劲，或者表露出半分不愿意交权的意愿，北川寺都会将北川御神会解散。
要是秋筱优奈与神谷未来不能一条心的话，他之前的一切假设都已经做空了，当然就没有继续留着北川御神会的必要。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秋筱优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毫不做作的纯洁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一如北川寺当初询问她‘为何要支持布施会活动召开’时的纯真表情。
“北川御神会成立的主旨是为了让已经失去前进方向的人们重新找回的前进道路所设立的教会。”
“我不喜欢权利那些东西，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北川君，你是我信仰的神明。我相信你的眼光。”
秋筱优奈没有半分犹豫，以平静温和的面色同意了北川寺的提议：
“我信吾神。”

第二百七七章 有钱人的生活
“我知道你信任我。”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不过你能不能别用那个说法？”
“那个说法？”本来秋筱优奈还陷入自我感动之中，结果被北川寺这么一打断，神情一动，露出不太理解的表情。
不得不说，她这种搞宗教活动的小女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有多中二病。
‘我信吾神。’说出这种话来的小女生，说实话，北川寺还只认识秋筱优奈一个，就连北川绘里都脱离了中二病的年纪。
且北川寺也不觉得‘北川御神’这种称呼是一个正常小女生能想出来的称号。
“那接下来就把交谈时间交给你和未来。”
反正自己就只是个牵线的，具体实施还是要秋筱优奈与神谷未来操刀。
他这边是想功成名就了，可是另一边却又被一只小手捏住了衣袖。
七海巧奈睁着令人怜爱的大眼睛：“北川大哥哥，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要拜托你的事情。”
她的语气十分认真，让另一边的神谷未来与秋筱优奈都禁不住往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事情？”北川寺对于这个小女孩还算友善，毕竟当初要不是她给自己提示，他估计也不会想着去调查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也自然发现不了铃木文私底下杀掉的那些精神病人。
七海巧奈小脸紧绷，看了一眼秋筱优奈：“那件事情……我对优奈姐说过。”
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到秋筱优奈身上。
“……那件事情……？喔——是那件事啊……”秋筱优奈思考一会儿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她又有些为难：“虽然当时巧奈你是那么说了……不过我不认为北川君能做到那种事情喔。”
“如果是北川大哥哥的话！我觉得一定能做到！”
七海巧奈执拗地摇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
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对北川寺的自信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开口闭口就是北川寺一定能行，一定能做得到。
北川寺没有插嘴，他将目光转向秋筱优奈，示意她先说明一下情况。
在北川寺这样的注视下，秋筱优奈缓缓地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这搬过来后的事情。
其实七海巧奈来东京这边还有别的隐情，她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在这边住院，一直都昏睡不醒。
“据说是割脉自杀，但家里的佣人发现得早，就紧急将其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直到现在也昏迷不醒，这个方面就是医学上的事情了，所以我不觉得北川君能在这个方面帮忙。”
秋筱优奈摊了摊手：“我也带巧奈去问过医生了，巧奈的朋友并不只是生理上出了问题，心理方面的问题也很大。似乎是一直都因为抑郁症困恼，这也是割脉自杀的最重要原因。”
“她曾经偷偷瞒过家里去看过心理医生……还有过……”
她看了一眼神谷未来，又看了看满脸纯真的七海巧奈，摆了摆手：“这件事实在有些不太好说。”
“那我们私下说，未来，你陪七海一会儿。”北川寺也不在意神谷未来与七海巧奈的目光，对秋筱优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自己。
两个人走到小庄园外面，看着外面种着的小寒松，北川寺当机立断地问道：“是什么事情不能在七海和未来面前说的？”
“呃——我倒是没有想到北川君你竟然会这么强硬。”秋筱优奈的语气凝滞一会儿又像是认命一样地说道：“其实是那个女生有圆角的记录。”
圆角？
北川寺一听这个词就紧紧地皱起了眉，他很快地开口问道：
“那个女生有多大？家里面很缺钱？”
“怎么可能缺钱！成年人的交际圈子决定小孩子的交际圈子，成年人的财力同样也会影响到小孩子的交际圈子。”
也对。
秋筱优奈说的这句话挺有道理的。
七海巧奈的父亲竞选县长有望，她的交际圈子肯定非同凡人。而且加上她年龄还如此之小，除了学校那边，就只有他父亲的交友圈子了。
可是既然不缺钱，怎么又会想到做那种事情呢？
北川寺想听听秋筱优奈的理由。
“我不知道啊！”秋筱优奈显得理直气壮。
“谁知道那个小女生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主动去做那种事情。你也听我说过了，她家里面有聘请佣人，银座那些地方也是常客，我父母也认识她父亲，她家里根本就不是缺钱的样子。”
“而且她还是独苗，她父亲作为某个党派的领袖人也还算心疼她的，零花钱怎么想都不会缺。”秋筱优奈振振有词，语气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谁知道呢？家境如此优渥的小女生竟然想着去做那种事情。
“党派的领袖人？她的父亲吗？”北川寺越听越离谱。
这种优越的家庭条件，一般来说都是更加珍惜自己的。
难不成那个女生本来就是放浪形骸、私生活本来就不检点的不良少女？
富人的抑郁症还真是让一般人无法理解，难不成就真像某人所说的那样，有钱人的生活，总是那么无趣且枯燥？
秋筱优奈毫无形象地坐在长廊边继续说道：“所以才说很奇怪。我还听医生说过，那个女生对谁都很温和，总是笑眯眯的，是那种很安静的大家闺秀类型。不过圆角这件事一直都压着的，她父亲说到底还是党派领导人，要是闹出这种不安定的谣言来，那个党派估计一夜之间要跌落不少口碑。”
越听越离谱了，大家闺秀类型会想着去圆角吗？怎么想都不靠谱。
但是秋筱优奈知道的情报也就这些了，北川寺也不得不颔首：“具体情况我了解了。”
“啊？你了解了？！”秋筱优奈从长廊边站起来，一脸惊讶：“你已经知道那个女生为什么会那样了吗？已经想通理由了？”
“我只是说我大概了解到你说的情况了。”北川寺多看一眼秋筱优奈：“你以为我是什么？只听你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话就能分析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心理？”
“你是北川御神大人啊。”秋筱优奈看上去理直气壮。
“……”北川寺。
北川寺甚至不想去教训这个大龄女青年，他只是将视线移开，迈开步子。
“哎！等会儿，北川君，你打算去干什么？！”
“回去，问七海一些问题。”
北川寺头也不回地走回屋内。
他其实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七海巧奈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如此有自信。
按道理来说，这件事要去处理的话，已经完全是医者的范畴了，与他这个没事打打怨灵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七海巧奈真能说出来一个正常靠谱的理由，北川寺也不是不能出手。
毕竟能通过这种事情得到一个不错的人情，对于北川寺来说，那肯定是不会亏的。
那可是一个知名的政党支持……就算北川寺从京北毕业后，北川绘里丧失动力，变得更加咸蛋，北川寺也有把握用这个人情送她上一座不错的名校。
“七海，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帮到你朋友呢？”北川寺将七海巧奈从神谷未来那边叫过来，语气清楚地问道。
“因、因为……衫原姐姐身上有和北川大哥哥一样的东西……那种黑黑的东西……”七海巧奈眨了眨大眼睛，老实回答道。
一样的、黑黑的东西……？
听到这里，北川寺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说的是这个？”北川寺伸出手掌，森然的死气吞吐而出，那深沉的墨黑色仿佛能将温度都降低不少一样。
反正神谷未来和秋筱优奈都知道他能力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嗯。”七海巧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太确定：“不过……衫原姐姐身上的，要比北川大哥哥手上的这个淡很多。”
还活着的人的身体冒出死气？
北川寺神色一动。
除了千叶萤与千叶仓姐妹她们俩外，北川寺这是第二次得知还有人拥有类似死气一样的能力了。
本来还以为就是一个单纯心理有问题的女生，现在再看的话，里面好像还有其他的隐情。看来北川寺现在是不得不去病院看看对方的情况了。
要是明天过去的话，还是要把神驻莳绘和西九条可怜带上。
毕竟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都是善灵，加上还有神驻莳绘这种从神驻村走出来，拥有许多关于灵体知识的女生。
有她帮忙协助，这一次的事情应该不会太难解决。
至于请不请得动……
神驻莳绘那边已经拿到了带感应笔的手机了，西九条可怜也如愿以偿住入了更好的布偶小房子，她们两个暂时是没有拒绝北川寺的立场的。
北川寺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心中已经拟构出了许多份方案。
“接下来就是北川御神会的事情了。我这边还有资料要给未来小姐交接……当然，未来小姐愿意亲自来我们支部看一看是最好不过的了。”
既然已经谈完关于那个住院女生的事情，秋筱优奈也是毫不犹豫地开始与神谷未来谈起北川御神会具体交接的事宜。
实际上在北川寺的想法里，下达指令的是神谷未来，秋筱优奈则是作为工具人……不对，是作为代传指令的人来调动全局。
神谷未来是不能站到明面上去的，她还只是个高中生，管理教团这个事情要是暴露了，怎么想都有一些不太稳妥。
“说到底只要北川御神露一露脸，信徒们就会像抽风了一样工作的。虽然这么说有种无良老板的感觉，不过要是北川君你出马的话……”秋筱优奈撇撇嘴，对北川寺这副甩手掌柜的样子不太满意。
秋筱优奈这边嘴巴刚撇下来，那边北川寺就面无表情地揪起了她的圆脸。
“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放手！北川君！快放手！”
北川寺不管不顾，一直捏着她的软乎乎的脸，直到上面浮出红印子才松开。
“……嘶……”秋筱优奈揉着自己的脸，又惧又怕地看着北川寺的手，小脑袋偏向正在整理资料的神谷未来那边，小声地问了一句：“北川君他在这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呵呵呵呵……”神谷未来只敢干笑，对于秋筱优奈的话题她实在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接腔。
很明显秋筱优奈是被北川寺教训得少了，所以才会问出这种话来，只要让北川寺多教训她两次，她就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过现在对于神谷未来最关键的果然还是手头上的这些资料。
北川御神会的资料分为几个部分，其中最关键的又是人员配置、活动企划、支部、道场的成立这三部分。
本来应该还多一个资金问题。
不过七海议员那边出手阔绰，北川御神会还倚靠秋筱财团，因此钱财这个方面反而被淡化了。
神谷未来与秋筱优奈在那边忙活着，确认各项事项，而北川寺则是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七海巧奈，希望能在她那边得到更多有关于那位衫原小姐的讯息。
但是七海巧奈的年龄本来就小，就算比一般人成熟，她也没有察觉到过多的有用信息。
北川寺也就只能暂时放弃盘问。
……
这一忙就忙到晚上七点多钟，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在秋筱优奈家吃过饭后就打算离开了。
在临走的时候，秋筱优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给北川寺递过去了一份U盘。
“这里面是有关于衫原小姐的资料，应该对北川君你有所帮助，你回去有空再看吧……另外还有神谷小姐，我给你的那份U盘里面有很多北川御神会的机密文件，希望对你能够有一些作用。”
“我明白了。”神谷未来摸了摸口袋里面的U盘。
机密文件……
能带上‘机密’两个字，那应该对于北川御神会是很重要的文件了吧？
神谷未来握紧了U盘，觉得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这份重要文件。
“那我们先告辞了。”见秋筱优奈要交代的都全部交代完了，北川寺也缓缓地开口说道。
两人对秋筱优奈与七海巧奈打了声招呼，随后便钻入茫茫夜色——
该回家了。

第二百七八章 虽然在笑
那位衫原小姐名叫做衫原玉子，就读于东京圣心女子中学，平日对同学们温和，总是安静思考的样子，成绩位于年级前列，经常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面讲话。
“这一排履历确实不一般。”北川寺一眼看下去，那密密麻麻的出色评价，让他完全看花了眼。
青年女子钢琴组第二名，都内花艺比赛金赏得主……
人生赢家模板，外加上衫原玉子还就读的是圣心女子高中这种标准贵族学校，一般人是想不通她究竟为何想不开去做那种事情的。
或许你对圣心女子中学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谈到它所属的东京圣心女子大学，想必许多人就有了印象。
这所学院究竟有多么著名呢？
圣心女子大学，位于日本东京都涩谷区的私立大学，是日本历史最悠久的女子大学之一。它与白百合女子大学、清泉女子大学并称日本三大名媛学校。
也就是俗话说的贵族学校。
你只要明白，在这种学校里面上学的人，身份基本非富即贵，里面培养出来名人也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你……在看什么……北川？”神乐铃中冒出神驻莳绘的影子，她略显虚幻的面孔在电脑屏幕的荧光前透出一分好奇。
嗯，手里面还捏着手机。
“我在看一些资料。”北川寺不去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善灵，又扫了眼秋筱优奈所搜集的这些资料。
资料上面有说明，衫原玉子的母亲在她年幼时就因为体弱多病去世，留下她与自己的父亲相依为命。
而衫原玉子也很争气，在圣心女子中学里面表现也十分出色，是大家眼中的才女。
这份资料非常详细，大到记录衫原玉子在圣心女子中学曾经获得的奖项，小到衫原玉子有什么喜好。
听秋筱优奈说，这份资料似乎是一位在圣心女子中学上学的信徒提供的。
这也让北川寺体验到了一把甩手御神应该有的感觉。
不过这份资料虽然详细，但要从这些东西上面分析出衫原玉子的心理活动，那未免也太难了。
毕竟在这资料上面，衫原玉子所展示出来的都是流于表面的东西。
北川寺这一路走过来，也明白了解一个人不能仅仅去看对方表面上表达出来的一面。
在暗地里……对方所表现出来……不为人知的一面……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北川寺眯了眯眼睛。
“年龄这么小的女生竟然还在外面独居吗？”神驻莳绘看着那一份资料，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嗯，上面说她在圣心女子中学就读，距离本家有点远，而且父亲也经常性在外开会进行党派组织活动，就没有功夫管……等会儿——”
北川寺重新握住鼠标，大脑转动。
若是衫原玉子一人独居，在她的居所是否能发现什么呢？
当初一人独居……为何要选择去做那种事情呢？
北川寺目光闪烁，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来了些兴趣。
“在涩谷区那边租房住……”
这上面倒是没有详细资料，仅是标注了衫原玉子所居住的区域。
也对，那位信徒也只是一个女学生，要是连这种只有老师才知道的东西那才真让人奇怪。
北川寺松开鼠标。
这条线索现在来看算是断掉了，不过北川寺也不急。
明天还要去看看衫原玉子的情况，要是他能将其救醒，那就不用做那些多余的事情了。
北川寺将U盘拔出，把电脑关机，看了一眼依旧恋恋不舍把玩着手机的神驻莳绘：“你也差不多就休息了。”
最近神驻莳绘不知道迷上了什么，连绕口令都暂时放下不练习，反而天天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神驻莳绘干咳两声，手上却还不肯放下北川寺买给她的智能手机。
北川寺也懒得去管神驻莳绘。
反正她作为善灵应该是没有熬夜观念的，加上前段时间也帮了北川寺不少忙，让她多玩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北川寺躺上床，过了一会儿后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
翌日。
中嶋実花最近也已经自觉起来快走，再也不用北川寺催促了。
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进步，北川寺也还算欣慰。
毕竟先富带动后富，不咸蛋带动咸蛋，这就是北川寺的连带战术，现在看来中嶋実花已经要充当那个不咸蛋的角色了。
有中嶋実花这枚珠玉在前，想来北川绘里这枚咸蛋也应该会更加努力了吧？
吃过饭后，北川寺整理了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
西九条可怜这个小家伙当然是要带过去的，神乐铃北川寺也没有忘记。
临行前准备再三后，北川寺就搭车前往秋筱家了。
在秋筱家前，秋筱优奈与七海巧奈已经站在门口等待北川寺了。
今天神谷未来并没有跟着过来。
好像是还有很多资料需要整理，今天腾不出时间过来。
直觉告诉北川寺，可能是秋筱优奈交给神谷未来那份私密资料的问题。
不然神谷未来怎么可能腾不出时间？
北川寺心里面明白，但表面上还是没问。
毕竟北川寺今天是要过去解决衫原玉子的问题，等回来之后再问神谷未来也没有问题。
另一边，神谷家。
“没想到私密文件竟然说的是这个……”神谷未来戴着粉白色的耳机，看着不断往下刷新的聊天社区框，小脸涨红地打出一行字：
“北川御神天下无敌！”
这一行字出现后，下面立刻又跟出来了许多相同的句子——
“北川御神天下无敌！”
“北川御神是最厉害的！”
“……”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就是不同。
与学校中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北川寺的氛围不一样，在北川御神应援会中到处都是北川吹。
这怎么不让她高兴呢？
而且秋筱优奈给她的马甲还是带管理员的马甲，这就让她更加有发挥空间了。
“北川御神天下第一！”
神谷未来又发了一段字，又得到了无数人的认可。
“这个地方难不成是天堂吗？”
神谷未来看着跟着自己发出来的字眼，心满意足地靠在电脑椅上。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知道寺君好的地方的嘛——
神谷未来很高兴。
抛开已经有些上瘾的她不去谈，那边的北川寺与秋筱优奈他们也终于赶到地方了。
几个人办理好探病手续，搭上电梯来到四楼的神经科。
显然医生将一直昏睡不醒的衫原玉子定性为神经方面的病情。
可是谁又能想到，衫原玉子身上逐渐散发出死气，这就已经不是简单的神经科病情能够解释说明的东西了。
几个人进入衫原玉子的病房。
入眼的便是一张苍白的女生脸蛋。
这位女生身形娇小，留着一头长发，细眉紧紧蹙起，像是在梦中都无法获得安稳一样，而且眉眼之中满是疲惫，不时还会发出毫无意义的梦呓。
“这就是衫原玉子了。”秋筱优奈说出了一句废话。
在她旁边，七海巧奈担心地看着衫原玉子，声音有些焦急：“衫原姐姐以前来茨城县住过一段时间……好像当时是在放假，那个时候她就在我家寄住了将近二十天，之后我和她约定好要去东京的……然后我因为那件事被送到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再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衫原姐姐变成这个样子的消息了。”
看得出来，衫原玉子与七海巧奈的关系不错，不然她也不会跨越那么长一段距离过来找她，也不会特意让北川寺帮忙。
北川寺摸了摸七海巧奈的脑袋，森冷的死气涌上双眸。
在死气的视野下，北川寺确实看见了一缕缕淡淡的黑气从衫原玉子的身体上散发而出。
但是只看旁边的心电图的话，又能发现衫原玉子的心跳很有节奏的跳着，根本没有半分急促或者急停下来的样子。
北川寺走到衫原玉子侧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正在向外散发死气。
他收回死气，陷入沉思。
本来还以为衫原玉子身边可能携带有一些充满死气的器具亦或是首饰。
但对方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身上也没戴首饰一类的东西。
这就有些奇怪了。
“从表面上来看确实看不出来什么。”北川寺摸了摸从自己领口探出半个小脑袋向外面看着的西九条可怜：“看出来什么了吗？”
听了这句话，西九条可怜奋力地想从领口挤出来，用力地向外拔着卡住一半的身子。
好不容易把身子全部拔出来，但似乎有些拔得太急，她一下子就撞在北川寺的肩头，整个布偶脸看上去晕头转向的。
西九条可怜看上去是靠不住了，北川寺默不作声地拍了拍神乐铃，示意神驻莳绘出现。
“这……这种症状……我以前听神驻家主说过。”神驻莳绘没有显形，她结结巴巴地在北川寺耳边解释道：“我们叫它玉毁病。”
玉毁病？
“玉，指的是人的内心，毁则是指明人的内心已死……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心怀死志，但是玉毁病……却不止是这样。”
所谓的玉毁病，是指人在将死未死的情况下，却擅自地认为自己已经死掉——
而在自己认为自己已经死掉的情况下，原本鲜活的肉体也会开始向外溢散出死气，倘若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不仅肉体会开始崩坏，就连灵体都会彻底消失。
“就只有这样吗？”北川寺继续问道。
“嗯……应该还有其他的解释……不过这几天一直在玩手机……然后我就忘记了。”
“回去我就把你的手机没收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哎？！不要！我马上就思考！”
神驻莳绘面色大变。
现在的手机就好比她第二条性命，北川寺要没收她的手机，就相当于要把她的命收下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涨红了脸，憋了好久才想到当年神驻家主所说的话：“对于医者来说……玉毁病不止是一种身体上面的症状……患有玉毁病的人……在心灵上肯定也有无法弥补的遗憾……将死却未死之人……他们所背负的……其实就是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所背负的诅咒……”
心灵上有无法弥补的遗憾。
是关于自己早年逝世的母亲吗？
活着的时候所背负的诅咒？这诅咒又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富家千金生活得如此痛苦，最终割腕自杀呢？
北川寺目光闪烁着。
家庭情况。
学校情况。
交友情况。
亦或是三者都有之？
从对方这个年龄阶段来思考，能想到的东西暂时就这些。
北川寺来到衫原玉子旁边。
接着将被子小小地掀起了一角。
在衫原玉子的手臂上，留着各种各样扭曲如蚯蚓一样细密的刀疤。
这些疤痕都很浅，但还是全部都留下了痕迹。
“这就是衫原玉子平日里面几乎只穿长袖的原因吗？”
北川寺放下这一角。
倘若是一个心理状态十分幸福的人，是很少去做自残行为的。
那么就是说，衫原玉子是一直在同级生、老师、家长面前扮演属于自己乖乖学生的角色。
“那么你的真实一面又是怎么样的呢？”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另一边的神驻莳绘还在思考具体解决的办法，还没有个准信，因此北川寺也不着急，只是蹲下来看着七海巧奈：“七海，我记得你说过衫原玉子曾经去你家住过一段时间吧？”
“嗯。”
“那个时候她表现的怎么样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生气，或者难过得哭起来的时候？”
北川寺认真地问道。
七海巧奈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开始追忆起当初的情况。
记忆中的衫原玉子经常带着什么表情呢？
七海巧奈清楚地记得，那是非常恬静的笑容，不管看谁都是眉眼弯弯，安安静静的幽静兰花模样。
而正是那份安静淡定的模样底下……似乎隐藏着一种说不出的癫狂与悲伤——
要不是北川寺特意提起这个话题，七海巧奈觉得自己估计都还不想到……
衫原玉子的那个表情。
“我记起来了。”七海巧奈奶声奶气地说道：“衫原姐姐……似乎总是看着我家的白猫，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笑容。”
那个时候的衫原玉子……
虽然是在笑。
但是却很悲伤。

第二百七九章 北川寺的角色扮演
七海巧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看着北川寺：“我和衫原姐姐约定好的，来东京看她。然后母亲就……”
她话还没有说完，但北川寺知道她想说的内容。
因为一起绑架案件，七海巧奈的母亲死在七海巧奈的面前，她也变得能够看见生者所不可看见之物了。
自那以后，她就被转送到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直到北川寺过去，她才重新回到家中。
“我会帮忙，只是不一定帮得上忙，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北川寺神色毫无波动，他没有给七海巧奈口头上的期望。
‘我能做到’‘我能帮上忙’诸如此类的话语，北川寺其实是不太擅长去说的。
倘若轻易地给了别人期望，而自己又不能去完成，那也只会徒增失望而已。
况且‘玉毁病’这个名词北川寺自己也是刚刚才听说过，贸然夸下海口也不太好。
正当秋筱优奈见气氛似乎沉闷下来，想要打个圆场的时候，神驻莳绘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如何……医治玉毁病的方法。”
一听这话，站着的众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连趴在北川寺肩膀上的西九条可怜都动了动自己的屁股，纽扣大眼睛转向神驻莳绘。
“玉、玉毁病……本质上来说是生者的灵体与肉体的枯萎……北川你的死气可以修补肉身……灵体方面……”
神驻莳绘咽了咽口水，目光稍微抬起看向北川寺，一时间有些犹豫。
北川寺若有所觉地对视而来。
“说吧。”
他不太在意地说道。
“不知道北川你有没有想进入衫原玉子的心像世界的想法……”
神驻莳绘这句话说得出乎意料的平整，几乎没有什么打磕碰的地方，但是她却不敢抬起头来看北川寺一眼，似乎生怕被骂。
“进入心像世界？”这也是一个新名词，北川寺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心像世界，顾名思义其实也就是……那个人的内心世界。”
“人有世间百态，心像也有……不同的表现方式。神驻村那边称为‘像’，为了配合你们这边的说法，所以我就叫它心像……世界。”
“大部分的人的心像世界……都趋向平稳，而玉毁病患者却不同——我作为镇魂双子之一，曾经……亲眼见过别人的心像世界。”
神驻莳绘作为镇魂双子，天生便拥有出众的灵感以及灵媒体质。
在她作为镇魂双子的时候，也曾经有幸见识过玉毁病人的内心世界。
那是一片扭曲的世界。
天空七彩斑斓，太阳被巨大的眼睛所占据。
从那只单眼中满是疯狂与残虐，大地之上满是斑斑血迹，绿色的瘴气蔓延，于干裂的地面中伸出无数类似于章鱼的触手，那蠕动扭曲的狂乱感，让神驻莳绘都只是坚持了一瞬便离开了那位玉毁病人的心像世界。
连作为镇魂双子的神驻莳绘没有办法在其中找到那位病人隐藏着的本我将他带回，其他的人自然也没有盼头，最终只能放任那位玉毁病人灵体与肉身一天一天的枯萎下去。
“每个人的心像世界都不同，每个人的阅历以及昔日的遭遇……会产生许多不同的心像，要在其中找到那位病人的本我，将本我……带离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神驻莳绘说着摇了摇头：“毕竟……如果不是挚亲的话……是很难弄懂……心像世界中一个又一个心像是代表着什么。”
接着神驻莳绘又举了一些例子。
倘若一个人在幼时见到父亲将母亲杀死，那么代表着父亲心像就有可能是杀死母亲的凶器，代表着母亲的则可能是他母亲喜欢的物件亦或是小动物。
这并没有什么严格的定义与标准，只有充分了解那个人的亲友们才有可能通过这些线索，找出隐藏在心像世界中的本我心像。
但是问题来了，这些亲友不一定拥有进入别人心像世界中的能力。
这也导致患上玉毁病这种怪病的人最终只能死去。
“找出隐藏在心像世界中的本我……”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随后抬头问道：“具体要怎么做？”
“……呃……北川你的精神强度倒是足够……也不像是会被那些杂乱的……心像所影响到的人。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不要太沉浸于对方的心像，不然你自己也难以脱身。”神驻莳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叨着：“现在……试一试也没有问题。因为北川……你身上有引魂花的气味，进入别人的心像世界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来试试看。”北川寺毫不在意。
反正只是具体试一试进入心像世界中的感受。
“好。”
神驻莳绘点头。
淡金色的善念腾起，接着她对着北川寺伸出手指——
清脆的系统响声也随之响起。
‘检测到引魂花特殊能力开启。’
‘引魂：由神驻村世代相传的引魂花所携带的能力，携带引魂花的人经由镇魂双子引导，拥有灵体窥视他人内心的能力。’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收获。
北川寺神色一动。
他是没有想到引魂花竟然还有这种效果。
“思考……放空……”神驻莳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北川寺遵循着她的说法，将刚获得新能力的些许喜悦之情抛到另一边。
在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受中，北川寺只觉得自己的视角逐渐腾起。
耳边也响起一些杂音来——
先是男性的怒喝：“如果理子还在的话！”
随后北川寺眼前闪过一阵花白，像是有谁用激光笔直射北川寺的眼睛一样。
“真是太容易搞定了。”
玩世不恭且心满意足的声音与此同时耳边响起。
杂乱的敲击声，水滴淌落的滴答声。
这些杂音汇作一团。
随后——
一座冰冷、坚硬、呈牢笼一般的学校在北川寺的面前突然拉长、展现而出。
“这里是？……”北川寺一开口就禁不住皱了皱眉。
这声音分明不是他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入眼的是匀称得体的淡灰色的男性教师正装，在他胸前的口袋处还插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身高不对、声音不对……
他右手处戴着手表，时间正指向七点二十。
面前是学校，而自己穿着教师正装，那么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北川寺心中已经有数了。
他不慌不忙地摸了摸自己剩余的几个口袋，终于在上衣内夹层口袋里面摸到了一个钱包，连带着钱包的是一张崭新的教师证。
“相川原？圣心女子中学教师。”
教师证上面是一位含而不笑的年轻男性教师，梳着整齐的短发，看上去非常可靠。
在他的口袋处，与北川寺现在的口袋一样，正放着一副金丝眼镜。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这里是衫原玉子的心像世界，而他则以相川原的形象出现在了这里。
这倒是与神驻莳绘说的有些不太相同。
按照神驻莳绘刚才所说，进入心像世界中后，北川寺应该是旁观者视角，很难影响到心像世界中的事物才对。
但说到底神驻莳绘也就只见过一次心像世界，会有所偏差也是能够容忍的。
就在北川寺愣神之际，从背后传来一声温和欢愉的招呼声。
“相川老师，早上好。”
北川寺下意识回过头。
他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位脸上带着温和安静笑容的长发女生。
衫原玉子！
“……”北川寺。
神驻莳绘究竟有没有搞错？
她的原话是要让北川寺去找到衫原玉子的本我心像所在。
结果在北川寺面前直接出现了衫原玉子这个人了。
答案也就只有两种了。
要么神驻莳绘弄错情况了，本我其实也能出现。
要么就是面前的这个衫原玉子其实并不是北川寺要找的心像本我。
要确认的也很简单衫原玉子究竟是不是本我也很简单——
北川寺二话不说直接抓住衫原玉子的手腕。
“老师？！”衫原玉子瞪大好看的美眸，似乎根本没有想到面前的相川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而就在她这种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北川寺分明地感觉到自己在飞快脱离心像世界。
有一种被驱逐出去的感觉。
画面再转！
熟悉的病房消毒水味道，原本站着笔直的北川寺神色微微变化。
躺在床上的衫原玉子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半分醒过来的迹象，看来这一次应该是以失败告终。
“北川大哥哥，没事吧？”七海巧奈见北川寺回神，急忙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掌，小脑袋抬起来看着北川寺，十分担心地说道：“你刚才站着一动不动，要不是可怜姐姐给我解释，我们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啊。”没等北川寺说话，一边的秋筱优奈也急忙帮腔：“北川君，你未免也太夸张了。站着像马一样一动不动，背脊还挺得笔直。别人就算喊你的名字你也完全不回话的。”
站着像马一样？
北川寺多看一眼秋筱优奈。
这个女人还真是比喻鬼才。
不过北川寺也不恼怒，他只是回过头把神驻莳绘叫过来，再把刚才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她。
“……进入了某个心像之中……？这……这件事我从来没遇见过。”神驻莳绘听了北川寺所说的话也是一阵发懵。
北川寺进入的那个心像世界并不像神驻莳绘所说的那样光怪陆离，而且还是非常规整的学校建筑——
“可是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啊。”神驻莳绘恬静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思索的神情来：“玉毁病人的……精神世界，大部分都应该……是杂乱无章的才对。”
“不管怎么样，这次算是积累过经验了。”
北川寺看着依旧紧皱眉毛的衫原玉子。
刚才被驱逐的最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的一言一行根本不像相川原，因而才让衫原玉子这个心像世界的主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是顶着相川原的面孔在其中进行调查，说不定也会有新的收获。
“神驻，我们再来一次。”
北川寺对神驻莳绘打了声招呼。
“要不然还是休息一下？”秋筱优奈为北川寺拖过来一张板凳，想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无所谓。”
北川寺摆摆手，面色毫无变化，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在逐渐腾空的视角下，北川寺的耳边又传来一些毫无意义的杂音。
艰难扭转的发条音乐盒的声音，远处传来的几声猫叫——
呼。
北川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前的景色完全定格。
圣心女子中学四周泛着白茫茫的寒气。
在北川寺身边，大部分都是穿着深黑色，白灰相间格子衫以及格子长裙的圣心女子中学的学生。
“相川老师，早上好。”
这些女学生都非常有教养，就算没有路过北川寺身边，都会专程停下脚步，走到北川寺身边，对他鞠躬问好。
“早上好。”北川寺点了点头。
这群女学生中并没有衫原玉子存在，他也不用去纠结如何扮演相川原。
况且就算北川寺纠结也没什么作用。
他的脸一直都是那样，总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
不过这样其实也还算可以。
能用‘最近心情不太好’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现在要做的事情主要有这么几件：
第一也是首要目标，找到隐藏在心像世界中衫原玉子的本我心像。
第二，弄清楚衫原玉子为何要割腕自杀，她割腕自杀的理由。
第三，也就是关于圆角这件事背后的真实情况。
加上衫原玉子一直独居在外……那又是有什么原因……
而且为什么是相川原？相川原这个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些东西都要调查。
而不管怎么着手调查这几项，都必须要借助到相川原的老师身份。
因为有一件事，一般学生不行，但是以老师的身份是绝对可以的。
那就是抽取学生身份信息资料。
只要弄清楚衫原玉子究竟住在哪里，她的具体家庭情况这些，北川寺也能大概提出几个推论，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头没脑的调查。
北川寺如此想着，随后下意识地拿起自己夹着的教案，开始翻看起来。
圣心女子中学音乐组备课方案——

第二百八十章 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相川原是圣心女子中学的钢琴讲师，他刚好是负责衫原玉子所属的高中二年B班。
而好巧不巧的就是，今天下午就有一节钢琴课。
北川寺已经大概了解到情况了。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三十，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北川寺默不作声地坐在教师椅上，大脑不断转动着。
他是通过教师证上面的讯息再加上下面的流程图才找到高二年级办公室的，随后又是在一众办公桌中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属于相川原的办公桌。
不得不说，这一路上来确实不太容易。
且对于钢琴这种乐器，其实北川寺也只是稍微懂一点。
但那也只是处于爱好阶段，要教好这一群贵族女学生，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圣心女子中学的学生素质都很高。
可现在并不是管这些东西的时候。
先将衫原玉子的所有情报都拿到手，就算北川寺到时候再度被赶出这个心像世界。那个时候也已经无所谓了。
北川寺伸手打开了办公桌上放着的电脑。
可能是上天眷顾，在放置着一大堆东西的电脑桌面上，北川寺一眼就看见了《高二B班学生名单及其具体资料》这个文件夹。
按道理来说，这种文件老师应该都要备份在U盘上，一般不保留在学校电脑中的。
可是对现在的北川寺来说，这份资料却正是救命的稻草。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将鼠标光标挪到《高二B班学生名单及其具体资料》这个文件夹上的那一刻——
北川寺愣神了一瞬，随后再度抬起双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面前摆放着一架钢琴，擦拭得十分干净的黑白键位反射着光泽。
不知何时，茜色浓重的夕阳已经将一切都包裹了。
寒气弥漫之间，让北川寺下意识地抬起手腕。
腕表之上，时间已经跳到下午三点多了。
正是音乐课即将开始的时间！
北川寺紧皱眉毛。
若是他翘课不上的话，会不会被隐藏在心像世界中的衫原玉子察觉到不对劲呢？
但就算让北川寺上课，他的钢琴技巧也会立刻暴露。
这种时候就必须这么做。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一手捏起钢琴椅，高高地将其举起——
嘭！！！！！
从音乐教室中传出刺耳的轰鸣声。
……
“今天的钢琴课暂时上不了，音乐室的钢琴因为不明原因损坏，我已经上报校方，近期应该就会有新钢琴下来。”北川寺平静地对着兴致冲冲来上课的学生如此宣布。
在这些女学生中，北川寺一眼就看见了脸上带着安静笑容的衫原玉子。
暂时还没有那种被驱逐的感觉，这一次应该算是成功蒙混过关了。
北川寺神色不变心中想到。
“那相川老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底下有人好奇地问道。
“我来点名，点到姓名的同学上来分享一些你们感兴趣的话题，如何？”北川寺翻看着花名册，脑子转动得很快。
这整个流程看上去就很自然连贯了。
这样北川寺能够‘自然而然’地点到衫原玉子的名字，同样的，他也可以听一听这个小女生最近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倘若这都还被驱逐出这个心像世界的话，他也就必须要采取到更加怀柔的做法了。
北川寺如此想着，心下也不再犹豫：
“衫原玉子同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分享一些你最近感兴趣的话题？”
被点到名字的衫原玉子愣了一瞬间，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站起走到北川寺身边。
“失礼了，相川老师。”衫原玉子对着北川寺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看向同学们。
该说不愧是学生代表吗？丝毫看不见怯场的情绪。
“既然相川老师让我上来分享最近有趣的见闻，那我也是很乐意向同学们讲述最近发生过的趣事的。”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显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不知道同学们听说过这么一个曾经流传在圣心女子中学的怪谈吗？”
怪谈故事？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衫原玉子，没有发现对方脸色上有什么异样的时候才将目光重新垂下。
“这个怪谈的名字叫做爱笑的小丑……”
在衫原玉子颇为抑扬顿挫的讲述声下，故事开始了。
A君是一位小丑，他经常在距离圣心女子中学不远处的涩谷街区宣传，逗弄路人发笑。
不管日子再怎么难过的时候，他依旧没有放弃过希望，一直笑容满面地面对别人。
可就在某一天，A君的父亲去世了。
本来他应该哭得很伤心，但流露到表情上来的，却只有真情满面的笑容。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虚假的笑容已经占据了A君的脸。他无法露出其他的表情，因此他也无法为父亲的逝世感到悲伤，他只能笑着，永远永远地躲在街角的某处跳着独脚舞，做着小丑。
这个故事很短，衫原玉子只用寥寥数语就刻画出了一个可怜人的形象。
“那份笑容，究竟是真心，还是虚假，或许只有A君他本人知道了吧？”衫原玉子简单地做了一个小结，对着北川寺以及环状座位上面的同学鞠了一躬：“我最近比较感兴趣的故事结束了，相川老师。”
“嗯。”北川寺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衫原玉子下去。
看着对方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走下去，北川寺目光微微闪烁，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
这场音乐课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是在北川寺点了两三个人上台后，画面就已经再度转动了。
在这种心像世界中，好像完全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一样，一切都按照衫原玉子的潜意识转动着。
但是刚才的怪谈是怎么回事？
爱笑的小丑……这代指的什么呢？
衫原玉子平时也总是微笑着面对其他人。
难不成她是想借此表达出什么来吗？
北川寺沉吟一声，四处张望。
依旧是昏暗鲜红的傍晚。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狂乱的气息。
北川寺从窗户向外看去，发现整个学校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无疑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还是部团活动的时间才对。
除了北川寺外空无一人的学校。
安静得有些渗人……
北川寺的影子在昏暗仿佛涂满鲜血的夕阳之下被莫名拉长，呈现出一种狰狞的形状。
他没有在意这些，看完窗外后，又扫视着四周情况。
药柜，病床，办公桌椅，洗手槽……
“保健室？”北川寺扫视着四周的环境，手指点了点办公桌。
他身上的装扮没有半分变化，应该还是相川原。
“一月二十四号。”北川寺拿起摆放在桌面的日历，看着唯一被画上鲜红圆圈的日期，陷入了微妙的思考状态里。
这里是衫原玉子的心像世界，那么能否得出一月二十四号对衫原玉子是一个特殊的日子的结论呢？
“而且为什么是保健室？”
从衫原玉子曾经好几次看向北川寺的目光来看，相川原应该在她心目中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
但是如果在保健室的话——
北川寺捏着下巴。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与此同时是衫原玉子的声音：“相川老师，打扰了。”
“嗯。”北川寺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衫原玉子站在门边，正探头探脑看着北川寺，见他正站在保健室窗边，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她面色看上去红扑扑的，看向北川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依恋，又带着几分崇敬：“上一次的钢琴比赛……我靠着老师教我的那些技巧拿到第二名了。”
“嗯。”
遇事不决就点头，再遇事不决就应一声。
这样也不会因为话多被怀疑。
不过……衫原玉子果然对相川原抱有特殊的情愫啊。
“我真的很感谢相川老师！”衫原玉子快步走过来，双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胸口前。
在与相川原两人独处的时候，这个女生仿佛就褪下了自己恬静温和的大家闺秀外壳，她就像是刚刚怀春的小姑娘，此时见到无所不能的老师，自然就想与他亲近。
“是吗？”北川寺不找声色地退了两步。
“真的，能遇见相川老师这么好的老师……我真的是……”她说着说着就落下眼泪来。
她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在衫原玉子泪眼朦胧之中，她抬起头，更靠近北川寺，樱粉的唇瓣开合：
“老师……”
凑近——
再近——
更近了。
倘若是相川原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北川寺不太清楚。
但他要做的事情却很简单。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将衫原玉子推开。
现实之中还有神谷未来喜欢他，就算现在从神谷未来那边还得不到答案，北川寺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沉醉于如此丑陋的欲望。
毕竟衫原玉子并不是他喜欢的人。
而且，在衫原玉子露出如此表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也已经基本猜出来了。
黄昏之中的保健室，女子高中生与年轻的男子老师——
只不过让北川寺没有想到的是，预想之中的被驱逐感觉并没有传来。
他再度看向衫原玉子。
衫原玉子正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北川寺。
她的脑袋歪得十分夸张，像是整个脖子都被人打断了一样软趴趴的。
“相川老师——”
衫原玉子晶莹的眼珠中渗出乌黑的血水，她看着相川原，声音凄厉嘶哑，在昏暗的夕阳之下，浑身上下仿佛血迹斑斑一样：
“我在白天的时候就说过一个怪谈了吧？那么接下来还有一个怪谈……不可思议的传说——”
“在圣心女子中学中有着一处无法登上的顶楼。曾经有两个关系非常要好的人，他们约定好从楼顶跳下自杀。”
“他们偷来钥匙，来到天台上，本来约定好是一起数数跳下去的，可旁边的那个人却眼睁睁地看着前一个人跳下。在前一个人弥留之际，他笑嘻嘻地走到对方身边，声音讥讽——”
“我只是玩玩而已，谁知道你竟然较真了。”
“可是——从一开始，他们两个人就是共犯。某个人违背了一起死掉的誓言……那份誓言，将会化作诅咒，不断诅咒着活下来的人。”
北川寺对于衫原玉子所说的话语沉默不语。
在他的视线中，衫原玉子从裙子口袋中取出锋利的裁纸刀，狠狠地一刀划开自己雪白的手臂。
血流如注。
“我还活着吗？！相川老师？”
凄惨的哀嚎声从前面传来。
“我还活着吗？”
尖利的嘶吼声从背后传来。
“我还……活着吗？”扭曲……已经变形的音线，从北川寺的头顶传来。
北川寺不由得抬起头。
有什么东西正挂在头上。
那是已经完全折断脖颈的扭曲人体，正展开狰狞的四肢——
注视着他。
夕阳……红得有些妖冶。
……
熟悉的画面转变，熟悉的被驱逐感。
北川寺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的板凳之上了。
在另一边，衫原玉子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眉宇之间的愁容更加严重了。
“北川大哥哥，你没事吧？”见北川寺这边总算有动静了，七海巧奈急忙跑过来问道。
“暂时没多大问题。”北川寺摆摆手，接着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刚才在心像世界所看见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且为何每次进去都会有莫名其妙的杂音？
那些杂音又象征着什么？
爱笑的小丑。
无法登上的顶楼。
这两个怪谈又分别象征着什么呢？
还是说什么都不象征？
说到底，现实中的圣心女子中学又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的谜团实在太多了。
唯一让北川寺有些头绪的就只有他所扮演的角色——
也就是相川原的情况。
“那个男人……在一月二十四日放学后的保健室，对衫原玉子究竟做了什么？”
想要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因此北川寺暂时不想继续进入衫原玉子的心像世界之中了。
从现实中也是能调查出一些东西来的。
这么想着，北川寺也是抬起头。
昏暗的教室，宛若被鲜血涂红的保健室……
昔日的一切，还沉在地底，让人无法发掘。

第二百八一章 衫原玉子的房间
引魂花的引魂技能会带来一些精力上面的损耗。
可是以北川寺的精神强度来看，那些损耗的精力对他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最关键的还是衫原玉子的抗拒。
北川寺沉吟一声，还是决定从现实这个方面下手。
而若是要从现实下手的话，果然还是要去亲自询问衫原玉子的父亲以及那位名叫做相川原的老师才行。
这么想着，北川寺也是取出手机给秋筱优奈打了个电话。
“喂？秋筱小姐。”
“有关衫原玉子父亲的事情，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明白了。”
北川寺简短地说了两句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寺哥又要出门了吗？”正趴在另一张沙发上玩着手机的北川绘里机警地抬起头问道。
“是，有点事情想去处理。”北川寺大方地点头，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今天是周日，千叶萤因为去外地开展画展活动，因此北川绘里也就暂时放了个小长假，不用每天都往千叶萤家跑了。
而且北川寺见她这段日子确实学画画学得非常辛苦，对她在家中稍微懒散一点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寺哥最近都在忙什么啊——都没怎么待在家里了，要不是実花姐住进我们家了，我一个人都要无聊死了。”
北川绘里眨着好看的大眼睛，不太理解地问道。
北川寺如今确实比以前待在家里面的时间要少太多了，经常出去一天，然后不见人影，再见到的时候就是晚饭后了。
因为北川寺这样，她与中嶋実花每天只能在‘做饭’与‘吃外卖’这两个选项上面打转了。
“嗯？”北川寺神色一动，颇觉讶异。
北川绘里这是在向着自己撒娇？
可北川寺转念又想，觉得不太可能。
肯定是北川绘里因为‘做饭’和‘吃外卖’这两个选项头疼了，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想到这里，北川寺伸出手对着北川绘里光滑雪白的额头来了一下：
“少吃外卖，自己做饭也不难，中嶋小姐的身体吃不了那么多油水。”
看着她捂住脑袋急忙称是的模样，北川寺又禁不住沉思。
确实，最近他把很多时间都放在解决灵异怪谈的事情方面，反而没有顾全北川绘里的想法了。
“绘里，我记得你参加的青年绘画大赏近期就要评出大赏作品了吧？”
“是这样没错……”北川绘里看着自家老哥，目露疑惑。
怎么北川寺突然提起这件事来了。
“我记得拿到大赏之后的奖励是去武藤野美术大学参观吧？到时候我也可以抽出一些时间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可以吗？”北川绘里有些惊讶，但是她又禁不住干咳几声，视线挪移到其他地方。
这种心虚的情绪已经浮到脸色上的表现，自然没有逃过北川寺的视线。
“你有什么问题？”
“其实我已经和澪她们约好了，如果我拿到不错的名次，就陪着她们一起去庆祝的——所以武藤野美术大学就……而且我也不一定拿到大赏嘛！和她们约定庆祝其实也没多大毛病，对吧？寺哥？”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这里她心虚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唉。
这下铁定要挨打了。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
不过说实话，她确实对武藤野美术大学不感兴趣，她比较感兴趣的果然还是东京艺术大学，她的第一志愿也是那所大学，既然不是东艺大，那么推掉与过去参观，对北川绘里来说根本就没多大区别。
在北川绘里这样忐忑不安的心绪下，北川寺总算语气平平地开口了：
“是吗？”
顿了顿，他又说道：
“随便你吧。”
咦？
已经做好被揍准备的北川绘里愣愣地抬起头来，似乎对北川寺说出来的话有些诧异。
“寺哥……你不生气吗？”她没忍住，作死地问了一句。
可这句话一问出去她就立马后悔了。
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但让北川绘里没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无动于衷地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生气？”
呃——
北川绘里再度卡壳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让她当面说北川寺的坏话吧？
见她吞吐不定的样子，北川寺一边拿起桌面上的钱包，一边说道：“交友同样也是长远的投资，你的朋友们都是不错的女生，而且言而无信也不太好。”
交友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既然北川绘里不愿意参观美术大学，那与她那些朋友们一起庆祝也好。
北川寺可是在私下调查过了。
佐仓澪、大友爱、樱井纱希的成绩顺位都是全年级前十五位，就只有一个泷源菜菜子的成绩比较差，但也是年级五十顺位内了。
北川绘里和她们在一起也挺好的，反正那天本来就是庆祝的日子。
“寺哥！”
北川绘里突然在背后大叫起来。
“庆祝会那天要一起过来吗？我朋友们都很想再见你一面！”
“如果那天有空的话我就过去。”北川寺没有拒绝，可也没有立刻答应。
像这种小女生之间的聚会，他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作为所有人兄长，会不会让那些小女生感到拘谨？
这倒是一个问题。
北川寺将门打开，大步走出去。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要先去见一见衫原玉子的父亲。
……
北川寺搭了约莫十五分钟的电车，又按照地图导航来到了衫原玉子的家门前。
这是一片富丽的别墅区，单纯从那豪华的装潢来看就能知道住在这片区域的人非富即贵。
北川寺仅是在原地站了二十多秒，旁边就响起提问声。
“请问是秋筱小姐的朋友北川寺先生吗？”
一位中年人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声音沉稳地问道。
“我就是。”北川寺回答道。
“请往这边来，衫原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北川寺闻言跟在这位中年人的身后。
在别墅区走了差不多一分钟后，中年人带着北川寺在一座偏向现代化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他为北川寺打开门，一路将其往书房引去。
长廊两边都是名家墨作，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衫原玉子的父亲对毛笔字很感兴趣。
中年人将北川寺带入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中正站着一位下巴蓄着胡茬，目光强硬的中年男性。
他穿着一袭淡灰色的吴服，右手平稳，有轻有缓地在干净整洁的宣纸上书写着。
这便是衫原玉子的父亲，杉原木。
在北川寺进入房间后一分多钟后，杉原木总算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北川寺：
“北川法师？”
开幕雷击。
北川寺确实没有想到，对方见到自己第一个称呼竟然是这个。
可既然知道这个称呼，那也就说明杉原木应该调查过自己。
北川寺面色不变地想到。
见北川寺被自己道破身份也不为所动的样子，杉原木流露出一抹欣赏之色，他坐在北川寺对面，异常直爽地承认道：
“不好意思，昨天秋筱家和七海家的小家伙请求我的时候，我就下意识地让人调查过你了。因为她们说的是玉子的事情，我就有些上心——”
“能够理解。”
毕竟对方是一个政党的领袖，要是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那未免也太讲不过去了。
“说起来，北川君明明还只是个高中生，做出来的事情却完全不一般啊。”
杉原木神色微动，显然是为昨天调查到的东西感到吃惊。
面前的冷硬青年，竟然能在束发之年做到一些成年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是常驻信徒一万五千人之多的北川御神会教团的北川御神，同样也是在一些上层圈子中逐渐开始有名起来的北川法师。
普通的十七岁青年在干什么？
估计还在想着如何学习亦或是哪家游戏厅里面打游戏吧？
“我想问衫原先生一些问题。”北川寺对于杉原木的夸奖没有半分自满。
有一说一，他能在这个年龄做到那些事情，有很大一部分是靠着有系统才做到的。
在这个方面他北川寺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是想问关于玉子的问题吧？”杉原木当然知道北川寺此行的目的。
倘若真像一些朋友所说的那样，北川法师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那么……
“你问吧。”
杉原木目光平稳地点点头。
得到杉原木的同意后，北川寺也没有半分犹豫，开口问道：
“请问衫原先生知道‘理子’是谁吗？”
北川寺在第一次进入衫原玉子心像世界中的时候曾经听见一声男性的怒吼声。
‘如果是理子的话……’
那句话是否代表什么呢？
北川寺现在都还有些在意。
“理子？”杉原木神色微滞，但是他停滞的脸色也就只有短短的一秒：“理子是玉子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妻子。她在生下玉子很快就逝世了。”
衫原玉子的母亲？
北川寺稍微来了点精神。
“不知道衫原先生对‘如果是理子的话’这句话有什么印象吗？”
“北川君是从哪里知道这句话的？”杉原木四平八稳的目光终于有些波动了。
饶是他一直都保持淡定万分的状态，听了这句话后，还是问了出来。
“从衫原小姐那里得知的。”北川寺回道。
可是我女儿不是一直都昏迷不醒吗？
杉原木嘴巴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去。
他已经确定了，北川寺应该确实有一些常人无法拥有的能力，不然是不可能知道这句话的。
这样一想通，杉原木也是禁不住摇了摇头：
“这其实就是我经常对玉子说的话——我从以前就注意到了，只要一提到她的母亲，玉子做起事情来就会格外认真，不管是花艺还是钢琴。”
杉原木捏紧了手掌，强硬的面色稍微褪去：
“我是想让她变得更加出色的，可能正是这份期望，最终化作压力，让她支持不住了吧。”
自己的女儿自杀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圆角，说实话，杉原木第一时间听见的时候，差点没有直接冲去医院。
可在事后看见衫原玉子躺在床上，满面痛苦的表情后，杉原木都是心中一紧。
与其去过分责怪孩子，不如先思考一下自己做错了什么。
杉原木并不是迂腐之人，他回想起自己与女儿度过的日子，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想起的温馨日常。
留在印象中的只有玉子那张苍白的小脸——
无穷的压力，无休止的逼迫……
“是吗？”北川寺对于杉原木的心路历程没有半分兴趣，只是记下了杉原木话中的重点。
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又提出了自己的下一个请求：“不知道我能否去看一看衫原小姐的房间。”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杉原木起身，亲自接待北川寺。
这位北川御神、北川法师是有真本事的人，杉原木当然不敢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小辈就对北川寺简单随意。
两人从书房走出，接着径直走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中。
这里便是衫原玉子的房间了。
杉原木取出钥匙，将门打开。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房间。
真的是非常普通朴素的房间。
没有一般女生喜欢的可爱装饰，也没有像北川绘里房间中那些粉色软绵绵的圆形地毯以及圆桌。
在这个房间中看不出主人任何的喜好。
是的——这就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说是男性房间也不会有半分违和感。
整洁得过分的床，颜色朴素的被单，挂在门后的制服，毫无情趣的灰色窗帘，竖立起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类型的书。
书的类型有很多种，数量也很多，几乎看不出衫原玉子喜欢看那种书。
太普通了。
普通得反而……有些渗人。
“这里就是玉子的房间，我一直都让佣人在打扫。”杉原木在旁边说道。
“我能进去看看吗？”北川寺提问道。
“当然，请。”杉原木伸出手。
没办法，衫原玉子已经看过许多医院的医生，国外的专家杉原木也托人关系叫来，但也几乎看不出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若是衫原玉子真的这样长睡不醒下去的话，就算注意保证她的个人隐私也没用。

第二百八二章 快要坏掉的八音盒
北川寺才不会去管个人隐私这种个别小事。
毕竟衫原玉子这个人现在都还躺在病床上呢。
根据神驻莳绘对玉毁病的描述，那绝对不是什么值得乐观的症状。
人都快没了，那有什么空闲去管什么个人隐私？
北川寺走进房间，四处扫视。
衫原玉子的房间确实很干净，看得出佣人打扫得很认真，可是有一处地方却不一样。
北川寺伸手抚摸书架，指尖轻而易举地滑下来一层灰来。
“衫原先生。”
“这个——”杉原木稍微愣了愣，接着对身后的中年男人低语几句。
又过了几秒钟后，一个头上扎着头巾的憨厚家政妇出现在北川寺与杉原木的面前。
“平野小姐，为什么玉子的书架上会与那么厚的一层灰呢？”
杉原木一直都没有来过衫原玉子的房间，因而还不知道这书架一直没被打扫。
中年家政妇见到这个家最高地位的杉原木明显神色慌张了不少，她拘谨地缩了缩身子，圆实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老实地回答道：“我每次打扫玉子小姐房间的时候，她总让我不要打扫书架，还说书架上面的书都是按照一定顺序排列好的，要是随意摆弄，她容易找不到自己想看的书。”
“久而久之我就不打扫玉子小姐的书架了，我怕碰到什么贵重的东西。”
“原来如此。”北川寺思索着转过头。
这书架确实一副很久没有经过打理的样子了。
在这面书架之上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呢？
“我失礼了，衫原先生。”北川寺对杉原木打了一声招呼，开始从最上面那一层一本一本把书取下来。
每一本书都认真翻阅，说不定能够这些书里面找到一些衫原玉子曾经留下的信息。
杉原木当然不可能看着北川寺一人在那边忙活，他对身边的中年男子打了个眼色，随后两个人一起过去帮忙。
有三个人一起帮忙寻找，效率当然就高了不少。
大约花了十多分钟，北川寺他们总算发现了一本十分特别的书。
这本书是北川寺在书架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发现的。
而且北川寺一拿起来就发现了这本书不对劲的地方。
它的重量明显比其他的书要重很多，而且一拿起来北川寺就听见叮铃当啷的碰撞声。
北川寺对这种声音非常熟悉。
这是金属刀具碰撞时的声音。
另一边的杉原木与中年男子也听见了这叮铃当啷的声音，两人的视线都转动过来。
他将手指搭在前后书皮边，然后手腕用力，想要将其打开。
打不开？
北川寺双手又用了点力气。
伴随着‘撕拉’一声撕开某种胶水的声音，北川寺将这本书打开。
在里面有着什么东西。
那是亮晶晶的、不太整齐摆放着的金属刀具。
它们的形状各不相同，但只有一点一样。
刀刃、刀身……尽皆被血斑浸染，看不出原本的亮银色彩。
一个小女生……一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书……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
在这朴素普通，让人舒适的氛围下，隐藏着的却是扭曲内心的残虐血腥。
杉原木不由得支起身子。
春日的阳光洒在旁边的书桌上，却无法让他从中感受到任何暖意。
他现在只觉得，原本熟悉的女儿……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说起来……玉子在电话中叫他爸爸的日子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完全记不起来了，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她只是一直带着灿烂的笑容，恬静地看着自己。
就仅是这样了。
父亲、爸爸……好像很久没有叫过了。
那笑容……现在想起来。
似乎有些刺眼。
……
将书本全部复位放好后，北川寺与恢复冷静的杉原木重新回到书房。
果然不愧为政党的领导者，这份心理调节能力都要比大部分人要强上不少。
两人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杉原木才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平时并没有进过玉子的房间，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书架里面竟然藏着那些东西。”
刀具上面的血液自然是衫原玉子的，这是不会出错的。
昨天北川寺就已经确定了，衫原玉子的手臂带有刀痕等自残的痕迹。
可是除了刀痕留下的伤疤外，在衫原玉子身上还有……
北川寺暂时中断了思考，提出自己最后一个请求：“衫原先生，请问理子女士的房间现在还保留着吗？”
“理子……？是在说我的妻子吗？”
杉原木神色一愣，接着才点点头：“是还在的。只不过理子的房间不在这里，北川法师要过去看看吗？”
虽说还没有见识到北川寺超凡的能力，可从刚才北川寺一系列分析观察来看，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
“是想去看看情况。”北川寺也不避讳。
“好。我也一起过去。”
杉原木没有半分犹豫，点头答应。
他叫人准备好车，与北川寺一同坐上去，趁着司机开着车的时间，对北川寺说明大致的情况：
“其实我们一家以前住着的地方并不像现在一样……那个时候是我的事业刚刚有所起步的时间，理子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经常一个人在外开会，拉财团资助……自然就冷落了玉子和理子她们两个。”
在日本只要是有名有姓的政党背后都是有财团影子的。
毕竟发展政党必然就需要财力支持。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杉原木的能力确实出众。
北川寺倒是没有去深思杉原木以前的事情，他需要在脑中构思出一个印象——
幼小的衫原玉子在童年时期总是与自己的母亲待在一起。
比起父亲，母亲在她脑中的印象无疑会清晰许多。
倘若是这样……
北川寺对这位衫原理子的事情开始上心了。
接下来杉原木又说了一些他与衫原理子一起生活的日子，看他完全放松的神色，北川寺也能知道对方特别怀念当时的生活。
仔细想想看也确实是那样。
杉原木现在的日子的确越过越好，可失去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多了。
由于长时间来自各方的压力，杉原木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乐观。
他的脸上也总是挂着的是一派强硬的表情，至少从见面到现在，北川寺并没有见过他真心笑过，有时候侧过脸来，那也就是礼貌的笑而已。
到了现在，连他的女儿似乎也要离他而去。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富人的烦恼吧？
年轻时用健康换取金钱与地位，年老后用金钱与地位换取健康。可事实上这又是目前社会的最真实的情况。所有人都想往上爬，可是在往上爬的过程中发现青春已经远去，身体情况也慢慢变差。但若是不往上走的话，生活在底层同样没有半分幸福感。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矛盾，最关键的是每个人都必须要遵循这种矛盾的规律生活下去。
这就未免有讥讽的意思了。
当然，这些问题北川寺还是不用担心的，他已经过得很不错了，靠着兴趣除灵也能拿到不错的报酬，家里面的妹妹咸蛋了点儿，可整体来说还是开开心心地在成长着。
这已经算得上是人生赢家的模板了。
北川寺与杉原木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来到了昔日他居住的地方。
这是一处和式宅邸。
相比起刚才现代化气息十足的别墅，这里无疑寒酸了许多。
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大门，年代感十足的门槛，一棵已经快要干枯死掉的老树。
这个宅邸四处落着霉斑，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北川寺扫视了一眼大院，接着目光在老树底下定格。
那里正插着一面粗糙的木牌。
木牌上面似乎还留着字。
这看上去就像小小坟堆一样的感觉，勾起了北川寺的兴趣。
要知道日本可没有在自家院内埋葬亲人的习俗。
大部分死去的家属都是埋葬在寺庙之中的灵园。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看向木牌上面残留着的字迹。
这字迹使用毛笔写就的，而且看具体的字体结构，像是——
北川寺下意识地回过头招呼一声：“衫原先生，你对这坟堆有什么印象吗？”
他平静冷淡的音线一下子就将沉浸在当年回忆的杉原木拉回。
杉原木拉了拉吴服，擦了擦眼角渗出的一滴泪眼，迈步走过来。
“这是……？”杉原木皱了皱眉：“这里曾经还有坟堆的吗？”
“这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字迹，我看字体结构像是衫原先生你年轻时的手笔。”
“确实……不过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就算那个时候再怎么困难，我也不可能把家人安葬在这种地方。”杉原木皱着眉说道。
他的说法与北川寺所思考的方向恰好一致。
是的，按道理来说，杉原木就算再怎么经济方面困难也不可能把人简单地安葬在院内。
毕竟弄个灵龛供奉也不是花费什么大功夫的事情。
木牌上面的字迹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已经完全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个轮廓，但真要北川寺看出什么大概，那还真的有些强人所难了。
“那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北川寺沉默一会儿后，重新直起身体：“麻烦衫原先生了，我想去理子女士的房间去看一看。”
“也好。北川法师往这边走。”
杉原木将目光移开，带着北川寺走向衫原理子的房间。
他们俩没有脱鞋，一路往房间里面走去。
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蜘蛛网落在四处，而且还听得见某处漏水的声音。
“自从搬离这里后，我和玉子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儿了。因为睹物思人……当年理子病情越来越严重的时候，玉子哭得特别厉害。所以我也一直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老宅……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忘记这里。”
哗啦一声，衫原理子的房间大门被杉原木拉开。
入目的是已经泛出乌黑色的榻榻米。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垂落的一头大一头小的钨丝电灯泡以及角落边小小的书架。在小书架旁边，还放着一方低矮的书桌。
看得出来当时杉原木他们的经济情况确实不怎么样，不然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
“因为理子病情的原因，在生下玉子后，我一直都是和她分房睡觉的，那个时候她就经常带着……北川法师？”
杉原木看着北川寺。
北川寺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放在某个地方。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北川寺如此在意？
杉原木顺着北川寺的目光向昏暗房间内看去。
在脏乎乎的书桌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北川寺二话不说地走过去，随后俯下身子，将东西拿起，随后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在手机手电筒的光彩底下，杉原木这才看见刚才那亮晶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方小小的发条八音盒。
八音盒内部的小铁齿已经生锈，铜黄色的发条合适地插在上面，朴素的样子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这是……”杉原木神色微微一变：“我记得这是理子送给玉子的生日礼物……是纪念玉子一岁还是两岁的时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我记得当初搬家的时候玉子忘带了，之后还在意了很久……不过那个孩子一向都很懂事，也没有说过要回来再拿的事情。”
“原来是留在理子的房间了啊……”
“嗯……不好意思，我能稍微听一听这八音盒的声音吗？”北川寺捏着八音盒的发条，回头看向杉原木。
“这个有什么意义吗？都已经是这么老旧的八音盒了，应该是坏掉了，再转出来也肯定是杂音。”
杉原木不太理解北川寺的行为。
杉原木不知道的是，北川寺曾经在进入衫原玉子心像世界的时候，听到过某种八音盒的旋律。
那种格外简单、清脆的声音……
“我有些在意。”
北川寺简单地说明了一句，接着缓慢地拧动八音盒的发条。
其实像这种老古董产物比起一些现代化产品还要经久耐用，毕竟那个年代造出来的东西基本上质量都算过硬——
毕竟谁都不敢说诺基亚结实程度不如苹果。
北川寺缓慢地松手——
在古铜色的发条转动下，一阵难以言喻的音色荡漾而出。

第二百八三章 我错了
该说是简单还是该说轻快呢？
这个古旧的八音盒荡漾出来的音色悠扬、缓慢……单调的旋律越听越有一种伤感的感觉。
吧嗒。
发条转动到底，八音盒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八音盒……似乎不太适合那个年龄的衫原小姐。”北川寺看着手中的八音盒，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确实，送给孩童的八音盒应该要比这个音调更轻快一点，而北川寺手中的八音盒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它的曲调有些过于悲伤了，根本就不适合那个时候年幼的衫原玉子。
可听过这个八音盒之后，北川寺也能够确定了。
当初在衫原玉子的心像世界中所听见的杂乱无章、断断续续的声音，就是手中古旧八音盒的声音。
或许八音盒代表着衫原玉子对母亲的怀念，这一回忆以八音盒的声音表现了出来。
没有找到当时的回忆，这在衫原玉子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思考完前因后果后，北川寺将手中的八音盒交给了身边站着的衫原木，同时不着声色地将某本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已经差不多看完了吗？北川法师？”
看着北川寺退出房间的衫原木问道。
“嗯。没什么要看的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非常感谢衫原先生你的协助。如果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的话，就请尽管去忙，不用管我，我从这里也能回家。”北川寺脚下站定感谢，同时提议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杉原木没有同意：“北川法师是为玉子的怪病才特意过来的。我怎么说也要送你一程，还有报酬这方面，不是也需要谈一谈吗？”
报酬？
北川寺听见这个词后，目光闪烁了一会儿，随后他摆摆手，神情平淡：“我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些许金钱报酬，倘若这一次玉子小姐醒来，我希望衫原先生能够……”
他话还没有说完，另一边的杉原木就已经心领神会了。
像他这种做政治工作的，对于别人语气下的暗示当然是熟悉得不得了，他笑着点头：“这次的事情就算我欠北川法师一个人情，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的话，北川法师请尽管开口。”
又拿到了不错的人情债。
北川寺心思转动。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用金钱是做不到的，只有动用关系才能到手。
可要让杉原木这种层次的人欠下一个人情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像他这样的人要办成的事情基本上就只是抬抬手就能办成了。
像七海巧奈的父亲七海议员其实都要比杉原木落后一筹。
毕竟杉原木的政党势力是在东京都内，支持他的大小财团是数不过来的。
但这也是因为七海议员还没有成为茨城县长，要是七海议员成功，那么杉原木对他也肯定是以礼相待。
这下子咸蛋妹妹的大学资格有指望了，只要她的成绩不落下，到时候都内的大学肯定是随便她挑选了。
这也算是北川寺为她做的一些事情，毕竟北川绘里是北川寺的亲人，要是北川寺都不心疼她，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心疼她呢？再怎么咸蛋也得把她拉起来才行。
杉原木先是让司机送北川寺回家，接着才开车离去。
同样在车上北川寺也没有闲着，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其中有关于衫原玉子在哪里租房居住这件事也已经完全摸清楚了。
可考虑到时间的问题，北川寺还是没有说出去那一趟的话来。
他决定自己找个时间去一趟衫原玉子租用的公寓看一眼。
除此之外，杉原木那充分表达善意的样子也给北川寺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但要是仔细去想的话，对方这种作态又是很正常的。
首先北川寺的北川御神会刚在东京建立支部，而且在群马县那一带还拥有数以万计的教员，算是最近火热的组织。再加上本身北川寺在茨城县那一片的谣言。
北川法师——
看得出来，平坂一郎在那边也经常宣传北川寺的事情。
上一次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的事情人尽皆知，可其实是北川法师一手解决的。
北川寺高深莫测的形象也树立起来了。
凭借这两点，其实也足以让杉原木表达出他的善意了。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北川寺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他背后站着北川御神会，那可是会移动的一两万选票，有那个政党会拒绝呢？
“虽然有些对不起衫原木，不过——”北川寺从怀中将破旧的日记本取出。
这日记本封皮上面清楚地写着衫原理子的名字。
把别人妻子的日记擅自藏起调查，这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但要是就这么把日记本交还给杉原木，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上面指不定有些衫原玉子幼年时期的消息。
这里肯定又有人说，北川寺能把事情的详细全部告诉杉原木，然后得到他的允许后再去翻看衫原理子的日记。
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本日记是他亡妻的日记，上面说不定还记录了一些他们夫妻的私密生活，别人怎么可能真大度到这种地步，连这种日记都交给北川寺看呢？
以上就是北川寺没有选择将日记还给杉原木的原因。
“除了衫原一家的事情，还有另外的事情……不知道那个人调查好了没有……”北川寺打开自家的大门，迈步走入其中。
这些天神谷未来似乎还在忙活处理文件，暂时没有腾出时间来帮忙。
加上这种事情她也很难帮忙，北川寺也就没有去打扰她了。
“寺哥。”北川绘里对刚刚回家的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嗯，等会儿我会下来做饭的，你暂时等一会儿。”北川寺留下这句话神色平静地捏着日记本走上楼去。
上楼，进入自己的房间，北川寺没有第一时间去翻阅那本日记，反而是登录上自己的社区账号。
准确的说，是北川御神应援会的社区账号。
上一次也已经说过，北川御神会在圣心女子中学也有信徒存在，关于衫原玉子的资料都是那位信徒提供给秋筱优奈，再由秋筱优奈转交给北川寺的。
这次北川寺拜托那位信徒调查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是关于衫原玉子所说的那两个怪谈的事情。
爱笑的小丑与无法登顶的楼顶。
这两个怪谈究竟是否存在于圣心女子中学？若是存在，在那怪谈背后又拥有怎么样的故事。
他委托了那位信徒去调查这方面的事情，刚刚秋筱优奈来了电话，说是怪谈调查已经有了结果，让他上社区账号查看一下。
北川寺登录上社区账号，点开私信栏，果然发现了秋筱优奈留下小文件。
他将文件下好，接着再打开，目光扫视下去。
这位信徒想来是北川御神会的忠诚粉丝，她调查的资料很是详细，不仅询问了低年级初中部的学生，连带着更高年级的学姐也询问过了。
可是她最终得出的调查结论是——
没有。
是的。
历史悠久，校风良好的圣心女子中学根本就不会四处流传这种毫无根据的怪谈谣言，再加上学员普遍素质较高，比之一般高中生要严格自律，传播出这种谣言的可能性也就又大大降低了。
“不过明明是带有浓厚宗教信仰的女子中学，却还信仰北川御神会。”北川寺摇了摇头。
摇过头后北川寺自然而然地又开始琢磨起来。
若是真如那位信徒所言，现实中的圣心女子中学并不存在‘爱笑的小丑’、‘无法登顶的楼顶’等校园传说，那么衫原玉子又是从哪里听见的怪谈呢？
难不成是她本人编纂的吗？
如果是衫原玉子本人编纂的，她又想表达什么？
爱笑的小丑……如果说的是衫原玉子本人，那么无法登顶的楼顶又是什么意思呢？
决定跳楼自杀的两人，其中一人眼睁睁地看着前一个人落下，之后还发出刺耳的嘲笑……誓言将会化作诅咒……
北川寺继续向下看去。
一行字眼跳入他的视线当中。
“相川原……负责高中音乐钢琴课……态度温和，钢琴技巧完美，长相俊朗，很受校内女学生的欢迎……这个人现实中倒是存在。”
既然是现实中存在的人，北川寺也能抽出时间去见一见这位长相俊朗的男老师，顺带谈一谈关于衫原玉子的事情。
根据相川原给出的结果，北川寺谈论的方法也是多元多样的。
“另外的还有衫原玉子租用公寓的问题。地址是已经到手了，关键是什么时候去查看情况……”北川寺神色微动。
这件事可以安排在见了相川原之后，也就是下午的时候。
那座公寓藏着什么，相川原这个人又了解到一些什么……北川寺其实也还算期待。
“之后就是再进入衫原玉子心像世界中的事情了。找出隐藏着的本我，绘里的大学资格就能够到手。”
北川寺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全部盘算好了。
接下来只需要一一实现就可以了。
在那之前……
北川寺看着北川御神社区聊天的页面，眉毛微微跳动。
暂时看一眼北川御神应援会，应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吧？
听说神谷未来最近也介入了管理层当中，如果是她的话……北川寺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放心的。
他如此想着，捏住鼠标，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北川御神应援会的社区聊天频道当中。
接着第一眼就看见了——
Mirai：北川御神天下无敌！！！！
黑色加粗的黑体字，直接霸占了大部分的屏幕，让北川寺眉毛都跳了起来。
而且……
Mirai？
这熟悉ID让北川寺心思闪动着。
下面是一大片跟风的‘北川御神天下无敌’‘北川御神世界第一’‘北川御神当我男朋友’的言论。
这些言论看得北川寺都是禁不住抓了抓头皮。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可是他仔细看过去，却又发现北川御神应援会中确实又少了很多东西。
比方说常年被置顶的话题‘北川御神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这条话题似乎是被删除了。
说实话，当初北川寺就是看见这个话题才大皱眉毛的。
一群小女生研究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这怎么想都有一些不太妥当吧？
不过现在好多了，新的置顶话题是‘北川御神在你心目中究竟是无敌还是第一？’
虽说第一和无敌两边感觉差不多，可总比那些讨论北川寺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这些话题要正常太多了。
正当北川寺思索着的时候，那位管理员Mirai又发了一条信息——
‘北川御神，世界第一！！！’
下面又是一大堆跟风的言论，整个现场如同狂热的异教徒庆祝会。
“这个Mirai，该不会是未来吧？”
也无怪乎北川寺这么想，毕竟神谷未来的未来，罗马音拼音便是Mirai。
倘若真是她——
北川寺将手机从怀中取出，指纹解锁后给神谷未来打了个电话。
这一次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而当电话接通的那个瞬间，原本活跃的管理员Mirai也暂时沉寂下去。
从手机另一边传来了神谷未来颇为慌张的声音：
“喂？寺君？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啊？”
“……”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一眼屏幕，又听着神谷未来的话语，沉默一会儿道：“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
“是啊——因为寺君不是专程去找衫原玉子的父亲去调查了吗？现在的时间……哎？怎么这么晚了？！”神谷未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像极了那些水群水到不知道已经凌晨一点多钟的群友们。
“确实很晚了。你最近怎么样？北川御神会资料整理进展如何？”北川寺反问一句。
可是那边的神谷未来突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认命了一样，结巴小声地开口了：“我、我知道寺君你肯定发现我在社区聊天频道里面说的话了……不然肯定不会问我这些的。我错了，寺君，对不起，以后不敢了。”
这个小女生还真是机灵。
北川寺本来还打算套话或者等神谷未来硬气几句的，结果神谷未来这就直接认怂了？
这还真是——

第二百八四章 小心背后！
手机铃声响起，北川寺扫一眼上面的人名，随即伸手接起电话：
“喂？秋筱？”
“啊……北川，关于你说的那件事——邀请相川原与你见面的事情失败了。”秋筱优奈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相川原不知为何十分机警，就算她去接触，也只是得到了对方礼貌的回绝。
“能理解。”北川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钟，他提前向学校请了假。
毕竟衫原玉子那边的事情最好还是越早调查越好。
“既然这样，那相川原那边我亲自去接触，秋筱你就暂时给我调查一下衫原玉子的人际关系吧。”
看现在相川原估计已经在学校待机准备上课了，毕竟北川寺也是扮演过他一段时间的人，这点事情还是清楚知道的。
趁着这个时间，北川寺决定稍微把调查的顺序颠倒一下，先去衫原玉子租住的公寓一趟，下午再直接去圣心女子学校见相川原一面。
至于下课时间——北川寺早就在看教案的时候就已经把课程表记住了。
今天是周一，相川原的课程在下午，只要在那个时间去圣心女子中学校门口的话，要见到相川原应该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既然已经规划好了，北川寺也不再犹豫，同中嶋実花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
衫原玉子租用的公寓区是在涩谷区一处高级公寓群，那里的安保系统很严密，不过北川寺有杉原木的电话，要从公寓负责人那里拿到多余的房卡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从文京区搭车过去花费北川寺十多分钟，随后在安保室的保安带领下，北川寺见到了穿着一身西装，长相普通的公寓负责人。
“是住在403号房间的衫原小姐吗？”公寓负责人拿着顾客名册，一边翻一边问道。
“嗯。”北川寺点头应道。
听见北川寺的回答，公寓负责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面露一丝为难神色：“不过403室并不是空房，北川先生，我上次还看见……”
他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这些事情您其实可以与衫原玉子小姐的监护人杉原木先生交谈，我只想进房间看一看。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先把房卡给我呢？”北川寺平静地回答道。
“请容我先确认一下。麻烦北川先生等一会儿。”公寓负责人礼貌地说道，接着拿起一旁的座机话筒，开始拨打杉原木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伴随着‘是、是，好的，我明白了。’这几句话，公寓负责人将话筒放下，客气地对北川寺说道：“我这就为您取房卡，北川先生。”
他在那一边确认了一会儿，随后取出一张房卡交给北川寺。
“麻烦您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接过房卡，站起来走出门外。
衫原玉子居住在B栋403室，北川寺按照标示很快来到B栋，刷卡进门后搭上电梯直上四楼，很快他便来到403室门口。
可是——
北川寺下意识挑眉。
403室里面怎么会有人声？
男人与女人的声音？
或许这就是那位公寓负责人没说完的话吧。
按道理来说，403室是衫原玉子一个人用的公寓房间，不会有外人进来的才对——
北川寺捏着房卡，眯了眯眼睛，没有选择直接用门卡推门进入，反而是站在门外，将门铃摁响了。
叮咚——
电铃清脆的声音荡漾。
可是房间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出来。
北川寺二话不说，将手指搭在门铃按钮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声音一下子就让房间里面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才听见房间里面传出女人调笑的声音。
“喂，你就去看看嘛，说不定有快递什么的来了。”
“明明还只是大清早的，真麻烦。”
“哈哈，不要生气嘛，等会儿人家会好好儿补偿你的。”
又是一阵细碎的耳语。
说实话，要不是北川寺的身体素质已经提高许多，像他们这种低声谈话，北川寺是很难听见的。
“……”北川寺。
北川寺的脸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分冷厉之色。
麻烦？要不是他有事情要问这些人，北川寺现在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麻烦。
伴着沉闷的脚步声，有人来到玄关处，随后对方也没从猫眼确认，直接就将门直接打开了。
这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长相凶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那种浪迹于街头的地痞流氓。
这个男人只看脸色的话，不过才二十多岁，算是青年年纪，但那一头碍眼的黄发却将他的实际年龄拉大了不少，让北川寺都觉得有些碍眼。
“你谁啊？”黄发男人一看见北川寺就不耐烦地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接上门推销，请你去找下一家吧。”
北川寺没有回答，只是双眼平静地扫视着对方。
他这种目光让黄发男人浑身不舒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面前这个冷硬青年给看得通透一样。
黄发男人越来越不耐烦了，他高声地怒喝道：
“给我滚！没听见我对你说话吗？”
听见黄发男人这句话，北川寺这才将目光收回，神色平淡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并不是什么可疑的推销者。”
然后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看你的反应，你应该并不是这里的常住客吧，不然也不会说出刚才的话了。”
“涩谷区是标准的富人区，能够住在涩谷区的人，年收入大部分都超过八百万日圆，且像这种高级公寓，是不允许上门推销的推销员进入的，下面的电子门也会把他们挡在门外……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来了，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这里应该是衫原玉子小姐住的地方才对。”
“衫原玉子？”听见这个名字，黄发男子的面色明显一慌，随即面色一沉，看上去更加不耐烦了：“我们住在这里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滚出去！”
北川寺又恢复沉默。
面前的黄发男子与衫原玉子究竟有什么关系，这一点说实话北川寺已经不太想深究了。
他只是紧皱眉毛看着对方。
黄发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男女交缠后的味道，让他不由得露出这种嫌弃的表情。
“你这个混蛋！！！”
感受到北川寺微妙的嫌弃目光，黄发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对着北川寺的面门一拳砸了过去，打算让这个突然出现的冷面青年吃一吃苦头。
接着——
黄发男人瞪大了眼睛。
因为视角一瞬发生了变化，映入双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刚才，他似乎就只看清那个青年伸出手过来，也不知道那个青年做了什么，整个人就翻腾在空中了。
嘭！！！！！
黄发男人重重地被砸倒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人体响声。
痛！
好痛！
实打实的痛感从背部传来，让黄发男人睁大了眼睛，嘴巴像是死鱼一样张开。
啪！
腹部也同样传来了剧烈的痛感，那挤压一般的疼痛感让黄发男人整个人的身体扑腾翻起。
“你……你……”黄发男人瞪大眼睛惊恐看着一脚踩在自己腹部的北川寺，面色痛苦扭曲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北川寺无视对方的目光，一脚踢在黄发男人的腹部。
看着黄发男人一口胆汁吐出来的挣扎模样，北川寺依然是那种平静的模样。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是北川寺的风格，更别说他刚才摁门铃的时候就已经积攒了一些情绪。
房间很暗，四处都充满了那种男性与女性肢体交织后的体味……
这过于恶劣的空气质量让北川寺忍不住大皱眉毛。
他从门后摸出了一根橡胶棒。
也不知道这橡胶棒究竟是这对男女用来干嘛的，反正握在手上挺合适的。
将门挂上防盗链，反锁好，北川寺面无表情，一手提着橡胶棒，一手捏着黄发男人的头发，拖着对方向房间里走去。
……
下午四点钟。
这正是圣心女子学院下课放学的时间。
只不过在圣心女子学院中，这些来自各种家族的名媛，总是会去参加一些社团。
倘若你放学后直接回家，在这种地方反而会格格不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男性教师看着操场上活跃着的学生们活泼的青春身体，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喃喃自语道：
“托各种关系进圣心女子学校实在太好了。”
像他这种人渣都能去当这些全部生活在社会顶层小女生们的老师，这让他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了甘美的快感。
是的，相川原只是一个人渣。
若是要在人渣前面加一行备注，那估计就只是‘会弹钢琴’的人渣了吧。
花钱找了不少体制内部的人，捏造了一份粉饰过后的履历，平时装作正人君子的样子，就自然而然地吸引到许多学生崇拜。
特别是那些喜欢弹钢琴的女生……
相川原的脸上流露出体面的笑容。
今天的夕阳让他有些舒服，犹如火焰一样的夕阳从高空中投射下来，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浸泡在晃晃悠悠的糖水里——
“回去吧。”
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相川原决定早点回去。
而就在他如此思考着的时候，装在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发信人是他的好友，名叫做‘花垣雄介’。
短信上面异常简洁地写着：
‘快回来喝一杯。’
“雄介这个家伙。”相川原露出了笑容。
所有狐朋狗友当中，他最欣赏的就是花垣雄介，与他总是有很多话题能够来聊起来。
“算了，过去一趟吧。”
花垣雄介的邀请他还是不会拒绝的，只是喝一杯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相川原这么想着快速地下楼，离开了圣心女子学校。
期间又有许多道崇敬的目光从各处传来。
这极大地满足了相川原的虚荣心。
看来明天又会是个好日子。
他如此想着，一步一步走向富人区公寓。
圣心女子中学就在涩谷区，他直接走过去就行了。
花费约莫五分钟，他来到B栋楼底，接着取出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了门卡。
刷了门卡，他轻车熟路地进入电梯，直奔四楼。
403室门外，相川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干咳两声后取出门卡，刷卡后直接进屋。
亮——
房间里面很亮。
干干净净的地板，房间之内满是新鲜的空气，脚下的鞋子摆放整齐，让人心生愉悦。
“嗯？雄介，你这小子，吃错药了吧？”他看着这干净整洁的一幕，禁不住在玄关处打趣一声，随后向内走去。
安静……
有些太安静了。
上一次相川原来这里的时候，花垣雄介正在和他的女朋友亲热，他来的时机很对……花垣雄介从来都不介意与别人分享——
咳咳。
相川原将脑中这些龌龊的想法全部甩出去，接着满面乐呵呵地向着房间里面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花垣雄介的双手被厚实的胶带绑得死死的，脸上、身上满是伤痕地躺在地上。
而另一边，他的女朋友……烫着一头大波浪发型的那个女人……也宛如一条死狗躺在地上。
她那张脸上满是泪痕，高高的肿起，还带着血丝。
“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了？！”相川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语气诧异。
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他们俩变成这个样子了？
难不成是新的玩法？
可还有这种玩法吗？
呜呜呜！
呜呜呜！
花垣雄介与他的女朋友看见相川原，眼睛睁得很大，疯狂地在地上挣扎着，似乎有什么想告诉他一样。
“你们俩干嘛啊？我给你们俩先解开。”
他们俩的动静掩盖了悄无声息的关门声，相川原不太理解抓了抓脑袋，伸出手先把花垣雄介口边的胶带撕开，干脆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背后！小心背后！”
花垣雄介瞪大双眼，尖利如女人一样的声音传出，他满脸惊恐，简直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了一样。
“背后？”
相川原下意识地转过头。
沾着血迹的橡胶棒映入双眼。
嘭！！！！
接下来便是人体跌落在地的沉闷声。

第二百八五章 求求你别打了
时间回到早上。
“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给我把你们留下的所有垃圾都清理干净。”北川寺平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他进来后，先是撂倒了花垣雄介，接着又将他的女友从被窝中拉起来，狠狠地抽了几耳光。
这几下打下去，他们的脸已经高高肿起，更是带着清楚的指痕。
明明是衫原玉子租用的房间，却被这两个社会闲散人士占用，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再加上花垣雄介那一头标志的黄毛，让北川寺只觉得碍眼万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头发生生拔光。
想到这里，北川寺手捏橡胶棒，以异常淡然的语气继续说道：“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按照我的话去做。”
嘭！！！！
北川寺手中的橡胶棒带着残影甩出，带着呼呼风声。
单就那风声似乎都刮得跪在地上的花垣雄介与他女友脸上生痛，难以想象那一下砸下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一想到那恐怖的后果，花垣雄介毫无骨气地低下身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和花子，求求你了！”
花垣雄介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反抗的后果就是更加恐怖的毒打，那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本来就骨头不硬朗的他立刻屈服了。
人的狠劲儿上头也就那一会儿，北川寺清楚的知道这个节奏，轻而易举地敲打着这两个人。
“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这个公寓房间打扫干净。”北川寺无视他的求饶，目光冰冷地说道。
在这种刺骨宛若刀子一样的目光下，花垣雄介身子一抖，将一边的女朋友拉起来，两个人老老实实地开始做起了大扫除。
北川寺阴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们忙来忙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衫原玉子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的，前面完全被异臭味给冲昏了脑子，北川寺才没有问他们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可现在把窗户打开疏散味道后，北川寺也稍微有余力可以考虑这个问题了。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花垣雄介的身子明显的一抖，接着手里面的吸尘器都有些拿不稳当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是她的朋友……”
啪！！！！
橡胶棒甩在他的身上，带出一声脆响，花垣雄介惨叫一声，面色发白，一个大男人竟然完全不敢反抗比他年纪小许多的北川寺。
“再让我听见你说谎话，你就自己选一根骨头吧。”
“选一根骨头？”
花垣雄介苍白着脸色看向北川寺。
“选一根骨头断掉。”北川寺冷然地解释道。
咕嘟——
一听到这种惨烈的后果，花垣雄介死死地捏住吸尘器，吞吞吐吐地说了起来。
原来这个公寓房间是相川原让他使用的，那个时候相川原还把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衫原玉子带了过来，花垣雄介一见到清纯安静的衫原玉子，当然就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欲望，对她做出了……
“说实话……那个女生也有很多地方不对劲的……不管怎么打骂都只是保持着安静的样子，做那种事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她手臂上那些伤口……我用烟头烫过她的伤口……”
伴随着花垣雄介断断续续的讲述，北川寺的脸色也越来越冷冽，听到最后的时候，他甚至直接一拳砸在花垣雄介的脸上。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人渣。
单纯的人渣。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朋友也是一样的。
竟然还带着衫原玉子去做那种事情挣取外快……？
难怪北川寺还看见衫原玉子手臂上有明显的烫伤痕迹。
“为什么还要打我！明明我什么都说了！”花垣雄介叫声像个死鸭子。
“我不但想揍你，现在还想把你弄死在这里，你信不信？”北川寺异常平静地把话语说出口，他的双眼毫无波动，那副仿佛是在说‘今晚我们去哪里吃饭’的样子，让花垣雄介整个人身体抽搐。
衫原玉子被这两个人随意使唤，被各种打骂，为什么还不告诉别人？
这个原因花垣雄介他也不清楚，只是说相川原那边似乎有什么方法，是他让自己不要害怕，随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
“相川原。”北川寺念叨着这个名字。
不管怎么样，都还是绕不开这个人。
北川寺一边监督着这两个人干活，一边用花垣雄介的手机给相川原发了一条定时信息。
然后——
就是现在这一幕了。
北川寺看着整整齐齐靠在墙角边的三个人，喝了口茶后一脚踹在相川原的腹部。
相川原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剧痛瞬间让晕乎乎的他回神，当他的视线再次聚焦的时候，发现自己与自己的死党挤在一个角落，手脚还被绑住了。
“相川！你总算醒了！”花垣雄介哭丧着脸同这个死党打了一声招呼。
“雄……雄介？还有花子……？”剧痛让相川原半天吐不出来几个字，他结结巴巴地说着，随后试着抬手。
手……被绑住了。
脚……也同样被绑住了。
他尖叫一声：“怎么回事？！”
“……暂时……不要再费力气了。相川……”花垣雄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同时给他打了个眼色。
相川原顺着花垣雄介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在客厅沙发上，正坐着一个面色冰冷的青年。
青年的身材颀长，从脸色来看很是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看上去算是容易相处的样子。
可要是让相川原来说，对方那澄澈的双眸中闪烁的冷酷光芒，则是背叛了那张眉清目秀的五官。
那份冷硬充满理性智慧的气质，让相川原发愣。
不是他认识的人。
青年的视线就像刀子一样流转在他的脸上：“相川原？”
“是我没错……不过你究竟是谁？！你要清楚，你这样的行为是犯罪的！”
相川原多少还是个教师，虽说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但给对方戴一个高帽子还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犯罪？比方说你与你身边的这位花垣雄介先生猥亵少女就是正当行为？”北川寺的面色毫无变化。
相川原面色微微一变，可随即又强行压制下去，佯装不解的样子开口：“你在胡说些什——”
啪！
北川寺抬起橡胶棍甩在相川原的脸上。
“你这样是犯法……”
啪！
“好痛……你这个混蛋！你等着吧！我肯定要让你——”
啪！
“我……”
啪！啪！啪！啪！
人体与橡胶棒接触的清脆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与此同时是相川原由于痛苦而扭曲变形到极点的面容。
打到最后，他竟然满面泪水地对着北川寺磕头叫了起来：“你要问什么啊！你想问什么你快问啊！求求你别打我了！你要问什么你尽管问啊！”
果然，人还是要挨一顿来自社会的痛揍才会老老实实的。
北川寺重新坐回沙发，看着相川原首先提问道：“首先，你是不是在一月二十四日下午三到四点钟与衫原玉子见过面，若是见过面，你们又做了什么，我需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月二十四日下午？
相川原的面色有些动容。
为什么北川寺会知道这件事？
“我……”
他张了张嘴，神情之间波动巨大。
“老实回答。”北川寺在手里面掂量着橡皮棒。
这是他们曾经用来殴打衫原玉子的东西，现在却被北川寺拿来对他们动手。
这也算是天道有轮回吧。
相川原畏惧地看了一眼北川寺手中的橡皮棒，犹犹豫豫地开始讲述那天曾发生过的事情。
其实衫原玉子对相川原一直都有好感。
因为相川原作为钢琴课老师，在私下也算是教会了她许多关于钢琴的小技巧。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夕阳昏黄，整个保健室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样……
衫原玉子来保健室找相川原。
实际上对方是想要答谢相川原在钢琴课上面为自己经常开小灶的事情。
看着对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就根性不良的相川原热血一个上头，就做出了一些身为老师无法饶恕的事情。
那便是衫原玉子绝望的开端——
“实际上那个衫原她……精神方面也有些不太正常……第一次的时候，她问了我一句话，问我愿不愿意把一切都毁掉，那个时候我已经不管那么多了，当然直接就回答愿意。”
“她不哭也不喊，只是双眼盯着我笑……那个笑容……实在太恐怖了，太渗人了……”相川原倒吸了口冷气：“结束后，她又提起那个什么把一切都毁掉的话题。我当时就问她，把什么都毁掉是什么意思？”
相川原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以令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道：“她告诉我把一切都毁掉其实就是把我对她刚刚做过的事情全部公布于众——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进入圣心女子中学的……当然不会答应了。”
北川寺听了也没有说话。
相川原现在说的话带有很大的主观性，不能尽信。
可是在那种被猥亵的情况下，衫原玉子还保持着笑容——只是想一想也让人头皮发麻吧？
爱笑的小丑……
北川寺下意识地想到在心像世界中听衫原玉子所提起过的怪谈。
那位小丑已经忘记了如何哭泣，只能永远提着笑容，跳着无穷尽的独脚舞。
这难道不像衫原玉子吗？
紧接着就是她说起的另一个怪谈——无法登上的楼顶。
说的是两个想要自杀的人，另一个已经跳下深渊，但是另外一个却犹犹豫豫，还说出了‘我只是和你玩玩儿’这种话语。
这何尝不像是衫原玉子与相川原？
约定好的事情不遵从，只留下深渊中的衫原玉子。
这或许就是在心像世界中，衫原玉子对自己露出狰狞笑容的含义。
爱笑的小丑。
无法登上的楼顶。
这两个怪谈在现实层面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只是衫原玉子对自己经历的概括。
可是衫原玉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从相川原的话中，北川寺能清楚的听出来，衫原玉子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对劲。
真的是十分奇怪。
若是一般的女生，被老师做出那种事情来，肯定也是要报警的。
就算不报警，也不会像后面那样，把自己的房间给他们用……自甘堕落……
现在还想不通。
可能是家庭原因，可能是学校原因，也可能是交友原因。
这些奇奇怪怪的原因混杂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的衫原玉子。
可是——
“不管怎么说，你们做出的事情都不是能够简单用这两句话解释清楚的。”北川寺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然后摁下开关。
相川原所说的话以及花垣雄介所说的话一段一段地被北川寺放出。
“你竟然录音了？！”相川原瞪大眼睛，丝毫没有想到北川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倘若这些录音传出去，相川原在圣心女子中学的道路就已经结束，而且还要被关进去吃牢饭。
什么？你说录音不构成证据？
抱歉，衫原玉子的父亲杉原木是有名的政党领袖，他在政界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要将相川原以及花垣雄介这种人送入监狱，并不是多难办的事情。
若是杉原木这个人再偏激一点，把他们沉入东京湾也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相川原就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许多，他尖叫一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有那份录音，千万不要让……千万不要让衫原她父亲知道……”
北川寺看着他惊惧万分的样子，神色平静地说道：“很遗憾。”
他取出手机：
“我已经给衫原先生打电话了，现在估计就已经到楼下了吧。”
说着，北川寺捏着录音笔，向外走去。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相川原他们都要为自己当初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为人师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身处悬崖边的学生拉回来，而不是将她推往深渊的深处。
而且他们事后采取的那些行为——
辱骂、殴打、使唤、还把衫原玉子赶出这个公寓房间……
这些都是无法被人原谅的。

第二百八六章 干，就完事儿了
再次与杉原木见面的时候，北川寺才知道杉原木以他个人的名义向北川御神会注资了五千万日圆。
对于这一点，北川寺也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语，只是将相川原交给杉原木，说明了大体情况后，再把录音笔交给杉原木。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也没有兴趣去见证那几个人渣后续的情况，直接回家将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带了出来。
北川寺合上了衫原玉子的母亲衫原理子的手记，再度确认上面的信息后，喃喃自语道：
“今晚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今晚……结束？这会不会太着急了一点？……北川……还是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好。”旁边的神驻莳绘目光平缓地落下，以一种冷静的语气分析道：“诚然……现在你已经……得到了许多信息，还是在心像世界……”
“我心里有数。”北川寺简单地回答道。
“……真的吗？”神驻莳绘有些不太相信。
在她旁边，西九条可怜则是动作嘚瑟地对她耸肩，那副可爱的样子仿佛是在说‘你还真是不懂我寺哥啊’。
做完这个动作后，西九条可怜又是揪着北川寺的衣领，重新趴在他的肩膀上，布偶眼睛忘神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估计还是北川寺第一次七八点钟还带她出门。
而且还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涩谷购物富人区，来回走动的青年情侣到处都是。
特别是看见有一些穿上情侣装的男女青年，西九条可怜激动地直接跳到北川寺的脑袋上。
她一边拍着北川寺的脑袋，一边指着那些穿情侣装的情侣，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情绪。
“下次有空再一起穿。”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也被东京的夜景所吸引。
拥挤的人潮……
玩着手机的路人，闪烁着的霓虹灯，远处大液晶公示板上面的广告……
夜晚的东京，带着一种迷人的韵味。
衫原玉子作为这里的住客，眼中所看见的风景是不是这样的呢？
可这些与北川寺又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要做的就是把沉浸在做梦中的衫原玉子拉出来。
仅此而已——
……
衫原玉子的病房透着一股死寂之感。
心电仪的屏幕上闪动着衫原玉子的心率。
整齐雪白的病床，间隔用的薄帘，这一切都使得空气中漂浮着与其他病房完全不同的氛围——
北川寺将薄帘拉开，扯过来一张圆椅坐下。
“既然……决定这一次就结束……我和可怜……也要一起进去……”神驻莳绘在旁边磕磕碰碰地说道。
“你还能做到这种事情？”
北川寺神色一动，好奇地问了一句。
神驻莳绘能进入别人的心像世界他倒没有多大惊奇的，但让北川寺讶异的是，她能让西九条可怜也跟着进入衫原玉子的心像世界中。
“拥有引魂花能力的你也是可以的……我这边因为之前有过经验……而且我现在是灵体，单论能力……比当年的我要强太多了。”
神驻莳绘打着结巴解释了一句，随后开口道；“我和可怜进去，也算给你一个照应……”
“也好。”北川寺思索后没有拒绝神驻莳绘。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有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在旁边，也有能商量事情的对象，因而也就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我们开始吧。”北川寺开始动用自己引魂花的能力了。
经过两次进入，他也逐渐变得熟练起来。
伴随着一种微妙的离体感、视角的上升，周围也突兀地陷入黑暗当中。
在黑暗降临的那个瞬间，北川寺的耳边也同样传来了女人遗憾的叹息声：
“玉子……人总是会消逝的……动物也一样……来，我们把它埋在院子里面的树底下吧。”
话语声逐渐远去。
光怪陆离的光晕在北川寺面前闪过。
下一刻，北川寺脚下有了踏在实地的感觉。
可是这一次又与以往不同。
“嗯？”
北川寺伸出双手。
这是与现实中一样的手掌。
他又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同样也是与现实中一模一样的衣服。
北川寺走到等身镜旁边，侧过脸看了自己一眼。
黑色双眼，清秀的脸庞，五官轮廓很深，带给人一种冷硬之感。
“不过这里倒是与现实之中完全不同了啊。”
北川寺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还是熟悉的保健室地点。
昏红的夕阳宛若鲜血一样洒满整个保健室。
但已经与前两次过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肉柱，在那粉嫩的肉块之上满是人类的眼珠。
它们直勾勾地盯住北川寺。
地面上同样也铺上了柔软的肉块……它们依附在地板上，不断蠕动着。
腥臭的气味荡漾在这个空间之中，就算是自然打开的，也同样充斥着这种恶臭气息。
这种臭味北川寺很熟悉。
正是早上刚闻过的……花垣雄介和他女朋友缠绵过后的味道。
趴在北川寺肩膀上的西九条可怜满是嫌弃地用圆滚滚手臂捂住鼻子。
她在这种情况之下还保持着布偶的样子。
可是还有一个神驻莳绘呢？
北川寺抬起头，总算在身边发现了一道虚幻的影子。
神驻莳绘见他看过来，反倒是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完全……不像北川你说的那样……”
“心像世界可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北川寺理性地分析道：“上次我过来的时候，衫原玉子的精神状态明显很平稳。但是经过时间推移，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就变成了这种样子。”
“我……说的不是那个……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这种心像世界之中……说不定会有怪物存在。”神驻莳绘结结巴巴地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北川寺已经打开了一边的储物柜，从中取出了一把扫帚。
“你在干什么？”神驻莳绘语气奇怪地问道。
北川寺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抬地将扫帚前端奋力拧断。扫帚头掉落在地，与此同时，扫帚铁制的那一部分也被扭转成尖锐的螺旋形。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其插入旁边的畸形肉柱当中。
噗嗤！！！
血液四溅，直洒北川寺满脸。
“你在……干什……”神驻莳绘看着北川寺那副阴冷凶狠的样子，嘴巴动了动，却再也不敢问出声来。
“做武器。”北川寺这东西捏在手中，同时又从乱七八糟的储物柜中翻出了撬棍。
他将撬棍插在自己身后，又继续说道：“现在圣心女子中学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做好充分准备总是没错的。”
“反倒是你，怎么可怜都变成实体了，你还是个虚影？”
北川寺斜了一眼神驻莳绘。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心像空间的问题吧。”
周围满是肉块，地上也附着那些蠕动着的肉……
仿佛他们三人一瞬间进入某个生物的体内了一样。
“可怜，我们该出发了。”北川寺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转过头对跳上桌子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西九条可怜打了声招呼。
西九条可怜听了北川寺的话，直接扭过头，用圆滚滚的手臂指向了某个东西。
那是一本书。
硬质黑书皮，上面画着天使被无穷无尽的肉块拖入地狱的毛骨悚然的画作。
“这是……？”北川寺将一头尖锐的铁棍放在一边，将书拿起。
书本入手很有分量，像是用铁，又像是用铜制作的，书页很厚，看上去没有几页。
北川寺翻开第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冗长的话语，为了避免水字数的嫌疑，这里暂时只放出一段：
‘O mes fr&#232;res，qui &#224; travers cent mille dangers；Etes venus aux confins de l……’
“这是什么……意思？”神驻莳绘看呆了。
常年居住在神驻村的她可完全没有见过这语言。
北川寺斜视她一眼，用手抚摸着上面宛若以指甲刻出来的字眼，语气平静地回答道：“这是但丁《神曲》地狱篇第26歌的法语译文，不过这里只是节选了一段。”
“法语？”
“……”北川寺。
北川寺懒得与给神驻莳绘解释这些，只是一字一句地翻译道：“兄弟们哟！你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西方，你们最后留着一些精力，现在还可一用，你们应当追随太阳，再寻绝无人之地。”
“喔。”神驻莳绘装作听得懂的样子：“可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神曲地狱篇26歌分为四个部分，第一是但丁对弗洛伦萨的诅咒，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要知道，这一部分讲述的是‘尤利西斯最后一次航行’就可以了。”
“尤利西斯在古希腊诗人荷马的《奥德赛》中被描绘成一个英雄，可在但丁的《神曲》之中，他却是一个卑鄙小人。他犯下了各种罪过，更是违背了上帝的旨意，执意向极西之处航行，在最后的时候触发神怒，整艘船被打落沉入海底——而刚才那一段翻译便是他在自己最后一次航行中激励水手们所说的话。”
可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北川寺陷入了思考。
但丁所塑造的尤利西斯或许的确卑劣，但同样的，他也是具人文主义情怀的形象。
尤利西斯确实狡诈，可他同样也体会到了人类所犯下的各种罪恶，在最后一次航行中还挑战了上帝的权威。这无疑是在当时宗教思想所压迫之下，绝对不能展露出来的东西。
“想借以自喻吗？”北川寺眯起眼睛。
借尤利西斯自喻，这或许就是衫原玉子的想法。
她做了很多高中学生绝对不能去做的事情，这与尤利西斯的形象差不了多少。
倘若对方这是在借尤利西斯自喻，那么现在天花板与地面满是恶心肉块，宛若末日一般的景色，何尝不像是‘尤利西斯最后一次航行’呢？
如果这一次失败，北川寺估计自己要再想进入到这个心像世界中，可就变得困难了。
他还想继续向下翻去。
可下一页却像是粘合在一起，根本无法翻阅打开。
就算不能翻阅，北川寺也不能把它就这样留在这里。
他从旁边的床上找到了一个学生提包，将这本书塞进去，接着一手捏着螺旋铁管走了出去。
走道满是粉红色的肉类组织，就好像某种生物的食道。
北川寺下意识地向外看去。
操场上用石灰机画上了一个逆五芒星。
不知为何，那以石灰机所绘制的倒逆五芒星似乎闪烁着猩红的血光。
“北川，右边。”神驻莳绘压低了声音，在北川寺耳边打了一声招呼。
嗯？
北川寺回过头。
只见右边楼梯口，正有一只浑身蠕动着肉块，满是触手的怪物从上面挪动下来。
这怪物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眼珠，可偏偏还发出女子高中生一般青春靓丽的声音：
“老师……老师……老师……？”
这诡异渗人的一幕让神驻莳绘缩了缩脑袋。
倘若是怨灵的话，她必然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可这玩意儿却不同。
充斥着神驻莳绘讨厌的元素。
北川寺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那蠕动着的怪物，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后，便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同样的，他也没有忘记四处查看情况。
整个校舍都空荡荡的，除了从各处传出的青春靓丽的女子学生声音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
“我们上天台看一看。”北川寺放轻手脚，一步一步地向天台摸去。
在天台之上就能够总览全局，同样的，也说不定能找到躲在某处的衫原玉子。
经过一番东躲西藏后，北川寺站在天台楼梯口底下。
摆在他面前的是不断蠕动着的，身躯足有两三人庞大的肉团怪物。
“北川……这怎么办？”神驻莳绘看着面前的怪物，禁不住向后飘开了几米。
明明是这么恶心的形状，还发出那种可爱甜美的声音，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要不然去找别的缺口？在心像世界里面，你可没有现实中那种力量。”神驻莳绘这次说话一点都不结巴了，一句话下来极为顺畅，几乎听不出什么打碰的地方。
“找别的路？”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斜了一眼面前堵门的肉块怪物。
他似乎在盘算思索着得失。
神驻莳绘松了口气。
幸好北川寺看上去还是十分理智的。
然后……
然后神驻莳绘就看见北川寺果断地提着钢管就冲上去的背影——
干，就完事儿了。

第二百八七章 嘴角的笑
普通人看见恐怖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反应，神驻莳绘是不太清楚的。
毕竟她也不是普通人。
可就算不是普通人，神驻莳绘也是很清楚的知道，普通人是不可能捏着一根稍微锋利一点的钢管就冲上去骑脸怪物的。
这怎么想都不是合乎常识的。
可北川寺不同。
神驻莳绘看着北川寺抬手一钢管砸得怪物血肉横飞的样子，稍微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整个战斗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北川寺将手中的钢管像是玩出花样来一样，将那不断蠕动着的肉块刺出几个巨大的窟窿出来，接着又拿着装着那本天使绘画书的提包狠狠地砸在对方像是头部的地方。
重复这个过程约莫三四分钟，这怪物就软绵绵的躺下了。
嘭！
嘭！
嘭！
可是——北川寺还在面无表情地在砸着对方。
“北川……”神驻莳绘声音压低地叫了一声。
“嗯？”北川寺目光冰冷地扭过头看向神驻莳绘。
鲜红的血液带着碎肉从他脸上淌落，冰冷目光像是能杀人一样地直视过来。
那怕神驻莳绘现在是虚影状态，她也依旧害怕得浑身颤抖，连话都不敢说了。
“走吧。”
北川寺也不管神驻莳绘满面害怕的表情，他伸手擦了擦脸上沾满的血和碎肉，发现自己身上也被鲜红血液给染红……甚至连西九条可怜身上都沾着血后，也就懒得再重复这种无意义的动作，向天台处走去。
天台的大门紧锁着。
北川寺从背后取出撬棍，稍微用了些力气就将天台的铁门给撬开了。
呼呼呼——
天台之上呼啸着大风。
与底下宛若炼狱肉块遍布的景色不同，天台的地面异常干净，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远处正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女生。
这个女生身上穿着圣心女子中学的制服，但并不是衫原玉子。
而且她的头发……
与平常人不同，对方的头发是白色的。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眉毛……
白色？
难不成……？
北川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干脆地向对方走去。
女生还有呼吸，像是昏迷了一样。
对此，北川寺所采取的方法也很简单。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拍在对方的脸上，拍得声音啪啪作响：“醒一醒，你醒一醒。”
从神驻莳绘的角度来看，北川寺现在的动作其实反倒像在打这个女生耳光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神驻莳绘的目光，北川寺侧过脸看了一眼神驻莳绘说道：“我在叫醒她。”
“呵呵呵呵……”神驻莳绘干笑着不敢接话。
刚才北川寺那如同杀人魔王一样的样子，让这个刚见识到北川寺另一面的女鬼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明明她才是灵，却被北川寺这种生者吓一跳。
这算是什么事情嘛？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西九条可怜则是对她比了一个不要在意的手势。
她待在北川寺身边这么久，什么女生没见过？
比神驻莳绘反应更夸张的都有。
正当她与神驻莳绘互动的时候，一直安静着的女生终于醒了过来：“我这是……”
她迷惑地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就发现自己面前脸上带着碎肉的北川寺。
接着——
这个女生面色不变，又一次昏倒了。
“嗯？？？？”北川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同时向身后看了一眼。
自己背后没有一个人存在，更是看不见一个怪物。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神驻，你离远一点，吓到她了。”北川寺平静地把神驻莳绘支开。
那毫不犹豫的样子让神驻莳绘满面懵逼。
“？？？？？”神驻莳绘。
这……这也怪我？
她气得差点原地炸裂。
可最终还是在北川寺的目光示意下乖乖地飘了很远。
这一次北川寺又开始叫醒女生。
白发女生再次醒来，在她面前的还是那张脸上满是血痕与碎肉的脸——
扑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一下子就绷紧了。
不过这一次她顽强的顶住了压力，并且将目光挪移开。
见这个女生已经醒来，北川寺也是站起问道：“能站起来吗？”
“……”女生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北川寺问道。
“……”女生依旧没有回话，只是从裙袋里面取出一只黑色油性笔，在地上写出了一个名字。
‘良。’
良？
北川寺神色没有变化，可其实心中却想起了自己在衫原玉子的母亲日记本上所发现的讯息。
良……难不成是那个良？
对方没有说话，说不定……
北川寺沉默许久，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又是想干什么？”
“……”这个名叫做良的女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地上写出了一串字符：
‘大门已经被打开，罪孽的逆五芒星将让一切颠倒，在看守着冥府的树底，尤利西斯将驶向地狱。’
“大门被打开？大门指的是天台的大门？冥府的树底……是指圣心女子中学那棵有四十多年历史的老树吗？”
良点了点头。
北川寺还要再问什么的时候，沾满血迹的提包中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解锁了一样。
那本书——
北川寺从怀中取出那本奇特材质的书，直接翻到第二块铁板。
他一眼扫视过去。
这一页上面画着图像。
扭曲的山羊头，散发着血光的逆五芒星涌出汹涌的猩红的血水。
圣心女子学院被完全淹没，唯有一艘巨船行驶在这片血水当中，在船头站立着衫原玉子。
这大船乘风破浪，向着逆五芒星驶去。
“这个小女生的想象力真是挺厉害的。”北川寺将书重新放入提包，摇了摇头。
在有关于弥撒黑魔法的记载中，逆五芒星代表着撒旦，也就是地狱的意思，换而言之底下的操场等于地狱，而作为‘尤利西斯’的衫原玉子将在这最后一次航行中落入地狱。
北川寺这一次也算是见识到中二病的厉害了。
特别是衫原玉子这种有文化的中二病……
可是现在线索已经全部都凑齐了。
衫原玉子现在就在那一棵大树底下。
那棵拥有三十年历史的老树，在这个世界中象征着看守地府的大门。
“你跟我来。”
北川寺拽着白毛女生的手掌，二话不说地向楼底冲去。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把那个精神有些不正常的抑郁女生叫醒。
倘若叫的方法没用，那就把她打醒。
北川寺不管用什么方法，反正只要把她弄醒就可以了。
“前面有怪物！”一直注视着楼道变化的神驻莳绘突然惊恐地叫出声来。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一脚踢过去把肉团怪物踢开。
“右边有……”
“左边也来了！”
“北川啊啊啊！！”
神驻莳绘的口吃在这一刻似乎不复存在了一样，神驻村镇魂双子的尊严仿佛已经被她丢弃，她正慢慢地往北川绘里的方向靠拢……
在神驻莳绘这种一惊一乍的叫喊声中，北川寺终于完全跑出校舍。
头顶依旧是昏黄的夕阳，那是仿佛能将人染上火焰一样的颜色。
“我忘记问了，你和衫原玉子的关系是什么？”北川寺一边带着背后的良向前跑去，一边回过头问道。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这个像是患上白化病的女生，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朋友’。
而见到这一张纸条，北川寺一瞬间就明白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怀抱着如此心情，北川寺拉着良，很快来到了一棵郁郁葱葱的老树底下。
在树底，衫原玉子穿着一身格子制服，正以恬静的微笑看着跑过来的北川寺。
见北川寺停下脚步，她礼貌地露出笑容问候了一声：“你好，频繁闯入我梦境的陌生人。”
“……”北川寺没有回复这句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衫原玉子。
与上两次进入这里的衫原玉子不同，面前的这个衫原玉子明显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态，也自然了解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
“你了解现在的情况吗？”北川寺反问了一句。
“当然明白。”衫原玉子露出更加安静的笑容：“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不过我现在应该还没死吧？”
“不知名的先生我非常感谢你能够为我来到这里，可是再继续下去对我来说也是痛苦。不如就到这里了吧？离开这儿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淳淳劝导的意思，目光也非常和善。
但北川寺却犹如没有听见她话语中的意思一样，站在原地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衫原玉子，性别女，年幼时与母亲衫原理子生活，父亲杉原木由于长时间的忙碌在外工作，没有顾及到家中的大小事宜……”
衫原玉子没有打断北川寺，她教养良好地站在原地，以柔和的视线看着北川寺。
可那柔和的视线中，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寒冷，让神驻莳绘都禁不住颤动了一下。
“在那个时候，能够陪伴衫原玉子的，除了母亲就只有三岁时拿到的礼物，一个发条式八音盒。”
北川寺抬起头：“八音盒的声音代表着你对昔日生活的向往，杂乱的音色却代表着你将它遗落后难以忘怀的遗憾。”
“而这，也是你第一处内心伤痕，也是第一个心像。”
北川寺语气不停，犹如交响乐家一般迅速进入到下一个话题：“实际上你在充满灰色氛围的童年之中，还有一抹亮色。”
他将身边的良抱了起来。
对，就是抱了起来。
不知何时，白毛女生已经变成了一只白猫。
白猫的猫眼直勾勾地落在衫原玉子身上。
衫原玉子那一直稳定着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良……这是你的母亲衫原理子带回来的白猫，它在童年的时候给你带来了太多的温暖。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良死掉了，你在老屋的树底下将它安葬，还让父亲为它题写了墓碑。”
“并不是不知名的原因……”衫原玉子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夕阳：“孩童时期的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对它的喜爱……我强硬地把它放进往家用的儿童游泳池里面，想给它洗一个澡，可是这也让它受惊……它跑到马路上，被车……”
衫原玉子目光忧伤：“这是我……永远不能被原谅的行为。”
北川寺无视她的忧伤，把白猫放下。
看着它钻入密林中消失，北川寺这才往下说去：“这就是你第二个遗憾，第二个心像。白猫良的死亡，让你内心中充满愧疚。”
为什么良与北川寺见面后一句话都不说？
明明在这个世界中，那些路人都拥有着语言能力，而她作为唯一一个留下的女生，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油性笔表达？
因为衫原玉子这个主体不知道良应该如何说话，故而良才会这样。
“接下来是第三个遗憾……也是对你今后人生影响最大的遗憾。”
“不要再说了！”衫原玉子终于开口打断了。
她看着北川寺，眼泪流了下来，嘴边却还在笑。
那恬静的笑容，让北川寺觉得有些刺眼。
因此他决定继续说下去：“这是第三个遗憾……”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巨大的肉块突然从地上窜出，将北川寺的身躯一瞬间撕得粉碎。
血液横飞！
森白的碎骨到处都是！
扭曲的人体变化着形状。
“北川！？”神驻莳绘瞪大了眼睛，失声尖叫。
而就在她叫喊着的时候，北川寺冷淡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别慌。”
不知何时，他又一次出现在神驻莳绘身边，还是穿着那身衣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完全没有变化：“这里是心像世界，只要我不认为自己死掉，那么她拿我就没有半点办法。”
北川寺把地面上的提包重新提起，神情异常淡然地踩在‘自己’刚才的残躯之上。
衫原玉子的身子开始颤抖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冰冷的青年，总算发现了一个事实。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异常的。
可是——
真正的异常……
却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个青年——
绝对不正常！
她瞪大双眼，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离了一样。
可是嘴角边的笑……
毫无变化。

第二百八八章 青春反抗期的女生太麻烦
“第三个遗憾。”
北川寺那犹如死神催命一般的声音让衫原玉子死死地捏住双肩。
“在你约莫五岁的时候，世界完全改变了。一直都硬撑着身体的衫原理子倒下了，在入院不久后，就离开了人世。”
北川寺的目光变得更加平静，他继续往下说：“那是你最喜欢的人，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可她就这样离去了……这在你心里留下了最大的伤痕——可以这么说，母亲的逝世，这是导致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最重要原因。”
“每一次进入你心像世界中，那不断响起的杂音，其实都是你母亲的声音，声音重重叠叠起来……就逐渐变成了杂音。”
“这是你第三个心像，母亲的形象。”
北川寺抬手。
他的指尖有光彩发散，在空中缓缓地勾勒出了一个与衫原玉子长相约莫七成相似的女人。
可能是衫原玉子现在动摇得过分，他都能一定程度上动用心像世界中的力量了。
“理子妈妈……”衫原玉子看着空中温和对自己微笑着的女人，双眸茫然。
“母亲的死亡代表着你完全与童年割裂，不管是再美好的童年，都已经回不去了。”
“在那之后，父亲的政党事业渐起，你在父亲的要求下，开始去学习各种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因为你作为名门一家的女儿，所以要学很多东西……有一句话你应该有印象——”
北川寺刚要往下继续说，结果却被衫原玉子以极其艰难的语气打断：“父亲经常会说的话，他经常会看着我，露出格外失望……格外悲伤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如果是理子的话。”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冒出，她声音哽咽：“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妈妈实在太优秀了。我根本追赶不上她。”
是的，衫原玉子的母亲衫原理子是一位出色的女性，多才多艺，心地善良，举止优雅。
杉原木看着与衫原理子特别相似的衫原玉子，自然会想起当初的情景。
而他经常说的这句话，则成为了小时候衫原玉子心中无法拂去的阴霾。
“这就是你第四个遗憾，第四个心像，父亲的苛责。父亲的苛责代表着家庭的高压，你之所以选择在外面租房只在周六周日的时候才回家也就是这个原因。”
北川寺接起她没说完的话，接着又道：
“在这种高压式的教育下，你学会了很多，可已经伤痕累累的精神状态，让你不知何时已经忘记该怎么表露其他的感情，这就是你所说的怪谈，爱笑的小丑的来源。”
“爱笑的小丑，代表着你割舍了自己的个人感情，为了父亲的事业，你努力伪装自己，微笑着面对其他人。这就是第五个心像，也是你无法割舍的一面。”
话题来到了第六个心像。
这一次北川寺的语言异常简洁：
“在这种强迫式的压力下，你本就濒临崩坏的精神状态，终于要垮掉了。而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你以为那个人是你的救星，但却没有想到，他将你推入了往更深处的深渊。”
“钢琴课老师，相川原……这是一个粉饰了自己履历的人渣，但你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对你的照顾，让你再一次体会到被人需要的感觉，在一月二十四日的下午，你……”
北川寺说到这里停顿了，他看着衫原玉子，目光微微闪烁：“你懂我什么意思。”
“你与他约定，把倒错的现实全部都曝光出去……你不想再继续痛苦地生活下去了，但是玩弄过你的相川原却将你抛弃了，把你在外租用的公寓也霸占掉……”
这就是第六个心像……第六个遗憾。
“直到现在，衫原小姐还是挂着笑脸。”北川寺看着衫原玉子。
她脸上的笑容为何刺眼？
因为那是她强迫自己做出来的笑容。
这种笑容与神谷未来完全不同，神谷未来的笑容毫不矫揉造作，眸子里面像是有星空闪烁。
但是衫原玉子脸上的笑容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已经快到腐烂的边缘了。
“无法登上的楼顶，这是共犯者失约，你最后一次无力的挣扎，而现在这种情况，也恰巧对应了这第六个心像。”
北川寺目光四扫。
衫原玉子如尤利西斯一样，体会到各种人类的罪恶面，自己也犯下了各种错误，她所构想的世界。
肉块象征着肉1欲。
操场的逆五芒星象征着地狱。
老树象征着她对这座学校的回忆。
空无一物的天台代表着安心的场所。
这些其实都有指代物。
神驻莳绘看着衫原玉子，双眸之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同情之色。
她虽然不像北川寺，能够想到那么多东西，但是她也能通过这种表情，来表达她的善意。
“我……就是这样的人。”衫原玉子拉扯着自己的头发：“陌生的先生……不要管我了，我现在只想和以前说再见……和一切说再见……”
她目光涣散，脸上带着毫无变化的笑容：
“让我……告别这一切。”
北川寺看着衫原玉子。
说实话，倘若一个人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就算北川寺再怎么努力，最后也是无用功。
而北川寺也最讨厌这种完全自暴自弃的人。
自己都不知道自救，那为何还要别人救助呢？
他缓缓地说道：“对于一个毫无生存欲望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毫无作用的。”
北川寺的话语十分清楚，清楚得让旁边的神驻莳绘都张开了嘴巴：“等会儿……北川，你想干什么？你不是要救她的吗？”
北川现在说出这种话，难不成是想撂担子不干了？
也对，这和北川寺的性格相符。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人若不自救，何来祈求别人来救助？
可是……真要让神驻莳绘看着衫原玉子就这样死去——
“谁告诉你衫原玉子没有求救的欲望了？”北川寺斜了一眼神驻莳绘，目光微妙，他现对这个女生的理解能力感到担忧。
明明麻宫永世那么可靠，怎么变成她姐姐后就是这种样子了？
“可是你刚才明明——”
北川寺打断了神驻莳绘的话语：“我刚才说得是没有生存下去欲望的人，可衫原玉子明显不在此列。”
这话一说出来，不止是神驻莳绘，连另一边的衫原玉子都将错愕的目光投放过来。
北川寺这句话好像就是在说她现在心怀死志都是虚假的一样。
连想要死亡这件事都被人否定是什么感觉？
“可这是事实。”
北川寺拎着提包，一步一步地向着衫原玉子走去。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死去的话，为什么又要给我看这本书。”
提包中的书，被北川寺拿了出来。
他清澈冷冽的目光吸引了衫原玉子的目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将天使坠落地狱的书本最后一页翻开。
“这本书就是你最后的心像。”
北川寺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景象，将其平摊着交给了衫原玉子。
那是十分奇特的一页。
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空白一片。
“正是因为空白，所以就有去书写的必要。”
北川寺看着衫原玉子：“或许现在的你并没有察觉，但是你心中依旧有求生的欲望，那一抹微不可查的求生欲望，化作这本书的心像被我发现。”
“这也就是你最后的心像。”
想要活下去。
这是每个人都会下意识想到的东西。
真正心怀死志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不存在的。
但是那种人太少太少。
大部分想自杀的人难道就不想活下来吗？
还不是因为生活本身就过不下去了。
北川寺如此想着，将手搭在衫原玉子的肩膀上，他回忆着当初在衫原理子日记中的话语，以她的语气缓慢地说道：
“玉子。人总是会消逝的，动物也一样。”
“玉子。我不在之后，你也一定要健康地成长下去。”
“玉子……”
“对不起……原谅妈妈……妈妈……真的很爱你。”
这些话都是衫原理子曾经说过的话。
“妈妈……”衫原玉子神情恍惚。
在这种恍惚的神色之下，昔日的回忆在心头闪过。
如果是母亲，看见自己一心求死的样子，又会怎么样呢？
衫原玉子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书，笑容从脸上褪去，转而是悲伤的大哭。
那悲恸的声音震动了整片校区。
伴随着这一阵又一阵的哭声，北川寺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心像世界正在转变。
他整个人在被飞快地向后拉扯而去。
这熟悉的被驱逐感让北川寺看向靠在树底的衫原玉子。
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尽力了。
倘若这都无法让衫原玉子彻底解开的话，那么北川寺也无能为力了。
他的能力极限就是这样了，或许以后还会有提高，可现阶段救不了对方也还是事实。
一阵恍惚的离体感过后就是熟悉的病房景色。
隔帘布，心电仪单调的声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北川寺从床上站起，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西九条可怜回来了，神驻莳绘也漂浮在身边大喊大叫的。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
不知何时，已经破晓。
漫长的夜晚结束了。
不管是对北川寺来说，还是对衫原玉子来说。
北川寺侧过脸，看向躺在床上的衫原玉子。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对方。
深深地看着——
在这样的注视下，衫原玉子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地抖动了一下身子，接着才睁开双眼，声音干涩地对北川寺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北川寺点头。
她看上去神情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来：
“请问这里是？”
“医院。”北川寺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请问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我也不清楚。”北川寺平静地回答道。
对方好像不记得自己了，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在梦中发生过一样。
“是有这种可能……”神驻莳绘仿佛看出北川寺的心思了，开口解释道：“玉毁病治疗结束后，对于这些患者来说，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下一刻——
衫原玉子神色有些忸怩地开口了：
“请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先生？”
“对你来说，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北川寺双眸直视对方。
听了这句话，衫原玉子的目光中闪过肉眼可见的失望，她轻巧地点点头：“是这样吗？”
“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我就暂时不打扰了。”
北川寺将背包拎起，打算离开了。
他在之前就已经修复过衫原玉子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
刀疤，烟头烫伤……
或许北川寺无法修复别人心口的伤痕，但只是外在的伤痕，他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抹除的。
然而就在他推门想要离开的那个瞬间——
衫原玉子突然在背后叫出声来：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北川寺异常耐烦地问道。
“名字……您的名字，能不能告诉我呢？”衫原玉子注视着北川寺，一向对这种交际熟练的她，今天却是第一次卡壳了。
“北川寺。”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并不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情报。
他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向外走去。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后，衫原玉子再也没有挽留。
她靠在病床靠枕之上，将手放在胸口。
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北川寺……北川寺……北川……”她不厌其烦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其实她还记得，全部都记得。
心像世界里面发生的事情，北川寺的脸。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她记得，全部都记得。
但就算没有忘记又能怎么样呢？
她低声抽泣着，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生，哭得很悲伤。
脸上再也没有虚假的笑容。
另一边。
“那个女生，应该没有忘记我。”已经走出医院的北川寺简单地下了定义。
“哎？！会吗？我完全……看不出来。”
“你除了玩手机还能看出来什么呢？”北川寺斜视一眼神驻莳绘。
这句话直接把她堵死，她结结巴巴，目光游离，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北川寺。
“她的眼神，目光，一开始的反应，其实都说明了她并没有丧失在心像世界里的记忆。”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神驻莳绘张了张嘴。
“因为麻烦。”
北川寺回想起心像世界中所遭遇的那些事情，不由得摸了摸脑袋补上一句：
“这种青春反抗期的小女生，是真的麻烦。”

第二百八九章 那就去说吧
距离衫原玉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而在这三天内，北川家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前些天救醒的渡边小百合经过两周的康复训练，终于能够自如下地走路了。
这也让一直没怎么提起，但还是非常关心的中嶋実花放心了。
“北川还真是不得了啊。”中嶋実花喝了一口饮料，满心开怀地说道。
是的，要不是北川寺的死气治疗，渡边小百合也不会这么快就恢复。
毕竟俗话说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呢，且渡边小百合撞车的时候那种受创范围可不止是伤筋动骨。
两个月时间就能够下地走路，说实话，这已经算是医学奇迹了。
“可惜今天小百合不能过来啊，医生说她的身体还要静养。”中嶋実花看上去有些遗憾。
“比起那个，我应该有说过不让你喝饮料吧？”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饮料杯从中嶋実花手中取走。
这个大龄女青年真是不关心她自己的身体，明明她自己的问题现在才是最大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天高兴！”中嶋実花脸色一红，嘴巴骨头不软地回答。
然后——
她就被北川寺伸手揪住了两边的脸颊。
北川寺双眼光彩泛起，声音平静：“我现在就可以把你这张觉得无所谓的嘴巴撕烂。”
“对、对不起！！！”中嶋実花口齿不清地叫喊起来。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也是松开手，接着当着中嶋実花的面嫌弃地皱了皱眉，跑到洗手池洗了洗自己的手指。
“……”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的嘴角抽了抽，但是脑袋却缩了缩，不敢继续和北川寺抬杠。
她伸手拿起一杯白开水咕嘟咕嘟地灌下去，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喝过水后，就是吃菜了。
中嶋実花看了一眼桌面。
今天北川寺做的菜色很丰富，连他一直都不太喜欢的炸天妇罗都做了一些。
虽然这个脸色冰冷的青年不多说什么祝福的话，但是他心里面还是在为渡边小百合高兴的嘛。
心里面如此想着的中嶋実花美滋滋地向着一块虾天妇罗伸出筷子。
啪嗒——
北川寺的筷子将中嶋実花的筷子敲打开，他神情不变地说道：“油炸食品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并不友善。”
“呃……”中嶋実花张了张嘴，面色都涨红了。
她刚要说话，随后就听见另一边的北川绘里若有所思地问道：
“说起来，寺哥，我记得京北最近好像是要举行每年都要举行的合宿活动吧？”
北川寺将虾天妇罗夹进自己的碗中，不太在意地说道：“有这回事吗？”
学校这种活动他一直都是不太在意的，能推就推，不能推再参加。
“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的吧，这种合宿活动。”北川绘里忍不住摸了摸脑袋。
怎么自家老哥在京北的时间比自己要久，他反而露出了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表情呢？
“具体是怎么个情况，说来听听。”北川寺问了一句。
“嗯……类似于强化学习的合宿活动吧。”北川绘里摸了摸下巴，接着用筷子的尖端指向放在桌面上的日历：“今天不是四月二十二日了嘛，然后从二十四日开始林间合宿，一直到二十七日早上返程。这之后是什么日子，寺哥你也清楚吧？”
“黄金周？”北川寺眉毛一挑。
说到五月份，那必然就是从四月二十九日开始的黄金周假期。
这是一连串由小假期组成的休假期，与中国的五一长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日本的五月黄金周却不是从五月份开始的。
以四月二十九日的昭和之日这个节日假期开始持续到五月五日的男孩节，这七天的假期，就被称为日本的五月黄金周。
由于是公休日，因此就会有很多人外出购物亦或是旅游。
这七天的时间日本国民的消费也会带巨大的经济效益，因而也被称为‘五月黄金周’。
而且今年的黄金周与往年不同，由于确认了新的节假日法案以及后续的补假措施，今年的‘五一黄金周’是从四月二十七日持续到五月六日。
“也就是说今年的黄金周不同于往年七连休，今年是豪华的十连休。”北川绘里小脸上满是激动，语气也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十天休假！这简直和放春假一样了！”
北川寺斜了一眼北川绘里，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十天假期又能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待在家里面懒懒散散的过日子，度假度得想上课而已。”
“……”北川绘里听了这句话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她不管再怎么思考都无法反驳北川寺的话语。
因为北川寺说得是实话。
首先她五个死党的家里人都要带她们去旅游，因此想和她们在假期泡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她除了在这十天中学习画画以及做作业外——
似乎真就没有什么正经事做了。
从北川寺开口说话，到现在北川绘里从满心期待变成满面愁思，不过也才几句话的过程而已。
关键是北川绘里还不知道怎么去反驳北川寺。
她与中嶋実花一样陷入了自闭状态，一边夹着青菜吃，一边想着之后应该要怎么办。
饭桌上又陷入沉默，但这正好如北川寺的心意。
他正好趁着现在安静去思考一下京北合宿的事情。
在他的记忆之中，前身是有林间合宿的照片的，当时北川寺还以为对方去合宿的时间是在国中二年级。
毕竟大部分的学校修学旅行以及合宿都安排在高中二年级亦或是国中二年级下半年……
没想到京北竟然这么特立独行，在修学旅行前还要弄一个全校合宿活动。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安排其实也还算合理，毕竟合宿之后便是五月黄金周的连休，也有利于学生在经过合宿后精神方面的减压。
在合宿外加黄金周之后，日子便跨入了五月，而五月份就是更为激烈的学习，这种学习氛围一直要持续到七月份放暑假。
像北川寺这种高二学生，在下半个学年就已经要开始备考大学了。
这也就是传闻中的日本学生的天王山之战状态。
“难怪要选在这个时候进行合宿。”北川寺大概弄懂校方的意思了。
合宿期间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一天到晚四处逛游玩耍就结束了，在合宿屋内同样也是要学习的，互相增进学习氛围的同时，也让学生们提前熟悉五月、六月、七月激烈的学习竞争。
这便是日本的‘快乐教育’。
不过看样子北川绘里似乎是比较期待这一次合宿活动的。
北川寺扫了一眼与中嶋実花小声讨论的北川绘里。
看着这样的北川绘里，北川寺禁不住又开始陷入思考。
另一边，中嶋実花见了北川寺沉思的模样，禁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北川寺也还有为合宿苦恼的一天啊。
在她想来，肯定是北川寺找不到人与他一组，现在正在苦恼着。
也对嘛，像北川寺这种面瘫男生，能在学校找到可以说话交谈的人都特别困难了，要让他和别人一组？
这根本就不可能——
“你别想歪了，我是在思考合宿这三天四夜你的伙食应该怎么解决。”北川寺神色不变：“到时候未来也要和我一起去合宿的，你一个人在家应该怎么办，这才是我刚才思考的东西。”
“……”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收敛了笑容。
如果说刚才她还在幸灾乐祸，现在的她却是完全没有那种心思了。
那可是三天四夜啊！
中嶋実花并不认为自己吃三四天的外卖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看你刚才的笑容，我想你应该已经想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吧？”北川寺再度开口了。
北川寺过于深邃的目光让中嶋実花只敢端着碗吃饭，完全不敢抬头去看他。
与此同时，中嶋実花与另一边的北川绘里心里面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妙感。
怎么感觉好端端的一个庆祝会，突然就变成北川寺一个人的说教会了？
……
翌日，北川寺按照往常的步调将中嶋実花好好儿操练一番后，步伐不急不缓地去上学了。
京北高中还是如往常一样，除了一些学员聚集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林间合宿的事情外就没有半分变化了。
这其实就相当于大型的远足活动，也算是给无趣的学校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就算知道这一次合宿主要的目的是过去学习，但这些平日里沉浸于学习的学生们还是兴奋不已。
一些人炫耀起自己准备在车上吃的零食，还有一些人则是已经开始拉帮结派、分组分人。
京北高中合宿分组是学生自由组合，每一组最低限度两人，最高不超过六人，倘若有遗留下来的多余的人，那就只能与老师一组了。
这同样也是考验自己人脉关系的一环。
日本学生之间的小圈子现象十分严重，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则更加严重得表现出来了。
比方说——
刚一进教室就被人堵住邀请的神谷未来。
“神谷同学，能不能和我一组啊？我们这一组缺少你这样的女生！”
“神谷同学，请务必和我一起。”
“……”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的女生就是有特权。
那怕神谷未来的性格古灵精怪，可还是有许多人愿意把她拉进自己的小组。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不过——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一组的人选了。”神谷未来满面微笑着谢绝了所有人。
她的笑容看上去很明媚，让一些过来邀请的女生都看直了眼睛。
可下一刻，就有人小声地问了她一句：“神谷同学啊……你说的一组人选该不会是北川大魔王吧……？”
“是这样啊。”神谷未来笑眯眯地回答，神色自然无比。
“……我说神谷同学，都已经这种时候了，你就不用再去管北川大魔王了吧？如果你和他一组的话，他做出来的东西你能吃吗？你敢吃吗？”
京北高中采取食材自取自做的手段，在这三天四夜的合宿中，用以磨砺学生们自己动手能力。
“就是啊，我听说北川大魔王还吃人呢。”
“没错，不止是本校的学生，就连文京区其他学校的学生都……”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对神谷未来发表着自己对北川寺的看法。
在神谷未来听来，那些说话很多都是毫无根据的。
什么北川寺会吃人亦或是常年在外和别人打群架……
这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谣言。
因此，神谷未来做了一个决定。
“各位同学，你们可能误会什么了。”
神谷未来保持着明媚活泼的笑容，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寺君强行要求我和他组队，而是我想和他——”
啪嗒。
一只手从人群外部伸进来，抓住了神谷未来的手腕。
大魔王正主来了！
本来还在认真听着神谷未来话语的众人一瞬间冷汗直落，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
“神谷，跟我来一下。”北川寺将神谷未来直接拉出走廊外。
下一刻，人群中爆发出了更加激烈的讨论声。
什么‘神谷小天使一直和大魔王接触，现在真的要被大魔王怎么样怎么样了。’亦或是‘北川大魔王强迫神谷未来加入他的小组。’这些话题更是飞快地扩散着。
另一边。
北川寺看着神谷未来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呃……我想和寺君一起组队的事情？”神谷未来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回答道。
“你说不定会被当成怪人。”
北川寺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一针见血。
“这又不算什么。”神谷未来笑嘻嘻地回答：“我不是一直都被他们当成怪人吗？反而是寺君——寺君是在关心我吗？哇，我开心啊。”
她夸张地擦拭着眼角边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但其实仔细看过去，她确实很高兴。
她的手指尖都在轻微颤抖着。
真的太高兴了！
北川寺竟然关心起自己了，这岂不是说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吗？
但是下一刻——
“我只是不想再多管一个人的伙食。”
北川寺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毫无变化。
呃……
神谷未来呆住了，接着就是又急又怒的声音：
“寺君！！！！”
“寺君你怎么总是这样啊！在我感动的时候总喜欢说一些大实话！就不能让我稍微高兴一会儿吗？”
神谷未来鼓起脸颊，因为那些学员子虚乌有的谣言声又进入她的耳中了。
不止是因为不识风情的北川寺生气，更多的还是为了那些四处传播谣言的人生气。
她跺了跺脚，气呼呼地叫道：
“不行！我就得告诉他们！我就是要和寺君一组！”
“我就是喜欢寺君！所以才要和寺君一组的！”
可她永远都没有想到北川寺下一句话。
只见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就去说吧。”

第二百九十章 我相信北川大哥！
啊？！！！
神谷未来震惊地瞪大双眼。
她刚才只是脑子一热说出去的话，怎么北川寺连否定都没有否定，甚至还干脆地就让她去说？
这不科学啊！
神谷未来双眼放空地看着北川寺，再度确认了一遍：“寺君……”
“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想和我一组这件事。”北川寺确认了她的想法，神色依旧平淡。
“寺君……不应该反对吗？”神谷未来忍不住问道。
是啊，这未免太不符合被北川寺的作风了。
“我没有反对你的理由。”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对视：“而且我也分析过了——”
“就算你这一次被当做怪人，再难在京北高中找到人与你做朋友那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北川寺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唔！
神谷未来小嘴微张，神情诧异。
在她这种表情下，北川寺声音不停，继续说道：“事实上以现在京北高中学生的质量以及数量来分析，我一个人也足以顶得上这一个班上的人。”
“……”神谷未来。
北川寺说得这话乍听过去似乎有些不自量力，甚至有些自傲，可你仔细想想却会发现——
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一个班级约莫三十个人，假设其中出人头地的人能有五人。
那么那五个人能做到北川寺现在的高度吗？
很明显是不可能的。北川寺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他同样作为北川御神、北川法师、某个政党领袖、县长候补朋友，数个财团的关联人的身份。甚至警方那边北川寺都能找到关系——
说他一个人顶一个班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可以说是严重低估北川寺以后的作为了。
神谷未来抓了抓头发。
北川寺说得是很有道理，但是交朋友明显是不能按照这种分析法来的。
“不过……我其实还是挺高兴的。”神谷未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北川寺和她说这么多话，无非就是想让她安心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既然这样……
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双眸抬起直视北川寺……但是也就直视了那么一瞬间，她立刻就缩了缩脑袋，把目光收回来。
她真的好喜欢北川寺。
既然喜欢北川寺，那就必须要和他站立到相同的立场上面去。
别人如此诋毁北川寺，她就必须要站出去说两句话——
其实都是假的。
其实北川寺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只是他不喜欢表达自己。
仔细想想看吧，他根本就没有做任何与你们利益产生冲突的事情，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他呢？就只是因为他总是面无表情吗？
神谷未来觉得自己必须要维护北川寺才行。
就在她心中莫名怀起朝圣者心情的时候，北川寺却突然看了她一眼：“未来，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的，倒不如说目前这个情况就是我所追求的最良好的状态。”
是的，北川大魔王这个称号或许是别人传出去的，但那些不良学生却都是北川寺下狠手揍的，揍完之后也是他让人传播的。没有一个人打扰他，让他做一个班级透明人其实很不错了。
毕竟一开始前身就被星野奈奈诬蔑偷内衣，更是一直都被一些不良学员霸凌。
在这种困难模式开局下，北川寺能想到的办法当然是以暴制暴。
而以暴制暴的后果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因而北川寺确实不在意。
“可是寺君，你明明就很优秀啊。”神谷未来晶莹的大眼睛看着北川寺。
“那也只是在你眼中的优秀。”
“但是——”神谷未来神色变得格外认真：“我还是想说！”
不管别人相信还是不相信，她都要把这些话说出去。
“嗯。”北川寺又一次点头：“那你就去说吧。”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劝说神谷未来的想法，只是在平静地叙述她做出这件事的后果而已。
神谷未来如果想做，那北川寺也会支持她。
因为两个人已经不知不觉中有了这样的默契。
“嗯。”神谷未来点点头，拉开教室的拉门，重新走了进去。
过了三分钟后，神谷未来重新走出来，满脸舒适，一直隐藏在心口的郁气总算倾吐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北川寺问了一句。
神谷未来摇头，回答道：“不怎么样。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还说我是被你威胁了才说出那些为你辩解的话的。”
可是——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他们的想法和我与寺君的关系又有什么关联呢？”
神谷未来笑得很开心。
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中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没错。
他们是怎么想的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神谷未来已经把应该说的事情全部都说出口了。
北川寺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个出色的青年。
已经全部说出去了，那么当然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自己和北川寺还是这样的关系，不会因他们看法而改变。
“寺君，我突然好期待明天开始的合宿啊。”
“是吗？”回想起一些人说他不会做饭甚至还要吃人的谣言，北川寺不禁颔首：“我也挺期待的。”
……
翌日。
今天是四月二十四日，从今天开始，京北高中便要开始进行为期三天四夜的合宿活动了。
北川寺与北川绘里早早地就到学校搭上大巴出发了。
合宿活动选择的是一处山林合宿屋，这里似乎是京北高中高价租下的地方。
在合宿屋外有着整整齐齐砌起的砖石灶台，在这些灶台之上还有挡雨棚，另一边堆叠着已经劈砍好的柴火。
房间每八人一组，男女分开，宽敞有阳台，整个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这也可以解释每年向京北高中缴纳的那一笔高价的活动费究竟花费到哪里了。
还算不错。
北川寺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从这里能够看见不远处静静向下流淌而去的河川。
这地方倒是不错。
北川寺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地上，随后斜了一眼站在自己背后瑟瑟发抖的七个男生。
这几个男生有高，有胖，有矮，也有满脸青春痘的类型，其中有五个戴上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书呆子类型。
另外两个也是一脸乖巧，根本不像是会违法犯纪的类型。
其他人都是自己和自己男性朋友们睡在了一起，也就是他们这些看上去就乖巧没有朋友的人才会被分到和北川寺一起。
看着他们几人，北川寺面不改色地试探性向前走了一步。
嘭嘭嘭！！！
这七个人手忙脚乱地倒退几步，有两个眼镜男还因为倒退的步子太大，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北川寺。
看着这几个男生，北川寺干脆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地方，说出了第一句话：“过来。”
与其是在与他们交谈，北川寺的语气更偏向于命令。
可偏偏这几个男生还不敢反抗。
也对，被强制性分到北川寺这里还一句话不敢发出反抗声音的人，想来骨子里也不会那么强硬。
看着他们七个人整齐排成一列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面前，北川寺大咧咧地坐下，同时拍了拍榻榻米：“你们也坐。我有事情要说。”
这七个人听了这句话后面面相觑，几个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却根本不敢直接坐下。
“我让你们坐下来。”北川寺再度说了一句。
这一次稍微用了点力度。
这七个大男生听了北川寺那‘稍微’加了一点力度的声音，脸上露出死了爹妈的表情，还是正坐下来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三天四夜同宿舍的同学了，我想你们都认识我。”北川寺神色淡然：“北川大魔王、杀人狂魔……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
“我、我们不敢这么叫……”第一个眼镜男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是的，在场的七个人大部分都只想安安心心的读书，平时就算遭遇到一些校园霸凌也通常是忍气吞声，多的话都不会说，更别说背后讲北川寺坏话了。
“嗯。”北川寺点头。
总算有一个人愿意开口了。
他看着第一个眼镜男，将这个眼镜男取名为眼镜男A。
“既然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没有话说，那我就默认为你们都听说过我的名字了。”
依旧没人敢接话。
北川寺也不在意。
万事开头难嘛。
再难他们还不是要乖乖听自己在这里讲话？
“接下来再说另一件事——”北川寺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视而过：“你们似乎很怕我？”
抖……
这句话说出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眼镜男的身体开始颤抖了。
甚至还有几个眼泪都快要从眼眶边冒出来了。
妈妈呀……
他们在心中如此想着。
难不成北川寺刚来这边就饿了，要拿他们几个人开刀吗？
看着这几个大男人如同仓鼠一样颤抖，北川寺也忍不住摇头。
这些男生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
“我知道你们刚见到我肯定内心不安，而且说实话，你们的心理状态究竟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但是——”
北川寺用手指轻点榻榻米：“我并不会对你们做什么，这一点还要请你们相信。”
是的，他不想自己这三天四夜还睡不了个好觉，而且成天看着这几个人的哭丧脸，北川寺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要被弄得糟糕透顶。
“在外面关于我的说法，其实大多数都是谣言。”
北川寺神情自然的样子，终于让有个不戴眼镜的男生有些动容了，他小声地问道：“谣、谣言……是真的吗？我听他们说……北川同学……你曾经单枪匹马把整个金吉高中给打下来了。”
“这倒不是谣言。”
呜呜呜呜！！！！
这个不戴眼镜的男生浑身抖如筛子，强行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在这个男生旁边，有个穿着格子衫的男生似乎对他有点印象，这个格子衫的男生有些犹豫，可还是小声地说了出来：
“他曾经被金吉的不良学生敲诈过……所以有关于金吉高中的事情就特别害怕。”
是的，相较于京北的不良，金吉高中的不良学生无疑是更加恐怖的。
耳钉，舌钉，染头发，满口污言秽语……
喔？
北川寺神色一动：“当初欺负你的人，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吉……吉田郁夫……好像是金吉高中某不良组织的头目。”不戴眼镜的胖男生结结巴巴地说道。
吉田？
北川寺从口袋里面取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录后，神色微动：“你们都在这里等一下。”
说着，他走到外面阳台打了个电话。
随后又在众人惴惴不安的表情中，捏着手机走了回来。
“吉田，道歉。”北川寺将免提打开，对着手机另一头吩咐道。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吉田郁夫恭敬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以前我可能做了一些对不起老兄的错事，现在请你原谅我，真的很对不起！”
“真的是……真的是吉田郁夫？！”
胖子惊呼一声，完全没有想到北川寺真让吉田郁夫给他道歉了。
那可是金吉有名的不良头头，现在竟然给一个在京北都经常被霸凌的人道歉？
而且北川寺为什么要给这个不戴眼镜的胖子出头？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在吉田郁夫的道歉声中，北川寺开口了：
“实际我拿下金吉高中那边后，文京区这一片不良学生都在我的要求下不去霸凌别人了。”
北川寺看了一眼胖学员，反问一句：“近期你遭遇过其他学校的霸凌吗？”
“或者说，你们听说谁挂着我的名字，在外面到处霸凌其他学校的学生吗？”
没人回话。
可他们一开始怀疑的目光已经开始动摇了。
趁热打铁，北川寺将目光投放在面前七个人身上：“现在能相信有关于我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谣言了吗？”
终于。
在北川寺这反复询问的声音下，胖学员举起圆乎乎的手：“我、我相信北川大哥……至少他能像现在心平气和地和我们说话。而且还让以前欺负我的吉田郁夫道歉。”
“我也信……北川大哥。”
“那我也……”
看着这些陆陆续续举手表示相信的七人，北川寺也是揉了揉太阳穴。
虽说目的达成了。
但是北川大哥又是什么鬼？
打不过就加入？

第二百九一章 北家人、北家人.jpg
这七个人虽然是将就着氛围都说出了‘我相信北川大哥’这句话，可北川寺还是能够明显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不安与怀疑。
不过北川寺也不在意，刚才一番话已经打消他们一些顾虑了，至少有几个人还是在小声聊天，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了。
这样就好了。
北川寺是不讨厌一个人生活，可要是让他起床睡觉乃至思考的时候都看着别人一张宛若死了爹妈一样的哭丧脸，那北川寺是有些顶不住的。
毕竟情绪这玩意儿是能够感染别人的。
见他们总算开始有点活跃，北川寺也毫不犹豫地找了个好地方将神乐铃挂起，接着又当着其他七人的面把背包里面的西九条可怜取出来放在正中间的小圆桌上面。
这一下看得剩余的七个人都是一脸懵逼。
北川大魔王……出来合宿竟然还带着布娃娃和一个金灿灿的铃铛？
这是什么爱好？
“难不成北川同学是居家型？”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下就引起了他们小范围的讨论。
“……”北川寺。
北川寺也不在意他们眼中自己是怎么个形象，他拎着水壶站在阳台，看着远方蔓延而去的河川。
在那河川之下，北川寺看见了几缕袅袅升起的白烟。
据说这附近也有一个露营场，由于现在天气逐渐升温，有不少都内的人来到这附近露营。
北川寺又喝了一口水，斜了一眼从神乐铃飘出来，但是没有显形的神驻莳绘。
她正孜孜不倦地念叨着育儿绕口令。
其实她个人还比较喜欢用手机上网的，但因为其他七个人存在，她只能这样。
“哎——我说……北川啊，为什么……我们不自己住一个……房间呢……最近不是又捞了一笔钱吗？”神驻莳绘停下念绕口令，攀附在北川寺的背后，宛若背身灵一样埋怨着。
是的，将衫原玉子救醒之后，杉原木在那后面又找了一次北川寺还给北川寺的银行卡上打了一大笔钱。
怎么北川寺现在还是一如既往的抠门？
北川寺看出了神驻莳绘所想的事情，随口回答道；“这不是抠门不抠门的问题，八人合宿活动是老师决定的，我一个人搞特殊待遇也不太好。”
“什么……不、不太好啊？你看可怜……你就把她放在这里，她是不可能开心的。”
神驻莳绘干脆把西九条可怜也拉下水了。
听见神驻莳绘说的话后，北川寺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正乖巧地装成布偶的样子，有一种当着这七个人玩捉迷藏的感觉。
她看上去其实玩儿得很开心。
趁那些人没注意的时候，西九条可怜还转过来双手合拢，对北川寺与神驻莳绘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神驻莳绘。
“神驻，不要总是想用手机上网，再这么下去你会变成一天到晚离不开智能手机的废人的。”北川寺语气平淡地说道。
神驻莳绘嘴巴抽了抽，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明明是灵……不是人。”
就在她还满腹怨念嘀咕着的时候，从外面突然传来了招呼声：
“不好意思，各位二年级前辈，我们一年级生已经点完名，老师在底下叫你们……啊……北、北北北川……”
原本神色自然过来通知点名的一年级学妹看见了扭过头来注视着她的北川寺，她结结巴巴地卡了很久，最终对着北川寺深深地鞠一躬：
“失、失礼了！”
随后便是一阵急促闷响的离开脚步声。
北川寺也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稍微叮嘱一下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后，他无视另外七个室友的诡异目光，将自己的旅行包放在角落，就走下楼去了。
临走之前他还留下了一句话：
“不要碰神乐铃和布偶。”
北川寺开口，谁又敢违背呢？
因此就算很好奇北川寺为什么要对布偶和空气说话，他们也都只是保持着敬畏不敢深究的态度。
而且他们也要下去点名，因此在北川寺离开后，这七个室友也离开了。
……
点名是按照班级以及班级内学号进行的，这期间也很顺利，没什么人请病假。
清点完班级人数后，自然而然地就到做午饭的时间了。
前面也已经说过，为了磨砺学生的自己动手能力，午饭是必须学生自己动手去做的。
每个小组都分了等额数量的食材与柴火，小组成员多的还能多分配一个灶台使用。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自然分配到一个灶台。
食材的类型有很多种，北川寺随意选择了一些食材，拿过去给老师确认后再回到属于自己的灶台——
灶台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多站了许多人。
佐仓澪、北川绘里、樱井纱希、大友爱、泷源菜菜子。
已经将火升起来的神谷未来正在笑着与她们交谈。
“你们是怎么回事？这里是高二区域。”北川寺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看了一眼包括自己妹妹在内的五个女生。
“嘿嘿——”北川绘里嘿嘿地笑了两声：“寺哥，我是过来蹭饭的！”
“……蹭饭？”北川寺绕过灶台走过去这才看见她们五个人手里面都提着数量不等的食材。
见北川寺扫视她们手里面的食材，北川绘里干咳一声：“怎么样？寺哥？”
北川寺做的饭菜可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明明是一些在家里做出来的东西，却偏偏有一种家庭餐厅的定食感。
好吃就算了，而且还好看。
“只是留下吃饭倒是没有多大问题。”北川寺倒也没那么无情直接把她们赶走，可该有的教育还是必须要有的。
他翻了翻塑料袋里面的食材，随后说道：“但林间合宿活动也是要锻炼你们自己动手能力的，偶尔你们也要自己做东西吃，懂了吗？”
“明白了！寺哥！”五声整整齐齐的话语。
旁边的神谷未来看了也只是心情有些古怪。
按道理来说，作为喜欢北川寺的一个女生，看见半预定的男朋友如此受女孩子的欢迎应该多少有些危机感的——
“可是为什么有一种微妙的家长带孩子的感觉？”神谷未来神色古怪地捏着自己的下巴。
是自己心大还真就是这样呢？
真是弄不懂。
神谷未来摇摇头。
由于骤增五人，北川寺也没有客气。
他用眼神将身边另一组的人‘请’走，接着又让北川绘里她们几个人去那一组人留下的灶台淘米煮饭。
虽说答应她们留下来蹭饭，但使唤她们的地方，北川寺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去使唤的。
见她们手忙脚乱地在那边忙着生火淘米的事情，北川寺也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首先是洗手。
北川寺在水龙头边将手洗得非常干净，指甲缝都没有放过。
接下来把借来的菜刀、锅具那些都清洗一遍。
在北川寺清洗刀具的时候，周围的学员都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同时他们也有些好奇。
看这个阵仗，北川大魔王是打算亲自做饭？
而且感觉还……有模有样的？
怎么可能！
一些人心中急忙摇头，把自己这个想法甩出脑外。
那可是北川大魔王。
你要说他配制炸药、毒药这些东西，他们肯定是相信的，但你要说北川寺正儿八经地做菜？
你见过张飞提菜刀吗？
虽然这个比喻有些不太妥当，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众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北川寺毫不在意地开始动手。
先是锅中下油。
下油后，北川寺顺手将香菇切丁。
等切好蘑菇丁后，油温也刚好起来，北川寺侧了侧脸：“姜、蒜。”
神谷未来将切好的姜蒜末向北川寺的方向送去。
北川寺接过姜蒜末小碟，将其倒入锅内，炒出些许香味。
炒出香味后，北川寺将香菇丁放入继续煸炒出香味，随即手腕一抬，顺手将旁边的食盐与味霖瓶子拿起。
简单调味后，就是下水。
北川寺将平底锅撤下，一边利用平底锅内的余温加热食材，一边往另一个汤锅里面加入浓汤宝与昆布。
等到差不多后，再将香菇丁倒。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一阵诱人的鲜美香味四处荡漾。
他干脆麻利的动作，引起了更多人围观。
“那是北川大魔王……？”
有人发出不敢相信的声音。
确实，日本高中生会做饭菜的也都只是在少数，更加别说还是在日本东京这种城市，像动画里面那种随处可见会做菜的女生更是非常少见的。
加上高中学业沉重，就算会做菜的学生一时间拿着菜刀也需要时间熟悉，那会像北川寺那样有节奏？
北川寺侧头：“肉末。”
神谷未来反应过来，将已经细细切碎的肉末装入盘中递交过去。
北川寺双手沾了点油，接着又往肉末中撒上了食盐作为调味，随后开始揉搓。
在他异常熟练的动作下，一个又一个肉饼在他手底下出现。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第一步还是热油。
等到油温的同时去将手重新洗干净，等到油温差不多的时候，北川寺的手也洗干净了。
油温起来后，北川寺动作轻缓地下入肉饼，同时让神谷未来用火钳将多余的柴火取出，小火慢煎肉饼。
小火慢煎这些肉饼的同时，他也没忘记去看香菇昆布汤的情况。
乳白色的汤汁咕噜咕噜的响动着，汤汁之中翻滚着深绿色的昆布与蘑菇丁，上面还漂浮着些许油星，整体看上去健康又美味。
“未来，你试一下味道。”
北川寺将餐勺与试味碟交给神谷未来，将肉饼翻个面后小火慢煎四分钟后，他将这个平底锅取下放在另一边，然后拿起一边的锅盖盖在上面，利用热油余温以及内部热气让肉饼内部熟透。
接着，在那些学员诡异的目光下，北川寺又取出一支平底锅。
“……竟然能熟练使用两支平底锅……北川大魔王原来这么会做饭？”有人止不住内心中的震惊。
其实硬要说的话，会做饭并不算什么……但会做饭的人是北川寺，这一点就真的让人感到惊讶了。
北川寺才没空管这些人的想法。
肉饼已经做好，接下来便是浇汁。
“黑椒味的浇汁，你们应该没问题吧？”北川寺看向已经完全闲下来的女生们问道。
“只要是寺哥做的那就肯定好吃！”北川绘里挺胸，对那些看着北川寺发呆的人趾高气扬。
北川寺也懒得管北川绘里。
他从香菇昆布汤中舀出两大勺的汤水，下入黑椒，随后用水淀粉勾芡收浓汤汁。
一边继续小火收浓，北川寺一边将已经煎好的肉饼从平底锅夹出，随后将其放入光洁的盘中。
平底锅倾斜——
浓香馥郁的黑椒浇汁在肉饼缓落……
北川寺再随手将解腻的西蓝花与切好的青柠檬与卖相极好的肉饼摆好盘——
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就铺面而来了。
“这也太棒了……！”佐仓澪看着北川寺做出来的肉饼，不由得低声惊呼：“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做能做出这种高级餐厅感觉的菜品，不愧是我，我感觉以后我可以去当料理人了。”
站在她身边的大友爱有点看不下去这个自恋死党说的话，开口提醒道：“这也不是你做的。”
“哈哈！都一样都一样！”佐仓澪一拍脑袋，爽朗地笑着。
“煎肉饼而已。”北川寺毫不在意地说道。
比起西餐这种简单的摆盘，中餐松鼠鱼的花刀以及小景物的雕花，可要复杂太多了。
因而在北川寺的眼中，这其实算不了什么。
“我这边也做好了。”神谷未来笑嘻嘻地将做好的三道小菜摆上来。
蔬菜沙拉、炸小火腿、厚蛋烧。
小火腿是北川绘里选的。
她似乎特别喜欢吃这种简单二次加工过的食品。
“饭也煮好了。”
一直站在煮饭锅旁边的樱井纱希与泷源菜菜子发出汇报声。
这两个女生比北川绘里要靠谱多了，至少没有闹出上一次那种饭都煮糊的岔子。
“那就吃饭吧。”北川寺又一次洗了一遍手。
这也是做菜的人最需要注意的一点。
勤洗手。
眼看着北川寺他们那一组已经开始欢欢喜喜吃饭了，一边围观着的学生们都禁不住尖叫一声。
看得太入迷了，自己该做的东西现在都还没做好。

第二百九二章 灵异论坛主的邮件
一个上午带着中午就这么过去了，可时间一转到下午就是紧张的学习时间。
北川寺、神谷未来这种规格外的人物就姑且不谈了，北川绘里是学得整个人快要干瘪了。
与平时上课不同，强化学习合宿时间，老师们上课的进度都非常快，板书也擦得很快，她有时候一抬头一低头就发现上面的板书被擦得干干净净。
她毕竟是文科志愿嘛，科目的学习肯定也是偏向文科一点的。
因而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下午吃饭再一次见到北川绘里的时候，就发现她满脸哭丧之色，而在她旁边的佐仓澪她们也差不多，都是一脸‘我在哪儿、我是谁、我在干什么’的表情。
没办法，她们刚从舒缓环境的国中毕业，一进入高中年级激烈学习节奏中，当然也会有所脱节。
这一点就算北川寺也帮不了她。
饭后，就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稍微内向的学员闷在房间里面玩玩儿桌游，外向一点的同学则是去周边的景点参观，再过分一点的情侣就去密林散步……这也算是放松了下午学习时紧张的心态了。
至于北川寺——
北川寺正带着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爬山。
其实严格来说并不算爬山，这里的山路修整得非常平整，往上面一直走有一处观景台。
这也算是神谷未来一时兴起，突然提出要不要去观景台看一看的想法。
这倒是激起了北川寺的兴趣。
他二话不说就拉起准备和佐仓澪她们玩儿桌游的北川绘里，带着她们开始走山路。
“我想……玩桌游的。”北川绘里满面苦涩，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完的山路斜坡，深深地叹息一声。
“稍微锻炼一下身体。”北川寺看了一眼北川绘里：“你看看可怜，她走得可比你快多了。”
在北川寺他们旁边，西九条可怜也正一蹦一跳地往山路上面走着。
考虑到自己已经带上了北川绘里，再遗漏西九条可怜也不太好，因此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也带过来了。
反正深山老林的，这里应该没什么人能看得见西九条可怜。
就算真有人看见西九条可怜在一蹦一跳，北川寺也可以随便扯一个借口糊弄过去。
“可怜妹妹和我可不同啊……寺哥。”北川绘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已经有些顶不住了，寺哥。”
不得不说，北川绘里的声音果然还是普通小女生的水平，只是爬山不过半小时就已经吃不消了。
“寺君，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看来绘里妹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神谷未来站在北川寺旁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北川寺神色微微一动，扭过头看向北川绘里：
“再走五分钟，之后我背你走十分钟。”
“真的吗？！寺哥要背我？！”北川绘里一下子就来精神了：“那我再走五分钟！”
北川寺主动背她啊——这是多久没有过的事情了？
可相对于北川绘里，神谷未来则是傻眼了。
她本来是打算说服北川寺原地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前进的，结果北川寺就要开始背北川绘里了？
这也太——令人羡慕了吧？
等会儿！
神谷未来将脸偏向另一边，大眼睛中闪烁机灵古怪的光彩。
我也可以这样啊！
如果是我累了的话，那是不是也能让北川寺背我呢？！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脸上绽放出了如笑容来。
神谷未来这笑容刚好被西九条可怜看见。
西九条可怜的脑袋歪了歪，小小的布偶脸上流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过了五分钟，北川绘里宣布自己再也走不动了，要北川寺背背才能站起来。
而北川寺也遵守了刚才的承诺，背起北川绘里。
但你要问北川寺背北川绘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北川寺没有什么感觉。
就算北川绘里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育，小脸蛋也越来越可爱，北川寺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毕竟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
现实中只要有妹妹的人，基本上都不会是妹控。
因为这些人都清楚自己妹妹在家里面究竟是怎么个样子的。
就好像现在，你想让北川寺对一个咸蛋产生男女之间的兴趣吗？
那当然有些强人所难了。
北川寺只当自己背着大号的咸蛋，正一步一步地爬山而已。
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心境。
在他旁边，西九条可怜的小布偶脸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她结合了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现在的表现，那个小小的布偶脑袋里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北川寺他们是在玩游戏！
绝对是在玩游戏！
而且还是在瞒着她玩游戏！
西九条可怜鼓起脸。
她不高兴了。
玩游戏都不告诉她西九条可怜，她还算是北川寺的妹妹吗？！
一个小小的计划，在她的小布偶脑袋中开始成形——
十分钟过去了。
北川寺将已经休息好的北川绘里放下。
“寺君，我也有些累了。”神谷未来在旁边干咳两声后说道。
“是吗？”北川寺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面泛微红，额头有汗珠洒落，呼吸也有些紊乱，好像真有些走不动了。
只不过——
神谷未来的体力有这么差吗？
北川寺皱眉。
他可是听过北川绘里曾经说过神谷未来在雨之馆中表现的。
北川绘里被神谷未来拉着急速狂奔，神谷未来都还一脸面不改色的样子。
且神谷未来的体育成绩一向都是拔尖的。
拥有那种体能的女生，怎么就走这么一段山路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凡事都有意外，登山本就讲究一个节奏感。
就算神谷未来体力不错，但要是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节奏，那也是很容易就走不动的。
“我背你走一段，估计不远了。”
北川寺半蹲下身子，也懒得在这件事上面继续思考。
说不定是神谷未来见到他背北川绘里了，就想让自己背一背她呢？
这也说不定。
所以再去思考也没有什么作用。
可让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没有想到的是，一直走在地上的西九条可怜却突然跳了起来，随后一个后空翻稳稳地站在了北川寺的肩膀上，双手叉腰地看着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
“你也累了？可怜？”北川寺问道。
西九条可怜用力地点了点头。
善灵也这么容易累的吗？
北川寺目光闪动。
算了，他也懒得继续去思考了。
北川寺指了指神谷未来的肩头：
“你趴在未来的肩膀上，我一起背着。”
“呃……”神谷未来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西九条可怜趴在神谷未来的肩膀上，小布偶脑袋侧过来盯着对方。
她觉得神谷未来与北川寺肯定是在玩她不知道的游戏。
而且还是要撇下她偷偷玩。
她怎么可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西九条可怜对于自己现在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相较于西九条可怜那边的心满意足，这边的神谷未来则是心脏急速跳动，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是的，刚才她还在找借口让北川寺背自己。
结果当真枪实弹开干的时候，她又莫名其妙的怂了。
手该放在那里？
脚该放在那里？
脑袋该放在那里啊！！！
她刚才模拟的小算盘全部都被自己推翻，完全陷入了狂乱的状态。
“你在干嘛？”北川寺回头看了她一眼。
神谷未来到底在干什么？
目光躲躲闪闪，面色通红，那双白皙粉嫩的笔直长腿还在轻微发抖——
“未来？”北川寺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是！！！！”
神谷未来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紧了。
“上来。”
北川寺神色平静地说道。
“好……”神谷未来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啪嗒一声靠在北川寺的背部。
与其说是靠在北川寺的背上，倒不如说她整个人利用手臂的力量强行将自己撑了起来，上半身几乎是悬在空中的。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北川寺冷淡的脸上挂上了一层黑线。
神谷未来真是个古怪的小女生。
她这种动作不是更累吗？那来得休息呢？
可挂在他身上神谷未来也没说什么，北川寺也就懒得去说她了。
再怎么说她都不可能像北川绘里那么自然地靠在北川寺的背上啊！
不谈这两个人的心境，神谷未来这种动作把旁边的北川绘里都看愣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平常让人背不应该趴在别人的背上吗？怎么感觉未来姐姐整个人上半身都悬空了？
难不成是新潮流的背法吗？
很有可能！
毕竟对方可是未来姐姐啊！怎么可能做无用功？
一想到这里，北川绘里就瞪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神谷未来的动作，想把她现在的举动记下来，以后向自己的死党们炫耀。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后，神谷未来异常艰难的声音才从背后传来：
“那个……寺君……差不多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已经……可以自己走了。”
北川寺应声将其放下。
啪嗒。
神谷未来一落地，双手就像是患上癫痫一样颤抖着。
没有办法，毕竟持续刚才那种高难度动作持续了五六分钟，就算神谷未来的体力不错，这一下还是露出了疲态。
但相比起神谷未来的疲态，西九条可怜则是在神谷未来的肩头高兴地跳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参与了刚才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之间的游戏，她总算不是一个人了，自然就很高兴。
看着莫名兴致高涨起来的西九条可怜以及像是在念叨着笔记的北川绘里，北川寺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女生了。
“莫名其妙。”北川寺冷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抬起头。
观景台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
……
登上观景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这期间花了五十五分钟才好不容易走上来。
由于是四月份，五点钟的时候天际边已经透出了一片火红的夕阳。
在那夕阳之下，则是北川寺他们所居住的合宿屋。
合宿屋被郁郁葱葱的树林包围，看上去十分衬景。
“还算不错。”北川寺不管身后累得战都站不起来的北川绘里与神谷未来，伸了一个懒腰。
与城市中不同，这里的空气清新，景色优美，微风吹过更是带起一阵凉意。
而且夕阳之下的合宿屋也算是绝境。
看着这一幕，北川寺叫了一声：
“绘里。”
“怎么了？寺哥？”经过几分钟休息，北川绘里总算是缓过来一口气，她抬起头问道。
“拍下来，以后有空画一幅画吧。”北川寺指着远方。
这景色壮丽开阔，实在太适合北川绘里练习画画了。
“喔——是挺漂亮的啊！天天画城景我也腻了！”北川绘里从裙袋中摸出手机，对准夕阳远景，拍下了照片。
可拍过之后，她还觉得有些不太满意：
“总觉得单纯画景还是没什么意思呀，对了，寺哥、未来姐姐还有可怜妹妹，你们站好！”
她又从裙袋里面取出一杆小小的可伸缩式自拍杆。
将手机固定好后，她站在最中间，将自拍杆举起。
镜头中有北川寺、西九条可怜、神谷未来以及她自己。
在她们身后，是悠远空旷的壮丽景色。
咔擦！
北川绘里摁下拍摄按键，将这一幕留在手机当中。
“这样还差不多。”北川绘里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照片，心满意足地连连点头。
虽然北川寺满脸冰冷有些不太上镜，但他长得帅嘛，长得帅的人上镜总归不会特别难看。
她在那边反复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神谷未来也是攥着手机跑过去：
“等会儿，绘里，这张照片发我一下！”
“嗯。马上！等我稍微弄一下。”
她们在那边亲热地攀谈起来，不时还有乐呵呵的笑声传出。
但北川寺却是将手机取出，看了一眼上面刚刚收到的邮件消息。
发件人是两个熟人。
很久没有见过的熟人。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
这两个灵异论坛主找自己又有什么事情呢？
北川寺心思一动，将邮件点开，细细地扫视着其中的内容。

第二百九三章 急士乐园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的邮件内容非常简单，具体内容如下：
“久疏问候，不知北川小哥现在过得怎么样？实际上我与英助又遇见了一些问题，而且想到我们遇见的问题可能与被北川小哥你也有关，因此我与英助就发了这条邮件，希望北川小哥见谅。”
邮件另起一行，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似乎也知道北川寺不太喜欢那些客套话，于是干脆利落地进入了正题：
“不知北川小哥是否在网络上听说过‘午夜鬼屋评测’这样的怪谈呢？”
午夜鬼屋评测？
怪谈？
北川寺神色一动。
鬼屋评测算是灵异怪谈博主经常会做的事情了，一来是可以蹭新建起的鬼屋热度，二来以鬼屋评测这种标题也可以调剂一下论坛用户的口味。
鬼屋评测没有具体方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测标准，大部分也就是论坛主去一处鬼屋，把鬼屋的体会感写下来，最后再附上推荐亦或是不推荐的话语，整个评测结果就结束了。
可是为何鬼屋评测又会扯上怪谈了？
北川寺神色微动，继续看下去。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在邮件下方给出了解释：
“午夜鬼屋评测，这是近期在怪谈直播主亦或是灵异论坛主之间流行起来的怪谈。说是只有热度不错的怪谈、心灵论坛主亦或是博主才会收到那封邮件——那封邮件，就是招待这些论坛主与博主前往鬼屋评测的通行卷。”
没有任何一个灵异论坛主知道那些邮件究竟是谁寄出来的，因为对方的邮箱号总是一堆乱码。
同样的，这些怪谈灵异论坛主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私密邮箱号的。
只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邮件箱里面都突然会多出一封关于邀请前去鬼屋评测的邮件。
可一般来说，这些怪谈灵异主播或者论坛主应该都很注意自己的隐私保护，想要获取他们的私人邮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能够拿到一个私人邮箱已经难如登天了，想要更多拿到其他论坛主的邮箱——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和英助已经收到邮件了，说是五月一日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让我们前往山梨县富士吉田市新西原的急士乐园……可是……唉，总之我们调查过后，发现那个地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因此就想和北川小哥你商量一下，如若北川小哥看见这封邮件……亦或是北川小哥也被邀请前去午夜鬼屋评测……那我们就在电话里面再详细说吧。”
邮件到这里就结束了，想来是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也不太好意思过于麻烦北川寺，就没有说出期待之类的话语。
“午夜鬼屋评测？”北川寺随手退出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的邮件，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邮箱就听见另一边的北川绘里突然招呼一声：
“寺哥，我们该下山了！都五点半了，老师晚上还要点名。”
北川绘里说着还冲着招了招手。
“行。”北川寺颔首，刚要抬起脚步跟上北川绘里她们的脚步——
还捏在手里面的手机突然清脆响动了一声。
“寺君。来新邮件了？”神谷未来回头看向北川寺，有些好奇：“不看看吗？”
“不着急，先下山。”北川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是吗？”神谷未来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又禁不住缩了缩脖颈：“怎么回事……这里有这么冷吗？刚才应该还好吧？”
似乎是为了响应神谷未来的话，剧烈的山风吹拂而起，泛冷的空气将人体的气温带走。
北川寺也感受到了。
呼呼的山风吹拂在山涧之间，带起一阵尖厉刺耳的尖叫声。
深山、密林、山风已至……
……
北川寺带着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花费了约莫四十分钟就回到了合宿屋，刚刚好赶上老师点名。
在底下花费约莫十多分钟点名后，北川寺就与神谷未来以及北川绘里道别了。
他还有邮件的事情要去确认，因而暂时不打算去洗澡。
至于西九条可怜？
她想跟着神谷未来与北川绘里一起去女汤洗个澡，北川寺也就由着她去了。
反正有神谷未来、北川绘里照看，总不能到时候闹出一个怪谈传说来吧？
北川寺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另外七个室友都已经洗好澡，正在角落缩成一个圈玩桌游。
神乐铃挂在原位，可能是北川寺的吩咐起了作用，没有人敢去碰它。
眼见着北川寺回来，另外七个室友则缩得更紧了，刚才还有些欢笑声的桌游台上，现在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北川寺也不管他们。
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已经做过了，既然还没有什么用，那他也不会继续去做无用功。
他盘腿坐下，背靠壁橱，将手机取了出来。
打开邮箱。
在收件箱之上，有一行显眼的字符：
‘您有新的邮件’。
来了？
北川寺面色微动，沉吟一声后，抬起手指将邮件打开。
对方的标题异常简洁。
‘我们诚邀您进行午夜鬼屋评测。’
在这一行标题之下便是正文，没有什么花里花哨的血字亦或是黑色信纸背景，就是普普通通的白底黑字。
上面的内容看上去似乎也很专业。
具体正文如下：
‘尊敬的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主页博主，我们诚邀您莅临本鬼屋进行评测。’
“知道我是都市灵异怪谈事务的博主吗？”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句，又接着向下看去。
接下来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客套话，称赞北川寺的怪谈主页热度，在这些客套话之下，对方附上了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鬼屋评测的具体规定。
五月一日午夜十二点，地点山梨县富士吉田市新西原急士乐园鬼屋项目。
鬼屋评测具体注意事项也很简单，一共有四项：
禁止无关人员参加，人数只限于被邀请的五人。
禁止携带手机。
禁止拍照。
禁止拒绝评测。
“禁止拒绝评测？”北川寺轻轻地点了点榻榻米，目露思索之色。
还有这种禁止项？
一般来说，这些乐园鬼屋邀请别人的语气都不会这么强硬……不，与其说是强硬，倒不如说是强制命令性。
“倘若我不去呢？”北川寺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声。
呯！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房间里面的电灯一瞬间熄灭！
阴冷的寒风纠缠而上，北川寺只觉得遍体发寒。
周围的环境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陌生了——
景物拉长……呈一派破败的景象。
扭曲的人偶。
猩红的玻璃。
痛苦不安的叫喊声。
氛围残酷而又血腥。
呯！
一声脆响。
电灯再度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陌生的景物消逝在光芒下，北川寺的面前再度展露出熟悉的房间。
他背靠在壁橱，不远处是嘴巴里面嘀咕着‘刚才是停电了吗’的七个室友。
北川寺下意识地低下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屏幕中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字挤满了。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字眼。
就算不懂日语的人也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密密麻麻，犹如蠕虫，犹如白蛆。
这些字眼留在手机屏幕上面，让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由得勾起一抹兴致：
“有点意思。”
北川寺将这两封寄信人乱码的邮件保留，心下已经打算去看看情况了。
毕竟五月黄金周北川寺也闲着没什么事去做。
既然已经决定过去参加那什么鬼屋评测。
北川寺也没思考那么多，给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是一打过去就接通了。
好像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在电话旁边守了很久一样。
事实上也正如北川寺所猜测的那样，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确实在手机旁边等了很久。
倒不是他们胆小，而是这件事本来就很古怪。
经过他们的调查，山梨县的急士乐园应该已经废弃很久了，其主要原因正是急士乐园中的鬼屋项目。
具体的原因现在暂时还不明确，但听说是鬼屋项目负责人直接在鬼屋中上吊自杀了。
负责人上吊自杀后，急士乐园就仿佛遭到某种诅咒了一样，一年中竟然出现了几次意外事故，最终乐园被勒令紧急关停，事件也就到此结束。
现在突然发来一封邮件，说是要邀请他们去已经被勒令封停两三年的游乐园？
这要么是恶作剧，要么就真是某种怪谈事件。
一谈到怪谈事件，他们俩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北川寺。
这个当初手撕各种怨灵的猛人。
“事情大概就是我和高志所说的那样。”山口英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迷茫地说道：“事实上急士鬼屋评测这个怪谈在我们这些主播圈、论坛主圈早就已经非常流行了。因为真的有人曾经接收过邮件，他们也实际去过那个地方。”
“只不过当时收到邀请邮件的就只有两个人，那两个人的胆子很大，面对这种来路不明的邮件邀请，只是商量了一下，就干脆前往了急士鬼屋。”
“是吗？”北川寺不可置否：“事后怎么样了呢？”
“……那两个人……失踪了。”田中高志在旁边小声地说道，浑身上下都感到不太自在，只觉得身上莫名有点阴冷。
他缩了缩脖子，又开口说道：“我和英助是前一个星期收到邮件的，而且根据北川小哥你的意见，我们这一次本来是不想去的……”
田中高志说话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之后就发生了很多怪事，对吧？”北川寺神色平静地问道。
和刚才他一样，想必是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遇见了不少怪事，最终才会想到求助于他的。
“北川小哥你怎么知道？！”
相对于北川寺的淡定自然，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则是面带惊悸地开口了：“正如北川小哥你说的那样，我们这个星期确实遇见了很多怪事……”
“去盥洗室洗漱的时候，发现镜子里面总是会有怪影子，厕所总会传出诡异的磨刀声，天花板上总是会传来人与人之间小声怨毒的交谈——可是我们工作室就是顶楼，楼顶之上就是天台，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在？”
他们俩越说越觉得恐怖，禁不住缩在一起取暖。
“喔。”
北川寺简单地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情况了，他思索一会儿后说道：
“不管怎么样，都要等到五月一号才知道具体的过程，这期间我想要你们做一些事情。”
做些事？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
“什么事？”
“你们不是认识上一次参加急士鬼屋评测的人吗？他们虽然已经失踪了，但说不定还有遗落下来的东西，比方说DV机、录像资料……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去挖取的。”
北川寺举例道。
毕竟前面去参加急士鬼屋评测的两人都是主播、论坛主一类的人物，去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留下什么记录呢？
“原来如此，若是有一些详细资料的话，那么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明白北川寺的意思了。
随后他们又对视一眼。
果然，有北川寺这种上手的大佬带他们行动的话，他们也会更加安心。
原本对那个恐怖的鬼屋评测还有些畏惧之心的他们，现在也总算能够稍微放松心态了。
“我们明白了，不过北川小哥既然也想到这一点了，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呢？”山口英助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现在正忙着合宿活动，暂时没空。”北川寺的声音毫无波动。
“合宿活动？！”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一愣，随后他们回过神来，声音更是惊惧：“北川小哥你还在读高中吗？！”
“你们俩有什么问题？”北川寺语气冷淡地反问。
“没有！完全没有！”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身体绷直，好像北川寺就站在他们面前一样。
“总之，你们那边的调查工作最好也快一点展开，关于急士乐园那个鬼屋负责人死亡的事情，最好也调查一下，说不定与我们被邀请的原因有关。”
北川寺又吩咐了两句，这才将电话挂断。
“急士乐园啊。”
他盯着邮件，神色稍缓。
确实好久没去游乐园了啊。

第二百九四章 试胆大会
看完急士乐园的具体事件后，北川寺将手机塞进口袋里面，取出合宿屋准备的蓝色浴衣，打算去洗一个澡。
可他刚拉开房间门就发现不知何时侧躺在地面上的西九条可怜。
“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未来、绘里她们呢？”
北川寺将湿漉漉的西九条可怜捡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西九条可怜心虚地将脑袋侧过去，继续装死。
奇怪。
北川寺心思闪动，还是将她放进房间之中了。
不过因为西九条可怜湿漉漉的缘故，北川寺还拎着她的脖子，对着她吹了好久的风。
本来他是想用手拧一拧的，但考虑到西九条可怜可能会不高兴，就没有做那种动作了。
差不多吹了十多分钟后，北川寺将表面已经干燥的西九条可怜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衣物前往男生澡堂。
就这样过了一天。
翌日中午，林间合宿屋。
又到做饭的时间了，正想着今天吃什么的北川寺一走出门就听见外面有小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凭借着优异的听力，北川寺将她们所说的话收入耳中。
“喂？你听说了吗？女生澡堂昨天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说恐怖诅咒娃娃的事情吧？我听熟人说过了，说是不知道从哪里又脏又破的娃娃放在澡堂里面……”
她们脸上带着三分害怕，七分兴奋的表情讨论着：
“之后我听说有人把那个娃娃丢出去，再泡澡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真是太恐怖了！”
“是真的吗？”
“真是太可怕了！”
她们在那边兴奋地说着这些无聊的八卦怪谈，北川寺在旁边却越听越不对劲。
诅咒娃娃？
该不会是西九条可怜吧？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走过去，直接开口：“关于你们刚才说的那个诅咒娃娃的事情。”
“哎？！北川大魔……北川同学？你找我们什么事？”
“我想问问关于你们说的诅咒娃娃的事情。”
北川寺无视她们眼中的恐惧，神色平静地问道。
“啊哈哈……那说到底也只是谣传……咳咳，我听说千鹤老师到处在找你喔，北川同学，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这个女生干咳两声，语气轻缓地转移话题道。
千鹤响老师是北川寺的班主任，而且确实是在四处找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谣传……算了。千鹤老师找我对吧？”北川寺沉吟一声，也没有刨根问底。
千鹤响找他，究竟有什么事情？
北川寺脚下一动，向办公室走去。
……
去过办公室，接着又去吃了饭，北川寺找上了西九条可怜，干脆地问她关于澡堂里面发生的事情。
可这个时候西九条可怜都还在装傻充愣，她看着北川寺，小布偶脸上似乎满是疑惑。
那副表情仿佛是在说‘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布偶。’
这表情看得北川寺二话不说捏住她的布偶脸，干脆地向两边拉去。
一时间西九条可怜的布偶脸被拉得又宽又长，她圆滚滚的小手还拍打着北川寺的手掌，小布偶身子奋力挣扎着。
北川寺其实也没用多大劲儿，毕竟事情的原委他也从神谷未来那边听说过了。
好像是北川绘里去和自己那五个死党聊天，没有注意到西九条可怜正在澡池里面游泳。
然后就有人说‘谁把这么丑这么脏的布偶带进澡堂里的？’，接着西九条可怜就被撂出去了。
被丢出去的西九条可怜当然不乐意，她重新跑进澡堂里面——
然后又被丢出来了。
重复这个动作大概五六次后，总算有人发现不对劲了，女澡堂里面也发生了骚动，说是这个女澡堂已经被诅咒娃娃给诅咒了。
“那些女生倒也是能想。”北川寺拍了拍西九条可怜的脑袋。
这也不是西九条可怜的错，只能说别人看见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自然就开始各种臆想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看了一眼委屈的西九条可怜，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脸蛋：
“不管你再怎么说，女生澡堂是暂时不允许你进去了。不过明天晚上有个试胆活动，那个时候我倒是可以带你一起去逛一逛。”
试胆活动？
西九条可怜抬起脑袋，不太懂北川寺在说些什么。
她一直在乡下生活，哪里知道城里人那些花样？
“我刚才被班主任老师叫过去了，好像是让我扮演怨灵吓那些试胆的同学。”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是的。
千鹤响以及其他的老师打算在合宿活动结束时举行一个试胆大会。
具体的地点就选在了北川寺与北川绘里他们上一次的观景台。
整个试胆大会的里程不长，而且一路上都会有老师照看，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意外。
可是扮演鬼怪的人员不够，进度也被减缓了。
在千鹤响他们的争取下，决定从一部分学员中挑选一些愿意扮演鬼怪的人去炒热气氛。
北川寺就是被千鹤响看上的鬼怪演员之一。
毕竟北川寺一直都是一张冰冷的死人脸，平时看上去就叫人心底发凉，他去扮演怨灵是最合适不过的。
本来北川寺是打算拒绝的，因为实在太麻烦了。
可当他拒绝的时候又想到了西九条可怜——
带西九条可怜过来合宿，好像一直也没什么时间陪她玩儿，正好借着这一次机会，也好让孩子放开一点，对她的成长也有好处。
心里面带着这个想法，北川寺也算是半推半就接下来这份委托了。
但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已经答应别人的事情，北川寺觉得自己就必须要把事情完成得妥妥当当的才行。
有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辅助，北川寺觉得这一次试胆大会应该不会让那些青春期的男女学生们感到乏味。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西九条可怜玩儿得开心才行。
看着又活跃起来的小家伙，北川寺面色稍缓，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
……
第二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度过了。
在第三天下午，千鹤响他们向所有人宣布了试胆大会的事情。
每组三人，每组到达观景台后都会有老师带她们走近路下山。
这一个宣布一出去，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期待户外活动，那些不高兴的人一方面是不喜欢户外活动，一方面是觉得老师们的试胆大会根本就没有鬼屋有趣，花费的时间还多，他们自然不乐意了。
池上和人、濑树直哉就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学校弄的试胆大会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氛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撇撇嘴，看起来不屑一顾。
他们俩可是进过镜中公寓见过真正怨灵的人，现如今怎么可能还对学校的安排感到害怕？
除非你让北川大魔王亲自上我们可能还会害怕一点，不然就凭这种布置就想让我们露出害怕的表情？
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与他们相同想法的人还有很多，一些人手里面还捏着手机，满脸调笑，似乎对这一次试胆大会根本就瞧不上眼。
“请各位排好队！”
神谷未来的招呼声从前面传来。
她这一次与北川寺一样，也被老师找上，并且被分配到解说员的位置。
神谷未来具体的工作就是组织现场秩序，同时每组上山的时候讲一些山中怪谈，渲染气氛。
现场秩序的组织并不容易，饶是神谷未来都花费了五分钟才让完全不在意的学生们站好队伍，排成三列。
最前面的是高三年级学生。
他们是前辈，自然要先行上路，根据他们的反应，再调整一些路上惊吓点，以免将后面的学生吓坏了。
不过看他们脸上那些漫不经心的表情……
神谷未来眯了眯双眼，开始请第一组上山了，同时她手里面捏着扩音器，声音阴冷，以异常平直的音线，缓缓地开始讲述背后这座大山的怪谈：
“想必各位都听过‘女子澡堂诅咒娃娃’的传闻吧？”
“说是不知从哪里来的浑身沾满鲜血的诅咒娃娃突兀的出现在澡堂之中，不管怎么丢弃，都无法从她手中摆脱。”
“当你见到那娃娃第一面的时候，你就已经陷入了血腥暴虐的诅咒当中。”
神谷未来声音稍歇，保持平直的语气继续讲述下去：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那个诅咒娃娃的主人是谁吗？秘密就在我身后这座山中！猩红的消防斧……白衣怨灵的惨叫……诅咒娃娃的跟随——”
她稍微拉长了音调，细长的眸子眯起，宛若刀锋一样扫过底下所有学生的脸：
“希望你们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咕嘟。
一些胆子小的学生咽了咽口水，心生退意。
神谷未来说出来的怪谈故事其实并不是特别可怕，因为她话语之中还藏了许多东西，让他们最感到害怕的是，神谷未来那副逼真迫切的讲述表情。
仿佛她背后的大山中真有手提消防斧的怪人、白衣怨灵、诅咒娃娃那些事物一样。
让人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人。
只是讲一讲故事就能够让人入戏。
底下的人头皮发麻，神谷未来则是心情愉悦。
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看鬼怪演员们的本事了。
哎呀，听说寺君会出席鬼怪演员的，我不能参加这次试胆大会真是遗憾啊。
神谷未来叹息一声。
在她的叹息声下，第一组濑树直哉、池上和树他们终于上山了。
……
山路平整，一眼就看得见对面。
两边是细密的丛林，幽暗不见底。
濑树直哉与池上和树再加上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三人一边攀谈一边拿着手电筒打着光线，向观景台的方向走去。
虽然神谷未来讲的故事很吓人，但他们已经走了十多分钟了，遇见的都是一些吓人的小玩意儿。
比方说路中间摆放着的塑料人头道具啊，突然走过去落下来的塑料人手啊……
这些东西让原本被神谷未来故事所吓到的他们反而不太紧张了。
濑树直哉和池上和人甚至还能对着突然跳出来吓他们的鬼怪演员们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什么嘛——我还以为真像她说的那么恐怖呢，果然对于学校级别来说，刚才那些布置就已经很不错了。”濑树直哉对着身边两人打着哈哈。
池上和人也是耸耸肩：“挺正常的，我们见识的东西又不是这些老师能想得到的，说实话，我觉得现在就算北川大魔王出来，我都不会觉得有多害怕了。”
他们两人讨论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生却突然开口了：
“那个……不好意思，你们俩有没有听见哭声？”
哭声？
池上和人与濑树直哉愣住了，接着两人竖起耳朵，细细地听去。
确实有哭声。
那是怨毒、细长、幽深的哭声。
不知何时，这哭声越来越大，已经将三人包裹。
沙沙沙——
有阴风吹过树枝。
静——
安静。
寂静。
死静！！！！
除了那尖细的哭声外，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肯定又是老师的布置。”
池上和人心里发毛，可嘴巴上还是完全不放松，调侃地说道。
“可是……很奇怪啊……这个哭声……好像是从右边传过来的，又好像从左边传过来的……有些时候我觉得是从头上传来的。”
旁边的男生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肯定是录音机。周围放了很多台录音机，就有这种效果了。”
“是吗？”
这个说法勉强让人接受，男生点点头，也就没有继续追究了。
三人继续向上走去。
而越往上走，哭声就越急促，从身前到身边，从身边到耳畔……
“录音机！都是录音机来的！”濑树直哉高声叫道。
他的脸上滑落冷汗，对于自己说的话似乎都不太相信了一样。
说完这句话后，他们三个人一言不发地又向前面走了一段距离。
哭声似乎也已经远去，刚才那种在耳边嘶喊着的怨毒音调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四周又陷入了死静的氛围中。
这安静的气氛让濑树直哉浑身不舒服，他笑着伸手搭在身边池上和树的肩膀上，转过头看着落在后面的两人乐呵呵地说道：
“看吧，果然是录音机，这个世界上的怨灵哪有那么简单就被我们碰……到……”
等会儿。
池上和树与另一个男生在后面。
那自己搭的肩膀是……？
濑树直哉回过头。
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他身边。
那是脑袋与脖子被折成九十度的女人。
过于苍白细长的手臂，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死死地搭着——

第二百九五章 玩儿得尽兴
三人尖厉刺耳的恐惧叫喊声迅速划破夜空！
那惊惧的叫声甚至让山底下等待上山的学生们都听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
这叫喊声中的绝望与不安，绝对不是任何演技能造成的。
真有这么恐怖吗？
不过就是学校的布置和安排？
他们这边面面相觑讨论，另一边的山路上，女性怨灵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愕之色。
她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濑树直哉他们三人挣脱自己，屁滚尿流地向前跑去。
“奇怪。”神驻莳绘歪着脑袋，又捏着下巴，不太理解地喃喃自语道：“有这么可怕吗？”
但她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她从怀中取出对讲机，对着另一边说道：
“第一组已经上去了，可怜你准备一下。”
留下这句话后，她将对讲机卡掉，随后兴致勃勃地看向下山的山路：“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好！我也要加油了！为了不让北川失望！”
她已经决定卯足劲儿去吓人了。
画面再转，来到被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直接向前跑了至少有三百多米的三人。
他们一边跑一边向后看。
对方没有追上来。
濑树直哉一屁股坐在路中间，浑身像是从被水里面捞出来一样。
并不是跑得太辛苦了，而是单纯的被吓得浑身冒汗。
“刚才那个……还是演员吗？”旁边的池上和树惊魂未定地看向另外两个人。
“是……吧？”
濑树直哉犹犹豫豫地说完这句话后，三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想到了神谷未来说的怪谈故事。
深夜密林中的恐怖娃娃，白衣怨灵还有……消防斧……
“不会吧？再怎么夸张也不可能真有那种事情发生吧？”
他们面色发白，原本不太相信的人现在已经变得半信半疑了。
该不会这里真的发生过什么凶案吧？
濑树直哉他们粗重地喘息着，接着转过头看向四周。
道路的两边，依旧是幽深的密林。
深不见底，仿若能将人吞噬一般。
唯一能够信任的东西仿佛也就只有手中的手电筒光源了。
“继续走吧。”濑树直哉头皮发麻地提议道。
没办法，现在已经行进半程，第二波或者第三波的小组成员估计都已经登山了，他们再怎么说都不好意思再跑下去，然后满脸惶恐地说自己被吓到了。
那未免也太掉份儿了。
当然，除开这个原因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他们都不想再往回走了，害怕再一次遇见那个脖子与头被折断呈九十度的白衣怨灵了。
人类的脖子能像那样扭曲吗？
他们极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思考这样的事情。
正当濑树直哉他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准备继续登山的时候——
濑树直哉与池上和人不认识的那个男生惊恐地叫出了声。
“又怎么了？！”
濑树直哉他们浑身一颤，回过头高声叫道。
在他们的注视下，这个男生满面恐惧地抱住脑袋，动作缓慢地蹲下，以一种绝望到透出哭腔的声音说道：“布偶……前面有个布偶！”
布娃娃？！
濑树直哉他们再度回头。
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山路中间，不知何时正摆放着一个浑身破烂，脸上打着补丁，看上去脏乎乎的布偶。
它像是站立着，又好像是靠着石头，总之那种动作非常古怪，仔细看过去似乎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小女生绝望的跪姿。
等会儿……小女生？为什么我会觉得它是女生？为什么会是跪姿？
等会儿——
这难道就是诅咒娃娃？
哒哒哒哒……
牙齿正在不争气地碰撞，濑树直哉与池上和人脸色发青地将身后的瘫倒在地面的男生拉起。
他们身上满是寒气，恨不得马上跑起来。
“走……说不定只是别人遗落的……而且……而且说不定是老师准备的道具。”池上和人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如此说道。
确实有可能是老师布置下来的道具，只要绕过去就没有问题了。
但也有可能不是！
毕竟这布偶的外观看上去实在太吓人了，好像真有灵魂寄宿在其中一般。
而且他们现在也算得上是骑虎难下了。
前面有诅咒娃娃堵路，后面有不知名的白衣怨灵。
让他们前进还能心存侥幸，认为这个娃娃不是活物，但要是让他们后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抱着这种心情，濑树直哉与池上和人强拉着男生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轻缓地响起，似乎怕惊扰到黑暗中的诡物一般。
靠近了……
逐渐靠近了……
濑树直哉他们将心脏提到嗓子眼，双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诅咒娃娃。
只要这娃娃有半点风吹草动，他们就打算立马夺命狂奔！
这三个人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明明只是抬起腿绕开娃娃……不过十几秒的路程，却硬生生走出了一两年的漫长感来。
完全靠近了！
咕嘟。
几个人生生地咽下一口口水，在他们又惊又惧的目光下，小布偶一动都不动，好似真正的布偶一样。
等他们完全绕开诅咒娃娃后，濑树直哉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果然只是道具而已！”
一脱离危机，濑树直哉就禁不住眉飞色舞，侃侃而谈：
“仔细想想前面的白衣怨灵也没什么可怕的地方嘛，说不定就是老师站在那里吓人的，现在感觉那什么提着消防斧的怪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根本就不害怕了。”
池上和树也是轻吐一口气，大声地说笑着，像借这种方式来排解自己心头的压力：“就是，这根本就没什么挑战性嘛，诅咒布偶？那是什么东西？不管遇见什么东西，我们都能从容克服。”
他们两个在那边说笑着，后面的那个一直没做声的男孩子嘴巴抽了抽，以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说道：
“你、你们难道还没发现吗？那个布偶……一直都在跟着我们！”
他的话语中带着无穷无尽的辛酸，好像匹配到池上和树与濑树直哉这两个猪队友，是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蠢的错事。
什么？
听见这句话的池上和树与濑树直哉面色僵硬地停下脚步。
他们深吸一口气，挪动着手中的手电筒光源，一点一点地照向身后。
在他们三人后方不远处，一个破破烂烂、长相狰狞的恐怖布偶正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那双纽扣大眼睛正死死地看着他们，就好像活人一样透出让人心寒的寒意！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濑树直哉向后退了两步，以近乎倔强乐观的语气说道：“这一定是老师趁我们不注意把布偶留在身后的！”
他刚还想再说什么，一边的池上和树满脸崩溃地搭住了他的肩膀，以极为艰难的音调的说道：
“还说那么多干什么。”
“跑啊！”
甩下这句话后，他与身后的男生迅速抬腿向前狂奔。
那速度看得濑树直哉都是一愣。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整个人也奋力地向前跑去。
四道急促粗重的脚步声让人窒息！
他们跑了好远才停下来喘一口气。
“现在不管再怎么说……应该不会都有什么问题了吧？”
濑树直哉站在原地喘息着，池上和树更是劳累地双手撑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怎么说都不会跟上来了。
濑树直哉反复将手电筒扫向自己等人后方。
这一次没有见到那个催命的布偶娃娃。
他觉得自己总算可以放松一口气。
这一放松，濑树直哉下意识地就又想说些活跃气氛的话语。
可一想到刚才两次……他决定还是闭上自己的嘴比较好。
但事与愿违。
一直瘫软在地上的池上和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哭喊：“有什么东西在我手底下！！”
嘭！！！！
这一声直接打破死寂！
濑树直哉与另一个男生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地看向池上和树。
手电筒的光源也移动过去。
破损的布偶手臂在池上和树的手底下露出半截。
与此同时还有那标志性的布偶脸也完全露出来了。
在濑树直哉、池上和树与另一个男生的目光下。
那个布偶脑袋宛若活物地抬起来，脸上似乎带着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啊……啊……啊！！！！”
惊喊都已经快发不出来了，濑树直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吼哑了，他整个人跳起来，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最近一处的密林小路，而另一个男生则是完全被吓得晕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池上和树则是向着大路方向，一脸绝望地跑过去。
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很快，充分表明了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一道理。
等到他们已经差不多完全离开的时候，地上的布偶总算有了动静。
看着吓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的男生，西九条可怜不太理解地用自己圆滚滚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接着她一蹦一跳地跑进一边的草丛，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对讲机。
……
池上和树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花费了多少体力。
他只记得自己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由于疲劳、惊惧而开始疯狂颤抖着。
那是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
那绝对不是正常东西！
池上和树面色发青，嘴巴发干，喃喃自语着：“这个山里面肯定有东西！绝对发生过命案！对了！二年级北川寺的女朋友就知道这一切……难不成是她故意把我们送进这个森林，然后让北川寺冲进来把我们都杀掉吗？！”
终于北川大魔王的魔爪已经伸出来了吗？！
这一切都是那对夫妻的阴谋。
“我一定要告诉老师！那两个人绝对有问题！”池上和树嘴巴一紧，刚想要取出手机——
“你找我？”
静。
池上和树听见声音禁不住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面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血迹斑斑的鸟嘴医生面具。
拖在地上的猩红消防斧，血腥味扑鼻而来。
阴冷的眸子透过鸟嘴医生面具都能看到。
他说的话语气森然而冰冷，犹如包藏着一颗癫狂与平静相矛盾的内心一样。
池上和树的表情呆滞了。
过了好一会儿——
啪嗒。
他的身体倒仰着倒在地上，脸上还带着呆愣的表情。
晕倒了？
“喂，你没事吧？”北川寺放下消防斧，伸手扇了池上和树两耳光。
完全没反应，看来已经是完全晕死了。
“算了，叫老师吧。”北川寺摇头，取出黑色对讲机。
稍微说明事情原委后，他将自己用来搜救的手电筒打开留在池上和树身边，相当于给过来救援的老师们一个信号。
“可怜说她那边晕倒一个，还有一个则是跑进小路里面了……”北川寺皱了皱眉，将消防斧提起来，一步一步钻进密林之中。
不管怎么样，先把濑树直哉找到再说吧。
他也不用手电筒，凭借惊人的夜间视力也能在黑漆漆的密林之中视物。
另一边。
濑树直哉力竭地躺在地上，不争气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出，他以格外委屈的音调呢喃着：“妈妈……我好想回家……”
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但若是这样就能避开那个催命的诅咒娃娃与白衣怨灵的话，在哪里都无所谓。
他泪眼婆娑，手中的电筒转了好几圈，只觉得心神俱疲。
不行了。
还是打老师的电话求援吧……太恐怖了根本动不了了。
他手指僵硬地取出手机。
随后将其摁亮。
在那一瞬间的闪光与反射中，他在手机屏幕倒影中看见了。
一个戴着欧洲鸟嘴医生面具的男人，正拖着消防斧，一步一步地、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嘭。
嘭。
嘭。
那声音构成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怖感。
这绝对不是老师亦或是搜救人员！
若是老师或者搜救人员的话，手里面至少会带着手电筒吧？
可是对方不仅一句话不说，还提着消防斧走过来了！
濑树直哉绝望了，他面容扭曲地扭过头，看着那逐渐逼近的鸟嘴医生。
然后——
消防斧厚实的斧刃举起。
“啊啊啊啊！！！！”
他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恐惧，那浓厚如潮水一样的惊恐转瞬间就将他俘虏。
濑树直哉尖叫一声，干脆地也晕死过去。
“嗯？”北川寺抓了抓脑袋。
什么情况？
他只是抬手和濑树直哉打个招呼，执意他跟过来而已，怎么这货就晕死过去了？真是奇怪。
不过——
“算了。”
北川寺将其一把扛起，看着他面无血色，就算昏死过去也是害怕到极点的面容扭曲模样，心中默默地想到：
这一次这些学生应该算是玩儿得尽兴了吧？

第二百九六章 警察叔叔，就是他！
与此同时，观景台。
“啊……北川同学吗？喔，已经把人全部都找回来了啊？好的，等会儿我就让老师下去帮忙。”
北川寺的班主任千鹤响接起电话，语气有些奇怪。
被吓晕了三个人？
现在上山一共也才四五个组吧？到北川寺哪儿估计也就只有一两个组才对。
他是怎么把人给吓晕死过去的？而且一吓就能把三个人吓唬得晕死过去？
就凭着学校做的那些劣质道具？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啊。
“总之北川同学你稍微照顾一点后面的学生啊，不要用力过猛了，我们山顶还设置着奖品呢，他们要是一个都登不上来的话，那我们的奖品……”
她又细碎地对着对讲机那边的北川寺说了一些话，随后才挂掉通话，叫自己的同事下去帮忙抬人。
毕竟北川寺是鬼怪演员，搬送伤员是他们这些幕后工作者的工作。
不过——
“还是有些奇怪啊……”千鹤响有些担心地看着一个钻进夜幕中的同事，接着摇了摇头，又开始负责搭接联络。
过了一会儿，她这边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又是来自北川寺的通讯？
千鹤响摸了摸头，伸手将其接通。
然后——
“什么？两个老师也被吓晕了？！等会儿，北川同学，你到底在干嘛？”
“你也不知道？你赶到现场的时候，他们看见你就晕倒了？”
嗯？？？？？
千鹤响现在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地对着北川寺那边说道：“这样吧，北川同学，你先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再让人手下去帮忙，你先尝试一下能不能把那两个晕倒的老师叫醒。”
“好、好，好的，我知道了。”
千鹤响再次将对讲机挂掉，脸上满是懵逼之色。
“千鹤老师，怎么了？”旁边有个男老师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声。
“没有……鬼怪演员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好像是小田老师和山田老师被我们的学生演员吓晕了。”
千鹤响面色不太对劲地说道。
这个老师闻言哈哈一笑：“那个小田老师和山田老师？他们不是经常说自己胆子很大的吗？怎么回事啊？连年轻人的恶作剧都害怕到这种地步，竟然还被吓晕了？”
“……所以才说事情很奇怪。”千鹤响禁不住挠了挠头，提议道：“要不然山本老师你也过去看看情况吧？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也行。”山本老师乐呵呵地笑了两声，对着另外两个已经收拾收拾准备下山的老师打了个招呼后，提了个对讲机也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
这一次时间似乎过得非常漫长，千鹤响一边负责各项事宜联络，一边时不时看向对讲机。
这一次摆在面前的对讲机都没有响，想来救援工作也已经完成了吧？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打算全神贯注地进行工作——
噗呲。
电波声音响起。
让千鹤响身体一僵，扭过头看向对讲机。
还好，这一次并不是北川寺呼叫过来的，而是山本老师呼叫过来的。
想来是过来向她汇报救援工作的吧？
她将对讲机拿起，接通——
“救命！救命啊！！！千鹤老师！根本就不是鬼怪演员！我——”
噗呲——
对讲机的声音停息，那边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死寂当中。
“喂喂喂？！喂喂喂？！山本老师？山本老师？！”
千鹤响站起来，捏住对讲机，面色大变地叫道。
那边没有回答的声音。
只有杂乱无章的电波声。
又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山本老师那边终于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我是北川寺。”
“？？？？？”千鹤响张开嘴巴。
怎么又是你？！
怎么老是你？！
怎么总是你？！
千鹤响有些怀疑人生了。
只听见北川寺那边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千鹤老师，这些老师又晕倒了，很奇怪。还有就是丛林里面快放不下人了，您看怎么办？是我先把他们送下山吗？找另外的鬼怪演员顶替我。”
“又……又晕倒了？”千鹤响回想起山本老师那爽朗的笑容以及刚刚那发自内心绝望的叫声——
她瞪大了双眼。
手中的对讲机仿若沉重有千斤。
难不成对面根本就不是北川寺？！而是一个陌生人装作北川寺的声音在和自己讲话？
她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感到背脊发凉——
“千鹤老师？你怎么了？”
那边的‘北川寺’不太理解地问道。
千鹤响脸色微变。
若对方真不是北川寺的话，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至少已经有五六组学生……不对，现在连五个老师都落入对方的手中了。
他想干什么？
是他一个人还是他们一个组织？
仔细想想一个人应该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能够将身强力壮的老师吓成那个模样，想必是那种恐怖到极点的杀人狂魔！
她身上汗毛倒竖，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千鹤响的声音停顿一瞬，佯装平常地问道：“不好意思，北川同学，你那边是不是还有其他鬼怪演员的学生在？我记得你好像和我申请了三个对讲机吧？他们怎么一直都不给我联络呢？”
“……”
那边出现了停顿。
随后便是北川寺那惯例的冰冷声音：“是找了两个比较要好的朋友，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找了两个朋友？！
千鹤响神色一变，立刻拿来鬼怪表演学生的名单。
两个三年级生，一个北川寺，另一个二年级生……一共四人。
北川寺若是找了其中两个的话……
千鹤响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念道：“佐藤、铃木、田中……这三个人你有印象吗？北川同学？”
“不认识。”北川寺冷淡地回答道。
不认识？！明明一共就四个高中生鬼怪演员吧？！你不认识他们那你从哪里找的朋友？无中生友？
千鹤响已经确认了。
对讲机那边的人绝对不是北川寺。
那么他们是谁？他们想对京北的学生干什么？
千鹤响的呼吸有些急促，为了掩饰这一点，她干咳两声回答道：
“是吗？那你尽量注意危险……这样吧，你们先保持原位不动。我们一会儿就让人过去找你们。”
“好。”
对讲机再度挂掉。
千鹤响立刻摁响神谷未来的对讲机。
“神谷未来收到了，请说。”神谷未来声音里面带着些许笑意，似乎根本不知道山上究竟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
“神谷同学！山上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你快点组织学生们离开！可能有一伙暴徒在山上蹲点，北川同学可能已经遭到对方的毒手，而且他们可能携带刀具！”
千鹤响声音急促地炸响。
这让对讲机这边的神谷未来都愣住了。
啊？
暴徒？
北川寺遭到对方的毒手？
暴徒们还携带了刀具？
不会吧？你说山上有暴徒我倒是相信了，可你要说北川寺遭到对方的毒手？
这未免也太……
等到千鹤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清楚后，神谷未来才神色犹豫地说道：“那个……千鹤老师？你其实不用太紧张了。说不定是北川同学他们的演技高明，把所有人都吓倒了呢？”
“不管怎么样！你先疏散人群进入合宿屋！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是合宿屋主人的电话，你让他们保护你们！”
千鹤响挂断了对讲机。
这让神谷未来有些神色呆滞。
她看向深沉的山林，嘴巴抽了抽：“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而且寺君……你到底在干什么？”
老师怎么害怕成这个样子？究竟发生什么了？
另一边。
挂掉神谷未来对讲的千鹤响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向另外几个剩余的老师，高声地尖叫起来：“快、快报警！！！”
……
日本警方的效率难得高了一次。
约莫十五分钟，当地警署派来了几辆警车的人手。
在他们的研究下，决定分别从三处小路上山。
然后——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坐在一堆晕倒着的学生与老师中间，已经把鸟嘴面具摘下来的北川寺。
没有任何人受伤。
所有人都是单纯的惊吓过度，全部晕死过去了。
粗略数过去，除开已经上山的八组学生外还有五个老师也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是的。
他们全部都被吓晕了。
不止是警察懵了。
就连旁边还站着的老师也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正在与警察攀谈着的，身上穿着道具血衣的北川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事情？
还真像神谷未来说的那样，这些人全部都被吓晕死在这儿了？
“请问你就是这次试胆活动负责人千鹤响老师吗？”
警察的审讯声响起。
“啊……我是。”一直沉思着的千鹤响恍惚抬起头。
“嗯，麻烦你和我回警署里面做下笔录，刚才清点了一下，人数都对，没有什么人缺席。包括那四位老师，他们都是因为惊吓过度，才这样躺在地上的，回去休息一夜就没有问题了。”
警察平静地说道。
“呃……可是说不定有暴徒……”千鹤响还是有些不太死心。
你让她这么简单接受自己这些老师被一个学生吓成这个样子，说实话，她根本就无法接受的。
“没有暴徒，我们刚才已经进行全山搜索了。”
看着千鹤响的表情，警察有些面色古怪地问道：“请问千鹤老师有被害妄想症的病历史吗？”
“怎么可能有！”千鹤响脸色都憋红了。
“我明白了。”警察点头，在一个小本子上面写写画画后，将本子放入自己胸前的口袋中后拉开警车门：“麻烦您回去和我们做一下笔录，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可以结束，不会影响到你们后续工作的。”
“……好。”
千鹤响泄气地点点头。
她看着对自己摆摆手的北川寺，心里面更是越想越想不通。
怎么可能没有暴徒呢？
一个学生，把这么多人吓倒？
这怎么可能？
见她这种表情，旁边拉开车门的警察干咳一声，善意的提醒了一声：“麻烦千鹤老师下一次举行这一类活动，记得稍微克制一点，学生们的胆子姑且不论……连老师都被吓到了，这也充分说明了你们这一次的活动策划用力过猛。”
活动策划用力过猛？！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好吗？！
她千鹤响都已经策划这类活动好多次了，那一次学生都是嘻嘻哈哈地从她手里面把奖品拿走，根本就不像今天这样。
但是这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二三十个雪白担架上面躺着的被吓晕死过去的老师和学生让她不得不闭嘴。
她上警车之前又吩咐了一些事情，这才满脸不甘心地离开。
而在另一边，戴着导游帽的神谷未来看着北川寺，一脸好奇的样子：“寺君，你到底干了什么？这么多人都被你吓倒了？”
“可怜和莳绘配合。”北川寺简单地说明了一句。
同时他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吓倒了一些人吗？在试胆大会中出现这种事情不也是很正常的吗？可是京北怎么就直接呼叫警察了？
这根本就不按照套路出牌。
刚才也是神谷未来及时给他打了电话，不然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甚至还打算给那些上山的警察们一些惊喜。
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西九条可怜这一次算是玩得非常尽兴了。
她小布偶嘴巴都往两边拉起来，露出一种微笑的表情。
只不过这微妙在十字封口的嘴巴表现出来就莫名有种阴森的感觉了。
至于另一边。
另一边的神驻莳绘正在把自己的脖子掰正，好像是前面用力过猛，脖子有点不好摆正了。
“这一次应该还算尽兴吧？”北川寺捏着下巴问了一句。
这句问话听得神谷未来都禁不住吐了吐舌头。
尽兴？
人家都躺担架了，这还不尽兴？
是不是要把别人吓出心脏病来才叫做尽兴啊？
刚才她在山下的时候都能听见山中传来的凄厉尖叫声。
那种蕴含在尖叫中的绝望与不安是实打实的。
甚至让神谷未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生都是不由得抽抽嘴巴，打消了上山见一见北川寺的念头。
可是——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神谷未来还是有些好奇的。

第二百九七章 留下的资料
强化学习合宿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领到奖品的试胆大会下结束了。
那些晕倒的人第二天也都睡醒，但一提到在山中遇见过的东西，他们都是脸色发白，不敢继续再谈。
不过前面也有人在说这里面有北川寺的一些问题，于是北川寺的名声就变得更加恐怖诡异了。
但是北川寺其实并不在意。
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都玩儿得还算开心，这就足够了。
至于别人的看法——
北川寺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
值得一提的是，千鹤响以及一众报警的老师接受过审讯调查后，第二天也是重回工作岗位，京北也没因此延长合宿。
照例是上车前清人、点人，下车后清人、点人的套路。
发现所有人都正常出席后，这些老师也算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人被吓出问题，不然他们这些活动策划者是肯定要被推上去顶锅的。
本来只是简简单单的试胆大会，硬生生变成这个样子，谁又能知道呢？
这让千鹤响也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毕竟是她让北川寺作为鬼怪演员出演试胆大会的。
可谁又知道北川寺的杀伤力这么大呢？
在这一派遗憾声中，千鹤响也是对自己的教师朋友们连连抱歉，并且表示下一次带他们去居酒屋吃饭。
当然，她请客。
点完名后，北川绘里与北川寺走在归家的路上。
“什么？寺哥你近期可能去山梨县一趟吗？”北川绘里好奇地扭过头看向北川寺，对于他突然说出的话有些讶异。
“是要过去一趟。”
北川寺收到了‘午夜鬼屋测评’的邀请，不管是恶作剧还是真正的怪谈，北川寺都打算亲自过去一趟。
可是……
这与北川绘里似乎没什么关系。
北川寺斜了一眼北川绘里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在山梨县处理吗？”
“嘿嘿……其实吧——”北川绘里傻傻地笑了两声，接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她的朋友大友爱老家是在山梨县那边，而大友爱在黄金周期间又是要回老家看一看情况的。
所以在听见北川寺黄金周期间可能要去山梨县一趟，北川绘里自然就动了心思。
她想跟着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山梨县旅游。
“你们想去山梨县旅游？”北川寺神色一动，沉吟片刻后回答道：“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就这么过去会不会有些麻烦你朋友家里人。”
“不会的！上一次我去爱的家里面做过客，阿姨和叔叔都特别欢迎我呢！这一次也是他们提议让我过去的……当然，好像澪她们也要来。”北川绘里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在她看来，北川寺只要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那自然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毕竟她老哥就是这样的人，说不行就是不行，任你说出花来都不行，可他要是松了嘴，那就任由她发挥了。
她北川绘里也算是摸清楚北川寺的想法了。
果不其然，在北川绘里的目光下，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道：“你要过去我倒是没多大问题，不过你们四个人的住处都有想法了吗？”
大友爱的老家就在山梨县，她是可以住在老家那儿，但是北川绘里、佐仓澪等人不同，她们要去那边玩儿的话，大概率是住民宿或者住宾馆。
日本这边民宿业是非常发达的，虽然近年经过整顿被清洗下去一部分，但普遍来说质量都特别不错。
若是要去旅游，那现在最好就订好民宿房间，不然五月黄金周一到来，房间只有抢订的份。
“我们……估计住民宿吧。”北川绘里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随即面色一红：“所以到时候就需要寺哥稍微……只是稍微支援一下我了。”
她将食指与拇指交叠，做出‘只要一点点’的手势。
日本民宿是比之宾馆要更加昂贵的，稍微好一点的民宿价格一晚的价格就在五千日圆左右了。要是再往上面走，一晚就要七八千日圆了。
所以北川寺给她每个月那些零用钱就算积攒下来估计也就只能交个民宿钱，而且过去了肯定还要去玩儿、吃饭，参观当地名胜景点，买一些纪念品，带一些土风特产回来——
这又需要一笔钱。
“没问题。”北川寺心里面暗暗分析后回答道。
“哎？真的可以吗？可能到时候要的会稍微有些多喔！”
北川绘里没想到北川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松口了，于是瞪大双眼，又将食指与拇指交叠处稍微分开了一点。
北川寺却是跳过这个话题，直接开口：“等会儿我去银行取钱给你，五月一号出发，五月六日回来，六天，二十五万日圆应该够你花销了。”
寺哥——
北川绘里有些感动。
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如此巨款交给自己，自己也不能辜负北川寺的期望，好好儿地玩个痛快！
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奇怪啊。
二十五万日圆啊！
那对于北川绘里来说可是一笔超级巨款！要知道普通白领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三四十万日圆而已。
北川寺这一给便是二十五万日圆，可以说是壕气满满。
本来她以为能从北川寺的手里面要到十多万日圆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可让北川绘里没想到的是北川寺松口得这么痛快。
她面色耸动，有些疑问。
北川寺看出了北川绘里脸色上的不理解，平静地回答：“这也算是我给你花在朋友上面的投资了，和她们交往对你没坏处。”
呃……
投资……
嘶。
这句把别人当成工具人的话还真是有北川寺的风格。
北川绘里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说话，却又被北川寺打断了：
“这一次也算是我提前给你庆祝了。”
“庆祝？”北川绘里不太理解地抬起头。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也不在意。
“青年绘画大赏的庆祝。”
安静。
北川绘里安静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北川寺。
北川寺脸色还是没有半分变化，神情之间也满是不在意。
但是……
“寺哥！！！”
果然自家老哥还是在乎我的嘛！
北川绘里跳起来扑向北川寺——
然后……
然后就被北川寺一只手拎住领子，毫不在意地往一边丢去。
“都十六岁了，不要总是做一些孩子气的动作。”北川寺无视了北川绘里大受打击的表情，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后，推开门进入自己家。
房间里面很安静。
十分安静。
一切的家具摆设都保持着北川寺与北川绘里离开时的样子。
“実花姐不在家吗？”北川绘里跟着北川寺的脚步走进客厅，四处扫视后问道。
北川寺点头，将桌面上用空调遥控器压着的纸条拿起说道：
“她好像是觉得连续三天都吃外卖对身体不太好，于是就去千叶姐妹家住了，还顺带去看了一眼渡边小百合的身体状况……”
让这个家伙一个人看家确实有点不太靠谱。
一想到自己在五月黄金周时要再出门一次——
“绘里。能不能让中嶋小姐也加入你们。”北川寺请求道。
“加入我们……是指五月黄金周的事情吗？”
“不错，她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太好。”北川寺承认了。
他本来还以为北川绘里会露出特别为难的表情，毕竟这是北川绘里与她朋友的旅游。
可谁都没想到北川绘里脸上竟然闪出一抹兴奋：
“実花姐和我们一起去旅游吗？！天后级别人物陪我们一起去旅行！这也太厉害了！”
“……”北川寺。
是的，他发现他好像忘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中嶋実花好像是时下最火热的国民天后歌手，能和她一起去旅游，这些小女生会兴奋也是当然的。
只不过中嶋実花来北川家后，这个天后歌手就逐渐变得各种咸蛋，那含盐量甚至让北川寺本能忽略了她还是个天后巨星。
“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北川寺拍板决定了。
至于中嶋実花的意见——
在北川家，中嶋実花的意见一向都不重要。
……
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将东西都放下后，就自然打电话叫中嶋実花回家了。
而得知北川寺已经给她安排好五月黄金周旅游的事情后，中嶋実花也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口：“啊？去玩儿啊？能带上我当然更好了。”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去处。
事情就这样全部决定下来了。
北川寺洗过澡早早地就上楼了，在房间中，他将田中高志、山口英助发送给他的录像调了出来。
正如北川寺所预料的那样，那两个接到邀请的主播在失踪之前，留下了一些线索。
这些线索被警方保管，在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他们两个人要求下，总算将这一部分资料拿到手中，并且发给了北川寺。
当然，这些录像以及未完全完成的视频剪辑资料也同样有失踪者的家属帮忙，不然警方也是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松口的。
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全部甩出脑外，北川寺将录像文件打开。
开头是一段标准的类似于广告一样的独白。
在镜头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花哨，还戴着一个棒球帽的年轻人。
他对着镜头笑笑，打了一声招呼：“能看得到吗？各位观众，这里是棒球帽子怪谈会。”
“关于我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一期视频的原因——很简单！”
伴随着一阵合成搞怪音乐，镜头前出现了‘午夜鬼屋评测’的邮件内容。
与此同时，棒球帽子怪谈会的博主也开始说话：“正如各位所看见的那样，我，棒球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到了这一份类似于邀请邮件！说是请我评测鬼屋设施。地点则是在山梨县这边。”
博主话锋一转，由嬉皮搞笑的声音转瞬间变为阴暗低沉的声线。
果然不愧是拥有众多粉丝的怪谈灵异博主，这画风转换还是有点意思的。
“可是，我想你们谁都没有想过吧？经过我的调查——”
画面一转。
那是一张阴森恐怖的游乐园照片。
摇摇欲坠的摩天轮。
布满爬山虎的墙壁。
附着在咖啡杯之上宛若人形的阴影。
锈迹斑斑、已经翻起来铁皮。
黑浊污水的观景池……
画外音再度响起：“你们可以看见，这就是如今急士乐园的惨状，经过我的调查，这座乐园早就在多年前就已经关闭了。”
“在这种地方居然有人让我前去调查？”
“观众朋友们，或许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上传视频，祝我好运。”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得出来，后面还有很多要填充细节的地方。
这是一个没有剪辑完成的视频。
这位棒球帽子博主估计一开始也是以‘难得的素材，不做一期这样的视频不符合他的风格’这种玩闹性质前去山梨县的急士乐园。
但他却没有想到。
这一次前去急士乐园，竟然真的一去不复返，连带着这期还没有完全剪辑完毕的视频，一同沉沦在他的个人电脑之中。
北川寺目光闪烁。
对于这位棒球帽子怪谈会博主，他并没有半分印象，毕竟他平时也就上上自己的主页，发一发自己除灵的经验，连运营都懒得运营。
更加别说进入这些怪谈博主的圈子当中了。
当然，也有一些灵异怪谈博主包括恐怖小说家关注他。
他们也算是北川寺的同行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打开了下一个录像文件。
这一次是平稳的开头。
镜头有些稍微晃动。唯一的光源是手电筒。
能够看得出来，这是棒球帽子录像的视角。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在录像之中响起。
“大家好，我是棒球帽子，我现在已经到达山梨县的急士乐园了。你们可以看见，这周围诡异的氛围……这就是在那个乐园内部了。”
说着，录像视角有所转动。
棒球帽子的本意或许是想让观众们看看急士乐园的整体外貌，但是——
北川寺双眸一凝，手指摁下暂停。
在DV机转动的那个瞬间，北川寺看清楚了那一闪而过的镜头。
倒挂在树上，浑身扭曲着的女性。
她眼珠凸出，就像是死鱼一样。
怨毒地看着棒球帽子这边。

第二百九八章 不要让他生气！
视角再度转移回来，想必这个博主并没有发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异状，不然他也不会继续向内探查了。
棒球帽子男翻过出入口处低矮的围栏，接着手拿着DV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道：
“顺带一提，今天我给大家邀请来了一个特别嘉宾。”
这个特别嘉宾估计就是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所说的另外一个怪谈论坛主了吧？
北川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果不其然，棒球帽子男下一刻就开口说道：
“其实是开玩笑的，这一次收到邀请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另外一位怪谈论坛主，对于他我想你们肯定不会陌生。她就是午夜论坛的知名论坛主，彼岸花小姐。我与她受邀一起来到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
呯！
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什么东西？！”镜头下意识地四转。
过了好一会儿，棒球帽子男并没有发现什么，只能将镜头保持好高度，以一种推测的语气说道：“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砸过来吧？观众朋友们应该也听见了吧？那究竟是什么呢？说实话，我现在也有些害怕了。”
镜头稍微摇晃，他继续往前面走，按照已经有些腐朽的流程板上面的道路图，棒球帽子男也成功与另一个午夜论坛的知名论坛主汇合了。
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小女生，长相还算可爱，雪白的双腿笔直，看上去十分养眼。
这便是午夜论坛主彼岸花。
在他的示意下，彼岸花大咧咧地对着镜头这边打了声招呼。
这时棒球帽子男再度说道：“现在我们已经到已经废弃的鬼屋门前了，接下来就是进入其中去体验了……不知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说实话，我和彼岸花小姐都很害怕，但是为了给各位观众良好的体验，我们还是打算进入其中探索。”
留下这句话后，帽子男与前面的小女生打了声招呼，DV机的视角也缓缓地转入其中。
而也就是这一刻——
视频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闪动。
这诡异的闪动甚至让北川寺觉得是自己电脑出了问题。
但下一刻，DV机的镜头转换，变成横倒在地面上。
而棒球帽子男极度恐惧害怕的声音从中传出——
“不要，不要这样，不——”
啪叽！！！
什么东西砸进人体。
接着就是人体沉闷倒下的声音。
画面定格在DV机的镜头，之后就没有任何声音了，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当中。
北川寺看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直到DV机的电量全部耗费干净，整个视频才突兀地陷入结束当中。
看完整个视频文件后，北川寺这才将页面调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第一声电波的噗呲声，应该是某种电波亦或是信号的屏蔽，因此中间消失一大段内容。
在棒球帽子男死亡的那一瞬间，电波屏蔽又解开了，因此就能听见对方临死之前绝望的叫声。
从这里也能看出，确实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
怨灵。
北川寺又伸手调出这个视频文件，反复地看了好几遍。
特别是最后的长镜头又看了几遍才放弃。
除了一开始镜头之中闪烁过去的鬼影外，就没有其他什么诡秘的存在了。
具体进入鬼屋的过程没有看见，虽说让北川寺有点在意，但他最终还是把这些心思全部放下了。
与其去钻研一个自己怎么也看不懂的视频，还不如先专注于手头边的事情。
他给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似乎还在进行着工作，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恭恭敬敬地说道：“北川小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些事情要找你们。”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电脑中的视频文件：“关于进入鬼屋的过程，警察应该没有将其删减掉吧？”
以防万一，还是问一下。
“啊……是说那个过程的事情啊？关于那个我已经问了。原视频就是这个样子，并没有任何删减的记录，像是某种屏蔽一样的东西让DV机失灵了。”
山口英助翻看着自己调查过来的资料，继续说道：“关于那个DV机，最终是保留在了失踪者家属手中，因为这也算失踪者唯一的遗物了。”
“我明白了。”北川寺继续问道：“关于那个叫彼岸花的女生，你们有什么具体的印象吗？”
听了这话，田中高志在旁边叫了起来：“是说彼岸花小姐吗？我们曾经线下聚会过！说实话，当初一群户外直播还有灵异怪谈论坛主都没有想到，她竟然长得那么漂亮。那个胸……那双腿……”
“说重点。”
北川寺冷淡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传过去，当即让田中高志整个人身子一绷紧：“对、对不起！北川小哥。”
他道歉了。
毕竟北川寺在电话那边等着他说正经事，他却谈到别人相貌外观的问题……
山口英助为难堪的田中高志解围道：
“那次彼岸花小姐提起过，她做这一行也是为了给自己姐姐搜集一些写作上面的灵感，对方没有告诉我们本名，也没有留下联络方式，我们只知道她有个写恐怖小说的姐姐……吧？”
山口英助语气有些不太确认。
不过这也算是一条线索了。
“说起来，北川小哥要不要参加我们这一次的线下聚会啊？另外两个接到邮件的人，我和高志都已经找到了，要不要和他们提前接触一下，确定一下会面时间？”
与接到这次邮件的人确定一下会面的时间？
北川寺神情一动。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要是能提前说好，也能避免到时候出现什么变故时，他们的步调保持一致。
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要是自家另外两个队友都不太稳妥的话，北川寺也会酌情考虑放弃他们。
毕竟在那种环境之下能兼顾到别人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让他配合一些不配合自己的人，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北川寺将这一点记下，转而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四月二十七日，具体五月一号还有四天的时间。
“可以是可以，具体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北川寺语气平稳地问道。
“若是北川小哥不在意的话，那就明天吧，刚好另外两个人都住在都内，约起来也不麻烦。”田中高志继续说道：“这种事情还是越早定下约好吧？”
对此北川寺没什么意见：“好，具体地点你们等会儿邮件联络我。”
早点定下这件事对他也有好处，他可以提前去思考人员安排。
就这样，他与田中高志、山口英助约定好，随即将电话挂断，看向白花花的天花板。
北川寺以一种深沉的语调喃喃自语着：
“急士乐园啊。”
……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午后两点钟，所有人都有空的时候。
地点是在京北校区附近的学生Cure咖啡厅。
似乎是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照顾了北川寺的想法选择的地点。
只是不管去哪儿，北川寺都觉得无所谓。
反正也就见那些网友一面而已，聊得来的话就能救则救，聊不来的话就稍微松口气，能放弃就放弃。
大概的策略就这样，考虑到那个时候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到时候肯定恨不得与自己灵魂捆绑，北川寺也就不太在意了。
带着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北川寺大概在下午一点四十的时间段，第一个来到Cure咖啡厅并且要了一杯柠檬汁。
同时北川寺就取出手机，看着上面LINE聊天群组。
这是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预先建立的LINE聊天群组，一共有五个成员。
北川寺的头像就是简简单单的默认头像，连个人签名或者留言都没有。
相较于北川寺如此简单的头像，另外山口英助、田中高志以及另外一个格子衫作为头像的灵异怪谈主播就不同了。
点开他们的个人信息，上面基本上都是为某种户外产品广告的信息。
没办法，人还是要吃饭的，不吃饭肯定是活不下来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北川寺靠着除灵过活。
除开这三位，还有一个以小提琴为头像的女生。
她的资料也很简单，只能看出是个女生，个人签名无，最近动态也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去还是个新号。
这个人像是不怎么使用LINE的原始人。
在当今的日本，不用LINE亦或是SNS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毕竟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信息流量的时代。
不管是宅男亦或是经常去外面唱K，特别外向的人，基本上都会使用LINE或者SNS社区。
不说别的，就说那个分享动态在个人主页的功能就有许多人使用了。
自己在什么地方吃了什么样好吃的菜品，在什么地方玩儿了什么——这些信息交互，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就连北川寺的LINE都已经建号许久，上面还挂着神谷未来、麻宫瞳她们的好友。
至于原主的LINE……
上面的好友几乎等于零，北川寺也就将其果断抛弃掉了。
北川寺坐下后，约莫过去十分钟，一个戴着大墨镜穿的短袖格子衫青年男性就走了进来。
对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上有着结实的肌肉，只是看外面短袖格子衫都能隐约看出其中的肌肉轮廓，就已经让人十分有安全感了。
他一进入其中，就捏着手机，像是发送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LINE群聊记录里面就跳出一个格子衫头像来：
‘我已经到了，你们人呢？’
北川寺将这条信息收入眼中，接着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对他招了招，示意这个格子衫男往这边来一下。
格子衫男性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走了过来，试探性地伸出手与北川寺握了握，问了一句：“你是……？”
“北川寺。”北川寺简单地自我介绍道。
一上来就介绍真名？
这个时候不应该先网名的吗？
格子衫男性有些傻眼，但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心态，对着北川寺说道：
“啊……初次见面，我是户外心灵景点主播软弱无力的格子，啊……本名是户田部。”
“嗯。”北川寺点头，握手后就坐下，再也不说一句话。
呃……？
户田部禁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就这样结束了？
不应该还寒暄一会儿的吗？
做他们灵异怪谈这一行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非常健谈外向的，不然是不容易调动起气氛的。
所以像北川寺这种类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连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妹子都简单地介绍了一句自己是写恐怖小说的，就北川寺愣是什么话都没说，要不是他今天来了，户田部都快认为他已经被怨灵给杀害了。
当然，北川寺不愿意说话，户田部也自然不会去打扰到对方，这是基本礼仪。
他也要了一杯柠檬汁，与北川寺对坐，沉默地把玩起手机来。
气氛陷入尴尬当中。
户田部只觉得现在度日如年。
好歹他也算得上流量过万级别的主播，怎么在北川寺面前就完全施展不开呢？
憋不住也得憋啊，总不能打扰到对方吧？
怀抱着这种心情，户田部刷着SNS，等待着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的到来。
群组中，田中高志发出了一条消息：
‘已经到了吗？我们也快了，你再等一会儿。’
山口英助紧接其后也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宫本老师，现在正往你们那边赶，稍微等一等吧。’
在他们底下，一个小提琴头像跳出来，默默地发了一行省略号。
看着这三条消息，户田部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
既然都要来了，那就快一点啊。
现在的气氛未免也太尴尬了。
他抬手灵巧地输入：
‘三位，麻烦请快一点，我现在正与北川君愉快对视着，气氛很尴尬，需要你们拯救。’
户田部自认为自己说话已经十分幽默诙谐，且他与山口英助，田中高志也是私交不错的朋友，当然语气就随便了点。
但是下一刻——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几乎转瞬间就发出了消息。
‘你现在和北川小哥在一起？！’
嗯？
户田部奇怪地皱了皱眉，随后回答道：
‘现在就坐在我对面。’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又同时发送出消息：
‘我们马上就到！户田！千万不要让北川小哥不开心啊！’
嗯？？？？
这又是……什么操作？
户田部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第二百九九章 全部都是真的
户部田接收到这条信息约莫三分钟后，迎客的铃铛声音再度响起。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出现在门口。
他们脸上带着三分紧张，五分担忧的表情四处扫视着，总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发现了北川寺与户部田。
他们那边的动静同样吸引了北川寺的注意。
北川寺抬起头，看了一眼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
在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背后跟着一个长发女生。
估计这就是他们在LINE群组里面所说的那个写恐怖小说的宫本老师吧。
这个女生给北川寺唯一的印象就是白。
虽然长得还算可爱，但北川寺却不太在意。
因为对方实在太白了。
她那种白，不同于神谷未来的健康白，而是自带一种苍白病弱的感觉。
脸色苍白中一点红润之色都不带，手指修长，大腿之上套着黑色的丝袜，她戴着黑色的眼镜，在眼镜底下还藏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
与她看上去过于娇弱的脸色不同，这位女生的双眼闪闪发亮。
这是一位看上去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女生。
“北川小哥你已经提前来了啊。”田中高志他们带着这位女性走过来，乐呵呵地说道。
“嗯。”北川寺只是扫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捏着柠檬茶杯壁喝了一口。
他还是老样子不太喜欢东扯一下西扯一下的聊天。
等到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向户部田打声招呼的时候，这位穿着格子衫的青年才爽朗地笑两声，与他们交谈起来。
所有人都一一入座，这一次特别的线下活动才算拉开帷幕。
首先当然是主持这一次活动的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为其他几人介绍。
他们先是介绍了户部田。
户部田是一位独行户外心灵景点探寻主播，专门找一些偏僻与带有都市传说的地点去探寻。
不过他的运气也算不错，做了那么多期视频，完全没有碰见过真正有怪谈与怨灵的地方。
与田中高志还有山口英助这两个遭遇过两次灵异事件的直播、论坛主相比，也算是运气特别好的类型了。
他也是前不久的时间收到‘午夜鬼屋评测’邮件的。
由于田中高志以及山口英助曾经在一个他们专用的灵异怪谈活动者的LINE群组中提起到这个问题，他也就自然而然的联络了两人。
随后他们又介绍了一直沉默不语，一坐下就点了咖啡默默喝着的眼镜女性。
宫本乃琴。
这便是眼镜女生的名字。
她的出版社笔名叫腐之竹，是一个热度不错的恐怖小说作者。
这句自我介绍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之所以不称为恐怖小说家，是因为她现在的功力完全不到家，还需要继续增进。
与可爱的外表不同，她的声音带着一股烟嗓的感觉，有种金属器乐的味道。
这声音……
北川寺抬起头看了一眼宫本乃琴。
她是在某天写作的时候，邮箱里面突然多了一封邮件，之后就被田中高志以及山口英助找上门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人了。
山口英助他咳嗽两声，脸上带着笑容介绍道：“我想你们肯定有些好奇北川小哥的身份吧？他可是这段日子在各大论坛乃至聊天社区中都非常有名的人物，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的博主。”
他介绍起来风轻云淡的，但户部田听完后却是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惊讶地看向北川寺：
“北……北川小哥就是那个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的博主吗？！”
“嗯。”北川寺放下已经喝干净的柠檬汁杯，扫了一眼躺在杯底的青柠片后，他开口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他是知道山口英助要在这个聚会上说出自己的身份的，因而北川寺并没有特别在意。
但户部田的反应实在太大了，桌子都被他拍得嘭嘭作响，所以他也有此一问。
看着北川寺那风轻云淡的模样，户部田则是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脖子，重新坐下：
“看北川小哥这个样子，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主页流量让多少论坛主、灵异直播主羡慕吧？”
“数以万计。”户部田伸出一根手指，羡慕地看着北川寺：“北川小哥，这个数以万计只是你每天寻常主页浏览人数，若是你更新的话，这个数据……”
户部田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会暴涨五倍。”
北川寺的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主页在灵异怪谈分区这一片分区可是十分出名的。
特别是这段时间，只要稍微关注一些怪谈资讯的年轻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博主。
他用格外简陋的道具却能拍摄出最真实的恐怖画面。
明明每日流量如此恐怖，这位博主却完全没有接任何广告的意思，只是默默更新。
与粉丝基本没有互动，所有粉丝都只是自来水过来的粉丝。
他只是偶尔会在主页上面提问哪里有还没有探索过，或者已经探索过的怪谈地点。
许多大主播、小说作者，都关注着这个主页。
但是这个主页的博主却一个都不买账，完全没有互相关注的意思。
流量顶尖、视频素材优秀……导致有一大部分怪谈博主、直播主都在学习北川寺的拍摄手法。
这么具有神秘色彩的人物，竟然就在自己面前，这实在——
正当户部田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共就说了两句话的宫本乃琴突然抬起自己细长的双眼，看向北川寺：“你是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的博主？”
“是。”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她放下咖啡杯，带着些许金属磁性的声音响起。
“线下聚会之后我还有时间，到时候再说。”北川寺简单地回复道。
宫本乃琴的意思很明显，她是想现在就与北川寺交谈，可北川寺却拒绝了，那副完全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样子，让宫本乃琴神色一愣，但她还是点点头。
基本的自我介绍环节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当然就是进入正题，讨论有关急士乐园的问题了。
“我想各位都知道急士乐园已经倒闭了的事情吧？”田中高志看向在座的各位，继续说道：
“也就是这么一个已经倒闭的游乐园对我们发出了鬼屋测评的邀请。这其中要么是人为恶搞，要么是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我这么说各位应该相信。”
户部田举起手，示意自己有不同的意见：“我觉得应该是人为恶搞的吧？这个世界上那有怨灵亦或是幽灵之类的东西，大家都是做灵异怪谈方面工作的，对这些东西应该不太相信才对。”
毕竟要是相信的话，也不会再作死继续涉足这一行业了才对。
“户部，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是相信里面有着什么东西的。”田中高志皱着眉毛说道：“可能现在说起来让你很难接受，但是你忘记棒球帽子和彼岸花小姐的事情了吗？”
唔——
户部田被这句话卡住，面色微滞，过了好一会儿才皱眉开口道：“这也有可能是彼岸花与棒球帽子他们对灵异怪谈视频这方面已经腻烦了，不想继续活动了，于是就找了一个借口隐退，这也是有可能的。”
见户部田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田中高志他们也不慌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录像以及视频文件。
“棒球帽子与彼岸花小姐便是在急士乐园中失踪的，这就是证据。我和英助经过一系列调查，才从警察手中拿到了这份资料。”
熟悉的视频再度开始，随后便是歪倒在地上的DV机录下的惨叫声。
视频播放完毕，户部田的面色也有点不太好看了。
他是不相信灵异怪谈这些事情的，因为自己就是做这项工作的，要是随便相信这些的话，容易让自己的胆气变小，从而不敢往前面继续探索。
可是刚才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手中的视频又充分说明了急士乐园里面确实存在着什么东西。
可能是人类将棒球帽子与彼岸花杀害，也有可能是鬼怪……
不管是那个选项，都有受伤，甚至丧命的危险。
户部田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一直坚持自己的论点，反而伸出手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没有必要涉险吧？大不了不去，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他这句话一落下，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脸色都是一变。
店内的白炽灯突然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阴冷的氛围转瞬间席卷五人。
仿佛在耳边有不知名的低语一般。
与此同时，从户部田的裤袋中传出邮箱受信的提示音。
“怎么回事？”户部田神色大变地看着这一幕。
北川寺看了一眼周围手忙脚乱，对着客人们道歉的服务员们，语气不变地对着户部田说道：“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看吧。”
听了这话，户部田这才将手机取出。
下一秒，光线恢复正常，与此同时，店老板的道歉声才传过来：“非常不好意思，非常不好意思，客人们，应该是电压有些不太稳定的原因，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有给您造成不便的地方非常抱歉。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各位本次在店内的花销一切五折。十分抱歉。”
一听见有折扣可以拿，一些刚才还陷入惊慌的客人们一下子就放宽心了。
可相对于那些客人放松的表情，户部田却是手脚发凉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深深地抽了口凉气后，将自己的手机平摊在桌面上，以一种格外沉重的语气说道：“我相信高志还有英助你们两个人的话了，发生这种事情确实不太正常。”
只见他收到的邮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扭曲字符给挤满了。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与北川寺一样的待遇。
本来户部田只是以玩乐的态度参加这一次线下聚会的，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真就有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
“你能相信是最好的。”
田中高志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有一种被压抑到窒息的感觉。
就在他还想说话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占据了众人的视野。
北川寺将户部田的手机拿了过去，目光平稳地扫过上面的字眼。
邮件的形式都一样，发信人栏全部都是乱码。
“北川……小哥，你发现什么了吗？”田中高志好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北川寺下意识地回头。
田中高志、山口英助、户部田，甚至连宫本乃琴都向这边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这邮件形式与我收到的那封差不多。”
北川寺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与户部田的手机放在一起。
两台手机屏幕之上都是相同的乱码以及相同的字符。
“你也收到过？”户部田讶异地看向北川寺，同时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看看别人，别人收到这邮件之后，满面不在意，一脸平淡，似乎完全不害怕。
再看看自己——
满脸惊恐，脸色发白，身上的肌肉像是摆设。
北川寺这心理素质，他实在比不了。
户部田收回手机，有些感叹地问道：
“我记得北川小哥的拍摄都是使用特别简陋的设备吧？”
“就是那台手机。”北川寺指了指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噗——
户部田喷了一口：“只用手机拍摄？那你是怎么拍出那种逼真的特效来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
只用手机拍摄的话，一些画面会非常模糊，会加重后期特效、修改的任务。
最低限度也会使用家庭DV机吧？
但是手机……
北川寺那边的后期这么厉害吗？连那么逼真的怨灵图像都能做出来？
他想了想又喝了口咖啡。
“因为全部都是真的。”
咳咳咳咳——
户部田剧烈地咳嗽着，等到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他这才站起来，吐字都有些不太清楚了：“真、真的？全部都是真的？你是说你所有的视频、图片那些……里面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灵吗？！”
“是。”北川寺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全部都是真的？！”
“真的。”
户部田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坐下来，满脸茫然。
他总算知道为何没有人模仿北川寺的套路能火起来了。
因为人家压根儿就不用道具……全部都是真实拍摄啊。

第三百章 想让我们死
“咳……这就是我和英助叫北川小哥过来的最主要的原因。”田中高志干咳一声，解释了原因：“北川小哥的素材之所以那么逼真，并不是特效一类的东西，而是因为他本身就出入各种心灵景点，那些心灵景点可能有比这一次急士乐园还要凶恶的地方，有他带队的话，我们也能更加放心。”
这些话听得户部田都是一脸懵逼。
他看着北川寺犹豫了好久，才小声地吐出了一个称呼：“北川……法师？”
静——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面色一变，两个人嘴巴对着户部田张了张，最后又闭上。
刚才还活跃的气氛一瞬间压抑下来。
似乎户部田碰了一条绝对不能去触碰的底线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才看向宫本乃琴说道：“你刚才说你有事情要找我商量对吧？具体来说是什么事？”
他平淡的语气让宫本乃琴微微一愣：“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们去外面谈。”
看来应该是宫本乃琴的私事，不然也不用避嫌了。
北川寺点点头，随后又回头看向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我去去就来。谈完再确认我们那天合流的地方。”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就与宫本乃琴走出Cure咖啡厅，剩下户部田与山口英助、田中高志三人。
一见北川寺离开，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山口英助就看向户部田，语气讶异：“我真没想到，户部田你竟然敢对北川小哥说那个称呼。”
“那个称呼？啊，是北川法……”户部田恍然大悟，刚要把那个名称说出来却被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快住嘴！你难道真想让北川小哥把你一个人扔在急士乐园里面吗？”
田中高志双手死死地捂住户部田的嘴巴，声音惶恐。
呜呜呜！！！
户部田挣扎好久才勉强从田中高志还有山口英助手下脱身。
他一边呸呸呸着，一边喝了口咖啡，不理解地说道；“有那么夸张吗？”
“那可是北川小哥绝对不想听见的……咳咳……总之只有‘法师’这个称呼是禁止的。”山口英助神色严肃。
见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满面认真，户部田也没犹豫，连连点头，许诺自己绝对不会再去用‘法师’这个称呼去叫北川寺。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宫本乃琴带着北川寺来到路边，看向北川寺：“北川君，实不相瞒，我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她话还没说完整，就已经被北川寺结结实实地打断了：“是关于彼岸花的事情？”
宫本乃琴一脸讶异：“你怎么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北川寺就已经猜测到她的想法了？
难不成是未卜先知亦或是读心的能力。
可这样也好！越是这样，宫本乃琴越能相信北川寺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能力。
但似乎连她这一想法都被北川寺完全看穿了，北川寺继续说道：“这并不是未卜先知亦或是读心一类的能力，而是简单的分析观察。”
北川寺指了指喉咙，不徐不疾地说道：“首先是声音。你与彼岸花应该是亲人关系，你的声音与她差不多，很有辨识度。”
“再然后就是神情观察，我早就注意到了，在提到前面山口英助、田中高志他们提到‘彼岸花’三个字的时候，你的手指会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挎包——就像现在一样。”
什么？
宫本乃琴顺着北川寺手指指向看向自己。
不知何时，她的手指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挎包的另一端。
看着宫本乃琴松开自己的挎包，北川寺继续说道。
“这可能是你紧张时的小习惯，也有可能是你感到不安的信号，总之不管这信号代表着什么，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为何你听见彼岸花小姐的名字你就会有这种反应呢？”
宫本乃琴面色微变。
她本以为北川寺拥有一些特殊的读心能力亦或是未卜先知能力，结果对方反过来和她讲走近科学？
这也太不灵异怪谈了。
在宫本乃琴这种表情下，北川寺将话一口气说完：
“答案也很简单，我听山口英助说过，灵异怪谈博客主彼岸花有一个写恐怖小说的姐姐，她之所以从事这一行工作，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姐姐灵感。”
北川寺的目光直接注视着宫本乃琴，那炯炯有神的眼神让宫本乃琴犹豫万分，最终吐了一口气：“正如您所说的那样，彼岸花是我妹妹。她在一年前接到那份邮件，一个人前往了急士乐园，失踪到现在……”
“我想请您帮助的事情也很简单，麻烦您帮忙寻找……”
“抱歉，做不到。”北川寺拒绝了。
他回绝的速度让宫本乃琴的神色微滞，过了好一会儿宫本乃琴才手忙脚乱地拦住准备重新进入咖啡厅的北川寺：
“请、请等一下！北川君！我会给您报酬，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这两年我在写书方面也积攒下了些许积蓄……”
北川寺摇了摇头：“不行，这并不是钱的问题。”
他想了想，多少还是为宫本乃琴解释了两句：“首先，宫本小姐你得去冷静思考，今天距离你妹妹失踪的期限已经有一年之多了，普通人在急士乐园能不吃不喝活到现在吗？反过来思考，彼岸花小姐若是依旧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她会不给你打电话，亦或是不去求救吗？”
宫本乃琴手臂颤抖，她捂住自己姣好可爱的脸蛋，以一种痛苦万分的语气说道：“其实北川君您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但要是没有亲眼见到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爸爸、妈妈都在哭泣。
坟墓里面躺着的是自己妹妹生前最喜欢的小玩意儿……连她的尸体都没有。
为什么当初不劝阻自己的妹妹呢？
宫本乃琴心中满是愧疚，一直生活到今天，她都在一直调查着急士乐园。
她不断追寻着妹妹的身影……想要挖掘当初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在一次无意中，宫本乃琴发现了北川寺的都市灵异怪谈主页，那逼真的感觉让她一瞬间就确认了。
这个博主遇见的都是真实的东西。
若是这个博主，是否能在急士乐园中发现什么东西？
她也曾经在北川寺的主页下留过言，甚至私信找过他。
但是却一直没有得到回信。
很快这件事就过去了，直到今天北川寺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她半蹲在地上，以手掩面，反复抽泣的样子，北川寺也是摇头。
不管宫本乃琴怎么说，他的目标都不会改变。
这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生存下来这一先决条件之下。
这才是最关键的。
要让北川寺去腾出多余的精力寻找生存几率为零的宫本乃琴的妹妹，说实话，那未免也太拿其他人的性命不当回事了。
“无论怎么样……都不行吗？”
宫本乃琴将手掌移开，泪眼婆娑地看着北川寺。
“抱歉，我暂时无能为力。”
北川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决。
“……我明白了。突然麻烦你这么多，真是对不起了。”宫本乃琴心碎摇头。
北川寺的考虑她其实明白，但刚才感情一下子上来，让她实在控制不住。
“你能理解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倘若存在你妹妹生存下来的痕迹的话，我会尽我的能力协助你寻找到你妹妹的，如何？”
“非常感谢！”宫本乃琴拼命地点头，带着哭腔地说道：“谢谢你！真的十分谢谢你！北川君！”
北川寺能说出这句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宫本乃琴也是知道的，因此她也没有继续去强迫对方，亦或是去提出一些让北川寺为难的要求。
她在外面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稍微清洁了一下面部后，重新进入咖啡厅中。
“啊，要谈的事情已经结束——呃……？”还打着招呼的山口英助奇怪地看着宫本乃琴红肿的双眼，奇怪地问道：“宫本小姐，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宫本乃琴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刚才和北川君讨论一些事情，说到忘情处的时候就哭了起来，请不要在意。”
她那病弱，再加上梨花带雨的表情，这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
可是——
三个男生看向站在宫本乃琴身边的冷面青年。
他们都沉默了。
北川寺。
这可是尊大神。
特别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谁愿意为一个妹子去得罪北川寺呢？
待到北川寺与宫本乃琴重新坐下，话题就又开始展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宫本乃琴那边其实也有发现。
“我其实一直都在调查急士乐园的事情，也去过好几次实地，不过基本上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至于调查急士乐园的理由……请允许我稍微隐瞒。”
她还是没打算她妹妹的事情全部说出。
“我特意去问了曾经在急士乐园中工作过的员工，他们也告诉了我关于当初负责人自杀的原因。”
宫本乃琴神情一凛，缓缓地将自己亲自调查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来。
急士乐园被勒令封园距今已经封停两年左右。
“鬼屋负责人之所以上吊的原因……其实就发生在那个时候的这个时间段。”
宫本乃琴声音压低：
“五一黄金周。”
“是吗？这事儿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过。”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对视一眼。
宫本乃琴点头，干脆地将自己的手机取出：“这是两年前的急士乐园宣传视频，你们可以看看。”
“……你是怎么找到的？我记得急士乐园的官方网站都已经停站一两年了吧？网络上有关于它的视频基本上也全部下架了……”
山口英助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我找到了当年在急士乐中工作的员工，他的U盘里面还保存着这份资料。”宫本乃琴冷静地回答。
找到了工作的员工？这还真是……宫本乃琴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急士公园的啊？
正当他们好奇想问的时候，北川寺却是二话不说将手机拿过来，打开了视频。
蓝天，白云，花纸礼炮。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下，画面跳转，画面音也随之响起。
这是当年正在对外接收游客的急士乐园，看上去感觉还算不错。
快乐谷，U型滑板，探险海，鬼屋……
“那个时候的急士乐园发展得非常不错，也一直处于上升阶段……可是好景不长，在那之后，发生了一次重大的安全事故。”
宫本乃琴将视频滑到一处游乐设施之上。
人们被固定在安全座位上，作为连接着高处的另一端，在空中犹如玩具一样甩来甩去。
“宇宙怪手……应该是叫这个游乐设施，据说是安全座位出现了问题，有几个游客直接被从空中甩了下来。不过还好，在这宇宙怪手底下就是水池，因此游客只是轻伤……可就算是这样，对于一个游乐园来说，这也算是非常严重的安全事故了。”
“在那之后，急士乐园经过长时间的安全检定与整顿，终于在五月黄金周重新迎来开园的日子。”
宫本乃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但是已经出现过一次事故，是难以在人们的脑中抹消的，而就在这时，游乐园的负责人想到了一点——名人效应。去邀请一些直播主、论坛主前来游玩，让他们对各个设施给出评测，从而吸引游客。”
“可谁又能想到，在这期间，安全事故再度发生，在乘坐U型滑板的时候，由于一个直播主处理不善，导致他从高空坠落……”
说到这里，宫本乃琴深深地吸了口气：“其实严格来说，这是那位主播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急士乐园的口碑再度急速滑落，而游乐园的总负责人……也就是那个鬼屋的负责人最终在鬼屋中上吊自杀。”
“那之后，游乐园中就经常发生很多怪事。”
“鬼屋中的怪声，愈加严重的安全事故……急士乐园终于在一片骂声中闭园了。”
“这或许就是对方五月黄金周邀请我们进行评测的原因。”
是的，上吊自杀的总负责人是在五月黄金周。
而上一次彼岸花，棒球帽子他们接到邮件的时间也是五月黄金周。
或许这就是理由。
宫本乃琴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诡异的拉长，竟然形成一种非常恐怖的回音：
“他想让我们死。”
“想让我们死……”
“死……！”

第三百零一章 出发
时间流逝，很快就来到四月三十日这一天。
事实上山梨县距离东京并不是特别远，具体近到什么地步呢？搭快车五十分钟便可以到达山梨县，就算是搭高速巴士，也只需要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能够到达目的地。
而山梨县还有各种优美的景点。
所谓的‘富士五湖’就在山梨县，是日本长年以来都非常有名的景点。
也因此，许多露营地也在此应运而生，现在正好是旅游、露营、观景的大好时节，再加上黄金周的加成，所以周围的民宿房间都已经爆满。
要不是田中高志他们找人托关系提前订了三间房间，北川寺他们估计只有尝试露宿街头了。
“寺哥！寺哥快看！富士山！富士山戴帽子了！”北川绘里趴在车窗边，满脸兴奋。
“嗯。”北川寺点头，多少还是扫了一眼富士山的景色：“确实不错。”
也难怪日本有那么多人喜欢留一些诗句去称赞富士山，就算是从狭窄的车窗这里看过去都能觉得富士山十分漂亮。
下了车，到达河口湖站，北川寺将北川绘里以及中嶋実花的行李交给她们两人，嘱咐道：“你们两个过去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中嶋，你稍微注意一下你自己的影响力，不要抛头露面。”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把我当小孩子吗？我可比你大啊，北川。”中嶋実花摆了摆手，语气不满。
她现在又是标准的外出装。
她戴着大墨镜，头发被收到帽子里面，露出光洁的颈子，看上去有些都市丽人的感觉——前提是把大口罩给取下来。
北川寺也懒得理会中嶋実花的发言，这个天后级歌星经常做一些无厘头的事情，她的保证北川寺一向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三个人又走了一路，随即就在出站口看见了大友爱她们。
“去吧。”北川寺拍了拍她们两个人的肩膀。
“好！寺哥过几天再见了！不要担心！”北川绘里冲着北川寺挥了挥手。
接着……北川寺看着北川绘里一边挥手一边拉着行李箱撞上了旁边的承重柱的样子，禁不住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要不是他到这边来是有要事需要去解决，他肯定会跟上去的。
这两个人不管从哪里，哪个方面，都充斥着让人不安的因素。
目送两人出站，北川寺取出手机，看了一眼LINE上面的消息。
集合地点在急士乐园周边的一家民宿，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已经到达了。
“那我也差不多了。”北川寺喃喃自语，向着另一个出站口走去。
按照导航，北川寺搭车约莫半个多小时总算到达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他们所说的那个旅馆了。
一下车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便是迎了上来：“北川小哥，你总算来了。人都已经到齐了。”
“走吧。”北川寺点了点头，挎着自己的旅游大肩包跟在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他们身后。
在田中高志他们的带领下，北川寺很快便办理好了住宿手续，来到了大房间。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一共订下三间房间，一间小房间，两间大房间。
小房间肯定是给宫本乃琴使用，而北川寺则是与户部田一个房间。
等到北川寺完全落座，其他的人目光就都看向北川寺，一个个瞪大好奇的双眼：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除灵的经验，这种时候自然是大眼瞪小眼，全部推给北川寺了。
北川寺也不在意，放下旅游大肩包后，他干脆地说道：“首先让我确认一下你们的准备。”
“我买了驱灵的符咒！”
“据说十分灵验的辟邪念珠……”
“我偷偷地把神社里面用来隔绝外界的注连绳剪下来了一段……”
一开始都还算正常，但是越到后面越不正经，让北川寺禁不住挑了挑眉毛。
桌面前摆上了各种各样的道具。
念珠、符咒、平安御守、断掉的注连绳……
还有一个过分一点的干脆就抱出了一尊佛像。
北川寺粗略地扫视了一眼，随后便收回目光，语气有些古怪地说道：“你们就没人买手电筒或者工兵铲这些东西吗？”
“工兵铲？手电筒？”
他们面面相觑。
怎么这么唯物主义？
灵体不应该是唯心主义的东西吗？
我们和你讲除灵，你和我们讲走近科学？
看着他们满脸懵逼的样子，北川寺也是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平静：“首先，这些东西……这也不能说没用吧，但按照这一次怨灵的等级来看，念珠、符咒、平安御守……这些都没有用。”
是的，也不知道这些主播从哪里来的门路，这些念珠、符咒、平安御守上面还真的缠绕着一些淡金色善念。
不过那股淡淡的善念……北川寺感觉自己只要把自己已经升级过的死气稍微撒上一缕上去，就会将其完全扑灭掉。
可一听这话，户部田却变得兴高采烈起来：“那我的佛像和注连绳就很有用咯？！”
是啊，北川寺可没点他的名，这也就是说自己找到的这两样道具都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咯？
正当户部田高兴着的时候，北川寺毫无波动的声音响了起来：“注连绳已经断掉，自然也就失去了它‘隔离’的作用了，至于佛像……那就是单纯的废物，派不上任何作用，我不希望你把这两样东西带上，感觉会很拖后腿。况且佛像应该也挺重的。”
呃——
户部田得意洋洋的脸色收敛了。
他灰溜溜地将佛像与注连绳收起来，不再摆在桌子上，看上去还有些委屈。
想必是为了入手这些东西花费了不少的代价。
见他们将桌子上面的道具全部收了起来，北川寺也是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的准备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
他伸手将自己的旅游肩包拉过来，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强光手电筒两支，压缩饼干，小水壶、工兵铲、信号棒……
简单的几样东西。
看上去一点都不唯心主义。
也就是日本这边的车站不安检，不然北川寺带着这些东西铁定是过不了安检的。
呃……
另外四人嘴巴张了张，都有些想吐槽的意思。
但是他们的想法却被北川寺全部洞悉。
北川寺将强光手电筒拿起，平静地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拿着御币，嘴巴里面念着各种各样你们听不懂的咒语，然后花里花哨冲上去，把暗处的怨灵给封印？”
“一般来说不都应该是……”户部田张开嘴，但在北川寺的目光下，他却一句话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用眼神喝退户部田后，北川寺也是将自己放在旅游大肩包里面的折叠式背包取出。
随之被拿出来的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布偶以及一柄神乐铃。
“这就是你们要的唯心方面的东西。”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放在桌子上，开口解释道：“可怜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保护你们，不过你们最好不要完全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神乐铃会在怨灵袭击的时候响起来，这一点你们也要牢记。”
这才像样嘛！
见北川寺终于唯心主义起来，其他四人都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总不能让他们看着北川寺物理除灵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北川寺并不在乎他们的眼神，他只是一板一眼地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进背包里，最后才伸出手指向门外。
“这些就是我带来的所有东西了，至于你们，现在就按照我这个配置去周边的体育运动店里面去买就可以了，等会儿我们就可以过去看看情况。”
“好。”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管怎么样，跟着北川寺总不会有错，他是自己这些人里面最有经验的人。
北川寺目送着他们一一离开，最后看向满面犹豫，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宫本乃琴。
见北川寺看过来，宫本乃琴有些局促，她抬起姣好可爱的脸蛋：
“北川君……”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会去做。你去准备吧，等会儿我们就去看看情况。”
北川寺轻缓地说道。
“我明白了。”宫本乃琴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后才恭敬地拉上门离开。
这一下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北川寺将折叠式背包背上，一拍神乐铃与还在装死的西九条可怜，以一种格外淡然的语气说道：“我们出发吧。”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宫本乃琴他们一起去查看情况。
准确来说，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决定单干了。
毕竟带上四个拖油瓶子，肯定还是不如他一个人行动比较稳妥。
之所以与田中高志、山口英助他们商量，是因为北川寺觉得还是先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比较稳妥，让他们在自己的注视下，他们自然也就不好作死了，而北川寺也能起到保护这群拖油瓶子的作用——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午夜鬼屋评测这一活动已经在规则上面写明了必须要五人一起参与。
倘若北川寺不去管他们四个，直接一个人跑到山梨县这边却又无法发现灵域亦或是怨灵的痕迹，要再回头找他们四个人就显得特别麻烦了。
北川寺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能用得上的工具人……咳咳……能用得上的人，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事实上这一次他一人前去随随便便把这件事解决掉了，户部田他们也不用继续提心吊胆，更不用以身试险了。
这不更加可喜可贺吗？
因此北川寺打算先一个人过去看看情况，能够解决的东西他一个人解决。要是没有什么头绪那就先行退回来，等待五月一日的到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北川寺带上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一路向急士乐园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七百米，北川寺远远地就看见了急士乐园的轮廓。
“这就是急士乐园……”
北川寺看着面前的狰狞的建筑，双眸眯起。
经过风吹雨打，满是污渍的白色横牌。
在这白色横牌底下，便是一排铁门。
低矮的铁门旁边便是保安室，在保安室的右前方就是那一棵光秃秃，已经完全枯死的老树。
这棵老树在棒球帽子的视频中出现过，而且上面还悬挂着一个表情怨毒的女性怨灵……
北川寺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拍下这棵老树后，转过头走向游乐园的方向。
低矮的铁门并不难越过，北川寺单手撑着便能翻过去。
翻过铁门，进入眼帘的便是已经完全荒废的花坛景色。
泥土四散，花朵已经消失，在花坛里面挤着恣意生长的野草。
有些花坛干脆地直接摔碎，看上去一片狼藉。
这个地方似乎已经完全被人们所遗忘，就连涂鸦都没有，一切都保持着被风雨摧残过的样子。
谁又能想到，当年在出入口这里，经常会有穿着各种皮套的演员出来迎接别人，给他们表演一些才艺节目。
北川寺绕过花坛，继续向里面走去。
走过这重叠而起的花坛便是分岔路口。
分岔路口有三，分别通往欢乐谷、冒险谷、惊吓谷。
欢乐谷大部分都是旋转木马，碰碰车、情侣咖啡杯、摩天轮一类的女生、小孩子喜欢的游乐设施。
冒险谷则是在一定时间段内才会开放的夏季水上乐园区域。
北川寺要前往的鬼屋在惊吓谷，那边偏向云霄飞车、U型滑板这种惊吓游乐设施。
“最右边吗？”
北川寺扭过头，双眸之中自然而然地闪出死气。
在死气视角之中，空气中荡漾着淡淡的怨念。
果然。
北川寺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向着惊吓谷那边走去。
而就在他完全踏入惊吓谷这一岔路口的那一瞬间，寒意也随之缠绕上来。
春日的阳光似乎不能照射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之上一样。
北川寺下意识地扭过头。
不知何时，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小丑布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背后。
那猩红咧开的嘴角以及滑稽阴冷的大红鼻子，让人止不住心生凉……
嘭！！！！！
棉絮四处飞舞。
北川寺收回工兵铲，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少了个脑袋的小丑布偶，继续向惊吓谷中走去。

第三百零二章 没抓到机会的北川寺
北川寺继续向前走了两步，接着二话不说一铲子向后的甩去。
嘭！！！
无头小丑再度躺下，北川寺将工兵铲重新握在手中，看着对方那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动作，不在意地向内继续走去。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前三次就相当于警告一样，第四次的时候它就摆出一副狰狞恐怖的模样，想要阻拦北川寺继续踏入其中。
不过基本上每次它出现，北川寺手里面的工兵铲总能带起一阵血腥气息将其脑袋瞬间砸倒。
在走了差不多三分钟后，北川寺回身干脆将再度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狰狞小丑布偶脑袋拍飞掉。
第五次。
北川寺已经决定了，要是对方下次再出现，那就直接上死气把它撕得稀巴烂。
他倒是要看看，这么一个小丑布偶究竟能不能挺住自己的死气侵蚀。
可事实证明北川寺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似乎是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阻止北川寺前进的动作，这个小丑布偶干脆化作黑色的怨念，随风飘逝而去。
见对方好像没有继续下去的想法了，北川寺也是将工兵铲再度折叠好塞回背包里面，持续进入内里。
铺着十字方砖纹路地面向前蔓延。有些十字方砖少了一半，有些甚至干脆的缺掉一整块，枯枝散落一地，看上去一派荒凉。
伴随着北川寺继续前进，他也看见了依旧耸立在乐园之中的废弃云霄飞车等游乐设施。
由于太久没有保养、更换器材的缘故，整个游乐设施的铁皮翻卷，锈迹斑斑。
就这么看过去感觉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迟暮之感。
“按照当年的PV……鬼屋应该就在云霄飞车不远处。”北川寺回想起宫本乃琴展示PV视频一幕，再结合棒球帽子的视频，心里面稍微有了点数。
他站定，以自己的位置为圆心看向四周。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才对。
北川寺打开视频文件对照了一下，再度抬头。
别说鬼屋了，周围连其他的游乐设施都没有，有的只是一派废墟。
曾经失事过的宇宙怪手以及海盗飞船都已经被拆除，只剩下满地还没来得及搬运走的锈迹斑斑的废铁。
可能这里以后还会被人收购，去用作别的用途，但那些都与北川寺无关了。
对于他最关键的是——
鬼屋呢？
他开始迈开步子，四处查看。
没有。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难不成……
北川寺停下脚步，看向面前这一片空荡荡的区域。
难不成鬼屋已经被拆除了吗？
这也算是拆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北川寺看着脚下这片地面有过施工痕迹，估计现在都还在四处查看。
“鬼屋已经被拆除了，那么那个发送邮件的……究竟想让我们评测什么呢？”
北川寺看着这明显空了一片的鬼屋地块，心中思索。
既然现实之中的鬼屋已经消失，那么想都能想到，要去评测参观的鬼屋了。
灵域。
据说在负责人自杀后，这个游乐园中又发生过几次严重事故，最后才导致闭园。
可能正是因为那些因为怨灵殒命的人，他们的怨念滋养了灵域的生成吧？
和镜中公寓一样，这个灵域估计也要达成某种条件才能进入。
北川寺取出自己的手机，看着上面的邮件。
五个人……午夜鬼屋评测。
北川寺将手机重新收回，又将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叫出来，随后又使用死气附着在自己的双眼之上。
但就算是三管齐下，北川寺也没有在这一片空地发现灵域任何的踪迹。
北川寺将死气收回，心思微动。
看来现在是不得不与田中高志他们一起过来了。
那么接下来也就得好好儿盘算了。
北川寺重新背好背包，向外缓缓地走去。
可是下一刻，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回过头看向远处。
在一个经过风吹雨打，泛出黑痕的小丑大浮雕下，北川寺看见了站在浮雕底下的漆黑身影。
他正伸出细长的手臂，对着北川寺挥着手。
好像是说再见，又好像是在说快来这边一样……
他挥手约莫两秒钟后就消失了。
因为北川寺已经浑身黑气，双脚嘭嘭嘭地踩着地面碎砖从远处冲了过来。
“晚了一步吗？”北川寺皱眉站定，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石台，手中泛着浓重血腥味的兼定也钻入袖底。
既然晚了，那也就没办法了。
北川寺摇了摇头，重新踏上离开的道路。
这一次他刻意走得很慢，而且四处观察，似乎在等对方再冒出来一次。
可这一次那道模糊的黑影像是学乖了一样，完全没有半分出现的意思。
这也让北川寺大感遗憾，保持着这种步调一直走到门口。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时地看向其中，希冀着那道黑影能再次出现。
“没出现。”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念叨了一句，脚下一动向着回去的路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另一端……
然后——
然后北川寺去而折返，这个过程他只用了两秒钟。
北川寺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急士乐园。
空荡荡的急士乐园前只有低矮的铁门，以及紧紧关闭着的保安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对方是真不会出来了。
北川寺拉了拉自己的背带。
本来还想佯装离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结果对方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般，不管怎么样都不出现。
既然这样那就真没办法了。
北川寺这一次是真打算走了，毕竟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是个办法。
只不过走的时候他还是时不时地扭过头来看情况。
看来北川寺自己还是比较在意自己刚才没能抓住机会。
从急士乐园回到民宿之中并不需要多久，北川寺这一躺出去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其他的人都已经把应该买的东西全部买回来了。
一见北川寺回来，田中高志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北川小哥，你去哪儿了？我们刚刚回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先我们一步去急士乐园了。”
“我就是去急士乐园了。”
北川寺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我一个人就能解决，那你们也就不用涉险的必要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带着田中高志他们这些拖油瓶不管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是、是这样吗？”山口英助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么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确实是看见了一些东西，不过让它跑掉了。”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放在小圆桌上面，不徐不疾地继续说道：“那边的情况我都已经查探过，目前来看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我个人建议你们今天晚上养好精神熟悉各种道具的使用，不用再去实地探索。”
毕竟最关键的鬼屋都已经被拆掉，灵域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去急士乐园也就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那么还不如在这里休养生息，养足精神，等待明天午夜到来。
“如果是北川小哥这么说的话……”
剩余的四人略微合计，都同意了北川寺的说法，决定今天待在民宿准备，哪里都不去。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当然简单了许多。
该给手电上电池的上电池，该洗澡的洗澡，该吃饭的吃饭，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谈。
不管怎么样，明晚都必然会出结果。
但正当北川寺睡前打开手机按照惯例清空邮件的时候，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邮件没有了。”
北川寺敲了敲桌子。
在他身前摆着的是他的手机，手机邮箱空荡荡的，一封邮件都没有。
但问题是北川寺特意保存了那封邀请他过去的‘午夜鬼屋测评’邮件，甚至还专门在草稿箱里面备份过了。
可现在邮件没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邮件还在。”宫本乃琴第一个发声，并且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的也在。”
“我的也……”
众人取出手机一一确认，最后全部转过头看向北川寺。
“会不会是北川小哥你不小心按到了清空邮件箱……？”户部田提出一个可能性。
北川寺摇头。
他怎么可能做那种糊涂事？而且就算要清空邮箱，那也要进入确认页面进行二次确认才行。
“是否能把邮件删除看作取消资格的意思呢？”宫本乃琴举手道。
烟嗓的金属质感嗓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小声地分析道：“虽然我也觉得可能不太靠谱，但说不定是那个游乐园里面的怨灵发现了北川小哥的威胁，从而将他的邮件删除……这样也就相当于取消了他参加这次评测的资格。”
静——
姑且不论户部田的反应，但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却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那可是北川小哥……说不定还真像宫本乃琴说的那么一回事。
就在他们安静下来的时候，北川寺也是开口了：
“我觉得不应该这样。”
他摩擦着手机，神情坦然；“我并没有做过什么让对方害怕的事情，我也不认为怨灵是那么简单就被恐吓到的东西……不管事情怎么样，明天晚上我都会陪你们一起过去看看情况的。”
北川寺对于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自信。
“也对。”宫本乃琴点头，也觉得自己刚才说岔了。
既然是怨灵，自然不可能因为北川寺做过什么，就暂时放弃了它的想法。
……
一夜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时间转而来到五月一日。
北川寺姑且陪着他们去了一趟白天的急士乐园。
这一次，除了惊吓谷外，欢乐谷与探险谷他们也一同探索了。
不过与惊吓谷差不多，另外两个地方大部分的娱乐设施都被拆掉了，喷泉水池那边的水一片乌黑，乍一看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荒凉的地方确实很适合做关于灵异怪谈方面的视频。
“五人一起过来也没能够进入那个鬼屋。”北川寺沉吟一声。
看来现在必须在午夜十二点钟再来这个地方了。
“先回民宿吧。”北川寺做了决定。
继续在这一块儿绕圈子也没办法，先回去再说。
几个人重新回到民宿。
“鬼屋竟然被拆除了。”户部田毫无形象地躺在榻榻米之上，深深地叹息着：“这还要我们怎么去测评嘛，倒不如说我现在都想回家了。这个邮件该不会真是一个电脑黑客发送过来的吧？”
他发着牢骚却没有引起其他几人的在意。
户部田是典型上的嘴巴上花花，真要说的话，他才是最不会离开这里的人。
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北川君，你怎么看？”宫本乃琴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的回答也十分简单。
他只是简短地吐出了一个词。
“等。”
不错，现在除了等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午夜才开启的鬼屋灵域。
莫名其妙被删除的邮件……
北川寺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对这些午夜主播解释灵域的事情，因为进入‘隐世’之中这本来就是让人无法相信的，再加上在这种节骨眼上还去告诉他们这种足以勾起他们恐惧情绪的事情……
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划算。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属于等待的时间。
见北川寺都这么回答了，宫本乃琴也只能点头同意。
她其实恨不得现在就跑进鬼屋里面查看情况，想从里面找到关于自己妹妹的线索。
但……
还是要等！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中途吃饭，上厕所，之后又吃完饭——
晚上十一点钟了！
北川寺将浅层睡眠中的几人叫醒，与他们对了一下时间，开始说明需要注意的事项：
“邮件里面说过，禁止携带手机，禁止拍摄。我建议你们把手机留下，时间靠手表来掌握。”
“可到时候的联络问题……”
“相信我，进入里面之后，手机的联络是肯定无法继续使用了的。”
雨之馆那一次北川寺虽然打通了北川绘里的电话，但是那边与这边说出去的话是无法通过手机这一媒介传达的。
与其去挑战怨灵的忍耐限度，倒不如把手机留在这里。
“还有一点。”北川寺再度竖起一根手指，神情转为严肃：
“不要离我太远，若是你在里面不幸落单，一定要制作一些让我能听见的动静。”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们出发吧。”
北川寺招了招手，带着一众灵异怪谈论坛主、主播、小说作者，浩浩荡荡地走向了急士乐园。
此时。
月色阴沉。

第三百零三章 肩头挂着个小布偶
夜色之中的急士乐园轮廓分外清晰，但这份清晰的轮廓也给所剩不多的几处建筑物添上了几分狰狞。
北川寺他们从民宿几乎是一路打着电筒摸黑走过来的。
这一片属于旧街区，外面连路灯都没有，夜色深沉，莫名让人心慌。
几人翻过低矮铁门，走过倒在地上的导游板，直接进入惊吓谷的路。
从荒芜的草丛中传出沙沙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隐藏在草丛之中。
“草动了！”一直保持高度集中的户部田突然大叫起来。
他双眼惊恐地盯着右手边的草丛，一副‘草动了，我不玩了’的表情。
北川寺看了一眼草丛后就收回了目光，眉头都没有抖动一下；“没什么。”
“没有啊！真动了！里面绝对有什么东西在的！”户部田高声地叫了起来。
“没什么。”北川寺再度说了一句。
“可是——”户部田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将话语全部都咽进肚子之中。
北川寺也不在意他的反应，他回头打了声招呼：“我们继续走吧。”
而就在他回过头的那个瞬间——
在北川寺身边的草丛中钻出来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
面孔青白狰狞，双眼怨毒，披头散发，手脚扭曲颀长的女人……
她的嘴角流出乌黑液体，嘴巴大张！
嘭！！！
就站在北川寺身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恐惧叫声的宫本乃琴愣住了。
她的脸上沾着什么东西。
宫本乃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啪嗒……
腥臭乌黑，还连着青紫肉块儿的眼球，滑落到她的手心之中。
下一刻。
宫本乃琴惊恐到极点的声音发出。
在这样的尖叫之下，北川寺收回自己黑气萦绕着的拳头，目光平静地转过来：“我说了没什么。”
“北、北川小哥！你身上！你身上！”
田中高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显然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他也有一些失去冷静。
北川寺的脸上、身上四处都飞溅着各种肉块与乌黑的血沫，看上去简直一团糟。
要是北川寺穿着这一身进民宿，民宿老板铁定是要报警的。
他比划好久才吸引到了北川寺的注意。
北川寺很快就明白田中高志的意思了，他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没事的，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消失的，不同在意，只是——”
他看向宫本乃琴。
也不知道这个小女生究竟是怎么个构造，这恐惧的尖叫声一波接一波，仿佛根本停不下来。
“别叫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北川寺摇头。
本来他还想让宫本乃琴做好她妹妹也被自己这样一巴掌拍死的准备，但看宫本乃琴现在的表现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在北川寺冰冷声音的刺激下，宫本乃琴终于恢复了些许冷静，她强吸了口凉气，止住哭声的同时将手中的眼珠抛开，浑身上下更是颤抖不已。
“竟然真的存在……”户部田也有些害怕了。
虽然听北川寺说了一些关于怨灵的事情，但实际上见到了这些东西还是会很害怕的。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不同于宫本乃琴与户部田，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相比之下就更加能保持冷静了。
他们俩的脸色只是微微发白，并没有害怕到手脚发软。
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进步了。
想当年在须茶高中，北川寺还差点被这惊慌失措的俩货用课桌板凳拍倒。
北川寺将心中的杂念甩到另一边说道：“继续走吧，鬼屋快到了。”
众人总算又开始往前面行走了。
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敢去与北川寺唱反调，每个人都生怕被北川寺丢弃在这个鬼地方。
“如果走过去的时候鬼屋也重新出现的话，那能不能让北川小哥一个人进去把那些怨灵一类的东西全部消灭掉，我们在外面不给他拖后腿就行了。”户部田宰旁边出着主意。
北川寺闻言脚下一顿，随即冷淡的声音传出：
“我一个人进去倒是没有多大问题，关键在于你们，按照午夜鬼屋评测上面的禁止事项来看，若到了十二点你还没有进入鬼屋当中的话，说不定某些东西会直接对你下手。”
呃——
确实，午夜鬼屋测评上面写着禁止拒绝参加。
要是测评者拒绝参加的话……
就算是北川寺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
“况且待在我身边也比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待在外面要更加安全，所以你并不用太在意这种事情。”北川寺说明了一句，接着就不再去管背后的人，转而扭头继续向前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北川寺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阴森恐怖的建筑，语气平静：
“到了。”
北川寺这句话落下的那个瞬间，四周传来了阴冷拉长的笑声。
在这一阵笑声之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猩红投射灯打到这一座鬼屋建筑之上。
户部田他们这才看见这座鬼屋建筑的整体。
猩红的大嘴咧开，露出其中森白的牙齿，头发乱糟糟的，大大的红鼻子……
整个入口充斥着癫狂与残虐的气息。
特别是那双圆滚滚的眼珠，仿佛是在瞪视着众人一样。
“竟然真的有。”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
白天过来查探情况的时候这一片区域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但这个时候过来，竟然凭空的出现了一座阴森的鬼屋建筑。
山口英助浑身发寒，声音也有些许打磕巴：“那个……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这个小丑好像在盯着我们在看一样。”
明明这看上去是死物，但不知为何，不管山口英助怎么变换方位，他都感觉对方的视线仿佛都已经钉死在自己的身上一样，根本摆脱不开。
“刚才……眼珠好像动了。”宫本乃琴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手电筒，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好像小丑的眼睛正在蠕动一样。
只是北川寺却没有在意他们所说的这些，他仅是抬头，心中下意识地冒出了个想法。
这个小丑……怎么这么像他今天各种拍掉脑袋的那个？
但北川寺也就只是想了约莫两分钟就沉下心看向自己带过来的手机。
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就要到午夜鬼屋评测时间了。
“我们走吧。”北川寺将自己的手机丢进折叠背包里，随后从背包里面取出工兵铲。
“这就要进去了吗？不是还有五分钟吗？”背后的田中高志问道。
北川寺点头：“我们也不一定按照对方的规则来。邮件上面也没有写禁止提前进去吧？”
“……说是这么说的……”田中高志哑口无言。
别人都想着多在外边站一会儿，就只有北川小哥一个人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见田中高志不再说话，北川寺看向宫本乃琴。
宫本乃琴也看着北川寺，随后对着他鞠了一躬。
“我妹妹的事情……非常麻烦您了。”
“等找到的时候再说这些话吧。”
“嗯。”
宫本乃琴起身，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鬼屋。
她探索了一年之久，终于被她发现这个地方了。
虽然这一次进入其中可能会让她丧命……但是……
“我来找你了……乃竹。”
宫本乃琴声音悠悠，犹如梦呓一般地说道。
另一边，北川寺已经将工兵铲展开，招呼着剩下的人。
“走吧。”
在这句话之下，所有人一步一步地向内走去。
这座充斥着让人不舒服元素的鬼屋建筑入口开在小丑浮雕的嘴巴，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感觉让北川寺禁不住抬起手电筒向内照射而去。
手电筒的柱状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就算直直地投入其中也什么都看不见。
要知道这强光手电筒的照射范围在十米到一百米。
可就算这样也看不到底……
户部田、山口英助、田中高志甚至连宫本乃琴都有些心头发慌。
可还是要进入其中。
正如北川寺所说，留在外面说不定还会有被怨灵袭击的危险，待在北川寺身边还能有生机存在。
只要抱稳北川寺这根稻草，应该就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北川寺突然发出声音。
北川寺这突然发声让所有人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
“灵域正在抗拒我进入其中。”北川寺双手抬起，继而嘭嘭嘭地开始敲打着空无一物的空气。
是的。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就好像是有什么屏障挡在北川寺面前一样，他能拍得嘭嘭作响。
但要让田中高志、宫本乃琴他们前进，那又能毫无阻拦的继续向前。
这未免也太开玩笑了。
明明他北川寺也是被邀请过来的人，怎么现在反而阻拦他进去其中了？
“现在要怎么办？”户部田提出了疑问，心里不安。
北川寺那么厉害的人现在连入口都进不了，难不成要让他们几个人去进里面白送吗？
这怎么想都划不来。
“这么办！”
北川寺极其简短地回答过后，手底下闪过一道寒光！
他身子躬起，由腰间带动手臂，再由手臂上面发力，接着重心向前传递，随后在他手掌之处爆发。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漆黑森然的死气裹杂着兼定，一瞬间砸在阻拦他的屏障之上。
呯！
犹如金石交加一般的清脆声音。
紧随其后的便是咔咔咔……犹如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
“走吧。”北川寺将兼定抖落入袖底，扭头说道。
因为北川寺实在太过可靠，导致背后跟着的四个人竟然没有一句话能说出口。
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安安心心的躺着混就可以了。
不过北川寺显然没有他们那么多心思。
在自己刚才那一系列操作之下，现在已经走过初始入口，来到了一个新的场景。
他手里面捏着手电筒，四处扫视。
两边是潮湿阴冷的墙壁，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构，黑乎乎的墙面上分布着紫绿色的神经脉络，在这些神经脉络之上还有黑色的液体往下滑落。
而在这两边墙壁的底下便是盛满乌黑液体的黑池。
在这一片黑池之上，就只有飘着的几块黑红色的圆形浮标。
要想再前进的话，就必须要从这几块圆形浮标之上跳过去，跳到那边的平台之上。
“你们先过去，我在后面看着你们。”
北川寺在边缘站稳，手电筒扫视着脚下乌黑的液体。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北川寺身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浮标明显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倘若两个人一起过去，必然会跌入黑色的池水之中。
虽然不知道池水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人想要掉进去。
可要一个人过去的话……
说实话，在那边等待的风险也很大。
在这种沉默中，北川寺平静地点名了：“户部，你先过去。”
“哎？！为什么是我？”户部田哭丧着脸看向北川寺。
“因为你看起来最壮。”说着，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一脚踢在户部田的屁股上，踢得他整个人都禁不住向前踉跄几步。
“我其实很瘦弱的！”户部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户部田一眼。
由于长期从事户外探灵冒险活动，户部田的身体素质比起一天到晚坐在工作室里面看论坛动态的山口英助他们要好太多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肩肥膀圆的壮汉，却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屈地看着北川寺……
这不管是谁估计都顶不住。
不过一个人待在那一边的风险确实很大。
北川寺从领口处将西九条可怜摘下来挂在户部田的肩膀上，随后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过去了。”
“啊？”
户部田咽了咽口水，看着自己肩膀上面的破烂小布偶。
“护身符。”北川寺解释了一句。
“……”户部田。
他是记得北川寺曾经说过这个小布娃娃是能够克制怨灵的道具……
可是……
完全感受不到安全感！
事实上也就是这样。
谁会在肩膀上面挂着个小布偶娃娃就觉得安心了啊。
这里可是怨灵四伏啊！
户部田无奈。
但北川寺现在也是他们团队的带头人，他也没有逆反到去反抗带头人的地步。
“小布偶，求求你一定要保佑我啊。”
户部田对着西九条可怜恭敬地拜了拜，这才深吸一口气——
他踩上了第一块浮标。

第三百零四章 解密？不存在的
在北川寺的目光下，户部田顶着巨大的压力踩在第一块浮标之上。
让他安心的是，浮标只是微微下沉，两边的水面十分平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北川小哥……”户部田扭过头。
“嗯。继续前进。”北川寺点头示意他不要停下来。
感受到北川寺双眼中的淡定，户部田也是心下大定，随后慢慢地来到第二块浮标。
水面起了些许涟漪，毕竟户部田从这块浮标跳过去，也是拉动了其他浮标，那些浮标轻微颤动，从而导致水面颤动。
还是没有事情发生。
户部田吸了一口气，干脆咬牙一口气往前面连续跳去！
一下！
两下！
嘭！！！
异变突生！
当户部田半个身子已经离开浮标的那个瞬间，从水面之下突然窜出一个浑身乌黑液体，满头伤痕的青年怨灵。
由于对方出现的实在太快，户部田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满面惊恐地看着对方向自己扑过来，似乎就要这样将他扑进污水之中。
然后——
户部田只感觉自己的肩头一轻。
接着他就看见跳出去的小布偶娃娃。
是的。
一个布偶娃娃。
北川寺交给他的布偶娃娃竟然像活着的东西行动了？！而且还……
还从屁股后面摸出来了一柄小铁锤？！
这小铁锤的两边锤头边缘还带着用胶带贴在上面的细针，看上去就好像是某些杀人狂电影里面经常用的道具一样。
只不过这道具确实有些蹩脚。
户部田张了张嘴。
难怪这个布偶那么重……
在所有人惊讶到无可附加的表情，破烂小布偶挥舞着与它体型不相符合的铁锤，一下子就砸在青年怨灵那破破烂烂的脸上。
啪叽！
这一锤直接把怨灵的脑袋都锤得倒飞出去，最后打了个转来到北川寺的脚下。
北川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他干脆地将脸上还带着细针的青年怨灵脑袋横着一脚踩碎，接着再度看过去。
户部田已经稳稳地站在第四块浮标之上，来到岸边。
而西九条可怜则是用圆滚滚的手臂拎着小铁锤，站在岸上原地跳起来一米多高。
这小家伙看上去很高兴。
不过——
北川寺扫了一眼西九条可怜拎着的小铁锤。
那不是他家里面已经丢了的铁锤吗？原来是在西九条可怜这里。
还有那些缝衣针……
北川寺总算明白为何西九条可怜隔两天就问他要针线包。
原来是这么回事。
北川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西九条可怜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现在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连这种小道具都开始制作了，看来以后还是得稍微管制一下她。
相当于北川寺这边的感叹，另一边已经上岸的户部田则是整个人双手合什对着西九条可怜拜了拜。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原来北川寺并没有骗他，这个小布偶真的这么厉害。
看着他在对面干脆开始拜起神的动作，北川寺看向田中高志、山口英助以及宫本乃琴：“该你们几个了。”
“……好。”有户部田的珠玉在前，他们一个两个也都安心了，三个人轮流踏上浮标路。
像是受到刚才西九条可怜的影响，田中高志他们走过的时候，再也没有一个怨灵出现打乱他们的进度。
“北川小哥，我们都过来了。该你了。”
田中高志在另一边叫道。
“我知道。”北川寺伸手示意自己听见了，接着他从背包中将神乐铃取出，插在折叠背包的水袋处。
然后——
“你们都让开一点。”
“……好。”
虽然不知道北川寺想干什么，但户部田他们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在户部田他们的眼底下，北川寺先是向后面退了两步，然后——
嘭！！！！
他一脚踩在池边，整个人跳了起来。
“直接跳过来？！这可有七八米的距离啊。”户部田张大嘴巴。
不算两边岸边高差，只是看直线距离确实有七八米……可是——
哗啦——
一直沉寂着的水面在这时终于有了动静。
在所有人惊恐的表情下，从水面转瞬间腾出四个怨念缠身的身影。
他们发出尖锐的叫声，手掌抓向半空中北川寺的脚踝。
眼看着北川寺就要被拉进乌黑的水底……
死气塑形！
死气化作链锁激射而出钉在头顶的天花板。
一下子有了着力点，北川寺横起一脚凌空抽爆了两个怨灵的头颅，接着他手底一翻，漆黑森然的死气蠕动成一柄血腥狰狞的大锤，一锤横着砸去，将扑过来的另两只怨灵拦腰砸断！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简简单单到用几个词语就可以概括——
起跳，打爆，落地。
就这样简单。
北川寺将手中的死气大锤与死气链锁散去，不顾众人像是看见鬼了一样的脸色，回身看了一眼在水面上沉浮着怨灵残躯。
犹如蜘蛛网炸裂在两边墙壁的乌黑血痕，漂浮在池水表面的四散的残躯肉块……
但北川寺要看的却不是这些。
他再度抬手，死气构筑之间出现了一根漆黑的死气长棍。
北川寺将棍子戳进水中。
在他的观察下，水面发生了激烈的化学反应。
一缕缕怨念腾空而起。
“果然如此。”北川寺将长棍散去，缓缓地开口道：“这片池水似乎是由怨念组成的池水。”
普通人掉入这种水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严格来说，估计当场便会被夺去身体活力，在池水中抽干力气而死。
“北川……小哥……是早就知道了吗？”听了北川寺的解释后，田中高志面色发白地问道。
他可不知道刚才自己淌过的小池塘底下还有这种门道，现在回想起自己过来时那种轻松写意的样子，更是让他满身冷汗。
“说到底也只是猜测，况且我要是说了你们还敢过来吗？”北川寺反问一句。
呃。
这句提问让田中高志他们都无话可说。
如果知道这片池水如此险恶，他们肯定是不会想着过来的，就算过来也肯定会慢慢吞吞，反而被水底的东西找到什么机会。
“说起来北川小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七八米的间隔你直接就跳过来了？而且两岸还有高差的，我们这边明显比你那边高上一截。还有刚才那种黑漆漆的……”户部田完全压不住心头的惊讶，宛若好奇宝宝一般开口问出各种问题。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重新拿回来放进自己的衣领，简单易懂地回答：“解释起来太复杂，你们也不需要懂。”
在他跳起来的时候神乐铃就已经在急速响动，而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迎敌的准备。
因而他觉得自己做出刚才那些动作实在不值得夸奖，也没有夸奖的必要。
嗯……
还是一如既往的北川寺风格回答。
户部田也只能抓抓脑袋，干咳着笑了两声。
就在他们想离开这里，继续往前面探索的时候，北川寺又叫停了他们：“你们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嗯。”北川寺颔首，随即他再度来到池边。
这一次出现的并不是死气，而是幽蓝的火焰。
驻火！
这以怨念为燃料的火焰，倘若落入这种充斥着怨念的池水当中——
轰！！！！！
火遇见了汽油。
在这一片火焰之下，隐藏在水面底下的一些怨灵直接浮出水面，怨毒痛苦地哀嚎着。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再添了一把火。
火势更甚！
“这些恐怖的怨灵在今天就全部消失了，也算是做了一些好事。”
北川寺声音毫无波动地为身后的人解释，手底下又甩出一团驻火。
伴随着北川寺的解释声。
池子里面出现了犹如地狱中的景象。
不断有怨灵从水中冒出来，接着在驻火的灼烧下，身体融化像蜡油一样漂浮在池面之上。
惨叫声，哀嚎声荡漾在这个空间。
这一幕看得户部田他们都是额上冒出冷汗，再看向一脸风轻云淡的北川寺——
“走、走吧。”沉默不语的山口英助开口了。
“对、对！我们快走吧，都已经到这里了。”有人响应道。
在北川寺古怪的目光下，这些人都挤着往前面走，完全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莫名其妙。
北川寺也不管，甩下最后一次驻火后，不徐不疾地跟上了他们四人。
……
五人在黑暗的通道中又摸索了许久，顺着路来到了一个房间之中。
这个房间低矮，空气浑浊，右手边挂着一扇吱呀吱呀转动着的油腻排风扇。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安分的闪烁着。
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台录音机正摆放在老旧掉漆的软椅之上。
“这里是……？”
宫本乃琴奇怪地看了一眼四周。
户部田皱着眉毛这里摸一下那里看一下，最终无奈地宣布：“好像已经到头了。”
而就在众人四处探寻的时候，北川寺则是将破旧的录音机拿起。
他扫了一眼四周，暂时也没发现什么好地方后，干脆地将录音机的播放按钮摁下。
嘭！！！！
背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怎么回事？！”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用力地拍打、撞击着铁门。
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铁门像是与空间缝合了一样，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北川寺手里录音机的磁带继续转动。
一道嘶哑且诡异的声音从录音机中传出：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鬼屋，各位在网络上颇有名气的主播、博主、作家们。”
这又是一个保持着自身神智的怨灵。
北川寺看着不断旋转着的磁带，双眸眯起。
他没有急着开口打断对方，相反，他还想听一听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诸位都是在光鲜处饱受关注之人，不管各位做错了什么，总会有一票狂热的粉丝原谅你们。你们喜欢你们的粉丝，你们的粉丝同样也喜欢你们……”
对方话锋一转。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你们这群人不过是社会上的蛀虫！该死的东西而已！你们利用自己公众人物的形象抹黑对手！利用自己手上大票的粉丝牟取只属于自己的利益！是的，你们就只是这样的人！该死的家伙们！要不是你们！我的乐园！我的乐园！！！”
磁带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继续开口道：“与你们这些生活在光鲜之处的人不同，我总是藏在容易被你们忽略的地方，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总得微笑去面对。”
这一句话落下，头顶的天花板竟然发出一阵轰鸣声，四道不断旋转着的圆形锯刃出现在所有人的头顶！
这四道圆形锯刃平摊开来，刚好笼罩着这个狭窄房间每个角落。
伴随着激烈密集让人头皮发麻的锯刃旋转声，天花板竟然在缓缓下沉！
虽然速度很慢，但这锯刃确实是在下沉！
田中高志、山口英助、户部田、宫本乃琴他们的脸色齐齐一变！
“能够脱离这里的方法只有一个，在五分钟内找到前往下一个场景的钥匙……我们在那边再见——当然，也可能是再也不见。”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墙壁，缓缓地出现了一个钥匙孔。
“快找钥匙！”户部田一声尖叫，接着立刻趴下来四处翻找。
其他的几人也纷纷有样学样，四处寻找。
“现在怎么办？北川小哥！？能不能用你那黑漆漆的东西来稍微缓解一下情况？”
见北川寺站在原地，一脸沉思的样子，田中高志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要是北川寺能用他那黑漆漆的气体做些什么的话，这也算不上什么要命的危机啊。
北川寺抚摸着下巴，声音不大：“结合刚才那个磁带的话语也能想到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对方确实是急士乐园的负责人，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报复当初在网络上恶意抹黑急士乐园的那些直播主。”
“呃……”
都已经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能说一些有用的吗？！
其他找钥匙找得满头大汗的人差点没吐出血来。
要知道锯刃可是越来越近了啊！
他们可不像北川寺那么淡定。
“算了。分析就留到下一次。”北川寺也算是看出他们的窘境了，他将手掌贴近钥匙孔，随后——
咔擦。
锁开了。
有死气塑形这个技能在手，这种需要钥匙的地方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解密……
根本不存在的。

第三百零五章 臭味弥漫
能凭借自己能力轻而易举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用脑子？
况且——
“事实上我在刚才就已经发现了。”
北川寺右手捏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拎着老旧的录音机开口说道。
“发现了？”刚从身后房间得以逃脱到这一条幽深黑暗甬道中的众人看过来。
他们的脸上满是苍白之色，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还干脆地软倒在地面。
虽说对北川寺来说逃离背后的房间只需要抬手就能做到，但刚才那一瞬间，他们还是迫切地感受到死亡逼近。
那腥臭的锯刃不断对着头顶所带起的寒风……只是现在想一想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北川寺看着他们掂量着手里的老旧录音机：“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离开刚才那间房间的钥匙并不在你们寻找的地面亦或是墙壁的暗格、空心机关当中，而是在这个破旧的录音机里面。”
“在这里面？”山口英助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你们在做无用功。”北川寺简单地总结一句。
这一句总结出来，山口英助与另外两个男生只能难为情地笑笑，而宫本乃琴则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么北川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北川寺也不多话，只是手腕一翻，将录音机整个翻了个面，用手指指向录音机右下角。
在右下方录音机的四方小角处，不知何时被人使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个笑脸。
不过这红色记号笔的留下的痕迹实在太淡了，不认认真真地看过去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到。
北川寺的动作很简单。
捏起录音机一下子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墙上。
塑料块儿与外塑胶皮脱落，连带着录音带也被砸得粉碎。
然后——
一柄古铜色的钥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从录音机中掉落在地。
北川寺将钥匙捏在手里面，继续说道：
“事实上录音里面也有说过了‘我藏在你们意想不到的地方’‘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得去微笑去面对’。”
北川寺的话语顿了顿，又开口说道：“我从一开始拿到录音机的时候就感觉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但考虑到也有可能是录音机本体就非常老旧，可能是里面一些塑料胶块脱落，因此我也就没有特别在意。可在听见对方语句里面暗示后，我就已经确定钥匙就在这里面了。”
他将用力钻出衣领露出大半个脑袋的西九条可怜塞回去说道：“结果正如你们所见，钥匙在这里面——但其实在不在里面结果都没差。”
“……”众人。
是啊，结果根本就没差。
三个人连带着宫本乃琴都有些想吐槽。
反正你徒手就能开锁，根本就不用在意那些。
不过他们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面说了，面对北川寺，他们是一句吐槽都说不出来的。
看他们噤声的样子，北川寺也不去说什么，只是打了个招呼让他们跟上。
四周又恢复安静。
这安静中透着一股死寂，让人头皮发凉。
可能是感觉气氛有些沉闷，户部田伸打趣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其实也不用太过在意，就算北川小哥那个……黑漆漆的能力不管用了，我估计刚才我们也不会有事的，毕竟看北川小哥那个样子，说不定会徒手把那座小房间拆掉。”
他本身也就是开玩笑说了一句，因为他觉得就算是北川寺也不可能做出那种暴力狂才会去做的事情。
但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只能讪笑一声，不敢多话。
这两个灵异论坛主兼主播显然是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遇见北川寺的事情了，当初北川寺一脚踹倒生锈铁门的那一幕，还在他们俩的脑海中经久不散。
北川寺还是没说话。
在他看来这种问题实在太过多余。
要是死气塑形不起作用，他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一件了——
那自然是徒手拆房。
毕竟刚才那是能够用能力解决的场景，而非必然需要解密的场景，因此北川寺采取徒手拆房的行为也就没有半点问题了。
……
北川寺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这幽深黑暗的甬道两边是冰冷结实的医院墙面，上面留着各种各样狂乱的深红色抓痕。
越往前面走，这上面的痕迹就越深，隐约快要从中渗出血来一样。
但与一般医院场景的鬼屋不同，这个场景只有幽深的通道，不见任何一间病房。
“这上面的痕迹……该不会都是人抓出来的吧？”山口英助抬起手电筒向前照射而去。
这些不安躁动的抓痕让他们不敢多看——
除了北川寺。
在身后几人的注视下，北川寺总是会不时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面的抓痕，似乎想从这些毫无规律的抓痕之中找出什么信息来。
事实上这些抓痕之上确实隐藏着一些东西。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魔鬼……它马上就要……”
北川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是隐藏在这凌乱抓痕之中的日语字符，虽然山口英助他们没有注意到，但夜视能力比之常人要强一大截的北川寺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其中蕴含着的信息让北川寺多少有些在意。
首先，‘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我’指代的应该是谁。
‘魔鬼’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若这个‘我’是那位在鬼屋之中上吊自杀的总负责人……也就是现在的小丑，那么‘魔鬼’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对方常年被怨灵亦或是怨念缠身？
北川寺提出了一个假说，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要是被怨灵亦或是怨灵缠身的人，应该会卧床不起或者与当初被人偶工厂怨灵纠缠着的月岛梨纱一般精神狂乱，连外出都不会外出，哪里还能负责整个急士乐园？
也有可能是精神分裂症这些症状，毕竟随便看过去就能知道这整个场景是医院的场景。
不过现在的线索也有些少……
北川寺沉吟一声，沉默着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伴随着持续深入，抓痕逐渐变少，似乎在象征着对方从一开始的狂乱渐渐情绪平复。
不太对劲。
北川寺皱眉，但却没有多话，继续前进。
他们走了差不多三分钟后，整条甬道就已经到底了。
不知道是谁在甬道的最底部写着如此话语——
“我正常了。”
这鲜红的字眼就像是一颗颗眼球一样，一眼看过去好像是在与某种不可知之物对视一般，让人浑身发软。
在这甬道的右手边，是一扇大门，幽深得不知道通往何处。
“我正常了？这是什么意思？”户部田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显然是想问北川寺，可还没等北川寺回答，另一边的宫本乃琴却提前开口说道：“户部君，可能你只顾着往前面走所以没有注意到。”
她将手电筒回身照向自己身后。
在不远处还残留着一些清晰可见的抓痕。
“在墙面这些抓痕隐蔽的地方，其实还隐藏了一些字符。”
宫本乃琴缓慢地说道。
这倒是让北川寺感到有些惊讶。
没想到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宫本乃琴也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似乎是感觉到北川寺的目光，宫本乃琴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烟嗓金属嗓音传出：“因为……我本身也是写恐怖怪谈小说的，可能是职业的原因，我对文字本身就有一种敏锐的感觉。”
“你继续说。”北川寺也没想着打断对方，开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听了北川寺的话语，宫本乃琴轻吸一口气，随后说道：“我刚才把那些字符全部都记下来了……全部连起来是‘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魔鬼……它马上就要……’这一行不太清楚的字句。”
“前面的字符的狂乱、不规整、并且也不完善，象征着某种狂乱的精神状态，而现在这一行字眼看过去整洁清晰，因而我判断是那个负责人因为某种原因患上精神分裂一类的精神疾病。经过医院的一系列治疗，终于有所好转……我的推测差不多就是这样。”
宫本乃琴一席话说下来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与北川寺的推测大体一样。
不过还是有一处不同。
北川寺再度看了一眼甬道底部的字迹，刚想要说话——
一阵残虐的阴笑声再度响起：“欢迎你们来到这一个场景。这也算是我为各位准备的正式场景——小丑的疯狂病院。”
这阴阳怪气分不清男女的声音透过甬道上方扬声器继续说道：“不知道各位在刚才那个场景玩儿得如何？应该很尽兴吧……虽然我想这么说，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对方似乎气坏了，那连成串的癫狂语调迫使北川寺背后的几人缩成一团。
然后……对方以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
“竟然敢用作弊来侮辱我这高雅的乐园……通过作弊的手段过关！我宣布——”
“你，一定要受到惩罚。”
在对方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一支猩红的生锈标枪竟从黑不见底的甬道上方急速射向北川寺的脖子。
然后……
北川寺随后就抓住了这射向自己脖子的标枪，接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扬声器。
静——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扬声器中才又传出声音：“接下来你们要进入的就是右手边的房间，嘿嘿，我期待着你们的表现。”
伴随着噗呲一声电流音，对方慌忙地将扬声器挂掉，不再说话。
“我们走吧。”北川寺将手中的标枪抛到另一边，拍拍手说道。
田中高志看了一眼户部田，户部田看了一眼山口英助，山口英助扭过头看向宫本乃琴。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嘴角抽搐地点点头：“……好。”
刚才标枪的速度快到他们根本就看不清，但北川寺就是轻而易举地接在手中，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半点变化。
这简直就是……
还有刚才那个怨灵为什么挂断那么快？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还有一大串狠话要甩出来吗？
也难怪北川寺嫌弃他们是拖油瓶。
确实，要不是要靠他们进鬼屋，估计北川寺一个人现在都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在北川寺的背后，进入右手边的房间。
一推开门便是一股腥臭味，好像这个房间长时间没有通风一样。
众人强忍着不适，纷纷拿起手电向内照射而去。
在这一道又一道的强光之中，这个房间大体也展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
这是一个东西摆放杂乱的医生办公室。
正面对众人的是一张厚实的办公桌，厚实的病历表放在办公桌面边缘，在办公桌右边则是高高竖立起来的储物立柜，异臭味正是从这储物立柜中传出。
地上四处散乱着文件，其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些报纸。
“都四处看看。地上的文件也不要遗漏，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北川寺说完这句话后便随手拿起地上一份报纸，就着手电筒的光亮，仔仔细细地看了过去。
黑色粗体字大标题跳入双眼。
‘急士乐园又一次出现安全事故！总负责人难辞其咎？！’
看见这一行字，北川寺心中一动，将整份报纸摊开，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在另一边，宫本乃琴他们也缓缓地开始了搜索的工作。
这个房间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四个人调查过去根本就不需要多久时间。
他们按照北川寺所说的，一份一份地看着文件，希望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
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负责办公桌调查，户部田负责左边书柜的调查，而宫本乃琴则负责调查右手边散发着诡异臭味的储物柜。
越是靠近，宫本乃琴就感觉这储物柜的味道就越重。
“究竟在里面放了什么，怎么这么臭？”宫本乃琴喃喃自语一声，将储物柜打开。
哐啷——
有什么东西掉入宫本乃琴的怀中，而且分量十足，直接将她整个人压倒。
那黏糊糊的触感让宫本乃琴忍不住推了推怀里面的东西，接着她才定睛看去。
一张干瘪的人脸。
戴着棒球帽子的脑袋有一个巨大豁口——
已经变得黏糊糊的人脸空洞地看着宫本乃琴。
空洞地看着宫本乃琴——
臭味逐渐弥漫……

第三百零六章 小木曾春
宫本乃琴双眼发愣地看着肉质已经发软的甚至渗出脓水的尸体，过了一会儿——
她默默地站起来，连一身脓水都没管，整个人直接缩到北川寺身后，手指拽着北川寺的衣角，脸色发青，惊恐到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把她往外面拉，但是这位恐怖小说作者根本就缩在他背后不肯再冒头了，甚至于北川寺拉她的时候，这个年龄已经有二十多岁的女生还浑身发抖，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见到这种状况，北川寺还是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争取不与她产生任何亲密接触。
毕竟要是在这里与对方发生了些什么，北川寺反倒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得住每天都坚持给他发问候信息的神谷未来。
“这应该是那个灵异怪谈主播的尸体。”北川寺不在意腥臭味，伸出手翻来覆去将地上尸体看了又看。
这个尸体戴着棒球帽子，脑袋上面还有着被钝器击打过的豁口，已经完全干瘪发黑的一双眼睛中渗出乌黑的脓水，但从外貌上看已经分不清男女了，但看他的骨架以及萎缩下来的肌肉也能知道，这是一具男性的尸体，特别是他头上的棒球帽子也已经揭示了他的身份。
但果然最恶心的还是那股尸臭味。
将他从储物柜中放出来后，那股臭味直接让田中高志他们在原地干呕了很久。
看着北川寺还能面无表情地蹲下将尸体翻过来翻过去看的时候，田中高志他们更是觉得自己对北川寺的认知再度提高了一层。
“这是……和我妹妹一起的棒球帽子？”情绪有所平复的宫本乃琴终于露头了，刚才那具尸体直接掉进她怀中，让她整个人慌神，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能是因为这片灵域有所不同，棒球帽子的尸体还挺保鲜。
“比起这个……”北川寺从折叠书包中取出水壶稍微洗了洗手后看向田中高志他们：“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找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吧，好像是关于一个人的病历单。”田中高志止住胃袋中翻腾的恶心感，将他们三个人找到的东西取出交给北川寺。
病历单？
北川寺精神止不住一振，接过这一沓病历，细细地看了过去。
经过翻阅后，他才知道这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病历单，而是一沓精神病记录。
简单的精神观察表上面写着整齐的黑色字迹。
这字迹与外面墙壁的字迹不同，由此可以推断出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当然，也不排除有仿写的可能性。
北川寺拿起手电筒对准，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2016年1月12日，星期六（土曜日）。观察记录（一）：
患者：小木曾春。
病情观察：小木曾先生受抑郁症与焦虑症折磨已有一个星期，同时伴有浅度妄想症。似乎从他正式接手急士乐园后就一直保持着如此糟糕的精神状态。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我问过小木曾先生，让他饱受折磨的病源究竟是什么？
但是每每谈论到这个话题，小木曾先生的脸上总会出现非常痛苦的表情，想说出的话语都只能重新咽进肚子里面。
为什么他会那么痛苦呢？
我征求了他的同意，动笔开始写下配合治疗的观察记录。
看完一页，就有人好奇站在北川寺旁边问道：“这个名字叫做小木曾春的人是谁啊？难道是小丑本人吗？”
北川寺暂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向下翻去。
2016年1月22日，星期二（火曜日）。观察记录（二）：
患者：小木曾春。
病情观察：配合抗抑郁药物的使用，小木曾先生的病情似乎有明显的缓解情况，他也会时不时地找我谈心，看样子似乎完全走出去了。但是例行的预约还是进行中。
这一次我再度询问了关于小木曾先生的病情源头。
毕竟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患上抑郁症，要么是外部压力，要么是来自心理上的压力。
这次小木曾先生总算打着磕巴开始描述了。
小木曾：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总是会有一种特别的冲动……看见聚集起来的游客便想冲上去将他们一拳砸倒，听见小孩子的笑声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我一直被这种莫名的冲动纠缠，就好像有魔鬼压抑在我心里面一样。
说到这里，小木曾先生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小木曾：有些时候……我甚至……有种把他们全部都摁死的冲动。不过药物很管用，我现在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冲动的情绪了。你知道的，这种事情我不敢和别人说，要是被会社上司知道后，我总负责人的位置就……
之后我又问了一些关于小木曾先生问题，他在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上对答如流，精神状态良好。这也可以看出目前的治疗是很管用的。
第二页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到这里，北川寺背后的几个人也已经有些看懂了：“原来这家乐园的负责人本身精神方面就有问题啊，这样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乐园再次封停后他立刻就跑来鬼屋自杀。”
北川寺倒没有就这样下定结论，只是默默地翻到第三页。
这一次时间直接跨越了两个多月，来到了2016年的三月份。
而观察表开头第一句话便是：我真没想到如此面容憔悴的人竟然是那个小木曾先生。
小木曾先生的病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急速恶化，单靠药物抑制起到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像是家里出了一些矛盾，根据小木曾先生所说的话语也能得知到这一点。
他表情扭曲，挣扎，不时还伴有拉断头发的动作，为了小木曾先生考虑，我加重了抑制药物的使用，希望能对他日益严重的病情起到作用，同时我也在不断地开导他，希望能让他从短暂的痛苦中走出来。
可是小木曾先生全程痛苦地抱着脑袋，嘴巴里面还在念着：“已经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希望我能在下一次谈心的时候听见小木曾先生的解释。
在观察表最后留下了这句话。
这肉眼可见的担忧让其他人心神一凛。
小木曾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2016年1月22日到3月份又发生了什么？
这之后不用他们说，北川寺已经自觉地翻到第四页，也就是这份观察表的最后一页。
在手电筒的柱状光下，这一页的内容进入所有人的眼中。
2016年5月4日……
患者还是小木曾春。
观察一栏如此写到：从上一次见到小木曾先生到这一次再度与他交谈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小木曾先生语气欢快，与我交谈的时候还透着一股风趣幽默之感。
谈起往事，他还哈哈大笑。
小木曾先生似乎变得特别喜欢笑了，这当然是很好的事情，毕竟笑容是一个人健康的象征。
我按照惯例对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心理测评后，得出了他现在精神状态完全健康的结论。
说实话，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小木曾先生又是怎么从那种糟糕的状态中走出来的，我真是越发好奇了。
但不管怎么样，以小木曾先生目前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需要再用药了，他已经完全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应该会一直记得他那张摆脱病痛的笑脸吧？
记录到这里便中断了。
这一页看下来，只让人更加困惑了。
这一页记录应该是说小木曾春的病情已经完全痊愈，甚至于能与心理医生谈笑风生。
这样的人……真的会自杀吗？
他们齐齐地看向北川寺，似乎希望北川A梦能给他们一个正确的解释。
看着这一群年纪比自己大还露出这种雏鸟看着长辈表情的主播、小说作者后，北川寺也是皱了皱眉，开口提示道：
“你们看看观察表上面的时间。”
时间？
众人一听这话，将视线全部都投放在精神观察表时间一栏。
从2016年1月份开始到2016年5月份结束。
“这又有什么讲究？我不太明白啊，北川小哥你就不要故弄玄虚了，干脆告诉我们吧。”户部田抓了抓脑袋，充分地展示了肌肉全部长在脑子里这一特点。
北川寺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大块头，随后才格外嫌弃地开口道：“这不是故弄玄虚或者不故弄玄虚的问题。”
“事实上到这里事情已经说明的十分清楚了。”
北川寺语气一顿，双眉一挑；“这个小木曾春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从一开始都没有痊愈，仅此而已。”
“可是这个医生的心理测评……”户部田张了张嘴。
“医生的心理测评并不能说明一切。”北川寺语气格外平静地说道。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就算是在灵域中发现的情报也会有错误的地方。因而时刻保持一颗怀疑之心才是最重要的。
但除了宫本乃琴露出大体上明白的表情，其他的三个男生还是大眼瞪着小眼，不太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让我们先整理一下整体线索。”北川寺指着病历表：“首先我们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小木曾春就是急士乐园的总负责人了。对不对？”
“嗯。”几个人齐齐地应了一声，乖巧地好像听课的小学生。
“根据这份报纸上面你们也能看得到，急士乐园于2016年1月份开业。在此期间，小木曾春被会社上司任命为急士乐园的总负责人，是也不是？”北川寺继续问道。
“是。”几个人凑过去确认了报纸上面的内容后齐刷刷地点头。
急士乐园确实于2016年1月份正式开业。
“在这期间，小木曾春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些许焦躁症以及抑郁症，我们可以假定为就职压力。因为第一次接受如此有难度的工作，让本来心理状态就不怎么样的小木曾春压力骤增，因而他产生了焦躁症与抑郁症。”
北川寺的声音顿了顿，将观察表翻到第二页：“在之后他按照医生的吩咐使用抗抑郁方面的药物，总算是将病情暂时压制下去了。这也就有了第二页的记录。”
他话语不停继续道：“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第三页了。小木曾春因为家庭某种原因病情急剧恶化——这个家庭原因究竟是什么……？由于线索缺失，这一点我们暂时不去管它，只需要知道原本就饱受职压力折磨的小木曾春遭受到第二次打击。他的病情越发糟糕了。”
“而且可能你们也忽略了一个问题。急士乐园在三年前的三月份就已经闭园一次。原因是宇宙怪手游乐设施出现安全事故，在这两个月中连续两次打击，小木曾春的病情急剧恶化反倒显得十分正常了。”
北川寺说完后，将观察表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也是最关键的一页。原本病情已经处于十分严峻状态的小木曾春竟然奇迹一般的恢复了。并且还能与心理医生正常的交谈，但这明显不合常理。平常人能有这么强大的调节能力吗？倘若小木曾春真有如此调节能力，他还会患上抑郁症与焦虑症吗？”
北川寺淡淡的反问让几人无话可说。
见他们暂时没有话说，北川寺又拿起报纸：“这个时候，第三个打击又接踵而来。”
报纸之上，以粗重的黑体字如此写着‘急士乐园又一次出现安全事故！总负责人难辞其咎！？’
不得不说，小木曾春就好像被瘟神附体了一样，一件又一件的事故发生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精神状态完全打落谷底。
“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观察时间，是因为第四页，2016年5月4日，在拜访完心理医生后，小木曾春就去了急士乐园鬼屋设施——”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吊自杀。”
空气陷入莫名的寂静。
四周静悄悄的。
除了北川寺外所有人身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上一秒还在与你说笑看上去似乎对生活充满期望的人，下一秒就笑着从容赴死。
这明显不在正常的范畴之内！

第三百零七章 直到眼泪流出来
在这种氛围下，北川寺看了一眼户部田，这才毫不停歇地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与其说是小木曾春的病情减轻，倒不如说是他的病情加重了。而结合过来时墙壁上面的血字抓痕来看，他很有可能已经罹患精神分裂症。”
心中的魔鬼。
这是否说明另外一个人格的出现到完全占据小木曾春身体的过程呢？
这一点现在看去似乎还值得推敲，但这么假设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拉了拉自己的背包，神情平淡地说道：
“事实上比起我刚才说明的那些，还有更让我在意的事情。”
“还有更让你在意的事情？”众人齐齐地咽了咽口水，更是止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那么阴森恐怖的事情北川寺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然后他现在还说还有更让他在意的事情？
这未免也太——
“按照已经化作怨灵的小木曾春的想法，我们接触到这个房间后，应该就会出现某种对我们有威胁的东西才对，就好像刚才的那间电锯房一样，这个房间也应该会出现一些东西。”
北川寺分析道。
“什么嘛……”田中高志脸色有点难看，他伸手勾住左手边山口英助的脖子，头也不回强行干笑着说道：“北川小哥就是想太多了，说不定这个房间就只是让我们单纯解密……”
田中高志说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觉自己身边的人看着他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宫本乃琴、户部田、山口英助……
等会儿？山口英助？
山口英助既然在右手边，那我勾着的又是谁的脖子？
田中高志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个男人。
说实话，要不是对方的脑袋已经被劈开成两大半，他必然会和对方好好儿叙旧——
“哈哈……哈哈……哈……”田中高志伸出手指指了指对方，又干笑着指了指自己，过了好一会儿笑不出声才充满绝望与委屈地叫出声：“北川小哥救我！”
事实上不用田中高志开口，在看到对方有所动作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跳起来手臂发力，一拳砸在了对方本来就被砍成两半的脑袋上。
嘭！！！！！
啪嗒！
田中高志满脸炸得都是细碎的肉块，嘴边上还沾着对方发臭发紫的舌头……
“没事吧？”北川寺收回手，多少还是问了一句。
……我看上去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田中高志软倒在地上，双眼发愣发懵，好几次想张口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北川寺是出于好心才问自己，而且没有北川寺自己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这里了，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只是……
“北川小哥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一百多斤的田中高志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他这句话还只是说在半路上，下一刻就是熟悉的肉体炸裂声，接着他满头都洒满了乌黑的液体。
原来是不知何时，天花板之上又垂落了一个怨灵，但对方刚刚出现就被北川寺一脚踢爆，因而田中高志也没有受伤，总得来说还是算可喜可贺的结局。
可是——
这黑色液体又臭又涩，满头都是这种液体的田中高志只觉得自己身处在地狱当中。
他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被这些怨灵瞧上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这些液体很快就会化作最纯粹的怨念消散，你不用特别在意。”北川寺好心地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地上逐渐消散的怨灵残躯。
从这两人的服装来看，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怨灵应该是那个实况直播主棒球帽子。另一个人穿着一身医生服装，看上去似乎是小木曾春曾经的主治心理医生。
棒球帽子已经死透了，连灵体都没有留下。
那么与他同行的宫本乃琴的妹妹……
北川寺回头看向宫本乃琴，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看见北川寺的动作，宫本乃琴也是脸色发白，手指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袖口。
说实话，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也已经差不多要接受事实了。
自己的妹妹已经死掉了……说不定还变成了棒球帽子这种怨灵。
宫本乃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对着北川寺点了点头。
说实话，要不是现在环境阴暗，估计她早就被另外三个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北川寺低下身子，从这两个怨灵的身上又翻出了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而就在北川寺找到钥匙的那个瞬间，挂在角落的扬声器就发出了无法接受的声音：
“等等！你这个家伙！你是怎么做到的？！正常人是绝对不可能……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隐藏在扬声器之中的小丑语气激烈，措辞都无法保持平静了。
按照剧本来说，这里北川寺他们应该是要全部死在这里，成为灵域新的食粮才对。
可现在怎么一切都乱套了，完全不按照剧本走？！
它的语气中带着愤恨与怨毒，好像刀子一样继续从扬声器中传出：
“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接下来你们全部都死定了！我要亲手把你们杀掉！你们这群蛀虫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这句充斥着血腥暴虐的话语听得众人额生冷汗，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北川寺，却发现北川寺竟然双眼发光，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显出一种期待的感觉。
“……”众人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行吧，北川小哥你玩儿得开心就好。
伴随着对方这句话说完，书柜陷落，露出在那之后的暗门。
金属锁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着光彩。
“用你们手上的钥匙！来，快来找我！我要把你们的脖子拧断！”
对方在扬声器狞笑着，下一刻——
北川寺突然横起一脚踹在铁门之上。
伴随着轰隆隆宛若大卡车碾过的声音，这铁门连带着门框一起竟然被北川寺踹飞三四米远。
世界安静了。
狞笑声停止。
扬声器之后的声音消失了。
让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似乎是对方的态度。
“走吧。”北川寺将钥匙丢在一边，回头招呼道。
“……”众人。
身后的四个人看了一眼连着门框的铁门，又看了一眼北川寺，面色复杂了好久才点头进入其中。
……
说实话，北川寺的心情还算不错。
这个灵域给他的感觉挺可以，真的给他一种正在闯关鬼屋的感觉。
说实话，要不是带着背后四个拖油瓶，他其实还打算稍微花点时间在这个灵域里面转一转。
毕竟那样也能找到更多的线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草草调查就立刻进入下一个地方。
话题转过来。
隐藏在暗门背后的场景是显出一派破旧的公寓场景。
长长的回廊仿佛能拉长灵魂一样，根本无法看到底部。
不管怎么样，这都应该算是最后一个场景了。
从小丑……也就是小木曾春的话语中也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在这种阴寒的环境中，本就体质最弱的宫本乃琴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下意识地捏着已经换了电池的手电筒，四处照射着。
光线四散……
在手电筒的照射之下，宫本乃琴好像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清晰……
最后化作一个词语：
“姐姐。”
“乃竹？！”
宫本乃琴惊惧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不知何时，原地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阴暗之地。
寒意弥漫。
前方逐渐被雾气所遮掩。
宫本乃琴焦急地捏着手电筒，看向四周：“乃竹？！是你吗？给我一个回答！乃竹！”
她的声音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传出很远，显出一种缥缈虚无……空荡荡的感觉。
宫本乃琴的妹妹名叫宫本乃竹，博客的名字叫做彼岸花的怪谈屋。
在一年前，宫本乃竹接受到邀请来到这里，最终与灵域化作一体……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宫本乃琴声音拉长，不知何时已经泪眼模糊。
她真的好想宫本乃竹。
但还是没有回答。
在这空无一人的空间中，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过了很久。
不知宫本乃竹究竟在哪里幽幽地传出了声音。
“姐姐。”
“乃竹……”听见这轻声的呼唤，宫本乃琴擦了擦眼角边的泪水，拎着手电筒四望。
这声音很远，一会儿飘扬到她的前方，一会儿又转到她右手边，然后又来到她的左手边，甚至于——
就在她身后！
宫本乃琴转身。
那是一双乌黑的双眼。
没有任何眼白，只有纯粹的黑色所代替的双眼。
宫本乃竹穿着她最喜欢的兜帽风衣，脖子歪歪斜斜地垂落在一边，脑袋也跟着不正常地倾斜了九十度。
她的双眼中不断涌出乌黑的液体，青白的脸色昭示着她的状态。
“姐姐。”
宫本乃竹歪成九十度的脑袋看着宫本乃琴。
与棒球帽子他们不同，宫本乃竹似乎还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并没有攻击宫本乃琴。
“乃、乃竹？！”宫本乃琴看着自己的妹妹，脸色却柔和下来。
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此渗人的模样，其实她还是十分害怕的，但是——
宫本乃竹说到底还是她的家人。
倘若要攻击自己的话，刚才那段时间宫本乃竹也能把自己杀掉了。
“姐姐，对不起。我已经死了。”宫本乃竹青白的脸上勉强拉起一抹笑容。
说实话，宫本乃竹这么笑起来的样子并不好看，甚至还有些渗人。
她的脖子软趴趴地扭断在一边，脑袋也无力地垂落在肩头，脸上还带着乌黑的血迹。
听见宫本乃竹的道歉，宫本乃琴满面痛苦地摇着脑袋，嘴唇颤抖地说道：“是我的错，我没有劝住你，怪我自己……乃竹。”
说着说着，宫本乃琴整个人就软倒在地上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着：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乃竹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干……不管什么事情都完成得十分出色。我说我要写小说的时候，你也一直支持我，因为我的原因……才……才……是我离不开你。”
宫本乃琴伤痛欲绝地抽泣着。
宫本乃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生，她从小学习成绩便一直名列前茅，做什么事情都有主见。
与宫本乃竹不同的是，宫本乃琴小时候则很迟钝，一直呆呆傻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此宫本乃竹也一直迁就着自己的姐姐，听见自家姐姐要写书的时候，她更是二话不说开始运营自己的博客号，也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灵异怪谈博主。
她成为灵异怪谈博主的原因也很简单——
宫本乃琴想要写作素材，而网络上正是搜寻这些素材的好地方。
为此，宫本乃竹默默地付出了很多很多。
宫本乃竹歪着脑袋看着宫本乃琴，平静地说道：“姐姐，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以前我也一直在想，乃琴姐姐离开我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双眸柔和地看着宫本乃琴：“事实上离开我一年后，姐姐你变得更加厉害了。自己写书也能很好的出版，自己也非常有主见了。我看见这样的姐姐，其实就已经很安心了。”
“我……”宫本乃琴怔怔地看着宫本乃竹。
宫本乃竹摆手，格外不舍地说道：“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所以……姐姐，你该醒醒了。”
她的灵体让开一条路。
淡淡的金色气流从前方白雾中溢出。
“有人来接你了，姐姐。”
宫本乃竹笑了笑：“也多亏了那个人，我才能在这片空间中和姐姐你好好儿地说一些话。”
“替我向妈妈、爸爸问好。”
“再见了。”
“姐姐。”
宫本乃竹的身影渐渐消散，变得虚幻起来。
“乃竹！！！”宫本乃琴对着宫本乃竹伸出手。
只不过她的手掌太小，根本抓不住空中四散的黑色气流。
这一年间，她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调查着当初发生过的事情，昔日的一切困扰着宫本乃琴。
受困于这一牢笼，她无法挣脱，或许直到这一刻，宫本乃琴都无法释怀吧。
视界在摇晃，四周在翻涌。
下一刻……
宫本乃琴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便是趴在自己胸口前，不断散发着淡金色气流的布偶娃娃。
她看着布偶娃娃。
布偶娃娃也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宫本乃琴嘴边才扯出一抹笑。
直到眼泪也从眼眶边涌出——

第三百零八章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看着宫本乃琴掩面痛哭的样子，户部田他们都愣住了。
但他们也没有说话。
刚才西九条可怜就一直在向宫本乃琴输送金色的气流，想必是宫本乃琴遭遇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什么事件，因而她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吧？
宫本乃琴浑身瘫软着抱住西九条可怜，过了好久她才平静情绪站起来，将怀中的布偶娃娃交给北川寺，随后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你，北川君。”
北川寺摆手：“你不用向我道谢，如果真要感谢的话，那就感谢她。”
他伸手指了指西九条可怜。
宫本乃琴确实需要向西九条可怜道谢，刚才宫本乃竹出现在宫本乃琴的意识之中其实是以怨灵的方式出现的，要没有西九条可怜以善念唤回了宫本乃竹的意识，宫本乃竹必然会对宫本乃琴发起袭击。
宫本乃琴看过去。
只见西九条可怜趴在北川寺的肩膀上还神气地扬了扬小脑袋。
她跳起来攀附到北川寺的耳边，小脑袋还小小的耸动着。
北川寺听着点了点头，然后对宫本乃琴说道：“她说，你可以完全信任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这是她的名字吗？”宫本乃琴双眸放平看向西九条可怜。
小布偶娃娃上下挪动了一下脑袋，示意自己接受她的感谢了。
眼看着宫本乃琴她们俩之间的互动结束，北川寺也是冷淡地开口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掉，那我们现在就去下一个场景。”
眼前这座公寓建筑肯定指代了什么。
按照那个小丑的说法，接下来应该就是找到与他有关的公寓……也就是他的家。
“换而言之，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寻找小木曾春的家。”北川寺一眼扫去。
幽深的长廊之上排列着相同户型的公寓房间。
北川寺说完后便一路向里走去，双眼不断扫过房间门牌。
在经过三间公寓房间后，北川寺在一块已经缺了一角的金属名牌之上找到了‘小木曾’这个姓氏。
准确来说，是因为小木曾这一家实在太特殊了，北川寺想忽略掉都不太可能。
防盗门破破烂烂的，有被人踢过，甚至被打砸过的痕迹。
在这扇伤痕累累的防盗门之上，还带有表面已经发黑的颜料，冲鼻的气味让人禁不住皱眉。
“这是小木曾的家？”户部田不可思议地说道。
好歹小木曾也是一座游乐园的负责人，而作为游乐园的负责人所拿到的薪资也应该不会显出如此窘迫的境地才对。
北川寺双眼眯起，下意识伸手摸上了房间的防盗门把手。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
北川寺再度抬头的时候，户部田他们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斜阳之下的景色。
骂骂咧咧的男人们一边重重地敲打着防盗门，一边冷哼几声将手中的颜料桶泼在小木曾家门前。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愤愤不平地踢了两脚破烂不堪的防盗门离开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后，一个满面苍白的男人的从防盗门怯懦地露头，他左右打量两边的环境，随即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应该就是小木曾春本人。
可是刚才那堆人又是什么情况？
用颜料泼门，倒是有一种讨债的意味在这里面。
但要说讨债的话，又有一些不太合理。
按照道理来说，小木曾春每个月的薪资要富裕过活应该没有半点问题才对，根本不可能出现讨债这种情况才对。
北川寺看着小木曾春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躬身擦拭着防盗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防盗门缝钻出。
那是一个小女生，脸蛋粉嫩，双眼大大的，看上去有几分稚嫩可爱。
“春菜……”小木曾春脸上露出几分爱怜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
感受着小木曾春的抚摸，小木曾春菜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春菜想她。”
一听见这话，小木曾春手指止不住一颤，过了好久，他才满面苍白地摇了摇头，以往常无二的音调说道：“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回来。稍微再等等吧，春菜。”
两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可北川寺周围的环境却在拉长与变化，过了差不多十秒钟的时间，北川寺才恍惚回神。
刚才那是……小木曾春和他的女儿？
‘妈妈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北川寺禁不住沉吟一声。
“北川小哥，怎么了？”
众人围在北川寺身后已经五六分钟了，这期间北川寺也不说话，只是露出一副沉思模样注视着身前的防盗门把手。
“看见了一些东西。”北川寺随口回答道，他已经有些想法了，但那想法也就只是个假设，于是他也不去具体解释，只是手腕扭转，将房间大门打开。
阴暗的玄关上整齐地摆放着两双鞋子，一双小女孩儿穿的红色圆头皮鞋，一双成年人的皮鞋。
“我们去小木曾春的房间。”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也没有继续待在原地进入了客厅。
这是一户十分常见的户型，厕所浴室分布在玄关，内里第一间便是主人的主卧，从主卧往右手边数过去第一间就是次卧，也就是小木曾春女儿居住的房间。
北川寺他们要去的是第一间主卧，也就是小木曾春的房间。
他毫不犹豫地向内里走去。
小木曾春的房间上面带着亮闪闪的锁头与把手，北川寺拧动也暂时打不开。
对此他也没有留情，干脆就把门一脚踹开，整个人踩在门板上面进入小木曾春的房间。
那熟练的动作让户部田他们面面相觑。
小木曾春的房间与外面防盗门破烂的景色完全不同。
这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就连书桌都是严格按照地面砖的格数对整齐的。
房间里面异常干净，家具摆设也透出一股子成年人的稳重，就是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异味，让人有些不快。
小木曾春的西服正装挂在门板后面，因为门板完全破碎，众人才发现。
“这房间看上去似乎与我们没什么不同啊。”有人如此说道。
是的，除了干净得有些过分外，这个房间与常人的房间没有任何不同。
正当北川寺说些什么的时候，空气中又传出阴冷的癫狂笑声：
“欢迎你们来到我以前居住的公寓，首先我要恭喜你们，你们是第一次闯到这一次关卡的玩家。”
“这一次关卡的名字叫做小丑的癫狂小屋，我希望你们能从这个房间中发现关于我的线索，嘿嘿……当你们把一切都弄懂的时候，无形的恐惧已经将你们抓住，而我也要正式登场了。不过——这一次可没有前两次那么简单，我将关卡线索藏得非常严实，呵呵，我现在倒是比较期待你们是否能找到它，听我说，只有完全把当年的事情全部弄懂，你们才有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不然你们根本不可能……”
“你说的线索是这个？”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一块暗格地板掀起，双眸转过来。
静——
小木曾春说到兴高采烈的声音安静了一瞬，随后——
“又是你？！又是你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藏东西的地方？！”
他气急败坏地大叫着。
但北川寺却完全没有在意小木曾春的怪叫声，他只是招呼着众人走上前来将隐藏在木板之中的东西取出。
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脚下的这块地不太对劲了。
一踩上来的时候触感就不对，而联想起玄关那不对劲的高度差，更是让北川寺立刻确定自己的脚下就有东西藏着。
从地板之中取出的东西是以白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北川寺将白布打开，看了一眼其中的东西。
那是层层叠叠的欠条。
一些普通的放款公司姑且不提，这白布之中连一些黑高利贷都有。
大的地方借了几百万，少的地方借了五十多万，零零总总算起来差不多几千万日圆的欠款。
说实话，几千万日圆对于小木曾春的收入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但基本上是个人都能明白，高利贷最恐怖的并不是本金，而是利息。
只要一天拖着不还，要还的借款就会直线上升。
特别是这上面那些黑高利贷的格外恐怖的贷款利息……
单单是看一眼就让人禁不住满脑发晕。
“这白布上面还有字！”户部田叫了起来。
这声音吸引了北川寺的注意，他将手电筒照射过去。
只见在白布的背面之上留着细碎的字眼。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川子……？’
‘我明明那么信任你……我们的女儿……春菜应该怎么办？’
这些字句大部分都是在抱怨那个名叫川子的女性，从一开始的黑色字迹，逐渐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字迹。
这些暗红色的字迹北川寺非常熟悉。
这是血液氧化后的颜色。
从这些逐渐狰狞狂乱的字迹之上也能看得出来小木曾春的精神状态渐渐不对劲起来。
而且就这上面的描述……剩下的就算北川寺不说，背后的众人也差不多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家庭原因。
小木曾春的妻子借下一大笔款项，离开了他与女儿。
再稍微梳理一下，就是如下情况。
2016年一月份，小木曾春因为就职压力患上浅度抑郁症与焦虑症，经过药物缓解后得到有效的治疗。
2016年二月份到三月份，这期间由于乐园的经营不善，发生了安全事故，小木曾春经受到打击，再加上前面的浅度抑郁症与焦虑症，让他病情更加严重，而在这期间妻子的背叛以及突然的巨额欠款也接踵而来。
这让小木曾春精神濒临崩溃产生了人格方面的分裂。
这也是当时他见到心理医生后为什么会说已经晚了。
“2016年五月份，新的人格已经完全接管了小木曾春的身体。他再一次去见医生最后一面。等到医生留下记录后，将医生杀害后，接着跑去鬼屋设施上吊自杀，与此同时，急士乐园就经常开始出现安全事故。”
北川寺做了自己的总结，视线上扬。
“这应该就是你的全部经历了，小木曾春。”
过了很久。
小木曾春阴毒的声音才从扬声器中重新传出：
“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这就是我的……我的经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错乱而痛苦，他尖叫着：“不！这不是我的经历！这是那个懦夫！那个软脚虾！那个总是摆着一张假惺惺好人脸家伙的经历！”
他癫狂的怪吼着，怨毒狂乱的声音无法抑制。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这五个人……这五个人是我的玩具！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懦夫！你不能——”
扬声器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
灵域的裂缝缓慢地敞开了。
似乎正如同小丑所说的那样，找到所有的线索，那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看着这一道灵域的裂缝，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隐藏在角落的扬声器，随即招呼着几个人挤入这道灵域缺口。
……
一切都结束了。
当宫本乃琴重新踩在外面松软的施工土地时候，她瞪大了双眼。
说实话，就算已经出来，宫本乃琴依旧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们不用与最后的小丑做殊死一搏？
不用再去看见那些恐怖的怨灵？
就这么简单的出来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出来了。
活着走了出来。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田中高志与山口英助相拥，脸上满是欢颜，户部田更是跳起来狠狠地甩了甩拳头。
是的……已经平安了。
宫本乃琴深吸一口气，接着抬起头。
在她的目光下，北川寺重新将折叠书包背好，重新检查了一遍电筒电池，接着迈开脚步，重新走向已经快要消散的鬼屋灵域。
“北川君——”她瞪大双眼，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语调问道：“你要去干什么？”
是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怎么北川寺还是一副要回到鬼屋之中的样子？
北川寺听见宫本乃琴的话后，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狰狞恐怖的小丑入口，语气平静地重复一遍：
“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第三百零九章 人格真相
北川寺说着让人听不明白的话语重新进入灵域当中。
看着他一步一步重新进入黑暗当中的背影，背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户部田才小声地感叹了一句：“北川小哥……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啊。”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又义无反顾地走回龙潭虎穴，这份胆气……
户部田少有佩服的人，现在北川寺绝对算上其中一个。
“不过我还是不懂，要是北川小哥想待在里面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出来之后还要进去？”田中高志不太理解地提了一句。
不错，要是北川寺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话，那从出来的时候表明态度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思考。
约莫三分钟后，宫本乃琴开口了：
“我想，北川君应该是在担心我们吧。”
“？？？北川小哥会担心我们？”
这话说出，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户部田甚至觉得她是不是没遭到北川寺的白眼，才会说出这句话来。
那可是北川小哥啊！
徒手撕鬼，一脚踢爆人头的北川小哥啊！
至少户部田从认识他这几天看过去，对方的表情几乎是没有半点变化，冰冷得像是个机器人。
就连山口英助与田中高志也是满面不解，有些好奇宫本乃琴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
宫本乃琴看着已经完全消散在原地的鬼屋建筑，声音平稳地反问道：“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
她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一开始，北川君就没有什么需要跟着我们一起进入鬼屋的理由。他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甚至刚才那座鬼屋还在排斥北川君。他完全没有半分需要与我们一起冒险的理由，不是吗？”
宫本乃琴简单的反问，却让田中高志他们齐齐发愣。
是啊……说起来为什么北川寺非要跟在他们背后呢？他那种怕麻烦的性格，对于这种事情肯定是……
“说起来……北川小哥在鬼屋里面其实不止一次救过我们的命吧？”
山口英助有些羞愧地开口道。
整个鬼屋探索看上去或许让人觉得有惊无险，但那也只是在北川寺存在的情况下。
先不说别的，单就浮标黑池那个场景，要是没有北川寺在他们的身边，他们就算想要过去也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再想想小屋电锯那一次，要不是北川寺帮忙，他们现在都已经整整齐齐被电锯切成几大块儿碎肉了吧？
还有之后的医生办公室，一开始的怨灵突袭……
山口英助他们终于注意到了。
他们将重点全部放在了北川寺那副冷淡的态度上面，反而忽略北川寺做过的事情。
这么一想……
“北川小哥好像……还真是个挺温和的人？”田中高志思考过后，表情有些错乱地开口问道。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温和……？
感觉这个词和北川寺又有些不太搭配啊。
……
不管外面的田中高志他们怎么想的，北川寺一个人进入鬼屋后动作非常快。
他花费差不多一两分钟的来到了浮标黑池处。
这由怨念所组成的池水之上还漂浮着驻火。
驻火的火势甚至还越来越大，有愈演愈烈的感觉。
北川寺不去管这些，直接跳起来越过这片黑池，进入甬道之中。
他花费两分钟将这条当时他们花费数十分钟才走出去的幽深甬道走了个对穿。
随后他手中死气塑形，蠕动成一柄狰狞大锤的模样。
因为原本电锯小屋那个房间因为天花板已经完全落下而关死了。
而北川寺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嘭！
嘭！
嘭！
木屑纷飞！地面颤动。
北川寺将这一片木制天花板完全拆掉，这期间花费了他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随后他又穿越甬道，来到了医院办公室的场景。
从一开始正式进入鬼屋到这个环节，不过也才过去八九分钟。
少了四个拖油瓶之后，北川寺的脚程简直难以置信的快。
他随手将几个怨灵砸成碎块儿，完全不去在意办公室场景，转而进入下一个公寓场景。
根本不用数数，直接重新来到小木曾春的公寓。
然后，扬声器发出了声音：
“？？？你怎么又来了？”
好像是由于北川寺动作太快，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北川寺将手中的死气大锤散去。
“还有……事情要处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就羊入虎口，主动送上门来？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吧？
笑声。
阴冷的笑声逐渐遍布整个房间。
脚下的地面在颤动。
好似不止是整个房间，就连整个灵域都在发声大笑。
细碎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这些声音足以逼迫常人疯狂。
可怖的人形阴影攀附在房间之中，对着北川寺虎视眈眈。
青白的怨灵睁开双眼，一双毫无眼白的眼球外凸，怨毒地看着北川寺。
纤细扭曲的鬼爪不知何时已经爬到北川寺的脖颈之处，只要轻微用力，北川寺似乎就丧命于此。
“客人，您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癫狂的笑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木曾春沉稳的声线：“在这里，我随便都能杀死你。之所以我本体一直没有动手，那只不过是因为我看你们已经闯过关卡，偶尔仁慈才将你们放出去的。”
小木曾春的声音逐渐染上疯狂。
它阴森地笑着，鬼爪似乎还在用力。
周围的怨灵蠢蠢欲动，仿佛要冲上来将北川寺分食。
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北川寺却满脸不以为然。
“偶尔仁慈？”
他重复一句小木曾春的话语，接着摇了摇头：“不对，并不是你大发善心放我们出去，而是小木曾春放我们出去的。”
“我就是小木曾春！！！”
对方尖叫一声，暴虐的情绪瞬间波动。
北川寺看了一眼扬声器，接着手腕底下重新翻出一道寒光！
噗嗤！！！
连成串的肉体切割声响起！
乌黑的液体满地都是。
北川寺缓缓地收起兼定。
在他的身后，低语已经消散，阴影破碎，坚硬的鬼手被切断，怨灵全部都呈现出一种‘摸不着头脑’的身首分离的样子。
北川寺并不是想示威，而是周围一直有怨灵那怨毒的视线实在让他没有心情好好儿说话，就是就取出兼定，将这些怨灵全部解决掉了。
“你并不是小木曾春。”
在对方的沉默中，北川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过是从小木曾春这个人格中脱离出来而出的纯粹恶念。”
“放我们出去的也并不是你，而是你的主人格，他作为主人格，同样也拥有掌控灵域的资格。”
是的。为什么北川寺他们找到线索后，这个暗自操纵灵域的怨灵就将他们放出去？
从理智上讲，怨灵就只是人类怨念的集合物，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信用两个字。
对方完全可以不遵守约定放他们离开。
可是为何它会这么做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小木曾春的主要人格还在，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良知让他这么做的。
沉默。
冗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从扬声器中传出了残忍冷酷的笑声：“你似乎很了解我？准确的说……是另一个我？”
对方没有否定，换而言之便是默认。
“小木曾春性格懦弱，根本就不可能做出杀害别人的事情。正如你所说，他本来就是个软弱但是善良的人。”
要不是软弱，会被各种压力所压成那个样子吗？
若不是善良，为何会将妻子的欠债全部背负下来？
在最艰难的时刻，小木曾春都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女儿，小木曾春菜。
“我善良时，他们欺负我，我为恶时，他们则惧怕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滋生恶念，我和他本来就是一体的，我就是他心底最真实的表达！”
第二人格语气森然：“你以为小木曾春遇人微笑就是礼貌，不、不对，他其实一直都厌恶任何人，根本不想与任何人产生来往！”
“你认为全部背负债款是他想去做的事情？他其实恨不得把那个女人杀了！”
“压抑在外表的忠厚老实就是真的了吗？”
它的语气骤降几度！
“那么我问你，心理医生见我的时候，他对我的心理评测，那又是真的了吗？”
“那只是演技！逼真的演技！让自己都认为是真的！让自己以为自己是个好人！让自己认为自己是个懦弱、善良、总是脸上带着退缩笑容的烂好人！但其实他是好人吗？小木曾春真的是好人吗？”
它不断反问，声音急促，最终轰然大笑：
“哈哈！一切都是骗人的！你肯定猜不到，当年隐藏在那一连串安全事故背后的——”
“我知道。”北川寺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眸光闪烁：“其实你是想告诉我，当年那一连串安全事故都是小木曾春去偷偷动的手脚吧？”
对方再度语塞了。
在这种沉默之下，北川寺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按照道理来说，刚开园一个月的游乐园就发生安全事故，这无疑是不合常理的。”
“更加别说急士乐园后面又闭园整修一个月到两个月，那么能出现安全事故的几率就更低了才对，我不相信那个人气主播在上惊吓游乐设施的时候，工作人员不是小心翼翼地再三检查，而是放任对方进行错误的安全操作。”
是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急士乐园那一连串安全事故原因，其实都是小木曾春一手造成的。
他作为游乐园的总负责人，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混入游乐园之中，而且他也能知道哪些地方能被动手脚且不显眼。
“在一月份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在小木曾春的心中滋生出了影子。而作为影子要取代小木曾春其实是十分困难的。这也是为何小木曾春在第一次精神观察时会说这句话。”
北川寺将背包中的精神观察表取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总是会有一种特别的冲动，看见聚集起来的游客就想把他们一拳砸倒，听见小孩子的笑声就浑身不舒服。”
“而这其实都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你想取代小木曾春，就只有让他心理压力更大，可是配合抗抑郁药物，小木曾春的压力却日益减缓。可是在这个时候——”
“三月份的时候，小木曾春的妻子借了一大笔钱离开，这大大地打击到了小木曾春，同时你也终于能够影响到他在现实中的行为了。你在宇宙怪手这一游乐设施上面动手脚，制造出安全事故，让他背负上责任……他的压力更大，而你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是的，这就是事件的全部真相。
一切都是小木曾春的第二人格所做出来的事情，为的就是将主人格压制下去。
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直到现在，小木曾春的主人格都没有办法挣脱当年痛苦的回忆。
事业被自己一手毁掉、家庭也已经完全失去。
在这种极度矛盾的现实中，小木曾春终于自杀了。
但是自杀并不是终点，而是一切的起点。
第二人格完全接管了一切。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在这种已经接管一切的情况下，为何你还要杀人？”北川寺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
答案很简单。
“你想要同化主人格。”
“借由这一次次的杀人，来抹消他心中所有的良知。从而将他完全取代。”
这便是第二人格的所有目的。
以杀人的怨念侵蚀主人格，让他沦为与自己相同的怨灵，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掌握这一片灵域。
灵域为什么会不受控制的张开一个缺口？
这也就是答案所在。
小木曾春的第一人格尚未磨灭。
而北川寺所说的‘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处理。’就是针对这一件事情。
手底下的兼定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息。
这让北川寺——
分外集中。

第三百一十章 小丑
说实话，这一次的怨灵还真有些奇怪。
至少在北川寺的眼中就是如此。
明明人都已经死了三年多了，却还缩在灵域这里争夺主人格与副人格。
说到底，怨灵真的有主人格与副人格之分吗？这其中的人格切换又是什么样的？双重人格难不成还能诞生一体双生的怨灵吗？
北川寺就是个除灵的，他对这些东西暂时没有深入了解的想法。
就算他想要深入了解，现在的时间也完全不够。
他也只能将自己每一次遇见的特殊类型灵体以手写的方式记录下来，权当做扩展自己见识了。
对方已经十分钟没有说话了。
对此北川寺也只能保持机敏，手底下的兼定闪烁着寒光，黑色的双瞳一眨不眨地四处扫视。
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也全部出现，保持四处观察的状态。
这一次的灵体姑且不说实力如何，但智慧估计是北川寺所见最高的。
北川寺眉头紧皱，刚想要挪动脚步——
“在后面！北川！”
神乐铃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神驻莳绘猛地给出提示。
听见这道提示，北川寺转身，手中的兼定翻转，双眼直直地看过去。
蠕动的怨念，悄无声息且飞快地缝合着。
首先是脸。
对方的脸上面化着夸张的浓妆，白色的粉底加上猩红的笑脸，让人只是一眼看过去便不寒而栗。
小木曾春的身体上套着红黑色的小丑服，手里面还捏着一柄血腥开刃了的消防斧。
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注视着北川寺，怨念缠身，刚想要开口说话——
噗嗤！
他的脸上硬生生地砸进了一柄短匕。
乌黑的液体炸裂得四处都是。
匕首插入的巨大力道让他整个灵体向后仰去。
等会儿？！
小丑懵了，他带着狰狞笑脸的嘴巴错愕地动了动：“你——”
北川寺手指一动，死气丝线将兼定拉扯出对方已经被自己这一匕首快要分成两半脸皮，趁着对方快要倒下的时候，他左手翻转，黑气迅速蠕动，整个人跳起来一柄血腥巨锤狠狠地就砸向对方的脑袋。
啪叽！！！
面部肌肤与脑浆炸裂开花，地上满是秽物。
“……”神驻莳绘。
看着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沾满脏东西的北川寺，神驻莳绘姣好的面容抽了抽：“那个……北川，我好像觉得……它还有话要说。”
在神驻莳绘的话语中，北川寺拎起巨锤又是势大力沉地砸在完全瘫软倒在地上的小丑怨灵身上。
他一面嘭嘭嘭地将对方的灵体从立体砸成平面，一面十分冷静地为神驻莳绘分析：“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我没道理听他说一些废话然后再动手。”
“话是这么说……”神驻莳绘嘴巴动了动。
嘭！嘭！嘭！
地面在颤动。
北川寺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刚才还在聚合怨念的小丑怨灵无疑是脆弱的时候，北川寺没必要站在旁边傻看着对方完全将灵体聚集完全，之后再和他说一阵有的没的话语，接着再开打。
打架又不是唱大戏，哪有什么时间给你表演那么多心理活动？有你在那边大放厥词的时间，对方早就已经完事儿了。
抡起匕首就是干，先下手为强，这才是北川寺的除灵法。
在北川寺这一阵又一阵精准打击之下，尚且存活的小丑终于从懵逼与惊愕状态恢复。
它又惊又怒。
因为它发现自己的灵体确实在北川寺大锤砸落之下竟然真的开始逐渐消散了。
小丑的灵体残躯化作黑色的怨念，身体聚合完成，以恐怖扭曲的表情看向北川寺。
恐怖森然的叫声也随之轰然炸响！
“够了！我可是怨灵！！！！！”
“嗯。我知道。”
北川寺平静地应了一声，随后一脚将两米多的它踹倒在地，手中的大锤再挥。
在小丑倒落的时候，神驻莳绘都能看见对方脸上由于震惊抽搐的脸色。
“……”神驻莳绘。
神驻莳绘默默地抱起站在原地的西九条可怜，用手遮住她的纽扣眼睛，以一种莫名空虚的表情毫无波动地说道：“小孩子看这个不好。”
“啊啊啊啊！！！”
小丑怨灵的灵体躁动，它显然已经陷入暴怒的状态之中了。
他呼啸着站起，怨毒地叫出声：“你死定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好、好。”北川寺应了两声，脚下却是不停，直接冲上去一拳一脚将其再度撂翻，手中的兼定与铁锤再度分割着对方的躯体。
怨念继续溢散。
小丑怨灵惊恐地叫喊出声。
它那副表情看得北川寺都是摇了摇头。
要是无能狂怒有用，那这个世界上还要实力干嘛？因为北川寺比它强，所以北川寺就能将它摁在地上一顿好揍，就是这么个说法。
被砸得粉碎的小丑怨灵再度实化实体，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拉长自己的身体做出一副恐吓北川寺的模样了，它惊惧地叫喊着：“住手！再这样下去——”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北川寺竟然单手捏住它的脚，随后手腕用力。
嘭！
嘭！
嘭！
小丑怨灵两米高的身体被北川寺砸来砸去。
墙面。
地面。
甚至于天花板之上都满是它身上乌黑的液体。
它整个鬼浑身气得发抖，可止不住的是心中的恐惧。
在北川寺这些攻击之下，它原本总量不错的怨念已经开始永久溢散了。
当那些怨念完全消失的时候——
小丑怨灵不敢继续思考下去。
它会死！
绝对会完全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它根本反抗不了北川寺！
这个家伙墨黑色的气体就好像生来就对它有克制作用一样，只要一被北川寺抓住，它就再也无法动弹，更加别说反抗了。
在这种想法之下，小丑怨灵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它的身体再度凝聚成实体，在北川寺又一次冲上来的时候，它满面恐惧地叫喊道：“等等！你难道不管主人格的死活了吗？”
北川寺脚下一顿。
有用！
小丑怨灵心下一喜，同时整个怨灵躯体向后退了两步。
只要表面上用主人格的事情威胁北川寺，那么北川寺也自然会投鼠忌器，而在北川寺犹豫的时候，它就重新钻进墙壁之中，重新掌握整个灵域，将北川寺赶出这个地方。
他的小算盘打得叮当作响，刚想要继续开口——
熟悉的腾空感传来。
小丑怨灵只觉得自己灵体溢散，一下子就被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你说的主人格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北川寺抬起手，将小丑怨灵拖着砸向墙面上：“虽然你那个主人格可能还残留着一些善念，但你是由他这个人诞生的也是事实。”
北川寺语气一顿，手下一翻，将小丑怨灵的大腿整条扯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你说到底本质上也是另一个他，他为自己做的错事买单也是当然的。”
是的。
小木曾春的死活说到头来与北川寺无关。
这一切既然都是他自己心中的邪念所造成的，那么他就必须要接受自己做过的错事。
北川寺更是不可能因为救他，而放过小丑怨灵。
更加别说这个小丑怨灵的智慧层次很高，说不定现在还盘算着一些东西。
不过就算它盘算什么东西，现在都已经没用了。
这个房间都已经被北川寺的死气所覆盖了，对方就算想钻进墙壁也是不可能的。
但凡事都有个例外，因此北川寺也懒得听他废话。
又一次怨念蠕动。
这一次小丑怨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本体聚合而出，这一次，在北川寺冲上前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叫喊出声了：“再这样下去主人格会死的！”
“早点脱离这种苦海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北川寺手中的死气化作宽大的斧刃，拦腰砸在小丑怨灵的身上。
因为几次被打散再汇聚，他的怨念已经稀薄无比，这一下直接将其懒腰斩断，其中各种内容物也像是西红柿一样炸开。
小丑怨灵真的害怕了。
这样下去它真的会就此消失。
被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
它再度聚合而出，整个灵体迅速飘向公寓门口。
外面是森冷的甬道，在它看来却像是希望一样。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啪——
头发被拉扯住了。
它惊恐地向后望去。
不知何时，森然的黑气已经化作最深邃的黑暗，将玄关完全笼罩。
它双手胡乱挥舞着，更是将锋锐的指甲插进木制地板，无视死气的侵蚀，它痛苦地叫出声。
小丑怨灵疯狂挣扎着的庞大灵体残躯被一步一步地拖入黑暗中。
惨叫声汇作一团！
阴冷的阴影攀附在角落，浑身发抖。
灵域中的怨灵们躲藏起来，不见踪迹。
青白的鬼手遁入幽邃的角落，再也不肯出来。
片刻后——
消防斧刃砸落，惨叫声停息，接着便是灵体重重跌落的声音。
……
乌黑的怨念宛若血线一样飘散，北川寺将手中的死气消防斧散去，转而看向角落。
在这个房间的角落，神驻莳绘已经开始与西九条可怜玩抽乌龟的游戏了。
似乎是知道这次的怨灵并不是北川寺的对手，她们俩也就没有太上心。
一见到北川寺看过来，西九条可怜立刻将手中用善念塑造出来的纸牌丢到一边，整个身体跳上北川寺的肩膀。
她伸出圆滚滚的双臂抱着被北川寺的脖子，小布偶脸也在他的脸边蹭来蹭去。
“这次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北川寺戳了戳西九条可怜的脑袋，回头看向神驻莳绘。
“……你每次祛除怨灵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吗？”神驻莳绘嘴巴抽搐着。
这也算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北川寺对怨灵动手了，北川寺的动作完全颠覆了她对‘祛除怨灵’这一行为的认知。
但不得不说，北川寺的能力很强，动作也很快，进入灵域到现在也就花了四十五分钟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北川寺摇头，语气异常平淡地回答道：“它太耐揍了，平时不是这样的。”
小丑怨灵远比一般的中等怨灵要耐揍一点，这一点倒是出乎北川寺的意料。
一般的中等怨灵算能聚合七八次，可刚才的小丑怨灵保底起见也有十多次了。
而且还是在北川寺使用兼定的情况下。
不过结果算是好的。
在一番激烈争斗当中，北川寺也算是艰难取胜，将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消。
当然，现在去在意那些做完的事情已经毫无意义，更关键的是——
北川寺扭头看向另一边身上缠绕着黑气的游魂。
那是一个跪倒在地上，面色略显虚幻的男人。
“小木曾春。”
这或许就是那个小丑人格所说的主人格吧。
他被小丑人格封锁在身体之中，直到小丑人格消散，他才显露而出。
小木曾春并不是善灵，而是游魂的状态。
所谓的游魂，在前面也已经有所解释。
既不是善灵也不是怨灵，处于相对于中立状态的便是游魂。
不过大部分的游魂基本上不像怨灵一样极端，它们诞生后便浑浑噩噩再消失，并不会做一些危害生者的事情。
毕竟在这些游魂的身上没有带有执念。
可是小木曾春的情况明显不对劲。对方的灵体极度虚弱，感觉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样，而且虽然不太明显，但小木曾春的灵体之上也隐约缠绕上了执念。
北川寺走到小木曾春的面前。
似乎被北川寺的动静所吸引到，小木曾春抬起头。
这个男人的双眼之中满是迷茫，他看了很久北川寺，最终才嗫嚅地出声：
“我……快要消失了吗？先生？”
“是。”北川寺点了点头。
小木曾春的灵体虚幻，已经呈现消散的趋势。
而且就算北川寺帮他续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他身上的执念虽然很少，但却十分坚韧，想必那就是小丑人格杀人后在他心底留下的执念。
放任那道执念继续生长下去的话——
小木曾春只会成长为新的怨灵而已。
等到他成长成那个样子，就会再一次无差别杀人。
因而续命也毫无作用。
看着北川寺平静的面色，小木曾春不知为何也觉得心境平和下来。
他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缓缓地说道：“能否请先生帮我一个忙呢？”

第三百一一章 真让鬼脸扁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你可以先说说看。”北川寺看着小木曾春。
“正如先生你刚才所说，其实那个……小丑人格，就是我本人滋生出来的产物……我应该为它所做的那些事情偿还，所以就算死在这里也没多大问题……可是……”
小木曾春乞求地看着北川寺：
“先生，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个女儿，小木曾春菜……我死去的那年，春菜她不过九岁，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北川寺静静地听着小木曾春的要求。
对方也没那么厚脸皮让他去收养小木曾春菜，毕竟在收养手续上面北川寺的年龄就完全不达标，加上收养孩子还需要稳定的收入，不然政府也是不会批准有关的收养证件的。这个相关收入以及各种手续北川寺统统都不达标，因此北川寺就算想要收养小木曾春菜也是完全不成立的。
所以小木曾春只是单纯让北川寺去看看小木曾春菜现如今的生活状态。
三年已经过去了，小木曾春菜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他曾经让自己的友人照顾一点小木曾春菜，现在小木曾春菜估计已经被友人送到乡下与她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
小木曾春真的很想靠着自己这双眼睛去看看小木曾春菜，可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那么做了。
灵域之中滋生的怨念已经在侵蚀他的灵体，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变成怨灵。
在那之前，他会选择将灵体自行解散。
对于小木曾春这种要求，北川寺当然是选择答应。
“我没干过什么大事。”小木曾春声音微弱地说着：“我也从来没做过什么恶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川子要这么对我。”
他深深地叹息着。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忙于工作？或者就因为别人邀请她看两场电影？”
五六年的感情，还抵不上别人的几场电影？
小木曾春想不明白，他也不想再去思考了。
要说怨恨……其实也是有的。不过怨恨都已经被第二人格分去，他这个本体反而有些坦荡。
“但这其实是懦弱的举动。”小木曾春喃喃自语着。
不敢直面这些东西，反而被这些事情压得焦头烂额，最终精神分裂。
在这一点上，他自己也有责任。
但是这些事情到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小木曾春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虽然悔过没有半分作用，但他不得不这么去做。
因为去做与不做，是两个概念。
加上现在唯一能让他挂念的，就是他在外界的女儿了。
孩子是没有半分罪孽的，小木曾春就算再怎么对妻子有意见，他也不可能对小木曾春菜大动肝火。
“希望春菜……可以……一切平安。”
小木曾春的声音拉长，身体完全虚化了。
他化作灰色的气流，蜿蜒着消失在灵域当中。
北川寺看着对方消失，感受到四周空间逐渐开始不稳定，回头看向神驻莳绘：
“快来。我们该走了。”
小木曾春作为灵域主体现在已经完全消失，这灵域当然不复存在。而且与一般中等怨灵相比，小木曾春可能是因为灵体的性质不同，并没有产生魂灯与魂火。
这让北川寺有些遗憾，可一趟下来他的收获还算不错，故而也就没有再去贪心地追求这些了。
“嗯。”神驻莳绘应了一声，整个人化作淡金色的气流重新汇入神乐铃当中。
与此同时，北川寺手腕一翻，锋利的兼定地将面前灵域一角完全撕开。
整个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在他身后。
整片灵域终于轰然坍塌——
……
北川寺再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破晓。
阳光还没有洒落，但是汇集在天穹的某处呈淡金色的光团，看上去美轮美奂。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周。
宫本乃琴、户部田、田中高志、山口英助。
他们四个人一个都没有离开，全部都站在原地。
眼瞧着北川寺突然从空地中钻出来，他们都有些发愣。
过了一会儿后，田中高志才犹豫地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北川小哥……你没事吧？”
“没事。”北川寺摇头。
见他还是这副模样，田中高志也是轻吐出了一口气。其他人也都露出放心了的表情。
毕竟北川寺可是独身一人前往那种恐怖的地方。
他们虽说对北川寺信心十足，但也有些担心北川寺死在里面，现在出现的是他的灵体。
不过见北川寺这副样子，他们也可以放心了。
几个人相视而笑，充满了躺赢的快活感觉。
“北川君，在里面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非常感谢你。非常感谢你为我做的事情。”
宫本乃琴深吸一口气后，对着北川寺深深地鞠了一躬。
见到宫本乃琴感谢，剩余的三个人也有样学样，好像是小学生谢谢老师一样——
“非常感谢你，北川小哥！”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十分认可地说道：“你们确实应该感谢我。”
呃——
虽然是事实，但是……还是比较希望北川小哥你能不这么直白。
他们很想说这句话，可是说不出口。
因为北川寺说得就是事实。
不过这些灵异怪谈论坛主与户外探险的主播也不是找不到话题的人。
他们围在北川寺身边，将话题岔开，询问起北川寺重新进入灵域之后的事情。
北川寺也是尽可能简洁地为他们一一回答了。
听到北川寺提起小丑怨灵的时候，山口英助他们更是连连发出惊讶的声音：
“听起来就好强啊！北川小哥你应该是好不容易才把小丑怨灵祛除的吧？”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摸了摸下巴，将小丑怨灵的抗揍程度与以前的怨灵比较了一下——
他以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算强的类型了。”
在抗揍方面就是了。
这话说出，更是拔高了北川寺在山口英助他们眼中的形象。
这个北川小哥既帅气又强大，谁不喜欢呢？
就算有一点点的冷淡，但他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了。
北川寺倒是没有在意这几个人的看法，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山口英助他们的问题，向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毕竟已经忙活一个晚上了，就算是北川寺的体质也稍微有些疲惫了。
几个人花费十多分钟走到民宿，互相打过招呼就去泡温泉了。
北川寺自然也不例外，但他是等这些人都洗完后，自己才一个人慢悠悠地来到男汤澡堂。
白茫茫的温泉雾气弥漫着——
北川寺先是将头发与身子洗净，随后才将整个身体投入温泉当中。
确实不错。
暖烘烘的温泉水浸泡全身，将疲劳赶走，让人精神放松。
北川寺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接着看向温泉的另一角吩咐道：“可怜，身上记得也要洗干净。”
啪嗒！
从角落处传来水声，似乎是西九条可怜表示自己已经听见了。
是的，这就是北川寺为何一个人来泡温泉的原因。
西九条可怜无论如何都想泡一次，北川寺也只能答应。
但他又担心对方在女汤那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于是就将她拎到男汤，为她做了一个小型的温泉池。
说是小型温泉池……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小木盆，里面装了温泉热水而已。
此时，西九条可怜靠在木盆盆壁，圆滚滚的布偶小脑袋舒舒服服地靠在木盆壁边，呈仰躺的样子。
她的小布偶脑袋顶上面还盖着一片白色布片，看上去有一种中年大叔泡温泉的感觉。
北川寺见她应答，也只是摇了摇头。
等会儿还要用吹风机去吹她，说实话，有些麻烦。
干脆用手拧？
想来西九条可怜也不会同意的。
北川寺只能放弃这个选项，转而将视线投向系统页面。
‘急士小丑怨灵回收，中等中级怨灵一只，技能点数奖励5点。’
身体素质一栏已经有所变化，变成了‘将近常人八倍值’的状态。
而死气总量从210来到220，技能点数也由寒酸的0.5点跳到5.5点。
4.5技能点……对于北川寺现在动辄就需要十几点的技能点数强化来说，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大数字。
北川寺还是老样子将这5.5技能点保存，争取将现有的技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至于其他的技能。
暂时是没有任何变化了。
北川寺将目光从数据上面收回，放空思考了许久才从旁边的小板凳上面将自己的浴巾取过来。
泡得也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北川寺将浴巾缠好，接着走到西九条可怜的小木盆处——
“可怜，该走了。”
北川寺看了一眼木盆中的西九条可怜，打了声招呼。
木盆中，西九条可怜整个布偶身子漂浮在木盆水面上，布偶脸从圆乎乎的样子变得扁平扁平，在这扁平的脸上更是流露出一丝舒服的感觉。
实在泡得太舒服了，她不自觉地就泡扁了。
听到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西九条可怜的布偶身子‘啵’的一声，宛若充气一样恢复圆滚滚的样子。
她奋力地将手臂搭在小木盆壁沿旁边，想要就这样翻出小木盆。
然后——
由于实在泡得太舒服，她再度变成扁平扁平的样子漂浮在水面上。
我动弹不得了。
这就是西九条可怜想表达的意思。
看着西九条可怜这个样子，北川寺二话不说直接捏住她扁平的脸将她从木盆里面提起来。
北川寺无视了她拍打着自己手掌的动作，将她拎出去到换衣间。
换衣服，吹风。
西九条可怜整个布偶身子一个蜷缩，接着舒展——她在北川寺的手掌中伸了个懒腰。
泡完温泉再吹头发也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啊。
她又开始变扁了……
……
经过西九条可怜这一闹腾，北川寺花费了二十分钟才将她从里到外全部吹干。
他将西九条可怜送回自己的房间，拿上钱包与电车卡开口说道：
“你留在这里休息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将门拉上，再度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他现在还不能休息。
既然答应了小木曾春的请求，北川寺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完成。
他来到车站，搭乘电车。
根据小木曾春本人所说，她的女儿小木曾春菜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往乡下与她的爷爷奶奶已经生活了。
三年前对方是九岁的年纪，现如今应该已经快到上国中的年纪了吧。
毕竟也是十二岁的小女生了……
当然，也有可能上不了国中。
毕竟小木曾春死后，家中只有两个老人，应该是无法负担数额庞大的学费才对。
北川寺心思跳跃思考着。
他按照小木曾春告诉他的地址，搭公交车来到一处破破烂烂的木制公交车站。
清晨，乡下的凉风拂动。
四周青翠的葡萄苗闪着露珠。
凉风涌动之间，有一股泥土的气息迎面而来。
在北川寺的右手边，头顶白帽的富士山看上去很近。
可实际上富士山距离这里挺远的。
也就是这一块儿看富士山更加清楚而已。
享受片刻乡村风情后，北川寺再度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址。
小木曾春菜现在就居住在这种小乡镇之中么？
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小木曾春菜他们搬家了怎么办？
北川寺将这些杂念甩出脑外，向前走去。
从现在开始便要步行了，毕竟像这种不过才一两百户的小乡镇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公交车设施，因为用不上。
再加上有些无名小路甚至连地图导航上面都没有——
可是凭借着手中纸条以及山梨县当地人热心的帮助，北川寺在经历一番波折后终于找到小木曾家了。
那是一处十分常见的尖屋顶房屋。
这座房屋有着别致的小院，在干净的小院之中还种着小番茄。在小院的另外一角，北川寺还发现了一袋用塑料袋装好的杂草。
这种种痕迹都表明着小木曾一家并没有搬家，他们依旧住在这里。
北川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多钟，不管怎么样这一家人都应该已经起床了才对。
北川寺沉吟一声。
他决定前去拜访，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在见到小木曾春菜现在的生活状态后便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想到，那么就不用犹豫了。
北川寺二话不说向前走去——

第三百一二章 您说是，那就是
北川寺走上前去，直接对着院内打了一声招呼：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某个蹲在角落除草的小小身影的注意。
北川寺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留着蘑菇头型的小女孩，看过去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难不成是小木曾春菜？
北川寺神色一动，可也没有贸然进入小院，他站在院外开口道：“不好意思，请问是小木曾家吗？”
见北川寺看过来，小女孩的身体微微发颤，随后带着两分戒备，三分害怕，小心翼翼地对着北川寺点了点头：“……是。”
看小木曾春菜那副宛若受惊仓鼠的模样，北川寺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扫视一眼四周后问道：“现在方便我进来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的监护人谈一谈。”
一听见北川寺的话语，小木曾春菜脸色一白，双眼惶恐地看着北川寺，手中的小锄头也不知不觉地滑落在地上。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不、不方便，奶奶和爷爷都已经下田工作了。”
小木曾春菜的身子往大门口那边走了两步，好像北川寺一有异动就打算直接跑进屋内。
这孩子还真是实诚，直接就告诉了北川寺现在家里面没人的事情。
“不知道二老何时才会回来呢？我找个时间再来拜访。”
“中午……会回来吃饭。”
小木曾春菜的小身子已经完全缩到门后面了，但她还是诚实地回答了北川寺的问题。
“原来如此，那我就中午的时候再来拜访吧。”
北川寺对小木曾春菜点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现在就小木曾春菜一个小孩子在家，北川寺一个人进去也不太方便，故而北川寺现在选择暂时离开，等对方监护人回来后再说。
而且小木曾春菜那副样子……估计也是有什么原因吧。
北川寺心中已经有想法了，但他也没有操之过急。
先去吃个饭，然后再过来拜访，那个时候估计小木曾春菜的监护人也已经回家了。
在门边，小木曾春菜注视着北川寺远去的背影，禁不住地安心吐了口气。
爷爷奶奶不在家，这个家里就由她来保护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小木曾春菜又缩了缩脖子，将院子大门完全掩上。
另一边。
北川寺也趁机会稍微逛了逛这个小村镇。
这个乡镇里面也是有民宿服务的，其中也有一些小餐馆。
这些餐馆多是给本地人服务，因此也有许多土风菜色。
比方说温泉炸蛋、山梨馎饦面等等，而且由于这里大部分都是小餐馆，所以菜谱也是经过改良加工过的，馎饦面吃起来汤汁浓稠，各种时蔬搭配也让北川寺吃得非常满足。
“该出发了。”
吃饱喝足，北川寺站起来，重新向小木曾家走去。
这一次他如愿以偿见到的小木曾家的监护人了。
不如愿以偿也不行……毕竟对方早早地就领着一大票村民站在大门口。
这些村民手里面还捏着棍、棒、竹刀这些武器，虎视眈眈，像是在防备些什么一样。
北川寺瞥了眼他们原始粗糙的赶人工具，不在意地向前走去，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是想来拜访的北川寺。”
这些村民一见到孤身一人，两手空空，背着背包，看上去还十分年轻的北川寺时，都是禁不住面面相觑。
这……与说好的似乎不太一样，本来他们还以为又有人来小木曾家来讨债了，结果……
为首的一个精瘦老人挥了挥手，示意村民将手中的武器放下，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是要来拜访我们一家的？”
“是。”北川寺简短地回答。
“不是来要钱的？”精瘦老人的背脊挺得笔直，再度确认道。
“是。”北川寺再度点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啊。
……
“请用茶。”相貌慈祥的年老妇女为北川寺奉上茶水。
“麻烦了。”北川寺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看去。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精瘦老人是小木曾春菜的爷爷，名字叫小木曾武，旁边的年老妇女是小木曾春菜的奶奶，名叫小木曾麻里。
现在，小木曾春菜正低着脑袋正坐在两人中间的坐垫，不敢抬头看北川寺。
在这种有些尴尬的气氛下，小木曾武咳嗽两声，抬起头看向北川寺，率先开口了：“北川小哥，不好意思，刚才那个……”
他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小木曾武本来还以为每年都过来讨债的人来了，因此他才会叫来街坊邻居过来赶人，但没想到对方是真过来拜访的年轻人。
北川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神色平静：“能够理解。”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四处打量过，小木曾武一家也不像特别宽裕的样子，他们根本没有还那庞大债务的财力，所以做出赶人的样子也很正常。
说到底那笔钱也不是小木曾春借去用了，而是那个不知名的女性‘川子’欠下的债务。
他们当然没有替对方背负如此庞大债务的理由。
“不知道北川小哥过来是想……？”小木曾武问道。
这也是他最好奇的一点。
他的老朋友里面可没有一个姓‘北川’的。
所以北川寺说他上门拜访，这也是让他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北川寺是过来拜访谁的？
“实不相瞒，我其实与您的儿子小木曾春有过一面之缘。他委托过我一件事……”
北川寺刚想继续说下去，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小木曾武面色一变，伸手抓住挂在墙壁上的长棍，对着北川寺说了一句‘失礼了’之后便匆匆地离开了。
对此，北川寺也是心思流转，看向小木曾麻里：“请问……”
“……每年这个时期……这个阶段都会有的事情。”小木曾麻里深深地叹息着，她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层：“刚才我听北川小哥提到你是我儿子的旧友……”
“有过一面之缘。”
“既然这样，北川小哥你应该也知道我那个儿子……和那个女人的事情了吧？”
听了这话，北川寺也是思衬着开口道：“好像是小木曾先生的妻子欠下一大笔债款，之后……”
北川寺语气顿了顿，稍微看了一眼小木曾春菜。
这个小女孩从刚才开始就低着脑袋局促不安地拧着自己的裙摆。
“就是因为这件事……”小木曾麻里脸上涌现出愤恨的表情：“那个女人抛弃了春不说……竟然还抛弃了年纪这么小的春菜……”
北川寺沉默。
说到底这还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北川寺再度喝了一口茶水。
外面的声音已经停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北川寺也没打算在这里出面。
毕竟，就算这一次北川寺将对方全部赶出去，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将这些讨债的人赶出门外。
真要去努力的还是小木曾一家。
北川寺转动着茶杯，思考着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但还没等他思考完毕，背后的拉门就已经被拉开，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北川寺身后响起。
“北川……君？”
北川寺奇怪地回过头。
一位长发女生站在门边，颇感讶异地看着他。
“衫原小姐，你好。”北川寺不动声色地点头，同时心里也有些古怪。
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这昔日的中二文青小女生？这还真是够巧合的。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衫原玉子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但她却硬生生地压制住，对着北川寺点了点头。
难不成北川寺与这家人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衫原玉子看向从另一边走廊走来的小木曾武，礼貌地开口道：“小木曾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慢慢坐下来谈一谈欠款的事情。”
“……”小木曾武。
本来他还以为今年又是那群地痞流氓过来要账，可让小木曾武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年过来与他谈判的竟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小女生。
这个小女生身边虽然有好几个保镖，但她并没有采取什么强硬的手段，对待自己也十分礼貌。
小木曾武就算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将这么一个小女生赶走，只能硬着头皮同意她进自己的宅子。
众人落座后，衫原玉子这才向北川寺说明她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原来是衫原玉子父亲的独立党派底下也有一所手续正规的借贷公司，因为小木曾春的妻子小木曾川子欠下的款项完全没有要偿还的动静，因此才会让人来到这里。
本来催债这种事情都是由借贷公司的员工去做的，根本用不着衫原玉子过来。
但由于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衫原玉子想要出来散散心……这两件事撞到一起，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事实上我对公司这些事情都是不太了解的，大部分手续操作还是要员工帮忙操作……我充其量就是过来旅游的。请北川君放心，父亲经营的绝对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公司。”
衫原玉子一双美眸闪着光彩看着北川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吗？”北川寺不置可否。
但其实有些事情只要牵扯到党派、牵扯到借贷，就基本上没有‘正经’可谈。
不过……说不定这也是一次机会。
北川寺看着衫原玉子，沉吟一声问道：“不知道衫原小姐是如何知道小木曾老家所在地的？”
这个村子地处偏僻，就算有小木曾春给的地址，北川寺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地方的，衫原玉子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个地方，肯定不是偶然。
“啊……提供这个地址的人……我记得好像是小木曾春的妻子，小木曾川子女士。”
衫原玉子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那个女人……”
小木曾武紧紧地握住了长棍，皱纹遍布的脸上涌现出一抹怒意。
都已经将自己的儿子逼死了，竟然还对他们这剩下的一家人下手。
原来如此。
北川寺露出了然的神色。
难怪每年都有人过来要债，原来是小木曾川子给这些借贷公司的消息。
这种女人还真是让人不齿，亲手毁掉一个家庭之后，还恬不知耻地要再度伸手将另一个家庭毁掉。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看向小木曾春菜。
小女孩身子颤抖，脑袋低下得更深了。
想来她也十分迷茫与矛盾吧。
母亲欠下的债务，已经深深地积压在了她的心底。
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之下，她又怎么能健健康康地成长呢？
被压弯的幼苗，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衫原玉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想到这里，北川寺神色微动说道：“不知道衫原小姐能不能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衫原玉子看看北川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木曾一家，似乎大概明白北川寺的请求了。
她点头：“您请说。”
在衫原玉子乖巧的模样下，北川寺缓缓地将小木曾川子与小木曾春的事情和盘托出。
“还有这种事情……”衫原玉子诧异地张了张小嘴。
“我说这些事情并不是想获得衫原小姐你的同情，而是因为小木曾春并没有实际经手过这笔钱，所有的债务都应该由他的妻子小木曾川子来偿还才对。”
北川寺摩擦着茶杯杯壁，神情平静。
说到底他也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真要做决定还是要看衫原玉子的想法。
倘若对方还要小木曾春菜一家人偿还这部分债务，北川寺也是不能阻止对方。
毕竟对方这也算行驶自己的合法权利。
衫原玉子看着北川寺，又看了一眼小木曾春菜，犹豫一会儿后说道：“请稍等一会儿，我与公司的员工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她退出门外，将几个债款公司的员工叫出门外。
“三山先生，您觉得北川君说的……”
“啊……我觉得可能不太行吧，小木曾川子那个女人我也算有所耳闻，要从那个家伙手上拿到钱……”
“是吗？”衫原玉子眸光闪烁，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可以，既然不是这家人的欠款，出乎义理我们也不应该问他们要钱。”
“……”三山先生。
衫原大小姐，关键我们本来就是借款公司啊……要是真讲义理的话，连钱都不用收了。
不过这句话三山是不可能当着衫原玉子的面说的，毕竟衫原玉子的父亲就是他的老板。
他只能点点头：“您说是，那就是吧。”

第三百一三章 亏大了
旁边的小木曾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感激地对北川寺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你，北川小哥。”
他从来没听到自己的儿子提起过北川寺这个朋友，但在刚才那种情况还能开口为他们说话，这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的感受，衫原小姐愿不愿意答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北川寺毫不在意地说道。
“就算是这样，也非常感谢了。”小木曾武再度开口感谢。
不管怎么样，北川寺开口帮忙已经是事实，不管成功或者不成功，小木曾武都觉得要感谢对方。
北川寺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与这个老人较劲儿。
小木曾武是个非常倔强的人，这一点从他现在都还挺直的背脊也能看得出来。
而也就是这么倔强的老人，却因为北川寺的略微帮忙不断感谢。
这也可以看出来那些债款公司给小木曾一家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在这时，一直被气氛压倒的小木曾春菜终于站了起来，低着脑袋开口了。
“麻里奶奶，我出去继续除草了。”
留下这句话后，小木曾春菜就头也不回地向外小跑出去。
“……唉。”小木曾麻里叹息着：“那个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她父亲……春去世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只要提起父亲和母亲的事情，她总是会那样。”
小木曾春菜好像一直以来都在有意回避自己的父亲与母亲的话题，只要一谈到父亲和母亲，她总是会一个人躲去角落。
北川寺颔首答道：“能够理解。”
是的，北川寺是能够理解的。
因为看着小木曾春菜，北川寺就想到了西九条可怜。她与小木曾春菜的遭遇基本相同，只不过一个是父亲，另一个是母亲。
北川寺也一直都在有意回避西九条可怜母亲的事情，争取让西九条可怜高兴地成长下去。
有他在，西九条可怜就不会受任何人欺负。
这是北川寺对西九条可怜的承诺。
也因此，西九条可怜一直都在健康成长着……虽说成长方向有点长歪了，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兴趣爱好，但她还是在成长着。
“我能否与春菜单独聊一聊？因为小木曾先生曾经有些话托我带给她。”北川寺思衬着问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倒是没有多大问题。”小木曾武稍微思考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那我失礼了。”
北川寺站起来，跟着小木曾春菜的脚步走向另一边的小院。
他走了大概四秒钟便来到了长檐底下。
在院内开垦出来的小田地旁边，他看见了小木曾春菜的小小身影。
小木曾春菜正咬着牙，红着眼圈，一副忍哭的样子拔着杂草。
她不时地停下来休息十几秒，接着又用手臂擦擦自己的眼角，又开始拔起草来。
北川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小木曾春菜发现他正站在这边后，才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她犹豫了好久，这才迈动小步子来到北川寺身边。
“坐。”北川寺指了指自己身边，面无表情地表示让小木曾春菜坐下。
见他这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小木曾春菜又是忍不住地缩脑袋。
但她还是坐下来了。
“你好像很怕生人？”见小木曾春菜畏畏缩缩的模样，北川寺问了一句。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好像这个小女孩天生就话很少一样。
“现在周围就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北川寺看着小木曾春菜，友善地提示道。
“……”小木曾春菜。
她尝试着张了张嘴，小声地询问道：“北川哥哥……真是爸爸的旧友吗？”
问完这句话，小木曾春菜急急地闭上了嘴巴，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盯住北川寺。
她这个问法本来就十分不礼貌，稍微较真点的人估计都还会生气。
但北川寺不同，他还挺喜欢这个小家伙实诚的问话方式。
北川寺不假思索道：“之前我就说过了，我和你父亲只是一面之缘。”
他实诚得也让小木曾春菜有些吃惊，过了好一会儿小女孩儿傻愣愣地点头：“喔。”
“可是你刚才还说你和我父亲是旧友……”
“我从来没有说过。”北川寺眨了眨眼睛：“是你爷爷和奶奶这么认为的，我从一开始就只说过与你的父亲是一面之缘，没有说过旧友关系。”
听完北川寺说的这句话后，小木曾春菜又是禁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既然不是朋友关系，那么又为什么这么帮自己这一家？
小木曾春菜虽然年纪尚小，但这三年走过来，她也明白自己家究竟欠下了一笔多么恐怖的款项。
那可不是‘一面之缘’这个词语能解释的。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小木曾春菜真的很想开口询问。
但就算是一向实诚的她也明白，这句话是不能问出口的。
要是一不小心触怒到北川寺，他撒手不肯帮忙了应该怎么办？
一时间，小木曾春菜有些矛盾。
比起她心中那些小纠结的情绪，北川寺却早就已经将她看穿，他坐在小木曾春菜身边回答道：“我前面也已经说过了，我与你父亲有一面之缘。而且……看见你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某个人？”小木曾春菜歪着脑袋。
“我妹妹。”北川寺坦诚地继续说道：“她的名字叫西九条可怜。”
“可怜……”小木曾春菜小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嗯。”北川寺语气平稳地应答。
两人又陷入微妙的沉默中。
过了半晌，北川寺打破了这片刻宁静：
“你父亲托我给你带了一些话。你想听一听吗？”
沉默。
冗长的沉默。
小木曾春菜的身子在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思考了很久，思考了很久很久，才缓慢地点头。
这或许对她来说真的很难抉择，一方面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抛弃自己自杀，一方面又想得知对方究竟给自己捎来了什么话语。
是期望？祝福？还是……
抱怨呢？
我的出生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小木曾春菜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表情肃重，双眼中有些呆滞，努力地想要将心态端平。
在她这副表情下，北川寺说道：“小木曾先生是这么说的。”
“如果北川君见到我的女儿平安无事。”
“请你务必要告诉她，我真的很爱她……我想真的真的很想亲眼见证她成长……但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小木曾春说了很多，他想让北川寺带的话也有很多。但最后他还是只留下了这句话就黯然解散了灵体。
他真的很爱小木曾春菜，仅此而已。
小木曾春菜的喉咙哽咽。
她死死地低着脑袋，不想让北川寺看见自己现在已经泪流满面的表情。
“爸爸……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小木曾春菜结结巴巴地问道。
“因为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应该不会记错。”
北川寺回答道。
但小木曾春菜已经听不到这句话了。
她陷入悠远的回忆之中。
生日庆祝会的时候。
送她上学时候。
自己一个人上学时候……
那个时候的父亲总是会侧着头，温和地看着自己笑。
他笑得傻傻的，但却很温暖。
北川寺侧头看着捂住自己脸蛋的小女孩，目光毫无变化。
或许小木曾春这个男人内心怯懦，胆小，甚至还做下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但相较于小木曾春菜来说，对方依旧是她最喜欢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在绘里还有可怜心目中的形象究竟是怎么样的。
北川寺皱着眉，思索着这个突然想到的问题。
……
“非常谢谢你，北川大哥哥。”
小木曾春菜对北川寺深鞠一躬。
她一直阴郁躲闪的眼光缓和了不少。
“受人之托。”北川寺摆手提议道：“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里面应该也有个结果了。我们走吧。”
“……好。”小木曾春菜深呼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有勇气去面对一些事情了。
两个人重新走进宅内，刚好碰上已经与员工商量好的衫原玉子。
三个人再度落座。
唯一不同的就是小木曾春菜不像刚才那样畏首畏尾，而是略微地将头抬高，小小的胸膛也略微挺了起来。
“北川君，经过我和几名先生的讨论，决定将还款人变更为小木曾川子女士。”衫原玉子看了过来。
“麻烦了。”北川寺感谢道。
这个结果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毕竟他可是救下了衫原玉子的恩人，且还有北川法师这一身份。
对方不至于为了一两百万日圆就不卖他这个面子。
可接下来衫原玉子的话语倒是让北川寺略微吃了一惊。
她片刻不停地继续说道：“另外的，我刚才与小木曾武先生确认了还有几家公司都与父亲的会社有所合作，他们那边我们也可以负责去交流，相信他们也会卖我们这个面子。”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北川寺多看一眼这个小女生。
没想到衫原玉子竟然愿意帮忙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更改还款人与有所合作是两个概念，既然做到这种地步，应该也是要动用一些她的父亲衫原木的力量。
“这件事我已经与父亲沟通过了，他愿意这么做。”衫原玉子露出兰心蕙质的微笑。
在她身后，几个借款公司员工也是露出讪笑的表情。
这位大小姐开心就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就是在她手底下打工的，根本不可能翻什么风浪出来。
“那就麻烦衫原小姐代替我谢谢衫原先生吧。”北川寺露出几分了然的表情。
事情到这里也差不多已经谈妥。
要是那个名叫做小木曾川子的女人坚持不还款的话，这些本就在灰色边缘千丝万缕的借款公司应该也不会轻饶那个女人。
不过像那种女人，估计早就已经把能花的钱全部都花了，或者找到另一个老实人包养，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
换而言之，小木曾川子是肯定会吃到很大苦头的。
这样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北川寺被小木曾一家挽留至吃完晚饭才离去，在另一边衫原玉子也享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
衫原玉子陪着北川寺向破旧公交车站走去。
她一边走，脸上一边带着恬静的笑容说道：“真是没想到，我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北川君。”
“算是缘分吧。”北川寺搭了一句话。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民宿，同时打个电话问问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的情况。
这两个咸蛋一天不打个电话问问他就不放心。
“缘分啊……”衫原玉子怔了一会儿，像是品味这句话一样：“或许真的是缘分吧。”
两个人一路向前走去，期间北川寺也是随口问道：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多亏北川君的帮助，差不多完全康复了。”
是吗？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衫原玉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样看过去倒是像个正常的女生了。”
呃咳咳——
听见这话衫原玉子干咳了好几声。
“好了，已经到地方了。衫原小姐，你也可以离开了。”北川寺在破旧的公交车站前站定，对着身边的衫原玉子说道。
衫原玉子看了一眼时间，接着不太理解地问道：“明明我可以让他们用车载北川君一程的，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等半个小时才来一班的公交车？”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今天的事情已经非常麻烦你了。再让你帮忙我也有些过意不去。”
北川寺声音毫无变化。
“……那好吧。”衫原玉子也不勉强，她点点头后，搭上已经开来停住的黑色商务车。
她小脑袋从车窗钻出来，对着他挥了挥手：“那么有缘再见了，北川君。”
“有缘再见吧。”北川寺应了一声。
两个人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就分别了。
看着消失在乡间大路之上的黑色商务车，北川寺这才取出小本子，细细地记上了自己这一次欠下的人情。
记录完后，北川寺嘴里面还不忘记念叨一句：
“这一次可亏大了。”

第三百一四章 寺哥真是个不得了的男人
北川寺搭车回民宿洗了个澡后就立刻睡觉了。
其他人见他睡得很安稳的样子也没人去打扰他。
说实话，这一次的事件也算告一段落，他们也差不多要考虑离开了。
毕竟这里的人都不算特别清闲，大家都要经营自己的论坛或者直播间，只要撒手放一天，他们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热度就会减退一部分。
这也是网红这一经营的弊端了。
至于宫本乃琴，她那边稿子已经提前交上，因此也就不急着去工作。
加上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还有大学以及短大的课业，网红也就是课余时间去做的，时间怎么都是不够用的。
难得的黄金周，而且都已经来山梨县周边，她也想放松放松，去欣赏一下这里的名景富士五湖。
几个人一个合计，就已经将各自的去留给决定了。
然后——
他们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北川寺的房间。
也不知道北川寺今天大清早泡过温泉究竟去干嘛了，弄到两小时前才回来。
“现在关键是北川小哥的想法吧？”他们挤在一起。
北川寺帮了他们这么多，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支付报酬吧？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北川寺不需要他们的报酬，请北川寺在山梨县玩一遍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他们轻声细语地讨论着，生怕将旁边房间的北川寺吵醒。
但是——
他们的房门被拉开，北川寺穿着民宿准备的浴衣站在门边，黑色双眼看着这里面围坐在一团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听见你们提到我的名字。”
呃……
里面的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的声音已经很小了，每个人都竭力地压着音调，争取不吵到北川寺。
可是你这都听见了？
是你听力好还是这个房间隔音效果太差？
山口英助他们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随即一个两个像是被老师抓到的考试作弊学生一样，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掌道：
“其实我们是在讨论明天去留的问题……英助和我是一个大学的，我们放假之前就被老师布置了作业，而且工作室那边也有事情要去处理，因此就不能久留……”
田中高志刚要继续说下去，却只见北川寺手掌一挥，脸色毫无变化道：“说重点。”
北川寺起床可不是听他们假期安排的，而是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提到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才会过来询问。
“就是说关于北川小哥你报酬的问题。”
田中高志开口道。
“就这个？”北川寺皱眉。
“就这个。”
北川寺扫了一眼这些人一眼，思考了一会儿后也是摇了摇头。
田中高志、山口英助、户部田都不像是能拿出不错报酬的样子，毕竟前两个人上次都还在找融资，户部田则是时不时地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面更新广告动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手头宽裕的样子。
而北川寺手头也暂时不缺钱。
因为中嶋実花那边已经直接将两千万转给自己，北川寺和北川绘里最近的花销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再加上秋筱优奈那边也会时不时地打来数百万的金额……
真要这么说的话，他对金钱这个方面还真不怎么在意。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你们真想偿还人情……我这里倒是有件事情希望你们能帮忙。”
“帮忙……是什么忙呢？”
“我希望你们能稍微帮我注意一下怪谈以及灵异景点这些方面的事情。”
北川寺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类似于这一次的类型……也就是真实存在的怪谈事件，我希望能够多多益善。”
户部田和宫本乃琴听得一脸茫然。
明显惊魂体验只要这么一次就行了，但他们没想到北川寺竟然连多多益善这种话语都说出来了。
该说果然不愧是北川小哥吗？
相比起户部田和宫本乃琴的茫然，另一边的山口英助他们则是心中了然。
北川寺似乎一直都挺热衷都市传说、灵异怪谈、灵异地点这些东西的，好像在这些东西之上，他能获得什么一样。
说不定北川寺的都市灵异怪谈主页也是为此而建立的。
他们对视一眼，并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而户部田他们见田中高志、山口英助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也是紧跟其后表示自己也同意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北川寺将茶水喝干净，表面看起来不动神色，但其实他心中也是有些满意。
这样一来就多了四个工具人……不对，是情报渠道了。
特别是户部田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有关都市灵异怪谈方面的，这样一来就更加轻松了。
就这样说定后，北川寺也是放下茶杯，重新迈着步子去休息了。
见到北川寺真去休息，这几个白天时间睡得太长的人都是大眼对小眼。
现在要他们去睡觉也睡不着，车票那边也已经确认了，完全没有问题。
那么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这些人呆住了。
好像……除了睡觉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干了？
……
翌日，北川寺按照精准的生物钟起床了，他看了一眼房间里面躺着的户部田，也没有将熟睡的对方叫醒打招呼的意思。
他在手机聊天群组上面留了一条离开的消息，随后就把手机塞入自己的怀中，拿起行李就离去了。
清晨的山梨县透出一股安静怡然的氛围。
与大清早就躁动不安的东京不同，这里的环境让北川寺浑身舒适。
他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几个饭团，坐在公园长椅上将这些饭团塞进肚中后，又喝了口从自动贩卖机里面拿到手的红豆汤。
早上一顿就这样结束了。
北川寺取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钟，就算是北川绘里，在这个时间点也应该起床了。
他选择打个电话。
伴随着简短的手机盲音，电话接通，从那边传来了佐仓澪的声音。
“喂？请问是哪位？”
“绘里的哥哥。”北川寺简单地说道。
“啊？！寺哥？”睡迷糊完全没有看手机上面姓名的佐仓澪尖叫出声。
怎么回事？！北川寺怎么在这个时间就查岗了？
“怎么了？”
电话那边北川寺开口问道。
“不，完全没什么。”
佐仓澪忍不住看了一眼北川绘里。
她是和北川绘里一个房间休息的，虽然她已经起床了，但北川绘里现在还缩在被窝里面，嘴里还不时地传出‘寺哥天下无敌’的梦呓声……
要是让北川寺知道绘里现在还赖在被窝里面没有起床的话——
佐仓澪禁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以前被北川寺摁在地上用藤条抽屁股的场景现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千万不能让北川寺知道北川绘里现在还躺着！
那怕是为了北川绘里的屁股！
她心里下了决心，刚要开口……
“是绘里还没有起床吧。”
“咳咳咳——”
佐仓澪剧烈地咳嗽好几声，欲哭无泪。
对不起了，绘里，不是朋友不给力，盖不住寺哥实在太了解你了。
只是她还心存侥幸，打算蒙混过关的时候……
“寺哥天下无敌！”
静静躺着的北川绘里突然叫出了声。
这无意识的梦话实在太大声了，就算佐仓澪想给北川绘里擦屁股隐瞒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在佐仓澪满脸不安的表情中，从手机那边传来北川寺冷淡的声音。
“果然还没起床吧。”
“是……”佐仓澪面色泛苦，哪里还敢继续在北川寺面前调皮？
这声回答发出后，北川寺那边就陷入沉默中。
在这让人局促不安的沉默之下，北川寺才开口道：“让她继续睡吧，难得的假期。”
“哎？！！！”
“哎什么哎？你觉得我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佐仓澪。
听着北川寺的声音，她差点就下意识地应声了。
“我又不是魔鬼。”北川寺看着时间说道：“黄金周富士五湖周边景点可是人员爆满，你们要过去就要早点起床，提前过去占好地方……”
他说到这里又继续道：“还有就是中嶋那个咸……歌星的身份，她应该没惹出什么骚乱来吧？”
也就是前天刚与佐仓澪她们汇合的事情，中嶋実花并没有对佐仓澪她们隐藏身份。
而当她们得知中嶋実花这个国民天后角色竟然与北川绘里、北川寺长期居住的时候，更是羡慕嫉妒到差点没当场宣布要投奔北川家。
毕竟她们四个都是中嶋実花的歌迷，特别是樱井纱希这个眼镜妹，更是连睡觉都想与中嶋実花一个房间。
“没有多大的问题……”佐仓澪乖巧地回答道。
同时她心里面也有一些古怪。
怎么感觉北川寺像家长带孩子一样？三天两头就打电话问两声。
“嗯。”北川寺语气沉稳地应了一声，接着又开口提醒道：“你们出门之前先让绘里检查一下钱包和学生证，她有丢三落四的毛病。至于中嶋……你们看住她别让她闹出什么乱子就好。”
“……好。”佐仓澪一一答应下来。
之后北川寺又稍微吩咐了一些事情就将电话挂断了。
他并没有跟着佐仓澪她们一起去旅游的打算。
“不过……还是再待一天。”北川寺看了一眼山梨县的景色，伸手摸了摸藏在衣领边的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西九条可怜还想在山梨县待一会儿，反正北川寺左右无事，在山梨县欣赏这边富士山的山景以及富士五湖的景色也是不错。
一直憋在东京里面的钢铁丛林当中，对西九条可怜也不太好。
况且——
“我从小……就听说……富士山美景了，只是一直待在山上……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能亲眼见到。”
神驻莳绘有些小小的激动。
是的，不止是西九条可怜表态，就连神驻莳绘也表示想要去欣赏一下周边的景色，那么北川寺自然就没有唱反调的必要。
他捏着温温的红豆汤，背着背包，搭上公交车，一路向着河口湖而去。
另一边。
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她们总算起床了。
照例是洗漱，吃早餐的流程。
等到洗漱以及吃早餐的流程走完，她们就在大友爱的带领下离开民宿向着距离这里不远的乙女湖而去。
“哎呀，原来寺哥今天早上打了电话过来的吗？”北川绘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连连对佐仓澪抱歉。
她也知道应付北川寺究竟有多困难，因而有佐仓澪帮自己打圆场，她还是非常感谢的。
“其实没什么，寺哥还是很好说话的，不过——”
佐仓澪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但她接着又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不过寺哥让我提醒你要记得带钱包和学生证，还说你丢三落四的……应该没有问题吧？绘里？”
“怎么可能有问题！寺哥就是操心太过了。”北川绘里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接着自说自话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肩包：“钱包和学生证我都放在肩包里面了，怎么可能出问题？”
她看也不看，直接将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遍。
自信满满的表情没有变化。
可她摸来摸去也没摸出来什么东西。
接着北川绘里又摸了一遍。
然后——
“不会吧！”北川绘里脸上一愣，随后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肩包。
她干脆地将包里面的东西全部都倒在另一边的休息长椅上面。
一小瓶防晒霜，用来拍照的相机，昨天买的当地吉祥物纪念品，手机耳机，自拍杆……
里面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有，可就是找不到学生证与钱包的踪影。
众人沉默地看着北川绘里从自信满满的笑脸变成现在满面发苦，抓着自己头发的表情。
“怎、怎么办？！我忘记带钱包和学生证了！”
“……”众人。
北川寺果然不愧是北川寺……他将自己妹妹的性格都已经预判死了。
“寺哥真是一个了不得的男人。”大友爱沉默好久才开口说道。
“他还让我们早点过来，说等会儿人可能会有点多。”旁边的佐仓澪又多嘴说了一句。
虽然已经到乙女湖了，但众人最终还是折返回民宿，重新取了北川绘里的东西才出来。
而当她们再次来到乙女湖的时候——
“人好多。”樱井纱希发出感叹。
一来一去，本来还算空的观景点已经人山人海，人挤人人挨人之下，就算有再优美的景色，也根本欣赏不到什么美景。
这一下，不止是大友爱了，其他女生都有些止不住心中的感叹：
“……寺哥真是个了不得的男人。”

第三百一五章 狗粮
相比起北川绘里那边的情况，北川寺就平稳许多了。
他站在最高的露台，一眼看去是壮阔富丽的湖景。
平静湖面倒映着富士山的景色。
湖风吹拂，掀起湖面一阵波光粼粼。
因为是最高的露台，所以距离河口湖也很远，但这里的游客人数也很少，相对来说也更加安静。
在北川寺旁边，西九条可怜露出脑袋看着这一片山景。
而神驻莳绘则是痛恨自己不能显形用手机将这片山景都拍下来。
不过北川寺那边多少也拍下了一些东西，等一会儿问北川寺要就行了。
北川寺靠在褐色木护栏边，翻看着手机中的信息。
小群组里面的宫本乃琴都已经接到北川寺离开的消息了，他们还半开玩笑责怪北川寺走得实在太快，让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声再见。
北川寺将他们的话语收入眼中，随便回复两句后就想将手机锁屏，但是——
LINE上面有其他人给他发了消息。
北川寺退出群组，一眼便看见联系人神谷未来的消息。
这个小女生给自己发了消息？
神谷未来：哎，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寺君了，一个人待在家里孤苦可怜又无助——
她在最后还附上了可爱的颜文字，在LINE底下还带上了图片。
那是神谷未来客厅的照片，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看上去好像有几分寂寥。
说来神谷未来也告诉过北川寺，她的父母似乎接了一个项目，有关于海外某处名叫伊晦岛的民风民俗研究。现在她父母好像是在某处在做研究课题的工作，大概在北川寺他们暑假的时候便会出发前去那个岛屿。
现在她家里没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北川寺手底下不停地问了一句：“不出门？”
这句话一回复，那边神谷未来就立刻给了返信：“一个人出门能去哪里啊？最近我喜欢看的书也看完了，哎呀……失去了寺君我才发现我真是一个空虚的女人——”
她这一次又附上了照片。
但是这一次是她手指的照片。
准确的说是她伸出食指与大拇指为北川寺比心的照片。
葱白泛粉的手指带着几分可爱的意味。
“你顶多算是个小女生。”北川寺随手回复一句，然后就将手机塞进口袋里面。
他要直接走下去欣赏湖景了。
在上面虽然能看见全貌，但细致的局部也让人向往。
大约十多分钟，北川寺来到湖边蜿蜒而去人行走道，双眼看去。
在河口湖周边开满了淡紫色的花朵，一眼看去有一种花海的感觉。
这也算得上是绝景了。
北川寺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买了一罐大麦茶，一边喝着一边取出手机扫了一眼。
LINE之上果然又有神谷未来的消息。
神谷未来：不提这些事情了，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寺君在干什么，山梨县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北川寺手下微动，一条消息迅速在手底下成形发出——
“已经全部结束，现在相当于享受假期，带着可怜还有神驻逛一逛富士五湖。”
北川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拽动一张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发送给了神谷未来。
另一边，神谷宅。
神谷未来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拨动着手机。
她保持这种动作已经二十多分钟了，平均每一分钟都要拿起手机确认一眼上面的信息。
“怎么还不回复呀。”
神谷未来再次拿起手机，雪白修长的双腿轻巧地夹住自己睡觉时用的抱枕，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屏幕。
自己的消息已经发送出去一二十分钟了，怎么北川寺还不回复呢？
难不成突然有了什么急事要去处理吗？
她正向伸出雪白的手指划动刷新LINE，下一刻就从北川寺那边传来了消息。
“正在参观富士五湖呀。”神谷未来稍微来了些精神，她夹抱着自己的抱枕坐起来，喃喃自语着：“真好呀，寺君，我也好想一起跟过去。”
她干脆地将自己这句话发送出去，接着又躺下，双腿轻快地耸动着，等待那边北川寺的回复。
北川寺这一次很快就发来的信息。
“明天我应该就回东京了，所以你过来我估计也不能陪你一起了。”
“……”神谷未来。
“知道啦知道啦，那寺君你一个人和小可怜她们玩得开心——”
她这句话刚要发送出去，北川寺那边竟然又传来了消息：
“若是你实在想看看河口湖这边的景色，我也可以给你发照片看看，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很无聊吧？”
神谷未来呆愣住了。
随后她满脸呆滞地抱着抱枕重新躺下……
用抱枕捂住自己的小脑袋。
“嘿嘿……嘿嘿嘿……”
一阵傻笑从抱枕底下传出。
而就在她傻笑的时候，河口湖那边的北川寺已经缓步走到下一处观景台了。
“这里应该还算不错。”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游客。
周边聚集了很多人，外国人，外地人……各种口音的人都有。
他们来到这里也就是为了拍照。
北川寺站定，摸出手机，等待手机相机自己定好焦距，随即拍下河口湖的美景，发送给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一直都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她现在正干什么。
他摇摇头，喝了口大麦茶，慢悠悠地走到休息长椅边坐下。
北川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这一次也算是放长假难得放松一下。
“明天早点回家做一下大扫除，冰箱里面的东西也要清理一下。”
他仔仔细细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反正横竖无事，久违的做一下扫除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做完扫除之后呢？
北川寺又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看向身边由于看见美景而兴奋得哇哇大叫的神驻莳绘问道：“神驻，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停顿——
神驻莳绘的身形停顿一瞬，双眼更是不可思议地转过来看向北川寺。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开始送命题了？
她应该没招惹过北川寺才对吧？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回答？寺哥天下第一？
这也不对啊……
那……北川法师？肉身超度亡灵？物理除灵法创始人？
这同样也不对啊……
神驻莳绘一时间不敢说话，只能不时偷看一眼北川寺，不知道他究竟吃错了什么东西，突然问她如此高难度的问题。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眯起双眼，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刚才发现了。好像除了绘里、中嶋、北川御神会以及各类灵异怪谈事件外，我的爱好十分缺乏，内在也很无趣……”
他冷静理智地分析着，那些神驻莳绘不敢说出来的话，全部都被他这个当事人说出口了。
“咳……其实我倒是觉得……北川……你人挺好了。”神驻莳绘多少还是安慰了一句，只是话语略显磕巴。
“你是这么认为的？”北川寺露出几分诧异的神情来，他语气平稳地继续分析道：“我还以为你会在暗地里面说我是北川法师，肉身超度亡灵，还会说我是北川除灵法的创始人。”
你是会读心吗？！
神驻莳绘嘴角抽搐着。
我是这么想了，但是你不用一句两句全部说出来吧？
“可怜，你怎么看我？”北川寺侧过头看向自己衣领边趴着的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迷茫地看过来。
大眼对小眼。
过了一会儿，西九条可怜才微不可查地撑起来自己的身子，趴在北川寺耳边小声地嘀咕了两句。
“原来如此。”北川寺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也没有说西九条可怜究竟说出了什么，只是从休息长椅上站起来，不急不忙地走向餐厅。
已经到中午了，他也差不多该吃饭了。
他向着餐厅那个方向走过去，取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消息。
神谷未来发来了新消息：
“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就劳烦寺君多多发一些照片过来，用以慰藉我这颗空闲到极点的心灵吧。”
她在后面又加了可爱的颜文字。
北川寺随手回复一句，之后就找了个位置，开始点餐。
这之后的事情就格外简单了。
北川寺每走到一个景点便给神谷未来发送几张照片，神谷未来则在那边上网为北川寺搜索周围不错的景区。
这样一来二往，聊天竟然都聊到了下午六点多钟。
北川寺姑且不论，神谷未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SNS、LINE这一类即时通讯APP的魅力。
至少她以前可没有这么沉迷于与别人聊天之上。
就算在管理北川御神会的应援会的时候，她最长时间也就玩儿了一两个小时。
像这种守着别人的消息，一玩便是六七个小时……
“还是第一次吧。”
神谷未来在LINE上面与北川寺道别，随即放下手机，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这样呆呆地看了大约三分钟，神谷未来才重新用抱枕捂住脑袋，含糊不清地呓语道：
“河口湖……好想一起去呀！”
但是再怎么想去也是没有办法的。
北川寺一开始去山梨县也就是为了祛除怨灵，她当然不好意思一起跟过去说旅游。
但是吧……
好好儿的黄金周，根本见不了他一面。
这个黄金周过得又有什么意思呢？
神谷未来将抱枕移开，雪白粉嫩的双颊不知不觉中染上了红润之色。
“寺君……”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振作起来。
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现在都已经到六点钟了，她午餐都没有吃，当然有些饿了。
她随便做了点海鲜炒饭，之后解开围裙，打开电视机，看着上面的节目。
这一举动持续到八点钟——
奇怪……
很奇怪……
神谷未来陷入沉思。
在没有遇见北川寺之前，她的五一黄金周究竟是怎么过的？
首先……首先应该是大扫除吧。
先把家里大扫除一遍，毕竟父母的主卧室一直没人住，长时间下来自然需要打扫。
可是大扫除之后呢？
神谷未来再度沉思。
大扫除之后……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原来一个人待在家里是这种感觉啊……”
神谷未来将电视关掉，取出手机，歪着脑袋看着北川寺给她发送的照片。
一张张优美的景色保存在手机之中。
看着这些景色与北川寺今天的聊天记录，似乎就觉得寂寞感被抚平了许多一样。
少女之心永远都是这样，惆怅不知不觉到来，又不知不觉远去。
也不知道寺君在干什么。
神谷未来美眸盯着北川寺系统默认头像，细细地思考着。
若是北川寺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吃完晚饭准备去洗澡了吧？毕竟都已经八点多钟了。
她眸光闪烁，颇觉失落：“我也差不多洗澡睡觉了吧。”
今天一天已经结束了。
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神谷未来支起身子，刚要收拾碗筷——
叮叮叮叮……
有条不紊的响铃声响起。
这可不是她的手机来电提示音。
神谷未来有些奇怪，然后她抓起手机，一眼斜过去。
‘寺想与你建立视频通话，是否同意？’
“视频通话？！”神谷未来瞪大双眼。
她咽了咽口水，急急忙忙地取出小镜子，再三确认自己现在的仪容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深吸一口气摁下确认按键。
北川寺那边很暗。
好像只有路灯照明。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北川寺竟然还没回旅馆……这还真是让人讶异。
在路灯的灯光下，北川寺的五官轮廓比往常要深，粗略看上去有一种清秀硬气的感觉。
“寺君？”神谷未来尝试地打了一声招呼。
“有东西想让你看看。”北川寺点头。
“有东西……让我看？”神谷未来疑惑，却还是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不行，太暗了，就算有什么东西也根本看不清。
神谷未来摇头，刚要放弃——
有光透了过来。
神谷未来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开阔的山间路之上，北川寺的背后……隐藏着城市的夜景。
盈盈闪光的山梨县被群山包裹，车水马龙，光彩涌动……
这夺目的美景让神谷未来一时间挪不开眼睛，过了好久她才想到什么一样开口道：
“寺、寺君……你现在该不会在山上吧？”
要不是山上也不可能拍出如此壮丽的夜景。
“河口湖露营地。”
北川寺简单地说明了一句。
“那个露营地我记得骑自行车都要两个小时……”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说了。
“好看吗？”屏幕那一头北川寺问道。
“……嗯。好看。”
“那就没多大问题。”北川寺再次颔首，将视频挂掉。
神谷未来的手机上面又多了一张照片。
壮阔富丽的夜景，灯光涌动向远方……
神谷未来盯着这张夜景许久，随后伸手——
将这张夜景设为了自己的line头像。
她看着自己的头像。
看着看着就又开始傻笑了。

第三百一六章 你认真的？
在河口湖附近根本找不到民宿，就算是宾馆都已经满人，现在再预约房间基本上都得排到五月黄金周之后了。
所以北川寺也是随便就找到一家胶囊旅馆店住下。
这一躺下便是一个晚上。
翌日，北川寺再度打了个电话询问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情况后，就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了胶囊旅馆。
已经出门三四天了，北川寺也没有继续在山梨县周边浪费时间。
他坐上车之后花费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东京新宿区。
随后他从新宿区再到文京区，整个流程这才安稳下来。
可是——
“你怎么在我家？”北川寺看着正捏着湿抹布打扫卫生的神谷未来。
咳咳——
神谷未来放下手边抹布，干咳两声后缓步走到北川寺身边去接他递过来的行李。
“因为寺君不是说过了吗？你今天就要回来。”神谷未来将背包提在手边，另一只手去整理北川寺的领子，努力保持面色平稳：“所以我就想着打扫一下卫生……”
其实北川寺的领口整洁干净，根本就没有什么要整理的，只是因为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比较亲密，所以神谷未来才会去做。
“你打扫卫生？”北川寺双眸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了一句：“打扫得怎么样了？”
北川寺向换上拖鞋，边问边向着屋内走去。
摆在面前的是亮堂堂正在通风的客厅。
另一边的楼梯看得出来已经用吸尘器仔细除灰，接着再用抹布擦干净了。
沙发底下一点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来神谷未来挪动过沙发，然后将沙发底下给擦拭得干干净净。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
站在他身后的神谷未来自信满满地开口说道：“已经全部打扫好了。”
她对自己的打扫技能还是非常有心得的。
毕竟她父母常年不在家，以前她是父母请好友帮忙照料，再到长大一点的时候就一直自力更生到现在，扫除做饭说是样样精通也不为过。
可是……
你把卫生打扫了我该做什么？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斜视了一眼神谷未来，见她满脸亮闪闪，恨不得在自己的脸上写上‘夸我’的时候——
他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未来。”
既然神谷未来都已经将这些事情做好了，那他就又一次空闲下来了。
北川寺将西九条可怜取出放在茶几上，然后又将神乐铃挂在旁边的墙上，最终把冰箱里面一些东西拿出来丢掉，再把自己走过来顺便买的东西塞进冰箱里面……
没事做了。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相对而视。
两个人似乎同时感觉到彼此之间的空虚与无助。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北川寺看着神谷未来问道。
神谷未来乖巧摇头回答：“没有。”
接着她又反问：“寺君难道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比方说老师留下来的黄金周作业，都做完了吗？”
北川寺点头；“放假第一天就全部解决了。”
那些题目不难，北川寺做起来十分顺手，第一天就全部做完了。
“真的吗？”神谷未来打着哈哈说道：“我也是，放假第一天就做完了。”
静——
尴尬。
尴尬……
实在太尴尬了。
两个人几乎找不到什么话题。
神谷未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不能这样，她再度看向北川寺，语气犹豫，试图展开第一个话题：“寺君，昨天晚上……去河口湖的那个露营地……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北川寺思索起昨天晚上的情况，十分诚实回答道：“山风很大，有些冷，山路有点黑，前面那一段路灯好像坏了，我直接用手电筒照明的。”
呃——
这不是非常凄惨的体验吗？
神谷未来面色犹豫，还是有些好奇地问出口：“那……寺君怎么想着去那么远……那么高的地方……？”
又冷又高又远，而且看那个时候北川寺也没骑自行车，像是直接走路上去的。
听了这个问题，北川寺神情之间也没有多少波动，只是平静地反问一句：“夜景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神谷未来樱粉的唇瓣张开又合上。
北川寺说话说得实在有些理所当然，让她不知道怎么接。
但事实上也不用神谷未来接话，北川寺解释道；“既然觉得好看，那就有去的理由了。”
呃……
神谷未来其实还想问。
该不会北川寺特意走上几个小时山路就是为了让她看见山梨县夜景吗？
可是这句话卡在喉咙边，她好几次想说出来都不敢说。
毕竟这么问未免让人觉得她有些自我感觉良好。
说不定真就是北川寺想看看夜景呢？
而且……
神谷未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提包。
实际上她手下还有两张今天上映的火热电影的电影票。
这一次过来她也是早有打算，想要邀请北川寺与她一起去看电影的。
但不知为何，平时显得格外好用的口才这个时候竟然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她只能喝了口茶，用来掩饰自己稍微波动起来的情绪。
又等了一会儿——
花费了点时间将自己心态调整好的神谷未来总算开口了：
“寺君，其实我这边有两张电影票，要一起去看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管是神情、语速还是力度都保持与平时无二的节奏。
看电影……
在北川寺的印象之中，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
毕竟以前医学生课业繁重，现如今又有各种怪谈杂事需要他去处理，因而就很久没去过电影院了。
“可以是可以。”
北川寺同意了。
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干脆去享受一下他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东京繁华感觉。
好！
他答应了！
神谷未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小手捏紧，暗松一口气。
既然开了这个口子，那接下来她能操作的地方就很多了。
看完电影应该去干什么？那当然是吃饭。吃饭过后呢？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看了场电影吃了个饭就离开了吧？
下午的时光也能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
海洋馆、游乐园、有名的情侣公园井之头公园！
神谷未来已经将后面的道路全部规划好了，只等北川寺落网。
不能露出破绽！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破绽！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在心里压制住自己过于高兴的情绪。
但要是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神谷未来穿着拖鞋的小脚其实在小小的晃动着。
北川寺从沙发上站起来，刚打算上楼取钱包——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神谷未来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北川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人名，接着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电话是茨城县的平坂一郎打过来的。
上一次茨城县第二精神病院事件结束后，这个十分会笼络人心的老板也是给自己转了一大笔报酬用来赔罪。
既然是他打电话过来——
那就说明某处又发生了灵异怪谈一类的事件。
北川寺将电话接通，打了一声招呼：
“喂？”
“啊，是北川法师吗？”
开幕雷击。
北川寺沉吟片刻后还是同意了：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情？”
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他目光微微闪烁，这句话倒是没有说出口。
“呵呵，其实这一次我有一个小忙想请北川法师帮助……”平坂一郎和善地笑了两声，干脆地说道：“这一次我认识的有个熟人遇见了一些怪事……具体的能不能请北川法师过来再说呢？能今天过来是最好的。”
“今天？现在这个时间我过去之后不一定能预定到民宿。”
“这一点请北川法师放心，食宿问题不需要担心，我会为你全部准备好的。”
食宿也不用担心？
北川寺看了一眼佯装毫不在意，实则脸色都已经有些发青的神谷未来。
这个小女生……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北川寺转向手机：“能否稍等一下，让我先考虑一会儿。”
“好的。”那边的平坂一郎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根本就没有半分强迫的意思。
北川寺将通话挂断，转头看向神谷未来，刚想要说话——
神谷未来率先开口了，她连连摆手，脸上涌起笑容：
“没事的！寺君！完全没事的！除灵工作的事情最重要嘛，别看我这个样子，就算一个人去电影院……一个人去电影院……”
说到这里，神谷未来的眼神都放空了，好像棒读背台词一样：“一个人去……电影院，也，没有问题。”
没问题？
我看你问题可大了吧？
漂浮在北川寺身边正玩着手机的神驻莳绘嘴巴抽了抽。
神谷未来这副样子未免也太可怜了。
正当神驻莳绘都有些看不过眼相帮神谷未来说两句的时候，北川寺却领先她第一步开口了。
他面无表情地摇头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下别说神谷未来，就连神驻莳绘都被北川寺吸引了注意。
当着这一人一鬼的面，北川寺语气不变地问道：“不知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茨城县一趟，当做旅游也没问题，电影也可以在那边看。”
他神情坦然地继续说下去：“倘若你实在想在东京这边看电影的话，我也无所谓，大不了把时间推到明天。”
这些话说出来理所当然，听得神谷未来都表情呆滞了。
可这份呆滞只持续了十秒钟，神谷未来瞬间反应过来——
这不是机会吗？！
与北川寺一起外出旅游的机会！而且还就她和北川寺两个人……呃，可能还要加上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但那也已经是非常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啊！
神驻莳绘现在沉迷于手机不可自拔，根本就不会搭理她和北川寺的举动。
至于西九条可怜……神谷未来记得上一次她教会了西九条可怜简易带刺小铁锤的做法，接下来再教她其他的东西，放她在一边玩儿……根本没有半点问题！
西九条可怜、神驻莳绘，这两个善灵都是比较好糊弄的。
当然，这里也不能说是糊弄——说到底两个人旅游还是第一次啊！
神谷未来的大脑转动得很快，转速过快的头脑让她转瞬间就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
想是这么想的，但神谷未来她的声音却完全没有停止，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下：“去茨城？我倒是完全没有问题，不过真的没问题吗？寺君你这次过去不是要去除灵吗？带上我不会碍手碍脚的吗？”
这也算是嘴比脑子要快的典范了。在社交辞令这方面，神谷未来自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是——听了这话，北川寺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又细细思考后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见北川寺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神谷未来慌神了。
她恨不得给自己来几巴掌。
明明只要答应北川寺就没事了，还非要装模作样地推辞一下，你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而且——
寺君！你不要在这种事情上面纠结过多啊！我只是象征性的推辞一下！
看见神谷未来这种表情，神驻莳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开口对北川寺说道；“人家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北川，你真不用在这种事情上面去思考过多的。”
出乎她与神谷未来意料的是，北川寺竟然点点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我知道未来是随口推辞。”
“那你还……”神驻莳绘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
北川寺真不是故意的？
在她与神谷未来的表情下，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出了答案：
“我也是开玩笑的。”
玩笑？你是认真的吗？
神驻莳绘与神谷未来都震惊了。
你管这叫玩笑？
寺君！！！
神谷未来听见这句话后，一张小脸都被气紫了，她伸手捏住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想了想还是没那么用力地向两边拉，只是稍微拉了拉后才气呼呼地说道：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寺君！”
嗯？
北川寺斜了一眼气鼓鼓的神谷未来：“我反倒是觉得我开玩笑的水准现在越来越高了。”
“……”神谷未来再三打量北川寺的脸色，发现对方真没说笑意思的时候，才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头。
寺君……你是认真的吗？

第三百一七章 早川
虽然与北川寺嘴里那位平坂先生并不相识，但神谷未来还是非常感谢他。
本来还以为看电影无望，结果惊喜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敲门。
这已经算作双人旅游了。
虽然有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待在旁边——
但是没关系！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神谷未来浑身轻松，甚至翻起茨城县的旅游指南来了。
袋田瀑布、大洗水族馆、偕乐园……
仔细看过去茨城县能玩儿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看着这些优美的旅游景点，神谷未来现在反而不想带着北川寺去看什么电影了。
至于除灵方面的事情？
在这个方面完全可以信任北川寺，根本就没有他处理不了的除灵。
相对于神谷未来满脑子的旅游、旅游以及旅游，北川寺的思路还是与往常一样。
茨城县，算上前两次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了。
不过相当于第一次麻宫瞳身上的诅咒以及第二次铃木文精神病院委托外，这一次的平坂一郎的委托更像是带着点观光意味在里面。
对方不仅一点都不紧迫，竟然还主动询问要不要改天再过去。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对方那边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紧急，不像前两次北川寺需要把握时间。
为此北川寺也是让神谷未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
不过说是整理行李，可也就是让神谷未来带上自己的几套换洗衣物还有钱包。
神谷未来父母那边也已经沟通好了。
与其说是沟通……倒不如说是对方一听神谷未来是与北川寺出去旅游，就根本就没有半点意见了。
这让北川寺也有些纳闷儿。
这对父母怎么把自己的女儿交到自己手里这么果断？
到茨城县并不花时间，由于暂时没有找到食宿的地方，北川寺也是直接带上神谷未来前往平坂一郎家。
“北川法师！好久不见了。”平坂一郎笑呵呵地迎上来接待北川寺。
他的气色不错，只是动不动就叫北川法师的毛病并没有半点改观。
北川寺多看一眼面前的中年人，伸出手与他伸出的手握了握：
“你好，平坂先生。”
“上次的事情实在对不住北川法师，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哎？”平坂一郎发现了站在北川寺身后的神谷未来，双眼也是亮了亮。
这难不成是北川法师的女朋友？
这实在是件稀奇事。
说实话，平坂一郎从来没想过北川寺竟然还会有女朋友。
毕竟相较于同龄人来说，北川寺实在太过沉稳，而这沉稳之间又带着些许冷漠。
在平坂一郎的预想下，同龄人能与北川寺谈上话的应该没有几个才对。
特别是以前谈到报酬的时候，北川寺还能保持一脸淡定、从容不迫，平坂一郎就觉得这个青年肯定不简单。
“我叫神谷未来，很高兴见到你，平坂先生。”神谷未来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毫不做作的待人方式，清丽秀气的脸庞……
这些都是能够让平坂一郎加分的点。
“很高兴认识你。神谷小姐。”平坂一郎客气地笑了两声，随即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向会客室引去。
这期间他也说明了委托的对象。
“北川法师你也知道，我在茨城县也算小有资产，接触的圈子也还算不错……这一次请求你帮忙的是在政界颇有分量的家族……”
平坂一郎喝了口茶水，面色平稳地说道。
“具体说说内容。”北川寺坐在软座沙发上面，侧头问道。
两个人继续说下去。
而在他们两人的旁边一直旁听的神谷未来则是不知不觉地瞪大双眼。
政界颇有分量的家族？报酬几百万？……
寺君现在都已经是这种高度了吗？
她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北川寺现如今的圈子所震惊到了。
神谷未来捧着茶杯，雪白的手指轻轻地摩擦着杯壁。
怎么办……这种对话感觉根本就不是高中生级别的人能够掺和进去的。
像是发现神谷未来的窘态，平坂一郎也是哈哈一笑，示意神谷未来放轻松：“实际上我们那个圈子想认识北川法师的人可不在少数，毕竟像北川寺这样有能力的人不管是谁都想结交的。”
平坂一郎经常将北川寺的事情拿出去告诉他那些精英阶层的朋友，导致北川寺在茨城县这个小圈子中也算很有名气，不少人都想通过平坂一郎与北川寺结识。
换而言之就是平坂一郎在上流圈子扩散北川寺的影响力，同时也借由北川寺所带来的影响力来反馈自身的交际圈子。
这才是关系门路的利用方式。
说到底对方也是个资本家，不可能毫无意义地去做拉皮条的事情。
借用北川寺的影响力来提升他自己的圈子与门路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北川寺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并没有去阻止平坂一郎。
毕竟平坂一郎的路子越广，北川寺能借用的门路也就越多，这也就是双赢策略。
两个人心里面都明白，只是都非常‘社会人’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平坂一郎又补上一句：
“这一次也是对方找到我了，说是需要北川法师的帮忙，所以才有今天打电话的事情……神谷小姐作为北川法师的女朋友，其实对自己男友能有这种成就应该很高兴才对。”
女朋友？！
听了这个词，神谷未来身子有些绷紧。
她不着声色看一眼北川寺，发现对方没有表示反驳的时候，心里面稍微松了一口气。
正在思考着的北川寺开口了：“也就是说，这一次是因为对方家中出现怨灵，所以想请我帮忙，对吧？”
刚才神谷未来心不在焉的时候，平坂一郎也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北川寺。
对方是茨城县的名门望族早川家。
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家族继承人——年仅五岁小男孩早川秀一在搬入老宅中后就经常看见奇怪的东西，偶尔还会对空气说话。
家政妇没有打扫过的房间也莫名其妙干干净净。
当有人问他和谁说话的时候，他也是满面奇怪地指着角落说着‘那里有个大姐姐，难道你们看不见吗？’
这一下就让早川家的人着急坏了。
对方是家里的独苗，平时含在嘴里面都怕化了，一下子说出这种话来，让他们又是急冲冲将其带到医院检查。
可检查的结果又是一切正常。
在这个时候，有人提到平坂一郎说过的北川法师——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事情。
可这样就有疑点了。
早川秀一都已经看见怨灵，那为什么对方没有直接对早川秀一痛下杀手？
毕竟怨灵都是对生者抱有敌意的，就算是北川寺见过最具智慧的小丑怨灵也是毫不掩饰自己对生者的恶意。
能下杀手还会留情？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加上既然怨灵已经出现，早川家就不应该这么风平浪静。
这也是北川寺需要去思考的事情。
但是今天也已经很晚了，加上早川家那边的情况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北川寺倒也不是特别着急。
想到这里，他点头说道：
“大体上已经明白了，具体情况要明早再去早川家看看。”
“嗯。那么我们再谈谈食宿的问题吧，北川法师。”平坂一郎又喝了一口茶，客气地说道：“其实我已经准备好房间了，请问两位是……一间还是两间呢？”
这个还是要问一问的，也算是尊重神谷未来与北川寺了。
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神谷未来有些跃跃欲试。
要是她的话，那肯定是选择一间房，但要是北川寺……
神谷未来放弃了。
好像是由于放弃的太快，神谷未来连掩饰都没掩饰，干脆就露出了明显意味失望表情。
下一刻——
一直注视着神谷未来表情的北川寺说话了：
“一间房间就可以了。”
“？？？”本来已经放弃的神谷未来满面诧异地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还是与往常一样，目光平稳。
本来他想着还是两间房比较好，但神谷未来失望意味实在过于明显，这让北川寺也是没有多大犹豫，干脆就提出一间房的请求。
平坂一郎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家中尚有一处雅室，那边的小院景色也不错，而且平时几乎没人会过去，饭菜也请随意吩咐佣人，会有人做送去的。”
“也好。那就麻烦平坂先生让人带我们过去了。”北川寺又说道。
另一边神谷未来则是完全愣住了。
她惊讶到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等到她真的与北川寺被平坂一郎叫人带到雅室的时候，神谷未来才算勉强回神。
“寺、寺君？”她咽了咽口水，看着这个雅室的室内空间。
不得不说，平坂一郎还算有品位。
这雅室分为内外两层，中间以幕帘相隔，细香摆放在角落徐徐燃烧，烟雾萦绕之间让人身心放松。
雅室外门拉开便是小院，小院之中种植着各种景观小植物，看上去似乎也有专人修剪，十分美观。
可是——
这根本就不是有没有品味的问题啊！
神谷未来拍了拍脸，踩着细步来到自顾自倒上茶的北川寺身边：“寺君，怎么突然想到一、一间房间了？”
“因为你失望的脸色实在太明显了，要是我不答应在那种情况之下反而有些古怪。”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是吗？”神谷未来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她只是下意识地就表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情绪而已。
倒也没有发现会像北川寺说得那么严重。
“是。”北川寺简单地回答。
不过他也并不是特别在意。
反正神谷未来也算是女友候补，只是一间房并没有多大问题。
况且一间房也不是代表要睡在一起，分席而睡也很正常。
最重要的是，那种行为对神谷未来个人来说，也实在太早了。
神谷未来到现在也才十七岁，根本就没有成年，过早去做那种事情——
这就好像你去写一本小说，明明上面已经说了脖子底下不准描写，你反而非要跃跃欲试，最后落得人书两空的结果，这也只是活该。
而且神谷未来的父母相信他才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他一起出来旅游。
真要在后脚就做出这些事情，想必对方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他。
加上表格到现在也没填——
且北川寺也是一个男生，当然会有那方面的需求，大被同眠固然不错，但能做到岿然不动的……
至少北川寺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综上所述，北川寺决定与神谷未来暂时分席而睡，这也算是尊重她的方式了。
“原来是分床睡啊。寺君，你早点说啊，我也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神谷未来吐了吐舌头。
亏她刚才还那么紧张，结果就只是分床睡。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了。”北川寺说着将西九条可怜丢进神谷未来的怀中：“可怜一直想再去泡个澡，正好，你带她去吧，不过也要注意，不要再出现上次那种事情了。”
北川寺这里说到的上次那种事情，其实是在林间学习强化合宿中，西九条可怜被人发现，结果怪谈满天飞的事情。
“我知道了。”神谷未来用力地点头，接着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拎起西九条可怜就向外走去。
注视着神谷未来离开的背影，北川寺拍了拍神乐铃，声音平稳不变道；“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因为北川你总是做一些让我完全想不到的事情啊！”
神驻莳绘从神乐铃里面飘出来，禁不住地说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结巴，从这里也可以看见她究竟有多么吃惊。
天知道北川寺一天到晚究竟想些什么，总是用一些极限操作让她们误会。
“比起这种事情，我更想问一问你，关于我刚才提到早川家的那个可能性……有没有呢？”
北川寺不管神驻莳绘怎么想，平淡地问了一声。
“……”神驻莳绘。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知北川寺就是这样的男人。
“你提到的那个可能性确实有，而且就我个人看来还很大。”
“是么。”北川寺浅浅地应声。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这一次的除灵委托说不定会预想之外的简单。

第三百一八章 拜访
夜幕很快便降临了。
吃过饭后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都换上了居家的睡衣。
正如前文所说，北川寺并没有打算与神谷未来大被同眠，反而让佣人搬来床被，神谷未来在内室，北川寺在外室分地而睡。
不过现在两人都还没有心情睡觉。
北川寺是打算清空自己许久没有看过的私信箱，而神谷未来则是因为与北川寺同处一室而感到特别兴奋，根本就睡不着。
这个女生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确定自己不会有什么事情后，就会变得无法无天。
至于另外的西九条可怜以及神驻莳绘……
她们两个一个正扒拉在茶几边缘上下起伏做引体向上运动，另一个则是抱着绕口令发出细碎的声音。
这房间也不像是能够睡觉的氛围。
“寺君！你在干什么？”神谷未来穿着米色睡衣坐在北川寺的棉被上，好奇地看着北川寺不断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的手指。
“清空私信箱。”北川寺抬起头：“你想看？”
神谷未来凑得更近了，嘴里面更是不停地应声：“想看想看！当然想看了！”
北川寺的私信箱啊……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按照北川寺都市灵异怪谈主页的热度，估计已经累计到七八百条私信的程度了吧。
神谷未来靠在北川寺手边，小脑袋向他这边挤来。
事实上根本就不用这么挤着，地方很大，神谷未来又不是近视……
可是看着神谷未来似乎一副对这种姿势十分受用的样子，北川寺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多扫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开口阻止。
他只是提醒了一句：“私信内容可能不会那么有意思。”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先是顺手将自己在鬼屋灵域中所见所闻的一些图片以及短视频更新后，便开始扫视着私信箱里面的私信。
北川寺的动作轻车熟路，照例是将毫无营养价值的私信删除，保留一些可能有参考价值的私信。
他的动作很快，但是神谷未来却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高兴。
与她想象之中的夸奖私信完全不同，这些私信有相当一部分是对北川寺的恶意中伤与谩骂。
博取眼球、劣质的PS、毫无看点、购买虚假流量来宣传他的主页……
甚至还有几条私信干脆就开始诅咒起北川寺。
“这些都是别人请过来诽谤寺君的吧？”
神谷未来禁不住嘀咕了两声。
有相当一部分言辞激烈的私信都是相同账号的人发送过来的，那高度重复度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一些网络水军。
“可能是吧。”北川寺也不在意，只是神色平静地将这些私信全部删除掉。
“寺君难道不生气的吗？”神谷未来看着北川寺几乎毫无波动的脸色，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北川寺点头，又摇头，思考过后回复道：
“并不是不生气，而是发现这种事情生气也没用，也就只能适当放平心态。”
是的，既然生气也没用，那么为什么还要去浪费那个感情，发那些毫无用处的脾气呢？
神谷未来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要让她咽下这口气实在太困难了。
“比不过别人就诽谤，还私信骂人，这种手段实在太下作了。”
神谷未来小声地嘟囔着。
“实际上现实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人。”北川寺摆摆手，神情沉稳。
不错，嫉妒别人，觉得只要将别人打压下去自己就可以受到别人的瞩目的人遍地都是。
但事实上，就算是把别人的名声搞臭，他也还是那个样子，根本就不会有半分长进。
“比起这种事情……”北川寺沉吟。
“比起那个？”神谷未来眨了眨好看的双眸，下意识地接道。
“比起那个我现在更想休息，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北川寺将手机插上充电器，随后便回过身看向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他打了声招呼：“你们两个也差不多了，太晚了，该休息了。”
在北川寺的目光下，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很快就停下手头上的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北川寺提醒了。
神谷未来当然也不例外，她重重地躺下，双眼看着天花板。
心潮涌动。
虽然刚才看见那些私信让她很不开心，但北川寺说得也是事实。
与其为这种事情生气倒不如去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比方说明天和北川寺去哪里观光旅游。
她翻来覆去，还是有些睡不着，想出去看看北川寺……又觉得有些不太好，说不定北川寺已经睡着了呢？
神谷未来瞪着大眼睛——
就这样过去一夜……
翌日。北川寺在自己生物钟的提示下准时醒来。
他按照自己的步调洗漱，吃饭……
可是有些古怪。
北川寺放下碗筷，侧头看向时钟。
现在已经八点多钟了，但神谷未来却还没有一丝一毫起床的意思。
与早川家约定的时间是在十点钟，但实际上这个时间还要提前的。
毕竟还要除去交通时间、彼此社交辞令的时间……
这些事情一做下来，估计就得到十一点多了。
北川寺喝了口茶水，站起来拍了拍被挂在墙壁边的神乐铃：“神驻，未来她是怎么回事？身体不适？”
依照神谷未来那个小女生的活力应该早就爬起床了才对，也难怪北川寺会往身体不适方面去思考。
“……与其说是身体不适吧……”神驻莳绘从神乐铃之中飘出，面色有些犹豫。
可能北川寺昨天入睡很快，他并不知道，但是神驻莳绘却是清楚地看见了神谷未来在床被之上翻来覆去、满面兴奋、瞪大双眼的动作。
但要是把这种事情告诉北川寺，事后神谷未来该用什么表情再去面对他呢？
神驻莳绘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很懂的，深知这种少女小动作要是被心上人知道后究竟有多么羞耻难耐，故而她憋了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北川寺的声音突然响起：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不用勉强了。”
他不在意地摆手：“比起那个，我们现在也差不多该出发了。未来看上去也很累的样子，就让她今天休息一天吧。”
“……也好。”神驻莳绘点头，但心中也在为神谷未来暗暗可惜。
要是神谷未来现在醒着的话，估计都要哭出来了吧。
只是因为熬夜就无法起床，导致自己第一天的旅游就此泡汤——
但可惜归可惜，为了神谷未来的身体考虑，神驻莳绘也就没有去叫醒正处于熟睡状态中的她。
北川寺将神乐铃从墙面取下，放入背包自带的水瓶袋中。
另一边的西九条可怜见了，也是主动迈动着圆滚滚的双脚接着整个布偶身子从北川寺脚底爬到他的肩膀处。
一切准备就绪。
北川寺临行前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发现并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后，他便起身叫来佣人，跟着对方一起离去了。
留下了躺在床上沉沉睡着……脸上还带着傻笑的神谷未来。
……
“早上好，北川法……”
“早上好，平坂先生。”北川寺打了声招呼。
呃……
站在门边的平坂一郎张了张嘴。
他这边招呼都还没打完，北川寺那边就好像是抢话一样地将他的话语给挤下去了。
他禁不住看一眼北川寺，发现对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硬之色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兴许是错觉吧？
他一面想着一面面带笑容地邀请北川寺上车。
等到两人坐下，平坂一郎才笑着问道：“不知道北川法师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北川寺多看了一眼平坂一郎：“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平坂先生但说无妨。”
“……那我就不客气了。”平坂一郎咳嗽一声，按捺着心中的焦虑问道：“北川法师，是不是我那间雅室有问题？里面是有怨灵存在吗？”
是否有怨灵存在？
这句话让北川寺有点摸不着头脑。
平坂一郎提供的雅室环境很好，别院小筑的景色也让人眼前一亮，别说怨灵，就连怨念北川寺都没有看见半分。
可能是看出北川寺的疑惑，平坂一郎也是解释道。
西九条可怜小布偶身子一动不动，只是仔细看过去的话，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视线稍微往其他方向偏了偏。
至于另外神乐铃……看上去就好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铃铛一样，完全没有平常那种闪烁七彩流光的感觉。
想从她们俩身上看出些什么，现在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川寺目光闪烁一会儿，回答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雅室那边应该是没有怨灵存在的。”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后，平坂一郎暗暗地松了口气。
要是连自家都出现哪些东西，那也未免太让人觉得不安了。
两人都跳过了这个让人不快的话题，下意识地找了别的话题。
说是别的话题，但其实大部分还是有关早川这个家族的事情。
早川家在茨城县的政界颇有分量，借由这个方面，早川家与许多商人都建立了合作的关系，也称得上是名门望族了。
说实话，要不是这一次情况特殊，平坂一郎自认为自己是没有那个资本与早川家搭上话的。
两个人这一谈就是十多分钟，大部分都是平坂一郎说，北川寺偶尔插话。
又过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后，商务车在和风宅邸前停下。
围墙中间是高耸的大门，著白色的墙色与灰瓦搭配，多有一种古风之感。
而在大门旁边，正站立着一位穿着藏蓝色吴服中年人的身影。
一见到平坂一郎他们下车，这位吴服中年人也是露出一抹笑容，急急忙忙地走了上来。
“平坂先生。”
“你好，早川先生。”平坂一郎也是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接着他回过头为北川寺着重介绍道：“北川法师，这位便是早川家主，早川诚先生。”
实际上早川诚在平坂一郎一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北川寺了。
但是对方实在过于脸嫩，让他暂时不敢确认，此下一听见平坂一郎的话语，早川诚则是毫不犹豫地走过来抓住了北川寺的手掌，格外热情地问候道：“你好啊，北川法师。”
早川诚并没有因为北川寺的年龄过小就怠慢了他，神色之间充满尊敬。
他也是活成人精的人物了，平坂一郎既然敢向自己介绍如此年轻的北川寺，那么肯定有他的把握。
至于过来拿他寻开心……？
说实话，平坂一郎也不是傻瓜，对方也是精明的商人，做出这种失大于得的事情，从根本上就违背了对方商人的本性。
“你好。早川先生。”北川寺应了一声。
几个人正式介绍完毕，也就没有继续站在门口浪费时间了。
他们说说笑笑地带着北川寺进入会客厅，这期间北川寺还感受到了暗处几道好奇打量过来的目光。
“请用茶。”
早川诚打了声招呼。
北川寺与平坂一郎也是没有犹豫，礼貌地抿了两口茶水。
面也见了，茶也喝了，招呼也打了，现在就应该谈正经事了。
早川诚收敛了脸上几分笑容，脸色之上也闪过一丝紧绷之色：“我就直接开口了。”
“事实上这一次是我请求平坂先生找来北川法师的，可能有些着急，但是这件事牵扯到秀一本身，所以家族里面的人也没有马虎处理，而是让我立刻找到了平坂先生……”
他说着又笑了笑，打趣一句：“说实话，在见到北川法师之前，我还一直在思考北川法师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本来还以为是我长辈一级的人物，结果没想到北川法师竟然还这么年轻。”
早川诚就这样俏皮地开了个玩笑后，也不继续在这个方面磨蹭：
“总之只要北川法师你解决了这次的事情，早川家肯定是有所厚报的。”

第三百一九章 可怜的功用
“大体的情况我已经听平坂先生说过了。”北川寺终于开口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表决心以及开口许下一些空头承诺，反而是沉稳地说道；“但在那之前我想听听早川先生你儿子早川秀一的说法。”
这不骄不躁的态度让早川诚心中满意地点点头，但是一想到早川秀一还有那几个小家伙今天说的话——
他有些头痛地说道：“实际上情况在今天早上又有了些许变化。”
早川诚边说还边用手指比了个‘只有一点点变化’的手势。
情况有了些许变化？
北川寺眉头一挑，将茶杯放下问道：“是出现伤者了吗？”
是的，既然怨灵在这座充斥着‘富人’气息的大宅中，那么出现伤者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更严重点说不定已经出现死者……
可谁知早川诚却是面色古怪地摇头否定：“也没到那种地步……只是……哎，具体的北川法师你问过那些小家伙就知道了。”
小家伙……？
见早川诚已经让佣人离开去带人过来，北川寺也没有开口了。
大约两分钟过去——从门口传来了小孩子们的声音。
北川寺禁不住地回头看去。
在佣人的身边不知不觉已经站了四个小孩子。
男女都有，看得出来应该是早川家的幼生一代。
这些小孩子一见到北川寺就齐齐地发出惊讶的声音，他们从佣人背后跑出来，然后整整齐齐地来到北川寺身边。
两个小女孩扒拉住北川寺的裤腿，还有两个小男孩站在旁边去拉北川寺衣袖。
好奇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大哥哥就是北川法师吗？！”
“大哥哥看上去好帅！像电视上的明星！”
“大哥哥带御币之类的东西了吗？”
他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水。
感觉要不是早川诚就在旁边，这些小孩子都要像树袋熊一样爬到自己身体上来了。
“秀一，花谷，圆，切绘！我和你们应该说过对待客人应该做到的礼节了吧？”
早川诚面色微沉，声音落下好几度。
哎——
这四个小家伙一听这句话，身子都是一僵，几个人对视一眼，尽皆退后两步，乖巧地对着北川寺深鞠一躬，齐齐地叫道：“北川法师好。”
“……”北川寺。
他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面轻轻地敲击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这几个早川家的小家伙说道；“称呼方面其实无需那么拘谨，随你们喜欢的来也无所谓。”
小家伙们对视一眼，又是齐齐鞠躬，奶声奶气地叫道：
“北川大哥哥好！”
“嗯。”听了这个称呼后，北川寺面色稍缓，目光从左至右扫去。
带头的那个年龄最大的应该就是早川秀一了，就算还没有长大也能看出来他与自己的父亲有一两分相像。
至于其他几人……
北川寺看向早川诚，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早川诚干咳一声，解释道；“其实是这么一回事——”
早川家向来都有年轻一代集中在一起培养的传统，这样的做法主要是用来联络亲友之间的感情，为了延续早川家，加强他们的家族归属感。
“那边那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女孩是我二弟的女儿，早川切绘。这个留着短头发的是我姐姐的女儿早川圆，还有她的儿子早川花谷……”
实际上早川诚所说的情况有变也是这几个小家伙闹出来的事情。
本来只有早川秀一一个人看得见的怨灵，现在好像连着三个小男孩小女孩们也看得见了。
这也是为何刚才早川诚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原来如此。”北川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全部都往自己这边凑，动不动就摸一摸自己的手，摸一摸自己胸口的这些小家伙。
他们的眼睛之中满是好奇以及兴奋之色，好像是看见家里面突然进了陌生人就想与陌生人交流的样子。
“我有事情想问你们。”
北川寺摸了摸早川秀一的脑袋，面色也有些和缓；“你经常看见父母还有佣人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早川秀一看看早川诚与平坂一郎，又看看北川寺，像是有些犹豫。
这放不开的表情……
北川寺神情了然，他回头看向早川诚与平坂一郎：“不知道早川先生与平坂先生愿不愿意让我与这些孩子单独相处一会儿？”
“好的。那就麻烦北川法师了。”早川诚毫不在意地点头，接着看向平坂一郎：“平坂先生，我听说你在町下城那块地的投标遇见了一些困难？有没有兴趣和我去谈一谈？”
他言语之中已经满是暗示，让平坂一郎神色一振，连连点头：“求之不得。”
平坂一郎临走前对北川寺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北川寺则是默不作声地点头。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只留下北川寺与四个小家伙后，北川寺这才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神情平静：“都不用拘谨，全部来这边坐着吧。”
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小家伙们一下子就兴致冲冲地来到北川寺身边，早川秀一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北川寺：“北川大哥哥好厉害！竟然能命令爸爸出去。”
准确的来说并不是命令，是商量。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想到。
“家里面的人都听北川大哥哥的话吗？！”早川圆坐到北川寺的怀中，仰着脑兴奋地问道。
“真是太厉害了！”早川切绘扒拉在北川寺的右手上，活脱脱地像个挂件。
在早川切绘旁边，早川花谷早就已经趴在北川寺的左手上了。
明明这样的姿势也不太舒服，但是这些小家伙好像就是孜孜不倦。
而且可能是家庭教育的原因，这些小家伙根本就不怕生人，显得非常亲热。
一时间北川寺身上挂满了‘小小的树袋熊。’
北川寺保持着毫无变化的表情，平稳地说道；“现在早川先生也已经出去了，房间里面就只有我们几个了，有什么藏着的话也都可以告诉我了。”
静——
吵吵闹闹的小家伙们全部安静了。
他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接着一个两个从北川寺身上爬下来，面色之间还是带着犹豫。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放心，我不会逼你们的。”北川寺见他们这副样子，捞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早川秀一点了点头：“……我和大姐姐约定好了……这是秘密。”
“嗯。如果多说的话，大姐姐以后就不陪我们一起玩了。”
早川切绘也是跟在后面补上一句。
大姐姐？秘密？玩耍？
北川寺沉吟一声，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提案：“其实我也有许多秘密——这样吧，我用这些秘密和你们交换你们的秘密，怎么样？”
北川寺的秘密？！
早川秀一这些小孩子们的眼中闪起浓浓的求知欲。
他们以前在社交的场合中也听说过北川法师名号，因此对北川寺也非常的好奇。
毕竟都是小孩子，他们都很想知道北川寺除灵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会不会像动画片里面演的那样，拿出御币，然后念咒召唤出风啊、土啊、火啊之类的东西。
咕嘟——
早川秀一他们有些意动了。
但是……
“不行……说好了要保守秘密的。切绘不能不言而无信。”早川切绘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摇着小脑袋。
她脑袋上的小辫子摇晃着，有些不安。
都已经拒绝到这个份上了，想来北川寺也会不高兴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冰冷的脸色映入眼帘。
早川切绘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早川切绘招了招手，示意她来自己身边。
咕嘟……
果然是生气了吧？
不止是早川切绘，连早川秀一他们都看出来了。
“不要欺负切绘！”早川花谷两股战战地挡在北川寺的面前。
“嗯！如果想要欺负切绘！我也不会答应的！”早川秀一鼓起勇气挡在他们两人面前。
空气静悄悄的。
至少在这群小孩子的眼中看来，空气是静悄悄的。
除了心跳声，其他的声音根本就听不见了。
他们看着北川寺，仿佛是看着自己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大魔王。
过了好一会儿——
“谁告诉你们我要责怪早川切绘的？”北川寺神情不变，语气平缓地反问。
啊？！
这几个小孩子张大嘴巴。
“可是……可是刚刚北川大哥哥明明冷着脸叫切绘……过去的……”他们语气微弱地反驳。
“我的脸一直都是这样。”北川寺目光不变。
这一下四个小家伙支支吾吾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刚才觉得北川寺一下子凶恶了好多……难不成是心理作用？
北川寺继续说道：“信守承诺，这是值得表扬的一件事，为什么我要生气？”
他冰冷的脸色稍缓。
确实没有什么可生气的。
早川切绘信守承诺，早川秀一与早川花谷愿意挺身而出保护身为弱势的女孩子，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就算暂时问不出来秘密，北川寺也不会为这种事情去恼怒。
“虽然没问出秘密，不过作为刚刚表现的奖励——”北川寺声音一顿，他伸手拍了拍缩在自己领口的西九条可怜。
在小孩子惊奇的目光下，一个小布偶从北川寺的领口一个翻身而出。
她宛若活物一样凌空翻转了两圈，接着踩在北川寺的肩膀上，还抱着胸口，一副神气十足，活灵活现的模样。
“这是……”早川秀一他们震惊到了。
会动的布偶！而且还会翻跟头！
“西九条可怜，我妹妹，年龄比你们要大。”北川寺解释了一句。
在北川寺的解释之下，西九条可怜纵身一跃，跳到早川切绘的肩膀上，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小巧灵活的样子让早川切绘一双大眼睛闪着光：“可怜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出来，让西九条可怜的脑袋更是扬起来高高的，同时还伸出圆滚滚的手亲热地拍了拍早川切绘的小圆脸。
嗯，你不错。
这就是西九条可怜的意思。
小孩子们更加激动了。
他们看着西九条可怜翻跟头，接着又在空中连环踢腿，玩儿得不亦乐乎。
见他们已经与西九条可怜玩儿了起来，北川寺也只是语气淡淡解释一句：“这也算是我一个秘密了，就当作奖励你们刚才的行为。要知道你们的双亲都还不知道可怜的存在。”
安静——
小孩子们又安静了。
他们面色羞愧得发红。
一开始以恶意揣测北川寺，结果对方只是想表扬他们，后面更是让西九条可怜陪他们一起玩……
就算是小孩子，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有些对不住北川寺。
他们围作一团，互相对视，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当着北川寺的面商量。
过了好一会儿，被选作孩子们代表的早川秀一走出来，他看着北川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北、北川大哥哥……都让我们知道了秘密……我们就这样也不太好。”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北川大哥哥，我告诉你关于那个大姐姐的秘密吧。”
这个结果明显是得到他身后的早川切绘她们的同意了，所以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
北川寺目光偏移。
西九条可怜正站在茶几上面蹦跳着，还对北川寺比划着‘OK’的手势。
想来刚刚她也出了不少力，才让早川切绘她们勉强松口。
其实上北川寺也能让早川诚施压，根本不用像现在这么麻烦。
但那样又不利于小孩子们的成长，再加上北川寺也不喜欢强迫别人去做他们不喜欢做的事，所以一来二去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他们既然愿意自己说出来，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都坐过来吧。”北川寺喝了口茶，拍了拍沙发。
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几个小孩子见北川寺这副样子，也都渐渐放开，全部围过去，开始对北川寺说起有关于那个‘大姐姐’的事情了。
“其实我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看见那个大姐姐的……一开始也就只有我能看见。”
早川秀一回忆着，奶声奶气地对北川寺说明当时的情况。

第三百二十章 三色院天子是个佛系女生
“原来如此。”北川寺点了点头。
“我听爸爸说过……北川大哥哥是过来驱除大姐姐的……”早川秀一惴惴不安地看着北川寺。
小孩子们都有些沉默。
“不用有那么多担心，你们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像往常一样就可以了。”北川寺摸了摸早川秀一的脑袋，神情平静。
“你们相信我吗？”
早川秀一他们对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
他们想到了刚才北川寺的言行举止。
没有逼迫，全部自愿，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的情绪，愿意陪他们一起玩耍……
他是真的拿出一派真心去对待早川秀一他们了，自然也就得到这些小孩子们的信任。
眼看着早川秀一他们要推门离开，北川寺也是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等会儿，你们把可怜也带上。”
“真的可以吗？”早川秀一小脸微扬问道。
“她也想和你们继续玩一会儿，带她一起过去吧。”
北川寺摆手道。
等到早川秀一他们全部离开，北川寺也是叫来早川诚与平坂一郎。
他们的事情似乎也已经谈妥了，早川诚与平坂一郎脸上都是满意之色，想来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与北川寺没多大的关系，他的工作只是除灵而已。
等两人重新落座，北川寺便从容不迫地开口道：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完全摸清楚了。”
这次除灵基本上没有什么难度，之前的猜测如今也已经得到验证了，接下来就是去验收成果的时候。
“不愧是北川法师。”早川诚客气夸奖了一句，随后看向北川寺：“不知道接下来北川法师打算怎么做？”
这开口闭口就是北川法师的口气让北川寺禁不住挑眉。
可对方好歹也是自己的雇主，北川寺也没有流露出多少犹豫的神色，只是干脆地回答道：“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单纯的去验收成果，请给我一两个小时。”
北川寺的语气笃定，神情坦然不见慌乱，这让早川诚也是满意地点头：“这一次就全靠北川法师帮忙了。”
……
北川寺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四处逛一逛，然后去早川秀一的房间就可以了。
因为就他们所说的话来看……
走在长檐底下的北川寺回头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知何时神驻莳绘已经飘荡在北川寺身后：“就我观察到现在……这整个宅子中应该是完全没有怨念存在的，而且……早川秀一那边好像……”
“一起去看看。”北川寺留下这句话后，干脆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另一边——
三色院天子是一个佛系的女生。
她长相有些秀丽，但却平平常常地戴着个土气眼镜，扎着麻花辫，不管别人说她这副装扮有多土气，她也依旧是保持佛系心态，继续我行我素。
反正他们怎么想都与自己无关——
这就是三色院天子的想法。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佛系的小女生，却因为某件事情死掉了。
事实上她也知道自己死了。
印象中是被电流电成了焦炭，伴随着滋滋滋的白烟与难以言喻的焦糊味，她腾空而起，再看去的时候，榻榻米上面已经躺着自己被电成焦炭的尸体了。
“原来死掉是这种样子。世界上真存在灵体。”三色院天子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运走，喃喃自语着。
没有异世界转生，也没有穿越成小孩子，人死了，就化作灵体了。
就这么简单。
不过……死了就死了吧。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倒不如说，死掉之后就不用再为钱财担心，也不用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独自努力了，不用遭受到别人的白眼，可以尽情地当。
该说是孤儿还是说别的呢？
三色院天子在小时候就失去了双亲，长期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在她成年之后，父母留下的遗产倒是顺利拿到了手——一栋复式小独栋。
在她死后，原本的房子就被推倒，重新修建了这一片和风宅邸。
也就是说，早川家新起的这片宅邸，有相当一部分是属于她家的。
但是三色院天子心中并没有多少怨恨。
正如前面所说，三色院天子是一个佛系的女生，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待在自己属于自己那一块地方漂浮着，也没想着去吓人，清闲着，静静等待着消散的一天。
这样清闲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左右。
早川秀一搬来了这个地方。
这一下三色院天子可不太乐意了。
她虽然佛系，但不代表她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私密空间。
她决定将早川秀一吓唬走。
拟化出来的白色血衣，麻花辫解开呈披头散发的样子遮挡住她秀丽的脸颊，肤色由于本来就是苍白色，因此也就不用她再动手脚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
她从镜子外爬出……
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三色院天子坐在地面，翻看着手中的书本，面无表情。
在她身上扒拉着四只‘树袋熊’。
吓人不成功的后果就是这样的。
三色院天子那次完全吓不到早川秀一，反而陪着他玩了很久的游戏，还帮他把地上的玩具收拾好了才说一句‘姐姐走了’。
自那一次后，三色院天子就放弃了。
身为佛系女鬼，她也没有执着于一次失败。
既然吓不到早川秀一，那就勉强分享这个空间吧，虽然说清闲的日子远去了，但现在也过得还不坏。
书架之上的书经常有更换，这让她也有实体化出现的理由。
偶尔陪着这几个小家伙玩玩游戏，也不是那么无趣。
“像极了孤身一人老婆婆的晚年生活。”三色院天子将爬到自己头上的早川切绘扯下来，表情满足地叹息一声，双眼看向手边的书本。
当个老婆婆其实不错，只要能舒舒服服地打发时间就行了。
这就是三色院天子单纯的想法。
她回过头，看向早川秀一他们。
早川秀一他们正围着一个小布偶，满脸兴奋。
三色院天子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小布偶是普普通通的小布偶，只是扮相有点狰狞恐怖。
但不知道为何，三色院天子总觉得在小布偶之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有点奇怪——
“秀一，把你手上的小布偶给我看看。”三色院天子伸出手说道。
早川秀一没有立刻同意，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个你要问可怜姐姐她的意见啊，天子姐姐。”
可怜姐姐？
三色院天子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这或许就是那个吧？因为太过于孤独，所以就给玩偶、布偶取名字。
这种行为在三色院天子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经常做，可长大之后就很少再那样了。
她本来就是孤身一人，也就没有交朋友一类的想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把你手上的布偶交给——”三色院天子边说边伸手摸向小布偶。
啪！
好痛！
三色院天子缩回手，满面懵逼地看向早川秀一他们手中的小布偶。
小布偶还是小布偶，好像根本没有动过一样。
怎么回事？
三色院天子瞪大眼睛，再度向小布偶伸出手。
啪！！！
熟悉的痛感从手背传来。
这一次三色院天子看清楚了，这小布偶竟然突然活动起来，反手还给她的手背迅速地来了一下。
由于速度过快，她甚至都有些看不清楚。
“布偶动了！”她惊叫一声。同时不可思议地看向早川秀一他们，希望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是早川秀一他们都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她，好像布偶能活动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一样。
这倒错感让三色院天子止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随后又开口道：“你们难道没看见吗？刚才那个布偶动了。”
“可怜姐姐能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早川切绘不太理解三色院天子说道。
“……”三色院天子张了张嘴。
布偶动了也算正常的事情？
她还想说话，结果却被早川圆问住：“天子姐姐不是也死很久了，现在还能和我们一起玩耍吗？”
这句话将三色院天子完全问住。
她沉思许久，接着点头：“你说得对。”
不就是布偶会动嘛，她现在还是女鬼呢，对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有多么惊讶。
三色院天子又躺下了。
她放弃了思考。
反正怎么样都和她无关。
咸蛋佛系就好了。
要是有其他人来就完全将身体虚化就可以了。
然后——
啪嗒。
门把手被拧动了。
有人来了？
三色院天子一个起身，同时身子瞬间虚化，好奇地看向大门边。
这几天已经有很多人来过这个房间了，好像是早川秀一将自己的事情泄露出去的原因，他的家长十分关心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这也让三色院天子与早川秀一约法三章，让他不能将自己的事情再说出去。
在她思索着的这短短两秒钟，大门已经被拧开，从外面走来一个背着蓝色折叠背包的男生。
对方面部线条硬朗，身材挺拔，背脊笔直。
嗯——
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三色院天子伸了个懒腰，走了上去。
她现在已经完全虚化，除了早川秀一以及早川切绘他们以外谁都看不见自己。
“嗯……看上去倒是挺帅的。”三色院天子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低下头伸出手虚握北川寺的手臂。
“锻炼得看起来也很有肌肉，感觉还挺可靠——”三色院天子下意识地抬起头。
话语停滞了。
视线对上了。
对方的双眼好像一眨也不眨地在看着自己？
怎么可能！
三色院天子摇头。
她虚化之后是没有人能看得见自己的才对，就算这刚进门的小哥长相不错，自己也不应该出现这种幻觉。
三色院天子下意识地侧开身子想给青年让开一条路。
对方的视线转过来了。
又是直视！
三色院天子愣住了。
她这一次飘到青年左边。
青年又一次将目光投放过来。
“……”三色院天子。
她不信邪地飘到青年背后！
“你在玩什么？”青年声音格外冷淡地开口了。
“呃……？”三色院天子扫了一眼四周。
早川秀一他们已经退开，怎么想这个青年都不像是在问他们。
那么——
“你在问我咯？”三色院天子指着自己的脸。
“你说呢？”北川寺异常冷漠地反问。
世界安静了。
三色院天子张开嘴巴，接着她低下头默默地向后退去——
啪嗒。
三色院天子被抓住了手腕。
“你想去哪儿？”催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三色院天子认命了。
正如前面所说，她是个佛系的小女生，当然也料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了。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灵体存在，那么当然也就有对抗它们的人，不然世界早就一团糟了。
而面前的青年明显就具有一些常人并没有的能力，他甚至能徒手抓住已经完全虚化的自己的手腕——
“我有些话想问你。”
北川寺将门关掉，平淡地说道。
“……我能不能不回答？”
三色院天子尝试沟通。
“可我想问。”对方的声音低下两度。
好吧——
三色院天子佛系地放弃了抵抗。
……
“也就是说你以前是这里的住户，因为一次意外触电后身亡？触电身亡后发现自己已经死掉，之后就一直待在这块地方？”北川寺将她刚才说的话简略地复述一遍。
“差不多……大体上差不多吧。”三色院天子面色放平稳，不见惊慌。
反正事情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大不了就是被祛除掉，想到这里她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干脆地回答起北川寺的问题。
“你待在这里很久，然后就遇见早川秀一，想把他吓离开，却没有想到做不到？”
北川寺继续复述道。
“是的。”三色院天子点头。
北川寺沉默。
这究竟是有多咸蛋？
或许站在北川寺的角度来看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三色院天子就是一个咸蛋。
连个小孩子都吓唬不到就算了，发现吓不到后还反手加入早川秀一的阵营，陪他一起玩耍。
关键她还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北川寺看了一眼三色院天子身上萦绕着的金色气流。
这种咸蛋货，竟然还是个善灵？

第三百二一章 人形代
判别灵的好坏并没有多么复杂。
怨灵、游魂、善灵。
怨灵是一种极端，善灵同样是另一种极端。
根据北川寺的经验，也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倘若已经成为怨灵，那么就必然对生者含有最纯粹的恶意，就算生前再怎么善良，也会虐杀折磨生者。
而若是成为善灵——
就现在的结果看来，北川寺身边的这几个善灵全部都是咸蛋，因而得出善灵等于咸蛋的结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善灵肯定是不能够这样简单的就被定义的，能够知道的是，既然是善灵，那么就不会做出伤害生者的事情。
“你竟然不打算驱除我？”三色院天子惊讶地看着北川寺。
本来她还以为自己这一次应该是完全逃不掉了，可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有转机。
她禁不住吐了一口气，神情之间满是轻松。
这一放松，三色院天子佛系的本质又凸显出来了，她夸奖道：“仔细看过去虽然你这个人是个面瘫，感觉脾气也不好，但也不是不能沟通的类型嘛。”
啪！
一个小布偶突然从后面跳起来用圆滚滚的拳头狠狠地拍在三色院天子的脑袋上。
看着她因为剧痛而低下脑袋的表情，西九条可怜重新爬上北川寺的肩膀，一副不准你说寺哥坏话的表情。
北川寺并不在意三色院天子所说的话语，他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地说道：“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来商量一下你去留的问题。”
“啊？”三色院天子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北川寺一边将神乐铃取出一边开口说道：“我是说过不驱除你，但你的去留也要经过我们之间的讨论才行。”
根本不用那么麻烦，让我在这里咸蛋下去就可以了，当个社会性废鬼也不错。
三色院天子张了张嘴，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话语权似乎完全把握在北川寺的手上，于是她只能撇撇嘴，放弃表达出自己想法。
“根本不用麻烦我了，就让你继续这样咸蛋下去，当个废物善灵也没关系。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三色院天子脸色都变了。
眼前的这个人还会读心术吗？
“我不会读心术，得出的结论也只是单纯的观察。”北川寺摇头否定了三色院天子的想法。
但他越是这样，三色院天子反而越觉得他会读心术了。
北川寺也不在意三色院天子怎么想，他只是伸手一拍神乐铃。
叮铃——
清脆肃穆的神乐铃声响起，在这样的声音中，一缕缕金色气流汇聚。穿着红白相间巫女长裙的女生也缓缓地走出。
她礼仪性地对三色院天子点了点头，也不言语，教养极好的半阖双眼，身姿端正地坐在北川寺的右手边。
“可怜你也已经见过了，就是我旁边的这个小布偶……而这位是神驻莳绘，与你是相同类型的善灵。”
北川寺简单地介绍一句继续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着我离开早川家。二是继续留在早川家，接受早川家的供奉，过你想过的日子。”
“我……”三色院天子看着北川寺，刚要说话。
“你先别急，等我把利弊关系分析完。”北川寺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道；“跟着我离开早川家，你可能会遭遇到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因为我经常与怨灵打交道。”
北川寺说得很慢，也很坦诚。
其实他也可以诓骗走三色院天子，但那样是对她的不尊重，而且就算利用各种借口诓骗走了三色院天子，这个家伙要是到时候只出工不出力怎么办呢？因而诓骗三色院天子根本就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容易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间隙，北川寺当然将这个选择撇开。
他继续说道：“要是你想待在早川家，我也会给你争取一个不错的待遇。接受早川家的灵龛供奉，也能滋养你的善念，不过早川家遇见一些怨灵一类的麻烦的时候，还是希望你能帮忙。这个选择比起离开这里和我走无疑是更好的。”
“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选择。无论如何我都会接受，但是要想以前那样隐藏着生活下去估计很困难了。毕竟早川家主已经注意到你了。”
三色院天子一双美眸微微闪动，她看着北川寺，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说道：“我想选择……第二项。”
这由不得她不犹豫，因为北川寺虽然说得很好听，但说不定最后也就只给她一条路走——
说完这句话后，三色院天子就低下脑袋，神情多了一分紧张。
她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现在就看看北川寺究竟会不会食言了。
北川寺并没有沉默，他看着三色院天子，神色之间满是坦然：“我明白了。就尊重你的决定。”
竟然真的同意了？
三色院天子咽了咽口水。
心里面有些不可思议。
难不成面前的北川寺真就是个很好的好人吗？
“我觉得你其实并不用那么戒备，北川的为人一直都是这样。”跪坐在北川寺身边的神驻莳绘开口了：“他说过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就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事实上我和可怜也不是被他强迫才跟在他身边的。”
她这一次说话竟然出乎意料的顺畅，完全不打磕巴。
正当神驻莳绘打算再说几句北川寺的好话后，北川寺却淡淡地扫了一眼三色院天子，语气无变化地先开口了：“事实上让这么一个咸蛋跟着我也没有什么作用，她能发挥的作用肯定也是很有限。咸蛋再怎么变化都只是咸蛋。”
家里的咸蛋已经够多了，北川寺不想让自己家变成腌制咸蛋的盐坛子。
“除了性格外。”神驻莳绘无能为力地捂住自己的脸。
北川寺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会坦诚地说出自己心里面的感受。
可是在这种时候你就不能稍微狡猾一点吗？你这样让人根本没办法圆场啊！
神驻莳绘满腹怨念地想着。
“我不需要你圆场。”北川寺像是洞悉了神驻莳绘的想法一样，神情嫌弃地说道。
“……”神驻莳绘涨红了脸。
也不知道灵体为何会涨红脸，但她就是涨红了脸。
“既然事情已经决定下来了，那么今后你就待在早川家吧。”北川寺看向早川秀一那些小家伙，对着他们点点头后继续说道；“不过相对应的你也要尽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既然吃了早川家的供奉，当然也要做事情。
这一点三色院天子也是点头同意了。
而就在三色院天子与神驻莳绘觉得事情差不多就到此结束的时候，北川寺却是摆正姿态，神情平静地说道：“既然这些琐碎的小事已经解决了。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讨论一下关于你灵体主要寄宿的地方吧。”
“灵体主要寄宿的地方？”
三色院天子懵了：“你在说什么？”
她这句问话一出来，就让北川寺禁不住挑眉，他以一种格外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已经咸蛋到连自己寄宿在什么东西上面都不知道了吗？”
西九条可怜寄宿在森白圆球之中，并且变成了布偶的形状，这样让她能长时间存在现世，另一边的神驻莳绘则是选择寄宿于神乐铃之中，平时在神乐铃休息，根本就不会耗费什么善念。
她们都有寄宿的地方，这也就是俗话说的灵居。
但是——
三色院天子连自己的灵居都不知道是什么？
这咸蛋的未免有些太过恐怖，但同时也让北川寺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没让这个咸蛋加入到自己的阵营里面来，不然像她这种咸蛋佛系的性格，估计每两天就要被北川寺狠狠地教训一顿。
还好这个咸蛋留在早川家祸害早川家的人了。
他竟然还有些庆幸了。
三色院天子这咸蛋未免咸得有些破天荒了。
打个比方就是这货已经咸蛋佛系到连自己住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能到这种地步，反而让人有些吃惊。
神驻莳绘也是为三色院天子的咸蛋而暗暗心惊，她咽了咽口水后说道：“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你的灵居，不然你不可能毫无供奉善念就存在如此之久。”
“灵居……？我是不太懂你们说的那些东西。”三色院天子眨了眨眼睛。
“用你的脑子去想。”
三色院天子这一副放空思考的模样，让北川寺禁不住皱眉。
要不是顾及旁边还有早川秀一他们看着，北川寺估计现在都要上手去用死气塑形的棍子去抽她的屁股了。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的敌意，三色院天子脸色一变，委屈地嘀咕一声：“想就想嘛，那么凶干嘛……”
北川寺侧头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
啪！
西九条可怜跳起来一下子拍在三色院天子的脑袋上。
三色院天子的嘴角抽了抽，捂着脑袋一时半会儿连话都不敢说，只敢低着头开始思考。
见她终于正经去思考了，北川寺也是稍微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
三色院天子突然恍然大悟地叫道：“是不是我只要跟北川你们一起走就不用去想这些事情了？！”
北川寺不说话，手掌虚空半握，一柄血腥带着倒刺的黑色大锤在手中由死气蠕动转瞬出现。
他看着三色院天子，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真的将这个咸蛋送去另外一个世界。
“……我开玩笑的！别打我！”三色院天子尖叫一声，连连挥手：“我其实想到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灵居’我印象里面是有一个。”
“你说。”北川寺摆了摆手，死气大锤却没有散去。
三色院天子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一眼北川寺，接着指了指地下。
“就在这个房间的地底下，有一个人形代，我活着的时候听我有的姑妈说过，那是我母亲为我制作的人形代……说是有避凶趋福的作用。我觉得累了的时候就会钻进去休息。”
她说得又急又快，生怕说慢一个字就被北川寺狠揍。
人形代？村子？
北川寺散去死气大锤。
所谓的人形代，按照日本土风的说法的意思是‘用人偶代替’，换而言之就是用人偶代替主人，让人偶来承受主人的不幸，同样的，这种人形代也有代替活人祭祀的意思在其中。
常用于古代日本以孩童祭祀的习俗。
换而言之，其实现在日本的和风人偶也有一部分是取自古代时候这种人形代而制作出来的。
在一些偏僻点的地方，现在也还有制作人形代的习俗。
一个人形代制作所需要的东西是其主人的牙齿、毛发亦或是脐带一类的东西，用这些东西来代替主人，将其塞入人形代之中。整个人形代就算是制作完成。
以人形代作为灵居，确实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在这里也不得不说三色院天子的运气不错，要不是这个她妈妈曾经为她做好的人形代，估计她现在已经完全消散了。
但是这样也有些奇怪。
北川寺看了一眼三色院天子。
就算有人形代的存在，三色院天子的灵体也应该要比以前虚弱才对。
但是三色院天子一年过来，却根本看不见一丝一毫衰弱的样子，反而越来越精神。
人形代之上难不成有什么其他令人在意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北川寺指了指地面，神色不动地问道：“就在这底下，是吧？”
“……嗯。我印象中应该埋得不深。”
三色院天子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北川寺应了一声，随后问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想问问三色院你母亲是从什么村子来到茨城县的？”
“……就算你问我……”三色院天子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她本来就是佛系的性格，能想到人形代是灵居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现在北川寺还让她回忆自己母亲究竟是从哪里搬来茨城县的……
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能记住的只有一件事情……”三色院天子撑着脸，歪着头：“我的母亲……好像原本姓伊……伊什么来着？”
她又有些卡壳了。
那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得北川寺都是摇头。
果然还是个咸蛋货。

第三百二二章 伊晦人形代
连自己的母亲本名都记不住……
北川寺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三色院天子。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不怪她。
她在之前就说过，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体弱而逝世了，在那之后她的父亲大受打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很快也跟着她的母亲而去，留下她一个人与保存完好的人形代。
所幸三色院天子这个人虽然佛系，但也没到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随便乱丢的份上，这个人形代被她一直带在身上——
“然后我被电死了。”三色院天子耸肩，满脸无奈：“说是避凶趋福，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此时她与北川寺正待在会客厅里等待着早川诚过来，西九条可怜又装作普通的布偶缩在北川寺的领口，神驻莳绘则钻入神乐铃当中休息。
现在处于这个空间的只有她与北川寺。
听了这些话，北川寺睁开双眼，语气不带波动地问道：“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帮我想想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记不清了。”
三色院天子摇头，她继续说道：“如果是我姨妈的话应该还记得住——”
北川寺来了点兴趣：“你姨妈的联络方式？”
“忘记了。”三色院天子摸了摸脑袋，耿直地回答道。
她的回答让北川寺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表情。
也是，三色院天子连自己母亲的本姓都记不住，那么指望她记住她姑妈的联络方式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好，北川寺还有后手。
他可以借助早川诚的力量找到三色院天子的姑妈。
毕竟房子是早川诚盘下来之后拆掉修建新宅的，那么理所当然的他能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三色院天子的姑妈。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将人形代找出。
他与三色院天子又等待了约莫三分钟，早川诚终于回来了。
“不好意思，北川法师，久等了，刚才有些琐事缠身。”
早川诚不太好意思对着北川寺打了声招呼。
“没事。”北川寺摇头。
事实上他并没有等太久，早川诚也并没有怠慢他。
北川寺抿一口茶：“那么我们先谈一下正事吧。”
“好。”早川诚精神一振，连连点头。
北川寺将三色院天子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早川诚，并且提出了希望早川诚允许就地挖掘。
“人形代……？三色院天子……？”早川诚听完北川寺的话后，心中压不住惊诧：“正如北川法师所说，这块地皮当时被我盘下后，确实拆了一座房子，而且确实也是三色院姓氏的……”
若是前面还有些怀疑北川寺的能力，现在对方展示出来的东西却让早川诚完全信服了。
他可不觉得北川寺一个东京过来的能够调查到这么多东西。
必然是因为他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才能做到这种那个事情。
“我也已经和三色院小姐沟通过了，让她继续待在早川家，接受你们的供奉，在以后她也会为早川家出一份力。”
说着，北川寺回过头看向身边漂浮着的三色院天子。
“……知道了知道了。”三色院天子叹息地应了一声。
她在早川诚满面惊讶的目光中，从空中缓缓地显出形体。
“我是三色院天子。”她还是一副嫌弃麻烦的样子，连介绍都是能省就省。
早川诚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可作为早川家的主人，他还是稳住了心态，并没有出什么洋相，反而是非常有城府地微笑道：“你好，三色院小姐。”
说完这句话后，早川诚不着声色地将目光从三色院天子身上移开，转而来到北川寺身上。
能让三色院天子显形的人可是北川寺，这一点他并不会忘记。
此刻见到三色院天子，更让他对北川寺的能力感到惊讶。
他也总算明白为何平坂一郎总在外提起北川法师的名号了。
因为对方确实有常人无法拥有的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早川诚才压下心中的惊讶感，开口道：“如果是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早川家当然也愿意为三色院小姐留下灵龛，接受供奉。”
前面北川寺也说过了，接受供奉后的三色院天子愿意处理早川家的麻烦事——只需要供奉那点代价，怎么想他都不亏。
看着这样的早川诚，三色院天子本能地后退两步，接着飘到北川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大叔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北川，要是我在这边混不下去了，以后能不能投靠你那边？”
“……”北川寺。
在对待善灵是否收养的问题上，北川寺还是第一次犹豫。
毕竟三色院天子的咸度惊人，过来是否会把其他人都变成咸蛋，这也是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
毕竟三色院天子是他送进早川家的，要是对方在早川家过得不开心，北川寺负起责任也是当然的。
况且只是再带一个善灵而已，从本质上来说北川寺也不算太抗拒。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
三色院天子作为被供奉的善灵正式入住早川家，倘若在早川家过得不舒服就直接投靠北川寺。
至于另一边开地板挖掘人形代。
事实上也没有那么复杂。
北川寺可以代劳。
“大概在哪里？”北川寺将榻榻米与楼板被掀开，露出底下土地，北川寺半个身子在底下。
“啊……就是北川你踩得那块地。”三色院天子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干脆地说道。
北川寺听了也没有急着挖掘，只是看一眼三色院天子，声音平缓：“我不希望我挖下去的地方不对。”
他已经对这个咸蛋已经丧失了应有的信任。
“我再怎么佛系总不可能连我每次休息的地方都记不住吧！”三色院天子面红耳赤。
“谁说得准呢？”
北川寺觉得这种事情也就三色院天子做得出来。
但他见对方气呼呼地缩回脑袋，也不再继续理会三色院天子，开始动铲挖掘。
约莫十分钟后，北川寺踩在半人高的坑位边缘，看向三色院天子：“还要继续挖下去吗？”
“继续。绝对就在这附近的。”
三色院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记忆非常有信心一样。
既然三色院天子都这么说了——
北川寺也不多话，默默地继续向下挖去。
这一次挖了大概五分钟，北川寺的铲尖就碰到了结实的东西。
喔？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三色院天子。
还行，这货再怎么咸蛋，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人形代放置的地方。
北川寺将大铲放在坑边，又摸下来一柄小铲与小刷子。
他一边用小刷子刷开泥土，一边估量着这个东西的大小，细细地向下清扫而去。
又过了几分钟，北川寺将一个高约十五公分古朴木盒从地底挖出。
“就在这里面了。”三色院天子飘落下来，细细地打量着古朴木盒。
这里面装着她母亲留给她的人形代。
“先上去再说吧。”北川寺翻出三下五除二将土坑填平，翻身重新爬回房间内。
他随手将木板盖回，接着重新铺上榻榻米，然后才看向手中的木盒。
木盒外部的泥土已经被他用刷子全部扫落，虽然上面还落着一些淡黄色的土渍，但已经无关紧要。
木盒竖立而起的四面镌刻着四块不同的画面。
北川寺看了一会儿才勉强分出画面顺序。
第一块画面所镌刻着的是一座小岛。
这是一座海上岛屿，看上去风景宜人。在岛上的人们安稳生活，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紧接着是第二块画面。
岛屿之上发生了什么异变，荒邪之物袭击了人们。
第三块画面。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
比北川寺印象之中的任何树都还要巨大。
在这棵大树之下，是不断对其顶礼膜拜的村民们。
接着是第四块画面。
人形代。
数百个人形代被摆放在祭坛之上，而在这些人形代旁边站立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的面貌看不清楚。
这好像是村中在举行某种庄重肃穆的仪式。
“北川？”三色院天子的声音在北川寺的耳边响起，这一声也让北川寺从思考之中回神。
“你没事吧？刚才就一直在注视着这个木盒，说起来这个木盒有什么好看的啊？关键是里面的人形代。”三色院天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催促道：“快把我的人形代取出来呀。”
北川寺并没有着急，他只是摩擦着木盒表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三色院，木盒上面的这些雕版画你有什么具体印象吗？”
“具体印象？”三色院天子的脸上流露出不太理解的神情：“这不就是一个普通装人形代的盒子吗？还能有什么印象？”
和这个女生说话确实有些累。
北川寺换了一种说法：“我的意思是，这个木盒是你活着的时候让别人订做的吗？还是说你的人形代从一开始就装在里面的？”
“这个木盒一直以来就有，因为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动它，只是让它保持在原位。”三色院天子看着木盒，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思念之情。
虽然对母亲的形象没有具体的印象，但她留下人形代也是为了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母亲的遗物了。
北川寺手掌翻转，将木盒竖起。
在木盒的正面之上，还带着一个古怪的图案。
树枝串联着树叶从两边弯曲向上，而正中间则是北川寺所看见的那棵树的树冠花纹。
“这是什么印记？”三色院天子凑过来小声地问了一句。
显然她还是毫无印象。
北川寺也算是逐渐习惯了这货的表现，他来回把玩着木盒，打量许久后才确定道：“这是梶纹。”
经过上次神驻村一行后，北川寺也是恶补了一次日本各地土风习俗，也因此一眼就能看懂这奇特的纹章属于梶纹。
“梶纹？”三色院天子奇怪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个好奇宝宝。
“梶纹，也就是梶木的纹路，神社祭祀所用的御币币皂杆便是以梶木所制作，主要用于神社祭祀。”
北川寺伸出手指摩擦着梶纹树叶所在的地方：“这树叶部分则代表着神明御食进贡的容器。”
“喔——换而言之这是家纹？类似于战国大名的家纹一样？”三色院天子恍然大悟道。
“……”北川寺。
北川寺再次看了一眼三色院天子，简单地解释道：“这是神纹，在祭祀的情况之下经常用到，并不是家纹。”
是的，神纹的概念与家纹是全然不同的。
家纹，类似于麻宫家使用的白菊花纹，那是代表‘麻宫’这一家族的意思。
而神纹则更多是代表神道祭祀活动一类的东西。
“不过这梶纹明显有所改动。”
他细细地品鉴着。
梶木被替换成了那一棵不知名的大树。
换而言之，那棵大树就是被岛屿村民所信仰着的‘御神木’。
有梶纹所在的地方，必有神社祭祀活动。
就算没有神社祭祀活动，也能代表当地的一种信仰。
北川寺不由得放空思想——
在一座海外岛屿之上，村民们祭祀着信仰的御神木，放置在祭坛上的层层叠叠而上的人形代，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子……
这一切究竟代表着什么？
北川寺神色微微一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底座卸下，将属于三色院天子的人形代取出。
这人形代入手沉甸甸的，与一个婴儿的重量相等。
明明是以棉花与毛发等东西填实，为何会如此沉重？
正当北川寺打算一眼看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伊晦人形代。’
竟然引起了系统的提示？
北川寺一眼扫去。
‘伊晦人形代：用以古老祭祀仪式的人形代，避凶趋福，能作为灵体寄宿之用。’
这个人形代穿着淡紫色的和服，拿在手里面沉甸甸的很有质感，从它缝制的面部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女性人形代。
“伊晦人形代……”
北川寺捏着下巴。
他记得神谷未来的父母好像要去冲绳的某个岛屿，而那个岛屿的名字就叫做——
“伊晦岛。”
北川寺双眸深邃。
该不会真有这么巧合吧？

第三百二三章 与世隔绝的岛屿
伊晦人形代。
母亲的姓名中带着伊……
从村子中带出来的人形代……
北川寺沉吟一声，扭头问道：“三色院，你知道你的母亲是从哪个村子来到茨城县的吗？”
他炯炯有神的双眸盯着三色院天子。
被他这种表情盯住，三色院天子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就回答道：“我没有印象了。”
也是，连自己母亲叫什么本名都不知道，那么不清楚母亲出自哪个村子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具体的你还记得什么？”北川寺稍微换了个说法，想要套出更多关于三色院天子母亲的事情。
三色院天子脚底放空，干脆漂浮在空中。
她皱着眉头思考了约莫十多秒才磕磕巴巴地把话说清楚：“你要这么一说的话，我倒是记起来了……以前姑妈和我抱怨过父亲。”
“抱怨？”北川寺重复一遍。
“对，抱怨。”三色院天子点点头：“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还不懂事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然后当时是姑妈一直养着我的，等我再大一点的时候，就被父亲的亲戚推来推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的生活。”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流露出伤感的神情，只是一字一句追忆着将回忆一点一点的说出：
“姑妈和我抱怨过母亲，她说过，母亲是父亲外出出差时突然带回家要结婚的对象。这自然遭到当时还在世的爷爷奶奶的反对，但是父亲却听不进去，执意与母亲结婚了。也因此，和家里的关系很僵。”
“结婚那天就只有父亲的一些朋友还有我姑妈参加了婚礼，至于母亲那边……一个亲戚都没有过来参加婚礼……”
“母亲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突然就要与父亲结婚的。接着就是生下我，然后母亲、父亲相继离世的事情了。”
三色院天子看着北川寺捏在手中的人形代，脸上难得地闪过一抹自嘲的神色：“现在就连我也死掉了。父亲母亲估计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短命吧。”
她深深地叹息着。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色院天子深知这一点。
但是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心中也有些止不住对父母的埋怨。
生下自己也不负起责任，转眼之间便撒手人寰。
“我倒是觉得你的母亲十分喜爱你。”北川寺看着三色院天子，将手中的人形代递交过去，并且示意她看一眼人形代套着深紫和服的后背。
三色院天子下意识将人形代翻转。
那是一行以刺绣技法缝制的字眼。
‘天子，愿人形代能代替你承受你不用承受的苦难。’
“……”三色院天子。
看着这一行字眼，三色院天子将目光稍微偏移了。
她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像是有些释怀一样地转过自己的脸，仿佛没什么事情发生一样继续说道：“这就是关于我母亲的印象了，你如果要再问的话，我就全部都记不清楚了。”
“已经足够了。”北川寺没有继续逼迫三色院天子。
确实，看她这副样子也已经到了思考极限，他再怎么压榨都压不出来任何东西了。
“现在人形代也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就是竖灵龛的事情……还有……”北川寺喃喃自语着，双眼略微抬起。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弄清楚这伊晦人形代与伊晦岛的具体关系，倘若神谷未来的父母真是去往伊晦岛，说不定会遭遇到某种危险。
而现在三色院天子那边已经没什么可以挖取的情报了，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路子无疑就有两条了。
一是直接打电话问神谷未来的父母关于伊晦岛的具体问题。
二则是去找到三色院天子的姑妈，看她能不能想到些什么关于三色院天子母亲的事情。
北川寺决定双管齐下，今晚便回去打电话询问神谷未来的父母有关伊晦岛的事情，同样的，另一边也要拜托早川诚找人。
找到三色院天子的姑妈后再询问她具体的情况。
这一切要只是美妙的误会，并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肯定就是最好的，毕竟从东京到冲绳那边也是一段十分恐怖的路程，真要过去是要坐飞机的。
北川寺将人形代重新接入手中，随后找上早川诚。
他将具体的想法向早川诚说明后，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让早川诚帮忙寻找三色院天子的姑妈。
这自然是被早川诚一口答应了。
在茨城县内，他要找一个人绝对不算困难的事情。
“那么明天我再来拜访。”北川寺临上车之前说道。
“北川法师请放心，明天后我肯定会告诉你三色院小姐姑妈的住址。”早川诚微笑着承诺。
这一次他也算是见识到北川寺的能力了，对于对方这完全不过分的要求，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那就麻烦了。”北川寺也没有多说，礼貌地颔首后便坐上平坂一郎专门用来接送他的商务车。
他还要回旅馆那边询问神谷未来关乎于她父母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在这里与早川诚客套了。
重新回到平坂一郎家中客房花费了二十多分钟。
北川寺二话不说直接走向雅室——
然后……
“为什么不叫醒我！寺君！”神谷未来气呼呼地叫道。
她昨天晚上已经在脑中演练无数次与北川寺出门的情景，并且在其中选择出了最优解。
也因此止不住心中兴奋的情绪，睁着大眼睛一个晚上，约莫凌晨五点钟才沉沉进入梦乡……
本来她还以为北川寺会直接叫醒她的。
毕竟北川寺在家里面是直接把北川绘里的衣领提起来从被窝里面拽起来的，要是她也被提着衣领从被窝里面拽出来——
“那样也不错啊！为什么不那么做呢？！捏着后颈然后提起来！寺君！你明明应该这么做的。”神谷未来抱着胸口，理直气壮。
“别说胡话。”北川寺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没说胡话！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的！”
这个小女生又开始说怪话了，真不知道神谷未来的脑回路是怎么生长的，竟然想被自己捏着衣领从被窝里面拽出来。
北川寺喝了口茶，并没有理会她。
见北川寺还是一脸不动声色的模样，神谷未来也只能撅起嘴巴。
今天她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多钟才醒来洗漱吃饭。
吃过饭后想再去早川家已经晚了。
再加上北川寺可能还在完成委托，她过去也有可能会打扰到北川寺，所以神谷未来只能按捺住心中的躁动，伸着小脚，数着天空中的云朵等待北川寺回来。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非常难熬——
“咳，寺君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补偿我的事情吗？”神谷未来理不直气壮开口道。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起床这件事与北川寺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她自己起不来。
“别胡闹。”北川寺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神谷未来萎了。
看着她虽然是满脸理直又气壮，但其实北川寺一表态她就不敢说话了。
因为事实上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
“相比起那个，我想问问你父母的事情，未来。”北川寺将话题转换到正题。
我父母？
神谷未来不理解地眨眨眼睛，语气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寺君。”
“事实上我刚才在早川家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有关于你父母去考察的那座伊晦岛，所以就想问问当初的实际情况。”北川寺没有将事情全部都交代出来。
毕竟有关于伊晦岛部分的事情都是北川寺的猜测，暂时还不能证明木盒之上的雕版画是关于伊晦岛的。
伊晦岛？
难不成是伊晦岛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件吗？不然北川寺也没必要一下子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神谷未来飞快地思考着，同时下意识地将身体摆正，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具体的情况我只听父母的同僚说过，说是去海外一座海岛调查。那边似乎隐藏着一些非常值得研究的土风民俗，所以我父母也对伊晦岛非常感兴趣。”
神谷未来翻出自己的手机，又接着说道：“有关于伊晦岛的一些照片我手机上面倒是存储了一些，但要想知道具体的资料，那就得去我父母的书房里面查找了。”
北川寺并没有伸手去接神谷未来递过来的手机，反而是直接问道：“不能直接给你父母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吗？”
听了这句话，神谷未来摇了摇头：“前天我倒是还有联络，但现在我父母已经前往伊晦岛了，由于电波无法覆盖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所以就算打电话也打不通。”
“而且我也实际操作过了……”
其实今天北川寺没回来之前神谷未来就想打电话问问具体的情况，但确实如她所说，她连续拨打了七八个电话，宛若泥牛入海，根本就没有得到对方一丝一毫的回馈。
要知道神谷未来可是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女儿，她肯定也会比自己更加关心那两位的情况。
只是……
电波无法覆盖……？
北川寺皱起眉头。
这不是完全与外界隔离了吗？
不管是那座小岛还是神谷未来的父母都一样。
“事实上寺君你也不用在意那么多的，要知道那座岛上现在可还都有村民居住的。”神谷未来禁不住开口道，但她看着北川寺的皱眉思考着的面色，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声音放缓地问道：“寺君，难不成是发生什么了吗？”
“有住民居住为什么岛上没有通话的手段？”北川寺察觉到神谷未来话语之中的矛盾之处，反过去问道。
是的，有人的地方就应该会有信号基站才对，不然往来通话也未免太不方便了。
神谷未来继续摇头：“这也正是民俗研究的一个要点，伊晦岛的住民是格外反对岛上建立信号基站一类东西的，而且我听父母说过，每年伊晦岛都会封岛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是谢绝来客拜访的。同样的，要是有滞留在岛屿上的游客，也会被他们留在岛上，等到封岛的那段日子过去才允许他们回来。”
“似乎是由于伊晦岛长期与外界隔绝，因此里面就有很多外界人无法理解的民风习俗，这也是我父母要去研究这些的原因。”
封岛。
不允许建立信号基站。
现在暂时联络不上神谷未来的父母。
北川寺用手指敲击着茶几。
倘若神谷未来的父母真遇见了封岛的时间，那就不止是通讯，物理上都已经被人家隔绝了。
这座小岛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与其说是村民反对建立信号基站，这种显眼的行为更像是掩盖岛屿上曾经发生过的某些事情。
现在一切都还掩盖在迷雾之中，就算是北川寺也暂时抓不着方向。
正值他思考的空当，神谷未来这才聪慧地眨动着双眼，询问道；“我已经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寺君了，现在寺君总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见她已经通过自己所说的话摸到一丝头绪，北川寺心中也是有些感叹。
神谷未来虽说平时看上去非常不靠谱，但一到这种时候就格外敏锐。
北川寺也不再隐瞒，干脆地将自己在早川诚家中所看见的人形代以及可能有关于伊晦岛的一些猜测全盘告诉神谷未来。
他也没有急着下结论，仅是继续说道：
“到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但如果真是我所推测那样的话，我现在建议你立刻询问你父母的那位同僚，你的父母究竟有没有卫星通话一类的手段。”
“这个……我印象之中父母每次外出都会带上卫星电话的。”神谷未来蹙眉：“只不过我并不清楚卫星电话的号码，加上这一次我父母的同事其实也一起跟过去了。要等他们打过来倒是没问题，由我们打过去也有些困难吧……”
“是么。”就算是北川寺也只能放弃了。
从东京羽田机场乘坐飞机前去冲绳约莫三个小时，过去了还要准备船只，最关键的是北川寺也不知道伊晦岛究竟位于哪个方位，所以就算他着急也没用。

第三百二四章 照片
孤岛。
隔绝。
孤立无援——
这几个词语组合怎么看都有浓重的让人不安的因素。
所幸神谷未来还是比三色院天子要靠谱许多，她在之后很快就想到家中书房不止放置了关于伊晦岛的资料还有关于她父母所属大学有关民俗研究小组的电话，从父母的大学同行那里应该是能够得到他们所拿着的卫星电话号码的。
现在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情绪，等待着回到东京的时机了。
将所有的事情都梳理好后，北川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泡了个澡就躺进了被窝。
明天还要早起前往早川家询问三色院天子姨妈的事情，他暂时是不打算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可是北川寺这边刚一躺下，从被窝另一边就钻进来了什么东西。
北川寺侧头看去。
神谷未来侧着躺在北川寺身边，正用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见北川寺转头看向自己，神谷未来也是面色一红，忸怩地问道；“寺君，今晚能不能……”
“不能。”北川寺抬了抬双眸回答道。
“明明我话都还没有说完——”神谷未来嘴巴一瘪，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
“不能。”北川寺再度打断道。
看上去完全不讲人情。
神谷未来只能耸了耸肩膀，像是无奈放弃起身了。
可就在她起身打算钻出被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脸色变化的北川寺又突然开口了：“你稍微等一会儿。”
他支起身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神色不变道：“坐。”
呃……？
神谷未来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她还是听话地乖巧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端正着身子，黑色的大眼睛看着北川寺。
宛若高级绸缎一般中长的黑发洒落在肩头，神谷未来的脸上泛着小小的红晕，看上去似乎是刚用吹风筒吹完头发所遗留下来的。
北川寺除了让她坐下后就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了，仅是用视线上下扫视着神谷未来。
这让神谷未来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过了半晌后，北川寺才说出第一句话：
“未来，你觉得很不安？”
“啊？”神谷未来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接着她古灵精怪地笑了起来：“寺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见她这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凑近着伸出手——
捏住了神谷未来的双颊向两边拉扯着，他一边控制着力道去揉搓着神谷未来的脸，一边声音冷淡地说道：
“说实话。”
“好痛！好痛啊寺君！我说！我什么都说了！”
北川寺松开了手。
神谷未来脑袋向后仰去，一边揉着自己的红彤彤的双颊，一边缩着脖子。
她这一下是完全不敢在北川寺面前玩花招了。
经过北川寺刚才一系列的询问，让她确实产生了紧张与不安感。
就算北川寺再怎么强调自己只是单纯的猜测，神谷未来心中也有些不太踏实。
刚才也是想靠北川寺近一点，想下意识地依靠他一点。
可她没想到靠近北川寺的计划没有成功，反而被北川寺两眼就看穿了心事。
神谷未来在这边沉默着不说话，另一边的北川寺率先说道：“还在为神谷伯父与神谷伯母的事情担心？”
“嗯。”神谷未来点了点头。
她对待自己的事情一直都是一颗大心脏，可事情要是跳到父母这方面的话，原本大心脏的神谷未来又有一种小女生一样的纤细之感。
特别是在听见北川寺一番有理有据分析后，还想让神谷未来老老实实的睡觉，这未免有一些强人所难了。
“你其实不用那么担心。”北川寺沉吟一声继续道：“从这边乘坐飞机到冲绳也不过三个小时，要是真出问题的话，从这里到冲绳的实际距离也不是特别远。”
但这句话其实是考虑到神谷未来的心情所说的。
乘坐飞机出门固然方便，但也是要考虑到航班以及当天天气情况的。
再加上只是到冲绳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还要找到伊晦岛的具体方位，联络出海船只等等。
“……寺君……”神谷未来很聪明，她当然知道北川寺这些没有直接点出来的条件。
但是对方又是为自己考虑才说出这种话来的……
“我知道了，寺君。”神谷未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也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再犹豫。
他将被褥掀开，又一次拍了拍自己身边，语气毫无变化地对神谷未来说道：
“躺下。”
“躺下？！”这一下神谷未来是真的震惊了。
应该说是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吗？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北川寺竟然会采取如此举动。
神谷未来难得犹豫了。
是的。
明明一开始是她想钻进北川寺的被窝，可真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正当神谷未来还在内心之中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的时候，北川寺却是果断地伸出手——
伴随着一阵视线翻转，神谷未来再度恢复正常视野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躺进了北川寺的被窝之中。
“已经很晚了，睡吧。”北川寺语气平静地提示道，接着伸出手将灯摁灭。
呼……
呼……
呼……
世界一瞬间又安静了。
除了自己呼吸声与心跳声外，神谷未来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紧张过度导致了耳鸣。
神谷未来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近。
太近了。
原本她是打算离北川寺远一点，结果这一被拉，反而更加贴近北川寺了。
这算什么事啊？！
她发出意义不明的嘀咕声，嗫嚅着樱粉色的唇瓣，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缩了缩颈子。
神谷未来能明显感受到北川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让她根本不敢抬起头，只能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蜷起自己的身子，努力地想要守住自己身下的这一小块地方。
但越是这样，她退出去的就越多。
又过了两分钟——
“你要出去了。”一直注视着神谷未来动作的北川寺提醒一句。
经过北川寺这一提醒，神谷未来身子蜷着向里面艰难地靠近了一厘米。
是真的十分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厘米。
北川寺见了也是微微叹气。
他直接伸手将神谷未来再次拉到身边：“就这样了，太晚了，休息吧。”
“……”神谷未来。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自己的视线。
不知何时北川寺已经躺着闭上了双眼。
北川寺的睡相非常规矩，手就平平地放着，也没有打呼亦或是乱摸的习惯。
寺君竟然还真的睡得着。
神谷未来有些泄气。
好歹自己也算是个女孩子，北川寺就这样简单睡着，与她这边心猿意马的感觉完全不同啊！
不过……
这样其实也还算不错。
神谷未来瞥了一眼北川寺，原本翻腾着的思绪终于稳定下来。
不安感被刚才的紧张感吹飞，伴随着北川寺沉沉睡去，她的心情也总算平复下来。
可就算北川寺睡着了，她也不敢对北川寺做些什么。
毕竟那可是北川寺，要是他根本没睡着自己该怎么办？到时候不是更尴尬吗？
神谷未来又动了动身子，小心地贴到北川寺内围。
然后她又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闭上了双眼。
睡觉吧。
她将心神放空。
只要在北川寺旁边，这件事似乎就很容易做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神谷未来很快就落入梦乡之中。
就在神谷未来完全沉入睡眠的那一刻，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北川寺睁开双瞳，稍微侧头看了一眼蜷成一团的神谷未来。
不安与担忧还是下意识地残留在她的脸上。
想来她还是十分担心自己在外的父母吧。
而且这个睡相……
北川寺摇了摇头，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向她那边扯了扯。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才算是正式进入睡眠状态中。
夜晚——难以言喻的安静。
……
翌日，北川寺按照自己的生物钟早早地起床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神谷未来竟然起得比他还早。
“早上好，寺君。”穿戴整齐的神谷未来神采奕奕地对着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看来对方昨天睡眠质量还算不错。
北川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他走到内室换好衣服后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挺早的……吧。”神谷未来眼珠子一转，只是含糊地说道。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不在意地拍了拍墙壁上的神乐铃。
“好啦好啦！我全部都说，我全部都说就是了，你不要再问莳绘小姐了。”
神谷未来面色一变，跑过来拦住北川寺想要发问的动作。
她将事情的大概告诉了北川寺。
其实她今天大概五点半就起床了。
最主要的还是去翻阅手机中有关于伊晦岛的线索。
但那无疑是白费功夫。
在冲绳的任何一条新闻之上都没有记录有关伊晦岛的消息。
正如神谷未来一开始所说，伊晦岛本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几百年流传下来的悠远民俗到现在都还没有人前去揭晓。
唯一能当做资料的，或许就是神谷未来手机上面的那几张关于伊晦小岛的照片了。
由于昨天太晚了，所以北川寺实际上并没有去看这些伊晦岛的照片。
北川寺洗漱过后拿起神谷未来的手机，开始查阅她父母在正式前往伊晦岛之前所采风留下的照片。
海水波光粼粼与天际处连成一线，天空一派蔚蓝群青之色，一股开阔壮丽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这一派难得的海天一色的景象之下，漂浮着一座岛屿。
那是一座有着馥郁森林的岛屿。
远处高耸而起的灯塔白闪闪的，看上去无比显眼。
而面前则是停泊着渔船的朴素小港口。
港口附近分散着密集的和风著白墙村落。
这是一张伊晦岛正面的照片。
北川寺手指滑动，将照片滑到下一张。
这是一张局部照片，和风房屋看上去格外有韵味，围炉里之上悬落铁丝，架在铁锅两边，平时便是用以取暖、开水之用。
北川寺再度滑动。
局部照。
再来。
正面照……
继续。
局部照。
再继续向下看去的话，就大部分是普通的局部照片了。
整体照片除了一开始那张还算像模像样，其他的都像是在敷衍一样。
但这个时候问题的关键就来了。
“怎么一张小岛背部的照片都没有。”北川寺不管怎么翻，都只是已经看厌了的局部土风民俗照片，根本就没有小岛后半面的一张照片。
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只是单纯没拍到？
北川寺将手机上面的照片发送给自己一份后，接着将其还给了神谷未来。
“怎么样？寺君，发现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了吗？”
“暂时没有。”北川寺摇了摇头。
他不是神仙，只是看点风景照片就能推算出实地情况。
“是吗？”神谷未来的表情多少有些失落。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打起精神，像是给自己加油鼓劲道：“没事，寺君不是说了吗，今天是要找到三色院小姐姑妈的日子，从她那里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关于伊晦岛的消息。”
其实现在还不确定三色院的生母是不是伊晦岛的住民，顶多有大概率是，但神谷未来要这么说，北川寺也就没有去纠正她的错误。
至少现在她还能打起精神来，这就足够了。
两个人迅速地吃好早餐，接着在平坂一郎安排的车辆下，一路向着早川家而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北川寺再度来到早川家。
早川诚一如昨天一样站在门口等候着北川寺。
他一见北川寺下车就格外亲热地迎了上来，同时与神谷未来也是打了一声招呼。
三人重新来到会客室——
早川诚也没有墨迹，开口就说出了北川寺目前最关心的情报：
“关于北川君你请求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办好了，三色院天子的姑妈，也就是三色院北乃……对方现在的居住地还有联络方式那些都在这份文件之中，北川法师可以看一眼。”
他的诚意十足，直接将一个胀鼓鼓的黄色封包从办公桌取出，放在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面前。
在这里面，说不定就有关于伊晦岛的线索。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对视一眼。

第三百二五章 伊晦神子
事实上北川寺也有拜托早川诚调查有关于三色院天子的母亲的消息。
对方也确实让人去调查了，但最后也是泥牛入海，除了对方的姓名以及住院那段时间的身体状况外，基本上什么消息都没有拿到。
这些资料连同三色院天子的姑妈三色院北乃的资料也全部封存在淡黄羊皮纸资料封包里面了。
做完这些后，早川诚就礼貌地起身，告知北川寺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请他随意使用会客室，四处逛逛也没有问题。
北川寺自然不会拒绝。
等到早川诚出门后，北川寺资料包拆开，取出其中的东西。
这是几份简单的资料。
这上面大部分都是有关于三色院北乃的情报信息，有关于三色院天子母亲的消息只有一份。
北川寺在神谷未来的注视下拿起关于三色院北乃的文件。
三色院北乃在哪儿工作，是做什么的这些北川寺都是一扫而过。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地址与手机号码。
若是能够当面交谈肯定还是当面交谈比较稳妥。
他将三色院北乃的手机号码与地址记下后将其放在一边，看向三色院天子母亲的资料。
三色院天子的母亲名叫三色院神子，本名不详，只看照片过去是一位非常漂亮的美人。
在三色院神子的眼边还有一颗黑色的美人痣。
但美中不足的是照片上面的三色院神子面色苍白，看上去确实有一种体弱的感觉。
北川寺继续向后翻去。
下面是三色院神子住院的病历表，在上面记录了三色院神子的身体问题。
北川寺向下看去。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眼跳入他的视线中。
脏器衰竭，还有一系列的并发症。
虽然三色院天子提起过她的母亲体弱，但就连北川寺都没有想到，三色院神子的身体状况竟然如此之差。
这种情况还能怀上三色院天子并且将她生下来，反倒不如说是奇迹。
而这种身体状况在生下女儿后，越来越衰弱也确实是非常正常的。
神谷未来也是瞪大眼睛。
她无法想象如此身体状况的人在生下三色院天子的时候究竟得受到多大的痛苦。
“三色院神子。”北川寺念叨着这个名字，也算是确定了目标。
现在出发前往三色院北乃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毕竟还是黄金周假期，对方应该还在家中度假。
至于另一边的三色院天子……
昨天也和她提起过要不要一起去她姑妈家看看情况，但被这个戴着眼镜，绑着麻花辫的女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原因也很简单——
太麻烦了。
要是让她用这副样子去见姑妈则是更麻烦了。
三色院天子本身就是怕麻烦的性格，而且就算见面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所以她就果断拒绝了。
眼见神谷未来也差不多把资料全部看完，北川寺也是适时地提议：“现在出发去三色院北乃家约莫半个小时就能到，向她问一下关于三色院神子的事情，倘若三色院神子并不是伊晦岛人，那么我们这边的步调也能放缓一点。”
“嗯，我们走吧。”神谷未来点头，将手中的资料细细地分好，放进北川寺的背包中。
向早川诚简单地告别后，北川寺就带着神谷未来正式前往三色院北乃家。
当然，这里早川诚也是细心地为北川寺准备了出行的车辆。
差不多半小时后，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站在一间公寓房间门前。
十分朴素的房间旁边挂着‘三色院’的名牌。
这里应该就是三色院北乃的家了。
北川寺伸出手摁下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过了差不多三十秒钟，玄关处传来了动静，接着大门便打开，从中露出一张戴着眼镜，两边扎着麻花辫的女性。
她的脸上有些警惕，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北川寺他们俩后才说道：“我这里不接学生推销的。”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神谷未来乐呵呵地看着面前的三色院北乃，声音轻缓：“我们是天子姐的朋友，从外地过来想要见她一面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天子姐姐居住的房屋被一座和风宅邸占据了——所幸天子姐曾经提起过关于您的联络方式，所以我们才找上门来。”
天子……？
三色院北乃扶着门框的手指一颤，接着她沉默着摘下眼镜，简单地擦了擦后将其重新戴上，语气平静：
“我倒是不觉得那个做什么事情都懒懒散散、不愿意动弹的天子还会记得我这么个姑妈。”
呃——
活着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的吗？
神谷未来干咳了一声用以缓解尴尬。
“算了，能知道天子的名字，想来你们也与她有些渊源。”三色院北乃将门敞开，语气毫无变化地说道：“你们都进来吧。”
神谷未来松了一口气，礼貌地鞠躬道：
“那就打扰了。”
三个人一起走进公寓套房中。
“这里只有茶，应该没问题吧？”三色院北乃一边说，一边手指已经搭在茶壶旁边了。
“不用那么麻烦的。”神谷未来刚开口说道，却瞥见她已经将茶水倒满，也就不客套了。
三色院北乃坐在沙发上，看着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进入正题：“那么，你们想问什么？天子的去处？……我想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她言行之间有股子男性青年的感觉，让人禁不住觉得面前站着的好像不是女性一般。
而且因为三色院北乃是在书店从事工作的，眉宇之间也满是书卷气，看上去机敏理性。
“事实上天子姐的事情我们也有所耳闻，这一次过来其实想问问有关于……”神谷未来的语气顿了顿。
“有关于？”三色院北乃皱起眉毛。
“有关于天子姐母亲，三色院神子的事情。”
神谷未来完全说出来了。
她看着三色院北乃，细心地打量着对方的脸色。
在听见三色院神子这个名字的时候，三色院北乃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暂时也不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差不多思考了有一段时间，三色院北乃才吐出一口气。
她还是没有回复，只是反过来问道：“你们为什么想知道三色院神子的事情？告诉我理由。”
神谷未来刚要张口，接着便听见身边的北川寺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我们这边有亲人前往伊晦岛进行民风方面的调查研究，现在暂时无法获得联络，我们有一些担心。”
北川寺平视三色院北乃，继续说道：
“通过一些渠道，我们知道三色院神子女士可能与伊晦岛有所联系，因此就找到了这个地方，还希望北乃女士能告诉我们有关于三色院神子的信息。”
“哼……”三色院北乃听完，禁不住冷哼了一声，冰冷脸色之上也闪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伊晦岛，真是让人好熟悉的名字。”
三色院神子还真的与伊晦岛有关联？
三色院北乃喝了口茶，略微叹息一声后说道：“你们既然认识天子，那么也应该知道三色院神子的本名吧？也难怪你们会联想到伊晦岛。”
你太高看你侄女了。
北川寺也顺势抿了一口茶。
一想到昨天问三色院天子，那个家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北川寺手底下就发痒，恨不得把三色院天子直接摁在手底下揍。
但这句话自然不可能当着三色院北乃的面说出来，只能默认。
就在北川寺如此思考着的时候，三色院北乃又开口了：“三色院神……不对，应该是伊晦神子，她其实就是伊晦岛人。是我哥……去冲绳旅游的那段日子里找到的女人。”
三色院北乃语气之中带着三分埋怨，三分怨气继续说道：“我哥将三色院神子领回家差不多一星期后，就对着父母宣布要与她结婚。说实话，当时我哥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结婚的话肯定会影响到事业，再加上连伊晦神子的父母都没有见到过……因此父亲与母亲也是断然不同意的。”
她所说的过程比三色院天子那个咸蛋可清楚太多了，看来对当时这件事也很有印象。
三色院北乃双手紧紧地捧着茶杯，看着杯中茶水，又说道：“事实上我也不同意他结婚，但是那个人……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也是第一次见他与家里完全闹崩。”
她有些讥讽地笑了笑：“就因为一个女人，和家里闹崩，这不是蠢货又是什么？我那个蠢哥哥啊……”
“婚礼那天也是，我家除了我正式出席之外，就只有哥哥的同事朋友们了。在那场婚礼上，我也正式与那个女人……伊晦神子见面了。”
三色院北乃像是憋了一口气，咕嘟咕嘟将茶水喝干后开口道：“那个女人确实很漂亮。当时我真以为是那个不出名的艺人或者明星。但是仅凭这个……”
她握着拳头：“正如你们所说的那样，伊晦神子是伊晦岛人，她是哥哥造访伊晦岛时遇见的女人，也是一个蠢货。”
只是看三色院北乃的样子，她应该是那种不经常说脏话的人才对，可一提到伊晦神子，她似乎就有点藏不住话。
难怪三色院天子觉得麻烦，这也是有理由的。
“伊晦神子也是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要和我哥结婚的，据说也是家里面的人不同意，似乎是因为不适应茨城这边的环境，她的身体状况迅速恶化了。”
三色院北乃仰着头，看向天花板，声音空虚渺茫：“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哥为什么执意与她结婚……为什么不惜与家里冷战……”
因为伊晦神子同样也为了三色院北乃的哥哥放弃了一切。
“所以对那个女人我也没有什么好评价的，我哥也是，那个女人也是，两个人都是傻蛋。”三色院北乃摆摆手：“本来我在我哥去世之后就打算去伊晦岛看看当地情况的，毕竟还有天子在，她的情况我想让那边的人知道……不过那也只是计划。”
三色院北乃耸肩：“那个时候天子需要人照顾，我抽不开身，拜托其他人又有些不太好，所以就一直搁置下来了。只是偶尔我会对天子提起她母亲的事情。”
“……”神谷未来。
合着你还是个傲娇？
嘴巴上嫌弃自己的老哥和嫂子，说着不去在意，不去评价，结果还是主动承担起抚养三色院天子的义务？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扫视一眼客厅的环境。
客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相框里面也放着的是与女性朋友的照片。
三色院北乃手指也没有戴结婚戒指，机敏理性的书卷气面孔上也完全没有化妆的痕迹……
难不成三色院北乃还没有结婚？
难不成她是喜欢自己的哥哥吗？
要真是如此，三色院北乃为何如此嫌弃自己的哥哥与嫂子的原因也能有解释了。
神谷未来胡思乱想着。
而就在她胡乱分析的时候，另一边的三色院北乃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对了，我这里还有那个女人的日记本和我哥拍照的相册，你们要不要看一眼？说不定这上面会有伊晦岛的线索。”
三色院北乃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只觉得自己把抱怨都发在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身上，就自然想着要给两人一些小补偿。
“哎？这……方便吗？”神谷未来不太确定地问道。
三色院北乃毫不在意地撩了撩自己的麻花辫，随口答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两个人都已经去世很久了，难不成还能化成鬼怪来找我麻烦？”
留下这句话后，三色院北乃就走进自己的房间中，真去翻找有关的日记本与相册了。
而在这个时间内，北川寺也是重新将事情梳理了一遍。
现在能确定的是，伊晦神子确实是出于伊晦岛，正是神谷未来父母前去的那座岛屿。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那些木盒上面的雕版画又是什么情况？
是伊晦神子随便让人制作的，还是伊晦岛的土产？
这一点也要向三色院北乃确认。
一个两个的，到处都是谜团。
若是那座岛屿之上真有危险，还是先让神谷父母回来比较稳妥。

第三百二六章 树海……
过了三分钟后，三色院北乃将相册与日记本取出，放在神谷未来与北川寺面前。
“你们自己看吧。”三色院北乃走到洗手槽洗了下手，随后重新坐了下来。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看面前的日记本。
这日记本被保管得很好，封皮是由简陋的褐色硬纸皮装订的，看上去颇有年代感。
北川寺将日记本拿过来，在旁边神谷未来好奇的目光下，一眼扫去——
这日记本估计是伊晦神子来到茨城县后买的，上面记录的都是她与三色院天子父亲的回忆，根本就少有提及以前在伊晦岛的事情。
她写得东西很多，一写就要写一整页，特别是在之后身体越来越弱的时候，用以消遣时间，则写了更多的东西。
就连神谷未来都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给绕花了眼，但北川寺却完全不在意，只是神色平静地将其一页一页地向后翻去。
在这种高强度阅读下，这本日记被北川寺花费十分钟的时间看到了最后。
在日记本最后那一页并没有过多的阐述，只留下了一段话。
‘我从来不后悔与丈夫结婚，也从不祈求原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只是我罪有应得。那么已经到这种时候了，我想我应该能从容赴死了吧？’
‘请原谅天子吧，她只是个孩子。这也是我唯一的愿望。她是我留在世上的牵挂，请……原谅她。’
‘以伊晦为名字所代表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苦痛，我想逃脱这些……’
‘非常感谢北乃长时间对我们的帮助，真的非常谢谢。’
‘照顾好天子，悠。’
‘伊晦……我……要回来了。’
这一段字干净地留在纸面上，看着十分显眼。
三色院悠，这是三色院天子父亲的名字。
但现在有了个比较奇怪的疑点。
伊晦神子上面写着‘从不后悔与丈夫结婚’，难不成在伊晦岛之上，与外人结婚就是如此不可原谅的事情吗？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我罪有应得……这里的语气透出一种早就预料到了的感觉，难不成是诅咒一类的东西？
倘若是诅咒的话，那自然是难以解决的，毕竟解决诅咒是必须要解决诅咒源头的。就好像麻宫瞳所纠缠着的神驻村诅咒一样，在善念之下也只能压制，而不能让它完全消失。
可最让人在意的果然还是最后一句。
‘伊晦，我要回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北川寺在早川诚调查的资料上面也看见了，伊晦神子应该安葬在茨城县的才对。
北川寺不着声色地抬起头。
三色院北乃正神情复杂地看着日记本上这一行字眼。
想来她也看过这本日记本，所以才会想着前去伊晦岛，寻找三色院天子的双亲。
但由于时间、金钱以及三色院天子本身，她没有去成伊晦岛。
难怪三色院天子提到自己姑妈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太自然，说话也磕磕碰碰的。
现在看来，三色院北乃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女儿收养了。
像是察觉了北川寺的目光，三色院北乃吸了口气：
“我做过的第一件错事，或许就是对哥哥与她恶语相向吧。只不过我哥哥和她，听见我说的那些话的时候，也就只是保持着特别温暖的笑容，而我记忆最深的也就是那种笑容了。”
三色院北乃仰着头：“第二件错事，就是让天子一个人生活，结果竟然发生了那种事情……”
她目光之中带着说不出的哀痛。
她将三色院天子的死亡怪罪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有一段时间她只要看着三色院天子就容易想到自己已经去世的哥哥与嫂子，这加剧了她心中的痛苦，所以那段时间也是将天子交给其他人照顾。
在之后直接让已经成年的三色院天子独自一人生活，然后就出了意外。
现在距离三色院天子去世已经一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年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悔恨与哀痛在心口凝结成团，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能说的也就只有对不起了。
可是三色院天子已经死去，再说什么都感觉是白搭。
她双手捏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北川寺并没有安慰三色院北乃。
毕竟事实上三色院天子以另一种形式上存活着，现在看上去还很精神。
估计三色院天子也是料想到自己的姑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才会露出也别抗拒的表情拒绝的。
要是有时间，将三色院天子带过来让她见见自己的姑妈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北川寺重新低下头，将手掌伸向桌面的相册。
相册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三色院天子小时候的照片，只有很小一部分是伊晦岛上面的照片。
伊晦岛是通电的，夜晚的时候灯塔闪烁，丛林幽深，和风建筑林立，颇有一种诡秘大气的感觉。
村中的土风舞。
夜晚的篝火。
奇怪的梶纹图案。
这些照片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北川寺还是将这些全部都记在了脑中。
在另一边，神谷未来正捏着笔记本，记下一些让她在意的点。
将相册看过一遍后，北川寺将其交还给了三色院北乃，开始询问：“请问三色院女士还记得伊晦女士留下来的人形代吗？”
“你说的是天子一直带着的那个吧？”三色院北乃问了一句，接着从裤袋里面摸出烟盒问道：“在告诉你之前，我想抽一支，没问题吧？”
“请。”北川寺伸手示意。
呋——
她吸了一口女士香烟：“你想问什么？人形代的事情吗？”
“准确的是装呈人形代的木盒。”北川寺看着三色院北乃：“上面的雕版画让我们有些在意，就想问一问那是不是伊晦女士她故乡那边的土风产物。”
“人形代我清楚记得是她自己手工缝制而出的，当时里面还塞了天子的头发以及脐带。说是这样能够让人偶代替天子承受她不用承受的苦难。至于木盒……我记得是她从伊晦那边带过来的东西吧。”
看来木盒确实是伊晦神子从伊晦岛那边带过来的东西。
北川寺瞥了一眼神谷未来。
在三色院北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谷未来的脸上也多了一分忧虑。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三色院天子的母亲确实是伊晦岛住民了。
这也就是说北川寺的推断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是正确的。
那做岛屿之上说不定真的隐藏着什么。
神谷未来表面上还是维持基本的冷静，可心底其实已经闹开锅了。
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无力，以至于北川寺在之后又与三色院北乃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浑浑噩噩地就离开了。
看着她这副迷茫的表情，北川寺直接拍了拍神谷未来的双颊。
“呃……”神谷未来勉强回过神来。
见她总算回神，北川寺这才开口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你父母究竟有没有陷入险境，说不定一切都是我们自己想多了，你的父母正在安全地带进行当地土风民俗的研究。”
“也对。”神谷未来勉强地点了点头。
凡事不能想得那么悲观，说不定自己的父母那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北川寺对她点了点头。
“我们暂时先回东京，去你父母的房间寻找有关于伊晦岛的资料，把方位与卫星电话那些都弄清楚。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情……”
他声音一低，黑色的眼睛向南边望去：
“我就去一趟冲绳。”
北川寺这句话说出来让神谷未来禁不住抬起头。
对方还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模样，与她刚见到对方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又有些不一样了。
一开始的北川寺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神谷未来捏死了自己的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白，过了良久，她才两步走上去，抱住北川寺的后背，将脸埋进去。
淡淡的鼻音也随之发出。
“嗯。寺君。”
……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连夜搭车返回东京了。
毕竟现在神谷未来也没有一开始那种玩耍的心情了。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父母在伊晦岛的情况。
见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北川寺也是将目光收回，转而看向趴在自己衣领边的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显然也注意到神谷未来的紧张情绪了，纽扣大眼睛看着神谷未来，想要安慰对方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着急地站起来揪着北川寺的衣领。
也是幸好这巴士是夜车，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不然看见她这样走来走去估计又得增加一个夜晚巴士的都市传说。
北川寺伸出手指戳了戳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随后又想到自己那位常年在国外做服装设计，也就过年才会回来一两次的北川老妈了。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这一次的事情结束后，还是找个时间打电话给她问问情况吧。
也希望神谷未来的父母平安无事吧。
至少北川寺对神谷未来的父母印象还是很好的。
沉默寡言的神谷治，活泼好动活得像个高中生一样的神谷千寻……
要是失去这两个人，神谷未来估计怎么也不会开心。
北川寺想着就闭上双眼。
明天前往冲绳的机票已经买好，倘若神谷未来的父母出了问题便立刻飞往冲绳。
明明预定的是暑假去旅游，结果现在看来五一黄金周就要提前过去体验了。
巴士向前继续驶去，车内空间中保持着安静，偶尔一声也就只是别人的咳嗽以及细碎的交谈声而已。
夜晚很安静——
过了一个小时，北川寺跟着神谷未来到了她的家中。
一进入自己家里，神谷未来就啪嗒啪嗒踩着小步子冲上了楼梯，直接跑向父母的书房。
她这种有小洁癖的小女生，现在竟然连拖鞋都不换直接冲进家中。
北川寺跟上对方，一下子就来到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书房中。
一进入书房之中，北川寺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北川寺双眸之中闪过漆黑的死气。
在死气视野之下，北川寺分明就看见了数枚刻印在书架上、墙角边的繁杂纹路。
这些纹路似乎能够会汇集善念，长期下来应该能让人大脑聪慧，体质方面也能增强。
难怪神谷未来长得如此标志，头脑更是聪慧，原来早就已经从娃娃时期就开始抓起了。
北川寺神情微振。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果然拥有特殊能力。
上一次他上门带着巫毒娃娃上门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
毕竟那两个人是能看出巫毒娃娃的奇异之处的。
但越是这样，北川寺的心情就越是起伏。
可能在一般人看来，拥有超凡能力就能够增加自己在外的自保能力。
可是反过来思考——需要这些超凡能力的人调查的地方，又岂能是什么正常的地方？
北川寺收回目光，走到神谷未来的旁边。
对方正忙上忙下找寻有关的资料。
北川寺虽然也想帮忙，但考虑到他也不了解这个书房配置，也不知道神谷治他们将资料放在那里，为了不给神谷未来添麻烦，他也就没有搭把手了。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神谷未来擦了擦雪白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将好不容易翻阅出来的一份资料交给北川寺：
“这份是有关伊晦岛的资料，寺君，你可以先看看，我要给我父母的大学研究的小组打个电话，他们应该有卫星电话的号码。”
“也好。”北川寺见她一脸焦急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这些有关于伊晦岛资料，靠着书架，细细地看去。
资料分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
北川寺手上的是已经被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研究透彻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估计已经被他们带去伊晦岛了。
‘伊晦岛，从大正时代才开始有所记载的小岛，这并不是说从大正时代伊晦岛的传承才刚刚开始，相反，是因为其与世隔绝的程度，导致只有从大正时代才有人真正去记录它。’
这算是导语。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在下面插入了一张彩色图片，上面正是一座危岩屹立的小岛，幽邃的绿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拉入其中一般。

第三百二七章 前往伊晦岛
那一片幽深的树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拉入其中一般。
北川寺注视这张图片许久后才翻到下一页。
只见资料上面如是写到——
‘伊晦之日：相传为伊晦岛重要的祭祀活动，在伊晦之日期间，全岛封闭，若是其中有游客进入小岛中，则将游客留下数日，直到祭祀活动后才允许离开。岛内居民不可外出，岛外之人不可进入。这个祭祀活动好像是为了抵御什么，是通过这个祭祀活动，来抵挡住一些来自岛内某些侵害。’
所谓的封岛日，原来就是这什么伊晦之日。
北川寺心中了然，目光继续向下。
一个黑体字加粗标题跳入北川寺的视线之中。
‘御神木与木之信仰。’
‘御神木，那是被伊晦岛民所信仰的传说之树，根据前瞻的采风以及各种研究取材，我们发现了，大部分伊晦岛民都相信御神木的传说，可能是因为一直流传在岛上的某个传说……’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应该还没有调查出那个所谓的传说究竟是什么，所以在这后面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北川寺打算继续往下翻去的时候，神谷未来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好的，我知道了，前田先生，嗯……我知道了。”
神谷未来像是失去魂魄一样，只是满脸苍白地点着头，一边点着头，一边还小声地应答。
对方这副样子让北川寺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他来到神谷未来身边，还没开口询问，那边的神谷未来就已经与对方交涉好，然后将电话挂断了。
“寺君。”挂断电话后的神谷未来手掌紧紧地捏在一起，身子也小幅度地颤抖着。
在这种表情之下，神谷未来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父亲还有母亲他们那一组暂时失去了联络，好像是因为探索得过于深入……有个队员在幽深的树海里面迷失了，他们返程回去找寻，结果也消失在了树海当中。”
她连一句成句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但她还是忍住心中悲伤的情绪，继续将刚才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从昨天开始，父母就已经失去联络，听说伊晦岛那边似乎组织了搜救队……”
本来大学研究小组那边是打算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等过两天观察搜救情况后再告诉神谷未来这个消息的，可对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神谷未来竟然就主动将电话打过来询问，这让他们再也藏不住话，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神谷未来。
卫星电话通讯不通，搜救队昨天就已经组织，按道理来说今天就应该出结果了，但是——
没有消息传过来，还在紧张的搜救当中。
这算什么事情？
神谷未来瘫软无力地靠在书桌边，指甲不安分地在书桌角划动，一道道小划痕在她无意识中被划出。
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全部都凑齐了，让她还怎么安心？
往极端点的方向去思考，说不定自己的父母已经……
一想到那个词语，神谷未来就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连眼前视物都有些模糊了。
她想着不露出软弱的表情，但面部肌肉却完全不听使唤。
相比起神谷未来，北川寺却是神情微动，直接问道：“神谷伯父伯母身上带着几天的补给品？”
神谷未来深呼吸一口气：“大概三四天的食物吧，因为长期在外面调查的原因，我父母经常会带很多饮用水与食物。”
她到现在还保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也正是在这里了。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出门在外会带上各种应急品，而水和食物则是他们首要考虑的东西。
眼下的搜救还没有结果出来，也没有没有传来已经见到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尸体的噩耗，因此也可以得出对方可能还在茫茫树海中求生的结论。
但是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既然已经失联，那么就相当于他们俩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况。
幸好北川寺反应及时让神谷未来打电话询问，不然再熬个两三天，就算是北川寺估计都没什么办法了。
神谷未来走上来握住了北川寺的手掌。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北川寺面前露出如此无助的神情。
平时那个精灵古怪的神谷未来竟然也是会露出这种表情，北川寺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而感到北川寺的动作，神谷未来也是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北川寺的手掌，低着头，小声地抽泣起来。
这种动作差不多维持了五分钟，北川寺才开口道：
“明天我会去一趟冲绳。”
神谷未来的手掌捏得更紧了。
她低着脑袋，第一次向北川寺提出了自己比较任性的请求：
“我也想一起去。”
神谷未来知道自己跟着北川寺过去也是做不了什么的，但是这一次她想任性一次。
“好。”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毕竟这一次牵扯到神谷未来的父母，饶是北川寺这个时候面对如此表情的神谷未来，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的。
“谢谢你，寺君。”神谷未来低着头鞠躬，声音磕磕碰碰的：“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寺君……”
她后面又细碎地说了很多，但北川寺已经听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没有停息的对不起以及哽咽着的抽泣声。
伊晦岛……吗？
北川寺目光下沉。
……
这里是一片死域，周围的树海将人淹没，让人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目前已经是被困第二天，但是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却依旧在寻找脱困的手段。
“治，卫星电话今天能打出去吗？我看周边的怨念似乎已经消散了不少。”神谷千寻双眸中闪着淡金色的气流，四处扫视后看向火堆旁边的神谷治，直接开口问道。
“……”神谷治。
神谷治并没有回答妻子这个问题，只是神情平静地将卫星电话抛向神谷千寻。
卫星电话还是打不通。
神谷千寻尝试几次后便将卫星电话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治，我好无聊啊，快陪我说说话吧。”
对于自家妻子这种表现，一直坐在地上思索着事情的神谷治只是抬了抬眼皮，简短地说道：“我认为我们现在保存体力才是当务之急，而不是把体力花费在说话这些无用的地方。”
他说出来的话很有道理，但神谷千寻却十分不满意，她果断地起身，直接趴在神谷治的后背上，声音也随之发出：
“陪我说话陪我说话陪我说话陪我说话！陪我说话啊！治！”
“……”神谷治。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于自己妻子这副不着调的样子显然也已经有所准备。
他们在两天前为了寻找失踪的队员落入到这片死域之中。
似乎是磁场的原因，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卫星电话的信号根本传不出去，同样的，这怪异的磁场也对指南针进行了干扰，让他们根本无法辨识方向。
现在剩下的食物顶多还能坚持两天，倘若在这两天中还找不到方法离开……那么他们也要前往这片死域中怨念残留最多的地方寻找线索了。
但那无疑风险很大，若是没有一定的把握，神谷治是不想带着妻子去冒险的。
好像是感受到了神谷治的想法，神谷千寻的声音转停，半晌后才重新开口：
“治。”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嗯。”
神谷治面无表情地点头。
神谷千寻注视着神谷治这副表情许久才露出笑容——
“你在撒谎。”
“嗯。”神谷治点头，他反握住神谷千寻抱住自己脖子手掌：“那片地方对你来说实在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进入险地。”
他语气毫无变化，但神谷千寻却能听出他话语之中的担心。
她轻轻地亲了一下神谷治的侧脸，手掌抓得更紧了：
“我知道。”
留下这句话后，神谷千寻抬起头。
不知何时，周围又垂落了数个摇摇晃晃的黑色人影。
青白的脸色，怨念萦绕，血迹斑斑的麻衣已经被染红，赤裸而出翻卷黑色血肉的双脚之上滴落乌黑液体。
怨灵。
……
翌日，北川寺带着神情紧张的神谷未来前往东京羽田机场。
幸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航班并没有延误。
过了安检，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就搭上了飞机。
“从这里到冲绳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北川寺看了一眼带着浓厚黑眼圈的神谷未来提议道。
“……我有些睡不着，寺君。”神谷未来握着北川寺的手掌，轻轻地摇着头。
北川寺看着神谷未来：“我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你现在还是尽快养好精神状态，不用操心那么多。”
“……好。”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心，但神谷未来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况十分糟糕，要是不养好精神的话，反倒是会拖北川寺的后腿。
神谷未来紧紧握住身边北川寺的手掌，闭上了眼睛。
这种时候，也就北川寺能给她带来一些支撑与安慰了。
过了一会儿，神谷未来平稳呼吸声传来，让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
这个小女生昨天晚上抱着自己一直哭，哭累了才勉强睡着，然后第二天又比他早起，自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学校那边他已经拜托岗野良子帮忙请假了。
好像是察觉到北川寺语气间的不平静，岗野良子一句疑问都没有提出，只是用调笑的语气留了一句‘下次可要带着你的小女友请我吃饭啊，北川’后，便干脆地前往京北帮忙了。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的人，该帮忙的时候绝对不会含糊，也不枉北川寺帮她那么多。
至于冲绳那边……
正如北川寺所说，他已经在神谷未来不知道的时候全部都给安排好了，她只需要跟着自己过去，其他的根本就不用担心。
他并没有像神谷未来那样着急，毕竟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再怎么着急也是于事无补。
况且神谷治与神谷千寻也是身怀特殊能力的人，至少自保应该是没有多少问题的。
所以对于他们俩的安危问题，北川寺也是抱有乐观的心态的。
眼见神谷未来已经入睡，北川寺也是利用空余的手取出昨天没有看完的资料。
接上昨天的御神木传说便是伊晦岛木之信仰的问题了。
对于伊晦岛村民来说，那片幽邃的树海是不可侵犯的神域，经常能够看见树木之上连接成片的白色注连绳。
而且似乎由于当地地磁情况的原因，在树海之中，许多电子设备是无法正常工作的，这也是为何那里没有建立信号基站的原因之一。
资料底下还注释了许多当地人与外界风俗的不同之处。
比方说村子里面每有一个孩子诞生，便会获得村中长者为其制作的人形代。
家家户户都有人形代，家家户户也都供奉着人形代。
这些人形代在某些意义上来说是伊晦岛村民的另一个存在。
他们相信灵魂是存在轮回关系的，制作人形代是想让人类的灵魂寄宿其中，而成功使灵魂寄宿于人形代的人……在当地叫做‘天人’，其主要意为成功脱离肉体这一躯壳，达成正果的人。
北川寺目光闪动。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这些伊晦村民确实是成功了。
至少三色院天子确实是附着在人形代之中，相当于脱离了肉体。
记录到这里理所应当就结束了，毕竟这只是上半部分的调查资料，没有那么详细也是能够理解的。
人形代的传说，传说之树御神木的传说以及伊晦之日举行的祭祀活动……
这一切到现在都还只是单纯在当地居民之间流传，外人是很难从他们口中得出这些活动背后具体含义的。
既然都已经到了冲绳一趟，那么除开救援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行动外，北川寺也对这些祭祀活动非常感兴趣。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隐藏着的东西绝对不可小觑。
北川寺手指微微一动，将视线从资料之上移开。
飞机正在缓慢平滑地降落中。
在北川寺反复思考、分析之中，飞机已经要降落了。

第三百二八章 监视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成功抵达冲绳。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要前往伊晦岛。
而前往伊晦岛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走水路。
这在神谷未来看来无疑是一道大难题。
毕竟就算是北川寺也是不了解这边港口情况的，也不知道有哪些出海船只愿意载他们一程。
在神谷未来的预估之中，单就前往伊晦岛这一点，估计就要花费一两天的时间。
可是一两天过后呢？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会怎么样？
神谷未来不由得忧心忡忡。
然后——
“上船吧。”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神谷未来有些看呆了。
她只是一直跟在北川寺身后，看着他与一艘豪华私人游艇的船员交谈一番后，对方就表示让他们上船。
直到坐进贵宾室里面，神谷未来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晕船还是单纯对这种莫名的展开感到头脑发晕。
等到北川寺与对方交谈完毕后，神谷未来才看向他，神情之间带着些许恍惚地问道：
“寺君……你认识这艘游艇的主人吗？”
北川寺点了点头，将背包里面的东西取出，一边清点一边回答道：
“恰好认识。”
“……是吗。”神谷未来坐住了。
她看着北川寺将强光电筒换上新电池，又反复开关两次后才放心地将其塞进背包里面。
“你很好奇？”没等神谷未来开口，已经在调试另一支手电筒的北川寺开口反问。
“……嗯。”神谷未来点头。
她是有些好奇。
原本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解决的事情，被北川寺抬手之间就解决了，这让她怎么能不好奇呢？
北川寺神色平静地回答道：“大明光德法师。”
是的，这艘豪华游艇的主人与秋筱财团有关。
在得知神谷未来的父母可能被困在伊晦岛之上，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在各方面的关系。
中嶋财团。
衫原玉子父女。
秋筱财团。
早川家。
甚至于北川御神会……
这就是北川寺之前为何不需要金钱报酬，一直积累人脉关系的原因。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这些家族以及个人没有一个推辞，基本上每个人都找到了相关门路，并且表示就算海上天气情况恶劣都愿意让人送北川寺前去伊晦岛。
人脉关系的力量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而在这些人脉关系中，北川寺选择了秋筱优奈这个小女生提供的游艇。
毕竟她与自己的关系更加亲密，让她帮忙也理所当然，根本就不用还人情。
“是秋筱小姐吗？”
神谷未来显然也对那个与自己共事的、天然呆的秋筱优奈有印象。
“下次见面可要好好儿感谢她了。”神谷未来喃喃自语地说着，双眸之中更是闪烁着光彩。
不管出自什么理由，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的，秋筱优奈帮了这么大的一个忙，她当然也不能视而不见。
她这种神情落入北川寺的眼中，也只是让北川寺侧了侧头。
他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秋筱优奈欠他的更多。
不说北川御神会的成立，单单就说北川寺当初在千镜互济会的道场中救下她这件事，就已经让这个女生欠下一大笔人情账了。
现在也就只是让她还一部分而已，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相比起那个，北川寺更加在意刚才出海时，游艇员工对他说的那番话——
“你要去伊晦岛？我听说那个地方最近好像好封岛了，先生，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封岛期间我们可是不敢靠近那座岛屿的……以前有过游艇强行停泊在伊晦岛，结果被村民们强行将人扣押，不准他们离开的事情发生，后面虽然警方介入调查，但是伊晦岛村民却咬死没有这回事发生，不管问谁口供都是一样的……要我看，那座岛上面的村民脑子都有些不太正常。”
后面的那些话语被北川寺省略掉了，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船员最前面所说出来的话。
伊晦岛封岛。
这岂不是说明伊晦之日即将来临？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来得早果然不如来得巧。
北川寺将试了试自己刚买的工兵铲。
长度合适，折叠起来可以塞进背包里。
除了工兵铲之外，还有许多野外生存类的食物、以及打火石一类的东西。
他已经准备充分了，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在那片茫茫的树海之中过夜。
想到这里，北川寺看向神谷未来：“未来，我让你联络的情况怎么样？”
听见北川寺这一声问话，神谷未来才回神开口说道：
“我父母的同事说是会在港口附近接我们。”
“嗯。”
北川寺点点头。
卫星电话在脱离树海之后还是能够使用的。北川寺打算让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同事带自己去失踪的地点。
在那之后，让他用死气来仔细搜寻。
毕竟活人是不可能直接消失的。
倘若是真的完全失踪，并且一点痕迹都不留下，那就必然是被强行拉入了灵域。
北川寺回想起自己在查看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所遗留下来的照片，又想起三色院北乃那边入手的照片。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全部都没有将岛屿的后半部分拍摄进去。
再加上无法使用卫星电话联络、指南针也无法使用这些与灵域有着重合的特点……
在这里，北川寺也可以做一个小小的假设。
要么是伊晦岛村民封闭了后半部分岛屿。
要么是伊晦岛后半部分的幽邃树海全部已经被灵域所占领。
不管是那种，北川寺要做的事情都非常简单。
进入其中，找到神谷夫妇。
话虽说是如此，但还是有一个让北川寺无法忽略的点存在。
伊晦岛村民们。
这些对神木拥有强烈信仰的村民们，究竟会对他这种外来者抱有什么态度？甚至北川寺怀疑，搜救队之所以没有取得成果也是因为这些村民从中阻拦。
这一切都要实际到了伊晦岛上才能明白。
清点完所有东西后，北川寺来到甲板之上。
北川寺扶着扶手，带着腥味与潮味的海风吹拂而过，让他禁不住眯起双眼。
游艇分开碧蓝的海浪，向前驶去。
在北川寺视线的最前方，海天相交的正中间，有一座几乎让人忽略不计的细碎黑点。
那就是北川寺这一次的目的地——
伊晦岛。
……
约莫两个小时，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看见了伊晦岛的全貌。
与照片上一样。
幽邃的树海，顺着山势重叠建立起来的和风宅邸建筑。
港口停泊着几艘小型渔船，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伊晦之日，所以并没有几个村民出海捕鱼。
在码头最边缘，神谷未来也是眼尖地发现了自己这一次的目标。
与自己父母共事过一段时间，也曾上门做过客的长泽青。
此时对方正带着几个学生相貌的学生，焦急地对着海面张望着，似乎在找寻神谷未来的身影。
但对方显然没有想到神谷未来竟然会搭乘这么一艘豪华游艇过来，直到游艇停泊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看见扶住扶手的神谷未来。
他旁边的学生更是发出了阵阵惊呼声，似乎没有想到一直带着自己进行研究工作的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竟然还有如此财力。
“长泽叔叔，许久未见了。”神谷未来一下船便与长泽青打了一声招呼。
“未来……你这个……”长泽青也是有些讶异地看看神谷未来，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豪华游艇。
身后这些学生不知道神谷未来的家庭情况，但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家中小有资产，他也不觉得神谷治与神谷千寻能买得上游艇。
“这些事情等会儿再解释吧，我现在更想问一问我父母的情况。”神谷未来急促地开口。
一提起这个话题，长泽青就语塞了。
他看着神谷未来，轻轻地又摇了摇头：“救援队努力了，但是没有发现尸体，基本上可以确认是失踪了。”
而就在他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不急不缓地插入对话当中：“并没有发现尸体，对吧？”
已经与船员沟通好时间来接他们的北川寺一步一步地从游艇上走下。
他来到长泽青的面前，又重复了一遍：“请问长泽先生，是不是没有发现尸体？”
“你是……？”长泽青看着面前的青年，思考好几遍，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后，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叫北川寺，这一次我能直接过来也是多亏了寺君。”神谷未来在旁边适时地介绍道。
要是平时的话，她估计还要为究竟要不要在介绍北川寺之前加个‘男朋友’而纠结，但现在的她却是完全没有那个心思了。
“原来是北川君。”长泽青点头，接着说道：“关于未来你父母的事情……在这里说或许有些不太好，还是先去我们租下的营地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北川君能够答应。”
长泽青看向北川寺。
他的请求很简单，就是让北川寺让游艇带着这些学生离开。
因为即将到来的伊晦之日的原因，最近很少有船只来到伊晦岛，加上神谷夫妇以及一位调查员的失踪，导致学生们的情绪不安定，都想早点回去，所以才有了学生与老师一起来到码头的一幕。
他们并不是为了迎接神谷未来，而是希望早点回去。
这个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但是放到现在的情景来看，却又有一种冷漠薄情的意思了。
毕竟那边自己的老师刚刚失踪，这边转手就想离开，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心里膈应是膈应，但北川寺还是答应了。
毕竟留着这一群学生也就只是拖后腿而已，对于搜救工作根本就没有半分作用。
倒不如让他们趁早滚蛋。
送走那些学生后，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正式来到长泽青他所说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向当地居民租下来的一处空房。环境算不上恶劣，但也算不上多好。
他先是招呼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落座，接着又绕着空房转了两圈后才拉上拉门，走了回来。
他这副警惕的样子让神谷未来露出几分古怪的神情。
毕竟长泽青一副像是在防备什么东西一样，让她有一点不太理解。
或许是察觉到神谷未来的神情了，长泽青搓了搓手，打算开口解释——
“是在防备村民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北川寺开口了：“从我和未来下船的那个瞬间，我就感觉到暗处有人在观察我们了，刚才也是，有人跟在我们身后很久，直到长泽先生在外面逛了两圈，他们才离开。”
“北川君的观察力真是惊人。”长泽青心中暗惊于北川寺的观察力。
他干咳一声，脸色也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事实上也正如北川君所说的那样，我们被伊晦岛的村民们监视了。”
大约是在三天前，神谷夫妇与一位调查员老师失踪后，长泽青就已经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的动向了。
而当他叫来救援队的时候，更是直接被村民干预。
他们捏造了子虚乌有的情报，让救援队前往另一个方向寻找。
这当然会扑一场空。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学生才会不安到想要逃跑。
毕竟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小岛之上，还被这么一群奇怪的村民们刁难……这简直就是标准的恐怖片开局。
不正常的村民，正常的众人……孤立无援的荒岛，加上这里古怪诡异的民风民俗，说不定在某种时候他们就已经卷入了某种事件……
这种恐怖片的既视感不止是让学生不安，就连长泽青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什么时候被这群村民们绑了去当什么东西的祭品。
“其实这一次我并不想让未来你们过来的，既然你们能离开这里，那么离开这里当然那是最好不过的了。”长泽青叹息一声：“这些村民都不正常，而且像是与周边的某些大人物达成了协议一样，只要不做特别过分的事情，我们的求助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让神谷未来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因为就在刚才——
她还看见了若有若无的人影在窗外晃悠。

第三百二九章 北川寺不是个冲动的人
神谷未来稍微靠近了一些北川寺。
北川寺面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刚才长泽青所说的事情根本就无法让这个青年产生丝毫情绪上的波动一样。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北川寺在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他之前在伊晦神子的日记上面就多少料想到了许多。
只要将所有事情都预想到最糟糕的状态，那么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值得惊讶。
相比起岛民的监视，北川寺更想知道神谷未来的父母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将手边水杯中的水喝干，随后问道：“请问未来的父母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长泽青摇头，唉声叹气道：“不是我打击北川君，就算你知道地点也应该是没有办法进入其中的。”
知道地点也没办法进入？
“难不成村民还会阻碍……？”神谷未来紧皱眉头问道。
长泽青点了点头：“他们告诉我们，治先生和千寻女士已经被卷入试炼，倘若能通过考验，那么他们就能够成为这座伊晦岛的‘天人’，在试炼的期间任何人都不允许去打扰那两个人。”
他说着说着就抓起了自己头发，神情之间满是不理解：“虽然我也知道‘天人’的意思是达成正果之人，但是被卷入试炼究竟是什么意思？说到底那些人已经将前往御神森的道路全部都封死了。”
长泽青干笑两声，显得极其无奈。
被卷入试炼？
这个试炼又代表什么？
北川寺目光闪烁，沉吟一声后站起干脆地问道：“长泽先生，请问未来的父母是不是在御神森失踪的？”
“……是的。”长泽青不太理解北川寺想表达的意思。
“那么请问御神森怎么走？”
北川寺继续问道。
“……”长泽青。
他只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说明与讲解北川寺完全没有听进去。
长泽青忍不住抬头注视北川寺的表情。
北川寺毫不后退地与其对视。
仿佛是感受到北川寺目光中的坚决，长泽青这才重重地叹息一声，不得不同意道：“好吧，我这就带你过去看看，北川君。”
“不过我也希望你不要冲动，实在无法从正面进入我们也可以暂时退回，一起去思考进入御神森的方法。”
“我不会冲动的。”北川寺毫不顾忌地回答道。
长泽青低沉地应了一声。
他也看得出来，这种性格的北川寺并不是会冲动的人，刚才说得那句话也是给他提个醒而已。
长泽青决定带北川寺一起过去看看，他相信北川寺也不会做出一个人冲上去与一众看守出入口的村民们互殴的行为。
况且看北川寺这副样子，也没有那种能与那些长期做体力活的村民们叫板的能力。
这么一想，长泽青就安心许多了。
而就在他放下心的那一刻，北川寺突然又开口了。
“我想请问一下伊晦岛住民大概有多少人？”
嗯？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长泽青张了张嘴，虽然不明白北川寺这个问题的用意是什么，但他还是思索一会儿后地回答道：“呃……只看表面统计的话，估计有个一千多人在这里居住吧。”
“才一千多个人么。”北川寺眯起眼睛，小声地喃喃自语道。
“呃……北川君你刚才说了什么吗？”长泽青不太理解地看着北川寺。
刚才北川寺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北川寺喃喃自语的内容。
“没什么。”北川寺声音平稳地说道：“只是对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安心了许多。”
“……是这样吗？”
长泽青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那怕是一厘米都没有感觉到有那么让人安心了。
但是北川寺却偏偏说他安心了许多。
长泽青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头后也不管那么多，转过头对神谷未来也强调了一遍：“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要冲动，明白了吧？未来。”
说到底北川寺还是透出一种十分让他放心的感觉，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神谷未来这个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血亲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毕竟那是神谷未来的血亲。
“……我知道。”神谷未来答应一声。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吧。”得到神谷未来的保证后，长泽青勉强算是放心地拿出了手电，打算带着两个人前往御神森。
现在已是夜晚七点，天空已经黑蒙蒙的一片，单纯的视物也无法注视太远，故而也需要手电筒。
从这里走到御神森需要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中途要经过一条山林小路，在彻底远离外界的喧杂与吵闹的那个时候，一条顺着道路，蜿蜒而上悠长参道就出现在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面前。
注连绳系在两边幽深的树木之上，上面的‘之’字型御币在山风的作用之下微微摇曳着。
在这条参道不远处，有闪烁着的灯光。
好像有数个村民在看守着这条参道一般。
长泽青将手电关上，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说道：
“参道走到尽头便是御神森了，御神森里面没有指示板或者是参道，据说在御神森的最深处，侍奉着伊晦岛中最为著名的神木，御神木，据说是只有修成正果之人才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原来如此。”神谷未来点了点头。
长泽青继续说道：“正如你们所看见的那样，现在看守的人有些多。估计还是得再寻找其他时机过来查看情况了。毕竟晚上我们几个能做到的事情也十分有限，对吧？”
他正打算劝说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差不多到这里就可以返程了，但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北川寺又开口了；“换而言之，未来的父母两个人就在御神森之中，对吧？”
“……这么理解倒是没有问题。”长泽青点头。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从衣领处摸出一个小布偶交给神谷未来，嘱咐道：“你带着可怜，现在就可以回去了。若是村民真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就找个地方藏好，可怜会在路上给我留下标记找到你们的。同样的，可怜现在也拥有一定的战斗力，不过你们尽可能还是不要陷入拖斗或者缠斗的情况，明白了吗？”
北川寺这像是在交代后事语气让长泽青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妙：“北川君，你打算干什——”
北川寺看了一眼长泽青：“麻烦长泽先生暂时照顾未来了。”
“不是，你打算干什么……”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接着——
在长泽青的目光下，北川寺脚步一动，以他根本看不明白的速度冲上参道上面有灯火闪烁的地方……
嘭！嘭！嘭！嘭！
五声沉闷的响声从上面传来。
那是人体倒落在地的响声。
长泽青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有褪去的瞬间，北川寺又从上面迅速下来，神情平静地说道：
“看守已经全部解决了，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长泽青。
北川寺是让自己放心的人？
北川寺看上去不会太冲动？
北川寺这个性格的人不用特别担心？！
长泽青现在只觉得自己前面一两百个字的心理描写全部像是喂了狗一样，他嘴角抽搐，深呼吸好几次后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北川寺的本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至少长泽青是没有看清楚刚才北川寺究竟干了些什么，那些看上去身强体壮的村民就直接倒下了。
要是把事情交给北川寺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关键是在后续。
要是有人替换看守的时候，发现了上一批看守的人全部倒下的情况——
怎么想都不太好吧？
“寺君……”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看着她的表情，北川寺只是点了点头，靠着她的耳朵说道：
“放心。”
“……嗯。”神谷未来点头，随后双手张开，用力地抱了抱北川寺：
“寺君，谢谢你。”
“走吧。”
北川寺摆了摆手，接着便拽着背包，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御神森参道的深处走去。
他双眼之中有幽黑色的气流闪过——
……
时间来到被困的第三天，今天探索周围也并没有什么发现，反倒是善念耗费得太多了。
神谷治放下记录本，看着手边已经黯淡许多的手电光线，紧紧地皱起眉毛。
手电的电池已经没有几节富余的了，食物也仅剩下一天的份了。要是在明天还想不出来办法，说不定就真的会被困死在这片幽邃的树海之中。
这片死域的底下藏着许多死尸，通常走在半路上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怨灵，怨念也是他所见过最为浓厚的地方。
“难不成这就是伊晦岛人口锐减的最大原因吗？”
神谷治思考着。
要是不去想就必然会死在这里，可要是动脑筋想一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霙镜的情况怎么样？千寻？”神谷治一边往火堆里面添着柴火一边开口询问道。
神谷千寻摇了摇头，一向神经大条的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圆镜。
这面圆镜边缘光滑，在镜面的最中央还洒落着几瓣犹若雪花一般的优美纹路。
这雪花纹路缠着淡金色的气流，整块镜片也因此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霙镜，这是早年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前往一处流传悠久的土风建筑中寻找到的东西，上面奇异的雪花纹路能够聚集善念，解决人体的病痛。
且善念也是最为克制怨灵的东西，因此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就将其留了下来。
事实上他们还有许多种道具，都是应对怨灵的东西，但是那些也就是一些随身消耗品，在这个死域中很快就消耗完了。
留下来的两种，一种便是神谷千寻那边的霙镜，另一种则是他现在身上揣着的古旧的御神杵。
这两样道具由于常年在身边，让他们也拥有了一部分聚集善念的能力，这也是他们为何那天能一眼看出巫毒娃娃异样的最重要原因。
说起巫毒娃娃……神谷治就禁不住想起了北川寺。
那个长相冷硬的青年。
虽然当时对方没有说出来，但想来对方应该也对未来有所好感吧？
“也不知道未来现在怎么样了呀。”神谷千寻抱着双腿，侧着脑袋看向神谷治。
神谷治扫了她一眼：“她那个性格不会吃亏的，就算我们两个不在了也一样。”
“嘿嘿。”神谷千寻嘿嘿地笑了两声，挪动屁股紧紧地贴着神谷治：“说起来当年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调查民俗的时候吗？还是说——”
神谷治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是上学的时候。”
“是喔。”神谷千寻眼睛骨碌地转了一圈，嘿嘿地笑了两声：“治还是一如既往的记性好啊。”
神谷治闻言摇头：“这与记性好不好无关，有些事情就必须用心去记住。”
是的，不管是别人的施恩，还是一些种重要的事情，神谷治都会牢牢地记下。
或许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去偿还，但以后有能力，他也会将其一一补上。
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生还的几率有些微乎其微的意思。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神谷千寻才提议道：“治，要不然我们明天直接去……那个地方吧？”
“……”神谷治面色微微一沉。
神谷千寻所说的那个地方，其实是他们早就已经发现的古村群。
那一片古村已经荒废许久，完全没人居住。
奇异的图腾，腐败木头，冲天而起的怨念……
那片古村处处都透露着破败与诡异的感觉。
同样那片古老的村落也是这片死域中怨念最为浓烈的地方。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突出险境的机会。
但同样的，他们两人也可能会因此死在其中。
这也就是所谓的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
神谷千寻见丈夫没有表态，又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还有一天份的粮食，要是继续这么熬下去，不用等着遇见那些可怕的东西，我们就会自然而然的衰弱，到时候就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机会了。”
她站起来，捧起自己丈夫的脸，目光闪闪：“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试一试，治。”
神谷千寻这神采飞扬的样子，让神谷治想起了自己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管有没有调查价值！研究这种东西很有趣啊！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治君？”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第三百三十章 你把我差点吓死了！
御神森。
正如其名一样，这里满是参天大树，搭配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幽深树海，有一种诡秘阴暗之感。
在手电的圆形光柱之下，这些树木仿佛都扭曲起来。
扭曲的树洞像是人面恐怖的笑脸，凛冽的山风呼啸出尖利刺耳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御神森之中，让本就常年处于阴暗氛围的林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幽暗截断前方的道路，也同样将北川寺身后的林间小道给完全掩埋……
北川寺脚下一顿，双眼之中又一次闪过幽邃的漆黑气流。
距离他进入这片树海已经将近半个小时，同样的，他也找到了一些线索。
空气中飘荡着有别于环境的黑色怨念，向着密林深处蜿蜒而去。
只要追随着这一缕缕黑色的怨念，说不定就能摸到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的位置。
“北川！前面有东西！”漂浮在空中的神驻莳绘向前指去。
可能是因为御神森里面有什么东西限制着神驻莳绘，她并不能漂浮得过高。
但她的视力在这种夜晚中却有无法忽略的作用，因此北川寺将她叫出，希望她能寻找到一些不错的发现。
“有东西？”北川寺脚下一动，直接冲向最前方。
潮湿与腐烂的臭味扑鼻而来，让他不由得大皱眉头。
同时他也是心中一跳。
难不成是神谷治与神谷千寻……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探索而去。
大约往前面又走了两分钟，北川寺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的是死相极其凄惨的尸体。
在这种小型腐生生物遍布的树海当中，整具尸体的完好程度并不乐观，但北川寺还是能从衣服上面看出来——这应该是神谷治他们那一组的调查员老师。
似乎是因为脚底滑落，他的喉咙直接被砸在锋锐的树根突出的地方。
这锋锐的树刺直接凿穿了他的喉咙，地上满是鲜血，他的手指弯曲，像是在抓挠什么一样，泛紫的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唇边，双眼外翻，看上去十分恐怖。
特别是他死亡的视线还死死地盯住北川寺——无神的双眼之中仿佛带着浓重的怨恨。
但是北川寺并不在意，而是低下身子打量。
手指甲里面带着泥土，身形挣扎……
看他这些样子，北川寺也能明白，对方并不是直接死亡，而是经过了一番挣扎过后才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个地方。
北川寺吐出口气。
这个人并不是他要寻找神谷治或者是神谷千寻。
因为不只是体型，还有基本的脸型也完全对搭不上。
北川寺站起来，双眸之中重新闪出漆黑的气流。
越往里面而去，怨念就越浓重，原本需要花费些心神才看得见的怨念细线，现在只要展开死气底下的视野，就能将其一览无余，全部收入双眼之中。
继续往前走！
北川寺脚下没有半点迷茫，整个人向内持续推进而去。
差不多又走了将近十五分钟，北川寺脚步停下。
前面是幽邃的树海。
背后也是幽邃的树海。
周围的一切都被摇曳着的树海所包裹，北川寺就好像是孤舟，被困在树海中的孤舟。
手电的竖状光向前扫去，表面粗糙的树干亮闪闪的。
“看来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了，北川。”神驻莳绘对着被北川寺点了点头。
“嗯。”
确实找对地方了。
在通常的视角下，北川寺身前还是一成不变的树海，但在死气的视角之下，前面的密林出现了一片完全看不清楚区域。
而那里估计就是进入灵域的入口了。
没想到竟然如此迅速地找到了灵域入口。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估计就在其中。
北川寺向前走去，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
这是一片黯淡无光的灵域。
头顶乌云密布，感觉下一刻就要落下雨来。但是地面却又过于干裂，像是很久没有落过雨了一样。
同样是幽邃的密林。
灵域之中的密林与外面的灵域又给北川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灵域树海给人一种死气沉沉之感。
树干是干枯之色。
树叶是苍绿色。
唯一不变的就只有相同幽邃……让人完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幽深密林。
虽然对周边环境有些好奇，但北川寺这一次主要是为了救人而来，在观察这个方面上面花费太多时间反倒不美。
他双眼之中再度泛起死气。
在死气的视野之下，这片密林犹若怨念组成的一般，扭曲而恐怖。
“这种怨念量……？”北川寺有些惊讶。
这片灵域中究竟藏着多少死尸？
就算是怨念与灵域相互滋生也不应该如此夸张的才对。
如此浓厚的死气量……至少也得——
上千人才行！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脸上闪过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的光彩。
埋葬上千人……这究竟是什么概念？
放到国际新闻上面，这可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新闻消息。
但是直到现在，北川寺在网络上面都还没有查找到一丝一毫关于伊晦岛的有关新闻。
这必然是政府方面进行了信息方面的封锁。
那么为什么要进行信息方面的封锁呢？
能得到的信息只有一个——
伊晦岛隐藏着的某个东西，比起这一千多人……还要重要！
当然，事情也不能这么去算。
这其中还有舆论、维护国民情绪以及各种各样复杂情况的相互拉扯，要是贸然昭告于众，只会徒增恐慌而已。
再加上前面在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所给予的资料上面北川寺也发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这座岛屿正通过某种活动来抵御来自岛中的威胁。’
“……活动就是指的这个……不对。就算是这样，上千人的数量也太过夸张了。”
这直接达到了岛民的半数，一次抵御行为就要付出如此多的性命的话，那么岛民的繁衍以及各种各样空缺的数据都不可能维持像现在的安稳状况。
“那么就是说……这里是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
北川寺捏着下巴，向前继续走去。
明明这个想法才算是最合理的，但北川寺总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直觉告诉他，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北川！我有发现！”神驻莳绘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将北川寺从思考中拉出。
他不由得看向神驻莳绘那个方向。
只见神驻莳绘手指之上正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金色气流。
善念。
“这不是我的善念。你懂我的意思吧？”神驻莳绘说道。
这句话让北川寺也是精神一振。
神驻莳绘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这一缕善念并不是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么也就说明是其他人遗留下来的善念。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果然还没有出事。
“哪个方向？”北川寺取出工兵铲，另一只手虚握，一柄黑色由死气聚集而成的大锤出现在手中，他干脆地问道。
“那边。”神驻莳绘指向密林深处。
好。
北川寺让神驻莳绘重新进入神乐铃之中，整个人迈入重叠而起的密林。
……
“没完没了的。”神谷千寻手下一翻，霙镜散发出淡金色的气流。
这些气流将穿着破旧麻衣的怨灵们转瞬间笼罩——
就如同蜡烛遇见了火光一样，这些恐怖的怨灵浑身发软，外层的皮肤溶解，接着灵体像是蜡油一样全部融化，乌黑的液体与腥臭的黄液混作一团，这组合在一起的气味让人作呕。
在另一边，神谷治手里面捏着古旧的御神杵，手腕翻转之间，将冲向神谷千寻的怨灵们的脑袋全部敲碎。
他们的分工十分明确，由神谷治来保护神谷千寻，而神谷千寻则找机会去利用霙镜中善念去将这些怨灵全部都净除干净。
但是今天的怨灵数量……
未免也太多了！
神谷千寻额头冒汗。
伴随着她一直存储下来的善念的消耗，她的脸色也渐渐发白。
神谷治也看见自己妻子的状态了。
他手底下的御神杵将几个怨灵的脑袋直接捅碎，二话不说地挡在神谷千寻身前。
他们原本已经决定明天就去探索那片古旧的村落。
但现在看来，他们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机会。
这些怨灵的强度虽然不强，但盖不住它们数量众多。
神谷千寻咬着牙，继续使用霙镜。
但越是这样，霙镜之上的雪花图案就越是黯淡。
就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一阵又一阵‘嘭、嘭、嘭’的粗重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怨灵？
神谷千寻抬起头，心脏剧烈跳动着。
神谷治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妻子的目光，他也禁不住抬头看向远处。
嘭！！！！！
首先映入两人眼帘的是巨大的黑色大锤。
乌黑的液体、肉块沾满了锤面。
这黑色大锤只是一出现，就将面前四只怨灵拦腰砸断！
脏器四散！乌黑的液体遍地都是！怨灵哀鸣声发出，接着又戛然而止。
锋利的工兵铲将其脑袋生生砸得四分五裂。
工兵铲？
正在忙着处理身边怨灵的神谷治与神谷千寻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操作？
按道理来说，伊晦岛民应该都是一些农民。带着镰刀亦或是小斧头倒是可以理解，但就是工兵铲……
在他们的目光下，工兵铲抽出，带出腥黄液体的同时，一个冷硬青年也从怨灵的灵体尸堆中走出。
“北川君？！”
这一下不止是神谷千寻，就连神谷治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虽然对方的身上沾满了碎肉以及乌黑液体，但确实是北川寺。
与他们俩有过一面之缘的北川寺。
那边的北川寺明显也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叫声了，但考虑到周围怨灵还有许多的情况下，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挥舞着手中的大锤与工兵铲，将周边的怨灵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的解决。
那血腥暴力的一幕让其余怨灵惊恐地发出大叫声，它们不再去围攻神谷千寻与神谷治，反而是在这两个人有些震惊的目光下，哀嚎着向后跑去。
北川寺手腕一翻，一道晶莹的银光闪过——
灵匕术！
噗嗤！！！
银光在死气的牵扯之下灵巧地在逃跑的怨灵身上肆虐，收割着它们的怨念。
怨灵的惨叫声刺激着神谷千寻与神谷治的神经。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都还没弄明白——
究竟谁才是怨灵，谁才是人类……
约莫三分钟后。
这周围一带的怨灵全部都被清理干净，北川寺身上乌黑的液体也化作怨念消散在空气之中。
北川寺将兼定拉扯回袖底，接着看向神谷治与神谷千寻。
看样子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已经在这里坚持许久了，他们两个人都有一种体力不支的感觉。
想必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灵域空间中，他们俩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当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北川君吗？”神谷治手里面捏着御神杵，面色沉稳地看着北川寺。
说实话，北川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那怕对方出手为他们解围，他也不得不小心。
“嗯。”北川寺点头，将已经完全腐朽得一碰就碎开的工兵铲丢掉。
刚才出力太猛，工兵铲在用到一般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腐朽掉了。
见对方还有语言交流能力，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安心了许多。
“北川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又问了一句。
“你们在家里留下了资料。”北川寺简短地说明一句，接着又道：“是未来拜托我来找你们的。”
“……未来……”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对视一眼。
接着——
“啊啊啊——得救了！终于得救了！”神谷千寻直接啪嗒一下坐在地上，发出了幸存下来的叫喊声。
都已经说出未来还有他们留在家里面的资料的事情了，那么想必这个北川寺应该就不是假货了。
而且说到底对方只要一两下就能将他们俩的人头给收了，纠结是不是假货也太蠢了。
一想到刚才自己心中的不安与紧张，神谷千寻就止不住对北川寺挤眉弄眼，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一副咸鱼翻身的样子：“北川君，快过来！让伯母好好儿看看你！真是！刚才可把伯母给吓惨了！”
她转而变成咬牙切齿的样子，露出一种想狠狠地咬北川寺一口一样的表情。
北川寺沉默，随后看向神谷治。
神谷治摇头：
“不用理她。”

第三百三一章 木锤从哪儿来？
神谷治放下手中的罐头，斜了一眼抱着水瓶喝着水的神谷千寻后，又看向北川寺：
“北川君，这次多亏你了。”
北川寺到来无疑给已经山穷水尽的两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因为北川寺带来了许多食物还有饮用水，这让神谷治与神谷千寻都能够继续撑得下去了。
但是神谷治还是有要问的事情——
“北川君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不错，北川寺过来救援归救援，但要是连如何出去的方法都不知道，那也只是过来白送的。
毕竟食物和水再怎么说都是有限的。
“嗯。那边有一个出口，从那里应该就能够出去。”北川寺点头，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自己刚刚过来的方向。
这个灵域空间出乎意料的坚固，除了北川寺一开始过来的那个地方比较脆弱外，要想从其他地方离开的难度实在有些太大。
北川寺将手中的木柴丢进篝火当中，他一边注视着这片摇曳的火光，一边回答着神谷千寻与神谷治的问题。
说是回答问题，但北川寺还是那个性子，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尽可能简短地说明。
从一开始在三色院天子那边的推测，到现在的伊晦岛。
这个过程被他简略地几句话带过。
“这也太机缘巧合了吧。”听完北川寺的说明后，神谷千寻眨巴着眼睛，又用手肘顶了顶神谷治的手臂，对他一阵挤眉弄眼：“治，要不是北川君及时反应过来，我们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妙啊。”
是的，要不是北川寺及时赶到这边，他与神谷千寻就要去那片古旧的村落碰碰运气了。
但因为本身情报量的不足，就算是要调查也是两眼一抹黑，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一点确实要感谢北川君。”神谷治对北川寺轻轻地点了点头：“也非常感谢你一路过来照顾我与千寻的女儿。”
北川寺不在意地摆摆手开口问道：“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问两位，古旧的村落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等神谷治回答，另一边的神谷千寻就率先伸手指向自己背后的密林：“我和治这三天也探索了四周的环境，就在那个方向，有一片已经荒芜破败的村落。”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重新坐下，撇撇嘴：“不过我和治也就只是在外围徘徊，并没有直接进入其中的任何一座建筑，可是从那些建筑上面的一些图腾，神纹来看……那个地方应该也属于伊晦岛村民才对。”
一说到这里，神谷千寻的双眼就放出了与她女儿相同的光彩来，她戳起一块午餐肉，三下两除二将其吃光后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人家真的很好奇嘛，不过治一直都不准我过去查看情况，所以就一直拖到今天了。要不是……唔，这午餐肉真好吃。”
北川寺适时地将自己手中的罐头递给了神谷千寻。
“嘿嘿。”
神谷千寻当即眉开眼笑，边吃边继续道：“就算只在外围晃悠，我和治也看得出来，那一片地方应该是恰巧被这片死域所笼罩其中了，那些建筑并不是由怨念组成，而是实实在在的、外面所存在的建筑。换而言之就是……”
神谷千寻将罐头里面的午餐肉一分为二：“倘若把一整块午餐肉比作伊晦岛，那么前半部分就算是现在伊晦岛民的活动范围，而这后半部分——”
肉汁四溅。
神谷千寻将后半部分的午餐肉插起：“那么后半部分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区域。”
“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伊晦岛民将后半部分的土地舍弃，只在前半部分生存。御神森可能只是村民们不想让外人所探知这片区域所设下的障碍。”
北川寺眉头一挑：“如果按照神谷伯母你的推论，你们带领的这一支调查小队应该不会被允许进入御神森才对。”
是的，御神森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阻碍别人发现这片灵域的障碍，那么从一开始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所带领的探索小队就不会被村民们允许进入御神森才对。
“是因为长泽。”一直没有说话的神谷治开口了。
他眯起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千寻一开始是想着绕开御神森，去其他地方调查的，是长泽一直坚持让我们调查御神森的，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有些奇怪了。”
神谷治继续解释道；“长期以来，御神森都是有伊晦岛民看守的，但是长泽那天主动找上我，说是发现御神森参道没有人看守，让我们进去采风调查。”
“长泽是指长泽青吗？”为了保险起见，北川寺还是问了一句。
“嗯。”
得到神谷治的承认后，北川寺也是眉头一挑。
因为神谷未来现在就待在长泽青身边。
不过他其实并不是特别慌张。
因为北川寺在离开之前就暗中吩咐西九条可怜要注意长泽青的动向，倘若对方有一丝一毫不对劲的地方，北川寺就让西九条可怜将其放倒。
这也算是对长泽青留了一手。
毕竟他与长泽青不是熟人，就算将神谷未来交由对方照顾，也会在下意识的情况考虑到这一点。
再加上长泽青所说的话语中漏洞未免也太多了。
他告诉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村民编撰了一个莫须有的地点，让搜救队去调查。
但是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这其中有许多疑点。
首先搜救队为什么不找他这个调查队负责人，反而去询问村民呢？
就算村民对岛内的地形熟悉，救援队也不可能不去问问作为带队人之一的长泽青具体事件经过吧？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且就算搜救队不问，他长泽青就不去主动去找救援队负责人说明情况吗？
北川寺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长泽青了，因为他用以说明的借口实在太过牵强。
但是考虑到神谷未来与他是熟人，北川岁也就没有向神谷未来说明这些，只是留下了西九条可怜当作后手。
要是长泽青胆敢小看西九条可怜，那个小家伙也绝对能让他喝上一壶了。
北川寺思考过后，还是将神谷未来正与长泽青待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同样的，也把自己的后手告诉了他们。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在听见北川寺的说明后，脸色也都是一变：
“如果真像北川君所说的那样，我们也不能继续在这里耽搁了。”
“嗯。”北川寺点头。
他也是这么个想法。
虽然他布置有后手，但说到底还是不让人放心。
毕竟长泽青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们也暂时还摸不清楚。
说到底为何长泽青愿意协助伊晦岛民……？又为何要将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刻意骗进这片灵域之中？
这一个两个的到现在都还是谜团。
三人一合计，决定尽快离开这里。
“走吧。”北川寺站起，漆黑的气流蠕动间，一柄巨锤出现在手底。
他将巨锤随手丢出，直接砸碎一只隐藏在密林之间的怨灵脑袋后，向前快步离去。
在他后面，神谷治也是取出自己的御神杵，神谷千寻则是拿出霙镜。
两个人都做好了应对怨灵的准备。
然后——
他们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用出手。
“……”神谷治。
神谷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灵巧翻转大锤将怨灵全部砸成肉块儿的北川寺，犹豫了一会儿后将御神杵收回。
一直驱使灵具是十分耗费精力与气力的，既然用不上它们，那不如就收起来，保证自己的体力。
在神谷治身边，神谷千寻也是张大嘴巴：“北川君……这也太厉害了吧？”
寻常的怨灵只是扑过来脑袋就会被北川寺在下一秒砸飞。
别说碰北川寺，就连靠近北川寺身边一米都是难事。
怨灵的惨叫与腥臭的气味漂浮在空气中。
看着那些惨叫，趴在地上只剩下一半灵体的怨灵，神谷千寻更是嘴角抽了抽。
这些怨灵的惨叫声让还剩下一丝本能反应的其他麻衣村民怨灵停下脚步，竟然是都向着与北川寺相反的方向跑开了。
说实话，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神谷千寻也不知道去做什么表情。
本来她还想让北川寺退后，让她来。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切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一点都不给长辈表现的机会！
神谷千寻嘴巴里面碎碎念了几声，但还是觉得现在应该快点离开，去找自己女儿合流是第一大事，因此就没有去发泄这些小小的残念了。
“出口就在前面了。”北川寺将巨锤收回，随后双眸之中闪出一缕黑色的气流。
“嗯。”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齐齐地应了一声，跟上了北川寺的脚步。
……
看着身边靠着树干的神谷未来，长泽青内心有些挣扎。
他们已经离开租下的营地了。
这是神谷未来提议的。
毕竟有西九条可怜存在，北川寺怎么样都找得到她究竟在哪里。
与其待在那片空空如也的空房，还不如找个隐蔽的山林间藏起来。
这也让长泽青‘自然而然被伊晦村民发现’的想法落空了。
可要是一直待在这里……不说神谷未来，要是神谷千寻与神谷治真被北川寺从御神森出来，他的情况可就岌岌可危了。
神谷千寻与神谷治并不是傻子。
他在前几天那些一系列反常举动以及他对救援队那番说辞，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清楚知道了。
要是神谷千寻与神谷治真的成功脱离……
那就不只是身败名裂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里，长泽青的脸上就闪过一抹狰狞。
说实话，他实在不想对年纪如此之小的神谷未来下手。
但是……
为了那件事……就只能将神谷未来交给伊晦本家人……
因为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了，这让长泽青根本就无法拒绝。
长泽青将表面的狰狞敛去，重新换上平时那一副老实诚恳的表情。
只要将神谷未来也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许多了。
他脚步放轻，一步一步地向着神谷未来摸去。
神谷未来还是那副满面愁思的模样，不时还会侧头看向御神森方向。
对方这个样子又让长泽青暗中撇嘴。
往御神森那边看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真指望北川寺带你父母逃出御神森？
长泽青这个时候还记得伊晦本家人半年前联络他时所说的话语。
需要两位修成正果之人来镇压‘祸木’，以其血肉填补‘祸境’。
修成正果之人……这是什么意思，说实话长泽青并不是特别明白。
但是他们所开出的条件则是——
长泽青停下脚步。
神谷未来像是察觉到了他靠近，奇怪地转过头：“长泽叔叔，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长泽青笑着：“说起来北川君交给你的小布偶究竟是什么？护身符吗？”
他想借着这个话题来让神谷未来放松警惕。
要是出手的话，就必须一下子让神谷未来陷入昏迷才行。
“啊……”神谷未来张了张嘴，接着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趴在自己肩头的西九条可怜，声音清楚地回答道：“她应该算是我现在保护者吧，只要有她在，我就能安心许多了。”
保护者？
长泽青心下不屑。
一个小布偶还想保护你？
现在我就要对你动手了，你能让这个小布偶保护你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到底也还是那个北川寺采取了让他无法理解的行动，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要是老老实实听他的回到空房那里，然后老老实实地被抓走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不过算了……
看着神谷未来抚摸着小布偶的动作，长泽青将手抬起——
嘭！！！！
怎么回事？
长泽青歪了歪头。
脚下发软……视界一下子就模糊了。
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只有……
神谷未来肩膀上……站着的……捏着一柄夸张木锤的小布偶。
借着月光，他能看清楚……那个小布偶脸上还活灵活现地残留着一丝轻蔑与不屑。
“……那么大……的木锤……究竟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长泽青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倾倒。
随后整个人便意识腾空，昏迷不醒。

第三百三二章 你醒啦？
已经倒在地上的长泽青或许不知道刚才西九条可怜究竟做了什么，但是神谷未来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享受她抚摸的西九条可怜突然跳起来，跳起来的同时从屁股后面摸出了一柄足有人巴掌大的木锤。
这木锤一下就砸在长泽青的脑袋上，这一下子就将其砸晕在地。
看着西九条可怜撑着木锤的小布偶样子，神谷未来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看了一眼长泽青。
在月光之下，她看见了长泽青手掌中捏得死死的石头。
要是被这种东西击中头部……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
这也算是她完全放松了警惕的过失，因为太在意北川寺与自己父母的情况，反而忘记对周身保持警惕感。
现在想来，当时长泽青那一番说辞其实也很牵强，只不过她当时已经全身心都是父母，所以就没有注意到。
这次要不是西九条可怜……
她重新扭过头。
站在她肩头的西九条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木锤收了起来，在她的肩膀上面还一蹦一跳的，似乎希望神谷未来夸奖她。
“可怜真厉害。”
神谷未来伸出手指抵了抵西九条可怜的布偶脸。
而西九条可怜则是伸出圆滚滚的手臂抱住了她的手指，还用脸蛋上下摩擦着。
做完这些后，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神谷未来可以完全相信她。
就由我来保护你了。
这似乎是她的意思。
西九条可怜这个样子让神谷未来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两声。
可笑声也就只是持续了两声，神谷未来又是转过头看向御神森的方向。
可怜是北川寺留下的……想必北川寺早就注意到长泽青一些可疑的说辞了吧。
她出神地望着御神森约莫一分钟，接着才看向西九条可怜说道：“我们也快走吧，长泽就直接丢在这里。”
长泽青与伊晦村民是一起的，想到这里，她自然要转移地点。
神谷未来脚下一动，刚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下一刻。
“没想到你身边竟然还有天人陪伴。”
一道悠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神谷未来心头一紧，双眸抬起，看向前方。
不知何时，前方已经站着一个人影。
这道人影身上尽皆是淡金色的气流，只看强度的话，西九条可怜根本就比不上对方。
“……”神谷未来没有与对方废话，而是立刻调转方向，想要远离这个浑身淡金气流的人影。
能跑就跑，在与对方对话方面浪费时间，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下一刻——
神谷未来满面苍白地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
这双眼睛，正死死地注视着她。
原来不知何时，这道淡金的人影就已经来到她的背后。
“好不容易见到如此存在状态的天人……竟然就想这样离开，这也未免也太过冷漠了些。”
神谷未来听见对方这句话，也是毫不犹豫，直接将龇牙咧嘴的呈现出炸毛状态的西九条可怜抱进怀里。
做完这些动作后，神谷未来抬起头，毫不胆怯地抬起头，与之对视。
在她身前的是一个满面淡漠之色的女人。
这个女人身上穿着白色的狩衣，但是没有戴冠冕高帽，黑色的长发披落而下，让人未免有些奇怪。
狩衣，也就是一般我们所说的日本神官服。
而神官一般又是由男性担任，而负责祭祀的女性一般是穿着与神驻莳绘相同的巫女服。
对方的面色透出一股淡淡的虚幻之色，显出她现在为灵体的状态。
悠远的双眸之间不时还会闪过淡金的气流。
可这气流与西九条可怜身上的善念似乎又有所不同，像是混杂了什么东西一样，显得有些不太纯粹。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有对神谷未来或者西九条可怜出手，双眼中也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恶意。
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岛屿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可疑的‘善灵’来，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让人安心的。
“你手腕上面的东西也很让我感兴趣……外界像你这样的人有很多吗？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名女人也察觉到了神谷未来的戒备。
但她并不在意，只是盯住她，神情平静：“回答我。”
无形的压力四散，神谷未来只觉得肩头一沉。
顶着这种无形的压力，神谷未来死死地咬着牙，抱住西九条可怜，硬着脖子一声不吭。
女人眼中闪过一分感兴趣的色彩，但是下一刻，她的面色突然一变。
她整个人向后猛地看去！
一柄银光闪烁着短匕已然对着她的脑袋狠狠地凿落！
嘭！
下一刻，烟尘四起！
北川寺手指翻转，兼定在他的手指之间翩翩起舞。
无视自己踩着的昏迷不醒的长泽青，北川寺将神谷未来拉到自己身边。
“寺君！”神谷未来惊喜地叫了一声。
北川寺没有应声，只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双眸闪烁，警惕地看向四周。
在他的观察之下，淡金色的气流闪烁，不一会儿，一道身影重新在北川寺面前汇聚。
不知名女人悠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又是一个特别的客人……”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一柄沾染着浓厚死气的大锤就已经狠狠地横砸过去！
“？？？？”不知名女人。
这个女人显然还要说什么，可是在北川寺这种动作之下，她只能虚化身体，以此躲避这恐怖的一击。
不知名女人再一次凝聚身体：“你等等——”
呼！！！
灵匕闪烁着寒光从角落激射而出，另一边，死气大锤也是毫不犹豫地砸落！
“？？？”
她再度虚化身体，虽然勉强躲过正面攻击，但兼定独特的分割灵体效果，还是真正对她造成了损伤。
这个女人又气又怒，她气急败坏地叫道：
“住手！我可是伊晦岛大天——”
啪嗒——
缠绕着浓烈死气的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不掉的。”
阴冷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完全不带眼白的黑色双眸死死地注视着她。
这个看上去身份不凡的女人脸色一变，刚打算开口。
嘭！
嘭！
嘭！
嘭！
纤细的身体犹破烂麻袋一样。
女人被北川寺捏住手腕，在地面上左右乱砸。
那一声声沉闷的响声看得神谷未来都是心里一紧。
“你……！！！”女人灰头土脸地叫喊着。
北川寺狠狠地将其砸在地面，接着另一只手中握出大锤，对准她脑袋又是一锤。
再度虚化。
等到这个女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远离北川寺十多米远了。
就当北川寺再度冲过去的时候，这个女人才将她要说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我是伊晦岛大天人！伊晦奈落！还不住手！无礼之人。”
“喔。”北川寺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
然后北川寺冲了过去，扯着她的腿，将她整个灵体都扯起来，对着一块大石头就是一顿狠砸。
“？？？”伊晦奈落错愕的表情无法散开。
过了一会儿后，她瞅准一个空档，将身体再度虚化。
这一虚化过后，伊晦奈落也懒得实体化了，干脆就保持这种虚化的状态。
毕竟再度实化说不定又要被拽起来一顿猛砸。
说实话，作为伊晦岛大天人的她，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档子气。
但气归气，伊晦奈落看着底下面无表情的青年也是暗暗心惊。
这个青年能够抓住作为灵体的她，甚至还能对她造成伤害，这简直是无法理喻的事情。
要知道她的灵体可是……
伊晦奈落深吸几口气，保持虚化状态许久后，她终于恢复了平时那种悠然的心态。
她再度显形。
这一次落在距离北川寺二十多米远的地方。
因为十几米实在是太不保险了，刚才只是一眨眼她的身体就被捏住，然后被一顿狠砸。
直到现在她的灵体深处都还隐约发疼，可想而知那个冷面青年对她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眼瞧见北川寺又要冲上来，伊晦奈落保持悠然的表情，语速却是速度飞快：“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身份所以不要继续攻击了。”
她的语速毫无停顿，甚至完全没有打上标点的空余。
北川寺闻言后也只是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点点头：“她……至少刚才是没有袭击我和可怜。”
“……”
听了这一句话，北川寺放慢了脚步。
只不过北川寺根本就不搭理背后还在说些什么话的伊晦奈落，反而是先来到神谷未来身边，语气平静地对她说道：“神谷伯父伯母已经全部脱离御神森，他们平安无事，只是过来的速度比较慢，等会儿估计就能赶过来了。”
比起北川寺的八倍常人体质，神谷未来的父母则是比常人要身体强健一些，北川寺真放开速度，他们俩是完全追不上的，加上神谷未来这边事情也比较紧急，北川寺也没有犹豫，直接先他们一步过来了。
“寺君……”一听见自己的父母完全没事，神谷未来的表情就软化了。
她用力地抱住北川寺，接着把小脑袋埋进他的胸口，低声地抽泣起来。
就在此时，伊晦奈落错愕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御神森……？难不成你认识那两个修成正果之人？”
“修成正果之人？”北川寺斜了对方一眼。
伊晦奈落保持着绝对的二十多米的距离，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修成正果之人，便是能够操控善念以及目视邪祟的人。天人也是修成正果之人，不过天人已经脱离肉体躯壳，与活人有绝对的不同。”
她站在二十多米距离远的地方，声音中也染上一丝不屑；“没想到像你这样大祸凶相的人竟然也能认识那两个修成正果之人，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在伊晦奈落的视野之下，北川寺身上缠绕着可怖的黑气，简直就如同行走的诅咒一般，上浮下沉的恐怖气息让她都是忍不住想再退十几米。
可是一想到那样又有些胆怯的意思，她就又维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同时伊晦奈落也有点奇怪。
按照一般道理来说，身上纠缠着如此恐怖大祸凶相迹象的人，通常都应该早早夭折，根本不可能活到这个年龄才对。
在伊晦奈落这边的纠结中，北川寺则是万分冷淡地问道：“伊晦村民为什么阻拦救援队去救人？长泽青和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听见北川寺这一问话，伊晦奈落也是冷哼一声，二十多岁的青年女性脸蛋上闪过一丝冷漠：“既然探寻祸境，那么当然就要承担相应的考验，倘若无法从御神森走出，那便说明两人有罪，倘若走出御神森，则不追究闯入御神森的责任。至于长泽青？那又是什么人？我不清楚。”
北川寺眯起双眼。
对方并没有全部交代清楚。
长泽青是遵从他们的指示才会将神谷夫妇骗入御神森。
而他们这么麻烦地去做这种事情也肯定是有他们的理由的。
正当北川寺还想问什么的时候，伊晦奈落则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就暂时这样吧，你们就放心休息吧。村里不会再有人找他们两个人的麻烦了。”
留下这句话后，伊晦奈落便完全虚化消失。
北川寺其实还想将对方留下，但是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已经过来了，这让他不得不停下自己的想法。
看着神谷未来与神谷治还有神谷千寻见面，北川寺也是适时地站在另一边。
他也不是干站着，而是放开自己的感知，四处扫视。
正如伊晦奈落所说明的那样。
那怕刚才经历了那番响动，也没有一个伊晦岛村民来到这个地方。
好像真的已经安全了。
伊晦奈落……大天人……
北川寺在这样的思索中，踩了踩脚边长泽青的脸。
在北川寺这样的动作中，一直昏睡不醒的长泽青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他艰难地低吟一声，随后便睁开了双眼。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北川寺的眼睛。
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阴冷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你醒了？长泽先生？”

第三百三三章 就这样？
众人走回空房。
虽然这空房没有任何寝具，但在山风凛冽的伊晦岛中，有一处避风所总比无处可归要好上许多。
围炉里篝火摇曳，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喝了口热水后才看向面对着他而坐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北川君，关于长泽的处置方式就交给我和千寻吧。”
“好。”北川寺点头。
作为失踪者神谷治与神谷千寻亲自出面，当然要比他出面要好上许多，毕竟他们才是受害者，在搜救队以及警方的面前话语可信度也大上许多。
至于长泽青……
经过与北川寺一番亲切的交谈后，他被绑得严严实实地丢在几人身后，整个人也陷入昏迷状态之中。
北川寺简单地决定了长泽青的去留，话语不停，又来到下一件事情。
“你要留在伊晦岛上面继续调查？”不谈神谷千寻的表情，至少神谷治是皱紧了眉毛，语气之间带着一丝讶然：“我不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北川君。要知道过不了几天就是——”
“伊晦之日。”北川寺接过话头，声音不变回答道。
神谷治点头：
“既然清楚这件事情，那么北川君你也明白，伊晦之日期间，外面的船只是无法在伊晦岛周边停泊的。你将会陷入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是的，一个人继续留在伊晦岛的不安因素实在太大了。
孤立无援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伊晦岛之上的岛民会不会针对北川寺做出一些行为来？
就算北川寺本身的能力就超乎常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因此神谷治对北川寺一人留下的前景并不抱有乐观的态度。
“就是啊。”神谷千寻戳着西九条可怜的脸蛋，抬起头紧接着自己丈夫之后提议道：“一个人留下实在太不安全了。不如暂且撤退，等伊晦之日过后再做打算。”
两人说出来的话都很有道理，但北川寺却是摇了摇头。
神谷千寻看向坐在北川寺身边的神谷未来，直接开口地说道：“未来，你还不劝劝你的小男友，一个人待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她干脆不遮掩的话语让神谷未来面色微滞，但很快她就轻咳一声，双眸四处游离，声音细微地说道：“寺君决定的事情我是劝不过来的。”
“……”神谷千寻。
看着自己女儿那种唯唯诺诺，不敢插嘴的模样，神谷千寻都是一脸懵逼。
？？？这还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的女儿吗？我那个女儿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神谷千寻一脸不可思议，她刚要开口问话——
“你以前其实跟现在的未来一模一样。”神谷治在身边提醒了一句。
“……治！！！！”神谷千寻跳起来，双手捏住神谷治毫无变化的脸色，她一边向两边扯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要！拆！我！台！”
捏完过后，神谷千寻又觉得好像把神谷治捏疼了，又吹了吹揉了揉，这才气呼呼地重新坐下来说道：“就算我曾经和现在的未来一样，可那也不是问题的重点吧？北川君可是打算一个人留在这里喔！”
说着她还恨铁不成钢一样地看了一眼垂着脸喝水的神谷未来。
这个女儿！学谁不好，偏偏要去学她？
神谷千寻哼哼地扭过头。
神谷治也懒得搭理这种表情的神谷千寻，只是看着北川寺许久后道：“北川君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不错。”北川寺将身边的木柴丢进篝火中，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他将自己选择留下的理由说出了口：“是因为伊晦之日。”
因为伊晦之日？
神谷一家三口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北川寺话语中的意思。
北川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伊晦之日是伊晦岛村民举行仪式的日子，正如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所说，他们会阻止别人进入伊晦岛，伊晦岛上的北川寺也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但是这何尝不是探寻伊晦岛民秘密的一次好机会呢？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完全没有想到北川寺胆子竟然这么大，他主动留下竟然是想摸清楚伊晦岛民一直遮掩着的民俗祭祀活动。
“但是这样风险只会更高……”神谷治喃喃自语一声，又看向北川寺，最终又是摇了摇头。
北川寺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伊晦之日一年才举行一次祭祀，要赶上下一次的伊晦之日就要等到下一年。
北川寺明显是不想等待这么长的时间。
虽然很想陪着北川寺一起探索伊晦岛，但是神谷治却不能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事情。
他现在已经有了家室，当然不能像他年轻时那样肆意妄为。
一切都需要为家庭考虑的他，是很难像北川寺那样的。
他们作为长辈也虽说有劝说北川寺的义务，但同样也要尊重北川寺的决定。
再加上北川寺看上去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他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神谷治与神谷千寻对视一眼，随后都是点点头。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由北川寺联络的游艇明天便会过来接走神谷治与神谷千寻、神谷未来，而北川寺则继续留下，查看伊晦岛情况。
这期间神谷未来一直注视着与自己父母交谈的北川寺，目光流转之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岛上的夜晚越来越安静了……
约莫一小时后，将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的几人总算要休息了——
所以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北川寺斜了一眼身边枕着御寒衣物的神谷未来，脸色毫无变化。
神谷未来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北川寺。
“……”北川寺。
就在刚才，一脸机灵古怪的神谷千寻将神谷未来与北川寺赶到空房的另一边。
这算什么？把自己的女儿往他身上推？
最关键的是最靠谱的神谷治竟然还默认了？
北川寺摇头。
这也算是神谷治以及神谷千寻信任自己的表现了吧？
既然这样，他也不用继续去纠结这种事情。
坦然面对就可以了。
正当北川寺就打算这样睡下的时候，神谷未来突然支起身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寺君，我有事要对你说。”
“什么事？”北川寺坐下，半靠着墙壁问道。
“有关于这一次的报酬！”神谷未来挪动自己身体凑近，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凑得更近了：“这一次寺君救了我父母……间接性地还救了我一次，你不觉得我应该给报酬吗？”
她说话说得理直气壮，听起来不像是支付报酬的那一方，反而像是索要报酬的那一方。
北川寺却是懒得搭理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
反正对方肯定又是一时兴起才说出这种话的。
毕竟是神谷未来。
一发现自己的父母脱离危险的处境，她又恢复成原本的跳脱性格了。
北川寺将自己的行李袋取过来，检查了一遍其中的东西。
“寺君！我可没有开玩笑！”神谷未来啪嗒啪嗒地爬过来，一脸认真。
“是吗？”北川寺平缓地应了一声。
见北川寺终于搭理自己，神谷未来挺了挺胸口，一脸得意；“哼哼，我要给寺君的报酬，说出来寺君你可别吓一跳！”
北川寺埋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我是说真的！”神谷未来瞪大眼睛。
北川寺继续埋头收拾东西。
神谷未来涨红了脸：“寺君！你理一下我！你理一下我呀！”
她抓着北川寺的手臂，不断拉扯摇晃着。
好像北川寺继续不理会她的话，她就不松手一样。
北川寺总算再次抬起双眼：“说。”
在北川寺的这般注视下，神谷未来的雪白姣好的面孔上迅速染上绯红之色，她手指把玩着耳边的头发，一脸不好意思：“就这么说……感觉有些害羞呀。”
“……”北川寺。
他摇摇头，又埋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而一见北川寺这个熟悉的动作，神谷未来慌了神，她再也憋不住地开口了：
“我……我……”
她张嘴‘我、我’了好久，最后才用力一拍地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把脑袋贴了过来——
神谷未来鼓起勇气，亲了一下北川寺的侧脸。
做完这个动作后，神谷未来才面色通红地后退两步，一脸惴惴不安地盯着北川寺。
北川寺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
他侧过头，黑色的双眼转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挑了挑眉毛，满面平静之色：“就只是这样？”
“……”神谷未来张开了樱粉色的唇瓣。
就只是这样？
？？？？
这是人说的话吗？
神谷未来愤愤不平！
“什么就只是这样！这只是热身运动而已！”她涨红了脸，干脆地生气了。
这算什么事？她在那边纠结万分，亲了一下北川寺满怀期待地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结果北川寺居然只是满面平静甚至有些嫌弃地反问一句：‘就这？’
神谷未来觉得自己的少女心被北川寺丢在了地上，还被踩了两脚！
这一次神谷未来毫不犹豫地又亲了一下北川寺的侧脸。
北川寺摇了摇头。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神谷未来撅起嘴，义愤填膺地又亲了他一下。
见北川寺还是那种样子，神谷未来又……
约莫五分钟后。
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整理好后的北川寺瞥了一眼咕嘟咕嘟灌着水的神谷未来。
她一脸悲愤，差点没哭出来。
这无疑是最让女生绝望的情况。
你喜欢的男生被你一顿猛亲，但是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还反问‘就这样？’
这不仅仅是对女生的轻视了，神谷未来现在都怀疑北川寺究竟有没有把她当一个女性去看待。
面对这种情况，比起无厘头的呵呵发笑，神谷未来的心情更趋向于绝望。
眼瞧着她似乎情绪低落起来。
北川寺沉吟一声后对她招了招手。
要是换做平时的神谷未来，这一招手估计就默默地过来了。
但是今天的神谷未来很生气！
特别！特别！特别生气！
她决定也要无视一次北川寺。
而且嘴巴也有些发干了，她需要继续补充水分。
在这样的举动之下，神谷未来下一刻就感到自己的身子半腾空而起——
她张开嘴巴惊呼着，手中的水壶落下却被北川寺一手接起。
北川寺竟然直接伸出一只手半抱住了她！
但是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好。
她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因此只能抱住北川寺的腰部，声音更是尖细地发出：
“寺君！你要干什么？！”
“我说话你不理我。”北川寺语气简洁地解释道。
不提这个话题还好，一提这个话题神谷未来就生气。
她哼哼了一两声：“寺君不是刚才也这么对我的吗？”
北川寺将神谷未来放下，神情不变：“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神谷未来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你是说你在开玩笑？”
北川寺将水壶盖上，神色淡然：“从一开始我就不需要什么报酬。毕竟北川御神会还有绘里长期以来都受你照顾了，因此当时就想着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神谷未来手脚都发软了。
开、开、开玩笑？！！
这算什么？
自己是送上门的吗？
她嘴角抽搐着，以一种不敢相信的语调问道：“那……一开始说‘就只是这样’……那也是玩笑吗？”
要是连这个都是开玩笑，那北川寺简直就是个玩笑鬼才。
在神谷未来的注视之下，北川寺左右摇了摇头：“不是玩笑。”
“……”神谷未来有点想哭。
不是玩笑，换而言之就是认真的？北川寺是真的觉得自己亲上去就只是那样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北川寺稍加思索后补了一句：“确实不是玩笑，那是一个圈套。”
“圈套？”神谷未来抬起头。
北川寺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声线没有起伏：“我觉得我只要这么说，就会激得你生气，然后就会继续你的动作。”
他神情坦然，语气满是风轻云淡：“事实上确实如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未来你也是冲动型的性格，这一点并不可取。”
他这认真分析的动作让神谷未来浑身颤抖。
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寺君简直了！！！
“寺君！！！”
神谷未来叫了起来。
声音之中……
带了几分欢喜？
嗯？？？？

第三百三四章 重启伊晦神社
翌日，北川寺早早起床。
他先是扫视一遍周边的环境，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也没有想象中村民们包围空房的景象。
似乎昨夜北川寺闯入御神森只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一样。
是伊晦奈落吗？
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声，双眸眯起。
现在看来，那个伊晦奈落大天人的地位看来比他想象之中似乎要高上很多。
但不管怎么样，北川寺今天要做的事情也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将神谷一家全部送走。
他已经重新联络了一艘游艇，要不了多久对方就要在码头附近停泊。将神谷一家送走后，北川寺能采取的行动就活泛许多了。
毕竟不用在意神谷一家，只要他待在岛上，就必然能够隐藏在暗中的事情全部调查清楚。
只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伊晦岛悠久民俗传承许久，说不定真有什么能够钳制他的手段。
北川寺并不是一个容易膨胀的人，每次都是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再动手的，像这种还摸不清楚对方套路的情况下，还是稳重一点比较稳妥——
他毕竟是一个稳重的人。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停下了思考，返身走回空房之中。
而到了这个时间，神谷一家也已经全部起床了。
他们对于睡眠时间把握刚好，并没有闹出类似于北川绘里那种情况来。
几个人早上见了面，打了声招呼，接着草草地吃过罐头食品，便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这期间已经从昏睡状态中苏醒过来的长泽青更是满脸涨红，想要再狡辩两句，让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放过他。
看着对方跪下给自己磕头并且保证交代一切的动作，神谷治只是神色平静地回答：
“我不知道伊晦岛民给你许诺了什么样的好处，也不想去知道，长泽，剩下的话你就对警察还有上田老师的家属说吧。”
上田老师估计就是那个在御神森中被坑害的调查员，现在想想看，说不定对方的惨死也是长泽青的原因。
神谷治并没有采取什么暴力手段，就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后便看向另一边的北川寺：“寺君，我这里还有一些伊晦岛的调查资料，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这里，我和千寻再留下这些资料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这些东西就交给你，希望能给你接下来的行动带来一些帮助。”
北川寺神色一动。
他本来就打算问神谷治索要他们的调查资料，但还没开口对方就非常懂行地把东西全部都交给他了。
北川寺接过神谷治从大运动包中翻出来的白色资料夹，看也不看就将其塞进了自己的书包中。
等到神谷治离开后，他有的是时间去看这些资料，并不急于这一时。
做完这些后，神谷千寻也是咳嗽两声，将北川寺拉住，小声地对着他说道：“虽然长泽那个家伙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伊晦岛民给他许诺了什么好处，但是我和治其实是知道的——”
她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闪过一抹认真之色：
“我估计伊晦岛民……或者是伊晦的一个大人物给他的好处是有关于这个伊晦岛中只存在于御神木传说当中的咒术……那个咒术，若是我和治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里村民之间流传最广的转生的传说……转生的咒术。”
转生？！
饶是北川寺都有些暗暗心惊。
伊晦岛村民之中已经有人掌握了转生的咒术？
“说到底也就只是传说而已。我和治现在还没有求证……”
说到这里，神谷千寻耸耸肩，一脸玩味地笑道：“要是真能掌握转生的咒术，那岂不是长生不老了吗？哎呀，这种咒术不可能没有直接的代价。资料上面我们也有记载，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了。至于其他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神谷千寻显然不把这个传说当回事。
毕竟那可是能够转生的咒术。
要是真能随心所欲驱使那也未免也太夸张了。
在这其中的运行机制，可比嘴巴上说一说要困难太多了。
他们要说的基本上都说完了。
除了唯一的一个人——
北川寺看向另一边偏着脑袋望着北川寺出神的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见北川寺转过头，脸色自然而然地上浮一抹绯红之色，她也立马扭过头，不再去看北川寺。
看来神谷未来是打算什么都不说了。
北川寺收回目光。
已经差不多要到起航的时间了。
众人一个合计，决定现在就先赶往港口。
可是——
谁又能想到，赶到港口的时候，竟然又是这么一副光景呢？
北川寺站定，黑色的双眼看去。
人……
都是人……
本就不大的码头，被穿着日本传统海民服饰的村民给占据了。
他们一见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他们，便纷纷扭过头来，警惕十足地注视着他们。
在码头的不远处，一艘游艇停泊在离码头约莫数十米外。
那便是要将神谷未来他们送上另一边的游艇。
现在看来，它连停泊的地方似乎都没有。
看样子这是已经无法善了。
北川寺向前走了两步，同时在心中粗略计算了一下对方村民的数量。
在这里的也就不过数百人而已，虽然说平推过去可能有些困难，但北川寺要是采取边撤边打，还是能将他们全部都放倒的。
但是——
人群里面有着一股特别的波动。
北川寺眯起双眼。
从人群中间传出了平静而又悠然的声音。
“又见面了。大祸凶相者。”
伊晦岛村民有默契地从中间分开。
在让开的整齐道路上，站着一位身上萦绕淡金色气流的女子。
透着虚幻的面容，整洁庄重的神官狩衣。
正是伊晦奈落！
她看着北川寺，又看向他身后站立着的几人，语气轻缓地说道：“正如我昨晚所说，岛民并不会对你身后的三人出手。他们作为通过考验之人，拥有离开伊晦岛的资格。”
村民们又挤出一条路来。
一条小路。
这是给神谷未来他们预留的、离开伊晦岛的小路。
“寺君。”神谷未来拽住北川寺的衣袖，目光之中闪过担忧。
伊晦奈落的话语已经很明白了，岛民是不会阻止他们离开的。
但是这个‘他们’里面，并没有北川寺的席位。
“没事，放心。”
北川寺声音毫无变化：“你们就这样上船。正巧我也找他们有事。”
神谷未来还想继续说话，却被神谷千寻拉住了。
神谷未来只能小声地说上一句：“一定要回来，寺君。”
她也知道。
眼下这种情况，不管是神谷治还是神谷千寻都只是北川寺的累赘而已。
既然已经是这种情况，就只能离开伊晦岛再从长计议了。
卫星电话他们也已经交给北川寺了，有了通话的手段，他们也能借着这个在外迂回，等到北川寺需要他们的时候，也能再次赶来。
要是在这种地方冲动的话，一个人都无法离开，反而让北川寺陷入了被动之中。
在北川寺的半路护送以及岛民的目光下，神谷未来他们总算是登上了游艇。
而就在神谷未来他们登上游艇的那个瞬间，岛民就将北川寺团团围住，不让他继续前进一步。
事实上这种包围并不算什么。
只要北川寺愿意，他立刻就能摆脱这些岛民，直接登船。
可正如北川寺所说，不止是伊晦奈落找他有事，北川寺也对伊晦奈落非常感兴趣。
他略微侧过头，看向伊晦奈落。
自主行动的善灵……不对……
从一开始到现在，伊晦奈落的行为模式根本就不契合善灵的行为模式。
她更像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
这怎么不让北川寺感到好奇呢？
……
送走神谷未来与神谷治后，北川寺便被人带领到山林之中一座巨大的和式宅邸前。
这宅邸并没有挂上名牌，但从周围村民恭敬退下的表现中，北川寺也能从中窥视出这座和式宅邸中所居住的人在岛中的地位。
最关键的是——
在这木制大门之上，悬挂着与三色院天子母亲遗留下来的木盒上面一样的梶纹印记。
“请往这边来，北川先生。”一个长相清秀穿着和服的侍女低下头为北川寺引路。
看来对方暂时是不想对他采取什么暴力举动了。
北川寺并不犹豫，四处打量着跟着和服侍女的脚步走进了和式宅邸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前院。
与一般的和风建筑差不多，前院预留了小路，在墙壁的两边种植了花花草草，看上去颇有情趣。
但侍女明显没有带着北川寺赏花看草的心思，她踩着又急又短的小步子，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一路向内走去。
她将北川寺带入一处雅室后，便为他奉上热茶，随后便教养良好地跪下，将门合上，退下了。
北川寺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眯起眼睛，四处扫视周围。
这个房间是标准的日式风格。
悬挂在旁边的书卷上面书写了一种古老的象形文字。
“这是……”北川寺看过去。
古琉球所流传下来的象形文字？
北川寺目光闪烁。
他读不懂这上面象形文字的意思，知道这属于古代琉球语言也只是因为他前世有一个钻研古文字学科的朋友，这些文字对方给他看过，当然能够区别出语言方面的差异。
说起来伊晦岛位于冲绳海岸一带，确实有可能从属于以前的琉球王国。
就算不是从属关系……看这个文字，也应该牵连很深才对。
“晦依道，御木佑，鸟居境，天显炼，其为腰之，目之，颅之，足之，手之。”
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伊晦奈落已经站立在北川寺的背后。
看着这一行字眼，她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句话的意思是，伊晦岛的村民们必须要遵从道路走下去，倘若为善，御神之木便会保佑此人。伊晦神社的鸟居之内皆为神境，其为天人所居住的地方，要想到达那里，则必须要经过剖腰，夺眼，卸颅，切足，截手之痛。”
这话语中透出的血腥残虐之感让人不寒而栗。
但伊晦奈落就是这样平静地说出来了，语气间不带半分波澜，似乎这根本不算什么。
“古祓词？”北川寺反问一句。
在日本，神社举行某些仪式的时候，总是会让巫女们低吟浅唱。
而那古朴幽邃的语句，便是神社的古祓词。
祓词是巫女向神明沟通、表达出自己意愿的言语。
换而言之……
剖腰，夺眼，卸颅，切足，截手……
这些仪式都有前人经历过。
北川寺手指微弹。
伊晦岛血腥残虐的民俗，在北川寺面前终于掀开了它的一角。
“不错，此为伊晦神社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古祓词。”
伊晦奈落一边回答北川寺的问题一边坐下，身上的淡金气流似乎在流转。
“事实上我留下你的原因也很简单，大祸凶相之人，北川法师。”
“……”一听见这个称呼，北川寺双眸就已经抬起。
锐利的目光也在伊晦奈落身上扫来扫去。
好似感受到北川寺的敌意，伊晦奈落脸上平静，不着声色地退后几米继续道：“不要采取一些过激的行为，我是带着善意与你接触的。”
“谁知道呢？”北川寺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他比伊晦奈落要强，所以对方才没有强迫他做些什么而已。
这种事情北川寺与伊晦奈落都明白，对方却还硬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见北川寺这番模样，伊晦奈落也是有些气滞。
但她很快就平复下来，恢复成眼观鼻，鼻观心的阶段：“我想请北川法师你帮我们一个忙。”
帮忙？
北川寺的思考回路飞快转动着。
对方还有让自己帮忙的事情……？
整个伊晦岛看样子都在伊晦奈落的统率之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自己帮忙……那么必然就是有关于御神森的事情了。
只有那片森林是伊晦奈落无法掌握的地方。
而要他帮忙……
想到这里，北川寺抬起头：“什么忙？”
伊晦奈落眯起双眼：“我们需要北川法师帮助我们重启伊晦神社，唤醒神木。”
她的语气不大，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回音效果。
重启伊晦神社？！

第三百三五章 玩心理战的人心都脏！
“重启伊晦神社？”北川寺眉头微蹙。
这个要求有些笼统。
而且这估计只是对方表面上的目的。
伊晦奈落肯定还藏着别的坏心思。
但是……正好。
北川寺目光流转，心里面也有自己的算盘。
这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类型，他们都憋着不同的主意。
伊晦奈落从地上漂浮而起，又不着声色地向后漂浮的一两米；“不错，重启伊晦神社，唤醒神木，重现伊晦全盛时期。”
她继续说明道；“你是去过御神森的人，自然也明白的吧？在御神森之后，还隐藏着伊晦岛民遗落的旧址。而因为某种原因，御神之木在距今20年前枯萎了。”
北川寺并没有喝茶，只是眼睛也不抬地问道：“神木枯萎了？之后呢？”
之后……
伊晦奈落一直沉稳的面色之上也涌起一丝悲哀：“黄泉之门每二十年便会有超出寻常年间的巨大躁动传来，而那二十年的年限，正好是在御神之木枯萎之时。黄泉之门又一次巨大躁动传来……我们根本就没有抵御的手段。只是一夜之间，荒邪之物从黄泉大门中爬出，大部分的岛民被席卷入伊晦之噩中，在岛屿的另一端，化作尸体。”
这就是岛屿另一端千人死亡的最主要原因。
伊晦奈落深吸一口气：“仅仅是一个环节的差错，就是满盘皆失。”
“黄泉之门？”
这也算是一个新词语了，北川寺打断对方的话语。
伊晦奈落为其解释道：“黄泉的那一端，便是隐世。但这隐世与现世并不是绝对隔离的。伊晦岛正处于隐世与现世之间的奇点上，但因为这个岛屿之上的树木常年经由黄泉之水，因此也就诞生了能够压制黄泉之门的御神树。”
“但是黄泉之门最为躁动的时期即将到来。”
这个时期不用伊晦奈落解释，北川寺都能知道是什么。
今年的伊晦之日。
正如同伊晦奈落所说，每二十年便会有超乎常年的巨大躁动，那么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这也是伊晦之日封岛最重要的原因。
一方面是为了抵御岛内灾患，另一方面是不想岛屿外的人闯进来打扰到仪式的进行，至于那个仪式是什么，现在还不曾得知。
可这样还是有个疑点。
“为何你们不直接搬离伊晦岛，在活火山上面睡觉很有意思么？”北川寺看着伊晦奈落反问。
是的，既然如此那便一岛人全部搬离伊晦岛，这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吧？
伊晦奈落摇摇头：
“伊晦岛民皆是在这现世与隐世交错之点诞生。严格来说，他们是夹在现世与隐世之间的人，与常人有着根本上的不同……那是灵魂本质上的不同。”
她伸出手指：“外出一月便会浑身乏力。一年后浑身脏器便会完全丧失生命力，再往后面推去，便是死期的到来了。沾染了‘黄泉气息’的岛民，是不可能离开这片岛屿的。正如淡水鱼无法在海中生存一样，深海鱼亦不能离开大海。”
原来如此。
北川寺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地面。
三色院天子的母亲，伊晦神子的死因终于明白了。
身体迅速衰竭的原因，原来是因为灵魂无法与常人平时所生存的环境所匹配。
难怪伊晦神子说出生在伊晦岛之上便是诅咒……这确实是纠缠在灵魂上面的诅咒。
可伊晦奈落的话语没有说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可这同样是伊晦岛赋予岛民的恩惠。”
庄重端正的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狂热之色。
这稍纵即逝的狂热被北川寺捕捉到，并且暗暗上心了。
“夹在黄泉与现实的人……正如话语上那样，并不是属于现世的人。因此，他们的死亡也不会那么简单。因为在黄泉与现世夹缝中出生，导致他们灵魂本质上的不同，所以死亡后的岛民才能够成为天人，这便是转生的咒术！以神木的力量到达黄泉，再经由神木将其送出！这就是天人。”
她张开双臂，满面庄严。
天人。
意为修成正果之人。
脱离了肉身，真正的存在。
伊晦奈落的双眼中闪过浓重欲望：“当然，天人并不是简单就能成为的，岛民死亡后的灵魂强韧程度虽然超乎常人，但也要他们通过神木到达黄泉，克服灵体上的不适应。倘若不能成功，也只会化作腐朽而已。”
原来这就是转生咒术。
果然如神谷千寻所说，这样永生代价实在太大了，完全抛弃了肉体，只以灵体生存，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忍耐得住的。
因此北川寺也就只是斜视伊晦奈落一眼，对于这所谓的天人并不在意。
毕竟对方嘴巴上面说的再厉害，还不是照样被他摁着揍？
反倒是二十年前的伊晦之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是让他更加在意的。
直觉告诉北川寺，伊晦奈落轻描淡写所带过的‘某种原因’必然是十分重要的情报。
会将其省略的也就只有普普通通的蠢货了。
“那我们转到正题。综上所述，这就是我想请求北川法师要做的事情，只有重启伊晦神社，唤醒神木，才能让伊晦岛民在死后有所寄托。有了神木后，天人的存活几率也会更大。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靠着孱弱的人形代，那样天人是很难产生的。”
伊晦奈落将话题转回，再度开口。
“为什么会找上我？”北川寺却毫不领情，只是继续问道。
伊晦奈落明晃晃地扫了一眼他水袋边插着的神乐铃，又看了一眼待在他衣领处的西九条可怜：“你身边跟随着两位天人。而天人的力量又是常人不可鞭及的，这是理由其一。”
“而你作为大祸灾相之人却能够存活至今，这说明你拥有足够抵御灾厄的能力，就算踏入那片死域，也能够存活下来。”
那森冷的死气，伊晦奈落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份能力，要是能用在开辟道路之上……
伊晦奈落忌惮地看了一眼北川寺：“距离二十年一次巨大的躁动已经越来越近，黄泉之门又在蠢蠢欲动，只靠平时的仪式是无法压制黄泉之门的。唯有将陷入死域中的伊晦神社重启，再唤醒神木才能将它完全压制下来。”
北川寺沉思起来。
刚才伊晦奈落所说的话他也就只是信了五分。
因为对方藏着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首先是二十年前死域诞生的原因。
按照道理来说，世世代代所传承下来的仪式，那不管是哪个环节都应该严格到极点才对。
为何会出现差错？而这差错竟然导致御神木枯萎？要是真的，那么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其次便是伊晦神社重启与御神木的唤醒。
真如同伊晦奈落所说的那样吗？
重新夺回伊晦神社与御神木，真的就是压制黄泉之门了吗？
能对岛民灵魂上产生影响的御神木……它的功能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北川寺对此也保留着自己的意见。
听一半，信一半，另一半就当没听过。
但是……伊晦奈落需要他的协助，这便是他能探取情报的最好方式。
一个人不可能布置出天衣无缝的谎言，只是北川寺暂时没有发现对方究竟在哪里下套了而已。
北川寺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后，便从思索中回过神：“要我帮忙并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在报酬这个方面……”
他看向伊晦奈落。
伊晦奈落并没有惊讶于北川寺索要报酬。
倒不如说，只有向她索要报酬才更正常。
伊晦奈落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因此她直接开口：“转生的咒术，我可以为你施加转生的咒术，让你也变成天人一般的存在。”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却是反问一句：“只是这样？”
他语气中的嫌弃毫不遮掩。
对方这开的报酬未免也太寒酸了，只是让他成为一个类似于善灵的存在，为此还要舍弃肉体。这根本就是在开他玩笑。
伊晦奈落摆摆手，将神色摆正：“并不是这种需要舍弃肉体的老旧转生咒术。”
她语气微微一肃，让北川寺没有想到的话语说了出来：
“而是完整的转生之术。”
完整的转生之术……？
“能以肉体存在的方式持续下去，只要能够唤醒神木，便有足够的方法能够达到这种效果。”
伊晦奈落睁大双眼，眼瞳之中闪过一丝癫狂。
……
“能够保持肉身，只让灵体转生的咒术。就算只剩下灵体也没有问题，找到肉身便能重新复活……”北川寺回想起刚才伊晦奈落缩许下的承诺，便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转生之法吗？
完美无缺的东西……真的存在？
想起对方那双透出几分狂气残虐的双眼，北川寺又是神情变换。
伊晦奈落带着那么沉重的执念生存于世，也难怪她的善念中会掺杂着杂质。
而那疯狂的执念，会给伊晦岛民们带来什么呢？
或许这一次御神森之旅会有所答案。
倘若前面北川寺相信伊晦奈落的话语五分，现在则是下降到三分左右。
那种状态下的灵体说出来的话……绝对不正常。
他沉思着将手头的资料翻到下一页。
这是神谷未来的父母交由他的资料。
虽然从伊晦奈落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伊晦岛与这个地方的关系，北川寺还是要一一核对，看一下对方的话语中究竟有几分漏洞。
只不过这样粗略看下来，基本上也没有发现伊晦奈落所说的话语究竟有什么漏洞。
在北川寺继续翻阅资料的动作下，旁边的和风纸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叩叩叩。
“进来。”北川寺头也不抬。
他现在也算是伊晦奈落的贵宾了，对方还专门派遣了一个佣人来服侍他。
而且似乎这个佣人也要跟着他一起前往御神森。
和式纸门被拉开，门边跪坐着小小的身体。
那是一个面貌青涩的小女生，看样子似乎才八九岁左右。
对方将餐盘端入其中，还在餐盘的旁边贴心地放了一份擦嘴的手帕。
“北川法师，这是您的晚膳。”
她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北川寺点头。
“那么我先退下……”
“你等会儿。”北川寺放下手中的资料，双眼微抬：“吃。”
他指向餐盘中的和式晚餐，毫不留情地使唤道。
他现在也算是身在敌人腹地，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吃下对方提供的食物。
“可……这……这是给客人准……”
小女生脸色犯难。
“我让你吃。”北川寺的面色毫无变化，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冷厉。
小女生浑身一颤，畏惧地感受着北川寺的目光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每道菜都吃了一点。
在北川寺的观察下，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又重新捏起手中的资料看起来。
这个小女生有些局促不安。
但还是听话地坐在一边。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北川寺确认对方并没有任何事情后，也总算是放心地动起了筷子。
不过他还是没有让这个小女生离开，只是边吃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做光就居。”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是吗？”
又是一个地狱的名字？
伊晦奈落后面的奈落便是‘无间地狱’的意思。
而光就居这个名字，则是梵文音译的名字……为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
在古琉球王国，佛教也算是非常盛行的教派。
伊晦奈落以及这个伊晦光就居的名字，绝对不是偶然。
奈落，无间地狱……光就居，地狱第一层……
一次算是巧合，可两次呢？
自己取名便是无间地狱……伊晦奈落难不成是想借自己的名字隐晦表达自己想要掌握黄泉之门？
以灵体的身份……掌握黄泉？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北川寺双眼闪烁着光彩。
伊晦奈落的小心思他已经猜到一些了。
对方想把他当枪使，而他也想通过对方来了解到更多的辛秘之事。
这两个人彼此都藏着心思，而且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的御神森之旅，便要展露一切。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伊晦光就居——
接着用手帕擦了擦嘴。

第三百三六章 形代之间
伊晦光就居是北川寺的同行者，与此相应的，伊晦奈落自然也有一个同行者，另一个同行者是伊晦光就居的姐姐，名叫伊晦居虚。
取梵语十八层地狱中第二层地狱居虚倅略的音译所得出的名字。
她们两人前往御神森的具体用途，伊晦奈落并没有说出来，但只要想想也能知道这两姐妹的用处不会那么简单。
翌日中午——
北川寺现在正待在伊晦本家书库中。
这也算是伊晦奈落授意的事情了。
除开一些特别隐秘的文件不允许北川寺翻阅外，其他的书卷都让他随意阅读。
对方似乎是想通过这种行为来取信北川寺。
也多亏这样的措施，北川寺才能得到不少外村人不可能拿到手的情报。
比方说有关于人形代的情报。
事实上人形代制作出来，不止是用以依附魂魄的。
它还有另外两个作用——
诱饵。
相传在古琉球王国的时代，伊晦岛之上荒邪之物横行，为此人们家家户户都会以脐带、头发、脱落的牙齿制作人形代，倘若遭遇怨灵，则丢出这些带有人类气息的人形代。
这样怨灵便会去撕咬带有人类气息的人形代，而人们就可以趁此机会逃跑。
除了诱饵一类的作用，人形代还有充当活人祭品的用处。
是的，驱使御神木去镇压黄泉之水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而这代价则需要活人的祭祀。
只不过在很早以前，伊晦岛中就发现人形代能够充当活人当做祭品。
也因此，旧时代的大量活人牲祭就被废弃，不再启用。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必须要一个活人作为祭品。
看着这典籍上面记载的文字，北川寺一字一句地念叨出声：
“活祭品为伊晦神社之巫女，唯有长时间生活在神木身边、愿意为神木奉出生命的巫女之血，方可勾动人形代。”
“以此血勾动人形代。”
“以人形代反馈此人。”
“巫女通过其血遁入御神之木，魂魄便可依存神木、操纵神木，镇压黄泉之门。”
“黄泉之门镇压后，巫女成为天人。再无肉身之烦恼，接受伊晦神社供奉。”
北川寺沉吟一声。
这样看来，巫女也不算是无偿为岛民们牺牲了，她通过神木后便会成为天人，享受神社的供奉。
而在伊晦岛之上，天人的地位又十分崇高。这样一来，巫女们愿意从容赴死……甚至争相赴死，也就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了。
为了岛民、为了自身的荣誉，死后还能够成为天人……
虽然在北川寺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在伊晦岛之上，成为御神木唯一的一位活祭品，似乎是很多人都愿意去做的事情。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打算放下老旧的文书休息一下……
“嗯？”
已经将老旧文书合上的北川寺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文书的后半部分的封皮似乎有些太厚了，而且这么看过去的话，似乎还能看见文书封皮侧面微微鼓起来的一层。
仔细看过去的话，好像是与前面的封皮不太对等。
北川寺抬起双眸。
伊晦光就居就站在门边，她低着头，恭恭敬敬的。
像是察觉到北川寺目光了一样，伊晦光就居抬起头：“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北川寺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转过身去，背对伊晦光就居。
袖底闪出兼定的寒光。
伴随着兼定迅速地划过，北川寺也是眼疾手快地将封皮中塞着的东西收入袖底。
北川寺并没有着急去确认上面的内容，只是重新将文书合上，整个人从书架边走出——
“已经看完您想看的东西了吗？北川法师？”伊晦光就居站在北川寺身后，神情平静地问道。
该说伊晦光就居是尽职尽责还是别的呢？
一见北川寺走出来，伊晦光就居就紧跟在他身后。
“差不多了。”
北川寺点了点头：“我现在想回房间休息，你呢？”
伊晦光就居低下头：“侍奉北川法师是大天人给予我的使命，我当然要跟随在北川法师身边。”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伊晦光就居。
伊晦光就居只是低着头，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这应该也算是伊晦奈落给北川寺设下的一个障碍。
伊晦光就居跟在北川寺身边，其实也有监视他的意味。
“随便你。”北川寺简单地说完这句话后，便一路头也不回地走向伊晦奈落为他准备的房间。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距离今年的伊晦之日还有三天的时间，于大后天的夜晚是十二点，黄泉之门便会躁动，在那之前需要将神社重启，唤醒御神木。
如果能在这两天时间中察觉到伊晦奈落的意图的话……
北川寺脚下一顿。
他已经到自己房间之外了。
见此，伊晦光就居也是自觉地站在房门外面，跪坐而下，双目低垂：“我就在门外，北川法师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随时都可以传唤我。”
北川寺也懒得理会伊晦光就居。
他将拉门直接拉上，从袖底取出刚才从古旧文书中发现的东西。
“这是……”北川寺目光扫视而去。
夹在封皮之中的是一张竖格信纸。
这看上去似乎不像是那么古老的东西。
北川寺将折叠着的信纸打开。
在光洁的纸面之上留着一行显眼的字迹。
‘我知道我接下来或许要成为伊晦岛中无法被宽恕的大罪人吧？作为被选中的巫女，我明明不应该对接下来的仪式抱有迷茫的。’
‘可是奈落大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看到这里，北川寺心思微动。
奈落大人？
这里难不成是指伊晦奈落？
北川寺向下继续看去。
‘诚然奈落大人是神社中现存时间最为悠久的大天人，但是想要掌握御神之木，让岛上之人全部脱离肉身这一障碍，统统成为天人……’
话语到了这里有所断节，就好像书写者也为伊晦奈落的大胆而感到心惊。
北川寺顺着断节往下继续看去。
‘这或许听上去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吧。岛民们远离了病痛，远离饥饿、劳苦……成为天人。但这肯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御神木的力量不可能被奈落大人那么轻而易举的掌握。’
‘为了岛民，牺牲我一人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让岛民都全部赴死……这种高风险的事情，我作为现任伊晦巫女是无法不会认同这种行为的。’
‘奈落大人为了这一次伊晦之日的计划，还预备了其他的巫女……那些巫女都是相信奈落大人的信徒……这样一来就算奈落大人的想法失败，伊晦之日的仪式也应该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吧？’
‘希望我离开伊晦岛后，奈落大人能摆脱先代大天人的困缚。我如此祈愿。’
‘可是我的人形代还在伊晦神社之中，这一次离开后，我或许会很快死亡吧？到了那个时候，我的灵体或许会因为人形代的牵扯效果重回伊晦岛……我应该是会被关入形代之间的吧？受到黄泉之水无穷无尽的折磨……’
“形代之间……”北川寺念叨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名词，目光微微闪烁。
人形代作为死去伊晦岛民的魂归之所，现在看来还有牵引灵体的效果。
那么问题来了。
留下这封信的人，现在是否还存活于世呢？
对方在信里面也说了，会被无穷尽的黄泉之水折磨。
这或许就是岛民对待犯下罪孽的天人的惩罚措施。
找到形代之间，或许就能知道些什么。
但那种地方显然也不是北川寺这种外人可以随便去询问的。
北川寺继续向下看去。
‘留下这封信也是想给伊晦本家的你一个提醒。倘若奈落大人还执着于伊晦之日的仪式，请你一定要阻止她……御神之木，不能落入她的手中。’
落款的地方留着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三色院天子的母亲，伊晦神子。
一切到这里就全部都串联起来了。
北川寺开始从头梳理。
二十年前，伊晦神子因为不信任伊晦奈落疯狂的计划而选择离开了伊晦岛，在那之后，伊晦岛便迎来了伊晦之日。
伊晦奈落的计划如伊晦神子所料想的那样失败了。为此伊晦奈落牺牲了半数岛民，还损失了伊晦神社与御神木这两处对于仪式来说最为重要的地方。
两年后，伊晦神子全身衰竭而死，留下了三色院天子这个与三色院悠所生下的孩子。
而伊晦奈落现在还想要北川寺帮忙，显然是还沉浸在伊晦岛全员天人的美梦当中。
明明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事情，但这个大天人却完全没有汲取教训的意思，相反还陷入到更深沉的执念当中。
北川寺手指弾动着，将这些事情完全想得通透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摆放在自己身边的神乐铃。
……
伊晦光就居跪坐在门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房间中的影子。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拉门突然被拉开，露出了那位青年的面孔。
北川寺……北川法师。
这便是伊晦奈落……大天人想让她监视的人。
明明看上去还这么年轻……
伊晦光就居向后挪动了一下自己小小的身体：“北川法师需要我做什么？”
“我有事情想和伊晦奈落谈一谈。”
熟悉的冰冷语调从上方传来，与此同时落下的是那毫不遮掩的锐利目光。
伊晦光就居只觉得自己身体一颤，呼吸都禁不住加重了。
这种压迫力，那怕是从大天人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
“好的，请您往这边来。”伊晦光就居看着北川寺，神色恭敬。
她很快便带着北川寺消失在拐角之处。
而就在他们消失的那个瞬间，一道淡金色的气流徐徐飞出。
“让我调查形代之间，也、也亏北川那个家伙想得出来。”神驻莳绘注视着空荡荡的廊下，禁不住地摇了摇头。
北川寺的计划很简单。
由北川寺去与伊晦奈落做纠缠，在他消耗伊晦奈落时间的空当，神驻莳绘去趁机找寻保存着伊晦神子灵体的人形代，也就是让她找到形代之间。
至于西九条可怜……
毕竟可怜的心智不如神驻莳绘成熟，加上这种时候还是要尽量隐蔽稳妥一点，所以就让西九条可怜暂时待在房间里面。
并且正如北川寺所说的那样——
形代之间中有‘黄泉之水’流通，以‘黄泉之水’折磨罪人的灵体。
而对于黄泉之水的感应，身为善灵的她们自然又要比北川寺更加敏锐。
她只是闭目细细地感应就察觉到空气之中某种气息的不对劲。
“这就是黄泉之水的气味吗？”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全身心放空思想去感应，但现在只是稍微凝聚精神，就能够察觉到空气中某种腐朽破败的气味。
这是来自灵体之上的腐朽破败气味！
神驻莳绘找到了那个方向，将身体完全虚化，迅速地穿过墙体——
另一边，伊晦奈落看着走进的北川寺，目光底下闪过一抹诧异。
她是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主动想要见她一面。
毕竟北川寺肯定也藏着心思，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两人见面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
明明是如此才对……
“北川法师有什么要事吗？”
伊晦奈落坐下，看着北川寺问道。
“有关于前往御神森的计划，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所以就过来询问了。”北川寺毫不在意对方警惕的目光坐下。
“不太明白？”伊晦奈落侧头。
北川寺点头，随后便伸手指向站在门外的伊晦光就居：
“明明是前往如此危险的险地，为何要带上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生，这不就是单纯地扯后腿吗？”
不错，御神森已经化作灵域，带上伊晦光就居这种八九岁根本就派不上任何用场。
那么伊晦奈落又为何执意要带上她们呢？
北川寺目光炯炯地看向伊晦奈落。
虽然知道伊晦奈落不会老实地把原因说出来，但只要在这里拖住伊晦奈落，那么神驻莳绘那边能得到时间就可以更多了。
他只需要争取时间。
仅此而已。

第三百三七章 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
神驻莳绘依附于天花板，将身形完全虚化隐藏，漂浮于这片巨大的宅邸中。
这偌大的伊晦本家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生活，除去伊晦奈落与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居住的前半部分房屋外，后半部分的房间基本上看不见几个活人。
能够看见的也就只有零零散散的佣人。
连天人都看不见。
神驻莳绘保持着自己的步调，继续向前摸去。
已经感受到了。
那股发自灵魂之上的腐朽与破败的气味越来越近了。
神驻莳绘向前迅速飘去。
差不过又穿过两个房间后，她总算飘到了一处以巨大铜锁合并上锁的大门面前。
这大门之上留有伊晦本家世代供奉着的神纹。
颇有年代感的大锁让人望而生畏——
可这也就只是让活人看着丧失进入其中的欲望而已，根本就挡不住神驻莳绘的脚步，她作为灵体，是完全可以穿过这面墙壁的。
只不过想归这么想，神驻莳绘还是稳妥地将善念分出一缕向着大门拍去。
这一缕善念并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就进入了大门之后。
这让神驻莳绘也是来了精神。
既然善念能够穿过大门，那也就说明这门上并没有什么针对灵体的陷阱，也就是说，她是可以随意出入其中的。
神驻莳绘毫不犹豫地穿过这道大门，向内看去。
这里面没有灯光，却并不幽暗。
神驻莳绘向着自己右手边看去。
首先映入她目光之中的是数条细长的铁链。
这细长铁链之上泛着奇异的光彩，在那坚韧的链面之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纹路闪闪发光。
这些细长铁链以毫不讲理姿态锁住了唯一一个人形代……不对……是灵体之上。
在神驻莳绘的目光之下，腐朽腥臭的幽黄色液体被装呈在整齐划分木制的方形容器当中。
只是目视过去就会发现，这些方形容器狭窄无比，甚至连一个人蹲下的容积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之下，被绑在铁链之中灵体的惨状也跳入了神驻莳绘的视线当中。
整个灵体被强硬地塞入方形容器之中。
白花花的躯体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状态扭曲着。
手臂与手臂弯折勾连，就像是诡异的花朵一样，双脚由于塞不进去那方形容器中，因此以一种格外凄美的感觉将一条大腿折断。
躯干则是强硬地塞入容器当中，与其说是躯干，倒不如有一种花支杆的感觉。
在这些手、脚、躯干的搭配之下，满面虚幻的女性头颅正倚靠着自己手与足所搭配出的花瓣，静静地闭着眼睛。
在她虚幻的身体正中间放置着一个女性的人形代。
这个女性人形代被浸泡在昏黄腐朽的液体中，发出滋滋滋的响声。
而在这些刑具后面，便是一个小小的出水口。
这些腐朽破败的液体便从那里汩汩流出。
每每消耗一部分，便会补充一部分，就犹如温水煮青蛙一般。
以黄泉之水不断蚕食灵体又滋补灵体，让其遭受残忍的折磨。
绑住灵体的铁链是特殊制作的，被拉扯着的灵体不能随意缩小或者放大自己的灵体。
黄泉之水也会在一边腐朽女性灵体，一边也会滋补于她，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之中，对方永远无法逃离。
这残忍的刑罚将一直持续下去。
在这个女性头颅旁边还拖着细长的铁链，不过那里并没有其他的天人或者是人形代存在。
有的也就只是一些空空如也的狭窄方形容器以及水光摇曳的腐朽昏黄液体而已。
正当神驻莳绘愣神的时候，有幽幽地叹息声传来。
“伊晦本家的形代之间，用于对付罪大恶极之人的刑罚……水笼匣。”
女性灵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旁有一颗黑色美人痣，搭配上她本就姣好的面庞，似乎有一种魅惑人心的感觉。
只不过她现在的整体姿态实在太过诡异恐怖，所以这种妩媚之感被完全冲散，就连她原本姣好的长相，似乎都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这个女性灵体注视了一会儿神驻莳绘后，便禁不住摇了摇头：“你不是伊晦家的人。他们的灵体没有你这么纯粹。你是来自外界的人吗？”
灵体不断体验着被灼烧的感觉，但这个女人的面色却毫无波动，她只是看过来，声音平稳地问了一句。
在悠长时间的水笼匣刑罚中，她已经完全熟悉了作用于灵魂之上的疼痛感。
“我、我是神驻莳绘，你……应该……就……是伊晦神子小姐了吧？”神驻莳绘声音结巴地问道。
女性的脸上泛出一抹讶异，她勉强将脑袋抬起：
“你认识我？”
果然是伊晦神子！
神驻莳绘心思转动着。
总算没有让她白来这个地方，终于让她见到正主了。
见神驻莳绘一副思考的模样，伊晦神子也是皱着眉又开口道：“这不应该的才对，外乡人是不会被允许进入古籍区域……我留下的信应该是留给伊晦本家的人才对，只有他们看见了才能让奈落她……”
“呃……”
神驻莳绘刚想要说出自己在这里的理由，可下一刻却被伊晦神子急促的自言自语给打断了。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不应该的不应该的不应该——不是伊晦本家的人……不会的……不应该这样的……绝对不应该的！不会这样的！”
伊晦神子一边嘟囔自语的同时，精神状态仿佛也变得狂乱起来。
她姣好的表情之上露出疯狂与迷茫并存的神情：“怎么会这样？！悠……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伊晦之日？岛民？人形代？我不是已经出岛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我……”
所有的狂乱的自言自语停滞。
犹若一切都安静了一样倏然一静——
伊晦神子迷茫地抬起头：
“我是谁？”
“神子小姐……”
对方这狂乱的样子让神驻莳绘心头一紧。
看来是常年累月经受黄泉之水的侵蚀，导致伊晦神子的灵体已经完全陷入了错乱的状态。
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处于能够对话的状态，结果现在看来……
神驻莳绘刚想更靠近伊晦神子——
啪嗒。
清脆的开门声传来。
神驻莳绘身形一滞。
不知何时，在她身后已经站立了一个人影。
“你是……？”神驻莳绘睁大双眼。
……
“她是伊晦之日的活祭。也就是新的伊晦巫女。”
伊晦奈落如此回答了。
“正如你在古籍上面所看见的那样，就算能够通过人形代代替大量的活祭，但巫女的活祭却是必须的。没有巫女沟通御神木，是无法压制黄泉之门的。”
她放下茶杯。
作为灵体，她也就只能闻一闻茶水的味道而已。
“伊晦之日不可缺少的三样东西。一为人形代，二则是巫女的鲜血。”伊晦奈落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深邃地继续说道：“为此我带上两位巫女应该没有多少问题吧？就算一位在前往伊晦神社时不幸遇害，也还有另一位替代品。”
替代品。
北川寺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不着声色地看了一眼伊晦光就居。
就算是听见了这个名词，年纪小小的女生也只是挺直了身子，满面平淡。
这副平静表情要是放在命不久矣的老者身上倒是没有半点问题，但伊晦光就居不过才八九岁的年龄。
与其说是显得老气，倒不如更像是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模样。
对未来毫无期望，对现在也没有半分渴求，活得就像是一具尸体。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现在应该还是童趣天真的年龄才对。
北川寺收回目光。
他也没有喝茶，转了两圈后便将热茶放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什么异议了。”
伊晦奈落摆了摆手，甚至还贴心地问了一句：“问题就只有这么一个了吗？北川法师？”
“差不多。”北川寺点头。
听了这句话，伊晦奈落也是微微一笑：“那就庆祝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愉快进行吧。我相信，我们彼此之间已经构筑起了牢不可破的信赖关系。”
“确实。我们现在已经算是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了，互相信任当然是必须的，我也相信奈落小姐不会隐瞒什么。”北川寺简短地回答。
“呵呵，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伊晦奈落对着北川寺笑了笑。
两人看上去已经是完全信任的关系了——
才怪！
伊晦奈落心中微动。
她可是还藏着特别多的东西没有说出来，说这些话都只是场面话而已。
要是能因此取信北川寺就再好不过，但就算不能取信北川寺，她也已经在暗处布置了后手，来预防北川寺后续的破坏行动。
因而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已经万无一失。
这一次必然能够达成计划。
另一边，北川寺也是心思沉下。
他根本没有相信伊晦奈落。
对于她所说的话，北川寺现在是信三分，听三分。
北川寺目光微微闪动。
根据他的预判猜测，伊晦奈落应该还留下了一手，以此来预防他后续的行动才对。
毕竟像对方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天人’，性格方面当然会谨慎一些。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她的后手布置究竟是什么。
现在虽说还无从得知，但北川寺在后面也藏着有后手。
同样的，伊晦奈落还在二十年前牺牲了半个伊晦岛岛民……这种灵体，北川寺并不认为对方是什么善茬。
那染上执念的淡金色善念，从本质上比怨灵似乎要更加恐怖……
总之，北川寺与伊晦奈落互相盘算，小心思层出不穷。
伊晦奈落那边可以用一句：‘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来简单概括。
而北川寺这边则可以用一句：‘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并且现在还布置下了针对你预判我的预判的后手。’概括。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像绕口令，但事实就是如此。
北川寺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经过与伊晦奈落的讨论后，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他为神驻莳绘腾出了足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饶是神驻莳绘不太聪明，现在也应该找到伊晦神子所在的形代之间，并且从对方口中询问得知了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吧？
伊晦奈落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要回去应该就能够知道。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站起身子，对着伊晦奈落开口道：“时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就暂时告辞了，奈落小姐。”
就在他自顾自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伊晦奈落的声音：
“请稍微等一等。”
北川寺侧过头看向她，似乎想问她还有什么事要做。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伊晦奈落双眸低垂，以一种格外悠远地语气问道：“今天我并没有见到北川法师身边陪伴着的两个天人啊……是还在客房休息吗？”
北川寺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伊晦奈落抬起双眼，声音略微放沉：“那我就放心了。毕竟伊晦本家之中还有一些绝对不能前往的地方，要是北川法师身边的天人四处晃悠，闯入到禁忌之所，那我也怎么都没有办法了。”
听见这句话后，北川寺的面色依旧没有变化。
他只是说出了一句简单的话来：
“不劳费心。”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就迈开步子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他背后，伊晦奈落的目光变得更加阴冷了。
北川寺并没有去在意伊晦奈落说什么。
要知道神驻莳绘也是神驻村古老传承巫女的一员。就算你有你的方法，北川寺也不认为能够简单困住神驻莳绘。
神驻莳绘的善念强度或许比不上伊晦奈落，但作为镇魂双子的她，却也不是随便跳出来的几个佣人或者那劳什子天人能困住的。
北川寺走回自己的房间。
无视伊晦光就居将门直接拉上。
同时目光扫视过去。
神驻莳绘正如同北川寺所料想的那样，已经提前回来了。
不过她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一见到北川寺便扑了过去，语气也压低道：
“北川，你终于回来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见她满面认真凝重，北川寺也是心感讶异。
能让咸蛋神驻莳绘露出这种表情，想必她要说的并不是小事。

第三百三八章 猜疑链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外跪坐着的人影，语句简短地问道：“有什么事情？”
“……是有关于伊晦神子的事情。”神驻莳绘明显也是感觉到北川寺的目光，声音压低，凑近北川寺说道：“我按照你吩咐找到了形代之间，在里面发现了伊晦神子的灵体……”
神驻莳绘将发现伊晦神子后事情全部窸窸窣窣地小声说了出来。
“你遇见伊晦居虚了？”北川寺眉头一皱。
伊晦居虚，她是伊晦光就居的姐姐，也是这一次的同行者之一。
而神驻莳绘在形代之间遇见伊晦居虚……
“继续说下去。”北川寺思考一会儿后便示意神驻莳绘将后面的事情详细说出来。
神驻莳绘沉默着点点头，眼前再度浮现出刚才遇见伊晦居虚的一幕——
出现在形代之间的人影正是手提纸灯笼的伊晦居虚。
她穿着白色朴素的和服，十多岁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手里面捏着纸灯笼的另一端，看上去就如同提灯为鬼魂引路之人一样。
伊晦居虚一见到神驻莳绘便是微微一愣。
她似乎是被伊晦奈落吩咐每天巡查形代之间，因而就刚好撞上了神驻莳绘。
可对比起伊晦居虚，神驻莳绘的心情则是剧烈波动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面遇见了伊晦本家的人。
虽然她还保持着身体虚化的状态，但是伊晦居虚也在北川寺提醒过的‘需要注意的人’的名单之上，神驻莳绘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虚化能够瞒过对方。
而就在神驻莳绘还在观察伊晦居虚的时候，伊晦光就居却是满面平静地转身提起灯笼，好似完全没有看见神驻莳绘一样，开始平时的惯例检查。
检查过后，伊晦居虚便将门重新锁上，缓步离开了形代之间。
这过程看得神驻莳绘都禁不住心惊肉跳的——
“幸好我的虚化瞒过了伊晦居虚，不然我们这一次肯定完蛋了，北川。”神驻莳绘吐出一口气，压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
“……”北川寺看了一眼神驻莳绘，既没有夸奖她也没有责备她。
他陷入了思考之中。
伊晦居虚真的是没有发现神驻莳绘吗？
还是说……
北川寺回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起身走到门边，将和风拉门拉开。
伊晦光就居依旧跪坐在门外。
似乎除了必要的上厕所以及睡眠休息，她就打算这样一直跟着北川寺了。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北川法师？”伊晦光就居的脑袋低下，语气毫无波动。
北川寺却是不在意地拍了拍身边的墙壁。
“进来。关于御神森的事情我有些想要问你。”
“好的。”伊晦光就居不卑不亢地走入北川寺房间之中。
一进入到房间当中，北川寺就从容地从手边取出了自己的记事本以及随身携带的碳素笔。
他在记事本上面写写画画，同样嘴边也没有忘记询问伊晦光就居。
“你知道御神森那片灵域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吗？比方说二十年前的仪式是怎么失败的？”
北川寺平平稳稳地开口问道。
这个情报其实北川寺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还是问出口了。
为的便是掩饰他手底下的动作——
在一边的神驻莳绘清楚地看见了。
北川寺在记事本之上唰唰唰地写出了一段话语出来。
‘伊晦奈落让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去御神森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和你姐姐是不是不能以话语来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
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不应该是伊晦奈落那一派别的人吗？
神驻莳绘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难不成北川寺发现了她没有发现的事情？
写完这段话后，北川寺便将记事本交给了伊晦光就居，同时依旧以与往常无二的语气冷漠地问道：“这对接下来的探索也很有意义，如果方便的话是否能够告诉我呢？”
一见到北川寺这句话，伊晦光就居便是双眸闪烁。
她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语气回道：“御神森的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所以……很抱歉，北川法师。”
一边说着这句话，伊晦光就居却是低着头，手底下细细地写出了方正规整的字体来。
在她手下，一段通顺的句子却是写了出来：
‘正如北川法师所料想的那样……我和姐姐是不能凭借自己的意识说一句多余的话的……我们说出的每一句话，奈落大人都会听见。幸好你终于察觉到了。’
果然如此，这也难怪伊晦光就居会留下那样的信号了。
北川寺双眸之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他接过记事本，嘴巴上面保持着与对方‘平常’的沟通：“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么？我是带有诚意来与你们接触的，希望你们也不要在这种方面对我有所隐瞒。”
他嘴巴上是这么说，但在一边神驻莳绘却是止不住地抓头。
她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
只见北川寺在记事本上如是写到：‘还是详细说说有关伊晦奈落的计划吧，我们这种对话是不能长久的。时间长一点便会被伊晦奈落发现。’
神驻莳绘瞪大了眼睛，就这样看着北川寺与伊晦光就居，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说着话，同时手底下还不断传递着记事本上面的情报。
怎么回事？我是谁？我在哪儿？他们在说什么？
她已经完全蒙圈了。
本来还以为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与他们是对立的敌人，结果现在看过去好像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相互重叠的猜疑链，让神驻莳绘的小脑袋也有些不太够用了。
所以她选择放弃思考，并且从北川寺的旅游背包里面将自己的手机取了出来。
上面下载了一些单机游戏，虽然不能用手指操作，但神驻莳绘还是玩得很开心。
反正有北川寺在，到时候由他来为自己讲解具体情况就行了。
至于伊晦光就居她们为什么又变成同伴……这件事与她无关。
反正她只要跟在北川寺身边就可以了。
没看见西九条可怜都蜷在北川寺的衣领边上舒舒服服地睡起觉来了吗？
过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北川寺让伊晦光就居为他准备晚饭，同时伸出手翻了翻自己与对方交谈的记事本——
但是他这个动作还没有完成就被一边的神驻莳绘打断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北川？”
神驻莳绘的游戏角色已经死了三十多次了，这让她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想法了。
她好奇宝宝似地靠近北川寺，想要问问具体的情况：
“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不应该是和那什么大天人是一伙的吗？怎么突然又和你联合起来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伊晦奈落在她们身上做了某种监听手段的？”
北川寺看了一眼神驻莳绘塞进自己包里的手机，目光微微一顿后，总算还是开口了：“原因是因为这个。”
他把怀中一条手帕取了出来，翻转了一面。
淡蓝的手帕上面留下了鲜艳的字迹——
‘救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神驻莳绘呆住了。
“这是……？”神驻莳绘看看手帕，又看了看北川寺。
北川寺将手帕收回，继续解释道：“这是我来到伊晦本家第一天晚餐的时候，伊晦光就居附带在餐盘上的手帕，当时我就注意到了这上面的字迹。可是考虑到也有可能是伊晦奈落的陷阱，因此我就没有理会伊晦光就居的讯号，而是继续保持自己的观察。”
“而你今天前往形代之间被伊晦光就居的姐姐伊晦居虚发现后，对方却没有立刻对你动手……或者是对伊晦奈落通风报信。这一点让这条手帕上面的内容多少有了一些可信度，于是就有了你刚才所看见的那一幕。同样的，倘若她们确实对伊晦奈落有敌意，为何不在形代之间直接开口或者动手援助你呢？答案有两种。”
北川寺竖起两根手指，音调平稳：
“伊晦姐妹无法直接开口亦或是动手援助。这就说明她们身上被伊晦奈落施下了某种监听的咒法……甚至于能够直接监视我们的咒法。”
他声音顿了顿：“可要是伊晦姐妹两人身上都被附着上监视咒法的话，在形代之间，不管伊晦居虚究竟无视你还是不无视你。都是完全没有作用的。毕竟伊晦奈落是能够直接通过伊晦居虚看见你的。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那便是伊晦姐妹身上只是被施下了监听咒法，这才是伊晦光就居写下‘救我’的字迹却没有被发现以及伊晦居虚在形代之间无视你的原因。”
北川寺目光一闪。
这其中还有一种可能性，他并没有告诉神驻莳绘。
这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一切都是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配合伊晦奈落做戏。
从一开始北川寺这些猜测就本身是错误的。
她们只不过是在诓骗北川寺的信任，以此伺机在一边，关键的时候捅他一刀。
同样是伊晦本家的人，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因此，北川寺从内心深处来说，还是会对这两姐妹提防一手。
唯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安稳。
或许会有人说北川寺未免也太过谨慎，不近人情。
但是没有办法，北川寺说到底还是孤身一人在别人的地盘，不多花费点脑力去猜测对方的想法，只能是吃大亏。
他也不可能像鬼屋那几次直接莽穿整个伊晦岛。
毕竟谁也不知道伊晦神社与御神木之间又有什么东西隐藏着。
那从古代就传承下来的悠久残虐的民俗活动……
倘若不带脑子去闯，死上十次估计都不太够。
北川寺站起，拉开侧身小院的拉门。
从这里能够直接看见御神森的参道。
而迈过那道参道进入御神森，找到伊晦神社……便是将现在这些重重叠叠的猜疑与谜团全部解开的时候。
在那之前，就让北川寺稍微花费点心思，去得到这个伊晦本家，唯一能让自己完全信任的人的情报。
时间就选择在明天了……
恰好……明天也是出发前往御神森的日子。
……
翌日。
北川寺从睡梦中醒来。
他漱了漱口，洗了把脸，然后就开始吃起伊晦光就居准备的早餐。
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北川寺用餐完毕后，便换上了自己带过来换洗的衣物，走向会客厅。
在他身后，伊晦光就居寸步不离地跟着。
伊晦奈落早早地就等在会客厅，悠远的声音也与之传来：“昨晚休息的如何？北川法师？”
“还算可以。”北川寺直言不讳。
对方这两天期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还专门让伊晦光就居在外面待着服侍他，这一切为的就是让他在接下来的御神森之行中能够出力。
“既然北川法师的状态不错那就是最好的。”
伊晦奈落点头，不徐不疾地说道：“今天就是我们前去御神森的日子了，北川法师应该还记得吧？”
“什么时候出发？”北川寺还是干脆利落。
伊晦奈落摆摆手，随后看了一眼小院外的惊鹿，神色微缓：“时间就定在今天的十二点，这期间北川法师可以带上你所需要的物资，比方说水、食物等等，到了十二点后我们便出发。怎么样？”
伊晦奈落还算人性化，多少留了点时间给北川寺去添置所剩不多的食物。
明天晚上十二点就是黄泉之门躁动的时间。
他们提前一天出发，是为了预留一些仪式进行的时间。
“我明白了。那就十二点吧。”北川寺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北川寺还有四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时间紧迫，我就先告辞了。至于光就居小姐这一次就不用跟我一起过来了，我想……到了这种时候，应该就不用让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了吧？”
他深深地看着伊晦奈落。
北川寺这句话基本上已经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伊晦光就居是你派过来监视我的，但都已经到了出发的时候了，这监视应该也就没有必要了吧？’
“如你所愿。”
伊晦奈落耸耸肩。

第三百三九章 进入御神森
四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算不得多少。
北川寺办完应该办的事情就回到伊晦本家了。
好像是伊晦奈落对外面的伊晦岛民事先说过了，北川寺想要什么东西这些岛民都会无偿地拿给他。
北川寺拿到手的大部分都是一些风干的肉干或者小串的小鱼肉。
他将这些东西用干布包裹起来，放入自己的背包中充作干粮。
毕竟这一去就是今天一天加明天一天，干粮和水还是要多少带一点的。
“已经准备完全了吗？北川法师？”坐在主位之上的伊晦奈落睁开双眼，轻声询问道。
北川寺不回答，只是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伊晦奈落起身，同时侧头对着跪坐在她身边的伊晦姐妹开口道：“我们该走了。光就居、居虚。”
值得一提的是，伊晦姐妹已经脱下了朴素的白色和服，换上了白色的巫女长袍。
长袍袖面很短，看来尺寸是经过了一定修改。
毕竟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是密林深处，要真是肥大的长袖肯定会影响到行动。
伊晦奈落也不是迂腐之人，也就允许在巫女长袍之上做一些改动了。
伊晦居虚听话地跟在了伊晦奈落身边，另一个伊晦光就居则是乖巧地站在北川寺身后。
她们两人站好后，伊晦奈落也是对着北川寺说道：“虽然光就居有一定抵御荒邪之物的能力，但还是希望北川法师到时候能稍微给她搭把手。”
“我知道了。”北川寺答应了这个不算特别过分的请求。
只是保护伊晦光就居，这算不上多大的事情。
几个人说定之后的策略，便直接走出伊晦本家，向着御神森参道一路走去。
在这行走的过程中，岛民越来越多，到了御神森参道的时候，两边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岛民。
他们静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后，就听见御神森参道的尽头传来阵阵低吟浅唱之音。
不知何时，已经有三位穿戴祭祀礼器的巫女站在道路的尽头，为下方的北川寺以及伊晦奈落献上祓词。
伴随着这低吟浅唱之音的还有响起的太鼓、神乐铃的声音。
这由古代伊晦神社巫女所吟唱而出祓词，跟随着徐缓的鼓点以及神乐铃清脆的响声，幽幽地响起：
‘人含道，善命报，名亲子，伦元因，心显炼。’
‘此思诚达君。’
‘晦依道、御木佑、鸟居境、天显炼。’
‘其为，腰之，目之，颅之，足之，手之。’
‘……’
这祓词实在太过熟悉，使得北川寺不由得看向身边的伊晦奈落。
伊晦奈落也是适时地给出了解释：“这正是我们伊晦岛从久远时代流传下来的祓词。前面一部分是祝福我们这一去能够顺顺利利，后一部分就是我上次对你解释过的祓词内容。”
伊晦之日毕竟也是伊晦岛上的大事，伊晦奈落不可能带着北川寺他们不声不响就前往御神森深处。特别是在一些岛民看来，伊晦奈落是为了他们谋求出路，才会前往御神森深处，重启伊晦神社与唤醒神树。因此岛民们自发组织这种仪式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在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中，北川寺跟在伊晦奈落背后，一直向着参道的尽头走去——
直到身影完全在御神森之中消失，这些村民才完全散去。
……
在伊晦奈落的带领之下，北川寺等人很快便来到了御神森灵域的正确入口。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伊晦奈落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或许在御神木枯萎之后，她又尝试了好几次想要独自重启神社，但是最后都无功而返了。
这一次也是看见北川寺的能力后，她的心中才会重新腾起重启神社，唤醒御神木的想法吧？
嘭！！！！
伊晦奈落从自身灵体之中震荡出淡金色气流。
这气流直接将扑上来的岛民怨灵给打得粉碎。
乌黑的液体也为之四散。
解决掉这突然出现的怨灵后，伊晦奈落神情微动，看向北川寺那一边。
在她的视线之下，北川寺手里捏着沉重的死气大锤，一下子狠砸在扑过来的怨灵脸面。
伴随着清脆的骨碎之音，这怨灵的整个脑袋都完全被抽飞，接着在空中像是西瓜一样炸开。
内容物倾撒了一地。
“……”伊晦奈落。
她表面上没有什么感情波动，但心中却是吃惊到无可附加。
世界上还有这种祛除怨灵的方法？！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独特的除灵方法让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研习都白费了。
正当她打算稍微称赞北川寺的行动效率的时候，一只怨灵突然从她面前的地面钻出——
青白面色，腐烂的面孔，指甲外翻、手臂扭曲……是一只非常标准的普通怨灵。
而正当伊晦奈落打算将其利用善念直接将其打碎的时候……
嘭！！！！！
脑袋炸开了。
是的，怨灵的脑袋炸开了。
伊晦奈落懵逼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都是怨灵腥黄色与乌黑腥臭液体的混合物，还有几块碎肉甚至还带着这些液体，飞进了她的嘴巴。
一股极度恶心反胃的感觉让伊晦奈落脸色都快变青了。
但她现在是灵体，既不会吐也不会面色发青，只是脸色看上去特别难看。
这只灵体的惨状也就只有他们之中唯一使用重型武器的北川寺才能造成。
“不用谢我。”北川寺收回死气巨锤，神情平静地说道。
我还谢你？！
伊晦奈落手指轻微颤抖着。
可就是偏偏这种时候，伊晦奈落还要扯出好脸色去感谢北川寺。
毕竟表面上看来确实是北川寺为她解围了。
她扯着笑容感谢过北川寺就转过头提议道：“暂时休息吧？”
伊晦奈落的灵体之上满是秽物，她想等这些秽物全部消失后再向前继续探索。
“也好。我们也差不多进来四五个小时了。”
伊晦奈落这个提议北川寺同意了。
虽然北川寺也不算太累，但在这种怨念四伏的灵域中，身后的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为了保护自己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再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跟不上他们的。
因此这里还是稍微休息一下比较稳妥。
北川寺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从背包中取出咸肉干，就着水吃着。
另一边的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也是默无一语地取出了自己带出来的面饼。
见几个人已经暂时休息，伊晦奈落也是适当地开口了：“我们已经走了四个多小时，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就能正式到达我们以前废弃村落的外围了。你们也应该已经发现了，越往里面探索，我们所遭遇到的荒邪之物就越多。”
“在黄泉之水的作用之下，没有得到御神木寄托的岛民们都化作了怨灵，这个数量到后面黄泉之门躁动的时候，只会更加恐怖。因此在外围过夜不如直接进入村中休息。到了白天再继续前进。”
在伊晦奈落的解释之下，北川寺也是了解到这片灵域的辛秘。
这片广阔的灵域形成了‘白天’与‘夜晚’的概念。
这并不是单纯指天色变暗变亮这种单纯的东西。
而是单指在某个时间段，怨灵的暴躁程度会提高一层，而那个时间段就被称为夜晚。
北川寺他们是在御神森‘白天’的时候进入的，接下来便要进入‘夜晚’了。
在夜晚与伊晦之日的黄泉大门泄露气息的影响下，这些怨灵只会更加恐怖。
也是幸好北川寺在前几天就将神谷未来的父母救出了，要是拖到今天，估计他们两个人早就已经死在这个地方了。
伊晦奈落提议在伊晦神社附近找个空房休息。似乎是因为怨灵会惧怕伊晦神社中御神木的气息，所以那里算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过完夜后，就直接进入伊晦神社，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将神社重启，唤醒神木。
伊晦奈落的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人会站出来反对了。
就算是北川寺也只是瞥了她一眼，赞成了她的提议。
不管是唤醒神木还是重启伊晦神社都需要他的力量，伊晦奈落在已经被他盯死的情况之下是翻不起来任何风浪的。
将夜晚的问题解决后，伊晦奈落便将目光落在北川寺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他肩头的西九条可怜身上。
小布偶似乎是察觉到伊晦奈落的目光，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柄铁锤，对着她龇牙咧嘴着。
看来小家伙还是没有忘记前几天伊晦奈落突然跳出来压制她的事情啊。
伊晦奈落并不在意西九条可怜的动作，她将目光移开问了一句：“说起来北川法师，除了这个小布偶天人外，你不是还有一位神乐铃巫女天人存在吗？怎么今天只看见一位？不见另一位呢？”
“需要她帮忙的时候自然会让她出来。不劳烦你费心了。”
北川寺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开口道。
“……是吗？”
伊晦奈落眯起双眼，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那我就尽情期待了。”
“那你确实应该期待了。”北川寺摸了摸自己背着的神乐铃，顺着对方的话，略有深意地说道。
伊晦奈落转过头。
所有人都已经休整的差不多了，现在也要继续出发了。
他们重新站起，向着密林深处推进。
这期间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这让北川寺也不由得有些佩服神谷治与神谷千寻，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探索周边的，路途如此遥远的古老的废弃村落都能被他们发现。
就算是有伊晦奈落带路，这期间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难以想象没有人带路的神谷治与神谷千寻是如何在短短的三四天的时间中找到这一片隐藏于密林的废弃村落的。
“到了。”前面一直带路的伊晦奈落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让背后的北川寺、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片高崖边。
在距离这片高崖约莫四百多米的距离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映入众人的眼帘。
视线率先接触的是一片田埂。
田埂分割着荒芜的田地，干涸的溪流为之串联。
再往后看去，便是一片和风、古朴、破败、荒芜的村落。
著白墙面，木制梁柱……有相当一部分的房屋在无人修缮的情况下倒塌了。这些房屋零零散散分布而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壮阔之感。
文明。
人类的文明。
从这片已经完全衰落下来的村落中，能够感受到伊晦岛民在伊晦岛之上耕耘、传承文明，不断不断生存下去的……文明的脉动。
为什么说民俗学、考古学有一种迷人之感。
看见这副绝景，也难怪神谷千寻与神谷治愿意涉足于这样的险地。
“那就是我们的村子……遗落了的村子……”
伊晦奈落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在那悠远不知可及之处。”
“我之故乡……”
伊晦奈落喃喃自语着。
如今便要让你重新恢复以前的繁华……
双眸中却闪过一丝让人胆颤的疯狂。
……
从这片高崖到底下是有大路的。
走到高崖的最右边，便有已经长满杂草的大路映入眼帘。
北川寺与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他们扯了地上的树枝当做探路之物。
毕竟山间杂草太多，要是被这些杂草掩盖了视野，一脚踩空下去，再撞上什么东西的话，整个人一条命都说不定会交在这里。
在这种缓慢地摸索之下，他们花费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崖底。
而从这里走到对面就都是平路了，根本用不了什么时间。
“这一次多亏有北川法师帮忙。平时我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至少需要花费九个小时到十个小时。而就算来到崖底，已经差不多耗费光善念的我，也是不敢继续向前探索了。”
伊晦奈落在旁边适时地感谢了一句。
对此北川寺仅是摆手：“我们快进村子吧。”
按照伊晦奈落所说，现在应该已经是‘夜晚’阶段了，继续待在外面伊晦光就居她们也是会有危险的。
“好。”伊晦奈落也不在意北川寺的态度，同意他的提案后便带着怀念的神色，向村内探寻而去。

第三百四十章 手足腰眼颅
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感觉。
在这片灵域之中，天色是不是有变化的。但一进入到‘夜晚’这个时间段，北川寺就已经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不对劲了。
北川寺沉默不语地看向屋外。
在北川寺的视线中，手脚皮肤皲裂的岛民怨灵们脸上蔓延出干枯的树枝，恐怖并且诡异的样子让北川寺都是禁不住挑了挑眉。
正如伊晦奈落所说的那样，进入到‘夜晚’，怨灵们便会无意识地蔓延而出。
而除了这些普通的怨灵之外，还有一些连人形都形成不了的怨灵。
这些怨灵全身都由粉色的肉瘤拥挤而成，畸形的眼球倒挂在肉瘤之上，一股股腐臭糜烂的气味从它们身上散发而出，就算距离它们约莫四五十米都闻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荒邪之物。”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其为黄泉之物。
见一身而不幸。
故为不详……
这些便是北川寺在古籍上所看见的记载。
根据记载，这些肉瘤身上自带的恶臭会使普通人身体衰弱，故而这些荒邪之物也被称为不祥之物。
当然，这些荒邪之物不止是身体上面自带的臭味有用。
北川寺凝神看去。
在他的注视中，肉瘤突然从中间分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森森尖牙。
那恐怖的口器以及闪着寒光的尖牙让人禁不住心底发寒。
难怪古籍后面还有记载，说是这些荒邪之物能口吞生者，见之必须躲避。
这一口下去，普通的常人估计只要直接咀嚼几下，便是肉沫纷飞，肢体撕裂，血花飞溅的结果。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从北川寺背后传来了声音：
“半数岛民就是被这些东西全部吞噬掉的。”
北川寺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上纠缠着淡金色气流，穿着白色狩衣的女性站在北川寺身后。
正是伊晦奈落。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北川寺身上，只是掠过他，深深地看着底下蠕动着的肉瘤。
一直悠然平静的语气之中竟然也带上了些许忧伤，她看着那些恶心蠕动着的肉瘤，一字一句地说道：“荒邪之物并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之物，它不只是针对生者，对于岛上的天人也有足够的杀伤力……先代大天人……”
伊晦奈落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略微波动，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没有关系。
伊晦奈落不动声色地将拳头攥紧。
没有关系的。
只要这一次成功……就绝对没有关系的。
伊晦奈落目光深邃，从这幽邃的目光中，迅速且隐蔽地闪过一丝癫狂。
“现在也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北川法师，该休息了。明天我们就直接进入神社中。”
“我知道。”北川寺应道。
今天北川寺一行人长途跋涉从岛的另一边赶到这一边，期间遭遇了不少怨灵，饶是北川寺的死气上限已经突破两百点也经不起如此消耗。
毕竟这一次带上了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两人，由于她们两人的体力、行进速度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要是北川寺一个人的话，这八个多小时的路程完全可以控制在两个多小时。
此时北川寺他们正待在一处距离伊晦神社不远的两层和风楼邸中。
正如伊晦奈落所说，越靠近伊晦神社，荒邪之物与怨灵就越少，就算偶尔有怨灵走入，也会很快离开，仿佛这里有什么让他们恐惧的东西一样。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吗？北川。”
这时，一直没有出面的神驻莳绘漂浮出来。
她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不远处的伊晦神社。
更准确的说，并不是指着神社，而是指向了神社内部的巨树。
因为这棵巨树实在太显眼了，让人几乎无法将它从视界中移开。
这并不是说巨树的整体高度有多高，而是因为它那大得有些夸张的树冠。
简单目测过去的话，会发现这棵巨树树冠扭曲蔓延，竟然遮盖了方圆五六十米的面积。
这便是一直隐藏在灵域之中，伊晦岛民的圣树……御神之木。
只不过现在的御神之木看过去干瘪无比，树冠之上更是没有挂上几片叶子，那一副极度衰败的模样让人甚至怀疑这棵树会不会已经完全枯死了。
可是在北川寺的死气视野之下，御神之木之上正闪着微弱的光彩。
“应该就是那个的原因吧。”北川寺撕着肉干，一边咀嚼着一边继续说道：“御神之木，想必也拥有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能力……不过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我交给你去完成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吗？”
听了北川寺的话，神驻莳绘也是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口，声音打着小磕巴：“没有问……题，我、我的成果一定能让你大吃一惊的。”
“那就好。”北川寺勉强放心了。
要是神驻莳绘连他要求的事情都没有完成还敢出来聊天唠嗑，那北川寺手下可是不会留情的。
又与神驻莳绘聊了两句后，交代两句之后，北川寺就直接坐在了已经由于泛潮发黑的榻榻米之上。
他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了。
毕竟明天还有伊晦神社要去探索，能偷懒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而就当北川寺闭眼差不多两分钟——
他重新睁开双眼看向身前。
不知何时，他面前已经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巫女服的小女生了。
不过对方身上白色巫女服因为行进一天的缘故，也是沾染上了许多泥土，袖口的地方更是黑乎乎的。
伊晦光就居。
“明天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北川法师。”
伊晦光就居语调不变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我知道，交给我吧。”
北川寺也是以往常的语气说了一句。
两个人就是这么简单地彼此打了声招呼。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深层次的交流。
……
翌日。其实也就是在北川寺闭眼后约莫五个小时，伊晦奈落就走上来将他叫醒了。
“已经到时间了，北川法师。”
“……”北川寺。
北川寺拍了拍背包之上沾染的尘土，面不改色地从榻榻米上站起：“出发吧。”
接下来就要出发进入伊晦神社内部了。
在经过十多分钟的小波折后，众人就已经来到了伊晦神社的门边。
但是从具体方位也能看出，这里并不是伊晦神社的正门，而是类似侧门一类的方向。
这座伊晦神社的大门紧闭，两扇门合起来的同时也能看见上面梶纹的印记。
只不过由于长时间风吹雨打的缘故，梶纹的记号已经不复清晰，只能勉强看出个大概轮廓。
原本白色的外墙上因为岁月侵蚀的缘故，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之色，一些墙头瓦片更是摔落在地面，透出一种残垣断壁的感觉。
伊晦奈落并没有急着让北川寺他们直接进入，反而是看向身边的伊晦光就居。
伊晦光就居很快便明白她的示意，从自己背着的包裹里面取出了一枚小巧精致的沙漏。
沙漏中细碎的沙尘正在缓慢地渗落。
“当这个沙漏完全落完的时候，就是黄泉之门完全敞开的时候，要是不能在那之前将御神木唤醒举行仪式，后果就不堪设想。”伊晦奈落手里托着沙漏，神情微肃：“从现在开始到夜晚还有八个小时的时间。而我们要经过的地方一共有五处。”
伊晦奈落缓缓地伸出五根手指，森然的字眼从她的嘴中被一个一个说出：
“手之甬。”
“足之廊下。”
“腰之扉。”
“目之房。”
“颅之间。”
一个接着一个的词语从她嘴中说出，搭配着现在本就压抑到极点的氛围，更是让人感到浑身不快。
“这是……天人的试炼？”北川寺思索片刻后就反应过来了。
伊晦奈落所说的这些，不就是之前伊晦神社古祓词中的内容吗？
手之、足之、腰之、目之、颅之……
每一项都代表着古老残虐的民俗。
“正是如此。这就是伊晦御天祓词。”伊晦奈落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想不承认也十分困难了。
她继续说道：“正如北川法师你所看见的，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伊晦神社的正门，而是偏门。而想通过偏门成为天人……正式进入伊晦神社中，就必须要经受这五种考验。”
“这就是偏门天人仪式。通过剖腰、夺眼、卸颅、切足、截手之痛，达到完全舍弃肉身，到达灵体与肉身脱离的效果，只要承受住这五种痛苦，就能够成为天人。”
是的，剖腰、夺眼、切足、截手……这些不过都是为了让伊晦岛民完全舍弃自己的身体，化作灵体而已。
事实上这个过程能经受过两轮……也就是截手以及切足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古时候的伊晦岛可没有多么发达的医学水平，切断自己的手臂与双腿，失血而死基本上是必然的。
北川寺反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走正门？”
伊晦奈落摇头：“伊晦神社之所以长期没有怨灵侵占，是因为这座神社中有作为‘人柱’的地灵存在。那些人自愿在死去的时候作为守护神社的‘柱’……倘若我们从正门进入，那么这些长时间没有人操控的人柱地灵，必然袭击我们。”
她看上去有几分自嘲：“作为神社防御设施的地灵们竟然会主动袭击我们……这还真是……”
伊晦奈落话锋一转：
“总之，那些地灵的强度都非常惊人，基本上每一只都拥有与我一样的强度，强硬从正门进入，只会无端地浪费体力，要是一个失误，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这个地方。”
这就是伊晦奈落放弃正门的原因。
北川寺也能从她的口气中察觉到那一丝丝无奈之感。
确实，要是能够轻松度过的话，谁又愿意去走偏门呢？
那什么剖腰、夺眼、切足、截手听起来就十分恐怖，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话语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伊晦奈落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她看着北川寺，一字一句地说道：“北川法师不是一直都挺好奇为何我会带上两个巫女吗？虽然巫女备选是一个选择，但是最重要的还是……”
伊晦奈落扭头看向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
在她的招呼下，伊晦姐妹步履沉重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伊晦奈落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伊晦姐妹的脸颊，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可她还是硬起心肠，语气一瞬间低了好几度说道：“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为经过手之甬，足之廊下，腰之扉，目之房，颅之间是需要活祭的。倘若没有活祭品的话，我们还是会被地灵袭击……但要是有人愿意站出来牺牲自己……地灵便会默认我们为闯过试炼之人，也就不会站出来袭击我们了。”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的面色没有半分波动，他直言不讳道：“倘若直接切断手臂与双腿，庞大的失血量会让人迅速进入休克状态死亡，你确定她们其中一人能顶得住这样残酷的仪式？”
不错，正如前面所说，人类是非常脆弱的。
世界上不存在少胳膊少腿还能活蹦乱跳的人。
一般来说，要是人的手臂被齐根切掉又没有急救措施的话，失去行动能力是最基本的，而伴随着失血量的增加，休克、抽搐等症状会迅速抽离伤者的生命力。
像电影或者小说里面，少条腿还能跳来跳去，少根胳膊跟没事人儿一样稍微包扎一下又是好汉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北川寺觉得不可能有人能将这种夸张得有些过分的试炼走完。
顶多走到足之廊下，那个人就会直接因失血而死亡。
在北川寺这番说辞之下，伊晦奈落的面色没有半分波动。
她已经筹划了二十年，没有人能在这种地方说服她。
“实际上作为活祭的人并不用将五项试炼全部走完。”
伊晦奈落目光中的狂热之色再也无法掩盖了。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她缓缓说道：“作为以前伊晦神社的巫女我是知道的，只要经过一开始的手之甬以及足之廊下两个试炼，地灵就不会再对我们进行攻击。”
她扭过头，注视着伊晦姐妹——
目光阴冷而森然。

第三百四一章 一锤
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并没有对此表示出什么态度，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伊晦奈落的打算了。
但是这两个人却完全没有想要逃离对方的想法，只是站在伊晦奈落身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这或许就是北川寺一次都没有从她们两人身上感知到一丝一毫生气的原因吧？
被伊晦奈落作为活祭品培养长大，目的也只是为了成为祭品而已。
这样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得见头。
吃饭，成长，学习，然后成为活祭。
仅此而已。
因为从出生落地，到现在……自己的未来就已经被伊晦奈落规定死了。
伊晦奈落会选中她们其中一人作为手之甬、足之廊下的祭品，另一个人就能幸存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除开手之甬、足之廊下，还有一处地方需要活祭。
那便是这一次的终点，御神之木。
另一个人也会被当做‘柱’。
作为唤醒御神之木的‘柱’，怀抱着岛民的期望而死去。
区别只是比前者要晚上几个小时去死而已。
看着两个人低着脑袋的表情，北川寺想起了自己与伊晦光就居使用笔记本对话的时候。
对方有一句话让他特别有印象。
‘连表情都不能由自己决定，到死的时候也要以笑容去面对。’
因为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被伊晦奈落所掌握着生死。
就是这样悲哀的命运。
伊晦居虚紧紧地握住自己妹妹伊晦光就居的手掌，目光有一瞬间抬起。
她看着北川寺，第一次露出了求助一般的目光。
她们在之前就与北川寺在笔记本上面约定好了。
希望他能在这一次御神森之行中保护她们两人，就算最后还是要作为御神之木的活祭牺牲，她们也希望另一个人能够活下去。
现在已经到这种紧急时刻了。
要是北川寺再不帮忙，她们两人的来去就要完全被伊晦奈落所决定了。
可是——
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色让伊晦居虚整个人心都凉了半截。
对方这种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愿意伸出援手的表情。
是的，想来北川寺也不愿意冒着这种风险去救助两人吧？毕竟在伊晦奈落的说明之下，作为人柱献祭的地灵是拥有十分恐怖的能力的。
就算是北川寺想来也会被简单撕碎的……
要是这样的话……
伊晦居虚隐约有些绝望了。
她紧紧地咬着牙，低着头，面色苍白。
她抱住自己的妹妹，已经完全放弃了。
伊晦居虚等待着伊晦奈落挑选她们姐妹之中任意一个先去作为手之甬以及足之廊下的祭品。
“姐姐……”伊晦光就居抱住了伊晦居虚。
她也明白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了。
在两姐妹已经完全死寂下来的心情中，突然有人语气平稳地开口了：
“我想事情还没有到这么紧迫极端的地步吧，奈落小姐。”
喔？
伊晦奈落收回阴沉的目光，扭过头来看向北川寺：“北川法师的意思我有些不太明白。”
北川寺不管伊晦奈落锐利如刀锋一样的目光，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我的意思是，还没有到提前使用一个巫女候补作为祭品的紧迫时刻。作为备用品，她们当然是留多一个更加稳妥吧？”
北川寺的话语让原本等死的伊晦居虚以及伊晦光就居惊讶地抬起了双眼。
她们看向对方，却发现他那张冷淡生硬的面孔没有半分变化。
北川寺这是……在帮助她们？
“你是想说……你有办法处理地灵？”伊晦奈落语气之中带上了一抹不可思议，紧接着她也禁不住笑出了声。
不可能的。
就算北川寺再怎么厉害，面对地灵肯定也是毫无办法的，倘若不献上祭品的话，不止是北川寺，就连她都会被那些灵体给撕裂。
而且……
“就算北川法师你真的能够对付地灵，我也不会同意你的提案，我不能用御神之木作为赌注去相信你这突如其来的想法。”
伊晦奈落换了脸色。
她不容许任何的环节出现差错，在这个问题之上，她不愿意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北川寺双眼还是不起半分波澜。
事实上伊晦奈落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方已经策划了二十年了，眼看着目标就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节外生枝呢？
可是——
“奈落小姐，从一开始你就弄错了一件事。”北川寺手中森冷漆黑的黑气蠕动，迅速构筑出造型狰狞死气大锤。
他目光平视地盯着伊晦奈落：“我说的话根本不需要你同意，你只需要按照我所说的做就可以了。”
伊晦奈落面色一变，语句激烈地反问：“北川！你凭什么命令我？！”
是啊，他北川凭什么命令我？
我可是伊晦岛大天人！伊晦奈落！
伊晦奈落不知为何来了底气，双眼死死地看着北川寺。
而就在她这种注视之下，北川寺理所当然地说出了一句她完全反驳不了的话语：
“因为你打不过我。”
呃——
伊晦奈落张大了嘴巴。
这一句话直接把她卡死，让她甚至不知用什么话语去反击北川寺，她完全噎住了，灵体都被气得发抖。
很生气，但是又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北川寺说得是事实。
她，伊晦奈落，确实打不过北川寺。
纵然有千言万语，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北川寺这句话确实太管用了。
伊晦奈落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我可是伊晦岛大天人……”
“这里是御神森深处，我可以把你解决掉之后再离开伊晦岛——还是说在这种地方，你还有能够利用的岛民力量？”北川寺字句清晰地反问。
是的，在这种地方你叫不了人，你本身又打不过我，我把在这里把你直接摁死，管你是天人还是别的？
这句话让伊晦奈落气得灵体发颤，面色甚至都变得虚幻了：
“我可以和你拼了！大不了不管御神之木！”
大不了掀棋盘了！
伊晦奈落神情怨恨。
“你可以尽管这么做。”北川寺神色不变：“反正我又没损失什么。而且这个岛上的住民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自己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就算黄泉之门暴动，我也能抢到渔船提前离开。”
掀棋盘？北川寺完全就不吃这一套，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岛外的人，岛内这个棋盘的变化对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听了这句话，饶是伊晦奈落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她恢复了冷静。
北川寺说得对，不管她现在采取什么行动，对于北川寺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损失不了什么。
根本就没有让他投鼠忌器的东西存在。
至于你说伊晦姐妹？
就算用这两个巫女候补威胁北川寺又能怎么样？她不可能动手杀掉她们之中任何人，因为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人来进行御神之木的仪式。
在这种格外复杂与憋屈的心境之下，伊晦奈落不得不点头同意北川寺的提案了。
相信他能够处理地灵，暂时不动用伊晦姐妹其中一人当做祭品。
“谢谢奈落小姐的理解了。”
北川寺多少还是感谢了一句。
“……”伊晦奈落只是盯着北川寺手里面握着的死气大锤，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向后退了几米，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心态，伸出手指向身侧的大门。
“进入其中第一条长长的甬道便是手之甬，我希望北川法师不要说大话，到时候弄得我们全军覆没。”
对于伊晦奈落的冷言冷语北川寺并不在意。
要不是需要她带路，北川寺早就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锤子了，要是不死就补上几兼定，那还让她有说这些话的余地？
“……谢谢你。北川法师。”伊晦居虚牵着自己的妹妹，对着北川寺感谢了一声。
北川寺只是摆摆手。
约定好的事情他会就会遵守，仅此而已。
见北川寺不搭理自己，伊晦奈落也是冷哼一声，干脆地伸出手将伊晦神社偏门推开。
按照一般的神社建筑，第一时间入眼的应该是长长参道以及鸟居。
但是伊晦神社的偏门却完全不同。
一条幽深，看不见底的漆黑甬道进入到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就是手之甬。
北川寺从背包中将手电取出，柱形光向其中扫射而去。
手……
手……
手……
全部都是手！
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瞪大双眼：“这是……”
甬道的两侧悬挂着已经完全风干的人体残臂。
就如同普通肉类风干一样，手臂风干后整体呈深沉的蜡黄色，干枯的指节透着骨头的形状，手臂都完完全全萎缩了。
那密密麻麻的数量顺着甬道的方向，直线延伸而去……直到完全没入黑暗。
两边的墙壁残留着惨烈的血痕，地上也凝聚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血污。
犹如屠宰场一样的场景让人容易出现生理上的不适。
在这种状况之下，伊晦奈落适时地解释声也响起了：
“想要通过天人试炼成为天人的普通岛民从古到今都是存在着的，那个时候，通过天人的试炼便能够提升自己家族的地位，同样也能在那个粮食短缺的年代中获得粮食……只要通过天人的测试，牺牲自己，自己一家人便可以获得崇高的地位……”
她摇摇头：“但遗憾的是，天人试炼并不是那么简单能够通过的，大部分的人都失败了，只有少部分的人成为了天人，享受特权待遇。”
残虐、野蛮、恐怖、血腥。
这在现代人眼中看上去颠覆伦理的事情，在古代的时候，似乎完全是能够接受的。
以一条命换取全家活下去的粮食，甚至还能成为天人，这笔买卖严格来说并不亏损多少。
北川寺多看了伊晦奈落一眼，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之上浪费自己的时间。
相比起那个，他更在意自己面前摆放着的器具。
与其说是器具，倒不如更像是拷问的刑具。
沾满乌黑血液以及碎肉的刀具散发着光彩。
在刀具底下，是一方以打磨过的木头托台。
木头托台中间留有一处圆形放置处。
想来那里便是放置手臂的地方。
“在这里要献上手臂才能继续前进。要是没有献上手臂，就必然会遭受到沉眠在神社地底‘人柱地灵’的攻击……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北川。”
伊晦奈落在旁边说了一句。
她似乎在这个时候还执着于劝说北川寺放弃伊晦光就居亦或是伊晦居虚其中一人。
但是北川寺却完全没有在意地走进了手之甬。
见北川寺这副样子，伊晦奈落也是叹息一声，硬着头皮跟在北川寺身后进入了手之甬。
而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也是死死地跟着两人。
周围很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陷入了死寂的环境，让人禁不住手脚发凉。
北川寺继续前进着。
沾染着血迹的枕木，破损不堪的木制地板……两边的道路之上还安置有火盆，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有人使用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几个人向前沉默地走着，同时神经发散到极致。
“只要能够通过最后的颅之间，那么我们也就算作通过考验之人，地灵也不会袭击我们了。”伊晦奈落说了一句。
然后——
她整个灵体都绷紧了！
“有什么来了！”
黑暗中发出了急促的声音。
仿若地面都在颤抖一般。
在伊晦奈落、伊晦两姐妹胆颤的目光下，从身后的甬道冲来了一个三米之高的灵体。
那恐怖的冲击速度让她们连连后退。
可是甬道就这么窄，而且距离离开手之甬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想跑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需要对方撞过来，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的肉体就会被撞得七零八落！
“北川！”伊晦奈落叫了一声。
而就在她这一声落下的同时，拎着大锤的北川寺已经从她背后走出。
他脚下一定，扎好马步地同时，腰部发力——
重心由腰间迅速前移到手臂，接着力道也通过北川寺的手掌传递到锤柄之上。
呼——！！！！
刺耳的风声跟随着北川寺挥锤的动作。
嘭！！！！！
伊晦奈落瞪大双眼。
伊晦居虚、伊晦光就居浑身发颤。
在她们的目光中——
碎肉与乌黑的液体横飞。
像是卡车压过西瓜一样！
地灵炸成了碎肉。

第三百四二章 濒临疯狂的绝望
哐啷！！！
北川寺将手中的死气大锤丢在地上，擦了擦自己脸上乌黑的液体。
耳边响起了许久没有听见的系统提示音。
‘叮～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新的怪异。’
‘人柱地灵：作为‘柱’的尸体被埋入神社之地，借助御神之木的气息将其化作毫无意识的灵体，拥有强大祛除灵体的能力。’
看来这些人柱地灵并没有被算作怨灵的行列之中，只是类似于无意识的游魂那样，因此暂时无法带来技能点数以及身体方面的强化。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
北川寺眯着眼睛想着。按照‘那个人’的说法，他这一次必然会得到不错的回报。
在他身后，伊晦奈落根本就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甚至都不能平静自己的心情了。
她声音尖利地叫了出来：“不可能的！地灵怎么可能这么弱！”
是的。
北川寺所做的事情完全颠覆了她对伊晦神社人柱地灵的认知。
经过御神之木世代培养的地灵，就像是撞上卡车的番茄碎了一地？这怎么可能？！
那怕北川寺能够将地灵解决，也不应该像这样一下子就解决了才对。
在她的想象之中，北川寺应该要与地灵一番缠斗，然后她在旁边冷笑看戏，到北川寺实在支持不下去后才出手相助……这种剧本才对嘛！
怎么就一下结束了？被北川寺碰一碰……世代庇佑伊晦神社的人柱地灵……就这么消失了？
她嘴角抽搐，一脸震惊，完全无法相信。
不知道是不是伊晦奈落想多了，北川寺好像还回过头面无表情嘲讽一样地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看我了！”伊晦奈落气得手脚发抖。
从北川寺那一眼之中，伊晦奈落似乎看清了对方眼中的……不屑以及不理解。
那眼神好像是在说：‘被你一直吹捧的地灵就只是这样？没了？一碰就碎了？’
“我没看你。”北川寺语气毫无波动地回答道。
事实上他只是扫一眼前方木制甬道的情况而已，根本就没有兴趣去理会伊晦奈落。
“你骗人！”
“我没有。”北川寺语句平淡：“继续走吧。”
“……”伊晦奈落。
看着北川寺这副完全无视她的神情，伊晦奈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没有办法。
既然地灵在北川寺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那么四舍五入也能够得知，她对于北川寺也是毫无威胁的存在了。
更加别说北川寺身上还挂着两个天人。
要是这三个人联手……伊晦奈落觉得自己是完全没有翻身机会的。
因此伊晦奈落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忿，忍气吞声。
当然，忍气吞声归忍气吞声，北川寺强大的能力还是让她心中一惊。
她是听说过伊晦岛以外的世界已经大变样了，可是伊晦奈落却从没有想过，随便从外面来了一个有祛除怨灵能力的人竟然都能够强大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外界的人都和北川寺一样？
伊晦奈落不禁沉思。
她这边一安静，整条手之甬就安静下来了。
虽然两边时不时地会有形色各异的地灵发起袭击，但是北川寺都是能够将其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这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
在这样的推进速度之下，几人迅速来到了下一个地点，足之廊下。
重叠的回廊与拐弯口似乎隐藏着骇人之物，四周漆黑的环境中发出让人胆寒的嘶嚎声音。
枕木破损，上面留着狰狞的血迹。
“足之廊下，从这里开始，人柱地灵的强度就会再提升一个层次。”
伊晦奈落看着北川寺，声音沉重：“虽然北川你在手之甬的时候能够解决那些地灵，可那些地灵的强度其实普遍不高。你要是认为足之廊下的地灵还那么轻而易举地解决的话，那无疑是大错特错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速不变：“你会被瞬杀。”
事实上伊晦奈落巴不得北川寺现在就死在这儿，可是试炼已经开始，她不可能还折返回去选择伊晦光就居亦或是伊晦居虚一人当做活祭。
所以她不得不为北川寺解释。
毕竟北川寺现在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助力。
伊晦奈落稍微吸了一口气。
目光闪烁。
在她如此解释说明下，应该也会稍微引起北川寺一些注意吧？接下来只要慎重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喔。”
在伊晦奈落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北川寺只是不轻不淡地应了一声就打算完全踏入足之廊下。
“你等会儿！”伊晦奈落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了：“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北川寺这种散漫的态度让她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安全感。
而要是北川寺在这里被解决的话，面对她们的也只有死亡的结局了。
“……”北川寺。
他沉默不语地看了一眼伊晦奈落。
说实话，他在之前还觉得伊晦奈落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女人，但自从进入到这个伊晦神社后，北川寺就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有点神经过敏的意思。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这里应该稍微慎重一点，不然面对我们的就是死亡……”
伊晦奈落感受到北川寺目光中毫不遮掩的嫌弃，声音更大了。
而就在她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嘭！！！
她整个灵体都完全被砸瘪了。
手和脚像是橡皮一样被砸得缩成一团。
这并不是北川寺出手的，而是——
“地灵？！”
已经被砸成一团烂泥的伊晦奈落惊恐地叫出声。
不知不觉中，一只地灵已经从天花板之上冒出虚幻的半边粗壮的身体。
相对于伊晦奈落的惊恐，北川寺却是目光平平地抬起双眼。
实际上这只地灵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但他完全没有提醒伊晦奈落的心思。
毕竟伊晦奈落的作用就只是带路而已。
等走到御神之木下面的时候，对方的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了。
倒不如这个时候借助地灵去削弱她身上的善念。
“北川！！！”
眼瞧着地灵又要一下砸在自己的身上，伊晦奈落恐慌地将灵体完全虚化，同时不顾自己长期以来坚持着的悠然高冷的表情，干脆地向北川寺求助了。
可是——
北川寺真能挡住这只地灵吗？
这只地灵的强度与前面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要是说在前面地灵的手下伊晦奈落还能够勉强逃生的话，那么在这个地灵面前，对方一击就已经将她十分之一的善念全部打碎了。
只要持续吃到十次这样的砸击，她毫无疑问会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在伊晦奈落的目光之下，北川寺手腕翻转。
一柄表面光滑的短匕落入他的手中。
靠这种东西抵挡地灵？！
伊晦奈落也是灵体不存在血液的说法，不然伊晦奈落肯定会一口老血喷出来。
嘭！！！
地灵的拳头砸向了北川寺的脑袋。
要是北川寺被这一下打中，必然就是眼球倒飞，脑浆迸裂。
能够离开的方法只有一种了！
伊晦奈落看向足之廊下。
实际上足之廊下有一条专用于神社人员所使用的道路，那条道路以秘术隐藏，不是伊晦神社之人绝对无法发现。
通过那条路后，便能够直接离开足之廊下……
伊晦奈落转而看向伊晦光就居。
伊晦光就居是伊晦居虚的妹妹，年龄不过九岁。
相比起伊晦居虚来说，她是更好掌握的仪式的祭品。
接下来就在地灵对北川尸体发泄的时候——将伊晦光就居卷走冲入足之廊下，然后走入密道。
这就是她的后手。
伊晦奈落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所有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
就在她打算将自己一两秒钟所思考出来的东西实施的时候……
噗嗤……
有肉体被剖开的声音。
伊晦奈落下意识地扭转视线。
在视野之中，地灵庞大的身躯连接着漆黑的丝线。
北川寺的五指连接着黑线，黑线拖着锋锐的寒光。
灵匕术！
经过死气本质上面的提升，也导致北川寺的灵匕术的操纵更加轻松。
死气的线被兼定拖动着，兼定锋利地剖开地灵的肉体，同时将更多的死气丝线留在了地灵的肉体中。
北川寺双手突然分开！
如同翻起来的花绳一样，黑气组成的大网。
咯嘣！
丝线绷紧！将所有切断处连接！
天空下起了雨。
整齐的方格肉块……
像是下雨一样。
伴随着乌黑腥臭的液体全部落下。
这只看上去巨大无比的地灵就这样完全消失了。
北川寺看着空中落下的碎肉，心思也是微微一动。
自从上一次强化过基础死气后，他就一直没有遇见让他完全出力的对手。
毕竟基础死气的用途有很多。
作为死气丝线会更加坚韧，化形为武器则会更加坚实，对怨灵或者游魂的侵蚀力变强……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能力，强化起来所带来是全方面的提升。
因此北川寺能解决地灵并不算多么困难。
而且……
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的兼定。
经过许多次大大小小的除灵活动，这柄沾染着前任主人诅咒血液的灵匕，似乎有些颤动的意思。
诅咒好像要被完全解除了。
要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来几只刚才那种等级的地灵……兼定应该能够完全解除诅咒。
相比起北川寺简单的想法，另一边的伊晦奈落却是完全看呆了。
是的，完全看呆了。
解决了？
就这样解决了？
她无法理解。
倘若前面手之甬的地灵她还能稍微找些借口。
可这是存在于足之廊下的地灵。
级别上的不同，导致强度之上也有本质的不同。
就算是整个伊晦神社也不过十只这种等级的地灵而已。
可也就是这种地灵……
被解决掉了？
被北川寺这样……轻轻松松的解决掉了？
伊晦奈落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着的信仰在崩塌。
她看着将兼定迅速收回自己袖底的北川寺，拉扯着自己的声音：“你……你……”
第一次展露出了惧怕的神情。
伊晦奈落终于感到害怕了。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能够掌握北川寺的能力，让他帮自己做事，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将其带进御神森，可伴随着进度的推进，北川寺的能力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态了。
这种恐怖的能力——
大祸凶相……
身缠不详的人。
北川法师？
“你真是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生者吗？”
她重新将灵体完整地凝聚而出，向后连续好几步，声音之中竟然有些发憷。
“什么意思？”北川寺拉了拉自己的背包背带，面无表情反问。
伊晦奈落摇着头，疯狂地摇着头，语气狂乱地大叫：“不可能的！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你这样的人的！你绝对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才对！”
她声嘶力竭，像是濒临崩溃。
有这样的人在，自己还怎么完成先代大天人的宏愿？还如何重启伊晦神社？！
北川寺紧紧地皱着眉毛。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也有些惊讶于伊晦奈落失态的伊晦姐妹问了一句：“从现在到黄泉之门躁动还有多久。”
伊晦光就居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托着的沙漏，思考过后开口道：“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
“六个小时……应该够了。”
通过手之甬到达足之廊下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虽然接下来还有三个房间，但是北川寺已经完全适应了节奏。
六个小时，满打满算应该都够了。
如此想着的北川寺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继续走吧。”
“……”伊晦奈落。
伊晦奈落没有再说话了。
比起之前那种神经敏感的样子，现在的她更加沉默了。
这沉默中透出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
也不知道她刚才究竟在想些什么。
北川寺将目光从伊晦奈落身上挪开。
或许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有着自己的盘算。
但是那都已经晚了。
她将北川寺带进御神森本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大魔王被放入了羊圈里面，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离开，亦或是被她摘了桃子？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已经到达足之廊下，接下来就直接往前面继续走去，直到御神之木旁边。
那个时候，就让伊晦奈落全部交代出来——
伊晦神社的骗局……伊晦岛一切的始末。

第三百四三章 骗局
北川寺继续向前推进着。
而每每看见他解决掉一只地灵，伊晦奈落心中就是一跳。
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细语：
不能这样下去。
不能放任他走下去。
再这样下去，御神之木就会落在他的手上……
御神之木……伊晦本家的荣耀……前一任大天人的宏愿都不能抛弃。
在这种想法中，伊晦奈落抬起双眼。
平静，不起波澜，然后——
她突然伸出手，将正跟在北川寺身后的伊晦光就居拉扯而起，淡金的气流炸开的同时将正在解决地灵的北川寺逼退好几步。
能行！
伊晦奈落双眼一缩，疯狂在双眼之中汇聚。
而就在她如此想法之下——
她的右脚之上传来了剧烈的痛感。
原来不知何时，北川寺早就已经在她的脚下预留了死气陷阱。
北川寺一直都注意着伊晦奈落，眼下对方突然活动，他当然也不会留情！
从北川寺手中延伸而出的漆黑死气锁链完全拉扯住了她的右腿。
他竟然一只手凝聚出防爆盾挡住地灵的攻击，另一只手将她不断拉回？！
在这种情况之下，伊晦奈落咬牙！
凄凉的哀嚎声从她嘴中发出。
在北川寺都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她居然伸手将自己的灵体从腰间开始砍成了两段。
淡金的残躯重重地抛落在地上。
这个女人——
竟然放弃了一半的灵躯？
看着对方带着伊晦光就居完全飞入足之廊下阴暗之处的背影，北川寺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癫狂到视死如归的情绪。
“光就居！”伊晦居虚面色一慌，下意识地对着自己的妹妹伸出手。
但是伊晦奈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川寺也只能暂时专注于对付面前的地灵。
约莫十多秒钟后，地灵被解决。北川寺看向伊晦居虚。
这一次他毫不避讳地问道：“你们伊晦本家在这个地方还留着暗道吗？”
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伊晦奈落是无法在足之廊下生存的，更加别说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伊晦光就居。
那么答案也就很清楚了。
足之廊下里隐藏着某种暗道。
通过某条暗道，伊晦奈落可以直接从这里脱离而出。
“……确实……伊晦神社足之廊下中存在着一条暗道。只要通过那条暗道，就能够前往比较安全的地方，不用像现在这样……与地灵厮杀。”
伊晦居虚急匆匆地开口说道。
自己的妹妹当着自己的面被带走了。
一想到她接下来可能会遭受到的待遇，伊晦居虚就感到手脚一阵发凉。
伊晦奈落带走伊晦光就居的原因也就只有一个。
将伊晦光就居作为活祭，用以唤醒御神之木。
她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寻找两人的踪迹，但在足之廊下，她的个人能力根本就没有半分作用。
伊晦居虚刚想继续说话——
“你先等一等。”北川寺开口制止道。
随后在伊晦居虚的目光下，北川寺抬起手。
漆黑的死气萦绕间就将她身上隐藏着的伊晦奈落善念给完全掐除。
“这样就好了。她应该听不见我们之间的对话了。”
将对方监听的咒法破坏掉后，北川寺这才示意伊晦居虚说话。
得到许可后，伊晦居虚才开口继续说道：
“实际上，我们这五个试炼房间的直线距离比起暗道到达御神之木直线距离要短上不少。”
“是吗？”
“嗯。”
伊晦居虚应了一声，思考着自己所翻阅过的家族典籍中的内容继续说道：“因为五大试炼房间其实直通御神之木的，毕竟通过试炼之人的灵体是极其虚弱的，唯有第一时间经过御神之木才能成为天人。”
“但是暗道则不同，这只是单纯为五大试炼服务的东西，因此走出暗道后还要绕出一些距离才能到达御神之木所在的地方。”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毕竟足之廊下的暗道只是单纯为五大试炼服务的，因而不能直达御神之木也能理解。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究竟是北川寺这边速度比较快，还是伊晦奈落那边速度比较快了。
虽然直线距离更短，但这边还有地灵这种阻碍物存在，怎么想都难以赶在伊晦奈落之前到达御神之木。
伊晦居虚脚下发软。
她看向北川寺，希望对方多少说几句安慰她的话。
在这种目光下，北川寺开口了。
说的话也很简单。
“继续走。”
说完后，他就背着背包，向前继续走去。
背脊笔直，脚步平稳。
这毫不慌乱额态度也好像感染到了伊晦居虚。
她用力地点头，再次跟在北川寺身后。
在刻意加快步伐的情况下，北川寺与伊晦居虚很快就出了足之廊下，来到下一个场景，腰之扉。
刑具、沾染着乌黑血迹、破损不堪的大门……
倘若是平时，北川寺肯定会细致查看。
可现在不同。
北川寺带着伊晦居虚迅速走进腰之扉，一面推进一面也没有忘记询问有关于伊晦奈落的事情。
他其实也还算挺好奇的，为何伊晦奈落如此执着于掌握御神之木？甚至不惜将自己的灵体截断分开。
“或许……与上一任的大天人有关吧。”伊晦居虚幽幽地叹息一声后继续回答道：“上一任大天人想要将全部岛民都转化为天人，这样一来岛民们就不用为了食物、住所、衣着所困扰了……”
在伊晦居虚的说明下，北川寺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上一任大天人想通过掌握御神之木方法来将岛民全部转化为天人，但是这位大天人最后失败了。灵体都被地底中涌现而出的荒邪之物啃食殆尽，天人们损失惨重。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奈落大人作为活祭的巫女，被献给御神之木，并且成功地成为天人……可这不过是悲伤与恐怖的开始，因为奈落大人的老师，就是上一任的大天人……”
伊晦神社的荣耀、天人的转化、掌握御神之木、老师的离去……这些让伊晦奈落纯净的善念染上了执念。
她变得偏执癫狂，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考虑如何掌握御神之木。
可御神之木传承如此多年，拥有与伊晦奈落想法的人也不再少数。
而那些人的下场也都是失败——
伊晦奈落也没能幸免。
她想借由巫女血液作为通道，由她的灵体进入御神之木，将其完全掌握，使全部的岛民成为天人。
可伊晦奈落却完全失败了。
这就导致了二十年前伊晦之日的惨剧。
“而那惨剧的祸源，则被奈落大人推给了当时的逃离伊晦岛的巫女……”
伊晦居虚的声音顿了顿，刚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北川寺打断了。
“伊晦神子？”
“对……北川法师你让自己的天人去形代之间也看过神子大人的情况了吧？水笼匣的惩罚让她灵体错乱，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无法回忆起来。”
伊晦奈落将自己的失败推给离开岛屿的巫女伊晦神子，说是因为她的离开，仪式才没能成功。
这样维系了她在岛中大天人的威望，同时又能惩罚妨碍到自己计划的伊晦神子。
直到现在，伊晦神子依旧遭遇着残酷的惩罚。
北川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神乐铃，目光深邃。
现在的伊晦奈落只不过是被前一任大天人残像所束缚着的亡灵而已。
偏执、疯狂、虽然她想要岛民所有人都变成天人、让所有人都幸福，这些想法是来自于自身的善意，但那份善意却已经完全变质。
因为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善意已经不是善意，而是赤裸裸的恶意。
不是每一个岛民都想成为天人，想要抛弃自己的身体的。
但是伊晦奈落却不这么认为。
活着或者死亡，都不在岛民自身的选择范围内。而在她自身偏执而疯狂的想法中。
想到这里，北川寺就抬起头。
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前方，有地灵出没。
……
腰之扉、目之房，这其中的行进过程无需赘言。
其实也就是不断进行着遭遇地灵、解决地灵的过程而已。
在吸收这些地灵的灵体后，北川寺手底下的兼定越来越躁动了。
那表面乌黑的血液已经快要完全脱落了。
“我们的速度很快。说不定真能赶在奈落大人之前到达御神之木！”
走在狭小走道中的伊晦居虚满面希冀之色。
她实在没有想到，北川寺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只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带她走出了腰之扉与目之房。
现在只剩下最终的颅之间了，只要通过那里，接下来就一路顺风了。
“根据记载，颅之间就在前方右转的拐角处，只要能顺利通过，就能直达御神之木。”
伊晦居虚为北川寺讲解着方向。
而就在她如此说明之下，北川寺迈开了步伐。
差不多一分钟后，伊晦居虚与北川寺在颅之间的门前停下。
这里……便是颅之间。
也不知道在其中究竟藏着什么。
北川寺与伊晦居虚对视一眼，接着齐齐踏入其中。
没有想象之中头颅横挂在天花板上的景象，也没有遍地袭击过来的地灵。
空空如也的房间中，有的只是散发着微弱光彩的人影。
这熟悉的半透明人影让北川寺神色一动。
“这是什么……？”伊晦居虚刚要走动两步，却被北川寺制止了。
北川寺示意她不要随意行动。
在这种情况之下，伊晦居虚自然乖乖听话了。
见她不再轻举妄动，北川寺则是主动走上去，伸手去触摸这道散发着微弱光彩的人影。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传来，周围的景色在拉长。
刚才的人影是残像。
人强烈思念所形成之物。
那么这里就是……
“伊晦神社的颅之间么？”
颅之间的两边摆放着灯座，上面悬挂着幽幽灯火。
而在这幽幽灯火旁边，坐着一位身穿白色狩衣的老者天人。
看样子对方似乎是在等待通过五种试炼的人过来。
这个等待过程没有多久，北川寺只是站了大概十多秒钟，背后的大门就打开了。
一道半透明的青年人灵体从大门后飘出。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狩衣老人走了过去。
他看着好不容易通过五种试炼的灵体，低下身子，对着他细碎地说着什么话。
可是这些话就算北川寺靠得再近也听不见，似乎被什么阻碍了一样。
但听完老人所说的话后，青年人灵体却禁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原来是这样……天人……天人……为了岛民？……一切都是骗局。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青年人灵体发出了狂乱凄惨的低鸣。
天人？为了岛民？骗局？
这没头没脑的话听得北川寺却是眉头舒展。
原来真是这样。
在他已经差不多将事情想清楚之后，周围的景物再度翻转，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北川法师，你没事吧？”伊晦居虚担心地看着回神过来的北川寺。
北川寺现在可是自己拯救自己妹妹的唯一稻草，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那留下自己面对伊晦奈落不过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没事。”北川寺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神乐铃，发现神乐铃依旧好好儿地插在自己背包水袋中的时候，小小地舒了一口气：“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
伊晦居虚巴不得快点离开颅之间。
她并不想知道在北川寺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只想快点去见自己的妹妹，伊晦光就居。
他们两个很快就从颅之间的侧门走出。
这侧门连着长长的走廊，四周阴冷的气息也已经被完全驱散，看来已经不会有地灵再度袭击了。
既然这样，两个人也不用顾忌行进的速度，干脆地跑了起来。
花费大概十五分钟，两人总算离开了悠长的走廊，来到了神社的正殿。
古旧、四四方方的神社建筑围作一个整齐的方格。
在正中间，便是一棵让人仰望的巨树——
御神之木。
近距离看过去的话，在御神之木下方还摆放着层层叠叠而起的人形代。
在这人形代的后方，还有一处参道大门。
那应该就是伊晦奈落进入正殿的唯一入口。
四周很安静，御神之木底下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看来北川寺与伊晦居虚真的赶在伊晦奈落之前来到了御神之木旁边。
想到这里，北川寺便带着伊晦居虚隐藏在暗处。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
守株待兔。

第三百四四章 能够信赖的人
四周的空气都沉寂下来了，御神之木周围一片安静，听不见丝毫的动静。
北川寺与伊晦居虚躲在御神之木后，一言不发。
伊晦奈落那边不知道到哪里了，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怎么这么慢？”伊晦居虚小声地嘀咕一句。
她和北川寺的确是进度稍微快了‘一点’，但是伊晦奈落也不至于这么慢啊。
似乎是听见她的嘀咕声了，北川寺回过头来斜了一眼伊晦居虚。
“不好意思，北川法师。”
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但是感受到北川寺的视线伊晦居虚就想开口道歉。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北川寺随口回答了一句，接着又问道：“距离十二点还有多久？”
伊晦居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托着的小巧精致的沙漏。
沙漏的沙子只剩下最后的四分之一了。
“看样子还剩下最后的两个小时或者三个小时了。”她思衬着答道。
得到回答后，北川寺也是点点头，没有继续多话的意思。
比起在意时间，北川寺轻轻地抚摸着粗大的树身，双眼微微眯起。
从这棵御神之木上，北川寺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机来。
而在这一股勃勃生机底下……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冰冷，腐臭，死气沉沉的气息，在地面的地下躁动着。
可能这便是御神之木镇压黄泉之门的效果吧，那些腐臭，毫无生机的气息流动的速度特别慢。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按照伊晦奈落的说法，要是今天没有唤醒御神之木，一切都会结束。
见北川寺看得入神，另一边的伊晦居虚也是适当地开口问道：“北川法师是在想如何镇压黄泉之门吗？”
听见伊晦居虚的提问后，北川寺摇了摇头，接着又伸出手拍了拍御神之木。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地说道：
“我在想，要是把御神之木砍掉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伊晦居虚站在北川寺旁边，满面微笑地歪着头：“哎？”
北川寺瞥了她一眼，又说了一遍：“我想试一试把御神之木砍倒。”
“啊？”伊晦居虚仿佛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地眨了眨眼睛，又歪了歪头。
她看着北川寺，北川寺也认真地看着她。
过了约莫三分钟，伊晦居虚才声音发抖：“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北川法师。”
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啊。
砍掉世世代代流传下来，庇佑伊秽岛中的御神之木？这未免也太……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北川寺反问了一句。
咕嘟。
伊晦居虚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摇了摇头。
北川寺的表情看上去确实不太像开玩笑。
“可是将御神之木砍掉一点意义都没有啊，反而会让我们失去抵御黄泉之门的手段。”
伊晦居虚嘴角抽了抽回答道。
北川寺神色平淡地反问：
“你真是这样觉得的吗？”
你真的是这样觉得的吗……？
这句话似乎把伊晦居虚问迷糊了。
御神之木作为镇压黄泉大门最重要的‘柱’要是被北川寺砍倒的话，毫无疑问荒邪之物会席卷整个伊晦岛。
正当伊晦居虚打算再说两句话的时候，却看见北川寺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小声地提示道：“安静，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伊晦居虚神色一紧，转而看向参道大门。
四周再度恢复安静。
过了约莫两分钟后，伊晦奈落总算出现在门边。
她只剩下半截躯体，灵体发出微弱的光彩。
就算是伊晦居虚一眼都能看出来对方现在的灵体状态极差。
舍弃那半截灵躯，看来也让她已经元气大伤。
在这样的伊晦奈落背后，则是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伊晦光就居。
一见到自己的妹妹，伊晦居虚就是双眸一缩。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上下扫视着伊晦光就居的情况。
还好。
伊晦奈落似乎也知道善待伊晦光就居这个祭品，因此伊晦光就居的身上基本上没有半点伤痕。
一到达御神之木，伊晦奈落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并没有发现北川寺后就禁不住放声大笑：
“我比北川快一步！哈哈哈哈！”
她放声狂笑，原本还算较好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笑容。
一切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北川寺还没有赶到这里，她终究比北川寺要快上一步。
这样才对。
想必是五种试炼里面的地灵暂时拖住了北川寺吧？
“北川，你的能力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但就算是你，现在也已经完全没有翻盘机会了吧？我之伊晦本家梦寐以求的宿愿！现在全部都由我伊晦奈落来达成。”
伊晦奈落神情中带着半分满足，又带着九分狂热。
她将伊晦光就居拉起，注视着对方满面惶恐的表情，目光中罕见地闪过一丝不忍。
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
这两个女生是她一手培养长大的伊晦巫女。
换而言之，她与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是亦师亦父母的关系。
而现在，她就要亲手祭祀掉一个女儿……
伊晦奈落手掌颤动。
这样……真的值得吗？
“……”伊晦奈落无言地扭过头，看向御神之木。
要是再拖延下去，北川寺应该就要赶过来了。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那么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伊晦奈落将手伸出。
伸向伊晦光就居的脖子——
嘭！！！！
伊晦奈落半截残躯向后被击退。
“北川？”好不容易在半空中稳定下来的伊晦奈落惊愕地瞪大双眼。
北川寺竟然一直都在？
“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这么快……？而且我应该在的居虚身上……”伊晦奈落的面色剧烈波动，灵体光彩更加黯淡了。
“监听的印记已经被祛除了。”北川寺解答着伊晦奈落的问题。
而听见北川寺这句话，伊晦奈落剧烈波动的脸色也逐渐平静下来了：
“……是么。印记被祛除了。”
她喃喃自语着。
这确实是北川寺的风格……
不……不对。
从一开始伊晦居虚、伊晦光就居都已经与北川寺交流沟通好了……她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乖乖成为活祭。
但是——
“我全部都知道！”
伊晦奈落脸上闪过扭曲的笑容。
她干脆地伸出手，对准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
“北川，你以为你们偷偷交流的事情我不知道吗？我其实是全部知道的！”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双眼竟然逐渐失去光彩。
与此同时，她们两人身上闪烁起与伊晦奈落相同性质的浑浊善念。
这就是伊晦奈落的后手！
二十年前，经历伊晦神子背叛的她已经完全吸取了教训。
经由她培养的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身上其实早就被她留下了自己的不止一种善念印记。
监听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行动上面的操控！
这是培养这两个巫女十多年间，她隐藏着，一次都没有展现过的能力。
因此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
既然伊晦姐妹不知道，北川寺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伊晦奈落终于有一种自己即将在北川寺身上扳回一城的感觉了。
可是下一刻——
善念熄灭。
森然的死气上浮。
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逐渐恢复神智。
“我早就猜到了……但事实上也不是这样。”北川寺语气平静。
这一次北川寺留下的死气完全就只是出于保险而留下的。
他其实一直都提防着伊晦居虚以及伊晦光就居，也假想过这两个人有可能是欺骗自己这一情形。
因此他在这两人的身上留下了死气，也算是提防这两个人背叛。
可谁又能想到呢？
北川寺只是随手之举，却将伊晦奈落所留下的最大后手给瓦解了。
只能说时机、运气、能力，这些全都不站在伊晦奈落那边。
听了北川寺所有解释的伊晦奈落彻底软倒在地上了。
她目光空洞，张着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未免也太让人绝望了。
刚才那可是她最后一次的退路了。
可是连这一手都……
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北川……”
伊晦奈落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面只有后悔。
带上北川寺真是她做过的最大错误的决定。
伊晦奈落完全放弃挣扎了。
没有办法。
就算她现在因为执念转变成怨灵，也不可能打得过北川寺。
更加别说……身为怨灵，是根本无法进入御神之木将岛民全部都变成天人的。
可是……
“不管怎么样……就算岛民天人化无法达成。御神之木还是需要活祭。”
伊晦奈落心若死灰地说道。
御神之木唤醒需要纯净巫女的鲜血与巫女本人的灵体进入御神之木。
伊晦奈落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伊晦巫女的血液构建她与御神之木的桥梁，再取代原本应该进入御神之木的巫女灵体，自己进入御神之木，以此来掌握御神之木。
可现在她的灵体如此虚弱，想要掌握御神之木其实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虚弱地看向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换而言之，你最终还是要在光就居或者是居虚之中选出一人当作活祭……不过用这种祭祀方法……被选中的巫女也会顺势成为天人，不会连灵体都没有寄托的地方。”
这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双赢结局了。
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其中一个不过只是失去身体而已，还是能以伊晦岛天人的身份存活下来。
“……就由我来吧。”伊晦居虚站了出来。
她看着北川寺与伊晦奈落，又回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由我来无疑是最稳妥的，光就居她现在年龄还小，根本承受不了御神之木的重量。”
伊晦居虚这番话说出来无疑是有理有据。
正如她所说。
比起伊晦光就居，她的年龄要大一些，作为巫女的年月也要长一点，唤醒御神之木的任务交给她来完成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御神之木。
御神之木的重量……那是流传下来的，悠久的民俗仪式的重量……伊晦岛上世代延续下来重量。
伊晦居虚缓缓地走到众多人形代之中。
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柄亮晃晃的匕首。
匕首映着她的脸色。
上面——
带着笑意！？
在伊晦奈落、伊晦光就居的目光之下。
伊晦居虚高高地扬起匕首，狠狠地对准自己的腹部刺去。
唤醒御神之木的仪式……即将完成！
然而下一刻——
森然的死气击飞她手中的匕首。
连带着她这个人的身子都灰头土脸地跌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伊晦居虚也完全呆住了。
死气势大力沉，砸得她手掌都发酸发抖。
“北川法师？！”
她不理解地转过头，看向北川寺。
而就在此时，伊晦光就居也被北川寺狠狠地击倒在地上。
北川寺并没有搭理伊晦居虚的疑问，只是面色平淡地从倒在地上的伊晦光就居怀中取出了同样的匕首。
一看见北川寺从自己的妹妹的怀中摸出另一柄匕首，伊晦居虚的脸色就发白了。
她急忙站起，脑袋对准巨大的御神之木就要撞过去！
死气丝线再度拉起。
她的身子被北川寺完全拉扯住。
“什么时候？！”
伊晦居虚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接着扭头看向伊晦光就居。
对方也是与她一样，早就被死气所缠绕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竟然连光就居那边都考虑到了吗？
她心中悚然一惊。
而就在她满面惊讶的时候，北川寺冰冷的语气在伊晦居虚的耳边响起：
“我在之前就说过了。为了提防你们两个人，我在你们身上留下了死气。”
北川寺拉扯着指间化形的死气，面色格外平静地反问：
“是什么时候，你们两个会有一种‘我已经完全信任你们两个人’的想法了？”
是的。
从一开始，北川寺就没有相信伊晦岛上的人。
伊晦奈落……亦或是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都只是带他来到这里的工具人……不对，带路人而已。
真正值得相信的人应该是——
北川寺拍了拍自己的领口，又拍了拍神乐铃。
小布偶跳起来站在北川寺的脑袋上。
神乐铃光彩流转，穿着神驻村镇魂双子巫女服的神驻莳绘也随之飘出。
他相信的就只有她们而已。

第三百四五章 伊晦往事
北川寺现在已经完全将局势控制下来了。
此时距离黄泉之门躁动还有两个小时。
伊晦居虚蠕动着身体，声音艰难：“你到底想干什么？北川法师？！”
“我在之前就说过我自己的想法了。”北川寺走到御神之木底下后，回头简单地提醒了一句。
已经说过想法了？
伊晦居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大变：“你难不成打算……”
“不错，我要把御神之木砍倒。”北川寺拍了拍御神之木的树身。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止是伊晦居虚了，就连伊晦奈落、伊晦光就居都是面色大变。
“你疯了吗？北川！？”伊晦奈落完全无法理解：“这可是守护着岛民的御神之木！你把它砍倒，是想让整个伊晦岛都陷入荒邪之物的侵袭吗？”
“不错，就算不想让所有岛民成为天人，也不用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倒在地上的伊晦光就居都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北川寺拍打着御神之木，顺着她们的话语说下去：
“御神之木倒下，则整个伊晦岛都将陷入荒邪之物的侵袭。到了那个时候，小岛就会化作真正的屠宰场，与二十年前一样——”
他的声音顿了顿，与此同时则是一句让伊晦奈落、伊晦姐妹感到呼吸困难的反问句：
“可事实上真是那样吗？”
在这句若有所指的反问下，伊晦居虚直视北川寺，尽量有底气地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可是她的声音到了后面，却已经有些微不可查了。
北川寺目光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她都感到心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北川寺轻拍着御神之木，闭目感应。
这棵巨树确确实实起着镇压黄泉之门，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真的像伊晦奈落、伊晦居虚、伊晦光就居所说的那样吗？
倘若御神之木倒下，荒邪之物便会从中涌出吗？
北川寺对此倒是有着不同的见解。
他将手从御神之木移开，不徐不疾地说道：“我看过你们伊晦本家有关于御神之木的记载。”
“能够让岛民的灵魂暂存其中，改变其性质，让其成为天人，并且兼用于镇压黄泉之门……粗略的看过去，这确实是有利于岛民的事情。”
“那为什么你还要砍倒……”
“可是！”
伊晦居虚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北川寺打断了：“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北川寺挺直背脊继续说道：“真正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御神之木一直被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的人掌握着。普通的岛民想要成为天人只能通过残虐血腥的五种试炼。不然连生存都有些困难。”
伊晦奈落她们张了张嘴，随后全部都闭上了。
北川寺说得是事实。
御神之木的仪式举行到天人的选择，都基本上是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的人做主，普通的岛民根本就没有他们与生俱来的地位。
掌握了御神之木的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的人只不过是伊晦岛上强权的象征。
御神之木究竟能给谁带来实质上的利益？
这无疑是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
而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本就不分彼此，从伊晦奈落作为伊晦神社巫女同样也是伊晦本家地位崇高的大天人这一点也能看出来——
他们都只是穿一条裤子的人而已。
至于岛民？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从一开始岛民就不在你们的考虑之中，不管是伊晦奈落，还是伊晦光就居你们……你们所想的都是自己。”
是的，从一开始，伊晦奈落、伊晦光就居她们考虑的就只是自己。
伊晦奈落是想让全部岛民都成为天人。
可成为天人之后呢？
那些岛民天人也只能听从掌握御神之木的伊晦奈落的命令吧？
而另一边，伊晦光就居、伊晦居虚也只是不想成为仪式的牺牲品……这一点倒是合情合理，因而北川寺也适当地伸出了援手。
毕竟要是献出血液而灵体没有寄托的地方，她们失去肉体的灵体便会完全消散。
她们不想成为伊晦奈落计划的牺牲品。
可是当这两个人脱离危险的时候，一直隐藏着的欲望也就上浮了——
成为天人，掌握御神之木。
而她们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匕首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北川寺救下她们之后，一个人出来，献上自己的血液，同时灵体进入御神之木，接着再掌控御神之木。
如果真能够成功的话，取代伊晦奈落在伊晦岛上的地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同时还能借此成为不老不死的天人……
可惜这一切还没有成功就已经全部被北川寺给看穿了。
“从一开始，御神之木的传说就是个骗局。”北川寺将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绑得严严实实的，一边绑，他一边继续说道：“这一切不过都只是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所编织出来骗局而已。”
“至于通过五种试炼便能够成为天人，那只是一个如梦似幻的目标而已，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故意提出这些条件，让岛民积极参与进入骗局当中，最终通过这些试炼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变成了地灵了。”
这才是那些埋葬在伊晦神社地底的人柱地灵真正的由来。
所有的一切只是骗局。
伊晦岛民什么都不知道，被伊晦本家与伊晦神社这样的谎言骗了已经有数百年……不，说不定已经千年之久了吧？
“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伊晦居虚倒在地上，语气艰难。
北川寺所说的都是事实。
但让她们无法理解的是，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要只是她们一路上泄露的那些情报或者信息的话，应该是不足以让北川寺推导出这个结论的才对。
听了伊晦居虚的疑问，北川寺也只是平静地看向漂浮在自己身边的神驻莳绘。
神驻莳绘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伸出，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栖身灵居神乐铃。
接着，在伊晦奈落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一个形状诡异，浑身腐臭的灵体从中闪烁而出。
正是被水笼匣刑罚后的伊晦神子。
伊晦奈落瞪大双眼：“伊晦神子？！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大罪之人救出来的……难不成是……”
她想到了。
在出发之前，她给了北川寺四个小时准备。
难道是在那四个小时的时间内？……
伊晦奈落灵体禁不住蜷缩。
这个青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怎么能把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到？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昨天一天神驻莳绘都没有出现，甚至连善念波动都被压制到最低。
对方是躲在灵居里面为伊晦神子调整灵体的状态。
伊晦神子经过水笼匣后，灵体状态是非常糟糕的。看她现在依旧扭曲的样子就明白了。
“可、可是……让她恢复理性……一天的时间还是够用的。这是神驻……一直流传下来的方法。”
神驻莳绘面带自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不错，神驻村作为昔日镇压祸津，与黄泉交错的村庄，实际上也是拥有许多针对灵体的方法的。
身处于隐世与现世交错之间的，从来都不止有伊晦岛。
伊晦奈落完全明白了。
她看向半空中漂浮着……手与脚交叠在一起、身形扭曲的伊晦神子。
二十年前，由于伊晦神子的临时脱逃，导致仪式出了一丝纰漏。
二十年后，由于伊晦神子，伊晦本家、伊晦神社在伊晦岛的传承也将断绝……
“兜兜转转。”
“最后反倒是走回了起点……”
伊晦奈落自嘲地笑了两声。
世间的事情还真是奇妙。
兜兜转转、转转兜兜，最后其实还是站在原地，从来没前进过一步。
看着这样的伊晦奈落，伊晦神子的目光中也满是悲哀之色：“奈落老师，从一开始你其实就已经做错了。伊晦的时代早在上一任大天人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岛民不需要天人化……也不再需要伊晦本家这样的强权的象征了。本家的荣耀……神社的荣耀……从来都不需要强权冠名强加……岛民们所需要的东西，也并不是强权。”
她扭动着歪斜的脖子，一张脸转而看向御神之木。
参天的御神之木，树冠蔓延。
四十年前，在这棵御神之木下，伊晦奈落告诫年幼的她不要忘记神社以及本家的荣耀。
四十年后，她的心性已经完全变化了。
伊晦神子语气低沉：
“继续留着御神之木……只会让岛民们继续不幸而已。出生在伊晦岛的孩子，都会因此沾染上黄泉的气息，从此不能出岛……只要离开伊晦岛便会身体衰竭而死。”
她回想起自己与三色院悠曾经生活着的日子，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伊晦岛就是巨大的鸟笼。飞进来就不要再想出去的鸟笼。”
“唯有将御神之木砍倒，爆发而出的生机便会完全堵住黄泉之门的口子。到了那个时候，黄泉的气息再也不会沾染伊晦岛民的身体，他们可以像岛外的人一样，在外生活……在外工作……这是我在《伊晦御神天之书》上曾经无意间所看见的方法。”
见伊晦神子都已经了解到这种地步，伊晦奈落也无力再反驳下去，心灰意冷的她顺着伊晦神子的话语说了下去：“实际上祖辈早就已经发现了完全封死黄泉之门的方法……但是因为伊晦本家、伊晦神社……祖辈们害怕不再拥有御神之木的后果，因此就将其记载在《伊晦御神天之书》上面。”
砍倒御神之木就能够让这一切的一切都结束，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可是对于伊晦本家以及伊晦神社来说，那是难以接受的损失。
失去了御神之木后，伊晦本家、伊晦神社的话语权必然会大幅下降，同样的，岛上再也无法出现新的天人，转生的咒术也完全成为了笑话。
这就是为何他们要将真相一直隐瞒至今的原因。
“失去御神之木后，整个伊晦岛将失去天人……”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张了张嘴。
她们俩是怀抱着成为天人的想法才来到这里的，结果却要面对这样的事实。
这无疑让她们无法接受。
但就算是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一切的话语权都掌握在唯一一个人的手中。
众人齐齐地看向北川寺。
一个小布偶踩在北川寺的脑袋上面，见所有人都看过来，更加趾高气昂了。
而就在她高高兴兴的时候，北川寺却将她从脑袋上摘下来，面无表情地将其塞进了领口。
他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御神之木是必须要伐倒的。”
从悠远的过去传承下来，有关于御神之木的民俗传说，将在北川寺的手中划上句点。
将黄泉大门的口子塞上，这对岛民也好，对伊晦姐妹也好，甚至对于受困于过去的伊晦奈落都是一件好事。
她们不用再受困于祖辈强加在她们身上的期待，也不用纠缠于昔日伊晦本家的荣光。
从此之后也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北川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黄泉之门完全躁动还有半个小时。
而他刚才也试过了。
御神之木面对死气出乎意料的脆弱，半个小时足够他将这棵参天大树完全撂倒。
而就在北川寺打算动手的时候，伊晦神子突然叫住了北川寺。
“北川先生……”
“有什么事？你现在的灵体状态应该还不足以让你长时间呆在外面。”北川寺手中死气迅速蠕动化作一柄黑气森然的巨斧，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的，经过长时间的水笼匣刑罚，伊晦神子那扭曲的灵体要想纠正成原本的样子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而且因为黄泉气息长时间的侵蚀，她的灵体一直都处于一个虚弱的状态，根本无法长久待在外面。
“我听神驻小姐说过了。”伊晦神子看着北川寺，扭曲的灵体略微耸动，脸上也带着希冀的光彩：“我听说您在外界似乎见到过我女儿了？我想问一问她近况怎么样……”
说着，伊晦神子又有些自责：“估计天子也很恨我吧。”
“……”北川寺。
让他在意的其实并不是伊晦神子后面那一句‘估计天子也很恨我吧’，而是她前面那一句‘她近况怎么样？’。
北川寺总不能直接开口回答‘你女儿是个咸蛋，和你一样也变成灵了。’吧？
但是对方希冀的脸色……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这还真有些难以开口。

第三百四六章 我累了
眼见伊晦神子满面期待，北川寺也不好急着去拒绝。
他托着自己的下巴，稍微思考后说道：“既然神子小姐如此好奇，不如这一次结束后我带你去天子小姐所在的地方，让你看一看她的近况如何？”
北川寺想着在伊晦神子面前还是要给三色院天子留几分面子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这……”伊晦神子双眼之中透出一丝犹豫。
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恐怖怪异，要是见到三色院天子说不定还会把对方吓一跳。
“神子小姐，我离开伊晦岛到冲绳也还要待一段时间的，在这期间你有的是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处理一下那个。”
北川寺伸出手指向御神之木，语调都没有半分变化。
“啊……您请。”伊晦神子听了这话后急忙让路。
就在伊晦神子让路的那个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北川寺的身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北川寺迈开三步，来到御神之木旁边。
“北川……事情其实还没有到这一步。”躺在地上只剩下上半截灵躯的伊晦奈落语句艰难：“伊晦岛之上所有东西都任由你挑选，但是御神之木……那是伊晦本家无数年流传下来的传承……我乞求你……不要对它下手。”
在伊晦奈落如此说法下，北川寺还是义无反顾地拎起了死气巨斧。
“北川法师，不要！”伊晦居虚面色苍白：“失去御神之木后，伊晦岛上从此之后就都没有天人了。而在岛民中，其实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还是想要成为天人的！”
“是啊！北川法师！御神之木本来就与你没什么关系！为何要将它砍倒？”倒在地上的伊晦光就居也是睁大双眼，连连劝阻。
北川寺神色平稳，手里还是紧紧地攥着死气斧。
他的想法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伊晦奈落、伊晦居虚、伊晦光就居在之后会怎么样其实都与他无关。
现在最重要的是——
北川寺瞥了一眼自己视界中的系统任务。
原本空荡荡的一项系统任务处已经弹出了一项全新的系统任务。
‘系统提示：任务伊晦御神进行中。’
‘一直陪伴在身旁的朋友父母已被你救出，但你却察觉到古老传承的小岛之上隐藏着常人绝对无法发现的异常。冰冷的尸体，埋藏在地底血腥的骗局……这一切都让你心惊胆颤。角落监视着你的村民恍若梦魇，树影深沉，其间仿佛有阴冷悠远的破败祓词传出。身体的本能驱使你远离小岛，无尽的恐惧以及攀附在身的诅咒让你无法离开。你深知，要打破这个局面只能弄清楚隐藏在阴暗密林中所隐藏的一切。神社破碎的剪影在你心中……是无法逃脱的魔障。’
‘任务完成条件：砍倒御神之木。’
‘任务奖励：让任意一善灵提升亦或是让沉睡中的善灵苏醒。’
是的，北川寺在之前就已经接到了砍倒御神之木的系统任务。
这也是为何北川寺去调查御神之木背后真相的原因。
因为只有这样，他砍树才能砍得心安理得。
而事实上也正如北川寺所预料的那样，御神之木存在与否根本就影响不到伊晦岛的存亡。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情也就很简单了。
神驻莳绘苏醒的现在，已经差不多该让神乐铃之中寄宿着的麻宫永世苏醒了。
北川寺看了一眼神乐铃，接着手掌滑落至斧柄——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死气巨斧的斧刃狠狠地砸进御神之木的树身当中！
嘭！！！
嘭！！！
嘭！！！
斧刃每每砸落一次，伊晦奈落她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祖代相传的御神之木……就要在眼下被北川寺砍倒，而她们这些后人却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北川寺出手。
“神木，原谅我。”伊晦奈落望着御神之木，淡金的眼泪肆意流出。
她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可就算是这样也拿北川寺毫无办法。
在她们的注视下，北川寺一下又一下将手中的斧刃一点点砸进御神之木的树身中。
然后——
嘭！
北川寺手下死气横溢，一下子砸在御神之木粗壮的树身上。
伊晦居虚侧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光就居，你有没有和我相同的感觉？”
“有……”伊晦光就居轻轻地点了点头，以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地面……好像在颤动。”
伴随着北川寺有条不紊的挥斧节奏，她们分明地感觉到了，地面在轻微地颤动着。
“御神之木是伊晦岛的地脉所在，当御神之木倒下的那一刻，地脉会被御神之木的生气坍塌，便会完全将黄泉之门的口子完全堵上。”
伊晦奈落紧盯着北川寺的动作，死心一样地解释道。
地面的颤动逐渐加急了。
这也在昭示着御神之木即将倒塌。
北川寺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他只是不厌其烦地劈砍着御神之木。
木屑飞溅，在空中又化作如梦似幻的淡白光点。
这些都是御神之木长年累积下来的生气所构成的，更是伊晦本家长年累月祭祀之下所带来的。
北川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手下的动作加快，随后——
嘭！
嘎嘣！！！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众人的各色目光之下，御神之木的树冠开始倾斜。
紧接着的就是树干不堪重负的急促脆响声。
咔咔咔。
嘭！！！
灰尘四起！
与此同时，璀璨的生气从树垛处喷涌而出！
白光在那一刻划破了天际！
灵域中一直灰沉沉的天色在这一刻也完全映亮！
在这璀璨的光华下，灵域中的怨灵、荒邪之物，都浑身腐烂，逐渐化作了一滩酸臭的液体。
“这就是《伊晦御神天之书》中记载的景象……”伊晦神子眯起双眼。
在生机勃勃的光彩下，她原本紊乱的灵体竟然也有一种平复的感觉。
“御神之木……”伊晦奈落张开嘴巴。
她静静地坐在原地，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御神之木倒下了。
伊晦本家、伊晦神社的时代已经全部结束了。
一想到这些，伊晦奈落就禁不住仰起头。
在璀璨的白光中，前任大天人的影子完全消逝了。
轰隆隆的白光，持续了约莫三分钟，到了后面才完全敛去光彩。
可是——
地面传来了剧烈的颤动。
与此同时，恐怖的吸力从御神之木残骸处传出。
“怎么回事？！”伊晦神子在空中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身形，声音诧异地叫了起来。
这恐怖的吸力不止是针对生者，就连她这样的已故之人都隐约有一种无法抵御的感觉。
“失去御神之木的黄泉大门已经被地脉填补上大部分。可还有一小部分没有被填补上，它会持续席卷灵域，直到将那一小部分的缺口全部补上才会停止。”
伊晦奈落语句平平地解释一句。
正如伊晦奈落所说，神社的地面在不断的被突然出现的大洞吞噬。
“北川法师，我们还是先离开灵域吧。”
伊晦神子在旁边提议道。
“好。”北川寺看着那不断扩大、深不见底的大洞，点了点头。
大洞的扩散速度不快，时间应该是足够北川寺离开伊晦神社了。
但是这个时候，问题却来了。
北川寺看向另一边被绑住的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又斜了一眼心若死灰的伊晦奈落。
这三个人应该如何处理？
说实话，北川寺并不是伊晦岛上的人，因而他对这三个人并无多少好感，也没有多少恶感。
但要让他伸出援手去救助她们……这心里面又是一道坎了。
毕竟北川寺与她们上一刻都还在互相猜疑算计。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三个人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伊晦神子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北川法师……能不能……”
“我明白你的意思。”
北川寺打断了伊晦神子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稍微压低了声音：“接下来我就要离开伊晦岛，这里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与我无关，救下她们几个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她们又确实做了错事，倘若让她们就这样离开，这同样也有点说不过去。”
他说话的态度理所当然，让伊晦神子也是忍不住跟着他的节奏点了点头。
大洞已经逼近，大概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就要来到他身边。
北川寺想到了一个办法，为此他将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叫了过来。
过了差不多十几秒后，他带着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来到伊晦奈落身边。
看着她满面茫然的表情，北川寺也没有多话，只是让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为她注入了一份微弱的善念。
“……”伊晦奈落。
伊晦奈落抬起头，没有说话。
可北川寺并没有去管伊晦奈落的想法。
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道：“我让可怜和神驻给你注入了善念，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你飘出灵域。”
接着他伸出手，指向地面的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同样的，这一份善念也能解开我的死气链锁。”
北川寺摊开手掌：“但是善念只有一份，要是你给伊晦光就居她们解开我的死气锁链的话，你就会失去最后的稻草，无法脱逃这里。”
伊晦奈落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目光黯淡地看着不断向她这边扩张而来的黑漆漆的大洞。
心若死灰。
这就是她现在的态度。
想来北川寺和她说的话都没有进入她的耳中吧？
北川寺对此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对着另一边满面苍白的伊晦姐妹们开口道：“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了。接下来你们是死是活，都看她的选择了。”
都看奈落大人的选择？
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对视一眼。
伊晦奈落对她们现在估计已经恨之入骨了吧？
就是因为她们不愿意作为活祭，最终才导致各种事情的发生，甚至伊晦居虚还充当了北川寺的导游，带他来到了这里。
伊晦奈落会那么简单的放过她们吗？特别是牺牲自己来换取她们两个人的性命……
她们俩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可是……北川寺真的就不管她们，转身后便走下参道，离开了这个地方。
轰隆隆的声音四处响彻。
地面在剧烈颤动。
黑色的洞口在蔓延扩张。
死气链锁束紧，无法挣脱。
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害怕地连嘴巴都无法张开了。
唯一的希望伊晦奈落只是静静地躺坐在原地，残缺的灵躯破破烂烂的。
她面无表情，一双黯淡的双眼满是死寂。
已经没有办法了。
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颤抖着。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们只能微弱地从喉咙发出小小的声音。
“姐姐。”
“妹妹。”
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只能这样紧紧地贴在一起，闭上双眼，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然后——
伊晦居虚感到身上的束缚一轻，随后她睁开双眼，居然看见伊晦奈落将最后一份淡金色的善念覆盖在了她们身上的死气链锁之上。
咯嘣。
伴随着两声脆响。
死气崩散。
伊晦奈落的灵躯完全失去了光彩，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她没有去看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失去色彩的眼睛只是注视着扩散着的黑洞。
“奈落……大人？”伊晦居虚拉扯着自己的妹妹站起来。
她无法理解地看着地上静躺着的伊晦奈落。
在她这样的注视下，伊晦奈落总算开口了：
“你们身上也流淌着伊晦本家的血液。我不可能对我后代子孙见死不救。不管你们究竟是不是恨我……”
伊晦奈落艰难地闭上双眼：“我确实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但伊晦本家之人在家族的要求下，总是要背负一些他人不用背负的东西。”
“成为御神之木的活祭，必须时刻维护着伊晦本家在伊晦岛中的地位……”
“事实上北川他有一件事说得很对。”
她再度睁开双眼：“我现在……确实轻松了不少。”
不用再去考虑伊晦本家的事情。
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最后逝去的时刻。
把伊晦神社这个起点当作终点。
“我累了，你们走吧。”
伊晦奈落身心憔悴地说着。

第三百四七章 打圆场好难
你们走吧。
从这句话中，伊晦居虚感受不到对方一丝一毫想要生存下去的欲望。
“姐姐，黄泉大门的口子已经要蔓延过来了，我们快走吧。”伊晦光就居看着不断向她们这边扩散吞噬过来的黄泉缺口，急急地拉扯着伊晦居虚的衣袖。
是的，黄泉大门的缺口已经蔓延而来，凭借着她们的体力，要是再不离开，说不定就没有离开灵域的机会了。
“我……”伊晦居虚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挣扎。
伊晦奈落虽然确实是想要将她们作为活祭才将她们抚养成人。
可是……
伊晦居虚深吸一口气。
她将伊晦奈落的半截残躯从地上抱起来，语气急促：“我失礼了，奈落大人。”
说完后，她便抱住伊晦奈落，带着伊晦光就居向伊晦神社外跑去。
伊晦奈落看着紧紧抱住自己，咬着牙往前方跑去的伊晦居虚。
过了好一会儿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弄得回过神来。
“你想干什么？居虚。”她在伊晦居虚的怀中挣扎着。
“我只是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伊晦居虚简短地回答。
她与伊晦光就居迅速跑下参道，向着神社大门冲去。
背后的神社已经完全崩塌，吸力席卷着空气中的粉尘，似乎要将灵域中的一切都吞没进去。
伊晦奈落又尝试着挣扎了几次，发现完全没有半点作用后，才摇了摇头：“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明明我从小就一直钳制你们两个人，从根本上就扼杀了你们……只有我消失在伊晦神社之中才是最好的结果。”
“……”伊晦居虚没有回答伊晦奈落这个问题。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只是一直咬着牙，才勉强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正如伊晦奈落所说的那样，小孩子应该有的，她们姐妹从小就没有。
伊晦奈落教导她们的也就只是有关于伊晦本家各种各样繁琐的礼节与严格的要求。
在这种情况之下，伊晦居虚与伊晦光就居应该也自然会对她心怀埋怨。
伊晦奈落对她们没有一丝一毫感情上的投注。
伊晦奈落总是把她想的强加在她们身上。
伊晦奈落……在最后的时候，消耗了唯一的善念救下她们两个。
那么。
她真没有在她们身上花费感情吗？
伊晦居虚甩着头。
她不想去思考那些，但是就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面去想。
抱住伊晦奈落的双臂却越来越紧。
但是——
尖锐的嘶吼声在角落传出！
伊晦居虚停下脚步，手脚发凉。
在她的注视下，数只地灵从地面钻出。
扭曲青白的手臂，夸张到极致的粗大身体。
这一切宛若无法逾越的高墙一样，阻拦在了伊晦居虚面前。
“为什么地灵竟然还存在？”
伊晦居虚护住伊晦光就居，向后撤退了两步。
恐怖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在这种危机的时刻下，伊晦奈落解释道：
“地灵的本质不是怨灵，也不是善灵，而是单纯失去意识的游魂。充满生机的白光是不可能将普通的游魂也绞碎的。”
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有用了。
伊晦居虚想要稍微调动一下身体中残存的善念。
但是那一点点分量根本就连洒水的资格都没有。
更加别谈消灭这些地灵。
看着伊晦居虚进退两难的表情，伊晦奈落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有一种方法能送她们两个人离开了。
那就是她将自己的灵体完全引爆，用炸裂开来的善念为两个人打通一条道路。
或许这样她们两个人才能离开这里。
说实话，伊晦居虚会对她施以援手，这是伊晦奈落完全想不到的。
可事实上那也只是让她延命到现在而已。
就只能到这里了。
伊晦奈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微不可及的淡金气流在灵体之上流转。
然后……
嘭！！！
从挡路的地灵身体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乌黑的液体四处炸裂。
伊晦居虚愣住了。
伊晦光就居也愣住了。
原本打算自爆的伊晦奈落更是停下了动作，双眼瞪大看向前面站着的人。
那是原本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的北川寺！
北川寺手底下凝聚着死气大锤，一下子将挡在面前的两只地灵全部锤得稀巴烂后，满是乌黑粘液的脸抬起来：
“快走。”
这句话说出来，立刻让她们回了神。
伊晦居虚顺着北川寺打开的缺口迅速冲出。
期间又有地灵凝聚出来，但都是刚嚎叫了一声，之后便被北川寺一锤下去砸得粉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息。
有着如此开路员，她们几乎毫无阻碍地就冲出了伊晦神社。
地面的颤抖越来越严重了。
刚冲出来的北川寺也是一言不发地就叫出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为半截灵躯的伊晦奈落打入了几道充实的善念。
在如此善念的加成下，伊晦奈落重新恢复漂浮在空中的能力。
她脱离了伊晦居虚的怀抱，飞在众人身后，同时极其不理解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北川，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伊晦奈落是真的不明白北川寺究竟想要干什么了。
明明已经离开了，却还要去而复返。
这算个什么事情？
北川寺瞥了一眼空中漂浮着的伊晦奈落，同时取出了伊晦神子的人形代：“让她给你解释吧。”
神子？
伊晦奈落转而看向手中的伊晦神子。
在伊晦奈落迷惑的注视下，伊晦神子的人形代中传出声音：“这其实是北川法师做出的决定。”
“给予你最后一份善念，看你们会怎么选择。”
伊晦神子的声音没有停顿：“倘若你选择与神社共灭，也不去管地上的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那么北川法师就不会回头，放任你们与伊晦神社一同消失。”
“倘若在你救下伊晦姐妹后，但她们却完全不顾及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你，那么在离开神社的时候同样会遇见神社大门前的地灵，同样也只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伊晦神子的声音舒缓许多。
她好像有些庆幸。
庆幸伊晦奈落与伊晦居虚、伊晦光就居她们心中唯一的善念并没有消失。
倘若伊晦姐妹真丢下了伊晦奈落，那么伊晦神子也不会再多一句嘴，任由她们就此死亡在灵域当中。
听了这句话，伊晦居虚她们才明白过来北川寺的所有安排。
可想清楚归想清楚，伊晦居虚她们还是被惊得一身冷汗。
要是真如北川寺所料想的那样，那么她们最终的结局也就能料想得到了。
“可是就算救下我又能怎么样呢？”伊晦奈落自嘲地笑了两声：“我的灵躯已经破损，就算能够静养恢复，力量也已经大幅度减弱，根本无法再做什么了。”
“不，在这一点上你说错了，奈落大人。”
伊晦神子被水笼匣所完全扭曲变形的灵体从人形代中漂浮而出。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伊晦岛民接下来不需要强权的象征，而是需要能够指引他们走上正确道路的人。”
是的。
这才是北川寺真正的盘算。
为什么花费心思去救下伊晦奈落？
为的就是伊晦岛接下来的发展。
突然失去大天人与御神之木，必定会对岛内的环境造成惊骇性的恐慌。
可只要大天人存在，就还是能够掌控局势。
伊晦本家在伊晦岛经营那么多年的威望，在这个时候也能展示出它真正的作用了。
失去了御神之木的伊晦岛在这之后究竟要如何发展，又要走向怎么样的道路。
这些都需要伊晦岛民自己去做选择了。
“……不是再为伊晦本家，而是去为伊晦岛民做事……”伊晦奈落喃喃自语，继而又是一声深沉的叹息：“我知道我做了不少错事，仅是这样的补救根本无法偿还，但要是这样能够稳定住岛上的局势，那么我也愿意继续奉献出我现在这残缺之躯。”
同时，她也不着声色地看了一眼北川寺，心里面更是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说不定现在这些结果，北川寺都已经完全预料到了。
这一次真是她完全的失败。
但是……伊晦奈落又禁不住回过头看向伊晦光就居与伊晦居虚。
长久以来笼罩在伊晦岛上的阴霾已经驱除了。
现在开始的就是崭新的明天。
没有年年都让人提心吊胆的伊晦之日。
没有不能出岛的限制。
岛民们能够如平常人一样，离开伊晦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样的结果。
或许也有些不错。
……
灵域完全破碎了。
黄泉的缺口吞噬了将近一半的灵域后，终于得以弥补而上，完全消失了。
而这带来的直接结果便是，伊晦岛另外半面岛屿以后也能够作为岛民的居住地使用。
同样的，在这之后，伊晦奈落也是重新修补了自己的躯体，接着为岛民说明了在灵域中所发生的事情。
北川寺的事情被完全压了下来，大概的过程就只是伊晦奈落发现了堵上黄泉大门的方法，便直接使用了那个方法，并且成功将其完全堵上。
这毫无疑问是谎言，但距离揭露真相的那一天还太远了。
御神之木目前还是要作为岛民们的信仰继续持续下去才行。
等到岛民们完全适应了没有御神之木存在的日子后，那一天就是将这些事情坦诚公布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伊晦本家果然在伊晦岛之上深得人望，伊晦奈落所说的话语没有一个岛民表示疑惑。
他们满怀担忧地走过来，又欢欢喜喜地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太多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处理完了岛民的事情后，便是有关于伊晦神子的事情了。
“你真的打算暂时留在伊晦岛？”北川寺又一次向伊晦神子确认了。
“是的。”伊晦神子点头：“我这种姿态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见天子，我要留在这里将灵体之中的错节完全纠正过来再去茨城。”
说着她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岛内的景色：“况且……新生的伊晦岛刚刚起步……我要留在这里，见证它一步一步地走向正规才行……”
岛民代表们已经在规划接下来要走的路了，新生伊晦岛想来也会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吧？
“我知道了。那我也不勉强你。”北川寺沉思片刻后点点头。
既然这是伊晦神子的决定，那么他当然要尊重对方的选择了。
他脚下一动，刚要离开——
“等等，北川法师。”伊晦神子又叫住了北川寺。
“还有什么事？”北川寺反问道。
伊晦神子干咳两声，面色也有些扭捏：“就是……有关于天子的事情，上一次您不是说赶时间就没有告诉我吗？现在已经不赶时间了吧？那么我想问问你，她目前的近况究竟如何？”
“……”北川寺。
这个女人好麻烦。
北川寺默默地想着。
明明不知道那么多对她来说是最友好的，但是对方却偏偏想知道这些……
你女儿什么样子，你自己还能没点数吗？
北川寺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我也没见过天子小姐几面，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她很精神。”
能说出这些话来，他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只希望伊晦神子不要得寸进尺。
“是这样啊……”伊晦神子对于这个说法也只是粗略地点了点头：“我估计……天子她现在应该活得很好吧？从小那孩子就挺聪明的。看上去也还算漂亮，而且还有北乃照顾，应该不会变成一个社会废人的。”
伊晦神子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
也不需要三色院天子会什么才艺，亦或是拿什么大奖项。
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不是社会废人……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咸蛋。那么她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
只是……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你说的这样。”
严格来说三色院天子是社会废鬼，算不得人，所以勉强也算是有一两分凑上了伊晦神子的要求。
他又与伊晦神子交谈一会儿，将其完全糊弄过去后才离开了这个地方。
期间伊晦神子又提了好几个方面。
比方说勤劳能干这些……
北川寺没有否决，也没有肯定。
在离开的那个瞬间，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真的。
为三色院天子打圆场。
真的太难了。

第三百四八章 奖励
联络的船只明天便会来到伊晦岛接自己回去，北川寺还需要在伊晦岛待一个晚上。
他现在坐在自己的房间，打算稍微清点一下自己的收获。
可还没等他打开系统页面，另一边的卫星电话单调清脆的铃声便已经响起。
嗯？
北川寺手指一顿，转而接起卫星电话。
还没等他这边说话，那边就已经吵吵闹闹地开口了：
“喂喂喂？！是寺君吗？”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神谷未来。
“是我。”
北川寺腾出一只手整理着自己的行李，另一只手摁住电话：“有什么事吗？”
听得是北川寺的声音，神谷未来也是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海景宾馆的阳台玻璃门旁，一面望着一望无边际的海面，一面继续问道：
“你现在没事吧？寺君？”
“嗯。”
北川寺应了一声：“这边的事情姑且也算是解决了，暂时是没有别的事情了。”
“已经解决了？！真不愧是寺君！”
神谷未来总算是放心了。
她四天前离开的时候还满心不安，害怕北川寺出现什么意外，结果北川寺果然还是北川寺，天底下似乎根本就没有难得到他的事情。
“所以大概有什么事情？”北川寺将衣服灵巧地折叠好后就站起身子，拉开了别院的大门。
哐啷——
惊鹿发出了一声脆响。
在这样和风古韵的声音中，神谷未来干咳了一声开口了：“我其实是想问，寺君是想一个人乘飞机回去，还是我们一起……？”
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打电话过来的。
北川寺看了一眼时间。
他和神谷未来是五月四号赶来伊晦岛的，五月五日他让人将神谷一家送回冲绳，接着他又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四天。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五月九号，明天就是五月十号。
五月五号到五月六号差不多黄金周就已经休假了。
换而言之北川寺比其他人多度了四天假。
“这还真是个充实的黄金周。”北川寺嘀咕了一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北川寺在日本度过的第一个黄金周了。
这个黄金周他先是前往急士乐园那边解决了急士乐园的问题，接着又前去茨城县，处理三色院天子的事情，然后再从东京坐飞机来到冲绳岛，乘船前往伊晦岛。
这也算是提前把暑假应该体验的东西全部都体验了一遍吧？
想到这里，北川寺摇了摇头：“订后天的机票，我和你一起回去，神谷伯父还有神谷伯母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边的神谷未来小小地‘啊’了一声，接着才回答道：“我父母的话……他们那边还有长泽青的事情需要处理，暂时还要待在冲绳一段时间，所以如果要离开的话……估计就只有我们一起……”
说到后面的时候，神谷未来的声音变小了。
但很快她又想到自己都是亲了北川寺的关系了，自称是他的女朋友应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一想到这里，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是！就是这样！我们两个应该要一起回去的！”
“……”北川寺。
对方这情绪转换让北川寺禁不住挑了挑眉。
也不知道神谷未来刚才究竟想了些什么。
北川寺手指弹了弹：“这件事先放到另一边，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我这么多天没有回去，绘里还有実花那边没有给你打电话问情况么？”
说实话，这两个咸蛋待在家里面北川寺还是很担心的。
虽然这两个人也可以去外面餐厅吃东西，但北川寺还是觉得不放心。
“啊……那个啊……”神谷未来的语气难得犹豫起来。
她抓了抓头发，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电话倒是有打过来，只不过大部分都是问你究竟什么时候回家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所以每次都是勉强糊弄过去了。”
神谷未来也没想到北川绘里那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粘着北川寺，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打过来，都是询问北川寺什么时候回家的电话。
搞到最后神谷未来都觉得北川绘里是不是对北川寺抱有什么异样的情愫。
可是听声音也不像啊。
每次对方打电话的语气都是慌慌张张的，不像是想念的情绪，反而有一种害怕北川寺回家之后揍她的感觉。
听完神谷未来的描述，北川寺心里面也大概有个底了。
想必是那两个咸蛋在家里面又干了什么。
不然北川绘里也不会慌慌张张的。
那边的神谷未来也算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北川寺的心情，她直接问道：
“所以要不要把机票的预定稍微提前一些？寺君？”
“不用了。就在后天吧。”
北川寺否决了神谷未来的提案，又接着说道：“我明天就到冲绳岛，到时候你把你住的地方发个地址给我。”
“好。”
两人又交流了两句便挂掉了电话。
“也不知道绘里她们又干了什么。”
北川寺略微沉思。
现在还没有思绪，北川寺放弃了这些想法。
反正他后天就是要回去的，到时候就知道北川绘里她们究竟干了什么。
在那之前——
北川寺重新将视线挪移到系统页面之上。
‘任务伊晦御神已经完成！’
‘任务奖励：让任意一善灵提升亦或是让沉睡中的善灵苏醒。’
‘请选择。’
看着两项选项，北川寺叫来了另一边把玩手机的神驻莳绘：“我现在就要复苏你妹妹麻宫永世了，你做好准备。”
一听北川寺这句话，正在玩逃亡游戏的神驻莳绘手中的手机跳起了舞。
她好不容易才把空中跳着舞的手机抓稳，随后才满面错愕地看向北川寺：
“怎、怎么这么……突然？！我、我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神驻莳绘结结巴巴地说道。
要是让自己的妹妹看见自己这么咸蛋的样子……
神驻莳绘慌忙地飘起来：“你等等！北川！让我准备一下。”
她把一边散落在地上的《育儿用绕口令大全》以及自己的手机胡乱塞进北川寺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包里面，接着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神态。
随后她又一伸手将正坐在榻榻米玩着自己等身小布偶的西九条可怜捞起来：“女孩子可不能这样！要坐有坐相！”
“？？？？”西九条可怜迷茫地抬起自己的小脑袋，满面迷惑。
她在神驻莳绘的摆弄下变成了乖乖坐好的样子，而她一直玩着的等身小布偶也放在了旁边。
这个等身小布偶北川寺记得是北川御神会出产第二种北川御神的纪念品，也是由西九条可怜当做素材制作的。
整体看过去还有一种Q版可爱的感觉。
就这样任由神驻莳绘准备了许久，对方才总算满意地点头：“可以了，北川。”
“这么掩饰自己有什么意义么？”
“当然有！永世可是我妹妹！贤淑、善良、文静，我做姐姐的当然要以身作则！”
听了这话，一直乖乖坐在地上的西九条可怜跳了起来。
她伸出圆滚滚的手臂，鄙夷地对着神驻莳绘向下指了指，表示‘一个咸蛋就算暂时假装也是变成不了正常人的。’
随后她又啪嗒啪嗒地走到北川寺旁边，用圆滚滚的手臂拍了拍北川寺的小腿，看上去非常自得地指了指自己。
她的意思是，在所有人之中，就她一个不算是咸蛋了。
北川寺并没有反驳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西九条可怜的脑袋，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我就让永世苏醒过来了。”
他伸出手，选择了第二选项。
挂在墙壁上的神乐铃迅速腾起了七彩的光华。
在这种光彩之间，一个与神驻莳绘约莫七八分相似，但眉眼更为柔和的女生凝聚而出。
她穿着简洁的白色和服，上面洒落樱花的花瓣，眼角边带着一颗黑痣。
长发被她用白色朴素的布带束发竖成一束。
幽静淡雅之感扑面而来。
麻宫永世。
经过上一次神驻村事件后，已经两个月不见她了。
这个小女生之前给北川寺的印象也十分不错，至少要比她姐姐神驻莳绘靠谱。
在一人两灵的注视下，麻宫永世踩落地面，柔和清澈的大眼睛缓慢睁开。
她神色沉静地扫视了一眼周边环境，接着跪坐而下，光洁雪白额头贴着手背，对着北川寺恭敬地施了一礼：
“许久未见了，寺君。还有姐姐。谢谢你们唤醒我的灵体。”
“嗯。”北川寺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永世。”
就在北川寺说完这句话，神驻莳绘就已经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干咳了两声：“永、永世……好久不见了。”
“嗯，许久不见，姐姐。”麻宫永世支起背脊看向神驻莳绘：“不过……姐姐。我认为您还是不要继续沉迷于手机比较稳妥。”
呃——
神驻莳绘张了张嘴，脸色也憋得通红。
等会儿？！为什么永世知道这些？
“镇魂双子心意之间是彼此相通的，姐姐。”
麻宫永世皱着细长的眉毛，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说实话，在你苏醒的这段时间，其实我都知道你究竟干了什么。就好像刚才，强迫可怜妹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这一点我觉得也是不可取的。”
她说着又温和地看向北川寺：“当然，寺君这期间做的事情，我也是清楚地知道的。寺君还是与以前一样。我十分庆幸当初将灵体寄托于神乐铃中。”
“真的非常感谢您，寺君。”
麻宫永世后退两步，庄重地正坐而下，眼角的美人痣却让她多了一份柔媚之感：“神驻村已经消失的现在，此身愿意为君驱使，请寺君不要客气，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不就是标准的工具人……呃……帮手的发言吗？
北川寺倒是没有想到麻宫永世竟然会懂事到这种地步，他应了一声。
麻宫永世也笑着点头，随后她便一步一步地走到北川寺身边，与另一边的西九条可怜以及神驻莳绘聊了起来。
兰心蕙质的她也知道北川寺接下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等他处理完那些事情再叙旧也不迟。
北川寺看在眼里，并没有说话。
是的。
系统任务奖励暂时到此为止，可北川寺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具——
他手腕一翻，一柄短匕滑落入手。
灵匕兼定。
这也算是与北川寺闯荡过各类灵异地点的道具了。
经由吸收各种各样的怪异怨念，它总算完全解除封印了。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灵匕兼定’。
系统提示：兼定将伴随着你吸收的灵体而成长。
在这两行提示之下，有一些话语已经改变了。
系统提示：灵匕兼定的诅咒完全解除了。
在这时，北川寺才能看清楚灵匕兼定的完整数据。
灵匕兼定：这是一柄不详且染满血腥匕首，诅咒已经完全解除的现在，它已经焕然一新。而你作为它的新主人，要时刻提防着这柄曾经洞穿过主人心脏的匕首。因为下一个心脏被挖出的人——可能是你。
系统提示：兼定为特殊退灵物品，无法为常人看见，也无法通过科学手段监测出来。唯有灌输特殊力量，旁人才能察觉到兼定的存在。
系统提示：兼定多了几项新的性质。
性质‘恫吓’：由于你退治了无数恐怖可怕的怨灵，兼定将对低等级灵体产生恫吓的效果，高等级灵体也会因此动作迟缓。
性质‘锋锐’：完全形态下的兼定带着恐怖的锋锐效果，以此匕首切断的灵体将难以聚合完整。
性质‘蓄灵’：完全形态的兼定能在平时抽取怨念，战斗时将无需宿主注入能量。
全新的兼定通体银白，匕身之上闪烁着的锋锐的寒光。那冰冷森然的光彩仿佛只是看一眼都会被割伤一样。
浓重的血腥气息透着匕身传出，寒芒闪烁之间仿佛能听见以前用兼定所斩杀过怨灵的哀嚎声。
这就是完全形态的兼定。
北川寺看着光洁反光的匕身。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的目光，兼定的匕身微微闪动，似乎在讨好新的主人一样。
感觉还算不错。
北川寺暗自点头。

第三百四九章 承诺
北川寺将兼定收进袖底。
他这次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既重新唤醒了麻宫永世，又将兼定拿到手中。
这已经十分不错了。
北川寺扭过头看向麻宫永世她们。
麻宫永世这个小女生似乎天生带着一股子亲和力，不一会儿就又与西九条可怜玩在一起了。
眼见着北川寺转过头看她，她也是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向北川寺，并且还对他眨了眨那双精致柔和的双眸：“寺君，还记得我以前给你留下的信吗？”
“关于手机的事情？”北川寺心情也还算不错，他反问一句。
麻宫永世轻缓地摆了摆手：“那件事虽说也挺重要，但我比较在意却不止是那个……我想近期去见瞳一面，请问可以吗？”
说着，麻宫永世捏住了神驻莳绘的手掌：“我的姐姐曾经寄宿在瞳身上，这必然会让瞳也染上镇魂双子的性质，她也会因此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有些担心她不能适应这些。”
这个要求根本就不算过分，而且对比起神驻莳绘开口就是手机以及绕口令，麻宫永世简直贤惠到极点了。
她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担心自己的妹妹，还会询问麻宫瞳的近况，这样对比后再看看神驻莳绘呢？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神驻莳绘。
神驻莳绘缩了缩脑袋。
北川寺的视线有些许刺眼……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也是收回目光，同意了麻宫永世的请求：
“我知道了。等回到东京之后我就带你去看看她吧。”
“非常感谢。”麻宫永世平淡地笑了笑。
然后——
她转过身，对着神驻莳绘伸出手：“姐姐。和寺君要解决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现在就是我们俩之间的问题了。”
“啊？”神驻莳绘不理解地张了张嘴巴。
麻宫永世脸上带着安静的笑容，粉嫩的唇瓣只是吐出一个词语——
“手机。”
“哎？可那是我的……”
“手机。”麻宫永世又强调了一声。
“……”神驻莳绘咽了咽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屁股后面摸出自己的手机。
这动作看得北川寺都是眉毛一挑。
他记得刚才这货不是已经把手机放回他行李包里面了吗？什么时候拿回去的？
北川寺一点印象都没有。
拿到手机后，麻宫永世只是上下翻转看了一会儿，随后面不改色地将其交给北川寺：“寺君，现在已经不早了，我和姐姐就暂时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轻轻地伸出手揉了揉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做完这些后，她又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重新钻入神乐铃当中。
“那我也差不多该休息了……北川，晚安。”见自己妹妹都发话了，神驻莳绘也不好意思再从北川寺手里面取回手机，她也是身形一抖，进入神乐铃当中。
房间中就只剩下西九条可怜与北川寺了。
“……”西九条可怜。
“……”北川寺。
北川寺看着西九条可怜，西九条可怜也看着北川寺。
过了好一会儿。
北川寺伸手指向西九条可怜自己做的小被褥。
……
看着它啪嗒啪嗒地钻进被褥里面躺下，北川寺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将行李袋里面的东西再整理好，随后便躺进被褥之中。
暂时休息吧。
翌日，北川寺早早地就醒了过来。
按照往常的步调洗漱吃过早饭后，他便打开卫星电话与人联络。
得到对方已经差不多赶到这边的消息后，北川寺也是在临行前又一次确认了行李。
发现没有遗漏的东西后，便不再犹豫，揣着还蜷缩在小被褥里面的西九条可怜便向着码头那边走去。
约莫十五分钟后，北川寺赶到码头边。
清晨的码头往往是十分忙碌的，因为凌晨出发下网捕鱼的大部分渔夫已经回来。
在这一派忙碌景象中一艘熟悉的游艇正停泊在码头。
与对方经过一番交流后，北川寺登上了游艇。
在清晨的曦光与略带腥味的海风中，北川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伊晦岛。
三个小时过去了，游艇总算是靠岸了。
感谢过船主后，北川寺也是时隔五天踏上了这片日本南国小岛，冲绳岛。
与一开始的情绪不同，北川寺这一次回来心情无疑轻松了许多。
一落地，他便听见另一边有人欣喜地叫喊着：
“寺君！寺君！”
北川寺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淡蓝短袖上衣的中长发女生正对着他这边挥手。
正是神谷未来。
“我不是让你直接告诉我地址么？”
北川寺走过去：“你等了多久？”
神谷未来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随口回答道：“没多久，也就十来分钟吧。”
这句话其实是谎话。
神谷未来其实已经站在这片码头区已经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了。
比起北川寺过来找她，她更加倾向于自己去找北川寺这个选项。
毕竟只有主动才有故事发生嘛！
可是她这句话刚说出口，脸颊处就传来一阵拉扯的痛感。
“痛！好痛啊！寺君！好痛！松手！”
神谷未来口齿不清地叫了起来。
因为北川寺已经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拉扯着她的脸蛋了。
“说实话。”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神谷未来面色一动，双眼又是古灵精怪地一转，然后——
北川寺用的力气更大了。
神谷未来疼得叫了起来：
“也就一两个小时嘛！”
也就一两个小时？
北川寺松开了手。
他对这个神经大条的小女生也是有些无语。
与其在这里站一两个小时，倒不如一开始就询问他何时出发比较划算吧？
“嘿嘿……寺君，是不是有些感动？”神谷未来龇牙咧嘴地笑着，同时还伸着手揉搓着自己两边发红的脸颊。
“别说傻话。”
北川寺平淡地说道，紧接着还是问了一句：“吃过早餐了吗？”
神谷未来揉着：“在宾馆吃过了。”
“那就先去住的地方吧。”北川寺提了提自己的行李包，刚打算迈开步子。
接着就听见神谷未来那边‘哎哟’了一声。
北川寺奇怪地看过去：“怎么了？”
神谷未来有几分不太好意思地扭过头：“那个……站得太久了……”
“脚麻了。”
“……”北川寺。
“稍微等我一会儿！寺君！就一会儿！”神谷未来伸出手比划着。
然后——
她就被北川寺拖着走了。
双腿都彻底发麻的时候走路……那是一种怎么样的酸爽感。
神谷未来算是体会到了。
从脚后跟到大腿那种彻底的麻刺感，仿佛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这让神谷未来根本就止不住叫声：“好麻……寺君！好麻啊！”
“知道麻痛就好。”北川寺侧头看了她一眼：“下次不用那么早等着。”
他嘴巴上这么说，但还是停下了脚步，给了神谷未来一些缓冲的时间。
“嘿嘿。”神谷未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因为要见到寺君了嘛，很久没见了，所以就有些睡不着。而且就算寺君你这么说，最后还不是停下来让我休息了吗？真是的，关心别人也不用这么——哎哟！”
神谷未来面色一变。
她话还没说完北川寺就伸手拧了她发麻最严重的大腿肉。
瞬间袭上来的麻刺感以及疼痛感混合在一起，让她直接蹲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神谷未来。
臭寺君！
她嘴里面骂骂咧咧的。
但是很快她又觉得骂‘臭寺君’有些过分。
想了想后，她又改口小声骂道：“香寺君！”
接着——
她的嘴巴又被北川寺揪起来了。
……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到宾馆办理好住房手续后已经是中午了。
气温不高，但恰好是穿短袖的温度。
由于纬度以及临海的问题，冲绳这边的气温比之东京要高上不少。
北川寺也是及时地从行李包里面将短袖取出换上。
而在神谷未来的房间，她则是啪嗒一下躺在自己松松软软的床上。
“寺君平安回来啦！”
神谷未来抱着枕头来回翻滚，嘴里面喃喃地念叨着。
在没见到北川寺之前，她总是一颗心放不下来。
这也是为何她提前两个小时就前去码头等待的最重要原因。
毕竟北川寺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前往伊晦岛，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神谷未来觉得自己一辈子良心都过意不去。
但在见到北川寺之后，她又恢复平时那种古灵精怪、跳脱的态度，想要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寺君真是太厉害了。
她紧紧地抱住枕头。
一个人在岛上又经历了怎么样的事情呢？
就算有危机存在，那个人应该也能从容应对吧？
神谷未来从床上翻身而起，数着手指头喃喃自语：“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明明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冲绳——要不然还是邀请寺君出去逛一逛？可是他刚从伊晦岛回来啊，现在会不会想休息了？如果我邀请他的话，他会不会不耐烦？”
啊啊啊！
好想好想好想和他出去逛一下啊！
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冲绳岛啊！
神谷未来将脑袋重新埋进枕头里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一方面想邀请北川寺与她一起出门逛一逛，另一方面又觉得北川寺可能有些劳累，担心他休息的问题。
天使与恶魔的交战！脑中分作白黑双方！
就在这两方将要两败俱伤之时——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敲门的节奏！是寺君！”神谷未来将脑袋从枕头拔出来，迅速而轻快地将头发摆弄好，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短衬，随后放平呼吸，调整心跳。
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做好这些准备后，神谷未来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外面确确实实是北川寺。
“寺君，有什么事吗？”神谷未来眨动着大眼睛，直接问道。
在她这种表情下，北川寺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他仅是开口道：
“你准备一下。”
“准备一下？准备什么？”神谷未来不太理解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了吗？”北川寺反问一句。
嗯？？？
神谷未来一脸问号。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也不继续抱有希望，开口为她解释道：“看电影。”
“之前答应过你的，本来是打算在茨城县看的，现在只能换到冲绳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认真，但却让一直愣住的神谷未来总算明白了。
北川寺确实答应过要陪她一起去看电影，只不过因为各种事情缠身，就一直搁置下去了。
只不过……
这个约定就连神谷未来本人都已经忘记了。
毕竟北川寺事情那么多，还要对他提出这样或者那样的要求，无疑有些太过分，也太任性了。
因此她下意识地遗忘了。
可是……
北川寺还记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明明北川寺刚从那种岛屿回来，竟然还能记住这种曾经提起过的一件微不可提的小事。
说实话，就算北川寺忘记了这个约定，神谷未来也不会为此说些什么。
因为她麻烦北川寺的实在太多了，这种小事反而摆不上台面——
她禁不住联想起昨天她与北川寺的对话。
‘要不要把机票的预定提前一些，寺君？’
‘不用了，就在后天吧。’
北川寺的回答在现在看来如此清晰。
那个时候神谷未来都还不懂北川寺为何执意要腾出空闲的一天来。
但是她现在好像明白了。
“快去准备，我在楼下等你。”北川寺见她脸色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干脆伸手将她推进房间里，自顾自地搭上电梯下楼了。
恍惚回神的神谷未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北川寺特别看重承诺，这也是他这个人独特的魅力。
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他从来不会因为什么而去赖账。
而喜欢上北川寺……
神谷未来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不喜欢上呢？
因而也只有北川寺，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寺君。”
神谷未来紧紧地攥紧手掌。
随后又松开。
她侧过头看向阳台外。
冲绳岛的天气不错。
万里晴空，气温合适。
正好适合两人出门游玩。

第三百五十章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与神谷未来看电影也就只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看得也是当下比较流行的文艺恋爱片。
电影剧情出乎意料地还算有趣，因此北川寺也没有感到多么无聊。
大概的剧情讲述的是男主角深夜做饭，遇见形形色色社会人的单元剧小故事，前两个小故事主要刻画了在东京工作巨大压力之下的上班族的夜晚生活，后两个小故事主要讲述男主角在开店的过程中遇见女主角，相知相遇相爱的故事。
通过前两个单元剧里面上班族的帮忙，男女主角最终总算是在一起了。
整体故事的串联性还算可以，但由于身边的神谷未来总是频频投来莫名的视线，让北川寺的观影体验并没有多好。
于是一出电影院，北川寺就停下脚步看向神谷未来：
“未来，我有事要问你。”
“啊？怎么了？”神谷未来迷糊地摸了摸脑袋。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看。究竟有什么事？”北川寺注视着神谷未来的表情，平淡地问道。
神谷未来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理直气壮地叉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寺君，难道不行吗？”
也不知道这个小女生的理直气壮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看自己的脸连电影都不看了。
但关键是神谷未来的脸上还看不出任何撒谎的迹象……
“这不完全本末倒置了？”北川寺说了一句。
北川寺本来就是带她出来看电影的，结果神谷未来连电影都不看，一个劲儿地就盯着自己瞄。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寺君！”神谷未来竖起一根手指，说起自己的道理来：“看电影也要看和谁一起看的！重要的不是电影！是陪你看电影的那个人！”
这话说出来还真有些道理。
北川寺是不怎么喜欢外出看电影的类型，这一次也是为了陪神谷未来才出门的。
“也是。”北川寺应了一声，对神谷未来所说的话语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又继续向前面走去。
对比起北川寺目前满面平淡，另一边神谷未来却是憋着一肚子的小主意。
现在电影也已经看过，要是按照北川寺的性格，接下来的进度肯定就是回宾馆了。
但是没用的！寺君！
看过电影之后，你这一天的行程都将落入我的手中！
神谷未来拿出手机佯装看时间一样地扫过了上面的备忘录。
这是她用北川寺等待她的那五分钟时间整理出来的行程！上面一项接着一项的流程，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神谷未来只花五分钟整理出来的。
看过电影之后的预定就是……
神谷未来眯着眼睛。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吃饭！
不错，已经到了下午一两点钟了，去吃饭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她在网上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海滨饭店，在充满自然情调的海滨餐厅中享受午餐！这无疑是度过假期的最好方式。
哼！寺君，这下你可别想逃回宾馆了！
就算北川寺不想去海滨餐厅，神谷未来也可以用一句‘难道你不饿吗？寺君？’来抵住北川寺。
这样一来，北川寺的行程就会完全落入她的手中！
一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就转过头，满怀信心地打算开口——
“我们去吃饭吧。”北川寺打断了神谷未来憋在喉咙的话，直接开口提议道。
呃？？？
神谷未来张大嘴巴。
她满面错愕。
怎么回事？我怎么被抢词了？这不对劲啊！
神谷未来好不容易才合上嘴巴，神色之间带着一点不对劲：“寺、寺君……”
“难道你现在还不饿么？”见她想说话又不说的样子，北川寺继续问一句。
“……”神谷未来。
她嘴巴抽了抽。
怎么回事？
又被抢词了？
而且现在明明是北川寺主动邀请自己，自己应该更加开心的才对，但是为何心里面反而有一种挫败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完全被北川寺安排明白了一样。
可这是好事啊！
神谷未来又在心里面给自己打气了。
这可是北川寺的邀请，自己怎么说也要打起精神才对。
反正北川寺还没说究竟去哪里吃饭，这个时候就更加要自然一些提出‘海滨餐厅’这个选项。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重新恢复神采，乐呵呵地说道：“如果要吃饭的话，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海滨餐……”
神谷未来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北川寺就已经开口了：“要吃饭的话，我刚才在手机上看见了一家不错的海滨餐厅……你怎么了？”
他重新看向神谷未来。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神谷未来就有些奇怪。
特别是当他说出‘海滨餐厅’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更像是完全泄气了的咸鱼一样，连翻身都不想翻身了。
“没事……”
神谷未来放弃了思考，喃喃自语着：“只是突如其来的挫败感席卷了我的身心。”
北川寺也不知道神谷未来在说些什么，权当是这个小女生又在憋着什么鬼点子，结果没有如她所愿，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迅速看了一眼海滨餐厅的地址，拉起神谷未来就往那边走去。
在这之后，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在海滨餐厅吃过饭，一切就都落入了北川寺的掌握当中。
神谷未来被北川寺带去了海洋馆参观，又被他带去了座喜味城迹游玩。
在这些地方游玩之后，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重新返回广场。
此时华灯初上，广场中已经有人开始跳起和风古韵的太鼓舞蹈来了。
冲绳的人们为了祈求消灾解难，阖家平安，会经常在广场开阔的地方跳起太鼓舞蹈。
不过现在跳起来的太鼓舞蹈大部分还是为了商业宣传方面服务，主要是为了吸引来更多的游客。
真正传统的太鼓祭典还要等到七八月份的盂兰盆节，那个时候的冲绳岛会有成百上千的舞者表演太鼓舞。
时间的长短、距离的把握，全部都在北川寺的掌控之下。
神谷未来也玩得很开心——
本来应该是那样的！
“但是为什么！”
被北川寺带回宾馆的神谷未来一头扎进枕头中。
“明明先开口的也是我！提出要去海滨餐厅的也是我！为什么到后面完全落入了寺君的节奏里面啊！”
神谷未来啪嗒啪嗒地踢着小腿，满面悲愤。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和谁较劲儿，但心中那股莫名的挫败感根本无法掩盖。
北川寺预判了她的所有预判，并且还在上面添加了几个神谷未来没有想到的活动。
但是吧——
神谷未来转念一想。
好像今天自己该玩儿的都玩儿到了，还是都和北川寺一起去的……
她这么一想心情就轻快起来了。
是啊。反正自己又不亏，寺君带着我玩儿了一天呢！为什么要搞得自己很郁闷的样子呢？
神谷未来又变成了往常的神谷未来，满面乐呵呵。
至于刚才那种被北川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现在也是已经一扫而空。
少女的心情，总是这么奇妙。
……
另一边，北川寺坐在床上，将今天用过的东西归为行李包的原位，随后才拍了拍挂在旁边的神乐铃。
麻宫永世淡金色的身影出现，清澈的双眸看向北川寺：
“有什么事情吗？寺君？”
“这是答应你的东西。”北川寺将一个小纸袋拎过来，将其塞进了麻宫永世的手中。
麻宫永世惊讶地眨眨眼睛，用手掂量着纸袋的重量后便语气惊喜地说道：“难道是手机吗？”
她与神驻莳绘差不多，对于这些数码产品都非常好奇。
想当初神驻莳绘拿到手机的时候在北川寺的房间里面捣鼓到深夜三四点钟，因为实在太吵北川寺干脆地就将神乐铃丢进了厕所，让神驻莳绘待在厕所里面捣鼓了一个晚上。
翌日北川寺去看的时候，神驻莳绘还待在厕所里面捣鼓，也不知道她究竟捣鼓出来了什么东西。
而麻宫永世……
北川寺从回忆中回神，转而看向麻宫永世。
在他的目光之下，麻宫永世已经乖巧地飘到角落，满面好奇地捏着感应笔轻轻地戳着手机屏幕。
她发出的动静很小，不像神驻莳绘，每一次成功还会惊喜地叫出声。
所以北川寺也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收回。
神驻莳绘漂浮在另一边玩手机，麻宫永世占据这一边。
中间的西九条可怜抱着自己的等身小人偶，好不容易才将其扶正。
这三个善灵暂时就这个样子了吧。
北川寺也懒得去管她们，起身走向浴室。
他打算洗个澡休息了。
……
翌日清晨。
北川寺睁开了双眼。
刚醒过来的他便是看了一眼两边的墙角。
神驻莳绘看上去玩了一个晚上的手机，嘴巴里面还念着；“死在我手里！你们这群不尊重巫女的家伙！”
想必是她将自己的角色代入了游戏的角色，因此玩儿得十分入神。
至于另一边——
北川寺扭过头。
麻宫永世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而且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是高兴与自得：“寺君！寺君快看！我总算学会了！”
麻宫永世取出自己的手机。
学会了？是学会怎么使用手机了吗？
也对，都已经琢磨了一个晚上，也差不多该学会怎么使用手机了。
而且现在智能手机也很简单就上手。
“我终于学会怎么开关机了！寺君！”
麻宫永世乖巧地跪坐在床边，扬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北川寺。
一个晚上就学会了开关机？而且还看上去很高兴？
北川寺听了都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当初神驻莳绘拿到手机后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她的手机玩出了花样，结果到麻宫永世身上一个晚上只是学会了开关机？
北川寺估摸着对方应该还要再花费一两个星期才能弄懂锁屏与解锁的问题。
“你加油。”北川寺简单地说了一句后看向居中的西九条可怜。
一个晚上过去，西九条可怜现在正抱着她自己的等身小人偶睡觉，不时还会有由淡金色善念所组成的‘ZZZZZ’的符号飘出来。
好歹西九条可怜并没有熬夜。
北川寺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他拿起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现在是早晨六点半，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半小时。
“你们稍微整理一下东西，我们差不多要离开了。”北川寺站了起来。
已经在冲绳这边浪费太多时间了。
也不知道学校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北川寺换上长袖，顺手给神谷未来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来一起吃饭。
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思索了一会儿又给北川绘里打了个电话。
他打算问问家中的具体情况。
电话打过去约莫三十多秒北川绘里就接通了。
而且看起来北川绘里还像是早起了一样，一接通就是惊喜地叫了一声：“寺哥？！”
这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的语气让北川寺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
“是我。最近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啊……”北川绘里显然没料到北川寺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件事，她本能地卡壳了一会儿。
接着她便干咳两声：“那个……情况有一点点复杂，在电话里面讲不清，寺哥你回来就懂了。”
听了这话，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反问：“既然只是一点点复杂，那么在电话里面为什么又讲不清楚？”
这不完全自相矛盾了吗？
北川绘里再度卡壳。
过了大概二十秒钟，北川绘里才像是组织好语言一样：“就是说，情况刚好复杂到在电话里面讲不清楚的程度！所以就是一点点复杂。”
北川寺听着。
然后面无表情地挂掉了电话。
期间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抬手便将电话挂掉了。
噗呲……
北川绘里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大声叫了起来：“実花姐！実花姐！快起来！大事不妙了！寺哥绝对生气了！他回来之后我们肯定要挨打的！”
她的本能告诉她，自己这一顿打绝对是逃不掉了。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趁着北川寺没有回来，先做几个抗打屁股的软垫子。

第三百五一章 如何解决狗仔队？
从冲绳搭乘飞机到东京，期间要经过三个小时。
接着再从羽田国际机场送神谷未来回家，这又需要一些时间。
差不多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背着背包，拎着行李袋的北川寺在自家门前停下了脚步。
今天是五月十一日周六。
因此北川绘里应该是不用去上课的才对。
但是北川家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再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连窗帘都被紧紧地拉了起来。
这究竟是唱的哪出戏？
而且周边的氛围也有点奇怪。
“寺君。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你。”
麻宫永世的提醒声适时地传来。
语气沉稳得完全不像刚才北川寺坐飞机的时候那个发出阵阵惊呼声的小女生。
“我知道。不过这些视线没有什么敌意……硬要说的话，倒有点像是揣测……好奇的恶意视线。”
北川寺点点头。
身体素质强化已经来到将近常人八倍的北川寺，对于人的视线有一种独特的敏锐感。
就算麻宫永世不提醒他，他也知道这附近有人在暗中注视。
这估计就是北川绘里所说的‘情况有一点点复杂吧’？
在隐藏在暗处的注视之下，北川寺伸出手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家门。
一打开门，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就是标志性的北川绘里的叫声：“寺哥！你回来了！”
“嗯。刚下飞机。”北川寺收拾着自己的外出鞋，随后从鞋柜里面取出拖鞋换上。
北川绘里还是那个样子，身上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装，看上去有一种青春活力的感觉。
在她身边，站着有些不安分搓着手的中嶋実花。
“……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说。”
北川寺指了指屋内。
他也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在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的解释下，北川寺也算弄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前些天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从山梨县回来的时候，中嶋実花被路上的有个粉丝认出来了。
“実花姐那个时候可是戴着帽子、脸上还挂着墨镜和大口罩，这样竟然还被人认出来了。”北川绘里说起这件事也是满脸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那些粉丝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法发现中嶋実花的。
那个时候中嶋実花的发型没漏，脸也没漏，什么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结果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
以前北川绘里还听说过有人只是通过一名女偶像眼中的倒影就找到了她的精确地点。
对此北川绘里当然是表示不相信。
但仅仅看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北川绘里不相信了。
中嶋実花的踪迹暴露后，当然也就引起了各大音乐媒体的关注。
它们通过各种途径找到了北川家，想要见中嶋実花一面。
但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并不是傻瓜。
要是在这种时候暴露出她在北川家的情况，反而是落入了那些音乐媒体的圈套。
毕竟它们也仅仅处于怀疑阶段，并没有抓到肯定的证据。
因此这几天中嶋実花也是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去过，三餐都是交给北川绘里从外面带进来的。
“后面秋筱姐姐知道这件事了，就专门让人去和那些音乐公司交涉，所以在外面蹲守的很多人都离开了。只有一些还不死心的狗仔们现在还待在我们家外面。”
北川绘里手指不太安分地搅动在一起，不太好意思地看向北川寺：“寺哥……”
北川寺这才刚回来呢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北川绘里悄悄地抬起头。
在她的视线下，北川寺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伸手倒了杯茶，稍微喝一口后，便开口安抚了一下两人的情绪：“你们不用露出这种怕我揍你们的表情，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件事确实与你们没多大关系。”
也是，中嶋実花帽子也戴了，墨镜也挂着，脸上还弄了个大口罩。
这样都被人给发现了，要强行怪在她的身上也有些不太妥当。
再加上这个世界上八卦小报的狗仔队本来就很难缠，她们两人应付不过来也很正常。
中嶋実花的决定也是十分正确的。
要是她本人出面的话，那必然会把事情导向更加无法掌握的境况中。
现在的情况还都在掌握当中，因此也就不用害怕。
听见北川寺这么说，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外面那些花边小报的消息她们俩并不是特别在意，比起那些东西，她们更担心来自于北川寺的态度。
毕竟在她们的脑中已经完全形成了一个思维上面的定势：只要有北川寺在，大问题会变成小问题，小问题就根本不算问题。
说归这么说，中嶋実花她们还是有些好奇北川寺要怎么去解决外面那些蹲守着的八卦小报记者。
要是暴力驱赶的话，反而更加有嫌疑，到时候在杂志新闻上一刊登更是恶心到极点。
但要是不使用暴力，只动用明面上的关系，那些小报记者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这些花边新闻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对这些人来说，蹲守在外面一两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可能都是家常便饭。
毕竟他们的卖点就是别人的隐私。
这些牛皮糖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属实让人恨之入骨。
在这种情况下，北川寺还有什么办法呢？
面对两个人的疑问，北川寺只是拍了拍可怜的小脑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神乐铃：“我自然有办法解决。”
让恶心的牛皮糖感受到来自生命层面的威胁……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呢？
北川寺有些好奇。
……
现在是夜晚十二点。
万籁俱静，周围一片死寂。
北川家也早早熄灯，进入了休息模式。
而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隐藏在北川家周围的人影便会挨个从暗处走出，互相问候，借火点烟。
他们都是被‘中嶋実花’这个名字吸引到这个地方来的狗仔记者。
而见广介就是这群人经验老练的一员。
“哎呀，这次的目标比往常的要难缠好多啊，见广前辈不这么认为吗？”
旁边一个满面胡茬，相貌平平的青年人嘿嘿地贼笑着。
对方平时就把窗帘拉起，不让他们看见室内的情况，就算他们想要上门采访，也会被主人严词拒绝。
看上去就像是滴水不漏。
“越是这样，暴露出来的东西才越多，信任。”见广介不在意地吐了口烟圈，半睁着眼睛，怡然自得地说道：“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中嶋実花绝对就待在这户人家。你没看见每天进门出门的小女生都会带回去便当吗？都已经连续带了好多天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中嶋実花绝对就藏在她家里。”
倘若中嶋実花不在这户名叫‘北川’的人家中，他们又为何遮遮掩掩的呢？
想到这里，他就暗自得意。
其实之前在网络上曝光发现中嶋実花的人就是他。
当时是他出差回来，刚好在厕所边遇见对方。
说实话，一开始他还真不确定那个戴着帽子与墨镜、口罩的人是中嶋実花，为此他还专程上去搭话。
察觉到对方声音中不正常的时候，见广介便一路尾随着中嶋実花来到了这里。
期间他还偷听见旁边北川绘里开口的称呼——
‘実花姐’。
这一下他可完全确认这里面住着的就是中嶋実花了。
他先是将消息放出去，接着熟练地拉高了热度，营造出一个值得期待的话题，随后便来到北川家蹲点。
但让见广介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的反应也很快。
对方好像是找到了什么运营团队，将网络上面的节奏压下，随后更是送走了几家特别有名的音乐媒体，最后只留下了他们这些小虾米。
可越是这样，见广介就越觉得自己更要揭露一切。
要知道有名的音乐媒体已经离开，他们是有机会拿到第一手资讯的！
到时候刊登消息的时候再借机调侃一把那些有名的音乐媒体，凭借这第一手资讯炒热自己的团队……
这难道不美滋滋吗？
想到这里，见广介就觉得自己能够继续待在这里蹲守对方了。
他不相信中嶋実花永远都宅在家里面不出来，甚至连窗帘都不拉开。
不要让我抓到机会！
见广介曾经毁掉了好几个偶像的星途，抓到了她们在外与人交往的事实，这也让他的名字在花边新闻这一块十分响亮。
这一次，他相信中嶋実花也不会例外。
更加别说今天他还拍到了好东西。
见广介摩擦着怀中的照相机。
今天北川家又进去了一个男生，而且到现在也没出来。
那是不是中嶋実花的男朋友呢？竟然直接在家里面过夜了。
这个新闻要是曝光出去……
呵呵。
见广介脸上露出笑容，又从烟盒里面啪啪地轻轻地拍出一支烟，头也不抬地说道：“借个火，新人。”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回答。
嗯？
见广介疑惑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原本还在自己周边抽烟的几个同行以及自己带着的新人，都已经全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是突然的一个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见广介奇怪地扫视一眼：“喂？新人？！人呢？”
安静——
周围实在太过于安静了。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他头顶上一盏路灯还在散发着微弱昏白的光彩。
他背后的墙面盘附上阴影，犹若干枯瘦弱的鬼爪。
死寂一片的环境让他寒毛直竖。
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这周围还有四五个人呢。
见广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相机。
还好，相机还在。
他总算安心了。
“妈的……是什么恶作剧吗？明天碰见了一定要让这些家伙好看。”见广介骂骂咧咧地吐了吐口水。
他像是故意大声一点给自己壮胆一样。
但可惜的是见广介的声音在这深沉阴暗的夜晚中显得太过于渺小了。
好似下一刻就会被完全掩盖在这片黑压压的夜色当中。
夜晚……更深沉了。
周边的路灯也不知道怎么了，全部都黑了一片，唯一能提供照明的地方就只有他头上那一盏微弱的白炽灯。
见广介只觉得身上莫名一寒。
一股阴凉之意从脚后跟攀爬至他的背脊，接着再从背脊来到耳边——
“你……”
“会……”
“死……”
森然的低语让见广介面色大变：“谁？！”
他一拳向着自己背后打去。
但是除了被黑暗所吞噬的街道外，还能有什么呢？
从街道的这一头看不见那一头。
从那一头也看不见这一头。
一股心头发憷的感觉让见广介蜷缩着脖子。
他声厉色茬地叫了起来：“谁？！究竟谁在哪里？不要装神弄鬼！是新人吗？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我真要生气了！”
黑暗中。
没有任何人回应。
咕嘟……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见广介并不认为一个新人还敢继续与自己开玩笑。
难不成真有什么东西存在吗？
他开始疑神疑鬼，并且扫视着四周，面色之中多了一丝惶恐。
影子在晃动，有细碎阴冷的低语响起。
但是当见广介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见。
从暗中观察、讥笑别人的角色转为被观察角色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个跳梁小丑。
见广介心中充斥着恐慌与不安。
但脚下却不想离开头顶这唯一的灯光。
在这种情况之下，见广介终于听见了。
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细碎的脚步声。
“是新人吗？！”见广介冲着街道另一边招呼了一声。
对方没有应答，依旧缓慢地走着。
单调的脚步声继续缓慢地响着。
啪嗒。啪嗒。啪嗒……
见广介还要再问一声，但很快就身体僵硬了。
街道另一边的东西像是发现了他一样，脚步声突然粗重扬起。
那急促的犹如杀人狂魔提刀一般的脚步声，让他心脏都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与此同时的还有那清脆的，像是拖着什么金属制品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然后——
停下了。
一切都停下了。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好像刚才都只是噩梦，而现在梦醒了。
见广介擦了擦额头边渗落的冷汗，嘴巴打颤，刚想要安心地笑出来——
啪嗒。
脚步声。
在背后响了。
“啊啊啊啊！！！！！！！”
灯光下，见广介恐惧到极点的惨叫声发出。

第三百五二章 幸福真理
“那里有杀人狂魔在啊！我亲眼看见的！我好几个朋友都消失了！快让人去找……不对！在那之前先把杀人狂魔抓起来！”
看着面前胡乱挥舞着双手，面色苍白的男子，岗野良子嚼着口香糖，不耐烦的情绪都已经写到脸上了。
接到报案的时间是今晚凌晨三点钟，她差不多四点钟赶到警署，一进来就看着这个男人拉着警察不厌其烦地复读‘有杀人狂魔在’。
搞得整个警署运转起来，还将几个同事派过去实地查看具体情况。
“岗野警视，这是当事人口述的案发情况。”
“嗯。大晚上的辛苦了。”岗野良子从同事手中接过记录，一眼扫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后就将口中的口香糖吐出，注视着男子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对方的名字叫做见广介，至于身份……说好听一点是记者，说难听点其实就是狗仔队，还是那种专程骚扰偶像亦或是明星正常生活的花边小报的狗仔。
而对方这一次蹲点的对象……
北川家附近？
岗野良子又倒了几粒口香糖在手中，将这些一口塞进嘴里后，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见广介。
她是知道北川家住着中嶋実花的，也实际上与中嶋実花见过面，她也明白中嶋実花的存在要是暴露了会给北川寺带来多大的麻烦。
再加上见广介的描述……
手里面捏着血迹斑斑金属球棒的青年，身高约莫一米八……
该不会真是那样吧？
岗野良子沉吟一声后开口问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见广先生，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满面苍白，看上去已经吓破胆的见广介听了这句话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可、可以。”
“请问今晚十二点你在这附近做了什么？”
岗野良子捏着手里的记录问道。
见广介面色微滞。
他斟酌着词句说道：“在那边有工作方面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都是见不得光的，在这里他也只能含糊带过。
岗野良子弹了弹手指，语气听起来有些诧异：“在那边有工作的事情……时间已经是凌晨，竟然还要在大街上处理事务，不得不说，见广先生还真是热爱自己的工作啊。”
见广介神情紧张，声音也撕扯而出：“你问我这些干什么？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们警察应该做的事情不就是保护我们这些公民吗？”
见他颇有一种声嘶力竭的感觉，岗野良子也只是打了个哈欠，神色平静回答：
“保护公民确实是我们应该做的，但在那之前，我只是想提醒见广先生，对于恶性、并且虚假报警这方面，我们这边也是有对应手段的。”
对于这种扰乱他人生活的小报狗仔，岗野良子并无什么好感。
留下这句话后岗野良子也不管傻站着的见广介，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同事：“那边情况怎么样，打电话问问。”
“是！”
在等待电话中，岗野良子也没闲着，又扫了一眼有关见广介这两天的活动记录。
对方这几天似乎都在北川家周围转悠，看样子是真的盯上北川家的中嶋実花了。
可这份活动记录也说明不了什么。
要是见广介咬死其他理由不承认自己在蹲守北川家的人员出入，她拿对方也没有什么办法。
正当岗野良子思索着的时候，另一边的同事也与电话那一头现场调查的同事交流完毕。
“情况怎么样？”
岗野良子问了一句。
“是！”旁边站着的警察看看岗野良子，又看了一眼见广介，简单地回答道：“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而见广先生所说的‘失踪的朋友’也都在现场找到了。当我们这边的人他们有关杀人狂魔事情的时候，那些人也是一脸迷糊。”
说到这里，警察看向见广介的目光更加古怪了：“他们还告诉我们的同事，刚才见广先生突然一个人大喊大叫的，还出手殴打了他们其中有一个人。这种情况之下也没什么人敢上去拦住见广先生，任由他……消失在街头。之后好像就是见广先生报警的事情了。”
这话说出来，不仅是见广介愣住，就连岗野良子脸上也闪过不太理解的神情。
这……北川寺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岗野良子也不在意，她转而看向见广介：“见广先生，麻烦你解释一下。”
“怎么可能？！”
见广介根本就不回答岗野良子，他摇着头，神色恍惚，看上去癫狂无比：“我不信！明明我的同事全部都消失了的！你们的调查结果绝对有误！对了！我明白了！你们和那个杀人狂魔是一伙的！肯定是这样！”
他看上去精神状态都有些狂乱了。
在这种情况下，岗野良子也是大皱眉头。
见广介就算吓破胆也不至于做出如此妄想吧？
这种症状倒是有点像……
岗野良子对着同事招了招手，细微地在对方耳边低语一下过后，看向见广介；“不好意思，见广先生，能不能稍微配合我们调查一下？提供一下你的血液样本，我们怀疑你在报案之前有过饮酒……”
“血液样本？！”
一听这句话，见广介从恍惚的状态中总算回神了，他看着岗野良子，面露惊恐之色：“不、不行！你们想干什么？！我要回去了！”
他这副极端厌恶并且想要逃跑的样子让岗野良子与旁边的同事都愣了愣。
就算不愿意也不用采取这么过激的行动吧？
难不成真和那件事有关？
岗野良子默不作声地对着身边的同事点了点头，接着便摊开手：“不用那么紧张，见广先生，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具体的经过，你看，说不定真存在杀人狂魔呢？”
一直观察着他们两人的见广介终于爆发了：
“不要骗人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报警了！放我离开！”
他抱起板凳就要对着岗野良子的脑袋砸过去——
嘭！！！！！
视界调转了。
见广介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剧痛让他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哼。竟然还敢对警察动手。”
保持着过肩摔抬手动作的岗野良子对着垃圾桶吐了口口水，满脸不屑：“像你这种肾虚货色，老娘在中大不知道能打多少个。”
见广介这袭警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别的不说，光这袭警的罪名就够对方喝上一壶。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岗野良子皱着眉毛看向见广介，思索片刻后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机。
在手机的屏幕上，几个特意加粗的黑体字特别显眼——
都内出现新型药品……
“呼……该不会真和这件事有关吧。”
岗野良子甩了甩脑袋，让已经看傻了的新人同事通知其他人过来帮手。
……
北川寺是被一阵急促的响铃声给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不过才五点出头，究竟是谁大晚上不睡觉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电话，冷淡地回了一声：“喂？”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他语气之中的冷淡，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骂道：“北川！你这个混小子！你在你家那边究竟干什么了？大晚上就有人报案，说是在你们那边发现了球棒杀人狂魔？”
原来是岗野良子。
北川寺揉着太阳穴，以无所谓的口气回道：“没干什么。”
听岗野良子的话也不像是找自己麻烦的，而且就算想找自己麻烦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北川寺这一次利用了神驻莳绘她们的善念，制造出来了一个让见广介胆寒的幻境，他本人还待在家里面并没有出去呢，不管怎么调查也无法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破绽的。
“啧，你这个小子——”岗野良子弹了弹烟灰：“你以为我是因为谁的错大半夜还要爬起来工作的啊？”
北川寺没有回答这句话。
啧！
岗野良子咂了咂嘴，将女士香烟烟蒂重新塞进嘴里面。
她也不管北川寺究竟承认还是不承认那个球棒杀人狂魔就是他，干脆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这一次我还要稍微感谢一下你，这一次被你吓得报警的这个人呢……嗯……其实还牵扯到了一件新型的药品案件。”（du品是关键词，这里一律用药品替代。）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做。”
北川寺平淡地回答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接下来就要睡觉了。外出那么多天我累了。”
“你这个小子！”
岗野良子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跟我在这里装什么？
我不知道你北川什么德行？
算了算了。
岗野良子吐出一口气。
和北川寺说这些事总是会这样，她也差不多应该要习惯了才行。
想到这里，岗野良子也不再犹豫，声音平稳地说道：“今天早上你给我腾出一点时间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估计不行。”
嗯？！！！
你这个臭小子！
岗野良子刚要骂出声，随后就听见北川寺接下来的话语：“我今天早上还有事情要做，下午应该是有空的，我可以下午留时间去找你。”
“哼。算你小子还算有些良心。下午就下午吧。”岗野良子伸了个懒腰：“我也补会儿觉，不说了。”
她刚想挂断电话，却发现北川寺那边早就已经挂断。
“……这个北川。”岗野良子打了个哈欠，也不在意这些琐碎的事情了。
现在的时间还早，稍微补会儿觉，等一下就要上班了。
新型的药品案件……？
北川寺凝视着手机。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随便吓唬的一个人竟然与这样的案子有关系。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不过……那些与现在的他都没什么关系。
北川寺将自己的手机重新插上充电插头，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七点钟，北川寺精神十足地从床上起来，同时拉开自己的窗帘，向外看去。
外面碍眼的小报记者已经消失，想来是见广介突然出事让他们也有些措手不及。
若是今天过去还有人要在外面蹲守的话，北川寺还是会采取与今天相同的方法。
一个发疯发狂的人不够那就来两个，两个不够就来三个……吓得他们以为这里藏着什么诅咒，让他们以后见到这块地方就绕着走。
这就是北川寺的想法。
毕竟这些人都只是些普通人，要料理他们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北川寺早起做好一顿早餐，随后将睡梦中的北川绘里提起，接着又揣着藤条敲响了中嶋実花的房门。
一切都按照往常的步调进行着……
“说起来，寺哥你是打算出门吗？”北川绘里看了一眼北川寺背着的背包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等会儿打算出门去见一个同学，和她约好了时间。”
北川寺喝了口牛奶，神色不变地回道。
他是想见麻宫瞳一面。
毕竟麻宫永世也向他提到过这个要求了，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是吗？”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握着自己手中的牛奶杯，将这个话题跳过，转到下一个话题：“说起来寺哥听说过了吗？最近好像这附近好像兴起了一个新型宗教团体。”
新型的宗教团体？
该不会是在说北川御神会吧？
北川寺摇摇头，示意北川绘里继续说下去。
北川绘里思索着向下说道：“那个教团的名字……好像是叫做幸福真理神教……还有‘加入其中会让人变得更加幸福’的传言喔。”
不是北川御神会，而是另外的一个宗教。
北川寺手指一顿，率先开口警告了一句：“你千万别想着加入这些千奇百怪的教团。否则你的屁股也别想要了。”
东京毕竟是国际大都会，在这里有很多牛鬼蛇神。
在这里生活的人物质上生活极其丰富，但与此相对的，这里的住民在心理方面也有严重的空隙。
以信仰填补空虚，这是自古以来人们经常做的事情，因此在东京其实盘踞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宗教。
“我知道啦！”北川绘里慌慌张张地捂住自己的屁股，不满地撅起嘴：“我也就是这么一提而已！因为前几天爱就被熟人邀请去参加那什么幸福真理教团了！”
“是吗？”
北川寺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反正只要北川绘里不去主动玩火，他就懒得去管她。

第三百五三章 赶巧了
后面北川绘里又说了一些话，大致就是说明那什么幸福真理教的情况。
只不过这些北川寺都没认真去听。
北川绘里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现在网络上有些人甚至把她当成北川御神会的圣女了。
与其关心那个什么幸福真理教的情况，还不如去关心自己的情况比较好。
吃过早餐后就已经到八点钟了。
北川寺简单地嘱咐北川绘里她们两句后便出门了。
他径直出门，随后便来到了京北附近的cure咖啡厅。
这也算是老地方了。
还是老装潢，老店主，一样的年轻人聚会所。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扫视一眼店内的客人，接着便发现了坐在一个不起眼角落的麻宫瞳。
这还是北川寺第一次看见麻宫瞳不穿学校制服的样子。
麻宫瞳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粉白的手臂裸露，短发，刘海也被发卡轻巧地夹住，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感。
特别是那双清澈干净仿佛透着光一样的眼睛，让人下意识眼前一亮。
两个月过去，麻宫瞳的改变简直就是肉眼能够看得见的。
只不过麻宫瞳看上去还是有些坐立不安，更是时不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这一次，她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北川寺。
“北、北川同学！”她对着门口的北川寺慌张地挥着手。
北川寺点头，并且向着她走去。
眼见着北川寺正一步一步地往她这边走过来，麻宫瞳的心中更是心乱如麻，除了‘北川同学、北川同学’的叫，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话出来了。
“麻宫同学，早上好。”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打招呼了！
麻宫瞳身子绷紧，面色通红，连忙站起来，语气急促慌乱：“早、早上好！北川同……”
她话都还没说完，随后便是狠狠地一个鞠躬。
由于心中慌乱，加上鞠躬的力气实在太大，麻宫瞳的脑袋一下直接砸在咖啡桌面上，甚至还发出了‘嘭’的声音。
好痛！！！
麻宫瞳捂住自己的额头，痛得直抽小鼻子。
时隔两个月，北川寺还以为麻宫瞳的性格多少有些改变了，结果还是有些怕生……不对……
他挑了挑眉。
好像麻宫瞳已经不是怕生，而是单纯地怕他。
这算什么事？
北川寺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自衬这张脸还算可以，至少就一般审美来说绝对算不上凶神恶煞，怎么到麻宫瞳这里就变成害怕得脑袋砸桌子了？
“对、对不起……”麻宫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我只是好久……好久没看见北川同学了，有些激动，就搞砸了……”
说着，麻宫瞳还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所说的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于是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重新坐下。
北川寺要了一杯咖啡，接着看向麻宫瞳：“看样子麻宫同学已经完全走出灵媒体质所带来的困扰了啊。”
麻宫瞳的身体曾经被神驻莳绘借用过，因此她也具备了看见已死之人的能力。一个月前她还专程给自己打电话咨询了这方面的事情。
“嗯……因为北川同学也、也说过了，不用害怕。而且可能是最近一直都忙着店里面的事情，所以很少看见那些了。”麻宫瞳捧着自己的果汁回答道。
麻宫瞳在她家的超市打工的事情北川寺是知道的。
那种地方确实很难看见怨灵一类的东西。
毕竟人来人往，想发生什么惨案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了，北川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麻宫瞳喝了一口果汁后才看向北川寺问道。
“确实有事要和你谈一谈，是关于你两个姐姐的事情。”
“永世姐姐……还有莳绘姐姐吗？”麻宫瞳眨了眨眼睛。
她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麻宫永世温柔照顾她的动作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神驻莳绘、麻宫永世。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记忆清晰，根本无法忘记……
“再看看你，莳绘姐姐。”麻宫永世在神乐铃里面叫出了神驻莳绘。
看着她满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更是有些不满了。
在北川寺的示意下，她与神驻莳绘飘出了神乐铃。
当然，一般人是无法看见她们两个的。
麻宫瞳现在也拥有目视死亡的能力，当然能够看见自己两个姐姐。
“永世姐姐、莳绘姐姐！？”麻宫瞳神色诧异地站了起来。
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见到自己两个姐姐的时候。
自从上一次神花迎仪式结束后，北川寺便没有提及她们两个了，本来麻宫瞳还以为她们已经成佛了，可现在看起来好像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许久不见了。瞳。”
麻宫永世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
接下来的事情无非就是姐妹见面，互诉衷肠的展开，麻宫永世询问麻宫瞳最近吃的怎么样，穿的怎么样，用的怎么样，在这个过程中，一边的神驻莳绘也是奇迹般的没有口吃，频频帮腔。
大概半小时后，麻宫永世以及神驻莳绘才与麻宫瞳交流完毕。
也亏得她选择的位置是这种不起眼的角落。
不然别人一进来就看见她和空气对话，那未免也太怪异了。
“既然父亲母亲一切都平安……那也就没什么让我们担心的事情了。”麻宫永世摸了摸麻宫瞳的小脑袋，神情之间满是温柔。
“我听北川说过，瞳你现在正在外面努力工作吧？这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旁边的神驻莳绘小声地问了一句。
呃——
一提到这个话题，麻宫瞳的面色就微微变化了。
像是察觉到麻宫瞳的表情变化，麻宫永世问道：“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在她们俩的注视下，麻宫瞳点头，随后又摇头，她局促不安地看向北川寺：“其实……这一次的事情，我也想告诉北川同学的。并不是工作上面的不顺利……”
嗯？
一直坐在座位上喝咖啡清空自己驱灵主页消息的北川寺抬起头。
他没有想到事情转来转去又转到他身上来了。
北川寺收回手机：“什么事情？”
麻宫瞳干咳一声，将自己遇见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她在工作方面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上一次与北川寺见面的时候也提起过经常帮助她的那个前辈。
正因为对方，她现在与别人间的交际也已经十分熟练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接下来的问题恰好就出现在那个前辈身上。
她的工作前辈是一个大学女性，已经在超市打工一年多了。
一提到对方，麻宫瞳就禁不住咽了咽喉咙，缓缓地开口道：“最近前辈总是会让我去加入一个名字叫做幸福真理教的教团……不过……北川同学也知道，我天生就害怕和别人交流，加入教会这种事情……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听那个教会的名字也有些可疑……”
这些话麻宫瞳自然不可能当着那个前辈说，只能找出各种理由婉拒、拖延对方。
但经过这一个多月，各种借口也已经用完，再加上对方一直盛情邀请，这就让麻宫瞳越发拿捏不住主意了。
她毕竟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要不是跟着北川寺经历了一些事情，她估计在对方第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直接答应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前辈说出那个教团名字的时候，眼睛总会发出光来，一副狂热信徒的感觉，那种感觉……说实话，我有些害怕。”
麻宫瞳缩了缩脖子：“但是一直婉拒、拖延根本就没有用，她一直都想让我加入幸福真理教团。”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看向北川寺，有些迷茫：“所以我就想问问北川同学，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她这句话说完，北川寺都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的神驻莳绘开口为她出谋划策了：“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自己的理由，实实在在地拒绝掉她就可以了。这种时候要表达出自己的决心才行呀，瞳。”
“可是……”麻宫瞳摸了摸脑袋：“一说到拒绝的时候……前辈的脸色就会有些可怕……我有点害怕。”
她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脸色会变得有些可怕？”麻宫永世听了这话细长的眉毛也是轻微蹙起。
这算什么？别人都已经拒绝你了，不想加入你那什么教团，结果你还要摆脸色去吓别人？
“对待这种毫无礼节的人，瞳，你其实也不用在意她什么想法的，要是她敢对你进行恐吓亦或是威胁，你就来找我和莳绘，我们俩一定不会饶过她。”
麻宫永世也开口道。
这两个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弄得麻宫瞳有些摸不清楚情况，只能寄希望于北川寺。
在麻宫瞳希冀的目光下，北川寺总算开口了：
“如果麻宫同学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和你那个前辈沟通交流一下，争取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如何？”
北川寺这个方案听起来最为现实，也最具有执行力，这让麻宫瞳放心地点点头：“嗯！那下个星期一，我再去上班的时候就告诉北川同学了。”
“好的。”北川寺点头，接着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干净。
幸福真理教……这已经是第二次听见它的名字了。
现在就已经有狂热信徒四处宣传了吗？
在那背后又藏着什么……？
说实话，北川寺还算有些兴趣。
但有兴趣归有兴趣，北川寺并没有过多想要掺和到这种事情中的想法。
自家北川御神会的事情还没解决，眼下又冒出来一个幸福真理教。
怎么看都很麻烦。
北川寺望着空空如也的咖啡杯，又抬头看向与麻宫瞳重新开始唠嗑的麻宫永世、神驻莳绘……
他叫来了服务员——
“续杯。”
从cure咖啡厅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麻宫瞳满脸欢快，临行时还对着北川寺鞠躬感谢了许久才离开。
看来能得到北川寺的保证已经让她十分安心了。
望着对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飘在北川寺身边的麻宫永世也是感谢地说道：“谢谢寺君能这么照顾瞳。”
“不用在意，你们平时帮我的地方也很多，就当是互帮互助。”
北川寺音调平稳，没有多大变化。
平时把麻宫永世、神驻莳绘当作工具人……朋友来使唤，关键的时候北川寺当然也会帮助她们的忙，这也算得上是互利互助了。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具体时间。
下午两点……也差不多该去警署一趟了。
也不知道岗野良子那边找他究竟有什么事情。
北川寺迈开脚步，向着公交车站走去。
……
到达警署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正是气温渐起的时候。
时值五月，东京的气候是越来越炎热了，要不了几天京北高中那边估计就要全体换上夏季的制服了。
“在这里，北川！”早早地就站在警署旁边等候的岗野良子对着北川寺挥了挥手。
北川寺直接走上去，接着直截了当地问道：
“有什么事？”
他这快言快语的说话方式让岗野良子也是耸耸肩：“北川小子，你还是老样子啊。”
见北川寺不为所动甚至抬腿要走的样子，她干脆地伸手拉住了北川寺的手臂：“别急着走，我确实有些事情要告诉你，而且是对你有利的事情。”
北川寺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岗野良子。
对他单方面有利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北川寺古怪地问了一句。
这个混小子！
岗野良子恨不得一口咬在他那张脸上。
还有这种问话方式？
但是咬在北川寺的脸上这件事充其量也就是想一想，岗野良子才做不出来那么没品的事情，她只是冷哼了两声：“你跟着我过来就行了！又臭又硬的小子。”
在这种说法下。
北川寺还是给了岗野良子一些面子，跟在她身后进了警署。
毕竟对方一直以来也算是照顾他，能帮得上忙的北川寺都会思衬着帮忙。
至于刚才北川寺所说出来的那些话——
充其量也就是一些玩笑话而已，当不得真。
一进办公室，岗野良子就从办公桌后面取出了一沓文件，向着北川寺丢了过来。
北川寺接过这份文件，一眼扫去。
上面的大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幸福真理教。
这还真是……赶巧了啊……

第三百五四章 千丝万缕的教团
这还真是赶巧了。
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北川寺有幸福真理教这么一个教团存在。
早上北川绘里趁着北川寺出门的时候提了一句，中午和麻宫瞳交流到最后又提了一句，现在到了下午，岗野良子干干脆脆地取出了一份资料丢给他。
这算什么事？
在岗野良子的示意下，北川寺伸手翻了翻这份资料。
资料被岗野良子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主要是说明幸福真理教信徒具体分布以及各种各样的宣传手段。
还有此教团的法人代表以及活动资金来源。
这些都是流于表面的数据，只要去调查也是能随随便便找到的。
最关键的应该是下半部分的资料。
北川寺想着，手下已经摸上了这下半部分的资料。
在北川寺看着资料的时候，旁边的岗野良子也是开口为他解释道：“近期来，我们发现了一种新型的非法药品流通于都内，这种药品对中枢神经系统有抑制以及麻醉方面的作用，小小的吸食一口后就会产生欣快感，甚至还会出现妄想以及各种幻觉。”
说到这里，岗野良子看向北川寺的目光也有些古怪了：“北川，可能你不知道，你昨天吓唬的那个人就有吸食这种非法新型药品的痕迹。”
岗野良子也有些佩服他了。
北川寺似乎天生就对‘犯罪’这方面有什么特殊的磁场一样，总能莫名其妙地就撞上，或者与这些事情产生什么牵扯。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做过。”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赖账。
要是一般警察看见他那种义正言辞的样子，说不定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但已经完全熟知北川寺的套路的岗野良子却是啐了一口，她也懒得去揭穿北川寺，只是扫了一眼北川寺后就继续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以及审讯后，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岗野良子烟瘾又有点犯了。
但是考虑到北川寺就站在旁边，她只能从口袋里面掏出水果味电子烟，一边抽一边说道：“那个家伙……是幸福真理教的资深会员。”
幸福真理教的资深会员……？
难不成这个教会的成员还分等级的？
“资深会员是什么意思。”北川寺以笃定的语气说出了疑问的话语。
他明天就要去接触在打工上面特别照顾麻宫瞳的那个前辈了，也正是那个前辈邀请麻宫瞳参加幸福真理教。
北川寺的提问让岗野良子好笑地弹了弹手指：“稍微来了兴趣了吧？”
“其实幸福真理教分为普通，资深，核心，三个等级的会员，按照对教会的贡献度不同，给的身份同样也不同，特权也不同。”
岗野良子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微动：“普通成员只能接触到表面上的东西，比方说教团的聚会以及集体祷告。但是资深会员能接触的东西又在那之上。”
她歪了歪脑袋，语气不变：“资深会员会定期获得我所说的那种新型药品，同样还有一些别的优待……至于这些优待是什么……与女人还有那个方面有关，你这个家伙年龄还小，所以我也就不说太明白了。”
北川寺只是扫视她一眼，懒得理会岗野良子话语中的小小讽刺。
再往上面走就是核心会员的待遇了。
“核心会员这方面……这方面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只有对教团有特别贡献的人才能进入核心会员的圈子。要么人脉、要么金钱，总之要成为核心会员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岗野良子耸肩。
幸福真理教说到底也就只是这一个月刚兴起的新型教团，她能摸清楚这么多的事情已经能算是反应迅速了。
“所以……”北川寺将资料放下来。
经过岗野良子的解说，再加上他本就一目十行的速度。
他已经差不多将上面的内容全部看完了：“良子，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干什么？”
“哈……我只是想着你可能又会在这件事情上面掺和一脚，或者不自觉地被拖进这件事里，所以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岗野良子打了个哈哈，随后摆手；“你周围应该也有人提到过幸福真理教吧？”
在这个方面倒是没什么好隐瞒岗野良子的。
北川寺没进行什么思考便点头道：“是有人提起过幸福真理教。一个是我妹妹，说是她朋友受到别人邀请加入幸福真理教，另一个是我同学，她也被自己有个打工的前辈邀请。”
不得不说，这个什么幸福真理教还真是让人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感觉。
网络上面有宣传，现实中有宣传，甚至于北川绘里都听说过它的名字。
而像北川寺的北川御神会，同样作为新生教团，它在东京就没有类似于现在幸福真理教的感觉。
至少不会有强行邀请别人加入北川御神会的信徒存在。
“那些人……现在都已经对孩子下手了吗？”岗野良子大皱眉毛。
北川绘里这些都才不过高中生年纪的孩子，很容易就会被人蒙骗，或者受到别人所说的东西吸引，从而加入这个不正当的教团。
要不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岗野良子早就带人去将幸福真理教那群小虾米都给端掉了。
岗野良子又抽了一口电子烟，对着北川寺说道；“不管怎么样，北川，我希望你能劝住你周围的朋友。幸福真理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教团，它背后牵扯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比了比手势，神色严肃。
“我知道。”对此北川寺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现在已经了解到那些什么教团背后不干净，北川寺更不会放松警惕。
特别是……明天就要与那什么教团的成员接触……
北川寺紧蹙眉毛。
不管怎么样，麻宫瞳那边应该要重新沟通一下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前去那个教团的聚会场所看一看具体情况。
要是影响不到他的普通生活还好说。
可要是对他的生活也产生了威胁的话……
北川寺吐了口气，对着岗野良子点点头：“那么就暂时这样了，我先回去了。”
他没让岗野良子送他，因为比起那个，他现在更一个人想理清楚幸福真理教的情况。
北川寺一个人出了警署大门，连巴士都没搭，打算就这样直接走回去。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思考着幸福真理教会的事情。
“教会么？”
北川寺目光一闪。
既然是同在东京的教团组织，会不会与自家的北川御神会也有所联络？
北川御神会的规模也不小，虽然本家在群马县一带，可在秋筱优奈、神谷未来的管理以及衫原玉子父亲的支持下，整个教会的情况也是蒸蒸日上……而注视着这一幕的幸福真理教会……想来也不可能没有什么动作吧？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就取出手机，拨打了秋筱优奈的电话。
对外交际一向都是这个女人的事情，北川寺一直都是甩手掌柜。
电话打过去没过多久就被接通了。
那边的秋筱优奈直接惊讶地开口了：“北川？！你竟然给我主动打电话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北川寺给她打电话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一样。
“是我。”北川寺简单地应了一声：“我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
呃……
秋筱优奈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空灵的声音说道：“算了，就知道北川大教主你找我是有事情的，我也该习惯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夸张的叹了口气。
北川寺也懒得理会她这做作的口吻，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你听说幸福真理教这个教团吗？秋筱。”
嗯？？？
秋筱优奈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久她才诧异地开口：“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北川？”
看来秋筱优奈是知道幸福真理教这个组织了。
“听人说过。”北川寺一笔带过，随后又问道：“你知道这个教团的详情吗？秋筱。”
秋筱优奈这一次没有多犹豫，稍微思考后便回答道：“其实这个教团的某个负责人来拜访过我们北川御神会。”
她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正好是北川寺过黄金周的那段时间，秋筱优奈按照平时的步调布道，宣传信仰北川御神的好处。
结束布道后，秋筱优奈当然要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北川御神会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就是那个时候，幸福真理教某个负责人前来拜访。
对方似乎是来寻求与北川御神会合作的。
什么信徒的共享、社区布施活动……这些交谈的也还算舒心。
但话说到最后，对方又提出希望北川御神会能为他们宣传新药的请求。
向北川御神会的信众宣传新药……
“当时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就没有答应对方这个请求。”秋筱优奈语气之中带着点古怪；“就算要宣传新药也不应该找我们北川御神会才对，那种可疑而且定价还特别高的药品，我根本就不可能向信徒们宣传。”
说到这里，秋筱优奈的声音又有些愤愤不平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拒绝对方后，他们便在我们北川御神会宣传教义的地方宣传起他们的教义来，还贬斥我们北川御神会不过是虚假的神明……虽然他们实质上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但直观上来说，还是妨碍到北川御神会吸收新的成员了。”
秋筱优奈声音不停，继续向下说去：“而且我还听说，近来在我们这边核心信徒之中，也有幸福真理教的人过来挖人以及宣传教义……真是太恶心了！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北川？”
北川御神会算是秋筱优奈的心血了，完全脱去以前千镜互济会的影子，新生发展。
但没想到在发展的过程中竟然还遇见这样恶心人的教团。
这让秋筱优奈怎么不生气？
“那个教团还说近期要再见我一面，与我们讨论教团发展的事情，他们难道以为用这种方法的我乖乖服软听他们的话了吗？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近期还要再见你一面？”
北川寺眯了眯双眼：“对方是这么说的吗？”
刚才北川寺一直没有说话，这一下开口就让秋筱优奈回过神来，她毫不犹豫地开口：“是这么说的。说是希望和我们讨论接下来发展的方针。”
是这样啊……
先假装谋求和平发展，发现无法成功后就转而威胁，给北川御神会一个下马威后，再提出发展方针。
对方这已经算是在针对北川御神会了啊……
北川寺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秋筱。”
“嗯？”
“幸福真理教那边要是又来人的话，我希望能由我来处理。”
北川寺简单地说道。
而也就是这简单的话语却让秋筱优奈完全懵逼了。
她本来也就是抱着埋怨的态度去和北川寺说这些话的，本质上来说并不期望北川寺这个甩手掌柜能帮自己什么忙。
但是——
北川御神要亲自出马了？
秋筱优奈吐了吐舌头。
她可是清楚知道北川寺能力的。
真要把他招惹发火了，凭借着他那些超自然能力……让幸福真理教会改姓北川都不是什么问题。
“北川……你的意思是……”秋筱优奈禁不住再度问道。
她要确认刚才不是自己幻听。
在她如此提问下，北川寺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我是说，下一次由我代替你与对方交涉，这应该不会对你的工作产生什么影响吧？”
“那肯定不会！那下一次幸福真理教的人过来之前，我先打电话给你吧？”秋筱优奈连连点头——
尽管她知道现在的北川寺看不见她现在的动作。
“那就这么决定了。”
北川寺留下了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凝视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略微摇头。
本来还以为幸福真理教只是北川绘里随便听说的教会……结果没想到……这个可疑的教会已经与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那么北川寺也索性放开了。
他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稍微有点期待感了。

第三百五五章！幸福等于痛苦？
翌日，京北高中。
平平常常的一天，平平常常的上学。
北川寺在京北的谣言现在也是越传越玄乎了。
因为北川寺翘课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从开学到现在他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来上课。
那么这是不是就已经反应出学校已经无法管教北川寺了呢？
甚至还有人说北川寺曾经提刀进入过校长室……
因此现在不管是低年级的学员还是高年级的学员都是面面相觑，对于北川寺是越发害怕了。
像水树唯以及安藤飞鸟这些曾经或多或少得罪过北川寺的小女生，现在看见北川寺都是绕开路四五米远。
京北大魔王的名号之上又多了一层阴霾。
在这种状况下，北川寺也是完全不管别人的目光，保持着自己往常的步调。
时间在这样的过程终于来到了下午。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走到麻宫瞳的班级。
“麻宫同学。”
“啊……北川同学，请稍等一下。”一见北川寺出现在班级门口，麻宫瞳收拾课本的动作也变得手慌脚乱起来。
她胡乱将桌面上原本还算整齐的课本塞进书包里，随后她小跑到北川寺身边，低下脑袋：“久等了，北川同学。我、我们走吧。”
麻宫瞳与北川寺一路走到校门口，直到远离别人古怪的视线后，她才小小地喘了口气。
刚才她和北川寺走在学校内也算是饱受瞩目了，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让天生畏惧生人的她也是战战兢兢。
眼下终于远离学校同学视线，她总算也能稍微开口与北川寺说上两句话了：
“北川同学。真要我和前辈那么说吗？”
“嗯。按照昨晚我打电话给你的内容和她说就行了。”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回道。
昨天晚上北川寺其实又给麻宫瞳打了个电话，他和麻宫瞳重新沟通决定由他来代替麻宫瞳前去幸福真理教会查看一下情况。
“这……好吧。”
麻宫瞳勉强同意了：“不过……北川同学你可千万不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喔，那个教会……听起来就有些不太对劲。”
她看上去有些不安。
听了这话，北川寺也只是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安抚：“放心吧，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容易和危险牵扯上关系的人吗？”
“呃……”麻宫瞳歪了歪脑袋。
既然是北川寺说的话，那么相信他也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她双手扯着自己的裙角，想了想后用力地点头：“嗯，我相信北川同学。”
商业街距离这附近也就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了，北川寺也趁着这几分钟与麻宫瞳互相对词，以免她到时候紧张不小心给那个前辈透露出什么。
两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最后麻宫瞳在商场其中一处入口停下，侧过头为北川寺结结巴巴地介绍道：
“这……这里就是我们家产业的一部分了。”
“？？？”北川寺。
麻宫瞳不是说她在自己家的超市打工吗？
但是她刚才说的话……
北川寺扫了一眼麻宫瞳身后。
这整个百货商场都是麻宫家的产业？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的目光有些不对，麻宫瞳急忙将手放在身前用力地摆动着。
她涨红了脸：“不、不是我说的那样的……我的意思是……这里的店面全部已经出租出去了……然后……我家在这里也就只是开了个超市而已。”
‘全部出租出去’、‘也就’、‘只是开了个超市’……
北川寺再度看了一眼麻宫瞳，过了好一会儿才颔首道：“我知道了，麻宫同学，我们先去你打工的地方吧。”
“好……好。”
见北川寺并没有在意，麻宫瞳也是安心地将手放在心口，继续给他引路。
乘上自动扶梯，接着向二楼购物区域走去。
这边有一半地块属于麻宫家的超市。
这或许就是富婆的世界吧？
北川寺被麻宫瞳带入员工专用通道，还没有走进员工休息室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亲切的招呼声：“麻宫？”
一个留着波浪长发的，穿着淡蓝色超市员工服装的大学女性正站在员工通道之中，满面笑容地看着麻宫瞳。
想必这就是麻宫瞳一直提到的那位前辈了吧？
可相比起这位前辈满面和善亲切，麻宫瞳却有一种畏手畏脚的感觉，她鞠了一躬：“你好，鹤田前辈。”
“这些天都没怎么见到麻宫你啊，怎么样？我之前说过的话题，你考虑好了吗？”
她笑着走到麻宫瞳身边，直接开口问道。
“那个……”
麻宫瞳面色犯难。
一到这种时候，她就好像完全说不出来拒绝的话语了一样。
见她这副完全不靠谱的样子，北川寺心中也是大为摇头。
看来麻宫瞳的打工生涯还是要持续一段时间啊。
在这种想法下，他挡在麻宫瞳身前，语气平静地开口了：“你好，你应该就是鹤田屋前辈了吧？”
“你是……？”
鹤田屋皱着眉毛看着北川寺。
她印象之中自己应该是不认识面前这个青年的。
“不知道你下班之后有没有空，我想跟你聊聊幸福真理教的事情。”
鹤田屋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不理解地问道：“……你从哪里知道幸福真理教……”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北川寺就已经接话道：“从麻宫同学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幸福真理教的教义，因此来了兴趣，想要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是么……”鹤田屋捏了捏下巴，思索片刻后笑着点头：“那当然可以，下班之后我完全有空，倘若你有那个意向想要了解幸福真理神教的教义，那么我也会不留余力的为你解惑。”
把话说到这里后，鹤田屋的语气中下意识地掺和上了一丝崇敬，一丝狂热：
“毕竟……追求幸福是每个人都会去做的事情。”
她又与麻宫瞳以及北川寺说了些絮叨的话语，然后就心满意足地前往了工作岗位。
“那北川……岛同学你就暂时在员工休息室等我一会儿，我已经和超市店主说过了，他不会为难你的。”麻宫瞳对着北川寺也是鞠了一躬。
现在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北川寺也只能暂时在员工休息室打发时间了。
约莫过去一个多小时，鹤田屋与麻宫瞳就重新回到员工休息室，期间北川寺还能听见鹤田屋为麻宫瞳分析、解惑幸福真理教的教义。
麻宫瞳满面苦笑，只是应声，并不正面答应。
麻宫瞳来到北川寺身边的座位坐下，而鹤田屋则是坐在两人对面：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北岛先生。”鹤田屋笑着落座：“今天店内的生意有点好，轮班有些晚了。”
看来麻宫瞳再怎么紧张也还是没有忘记假名这件事。
北川寺心中稍安。
这里使用‘北岛寺’这个假名，是北川寺为自己的身份上的一份枷锁。
就算他想要调查幸福真理教的事情暴露，对方能追查的也就只是这个‘北岛’假名而已。
毕竟与面对怨灵不同，这一次北川寺面对的是一群有脑子有智商的老油子，他不想因为这个调查而把过着平静生活的北川绘里她们牵扯进来。
至于假名身份这些……北川寺已经连夜打电话让岗野良子帮忙搞定了，相关证明都是能够拿出来的。
鹤田屋看一眼北川寺，又看一眼麻宫瞳：“北岛先生的事情我听麻宫说过了，你是想了解我们幸福真理教，对吧？”
“不错。”北川寺点头，声音不变：“麻宫小姐对幸福真理教会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但是我听她提起过只言片语，于是就有些好奇想要深入了解一下。”
“原来如此。”鹤田屋点头。
麻宫瞳对幸福真理教不感兴趣这一点鹤田屋其实已经是知道了的，毕竟之前那么多次邀请都被婉拒了，她也不是什么瞎子。
但既然挖不过来麻宫瞳，将她的好朋友挖过来也是没问题的。
就算麻宫瞳对她还抱有戒心，可她对北岛寺的戒心总不会那么大吧？
鹤田屋心中盘算着，脸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么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道：“请问北岛先生有信仰吗？”
有信仰吗……？
北川寺沉吟一声。
他就是北川御神会几万教众的信仰，又为什么还要去谈信仰？
只不过这里北川寺也不可能如此回答。
这里要塑造的形象应该是……
北川寺思衬着开口道：“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灵体亦或是超自然、超能力一样的事物。”
他说话的时候满面严肃，好像真就是那么一回事一样。
见北川寺这个样子，鹤田屋也是乐呵呵地一笑：
“事实上在神迹发生之前，我也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灵体、不存在超能力、超自然方面的事物。我们应该相信科学……这是万事万物运转的定理。”
但是——
鹤田屋话锋一转：“我要谈的并不是神啊、灵体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所说的信仰——”
她将语调压低，声音中掩盖不住自己的狂热以及痴迷：“是幸福。”
“追求幸福是每个人都想去做的事情。”
鹤田屋摊开手掌，看着那划分整齐的掌纹，她继续说道：“完美的伴侣，健康的身体，优秀才能，金钱……这些都是人们去追求的幸福，而幸福真理教就是这样一个追求究极幸福的教会！”
语气之中的狂热攀升，已经有些压不住她变形的语调了。
她对着北川寺提问道：“北岛先生，你认为幸福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吗？你又知道要如何才能产生幸福吗？”
这个问句让北川寺皱了皱眉，但他还是简单地回答道：“幸福来自于欲望，没有欲望就没有幸福。而幸福感要如何获得……欲望被满足的那一刻，幸福感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是的，幸福的前提条件便是人本身的欲望，没有渴求的东西、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自然就不可能得到幸福。
“没错！”鹤田屋欣赏地看了一眼北川寺：“欲望无法满足，我们便会痛苦，但在欲望被满足的那一刻，我们便会因为之前的痛苦而感到更加幸福！”
所谓的忆苦思甜便是这么一回事了。想到以前痛苦的时光，再看看自己现在幸福快乐的时光，心中自然就会产生出幸福感。
鹤田屋抓住了北川寺的手掌：“北岛先生也是明白的吧？幸福本就与痛苦相伴，痛苦会让我们更加幸福！因而在追求幸福的时候，我们便要痛苦才行！给予我们最深沉的痛苦，再给予我们幸福的甘甜……”
北川寺能够感受到。
对方说出这些话的同时，身体竟然还因此愉悦到颤抖。
“痛苦即是幸福，幸福即是痛苦，在幸福之前就必然要经历痛苦。”
鹤田屋松开北川寺的手掌。
见她那种满面舒适的样子，北川寺也就懒得去泼她冷水了。
将幸福与痛苦划上等号，毫无疑问是歪理。
你要是说幸福与痛苦是对立关系，同样也是依存关系，这一点北川寺倒是赞同。
可要是完全将其诠释成幸福，那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北岛先生。”鹤田屋干咳两声，两眼冒光：“总之，这就是我们幸福真理教的幸福理论。北岛先生，你要相信我，现在的痛苦都只是一时的，加入幸福真理教，我们会让你体会到这个世界上极致的幸福。”
北川寺沉吟一声，诱导对方道：“是只有加入幸福真理教才能体会到极致的幸福吗？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倒不如说……幸福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给予给我呢？”
是的，幸福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难不成加入那个教会后，对方就能拿出他北川寺想要的东西吗？
这无疑是不现实的。
人的欲望本来就是无休无止的，想要无休止体会到‘幸福’这种精神愉悦的感觉，是根本不现实的。
“这个嘛……”鹤田屋目光中闪过一丝迟疑。
显然她在犹豫究竟应不应该告诉北川寺他们幸福真理教会追寻幸福方式。
见此，北川寺则是趁热打铁：
“倘若鹤田小姐能说出具体原因来，我加入幸福真理教会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一下……鹤田屋总算有些意动了。

第三百五六章 聚会
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鹤田屋总算流露出一抹动摇之色。
倘若说出理由，眼前的这个北岛寺说不定就会加入幸福真理教会。
鹤田屋抬眼扫视麻宫瞳。
对方正低着脑袋，不时地还会偷看一眼北岛寺。
要是北岛寺加入他们……说不定真能将麻宫瞳拉入幸福真理教。
这可是一件大功劳！要换做贡献的话，让她升级到核心会员都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麻宫家的产业在都内都十分有名……而麻宫瞳又是麻宫家的合法继承人。
要是麻宫瞳加入幸福真理教……
那可不是随便拉一两个人能比得上的。
鹤田屋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既然北岛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要还是拒绝的话，确实有点不太妥当。毕竟你是麻宫的朋友，应该也是信得过的。”
说到这里，鹤田屋喝了一口水，接着才抬起头，说出了让北川寺意想不到的话语：
“不知道北岛先生知道‘北川御神会’这个组织吗？”
北川御神会？怎么鹤田屋突然提起它了？
北川寺内心犯嘀咕，但是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并且佯装好奇地提问道：“有过了解，不过这里怎么突然提起北川御神会了？和北川御神会这个组织有什么关系吗？”
“呵呵……北川御神会姑且也算得上是目前东京教会团体的一员吧，而且也是还算出名的那种。”
鹤田屋微笑着摆手：“不过北川御神会这个组织是比不上我们幸福真理教的，因为从根本上来说，北川御神会就是虚假的骗局。”
这话说的让北川寺眉毛一挑，他实在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别人这么评价。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示意让鹤田屋继续说下去。
鹤田屋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可能北岛先生有些奇怪，为何我要在这里提到北川御神会。”她笑了笑，又继续道：“这是因为北川御神会一直宣传的‘教主神迹’与我们幸福真理会的神迹根本就不值一提。”
鹤田屋自满地说道：“拿出北川御神会来比较，我也只是想让北岛先生了解一下我们具体的情况。”
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屑：“连教主都不曾在教众面前出现的北川御神会，何来神迹？与我们的幸福真理教会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这种教团很快就会成为我们幸福真理教会的附庸。”
鹤田屋越说越兴奋：“说起来那究竟算什么北川御神啊？该不会北川御神会根本就没有教主吧？那个北川御神也只是他们拉出来吹吹牛的吧？”
北川御神？
麻宫瞳疑惑地歪歪头，接着又看向北川寺。
怎么感觉这个北川御神……和北川寺有什么关系？
不过北川寺看不出任何表情，麻宫瞳也只能多看他两眼，又低下了脑袋。
在北川寺又听鹤田屋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关于他这个‘北川御神’的坏话后，总算听到她把事情说到点子上了：“我见过真正的神迹。就在幸福真理教会之中，我见过神迹！”
神迹……？
这个神迹指的又是什么？
难不成幸福真理教里面拥有超乎一般人能力的人存在？
北川寺神情微动。
但还没有等北川问话，那边的鹤田屋就已经开口：“至于神迹的内容……如果北岛先生愿意加入我们幸福真理教会的话，今晚就有就能够带你去见识一下。”
对方将话题又重新抛给北川寺，意思就是话只能说到这里，要想知道幸福真理教有什么秘密，那就必须要加入幸福真理教了。
既然如此——
“鹤田小姐已经如此诚心邀请，要是继续拒绝也有些不太妥当。幸福真理教会我可以加入，也希望鹤田小姐能够为我引荐一下。”
北川寺伸出手与鹤田屋握了握。
随后他又回过头，对麻宫瞳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北岛先生……喔，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北岛小哥了，毕竟我们现在同是幸福真理教会的教徒。”鹤田屋笑眯眯地拍拍手：“请稍等我一下，我先去换下衣服，之后就带你去参加幸福真理教的聚会……对了，在那之前，北岛先生还是先买个面具吧。”
“买面具？”北川寺侧脸。
“对，幸福真理教是非常注重隐私保护的。我们的个人资料是被严格看护的。加上参加聚会的教徒们都只是信仰‘幸福’这一教义，和其他人的交往不会像其他教会那么密切，因此大家在参加宴会的时候都会买上一副面具。我在参加聚会的时候甚至还会下意识地改变自己的音线呢。”
“原来如此。”北川寺用手托着下巴。
这不是和化妆舞会没什么区别了吗？
还注重对隐私的保护？
北川寺可不认为对方会有这么人性化的理由。
之所以要在聚会的时候戴上面具，说不定是将自己的眼线布入会场当中，混在人群里面时刻监视可疑的人物。
不过入乡随俗……
等鹤田屋换好衣服后，北川寺在她的带领下，随便找了一家传统工艺品店，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面具。
“鸟嘴医生啊……这倒是和北岛小哥的气质挺搭的。”鹤田屋看着北川寺手里面捏着的面具。
弯曲向前延伸的鸟嘴，淡白的面具外轮廓，略施红颜料的鸟嘴有一种残忍血腥的感觉。
这确实与北川寺整体气质挺搭配的。
北川寺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直到搭车到涩谷区的某座商业大厦旁……
“好了，北岛小哥，到这里就可以戴上面具了。”鹤田屋小声地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接着她从手边的挎包中拿出了一个遮挡全部脸的猫脸面具。
北川寺按照对方的吩咐把面具戴好，接着又在对方的指引下，来到了大厦的12层。
期间北川寺向她提供了一些证明自己身份的材料，又经过一系列的核查，总算是成功通过幸福真理教审核了。
但是北川寺现在的等级还仅仅只是‘普通会员’，要想升级到资深会员还要做一些贡献。
这其中包括金钱、人脉……甚至连你将别人拉入幸福真理教都算作贡献点数。
通过一系列测试后，北川寺被鹤田屋带到一个类似于婚宴大厅的地方。
在宴会大厅的最前面是一个舞台，大厅中间设有几个小长桌，长桌之上摆放着喝的东西，一些早就提前赶到的信徒零散聚集在角落，小声地交谈着。
有些不太对劲。
北川寺皱起眉。
空气之中飘荡着一种微不可及的异香，若不是北川寺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估计都还察觉不到。
仔细扫视过去的话，会发现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中都设有类似于熏香一类的东西。
而就在北川寺打算稍微去看一眼的时候，负责带路的鹤田屋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不好意思，北岛小哥，我还有些东西要去向上一级的干部汇报，你就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一听这话，北川寺隐藏在面具底下的双眸微眯。
他伸出手拍拍鹤田屋的肩膀，声音平静：“那我就在这里等着鹤田小姐了。”
“哈哈……北岛小哥你就尽情享受教众的聚会吧。不用特别等我也行。”
鹤田屋也伸手拍拍北川寺，接着又拉了拉脸上的猫脸面具，离开了宴会大厅。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去哪里。
北川寺瞥了眼她大波浪头发微不可查鼓起的一点点。
不管怎么样，那边的暗手已经布置下来了，而这边……
北川寺走到长桌旁边，随手取了杯果汁。
在取果汁的同时，北川寺也在细致地观察四周。
靠着柱子的有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四处扫视，只不过对方隐藏的很好，监视的动作不大。
除此之外。
大门边，宴会厅角落，舞台边……
这些地方都或多或少有视线在查看着。
在会场里面果然有眼线布置。
他沉吟一声后，拈起吸管，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
“咳。”北川寺咳了一声，眉毛却是紧皱起来。
这果汁有问题。
果汁里面放了味道不重的迷1幻药物，一般人是无法品尝出来的。
他轻轻地旋转着吸管，看向四周的信徒。
这些信徒大声谈笑着，通常是以面具作为代号来称呼对方，而且单是听这些人的声音以及查看他们的站姿也会发现，这些信徒的实际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北川寺端着果汁，走到带有熏香的角落。
他一边听着旁边人的说笑，一边耸动鼻头。
果然，这熏香也有问题。
本来普通的熏香就带有些许麻痹神经的作用，而摆放在角落的这些熏香则是将麻痹神经的作用放大了。
倘若这熏香的材料是用岗野良子所说的‘新型药品’为原型制作的呢？
北川寺又啜了一口饮料，隐藏在面具底下的神情不变。
他的身体体质是常人的八倍，这一类的药品只依靠他自己的身体也能自行解毒，因而也不用担心吸入太久会导致北川寺也陷入神经麻痹、出现幻觉的症状。
而就在北川寺端着果汁想四处走一走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女性妩媚的搭讪声：“这位朋友，难不成你是一个人吗？”
北川寺侧脸。
对方是个女人。
她脸上戴着半个毫无雕饰的雪白面具，手里面还捏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身上还穿着一身得体的红色礼裙。
在这种大家都只是穿着便服的情况下，对方的存在无疑有些突兀。
只是单看这种造型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简单了。
毕竟参加这种聚会所有人都只是换上便服，而对方竟然还有余力在这种场合打扮。
就算这个女人并不是幸福真理教的高级干部，那也应该是经常参加这种聚会的‘资深会员’。
而旁边的信徒们的惊呼声也恰巧回答了北川寺的想法。
“这不是白面大人吗？竟然能在这种场合看见她……？”
“是啊……白面大人明明都已经是核心会员了，这个场合应该不适合她了才对吧？”
相对于别人的惊叹，白色面具女性看上去却好像完全不在意，她一双眼睛看着北川寺，缓缓地开口道：“你是刚来这里的新人吗？完全没见过的新面孔啊。”
“嗯。今天刚加入幸福真理教会。参加这种场合也是第一次。”
北川寺刻意将自己的音调压低两度，倘若不是熟人根本就不可能分辨出来他的身份。
“不要紧张。”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刻意将声音压低，白面笑眯眯地说道：“有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相信我，参加幸福真理教会这个选择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不过在这个会场中可不要刻意生事，要不然后果也是会非常严重的。”
对方有意地将身体贴近，北川寺也是适时地向后退了两步：“非常感谢您的忠告，我会牢记在心的。”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白面却是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北川寺，看着看着便笑出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声音压低，几乎是贴着北川寺说道：“不、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倒不如说……你好像根本就不把我说出来的话当一回事。”
语气森冷而残忍。
其中透出一种让人心凉的血腥感。
北川寺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最直接的敌意。
难不成是暴露身份了？
北川寺心中一动。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否决了。
他今天还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准备的资料也万无一失，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暴露。
换而言之就是说——
北川寺注视着对方，语气低缓地说道：“请不要开玩笑了，白面……女士，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
那么为什么自己又会引起对方的试探呢？
北川寺的双眸中闪过死气，轻缓地扫视过去。
在死气的视野下，这位白面女士身上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气流。
不……不对……
北川寺视线下移。
不是她身上带有善念，而是她携带了某种灵具……
是那个灵具让她身上纠缠着善念。
北川寺目光停顿。
在对方葱白的手指上，他看见了一枚布满裂痕的石戒。

第三百五七章 喷北川御神会的一把好手
这枚石戒上面萦绕着淡金色的气流，这气流反馈入女人的身体之中，这或许能让她拥有一定趋吉避凶的感应能力。
但想凭借着那种微弱的善念就想看破北川寺……？
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倘若眼前这位白面已经看穿他的死气，第一时间应该不是引起他的注意，而是暗地吩咐别人开始对他进行调查了。
她没有必要跑到台面上来与北川寺交谈，那样反而会更加引起他的戒备。
现在她这样出来，无非就是想要试探北川寺而已。
她应该是凭借着灵具在北川寺身上感应到了什么，但是不能确认。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的动作变得更加放松，整个人也看上去坦荡无比。
他就这样站着与戴着白色上半边面具的女人对视。
就在两人都一言不发的时候，从左侧的出入口出现了一群手持警棍的保安，他们将北川寺团团围住，同时还不忘问道：“白面大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们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北川寺，好像只要白面女子开口就会一拥而上将北川寺摁倒在地。
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不少人都被这里明显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们纷纷转过来看向北川寺，议论声四起。
也就是在这种紧张沉重的气氛下，白面女子注视着北川寺的双眼许久后，便伸手挥退了周围虎视眈眈的保安们：
“不过只是误会，你们不要太在意了。”
说着，对方笑着贴近北川寺，要不是北川寺戴着鸟嘴面具伸出来一段距离，她估计整个人都会贴到北川寺身上了：“你看上去还挺年轻的……年纪多大？”
“十九。”北川寺随口胡诌了一个与他目前年龄相近的数字。
随后他面不改色地抓住了对方向着自己脸伸过来的手掌。
说实话，北川寺有点想把她的指骨捏碎，看看这个女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而且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北川寺皱眉。
“十九岁鸟嘴小哥，那确实是挺年轻的，刚上大学不久啊。”
由于面具的存在，白面女子并没有察觉到北川寺神情的细微变化，她只是乐呵呵地继续说道：“你挺有意思的，今晚信徒聚会后有时间吗？”
这算是邀请？
北川寺的心思急速转动着。
这里答应对方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要是能借此了解到幸福真理会背后隐藏着的东西……
思索片刻后，北川寺还是摇头了：“不好意思，女士，今晚过后我还有别的事情，所以不能应约了。”
听了这句话，白面女子的目光并没有什么波动，她露出几分微笑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下一次聚会的邀约，我希望鸟嘴先生不会拒绝我。”
对方笑得很轻松，言语也十分正常，仿佛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邀请。
但是像对方这种平时藏头藏尾的核心成员竟然大咧咧地直接邀请北川寺……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同样是不正常的表现。
“我知道了。”北川寺应答一声。
得到北川寺你的回答后，白面女子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而是向后退了两步。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鸟嘴先生也请随意。聚会结束后也要记得早点回家休息，现在东京都内可不怎么太平。”
北川寺不回答，仅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白面女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双眸之中自然而然地闪过一丝敌意。
“太香了。”北川寺抽了抽鼻子。
只是与白面女子接触的那一瞬间，北川寺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味以及——
隐藏在那抹香味之中……淡到几乎无法闻出来的血腥以及尸臭气味。
北川寺站在原地，弹了弹手指。
也就是闻到了那一抹血腥以及尸臭的气息，因此北川寺也察觉到了，缠绕在对方淡金色气流之中的……几乎无法以灵具抹除的细微怨念。
所以北川寺也能确定了。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在来到这个会场之前就已经动手杀掉……或者是在之前就已经杀掉过人。
无论怎么样，这个女人对活人下过手已经是事实了。
一察觉到这一点，北川寺就有些忍不住想要掏出巨锤对着这个女人的脑袋来上一记。
不过北川寺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对方的身份是核心会员，要是就这样把她处理掉，接下来另外几个核心成员又要怎么去处理呢？
解决掉这位白面后，那些躲藏在幸福真理教的核心成员肯定会投鼠忌器，行事也自然会隐蔽许多。
要是答应这位白面的邀约，北川寺看见那些活人惨状的时候，估计会克制不住自己，选择对她直接动手了。
还不是时候。
北川寺按捺下心头的怒气。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没喝完的果汁放在另一张圆桌上，沉默地等待着聚会的开始。
而就在北川寺等待的时候，站在会场另一个角落的白面却是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
喝过红酒后，她的脸上腾起一抹残虐兴奋的神色。
她面色红扑扑地伸出手指，指向正站在原地的北川寺，对着身边的手下吩咐道：“稍微注意一点那个人，下次我希望能继续在聚会上看见他。”
“是的。白面大人。”
旁边的手下低头说道。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北川寺的双眼闪着光彩。
均匀有致的身材，一米八的身高在会场中也算是夺目，再加上不过十九岁的年龄以及冷淡的说话方式……
“果子快熟透了。”
白面舔了舔嘴唇，露出来的半截脸上却涌起一抹病态癫狂的红晕。
……
北川寺站在原地等待了十分钟，这一次的聚会总算开幕了。
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人出现。
先是老套的开场白，大约就是赞扬幸福真理教的教义以及带着教众反复吟诵那些带有强烈暗示性的句子。
在这个过程中，北川寺明显感受到了，放在角落的熏香气味正在持续加重，并且这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喝了点带有麻痹神经的药物的饮料。
现场的气氛也变得狂乱不受控制起来。
所有人的脖子有明显的发红症状，说出来的话语也带有厚重的尾音，透出一种‘喝醉酒’的感觉。
但这又不算是喝醉酒……
北川寺抬起头看向左右两边算是出入口的大门。
从大门后面推入了雪白的餐车。
餐车之上摆放着亮闪闪的银质刀具以及玻璃杯。
玻璃杯里面装呈了约莫三分之二的清水。
这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北川寺有点疑惑。
可是下一刻，这群幸福真理教的人告诉了北川寺的答案。
在药物的驱使以及反复诵唱带有强烈暗示的句子情况下，他们已经无法做出多余的思考。
他们捏着高脚杯，随后裸露出手臂。
在他们的手臂之上，北川寺清晰地看见了整齐的刀痕。
有些地方已经结疤了，但是结疤的地方也明显有剖开的痕迹。
“痛苦与幸福相伴！”
舞台上面站着的讲师捏着同样的餐刀，对准手腕。
“痛苦与幸福相伴！”
信徒们高声狂乱的迎合声也与此响起！
狂热与痴迷的氛围在这一刻被完全炒热！
在这种时候，就算有人脑子尚且清醒，也会被空中弥漫着的这狂热以及极端的信仰氛围所虏获。
因为人本来就是跟随大众的生物……
北川寺想着也拿起了餐刀与属于他的高脚杯。
黑色长袍讲师将餐刀挥落，嘶哑拉扯的声音也响起：“为幸福干杯！”
“为幸福干杯！”
所有人齐齐挥落亮银色的餐刀。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血腥的气味。
首先是血线在手腕处浮现。
接着便是血液不断涌出。
从有些只戴着半边面具的人的脸上，北川寺发现了他们现在的表情。
扭曲，痛苦。
愉悦，高兴。
他们明明已经疼痛得倒抽凉气，手底都已经握不住餐刀了，但是脸上扭曲的笑容还是绽放着。
他们露出森森白牙，嘴角扬起，紧接着又弯曲到极致。
好似幸福真理教的教义真的已经在他们身上应验了一样。
幸福就是痛苦，在痛苦之后便是——
“幸福！！！”
黑袍讲师扬起手。
他咕嘟咕嘟地将高脚杯中的血水喝下，脸上也满是幸福的甘甜。
不对……不止是他。
北川寺看向底下的信徒们。
他们喝下血水后明显出现了精神恍惚的状态，随后表情之上也闪出恍惚的笑脸。
北川寺看着自己手中的清水，也没有过多犹豫，干干脆脆地挤出点血，有样学样地将清水喝下第一口。
这水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将手底下的血水倒在餐桌底下，接着站在原地，脸上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抹笑容来。
本来以为这些清水只是普普通通的清水，但没有想到，这些水里面都下了药物。
北川寺一面装作与周围信徒一样，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有些信徒在药物的作用下，好像看见了他们想要看见的景色，泪流满面，嘴巴里面还在喃喃自语。
还有些信徒则是单纯因为摄入药物，神情恍惚，呆呆傻傻地笑着。
这就是幸福真理教所宣扬的神迹？
北川寺装作体力不支，靠在柱子边上。
他接下来更想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新花样。
黑袍讲师杯子里面的水与信徒们杯子里面的水明显不是一种，对方还能保持神智的清晰。
在全部信徒都陷入恍惚状态的时候，黑袍讲师才压低声音，以一种深沉幽邃的语调说道：“下面跟着我吟诵幸福真理教的教义。”
这个黑袍讲师再度将幸福真理教的教义吟诵了一遍。
但这一次的教义明显不同。
教义的内容多是暗示信徒为幸福真理教奉献，就算家破人亡也在所不惜。
北川寺只是听了一半就全部明白了。
难怪幸福真理教的教众们会如此狂热。
要是每个星期都参加一次这种聚会，‘幸福真理教至高无上’这个印象，自然而然地就会在这种暗示之下形成了。
可笑鹤田屋还对北川寺说能够在这里见识到真正的神迹。
没有想到她让北川寺最终见识到的却是这种以药物以及暗示之下的‘神迹’。
北川寺吐了口气。
血迹斑斑的银质餐刀。
地毯上洒落的血斑。
胡乱疯狂的信徒。
这就是幸福真理教。
一个宣扬‘幸福至上’的教会。
……
整个暗示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十多分钟后，熏香已经烧尽，与此同时，新鲜的冷空气流通进来，驱散了那种让人浑身乏力、软绵绵的氛围。
在驱散氛围的同时，有专人过来将餐桌上散落着的高脚杯收拾好，尽量将现场恢复成刚才的模样。
在这种药物已经渐渐失去效力的情况下，在场的信徒已经有人开始醒转。
他们看上去浑身乏力，但表情却是容光焕发，一副幸福快乐的感觉。
北川寺也是在这个时候站起来的。
他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装作一副乏力感来。
就在这时，招呼声从旁边传来：“北岛先生，感觉怎么样？”
不知何时，鹤田屋已经去而复返。
她戴着猫咪面具，乐呵呵地注视着北川寺。
从对方的身上，北川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腥气。
换而言之便是，鹤田屋并没有参加这一次聚会。
但是……
北川寺从鹤田屋身上同样闻到了那一抹异香。
那是与熏香、饮料、清水里面的药物……一模一样的香味。
看来资深会员的身份在普通成员之上。
他们不用通过自残的手段来获取‘幸福’。
北川寺如此想着，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鹤田屋的肩膀，声音无变化道：“确实不错，我现在神清气爽。”
“是吧！？”鹤田屋对北川寺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她继续说道：“比起北川御神会那种虚假的教会，是不是我们幸福真理教会的神迹才是实实在在能够触摸到的？”
鹤田屋真不愧是喷北川御神会的喷子，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抹黑一把北川御神会。
而面对她的提问，北川寺的脸上也是难得闪过一丝笑意。
他略有深意地说道：“确实……和北川御神会完全不同。”

第三百五八章 北川御神现身？
北川寺并没有继续在鹤田屋身上浪费时间，与鹤田屋寒暄两句后，他便一个人踏上归家的道路。
后面一开始还吊着两三个跟踪的人，想来是白面叫过来的人。
不过北川寺随便找了条小路，稍微放快了点速度便将身后的人甩开了。
“只是第一次参加聚会就盯上我了么。”
北川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倒是没有想到那个什么白面竟然对他兴趣这么大，还专门让人来跟踪他。
北川寺双眸中闪过死气。
估计是自己身上的死气引起了对方的感应，从而引起她的注意。
但白面是可以笑着杀人的女人。
这种人不能按照一般的常理去推断。
北川寺又一次感应一遍四周，确认没有人在的时候，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伴随着轻微的鼓动，从北川寺的袖口处缓缓地爬出来一只小小布偶。
西九条可怜。
“可怜，摸清楚了吗？”北川寺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到北川寺询问，已经爬到他手臂上的西九条可怜抬起头，对着他点了点小脑袋。
接着她又缓慢地向着北川寺的肩膀爬来。
得到西九条可怜如此回复，北川寺也舒了一口气。
北川寺一共拍了两次鹤田屋的肩膀，第一次将西九条可怜送入她的大波浪头发里，挂在后领附近。
第二次拍鹤田屋主要是为西九条可怜争取来到他袖口的时间。
而鹤田屋也没有发现西九条可怜的存在。
这也算得上是暗手成功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干脆地离开涩谷一带，搭上电车向着北川家而去。
回到家里后，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去问西九条可怜。
……
北川家外面没有看见蹲点狗仔的影子。
似乎是因为昨天见广介事情起了一些作用。
今天似乎完全没有人在北川家蹲点。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已经洗了个澡的北川寺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中嶋，这两天要委屈你了，你还是暂时待在家里面比较稳妥。”
“我倒是无所谓啦……”中嶋実花抓了抓脑袋，乐呵呵地笑了笑。
她确实完全无所谓，甚至还有一丝窃喜的感觉。
待在家里面就意味着不用早起跑步，快走，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但是——
似乎是察觉到中嶋実花的想法，北川寺干脆地开口说道：
“该做的运动你还是要做的。每天早起不能落下，从明天开始就进入到正常步调。”
“啊？！那我待在家里还有什么意义？我坚决不同意……我同意了。”
中嶋実花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说到最后的时候勉强改口了。
因为她看见北川寺已经伸手去摸沙发坐垫了。
而那个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不单是她清楚，就连另一边的北川绘里也是脸色大变，同时默默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退后好几步。
“你能自愿同意就好。”北川寺收回手来，面色平淡。
中嶋実花嘴角抽了抽。
我不同意那能行吗？！
你都要摸藤条了！
是的，只要北川寺摸藤条，那她的结果就只有两种。
一种就是同意北川寺的提案，免去屁股受苦。
另一种就是屁股受苦，然后再被迫同意他的提案。
既然都是这样，那不如放弃挣扎，直接同意北川寺的想法。
且中嶋実花也知道北川寺是为了她好，才会说出这些话来的。
“我先上楼了，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要吩咐的已经全部吩咐好了，北川寺也不继续在这里逗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房间，北川寺就摸了摸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
在这种动作下，西九条可怜也是跳上电脑桌，仰着脑袋看着北川寺。
“鹤田屋她离开我之后究竟去干了什么？”北川寺问道。
西九条可怜伸出圆滚滚的双手，淡金色的气流也于此汇集在北川寺的面前。
在这些淡金色气流之间，竟然有影像浮现而出。
西九条可怜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
北川寺意想不到地看了一眼西九条可怜。
她平时跟着北川寺吸收怨灵的怨念以此转化为善念，但北川寺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还学会了类似于投影仪一样的技能。
北川寺的目光自然也落入了西九条可怜的视线中。
她用圆滚滚的手臂自满地拍了拍平坦的布偶身子，接着叉腰，示意自己需要表扬。
“干得不错。”北川寺揉了揉西九条可怜的脑袋，夸奖对方后才看向空中由淡金色气流所组成的影像。
那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房间里面一共只有两人。
一个是带北川寺进入聚会的鹤田屋，另一个是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男子沉闷的声音响起。
“交给你的事情，你办好了吗？鹤田？”
由男子的问话态度也能看得出上下级之分。
底下的鹤田屋听见男子的问话声后明显脸色一滞，接着才磕磕碰碰地回答道：
“不……那个……教主大人，我……我那边只是小有进展。”
教主？
听到这个关键词，北川寺也是多看几眼影像中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这个人就是幸福真理教主，那个一直在教众面前抹黑他与北川御神会的教主……
北川寺低吟一声，继续向下看去。
鹤田屋小心地抬起脑袋，继续道；“虽然没有将目标拉入我们幸福真理教，但是我拉入了一个疑似目标好朋友……不对，甚至可以说是男朋友一样的人加入了我们幸福真理教之中。”
“是吗？”男子将双手放在桌面，语气低了好几度：“我给你的时间是一个月将麻宫家的那个小女孩拉进我们教会，但是现在一个半月过去，你却只是拉入了她的男朋友？！”
句末已经是深深的不满。
“是我的问题！我的能力不足！十分抱歉！”鹤田屋将脑袋狠狠地埋下，语气之中满是惶恐。
见到鹤田屋这个样子，男子也只是摆摆手，语气生硬地继续说道：“既然她的男朋友那边出了成果，那你就继续接触，争取让她最信任的人拉她入教。”
“我明白了！”
见对方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鹤田屋放松地吐了一口气，随后她又犹犹豫豫地抬起头：“那个……教主大人，请问我现在能不能去感受属于我的幸福？”
“去吧。”男子不耐烦地说道。
“是。谢谢教主！真的非常感谢教主！”鹤田屋对着男子连连磕头鞠躬，拉开门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表情离去了。
而在鹤田屋背后，男子正冷漠地注视着她，不知道正想着什么。
画面接下来一转。
这是一个开阔……类似于派对一样的豪华庭室。
庭室里面设有各种餐桌。
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食品、名酒……
来来往往的侍者为这些资深会员服务。
但除开这些外，最显眼的果然还是正中间所放着的五颜六色的药片。
一些资深会员吃下这些药片后，露出恍惚幸福的神情。
食物来到嘴边就张开嘴，喝的随便取，累了就躺在沙发或者大床上休息……
糜烂到骨子里的生活。
淡金色气流消弭。
北川寺回过神来，声音压低道：“这就是资深会员的‘聚会’。”
幸福真理教也正如岗野良子所推测的那样，是新型药品案件的黑手。
披上宗教团体的背景，结果背地里干着的却是这种肮脏的勾当。
除了这些资深会员、普通会员聚会外，北川寺还注意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地方。
鹤田屋是故意接近麻宫瞳的。
为的就是将麻宫家这个合法继承人拉入幸福真理教。
只要细细一想就明白了。
麻宫瞳现在不过才高中，三观还在正式形成中，倘若能将她拉入幸福真理教中，再通过一系列心理暗示以及强迫信仰迫使麻宫瞳为他们做事……
对方这个网撒的还真有些大。
北川寺眯了眯双眸。
按照麻宫瞳的性子……要不是她提前告诉自己幸福真理教这件事，说不定她还真会被拉入到这种非法组织中。
到时候怎么样可就由不得她自己了。
但现在还好。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
他及时赶到，也为麻宫瞳间接解决了这些事情。
至于鹤田屋以及那个‘教主’想让北川寺来拉麻宫瞳加入幸福真理教这个想法……
北川寺当然不可能把麻宫瞳往火坑里面推。
能往后面推就尽量往后面推，实在推不了就不使用‘北岛寺’这个身份了。
毕竟现在他的身份也是幸福真理教的‘狂热信徒’，推脱太多次也容易被怀疑。
“下次的聚会时间是下个星期三……我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北川寺细细地盘算着。
这一个星期中，最好还是把事情全部弄明白。
倘若偷偷摸摸调查不能成功的话……北川寺也不介意直接跑去幸福真理会的本部将那个什么白面以及教主绑出来，直接审问他们具体情况。
反正这些人都只是单纯的人渣，对他们做些非人道的事情北川寺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当然，这种直接冲去绑人的策略最好也还是隐蔽一点进行。
如果能摸清楚白面他们的住址，然后再由他一路摸过去，将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出来审问……那无疑是最好的。
“但我现在的身份不过只是普通成员而已，根本不可能主动接触到白面他们。”北川寺摇了摇头。
提升会员等级的方法有许多。
比方说拉人亦或是给教会捐钱，再或者为教会提供人脉关系……这些都能够直接提升会员等级。
但就算通过捐钱、拉人、提供人脉关系这种方式成为了资深会员，北川寺也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得到那群核心成员们的信任。
像鹤田屋那种已经完全被信仰蒙蔽双眼的人说到底也只是少数。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北川寺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十秒后，电话接通，秋筱优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喂？北川？找我有什么事？”
她好像是刚洗完澡，另一边北川寺还听见了吹风筒的声音。
北川寺没有关心这些琐碎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昨天我不是和你提起过关于幸福真理教会的事情吗？”
“啊……是说过……怎么了吗？”秋筱优奈一边梳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道。
“在那之后，他们有没有说过要继续来接触我们？”
嗯……？
北川寺怎么突然对幸福真理教会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可既然是北川寺提问……
秋筱优奈歪头，随后放下梳子，并且伸手将吹风筒关掉，对着手机那边说道：“北川，你等我一下。”
“……好。”
北川寺应了一声。
随后他便听见秋筱优奈那边嘭嘭嘭小跑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
这小跑的声音持续几秒钟就停下来了，随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
想来秋筱优奈是从卧室跑到了书房查找有关于幸福真理教会的记录。
北川寺耐着性子等下去。
又过了一分钟，那边的秋筱优奈总算开腔了：“久等了，北川。我刚才找了一下关于幸福真理教与我们这边的接触……确实是有一个预定，不过那个预定是在这个星期五，因为你说过这一次你要亲自出马，所以我就留着没有拒绝了……怎么样，要不要把预定时间提前？”
秋筱优奈其实挺好奇北川寺是想干什么，但是北川寺不说，她也没多嘴问，只是尽心尽力地做好大明光德法师的辅助工作。
把预定提前……？
北川寺沉吟一声。
把预定提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这样反而显得北川御神会着急了。
如果是那样……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毕竟这会从一开始就将北川御神会的立场摆在弱势地位，到时候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好再开口了。
因此不能让北川御神会将预定提前……要提前预定的应该是幸福真理教才对。
北川寺的手指在桌面敲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下定决心：“秋筱，组织一下活动。”
“啊？组织活动？”
秋筱优奈不太理解北川寺的意思。
在她错愕的音调下，北川寺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组织活动。”
他拉开窗帘，看向幽邃的夜空，一字一句地说道：
“北川御神现身的活动。”

第三百五九章 牵扯起来的利益
幸福真理教之所以能够如此平稳，并且大肆扩张，无非就是外界给他们的压力不够大。
而他们对北川御神会毫不在意也是因为北川御神会一直低调行事，无非就只是在商场亦或是宣传广场旁边发发传单，在网络上制作一些有关于北川御神会的宣传视频而已。
毕竟北川御神会的扎根点不是在东京，所以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向上提升。
同样的，加入御神会的信徒伙伴也都只是想找一个心灵上的寄托，并不像幸福真理教那样利用药物与言语暗示在教会之中形成一种狂信徒的氛围。
虽然在发展速度上北川御神会不如幸福真理教如此迅速，但这样的发展模式也有一种好处——
教会里面都是些正常人，而且对‘北川御神’这一形象也是虔诚地相信，并不像幸福真理教会那样强硬地以药物对人的精神施压，带有半强制意味的逼迫。
可以这么说，倘若没有那种新型的药品，幸福真理教只是瞬息便会分崩离析。
但北川御神会不同，像现在北川寺根本就没有在新的信徒面前现身，但是整个北川御神会还是照样运转着。
这就是根本上的不同了。
而这样的北川御神会，只需要添一把火，它自然而然就会让幸福真理教会感到紧张感了。
只要北川御神出现，那么幸福真理教的人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因为在这群人原定的计划中，北川御神会也是他们吞并的目标之一。
但北川御神这一形象出现，必然会使得他们吞并的脚步变慢，甚至连一开始干扰北川御神会成员以及在北川御神会中挖走信徒这些事情都会受到影响。
而这，也就是北川寺希望看见的。
迫使幸福真理教感受到紧张感，他们就必然会加速与北川御神会的接触，最主要的也是摸清楚他这个教主的真实身份。
退一万步去说，就算幸福真理教会不派人过来与北川御神会交谈合作上面的事情，但‘北川御神现身’这件对他们影响巨大的事情发生，他们至少也会过来观望一下的吧？
到那个时候，北川寺当然可以顺藤摸瓜，顺着幸福真理教会这些线直接揪住那些隐藏在地底的核心成员。
抓住这些核心成员后，那么药品的生产地点也能摸清楚、想明白。
到时候再与岗野良子里应外合，直接将这个教会端掉，整个事情也就会圆满结束了。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高明的计划。
北川寺所设想的这些，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拥有极高武力方面的压制才能实现的。
用一句非常简单的话就能够概括北川寺的行为。
找人、绑人、审问。
对方不肯出来就逼他们出来，只要抓住他们就是北川寺的胜利。
这是只有北川寺才能实行的计划，同样的，他也有那个能力将整个幸福真理会给打穿。
“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也还是得看对方的反应。”北川寺喃喃自语。
可是吧……
北川寺又禁不住地摇了摇头。
秋筱优奈的表现让他担心。
这个女生刚才听见北川寺让她负责北川御神现身这一活动后，声音直接拨高了八度，尾音还有些发颤。
她似乎早就设想过这一场景了。
只不过秋筱优奈最后说出来的话却忍不住让北川寺禁不住挑眉。
‘放心吧！你可是北川御神会的牌面！我一定会把整个会场弄得漂漂亮亮的！对了，白色狩衣你要镶金边的吗？不过感觉打个黄色灯光会更加有气氛啊……’
北川寺现在只希望到时候走过场的时候，秋筱优奈不会说出过于中二病……或者是让自己感到不太舒服的场面话。
毕竟搞信仰以及宗教这方面，说话说得羞耻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像耶稣教以及佛教以及儒教这些不都是‘主说’‘佛曰’‘子曰’吗？
从旁人的目光来看确实是没什么，但北川寺却是完全受不了。
北川寺也懒得继续往下面去想了。
秋筱优奈作为研究宗教方面的大学生，做出来的成果肯定不会太差。
另一边，秋筱宅。
“你在干什么啊？优奈姐？”旁边的七海巧奈好奇地将脑袋凑到正敲击着键盘的秋筱优奈旁边。
听见七海巧奈的问话后，秋筱优奈停下了笔，却是嘿嘿一笑，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反问道：“你想不想看一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帅气的北川哥哥？”
特别帅气的北川寺大哥哥？
七海巧奈的小脑瓜子转动，毫不犹豫地点头：“想看！”
但是她也有点困惑。
因为北川大哥哥平时就很帅气了，还能更帅吗？
“哼哼，这就是姐姐的工作了！”秋筱优奈挺了挺胸：“把你的北川哥哥变得特别特别帅气！让所有人都迷上他，这就是我的工作！”
让所有人都迷上北川哥哥？
小家伙有些不太乐意：“巧奈只想一个人看见北川哥哥特别帅气的一面。”
咳咳——
秋筱优奈错愕地张开了嘴。
北川寺这货……虽然不受她们这种已经上了大学的女生欢迎，但在小孩子之间好像特别有人气。
她心下思衬，表面却摇了摇手指：“不行，北川必须要在大家面前展示他帅气的一面。”
“可那不是和电视上面的偶像姐姐一样了吗？”七海巧奈疑惑地将手指放在嘴边，不太理解地歪了歪脑袋。
这一句话一说出来，秋筱优奈又愣住了。
七海巧奈还真没说错。
现在日本不少神社神主都站出来表演花哨的东西，一些和尚还会念经打碟，与网络上的偶像、网红并没有多少区别。
秋筱优奈摸了摸脑袋。
合着这一次北川御神现身的活动本质，就是一个掺杂了一些信仰性质的大型粉丝见面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要设计更好的开场白了。”
秋筱优奈犹豫一会儿，将原本看板的台词全部删除，又开始新一轮的奋斗。
也是北川寺没有看见她写的那些东西，不然秋筱优奈这一顿打是绝对跑不了了。
……
翌日。北川御神会之中传出了消息。
北川御神将在两天后于道场现身接管东京道场！
这一条消息传出，无疑是引爆了北川御神会的聊天社区。
不少北川御神会的成员站出来。
热情也重新被点燃了。
他们其中有些人很早之前就听一些老人说过北川御神以一己之力将千镜互济会这个组织改变成北川御神会，更是在互济会之上展现了真正的神迹。
但他们加入御神会中却没有见到过北川御神一面。
那些被老人们捧高的‘神迹’，也逐渐成为了回忆……
但是现在不同了！
北川御神即将在道场现身！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兴奋呢？
信仰之心有了现实的寄托，总比一句轻飘飘的‘北川御神’要好太多了。
撇开信徒们的想法。
作为东京目前发展前景不错的北川御神会，自然也没有忘记邀请同僚过来观礼。
幸福真理教会……正好在名单之上……
这是一个会议室。
长桌，十个座位，是个男女老少不同的人汇聚在这里。
沉默许久后，为首的男人开口了：“关于北川御神会那边传过来的动静，你们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北川御神会那边应该是察觉到我们幸福真理教的威胁了。”
一个留着简单寸头的西服男性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这说明我们的迂回作战其实是有效的，从北川御神会内部挖人，散播出动摇他们信仰的消息……如此一来，那个虚假的‘北川御神’形象也被我们逼迫着出现，正如我们所料。”
他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
是的，本来他们对北川御神会处处紧逼就是为了逼出北川御神会背后的‘北川御神’出来。
北川寺在算计他们的同时，这些在资本以及肮脏交易之间的成年社会人同样在算计北川御神会。
他们就是想故意逼出隐藏在幕后的北川御神出现。
“那么接下来就是试探了。”旁边有一个老者声音细微地说道：“传闻中能够展现神迹的北川御神……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这个老者说完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也是舔了舔嘴唇，紧接着开口：“我们同样也要注意，说不定这个被推上来的‘北川御神’根本就是假货，真正的人还隐藏在幕后。”
“不管怎么样，摸清楚北川御神的底子，再去思考接下来怎么去对待北川御神会。倘若对方是我们惹不起的人，那我们就暂停所有活动，不去招惹对方，但是……”
这个女性露出一抹笑容：“如果北川御神不值一提……各位……我想尝一尝这个北川御神的味道究竟怎么样。”
其他人闻言都只是多看一眼这个女性，不再说话。
唯有首位的男人冷淡地开口：“倘若对方只是一个被秋筱财团推出来的人，就随便白面你怎么办吧，但要是对方确实是一个自始至终掌握全局的角色的话，我也希望白面你不要轻举妄动。尽量以合作为主。”
在这里也不得不说一句，虽然他们一顿分析下来看上去似乎非常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会发现他们的思想其实已经完全跑偏了。
因为北川御神会的其中并没有掺杂着像他们这样的资本力量。就算偶尔有人捐款，那也只是秋筱优奈的父母以及衫原玉子的父母卖北川寺面子而已。
这些人所分析的‘北川御神是资本所推出来的傀儡’‘北川御神会与他们幸福真理会一样，同样是以利益至上的教会’……这些无疑都是他们过多脑补而已。
只是由于他们这些人所处的环境实在太过肮脏，于是下意识地就用上自己所有的恶意去猜测北川御神会了。
得到教主回复的白面笑了两声，低头感谢道：“那就谢谢教主了。”
坐在首位的教主只是随意地将目光转向其他人：“荣仓，下一批药品大概什么时候到？”
被点到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思索片刻后回答道：“近期……具体时间说不准，我这边好像被警察注意到了，我需要真理会的帮忙。”
男子思索片刻后回道：“那这边就让冈田给你帮忙。两个人应该这足够了吧？其他人还有事情要汇报吗？”
没有人说话。
在这种氛围下，男子开口道：
“那么这一次会议到此结束。各位务必保持行踪隐蔽，最近是敏感时期，警察已经发现我们的一些情况了。看他们的样子虽然不是想近期动手，可该防备的还是需要防备，该注意的也需要注意，万万不要在这种敏感的时期掉链子。”
“知道了。”
众人应答一声，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作为他们之中的一员，白面自然也是如此。
只不过她的心情明显更加跳脱。
“最近的好事还真的挺多的。”
她眯起双眼。
一个是聚会上面遇见的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
第二个便是这一次北川御神会所公布的消息——北川御神现身。
说实话，白面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管是鸟嘴面具还是北川御神，她都想好好儿地再见他们一面。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要忍一忍。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走进了私人电梯中。
白面出了大厦，进入一辆车内。
一进车内，她便头也不抬地对司机问道：“家里面的‘那个’准备好了吗？”
“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白面女士。”司机恭敬地低下头回答道。
“是吗？”白面眯起双眼。
她口舌生津，心理之上竟然涌出了一阵愉悦到颤抖的感觉。
但越是这样，她的声音也越冷淡：“开车吧。”
“是。”
坐在前面的司机发动汽车，整辆车经过平稳流畅的流线后，便滑入了车流的大海……
另一边，刚从北川御神会那边查看情况回来的北川寺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略有感应地看向涩谷区方向，接着推开了自己的家门。
这一场北川御神现身活动——在背后已经牵扯到了多人的利益。

第三百六十章 北川生气了
时间一转便过去三天，各方瞩目的北川御现身活动终于开始了。
北川寺按照自己的步调穿上了狩衣，并且防止身份泄露，脸上还盖了一张白色毫无任何纹路的面具。
“明明我准备的东西更好！”秋筱优奈在旁边高声叫了起来。
“……”北川寺侧脸看了一眼秋筱优奈身边那一大堆的东西。
小到狩衣上面装饰用的纽扣，大到冠冕绶带……说实话，秋筱优奈所准备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只是一眼看去就让北川寺有一种深深的不适应感。
北川寺比较喜欢朴素简单点的装扮，就算是如此场合，他也不需要这些杂七杂八的道具。
而且有西九条可怜以及神乐铃中麻宫两姐妹的帮忙，北川寺本来也不需要这些花哨的东西也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出场。
“好吧。”见北川寺已经明显表达出嫌弃的态度，秋筱优奈也只能在他的注视下将这些东西都塞进旁边的箱子中。
“看见没有，那就是北川御神大人。”
“好帅啊！”
“刚才不戴面具的样子更帅气！”
旁边的信徒们看着北川寺，满眼小星星，恨不得现在就挂在北川寺身上。
这些人都是秋筱优奈严格挑选出来值得信任的人，因而也就被允许进入换衣室。
至于神谷未来……
虽然神谷未来吵吵闹闹着非要过来观礼，但是为了对方的安全，北川寺还是拒绝神谷未来了。
这一次不是随随便便闹着玩儿的。
他作为北川御神出场绝对会被很多人针对的。
幸福真理会也绝对不会对他坐视不理。
不让神谷未来牵扯进来也是为了她好。
而且这一次观礼会在电视上面放送，神谷未来待在家里面看电视也是可以的。
“大明光德法师！外面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更衣室门口处传来招呼声。
“我知道了！”
秋筱优奈应了一声。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随后整理了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妆容。
嘴唇朱红，一双大眼睛闪着光彩，端庄肃穆的表情挂在脸上，身上的巫女服装整齐不起一丝一毫褶皱。
完全没有问题。
秋筱优奈微微地吸了一口气。
北川寺愿意主动在北川御神会道场中出场组织活动的理由她不愿意去细想，就算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的出现无疑加快了北川御神会接下来在东京的进程。
是的……不用去想理由。
剩下的唯有感激。
北川寺自始至终都遵守了他的承诺，并没有插手北川御神会的事情。
没有预想之中的夺权，没有预想之中的刁难，北川寺从一开始就没有为难她。
秋筱优奈真的十分感谢北川寺。
她缓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脱去平时与北川寺嬉笑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端庄肃穆之情。
就好像是一位真正高洁的巫女。
她看向北川寺，空灵悠扬的声音传出：“我出发了。北川。”
“嗯。”北川寺也感受到秋筱优奈的心情，他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道：“加油。”
虽然这一次主要是为了幸福真理教会，但同样也是北川御神会的机会。
而北川御神会也象征着秋筱优奈的梦想——
布施、行善、行善意之举。
对方这个梦想值得北川寺开口鼓励。
“嗯。”秋筱优奈眼眸低垂，在前面工作人员的带领之下出了更衣室。
她现在要走去道场高台。
在那里，她要宣读祓词，形成一种庄重的氛围，而后才到北川寺出场。
在那之前，北川寺只需要待在更衣室中待机就可以了。
等到秋筱优奈完全离去，神乐铃中的神驻莳绘才呐呐地说了一句：“怎、怎么感觉……那个人比我、我还像巫女？”
“姐姐……”听见神驻莳绘的话语，麻宫永世只能附以深深地叹息。
她也只是叹息一声，紧接着也说道：“我从刚才秋筱小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信念，想来这一次的北川御神活动对她来说应该意义非凡吧？”
“嗯。所以我们也不能辜负她的期待。”
北川寺点头说道。
钓出幸福真理教会是一件事，帮助北川御神会也是一件事。
况且他也只需要走个过场，让信徒们知道‘北川御神’真实存在而已，就连‘神迹’用不用展示都是一个问题。
而就在北川寺思考的时候，外面的会场突然传出一阵喧闹声，随后一个小女孩满身是血的跑进更衣室，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北川寺，声音都焦急的变形了：
“御神大人！出事了！”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话的时候，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已经被对方提起。
什么时候？
北川御神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这个小女生有些傻眼了。
“发生了什么？”北川寺一边往会场那边赶一边问道。
刚才一看见这个小女生身上沾染鲜血的时候，他就已经站起来了。
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他干脆提起了对方，边走边问。
一听见北川寺的提问，这个小女生才恍惚回过神来。
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哭腔：
“大明光德法师她……她……”
秋筱优奈出事了？
北川寺心头一跳，脚程加快，瞬间冲出了工作区域。
在冲出工作区域的那个瞬间，北川寺便看见了人群。
围作一圈的记者，以及一个已经被一众保安摁压在地上的癫狂男子。
倒在地上的男人哈哈大笑，他甚至高声狂乱地大喊着：“幸福真理教至上！”
看着这个男人，被北川寺提在手上的小女孩愤恨地说出话了：
“就是他！刚才大明光德法师走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就从一个角落冲出来……然后……把刀刺进了……”
之后的事情不用说北川寺也知道了。
这个男人是幸福真理教会的狂信徒……因为幸福真理教在聚会之上曾经公开抹黑过北川御神会，所以对方抓住这次活动的时间，将秋筱优奈……
北川寺的出场同样也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
简单朴素的狩衣，平平无奇毫无花纹的白色面具，从身体曲线上看也能知道这是一个男性。
这就是北川御神？
有人禁不住想到。
但是现场大部分人目光都聚集在场中的秋筱优奈身上，因此北川寺的出场也只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而已。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只能将主持这次活动的大明光德法师送进医院了。
可同样的，这次活动也会以失败告终。
北川御神会将遭受到一击沉重的打击。
毕竟这个活动，整个北川御神会已经全力运转了三天才筹措起来，加上现在北川御神已经现身，一开始的神秘感也会大大削弱……
不管从那个角度上来看，对北川御神会都是非常不利的。
北川寺眯起眼睛，看向观礼的座位。
在那里，几个幸福真理教的成员正挤坐在一起。
咔咔咔……
指节响动，双眉挑起。
“寺君，现在当务之急是将秋筱小姐救回来。”旁边的麻宫永世及时开口提醒。
“我知道。”北川寺点头。
他压下心头汹涌澎湃的怒意，最后再看一眼那些幸福真理教的成员后，对着人群简单地开口道：
“让开。”
声音不大。
但不知道为何，却好像神谕启示一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被场中穿着狩衣的年轻人所吸引，就连幸福真理会的那几个人都不例外。
特别是北川寺最后那一眼……他们就感觉好像一柄血腥的大锤正悬在自己脑袋上，不时便要砸下。
前面的几个记者错愕地转身，其中有个记者慌忙开口道：“我们有人懂急救术，也已经有人叫救护车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帮忙，在那之前就由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北川寺就已经点头说话了：“辛苦你们了，让开吧。”
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这几个记者面面相觑，他们脸色万分犹豫，却盖不住北川寺恐怖的压力，乖乖地将路让开了。
但就算将路让开，其中还是有个记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让开就让开嘛……我们可是尽力做出应急措施了！但是出血量太大了，就算现在交给你来处理，你能做的也就只有期待救护车快点赶过来了。”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只是侧了侧脸。
这一次将北川御神会牵扯进来，导致秋筱优奈遭受无妄之灾是他的过错。
为此……就算稍微尴尬……难堪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他脚下一顿，声音平稳地传出：“你以为我是谁？”
北川御神反问。
背脊笔直。
淡金色的气流不知不觉已经萦绕而上！
记者双眼惊恐地看着被北川寺身上闪烁着的淡金气流，一瞬间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四周现在是没有聚光灯的。
不管是头顶还是四面八方，都只是空空如也。
那么……
对方身上的淡金色气流又是从哪里来的？
在记者们以及数以千计信徒们的注视下，北川御神平静地回身，看向信徒们：“你们觉得我是谁？！”
铿锵有力地反问！
在他的反问之下，无数信徒站起来。
他们齐齐地呼喊起来：
“北川御神！！！”
“北川御神！！！”
“北川御神！！！”
“……”
恐怖的声势席卷所有人，就连被摁倒的幸福真理教会的男人都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这种情况之下，对方竟然还能接管全局？！
记者们举起摄像机，对着周围狂热的氛围，同样也对着北川御神！
对方要是真能解决面前的局面……那么这个实况直播将会彻底爆火！
北川寺对这些狂热的呼喊声以及记者们的想法不管不顾，他低下身子看向秋筱优奈。
秋筱优奈也正看着他。
她的腹部之上还留着血迹斑斑的尖头菜刀。
没有拔出去，也就没有增加出血面积，懂得急救知识这一点那些记者倒是没有骗人。
大量失血让秋筱优奈大口大口呼吸着。
可就算是这样，秋筱优奈也只是对着他蠕动了一下嘴唇：
“对……对不起……”
她的眼角渗出泪水。
造成了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她觉得自己的责任很大。
她的梦想……扩展北川御神会的梦想……
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与她的意识一样。
“应该我向你道歉。”北川寺摸了摸秋筱优奈的脑袋，目光平静：“这一次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我觉得……也确实得让北川御神会的进程往前面推一推了。”
“你、你的意思是……？”秋筱优奈艰难地问道。
“他们不是想看神迹吗？”
北川寺的双眼闪过一缕黑色气流。
“那就让他们看看神迹。”
“这句话又是……？”秋筱优奈愣神了一瞬间——
随后她就感到腹部一阵疼痛！
在所有人满面错愕的注视下，北川寺竟然将菜刀直接拔出！
由于出血面积增加，原本已经逐渐停下的血红痕迹又开始蔓延。
“你在干什么？！”身后有记者着急地大喊起来。
想找大新闻是他们的想法，但是却不是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北川御神‘杀人’的借口。
他们刚想要冲上去按下北川寺的时候，淡金的气流瞬间弥漫开来！
无数气流汇聚于秋筱优奈的腹部。
在摄像机以及无数信徒的注视下，秋筱优奈原本狰狞可怖的腹部豁口竟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愈合！
没有特效，没有半分虚假造作。
这就是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的——
神迹！
原本吵闹的会场已经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场中央半蹲身子的狩衣青年。
在这种情况下，北川寺只是看向他提过来的小女生。
这个小女生已经完全傻眼了。
与所有人一样，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存在神迹。
而这个神迹的制造者就在自己的面前。
北川御神将身上的狩衣披在秋筱优奈身上，随后对着小女生说道：
“巫女现在已经不能念出祓词了。就由你来。”
全场的人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场中间站着的北川御神，心情伴随着小女生结结巴巴打磕碰的祓词起伏：
“吾之御神福泽遍布世人！”
“吾之御神神迹高悬世人！”
“吾之御神……北川御神！”
“此情远达君意，祈求降下神启，为吾等指引道路……”
会场内，鸦雀无声。
一切都被北川御神展示出来的神迹所掌握……
但是北川寺却不管那些。
不管对方是不是有意的，他都十分生气。
真的很生气。
现在只想找个教会祭天……

第三百六一章 迫不及待送人头的白面女士
看着场中的北川御神，端坐在场外幸福真理教的几个代表面面相觑。
说实话，事情演变成这种地步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白面女士……请问今天这件事情……”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教员不太理解地看向白面。
他们已经接到命令了，今天过来只是为了试探北川寺而已，台上面的那个持刀伤人的瘦弱男人的行动并不是他们授意的。
听着面前这个黑衣教员的话语，白面眉头紧锁，她看着台上被保安摁住的满面癫狂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刚才我已经问过其他核心成员了……那个瘦弱的男人好像因为吸食太多药品所以精神方面有点不太正常，这一次的袭击可能也是由那个家伙个人策划的。”
幸福真理教再如何无谋都不可能在这种还没有摸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就派人去挑衅北川御神会。
而且被刺中的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那可是秋筱优奈。
虽说群马县距离东京还算遥远，但对方好歹也是群马县秋筱财团的大小姐。
能落上‘财团’两个字的集团，又哪里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也是由于秋筱优奈特别的身份，他们才一直投鼠忌器，没有对北川御神会下手。
但是现在……
自己避犹不及的人却被自己这边一个头铁的精神病给刺伤了。
真的是一个人作死，连累整个教会！
白面现在恨不得把台上那个持刀伤人的疯癫男人给活撕了。
在她旁边的几个教员也是脸全部垮下来，一副被人摁住强行塞了屎的模样。
要是这个人真是他们指使还好，但这完全就是个猪队友自己送人头，顺带还拖带了他们。
可要真去仔细思考的话，也会发现，这种极端分子其实完全是他们自己造就的。
毕竟幸福真理教会在教内就不止一次抹黑过北川御神会的形象，由此也有不少被药物影响、精神不正常的信徒对北川御神会的信徒虎视眈眈。
在这种狂热疯狂的教会氛围里，诞生出一两个持刀瘦弱男子……说实话，其实十分正常。
换而言之，这其实是幸福真理教自己酿成的苦果。
但白面已经顾不上想那些了。
她看向台中站着的‘北川御神’，无比忌惮地缩了缩脖子。
对方浑身萦绕着的淡金色气流……或许别人不清楚，但她却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手指上的石戒就已经给她带来了相同的淡金色气流。
但那也只是让她看见一些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而已，根本不可能像那个北川御神一样能够将刀伤治好。
而且……天知道那个北川御神还有什么样的能力？
要是对方拥有能对活人作用的能力呢？这谁又说得准呢？
说实话，白面对接下来的发展已经有些畏惧了。
就在她思考着就这样离开的时候，他们身边突然围上来一群人。
这些都是北川御神会的信徒。
“北川御神邀请幸福真理教会的几位去办公室内好好儿谈一谈，希望各位不要拒绝。”
为首的信徒礼貌地说道。
可那也只是表面形式上面的礼貌了。
他们都是北川御神会虔诚的信徒，任由谁在看见北川御神会的代表‘大明光德法师’被伤成那个样子，都不可能保持平静的心态吧？
这些信徒的心头都压着火呢……
白面明显感受到了这一点。
她本想开口周旋……或者说是将她摘出这个‘见一面’的行列之中的。
因为白面本来就是伪装成这几个教员的‘助手’所混进来的，开口让北川御神会放掉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但她的身子明显一僵。
北川御神……正看着这边。
她嘴巴动了动，再也不敢说出一句话了。
而另外的几个教员见白面都没有开口表态，也就只能扯出一抹笑容，努力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们了，北川御神会的各位。”
“请往这边走。”北川御神会的人没有附以笑容，只是满面平静地往左边伸出手。
接下来的发展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非就是幸福真理教会的几人被带到北川御神会内部的一处办公室。
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秋筱优奈经常工作的地方。
前面的电脑桌上面还放着一沓又一沓的资料表单。
北川御神显然还要处理外面的那些烂摊子，因而暂时不在这个办公室内。
“请坐在沙发上稍等一下。”北川御神会的信徒开口请道。
幸福真理教会的几个人也只能按照他们的指示坐下等待了。
这一坐下就是半个小时，期间也专门有人为他们奉上茶水。
差不多到四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被拉开。
幸福真理教的几个教员以及白面都纷纷向门口看去。
白色毫无花纹的面具，面具之上的两个空洞露出对方黑色锐利的双眼。
对方身上穿着沾着些许血迹的狩衣，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地就坐在了书桌主位之上了。
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身上都感到一重。
但北川御神走进来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双眼平静地看着在场的几个人。
“北川御神大人，我们是……”
“幸福真理教会的教员，我很清楚你们的身份。”
北川御神平淡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自我介绍，接着又问道：“知道为什么我来的这么慢吗？”
“……那是因为……因为北川御神大人处理外面会场的杂务……”一个男性青年教员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对此，北川御神只是摆摆手，以毫无波动的口气说道：“我刚才送大明光德法师进医院，对方出血量太大，需要静养一个星期才能康复。”
静——
这句话一说出来，空气中也就自然而然地弥漫出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恐怖的气氛。
幸福真理教会的人惶恐地看着面前的北川御神，好半天没有人敢说话。
在这种氛围之中，一个女性的声音颤抖地发出：“北、北川御神大人……我可以向您保证，那个瘦弱男子并不是我们幸福真理教会授意他去做的，请您务必息怒。”
说话的人正是白面。
她装作特别害怕的样子，想以此博取对方的同情。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要是让别的男人看见，说不定真就被她得手了。
但北川御神好似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注视着白面，过了十多秒钟才开口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对方那森冷的语气让白面有些窒息。
同时也让她有了想要吐血的冲动。
本来她是过来观礼顺带在之后试探北川御神深浅的。
结果现在深浅没试到，她会遭受到什么待遇还尚且未知。
她真是越发想要把那个拿刀刺人的家伙撕碎了。
但心理戏越丰富，白面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甜美，她硬生生地拉起笑容，以恭敬的语气回答道：“我的名字叫做白石泪子，是跟着这次教员们过来的助理。”
白石泪子当然是假名，白面的真名叫做白咲千代，算是东京都内借着幸福真理教刚崛起的新兴家族之一。
“助手？”
北川御神反问一句。
“是的。”
白咲千代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打转，过了一会儿后才收回去。
下一刻，只听见北川御神说道：“不管怎么样，行凶者是你们幸福真理教会的人，这一点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他声音冷漠：“不管是不是受人指使，也不管你们幸福真理教打算做什么……我想做的已经确定了。”
在白咲千代的注视下，北川御神宣布了结果：“从现在开始，北川御神会不可能与幸福真理教会进行任何合作，同样的，任何幸福真理教会的信徒都不允许在北川御神会再散播任何言论。”
“这……请北川御神再考虑一下！”旁边穿着黑衣的教员面色大变。
他们这一次过来的任务同样也有说服北川御神与他们合作这一项，但现在还没开始谈，对方已经宣布他们死刑了。
这算是什么事情？
听着对方的话语，北川御神收回敲击在桌面的手指，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到此为止。”
本来北川寺是想要通过与幸福真理教会虚假的合作来摸清楚这些人的底子的。
可是这些家伙却对秋筱优奈做出了这种事情。
不管别人怎么想，北川寺却是受不了这气，干脆就直接把脸撕破了。
加上……
北川寺看向眼前的‘白石泪子’。
眼前的白石泪子其实就是白面。
从她说话的语气以及腔调……还有刚才挤出来的那张笑脸……北川寺一眼就看穿对方的身份了。
是想伪装成教员助理来试探自己的吗？
北川寺思索着。
他其实并不担心。
就算北川御神会这边的路子消失，他也还有‘北岛寺’这个身份。
下个星期的聚会白面不是要约他吗？
到时候就如这女人所愿……
先把这个女人先照顾得‘服服帖帖’的，再通过这个女人去找到其他的人。
至于现在就把白面绑起来审问……这风险太大了。
所有人都看见是北川御神将这几个幸福真理教的人请进来的。
因为要是强留下他们，幸福真理教那边能够应对的事情就很多了。
报警。
核心人员提前转移。
这些都足以让北川寺冒着大风险搜集来的情报全部消失。
毕竟幸福真理会的核心成员们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白面一旦失去联系，他们必然会察觉。
届时他们只需要提前转移，拍拍屁股就可以离开，再去其他地方搞个‘痛苦真理教会’、‘高兴真理教会’都是可以的。
而北川寺也拿白面没有办法。
要是动用私刑，北川御神会也会被警察查办。
这就是与活人进行算计的麻烦之处了。
他们不像怨灵那样，北川寺一锤子一匕首解决了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要是不从根本上切断他们的根基，他们很容易就可以东山再起。
北川寺清楚明白斩草除根这一要点。
旁边的教员看向白咲千代。
见到白咲千代点头后，他才急忙回答道：“我、我们明白了，就按照北川御神大人所说的做。”
他们在北川御神的目送下，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在离开办公室那个瞬间，一个幸福真理教会的教员终于憋不住地伸出手扶住墙壁，他小声地对着身边的教员说道；“实在……太恐怖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
他不敢相信，一个人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他，都能够让他吓得浑身发软，手脚颤抖。
那种恐怖无形的压力，就好像有人捏着铁锤紧紧地贴着他的脑袋一样。
“……和教主……和教主说一下吧。白面大人，这……我们根本就招惹不起啊。”一位教员同样压低了声音。
这话一说出来，就连白咲千代都沉默了。
老奸巨猾的她当然也感受到来自对方那恐怖的压力了。
也是这一次他们是被所有信徒甚至记者的注视着被邀请到这里的，要是她单独一人，悄无声息地落入对方的手中……究竟会遭受到怎么样的折磨都尚且未知。
一想到这里，白咲千代禁不住颤抖了。
恐惧由心底腾起。
“我会向教主反映的……”白咲千代深吸一口凉气后说道。
她开始想念聚会之上遇见的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男生了。
那个十九岁的男生……
浑身散发着活力的男生……
想尝到他的味道……
借他来安抚现在自己被北川御神所震吓到的心情。
越这么想，白咲千代就越躁动不安。
被恐吓的不安心情。
想要得到安抚的心情……
这些情绪宛若调色盘上面的颜色混搭在一起，让她压不住自己的欲望。
一般的货色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在这种思考之下，已经完全走出北川御神会的白咲千代回头看向身边的教员：“近期再开一次普通成员之间的‘聚会’，顺带帮我在聚会上面注意一个人……那个人戴着鸟嘴面具。要是在聚会上找到他的话，那就把他带到我身边来。”
白咲千代想了想又冷笑两声：“如果对方反抗的话——”
“卸掉他的手臂或者大腿都是可以的……”

第三百六二章 小心思
秋筱优奈受伤后已经住院三天。
但实际上昨天的时候对方就能够站起来又唱又跳了，就算是这样，医生也还是让她留下来查看情况一天。
考虑到秋筱优奈那个性格，一出医院估计就要来北川御神会查看情况。
北川寺将手中的文件放到另一边。
由于秋筱优奈在医院里面躺了三天，北川寺也是留在北川御神会负责起秋筱优奈平时的工作。
秋筱优奈平常的工作不算简单，可也算不上困难。
大概就是在道场布道以及社区福利设施的捐款以及社区福利布施。
在神谷未来的协助之下，这些工作实施起来也不是特别困难。
网络上有关于北川御神会的话题也已经彻底引爆，特别是北川御神一身淡金色气流，直接抚平伤口的那个动作被许多喜欢搞怪的网友评为‘北川御神降临在我身边’。
也得亏这种类似于‘网红’一样的热度效应，北川御神会的规模稳步扩张。
可现在让北川寺在意的并不是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手机。
自己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
是鹤田屋给他发送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也十分简单，无非就是今天有信徒之间的聚会，她邀请北川寺一起去参加聚会。
“聚会……？”
可是聚会的时间不应该是下个星期五吗？
北川寺思衬着给鹤田屋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十多秒后就被鹤田屋接通了，她乐呵呵地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是北岛小哥吗？”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接着问道：“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一问关于聚会的事情。原定的时间不是下个星期五吗？怎么突然就改时间……”
“唔……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一次好像是白面大人组织的聚会。说是让我们好好儿体验……怎么样？北岛小哥要过来吗？错过这一次就又要等下一次了。”
听了这话，北川寺的眉头紧蹙。
鹤田屋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她的声音好像有点紧迫，与其说是在与北川寺商量，倒不如是在逼迫北川寺做出选择。
北川寺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白面对自己的邀请……然后这一次的聚会又是白面举办……
这两者之间难不成又有什么联系吗？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干脆地回答道：“既然鹤田小姐都这样邀请我了，我再拒绝也有些说不过去了，碰头的地点就在文京区附近的电车站了，可以吗？”
“嗯，那么就约定了！要是北岛小哥你不过来的话，我可就要去你家蹲点了喔。”
对方说到最后，还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是……
那真的是玩笑吗？
北川寺手指弹了弹。
从鹤田屋的口气中，他听见了一丝真实存在的威胁感。
看来白面是真的十分看重自己……
“好。”北川寺心情不错地应了一声。
既然对方这么着急送人头，他反倒有些不急了。
毕竟白面这个人头今晚基本上就能直接被他收入囊中了。
至于其他人……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
要是有机会的话，他会一个一个找上门。
……
三十分钟后，北川寺穿着便装，站在电车站边。
已经到约定好的时间了，鹤田屋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
也就是北川寺这么想着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鹤田屋的招呼声：“北岛小哥，真准时啊。”
北川寺回头看去。
鹤田屋穿着一身便服，大学生装扮之中带着些许青春朝气。
只是这么看过去根本就发现不了鹤田屋其实是一个精神不正常、已经被幸福真理教会完全控制了的女人。
“出发吧。”北川寺懒得与鹤田屋废话，背着背包说道。
鹤田屋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她看向北川寺背着的背包，奇怪地问了一句：“北岛小哥，你背着背包干什么？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语气之中带着慢慢的好奇以及——不信任。
这也难怪，毕竟这是北川寺第二次参加聚会，要是他带了什么易燃易爆物品，不怀好意地进入幸福真理教聚会的话……
为此，她主动询问也是十分正常的。
面对鹤田屋的问话，北川寺只是神情坦然地将背包里面的东西展示在她的面前。
一柄神乐铃、鸟嘴医生面具。
除此之外背包就空空如也了。
这些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危险物品，让鹤田屋松了一口气。
北川寺随口解释道：“上次听见幸福真神的神启了，它让我这一次去参加聚会的时候带上神乐铃，以此来祈祷获得更多的幸福。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说完后，北川寺还看着她。
那副虔诚信仰的样子让鹤田屋大感意外，同样的，她也有些欣慰地拍了拍北川寺的肩膀：“真是没想到，原本无神论者的北岛小哥也成为我们的同伴了。我们幸福真理教会的教义果然是正确通往幸福的大门。与北川御神会那种虚假伪劣的组织相比，我们幸福真理教会才是唯一的！”
北川寺看了一眼鹤田屋。
他也不知道这货为什么每每夸奖一次幸福真理教会就要抹黑一次北川御神会。
北川寺也懒得搭理鹤田屋，将她的手挪开后继续道：“该出发了。”
“呵呵，北岛小哥还真是性急。”
鹤田屋笑眯眯地说了一句，随后带着北川寺搭上电车，向着涩谷区方向而去——
差不多半小时后，北川寺与鹤田屋在上一次的商业大厦前停下脚步。
按照惯例，北川寺戴上了鸟嘴医生面具，一边的鹤田屋则是戴上了猫咪面具。
两个人搭乘上电梯，在同样的宴会大厅前停下。
在北川寺打算推门进入的时候，鹤田屋突然在背后问了一句：“北岛小哥，你上次应该被白面大人搭过话了吧？”
北川寺手下一顿：“确实被搭话了。”
听见北川寺说出这句话，鹤田屋的表情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她好像有些遗憾，又有些意动，最终都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是么。”
“嗯。”
北川寺点头。
鹤田屋扯出笑脸来：
“哎呀，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见她露出的下半截脸上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北川寺心思转动。
这一次白面主动举办聚会，应该主要还是针对他而设置的，而作为将他领进幸福真理教的鹤田屋肯定也被白面传话过了。
想来白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而且看鹤田屋的脸色，以前被白面所传唤的人……下场估计都不会太好。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隐藏在面具底下的面色就闪过一丝阴狠。
两个人直接推门而入。
聚会还是那个聚会，还是那个会场，四处有熏香，最里面是舞台。
差不多在这里待了有二十分钟，鹤田屋就突然告诉北川寺她还有事情，先告辞一步，希望他能玩儿得开心一点。
早就已经预料到对方行动的北川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应了一声后就继续待在会场。
又过去五分钟——
北川寺就被两个突然找上门来的男子围住了。
“不好意思，北岛先生，白面大人找你有些事情商谈，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虚假的姓名已经被白面调查清楚了啊……
北川寺沉吟一声，看上去像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道：“可以。”
“请往这边来。”两个男人冷峻的脸色没有变化，自觉地走在北川寺前面为他带路。
北川寺被他们带着绕过各种房间，最后才在一扇典雅古朴的房门前停下。
叩叩。
他们伸手敲响了大门。
“请进。”房间里面传来白面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兴奋，又像是有些激动，就犹如怀春的少女一样。
这种声音让北川寺大皱眉毛。
所幸有面具遮挡，因而前面两个男子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房门被两人推开，穿着一身古怪礼裙的白面进入北川寺的视线中。
还是那张面具，可对方的礼裙看上去却十分奇怪。
从竖轴中间分开，左边为白，右边为黑，一种不对称的倒错感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不适。
甚至不止是她身上的衣服。
地板的花纹、桌子左右摆放、天花板的颜色……甚至于窗帘的样式……都不是相同的。
一切都是不对称的。
常人在这种环境之下，很快估计就会被这种倒错的眩晕感所淹没。
但白面似乎不同。
她十分享受这种环境，甚至还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一面处理着手头的文件，一面抬头看了一眼北川寺，和善地打了一声招呼：“鸟嘴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嗯。”北川寺简短地应了一声。
白面并没有因为北川寺的失礼而感到多么生气，相反，她抬起来的双眼中，好奇愈发浓烈了。
可这一团好奇之下，却全然掩盖不住暴虐与血腥。
“请稍等一下，我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就带你去我家。”她笑眯眯地说道。
白面根本就没有征求北川寺同意的意思，事实上她也不打算征求北川寺的同意……
北川寺视线微侧。
在他的身后，已经有四个保安堵住了去路，好像北川寺一有轻举妄动的想法，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可是……
对方这也太为自己考虑了。
北川寺心中微微一叹。
在这里动手无疑会增加一些暴露的几率。
但是没想到白面竟然贴心到带他去她家的地步。
看着白面盈盈微笑的表情，北川寺也是止不住心中的欣慰。
白面真是个大好人啊。
自己引狼入室不说，还抬手把房门关上。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随意地扯了一张软椅坐下，开口问道：“不知道白面小姐正在干什么？”
见北川寺一点想逃的迹象都没有，白面也感到一丝满意，她随口回答着北川寺的问题：“如你所见，这些是有关于幸福真理教会人员调动以及药品输出的文件。”
反正对方也已经是将死之人，她也不在意个人情报是否泄露：“我可是整个幸福真理教会里面除了教主之外，唯一知道各个核心成员身份的人。”
“喔？”北川寺来了兴趣。
他本来还想问一问白面有关于核心成员身份的事情，但没有开口就已经被拒绝了：“就算鸟嘴先生是我邀请的贵客，我也不可能把这些重要的信息透露给你。你就乖乖地坐着，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吧。”
“那还真是遗憾，不知道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知道各位大人的名号呢？”北川寺语气深沉，若有所指地说道。
这句话听得白面暗自翻了翻白眼。
这个北岛寺真以为自己是谁了？随便开口就是全部核心成员身份的名单？这玩意儿她怎么可能泄露给一个普通成员？
你以为你是北川御神那个恐怖的家伙？
白面心里面直犯嘀咕。
但这个时候稍微安抚一下对方还是没有问题的。
白面歪头，像是真的在考虑：“倘若你今晚能让我稍微开心一点，说不定我还真会告诉鸟嘴先生。”
“那就这么做吧。”北川寺用力地点了点头，眯起双眼说道：“放心，我今天晚上一定会让你开心的。”
“那真是值得期待。”
白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打量向北川寺的目光已经从温和蜕变成暴虐。
她处理文件的速度不快，但由于之前就已经处理一部分，所以北川寺差不多等了十多分钟后，她就已经将公务全部做完。
那副着急的样子，看得北川寺也是满意地点头。
对方这副着急送死的样子怎么不让他感动呢？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急忙站起来。
这个动作也是触动到了白面。
对方这副着急送死的样子怎么不让她感动呢？
这样一想，两个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快了起来。
一方面是为了情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今晚的乐子。
在如此迅速的行动下，两人花费极短的时间便走出大厦，进入了白面的车内。
“今天晚上肯定会很让人开心的。”白面笑着挽住北川寺的手臂，温和的目光中满是残忍。
“是啊。”北川寺伸手揽住白面的肩头，心里面却想着等会儿从哪里开始打断会比较痛……

第三百六三章 谁为刀俎？
白面的司机开得又快又稳，只是半个小时之间就已经到对方所居住的宅邸了。
比起宅邸，这里更多的像是洋房。
淡白色的洋房宅邸在夜晚之下透出一种骨森森的阴冷感觉。
在这座洋房门口已经有好几个佣人恭敬地站着等候了。
白面将车门打开，率先一步走出。
接着她回过头，看向车上的北川寺。
似乎打算观察一下对方的动向。
在她的注视之下，北川寺平静地走出车内，与她一起站在了宅邸门前。
“说起来我似乎还没向鸟嘴先生自我介绍过。”白面笑了两声，接着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那张姣好清纯的面孔：“我叫做白咲千代。姑且算是目前白咲家的主人。”
她的面孔匀称，身材也不差，但搭配起颠倒不对称的黑白长裙，让人总觉得十分别扭。
“请往里面来。”白咲千代将手中的面具交给旁边的佣人，带着北川寺进入了洋房。
这洋房之中一切都是崭新的，金丝边沙发，闪着光彩的玻璃杯，挂在楼梯边优雅高贵的画像……
从这些细节之上也能看出白咲千代手底财力丰厚。
不过白咲千代似乎没有打算在客厅招待北川寺。
绕开这些光鲜华丽的家具，白咲千代带着北川寺向着地下室走去。
她并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在前面笑着带路。
北川寺脚底下一步一步走得十分平稳，好似根本就没有惊慌。
而在北川寺身后，还跟着数个身强体壮的保镖。
他们盯着北川寺，仿佛只要北川寺的脚步一慢下来就会被他们扑上来打断手臂或者双腿一样。
对此北川寺也只是看一眼，没有言语。
又向下前进约莫一分钟后，一扇上锁的大门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扇大门七成新，明显是落成不久。
北川寺紧紧地注视着大门……准确的说是想要通过这扇大门，看出那之后的东西。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味。
白咲千代从怀中取出一柄钥匙，将大门打开后才开口道：
“到地方了，北岛小哥。”
说着，她便将北川寺的手腕拉起，向内引去。
在两人背后，保镖紧跟。
房间里面很暗，完全没有丝毫入光口的房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密室。
在这种深邃的黑暗之中，北川寺听见了白咲千代的声音：
“因为北岛小哥是我邀请过来尊贵的客人，我想着不能怠慢贵客，于是就带着北岛小哥过来看一看我的收藏品。”
声音之中带着兴奋的颤抖，与其同时还有难以言喻的疯狂。
伴随着她这句话落下，北川寺感受到对方的手掌松开，与此同时，背后的数名保镖突然冲上来钳制住了北川寺的四肢。
强光突如其来的从头顶洒落。
在这阵足以让人大脑发空的强光之下，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惨烈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适应。
“这还真是……”北川寺眯起双眸，喃喃自语。
以北川寺所站立的地方为圆心，四周的墙面紧贴着一个又一个玻璃长柜。
长柜之中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展示品，而是各种各样的——
尸体！
双脚弯曲以诡异的弧度绕过脖子的两具女尸。
手腕曲折，脑袋被摘下放在两手之间高举的两具男性尸体。
手脚的创面被用石灰干净封好，无神双眼正注视着北川寺的两具女尸……
为什么这里用‘两具’这个词语呢？
那是因为，每一具尸体都是由两具尸体互相缺少部分所组成的，从而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对称之感。
或许用尸块这个形容词去形容这些‘收藏品’才更加正常吧。
那一双双无神的双眼……以针线粗糙缝制在一起的尸块骨架……构成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诡异与恐怖感。
每一具白咲千代的藏品，都至少由两具死尸组成，青白歪斜的面孔还被恶意地摆出了笑脸，一些皮肤还被串联着丝线，丝线之上还挂着一些人造假花。
这恶趣味的表达方式让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向白咲千代。
白咲千代似乎很享受北川寺的目光。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白咲千代让保镖将他强行束缚在的固定铁椅之上。
双手双脚被铁索牢牢地绑住。
做完这些后，白咲千代便挥退了保镖们。
空荡荡的房间之中只剩下她与北川寺。
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她笑眯眯地踩着轻快的步伐将大门合上，同时还挂上了沉重的大锁。
将这大锁反锁上后，白咲千代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北川寺面前：“北岛小哥，怎么样，我这些收藏品。”
她看着身后数个高柜的藏品，语气之中颇感自傲。
而对于她这些藏品，北川寺只是默不作声。
见到北川寺如此‘心大于死’，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绝望模样，白咲千代则是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笑得前仰后合，身子都在轻微颤动。
森冷的氛围无形蔓延……
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
白咲千代脸上的笑容全部都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到极致的残虐表情。
“哎呀，不要什么话都不说嘛。”
她站在北川寺面前，语气之中满是戏谑，犹如朋友之间打招呼一样：“反正北岛小哥你也是要留在这里陪伴他们的……”
白咲千代低吟一声，姣好清纯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这样吧，不如就让北岛小哥你来挑选你的‘另一半’吧？我会把你们拼接得完完整整，绝对一点缝隙都不会留下来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咲千代甚至还挥了挥小拳头，旋即就在沉默不语的北川寺的面前推出了三具其他的尸体。
两个男生，一个小小的女孩子。
他们面色青白，尸体之上透出强烈福尔马林的气味，显然死去已经有一定时日了。
在这几具尸体旁边还摆放着亮闪闪的刀具，以及医用的缝合工具。
原来这就是挑选另一半的意思。
北川寺收回目光，对于白咲千代的行为并没有发表看法。
他只是冰冷地问道：“你一共杀了多少人？”
这一问句并没有让正在挑选着刀具的白咲千代陷入窘境，她飞快地就回答出来了：“一共十一个，要是算上今天的北岛小哥，那应该是第十二个了。”
说着她嗤笑出声道：“这些人都是幸福真理教的教徒，说起来他们也是真是有够好笑的，竟然把药物所虚构出来的神启当做真正的东西。”
噗嗤！！！
她一刀狠狠切入男性尸体的腹部。
平滑的切开……剖开……
白咲千代伸出手在对方的腹部内把玩着脆弱的脏器，脸上不知不觉中涌上愤恨的表情，她神态狂乱地念叨着；“规矩！规矩！什么都是规矩！这些人也是！那些人也是！说起来规矩究竟是什么？！”
“匀称有度就是好的吗？！平平稳稳，整整齐齐就是好的吗？这些混账东西真是什么都不懂！”
她一脚踩在尸体的脸上。
又是一脚踩在尸体的脸上。
嘭！
嘭！
嘭！
清脆的骨碎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在这些骨碎声中，白咲千代只觉得自己的灵体仿佛都已经离体漂浮而出了，那战栗着的愉悦感让她根本停不下脚来。
过了一会儿后，白咲千代停下脚，气喘吁吁地看向北川寺，大汗淋漓的脸上浮现出醉人的红晕：“对不起，真是的，前菜享受得太多了，竟然忘记这边还有主菜等着我了。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吧？”
白咲千代微笑着走过去。
像北岛寺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内心的害怕恐惧直接反应在他的身上。
失语、紧张、耳鸣、甚至昏迷……
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症状。
她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人了，因此白咲千代并不在意。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奉劝北岛小哥你还是少动一点歪心思吧。”
白咲千代停在北川寺面前，声线扭曲快意：“这里是地下十米，而且周围的墙壁之中都已经做了隔音的措施。就算你在这里大喊大叫，外面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她用手中的手术刀尖指向另一边的大门：
“大门已经被我用防盗锁牢牢关注，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是不可能打开的。都说了……今晚是我和你的游戏……到你动不了之前，这扇大门都不会打开。”
声音无法传出。
同样也无法离开这里。
手脚也无法挪动。
让人无法想象那些被送进这个房间的人们的心境究竟多么绝望。
北川寺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白咲千代满足了。
她非常享受现在这种我为刀俎，彼为鱼肉的感觉，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摆脱以前的阴影。
这个地方是独属于她的领域。
这个地方是只属于她的地盘。
不管是谁，在这里都必须要听从她的安排。
在如此身心愉悦的情况之中，白咲千代低下身子，语调满意：“对，这种安静的样子才好，让我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究竟有多害怕。”
她干脆地伸出手搭在北川寺的面具之上，接着摸索到对方的脑后，将鸟嘴面具的扣锁打开。
一张清秀冷硬的脸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平静的脸色。
古井不波的黑色双眼。
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深邃的五官……
这副冷静的表情可不是白咲千代想要看见……或者说是想要欣赏到恐惧表情。
她张开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
嘭！！！！！
痛！
剧痛！！！
一股无法形容的痛感从腹部传来，让倒在地上白咲千代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哇的一声咳出了血液。
怎么回事？
怎么了？
白咲千代扬起脸，但还没有完全抬起来就已经被人一脚毫不留情的踩在了脸上。
嘭！
头与地面清脆的发出响声，剧烈的眩晕感传来，让白咲千代身体抽搐着吐出胆汁。
“你很喜欢对尸体做出这些事情，对吧？”
北岛寺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与此同时，已经腐蚀并且冒出乌黑液体的锁链也滑落在她的面前。
“这……这是什……么？”白咲千代被对方踩在地面上，身子却在颤抖着。
究竟发生了什么？
北岛寺不应该被自己摁死在铁椅上了吗？
她弄不明白，也完全搞不清楚。
但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她抓起散落在另一边的锋利手术刀，用力地对着对方的脚跟砍去！
咯嘣！！！！
“啊！！！！！！”
凄惨到极致的叫声从白咲千代的口中喊出。
她的双眼中滚落大滴大滴的泪水，尖利的声音撕扯着发出哀嚎。
手指完全断掉了！
从指骨开始，完全被踩碎了！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昔日的挥舞着屠刀的角色变成了其他人。
在这种恐惧的重压下，白咲千代高声、毫不顾脸面，带着哭腔的声音炸裂：“救救我！来个人……救救我！！！”
如此声嘶力竭的呼喊之下，换来的只是被对方从地上拎起来。
黑色的眼球看着她。
阴森森的黑色气流盘旋。
耳边传来了怨灵们的嘶吼声。
白咲千代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敢在这双眼睛前发出半分动静。
对方缓缓地说道：“这里是地下十米，而且周围的墙壁之中都已经做了隔音的措施。就算你在这里大喊大叫，外面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强硬地将自己的脑袋扭转向大门，声音冰冷：“大门已经被你用防盗锁牢牢关注，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不可能打开的。”
颤抖。
颤抖。
颤抖。
白咲千代浑身颤抖着。
恐怖的视线还没有离开她的身体。
如此注视之下，下一句话也被对方吐出：
“今晚是我和你的游戏……到你动不了之前……不对，就算动不了了，我也能让你动起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白咲千代面色发白地回过头。
入眼的还是森冷的视线，以及——
萦绕而起的森然黑气。
在这些黑气当中，她仿佛能够看见无数非人之物一样。
凄惨的叫声在下一刻再度响起！
只不过在完全密封死的房间之中……
已是无人知晓。

第三百六四章 核心成员会议
咯嘣！！！
骨碎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咲千代身体痛苦得抽搐成一团。
头顶上的强光让她根本无法保持冷静，她再也不复往常的理智。
只是白咲千代的嘴里面还塞着布团，这让她根本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微弱声响。
她的眼泪由于遭受到剧痛，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好几次都晕了过去。
每次昏迷过去的时候她都希望再看见自己的保镖。
每次昏迷回来后她永远只能看见那双冷冰冰的双眼。
让她怕入骨髓，让她浑身战栗的双眼。
“双手指骨敲碎三次。”
“两肩肩骨敲碎四次。”
“膝盖骨、手骨……”
这些残忍的字眼吐出，让白咲千代禁不住将脑袋后仰。
杀人狂魔根本就不是她！她对比起眼前的北川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对方卸掉了自己的肩膀，打断自己的双腿，似乎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次数。从他的脸色上看不出来丝毫享受这些过程的表情，他就好像是一台机器，只是在进行着他应该做的一样。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白咲千代感到恐惧。
看不出对方的表情，自然也就不理解对方想要什么。
而且他还有一种特别的治愈能力。
能够将她的骨头瞬息间修复好，能够让她完好如初的能力……
这种能力简直就像是……
北川御神！
白咲千代指甲刺入自己的手掌之中，身心都陷入恐惧。
倘若对方是北川御神，那么一切的困惑就都能解释了。
为什么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想要逃跑的心思。
又为什么他一路上一点反抗的意向都没有表达出来。
甚至连‘被摁倒’的过程中都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
这些都能有所解释了。
他是特意营造出只有他与自己密室空间的情况的！
就算被拴上铁链，他也能随意脱困，为的就是等到她落单的时候。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没有能力去通报幸福真理教的核心成员们！
虽然已经想通，但白咲千代却一丝一毫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她面孔发白。
北川御神的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徒手撕碎铁链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更加别说之后治愈她伤口，再狠狠地踩上两脚的行为……
这简直就是神迹。
白咲千代知道自己是无力反抗的。
手指再度被砸断。
她的身子一瞬间绷直，眼泪再度滚滚滑落。
熟悉的治愈感又来到了。
但白咲千代却已经不想遭受到这种折磨了。
比起遭受到这种肉体上面的折磨，她更倾向于北川御神现在就把自己摁死在这里。
在这种情况之下，白咲千代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每道问题你有五秒钟的思考时间。”
下一刻，她嘴边的布团被扯开。
异物被移开让她干呕了几下。
但北川寺却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平静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核心成员的名单在哪里？”
“我……”
“1。”
“我知道的！”
“2。”
催命的倒计时让白咲千代寒毛直竖，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席卷全身：“我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你不要对我动手！”
但就在她说出这些的时间内，倒计时已经来到尾声。
“5。”
嘭！！！
剧烈的疼痛从左腿传来。
这痛苦让她的脖子奋力绷紧。
痛感消失的一刹那，粗重的呼吸声也从鼻子以及嘴巴中传出。
“我再问一次。”
这一次还没等北川寺开始倒计时，白咲千代就已经开口了：
“在我的……在我的书房电脑里面……有他们详细的名单以及资料。”
听了这句话后，北川寺的双眼眯起。
嘭！！！
沉闷的响声再度响起。
剧烈的疼痛从右腿传来。
伴随着惨叫的是白咲千代无法理解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已经说出来……”
没等她叫喊完，北川寺森冷的语调就已经压下。
内容很简单，却让白咲千代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在说谎。”
是的。
白咲千代确实是在说谎。
办公室那台电脑所有的资料都是伪造的，要是北川寺拿到名单资料也只是扑一场空，落入他们的陷阱当中而已。
真正的人员名单资料她全部都藏在了一个小巧轻便的U盘当中，现在就携带在身上。
这个U盘只有一份，也是唯一的一份。
但是这一点竟然被对方看穿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白咲千代自认为自己刚才的神情与语气已经趋近完美，根本不可能被对方发现才对。
难不成……这也是北川御神的能力吗？！
白咲千代真的感到恐惧了。
不止是身体的能力，就连读取别人内心的能力都有吗？
在北川寺森冷的目光下，白咲千代绝望地低下头：“是的，真正的资料就在我身上。根本瞒不过北川御神大人。”
“拿出来。”北川寺没有理会对方的恭维，伸出手说道。
真正的U盘资料其实藏在白咲千代的高跟鞋后跟里，这一点倒是出乎北川寺意料。
在将她的高跟鞋后跟直接敲击落下，就能够看见其中一个小小的凹槽。
在这小小的凹槽之中，就塞着一个银色的U盘。
当然，就算白咲千代已经交代，北川寺也依旧没有放过她。
将她的双腿砸得血肉模糊后随便甩了几道死气当做治疗，北川寺就接着审问了。
现在的白咲千代已经无法保持基本的冷静，问什么都是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地全部出来了。
一些成员的藏身地点，一些成员的后备方案……这些负责人事方面的白咲千代都清楚的知道。
她再也不敢保留小秘密，生怕再吃到来自北川寺的折磨。
上至人事变动，下至她为什么要下手杀死这些幸福真理教会的教员……这些事情北川寺都知道了。
原因是小时候的她被父亲严格教育打骂，让她遵守规矩，倘若不按照章程去做，那么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长大之后的白咲千代将这种来自父亲的行事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但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也是非常讨厌这些规矩条框的，因而每次看见一些她所中意的年轻人，就总会邀请他们来到自己家中，接着以各种手法将这些人凌虐致死。
她讨厌左右对称，讨厌平衡而优秀的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公正的东西，才是真正魅力十足的东西。
但是现在那些想法，已经全部被北川寺给驱赶出她的脑子了。
白咲千代老老实实地缩着脑袋，那怕北川寺看过来一眼，她都恐惧地大叫两声蜷缩在角落。
看着这个样子的白咲千代，北川寺也是托着下巴思考着。
他并不是拥有超能力，能够辨别白咲千代究竟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能够察觉到这些的也并不是靠他，而是靠神乐铃中的麻宫、神驻姐妹。
作为镇魂双子，她们本来就对人的善意与恶意具有区分的能力。
也正是这种区分的能力，能让她们察觉到对方话语中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虽然不能深层次的推出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只是知道对方说话间是真是假就已经足够。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还需要尝试。”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声，继续看向白咲千代。
以恐惧压垮这个女人，让她完全丧失基本的思考能力，这便是北川寺的想法。
现在看来他确实已经做到了，白咲千代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心思了。
不……不对……
白咲千代的目光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了。
她似乎把自己当做了她童年时的阴影……她父亲的影子。
只要达不到标准就会被虐待。
这是白咲千代心头永远无法拂去的伤痕。
这里能不能用对方心理阴影来做一些事情呢？
像对方这种杀掉十数人的凶手，他是绝对不会抱有一丝一毫同情心的。
北川寺开口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个核心成员聚会，大概近期什么时候会再度召开一次？”
根据白咲千代所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召开一次核心成员聚会，而在那个聚会之上，他们也会对接下来幸福真理教会发展的方向作为讨论……虽然大部分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话题就是了。
既然有核心成员聚会，那北川寺也就没道理不过去一锅把他们全部端掉。
听见北川寺的文化，白咲千代面色苍白地摇头，缩着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下个星期一……应该就要继续讨论事情了。主要还是要说明一些关于警察盯梢……还有‘幸福残香’的事情……”
幸福残香，这就是幸福真理教会生产出来的药品。
之前北川寺喝的饮料，喝下去的清水，里面其实都掺杂了这些药品。
这些药品有严重的神经麻痹作用，但与此同时也会让人产生幻觉与幸福愉悦感，在强烈的药效下，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普通成员完全沦陷成为幸福真理教的信徒。
看着昔日血腥癫狂的白面女士竟然变成这个唯唯诺诺的模样，要是其他几个成员知道肯定不敢相信。
“地点呢？”北川寺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地点全部都是由教主决定，当天再告诉我们的。”白咲千代不敢与北川寺直视。
原来如此……
对方如此警惕性确实不好让警察进行人手的布置。
倘若是这样……那么白咲千代接下来的用途就有很多了。
思考到这里，北川寺手中闪出一缕森冷摇曳着的死气。
这一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显眼的死气自然也被白咲千代看见了。
她想起刚才的待遇，急忙捂住自己的脑袋，凄惨到极点的声音也发出：“不要！我已经全部都说了！真的全部都说了！求求你了！”
看着她这样的反应，北川寺不为所动地注视着她，反问道：“以前的你是如何对待别人的？他们就没有哀求过你？”
是的。
会有今天的报应，完全就是白咲千代自作自受，根本引不起北川寺半分同情。
这一缕死气强硬地塞入白咲千代的身体之中。
白咲千代浑身发抖，嘴里面还在无意识的悲鸣。
北川寺毫不留情地对她说道：“这一缕死气会潜伏在你身体里面，我只要轻轻地拉扯一下，你身体里面的脏器就会被死气侵蚀，任何人救不了你。”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白咲千代也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她浑身瘫软，目光无神地抬起：“我、我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
北川寺扯着她的头发拉近，那双黑气森然的双眼放缓，他带着诱导的意味说道：“我只需要你在核心成员聚会的那一天帮我一个忙。”
白咲千代迷茫地抬起头。
恍惚回神之间，她仿佛看见幼年时期的父亲。
白咲千代恍惚地点头。
“……好……你说的我全部都知道了……就按照你说的做。”
她已经完全沦陷在不知名的低语中，脑子里面的思绪一团糟，只能跟着对方的话语走才能勉强思考下去。
看着这样的白咲千代，北川寺站了起来。
他转而看向背后的高柜。
这个房间已经有形成怨灵的趋势了。
也是白咲千代一直佩戴着石戒这种灵具，因此才将这里的怨念勉强消弭一部分，也推迟了这里怨灵形成的时间。
但要是再继续让白咲千代这么弄下去，这里说不定不止形成怨灵，小型的灵域都会出现。
北川寺摇了摇头。
白面的身份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用处。
把幸福真理教会彻底端掉，还要借助她的人脉关系网络。
虽然白咲千代所提供的核心人员资料名单十分完整，但只是知道这些，也是不能完全将他们抓住的。
毕竟世界上还有狡兔三窟这个说法，别人也是不可能完全将自己隐藏着的东西全部都告诉白咲千代。
为此，就只能暂时等待两天了。
刚好，借着这两天时间的空闲，北川寺也能够与岗野良子那边稍微搭线……解释说明一些东西。
北川寺双手一合，再度分开的时候，幽蓝色摇曳着的驻火也闪烁在手掌之间。
将这个房间的怨念完全抹消。
让依旧徘徊在房间中的游魂得到安息。
这同样也是他应该做的。

第三百六五章 艰难的抉择
“这就是幸、幸福残香的材料表……”坐立不安站在房间中的白咲千代，将手中的材料表交给了上面戴着鸟嘴医生面具的北川御神。
她害怕得颤抖，但看向北川寺的时候，双眼之中却止不住闪过狂热的崇拜之情。
神迹。
她从这个青年的身上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神迹。
“嗯。”
北川寺不在意白咲千代的表现，接过材料表后扫视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各种复杂的合成公式以及药物一闪而过。
北川寺虽然不是上一世虽然不是主修药学的，但有些药学科目是必修的，因此他也能看出材料表上面的一些药物成分。
幸福残香，这类药品制作出来之后呈现黑糊状，并且还带有强烈香味，直接服用会对人体神经造成巨大伤害，因此他们向外兜售给幸福真理教信徒都是将其稀释染色后的小药片。
借着强大的幻觉产生效果，他们也聚集起了一群忠实拥簇。
但这对北川寺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制作药品的地方一共有三处，分布在非常隐蔽的郊区工厂，表面上伪装成了制作纸张的地方，具体地点资、资料上面都有写。”白咲千代结结巴巴地说道。
北川寺看一眼后就将这份厚实的资料放下。
这些东西不用他去思考了，到时候直接转交给岗野良子处理这些麻烦事情就行了。
他要管的就只是——
“核心成员会议那边怎么样了？”北川寺反问一句。
“全部都没有发现您的意思，举行会议的时间也没变。”白咲千代低下头回答道。
她这么回答的同时，北川寺也是侧脸看了一眼身边漂浮着的麻宫永世。
“她说的是真的，按照寺君你的吩咐，我一直隐蔽地跟在她身后，伪装得很完美，也没有与别人对暗号的迹象。”
麻宫永世双眸闪着光，压低声音说道。
白咲千代的石戒已经被北川寺拿到手上了，没有灵具的她是不可能看见麻宫永世踪迹的。
正如麻宫永世所说，对方已经完全屈服了，在别人的面前她还是那个白咲千代，白面女士。
但在北川寺面前，这一层伪装就完全剥落，变成如今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白咲千代突然面色一动，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我一定会帮助北川御神大人把幸福真理教会的人全部都抓住的！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的！北川御神……”
嗯？
北川寺手指敲了敲桌面，视线如钉子一样钉死在白咲千代身上。
过了三十秒钟后，他才开口道：“就算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我要送你进监狱？”
“能被北川御神大人送进监狱，这件事……简直……我是无法反抗北川御神大人的，我是知道的。”
她说着话，身上泛起鸡皮疙瘩，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从心中腾出。
这个女人疯了。
看着对方一脸陶醉的感觉，北川寺皱紧了眉毛。
这个女人坚信她父亲从小教给她的准则。
强大的人能对弱小的人为所欲为。
她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发疯了。
北川寺的到来，以及北川寺对她所做的残酷审讯，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已经深入她骨髓之中的父亲教会她的准则。
换而言之，现在的白咲千代已经是他这个北川御神的狂信徒。
可就算是这样，北川寺依旧没有打算放过白咲千代。
他看向白咲千代的目光之中也没有丝毫同情。
毕竟白咲千代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是事实，她血迹斑斑的双手根本就抓不住任何东西，面对她的就只有牢狱之灾。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就禁不住抬起手机扫了一眼。
现在是周六中午十二点钟，他来到白咲千代家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为了不让幸福真理教会那边的人起疑，白咲千代家的保安保镖按照平时的步调巡逻，北川寺是绕开她家中这些保安，花费了点时间来到她房间之中的。
因为从理性上面考虑，白咲千代如此重要位置的人要是背叛肯定会引起幸福真理教内部动荡，因此在她的保镖保安队伍之中安插入其他成员的眼线也是十分正常的。
他一个普通成员第一次来到白咲千代家或许不会引起注意。
但是第二次、乃至第三次呢？
这必然会让人怀疑。
小心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误。
“差不多也到与良子约定的时间了。”北川寺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也懒得与白咲千代打招呼，站起身来。
起身后，北川寺二话不说将白咲千代给他的资料塞进背包中，转身跳出了阳台，几个翻越、受身、倒钩后，就迅速地消失在洋房大院之中。
只留下满面沉醉品味的白咲千代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神迹……再展示一些神迹给我看看吧……北川御神大人……就算最后是死刑又怎么样？”
她舔舐着嘴唇，一脸幸福的余韵。
……
北川寺早早地就约好了岗野良子在文京区的湖畔公园见面。
湖畔公园还是老样子。
这里的怨念消散后，也逐渐多了几分人气。
岗野良子注视着在沙坑玩耍着的孩子，禁不住揉了揉脑门。
她已经连续熬夜三天了，因为负责盯梢的警察那边有了新的发现，而通过那条线似乎能抓到药物生产线。
这也导致她的工作量剧增，三天来都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北川那个臭小子叫我出来究竟是干嘛啊——”她双脚一踢，整个人斜靠在长椅上，她无不恶意地嘀咕道：“要是那家伙叫我出来只是消遣我的话，我一定要拧住那个家伙的脖子……”
然后她瞬间就感到失重感。
自己的脖子……
被人拧住了？
岗野良子刚想看看究竟是谁敢这么大胆，结果还没有回头就听见北川寺的声音：“我没有消遣你的想法。”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岗野良子就感觉自己的身子重新落地。
落地的那个瞬间，岗野良子便回过头，啐了一声：“北川，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你竟然对一个混迹社会的成年人做出这种事情？”
“混迹社会的成年人应该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北川寺继续道：“差不多该谈正事了。你往里面坐一点。”
见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样子，岗野良子气得想直接去拧这小子的耳朵。
但最后她还是收手了。
按照这小子的尿性，就算去拧他的耳朵，估计也会被他躲掉。
“什么正事？”岗野良子懒懒地挪了挪身子，给北川寺勉强让出了一点位置继续道：“北川，姐姐我可是正为幸福真理教的事情感到头疼呢，那边的工作也排到最优先级了，你可不要拿我开玩笑。”
听了这话，北川寺将自己的背包拎在手中，一边强行挤出他能坐下的地方，一边说道：“我要讲的事情也是关于幸福真理教的。”
一听这话，岗野良子就是一声冷哼，她坐起身来，神情之间满是得意：“北川，或许你在为你调查的一些琐碎线索感到自满，但这一次我们的警力可是十分充足的。”
她干咳两声，试图将北川寺的注意吸引过来：“我先给你透个底吧。我们这边可是已经抓到对方药品制造厂的线头了，再按照这种步调进行下去，一个多星期应该就能完全将药品制造厂的位置摸清楚。”
“我和你说，北川，不要以为我平时不正经，就小看了我们日本警察。”
岗野良子自得地说完这些话后，又拍拍北川寺的肩膀。
确实，岗野良子他们收到幸福真理教会的情报时间不过也才五六天，仅仅五六天就已经摸索到这种地步，确实也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毕竟岗野良子并没有像北川寺这种超自然的手段。
北川寺听见了也是斜了她一眼，停下翻动背包的动作，打算夸奖她一句。
但是岗野良子已经看见他背包中露出一角的资料夹了，她好奇地将其取出翻看道：“这是什么？”
纸张翻动的声音。
岗野良子越看，神色就越精彩。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起资料，看向北川寺。
沉默。
“北川，这些资料……”岗野良子开口了。
“全部都是真的，我这几天就是忙这件事。”北川寺平静地回答道。
接下来岗野良子又提了好几个问题，但都被北川寺有条不紊地解释了。
其中也包括特意前往某个核心会员的家中套取资料的事情。
听了这些，岗野良子也是面色抽了抽，有些无语。
她本来还在为摸到一座制药厂的线索感到自得，结果北川寺这边已经将她应该做的所有工作都做完了，三座药厂的位置全部摸清楚，连制药表都搞过来了。
甚至他接下来还要着手抓捕核心会议成员？
这算什么事情啊？
岗野良子有些无力地看着北川寺。
她真想对北川寺说‘你就是个普通的、能打一点的高中生，你这种年纪去享受校园青春比较稳妥。’
但是吧……
岗野良子还真有些不太好意思对北川寺说这种话。
她憋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北川。”
“嗯？”
“谢谢。”
“应该做的。”北川寺回答。
“……”岗野良子。
情报都已经全部拿到手了，虽然这到手的过程有些过于‘简单’，但岗野良子也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
北川寺将这些东西交给她，无非就是相信她。
既然如此，那就拿出北川寺想要的成果。
“你想要我怎么做？北川小子？”岗野良子将这份资料重之又重地收入怀中，反问道。
北川寺将这些事情告诉她一个人，肯定是希望她能做些什么才对。
北川寺并没有思考，显然早就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回答了：
“我希望在核心成员会议那天，你能同时赶去他们制造幸福残香的工厂，将那些制作人员全部抓获，据我所知，那几个工厂由一个核心成员‘荣仓’监管着，核心会议那天他应该要缺席。我希望你能把他抓住。”
“嗯？可这样，核心成员会议那边就会有人手空缺……”岗野良子皱着眉毛，思衬着说道。
北川寺摆手：“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全部搞定，要是警察出现在那边反而会引起他们警惕的吧，所以那边我希望你能稍微将警力分散一些。核心成员那些人我能全部搞定。”
“？？？”岗野良子忍不住朝嘴巴里塞了几粒口香糖：“北川小子，你是认真的？一个人进入犯罪集团本部？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我有人帮忙，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事情完成之后我会给你打个电话，你带着周边的警力冲进来就可以了。”
这话说的岗野良子也是抓了抓头发。
北川寺这话说的实在太轻松了，让她根本就没办法放心。
就算北川寺拥有一些常人所没有的特殊能力，岗野良子也还是有点担心。
但由于核心会议地点都是由幸福真理教会的教主当天临时定下，所以也就多了不确定性，为此她不能提前布置人手。
白咲千代也不能带太多人前往核心会议地点，不然会引起对方警觉……
不管怎么样，最后导致的结果可能都是会有漏网之鱼。
可你要岗野良子完全把担子交给北川寺……说实话，她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她才是警察，怎么能让北川寺一个高中生冲锋陷阵？
想到这里，岗野良子看向北川寺，语调放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寺你觉得我的思想迂腐，可我还是不能同意你一个人前去对方的本部……只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你这个混小子应该也还是会那么做……”
北川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岗野良子。
“既然这样，那你就带着我一起吧……那个什么核心成员，不能带太多保镖过去……但是带上我和你两个应该还是没有问题吧。”
她这么提议道。
不错，这就是岗野良子的想法。
这个想法确实了不起，与北川寺一同承担风险。
只不过吧……
北川寺也不知道怎么说。
对方也是一片好心，总不能让他开口直接说：‘我一个人就能把整个核心会议本部莽穿，根本就不需要加个你。’这种话吧？
这还真是艰难的抉择——

第三百六六章 不可名状！
从一个人正常思维来考虑也确实是这样的。
你会相信一个‘高中生’冲进一个宗教信仰浓厚的犯罪集团中，并且还能平安无事的出来吗？
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相信的。
就算北川寺已经不止一次在岗野良子面前演示过类似操作，她也还是不放心。
这才是一般人拥有的思维。
但你要北川寺带着她去核心会议地点……
“喔。”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可就这样说好了。”岗野良子拍了拍北川寺的背部，接着说道：“我也不在这里继续磨蹭了，资料到手之后我还要和署内那些家伙商量一下，到时候你实施计划的时候你直接叫我就可以了。”
“喔。”北川寺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在北川寺不断点头的动作之下，岗野良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给白咲千代打了个电话。
……
两天之后。
岗野良子从睡梦之中醒来。
她侧过头看向时间。
今天已经是星期一凌晨一点多钟了，北川寺怎么还没有打电话让她混进保镖的行列之中一起去参加核心会议？
她伸直了一下身子，随后看向身边来来回回，走过来走过去的同事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接下来就只要等待岗野警视您的线人发来消息我们的人就可以突入三座制药厂。”
“好。”
岗野良子满意地点头。
为了这次幸福真理教的案件，她专门向上头借来了东京周围的警力，以此做到万无一失。
他们进行的动作十分隐蔽，幸福真理教那边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察觉的意思。
可是……岗野良子总有一种心悸的感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北川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电话，说好的让我混入保镖里面呢？”
岗野良子有点坐立不安。
一方面她想打电话给北川寺，另一方面又担心北川寺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贸然联络过去可能使他陷入险境。
就在岗野良子思考着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着的北川寺。
她一秒都没有耽搁，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那边北川寺就已经将情报说出来了：“核心会议的地点在涩谷区宫下公园的三号商业大厦，开始时间是两小时后。”
涩谷区宫下公园商业大厦……时间是凌晨三点钟半。
岗野良子将这些重要情报记在一张干净的A4纸上后——便以一种恨不得把北川寺咬死的语气说道：
“我说北川，你该不会忘记一件事情了吧？”
“什么？”
听着对方语气平平的问句，岗野良子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个时候她还是耐着性子，抱着最后的希望说道：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要带我混进保镖的行列之中，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核心成员会议，地点呢？只剩下两个小时了，我现在过去混入保镖行列之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静——
安静。
那边没有半分声响发出。
这种安静让岗野良子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机可能是坏了。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平稳的声音才传过来：“我开玩笑的。”
“你开玩笑的？我——”
岗野良子脸色都变了，她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手机传来一阵盲音，通话分明就已经被对方挂断了。
岗野良子一口老血差点没有喷出来。
“你也真的做得出来，北川。”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口的郁气。
为了不让自己跟过去，竟然连‘我是开玩笑的’这句话都说的出来。
她吸气，再吐气，好半天才缓过节奏。
抱怨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去接受它，再加上现在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她还要布置人手，根本就没时间去埋怨北川寺。
虽然越想越气，岗野良子也只能强硬地压下心头这股火了。
另一边。
北川寺挂掉电话，转而看向自己身上的装扮。
他这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毕竟带上岗野良子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带上她有太多不确定性了。
要是对方负伤的话，反而会扯北川寺的后腿。
能够轻松解决的事情，为何多要添加一份不确定性呢？
想到这里，已经穿戴整齐的北川寺摸了摸自己腰间坚硬的物体。
手枪、两个弹夹以及一个小型对讲器……
这是分发给各个保镖的装备。
根据白咲千代所说，一个核心成员只能带上三名保镖。
而在白咲千代的保镖队伍之中，实际上还有其他核心成员的眼线，保镖们互相监视也已经是常态。
在这种严密互相监视的情况下，就算有人混入保镖的行列，也很难取得什么成果。
而到了召开核心会议大厦内部后，他们这些保镖也会被放在外面的长廊待机，相互制约。
再加上大厦也有安保措施、防弹的大门、备用的通道……在如此重重叠叠的安全措施之下，就构成了现在这个核心会议。
在一声呼唤中，北川寺走出房间，跟在了另外两位保镖身后。
现在已是凌晨两点钟，东京这座城市却依旧喧嚣，迷醉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他们搭上另一辆车，紧紧跟在前面白咲千代的车辆后，向着涩谷区驶去。
约莫半小时，北川寺他们在一座商业大厦面前下车了。
北川寺默默地贴着白咲千代向前走，同时还不忘观察四周。
一进这座大厦，他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有意无意射来的视线。
那些可能就是这里隐藏着的眼线。
北川寺将他们各个方位暗暗记下，脚步却是不离白咲千代半分，像极了合格的保镖。
上了电梯。
再绕开一些小房间，最终在一条悠长的长廊停下。
这条长廊的两边已经站满了保镖，按照数量来看的话，应该有二十四个人。
这么一算，待在核心会议室内的人就已经有八位了，除开要在制药厂监察的‘荣仓’，还剩下一个人没有过来。
等到那个人过来，自己就可以动手了。
北川寺沉下心思。
“你们就在这里等待。”白咲千代有模有样地吩咐一句，面色平静地向内走去。
得到这个指示后，北川寺跟着另外两名保镖贴着墙站好。
在站位的同时，北川寺也不忘挪移视线。
这条长廊之中设有监视设施。
就算保镖们中有人暴动，并且还成功放倒了挡在前面的目标，那些负责监视设施的人也能及时调来人手稳定局势。
可谓是铁桶一般的防御。
但是像这种东西……
北川寺拉了拉自己的领口。
一个小小的布偶正塞在里面……
……
在等待将近十分钟后，最后一位核心成员也赶到会议室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帮荣仓处理制药厂的事情，所以来晚了。”
留着简单寸头的西装男性开口道。
“先坐下吧。寒暄就不用了，我们先谈事情。”
主位的男人干脆地开口道：“各个分会的运转情况怎么样？信徒增加的状况如何？”
所有人都看向白咲千代。
人事方面是由白咲千代负责的，信徒增加状况也同样在她的掌握之中。
白咲千代笑了笑，从包中取出一份资料说道：“幸福真理教目前的信徒增长没有之前迅速，同比看下来增长趋势其实有所下滑。”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禁不住皱眉。
信徒就相当于羊，他们就是薅羊毛的人，要是信徒数目不增长，他们薅羊毛的利润自然会下降。
“是招收信徒的手段出纰漏了吗？”有个老者问道。
白咲千代摇头，声音不变地回答道：“招收信徒的手段与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的招收计划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主要的原因呢？”坐在主位的男人问道。
“是因为北川御神的事情。”
白咲千代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她翻阅着各项数据，缓缓说道：“刺伤北川御神会干部的人是我们幸福真理会的信徒，网络上自然有人捕捉到这一点，大肆攻击了我们。因此，招收信徒步调就被拉扯得慢下来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北川御神所展示出来的‘神迹’。”
说到最后的时候，白咲千代的语气中禁不住带上一抹狂热。
这让主位男人皱了皱眉毛。
他多看了一眼白咲千代，没有发现什么后便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信徒招收步调慢下来是因为北川御神那件事……对吧？”
“不错。”白咲千代点头。
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等待时间抹消北川御神的影响力。
“北川御神会的那群人真是有病，明明我们提出了相对应赚钱的好办法，他们偏偏不答应，那个北川御神还直接说明了不会与我们再产生任何合作上的关系。”
有人直接开口了。
要是北川御神会并入幸福真理教中，他们能操作的事情可就多了。
“这件事也不着急。”旁边的老者说道：“小心一点总是好的，近期警察们的力度明显大了许多，我们还是不要做出那么明显的扩张行为。毕竟药品那边是供应不上的。白面，你那边应该没有被盯上吧？近期对信徒下手的事情最好也是收敛一下。”
“我知道。”白咲千代简单地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份违和感让为首的男人脸上的疑窦越来越凝重，他再度看向白咲千代：“白面，你那边确定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白咲千代刚想要回答对方的问题，清脆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
又看看为首的男人以及其他几个为了扩建药厂利益分配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核心成员。
最终笑着点了点头：“我这边确实是发生了一点事情。”
这句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射过来，眼中带着些许疑问。
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白咲千代目光平静：
“教主、老者、寸头、西服……”
她将在场所有的成员名都念叨了一遍，最终缓慢地问道：“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神迹吗？”
她那平静的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让人不安的狂热与痴迷。
“神迹？”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种东西不就是推出来更好操控信徒的吗？哪里有什么神迹？”
反倒是白面的精神状态让人不舒服。
虽然这个女人平时就是这个样子，但今天似乎格外不对劲。
白咲千代的声音愈发平静了，她捏着自己的手机：“我和你们不同，我见识到真正的神迹了。所以当你们还在为区区药厂利益争来争去的时候……我真的是觉得——”
她大声地笑了出来。
笑声之中满是令人恐慌的狂热以及偏执。
“你干了什么？！”为首的男人从桌底摸出一把手枪，枪口正正地对向白咲千代。
现在的气氛让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只是想笑你们……根本就没有见识过远超人类的不可名状之物！”
面对枪口的白咲千代依旧大声笑着。
这份狂乱的不安感如同传染病一样让所有人都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正当为首的男人还想继续问话的时候，一边的西服高声地叫了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听见什么声音？
所有人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去。
在白咲千代的笑声之下，有着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声。
嘭！
嘭！
嘭！
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凿穿……又像是铁锤敲打大门的声音。
不对劲！
根本就不对劲！
“我和保镖的通讯断掉了！”
有人恐惧地大喊出声。
“我这边也是！”
另一个人捂住脑袋，满脸惊慌。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面！！！”
为首的男人神情激动地将白咲千代摁倒，手中的手枪直接抵住她的太阳穴。
为什么白咲千代要背叛？外面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保镖呢？安保系统呢？长廊的摄像头呢？如果是有人入侵怎么没有人提醒他们？说到底真能有人悄无声息进入这座大厦吗？！
究竟怎么一回事？！
男人越发焦躁了，他还想开口问话的那个瞬间——
嘭！！！！！
防弹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轰然地撞击在会议室内部。
男人拎着巨大血腥的铁锤站在门口。
他的身上缠绕着森然的黑气。
背后是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体。
会动的布偶在狞笑。
神乐铃发出叮叮当当阴冷的响声。
这就是……不可名状之物！

第三百六七章 自己绑自己
呯！！！
为首男人毫不犹豫地对着这个浑身萦绕着黑气的青年开枪了。
他做出了最冷静的选择。
与其和其他人一样站在原地发愣、吃惊，倒不如直接开枪。
可是——
“怎么可能……”为首的男人只觉得手腕在发抖。
他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东西。
弹头直接被黑气阻拦，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后，无力地坠落在地面上。
当他再去看的时候已经腐烂成一滩金属软水了。
“怎么可能！”
呯呯呯！！！
为首男人不断对着青年扣动扳机，枪口火光闪烁，只是一会儿一个弹夹就已经被打光了。
可恶！！！
他并没有准备备用弹夹，毕竟在他看来这把手枪也只是最后的保险而已。
他也并不相信有人能够突破外面那种重重叠叠的布置，最后再将防弹大门打破，冲进这个会议室……
就算是警察冲进来了，他们也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打开暗道才对。
但事实上就是……
“连这个时间都没有给我们……”为首男人手脚发凉。
手枪对他无效，近身战斗也可想而知。
在这种绝望的情景之下，这个男人在北川寺的目光之下，将地上的白咲千代强硬地拉扯起来，小臂勾住对方的脖子：“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如果你不想让白面出事的话——”
嘭！！！！！
这个男人连话都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脑后遭受到了一击重击。
浓烈的昏睡感传来。
在这种最后的时刻，这位幸福真理教的教主回过头努力地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后的青年。
那张缠绕着黑气的冷硬面孔成为他最后的记忆。
“……”北川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错觉让这个男人觉得他和白咲千代是伙伴，但北川寺还是一如既往不太喜欢废话。
“要动手就直接动手，不要玩威胁那一套。”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才看向身后另外的八人。
这些人衣着打扮都十分光鲜，看得出来应该都是幸福真理教的高层人物。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干脆把他们全部绑起来，然后再通知岗野良子突袭这座建筑，幸福真理教会也就差不多到此结束了。
而在北川寺思考的时候，背后从教主男子身下爬出的白咲千代喜悦地叫了起来：“看见没有！我就是北川大人的坚定信徒！就算是幸福真理教！面对北川御神大人也根本没有半点作用！你们这些人等级根本不够……”
嘭！！！
在所有人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下，白咲千代被她称呼为‘北川御神’的青年一下子……打晕了？
这算什么事？！
到底发生什么了？
北川御神与白咲千代不应该是同伴吗？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咲千代被打晕，然后被对方用绳索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为、为什么要打倒白面？”
有人咽了咽口水，终于有些忍不住地问道。
在这种问句之下，北川寺也只是抬起目光：“她是幸福真理教的成员，我抓住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是……你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她不是你同伴吗？
白咲千代还为你出卖了组织呢？
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根本无法让人明白！
这些话憋在心头，让他们有些不知道怎么接着说下去。
暗道打开需要三分钟。唯一的出入口被这个‘北川御神’堵住了。
他们已经无力回天。
再去询问对方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至于拼死一搏？
对方连子弹都不怕，还会怕他们这群平日里就养尊处优的人突然袭击？
人们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总是抱有深沉的恐惧心理，特别是这个未知的存在还会对他们造成生命方面威胁的时候，则是更会害怕。
与其反抗对方被击毙在这里，还不如继续苟延残喘。
就在他们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那位北川御神竟然直接将手头剩余的绳索丢了过来。
这些幸福真理教的高层核心人员捏着绳索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问：“那个……您这是……？”
听见对方的问话，北川寺面色不变地将晕倒的幸福真理教主摁倒绑紧，他一边绑，一边冷淡地回答道：“你们互相把彼此绑起来吧。我这边手不够用。最后留下的那个我来绑。”
呃……？
这些高层核心人员张开嘴，捏着绳索的手掌微微颤抖。
不是……我们都已经决定束手就擒，让你抓我们了，可是你竟然还让我们自己动手把自己绑起来？
真就是‘束手就擒’？
他们一时间不止是面色复杂，就连心情都是无比复杂。
这个北川御神不怕自己等人故意绑松一点？等到他不注意的时候就分散逃脱？
就在这些幸福真理教会核心人员的心思活泛的瞬间，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正在打第二个死结的北川寺。
“你们不会想那么做的。”
北川寺手下用力，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们想看见自己的脑浆从脑袋里面飞出来，那就可以试一试。”
说着，他手掌一抬，一柄黑气萦绕着的大锤砸在会议长桌之上。
嘭！！！！！
长桌炸裂！木屑飞舞！
看着这一幕，这些核心成员们沉默了。
而沉默之后便是动手去把别人绑好。
一点反抗心思都没有了。
瞧着这些人的动作，北川寺只是取出手机。
他们心里面究竟有没有小心思，北川寺懒得去管，但不管是什么想法，现在都已经晚了。
从他进入这里到将教主放倒不过花费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
其中监控已经被西九条可怜操控成了无限循环一个画面。
而这一层除开外面倒着的保镖外，是严禁其他人出入的。
监控已经被封死的现在，这些核心成员想等待的救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已经将幸福真理教主直接绑死的北川寺也是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差不多要通知外面的岗野良子了。
……
幸福真理教主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就算北川寺有所收手，他也是很快就醒了过来，并且发现了自己双手双脚全部被绑住的窘境。
他努力地偏转视线，向左向右看去。
“你醒了？”
白面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这让幸福真理教主整个人身子绷紧，接着他挣扎着回身，满面怒意与怨恨，他怒吼道：“白面！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们……呃……嗯……”
嗯？
声音由大到小，音调从强到弱……
幸福真理教主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面前的这一幕。
白咲千代同样被绑得严严实实，乐呵呵地看着自己。
“？？？？？”他有些弄不明白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连白面也跟着自己一样躺在地上了？她不是警察还有北川御神的线人吗？
要是现在手还能动，他肯定要动一动手，抓一抓自己的脑袋。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的手脚全部都被绑住，根本就无法动弹。
“你看起来好像挺惊讶的，教主。”白咲千代趴在地上说道。
“……你……”幸福真理教主张了张嘴。
可不等他说话，那边的白咲千代就已经为他解惑了：“我也是幸福真理教核心成员之一，被绑起来也是自然的吧？”
不提幸福真理教，他都还能忍受，但一提起这件事，他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可现在的他已经恢复冷静了，他看着对方，语气阴冷地反问：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是的，这是他最弄不明白的一点。
幸福真理教会从来都没有少过白咲千代的报酬，为什么对方要背叛他们？
而他这一问，却像是戳到白咲千代的笑穴了一样。
狂热与痴迷在狂笑中经久不息。
这饱含情绪的笑声让幸福真理教主深吸一口气。
白咲千代盯着幸福真理教主，收敛了笑容，声音压低：“是因为神迹……北川御神大人的神迹！”
她抽搐着身子，像是想到极其开心的事情了一样：“你不会懂的！你是绝对不会懂的！从生到死都被人安排的感觉！那种让我发疯的幸福感！你是绝对不会懂的！背叛你们？不，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们！只是你们挡住了北川御神的路了！我为他扫除障碍不是应该的吗？……”
白咲千代接下来又念叨了许多，表情错乱癫狂。
看着对方这个样子，幸福真理教主只觉得浑身发寒。
白面的表情就好像是幸福真理教会中那些吸食过量幸福残香的信徒。
最为纯粹的信仰，为了对方什么都愿意去做。
难不成那个什么北川御神用了什么药物控制了白面？
“事实上与你想象的事情应该有所出入。”
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幸福真理教主翻过身看过去。
冷硬清秀的面孔，深邃的五官。
对方一副青年人的模样。
看着对方的身材以及说话的语气，幸福真理教主也算是确认了。
眼前的这个青年就是北川御神会的‘北川御神’。
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自己的打量，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如同你看见的这样，白咲千代已经疯了。从加害者变为被害者的她，仅仅只是在享受‘支配’而已。”
不管是被支配还是支配别人，白咲千代似乎都能够将其视作最为幸福的感受。
为此她背叛了幸福真理教。
“不是那样的！”白咲千代扭过头，语气之中满是兴奋：“只有北川御神！只有北川御神才能让我这么做！面对神迹，像我这种普通人是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的！”
听见白咲千代的话语，北川寺也只是摇头。
白咲千代所说的神迹，应该是北川寺在她身上埋入的死气。
只要北川寺动一动心思，白咲千代的脏器就会全部被死气所侵蚀。
但是不管对方怎么想，怎么看，说实话，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而听见白咲千代这句话，幸福真理教主更是没有忍住：“你这么做的好处又有什么？！你现在也和我们一样被抓住了！”
他实在无法了解一个精神病的想法。
完全没有好处的事情，白咲千代却甘之若饴。
“嘿嘿嘿嘿……”
白咲千代并不回答，她只是嘿嘿地笑着看向北川寺：“北川御神大人！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全部做到了！不管是怎么样的结果我都能去接受。”
“北川御神！”
“北川御神！”
“北川御神！”
她的双眼充血，声音再度传出。
看着这样的白咲千代，北川寺二话不说，又是一个抬手便将其击晕了。
将白咲千代放到另一边，北川寺看向幸福真理教主：“距离警察进入这里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你在外面留下的后手确实很多。不过既然还有十分钟，我们俩之间不如也玩一个审讯的游戏。”
“审讯？”幸福真理教主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露出了不理解的神色。
“嗯。”北川寺点头，随后指向幸福真理教主背后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状态中的其他七名成员：“他们都已经把自己贩卖‘幸福残香’后的金钱以及他们在被抓到的后手全部都告诉我了。现在只差你一个人了。”
“……”幸福真理教主身子颤抖。
他禁不住回过头。
地上确实有血液的痕迹，但不知为何其他成员从外表看过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
“是、是被你治好了吗？……伤口？”幸福真理教主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了北川御神的‘神迹’。
那也确实是神迹。
能够将人的伤口治疗恢复如初的神迹。
但要是这种神迹运用到审讯这方面上呢？
他想着，面色就已经发白了。
阴冷的黑气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身体，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他却能够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你真的是……真的是活着的人吗？”
幸福真理教主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话由他说出来还真是有些违和感。
北川寺眯起眼睛。
在死气的视野之下。
幸福真理教主身上正缠绕着深沉的执念。
那执念已经泛黑，有将要转成怨念的痕迹。
而常人身上携带这种东西……
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杀过人。
还不止一位。
这样的人竟然会反问他这种话。
这实在让北川寺皱眉。
他摇了摇头，手底下兼定滑落。
随后激发了兼定的特性‘恫吓’。
一个瞬间，北川寺曾经所祛除过的恐怖怨灵——
如潮水一般攀附上了幸福真理教主的视野当中！
“啊！！！！！”
刺耳的惨叫从会议室中传出。
经久不息。

第三百六八章 听我说听我说！
夜晚的涩谷区并没有那么安静。
作为整个东京二十三区中都算得上富人区的涩谷区，哪怕是在凌晨一两点钟，车流还是来往不停。
而今天……那份热闹之感，更是远超往日。
蓝红双色的警灯闪烁，刺耳的警笛宣告着此地的不平静。
警示线被拉开，手持防爆盾，身着防弹服的警员们突入宫下公园旁的三号商业大厦。
随后，从中便传出激烈的枪击声。
但很快这些枪击声就消失了，与此同时是深沉的安静。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迅速地让人吃惊。
可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现实的人体是十分脆弱的，那种吃了十几发子弹还能捏着枪继续逞凶的暴徒是不可能存在的。
只要一发子弹，那怕击中的并不是要害，人也会因此失去反抗的能力。
至于火拼一小时，甚至半小时……那基本上都已经不属于这种小规模镇压了。
“所以说……要讲的就只有这些了吗？北川？”岗野良子点燃了手边的女士香烟，斜了一眼身边的北川寺。
北川寺将幸福真理教会核心成员的所有私人武装力量所隐匿的地方都告诉了她，还有他们藏起来的数量可观的金钱。
那些都是幸福真理教的信徒们所捐献……或者是兜售‘幸福残香’所获得的赃款。
这种血迹斑斑的金钱，就算摆在北川寺面前，他也完全看不起。
加上北川寺现在也不缺钱，因而将这些信息都告诉岗野良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差不多就这些了。”北川寺确认了一遍记忆，并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时候，平静地开口道。
可是听见北川寺说出这句话后，岗野良子的脸上却涌现出了……极其可怕的笑容来。
她捏着香烟，以尽可能平静的语调提醒道：“北川小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北川寺将目光平稳地抬起：“你是指什么？”
这个混小子还在和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岗野良子一阵气急。
北川寺答应过自己要带上她一起潜入核心成员会议之中的！结果呢？
他直接开口说：‘我开玩笑的。’
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岗野良子现在回想起来都禁不住伸出手想要拧住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北川寺又开口了。
还是那种风轻云淡的语气。
“比起那个——”
啪嗒！
岗野良子错愕地睁大眼睛。
燃烧着的女士香烟被北川寺抬手抢走，当着她的面被摁灭丢进了警车中自带的烟灰缸里。
我一口都没抽上呢！
岗野良子张开嘴。
“少抽点香烟，对身体不好，还是说当着未成年人的面，你也还是要抽一两口？”
这还真是具有北川特色的说法。
带着点硬钉子，堵得岗野良子一口郁气憋在心头。
可偏偏她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行行。”岗野良子摆摆手，从口袋里面摸出口香糖。
倒出几粒后，她一边咀嚼着一边侧过头看向商业大厦。
现在警方所进行着的也就只是一些扫除后事的工作了，将事实全部调查清楚，最后再将其通过网络、记者招待会的渠道扩散开来。
说实话，这也是岗野良子最不擅长应付的场合。
“啊……又要去面对那些媒体了。”岗野良子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吐出极其不情愿的字眼来。
你要让岗野良子去做属于自己分内的工作，她是绝对会毫无怨言，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但应付媒体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她擅长去做的。
岗野良子从一开始就是个懒散的人，这种事情她根本就提不起干劲。
一这么想着，岗野良子嘴巴里面嚼动口香糖的动作就加快了。
最后，所有的想法都化作恶毒的揶揄。
她看向北川寺，以半真半假的语气揶揄道；“要不然就把北川你的存在直接公诸于世怎么样？帝国の凶恶高中生，以一己之力捣毁宗教窝点……我连标题都为你想好了。”
“……”北川寺不说话，只是看着岗野良子。
那过于深沉的视线让岗野良子干咳了两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其实她也有设想过北川寺身份暴露之后的事情……甚至她也有过想法，将北川寺拥有特殊能力的事情报告上级。
因为有了北川寺从旁协助，打击犯罪行为无疑就会更加高效，警署运转也会更为合理。
但这些都被岗野良子坚韧的精神所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
她，岗野良子，不想让北川寺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来。
虽然很多事情都是北川寺完成的，但那绝对不是岗野良子她想看见的。
脏活累活她都不想让北川寺去干……
特别像这一次幸福真理教会的事情，岗野良子是不想让北川寺过于参与其中的。
但对方的帮助，又明显拉快，加速了整个事件告破的进程。
这对于岗野良子来说是非常矛盾的心情，也是非常复杂的心情。
她不想让北川寺过多参与其中，又禁不住去思考，这一系列事件中要是没有北川寺的影子又会变得怎么样？
案件是肯定会告破的，但要是没有北川寺，这个过程应该会进展缓慢。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不希望北川你过多掺和进大人做的龌龊事里面。”
岗野良子发出宛如呼吸声一样的微弱感叹。
要是不注意去听的话，估计只会去当过耳的错觉。
但刚好，北川寺却能够听见。
让北川寺参与到这一系列的事件当中，其实在岗野良子本人看来，已经是她非常失职的一面了，不希望北川寺涉险，就算因此会增加她被卷进危险的几率——岗野良子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在对待北川寺的问题上，难得的展现出了独属于女性柔弱感的一面。
这份柔弱感充满了魅力。
可就算听见了岗野良子发自内心的感叹，北川寺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他又不是什么圣母。
做好自己的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岗野良子的背部。
岗野良子感觉到了北川寺手心传递过来的热量，也只是松松垮垮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算了，多愁善感想这些事情和我这种人的行事风格也不相同，幸福真理教的事情已经解决，那么也当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她奋力地伸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说道：“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拉开警车门，整个人坐进去，同时也还不忘拍拍车门叫道：“北川，我们该走了。”
“好。”北川寺点头，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别的课室的人解决了，她能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现在也没有电车，不用北川寺刻意提起岗野良子也知道优先送他回家。
“改天带北川你去吃东西，算是这一次事情的报答了。”岗野良子的脑袋从车窗边伸出来。
“你不喝酒我就去。”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应道。
“你这个小子。”岗野良子笑了两声，也懒得与北川寺继续计较这些。
她伸手发动警车，接着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整辆车滑入主道。
呼——
车辆平稳地停在红绿灯前，岗野良子也是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放在旁边的女士香烟盒。
触摸到硬纸壳的那个瞬间，岗野良子的脑中却不知为何响起北川寺的声音。
“少抽……吗？”岗野良子露出一抹好笑的神色。
“拿你小子还是没有办法，北川。”
……
翌日，北川宅。
今天是火曜日，周二。
也是要去上学的时间。
北川家的时间轴还是按照往常的步调，有条不紊地向前挪移而去。
“寺哥！快看，幸福真理教昨晚被警方捣毁了哎。”
北川绘里指向晨间新闻的报导，小脸之上满是讶异：“而且还贩卖禁止药品、欺骗信徒，竟然还有私人的武装力量。”
她记得网络上面对幸福真理教会的评价几乎都是正面的，结果转眼间就曝出这么大的料来。
北川绘里禁不住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调查出这些呀……而且根据官方提供的时间……幸福真理教调查的时间只用了一个星期……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奇迹不奇迹的……”听了这话，北川寺也只是抬起看一眼屏幕便收回了视线：“比起那个，绘里，差不多要去上课了，你稍微吃快点。”
“不是啊！寺哥！这真的很了不起！一个星期就解决了这么大的恐怖成分的宗教组织，虽然不知道那个隐藏姓名的调查人究竟是谁，但是真的很厉害！”
北川绘里瞪大眼睛，有些不太服气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快点吃，不然我不等你了。”
咕——
见北川寺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奇迹’，北川绘里又忍不住踢了踢腿。
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了一样，兴奋地端起自己的餐盘来到北川寺旁边：“要是那个隐藏姓名的调查人身份不能引起寺哥的兴趣的话……我这边还有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要告诉寺哥！这件事寺哥听了一定会吃惊的！”
“……”北川寺。
看来今天不听她说完，她是不会消停了。
北川寺停下筷子，侧头看向北川绘里。
见北川寺终于摆出一副愿意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北川绘里也是嘿嘿地笑着靠近北川寺，以一种故弄玄虚的腔调说道：“寺哥你可能不知道，东京可不止幸福真理教这一个教团，还有另一个也称得上是出名的教团。”
“喔。”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应一声，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时钟表盘。
“那个教团的名字，叫做北川御神会喔！寺哥！是不是很神奇！竟然和我们的姓氏一样！”北川绘里‘哗啦’一声把北川寺已经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还摆出了一副‘寺哥你肯定不知道’的表情。
这副表情看得北川寺只想揪住她的嘴巴。
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让北川绘里吃饭吧。
北川寺心思微动，刚要说话——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个北川御神会还有着自己信仰的神明喔！我在网络上看见的，是叫做‘北川御神’呢，听说他们教会里面还有个圣女，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动画里面的中二感觉？”
“……嗯。”北川寺目光偏移开来，随口应道。
“还有还有！我把这些事情和爱她们说了，她们也开玩笑的和我说‘说不定北川御神大人就是寺哥呢’。是不是很有意思？”
“……”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
“寺哥？”
“吃饭，不要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北川寺伸手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好痛！
北川绘里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注视着北川绘里，北川寺也是心思略微摇曳。
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那群一直埋伏在外的狗仔记者们在北川寺的‘帮助’之下，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想起他们那些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北川寺也是满意地暗自点头。
中嶋実花外出禁令解除、北川御神会蒸蒸日上、幸福真理教的事情全部解决，这三件事促使一切都回归到了正轨之上。
要说接下来还有些什么事情，那估计就是好好儿学习，用以迎接高三学业了吧？
一昧冒险或许不错，但生活还是需要平平静静才让人身心舒适吧？
“我吃好了。”北川绘里高声汇报。
“让中嶋收拾，我们出发。”北川寺吩咐道。
刚从浴室之中擦着头发走出的中嶋実花有些傻眼了：“为什么是我？北川？”
她这才刚出来呢，连饭都没吃上一口，怎么自己就要收拾了？
“多活动活动对你也没坏处。”
北川寺留下这句话后便拎起肩包，带着北川绘里出门了。
他可不会宠中嶋実花。
适当的家务还是要让中嶋実花帮忙做一做的。
他就这样与北川绘里向着京北高走去，路上也是北川绘里问一句，北川寺简单地回答一句。
北川绘里询问的大都是北川寺这些天一到下午就不见人了，究竟是去干什么了的问题。
对此，北川寺也是找了几个借口，随便的应付过去了。
北川御神会的事情……暂时还是别让北川绘里知道比较稳妥。

第三百六九章 我想听我想听！
不得不说，北川绘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欢脱，那副样子让北川寺看了也是心生担忧。
虽然她长得可爱，画画也是一把好手，学习成绩更是不错……可是……怎么北川寺就是觉得北川绘里以后的道路会走得特别困难？
趁着这许久没有进行过的上学闲谈，北川寺也是开口问道：“绘里，你将来的目标是想做什么？”
这句话问出去，让北川绘里都是一愣：“怎么突然就谈起这种沉重的话题了？寺哥？”
你也知道话题沉重啊。
自己的妹妹心里这点数还是有的，这让北川寺面色缓和不少：“只是想问问，我再过一两年就要备考还有大学面试的事情了，虽然地点还没决定……”
说到这里，北川寺少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离开东京前去其他地方求学的打算，毕竟放北川绘里一个人待在东京独居，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好，只是——
要是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北川绘里，她得知之后完全不努力了怎么办？
因此他停顿了。
而北川绘里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思考一会儿后喃喃自语道：
“嗯。寺哥确实是要备考大学了，到时候会留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独……等会儿？！”
北川绘里一个急停，眼泪汪汪地看着北川寺：“寺、寺哥？你不在东京选个大学吗？”
“……”北川寺。
“看具体情况，我也有可能不会去上大学。”北川寺以平稳的语气说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北川绘里安心地拍拍胸，随后又思考着回答道：
“不过……要是寺哥去读大学，我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这边有爱还有纱希她们在。实在顶不住的时候……嗯……偶尔给寺哥打电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北川寺面色毫无波动。
反正他也没打算离开东京，现在就暂时让北川绘里稍微产生一些危机感吧。
北川寺与她继续向前走去，然后就听见背后追赶上来的声音：“绘里！”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穿着夏季短袖制服的樱井纱希追了上来。
“寺哥早上好！”她停下脚步，对着北川寺一个深鞠躬。
北川寺也是回礼道：“嗯，早上好。”
接着他侧头看向北川绘里道：“你们两个聊吧，我先去教室了。”
说完后，他又对樱井纱希点点头，回身向着京北高中走去。
见北川寺已经走远，樱井纱希也是与北川绘里嬉笑了两句，边走边聊：“绘里，刚才寺哥和你说什么了？看你们刚才讨论的还挺入神的。”
北川绘里歪了歪脑袋：“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寺哥突然问起我未来的目标了。”
说着，她的嘴巴又瘪下来：“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大目标啦……”
“是吗？未来的目标啊……”樱井纱希托着下巴，思考一会儿后主动说道：“像我们这种小女生，说起现在的目标……应该就是要交个男朋友吧？”
她比划着手势，嘿嘿地笑着说道：“怎么样？绘里你有目标了吗？”
这个提问要是去问佐仓澪或者大友爱、泷源菜菜子，她们肯定是不会给自己回答的。
但要是北川绘里的话……
她一向都是大家的开心果，而且心肠直，根本就藏不住话的，问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也对嘛，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怀春呢？
在高中的时候要是没有谈过恋爱，那还算高中吗？
毕竟日本少子化严重，政府推出的政策又是鼓励生育，因此在日本高中读书，异性之间交往还是比较常见的。
加上这边社会风气的问题，所以家长对这类事情也是见怪不怪。
对于樱井纱希这个问题，北川绘里思考了很久才摇了摇头：“交个男朋友……我暂时倒是没有那个想法。”
“哎？”
这个回答出乎樱井纱希的预料。
在她看来，北川绘里应该对‘恋爱感情’很有兴趣才对，结果北川绘里的回答却完全没有往那方面靠边。
“绘里，你就没有感兴趣的男生吗？”
樱井纱希止不住语气之中的好奇，连连发问。
面对死党如此提问，北川绘里也是禁不住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以异常天真纯洁的表情点了点头：“有啊。”
“那着不就是了，有在意的男生不就想要去了解他吗？这种‘在意’、‘心动’的感觉，其实就是恋爱的萌芽呀。”
樱井纱希理所当然地开口道。
“呃……这种感觉并没有。”北川绘里又是实诚地摇头，她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说道：“我一直在意寺哥啊。”
说着，她自豪地挺了挺胸口：“我可是一直以有寺哥这个哥哥为荣的！当然也很在意寺哥！不过纱希你说的心动的感觉，我根本就没有！我就是个妹妹！”
“……为什么你在这种方面反倒格外有自信啊？”
樱井纱希抽着嘴角。
她也算是想明白了。
北川绘里在男女感情之上，还停留在妹妹对哥哥的依赖感之上，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毕竟是那个小天使北川绘里嘛……还停在这个阶段也算是正常的……
只不过……寺哥吗？……
樱井纱希禁不住回想起北川寺。
年轻有为、成绩优秀、京北的大魔王、长相也不赖……
这一系列放下来，确实很吸引别人。
在京北有一些小女生甚至还和死党到处吹牛，说什么北川寺是她的男朋友……
就连她与北川绘里那个大长腿自恋死党佐仓澪好像也很喜欢北川寺，经常打电话询问北川绘里有关于北川寺的兴趣爱好。
这么一想……
“好像寺哥真的很有市场啊。”
樱井纱希喃喃自语道。
但是吧……
樱井纱希又止不住地摇头。
早就有人已经出手了，高二年级的神谷未来前辈……那一位可不是半吊子随随便便就能战胜的对手。
“神谷前辈，还真是有眼光啊……”
她止不住感叹着。
……
“寺君！早上好！”
北川寺刚一落座，身边就传来了欢快的招呼声。
“早上好，未来。”北川寺侧脸打了声招呼，拖动板凳坐下。
“今天寺君来的有点晚啊。”神谷未来将板凳拉过来，好奇地问道：“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见神谷未来的询问，北川寺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在路上和绘里讨论了一些事情，所以就来晚了。”
听了这话，神谷未来急急忙忙地举起手：“我想听！”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北川寺被她这过于积极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口答道。
这个回答明显让神谷未来不满意。
她像是耍无赖一样地趴在北川寺的桌子上：“我想听我想听我就是想听嘛！寺君——！”
声音拉长，然后消失。
神谷未来就这样趴着，北川寺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神谷未来才动作小小地抬起头，撅起嘴：“你怎么都不安慰我一下！寺君！”
“……”北川寺。
他指着神谷未来的板凳：“坐好，我告诉你。”
“嗯。”神谷未来一瞬间就来了精神，身子缩回去，端正地坐好。
如果这个小女生不开口说话，这个时候倒是有一种坐若芍药的感觉。
恬静可爱的面孔，青春洋溢着的气质，闪烁着古灵精怪光彩大眼睛……
“其实我和绘里说了一些关于以后目标的事情……”北川寺简单地开头了。
虽然是不起眼的兄妹日常，但神谷未来就是听得津津有味。
那种表情……北川寺稍微上了心。
讲完他与北川绘里谈话的整个过程后，神谷未来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原来是这样呀……以后的目标……确实是值得思考的事情。”
她边说边点头，心里面却已经在盘算了。
未来的目标……
在遇见北川寺之前，神谷未来心里面其实就是有关大学的规划。
以后要做什么，将来的入职想法……
这些其实她早就已经盘算好了。
但自从遇见北川寺后……原本的道路与现在的想法已经产生偏移了。
要说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神谷未来偷偷地瞟了一眼北川寺。
在毕业之前，至少要与北川寺订婚。
这就是神谷未来如今的目标。
至于大学……北川寺选那个大学，她也跟着选那个大学就可以了。
就算北川寺要去东大，她神谷未来也有足够的资本可以搏一搏。
她将这个想法也告诉过自己父母了。
神谷千寻与神谷治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
在神谷双亲的眼中，只要神谷未来能活得开心就可以了。
加上北川寺也是难得的好人选，神谷未来能与他在一起婚后肯定也会非常幸福。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阻拦的必要了。
她双眸闪烁着思考，下一刻就听见北川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机会难得，我也想问一问未来你以后的目标是什么？或者说是规划是什么。”
呃——？
这……怎么突然就提问了？！
神谷未来身子有那么一瞬间僵直了，但很快便恢复原状。
她看向北川寺，却发现北川寺也同样在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要怎么去说啊？
以后的目标是基于你的目标而改变的、想和你待在一起——诸如此类的软弱没有主见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虽然现在没有主见的人确实是她神谷未来，但要让她当着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承认……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而且说出这种话，只会徒增寺君的烦恼吧？
神谷未来心中凌乱，根本无法回答北川寺这突然袭击一样的问话。
她决定以问代答。
“倒不如寺君先告诉我你以后的想法吧？你回答我之后，我再回答你。”
话语之中有些僵硬，神谷未来还是好好儿地说出来了。
说出这句话后，她便紧紧地注视着北川寺。
神谷未来的黑色大眼睛在惊慌的摇曳着，隐藏在其中的情绪北川寺也感知到了。
他难得露出思索的神色。
接着开口：“未来以后想不想上大学？”
这又是话题之外的事情了。
神谷未来不太理解北川寺突然提问这个的目的，但这里她还是诚实地回答道：“应该是会上大学吧。”
她这一回答落下，让北川寺的眉头也是一松，他不再思索：“那么我以后的目标应该也是考上大学。”
安静。
安静了许久！
唔。
神谷未来捂住自己的心脏，脸上已满是红晕。
她以后的目标是基于北川寺的目标而改变的。
换而言之就是，北川寺倘若想考大学，那么她也会紧跟对方的脚步，考上大学。
北川寺若是想要入职，那么神谷未来也会同样跟过去。
但是刚才的情形——
神谷未来捏着自己的脸。
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脸。
撕扯的疼痛从脸上传来。
心中的喜悦却无法被此冲淡半分。
她说了她想要上大学，然后北川寺再回答他也想去上大学。
这算什么？
北川寺愿意跟着她的意愿去改变自己以后目标的意思吗？
那怕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神谷未来依旧无法止住自己嘴角泻出的得意小腔调。
“是、是这样啊……喔，寺君也想要去上大学啊……嗯……”
神谷未来一手呈拳，放在嘴边，还特意干咳了两声：
“我以后的目标也是上大学，寺君的目标也是……这真是有够巧合的。”
对于神谷未来这句话，北川寺还是实诚地指出：“事实上，对于我们这种即将应届的学生来说，接下来要走的路其实就是应试升学或者直接入职进入社会这两条路，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巧合的地方。”
“……”神谷未来。
寺君啊！
她努力地吸着气，想要掩饰自己的叹息。
看向北川寺的目光中也多了一分幽怨。
我知道寺君你说的是事实，但这种时候不应该让我更加感动的吗？打破别人的幻想真的很过分！
“寺君，在这种事情真的不要太耿直了！”
神谷未来不乐意地撅起嘴。
面对神谷未来这种小小的埋怨，北川寺只是偏了偏脑袋，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地反问：“我倒是觉得你还是很喜欢诚实这一品质的。”
这句话说出来，神谷未来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因为与北川寺所说的一样。
她就是喜欢诚实的北川寺。
耿直、诚实。
这些都是北川寺让她着迷的点。
要是没有这些——
神谷未来又噗噗噗地笑了起来。
“寺君果然还是寺君啊——”
她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坦诚地夸奖道：“真是了解我。”

第三百七十章 京北祭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一边交谈，一边又有同学陆陆续续的推开门进来。
倘若注意观察的话，会发现京北的学员都已经穿上了夏季的制服。
毕竟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像东京这样的城市已经暑意渐起，天气逐渐向着炎热那边靠去，换下长袖，穿上短袖也是情理之中的。
况且京北的夏季制服也不难看，主以藏蓝色搭配的马甲外套，内以白色短袖组合，男生为长裤，女生为中长裙，简洁的色彩搭配看上去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上课铃打响，班主任千鹤响也是揣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她先是按照惯例点名，发现无人缺席后便开始说明：“在上课之前我先说一些事情。”
千鹤响瞥了一眼手头的文件，开口说道：
“我们学校下个星期三就要开始举行京北一年一度的京北祭了，因此今天下午放学后希望各位同学暂时留下，讨论一下京北祭之上我们班级要出的活动。”
京北祭，其实也就是在动画之中经常看见的学园祭。
这也算是一个老生常谈的活动了。
学园祭之中能够举办鬼屋、女仆咖啡厅等娱乐活动，充分展示本校精神风貌，同时起到团结团体，培养学生动手动脑能力的作用。
只不过一般来说，其他学校举办学园祭的时间多为暑假过后九月份秋天。
毕竟九月份天气凉爽，学生们不用顶着高温去做活动装饰以及道具，且在举办完学园祭后，学校还能顺势将‘体育祭’举办了，这也算得上是一石二鸟了。
当然，这里的‘一般来说’只是指大部分学校。
像京北高中这种在五月份就举办学园祭的学校其实也是存在的。毕竟五月份天气也不错，学园祭又与前面的黄金周串联在一起，也同样大受学生们的欢迎。
因此千鹤响今天所宣布的‘举办京北祭’这件事并没有让学生们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
可是不惊讶归不惊讶，这些一直被‘学习’这一巨兽压在身上的学员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止不住自己发自内心的小小欢呼声。
一时间细碎的声音在教室里面响起，学员们满面兴奋对视，都在讨论京北祭之上要去做什么。
“安静。”千鹤响开口将这些讨论声压下，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再集中到她身上来的时候，便伸手将有关于‘京北祭’的文件递交给了坐在前排的班长。
京北祭持续两天，期间是允许他校的学生来到学校参观的，为此提前一个星期将消息宣布给学生们，让他们提前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且这种活动基本上是学生们一手组织，只要内容不是过于少儿不宜，基本上都是能够被学生会审批通过的。
千鹤响将文件交递到位后，才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们现在上课。”
……
那怕在这个午休的时候，关乎于京北祭的讨论依旧没有停下来。
但是实际上京北祭之中并没有什么‘在传说之树底下表白便能成功’‘在后夜祭的篝火晚会上跳舞的人将会成为与你相伴一生的人’这种引人遐想的浪漫传说。
在学园祭方面，京北祭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祭典活动。
没有‘传说的树’，没有‘后夜祭’同样也没有‘篝火晚会’。
但这并不能阻止学生们对这件事的热情。
“下个星期就是京北祭了啊……”神谷未来看着身边说笑着的学生，禁不住低吟了一声。
说实话，神谷未来对这种祭典活动其实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因为说到底学园祭还是学校为了吸引其他学校的学生报考自己学校，增加学生源的一种手段。
是的，这才是学园祭本来的目的。
面对千奇百怪的校园活动，好看的高中制服以及欢快的学校氛围，那些国中学生很容易就会被京北所吸引。
不然你以为真有那种粉色的校园生活，学校无偿腾出场地提供给学生玩闹？
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因此，神谷未来对这一类的祭典活动一向都不太感冒。
她侧过脑袋看向北川寺，大眼睛转了转，好奇地问道：“寺君有没有什么想要举办的活动？”
正在刷自己灵异事务所主页的北川寺当即摇了摇头，简单地回答道：“没有。”
他和神谷未来差不多，对这种活动其实不感兴趣。
日本的学园祭，在北川寺的眼中，与前世的大学文化节性质差不多。
而且单论精彩程度，大学文化节是绝对不会输给高中学园祭的。
所以在这个方面他也不是特别提得起劲。
见北川寺这副样子，神谷未来也是趁机将板凳拉近，整个人趴在北川寺的桌子边。
她佯装出可惜的口吻：“那可真是遗憾，要是寺君参与这一次投票的话，班级的活动也就不用讨论就能够确定了。”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也是多看一眼神谷未来，懒得去回答。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只要北川寺参与进投票里面，那么班级会举办的活动也就不用讨论了。
在北川寺令人闻风丧胆的‘京北大魔王’这一名号下，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会选择北川寺票选的那个活动。
至于不投北川寺的……
那种头铁的人，整个京北应该都不会出现。
“寺君。”
趴在桌面上的神谷未来侧着脑袋，大眼睛注视着北川寺的脸：“我刚才可听说了，班长那边已经开始在搜集活动意见了。现在能够票选的活动有章鱼烧、炒面店还有鬼屋……如果是寺君的话，寺君会投哪个一票？”
神谷未来就差在脸上写个‘我很好奇’了。
面对她这样的表情，北川寺也是蹙眉思考。
经过十多秒钟的思考，北川寺这才回答道：“我应该会选鬼屋。”
呃……
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北川寺会选鬼屋这一活动。
毕竟北川寺可是见过真正怨灵的人。
像这种人还想去看那种高中生所组织的劣质鬼屋活动吗？
这明显是不科学的。
所以神谷未来一时间也没有想明白北川寺为何开口就是鬼屋。
北川寺似乎是察觉到神谷未来的困惑，解释道：“可怜上次玩得很开心，要是能有机会就想带着她继续体验一下，而且她平时也喜欢做一些小道具，这一次鬼屋活动用来锻炼她的动手能力也算是不错。”
他的想法很简单。
反正来鬼屋玩耍的人都是来追求刺激的，而西九条可怜是过来玩耍的。
那些来鬼屋的人可以在西九条可怜的玩耍当中得到快乐，西九条可怜也很高兴——
这不就是双赢吗？
在另一边神谷未来也是终于恍然大悟了。
原来北川寺这是在为西九条可怜考虑啊！
上一次北川寺也有说过‘可怜玩得很开心’这种话。
只不过那一次的后果却是……
老师、学生都被吓晕，最后甚至还叫来了警察……
那些醒过来的老师、学生们据说后来一个星期不敢一个人独自走夜路或者上厕所。
因此从这些点上面来说的话……北川寺这个提议怎么看都有些不太稳妥。
但是——
“鬼屋确实不错。”神谷未来果断点头。
她才不管别人的想法呢。
既然北川寺想要策划鬼屋的话，那么她支持北川寺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可能会被吓得半死的人……
都已经与她神谷未来无关了。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就继续开口了：“既然寺君想组织鬼屋，那么下午放学之后直接票选就可以了，我也会投鬼屋一票的。”
说着她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讨论着京北祭的学生。
这些人平时就喜欢在背后说北川寺的风凉话，那么北川寺在学园祭活动上面收回去一点利息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好。”
北川寺虽然有些讶异于神谷未来对这一次活动的热情，但他还是同意了对方这个提议。
鬼屋是西九条可怜比较喜欢的活动，那么他这个当哥哥的拿下来也是当然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下午两节课结束后，便到了票选活动的环节。
票选的内容都比较传统，多为餐饮方面的活动，倒也没有出现‘女仆咖啡厅’这种过于动画化的活动。
章鱼烧小摊、炒面店、巧克力香蕉店、咖啡店、鬼屋……
这些活动写在黑板上面。
最后——
北川寺这个班级的人全部都选了鬼屋。
正如同神谷未来所料想的那样。
当北川寺第一个举手选择鬼屋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在他举手后，担惊受怕的学生们都是战战兢兢地举起手选择了北川寺所选择的鬼屋。
甚至连‘章鱼烧小摊’‘炒面店’这些活动提议者都是举起手选了鬼屋。
没有任何人敢挑战北川寺的权威。
他们在早上、中午的时候花费时间讨论了两三个小时……结果最后做选择的时候十几秒就结束了。
这样的结果让站在讲台上面的班长有些傻眼。
她本来还想调动一下气氛，让底下的同学多少关注其他的活动。
可是在被北川寺扫一眼后，她立马拍板道：“鬼屋！我们的活动就决定是鬼屋了！”
她那一脸‘谁不选鬼屋就是跟我过不去’的表情，让底下的学生们都是脖子蜷缩，多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京北大魔王的影响力，在这个时候体现而出。
除了这些学生们，坐在讲台另一边的班主任千鹤响也是禁不住多看了一眼‘鬼屋’这一活动。
“……鬼屋……吗？”
她嘴巴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脑子里面又想到了之前在林间学习合宿试胆大会之中发生的事情。
千鹤响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北川寺，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应该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吧？”
那一次顶多算是意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要让她相信一个学生能将老师都吓倒，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不了班级活动展开的时候我也过来看一眼不就行了。
千鹤响心里面想到，表面上却示意底下的学生们继续。
接下来就是选择京北祭执行委员的时候了。
所谓的京北祭执行委员，其实就是做一些学园祭活动筹划工作的学生。
这其中包括管账、人手分配、提交活动表……总之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工作。
这个工作当然没有人敢推给北川寺。
毕竟大魔王的心思谁能摸得准？要是让他不高兴了，这个班级里面所有人都得玩儿完。
而推给坐在北川寺身边的神谷未来他们也不好意思。
毕竟神谷未来算是他们班级中‘舍命陪北川’的小天使了，这种脏活累活倘若推给她的话，整个班级的良心都会过意不去的。
经过一轮复杂的票选后，最后得到投票是担任学习委员的水树唯。
这让水树唯放心地吐了一口气。
在她的想法中，只要接手学园祭执行委员的任务，就会减少与北川寺在学园祭上面的接触。
毕竟她只需要排班以及负责购买必需品、提交活动表这些工作，根本就不用像北川寺这些同学那样，负责扮演怨灵亦或是收银。
要是让她与北川寺一起作为怨灵演员……
水树唯禁不住擦了擦额头。
估计还没有开始吓人，她自己就已经被吓得晕死过去了。
至于现在——
水树唯心情美滋滋的。
虽然执行委员在京北祭上面任务繁重，但不用与北川寺打交道……这一点她还是非常非常满意的！
本来……
水树唯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北川大魔王会在京北祭会议讨论的队伍里啊？！”
看着坐在角落的北川寺以及站起来说明具体事宜的学生会长千夏千雪，水树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作为曾经得罪过北川寺、并且还被对方狠狠教训过的人，她现在两股战战，恨不得直接冲出会议室去。
当然，不止水树唯一个人是这样的表情。
在她身边……来自各班的京北祭执行委员，都是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
咕嘟——
这有谁敢说话发表意见啊？

第三百七一章 长屋
比起这些京北祭执行委员们复杂的心情，北川寺的心思倒是非常简单。
并不是北川寺想要来掺和他们的会议，而是因为原本已经打算回家的北川寺接到了千夏千雪的电话，是对方希望他来到这里，说是有些事情想对他说。
而最后，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等到千夏千雪将一些条例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对这些执行委员说明完毕后，这些来自各个班级的执行委员们就急忙地站起身，纷纷迅速地离开了。
甚至连疑问都没有提出来。
看着恨不得以‘冲出这个地狱’的姿态离去的众人，千夏千雪也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自然是知道北川寺‘京北大魔王’的名声的。
但是与北川寺打过交道的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的名声竟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明明北川寺的性格还算不错的……
想到这里，千夏千雪也是伸出手邀请北川寺：“北川同学，请坐到这边来。”
“会议已经结束了？”北川寺表情自然地扯过一张板凳坐下后问道。
千夏千雪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她说着便拿出了一张列表，为北川寺说明道：“社团会议在执行委员会议之前就结束了，现在我也算是清闲的状态。”
这个回答与北川寺没有多大关系，他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事情：“你找我有什么事？”
“北川同学和以前一样……一直都是这样快言快语的。”
千夏千雪乐呵呵地为北川寺解释道：“其实这一次并不是我找北川同学，而是梨纱找你有事。”
梨纱……？
“月岛梨纱？”北川寺反问一句。
他对这个能够驾驭两杯奶茶的女生还是很有印象的。
前京北高中学生会长，三木人偶工厂事件让北川寺认识了她。
只不过她已经早在前两个月之前便顺利入学了东北大学才对，怎么又突然在这里提起她的名字了？
虽说宫城县距离东京并不是特别远，但那也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就过来的距离。
北川寺看着千夏千雪，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咳……其实是这样的。”
千夏千雪干咳一声，为北川寺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月岛梨纱确实已经成为东北大学的一名学生了，只不过这几天东北大学那边正在举行‘学园开放日’的活动，她也得闲有了几天的假期。
这几天假期对方当然是想回东京住一两天，问候一下父母，同时再见一见想见的人。
而北川寺刚好就是对方想要见的人之一。
“昨天我和梨纱见了一面，她过得很好，而且还提出想要见你一面的请求。只不过我总感觉梨纱话没有说完吧，她要见北川同学肯定也是有事情想要麻烦你的。”
千夏千雪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总之我就只是一个带话的，想不想去见梨纱全都由北川同学你自己把握。”
她知道北川寺这种人是不能蒙骗的，于是干脆地将自己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北川寺，并且将选择权也交给了他。
在对方如此诚意十足的表现下，北川寺想要拒绝其实反而有些困难了。
他注视着千夏千雪，思考片刻才回答道：“可以。”
月岛梨纱的父亲月岛弦在之前御川小学事件中也算是十分照顾他，要是没有月岛弦的介绍，他想要见到《遗失的御川》的作者赖户城也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行。
冲着这一点，北川寺去见月岛梨纱一面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听见北川寺回答的前千夏千雪的面色明显一松。
虽说嘴巴上面说着让北川寺自己选择，但从朋友情感方面，她还是希望北川寺能够见月岛梨纱一面的。
此时得到北川寺的回答，千夏千雪也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给梨纱打个电话，北川同学跟我一起出发吧。”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
千夏千雪先是给月岛梨纱打了个电话，与对方在电话中一阵交涉便定好了地点。
她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回过头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走吧，北川同学，我们去CURE咖啡厅。”
“好。”北川寺也没有墨迹，抬起脚跟在已经将东西收拾好的千夏千雪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向CURE咖啡厅，路上都还能听见一些京北的学生讨论有关京北祭的事情。
听见这些话语，千夏千雪也有些感怀：“其实梨纱也想在京北祭的时候来这边玩一下的，但是时间不允许，那边的学业任务还是比较紧凑的。”
“确实如此。”北川寺搭了一句。
东北大学作为日本名校，的的确确学业任务繁重……更准确来说，上了大学你要是想学东西，是比高中的时候需要花费的精力还多的。
玩玩乐乐度日是根本不可能学有所成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五分钟后就走到了CURE咖啡厅。
在CURE咖啡厅之中，温婉可人的月岛梨纱正坐着靠门边的位置，一眼就能发现。
一见到北川寺与千夏千雪走过来，月岛梨纱也是连忙站起来，深鞠一躬：“北川同学，千雪，下午好。”
不得不说，大学还真是一个改变人的地方，月岛梨纱前几个月还带着一点稚气的面孔现在已经被打磨得透出一种成熟感来了，她的一言一行更有现代大和抚子之感了。
“嗯。”北川寺点头回礼，坐在了月岛梨纱对面的座位。
另一边的千夏千雪则是随意许多，她直接坐在里面的位置，给月岛梨纱与北川寺腾出位置说话。
等到两人都完全落座，月岛梨纱才抬起温婉如水的视线凝视着北川寺：“好久不见了，北川同学。”
自从上一次北川寺主动要求见面以后，就已经是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中她也是顺利考上了自己想要考上的大学，梦想也是圆满了。
因此月岛梨纱也非常感谢面前这个青年。
要不是对方将自己从怨念深渊之中拉出来，她估计只能去‘再读班’里面努力一年了。
而这一年之中又会发生什么呢？
会不会还是落榜呢？
这个谁都说不清楚。
因此月岛梨纱一直都有特别想单独对北川寺说的话——
“非常谢谢你，北川同学。”
月岛梨纱再度鞠了一躬。
除了谢谢之外，她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报答北川寺了。
千夏千雪请北川寺出手帮忙的那十万日圆其实根本就不够，但要是给北川寺更多金钱的话……对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在侮辱他呢？
一想到这一点，月岛梨纱就禁不住将这个提案否决了。
可接下来北川寺所说的话却让月岛梨纱有些意想不到。
只见北川寺摩擦着咖啡杯子外壁，一边转圈一边说道：
“你其实不用道谢，相反的，我还要对你的父亲月岛弦表示感谢，要不是他帮忙，我还没有那么轻而易举能见到《遗失的御川》的作者。”
《遗失的御川》……
月岛梨纱清楚地记得，在她的父亲为北川寺引见赖户城后，赖户城便被爆料出有虐杀幼童的罪行，最终被捕入狱了。
那背后行动的人究竟是谁……
虽然警方没有公布，但月岛梨纱心中却是已经隐约有所猜测了。
北川寺果然还是北川寺，总是会做出一些常人所无法理解……不对，是无法去想象的事情。
这件事月岛梨纱并没有对千夏千雪说，毕竟这个猜想实在太过惊人了，让她根本开不了口。
但现在一听见北川寺所说的话……
以前的猜测现在似乎得到了验证。
“那么言归正传。”
北川寺手指一停，看向月岛梨纱：“这一次月岛前辈找我有什么事情？你的父亲月岛弦曾经帮助过我，只要月岛前辈你的请求不是特别过分，我应该都会答应。”
呃……
月岛梨纱表情有些诧异。
随后她又看见身边千夏千雪对着她摆出一副讪笑的表情，也就知道是谁暴露了她的想法。
她禁不住拧住了千夏千雪的大腿肉，不好意思地看向北川寺：“正如你所言，北川同学，我确实找你有事。”
月岛梨纱双手撑住下巴，对比起一般高中生来说过于雄伟的事业线放在桌面，神色之间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思衬着开口道：“这一次想要拜托北川同学……不对，是想要麻烦北川同学的事情，其实是有关于我大学朋友的……”
在月岛梨纱的讲述下，她想要麻烦北川寺的事情也逐渐有了脉络。
在东北大学的进修过程中，月岛梨纱交到了不少朋友。
毕竟她在京北也是当过学生会长的人，这种程度的交际能力还是有的。
可也就是这群朋友，他们计划着这一次‘学园开放日’的空闲几天，前往东京的一座名叫‘稻垣的长屋’的灵异地点去探险。
所谓的长屋，其实就是标准的日式建筑，中有小院以及小型的自然景观。
据说是以前租户在‘稻垣的长屋’里自杀，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整片长屋荒凉破败，逐渐就生成了能被生者所目视的怨灵。
都内更有传言‘进入稻垣的长屋的人基本上是没有能活下来的，全部都被怨灵给杀死了。’
而月岛梨纱这些朋友就是想着要去这种地方探险，不管月岛梨纱再怎么劝说都没用。
就算月岛梨纱拿出了以前她确实有过被怨灵缠身的经历来劝说这些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都起不到半点作用。
甚至那些朋友还希望见一见曾经救助过月岛梨纱的北川寺。
这些拥有强烈求知欲望的大学生们对于月岛梨纱心心念念的年轻人也感到十分好奇。
在这种劝说无用的情况之下，月岛梨纱也只能拜托上北川寺来帮忙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明晚他们应该就要去‘稻垣的长屋’了……”月岛梨纱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这一次回东京其实只是想见一见自己父母以及千夏千雪还有北川寺他们一面的，并不想麻烦北川寺帮这种忙。
但要让月岛梨纱看着大学里的同学就这样去送人头……
她怎么说都有一点狠不下心来。
“稻垣的长屋……？”北川寺将咖啡杯放下，随后摸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后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两人：“是这座建筑吗？”
在北川寺的手机屏幕之上，是一座二层楼高，呈长方体铺陈过去的建筑。
这建筑设置有小别院，里面还种着花草……
只不过因为很久没有人打理，这些花草已经枯死，雪白的墙面也变得脏兮兮的，透出一种人用炭火烧过的颜色。
那木制的屋顶更是出现了破损的地方，因为日本这边地震频繁的缘故，整个坡屋顶有些不堪重负，呈现出一种扭曲撕裂感来。
要用‘荒凉’‘破败’‘阴森’这些词语来形容稻垣的长屋是完全不为过的。
“北川同学怎么有‘稻垣的长屋’的图片？”月岛梨纱看罢后经不住问道。
“这是我的网络主页，以前你被怨念侵蚀的时候，千夏会长就是在这个上面与我约见面的。”
北川寺将手机收回，继续解释道：“这是我前一个星期收到的消息吧……不过我那个时候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就没怎么在意，今天月岛前辈你提起来了，反倒是让我想到了还有这一茬子事情。”
一个星期前的北川寺还忙着料理幸福真理教，哪里顾得上这些小虾米小肉的？
这一条有关于稻垣的长屋的消息，他也只是设置为特别保存就没有过多关注了。
要不是今天月岛梨纱突然提起这件事，北川寺估计要将这条消息放在私信箱里面许久才翻出来。
“总之，这就是我要麻烦北川同学的事情，倘若北川同学要拒绝也没关系，我会再奋力说服他们的。”
月岛梨纱点头。
不管北川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都不会有所埋怨。
反倒是她现在有种淡淡的羞愧感。
北川寺曾经帮助过她，现在她竟然又要麻烦对方。
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好。
所以月岛梨纱是真心实意地尊重北川寺的选择的。
似乎是感受到月岛梨纱的目光，北川寺也是禁不住摇头。
他一向吃软不吃硬。
而月岛弦在以前又帮助过他……
那么这里的回答也就显而易见了。
“嗯……过去看看情况倒是没问题。”
北川寺斟酌着语气说道。

第三百七二章 没有人在
这是一片荒凉破败的建筑。
杂草横生的小道，脏乱的，已经辨别不出颜色的布条挂在枯树的枝丫的分叉处，从远处看去就犹如对着人挥手的鬼爪一样。
布满细密裂痕的墙面之上满是恶意恐怖的涂鸦。
在墙面之后便是歪斜着的建筑。
空荡荡窗户已经不见玻璃，只剩下窗户的木框半耷拉而出，一副要落却不落下的感觉。
脏乎乎如同影子一样停留在整体墙面上的黑糊痕迹。
这座建筑横亘在北川寺身前，在已经逐渐黯淡下去的天色之下，整体显出几分狰狞与阴冷。
两边的门柱已经有一根倒下了，在这倒下的门柱之上留有明显撞击的痕迹。
“稻垣的长屋……到地方了啊。”北川寺结束掉手机导航，略微吐了一口气。
他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既然答应月岛梨纱要过来看看情况，那么当然就要提前过来看看情况。
至于等到明天？
很遗憾的是，北川寺一向都以今日事今日毕为美德，再加上都是要来这里的，事先到这边侦查一下状况也是毫无问题的。
要是这里真的什么都不存在，那么明天也不用他再特意跟着一群精力旺盛的大学生来到这里了。
只不过吧……
北川寺垂下双眼，看着正待在小道边，手里面攥着一大堆破旧纸牌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八九岁，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红白色小棉袄，留着麻花辫，鼻子边缘耷拉着鼻涕，看起来有一种左顾右盼的感觉。
一个小女生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北川寺低吟一声，向着对方走去。
越向前走，他就越觉得温度降低了。
似乎有这么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
一到这种灵异地方就会觉得周围的气温骤低，仿佛温度被什么东西强硬地从身体之上扯落了一样。
现在已经下午五六点，一个小女孩还滞留在这种看上去就不安全的地方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北川寺走动的过程中，小女孩明显也发现了北川寺。
似乎是因为北川寺面无表情，双眼还散着光的样子吓到对方了。
这个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蛋发白，套着小棉袄的小身子有些不太灵活地转过身，看样子似乎是想要逃开。
然后——
啪嗒！
小女孩狠狠地摔了一跤，手里面的纸牌也因此散乱了一地。
她忙不逮地起身，刚要伸手把地上的纸牌抱起来跑路。
可是……
“给你。”北川寺将已经捡起来的几张纸牌交给小女孩，随后又伸出手将其他的纸牌也拿起来，全部都交给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
看着北川寺那毫无恶意的样子，女孩急忙地低下头，将北川寺手中的纸牌接过，同时声音低低地感谢道：“谢谢。”
“不客气。”北川寺简单地回复，拉着小女孩站了起来，同时他又瞥了一眼对方手里面的纸牌。
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扑克牌，而名为‘百人一首’的日本传统游戏歌牌。
纸牌上面所绘的牌面其实是日本传统绘画技艺，名叫‘浮世绘’，在各色人物牌面的旁边，还留着所代表着的和歌。
只不过那些歌牌上面的浮世绘都已经有些脱色，歌牌的边缘也磨损严重。
“不、不好意思！我失礼了！”这个小女孩刚站起便急匆匆地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
她穿着小棉袄鞠躬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臃肿，还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没关系。”北川寺摇头，接着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稻垣的长屋’。
差不多到时间该进去了。
而就在北川寺迈动脚步的时候，小女孩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一脸担心地说道：“大、大哥哥……这个地方还是不要随便进去比较好。”
面对小女孩善意的提醒，北川寺也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的，我也就是进去看看情况。”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便在小女孩有些担忧的注视之下走进长屋小院中。
小院中横着的花圃，左手边留着小道。
花圃之中寸草不生，土块似乎也已经板结化了。
另一边的小道直通玄关大门，大门半敞开，地面上还留着一些脚印，看样子在北川寺之前就已经有人造访这里了。
北川寺眯着眼睛走了。
森冷的死气在双眼之下跳跃着，只要暗处有什么东西敢突然跳出来，北川寺也敢将其锤得四分五裂。
只不过……
空荡荡的玄关看不见丝毫怨念。
北川寺向内继续走去。
破破烂烂的木制走廊过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
住人的房间之中四处散乱着脏乱的纸块，同样没有怨念。
一楼的厨房处没有怨念。
厕所……阳台……
北川寺把能逛的地方全部都逛了一遍，全然没有发现怨念的痕迹。
是的。
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就是一处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空空如也的废弃长屋而已。
“不过这也是早就料到的事情。”重新走出长屋的北川寺喃喃自语道。
确实，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灵异地点呢？
那么……
应该就是他所想的那样了吧？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来到长屋小道。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钟，刚才的小女孩好像早早地就回家了，并没有如一开始那样还待在原地。
他的目光隐约闪动，随后拨打了一个电话。
与对方稍微交涉两句后，北川寺又给月岛梨纱打了个电话。
“喂？！北川同学？你没事吧？”
月岛梨纱好像一直守着北川寺这个电话，只是打过去对方就立刻接听了。
因为一开始月岛梨纱与千夏千雪也是想要跟着北川寺一起来到这个长屋建筑调查的，但在北川寺一句轻飘飘的‘说不定到时候会遭遇到那些东西，我可能不能分心保护你们’的话下，她与千夏千雪就涨红了脸，听话的回家了。
可听话归听话，她还是十分担心北川寺这边的情况。
“没事。”北川寺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接着说道：“长屋这边的环境我看了，没有什么异状，明天你和你的同学们都可以过来探险。”
“是这样啊……”月岛梨纱听着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北川寺那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当然，保险起见，我明天还是跟着你们一起来一趟吧。这边还有别的事情我比较在意。”
北川寺这句话听得月岛梨纱有些感动。
在她看来，既然北川寺已经确定没有问题，那么应该是没有问题了的。
但对方却说出了‘保险起见，跟着你们一起过来’这种话。
他这应该是把自己当做朋友了吧？
至于北川寺所说的‘还有别的事情我比较在意’这句话，却是被月岛梨纱忽略过去了。
想到这里，月岛梨纱也不管北川寺究竟看得见看不见，连连点头道：“那明天就麻烦北川同学了。”
“嗯，就这样。”
北川寺将电话果断地挂掉，随后又侧头看了一眼倒下的那根门柱。
希望他所联想到的全部都只是单纯的臆想吧。
北川寺摇头，脚下一动，抛下了背后的长屋建筑，向着距离这里最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
翌日下午。
北川寺这种大魔王名号的人，自然是没有人敢叫他去帮忙筹备京北祭。
剩下的班级中的同学注视着对方一下课就离去的身影，多少有点幽怨。
可北川寺却不在意这些。
他迅速地离开京北，来到了CURE咖啡厅。
今天的CURE咖啡厅比起往常要热闹。
原因自然是月岛梨纱带来的两男两女的朋友们。
“北川同学。”月岛梨纱一见到北川寺就对着他挥了挥手，一脸高兴。
见到月岛梨纱挥手，她旁边的几位大学同学也是带着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这就是月岛梨纱所说的北川寺？
月岛梨纱这两天可是没少提这个名字。
能饱受月岛梨纱如此关爱的男生，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样子，他们怎么能不好奇呢？
而在他们打量北川寺的时候，北川寺也同样在观察着他们。
“男A，男B，女A，女B。”北川寺嘴里面稍微念叨了一句。
戴眼镜的那个男生是男A，高个子男生是男B。留着长头发的女生是女A，短头发的是女B。
北川寺的分类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北川同学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刚走过来的月岛梨纱疑惑不解地看向北川寺。
她刚才似乎听见北川寺碎碎念了两声。
难不成是错觉吗？
“没什么。我们出发吧。”北川寺语气平静地说道。
说罢，北川寺迈开腿就打算离开这里前往稻垣的长屋。
那种样子看得月岛梨纱背后的几个人都满脸错愕，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之中才有人开口；“等一等，这位同学……我们都还没自我介绍呢。”
“……”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一眼戴眼镜的男A，心中却是摇头。
说实话，他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叫什么名字，就算对方自我介绍，北川寺也还是会在心里面叫他们男A、男B。
毕竟就是这些人强行地提出要去‘稻垣的长屋’探险。
虽然这一次的目的地并没有灵异、怪异的现象，可对于这些用于作死的人，北川寺在心中还是敬谢不敏的。
所以自我介绍不自我介绍根本就没有必要。
只是当着月岛梨纱的面，北川寺自然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所以这里北川寺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他们的自我介绍。
等到他们自我介绍后，北川寺才带着他们一起乘车前往长屋。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众人在北川寺的带领之下来到稻垣的长屋前。
这座外表看起来阴森森的建筑与昨天一样，横亘在众人的面前。
而在那小道边上。
站着一个留着马尾辫，穿着有些破破烂烂红白小棉袄的小女孩。
她还是老样子站在小道边，左顾右盼，不知道在等谁过来。
北川寺神色一动，刚要走上去。
可是下一刻便被身边的戴着眼镜的男A给拦住了。
他乐呵呵地看着北川寺：
“说起来我听梨纱说过，北川小哥应该是会驱灵手段的吧？这一次我们去稻垣的长屋就要拜托你了。”
听了男A的这句话，北川寺也是脚下一停，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会跟进去。”
“哎？”周边的人都愣住了。
北川寺回答道：
“你们可以分头探索，要是遭遇到什么状况，只要大声呼喊就可以了，一次性进入长屋的人数太多的话，恐怖的气氛也会降低吧？”
他这些话说出来确实合情合理。
毕竟这稻垣的长屋就这么点地方，就这样一下子挤进去五个人。
到时候他们的吵闹声一散开，什么恐怖的气氛都没了也很正常。
然后再加一个北川寺。
到时候探索一个房间就撞上自己的人，嘻嘻哈哈的，根本就没有一点探险的感觉了。
北川寺竟然能这么为他们考虑……这倒是让月岛梨纱的同学们没有想到。
“北川小哥……我们……”戴眼镜的男A有些感动，刚想说一些感谢的话出口——
但是他这些话还没有说出来，身体就已经被北川寺伸手从面前拉开了。
“……”北川寺。
原本小女孩站着的地方已经空荡荡一片，不见任何人影了。
好像是一下子这么多人过来，她那胆小怕事的本性又作祟了，就直接溜掉了。
“算了。”
既然现在见不到也不能强求。
北川寺将目光收回，随后又走到月岛梨纱身边小声地说道：“月岛前辈，这座长屋建筑我昨天已经探索过了，里面没有怨念存在，当然，要是你真发现了什么东西也不用慌乱，直接呼喊我就可以了。我会把事情解决的。”
要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北川寺这句话说出来让原本自信满满的月岛梨纱有些打退堂鼓了。
“北川同学……”
“放心，不会有事的。”北川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已经在四处扫视了。
他这样的作态让月岛梨纱有些纳闷儿与心中发憷。
她顺着北川寺的视线扫来扫去也没有发现什么。
毕竟……
从一开始。
稻垣的长屋这一片区域。
除了他们之外就没有任何人在才对——

第三百七三章 歌牌
北川寺目送月岛梨纱与她的朋友们进入长屋的小院。
等到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他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小道。
在这里已经完全看不见小女孩的身影。
大风渐起。
已经四处漏风的长屋撕扯着破旧的嗓子，发出尖利的抽泣声——
在这样的风声中，北川寺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名，来了些许精神。
“喂？良子？昨天拜托你的事情……”
……
进入长屋前与进入长屋之后完全是两种感觉。
阴冷感不自觉中就已经逐渐包裹了身体。
再加上阴暗的环境以及来到二楼一瞬间寂静下来的架空感，让人的身体都是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本名为米仓见人的眼镜男A禁不住来回四望。
他与自己的女朋友短发女B……名叫做叶泽友乃的女生，一起来了长屋的二楼。
长屋的二楼相较于一楼又比较狭窄了，用以探索的地方也不多。
所以他们两个人被五个人分出来探索二楼。
月岛梨纱他们则是探索相较二楼来说更为宽敞的一楼。
“见人……总觉得这里让我有点不太舒服。”叶泽友乃揉搓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双肩，视线四眺。
一股股难闻的发霉气味从二楼长廊各个角落中传出，再加上踩上去便嘎吱嘎吱发出声响的木制地板，确实让人浑身不快。
“稍微忍一下，友乃，探索完二楼我们就去一楼和岛永他们汇合。”
米仓见人头也不回地安慰道。
从长廊这边看去是整齐排列着的房间。
只不过……明明应该是整齐排列着的房间，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特别烦躁的倒错感。
米仓见人一个人打着手电筒继续向前走去。
他边走边探索着房间……
不过与其说是探索，倒不如说就是站在门口用手电筒扫了一遍后就离开了。
在这样的从心行为之下，米仓见人很快就要走到长廊尽头了。
在这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似乎真如北川寺所说的那样，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是人就是容易疑神疑鬼的生物。
特别是在这种密闭的空间中就更是如此了。
“哈哈……还有最后一个房间。友乃，要不然这个房间我们就不看了吧？”
米仓见人打着手电筒照向位于长廊角落的房间，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回头说道。
静……
除了在手电筒光线之下映亮出的一截长廊以外……
一切都被黑暗所吞噬了。
米仓见人直到现在才发现。
原来不知道何时，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极暗之地。
前面是死路，回头路也已经被截断。
就连一楼那些死党的声音都已经完全消失了。
冷汗大滴大滴地滑落，米仓见人浑身都在颤抖。
他本来就属于胆子比较小又特别喜欢看恐怖电影的那种人。
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真正发现自己是多么脆弱。
米仓见人一个不谨慎，手里的手电筒就已经无力地滑落。
手电筒在他的注视下滚落入了背后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就连手电筒的竖状光都被黑暗完全吞噬。
他的喉咙像是被人塞满了冰块一样，浑身发冷发寒的同时，竟然听见周围有人在轻声嗤笑。
嘻……
嘻嘻嘻……
那近在耳边的笑声让米仓见人整个人汗毛乍起！
“什么人？！是谁？！”
他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想借这种原始的抵御方式来抵抗暗处不知道的威胁。
好像是被他的动作所吓到。
轻笑声转瞬间消失。
呼……
米仓见人心头松了一口气。
然后——
轻笑声转化成大笑，最终变为狂笑！一瞬之间便在他耳畔旁炸响！
咯咯咯……
哈哈哈！！！！
经受到如此惊吓的米仓见人双脚一软，歪斜着的脸也是重重地倒下！
嘭！
……
另一边，月岛梨纱他们也在四处探查这个阴气森森的长屋。
他们的办法也很简单。
月岛梨纱一人一组，由她来探索外围不恐怖的地方。
另外两个人一起去探索长屋内部。
比方说客厅、厕所这种地方。
“也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月岛梨纱嘟囔了一句便粗略地查看了一眼厨房。
这厨房看上去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吸水槽里面还留着如同铁锈一样的顽固污渍，斑斑点点的样子看上去分外恶心恐怖。
“没有异常……”
月岛梨纱自言自语一句后，便走出了厨房。
她已经一个人探索差不多五六分钟，外围这一片差不多被她摸索完了。
正如北川寺所说，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也不知道岛永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而且从刚才开始二楼就没有声音了……也有些让人在意。”月岛梨纱欧摸了摸下巴，打算倒回去寻找那几个同学。
可很快，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面色也微微有了些变化。
从刚才开始，二楼就没了声音……这倒是比较正常，毕竟是二楼，她处于这种一楼外围听不见也很正常。
但是……
“一楼的岛永他们……怎么也跟着没有声音了？”
月岛梨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一开始岛永他们那边的动静很大。
嘭嘭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把房子都拆掉一样。
可现在全部都安静下来了。
准确的说……除了她现在正啪嗒啪嗒走着的脚步声外，就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一丝一毫的杂音都没有。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种不妙的感觉让月岛梨纱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咽了咽口水，急急忙忙地按照回路跑回去。
但是——
在月岛梨纱迈动脚步的那个瞬间，她的背后竟然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月岛梨纱手臂发抖地调转手电筒。
背后除了一眼就看得见墙壁的走廊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空荡荡的。
就好像刚才的脚步声都是骗人的一样。
在这种情况之下，月岛梨纱又是头皮发麻地迈出两步。
嘭！嘭！嘭！嘭！
背后再度响起了声音！
月岛梨纱浑身紧绷，再度调转手电筒。
身后还是空荡荡的。
破破烂烂的走廊像是在讥讽月岛梨纱一样，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呜鸣声。
可是这一次月岛梨纱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背后有东西！
背后绝对有东西！
她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面色发白，打了个激灵。
可是这么僵持下去却不是什么办法。
月岛梨纱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倒着走路的姿势，一边向后退，一边紧紧地注视着身前。
这一次脚步声并没有响起。
有效……有效吗？
月岛梨纱的心情被些许希望席卷。
保持着这样的心情，她向后继续退去。
然后——
她撞到了背后的东西。
月岛梨纱身子宛若长弓一样绷直了。
背后有东西……
原来不是在身前……只是在身后……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最后缓慢转身——
在这样僵硬缓慢的动作之下，月岛梨纱只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冷硬清秀的脸。
对方黑色的双眸正平静地看着她。
“北、北川同学？！”
月岛梨纱先是发出了喜出望外的声音，继而紧紧地抱住了北川寺，身子发抖，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在这种绝望的时候，竟然能遇见最强的帮手。
这还真是——
正当月岛梨纱如此想到的时候，她身后突然传出了声音。
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你叫我吗？”
在月岛梨纱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身上萦绕着森冷黑气的北川寺从她背后的长廊走出。
两、两个北川寺？
双倍的快乐？
月岛梨纱大脑刹那间有些短路。
而就在她大脑短路的那个瞬间，萦绕着森冷黑气的北川寺已经一个冲刺来到她身边，同时伸手向着她抱着的北川寺抓去。
伴随着某物被抛下的声音，月岛梨纱只感觉手中一松，另一个北川寺消失，只留下身上萦绕着黑气的北川寺站在她身边。
这突然的变故总算让月岛梨纱短路的大脑理清现实。
她嘴巴张了张，不确认地对着这新出现的北川寺问道：“北、北川同学？”
“是我。”北川寺不动声色地将某个东西塞进口袋中，接着看向月岛梨纱说道：“差不多要离开了，他们还在等你。”
“喔……喔。”
月岛梨纱用力地点点头，随后又调节了呼吸，等到双脚发软的症状有所缓解后才跟上了北川寺的步子。
她一边小跑到北川寺身边，一边问道：“北川同学，友乃他们没事吧？”
面对月岛梨纱这个提问，北川寺稍微思索片刻后，以一种模糊不定的语气说道：“姑且算是没什么事吧。”
月岛梨纱他们进入长屋已经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
这期间北川寺又绕着长屋走了一圈。
在这之后他听见米仓见人以及他女朋友的惨叫声，便干脆地直接冲了进来。
“我什么都没做。”
北川寺首先宣布了一句。
接着他指了指玄关处昏迷的米仓见人以及他女朋友，还有另外两个探索一楼的男女，摇头说道：“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昏迷了，米仓见人昏迷在二楼长廊里的小房间，他的女朋友就直接倒在楼道处，身上没有伤口，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被吓晕的。”
至于另外两个在一楼探索的男女……
北川寺过去的时候，他们也同样被吓晕在地，原因也是惊吓过度。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
看着这倒地的两男两女，北川寺笃定地说道：“这座长屋并没有怨灵存在。”
“……”月岛梨纱听了这句话，嘴角也是忍不住抽了抽。
没有怨灵……？
没有怨灵还被吓成这个样子吗？
月岛梨纱一副想要吐槽，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开始。
而她这副模样又被北川寺敏锐地注意到了。
北川寺不假思索地提问一句：“月岛前辈，你除了被吓坏之外，还遭受到别的创伤了吗？身体上的有吗？”
“这……没有。”
月岛梨纱摇了摇头。
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
她明明都已经进入那个假北川寺的攻击范围之中了，为何对方没有直接把她杀死，反而只是看着她？
“另外的人也是一样的，他们同样也是遭遇到了惊吓，却没有受到伤害。”
北川寺皱着眉毛继续说道：“比起想要伤害你们，对方更加偏向于……”
“更加偏向于？”月岛梨纱禁不住接了一句。
北川寺眉头稍缓，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用在意，可能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嗯。”
既然北川寺不想说，月岛梨纱也绝对不会去追根究底去问。
毕竟这一次能平安出来有一大部分还是北川寺的功劳。
况且摆在她面前的还有更加当务之急的事情要去做。
月岛梨纱禁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将这些晕倒的人全部叫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正道啊……
看着倒在地上这些面容扭曲的同窗，她禁不住叹息一声。
早就叫你们不要来玩这种‘刺激’的探险。
结果现在可好。
你们全部都被吓得晕死在这里，最后还是要她收拾烂摊子。
饶是月岛梨纱一直都是好脾气也有些受不了。
毕竟她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解过这些同窗了。
“这种经历对他们来说也不错。”
北川寺突然开口说道。
他似乎是看明白月岛梨纱在想什么了：“比起自己作死遇见真正的怨灵，这种经历在他们之后的人生中也足以让他们不敢继续再这样挑战刺激的东西了。”
“……北川同学说的倒是实话。”月岛梨纱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掌：“只是看见他们，又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所以心情就很复杂。”
她以前也带着千夏千雪前往三木人偶工厂去寻找那虚无不存在的留名墙，结果麻烦了很多人。
现在看见这些同窗的惨状，就让她禁不住想起以前的自己。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北川寺简单地说了一句。
而且……
他将口袋中的东西半掏出来。
借着月色，他很清楚地看见了。
那是一张浮世绘‘百人一首’歌牌。
破破烂烂、边缘磨损痕迹严重的歌牌。
“不是为了杀人……仅仅是为了把人赶走……吗？”
北川寺凝视着这张歌牌，又想到岗野良子和他刚才在电话里面所说的内容，将其重新放入口袋中。
这整件事看上去又要深挖了啊。

第三百七四章 在遥远处的约定
下午，课后。
今天北川寺所在的班级也在积极地准备鬼屋道具。
不得不说，日本的这些高中生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
一些人帮忙缝衣服，另一些人参考着网络上面鬼屋的道具，用人造血浆做出断手、断肢这些东西。
不过虽然他们的动手能力还算可以，做出来的道具还是带着浓浓的廉价感。
硅胶填充物做成的断手放在稍微有点光线的地方就能看出来是假货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所有制作道具的学员一句话都不敢说，身子僵硬，头皮发麻。
因为今天下课后北川寺并没有直接离开，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那副冰冷恨不得吃人的表情，让有些做道具的小女生都快哭出来了。
北、北川大魔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还有闲心待在这里看他们制作道具？怎么还不回家？
难不成是要对同班同学动手了吗？
越这么想，手底下的动作就越不听使唤。
整个制作现场沉默无声，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在希望北川寺快点离开。
下一刻，北川寺拎起包站了起来。
见到北川寺这熟悉的回家举动，正在制作断肢道具的几个小女生压不住惊喜的声音，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然后——
欢呼声化作死寂，脸上一瞬间惊喜的表情变成了哭丧脸。
因为北川寺不仅没有离开，还像是被她们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注意力，缓步走了过来。
他边走，手还一边在单肩包中摸索着。
啪嗒。
北川寺停下脚步，从包中摸出了一些东西。
接着他将东西塞进这些女生的手中，神色平静地说道：“你们留着用吧。”
说完后，北川寺便提着背包离开了教室。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松，包括那几个被北川寺塞了东西的小女生都是禁不住舒了口气。
北川寺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实在太夸张了，有北川寺在他们根本就没有制作道具的心思了。
说起来北川寺给那几个女生的东西又是什么？
有人禁不住好奇地看过去。
然后——
恐惧的尖叫声从班级之中传出：
“手！断手！还有人的脑袋！！！”
是的。
北川寺交给那几个女生的东西分明就是栩栩如生的断手、人头、断指……
捏着这些东西的女生当场吓晕，而在她晕倒的那个瞬间，人造血浆也被打翻，倾洒在她身上。
地上满是‘斑斑血迹’。
一时间，教室之中哀嚎遍野，有些人甚至手忙脚乱想跑出去。
他们这副模样自然也吸引到了旁边班级的学员。
旁边班级的学员们也是好奇地往二年A班扫了一眼。
然后……
恐惧的尖叫声再度传出。
另一边，已经走到楼道边的北川寺神色一动，看了一眼自己包里面还留着的那一套西九条可怜娃娃护士装。
他禁不住摇了摇头。
前天对西九条可怜说了要带她来参加京北祭，那个小家伙就熬夜赶工做出了很多小道具。
那些栩栩如生的假人脑袋，假断肢，都是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做出来的。
包括现在他包里面躺着的这套看上去血迹斑斑的娃娃护士服也是她一手缝制的。
听麻宫永世说，现在那个小家伙还要给他做一套医生服。
见到西九条可怜如此努力，北川寺自然也不想让她的努力白费，于是就将这些她做的道具带来了学校，并且交给了同班同学们。
“也不知道那些同学满意不满意。”北川寺托着下巴思衬着。
说实话，见过实物的他倒是觉得西九条可怜的手艺一般，做出来的道具看上去也不怎么渗人，也不知道班级里面的同学们究竟会不会使用可怜做出来的东西。
“怎么样都好吧。”北川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继续向下走去。
……
不管京北那边是什么情况，北川寺再次来到湖畔公园。
而在湖畔公园，一个大龄女青年正嚼着口香糖，毫无坐相地坐在长椅上对着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这个女人自然是岗野良子。
她之所以在这里的理由也很简单。
“北川小子，你可让我好等啊。”岗野良子自觉地挪开屁股给北川寺让了个位置，同时语气戏谑地继续说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小时。”
“昨天让你帮忙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靠着长椅坐下，同时斜了一眼这个看上去极其不靠谱的女人，根本就不在意她话里面软钉子。
他可是在电话里面确定了见面时间的，岗野良子愿意提前半个小时来到这里与他可没什么关系。
见北川寺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岗野良子也是好笑地摆手：
“……算了。反正你这个小子一向都是这种直来直往的脾气。”
说完这句话后，她从自己的挎包当中取出了用文件夹子夹住的A4纸，声音清楚地说道：“这就是你要的资料了。”
“嗯。”北川寺接过资料，目光也在A4纸上的印刷字体上迅速扫过。
见北川寺已经进入状态，坐在旁边的岗野良子也忍不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北川你怎么突然要起那座废弃长屋住户的资料来了？”
北川寺可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既然问自己要资料，那么就说明废弃长屋那边肯定有问题。
岗野良子也不是只会跟在北川寺背后看他做事的旁观者。
北川寺问她要资料的时候，她就已经着手调查那座长屋了。
那座长屋现在被人称作‘稻垣的长屋’，似乎也算是一个灵异景点。
但由于这‘稻垣的长屋’占地面积不大，流传出来的怪谈也不恐怖，因此也不算太过有名。
可是既然北川寺这边都已经有动作了……
岗野良子神色一动，刚想把自己心中所想的说出口——
“和你想象的情况有所出入。”
北川寺一面看着资料，一面对岗野良子解释一句：“那里并没有怨灵存在。”
他的声音一顿，又说道：“但是里面的情况比起怨灵来说……还要复杂一些。”
北川寺翻阅着资料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下来。
另一边的岗野良子也是敏锐捕捉到了北川寺的动作，她将脑袋探过去，目光停留在对方所翻阅的那一页。
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头像。
绑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看着镜头这一边，露着温和的笑靥。
那张可爱的笑脸带着一种温暖人心的感觉，只是这样看过去，都能让人心情开怀。
可是记录在旁边的字眼却是冰冷无情的。
“神代香梨，平成16年出生……死于平成25年……享年九岁。”
岗野良子轻声念叨着这上面的字眼。
这些资料她都已经看过，自然也知道神代香梨现在的情况。
对方是住在‘稻垣的长屋’的住户，在六年前就因为一起事故死亡了。
而且……
岗野良子又扫了一眼底下的信息，忍不住地摇头。
这样的小女生，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在镜头面前笑得如此灿烂的呢？
“要是还活着的话，现在估计也已经快要升高中的年纪了，她身上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东西吗？北川？”
听着岗野良子的问句，北川寺颔首说道：“确实有些让我在意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自己视野另一边的系统任务。
发现新的怪异‘歌牌’，解锁任务‘在遥远处的约定’。
系统提示：长屋底下的阴影，四处游荡着的亡灵，夜晚荡漾着的恫吓声以及孩童的哽咽声……长屋之中究竟是存在着东西，还是什么都不存在呢？与某人约定下的和歌之声，究竟是会奏响，还是就此落下帷幕？这一切都由你这个碰巧遭遇一切……并且得到歌牌的人去做出回答。
任务完成条件（一）：找出神代香梨与某人的约定内容。
任务完成条件（二）：完成神代香梨的执念。
任务完成奖励：牟迟巫女之证。（可选择对象给予奖励）。
“……”北川寺。
这是昨天他得到歌牌之后便触发的任务。
只不过……
牟迟巫女之证……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
一提到‘牟迟’这个词语，能联想到的东西也就只有一件了。
那便是神谷未来现在还戴在手腕处的‘牟迟石’。
而牟迟石的来历……
“鹿儿岛县……”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句。
中嶋実花的父亲，中嶋博人所带来的……具有驱灵效果的石头。
据对方所说，他是让探索队从鹿儿岛县某处超大型灵域中带出来的东西。
而牟迟石的驱灵效果也不容小视，连神谷未来那种除灵新手都能轻而易举地融化一只怨灵。
由此观之，与‘牟迟’相关的东西应该都是不可小觑的事物才对。
当然，这里也有可能只是名字有巧合的相同而已。
不过那种可能性很低。
最关键的是……
“能够选择对象给予任务奖励。”
北川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后便将任务栏关掉。
不管怎么样，系统任务触发了已经是事实，有任务奖励拿总比没有要好，至于要将这一次的奖励交给谁……还是等到他完成这一次任务之后再去思考这种事情比较稳妥。
在那之前就得弄明白一些事情了。
神代香梨究竟与谁做了约定，约定的内容又是什么。
虽然岗野良子所调查过来的资料并没有指明谁是神代香梨约定的对象，但是上面有一句非常醒目的字眼——
岗野良子还生怕北川寺没看见，在旁边还提醒了他一句：
“根据邻居口述，神代香梨生前与稻垣家关系亲切。”
是的。
稻垣一家。
稻垣的长屋本来就是一间对外出租的长屋，毕竟占地面积那么大，只住稻垣一家人确实有些浪费，所以这一家人就将房间出租，以此来赚些费用。
而租用的用户就是神代一家。
这也是稻垣一家与神代香梨结缘的开端。
可是……已经搬离长屋的稻垣一家现在又在哪里？
神代香梨的家人又在何方呢？
这同样也是个问题。
“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
岗野良子见北川寺陷入沉思，开口说道：“实际上稻垣一家现在还住在东京，住址我在资料最后一页留下了，要是北川你想去拜访的话，也是可以的。”
说着她还抓了抓头：“至于另外的神代一家……那一家人好像已经搬离东京了，至少我在都内暂时是没有找到可以用的资料。”
正当岗野良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北川寺对她投来了莫名的目光。
“北川，你在看什么？”
岗野良子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有些惊讶。”北川寺捏着资料，语气之中带了些许惊诧：“良子你竟然也能把事情考虑的这么周到？”
这一句反问说出口，让岗野良子立刻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岗野良子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她攥着的拳头咯咯作响。脸上也因此扯出一抹格外可怕的笑容来：“北川，从以前我就在想一件事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脸都维持不住了：
“你这个小子是不是……对大人少了那么一点尊重的心态？”
“我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
岗野良子气急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说出气人话语的模样才是最让人生气的！
她摩擦着牙齿，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我现在越发觉得要教训你这个家伙一顿了，再让你这样下去，你只会变成性格扭曲的小子。”
“没关系。”北川寺眨了眨眼睛，依旧是那副表情：
“因为你打不过我。”
“……”岗野良子。
听见这句话，岗野良子干脆地就跳起来了。
她也不管偷袭是一种多么卑鄙的行为，只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让北川寺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大人的威严’。
五分钟后。
“不管怎么样，还是非常感谢你的资料，良子。”北川寺起身对着岗野良子点了点头开口道谢。
“……”岗野良子。
岗野良子浑身瘫软在长椅之上，一双眼睛还在狠狠地盯着北川寺。
虽然恶狠狠地盯着……但是岗野良子还是从心底感到一阵无语。
北川小子确实很厉害。
这一点就连岗野良子都不得不承认。
她的擒拿技、关节技全部都被对方闪开。
这货厉害得简直就不像是个高中生。

第三百七五章 神代香梨
北川寺与岗野良子又闲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只不过他并不是去拜访稻垣家，而是又一次来到了‘稻垣的长屋’。
在北川寺的视线之中，绑着马尾辫，身材矮矮小小的神代香梨还站在长屋的小道边。
对方的身上还是穿着那身红白色破破烂烂的小棉袄，四处扫视着的目光并没有停下。
那怕这里并没有几个人来往，她也完全没有停止找寻着某个身影的动作，抱着破烂百人一首纸牌的身影有些孤苦伶仃。
然后——
她就远远地看见了走过来的北川寺。
神代香梨面色一变，小身子一个转身——
啪嗒！！！
她再次以似曾相识的动作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只是一眼看过去都觉得疼。
歌牌掉落满地，神代香梨努力地扒拉起来一把，像是努力想从北川寺目前逃脱的小可怜一样，连掉落在稍远地方的歌牌都顾不上捡起了。
接着她便感觉自己整个人凌空而起，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被北川寺像拎小猫一样从地上拎了起来。
对方冰冷的视线看过来，让神代香梨矮小的身子颤抖着。
在神代香梨面色发白注视自己的情况下，北川寺也只是将她放下，解释了一句：“放心吧，我并不打算对你做什么，我过来只是为了还东西。”
“还……还东西？”一直沉默着的神代香梨总算开口说话了。
她圆乎乎的脸蛋可怜巴巴地皱在一起，脖子蜷缩着，看上去还是十分害怕。
“嗯。还东西。”
北川寺将地面上散落着的歌牌捡起来，连带着他怀中揣着的那一张歌牌一同交给了神代香梨。
神代香梨也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不但没有因为丢失的歌牌回到手上而高兴，甚至还小嘴一瘪，直接站在原地哭了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就是想把香梨驱除掉吧！一开始香梨就、就知道了！大哥哥身上的那种黑漆漆的东西……好可怕！”
她一边哭，小肩膀还一边耸动着，看上去极其伤心。
难怪她从一开始见到北川寺就逃跑。
原来神代香梨早就察觉到北川寺身上的死气了。
生怕被北川寺驱除的她自然而然见到北川寺就逃跑。
而昨天她又在长屋里面吓唬了北川寺的‘朋友们’，现在一看见北川寺就更加心虚了。
“我没那个想法。”北川寺尽量以和善一点的语气说道。
虽然还是硬邦邦的话语，但确实也让神代香梨察觉到了眼前的青年的确没有恶意。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轻轻地点点头，将歌牌珍重地重新抱进怀中。
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软化。
神代香梨接了北川寺递给她的歌牌，又觉得误解别人有些不太好，于是她将手中的歌牌放在地上，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穿着的破烂小棉袄，认认真真地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
“对不起，大哥哥。”
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昨、昨天……我吓到你的朋友了。真的很对不起。”
神代香梨也知道，北川寺是在知晓她是昨天那个吓人的灵体的前提下还要过来还给她歌牌的人，所以她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就承认了。
可让神代香梨没有想到的是，身前的北川寺却是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你不用道歉。”
“哎？”神代香梨张大了嘴巴，一副没弄懂情况的样子。
“你吓唬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北川寺反问道。
“可、可是——”神代香梨涨红了小脸。
还能有这种说法的吗？
年幼的她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真要道歉也是他们向你道歉，毕竟是他们带着玩闹性质未经你的许可就进了长屋内。”北川寺继续说道。
这一下完全把神代香梨搞糊涂了。
她一边摆着手，一边又嘟囔着地说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我的长屋，是静的长屋……’
静？
听着这个人名，让北川寺神色微动。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与神代香梨约定的人吧？
北川寺那边正在细想着的时候，这边的神代香梨也总算是理清了思路，她再度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总而言之，真的很对不起。我吓了大哥哥你的朋友，大哥哥还愿意把歌牌还给我……真是太谢谢大哥哥了。”
神代香梨的小身子鞠躬而下，带着那破旧的红白棉袄也一起抖动，看上去更加可怜了。
北川寺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并且问道：“我叫北川寺，你叫什么名字？”
实际上北川寺是知道神代香梨的名字的，但考虑这是第一次与对方交流，突然叫出她的名字来也确实有些突兀，于是他才明知故问了一句。
“我叫做神代香梨。”小女孩弱弱地接了一句。
两人自我介绍完毕，北川寺这才开始展露出自己的目的，他开口问道：
“香梨，是吧？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如今的状态吧？”
神代香梨停顿了一会儿，才浅浅地应声：“……嗯。”
小小的脸上露出一抹伤感的表情：
“我应该……早就死掉了。”
是的，自己早就已经死掉了。这已经是既定事实。
北川寺点头：“既然你了解到自己的处境，那么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香梨你死掉的原因……还记得是什么吗？”
“……我忘记了。”神代香梨摇头回答道。
“那为什么一直抱着歌牌站在这座已经废弃的长屋门口呢？”
北川寺又问道。
“……忘记了。”神代香梨盯着北川寺的影子，没有抬头与他对视。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就变得十分微弱了。
“忘记了啊……”北川寺沉吟一声。
在他的死气视野之下，神代香梨身上带着浓厚的执念。
而也就是这股执念，导致她被困缚在这片长屋，无法挣脱。
与小说或者漫画中‘地缚灵’的说法并不相同，这股执念是神代香梨自己强加给自己的，与地缚灵那种强制性、无法逃脱的效果不同，她只要解决掉自己灵体之中的执念，自然而然就能离开了。
作为执念的主人，神代香梨应该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才对。
绝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忘记了’。
再结合她现在耳根通红，目光四移，手脚微颤的似乎为自己说谎行为而感到羞耻的表现来看……她确确实实地隐瞒了什么。
只是神代香梨并不想告诉北川寺。
准确一点来说……是不想告诉刚认识的北川寺。
“是这样啊。我理解了，时间隔得太久容易忘记也很正常。”北川寺点头。
北川寺不想去戳穿对方的谎言，那怕神代香梨真的真的很不会撒谎，北川寺也不想去戳穿对方。
强硬地把话题全部挑明白或许很简单粗暴，但那是对神代香梨的不尊重。
“……大哥哥……”
见北川寺真的已经‘相信’自己，神代香梨嗫嚅着嘴唇。
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在北川寺的视线下，这个过于诚实的小女生，涨红的眼角都已经羞愧不安地溢出淡金色的泪水了。
这孩子未免也太实诚了。
北川寺忍不住想到。
只是说谎而已。
这是人人都有的行为。
不说谎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而像她这种说了谎就一副要哭出来样子的小女生，北川寺确实也是第一次见。
这样可爱诚实小女孩，本来应该这个年龄段中享受童年的乐趣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守在阴森森的长屋边，穿着破破烂烂的红白棉袄，孤零零地眺望着来往行人，去遵守那个虚无缥缈的约定。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我能帮助到你。”北川寺目光放缓了：“倘若有想起来的事情，你也可以尽量向我求助。”
说到这里，北川寺也是起身告辞：“那么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香梨，有空我还会再来的。”
“啊……再见。北川大哥哥。”神代香梨反应过来。
她其实看上去还有别的事情要说，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变成了用力挥着手掌告别的动作。
让北川寺印象特别深刻的或许就只有她那在夕阳底下显得非常渺小的身影以及紧咬下唇，为自己说谎而感到羞愧的表情了。
这也是北川寺与神代香梨第一次见面的结果。
……
究竟是什么样的约定，才能让一个年龄不过九岁的孩子，日日夜夜守在相同的地方，等待着那个完成约定的人呢？
躺在床上的北川寺不了解，同样也不明白。
那个名叫做‘静’的孩子……不对，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对方现在应该也至少十多岁了，算是个小女生了。
那么这个小女生，为何一次都没有去过长屋呢？
难道是忘记了与神代香梨还有个约定？
不……这里同样有最糟糕的考虑。
北川寺翻身而起。
“不是不去，而是不能去。”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希望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吧。
北川寺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外，同时看了一眼正趴在桌上忙着缝制衣服的西九条可怜。
她圆滚滚的手握住钢针，一脚踩在自己要用剪刀剪短的地方，看上去十分认真。
但似乎是因为用力过猛，在麻宫永世帮忙扯起布料剪短的时候，西九条可怜被拉扯翻了个身，同时手中的钢针也是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屁股上。
那个瞬间，西九条可怜跳起来两三米高。
北川寺看着便是点头。
这才是一个九岁小孩子应该有的精神面貌。
神代香梨的身世未免也太过于沉重。
死掉的时候也是遭遇到那种痛楚……
良子之所以会说出‘真不知道神代香梨带着这种笑容对着镜头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这句话，也正是因为对方实在是……
但尽管是那样，神代香梨的灵体性质也还是善灵居多、游魂性质居中。
她的灵体之中根本看不见一丝一毫怨念。
“不管怎么样，明天都要去拜访稻垣家了，那个约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想好好儿问一下。”
既然神代香梨那边不给答案，那么就去稻垣家询问。
与神代香梨定下约定的人究竟是谁？
为何神代香梨一直执着于‘百人一首’这个游戏的歌牌？
她的执念究竟怎么样才能消除？
这些都是北川寺需要去了解的。
只有了解到这些，才能完成任务。
北川寺沉思着，随后一个小布偶便直接爬到了他的脸旁边。
这个小布偶屁股上面插着的钢针几乎全部进去了，只留下了微末的一端在外。
那亮闪闪的光泽让北川寺禁不住眨眨眼：
“可怜？”
西九条可怜只是紧紧地揪着北川寺的领子，同时圆滚滚的手指向她的屁股。
麻宫永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声音与此同时也响了起来：“寺君，实在不好意思，可怜屁股上面的……钢针……我实在扯不出来，越用力进去的越深，所以就想靠你那个‘死气塑形’的技能帮忙了。”
她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
在她这种麻宫本家名门闺秀看来，从嘴巴里面念出‘屁股’‘扯不出来’‘越用力进去的越深’这些话来，根本就是作为女性的失格。
但为了西九条可怜，她又不得不说。
“真是非常抱歉，让寺君你看到如此失态的样子。”
麻宫永世咬着牙，直接跪坐在地，对着北川寺致歉。
“……”北川寺。
“没事。”
北川寺摇了摇头，同时又侧了一眼西九条可怜。
小家伙还鼓着纽扣眼睛盯着他呢。
“下次要小心一点。”北川寺多少还是提醒了西九条可怜一句。
听了北川寺这话，小布偶颇有些怨念地转过头指向桌面上那件衣服。
那是一套医生服装，按照北川寺的尺码做出来的白大褂。
上面故意被做得破破烂烂的，边缘还洒了血浆。
这可是为了北川寺做的衣服！
也就是说西九条可怜屁股上面的钢针北川寺至少也要负一半责任吧？
一想到这里，小家伙就挺起了胸口，小布偶脸上自然而然浮现出理直气壮的神气感。
那种样子看得北川寺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接着他才出手将钢针拔了出来——
似乎是用力过猛。
小家伙又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第三百七六章 往事
北川寺现如今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找到过去的稻垣家亦或是神代家，抓住与神代香梨所串联而起的线索。
在神代家已经搬离东京，不知道究竟去哪里的情况下。现在东京里知道神代香梨当初情况的人也就知道稻垣家人了。
“稻垣静……”北川寺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
这或许就是与神代香梨约下约定的人，单看名字的话应该是个女生。
同样的，她也是此行最关键的人物。
在那遥远之处……年纪相近的两个人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约定呢？
北川寺一边确认着手中的地址，一边前进着。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北川寺一下课便向稻垣家所在地走去。
根据岗野良子的资料，稻垣一家似乎是土生土长的东京港区人，家境一向富裕。
在‘稻垣的长屋’荒落之后，他们就搬回了东京港区地带，定居生活了下来。
但这里同样有个问题。
为何本是港区经济优越地区的人，却偏偏要跑向情况一般的足立区的长屋居住？
长屋放在那边同样也能收租，而且东京港区地带空着他们的房子，不也一样是浪费吗？
这一点同样也是谜题之一。
北川寺脑中的思维碰撞着。
在导航的指引下，北川寺来到一栋二层复式小独栋面前。
他停下脚步，看向家门旁边的名牌。
稻垣两个字干净地留在家名牌上。
看样子这里便是稻垣家所搬来的地方了。
北川寺并没有犹豫。
他将手机收起，抬手摁下就摁下了门铃。
伴随着清脆的门铃声，从门口传呼机中就传出了一位中年女性温和的提问声：“你好，请问是哪位？”
“不好意思，我是想拜访的北川，或许这么说您并不能理解，但我其实是为了一个小女孩而来的。”
北川寺斟酌着词句，尽量将自己的目的告诉对方。
“小女孩？”对方有些不太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嗯。”
北川寺应了一声，随后解释道：“一个名叫神代香梨的小女孩……稻垣女士你应该对她有点印象。”
静——
传呼机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传过来，就好像对方已经将传呼机挂断，根本就不在意北川寺所说的话语。
过了差不多一两分钟，传呼机总算传来了声音：“……请进吧。”
铁栏杆矮门发出一声脆响打开了。
“非常感谢。”北川寺感谢一句，接着推开矮门，来到前院。
前院之中耕耘着花圃。
与北川寺在‘稻垣的长屋’之中看见的花圃是一模一样的。
应该是出自于一人之手。
只不过这花圃并没有种下什么东西，空无一物的土埂看上去有几分寂寞的感觉。
北川寺看了一眼便走到前门，接着摁响了门铃。
大门应声而来。
从中露出一张神色柔和中年女性的脸庞来。
虽然神色柔和，但对方的双眉却是紧紧地蹙起，看上去一副担忧的模样。
在北川寺观察着中年女性的同时，中年女性同样也在观察着北川寺。
只不过她对北川寺这张脸根本就没有印象，脸上也露出一抹疑虑之色。
可既然已经把别人放进家门了，再赶对方出去确实没有礼节可言。
而且……她对北川寺所说的‘为了神代香梨而来’的话题也十分在意。
女性让开路，轻声招呼道：
“请进，北川先生。”
两人一边走向客厅一边交谈。
在这个交谈过程中，北川寺也是知道了面前中年女性的名字。
她的名字叫做稻垣香，是个全职太太。
她丈夫的名字叫做稻垣勇正，现在还在上班中，因此也就没有在家中。
经过玄关，然后向右转就是客厅。
这个客厅陈设简单，与北川家差不多，就是单纯的沙发、电视、茶几这些东西。
与此同时还有……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客厅旁边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请用。”稻垣香将手边的茶杯递交给北川寺，接着坐在主位，双眼注视着对方。
她现在满腹疑问，看着北川寺的目光之中也满是困惑。
等到北川寺喝过茶后，稻垣香就毫不犹豫地开口询问了：“不知道北川先生此次找到我们又有什么事情？”
她的提问干脆利落，声音之中满是疑惑。
这里肯定是不能用‘我能看见神代香梨的灵体，所以就找到这边来了’这种回答来答复对方。
北川寺思索片刻便开口道：“其实我这一次过来，是想见令嫒稻垣静一面，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情希望她能为我解惑。”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稻垣香的表情。
稻垣香的表情先是惊讶，似乎是诧异北川寺为何知道稻垣静的名字。
随后她的面色又迅速地黯淡了下来——
久久不语……
她的面色晦暗不定，过了好久才重重的叹息一声，接着看向北川寺：“知道香梨的名字……同样又知道静的名字……北川先生，您难道是神代家某个亲戚吗？”
对于这个提问，北川寺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这样看着稻垣香，目光平静。
对于北川寺不回答的行为，稻垣香也只当对方是默认了。
她咬了咬下唇，犹若叹息的声音也从嘴边泄出：“为什么……当初抛弃香梨的你们，现在又找上门来了……？明明连香梨的葬礼都不参加的你们……为什么又恬不知耻地来到这个地方？”
抛弃神代香梨？
连葬礼都不参加？
北川寺神色微动。
他抬头看向稻垣香，却发现对方眼眶边缘已经涨红。
泪水在积蓄。
目光之中是淡淡的怨恨。
她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在问北川寺。
‘为什么不能来早一点？’
北川寺默然不语。
“对不起，我失态了。”稻垣香擦了擦眼角，声音之中扯着几分嘶哑。
稻垣香似乎是知道就算摆出这么一副表情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她总算稳住了情绪，语气轻缓地问道：“北川先生，你刚才也说过了吧？想要见我家女儿一面……对不对？”
“嗯。”北川寺点头。
稻垣香深吸一口气，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语气悲伤地说道：
“请往这边来。”
北川寺站起，跟在了稻垣香的身后。
在她的带领之下，北川寺来到了刚才就看见的小房间。
只不过这个小房间黑漆漆的，没有什么通光的地方。
稻垣香伸手将灯打开。
出现在北川寺面前的是一个小巧的、一人高的柜子。
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稻垣香低下头，伸手将柜子的小分门拉开。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柜子。
而是一座灵龛。
在灵龛之上供奉着两张黑白照片。
一张是一脸恬静的表情却没有头发的小女孩照片。
另一张则是抱着破烂百人一首歌牌，绑着小麻花辫的小女孩照片。
稻垣静……与神代香梨。
“我的女儿们……早就已经离开了。”
稻垣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是的。
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她只是有些麻木的……有些爱怜地抚摸着黑白照片。
如北川寺所料想的那样……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
在稻垣香的讲述下，北川寺也终于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她的女儿稻垣静是一名先天心脏病患者。
自小体弱的女儿一向都十分自卑，再加上后期病重，就从小学辍学，被他们送到足立区……也就是稻垣的长屋静养。
“那是女儿的梦想。”稻垣香眼眶红红的：“她告诉我，她想近距离地看看天空树……想和大家住在一起……体会到那种大家族的感觉……”
这也就是为何稻垣一家放着港区这边的房子不去居住，跑去足立区的最重要的原因。
话语讲述到这里的时候，稻垣香的语气已经哽咽。连成句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在稻垣静如此希望之下，稻垣一家经过考虑后也是将长屋的二层租住出去。
也就是在那时，他们遇见了急于在东京定居的神代一家。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带着小小的、可爱乖巧的神代香梨。
“他们看上去十分和善，所以我就将房间租给他们了……”稻垣香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北川寺接过话头。
“但稻垣女士你们没有想到那些全部都是伪装，对吧？”北川寺反问道。
稻垣香点头，又继续讲述下去。
神代香梨的父母叫什么名字……究竟又是什么情况，她早就已经忘记了。
可他们所做的事情，却在稻垣香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神代香梨为何总是穿着破旧的红白棉袄？
那是因为……几乎每隔几天，稻垣一家都能听见二楼传来的……男人所传来的怒斥与痛骂声。
当怒斥声结束后，他们就能听见，神代香梨与她母亲捂住嘴巴，强压着痛楚，低声抽泣的声音。
是的……
神代香梨的父亲似乎有狂躁症的症状，经常以打骂她与她的母亲为乐。
那恫吓的声音与女人哭喊着的声音，让稻垣一家根本无法忍受。
可稻垣一家却没有赶走这一家人。
因为神代香梨实在太……
稻垣香擦拭着眼角：“不管前一天遭受到怎么样的暴行，香梨她总会在第二天过来与完全不清楚情况的静玩耍……”
神代香梨知道稻垣静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不能与其他的孩子一样出门玩耍。
于是她就每天抱着自己破破烂烂的百人一首歌牌往稻垣静的房间跑。
稻垣香其实是知道的。
神代香梨忍着痛，连歌牌都抓不起来的动作。
神代香梨实在有些忍不住，偷偷转过小身子擦眼泪的动作。
她身上穿着的红白棉袄一天比一天破烂。
可稻垣家却并不知道怎么办。
这个社会确实存在儿童保护设施，而稻垣家也确确实实暗中举报过一次。
可那换来的只是毫无作用的调查以及神代香梨与她母亲遭受更加惨烈的毒打。
自那一次以来，稻垣一家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也只能看着神代香梨遭受非人的摧残。
无力……
这是真正无能为力的状况。
“香梨带给了静勇气……原本抗拒治疗，害怕手术的静……也走出了第一步。可我们根本没办法为香梨做什么，她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为什么她要遭受这种对待？”
稻垣香说得眼泪直落。
而北川寺在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神代香梨被家暴的事实在她死后确实被曝光了，这一点在资料记录上面也留有记载。
可是……迟到的正义根本算不上正义。
家暴者那个时候已经消失在东京，留下小小孩子的亡灵依旧在长屋边缘徘徊，等待着实现根本无法实现的约定。
在神代香梨这个同龄人的开导之下，稻垣静的病情大有改观。
稻垣香他们也重新看见希望。
每天见到神代香梨都是笑着打招呼，留下她吃饭……甚至过夜也已经是常态。
毕竟……与其让神代香梨回家遭受毒打，倒不如尽量让她留在自己家久一些。
每一次洗澡，神代香梨总是向稻垣香他们要求一个人进入浴室。
其实稻垣香他们心知肚明。
这个小女孩只是想遮掩她遍体鳞伤的身体而已。
有一次稻垣香路经浴室，甚至还能听见神代香梨抽着凉气往自己身上淋热水的声音。
那一次稻垣香直接捂住嘴巴，第一次为自己的不作为，并且因为只要保持现状……自己的女儿就能得救的状况而感到羞耻。
对方抽着凉气、可怜巴巴的声音让稻垣香下定决心。
她要收养神代香梨。
将这件事与自己的丈夫交谈后，她的丈夫也是十分赞成这个提议。
让这样的小天使留在地狱受苦，还不如由他们来收养进自家。
经过几次商谈，外加稻垣家的明面威胁，神代香梨的父亲总算妥协了。
毕竟他一直动手家暴神代香梨是既定事实，要是稻垣家愿意在这方面花钱请人调查深挖的话，不止是失去抚养权，连他的社会地位都会不保……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社会性死亡。
“那与其说是商谈……倒不如用交易更加贴切。”
稻垣香捏着茶杯，声音之中带上激愤。
稻垣家愿意每月支付金钱给神代香梨的父亲，交涉最终才算是成立。
虽说交涉成立，但是……
以金钱为由将神代香梨推来推去，本来就对她的成长不好。
“就算是得知被我们收养的那个时候……香梨也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准确的说，是有些担心吧。”
稻垣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和我们说……不能这样。”
“要是她来我们家了，妈妈又怎么办？”
是的。
这就是神代香梨。
一个小小的，善良的小孩子。

第三百七七章 在遥远地方的约定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不可逆转的进程了。
稻垣香继续说道：“香梨的母亲是一个表情总是特别阴郁……又有些温柔的女性。将香梨交给我们的时候，还拜托我们一定要好好儿照顾好她，我们也对她承诺过了……”
“静的病情好转，与香梨玩在一起也不缺朋友……那个时候我和正勇就想带着她们俩搬离长屋，重新回到港区这边一家人好好儿地生活。”
说到这里，稻垣香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重，原本组织好的词句都变得无法说出口了。
北川寺接上她想说的话：“可是你们没有想到，在收养神代香梨两三天后，她就出了意外。”
是的。
原本应该是幸福结局，但情况却直转而下。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天。我与正勇想去正式办理领养手续，同样带着静去医院检查身体……但也就是那一天……事故发生了。”
没错，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惨烈的交通事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发生了。
为什么北川寺去的那一天发现长屋的另一边的门柱是倒下的？
为什么那里带有激烈的撞击痕迹？
又为什么神代香梨的灵体每次都出现在小道旁边，像是在找寻谁的身影一样？
那是因为神代香梨正是在那里遭遇交通事故的。
她小小的身子轻而易举地被车辆撞飞，还没撑到医院就已经宣布死亡。
而神代香梨站在门柱旁边要等的人——
“就是我和正勇还有静。”
稻垣香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破旧的百人一首歌牌染上刺眼的鲜血，散落得遍地都是。
等到稻垣香他们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入目的就只有冰冷许久的小小尸体。
“从那个时候开始……静的病情就又开始恶化了。”
稻垣香闭着眼睛，满面不愿回忆起当时情况的表情。
“她坚持了好几个月，留下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去世了，在去世之前她都还念叨着香梨的名字……”
这也就是一切的开端以及始末。
神代香梨的到来打开了稻垣静心中的锁。
而神代香梨的死亡，也让她陷落到给更深的地方。
“留下了一些东西？”北川寺目光闪烁。
说实话，调查进行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有一种让人无法继续下去的感觉了。
毕竟神代香梨离世后，稻垣静也跟着对方一起去世了。
两个人的约定也已经化作泡影。
想要再继续下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在北川寺死气视野的观察下，他也并没有发现稻垣家里面藏着稻垣静的灵体。
神代香梨不管与稻垣静约定了什么，最终都只是水中月，镜中花，再也无法实现了。
而促使她徘徊下去的执念……或许将永永远远将她困缚在长屋附近，她的灵体也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可是……
这真的就只是最后的结果了吗？
北川寺注视着茶杯。
系统会发布无法完成的任务吗？
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神代香梨真的只是带着想完成她与稻垣静约定的执念吗？
神代香梨……她一直徘徊在长屋之下，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她想要传达给稻垣静的情感……她的想法……真的没有传达到吗？
北川寺现在已经抓住了线。
另一端连着答案。
只要继续摸索下去，线的那一端就能够看得见他想要的答案。
想到这里，北川寺抬头问道：“稻垣女士，我想问一问，你从令爱生前口中得知她与香梨之间存在有什么约定了吗？”
“约定……？”
似乎是被这个话语所吸引，稻垣香抬起头来：“说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稻垣香思考了一会儿：“也是那一天……我带着静去检查身体，香梨说过一件事……”
“大概是什么事情呢？”北川寺来了精神。
“她希望等静回来之后，与她来一场百人一首的游戏吧……好像她们俩都很期待，这也是香梨那天一直等在门柱边的原因之一吧。”
来一场百人一首游戏？
这就是神代香梨与稻垣香的约定？
想到神代香梨的性格，她说不定还真会为了这么一个无伤大雅的约定在门柱旁边等上许久。
而这一等……就是六年。
这六年晃眼一瞬间就过去了。
神代香梨依旧在门柱边守望着稻垣静。
但与她约定的那个人其实早早地就不在了。
她只能永远在傍晚黄昏之时出现，到晚上再黯然消失。
日日夜夜。
从不停息。
可是——
“请问我能看一看令爱留下来的东西吗？这里面或许会有一些关于当初的线索。”
北川寺开口询问道。
他凛然的目光让稻垣香都是一愣。
其实稻垣香很想问他。
就算他知道了当初那一切的来龙去脉又能怎么办？
神代香梨早就已经去世，稻垣静也紧跟着对方一起离去。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川寺就算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又能怎么样？
本来稻垣香是想拒绝北川寺的。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算得上是死者生前的隐私了，随意展示给外人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
北川寺那副认真的样子却让她的话到嘴边都禁不住迟疑了。
对方的眼中还闪着光彩。
那绝对不是恶意想要去挖掘别人隐私的目光。
那凛然正直的目光让稻垣香迟疑，继而同意了。
“请稍等一下，北川先生。”稻垣香总算是同意了。
在北川寺的目光之中，她重新走入放着灵龛的房间，简单的翻找后，她提着一个小小的木箱走了出来。
在这里面……
就放着昔日稻垣静所留下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是否有突破这种困局的方法呢？
说实话，北川寺并不清楚。
可凡事都有试一试的余地。
稻垣香当着北川寺的面将木箱打开。
呈现在北川寺面前的东西却让他眯起了眼。
“这是……？”
……
又是黄昏。
又是老样子疏散的人群。
神代香梨看着这相同的一幕，抱着歌牌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夕阳底下的身影，多少有些单薄。
她缩着小身子，注视着街道的另一边，最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人来。
今天也依旧没有人来。
神代香梨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以这样的动作给自己打气。
她已经死掉了。
时间有的是。
只要继续等下去。
总有一天会等到她的。
等到她回来……再去问有关于约定的事情……
神代香梨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感觉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可是——
啪嗒。
空无一物的肩膀之上多出了手掌。
神代香梨表情表情错愕地转过身。
在她的视线下，稻垣静站在背后，恬静地笑着。
神代香梨小身体一绷，看着与自己相差无二身高的稻垣静，勉强扯出了笑容：
“静……”
“香梨。”
神代香梨淡金色的眼泪在下一刻涌出。
六年的时间……
六年的等待……
这迫使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稻垣静。
稻垣静也只是恬静地笑着。
她伸出手，抚摸着神代香梨的脑袋，神色温和。
让你等这么久。
真是对不起了。
对方似乎是想表达出这样的说法。
可是神代香梨却摇摇头，擦了擦眼泪。
稻垣静能遵守约定，重新来到这里，已经让她足够惊喜了。
她将怀中的百人一首的纸牌珍重地拿出来。
按照歌牌规则将其放在地上排列好。
随后神代香梨看向稻垣静。
对方恬静地笑着点头。
两个人之间长年以来的默契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根本无需言语。
稚嫩童音唱牌的声音响起。
接触到歌牌者便能拿到一张歌牌，算作一分。
歌牌数量多者胜利。
神代香梨与稻垣静只是以平常的心态看待这场游戏。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的游戏逐渐进入到尾声。
最后一张牌被神代香梨攥在到手中。
整个游戏就到此结束了。
这是一个平淡的……几乎没有波澜的游戏过程。
谁赢谁输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神代香梨只是攥着这张牌，一手抱住身前的稻垣静，略显虚幻的声音响起：“静……我还有好多话……真的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以前我们一起看得动画片那个小怪兽变得怎么样了？英雄又怎么样了？……
一起种下的小花开放了吗？花圃怎么样了？
“还有……还有……”
神代香梨张着嘴，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向着稻垣静伸出手——
啪嗒。
下一刻。
神代香梨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最后一张歌牌，从空中跌落。
当执念完成的一个瞬间，游魂便会得到安息。
换而言之就是……神代香梨已经安息了。
长屋附近将再无她的身影。
这对神代香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空留下一个稻垣静，目光悲伤地看着这一切。
她捏住歌牌，半阖上眼眸。
过了一会儿后……她也化作最纯粹的魂念，消失了……
长屋周围静悄悄的。
夜幕不知不觉已经降临。
晚风柔和，拂动着道路两边的景观树。
沙沙的响声衬托得夜晚十分安静。
幽静的月光散落。
黛色的夜幕中点缀上了星星。
一切都干干净净的。
在这种氛围之下。
稻垣的长屋仿佛也不像往日那样狰狞可怖，反而透着一种家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时间又过去了好久。
在路灯闪烁，行人全部停下脚步回家休息的时候。
小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小道边。
她抱着一大堆歌牌，紧紧地抱着一大堆的歌牌。
麻花辫……破旧的红白棉袄……圆乎乎的小脸蛋。
正是前面被认为已经安息的神代香梨。
她注视着刚才与稻垣静玩耍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哭出声来。
神代香梨哭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了什么这么伤心。
这其中的理由只有她才明白。
其实。
神代香梨早就知道了的。
稻垣静已经死掉的事实。
不会再来到这里的事实。
她再怎么等待，也只是无意义行为的事实。
可就算这样，她也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下去。
她的心中始终抱着一抹幻想。
其实稻垣静已经战胜的病魔，正在某个地方生活着。
但刚才的稻垣静却完全打破了她那一抹幻象。
因为刚才的稻垣静……看上去似乎十分真实。
但其实神代香梨却清楚地明白。
那只是单纯的幻象……逼真的幻象而已。
她不想让特意为了让她安息而为她安排这种行动的那个人感到失望而已。
所以她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安息，做出了消失的戏码。
因为只有这么做，才是对那个人最大的感谢吧？
神代香梨就是这么温柔懂事的小孩子。
那怕她这种懂事只能让人禁不住更加爱惜她……
“北川大哥哥，谢谢你。”
神代香梨振作起来了，她对着街的另一角鞠了一躬。
是的。
她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清楚究竟是谁在帮忙。
这两天她接触过的人就只有身负特殊能力的北川寺了。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他了。
对方都已经做到这种份上了。
神代香梨并不想让他觉得他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她感谢北川寺。
她也不愿意麻烦北川寺。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神代香梨是一个很有忍耐心的女孩子。
她要继续等下去。
就算前路已经完全看不见希望了，也要继续咬牙忍受下去。
就好像她遭受到父亲家暴时，隐瞒一切，不让旁人担心那样。
是的，她要继续这样下去。
那怕接下来是无穷无尽的寂寞以及几乎看不见前路的未来。
“但是那样真的好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这让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神代香梨一愣。
她错愕地转身。
原来早在不知道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还是那副神色平静的模样。
干净的黑色双眼正看着神代香梨。
在这样的注视下，神代香梨禁不住抱紧了怀中的纸牌。
“香梨。你觉得自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北川寺再度发问了。
这一次是当着神代香梨的面提问的。
不错。
这一切都是北川寺安排好的。
展现在神代香梨面前的幻觉是他让麻宫永世、西九条可怜、神驻莳绘联合起来制造的。
那个稻垣静确实是虚假的幻象。
这些并不能让神代香梨安息。
可在神代香梨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北川寺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
不错，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明白了。
神代香梨的执念。
她与稻垣静的约定。
这些在北川寺的面前……
已经不算是未知的了！

第三百七八章 遥远之处的星
是的。
北川寺已经知道了，面前神代香梨为何一直困缚于长屋的原因，也知道萦绕在她身上浓郁得化不开的执念。
它所产生的原因。
要消散的方法……
北川寺都已经全部明白了。
在神代香梨缩了缩脖子的动作下，北川寺走到对方身边，开口道：“你其实对稻垣静离世这一点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不是吗？”
北川寺这一反问句让神代香梨根本无法回答。
她张张嘴看了一眼北川寺，接着又低下头，只是抱住歌牌的动作更加紧了。
“就算稻垣静没有死掉，她又怎么知道你化作灵体，一直守候在长屋周围？”
北川寺又问道。
按一般逻辑去思考也正如北川寺所说，稻垣静就算现在没有死掉，到了已经快上高中的年纪了，她也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神代香梨，更别说完成神代香梨的执念了。
她们俩的友谊，早在神代香梨去世的那个瞬间，犹如玻璃制品一样……碎掉了。
而这玻璃般的友谊又化作透明的棘刺，无形地将神代香梨拘束在这个地方，让她无法解脱。
这是来自生者的咒怨，束缚灵体，使得死者无法真正得到安息的咒怨。
更加别说稻垣静也很快就死掉了。
这也导致捆绑着神代香梨的链锁更加沉重了。
这一次神代香梨终于回答了。
她深吸一口气，稚嫩的童音响起。
“只、只要静还活着，那就已经足够了，她活了下来……就说明她遵守了约定……”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神代香梨的手指轻颤。
可现在稻垣静已经死掉了。
这就说明——
“她确实好好儿遵守了与你的约定。因此她才能毫无后悔的离世。”
北川寺开口了。
不错，这也是为何稻垣静没有如神代香梨这样变成灵体的原因。
她在死之前确实遵守了与神代香梨的约定，她真的已经十分努力了的，因此才会不带半分悔恨的死去。
“这、这是在安慰我吧。”神代香梨结结巴巴地说着。
她一边说，目光却不敢看向北川寺。
“我说的都是事实。”北川寺面无表情。
神代香梨摇了摇头，裹紧了身上破破烂烂的红白棉袄。
她已经在想着如何离开了。
北川寺确实是一个好人。
她不想再继续麻烦对方了，也不想让对方在完全失去希望的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
就在神代香梨盘算着的时候，北川寺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犹若看穿她的想法一样说道：“你跑不掉的。”
咕——
神代香梨小身子一个绷紧，战战兢兢地抬起自己的双眼看向北川寺。
在路灯光之下，她略显透明的身子小小的颤抖着。
“你可能认为我现在也在骗你……可事实上并非如此。我确确实实知道了你与稻垣静的约定……”
北川寺的双眸之中满是凛然的正气。
他的声音一顿，又紧接着说道：“并不是‘百人一首’歌牌这种流于表面的约定，而是往上面，更深层次的约定。”
在神代香梨的注视之下，北川寺自己的单肩背包中取出了一沓信笺。
那一封一封，已经有些泛黄的，印着可爱图案的信纸，吸引了神代香梨的目光。
他将手头上的信纸交给神代香梨。
北川寺示意她打开看一看。
神代香梨迟疑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歌牌放在地上摆好，随后才用两只小手将信纸抱了起来。
她在路灯光之下将视线移向信纸的内容。
只是看一眼，神代香梨的神色就多了一份触动。
这是稻垣静的字迹。
她绝对无法忘记的。
这圆滚滚的……有些笨拙，用现在高中生来看有些歪七八扭……一个一个大大的字体……正是稻垣静的字迹。
她屏住气继续看下去。
这信笺之上的内容……正是留给神代香梨的。
向她说明新家情况的……询问她待在天堂究竟过得怎么样的……
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得十分认真。
“稻垣静的母亲，稻垣香似乎告诉过她。将想说的话写在信纸上，就算已经逝去的人也能看见……而这就是结果。”
北川寺看着神代香梨抱住的数十份信笺，轻轻地摇了摇头。
神代香梨与稻垣静温柔地对待世界，但世界却并没有温柔地对待她们。
神代香梨遭受家暴，在最后快要获得幸福的时候，遭遇到了惨烈的事故，另一边的稻垣静则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根本无法与普通的小孩子做朋友，甚至连跑动都做不到。
她们两个小孩子都感受到了彼此之间‘柔弱’的地方，因此才会变成最好的朋友。
信笺的内容北川寺也已经看过。
上面很多的内容都是问候神代香梨，以及告诉她一些关于她们俩曾经收看的一部英雄动画片的后续。
上面仅有一些只言片语会提到她自己的病情，并且还很快省略而过了。
一些片段北川寺还记得——
‘啊……说起来明天我就要去医院检查了……嗯……香梨你在那边又怎么样呢？’
‘明天又有注射……在天堂的香梨应该是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吧？我也一定会加油的，就好像我们俩看的那部英雄动画片……’
‘一切顺利！’
‘努力！加油！’
稻垣静似乎不想在天堂生活的神代香梨为了她的事情烦恼，但偶尔有写到的也没有涂改掉，很快地便一笔带过了。
她在信纸上面留下了很多很多积极的话语。
大部分都是诉说一些积极的情况，很少没有提起过她的烦恼……除了最后的……
“但其实那都……那都不是真实的。”神代香梨的身子颤抖着。
她紧紧地攥着信纸，双眼之中有淡金泪水涌出。
泪水化作淡金的粉末，溢散消失于空气之中。
“静……她其实内心很软弱的，她很害怕自己接下来究竟会经历什么，也十分担心自己接下来自己又要面对什么。”
神代香梨一边说一边哭，小鼻子还抽着气。
一直沉默不语的北川寺终于开口了：
“但就算这样，她也一直遵守着与你的约定。”
“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希望。”
“你与她见面之后，也确确实实地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北川寺这果决的口气让神代香梨都有些发愣。
神代香梨迷茫地抬起头。
感受到她的目光，北川寺也只是说道：
“看看褐色的信纸。”
听见北川寺的话语，神代香梨迟疑地取出信笺之下最后一张信纸。
依旧是印着可爱图案的信纸。
看上去与其他的信纸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神代香梨伸出手，将信封拆开，接着再看去，细微的声音也响起。
就仿佛稻垣静在她耳边正温柔地耳语一般。
“致在天堂生活着的香梨。”
“香梨，最近过得怎么样？”
“妈妈告诉过我，说你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可是天上的星星真的有好多，我根本就不知道香梨你是哪一颗。如果你收到这封信了，希望你能在夜空里面闪出最闪亮的光彩，那个时候我应该就能认出你来了。嘿嘿……如果我没认出你来，那也要请你原谅我。因为星星确实太多了。”
“你知道吗？我们俩一起看得那一部英雄动画已经结局了。至于最后的结果嘛——我不告诉你，你自己去猜吧。”
“现在我已经与我们的父亲、母亲定居在港区了，新家周围看不见天空树，也没有太多有意思的公园，蓝蓝的天空被很多楼挡住了。哎呀——总之你在天上也能看见吧？”
“我殷切地为你祈祷。希望你在天上能过得更好。如果我的祈祷成真了的话，我真的也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最近的情况？最近的情况没什么好说的。妈妈告诉我，我的身体情况正在好转，让我能继续坚持下去。但是我知道的，每次我过去的时候总是能听见妈妈对着医生哭。医生叔叔们都很和善，但是他们看我的眼神的感觉……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格外情绪低落的感觉！我们俩对这种感觉都很敏感嘛！”
“妈妈告诉我，下一次手术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手术。可是我明显听见妈妈声音带着颤抖……和你离开我身边的那天一样。”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说实话，我真的好害怕。香梨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真的好害怕。你一直都明白的，我很胆小，没有香梨你那么坚强。”
字迹到这里就有些颤抖了。
“香梨，我真的很怕。我不想死……但是我和你约定过了。一定要以积极的态度活下去。一定要放宽心态。我一定会遵守这个约定的！我要努力活下去！下次手术我也一定会加油的！香梨你就在天上为我加油吧！我一定一定会带着你那一份活下去的。”
“有点累了。”
“我可以睡了吗？”
“香梨？”
信的内容于此定格。
神代香梨早就已经热泪盈眶。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只能静默地流出泪水。
抱着信纸，流着泪水。
稻垣静一直都遵守着与她的约定。
从来没有违背与她的约定。
那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告诉神代香梨。
我会加油的。
我会努力的。
努力迈过死亡这道门槛。
可是无情的上天似乎根本就不同情这两个小女孩的遭遇，它非要让这两个小女孩遭罪。
稻垣静的手术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那之后，身子虚弱的她无法再接受第二次手术，病情恶化后便离世了。
“可就算是在离开的那天，稻垣静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你。”
北川寺回想起稻垣香告诉他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复述：
那是一个深沉的夜晚。与今天一样。夜幕之中点缀着繁星。
稻垣静躺在床上，对着稻垣香如是说道：
“不要哭。妈妈……我只是变成星星，和香梨去作伴了。”
“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妈妈……你应该能找到我和香梨的吧？”
啊……
躺在病床上的稻垣静侧望着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星，喃喃自语：
“香梨，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谢谢你。”
“约定……我也遵守了。”
是的……
稻垣静从来都不是抱着恐惧的心理赴死的。
她从一开始就坦然地接受了结果。
因为她已经努力过了。既然在生命的努力过，那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想哭就直接哭出来。”
北川寺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揉了揉神代香梨的脑袋，声音缓和：“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面，总会憋坏的。”
而听见北川寺这一劝慰，神代香梨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哭声。
她拉扯着北川寺领口，声嘶力竭地哭出声。
在两人身后。
稻垣的长屋静默。
周围一个行人都没有。
天空中星星闪烁。
有一颗……特别亮。
……
神代香梨哭了很久。
但是她的哭声并不能被普通人所听见。
她只是扯着北川寺的领口，淡金的泪水化作金粉。
过了好久好久。
神代香梨才止住哭声。
她看着北川寺，还是无法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大、大哥哥……”
“你并不用向我道谢。”北川寺摆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稻垣静在离世之前，并不是怀着怨恨、恐惧这些负面情绪而离世的。她是回想着与你在一起的美好记忆而离开的。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已经遵守约定了。”
是的，稻垣静与神代香梨的约定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百人一首游戏，而是神代香梨希望她能够以万全健康的心态去迎接手术，以不留遗憾的心态去迎击死亡这一敌人。
那怕最后稻垣静失败了。但她依旧牢牢地攥住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只能说该死的老天真的喜欢折腾这两个本就不幸的小女孩。
“我知道的。”神代香梨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我还是要谢谢大哥哥，要是没有大哥哥……我也就不能将这些……完全放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北川寺。
“谢谢你，北川大哥哥。”
北川寺略微颔首。
神代香梨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手边的歌牌，最后将其交给了北川寺：“请收下这个。大哥哥。”
北川寺珍重地将其接过。
见到北川寺将歌牌收下，神代香梨身上也逐渐腾起淡金色的气流。
执着的灵魂逐渐解放……腾空而起……
北川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逐渐消失的神代香梨却察觉到了。
魂念不断从身上抽离。
她也是伸出手，摸了摸北川寺的脸。
“大哥哥……真的是个很温和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的香梨……想要做大哥哥的女儿……”
“……好。”
北川寺捏住神代香梨的手掌，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
他目送着对方离去。
目送着淡金的气流划破天际……
她似乎真的成为了星星。
高挂在天空之上。

第三百七九章 后续以及牟迟……
神代香梨离去的时候并不是哭着离开的。
她的脸上带着安息的笑容，淡金色的光彩也照亮了夜空。
应该留在这里的。
不应该留在这里的。
全部都已经化作云烟，完全消失了。
北川寺站在原地，仰望着空中闪烁的两颗星星，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这里。
他头也不回地将稻垣的长屋甩在身后，另一只手却在抚摸着神代香梨留给他的歌牌。
系统冰冷的提示传来——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新的怪异‘歌牌’。
北川寺将目光下移。
有关于歌牌的解释就只有短短的一行。
歌牌：你感到这副歌牌之上传来的灵魂上的热度，或许它能庇佑新的小生命。
庇护新的小生命……？
换而言之就是有安产的功效吗？
北川寺并没有细想，只是珍重地将这副歌牌装入一个小盒子之中妥善保管起来。
除开神代香梨所留下的歌牌，还有另一些事情……
任务奖励的事情。
只不过北川寺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样，因此他也懒得去像平时那样去总结这次任务，更是连到手的任务奖励都懒得看一眼。
稻垣静已经尽力了。
她是尽力之后才死掉的。
那么神代香梨呢？
先天就出生在那种家庭环境之下，是她自己所愿的吗？
她还有挽回的余地。
虽说现在已经晚了，但是北川寺还是想为已经安息的神代香梨做一些事情。
并不是从利益这个角度出发，而是单纯从‘想’以及‘不想’这个角度出发。
青年时光总得多几分热血，就算多不了几分热血，一分莽撞……或者说是一分认真，也是十分必要的。
神代香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在意的人。
那便是她的母亲。
北川寺不知道神代香梨母亲名字叫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如今在何方。
但要能帮助得上对方的话……北川寺应该还是会去帮助对方的吧？
顺带的……
“和那个成天家暴别人的……神代香梨的父亲，也有一些话想要好好儿谈一谈。”
北川寺双眸之中飞快闪过一抹黑气。
在夜空之中，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家的方向。
该休息了。
……
翌日。
北川寺按照平时的步调醒了过来。
手机之上还留着昨天的通话记录。
他动用了他与几个财团以及衫原玉子她父亲的关系，想让他们帮自己找出神代香梨的父亲以及母亲。
一个晚上应该还是不会有结果的，再稍微等上几天应该就能够得到对方的行踪。
毕竟在日本这个社会之中，只要有钱有人脉关系，基本上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再加上整个日本岛也不大，北川寺让人帮忙应该也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睡过一觉后北川寺也算是梳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一边督促着中嶋実花起来快走，一边看向自己视野之中右下角的任务概况。
系统提示：你完成了任务‘在遥远地方的约定’。
任务‘在遥远地方的约定’：长屋的阴影已经消散，飘荡着的亡灵已经离去，天空之中闪烁着明亮的星星，那便是你与某人的约定。你将她的执念化解，而她则永远会以柔和的光芒守望你。当你需要她的时候，请不要忘记手中的歌牌。
任务奖励：牟迟巫女之证（可选择对象给予奖励）。
北川寺若有所觉地摸了摸自己口袋之中多出的东西。
他并没有当着中嶋実花的面将这个东西拿出来，而是督促着她走回家，吃过饭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口袋之中的东西取出，细细打量。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看上去十分古朴的石头。
这石头整体形状呈椭圆扁平，边缘还以淡绿色的边框将其串联。
朴素的淡红色结绳环绕在这淡绿色的边框之上，只是从结绳的长度来看，这应该是挂在脖子上的物品。
这块石头之中蕴含着的善念让北川寺都是双眸微微一跳。
空气之中突然响起神驻莳绘的声音。
“这种感觉……信仰的善念之中还蕴含着些许神力……这是……”
她在空中具现化自己的灵体，双眸错愕地看向北川寺手中的牟迟巫女之证。
“所以呢？我手上这是什么？”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反问一句。
呃——
神驻莳绘本来还算有风头的出场，结果被北川寺这么一问，她又缩了缩脑袋，接着心虚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忘记了。”
“……”北川寺。
麻宫永世不太适应现代社会，而这个神驻莳绘又太过于适应现代社会了。
除了低头玩手机以外，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神驻巫女’的身份了。
这多半是惯的。
正当北川寺思索着怎么去削减神驻莳绘玩手机时间的时候，麻宫永世也出现了。
她紧皱着眉毛，泪痣点缀在脸颊之上，看上去有一种清纯温柔之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确定地说道：“这是……手寄之物？……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
她本来还想问一问北川寺这个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但考虑到北川寺好像本人也不太清楚这东西是什么，她也就非常善解人意地没有询问了。
“手寄之物？”北川寺看向麻宫永世。
麻宫永世解释道；“所谓巫女与神明之间联络的物品……其实就是类似于巫女生前所会之秘术以及传承的那些善念都蕴含在其中的东西。”
“善念是可以传达记忆的，但善念能携带的记忆其实是非常微弱的，所以有些巫女在死之前，会汇聚自己身体的善念，将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秘术以及善念凝聚在一些物品之中，而这就是‘手寄之物’手代表着手与手之间的交流，寄则代表着寄托……”
“换而言之，拥有手寄之物的人，只要愿意去接受手寄之物之中的善念，便会拥有善念以及留下‘手寄之物’中的主人的记忆。”
麻宫永世抛出一道善念将北川寺手中的牟迟巫女之证托起。
她眯着眼睛反复品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个‘手寄之物’的主人非常强大……倘若要做个比较的话……大约是寺君现在的强度吧。”
说到这里，麻宫永世又摇摇头：“但那也只是在生前了。硬要说的话，这份‘手寄之物’里面蕴含着的善念在我与神驻姐姐之下。毕竟善念在凝聚于物品之上的时候也会溢散掉一部分。”
北川寺将麻宫永世递过来的牟迟巫女之证重新接过，同时又问道：“如果我要让别人继承‘手寄之物’之中的记忆，那个人的实际情况又会怎么样？会不会出现别的记忆占据主导的情况？”
对于记忆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谨慎一点更加稳妥。
要是让谁谁谁用了这个牟迟巫女之证，结果对方真就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牟迟巫女……那可就亏大发了。
面对北川寺的提问，麻宫永世只是摆了摆手，笃定地说道：“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前面我也已经说过了，善念能携带的记忆是非常微弱的，所以大多数巫女在凝聚手寄的时候，通常是不会将自己平日里日常生活过程也汇入其中的。”
她与神驻莳绘小时候就曾经接受过‘手寄之物’的洗礼，所以麻宫永世对那个时候的情况非常清楚。
“里面全部都是一些关于除灵退邪的秘术的施展方式，就算会有一点过往的记忆流入，那也只不过是零碎的片段而已，根本不可能占据主导地位。”
“只不过这种东西只能给那些完全没有除灵或者退邪经验的人使用……像我和神驻姐姐，我们已经有了神驻村那一套咒法了，因此再使用这种东西必然会对我们原来的理念有所冲突。”
麻宫永世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贤惠地提示道：
“所以寺君最好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比较稳妥。”
听到这里，北川寺也差不多明白手中的‘牟迟巫女之证’的作用了。
这就相当于将一个没有战斗力的人提升变成一个有战斗力作用的人。
而且还不能胡乱给已经有战斗力的人提升。
北川寺身上已经有死气了。
而死气是吞噬善念以及怨念、执念这些东西的，本质上来说与‘牟迟巫女之证’中的善念是完全不能相容的，因此这玩意儿北川寺也不能用。
那么它又能给谁用呢？
北川寺看向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又将目光转向正在折叠自己小被子的西九条可怜。
有一点难办……
北川寺思索着。
或许会有人说，这又有什么难办的？
大不了给神谷未来用，再不行就给北川绘里、中嶋実花她们使用。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必要。
但其实表面上越是这样，就越必须要动脑子去思考。
把神谷未来、北川绘里、中嶋実花卷进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让她们成天生活在能够看见游魂、怨灵的世界中，真的好吗？
倘若不能让她们利用这份能力保护好自己，那也只是根本不负责任的行为而已。
这也是北川寺去认真考虑的原因。
但同样的，犹犹豫豫的也不是北川寺的作风。
他思来想去之后，整理出来了一个答案。
北川寺决定先去问问神谷未来的意见。
倘若她愿意使用这个东西，北川寺也愿意将这东西交给她使用。
为什么在这里要选择神谷未来？
那是因为神谷未来已经与北川寺经历过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事件了。
相比起其他女生的接受能力，精灵古怪的神谷未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再加上神谷未来最近似乎越来越粘北川寺了。
她这样陪在北川寺身边，倘若没有一丁点自保之力的话，那也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因为北川寺就时常接触一些不太正常的人以及不太正常的事件。
遭遇到怨灵也已经是家常便饭。
所以在这里北川寺选择了神谷未来。
至于为何不选择西九条可怜……
这个小丫头现在有些太跳脱了，要是给她使用这玩意儿的话，北川寺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抡着善念大锤子就冲向怨灵的景象了。
那样怎么看都有些不太稳妥。
而且——
“牟迟巫女之证……牟迟石……这两者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
北川寺手指在桌边敲动着。
前面他也已经听麻宫永世说明了。
牟迟巫女之证……也就是手寄之物。
它是由巫女生前将自己所有的善念附着在某个物件上所形成的东西。
而牟迟巫女之证生前的凝聚者，与他现在的强度差不多。
换而言之就是……在善念总量上，对方与北川寺的死气量是差不多的。
这无疑是非常让人震惊的事实了。
牟迟。
在这个名字后面究竟代表着什么。
在遥远的鹿儿岛之处的它又有怎么样的传承？
神谷未来现在拥有牟迟石，在她拥有牟迟巫女之证的时候，两者又会碰撞出什么呢？
北川寺有些止不住自己的思绪。
下一刻，楼底下传来了绘里的招呼声：
“寺哥！到时间了！我们差不多该去上课了！”
听见对方这一招呼声，北川寺也是从思绪中被拉扯而出。
“马上就过来！”
他先是回了北川绘里一句，接着又看向漂浮在自己身边的麻宫永世以及神驻莳绘：
“关于手寄之物的事情，下午回来后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们两个。”
麻宫永世温和地微笑：“我明白了。只要我做得到的事情，不管什么都愿意为寺君做好。”
“嗯。”
北川寺应了一声，接着便拉开门，迅速地走了下去。
一楼。
北川绘里站在门边。
她已经换好了鞋，正百无聊赖地摇晃动着自己的单肩背包，等待着北川寺下楼。
“寺哥！”
一见到北川寺走下来，北川绘里就欢呼一声，然后说道：“我们走吧！寺哥！”
“……”北川寺。
她这副有些不靠谱的样子北川寺摇了摇头。
接着北川寺又看了一眼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中嶋実花。
那副咸蛋的样子……
还好他这边还有一个神谷未来挺着。
真要让这两货其中一个使用手寄之物……
北川寺只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她们两个烦死。
毕竟她们都太不靠谱了。

第三百八十章 冲击性的事实
带着各种心思，北川寺来到京北高中。
今天的京北高中十分奇怪，一些学员一见到北川寺就开始主动绕道走，一副缩头缩脑的样子。
他们这些奇怪的举动让北川寺也是多看了一眼。
这些学员平时见到他虽然会稍微让开一点，但像这种主动绕开路，而且还绕开那么远的还是第一次。
一旁在他旁边的北川绘里明显也察觉到这一点了，她拉了拉北川寺的衣角，小声地对他说道：“说起来……寺哥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了，前两天从高年级可是有消息传过来喔。”
“有消息？”北川寺神色一动：“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问了一句。
“……”北川绘里。
她看了一眼北川寺，犹豫一会儿回答道：“他们说，寺哥你为了鬼屋的逼真表演，于是就真的去取了真人的手臂还有脑袋过来……很多人都有些害怕了，甚至还惊动到老师了。”
嘶……
这些学员倒是想象力蛮丰富的。
北川寺只是细细思索一下就知道那些学生究竟在说什么事情了。
前两天他带了西九条可怜制作的小道具来到学校，估计是那些小道具后续所带来的影响吧。
虽说他是不觉得西九条可怜做的小道具可怕，但那些同班同学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甚至为此还惊动到老师了。
这未免有些夸张过头了。
只是单纯的吓到人北川寺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那些小东西做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吓人的，但因此惊动到老师就有些……
“我知道了。不是什么大事。”北川寺语气平静地回复道。
不是什么大事？！
寺哥！
你现在可是从‘吃人大魔王’变成了‘既吃人又分尸的大魔王’了啊！
北川绘里嘴角抽了抽。
算了。寺哥既然说没事那就没事吧。反正名声都已经这么糟糕了，再往上面累积也累积不出来什么花样了。
她与北川寺又往前面走了一截，随后便各自分开回到自己的班级了。
这期间北川寺也是观察了一圈班级内四周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些胆子小的学员见到他看过来脸色都变了。
以前他可没有这种压制力。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也不去在意这种琐碎的小事。
相比起这些，北川寺还有牟迟巫女之证的事情要与神谷未来去商量。
把事情的原委说明，神谷未来倘若愿意使用那便给她使用，倘若她不愿意的话……到时候再说吧。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座位。
神谷未来今天来的比他要晚一点。
面对这种情况，北川寺也只能摁下心思，等待对方。
而这一等待就到了上课的时间。
神谷未来踩着铃声进入到教室的。
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如平时一般自然，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难不成是路上遇见什么事情了？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刚刚落座的神谷未来明显也是察觉到北川寺的视线。
她笑嘻嘻地偏过头对着北川寺眨了眨眼睛，同时压低了声音打了招呼：“早上好，寺君。”
“早上好。”北川寺点头。
两人简单地打过招呼便不再小声交谈。
上课了——
……
下课后，神谷未来才按照惯例将椅子扯过来，小脸趴在北川寺的桌子上，侧脸盯着他看。
这样看了一会儿后，神谷未来才开口：“寺君是想问我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吗？”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双眸之中闪烁着机灵古怪的光彩。
这倒是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北川寺干脆地挑明：“确实是想问。”
神谷未来平日里都是要比北川寺早到学校的，除了上一次感冒生病外，北川寺几乎没有看见过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会早退或者踩着铃声上课。
“嗯……路上遇见了一些事情，所以稍微耽搁了。”神谷未来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至于遇见了什么事情，神谷未来并没有告诉北川寺。
可是北川寺知道。
要是他执意问，神谷未来还是会乖乖地告诉他的。
但既然神谷未来不说，北川寺也不会去问。
“这件事姑且不谈。”北川寺看着神谷未来：“午休的时间能腾出来一些吗？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北川寺主动找自己谈事情？
神谷未来有些诧异。
北川寺一向贯穿的是能尽量少麻烦别人，那就少麻烦别人的方针。
这样北川寺竟然主动开口说有事情找她？
而且还是和北川寺一起的午休……嘿嘿嘿。
神谷未来根本就没有思考，而是直接确认道：“午休的时间……对吧？”
北川寺点头。
牟迟巫女之证的事情一个课间的时间根本说不清楚，还是放到午休的时候比较稳妥。
他们俩约定好后就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教科书。
上课以及下课的过程没有什么好说的。
上午的课程一上完后，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就打算起身前往中庭交谈事情。
但是——
一道怯怯的、可怜的声音在北川寺身边响起。
“北、北川同学，千鹤老师让你下课之后找她一趟，她有事情要和你谈。”
北川寺侧脸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水树唯已经来到北川寺身边差不多五米的地方，对着他说道。
偏偏挑了这个时候。
北川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这一皱眉，弄得另一边的水树唯禁不住又向后退了两步。
仿佛只要北川寺再有什么异动，她好像就要哭出来了。
感受到对方担惊受怕的情绪，北川寺也是揉了揉眉心。
“寺君。既然千鹤老师有事情，那我们这边稍微推一推也没问题。”
旁边的神谷未来善解人意地说道。
“……也好。”
牟迟巫女之证的事情并不着急，况且下午也还有时间。
北川寺也就没有执着于这个午休把事情解决，干脆迈着大步向办公室走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直忐忑不安的水树唯也总算安安稳稳地松了一口气。
午休的教职工办公室一派平和。
一些老师轻声细语地讨论着要出的模拟试卷题目，还有一些老师则是打开自己的便当盒，准备吃饭。
在这种祥和的氛围中，千鹤响却无法安心下来。
她的办公室桌边放了几个栩栩如生的道具。
青白肤色……被直接砍断半截的手掌，从切面哪里看去，还能看见那以暴力砍落的白森森的骨头。
犹如活人一般的头颅，惨白的女子扭曲的脸庞，黑色头发被血浆弄得贴在脸边。从远处看去，仿佛这个头颅主人就只是静静睡着了，下一刻就会睁开双眼。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断指等小玩意儿。
这些散发着不安与恐惧的东西摆放在办公室的桌面上，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心底发凉，头皮发麻。
千鹤响心情复杂地看着身前面无表情的学生。
说实话，她一开始见到这些道具的时候也被吓了一大跳，而得知这些东西都是由北川寺制作的，她就更加按捺不住疑神疑鬼的想法了。
又是北川寺！
怎么总是北川寺？
他为什么能做出这些东西？
难不成他真的见过那些东西？或者真的把人的脑袋拧断，把手臂砍断……？
这几个疑问在千鹤响的脑子之中徘徊，让她好几次讲课都有些无法集中精神。
是的。
自从上一次试胆大会以来，她就越来越发现自己有些过分神经敏感了。
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但回头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有些时候就连千鹤响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像那个警察所说的已经患上疑心病了。
特别是这一次的事情又是北川寺给弄出来的。
这让千鹤响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呢？
她这边如此想着，又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北川寺。
千鹤响的目光又不得不软化了。
北川寺这个男生虽说不怎么喜欢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但是他那满脸正气，背脊挺直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邪恶残忍的人。
而且还是自己的学生……自己竟然怀疑这样正气凛然的学生，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好。
只是这种道具实在太逼真了，不太适合在高中学园祭展出。
千鹤响可不想到时候又冒出来一大堆被吓晕的游客。
一想到这里，千鹤响也是摆正了面色：“北川同学，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为了桌面上这些鬼屋道具的事情。”
北川寺听了她的话，神情之间多了一分疑惑：“道具有什么问题吗？是数量上面不太够？我那边倒是又有一些……”
他直接提问，神情之间满是疑惑的样子让千鹤响心中罪恶感加强了。
看啊……多好的学生啊。
积极为鬼屋做准备，还做了不少道具出来。如此正直的人，自己刚才竟然还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真人做出各种残忍的事情……
这样让千鹤响根本就无法开口说出‘你这些道具实在太过于逼真，不适合在学园祭上使用’这句话来。
她只能斟酌着语句道：“呃……倒不是道具太少，而是你的道具……”
千鹤响没有说完，北川寺就开口了：“那么就是道具来源的问题？请放心，千鹤老师，这些都是手工制作的，并不是在外购买的。”
“……”千鹤响。
这不是更加沉重了吗？！
千鹤响看向那些鬼屋道具的目光阴晴不定。
这些可都是自己的学生纯手工制作出来的东西。
他是多么期待这一次的京北学园祭活动啊，自己难不成要剥夺掉对方的乐趣吗？
千鹤响一向都秉承着努力便会成功这一信条。
没道理让北川寺这么努力的人却得不到展示的平台吧？
千鹤响禁不住在心中反问自己。
这样真的好吗？
北川寺无疑是一个出色且正直的学生。
那么道具逼真与否……吓不吓得到人……究竟还重要不重要呢？
说到底鬼屋本来就是惊吓设施吧？别人是进来寻找刺激的。
那么使用这些道具应该没有问题吧？
不得不说，千鹤响的内心戏虽然很多，但作为成年人，她也是平静地将这些内心戏藏在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北川寺开口道：
“嗯……本来这一次是想和北川同学谈论一下这些道具设计灵感的问题……不过看着北川同学这种认真的模样，想来为了设计这些道具，在网络上面大概找了不少图片、电影去观摩了吧？所以才会设计出这样出色的道具。”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时，千鹤响的目光也是下意识地向北川寺脸上看去。
得到这样的表扬，想来北川寺这个道具制作人也很开心吧？
“网络上？图片？电影？……”北川寺的脸色有些奇怪。
看上去还有些……迟疑？！
千鹤响的笑容僵硬了。
等会儿？
不是从网络上找来的图片、电影，你究竟是从哪里看见的这些，并且将这些制作出来的？
千鹤响原本平静的心跳声突兀地跳动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样。
真的是坐过山车！
她咽了咽口水，语气惊疑不定：“北、北川同学？”
她这一声倒是提醒到北川寺了。
北川寺的声音顿了顿，依旧保持着平静道：“嗯……就是千鹤老师你想的那样的。”
你刚才停顿了吧？！
你刚才迟疑了吧？！
千鹤响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
刚才被她刻意忽略掉的问题全部都浮上心头。
难不成北川寺真是……？
千鹤响不知道自己在北川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只能竭尽全力地保持着自己脸边的柔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看来北川同学为这些道具真的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为了做出这些东西，可是通宵了好几天。”
北川寺想到西九条可怜通宵奋战的身影，也是颔首回答道。
通宵？！
你有通宵过吗？
千鹤响看向北川寺的面色。
对方精神奕奕，脸上别说黑眼圈了，就连一丝一毫的疲倦都看不见。
千鹤响咽了咽口水。
作为京北的老师，她也经常听见学生之间有关于北川寺吃人的传闻。
本来只是学生们之间所说的笑谈。
结果现在看来……
千鹤响。
作为老师五年以来，第一次遭遇到冲击性事实！

第三百八一章 这就是神谷未来！
说到最后的时候，千鹤响也已经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她只是依稀地记得自己好像为了稳住北川寺的心情，所以就同意他在鬼屋之中使用这些道具了。
可是——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千鹤响有些傻眼了。
她就只是个老师，她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毕竟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北川寺有问题。
报警的话可能还会有人当她报假警，妨碍警察的正常工作。
“还是暂时先观察一下北川的动向吧，要是真是我想的那样……”千鹤响咽了咽口水。
她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不敢再继续想象接下来的事情。
说到底我就只是个老师，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伤脑筋啊！
千鹤响想着就狠狠地喝了一口保温瓶里面的水。
真是的……我当个老师容易吗？
她禁不住如此想到。
另一边。
因为道具这种小事被叫去办公室，还白白浪费了一个午休。
北川寺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现在还有十多分钟就上课了，千鹤响也还算客气，给北川寺留了个吃午餐的时间，但这样也让北川寺无法将牟迟巫女之证的事情告诉神谷未来了。
北川寺拆开三明治，打算吃完之后和神谷未来谈一谈下午的事情。
只不过还没等北川寺开始用餐，旁边的神谷未来就已经开口了：“我们没谈完的事情可以留到下午的时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去解决一些私事……应该没问题吧？”
解决一些私事……
北川寺将三明治放入口中。
想来这就是神谷未来今天早上晚来的原因吧。
神谷未来的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只要寺君不想让我去解决那件事情的话，我就不去’的感觉，所以北川寺估计那件事对神谷未来个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将三明治全部塞进嘴里，稍微咀嚼之后便开口了：
“我等你。”
是的。
神谷未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北川寺觉得自己也不能那么自私。
在她去处理私事的时候，自己就满校园逛一逛，这也无伤大雅。
听见北川寺的话后，神谷未来的脸上也露出了清爽的笑容：“嗯！”
本来她还在纠结着要怎么和北川寺说下午需要时间处理私事这件事的，结果北川寺这就直接答应了。
哎呀，怎么看都觉得寺君是个很温和的人啊。
神谷未来的嘴边禁不住泄出欢快的音调。
两人又沟通两句，约定好在哪里见面后，就开始准备下午的课程了。
今天的下午并没有户外课，有的也就只是一节简单的实验课以及回来后的国文课。
这两节课简简单单的过去后，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班级里面的人自然要忙着准备鬼屋道具，北川寺作为京北建校以来最恐怖的大魔王，当然也是不用在这个方面花费时间。
他早早地就离开了，正如他对神谷未来所说的那样，他会在学校里面闲逛一会儿，等到神谷未来将问题处理好后再到约定的地点碰头。
“差不多了。”
将东西收拾好的神谷未来站起身，向着活动栋那边走去，心情并没有多少波动。
其实神谷未来所谓的私事并没有什么好提的。
也就只是以前老生常谈过的事情——
她被人表白了。
那是前天的事情了。
神谷未来在上学的路上被一些高三年级的学长拦住了路，其中一个领头一样的混混还向她表白了。
对此神谷未来当然是毫不犹豫便开口拒绝了。
且不说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但就拦路告白这种显眼行为就足够引起她的反感了。
再加上神谷未来只喜欢北川寺，对于其他的男性当然是一眼都看不上。
所以表白这种事情，她也只是礼貌地拒绝就离开了。
只不过那些学长似乎不打算那么简单的就放过她。
神谷未来不由得小小地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她按照往常的步调来到自己的置鞋柜前，还没有打开置鞋柜就已经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柜门已经被小小的打开，从那打开的缝隙之中，她闻到了恶心的臭味。
带着些许不适，神谷未来抬手打开了置鞋柜。
其中凌乱摆放着自己的室内鞋。
室内鞋之中还摆放着一只死相十分恶心的青蛙。
肚皮开裂，里面细长的肠子泄出——
为此神谷未来不得不跑去附近的日常用品店重新买了一双学生用室内鞋，再跑回来上课。
这一来一去当然就浪费了时间，也就出现了踩着铃声上课的事情。
“我明明都坚持了两三个月早起和寺君打招呼的！”神谷未来撅起嘴，心里有些不爽。
在置鞋柜之中当然不止有死青蛙。
还有一封留给神谷未来的信。
说是下午下课的时候希望她能独自来到活动栋后面，要不然就一直持续这种行为。
“明明寺君就不会用这种办法追求女孩子的。”神谷未来又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这种事情不用麻烦北川寺，自己便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所以也就没对北川寺谈及。
神谷未来抬起头。
在活动栋之后，几个人正半蹲在地上抽烟，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
“早点解决了就回去找寺君吧。不想让他等太久……”
神谷未来一步一步走去，神情平静，脚下一点都没有动摇。
另一边那几个不良高年级生也发现了神谷未来。
他们将烟头摁灭，从地上站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神谷未来又忍不住皱起自己细长的眉毛。
她轻咳一声，稍微侧了侧身，摸了摸自己身边修剪整齐的灌木草丛，干脆地问道；“请问各位学长找我有什么事情？”
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我就要回去了。
神谷未来嘀咕一句。
见神谷未来如此识相，另一边的不良高年级生也是笑了两声问道：
“神谷同学应该认识我吧？”
对于对方这种语气，神谷未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歪了歪脑袋，满脸奇怪地说道：“你是哪位？”
神谷未来当然是认识这个不良高年级生。
毕竟对方就是前天向她表白的人。
但这里她就是要表现出一种‘我根本就不在意你这种人’的态度，这样才能更轻易地挑拨起对方的情绪。
挑拨起对方的情绪，让对方失去冷静。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她神谷未来掌握局面的时候。
果不其然，听见神谷未来的话语，正值青春热血年纪的不良高年级生也是忍不住了。
他咬紧牙齿，脖子都被神谷未来这句话给噎得发红了。
表白失败这种事情就不说了，对方竟然连记都记不住自己？
这算什么事？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他本来还想直接冲上去好好儿教训教训这个小女生的，但是他旁边的两个高年级生却是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
同时其中一个人说道：“好了，神谷同学，我们也不废话了，我们叫你过来的主要原因——”
还没等这个人开口说完，神谷未来就伸出手让他暂停，神色古怪地说道：“本来就是学长们一直在说废话吧？况且我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学长们叫我过来的，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要走了。男朋友在等我呢。”
“……”不良学生们。
无话可说。
神谷未来把他们的话完全堵住了。
本来他们还想告诉神谷未来，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等人的吩咐，成为被架住的这个不良学生的女朋友。
结果他们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完，神谷未来就已经把自己等人要说的话全部都说完了。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男朋友还在等她——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有男朋友！”被架住的不良学生脸色都涨红了，他挣脱出架住自己两个人，整个人向着神谷未来扑去。
他非要让这个小女生尝到自己的厉害！
但是下一刻——
视野在翻转。
景物拉长。
这个不良学生只觉得凌空了一个瞬间，接着背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嘭！！！
这是人体与地面发生碰撞的闷响声。
旁边的不良学生们都已经看呆了。
神谷未来居然利用了他们同伴的前冲力，干脆利落地做出了一个过肩摔的动作。
明明神谷未来看上去是那么柔弱的女生，结果竟然做出了这种过肩摔一样的动作？
“对女生使用暴力可不是什么好事喔。”神谷未来对着躺在地上，被摔得浑身肿痛的不良少年乐呵呵地说道。
她并非一开始刚遇见北川寺的时候那样柔弱了。
伴随着北川寺遭遇到各种事情，神谷未来也已经开始在学习各种借力的防身术。
你以为她每天跟着北川寺早早地离开学校就直接回家了吗？
其实并不是那样。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学习防身术以及搏击技——这其中大部分的实用技巧都是跟着岗野良子学习的。
由于女性天生力气要比男性小，再加上以后遭遇到的怨灵可能会以各种形式来袭击，因此神谷未来也每天坚持跑步锻炼，并且学习的基本都是一些防身术。
即阻止对方接近，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等等比较粗暴的防身术。
眼瞧着自己的同伴被放倒，另外几个不良学生当然也坐不住了。
他们干脆地全部冲向神谷未来，打算恬不知耻地使用人海战术来让这个女生就范。
但是——
“我本人还是希望各位不要轻举妄动。”
见到几人冲过来，神谷未来的脸色丝毫不见慌乱。
她从裙袋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而一见到她手上的这个东西，几个不良学生们都僵住了。
防狼警报器。
几个不良学生脸色全部涨红了。
他们没有想到神谷未来居然考虑到了这一步。
要是神谷未来摁下防狼警报器，他们在这个学校也的的确确会毫无立足之地。
一群不良学生以及一个成绩优异，品行端正，长相可爱的高中生……
怎么想他们最后都会社会性死亡吧？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想今天对神谷未来做些什么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些不良学生各个面色涨得通红，心里面却已经在发狠了——
既然今天做不了什么，那么明天呢？后天呢？
只要不被神谷未来抓住把柄，他们有的是方法对付神谷未来。
一想到这里，他们的面色就略有缓和了。
但也就是在他们放松下来的那个瞬间，神谷未来又抬起手从她身边的修建整齐的灌木草丛之中摸出了一台手机。
然后。
神谷未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他们看。
上面……正是刚才所发生过的全过程录像！
“刚……刚才摸这些灌木……就是为了把打开录像功能的手机放进去吗？！”
不良们想起了刚才神谷未来的动作，神情都僵硬了。
“当然。”神谷未来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像我这样柔弱的小女生，当然要做好三手甚至四手的准备。”
早在今天中午，北川寺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时候，神谷未来就已经来到活动栋附近考察了一下现场情况，做好这些万全准备后，就重新回到了教室待机。
再说一遍。
神谷未来是一个非常精明聪慧的女生。
想要在她头上讨到便宜是非常困难的。
这些高年级的不良学生们要和她玩儿那些小聪明，也只能被算计得死死的。
有这样的把柄存在，他们确确实实再也不敢对神谷未来做些什么了。
神谷未来只是简单地沟通两句，这些不良学生就全部答应她的条件了。
“哎呀，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寺君还在等我呢，多的我也不说了，要是不想社会性死亡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听懂了吧？”神谷未来看了一眼时间，匆忙地说道。
不良少年们互相对视一眼，萎靡不振地应声：
“知道了。”
得到他们这个回答后，神谷未来也是心满意足。
她拎着自己的单肩背包，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只留下跪在地上，满面怅然所失的不良们。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有人禁不住喃喃自语。
是啊……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回去吧。”有人小声地念叨一句。
他们相互对视，刚想起身——
“你们等一下。”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良们疑惑地向着身后看去。
不知何时，一个面色平静的青年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双眸平静地看着他们。
“北、北川……”惊惧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不良们缩成一团。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北川寺也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语气不起波澜：
“我有点事情要和你们好好儿谈一谈。”

第三百八二章 就地结婚，请
实际上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关系在外人眼中看来也就是止于一个是京北大魔王，另一个是他的同桌、经常和他说话的可爱小女生了而已。
毕竟谁都无法去想象，作为京北大魔王的北川寺有个女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
那些自称是北川寺女朋友的小女生虽说对他比较有兴趣，但也就只是停留在有兴趣的方面了。
要是真让她们去当北川寺的女朋友——
怕不是第二天就真被人沉尸东京湾了。
而这带来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这些不良少年们来胁迫神谷未来。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看也懒得看这些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不良们，转身离开。
经过刚才的‘友善交流’与亲切的‘触碰’后，这些不良们也是哭天喊地的答应了北川寺一系列的条件。
抛开这些，北川寺接下来也是要前往校门边了。
神谷未来现在应该整待在校门口等他才对——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已经离开活动栋的北川寺斜了一眼身边的景观灌木丛，语气毫无波动地打了一声招呼：“未来，出来吧。”
灌木丛没有变化，还是那个灌木丛。
北川寺也不说话，只是用静静地注视着灌木丛。
又过了一会儿……
灌木丛在北川寺沉默地凝视下终于有了动静。
“好啦好啦！”
一个中长发小女生做出投降的手势从景观灌木草丛之后钻出身子。
樱粉色薄薄的嘴唇，柔和明媚的大眼睛，以及那标志性，眼中闪烁着的古灵精怪的色彩。
这不是神谷未来又是谁？
她一边从灌木丛后捂着裙摆跳出来，视线还不安分地在北川寺身上跳动着。
见到神谷未来总算出来了，北川寺也就是点点头：“走吧。”
北川寺这什么都不打算询问的样子让神谷未来眨巴着眼睛，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可这份乖巧也就只是一时的。
神谷未来那暗地作祟的好奇心就开始鼓动了。
北川寺究竟是什么时候待在活动栋之后的？
要不是神谷未来不经意瞥到活动栋背后最深处似乎还有一道人影，她是绝对不会去而复返的。
难不成北川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遇见了麻烦事？然后为了解决她的麻烦事，特意提前来到活动栋蹲点……？
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划过脑内，神谷未来就有些禁不住地想唱起歌来。
什么嘛！寺君还是很在意我的！平时还摆出一脸冷淡样。
神谷未来肆意在脑中想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北川寺开口了：
“和你现在想象的东西可能会有所出入。”
他侧过脸看向神谷未来，耿直地说道；“我本来是打算到活动栋去看望一下绘里画画的情况的，然后就听见活动栋之后有一些骚动声。从后门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你和那些不良学生们对峙。”
呃——
神谷未来的脸憋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埋怨一样地摇晃着北川寺的手肘，满面不开心：“我不管我不管！总之就是我想的那样！寺君你就是为了看我的情况才蹲在活动栋后面的！”
北川寺默然无语，就只是看着她这种撒娇一样的行为。
在北川寺这般注视之下，神谷未来干咳了两声后便收回了手。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离开了京北高中。
突然，神谷未来说话了。
“寺君。”
“对不起。”
她这一句道歉突然开口，而且还说的有些没头没脑，让人根本就弄不懂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但北川寺却知道神谷未来的意思。
她是想对今天下午这件事情道歉。
没有告诉北川寺，只是做了决定就过来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她占据上风离开了，但谁能真正琢磨到一群不良少年的想法呢？
要是这些不良高年级生全然不顾她的威胁，直接动手了又该怎么办呢？
神谷未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道歉的。
而面对神谷未来的道歉，北川寺也是若有所思地点头：“你确实应该道歉。”
“哎？”神谷未来歪了歪脑袋。
这种时候的北川寺不应该面无表情地来一句‘你为什么要道歉’吗？
结果北川寺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表示她确实应该道歉？
“这根本就不符合寺君的作风啊。”神谷未来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说话说了半句就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北川寺的视线又转过来了。
神谷未来能感受到北川寺的视线稍微在自己脸上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就听见北川寺不带半点感情的声音。
“我觉得放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和那群不良学生接触才是最不正常的事情吧？”
“嗯。也对。”神谷未来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接着过了一会儿——
嗯？
嗯？？？？
终于反应过来北川寺刚才究竟说了什么的神谷未来面色僵硬了。
她两眼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北川寺：“寺、寺君，你刚才说什么？”
放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和那群不良学生接触才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北川寺刚才是这样说了吧？
怎么说神谷未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把‘女’朋友与‘女朋友’这两个日语词给听错。
只不过由于北川寺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理直气壮，甚至其中还有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味道，这让神谷未来几乎没有察觉到他话里面的问题，直接就开口应了一句。
等应声完毕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一脸错愕……不对，应该是一脸惊愕。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斜了她一眼，接着摇了摇头：“没听见就算了。”
“啊？！”神谷未来炸毛了。
要是一般的女生听见北川寺说这句话估计就到这里算了。
但是神谷未来并不是一般的小女生，她用力地跺了跺脚，完全不在意路边行人的目光，伸手直接抱住了北川寺的手臂：“不好不好不好！我要再听一次！寺君！我要再听一次！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不说。”
北川寺冷淡地回答。
“……”神谷未来。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神谷未来小嘴一瘪，双手松开北川寺的手臂，下一秒就要在大街上演‘地上翻滚撒泼’大法了——
“你在地上翻来翻去我也不会说。”北川寺提醒了一句。
咕！！！！
从神谷未来的喉咙发出古怪的声音，她咬着牙，硬着脖子——
“就算你执意想在地上撒泼我也不会说。”
北川寺又提醒了一句。
“……”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放弃打滚撒泼的想法了。
自己的心思都已经被北川寺摸透了。
难不成接下来要想其他的办法让北川寺就范……？
她心中这个想法刚一落下，那边北川寺又双叒叕开口了。
依旧是古井不波的语调：“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我就范的。”
好吧。
神谷未来撇撇嘴。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
她承认自己平时是机灵古怪的，而且鬼主意也很多。
但是这些小心思、鬼主意对付北川寺根本就没用。
对此神谷未来只能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北川寺，过了好半天才动动嘴皮子；“寺君……原来你这么坏心眼。”
对于神谷未来这种哀叹着的语气，北川寺却是毫不留情伸出手扯着她的腮帮，双目直视问道：“知道错了？”
他用的力气不大，所以神谷未来也没觉得多痛。
比起自己的脸被北川寺扯起来这件事，神谷未来更在意的是北川寺的目光。
确确实实是在关心自己的目光。
哎——
这一次神谷未来真是觉得自己应该认输了。
她目光躲闪，嘴角嗫嚅，声音微弱道：“好啦好啦，我认错啦……不要这么看着我，寺君。”
对于神谷未来真心实意地回答，北川寺点了点头，接着又突然开口问道：“你很在意我之前说的那句话？”
嗯？
北川寺这个时候的文化让神谷未来多少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心中再度涌起一丝期待感。
实话实说，神谷未来现在已经是以北川寺女朋友自居了。
毕竟亲也亲过了，而且也在一个房间睡过。
就连自己的父母都同意自己与北川寺待在一起。
这种种因素加下来，饶是神谷未来带着‘恋爱会使人降低智商’这一负面状态，她也有足够的信心说出‘自己就是北川寺的女朋友’这句话。
是的，她和北川寺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要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反而让人感到奇怪吧？
只不过自信归自信，在这件事情之上紧张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就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少女心也依旧在作怪。
十拿九稳……也有那‘一’存在嘛。
神谷未来目光再度跳跃起来。
北川寺正在斟酌语句的短暂时间在她看来实在太长了。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神谷未来再也憋不住了。
与其等着北川寺开口，她觉得还不如自己主动比较稳妥——
这是一个月之前她因为害羞跑掉时候要对北川寺所说的话！
这一次，神谷未来干干脆脆地说了出来：
“我喜欢寺君！”
她的语气不强势，但就是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感觉。
那双一直以来都十分精灵古怪眼眸之中装满了如水一般的温和。
“我真的……好喜欢寺君。”神谷未来不自觉地拽住了北川寺的衣袖。
嘴巴快点动起来啊！不要只说这一句话！
神谷未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饶是这样，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消散。
她喜欢北川寺哪一点呢？
要想说出来的话实在有太多了。
待人耿直的一点。
对人认真的一点。
接受别人的委托就绝对会完成的帅气的一点！
这些都是神谷未来特别喜欢的地方。
那么现在神谷未来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全部都说出来。
她再度鼓起勇气，想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口。
“我知道。”北川寺面色稍缓：“上个月你说过了。那个时候我就要说出我的回答，只不过……”
北川寺的话说到这里就停滞了。
在那之后神谷未来由于害羞过度直接逃掉了。
这让北川寺压在茶几底下的结婚申请书一直放置到今天。
要不是有今天这一档子事情发生，依照神谷未来的性格，还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正式确定她与自己的关系。
所以——
“你也不要有那么多内心戏了。”
北川寺摇头，伸出手抓住神谷未来的手臂。
神谷未来一到这种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跑。
所以北川寺干脆抓住了神谷未来的手臂。
毕竟在这种事情上面，他比较喜欢自己拥有主动权。
他注视着神谷未来，双眸平静，一向古井无波的情绪难得多了一分波动：
“神谷未来，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嗯！”
还没等北川寺说完，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就立马抢断了。
过了好一会儿，神谷未来反应了过来。
嗯？？？
她嘴巴动了动。
与其说是惊喜冲昏了头脑，倒不如是不可思议之感把她彻底击垮了。
求、求婚？！
自己还答应了？
等会儿？！不应该是从男女朋友开始的吗？怎么寺君就直接开始求婚了？
虽然有点急但是我倒是无所谓啦……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从培养感情基础开始的吗？
但是我和寺君之间真的需要培养感情基础吗？
要不然就真的结婚了？
不对吧？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吧？说到底她也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说起来订婚这个目标不应该是我在高中毕业之后的目标吗……？怎么现在就实现结婚目标了？”
神谷未来的脑子已经完全变成了浆糊，整个大脑都仿佛被‘结婚’这个词语给占领了。
她捂着脸，神情错乱喃喃自语着，随后又看向北川寺：
“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然后整个人就软倒进北川寺的怀中。
北川寺再看过去的时候，神谷未来竟然都紧张得昏迷了。
是的。
这个长相可爱的女生竟然在这种时候拉胯，直接昏迷了。
“……”北川寺。
看着这样的神谷未来，北川寺也是动作轻缓地将其直接背在身后，不顾旁人的目光，干脆地向着自家走去。

第三百八三章 原地结婚
神谷未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闭上眼睛睡了多久。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神谷未来只发现自己待在一个房间里。
身上的衣服没有被弄乱的迹象，身体也没有奇怪的酸痛感，这让神谷未来也有余裕抬起头去打量周围的环境了。
这是一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房间。
在她所休息的床边是竖立而起的高衣柜，正面前的是电脑桌与摆放在上面的台式电脑。
在雪白的墙面之上挂着闪着光彩的神乐铃，门后挂着熨烫得不起褶皱的京北夏季男性制服。
电脑桌另一边则是横放过去的书柜，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看上去就显得古旧的典籍资料。
这熟悉的房间格局让神谷未来神情一呆，然后她才高声地叫出了声：
“这里是寺君的房间？！”
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这里不就是北川寺的房间吗？
神谷未来也同时记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
寺君……求婚……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雪白的俏脸之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红晕。
而就在她思考着的时候，一种粗糙布料的触感从脸边传来。
神谷未来禁不住侧过脑袋。
只见一个小小的布偶正趴在她的肩边，并且还用圆滚滚的手臂拍着她的脸。
“小可怜！”神谷未来神色一喜，随手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脸。
但西九条可怜却轻巧地翻了个身子，没让神谷未来得逞。
她翻了个身子后便站了起来，随后从屁股后面摸了摸，一支签字笔与一张表单就出现在了西九条可怜的手中。
西九条可怜圆滚滚的手挥舞着这张表单，似乎是想让神谷未来看一看。
“嗯？什么东西？”神谷未来笑嘻嘻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笔与表单，接着说道：“让未来姐姐来看一看。”
她一边看，一边小声地读出了声：“填写的注意事项：请不要用铅笔或者容易擦掉的墨水填写。请事先准备本申请表，可以在举行婚礼的那一天或者开始同居的那一天提交。节假日也可以提交……”
嗯……
嗯……
“？？？？？”神谷未来。
等会儿？！
“这是结婚申请表？！”
神谷未来啪嗒一声从床上起身了。
捏着表单的手指微微颤抖。
是啊！我怎么就给忘记了！
寺君就是一个特别认真的人啊！
既然这样……
神谷未来手指一停，深吸一口气，双眼之中闪过光彩。
“好！逃跑吧！”
她喃喃自语道。
神谷未来其实并非不想与北川寺结婚，而是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有些突如其来，让她有些混乱。
更重要的是……神谷未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照顾好北川寺。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神谷未来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尽到妻子的义务。
她实在太喜欢北川寺了……面对这种表单的时候，当然要考虑再考虑。
而且她脑子里面一片也是乱糟糟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第一时间自然想到的是逃跑。
但是——
“你醒了？”
房间门被打开，外面站着一个面色平静的青年。
看见这个青年，神谷未来的身形都是一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笑脸。
“寺、寺君？”
……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男生。
第一次对喜欢的男生表白。
并且还成功了。
这一切都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是现在……北川未来……神谷未来就是觉得自己坐立不安。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安分地向两边望去。
北川家空荡荡的，就只有她与北川寺两人。
而北川寺给出的原因也算是合情合理。
北川绘里忙着美术部的社团活动，中嶋実花则是溜到千叶姐妹家与她们叙旧。
“请用茶。”
北川寺语气平平地将茶水递上。
“啊……麻烦寺君了。”神谷未来接过茶杯，目光下意识地绕开北川寺。
这种时候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北川寺。
神谷未来浅浅地喝了口茶，心思微动，想要与北川寺找个话题：“寺君，说起来……”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北川寺开口道。
“嗯？正题？”神谷未来歪了歪脑袋。
然后——
她就看见北川寺递过来一张表单与一支笔。
神谷未来的表情僵硬了。
我才不紧张呢！不就是结婚嘛！
神谷未来一边在默然想着一边拿起了茶杯……
在她对面，北川寺只是看着她手中的茶杯与茶盘跳起舞蹈来。
终于，神谷未来憋不住了，她声音微弱地问道：“寺君……你说的正事是……？”
对于神谷未来这个疑问，北川寺也只是平淡地回复道：“签字吧，我已经签了。”
是啊！我就知道是这样啊！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双眼扫过桌面上的结婚申请书以小声地嘟囔一句：“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因为她面前可是摆着北川寺亲手递过来的结婚申请表。
神谷未来确实想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
但是自己究竟能不能肩负起妻子的那一份责任呢？
而且这惊喜来的太突然，让她无法接受现实，甚至有一种梦里面轻飘飘的感觉。
她这一提问倒是让北川寺神色一动，认同地说道：“确实有些不太对。”
北川寺这句话多少让神谷未来放心了。
果然嘛——这肯定又是来自北川寺的玩笑。
真是的，寺君总是喜欢开这种玩笑。
神谷未来有些遗憾地喝了一口茶水。
再然后……她就看见北川寺侧身从口袋里面摸出了另一张表单：“只填结婚申请表是有些不对劲，这里是户籍申请表，你也一起填了吧。”
噗——
一口茶水全部喷到地上。
不太对的地方是这里吗？！
确实结婚要填写户籍申请表，但是我想表达的东西不是这样的啊！
神谷未来双眼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对了！寺君！你看，我今天没带我家的盖章过来，要填写这种东西肯定也要盖章的吧？”
确实，日本的出行、快递甚至很多事情都与印章分不开。
而户籍申请书与结婚申请书之上也都有需要盖章的地方。
而自己这一次并没有带印章过来，所以也就只能等到下一次——
本来神谷未来是这么想的。
但当她看见北川寺从他身边的单肩包中取出她的印章后，神谷未来就再也保持不了装模作样出来的平静脸色了，她站起身子，禁不住叫道：“寺君，你怎么有我的印章？！”
那不是应该放在我家里了吗？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去了一趟你家，和岳父岳母交谈，说明具体情况之后就拿到手了。”
老爸老妈啊啊啊！！！
神谷未来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的爹妈究竟多想把自己嫁出去啊？
神谷未来忍不住伸手捋了捋自己耳边散落下来的发丝。
拿起表单看了又看。
看了又看……
接着她小小地嘟囔了一句：“我们现在可都才十七岁喔，寺君，按照法定年龄来说还是结不了婚的。”
神谷未来所说的也是事实。
早在之前日本就已经将女性的法定结婚年龄上调，从原来的十六岁到现在十八岁。
所以严格来说，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现在还是结不了婚的。
“我等得起。”北川寺目光毫无变化地回答。
等得起……
神谷未来有些感动。
但是——
“你在害怕？”北川寺提问。
这一句提问让神谷未来一愣，但紧接着她嘿嘿地笑了笑两声，摸了摸脑袋：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寺君……”
神谷未来确实实在害怕。
并不是神谷未来太过矫情，而是从正常人角度上来看也是如此。
结婚是什么事情呢？
对神谷未来个人来说，与北川寺结婚，那同样也要肩负起成为这个人妻子的责任。
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负担起这些责任，并且尽到妻子应尽的义务呢？
神谷未来想了很多。
或许比北川寺想的还要多。
孩子啊、结婚啊之后的预定啊……生活方面的保障啊……要怎么与北川绘里重新介绍自己啊……
这些都是她考虑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下子压过来，自然让神谷未来的心绪翻滚。
要是想与北川寺长久的相处下去，这些问题都必须要去思考。
而神谷未来是真的想与北川寺长久下去的，因此她想要做好十全的准备。
这也是为何她从一开始就想逃跑的原因。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也是声音柔弱地问道：“寺君，能不能稍微给我点时间考虑，我想整理一下……”
还没等神谷未来说完，北川寺就已经开口了：
“不行。”
那果断的样子让神谷未来整个人都是一愣。
随后她就听见北川寺继续说下去的声音：
“或许你现在正在想着‘妻子应该尽到的责任’‘为了长久在一起，应该做出怎么样的准备’这些事情，但对我来说，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北川寺侧头，声音依旧没有变化：“说到底，你那些多余的想法也只是对我倾注的信任不够而产生的。”
“因此，为了不让你胡思乱想，你今天必须要填下这个表单。”
“……”神谷未来。
她已经拿北川寺毫无办法了。
因为正如北川寺所说，她心里面的不安感以及对未来生活的迷茫，都只是她对北川寺倾注的信任不够多而已。
她应该再多一点相信北川寺才行。
神谷未来粉唇动了动，目光小心翼翼地挪移到北川寺的脸上。
“我……我可能不会像寺君你想象得那样能干……”
“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了。”北川寺开口道。
咕嘟……
神谷未来咽了咽喉咙：“我有些时候可能会耍些小脾气，寺君你也有可能会不高兴……”
“现代社会基本上没有不耍小性子的女生。”北川寺简单地回答。
“可是……可是……我以后做得可能不够好，赚的钱可能也没有寺君多，我……”
神谷未来嗫嚅着。
对此，北川寺也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神色柔和：“我养你，未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待在家里，想休息就休息，想工作就工作。想去外国旅游就去旅游，有我在不用想太多。”
神谷未来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她嘿嘿地笑了笑：“那、那还真是幸福的婚后生活。”
对神谷未来如此回答，北川寺却是面无表情地摇头表示否定：“比这个要幸福的还有更多。”
只是把神谷未来养成咸蛋而已，这算不得什么幸福。
他将两张表单推到神谷未来身前。
看着这两张表单，神谷未来伸出左手紧紧地攥住了北川寺的手掌。
右手捏住笔。
沙沙沙……
沙沙沙……
接着再拿起印章。
啪嗒！啪嗒！
鲜红的印章落下。
户籍申请表之上留下了联系方式、户籍等等信息。
另一张结婚申请表则是留下了妻子，丈夫的名字。
日期并没有填写，等到神谷未来正式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后，北川寺便会带着她出发去区政府办理后续的手续。
至于现在……
现在顶多算是个订婚。
神谷未来现在也就是虚岁十七岁，要到九月十号过生日才是正式的十七岁。
等到正式结婚，甚至结婚典礼……那也都是在大学之后的事情了。
毕竟明年就是要准备大学考试的一年。
举办结婚典礼只会让神谷未来分心而已。
因此北川寺也不是特别着急。
对比起那个，他更担心的是现在的状态——
“嘿嘿，寺君。”
神谷未来乖巧地坐在北川寺的大腿上，雪白的脸蛋轻巧地蹭着北川寺的脸。
签了结婚申请表之后，神谷未来更黏北川寺了……
就这样看过去的话，倒是有一种抱着大猫的感觉。
两个人好歹也是订婚的关系，这种亲昵的动作没有多少问题。
是的。
没有问题！
那么更深一步的行为呢？
这就又是另外的问题了。
“寺君。”
“嗯？”
北川寺侧过脸。
神谷未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问道：“我现在是寺君的妻子了？”
“未婚妻。”
北川寺按照惯例纠正道。
“寺君。不要这么死心眼嘛！”
对于神谷未来这句话，北川寺也是斜了她一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反问道：
“……刚才是谁要死要活不签字的？”
看来……接下来的道路也还是要继续维持再走下去啊……

第三百八四章 我想揉
抱也差不多抱够了，闹也闹得差不多了。北川寺这边还有正事要与神谷未来商量。
他松开手，看向神谷未来正色说道：“未来，关于今天早上说的那件事情，虽然有所耽搁了，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一下。”
“早上的事情？喔……就是说午休要和我商量的事情？”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见她露出理解的神情，北川寺也没有犹豫，从自己的肩包之中将一直放着的牟迟巫女之证取了出来。
那深蓝色的色彩瞬间将神谷未来的视线夺去。
“这是什么……？蓝宝石？看样子也不太像……”神谷未来捏着下巴。
这块石头并没有宝石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璀璨的深蓝光彩更像是流于表面之物……
她看了好一会儿，接着才伸出自己的手腕。
神谷未来并不是想去抓北川寺手中的牟迟巫女之证，她只是将自己雪白手腕之上的牟迟石链露出——
“这是和我的牟迟石链一样的东西吗？”
神谷未来眨巴着眼睛，经过观察，她发现自己手腕处的牟迟石链与北川寺手中那个挂在脖子处的牟迟巫女之证都是以红色古朴结绳串联起来的物品。
那种与牟迟石一般的熟悉感，让神谷未来只是看一眼就察觉出来了。
不得不说，神谷未来在这种方面真的是格外敏锐，北川寺什么都还没说，她就已经有些懂了。
见神谷未来已经差不多摸到思绪了，北川寺也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将有关于牟迟巫女之证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北川寺说得速度很慢，神谷未来也听得很认真。
特别是听见北川寺提到‘这串项链能够让普通人掌握善念，并且同时还会让她明白驱灵技法’的时候，神谷未来就再也绷不住自己的脸色了。
她想伸出小手去拿北川寺手中的牟迟巫女之证，但又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自制力将手收了回来。
神谷未来想碰一碰，又怕自己乱动会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
下一刻，从她的身后传来了温婉如水的声音。
“明智的选择，未来小姐。”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去。
只见半空之中正汇聚起淡金色的气流。
这些淡金气流迅速糅合，然后形成一个身穿莹白和服的女生。
对方踩着乌木木屐，清秀的眉眼之处还留着一点美人痣，看上去既成熟又清纯。
这还真是个漂亮的女生。
神谷未来都禁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句。
这称赞的并不只是对方的相貌，而是她那种柔澈温和的气质让神谷未来从内心之中涌出了亲切感。
但是……
这么漂亮的女生……也是寺君的善灵？
神谷未来歪了歪脑袋，表示好奇。
她的情绪也就只止于好奇了，至于嫉妒一类的情绪——
这就完全没有了。
嫉妒别的女生，这其实是对自己没自信的表现。而神谷未来可能什么都缺，但唯独不会缺少自信。
况且那个北川寺会脚踏两条船出轨？
神谷未来也是想不出来那副光景的。
似乎是察觉到神谷未来目光之中纯粹的善意，麻宫永世对着她露出和善的笑靥，以善念将牟迟巫女之证拿起。
“一般人触碰这份手寄之物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未来小姐，你身上带着与之相互呼应的灵具。要是直接伸手触碰的话，便会直接牵动里面的善念，开始手寄仪式。”
麻宫永世语气一顿，又解释道：
“所谓手寄仪式，其实就是你去接受手寄之物主人身前的善念以及技法记忆。虽然善念是非常柔和的能量，但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也还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所以不去触碰手寄之物是十分正常的选择。”
她有些感叹。
她刚才就感受到神谷未来对着手寄之物跃跃欲试的情绪，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劝阻，神谷未来就已经压下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想法了。
这也让麻宫永世有些明白为何北川寺要选择神谷未来作为牟迟巫女之证的使用对象了。
麻宫永世将乌木木屐脱下，整齐地摆放在沙发的旁边，接着跪坐到神谷未来身边：“我的名字叫做麻宫永世，目前作为寺君的庇佑灵存在。请未来小姐多多指教。”
这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让神谷未来也下意识地摆正坐姿：“我叫神谷未来，请多指教。”
麻宫永世微笑着，乌黑的眸子闪烁着光彩：“我早就见过未来小姐，请未来小姐不必拘束，把我当朋友看待便可。”
这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麻宫永世一眼就看出她刻意端正了坐姿，并且还以清淡绝不惹人生厌的语气安抚。
这种女生现代可不多了。
神谷未来禁不住多看一眼麻宫永世。
她觉得自己要是男孩子的话，肯定会被迷上面前这位麻宫永世——
“等等，麻宫？永世小姐和麻宫同学是什么关系？”神谷未来一下子就想到了学校中的麻宫瞳。
作为北川寺的熟人，神未来当然对麻宫瞳有印象。
“那正是我妹妹。”
麻宫永世点头回答。
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神谷未来收回了好奇的目光，将话语权交给刚出现的麻宫永世与北川寺。
只见对方轻侧一眼看向北川寺问道：“寺君，是要对未来小姐使用牟迟巫女之证吗？”
北川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以征求意见的目光看向神谷未来：
“还没征求未来同意。”
被北川寺这么看一眼，神谷未来只觉得脸色发烫。
签了结婚申请书之后的她比起以前来说更加纤细敏感了。
虽然亲密的举动照样能做——
但是当着麻宫永世的面……
“我已经想清楚了。”
神谷未来保持着面色自然回答。
听见她这个回答，麻宫永世在旁边善意地提醒一句：“未来小姐其实并不用急着回答，倘若接受手寄仪式，那么想要再回到平静生活中就有些困难了。正常人被怨灵侵入生活并不是什么好事，而拥有善念的人则更是如此，毕竟怨灵可以通过吞噬善念提升自己的。”
对于麻宫永世如此提醒，神谷未来也是感谢一句，随后坚定地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
每一次北川寺出发前往险地，神谷未来都是埋怨自己没有能力。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摆在她面前，神谷未来当然不会犹豫。
得到神谷未来这个回答，麻宫永世与北川寺也不再迟疑。
一直在楼上做道具的西九条可怜被北川寺提了下来，正在忙着玩手机的神驻莳绘也被麻宫永世叫了下来。
“我和姐姐曾经在麻宫家与神驻家同时接受过手寄仪式的洗礼，对这种事情也算有经验。我们会用善念庇护未来小姐你的身体，未来小姐你只需要用心去感受手寄之物中的善念就可以了。”
“这些经过引导而注入你身体的善念，吸收得越多，未来小姐你的善念总量就会越多……这其中也有吸收善念的体质之分，不过总体来说，吸收七分善念应该是没有多少问题的。还有就是，在接受手寄之物善念的同时，可能会有一些杂余的记忆流入，未来小姐你并不用特别在意。”
端坐的麻宫永世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神谷未来按照麻宫永世的吩咐，竭力放松身体，闭上双眼。
接着——
淡金的气流上涌。
西九条可怜、麻宫永世、神驻莳绘，她们的善念勾连出隐藏在牟迟巫女之证中的善念。
只是一瞬之间，神谷未来便感受到身体之中突兀地涌入了暖洋洋的气流。
与此同时。
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大脑在这一阵阵暖流之中，缓慢地放空。
接着她便在耳边听见了几声悠扬的，断断续续的童谣。
那是说不出的……古朴残旧的童谣声。
“吃人的小鬼，啪嗒啪嗒流着口水的小鬼，悄悄的，悄悄的降临了。”
“落樱啊、落樱啊，底下埋着尸体。”
“牟迟啊、牟迟啊，轻如薄纸的性命啊。”
“缤纷、缤纷的落樱，底下藏着尸体。”
“骨碌碌，骨碌碌……摇啊摇啊，绝对不会说话的尸体啊。”
在这中间缺少了一段……或者说是在神谷未来的脑中掠过了一段。
阴冷，沉重的音调重重地落下！
“血也——”
“流！干！啦！”
呼？！
神谷未来神色一变，双眼也下意识地睁开。
她看向麻宫永世她们。
麻宫永世她们也看着她。
神谷未来打量了一眼自己周身，这才张了张嘴，神色之间有些错愕：“结束了？”
她怎么就感觉刚开始就结束了？
“……未来小姐，可能你不知道。接受完手寄之物后，你已经在这里保持坐姿差不多半个小时了。”麻宫永世提醒了一句。
“半个小时？！”神谷未来满面错愕。
她怎么感觉才过去一两分钟？
神谷未来取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正如麻宫永世所说，刚才的时间是五点半，但现在已经六点过十分了。
一旁的北川寺见此也是皱了皱眉：“难不成有什么负面效果？”
对于北川寺来说，一份牟迟巫女之证倒是没多少可惜的，但要是因此让神谷未来出了岔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我并没有什么觉得不适的地方。”神谷未来捏着手机，尝试着舒展了一下身体。
她还是那个神谷未来，几乎感觉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真要说的话，那就是——
咔哒！！！
清脆的声音从自己的手中传出，神谷未来满面迷糊地看去。
她的手里面捏着手机。
但是手机的屏幕——
已经完全粉碎了。
甚至连她握住的侧面机身都凹陷进去了。
“我的手机！！！”神谷未来脸色大变。
“……”北川寺。
他没管神谷未来心疼得差点没哭出来的表情，只是托住下巴，静静地思考。
看来牟迟巫女之证不只是拥有提升善念总量以及附带驱魔技法的作用。
看神谷未来这个样子，似乎连体质也有一部分提升。
这多少有些出乎北川寺的意料。
“寺君！我的手机——”神谷未来泪眼汪汪地看向北川寺。
“……买新的就行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台手机而已，神谷未来要是想要的话，北川寺再买一台新的给她就行了。
“不是这种事啦！”神谷未来着急的打哆嗦。
手机都只是小事。
她要是想换什么时候都能换。
重要的是里面有……里面有很多北川寺的照片啊！而且还有那张她特别喜欢的，冬季北川寺的照片。
这些被她伸手这么一捏……全部都没了。
看这机身的惨烈模样，怎么修复估计都是枉然。
也不知道手机卡是否还幸存。
一想到这些，神谷未来就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寺君！怎么办呀！寺君！”
她的双手搭在面无表情的北川寺的肩膀上。
双手用力竟然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北川寺。
这个力气……
北川寺挑了挑眉。
神谷未来现在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三倍体质。
从对方现在的力气也看得出来。
但北川寺也不知道为何神谷未来非要和一个手机如此较劲儿。
他思考了一下说道：“你就这么在意这个手机？”
“当然咯！里面可有不少寺君你的照片！我可是偷偷拍了不少的！而且寺君你——呃……”
神谷未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原本激动的表情瞬间就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因为一时松懈说错了话。
偷拍北川寺的事情她一直都没有告诉对方。
在日本，偷拍严格来说可是犯罪。
神谷未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然后就被北川寺捏住了脸。
看来北川寺还真是有些生气。
神谷未来只感觉自己的脸被北川寺伸出手一顿乱揉。
直到她双颊都被揉起了红晕，北川寺才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视线重新转了过来。
而感受到北川寺的视线，神谷未来也是身子绷紧，对着北川寺一个鞠躬：“对、对不起！寺君！”
对此，北川寺简单明了地回答：“我并不在意，所以你没必要道歉。”
啊？并不在意？
神谷未来感受到自己脸上还有一阵痛觉残留着，听见这句话就傻眼了：“那寺君你还那么用力地揉我脸？”
北川寺回答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说不出的理直气壮之感，而且话语的内容让神谷未来也是无法反驳。
就是简单的一句话——
“我想揉。”

第三百八五章 北川凛
既然牟迟巫女之证已经使用，北川寺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神谷未来留下来吃过饭，然后就将她送回家。
望着走回神谷家的神谷未来，北川寺也是目光闪烁。
北川寺并不是在后悔没有强行将神谷未来留在他家过夜，而是神谷未来刚才提到的东西。
“童谣。”
是的，神谷未来并不是马虎对待一些异状的人，因此她的脑中响起童谣这件事情也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北川寺等人。
童谣的具体内容为：
吃人的小鬼，啪嗒啪嗒流着口水的小鬼，悄悄的，悄悄的降临了。
落樱啊、落樱啊，底下埋着尸体。
牟迟啊、牟迟啊，轻如薄纸的性命啊。
缤纷、缤纷的落樱，底下藏着尸体。
骨碌碌，骨碌碌……摇啊摇啊，绝对不会说话的尸体啊。
血也——流！干！啦！
这童谣明显缺少了一大部分。
但其中蕴含的关键词语却让北川寺上了心。
“牟迟。”
北川寺一面走一面思考着。
‘牟迟’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家族姓氏？灵具……或者某个神明的名字？
先是牟迟石链，再然后便是牟迟巫女之证……现在又出来了有关于‘牟迟’的民谣。
这频频出现的词语仿佛试图勾起北川寺的兴趣。
北川寺禁不住吐出一口凉气。
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看不见星星，头顶上是一片黛色的夜空。
在这黛色的夜空之中，遥挂着月亮。
这一幕颇有上个月见到的中嶋実花的父亲中嶋博人告诉他的……隐藏在山涧之中，庞大灵域的感觉。
月光洒落的同时，和式古老的宅邸群突兀地出现在空荡荡的山涧之中。
从悠久偏僻之地所流传下来的……不可知之物。
就连中嶋财团那边都在积极的调查，到现在都没有出什么成果。
北川寺要想去调查它的话，花费的时间只会多不会少。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神仙。
别人整个财团有组织、有计划的调查，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出什么实际成果，他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
倘若是去实地的话……北川寺倒是有把握找出一些线索。
但面对这种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大型灵域。
他要做的准备也肯定只多不少。
牟迟。
这两个字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北川寺注视着月亮，接着放弃了思考。
不管怎么样，现在神谷未来已经与鹿儿岛县那边的灵域扯上关系，那么北川寺再脱身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等到暑假，便是前往鹿儿岛县的时候。
在那之前，也就只能稍微克制一下了。
他继续向着自家方向走去，随后又取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某个号码。
接着就是等待。
北川寺差不多等了有十多秒钟。
那边总算将手机接了起来：“喂？有什么事？……我这边可还有重要的会要开，寺，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带着三分柔和，两分无奈，就好像哄小孩子一样地说着。
听着对方的声音，北川寺也是果断开口道：
“我订婚了。”
噗！！！！
那边的人似乎直接喷了一口水，接着就是一阵道歉声。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才缓过神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寺，你在说什么？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可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对此，北川寺只能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语：“我订婚了。”
“啊？！等会儿？你可才十七岁吧！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刚满十七岁吧！二月七号的生日！”
对方一瞬间就淡定不起来了，要是说刚才还有一种哄小孩子的感觉，现在就是止不住声音中的咆哮感了。
“十七岁不能订婚吗？”北川寺反问一句。
这一句反问让对方一下子便哑口无言了。
说到底北川寺也就只是订婚，并不是结婚，从法律或者义理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
“果然订婚是开玩笑的吧？”
电话那头的人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没开玩笑。”北川寺回答道。
“……”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在翻找什么，沉默许久才问道：“说起来，下周三就是京北祭了吧？”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
“既然如此，下周三我就回来。”
对方干脆利落地说道。
这句话听得北川寺挑了挑眉，他摁住手机，语气之中有些诧异：“你在那边的工作呢？”
听了北川寺的话语，电话那头的人气得反而笑出了声，她好笑地反问了一句：“我儿子都要被人拐跑了！我哪还有心思在外面上班？！这边的工作我会请假的，也就两天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子又给我招惹出了什么幺蛾子。”
是的。
现在与北川寺通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常年在海外工作的母亲，北川凛。
正如其名字一样，这是一个气质凛然，正直得不像话的母亲。
北川绘里能长时间没长歪，这也要多亏对方从小的教育。
但同样也是因为北川凛的正直，北川寺前身长时间被她以‘规范’管教。
所以在遭遇星野奈奈他们霸凌的时候，前身才忍气吞声，憋了不少的怨气。
这也是导致前身性格扭曲的最主要原因。
至于北川寺为什么知道这些。
那是因为前身在他的日记本上不止一次埋怨过他的母亲。
称其不理解自己，称其只代表着强权，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
这些北川寺都看过，但他觉得前身实在有些言过其实了。
或许正如前身所说，北川凛严格管教他与北川绘里，但那也只是因为前身的父亲北川健一遭遇车祸身亡了。
作为母亲，北川凛也只能强行端成这副样子，既当母亲又当父亲。
说实话，管教小孩子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
特别是一天上班到晚上，回来的时候还要继续管教小孩子的那种疲劳感……
可能有人会说，父母管教孩子不应该是当然的吗？
这的确是事实，但这个世界上不管教孩子的父母也比比皆是。
北川凛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还严格要求北川绘里、北川寺。
在母亲的职责之上，她并没有半分过错。
虽然其管教力度可能过大，但那也确实倾注了她的心血。
等到北川寺上高中，北川绘里也需要学费的时候，北川凛也是独自一人前往海外打拼。
说实话，有这样的母亲，已经是非常值得骄傲，并且觉得自豪的事情了。
因此北川寺与对方说话的时候，态度也是十分尊敬的。
可能语气有那么‘一点点’冷淡。
但那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他北川寺确确实实地十分尊重对方。
北川寺这边想着，另一边的北川凛却也没有停下话头。
她平时是不怎么和北川寺、北川绘里联络的，只有打钱过去的时候偶尔寒暄两句，像这种北川寺主动打电话过来的情况少之又少。
她也想好好儿地和北川寺聊会儿天。
北川凛又与北川寺扯了一大堆。
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她才心满意足地说道：“对了，绘里那边你也通知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了，就住两天。”
“嗯。”北川寺思索着点了点头，接着又提醒了一句：“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心里做好准备。”
“心里做好准备？”北川凛听着北川寺的话愣了愣。
还没等她问出声，那边的北川寺就已经给了答案。
“前段时间我和你提过，家里的客房住了一个女生，你应该记得吧？”
“喔……你这么一说我就记起来了。”北川凛有了印象。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大概是一个月之前，北川寺也是和现在一样，晚上突然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家里面的空房住人了。
当时北川凛也没在意，满口答应了。
她当时甚至还调侃一句北川寺竟然还会带女生回家。
可是——
北川凛语塞了。
她想到了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寺。”
“嗯？”
她斟酌着语气问道：
“你说的那个女生……她还住在我们家吗？”
北川寺古井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还在。”
嗯……
嗯？？？？
北川凛的脸色从平静到疑惑，接着又从疑惑到满面震惊。
这期间的变脸只用了零点五秒钟的时间。
“怎么还待在我们家啊？！住一晚不应该就直接回去了吗？”
她忍不住叫道。
对于北川凛这个疑问，北川寺没有思索，直接给出了答案。
“她开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价格。”
“什么价格啊？！话说我们家的客房可只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怎么可以一直——”
北川凛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北川寺就已经说道：
“我和绘里的学费相当于是对方出的。”
“一直……一直让她住下去挺好的，我们家的客房本来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让客人住下去也是当然的嘛……”
“我知道。”那边的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应道。
听见北川寺的应声，这边的北川凛才是擦了擦脸边的汗水。
难怪北川寺，前两个月突然把她打过去的学费全部还了回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这也有些奇怪啊。
花三四百万就为了住在她家？
这算是什么？钱多的没地方花？
有三四百万不说别的，自己都可以外出租住到一户不错的公寓了，根本就没有必要和北川寺、北川绘里他们共处一室。
这让北川凛有些奇怪。
这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让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北川，你该不会在外面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这也只是随口一问，北川凛也没认真，甚至可以说都没有上心。
但是……
北川寺沉默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沉默啊！
为什么不说话啊！
北川凛脸色都僵了。
自己过年的时候倒是回去过一次，也就这几个月没怎么过问家里的事情。
怎么感觉这几个月之间，自己就好像错过了世界一样？
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北川寺到底干了什么？
她甚至有一种现在就拍板定机票飞回去的冲动感。
但是北川凛多少还是一个出色的设计师。
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一字一句地说道：“寺，你可千万不要做一些奇怪危险的事情，我前几天看了新闻，东京那边有什么非法宗教组织对吧？名字好像还叫什么幸福真理教会，虽然现在已经被警察捣毁据点，但你可千万不要放松警惕，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北川寺。
北川寺也不知道怎么说，也就只是回了一个‘嗯’。
“你这个小子——”北川凛有些抓狂地挠了挠脑袋。
北川寺这几个月以来倒是听话不少，她与对方在电话里面聊天，对方也不像以前那样爱搭不理了。
但与此同时，北川凛又觉得自己的儿子像是长大了不少。
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幼稚，所有的想法都流于表面，而是将想法全部都收到心里面去了。
有想法当然是好事。北川凛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可是对自己老妈还要藏着掖着想法……
难不成北川寺这小子还以为他那些幼稚年轻的想法能让她大吃一惊吗？
怎么可能！
北川凛撇撇嘴，对藏着小心思的儿子有些不太满意。
哼！
这次回来就让你知道，你是离不开我这个母亲的！
一想到这里，北川凛就越发期待接下来回国之旅了。
到时候可一定要好好儿让自家儿子重拾对自己的敬畏之心。
“那闲谈就到这里了，寺，你在那边也要好好儿照顾绘里，知道了吗？”
“嗯。”
得到北川寺的回答后，北川凛也是有些恋恋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她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工作资料，又回想起刚才北川寺与她交谈的话。
只是笑着摇头，接着小声地对着自己加油鼓劲儿：
“工作吧。”
不管怎么样，钱都是必需品。
不管是她在这边租住的房间，亦或是平日衣食住的消费。
这些都是必须的。
再加上北川家还有北川寺与北川绘里在。
北川凛只能工作。
再埋头工作。
默默地为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工作下去。

第三百八六章 不太安分的状况
自己订婚的事情至少还是告诉一声父母比较稳妥，这是出于一个正常人的考虑。
毕竟你在外面都订婚了，肯定不可能不和父母说一声。
而且这种事情最好是双方家长再见一面比较稳妥。
神谷未来的双亲也并不是迂腐之人，北川凛虽说对北川寺与北川绘里严格，但在外还是非常好相处的人的，加上神谷未来双亲都是大学知名的学者，单以阶层来说，在东京这个圈子中也算得上是中上级阶层的家庭。
加上神谷未来也是聪明能干，所以北川凛按道理来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才对。
本来他也是要问一问北川凛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对方既然已经打算下周三京北祭的时候回来，那么北川寺也没有询问的必要了。
“她也没告诉我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北川寺摇了摇头。
要是北川凛告诉他回来时间的话，他还可以准备准备去机场接机的。但是对方好像是不想麻烦他特意去机场，于是就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提——
看来前身对北川凛的一些冷淡态度，还是让北川凛上了心的啊……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将手机塞进裤兜里。
“中嶋実花的事情，中嶋财团的事情，党派领导人杉原木的事情……还有秋筱优奈、北川御神会的事情……”
只是稍微念叨出来一大串，都是足以让北川凛根本无法相信的东西。
也就北川绘里缺心眼才会一句话也不问，乐呵呵地叫着‘寺哥天下第一’。
可是北川凛呢？
她总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想，也来一句‘我儿子天下第一吧’？
毕竟是个成年人，想问题做事的角度肯定也要比北川绘里要更加成熟。
面对这样的人……
“除了中嶋実花的事情，其他的都稍微隐瞒一下吧。”
北川寺心里面有了主意。
他的母亲也就回来两天，这两天内她总不可能就把自己在东京都内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摸清楚了吧？
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可能。
这些冲击性的事实还是暂时隐瞒比较妥当。
让时间缓和这些事情。
北川寺脚下一停，取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此时。
距离京北祭。
还有五天。
……
五天的时间说长并不长，说短也不短。至少对于北川寺是如此。
晃眼之间便是四天过来，他所在的二年A班也是将鬼屋道具差不多都准备好了，今天则是专门讨论鬼屋活动的班会。
但班会仅仅只是开个头，所有人就被第一个难题所困住了。
谁来当鬼屋演员呢？
不错，就算是不合格的鬼屋，里面也会有真人演员演出，而不仅仅是靠着机关与小道具。
说实话，每个人都想在京北祭上面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谁愿意夏天的缩在教室里面，脸上化着黏糊糊的妆容，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干着吃力不讨好工作呢？
况且——
班上的学员都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坐在教室最中间那一组，最中间位置的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手臂放在大腿处，身子坐得笔直端正。
大魔王北川寺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从家里带过来各种各样制作的恐怖小道具，这让班级的工作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但他越是这样，班上的学员就越害怕。
北川大魔王对鬼屋如此热心。
这是不是就说明北川大魔王非常在乎这次的鬼屋活动？
要是上两个蹩脚的演员导致最后鬼屋砸了北川大魔王的招牌……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没有人敢再继续想下去。
在这种压力之下，导致本来就没有几个人愿意扮演鬼屋演员的情况更加严峻了。
班主任千鹤响突然干咳了两声。
待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后，千鹤响也是开口说道：“其实鬼屋演员的角色早就有人和我提起过……北川同学说他愿意担任鬼屋演员的职务。而且就这些天北川同学积极准备道具的情况下，我觉得让北川同学扮演鬼屋之中的怨灵，各位应该没有什么怨言吧？”
北川大魔王自愿当演员！？
所有人都看向北川寺，并且为这条信息所震惊。
但他们很快即明白了。
北川寺这是想亲自下场！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北川寺也开口提问一句：
“哪位同学有意见？”
“……”
所有人都纷纷摇头。
谁敢有意见啊？
坐在讲台边板凳旁听的千鹤响拍板决定了；
“既然这样，那北川同学就负责这次鬼屋演员这一块。”
她这样一决定，下面有人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可、可是……就只有北川同学一个人担任鬼屋演员吗？”
虽然鬼屋的规模是很小，但是只有一个人还是会忙不过来的吧？
“这一点同学们并不用担心。”千鹤响不着神色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她也没给原因，只是单纯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
盖于千鹤响一直以来认真工作在学生面前所树立的正面形象，也没有人提出后续疑问。
其实并不是千鹤响不想给底下这群学生们原因。
而是因为北川寺找上她的时候也没有解释如何解决人手问题。
北川寺就只是对着她说了一句‘我会有办法的，千鹤老师’。
要是平时的话，千鹤响肯定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相信北川寺。
可这一次不同。千鹤响本能地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味。
这和上一次的试胆大会不是相同的展开吗？！
同样也是一个人，由北川寺所负责的后半截试胆路程直接把一部分人吓得晕倒在地，甚至招惹来了警察——
虽然是千鹤响报警的，但这一次……
这一次可是在学校里面啊。
千鹤响再度扫了一眼北川寺。
同样的展开，同样的剧情。
能不能在这次京北祭之中抓住北川的马脚呢？
不不不……说不定他真就只是想扮演怨灵吓唬客人而已。
千鹤响又禁不住开始疑神疑鬼了。
另一边，北川寺也是下意识地抬起黑色双眼。
他心中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千鹤响最近窥视他的次数变多了？
“算了。”北川寺摇头。
北川寺根本就不在意对方究竟是不是在偷看他。
他只要拿到鬼屋演员的资格就可以了。
而且还顺带赶走了其他学生，也省下了去想借口给他们解释西九条可怜、神驻莳绘她们的存在了。
这样一来舞台也为西九条可怜准备好了，应该能让她玩儿得更加开心。
北川寺思索片刻后就回过头看向神谷未来。
京北祭那天他一个上午都要待在鬼屋配合西九条可怜的演出，自然没空陪她四处逛——至少上午是这样的状态。
不过下午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当一次甩手掌柜的，毕竟有麻宫永世在，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再怎么闹也估计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因此北川寺打算问问京北祭那天神谷未来下午有没有空闲的时间。
但是北川寺还没有开口，这边的神谷未来就已经嘿嘿嘿地傻笑着。
她已经持续这种状态连续三四天了，有人找她说话她也是半句不离‘嘿嘿嘿’，吃饭的时候也在‘嘿嘿嘿’。
那种样子让北川寺忍不住对着她的脸又扯又搓。
现在的神谷未来也不像是能搭上话的样子，北川寺只能将目光收回，转而投向自己的肩包。
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布偶露出了半截脑袋在肩包外面。
他再侧过头。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就飘在他身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家伙溜过来的。
开个班会像是他拖家带口一样。
特别是神驻莳绘还在他旁边绘声绘色地给站在身旁的麻宫永世解释说明：“简而言之，鬼屋就是给那些普通人体验能够看见灵体的感觉而建立起来的设施。”
“原来如此，这就是鬼屋的意思。”
麻宫永世点头，一边用手在空荡荡的手掌心上面默写着神驻莳绘所说的要点，一边侧头看向神驻莳绘：“但我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只是想体验看得见灵体为何还要花那么多钱？”
她将食指放在粉唇旁边，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不理解地开口：“明明有那么多钱可以买很多很多电脑或者手机了，手机电脑上面不是好多好多恐怖片吗？里面的怨灵比真实的怨灵还要可怕的。为什么还要去花钱体验？”
“这不是闲得没事做吗？说到底看得见灵体也有很多不便，普通人要是突然能看见灵体了，那还不被吓死吗？”
“呃……问题是别人就是来鬼屋求你去吓他的……”
“还有这种喜欢被吓的人？”麻宫永世的俏脸之上满是惊讶。
她这种除了神驻村之外就没有怎么接触过外界的人根本就不明白现代人这种新颖的快乐模式。
而面对麻宫永世的惊讶，神驻莳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麻宫永世不管是在性格还是举止，完全就是大家闺秀的模子。但有时候她却会在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上过于较真、缺心眼。
明明根本就不用在这种事情上费心思的！
神驻莳绘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北川寺。
似乎是感受到神驻莳绘的目光，北川寺侧头说道：“你不用想那么多的。”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麻宫永世认同地点头，温和地轻声道：
“嗯。寺君说得对。”
“……”神驻莳绘。
现在也就只有北川寺能用这种敷衍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妹妹了。
也不知道究竟他给麻宫永世吃了什么，对方非常信赖他。
同样的，在北川寺的面前，麻宫永世也十分乖巧。
明明永世在晚上的时候连手机都不准我用的！
神驻莳绘只觉得自己这个姐姐的身份像是假的一样。
她在原地黯然神伤了好一会儿，又想到现在的生活也还算不错，每天咸着玩手机，没事的时候上网络骂一骂那些喷北川御神会的人，生活也算是多姿多彩了。
因此神驻莳绘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相比起那个，她更想知道明天的预定：
“北川，明天我们就要来京北吗？”
神驻莳绘提问道。
“嗯。明天就是京北祭了，只有我一个鬼怪演员肯定不够。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忙。”
北川寺压低了声音回道。
“我明白了。”
他们两个在下面商量着，二年A班的班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这一次的班会主要敲定了鬼怪演员以及收银，揽客等人员的排班表。
至于鬼怪演员那边，也正如千鹤响所说，全部都委托给北川寺了。
“那么就到这里，下课了。负责装扮的明天来早一点，不要迟到了。”
千鹤响在上面一拍手，正式宣布解散。
临走之前，她不着声色地又看了一眼北川寺。
另一边，北川寺也是拉了拉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还是在傻笑。
那副样子让北川寺都忍不住挑眉。
他干脆地压低声音：“你要是再继续笑下去，京北祭那天我就不找时间陪你了。”
“啊？！”听见这句话的神谷未来如梦方醒。
她的神态终于正常了，傻笑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羞怒：“寺君，你不能这么对我。”
神谷未来双手以‘抢夺’一样的动作将北川寺的手臂一把抱住：“寺君在京北祭那天肯定会陪我的吧？”
“你先把东西收好，边走边说。”
北川寺指了指她还没有收拾好的教科书，干脆说道。
他在京北祭那天是必然会陪着神谷未来逛一逛的。
这是既定事项。
但是……
北川寺却本能地觉得不太安心。
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一次的京北祭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可究竟是闹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北川寺不由得去思考——
首先当然是北川凛。
她说她会来参加京北祭。
其次便是秋筱优奈。
这个小女生说是想要来京北高中踩点。
还说什么‘作为北川御神会的大明光德法师，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教育出北川御神的学校的具体情况。’
除开这两点不太安分的状况还能有什么呢？
北川寺是暂时想不出来。
但很快……
在京北祭进行中的时候。
北川寺就发现自己太过小瞧自己的人脉关系了。

第三百八七章 北川寺的快乐鬼屋
一天后。京北祭正式拉开帷幕。
正如前面所说，京北高中也是这附近升学率一直靠前的重点高中，而这么一个高中举办的学园祭，自然也有不少家长过来参观。
由于京北祭这一天是自由参观日，除开家长外，还有一些附近的特意向老师请假的国中生也过来一同参观。
这些人再带上一些单纯过来玩的社会闲散人士，再加上周围大学过来凑热闹的大学生……一时间，京北高中也是热闹非凡，整个学园的上空之中荡漾着轻松的氛围。
……
森下洋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不起眼女子高中生。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除开过分老实这一点外，森下洋子的性格是非常从众的性格。
大家喜欢的电视剧她也会去看。大家讨厌的东西她也会讨厌，同样——
大家害怕的……
她也会害怕！
“为、为什么是我……”森下洋子忐忑不安地坐在二年A班的门口。
此时的二年A班已经全部都装饰好了，大门挂上了乌黑的帷幕，帷幕旁边是介绍本班活动的告示牌，以及游览鬼屋应该缴纳的费用。
森下洋子面前放着课桌，充当收银台，在课桌旁边还放着一块底色为黑色的方形木牌，上面用猩红扭曲的字迹写着‘鬼屋请往这边走’。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自己面前站着的人！
“北、北北北北北北川……”
她牙齿上下碰撞，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了。
要是平时的北川寺，她其实也不会怕得这么厉害。
但今天北川寺的造型实在是太恐怖了！
北川寺的脸上戴着尖细沾满血迹的鸟嘴医生面具，那锋利的鸟嘴尖头之上甚至还挂着些许碎肉与毛发，森森的金属光泽让人只觉得三伏天都被压得冷意十足。
他那原本就称得上挺拔套着脏乎乎的医生装……不，与其说是医生装，倒不如说更像是屠夫装。
是的！屠夫装！
医生装搭配上脏兮兮的褐色围裙，其上还有被指甲撕扯出破洞，黄乎乎脏乱的医生服与被鲜血浸红的围裙相互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他戴着胶黄色手套所提着的……一眼就看得出来杀伤力十足的血迹斑斑的电锯。
北川寺只需要站在那里，整个人根本动都不用动，就足以散发出让人不安与恐惧的氛围。
还有就是电锯……？！
那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带进来的？
不管怎么说保安都不会允许北川寺把这东西带进来吧？
那闪烁着阴森光彩的电锯怎么看都不像是假货啊！
难不成保安都已经被……？
一想到这里，森下洋子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压不住哭腔了：“北、北北川同……不、不要要这样。”
嗯？
北川寺疑惑地皱眉。
这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北北北北北’的，也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看起来也有些奇怪。
这样想着，北川寺也是奇怪地走了过去。
而见到北川寺的动作，森下洋子也是万分恐惧地叫喊了起来：“不不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声音之中那真切的绝望，让北川寺也是停下了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是叫做森下洋子吧？”
一听见北川寺开口问话，森下洋子也是急忙回应：
“是、是的！我是森下洋子！”
看来是自己班上的人没错了。
北川寺挑眉。
本来他还以为是其他班的人来这边捣乱的，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那样。
北川寺继续问道：“就你一个？负责招待客人的那些人呢？”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冷淡，问话之间也带着一丝温度。
这总算让森下洋子稍微冷静下来了。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北川寺手中的电锯，接着才小声地回答道：“那……那两个同学，说是还有些事情，所以想让我暂时顶他们一段时间班。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北川寺。
这分明就是害怕的不敢过来了啊。
还专程的找了这么一个老实的女生留在原地顶锅。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看着森下洋子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个小女生也是实诚，还真就待在这里等着。
不过……算了。
有她一个人负责收银也足够了。
“我先进鬼屋了，有客人来的话记得用对讲机告诉我一声。对讲机你应该有吧？”
“……有。”森下洋子点了点头。
北川大魔王……与传闻中倒是有一些不同啊。
感觉还是能好好儿说话的人。
只不过——
森下洋子又看了一眼北川寺手边提着的，沾满乌黑血迹的电锯。
“你很在意这个？”北川寺一手提着电锯，一手将链刃对着她的脑袋，声音之中毫无波动地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森下洋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见她这种有话想说但不敢说的样子，北川寺也是摇头。
他主动开口为其解释道：“这只是道具而已。”
“是……是这样吗？”
一听见北川寺这样说，森下洋子脸上松缓了不少。
确、确实啊！怎么可能真有人用真的电锯来参演鬼屋啊，这肯定只是单纯的道具。
森下洋子心中暗自点头。
“那我就先进去了，记得，有客人过来的话记得用对讲机通知我。”
北川寺又提了一次，接着也不管这个小女生，自顾自地提着‘道具电锯’走进了二年A班所布置的鬼屋中。
见他完全消失在黑色帷幕后的身影，森下洋子完完全全地放松了。
“呼……”
她呼出一口气，脸上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淡淡的疑惑。
喜悦的是北川大魔王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疑惑的是北川大魔王其实并不像班级之中的学员交流传递的那个恐怖样子。
她都能与北川寺说上两句话。
虽然对方表现得并没有多亲近，但也没有多疏远。
甚至他还提醒了自己要注意使用对讲机。
北川寺……真是那种大魔王形象吗？
这让森下洋子有些疑惑。
北川寺的‘光辉事迹’她都是听见别人说的，自己并没有亲眼见到过。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差的地方呢？
这一想就是十多分钟。
直到听见广播中传出开放学校的音乐时，森下洋子才反应过来：“不好！已经到开园的时间了！”
她急急忙忙地将‘鬼屋请往这边走’的牌子竖起来，端坐在课桌上，一眼看过去还真有一种收银员的感觉。
这一坐就是十多分钟。
期间虽然有人好奇地过来看，那也只是看一眼就说笑着离开了。
进去参观的人一个都没有。
对此森下洋子也有些无奈。
毕竟鬼屋这种东西不像炒面、关东煮、饭团那种饮食小摊容易吸引到人，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当然的。
但好歹这个鬼屋也是全班花费心血布置出来的，她也希望有人能过来参观。
这一等又是十多分钟。
正当森下洋子焦灼地坐在板凳上数着数的时候，身前突然传来的问话声。
“鬼屋现在能进去参观吗？里面空着吗？”两三个手里提着章鱼烧的校外青年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现在就能进去参观，具体的价格请看那边的告示板。”
森下洋子面色一喜，指向他们身边的告示板。
鬼屋参观一次的价格并不是特别贵，一次也只需要两百日圆而已。
几个校外青年合计一小会儿，然后就掏出钱包，给森下洋子交了六百日圆。
见他们交了钱就打算拎着章鱼烧进去的动作，森下洋子也是及时开口道：“那个……不好意思，顾客，鬼屋里面不允许提吃的东西进去……里面有些道具……”
“……不能拿吃的进去的吗？”校外青年嘟囔了一句，神情之间有些不乐意。
但在森下洋子的好说歹说之下，对方最终还是放下了三份章鱼烧。
只不过这些人进去的时候还在不满意地说着：“要是不好玩的话，我就到处给你们差评了喔。”
说实话，这句话确实听得森下洋子有些不太高兴。
但不高兴也没有办法。
毕竟这座鬼屋只是一群高中生布置出来的东西，机关道具那些肯定没有外面的鬼屋那么成熟，顶多也就停留在‘好玩不好玩’这个层次，而不是‘恐怖不恐怖’、‘刺激不刺激’这种层次。
说句丧气话，就算森下洋子也不觉得自己这群高中生布置出来的鬼屋能吓到人。
这里也只能希望北川大魔王的演技能高明——
从鬼屋之中突然传出恐怖的惨叫声！
森下洋子懵了。
一些还在其他班级闲逛、品尝美食的同学、家长们也懵了。
刚才那声惨叫声直接盖过学校广播的音乐，直抵耳膜。
那纯粹的、发自人类内心恐惧，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向森下洋子这边投过目光来。
下一刻，鬼屋之中又传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声音：“这个是什么？怎么回事？！喂！快来人！放我们出去！我们——啊……啊啊啊啊！！！！！”
轰鸣的电锯声拉响，与此同时便是刺耳的哀嚎声。
听着这哀嚎声，森下洋子禁不住起了一身冷汗。
她想起刚才北川寺对她说的话。
‘这只是道具而已’。
电锯只是道具？
只是道具的电锯能拉响吗？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刚才发生什么了？”
“啊……不太清楚，好像是这边有人发出惨叫了。”
“鬼屋……？”
周围好奇、困惑、害怕……各种各样的目光传来，让森下洋子的视界再度摇晃起来，身体也缓慢发凉。
下一秒——
一道清脆的电流声从桌面上摆放着的对讲机传出，北川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对方的声音之中满是轻描淡写：“森下。”
“是！”森下洋子浑身绷紧。
“过来搭把手。”
“啊？”森下洋子张大了嘴巴。
北川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些人全部都昏迷了，你过来搭把手。”
“……我、我马上就来！”森下洋子一听北川寺这句话，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中从椅子上站起，跑进鬼屋中。
过了一会儿。
在周围人好奇的围观下，森下洋子扛着一个昏迷的青年走了出来。
然后她又进去。
接着又扛了一个青年走出来。
接着再进去一次——
这一下三个青年都到齐了。
他们面色扭曲，全部都昏迷了。
是的。
全部都昏迷了。
森下洋子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反正进去了就看见这几个青年晕死在北川寺脚边。
北川寺手里面提着他所说的道具电锯，声音平静：“你来了。刚好，把他们都搬出去吧。我是鬼怪演员，不好直接让外面的观众看见。”
在这种无法拒绝的要求下，森下洋子也只能将这几个青年给连拖带扛弄了出来。
随后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给学校成立的紧急医疗小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将这些人运去了保健室。
在忙完这些事情后，森下洋子也是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
这一放松，她就听见了周围好奇的议论声。
“有人被鬼屋给吓晕了？”
“高二学生布置的鬼屋，不应该吧？”
“看上去也不像作假啊，学校的医疗班都出动了。”
“两百日圆也挺便宜的啊，我有点想试试啊。”
这一下，有些人来了点兴趣。
但这也只是来了兴趣而已。
他们之中没有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只是在旁边好奇的讨论。
又过了一会儿。
这里面总算有一个女生站了出来。
这是一个打扮得十分潮流的大学女生，她当众交了钱，接着信心满满地对着身边的男朋友说道：“健太，看好了，我才不会被这种高中二年级学生布置的东西给吓倒呢。要是我赢了你就要给我买新的唇彩喔。”
被叫到的男生也只是笑了两声，无奈地目送自己的女友进入鬼屋当中。
他其实心里面也不把鬼屋这种小活动当回事，毕竟他女朋友和他的胆子都很大。
买唇彩而已，他也不是没有钱。
而就是在这种想法中——
恐惧的惨叫声如约而至地传来。
“不要上来！你们想干什么？！给我滚开！啊……啊！！！！”
森冷的电锯声轰鸣。
大学女生的声音也瞬间被淹没。
那声音中实打实的绝望感让在外的男朋友先是一愣，接着他看向手足无措的森下洋子，高声叫喊道：“你们干了什么？！”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直接冲进了鬼屋。
再然后——
“佐由美、佐由美……你在……这是什么？你想对佐由美干什么？”
里面传来了青年与什么东西对峙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不要！不要！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啊！！！！”
轰鸣的电锯声再度响起！
惨叫与哀嚎声也瞬间停息。
嗯……
嗯。
森下洋子眨了眨眼睛。
然后对着有些害怕的人群……
干笑了两声。
气氛有些……尴尬？

第三百八八章 神谷未来の千层套路
惨叫声片刻后便停息了。
森下洋子看着周围的人群，刚打算开口解释些什么，结果摆在桌边的对讲机再度响了起来。
这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森下洋子手忙脚乱。
她伸手将对讲机拿起，随后就听见那边北川寺的声音：
“这个男生怎么突然就冲进来了？”
他的声音之中有些疑惑。
北川寺都还没来得及叫森下洋子进来把人拖走，结果就从外面又冲进来了一个男生。
而听见北川寺这疑惑声，森下洋子也是嘴角颤抖，声音微弱地问道：“那个……他没事吧？”
这冲进去的人惨叫两声就听不见人声了，让人心口发堵。
“没事。”北川寺冷淡地回答道。
“那就好。”
森下洋子刚放松地吐了一口气，接着就听见北川寺说道：
“现在正躺在我脚边呢。两个人都昏死过去了。你进来帮把手。”
都已经昏死过去了还没事？！
森下洋子张大嘴巴。
她甚至觉得北川寺是不是对‘没事’这个词语有所误解。
但她又不敢这么对着北川寺说话，只能咽了咽口水答应了一声。
“对了，这个人是不是没交钱就冲进来了？”
北川寺那边又问了一声。
这种时候北川大魔王你还惦记着钱呢？！
森下洋子真的是嘴角抽搐，过了好久才开口道：
“……是。”
“我收了两百日圆。”北川寺简短地说道。
森下洋子面色僵硬，过了一会儿说道：
“……这……不太好吧？”
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摸走对方两百日圆，她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虽然北川寺收钱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对方也算是‘冲进鬼屋参观’了。
“他们是客人，我们是卖家，既然参观了那就必须要收钱。”
北川寺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感觉。
“好吧。”本来森下洋子就不太敢与北川寺说话，能鼓起勇气说一句‘是不是不太好’已经算得上十分有胆色了。
你要让她再继续对着北川寺说些什么话——
就算森下洋子是个老实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她不是？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鬼屋里面有客人需要帮助，要是有想要参观鬼屋的客人请在柜台前排队稍等。”
森下洋子歉意地对剩下的客人打了一声招呼，接着就走进鬼屋里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新的受害者也出现在众人眼底。
刚刚进去的一男一女大学生，现在正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面部肌肉僵硬扭曲。
只是这样看过去，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这两个人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才变成这个样子。
在这种情况之中，森下洋子也是无奈地、再度给学校组织的医疗小组打了个电话。
稍微说明一下情况后，医疗小组也是很快地过来，将人带去医务室。
不过。
医疗小组的老师走的时候也是有点不太理解地看了一眼二年A班的鬼屋参观活动。
他们可能也在疑惑，怎么一群高中生布置的鬼屋竟然把四个人都吓得昏迷了。
森下洋子也是感受到这些被分到医疗小组老师们的疑惑。
但她也就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接着心虚地将脑袋偏向已经排好队伍的客人们。
要是说刚才这些客人还只是看个热闹，这一下也总算是都被勾起兴趣来了，于是二年A班前面也是排上了一条不长不短的中型队伍。
森下洋子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她都还在希望自己班级布置的鬼屋活动能受到这些客人的青睐。
但是当这一幕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森下洋子心中又有一些不太情愿了。
她有些担心。
这些客人现在看样子是满怀信心。
但等会儿走进去，会不会就是被她抬着出来了……？
这确实让她心情复杂。
可既然已经排起来队伍了，又不可能不去接待。
抱着这样的想法，森下洋子只能开口道：
“想进鬼屋参观的客人请分组交钱，分批次进入……每人两百日圆。”
……
另一边，京北高中。
“嗯……这个烧鸟串不错啊。要是有啤酒就更好了。”
岗野良子一边吃着烧鸟串，一边举起手：“不好意思，给我再加两串烧鸟串，打包带走，谢谢。”
说完后，岗野良子也是侧头看向旁边的摊贩。
她今天请了个假，专程过来体验京北高中的京北祭。
说是体验京北祭，但其实岗野良子主要还是想过来看看北川寺。
本来她对这些学生做的东西其实不是特别感兴趣，但碍不住路过的时候馋虫发作，硬是吃了几串烧鸟串。
感觉不错后，岗野良子就又要了几串。
“意外的不错啊。京北祭。”
岗野良子接过烧鸟串，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氛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京北高中除开校区大一点，学生精神相貌比其他学校学生精神相貌要好一点以外，好像就没有别的什么能引起她注意的地方。
“本来还以为那个北川待着的学校里面会有一群不得了的学生。”
结果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普通学生更多啊。
岗野良子手指一动，将手中的烧鸟串的竹签随手向垃圾桶丢去。
为了游客的便利以及保护校内环境，所以在京北祭期间，学校里各处都设置有额外的垃圾桶。
但因为心里面想事情的原因，岗野良子这一下并没有将两根竹签丢进去。
“……”岗野良子。
正当她打算弯腰捡起竹签再丢进垃圾的时候——
旁边已经有人伸出手，将地上的竹签捡起来，接着丢进了垃圾桶之中。
嗯？
岗野良子眨眨眼，看向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短发中年女性，时间在她姣好的脸庞之上留下了记号，但对方看起来精神奕奕，仿佛一点都没有被时间这一洪流所冲垮。
“谢谢。”岗野良子礼貌地道谢了一句。
“不客气。”短发中年女性微微一笑，接着她又叫住打算离开的岗野良子，神色之间有些不太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您知道京北高中二年A班要怎么过去吗？”
二年A班？
岗野良子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短发女性。
二年A班不就是北川寺的班级吗？
那也是她的目标点。
不过说来惭愧，岗野良子也不太清楚二年A班究竟在哪儿。
她虽说过来为北川寺说了几次情，但那只是校长室的位置，所以她也不清楚北川寺的二年A班究竟在哪里。
且现在位于的地方有许多摊贩以及游客，视野本来就受到阻拦，再加上每个班级外面都装饰有小物件，有些甚至用彩色纸把班级名给挡住了。
要想在这种阻碍之下找到二年A班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想到这里，岗野良子也是停下脚步，接着对身后的中年女性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二年A班究竟在哪里。”
“……是这样啊……”中年女性看上去有些失望，但很快也是反应过来半鞠一躬道：“没关系，是我麻烦你了，还是要感谢你。”
见中年女性打算离开，岗野良子也是及时叫住了对方：“请稍等一下。我在京北高中里有熟人，只要拜托她的话，找到二年A班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是这样吗？”中年女性面露惊喜之色：“那就非常感谢你了！”
“不用客气，互帮互助嘛，而且我其实也想去二年A班的。”岗野良子摆摆手，对这种相互感谢的场面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两人寒暄一会儿，随后岗野良子便取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过了差不多五秒钟时间，电话接通。
“喂？是未来吗？嗯……对，是我，良子。”
“我在摆摊的这块地方……嗯。那麻烦你快点过来了。”
对着电话那边一通简单的交流后，岗野良子收起手机，对着中年女性开口解释道：“我的熟人马上就过来了，就让她带我们去二年A班。”
“麻烦您了。”中年短发女性感谢道。
这让本来就不习惯被人感谢的岗野良子禁不住抓了抓脑袋，过了一会儿她才自我介绍道：“我是岗野良子，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中年短发女性似乎也察觉到岗野良子不太习惯别人的感谢，为了缓解尴尬，她也及时开口介绍道：“我的名字叫做北川凛，很高兴认识您，岗野小姐。”
北川凛？
这与北川寺相同的姓氏让岗野良子张了张嘴，神色不太自然地看向身前的中年短发女性。
她的小动作被对方很快就发现。
北川凛有些迷糊：“请问有什么事吗？岗野小姐？”
“……不，没什么。北川女士。”岗野良子干咳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一定只是巧合。
就她所知，北川寺确实有一个母亲，但他那个母亲可远在海外工作，坐飞机飞回来都要折腾很久，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京北祭之中。
更加别说岗野良子还直接在京北祭中与她碰面？
这概率估计要往万分之几计算了。
因此岗野良子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毕竟那对刚见面的北川凛来说实在太失礼了。
两个人自我介绍后又稍微说了几句话，随后就听见远远传来的清脆招呼声：
“良子姐！”
北川凛下意识地向发出招呼声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中长裙，留着中长发的女生。
匀称得体的京北夏季制服穿在对方身上。
细长的眉毛以及薄薄的樱粉色唇瓣，再搭配上闪着灵气聪慧光彩的大眼睛……
这个小女生绝对称得上清纯可爱。
“啊……未来过来了啊。”正与北川凛聊着天的岗野良子转过身，随后便对着女生招了招手。
她充当中间人给两个人互相介绍：“这位是神谷未来，我在京北认识的熟人，至于这位是我刚认识的北川凛，北川女士，北川女士想和我们一起去二年A班，未来你就给我带带路吧。”
在岗野良子介绍着的时候，北川凛分明就看见神谷未来的脸上闪过一抹讶异的神情。
刚才岗野良子是这样，现在神谷未来也是这样。
究竟是什么情况？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神谷小姐？”北川凛善意地问道。
“没、没什么事情。”神谷未来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干咳一声后问道；“北川女士是想去二年A班，对吧？”
“嗯。”北川凛奇怪地回答道。
刚才岗野良子不是说过了吗？怎么这个小女生又问一句？
神谷未来干咳一声，接着才在前面领路道：
“嗯……没什么。请跟我来。”
岗野良子与北川凛当然是跟了上去。
她们两人在神谷未来背后又扯起各种各样的话题，主要是关于京北祭的琐碎讨论。
也正是如此，所以她们两个并没有注意到前面带路的神谷未来古怪的样子。
她手指微微颤动，呼吸都有些不能保持一致了。
是的。
神谷未来——
紧张的要死！
因为早在北川凛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件事。
这位北川凛女士……十有八九就是北川寺的母亲！
虽然现在只是猜测，但神谷未来却有极大的把握确定北川凛就是北川寺时不时会提到的母亲。
因为整个学校姓氏为北川的就只有北川寺。
而起对方还指名道姓地要去二年A班。
绝对是亲妈吧？！绝对是我妈妈吧？
神谷未来在这种事情上有敏锐的直觉，因而她一下子就闻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究竟怎么办才好啊！！！
神谷未来面色僵硬。
她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北川凛与北川寺的关系，其实除开一丝认错了人的可能性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
她神谷未来也有小算盘！
这是当然的！
面前这位很可能就是她未来的婆婆啊！
在这次京北祭上面伺候得对方舒舒服服，让她对自己这个媳妇产生好感，认同自己。
这才是神谷未来真正的目的！
然后在北川凛与北川寺相认的时候再突然插嘴一句道‘哎？这是寺君的母亲吗？真是太年轻了，我一下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完美！
简直是完美无缺的计划！
这一下不仅塑造了热爱帮助他人的形象，同样的还能提高北川寺母亲的好感度！简直就是无敌的套路！
神谷未来眉毛一挑，已然是胸有成竹！

第三百八九章 我的套路在你之上！
好！
既然已经决定了，神谷未来也觉得自己需要积极地行动。
她脚步自然而然地放缓，刚好卡在北川凛身边的位置。
对不起了，寺君，为了你和我以后家庭的幸福，这一次就让我用一用善念的力量吧。
神谷未来在心里面对北川寺道歉一声。
明媚的大眼睛之中若有若无地闪过淡金的气流。
这是她琢磨出来的，与北川寺死气运用差不多的一个使用方法。
在这些淡金善念的配合之下，神谷未来明显能感受到北川凛呼吸声有些凌乱。
也是。
在这种天气之下，刚刚坐飞机到达日本就赶来京北高中，当然会有这种症状。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大眼睛骨碌碌地一转，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神情，并且停下了脚步：“那个……良子姐还有北川女士，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些想去厕所……能不能请两位在这里稍微等一等我呢？”
说着她还对着岗野良子与北川凛鞠了一躬，声音满载歉意地说道：“真的非常抱歉。”
这‘真情实意’的抱歉声，听得北川凛都是目光一个缓和。
这个女生人未免也太好了，明明这里是她过于麻烦对方才对，神谷未来根本就不用这样道歉的。
北川凛面色温和道：
“啊……这种事情没关系的，神谷小姐，反倒是我要谢谢你，明明有些不方便还先过来找我们……”
“没有的事！”神谷未来姣好的面容露出明媚的笑容，只是看一眼仿佛都会被那笑容治愈一样：“能帮到北川女士的忙，我真的很高兴。”
多好的孩子啊。
这纯真的学生笑靥让北川凛心中触动万分。
“那我先去厕所了，两位就在长椅边休息一下吧。”
“也好。”北川凛点了点头，目送着神谷未来消失在人海之中。
她确实也有些累了，从巴黎飞回来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下了飞机后就直奔京北高中这边。
加上东京这边的气温转热，她其实还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但考虑到岗野良子与神谷未来是专门花费自己的时间带她去二年A班的，所以她也不想浪费两人的时间。
这个时候稍微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也好。
她与岗野良子坐下聊天。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后，就听见神谷未来的声音了。
“良子姐，北川女士，我回来了。”
两个人抬起头。
岗野良子第一个神色有些古怪地发声了：“未来？你手上提着的……是什么？”
怎么神谷未来去上了个厕所，手上就多了三个小塑料袋？
“这个啊……”神谷未来乐呵呵地走过来，随后将手头的东西分给了北川凛与岗野良子：“我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有冰镇果汁在卖，所以就稍微花了点时间……”
她眨了眨眼睛；“良子姐你看嘛，这么热的天气，人当然也会口渴的吧？”
所以——
神谷未来干咳两声，顺理成章地说道：“所以这两杯果汁就当做浪费时间的赔罪了，请不要客气。”
“这怎么可以？”北川凛看着手中的冷饮，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怎么能让神谷小姐破费，这次就算我请客吧，也算报答两位给我带路。”
说着，北川凛就打算取出钱包。
但还没等她把钱包取出来，另一边的神谷未来看上去就有些‘不太开心’了。
“北川女士……都说了是因为我才浪费时间的，所以果汁就当做赔罪了。您根本就不用这样的。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不带北川女士你去二年A班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北川凛也有点不好意思强行往神谷未来手中塞钱了。
见状，神谷未来精致的小脸上‘不开心’的神情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和善清纯的笑容：“哎呀，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说着，神谷未来‘顺理成章’地牵起了北川凛的手掌。
粉嫩白皙的手掌的触感让北川凛压不住感动。
神谷未来假装‘不高兴’的演技北川凛这个成年人当然看出来了。
但神谷未来其实就只是希望北川凛能接受她的善意，所以才会装作那副生气的样子。
这个女生的性格实在太好了，让北川凛不知道如何去感谢。
她甚至都怀疑刚才的神谷未来说不定就是看见她有些口干舌燥，所以才会说出‘上厕所’的话语。
然后神谷未来再趁着那段时间前去排队买冷饮。
要真是那样的话……
北川凛目光闪烁，轻声地对神谷未来感谢道：“谢谢你，神谷小姐。”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神谷未来脸上一愣，接着闪过一抹‘难不成暴露了？’的心虚感：“嘿嘿……没……我也没做出什么让北川女士感谢的事情嘛。”
见到神谷未来害羞地抓脑袋的动作，北川凛心中触动感更深了——
果然是我想的那样吗？
这个女生为人未免也太好了吧？
她又开始感动了……
在北川凛旁边，岗野良子喝着果汁，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神谷未来。
怎么觉得未来今天特别积极一样的？
她有些纳闷儿。
而在另一边，神谷未来。
好！
她右手握了握拳。
‘假意上厕所实则去买饮料，结果一不小心暴露了’的计划成功了！
到目前为止，全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神谷未来在刚才离开的短短时间里面也是查到了从巴黎飞往东京的航班今天只有两班，另一班都已经排到晚上去了，而前一班要昨天开始才能顺利飞过来。
因此也不难得出北川凛现在确实又累又渴的结论。
为此神谷未来也是果断做出行动，前往冷饮店。
然后再利用蹩脚的演技佯装‘露馅’，到最后再达成最好的效果。
神谷未来的套路一环套一环。
北川凛或许想到了一环，但她这种想法其实就已经踏入神谷未来下一环的套路了！
或许在别人看来，神谷未来使用这种小手段有一种卑鄙之感。
但这却是一个女生争取幸福的手段而已。
因为她也只是为了幸福而已。
为了与北川寺的幸福，神谷未来并不在意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
也正是为了与北川寺的幸福——
神谷未来用出了自己小小的勇气。
现在的北川凛可以说对她的第一印象好到极点了。
那么也就能顺利进行下一环了！
神谷未来咳嗽一声，双眸闪闪，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说起来北川阿姨，您的姓氏和我认识的有个熟人真的好像啊，所以刚才见到您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瞬间失神。”
是的！
她接下来的套路很简单！
主动提起北川寺！
经过刚才的思考，神谷未来重新制定了一下策略。
要是让北川寺与北川凛相认之后再假装惊讶，那反而有一些不美。
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说出北川寺的名字，接着在北川凛震惊的时候又抛出自己其实是北川寺女朋友这一点——
前面也已经有第一印象打底，北川凛应该就会那样做吧……？
神谷未来眯起细长的美眸。
“我的姓氏？北川？”北川凛将目光侧过来，疑惑地问道。
“嗯。”
神谷未来喝了一口果汁，神色开朗地说道：“和我男朋友的姓氏一模一样呢，都是‘北川’。”
都是北川？
一听见这句话，北川凛愣住了。
她想起前两天北川寺对自己所说的话——
‘我订婚了。’
难不成那个对象就是……？
北川凛很好地掩饰住了目光之中的狐疑，装作毫不在意问道：“还有这种巧合的事情吗？不知道神谷小姐你所说的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来了！
神谷未来心思一跳。
她假装思索了一会儿后，便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口：“我的男朋友名字叫做北川寺。”
北川寺？！
北川凛捏住果汁杯的手指下意识一紧。
她这个动作毫无疑问地落入了神谷未来的视线之中。
果然！北川凛就是北川寺的母亲！
神谷未来心中大定，她继续说道：“其实寺君有一个母亲常年在海外工作的……我并没有见过她，这一下见到北川阿姨，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他……真是不太好意思，现在寺君的母亲应该也还在海外辛苦工作才对。”
说着，她还轻轻地叹了口气。
“喔……还有这种事啊。”北川凛敷衍了一句，目光却不住地在看向神谷未来。
看来北川寺还没有把她已经回来了的消息告诉神谷未来啊。
这样一想，北川凛的心思就转动了。
她这一次回来的目的不止是为了见北川寺、北川绘里一面，更重要的还有见北川寺的女朋友……也就是面前的神谷未来一面。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对于神谷未来这个女生来说，自己就只是个路人身份，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北川寺的母亲。
那么自己反过来也能利用这一层路人的身份，去摸清楚这个女生的性格，从而判断她究竟适合不适合北川寺。
虽然这样做对神谷未来十分不友好，但为了自己的儿子……
北川凛觉得自己还是得这样去做。
她心中对神谷未来还是有些愧疚感的。
而相比起北川凛，那边的神谷未来也是心中一叹。
她是知道北川凛真实身份的，接下来只要等她试探自己，自己也就能做出相应完美的反应，做出一个完美女友的形象。
虽然这样做对北川凛非常不友好，但为了自己与北川寺的幸福……
神谷未来也觉得自己还是得这样去做。
她心中对北川凛还是有些愧疚的。
另外还有游离在两人战局之外的一个人——
岗野良子。
她从刚才就看着神谷未来与北川凛了。
岗野良子是警察出身，当然也不是什么傻子。
刚才北川凛手指捏紧果汁的那一幕以及神谷未来莫名其妙为一个陌生人买果汁这一幕……
她一边看看神谷未来，一边又看看北川凛，心里面也大概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北川凛原来就是北川寺的母亲……
这倒是出乎岗野良子意料之外。
眼瞧着两个人眸光闪动，应该都是在盘算着什么的时候——
“不好意思。”岗野良子突然开口了。
她看着北川凛与神谷未来：“我这边突然有了些事情要去忙，接下来就只能麻烦未来你带北川女士去二年A班了。”
岗野良子又道歉好几声，然后果断地从这对婆媳互相算计的旋涡之中抽身离去。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摇头。
这也算是北川寺的家事了，她一个人待在两人之间也有些让神谷未来放不开手脚。
“真是的。”岗野良子站垃圾桶旁边。
她先是从怀中取出口香糖，倒出几粒咀嚼后，同时又取出手机给神谷未来发了一条‘加油’的短信，转身就向着另一边摊贩集中处走去。
等神谷未来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后，她再去让对方带她去找北川寺就行了。
至于现在——
稍微享受一下京北祭应该没有问题吧？
反正都是放假！
带着这样的想法，岗野良子神色轻松地走向一个章鱼烧小摊。
在她离开垃圾桶差不多两分钟后，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垃圾桶旁边——
“嗯？”正吮吸着冰棒的秋筱优奈随手将冰棒纸丢进垃圾桶，一边看向地上掉落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
秋筱优奈好奇地将小册子捡起来，随后打开——
“岗野良子……警徽标志……呃……”
“这不是警员证吗？！”秋筱优奈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将警员证合上。
这不只是警员证，上面还有这位名叫做岗野良子的警察的职务。
年纪如此年轻就已经是警视正了？！
这未免也太前途无量了！背后肯定还有背景的吧？
秋筱优奈大口大口地将冰棒咬碎，吞进肚子里，心乱如麻。
她这一次主要是想来看看北川寺二年A班的活动。
结果没想到在这里就捡到了如此大人物的警员证。
秋筱优奈莫名地有些心虚。
不心虚也没有办法。
虽然日本承认宗教组织，但这种组织对警察该有的畏惧还是会有的。
这就好像是老鼠怕猫。完全不是违法不违法的事情，而是本能上就怕的问题。
“这可怎么办啊……”秋筱优奈一时间也有些傻眼了。
毕竟是个坐出租车忘记带钱的天然呆，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还有‘失物招领处’这种地方。

第三百九十章 小说需要逻辑
京北祭继续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北川同、同学，你辛苦了！”森下洋子对着从鬼屋之中走出来的北川寺鞠躬说道。
她在这里自然而然地就用上了日语中下级对上级的敬语。
这让北川寺也是多看了一眼这个小女生，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北川寺并不打算不吃饭还留在鬼屋里面奋战。
至于下午……下午鬼屋也完全交给西九条可怜她们了，北川寺暂时是不用操心了。
毕竟他还有与神谷未来下午逛一逛京北祭的约定。
这里也是幸好北川寺所装扮的鬼屋医生的角色戴着面具，他也就省去了卸妆这道麻烦的程序。
北川寺他依旧穿着那套医生屠夫一般的衣服，面具被他摘下来捏在左手中，他的右手则是拎着单肩背包，里面装着的是他所需要换的京北制服。
“我去厕所换一下衣服。下午可能就不会过来了。”北川寺一边说着一边向上提了提自己的单肩背包。
“哎？”森下洋子错愕地眨了眨眼。
她刚才还对那些想要过来参观鬼屋的客人们说过，请在下午的时候再过来参观呢。
结果北川寺说了什么？
他下午不过来了？
这怎么可以！
他可是这一次鬼屋的主力演员啊！
北川寺似乎是看出自己的疑惑了，开口回答道：“鬼屋演员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刚叫了我的朋友进鬼屋，后面就由她们负责了。”
“北川同学还叫了朋友过来吗？”森下洋子听罢，满面迷糊。
她一直坐在门口收银，印象之中可没有那种人进去过鬼屋。
“估计是在你没注意的时候从后门进去的吧，到时候你用对讲机通知她们就可以了，会有人回复你的。”北川寺言简意赅地解释。
这个解释倒是勉强说得进去，森下洋子犹豫了一会儿，也算是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我去换衣服了。”
北川寺神色毫无波动地说道。
“……好。”森下洋子重新坐下，目送着北川寺离去。
现在还空闲着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她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儿休息一下。
“今天……搬了几个人来着？”森下洋子将鬼屋参观的牌子收起来，直接趴在课桌上。
印象中她好像搬了一二十个人。
是的……
搬了一二十个人。
在这个期间中，森下洋子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震惊与害怕逐渐转化成了平静。
不……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更偏向于麻木。
她到最后已经麻木了。
因为送进北川寺鬼屋里面的，基本上每个人都是被吓得昏迷了被送出来的。
昏迷了当然就要送去保健室。
但保健室的床位也就只有三四个床位。
到最后那些医疗小组的老师都有些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这个鬼屋……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句话问出来，森下洋子也是连连摇头，疯狂辩解。
好不容易应付完那边的老师，这边的游客又不怕死的冲上来要进去参观。
森下洋子就像个陀螺，忙得两头转。
偶尔有一两个人能逃离北川寺鬼屋的，再出来的时候也已经满面惊恐，别人上前搭话也是抱着脑袋绝望地大喊‘别碰我！不要碰我！’
再然后……
还是被送进了保健室。
所以吧……
森下洋子真的觉得自己实在太难了。
一边要进去搬已经昏迷的游客，另一边又要应付医疗小组老师们异样的目光以及提问，还有一边就要做好收银员的本分工作，招待客人进入鬼屋。
这一个早上下来，让森下洋子实在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劳感。
她撑起身体，忍不住望向走廊窗外的天空，嘟囔一句：
“……宫下同学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也想逛一逛京北祭啊。”
本来她是下午收银员值班的，被同班的宫下同学还有几个早上值班的同学拉过来顶锅，面对北川寺。
结果现在那几个同学都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难不成这一次京北祭就只能坐在这里收银度过了吗？
森下洋子叹了口气。
她确实是一个老实人。
要是别的学生的话，别说一个人做这么多的事了，你让他与北川寺待一个早上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森下洋子却硬生生地做到了这件事，而且接下来可能还要守着鬼屋一个下午。
明明别人的京北祭是粉红色的，到了她这里怎么就变得这么枯燥无味了呢？
森下洋子也有点无奈。
但无奈归无奈，饭还是要吃的，她伸手取出放在桌洞里的便当，刚打算取出筷子——
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不好意思，森下同学，让你一个人代班……等很久了吧？接下来就让我们接手吧。”
“宫下同学？”
森下洋子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她还以为自己要被这些害怕北川寺的同学放鸽子了，但没想到对方竟然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无疑让森下洋子有一种惊喜之感，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们的事情办完了？”
“……咳咳……”宫下同学不太好意思地将目光偏移开来。
什么叫做把‘事情办完’了？
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去做什么事。
一个早上就是闲逛京北祭。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兴奋讨论着去那个小摊玩耍。
结果就撞上了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穿着一身脏乎乎、血腥医生服装的北川寺。
随后便发生了如下对话：
北川寺声音冷淡地问道：“今天早上应该是你们值班的吧？”
宫下一众学员一句话都不敢回答。
“现在回去值班，一直到下午。”北川寺平静地命令了一句。
可以说的是，宫下这群人，完全就是被北川寺赶回岗位的。
根本就不是他们自愿值班的。
“森下同学就去享受京北祭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宫下同学心虚地说道。
“喔……那就麻烦宫下同学了。”森下洋子被对方这种‘急于做事’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愣，但她还是感谢一句后才收拾着自己的便当离开。
根本不用这些人说，森下洋子也是想好好儿享受京北祭的。
只是——
“宫下同学以前是那么热衷于班级利益的人吗？”森下洋子有点小小的疑惑。
很快的，这一丝疑惑就被京北祭热闹欢快的气氛冲淡，森下洋子也懒得去深入思考，乐呵呵地跑去自己中意的甜品小摊，去购买自己想买的甜品去了。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已经换上京北制服的北川寺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后，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海之内。
他帮助森下洋子的原因很简单。
森下洋子就只是一个被拉过来顶锅的，那些拉她顶锅的人肯定不会想在京北祭上工作。
那么这些原本属于那一群人的工作，就当然落在了森下洋子的头上。
饶是北川寺也不想看见森下洋子这么好用的工具人……同学受委屈。
所以他就花了点时间找到了值班的那几个人，把他们赶回了岗位上。
“现在那边已经没问题了。”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句。
鬼屋里面有麻宫永世看着，所以他根本就不担心。
而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吓人也已经有了她们的套路，就算没有北川寺在现场，这两个善灵也不会让那些游客全身而退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北川寺回过头。
“北川！这怎么办啊？！这究竟怎么办啊？警视正！我捡到了一个警视正的警员证哎！这可是警视正！完了完了！我们北川御神会马上就要完了！”
秋筱优奈双手捧着警员证，手足无措。
她那副样子让北川寺也是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在他刚换好衣服后，他的手机也就响了起来，一接电话就发现是秋筱优奈这个大明光德法师所打过来的。
一接电话北川寺就听见秋筱优奈那慌慌乱乱的声音：
“完了完了！北川！我们的北川御神会要完了！”
当时北川寺听见秋筱优奈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面闪过无数种猜测。
北川御神会要完了？是怎么要完了？不应该正在蓬勃发展吗？
正当他思考着打算提问的时候，那边的秋筱优奈下一句话就传过来了：
“我捡到了一个警视正职位的警员证！这一次真的死定了！”
当时的北川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电话挂了。
但让北川寺没有想到的是，挂掉一个电话后就是无数个电话打过来，北川寺连续掐断十几次电话，但秋筱优奈还是打过来。
那种说不出来的执着感让北川寺都有些惊讶。
冲着秋筱优奈这份执着，北川寺将电话再度接起来……
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秋筱优奈捏着警员证满面惊慌，在自己身边打转。
北川寺将语气放平：“你冷静一点，秋筱。”
他这句话让焦急的秋筱优奈脚下一定，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终于重新取回了一丝镇定。
“警员证给我看一下。”北川寺伸出手。
“嗯。”秋筱优奈用双手将警员证递给北川寺。
日本的警员证在日本其实被称为警员手册，外面一层是淡金色的警徽，将其摊开后便能看见警察姓名以及职务。
按道理来说后面应该还有记录所属警署的信息……
北川寺想着便将警员证摊开。
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张熟悉万分的脸。
“……良子？”北川寺眉毛一挑。
岗野良子也来参加京北祭了？
她平时工作不就够忙了吗？怎么还有时间逛这种高中学园祭？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
再检查一遍，确认是岗野良子的警员证后，北川寺开口安抚了一句秋筱优奈：
“不用担心了，我认识这个警察，我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取这东西就可以了。”
一听见北川寺这么说，秋筱优奈姣好的面容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狐疑之色：“北川你认识这个警察？”
“嗯。”北川寺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算是个好朋友吧。”
嗯？！
好朋友？
一听见这个称谓，秋筱优奈原本缩头缩脑的动作立刻改变了。
她挺直了腰杆，神色之间满是得意。
北川寺竟然还认识警界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过！
那既然这样，是不是就说明她也有警界照顾了？
这真是太棒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东京，她们秋筱财团顶多算是在群马县那一带的土财主，与东京这边的背景相比起来，那可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岗野良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警视正，那她背后的背景有多大？
这也就是说，我们北川御神会也算是有警界背景的福利救济组织了！
“我先联络良子吧。”北川寺也不去管秋筱优奈那个样子，简单说了一句后，便给岗野良子打了个电话。
他一面等待着电话被接通，一面心中暗暗思索。
他从一开始可就只算了个北川凛与神谷未来的事情。
岗野良子会过来完全就是预料之外了。
更加别说还有现在待在自己身边的秋筱优奈。
这算什么？大锅乱炖？
你们就都没有正事去做？
按照这种节奏下去，等会儿衫原玉子的父亲会不会出现在京北高中？
那可是党首，在东京政界一个有力的声音。
要是他也出现在这里……
“事情就有些不太妥当了。”
北川寺喃喃自语。
他是想对北川凛掩饰一些东西的，结果他却感觉今天这些东西就要全部展现在北川凛面前了。
更别提还有在欧洲那边非常有名气的千叶萤千叶仓新兴画家姐妹组合。
北川凛既然作为设计师应该对她们也非常熟悉。
而且还有一个国民歌坛天后中嶋実花，她会不会也凑这个热闹？
北川寺反复思考着，最后摇了摇头。
不……
怎么想以上的情况都过于理想化……极端化了。
再怎么去思考，现实生活都不可能如此没有逻辑。
北川寺只是理智地考虑一些东西就会发现他刚才所思考的‘群魔乱舞’的景象并不会出现。
党首不忙吗？
千叶萤千叶仓不忙吗？
中嶋実花不咸吗？
他们怎么可能完全不按照逻辑就来到京北高中呢？
就算是一本三流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因此怎么想都不可能。”
北川寺如此断言。
而就在他这样思考过后，岗野良子那边的电话也终于接通了。

第三百九一章 但现实不需要
正当北川寺忙着联络岗野良子的时候，另一边的神谷未来与北川凛又有了新的进展。
“真是不好意思啊，神谷小姐，还要你陪我逛京北祭。”
北川凛看向神谷未来，歉意地说道。
“北川阿姨不用在意，良子姐把你交给我，那么我当然也要充当领路的角色。”神谷未来微笑着说道。
在神谷未来如此回答的同时，北川凛也是细细地打量着她的面色。
对方的神色之间没有半分不悦，看上去有一种真心实意带路的感觉。
这小女生竟然如此善良！
北川凛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刚才她提出‘突然有些想逛一逛京北祭，二年A班能不能稍后再过去’这个请求，也是被神谷未来满口答应了。
这个小女生似乎根本就不怕麻烦。
如此热爱帮助别人……
北川凛在心中已经给神谷未来打上了‘热心助人’的标签。
好！
神谷未来表面看上去笑容不变，但其实现在已经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了。
不行啊！要收住笑容！不能笑得太过！要自然！自然一点！
她压着自己的表情，心里面已经唱起了小调。
现在一切都已经在她的掌握中了，北川凛已经完全落套，接下来只要层层推进，展示出她作为女生的魅力以及纯良本性就可以了。
只要将这些展示给北川凛，那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
是的。
神谷未来已经将一切都规划好了。
甚至连中途可能遭遇北川寺这件事，她都已经完全考虑进去了。
她现在带北川凛去的地方基本上都是距离二年A班很远的地方，北川寺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些地方的。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也是侧头对北川凛提议道：“说起来，我有一个特别想看的社团节目在体育馆那边上演了，不知道北川阿姨有没有兴趣……里面可都有我们学校社团的表演。”
“社团表演……？”
北川凛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女儿北川绘里好像是加入了京北高中的美术部吧？
既然如此的话，那应该就能看见她上台表演才对。
那个一直以来都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做事的女儿……不知道离开自己一两个月之后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北川凛也有些好奇，她对着神谷未来点头说道：“刚好我也有一些兴趣，请带我过去吧。”
“好的。”
神谷未来笑得更加灿烂。
到这里已经全部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北川凛肯定会想着去看看北川绘里，因此前往体育馆。
而根据北川凛的反应，她也能直接作出对策。
第一个可能性是北川凛忍不住直接与北川绘里相认。
面对这一可能性，神谷未来只要见招拆招就可以了，她也能够顺势‘讶异’地表示‘你竟然是寺君的母亲？’，再然后就由北川绘里来帮她说话。
她平时可没怎么亏待过北川绘里这个小姑子，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也一直都很好，是不可能在北川凛面前说自己坏话的。
第二个可能性就是北川凛压住了与北川绘里相认的想法。
面对北川凛这个反应，神谷未来也能直接去开口夸奖台上正在表演节目的北川绘里。
没错！
哪里有父母不喜欢别人吹她的儿子或者女儿呢？
就借此再提高一次好感度！
所以，任由北川凛如何做出反应，神谷未来都有万全的应对法，这就是神谷未来の千层套路。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就带着北川凛向着体育馆的方向进发。
另一边——
北川寺给岗野良子拨打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边的岗野良子不知道正在吃什么，咀嚼的声音还挺大的。
过了一会儿，岗野良子咽下了食物，有些诧异地说道：“北川小子？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面对岗野良子这一疑问，北川寺也是声音毫无变化地提了一句：“你好好儿检查一下身边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嗯？检查东西？”岗野良子将纸盒子丢进垃圾桶，神色古怪地摸了摸自己周身的口袋。
下一刻。
“我的警员证呢？！”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北川寺。
这货平时不工作的时候果然就是这个样子，丢三落四、懒懒散散的。
“你的警员证在我这里。”北川寺平淡地说了一句。
“……”岗野良子。
岗野良子沉默了。
但很快她便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问道：“你在哪儿？北川小子？”
“B区入口，你那边要是有简易地图应该就能找到B区。”北川寺简短地回答道。
听见北川寺如此回答，那边的岗野良子急忙目光四扫。
这一下还真被她找到了由京北高中竖起来的简易地图木牌。
B区域是淡黄色，距离这里并不远，很快就能过去。
岗野良子也不是什么路痴，自然也认识方向。
她对北川寺那边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打算走到他那边。
只不过——
“岗野小姐？”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温和的招呼声。
岗野良子下意识地向声音源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长裙，短袖格子衬衣制服的女生正站在自己身后。
这个女生脸上带着温和恬静的笑容，就这样站在原地就宛若兰花一般。
“衫原玉子小姐？！”岗野良子有些诧异。
在京北高中竟然能看见这位？
衫原玉子，这可是那位在东京政界都颇有分量的党首，杉原木的女儿。
岗野良子之所以认识衫原玉子，是因为她的长辈也与杉原木曾经有过合作。
那个时候，岗野良子便与这位女生相识了。
让岗野良子没有想到的是……衫原玉子竟然也出现在京北祭之上了。
“嗯。”衫原玉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地说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碰见岗野小姐，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惊人的巧合呢。”
听见衫原玉子如此说话，岗野良子也是笑着接了一句：“确实，这或许也就是被称作缘分的东西吧。”
缘分……
听见这个词语，衫原玉子神情有些哑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而微笑着点头：“确实很有缘分呢。请问我能与您同行吗？刚好在这里没有熟识的人，正迷茫不安呢。”
她说话说得又轻又缓，听得岗野良子根本就无法拒绝。
“额……同行倒是没有多大问题，不过我接下来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能不能请衫原小姐先陪我一起过去呢？”
岗野良子说道。
对方好歹也是政界中有分量党首的女儿，在这种地方把她一个人丢下不管指不定会对岗野家产生什么影响，再加上衫原玉子给岗野良子的观感其实并不差，所以岗野良子也就难得没有懒散敷衍对待衫原玉子。
“这是当然的，岗野小姐，倒不如我应该向你道歉，在你正忙着的时候还提出这么任性的要求。”
衫原玉子抱歉地对着岗野良子颔首道。
“不用在意这种事情了，我们先出发吧。”岗野良子干笑两声，也不去回应对方的感谢，转身在前面带路。
衫原玉子跟在岗野良子一边笑着，一边视线向周围扫去。
她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最后都没有结果地收回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后——
衫原玉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北川君？！”
她实在没有想到岗野良子竟然带她一路来到了北川寺面前。
这算什么？
只能用巧合、缘分来形容了吧？
而另一边的北川寺明显也看见衫原玉子了。
他神情略微一愣，接着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并且对衫原玉子打了一声招呼：“好久不见了，衫原小姐。”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衫原玉子迈着小碎步轻巧地来到北川寺面前：“自从上次见面以来，已经将近有一个月了吧？”
“嗯。”北川寺面色不变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内心的活动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丰富。
说实话，北川寺从来没有想到会在京北祭上遇见衫原玉子。
毕竟对方所在的圣心女子中学是一座贵族女子学校，平时出入都有门禁时间的，根本就不是那么自由的地方。
想要在周三这个时间，并且在京北高中之中见到衫原玉子……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也就是这么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却摆在北川寺的面前，让他不得不去接受这个现实。
思索至此，北川寺也没有犹豫，提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事情：“衫原小姐，请问衫原先生最近如何？”
“家父一如既往忙活着政界的事情，说实话，每次休息日我都经常看见他熬夜，因此家父根本就腾不开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衫原玉子诚实地回答。
她如此的回答让北川寺也是轻轻地吐了口气。
总算不至于党首也来到京北了。
不然‘群魔乱舞’，就算是北川寺也可能控制不住局势。
见北川寺神色放松不少，衫原玉子也是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家父似乎一直都挺期待北川君你们京北高中这一次的京北祭……好像他提前和这边的校长打了招呼，今天应该会顺带在大礼堂演讲，顺带可能还会来见你一面。”
说着，衫原玉子也是狡黠地笑了笑：“我也是找了个这方面的借口，这才能顺利向学校请了一天假期，用以参加北川君你这边的京北祭呢。”
妥了。
北川寺又吐了口气。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就已经是现实了，就算他再怎么不想去接受，也就只能接受了。
直到这个时候，北川寺才明白一句话。
小说需要逻辑，但现实并不需要。
小说里面能有‘人咬狗’的剧情吗？
这当然并不能。
因为你这样写了必然会被读者喷作不真实。
但现实不同。
现实生活中真就有这种事情发生，而且类似的事情还不少。
面对这种展开，北川寺也是只能及时将心态调整过来。
衫原玉子的父亲要见他一面……
这个北川寺自然不能拒绝，毕竟他还请求了杉原木帮他去寻找神代香梨的父亲。
已经有求于人的情况之下还去拒绝别人。
这怎么想都不是理智之举。
因此北川寺只能去见对方一面。
同样的，这次的事情也让北川寺完全明白了，要隐瞒他的事情究竟是多么困难。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既然这样，那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继续为了这种事情伤脑筋、婆婆妈妈、优柔寡断……怎么看都不是他北川寺的风格。
正当北川寺思索着的时候，岗野良子在旁边也开口了：
“北川，我的警员证呢？”
“这里。”北川寺将警员证取出，交给了岗野良子。
而见到自己警员证的岗野良子神色间的紧张也是完全消散了。
警员证补办的流程可是非常麻烦的，特别还是她这种职位的警员证，补办起来就更有一套繁琐的流程了。
岗野良子曾经也是弄丢过警员证，也按照流程补办过一次。自从那一次后，她就再也不想去补办警员证了。
与其让她去补办这玩意儿，还不如让她去与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徒手格斗来得痛快。
“下次可别弄丢了。”北川寺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他这种说教一样的句式让岗野良子立刻就不乐意了。
她确实是乱丢东西的人，但那也轮不到你北川小子说教我啊！要论辈分我可算你的长辈！
岗野良子这样想着，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道：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她这句问话只是招来北川寺沉默的凝视。
北川寺不说话，就看着她。
这一招可以说是屡试不爽，没过一会儿岗野良子就受不了了，她万分不乐意地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北川小子你说的都对！下次不会这样了！”
对于岗野良子的回答，一直不说话的北川寺终于做出回应：
“那就好。”
趁着北川寺还没继续往下说，岗野良子也是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
她看向北川寺身边站着一直没有说话，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的女大学生，干脆地问道：“北川小子，你身边这位是……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岗野良子这一说话，另一边的秋筱优奈就来了精神。
终于到她出场了？！
她当下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的名片，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迅速地塞给了岗野良子。
真是塞给了岗野良子。
那种动作好像是生怕北川寺阻止一样。
虽说这个时候的北川寺正忙着思考着北川凛的事情，并不想去阻止她就是了——

第三百九二章 我妈妈呢？
“北川御神……北川御神会大明光德法师……秋筱优奈？”岗野良子一面看着名片上的信息，一面小声地念叨着。
等会儿？
“北川御神会？”岗野良子错愕地看向秋筱优奈。
随后她又看向北川寺。
这才恍然大悟。
北川御神会、北川寺……
原来北川御神会是这个意思？
岗野良子其实早与她的同事注意到这个扩张迅速的北川御神会了。
毕竟在东京都内，每一个宗教组织的底子都需要摸一摸的。
但经过调查后，岗野良子他们发现，北川御神会其实就只是一个社会福利救济组织。
或许北川御神会的教徒们都信仰北川御神，但那些教徒却并不像幸福真理教会那样极端。
因此岗野良子他们只是摸了摸北川御神会这个团体的底子后就不再去管它了。
只不过……
岗野良子忍不住将北川寺拉到一边，小声地问了一句：“北川小子，你和这个北川御神会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北川御神。”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肯定了岗野良子的猜测。
还真是你啊！
听见北川寺说出这句话，岗野良子只觉得嘴巴一阵发酸。
怎么哪里都有北川寺影子？
石川快斗的事情就不说了。
赖户城《遗失的御川》事件、幸福真理教会事件……
包括这一次的北川御神会。
“我早就该想到是你这小子的。”岗野良子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毕竟从北川御神会的名字就能一眼看出来了。
正当岗野良子一脸复杂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怯怯的声音。
“那个……”秋筱优奈举起了手：“我的名片……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岗野良子将名片收进怀中，又是气哼哼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她现在反倒是有一种迫不及待之感了。
岗野良子想直接告诉北川寺他的母亲北川凛已经来到京北的事情。
而且还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真不知道北川小子知道这件事情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想到这里，她也是戏谑地开口道：
“北川小子，看你既然这么帮我保管警员证的份上，良子姐姐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岗野良子清了清喉咙，刚打算将北川寺母亲已经来到京北的事情告诉他。
接着——
北川寺仅是扫了她脸上的表情就率先说话了：“你是不是想说我母亲北川凛现在已经到京北这边了？”
呃。
岗野良子的话头一下子就卡住了。
她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一股气咽下去又要开口——
“你是不是还想说未来正和我母亲待在一起？”北川寺又是一声反问。
“我……”岗野良子嘴巴撇了撇，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闭上了嘴。
同时她也有些纳闷儿。
北川寺是怎么知道她的想法的？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在刚才，北川寺给神谷未来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没有接，只是在LINE上面回复了一句：‘抱歉，寺君，我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能接电话。’
看见神谷未来这句话的时候，北川寺也没把它放在心上，结果看岗野良子的反应，他也在一瞬之间就摸清楚神谷未来现在正在忙什么事情了——
这其中包括神谷未来对自己隐瞒的那些小心思。
神谷未来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的母亲留个好印象，增加婆媳之间感情的交流而已。
北川寺已经差不多摸清楚神谷未来的性格了，她的那点小算盘在北川寺面前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心思。
在岗野良子旁边，衫原玉子也是神情之间有些讶异：“北川君的母亲正在京北高中？北川君不是说过，你的母亲一直都在海外忙工作吗？”
上一次偿还借款的事件，衫原玉子也与北川寺聊了许多。
其中也提到了家庭情况这个问题。
北川寺也是对她说明过自家母亲在国外忙设计师工作的事情……
“上个周五的时候，家母便提过要在京北祭回来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时间与所在机场，因此我就没有忙活去接机的事情。现在看来，她应该已经到京北了，并且与我女朋友神谷未来在一起。”北川寺语气异常清楚地说道。
“女朋友？”
衫原玉子眨了眨眼睛：“北川君的女朋友吗？”
“不错。”
北川寺点了点头。
他与神谷未来的事情，是根本就没有隐瞒必要的。
“是这样啊……”衫原玉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她旁边，岗野良子这也总算调节过来心态了，她想了想就开口道：“既然现在也已经确定北川女士……是北川小子你的母亲了，那么我于情于理也要见她一面，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北川小子，你应该没意见吧？”
总算来了。
北川寺心中微叹。
日本人对上下级关系，家族地位这些分得十分清楚，而弄清楚北川凛就是自己母亲的岗野良子肯定是还要与对方见面，重新介绍一下她自己的。
不……不止是岗野良子。
北川寺甚至还没有开口说话，背后的秋筱优奈就已经自告奋勇：
“什么？北川的母亲？我也要感谢一下她，毕竟北川你对我也很照顾。”
这可是北川御神的母亲！
严格来说可以算是北川御神会的教母，她当然要好好儿巴结了。
而听见秋筱优奈如此开口，衫原玉子也是面色微微一动地说道：“父亲也嘱咐过我，要是遇见北川君的长辈必须要上去问候一番，这才符合衫原家的礼仪，如果可以的话，家父应该也很想与北川君的母亲见一面才对。”
她们在旁边热热闹闹地就说了起来，北川寺听着也是眉头微挑。
北川寺倒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她们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但反过来想一想，也能清楚知道。
像是现在这种全员到齐的情景是十分难得的。
以后要是还想介绍那未免又要花费口舌了。
还不如这个时候一步到位来得稳妥。
毕竟人际交往这些东西是隐瞒不了的。
与其继续费脑筋去隐瞒这些事情，倒不如把这些事情全部都摆出来给北川凛看。
他的人际圈子又不是见不得光。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取出了手机。
他本来想直接给神谷未来打电话的。
但想了想后却给中嶋実花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不到五秒钟就接通了，对方那边正放着与自己这边一样的京北祭音乐声。
果不其然，中嶋実花这个大咸蛋今天也来这边参观京北祭了。
算了。
北川寺对此已经算是见怪不怪，他简单地对着手机那边有些慌里慌张的中嶋実花交代一下他所在的位置，随后便要求中嶋実花过来。
“这样一来……该见面的与不该见面都差不多到齐了。”
北川寺吐了口气。
与其让这些小女生在京北祭会场四散，最后在北川凛面前添什么乱子，还不如现在就把她们全部叫过来。
……
体育馆，美术部表演。
美术部表演的节目是随机挑选观众上台，由这些人来指定想看的东西，由美术部员画出来。
而这种硬核，并且极其要求画法的节目，北川绘里自然毫无例外的露脸了。
她可是青年绘画大赏的优胜者，再加上还是北川大魔王的妹妹，在高一乃至高三都特别出名。
更是有传闻——
‘只要有一年级的北川绘里当女朋友，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四处流传。
因此一见到北川绘里，体育馆的气氛转瞬间就被炒得火热。
这抹莫名其妙的火热气氛让一直待在台下的北川凛满面迷糊。
怎么自己女儿一上场和其他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我女……那个女生一上场怎么气氛就突然炒热了？”
对此，神谷未来早就准备好回答。
她满面微笑道：“这个女生的名字叫做北川绘里，正是我前面所说的男朋友的妹妹，她获得了都内青年绘画上大赏的优胜，所以在年级中也是很有知名度的。这可能就是她一上场气氛就变成这样的原因吧。”
“是这样吗？”北川凛提了提自己的挎包。
她是很高兴北川绘里能获得青年绘画大赏的优胜。
但周围的这种火热氛围，却让她有一种‘理由不止于此’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可我怎么好像听见了‘加油啊，北川大魔王的妹妹’这种应援声……？”
咳咳……
神谷未来轻咳两声，面色之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幸好这里是室内，体育馆里面的灯都关上了，所以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是特别明显，也就没有被北川凛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嗯……那可能是因为绘里的哥哥北川寺在二年级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有着学习魔王称呼的原因吧，所以就有‘北川大魔王的妹妹’这种说法。”
神谷未来拼命地打着圆场。
“是吗？”北川凛惊讶了。
她离开的时候特意关注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学习成绩，对方卡在年级中游，是一个非常尴尬的顺位。
自己离开的这一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自己的儿子根本就变成两个人了？
不仅有了这么个可爱的女朋友，连学习成绩也顺风顺水走上了正轨？
而在另一个北川绘里。
她在没有自己管教后，竟然也变得如此出色了。
直接摘下了青年绘画大赏的优胜。
难不成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是不需要管教的类型吗？
北川凛逐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见北川凛的脸色越想越不对劲，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刚想说话——
随后便被手机的震动所吸引了注意。
因为要带北川凛四处参观，所以神谷未来就将手机通话铃声设置成了震动。
究竟是谁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打电话过来啊？
神谷未来禁不住嘀咕一句，取出手机，看了过去。
这一看……直接就让神谷未来身子绷紧了。
北川寺打过来的电话！
不是之前都让寺君不要打电话了吗？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
她看了看前方正观看节目的北川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反正北川凛还在看节目，这个时候接北川寺的电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神谷未来对北川凛打了一声招呼后就退出了体育馆。
她伸手接通电话，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北川寺把话堵得死死的。
“未来，你现在和我母亲在一起对吧？”
呃——
神谷未来说不出话来了。
手机那边的北川寺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也会配合你的想法，不过现在计划有变，你把她带到我这边来吧，我正式介绍一下。”
要是说神谷未来一开始还想反抗，或者想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下，那么现在她就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因为北川寺这都已经完全把她的想法摸清楚了，而且他还善解人意地表示会配合自己的小心思小想法……
这完全就是娇惯自己了。
神谷未来也就没有任性的想法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北川阿姨……妈妈去你那儿吗？”
“嗯。”那边北川寺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又对神谷未来说道：“其实就算你不去想那些小套路，我们两个的关系也不用着急的，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她也没有不接受你的理由。就算她不接受你，我也有很多办法。”
北川寺竟然也会说情话安慰自己？
一时间神谷未来小脸红彤彤的，心跳也一下子加快了。
她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让痛感刺激了一下自己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寺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这样，记得动作快一点。”
那边的北川寺留下这句话便挂掉了电话。
这边的神谷未来也是鼓起了勇气。
虽说计划有些出入，但现在把北川凛带到北川寺面前也没有半分问题。
神谷未来重新走进体育馆，迅速地摸到自己刚才与北川凛站着的地方。
然后——
神谷未来傻眼了。
刚才还站在这边的北川凛，现在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人呢？
我那么大的妈妈呢？
刚才还在的。
怎么就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神谷未来的步调。

第三百九三章 寺哥，天下无……
神谷未来现在的心情究竟有多么复杂。
估计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现在的情况是，北川寺要求她把北川凛带过去，结果自己把人给弄丢了。
是的。
虽然这么用词很奇怪，但确确实实就是这样。
她，神谷未来，把自己的老妈给弄丢了。
总不能让她打电话对北川寺这么说吧？
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只能开始四处寻找北川凛的身影。
而北川凛这个时候究竟去哪儿了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见到北川绘里上台表演完毕后，她毫不犹豫地给北川绘里打了个电话。
然后——
“凛妈！”
小身子直接扑进了北川凛的怀中，与此同时是北川绘里特有的撒娇称呼。
凛妈和寺哥，这是北川绘里对北川凛与北川寺独特的爱称，比之老妈与老哥又要亲切许多。
“绘里，已经好几个月不见了，这几个月不见你都变瘦……胖了。”
北川凛摸了摸北川绘里的脑袋，本来下意识地想说一句‘北川绘里又变瘦了’。
结果摸到手里的时候，却又感觉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生病，身子骨很弱的北川绘里……竟然变胖了？
这个结果让北川凛生硬地改嘴，并且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要知道她在家里面做饭的时候，北川绘里可从来都没有这么胖过。
那怕在她最胖的时候，也要比现在轻上十多斤。
这完全就长肉了啊。
北川凛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胖了？”
“我没胖！”北川绘里不高兴了。
她怎么可能胖？
虽然北川寺在家里做的饭很好吃，而且每个月都会给她一大笔的零花钱，让她用这些钱去陪大友爱她们唱歌、吃甜品、吃小吃……但她北川绘里怎么可能胖？！
“……”北川凛没有回答北川绘里这个问题，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又捏了捏她的侧腹。
确实是长肉了。
这一结果让北川凛满意的同时又有些怀疑人生。
这不科学啊。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应该更加瘦弱吗？怎么我一离家你就胖了？而且还胖了这么多斤？
说实话，北川绘里这种转变，让北川凛莫名地有一种‘自己之前难不成很不会照顾孩子’的错乱感。
连自己的儿子都比不上……？
北川凛甩了甩脑袋，满脸不相信。
怎么可能那样！
北川寺说到底也就只是自己的儿子，他懂个鬼的照顾孩子，他就只是单纯的、自己的儿子。
我再怎么说也带了北川寺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把他拉扯大。
他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清楚？
我可是他母亲！
养了他十多年的母亲！
一想到这里，北川凛也是温和地说道：“绘里，平时不要吃那么多垃圾食品，很容易涨脂肪的，身体也会进入到亚健康状态。”
是的，北川绘里之所以身体会发胖，肯定是因为她吃了很多油炸食品，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啊？
北川凛突然说的话让北川绘里摸不着头脑。
过了好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凛妈，我没有吃垃圾食品啊。”
嗯？
这个回答让北川凛面色一愣，她狐疑地上下看一眼北川绘里。
确实。
北川绘里看起来气色也比以前要好很多了，根本就不像是吃垃圾食品长胖的。
“……你平时都吃一些什么？”北川凛禁不住问道。
“寺哥给我做的饭啊，还有一些小吃……啊……不过小吃每个星期寺哥都有限额，多的就不让我吃了。他还经常买水果回家。”
“……”北川凛。
她再度愣住了。
这……你说的是北川寺？这是我儿子？你说的不是其他人吗？
在北川凛的印象中，北川寺一直都是一张硬邦邦阴郁的臭脸，平时看见她和北川绘里就不耐烦，一回到家吃完饭就回房间自闭，只有洗澡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才能看见他。
就是这样的北川寺还带水果、亲自做饭给北川绘里吃？
北川凛越听越不信，越不信却越又想听。
她这种样子让北川绘里都忍不住挠了挠小脑袋。
自己的老妈究竟在和什么东西较劲儿？她怎么没看懂？
北川凛总算开口了，她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
“……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照顾你的吗？”
北川绘里这一次思索都没有思索：“一日三餐……只要寺哥有空就会给我天天做，平时也是他在家里给我做的便当。不过他自己经常就只是带了两个三明治上学的。”
听完北川绘里这些话，北川凛都迷茫了。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这还是我儿子吗……？”
“凛妈，你在说什么？”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没听太清楚。
“没什么。”北川凛勉强反应过来，随后又问道：“你哥哥，寺他最近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是的，每个父母都关心儿子、女儿的学习成绩，就算是北川凛也不例外。
最关键的是，北川寺的女朋友神谷未来也夸奖过他的成绩。
那究竟说的是谎话还是实话……北川凛这个为人父母的也有些在意。
北川绘里将北川凛拉着坐在长椅上，一脸自豪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寺哥他可是年级第二喔！前几次模拟考也是一直维持着年级第二的成绩，根本就没有掉落下来的迹象。”
“年级第二？！”北川凛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并不是做梦后，心情更加是极具波动。
年级第二的学习成绩……
而且还一直稳定不掉落下来？
北川凛根本就无法相信了。
这里可是京北高中，并不是北川寺之前就读的那所私立国中。
京北高中可是在文京区这种优质高中林立的区域都能够往前面排得上号的学校。
北川寺竟然能在这种高中里拿到年级第二的顺位？
之前年级中游的顺位只是北川寺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吗？这也不对啊。
谁没事闲着隐藏自己的分数？
北川凛越想越不明白，但越不明白她又越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自己这错过的一两个月，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世界？
她现在已经有一点点怀疑了。
“那年级第一的又是哪位？”北川凛多了一句嘴问道。
“神谷未来姐姐。”北川绘里回答。
“……”北川凛。
第一是北川寺的女朋友，第二就是北川寺。
不得不说，自己的儿子还真是长能耐了。
连年级第一……那么漂亮的女生都喜欢他。
说实话，北川凛很欣慰——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这样明显不对劲啊！怎么可能啊！还有这种事吗？！
我就外出了一两个月吧？北川寺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的？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标准的人生的赢家？
这种事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我儿子我还能不了解？
北川凛面色阴晴不定，看得旁边坐着的北川绘里都有些不太理解。
自己的母亲……从刚才开始就好像在和某个无形的敌人较劲儿一样，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北川绘里也不清楚。
北川凛吐出一口气，放弃了繁杂的思考。
与其去想这些事情，倒不如亲自见一面北川寺，看一看现在的北川寺究竟是什么情况就可以了。
不过嘛……
北川凛心情又轻松过来了。
反正北川寺肯定也和以前一样，还是需要自己照顾，还是那个满面臭脸，不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小家伙。
但北川凛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因为北川寺都已经为北川绘里改变那么多了。
她也只需要以更加包容的心态去看待北川寺，去照顾对方就可以了。
只是在与北川寺见面之前，北川凛还有事情想问一问北川绘里。
“绘里，我听寺说过，你们今年的学费是有一个住进我们家的租客提供的？这是怎么回事？是寺主动去外面发租房方面的传单，然后凑巧遇见一个有钱人住进我们家了吗？”
这也是北川凛一直好奇的点。
北川寺与北川绘里的学费包括杂物费等等合计三百多万日圆，这样一笔巨款，究竟是那个好心人提供的？
“啊……这是在说実花姐的事情吗？”北川绘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実花姐？”
北川凛保持微笑。
事到如今，再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再惊讶了。
“是啊，中嶋実花，実花姐。”北川绘里点头。
“喔喔喔，原来是中嶋実花啊。”北川凛保持微笑着偏了偏脑袋。
然后——
“中嶋実花？”北川凛微笑着确认一句。
“嗯！”北川绘里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确认北川绘里没有一个字念错，拼音也拼得非常清楚，北川凛微笑着转过头。
接着——
“中嶋実花？！”
北川凛满脸震惊地从长椅上站起来：“绘里你说的是唱《花之形》的那个国民天后中嶋実花？！那个大歌星现在住在我们家？！”
“……是啊。就是那个実花姐，寺哥把她带回来了，然后就对我说她要住一段时间……凛妈你怎么了？你好像有点奇怪。”
一下子被北川凛抓住双肩的北川绘里露出古怪的表情。
印象之中的北川凛不应该是这样大惊小怪的，她应该更加稳重，听见什么都只是沉稳对待才对。
怎么今天就感觉凛妈有点不像凛妈了，反而像是另外一个人了。
难不成凛妈是被人替换灵魂了吗？
北川绘里胡思乱想着。
“我有点奇怪……？”北川凛张了张嘴。
奇怪的明明是你哥才对吧？你哥究竟是从哪里把这样的大歌星拐回家的？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吧？究竟从哪里来的渠道去接触这种层次的人的？
我真的了解我儿子吗？
北川凛瘫软在长椅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原本坚定的信念在动摇，她只觉得自己这十多年养育北川寺好像真的白养了。
“凛妈，你没事吧？”北川绘里担心地拉了拉北川凛的手。
自己的母亲失魂落魄地靠着长椅。
那一副要变成咸蛋的样子让北川绘里更加担忧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勉强从小脑瓜子里面找到一个答案：“说起来寺哥现在每个月都能赚好几百万日圆呢，有了寺哥在，凛妈你就再也不用努力了，以后让寺哥养你就可以了。”
噗！！！
每个月赚几百万日圆？
这个意外之喜直接重创了正在怀疑人生的北川凛。
她在国外拼死拼活，一个月工资换算成日圆，也才能赚到七八十万，有奖金发的时候才勉强到一百多万日圆出头。
结果现在呢？
北川寺现在一个月几百万日圆收入？
北川凛嘴角抽搐，她扭过头来，神情之间有些绝望：“绘里……你告诉我，寺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对吧？”
“是这样的。”北川绘里不理解她话语之中的意思，只应声道。
“那一个高中生一个月能赚几百万日圆……正常吗？”北川凛继续怀疑人生。
嗯……
这个问题倒是把北川绘里问住了。
确实，她的同学平时每个星期能有一两千日圆的零花就已经不错了。
结果到北川寺这里一个月几百万日圆入账，这的的确确有些夸张了。
但是——
印象之中的北川寺不知何时已经被‘无所不能’这个词语代替。
能够像阴阳师那样帅气的驱灵，能够救助自己的朋友，长得帅气，学习成绩优秀，做得一手好菜……
他的优点太多了。
直接掩盖了很久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对她发脾气的那个北川寺身影。
你要让北川绘里说出她比较喜欢那个北川寺。
那她也肯定毫不犹豫地就选择现在的北川寺。
因为现在的北川寺非常心疼她。
人的交流是相互的。
在不知不觉中，北川绘里也已经非常喜欢北川寺了。
因此，北川绘里也是抓了抓脑袋，神色奇怪地反问：“这不奇怪啊，因为寺哥能做到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北川凛搓了搓耳朵。
她想仔细听北川绘里接下来所说的话。
在北川凛的注视下，北川绘里并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因为寺哥天下无敌！”
是的。
这就是北川绘里……有关于北川寺的所有印象。
因为寺哥就是什么都做得到嘛！
她的小脑瓜子如是想到。

第三百九四章 我不可能再吃惊了！
北川凛不相信。
是的。
北川凛是不会相信的。
按照正常人角度去思考也是不可能相信会有这种事情的。
或许这两三个月过来，北川寺确实要比以前懂事了。
但那也只是比以前更懂事了。
知道照顾人了。
而北川绘里所说的‘中嶋実花住进自己家’‘北川寺一个月能赚几百万日圆’……
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顶多就是家里面住进了一个比较有钱且好心的房客，这个房客比较喜欢北川寺和北川绘里，所以就在经济上面比较照顾他和绘里。
北川寺真能一个月好几百万日圆，那她北川凛还努力什么？现在就可以去四处旅游安度晚年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北川绘里会对她开这样的玩笑呢？
北川凛也已经有想法了。
这必然是北川寺向北川绘里示意的，目的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就对了嘛。
北川凛知道的。
北川寺是有事情对自己隐瞒，为的就是想让她大吃一惊，既然儿子都已经努力到这种份上，那她这个作为母亲的，自然也不能让北川寺这番煞费苦心白费。
对的，北川凛已经全部摸清楚北川寺的想法了。
用一句通俗的语言来表达，那便是‘她已经全部都懂了’。
既然全部都懂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了——
北川凛要去与北川寺见面，问一问对方的近况，看一看这两三个月以来，自己的儿子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她之所以避开神谷未来独自一人来找北川绘里也是这个原因。
反正等会儿也要去找北川寺的，让北川寺给神谷未来打个电话，叫神谷未来过去汇合，然后再揭露自己的身份……
完美。
说实话，北川凛也想看一看那个聪慧的神谷未来得知她身份时……那种惊讶的小表情。
至于这个时候……就暂时装作被北川绘里所说的话惊讶到。
北川凛思索结束后，就假装出一副震惊久久不能平复的神情来。
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像是缓过神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叫寺哥天下无敌……嗯……我大概明白这两三个月家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寺了，现在我们就去找他吧。”
但对于北川凛这个请求，北川绘里却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凛妈……实在不好意思，我在之前约了朋友，说是要一起逛京北祭……”
说到这里，北川绘里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不过凛妈既然已经回来了，我当然要和凛妈一起的。不过这个情况也要对我朋友解释说明一下，所以凛妈就先去找寺哥吧，我通知一声她们就过来了。”
对于北川绘里这合情合理的说法，北川凛也是点头同意。
北川凛也想多陪一陪许久未见面的女儿，但她的人际交往也很重要，这里肯定不能让北川绘里为难。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随后北川绘里离去。
北川凛也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注视着手机屏幕上面北川寺的手机号码，北川凛也是神情复杂。
自己的儿子在这两三个月中已经改变了。
虽然不一定像北川绘里吹捧的那么夸张，但对方关心妹妹却是事实。
以前的北川寺并不会那样。
“这次见面之后……就稍微对他放松一点吧。”
一直以来她都用严格的要求去约束北川寺，这一点北川凛也清楚。
但北川寺是长兄，她这样做也是当然的。
现在的北川寺已经改变了，她自然要放松要求。
“我儿子天下无敌……吗？”
一想到刚才北川绘里吹捧北川寺的样子，北川凛就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
她拨打了北川寺的电话。
这个电话打过去振铃不到一秒钟就接通了。
就好像手机那头的北川寺正等着她这个电话一样。
没等北川凛开口寒暄，另一头的北川寺就已经开口了：
“你在京北？”
“嗯。”
“哪个地方？”
“呃……体育馆后面的长椅。”
“我过来找你，不要乱跑。”
啪嗒。
电话挂断。
这一系列简短的问话以及回答让北川凛都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快……实在太快了。
而且北川寺那是什么态度？
还‘不要乱跑’？
你把我当小孩子了？
我可是你妈！就算要说‘不要乱跑’，也应该是我对你才说。
北川凛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再给北川寺打个电话，并且强调她与北川寺之间上下关系。
但北川凛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摇头作罢。
毕竟强调这种关系本来就是幼稚的表现。
“京北高中还真是平和。”北川凛舒舒服服地靠在长椅边，抬起头看向空中漂浮着的云彩。
她一下飞机就往京北这边赶过来，在这种放松氛围过后，北川凛就感到一股疲惫感从身体深处涌出。
北川凛拉了拉挎包，打了个哈欠，靠在长椅边，打算眯一会儿。
而这一闭上双眼，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她是被一阵讨论的声音所吵醒的。
“呃……”北川凛轻轻地揉了揉双眼，接着有点迷茫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北川凛就看见了一个个年龄各异的女生。
这其中她比较熟悉的就只有岗野良子与神谷未来了。
此时，神谷未来正笑着与一个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的女大学生交谈，听她们的谈话内容之中还有提及‘北川御神’一类的内容。
不过……
北川御神……？
那是什么东西？
北川凛刚睡醒，脑子有些迷糊，于是就没有深入去思考。
在神谷未来她们不远处的树底下，刚刚认识的岗野良子正与一个脸上带着恬静笑容，身上穿着格子制服的女生说笑。
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反正两人都笑得比较开心。
北川凛的视线再转。
这一次总算看见她想看到的人了。
北川寺。
那个还没有见面……就已经被北川绘里吹捧上天的北川寺。
两三个月过来，北川寺的相貌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久的北川凛却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北川寺的精神气质改变了。
是的。
虽然外表看过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看他的站姿以及谈吐方式就能够看得出来许多。
以前的北川寺是一直阴沉着一张脸，情绪很容易就躁动起来。
但现在的北川寺明显改变了许多。
背脊笔直，语气平稳，与人交谈时，目光总是平视，显出一种不低人一头的感觉。
要说以前的北川寺是一片会移动的、无时无刻都在泛起波澜的小湖泊。
那么现在的北川寺倒是给她一种平静、不起波澜的汪洋大海的感觉。
汪洋大海？
这个莫名其妙的名词出现在自己脑中后，北川凛立刻就将其否定掉了。
北川寺这个年纪顶多就算是个小池塘，怎么还能用大海比喻？
而在北川寺身边还有一个戴着口罩，戴着大墨镜的短发女生。
也不知道这么大热天的这个女生为什么要把自己捂得这么严严实实，北川凛看一眼都觉得热。
她还想观察一会儿，却不想正在与戴口罩女生交谈的北川寺突然目光一斜——
直直地看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视线有一种惊悚之感，让北川凛浑身都是一抖。
接着她就听见了北川寺的声音。
“醒了？”
“刚醒。”北川凛干咳两声回答道。
随后她又看向北川寺以及周围那些女生。
直觉告诉她，这些女生或许与北川寺都有些关系。
但除开神谷未来、岗野良子以外……北川凛她一个都不认识。
自己的儿子还真是长本事了。
竟然这么受女生欢迎？
“说起来，寺，你身边的这几位是……？”北川凛忍不住问道。
“正好，我也要和你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北川寺面色不变地伸手向自己身边的戴口罩女生，简单明了地介绍道：
“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为我和绘里提供了不少资金的住客。”
喔？
北川凛面色微微转变。
这不就是家里的金主吗？
“很高兴认识你，小姐，谢谢您这么照顾我家女儿和儿子。真是非常感谢了。”
北川凛拿出社交用的感谢口吻，神色之间满是恭敬。
北川凛这样子看得中嶋実花都是一愣一愣的。
我照顾北川？
究竟有没有搞错什么事情啊？
中嶋実花缩了缩脑袋。
其他的事情中嶋実花或许还可以装模作样地应两声，只不过要她承认自己照顾北川寺……
她都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脸子。
毕竟她中嶋実花在住进北川家后究竟有多懒散……她自己也清楚。
中嶋実花只能呵呵呵呵地笑了两声，支支吾吾地说道：“嗯……嗯。总需要互帮互助嘛。”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旁边站着的北川寺脸色。
见中嶋実花这古怪的作态，北川凛也有些疑惑。
这时岗野良子、神谷未来她们也靠过来了，总不能让气氛就这样沉寂下去。
想到这里，北川凛也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试图活跃气氛道：“刚才绘里那孩子也提起过您呢，说小姐你是那个国民歌手天后中嶋実花呢，绘里还真是会开玩笑。您说是不是？”
北川凛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就感觉到周围的女生都不再开口闲聊了。
一双、两双、三双明亮的、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只是看着她。
静——
安静。
没有一个人接口说话。
气氛转瞬之间便凝结成了冰块。
而在这时，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多看一眼满脸莫名其妙的北川凛，善意地解释了一句：
“这位就是中嶋実花小姐。”
“嗯……？”北川凛像是表情硬化了一样，笑着眨了眨眼睛。
“咳咳……不好意思，北川阿姨，正如北川他说得那样……”
在北川凛的注视下，一直戴着墨镜的女生将墨镜摘下来，口罩暂时也取下一半。
那张熟悉的中性凛然的脸蛋出现在北川凛的视线之中。
正是中嶋実花！
“嗯？？！！”北川凛脸色僵硬了，只是笑，没有说话。
在北川寺抬手示意下，中嶋実花将口罩、墨镜重新戴好。
“中嶋実花小姐已经在家里住着有一两月了，前段时间狗仔还差点曝光了我们家，不过也勉强算是隐瞒过去了。”
北川寺边说边看向中嶋実花。
那平静的眼神看得中嶋実花‘嘿嘿嘿’地摸了摸脑袋，再次低下了头。
“寺……你是怎么认识中嶋小姐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北川凛就算再吃惊，再不愿去接受，都只能接受了。
但她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北川寺究竟是如何结识中嶋実花的？
面对北川凛这个问话，北川寺显然也早就有了回答。
他不急不缓地回答道：“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结识了千叶萤老师，而千叶萤老师正好认识中嶋小姐，加上中嶋小姐由于自身的原因，就想在我们家住下，一来二往就熟悉了。”
“……是、是这样吗？”北川凛傻傻地点了点头。
千叶萤老师……？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北川凛摸了摸脑袋，想要找出脑子里面有关这个名词的记忆。
最后……
北川凛放弃了。
毕竟刚刚睡醒，加上一下子面对如此惊喜，思考有宕机也情有可原。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非常感谢中嶋実花小姐对我们家的帮助。”北川凛十分礼貌地说道。
听见北川凛这再一次的感谢，中嶋実花总算有些憋不住了，她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摇头否定道：
“没有没有，北川平时帮我的更多，要感谢也是我谢他。北川阿姨言重了。”
“……”北川凛。
中嶋実花这看起来也不像说谎。
但北川寺一个高中生又能帮到她什么呢？
北川凛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那就索性不去思考了。
北川凛对中嶋実花点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剩余的几个女生。
中嶋実花的身份已经足够让她吃惊了。
所以接下来不管北川寺再有什么惊人之语，在中嶋実花这座高山面前，都已经失去了应有的色彩了。
换而言之就是，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北川凛都认为自己不可能再吃惊了。
是的。
北川凛认为自己不可能再吃惊了。

第三百九四章 鬼屋
北川凛已经完全将心态放平。
接下来自家儿子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不可能再让她的心情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了。
在她这样的想法中，北川寺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只是伸手向岗野良子：“这位是岗野良子，你们俩也已经见过面了，就没有什么好介绍的地方了。”
一听北川寺如此介绍，北川凛也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与岗野良子握了握，满面微笑着说道：“我还是要说一句，很高兴认识你，岗野小姐。”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北川女士。”岗野良子也是微笑。
两人气氛融洽，看起来总算能进入到普通的介绍朋友环节了。
就连北川凛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是说嘛。
北川寺身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神仙朋友。
像岗野良子这种平平无奇类型的好朋友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阶段应该交往的。
“她是都内警视厅的一名警察，同时也是目前的担任刑事部搜查课警视正这一职务。”北川寺在旁边说了一句。
“嗯……”北川凛微笑不变，回过头看向北川寺，确认了一句：“搜查课警视正？警视厅的？”
“嗯。”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种平静的语气就好像是在介绍‘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一样。
“真是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寺。”北川凛笑着打了一声哈哈。
看着北川凛的表情，北川寺摇头，耿直地回答道：“我没开玩笑。”
“所以说不要开玩笑了，再这样我会生气的。”北川凛满脸微笑。
“……”北川寺不再说话，仅是凝视着北川凛。
过了一会儿。
北川凛开口了：
“你真没开玩笑？”
北川寺点头。
啪嗒……
北川凛一下子脚都软了。
她只觉得大脑之中一阵眩晕窒息感传来。
搜、搜查课……警视正？还是体制内的？
这么年轻？！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
北川凛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在抽动。
真要说的话，岗野良子的身份比之中嶋実花还要恐怖。
中嶋実花再怎么说也就只是一个歌手，就算大受广大人民欢迎，那也就只是个歌手。
但岗野良子不同啊。
她的身份是年轻高官！而且还是那种伸伸手就能把北川一家都摁死的年轻高官！
这……
这必须得打好关系啊！
北川凛勉强稳定住情绪地抬起头。
她刚好就看见岗野良子取出烟盒，打算从中拍出一支女士香烟。
然后——
啪！
自己的儿子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岗野良子手中的烟盒抢了过去。
？？？？？
你在干什么啊？儿子？你在干什么啊？！
北川凛大脑发昏，脚底下发软，她刚打算说话，就听见北川寺那边冷声道：
“良子，我和你提过，让你不要抽烟了，对吧？”
“我……这是最后一次嘛！我这两天都没抽了！北川小子，不要太小气嘛！”
岗野良子看上去……
竟然有些委屈？
这算什么？
北川凛双手双脚都在发抖。
现在究竟是这个世界不对劲还是她不对劲？
在北川凛默然不语的局面下，岗野良子和北川寺又扯了很久，总算是将她的那包烟给拿回来了。
但就算把烟盒子拿回来，岗野良子也不敢在北川寺面前抽烟了，她只能倒出口香糖，嚼两粒。
这一次北川凛没有去问北川寺他是怎么认识岗野良子的了，因为她已经干巴巴到只能‘呵呵呵呵’地开口傻笑了。
至少北川凛是完全想不到北川寺究竟是如何与这么多神仙朋友扯上关系的。
她高中那会儿还在干嘛？
无非就是装装文艺女生，吸引几个男生，谈一谈恋爱。
做过最让人吃惊的事情也就只是拿了个年级前十顺位。
再看看北川寺？
大人，时代变了。
真的是彻底变了。
正当北川凛思考着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女生突然开口了：
“其实阿姨你不用在意那么多的。像良子姐那种人也只是少数，我们这几个就没那些惊人的身份了。”
“是……是这样啊。”北川凛勉强地笑了两声。
确实，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岗野良子那样，像这位大学女生就非常实诚了。
那边的北川寺还在和岗野良子沟通抽烟戒烟的事情，北川凛也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转而看向这位婴儿肥脸的大学女生，礼貌地问道：“不知道您又是……？”
“啊……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啊……咳咳，这是我的名片，北川阿姨，请。”大学女生这才如梦方醒，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名片，递交给了北川凛。
对方这稚嫩天然呆的样子，让北川凛心情舒缓了不少。
至少北川寺的朋友列表中也是有这种刚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嘛……
这就够了。
总不能每个人都是神仙朋友吧？
想到这里，北川凛也是将目光扫向名片上面的字眼。
北川御神会……大明光德法师，秋筱优奈……？
嗯……
呃……
北川凛捏着这张名片，取出手机，检索了一下‘北川御神会’这一名词。
常驻信徒三万的大型团体……目前由大明光德法师带领的社会福利救济组织……
网页上面还有照片。
照片之中的大明光德法师……虽然化了妆，但也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正是秋筱优奈的模样。
但是……这些都不是北川凛在意的事情。
她最在意的事情是——
“北川御神会……？”北川凛侧头看向秋筱优奈，试探性地问道：“那个……秋筱小姐，这个北川御神会里面的‘北川’该不会是……”
秋筱优奈笑容满面，肯定了北川凛的想法：“嗯！就是北川寺的北川。”
“那这个北川御神又是……？”北川凛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
“北川御神就是北川寺。”秋筱优奈笃定道。
嗯。好吧。
北川凛捏着手机。
事到如今也不用吃惊什么了，毕竟前面警视厅警视正都出来了，北川寺多出来个北川御神的身份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是的，北川凛已经不会再吃惊了。
已经不会——
才怪！
“我儿子年纪轻轻地怎么就成了宗教头子了？！”北川凛再也憋不住了。
他只是个高中生啊！
前面你说中嶋実花住我家，岗野良子是警视正……这些都还能在她的理解范围内啊！
但是为什么北川寺……自己的儿子这就变成了宗教头子了？
这算什么情况？
见北川凛无法接受的样子，旁边的岗野良子也是适时地安慰道：“请放心吧，北川女士，北川御神会绝对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组织，他们平时主要进行社会福利活动，严格来算是类似于红十字会那样的组织。”
“……既然岗野小姐都这么说了。”
北川凛只能点头了。
接下来就还剩神谷未来与身上穿着格子制服的女生了。
“未来姑且不谈，她旁边那位女生的叫做衫原玉子。”北川寺来到北川凛身边，主动开口为其介绍道。
衫原。
这又是一个熟悉的姓氏。
虽然北川凛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不往那个方面去想，可她还是止不住自己已经有些纷乱的思绪。
看着她挣扎的脸色，北川寺也是开口确认了北川凛的想法：“就是你想的那个衫原，目前在东京政界都有一席之地的政党领袖的女儿。”
好吧好吧。
到了这个时候，再发生什么都已经无法让她吃惊了。
另一边，衫原玉子听见北川寺已经为自己介绍，也是识相地走上前来，声音柔和道：“家父一直都想见北川伯母一面，说是能培养出北川君如此出色儿子的女性绝对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句话一说，北川凛也是无言以对。
她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女性，还没见面就被那个经常在电视上所看见的杉原木寄托如此高的期待……
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身边的北川寺。
她过年的时候重回日本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到一月底最后一天才离开。
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硬要算的话，也就四个月的时间差。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说实话，她完全不清楚。
仅仅四个月，北川寺就交到了这么一群神仙朋友。
也难怪北川绘里会说北川寺一个月能赚到几百万日圆。
有这么一帮子朋友在，赚不到几百万日圆倒反而有些奇怪。
最后的……还剩下一个人。
神谷未来。
对于这个小女生，北川凛的第一印象是最好的。
她非常喜欢这样一个热于帮助别人的小女生。
前面已经有警视正、党首女儿、常驻信徒三万多人的教会领导人这些身份打底。
就算神谷未来有什么惊人的身份……北川凛相信自己的心脏都能够承受得住了。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凛的心态变化，北川寺开始为她介绍神谷未来的身份：
“这位是神谷未来，我女朋友，你和她也见过面了。她的父亲与母亲是大学研究民俗文化的学者。”
说到这里，北川寺便停了下来。
北川凛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北川寺再继续开口。
于是她一脸懵逼地看向北川寺：“就这样？”
“就这样。”北川寺点头。
“……没了？”
北川凛又问。
“嗯。”北川寺肯定了她的想法。
嗯？？？？
北川凛张大了嘴巴。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比方说神谷未来是某个财团的独生子，继承人。
结果就这样结束了？没了？
说实话，神谷未来的家庭状况比起一般人来说或许会好上不少。
但要对比起岗野良子、衫原玉子、中嶋実花、秋筱优奈来……
这也太平淡无奇了吧？！
前面北川凛没做好准备，结果被北川寺几句介绍打得猝不及防。
结果现在她做好准备了，反而又是这样平平常常的结果？
这让北川凛有一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难受感觉。
正当她思索着的时候，神谷未来走了上来。
她先是面色微微泛红地拉住北川寺的手掌，自我介绍道：“你好，妈……北川阿姨，我是北川……神谷未来。以后也请多指教。”
乖巧，懂事，而且还聪明。
北川凛面色放缓。
她想到神谷未来热心地带着自己逛京北祭的时候了。
对比起前面那些让自己心脏受不了的女生。
这种平平无奇的儿媳妇……反倒是有一种真切的感觉。
而且父母还是大学的学者。
这根本就是书香门第嘛。
难怪之前那么有礼貌。
想到这里，北川凛伸出手与神谷未来握了握，语气温和道：
“……请多指教，神谷小姐。”
……
经过这一次的自我介绍，北川寺的底子也差不多都透光了。
但其实这也不坏。
北川凛的接受能力超乎常人，她也就只是自闭了一会儿，就变成了平平常常的样子了。
该交谈的还是能交谈，待人处事也是极其圆滑。
也难怪她敢一个人远赴巴黎工作，就凭着这一手快速打好关系的能力，就没人能够拒绝她。
在这之后，千叶萤与千叶仓姐妹也被北川绘里带了过来。
千叶萤毕竟是北川绘里的绘画老师，自然要重点介绍。
而北川凛也回忆起千叶萤这个在欧洲那边举办过好几次画展的新兴画家了，但在经过前面的‘警视正’‘党首’等身份的狂轰滥炸后，北川凛竟然觉得千叶萤画家的身份有些朴实无华的味道。
该认真感谢的就认真感谢，该放松心态的地方就放松心态。
北川凛已经完全适应了。
期间再加上北川绘里这个小开心果活跃气氛，总算也是将介绍全部都介绍完毕了。
只是这样看来，北川寺似乎也能完全放心了。
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地方了。
不过——
北川寺略有感应地看向教学栋方向。
二年A班的鬼屋活动……也不知道麻宫永世她们究竟进行得如何了。
从刚才开始就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北川寺甩了甩脑袋。
这种时候还是需要对麻宫永世她们有点信心才行。
而在二年A班的鬼屋外，一个穿着教师装的女性出现了。
一见到这个人，坐在收银台前的男学员就站了起来，惊讶地叫道：
“千鹤老师？！”
“宫下同学，现在鬼屋里面空着吗？”
千鹤响侧头看了一眼鬼屋，开口问道。
“空着。”
“是吗……？”千鹤响心情跳动。
刚才她就听见有人提到北川寺已经离开鬼屋，留下了他的朋友在里面装扮怨灵。
他的朋友？
千鹤响今天就是要进鬼屋看看，北川寺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三百九六章 相信科学
眼前的情况与上一次试胆大会的情况实在太相似了。
一个又一个游客进入鬼屋，随后被吓得浑身发软，更有甚者直接昏迷。
保健室都塞不下了！
听见这些似曾相识的消息，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千鹤响更是忍不住，亲自来到二年A班布置好的鬼屋边。
“千鹤老师想进去参观？”守在入口的宫下同学听见自家班主任如此表态，神情之间有些不太自然。
他看着左右无人，又小心地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说啊……千鹤老师……北川大魔……北川同学布置的这个鬼屋给我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宫下同学作为鬼屋布置者的一员，当然明白鬼屋里面有什么机关布置。
但知道是知道，他每次进鬼屋的时候总有一种脖子凉飕飕的感觉，本就被强行压低可视范围的环境更是诡异的无可附加。
渗出血迹、撕痕的幕布。
在暗中窥视的森冷视线。
萦绕在耳边的低语。
明明布置的时候应该没有考虑到这些东西的才对，可这个鬼屋实际体验就是给人一种绝望诡异的压迫感。
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与外界环境的不同，就好像里面真有什么怨灵栖息一般。
说到这里，宫下同学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想象，他双肩颤抖，声音嘶哑：
“如果是那个北川大魔王……不对，是北川同学……说不定真的……”
“……”千鹤响。
虽说她对北川寺的名声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在学生之间北川寺竟然已经是这种形象了。
千鹤响大皱眉毛，随后平静地伸手按住面前学生颤抖的双肩：
“宫下同学，你肯定是平时恐怖片看多了，所以才会臆想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她满面冷静地分析道：“所谓的鬼屋，无非就是压抑恐怖的密闭环境加上逼真的道具以及鬼怪演员出色的表演而已。无非就是在一些地方给你以心理暗示，再然后放大这些恐惧的心理，让你疑神疑鬼。”
千鹤响神色专业地做了个结尾：“换而言之，鬼屋里面看似离奇恐怖的景象都是有科学根据的，只要不疑神疑鬼就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应该相信科学，宫下同学。”
是的。
你要让千鹤响相信北川寺在鬼屋里面藏了一个连环杀人狂魔说不定她都会去相信，但你要让千鹤响这位坚定的无神论者老师去相信里面有真的鬼怪存在……？
那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她这一连串专业知识名词说出来，特别是最后那一句‘相信科学’，更是让宫下同学都是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过了好半天，这个男生脸上才傻愣愣地说道：“我知道了，千鹤老师。我会相信科学的……那您现在是要进去吗？”
“嗯，要时刻谨记着，相信科学。至于我现在……我现在就直接进去吧。考察学生布置的鬼屋情况也是老师的责任之一。”千鹤响点头。
但这其实是谎言。
千鹤响想知道的是北川寺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在鬼屋之中又隐藏了什么。
要是对方真把危险人物藏进鬼屋中……
千鹤响干咳一声，对一边的宫下同学打了一声招呼，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型微光手电筒，就向内走去。
这一支小手电筒只能带来一点点微弱的光线，用来照射出前方的道路一米左右的道路就已经是非常吃力。
四周黑漆漆的。
看得出来，二年A班的学生也算是用心了，用黑布或者黑色硬纸壳将窗户遮住，然后再加上窗帘帷幕，就形成了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咕嘟。
千鹤响咽了咽口水，禁不住喃喃自语：“怎么感觉有点冷？”
是的。怎么会有些冷？
明明现在已经步入夏季，就算气温没那么高，也不至于这么冷吧？
而且这种冷……是那种走在夜路上一阵寒风吹拂而来的阴冷之感，只一瞬就将她身上的温度驱散了。
这应该是二年A班的学生准备的某种降温措施。
但是班级的预算应该没那么多才对……
千鹤响有些疑惑地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掌后，手电筒向前照射而去。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幽深向前的甬道。
印象中这里应该是摆放讲台的地方。
不过讲台现在被挪走，左右两边也已经被斑斑血迹的白色帷幕所遮挡。
那白色帷幕轻飘飘的，上面还带着刺眼的撕痕，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白色幕布后面跑出来什么东西一样。
千鹤响手指轻颤。
眼前这里明明是自己每天都讲课的地方，但只是改了装饰，却给她一种无比陌生之感。
这种感觉让千鹤响十分不舒服，就好像视线与脑海之中的记忆被撕裂了一样。
诡异感在心口缓缓地蔓延着……
密闭的空间，压抑的心理，加重的心理暗示……
这些词语千鹤响其实都懂。
毕竟她每次准备合宿试胆大会的时候都会去看一遍网络上有关于鬼屋布置的要点。
她也自认为是半个鬼屋专家。
但萦绕在脑子里面的常识……应对面前的场景……却总有一种不够用的感觉。
“只有这一条甬道……也就是说继续往前面走的意思……对吧？”
千鹤响稳住心神，低声嘀咕了一句。
她继续向前走着，封闭狭小的空间中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千鹤响越走，越感觉不对劲。
但具体是什么不对劲的，她也有点说不上来，只是周围实在太安静了……
等等！安静？！
千鹤响只感觉一股凉意直接从脚后跟冲到背脊。
是的。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很不科学！
千鹤响终于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教学栋，外面的广播理所应当地还播放着京北高中的校歌。
但现在……
外面一丝一毫的声音都透不进来。
不管是游客们人声鼎沸的声音亦或是广播中欢快的京北校歌……都全部消失了……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把前面的气温降低归类于降温一类的手段，那么现在声音全部消失又是什么情况？
隔音手段吗？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二年A班的学生没那个钱去买隔音海绵一类的东西，一般物理手段的隔音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除了她的呼吸声、脚步声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个瞬间，千鹤响面色微微泛白。
这座鬼屋就好像是一座孤岛。
汇集着恐怖与诡异的孤岛。
“北……北川……”
这真是一个学生负责布置出来的东西？
北川……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
千鹤响嘴巴里面无意识地念叨着北川寺的名字，手臂抬起。
伴随着这一动作，手电筒的光线向前照射而去。
微弱的光芒显然无法划破深沉的黑暗。
前面空空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还是……稍微回去吧。”千鹤响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逃避并不可耻，反倒是明知道前面有什么不可知之物还一往无前才是为鲁莽。
她咽了咽口水，脚下轻轻地移动，身子也自然而然地向后看去。
静——
空气之中的焦虑加重了。
千鹤响黑色的双眼在摇晃。
不知何时，带着斑斑血迹的白色帷幕已经截断了后路。
究竟是谁？
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么一大片帷幕搬到自己身后不发出一点动静？
千鹤响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去想，但脑子却下意识地去往那方面思考。
气氛更显诡异！
白色帷幕上面的血痕更加浓重了，仿佛下一刻从上面就要真的滴出腥臭的血液一样。
“有没有人在？！外面有没有人在啊！”千鹤响急地直接大喊。
死静！
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过来。
这明显不对劲！
她那么大的声音怎么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饶是千鹤响在之前说过不能疑神疑鬼……
但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难不成这个鬼屋里面真有什么东西？
北川寺究竟干了什么？！
这里面……该不会真的有鬼存在吧！？
正当千鹤响还要叫喊出声的时候——
面前的白色幕布有了变化。
浓重、泛着黑红色的血迹，正在蠕动扭曲。
千鹤响已经完全呆住。
黑红色的血迹最终凝聚成细碎如小肉块一样的可怖字眼！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千鹤响头皮发麻，她向后急退两步，随后就撞到了什么东西跌倒了。
千鹤响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女子的脸。
一张嘴巴黑漆漆的，眼眶空荡荡的……舌头与眼睛都不知道去哪里的女子的脸。
“啊啊啊啊！！！！”
千鹤响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恐惧，整个人从地上站起，向前冲去。
见她向内跑去的动作，无眼女子嘭的一下子炸开，淡金气流萦绕之中，麻宫永世有些歉意地对着千鹤响消失的方向抱歉道：“对不起，这都是寺君的委托，我也不想这样的。因为寺君说的都是对的……所以非常对不起。”
同时，她又有些担心。
刚才麻宫永世看见了趴在对方肩膀上的西九条可怜了。
希望那个小家伙不会把千鹤响吓坏吧。
麻宫永世摇头，重新虚化飘入空中。
另一边……
千鹤响已经完全压不住自己内心恐惧的情感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已经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她说到底还只是个女性，虽说平时在学生面前表现得强势无比，但在这种时候却根本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情绪。
千鹤响继续埋头跑着。
跑了大概有五分钟后，情绪失控的她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说到底这个鬼屋也就只有一个教室大，怎么可能让一个成年女性跑五分钟还跑不出去的？
千鹤响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这里……好像刚刚来过了……
“北、北川同学他究竟……”她无力地双手抱膝，孤苦伶仃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北川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究竟是用什么手法……他之前又就隐瞒了什么……
这些千鹤响已经完全不想去追究了。
她只想现在、立刻、马上从这个该死的鬼屋里跑出去。
其他的什么她都不想去思考了。
千鹤响就这样抱着双膝，一副胆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与平时那个强势班主任根本就是两个人。
正当千鹤响哭着的时候，一包纸巾突然从旁边递了过来。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后，又擤了擤鼻子，最后才声音嘶哑道：“谢谢。”
呃……？
千鹤响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神色一怔，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纸巾。
接着又看向递过纸巾的手。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人的手。
那是圆滚滚的……没有五指的，像是把纸巾黏在圆臂之上的……布偶的手。
布偶的手？！
而且还是在自己肩膀那边……？
千鹤响身子一震，以又要哭出来的面色看向自己的肩膀。
不知何时，自己的肩膀已经被一个小布偶给占领了。
那是一张十分狰狞的面孔。
布偶身上沾着血浆。
丝线细细以X字型缝合的破烂嘴巴。
纽扣型的眼睛在手电的光线下犹如活物一样泛着光泽。
此时，这双‘眼睛’——
正犹如活物一样盯着自己！
千鹤响的嘴巴扯开，刚要尖叫！
下一刻——
身前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坐在地上的千鹤响目光呆滞地抬起头。
那是一个脖子被拧断呈九十度，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
她面色青白，一脸怨毒地死死地盯住千鹤响。
黑乎乎的血液从她裙边滴落。
滴答、滴答……犹如死亡前的倒计时。
但这些都不是最吸引千鹤响的因素。
最让她感到恐惧，甚至浑身上下已经开始抽搐的道具……
正是她手中泛着寒光的电锯！
在电锯之上有东西特别显眼。
那是人体的碎肉、肌肤以及毛发……
“不……不要……我……”千鹤响双脚胡乱蹬着，双手更是不断摆动。
那可是电锯啊……！
北川寺怎么可能把这样的违禁品带进学校？！
不……
甚至可以说……北川寺带进学校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鬼舞演员’。
而是真正的鬼魂！
在千鹤响惊恐的注视下，这个女人拉响了电锯。
下一刻！
电锯的轰鸣声以及千鹤响恐惧到极致的声音传出！

第三百九七章 都是道具
北川寺看着床上躺着的千鹤响，心思未免有些跳动。
他是刚刚才收到消息，说是班主任千鹤响在参观鬼屋的时候被吓倒了。
这就让北川寺有点奇怪了。
毕竟千鹤响也算是身经百战了。
作为经常布置试胆大会的老师，她的胆子不应该这么小才对。
但是千鹤响却偏偏被吓倒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伸手拍了拍西九条可怜露出半截来的脑袋。
他之所以来到医务室，主要也是考虑到西九条可怜以及麻宫永世她们可能会暴露。
毕竟千鹤响作为班主任，在布置鬼屋的时候也从旁协助过。
在一些细节的小工具上，千鹤响当然就比那些被吓晕的游客要知根究底。
他这一次过来也是为了给西九条可怜她们打掩护而已。
至于北川凛……？
她被衫原玉子带去见杉原木了，想必现在还在一脸懵逼的会谈中，并不用在意她那边的情况。
北川寺就这么想着，床上的千鹤响突然有了动静。
她的身体先是动了动，随后便发出了声响。
对此，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子，双眼盯着千鹤响。
千鹤响先是艰难地张开嘴，接着浑身打了个激灵，好似噩梦初醒一般地睁开双眼。
她满面迷茫地看向身边的北川寺。
“北、北川……？！”
千鹤响指着北川寺，一脸惶恐，随即发出一声惨叫便又昏死了过去。
“……”北川寺。
北川寺眉头紧锁，抬手拍了拍西九条可怜，语重心长：“不要再吓唬她了。”
“？？？”被北川寺拍着脑袋的西九条可怜只能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他。
另一边，正在做文件资料记录的保健老师看过来，神色疑惑：“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见极其惨烈的悲鸣声？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是吗？”保健老师面色古怪地移开视线，又不放心地吩咐了一句：“千鹤老师要是醒过来了的话就要及时告诉我啊，同学。”
“我知道的。”北川寺点头。
见他这恨不得把‘老实’写在脸上的耿直模样，保健老师也是心满意足地夸奖一句，随后就又拉上床帘，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而在对方伸手拉上床帘的时候，床上的千鹤响又有了动静。
她艰难无比地睁开双眼。
然后就又看见北川寺的脸了。
又是一声惨叫。
千鹤响浑身一软，再度昏迷过去。
北川寺见此又是皱眉，伸手拍了拍西九条可怜的脑袋。
“？？？”西九条可怜。
之后又是老师的疑问以及北川寺从容的应对。
这样的流程来到第三轮的时候，千鹤响像是在昏迷中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见到北川寺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没有再惨叫出声了。
她只是铁青着脸，总算稳住自己脑中的晕眩感。
但在取回理性的那个瞬间，千鹤响也就止不住双手的颤抖了。
现在北川寺就在自己面前……他究竟想干什么？
而且我在哪儿？
这里是医务室吗？
千鹤响不敢四处观望查看自己的情况。
“北川同学，千鹤老师她醒过来了吗？”外面传来了保健老师的声音。
果然是保健室吗？！
千鹤响面色一动，差点没有在北川寺面前喜极而泣，也是就在她打算应声的时候，北川寺的回答声却先她一步响起：
“不，千鹤老师还没有醒过来。”
这一句回答让千鹤响瞪圆了黑色的双眼。
北、北川寺究竟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在保健室杀人灭口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千鹤响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心态。
但偏偏她又不敢开口呼救。
生怕面前的北川寺从哪里取出电锯把自己直接砍成两段。
北川大魔王！
这是真正的北川大魔王！
千鹤响死死地扯着床单，满脸哭丧。
然而在下一刻。
北川寺略带关切的声音在千鹤响耳边响了起来：
“你没事吧？千鹤老师？”
听见这句带有明显关怀气息的话语，原本颤抖不已的千鹤响立马愣住，她奇怪地抬起头来。
北川寺自顾自地说道：“听说千鹤老师昏迷在鬼屋之中，负责鬼屋演员的我就特意赶回来了，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他的面色有些不理解，好像完全不知道鬼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样。
可这句问话却戳到了千鹤响的痛处。
她一想起那阴冷恐怖的鬼屋就手脚一齐抽搐，看上去像是个羊癫疯患者。
原本被北川寺关怀问话所驱散的寒意也重新涌上心头。
对啊！不能相信北川寺！北川寺肯定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不能被他这副诚实耿直的模样给欺骗了！千鹤！
千鹤响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
见到千鹤响依旧没有说话，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声音平缓道：“千鹤老师，其实你在鬼屋里面看见的都只是道具以及机关而已……我朋友都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都是道具？！”
一听见这句话千鹤响就无法忍耐了。
她手指不听使唤地伸出来，语气结结巴巴：“北、北川同学，你、你说都是道具？！怎么可能有那种道具？！”
会给自己递纸巾的布偶。
漂浮在空中折断脖子的女人。
还有轰鸣作响的电锯。
那些都是道具？！
你简直就是在开玩笑！我根本就不可能信你的鬼话！
面对这样的千鹤响，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当着她的面取出了自己挎包之中的东西。
布偶。
还有一个淡金泛光铃铛。
北川寺想了想，最后又将她最害怕的道具之一‘电锯’从地上拎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让千鹤响之前在鬼屋中的阴影，现在被北川寺这样拿出来，以至于千鹤响根本就不敢将视线投向这些东西。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挪开，只用余光不时瞥一两眼，声线发抖地问道：“然、然后呢？”
北川寺也不在意她这副伤人的表情，自顾自地拿起布偶说道：“请看。”
他伸手拧了拧小布偶脖子上面挂着的方格子围巾。
这一动作就像是给小布偶上了发条一样，它在床上立马有模有样地行动起来，甚至还拿起旁边的纸巾递给了千鹤响。
但这也就只是非常短暂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像是北川寺上的发条已经转动到底了，小布偶就停止了运动，啪嗒一声倒在了床上。
这一景象看得千鹤响都是张大嘴巴，她声音之中带着不可思议：“这……这是真的是道具？”
“如你所见。”北川寺神色平静地将手中的小布偶递过去：“这是我母亲刚从国外回来给我带来的非常精密的小玩具，因为觉得不错，所以就用在了这次鬼屋上。请小心一点，这是很精密的小道具。”
听了这话，千鹤响也是双手接过北川寺手里面的小布偶。
小布偶乖巧地趴在她的掌心当中，狰狞的外表看起来虽然还是有点可怕，但千鹤响也是咽了咽口水，伸手对着小布偶轻轻地捏了捏，又搓了搓。
等她确认的差不多后，北川寺将布偶从她手中取走，随后拿起旁边的淡金神乐铃解释道：“表面上这看上去是个铃铛，对吧？千鹤老师？”
千鹤响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但其实这是一个全息投影的设备，也是我刚回国的母亲给我带过来的东西。”
又是你母亲？
千鹤响揉了揉太阳穴，聚精会神地看过去。
只见北川寺当着她的面拧动了一下神乐铃柄部。
再然后——
脖子被掰断成九十度的女子就漂浮在半空之中了。
一如鬼屋所见的那样。
千鹤响看傻眼了，她忍不住地小声嘀咕一句：“国外……国外的科技这么厉害吗？”
“是的，就是这么逼真。”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铃铛收回，空中的‘全息投影’也就消失了。
接着千鹤响便看见北川寺拎起了电锯，并且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也是我刚从国外回来的母亲给我带来的道具。”
千鹤响抓了抓脑袋，声音不确定地说道：“……北川同学……你的母亲还真是……特别喜欢给你从国外带东西回来啊。”
是啊……她在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北川寺的家长，毕竟北川寺的母亲长时间都在国外工作。
对于她这一问话，北川寺并不在意地伸出手，将电锯的链条从上面扯了下来：“这其实是闪光纸与硬纸板混搭在一起做的道具，只是做工精细了点，看上去格外逼真……仔细想一下也知道了，门卫不可能允许我提着真的电锯进京北的，对吧？”
“……这倒也是。”千鹤响对北川寺这句话表示赞同。
京北的门卫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看见手提凶器的学生进入学校而不阻止呢？
见她已经接受，北川寺弹了弹手指，又开口道：
“而电锯的实体声音其实是因为旁边摆了小音响，实际上这个小道具根本就拉不响的。”
“是这样吗？！”
千鹤响神情有些错乱。
链条只是做工精细，声音只是放了小音响……？
感性告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她看见的东西应该更加恐怖才对。
但理性却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鬼怪，刚才在鬼屋的一切完全就是她的臆想。
看着这样的千鹤响，北川寺也是趁热打铁地说道：“对于惊吓到千鹤老师这件事，我和我的朋友都感到非常抱歉，希望千鹤老师不要在意，她们也只是想让鬼屋变得更加有趣而已。”
这一句话，让千鹤响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差点没有哭出来。
看看……
北川寺。
这是多好的一个学生啊。
耿直而又理性，对待老师态度温和，又能体会到老师的难处。
像这样关心老师的学生，难道她还应该用那些‘不科学’的东西去怀疑对方吗？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呢？
如果说刚才千鹤响还害怕着北川寺，那么现在她又能在北川寺面前摆出老师的架子来了。
她轻咳两声，对着北川寺温和地说道：“北川同学。老师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小道具的来去。”
千鹤响正色道：“所谓的鬼屋，无非就是压抑恐怖的密闭环境，再加上一些逼真的道具以及鬼怪演员的出色表演而已。在一些地方添上心理暗示……再放大这些心理暗示，让你疑神疑鬼。这也就是鬼屋的常用做法。”
她神色专业地结尾道：“换而言之，这一次我之所以会被吓到，完全就是因为北川同学你制作出来的这些出色的道具以及你朋友的表演，而这些都能用科学来解释清楚。”
“因此，我们也要一直相信科学才行，北川同学。”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
千鹤响心满意足了。
既然已经弄清楚这些都是道具以及鬼怪演员的表演，那就根本不用害怕了，她还是她，还是那个威严的班主任。
但其实千鹤响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北川寺现在所说的话都是撒谎的，他的朋友根本就是一群怨灵鬼怪——
但那怎么可能呢？！
千鹤响自嘲地摇头：
“说起来，北川同学，你那些扮演鬼怪的朋友呢？我还想见他们一面，好好儿地感谢一下他们呢。”
“已经离开了，说是不好意思再继续待下去了，下次她们一定会想办法给千鹤老师你赔罪的。”北川寺礼貌地回答道。
这段话听得千鹤响又是老怀欣慰。
听一听……听一听！
多有礼貌的北川寺和他的朋友们啊。
刚才竟然还那么怀疑北川寺，现在千鹤响只想对北川寺说一句抱歉。
想到这里，千鹤响也是毫不犹豫地说道：“道歉就不用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主动向她们道谢的。”
大人也要有大人的气量，不要被吓倒一次就对着这件事耿耿于怀。
应该摆出根本就不在意的态度来才行。
毕竟京北祭是给高中生孩子们准备的祭典，让他们胡闹一番也无所谓。
“好的。我会代为转达的。”
北川寺一边收拾着床上的道具一边面无表情地应答。
在应答的过程中，他还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西九条可怜。
此时，西九条可怜正用着微不可查的小眼神悄悄地盯着千鹤响……

第三百九八章 长大了
北川寺吐了口气。
他本来还以为要说服千鹤响需要花费一番功夫，但让北川寺没有想到的是，千鹤响竟然在思想上面如此配合，几乎不用自己多说明什么，对方就已经全部脑补完全，甚至还一副理解他的表情。
这让北川寺心头微松的同时也对这个特别好骗的班主任留了点心。
“那我就先告辞了，千鹤老师。”北川寺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后就站起身来，神情平淡地说道。
“啊……好的。之后再见吧，北川同学。实在不好意思，这次让你费心了。”千鹤响笑着点了点头。
“没关系。”北川寺弹了弹手指说道。
他就这样离开了保健室，向着京北高中的大礼堂走去。
同时还不时地弾动手指。
说实话，他的手指现在有点麻。
现在想想，刚才徒手扯电锯链条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太妥当，但事当从急，为了不让西九条可怜她们的存在暴露，徒手扯链条这个动作还是需要的。
北川寺摇了摇头，视线扫向四周。
现在已经是下午，很多游客都玩儿得尽兴选择离开了。
就算偶有留在学校之中的，也被衫原玉子的父亲杉原木在大礼堂的演讲所吸引过去。
毕竟那可是经常出现在电视节目上的人，就算不听他的演讲，拍一张照片，发一下朋友圈也是很正常的。
“按照时间来看……现在也应该差不多了。”北川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
演讲应该早就结束了，现在的杉原木与北川凛也是时候见面了。
至于中嶋実花、北川绘里……这两个小女生都已经被他遣送回家了。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手机屏幕之上突然出现通话界面，随后单调的手机铃声也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刚北川寺还念着杉原木和北川凛，现在杉原木就给北川寺打了个电话。
北川寺神色一动，摁下接听键：“喂？衫原先生？”
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了声音：“是我，北川君。我刚和北川凛女士谈完事情……还有些话想当你的面讲，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杉原木的声音平缓，但言下也掺杂了一分认真之意。
该不会是那件事有眉目了……？
北川寺精神一振，开口道：
“……我马上过来。”
“好的，我和北川女士位于大礼堂后面这个出入口，北川君应该知道吧？”
“知道。待会儿见面再谈。”
北川寺脚下一动，直接向大礼堂背后走去。
约莫三分钟后，北川寺来到礼堂后方的出入口。
在三米宽度的长方形出入口边正站着几个人。
北川寺下意识地将几个保镖除开，眼中只留下了北川凛等人以及杉原木。
“北川君。”杉原木一见到北川寺走来，就主动地迎了过去，和善地打了一声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衫原先生。”北川寺点点头，接着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先前在电话里面说的那件事……”
北川寺言语之间留了一丝回旋的余地，双眸抬起看向杉原木。
对此，杉原木不着声色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北川凛。
“我们借一步说话吧，这件事情不太好让北川女士听见。”
“没关系。”北川寺神色平稳：“就这样告诉我吧。”
见北川寺坚持，杉原木也不刻意卖关子，他神情沉稳地开口道：“有关于神代香梨父母之后的去向，我手底下的人已经调查到了，顶多再过一两天就能出结果。”
这次杉原木过来京北不止是想在这些年轻学生的树立起自己的形象，把神代香梨这方面的进展告诉北川寺也是他的考虑之一。
虽说在邮件上这些事情就能讲得拢，但那明显就没有亲自见面交谈来得亲切。
“我明白了，那么具体的做法究竟是……？”北川寺报出自己的疑惑。
“等找到人的位置后，我就让人开车过来接北川君吧，你带着我这边的人过去，对方也应该会老实一些。”
杉原木果然不愧是在政坛摸爬滚打过的人，把后续的处理方案都想得清清楚楚的。
让他的人跟着过去，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了给北川寺兜住事情。
他这已经算得上是赤裸裸的表态，让北川寺也禁不住感谢一句：
“劳烦费心了。”
“之前玉子的事情多亏北川君你帮忙了，这种小事，北川君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杉原木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对于杉原木这副作态，北川寺也是明确地没有继续感谢了。
虽然杉原木现在没有追求北川寺这边的回报，但需要北川寺帮忙的时候，他肯定也是会毫不犹豫开口的。
毕竟他是政治家，并不是慈善家。
而这一点北川寺也懂，因此就不再开口。
两个人简短地沟通交流到此为止，杉原木又与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又叫来自己的女儿冲北川寺鞠躬道谢，两人就带着保镖很快就消失在京北高中内了。
刚才还有几分人气的大礼堂出入口，现在也已经是空荡荡一片了——
除开还站在原地的北川凛。
见到北川寺走过来，一直站在原地的北川凛神情自然地问道：“你和衫原先生要谈的事情已经谈完了？”
“谈完了。”北川寺简短地回答。
“是吗？”
北川凛若有所思地嘀咕一声。
她像是在回应北川寺的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不管是那样，她的声音之间都是一片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今天一整天北川寺给她带来的冲击性事实了——
才怪！
北川凛猛地抬起头，双手直接抓住北川寺的双肩：“党首是什么鬼啊？！警视正是什么鬼啊？！大明星为什么会住我家啊！我不在的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是的。
北川凛再也忍不住了，虽然让人震惊的现实已经摆在她面前，她也已经认命，并且去积极接受这一现实了，但是——
该吃惊的还是会吃惊的啊！
你永远不会想到北川凛究竟憋得有多苦，她从一开始看见中嶋実花的时候就开始憋，到岗野良子是警视正……再到宗教领袖，最后到党首女儿……
她有无数次想直接捏住北川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大声去质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考虑有外人在旁边，北川凛全部都忍住了。
没错！这个女人……这个在外面摸爬滚打的女人，强行把自己所有的震惊到怀疑人生之感都压进了心底。
“你知道我忍得有多难受吗？我很想扯着你的脸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忍住了啊！”
“……”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北川凛已经捏住自己脸的手指。
他的脸都被扯开了。
北川寺只能动动嘴巴，声音含糊不清道：“这样我没办法说话。”
“……”北川凛。
她干咳两声，自觉地把手指松开。
北川寺还是北川寺。
除开脸上多了几道被捏出来的红色指印外，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着这样的北川寺，北川凛也是深呼吸一口气。
在北川寺离开前往保健室的那段时间内，北川凛可不止是等待着杉原木，她同样也抓住了北川绘里以及中嶋実花询问了很多关于北川寺的事情。
得到的基本上就是‘一切事情交给北川总没错’、‘寺哥说的都是对的，听他的没问题’、‘北川的饭菜做得很好吃’诸如此类的夸奖性话语。
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基本没有说过北川寺的有哪一点不好。
看得出来，在这几个月的生活时间中，北川寺已经完全将两人给管教得心服口服。
北川绘里不说，连中嶋実花那个大明星都被北川寺所吸引……
更加别说还有神谷未来这个漂亮儿媳妇的事情。
就算天地颠倒了，我家儿子也不可能获得如此完备的主角面板吧？
而且在我儿子周边的女生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难不成是我儿子的作风有问题吗？
这些疑问以及冲击感，让北川凛有一种不现实的倒错感。
而当北川凛思考着的时候，那边的北川寺面不改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后说道：
“这些事情都说来话长了，边走边谈吧。”
“也好。”北川凛点头。
两人一路向着学校门口走去。
北川寺并没有隐瞒有关于死气能力的事情。
毕竟有了死气能力这一解释，他能结识这么多出色的朋友也就有了一个能够回答的基点。
这也是现实。
现实中你什么都不是，没有钱没有能力没有权力，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搭理你，像一些动画里面那样，除了温柔一无是处的男主角，是根本不可能被什么大小姐、可爱美貌的女生喜欢的。
因为你与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交际点。
而死气这一概念的提出，却让这些都有了能够实现的余地。
正如他将死气能力展示给北川绘里看那样，北川寺这一次也是将死气对北川凛坦诚交代。
“死气？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说寺啊，就算想借口也要想一个像样一点的嘛，你这种借口根本就骗不了我嘛。”北川凛摆手，一脸好笑。
本来还以为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如同校园恋爱喜剧一样的认识方式，但北川寺却直接想把世界观往灵异恐怖角度抬？
从她连用三个‘不可能’这一点也能看出，她北川凛根本就不吃北川寺这一套忽悠！相对比起这套忽悠，她更愿意去相信北川寺这是真把自己当孩子戏耍了。
“你不相信？”北川寺挑眉。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北川凛耸肩：“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是啊。
能除灵，能治疗，对普通的东西有腐蚀的效果……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东西？
估计是北川寺真的是扮演北川御神所以出现了幻觉，真把自己当成成北川御神了。
北川凛刚想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随后就听见北川寺满面平静地说道：
“看见这个了也不相信？”
“看见什……么？等等，寺，你手上抓着的是什么东西？！”
北川凛张大了嘴巴。
她揉了揉眼睛。
然后再揉了揉眼睛。
最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时候，她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地说道：“死……死气？”
不错，北川寺五指之间正萦绕着黑森森的气流。
那绝对不是什么魔术道具能弄出来的景象。
这些气流起伏的同时，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被剥离了一样。
北川寺只是展示了三秒钟就将手掌收了回去，同时那双一直都没有波动的双眼盯住北川凛。
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他去解释说明什么了。
有了这种东西，与警视正、党首女儿、宗教领袖有所牵扯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一切都说得明白讲得通了。
北川凛沉默了好久。
真的是沉默了好久。
最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脚下脱力地靠着北川寺。
该说是放心……还是说不安呢？
各种情绪一同涌上心头。
北川凛深深地叹息着：“寺，你老实告诉我，每个月获得的金钱，是不是和你经常从事一些危险行为有关？比方说委托除灵一类的事情……？”
对于她这个提问，北川寺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补充道：“大体上没有说对，但委托除灵的行为……这方面确实有。”
呼……
北川凛无可奈何。
说实话，她对自己的儿子拥有这种能力，第一时间不是感到后半生能够享福的喜悦，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担心。
作为母亲，她并不想自己的儿子去冒险，也不想他遭遇到什么不测，她只希望儿子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成长就好。
可就算把这番话说给现在的北川寺……
北川凛看着北川寺。
她终于明白为何第一眼看见北川寺的时候，觉得对方变化特别大了。
想必是这几个月时间内，各种各样的除灵委托，导致他在短期内成长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北川寺突然就在意起家人了。
在除灵的过程中，各种的艰难险阻肯定会让他成长了。
千言万语在这种时候也只能汇成一句话：
“寺……长大了啊。”
北川凛露出一副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的表情。

第三百九九章 北川家的日常
晚饭是由北川寺来准备的。
由于今天北川凛回来，在准备晚餐之上，北川寺也是花费了一些心思。
“果然平时寺也是这样做饭的啊。”北川凛喃喃自语一句，侧头看向北川绘里。
现在的北川绘里正看着电视，一边看还一边嘿嘿嘿的傻笑。
那副咸蛋的模样让北川凛看得都有些痛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北川绘里明明是那么一个听话，并且勤奋能干的孩子。
每次她做饭的时候，北川绘里明明都会帮忙的。
但是现在时代完全改变了。
北川绘里只盯着电视看，根本就不去看北川寺那边一眼。
就算哥哥特别能干也不能全部仰仗着哥哥吧？！万一被养成废人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北川凛觉得自己也得以身作则。
她果断站起，捋起袖子，取下围裙：
“我也来帮忙。”
是啊，北川寺是长大了！是一个拥有责任心敢于肩负起北川家的男人了。
但是——
在做饭这个方面，北川凛还是有充分的自信的。
要知道北川寺和北川绘里可是吃着她做的饭菜长大的！
或许现在自家儿子在赚钱的能力上超过自己了，但在做饭这一块，她北川凛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想到这里，她主动凑了过去。
对于北川凛的善意，北川寺也没有拒绝，他看了一眼北川凛，干脆地说道：
“那抻面这个环节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正炭烤着的鱼肉。”
这一次北川寺打算做炭烤鲷鱼面，也算是奢侈了一把。
毕竟鲷鱼在日本的价格还是很贵的。
作为鲷鱼面的配料，北川寺还准备了虾尾、日本小蛤蜊。
这些东西要炸成天妇罗以及爆炒当作鲷鱼面配菜的，再加上那边还有炭火要顾及，因此北川凛能过来帮忙真的算是火中救急了。
他简单地吩咐两句就去忙着虾尾天妇罗还有炒蛤蜊了，只留下满脸莫名其妙，瞪着已经完全醒好的面团的北川凛。
抻面？
嘶……
北川凛抓了抓自己的小脑袋瓜子。
北川寺吩咐是吩咐了。
但关键是——
她不会啊。
北川凛侧眼看了一眼北川寺那边的进度。
只见北川寺一边炒着蛤蜊一边将裹好面衣的虾尾下入锅内。
阵阵香味弥漫，北川寺动作麻利自然，把她这个自诩十多年养大对方的母亲都给镇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北川寺像是有所察觉地扭过头，见北川凛完全没动面团的样子，他也是眉头一挑，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不会抻面？”
“……咳咳，实在不好意思。”
北川凛脸都涨紫了。
刚才还说要在做饭这方面教育北川寺呢，结果开门就遇见障碍，这怎么不让她觉得尴尬呢？
“没事，我教你，很容易的。”
北川寺放下长筷，将炸好的天妇罗放在旁边沥干油。
洗了一下手，再用餐巾纸擦干。
北川寺往手掌上抹了一层油，抓起一把面粉洒在面团与砧板上，随后拈起面团的两端，手腕轻巧地一抖，抻开面团的一瞬间又与此交叠，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把旁边的北川凛都看呆了。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北川寺将多余的面头掐掉，又洒了一把面粉在面条上问道：“会了吗？”
嘶……你刚才有做什么吗？
北川凛揉了揉眼睛。
她的印象中就是，北川寺拿起面团，然后放下的时候就已经是抻好的面条了。
北川凛也不知道这期间面团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北川寺究竟是如何操作的。
她嘴角抽了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还是不会，寺。”
“啊？你还是不会？”北川寺都忍不住多抖了抖手。
他的眼中明显带着‘我明明都这么教你了，但你为什么还是不会’的感觉。
但是不会就是不会，北川凛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硬说自己会了。
只是……
明明刚刚还想着在北川绘里面前露一两手的，怎么现在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妈，要不然你还是坐着等吃饭吧？”北川寺开口道。
他现在可忙得很，要分别看三个炉子的情况，不想被多余的事情分心。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一定就会了！”
北川凛拉住想要走开的北川寺，面色通红。
“……”北川寺。
她能清楚地看见北川寺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像是在对她这个活宝母亲表示无奈一样。
但在北川凛格外认真的注视下，北川寺还是重新拿起面团。
随后——
在北川寺麻利果断的一顿操作下，面团在北川凛的注视下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面条。
就好像变戏法一样神奇。
“会了吗？”北川寺撒了一把面粉问道。
北川凛双眸沉静，隔了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说道：
“嗯，差不多了，我该回座位上等饭吃了。”
一边说着这句话，她一边摘下了围裙，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坐在北川绘里的旁边。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听见北川凛带着哭腔的声音：“绘里，你说有没有道理嘛！他明明从以前就一直吃着我做的饭长大的！现在翅膀硬了，都开始鄙视自己的母亲了！”
与此同时，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啊？！等会儿！凛妈！你别哭！你身上还有面粉呢！”
“对啊，别哭啊！北川就是什么都做得到，北川伯母真的不要在意这些，我们就这样不给他添麻烦就好了。”
那边吵成一团，这边的北川寺总算能够安安心心准备东西了。
他先是将炭火稍微烤过的鱼骨投入汤底，随后再加上浓汤宝，一锅咕噜咕噜翻腾着的乳白鱼汤底就完成了。
另一边的抻好的面条下入锅中，简单过水后放入早就准备好的碗内。
乳白色的汤底搭配上面条，最后再由北川寺将炒好的蛤蜊、烤好的鲷鱼肉、炸好的天妇罗摆入碗内，中间再点缀上青翠的葱花。
“吃饭了。”北川寺简单地说了一句，随后就端着餐盘将四碗鲷鱼面送上了桌。
这极其好看的卖相以及浓郁的鲜味，转瞬间就吸引了北川凛、北川绘里以及中嶋実花的目光。
再然后——
在北川家的餐桌上面就出现了极其默契的一幕。
北川凛、北川绘里、中嶋実花一边吃着北川寺准备的鲷鱼面，一边夸奖着北川寺做出来的东西真好吃。
这齐刷刷整齐的模样，看得北川寺心中涌出一抹不妙的感觉。
北川绘里和中嶋実花咸鱼倒还好说，可刚才还好好儿的北川凛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算了。”
这也没什么好考虑的。
反正这些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这样。
北川寺想着想着就喝了一口汤。
……
吃饱喝足后，北川凛又提出要检查家庭卫生的请求，在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后，她又说什么浴室里面肯定有没有打扫到的地方，等到她看完干干净净的浴室后，又提出要去自家儿子和女儿的房间——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胡闹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再然后……
刚才发生的一幕又发生了：
“绘里！你说有没有道理嘛！明明当时我抱着寺的时候，他还那么小小的，很可爱的，可现在怎么就长歪成这个不解风趣的样子了？”
“等等！凛妈！你别急着哭！我倒是觉得寺哥挺帅气的！”
“是啊，北川伯母，你不用在意这种事情的，北川一直都是这种样子的。”
这些话北川寺听着都是摇了摇头。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北川寺如今也算理解这一点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说的北川寺还是会说。
他来到客厅，随后拍了拍北川绘里的肩膀，用眼神和善地示意她去另外一边坐着。
等到北川寺落座于刚才北川绘里坐着的地方时，北川凛也算是恢复过来了。
面对着自家母亲的目光，北川寺敲了敲桌子，声线平稳：
“其实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谈一谈。”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认真，让北川凛微微一愣：
“要谈事情？”
她与北川寺之间要说的事情应该都说完了，怎么现在对方好像还有话没讲完一样。
在北川凛疑惑的目光下，北川寺缓缓地开口道：
“这一次你回来这边，之后就不用再去巴黎了。”
嗯？
北川凛大概知道北川寺要说什么了。
她哑然片刻后才开口道：“寺……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辞去巴黎那边的设计师工作吗？”
“不错。”北川寺肯定了北川凛的想法：“正如你所见，家里面的情况越来越好了，你也不用一直在海外工作，好好儿在东京这边定居，享受晚年生活也就够了……”
是的。
这就是北川寺表达出来的东西。
他一个月能够拿到数百万日圆，这种月收入，那怕是在东京这种城市之中，也不会让北川凛过上难过的生活。
而且这还是北川寺没有认真去工作的情况下。
真要拿钱的话，北川寺还有都市灵异页面、茨城县一众人脉、群马县那边的中嶋财团关系……
这些人脉关系真要转化成金钱的话，让北川凛每天过得像个咸蛋根本就没有多大问题。
这也是为人子女十分正常的想法。
自己有能力了，完全能够带得起父母生活，那么当然也就不愿意让父母再去外面奔波劳累了。
“也就是说，以后凛妈和我们也能生活在一起了吗？！”北川绘里看看北川寺又看看北川凛，语气之间带着点惊喜。
“话是这么说……如果决定要留下的话，现在的房子肯定是不够住的，所以还得再去找一处不错的地方。”北川寺点头。
不过辞去工作对于北川凛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决策，北川寺并不指望她今天晚上就能够做出决定来。
总之，这一切都得看北川凛自己是如何考虑的。
北川寺看向北川凛。
在他的注视下，北川凛也是讪讪地笑了两声，目光游离。
或许如北川寺所说的那样，留在东京养老是最贴切也是最安逸的道路。
毕竟北川寺与北川绘里都已经不是需要她操心的年纪了，家庭的经济情况也好转起来，她是否在海外工作也已经完全影响不到这边了。
在这种情况下……留在东京，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每天叫两句‘我儿子天下第一’‘我儿子天下无敌’舒舒服服当个不用努力的人……不也挺好的吗？
这是非常正常的想法。
要是真不用努力就能过上好生活，那么谁又愿意去努力呢？
谁不想好好儿地睡个安稳觉，不用顶着寒风去上课呢？
谁不想躺着就能吃饱喝足还能外出旅游呢？
但是——
“我觉得吧……我还是过不了那种生活。”北川凛实话实说了。
她很感谢自家儿子的一片好意。
但真让她这个本来就忙得要死要活的人一下子突然闲下来……那真的有些过不惯日子。
看来在这个问题上，北川凛早就有所答案了，因此北川寺也是开口问道：
“那你的想法是……？”
这一下，不止是中嶋実花，就连旁边的北川绘里都看过来了。
在她们的视线中，北川凛几乎没有思考，率直地回答了：
“我想去看看其他国家的风景。”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凛又觉得这个目标有些笼统，于是她又补上几句：“其实就是想四处旅游吧，多看看不同的景色、不同的人和物……这也是健一的梦想，但是工作还是要工作的，巴黎那边的工作我是不会辞掉的，顶多把我的工作分量减少。”
说着，北川凛露出爽朗的笑容：
“你看，我可以边工作边积攒自己四处旅游的钱，等到差不多想要回来了，就回到东京来，安享晚年，这也很不错嘛。”
她在那边说着，北川寺却是禁不住思考。
刚才北川凛提到了‘健一’。
这应该指的是自己的父亲，北川健一。
北川寺并不清楚北川健一还有这样周游世界的梦想，毕竟他不是原主。
但既然这就是北川凛的想法。
作为儿子，北川寺也只能去支持对方了。

第四百章 其实我也是！
本来以为北川凛的去留需要点时间才能决定，结果北川凛不过五六分钟就给了答案。
想来在北川凛心中也早就有这个计划了，只不过受制于北川寺与北川绘里，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实现、去达成这个计划。
接下来的事情就异常简单了。
北川凛安安稳稳地在家里住了一个晚上。
她也已经做好离开计划了，机票早早地定下，只等后天离开东京了。
这无疑是一个安安稳稳离开的计划。
但是——
“……我忘记了你从来不是一个安稳的人……寺。”
北川凛放下茶杯，嘴巴抽了抽，看着面前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不好意思‘嘿嘿嘿’地笑着，而北川寺却是声音不见波动的说道：
“这与安稳不安稳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这一次你回来也差不多应该要见未来父母一面了。”
听了这句话，神谷未来忍不住拉了拉北川寺的衣袖，干咳两声道：“寺君，不要这样说话……见父母这件事其实……”
“你不想和我结婚？”北川寺没等她问完就反问一句。
“呃……”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然后憋了好久，直到白嫩的俏脸上满是红晕才说道：“想是想，可是吧……”
“可是什么？你不喜欢我？”北川寺又补了一句。
“……我当然……”神谷未来本来还想义正言辞的回答一句‘我当然喜欢！’，但考虑到北川凛在旁边，她到嘴边的那几个字又说不出来了。
神谷未来的古灵精怪可不敢在北川凛面前展示出来。
见她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北川寺毫不在意地无视了她，看向北川凛：“你觉得怎么样呢？要是可以的话，现在我们就去见未来的父母一面。”
北川凛吐了口气，无语摇头。
自家儿子都这么说了，那她怎么也得表态一下。
况且她也对神谷未来的父母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夫妻才能教导出这样出色的女儿？
北川凛又喝了一口茶，同时不着声色地斜了一眼神谷未来。
人漂亮可爱，而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关键还特别机灵。
但是——
北川凛心中又莫名得意起来了。
再漂亮可爱的女生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当我儿媳妇？
北川寺实在太能干了，只是几个月时间就捞了个老婆回来，而且还能乖乖让这个老婆在结婚申请书上面签字，连亲家那边都搞定了……
等会儿？！
北川凛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禁不住一凛，神色讶异地眨了眨眼睛。
北川寺已经与神谷未来签了结婚申请书，而且对方家长也已经默许他与神谷未来的关系……
那她还需要干什么？
按照一般订婚流程来看，父母在其中的助力是必不可少的，至少要确认礼金还有拜访亲家这些事情要做。
这些都是足以让北川凛忙来忙去的流程。
但是——
这些北川寺一个人就全部搞定了。
根本就不用北川凛花费一丝一毫的心思。
“所以我究竟能干什么？过去见对方家长一面？就这样？显示我还活着？”北川凛懵了，禁不住地嘟囔了一声。
她感觉自己在北川寺眼中就是一个工具人，现在去见神谷未来的父母也就只是单纯地走一走‘家长见面’的程序而已。
不过……
北川凛又看了一眼神谷未来有些紧张拉扯住北川寺衣角的小动作。
她露出一抹笑容：“行，我现在就和你们一起过去见未来的父母一面。”
算了，工具人就工具人吧，未来这个小女生的条件也很好，她压根儿就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而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却是轻轻地握紧了小拳头！
成了！‘装作柔弱的样子拉扯北川寺衣角，以此来勾起北川……妈妈怜惜之心’的套路成功了！
她在这边心中美滋滋地哼起歌，同时眉眼也是挑起，看向北川寺。
神谷未来对自己这一次的演技可是非常有信心的，就算是北川寺也不可能看得出来！
而就在神谷未来扭头看向北川寺的时候，却发现北川寺早就已经不知不觉地看着她了。
那双闪动着光彩的黑色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神谷未来的面色一瞬间僵住了。
刚才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现在却根本就不敢去面对北川寺。
所幸北川寺也就只是看了神谷未来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对北川凛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通知未来的双亲，妈你也去做一下准备吧。”
不错。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做好准备出发前往神谷家。
但说是让北川凛做好准备……其实她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她就是换了一身看上去比较严肃风的衣服，随后就跟着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一起前往神谷家了。
一路上北川凛与神谷未来聊了一些话题，这些话题自然大部分都是以北川寺为中心所讨论的。
北川凛提到北川寺以前的一些事情，而神谷未来也是配合无比地在旁边应和，两人有一种婆媳相处和谐的感觉。
北川寺也就只是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看向神谷未来与北川凛。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北川凛就远远地看见了站在门边迎接的一对夫妇。
男性面色沉稳，看不出任何表情，给人的感觉有些像北川寺。
而女性则是双眸闪烁着灵动的光彩，一见到北川凛他们就高兴地挥起手。
那满面雀跃的样子看着不像是三四十岁的人，反倒是有一种高中生活泼之感。
北川凛走到神谷千寻身前，礼貌地点头道：“你好，我是北川……”
她还没自我介绍完，面前的神谷千寻已经啪地一声抓过她的手掌，用力地点着头：
“都是一家人！来！请进！”
呃……
北川凛被这过度的热情冲昏了脑袋，她愣了愣神后就听见神谷千寻身边的神谷治声线平稳地说道：“请不要在意，凛女士，千寻一向都是这种性格，不去搭理她就可以了。”
“……”北川凛。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以‘不去搭理她就可以了’去形容自己的妻子。
正当她愣神之际，那边的神谷千寻也是生气地撅起嘴：“治！你又这么说我！在未来的亲家面前你也这么说我！我不高兴了！”
她抱着胸口，一脸‘你今天不给我个解释就别想善了’的表情。
可对比起她这种表情，神谷治的反应却是风轻云淡：“是吗？那千寻你就暂时气一会儿吧，等我接待完凛女士再来安慰你。”
“好！说好了，治，你等会儿一定要来安慰我。”神谷千寻眼珠子一转，嘿嘿嘿地说道。
“……”北川凛。
在这种对话之下，饶是北川凛也不知道怎么插入进去。
所幸最后还是神谷未来开口了。
她笑眯眯地拉着自己老妈的手掌：“妈妈，我觉得……现在还是先让寺君还有他母亲进屋比较妥当吧？”
“嘶——”
神谷千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倒不是神谷未来现在脸上的表情吓到她了。
而是因为神谷未来捏住自己手掌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好痛！
神谷千寻忍着痛，拼命地点头同意自己女儿的观点：“对对对！未来你说的都对！”
“咳咳。”神谷未来状若无事地松开了神谷千寻的手掌，微笑着看向北川寺与北川凛的；“嗯，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那就请两位进屋吧。”
“……那我们就打扰了。”北川凛看看神谷未来，又看看神谷千寻与神谷治，点头应道。
在神谷未来的带领下，北川寺与北川凛进了屋，来到客厅。
“请用茶。”神谷千寻一边揉着自己被攥得通红的手掌，一边满脸委屈地给北川凛与北川寺上了茶。
“那我就不客气了。”
北川凛坐下，抬起了茶杯。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样展开话题呢？
北川凛沉下心思索着，想要找一个完美展开话题的方法。
是的。
北川凛上门拜访的理由很简单，无非就是与神谷千寻他们确认关系。
但这里面就牵扯到语言这门艺术了。
应该如何将话题拉扯到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婚约之上来……这又是一门学问了。
总不能开口就是‘我儿子和你女儿订婚了，真好啊。’这种话吧？
那可真就是聊天鬼才了。
正当北川凛思考的时候，就听见那边神谷千寻的声音：
“说起来，我女儿已经和寺君订婚了，哎呀，青春真是太好了，凛女士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嗯？？？
北川凛强忍着一口直接喷出茶水的冲动，她干巴巴地应道：
“呃……嗯。我觉得挺好的。”
神谷千寻还真是个聊天鬼才，照她这样说下去，下一句不应该就是‘什么时候抱孙子’？
“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谈了的吧，寺君和未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想抱孙子了。”
噗！！！
北川凛一下子没憋住，终于喷了出来。
“请用毛巾。”
“……谢谢。”北川凛艰难地抬起头，用毛巾擦擦嘴后看向神谷千寻旁边的神谷治，试图转移话题：“神谷先生又是如何认为的呢？”
“我？”神谷治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下巴，随后耿直地表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在想孙子或者孙女的名字。”
“……”北川凛。
这还真是不用谈了。
也不知道北川寺究竟给神谷未来的父母喂了什么迷魂汤药，这两个人满脑子就是抱孙子，其他的好像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到。
正当北川凛打算稍微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的北川寺也开口了：
“我觉得孩子的名字应该由我和未来定。”
他的态度强硬，那副样子要是放在谈判桌上肯定不错。
但是——
现在是说这个的事情吗？！说起来我们不是来谈订婚的事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孙子孙女取什么名字的话题了？
北川凛傻眼了。
她刚想继续说话，然后就看见神谷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问题是在那里吗？！没看见未来已经脸红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吗？
稍微考虑一下我儿媳妇的心情啊！
北川凛强忍着喉咙边一口老血没有喷出来。
像是察觉到这边北川凛的心理活动了一样，北川寺侧过头问道：“你难道不想抱孙子或者孙女吗？”
“我想啊！”北川凛下意识地吐露了心声，但很快她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她胡乱地摆着双手，看向神谷未来：“不是，未来，你不要在意，这种事情真的不用着急……”
“没事的，北川阿姨。”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扯出笑脸，脸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得让人心惊：“我会努力的。”
你努力什么啊？！
你才十六岁吧？你十六岁就要开始努力了吗？那我二十多岁才遇见北川寺父亲，拖到很晚才结婚才努力算什么？
北川凛嘴角抽搐着。
而在她与神谷未来交谈着的这段时间，另一边的北川寺又在与神谷千寻与神谷治讨论男孩女孩姓名的问题了。
这一声声的交谈让北川凛头昏脑涨。
过了好一会儿，她啪嗒一声站起来，面色沉了下来：“寺，还有未来，你们去外面打发时间，我和治先生还有千寻女士有事情要谈。”
“……也好。”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凛眼中的坚决，北川寺倒也没有当着神谷未来父母的面去反对她。
反正他和神谷未来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反而有些添乱的感觉。
这里不如就交给在国外摸爬滚打过的北川凛更加稳妥。
北川寺站了起来。
一边神谷未来见北川寺站了起来，也是忙不逮地站了起来。
两人对着双方的家长点头示意后，就转身离开了神谷家。
听见他们清脆关门离去的声音，北川凛也是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面，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神谷夫妇：
“现在未来和寺都已经离开了，我们也可以开始讨论有关于订婚方面的事情了。”
“可我更想谈一下孙子孙女叫什么……”神谷千寻忍不住举起了手。
听见神谷千寻这句话，北川凛也是双眼一瞪，声音也提高了两个音调——
“其实！我也有一点点想谈这个话题……”

第四百零一章 翻译
北川凛与神谷千寻、神谷治在家中讨论着订婚的具体事宜，而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则是在外面类似散步慢吞吞地走着。
向前走，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她与北川寺并立而行，也没有牵手。
在这种情况之中，神谷未来也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但总得说些什么才行。
毕竟北川寺并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
神谷未来小心翼翼地侧脸看向北川寺，想要开口——
“说起来。”北川寺平平稳稳的声音响起：“我刚才也在考虑一件事。”
“寺君……在想一件事？是什么事情呢？”神谷未来疑惑地眨了眨黑色的大眼睛。
那个北川寺竟然主动找话题了，这还真是难得。
北川寺停下脚步，侧头：
“我在想，究竟要几个孩子比较稳妥。”
唔！！！
在北川寺理所当然到再正常不过的语气下，神谷未来的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要几个孩子比较稳妥？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看着自己的肚子，神谷未来过了一会儿才伸出两根手指，一脸认真：“两个……寺君觉得怎么样？”
“两个……吗？”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神谷未来的肚子。
在北川寺这样的注视下，神谷未来雪白粉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小声地嘀咕道：“因为……很痛嘛。”
北川寺点头，伸出手摸了摸神谷未来的脑袋，语气没有变化道：“那就两个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继续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去。
神谷未来走在北川寺身边，黑色的大眼睛却不时地在向北川寺的手掌瞥去。
但北川寺显然还在思考，这种程度的暗示，明显无法勾起他的注意力。
过了差不多十多秒钟，暗示无果的神谷未来才鼓起双颊，双手伸出，叫道：“寺君！”
“嗯？”北川寺偏过头。
“手！”神谷未来雪白的手掌小幅度地在身前摆动着，又补了一句：“牵手！”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北川寺也是明白神谷未来的意思了。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神谷未来的小手，娇嫩的触感让北川寺的眉毛都是下意识地一挑。
神谷未来红着脸将手掌与北川寺的五指相扣，心情也轻快起来。
眉毛都忍不住上扬。
可就算是这样，神谷未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够。
只是这样……有点不太够！
神谷未来开始上下扫视北川寺。
而就在她扫视北川寺的同时，对方也犹如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突然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还是北川寺的作风，直来直去，毫不做作。
面对这样的男朋友，神谷未来也是面色微红，另一只手止不住挠了挠自己雪白的俏脸：“我在想……我和寺君是不是应该再做一点恋人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自从确认关系之后，北川寺还没对她做些什么呢，这也让一直期待着发生些什么的神谷未来感到莫名的失落。
毕竟两个人都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关系，更准确来说快要是成为夫妻的关系了，那不就应该做一些恋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吗？
恋人应该做的事情？
一听见这句话，北川寺的目光就停住了。
他上下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虽说神谷未来才虚岁十七，但她在同龄女生之中相比起来发育得并不差。
只是——
北川寺摇了摇头：“你还太小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让神谷未来不开心了。
北川寺的耿直让她感到高兴，但她说的可不是成年人方面的内容！她所说的恋人行为顶多就只是接吻，牵手，抱一抱，就只是这样了而已！
本来就算北川寺猜不到她的心思也没问题，但北川寺竟然来了一句‘你太小了’。
这算是什么？！
神谷未来感觉自己身为女性的尊严被侮辱了。
就算她现在确实才十六岁，加上虚岁也满打满算十七，但不能说的话就是不能说！
神谷未来刚还要赌气说些话，接着她就感觉到了。
北川寺——
竟然亲了她？！
神谷未来松开手，双手捂住自己的侧脸，满脸惊愕，她指着北川寺，声音发颤：“寺、寺寺寺寺寺……寺君？！你——”
面对神谷未来惊愕到无可附加的表情，北川寺也只是反问：“你就是想我这么做吧？既然这样也就没有生气或者吃惊的必要了。”
你胡说八道！
神谷未来本来是想这么训斥北川寺的，但她转念一想，北川寺说得好像也没错。
她就是想要北川寺亲她才主动挑起话题的，现在北川寺如她所愿了，那她不就应该高兴吗？
于是神谷未来用力点头：“就是这样！”
然后她就踮起脚，背负双手，同样也吧唧一口亲在北川寺的脸上。
做完这一连贯的动作后，神谷未来也是嘿嘿地笑了两声：“这就算是有来有回！”
她笑得很欢快，双手背负，看上去像一只活泼的琉璃青鸟。
在神谷未来这样的表情之下，北川寺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神色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
“再来一次。”
啊？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嘴角边勾起一抹俏皮可爱的笑容。
她刻意一蹦一跳地转过身，拖长了音调——
“可我不想再来一次。”
再来说一些让我开心的话！寺君！
神谷未来已经打定主意了。
只要北川寺说一些好话，那她就突然转过身，在对方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再亲他一次。
在这种想法之中，北川寺古井不波的声音也在背后响起：“但是我想。”
“……”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转过头：“寺君，耿直是优良的品质，但这种时候还是多少要说一些让女孩子高兴的话才行喔。”
神谷未来在那边长吁短叹，可北川寺却只是走上前来。
依旧是简单的反问句式：
“可你不就是喜欢耿直的人么？”
这句反问让神谷未来撅起嘴巴。
她要听的可不是这个。
但是……
正如北川寺所说。
她本来就喜欢耿直的人。
尤其喜欢北川寺耿直的这一点！
真是不管怎么样都被北川寺猜得死死的。
神谷未来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在北川寺面前根本就藏不住。
她这样想着，也是不自觉地踮起脚，抬起头。
接着贴近北川寺——
亲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神谷未来向后退了两步，目光逃窜，语气不在意地说道：“嗯……差不多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但其实她心里面的小人已经高兴地跳起舞蹈来了。
这一点同样也被北川寺看穿。
可这一次北川寺没有揭穿神谷未来，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的参观园区。
在不知不觉中，他与神谷未来已经走到赏樱的绝佳地点六义园来了。
但是已经到了五月下旬，赏樱的季节早就过去，现在的六义园也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参观景区。
可饶是这样，这里还是有许多情侣结伴前来。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天际边浮出一抹黛青之色。
在如此夜幕中，六义园参观景区内也是亮起了缤纷的彩灯。
“好漂亮……”神谷未来拉住北川寺的手臂，脑袋靠着他的肩头，喃喃自语了一句。
“要进去看看吗？”北川寺问了一句。
现在也才下午六点多钟，他与神谷未来花了三十分钟来到这里，那边也还没传来消息，应该还是能逛一逛的。
“嗯。”神谷未来颔首。
见神谷未来同意，北川寺也是带着她买了两张三百日圆的成人票，混入情侣们的队伍内，进入了六义园区。
……
等到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从六义园区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也不知道北川凛与神谷未来的父母究竟谈了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来一条短信让他们回去。
虽说能得到神谷未来父母如此信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他与神谷未来已经出来两个小时了，于情于理也要回去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北川寺还是领着神谷未来走进一所家庭餐厅吃了一顿。
毕竟走了两个小时的路，而且还没吃晚饭，不管是神谷未来还是北川寺都感到了一丝空腹之感。
吃过饭后，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重新来到神谷家门边。
此时，里面正讨论得激烈。
“我觉得奈绪这个名字不错！女生就用奈绪这个名字吧？！”北川凛拍了拍桌子，认真地说道。
应该说不愧是日本传统女性吗？取出来的名字也有一种普普通通、小家碧玉的味道。
听见北川凛如此说道，另一边的民俗学者神谷千寻却是引经据典：
“奈绪？我倒是觉得乃竹还行，这有一种俳句的味道！”
而另一边的神谷治只是目光放平，翻阅着手中的古籍。
过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了站在客厅门边的北川寺。
神谷治放下古籍，看向北川寺——
“……”神谷治。
“……”北川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撞，随后就像是达成什么共识一样，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交流神谷未来已经见到第三次了，她瞪大眼睛，想要去理解北川寺与神谷治的世界，但却无奈地发现，像北川寺与神谷治那样交流……至少普通人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只能拉一拉北川寺的衣袖，好奇地问了一句：“寺君，每次你和我父亲究竟说了什么啊？”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北川寺沉默一瞬，摇头说道。
可他越这么说，神谷未来就越好奇。
神谷未来抓住北川寺的手臂，一双大眼睛逼近，似乎想要从对方嘴里掏出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北川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
“你真想知道？”
“嗯！”神谷未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岳父就是普通打了一声招呼，他对我说‘辛苦了’，我回答他说‘没关系’。”
“？？？？”神谷未来。
打招呼还能这么打的？
她一下子就怀疑起自己这几年和别人打招呼的姿势是不是有所错误。
也不知道北川寺与神谷治究竟是如何从对方的点头低头的动作里面读出这些信息来的。
对于这种‘自己父亲与北川寺之间的默契比自己还高’的情况，神谷未来也是有一点不太甘心。
“不要管这种事情了，与其在意这些，还不如看看岳母和我母亲那边的情况，她们俩都已经快讨论到孙子生儿子之后的事情了。”
北川寺在旁边适当地提醒。
孙子生儿子……？
神谷未来面色变了变。
她也算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神谷千寻的套路了。
自己的母亲就是专程搅混水来的，而且她说的话还极其有煽动性，让人不知不觉中就落入了她的节奏。
你看看刚才还在思考着怎么安排订婚事情的北川凛，现在都已经开始为曾孙叫什么名字而与神谷千寻争论了。
要是再让她们俩说下去……
神谷未来抖了抖身子。
接着她挽起袖子走向自己的母亲——
“妈妈！！！”
“啊？！未来？”
……
“招待不周，请多担待。”神谷千寻瘪着嘴，一脸失去活力的样子对站在门外的北川凛打了一声招呼。
“没有的事情，茶水和点心都很不错。”北川凛笑着客套了一句。
“真的吗？！”神谷千寻来了精神：“凛，你吃的小茶点都是我亲手做的，但未来还一直嫌弃我做的不好吃，我……”
啪嗒——
神谷千寻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感受到从自己肩膀上传递而来的力道了。
自家女儿正站在自己身后呢！
一想到这个惊悚的问题，她再度萎靡不振：“啊，没什么事了。”
听着自己的母亲说完话，神谷未来也是站在后面微微一笑：“北川阿姨，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一路注意安全。”
“嗯，好的，这次打扰你们了，希望伴手礼能符合你们的口味。”北川凛满面笑容道。
而在这些女性的另一边，北川寺与神谷治对视。
差不多五秒钟过去后，他们俩面无表情地互相点头示意。
而那究竟是什么内容——
谁都不清楚。

第四百零二章 明星高悬
“那我这就回去了，你们送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北川凛停下脚步，挎稳了旅行肩包，对着身后的北川寺与北川绘里说道。
她刚才就取到了机票，现在就要去过安检了，所以北川寺与北川绘里也就只能送到这里了。
“凛妈！”北川绘里抱住了北川凛，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我会想你的！一路平安！”
“嗯。”北川凛摸了摸北川绘里的脑袋，接着双眸看向北川寺：“寺，记得要好好儿照顾绘里，你们俩是兄妹，可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对于北川凛这句话，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除了我之外没人能欺负绘里。”
咳咳咳咳——
什么叫做‘除了我之外’？
北川凛接连咳嗽了好几声，随后才没好气地张了张嘴：“你也不能欺负绘里！”
北川寺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她这句话，只是神色不改地说道：“一路顺风。”
“……”北川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她声音顿了顿，语气之中有些不舍：
“那我出发了，寺，绘里。”
“嗯。”
伴随着儿女的应答声，北川凛再也没有犹豫，转身就走向了安检口。
看着她消失在安检口的身影，北川寺也是拍了拍北川绘里，神色平静地说道：“绘里。出租车我给你叫好了，你带上这些钱先回家吧。”
说着，北川寺塞给北川绘里几张钞票。
“呃……寺哥是要去干什么吗？”
北川绘里满脸疑惑地看着北川寺的动作。
“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所以不能陪你回家了。”
北川寺将这个话题含糊带过，显然不想给北川绘里解释。
不过北川绘里也早就习惯北川寺因为各种事情外出，所以她也是懂事的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力地点头说道：
“那寺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呀。”
“会的。”
北川寺面色毫无波动地挥手与北川绘里暂时告别。
注视着她上车后，北川寺才吐了口气，转而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他身后就已经站着两三个穿着西装的男性了。
为首的西装男走上来，语气恭敬道：
“北川先生，请往这边来。我们先带你去第一个地方。”
北川寺没有犹豫，开口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后就跟在了他们身后。
……
这是一处小巧的餐厅，更准确来说，它更像是小小的、狭窄的餐馆，它的餐桌摆设谈不上精致，但亮闪闪的桌面也能让人看出来这处餐馆主人的用心了。
餐桌分为七桌，每桌足够容纳四人，由于现在还没有到上班族饭点，所以整个餐馆显得空空如也。
穿着藏蓝色服务员围裙、头上缠着白毛巾的中年女人正在桌椅间忙前忙后，手中的抹布把原本就整洁的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
在这样的情况中，北川寺一个人进了餐馆。
迎客铃声响起，藏蓝色围裙中年女人抬起头，扯出一抹标准的、讨好客人的假笑：“欢迎光临。”
“嗯。”北川寺简单地应了一声，找了一个偏角落的地方坐下。
中年女人小跑到柜台旁边，洗了洗手后将手掌边的水渍迅速擦净，接着拿起菜单与热毛巾来到北川寺身边。
这整个过程不过十五秒钟，看得出来中年女人平时没少做这种事。
“请用这个。”女人将热毛巾放在北川寺面前。
随后她又把菜单打开，把上面的内容展示给北川寺。
这也算得上是非常体贴的服务了。
北川寺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接着才看向她手里面的菜单。
土豆泥炖肉……炸天妇罗……茶泡饭……
这菜单上面的内容很朴素，大多都是一些容易做的家常菜。
对于这些菜，北川寺的目光也只是一扫而过，最后在菜单上面的一道料理停留下来。
素炒山野菜。
见北川寺在这道菜边停下目光，旁边的中年女服务员也是适时地开口道：“客人还真是有眼光，最近正好是山野菜成熟的时间，我的丈夫为了弄到这些山野菜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呢。”
在日本，山野菜其实还是比较受大众欢迎的，毕竟这些富有营养价值的山野菜在现代都市化的进程中日趋减少，想吃这些东西的人也有不少。
“那还真是够辛苦的。”北川寺点了点头，神色微动：“那就来一份土豆炖肉和素炒山野菜吧，再来一份米饭。”
“好。”中年女人记录下来，接着跑到后厨呼唤了一声。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与素炒山野菜端上来。
“请用。”中年女服务员伸手说道。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可还没忙两下，她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照相机的咔擦声。
偷拍？
中年女服务员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北川寺手中正捏着手机，对着他身前的素炒山野菜拍下了照片。
这是在干嘛？
她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又发现这样有点不太礼貌，低下头打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但让中年女服务员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愣神都被这位面色平静的顾客给捕捉到了。
对方简单地说了一句：“我这是拍给我妹妹看的，如果店内不允许拍照的话，请允许我道歉。”
“啊……没有那种事。”中年女服务员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请顾客随意。”
这一次对方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动作微不可查地上下移动了脑袋后，就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了。
一时间，小餐馆里面就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与筷子与瓷碗碰撞的声音了。
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了。
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妥当。
说不定还会因为她的行为赶走一个潜在回头客。
这让中年女服务员手下一停，尝试活跃一下气氛道：“不好意思，客人，是您的妹妹比较喜欢吃山野菜吗？所以才会拍照……”
这在中年女服务员眼中看来就是一句活跃气氛的废话。
要是对方的妹妹并不喜欢山野菜，他还费心思去拍山野菜干什么？
但事情却偏偏就出乎服务员的意料之外。
北川寺摇了摇头，一边将口中的山野菜咽下一边说道：“她不喜欢吃山野菜。”
嗯？！
那为什么还拍照……？
如果说刚才只是为了简单活跃气氛，现在这个服务员就真有一种想问一问对方的冲动了。
可这样直接去询问人家妹妹的私事肯定不太妥当，所以中年女服务员只是干笑两声，并没有答话。
她虽然没问，可不代表北川寺不回答。
北川寺简单地吃了一口饭后，声音平淡：
“她总说山菜苦味重，但我想让她吃这些，所以就拍照给她看了。”
“这还真是……”女服务员张了张嘴，眸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怀念之情：“和我……不对，和我认识的一个小孩子一模一样啊。”
“是这样吗？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子呢？”
北川寺适时地问了一句。
“……”女服务员擦拭着桌面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原状，她一边低着头擦着桌面，一边轻叹了一声。
“那是一个特别坚强的孩子，虽然不喜欢吃山菜，但每次我做给她的时候，她总是会把山菜全部吃光。事后……她也会对我说山菜的味道太苦了，但是每一次她都吃完了。”
北川寺停下手中的筷子，做出了一副合格倾听者的表情。
在北川寺这样的动作暗示之下，中年女服务员也只是神色忧虑地开口道：“我对不起那个孩子。真的很对不起她。”
她深深地叹息着。
“是这样啊。”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点头。
“哎呀，不好意思，突然就对客人你说一些奇怪的话。”
中年女服务员勉强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客人想做山野菜料理给自己家人吃，那么不如这样吧，我们家的山野菜还有剩余可以卖出去的，就按照市场价出售给客人你一部分吧。”
“……好。”北川寺放下筷子应道。
“那客人你稍微等一下吧。”
对方急急忙忙地将水桶收拾好，然后就走向后厨。
等到她再次出现在北川寺视线之中的时候，手里面就已经提着一塑料袋的山野菜了。
每种山野菜里面都塞着有，看来对方也是详细考虑过的。
“麻烦了。”已经吃得差不多的北川寺取出饭钱与菜钱一起交给对方，感谢了一句。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中年女服务员脸上又扯出面对客人的假笑：“客人，请一路走好，欢迎下次光临。”
对于她的说法，北川寺也是语气不变地说道：
“会有下次的。”
他提着山野菜的塑料袋迅速就消失在店门口，只留下脸上还带着假笑的中年女服务员站在原地。
中年女服务员站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地坐倒在旁边的餐椅上。
她神情之间带着怀念，又带着一丝自责，最后化作幽幽的叹息声。
她抬起手，从口袋之中取出了一条吊坠。
伴随着咔擦一声，吊坠被摁开，其中的东西也就展现在中年女服务员的面前。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氧化泛黄，边缘甚至还有被人强硬撕扯下来的痕迹。
照片之中是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穿着红白小棉袄的麻花辫小女孩。
她对着镜头这边笑，仿佛生活在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中一样。
看着这个麻花辫小女孩，中年女服务员就笑了起来。
与刚才面对客人的假笑不同，这一次她笑得格外开心，眉眼之间也满是追忆。
可她笑着笑着，就禁不住哭了起来。
她死死地攥着吊坠，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香梨。”
“真的……对不起。”
“我早在六年前就应该死了的。”
可是我又恬不知耻地活下来了，还获得了幸福。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双手死死地攥紧了吊坠。
中年女服务员，原名为神代香澄，正是神代香梨的母亲。
在六年前将神代香梨转交为稻垣家收养后，她其实就已经心存死志了……不，准确地来讲，是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抱有自杀的想法了。
被无尽的家暴，前路根本就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明，每天伴随着自己的就只有痛苦与男人的怒骂——
那个时候……神代香澄就已经想自杀了。
但神代香梨的出生、长大……竟然出乎意料地打消了她想要自杀的念头。
每天看着女儿的笑靥，就感觉自己能再坚持下去。
但那个男人却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家暴的情况没有缓解，甚至还更为严重了。
每过几天神代香澄就遍体鳞伤，小小的神代香梨也因此遭罪。
但就算这样，神代香梨也坚持将每天最美好的笑靥交给自己。
神代香澄就是被这种笑容所救下的。
将神代香梨转交为稻垣家收养也是出自于这个考虑。
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跟着自己继续受苦。
同样的，神代香澄也早就有所决定。
在六年前……离开神代香梨后就去自杀。
可在她实施自己这一想法的过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入了她的耳中。
神代香梨遭遇车祸意外死去了。
这让身心俱惫的神代香澄遭受到了无穷的打击，她变成了行尸走肉，那个男人每天的痛打根本就比不上心里的伤痛。
在如此情况之下，神代香澄在一次打工之中，意外结识了这个餐馆的老板。
那也正是她现在的丈夫。
在现在丈夫的帮助下，神代香澄脱离了死缠烂打的前夫，与对方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幸福的结局了。
可对于神代香梨呢？
神代香澄看着手中的吊坠，以一种格外不争气的模样，低声抽泣着。
迎客铃再度响起。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吗？”门口站着一位刚刚下班的上班族，神色困惑地打了一声招呼。
“啊——不好意思，我在！请问需要点什么吗？”神代香澄马马虎虎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子，对这位上班族挥了挥手。
“嗯……”上班族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刚才有人把这个交给我，说是希望我帮忙转交给这家店的主人。”
他这样说着，从口袋之中取出了一张纸牌。
这纸牌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就是从地摊上随便买来的。
可也正是这张纸牌，让神代香澄满面惊愕。
百人一首……这正是神代香梨最喜欢的百人一首歌牌。
这也是神代香澄送给神代香梨的五岁生日礼物。
“不好意思，请问这纸牌是谁交给客人您的？”
“啊，刚才在外面有个提着塑料袋的青年……”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神代香澄就已经跑出门外。
手里面捏着歌牌，目光四望。
已经泛起黛色的夜幕之下，见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香梨。”
神代香澄紧紧地捏住歌牌。
在她的头上。
一颗明星高悬。
正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第四百零三章 杀人啦！
不在意神代香澄那边的情况，北川寺将歌牌盒子合上，提着一塑料袋山野菜坐在了后座上。
看着北川寺上车，前面的司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样就可以了吗？北川先生？”
他多少有些不太理解。
作为杉原木所信任的司机，他也知道杉原木花费了大力气去调查神代香澄现如今的所在地址。
本来他还以为北川寺这一次肯定要有什么大动作，再不济也会给予神代香澄一些经济上的援助。
但没想到北川寺竟然只是在对方开的餐馆里面吃了一顿饭，给了一张歌牌，买了一些山野菜就出来了。
他这边还在思考着，随后就看见后视镜的北川寺正目光平淡地注视着自己。
那深沉的眼神让司机急忙低下头：
“实在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有些好奇，如果有冒犯到北川先生的地方，我现在就道歉。”
“……”北川寺。
听了对方这句话，北川寺收回视线，偏过头看向已经被抛到身后的小餐馆说道：“她需要的不是经济上面的援助。比起那个，她所需要的就只是心中的宽慰。”
“……是这样吗？”前面的司机听得似懂非懂。
是的。
神代香澄已经足够幸福了，有了一个全新的家庭，有一个爱她的丈夫，这已经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幸福情景。
但在这种幸福之下，她心中还藏着一份对神代香梨的愧疚感。
这份愧疚就如同最深沉的诅咒，让神代香澄根本无法获得更进一步的幸福。
但神代香梨本身已经完全逝去，要解开神代香澄的心中的郁结已经非常困难。
在如此情况下，北川寺也只能给她一把走出愧疚感的钥匙。
而神代香梨的歌牌就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北川寺也没有那么大方，把所有的歌牌都交给神代香澄，他只是从中取出一张将其交给了神代香澄而已。
而对方的反应也正好在北川寺的预料之中。
也希望她能真正走出神代香梨离世的阴影吧。
北川寺将杂乱的思绪甩开，声音压低问道：“还有多久到下一个地方？”
“啊……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吧。”司机看了一眼路程，为北川寺汇报道：“根据调查来看，这个时间点的神代根应该在家里。”
“是吗？”北川寺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吩咐道：“能快一点就尽量快一点，麻烦了。”
他还答应北川绘里处理完事情要早点回家，可没有什么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我明白了。”
前面的司机应声道。
夜幕之下，黑色商务车迅速划过。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商务车在一座廉价出租公寓停下。
北川寺从车中走出，目光闪烁。
根据杉原木提供给他的情报，神代根所居住的地方是二楼的2204号公寓。
至于现在嘛……
北川寺看着二楼2204号公寓的灯光，不急不忙地走了过去。
至于杉原木叫的那些人则是全部都被北川寺安排在楼下等候他的信号。
毕竟他一个人就能全部解决的事情，也不用那么兴师动众了。
北川寺很快就来到2204号公寓房间前。
他只是站在门边，就能听见从公寓房间之中传来的男人与男人之间吵吵闹闹的声音。
其中还掺杂着一些难听的粗话、荤话。
这让北川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毛。
他沉吟一声，本来他还想着伸出手摁响门铃，结果他找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公寓的基础设施很差，竟然连门铃都没有。
这让北川寺不得不拍了拍2204号公寓大门。
他拍门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
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子就来到门边。
伴随着清脆的开门声，一个面色虚胖的中年男人就已经站在门口。
他一见北川寺就露出一抹不太耐烦的神情：“这里不接推销，你找下家吧。”
看来对方这是把北川寺当成上门推销的那一类人了。
这个面色虚胖的中年人留下这句话后就要关上门，但让这个中年男人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青年突然开口问道：“你是神代根？”
神代根？
中年男人皱眉：“你找神代他干嘛？”
他这一反问让北川寺禁不住看了一眼门牌号。
2204号。
不错，这里正是神代根所在的房间，不会有错。
想到这里，北川寺面色平静地说道：“我找神代根有点事情想要处理，既然你不是神代根，那就麻烦你让开一下。”
北川寺这一理直气壮的话语让中年男人止不住地咧嘴笑了起来，他露出牙齿，一副穷凶恶极的模样：“小子，就算你认识神代那个家伙，我也劝你最好放尊敬一点，因为我——”
虚胖脸中年男人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北川寺将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而他的手掌之中，正捏着一柄黑森森的巨大铁锤。
那只有在恐怖电影之中才能见到的恐怖造型让这个中年男人脸上穷凶极恶的表情一瞬间就褪去了。
他指着房间内，一脸正直地说道：“就在里面！神代那个家伙就在里面！”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窝子都掏出来让北川寺看看自己的忠心。
对于这种见风使舵的男人，北川寺也是神情平静地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嘭！！！
“我明明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打我！？”
中年虚胖脸男人发出一声痛呼。
北川寺哐啷一声用铁锤敲了敲地面，冷漠地反问：
“你有意见？”
“没有！”
中年虚胖脸男人用力地摇了摇头。
北川寺也懒得理会这个活宝，脚下一动就走进了房间内。
而见着这个莫名的青年人拎着大铁锤冲进房间内，中年虚胖脸男人也动了歪心思。
一个人要是打不过的话，那么加上里面的三个人……这怎么说都应该打过了吧？
他在这边正思考着，随后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了‘嘭！嘭！嘭！’的闷响声，与此同时还有男人们阵阵求饶声。
但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骨头裂开的声音，房间里面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这安静……让中年虚胖男子冷汗唰的一下就从脸上流了下来。
“杀、杀人了？！”
他捂住自己的嘴，脸色一瞬间惨白。
胡乱地穿上自己的鞋后，他冲出2204号房间，取出手机一脸绝望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是警察吗？听我说——”
……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警车刺耳的警铃声在楼下响起，从中走出了几位警察。
这突然发生的事情让租户们都有些奇怪地从房间走出，看着这大晚上莫名其妙的一幕。
但中年虚胖男子明显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毫不犹豫地冲过来，肥胖的双手攀住警察的肩膀，一脸惊慌地指着2204号房间：“是我报的警！里面出事了！有个青年人拎着锤子冲进去……杀人了！已经杀人了！”
见这个中年虚胖男子如此紧张的神情，警察们的面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许多。
其中一个男性警察毫不犹豫地开口道：“不要慌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们。”
在男性警察如此话语之下，虚胖男子只能开口说明事情发生的经过，随后他又着急地补充了一句：“那个杀人狂魔已经进去十分钟了！你们还在等什么啊？！快点进去啊！”
这个虚胖男子说的也有道理。
一个青年杀人狂魔已经进去十分钟，为了保护一般民众的安全现在也要想办法才行。
考虑到对方手中持有凶器，且有可能已经杀死稍微被害人，在场的警察指挥也是毫不犹豫地许可了枪支的使用。
在保护着面前这个中年虚胖男子的情况下，警察们小心地踏入了2204号房间。
这是一个狭窄的房间。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子食品过期的味道。
这股本来就不好闻的味道以及从房间内散发出的酒臭味，让警察们大皱眉毛。
但他们也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调，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客厅房间，最后——
接着捏着手枪进入其中！
“放弃抵抗！我们是警察！”
在一个瞬间内，他们将手中的警用手枪对准了房间内的目标，神情紧张。
杀人狂魔是谁？！
他们脑中闪过念头。
然后——
房间内的景象在眼前定格。
并没有中年虚胖男子在外所说的‘脑浆、碎骨、人体的肉块’。
在房间客厅之中只有几个醉醺醺的中年人以及一个面色平静的青年人而已。
这副景象让警察们都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他们都看向同样傻眼的虚胖男子，声音冷淡地问道：“先生，请问现在的情况应该如何解释？”
呃——
中年虚胖男子张大了嘴巴。
他错愕地分开警察，拉扯起围坐在桌边的男人，面色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没死？你怎么还不死啊？我刚才还在外面听见你惨叫的声音……”
虚胖男子这话一说出口，被他拉起来的男人就不乐意了。
他拍掉对方的手掌，反而不理解地反问道：“我倒是想问你，人家北川小哥上门给我们送酒，为什么你还要把人家拦在门外面？还报警？”
嗯？？？？
虚胖男子懵了。
上门送酒？
拦在门外？
还报警？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自己的屁股还是有点疼。
这总不能是错觉吧？
但是……这些围坐在一起的狐朋狗友都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
这就让虚胖男子有些迷糊了。
难不成是自己喝醉了？真就把别人送酒小哥当做杀人狂魔了？
这不科学啊？
“真是送酒小哥？”虚胖男子问了一句。
“久保，你是真的喝多了吧？”旁边有个精瘦男人有些无可奈何地接了一句。
他这边还满脑子发昏，身后的警察也是平静地开口了：“先生，你这是虚假报警行为，属于严重浪费警力的情况。依照现在的状况，我们需要你明天来我们警署做一下笔录，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位警察小哥也还算比较有职业素养了，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平静的口吻。
虚胖男子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想了想又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因此就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他禁不住再看了一眼端正坐在客厅内的北川寺，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应该是自己真喝糊涂了吧？
“谢谢您的配合。”警察简单地说了一句，随后又扫了一眼现场，确认没有聚赌一类的行为后才收队离开。
等到这些警察离开，虚胖中年男人才一脸不爽地坐了下来，他看着自己这几个狐朋狗友，气不打一处来：“既然是送酒的小哥上门了，那你们就提前告诉我一声啊？！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还好警察没叫我今天去做笔录。”
他嘴巴里面骂骂咧咧地坐下，伸手又喝了口酒。
但过了一会儿。
这个虚胖男人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房间里面没有人说话，除了一脸冷淡的北川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极其绝望的表情看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精瘦男子才声音颤抖地问道：“为什么你不跟着警察一起走啊？！”
他嘶哑着声音，脸色惨白，不复刚才的表情。
“啊？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巴不得我死？”虚胖男人哐啷一声把酒杯甩在桌面上：“还是说你们几个想撇下我喝酒？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他这种表现让其他几个男人面色更加难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北川寺总算开口了。
他冷淡地问了一句：“谁告诉你我是过来送酒的？”
“呃……那你是……？”虚胖男人张了张嘴。
北川寺这一次并没有回答这个虚胖男人，只是伸出食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桌下。
桌下——
“有什么东西啊？”
虚胖男人禁不住低下头。
桌面底下毫无疑问是劣质榻榻米，榻榻米已经起毛发黑了，但依旧没有清洗。
而在这榻榻米之上，又有了什么东西。
他禁不住睁大因为醉酒而迷迷糊糊的视界。
那是一个‘人’。
只剩下上半身，浑身青白色，骨骼以不可思议弧度扭曲着的人体。
此时。
人体正攀附在他的下半身。
怨毒的双眼。
死死地盯着他——

第四百零四章 缺钱了？
其实刚才的一切都很好解释。
北川寺一进来就痛揍了这些中年男人，随后又使用死气将他们身体上的伤痕清理好，再接着威胁他们。
见识到北川寺诡异不似常人的能力后，这些中年男人根本就不敢在警察面前透露出北川寺半句信息，只能以‘送酒小哥’来简单解释了一句北川寺的身份。
再接着就是现在了——
惨叫声蔓延。
但这一次北川寺早就有所准备，以死气封闭了整个房间。
所以这里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会传出。
在这些中年男人的身上都攀附着恐怖卖相的怨灵，森然的寒气让空气中的温度都瞬间降下了好几度。
歪斜着的青白面皮，扭曲细长的四肢，沾满乌黑血浆的身躯……
这些都是十分‘标准’的怨灵。
至于这些怨灵都是从哪里来的……
北川寺扫了一眼自己手底闪烁着的银光。
那是一柄银亮短匕。
兼定在解封之后，北川寺就已经在幸福真理教会的白仓千代的身上试验过它的能力了。
性质‘恫吓’。
由于北川寺使用兼定切碎了无数怨灵，因此兼定对低级的怨灵们都有恫吓的效果。
但系统的解说词却没有说明这能力究竟对活人有没有作用。
而看一看白仓千代与这些人的反应。
‘恫吓’的效果还真是拔群。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北川寺还从白咲千代哪里取下来的那枚石戒到现在都没有还想好处理过程。
那也算是一枚小小的灵具了，戴在身上有提升善念的功效。
不过北川寺也用不上这东西，所以就随手放在电脑桌旁边吃灰到现在——
要不然把那东西交给神谷未来？
北川寺眯了眯眼睛。
反正神谷未来也已经拥有善念，不算是常人了。
把这东西交给她总算是不会错的……
北川寺还在思考着，另一边的中年男人们就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叫声，有几个都已经开始浑身抽搐，嘴边甚至还流出涎水了。
他再仔细一看周围。
已经有无数怨灵攀附，那些怨灵基本上都是北川寺所认识的，一些甚至还让北川寺一度陷入过苦战。
脚下的地面也已经浮出腥臭乌黑的液体，空气中翻腾着难闻的尸体腐烂气味。
兼定的恫吓效果竟然能形成如此场景……
说实话，北川寺还想继续看看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但那些中年男人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再继续惊吓下去可能真会闹出人命。
想到这里，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兼定的匕身。
伴随着讨好意味的颤动，兼定所造成的恫吓效果消失。
怨灵们收缩入墙体之中，没入榻榻米，一切都变成了刚才的样子。
冲天的酒气与男人们的汗臭味交叠在一起，让北川寺起身抬手将客厅的窗户打开。
这些中年男人犹如失去了魂魄一样躺在地面上，双眼之中满是被惊吓后的恐惧。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川寺毫不犹豫地从地上拖拽起一个唯一看上去还算正常的……穿着简便整洁服装的男人。
而他，就是神代香梨的父亲，神代根。
不过神代根也与其他人一样，就算被北川寺从地上提起来也依旧是失神的状态，显然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再加上身上的衣服整洁，头发也打理的不错，一眼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而这估计也是他哄骗年轻时神代香澄的原因吧。
北川寺抬起手，直接一巴掌甩在神代根的脸上。
痛感一瞬间传递，这让还处于失神状态的神代根立刻捂住脸痛呼出声。
北川寺那一巴掌势大力沉，神代根还算白净的脸上瞬间就浮肿起来，仔细看过去嘴巴边都带上了血丝。
他惊恐地踢着脚，声音颤抖，双手抱着脑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见神代根总算回神，北川寺也没有客气，将他的领子扯着，重新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扯起。
他的两眼之中闪着森然的死气。
北川寺不会问什么‘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女儿神代香梨吗？’这种毫无意义的话语。
因为从刚刚进来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知道了神代根的态度。
他脸上堆着笑与这些中年男人喝酒，欢欢乐乐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丝毫为神代香梨伤心难过。
再加上逝者已逝，现如今再提起神代香梨那个可怜的小家伙也毫无作用，而且还显得北川寺过于矫情造作。
是的，北川寺这次过来就是来打人的！
根本就不用甩废话！直接上手揍就可以了。
嘭！！！
势大力沉的一脚，将神代根直接踹倒在地上。
随后北川寺手腕一翻，由一杆硬皮的橡胶棒也出现在手中。
他捏着橡胶棒，狠狠地甩在神代根的身上。
人体与橡胶棒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期间神代根还想逃跑，却被北川寺毫不犹豫地扯着头发拉了回来。
而旁边的几个早就已经回过神来的中年男人只能满面恐惧，头皮发麻的看着面前的‘杀人魔王’，一下一下‘竭尽全力’地痛打着神代根。
他们甚至满脸懵逼，满心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遭到这种罪。
等会儿北川寺揍完神代根后，又会对他们怎么样呢？
想着想着他们就缩在角落哭起来了，那种样子像极了母亲不要的小孩子。
他们细微的抽泣声并没有引起北川寺的注意。
北川寺手中的橡胶辊有节奏地甩在神代根的身上，看上去毫不留情。
但其实他已经算是控制力道的了。
要是他真的用力，只要甩动一下就能把神代根砸到昏迷……甚至一棍就把神代根的性命收下。
八倍普通人的体质就是这样恐怖。
但就算是这样，北川寺的心情也没有变得有多好。
以暴制暴确实是最简单明了的报复手段，但却不能让人心情的心境缓和。
神代香梨曾经遭受过神代根如此家暴，甚至洗个澡都不敢用力，稍微用力地搓了搓那单薄的小身子就会疼得倒抽凉气……
而北川寺能做到的也就只是让神代根体会一下当初神代香梨的感受。
仅此而已。
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神代根，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停下了手。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带着鲜红的棍痕，面部更是鼻青脸肿。
北川寺控制住了力道。
好好儿地控制住了力道。
在他拎着的挎包里，有什么东西……
烫得惊人。
那究竟是什么呢？
北川寺摇头，收回了橡胶棒。
他再也不管地上的神代根，转而走向玄关门口。
要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但正如前面所说。
六年前失去的东西，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
之后北川寺给底下公寓楼底下满面紧张的杉原木的保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帮忙收拾残局后，就搭上了刚才的黑色商务车。
“事情已经结束了吗？北川先生？”前方的司机调试了一下后视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恭敬地问道。
“解决了。”北川寺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他想了想后还是补上一句：“这一次也多谢衫原先生的帮忙了，请你将这句话转告给他。”
“好的。”前面的司机笑了笑。
这位北川寺先生还真是出乎意外的懂行。
他刚才的提问其实不止是问北川寺‘事情是否已经结束’，其中还带有一层‘北川寺是否满意，是否会记下这个人情’的疑问意思。
而北川寺的回答也正是标准答案。
让他将话转告给衫原木，这也就是说北川寺会记下这次他的帮忙协助。
这些混政坛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看上去一句普通的问话都带有各种各样的意义。
在前方司机高超的车技之下，黑色商务车迅速滑入车道，一路向着北川家驶去。
司机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问话，车中一片安静。
而这种安静也是北川寺所想要的。
他将肩包打开，用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正是装着神代香梨歌牌的木盒。
在这个小木盒表面还带有没有散去的热度。
“神代……”北川寺轻声念了一句。
刚才他动手去痛打神代根的时候，木盒其实就已经在隐约发烫了。
残留在歌牌之上的神代香梨的意识……好像是想要劝说阻止北川寺。
这个小姑娘在那个时候都还顾及着与神代根之间的旧情——
那怕她和神代根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旧情可言。
但当时北川寺并没有理会神代香梨的劝阻，他面无表情地对着神代根继续下手，直到他觉得差不多才停手。
神代香梨是一个善良的小女生。
但北川寺不是。
该动手的地方北川寺依旧会毫不犹豫。
北川寺低吟一声，打开了歌牌木盒。
同时，他的眼边闪出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怪异‘歌牌’。
北川寺将目光往下移去。
有关于歌牌的解释增加了。
歌牌：你感到这副歌牌之上传来的纯粹安宁的灵魂热度，或许它能庇护新的小生命……同样的，由于其纯粹的热度，或许它也能让人躁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这算是在安慰北川寺吗？
北川寺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歌牌表面。
从那破破烂烂、薄薄的纸牌之上。他真的好像感受到了灵魂的脉动。
小小的……就算被伤害，也依旧散发出让人心情安定的灵魂脉动。
北川寺重新将歌牌木盒合上，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东京闪烁着的夜景。
灯红柳绿，车水马龙。
这就是东京。
一座充斥着焦躁、不安情绪的城市。
……
神代一家其实没有搬离东京。
神代香澄以赎罪的态度与自己现在的丈夫将餐馆开在了足立区。
而神代根则是随便找了一处廉价出租屋，依靠着当年稻垣一家交给他的钱浑浑噩噩度日，也因此交上了很多狐朋狗友。
这也就是神代一家的后续了。
在这之后，他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都已经与北川寺无关了。
因为比起那个——
“寺哥！！！”北川绘里跳了过来，双眼闪着光彩直接跳过来抱住北川寺。
北川寺停下手头的动作，瞥了一眼北川绘里。
沉默半晌后，北川寺直截了当地问道：“缺钱了？”
这句话堵得北川绘里心口发慌，她嘴巴扯着，十分不爽地叫喊出声：“什么叫做缺钱了？！寺哥，在你眼中，你妹妹就只是缺钱了就会过来找你的人吗？”
她气鼓鼓地看着北川寺，只希望他不要拿‘钱’这个词来侮辱自己与北川寺之间的兄妹情谊。
在北川绘里这样的注视下，北川寺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围裙，神情平淡继续问：“缺钱了？”
“我都说了！寺哥，我难道是缺钱就过来找你——”
北川绘里还要再说，但北川寺却是伸出手，止住了她继续说话的动作，反问道：“缺多少？”
呃……
北川绘里张了张嘴。
然后又闭上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说道：“缺……五千日圆。”
是的。
正如北川寺所问的那样，北川绘里就是缺钱用了！
因为这个星期的京北祭以及昨天与自己的那些死党欢欢乐乐地吃东西，唱歌——
北川寺在月初就发给她的那些零花钱早就用光了。
本来北川绘里还想在北川寺面前狡辩一下，然后再问他要钱的。
可她没想到北川寺竟然一针见血，直接就开始问她是不是缺钱了。
这让北川绘里根本招架不住。
自家老哥该不会是有读心术吧？
她脑子里面禁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她就听见北川寺声音响起：
“我没有读心术。”
北川寺洗了洗手，又将水渍擦在另一边已经挂起的围裙上：“只是你的表情太好懂了。要钱的时候你的眉毛会下意识地上挑，说谎的时候你总是不会正面看人，想吃点心的时候眉角总会下垂，遇见想买的东西会食指与大拇指会互相摩擦……”
“寺哥！！！！”
北川绘里被他说得脸色一阵躁红，她用力地跺了跺脚。
北川寺停下话语，从口袋里面取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千日圆，交给了北川绘里。
同时他也没忘记开口：“下次家里面的扫除你来做，还有——”
“还有？”北川绘里接过钱，眨了眨眼睛。
“把这个吃光。”
北川寺端出炒好的山野菜，面色平静道。

第四百零五章 偶遇
最后是北川寺与北川绘里还有中嶋実花一起把山野菜全部都吃光了。
毕竟这是好东西，那怕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最后受不了连连摆手说自己不想吃，可是在北川寺摸了摸沙发坐垫的动作下，她们两人最终还是苦着脸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山野菜吃光了。
“明明和我无关的。”
中嶋実花吐着舌头，躺在沙发上面。
北川绘里也是趴在桌面，心里面想着问北川寺只要五千日圆是不是有点少。
说实话，北川寺做菜的手法很高明，就算是一些又苦又涩的山野菜做出来也味道不错。
但是——
北川绘里和中嶋実花就是不喜欢吃山野菜。
根本就没有理由。
就算北川寺做得再好吃，不喜欢吃就是不喜欢吃。
“就算摆这种脸色也没用。”北川寺穿上便服，侧脸说道：“这几天除了基础的肉类、蛋类、蔬菜方面就是山野菜了，你们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留下这句话后，北川寺站起身子，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
“寺哥，你要出门吗？”北川绘里抬起头。
“嗯。”北川寺点头，补上一句：“我找未来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来，要是我在五点钟之前没回家，你和中嶋就出去找个餐厅解决一下吃饭的问题吧。”
这句话说完后，北川寺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留下家中的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面面相觑。
她们俩本来还想讨论一下现在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之间的关系的。
但考虑到讨论这个问题有些麻烦，她们就倦意十足地闭上了嘴巴，躺在了沙发上。
时间已经是五月二十五号，周六。
距离六月份也已经不远了。
东京天气逐渐燥热，在这种情况下，稍微睡个午觉也是能够允许的行为。
两个咸蛋安逸地躺在沙发上，感受空调所带来的冷气，舒舒服服地瘫软着身子——
……
另一边。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约定的地点是在麻宫家的商场。
原因则是因为那里有新的水果冰淇淋饮品发售，大受女孩子们欢迎。
以前也提到过，北川寺其实是不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饮品的，但神谷未来要求，北川寺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去斤斤计较。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北川寺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店面，收起自己的手机，走进其中。
这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店面，旁边的桌上正坐着几个青春靓丽的小女生，看她们的年龄估计也不过高中生左右。
正当北川寺打算转向店内，找寻神谷未来踪影的时候——
背后多了什么东西。
有人抱了上来。
与此同时欢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寺君，午安。”
这一下子，就算北川寺不回头去看也知道背后的人是神谷未来。
他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后扭头指了指里面的座位：“我们去里面说。”
等到神谷未来坐下，并且要了一杯特制水果冰淇淋后，北川寺才开始谈起正事。
“有东西要给我？！”神谷未来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嗯，上次的收获，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想着给你了。”北川寺简单地说明一句。
上次的收获？
神谷未来目光闪动，一边往嘴里面的塞着白色的冰淇淋，一边笑了两声，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要给我的是什么东西啊？该不会是订婚戒指吧？”
她这一句话一说出口，北川寺向外取东西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也从容不迫地盯住了神谷未来。
这过于凌厉的视线让神谷未来都是张大了嘴巴。
真是订婚戒指啊？！
她也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喜悦的心情翻滚，神谷未来刚想让北川寺给她看看他要送的礼物，然后——
“不送了。”北川寺平静地收回手，接着喝了一口身前的冰镇乌龙茶。
“啊？！”神谷未来脸色一紧。
北川寺这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所以闹别扭了吗？
可这也不应该啊？寺君不是那样的人啊？
神谷未来身子向前，像是恨不得把脸都送到北川寺的脸上去一样。
她希望借由这种逼迫性气势让北川寺就范。
但是——
“不送了。”北川寺又说了一句。
嗯？？？？
这……真是闹别扭了？
她嘴巴抽了抽。
就因为这种事情闹别扭……神谷未来还真是没想到北川寺竟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我不是闹别扭。”
北川寺喝了口乌龙茶，解释了一句。
“就是闹别扭吧。”神谷未来嘟起嘴，对于北川寺要送的东西还是念念不忘道：“不然怎么不让我看看要送的礼物？”
北川寺放下玻璃杯，一边感受着杯壁所带来的清凉触感，一边问了一句：“你真想看？”
“想！”
神谷未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回答了。
同时她还用她那闪烁着光彩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北川寺。
“……”北川寺。
他也不说话，只是当着神谷未来的面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咳咳咳——
神谷未来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显然是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可现在是在冷饮店里面啊……
神谷未来尝试用请求的目光看着北川寺，希望他能找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但北川寺却是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见他这个样子，神谷未来扫视了一眼左右。
接着咬咬牙。
脑袋快速地伸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左脸后又立刻缩了回来。
“现在可以了吧？！”
她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羞愤之意。
听着神谷未来的声音，北川寺摇了摇头，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咕嘟——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面色涨得红彤彤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整心情，以强化过的速度又亲了一下北川寺的右脸。
这一下算是两边都兼顾到了。
神谷未来攥紧了小拳头。
要是北川寺接下来还是不让她看的话，那就算是她也会生气了。
既然生气了，那当然也要对北川寺采取一些手段。
神谷未来想着。
如果北川寺还想戏弄自己，那么自己就一个星期不理他！
不过……神谷未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一个星期有点太长了。
思来想去，她将时间限制在一天。
可就算是一天也有些……
神谷未来下定了决心。
要是北川寺不给自己看的话，那自己就不理他一个小时！但这期间北川寺要是发来信息或者电话……神谷未来觉得还是要回一下的。
毕竟所谓的不理北川寺，并不包括这些方面不理他嘛！
而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另一边的北川寺也是扯了扯自己额前落下的头发。
他倒是没有想过神谷未来竟然这么想看自己手里面的东西。
可继续为难她又有点不太好……
北川寺重新将手伸入口袋之中，摸索了一两秒后，他就将手里面的东西展示给神谷未来看了。
那是一枚造型朴素的石戒，表面有细碎的裂纹，但这裂纹并不是石戒真正裂开的痕迹，而是石料上面的花纹。
说实话，神谷未来并不在意石戒的扮相，她更在意的是——
“这不就是订婚戒指吗？”
神谷未来将石戒从桌面上拿起，同时又止不住对北川寺埋怨：“真是的，寺君就知道捉弄我。明明就是订婚戒指还说不是。”
没错啊，她和北川寺如今可是订婚的关系，双方家长都认可了的。
既然如此，北川寺送给她订婚戒指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就有些忍不住想把戒指戴上了。
可就在此时，北川寺却开口说话了，内容十分简单：
“这不是订婚戒指。”
听他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嫌弃这枚石戒一样。
听了这话的神谷未来一愣。
“这就只是留给你的灵具而已，与订婚戒指一点关系都没有。”
北川寺说明道。
是的，这是他从白咲千代手中抢过来的石戒，本来就只是作为灵具而送给神谷未来的。
要是真把它当做订婚意义上的戒指……说实话，感觉就有些不对劲了。
毕竟这是北川寺从别的女人手里面抢过来的戒指。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最重要的是——
“太寒碜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种小灵具算个什么订婚戒指？
真要找订婚戒指的话，北川寺宁愿去花大把时间找更好的灵具戒指交给神谷未来，而不是把这种小玩意儿当做具有特别意义的戒指。
北川寺刚才说‘不送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他在闹别扭。
他可不想神谷未来把这种来路不正当的小玩意儿当作订婚戒指那种纪念性物品。
“呃——”听见北川寺的解释，神谷未来原本已经平复的脸色又开始急速红润了。
这……这算是什么情况？
眼前这种情况不就是男朋友在自己面前说‘我们不要这个了，之后我会给你更好的’这种话吗？
原来寺君是在这个方面思索犹豫的啊！
亏我还以为他是在耍小脾气！
知道自己误会北川寺的神谷未来下意识地捏着耳边的头发，目光闪躲。
她尝试着转移话题：“那……这个戒指……寺君打算怎么办呢？我是挺喜欢的。”
神谷未来挺喜欢这枚石戒……
北川寺眉头一挑：“你要留着也没关系，但这不是我送给你的订婚戒指，这一点未来你也要明白，以后我会有更好的交给你。”
这句话就像是最为精准的直球，直接正中神谷未来的好球区。
唔——
所以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你到底想让我多喜欢你啊？
神谷未来脸色躁红。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面前的水果冰淇淋吃光，接着僵硬地站起身子：“那、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寺君！之后再见！”
留下这句话，神谷未来逃一般地离开了冷饮店，只留下北川寺皱着眉毛坐在原位。
神谷未来怎么走得这么快？
他刚才说的话可没什么奇怪的。
想把更好的东西交给以后的妻子，这怎么想都理所当然吧？
“奇怪。”北川寺喝了一口乌龙茶，又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钟，本来之后应该还要带着神谷未来去周围刚开的水族馆看看的。
但现在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北川寺打算喝完手边的这杯乌龙茶就离开。
可正当他握住乌龙茶杯壁，打算再喝上一两口的时候——
一道讶异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北、北川同学！？”
这声音结结巴巴的，其中还带着些许弱气。
北川寺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那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她拥有着干净澄澈的大眼睛。
但那双大眼睛此时却畏畏缩缩不敢注视北川寺。
娇嫩白皙的手臂裸露在外，衣裙穿着都透出一股贵气，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但这份贵气与对方那柔柔弱弱的感觉却完全不相衬，所以感觉就有一些奇怪。
“麻宫同学。”北川寺颔首示意。
“真是……真是北川同学啊？”麻宫瞳咽了咽口水，声音中有些喜出望外。
竟然能在这个地方遇见北川寺？
这还真是让她没有想到。
她来到北川寺面前：“请、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没关系。”北川寺随口回答，同时又看了一眼她清爽的造型。
额前垂落的刘海已经用樱花发夹夹住，看上去特别干净的大眼睛给人一种纯洁无垢之感。
果然，麻宫瞳一直都是隐藏着可爱女生，只是以前的阴郁空灵……像是《咒怨》里面伽椰子的气质过于赶人，因此就没有人发现她这个潜力股。
麻宫瞳坐下，要了一杯与神谷未来一模一样地特色水果冰淇淋，接着才用大眼睛不安地注视着北川寺。
她若有若无的视线北川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北川寺抬头：“请问有什么事吗？麻宫同学？”
“唔……”麻宫瞳急急忙忙地低下头，她慌乱地塞了两汤匙冰淇淋平复心情后才小声地问道：“北、北川君怎么今天会过来这边？”
“和有个人约定了……有个东西要交给她，大概就是这样。”北川寺粗略地回答。
但回答着麻宫瞳的问题，他的眉毛又挑起来了。
神谷未来那慌慌张张离开的动作还是让他有些不太理解啊……

第四百零六章 委托
麻宫瞳之所以来到这家冷饮店，是因为她下午就要接班，打算吃点冰淇淋犒劳自己。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也在这家冷饮店里面坐着。
见北川寺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加上麻宫瞳也有些事情想告诉北川寺——
于是就有了她走过来打招呼的一幕。
“原来如此。下午需要接班啊……”北川寺点头，看向麻宫瞳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一丝缓和。
看看人家麻宫瞳，背后靠着麻宫家，却一直坚持打工。
再想想家里面的北川绘里、中嶋実花……
北川寺止不住地弹了弹手指问道：“那么麻宫同学要说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唔……
麻宫瞳舀了一大勺冰淇淋入口，好不容易咽下去后才面色红彤彤的说道：“其实是有关于鹤田小姐的事情……”
鹤田屋？那个执意拉麻宫瞳进入幸福真理教会的工作前辈？
北川寺心思微转。
在麻宫瞳的诉说下，他也大概得知了鹤田屋之后的去向。
在幸福真理教会被当作非法宗教组织后，鹤田屋的身影也就消失在了超市商场之中，据店长说对方似乎早早地就辞职了。
“原来如此。”北川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看来鹤田屋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麻宫瞳，等到幸福真理教这个组织被警察完全捣毁后，她原先的目的也就搁置了。
这是好事啊，麻宫瞳不用再遭受到对方的纠缠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接了一句：
“那么现在的麻宫同学也能安心打工了，不用再为鹤田小姐的事情烦恼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麻宫瞳嘴巴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可又被她生生的把话语重新咽了下去。
这一反常的行为当然被北川寺所捕捉到，他眉毛微挑，有些好奇：“可是什么？”
“……不，没什么。”麻宫瞳想了想，摇了摇头。
其实她有些想告诉北川寺，她最近好像总感觉有人躲在暗处用阴冷的目光窥视着自己。但仔细看向四周的时候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这就让麻宫瞳有些不安。
本来她想把这件事告诉北川寺的，但她又想到自己已经麻烦很多次北川寺了，要让她再开口实在有一点不好意思。
所以这里她就把这件事暂时隐瞒了下来。
而就在麻宫瞳心虚低下脑袋的时候，北川寺却是目光闪烁，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当然！除开这种事情，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情要找北川同……”麻宫瞳结结巴巴地重新开口，但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又觉得话没说对，于是双手慌乱地挥舞着：“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我！我没有事情找北、北川同学的！是另外的人，那个……总之……呃……”
她那副手慌脚乱的样子看得北川寺摸了摸下巴：“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他平平稳稳的语气让麻宫瞳稍微恢复了两分镇静，她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嘿嘿嘿地傻笑着，接着才低下头，将自己要说的话给说出来：“其、其实是羽田法师希望能见你一面。只是前段时间京北祭，所以他就没有联络北川同学。”
羽田法师……？
一听见这个名字，北川寺就想到了那个留着寸头，一脸和善僧人。
要是没有羽田法师的帮助，以前依附在麻宫瞳身上的诅咒估计早早就恶化了。
而自从神驻村事件解决，北川寺也会偶尔与对方保持联络，互发几封邮件问候两句。
“羽田法师说过找我有什么事情了吗？”北川寺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
“这个……因为说是会主动联络你……所以内容就没有透露给我了。”麻宫瞳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北川寺沉吟一声。
羽田主持找自己不太有可能是去闲聊的，很大概率是对方遇见了什么无法解决的怪异，所以才想到他。
北川寺将手边的乌龙茶喝干净，接着问道：“羽田法师今天还在寺庙之中吗？”
“北川同学是想拜访羽田法师吗？”麻宫瞳拉了拉自己的挎包，忍不住问道。
“嗯。”
北川寺肯定了麻宫瞳的猜测。
反正神谷未来现在也不在身边，他这个下午也非常空闲。
再加上今天是周六，去拜访对方也不算多么突兀。
有这么好的机会，过去看看对方的情况，顺便问一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要是能顺手解决就顺手解决，也算是还上以前羽田法师带自己去茨城县的人情。
北川寺对这些事情记得都很清楚的。
麻宫瞳略微思索着回答：“羽田法师的话……今天应该还在寺庙中才对。他周六周日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基本都是待在寺庙里念经。”
随后她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搅动着手指：
“我下午还要上班……不能陪北川同学一起过去……真、真是对不起！”
说完，麻宫瞳用力地对北川寺狠狠地鞠了一躬。
但本来她就是坐在长椅上的，这一鞠躬直接导致她的额头撞到木头桌面上——
嘭！！！
桌面都禁不住颤动了一下，由此也能看出麻宫瞳这一鞠躬用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好痛。
麻宫瞳眼泪汪汪地捂住红通通的额头，嘴巴都止不住地扯了扯。
“……”北川寺。
麻宫瞳还真是和以前一样，没多大变化。
“没事的，羽田寺我也去过一次，麻宫同学并不用道歉。”北川寺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包湿纸巾：“稍微冷敷一下吧，我先告辞了。”
“好、好的，谢谢北川同学。”
麻宫瞳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小脑袋，感谢地回答了一句。
北川寺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随即就站起身离开了。
见对方已经远去的身影，麻宫瞳将纸巾敷在自己的额头上，不太理解地喃喃自语：
“明明都练习了好多遍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紧张呢？……好痛！”
麻宫瞳又疼得吐了吐舌头。
另一边。
从商场来到麻宫家这边其实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北川寺走了差不多七分多钟就来到了羽田寺前。
羽田寺还是他前两个月过来时的老样子。
青松，不高的围墙，小巧别致的小院，蜿蜒进入的石板路……
北川寺没有着急进去，反而是站在门口摸出手机给羽田法师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面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随后就看见了从古朴寺殿内急匆匆走出来的羽田法师。
“北川小哥……真是好久不见。”
羽田法师一见到北川寺就笑着宣了一声佛号，随后亲昵地打了一声招呼。
“好久不见，羽田法师。”北川寺回应一句，随后他就在羽田法师的招待下进入了羽田寺内。
羽田寺内不过两三个的小和尚，见不到其他人。
虽说这些小孩子是和尚，但羽田法师并没有让他们把头发剃掉，而是让他们保持着普通小孩子的模样，只不过他们身上都穿着合身的僧袍，看上去也像模像样的。
这些小孩子都是羽田法师从各个孤儿福利院收养过来的。
上一次北川寺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些小孩子，那是因为他们都躲在各自的房间之中完成自己的作业。
而在这种周六周日放假的时候，羽田法师就让他们来帮自己接待一下上门的香客。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这些小孩子，便跟着羽田法师来到了一处雅室。
羽田法师先是点燃了摆放在角落的檀香，随后又将泡好的茶水奉上，神色温和：“北川小哥，请用。”
等到北川寺落坐于坐垫之上，又喝了茶水，羽田法师这才有些诧异地说道：“本来我其实是打算这两天去找北川小哥你的，结果没想到北川小哥你今天竟然主动过来拜访，还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又接着说道：“可能北川小哥不知道，你如今在东京圈内可是非常出名的人物。”
“喔？”北川寺面色一动。
这个北川寺倒是不太清楚。
他记得自己作为北川法师主要的活动范围只是在茨城县才对，怎么羽田法师又突然扯到东京圈来了？
见北川寺好像不太理解的模样，羽田法师也是热情地解释道：“其实这其中有衫原先生的帮忙……衫原先生你应该知道吧？北川小哥？”
“这倒是知道。”北川寺点头。
杉原木在背后还做了免费宣传的事情吗？这种事情北川寺倒是不清楚。
不过就算杉原木为自己做了免费宣传，北川寺也不是特别在意。
“说是北川小哥驱除了茨城第二精神病院的怨灵，同时还捅破了那位铃木制药集团的事情……还有早川家……”
也不知道羽田法师究竟是从哪里听来自己那么多传言的，除开一些北川寺隐秘的行动，只要是以北川法师这个身份所解决的事情，羽田法师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北川寺伸出手，止住了羽田法师继续说话的动作，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的事情暂时就不用说明得那么详细了，我听麻宫同学说了，羽田法师最近似乎有事情要找我，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呢？”
听了北川寺如此询问的话语，羽田法师意犹未尽地停下讲述，干咳两声后回答道：“我确实有些事情想麻烦北川小哥……而且我也可以告诉北川小哥，这一次的事情要是成功的话，我们也会得到非常丰厚的报酬。”
非常丰厚的报酬？
北川寺目光闪了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满面沉稳地问道：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呢？”
见到北川寺那成熟稳重的脸色，羽田法师也是心下感叹。
数月不见面，北川寺还是与以前一样，面对金钱不为所动，这沉稳的模样真不像他这个年龄阶段能拥有的。
羽田法师斟酌着语句：“我想北川小哥应该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内容吧？”
“是有关于除灵的委托？”
“不错。”
羽田法师身子略微贴近，神情有些凝重：“只不过这一次的除灵委托并不像平常那么容易，所以就算报酬丰厚，也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看来这一次的除灵委托的风险很大，就算羽田法师都不能保证他自己能全身而退。
仔细想想也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要是除灵风险不大，而且报酬丰富，羽田法师根本就不可能叫北川寺过来分这一杯羹。
毕竟他羽田寺之中还收养了一些孩子。
这些孩子还被他送去不错的学校读书，他一年除灵委托以及香客供奉的那些钱，基本上都要投到这些小孩子的学费与穿着吃住方面。
要让羽田法师拿出余钱……那实在有些过于困难了。
不过这些也都是题外话。
羽田法师简单地为北川寺说明了除灵委托的内容。
“四方家族……重启神坛？”北川寺听完后眉毛一挑。
“是的。”羽田法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为四方家族重启家族神社供奉的四方神坛，我们两人就能够各自得到一千万日圆的报酬。”
一千万日圆。
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要是完成这个委托，羽田寺的三个小孩子明年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也难怪羽田法师这么着急去找北川寺合作。
但是——
“还有一些事情我没弄懂。”北川寺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问了一句：“刚才羽田法师你也说过了吧，除开我们外还有两位除灵的法师……亦或是巫女？”
是的，刚才羽田法师说明的时候也确确实实地提到了还会有两个同行要和他们一起。
这样算过来那个什么四方家族就要付出四千万日圆的代价了。
只是为了重启家族神坛需要动用如此之多的金钱？
而且那两位同行又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北川寺这估计还是除开羽田法师外，第一次与其他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接触。
也不知道对方的情况究竟如何，他们的能力又能有多强？
会不会比北川寺的能力还强呢？
而且四方家族神坛的情况也让人在意。
既然都请了四位除灵的法师，想来他们家族神坛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吧？
羽田法师没有把这些应该说明的情报给说明出来，这让北川寺多少有点摸不到底。
四方家……
他们所谋求的东西又究竟是什么？
花费巨资只为了重启神坛……？
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可能。

第四百零七章 有点弱
有疑问北川寺自然也不会藏着掩着，而且他也不相信像是羽田法师如此精明的人会不在意这些隐藏的信息。
北川寺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有关于四方神坛这方面的信息未免有些缺失，里面的具体情况四方家那边透露过了吗？”
另一边的羽田法师露出一副早就知道北川寺会询问这件事的表情，他干咳一声，语气自然地回答道：“实际上北川小哥你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四方家，似乎四方家只有在确认我们接受这一次委托后才会把内容告诉我们。”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好像是他们的家族神社那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
“是这样么？”北川寺勉为其难地点头。
这个理由倒是勉强说得过去。
但北川寺还是在暗暗地在这方面上了点心。
“至于其他两位法师、巫女，四方家那边好像也已经联络好了，所以北川小哥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羽田法师继续说明道：
“首先是与另外两位法师、巫女见面，具体时间定在了五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星期一，到时候我会主动联络北川小哥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
“见面之后，就是前往除灵的地点的时间了，这一次的时间比较宽裕，定在了六月一日。这也算是四方家给了我们一些时间准备，同样的，我也会联络北川小哥……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看得出来，羽田法师对这一次的重启四方神坛的委托也算是十分看重了，不然也不会事事亲力亲为。
北川寺思索着说道：“基本上没有其他的问题了，但基本的地点应该还是要说明一下的吧？”
是的，帮助四方家族除灵，但他家族神社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这一点怎么说都得透露一下了吧？
羽田法师也知道这一点，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根据对方所说，应该是在奈良那一带的山区吧。”
“奈良……是么？”北川寺沉吟着点了点头。
奈良所处的大阪都市经济圈虽说比不上东京经济圈，但也算得上是日本三大经济圈之一了。
不过奈良县总体地区还是挺穷的，除开那些位于旅游胜地之外的地方，说是穷山恶水也不为过。
而四方家以前的家族神社在奈良县……？
正当北川寺思索着的时候，羽田法师也是轻咳一声开口了：“现在北川小哥应该没有多少问题了吧？”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
虽说对这个四方家不太了解，但基本的问题北川寺还是弄明白了，这里就只有等到与四方家的人见面再问他们一些问题了。
“那么北川小哥……你的这个称呼……我也许要稍微改一改了。”
“称呼？”羽田法师说的话有些没头没脑的，让北川寺不由得抬起头。
“实际上……”羽田法师开始为北川寺解释。
大概三十秒钟后，羽田法师才做了一句总结：“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了，所以‘北川小哥’这个称呼用到正式见面的场合未免有些轻佻，毕竟大家都是业内人士嘛。”
“……”北川寺。
其实羽田法师想表达的无非就是‘北川小哥’这个从称谓在‘同行’面前未免有些太过于轻佻，浮于表面，希望能更改一下对他的称呼。
而羽田法师想改的称呼就是——
“因此我现在就用‘北川法师’来称呼你了，你看怎么样？北川法师？”羽田法师问道。
这一句句‘北川法师’让北川寺听得面色阴晴不定。
也不知道羽田法师这个僧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句‘业内人士’，结果就在这里用上了。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地颔首答应了。
羽田法师提出的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不就是一句老气横秋的‘北川法师’嘛？北川寺觉得自己还是忍得住的。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吐了一口气，刚想说一句话——
“说起来北川法师啊……”
咔咔咔。
北川寺的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私底下就不用这么叫我了，羽田法师。”
对于北川寺这句话，羽田法师也表示赞成，他宣了一声佛号后说道：
“也好。把北川小哥叫成北川法师……总觉得有些生分了。”
“嗯。”北川寺同意他这个说法。
这次的委托北川寺算是正式答应了。
除开金钱方面的因素外其实也有北川寺想见一见其他拥有驱灵能力的人的原因在里面。
是的。
这些人与自己平时的除灵是否有所不同？他们是不是又会使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咒法呢？这两个人之中会不会有人比他还要厉害呢？
北川寺觉得，努力去拓宽自己的见识面总是不会错的。
他与羽田法师又扯了两句，随后就起身告辞了。
等到彻底离开羽田寺。
北川寺这才毫不在意地从口袋之中取出了手机。
他还有一些事情想在网络上面查一查。
北川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瞬间就敲出了关键词——
‘四方财团’、‘四方集团’……
虽然在羽田法师那里说了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有关于这个家族的基本信息还是要稍微调查调查的。
检索的结果有很多条，粗略地看过去竟然有一两万条关键词条。
北川寺划动着屏幕，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从东京经济圈崛起的集团！四方集团！’
‘经济界内的黑马？四方集团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集团？’
‘……’
这些新闻大多数都是报导四方集团在如今东京经济圈的地位。
不过这些新闻的撰写者心里也是很有数，并没有将四方集团划分到财团那个领域。
是的，就算四方集团的财力再如何丰厚，但它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那就是在东京的底蕴。
仔细看过去，几乎都能发现报导四方集团的新闻大部分都是以‘黑马’‘突如其来的崛起’一类的形容词，更不会有人脑子有问题拿四方集团与财团组织相比。
可就算这样，能在东京以迅猛之势获得众人眼球的四方家……他们肯定也不是简单吃素的。
也难怪对方能拿出四千万日圆来。
在这些人眼中，四千万日圆估计也算不得什么大钱。
北川寺想着就摇了摇头，他又向下翻了翻，发现基本上是同出一辙的新闻后就放弃继续翻阅的想法了。
他重新打开检索栏，这一次输入了‘四方’‘奈良县’的字眼。
与刚才铺天盖地的词条不同，这一次从搜索项中跳出来的词条寥寥无几。
而且大部分都是与‘奈良县’‘鹿’有关，仔细看过去带有‘四方’这个词的词条……基本上是没有的。
“看来想在网络上找到有关于四方家族的讯息也有些困难。”
北川寺沉吟一声。
此时就算再怎么在意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既然在网络上面摸不清楚情况，那就只有去现场再去盘算了。
而且四方家那边也会提供相应的信息，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但……
北川寺觉得还是应该小心为好。
毕竟这一次的委托是他通过羽田法师这一渠道接下的，至于四方家的人……北川寺连面都没有见到。
在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下，能保持放松心态、乐观去接受四方家所提供的说辞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心脏。
北川寺心中对这个四方家多了一丝提防。
但提防过后，北川寺对接下来与那些拥有除灵能力的人见面的事情又多了一丝期待感。
对家族神坛如此在意的四方家族……究竟会请来怎么样的人呢？
与他比起来又怎么样呢？
“差不多该回去了。”
想这么多也没用。
北川寺将这些杂乱的心思甩到脑外，缓步走向自家方向。
……
日子过得很快，特别是像周六周日这种假日无疑是过得最为迅速的。
似乎与羽田法师见面讨论四方神坛的事情还在昨天一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日子就来到了周一。
而周一也就是羽田法师前面所说过的与其他两位驱灵人见面的日期。
在‘和善’地让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吃下今天做好的山野菜后，北川寺也是心中满意。
这一次出门不知道要出多久，能在出门的时候将山野菜全部处理进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的肚子里也算是一件好事。
感受到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正满脸发苦地盯着自己，北川寺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随手将肩包拎起，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我要出门一两个小时，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注意别闹到太晚了。”
留下这句话，北川寺拎着肩包，走出了家门。
他肩包里面并没有放多少东西，就只塞了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
这一次北川寺算是正式接触外界的除灵法师，他做好这些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能力究竟怎么样。”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句，目光闪烁。
约定的地点是在羽田法师上一次与北川寺见面的雅室。
这一次北川寺没有在门边给羽田法师打电话。
他按照对方发过来的信息直接走进了羽田寺内，绕开青松石板大路后，直接走到幽静的雅室前。
此时，雅室的大门正紧紧地关闭着，能听得见里面羽田法师的声音。
北川寺伸手敲了敲门，语气之间毫无波动：“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说出这句话后，他抬手拉开了纸门，向内看去。
在羽田法师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淡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他与羽田法师不同，头上的头发被剃落，神情严肃，看起来像是一个正统的僧人一样。
羽田法师站起来，急忙将北川寺请入座：
“啊，北川小哥……法师过来了，正好，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他伸出手：“这位是小野寺的小野寺法师，是我们这一行的同伴。”
随后羽田法师又对小野寺法师介绍一句：
“这就是我刚刚向您提到的北川法师。”
“北川法师？”小野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对方很年轻，直观来看应该不超过二十岁，还是个青年，这样的人也能被尊称为法师？
他心思略微跳动，凝聚精神看向北川寺。
然后——
哐啷！！！！
茶杯被掀翻，小野寺根本就保持不了严肃的神情，他指着北川寺，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不可能的！你根本不可能活着才对！不对！完全不对！”
他疯狂地摇着脑袋，看着北川寺的目光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刚才那一副高冷严肃僧人的形象毁于一旦，但小野寺根本就不在意，他指着北川寺，发现对方并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时候，又转而看向羽田法师：
“羽、羽田法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的大凶死相怎么可能恐怖到这种地步？”
小野寺甚至觉得自己只是站在北川寺旁边就会被他身上绕着的那些黑森森气息给吞进去。
而另一边的羽田法师显然早就有想到过小野寺现在的反应。
他干咳一声，提醒了一句：“小野寺法师，不要心乱。正如你所见，北川法师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但同样的，你也能感知到，北川法师还活着，他只是身缠恐怖的死相而已。”
羽田法师一边说，一边也是忌惮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北川寺上次过来的时候羽田法师还没有使用善念去查看对方的状态。
结果现在一看——
北川寺现如今所萦绕着的大凶死相比起之前不知道要强大了多少倍。
之前还能算是‘人类’的范围。
而现在……
北川寺简直比‘怨灵’还要‘怨灵’。
那种不详的气息让羽田法师根本就不敢靠近对方。
但羽田法师其实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也不至于像小野寺那样失态。
小野寺很快也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当，他对着北川寺抱歉道：
“呃……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没关系。”北川寺摇头，并不在意对方刚才的反应。
毕竟他现在更在意的是……
北川寺双眸之中闪动着死气的色泽，注视着小野寺。
过了一会儿，北川寺面色古怪。
怎么感觉……
这个同伴……有点弱啊？

第四百零八章 月读命
北川寺之所以感觉小野寺不太厉害，是因为他把对方身上的善念与自己身上的死气做了对比。
而结果也是显而易见，小野寺身上萦绕着的善念顶多也就与羽田法师差不多。北川寺一把死气撒过去就基本上能把对方身上的善念给扑灭。
但考虑到小野寺与羽田法师他们身上还有灵具以及咒法，因此战力这个方面也不能只看善念的总量。
在北川寺思考的途中，一旁的羽田法师语气勉强平缓下来：
“小野寺法师其实并不用在意，虽说北川法师身缠恐怖的死相，可他却能平安无事活到今天，这同样也能说明北川法师的能力。”
羽田法师这句话确实说得在理。
小野寺法师点了点头，震惊的面色也平复下来。
要是北川寺没有什么特殊手段，又是怎么样从这种浓郁到极致的死相中活下来？
“不好意思，北川法师，刚才我失态了。”
小野寺法师走上前来，伸出手与北川寺握了握。
真就是简单地握了握，握住之后立马就松手了，好像生怕北川寺身体之上的大凶死相传染到自己身上一样。
面对小野寺如此反应，北川寺却表现得风轻云淡，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随后他就落座于羽田法师旁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说实话，北川寺心底还是挺失望的。
毕竟这个小野寺法师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僧人，只是见到他就会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根本就稳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种不冷静的人，在驱除怨灵的时候，怎么想都有些不太稳当。
考虑到心态因素，北川寺也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自己确实是比对方要强’这一点。
不过他也觉得不能过高估计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就在‘自己比小野寺法师强’这个结论后面加上了一段——
最终得出来的成型结论也十分简单了。
‘我比小野寺法师强那么一点点。’
这其中的一点点是变量，取决于小野寺法师之后的表现。
等到北川寺落座，喝完茶。一边的小野寺法师也扭过头，直接看向羽田法师：
“既然北川法师已经到了，那么剩下的一位也就只有四方家请过来的那位巫女了吧？”
“嗯。”羽田法师沉吟一声，接着思索着说道：“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钟，羽田法师是在一个小时前通知集合消息的，中间足足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怎么想都应该是够了。
可继续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事，毕竟羽田法师与面前的小野寺法师也不是什么熟人，而另一边的北川寺又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
想到这里，羽田法师也是取出自己的手机：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而就在羽田法师这句话落下，一边静坐着的北川寺也是若有所觉地看向身旁的纸门。
外面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伴随着清脆的开门声，一个身材高挑，身着巫女服的青年女性就出现在了北川寺以及羽田法师他们面前。
“这是……？”羽田法师睁大了双眼，神情也有了多少变化。
这并不是因为这个推门进来的巫女的长相有多么美貌，而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巫女服对比起平常的红白巫女服来说，实在是有些离经叛道的意思。
她的上半身穿着白衣长袖，这一点倒是与普通巫女服一样，并没有太大区别。
倘若硬要从中找出不同来，那么估计就是对方所穿着的白衣之上左右两肩各有一轮淡黄圆月的花纹。
再将目光向下看去。
从现在开始就呈现出了明显的不同了。
青年女性身上所穿着的巫女服袴裙并不像传统巫女的那样是朱红色的绯袴裙。
她的下裙从左至右数去分别有绿，黄，白，朱，青五种颜色。
其中月白色的袴裙位于中间，其上同样点缀着淡黄、盈盈闪烁着的月相。
朔月、上弦月、望月、下弦月、朔月。
黑、半黄、全黄、半黄、黑。
以五种月相为基础，构筑了这一身巫女装。
在这位巫女的双手正恭恭敬敬地捧着一面神镜。
镜面之上闪烁着七彩的光晕，根本就看不清楚里面究竟反射了什么样的内容。
北川寺神色微微一动，语气平缓地问了一句：
“月读命……？”
北川寺这一问句，重新将小野寺与羽田法师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同样的也吸引到打开和式纸门的巫女的目光。
真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这位巫女小姐将纸门拉开的。
毕竟对方双手都用来捧着神镜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手拉开纸门。
跟在巫女身边的有两个随行保镖，也正是那两个保镖拉开雅室纸门的。
“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巫女颇感好奇地抬起头，以一种异常空灵的音调问道。
没等北川寺回答，另一边的羽田法师就急忙站起帮忙回复道：“这位是北川寺，北川法师。”
他这着急回答的模样看得北川寺都是眉毛一挑。
总觉得羽田法师好像是怕自己开口说话得罪眼前这个巫女一样。
“……喔？”捧着神镜的巫女目光闪烁，过了好一会儿才颇觉讶异道：“身上缠绕着如此大凶死相之人竟然能够屡屡摆脱死境……这还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失礼了。”
她缓缓地走到雅室茶桌边，接着退后两步，跪坐而下，自我介绍了一句：“我的名字叫做四方辉夜，正如这位北川法师所说，我所供奉的神明是月读命……只不过与在座的各位所熟悉的那位月读命尊神有着些许不同。”
四方辉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清淡，神情之中也隐约透出一分从容不迫。
所谓的月读命，其实就是日本神道教之中所供奉的三大尊神之一，是一位与月、黑夜有关的神明。
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其实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也知道，只不过没有像北川寺那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已。
此时回过神来，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也恢复往常的精明，他们神色微动，接着才问道：
“四方辉夜……等会儿……辉夜巫女你难不成是四方家的人？”
“嗯。我正是现任四方家主的女儿。”四方辉夜友善地回答。
四方家主的女儿？
小野寺法师发现事情的重要性了。
他看着四方辉夜，语气不确定地问道：“难不成辉夜小姐……你就是和我们一同前往四方家族神社的人员之一？”
“不错。”四方辉夜点头，肯定了小野寺法师的猜测。
这一下可在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心里炸开锅了。
四方家主的女儿……要和他们一起去重启神社？
这未免也太……
“各位不用担心，虽然这样说明可能有些不太妥当，但我作为巫女的能力还是比较出色的，通常的怨灵我都能对付，绝对不会拖各位后腿的。”
四方辉夜像是看明白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的顾忌，开口安抚了一句。
而在四方辉夜安抚着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的同时，北川寺沉默着思索着。
四方辉夜……
这个辉夜的名字，同样也是出自于日本的物语传说。而这个物语传说就算是在中国，也算得上是非常有知名度的。
它的名字叫做《竹取物语》。
而‘辉夜’这个名字，正是其中主人公‘嫩竹的辉夜姬’的名字。
整个物语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讲头，而且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故事。
硬要把它全部写出来无疑就有了水字数的嫌疑，这里就指明其中最让北川寺在意的一点——
在《竹取物语》之中，辉夜姬其实正是月宫之中的天女。
四方辉夜信奉的神明为与月亮有关的月读命尊神，而她的名字又取自天女辉夜姬……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秘密隐藏在其中呢？
北川寺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直接说明出来，反而是平静地观察着四方辉夜，希望从这个巫女身上看出来什么。
“请问，北川法师是否有什么问题呢？”
四方辉夜在安抚好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后，微笑着转过头来看向北川寺，问了一句。
她的面色白皙粉嫩，目光平静柔和，语气虽说带着点空灵不近人情的意思，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漂亮的女生。
再加上她身上穿着古朴优雅的巫女装，似乎真有一种望月忧伤辉月姬的感觉。
但是——
没有神谷未来好看。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北川寺总觉得四方辉夜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热切。
但北川寺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又发现四方辉夜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副模样。
错觉？
北川寺将心中的这些念头暂时丢回脑中，回答道：“在你与我们同行这个方面，我并没有多的问题，可有关于四方神坛的事情，我却有一些东西想问。”
是的。
现在北川寺他们连四方家的四方神坛具体所在方位都不知道，更加别说里面的情况了。
在这种一问三不知的状况下，说什么‘同行’……这些都只是单纯的笑话而已。
四方辉夜侧头聆听完北川寺的话，接着将神镜放回正坐的双腿之间：“北川法师要问的应该是四方神坛的具体状况吧。”
她的表情带上了些许认真，嘴角的笑容也悄无声息地敛去。
“这些事情本来就告诉各位的，这里既然北川法师问到了，那么我就把情报分享给各位吧。”
四方辉夜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地开始说明：
“四方神坛，那是属于我们四方家族神社代代流传下来的四座不同的神坛。”
她伸出手指，神色微凝：“四方神坛主要分为朔月神坛、上弦神坛、望月神坛、下弦神坛，按照几种标准月相所区分开来的，对应我们家族的名字‘四方’。”
说到这里，四方辉夜轻吐一口气，接下去解释道：
“各位都已经是业内十分出色的法师，想必应该知道一些世代流传下来、悠久的家族，会采取各种‘手段’来应对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吧？”
她在‘威胁’、‘手段’这些词语上加重了语气。
但说实话，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基本上都没有见识过她所说的那种大型家族。他们也只是在自家寺内一些典籍里面翻阅到只言片语的信息而已。
本来就是半调子的水平，因此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都明智地没有开口。
毕竟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要是开口随意猜测的话，最后闹出笑话那可就尴尬了。
正当他们沉默一语不发的时候，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北川寺却是眉毛一挑，神色好奇地说道：“你的意思是……‘黄泉’？”
是的。
采取古老的仪式，诸如生祭、注血、人柱这些残虐的方式来压制隐藏于暗处的威胁，这正是应对‘黄泉’的手段。
神驻村位于‘泉渊’，这座村落无疑是靠近黄泉最近的地方。而神驻村所采取的手段便是培养镇魂双子，培养引魂花来压制‘泉渊’，阻止‘祸津之鬼’。
伊晦岛位于‘黄泉之门’，整座岛屿的岛民灵魂性质都已经被黄泉气息所侵染，为此他们想到了借由‘御神木’‘地灵’这种方式来抵制黄泉之门的怪物。
这些都是一些古老家族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去应对那些暗处的‘威胁’的手段。
而这一次……四方辉夜又提起这个熟悉的概念，这让北川寺也是有些没有想到。
难不成这一次的任务……又一次牵扯到‘黄泉’了？
四方辉夜显然也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能回答得上来。
她的说辞从一开始就只是出于社交辞令。
毕竟现代社会之中，见识过‘黄泉’并且与其产生牵扯的人，下场都不会太过于体面。
缺胳膊少腿是十分正常的。
但眼前的北川寺……
四方辉夜多看了一眼对方。
清秀冷硬的五官，沉默少语的性格，冷淡的言谈……
而且只是看他的年龄，应该不过二十岁才对。
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本来就已经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了，能接上自己的提问更是让四方辉夜心思微跳。
他……说不定真的可以？

第四百零九章 四方神坛
说不定真能靠他来……
四方辉夜想到这里的时候，暂时止住了自己的念头。
她斜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位保镖，肯定了北川寺的提问：“不错，正如北川法师所说的那样，这一次拜托各位前去的地方，就是与黄泉有关。”
四方辉夜这句话说出来，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就有一些坐不住了。
‘黄泉’的名号他们当然在寺院中的典籍上看过，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也很简单。
与黄泉有牵连的地方无疑都十分凶险。
要是四方家族的四方神坛真与这些地方有关的话——
小野寺法师第一个开口了：“辉夜小姐，你刚才也说过了，这一次所去的地方与黄泉有关……对吧？但就我所知，黄泉所在的地方，都是十分危险的。一来要防备黄泉气息的侵蚀，二来还要防备从黄泉之中涌出的不可知之物……我的能力恐怕不太足够胜任……”
四方辉夜微笑着开口：“一千万日圆仅仅只是请各位出手的报酬而已，要是成功重启四方神坛，之后我们又会为各位的户头汇入一千万。”
听了这句话，小野寺法师宣了一声佛号，神情肃穆。
他看上去像是要狠狠地训斥四方辉夜。
毕竟连命都没有了，再去考虑金钱还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
“请问那两千万在……四方神坛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小野寺法师屈服了。
有时候加钱加得太多，也确实能够为所欲为。
至少四方辉夜这句‘再加一千万’说出口，一边原本想跟着小野寺法师一起站起来的羽田法师屁股也稳稳地落下了。
没办法。
小野寺法师那边不知道情况究竟怎么样，但羽田法师这边的情况却十分严峻。
近来香客数量越来越少，再加上最近也没有来什么除灵方面的委托，明年那些孤儿院孩子们的学费可能都有些凑不齐了，羽田法师只能在这个方面想办法了。
而两千万日圆，正是他无法拒绝的数额。
至于另一边的北川寺？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两千万日圆。
毕竟北川寺现在每个月的钱都已经够用，再加上有杉原木以及秋筱财团、中嶋実花这些人挺在后面，不管怎么想日子都不可能太难过。
都已经这种程度了，两千万日圆拿到手也就只是锦上添花。
北川寺之所以打算同行，也只是想要看看羽田法师他们驱灵的手段而已。
加上这一次可能牵扯到‘黄泉’，北川寺当然也不想错过。
这三个人都怀着各种想法，但无一例外的全都答应前往四方神坛了。
“既然各位都已经答应同行，更深层次的东西也能向各位透露了。”
四方辉夜将供奉的神镜重新捧起，语气轻缓道：“正如前面所说，这一次的委托是有关于‘黄泉’方面的委托，四方家族神社的地点是在奈良县天川村附近，但它又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灵域？”北川寺在这个时候又补了一句。
这让四方辉夜嘴巴动了动，接着点点头：“不错，正是灵域。”
北川寺知道的东西好像有点多，有些事情她只是一提对方就明白了。
“所谓的灵域，其实就是死者怨念所构成的场所，它们夹杂于隐世，一般来说是不为常人所触碰，所能进入的。但这些隐藏于隐世的世界，却会偶尔于黄昏逢魔之时出现，将生人吞噬、神隐。而我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其实就是这样一片灵域。”
正如北川寺所知道的灵域概念一样，四方辉夜并没有打算在灵域这个概念上对他们有所隐瞒。
“我有个问题。”小野寺法师举起手。
四方辉夜停下话头，转而看向他：
“请说。”
“正如辉夜小姐你说的那样，既然灵域无法被人感知，无法被人碰触，甚至还无法进入……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才能进入灵域之中呢？总不能等到黄昏逢魔之时吧？况且就算我们进入其中，我们之后又要怎么出来呢？”
小野寺法师说出来的话语逻辑清晰。
毕竟这一次是玩儿命的工作，他不认认真真询问好这些基础问题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中也不可能有人可以手撕灵域，来去自如吧？
四方辉夜对于小野寺法师这个问题显然早有准备。
只见她将一直闲置于双腿之上的圆镜拿起：“这是四方家流传下来的传家宝，名为月晦镜。它与隐藏在灵域当中的四方神坛有着最直观的联系，由它来引导我们进入灵域，再由它来引导我们走出来。”
四方辉夜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月晦镜的边框，放缓了声音继续解释道：“月晦镜经过四方家常年的供奉，其中已经积蓄了不少善念，以此善念来引导、开启四方神坛。再由它带领我们走出灵域。大概就是这样的流程。”
这也算是解释得清清楚楚，小野寺法师没有疑问地收回了手。
但紧接着就是羽田法师的问题。
他毫不犹豫地提问道：“刚才辉夜小姐也说过，灵域的形成需要死者怨念，那么请问四方家的神社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那里为何会有这么多人丧命呢？真要说的话……里面的怨灵层次我们究竟能不能对付？”
不错。
这也是北川寺前面一直想要知道的。
羽田法师这个时候当着北川寺的面问出来也算是给他打了一针定心剂。
这个问题四方辉夜并没有像刚才月晦镜那样简单地说明，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才深深地叹息一声。
发出叹息过后，四方辉夜重新抬起头：“还记得刚才我提到的‘位于某种威胁的家族，会使用一些手段来应对那些威胁’的话吗？那也是解释现在羽田法师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四方辉夜将月晦镜重新捧进手心，神色微微肃穆：“听了我接下来所说的事情后，就再也没有退出这一次委托的余地了，我希望各位能清楚这一点。”
“所以，要是还有想退出的人，现在就可以直接退出了。我以四方家的名义保证，绝对不会加害于那个人的。”
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没有吱声，算是默认。
另一边的北川寺则是完全不在意，只是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见到他们现在默认的样子，四方辉夜也开始讲述起有关于四方家悠远的历史。
四方家。其‘四方’主要指的是月相的四种状态。
其分别为朔、上弦、望、下弦，这四种状态又分别对应为无月、渐盈、满月、渐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四方家族就已经生活在奈良天川村一带，负责压制这一片的‘威胁’了。
而这片区域的威胁，正是隐藏于天川村十沢山区附近的黄泉之门。
“四方家靠近黄泉，因此熟知黄泉……也有很多四方家族的族民学会了咒术，信奉了月读命尊神……还建立了神社。”四方辉夜抬起头：“但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无法阻止‘晦月时’的惨剧。”
所谓的晦月时，是指每年月华最微弱的时间。
朔月。
每年到这个时候，黄泉之门中都会喷涌出许多黄泉之气以及一些恐怖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不可名状物有很多种类。
一方面是怪物，一方面是怨灵……再加上这时汹涌而来的黄泉之气，致使方家的损失惨重。
因为被黄泉之气侵蚀严重的族民会被隐世所同化，最终会在不知不觉中拉入隐世，神隐在茫茫的大山当中。
“也因此，我们建立了四方神坛。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朔、上弦、望、下弦这四方神坛了。”
四方辉夜目光闪烁：“借由这四方神坛所积攒下来的月华，我们终于能在‘晦月时’将黄泉彻底镇压。”
她犹豫了一会儿，双手捧着月晦镜，将其展示给北川寺他们查看。
“月晦镜也就是以那些积攒下来月华所凝聚成的灵具，常年积攒的月华早就已经浓缩于这面铭刻有特殊咒印的镜子之上。也因此它与四方神坛中的月华有所感应。”
四方辉夜感应着月晦镜之中凝聚着的善念，随后沉声道：
“借由四方神坛，四方家再也不用经受晦月时折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至少当时的家主是这么认为的。”
四方辉夜继续道：“但驱动四方神坛其实是有代价的。毕竟那么庞大的月华，想要全部释放出来镇压黄泉，肯定是需要一个媒介的。而这个媒介便是每一年的月读命尊神的巫女。”
虽然幅度很小，但北川寺还是看见了四方辉夜紧紧捏住了月晦镜的镜框。
难不成作为媒介最后的结果就是牺牲……消失吗？
羽田法师他们禁不止想到。
“实际上巫女并不用牺牲。”四方辉夜似乎是看明白羽田法师他们的想法，她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引导月华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任务。因此必须保持清净之身，全神贯注，毫无杂念。倘若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庞大月华可能也会因此消散……甚至倒逆过来加重晦月时的状况，让原本不安定的黄泉更加躁动。”
说到这里，四方辉夜又叹息一声。
不用她继续往下面说，大家其实也都明白了。
无非就是最后一位巫女在凝聚心神的那一刻分神，最终导致晦月时的状况加重，黄泉躁动爆发，将一族之人拖下深渊。
“正如你们所想象的那样，四方家损失惨重，要不是中坚战力还存在，估计全部族民都要被晦月时中的怪物以及怨灵们吞噬殆尽。”
“经过这一次后，四方家再也无力镇压黄泉，再加上最后家族决定将四方神坛全部关闭，以神坛关闭时急速排出的微弱月华形成结界，将四方家族神社与现世完全隔离，同时，我们四方家的人也零零散散分开，直到近几年来才算有所起色。”
四方辉夜一口气将要说的所有话语说完。
将四方家族神社封锁于灵域之中，永远与现世隔绝。
这倒算是一种全新的方法。
也难怪四方家一直藏藏掩掩的，像这种有关于黄泉镇压失败的事例，怎么想都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就对别人说出去的话。
“既然四方家已经有所起色，当然也就想将四方神坛重新取回来，因为重启四方神坛，正是我们四方家族的任务。”
四方辉夜神色凛然地说道。
她表情认真，看不见丝毫作假。
这让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也是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倒确实容易理解。”
像四方家这种古老流传下来的家族，会在意家族荣光一类的东西也是合情合理，勉强能说的过去。
但是……相信是相信，他们两个也不会傻乎乎尽信。
“北川法师有什么见解吗？不用客气，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我们都会接受的。”
见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没有多大问题了，四方辉夜转头看向北川寺。
有什么见解？
北川寺眉毛一挑。
他这边的问题可是真的很多。
北川寺才不会那么简单地就相信四方家大动干戈就只为取回四方家失落的荣光。
毕竟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要是没什么利益，四方家会这么热衷于四方神坛？
他们在之后肯定还谋求着什么。
但现在的北川寺还不清楚。
当然，他也不会傻乎乎地开口就问。
只要四方家不在他身上动小心思，他其实还算是乐意拿两千万日圆帮对方解决四方神坛的问题的。
但现在不知道的东西有点多。
四方家真正的想法还掩饰在冰面之下，并没有透露出来……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摇摇头确认道：“出发的时间是在六月一日，对吧？”
“不错。”四方辉夜点了点头：“在这个时间点之后也可以，具体还是要看北川法师你们的准备时间……怎么样？需要我多给一些时间让各位准备吗？因为这一次是牵扯到家族的事情，所以想尽可能准备完善一些。”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率先表态了：
“需要准备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有三四天的时间够了。”
得到他们的答案后，四方辉夜看向北川寺，接着又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他的肩包问道：
“北川法师呢？北川法师需要多一些时间准备吗？”
北川寺察觉到了四方辉夜的目光。
他将肩包向后提了提，平淡地回道：
“不需要。”

第四百一十章 太近了
四方家那边隐藏下来的东西很多，只是几天的准备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将藏在四方家之后的东西给调查清楚。
但与四方家对比，北川寺也没有把他这边的情况和盘托出。
“可是对方竟然能察觉到我们和可怜的存在。”麻宫永世跪坐于半空中，细长的眉毛微皱：“感觉那个巫女应该还隐藏了一些东西才对。”
“月晦镜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她身上完全察觉不到善念的存在……这其中肯定也有问题。”
“确实。”北川寺将手边的咖啡一口喝完，随后敲了敲桌面道：“她作为侍奉月读命的巫女不应该一丝一毫的善念都没有，这一点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也应该十分清楚。”
清楚是清楚，但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显然没有那么愣头青直接去问四方辉夜。
毕竟别人就是当着你的面想要掩饰自己身上的秘密，再去询问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
“嗯。”麻宫永世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半跪在北川寺身边，同时伸手拿起旁边的咖啡壶为他将咖啡续满。
看着杯中旋转着的褐色旋涡，麻宫永世说道：“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寺君需要准备的东西应该也差不多准备好了吧？”
北川寺捏着咖啡杯，将杯中的咖啡再度饮尽后，就开口回复道：“说是准备，其实也就是多准备了几支手电以及几份口粮。”
他伸手阻止了姿态轻缓想要继续为他续咖啡的麻宫永世：
“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我要休息了。”
北川寺说着，侧眼看向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
西九条可怜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又迷上了健美操，还自己用电钻、木条、铁钉这些东西做了个单双杠，小木马。
虽说她有几次没有捏稳电钻，结果电钻钻到她屁股了，但那也无伤大雅，总归被她做出来了。
此时，西九条可怜她正在单双杠上面爬上爬下，神驻莳绘则是专心对付自己手机上面的游戏。
一旁的麻宫永世见她们俩这毫无危机感的样子，只干咳一声，抬起柔和的俏脸：“两位，寺君已经差不多要休息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声音温和，音色纯净，但却能让气温都凭空下降几度。
西九条可怜小布偶身体停滞，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僵硬不动。
另一边的神驻莳绘则是差点没捏住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
等到神驻莳绘稳稳地接住了自己的手机，打算回头抱怨两句的时候——
一双黑色眼珠已经贴近了，正在盯着她。
那分明装满柔意的双眼，却让神驻莳绘打了个寒颤，她嘴巴一动，已经到嘴边的埋怨就变了味道：
“我正打算休息呢！永世！明天就去那什么四方家的神社了吧？！看你姐姐我怎么表现吧！”
她说着，还捋起了自己巫女装的长袖，露出了纤细雪白的臂膀。
“请休息吧。”麻宫永世再度重复道，她双眼之中像是带着杂乱无章的黑线一样：“寺君要休息了。姐姐也差不多要休息了，对吧？”
“没、没错！”神驻莳绘用力地点头，整个身子化作淡金色的气流，一瞬之间便钻入了神乐铃当中。
“那么我也休息了，寺君。”
麻宫永世低垂脑袋，声音温和。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去吧。”
等到麻宫永世也进入神乐铃后，北川寺也是活动了一下肩部，躺上床了。
明天就是集合的时间了，早点休息养好精力也便于活动。
……
翌日，羽田寺前。
“北川法师，早上好。”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一起宣了一声佛号，向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北川寺点头，将背包向上提了提：“早上好，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
打过招呼后，北川寺就看向了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身后的车队。
黑色普通商务车连成一排，一共五辆。
看来这一次就是要坐这些车出发了。
北川寺神色微动，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地向后看去。
不知何时，在两位保镖的陪同之下，四方辉夜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
“各位，贵安。”四方辉夜依旧是手捧月晦镜的造型。
但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她的脸上化了一层浅浅的妆容，头发也以白檀纸扎成长辫留在身后。
她踩着小步子走过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上车前往奈良县，临行前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四方辉夜扫视一眼面前的三人，并没有发现他们之中有人提出异议，于是满意地点点头：“那么现在我们就出发吧。”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显然已经被通知上哪辆车了，但北川寺刚到，对这些车程也不太了解。
他刚打算找个司机询问一下，随后就被身后的四方辉夜叫住了。
“北川法师。”四方辉夜手捧月晦镜快步地走到北川寺身边：“倘若您不介意的话，能否与我共乘一车？”
她略带仰视地看着北川寺，语气空灵地问道。
还没等北川寺回答，站在四方辉夜旁边的保镖就面色一变率先开口了：“四方小姐，怎么可以擅自做……”
这个保镖没有把话说完，四方辉夜就已经神情冰冷地转过头反问：
“怎么？我已经连挑选与我共乘一车人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况且我也认为与北川法师适当接触能够完成四方家这一次交给我的任务。”
她瞬间转冷的语气让四方家保镖急忙低下脑袋，不敢再继续多说一句。
“……请吧。北川法师。”见对方不再说话，四方辉夜伸出手邀请。
“……”北川寺沉默不语地盯着四方辉夜。
刚才对方与保镖之间的对话，让北川寺反而有一种错觉。
她身边的保镖不太像是在保护她，反而更偏向于……监视她。
作为四方家的女儿为何要经受这样的待遇？
想到这里，北川寺将视线从四方辉夜的身上收回：
“同乘一车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还是要事先提醒辉夜巫女一句。”
“提醒？”
四方辉夜眨眨眼睛，好奇地问了一句：“请问是什么样的提醒呢？”
面前的男人是能帮助到自己的人……而且对方思维敏捷，来自于他的提醒……自己确实应该好好儿听一听。
在四方辉夜如此想法中，北川寺平静地开口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呃……
四方辉夜神色呆滞住了。
北川寺这是在担心……自己会对他这个人有所企图吗？
呃……虽说确实是有所企图，但也并不是这种意义的啊。
四方辉夜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白净的俏脸浮现出一弧笑容：“嗯。北川法师的提醒，辉夜谨记在心。”
说完这句话后，四方辉夜也是伸出手，指向接送她那辆车的方向，神情和善地说道：
“那么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请北川法师往这边来吧。”
她踩着小碎步在前面带路，随后进入车内。
北川寺紧随其后，也钻入车内。
等到两人全部就位坐下后，车队也向前开去。
四方辉夜与北川寺共乘一车其实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因为北川寺一上车就取出手机，扫视着自己都市灵异怪谈事务所的页面。
这一个月间，北川寺又更新了不少内容。
虽然他本人没有拍什么照片，但藏在他身上的西九条可怜却从来没有闲下来。
在北川寺除灵的时候，这两个善灵也是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拍下了照片。
这也导致他所经营的这一主页更加火热，只是看私信的话，就能看见很多厂商希望与北川寺合作的广告消息。
可北川寺对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在在意，他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这方面的消息，就将其略过了。
他的手指跳动，打开私信箱，轻车熟路地向下看去。
而正当北川寺一眼扫视下去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四宫辉夜略带好奇的声音：
“像北川法师你这一类的法师……平时也是玩手机作为消遣活动的吗？”
“算是消遣吧。”北川寺侧头，身子向车门那边挤了挤。
四方辉夜的脑袋已经靠过来了，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动作。
北川寺继续说道：“辉夜巫女你似乎对‘法师’这一职业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那种‘法师并不会使用手机’的概念无疑已经陈腐了。”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不要说我，就算是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他们寺庙都有专门的官方网页，用以向香客们展示其中的风景，吸引他们过来参拜。”
“……是这样的吗？我平时的生活就是背诵祓词，学习神乐舞，学习巫女的礼仪……这些东西而已。手机虽然有，但家中也一直管制着我使用。平时就算要看电视也有使用时限，而且只能看家里为我挑选的节目。”
还有这种事情？
北川寺眉毛一皱。
富人的生活还真是让他弄不懂。
倘若让北川寺像四方辉夜那样生活在四方家的话，他虽说不至于没了WIFI、手机就活不下去，但不适应是肯定的。
四方家培养四方辉夜的方式不像是在培养继承人，反而像只是在培养月读命的巫女一样。
不像是在培养继承人……？
北川寺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随后他就看见四方辉夜近在咫尺的俏脸。
黑色的、以白檀纸束成发束的发丝垂落于两间，白皙中透出粉嫩的面孔带着点樱花的香味，对于这样可爱的女生——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她的脸推开，声音毫无变化：“太近了，辉夜巫女。”
“？？？？”四方辉夜。
四方辉夜从来没有遭受到如此待遇。
至少被人满脸嫌弃地伸手把自己的脸推开……这种待遇是绝对没有遭受过的。
“……”四方辉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干咳两声，想以此来缓解现在的尴尬的气氛。
但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作用。
北川寺在推开她之后就收回手，将手机塞进口袋里，闭上了双眼。
那一脸嫌弃的样子看得四方辉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不成……她其实长得很难看？
要不然为何北川寺有这么大的反应？
至少按一般常识来说，伸手推女生的脸……也已经很不礼貌了吧？
“你长得很漂亮。”
北川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原本闭着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张开，想了想后又补上一句：“不过没我女朋友好看。”
“……是吗？”四方辉夜捧着神镜，对北川寺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她只能看着北川寺，接着又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司机。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司机也被身后的动静吸引过来，那双眼睛透过后视镜紧紧地盯住自己。
失败了啊……
四方辉夜捧着神镜，手中折叠起来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纸条被她死死地攥紧。
她吐出一口气，将身子坐正。
前面司机的目光已经转过来，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想把东西交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四方辉夜也只能将神态放得更加自然，争取不让对方看出来什么破绽。
可她其实还是有些不太甘心。
要是错过这一次机会的话……就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四方辉夜心中微叹。
她在这一次同行名单之中，充当的就只是单纯的悲剧角色。
仅此而已。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北川寺与四方辉夜都闭上了双眼。
但相比起四方辉夜心中失望，北川寺却是心思跳动。
他已经察觉到了。
四方辉夜似乎是想对他传达些什么。
刚才那普普通通的问答以及对方一连串的动作，都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可这位四方辉夜显然经验不足。
从一开始上车的那个瞬间，北川寺就已经感受到前方司机的目光了。
对方一直都在分心二用，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地向他这边投来目光。
特别是在四方辉夜与他对话的时候，那个司机还特意地放缓了车速，将大半部分的注意力都转移过来了。
这些四方辉夜都不清楚。
她拙劣地想要表达些什么，可她却不知道，这样不熟练并且多余的动作反而会暴露更多的事情。
也因此，北川寺才会伸出手直接把她的脸从自己面前推开，做出一副冷淡想与她划清楚界线的模样。
但做出这种动作后，北川寺自然而然也会去思考。
四方辉夜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动作？她想给自己传达什么信息？

第四百一一章 四方神社
四方辉夜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为何她作为四方家主的女儿却想向北川寺这个外人传递信息……？
现在北川寺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四方辉夜要传递出来的消息，肯定是对她自身产生威胁的消息，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想着把自己的家族隐瞒着的东西告诉自己。
但那究竟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前往四方神坛有什么巨大威胁吗？还是说四方辉夜自身要被献祭才能重启四方神坛？
要是仔仔细细地考虑过去，这其中实在有太多疑点了。
真要硬往阴谋论那个方向说的话，说不定就连北川寺以及羽田、小野寺这些人都已经被划分到活祭那一项去了。
说实话，要不是读心术需要的技能点数实在太多，北川寺肯定是要点亮这一项实用技能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四方家族神社一行肯定都带有风险。
北川寺带着这些疑问，与身边的四方辉夜一起搭乘着车辆，向着奈良县天川村十沢山区而去。
……
要说奈良县最出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基本上是个有常识的人都会告诉你一个通俗易懂的答案。
那便是‘鹿’。
在奈良，鹿作为神的使者而闻名，这其中还有许多传说轶事，只不过这里为了节约篇幅就无需多言。
北川寺他们足足坐了差不多七个小时的车才在天川村附近的一家民宿落脚。
四方家的人将房间订下，又要了饭菜。
作为四方家主的女儿，四方辉夜也是在饭桌上歉意地说道：
“由于四方家隐蔽于深山之中，汽车是无法前往那种地方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要步行前往目的地了。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羽田法师喝了一口茶水问道：“不知道我们距离目的地大概有多远？”
“以时间来换算的话，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到家族神社遗址处了，应该能在逢魔之时之前赶到。”
四方辉夜回答道。
之所以挑选黄昏逢魔之时前往他们的家族神社，那是因为在逢魔之时，现世与隐世的距离是最近的，也就是说，在黄昏之时，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是最为贴近的。
在那个时候使用月晦镜也能节约其中的一些善念，留作不时之需。
简单地吃过饭，众人自然也要出发了。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清点着自己的道具，用小小的布袋装好，捆绑在身上。
而北川寺则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前的茫茫山川。
十沢山区，这里根本就无法与东京的繁华相提并论。
幽绿的树海交叠而上。
从北川寺这里看去，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够深入大山之中的道路。
一切都已经被弥漫着的树海所遮挡，幽深的树海静默地横亘于面前，让人只是看看就心底莫名腾起一抹凉意。
“出发吧。”四方辉夜下了指令。
在她的引导下，先前一直被羽田法师他们认为没什么大用的保镖以及司机们站了出来。
这些保镖、司机们默默地走在前面为北川寺他们探路。
毕竟山路险峻，有些地方看着是实实在在的地面，但一脚踩下去就会跌入奈落深渊，这里也就需要到他们了。
让北川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保镖以及司机都应对有度，像是十分熟悉这附近情况一样。
“这些人都是四方家的族民，是家里特意派过来保护我的，虽说比不过各位的善念强大，但他们也都是四方家的得力帮手了，只是目视灵体这些还是能够做到的。”
四方辉夜小声地解释了一句，一直双手捧着的月晦镜现在也已经被她挂在胸前，这样也有利于行动。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一边走，四方辉夜也没忘记给他们科普四方家神社现如今的情况。
“这一次各位的主要任务是重启四方神坛。但在重启四方神坛之前，还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在之前我也已经说过，四方家族在离开十沢山区前，将四方神坛关闭，并且利用溢散而出的最后的月华形成结界，将四方家神社与现世完全隔绝开来。也因此，朔、上弦、望、下弦这四座神坛其实是已经沉落地底了的。”
四方辉夜进一步解释道：
“之所以将这四座神坛沉入地底，是因为担心神坛被外面游荡着的怨灵以及不可名状之物所毁坏而为此施加的保护。”
“让沉落于地底的神坛重新升起，再启动神坛。这就是大概的流程。”
众人对视一眼，由小野寺法师提问道：“那么究竟怎么样才能让神坛升起呢？”
听了小野寺法师的疑问，四方辉夜也是从容不迫地给出了解释：“这就要提起四方家另一件流传下来的灵具月望镜了。”
四方辉夜抚摸着手中的月晦镜，细心地补充道：
“倘若月晦镜是为了应对‘晦月时’流传下来的灵具，那么月望镜则是为了重新点燃家族希望而留存下来的灵具。这两件灵具都只能由我们巫女使用……”
说着，她叹了口气：“只是上一次‘晦月时’来得实在太快，而且势头凶猛，因此月望镜也就遗落在了家族神社之中。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回。”
四方辉夜神色凝重地请求道：
“因此，在重启四方神坛之前，我们必须先要找到月望镜。”
经由她如此说明，北川寺迅速地理清了思路。
首先是神坛已经沉落地底，为了让神坛从地底升起就必须要使用遗落在神社中的月望镜，等找到月望镜，呼唤出神坛后，再由四方辉夜使用月晦镜重启神坛。
“时间太赶了。要在一个晚上完成这些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们也是需要休息的，根本就不可能一个晚上就将这些事情全部做完。”
北川寺思考过后就直言不讳地开口了。
是的，时间实在太赶了。月望镜遗落的地点不明，而且听四方辉夜前面也说过，四方家的神社绝对不小。
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一个晚上找到月望镜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更加别说之后还要让四方辉夜使用月晦镜将神坛重启。
没有个两三天探索时间根本就拿不下来。
“嗯。我也知道北川法师的顾虑。”
四方辉夜点头，随即解释道：“一个晚上的时间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这些要求的，也因此我才想要节约月晦镜之中的善念，为各位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寻找月望镜。倘若一晚上不行，那就两个晚上，两个晚上不行，那便三个晚上。”
她这句话也让羽田法师还有小野寺法师放心了。
其实他们俩刚才也打算向四方辉夜委婉地提出‘时间可能不够’这个意见的，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北川寺比他们还要快，看他那个样子只是思考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北川寺没有在意他们两人的目光，得到四方辉夜的保证后，他简单地点点头便开口说道：
“那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向前——”四方辉夜点头，刚要继续开口说话。
但很快她就脸色一变，脚下一个踉跄，额头处也渗出一丝冷汗。
可四方辉夜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她伸手阻止了想要过来扶住她的小野寺法师与羽田法师：“我没有问题……继续前进吧。各位。”
“……”
四方辉夜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脚下的动作也变得格外虚浮，看她这个样子，像是遭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重创一样。
但既然是四方辉夜自己要求，众人也就继续向前走去。
当然，由于四方辉夜出了状况，整个队伍也就没人有心思继续说话。
就这样保持沉默差不多走了有三十多分钟，众人在一片区域前停了下来。
“那里就是……四方家……？”羽田法师脚下一停，看向隐藏于黄昏山林之中的低谷平缓处。
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分明就是一处破败的小村落。
一些房屋被烧毁，还有一些房屋则因为山体泥石流而直接被冲蹋冲垮。
有些地方干脆就只剩下柱子框架，辨别不出房屋昔日的样貌。
绕着村落蜿蜒的小溪已经干涸，一切都显得荒芜而破败。
“按照家族记载，这一片区域就是四方家主要居住的地方……但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四方辉夜伸出手，指向这座小村落背后的山体。
众人将视线投去。
绕开已经干枯的池塘，一路往上……
悠长的参道石阶，一阶一阶的向着山上延续而去。延续着这些石阶，是竖立起来，层层叠叠而上的千层鸟居。
鸟居尽头的神社在黄昏之下若隐若现，仿佛身处于现世，又仿佛在隐世一般……
“四方神社。”
四方辉夜喃喃自语一声，双眼之中闪过一缕悲哀。
……
众人下了山，来到破败荒芜的四方村前。
夏蝉扯着嗓子，长满草的房屋顶与破烂的木门。
从有些保存完好的房屋内还能看见一些家具，甚至连一些腐烂的麻布衣服都能看见。
这也能看得出来当初四方家族的族民当初撤离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四方辉夜对着这些破旧的房屋低下头，静默两三秒后才说道：“我们就暂时在这附近休息十分钟。”
她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就连北川寺都点了点头。
确实，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小时，接下来还要去爬那一条长的不像话的参道，稍作休息也好。
“不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北川法师？”四方辉夜补充着水分，侧头望了北川寺一眼。
对于她这过分的关心，北川寺捏着水壶喝了一口后平静地回答道：“没什么感觉。真要担心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关心一下你自己现在的身体。”
“是在说刚才的事情吗？”四方辉夜摆了摆手：“只是第一次走这么长时间的山路，呼吸节奏有些没调节过来，有些中暑了而已。”
“是么。”北川寺随意地应了一声，对四方辉夜这句话不以为然。
就在刚才四方辉夜出状况的那个瞬间，北川寺就已经调动了死气查看她的状态。
让北川寺在意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毫无善念的四方辉夜，身体之上竟然缓缓地浮现出了善念。而这善念的中心则是由她胸前的月晦镜所散发而出的。
只不过现在那股善念波动已经完全被四方辉夜给压制下去了。
因此她才能如此自然的说话。
可是……让北川寺最不能理解的事情便是……为何四方辉夜身体萦绕着的善念会对她本人造成损伤？
倘若你要说那是月晦镜本身的善念对四方辉夜造成冲击那也不太可能，毕竟她一直都贴身携带着月晦镜，再加上这种家族灵具一般来说也不应该会伤害本家之人的。
北川寺想着便侧头看向身边的山体。
这座山体名字叫做月幽山，也正是因为这座山体接近黄泉，才导致每年四方家之人花费大代价去镇压。
可是……四方家之人为何执意要镇压这座山体之下的黄泉呢？
不负责任的讲，四方家的人完全可以离开这片土地去其他宜居之地生存。完全不用顶着如此大的风险。
毕竟他们不像神驻村民那样，身缠祸津诅咒，也不像伊晦岛民那样，远离伊晦岛便会死去。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才对。
而这……也是四方辉夜一直没有告诉北川寺一行人的东西。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理由呢？
直觉告诉北川寺，这与四方家雇佣他们来到这里重启四方神坛有最直接的联系。而这个联系，则是他们所谋求的东西。
但是——
现在考虑这么多也没用。
北川寺甩了甩头。
是的。现在都还没正式进入四方神社就去思考这么多，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事干。
等到进入神社后，北川寺相信其中必然有一些关于四方家镇压黄泉的最主要原因。
而在调查那个出来之前……
还是先把必须的道具月望镜给找出来吧。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四方辉夜，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第四百一二章 北川法师可真是个好人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众人来到参道底下。
众人皆是面露惊讶之色望着那层层叠叠而上至少三百多阶的石阶。
但北川寺却是眉毛一挑，来到第一个鸟居前。
这鸟居与平常的鸟居不同。
没有横木，就只有白色的注连绳，上面依稀还能看见悬挂着的‘之’字型的御币。
在这些从朱红褪色到惨红色的鸟居柱上，还能够看见其上镌刻着的文字。
“这些文字都是昔日建造这些鸟居的族民的名字。”
四方辉夜解释一句，随后便走上前去抚摸着惨红色的鸟居立柱，看着上面被岁月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字眼。
她像是在感怀些什么，但很快脸上软弱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毅。
四方辉夜重新回过头，看向背后的保镖与司机，声音凛然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前方便是灵域的范围，你们几个人留在这里，为我们看守好东西。”
接着她看向北川寺他们：
“北川法师、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我们出发吧。”
众人点头，跟在四方辉夜身后，踏上了石阶道路。
但在他们踏上石阶的那一瞬间，一股阴冷感从背后升起，周边的气温也不知不觉中下降了。
其实这也是十分好理解的事情。
毕竟北川寺他们现在非常靠近四方神社这座大型灵域，而灵域的环境会让人体产生各种各样的不适症状，其中溢出的死者怨念甚至会导致普通人一段时间运势降低、身体状况变差。
羽田法师他们的面色警惕，视线也开始四处流转，显然已经进入到警戒的状态中了。
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石阶两边的密林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倒错，像是树冠与树根颠倒过来了一样。
乌黑的怨念不知不觉中遮掩住了身后的道路，在两边倒错的密林之中仿佛还能听见怨灵含糊不清，根本就构筑不成句子的细碎声音。
“果然……挑选在逢魔之时过来是正确的。”四方辉夜略微屏息。
在她的胸口处，月晦镜正盈盈地闪烁着光彩。
这团微光皎洁柔和，驱散了由怨念组成的迷雾。
她并没有动用多少月晦镜之中的善念，就自然而然地接近了灵域。
在这种保持警戒的情况之下，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差不多又向上攀登了二十分钟，最终在一片乌黑的怨念迷雾遮挡前停下了脚步。
这一片怨念迷雾在一片七彩光晕的笼罩下涌动着，像是想要突破个光晕，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看得出来，四方家神社的结界已经有多处破裂，温和的光晕已经无法将怨念约束，从四处都有一缕缕怨念像是蠕虫一般挤出。
“……这就是四方家的结界？”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北川寺发声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惊讶。
一听见北川寺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四方辉夜也是心中满意。
原本以为北川寺是不会轻易展露出自己情绪的人，但现在看来，对方也还是会惊讶的。
看来四方家的结界强度让对方吃惊了。
“不错。这就四方家主利用月华所构筑的结界。”
四方辉夜肯定了北川寺的说法。
“……是吗？”北川寺接了一句注视着结界，又不再说话了。
但在四方辉夜的眼中，北川寺这已经是被四方家结界所震惊到哑口无言的表现。
她在那边科普起结界知识，而这边的北川寺却是捏着下巴，心头古怪。
他怎么觉得这结界自己要不了几锤子下去就会爆裂开？根本就用不上四方辉夜的月晦镜？
北川寺看了一眼四方辉夜，见对方已经走到结界前，他也是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重新藏进心中。
“现在的结界已经脆弱无比，比起当年那种将一切都能隔绝开来的结界来说……现在的这个结界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了。但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人力能突破的东西。”
四方辉夜叹息一声，随后胸前的月晦镜取下，双手微翻之间，将月晦镜的镜面对准了面前的结界。
镜面泛起浓郁的光华。
而与之对应的是众人眼前的结界表面也泛起阵阵涟漪。
光华与结界相互纠缠，最终形成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
而这条通道，就是通往四方神社的通道。
众人毫不犹豫地跟在四方辉夜之后走进黑漆漆的通道中。
这条通道不长，大约十多秒钟后，所有人就脱离其中。
“这里就是四方神社。”北川寺目光微微闪烁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在妖冶，如火一样燃烧鲜红夕阳之下，是残缺不全铺陈过去的方形石板。
而位于这些石板之上的，就是森然有序的神社建筑。
与底下的四方村差不多，这些和风古韵的神社建筑也已经破败衰落了。
已经枯死的爬山虎遍布的泛出裂痕墙面。
这些著白的墙体表面已经呈现出黑灰之色，从远处看去有一种人影般扭曲的感觉。
神社屋顶之上有约莫三分之一的瓦片全部滑落，裸露出光秃秃的框架。
石灯笼两边平移放去，有些就直接倒在地上。
破败、凄凉、荒芜……
用那个词去形容面前的景象都没有半分问题。
但是——
这片四方神社的面积未免也太大了。
粗略地望去能够发现，除开面前的主殿，在后方还延续了相当一部分的神社建筑。
也难怪四方辉夜愿意腾出时间。
毕竟要想在这种房屋群之中找到‘月望镜’根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正如各位所见，我们身前的这一片便是四方神社。”四方辉夜说明道：“这其中，四方神社又分为山前神殿、山中乐坛、山后祭祀等不同区域，除开这些主要负责司礼、祭祀的区域，还有一部分是神官与巫女们居住的地区……”
四方辉夜继续说道：“而遗落的月望镜就在这四个区域中的一个……因为当年晦月时来势凶猛，负责转移月望镜的巫女被荒邪之物吞噬，而月望镜也由此消失……所以我想——”
她还想继续说话，但是——
嘭！！！
伴随着灵体炸裂的声音，四方辉夜满脸都溅满了碎肉以及乌黑的液体。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得满脸懵逼，只是眨了眨眼睛，接着才目光呆滞地看向北川寺。
对方攥紧了一柄黑气森然的大锤。
而这大锤正好停留在她的脑袋旁边……只要对方稍微没有控制住，就会将她的脑袋也一同砸烂。
“怨灵。”北川寺简单地说明了一句后就松开铁锤。
构筑成铁锤在下一秒重新钻回他的身体之中。
四方辉夜禁不住侧头望去。
不知何时，她身边已经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破烂的月相神官袍，青白细长扭曲的手臂正直直地对着她的脑袋伸出，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她的脑袋拧断一样。
只不过在它完成这个目的之前，北川寺就已经将它的脑袋直接锤成碎肉。
那空荡荡的脖颈之上在夕阳中似乎透着几分迷茫。
伴随着灵体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声，羽田与小野寺法师尽皆回过神来。
他们看向北川寺，又看向满脸秽物的四方辉夜，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还能怎么办呢？难不成指责北川寺吗？
这明显不可能。
毕竟对方也算是救下了四方辉夜。
但你要说感谢……
北川寺这也算是砸了四方辉夜一脸秽物，况且说不定四方辉夜自己也有应对的方式，北川寺却用这种方式让一个保持清净之身的巫女变成这个样子……
当然……最重要还是北川寺的那种除灵方式。
这还有人直接抡着锤子上的？
这让从来没有见过北川寺除灵的小野寺法师满脸惊愕，他靠近羽田法师小声地问道：“羽田法师，我记得北川法师是你联络过来的除灵法师吧？……他一直都是这样除灵的吗？”
“呃……”羽田法师听了小野寺法师的问话，他只能干笑两声，以一种格外不能确定的语气说道：“以前见过北川法师除灵……大概……应该是这样吧？”
“……”小野寺法师。
应该大概是这样？
嘶……
在他看来，除灵就应该先利用自己的善念勾连出灵具的力量，然后再利用灵具削弱对方，最终消灭怨灵。
可是北川寺这种除灵方式直接就把前两步省略掉了，一锤子下去全部都完事了。
还有这种除灵法？
“这应该是北川法师的专门除灵法吧……”小野寺法师勉强将心底的诧异感压下去，对着羽田法师干笑了两声。
是啊，这个世界这么大，有北川寺这种特殊的除灵方法也很正常嘛。
不过北川寺的这种方法肯定也有缺陷，不然怎么可能一锤下去就是一个怨灵嘛？
驱除怨灵也是要讲过程的，像北川寺这种大杀伤力招式应该不能多用才对。
就在这两个中年法师互相干笑着的时候，北川寺又开口了：
“又来了。”
又来了？！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精神一振，看向北川寺所注视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里的空气一阵扭曲蠕动，竟然悄无声息地从空气之中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中年男性怨灵。
这个怨灵不是神官也不是巫女，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麻衣和服布衫，青白歪斜的面皮满是对生者的怨恨。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怨灵’。
见到这个怨灵，羽田法师也是从容不迫地取出灵具，开口了：“北川法师，你刚才动用了如此恐怖的招式将袭击的怨灵驱除，现在应该气力亏空了吧？这只怨灵就交给我和小野寺法师来，你就在旁边休息吧。”
“嗯？”已经打算冲上去一锤将这个族民怨灵解决的北川寺皱了皱眉，原本凝聚起来的死气也溢散掉了。
羽田法师在说什么？
他有些不太明白。
在一边的小野寺法师见到北川寺竟然‘虚弱’到连大锤都无法凝聚而出，心中也是大定。
北川寺的除灵方法果然还是有缺陷的嘛！
想到这里，小野寺法师也是当即开口道：
“不错。像北川法师就在旁边恢复自身吧，这只怨灵就交给我和羽田法师来解决。之后也肯定会有你这种年轻人表现的机会的。”
“……嗯？”
北川寺有些奇怪。
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他刚才有做什么吗？
怎么就让他休息了？
不过也好。
既然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争相对面前的怨灵下手，北川寺也倒是乐见其成。
毕竟他不用出力还能看见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的除灵过程。
这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
北川寺目光带着些许好奇地看着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
只见他们取出灵具，然后——
太墨迹了。
看着不断以善念削弱怨灵身上怨念的两位法师，北川寺摇了摇头。
从开打到现在已经有两分钟了，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使用特殊的咒法将怨灵困缚在原地，然后借由灵具削弱对方的怨念，等到差不多了才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这种方式，对于北川寺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学习的必要。
而他心中的‘我比小野寺法师强一点点’的这个想法也有了变化。
这个‘一点点’……似乎差的有点多。
等到小野寺法师与羽田法师将怨灵驱除掉后，脸上乌黑液体化作怨念消失的四方辉夜也是走上前来感谢道：
“这一次真是麻烦北川法师、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了。”
“这不算什么大事，是我们应该做的。”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摆了摆手，随后他们又看向北川寺，声音轻缓地说道：“这一次主要还是北川法师的功劳，要不是他拼着亏空气血驱除掉袭击辉夜小姐的那只怨灵，现在一切都要沦空了。”
他们俩热心地拍了拍北川寺的肩膀。
似乎是刚才的除灵过程中让这两个人莫名的达成了共识。
他们俩从一开始的‘北川寺为了救下四方辉夜亏空气力’的想法变成了‘北川寺为了救下四方辉夜亏空气血，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的想法了。
特别是北川寺自始至终站在旁边‘紧张’地观战他们，仿佛只要他们俩一顶不住，北川寺就会再拼着‘亏空气血’的风险冲上来……
这就让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更觉感动。
唉，北川法师可真是个好人。

第四百一三章 木笼狱
对于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的水平，其实四方辉夜并不感到诧异。
毕竟现在驱除怨灵的法师水平都与这两人差不多。
但是——
四方辉夜转而看向身边的北川寺。
‘真是没有想到……我之四方家竟然能找到如此逸才……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该死的家伙，总是爱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四方辉夜在心中喃喃自语着，双眼闪烁着光彩。
但从表面上看过去，其实四方辉夜神情并没有半分变化，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开口道：
“由于黄昏逢魔之时，导致原本能感应到的怨灵变得难以感应，倘若贸然进入四方神社肯定会被不易察觉的怨灵们偷袭，我们现在就暂时待在神社外围吧，等到逢魔之时彻底过去再进入四方神社。”
“也好。”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并没有逞强。
在现世与隐世交叠的黄昏时刻，要去感应隐藏身形的怨灵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这也是为何他们俩明明拥有目视怨灵的能力，却还要靠北川寺来找寻怨灵的主要原因。
“北川法师怎么看？”四方辉夜侧头问了一句还没有表态的北川寺。
听见四方辉夜的问话，北川寺也是点了点头，将视线从对方反复把玩着胸口的月晦镜动作上移开回道：
“……可以。”
征求到最后一人北川寺的同意后，四方辉夜也是带着他们找了一个神社偏外围的区域坐下休息。
这一坐就直接坐到晚上。
等到夜幕完全笼罩神社之时，四方辉夜也是毫不犹豫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就可以了。”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神色肃穆地说道：“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各位分配任务，希望各位能够完成。”
四方辉夜并没有思考，显然在刚才休息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由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协同照应一起去探索山前神殿，这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
“……这……要分头行动吗？”小野寺法师皱眉。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神社中，最好还是结伴同行比较稳妥吧？
但四方辉夜却让他们分开行动……虽说他身边还有一个羽田法师作为照应，可在这种阴森森，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的神社建筑内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那种心理落差感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法师也是人，是拥有超乎常人能力的普通人。
他们会感到害怕不安也是十分正常的。
面对小野寺法师的质疑，四方辉夜却是难得地坚持道：“各位也看见了，四方神社建筑群的庞大，只靠我们几人不知道要探索多久，倘若在把人力合流在一起……这又要加重调查任务的负担。”
“况且前面我已经说过，月晦镜中的善念是有限的，我还要留着月晦镜的善念重启四方神坛。不可能为各位多次开启结界。因此分开探索是必须的。”
四方辉夜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小野寺法师一时间也反驳不了，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那么北川法师与辉夜小姐打算组成一组去调查什么地方呢？”
山前神殿被他和羽田法师包揽下来，那么北川寺与四方辉夜应该是要去调查山中乐坛或者山后祭祀才对。
而就在小野寺如此想着的时候，四方辉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北川法师一人去调查山后祭祀区域，而我一人则去山中乐坛区域调查。”
“……这……”
这一下不止是小野寺了，就连羽田法师都站了起来：“辉夜小姐，你要让北川小哥……法师一人去调查一个区域？”
羽田法师一时间没憋住，差点连‘北川小哥’都叫出来了。
毕竟四方辉夜这说出来的话也太为难人了。
像他们两人这种除灵老手调查一个区域说实话都有些不太安全。
你让很容易气力亏空的北川寺去调查整整这个区域？
而且北川寺还要一个人横跨山前、山中两个区域？
四方辉夜作为四方家的人，本来就熟知这附近情况，而且还拥有月晦镜这种强力的灵具，她去调查一个区域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但你让北川寺去调查一个区域？
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不同意。”小野寺法师举手了。
四方辉夜这简直就是让北川寺去送人头，根本就没有逻辑性可言。
他对于北川寺这种热心肠的青年还是比较喜欢的，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北川寺送死……这个小野寺法师做不到。
“我也不同意。”羽田法师也站起来了。
北川寺是他带过来的，要让他看着对方死在这种地方……羽田法师也不会同意。
面对小野寺与羽田法师的反对，四方辉夜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她只是回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北川寺：“北川法师，你觉得呢？”
“……”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一眼四方辉夜，随后又看向小野寺与羽田法师，声音毫无波动道：“谢谢两位的关心，不过我一个人去调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听见北川寺的回答，小野寺与羽田法师都是面色一变。
但他们还没说出话来，就被四方辉夜打断了：
“既然北川法师自己都这么说了，小野寺法师、羽田法师，你们两位也应该没有什么意见了吧？”
“……”
羽田与小野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四方辉夜的提案。
接下来四方辉夜又确认了集合的信号，又吩咐了一些事情，众人就走向神社的内部了。
既然各自需要调查的区域已经确定，那么就到分道而行的时刻了。
“我和小野寺法师要调查的山前神殿就是这里了，抱歉，不能继续陪着两位了。”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手里面捏着手电筒，停下脚步说道。
他们所要调查的山前神殿分别为供奉着御神体的本殿、币殿以及拜殿。
山前神殿主要是为族民参拜、祭祀、纳贡所准备的，因此这里的面积最大，要调查清楚里面的情况也需要花费很大功夫。
正当北川寺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的羽田法师突然拉住了北川寺。
他将一张制作完全的白色朱红灵符交给北川寺，小声叮嘱道：
“这是早年我偶然得到的一张灵符，据说是有护身的作用，但因为我一直比较小心，所以就一直没有用到它……现在北川法师要去一个人去险地调查，就带上它防身吧。”
“……”北川寺。
看着手中灵符熟悉的纹路，北川寺心思一动。
这种灵符不就是系统早期时送给他的吗？
不过仅存的几张都用在刀具巫女身上了，现在能突然见到这些灵符，让北川寺也多了一分亲切之感。
况且……这还是对方唯一的一张灵符……
北川寺看着羽田法师，点点头：“我会把它还给你的。”
“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好事了。”
羽田法师笑笑：“一路小心，北川小哥。”
他拍了拍北川寺的肩膀，接着就与小野寺法师走入了旁边的本殿。
看着他完全消失在殿内的身影，北川寺吐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另一边等待着自己的四方辉夜。
她没有说话，见北川寺看过来就立刻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而这一走就直接走了五分钟。
在一个十字分叉口，四方辉夜停下脚步，侧过头来说道：
“目前我的左手边就是山中乐坛区域。北川法师，你往右边的路继续深入走去就是山后祭祀区域，等调查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会连续发出信号弹，到时候我们就在参道大鸟居处等你……应该没问题吧？”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神色不变地摇了摇头。
“那么祝北川法师你能平安归来……我就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留下这句话后，四方辉夜把玩着月晦镜，整个人转身走向了左侧神乐大殿。
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北川寺的双眼中闪过森然黑气。
不对劲。
四方辉夜实在太不对劲了。
但奇怪的是，北川寺通过死气视野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硬要说出来个不同之处，那就是四方辉夜身上萦绕着的善念越来越厚重。
而且最奇怪的是——
“明明现在已经进入灵域，她有着一大把机会可以告诉我有关于四方家的秘密……”
但四方辉夜却没有告诉自己。
难不成是灵域之中有其他四方家的眼线存在？
北川寺并不这么认为。
倘若四方家真能如此掌握灵域，那么也就不用费尽心思去请来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他们了。
况且在这种恐怖的灵域之中，四方家真有那个能力布置眼线？
这明显不现实。
那么她到底在顾忌什么？
“不……如果转化思路去思考……”北川寺沉吟一声，接着脚下一个后退，然后手腕一翻，死气大锤蠕动成型——
嘭！！！！
腥臭的气息四溢，与此同时是肉块与乌黑的液体溅到北川寺的裤脚与手掌之上。
在北川寺刚刚站立着的地方，一具已经被砸得不成人形的怨灵灵体正抽搐着。
“不管怎么样，山后祭祀处都是必须要去调查的。”
北川寺抬手将西九条可怜取出放在自己的领口，随后又将神乐铃取出来插入自己背包的水袋处。
这就算是准备完成了！
北川寺向前大步走去。
……
山后祭祀之处。
正如其名字所说的那样，这里主要负责四方神社一些私密的祭祀仪式。
但是……
“看来这里也有惩罚族民的作用。”北川寺捏着手电筒，目光扫去。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整齐的‘木笼’。
这些木笼形成牢狱，从北川寺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还能看见地面上泛黑的血迹以及沾血的指甲以及干枯乱糟糟的头发。
他来到山后祭祀之处已经差不多有十分钟了，期间遇见了一些穿着破破烂烂的族民的怨灵。
这些怨灵的身体大多都不是完整的，他们的脑袋、身体，乃至脚足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样。
它们晃动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声音嘶哑，嘴里呢喃：“四方……我好怨恨……我不想死……为什么不放我出去……四方……？”
而那些怨灵就对应——
“眼前这些人？”
北川寺来到一排已经完全被拆毁的牢笼前。
这一排牢笼的木条像是被什么怪物以尖牙啃食掉了，在牢笼之中也是一副惨相。
白森森的骨头与破烂被撕碎的布条。
这些想必是‘晦月时’来临之时，被那些荒邪之物以及涌现的怨灵撕成碎片的罪人吧？
因为当时四方家族人全部都顾着逃跑了，根本就没人兼顾这边罪人们的情况，他们只能在这一座座牢笼之中眼睁睁地等待着自己被啃食。
等等……
有什么东西？
北川寺心头一动，手电筒向其中的某个牢笼照射而去。
在竖状光的照射之下，牢笼地面上的东西映入北川寺的眼中。
黑森森的怨念萦绕在一份已经被鲜血浸染大半部分的文书之上。
“……”北川寺一脚踢开耷拉在空中的木条，随后低身进入牢笼将这份文书捡起。
这是一份带有缺失页数的文书，淡黄色的书面上四溅着鲜血。
就着灯光，北川寺只能看清楚最上面那一行字：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啊……啊……四方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我一定要从这里出去，从木笼狱里出去。她还在等着我……是的，我能感受到……她还在等我……’
接下来的话语就被鲜血糊做一团，完全看不清楚了。
这份文书上面萦绕着死去主人的怨念，因此长久保存到现在还没有腐烂——
北川寺猛地向前一个翻滚，紧接着回过头，手中的电筒也是灵巧地一个转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北川寺的身后已经站着一个面色青白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青色的麻衣和服，左手被尽根咬断，左脚的脚掌也已经消失，他的上半部头颅呈斜面三十度完全被啃食，只剩下右手以及右脚还算完整。
啪嗒！
北川寺手腕一翻，兼定滑落入手。
面前的这个怨灵或许就是这份文书的主人。
因为北川寺动了他留在地上的文书，牵动了他的怨念，最终导致他苏醒了。
也不知道这份文书对他究竟有多重要，竟然死了都还不愿忘怀。

第四百一四章 绘马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双眼中闪过凌厉的光彩。
他手腕一翻，兼定滑落入手，随后脚下一踏，整个人猛地冲向前去！
噗嗤！！！！
空中划过银光，怨灵的脖颈倾撒出乌黑液体，接着整个灵体后跌跌撞撞地退后两步，残破不堪的灵体也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眼前的怨灵就是普普通通的怨灵，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样的怨灵自然也不是北川寺的对手。
但是……
北川寺眉毛一挑，捡起被自己留在原地上的手电，竖状光向着倒在地面上的残破怨灵照射而去。
视线之中，怨灵已经弥散成乌黑的怨念四散，在它所倒下的地方留下了由白色布块包裹着的东西。
在白色的布块之中像是包裹着什么东西一样。
留在刚才怨灵体内的东西？
北川寺将其从地上捡起，他将手电筒交给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西九条可怜抱着，自己一只手托住布块，一只手将布块打开。
布块被打开，一块打磨得十分粗糙的勾玉静静地躺在北川寺的手中。
与此同时，是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你发现新的怪异‘勾玉’。
‘勾玉：这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勾玉，其上附着着强大的怨念，它似乎想从你的手中逃走，找寻自己的另一半。’
北川寺瞥了一眼解说词，双眸中也上浮出死气。
在死气视野之下，确确实实能看见这块勾玉之上缠绕着怨念。
但想要从自己手中逃走……？
北川寺捏着这块勾玉上下打量，最后摇了摇头。
这块勾玉难不成还能长脚跑掉不成？
况且到了北川寺的手里，这块勾玉就算长脚还能跑掉？
而且……
另一半勾玉？
北川寺拍了拍西九条可怜，让她把手电筒捏稳，认认真真地看过去。
最后他才在勾玉侧面发现了一个暗嵌的地方。
北川寺不禁摩擦着下巴。
倘若另一块勾玉也与这块勾玉是一个形状的话，那么合起来应该恰好就是一个满月的形状。
在日本，勾玉又因形状而被认为是对月亮的崇拜……这与四方家所崇拜的月读命应该是有直接联系的。
但除开这个……这半块勾玉又象征着什么呢？
说实话，这勾玉的打磨技法十分粗糙，而且通体漆黑，摸起来与一般的石料也有所不同。
北川寺摇头。
现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就算是他也无法凭空想象出勾玉背后的因缘。
他将勾玉塞给一边看得入神的西九条可怜，叮嘱一声让她别弄丢后就钻出了这个木条牢笼。
这一排木笼狱看来能够给他带来收获的也就只有这块勾玉以及沾满血迹的文本了。
北川寺脚下一动，绕开这片木笼狱，继续向前走去。
伴随北川寺持续推进，视界也因此越来越狭窄了。
阴影萦绕在废旧的墙角，仿佛有人在暗中窥视。
木柱竖立两边，阴气森然地向前整齐排列铺呈而去。
要是就这样看过去，感觉整个人在不知不觉之中都会被这重重叠叠，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木柱给吞噬了一样。
特别是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管是前路还是后路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更是让人心生压抑。
在这行进的期间，北川寺将一路走过的房间全部都排查了一遍，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些房间基本上都是一个陈设，应该是看守罪人的族民所居住的地方。
北川寺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已经完全绕开刚才的木笼狱了，眼前的景色也从漆黑的甬道转变为了一条向前延伸的长廊。
长廊两边没有墙壁，立柱整齐地排列通向前方的神社殿堂。
也因此，北川寺可以看到外界的事物。
在他左手边的远处是蔓延过去的神社建筑。
这些神社建筑与北川寺脚下站立着的地方都漂浮在摇曳着的湖面上，只是粗略地眺望过去，就会发现这一片‘山后祭祀’的区域全部都漂浮在一片湖泊之上。
这里或许就是四方辉夜所提到的‘月幽湖’。
而在这片月幽湖之下，便是四方家一直都想要镇压的黄泉。
相传每一次‘晦月时’降临，这片湖泊之中便会涌现出恐怖的荒邪之物以及浓郁的黄泉之气。
不过此时并不是一年一次的‘晦月时’，因此这片湖泊并没有什么波动，泛起波澜的湖面倒映上弦月相，有一种时间凝滞的美感。
幽幽惨白的月光从空中落下，将北川寺面前的神殿建筑物也染上了一层狰狞的轮廓。
北川寺靠着长廊两边惨红色的围栏，略加思索过后，他从口袋里面取出手机，打算将这里的景色拍下，等出去后把图片发送给神谷未来。
但是就当北川寺捏稳手机打算拍照的时候——
啪！！！
青白细长的手臂从旁边伸出，一把狠狠地将北川寺的手机抽飞。
幸好西九条可怜动作飞快，她从北川寺的肩膀上窜出去，布偶小身子还与北川寺之间链接了一条善念链锁。
她一下子就灵巧地把飞在空中的手机抱住，随后整个布偶身子就悬挂在距离湖面一厘米的地方。
她在半空中扑腾着两条小圆腿，眼见得手机没有掉下去，抱着手机的布偶也松了一口气。
而这一放松，一直憋着气的西九条可怜小圆脸就变瘪了……
“干得漂亮，可怜。”
北川寺夸奖了一句西九条可怜，接着便扭过头看向从暗处窜出来的怨灵。
这怨灵身上穿着神官长袍，嘴巴咧开足有北川寺脑袋大小，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
此时，它正张开那张巨大的嘴巴，对着北川寺发出恐怖的嚎叫声。
这造型恐怖感十足，仅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然后——
嘭！！！！
北川寺毫不犹豫，跳起来对着这只怨灵的脑袋就是一锤。
它的脑袋犹如被卡车碾过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其中丰富的内容物全部炸裂到北川寺的身上、脸上。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川寺也只是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自己脸上乌黑的血浆，手里面的大锤再度抡起——
嘭！
嘭！
嘭！
地面在颤动，木屑飞溅，地上的怨灵从一开始的四肢抽动，到最后变成一滩血酱，根本就看不出刚才人形的模样了。
在这种情况下，北川寺的手掌向前伸出。
幽蓝的火焰上浮于手中。
这正是从神驻村的驻火。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就将手中这一把驻火洒下。
轰！！！
驻火遇见残余的怨念就熊熊燃烧起来。
看着乌黑的怨念逐渐被蒸发，北川寺也是回过头，将西九条可怜拉了上来，同时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
手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
得到这个结果后，北川寺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西九条可怜的脑袋，接着又回过身对着怨灵的残骸再度撒了一把驻火，这才走向前方的神殿。
‘月幽祭仪之殿’。
简短的名称留在牌匾额束之上。
北川寺将兼定握紧，伸手推开大门后，脚步轻缓地踏入了大殿内。
在他手中，兼定的蓄灵效果已经激发，不管从暗处窜出什么东西，北川寺都能够将其一刀两断。
但在死气的视野之下，这座祭仪之殿中根本就看不见任何怨灵。
他的头顶悬挂着注连绳，层层叠叠悬挂，惨白色的‘之’字形御币连着这些注连绳，密密麻麻的悬挂在空中。
在北川寺的正前方是古朴老旧的祭祀方桌，上面供奉着一封完好无损的文书，一股庄严肃穆的感觉也随之扑面而来。
“那是……？”
北川寺目光一闪，毫不犹豫走上前去，伸手去拿供奉着的圆卷型文书。
可还等他的手掌碰到文书，北川寺的身后就响起了叫声。
“非四方族民不可碰触月幽文书。”
北川寺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只见几道破损惨白头戴恶鬼面具的神官影子直接对着北川寺扑了过来。
但——
也就仅仅是扑过来而已。
北川寺站在原地不闪不躲，这几道破损的影子就穿过他的身体，消失了。
这些是神官们留下的残像，单纯包含着‘守护文书’这一思念的影子而已。
因此它们是无法伤人的。
北川寺回身将这圆卷文书拿起。
随手将绑绳给解开后，他的目光也投向其上。
‘月幽文书（其一）’
‘人的灵魂来自于月亮，人死后的归所也是月亮。’
‘月亮是与黄泉最接近的地方，月亮连接着黄泉，所以倒映着月相的月幽湖也是距离黄泉最近的地方。’
‘当晦月时来临时，需借助四方神坛镇压月幽湖中蠢蠢欲动的黄泉。’
‘四方神坛不可妄动。’
‘四方神坛不可妄动。’
‘四方神坛不可妄动。’
‘必要时应将四方神坛沉落，以此隔绝现世与隐世。’
‘沉落四方神坛后，应带走月晦镜、月望镜，迅速离开本址。留下四方家希望。’
文书之上清晰可见的记载着这些文字。
北川寺看完这简短的文书后也是弹了弹手指。
看来在四方家的认知之中，人的灵魂来自月亮，人死后的归所也是月亮。
换而言之，头顶之上的月亮便是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之间连接的桥梁。
唯有利用月华的力量才能镇压住月幽湖中的黄泉。
而那三排‘四方神坛不可妄动’的话语，也是强调了四方神坛的重要性。
北川寺抚摸着下巴。
后面的话语也很好理解。
按照之前四方辉夜的解释，月晦镜是用以打开四方神社结界的重要灵具，而月望镜则是重启四方神坛的重要灵具。
这两者密不可分。
但是……真的像四方辉夜所说的那样吗？
月晦镜与月望镜……真的就只是简单打开四方神社结界、重启四方神坛的灵具吗？
北川寺本能的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加上这‘月幽文书’第一卷记载的东西太少了，里面的内容反而给人一种遮遮掩掩的感觉。
看来要探知里面的辛秘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调查。
北川寺将第一卷的月幽文书放入背包中，接着他又确认了一眼月幽祭仪之殿除了这玩意儿就再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他才干脆地离开。
离开月幽祭仪之殿，北川寺重新站在门口。
他面临着选择。
木道分为左右两边，左边的木道通往左手边那一片延绵而去的神社建筑群，右手边的木道则通往一座矮小、孤零零，漂浮在水面上的单独神殿。
究竟要先调查那边……这是个问题。
就在北川寺思考之际，隐藏在神乐铃中的麻宫永世开口了：
“寺君，我感到右边的神殿之中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与你刚才在木笼狱里面捡到的那封文书……是一样的怨念波动。”
“一样的怨念波动？”
北川寺神情微微一动。
他本来还以为刚才捡到那个男人的染血文书应该没有后续了，结果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不是那样的。
北川寺沉吟一声，做出了选择：“……走吧。”
反正右手边也就只是一个偏殿，只是走过去调查应该不会花费多久时间。
北川寺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做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神殿前，随后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大门。
与前面一样，这座小偏殿也没有什么加护，北川寺简单地就将大门推开。
他将手中的手电筒抬起。
在竖状光的照射下，偏殿里的东西也进入北川寺的视线。
“这是……绘马？”北川寺眯了眯眼。
是的，这座神殿之中竖立有四根朱红矮柱，在这些矮柱之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绘马木片。
所谓的绘马其实是日本祈愿的一种方式。在小木片上面写上自己的祈愿，祈求得到神的庇护。
但北川寺并没有想到在祭仪大殿旁边竟然还建立着这样一个祈愿场所。
而且看这些挂在朱红大柱之上的绘马形状颜色……这些应该都是有关于婚姻的绘马。
看着这些绘马的数量，北川寺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要在如此恐怖的数量之中找到木笼狱男子留下的绘马，那无疑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
他转而看向神乐铃，还没等他说话，麻宫永世就已经语气温和地给出提示了：
“右边进深第二根柱子，从上往下数第十块……那应该就是了。”

第四百一五章 你没有问题，那就是我的问题
北川寺依照着麻宫永世的说法，来到里面的第二根朱红矮柱之下。
“就是面前这一列。第十个就是了。”麻宫永世又提醒道。
“嗯。”北川寺一手将第十个绘马摘下，目光扫去。
婚姻绘马，这上面大多数记载的是对方希望与谁有个好姻缘，祈愿神明庇佑。
而这一绘马上面的内容也不例外，只不过与那些留下冗长内容的绘马不同，这块绘马上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简单。
‘祈愿，希望与四方望月成婚。祈愿者：四方文治。’
四方文治……
这应该就是北川寺刚才在木笼狱之中所看见的那个男性怨灵的真实姓名。
而这里的四方望月应该就是四方文治所喜欢的人，也是染血文书上所记载的那个‘她’。
而且……
“这块绘马底下还连着另外一块绘马……”北川寺拉扯着绘马的红绳，将与之相连的绘马也摘了下来。
这块绘马的内容与四方文治那块绘马的内容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
‘祈愿，希望与四方文治成婚。祈愿者：四方望月。’
娟秀细碎的字眼留在绘马表面。
这正是前面所说的那位四方望月所留下来的绘马。
内容一样。看来这位四方望月也十分喜欢四方文治，两个人是两情相悦。
那么又是为什么四方家强硬地将两人拆开呢？只是谈个恋爱也不至于被关进木笼狱之中吧？
北川寺反复把玩着手中两块绘马木片，接着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手中的手电筒向里偏去，视线转向其中。
在这片婚禊大殿最里面还摆放着一张小圆桌。
在最里面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一本朱红色的记录本。
而在那记录本后，还坐着一个面容干枯，手臂肌肉萎缩的老年妇人。
这个老年妇人穿着黑色和服，相貌打扮像极了介绍婚禊之事的仲人。
北川寺下意识地开启死气视野，随后沉吟一声。
眼前的老年妇人身上并无怨念缠绕，只是单纯的，人思念所致的影子。
能在这种婚禊大殿里面撰写朱红记录本的人……想来她应该就是负责四方家族民婚禊事的人了。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老年妇人的残影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地抬起头，看向北川寺这边。
不……不对，应该不是看向北川寺这边。
而是看向北川寺背后的门口。
她乌黑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悲凉。幽幽的叹息声也随之传出：“望月……可怜的人儿……倘若你们的事情被发现……唉，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望月？
北川寺神情一动，转而看向自己身后。
空荡荡的大门。
湖泊泛起的粼粼波光映射在大门边。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等到北川寺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老妇人已经完全化作怨念消失了。
何苦来哉……？
四方望月做了什么事情才让老妇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从‘你们的事情’这一点看得出来，老妇人应该是指四方望月与四方文治相恋之事。
难不成是因为四方望月身份尊贵，而四方文治出身低微，因此不被允许相恋？
北川寺暂时也想不明白，他伸出手将摆在案几上的朱红记录本拿起，一只手握住电筒，一只手捏住记录本的页脚，将其翻开。
在古旧、已经沾染上不少灰尘的婚禊之书上如是写着：
‘《月幽婚禊书》月夜绘马与四方勾玉的传说：’
‘月亮连接着那个世界，月亮是人类灵魂最后的归所。因此也有月夜绘马的传说。只要在月亮高悬的夜晚中来到月幽婚禊大殿，将绘马木片与心爱之人的绘马木片以红绳相缠连，两人的灵魂便会凭借着月光与红绳相连接。’
原来绘马相连接是这么一回事。
北川寺暗自点头，继续向下看去。
‘四方勾玉的传说。’
‘月幽山一向都有信奉月亮、崇尚月亮的信仰。四方勾玉为圆形，代表着月亮的形状，也象征着‘完整无缺的灵魂’。’
‘男子以耗费心血打磨的圆月勾玉分出赠予女方，其代表将灵魂托付给对方。女方接受男性勾玉后，则代表女方同意接受男方爱意，就算是家主之女也不可悔改。’
看到这里北川寺也算是懂了。
他从口袋里面取出打磨得非常粗糙的四方勾玉。
原来在系统备注中的‘想要去寻找另一半’的意思是要去寻找另一半灵魂的意思。
那么另一半的勾玉应该就留在四方望月的身上了吧？
而且……
‘就算家主之女也不可悔改’。
这句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刚才北川寺的想法也因此不攻自破。
或许四方望月身份尊贵，但既然接受了四方文治的勾玉，她的家人应该就没有毁约的余地了才对。
毕竟《月幽婚禊书》这上面所记载的传统风俗……就算是家主也不敢违背才对。
就算强硬地违约，也不可能把四方文治强行关进木笼狱，毕竟这件事情上面本来就是对方理亏。
可这样一来就出现矛盾了。
四方望月与四方文治两情相悦，两人各持勾玉，应该再也没人能干涉他们的恋情了才对。
可现实却是四方望月不知道关入哪个地方，四方文治则被押送到木笼狱，最后被月幽湖之中涌出的荒邪之物撕裂了身体。
想到这里，北川寺回过头看向神乐铃，呼唤一声：“永世。”
“有什么事吗？寺君？”麻宫永世从神乐铃中钻出，神情之间有些不解。
“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北川寺放下朱红文书，神色之间有些认真。
一见到北川寺这副表情，麻宫永世原本困惑不解的表情消失了，她端正起身子，认真地看着对方：“请说。”
两人这种较真模样，让一直缩在神乐铃当中的神驻莳绘都有些好奇地飘了出来。
另一边趴在北川寺肩膀处的西九条可怜也是悄无声息地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
在她们这些做派之下，北川寺的面色不见犹豫，他干脆利落地开口了。
内容非常简单。
简单到让麻宫永世根本就没有思考，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回答。
“你的贞操还在吗？”
“还在。”
静——
空气陡然陷入死寂。
北川寺果断地提问。
麻宫永世专注严肃地回答。
但是……
嗯……？
嗯？？？？？
呃……
麻宫永世的面色急速颤动着，那怕她身为善灵的脸上并不能泛出红晕也能看得出来她现在动摇到极点。
寺君刚才问了我什么？
贞操还在不在？
麻宫永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面一片浆糊，嘴巴张开又闭上。
北川寺这句问话按通俗易懂的翻译过来其实就相当于问麻宫永世‘你处女还在不在？’。
自己的回答呢？
我是怎么能做到那么理直气壮……当着寺君的面说出如此失礼的话的？！
她‘啊啊啊’了好久，随后猛地低下头，一直柔和温顺的声音也变得惊慌失措：“对不起！真的十分对不起！我竟然当着寺君的面说出了如此失礼之语……不……是如此粗鄙，如此不堪入耳的话语……啊啊啊！请寺君原谅！”
麻宫永世满面羞愧之色，她急急忙忙地低着脑袋，对着北川寺鞠躬一次又鞠躬一次。
她这副样子把另一边的神驻莳绘都看呆了。
神驻莳绘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嘀咕了一句：“这不是北川自己问你的吗？真要说问题不应该是北川的问题吗？”
“怎么可能！”麻宫永世侧过头，理所当然地反问：“寺君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神驻莳绘震惊瞪大了眼睛。
麻宫永世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于理直气壮，导致她一时间都想不出来什么词去反驳对方了。
接着她又听见了麻宫永世理所应当的话语：“既然寺君没有问题，那么问题肯定出在我这里。”
“……”神驻莳绘嘴巴抽了抽。
麻宫永世这说话一套一套的，把她都快给绕晕了。
什么叫做寺君没有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你有这个想法才叫做真的有问题吧？
麻宫永世不去在意懵逼的神驻莳绘，转而看向沉思着的北川寺：“不知道寺君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我记得……巫女应该是要保持清净之身的吧？”
北川寺提问一句。
“……不错。巫女需保持清净之身，必须是未婚的女性。这一点不管在哪一种祭祀之中应该都是先决条件。”
麻宫永世想了想，补充一句后回答道。
果然是这样吗？
北川寺将朱红文书拿起。
既然家主之女都无法违背四方勾玉传说……那么要是本身就侍奉月读命……也就是月亮的月之巫女呢？
要是她接受了别人的四方勾玉，她能不能与对方成婚呢？
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能得到答案。
月幽山的这些传说都建立在月之信仰之上，而触碰到‘月亮’这一禁忌，区区婚禊之事又算得了什么？
从这里也可以大概推测出来，这位四方望月应该就是四方家最后一任月之巫女。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找到关键的证据去证明四方望月便是月之巫女，所以北川寺也就是大致推测。
但唯一能肯定的事情就是之前的线索全部都串联起来了。
这一任的月之巫女四方望月是由于四方家将四方文治囚禁起来，因此心神不宁才致使仪式失败了吗？
这其中还是有疑点。
北川寺取出背包中的染血文书。
这是由四方文治所写下的文书，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啊……啊……四方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我一定要从这里出去，从木笼狱里出去。她还在等着我……是的，我能感受到……她还在等我……’
四方望月作为月之巫女，地位应该是非常尊贵的才对。
对于这么重要的人，四方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又为什么要对她做那些事情？
北川寺也确实有些好奇。
只不过现在去思考这些事情已经毫无作用。
北川寺重新扫荡了一遍婚禊大殿，并没有发现月望镜的踪迹。
“也该离开了。”北川寺脚下一动，向门边走去。
他已经差不多调查四个多小时了，从八点钟到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
而与四方辉夜所约定的集合时间是在凌晨一点钟。
北川寺还能提前去左手边的那一片蔓延过去的建筑群踩踩点。
不过这也就只停留在踩点方面了，毕竟他们也要集合了。
要是他回去晚了被四方辉夜有所怀疑就有些不太妥当了。
北川寺粗略地清点了一下自己拿到的东西。
不知用途的勾玉、绘马木片两块、《月幽婚禊书》、《月幽文书》其一、染血的文书……
抛开勾玉、绘马这些东西，北川寺更在意的是《月幽文书》的接下来内容。
既然自己手中的这份月幽文书是第一卷，那想必也还有第二卷、第三卷……所谓的祭仪之殿也应该还有几座。
不知道那些祭仪之殿内的文书又是怎么样的内容。
想到这里，北川寺咬了一口手边的压缩饼干，又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再随后给手电筒换了电池，这才抬起脚打算向前继续走去。
而就在北川寺向前行进着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颤动。
仿佛整个灵域都伴随着这阵震动而颤抖一样。
“地震？”北川寺眉毛一皱。
这里可是灵域，怎么还会有地震发生？
他站稳了脚跟，过了好一会儿，这莫名其妙的震动才随之消散。
一切又重新恢复了平稳，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北川寺。
奇怪……
北川寺抬起头。
这阵异变究竟是经常发生的现象……还是别的事物所引起的呢？
他暗暗上心，随后才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还没等北川寺走到地方，从他身后就响起了信号弹腾空的声音。
火红的光彩迫使北川寺停下步子。
这是四方辉夜所发出的集合信号。
得到这个信号后就要及时退出神社。
可是……
北川寺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也才十二点半，怎么四方辉夜这就发出信号要求集合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摇头。
灵匕兼定射出，直接刺穿了一个躲在暗处窥伺的怨灵脑袋后，这才不徐不疾地原路返回。

第四百一六章 没想到吧！寺君！
抬起头，就是阴森向前延续的甬道。
角落边倾撒着蜘蛛网状炸开的血迹以及横倒在墙边的骨骸。
阴冷的空气四溢，也不知道是不是北川寺的错觉，他总觉得气温好像又莫名地降低了几度。
但最关键的或许不是这些。
北川寺伸手提着面前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孩子怨灵，漆黑死气萦绕着的手掌摁住它的脑袋直接砸在墙上。
伴随着‘啪叽’一声。
眼珠迸裂，溢出乌黑的液体，脑内血浆也糊了北川寺一手。
“我来帮你吧。”北川寺看着身前不断抽动着的孩童怨灵残躯，伸手往对方的身上洒了一把幽蓝摇曳着的驻火。
凄惨尖利的哀嚎声在下一刻响彻整个神社。
这孩童怨灵明明连脑袋都没了，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发出如此刺耳的声音的。
北川寺思考了一瞬间就放弃了。
因为与其在这种事情上花费时间去思考，倒不如好好儿想一想应该怎么样面前的孩童怨灵升天，脱离这片痛苦的灵域。
他手掌一抬，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在疯狂惨叫的孩童怨灵残躯之上再放一把火。
轰！！！
得到强心剂的幽蓝驻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惨叫声更甚。
听见耳边孩童的惨叫声，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继续按照原路返回。
是的。
他从月幽祭仪之殿走到这附近的山中乐坛，一共也就花费了三分钟的时间。
这里的怨灵与祭祀区不同，主要是以孩童、年少的小女生组成的。
而且数量多，行动灵敏。
北川寺也不得不直接伸手抓住他们，然后一顿乱砸。
只不过……
北川寺皱了皱眉。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受到自己地面有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碾过地面一样。
从方向上面感知，这应该是从山前神殿那里所传出来的颤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羽田、小野寺法师那边出了问题。
这样一想，北川寺脚下的动作就加快了。
虽说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的实力不怎么样，但两个人都算得上是好人，在听见四方辉夜要求他一个人调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要是他们两个出了问题……北川寺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出手帮忙的。
他的速度很快，只是一眨眼就绕开了山中乐坛区域，径直冲向颤动源头方向。
然后……
北川寺就看见了。
在神社的平台处，犹若肉山一样，挥舞着粉嫩肉肢的巨大肉块。
它肉色表面犹如活动一般鼓动着，看起来恐怖而又怪异。
在这肉山之上，北川寺能够清楚地看见人的肢体、家畜的肢体，人的脑袋以及各种家畜头颅。
那一张张村民的脸满是痛苦的表情。
而正是这些东西重重叠叠拼搭而成，就形成了面前这块巨大无比的肉块。
而在这约莫六米高的肉山之下，就是不断躲闪的羽田与小野寺法师等人。
嘭！！！！
一条肉鞭迅速在半空中挥下，接着狠狠地甩在了羽田与小野寺法师面前的地面。
只是简单的一下，就导致地面上的石板开裂，石块四溅。
要不是另一边的四方辉夜使用月晦镜为他们抵挡着甩落而下的触手，估计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早就丧命了。
不能再等了。
北川寺的五指牵扯出死气丝线，黑色的双眼之中闪出黑色的死气。
在死气视野之下，北川寺能清楚看见面前这团肉山的具体状况。
这不知名怪物的身躯之上鼓动着恐怖的怨念，单论怨念总量，是绝对要超过刀具巫女的。
但是——
北川寺手腕一抖，兼定落入手中，接着对准肉山射出！
兼定在空中闪烁着森冷的光彩。
它拉扯着北川寺已经死气塑形好的黑色细线，从上至下，从左至右，迅速地掠过肉山表面。
死气丝线构筑出不整齐的网格，像是一张大网一样，将其完全囊括其中。
北川寺的食指一挑，兼定迅速地飞回左手。
他左手握住兼定的柄部，另一只右手拉扯住另一头的死气丝线！
北川寺并不是想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拉住这足有六米高度的肉山。
而是——
死气丝线绷紧，化作最锋利的绳刃。
北川寺十根手指一合，死气混搭着驻火沿着死气丝线的表面熊熊燃烧起来。
死气所组成的大网瞬间变成驻火大网！
伴随着锋利的死气丝线切割肉体的声音外，还有灵体燃烧而起的难闻气味。
与此同时，乌黑液体也四处倾洒。
这突然如其来的剧痛让面前不知名的肉块怪物停下追赶羽田法师他们的动作，转而看向身后的北川寺。
它对着北川寺凄惨地张开那充斥着森白尖牙的圆形口器，然后——
嘭！！！！！
肉汁四溅！
原来早在对方转过身来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借着丝线的倒拉之力迅速踩在了它的口器边缘。
北川寺手中的大锤挥落，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脑袋同时，双手还不忘将死气丝线收束地更紧。
森蓝的驻火在他的双手间闪烁着妖冶的色彩。
下一刻，肉鞭对着北川寺拦腰挥来！
甚至还在空中发出了脆响的声音。
对此，北川寺只是左手一动，兼定疾驰而去，狠狠地在空中就将其切割成数段！
灵匕术！
手里面的死气丝线收束得更加紧实，甚至都快要将这肉山完全切开成小块了。
他从容不迫地翻滚、受身，以最简单的动作躲闪着不知名肉块的动作，同时死气丝线越来越紧——
在另一边，已经完全脱离险境的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愣住了。
他们看着在肉山庞大身体之上的灵巧闪躲着甚至有时还摸出大铁锤一下子砸在肉山表面的北川寺，眼睛都瞪大了。
本来他们还打算过去帮助北川寺的。
可是……
现在要是上去帮忙肯定就是给北川寺添乱了。
最关键的是……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面面相觑。
过了好久，他们将目光从北川寺身上挪开，以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轻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来北川法师这么厉害的吗？”
他们之前还以为北川寺的普通攻击相当于用了他的所有气力……结果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一样。
对方招招都是大招，抬手挥锤就会让这巨大的肉山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要知道他们刚才借助灵具可都拿对方完全没办法。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已经凸显出他们与北川寺之间层次上的根本不同了。
说实话，他们两人现在的心情就是很复杂。
究极复杂。
怎么说呢……
一方面是对北川寺的感激，毕竟对方已经把自己救下来了。
另一方面是对那两千万总有一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这两种感情混杂起来，就形成了现在的感觉。
羽田法师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哑口无言的时候，旁边的四方辉夜也是开口了。
她话语中的内容很简单。
就只是一句——
“已经要结束了。”
要结束了？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神色一动，转而看向刚才的方向。
只见北川寺一脚踢在不知名肉块的表面，整个人拉扯着死气丝线向后猛地倒退到极限。
与此同时，死气丝线完全收紧！
咔嗤！！！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空中下起了肉块雨。
不规则的碎肉块沾染着森蓝妖冶的驻火落下，与此同时满地都是腥臭乌黑的液体。
在这种情况之中，北川寺将构筑出死气丝线的大部分死气收入体内，接着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神色之间没有半点变化。
“我刚收到集合的信号弹就过来了，然后就看见了这个东西……”
北川寺指向身旁满地的碎肉，提问道：“这是什么？”
他的心里面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还是想问一问面前的四方辉夜。
听见北川寺的疑问，四方辉夜开口解释道：
“荒邪之物，吸收人类的尸块、怨念而成长的东西。这种东西在外界一般活不了太久，因为并没有溢散的怨念提供给它长久生存，但在灵域之中就不一样了。”
四方辉夜将月晦镜重新扶正，目光扫视一眼已经完全化作烂肉的荒邪之物：“似乎是我们的行动惊动到了荒邪之物，它重新苏醒……而造成的结果也就是面前的这样。”
本殿被完全损坏，正面大院的地板一片狼藉。
如此庞大的‘荒邪’……说实话，那怕是以四方辉夜的人生阅历都是第一次见到。
可也就是造成如此损害的‘荒邪’却被北川寺一人解决了。
四方辉夜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那漆黑森冷的黑线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柄莹白散发着血腥味的刃状灵具……
原本还以为布阵已经完全结束，但现在看来……
四方辉夜沉默了。
事已至此，再将北川寺遣送回去寻找其他驱灵法师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毕竟羽田、小野寺法师也不是傻子。
这种突然强硬地请北川寺回去，只要是个人都能发现猫腻。
毕竟北川寺可是现阶段来说最厉害的法师。
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不允许，再加上那个东西也已经启动了……
要是这一次放弃那就只能再等下一年了。
四方辉夜深吸一口气。
不过也没问题。
只要找到月望镜，北川寺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烂肉。
最后还是在‘北川寺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这句话中间加上了个‘应该’。
……
荒邪之物已经解决，四方辉夜也不再犹豫，捧起月晦镜就将结界打开。
众人也随之走出结界，看上去都非常疲惫了。
接下来就要赶回刚才订下的民宿房间内，这期间又是一个小时的路程，这就导致本就用尽气力的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他们更加劳累了。
之所以不在四方村附近就地休息，是因为可能四方村之中也有从结界逃逸而出的荒邪之物或者怨灵，夜晚在那里露营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他们才会重新回到民宿。
互相打过招呼后，北川寺刷牙洗漱后躺入床中。
今天他倒是没有按照往常的作息那样迅速进入梦乡，反而是拿起了手机，打开LINE，扫视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神谷未来（9：24AM）：寺君！寺君！你在哪里寺君！早上起床按照往常的步调去上课！却发现我失去了我最喜欢的寺君！冲击性的事实！我完全无法接受！
北川寺眨了眨眼睛。
他今天来到奈良这边并没有提前给神谷未来打招呼，就是自顾自地就过来了，对方不知道也是当然的。
北川寺又向下看去。
神谷未来的夜景头像跳入眼中。
神谷未来（10：15AM）：我听绘里妹妹说了！寺君又一个人去处理事情了！肯定是和怪谈灵异相关的吧？一定是和怪谈灵异有关的吧？绝对是和怪谈灵异有联系的吧？寺君你在哪里！快回复我——
在这最后，神谷未来还附上了一张忠犬八公的雕像。
“……”北川寺。
消息到这里还没有完。
神谷未来（14：07PM）：我要生气了！竟然一直不给我回复！
神谷未来接下来还有消息：
寺君，我知道了，你现在不回复我肯定是在灵域里面吧？绝对绝对是在灵域里面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寺君吧！
神谷未来（18：36PM）：好寂寞……
这杂七杂八的消息，北川寺看得都是摇头。
他暂时退出LINE，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
那怕神谷未来再有耐心也应该不会再等下去了。
北川寺沉吟一声，抬手将拍好的灵域照片发给了神谷未来。
“这是今天去的地方，明天还要继续调查，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了。我在奈良附近，你想要什么伴手礼，回来我带给你。”
编辑完毕！
发送！
做完这一切后，北川寺将手机插好电源，接着闭上了眼睛，打算休息了。
但是——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再度传来。
躺在床上的北川寺睁开眼，然后伸手拿起手机。
神谷未来（3：17AM）：嘿嘿！寺君！没想到吧！我还在！
“……”北川寺。
这倒确实没有想到啊……

第四百一七章 谢礼而已
北川寺躺在床上与神谷未来粗略地交谈两句后就赶她去睡觉了，对方也是满口答应，并且还直言‘接下来就要把手机关掉睡觉了’。
但当北川寺发送一条信息过去的时候——
神谷未来还是回了。
这就让北川寺留了一句‘回去之后你就知道我收拾不收拾你了’。
为了防止神谷未来继续熬夜给自己发信息，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将手机关机，整个人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这一睡就是第二天早上九点钟。
这也算是北川寺难得一次没有遵循生物钟规律。
毕竟昨天坐了一天车，随后又来回走了两个小时的路，接着还在灵域之中驱除了很多怨灵以及一只巨大的荒邪之物。
饶是北川寺也会觉得有些累。
“驱除一只昨天那样的荒邪之物消耗了90点死气……”
北川寺在心中暗暗计算着。
只是单看驱除荒邪之物所耗费的死气，北川寺就已经消耗了90点，这里还没算驱除其他怨灵所花费的死气。
而且就算是昨天的荒邪之物，北川寺也就只是欺负对方并没有过高的智慧而已，不然死气的耗费只会更多。
北川寺现如今的死气总量为220点，昨天那一场战斗也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而他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荒邪之物并不是那么简单能解决的东西。
说实话，他之前在伊晦岛上面也看见过荒邪之物，但那些都是一些不过半个人高的肉球，像昨晚那种规模的……说实话，北川寺也是第一次看见。
但能确定是，像昨晚那种巨大规模的荒邪之物应该不多，肯定是利用灵域之中的怨念积攒了许多年才成长到那种地步的。
北川寺想着，抬起手就将面前的早餐全部解决掉。
吃饱喝足，休息得也不错。
接下来北川寺打算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需要东西现在就去补充。
不过说是补充东西，要多买的东西也就只有手电筒电池了。
他擦了擦嘴，从坐垫上站起，随后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北川法师？”
北川寺神色一动，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洁白和服的女生正站在门边。
她的两边依旧陪伴着两个保镖模样的男性。
“你好，辉夜巫女。”北川寺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
虽说四方辉夜有些不太对劲，但对方也是请自己过来的雇主，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北川寺也不想与对方的关系闹得有多僵。
“啊……你好，北川法师。”四方辉夜点头，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
她的双手捧着月晦镜，神情恭敬地问道：“不知道北川法师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去检查一下我行李里面的东西，等会儿去补充一些必要的物品。”
北川寺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并不是不能告诉四方辉夜的事情。
反正他就买个电池，对方总不能还派人过来监视他的动向吧？
正当北川寺如此想到的时候，四方辉夜眨了眨眼睛，一脸温和道：“正好我也打算看看这个村镇周边的景色，倘若北川法师不嫌弃，能否再多带上一个我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怕北川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四方辉夜。
他就只是去买个电池，怎么四方辉夜亲自下场监视了？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的表现吗？
而且……
北川寺看着四方辉夜双手捧着月晦镜的动作，随后摸了摸下巴。
该说是什么呢……
四方辉夜给人的氛围感完全不同了。
比起昨天那种走一步算两步的四方辉夜……现在的四方辉夜倒是有北川寺刚与她见面时的感觉。
表情要比昨天晚上的四方辉夜纯粹太多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随便你。”
……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依旧在房间中休息。
看来昨天也耗费了他们很大的精力。
既然这样，北川寺也就只能带着四方辉夜出门了。
这个小村镇就如同御川一样，整个小镇子看过去应该有五六百户人口，环境比起东京来说也相对于落后。
但也得益于此，这个小村镇的景色完全没有人为破坏的感觉。
空气清新，绿树成荫，知了从早上就扯着叫声，完全没有停下的感觉。
“哎呀，本来我刚做完晨祷还打算一个人在村内走一走的，不过现在有北川法师陪着我，情况也算不赖了。”
四方辉夜神情柔和地说着话。
不过似乎是因为四方辉夜一直都被四方家封闭在家中教育，所以她找话题的功夫十分蹩脚，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就算北川寺也不知道怎么接。
可越是这样，四方辉夜就越想挑起话题，好像这样自由自在说话的日子不多了一样。
“晨祷？”北川寺疑惑地接了一句。
“嗯……大概就是祭祀月晦镜，对着月晦镜祷告的传统吧……都已经是惯例了。我也习惯了。”
四方辉夜看向自己胸口处的月晦镜，将其动作轻缓地托在掌中。
小小的圆镜表面闪烁着七彩的光晕，看不见镜面上究竟倒映出了什么。
“是么。”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头。
接着看了一眼跟在他们不远处的两个保镖模样的男性。
果不其然，这两个人也跟过来了。
“你很在意后面的两位吗？”
四方辉夜明显察觉到了北川寺的视线，她瞥了一眼身后的保镖男性，歉意地说道：“真是抱歉，我一个人是不允许出门的，要是想要出门的话，就必须要带上他们两位。”
“没什么。”北川寺摆摆手，示意四方辉夜不用在意。
这两个保镖有大部分的时间都盯着四方辉夜，看向他的时间反而比较少。
这也验证了北川寺之前的想法。
这些人过来主要是为了监视四方辉夜的，他北川寺也只是单纯的附属品。
可是……
为什么要监视四方辉夜？
北川寺有些无法理解。
昨天在灵域之中的时候，那么多的好机会四方辉夜都没有将她知道的讯息透露给自己。事到如今再去监视不就完全是多此一举吗？
想到这里，北川寺再度看向四方辉夜。
他心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四方辉夜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北川寺悄无声息地展开了死气视野。
在死气视野之下，四方辉夜身上的善念更加浓厚了。
要说昨天四方辉夜身体之中的善念只能与半个西九条可怜相比，那么现如今的四方辉夜身上所缠绕着的善念应该有三分之二个西九条可怜的善念量。
只是一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这就是四方辉夜无法开口的原因吗？
是家族的诅咒？还是被人用某种咒法限制住了说话的自由？
北川寺下意识地思考着。
“啊……北川法师，已经到你要找的野外运动体育店了。”
四方辉夜发出声音。
北川寺停下脚步，抬起头。
正如四方辉夜所说，这里就是北川寺要找的野外运动用品店。
在这里，北川寺就能买到专用的电池。
他来了些精神，对身边的四方辉夜说道：“辉夜巫女，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买点东西就出来。”
“哪里。”四方辉夜的小脑袋低垂，十分有礼貌地说道：
“请北川法师不用在意我，尽情挑选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北川寺。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四方辉夜。
果然……四方辉夜给他的氛围感不同了。
北川寺应了一声，接着转身进入运动品店开始挑选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这家野外运动用品店的商品……说实话，十分贫瘠。
有的东西也就只有基础的户外背包、帐篷、取火所用的炭以及照明取暖的炉灯。
除开这些野外运动用品外，这里面还有捕虫网以及捕虫箱这些杂七杂八的物品。
与其说是运动用品店，倒不如更加像是杂货店。
但仔细想想，能在这种偏僻贫瘠的村镇里面找到野外用品店……
这也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北川寺买好电池，又四处看了两眼，发现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后就走出了运动用品店。
可这一走出来，北川寺就又停下了脚步。
在这种村镇运动用品店的大门口，基本上都会放上当地的吉祥物代表特产。
这些吉祥物特产有些是食品，有些又是小饰品，总之都是吸引游客购买的营销手段。
而在奈良。
这里最出名的吉祥物毫无意外的，就只有一种——
鹿。
摆在四方辉夜面前的无疑就是这样的吉祥物饰品。
那是一个用简单塑料纸包装的奈良鹿发卡。
褐黄的鹿头被画作卡通的模样，看上去非常可爱。
四方辉夜是知道的。
这只是店家用来吸引游客购买的营销手段。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被这种对她来说十分新奇、可爱的卡通奈良鹿形状给吸引住了目光。
说实话，这奈良鹿在四方辉夜的眼中或许十分可爱，但在东京生活的女子高中生来看，估计只会觉得土气、幼稚、廉价。
要当做饰品收藏起来没有问题。
但要让她们戴上……
那根本就不可能。
可这对于四方辉夜却不一样。
虽说没有脱离四方家的掌控，她也没有获得自由。
但能这样静静地欣赏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享受。
可这份安静也是不持久的。
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内容很简单，就只是呼唤她的名字。
“辉夜大人。”
这一声呼唤，让原本已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饰品的四方辉夜回到了现实之中。
这不只是一声呼唤。
它更是对方的提醒。
提醒自己的身份。
提醒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
提醒自己的使命。
就算摸一摸发卡又能怎么样呢？
戴不了，买不了。
也就只是那样了。
四方辉夜在心中叹息着，手掌也缩了回去。
下一秒，平淡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说起来……我女朋友也说过了，想要一些奈良这边的小礼物。”
四方辉夜像是受到惊吓了一样，稍微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随后她便就看见了提着小塑料袋的北川寺走了过来。
他一边伸手翻看着摆在外面摊子中的奈良鹿饰品与小玩偶，一边转而看向四方辉夜：“我也不太了解女生的心思，正好辉夜巫女就在这里，请问你觉得女生会喜欢这里的那样饰品呢？”
北川寺这语气平平的发问让四方辉夜有些乱了阵脚。
北川寺的女朋友喜欢什么……？
这里应该是在询问她购买礼物的意见吧？
四方辉夜张了张嘴，目光四扫，只觉得这小摊上摆着的什么东西都很好看，什么她都很想要。
在这种完全无法选择的艰难处境之中，四方辉夜闭上眼睛，直接随便指了一个东西。
“……”北川寺。
四方辉夜所指的那个东西，说不定是这个小摊上面设计的最丑的东西了。
那是一只奈良鹿的玩具公仔。
不过由于颜色胡乱搭配，再加上脚大头小的奇怪比例……根本就是单纯的滞销品。
而四方辉夜却选择了这个……
北川寺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啊！啊！不好意思！北川法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四方辉夜有些手慌脚乱。
她将月晦镜重新挂到胸口前，想要尝试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选了个最难看的给北川寺——
可北川寺却是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女朋友不太喜欢玩具公仔，所以辉夜巫女的好意我也只能心领了……”
“……是吗。”四方辉夜也明白对方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她脸色通红地点点头，有些不太敢看北川寺的脸。
正当她还在有些纠结的时候，北川寺也做出了选择。
他伸出手，将小摊上摆着的一粉一蓝的奈良鹿手机挂坠拿了起来。
确实很可爱。
四方辉夜多看了一眼北川寺手中的手机挂坠，在心里面做出了评价。
送手机挂坠确实不错，而且一粉一蓝看上去的确很有情侣的感觉。
正当她如此思考着的时候，北川寺像是顺手一样将她刚才看中的奈良鹿发卡也拿了起来：“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包起来。”
差不多半分钟后，北川寺捏着三个小纸袋重新站在门边。
他一见到四方辉夜就对着她招了招手。
“北川法师……找我吗？”四方辉夜有些奇怪地指了指自己，按照北川寺的招呼走了过去。
还没等她走到北川寺跟前，对方就将三个小纸袋中的其中一个拿出，递给了她。
“这是……？”四方辉夜不太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发卡，算是帮忙挑礼物的谢礼。”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是——”四方辉夜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算是谢礼。”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但……”
“谢礼。”
“……”四方辉夜看着北川寺面无表情的脸，唇瓣张开又合上，最终才感谢道：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北川法师。”
见她收下，北川寺还没忘记声音冰冷地补一句：
“只是谢礼，不要想多。我有女朋友了。”

第四百一八章 安胎之间
买过东西后，北川寺与四方辉夜自然就回到民宿旅馆的房间了。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辉夜巫女。”北川寺对四方辉夜打了一声招呼。
“你请。”四方辉夜颔首点头。
她就这样站在拐角口目送北川寺推门进入他自己的房间，随后目光一转，看向身后已经走上来的两位保镖模样的男子。
“失礼了，辉夜小姐。”
为首的男人毫无感情地道歉一声，接着就对着她手边的纸袋伸出了手。
“……”四方辉夜。
她轻咬着下唇，目光颤动。
但最后还是叹气一声，将手里的纸袋交给了这个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纸袋封口撕开，手掌伸入其中翻找。
那粗鲁的样子看得四方辉夜恨不得把自己胸前的月晦镜直接甩在对方的脸上。
可这也就只是想法而已。
她根本就做不到。
男子翻找完纸袋后，接着对旁边的同伴摇了摇头：“没有纸条以及隐藏的信息。”
汇报结束后，他才将手里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袋交还给四方辉夜：
“例行公事，十分抱歉，辉夜小姐。”
四方辉夜接过纸袋，确认了一眼其中发卡安然无恙后才放松一样地吐了一口气，随后她细长的眉毛挑起，视线也转而看向面前的两个保镖男子：
“现在你们应该满意了吧？退下，我已经很累了。”
“……是。”
两个男人先是向后退了两步，等到四方辉夜走进她自己的房间后，这两个人才面色不变地站在了房门的两边负责起看守的工作。
而这一点……四方辉夜其实也很清楚。
但是……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办法做到。
四方辉夜紧紧地抱着胸口前的纸袋，眼眶中闪动着泪花。
她的动作颤抖，那怕已经泪流满面，四方辉夜也还是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四方辉夜才踩着碎布来到房间的小长桌前。
她将纸袋中的发卡取出。
被揉得皱在一起的塑料纸紧紧地贴着奈良鹿发卡。
她禁不住轻轻地抚摸发卡，如叹息一样的微弱声音也随之发出：
“我只是蜉蝣……连死亡都无法自主选择的蜉蝣。”
蜉蝣没有喜乐，只是漂浮在空中，根本就没有立足点。
同样，蜉蝣也没有自由，只能跟随风势而去，在风中沉浮。
仅此而已。
四方辉夜抚摸着发卡，神色呆滞地看向远方。
在那被十字窗口分割开来山体后面……又有什么呢？
四方辉夜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思考，紧紧地捏着胸口月晦镜的边缘。
而在月晦镜的表面，也犹如活物一般闪烁着晶莹的亮彩。
……
下午的黄昏之时很快就到了。
今天所分配的任务以及行动时间与昨天一样，依旧是寻找月望镜的工作。
但由于昨天撞见的那只巨大的荒邪之物，因此今天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也是小心谨慎了不少。
等到黄昏逢魔之时彻底过去，夜幕降临，北川寺他们就开始行动了。
这一次北川寺并没有搭理四方辉夜，一人径直地走向山后祭祀区域。
途中偶尔遭遇到的怨灵也被他随手处理掉了。
这样重新向前走了有十多分钟后，北川寺就重新站在了月幽祭仪之殿门前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多少犹豫的了。
北川寺转身踏上了左手边的木道。
幽暗的湖面上闪烁着光彩。
木桥的表面被北川寺踩着发出嘎吱嘎吱脆响声。
越往里面走，就越能看见惨烈的景象。
炸裂开来森白破碎的骨块。
下半身被被完全吃空的殉难者。
木柱上倾撒着的，浓郁得根本擦不干净的黑色血污……
北川寺停下脚步。
视线看向四周。
不觉中，他的身边已经人影绰绰。
身形虚幻、穿着狩衣的神官们，手持御币的妙龄巫女们。
他们惨叫着四散而逃。
从湖中钻出的不知名荒邪之物将他们的手臂从脆弱的人体上拉扯开来，一口将人体的下半身咬断！
黄泉的气息侵染着他们的身体。
四处飘荡着怨灵，将能见到的生者全部杀掉……
鲜血倾撒于墙面，形成无法化开的黑色血污。
摆在北川寺面前的无疑是犹如地狱的一幕。
这些都是那些死去的巫女、神官在死之前所看见的景象。
由于强烈的不甘以及恨意，这副景象也成为残像留在了这里。
似乎是因为山后祭祀区域格外靠近月幽湖的原因，所以这片区域的巫女、神官在‘晦月时’降临的时候根本就逃不掉。
这也导致北川寺的左边，右边，地面，甚至于天花板之上——
都具现化出了神色歪斜，青白肤色的怨灵们。
少了手臂的巫女怨灵、被什么东西啃咬，缺少左边一大半脸的神官怨灵……
青紫腐烂肉块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它们怨毒的眼神毫不遮掩地盯住北川寺，嘴中还不断地向外渗出乌黑的液体。
对于这副犹如恐怖电影场景一般的‘欢迎仪式’，北川寺干脆地伸出手从半空中就捏出了一柄巨锤！
然后——
挥动！！！！
啪叽！
啪叽！
啪叽！
身材较矮小的巫女怨灵们脑中乌黑血浆炸裂！
身材较为高大的狩衣神官们则是落得一个被拦腰砸断的命运！
但是怨灵毕竟是怨灵，只是砸断腰肢还是能继续行动的。
见到这些怨灵竟然还有余力尝试伸出手去扯自己脚的时候，北川寺也是神色一动，手里面攥着的驻火毫不犹豫地丢下。
轰！！！！
幽蓝的驻火熊熊燃烧着！
怨灵们在北川寺背后哀嚎着。
不时从幽蓝火海中冲出来一只怨灵还想直接抱住北川寺。
但还没等它们跌跌撞撞地跑出两步，就已经重重地坠落在地了。
“希望你们能脱离这片灵域，在那个世界舒舒服服的生存下去。”
北川寺声音平淡地说了一句，同时将倒悬在天花板上的巫女怨灵扯下来，也丢进了幽蓝驻火的火海中。
伴随着‘轰’的一声，得到‘燃料’的驻火又壮大了几分。
哀嚎声更加刺耳了。
就连远在山前神殿的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都听得见了。
他们俩打了个寒颤。
随后对视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羽田法师才小声地对着小野寺法师说道：“也不知道北川法师那边究竟发生了怎么样恐怖的战斗，怨灵数量竟然如此之多……看来北川法师那边形式艰难啊。”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北川寺的实力确实惊人，但在神出鬼没的怨灵围攻之下，他应该也是焦头烂额，形式艰难，疲于应对。
在羽田法师旁边的小野寺法师也是感叹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数量的怨灵，想必是那个北川法师也会陷入苦战吧。但不管战况如何惨烈，我始终相信北川法师应该都能够平安无事归来的。”
羽田法师取出水壶，喝了口后也是应和道：“嗯……北川法师会平安无事的。”
是的。
就算北川寺现在陷入苦战，两人也丝毫不怀疑对方能够将怨灵全解决掉。
毕竟北川寺就是有那个实力。
另一边——
身上穿着惨红巫女服的怨灵想要远离背后的黑暗。
那一阵阵缠绕在周身的恐惧，让巫女怨灵止不住本能地远离。
它四肢趴在地上，疯狂向前爬行着。
然后——
啪！！！！
一只手抓住了她骨头扭曲的脚踝。
巫女怨灵发出了惊惧的哀嚎声！
它锋锐如刀尖的乌黑指甲插进木制地面，想要止住被倒拖而去的趋势。
身后的力气越来越大，木屑也四溅而起！
怨灵发出了犹如受害者一样惊恐的叫声。
这一变化让身后拉扯着怨灵脚踝的北川寺也是莫名其妙地眯了眯眼睛。
他一路从长桥那边走过来，抓到怨灵就丢进驻火堆里面当柴火烧了，也就这个怨灵最为难缠了。
竟然还知道逃跑。
明明怨灵应该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才对。
北川寺想着，手底下又用了用力。
咯嘣！！！
清脆的骨裂声。
北川寺再收回手来的时候，手掌之中已经多了怨灵的一部分脚掌。
没想到对方的灵体竟然被他拉断了。
北川寺摇了摇头，干脆地抡起大锤，直接一锤抡向巫女怨灵的脑袋。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巫女怨灵停止了挣扎。
北川寺干脆直接上手拖着这具扭曲的怨灵尸体，将其丢进了后方的驻火堆之中。
但那个怨灵为什么会逃跑的问题还是萦绕在北川寺的心头。
过了差不多十秒钟之后，他才像是想起到什么一样了，取出了兼定。
果不其然。
灵匕兼定自主启动了对低级怨灵的恫吓效果。
这也导致刚才的巫女怨灵直接受制于这个效果逃跑了。
也因为这样，还花费了北川寺一些功夫。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面无表情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闪着光彩的兼定匕身之上。
“……”
在他的注视下，经受这一拍打的兼定表面的光彩很快就晦明不定，随后就完全讨好北川寺一般的收敛住了自己的光彩。
北川寺摇头。
像这些普通的怨灵根本就没有兼定正式出场的必要。毕竟动用兼定就要浪费它积蓄下来的能量，用完那些能量后，北川寺就要主动给它灌注死气了。
这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毕竟死气塑形使用一次根本就不用多少死气，而兼定却是吃死气的大户。
再加上北川寺本能的感觉到这一次四方神社之中还藏着一些东西。
像这些低级怨灵也就只是流于表面的东西，必然不是整个神社的全态。
他还要留着兼定积蓄的能量来对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没有下次。”北川寺又抬手拍了拍兼定。
兼定表面闪着光，像是对着北川寺连连保证一样。
北川寺也懒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拎着手电筒，四处照射。
经过刚才那一番追逐，他已经进入相当深入的地方了。
两边的景物从长桥重新变成了室内走廊、甬道。
“这里是……”
北川寺侧了侧头。
在旁边的墙面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
木牌上面留着一行清晰可见的猩红字迹。
‘安胎之间，未经许可、且非神官巫女者应立刻离去。’
这本来是一行十分常见的字迹。
但在这片阴暗的环境之中，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狰狞之感。
“未经许可、且非神官巫女立刻离去吗……？”
北川寺眯起目光。
而且只听名字的话……
安胎之间吗？
北川寺捏着手电筒，向内走去。
还算宽敞的甬道两边是整齐排列着的小房间。
有些房间的纸门被什么东西胡乱拆开，甚至有些纸门直接倒在地面上。
蜘蛛网结在暗处，但上面并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北川寺拎着手电筒向第一间房间走去。
这是一个摆放着标准家具的和风房间。
小木柜，放在桌台迷糊不清的铜镜，胡乱铺在地面上的被褥。
在房间的桌台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
北川寺走入其中，伸出手将窗口推开。
摆在北川寺面前的正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片安胎之间落于厚实的土地上，侧面就是月幽湖。
从这里看过去，能够看见北川寺走过来的道路以及位于右边一条微不可查的小木道。
这条小木道看方向应该是直接通往山前神殿的。
北川寺略微沉吟一声，随后翻箱倒柜地寻找一些东西。
单看铜镜的话，这里应该是女人的房间。
再搭配前面的‘安胎之间’这种带有明显意味的名字，不难想到，这里应该是类似于四方家族作为胎儿接生一类的地方。
也难怪被划作为普通族民不能进入的地方。
北川寺找了找这里面的东西，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有的也就只是几封不知道要交给谁的手书。
北川寺也没有气馁。
安胎之间的房间还有这么多，总能从这些房间中捞到一些信息的。
就算捞不到什么信息那也没有问题。
除开安胎之间外，山后祭祀区域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地方足以他去探索。
在这些地方里面，总会藏有一些有关于当年月之巫女与四方神坛的信息。
而那些……也正是北川寺的目标。

第四百一九章 发卡
安胎之间里面其实也有怨灵潜伏，但相当于外面那些巫女、神官一类的怨灵，这里的怨灵大部分都是一些未成形夭折的孩子。
这类怨灵不像一般常识那样特别厉害。
相反，它们还十分弱小。
毕竟这些孩童本身处于腹中就已经夭折，连‘思念’‘怨恨’都不知道是何物，所具现化出来的灵体也只是因为沾染了灵域中的怨念而形成的。
在这个纯粹倚靠生者思念形成怨灵的世界中，幼婴的强度自然不高。
北川寺将这些怨灵超度后，也是一间一间房间搜索了过去。
但也正如北川寺刚才所想的那样，在这些小房间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算想要找到‘四方望月’的些许消息，也根本就是一无所获。
这也难怪。
毕竟四方望月最少都已经十多岁，算得上是少女了，而这期间安胎的房间的使用者肯定是换了又换，生下四方望月后，她的母亲肯定也要搬离安胎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留下任何信息。
但是——
北川寺不相信这么大的安胎之间会没有记录者与照料者。
就算在安胎之间里面找不到的东西，在负责记录的巫女亦或是神官的房间里应该就有记录的文本。
毕竟孕妇是极为脆弱的群体，四方家不可能随便找一片房间就将她们安置下来了。
北川寺手中的手电筒再度抬起，竖状光向前。
在视线的尽头，果然有一扇双开紧紧闭合着的和风纸门。
那个房间……
北川寺目光一闪，迈开步子来到纸门前。
他伸手试探性地拉了拉纸门。
伴随着拉门声以及落下的灰尘，房间里面的陈设也进入北川寺的眼中。
简单的木床，上面铺设有被褥。
书桌、倚靠着书桌的书架。
这一副办公用房的样子让北川寺来了精神。
他迅速走入其中，来到书桌前。
在书桌之上还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
北川寺吹了一口气，将记录本上面落着的灰尘吹开一部分后，伸手动作轻缓地将其拿起。
在破损的封皮上留着几个字。
‘四方胎之文书’。
古朴的线装记录文本，破损不堪的样子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年代感。
北川寺握住手电筒，将灯光全部都转向记录本之上。
他伸手翻至第一页。
‘《胎之文书》训诫：’
‘安胎之间为四方家培养新生之子的地方，十分重要。巫女、神官应妥善照料孕妇。’
‘不可疏忽对待工作。’
‘若有疏忽，巫女、神官都将被送往木笼狱，其为罪人。’
‘安胎之间不允许未经允许之人踏入。’
正如北川寺所推测的那样，这里就是四方家培养新生儿的地方，而且巫女与神官要是没有照顾好安胎之间中的孕妇更是会被送往木笼狱。
他继续向下看去。
这《胎之文书》上面记载的东西不多，大部分就是登记新生儿的状况，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所属人家这些。
但看着这上面的记载，北川寺却是心头一动。
这不正是找到四方望月的最佳线索吗？
他手指一动，仔仔细细地翻阅下去。
四方望月……
四方望月……
四方望月……
北川寺翻到这本《胎之文书》差不多中间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他想要找的人名。
四方望月。
但是——
北川寺皱了皱眉。
神情之间也闪过一丝讶然。
在他身后，麻宫永世也应时的飘出。
对于面前出乎意料的一幕，她也是满面诧异。
她小小地捂住了嘴巴，看着胎之文书后面补充的那一行清晰可见的黑字，心情也有些颤动。
“四方……辉夜？”
北川寺沉默不语。
这究竟又是什么情况？
为何四方辉夜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四方辉夜的名字……恰好就补充在四方望月的名字之后？
这难道是说……四方望月后面改名为四方辉夜了吗？
可是带领北川寺他们进入灵域的那个四方家主的女儿……她的名字也叫做四方辉夜。
北川寺思考着。
这两个名字只是巧合吗？
当时的四方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北川寺将胎之文书向前翻去。
但就算来回翻阅，也再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这本《胎之文书》说到底也就记录了十多年间的简略生子、产子的信息。
北川寺放下手里的《胎之文书》，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事情的线索已经完全串联起来，可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又出现了如此惊人的反转剧情。
北川寺并不相信那个四方辉夜与这个四方辉夜重名只是单纯的巧合。
“四方辉夜……”北川寺嘴里面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只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或许就是数十年前……隐藏在四方家底下，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秘事。
北川寺郑重地将《胎之文书》放入背包中，又走到书架边。
除开胎之文书外，这里还有许多文书，北川寺实在无法无视这些东西。
他拍了拍神乐铃，又将不知不觉中站到他脑袋上的西九条可怜摘下放在桌上。
等到善灵们全部就位后，北川寺才开口道：“帮我看一看这些文本中有哪些有用的信息。”
神驻莳绘、麻宫永世、西九条可怜。
她们作为善灵，拥有比他更强的感知力。
对于‘生者的思念’，她们也有更直观的感受。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呼唤她们帮忙了。
“要说感觉的话……果然还是现在可怜正攀爬着书脊的那本书吧……里面的内容让我有点在意。”神驻莳绘摸着光滑的下巴率先开口道。
北川寺沉默。
他回头看一眼西九条可怜，发现对方确实如神驻莳绘所说的那样，圆滚滚的双臂黏在一本书的书脊上。
但她的动作不像是在‘爬’，反倒像是在努力地把这本夹得死死的书用力‘扯’出来。
北川寺又看向麻宫永世。
麻宫永世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接着他才重新看回神驻莳绘，语气之间带上一丝惊讶：“没想到神驻你有时候竟然也能派上用场。”
“？？？？”神驻莳绘。
她张大嘴巴，指着自己的脸，再也憋不住了：“北川！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形象啊？！我也是神驻村镇魂双子之一啊！你不要只看得见可怜和我妹妹好吗？我也是很有用的！”
神驻莳绘这一段话说出来颇有几分委屈的感觉，连平时结结巴巴的感觉都没了。
是啊。
哪有北川寺这么欺负人的。
明明是自己第一个回答他问题的。
结果北川寺头也不回地就去问自己妹妹和可怜的意见，完全就无视她了。
这算什么啊？
我虽然平时咸了点，喜欢玩手机，但我也是一个有尊严的善灵啊，你不能这么侮辱我！
神驻莳绘生气了。
她在心里面打定主意，接下来不管北川寺说什么都不理会他了。
不错，她也要让北川寺知道一下被人冷待的滋味！
“我记得你之前很想要switch吧？”北川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啪嗒！
神驻莳绘一下子站起来了，一脸正气凛然：“放心吧，北川，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的！接下来我也会认真辅助你的！”
她拍着胸口说着这些话。
北川寺点头应了一声：“嗯。”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回去就给你买，不过一天不能玩太久的时间。”
得到北川寺这一承诺后，神驻莳绘也是点了点头，刚才的郁闷之色一扫而空，眉飞色舞，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了。
她这副样子，看得旁边的麻宫永世都直摇头。
但既然北川寺都已经做决定了，她也不好去反驳，只能思考着以后该如何管制自己姐姐不要玩得太疯。
另一边，北川寺并没有去在意神驻莳绘以及麻宫永世她们的想法，他抬起手将西九条可怜从书脊上取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随后才伸出手将那本薄薄的书拿了下来。
书架上面的书很多，这本书塞得也确实够紧的。
也难怪刚才西九条可怜伸胳膊蹬腿都扯不下来。
取下书后，北川寺将手电筒重新拾起。
这本书的名字很简单，仅有几个字组成。
《月幽轶事物语》。
比起前面那些记事本以及有关于祭祀方式的说明文书，这本书更偏向于日本古代的幼童物语小说。
这本书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北川寺抬手将这本《月幽轶事物语》翻开，视线投放而上。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北川寺将其合上。
这本书上的内容很简单，正如北川寺所预料的那样，就是普普通通的幼童物语小说。
这上面大部分讲述的是月幽山流传下来的美好传说。
比方说月之桥、幽月湖等等……
但最让北川寺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么一个物语故事。
那是关于月幽山与不死之法的故事。
月幽山的四方族民主要信奉月读命尊神，也常理之中的月神。
传说，月读命尊神会感怜四方家镇压黄泉的功劳，从月之宫殿中派天女送下不死之药。
就算不服用不死之药，只是靠近其周侧，也能保持尸体不腐不老。
但这也就只是保持尸体不腐不老了。
要想灵魂都永远留存，那就只能服下不死之药。
而这里面最让北川寺在意的无疑就是月之宫殿下来的天女。
“辉夜姬。”
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句。
是的。
这个传说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辉夜’这个名字上来。
四方辉夜……四方望月……四方辉夜……
北川寺紧皱眉。
假设四方辉夜与不死之药有关系……那又怎么样呢？难不成现在的四方家族就是想谋求那虚无缥缈的不死之药……不死之法才让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的吗？
这个猜测确实有可能。
而且可能性还很大。
可这也只说明了一部分的原因，另一部分还有四方望月、四方文治之间的事情。
四方辉夜重复的名字也是一个谜题。
况且既然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月望镜与月晦镜是否也与不死之法有关系呢？
北川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谜题一个接着一个扑面而来，北川寺只能将这些猜测、困惑暂时全部塞进心里，专注于手头上的事情。
毕竟继续想这些东西也没有半分用处。
该调查的还是需要调查，这个处境不会有半点改变。
按照惯例，北川寺将这本《月幽轶事物语》塞进背包中，转而离开了这个地方。
……
此时，山中乐坛区域。
这里是负责为神明献上神乐舞蹈的地方。
两边是竖立起来的用以奏乐的太鼓。
挂在墙面上的神乐铃。
巨大的地毯。
上面描绘着一轮淡黄的圆月。
此时，天上的半弧月与地上的圆月相互呼应。
盈盈月相，透着无穷的深邃感。皎洁的月光温和地照射着四方神社。
四方辉夜踩在圆月神乐祭祀的舞台上，双眸之中闪烁着光彩，最后摇了摇头缓缓地闭上眼睛。
四周还是熟悉的景色，并没有半分变化。
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初篝火摇曳着的温度。
那燃烧着的火盆。
族人低声的祈祷。
庄正严肃的神乐。
在圆月下的巫女……
四方辉夜重新睁开双眼，重新投向远处。
四方家中彷徨着的族民怨灵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破碎在空气中的音节……一片狼藉的建筑。
“距离那件事发生后究竟过去了多久呢？”
四方辉夜把玩着胸口处的月晦镜，语气轻缓。
四方家……惨剧……月之巫女……
“月晦镜……月望镜……”
四方辉夜将月晦镜从胸口取下，抬起头看着那圆润的镜面。
镜面还是泛着七彩的光华，她的脸落上去也就只是单纯的虚影。
摇摇晃晃……毫无真实感的虚影。
四方辉夜露出一抹纯净的笑容。
她将月晦镜重新挂回胸前，犹如对着某人说话一样——
“你是蜉蝣……你就只是蜉蝣……”
“蜉蝣没有立场，只能随波逐流。”
“可我从来都不是蜉蝣……”
四方辉夜站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山后祭祀区。
“月望镜与月晦镜，数十年的等待……分化着的两面灵具……快了……都已经快了。”
她动作优雅地摸了摸月晦镜。
头发边的奈良鹿发卡……
在月光的照射下，闪动着些许光泽。

第四百二十章 月蚀洞
除开《月幽轶事物语》，北川寺还在书架上面发现了一张破旧的古老地图。
山前神殿、山中乐坛、山后祭祀。
这张落满灰尘的地图上面清楚地划分了这三块部分。
其中山前神殿的币殿、参殿、主殿、净神殿等数座建筑连接，类似于神社山门一样横陈。
而在山中乐坛，这里又分作神乐台、舞殿、礼乐殿等建筑。
这片区域主要呈圆形。
可是……
北川寺眉头挑了挑，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山中乐坛中心。
在山中乐坛中心明显还有一块圆形区域。
这一块区域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名称，只是看这张地图根本就不知道留出这块圆形区域究竟有什么作用。
北川寺摇头，将视线转向山后祭坛附近。
这一次就没有什么缺失的地方了。
刚才北川寺所走过的地点基本都有标注。
木笼狱、无之甬道、月幽祭仪之殿、婚禊偏殿、月幽长桥、安胎之间……
北川寺目光跃过这些地方，向还没有走到的区域看去。
从安胎之间继续往前面走就会遇见一个分道口。
分道口的左边通往第二座月幽祭仪之殿。
只看名字也能明白，这座月幽祭仪之殿应该是祭祀供奉另一卷月幽文书的场所。
这个地方北川寺当然不会错过。
而分道口的另一边则是一个小小的偏房。
这个房间没有名字标注，一眼看过去也透出一种神秘的气氛。
分道口继续向前走就是一座名叫的朔时堂的建筑。
至此，山后祭祀区域就全部探索结束，再想要离开的话就能通过刚才在安胎之间所看见的那条隐蔽木道就得走向山前神殿区域与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他们合流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地图卷好放入自己背包另一个水袋中插着，脚下一动就向内继续走去。
伴随着北川寺向内推进，原本的甬道也逐渐变宽，从甬道也变成了一条幽深通往前方的木道走廊了。
相较于安胎之间、长桥那一片区域的惨状，这片区域看过去就好很多了。
空气当中虽说还是弥漫着一股子尸臭与难闻的气味，但从北川寺的角度看过去，这里一路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横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向前继续迈动步伐，期间还遇见了一些普通怨灵。
但在如今北川寺面前，对付这些怨灵根本算不了什么事情。
将这些巫女、神官怨灵全部驱除后，北川寺来到地图上所描述的岔路口。
左手边是月幽祭仪之殿，里面放有北川寺想看的月幽文书接下来的内容。
北川寺自然想先去月幽祭仪之殿看看情况，只不过……
他若有所觉一样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在他的右边，一个满脸悲苦、轻声叹息着的白色和服女子正拐向右边的小房间。
她拥有一头黑色长发，头上还戴着弯月的头饰，面容姣好。
那虚幻的身形，正是残像的具现化。
与此同时，空气中还留下了她满心忧愁的声音：“文治……文治……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
身形渐渐模糊，然后消失了。
“文治……？”北川寺眨了眨眼睛。
刚才那道人影难不成就是四方文治所一直挂念着的四方望月吗？
也就是说右手边走廊房间与四方望月有关？
北川寺按捺下前往左边月幽祭仪之殿的想法，转而迈开步子走向右手边的小房间。
摆在北川寺面前的是已经被腐蚀得表面渗出黑水的木门，在木门的最上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
“这是……？”北川寺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黑色的双眼中闪过一抹黑色的气流。
木门上没有丝毫怨念存在，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木门。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伸手试探性地推了推木门。
完全推不动。
这木门像是从内部用物理方式锁死了一样。
见这种情况，北川寺抬起手，将眼睛凑向最上面的小窗口。
房间里的景色也随之映入北川寺的视线中。
与其说这里面是一个人工建造的木制房间……倒不如说这个房间完全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上面是漂浮着的木道，木道底下是冰冷刺骨的月幽湖水。
幽深的溶洞呼出阴冷的寒风。
这里面的内部空间根本就不像地图上面所描绘的那样狭小，反而大的惊人。
甚至于有些阴邃的溶洞北川寺都看不见底。
木道的最远处连接着一个木制平台，在木制平台处，能够清楚地看见被褥、铜镜、木梳、木柜这些女性日常用品。
这里……或许就是四方望月所生活的地方。
但为什么四方家要让四方望月生活在这里？
她不是月之巫女吗？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北川寺也是抬起脚狠踹在木门之上。
嘭！
嘭！
只是两脚，这扇木门就被北川寺狠狠地踹倒在地。
一踢倒木门，一股寒意就铺面而来。
也不知道四方望月究竟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
像这种潮湿、阴冷的地方，只是睡一两天倒是没有问题，但要是长久留在这里面……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除非四方望月本身就拥有一些超乎常人的能力。
北川寺踩上漂浮于水面的木道。
那嘎吱嘎吱、不太安稳的声音让人多少有些不安。
再搭配上脚下这片幽邃的湖水……
北川寺摇摇头，一步一步向前摸索而去。
“这里果然有人生活过。”
北川寺看着面前平台处摆放着的家具，喃喃自语一句。
开始调查吧……希望这里会有一些北川寺想要的东西。
木梳、铜镜这些东西北川寺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后就放去旁边不管了。
梳妆台里面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些简单的木制首饰，并没有北川寺所想象的那些隐蔽记录。
旁边的小木柜里面所装呈着则是一些女性和服，这一部分和服由于长期处于这种潮湿的环境之下，已经发霉发臭了。
只是这么看去，这些都就是单纯女性日常所用的东西而已。
他所想象的隐蔽记录看样子根本就不存在。
但北川寺也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他来回翻找，又摸索着梳妆台。
终于，他在梳妆台的一个小暗格之中发现了一个小木箱。
这个木箱为一个长宽高不过十公分的小箱子，它的表面上铭刻着细碎的咒印，开合之处被淡黄圆月纹路锁头牢牢锁住。
北川寺将其提起，接着就在耳边听见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系统提示，你发现新的怪异‘月匙箱’。
‘月匙箱：这是以特殊咒术为封存的密箱，在悠久岁月之下，其咒术效力不仅没有削弱，反而还增强了。看来除了找到钥匙以外就没有打开它的方法了。’
除了找到钥匙以外就没有打开它的方法了……？
北川寺瞥了一眼系统的解说词，禁不住皱起眉毛。
他现在的时间虽说不算紧迫，但硬要说宽裕的话……也并没有那么宽裕。
加上要在这四方神社中寻找这月匙箱的钥匙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北川寺沉吟一声。
随后他就听见了身后神驻莳绘的声音了。
似乎是因为北川寺答应给她买switch，因此神驻莳绘也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能力：
“我能感应到这个小箱子上面萦绕着的咒术效力，根本就无法强行打开。不过我和永世她们能感应到相同的咒术，通过那个应该就能找到箱子的钥匙了。”
北川寺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麻宫永世。
这一次麻宫永世难得没有与自己的姐姐唱反调，她闭目感应一会儿便回答道：“姐姐说得不错。”
“是么？我懂了。”北川寺像是完全理解点了点头，然后——
嘭！！！
嘭！！！
嘭！！！
在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满面呆滞的注视下，北川寺从空气中握出死气大锤，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了面前小箱子的表面。
那副大开大合的样子让神驻莳绘都张大了嘴巴。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北川，你这样是不可能……不可能打开箱子的！都说了，这需要钥匙！”
在她这句话之下，北川寺平静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嗯。我懂了。”
然后——
嘭！嘭！嘭！
你懂个鬼啊！
神驻莳绘看着北川寺不为所动，持续挥舞着大锤的身影，嘴角抽搐着。
她心底摇头。
毕竟北川寺这种强硬的方式是根本不可能打开月匙箱的，上面的咒术十分坚固，只有配以钥匙才能将其打开。
正当神驻莳绘开口打算劝说北川寺别白费力气的时候——
北川寺突然停下了手。
神驻莳绘心中一动。
原来北川寺也是懂行的人嘛，尝试过后发现无法以蛮力将其打开后最终还是会放弃的。
她还以为北川寺是个一莽到头的莽夫呢。
正当她如此思考着的时候。
北川寺从袖底掏出荧光闪闪的东西。
正是兼定。
噗——
神驻莳绘一口喷了出来，她看着将兼定对准锁头的北川寺，禁不住开口：“放弃吧，北川，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去找钥匙——”
银光挥落！
清脆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然后——
“开了。”北川寺头也不回地说道。
听了这话的神驻莳绘再也忍不住了，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叫出了声：
“开了？！”
“嗯。”
北川寺转过身，将手里面月匙箱展示给神驻莳绘。
原本完好无损，充斥着咒术法印的木箱，现在已经是伤痕累累。
锤痕留在表面清晰可见。
圆月锁头也已经化作两半，掉落在地上。
“尝试用了一下兼定，效果还算不错。”北川寺声音毫无变化地说道。
“呃……”神驻莳绘张了张嘴。
本来她还以为接下来就是倚靠自己能力寻找钥匙的步调……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北川寺直接就抄了近路。
探索解密啥的……北川寺根本就不屑一顾。
似乎是看出神驻莳绘所想的事情，北川寺不在意地抬起视线解释道：“时间紧迫，再加上四方神社的面积不小，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们探索。再加上月匙箱的钥匙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遗失，甚至说不定已经沉落入了月幽湖，花时间去找这样的小物件根本不靠谱。”
“……也是。”神驻莳绘理解地点了点头。
可理解归理解吧……
但北川寺这种物理破咒法……
神驻莳绘干咳两声。
像以往这种咒术封印都需要搭配相应的媒介才能解除，可北川压根儿就不走寻常路啊……
“不说废话了。”北川寺伸手搭住月匙箱的边缘。
他心里面也有些好奇。
这放在四方望月房间中的月匙箱究竟藏着什么？
特别是这上面还施加了如此强大的咒术。
难不成要寻找的月望镜就在这个木箱里面吗？
他在麻宫永世一众善灵的注视下，将月匙箱完全打开。
摆在月匙箱里面的并不是北川寺所想象的月望镜。
甚至连灵具都算不上。
这其中所装呈的东西……是一本记事本。
在月匙箱的保存下，这本记事本完好无埙，仿佛根本就没有经过悠久的岁月一般。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目光中倒也没有多少失望之色。
毕竟月望镜是四方家的传承灵具，根本就不可能这样草草地就放在这种地方。
况且前面四方辉夜也已经说过，月望镜也是吸收月华的灵具。
在这种毫无月华存在的溶洞中，也确实达不到温养月望镜的效果。
北川寺伸出手，将记事本取出。
在手电筒光彩的照射下，能清楚地看见右下角的人名。
这正是四方望月的记事本。
北川寺将其放在桌面上，翻开——
上面的字迹娟秀而细碎。
‘今天我正式搬入月蚀洞了。根据家主所说，由于这里位于月幽泉中心，是接近黄泉的地方。因为接近黄泉，所以能看见逝去的人，也能知晓四方家昔日月之巫女的经验……但家主明显有什么东西没有告诉我……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如果还有机会，我真想再见你一面，文治。’
‘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你送给我的月之勾玉……你为我所留下的半边魂魄，我会永远贴身珍藏的。’
‘我之心只属于你一人，愿你一切安好。’

第四百二一章 又是谁？
这本记事本……不对，与其说是记事本，倒不如更偏向于日记。
这是四方望月在进入月蚀洞之后留下的记录。
主要记录了她进入月蚀洞后的所见所闻。
在后面，她也写到了自己作为一名普通巫女，究竟是怎么样被选作月之巫女的。
‘那件事情发生了，四方家一片混乱……月之巫女的培养是要从小培养的，要是失去了那纯粹的魂魄，是无法成为月之巫女的。因此我被选中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我自己的宿命。被选作月之巫女不过是借口而已……倘若要顺利度过晦月时的话，就必须要我来……家主将月晦镜交给了我，我就相当于继承了族民的期待。’
字迹到这里就中断了。
看到这里，北川寺就皱紧了眉毛。
‘那件事发生了’？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失去月之巫女的魂魄……？还有月之巫女必须要从小培养？四方望月是后面所找到的代替品？
那么第一任‘月之巫女’是在‘那件事’中去世了吗？
四方望月在这之后就被选作了月之巫女的替补？
可前面也已经说了，月之巫女必须从小时候开始培养的。
为此被选作替代品的四方望月就来到了月蚀洞？
这也就是说月蚀洞有加速培养月之巫女的作用？
而且……
“月晦镜……？”
对于四方辉夜胸前悬挂着的那一面小圆镜北川寺还是很有印象的。
他弹了弹手指，对接下来的发展更加好奇。
一页一页将记录翻下去，北川寺也大概了解到了四方望月的生存环境。
在月蚀洞中，四方望月用以消遣、排解的东西无疑就只有这一份记事本了，她在上面留下了许多记录，大多都是表达自己特别思念四方文治，想见他一面的想法。
这些风花雪月的文字留在上面，透出一种格外忧愁黯然的感觉。
在北川寺又看过一页表达四方望月相思之情的内容后——
一切……在一瞬间改变了！
原本娟秀细碎的字迹变了。
是的。
一切都改变了。
横陈在记事本上面的文字扭曲且潦草，以一种要把一切都撕碎的力度留在了记事本之上：
‘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我不是四方辉夜……’
让人窒息的长句留在记事本之上，一眼望去，令人心底发寒，头皮发麻。
一个个黑黝黝狂乱的字体就像是人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翻阅者。
仿佛有人在耳边低声怨毒地咒骂。
周遭的空气也随之阴冷下来。
我不是四方辉夜？
北川寺沉默着将记录本往后面翻去。
记录本的后面已经完全没有内容了，只留下了空空如也的纸面。
四方辉夜的名字在这里再度出现。
而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人产生如此恐怖的自我认知错误？四方望月经历了什么？
各种值得深思的事情纠缠而来。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抬起双眸的时候——
他看见了。
灰蒙蒙的铜镜之上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相貌。
漆黑毫无眼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北川寺，手指则是指向另一个方向。
四方望月？！
北川寺站起身，回过头看去。
他的背后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就只有深邃不见底的溶洞。
但刚才那绝对不是幻觉。
四方望月是想告诉他什么事情才出现的吗？
如果是那样为何不直接现身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呢？
而且她指的那个方向……？
北川寺将记录本塞进背包里，顺着四方望月指着的方向走去。
在木台的边缘是幽邃冰冷的湖水。
除此之外，还有一叶扁舟，它正伴随着湖水的波动轻微地漂浮着，一条绳索牵扯着木制平台的铁钉。
四方望月刚才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让他乘上小船？
北川寺思索片刻后就踩上了小船。
毕竟只是在岸上犹豫也没什么用，对当下的情况没有半分缓解的作用。
他将绳索切断，小船也就随之滑入水道。
根本就不用北川寺操控，这艘小船伴随着天然的水道，持续飘入溶洞深处。
见到这种情况，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利用死气化形在周边的岩壁处留下显眼的痕迹当做路标，以免在这片幽邃的岩洞之中迷失方向。
就这样向内差不多滑入十多分钟，小船终于在一片空旷之地停下了。
北川寺抬起头看向这一片景象，神色微微一动。
在他身边，麻宫永世更是下意识地开口了：
“真美。”
摆在北川寺面前的是平滑的山体石面。
在山体这石面的缝隙处，有飞湍急出，它先是优雅地空中倾斜而下，最后落入左边晶莹闪烁的小水池中。
飞溅而起的水珠散落，经由月光散射，形成小小的七彩虹光。
皎洁的月光从头顶山体空缺处洒入，将山洞一切都映亮。
沙地的沙粒被映亮……犹如宝石一样闪烁着清澈的光彩。
在这片景色之下，是一座小小的神龛。
这座神龛沐浴在月光下，其供奉位之上有什么东西正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那是……”北川寺脚底下一动，踩着沙地来到神龛前。
手中的电筒打着竖状光照去。
在朱红供奉垫之上，是一面表面朦胧的圆镜。
其镜框镌刻着细碎的咒印铭文，深沉的镜面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一般。
“这是……月望镜？”
北川寺眸光闪动。
没想到月望镜竟然被藏在月蚀洞之中。
正如四方辉夜所说，月望镜常年都沐浴在月光之中，而且隐藏的地方还如此隐蔽。
北川寺走上前去，抬手就将这一面月望镜从神龛中取出。
那晶莹剔透的月华顷刻间便萦绕而上北川寺的身体。
这一股股月华驱散一直萦绕在周边的阴寒，让北川寺也精神一振。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一些零星的，有关于灵具的记忆——
同样是这片幽静的月蚀洞。
一个女人搭乘小船来到这个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缺失地问题，北川寺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能够看清的也就只有她胸口处闪烁着光彩的圆镜。
月晦镜。
“月望镜……现在已经拥有月晦镜的我……要是再得到月望镜……应该就能一窥不死之法的奥秘了吧？”
这个女人喃喃自语着，她缓步来到供奉着月望镜的神龛旁边，随后伸出手，将其一把从神龛上的朱红供奉垫取下。
然后——
惨剧发生了。
庞大的纯净月华不受控制地从月望镜之上涌出，恐怖月华一瞬间倾斜于女人脆弱的身体之上。
痛苦的哀嚎声响起！
只是一瞬间，她的手掌、脚踝、手臂、甚至于脑袋——
全部炸裂成了血浆。
最后，沾满血污的月望镜重重地从空中落下。
……
周围场景一转，在北川寺略微愣神之间，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你发现新的怪异‘月望镜’。
‘月望镜：由四方家时代供奉着的传承灵具，其中蕴含着可怕的月华，是用以启动四方神坛的必要道具之一。但除开这一点，它似乎还有别的作用……’
系统的解说词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易懂。
只不过……
“刚才的那个女人究竟是……？”北川寺看着手里的月望镜。
这镌刻着繁琐咒文的圆镜正迷蒙地闪烁着光彩。
被取下的月望镜……被炸裂成血浆的女人以及……悬挂在对方胸口处的月晦镜。
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步在北川寺心中成型了。
经过刚才记忆碎片的洗礼，北川寺已经差不多把所有的线索都整理清楚了。
“八九不离十。”
北川寺喃喃自语着。
假设刚才记忆中的人，就是四方望月笔记中记录的那个第一任月之巫女的话……之前的线索就全部能够串联起来了。
是的——
全部都能够串联起来了。
“……寺君……你已经明白了吗？”漂浮在一边的麻宫永世好奇地看过来，连带着小可怜也揪住北川寺的耳朵，想要听一听他的思考过程。
在她们的注视下，北川寺也没有在这个方面有所隐瞒，他将自己的想法缓缓地说了出来。
首先是第一条，第一任月之巫女由于贪图月幽山传承下来的不死之法，独自一人来到月蚀洞想要取出月望镜，凭借月晦镜与月望镜的力量来窥探不死之法的秘密，但最后的结果是失败，她被月望镜的月华侵蚀，直接炸裂成一滩烂肉。
而等到四方家发现惨剧发生，已经是为时过晚。月之巫女死亡的这个瞬间，月幽山的四方家再也无法利用四方神坛的力量去安稳度过即将到来的晦月时。
就在这时，四方家族的高层勉强想到了一个补损的做法。那就是再选出一位月之巫女，由那位替补月之巫女来主持四方神坛的仪式。
而被选中的人就是之前的四方望月。
她与四方文治的婚约由于被选作月之巫女而取消，四方文治也因此触犯禁制而被送入木笼狱。
可是——
“我记得月之巫女还需要从小开始培养的吧……？这就和我们神驻村一样，为了镇压祸津，必须以各类祈福或者祭祀仪式来对我们的灵魂进行提高强化才行……只是粗略地挑选出的月之巫女是无法胜任这个任务的。”
麻宫永世及时看出疑点，开口提问。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月之巫女要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这一点在四方望月的记事本上也有所记录。
“但你漏算了一点。”
北川寺竖起手指，神色平稳道：“那就是月蚀洞本来就亲近黄泉这一点。”
这一下麻宫永世算是明白了，她张了张嘴：
“寺君的意思是……？已经逝去的灵体附着于生者之上？”
不错。
北川寺点了点头。
月蚀洞本就亲近黄泉，但在月蚀洞能够看见前任巫女……通晓她们的经验……这无疑是骗人的。
四方家高层唯一想做的就是让已经逝去的第一任月之巫女的灵体将四方望月的身体据为己有！
但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到过，不相同灵体与不相同肉体之间是会有排斥反应的。
就好像你想把大客车的引擎装到小汽车之上……这根本就是不兼容的。
因此想要强行占据别人的身体根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之前，北川寺一直都没有往身体夺舍这一点上思考也是因为这个前提条件存在。
不是自己的身体，便会有排斥反应，根本无法夺取别人的身体。
但是——
“在月蚀洞这种亲近黄泉，亲近隐世的环境之中，这种事情也是能够做到的。”北川寺吸了一口气。
经由黄泉气息的长时间侵染，生者的身体会有所改变，会更加偏向于隐世，也就是那个世界。
经过如此长久黄泉气息侵染改变下，四方望月的身体对其他灵体也就失去了排异性。
而操控四方望月身体的人就是——
“四方辉夜。”北川寺弹了弹手指。
四方望月作为一个普通的四方族民，在失去灵体排异性这唯一保护自己的条件后，自然不可能抵抗得了从小便接受各种仪式加成、洗礼过的四方辉夜。
这也是为何她会在记录本的最后一页上写下那么一长串的‘我不是四方辉夜’。
她想要借助这种手段来驱赶出对方。
但事与愿违，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逆转的，这种微弱的反抗是根本就抵挡不住对方夺取身体的。
而后四方望月改名为四方辉夜，这也是为何安胎之间在背后为四方望月加上了备注。
因为那个时候的四方望月已经不再是四方望月，而是纯粹的四方辉夜。
一切如四方家族高层料想的那样进行，四方辉夜起死回生，而四方望月则被遗落到另一边，灵体似乎也完全消散了。
可最后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抵御晦月时的仪式还是失败了。
也因此，四方神社破败，一切重回原点。
那么现在最最重要的问题问题来了。
北川寺捏紧了手中的月望镜，目光看向空中皎洁的月亮。
现在的四方辉夜……
又是谁？

第四百二二章 不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的四方辉夜……又是谁呢？
北川寺思考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
有关于灵体夺取生者身体这些情报信息，北川寺并不是特别清楚，他也就是从神驻莳绘、麻宫永世那边听过来的。
毕竟他自己严格上来说也是穿越过来的，按道理来说也会被排斥才对……这里面或许也有系统的原因吧。
北川寺将月望镜放进背包中，随后踩上小船。
小船重新滑入水道，在向前一阵漂流后，北川寺按照他之前刻在岩壁之上的记号也是重回木制小平台之上了。
现在月望镜已经到手，可以说情况也落入他的全面掌握之中。
可也正如四方辉夜所说，不是月之巫女，就无法使用月望镜。
因此北川寺手里面这块月望镜根本就是一块无用的圆镜。
而且……
似乎是因为拿到关键道具的缘故，一直沉寂着的系统也发出了响动声。
任务被触发了。
北川寺目光横扫过去，接着眉毛一挑，明显没有想到。
“竟然是这种任务。”
他小声地说了一句。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心情的波动，一直趴在北川寺肩膀处不动的西九条可怜有所察觉一样地侧了侧小脑袋，纽扣大眼睛也看了过来。
“没事。”北川寺伸出手摸了摸西九条可怜，语气平静：“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而已。”
他将任务内容确认后，暂时也不着急完成它。
在将四方神社这个任务结束之前，北川寺还有地方要去。
一是月幽祭仪之殿，那里供奉着月幽文书，上面必然记载了一些有关于四方神坛的事情。
第二就是朔时堂……这个房间就比较意义不明了。
但不管怎么样，前往这两个地方实地调查已经是必然决定的事情了，北川寺并不打算遗漏有关于四方家的任何线索。
做好决定后，北川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经过前面一系列调查，现在北川寺已经只剩下半小时了。
在这半小时中，将月幽祭仪之殿调查完毕，再前往朔时堂看看情况。
……
一直静坐在神乐坛之上四方辉夜睁开晶莹剔透的双眸。
她看了一眼左右两侧。
在四方辉夜静坐的这段时间内，怨灵的影子已经在她两边出现了。
“……”四方辉夜。
她摇了摇头。
她先是右手托住月晦镜，左手在月晦镜的表面轻轻地点动。
下一秒。
皎洁的月华犹如最锋利的剃刀将闪烁着的怨灵人影全部解决。
四方辉夜重新将月晦镜挂在自己的胸口，若有所觉一样地看向山后祭祀的区域。
那里是蔓延过去的一片黑压压建筑，就这样简单将目光投放过去是根本无法看出什么的。
但四方辉夜却是脸上闪过一缕笑意，她拨弄着月晦镜，清淡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看来……北川法师已经发现那件东西了。而且还成功地将其从四方神龛中带出……那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她葱白的手指反复拉扯着月晦镜之中的月华，不断思考着。
北川寺在之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这一点四方辉夜是十分清楚的，在这种状况之下，他必然会去调查四方山后祭祀区域的信息。
而四方辉夜也很清楚。
就算当时四方家的文献已经差不多全部都在已经形如废墟的建筑中遗失不见，但一些记录还是存在的，那些记录之中说不定就有关于当年那些事情的线索。
北川寺也不是傻子。
仅仅只是两个晚上的接触，四方辉夜能够感知到对方对她依旧带有浓浓的警惕。
找到那些线索，并且现在还持有月望镜的他……究竟会不会如自己所愿，将月望镜交给自己呢？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北川寺有大概率不会将月望镜交还给自己，毕竟得到月望镜后，自己的力量就能够最大限度提升。
得到提升后，四方辉夜就有把握将北川寺这个不稳定要素解决掉。
当然，除开这个大概率事件的答案外，还有小概率的答案存在。
那就是北川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就是一个蠢笨之人，他没有调查那些四方家的记录，只是遵从着任务找到了月望镜，并且将月望镜交给自己。
可四方辉夜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件不抱任何期望。
毕竟这说到底也就只是小概率事件。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四方辉夜目光闪烁。
所谓的第三种可能性，那是在四方辉夜看来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就是北川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切，但他对自己的实力完全看不上眼，因此毫不在意地就将月望镜交给了自己。
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四方辉夜摇头。
世界上不可能会有那种完全不畏惧四方家力量的人。
所以四方辉夜只要专注于第一种可能性就可以了。
既然北川寺不会将月望镜交给自己，那么就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抢夺过来……
她的手指拨动着。
在月晦镜之上，柔和的月华一时之间化作薄纱，一时之间又变化为锋锐的尖刺，正如四方辉夜的心情一样。
先按照普通的步调与北川寺交谈，随后再出其不意地使用月晦镜之中的月华将其击杀当场！
拿到月望镜后，再将另外两个小家伙也解决掉……
她已经在心里面演算好剧本了。
因为北川寺必然是不可能将月望镜交给自己的。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啊。”
四方辉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月亮，心情也轻微颤动。
失败的愿望……在今天终于要成功了。
四方辉夜从怀中摸出打火石，接着将信号弹发出。
伴随着耀眼的红光与刺耳的声音，还待在四方家的人都抬起头。
“集合的信号弹。”羽田法师擦了擦脸上乌黑的液体，回过头看向小野寺法师。
小野寺法师点头，轻微吐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今天也已经结束了啊……不过很遗憾的是，月望镜还是没有找到。”
是的，他们从币殿一口气推进到本殿，就是希望在供奉神社御神体的本殿寻找到月望镜。
但遗憾的是，本殿之中空空如也，只有一些供奉木架歪倒在地面。
看得出来，四方家当初撤退的时候还是注意到本殿了，他们将本殿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转移走了。
“连本殿都寻找不到月望镜……”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不由得有些绝望。
他们现在都已经开始怀疑四方辉夜是不是在告诉他们的情报信息上面有所隐瞒了。
“唉，算了，在这种情况中，就算是北川法师也难以寻找到月望镜吧？只能明天再来看看情况了。”
小野寺法师无可奈何地说道。
两人将灵具拿在手上，一步一步地向着信号弹方向靠去。
山后祭祀区域。
已经将所有区域摸清楚的北川寺抬头。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半个小时足够他将月幽祭仪之殿与晦时堂里面的东西调查完毕了。
但让北川寺没有想到的是……
“没想到竟然在这两个地方得到这种信息。”
北川寺将目光从半空中燃烧着光与热的信号弹收回。
信号弹的方向在山中乐坛区域，想必是月晦镜与月望镜有所感应，因而四方辉夜也察觉到他入手了月望镜。
那也刚好。
北川寺摸了摸自己的背包，黑色的双眼有些深邃。
四方辉夜自己估计也没有想到。
她的想法……
她的所作所为……
一切都只是徒劳。
北川寺重新迈开步子。
在夜幕的遮掩之下，他向着山中乐坛迅速跑去。
……
小野寺法师与羽田法师隔了很远就看见跪坐在神乐台之上的四方辉夜了。
“辉夜巫女，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两个人走过去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
四方辉夜微微一笑，看向小野寺法师与羽田法师说道：“不急，我也是刚刚发出的信号，北川法师他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是吗？”羽田法师点头，同时又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四周的环境：“不知道辉夜巫女为何将集合地点选择在这里……？说来惭愧，我与小野寺法师并没有找到辉夜巫女你所需要的月望镜。”
羽田法师说着这些话，同时还不断将目光投向四方辉夜。
没办法，毕竟四方辉夜是雇主，她所需要的月望镜自己等人没有找到，说话当然就弱了一等。
可四方辉夜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双眼看向山后祭祀方向：
“两位虽然没有找到月望镜……但与之相对的，北川法师那边似乎有所收获，刚才……月晦镜有所颤动。”
她说话的内容让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都是一愣，随即两人对视一眼，张了张嘴。
虽说四方辉夜没有明说，但这也已经算得上是钦定了吧？
北川寺找到了月望镜？
一个人？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愣了愣。
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四方辉夜也是眉毛微微挑起。
说实话，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在这一次月望镜探索之中派上的用场十分有限。
但这样也好，更方便于她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想到这里，四方辉夜也是唇瓣微动，想要说两句话出口。
但很快，她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地转过头。
在她的视线之中，一个面色冷硬的青年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北川寺！
四方辉夜眉毛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
他走得越近，胸前的月晦镜就越躁动。
毫无疑问，月望镜就在北川寺身上。
饶是四方辉夜冷静的心态，在这个时候也不由得上浮起一抹火热。
只要拿到月望镜……那一切就没有问题了。
但要拿到月望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前面四方辉夜也已经分析过了。
北川寺并不是什么傻子，他手里面的月望镜根本就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交给自己。
要以对方无法反应的速度，将其当场解决掉——
她将手指搭在月晦镜的边缘，神色自然地对北川寺打了一声招呼：“北川法师。”
等！
等对方松懈，等对方出现空档。
四方辉夜紧紧地捏着月晦镜。
隐晦的月华在手底下积蓄。
再积蓄——
然后。
北川寺神情平静地点头，回复一句：“辉夜巫女，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谈一谈。”
“喔……？是有关什么的事情呢？”四方辉夜神色不变，声音轻缓地问道。
目光也在对方身上不断流转。
竟然完全找不到破绽？
四方辉夜心中微微一塞。
这也更加肯定她的想法了。
北川寺肯定是调查过四方家那些记录了，不然根本就不可能防备得如此之深。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加难以拿到月望镜了。
也就在四方辉夜思考着的时候——
一面圆镜被对方一脸平静地递了过来。
熟悉的波动。
镜面迷蒙的色彩。
浓郁的月华。
这正是四方辉夜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月望镜。
但是……
四方辉夜傻眼了。
她张了张嘴，看向北川寺。
对方竟然就这样递给自己了？
而且看他的表情，好像递过来的就像是地摊上能随便买到的圆镜一样？
四方辉夜是绝对不可能认错月望镜的。
所以她能肯定。
北川寺递过来的这面圆镜就是月望镜。
“你……”四方辉夜脑袋完全宕机了，她下意识地说道：“你竟然就这样给我了？”
大战三百回合呢？
以对方无法反应的速度将对方解决呢？
这个展开完全不对劲啊。
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不错！肯定有阴谋！
四方辉夜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但她就是止住了拿下月望镜的想法，咬牙看着北川寺。
而面对四方辉夜这一问句，北川寺也是莫名其妙。
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
他皱了皱眉反问一句：
“你不想要？”
我不想要？
四方辉夜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北川寺抬起手，眼瞧着就要将月望镜收回的动作——
然后伸手毫不犹豫地将其抢夺下来了。
她已经等待太久了。
那怕现在的北川寺有什么阴谋，她都无法眼瞧着到手的月望镜被拿回去。
四方辉夜紧紧地捏住月望镜的边缘，感受着其中涌动着的月华。
月望镜确确实实地入手了。
这也确实是月望镜。
四方辉夜拿着月望镜，满脸激动的通红，最后才抬起头看向北川寺，声音一沉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月望镜我确确实实拿到了。接下来你就等着后悔吧！北川法师！”
下一刻。
她狂乱地大笑着将月望镜与月晦镜交叠重合。
两面灵具……此时正要合二为一。

第四百二三章 不死之法
北川寺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四方辉夜的动作，而另一边，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也完全愣住了。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清楚现在气氛不对劲，四方辉夜不知道是拿到月望镜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还是本身就有什么不轨企图……
反正笑成这个样子的人……怎么想都有些不太正常。
本就对四方辉夜有所戒备的羽田法师以及小野寺法师向北川寺那边略微靠了靠。
而就在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有所行动的时候，四方辉夜也是完全将月晦镜、月望镜两面灵具完全重合交叠在了一起。
伴随着金石交击的清脆响声，月望镜与月晦镜终于合二为一。
四方辉夜原本乌黑的头发被月辉染白，盈盈的双眸之中有光彩闪烁。
月相巫女襦衣穿在身上，月望镜、月晦镜交合成一面圆镜。
“北川法师！”
四方辉夜双手拉扯出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月华，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得说道：
“这就是月望镜与月晦镜完全交合后的力量！不管你在思考什么，也不管你有什么阴谋，在四方家代代传承下来的力量完全都是无用功！”
是的——
刚才还在考虑北川寺有什么阴谋的自己简直就是想得太多！
在如此强大的力量之下，就算北川寺想要反抗自己也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接下来北川寺的脸上又会露出来什么表情呢？
事情可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了啊。
面对这种状态下的自己……就算是那个北川寺也会惊慌失措，吓得两股战战吧？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现在她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
想到这里，四方辉夜看向北川寺，脸色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得意：“感受到了吗？！我身上的力量，月望镜与月晦镜合二为一后，我已经可以随意处置你了！北川法师！”
看着四方辉夜这种样子，一直沉默着的北川寺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平静，声音还是毫无波动：“嗯，嗯，然后呢？”
说出这句反问后，北川寺还不太理解地看了四方辉夜一眼。
“呃……”四方辉夜愣住了。
没有害怕到惊慌失措。
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逃跑的意思。
北川寺就只是多看了一眼她现在的样子，然后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甚至连情绪似乎都没有什么起伏！
这算什么事？
刚才六百多字的心理描述全部都是无用功。
这种极致的心理落差让四方辉夜脸色涨红，声嘶力竭地反问：“你为什么不怕我？！”
是啊！北川寺凭什么不怕她？
她现在可是能够把他来回揉搓，当场解决都不费吹灰之力的！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自己要怕她。
可考虑到之后任务的展开，北川寺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面前的四方辉夜。
想到这里，北川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棒读一句：“啊啊……你看起来好可怕，我都有些害怕了。”
说完这些话后，他还动作生硬地向后退了两步。
嘶……
四方辉夜雪白的额头处浮现出十字青筋。
大热天她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吼出声：“你这个混蛋！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月华在四方辉夜对着北川寺轰然落下。
恐怖的力量将地面都轰得支离破碎！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川寺也是及时侧闪。
他也没什么办法。
说实话，他自己平时脸上就没什么表情，让这样的他装出瑟瑟发抖害怕的样子……说实话，有些强人所难了。
北川寺摇了摇头。
看来只能改变一下思路了。
而在旁边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的小野寺法师、羽田法师见到这一幕也是面色大变，他们连忙向后退开很远的距离，等拉到一个相对安全距离的时候才开口道：“辉夜巫女，为什么突然对北川法师做这种事？”
“对他做出这种事……？”四方辉夜眯起双眼：“他知道太多关于四方家的辛秘了，甚至于……”
还没等她说完，那边的北川寺就已经伸手虚握出死气大锤，语气平淡地为她接了一句：“甚至于不死之法都有了头绪……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不死之法？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对视一眼。
原来四方家费尽心机打开灵域，拉他们来到四方神社就是为了这种东西？
“你果然知道了。”四方辉夜面色一沉，她声音一沉，手掌之间月华涌动：“既然这样就更加不能将你放走了。”
她的视线重新对准北川寺，刚要驱动月华。
然后——
嘭！！！！
四方辉夜的身体被死气大锤直接砸中，犹如麻袋一样，高高地抛飞而起。
幸好有月华保护，要是直接吃下这一攻击，她铁定会被拦腰砸断。
对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在地面翻滚数米才停止的四方辉夜心下震惊。
还没等她思索完毕，死气大锤就被北川寺对着她的脑袋直接甩出。
森然的大锤风声呼啸着飞来。
嘭！
四方辉夜及时将月华拉开成屏障，想要抵御住大锤。
但是——
伴随着北川寺双手一合一拉，空中的死气大锤丝线拉扯着竟然变成了一道锁链。
一个防备不及的四方辉夜被直接拦腰绑住，并且在北川寺的拉动下，整个人向他飞去。
噗！！！
四方辉夜闻到了血腥味。
浓郁的血腥味在她的鼻头萦绕。
恍然回神的她才看见自己现在的处境。
北川寺一手拉着死气锁链。
另一只手正玩着一柄短匕。
这莹莹闪光的短匕贯穿了保护着她的月华。
森然的匕尖已经对准了她的眼珠。
恐惧与惊愕止不住的席卷上身。
四方辉夜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地看着北川寺。
难怪北川寺敢毫不犹豫地将月望镜交给自己……
原来这就是理由。
咕嘟。
她咽了咽口水，冷汗从额头处滑落。
北川寺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实际上四方辉夜是有能力杀掉北川寺的。
那些冲击过来的月华……只要能击中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身体撕裂。
但真正的搏杀之中，力量方面虽然很重要，但其他方面也不能缺失。
四方辉夜作为月之巫女根本就没有什么对人的搏斗经验。
也正是这种经验上的缺失，导致四方辉夜根本就无法正确使用月望镜与月晦镜的力量。
北川寺抬起头，冰冷的视线犹如刀锋一样刮在四方辉夜的脸上。
在这种情况之下，四方辉夜根本动弹都不敢动弹。
她嘴角颤抖，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满心委屈的话语——
“不……不要杀我。北、北川法师。”
明明获得了月晦镜与月望镜的力量。
明明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北川寺了。
明明一切都应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
四方辉夜真是委屈得像个普通怨灵。
而听了这句话，饶是羽田法师、小野寺法师都止不住心中的怪异感。
这算什么……？
你要对北川法师动手，结果自己反而求饶了？
这种情况下还指望北川法师放过你？
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可是——
北川寺注视许久四方辉夜后，然后一脚踢在她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张大了嘴。
嘶……北川寺还真这么就放过对方了？
就算是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都无法理解。
而且前面那些莫名其妙展开的事件也让他们两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概就是为了那什么不死之法，因此北川寺与四方辉夜稀奇古怪地就打起来了。
但主要挑事的还是拿到月望镜后的四方辉夜。
似乎是察觉到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两人的想法，一直没有说话的北川寺语气平和地开口解释了一句：
“杀人毕竟是犯罪行为。而且四方家那边也有后续……再加上……”
北川寺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黑气。
任务……以及四方辉夜的身体……不死之法这三个问题都还需要四方辉夜以及月晦镜、月望镜。
思考到这里，北川寺补上一句：“再加上还需要她送两位离开灵域。”
“……原来如此。”要是这样也算勉强说得通了。
可是北川寺难道不打算与他们一起离开灵域吗？
说实话，北川寺这一次又算是间接地救了他们两人一命了。
谁也说不清楚四方辉夜在解决掉北川寺后究竟会不会对他们两人反打一耙。
“我和她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好事情后就会出去了。”北川寺伸手拉扯了一下死气锁链，声音冷淡：“站起来，刚才那一下应该对你影响不大。”
感受到对方拉扯着自己身体，一直倒在地上的四方辉夜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北川寺旁边，完全没有刚才拿到月望镜与月晦镜时那种趾高气昂的样子了。
与其说是趾高气昂……现在倒不如给人一种委屈得不敢说任何话的感觉。
“走吧。”北川寺拉着死气锁链，对着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说了一句。
……
神社大鸟居前。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站在灵域的出入口，对北川寺再三感谢。
要不是北川寺，这一次四方神社灵域之行能不能平稳地脱身都是一个问题。
而且在这之后还有四方家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一次真是沾染了一身骚，还很难拿到好处。
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目送着两人离去，北川寺也是侧头看向白净俏脸沾满灰尘的四方辉夜。
四方辉夜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北川寺的脸色。
注视对方好一会儿后，北川寺才开口问道：“另外一个四方辉夜呢？”
听了这句话，四方辉夜身体明显颤了颤。
过了好久，四方辉夜才小声地开口：“北川法师……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北川寺摆了摆手，看向她胸口挂着的合二为一的圆镜。
“基本思路已经摸清楚了，在之前就有所察觉，后面调查到了很多东西……就越来越清楚了。”
其实他在刚才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在被自己以死气锁链捆绑住，以匕首对着四方辉夜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换人’了。
眼前的这个辉夜，正是北川寺将奈良鹿发卡送给她的四方辉夜。
而刚才的辉夜，则是早应在数十年前就死掉的月之巫女四方辉夜……那个因为贪图不死之法，导致浑身炸裂成血浆的四方辉夜。
在占据四方望月的身体，仪式还是失败后，这个四方辉夜便故技重施，将灵体重新附着于月晦镜之中，经由四方家的人带走，传承到现在。
四方辉夜干干地笑了一声，然后羞愧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北川法师。一直以来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只要一接近四方神社……藏在月晦镜之中的她……就会将我的身体占据。平时有四方家的人监视，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告诉你这些事。”
在四方辉夜的讲述下，北川寺也算是得以验证他心中所想了。
正如北川寺所思考的那样，刚才利用月晦镜与月望镜对付北川寺的就是已经死去多年的四方辉夜。
四方家将她的灵体保留至今，并且还腾出现在这个四方辉夜的肉体，是因为死去多年的四方辉夜距离不死之法只差一步距离了。
“不死之法……那其实是不死之药。”四方辉夜张了张嘴，开口说道：“以月华常年温养……隐藏的神药……”
唔！！！
一说到这里，四方辉夜脸上就出现了痛苦之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一样。
见到如此异状，北川寺眯着眼取出了兼定。
脑中的剧痛转瞬之间消失，四方辉夜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等到她好不容易地缓过气来，北川寺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推论，在四方辉夜的讲述下也越来越完整了。
四方家为何常年在月幽山镇压躁动的黄泉？
为何投入如此大的精力，那怕族人身死也不愿搬离这里？
这其中最关键的东西，就是四方家世代相传下来的……不死之法……也就是不死之药制作手法。
四方神坛。
月晦镜、月望镜。
这一切都是为了不死之法而已！
为此，族人被荒邪之物吞食身躯，怨灵侵袭……都再所不惜。
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老不死’这一追求而已。

第四百二四章 月相
不老不死。
这正是古往今来无数人所追求的东西。
谁又愿意死后化作一捧黄土呢？
为了不死之药，四方家甘愿向黄泉之中填入自己族民的性命。
四方神坛也就是由此诞生的。
积蓄下来的月华不止是用以压制黄泉以及晦月时，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完成不死之药。
“其实家传的灵具就只有月晦镜而已。”四方辉夜看着自己胸前的灵镜：“月望镜是后面才制作出来的……打开第五座神坛的钥匙，但就算制作出月望镜……它也只是一个半成品，要经过月华的充分温养才能作为钥匙。”
她继续说了下去。
在四方望月那个年代，四方族中就已经四处流传着不死之药已经完成的传言了，作为当时月之巫女的四方辉夜也被不老不死的这一幻想所吸引，她一人前往月蚀洞，将供奉在神龛中的月望镜取下。
而那也是四方家没落的开始。
由于当时的月望镜就只是一个雏形、半成品。在脱离神龛的帮助后，它根本无法收束月华。
那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庞大月华一瞬间就将四方辉夜的身体炸成了血浆。
失去肉体后，四方辉夜将自己的灵体寄托于月晦镜之中。
她的灵体保存完好，但失去肉体的月之巫女是无法发挥她的作用的。
为此，四方家主做出了选择。
重新选出替补的月之巫女……其实就是为四方辉夜再寻找一具身体。
而这个目标也就是四方望月。
将月晦镜交给四方望月，并且将她送往月蚀洞经受黄泉之气改变身体，让她无法抵抗四方辉夜。
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四方望月变成了四方辉夜，仪式也能继续进行了。
“可谁也没有料到。四方辉夜对不老不死的贪念根本就没有消散。对吧？”
北川寺开口说道。
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也正是四方辉夜的贪念，致使仪式功亏一篑。
“……嗯。”四方辉夜点了点头：“晦月时按往常一样到来，四座神坛被激活……隐藏着的第五座神坛也出现……”
隐藏着不死不老之药的神坛出现，四方辉夜作为月之巫女并没有主持仪式完成，她前往第五座神坛只在神坛的入口处留下了这面月晦镜。
四方家崩坏，族人将这一面月晦镜带走，形成了现如今的四方家。
在经过长时间的温养后，隐藏在月晦镜中的灵体再度出现。
正是早应在多年前死掉的四方辉夜。
她告诉现在的四方家主，只要付出微小的代价，就能重启四方神坛，重现不死之药。
为此，现在的四方辉夜就成了对方下一个夺取身体的对象。
“我被强行冠上四方辉夜的名字，作为新一代的月之巫女……正如北川法师所见到的这样。”四方辉夜低下头。
由于长期与月晦镜待在一起，让她沾染上了另一个四方辉夜的气息。
另一个辉夜也变得逐渐能够掌控她的身体了。
但灵体与肉体的排异性还是存在的，要控制本体四方辉夜的身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估计也是另一个四方辉夜在灵域之外就选择放开身体操控权的缘故。
而这些……四方辉夜本人也是知道的。
但知道这些又能怎么办呢？
她被收养成家主的女儿，背负上月之巫女的名号，甚至为了预防她自杀，还有四方家的族人一直长期监视她。
一切的诱因只是因为‘不老不死’这一概念。
是啊……谁都不想就这样死去，谁都想长生不老。
在这种诸多贪欲构成的漩涡之中，四方辉夜本人的意思已经无关轻重了。
“越靠近四方神社……我就越害怕……”四方辉夜拉扯着自己已经变得雪白的头发，浑身颤抖着：“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另一个辉夜……她已经逐渐掌握了我的身体，能够无视我的意愿，强硬地操控我。我知道我不是四方辉夜……”
眼泪大滴大滴地挤出，她嘶哑着喃喃自语：
“可我究竟是谁……？我连名字都没有……我就只是普普通通的蜉蝣……没有立场，没有想法，不能思考，不能决定的蜉蝣。从一开始就没有立足地。”
面前的女生迷茫。
四方辉夜并不是她的名字。
她的用处就只是让出自己的身体，让另一个四方辉夜夺取自己的身体而已。
正当她如此想着的时候——
意识再度沉下。
北川寺面前的四方辉夜的人格再度交换。
她的眼泪停止，禁不住咧开嘴巴：“正如这个小女生所说的那样，她就只是蜉蝣而已，从一开始就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就算你拥有再强大的能力，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四方辉夜’冷笑着：“我的灵魂与她的灵魂已经开始纠缠，除非我自愿离开她的身体，不然她就会一直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虽然我打不过你，但现在的你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北川寺皱了皱眉。
他没有去与面前的‘四方辉夜’交谈，只是伸手拍了拍插在水袋中的神乐铃。
伴随着清脆的铃音，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也浮现而出。
麻宫永世双眸之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彩，她看向‘四方辉夜’，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寺君，正如面前这个人所说的那样，她的灵魂与本体的灵魂已经纠缠在一起了，通过外力很难将两人的灵体分开。看来月晦镜不止是有温养灵体的效果，它也能缓慢地改变别人灵魂之中的性质。”
北川寺又看向神驻莳绘。
神驻莳绘也是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放弃无谓的想法吧，除了连同这个女孩一起把我杀死这个方法外，你根本就没有别的方法了。你现在就只是束手无策！”
‘四方辉夜’毫不留情地说道。
见对方态度如此嚣张，一直趴在北川寺肩膀处的西九条可怜忍不住跳起来，灵巧地一脚踢在了她的侧脸处。
好痛！
‘四方辉夜’痛苦地低下头。
好不容易缓过疼痛后，四方辉夜再度抬起头，刚想再丢下几句讥讽——
“你难道不想不老不死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北川寺开口了。
他话语之中的内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懂。
‘四方辉夜’愣住了。
不老不死一直都是她的夙愿，但面前的北川寺却说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四方辉夜’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了。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北川寺弹了弹手指，神色不变地问道：“你不是对不老不死十分执着么？不死之药你不想亲眼见一见吗？在现在已经拥有月望镜、月晦镜的情况下，打开第五座神坛也已经不是问题了吧？”
“……”‘四方辉夜’哑然无语，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想法再度浮现在心头。
不死之药……
传说那是能够真正让人不死不老的灵药。
上一次晦月时到来之时，她由于缺少关键的月望镜，因此在取得不死之药的最后一步身死了。
她所夺舍的四方望月的肉体也遗落于第五座神坛之中。
但有不死之药的温养，她遗落在神坛边的肉体应该还是能够使用的。
而那具四方望月的身体并不像这具身体。
它是没有使用的时间限制的。
而且不死之药就算是灵体也能使用……是真正使人变成不老不死存在的秘药。
四方辉夜将脸上的表情全部遮掩下来了。
之前在北川寺面前说出‘灵体已经纠缠，北川寺拿她没有办法’这句话，其实很大部分意义上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她使用这具身体是有时间限制的。
要是在她沉睡的那段时间，北川寺摸索出解决灵体纠缠的方法……那她的立场可就真正危险了。
眼下北川寺的意思也已经很清楚了。
他愿意将她带进第五座神坛中，去取秘藏在神坛之中的不死之药。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更没有不答应的余地。
‘四方辉夜’试探性地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带我去神坛取出不死之药，只要我脱离这个女孩子的身体？”
“拥有不死之药后，你也就不需要她了吧。毕竟不死之药是灵体都能够使用的。”
‘四方辉夜’不再说话了。
北川寺果然调查过四方家的秘闻，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但明明知道不死之药拥有如此恐怖的药效，他还不惜将自己带去。
要知道她可是最熟悉第五神坛的人啊，神坛里面的情况她都已经全部摸清楚的情况下，夺取不死之药就不可能出现问题的。
这个青年究竟谋求什么？
真的就只是担心四方辉夜本尊的情况吗？
她瞥了一眼对方的面色。
北川寺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四方辉夜也摸不清楚这个冷硬青年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她的视线中，北川寺拔出了兼定，莹莹闪烁着的匕尖对准了她的脑袋，声音不变地说道：
“做决定吧，要么按照我所说的前往重启神坛，要么就和四方辉夜的本尊死在这里。”
他并不打算让四方辉夜有太多思考时间。
“我知道了。”‘四方辉夜’面色大变，她急忙开口道：“就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做，我愿意放弃这具身体，但与之交换的是，你必须要将不死之药交给我。”
北川寺将死气锁链与兼定收回，语气平平地说道：
“……那么交涉在这里也算成立了。走吧，去开启神坛。”
“我知道了。”
‘四方辉夜’点点头，重新站了起来。
不管北川寺有什么图谋，只要她能拿到不死之药，一切情况就都已经决定了。
不老不死的她，将再也不会畏惧北川寺的灵匕兼定，同样的，他也会被自己轻而易举地解决……
‘四方辉夜’打了个激灵。
她想到了自己刚才拿到月望镜的时候也是这么思考的了。
她犹豫一会儿，将心中的‘北川寺将会被自己轻而易举地解决’改成了‘北川寺被自己艰难地解决’。
因为这个青年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在‘四方辉夜’的身后，北川寺则是目光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北川寺拿到的地图上，有一处没有被划分出来的区域。
而那片区域就是——
“月镜之间。”‘四方辉夜’将手电筒扬起，竖状光也随之照射进入这一片区域。
正如四方辉夜所提到的名字那样，这是一座布满了古朴圆镜的房间。
圆镜以相差不大的弧度被固定住，手电一照射过去，光就会随着镜面传导。
在这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座凸起的石台，石台之上有一处支撑的石架。
“只有找到月望镜才能重启四方神坛……这一点我并没有欺骗你们。因为它本就是应急所留下的灵具……因为今天的月相黯淡……所以只能用到它了。”
‘四方辉夜’解释了一句，接着迈步进入房间之中。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她动作轻缓地将胸前的合二为一的圆镜取下，然后放置于石架之上。
做完这一切后，‘四方辉夜’退出房间，站在北川寺旁边。
下一刻——
纯净的月华从镜面涌出。
经由特定的角度，月华滑入第一片圆镜，随后射入第二面圆镜，然后就是第三面、第四面圆镜……
经过重重叠叠的反射，叠加后。
这澎湃的月华冲向通透的屋顶。
月华在下一刻分离开来！
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涌去！
轰轰轰！！！！
地面在颤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破土而出一样。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后，整片灵域恢复原本的样子，‘四方辉夜’也将表面黯淡不少的圆镜从石架上取下，她看向北川寺沉声道：
“朔月、上弦、望月、下弦这象征着月相的四方神坛已经重启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第五座神坛。”
这五座神坛其实就象征着月相的轮回。
月亮总是会经历晦、明、渐盈、满盈、渐亏、晦这五个阶段。
也因此，四方神坛实际上拥有五座神坛。
而第五座神坛，其实也正是象征着月亮进入新轮回的——
“朔月神坛。”
不错，朔月神坛实际上有两座，第五座神坛正是象征着时间结束与开始的朔月神坛。
而这，也正符合不死之药的概念。
北川寺摸了摸口袋之中所装呈的物品，目光闪了闪：
“出发吧。”

第四百二五章 挖坑自己跳
四方神坛。分别对应四种不同的月相。
而此时，四座神坛都已经重新从地底钻出，其神坛顶部被月光所点亮，整个四方神社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月光。
在这月光之下，怨灵、荒邪之物犹如蜡油一般痛苦地融化。
这也让北川寺与‘四方辉夜’前进的道路被清理干净了。
他们向着位于东方的下弦月神坛走去。
这期间，‘四方辉夜’也没忘记说明理由：“正如你所见的那样，第一座朔月神坛在极西的方向，那么第五座朔月神坛也就对应着在极东的方向，它隐藏在下弦月神坛背后角落，因此也不被族人所知。这同样与月相运动的规律有关。”
“大概还有多久。”北川寺声音不变地问道。
“快了。从这里走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四方辉夜’简单地回应一句。
十五分钟么……？
北川寺沉吟一声，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左手边平静的月幽湖，不多言语，跟在了四方辉夜身后。
不多时，一座耸立而起的神坛就出现在北川寺与四方辉夜的面前。
这座神坛的顶部已经被点亮，柔和的白光向四周发散。
神坛底部还留有下弦月的月印。
“这就是下弦月神坛，继续往后面走就能看见第五座神坛了。”
‘四方辉夜’解释一句，头也不回地继续深入。
而北川寺也是步步紧跟，基本上维持着四方辉夜走几步，他就走几步的节奏。
如果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北川寺不仅是步数与四方辉夜一样，几乎是‘四方辉夜’上一秒踩过的地方，北川寺下一秒就会跟着踩过。
啧——
‘四方辉夜’咂了咂嘴。
背后的这个青年到底要多精明啊？
她本来还想借着四方家设置在神坛附近的机关将北川寺坑害致死，结果对方死死地跟在自己身后，只有她踩过的，确认安全的地方，北川寺才会动脚踩上去。
‘四方辉夜’深吸一口气，懒得在这些地方继续花费心思了。
她还要留着一些精力，去抢夺不死之药。
在她如此想法之中，两人总算来到了第五座神坛的入口。
与前面那四座露天神坛不同，这座神坛位于山体溶洞之中。
手电筒的竖状光照射进去根本就看不见底。
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
“这里就是四方家世代隐藏着的第五座神坛……”‘四方辉夜’目光深邃。
她已经连续在不死之药面前倒下两次了。
第一次是作为四方辉夜倒下。
第二次夺取四方望月的身体，再度尝试，结果还是失败。
这一次是第三次。
已经拿到月望镜、月晦镜……怎么想都不可能失败了。
四方家倾尽全族之力。
留守数百年的不死秘药……
‘四方辉夜’身体颤动。
她压住自己声音中的激动，尽量保持心境平和说道：“走吧。”
四方辉夜踏入山体溶洞之中，北川寺也步步紧跟。
这山体溶洞内部出乎意料的大。
不知从何处呼啸而来的阴风从脸上刮来，就像是刀子一样锋利。
北川寺手里面捏着手电，观察着四周。
山洞里面是有尸体存在的。
但与其说是尸体，不如用遗骸来形容更为贴切。
破布麻衣，森森白骨的遗骸，以各种悲惨的形式横躺在地面上。
他们都是被古老的不知名机关所坑杀至此的。
“腰斩、毒气、木锥贯穿、弓箭……世界上总是有对不死之法感兴趣的人，为此，他们也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四方辉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还是那句话。
人的贪念是无穷无止的。
他们愿意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不老不死’付出自己的性命。
那怕能够达成不老不死的可能性近乎于零。
“在这一点上，我也是一样的。”前方的四方辉夜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北川寺：“甚至于北川法师……要是一个不老不死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放弃它吗？”
北川寺沉默不语。
他所做的只是将手电筒关掉，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景物。
湖水。
幽邃的湖水。
这些湖水是来自月幽湖的湖水。
北川寺能感受到其中浓郁的黄泉之气。
而漂浮在这月幽湖水之上的，便是层层叠叠而起的五层同心圆神坛。
“这就是……第五座神坛。”
通往祭坛最顶点的阶梯竖立着石灯笼。
灯火座之中正闪着白色的光晕。
从山顶大洞处倾斜下来无穷无尽的月华。
这些月华都被神坛最顶点石座上的晶莹剔透之物所吸收了。
这晶莹剔透之物上下沉浮，白色的光晕之中带着蓬勃生机。
“那就是不死之药。”‘四方辉夜’抬起头，语气之中满是痴迷狂热。
但在一边的北川寺却没有因她话中的不死之药而莽撞行事，他将目光向下移去。
神坛阶梯之上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穿着白色和服，头上戴着半月形发饰的女性尸体。
她的面色白皙，身形纤细，看上去就好像刚刚死去一样。
那应该就是四方望月的尸体。
由于四方辉夜占据身体取药失败后，就留在了这里。
四方辉夜侧头看了一眼北川寺，发现对方并没有轻举妄动后，只能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她想要借助神坛四周布置的强大结界让北川寺元气大伤的想法落空了。
但那样也没关系。
四方辉夜将胸前悬挂着的圆镜捧起：
“这座神坛四周布置着强大的结界，唯有将月晦镜与月望镜合二为一作为钥匙才能解除……当年我仅靠月晦镜这一面灵具，强行登上第五层阶梯，距离不死之药只有一步之遥……但到最后的时候还是失败了。我的灵体被结界严重损伤，最终重新回到月晦镜之中，才勉强苟延残喘下去。”
可现如今不同了。
‘四方辉夜’将圆镜以一种特殊的手法翻弄两次，随后白皙的手指拉扯出浓郁的月华，向着祭坛顶点射去。
就犹如钥匙插入匙孔一般，从半空中传出清脆可闻的响声。
咔擦！
整座结界轰然消失。
下一刻，从四方辉夜的身体之中突然窜出一道灰色的游魂。
而她的目标，毫无例外地就是悬浮于半空中的不死之药。
对方这一次不止是抛弃了肉体，就连悬浮在半空中的月晦镜与月望镜组合的圆镜都不管不顾了。
只要能获得不死之药！
她就什么都不愿去思考！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兼定对准半空中疾飞而去的游魂射去！
但是——
空中的游魂不管不顾，硬生生吃下了兼定一击，闷哼一声，继续向着不死之药飞去。
她约莫有三分之一的灵体被北川寺的兼定切割落下，但与此同时，她也来到了不死之药的旁边。
狂乱的笑声再度从神坛的上方传出。
北川寺一手扶住倒下的四方辉夜，抬头向上望去。
晶莹剔透的不死之药已经被对方捏入手中。
“北川法师……”本体四方辉夜苏醒了，她看着扶住自己的北川寺，白皙的脸上满是歉意：“为什么为了我这种人……把不死之药拱手相让……”
她的身体被另外一个四方辉夜掌控的时候，她也是能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说实话，在听见北川寺愿意将不死之药交给另一个辉夜的时候，她就已经止不住心中的情绪了。
为了自己这种犹若蜉蝣一样的存在……北川寺竟然愿意做出如此牺牲。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北川寺的脸，却被他面无表情地闪过。
在她的注视下，北川寺还是那副皱眉表情，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我有女朋友了。”
听着北川寺这句话，四方辉夜先是一愣。
随后……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这个人到底还在说些什么啊……？他到底在意什么东西啊？
对不死之药毫不在意，却愿意对自己伸手相助。
对即将到来的危机视而不见，还能认认真真地说出‘我有女朋友了’这种话来……
真不知道他是缺少危机感还是别的什么……
四方辉夜忍不住想着。
但……这样说不定也已经够了。
她轻轻地抚摸着头发之上的奈良鹿发卡。
能与如此在意自己的人死在一起，说不定也是上天见她实在太可怜，给她的最后一点安慰。
“先说明一句，我没打算死在这里。”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听了这话，四方辉夜愣了愣。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川寺还有破局的方法吗？
虽然不知道不死之药具体的作用，但那可是四方家世代相传下来的秘药，它的作用必然十分惊人。
现在已经是必死之局了，为何北川寺还一副沉着的模样？
“你看着吧。”北川寺抬起头看向半空中。
在那里，另一个四方辉夜已经将不死之药完全吞服入自己灵体之中。
她能感受到。
常年灵体中的暗伤被不死之药安抚修复，甚至于刚才被北川寺切落的灵体都逐渐在恢复。
蓬勃的力量一瞬涌入，让她完全脱胎换骨。
她注视着抱住四方辉夜的北川寺，咧开嘴笑道：“北川！看来这一次是我赢了！接下来不管你有什么阴谋，都已经没用了！”
北川寺没有理会她所说的话语，只是从背包之中取出几卷以结绳捆束的古旧文书，自顾自地说道：
“实际上我在调查四方家过往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让我非常在意的东西。作为月之巫女的你，应该听说过‘晦时堂’这个地方吧。”
“晦时堂？”空中的四方辉夜愣住了。
她有些错愕地指向北川寺，语气之中止不住诧异：“你是说……你去了有四方之灵守护的晦时堂？”
“不错。”北川寺点头应道。
空中的四方辉夜听了这句话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怎么可能！四方之灵……那可是世代守护着晦时堂的人柱灵体，常年都被四方族人以血祭食……就连当年的我都不可能将它解决……你怎么可能突破它……呃。”
她想到了。
北川寺可是连获得月晦镜、月望镜的自己都能痛揍的人，一个四方之灵确实是完全挡不住他的。
但那样又如何？
她现在已经吞下不死之药，北川寺已经拿她完全没有办法了。
正当她如此思考着的时候，下面的北川寺若有所思地开口了：“差不多到时间了。”
“什么差不多到时……唔——”
半空中的四方辉夜面色大变。
惨叫在下一刻也随之传出！
她原本灰蒙蒙的游魂灵体之上俨然染上了乌黑的怨念！
这突然的变故让躺在北川寺怀中的四方辉夜都愣住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体表面如水泡一样蠕动着，半空中的‘四方辉夜’艰难地看向北川寺：“你……对我做了什么？”
“并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北川寺摇头：“而是你所服用的不死之药本来就是有缺陷的次品。”
他摊开一卷手记文书，目光扫视而去：
‘不死之药。此为四方家世代所追求之物，由皎洁的月华汇集起无穷生机，再经由月幽湖水让其沾染上黄泉之气。’
‘这样一来，不死之药的性质也就更加偏向于隐世了。’
‘先人认为，唯有以黄泉之息与月华搭配至平衡，不死之药才能让灵体、肉身真正蜕变，成为真正不死的存在……月宫蓬莱之人。’
‘但我们失败了。不死之药与黄泉之气沾染确实能维持平衡，但我们却漏算了一点。那就是隐藏于月幽湖中……黄泉传递过来的怨念。正如前面所说，黄泉之气能够改变不死之药的性质，而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叠加的怨念也同样能够改变不死之药。’
‘四方家压制黄泉多年，就是为了获得不死之药，眼下出现如此失误，倘若被一些族民知道，四方神社、四方家的威信将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因此必须隐瞒不死之药为残次品这一信息。’
‘不死之药仍未完成，不可擅动。需以结界封印，族人守护。直到找到解决办法，不然不可擅动。’
‘灵具月望镜作为打开结界的钥匙，有充足把握方可打开结界。’
‘切记，只有四方族长方可查阅文书内容，其余得知文书内容之人，应全部除以腰斩之刑罚。’
是的。
“从一开始，设置结界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保护不死之药，而是为了压制其中的怨念。”
北川寺合上文书，看着半空中已经趋近狂乱的恐怖怨灵，语气平缓：
“只不过由于上一任家主死于晦月时的灾厄之中，并没有将这条信息传递出去，所以目前的四方家并没有任何人知道。”
是的。一切的过错都源于半空中的四方辉夜放弃她作为月之巫女的使命，导致晦月时降临，家主身死。
而现在，她也吃到了当年的苦果。
打从一开始北川寺就知道这一切。
他从头到尾也就只是看着对方自己挖坑，自己往里面跳而已。

第四百二六章 你说得对
北川寺将古旧的文书合上，同时不忘扫视一眼在半空中挣扎的‘四方辉夜’。
对方的灵体表面蠕动着，里面鼓鼓囊囊地上浮着浓郁的怨念。
在这种侵蚀力的怨念附着之下，半空中的‘四方辉夜’发出哀嚎之声，原本的游魂身躯已经一步一步地被乌黑怨念染黑——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的灵体表面突然炸裂出强烈的月华，这月华犹如剃刀硬生生地将她小半截身体从乌黑怨念之中分离而出。
她原来在这种时候都还留有余力和底牌。
不过……
北川寺略有感应地侧过头。
只见空中的怨念竟然犹如活物一样，疯狂地向她那边席卷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怨念会主动依附灵体，就好像磁石与铁石一样，而现场只有‘四方辉夜’这一个灵体，所以‘四方辉夜’想要逃脱这种困境就只有……
北川寺转而看向四方望月的尸体。
四方辉夜唯有重新回到四方望月的身体之中，半空中的怨念才会失去主要目标。
但是——
北川寺眯起双眼，随后手掌摸索……
弓腰蓄力。
抬手！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北川寺直接抛出。
下一刻，熟悉的哀嚎声再度发出。
半空之中的‘四方辉夜’停下，灵体也随之涣散。
“这是什么？！这究竟是什么啊！”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接着伸出虚幻无比的双手用力地捶打着面前的无形屏障。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块黑色的勾玉，那是一块绝对不算太过于出色的勾玉。打磨得不太平滑的表面，粗糙的勾玉角……
但是……
其黑色的表面却闪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北川！！！！”半空中传来恍若咒怨一样的声音，受制于面前勾玉的‘四方辉夜’一脸怨毒地看向北川寺。
可北川寺的表情根本就没有半分变化。
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后退，他只是注视着空中悬浮着、组合成圆形的四方勾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切都是你在很久之前留下的因果，不管是吃下不死之药，亦或是这四方勾玉……”
北川寺摇头。
死者的怨恨就犹如诅咒一样，会依附在生者的身上，在合适之时爆发而出。
不管是晦月时失败导致四方家主死亡，整个四方家被迫搬离，还是强硬地拆散四方望月与四方文治这一对情侣……这都是‘四方辉夜’自己所造成的结果。
北川寺并没有做什么，他就只是满脸平静地看着‘四方辉夜’自取灭亡而已。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空中传出怨毒无比的声音。
要是平时的状态，她必然是能够突破这只是残缺思念所组成的屏障。
但刚刚她才舍去自己一大半的灵体，这看似薄弱的屏障，成了压倒她最后一丝希望的稻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底下的北川寺好像看见了。
在完整、圆形的四方勾玉之后，有着一男一女的身影。
他们紧紧地攥着彼此的双手，目光坚定。
四方文治与四方望月……
噗！！！
蠕动着的怨念趁此空档从另一个四方辉夜的身后顷刻间侵蚀而来。
只一个瞬间，乌黑的怨念就将她的灵体洞穿，接着倒卷着她残缺的灵体回到浓郁的怨念团中。
黑气森森的怨念团不断蠕动着，从其中传出‘四方辉夜’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不、不要！我不是这样的！离开我！滚开！北川、北川北川北川！北川啊啊啊！”
破损的音节留在半空中经久不息，那铭刻于声音最深处的恨意无法消散。
但北川寺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看向空中悬浮着的四方勾玉。
在四方勾玉勾连而起的光彩之中，似乎能看见两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们对着北川寺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似在感谢他的帮助一样。
咔……咔咔……
完整的四方勾玉之上逐渐出现了裂缝，光彩也随之黯淡下来。
下一刻，勾玉从空中跌落在地。
“北川法师……”四方辉夜努力地撑起身体，声音之中也有些疑惑不解：“这究竟是……？”
“月幽山流传着的四方勾玉的传说。”北川寺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四方文治的灵体并没有完全湮灭……正如传说中所说的那样，他将自己灵魂的一半交给了四方望月，自己则手持一半。正如其许下的承诺一样，他会保护好四方望月。”
“是这样吗？”四方辉夜张了张嘴。
四方勾玉的传说……她作为月之巫女还是有所耳闻的。
看着那静静落在地上的四方勾玉，她也有些羡慕。
四方望月能有四方文治如此深爱她的人，这无疑是她的幸福……虽然在生前不能呆在一起，可死后……他们的愿望也总算是实现了。
我究竟能不能遇见这样的人呢？
这样想着，四方辉夜禁不住地侧头，偷偷地看了身边的北川寺一眼。
然后——
她的手中就被面无表情的北川寺塞入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再度响起：“不要掉以轻心，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四方辉夜……不对……现在应该是怨灵了。她还没有被驱除。”
说着，北川寺还偏过脑袋，看向四方辉夜，语气之中满是理所当然：“作为工具人……四方家的这一任的月之巫女，你也有责任在这里将对方解决掉。”
四方家的月之巫女……？
说实话，四方辉夜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四方家这个家族最后究竟会怎么样，都已经与现在的她无关了。
正如她前面所说的那样，她就只是蜉蝣……没有思想的蜉蝣。
但是——
她接过月晦镜与月望镜合成的圆镜，低着脑袋。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传出来：
“……这是北川法师希望我做的吗？”
四方辉夜捧着圆镜，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看得北川寺都挑了挑眉，他沉吟一声，平静地回复道：“你要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问题。”
“……是吗……”
是这样啊……
四方辉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着的脸蛋上涌起一抹红晕。
要是她这样如蜉蝣一般漂浮着的人也能拥有立场……那么能替自己做出选择的……应该就只有面前这个人了吧？
“如果北川法师要我这么做的话，我就这么做。”
她用力地点头。
北川寺并没有注意到四方辉夜的表情，得到她的回答后，他就只是手掌轻抖，兼定也应声滑入手中。
乌黑的怨念团表面依旧蠕动着，仿佛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钻出来了。
神乐铃轻微颤动，麻宫永世、神驻莳绘从中飘出。
麻宫永世看着悬浮着的怨念团，神色之间也有些凝重：“我能感受到，面前的怨念团……里面带有与神驻村……‘祸津’一样的性质。要是让里面的东西出来……必然是与神驻村里阀女一样的恐怖的‘祸灵’。”
另一边一向吊儿郎当的神驻莳绘此时也是收敛了表情，声音沉重地问道：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北川？我建议最好是暂时撤离，毕竟我们还有些摸不清楚对方的情况，最好从长计议，等完全摸清楚对方的实力再做打算。”
听了神驻莳绘竟也会一本正经的分析，北川寺多看了她一眼，理解一样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北川寺平静地接上分析：“正如你所说的，这个怨灵的实力强大，我们确实应该从长计议，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其解决。我也很同意你这个观点。”
他满脸认可地点着头。
可是——
“可是为什么北川你开始握大锤了啊？！你不是很同意我这个观点吗？！”神驻莳绘嘴角抽搐地看着北川寺手里面已经蠕动成型的死气大锤，一脸莫名其妙地大叫出声。
你不是同意我的观点吗？那现在应该做的难道不是逃跑吗？为什么你把大锤和兼定都取出来了啊？！
听了神驻莳绘的问话，北川寺反而是斜着看了她一眼：“我是同意你的观点，但我并没有说要实施这个想法。”
“……”神驻莳绘。
北川寺这句理直气壮地反问让她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事实上，你说的也就只是方法的一种。”北川寺脚下一动，飞快地向着神坛顶点处的怨念团而去。
正如神驻莳绘所说。
面前的是汇聚了不死之药数百年以来怨念的恐怖祸灵，但在它完全具现化而出之前也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为什么非要等到对方变完身之后再出手呢？
面前就摆着这种痛打落水怨灵的机会，为什么北川寺要放过呢？
他毫不犹豫地冲到怨念团跟前。
沉腰。
吸气。
善念、死气、驻火以及四方家独特的月华。
这四种不同对灵体能够造成损伤的力量此时全部都附着在兼定的表面。
嘭！！！
北川寺一脚踩下，力气从腰部转而涌入手臂，重心也在顷刻之间向前移去！
手中的兼定带着无法改变之势狠狠地砸落！
整个匕身就犹如一道亮白的赤练落下。
乌黑的液体四溅！
怨念团的表面被狠狠地剖开，在其上留下了一道长约半米的痕迹。
这一下不止是神驻莳绘看呆了，就连一直稳定待在怨念团中，等待着自己身体完全塑形的祸灵都愣住了。
它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个毫不犹豫将手伸进怨念团的‘人类’，然后——
惨叫声响起！
在神驻莳绘、四方辉夜、西九条可怜的注视下，北川寺竟然硬生生地将对方从怨念团中扯了出来！
乌黑腥臭的液体滴答滴答的落下，祸灵的全貌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整体呈现出青白肤色，整体看上去像是人形。可在其背后，有无数粗壮畸形扭曲的手臂互相纠缠，这纠缠着的手臂，就犹如生长而起的月宫蓬莱树一样，以扭曲的手指为树枝，手臂为树干……它们轻微地摇曳着，其上仿佛能听见无数四方族民的哀嚎声。
月幽湖水之中不止凝聚着黄泉的怨念，同样的也还有四方族民们的怨念隐藏其中。
这棵手臂所组成的蓬莱树象征着四方辉夜追求永生的执念，也象征着整个四方家族民的怨念。
晦月时死在四方家的巫女、神官乃至一般族民……寄生于另一个四方辉夜的灵体之上，将其塑造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祸灵的脸位于它的胸口处，正是一脸怨毒的另一个四方辉夜的脸。
在这个时候，它看见了北川寺这个仇人，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在她背后的阴森怪异的‘蓬莱树’摇动，嘴里也发出了怨恨的叫声。
那是毫无意义的嘶吼声，类似于‘北川’，但模模糊糊、破损的音节根本构筑不成词句。
但就算是这样，北川寺却依旧能感受到对方刻骨的恨意。
无穷无尽的怨念萦绕在它的身体之上，只是用肉眼看去都能够发现。
咔！！！！
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它细长扭曲的手臂从背后迅速刺出，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花费，一瞬就来到他的面前。
好快。
北川寺皱眉，手里面的死气大锤重重地砸在第一条手臂的表面。
那结实的触感就好像是锤子整个砸在了坚硬的钻石之上。
不过经由北川寺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手臂方向还是略微偏移，直接将呈放不死之药的石台砸得粉碎。
这种力量……
北川寺侧过身子，从容不迫地躲开对着自己脑袋砸来的第二条手臂，接着身子一沉，闪过第三条疾飞而来的手臂后，做出受身蹲伏的动作后，整个人脚下一踏，向着祸灵冲去。
手里面的兼定再度汇集起死气，随后被北川寺对着祸灵的脑袋投掷而出。
呯！！！
兼定倒飞而出。
面对经由祸津强化过身体的祸灵，就算是兼定都没有办法将其完全洞穿。
但是——
北川寺双眼一闪，前冲之势不停，他伸出一只手接住倒飞而来的兼定，另一只手虚握伸出，狰狞的死气大锤具现而出。
随后他手臂向下抡去，大锤直接将再度飞速刺向自己身体的手臂砸得偏离了些许方向，另一只手的兼定也毫不犹豫地对着对方的脑袋砸落而下！
嘭！！！！
灰尘四起！

第四百二七章 简略结尾
祸灵。
正如其名所言，它是由灵体与黄泉深渊之中所隐藏着的祸津、怨念所结合而成的恐怖怨灵。
就算是以兼定的锋锐都无法将其完全洞穿。
也正是因此，神驻莳绘才提议先退一步看看情况。
可以上说法也就只是针对在完全状态的祸灵！
要知道对方是被北川寺强硬地从怨念团掏出来的。
也就是说，面前的祸灵根本就不是完全状态。
倘若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对方下半身的部位正向外淌出腥黄恶臭的液体。
而这也是北川寺毫不犹豫拔出兼定的原因！
要是被祸灵缓过劲来，后面只会更难解决。
他手中的兼定狠狠地砸落于祸灵的下半身，那巨大的痛苦让对方惨叫出声。
“果然是这样。”北川寺看着没入对方下半灵体之中的兼定，双眼闪着光彩。
可下一刻，祸灵背后青白扭曲的手臂抽来，直接击中北川寺的腰部。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北川寺的身体倒飞而出。
但在身体飞出的同时，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甩出两道死气锁链捆绑在溶洞柱之上用以卸除身上巨大的力道。
“北川法师！”
在底下不断使用月华冲击着祸灵身体的四方辉夜见到这一幕面色大变。
要不是北川寺伸出手示意他没有问题的话，她早就从神坛最底下冲上来了。
果然不好对付。
北川寺摇头，手中浮现出浓郁的死气，一边治疗恢复着自己身体，一边勾动手指，将兼定从对方的灵体之上拉扯而出。
对方背后的树状人手的数量实在太过于惊人了。
因为这是它的主要攻击手段，所以速度以及硬度都超乎了北川寺想象。
腰间剧烈的疼痛感被缓解，北川寺向后退开两步，躲开又一次袭来的手臂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另一个四方辉夜面孔。
对方的面孔正对着他，表情依旧扭曲着，丝毫就不管底下四方辉夜不断射出的月华。
简直就像是完全被怨念所支配一样。
北川寺再度摇了摇头，兼定也随之入手。
兼定一进入手掌，北川寺就再度向着祸灵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叫喊声也随之传出！
“莳绘！永世！可怜！”
在这一声呼喊声落下的同时，神驻莳绘、麻宫永世随之出现。
原来早在北川寺被击中倒飞而出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将神乐铃直接甩入祸灵背后的岩壁之上。
也正是这样，为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创造了能够背后出手的条件！
她们两个善灵手掌交叠，双眼之中也闪烁着神驻村世代相传的咒文。
她们手里早早地就已经积蓄好善念链锁，只是一瞬之间就祸灵的身体困缚住。
淡金的繁琐咒文萦绕于锁链之上，一时间竟然将祸灵完全束缚得动弹不得！就连以人手组成的蓬莱树都被压制得弯曲到极致！
在这同一时刻，一直倒在地上装死的西九条可怜也是一下子跳起来，从屁股后面摸出带着倒刺的小锤。
而在她圆滚滚小手中的小锤落下同时，北川寺的死气大锤与兼定也已经狠狠地砸落！
四方辉夜也是及时地在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所添加的善念锁链之上又增添了一股淡白月华。
嘭！！！
乌黑的液体炸裂而出。
祸灵发出惨烈尖叫声。
但是——
北川寺心中一沉。
祸灵还没有死透！
拨开它残缺的下半身灵体后，竟然还有一层血红的怨念保护！！！
在这一层怨念保护之下，北川寺与西九条可怜的攻击被完全挡住。
而且……
北川寺猛地偏过头。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了。
位于胸口处另一个四方辉夜的脸。
它瞪着毫无眼白的眼珠，正对着北川寺狰狞地笑着。
还有智慧存在？
它的嘴边凝聚着浓郁的怨念。
下一刻！由怨念组成锋锐的刀刃直接射向半空中的西九条可怜！
刀刃的速度很快，西九条可怜根本就闪躲不及！
而北川寺也同样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状态。
在这种紧要关头，北川寺的手中射出死气锁链，一把缠绕住西九条可怜——
他刚要将西九条可怜拉扯开来躲掉锋锐的刀刃。
下一刻……
从另一个四方辉夜的嘴中再度喷吐出怨念刀刃，直接对准了他的身体。
要是停下拉扯西九条可怜的动作，他就能矮身躲过。
北川寺根本就没有犹豫，手腕毫不犹豫地用力！
在这一拉扯之下，西九条可怜小小的布偶身子被堪堪拉离刀刃。
与此同时，怨念刀刃也直接贯穿了北川寺的身体。
人体碎裂的声音传来。
猩红的血液四溅！
被腰斩的身体从半空中重重地跌落。
与此同时是祸灵……不对，是另一个四方辉夜尖锐的笑声：“北川！北川！你没有想到吧！我还保留着理性！”
是的，另一个四方辉夜还保留着理性，但也就只是保留着理性而已。
她现在心中充斥着对生者的怨恨，不止是针对北川寺一人。与其说她还是那个追求永生的四方辉夜，倒不如说她已经变成了只想虐杀生者的怨灵了，只不过与其他怨灵不同的是，它还保留有正常人类的智慧。
而它一直隐藏着自己能够聚集怨念攻击的手段，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瞬间。
它不再去看已经死亡的北川寺的身体，而是扭过头看向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等善灵，嘴角咧开呈森然的笑容：“不管北川图谋着什么，亦或是他思考着什么，现在他都已经死掉了！是我赢了！北川！”
是的！它终于赢了！
在见到北川寺至今，它终于赢了一次！
不死之药、月晦镜、月望镜……这几次它全部都输了。
但在这最后一次！它赢了！北川寺也丧命于它的手中！
扭曲的身体再度爬动，它阴冷地说着：“虽然在使用祸津保护我之后，我本身也会特别脆弱……但是在北川已经死掉的现在，无法使用那把匕首的情况下，你们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对付我的办法了。”
暴虐血腥的低语随之传出：“我要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把你们的灵体绞碎，我要……”
它越这么说，却越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管是面前的善灵还是底下的四方辉夜，好像都没有怎么害怕，反而是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
北川寺已经身死，她们竟然连哭泣都没有哭泣一声，就只是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你们为什么不怕我？！”它狰狞着脸色叫出了声。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却依旧没人回答，大家都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它。
不安感席卷上身，它强硬地张开嘴：
“我可是祸灵！！！我能把你们全部杀光！”
还是没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让鬼不安的死寂。
正当它打算现在就杀掉一个善灵的时候，它突然察觉到了。
面前的这些善灵并不是看着自己。
而是……看向自己的身后？
可它身后什么都没有啊，除了北川寺的尸体之外——
等等！
另一个四方辉夜终于想到了什么。
刚刚……就在将北川寺腰斩的那个瞬间，它并没有看见对方的灵体溢散而出。
这也就说明——
它脚下一动，刚要爬行迅速退开。
可是！
有人抓住了它的脚。
与此同时，阴冷细碎的耳语在自己身后响起。
“你说的不错，就按你说的那样处理你吧。”
一股难以言喻地力道从下半身传来，它整个身体被倒扯而起。
在这种情况之下，它也终于看见了自己背后的景象。
原本已经被腰斩，横躺在地面上的北川寺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他还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明明死掉了才对！北川！！！”
它剧烈地挣扎着，但由于之前动用了祸津的力量，现在的它已经虚弱不堪，就连背后的手臂打到北川寺身上都没有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北川寺并没有在意它的问话，手里面的兼定也随之闪烁着森森的亮光。
看着北川寺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与动作，祸灵终于忍不住颤抖了。
恐惧与无力席卷了它暴虐的内心。
不知名的恐怖阴影攀附而上。
如跗骨之蛆的恐惧让它失去反抗之力。
周围的环境一片死寂，除了它刺耳的惨叫声外——
什么都听不见。
……
祸灵是怎么弥散的。
除了被捂住眼睛与耳朵的西九条可怜外，麻宫永世、神驻莳绘、四方辉夜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兼定固定着身体。
北川寺手抡大锤，一锤、一锤、又一锤地将其砸成了肉泥。
为了确保对方死亡，还让四方辉夜使用月华清除一遍，再由北川寺撒了一把驻火，可以说是死无全尸了。
那一声又一声发自灵魂的惨叫，让听的人都止不住两腿发抖。
但北川寺就是这么做了。
毕竟对方对西九条可怜下手的时候，也应该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刻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怪他毫不留情了。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伸出手将自己腰间的稻草人偶拿了出来。
要是仔细看过去的话，会明显发现这人偶从腰部中间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一刀两断了。
这正是系统在很早之前奖励的巫毒娃娃。
实际上，北川寺早就已经料到另一个四方辉夜会持有理性这一点了。毕竟作为四方家世代流传下来的怨念以及黄泉祸津这一特殊的力量，对方会保有智慧也是当然的。
因此，北川寺早早地就将很早以前系统奖励他的替死人偶带在身上。
他其实在第一次被击中的时候就已经卖出了破绽，但另一个四方辉夜实在太过谨慎了。
毕竟被他坑了很多次，所以在不确定有必然把握前，它完全没有轻举妄动。
可在北川寺一而再、再而三卖出破绽的情况下，它终于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
而这一没有按捺住，导致了它最终的死亡。
毕竟北川寺有替死的道具，这一点就算是祸灵估计也猜不到。
虽然死亡这一结果被人偶给替代了，但说实话，死亡的实感还是有的。
那种内脏全部都漏出身体外，身体逐渐冰凉的感觉……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一边的麻宫永世飘了过来，她紧皱着细长的眉毛：
“虽然早就知道寺君你有巫毒娃娃这种道具存在，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我希望寺君少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这还是麻宫永世第一次对北川寺发这么大的火。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管北川寺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的。
“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只有我‘假死’之后，让对方放松警惕，接着再伺机出手更加有效率……”
北川寺语气平缓地开口了，但还没等他说完话，那边的麻宫永世就已经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嘴巴，满脸阴沉的笑容：“虽然寺君你说的都是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生气……不对，应该是更生气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显然也是不怎么在意麻宫永世这句话。
北川寺这种表态就让麻宫永世更加生气了。
她干脆侧过头看向漂浮在旁边玩手机的姐姐：“姐姐！你也过来说两句寺君嘛！”
“呃……”
神驻莳绘转过头来看着北川寺。
北川寺也沉默不语地看着神驻莳绘。
静——
与北川寺对视了好一会儿后，神驻莳绘才缩了缩脑袋，结结巴巴地干笑道：“北、北川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的嘛，永世，女子可应该默默地站在男人的身后的喔。”
其实我是好怕被北川打。
神驻莳绘默默地在心里面补充了一句。
而听了神驻莳绘如此见解后，麻宫永世也是讶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还是那个成天玩手机的姐姐会说出的话吗？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皱着眉点头：
“……姐姐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还是很担心寺君的。”
“不管怎么样，祸灵这件事情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北川寺随意地开口做了一个总结，就算是将这个话题跳过去了。
是的，祸灵的事情圆满解决。
剩下的就只有……
北川寺目光闪烁，看向了自己的系统任务。

第四百二八章 谢谢你，北川法师
在北川寺的视界之中，系统任务被整齐罗列。
‘系统提示：晦暗的四方神社，再也无法亮起的明灯，骨碌碌调转着的四方勾玉，思念被阴暗角落中蠕动着的肉块吞噬……漆黑的怨念与恐惧交织，尸体青白扭曲的手掌从你背后探出，不安拉扯着你的脚踝，恐惧让你额冒冷汗，脚下发抖，漆黑的身影已经将你笼罩，怨灵的嘶吼在你耳边经久不息，可你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感，向着破败的神社继续探索，那怕你并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系统的介绍词还是一如既往的冗长且毫无意义，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扫一眼就继续向下看去了。
在这段解说词底下，才是他最在意的内容。
‘任务完成条件（一）：探索四方神社，了解到昔日‘晦月时’究竟发生过什么。’
‘任务完成条件（二）：开启四方神坛，探索第五神坛，结束后关闭四方神坛。’
‘任务完成奖励：祸津之石。’
这两项任务完成条件只有第一个条件北川寺达成了，因为晦时堂里面记载了许多有关四方家隐秘的事情。
现如今北川寺只需要将重新点亮的四方神坛重新封闭，整个任务就正式结束了。
封闭四方神坛……说实话，这对北川寺来说并不是难事，根据四方辉夜所说，月晦镜与月望镜能够将四方神坛唤起，同样的也能让四方神坛重新陷落于地面。
但是——
“你那边没问题么？”北川寺还是侧过头问了一句低着头在前方带路的四方辉夜。
这一问话让四方辉夜愣了愣，她转过头来：
“没问题么……这是指什么事情呢？北川法师？”
她看上去有些不太理解。
北川寺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犹豫：“关闭四方神坛对你在四方家里的立场究竟有没有影响，这一点你没有考虑过么？”
是的。
四方辉夜已经不用担忧她的身体被另一个辉夜强硬占据。可她身上的问题却没有根本上解决。
要是被正等待着不死之药结果的四方家主知道另一个辉夜已经被北川寺解决，不死之药也只是残缺品，并且被另一个辉夜吞服使用……
她的立场可就不妙了。
毕竟她就只是培养而出充作另一个四方辉夜身体的容器，有的也就只有‘四方家主养女’这一虚名而已。
四方辉夜没有着急回答北川寺，而是侧过头，双眼注视着对方。
面前的青年救下了自己微不足道，犹若鸿毛一样漂浮着的性命。
她现在或许依旧漂浮着，没有立场，没有主见……但在那之前……她发现自己似乎能为面前的青年做一些事情。
蜉蝣无法做出选择，就由他来帮助自己做出选择。
蜉蝣没有立场，那就由他来充当自己的立场。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自己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立场、属于自己的选择。
四方辉夜眨了眨眼睛，将心思压下，她停下脚步，声音细微地说道：“其实有关于后续的想法，其实我已经全部思考妥当了。”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想法对北川寺和盘托出。
四方辉夜的想法很简单，但确实是能妥善解决目前情况的办法——
那就是由她来假装、替代另一个四方辉夜。
“在我年幼的时候就一直侍奉月晦镜，有关于另一个辉夜的想法、谈吐、举止这些都已经深入我的骨髓之中，所以硬性条件上来说，我假扮她并没有半点问题。”四方辉夜继续道：“至于不死之药……这件事就用北川法师你在晦时堂所找到的那些古旧文书来说明。”
“有了这些盖有家主印章的手记作为证据，再告诉家主不死之药本来就是有缺陷的……只要这么说，对方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她用手捧起自己的胸口处的圆镜，眸子之中闪着晶莹的亮光：“而我作为能够使用月晦镜与月望镜的‘先代月之巫女’，他只能对我以礼相待。”
不得不说，另一个辉夜的身份确实比辉夜本体的身份好用，只要能熟练运用另一个辉夜的身份，确实能平稳地解决这整件事。
但是——
“你自己的身份怎么办？”
北川寺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让说得正起劲的四方辉夜的身子一颤，话语也随之中断了。
是的，她本体的身份应该怎么办呢？
有了另一个辉夜的身份作为遮掩，她本体的身份自然也就变成了累赘。
四方辉夜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她捧着胸口处的圆镜，看着泛着迷蒙光晕的镜面。
大概沉默了一分钟，四方辉夜才将圆镜重新挂回胸口，她声音细微：“有关于我这个本体的事情……我会告诉家主……我已经死掉了，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这句回答显然无法让北川寺满意，他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四方辉夜低沉的声音给打断了。
“请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北川法师……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双肩在颤抖。
是啊……不要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就会被冲散。
又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四方家，过着没有任何人理解的……独身一人的生活的勇气……要是再听见北川寺开口，必然会被完全冲散。
她又会变得依赖对方。
直到这时，四方辉夜才发现了。
只是几天的时间，她的目光一直在追逐着北川寺的身影，特别是在北川寺愿意以不死之药换取她安全的时候——
虽然后面北川寺也已经说过那就是单纯的计策，因为他早就知道不死之药是有缺陷的。
但即使是这样也让她原本悲苦的内心多了一丝暖意。
为了这一丝暖意……孤独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她捂着脸，不知不觉就已经泪流满面。
四方辉夜结结巴巴地说着：“我知道，其实我就是个很软弱的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命运也不敢去反抗，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我就是漂浮着的蜉蝣。能让我这只蜉蝣落地的……就只有北川法师你了。我不想、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下身子，声音细微地抽泣着。
“……”北川寺。
他看着蹲在地面上的四方辉夜，禁不住摇了摇头。
“寺君……”麻宫永世将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的身影收入眼底，目光上浮起一丝不忍：“虽然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是……”
这何止是强人所难？根本就是无法办到的事情。
正如四方辉夜所说，她提供的方法无疑是最平滑解决整个事件的办法。
由她假装另一个四方辉夜，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事情糊弄过去。
但这样她就只能作为‘另一个四方辉夜’生活下去，连她自己的性格都不能展露一丝一毫……那究竟是多么寂寞的事情呢？
麻宫永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无法忍受。
但除开这条路还要再走出一条路出来……
麻宫永世漂浮于北川寺身后，心中轻轻一叹。
难。
太难了。
但就算知道这是一条很艰难的道路，麻宫永世依旧想帮一帮四方辉夜。
这并不是任性亦或是圣母，而是因为四方辉夜主要是为北川寺才这么做的。
在麻宫永世旁边漂浮着的神驻莳绘也难得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她犹豫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的脸色，没忍住地多了一句嘴：“要不然……北川你还是想个办法吧？”
至于不说话的西九条可怜的动作就更过激了。
她小布偶身子一骨碌地爬上北川寺的头顶，一只圆滚滚的手拉扯着他的头发，一只手还捏着小锤子。
见这群善灵一个两个盯着自己不放的表情，北川寺弹了弹手指，接着面无表情地将西九条可怜从自己的脑袋上摘下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回道：“我又没说不帮她，但这是需要过程的。”
北川寺走到四方辉夜旁边，伸出手将蹲在地上的四方辉夜拉起。
“北川法师……”四方辉夜抬起俏脸。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颇有一种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感。
北川寺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接着才侧过脸，语气里面带着点嫌弃：“本来你就没有未来可爱，哭过之后就更加没有未来可爱了。以后还是少哭吧。”
“咳咳咳！！！”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剧烈地咳嗽起来。
旁边的西九条可怜布偶脸都呆滞了，连手里面捏着的小锤子什么时候滑落了都不知道了。
“北川法师！”四方辉夜又要哭出来了。
本来她就还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面，结果被北川寺这么一说，她更加压不住了。
“不要做这种表情。”北川寺忍不住又摇了摇头：“你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也用不着你去扮演另一个辉夜那么麻烦。”
听了这话，神驻莳绘都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睛。
北川寺有办法了？
这种情况还能有什么办法？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一样，北川寺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只有能力不足的人才只选择一个，有充足能力的自然是两个都要。”
“呃……”神驻莳绘嘴巴动了动，半天憋不出话来。
北川寺也懒得管神驻莳绘，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四方辉夜，声音没有什么变化：“我先说一句，我帮助你是出乎于义理才帮助你，或许这其中掺杂了些许个人的情绪，但那也只是一点点个人的情绪而已。”
他伸出手指，食指与拇指交叠，比出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四方辉夜看着北川寺的手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可是……究竟有什么办法？那可是整个四方家……”
她话没有说完。
四方家的实力很强，这一点四方辉夜是很清楚的，要想蒙混过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就算如实交代也很难得到家主的宽恕——
她还没继续想下去，就听见北川寺语气没有波动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我们要以‘得到四方家宽恕’这一点作为前提？还是说……”
北川寺手里多了一柄狰狞的大锤。
他格外认真地反问一句：“四方家里有人打得过我？”
“……”四方辉夜。
是啊，常年以来的弱势群体地位让四方辉夜思想形成了定势。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放在弱势的地位呢？现在难道不是北川寺他比较强吗？
正如北川寺所说，四方家作为驱灵的家族已经没落许久，因为四方神社的传承已经断绝太长时间了，要说里面有人打得过能够将祸灵解决掉的北川寺……？
这根本就找不出来。
“可、可是……四方家的财力……虽然比不上财团组织，但也很……”四方辉夜嘴巴嗫嚅着。
北川寺眨了眨眼睛：“我认识好几个财团继承人。”
四方辉夜脸色涨红：
“但、但是政界方面也有人为四方家……”
“茨城县的早川家、东京政党党首……还有一个警界的熟人……他们应该都能帮上我的忙。”
“……”四方辉夜。
她安静下来了。
“你现在思考的不应该是如何如何牺牲自己，或者是如何如何为我着想……”
北川寺捏了捏眉心，看着四方辉夜脸上担惊受怕的表情，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他语气轻缓地继续开口：“你应该想的是……你自己应该怎么办？你想要什么样的权利？我不能为你做出选择，那只是你逃避的做法。你有能力、也有义务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你也有责任为你做出的选择负责。”
“你就只是你自己，你也只能是你自己……你不是蜉蝣，你现在有自己做选择的义务与责任了。”
他的声音缓慢，但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力道。
听着北川寺所说的话，四方辉夜紧紧地咬住下唇。
然后——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泪都擦干净：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四方辉夜深吸一口气，然后扑了上来，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北川寺。
轻声的耳语也随之响起：
“谢谢你，北川法师。”
“……”北川寺。
北川寺又一次地摇头，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嗯。”

第四百二九章 祸津之石
接下来的事情就异常容易解决了。
该说是解开心结还应该是说完全放下心中沉重想法，四方辉夜将圆镜重新放入月镜之间的石架之上。
晶莹剔透的月华在四方辉夜的操纵之下全部倒卷而回。
熟悉的颤动之声再度传来。
四方神坛重新沉入地底，空中萦绕着的月华也随之消散。
“这样一来……这边的事情就全部结束了。”四方辉夜将圆镜捧回，将其重新挂至自己胸口。
是的，四方神社的事情至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北川寺的耳边再度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晦暗的四方神社今后也将会被黑暗笼罩，明灯再也无法亮起，怨灵在黄泉的驱使下生生不息，肉块在阴暗之处蠕动，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色彩。面目可憎家主，无休止的、追求不老不死的贪欲，这一切都是将四方神社推入黑暗深渊的罪魁祸首。但——就算在这样丑陋的家族中，也依旧有人性光辉的一面闪烁，莹莹闪烁着的勾玉，相约的恋人。对自己命运不知所从的月之巫女……’
‘作为了结他们执念的你，究竟有没有得到你所想要的东西呢？这一切……都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叮！系统提示：任务‘不老不死的贪念’已经完成。’
‘任务完成奖励：祸津之石。’
伴随着一声脆响，北川寺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背包之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但北川寺并没有将祸津之石取出，反而是对着四方辉夜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毕竟四方神社并不是善地，不能久待，正如系统解说词那样，四方神坛重新陷落的那一刻，被压制着的黄泉就又蠢蠢欲动了，怨灵阴冷的嘶吼声也再度响起。
两个人迅速离开山中乐坛，一路向着神社大鸟居方向走去。
大约花费三分钟后，两人重新来到神社的大鸟居前。
“北川法师。”四方辉夜回过头看向北川寺。
她的神情多少有些紧张。
一想到接下来就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四方辉夜的双脚就有些发抖。
“别怕。”北川寺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他看着四方辉夜，语气没有半分变化：“一切有我。”
“……嗯。”听见这句话，四方辉夜点了点头，终于像是放下心了一样。
她伸出手，开始尝试打开结界。
差不多过去十秒钟后，通道被打开，四方辉夜与北川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四方神社。
四方神社被他们抛在身后，整座灵域又一次陷入死寂之中。
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再度被掩盖了下来。
……
离开灵域后，北川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早上五点钟了。
距离他们昨天晚上八点钟正式踏入灵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个小时。
北川寺的身体倒还吃得消，毕竟八倍常人体质，但四方辉夜在中途与另一个辉夜抢夺身体权，精神方面早就已经精疲力尽，后面更是调动月华协助北川寺……
眼下一脱离灵域，她的精神一瞬间放松下来，就有些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面对如此模样的四方辉夜，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将神驻莳绘叫出来，让神驻莳绘实体化背着四方辉夜下山。
听见北川寺说出这样的话，神驻莳绘原本想要开口拒绝的，毕竟她作为一个优秀的善灵，做这种类似于搬运工一样工作肯定是掉自己的身价。
但是——
“真是不好意思，神驻小姐，这个时候还要你帮忙。”四方辉夜趴在神驻莳绘的背上，中气不足地说道。
“没什么，北川也经常提起我们要互帮互助。”神驻莳绘精神奕奕，说话都不打磕碰了。
毕竟刚才北川寺开出了switch外加三份游戏的条件。
这也是神驻莳绘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看着乐呵呵地背着四方辉夜往下走的神驻莳绘，麻宫永世叹息了一声。
但这也算是自己姐姐做出的选择了，再加上让北川寺去背一个女生也的的确确不太妥当，她也就没有多说些什么了。
两人三善灵就这样向下而去。
差不多过去十多分钟后，北川寺他们也是顺利抵达山脚了，而且还遇见了满脸惊喜的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
原来是他们两人在离开灵域后觉得就这样离开有些不太妥当，于是就待在山底等待。
他们俩都已经做好打算了，要是北川寺与四方辉夜在早上六点还没有出来，他们就离开这里去找留守在天川村的四方家的保镖求援。
眼下见到两人总算平安无事的回来，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也总算放心了。
他们对着北川寺与四方辉夜一阵嘘寒问暖，言辞之中还有询问北川寺与四方辉夜之间关系的意思。
毕竟之前四方辉夜都还出手偷袭北川寺，但并没有成功。
但现在却又见到北川寺与她同行，完全没有动手的样子……
他们当然也很困惑。
北川寺与四方辉夜也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了两句。
几个人又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这才回到民宿之中。
有关于报酬的问题，四方辉夜也没有推脱，还在两千万的基础上又加了五百万日圆。
反正都是四方家的钱，四方辉夜并不心疼。
得到这个回答后，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也算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虽然知道北川寺与四方辉夜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但那都与他们无关了。
毕竟北川寺与四方辉夜都不愿意透露内容给自己，这也就说明他们两人并不想让自己等人知道。
既然这样那为何还要凑上去呢？羽田法师与小野寺法师也都是成年人了，这点世故还是知道的。
他们互相问候过后，就各回各的房间了。
在这一点上面北川寺也不例外。
四方辉夜现在精神状态不佳，等她休息得差不多，北川寺自然就会提出让她带自己去见四方家主的要求。
当然，这并不是主要的理由。
重新进入自己的房间后，北川寺将背包放下，随后伸出手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表面圆润的石头。
这块石头整体呈圆形，看上去差不多女生半个巴掌大小。
猩红的颜色像是被鲜血给通体浸染过一样。只是一取出来，就能闻到萦绕其上的浓郁血腥气味。
祸津之石。
听这个名字就能够清楚知道它与黄泉祸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北川寺现在还记得，他与西九条可怜攻击祸灵，最终被对方最底下那层血红色的怨念所抵抗下来的那一幕了。
根据另一个辉夜所说，那正是所谓的‘祸津’。
能够轻而易举抵挡兼定的力量……
北川寺沉吟着将这块祸津之石拿起。
下一刻——
他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新的怪异‘祸津之石’。’
‘祸津之石：来自于黄泉深处，凝聚着‘祸津’这一不详力量的石头，它的用法可能没有人知道……但或许你应该拿灵具试一试？’
拿灵具试一试？
北川寺皱眉。
这句话多少有些模模糊糊的，根本就没有注明应该怎么实验。
但北川寺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经常使用的兼定取了出来。
这柄短匕也算是跟随北川寺许久了，也驱除了不少怨灵，在封印已经解除的现在，单论等级的话，应该能与四方家单独的月晦镜相比。
不过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正如其介绍词所说的那样，这是一柄弑主的凶匕。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看了一眼手里面的兼定。
兼定就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一样，颤动着匕身，像是在讨好他一样。
北川寺摇头。
除开这些有的没的以外，兼定确实是北川寺用的最顺手的灵具了，不仅锋利，而且还拥有能阻止怨灵灵体愈合的能力。
可就算是这样，兼定同样也有个缺陷。
北川寺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了一句：“可惜不是一柄锤子。”
比起匕首的小规模刺伤，切伤，还是一锤子砸下去顺手，而且受伤面积也大。只要一锤子下去什么都能解决了。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兼定又有些委屈地颤抖了。
北川寺并没有在意兼定表露出来的情绪，他右手将兼定握住，左手捏起祸津之石。
下一刻，耳边闪过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宿主的灵匕兼定与祸津之石有高度的相衬性，是否以兼定吸收祸津之石？’
原来这就是试一试的说法。
北川寺眸光闪烁。
也就是说祸津之石是用以强化灵具的所需道具。
兼定作为他现在的主要攻击手段之一确实有强化的必要。
他沉吟一声，选择了‘是’。
然后——
在北川寺的注视之下，他手里面握住的祸津之石与兼定发生了牵引作用。
祸津之石表面的猩红血线被兼定抽离，融入……
保持这个状态差不多三分钟后，整块祸津之石表面泛白，而北川寺手里的兼定整体闪烁着缕缕光华。
在光洁亮银的匕刃周边甚至还能看见不断细微的猩红血丝。
那或许就是系统所提到祸津之力。
‘叮！灵匕兼定发生了变化！’
发生了变化？
北川寺将已经变成的祸津之石放下，转而看向兼定。
撇开兼定那一长段解释词不看，北川寺能清楚地看见，灵匕兼定的‘锋锐’特性一栏多了一行说明词。
性质‘锋锐’（黄泉祸津态）：完全形态下的兼定带着恐怖的切断效果，以此匕首切断的灵体将难以聚合完整。且由于兼定经受黄泉祸津洗礼，拥有与祸津相同性质的力量，祸灵的身体将难以抵挡。
“喔？”北川寺有些诧异。
强化过后的兼定竟然还能拥有这种效果？
这还真是让北川寺没有想到。
能够刺穿祸灵的身体……这个强化程度可实在太高了。
要知道与黄泉祸津相结合的怨灵是很难对其造成创伤的，北川寺之前的兼定、死气大锤可都无法撼动对方。
他满意地点点头。
而正当北川寺打算将兼定收入袖底的时候。
旁边放着只剩下空壳的祸津之石的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北川寺，然后对着祸津之石伸出了圆滚滚的手——
接着她就被北川寺提起来了。
“你想干什么？可怜？”北川寺看着在自己手底下不断啪嗒啪嗒挣扎着的西九条可怜，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刚一没注意这个小家伙，这个小家伙就想做出点什么稀奇古怪的动作来。
西九条可怜又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毫无作用后才停止这无用的动作，然后伸出圆滚滚的手臂指向祸津之石，又指了指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它当做新的‘灵居’？”北川寺与西九条可怜也相处许久，她想表达的意思，北川寺还是能够明白的。
但……把祸津之石当做新的‘灵居’？
诚然，祸津之石能够承受住黄泉中祸津之力的侵蚀，其性质肯定要比北川寺当年在月岛梨纱身边发现的森白圆球要高档许多，要真能成功，西九条可怜的身体也就不像那么软弱不堪，连电钻都能钻进去。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这块祸津之石能容纳善灵吗？
北川寺没有急着自己一人盲目分析，而是选择叫出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
身为常年与祸津打交道的神驻村人之一，她们肯定知道有关于祸津的情况。
“可怜想把祸津之石当作新的‘灵居’场所？”麻宫永世漂浮过来，目光闪烁：“我以前倒是有听说过祸津之石的名字……但那也只是在典籍之中看见过，说是黄泉躁动的瞬间，将祸津之石从地底喷出……通体猩红，有浓郁血味……但实际上见到还是第一次。经过祸津侵染过的祸津之石确实是收容灵体的绝佳灵居。”
她转而看向西九条可怜，神情严肃地问道：“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要问可怜。”
“你究竟有没有把握将祸津之石的性质改变？这里面是有风险存在的。”
麻宫永世难得这么严肃。
毕竟正如她所说。
将祸津之石的性质改造为适合自己灵体生存的灵居是有风险存在的。

第四百三十章 见面
就好像森白圆球那样，西九条可怜能够通过更改其性质将其变为自己的灵居，最后变成小娃娃的形状，这一次的祸津之石也是同样的原理。
但是祸津之石可不像森白圆球那种低档次灵居。
它可是能够容纳黄泉祸津之力的石头，要改变它的性质成为容纳自己灵体的灵居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要是西九条可怜将自己全部的善念注入其中却无法改变其性质的话，肯定要休养许多天才能恢复过来。
“你究竟有没有把握改变祸津之石的性质呢？这里面是有风险存在的。”
麻宫永世沉声询问道。
面对她的提问，西九条可怜只是举起圆滚滚的手臂，站在原地跳了跳，接着用力地点头。
看来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你要想清……”麻宫永世声音轻柔，她还想稍微劝一劝西九条可怜。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旁边的北川寺开口打断了：
“就到这里吧，永世。”
北川寺伸手摸了摸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开口继续说道：“凡事都有尝试的必要，既然可怜想这么做，那我们尊重她的意愿就可以了。”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麻宫永世轻颔首，语气平缓道：“寺君说的正是。是我没有想到这个方面。”
她将长发捋到一边，又拉来正在手机上面挑选switch游戏的神驻莳绘：“既然如此，那我和姐姐就来全力协助可怜。虽然力量微薄，但用上我们的善念，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
被拉过来的神驻莳绘满脸问号，一副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但在北川寺若有若无投射过来的视线下，她还是缩了缩脖子，懵懵懂懂地点头同意了。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反正现在点头绝对没什么问题。
见到所有人都同意了，西九条可怜啪嗒啪嗒地爬到北川寺的手臂上，接着让北川寺抬手把她送到已经变成灰白之色的祸津之石面前。
一切都准备就绪！
西九条可怜转过身来，对着北川寺、麻宫永世等人比了一个大大的‘O’的形状。
随后她才晃晃悠悠的转过身，圆滚滚的手臂也对着祸津之石举了起来。
淡金的善念在手中汇聚。
与此同时，西九条可怜小小的身影也从小布偶身后腾起。
她还是以前八山市那副模样，婴儿肥的脸蛋写满稚气。
然后——
在北川寺以及麻宫永世等人的注视下，西九条可怜整个身影从小布偶身上彻底抽离，接着迅速地汇入面前的祸津之石中。
原本装呈有西九条可怜的小布偶已经变成空壳从空中跌落，北川寺眼疾手快将其接住之后，才将视线投向祸津之石。
祸津之石在改变。
正如字面的意思一样，原本坚硬的祸津之石在西九条可怜的善念作用下，犹如橡皮一样延长拉伸，像是要形成一个小布偶形状一样。
可正如麻宫永世所言，祸津之石的性质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空中的小布偶艰难地成型着。
在这种情况中，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也没有犹豫，她们俩光洁的双手向前平伸，缕缕善念也汇集向空中的小布偶。
小布偶再度缓慢形成，经过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的帮忙，能够清楚地看见表面已经即将变成西九条可怜之前的模样了。
北川寺看着这一切发生，同时他的心里面也在盘算着。
要是西九条可怜这次无法改变祸津之石的性质的话，下次就叫上在早川家接受供奉的三色院天子。
再加一个她的善念，那就应该完全没有问题了。
毕竟好事多磨，这么多善灵一起出手帮忙的话，西九条可怜应该还是能够寄宿进祸津之石之中。
当然，在那之前也要考虑到三色院天子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咸蛋的善灵——
正当北川寺如此思考着的时候，那边的西九条可怜与麻宫永世也终于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小布偶整体轮廓已经完全显现，只差最后的塑形了。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对视一眼，双手交叠，熟悉的神驻村咒文再度浮现而出。
在这咒文的加成之下，可以看见小布偶的纽扣眼睛，呈X字胡乱缝出的嘴巴都迅速成型……最后——
“成功了。”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分开，两个善灵都尽显疲态。
而听见她们两人的话语，北川寺也是颇感好奇地看向刚才空中飘浮着的小布偶。
全新的西九条可怜飘落在地，小小的布偶身子站稳。
虽然还是原来西九条可怜那个样子，但北川寺能感觉到她层次之上已经有了明显不同。
非要比较的话，像祸灵所喷出的怨气刀刃是绝对无法贯穿她现在的身体的。
至于其他的变化……
北川寺目光带着些许审视地看向西九条可怜。
在他的视线之下，西九条可怜挺了挺自己的小胸口。
褐色方格子小围巾无风自动。
由于吸收了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的部分善念，她的纽扣大眼睛边缘都时不时地滑过一缕淡金的善念。
只见她翻身而出，小布偶身子高高跃起，整个身体迅速地掠过空中，直扑北川寺而来。
接着……
接着北川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掠过，一脑袋栽进半开的行李袋里面。
由于行李袋里面放满了衣服，她的脑袋直接插进行李袋里的衣服，圆滚滚的双脚还搭在行李袋旁边的开口扑腾挣扎着。
“……”北川寺。
直到这时，北川寺才看见可怜自己做的橡皮软锤从天上掉落下来。
估计是西九条可怜想给自己来个惊喜，结果因为刚操控全新的布偶身子，所以控制得并没有那么自如……在这种失衡状态下，她就直接栽进了行李袋里面。
说起来西九条可怜之前也有一段时间练习健美操，说不定那就是她熟悉自己身体的操作之一吧。
想到这里，北川寺伸手扯着西九条可怜的圆腿，将其将从行李袋中拔出。
在拔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发出了‘啵’的一声。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刚刚西九条可怜冲进行李袋里面的前冲力究竟有多大。
“你安心待两天。”北川寺拍了拍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接着当着她的面将橡皮软锤从地上拿起来，补了一句：“这个，我没收了。”
“？？？？”西九条可怜。
她完全傻住了。
但北川寺也懒得管她。
将橡皮软锤收进自己的背包中后，北川寺才侧头对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道：“你们两个也辛苦了，今天你们就休息吧。”
“嗯。”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整齐地应了一声，随后重新钻入神乐铃当中。
这样一来，这边的事情也已经全部解决了。
接下来就要清点一下自己其他的收获了。
无视拉扯着自己裤脚、委屈无比的西九条可怜，北川寺转而看向系统提示一栏。
除开前面的系统任务，底下还有一行非常清晰的注释。
‘系统提示‘四方祸津怨灵’已回收。中等高级祸灵，获得技能点数10。’
是的，除掉另一个四方辉夜后，系统也是毫不吝惜技能点数的奖励。
一只祸灵，直接带来了10点技能点数。
这一下子就将北川寺的技能点数从4.5直接推到了14.5。
而且将祸灵铲除后，死气上限也是提升至250点，体质一栏也变成了完整的八倍正常人体质。
14.5的技能点数，这对于现在的北川寺来说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数目。
灵匕术、死气治疗这些技能……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并不需要再进行强化。
而另外的死气塑形、中等死气掌握这些又不是14.5技能点数能强化的东西。
既然技能的质量提不上去，那就适当提升其数量吧。
北川寺打开浩瀚无垠的技能树。
与死气、黄泉这一类相关的选项有许多。
对于死气爆裂以及死气侵蚀一类的技能……说实话，北川寺并不是多感兴趣。
这两项技能好像都是吃死气的大户，而北川寺身边本来就供着兼定这样吃死气的大户，对于这两项华而不实的技能自然不是需求特别大了。
真要说的话，北川寺现在更想要一些有关于近身短打的体术格斗技能。
现在远处有麻宫永世、神驻莳绘她们辅助，北川寺自然不用操心这方面的事情。
而八极拳、柔术这些在如今敌人越来越强大的情况中，能派得上的用场也特别少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北川寺的目光下移。
接着北川寺就发现了一套让他有些挪不开眼的体术格斗技能。
‘彼岸祸津落’。
北川寺看了一眼下方的技能注解。
‘彼岸祸津落（能够升级至下阶段黄泉祸津落）：不知从何时已经完全遗落的古老体术技法，以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无法将其施展而出。搭配死气亦或是祸津之力，对祸灵都有不俗的杀伤力。说不定与黄泉祸津有深层次的关系。’
彼岸祸津落所需要的技能点正好是14.5点。
再加上那一行‘能对祸灵造成杀伤力’的注解……这让北川寺几乎没有考虑，直接就选择了它。
兑换成功后，北川寺技能栏之中也就多了‘彼岸祸津落’这一套体术格斗法。
“找个机会利用低级怨灵稍微实验一下吧。”北川寺细细地品味着脑袋之中突然多出的知识，低声地说了一句。
系统给的体术格斗方面的技能大多数都还需要自身熟悉，并不是一瞬之间就能熟练并且使用而出的，因此北川寺也打算有空的时候找一两只怨灵试试手。
但在那之前……
北川寺将已经爬到自己脸上的西九条可怜给扯了下来。
这个小家伙的身体经过强化后，力气也变大了不少，北川寺将其扯下也花费了些许力气。
“你想干什么？可怜？”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西九条可怜。
听见北川寺这一句问话，西九条可怜毫不犹豫地指向他的背包。
这大概是在示意北川寺把她的橡皮软锤还给她。
“那东西暂时由我保管了。”北川寺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但让北川寺没有想到的是，西九条可怜又伸手指了指她自己，然后又虚空比划了一个布偶的形状。
见西九条可怜这种动作，北川寺也略微挑眉，颇感意外道：“你的意思是，既然小软锤不还给你，那就把之前的灵居还给你？”
这一次西九条可怜用力地点了点头。
“……”北川寺。
之前的灵居，其实也就是森白圆球。
因为被西九条可怜改变了性质，所以变成了她所使用的小布偶形状。
北川寺本来已经将其收起，打算留着不时之需，但这时候西九条可怜伸手索要，他也不好不给对方。
可她究竟想干什么？
北川寺有些奇怪，但还是将小布偶从背包里面取出，接着把它放在了西九条可怜面前。
在他的注视下，西九条可怜干脆地将自己前身的小布偶扛起，接着一下子窜到北川寺的床上，翻身躺下的同时还不忘记将怀中的小布偶抱紧。
直到北川寺看见半空中飘出‘ZZZ’形状的符号后，北川寺才意识到——
西九条可怜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她索要前身小布偶的原因竟然只是把它当做抱枕而已。
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熟睡着的西九条可怜，北川寺也没去打扰她的美梦。
确实，将祸津之石改造成自己性质的灵居实在有些消耗她的善念了，让她休息说不定也是好事。
现在麻宫永世、神驻莳绘、西九条可怜都已经休息了，房间里面只剩下北川寺。
在这样的情况中，北川寺站起，接着打开房门。
在房门外，有两位四方家的族人站在两边。
他们一见到北川寺，就立即弯腰鞠躬：“北川法师。”
北川寺面色毫无波动地摆了摆手，接着语气平静道：“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
“带我去见四方家主吧。”
是的——
在四方辉夜休息的时候……其实北川寺就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
接下来就是去见一见这位四方家主的时候了。

第四百三一章 选择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一直沉睡着的四方辉夜终于苏醒了。
由于反抗另一个辉夜的意志，加上月华使用过度，四方辉夜的精神损耗得十分厉害，这也导致她一睡就到现在。
她从床上支起身子，先是在镜前整理仪容，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才伸手将放在桌面上的奈良鹿发卡贴身收好。
“呼……”四方辉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精致的黑色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决意。
接下来她就要与北川法师去见四方家主了……
这样想着，四方辉夜的心情就未免紧张起来了。
虽然北川寺之前将他那边的情况粗略地提了提，但这也压不住她心头的不安感。
毕竟她一直都生活在四方家的强压教育下，对四方家主有着说不出的忌惮感。
但一切都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四方辉夜将手掌放在胸口处。
她相信北川法师一定能够将一切都结束掉。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相信他了。
四方辉夜再度深吸气，等到心情稍微放松下来后才推开门。
然后——
她就禁不住眨了眨眼睛，声音之中也有些错愕：
“你们这是……？”
在她的面前，是分作两排整齐站着的四方家族人，似乎全部都在这里等待着她睡醒一样。
见四方辉夜提问，其中一位带头男性声音略带恭敬地说道：“辉夜小姐，家主想要见你一面。”
家主想要见我一面？
四方辉夜张了张嘴。
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
还没等这边的四方辉夜表态，带头男性便让开身子，背后的四方族人一拥而上。
“等等！北川法师他……”被四方族人围起来的四方辉夜张开嘴。
但这些族人却不管不顾，将四方辉夜直接送上了车。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不成是四方家那边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还有北川法师……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直到四方辉夜被送上车，她都还没有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车上多少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四方辉夜看向前面的司机，开口问道：“不好意思，能否请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负责开车的司机多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四方辉夜，神色有些古怪：“辉夜小姐……你难不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声音之中满是难以启齿的古怪感，似乎有些无法接受四方辉夜的说辞。
这一点四方辉夜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奇怪地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还望您能告知。”
“……等到辉夜小姐见到家主大人之后一切就都清楚了。他其实昨天就已经到天川村了。”
司机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停留的打算，但对方最后一句话还是引起了四方辉夜的注意。
四方家主竟然昨天就已经到天川村了？！
她脸色一怔，掌心也开始冒汗。
似乎是察觉到四方辉夜的脸色变化，司机又好心地补充了两句：“家主其实昨天就已经到天川村四方家私邸了，不过并没有向外透露，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这句话让四方辉夜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四方家主早在昨天就隐秘来到天川村四方家私邸……但并没有向外人透露……
他如此隐蔽行事的目的，肯定就是为了不死之药！
为了预防一些变故，对方才提前来到天川村等待的。
要是被对方知道不死之药已经被另一个辉夜吞食……不……在那之前，不死之药本来就是有缺陷的……这个答案能让如此期待不死之药的家主满意吗？
四方辉夜完全摸不着底，刚刚鼓起的勇气也已经有些动摇了。
更主要的是北川法师……
“您是在思考北川法师的事情？”
一道疑问从副驾驶座传来。
刚才带头的男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是那位北川法师的事情……辉夜小姐是不用担心的。”
“……”四方辉夜。
为什么这个带头男子知道她与北川寺之间的事情？
北川法师……
“北川法师他究竟怎么了？！”一想到北川寺可能已经出什么事情了，四方辉夜就再也压不住自己的心情，她胸前的圆镜一瞬间喷涌出恐怖的月华，这月华就如同最锋利的刺刀，对准了主驾驶与副驾驶两人。
但让四方辉夜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司机和带头男子都是讪讪地笑了笑：“辉夜……小姐……不要激动，与其担心北川法师的事情，倒不如还要担心……”
说着说着，这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极其无奈的笑声。
他们两人这副受害者姿态，让四方辉夜有些发懵。
……
四方家私邸。
这是离开天川村前去东京发展的四方家在这附近购置的房产。
毕竟天川村这一带好歹也是四方家的祖地，他们当然要在这边留下一个火种。
但谁又能想到——
“四方家的火种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带头男人看着面前的大门，嘴角抽搐。
四方辉夜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张大嘴巴，黑色的大眼睛瞪大，好像完全没有想到摆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切。
在两人的身前，是一座已经被拆倒的木门。
木门被整块拆下来，七零八落，有些地方还向外裸露出淡黄的木刺。
就像是被重型卡车撞过去了一样，整座大门就这样横陈在四方辉夜面前。
“这究竟是……？”四方辉夜禁不住回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身边四方家的男人干笑两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语气说道：“能与北川法师那样的人结下缘分……一座大门的代价其实也不算什么。你说对吧，辉夜小姐。”
“？？？？”四方辉夜听完这句话后咽了咽口水，再次转而看向这一片大门废墟的时候，声音也随之传出：“你的意思是……这是北川法师干的？”
你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卡车撞过来了。
男子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比划了一下：“他捏着一柄大的有些夸张的黑色锤子，一下子就把家门砸成这个样子了。”
他言语之间满是遮掩。
这也让四方辉夜大概明白了。
肯定是四方家刻意为难北川寺，想给对方来个闭门羹一类的东西，结果大门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但这也就是说……北川寺先她一步来到四方家了……？
四方辉夜心头未免一紧。
这倒不是担心四方家财物问题，她比较担心的是北川寺的安全问题。
四方辉夜在男人的引路下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前面走，她就越心惊。
有很多四方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那一张张原本看上去还算白净的脸上都泛着青肿之色，像是被人狠狠地揍过一样。
有些人原本昏迷着躺在地上都会一下子弹跳起来大喊：“不要！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这副样子看得旁边带头的男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打人其实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打人之后反而被别人打成这个样子才叫丢脸。
他带着四方辉夜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向内走去。
差不多就向里走了一分钟，男人带着四方辉夜在一处雅室前停了下来。
“家主就在里面等你。”他礼貌地留下这句话后就向后退下两步，示意四方辉夜自己进去。
看着这紧闭的雅室纸门，说实话，四方辉夜确实有些紧张。
虽然在外她是以四方家主女儿为身份自居，但真要说起来，她其实也就只是个养女而已。
从出生到现在，她实际上见过对方的次数不过十几次。
北川法师也在这里面吗？
四方辉夜低头不作声地想要伸手将纸门拉开。
随后她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了中年男性的声音：
“辉夜，你就在外面，不用进来。”
听了这句话，四方辉夜手指放下，随后应了一声：“是，家主大人。”
她就这样跪坐在门外木制长廊。
过了一会儿，她就听见雅室中又传出的声音：
“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谈一谈。”
一听这句话，四方辉夜的脸色就紧张起来，她急忙低下头，语气之中饱含歉意：“对不起，我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不死之药它……”
“我要和你谈的并不是有关不死之药的事情。准确的说，有关不死之药的事情，北川法师都已经如实告诉我了。”
四方家主说着话，音调却有些不太对劲，像是在倒扯着凉气一样。
这让四方辉夜有些不太理解地眨了眨眼睛，她多少还是问了一句：“家主大人，你没事吧？”
雅室里面的四方家主沉默了。
接着对方无视了四方辉夜的提问，压着语气平静地说道：“辉夜，你想不想去上学？或者说……过一些普通人过的生活？”
“……”四方辉夜。
这算是什么问话？试探自己？
她眸光闪烁，装作不太理解地样子说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你也不用装作这个样子，关于你的事情，北川法师都和我提到过了，这一交涉也已经成功，我这一问也就是出自于他的说法。”
出自于北川寺的说法？
四方辉夜心中微颤。
直到现在，她也差不多弄懂事情的始末了。
北川寺其实在她休息的时候就已经来到四方家了。
他是想一个人将事情全部解决，并不想带上自己……
四方辉夜咬着下唇。
一个人闯入四方家这种险境，并且还与家主对峙交谈……自己真是不知道欠下北川寺多少人情了。
一想到这里，四方辉夜就开口问道：“不知道北川法师现在人在哪里？家主大人？”
既然四方家主也说到北川寺与他交涉成功，那么北川寺现在也应该平安无事才对。
房间中的四方家主沉吟一声，接着回答道：
“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四方辉夜重复地问了一句。
“是的，他已经离开了。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离开天川村，回东京去了。”
是这样啊……
四方辉夜的身子软了下来。
北川寺早就离开了……回东京去了。
“那么我再问你一句，你是否想就这样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也能为你安排居住的地方、上学的地方，不过与之相对应的，你身上的月晦镜……不对，现在应该是月望镜、月晦镜合为一体的圆镜了吧？你得把它交还给四方家。”
“……”四方辉夜。
是否愿意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远离四方家？
要是在之前，这个问句其实四方辉夜早就已经有所答案了。
但现在的她，却又有些迷茫了。
远离四方家，这也代表着远离了怪异。
而这也代表着远离了北川寺。
就算能过上平静普通的正常生活，再次遇见北川寺的时候，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答案无疑是什么都做不了。
欠下如此重恩而不图报的自己，真的没有问题吗？
但北川寺明显是想让自己去过普通的生活。
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听从北川寺的想法呢？
少女的心情是复杂的。
在这个问题之上，她本应早早地就有了答案，但现在却禁不住地犹豫不决了。
下一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四方辉夜用力地攥紧了胸前的圆镜，抬起头说道：“我想继续作为月之巫女生活下去，但与此同时，我也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就是我的选择。”
是的。
北川寺曾经说过，能力不足的人只能选择一种甚至无法做出选择，但能力足够的人却能选择全都要。
她想要成为能帮助北川寺的人，同样的也想作为四方辉夜活下去。
这就是她的选择。
因为——
“圆镜只有月之巫女才能使用，就算四方家拿到它，也缺少驱动它的人，因此我是不可缺少的。”四方辉夜双眼炯炯地看向雅室，似乎想透过薄薄的纸门看穿四方家主的脸色。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
并没有没有按照北川寺、四方家主的想法走下去。
是她选择出来的第三条路。
这也是——
她作为一个有立场的人，而非蜉蝣所做出来的选择！

第四百三二章 神谷未来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从雅室之中才传来四方家主冷淡的声音。
内容十分简单。
但却让四方辉夜的心脏禁不住迅速地跳动起来。
“随便你。”
说完后，雅室中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好像主人已经休息了一样。
得到了这个回答后，四方辉夜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她看着雅室的纸门，接着将躯干弯下，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在这种情况中，雅室外的男人走上前去，语气之间也有些诧异：“就这样按照她所的那样……真的没问题吗？家主大人？”
“……”四方家主。
在男人的注视下，纸门过了一会儿便被拉开。
“家主大人，你这是……？”男人张大嘴巴，语气又惊又惧。
面前四方家主的脸上满是青肿，像是被人狠揍过一样。
也难怪他这副惊愕的样子。
四方家主摆了摆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和外面的族民情况差不多而已，我这些都还算是小伤，你去外面协助帮忙吧。”
他挥手就将男人驱赶离开，随后便在长廊底下坐下。
这样坐着大概有十多分钟，他才咧咧嘴，摸了摸脸上的青肿之处：
“还真被他说中了。”
四方辉夜不再像以前那样软弱……会做出属于她的选择……
这句话其实在几小时前，北川寺其实已经对他说过了。
但当时四方家主对北川寺这句话其实嗤之以鼻。
毕竟他是看着四方辉夜长大的，对方那种柔弱没有主见的性格，他也是清楚知道的。
可刚才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根本没有想到。
“四方辉夜……新的月之巫女么……？”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说实话，让四方辉夜作为月之巫女继续生活在四方家，对四方家也是好事。
毕竟月之巫女要从小培养，他们耗费那么大的力气才培养出来一个四方辉夜，就这样放她离开对四方家也没有好处。
让她作为月之巫女活跃下去，这对他们也好，再加上北川寺还答应了他们好几个条件……
只不过——
“那个小子下手真重啊……”四方家主又扯了扯嘴巴。
不过是底下的四方族人针对了一下对方，把他关在门外不让他进来吗？至于把门都拆了，把人都打了吗？
明明只要服个软就可以了，何必动手呢？
四方家主摸着自己脸上的青肿处。
本来他还想着要教训一下这个把自己族人全部撂倒的青年，结果没想到对方随随便便就把他给压制住，并且还狠揍了一顿。
但不管怎么样，四方家主都已经清楚了。
北川寺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除灵法师，能不去交恶就不去交恶对方。
而且现在四方辉夜的去留都已经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轻视她了。
毕竟拥有月晦镜与月望镜的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有与他正面交谈的资格了。
……
另一边，京都站。
北川寺早早地就坐上了离开奈良的电车，这一点四方家主并没有说错。
北川寺将行李放在自己脚边，接着坐下。
电车上并没有几个人，也算是清闲。
现在也不是节假日那种大流量人群移动的日子，车内当然还有很多空位空出来。
“也不知道四方辉夜的情况怎么样了。”北川寺靠着窗户，心思转动。
通过答应四方家主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件，北川寺也得到了对方‘一定会尊重四方辉夜意愿’这一回答。
至于条件内容……无非就是与衫原家以及各个财团的合作……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北川寺就是个为四方家引路的，至于在东京的熟人究竟答应不答应，那就与北川寺无关了。
正当他如此思考着的时候，口袋里面的手机突然传出单调的铃声。
这是LINE消息的提示音。
北川寺眉头一挑，从口袋里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干净的LINE页面上就只有一个头像后面多出了消息提示。
这正是神谷未来。
北川寺将身子向后靠，整个人放松后才打开LIEN消息框，一眼看去。
神谷未来（13：14PM）：寺君！都已经两天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回来之后要做什么？啊——说起来我和绘里妹妹去看了新的电影，感觉很不错！所以说寺君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北川寺看着这一行行字眼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神谷未来对他迟迟不归的怨念。
他手指一动，再往上面翻去。
LINE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神谷未来给他发的信息。
只不过因为北川寺人在灵域，所以根本就接收不到，等接收到的时候就成了滞留信息，并没有提示。
看着神谷未来那一条条诉说着‘我一个人好无聊，寺君快来安慰我’的消息。
北川寺脸色稍缓，正当他手下一动，打算给神谷未来发送信息的时候，手机屏幕上面冷不丁地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神谷未来（13：16PM）：喂？寺君？现在正看着我的消息吧？如果真在看着我的消息不回复我的话，我一定会生气的。
这条消息一发过来，让北川寺都禁不住挑了挑眉。
这当然不是说神谷未来有隔空读心术一类的，而是LINE发消息本来就有‘既读’功能，换而言之就是已经看过信息的后面便会出现‘既读’两个字。
想来是神谷未来一直守在手机边上等消息刚好就看见北川寺‘既读’了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北川寺也没犹豫给神谷未来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刚刚才看见信息，之前一直在灵域之中，接收不到你这些滞留的信息。生气了？”
北川寺这一条消息一发过去，那边的神谷未来就立刻发来了消息。
神谷未来：不是生气！是超级生气！寺君你最好快点回来安慰我！要抱着我哄的那种！不然我真的真的就生气了！
下面还附上了一只生气的猫咪卡通图片。
北川寺将水壶取出来喝了一口水后面色平静地回复道：
“嗯。那就这么做。”
那边收到这句话后，也是立刻就发来了消息：
‘嘿嘿，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都连续忙了两三天了，寺君也应该累了。我先不打扰你了，好好儿休息。发一张自拍给寺君看！睡觉的时候也要和我在一起喔。’
LINE聊天之中多了一张神谷未来的照片。
照片之中的神谷未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比着剪刀手，白皙粉嫩的可爱脸蛋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在她身后是北川家的客厅，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正躺在沙发上睡着午觉。
一切都是一副平静不起波澜的样子。
这让北川寺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次发送消息回复神谷未来后，北川寺也完全靠在巴士座位之上。
确实差不多该休息了。
而北川寺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多钟。
然后就是换车到新干线再转车。
这期间又花了一个半小时。
等到北川寺完全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了。
北川家由于有神谷未来帮忙看着，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也还是老样子。
话是这么说——
“你们全部挤上来干什么？”
北川寺神色奇怪地看向面前挤过来的中嶋実花以及北川绘里。
而且她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北川绘里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神情兴奋：
“寺哥，我都听未来姐姐说过了，你从京都那边回来带了不少好吃的伴手礼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神谷未来，结果刚好就看见到神谷未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自己笑。
北川寺倒也没有那么坏心眼，毕竟伴手礼买回来就是让她们吃的。
“是带了一些小玩意儿。”他点点头，从行李袋里面将以精致纸袋包装的和果子取了出来。
所谓的和果子，其实就是日本一些有名的小店心，而在这之中，京都那边所制作的小点心又有京果子的美名，这些当作伴手礼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看着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急急忙忙地将东西取走，北川寺也没有拦着她们，只是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要记得饭后吃’。
等到北川绘里与中嶋実花走开准备去泡茶享受点心的时候，北川寺这才看向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目光游离，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轻咳一声刚要打一声招呼的时候——
“哎？”神谷未来张开了嘴巴。
突然一下子腾空感让神谷未来一瞬间摸不着头脑。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神谷未来才发现她竟然一下子就被北川寺抱起来了。
这还不算完，北川寺抱起她之后还不忘对着客厅里的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说一句：
“我和未来在房间里有些事情要解决，你们等会儿不要上来打扰。”
“？？？等会儿？！”神谷未来瞪大眼睛。
不是，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展开了？
自己根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吧？
话说北川寺在灵域里面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么一见到她就这么……这么……急不可耐了？
这不应该啊？
她张大嘴巴，想回头看一眼北川寺的表情，结果就被北川寺改抱为抗，直接搬上了楼。
“……寺君！寺君！你放下我！”
神谷未来挣扎着，但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北川寺丢上了床。
她咽了咽口水，双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北川寺：“寺君……？”
“我用不用脱？”北川寺神情认真地反问。
咕嘟——
这是要来真的了吗？
神谷未来再度咽了咽口水，以一种格外艰难的语气小声问道：“太早了吧……？”
这一句问话出来，神谷未来能清晰地看见北川寺脸上露出了不太理解的神色。
难不成寺君是觉得不早了吗？！
神谷未来脑袋一团乱麻，语气惊慌：“寺君，你看嘛，我也才十六岁，还没满十七生日，要是现在就做这种事情的话……哎呀，其实我也不是怕和寺君做这种事情的，因为我们再怎么说都是未婚夫妻了，做这种事情也是能够理解的。”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神谷未来完全懵了，到最后她也干脆不管了，直接闭上双眼犹如认命一样叫道：“如果能让寺君开心的话，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很开心的！”
“……”北川寺。
听着神谷未来的话，北川寺也算是明白这个小女生在想些什么了。
她是以为自己要和她做那种事情？
北川寺摇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变化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在脑子里面究竟构思出了一副什么样的场景……但是——”
北川寺神情不变伸出手直接抱住了神谷未来：“约定就是约定。”
“呃……？”神谷未来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约定是……？”神谷未来的脑袋蹭着北川寺的下巴，语气有些不太理解。
“之前就在LINE上面说过了，要这样抱着你吧。”
北川寺语气自然地回复道。
直到这时，神谷未来才想到了。
她之前在LINE上对北川寺所说的话。
要是不抱住安慰的话……她可真的会生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神谷未来脸色都烫红了。
自己刚刚究竟想了些什么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可寺君你也不用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说法吧？！”神谷未来有些恼羞成怒了。
一半是因为她在北川寺面前出丑了，另一半则是为自己刚才脑中过于激烈的脑补而感到难为情。
“让人误会的说法？”北川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是指脱衣服这句话？”
“是啊！”神谷未来用力地使用自己的小脑袋顶着北川寺的下巴，咬牙切齿。
这可不怪她！要知道是北川寺用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才会勾起她脑子里面那些龌龊想法的。
不管北川寺再怎么说都找不到理由了吧？要知道可是北川寺自己说出的‘我用不用脱’这句话的！
神谷未来觉得自己已经对北川寺构成了必杀之势！她又占据了道德上的制高点！
然后——
“我只是想说，天气很热，而我刚从京都那边坐车回来，身上难免会有些汗臭味，抱住你会不会有味道，所以才问你要不要脱。”
听了这句话。
原本眉飞色舞的神谷未来沉默了。

第四百三三章 电梯与异世界
最后神谷未来还是抱着蹭了北川寺好久。
毕竟这个小女生虽然嘴巴上面说着有些不太好，但实际行动摆出来还是一点都不犹豫的。
就这样差不多抱着有三十分钟，神谷未来又拍了几张自拍作为留念，然后才起身回家。
在这三十分钟中，神谷未来也向北川寺说明了一下京北高中那边的情况。
等到这个周六周日过去，京北高中就要进行第二次考试了，一切模式按照上一次的考试进行。
现在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高二的学生们也已经需要开始准备大学面试、大学考试等方面的事宜了，对于应届生来说，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苦。
“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情呢，寺君。”
神谷未来乐呵呵地继续说道：
“很多学生都卯足了劲儿，说是要偷偷地把你从年级第二的位置上给弄下来。”
虽说神谷未来的性格有些糟糕，对灵异方面的事情很是狂热，但颜值也摆在那里。
再加上在班级内她一直都被认为是‘被北川大魔王霸凌’的那一类受害者，这就更加引起其他同学关心了。
但这些同学估计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眼中的‘被北川大魔王霸凌’的女生，竟然会转过头来偷偷给北川寺通风报信。
北川寺斜了一眼满是兴趣的神谷未来，只是点了点头：
“喔，我知道了。”
见到北川寺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神谷未来撅起嘴巴：“寺君，你怎么就没点更激动点的反应？”
“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北川寺半坐在床上，拿出手机，一边翻阅着上面的消息，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神谷未来爬上床，眼珠子灵巧地一转，随后比划着说道：“比方说‘哼，这些小东西还妄想攀登我北川大魔王这座高峰！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痛痛痛！寺君，好痛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北川寺伸手捏住了半边腮帮，偏偏她还没能力从北川寺的手指下挣扎出来，这就更显委屈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他瞥了眼揉着自己腮帮的神谷未来，干脆地说道：“你那些奇怪的小说看太多了。”
“说到底我也根本不用为这种事情多浪费什么精力。我经常请假外出做事，学习成绩可能跟不上也是十分正常的。”
他的声音毫无波动地继续说道：“因此就算被人超过了也不算什么，我也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根本就没有生气亦或是不甘心的情绪，没努力自然会被超过，这是当然的。毕竟现实又不像小说那样。不学习还能保持年级第二名……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
呃……
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北川寺这一番话说得倒是挺对的，但是——
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问道：“所以寺君觉得下一次你能考第几名呢？”
“年级第二。”
北川寺声音毫不停顿地回道。
“嗯？？？？”神谷未来瞪大了眼睛，她看着北川寺又张了张嘴，原本白净的脸色都涨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神谷未来才小声地说了一句：“寺君，你这句话说得和前面的那句话好像对不太上啊……”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反问一句：“未来你喜欢那种明明能够考得不错但嘴巴上面非要虚伪地说两句‘这次不行，考得有些差了’的人吗？”
“不喜欢。”
神谷未来同样也是即答。
考得好就是考得好，考得差就是考得差，没必要遮遮掩掩，再说上一句犹如‘安慰’实则带上几分‘炫耀’性质的‘哎呀，我和你一样，考得也不好’的话……
但是……神谷未来却又有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北川寺只说年级第二名？而不是年级第一名呢？
印象中上一次自己也就只是险胜他几分而已，怎么这一次北川寺反而没有那个信心了？
难不成是寺君他……
机灵古怪的神谷未来心里面立刻就多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还没等神谷未来把那个大胆的想法说出来，北川寺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就是你现在所想的那样。”
要是说上个年级第一是北川寺惜败，那么这一次的北川寺心里面则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年级第一谁拿都无所谓，再加上神谷未来确实十分聪明……
北川寺如此想着，转而注视着神谷未来。
在这样的目光下，神谷未来满脸躁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微地说道：“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别看我了。
她心里面的小人在吵吵闹闹地四处跑动，心跳速度也急剧加快。
然后——
“我、我先回家了！”神谷未来啪嗒一声从床上站起来，接着急忙穿上拖鞋，转身推开门踩着小步子迅速离开了。
北川寺注视着神谷未来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
像这种直来直去的说法神谷未来暂时还是没有办法适应，看来以后还得加大力度，让她早日习惯。
北川寺收回视线，转而继续看向自己的手机。
在光怪陆离的东京都市圈中，恐怖的怪谈无时无刻都在产出，但能从中脱颖而出的就很少了。
而北川寺刚才之所以老是往手机上面看，正是因为有一位粉丝发给北川寺的一则怪谈。
在小小的私信标题上面以细碎的字眼写着标题——
‘电梯与异世界的怪谈。’
看来这次的怪谈与电梯有关……
北川寺禁不住沉吟一声。
实际上日本关于电梯的怪谈绝对不算少。
因为日本人大多数都认为‘箱子’‘水井’‘电梯’这些封闭空间都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媒介，只要按照特殊的方式、特殊的方法就能通过这些媒介场所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中。
而这估计就是这一次怪谈之所以小有名气的主要原因。
毕竟本来就是在日本还算热度不错的电梯类型怪谈。
不过像这种怪谈，北川寺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的，毕竟就算按照特别唤灵手法，没有强烈到拉扯生者前往灵域的怨念……也是根本不可能将他们拉入那个世界的。
而像这种都市怪谈……说实话，能诞生灵域的都是少之又少。像‘镜中公寓’那种还是因为飞騨真那本来就是天生的超能力者，因此她死亡后才能自在地掌握灵域，迅速成为恐怖的怨灵。
可这一次的电梯怪谈……
总不能这也是一个能力者死后作怪吧？
北川寺拿起手机，继续向下看去。
‘电梯与异世界的怪谈。正如其名，这是一个与电梯有关的怪谈。据传言，在夜晚八点四分进入电梯中，接着在电梯内按下2418这样顺序的楼层，你所在的电梯就会带上你前往另一个世界……至于那个世界有什么，又曾经发生过什么……那就不为人所知了。因为在踏入那个世界第一步开始，你就已经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等待你的或许就是被未知的恐惧所侵蚀全身的结局吧。’
这怪谈倒是写得像模像样的，但实际上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又要另说了。
毕竟北川寺自从建立都市恐怖灵异怪谈主页后，这种有关于怪谈的说明都不知道收到了多少，但大部分的时候这种怪谈基本上都只是单纯的谣言。
他退出私信箱，扫了一眼大概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按照神谷未来所说，底下的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已经吃过饭了，因此也就不用他再操心为她们俩做饭吃了。
他从床上撑坐起来，又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神乐铃。
神乐铃没有动静，看来今天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确实累得够呛，两个人的善念被西九条可怜吸收了不少。
“既然这样……那就稍微出去一趟吧。”
北川寺念叨了一句。
去京北那边的商场吃个饭，接着再看看switch。
这样也算是实现自己对神驻莳绘的承诺。
他站起来，随后将钱包、手机、钥匙等物品带上，对还在享受着京果子的北川绘里以及中嶋実花吩咐两句后就离开了。
……
夏季夜晚的东京还是一如既往的燥热。
由于城市的热岛效应，致使东京整个城市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北川寺自然没有吝惜几百日圆，取了一罐橙汁后就向着京北那边的商场走去。
在他的印象中，麻宫瞳打工的那家超市的某个专柜好像就有switch卖。
等走到商场的时候，他手边的橙汁也差不多喝完，北川寺将易拉罐丢进场内的垃圾桶后，接着搭乘自动扶梯，径直向超市走去。
经过询问后，北川寺也大概知道有关于电子商品的专柜在外侧，距离出入口并不是特别远。
他向着那个方向走去，随后就看见了正一脸温和为顾客解释的麻宫瞳。
她的短发扎成一个小马尾，刚要从帽扣的间隙中露出，显出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
淡蓝色条纹展销员服装虽然没有她平时穿着的衣服贵气漂亮，但在她身上也十分合适。
但最让北川寺意外的是，麻宫瞳负责的竟然是面对青少年顾客的电子产品柜台。
毕竟这个小女生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都是一副唯唯诺诺，害羞到不敢说话的样子……这样的人竟然负责电子产品柜台……？
而且看她那副熟练的样子，应该是能与人正常交流了才对……
北川寺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想法全部抛出脑外，走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麻宫同学。”
“在……请问顾客需要……哎？！北川同学？！”麻宫瞳刚满面微笑地转过身来，接着就刚好与北川寺对视。
然后——
她脸上一下子就浮出一副惊慌不知所措的表情，脑袋也下意识地向后仰去，随即整个人啪地一声就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好痛！”麻宫瞳咧了咧嘴。
北川寺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一下子就变得冒冒失失的女生，他只能伸出手将其从地上拉起：“没事吧？麻宫同学？”
“没、没事！”麻宫瞳摇着脑袋，刚要继续说话，结果一下子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看来是话说得太着急，所以咬到舌头了。
而且看上去还挺疼的。
见到麻宫瞳这种精神恍惚的样子，北川寺也是适时地提议道：
“要不然我告诉店长让他送你去休息一下？”
“没……没事的。”麻宫瞳摆了摆手，捂住小嘴巴，面色通红，含糊不清地说道：“用不着那么麻烦店长。”
“……用不着……？”北川寺皱眉：“我觉得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妥当吧？”
麻宫瞳深呼吸了几口气，又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小舌头。
虽然还是有些痛感，但正常说话还是能做到了。
只不过……
麻宫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怎么北川同学突然来这里了？
她有些不理解。
“我是过来买一些东西的，买过东西就去吃饭了。”北川寺见她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语气稍缓地为其解释道。
“是、是吗？过来买东西啊……原来是这样。”麻宫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接着又嘿嘿嘿地笑了两声，但很快她又觉得这么傻笑很没礼貌，于是就停下笑声，干咳两声后语气轻柔地问道：“那不知道北川同学想买什么呢？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情况的。”
看来舌头还是有些疼啊，不然麻宫瞳说话也不用这么轻声细语了。
北川寺虽说有些想帮她用死气治疗看看，但仔细想想又有些不太妥当，毕竟死气治疗要实际接触才能完成治疗过程的。
而舌头又不是能让别人随意碰到的地方。
所以他也就干脆将这个想法隐去，专注于手头边的事情。
是的，他还有为神驻莳绘购买switch的目的。
“那就麻烦麻宫同学了。我想看看switch1游戏机。”
北川寺开口说道。
“switch吗……？好的，请跟我往这边来。”麻宫瞳深吸一口气，为北川寺带路。
似乎是有‘工作’这一层原因，麻宫瞳也不像往常那样放不开架势，她在北川寺面前显出了几分游刃有余。

第四百三四章 定位器
实际上，麻宫瞳现在——
超！级！紧！张！
她想让北川寺看见自己精明干练的一面，但另一边心头的紧张又如同开了盖瓶子里面的水一样，止不住地漏出。
明明接待其他客人不会这么紧张的！
麻宫瞳双手攥拳。
“咳。”
北川寺干咳了一声。
但麻宫瞳却沉浸在了自己的想法中。
本来她过来打工一方面原因就是打算与北川寺进行平等、正常的交流，但一见到北川寺就心情紧张——
这不根本就是打白工嘛！
虽然给自己家打工也不算打白工……
北川寺又咳嗽一声。
但麻宫瞳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明明是她为了与北川寺正常交流才来这里进行打工的。
带着这种莫名的心情，麻宫瞳继续带着北川寺向前走去。
接着——
北川寺停下脚步，声音平稳地问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了？”
“哎？”麻宫瞳瞪大双眼，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早就已经带着北川寺走过了电子专柜。
甚至于北川寺都已经看见游戏展示台上面所放置的崭新switch了。
但麻宫瞳还是把他往里面带。
只不过为了顾全小女生微妙的自尊心，北川寺也没有明显点出来，只是一路上轻咳，希望多少能引起麻宫瞳的些许注意。
但让北川寺没想到的是，麻宫瞳根本就不管不顾，还在往里走。
就只是带他走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差不多来到食品区域了。
这里会有switch卖？
说实话，北川寺是不相信的。
“非、非常抱歉！”麻宫瞳急急忙忙地低下头对北川寺连连道歉。
看着麻宫瞳这个样子，北川寺也是略微地摇了摇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还有就是switch的事情……”
“我马上带北川同学过去！”麻宫瞳急促地转身，带着北川寺折返了游戏专区。
经过一番交涉，北川寺花费一笔钱拿到了switch主机。
在这期间，他也告诉了麻宫瞳为何自己需要switch主机这件事了。
“原来是因为莳绘姐姐才买的啊……”麻宫瞳双手放在身前，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如果北川同学不嫌弃的话，这台switch的游戏机的钱就由我来出吧。毕竟是莳绘姐姐要……”
该说有钱人果然不愧是有钱人吗？
平常的高中生买一台switch说不得就伤筋动骨，结果麻宫瞳毫不犹豫地就扯到这个方面来了。
但……
“说起来……这家超市好像都是麻宫同学家的吧？”北川寺神情有些古怪。
他依稀记得以前麻宫瞳提过这件事。
“呃——”麻宫瞳的小身子僵住了。
她眼神闪避，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道：“是、是这样的……也因此这里的店主其实非常照顾我……但是拿店里的东西送人的话，还是有些不妥当，所以我会花市场价买下来的。”
她一边说着就一边要往外掏自己的钱包出来。
只不过她这动作很快就被北川寺给制止了。
“我也就是普通询问而已，麻宫同学不用在意。”北川寺摆手道：“一台switch我还是有钱买下的，再加上神驻她也帮了我不少忙，为她买一台这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没错，神驻莳绘也帮了北川寺不少忙，只是一台switch，北川寺是怎么都不会吝惜的。
“是这样啊……？”麻宫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北川寺浅浅地应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差不多八点多钟了，时间不早了，在外面随便找一家餐厅吃过饭……应该能在九点钟之前赶回家。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不再犹豫，当即开口：
“麻宫同学应该还有工作要忙吧？我这里就不再打扰你了。”
他刚打算离开，随后就听见麻宫瞳急忙道：
“请北川同学稍等一下。”
嗯？
北川寺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麻宫瞳。
在他的注视下，麻宫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思考了约莫十秒钟才开口道：“我快下班了，那个……能不能请北川同学稍微等一等呢？我有些事情想找北川同学商谈。”
有些事情想找自己商谈？
北川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麻宫瞳的脸色。
发现对方的脸上除了羞涩之外还带有些许不安。
他沉默一会儿，随后才点点头说道：“好。”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不止一次在灵域中照顾自己，她们的妹妹麻宫瞳自己理所当然也要照看好，这也算是还恩的另一种方式。
因为只有还恩了，才更好让她们帮自己，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互利互惠了。
只是在那之前——
“我能不能先去旁边的餐厅吃点东西？”北川寺指了指距离麻宫家超市不远的餐厅道。
他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虽说身体吃得住，但能吃一点还是比较稳妥。
“啊……”麻宫瞳脸色一红：“请、请北川同学随意！我马上就会过来了。”
留下这句话后，她对北川寺鞠了一躬，这才慌慌张张地回到超市内。
也不知道她究竟想了什么。
北川寺也懒得去在意那些，提着switch便向着餐厅走去。
……
在餐厅里找了一个角落，差不多吃了一些东西后，北川寺就听见了麻宫瞳的声音：
“不好意思，北川同学，久等了吗？”
麻宫瞳一边说着一边把包包摘下放在桌面上。
“没有。麻宫同学说是找我有事商谈……请问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呢？”北川寺喝了一口冷饮，看向麻宫瞳。
现在的麻宫瞳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没有任何烦恼了才对。
毕竟不管是诅咒还是鬼怪都没有纠缠在她身上，学校里面的人际关系也渐渐好起来了。
那麻宫瞳为什么还要不安呢？
这里面应该没有让她觉得不安的因素才对。
北川寺轻轻地转动着冷饮杯，等待着麻宫瞳的回答。
“其实……”麻宫瞳看了一眼两边，接着才惴惴不安地继续说道：“我最近总有一种感觉……”
总有一种感觉？
北川寺不理解地抬头。
接着他就明白麻宫瞳究竟想说些什么了。
在上一次冷饮店与他见面的时候，麻宫瞳其实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了。
有人在暗中偷偷地注视着她，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影一样。
那种阴冷的窥视感让麻宫瞳不寒而栗。
但每每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又会发现身后见不着一个人影。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她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被怨灵缠身了，这也是她这一次想要找北川寺商谈的最主要原因。
“有人在窥视……是吧？”北川寺挑眉，接着若有所思地问道：“那现在的麻宫同学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呢？”
在他的注视下，麻宫瞳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么。”北川寺看向四周。
说实话，他与麻宫瞳一样，现在并没有感觉到那种明显窥视着这边的视线。
北川寺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现在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就是麻宫瞳的感觉是错误的。
由于她长期打工，所以精神状态并不是特别好，因此才出现了这种被人窥视着的错觉。
第二种说法便是麻宫瞳的感觉是正确的，确确实实有什么东西在跟踪她。
对比起第一种说法来，北川寺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说法。
毕竟麻宫瞳以前被神驻莳绘附身过，她也因此拥有了超乎常人的灵感。
她能感受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而视线也是其中一种。
至于那视线究竟是不是怨灵……
这一点北川寺也早就有所想法了。
要是麻宫瞳被怨灵缠身，她的身上必然会残留着怨灵缠身的怨念。
但她的身上却什么都没有，一如上一次北川寺在冷饮店见到她的时候。
既然如此……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暗处在跟踪麻宫瞳的……是人。
但那个人为什么要跟踪麻宫瞳呢？‘他’或者‘她’又出自于什么目的呢？
北川寺暂时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钱财。
常人一想到麻宫家当然就是金钱。
而麻宫瞳作为麻宫家的女儿，绑走她当然也就拥有了要求大量赎金的途径。
而第二就是……
“幸福真理会。”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
当初岗野良子他们确实捣毁了幸福真理会的据点，但其中也有漏网之鱼。
毕竟整个幸福真理教的信徒那么多，而且还分核心会员那些错综复杂的等级，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区分清楚的。
在这种情况下，有漏网跑掉的狂热信徒也是当然的。
像鹤田屋那个幸福真理教的狂热信徒就及时躲过了第一波抓捕，现在身在何方都不清楚……
最主要的是……当初北川寺谎称北岛寺身份与白咲千代见面的事情，鹤田屋是知道的。
像他们那种狂热信徒，肯定有一部分不愿意接受白咲千代背叛的事实，而作为当时与白咲千代走得最近的那个人……北岛寺……说不定他就知道些什么……甚至还有一些过激派说不定会将积怨推到他身上来。
但北岛寺就只是一个假身份，所以不管那群人再怎么调查都是调查不出来任何东西的。
可还有一个与‘北岛寺’这个身份有关的人……
北川寺看向麻宫瞳。
那个人当然就是麻宫瞳。
毕竟当初是麻宫瞳向鹤田屋引进他这个假身份的。
真要调查的话，应该就是从她这边下手了。
从麻宫瞳这里下手，再通过麻宫瞳摸出北岛寺的身份……这么想也是有可能的吧？
至于由于麻宫瞳长得太可爱所以有男性对她心怀不轨……
这个可能性北川寺倒也不是没有想到，但对比起前面两条来说，这一条就未免就太没有立足点了。
要是怨灵缠身反而好解决了，从怨念下手，直接摸出怨灵所在地，然后一锤子下去什么事情都解决了，比活人犯罪的解决方式要简单太多了。
“北、北川同学？”麻宫瞳有些坐立不安地开口了。
她刚才把自己的情况说给北川寺听之后，就发现北川寺坐在长椅上面色阴晴不定。
难不成自己身上纠缠着北川同学也感到棘手的怨灵吗？
想到这里，麻宫瞳手脚就有些发凉，脑子也有一些转不动了。
这时，北川寺恍然回神，开口道：“大概我也已经有所想法了……麻宫同学，请放心吧，在你身上并不是怨灵作祟那种简单的事情。”
“哎？！”麻宫瞳叫出了声。
并不是怨灵作祟那种简单的事情？
北川寺这句话说出来更加让人不安了好吗？
在麻宫瞳这种表情之下，北川寺继续说道：
“但那也只是对比起我来说而已，麻宫同学身上的事情……真要说的话，普通应对的方法会更加有效。麻宫同学你用自己的能力就能够解决。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反而很少。”
北川寺这句话让麻宫瞳无法理解地睁大眼睛。
北川同学能帮上忙的地方反而很少？我用自己的能力就能解决？
我还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吗？
在这样想法的驱使下，麻宫瞳下意识地问道：“那么请问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北川同学？”
“当然是使用钞能……嗯……其实就是多请几个保镖，让他们贴身保护你。这样以来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是的，面对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的人，麻宫瞳其实只需要和她的父母说一声，让她的父母叫来几个保镖贴身保护她就可以了。
这也是最直观解决问题的办法。
虽说对于那些家境普通的人来说，这基本上是十分难以做到的事情，可麻宫瞳是有钞能力的女生，请几个保镖根本就不在话下。
“保镖……？”麻宫瞳总算明白北川寺的意思了：“北川同学意思是……这几天我感受到那些恶意的视线，并不是怨灵作祟？而是人……？”
“嗯。至少在我的视野中看不见你身上有什么地方带有怨念，不过——”北川寺沉吟一声，随后从口袋里面取出来一块圆形类似电池一样的小物件：“为了确保真正的万无一失，麻宫同学还是把这个东西带上吧。”
麻宫瞳接过这个小物件，神色有些奇怪：
“这是……？”
北川寺倒也没有隐瞒，干脆了当地解释道：
“这是定位器，与我的手机相连接，之前很早就为我妹妹配备了，因为要预防有些突然联络不上的情况……不过请放心，我平时是不会使用它的。等到这一次事情结束后，你再将它还给我也不迟。”
是的。
北川寺一向都是谨慎的人。
经过上一次御川小学事件后，他早早地就买了定位器，为的就是防止有时发生的突发状况。

第四百三五章 北川寺总爱说一些大实话
实际上不止北川绘里一人拿着这种定位器。
神谷未来、甚至于中嶋実花都拿着这种类似的定位器，为的就是避免意外不能使用手机联络上的情况。
有了定位器，北川寺自然也就不用那么担心。
同样的，推己及人，北川寺自己身上也常年携带着一个定位器，同样的也与她们的手机连接在一起。
“怎么样？需要还是不需要全凭麻宫同学你自己的意愿。我也就是提供了一个保险手段……虽说可能用不上就是了。”
北川寺脸色毫无变化。
麻宫家为麻宫瞳多配备几个保镖的话，应该就算是没有多大问题了。但也保不准那些幸福真理教会的疯狂信徒们真的就出手袭击麻宫瞳。
可真要让麻宫瞳收下这个定位器……说实话，把这个定位器带在手边就相当于时时刻刻泄露出自己的私人行程信息给北川寺。
要不是特别亲密的人的话，还真不一定过得了心里面那道坎。
毕竟日本人其实都是非常重视隐私的。
麻宫瞳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她面色微微发红，可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递过来的定位器收进自己的挎包中。
“我、我相信北川同学！而……而且永世姐姐还有莳绘姐姐也像是家人一样对待北川同学！我、我……”
麻宫瞳说话颇有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但北川寺也能听出来。
这个小女生说这么多话其实就是想要表达她信任自己而已。
“那就麻烦麻宫同学这些天小心一点了，周围的一些可疑人物搭话也不要理会，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向你父母说明一下我的情况。”
北川寺一句一句吩咐道。
“说明北川同学的情况……？”麻宫瞳张了张嘴。
“不错。要是麻宫同学真的失去联系的话，我希望麻宫家那边能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也好确认你的位置，然后再过去救援，这也就只是预防措施之一而已。”
北川寺声音毫无变化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麻宫瞳发出‘懂了’的声音。
她也没有过多思考，反正只要是北川寺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嗯，我明白了，回去就这样和爸爸妈妈说。”
得到麻宫瞳如此答复后，北川寺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麻宫瞳这个小女生或许有些时候笨手笨脚的，但她从来不在一些问题上面纠结，很听自己的话。
这样就够了。
要是真出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北川寺也能第一时间赶到救援。
“这一次……真的十分麻烦北川同学了。”
麻宫瞳这一次倒是没有撞在餐桌上，她长了个心眼，特意站起身来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
随后继续说道：“明天就要考试了，我就不继续打扰北川同学……”
“还是我送你回家吧。”北川寺放下冷饮，语气不变地说道：“虽然今天对方没有跟在你身边，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麻宫瞳听罢张了张嘴，犹豫一会儿又鞠躬道：“……那就麻烦北川同学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向外走去。
实际上送麻宫瞳回家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毕竟她家距离这里不远，约莫十分钟就到了。
“今天承蒙北川同学关照了，改天我一定会感谢北川同学的。”
“不用麻烦了。因为你遭遇的这件事说不定还与我有关系。”
“与北川同学……？”麻宫瞳有些不太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
在这个方面他并没有解释过多。
毕竟就算北川寺告诉麻宫瞳幸福真理教会覆灭的真相有很大原因是由于他……麻宫瞳应该也有很大概率不会相信的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随后就互道晚安，分道而行了。
注视着麻宫瞳在佣人的迎接下进入麻宫家后，北川寺也没有犹豫，转身离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给岗野良子打了个电话。
有关于幸福真理教会信徒、教员们的详细情况，他还要去问一问这个吊儿郎当的女警察呢。
电话打过去，过了半分钟后才接通：
“喂？北川小子？找我什么事？”
岗野良子有些大舌头的声音让北川寺禁不住挑眉。
看样子这个女警又在外喝酒了。
“有关幸福真理教会的后续处理的问题……我想问一问你……你在喝酒？”
岗野良子没好气地说道：“是啊，好不容易的周六周日，我不出来喝两杯不是就可惜了吗？”
说着，她又小小地喝下去一杯，接着才问道：
“……嗯……北川小子……你是想问幸福真理教会后续的问题对吧？”
手机那头的北川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才极不情愿地回复一句：
“差不多。”
他像是很不想与醉酒者交谈公事的嫌弃感让岗野良子止不住地笑了两声：“你这个臭小子……算了，和你相处这么久我也差不多习惯了。”
她摇了摇头，随后拈起一串烧鸟串，一边吃一边说道：“你想问的应该是幸福真理教会信徒的处理吧？实际上，那一次抓捕活动结束之后，我们也就主要抓了一些领导人，至于信徒的处理，上头给出的说法是尽量遣散，因为他们是受害者……”
说到这里，岗野良子禁不住地嗤笑一声。
事实上是不是受害者其实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一下子把如此庞大数量的人全部抓捕，警视厅这边是要背负巨大舆论压力的。
毕竟日本是一个连死刑签署都要数年，执行也要数年的国家。
再加上真要把那么庞大的数目信徒都关入牢中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而采取这种宽松的处置方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点岗野良子很清楚，她也相信北川寺也清楚，两个人只是都识趣地没有提到这些事情而已。
“总之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除了一些特别核心的成员外，其他一些边缘人员也就只是被带入登记了姓名住址这些信息而已……”
北川寺没有搭话，他察觉到岗野良子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不其然，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是最近都内有一宗让我很在意的案子，刚好就是这个幸福真理教会的某个信徒犯案……”
喔？
幸福真理教会某个信徒犯案？
北川寺神情一动。
他刚想询问具体细节，随后就听见那边的岗野良子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还为了这个案子特意抽时间去了你家，不过听小绘里说你这家伙去奈良了……真不知道你小子一天到晚究竟在忙些什么。”
“有些事情要处理。”北川寺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句话听得那边的岗野良子撇撇嘴：“反正你这家伙肯定又是和一些什么‘怨灵’、‘凶灵’一类东西打交道去了吧。
说罢，她又打了个哈欠：“算了算了，和北川小子你说这些也没用。说起来你明天有空吗？”
北川寺眉毛一挑，极为感兴趣地问道：
“……聊案子有关的事情？”
他这副犹如狼见到羊一样的声音让岗野良子语气微微一滞，接着她才又气又笑地说道：
“……你这个臭小子，一谈到和尸体有关的事情就来了兴趣？普通男子高中生现在不应该为能和漂亮成熟的大姐姐一起出去感到荣幸的吗？”
“反正你也就只是带我出去喝酒而已。”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正中靶心的说法让刚打算喝上一小口的岗野良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过了好久才勉强缓过气来。
北川寺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真是……
岗野良子将酒杯放下，投降一样地说道：“这件事暂时不提，明天我们还是老地方见面，你下课之后就过来吧。那件案子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面根本讲不清楚。”
“我知道了。”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手机那边也传来了一阵盲音。
这让岗野良子也是无可奈何地摇头。
她看了一眼还剩半桌子的下酒菜，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刚喝了一半的清酒。
随后她又想起北川寺刚刚说的话……
虽然这小子说的都是大实话，但就是让她很不爽！
想到这里，岗野良子没好气地支起身：
“服务员！”
“结账！”
“对了，顺带帮我把菜都打包了。”
……
翌日，京北高中。
今天正是神谷未来与麻宫瞳所说的考试日。
一切按照上一次考试的步调标准稳步进行。
国文、数学、英语……
这些科目对于现在的北川寺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国文方面，由于北川寺长期恶补有关于日本神话传说，人物传记一类的物语故事，一些生僻词句出来也能从容应对。
而数学、英语这方面，上一世北川寺这些科目的成绩就不差，现在还有被系统强化过的更为活泛的头脑，当然就更不是问题了。
北川寺是如此，神谷未来自然也一样。
这个小女生从小就古灵精怪，在学习这个方面很有天赋，平日里就算不怎么进行课后学习也成绩优异。
而自从得到牟迟巫女之证后，她的学习能力也大大增强了。
一些以前可能看不懂的题目，现在放在她面前也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午的考试很快就结束，时间也来到午休。
一到午休，神谷未来就提着便当，然后又她的板凳，来到北川寺的课桌边笑嘻嘻地问道：
“寺君。感觉试卷怎么样？”
正在将午餐从桌洞中取出来的北川寺看了一眼神谷未来，耿直地回答道：“不太清楚，我只是把我觉得正确的答案都填上了而已。”
他确实不太了解日本这边试卷的难度。
但从班级内的学生们哀鸿遍野，一些优等生甚至坐在板凳上呆滞地盯着课桌看的反应上也能得出，这一次的考试难度或许不低。
不过神谷未来倒是个例外。
这个小女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这根本算不上回答嘛。”神谷未来将便当放下：“把觉得正确的答案都填上……所以寺君又做了多少试题呢？”
“全部。”北川寺语气毫无变化。
呃……
“这不是全部都做对了嘛！真不愧是我的寺君！”神谷未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寺君呀，又帅气，又聪明，而且体力也好！
我的寺君就是天下无敌的！
神谷未来在心里面唱起了小调。
见到神谷未来如此高兴，对考试成绩并不是特别在意的北川寺也是问了一句：
“你那边的情况又怎么样？”
“嘿嘿！”
面对北川寺的提问，神谷未来只是嘿嘿地笑了笑，接着对他比了个剪刀手：“全问全解！”
“是么。”北川寺点点头，随手将自己手中三个大三明治放在课桌上。
另一边。
见北川寺就只是单纯地问一句就没有表态了，神谷未来撅起了嘴巴。
她又开始不乐意了。
自己明明都那么开心地为北川寺高兴了，结果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北川寺又满脸不在意了。
这就是少女复杂的心情公式。
不行！非得让寺君夸夸我才行！
神谷未来眼珠子一转，刚想要扯住北川寺的衣袖撒娇让他夸奖一下自己的时候——
北川寺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愧是我的未婚妻，既聪明又可爱。”
他的声音颇有一种棒读的感觉，寻常人听见肯定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
但对于一直与北川寺待在一起的神谷未来……
她低下头，又开始嘿嘿嘿地傻笑起来了。
神谷未来一边傻笑，一边还捂住自己的脸蛋，轻轻地拍着北川寺的手臂，装作嗔怪的声音：“真是的，寺君，怎么总喜欢说一些大实话呢？”
“……”北川寺。
其实他只是觉得刚才如果不那么说的话，神谷未来说不定就要生气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没有做错。
神谷未来看样子也很高兴。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大三明治，一边吃着一边等待着下午考试的到来。
等到下午的考试结束后，他就能去找岗野良子询问那个与幸福真理教会信徒有关的案件了……
能让岗野良子想到他的案子。
用脚去思考也能知道应该是与灵异、怪异有关的事件。

第四百三六章 2418
下午的考试过程不并长久，两科结束后就放学了。
由于北川寺还要去湖畔公园见岗野良子一面，因此也就没有继续在学校浪费时间。
与神谷未来说两句后，他就提上自己的单肩包，径直向着湖畔公园走去。
现在是下午四点，由于夏天的原因，天气燥热，太阳完全不见落下的意思。
幸好湖畔公园的长椅紧靠着樱花树，郁郁葱葱的绿枝将毒辣的阳光隔绝，这才让岗野良子有了些许容身之处。
但就算是这样——
“还是热。”
岗野良子一边伸手扇动着微风，一边四处张望。
正当她实在忍受不住，想打电话问一问北川寺还有多久到的时候。
北川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了。
“等很久了？”他将手里面的一罐冰镇橙汁交给岗野良子，接着喝了一口手中的乌龙茶。
岗野良子撇撇嘴，接过橙汁的同时说道：“我也就先过来了五分钟，结果没想到这个鬼天气这么热。走吧，我们去车上谈。”
她提着橙汁罐，指了指旁边的小停车场。
“也好。”北川寺点头。
这一次岗野良子并没有开她的私人跑车过来，而是直接借用了警车。
黑白双色的警车停在小停车场内十分显眼。
两人坐进车内，岗野良子开了空调，这才开始提起这一次叫北川寺过来的主要原因：
“其实这一次我把你叫过来主要是因为一件已经结束了的案子。”
她这一开口就让北川寺疑惑地多看她一眼。
已经结束了的案子？
既然已经结案，那应该就没有过多调查的必要了吧？
“你会露出这种表情也是应该的。”岗野良子喝了口橙汁，继续说道：
“犯罪者、死者、与案件有关联的人……甚至于案情本身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但这其中还有一些离奇的地方。这也是我那天去你家找你的最主要原因。”
北川寺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黑色的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住岗野良子。
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岗野良子舒舒服服地在冷空气中伸了个懒腰，随后说道：“这次的案件是情杀案。”
“情杀案……？”北川寺略微挑眉。
“是的。犯罪者名叫做如月奈绪，是一位女性。”
岗野良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车前手套箱中取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北川寺。
北川寺将资料接过，一眼扫去。
入眼的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
那是一个满脸苍白，身形略显瘦弱、整体气质偏为阴郁的清秀女性。
她直视着镜头这边，那阴沉森冷的视线好像能透过镜头看到这一边。
“案件发生的时间是六月二日，星期六。根据报案人……啊……也就是这个如月奈绪的男朋友小久保讲述。说是他的前任女友与现任女友发生了激烈的口角纠纷，结果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现场就只剩下了两具女性尸体。而那两具尸体一具是这位如月奈绪，另一具则是名叫安井熏的女生。”
说到这里，岗野良子不屑地嗤笑一声：
“但经过调查后，我们发现，所谓的‘前任女友’与‘现任女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个叫小久保的青年根本就是在脚踏两条船，而那一天也是因为他送安井熏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如月奈绪。”
随后的事情就好理解了。
抓到自己男朋友脚踏两条船，两个女生怎么愿意善罢甘休，她们一面互相以怨毒的语句攻击着对方，一面又反过来质问小久保，到最后甚至动起手来……
这也是小久保报警的主要原因。
可他还是迟了一步。
“两个女生身上都插着铁锥，死亡了。”
北川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乌龙茶，继续扫视着如月奈绪的资料。
接着，他将资料放下，回过头来：“事情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不错。”岗野良子笑笑：“实际上我刚才所说的都是我们警方赶到案发现场后的推测而已。真实的情况我们后面在监控里面看见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也摆正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没有一句是我胡编乱造、亦或是凭空臆测的，这些都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
见岗野良子难得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北川寺也是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本来我们都认为两个女性是互相搏命的过程中失手将对方杀害的……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岗野良子摇头：“杀死安井熏的人是如月奈绪没错，但杀死如月奈绪的人——”
她的声音略微停顿。
森然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也是如月奈绪！”
是的。
如月奈绪在使用随身携带着的铁锥将安井熏杀死后，接着又将铁锥生生钉进了她自己的脖颈之中。
尖细的铁锥刺全部没入脖颈当中，猩红的血液也随之喷洒而出。
伴随着‘嗬嗬嗬’的从破损声带泄出的声音以及如月奈绪四肢的疯狂挣扎……
这个女生的生命也随之落下帷幕。
“在自杀之前，她就事先用藏好在挎包之中的铁锥将正在怒骂她的安井熏嘴巴钉穿。”
岗野良子比划着手势，声音不停：“细长乌黑的铁锥从口入，从后脑贯穿而出，巨大的创口直接造成安井熏速死，根本没有抢救的可能性。”
但凭岗野良子所说的这些话，北川寺都能想象的出来现场究竟是怎样一种血腥的情况。
但是……
“如月奈绪是自己自杀的？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北川寺还是问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一点。”岗野良子笑着喝了一口橙汁：“事实上在安井熏死后，就已经有住户从房间中探头出来查看情况了，但见到那恐怖的死相……那还有人敢凑上去？”
“如月奈绪的死法就像这样……”
岗野良子将橙汁罐放在另一边，接着一手虚握作抓住铁锥的手势，另一只手则作握住小铁锤的手势。
“她一边将铁锥对准自己的脖子，一边用另一只手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用力地敲下去。”
“梆！”
“梆！”
“梆！”
在岗野良子绘声绘色的模仿下，北川寺似乎也看见了。
一个浑身沾满安井熏血迹的女生从血泊中站起，随后怨毒地看向这个世界上的生者，一下，又一下，她狠狠地将铁锥钉入自己的脖子。
伴随着冰冷清脆铁锤与铁锥交击声，她的性命被她自己夺去。
可是——按照道理来说，人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违反生理的动作的，就算第一下成功敲下去。第二下、第三下也不可能继续成功的。
人体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使用铁锥破开脖子需要的力气可不小，更加别说用铁锥把脖子钉穿了。
在那之前，如月奈绪自己就应该会气绝了才对。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想着找你的原因了。”岗野良子将手边的橙汁一口饮尽：“明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它就是发生了，而且还经过如此恐怖血腥的过程。”
“确实……这里面应该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他才开始问话：“我刚才看资料发现这个如月奈绪就是以前幸福真理教会的一员……你所说的与幸福真理教会有所牵连就是这件事吗？”
是的，如月奈绪就是幸福真理教会的一员，而且单看资料的话，会发现她与幸福真理教会好像还牵扯颇深。
这个问题岗野良子想都没有想即答道：“不错，事实上经过我们调查，每个月如月奈绪的户头里面都会多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财，我怀疑这与剩余的一些幸福真理教会的成员有关，他们必然还隐藏在暗中，打算做些什么。”
“而且我们在那之后还特意去了一次如月奈绪的家中，发现她家里面全部都是那种类似施法一样的诅咒、巫毒一类的道具。在她研磨东西的一些地方甚至还找到了一小节人类的手指骨。”
岗野良子轻咳一声：
“不过她放笔记的地方却已经空空如也，似乎是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得到消息后将其提前转移了。”
“原来如此。”北川寺大概明白了。
也难怪岗野良子急着找自己帮忙。
像这种隐约超乎常人想象的事件，岗野良子认识的人也就只有他北川寺了。
可以想象得出来，如月奈绪应该是在幸福真理教会残党的支持下进行咒术一类的研究，至于目的……这暂时有一些想不出来。
这样想着，北川寺也是思考着问道：“如月奈绪这边的情况我大概明白了，但不是还有一个人吗？那脚踏两条船的小久保最后怎么样了？”
是的，作为当事人的小久保他现在处境如何？又身在何方呢？
北川寺有些好奇。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岗野良子也只是吐了口闷气。
“那个家伙本来就和如月奈绪杀人事件牵扯得不是太深，就算要追究他的罪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的话……应该是在都内的某所公寓中安静生活着吧。”
接着，她又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我听同事告诉我说，那个家伙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好像一直活在脚踏两条船的阴影当中，整个人都畏畏缩缩的。”
这也算是对小久保的惩罚了吧。
对恋情不公的人，自然而然也不会得到好报。
……
小久保隼人最近过得很不好。
真的很不好。
他每天早上起床都似乎能听见安井熏戛然而止的惨叫，以及铁锤与铁锥交击着的冰冷声音。
这声音犹如跗骨之蛆。
好像摆脱不了的阴影。
死死地跟在他的身后。
而让小久保隼人最为难受的就是每天下夜班要搭乘电梯前往自己所住的楼层这件事了。
要知道——
“那个家伙……那个疯女人，最后可是死在电梯里面的。”
小久保隼人注视着面前冰冷的公寓楼。
明明现在还是盛夏天气，他身上却止不住发寒。
今天有些奇怪。
小久保隼人抬头。
公寓楼还是公寓楼，但给他的感觉就是有些奇怪。
就好像是熟悉的一个字注视久了一样，久而久之就有些认不出这个字一样。
“我是住在这座公寓楼的吗？”
他轻声地嘀咕着。
眼前的公寓楼怎么越看越像是那个女生还有安井熏死掉的那座公寓楼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早就已经搬离那里了。”
小久保隼人甩着头，声音细碎地喃喃自语着。
这样自言自语着，一股格外焦躁的情绪也从心头腾起。
真是该死啊……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如月奈绪，自己至于这样狼狈不堪吗？
每天都还要过着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像是生怕从那个旮沓角落窜出来一只怨灵将自己拖进黑暗中一样。
梆！
梆！
梆！
夜色之中，似乎响着清脆的声音。
夜风倒卷着冰冷的凉气，让小久保隼人缩了缩脖子。
在如此天气之下，他骂骂咧咧两句，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了公寓楼之中。
走进公寓楼。
夏季的燥热之意重新回归。
这让小久保隼人放松了不少。
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接着侧头看了一眼刚好关闭上的电梯。
无所谓。
反正他最近也不坐电梯，全部都走楼梯。
小久保隼人搓了搓手，然后侧身走向楼梯口。
与往常不同，今天的楼梯口有些黑暗。
“灯坏了？”
小久保隼人的脚步停下了。
他抬起头。
发现上面的楼层也没有灯光。
重重叠叠的双跑楼梯犹如被黑暗所吞噬了一样，透出一种深入骨髓凉意。
在这种情况下，那怕是小久保隼人也不愿意从这里上楼。
他重新退回大厅，犹豫一会儿后才走向电梯。
不得不说，小久保隼人的运气不错。
电梯与刚才一样，正好停在一楼，但好巧不巧的是，电梯门又要关闭了。
在这种情况下，小久保隼人也禁不住叫了一声：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里面的人像是听到他的呼唤，将电梯门为他重新摁开。
“非常感谢。”
好不容易挤入电梯之中的小久保隼人低头感谢一声站在电梯按键旁的年轻女性。
这位年轻女性并没有理会小久保隼人，只是啪嗒啪嗒地重新将电梯门摁关闭。
随后她就退到小久保隼人背后。
这全程保持沉默的模样让小久保隼人多少来了些兴趣，他借着电梯内部的抛光面偷偷地打量着这个年轻女性。
从有些模糊的抛光面上能看得出来，这个女性脸型很是清秀，但由于刘海过长，将她的眼睛掩盖其下，导致她凭空多了一分莫名的阴郁之感。
嗡——
电梯重新发动了。
一直忙着偷看对方的小久保隼人也是急忙走到电梯按钮前。
他摁下自己要去的八楼，然后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在他面前鲜红的电梯按键上，正莹莹闪烁着四个楼层数字。
2。
4。
1。
8。
除了八楼是他按下的之外，还有三个按键应该是背后的年轻女性按下的吧？
这是什么情况？恶作剧？
他刚抬起头打算转身询问。
结果小久保隼人就在电梯内部的抛光面中看见了自己背后的情景。
女人不再是那个年轻靓丽的女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臂细长、身形扭曲着的女人。
过长的刘海挡住她的表情，让他无法看清。
只有那从刘海之中泄出的阴冷怨毒的目光让小久保隼人浑身发寒。
目光再往下移。
小久保隼人张大了嘴巴。
对方的脖子钉着乌黑的铁锥。
乌黑的液体滴答滴答地落到地面。
她青白细长的手掌握着铁锤与铁锥。
此时。
铁锤与铁锥正相互交击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梆！
梆！
梆！

第四百三七章 我没有
北川寺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醒的时候他还特意的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
在这种时候还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北川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联系人。
正是岗野良子。
“……”北川寺。
岗野良子这么晚时间还给自己打电话应该是有急事。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通了电话：
“喂？”
那边的岗野良子凝重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那极具标志性的凛然声线与刺耳的警铃声混杂在一起：
“北川。”
“小久保出事了。”
简单地只有两句话，让北川寺却是精神微振，他一边翻下床一边问道：“地点？”
“我已经让人去接你了，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这一次的事件又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北川寺抬手拉开窗帘，目光向下看去。
一辆警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家门边了。
看来那就是岗野良子派过来的接自己的人。
“我马上就到。”
北川寺一边套上一件外出的外套，一边回道。
“嗯。”
电话说到这里就挂了。
看来岗野良子还在组织着现场秩序，能抽空给他打电话都已经是极限了。
北川寺将手机与钥匙收进口袋，迅速地离开家中。
……
深夜中刺耳的警笛声鸣响着。
这就好像是一个集合的讯号，一些夜晚在外闲逛的社会人士像是发现了乐子一样，纷纷地向这边挤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带领着北川寺下车的两位警员迅速分开人堆，向内挤去。
“报告岗野警视！您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们俩对着站在场内维持着现场秩序的岗野良子敬了一礼。
岗野良子将视线转过来，接着点了点头：
“嗯。辛苦你们了，维持秩序还需要些人手，到时候就拜托你们俩了。”
“是！”
两位警员纪律性十足地退下，一时间，岗野良子身边就只有北川寺了。
“北川小子……”岗野良子看着面前的北川寺，无力地张了张嘴，接着又像是放弃说些什么一样地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我带你进去看看吧。”
“……嗯。”
北川寺点了点头，接着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公寓楼。
这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居民公寓楼，算是中高层建筑。
但不知为何，那些莹莹闪烁着灯火却给北川寺一种说不出的冰冷之感。
岗野良子带着北川寺向内走去。
期间还遇见了好几个警员，一一打过招呼后，她总算带着北川寺走进了公寓楼之中。
一进公寓楼，北川寺就闻到空气之中弥漫着的浓郁血腥味与臭味。
但岗野良子也算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了。
以前那么多凶残的案子都见过了，当然不会为这点血腥味动摇。
闻到如此气味，岗野良子也就只是皱皱眉，随后就带着北川寺迅速来到了血腥味发出源头——
一座电梯前。
此时，电梯门大开，还有几个正在进行采样调查的警员在里面忙活。
“里面还在工作中……站在这里你也应该能看见了吧。”岗野良子语气平静地说道。
“……嗯，确实能看见。”北川寺点了点头。
站在他这个面对电梯的角度刚好就能看见里面的惨烈景象。
电梯内部的金属抛光面此时已经被鲜血溅满。
狰狞、四处炸裂而出的猩红纹路昭示着被打击者的恐怖死相。
北川寺的目光向下。
在那底下，是一个染着淡黄头发的男人。
他的舌头耷拉在嘴外，毫无血色的面孔朝着电梯这一边，做出一副狠狠瞪视电梯外的人的表情——
但说是瞪视其实也有些不太正确。
因为在他的两眼眼眶之中正结结实实地插着乌黑的铁锥，根本就看不见眼睛。
这自然也就谈不上‘瞪视’这个词语。
铁锥的黑色表面沾满血液还有其他的胶质液体，看上去脏兮兮的。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岗野良子解释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经过简单的验查，小久保隼人身上有多处扭伤，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在死的时候应该经过剧烈挣扎，而致他死亡的原因正是那两柄铁锥……”
岗野良子伸出两根手指，做出插眼的手势道：“是在小久保隼人还活着的时候直接将铁锤插入双眼之中的，从双眼进入，然后从后脑出……怎么样？这种死法是不是很有既视感。”
“确实。”
北川寺沉吟一声。
小久保隼人的死亡方式与安井熏、如月奈绪的死法……除了部位不一样以外，其他的基本上是如出一辙。
“除开这一点……我再告诉你一个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消息。”岗野良子看了一眼已经死去多时的小久保隼人，开口说道：
“小久保隼人……这个家伙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二点左右，但他的尸体却在两点钟才被人发现。”
岗野良子摸了摸自己的烟盒，但考虑到北川寺就在自己旁边，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动作继续道：“而这期间，电梯却依旧在被人使用着。”
“电梯依旧被人使用着？”北川寺皱起了眉毛。
别人又不是瞎子，尸体摆在面前还看不见。
而且撇开尸体这一点不谈，小久保隼人的惨叫声总有人听得见吧？
这种直接被人用铁锥插进眼珠内，究竟有多痛根本就不用人去说了吧？
但事实上尸体的发现时间就是凌晨两点钟。
在这期间电梯还在照常使用……
要造成这种情况，就只能是——
北川寺眯了眯眼睛，声音平静地说道：
“尸体在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两点钟这期间，从电梯中消失了。”
岗野良子耸耸肩，补充一句道：
“其实更准确的说……小久保尸体消失的时间应该是在晚上八点钟左右，他先是在楼梯口绕了一圈，接着又回到电梯前，然后一个人进入了电梯内，也就是那个时候，电梯内部的监控失去了作用，一切变得漆黑，我们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随后电梯监控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就恢复了正常，电梯里面不见任何东西……连血迹都没有。”
“然后在晚上两点钟的时候，监控再度失效了一瞬间，接着这具尸体就凭空无故地出现在电梯中了，再然后就是这里的住户发现了电梯中的尸体，接着报警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岗野良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表情。
也难怪她会露出这种表情。
毕竟监控失效与尸体消失的时间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这世界上还有那种杀了人专程把尸体再搬回来的人吗？
而且就算真有这么闲着蛋疼的杀人凶手，电梯内那些血液又是怎么抹除的？
“唯一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就是凶手利用致幻、昏迷一类的药物将小久保隼人迷晕，又提前对监控做了手脚。在监控失效的那段时间内把迷晕的小久保搬出，随后又在来两点钟的时候把尸体搬回来，利用铁锥杀掉……但这样一来小久保的死亡时间又对不上了。”
岗野良子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
这种莫名其妙的凶杀案究竟要怎么追查，又要从那头入手……她是真的完全不清楚。
而且小久保隼人的死亡方式又与如月奈绪她们那么相似……
这怎么想都不像是普通的巧合。
在岗野良子这种表情中，北川寺的双眸之中掠过一缕黑气。
在死气视野的加持下，北川寺看见了电梯中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缕缕乌黑纠缠着的怨念。
北川寺目光闪烁，接着看向岗野良子，确定地说道：“确实是那东西干的。”
“……是么。”岗野良子咂了咂嘴。
本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结果……
果然是怨灵作祟啊。
真不知道怎么了。
只要有北川寺掺和进来的案件，总是会冒出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就好像北川寺是被死神缠身的高中生一样。
想到这里，岗野良子伸出手从口袋里面取出口香糖盒，往嘴里胡乱地倒入几粒，随后才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地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尸体在死之前，在电梯的操作面板上面连续按下了四个楼层按键……我是不知道什么事情，干脆就告诉北川小子你吧。”
她嚼着口香糖，一字一句地说道：“2、4、1、8，这就是对方按下的楼层按键。”
“2418？”听见这个数字后，北川寺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个数字好像有些耳熟……？
北川寺从口袋里面取出手机，打开自己的都市灵异怪谈主页，随后看向私信箱中的某条私信。
‘电梯与异世界的怪谈’。
‘据传言，在夜晚八点四分进入电梯中，接着在电梯内按下2418这样顺序的楼层，你所在的电梯就会带上你前往另一个世界。’
‘至于那个世界有什么，又曾经发生过什么那就不为人所知了。因为在踏入那个世界第一步开始，你就已经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等待你的或许就是被未知的恐惧所侵蚀全身的结局吧。’
“电梯与异世界的怪谈……”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止是与这个怪谈有关，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看向岗野良子问道：“我记得如月奈绪曾经与小久保隼人住过一段时间，对吧？”
北川寺这突然的问话让岗野良子愣了愣，随后她才确认地说道：“是住过一段时间。”
“那他们所居住的房间号又是多少？”北川寺又毫不犹豫地问道。
岗野良子沉默了。
她大概明白北川寺的意思了。
岗野良子先是让北川寺等一等，接着取出了她自己的手机。
她使用手机进入警方专用调取资料的网页中，接着调取出有关于如月奈绪的资料，随后抬起头：“是2418号房间。”
原来2418这个数字还有这样的意义？
岗野良子是完全没有想到。
她的声音略带讶异：“可北川你是怎么联想到这个数字的？”
资料上面就只有短短一行的注解而已，要是说北川寺只是看一遍就将资料全部记住就未免太夸张了点。
在她如此表情下，北川寺也是声色不变地为其解释道：“怨灵本来就是人类执念扭曲后所具现化的东西，它的性质是十分单纯的。”
“而在每个人的执念……或者说是思念之中，又有许许多多值得牵挂的事情。2418这个数字代表着如月奈绪与小久保曾经居住过，而这也就有可能成为唤灵的主要方式。”
这一长串唯心主义的理论说下来，让岗野良子听了只觉得像是在听和尚念经一样，她只能‘嗯嗯啊啊’，似懂非懂地应了两声，随后再开口：
“喔，喔，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完全懂了。”
“……”北川寺。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懒得去理会她这种极其敷衍的回答。
“咳咳。”岗野良子显然也是感受到了北川寺的注视，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说道：
“总之，只要不按下2418这个数字就不会吸引到怨灵，对吧？既然这样北川你也没必要刻意去按……”
呃——
还打算说下去的岗野良子的声音停顿住了。
因为她分明地就看见北川寺的脸上……
竟然多了一分跃跃欲试的神情？
这算什么？
岗野良子张了张嘴，神色之间有些诧异：“北川？你该不会想去冒险吧？要去按2418的按键吗？”
北川寺将视线转开，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有。”
“在说出这种话之前……北川你的脸能不能看着我这边说话？”
岗野良子嘴角抽搐着。
“我没有。”北川寺不为所动。
“你肯定是想去按吧？北川。老实回答我。”
岗野良子额头浮现出青筋，语气之间也有些不善。
在岗野良子如此语气之下，北川寺这才转过头来。
他依旧是那种面不改色的模样，声音听起来也毫无波动：
“有一点想。但也只是一点点。”
“……”岗野良子。
有一点点想？
你确定不是有亿点点想吗？
她看着北川寺，好半天才没好气地摆手：
“算了算了，你这个混小子，真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我管不了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手说到底还是长在北川寺身上，他要干嘛自己确实管不了。
而且……依照这个小子的狡猾劲儿，就算落入险境之中肯定也还是能够毫发无伤的脱离吧？

第四百三八章 夫妻混合双打
“说起来，我这边还有一件值得在意的事情。”岗野良子叫住了准备上车离去的北川寺。
“什么事？”北川寺回过身来，看向岗野良子。
“这一次的如月奈绪，好像与白咲千代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岗野良子思衬着说道。
与白咲千代有关系？
北川寺双眸中闪过一缕黑芒。
白咲千代，幸福真理教会前任核心成员之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在被北川寺使用了一些审讯手段后，她反而为北川寺身上的异常能力而着迷。
那个女人在被抓住的时候都还大喊着‘北川御神万岁’的狂热表情，让北川寺到现在都还记忆尤深。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与这一次的如月奈绪有所联系？
“白咲千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北川寺沉思着问了一句。
岗野良子撇撇嘴：“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待在监狱里面等着死刑判决下来吗？……不过看上面那种态度，估计正式文书下来也还是要点时间的。”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禁不住眯了眯双眼，随后他看向岗野良子：“我想去见白咲千代一面。”
“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这么说。”
岗野良子露出一抹笑容：“明天我会安排你和她见面的，那个家伙……不管谁问她什么问题可都没有什么动静的。真不知道你这个御神大人和她见面后会发生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岗野良子也没有什么继续要说的了。
她对着开车的警员吩咐了两句，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北川寺是能够回家，但她可还不能。
虽说从北川寺那里知道了这一次主要是由于怨灵作祟所导致的凶杀案，但上面的人肯定不可能满足于这个答案，她还是得回到工作岗位上面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见岗野良子果断离去，北川寺也就只是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说实话，他确实有‘一点点’想去试一试这次怨灵的情况。
但由于现在已经太晚，而且他也没有带上西九条可怜她们。北川寺也就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
不过北川寺与如月奈绪……也就是电梯怨灵之间是必然有所一战的。
这绝对不是说北川寺想要试一试自己新兑换的近身短打体术‘彼岸祸津落’的威力，而是他真的想及时让如月奈绪这个陷入怨念旋涡的女生从中解脱。
毕竟北川寺一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对待怨灵还算善良的人。
见到他面的怨灵基本上都是被他无痛超度，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它们，当然就没有过多折磨它们的情况发生。
当然，这个无痛超度的服务也就只针对普通的怨灵了，北川寺面对中等怨灵的时候还是需要反复进行超度的。因为一锤子很难直接夯死他们。
“一切还是等到明天再说吧。”
北川寺从口袋里面摸出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夜风冰冷。
在那一阵阵的夜风之中，闭上眼睛的北川寺似乎能听见清脆的声音——
那是铁锤与铁锥交击着的声音。
梆……梆……梆……
……
翌日，北川寺按照往常的作息起床。
按照惯例将中嶋実花叫醒，接着像赶牛一样赶着她进行快走锻炼。
再要不了几天中嶋実花也差不多要做手术了，在那之前必须要让她的精气神保持到最佳状态。
为了这个，北川寺最近也是下了很多功夫，做了很多中嶋実花与北川绘里都喜欢吃的料理。
中嶋実花现在的气色也越来越好了，手术的成功率想必也会大大提升。
至于手术后中嶋実花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
在这一点上面，北川寺想使用他的死气治疗为中嶋実花尝试缓解。
要是能够成功的话，那整个过程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毕竟北川寺也与中嶋実花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不说产生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友情也确确实实有了。
能帮上她一些忙还是尽量帮一些吧。
北川寺这么想着，手底下的藤条无意识地还会往中嶋実花的屁股上面招呼。
这就让快走锻炼中的中嶋実花惊恐地回过头。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北川寺今天比往常严厉好多？
这个咸蛋大天后倒是没有想过北川寺竟然在认真思考着她的事情，只是权当北川寺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就这样结束快走晨练，北川寺按照往常的步调开始做饭。
接着——
他就听见了楼上北川绘里的尖叫声。
“嗯？”北川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接着就听见嘭嘭嘭的激烈下楼声。
“寺哥！”北川绘里穿着小熊猫拖鞋出现在客厅入口。
她一边哭叫着一边向北川寺这边扑了过来。
那莫名其妙的动作看得北川寺都是一皱眉，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捏住了她的后领，将其提起来。
看着北川绘里委屈得眉毛眼睛恨不得挤在一起的小表情，北川寺一只手摘下围裙，面无表情地说道：“大清早不要吵吵闹闹的，邻居还在休息。”
“可是寺哥……”北川绘里瘪着嘴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我胖了。”
“喔。”北川寺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见到北川寺毫不在意，甚至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还在为自己体重发愁的北川绘里又激动起来了。
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比划着，语气激烈地说道：“寺哥！我可是胖了哎！我胖了整整两公斤！你敢想象吗？！那可是两公斤的肉！”
见她恨不得捏住自己的小肚子给自己看的动作，北川寺眉头一挑，语气平淡地反问：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哪里正常了？！”
北川绘里不解。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也只是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是每月月初，这个时候我会给你一笔零花钱，对不对？这笔钱你花在哪里了？”
“呃……”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后才不确定地回答道：“和澪还有爱她们一起唱歌、一起吃甜品、一起吃小吃去了。”
北川寺伸出第二根手指：“每到月中，我就又会给你一笔零花钱，这一笔钱你又花在哪里了？”
咕……
北川绘里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她总觉得北川寺像是在套路她一样。
但只是从句式上来思考好像又没问题。
北川绘里这次倒是没有经过多久的思考：“和澪还有爱她们一起唱歌、一起吃甜品、一起吃小吃去了。”
到这里，北川寺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每到月底，你又会主动找我要一笔零花钱，这笔钱你又用到哪里了？”
这一次，北川绘里基本上是立刻回答了：“和澪还有爱她们一起唱歌、一起吃甜品、一起吃小……啊？！”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震惊的表情，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体重急速增长的原因了。
“就是因为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吃小吃、吃甜品，所以才会长胖。”
北川寺语气平稳且一针见血。
这确实是让北川绘里根本找不到反驳点的话语。
但她依旧有些死鸭子嘴硬：“可、可是澪她们不是也和我一样天天都在吃小吃、吃甜品吗？她们怎么就没事……”
北川绘里这句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北川寺伸手弹了一下。
好痛！
她捂住红通通的额头，随后就听见北川寺的声音：
“那是因为佐仓、大友她们一直都在外面打零工，而你每次和她们唱歌吃甜点回来都会再吃我做的饭……说实话，连续几个月下来你竟然只长了两公斤的肉才是真正让我有些吃惊的事情。”
北川寺的话语听起来正常无比，但却让北川绘里一下子抬起头。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北川寺：
“寺哥？难道你早就知道我这样会长胖，可就是不制止我的吗？”
“是。”
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北川寺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见到北川寺承认，北川绘里更加不愿意相信了。
她捂住小嘴巴：
“寺哥……为什么不提醒我……”
“因为我觉得你还是胖一点比较好。”
没等北川绘里说完，北川寺就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胖一点还好一点？！”
听见这句话，北川绘里再也忍不住了，她又重新在北川大魔王的手中挣扎起来。
“不错。”北川寺将她拎远了一点：“前段日子你太瘦弱了，看上去弱不禁风，干巴巴的一点肉都没有。所以我每天都会特意往你那份餐盘里面多加料。”
他说着还弹了弹手指，神情有些满意：
“现在看来加料的情况还不错，你总算开始长肉了。”
见到自家寺哥满意的表情，北川绘里张大了嘴巴：
还、还有这种操作？
故意让自己妹妹增肥？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边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脸都给涨红了。
似乎是看出北川绘里的疑惑，北川寺还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没事的，长得胖一点也就胖一点，至少不像以前干巴巴的了。而且胖一点也很好看。”
“胖一点也很好看……？”
听了这句话，北川绘里狐疑地看着北川寺。
“不错。”北川寺将北川绘里放下，神情认真地说道：“放心吧，不管绘里你长成什么样子，再胖我都觉得很好看。”
说完，他还在心里面补了一句‘只要身体健康，管她长得怎么样。’
可另一边的北川绘里听了这句话心里却完全不是滋味。
一方面她很想告诉北川寺这并不是夸奖人的话，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北川寺太过失望。
毕竟说到底北川寺也是为了她的健康才处心积虑想让她增胖的。
最最最关键的是——
北川寺做的美味料理、小点心以及冷饮甜品根本就让她北川绘里——
无！法！拒！绝！
在这种自暴自弃的情况中，北川绘里决定放弃思考：
胖一点就胖一点吧。
反正长成这样也不是给别人看的。
在之后的早餐中，北川绘里还是将北川寺做出来的饭菜全部吃光了。
这副稳步增胖的样子也让北川寺满意地点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等到北川绘里再胖几公斤，他也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也带出去与中嶋実花一起锻炼身体了。
只有这样，北川绘里才能达到真正的健康状态。
这也算是北川寺一个小小的策略。
看着北川绘里幸福抱着小肚子的表情，北川寺的面色也是稍微缓和了。
……
吃过早餐后，北川寺与北川绘里自然也要出发去上学了。
今天同样也是京北高中张贴考试顺位的日子。
作为公立学校的京北高中，京北也还算尊重许多同学的隐私，顺位榜上面并没有贴出分数成绩，只是单纯的年级顺位的升降。
今天，有些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早早地就来到顺位榜前了。
他们这么早来到顺位榜前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纯粹。
就是想把北川大魔王这个不应该存在于年级前列的人赶下去。
他们可不希望一个北川大魔王不仅武力方面站在自己的头上，就连学习成绩都稳压他们一头。
在种种翘首以待的目光下，年级老师将顺位榜拉开，直接贴在了二年级公告栏上。
所有学员首先向年级第一位看去。
年级第一位毫无例外是神谷未来。
这个女生从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一直稳定占据全年级第一，成绩几乎没有上下浮动过，那种单纯从层次上碾压的绝望感早就已经让底下的学员们看清楚了差距。
如果说北川寺是武力上的大魔王，那么神谷未来毫无疑问就是学习上面的魔女。
甚至于现在已经有传言在说神谷未来与北川寺正偷偷交往，她这个魔女有些中二病的称号也开始在学生圈子里面流传起来。
撇开第一的神谷未来不谈。年级第二又是谁呢？
只要不是北川大魔王是谁都好……
在这种想法之中，视线来到年级第二的顺位。
榜单上面的黑色字体有些刺眼。
第二位，北川寺。
与上次一样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地方，发现了熟悉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在他们就只有一个想法。
要是神谷未来真和北川寺正在交往，那现在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岂不是——
夫妻混合双打？

第四百三九章 北川依存症晚期症
北川寺得知成绩的时候是中午。
这还是神谷未来跑去看了成绩之后满脸兴奋跑回来告诉他的。
对此北川寺并没有露出过多意外的表情，只是应了一声后就开始思考起事情。
学习成绩姑且放在一边，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今天下午，他要与岗野良子一起去见关入监狱的白咲千代。
那个女人并不是什么善类，北川寺也要好好儿整理一下思绪，顺带思考一下有关如月奈绪的事情。
根据岗野良子所说，如月奈绪死亡的地点刚好就在电梯内，她在将安井熏杀死后直接冲进电梯，随后在电梯之中举起铁锤，将铁锥钉入喉咙中而死去。
这其中如月奈绪是肯定拥有一些超自然能力的，不然她是不可能用铁锥自己把自己的喉咙钉穿。
毕竟女孩子一般是没有那种力气的。
就算有那种能够轻而易举地用铁锥将自己喉咙砸穿的力气，也不可能顶着剧痛继续挥动铁锤，更别说还有失血后的无力与晕眩感。
因此，如月奈绪肯定是一位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女生。
而她之所以与白咲千代关系紧密，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拥有这样的能力。
不得不说，幸好在幸福真理教会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的时候将其除去了，不然后续想要对付它肯定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北川寺取出手机，打开了应用，扫了一眼上面的定位。
象征着麻宫瞳的红点正安静地待在教室中，根本就没有到处走动的打算。
这样就好。
北川寺满意地点头。
麻宫瞳不到处随便行动对北川寺其实也有好处。
就这样暂时每天按时上课下课回家，一路上有家中保镖的保护，那应该就不会有一丝一毫问题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将应用关闭，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一次去找白咲千代最主要的还是要询问有关如月奈绪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如月奈绪所拥有的超自然能力……能摸根究底就摸根究底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自点头，显然已经有了想法。
……
下午课程结束的很快，北川寺将东西收拾好，又吩咐神谷未来早一点回家后，就独身一人来到京北校门处。
在那里，正停着一辆精致光滑流线的豪车。
这正是岗野良子的私车。
想来她是不希望引起骚动，所以就没有开警车过来了。
但开私车过来也同样引起了不少学生的注目。
这些学员刚刚从‘北川大魔王又拿到年级第二’的消息中走出，见到如此漂亮的豪车也是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然后——
然后学生们就张大嘴巴，看着一个极其帅气漂亮的年轻女性摁下车窗，同时对一个缓步走过去的男生招了招手。
那、那个男生……
“北川大魔王？！”
所有人都懵逼地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北川寺拉开车门，矮身进入其中。
随后在他们的视线下，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滑入车道之中。
很快的，几条崭新的传言就开始在京北高中的各个小型LINE圈以及SNS上面开始流传了。
‘大魔王北川寺竟然一直被漂亮帅气的社会大姐姐包养？！’
很多男生都想对这条消息进行强烈谴责并且抗议的，可这些抗议的消息在手边又发不出去。
因为——
北川寺实在太能打了。
而且说实话，他们也有一些羡慕。
另一边，岗野良子车内。
已经离开京北高中的北川寺自然不会去在意这些京北学生们吃饱了没事做四处发谣言的情况。
与其去思考这些事情，还不如去仔细想一想接下来见到白咲千代之后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北川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驾驶座上的岗野良子头也不偏地说道：“白咲千代可是把你当作唯一神看待了，说一句不好听的，你过去估计都不用逼问，她直接就会将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
是的，最近白咲千代在监狱里面天天宣传北川御神会的教义，甚至还把有几个死刑犯都策反成北川御神的忠实信徒了。
这也导致很多犯人在牢狱之中都还求着狱警给他们播放有关北川御神会方面的东西。
“这算哪门子的洗脑渗透？”北川寺听了岗野良子说的这些话，也是难得地吐槽了一句。
对北川寺的吐槽，岗野良子也是强忍住笑意地说道：
“这些死刑犯在牢狱中的生活都是非常空虚且无聊的，他们确实需要一些精神方面的信仰要发泄他们空虚无聊的思想。而白咲千代向他们宣扬的北川御神，也就是北川小子你，自然就变成了他们的精神信仰了。而且有了你北川御神这个信仰后，他们也比原来老实很多了。”
她说着说着又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
“有好几个狱警看了有关你的视频之后也觉得有些意思，有那么一点点想要投身进入北川御神会作为信徒的感觉了。”
“……”北川寺又看了一眼岗野良子，没有说话。
这该怎么说？
一个监狱都是北川御神的狂热粉？
但北川寺转念一想，发现其实这也没有什么。
毕竟日本本来也是一个多宗教信仰的国家。
这里的人所理解的宗教并不是狭隘地觉得一定要怎么样，一定不能怎么样。
在现如今日本经济高速发展后的停滞期，人们也需要各种各样的精神寄托，而宗教也就是其中一种。
北川寺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而已。
因为他总感觉这样下去北川御神会可真要开始全方位发展了。
本来北川寺一开始的态度也就只是默许，并且全权交给神谷未来以及秋筱优奈她们两个负责。
北川御神会能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还真是给他这个甩手掌柜一种始料未及的感觉。
正当北川寺思考着的时候，岗野良子将车停了下来。
她摁下车窗，将特殊通行证交给门卫，等待对方核查完毕后才将车停入停车场之中。
在岗野良子的带领下，两个人很快来到一个小房间中。
这个房间中间以审讯玻璃隔开，内里空荡荡的。
北川寺这边的审讯房间就只放着几张软椅，仔细一看会发现审讯玻璃对面的房间也是一模一样的摆设。
小木门、软椅。
同时，在天花板角落处挂着一个监视摄像头。
一切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严肃压迫感。
“稍微等一下吧。”
岗野良子简单地说了一句。
大概等了有三分钟，对面的房间总算有了动静。
唯一的小木门被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也映入北川寺的视线之中。
白咲千代。
看得出来，她在狱中的日子过得应该还算不错，脸上还带着血色。
只不过她像是被强行拉起来与人会面的，脸上挂满了不耐烦的神色。
想来在白咲千代看来，不管是什么人想要见她，都没有比自己宣传北川御神教更重要了吧？
但下一刻，她看见了北川寺——
“北、北川御神大人！我的北川神！！！？”
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应该说是癫狂。
白咲千代脸上满是狂热之色，直接冲向了审讯玻璃。
嘭！！！
在北川寺的目光中，穿着拘束服的白咲千代一下子就撞到审讯玻璃上，脑袋一下子就冒出血来。
但她毫不在意，依旧用着自己的脑袋状若疯狂地撞着玻璃，与此同时，那狂热痴迷到极点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北川御神！北川御神！你终于来见我了吗？！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北川御神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信徒的！”
嘭！嘭！嘭！嘭！
血流如注！
白咲千代完全不在意自己满脸鲜血，她的脸挤压着玻璃，那过大的力气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都压断一样。
这突然的变故让狱警们愣了愣，但迟疑不到两秒，他们就冲上前去将白咲千代完全拉开，强行将大喊大叫的她给摁回小木门后。
静——
看着又没了动静的对面房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北川寺侧过头看向岗野良子。
岗野良子也看着北川寺。
两个人对视好久，最后还是岗野良子沉不住气率先开口了：
“说实话，我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说出这话的语气都还带着一股子梦幻感。
这确实是她见过的最离奇的审讯。
毕竟那些被带出来的犯人看见自己的血亲也不至于激动兴奋成刚才白咲千代那个样子。
这白咲千代直接把脑袋往警用的审讯玻璃上面撞，砸得满脸是血都还不停。
可北川寺却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早在过来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因为对象是这个疯女人。
思考过后，北川寺开口问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听见他这句问话，岗野良子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能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等一下，我打电话问一问情况。”
她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伴随着一阵寒暄、询问之中，岗野良子将电话随手摁断，接着回身告诉北川寺：“我问了一下情况，白咲千代被送去治疗了，要想再会面的话就只能安排在今天晚上七点钟了。”
“……”北川寺。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站起说道：“走吧。”
“去哪儿？”背后的岗野良子问了一句。
“吃饭。”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现在也就只能吃过饭后再过来询问白咲千代具体情况了。
……
北川寺与岗野良子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又聊了一会儿有关怨灵的一些常识。接着才卡着时间回到刚才审讯房间中。
审讯玻璃已经被擦拭干净，表面亮闪闪的。
而在房间的对面，已经恢复冷静的白咲千代额头上打着纱布，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刚刚走进房间里的北川寺。
一见他出现，这个女人就又有点压不住了。
“北川御神！！！！”
她满脸狂热地又打算站起来用脸撞玻璃，结果却因为双脚被铐住失败了。
“你看样子过得不错。”已经坐下了的北川寺对着麦克风平静地说了一句。
“这都是信仰北川御神的结果！”
白咲千代高声呼喊。
“是么？”北川寺不可置否。
他毫不在意白咲千代狂热的表情，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一次过来找你是有些事情需要你解答。”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语气中的冰冷，白咲千代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结结巴巴、语气狂热地说着：
“只、只要北川御神开口。不管什么我都会告诉您。只要是我知道的！不管什么都可以！”
站在另一边的岗野良子见到她满脸痴迷的表情，也是身子恶寒地抖了抖。
同时她也是心底闪过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这或许就是得了北川依存症晚期后的人吧。
还好自己不是这种货色。
正当岗野良子思考着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了：
“虽然不知道良子你在想些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说着他回过头看向审讯玻璃另一边的白咲千代，语气没有变化：“我对这个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她仅仅只是一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犯而已。而且脑子也不太正常。”
听着北川寺的评价，白咲千代抽着嘴角，脸上竟然露出极其顺从，极其狂热的表情：“是的！就是北川御神所说的那样！就是这样低劣的我，才需要北川御神的神力矫正！我已经没救了，只有北川御神……遇见北川御神才是我一生中最正确的事情！”
呃……
这已经都不能说是北川依存症了吧？这个女人还真是和北川寺说的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岗野良子看着白咲千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真不知道北川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这个身处高位的白面女士变成这种样子。
北川寺这一次没有理会岗野良子这些小心思，他看着玻璃对面的白咲千代，一字一句地问道：
“白咲，我想你应该听过如月奈绪这个名字吧？”

第四百四十章 袭击
来了。
岗野良子来了些许精神。
之前她也已经说过，不管谁会面白咲千代，这个女人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现在这个人选换做北川寺，情况是否有所改善呢？
她这个想法还没有结束，就听见那边白咲千代急不逮地回答道：“我知道！”
“……”岗野良子。
白咲千代这出卖自己以前的手下根本就不带一丝一毫犹豫。这种立刻回答不带犹豫的错乱感就好像这个如月奈绪根本就不是白咲千代的手下，反而是她的敌人一样。
北川寺并没有在意岗野良子的想法，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一句一句问了下去：
“你和如月奈绪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如月奈绪又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她在她的房间里面研究的东西又是什么？”
一连三个问题，白咲千代认认真真地听完，随后组织着语言开始回答：
“我和如月奈绪……要说是上下级关系的话也不尽然，我与她更像是被崇拜与崇拜的关系。”
是的，正如现在的北川寺与白咲千代一样，如月奈绪是一个非常崇拜白咲千代的幸福真理教会成员。
“如月奈绪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而我恰好发现了她的才能。”
白咲千代一字一句地说着：“正如北川御神您说的那样，她拥有一些奇怪的能力，据她所说，那是她家中流传下来的古老咒术。啊……您从我这里取走的石戒好像也是她家中所传下的东西。”
“……是么。”
北川寺神色一动。
白咲千代所拥有的那一枚石戒原来与如月奈绪有关，这还真是让他没有想到。
但转念一想，白咲千代连别人的传家宝都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交给她……
不得不说，她能成为核心会员也是有理由的。
在白咲千代的进一步讲述之下，北川寺也明白如月奈绪为何会参加幸福真理教了。
如月奈绪本来就是一个性格阴郁暴躁的女生。
平时她看上去安安静静，清秀的面容也能给她加分，但深入交流后就会发现，如月奈绪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人，也因此，她遭遇到各种各样的情感滑坡。
“遇见她那天，她好像也是因为和男友之间相处不佳，所以来参加聚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她。”
白咲千代声音保持平稳：
“本来像她这种大学还没毕业的女生就是那种只要施恩就能立刻得到回报的类型，那天的我也正好有些无聊，于是就和她聊了聊，结果后面就听见她谈到家传咒术这方面的内容。”
作为幸福真理教成员的如月奈绪能被核心成员白面女士搭话本来就受宠若惊，结果白面还对她嘘寒问暖，这个本就性格方面有些扭曲执拗的女生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崇拜起她来了。
而那个时候如月奈绪无意识所透露的家传咒术也刚好被白咲千代给记在了心中。
只不过白咲千代当时也不太在意，只是随意应付了两句就想离开，然后就被如月奈绪拉住，说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给白咲千代看看她家传咒术。
“要是敢骗我的话就把她做成我的藏品之一——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我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有些阴郁的小女生确实拥有一些超乎常人的本事。”
如月奈绪确实拥有一些奇特的能力。
她能够让白咲千代看见怨灵鬼怪，也能以这些血液与人骨来抹除人体对痛苦的感知，甚至于操控一些小动物的死尸。
总之都是一些恶心阴森的咒法。
可白咲千代也不是普通人，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并且表示愿意为如月奈绪提供金钱与特定场所来让她安心研究她的咒术。
就这样，白咲千代与如月奈绪的合作关系建立起来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岗野良子开口了：“特定的研究场所？”
白咲千代在外还隐藏着有这么一个地方？
她想要问一问白咲千代一些细节，但却没有想到玻璃那一头的白咲千代根本就不理会自己，对方只是盯着北川寺，似乎只在意他的提问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北川寺也没有犹豫，他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地问道：“地点在哪里？”
“港区上野路那边的一层独栋房屋，名牌是三谷。上野187号……第一层是用作休息的地方，在后院深处第一棵树底下有一个暗道，那底下就是如月奈绪研究的地方。”
一听是北川寺提问，白咲千代就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这极致的落差让岗野良子抽了抽嘴巴。
算了算了，对方能开口回答已经算是不错了，岗野良子也就不多奢求什么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了。
北川寺又问了一些有关如月奈绪的问题后就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北、北川御神！”白咲千代叫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北川寺回头，面无表情地问道。
在他的注视下，白咲千代脸上再度涌出狂热之色：“下一次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听了白咲千代的提问，北川寺想了想开口回答道：“下次见面应该就在你的死刑判决书下来的时候了。”
“是吗？！”白咲千代的脸上闪过惊喜之色，她在北川寺身后大声地叫着：
“请务必！请务必要过来！我的死刑判决书已经快下来了！一定要来看我啊！北川御神！”
北川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和身边的岗野良子走了好久，直到听不见白咲千代声嘶力竭的呼唤声后才停下脚步。
岗野良子嘴角抽搐着：“真不知道那个女犯人在想些什么，还让北川小子你务必过来看她一眼。”
死刑判决书下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就为了见北川寺一面？
“我都说过了。和疯子普通地去讲道理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北川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心平气和地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见白咲千代的原因，因为她现在是个疯子，所以想要验证她所说的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就必须亲自去实地一趟。”
“算了算了。”岗野良子摆手，接着扫了一眼时间。
北川寺与对方的会面其实满打满算也才过去半个小时，现在刚刚好七点半，去港区上野路那边还是有充裕时间的。
她将北川寺载上车，随后直向港区方向开去。
……
研究的特定场所就只有白咲千代与如月奈绪两人清楚的知道位置，而且为了掩人耳目还是用一个毫不相关的第三者身份购买的房产，在保密环节上也可以说是做到极致了。
因此也就不用担心如月奈绪在白咲千代被捕后就弃置不用如此隐蔽的场所。
况且就算这个地方真的被废置了，里面也应该还留有一些线索。
白咲千代所说的地点还要深入一条幽僻坡道小路。
小路两边是阴森森的密林。
鬼爪一样的枯枝攀附着，看上去恐怖气氛十足。
这条小路就没办法再开车进去了。
北川寺与岗野良子下了车，将手机电筒打开后，向内摸去。
啪嗒、啪嗒。
这条幽静的小路上只有北川寺与岗野良子两人的脚步声，向前蔓延的羊肠小道像是根本看不见头一样。
在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后，在北川寺与岗野良子的视界下，一座呈扁圆柱形建筑狰狞的轮廓透着月色在他们俩面前展示而出。
建筑里没有起灯，四周静悄悄的，不时还有风吹过树与树的间隙所拉长的呼啸声。
“三谷……看来就是这里了啊。北川。”
岗野良子笑着侧过头看向北川寺，随后她的面色突然一紧，像是有所察觉一样看向面前扁圆柱形的建筑。
建筑物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北川……这里……”岗野良子下意识地开口。
北川寺不着声色地对她点了点头，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情况。都已经来这里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见到北川寺拔腿就往里面走的样子，岗野良子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跟了上去。
走进小院，两边满是堆积起来的落叶。
本来已经是夏天，落叶应该没有这么多的才对，但看来是这里真的很久没有人过来，所以落叶积少成多。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两边的角落，随后又低下身子，稍微系了系鞋带，这才开口道：“走吧。”
“……行。”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岗野良子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她点头，缓步走到门前。
“这是……”
岗野良子停下脚步，回过头道：“大门虚掩着的，可以直接进去，北川。”
“嗯。我知道了。”
站在她身后的北川寺开口道。
汇报完毕后，岗野良子回过身，然后伸出手想要将大门完全推开。
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
从屋中的阴影处竟然刺出一柄森冷的匕首！
这匕首直接对准了岗野良子的额头，与其说是刺，倒不如更偏向于砸。
这一匕首要是砸进岗野良子的脑袋，就算北川寺再怎么厉害也救不了她。
可还不只是这样。
这突然冲出的偷袭者就如同信号一样，一瞬间，从房子两边的阴影处突然跳出五六个人影，这些人手里面提着各种各样的凶具。
斧头、砍刀、甩棍……
还不只是这么一堆人，就连北川寺他们过来的入口都已经被七八人给堵住。
而这些人——
手上竟然也持有各种造型的凶具！
危机！
这毫无疑问是危机！
北川寺之后姑且不说，岗野良子那边匕首都已经快要砸进她脸上了。
但是——
对方的突然袭击并没有让岗野良子有多么惊慌失措，她脑袋一侧便躲过了匕首夺命的刺击，接着她身子一沉，手掌握拳，一记漂亮的上勾拳一下子就砸在了对方的下巴处。
伴随着一声脆响。
这干脆利落的反击只是一瞬将对方砸倒在地，再起不能！
她这边刚一撂倒这个人，就立刻回身掏枪，双眼凝重，同时也不忘大喊：“北川！没事吧？！”
然后——
岗野良子眨了眨眼睛，无法理解自己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三十个暴徒，现在已经整整齐齐地倒在了他们各自所处的地方。
他们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泥土被血迹浸染。
有几个还呼哧呼哧地直吐气，像是命不久矣了一样。
是的，这的确是一次危机。
“不过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你们。”
北川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这声音一下子就将完全看呆了的岗野良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北川寺面无表情的面孔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阴沉，双眼中的冰冷只是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虚。
不知名的黑气萦绕在他周身，其中仿佛满载怨灵悲鸣声。
北川寺正一手提着从这些暴徒手里面抢过来的金属棒球棒。
那金属球棒边缘已经沾满血迹。
他一只脚暴虐地踩在一个中年人的腿上。
对方由于腿骨已经断掉，此时正悲痛地发出惨叫。
“嗯……”岗野良子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打了声招呼：
“呃……北川？”
“嗯？”北川寺侧过脸，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
还真是你啊！
岗野良子抽着冷气。
她还以为是自己把某个杀人狂魔的身影错看成北川寺了，结果打过招呼后才发现是本人。
岗野良子将手枪保险推回，将其塞入枪套，随后来到北川寺身边看向唯一清醒的中年人。
对方的小腿骨已经被北川寺砸断了。
再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其实都不比这个中年人的情况好上多少，基本上每个人都断了一两根骨头。
不过他们也就是失去行动能力，并没有性命之忧。
查看完情况后，岗野良子报了警，同时也没忘记叫救护车过来。
做完这些事情后，她这才侧头看向北川寺说道：“这些应该都是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
北川寺点头，接着又看向面前的这座扁圆柱建筑：“看来在那之后，如月奈绪把这个地方分享出来给其他的幸福真理教会残余人员作为一个联络点了。”
只是不知道里面的线索究竟有没有问题……
北川寺如此思考着。

第四百四一章 活动的尸体
北川寺与岗野良子很快就在这群人身上找到了很多行凶的道具。
一些致幻昏迷药物，结实的尼龙线绳……
看来这些都是他们为闯入这里的人准备的东西，但他们没想到这些玩意儿还没来得及用上，所有人就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守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左右，接着从外面那条幽僻的小道处就冲出了十多位警员。
冲在最前面的警员看见满地躺着的犯人先是一愣，随后就啪地一下子挺直背脊，对岗野良子敬了一礼：
“岗野警视！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这位警员一边说还一边瞄了一眼地上这群断胳膊断腿的男性女性们。
岗野警视……外面都谣传她是靠关系上位的……结果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一个女性，不管是通过什么方法，竟然能制服这么多手持凶器的歹徒……这条消息要是传进厅内，那些一直对岗野警视有意见的人以后见到她估计都一句话不敢说了吧？
谁敢招惹这种一个把二三十个歹徒都摁翻的女人啊？
以前他们还听说岗野良子能徒手制服三个训练有素的大汉，结果现在看起来还不止那样……
至于旁边沉默不语的北川寺则理所当然地被这位警员下意识地划分到‘只是帮了一些忙’亦或是‘被保护’的那一类人中了。
毕竟他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而且到现在都一句话不说。
感觉就好像是被吓得肌肉僵硬，根本动不了了。
正当他心里面嘀咕着的时候，岗野良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来得刚好。”她点头继续吩咐道：“就麻烦各位守在这个出入口了，要是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不要犹豫，直接出手逮捕。”
“是！”
这位警员急急地应了一声。
对方一副生怕回应晚了就会被打的表情让岗野良子疑惑地多看了他一眼。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套上一个‘母老虎’的标签，只是满意地说道：
“那就拜托你了。”
她还在这边说话，那一边的北川寺就已经开口说话了：“良子，差不多该进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急些什么？”
岗野良子不耐烦地回过头应了一声，拍了拍警员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儿干，接着就跟上了北川寺的步伐。
呃……
站在原地的警员们有些错乱了。
这个……
主次关系是不是有些颠倒了？
本来以为那个青年就只是一个被岗野良子救下来的一般民众，结果现在看起来好像又不是？
他们面面相觑一眼。
另一边。
已经踏入房间中的岗野良子与北川寺打着手电筒扫视四周。
房间里面弥漫着一股恶臭。
食品的酸臭气味、男女混杂在一起的体味，甚至还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让北川寺都禁不住皱了皱眉。
他尝试将灯摁亮，结果却发现这整个房区似乎都已经停电许久了。
“看来这里被如月奈绪分享给这些人当作联络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啊……”
岗野良子踢着地板上面铺着的破布，继续说道：“上个月捣毁幸福真理教会后，那些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估计就立刻找到了如月奈绪。在那之后又在这里待了一段日子。”
这些教徒想来也是那种本就没有固定职业、家庭的人，文化水平不高的他们自然也不注重个人卫生以及房间清洁。乱哄哄地住在这个地方，如同难民一样。
地上部分都是一些生活上的杂物，杯面、罐头等简易食品的垃圾堆在一起，在大夏天中发出阵阵酸臭味。
很难想象这里的环境竟然能住人。
这样想着，北川寺将手中的手机电筒打在墙上。
鲜红、疯狂、乱糟糟的字迹留在墙面上，把洁白的墙面弄得一片狼藉。
上面留着的文字很好理解——
‘北岛寺！’‘杀！’‘死死死死死！’‘幸福真理教会永存！’
墙面上有相当一部分的文字是关于北岛寺的。
看来这群信徒对这个把白咲千代所‘诓骗’的‘北岛寺’深恶痛绝，恨不得把他的血都喝干。
一见到这些字迹，旁边的岗野良子愣了愣：“北川小子，这个北岛寺的身份应该是我给你的假身份……”
“不要看这些了。”北川寺没有回答岗野良子的问题，语气平静地说道：“待在这里也发现不了线索，我们去后院的地下室吧。”
是的，这附近都是一些生活垃圾，而且空气混浊，并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
比起这种地方，北川寺更想去调查如月奈绪的研究房间。
他与岗野良子穿过门厅，走过一条短廊，很快就来到了后院。
按照白咲千代的说法，后院第一棵树底下……
“这里应该就是入口了吧？”
看着面前藏得极其隐蔽的入口，岗野良子擦了擦额头处渗出的汗珠。
要不是那作为拉开地门的半圆形的铁环在电筒底下泛出了些许光泽，岗野良子真的要以为白咲千代是在骗她和北川寺了。
将这块用于遮掩的草皮分开，能够清晰地看见一方厚实的铁皮地门。
只不过——
“需要钥匙？”
岗野良子皱了皱眉，她回过头刚要对北川寺说什么。
然后——
嘭！！！
铁门在她的面前直接崩碎，土块翻飞。
黑漆漆的入口也随之出现在她的面前。
“走吧。”北川寺散去死气大锤，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岗野良子。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面前整块地皮都快要被掀开的入口，耸了耸肩，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跟在北川寺身后。
这个地下室并不深，只看高度的话应该也才三米。
只是跟着北川寺走了二十多阶，里面的景物就完全展示在岗野良子与北川寺的面前。
亮晶晶的瓶瓶罐罐，里面呈放着各种各样人体的补位器官。
眼球、手指、肝脏、胃袋、肠……
这些器官部位因为泡得时间太久，甚至已经有些脱色了。
桌面上的研磨皿里面还有黑乎乎的粉末，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
岗野良子紧皱眉毛，手中的手机调转。
接着她就看见了。
十数具整齐排列摆放……内里已经被完全掏空的人体。
“这些就都是作为如月奈绪实验品的人……”岗野良子张了张嘴，她下意识地向前靠近了两步。
然后——
面前沉寂着的尸体们一瞬间活动起来了。
死尸毫不犹豫地捏向岗野良子的脖子。
不、不止是这一具尸体！其他十多具尸体都犹如活物一样地向她扑了过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岗野良子瞪大了双眼，她只能堪堪地格挡住第一具尸体伸过来的手掌，而在那之后的就完全有心无力。
嘭！！！！
又是地动山摇的一阵晃动。
就好像卡车撞过这些尸体一样，干巴巴没有血液的肢体四处飞溅，骨头也发出清脆的响声。
“北川小子，这究竟是……？”
岗野良子向后一个翻滚，接着站在北川寺身边，双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尸块。
“这应该就是白咲千代所说的咒术。”北川寺将铁锤收回，双眼闪着光彩：“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不是，就算还没结束，北川你那又是什么表情？”
是啊。
北川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一见到尸体就露出这种表情？
你和神谷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没露出过这种表情吧？
“我脸上的表情？”北川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岗野良子，不太理解她在说些什么。
可他很快就回过头去了。
因为那些伤痕累累，甚至胳膊、腿都被砸得颠倒方向的死尸们，竟然又开始活动了。
看着这些伤成这样都还能行动的尸体们，北川寺双眼之中闪过一丝黑色的气流。
在死气视野之下，他能清楚地看见这些尸体的头部积蓄着一团团乌黑的怨念。
那就是动力的源头？
北川寺手掌一翻，幽蓝妖冶的火线甩出。
轰！！！！
幽蓝的驻火落在这些尸体的身体上犹如活物一样蠕动着，随后一瞬间就熊熊燃烧起来！
跟在北川寺身后的岗野良子见到这一幕则是面色一变：
“北川！这个地下室还有很多需要调查的地方！不要放火……”
“这是灼烧怨念、灵魂的火焰。不会对怨念、灵魂以外的东西造成损坏。”
“北川小子，我看上去像是懂这些的人吗？”岗野良子脸上生硬地扯起一抹笑容，反问道。
“没事。”北川寺面色平静：“我也不懂其中的原理。”
神驻村的驻火为何能燃烧灵体，这些估计要问麻宫永世她们了。
但不巧的是，今天他没有带上神乐铃，甚至连西九条可怜都没有带上，因此也就解释不清楚这个了。
北川寺这句话一说出口，岗野良子就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了。
两人转而看向驻火中的尸体堆。
在驻火的熊熊燃烧下，那一缕缕怨念被蒸发抽离，而尸体的活动幅度也是越来越小，最后再无动静。
正如北川寺所说，驻火并没有对木架那些东西造成丝毫损坏。
幽蓝的火焰附着在尸体表面，像是对尸体里面的东西灼烧着一样。
北川寺将目光从这些尸体上移开：“那边的尸体暂且不管，我刚刚在桌面上发现了这个。”
他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
“这是……？”
岗野良子走过来。
“类似于实验笔记一样的东西。应该属于如月奈绪遗弃不用的东西。”
北川寺就着手机的手电筒光线，与岗野良子一起翻看着这本笔记。
正如北川寺所说。
这本笔记就是如月奈绪用记录实验过程的笔记。
她最主要的目的是以怨念操纵尸体，以达到尸体运送违禁药品的目的。
这里面的一些知识也让北川寺有一种开了眼界的感觉。
如月奈绪家传的咒术竟然能将怨念作为运载她意念的载体，将其置入尸体脑部，以强烈的思念驱动尸体完成她想要的动作。
一开始的实验肯定是困难的，所以如月奈绪用的是一些猫、狗一类的尸体作为实验体。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
猫、狗这一类动物尸体是无法作为‘人类怨念’的载体的。
正如同灵体与肉身有互相排斥的反应，猫、狗自然也不可能承载人类的怨念。
或许这些猫、狗的尸体能直接由她来操控，但那是有一个操作范围的，让猫、狗的尸体作为一个独立的、脱离她操控范围的载体是远远不行的。
在那之后，她选择使用人的尸体。
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她也能逐渐操控尸体脱离她的控制范围外了。
但难题又一次摆在了面前。
那就是命令的单一性。
比方说置入尸体中的命令是‘前进’，那么这些尸体就只知道前进，倘若是‘攻击’，那么尸体也就只能去攻击别人。
要将一连串命令组成一套完整的系统还需要长时间的琢磨。
“可还没等她完成这套操控尸体的系统，白咲千代就被北川小子你逮住了，幸福真理教会也直接被捣毁。她也只能隐入幕后，实验也暂时搁置了。”
看完这本笔记后，岗野良子禁不住吐了口凉气。
要是真让如月奈绪完成她的实验，那么她就能借助死尸来运转‘幸福残香’这一违禁药品了。
这可不仅仅是节约了成本，还完全把风险给规避了。
要不是北川寺之前及时把有关于幸福真理教会的消息传达过来，那之后的事情她简直不敢想象。
岗野良子侧过头，想要再感谢一下北川寺。
可她却发现北川寺正沉思着看向手里面的笔记，眸光闪烁。
显然他的心思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你在考虑什么？北川小子？”岗野良子忍不住地问道。
“……我在思考一些事情。一些有关如月奈绪死亡方式的事情。”
北川寺将笔记本交给岗野良子，随后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目露沉思道：
“良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如月奈绪要去自杀？”
“如月奈绪自杀的理由又是什么？”
“为什么如月奈绪又要以那种方式自杀？”
三个问题，让岗野良子反应了过来。
是啊。
如月奈绪究竟是出自什么目的才自杀的呢？

第四百四二章 可怜，天下无敌！
是的，警方将这次的案件归咎于情杀案件，而这件案件就这样表面看过去也确确实实是情杀案件。
出于这种考虑，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如月奈绪之所以自杀是因为撞破了小久保隼人脚踏两条船的实情而悲痛欲绝。
再加上失手杀人后心中的畏罪感。
但……
岗野良子看了一眼这个阴森冰冷的实验室。
这里的人体被如月奈绪任意分割，就好像屠宰场里面的肉类。
甚至于这些人死后，如月奈绪都还想对其施展咒法，操控死尸。
像这样一个伦理全无、残虐阴郁的人会畏罪？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自杀？
至少岗野良子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那么她自杀的原因究竟是为了……
岗野良子看向北川寺。
在她的注视之下，北川寺只是提问道：“我记得如月奈绪的死亡地点是在电梯中，没错吧？”
“……是的。她进入电梯后，然后用铁锤、铁锥把自己的脖子给钉穿了。”
“那我们不妨这样来看。”北川寺接过话头，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如果说‘使用铁锤与铁锥将自己的脖子钉穿’这一点本来就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而所必须去做的事情呢？”
“某种仪式？”岗野良子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见岗野良子这个样子，北川寺摸了摸下巴，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算了。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
“？？？？”岗野良子错愕地张大嘴巴，接着她反应速度极快地想到了什么，她嘴巴抽了抽：“北川小子，你是不是在嫌弃我听不懂？”
“没有。”北川寺声音平静地说道。
“你就骗人吧！你眼睛根本就没看我这边！”
北川寺转过头，双眼注视着岗野良子，认真地说道：“我没有。”
“……”岗野良子。
她心里面这口气总算舒缓下来了。
至少北川寺这一次是看着自己说话的，那应该就不是在撒谎了。
正当她如此想着的时候，那边的北川寺又毫无感情地开口了：“我只是觉得和你说明这些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并且你也还是有可能听不懂，所以我才选择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在这其中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看不起你的意思……”
说到这里，北川寺还拉了拉自己额前落下的头发，补上一句：
“因为你确实什么都不懂。”
“？？？”岗野良子张大嘴巴。
下一刻，她的脸色一瞬间涨红，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北！川！寺！！！”
直到这个时候，北川寺才知道。
有一些女人生气，还真的就像是怨灵一样——
……
北川寺并非不想与岗野良子讨论这些问题，而是因为和她说了她也不明白，所以也就没有对她解释有关‘仪式’这一关键词的必要了。
可是……另一个人应该知道才对。
“哎？有关自杀、献祭一类仪式的问题？”
正跪坐在北川寺的电脑椅上认真看书的麻宫永世回过头来，看向刚刚才到家的北川寺。
在她的手边是一些获奖的文学作品以及一些有关数学方面入门书籍。
麻宫永世似乎很喜欢看书，她喜欢看的书并不止于一些人物传记，更多的还有数学、物理、化学一类的书籍。
对于她这种出生于神驻村、死于神驻村的女生，对于这种装订整齐、内容新奇的书籍，就好像是见到另一扇大门一样。
与神驻村中凡事都以‘祸津’‘灵体’‘怪异’的思考方式不同，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如此令人感兴趣的知识。
就如同普通人见到灵体一样，麻宫永世沉迷于这些新鲜的知识中不可自拔。
为此，麻宫永世还特别问北川寺要了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的所有基础教材。
她将手边的书本放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回过头低头柔声问道：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寺君？”
果然不愧是麻宫永世，在这种情况之下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
比起她来……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另一边坐在地板上打着switch1游戏的神驻莳绘。
时不时还能听见从她那边传来的‘是我赢了’一类的叫声。
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麻宫永世究竟是怎么看得进去书的。
北川寺摇头，也懒得去管神驻莳绘，他将已经爬到自己小腿上的西九条可怜提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边：“确实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他简略地将如月奈绪的事情说明了一遍，随后又说道：“我认为她使用铁锥铁锤自杀的行为更偏向于进行某种仪式，但受限于自身的认识水平，所以就想来问问你。”
“没有的事情。”麻宫永世低身，语气温和道：“寺君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却也能想到请教别人补足自己的不足之处，这是永世无法与寺君比较的地方。”
她抬起头继续说道：“我知识浅薄，虽不知能否帮上寺君，但也愿意为寺君解惑。”
“……”北川寺。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麻宫永世心里面究竟是什么形象，但是她现在满脸柔和崇拜的表情……
好像他做的，他说的话在麻宫永世心目中就没有丝毫错误一样。
在这种想法中，麻宫永世开口了：“倘若真如同寺君你所说的那样的话，那么我也能基本肯定，那位如月奈绪小姐应该是进行了某种仪式，而且，她所进行的仪式应该还是我们所说的不净之仪。”
她伸出手，手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善念，继续解释道：“寺君调查过神驻村，肯定也知道一些事，‘血祭’‘人柱’这些仪式本身就能够产生强大的镇压之力。”
“反之，这种类型的仪式要是失败的话，就会产生巨大的怨念反噬。被镇压的不净之物会在一瞬之间失去束缚，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北川寺沉默，但他好像已经明白接下来麻宫永世要说些什么了。
只见麻宫永世手指一挑，淡金的善念在她白皙的食指上纠缠萦绕：
“没有人会希望仪式失败，因为没有人能承担得了不净之仪的后果。”
麻宫永世将善念散去，明媚的大眼睛柔和地看着北川寺，轻声地问道：“可人心是复杂的，有些人希望避免血祭、人柱方面的仪式失败，但有些人却执着于仪式背后的风险……也就是所谓的利用怨念反噬。”
“而这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不净之仪。”
麻宫永世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整套仪式反其道行之，最后由自身承受怨念反噬的后果，由此也会诞生恐怖可怕的怨灵。”
北川寺将其中关系理清楚，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一开始被杀的安井熏其实是被如月奈绪当作人柱仪式中的人柱了。而她后面自杀则是想要进行不净之仪？”
是的，这么一想脉络就清晰了。
一开始被杀的安井熏其实是被如月奈绪当作人柱仪式的人柱。
而如月奈绪后面之所以自杀，是因为她想让整个仪式失败，由此才能借仪式失败后的反噬的怨念变为怨灵。
“不愧是寺君。”麻宫永世赞赏地看了一眼北川寺：“我还没有提到安井熏的事情，寺君竟然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继续道：“正是如此，仪式的器具是铁锤与铁锥，仪式的进行人是如月奈绪，仪式的人柱生祭是安井熏。这样一来所需要的一切就准备就绪了。”
至于为何如月奈绪要选择死在电梯之中……
麻宫永世看向旁边的房间大门，她声音轻缓地问道：“寺君，门的那一边有什么？”
“……你是想说……不确定性？”北川寺没有回答麻宫永世，而是跳过了她这个提问，直指问题本质。
“真不愧是寺君。”麻宫永世笑着点头，她继续说道：
“门的背后有什么，这自然要打开门之后才知道。要是不打开门，就永远不知道门后面隐藏着什么。就如同薛定谔的猫一样。”
她将自己学习过的东西拿了出来：“而事实上，门背后不止是代表着不确定性。它同样也是这边世界与那边世界的入口，如同现世与隐世一般。”
北川寺已经完全明白了。
正如麻宫永世所说的那样，门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这边是不清楚的。
因此打开门究竟通往哪儿也是未知的。
它可能还是在现世，也可能前往隐世。
而如月奈绪之所以选择死在电梯中，是因为她想掌握这种不确定性。
也因此，变为怨灵的她能够带着灵域，自由自在地出现在任何一座电梯之中。
“强大的怨念对灵域的掌控力，再加上‘门’这一概念赋予如月奈绪跨越任何空间阻碍出现在任意电梯的能力。看来这一次并不是那么简单能解决的怨灵。”
麻宫永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还是以舒缓的态度调侃了一句：
“这还真是和丑时之女一样的怨灵呢。”
“这个比喻确实很贴切。”
北川寺点点头。
在日本的传统人物志怪中，丑时之女传说中的怨灵，是由胸中充满妒火与怨恨的女子化成的怨灵。
是那种在深夜的时候使用铁锤将铁钉钉入草人中，以此来诅咒他人的怨灵。
而现在的如月奈绪何尝不是这样呢？
手持铁锤、铁锥，充满嫉妒与怨恨的怨灵。
“以不净之仪产生的怨灵会带有强大的怨念，加上这一次对方也懂得一些咒术，难免还有保持理性的手段，所以寺君你要小心，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利用替死的道具了。”
将一切都说完的麻宫永世也不忘提醒道。
这一次的如月奈绪也是懂得咒术的人。既然知道这种不净之仪的进行步骤，那么她也就说不定拥有能保持理性的手段。
要是北川寺再像上次那样直接拎锤就上，说不定又会吃一次亏。
“我大概明白了。”
对于麻宫永世的说法，北川寺也是点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
随后他又轻声地喃喃自语一句：“这样看来，应该挺耐揍的。”
“你在说什么吗？寺君？”
麻宫永世奇怪地见了他一眼。
“没什么。”北川寺面不改色地摆摆手。
见他这个样子，麻宫永世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浪费时间，她沉思一会儿不太理解地问道：
“不过……说起来这个如月奈绪为何要进行这么大风险的不净之仪呢？虽然现在看来她是成功了，但她不用因此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吗？”
“理由有的是。”北川寺没有怎么思索地回答道：“如月奈绪是幸福真理教会的狂热信徒，她为这个教会做什么都正常，说不定这一次自杀是抱着成为幸福真理教会‘新神’的想法。”
北川寺的声音一顿，又继续道：
“再加上她与白咲千代的关系不错，想必也有成为怨灵后去救助她这个想法吧。但究竟能不能保持理性到那种地步……还有待权衡。”
是的。
怨灵就是怨灵，是人疯狂的执念所化作的疯狂载体，它会对生者展露恶意，那怕这个生者是它生前最崇拜的人——
北川寺并不认为如月奈绪能神通广大到完全掌握她的理性。
只能说与上一次的祸灵一样，虽然有理性，但脑子里面却已经被暴虐的杀人冲动给占据了。
除了杀死生者外，其他的想法估计都已经化作泡影了。
北川寺眯了眯眼睛，接着他就感到自己的大腿上面有什么动静。
他低头看去。
只见西九条可怜正拖拽着她之前所寄宿的那个小布偶在他的大腿上一上一下地跳着，似乎是想用这种方法吸引北川寺的注意。
眼下一下子见到北川寺低下头，西九条可怜立刻抬起圆滚滚的手臂。
她上一个身体被她举了起来。
接着，在北川寺的目光中，她圆乎乎的手中的小布偶竟然一阵蠕动，快速变成了一柄善念小锤子。
随后她又伸手一抖，小锤子变成了小盾牌。
其上附着着善念，看上去坚硬无比。
“这是……”北川寺弹了弹手指。
西九条可怜这是在模仿自己的死气塑形吗？
而且还是用自己上一具身体作为媒介？
不得不说，西九条可怜确实非常聪明。
森白圆球因为已经被她的善念改造适应过一次，所以能够被她的善念自由改变形态。
利用这一性质，西九条可怜将其作为塑形的媒介，也能像北川寺那样随手塑形出很多东西来了。
这应该要叫……
善念塑形了吧？

第四百四三章 下次……给你看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内，岗野良子那边的审讯并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无非就是后面陆陆续续又抓捕了一些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
至于幸福真理教会残党的领导者又究竟在谋划些什么……这又不太清楚了。
这些普通成员似乎没有资格得知太过核心的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与岗野良子闲聊的时候，她还提起了最近厅内有些人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太对。
那些男警察一见到她就像是害怕领导一样地后退两步，然后打招呼。
“我该不是又要升职了吧？”岗野良子极其乐观地说道。
听见她的话，北川寺也是明智地保持沉默。
另一边，西九条可怜对善念塑形的使用也已经有了一些突破，虽然没有像北川寺那样运用自如，但平常的操作速度也要比以前快好多了。
西九条可怜还把她长期没有用过的小单杠、小木马搬了出来，一天到晚在上面爬上爬下。
麻宫永世则是继续挑灯夜读，似乎完全沉迷于学习当中了。
神驻莳绘不用说，还是那副样子，每天与北川寺一起起床，然后就打开switch开始玩游戏，孜孜不倦。
至于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干脆每天就和北川寺腻在一起，没事的时候就把他偷偷拉到中庭抱住蹭好久。
用她的话就是‘这是在补充北川能量’。
虽然不知道‘北川能量’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北川寺也不反感这种行为，于是也就任由她蹭来蹭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麻宫瞳那边。
这两天过来，麻宫瞳那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她按照平时的步调上课、下课，打工那边也暂时停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现在一出学校就会有保镖上来迎接。
“按照寺君这么说的话，麻宫同学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神谷未来吮吸着手中的草莓牛奶，侧着头看向身边的北川寺。
她难得与北川寺能像现在这样下课后一起回家。
对于神谷未来的说法，北川寺摇了摇头说道：
“凡事都不能大意，那些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说不定也会狗急跳墙，这些麻宫她自己也应该清楚。”
是的，现在幸福真理残党还有想到那个一部分的核心人员隐藏着，一切都需要小心行事。
至少也要确定幸福真理残党被全部逮捕了才能像以前那样。
“是这样吗？”神谷未来眨了眨大眼睛，随手将手中的牛奶盒丢进了便利店外的垃圾桶：“算了，现在还是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她伸了个懒腰，嘿嘿地笑着说道：
“寺君，我还要去商场买点东西，暂时就送到这里了吧。”
“我和你一起吧。”北川寺提议一句。
“哎……？”神谷未来刻意地拖长了语调，她思索了片刻后才说道：“可是寺君，我这次过去可是要去挑内衣的，带你过去果然还是有点不太好吧？”
她这一次确实是要去买内衣，让北川寺过去确实也有点不太好。
而神谷未来也知道对北川寺隐瞒是没有作用的，所以她就干脆直接把话题挑明了。
在这种说法下，就算是北川寺也会知难而退吧？
至少神谷未来是这么认为的——
“那不是更好吗？”北川寺侧脸，面无表情地继续开口：“你可以穿给我看，我可以帮你挑……”
“呃……”神谷未来张了张嘴，面色迟疑：“这不太好吧？”
“有哪里不好？”北川寺挑眉：“你是我女朋友同样也是我未婚妻，你穿内衣给我看，从伦理上，道德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当之处才对。”
他说话还是直来直去的，不带任何拐弯的地方。可也就是这样，才让神谷未来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反驳的余地。
她在原地想了好久，发现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后才用力地跺了跺脚，面色通红地说道：“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是么？”北川寺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勉强你了，明天再见吧。”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让神谷未来总有一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是啊……像北川寺说得那样，她是他的女朋友又是未婚妻，区区内衣并没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地方……
可是——
已经打算离开的北川寺脚步停了下来。
在不知不觉中，神谷未来已经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低着脑袋，神色多少有些扭捏不安。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转过来的目光，她细弱蚊呐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下……下次啦……”
“嗯？”北川寺不太理解地看着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接着整个人贴近北川寺，她的脑袋靠着北川寺的耳朵，声音也十分细微：“下次……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给寺君看。”
她的耳朵红得透出紫色，力气被抽离，浑身瘫软无力，视界都在摇晃。
“嗯。”
北川寺应了一声，他也轻声说了一句：
“那就下次。”
他伸出手揉了揉神谷未来涨红的脸，接着说道：“我差不多也要回家了，你买完东西也尽快回家吧。”
“……好。”感受着北川寺亲昵的动作，神谷未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向后退了两步：“那我出发了，寺君。”
“嗯。”北川寺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神谷未来迅速地调节好心态，她对着北川寺露出灿烂的笑容，脚底下却飞快地转身，小跑向麻宫商场。
只不过……
在北川寺的视线中，她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夕阳中，红得像是火焰一样……
……
“我到底是在想什么啊！”神谷未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现在已经离开北川寺十分钟了，她脸上还是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散不去。
没办法。
现在仔细想想自己刚才说的台词——那也未免太过羞耻了。
什么叫做下次给你看？下次一定吗？这算什么？
但是……
神谷未来转念一想好像又没问题。
本身内衣这种东西除了选出来给自己看也就只有男朋友才看得见了，北川寺提出想看一看的要求根本就无可厚非。
这至少说明北川寺对她有兴趣啊！
这么一想，神谷未来原本糟糕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哎呀，寺君就这么想看吗？给他看看倒也没什么问题嘛……虽然有些害羞，可也完全在理解范围之内。
“没错！寺君说的完全没错！”神谷未来握了握拳。
她现在只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差点就想回头去找北川寺了。
可这充其量也就只是想一想，神谷未来还想去商场去看看新内衣呢。
这么想着，她抬起头。
神谷未来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前往京北那边商场的小路，从这里过去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可是……
“那个是……麻宫同学？”眼尖的神谷未来一眼就看见了前方五六十米处正在五六名保镖陪同下的麻宫瞳。
此时，麻宫瞳正侧着脑袋，不知道对着身边的保镖说些什么。
看样子她应该也要是要去商场的才对。
神谷未来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上去打一声招呼。
可是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神谷未来脚步停下，双眼瞪大。
只见麻宫瞳贴身的保镖竟突然取出电击棍，一瞬间就将旁边的两个保镖给撂倒在地。
在两个保镖倒地的那个瞬间，五六个男子突然从旁边的小路窜出，将其他三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保镖放倒在地。
处于中心的麻宫瞳被一瞬间击晕，连反抗都无法反抗。
她被几人迅速地扛起，接着飞快地向着旁边的小道跑去。
见到这副情景，神谷未来毫不犹豫地取出手机，同时跑起来跟在这些人身后。
但当她跑到小道旁边的时候已经晚了。
麻宫瞳已经被人塞进车里，拐送离开了。
而这时，打给北川寺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她握住手机，声音急促：“寺君，麻宫同学她出事了！”
“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北川寺刚好回到家，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单肩背包。
“嗯。应该是幸福真理教会残党……他们刚刚把麻宫同学……”
神谷未来的声音虽然急促，但没有失去条理，她保持着冷静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接着才开口说道：“寺君，我接下来打算准备给良子姐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可是麻宫同学她……”
“你别着急。”北川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他将正在爬双杠的西九条可怜放到自己的肩头，又动作麻利地将神乐铃从墙上摘下塞进背包里面：“我马上就去找麻宫同学，你先给良子打电话报告一下情况。”
那边的神谷未来沉默了一瞬，随后说道：
“……我知道了。”
啪嗒。
将手机通话挂断，北川寺快速地调出定位应用，随后在地图上找到了属于麻宫瞳的蓝点。
那辆车现在正往涩谷区那边开去。
如果北川寺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可能是想把麻宫瞳带到如月奈绪死亡的那座电梯中。
“走吧。”
北川寺深吸一口气，接着迅速地下楼而去。
……
麻宫瞳悠悠醒转了。
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这昏沉之中还带着点痛感。
她还没来得及活动，就听见耳边传来极其熟悉的声音。
“麻宫小姐，你可总算醒了。”
“……鹤、鹤田小姐？！”
摇晃的视界定格，麻宫瞳只是勉强调转了一下视线就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鹤田屋。
她与前几个星期前不同。
鹤田屋的面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球从眼眶处凸显而出，那过于消瘦的脸庞让麻宫瞳看了都有些心惊。
“是我，麻宫小姐。”
鹤田屋的脸上扯出干瘪生硬的笑容。
“鹤田小姐，你……”麻宫瞳张了张嘴，舌头都有些活动得不太容易。
她想活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再怎么用力都无法让肌肉活动起来。
“哎呀，为了防止麻宫小姐做出一些过激的行动，我特意给你打了一针肌肉松弛剂。”
麻宫瞳瞪大双眼。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鹤田屋手中散发着莹莹光泽的注射器。
那阴森森的针尖还在往外面渗着药液……
麻宫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看麻宫小姐这副样子，应该还不明白吧。”
鹤田屋笑得有些开心，那种干瘦青白之色的脸都挤在了一起。
但下一刻——
笑容化作癫狂，温和的语调化作暴虐：
“北岛寺！北岛寺！北岛寺！北岛寺！！！一切都是那个北岛寺做的好事！啊啊啊！！！”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家伙……要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幸福真理教会……我要杀了他！我非要杀了他！扯开他的肚子，把他的眼珠挖出来，那个混账，那个杂种！”
鹤田屋上一刻还在哭，下一秒又开始笑，接着又抬起手嘭地一下子用拳头将玻璃注射器砸断，玻璃片粘在她的手背上，血液也随之渗出。
她目光放空，像是痛感让她沉醉一样：“幸福真理……只有幸福才是真理……我之存在是为了幸福，幸福的含义就是痛苦。人活在世界上亦是痛苦，唯有幸福真理教会才是唯一神圣的教会！”
嘭！
嘭！
嘭！
她用力地砸着车门，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下来。
看着如此疯狂的鹤田屋，麻宫瞳浑身打颤。
她完全没有想到，那个一向对待自己十分温和的鹤田屋前辈私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简直就像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
似乎是感受到麻宫瞳的目光，鹤田屋再度抬起头来。
她吃吃地笑出声来，然后——
伸出手，用力地扯住了麻宫瞳的头发：“那个北岛寺究竟是谁？！他究竟是谁？！”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冲天的恨意，怨毒的目光让她看起来狰狞如鬼。
在这样的目光中，麻宫瞳紧紧地咬死下唇，一句话都不说。
嘭！
鹤田屋将麻宫瞳的身体狠狠地推向车门，看着麻宫瞳发白的面色，她也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
“麻宫小姐……你保持沉默是没什么问题的……近期来我们调查了你所就读的学校，在其中我们发现了一条线索……你猜怎么着？”
她咧开嘴，阴冷怨毒的语调也随之传出：
“京北高中……北川寺……”
“似乎刚好就和北岛寺先生长得一模一样呢。”

第四百四四章 错乱的空间
“我很想很想很想把那个北岛寺抓过来，让麻宫小姐你和他一起前往那个世界。但是最近幸福真理教会的同伴被该死的警察抓住了踪迹……我们失去太多伙伴了。”
鹤田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不想这么着急对麻宫瞳下手的，毕竟活着的麻宫瞳还能用来从麻宫家那里敲来一笔钱。
但伴随着岗野良子等警察开始的抓捕行动，这迫使鹤田屋他们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麻宫瞳还没抓到，伙伴就要被全部抓进去了。
这也导致今天的绑架其实有些仓促，甚至还被一些人目击到了。
但是——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鹤田屋的眼球恍若魔怔地鼓出，她脸色痴迷地说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幸福之神！如月奈绪小姐便是引领我们走向幸福彼岸的人！为此我们需要向她献上活着的祭品。”
“幸……幸福之神？”
麻宫瞳的舌头还是有点不太灵便，她语句不清地重复着这个词语。
“不错！就是幸福之神！”
鹤田屋整个人如同陷入虚幻的梦境，她痴迷且狂热地叫喊着：“你永远无法理解那个人究竟拥有怎么样的能力，只要有她在……就能建立一个真正的幸福神教！”
见到她这副样子，麻宫瞳只觉得自己当初没有加入幸福真理教会，而是去找北川寺商量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幸福之神又是什么？……
麻宫瞳根本就不明白。
她只能咬着牙，等待着北川寺亦或是警察过来救援。
出乎意料的是，麻宫瞳虽然害怕，但再也不像原来那样。
她能感受到自己还能保持冷静，能去认真地思考一些事情。
与北川寺相处的一段日子，麻宫瞳再也不像当初那么软弱了。
吱——
伴随着一阵刹车，汽车停下，车门也被鹤田屋拉开。
麻宫瞳被人强硬地从车中拉起。
她用尽全力地抬起头。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普通的民居公寓。
在夕阳底下，这座公寓轮廓线狰狞。
麻宫瞳身子莫名地开始颤抖了。
这座公寓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阵阵压迫感冲击着麻宫瞳，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被神驻莳绘附身凭依过的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座公寓之中栖息着某些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东西。
恐怖……扭曲……
这看上去明明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公寓，在麻宫瞳的眼中却像是笼罩起了森森的白雾。
人体被铁锥钉穿的哀嚎声……怨灵四肢的蠕动声……
梆！梆！梆！
阴森森的响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人在用青白冰冷的手掌抚摸自己的脸颊。
麻宫瞳终于勉强地恍惚回神。
“这就是幸福之神的栖息之所。”鹤田屋在她的旁边迷醉地呢喃着：“放心吧，麻宫小姐，你并不是第一个……第一个是我们幸福真理教会的一位志愿者，他愿意进入那个世界，将生命献给我们的神明。比起那个冒牌货北川御神，那才是真正神明的力量。创造整个世界的力量。”
神明的力量？！
那明明是怨灵！
跟着北川寺去过一次神驻村的麻宫瞳如此坚信着。
鹤田屋所说的幸福之神的本体其实就只是怨灵而已。
但和她说这些也没有作用。
麻宫瞳尝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
虽说还是有阵阵的无力感，但手指已经能正常弯曲了。
保持这样的进度……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逃掉……
麻宫瞳看了一眼四周。
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可这附近并没有任何行人。
而且这座公寓也很奇怪，基本没有人进出。
“走吧。”
鹤田屋让人将麻宫瞳的嘴巴捂住，随后半扛着她走向这座死气沉沉的公寓。
进入门厅，本来应该是下午人来人往的时刻，此时却根本就见不着任何人影。
而且一进入这座建筑，麻宫瞳就感到自己呼吸急促，耳鸣声占据了整个耳膜。
“她流鼻血了，鹤田。”负责扛运麻宫瞳的男人说了一句。
“没事，反正都只是献给幸福之神的祭品。”
鹤田屋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们干脆地将麻宫瞳强硬地拉到电梯厅门前。
一来到这座电梯前，渗出鼻血的麻宫瞳干脆痛苦地半跪下身体，她竟然在一阵阵干呕。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存在！
绝对没错！
麻宫瞳的灵感是平常人的数倍，所以她对灵体的压迫感尤其敏锐。
而这过于敏锐的感知却让她的身体产生了各种不适的反应。
她勉强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电梯。
电梯的小显示屏一开始是二楼。
然后数字立刻跳到了一楼。
接着又从一楼一瞬间来到四楼。
这期间只用了区区一两秒的时间！
看着这毫无规律跳动的数字，麻宫瞳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她尝试着站起身体，但糟糕的身体情况根本就不允许她这么做。
背后的鹤田屋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放心吧，麻宫小姐，要不了多久，北川先生也会来陪你了，你们俩会化作我们幸福之神的饵料，让她更快成长。真是太期待了……”
叮咚——
电梯门缓缓地拉开了。
明明只是咫尺之间的距离，但麻宫瞳却根本无法看清电梯里面有什么。
光线都像是畏惧这座黑漆漆的电梯一样。
下一刻。
麻宫瞳被鹤田屋毫不犹豫地推入电梯之中。
她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接着电梯的大门缓缓闭合而上，光线也一丝丝被抽离——
在电梯大门合上的那个瞬间，鹤田屋得意洋洋的声音再度响起：“请记住我所说的话，麻宫小姐。要不了多久，北川先生也会被我们送来这里……”
但还没等她这句话说完，一阵人体被击打倒地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鹤田屋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也随之传出：“等等？！北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嘭！！！！
电梯外传来重重的人体倒地声。
可那些都与麻宫瞳无关了。
她能感觉到……
黑暗与阴冷正在侵蚀着她的四肢。
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那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梆！
梆！
梆！
此时，电梯外。
北川寺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幸福真理教会残党。
鹤田屋。
果然是这个女人。
上一次麻宫瞳说她结束打工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隐约有些猜想了。
这个女人也是贴近白咲千代那一类核心会员的人，再加上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北岛寺这个身份的女人。因此也不难猜测是她将那个假身份泄漏给幸福真理教会其他人的。
而这个女人实际也在岗野良子的抓捕名单之上，但由于这个家伙实在太能躲了，岗野良子也就一直没能把她抓捕归案。
看来这一次大规模抓捕行动是把他们逼急了，所以狗急跳墙绑架了麻宫瞳。
可现在也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
北川寺看向面前的电梯。
在他的注视下，电梯屏幕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闪动着。
不止局限于十几层的高度，甚至连999一类的数字都时不时地闪出。
刚才他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麻宫瞳被送进这座灵域电梯之中了，要是再拖下去可能情况不妙。
“如月奈绪就隐藏在这里面……”北川寺双眼中闪出死气，他吐出一口气，五指之间死气森然。
他手掌平伸，然后像是抓住了无形的空间一样。
伴随着‘咔咔咔’刺耳的声音，面前空无一物的空间，竟然被他撕扯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本来他是打算今天晚上就来这里将如月奈绪铲除掉的，结果没想到这个进程被这些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还拉快了。
北川寺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满脸青肿无法动弹的鹤田屋。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他还听见这个女人一脸阴冷地说些什么‘北川寺迟早被我们送进来，作为幸福之神的饵料’……
现在也算是如她所愿了吧。
“永世。”北川寺伸手一拍神乐铃。
“寺君，我能感受到瞳就在前面这一片灵域之中，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和莳绘在她身上种下了神驻一族的驱邪咒文，应该能抵挡住那个怨灵一时半刻。”
是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上两次与麻宫瞳见面都不是白白见面。
她与神驻莳绘暗中在麻宫瞳身上种下了神驻一族的净身咒文，那应该能够保护她一段时间。
也幸亏她们俩的未雨绸缪，不然麻宫瞳现在可就真的危险了。
“嗯。那我们出发。”
北川寺也不墨迹，听了麻宫永世这句话后就毫不犹豫地跨入灵域当中。
在他踏入灵域的那一刻，灵域的裂缝就立刻收缩，最终严密地封死了。
……
灵域。这是一片由人死后的怨念所构筑的地方，它在大部分的时候会呈现出人脑记忆中最为深刻的场景。
更为强大的灵域甚至能够影响现实。
而对于如月奈绪执念最重，最为深刻的场景则是——
“教室？”北川寺皱了皱眉。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废弃的高中，根本就不是那座公寓的内部。
胡乱摆放着的学生桌椅，灰白破败的墙壁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色涂鸦……
“寺君。外面！”
麻宫永世的声音急急地响起。
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北川寺就已经抬起头，目光向外看去。
从这里看向教室外，能清楚地看见有一道巨大扭曲的身影飘过，那浓重的怨念毫无疑问是如月奈绪。
北川寺再也没有犹豫，他脚下一动，直接冲出门外。
接着——
北川寺整个人腾在了半空中。
“这是……？”
北川寺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来处。
不知何时，原本教室的大门已经变成了天台的大门，而他由于没有收住冲势，结果冲出了天台外。
这座天台上面光秃秃的，根本就没有栅栏。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时候——
北川寺手指一挑，兼定入手的同时激射而出，它直接插入学校的外墙墙壁，随后在死气塑形的固定之下形成了一个用力点。
借着这个受力点，北川寺的身子一个高高地翻转腾起，然后伸出手抓住天台边缘，弯腰、翻身干净利落地回到了天台之上。
重新落入实地的北川寺皱起眉毛。
他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天台入口。
刚才他明明是冲出了教室，怎么教室的出口连接着天台？
“门后空间的不确定性……吗？”北川寺思索了一会儿后才想到答案。
如月奈绪死在电梯门之后，正是为了掌握这种能力。
这种能够倒错灵域空间的能力。
要不是北川寺拥有死气塑形的能力，他早在刚刚冲出天台那一刻就已经坠楼死亡了。
他看着黑漆漆的天台出入口。
大门之后究竟通往哪里，只有真正走过大门才能知道。
眼睛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北川寺深吸一口气。
一座学校有多少扇大门？
这哪里数的清？
要是这些大门之后的空间都被调换，那么要找到麻宫瞳就只能单纯地靠运气了。
但不管怎么样，都要去找。
时间并不等人。
虽说麻宫永世这边还能感应到麻宫瞳还存活着，但是难保那边情况有变。
而且他也有些事情比较在意……
北川寺思索着，再一次走向天台的出入口。
在走过这个大门的那个瞬间，北川寺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一个倒转，一切只是在瞬息间就改变了。
北川寺重新回到了刚才的教室。
二年A班。
北川寺念叨着班牌上面的文字。
而在北川寺身前的依旧是教室黑漆漆的拉门。
这一次北川寺没有犹豫，再度走向拉门。
依旧是清晰的空间转换感，北川寺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又一次回到了天台。
这个发现让北川寺目光闪烁。
看来各个大门的空间倒错方位都是固定的。
就好像二年A班教室的出入口固定是通往天台，天台的出入口固定通往二年A班。
这同样也说明如月奈绪或许还不能将这种操控大门空间的能力运用自如。
她只能死板硬套地将空间固定地架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
北川寺目光闪烁，他已经有一种快速找到麻宫瞳的想法了。

第四百四五章 麻宫永世生气了
电梯之中有什么东西。
这一点麻宫瞳是知道的。
但她永远都想不到，从黑暗中的电梯竟然出现了那种东西……
死人青白的皮肤，又细又长的手臂，它光滑的脖颈处钉着一柄铁锥，乌黑的液体滴答滴答地滑落，在她的手中，沾着碎肉与血液的铁锥泛着寒光……
这个女性怨灵只是站在那里，脖颈扭曲。
寂静的动作底下压抑着疯狂。
“那……那就是北川同学一直面对的东西吗？”麻宫瞳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动着。
北川寺一直以来就是与这种东西打交道的吗？
麻宫瞳简直难以想象。
上一次虽说她与北川寺前往神驻神社，但那也是由麻宫永世、神驻莳绘两名姐姐作主导的，她之后就立刻不省人事了。
这一次直面怨灵，那种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让她一度无法动弹。
北川寺一直以来就是在如此危机的环境下进行探索的吗？
麻宫瞳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脑中全部都是刚刚的景象。
对方手中的铁锤本来已经对着她的脑袋砸落，但下一刻，从自己的脖颈之处突然闪烁出了耀眼的金色气流。
这金色气流将对方击退的同时，电梯门也随之打开。
在这种状况下，麻宫瞳提起浑身上下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电梯之中。
在离开的那个瞬间，她都还能感受到对方冰冷怨毒的目光……
麻宫瞳艰难地蜷曲起身体，用单手支撑起自己的同时，身体也颤抖着。
全身的麻醉感已经消散不少，她也总算能行动了，但麻醉还没有消散强行进行剧烈运动的后遗症也出来了。
剧烈的晕眩感与胃部的痉挛感让她直接呕吐了一地。
吐完过后，头昏眼花的麻宫瞳抬起头，无力地扶着墙壁站起身子。
她的面色苍白，身体还在打颤。
可就算这样，麻宫瞳也知道，要是继续待在原地，对方可能还是会追上来的。
不行了……
视线有些模糊了。
我说不定真的要不行了……
就和还没遇见北川寺之前一样——
啪！！！！
抬手！
麻宫瞳用力地甩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总是说这些丧气话！”
鲜红的指印带着火辣辣的痛感，这痛感让麻宫瞳清醒了不少。
她深呼吸着。
这种没出息的样子怎么能让北川同学看见？
“你努力那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麻宫瞳？”
她喃喃自语一句。
为了能与北川寺对等的交谈。
像个朋友一样正常交谈。
要是遇见什么事情就畏缩不前的话，北川同学会怎么看待自己？永世姐姐和莳绘姐姐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麻宫瞳咬牙，努力地睁大眼睛，重新站稳身体。
周围的环境被她取出的手机电筒功能照亮。
这里是……学校？
麻宫瞳扶着墙壁继续向前走着。
刚才明明自己还在公寓楼的电梯中才对。
她艰难地转动着脑袋。
从来没有见过的学校内部，应该不是自己以前就读过的学校。
而且……
麻宫瞳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教室大门。
这教室大门黑漆漆的，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心悸感。
甚至不止是这个教室大门。
这些密密麻麻排列过去的教室大门都有些不太对劲。
那深邃不知通往何处大门，让麻宫瞳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还是不要进去了比较好。
麻宫瞳咽了咽口水。
她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扶着墙壁，向前一步一步挪动着脚步。
每每走上十多米她就要停下来喘息一会儿，再接着向前走。
虽然精神力坚韧，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
可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在麻宫瞳身后的阴影处却再度响起‘梆、梆、梆’铁锥与铁锤交击的阴冷催命的声音。
麻宫瞳面色一窒，脚下的动作也再度加快。
但前面也已经说过，只是十多米就要停下来喘息一会儿的麻宫瞳，又怎么可能躲过一个状态完整的怨灵？
声音越来越近了，那铁锤与铁锥交击的声音也逐渐粗重狂乱起来。
背后的阴影也随之蔓延而来，阴影吞噬了麻宫瞳的来路，寒意弥漫着整条走廊。
麻宫瞳甚至已经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从阴暗之处传来的怨毒目光。
麻宫瞳身体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她低下了头。
再然后——
声音停止了。
麻宫瞳错愕地抬起头。
是的。
声音在不觉中完全停止了。
背后的阴影完全弥散，催命的铁锤与铁锥的交击声也完全消失。
但……
麻宫瞳面色苍白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不过五米处的青白人影。
乌黑的液体从眼眶处滑落，脖颈的烂肉带着腐烂的臭味，犹如死鱼杏仁一样的眼球正死死地向外鼓出。
怨毒的目光也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在如此恐怖压迫感下，麻宫瞳张大嘴巴，然后埋下头，嘶哑带着哭腔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啊……啊！！！”
麻宫瞳的双腿在颤抖，她的声音已经害怕到扭曲。
可就算是这样——
麻宫瞳低下头，闭上双眼，奋尽全力，冲向对方。
剩余的体力已经不多，想要逃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只希望自己这一撞，能够消耗对方一点点……就一点点的怨念。
就算只是一点点的怨念，那自己也应该算是帮上北川同学了吧？
因为麻宫瞳已经拼尽了自己的所有勇气。
铁锤呼呼地对着自己脑袋的左侧砸来，右边的铁锥直接想插进自己的眼内……
或许是人之将死，所以麻宫瞳看得非常清楚。
嘭！！！！
这是大锤入肉的声音。
麻宫瞳呆愣地看着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幕，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上。
“北、北川同学？！”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在刚才她冲向怨灵的时候，前方天花板突然完全塌陷了。
北川寺手里面捏着大锤，竟然直接将那一片天花板都给砸得坍塌下来。
甚至黑气森然的大锤还没有停下，直接一锤砸在了捏着铁锤与铁锥的怨灵的脑袋处。
伴随着啪叽一声。
铁锤怨灵的脑袋被这一锤直接抡飞。
但下一刻，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扭断声，已经失去脑袋的铁锤怨灵的手臂以一个反人类的扭转，将铁锥调转方向，对着北川寺的脑袋凿去。
那似乎要将北川寺的脑袋凿穿的动作看得麻宫瞳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可北川寺似乎早有准备。
他将死气大锤向天花板的空洞处抛去，双手攀住对方砸来的细长手臂，接着犹如体操运动员一样轻盈地翻转身体。
强大的惯性只是一瞬间就将铁锤怨灵的手臂扭转成麻花。
可就在北川寺堪堪躲避掉这一凿击的同时，铁锤怨灵另一只手的铁锤也对准他的腰间砸了过来。
铁锤带着呼呼风声，其上的力道只是想想就知道十分惊人。
但是——
北川寺及时松开铁锤怨灵的手臂，随手将从空中落下的大锤接住，双手一个翻转，深吸一口气，迎着对方的大锤抡去！
嘭！！！！
只是一锤，对方连锤带手都被北川寺砸飞。
甚至半边身子都被砸断。
可就算这样如月奈绪竟然还没有死去。
怨念蠕动之中，似乎有新的双手与新的头颅再生。
北川寺见到这种景象也是皱了皱眉。
他向后急退两步来到麻宫瞳身边：“没事吧？”
“……没、没什么大问题。”麻宫瞳下意识地回答道。
“喔？”北川寺多看了一眼麻宫瞳，随后他从口袋里面取出手帕，语气毫无波动地说道：“擦一擦脸。”
“唔……”听了北川寺这句话，麻宫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入手是黏糊糊的触感。
而且还带着阵阵酸臭的气味。
原来是刚才的呕吐物有一部分粘在了她的脸上，再加上她在冲向铁锤怨灵的时候又流鼻涕又流眼泪，所以……
她现在脸上确实称得上是一片狼藉。
啊……啊……
麻宫瞳张大嘴巴‘啊啊啊’了好半天，最后才尖叫出声：“真、真是对不起！”
她急忙接过北川寺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脸上的秽物。
说来也奇怪。
刚才她还感到恐惧、绝望、浑身疲软无力、不安。
可在看见北川寺后，这些感觉竟然全部都消散了。
是的……麻宫瞳现在甚至还有心思考虑自己刚才在北川寺面前是不是展露出了很难看的一面。
不得不说，北川寺对麻宫瞳来说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
不管再怎么慌张、再怎么难过、再怎么害怕的场景，只要有他存在，那自己也能感到说不出心安。
见麻宫瞳开始擦脸，北川寺也是将西九条可怜放在了她身边，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你保护好你麻宫姐姐。”
对于北川寺的这句话，西九条可怜只是将另一个身体拽了过来变成了锤子。
她捏着这柄小锤子，在原地上下跳跃，好像是在告诉北川寺，只要她守在这里，不管是谁都别想突破防线。
北川寺点点头，随后转而看向身前的铁锤怨灵。
对方还在修复着自己的身体，不断蠕动着的怨念让人恶心。
正当北川寺想要再度冲上去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麻宫永世的声音。
一向性格温婉的她语气之中难得带上了怒意：“寺君，希望你能将这个家伙交给我和姐姐处理。”
“……”北川寺。
北川寺侧过头。
在他的注视下，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从神乐铃中飞快地飘出。
就连神驻莳绘这个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家伙脸上都满是生气之色。
该说不愧是麻宫瞳的两个姐姐吗？
刚才见到麻宫瞳差点就死在面前这个怨灵的手下，她们两人当然不乐意。
“随便你们吧。”北川寺看了一眼前方的铁锤怨灵：“只不过……你们也应该察觉到了，面前的这个家伙并不是本体。”
“虽然是这样……但永世还是想尽到一些姐姐应该尽到的义务。”
麻宫永世低下头对北川寺说了一句，接着看了一眼麻宫瞳，柔声道：“至少……在清理欺负妹妹的渣滓这方面，姐姐还是应该尽到义务的。”
随后，她与神驻莳绘同时实体化落地。
与此同时，四条晶莹的锁链在两人的宽大的袖袍底下瞬间探出。
两人将淡金锁链向对方甩去，锁链捆绑住怨灵上半身与下半身的同时，她们方位也在一种奇异的步伐下互换了。
白皙手腕翻动，方位挪移，淡金的善念侵蚀着对方的身体表面。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就好像在摆弄简单的针线活一样。
那一条条锁链便是她们手中甩出的针线，百枚亮晶晶的咒文便是她们编织而出的图案。
这强力的咒缚将铁锤怨灵捆绑原地，随后在神驻莳绘一声‘我要把你这个家伙炸得渣都不剩！’的呼喊下，她们两人五指指尖一个挑动，淡金咒文一瞬之间炸裂开来！
淡金的善念散发着强烈的净除之力，只是一个瞬间就将这个铁锤怨灵溶解成一滩腥黄的液体。
做完这些后，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将锁链收回袖底，重新飘了回来。
北川寺斜了她们两个一眼，语气不变：“气消了没？”
咳咳……
神驻莳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她将视线侧过去，不太好意思看北川寺。
而另一边的麻宫永世则是大方地低下头：“确实是我和莳绘姐姐冲动了。不过还是要谢谢寺君答应我这个不合理的请求。”
“没事。”
实际上北川寺是非常理解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的。
要是让他在学校看见有谁敢欺负北川绘里，那他估计也会把对方叫住，然后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讲很久道理才让对方离开。
将心比心，北川寺也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北川寺示意自己毫不在意，随后又指向麻宫瞳：“你们去看看麻宫同学的情况吧，我去看看那个怨灵留下的残骸。”
“好。”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点点头。
见她们两人去查看麻宫瞳情况，北川寺也是大跨步来到怨灵遗留下来的腥黄液体前。
这……
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嘛。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
真没想到她们两个竟然也会下这么重的手。

第四百四六章 只要把墙全拆了就没有锁了
面前的这个铁锤怨灵并不是如月奈绪的本体。在北川寺刚才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
对方的怨念强度虽然还算可以，但也就是北川寺多补几锤的程度而已。
而进行‘不净之仪’的如月奈绪再怎么想也不应该这么脆弱才对。
因此，北川寺也就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如月奈绪应该是将自己的本体藏在了这座校舍的某个地方。因为灵域是她死前执念最深的地方……在这座校舍中，说不定就隐藏着如月奈绪究竟藏在哪儿的线索。而且……我们现在也暂时也不开灵域，看来如月奈绪对这片灵域的掌控力确实很强。”
是的，这一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如月奈绪好像并不想让北川寺他们这样离开，它将周围的灵域空间加固，以至于北川寺刚刚想要伸手尝试撕开灵域空间都失败了。
这样一来，他们只能暂时滞留在灵域之中，去寻找有关于如月奈绪本体的线索了。
“是这样吗？可是北川同学……”麻宫瞳张了张嘴。
说实话，麻宫瞳其实还想问北川寺一些事情，但……
“怎么了？”北川寺神情有些奇怪地回过头，回过头的同时，他也不忘挥舞着手里面的大锤将面前整堵墙都给拆掉。
是的。
从见到北川寺到现在，麻宫瞳就一直看见北川寺在拆墙。
那大锤抡动，嘭嘭嘭砸在墙面上的声音以及整栋建筑传来的细微震感，让麻宫瞳止不住地缩头。
就算北川寺不喜欢这座灵域也不用拆墙吧？
正当她思考着的时候，旁边的神驻莳绘禁不住开口了：
“北川，虽说门之后的空间是错乱的，但你也不用见到一堵墙就拆一堵墙吧？这未免也太那个……我们又不是要把这座灵域拆掉……”
门之后的空间是错乱的？
麻宫瞳听得愣了愣，刚打算发问就看见北川寺回过头来。
他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大锤砸入面前的墙面，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神驻你确实说得对，但刚刚在救下麻宫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一个问题了。”
“……思考一个问题？”神驻莳绘抓了抓脑袋，不太明白北川寺到底在说些什么。
见她这副样子，北川寺将死气大锤放下，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没有半分波动：“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他继续说道：“我们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穿过那些未知的大门，只需要把挡在我们面前的东西全部都拆掉就行了。”
“……”神驻莳绘。
确实，北川寺说得挺有道理的。
与其去走那些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大门，倒不如按照北川寺说法，将挡在面前的墙全部拆掉。
无视地形，无视障碍物，无视那些空间错乱的大门，就是一个字——
拆！
血淋淋‘拆’字！
说句实在话，神驻莳绘从来没有见过有那座灵域遭受到北川寺这种惨绝人寰的对待。
见神驻莳绘语塞，北川寺平平淡淡地转过头，以一种格外认真的语调说道：“只要把墙都砸烂了，就没有我进不了的门，换而言之，我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走门，需要的是‘走墙’探索。”
“嘶……”听了这话，神驻莳绘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才想到北川寺平时采取的行动。
这个人……能不找钥匙就不找钥匙，除了他自己的家门外，好像还真没怎么在其他地方用过‘钥匙’这种东西。
咔咔咔！！！
在神驻莳绘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面前的墙壁终于崩碎开来。
“走吧。”北川寺将死气大锤拎在手中，毫不犹豫地钻入其中。
见到北川寺的动作，善灵们与麻宫瞳也没有犹豫，也矮身进入其中。
“这里是……”麻宫瞳大致扫了一眼这个房间：“职工办公室？”
“不错。”北川寺捏着手机：“职工办公室里面应该会有如月奈绪的资料……就算这一层没有……”
说着，北川寺用手中的死气大锤敲了敲天花板：“上面那一层职工办公室也应该有。”
他的言语之中透露出‘这层要是没有，我就把楼板砸穿去上面那一层的职工办公室看情况’的意味，这就让神驻莳绘的嘴角抽了抽。
只不过在北川寺的号召下，她们还是都开始帮忙寻找起花名册来。
这座职员办公室不大，里面放置着八张办公桌。
这八张办公桌分成两组拼接而起，上面摆放着一些杂乱的A4纸以及文件夹。
见她们已经开始帮忙寻找，北川寺也没闲着，他一边回想着岗野良子给的资料内容，一边细细地寻找着。
其实北川寺并不是毫无目的地寻找。他清楚地记得，资料上面确实有着有关如月奈绪就读学校的具体内容。
如月奈绪就读于一所名叫作名札高中的私立学校。
但在高二的时候，如月奈绪有过短暂的空窗期。休学半年后，如月奈绪才重新转学到其他学校将高中的学业补完。
接着，如月奈绪考上了东京一所大学，之后就与白咲千代结识……
岗野良子给的资料主要的着重点在于如月奈绪与白咲千代之间的关系，对于她高二时转学的事情却只字未提。
如果是一般情况，北川寺当然也不会在意如月奈绪高中时期发生过什么事情。
可现在他们正是在如月奈绪的执念所形成的灵域当中。
而且这座灵域还是一座高中校舍。
这就让北川寺非常自然地联系到如月奈绪高二休学前所发生的事情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如月奈绪记忆如此深刻，竟然在她死后间接导致灵域形成为高中校舍的样子？
而现在北川寺就在这个高二教职工办公室中。
在这里面应该就有答案。
带着这样的想法，北川寺翻到了一本助教的实习笔录。
所谓的实习笔录，就相当于实习老师的实习日志一样，主要是记录今天在学校的所见所闻，之后交给正式教员的笔记。
笔记上面的内容可以很随意，能够记录学生们之间对老师的反馈，同样也能记录别的教师的教育手法。
北川寺随手将实习日志翻开，手电筒打着光扫过去。
洁净的纸面上面挤满了文字。
‘十月二十日，天气晴朗。’
‘今天是我第一次作为助教的身份来到这所名札高中，希望能有一个不错的工作开头。教员老师也很亲切，接下来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今天打招呼的时候，听见学生们说二年级女子厕所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总会有怪声……哎呀，这也算是青春了吧？每个学校好像都有这种怪谈。活泼的学生真是太好了。’
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
大概就是讲述笔记主人作为助教后来到这个学校后的心情，乍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唯一让人在意一点的或许就是那个怪谈了。
但在日本这种厕所怪谈实在太多了，多得数不胜数。因此也就只是让北川寺稍微上了点心。
北川寺目光平扫，继续向下翻去。
十月二十一日、十月二十二日、十月二十三日……
笔记一天一天翻去，上面的内容却没有多少变化。
大概就是记录这本笔记的主人在学校中度过的每一天。
到了后面，这本笔记中间还出现了漏记的现象。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情，谁没事天天守着一个助教的笔记看？大部分的教员老师都只是收上去，然后隔天发下来而已，根本就不去看上面的内容。
但到了某一天，有些东西却改变了。
‘十一月十号，天气多云，我从其他班级的学生口中得知了班上有好几个女生似乎在被霸凌的事情……虽然早就知道霸凌现象存在校园，但我却从来没有遭受过霸凌……这种时候又要怎么办呢？要是教师随便插手的话，那个女生的立场会更加严峻吧？’
北川寺的手指在这一页停下了。
班级中有好几个的女生遭遇到霸凌现象？
直觉告诉北川寺，这其中可能与如月奈绪有关。
倘若她就是那几个被霸凌者的其中一个……
北川寺用手指敲了敲纸面，随后将其翻到下一页。
‘十一月十一号，天气多云，我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减少对班上面的同学的接触。那个霸凌团体的领头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我想要知道更深层次的理由。’
北川寺眉头微挑，将笔记翻到下一页。
这一次时间产生了比较大的跨度。
从十一月十一日直接来到了十一月十九日。
上面的内容异常简单。
‘我想错了。全部都想错了……原来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不行，我要把事情全部都告诉教员，如此严重的情况已经不能称之为霸凌了。’
笔记记录到这里就没有了。
这个笔记的主人也没有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只是留了两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看得北川寺大皱眉头。
卡在这种不上不下的节骨眼上确实让他有一种想把这个素未蒙面的助教给拉出来用锤子砸。
但这充其量也就是想一想了。
北川寺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笔记收进背包里面——
随后，他就听见了旁边麻宫瞳的声音：
“如、如月奈绪！北川同学，我找到了！呃……不对，是我和可怜妹妹找到了！”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西九条可怜被北川寺留在了麻宫瞳的肩膀上，作为麻宫瞳的贴身小护卫。
见西九条可怜得意洋洋地叉腰动作，北川寺也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他看向麻宫瞳，语气平缓地问道：“麻宫同学，你发现什么了？”
本来麻宫瞳的声音还算自然，但一接触到北川寺的目光，她又软了下来，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像是学生评价……感觉的表单吧。”
“……是么？”北川寺接过麻宫瞳递过来的表单，同时将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都叫了回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手里面的这份表单。
在这些注视之下，北川寺也没有犹豫，将手电筒交给麻宫瞳让她帮忙照亮的同时，伸手将表单翻开。
照片上面的人正是戴着眼镜的如月奈绪。
她的表情阴郁苍白，看上去像是个僵硬的死人一样。
虽然面孔清秀，但却依旧给不了人什么好印象。
北川寺将视线下移。
跳过姓名、出生地、生日等等记录后，他的目光来到最底下的学生评测一栏。
‘如月同学的成绩还算可以，但家里父母离异……这似乎造成了她性格方面的问题，对于同学所组织的集体活动不参加，对班上的同学也漠不关心。’
‘班级中似乎还流传着有人霸凌她的谣言。我也曾经好几次将她叫到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但她就都沉默着没有回答。不管如何，教导学生走上正确的道路都是老师应该去做的事情，对于霸凌这件事，我还是要持续关注才行。’
‘新的学年快到了，希望如月同学能尽快融入班级中的氛围吧。’
‘除此之外，该学生学习成绩良好，没有迟到、缺勤、缺考现象，应予以应有的关注与照顾。’
文字的记录到这里就中断了，最下面是班主任的印章。
“如月奈绪……原来她一直都被班级里面的人霸凌着啊……”看完这些后，神驻莳绘才小声地开口。
也对。
像这种沉默寡言、逆来顺受，成绩却还算不错的孩子，在学校中是最容易被人霸凌的。
说不定在那个霸凌过程中，本来因为父母离异就性格阴郁的如月奈绪的也变得渐渐扭曲，变得极其暴虐，因此才对其他人的生命漠不关心。
也因此，如月奈绪才答应帮助白咲千代进行人体方面的咒术试验，甚至不惜杀死安井熏进行不净之仪。
一切的悲剧都是有所源头的。
“如月奈绪的班级是高二年级B班，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我们过去看看情况吧，说不定能从班级里面的东西找到新的线索。”
北川寺将表单收入背包里面，又翻找了一下面前的桌面，发现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之后，开口提议道。
“也好。”众人点点头。
反正从这里走到二年B班也不需要多久的时间，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线索……
只不过——
看着北川寺又将死气大锤塑形出来，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站远了一步。
果然还是要拆墙的吧……？

第四百四七章 悲惨的被霸凌者
从教职工办公室出来，再径直向后走就是整齐排列着的班级。
二年B班阴邃的大门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氛围感。
北川寺将手电的竖状光向里面照去。
光线没入黑暗之中，无法映亮里面的景色。
门之后究竟有什么？
谁都不知道。
见此，北川寺毫不犹豫地捏出死气大锤，接着——
嘭！！！！
连着窗户，整块墙面都一同被崩飞。
北川寺二话不说，抬起一脚将还粘连着的一些水泥块踢开，头也不回地钻入其中。
在他背后，麻宫瞳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又惊又疑地看着北川寺的背影，随后还看了一眼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姐……姐姐，北川同学他……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呃……
神驻莳绘张了张嘴，接着又闭上嘴，她看看麻宫瞳，又看看前面头也不回的北川寺，过了好一会儿都支支吾吾地不出声。
这……你让她怎么说呢？
难不成要让她告诉麻宫瞳，其实北川寺就是一个喜欢抡大锤砸怨灵、砸墙偶尔还反派气息爆表的面瘫男？
这未免也太抹黑北川寺了。
有一说一，神驻莳绘是做不到的。
北川寺的确是做过这些事情，但他对自己和永世绝对算十分友好了，说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倒还不错。
可你要让神驻莳绘吹捧北川寺不喜欢砸怨灵，砸墙……
这个……她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神驻莳绘求助一样地看向自己的一旁漂浮着的麻宫永世，希望她能给出一个正确的评判。
麻宫永世似乎也感受到了神驻莳绘的目光，她温婉微笑着点点头：“姐姐的心思我都懂。”
果然不愧是双魂同体的妹妹！
神驻莳绘放心了。
想必她应该能给一个公正的说法吧。
另一边的麻宫永世扭过头看向麻宫瞳，她表情放缓，声音诚恳地说道：“实际上寺君是什么人，瞳应该也很清楚。他表面上虽然冷冰冰的，但待人其实非常温和……”
“对、对。”听见这句话，神驻莳绘也开口在旁边帮腔。
没错啊，北川寺就是这样一个人。
“寺君是一个不喜欢走弯路的人，他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
“对、对。”神驻莳绘点头。
“虽然寺君偶尔会采取一些看上去暴力的手段，但瞳你也要相信，那是为了那些无法超脱的怨灵们好。”麻宫永世双手放在胸前，一副虔诚模样地说着：“为了让这些困束在灵域之中的怨灵早日脱离痛苦，他总是会采取一些看上去极端暴力的手段，但其实那也是一种大爱。”
“对、对……呃？？？”神驻莳绘刚打算继续点头，结果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面对她的注视，麻宫永世仅是微笑，轻缓地说道：“姐姐，都说了，我懂你的。”
“……”神驻莳绘。
麻宫永世转过头，看向脑袋晕乎乎的麻宫瞳：“瞳，你现在看见的其实都是大爱的表现，其实那些怨灵们都十分感谢寺君的。非要去形容寺君的话，我也就只能套用一句寺君妹妹的话来回答你了。”
她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寺君天下无敌。”
这一套说辞下来，让麻宫瞳本来就迷迷糊糊的脑袋更加迷糊了。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真要她说出来个所以然……
“莳绘姐姐……？永世姐姐她说得……”
麻宫瞳不理解地扭过头。
“呃……嗯……嗯。”神驻莳绘声音磕碰了一会儿，最后又想到北川寺刚给她买了switch1游戏机。
她终于深吸一口气，无力地点点头：“还是永世懂我。”
正当麻宫瞳还想问一两句的时候。
从墙壁大洞之中突然倒飞出一只脑袋被砸得稀巴烂的怨灵。
这只怨灵面部已经被砸烂，手脚被钝器砸成不正常的歪曲状，乌黑的液体止不住地飞溅，整个灵体都在不正常地抽动着。
这就让本来狰狞恐怖的怨灵看上去更加具有威慑力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森冷的脚步声从墙壁大洞后传出，拎着漆黑铁锤的人影在洞口处若隐若现，死气之中隐约有怨灵凄厉的哀嚎声。
这充足的压迫感让麻宫瞳的小心脏一下子都揪紧了。
然后——
“你们在干什么？”北川寺奇怪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麻宫瞳姐妹：“里面没有怨灵了，进来吧。”
说着，他又重新钻进教室内。
见此，麻宫瞳与神驻莳绘也是对视一眼。
最后——
还是顶着压迫感进入了教室之中。
教室不大，就是普通高中教室的面积。
前面有讲台，靠近内里窗户的地方有置物柜。
前后各设两面黑板，同时在最里面的墙角也设有储物柜。
这看上去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教室。
“不过也能找得到如月奈绪曾经确实在这里学习过一段时间的痕迹。”
北川寺说着，在讲台边取出了一本厚实的花名册：
“刚刚我伸手去拿这本花名册的时候，那个男性怨灵突然从讲台底下冒出来……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如月奈绪男友小久保隼人。”
看来小久保隼人应该就是被拉入灵域后，躲在讲台底下被对方发现，被对方使用铁锤与铁锥折磨致死后丢出了灵域。
这样也能说明为何小久保隼人被拉入灵域的时间是夜晚八点，尸体死亡时间是在十二点左右了。
他能在灵域之中坚持四个小时也还算不错了。
说完这些后，北川寺翻开了花名册。
花名册上面整齐罗列着二年A班所有人的名字，上面记录了他们出勤以及缺课的情况。
在这本花名册的角落，能够清楚地看见如月奈绪的名字。
从学期开始到学期将要结束，如月奈绪基本上没有一次缺勤也没有一次早退的现象。
这一发现让北川寺略微皱了皱眉。
只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手下的动作不停，继续向后面翻过去。
在这份花名册最后那几页，可以清楚地看见如月奈绪的名字被人用黑色墨水笔给划去了。
但要是仔细看去的话，还能看见其他三个女生的名字也被划去。
看来应该是遭遇到霸凌者的欺凌，导致这些女生的身体亦或是心理方面出现了问题，因此无法出席上学。
“光看记录也看不出来什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神驻莳绘开口提议道：“反正这里也有那么多张课桌，稍微找一找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的吧？”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北川寺抬头看向黑压压的课桌。
这些课桌整齐地摆放着，仿佛今天还有人在这里上过课。
北川寺将花名册塞进背包中，接着又叫上神驻莳绘、麻宫永世她们帮忙。
课桌都是普通的课桌。
并没有那张课桌特别破旧。
但是——
北川寺抬起手电筒。
在手电筒的竖状光照射下，北川寺轻易地就看见了摆放在课桌上面的白花。
已经有些干枯的花朵略显凄惨地斜插在白色的花瓶上。
“那是……”麻宫瞳张了张嘴。
作为一个拥有常识的高中生，她自然明白在课桌上面放置白花是什么意思。
“对已经亡故之人的怀念。”
北川寺说着就走了过去。
同时他也有些庆幸。
幸好刚才他在给墙壁开洞的时候选择在前门后面一点距离，没有对这些在后面的课桌造成损坏。
放置着哀悼花瓶的课桌一共有三个课桌。
北川寺走过去将这三个课桌的课本抽出，同时扫了一眼上面的姓氏。
“早川、山内、藤原……”
这似曾相识的姓名让身后的麻宫瞳她们略微发愣。
这不就是刚刚在花名册上面所发现的人名吗？
在最后面，这些人名都被划掉了。
原来那并不是象征着休学，而是代表着她们已经离世了？
“霸凌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神驻莳绘摩擦着下巴。
她是神驻村出身，由神驻家主亲自照看长大，因此对‘校园霸凌’这个方面并没有什么实感。
本来她还以为就是学生之间的矛盾，只要好好儿交谈就能够随便解决。
但现在看来……
“这都已经闹出人命了……难怪如月奈绪的性格会那么扭曲……早就已经见到过同学在自己身边死去，会变得那么冷漠不近人情也是当然的……”
神驻莳绘摇头。
可在这时，北川寺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我倒是觉得相反。”
他翻出花名册，又扫了一眼面前的哀悼花瓶：“我在之前就已经想过一个问题了——有关于如月奈绪是否就是欺凌者的问题。”
助教的笔记，如月奈绪的学生评测，这些都被北川寺拿了出来。
他把助教笔记、花名册打开，又将学生评测的表单翻开，一字一句地说道：“神驻，你过来看。”
“过来看……什么？”神驻莳绘下意识地飘了过去。
北川寺并没有废话，只是伸出手指向上面的字眼：“这几本记录基本都没有霸凌者的情报。有的仅仅只是‘如月奈绪说不定被人霸凌了’这样的猜测情报。”
“……这不是已经够了吗？”
神驻莳绘越发弄不懂北川寺想要表达什么了。
感受到神驻莳绘以及麻宫瞳的疑问，甚至于西九条可怜都爬起来，耳朵悄悄地竖起来……
北川寺嘴巴一动，刚要回答她们的疑惑。
“寺君的意思是，如果这些记录上面的推测都只是片面性的……对吧？”
麻宫永世一双黑色大眼睛闪着聪慧的光彩。
这一下就让麻宫瞳与神驻莳绘她们愣住了。
如果调查到手的信息其实似乎错误的……？
这种情况她们两个人确实没有想到。
见麻宫永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北川寺也是点了点头：“正如永世所说的那样，要是这些情报其实都是单纯片面性的猜测……真实情况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他这句话一落下来，麻宫瞳也动作微小地伸出手提问道：“北、北川同学是怎么肯定这些情报都是错误的呢？”
面对麻宫瞳如此提问，北川寺却是摆摆手：“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情报是错误的’这句话。我只是说它们的内容是非常片面性的猜测，正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这些记录上面都缺少了霸凌者的情报。”
“这也就是说留下这些信息的教员老师们也就只是单纯的猜测而已。他们妄自猜测存在这么一个霸凌者，这个霸凌者霸凌着如月奈绪等四个女生……可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北川寺侧过头看向身边课桌上用作哀悼的花瓶。
白花枯萎，正象征着年少的生命逝去。
看着这些白花，北川寺一字一句地将自己分析出的结果摆出来：“倘若从一开始，霸凌者就是如月奈绪呢？而这三个女生是被她一直霸凌的受害者。”
“这……正如北川你所说的那样，猜测是不能用来当做证据的……那么北川你的根据又是什么呢？”
神驻莳绘伸出手，像小学生提问一样问道。
“我们先来看看这份如月奈绪学生评测的表单。”
北川寺伸出手，指向学生评测的表单上面的一行字。
在干净的纸面上留下的是这么一行字。
‘在班级中似乎还流传着有人霸凌她的谣言。我也曾经好几次将她叫到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但她就都沉默着没有回答。’
“实际上学生霸凌的事件在每个学校中都有发生，也就只是‘严重’与‘不严重’这两种情况而已。”北川寺语气平静：“倘若霸凌得过于厉害，如月奈绪不敢告诉老师真相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点表面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
“要是霸凌者是如月奈绪的话，这里的注解同样也讲得过去，不想让自己霸凌他人的暴行被老师知道，因此才保持沉默……”
可这说到底也是猜测。
北川寺接着拿出了花名册。
“在这花名册上面，如月奈绪一次迟到亦或是早退的记录都没有，甚至连迟到的记录都没有见到过……一个被严重霸凌者，会这么喜欢学校亦或是班级么？连迟到的记录都没有过。”
随后他抬起手，指向早川、藤原、山内这三个女生。
在她们的名字后面是连成串的……迟早与早退的记录。

第四百四八章 走大门啊！
密密麻麻的早退与迟到记录，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心底发慌。
难以想象这三个女生在一年中究竟遭受到了何等的霸凌暴行，竟然每每过两三天就要请假、早退一次。
“这……”神驻莳绘与麻宫瞳面面相觑。
刚才她们只顾着在花名册寻找如月奈绪的名字，根本就没有去在意这三个同样是被霸凌者的女生。
“在经受如此霸凌之下，如月奈绪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上学。风雨无阻……难不成她如月奈绪就只是一个特别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北川寺没有在这个方面继续浪费时间，他只是伸手指向身边哀悼用的花瓶，声音平缓地说道：“这三个花瓶就是第三个理由，为什么就只有这三个女生遭受到霸凌者的毒手？”
都已经杀掉三个人的凶手，会对如月奈绪手下留情吗？
只是想一想都能发现不对劲。
“说到底真有人能霸凌如月奈绪吗？”
北川寺反问一句：“她拥有家传的咒术，只要稍微使用那些阴森恐怖的咒法，学校中肯定就没有人敢去欺负她。而且从学生评测上面也能看出如月奈绪对这些同学根本就是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说一句不客气的，要是遭遇到霸凌，如月奈绪会去在意这些同学的死活吗？”
更加别说如月奈绪休学后立刻就转学离开了名札高中。
这种种的可疑行为组合在一起，事情的真相也随之展露而出了——
其实从一开始，一切都只是如月奈绪向众人演出的戏码而已。
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霸凌者，这一点从未改变。
只不过如月奈绪比较聪明，她把自己的立场摆在了与被害者相同的角度，这也就让教员老师们被蒙蔽了双眼，一直在臆测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霸凌者究竟是谁。
“这也就是所谓的……‘恶狼隐藏于羔羊之中’吧。”已经完全想明白的麻宫永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此，北川寺只是点点头，平静地继续道：“事实上，如月奈绪是被人霸凌还是霸凌别人……这些其实都与我无关，我要找的也就只是有关于她现在的藏身之处而已。”
是的，找到如月奈绪的藏身之处，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一件事。
究竟是谁霸凌谁，亦或是谁被谁霸凌……这对北川寺来说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废那么大的功夫调查这些……”麻宫瞳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北川寺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纸面回答道：“实际上调查这些是很有必要的，既然已经清楚霸凌者是如月奈绪，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只需要找到如月奈绪的霸凌那些女生的地点就可以了。而那里，也必然就是她的藏身地点。”
是的，在这座学校中，如月奈绪印象最深刻的是哪儿？
那肯定就是她霸凌那几个女生的地方。
早川、山内她们绝望的哭喊声，让这个早早就已经心志完全扭曲的女生沉醉，以至于死后都形成了这么一座校舍灵域。
“既然这样……那么霸凌的地点究竟是在哪里呢？”
麻宫永世皱起细长的眉毛。
是啊，现在也就只弄懂如月奈绪是霸凌者这个事实，对于那个霸凌地点完全没有头绪。
在这种情况下要去寻找霸凌地点……说实话，确实是有些困难。
也就是在麻宫永世思考的时候，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说话了：
“事实上霸凌地点究竟在哪里，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提示了。”
“……有所提示？”
麻宫三姐妹面面相觑。
见她们想不起来，北川寺也是揉了揉眉心，接着伸出手指向桌面的某本笔记。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那一行字眼清清楚楚地映入了她们的眼中。
‘不过今天打招呼的时候，听见学生们说二年级女子厕所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总会有怪声……哎呀，这也算是青春了吧？每个学校好像都有这种怪谈。活泼的学生真是太好了。’
而这也就是一开始就给出的讯息。
“二年级女子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那里发出的并不是什么怪声，而是被霸凌之后，早川、藤原、山内她们痛苦的叫喊声。”
北川寺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如月奈绪的本体就隐藏在那里。
想到这里，北川寺再也没有犹豫，他将这几本记录留在这个教室，叫上了麻宫瞳与麻宫永世她们。
跟那个怨灵玩了那么久的捉迷藏，也是时候要结束这一场闹剧了。
他拎着死气大锤，毫不犹豫地钻出墙壁大洞。
……
实际上北川寺在砸墙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女厕，只不过那个时候因为太在意麻宫瞳的安危，所以他也就只是多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他径直地向厕所走去，麻宫瞳也紧跟其后。
在这一路上，麻宫瞳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影。
他们的面色苍白，身形虚幻，看上去诡异又恐怖。
可北川寺却像是没看见这些人影一样，径直地从他们身边穿过。
见到这种情况，麻宫瞳咽了咽口水。
她可不像北川寺的胆子那么大，面对这么多恐怖的人影还能面不改色地穿过去……
“放心吧，那些都是人思念所汇集成的残像，它们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它们现在所做的动作，就好像是电影放映一样，是它们以前做过的动作。你看，北川不也直接走过去一点事情都没有吗？”
神驻莳绘在旁边为麻宫瞳细心地解释了一遍。
“是……是这样吗？”麻宫瞳脸色一怔，她再度看过去，发现那些人影果然非常呆滞不动，只是机械化地重复着自己曾经进行过的动作。
可就算是这样——
“北川同学还是好勇敢啊……”
麻宫瞳喃喃自语一句。
虽说知道这些东西没有进攻性，但要让她像北川寺那样完全无视……这实在有些难以做到。
这就好像你知道恐怖片、灵异片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但该害怕里面的东西还是会害怕。
正当麻宫瞳犹豫不决的时候，她感受到有人似乎在拍她的脸。
麻宫瞳下意识地偏过脑袋。
然后就看见站在自己肩膀处，手里面拎着淡金小锤的西九条可怜。
这个小家伙正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蛋，好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她会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一样。
甚至她还跳了跳，同时‘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自己手里面的小锤子。
那张对于常人来说似乎有些狰狞凶恶的布偶脸莫名地让麻宫瞳感到亲切。
“谢谢你，可怜。”麻宫瞳深吸一口气。
感到心安的同时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被小自己这么多的西九条可怜安慰，她这个做姐姐的确实有些不太称职。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有了继续向前走去的勇气。
麻宫瞳咬牙，跟上了前方的北川寺。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内的北川寺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这几个月打工生涯，对于麻宫瞳来说并不是无用功。
能迈出第一步、第二步……那么第三步、第四步也就不远了。
他如此想着，随后就来到了女厕门前。
大门半敞着打开，一股股沁人的凉意从中传出。
这门后不知道通往那个世界，但那深邃的感觉好似要将麻宫瞳的灵魂都拉扯进去。
“麻宫同学，你稍微退远一点。”北川寺回头吩咐了一句。
在他这句话落下地同时，让人毛骨悚然的怨毒诅咒声从厕所中传出——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大门之后的空间已经被我固定……”
然后，这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等等！你想干什么？”
那怨毒嘶哑的语气好像掺杂进去了一些惊慌失措。
只见北川寺的手中已经握住了死气大锤，他语气不变，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要进去见你。”
进来见我？
就连麻宫瞳都能感受到厕所里面的如月奈绪似乎有些不太理解地卡壳了。
或许在她的想象之中，面前有大门，北川寺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要走大门的才对，可是——
嘭！
嘭！
嘭！
墙块在四处四溅！
那接连不断的墙体迸裂声，让待在厕所里面的如月奈绪的声音都压不住了。
她怨毒地高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北川寺充耳不闻，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大。
“走大门啊！”她怨毒而扭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北川寺依旧不管不顾，用手里面的大锤继续拆着面前的墙体。
同时北川寺也已经有些明白了。
在厕所里面的如月奈绪确实有着什么手段能够保持她作为人类的理性。
但那也就只是保持理性了。
她声音中带着浓厚的杀意，似乎恨不得立刻把北川寺给直接杀掉。
直到这时，如月奈绪似乎才感知到。
自己的灵域已经被面前的这个男人拆得七零八落，不少地方都需要大量怨念去修补。
“我要杀了你！我非要杀了你不可！”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听见如月奈绪的声音，北川寺也就是抬了抬眼，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喔。”
继续拆。
对方放狠话归放狠话，但肯定是不会主动从厕所中出来的。
毕竟这个厕所才是她的主场。
作为她的藏身之处，厕所应该是这片灵域中怨念最为浓重的地方，也是她最能得到怨念补充的地方。
但是——
北川寺目光闪了闪，随后嘭地一声，一锤砸在墙面的裂口上。
咔咔咔蹦！
面前女厕的墙壁被直接砸碎。
而也就是在女厕墙壁被砸碎的那个瞬间，一柄沾着人体碎肉的铁锤也对着北川寺的脑袋砸去。
面对这又急又狠的砸击，北川寺就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刚好躲闪掉这一锤的同时，一脚直接踢了过去。
嘭！！！
刚才还堵着入口的如月奈绪一瞬间就被重新踢进黑暗的女厕之中。
北川寺的双眸萦绕着死气。
死气视野下，厕所的一切都展露无疑。
这是一片纯粹由乌黑怨念构筑而成的厕所。
与外面相比，其中附着在墙壁上的怨念简直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而在天花板上，是各个活人痛苦的面孔。
它们形态各异，被黑乎乎的头发缠绕，镶嵌在天花板之上。
在这些活人面孔中，北川寺看见了安井熏，也同样看见了小久保隼人。
它们一个嘴巴里面插着乌黑沾染着鲜血铁锥，一个眼睛中插着铁锥。
看来刚才北川寺消灭的小久保隼人也不是本体，如月奈绪在小久保隼人与安井熏死后都不愿意放过他们，她将这两人的灵体囚禁在这个地方，让他们永远无法脱困。
“你看见了吗？”
阴冷的声音响起。
手里面捏着铁锤与铁锥的女性怨灵站了起来。
她喉咙处插着铁锥，翻出来的肉块边缘已经发紫发臭，双手又细又长，畸形得能够拖到地面上。
如月奈绪化作怨灵后的灵体看上去并没有一般怨灵那样高大，但怨念的总量却超乎常人之多。
要不是她身上没有祸灵标准的祸津之力，北川寺都要把她看成祸灵了。
“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一直偷偷地瞒着我在那座公寓约会，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以为我不知道的……”
森冷扭曲的字节吐出，让人不寒而栗。
如月奈绪伸出畸形的双手，撕扯着自己的面孔。
大片大片的皮肤带着肉块被她撕下来，与此同时是她的声音也再度传出：
“白面女士被捕了，我生存下去的希望也消失了……啊啊……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存在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幸福真理教会是白面女士一直维护下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我一定要……”
说着说着，如月奈绪歪斜的面孔露出一抹茫然：
“白面？幸福真理教会？约会？……我到底……我是谁？”
她错乱地掰动着自己的脑袋，将自己的脑袋直接拧转了360&#176;后，尖细的笑声也随之发出：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看得出来，如月奈绪想要继续保持理性已经非常困难了。
只要她继续杀人。
而这些人的怨念又汇集其中，她的灵体的错乱状况就会再度加重。
因为没有人能够承受那么多错综复杂的思念。
但是繁杂错乱的怨念也导致面前的如月奈绪——
怨念总量超乎寻常的多！
要是依靠平时的除灵方法不知道要将其打散多少次。
在这种情况之下，北川寺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面的死气大锤收起，同时双手伸出。
这正是他刚刚兑换的体术短打技能。
彼岸祸津落的架势。

第四百四九章 我呢我呢？还有我呢？
彼岸祸津落，说实话，这一套短打体术技能，北川寺的熟练度并不高。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因为体术方面的技能，诸如八极拳、柔术这些技能是可以相互组合使用的，不可能你用八极拳的时候就只能单一的使用八极拳，而不能使用柔术。
因此，就算彼岸祸津落这一体术技能北川寺的熟练度不高，但这里面也可以使用八极拳以及柔术补足。
北川寺先是右脚向前一步踏出，随后脚步一踩。
嘭！！！
地板出现细密的裂缝的同时，北川寺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向着如月奈绪本体冲去。
北川寺这主动接近自己的动作让原本错乱状态之中的如月奈绪都愣了愣。
她细长的手臂抬起，手中的铁锤毫不犹豫地对北川寺的脖颈处砸去。
对此，北川寺身子一侧，灵巧地闪过这一砸击的同时，整个人侧身对着如月奈绪撞去！
嘭！！！
水泥块飞溅！
在麻宫瞳的视线下，北川寺竟然生生地将整个怨灵的灵体一大半撞进墙体之中。
乌黑的液体飞散四溅，如月奈绪的半边身子都被砸得血肉模糊。
可对于如月奈绪这种层次的怨灵来说，这种伤势算不了什么。
她另一只捏住铁锤的手掌又不带任何停顿，再度砸向北川寺。
北川寺眯了眯眼，语气平静：
“锤子不是这么用的。”
嘭！
他侧身抓住如月奈绪袭来的细长手臂，接着一个膝撞重重地砸在手臂关节之上。
咯嘣！！！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北川寺攀住她的手臂，犹如单杠体操员轻巧地翻转，借助身体翻转的惯性将对方已经被膝撞砸得变形了的手臂拧成麻花状的同时，也躲过了从暗处纠缠上来的头发。
这些由怨念组成的头发带着腥臭的气味，上面附着着的人类面孔也张开已经腐臭的嘴巴对着北川寺的脖颈啃咬而来。
对此，北川寺随手将如月奈绪的手掌中的森森铁锤拿走，对准这些人类面孔横砸而去。
噗嗤！！！
面孔带着碎肉四溅开来，与此同时，北川寺果断地在地上做出一个受身动作，躲闪过如月奈绪诡异拉长手臂刺击。
在同一刻，北川寺手里面如月奈绪的铁锤也被他毫不犹豫地对准对方刚刚蠕动恢复的脑袋甩去。
铁锤直接砸脸，那一瞬间炸开的眼球以及舌头的碎块儿让躲在外面的麻宫瞳都止不住地缩了缩脑袋。
但这还没完，只见北川寺双手虚握，死气大锤形成，随即从空中横击砸落！
这一锤直接将陷入如月奈绪脸中的铁锤完全砸了进去，它的整个脑袋也因此四分五裂。
可是——
北川寺急速后退两步，躲闪过两边刺过来的乌黑头发。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北川寺手腕翻转，将死气大锤散去。
面前如月奈绪的怨念并没有消散，正如前面所说，在这座女厕中，它能得到周围怨念源源不断的补充。
“痛……好痛啊……”
刺耳的声音从如月奈绪那个方向传出。
伴随着怨念不断修复，陷入它面皮上的铁锤也在一阵恶心的蠕动下滑落。
“好痛啊……好痛……”嘶哑的声音继续传出，如月奈绪那张青白扭曲的脸也再度出现，它一边念叨着，一边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痛？为什么会痛？我……”
灵体错乱的状态并没有改变，它说话之间还是一点逻辑思维都没有。
对此，北川寺则是二话不说再度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手上并没有凝聚出死气大锤，似乎完全就想进行贴身短打一样。
下一刻——
从北川寺的背后，突然射出了两束头发，直接就将冲过去的北川寺给拦腰捆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北川寺的眉毛皱了皱。
对方是什么时候把头发布置下来的？
难不成……
北川寺抬头看去。
铁锥与铁锤已经落下，强烈的风压让北川寺禁不住眯起眼睛。
在他的视线之中，如月奈绪一直浑浊着、没有眼白的双眼中……正闪着一丝人性化的狡黠。
原来如此……如月奈绪在中途的时候就恢复了理性，但却假装自己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以此来引诱自己上套。
可就算是这样……
咯嘣！！！
清脆的骨裂声从北川寺的身体中传出。
下一秒——
如钢丝一样坚韧的发丝被转瞬崩断。
与此同时，如月奈绪只感到眼前一阵恍惚，从灵体的深处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感。
疼痛感？
身为怨灵的自己……竟然还能感受到疼痛感？
如月奈绪想痛苦地叫喊，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叫不出声来。
因为……
北川寺竟然一拳硬生生地将它的脑袋给打穿了！
是的。
拳面从下巴入，从头顶出。
并且由于力气实在太大，直接将它整个脑袋打穿的同时，还让它的身体也被连着带上半空。
这还没完。
北川寺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一个闪身便出现怨灵的头顶，接着一手拉扯着死气丝线将它拉近，另一只手则是呈肘击，干脆利落地将它整个灵体重重砸落！
灵体深处再度传出剧烈的痛感。
如月奈绪能清楚的感受到，在这种古怪的短打体术之下，她对周围怨念的掌握力都消散了不少。
咯嘣！！！
这一势大力沉的肘击让北川寺的手肘整个变形，白森骨刺也因此刺出。
但北川寺面色不变，只是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地面上奄奄一息的怨灵拉起，接着手臂带动着身形一个翻转，将其再度狠狠砸在地面上。
嘭！！！
剧烈的疼痛再度传出。
这让尝试使用怨念修复自己身体的如月奈绪再也压不住惊恐之感。
虽然脑子里面已经被杀人冲动所支配，但在这种时候，它也已经知道，面前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是它能对付的。
它急忙虚化出一个脑袋，凄厉的惨叫声也随之传出：“不要——”
嘭！！！
音节破损在半空中。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将它的脑袋踩爆，随后完好的手拉扯着它的身体。
噗嗤——
半空中。
怨灵的灵体被暴虐的人影撕开成两半。
碎肉与粘连着的器官四处洒落。
乌黑的液体洒满墙面。
怨灵的惨叫声时不时地从最里面的隔间中传出。
与此同时的是好像永不停息的灵体砸落在地面上的闷响声……
是的……永不停息……
……
彼岸祸津落，这一短打体术的大致原理其实北川寺早在系统灌输进脑中的知识里面所得知了。
它是一种利用死气、灵气一类的能量刺激人体后才能使用的技能。
当然，这也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正如其名所言，这一短打体术主要是以‘砸技’‘砸落技’‘抛投技’所组成的。
这并不只是灵体大面积造成创伤的体术技能，以特殊的发力技巧以及死气的混杂，能对灵体产生根本性、不可逆的破坏，这也是为何彼岸祸津落被系统备注为能够对祸灵造成伤害。
而那结果就是——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走进最里面的厕所隔间，看着满地的碎肉以及四处遍布的裂痕，禁不住张了张嘴。
别说是如月奈绪……现在就连鬼影都看不见。
地上那一滩一眼看过去就特别恶心的烂肉让两人止不住地缩了缩脑袋。
还好她们做好心理准备没有让麻宫瞳进来，不然要是让麻宫瞳看见这种东西……
真当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思考着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了：
“你们几个没事吧？”
听了北川寺的问话，神驻莳绘下意识地就要回答‘没事’。
可当她看见北川寺的时候，却禁不住地叫出了声：“北川！先别管我们有没有事了！你现在的事情有点大啊！”
“嗯？”北川寺皱了皱眉毛：“你在说什么？”
他还一副不太明白神驻莳绘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满脸平静的样子让神驻莳绘再也憋不住了，她直接指向北川寺的手臂：“手！你的手啊！”
是的，北川寺的手肘处不正常的弯曲，从皮肤之中还刺出了骨刺，血液也啪嗒啪嗒地滴在地面上。
这一眼看过去就非常疼的惨状却只能让北川寺多看一眼。
“寺君！！！”麻宫永世面色一急，差点没忍住走上前去帮北川寺进行应急处理了。
北川寺摆摆手，随后面无表情地将手臂摊直。
伴随着让人着急的咯嘣骨裂，北川寺洒出死气治疗着碎掉的肘骨。
见北川寺这个样子，神驻莳绘的嘴角抽搐，她语气艰难地问道：“北……北川……你就不痛吗？”
“当然痛。”北川寺一边治疗着一边抬起头：“但没有谁规定痛就必须要表现在脸上吧？”
是的，确实痛，如果仔细看过去的话甚至还能发现北川寺额头处渗出来的冷汗。
可他全程一声不吭，脸色都没有多少变化。
“……呃……”神驻莳绘没说话了。
因为她觉得北川寺说得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错误。
但是……
神驻莳绘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麻宫永世。
从看到北川寺身上的伤势到现在，麻宫永世除了叫了一声‘寺君’以外，就一直没有说话。
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麻宫永世叹了一口气，她看向北川寺，刚想开口——
接着就被北川寺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知道永世你想说什么。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必要的……而且并不是每一只怨灵都能让我使用这种技能的。只有遇见那些棘手的敌人我才会用上这种招式。”
他面色一正，继续道：“而且祛除、超度怨灵本来就是凶险万分的，只付出这点代价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一点你应该早在神驻村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得麻宫永世愣住，但很快，她就点点头：“寺君说得确实是事实。”
是的，早在神驻村的时候，祸津就一直需要镇魂之双子来镇压，虽然并不是将生命献上，但献出血液的过程其实也是痛苦万分的。
想要不付出代价就祛除怪异？
那不过是理想家脑中所思考的事情而已。
“不过永世你的关心我也已经收到了。”将手臂治疗完好的北川寺拍了拍麻宫永世的肩膀。
“寺君……”麻宫永世温婉的面容之上闪过一丝感动。
“我们差不多也该离开这里了。”
北川寺扫了一眼四周，感受着灵域之中传来的波动，开口说道。
离开如月奈绪这灵域顶梁柱的支撑后，原本在北川寺手底下就饱受摧残的灵域终于有些经受不住，开始有坍塌的趋势了。
虽说现在还看不出来，但要不了多久，这一片灵域就会顷刻间消失在现世与隐世之间……
“好。”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相视一眼，点点头，跟在了北川寺身后。
接下来的事情就异常简单了。
如月奈绪完全消散后，校舍灵域对生者的约束力就大大减弱了，这也导致北川寺能够随意地撕开灵域缝隙，从这里离去。
他将麻宫瞳叫上，接着伸出手将通往现世的道路撕开。
“这一次真是太麻烦北川同学了！”
麻宫瞳对着北川寺深深地鞠了一躬，认真地感谢道：“要不是北川同学，这一次我真的就要在这里……”
说着她心虚地看了一眼这座漆黑的校舍。
在这种地方，悄无声息，孤独一人的死去……只要一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麻宫瞳就禁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见麻宫瞳这副样子，北川寺也就是多看她一眼，随后语气平静地说道：“麻宫同学不用将功劳全部归于我身上，实际上这一次永世和莳绘出力也很多，她们在你的脖颈处留下了特殊的咒术印记，要不是靠着它，我估计都还找不到你所在的地方。”
“……莳绘姐姐和永世姐姐……”麻宫瞳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姐姐们一直就陪伴在自己身边……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脸边突然传来了拍打的触感。
麻宫瞳有些奇怪地扭过头。
在她的视线中，一个小小的布偶在她的肩头蹦跳者，时不时地还用圆滚滚的手指着自己的布偶脸。
那个样子好像是在说‘我呢我呢我呢？还有我呢？’
见到西九条可怜这个样子，麻宫瞳禁不住地笑出声。
她目光柔和，声音温柔：“是的……”
“也要感谢小可怜呢。”

第四百五十章 北川笑话
“非常抱歉！这一次给北川同学添麻烦了！”
已经脱离灵域的麻宫瞳再度对北川寺鞠了一躬。
有一对中年男女正站在她的身边。
粗略看过去的话，会发现那位中年女性的长相与麻宫永世、神驻莳绘有五成相像。
这正是麻宫瞳的父母，麻宫真与麻宫幸。
除开麻宫真与麻宫幸，还有一众保镖在周围保护。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已经被铐上手铐的幸福真理教会残党。
等到麻宫瞳感谢过后，站在旁边的麻宫真就已经走过来，语气真挚地感谢道：“我们家的女儿真是给北川同学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说着，麻宫真就要拉着自己的妻子对北川寺鞠躬感谢。
但他这一动作却被北川寺给阻止了。
对方怎么说也是长辈，给他这个晚辈鞠躬道歉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妥当。
北川寺摆摆手说道：“我与麻宫同学本就是朋友之间的关系，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还请两位不用这样。”
见北川寺如此回答，麻宫真也不勉强，他看了一眼麻宫瞳，又看了一眼北川寺，声音舒缓地说道：“北川同学与瞳是同班同学……而且我也听瞳说过，你现在并不缺少金钱一类的资源……”
他沉吟一声，继续道：
“这样吧，我留一个私人号码给北川同学，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地方，北川同学你就尽管拨打这个电话号码，我一定竭尽所能帮忙。这也是我们麻宫家的感谢。”
听了这话，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麻宫瞳。
麻宫瞳是知道他现在不缺钱的，因此就向自己的父亲提出了‘以人情代替金钱’的要求。
而这种‘人情代替金钱’也恰好是北川寺所需要的。
毕竟像麻宫家这种庞然大物的一个人情完全就不是一两千万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的目光，麻宫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然后笑了两声。
“……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这个方面其实也没必要矫情，心安理得地收下电话号码就行了。
毕竟麻宫真也是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的父亲。
北川寺对方的私人号码开口道：“麻宫同学的身体状况应该还有些不太好，好像是那些非法宗教组织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麻宫伯父还有麻宫伯母，我就不继续耽误你们带麻宫同学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间了。”
见到北川寺接人待物如此成熟懂事，旁边的麻宫幸也是目光温和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改日再带着瞳上门拜访吧。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要感谢北川同学帮助瞳脱离险境。”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北川同学要回家的话肯定要到很晚，我让我们家的司机送北川同学一程吧。”麻宫真在旁边提议道。
北川寺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七点钟。
要搭车回家确实要花费一些时间，并且还要与刚刚下班的下班族们挤着电车……
思考到这里，北川寺也没有犹豫：
“那就麻烦麻宫伯父了。”
“不用客气。”
麻宫真叫来司机，稍微吩咐过后，就让他带着北川寺上了一辆车。
一阵简短的寒暄后，麻宫真与麻宫幸目送着北川寺离去。
等到北川寺完全隐没于车流与人流之中后，麻宫真才转过头：“瞳，你先搭车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学校那边我会给你请假的，不用担心出勤问题。”
听见麻宫真这句话，麻宫瞳神色一紧。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爸爸……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还是想照常上学……”
麻宫瞳这句话一说出口，让麻宫真都感到了一阵诧异。
他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家女儿的性格的。
麻宫瞳一直软软弱弱的，既没有遗传到他为人处事圆滑的性格，也没有遗传到麻宫幸温柔坚韧的性格。
对于他与麻宫幸的安排，麻宫瞳也一直都是顺从地答应，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前段时间她想去打工就已经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又主动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还没等麻宫真回答，带着和煦笑容的麻宫幸开口了：“就算要上学，那也得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要是那些非法组织给你注射的药物本身就有问题的话，那肯定也是要身体优先的，对吧？瞳。”
听了自己母亲的话语，麻宫瞳张了张嘴，随后点了点头。
麻宫幸说得对，自己也不能强硬地顶着不好的身体状况去上课。
麻宫瞳在自家司机的带领下也上了车。
原地只留下麻宫幸与麻宫真两人。
他们两人还要询问警察一些事情，所以就没有一起跟过去了。
看着完全隐没于车流与人流中的车辆，麻宫真禁不住地开口了：“瞳……还真是改变了不少。”
她变得有所主见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昧顺从于父母的话语了。
这其中的改变让麻宫真有些欣喜，同样的也有一种莫名的心情复杂感。
麻宫幸的声音响起：
“这或许就是‘一边想让鸟儿展翅高飞，一边又想让它时不时回巢看一看’为人父母纠结的心态吧？”
麻宫幸侧头靠在麻宫真的肩头，语气温和：“但其实不管怎么改变，瞳还是我们的女儿……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麻宫真握住麻宫幸的手掌，也没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太久，他想了想问道：“说起来瞳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以前的麻宫瞳是根本就不知道打扮的类型，留着过长的刘海，脸色总是苍白，家里面总是就几套衣服，看上去根本就像是个女子高中生。
可现在的麻宫瞳却不同了。
她知道打扮，也懂得看人的脸色，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软绵绵的了。
这一切的改变究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就是从认识那个北川同学开始改变的吧。”麻宫幸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麻宫真：“我还记得当时瞳向我们提起过那个男生，不过当时你因为会社事务过多，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吧？”
咳咳……
麻宫真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两声，也没有隐瞒：“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没错。当时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变化是我的错。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刚刚北川寺离开的方向。
“北川……吗？”
……
此时，北川宅。
因为麻宫瞳的事情，神谷未来没有买成内衣，而且由于担心北川寺，还特意留在了他家。
眼下一见北川寺回来，神谷未来当然也是急冲冲地站起来，跑到北川寺身边，特别担心地问道：“寺君，你什么时候离开的灵域？”
“……晚上七点多钟吧。”
北川寺一边换鞋一边扫了一眼神谷未来一眼。
怎么这个女生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你看看我给你发信息的时间！”神谷未来撅起嘴。
“我知道你给我发了信息。”北川寺没有取手机。
他是知道神谷未来给他发了信息的，不过由于麻宫真与麻宫幸就在旁边，他也不好意思低下头使用手机，至于在车上面……他又去做了另一件事，所以就一直没有腾出手回复神谷未来。
对此，北川寺采取的行动也是非常坦诚。
他大大方方地对神谷未来认了错。
得到北川寺认错的神谷未来的表情一下子就好看了很多，同时她又有些在意。
北川寺说他上车之后又去做了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又是什么事？
‘我很好奇。’
她这句话就像是直接挂在脸上一样，那副表情看得北川寺也是一阵摇头。
他还真是好久没见神谷未来这副表情了。
北川寺干脆回答了神谷未来的疑问：“我去了你家一趟。”
这一回答出乎了神谷未来的预料，她大眼睛错愕地眨了眨，语气奇怪：“……去我家？寺君你去了我家？去我家干嘛？”
“给你取换洗衣服。”
北川寺理所当然地回复一句。
嗯？？？
为什么要给我取换洗衣服？
我身上也不脏啊，也不用换衣服——
等等！
神谷未来眼睛再次眨了眨。
她是一个聪明狡猾的女生。
结合北川寺之前的言论与他经常采取的行动来看……
神谷未来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看着北川寺，不确定地说道：“寺君的意思是……今晚我要在这里过夜？”
“不错。”北川寺肯定了她的说法。
嗯？？？？
神谷未来张大嘴巴，满脸不知所措：“可我没想过这种事啊？”
“我想啊。”
北川寺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那过于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让神谷未来感到一种‘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自然感觉。
“而且未来你不是也已经说过了吗？”
“我说过？”
神谷未来抓了抓脑袋，越来越不明白北川寺在说什么了。
“下次给我看……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北川寺语气不变地反问。
下次给你看……？
神谷未来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今天下午，她确确实实是这么对北川寺说过。
下次给他看内衣……不过——
“那不是下次吗？”神谷未来的樱粉色的唇瓣抽动着。
她现在已经完全错乱了。
“现在不就是下次么？”北川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呃……
如果说下午的时候是上一次，那么现在还真和北川寺所说的差不多……是下次……
可我明明没这么想过的！明明我是担心寺君情况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神谷未来挠了挠脑袋。
就在她完全错乱的时候，从神乐铃之中飘出一位穿着淡白和服的女生。
她的眼角带着泪痣，目光温婉地看向北川寺：“寺君，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吧，不要一直开未来小姐的玩笑了。”
开、开玩笑？
神谷未来张大嘴巴，她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北川寺。
只见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的，永世，未来是知道我在开玩笑的。”
呃——
这沉重的信任让神谷未来原本打算说教一番北川寺的想法落空了。
原本寺君是在开玩笑。
可偏偏我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这是我自己的失职。
神谷未来刚刚提起来的气势就这样在北川寺的一言两语下萎靡了。
“是吗？未来小姐知道你在开玩笑吗……？”麻宫永世轻蹙眉毛，神色疑惑地看向神谷未来。
面对麻宫永世这疑惑的目光，神谷未来只觉得良心一堵，但她还是保持声音平缓，硬生生地说出了违背良心的话语：“哈哈……我当然知道寺君是在和我开玩笑了，哈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神谷未来目光有些心虚。
“是吗？”麻宫永世只是观察一会儿后就微笑着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也对，毕竟是未来小姐。懂得寺君的心思也是当然的。是我想多了。”
北川寺也在旁边帮腔了一句：“嗯，毕竟是未来。而且我开的玩笑也那么好懂。倒不如应该这么说吧，我开的玩笑很好懂，大家都很容易懂……这些我都心里有数的。”
说着他还拍了拍胸口，显示出心中有数的样子。
“……”神谷未来。
别说了，寺君，我求求你别说了。
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的良心好痛。
“正如寺君所说，未来小姐这样聪慧的人，是不可能不懂你刚才是在开玩笑的才对。”麻宫永世赞同一样地说道。
这一唱一和，让神谷未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只能缩着脖子，时不时抬头偷看两眼北川寺。
又过了一会儿，北川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对了，未来，这个给你。”
在神谷未来的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小布袋。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接过突如其来塞过来的东西，语气困惑：
“这是……？”
“给你拿的换洗衣物。”
北川寺又摆出了理所当然的态度。
啊？？？
不是说开玩笑的吗？
神谷未来张开嘴，下意识地就想问。
可她又怕北川寺是在开玩笑，所以就捂住了嘴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不过所幸北川寺也没有遮掩，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给我看内衣的事情……这件事是开玩笑，只不过你今天还是要在我家过夜的。毕竟天色已经很晚了。”
“？？？？”神谷未来。
她捏着手里面的小布袋，已经完全不懂了。
北川寺……究竟那句话是开玩笑？那句话不是？

第四百五一章 北川寺想理发
神谷未来就这样在北川家睡下了。
没有办法。
正如北川寺所说，现在的时间已经太晚了，要是就这样回去的话确实也有些不安全。
再加上神谷未来也是暂时睡她那间房间的，没和北川寺睡在一起，因此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明明神谷未来这个小女生有时候动不动就喜欢亲上来，但却对共睡一床有些说不出的迟疑……
这或许也是少女心这种微妙的东西在暗中作祟吧。
除开这些小日常之中的细节外……岗野良子在第二天也是及时给北川寺打了电话。
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大部分都已经被收捕了。
并且在搜查他们集聚地的时候，警察还发现了疑似毒气一类物品。
要是让这些人在地铁一类人群密集的东西投放的话，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现在的人虽然抓到手了，关于详细安置他们的方案还是有待权衡，一方面是来自媒体的舆论压力，另一方面是监狱空位的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犯人将会被打散分别送往各地的监狱，只留下其中的核心人物在东京都内等待后续判决。
只不过这些都是岗野良子他们警方需要头疼的事情了，与北川寺基本上没有多大关系。
“这样也算是对大家都好的结局啊。”神谷未来将手中的饭团一口一口地全部吃光后说道。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
他已经将面前作为午餐的大三明治全部吃掉了，现在正用卫生纸擦手，目光闪烁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到北川寺这副样子，神谷未来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心里一跳。
通常能让寺君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难不成是哪里又有灵异、怪异的事件发生了吗？
她一边吸吮着手边的草莓牛奶，一边好奇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寺君？”
听见神谷未来的提问，北川寺也是将目光转过来，并没有隐瞒：“是有些事情比较在意。”
“有事情比较在意？”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来了兴趣：“是哪里又发生杀人案件了吗？”
“不是。”
北川寺摇头否定。
“那是哪里又发生灵异事件了吗？”神谷未来又问道。
“不是。”
北川寺又摇了摇头。
呃……
神谷未来错愕地放下手中的牛奶盒，她犹豫了好久才提问道：
“那难不成是发现什么古老遗迹或者村落一类的东西了吗？”
嗯？
北川寺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怎么这个小女生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问出来的话都是一些让他无法理解的话。
北川寺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回答了一句：“不是。”
“哎——？”
神谷未来的声音惊愕地拖长了，她原本‘料到一切’的神情也有些迷茫。
怎么什么都不是？
她这副表情自然也被北川寺收入眼中，他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垃圾，一边语句平稳地开口道：“我只不过是在思考自己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感觉需要剪短了。”
“就只是这种事？”神谷未来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
她刚才已经在脑中脑补了一两百万字的北川寺除灵记，结果北川寺开口就只是想剪头发？
这算什么？
“没有除灵活动？”神谷未来不甘心地补问一句。
“没有。倒不如说我个人还比较希望有。”
北川寺回答。
“不用拯救世界？”神谷未来压不住心里面的妄想，再度提问。
“不用。我就只想剪个头发。况且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我也是没能力的，我又不是那个角落里面窜出来的神明。”
北川寺摆摆手，只觉得神谷未来这一次的脑补实在太过离谱了。
连拯救世界都出来了。
要再过几年他不得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的怪异现象？
“……”神谷未来。
好吧，没有拯救世界，没有灵域也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危机……
北川寺就只是想单纯的剪个头发而已。
只是单纯想剪个头发……？
等等！
神谷未来想到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叫做情侣发型的！
是的，趁着这个机会和北川寺剪一个情侣发型……这岂不是一件非常美滋滋的事情吗？
神谷未来动起了歪心思。
她先是咳嗽了一声，随后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寺君平时是去那家店剪头发的？”
神谷未来的打算很简单，她准备先将剪头发这个话题深入，然后再提出情侣发型的意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北川寺的头发。
平时她还没有怎么在意，一直都觉得北川寺不管什么样子都很帅气。
但经北川寺一提，神谷未来也发现他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
前遮眉，左右两边盖耳的……虽然不至于看不过眼，但北川寺本来就是喜欢干净利落的风格，留着这样的头发想必也让他很不舒服。
“去那间店剪头发……？”北川寺皱眉：“我平时都是自己随便弄一弄的，去理发店太麻烦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在我头上动剪刀动刀子的。”
北川寺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最近这段时间有点忙，没有时间弄头发……反正也无所谓，等会儿回去随便弄一弄就行了。”
他的语气极为随意，听得神谷未来都是一阵着急。
这样可不行啊寺君！你这样我还怎么让我接话？情侣发型的事情呢？
神谷未来可不相信北川寺自己还能剪出什么好看的头发。
神谷未来神色一紧，急忙开口道：
“这可不行啊！寺君！要知道头发可是一个人的外貌主要特征之一，要是邋里邋遢的，肯定也会给别人不好的印象吧？自己剪头发也很容易没个度量的，要是剪差了就特别特别难看了。”
她这毫无疑问有一点夸大其词。
毕竟北川寺长得很帅，平时坐个电车都会有小女生上来问他要LINE号的。
因此只要不是特别反人1类的发型，他应该都能轻松驾驭。
但神谷未来说的也不无道理……人类就是以貌取人的生物，有一副好皮囊就是能够轻松博取别人的好感。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确实，未来你说的对，总是自己剪头发容易剪得长短不一，给人一种乱糟糟的感觉。”
见北川寺同意了自己的说法，神谷未来也是脸色一动，心中一喜。
没错！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提出去理发店剪一个情侣发型，北川寺肯定会同意的！
她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发出声音：“既然这样，那寺君，我们就去理发店……”
神谷未来还没说完，北川寺就已经若有所思地开口了：“既然这样，那稍微麻烦一下永世吧，让她给我随便剪个头发。”
嗯？？？？
神谷未来声音一滞，随即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永世小姐还会剪头发？”
永世小姐你怎么连这种没用的技能都会？
她禁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见到神谷未来这副模样，北川寺也是为她解释道：“好像是在神驻村的时候……底下的一些麻宫本家的孩子总会让她帮忙剪头发，因为帮忙剪头发的佣人手脚不太灵活，总是会拉得那些小孩子头皮生疼。也因此，永世好像也就会剪头发了。”
“……是这样吗……”
神谷未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自己的小心思完全落空了。
没有灵域、没有除灵、没有拯救世界……甚至没有情侣发型。
咕……
神谷未来发出了奇怪的叫声，随即突然抬起头：
“寺君！让永世小姐剪头发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看着吗？”
她果然还是有些不太甘心。
“……我倒是无所谓。”
北川寺目光闪烁地看着神谷未来，他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但北川寺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和神谷未来约定了时间，接着就将桌面上的所有垃圾用小口袋装起，丢进了垃圾桶内。
……
下午四点钟。
放学后，北川寺叫上了神谷未来直接回家。
“让我帮忙剪头发……是这样吗？”麻宫永世合上了桌面上的《计算物理学入门》这本书，转而看向北川寺与神谷未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家里面汲取着现代知识，也逐渐弄懂了一些东西。
一开始看见小汽车，她会捂住小嘴大叫‘那是什么巫术’，再到看见电视的时候又会感到害怕，觉得那是囚禁灵体的小盒子。
可现在，获得知识的麻宫永世已经不会再那样了，她一如刚遇见北川寺的时候，神情温柔且顺从：“我记得家中好像有充电式理发器还有剪刀吧？只是剪头发倒是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木马上面的西九条可怜突然跳起来站在了北川寺的脑袋上面，她指了指麻宫永世，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也想换一个形象，剪剪头发。
只不过下一刻西九条可怜就被北川寺从头顶上面拎了下来。
看着她还在自己掌心中奋力挣扎的样子，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挠动着她圆滚滚的脚底。
“？？？”西九条可怜。
她一边踢着腿，一边奋力地想要从北川寺的手底下逃出，那拼命挣扎的样子，让那张布偶脸都挤成一团了。
可这样的动作并没有什么作用，邪恶的北川大魔王只是伸出手指摁住她的小肚皮，她就完全翻不了身，只能任由对方挠痒了。
到了最后，向北川大魔王挑战的西九条可怜干脆翻着肚皮，整个布偶身子都瘫软在北川寺的掌心中，无法动弹了。
“别捣乱，可怜。”北川寺摇摇头，将完全瘫软的西九条可怜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小家伙根本就不用剪头发，如果她想要改变形象的话，那直接改变灵居的造型就可以了，但小家伙偏偏又要凑这个热闹，这也就怪不了北川寺下手了。
现在西九条可怜也完全安静下来了，北川寺也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对麻宫永世开口道：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要麻烦你给我剪个头发了，顺带的——”
他面无表情地凑近麻宫永世耳边，轻声地继续说下去。
但由于北川寺的声音实在太小，导致另一边的神谷未来根本就听不清楚。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好在意！
神谷未来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脚步还是不老实地一点一点地凑了过去。
可还没等她接近北川寺与麻宫永世，两人的交谈就已经结束。
麻宫永世也是恍然大悟一样地说道：“喔，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寺君。”
“呃……”神谷未来嘴巴动了动。
本来想默不作声地靠近，再悄悄地听他们两人的交谈内容，结果……
神谷未来有些忍不住地问道：“寺君，你和永世小姐到底说了什么？”
对于神谷未来的疑问，北川寺也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等会儿就知道了。现在先让永世给我剪头发吧。”
“……等会儿就知道……？”神谷未来不理解地歪头。
可听见北川寺的话语，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困惑。
麻宫永世很快地就从置物柜里面取出理发器，又拿出剪刀，剃头刀等物品。
几个人走到盥洗室。
在神谷未来的注视中，麻宫永世一手捏住剪刀，一手拿着梳子，开始为洗了一遍头发的北川寺理发。
正如同北川寺所说的那样，麻宫永世帮人理发的手法十分熟练，她先是北川寺一些前面多余的头发被剪短，随后她又熟练使用剃头刀，将一些粘连着的发丝刮落……
这麻利自然的动作让神谷未来也看得眼花缭乱。
麻宫永世确实厉害。
要是她还活着，光靠这一手理发的手艺在东京生活下去都不成问题。
这也让神谷未来彻底失去了让北川寺和她一起去理发店的心思。
毕竟北川家里面就有一个现成的理发师了，这还指望什么呢？
当然，非要说的话……失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的。
神谷未来就只能这样看着北川寺剪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头型，然后——
“接下来就到你了，未来小姐。”
麻宫永世掸了掸白色围头布，神色温和地看了过来。
“啊？我？”
神谷未来不太理解地指了指自己。
直到坐上剪头台，她都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四百五二章 麻宫太太从来都是坦诚相待
麻宫永世的手艺很不错，至少神谷未来是看得出来的。
她交叉使用剃头刀与理发器的动作非常娴熟，甚至还能使用善念，一心三用为别人理发。
这么高超的技巧，神谷未来是不会的。
至少她现在是不会的。
可是……
可是我好像没有说过要理发吧？
神谷未来嘴巴动了动，刚打算说话，就听见麻宫永世温柔地说道：“好好好，未来小姐就坐在这里，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呃……
对方那种温婉热情的表现让神谷未来根本就不好意思说出‘不用了’这种话。
北川寺站在旁边，没有怎么思考便开口道：“那未来就拜托你了，我先去做饭……也不知道実花究竟去哪儿了，这么久都没回来。”
他说着这句话就推开盥洗室的门离开了，只留下麻宫永世与神谷未来在其中。
麻宫永世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她一边哼唱着古朴的和风小调，一边轻缓地为神谷未来清洗着头发。
在这种诡异奇怪的状态中，神谷未来禁不住地开口了：
“那个……永世小姐？”
“嗯？”麻宫永世清澈的双眸看了过来。
神谷未来斟酌着语句提问：
“为什么……突然就想给我剪头发了呢……？”
这句提问一说出口，麻宫永世的脸上就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
她伸手将莲蓬头冲水开关拧开，为神谷未来冲洗着乌黑犹若绸缎一般的头发同时，开口说道：“实际上不是我突然想给未来小姐你剪头发了……”
咔吱——
将开关重新拧上，麻宫永世用白毛巾轻轻地擦拭着神谷未来的头发，她继续说道：“我其实是被寺君这样拜托了。”
“被寺君要求？”
一听见这个名字，神谷未来就禁不住地抬起脑袋，神色哑然地看着镜子。
光滑镜面中是已经实体化了的麻宫永世的微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之中有些羡慕之感：“就是被寺君这么要求了。他说是想和你理一个差不多样子的情侣发型……所以就这样拜托我了。”
呃……
直到现在，神谷未来才想到刚才北川寺特意压低声音与麻宫永世交谈了一阵。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神谷未来的小心脏没出息地急速跳动起来了。
什么嘛！这算什么事情嘛？！
原来是寺君主动要求的，主动要求剪情侣发型的……
神谷未来欢喜地眯起了眼睛，只感觉心中的小人在跳跃。
自己刚刚又是在纠结什么？自己刚刚又在想些什么？
现在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切都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要知道……那个总是一脸冷冰冰样子的北川寺竟然主动这样对永世小姐要求了啊。
这已经算是充分表露出自己的心意了吧？
一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就有一种冲动。
她好想冲出盥洗室，抱住北川寺，然后再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蹭他。
这就像是遇见好事之后，想去操场上跑几圈那种冲动感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个神谷未来这一冲动的对象是只针对北川寺的。
“想来寺君也是想让未来小姐高兴一下吧，但让他自己开口表达出来……你也知道的，那个人虽然平时就很能把别人的话头堵死，但他绝对不会有什么恶意。所以想让他对未来小姐你说出那种话，这也确实有一些难度。”
麻宫永世轻巧地扶正神谷未来的肩头。
她为神谷未来一边剪着头发，一边坦诚地继续说道：“说实话，我其实挺羡慕未来小姐与寺君目前的关系。”
这句话一说出来，让神谷未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起镜子中麻宫永世的脸色。
麻宫永世还是那个样子。
她的眼角之间蓄着温和顺从，细长的眉毛平缓地摊开，嘴边也还挂着微笑，那颗妩媚的泪痣为她平添了几分魅力。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麻宫永世那过于清澈的双眸此时与神谷未来采取的行动一样。
神谷未来透过镜子打量她。
她也正透过镜子打量神谷未来。
那副愿意坦诚相待的表情让神谷未来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下面的话。
见到神谷未来这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麻宫永世伸手半掩自己樱粉的唇瓣，眉眼也在这一刻弯起，她有些好笑地说道：“未来小姐，你其实不用摆出这副表情的。”
不用摆出这副表情……？
神谷未来不太理解。
只见麻宫永世缓慢地停下为神谷未来理发的动作，竖起一根手指道：“这样吧，我换个说法。”
“未来小姐，你喜欢寺君的那些地方呢？”
嗯……这个问题倒是不用怎么思考。
“寺君不管是性格还是说话方式我都很喜欢，但真要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
神谷未来沉吟一声，双眸闪烁着光彩。
“我想应该是寺君笔直向前的生活方式。”
是的，北川寺不虚伪，不矫揉做作，不会迎合别人，做人笔直，有话就说，只要承诺过的东西就绝对不会食言。
这种棱角分明的性格，说实话，在如今的社会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生存下去的。
但也因此充满了说不出的魅力。
真要说的话……神谷未来正是被北川寺如此的性格所吸引了。
每每看着他笔直向前的身影，神谷未来就禁不住为之着迷。
麻宫永世的声音响起来了。
“未来小姐说的不错，这些就是寺君让人着迷的地方。”
麻宫永世轻轻地梳理着神谷未来的头发，注视着镜子中她的表情，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那么我现在就要反问了……我怎么样才能不喜欢上这样的寺君呢？”
对于麻宫永世的如此说法，神谷未来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嗯，永世小姐说的确实有道理。”
喜欢一个人是有理由以及过程的。
要像小说那样一见钟情是非常困难的，正是因为神谷未来与麻宫永世了解北川寺，所以才会喜欢上他。
“对吧对吧！”见神谷未来同意自己的想法，麻宫永世双手一合，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寺君就是这么棒，所以喜欢上他也是很正常的吧？”
“没错。”神谷未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同样露出理解的笑脸：“毕竟是我的寺君，被人喜欢也是没有办法的。”
两人只是在一瞬之间就达成了共识，那副样子好像就是‘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吹北川寺，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她与麻宫永世之间没有骂架，也没有互相之间的勾心斗角，她们俩就是在普普通通地交谈，那笑谈之间的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东西’一样。
其实不管是神谷未来还是麻宫永世，她们两人一向都是坦诚面对自己，面对他人的女生。
她们对自己的感情并不会有遮掩的想法，也因此，麻宫永世今天才会借着这个机会对神谷未来说出这番话来。
喜欢就是喜欢。
这是麻宫永世遮掩不了的情绪，同样的，也是她不想掩饰的情绪。
因为喜欢一个人并不可耻。
但是——
“在继续讨论下去之前，我还是要先告诉未来小姐你一件事。”
麻宫永世继续为神谷未来剪着头发，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并没有在两位之间横插一脚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轻笑着打趣道：“因为未来小姐，你看嘛，我现在是灵体状态。这种状态再加入进去，也只会让情况继续混乱的吧？”
是的，麻宫永世现在是灵体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掺和进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恋情之间，而且——
“我其实也不想加入进去。”麻宫永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不能生下孩子，不能尽到妻子的责任，在闲暇之时甚至无法给寺君一个带有体温的拥抱……这其实是对寺君非常不公平的事情。再加上寺君的性格你也知道，他要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话，就绝对不会再分心在第二个人身上了……”
“并且，来自死者的感情，这对于生者来说同样也是痛苦的咒怨。”
麻宫永世做了一个结尾。
旁边的神谷未来也是理解地点点头。
因为麻宫永世说得都是事实。
可是……
“那永世小姐的意思是？”神谷未来困惑地抬头。
是啊，既然麻宫永世都已经想到这么多了，那为什么还要和自己提这些呢？她是想表达什么呢？
见到她这副表情，麻宫永世也是伸手攀附住了神谷未来的肩膀，脑袋凑到对方的耳边，接着抬头看着镜子：“既然做不了妻子，那么挚友……至少女性挚友……这一点应该还是要做到的。”
她继续说道：
“未来小姐，实际上人生确实是有遗憾的。我在活着的时候没有遇见寺君，这就是我的遗憾。”
“我不想让你也遭遇到我这种遗憾，所以就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了你，因为我希望你与寺君之间不会出现遗憾的结局。”
麻宫永世这一番话说出来，让神谷未来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位从神驻村走出的镇魂双子所说的话全部都是发自真心的，她不想干预自己与寺君之间的感情，永远只会站在背后露出温婉和善的笑容。
麻宫永世是一位非常坦然的人。
她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不遮不掩。
同样的，她也能坦然地面对神谷未来，不怀抱任何嫉妒之心。
因为——
“让男性感到困扰，那并不符合我的作风。”
麻宫永世挺起背脊，身子站稳。
犹如大和抚子一般的温婉气质散发而出。
她满面柔顺的微笑。
而那同样也是神谷未来看过的，最为真诚的表情。
……
麻宫永世将神谷未来的脸蛋对着镜子摆正征求意见一样地问道：“好了，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未来小姐觉得怎么样呢？”
镜中的神谷未来还是中长发，但有些多余的头发被麻宫永世剪短，透出一种可爱清纯的模样。
“这样一来，就算未来小姐想继续向下蓄发也没有问题，两边看起来也干净了很多。”
麻宫永世善意地说道。
她看出了神谷未来想要蓄发的想法，所以就没有动她好不容易蓄起来的中长发，只是将发型的边角轮廓修整了一遍。
这修整过去的刘海与北川寺刚才剪的短碎头发透出一种相互呼应的感觉，一眼看过去就感觉是情侣之间留着的发型。
永世小姐可真是大和抚子。
神谷未来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也没有想到，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换了个发型，就似乎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完全不同了一样。
当然，神谷未来也没忘记感谢麻宫永世：“真的非常感谢永世小姐了。”
她对着麻宫永世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仅是为了这个发型，更重要的还是麻宫永世敢于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麻宫永世可能正是顾及到了她的想法，所以才有今天在盥洗室中这一交谈。
“哪里。”麻宫永世恭敬地还了一礼：“倒是未来小姐，能够听我自说自话那么久，非常感谢。”
不管怎么样，能把这些事情全部说清楚，都已经算是两人关系近了一大步。
麻宫永世将手里面的理发工具很快就清理完毕了。
将梳子重新放回洗漱柜，随后又将盥洗室打扫干净，两人这才离开这里，去向客厅。
此时，西九条可怜正靠着茶几，手边摆着遥控器。
电视机上面放映着她喜欢看的花样滑冰运动。
而另一边，北川寺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餐。
见到神谷未来与麻宫永世出来后，北川寺也是抬起头，多看了这一人一善灵一眼。
总觉得……这两个人都好像是改变了很多。
北川寺停下切菜的动作，语气带着点奇怪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麻宫永世与神谷未来之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都露出微笑：
“这是属于我们女生之间的秘密，寺君。”
是的。
这是属于麻宫永世与神谷未来之间的秘密。
至于北川寺……？
她们俩才不会让他知道呢。

第四百五三章 能不能不打屁股？
北川绘里在神谷未来剪了头发之后就回来了。
据说是最近又有什么绘画方面的青年大赏赛，所以她每天都泡在部团室，直到六点多钟封校了才回来。
只不过——
北川寺皱着眉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北川绘里，又看了眼已经快要凉下来的，属于中嶋実花那份晚餐。
中嶋実花怎么还没回家？
北川寺禁不住眉毛一挑。
平时虽然中嶋実花也会出门，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去买她喜欢的音乐专辑，但买个音乐专辑又需要多久的时间？最多半个小时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可从北川寺回到家中的时间算起，现在都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期间北川寺甚至还送神谷未来回家了。
像直到现在都还没回家的情况……对于中嶋実花来说确实是十分少见的。
但考虑到中嶋実花也有可能去拜访千叶萤、千叶仓姐妹，北川寺也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想法，开始给中嶋実花的餐盘附上保鲜膜了。
北川家的餐盘其实都是很有标志性的。
比方说北川绘里的餐盘是附有卡通动物形象的塑料餐盘，中嶋実花则是木制的雕花餐盘……
至于北川寺？
北川寺用的是最简单的不锈钢餐盘。
毕竟他只在乎实用性与便捷性，对于外表根本就毫不在意。
比起这个——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北川寺念叨了一句。
说实话，像中嶋実花那种咸蛋性格，北川寺其实是有些担心她被人拐走了的。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中嶋実花已经是成年人了，被拐走这种事情怎么想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北川寺按下给她打个电话的想法，又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就下定了决心。
要是中嶋実花七点半的时候还没有回家的话，就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具体情况吧。
他如此想着，随手从单肩背包里面取出作业，扫了一眼后就开始填空。
一个小时对于北川寺来说并不算太久。
他将作业做完后又清扫了一遍客厅，将玻璃茶几擦亮，又将堆积了两天的生活垃圾分类，接着再抬起头看向时钟。
已经七点半了。
北川寺解开围裙，沉默着转过头看向玄关。
玄关一片安静，根本就没有人要进来的样子。
还没回家？
“绘里。”北川寺看向北川绘里。
“啊？寺哥？有什么事吗？”
正看着小动物节目津津有味的北川绘里扭过头来看向北川寺。
但她这一看就呆住了。
北川寺正皱着眉，一脸不善地盯着自己。
怎么回事？！
北川绘里咽了咽口水，同时脑袋缩了缩，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屁股，靠着沙发的身子也往另一边缩了缩。
“寺、寺哥……你想干什么？”
她的语气吞吞吐吐的，明显带上了哭腔：“我、我最近没有做什么坏事喔！除了偶尔晚上起来会偷吃布丁之外就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了！”
“……我放在冰箱里面的布丁原来全部都是你晚上吃的……？”
北川寺眯了眯眼睛。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什么话还没说，北川绘里就把他不知道的东西都抖落出来了。要是他认识的那些罪犯都像北川绘里这么老实就好了。
不过那也无所谓，放在冰箱里面的布丁就是给她吃的，北川寺也不爱吃。
可是……
“关于你晚上偷吃甜食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件事。”北川寺平静地说道。
“啊？问的不是这件事？”
北川绘里完全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嘴，脸上出现了哭丧之色。
那自己这算什么？自投罗网吗？
北川寺没有去在意北川绘里的脸色，他开口问道：“実花去哪儿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実花姐？”北川绘里听见这句话又是一愣，随后她才像恍然大悟一样地看向四周。
最后——
她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寺哥！実花姐呢？她怎么不见了？失踪了吗？！”
“……”北川寺。
他吸了一口气，随后又吐出一口气。
北川绘里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中嶋実花一直没有回家？
说实话，以前北川寺顶多也就怀疑自己的妹妹变成了家庭咸蛋，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北川绘里居然可以咸蛋到这种程度。
这种……与中嶋実花比肩完全没有问题了吧？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北川寺自认为自己平时也不算宠北川绘里，也就只是北川绘里想要什么就买给她，有什么要求基本上都会听……但也就仅仅是这样了啊？除此之外北川寺从来就没有娇惯她，该动手的时候也绝对不会犹豫。
这么一想……就完全不是他北川寺的问题了吧？
那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
有问题的人是北川绘里。
想到这里，北川寺下意识地摸了摸沙发软垫底下的藤条。
可到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中嶋実花。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面取出手机，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伴随着一阵约莫十多秒的盲音，电话也被接通了。
入耳的是一声温和的问候。
“喂？北川前辈？”
这熟悉的音线让北川寺的眉毛挑动：“萤小姐？”
是的，接电话的人正是千叶萤。
被北川寺治疗双脚后，她也是暂时入职了京北高中，之所以最近好久不见，那是因为千叶萤带着自己的妹妹千叶仓去了一趟欧洲参加画展，单看时间的话应该是刚刚回来。
中嶋実花的手机在她的手边也就是说……
那边的千叶萤轻声地应了一句：
“嗯。是我。北川前辈。”
“実花在你那边？”北川寺问道。
“呃……说是在我这边……倒也有些不太尽然……”千叶萤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正在房间里面做骨穿的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刚才还特意交代了不想让北川寺他们担心，希望千叶萤能将她检查身体的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可现在北川寺把电话打过来了……她究竟要怎么掩饰才好……？
正当千叶萤还在思考着的时候，那边的北川寺就已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开口了：“你们在医院？”
“咳咳咳咳……”
千叶萤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她这都还没有回答呢，那边的北川寺居然就已经猜到了。
这算什么事？
千叶萤只能心里面对正在做骨穿的中嶋実花说声抱歉，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是的，実花正在检查身体……现在一整套流程已经差不多走完了，不过……应该有三五天回不了家。”
“是么？”手机那边的北川寺沉吟一声，接着又问道：“那个咸蛋明星是不是让你帮着隐瞒一下，说是不希望我们担心？”
“……”千叶萤。
你这话我也不知道怎么接啊，北川前辈。
似乎是感受到千叶萤的无奈，北川寺并没有强求她说下去，仅是简单地说道：“情况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実花的病情怎么样？”
情况你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听见这句话的千叶萤揉了揉太阳穴。
和聪明人交流或许就是这一点不好吧，她这边什么都没说那边就已经全部知道了。
“実花的病情很稳定，医生的建议是提前手术，毕竟像她这样适合手术的时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啊……这同样也要多亏北川前辈悉心照料。”
“这种恭维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手机那边，北川寺声音依旧没有变化：“実花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如果可以的话，実花也希望提前手术。”
千叶萤说出了中嶋実花的想法。
“我明白了。”北川寺的回答还是那么迅速：“既然这是実花的意思，那就按照她所说的去做吧……具体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吗？”
“没有，好像是要等医生们开会讨论出结果才会定时间。”
“……”
在那之后，北川寺又问了中嶋実花在哪家医院、房间等讯息。
像中嶋実花这种大手术，确实需要医生们开会商定再安排时间。
反正不管时间定在了几号，到时候北川寺肯定都会去守着。
不管死气治疗对中嶋実花术后的排异反应究竟有没有作用，但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
在那之前，也就只能像这样静静地等待结果出来了。
北川寺又与千叶萤寒暄了两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瞒着他不说，该说果然不愧是中嶋実花的风格吗？
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的北川绘里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靠过来了。
她不可思议地开口道：“寺哥？実花姐要去做手术了吗？”
“嗯。”
北川寺将手机放进口袋中，回过头回答道。
听了北川寺肯定的话语，北川绘里也是抓了抓头发：“这么重要的事情実花姐竟然瞒着不告诉我们！这也太见外了！”
见外是见外，但对于北川绘里来说，这整件事发生果然还是有些太突然了吧。
一下子就听见她要做手术了，这怎么让人不去担心呢？
见北川绘里满面担忧的样子，北川寺也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抚了一句：“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她担心，但见外也是事实……有什么想说的就等着明天去医院看望她之后再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看向被自己用保鲜膜封好的餐盘。
也不知道现在中嶋実花的情况怎么样了。
北川寺又摸了摸沙发坐垫下的藤条。
既然都快要做手术了，那肯定就不能用藤条了呀……
……
翌日，医院中的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目前正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与身边的千叶萤搭着话，同时视线还时不时地看向病房门口，似乎生怕从那后面突然冲出来个北川寺给自己的屁股来一藤条。
她会心虚也是当然的，毕竟这一次身体检查她除了千叶萤以及千叶仓谁都没有告诉，结果昨天北川寺一打过来电话，她的老底就全部被千叶萤揭了。
那可是北川寺啊！
会不会今天就会提着藤条上门来啊？
她那满面心虚的样子自然落入了千叶萤的眼中，只不过千叶萤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为她削着苹果。
比起中嶋実花那些无聊的妄想，千叶萤其实更在意的是她的病情。
医生也已经告诉她，应该会在三天之内就敲定中嶋実花手术开始的日期。
通常像这种大手术，就算推迟一个月，让中嶋実花调整身体状态也是正常的。
这就让千叶萤有些紧张了。
一方面是希望中嶋実花能撑过手术，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忧她手术会失败。
这种复杂的情绪翻腾在心头，就让她有些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正当千叶萤满脑浆糊的时候，中嶋実花突然大叫了起来：
“肉！苹果肉都要被削干净了！萤！”
“呃……”千叶萤一愣，随后看向自己的手。
她手中原本还算圆润硕大的苹果现在已经被削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莹白肉块了。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千叶萤道歉了一声。
她又一次伸出手，想要再取出一个苹果为中嶋実花削好的时候——
“萤，你在担心吗？”
中嶋実花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句话让千叶萤下意识地抬起头。
中嶋実花正满面平和地看着自己。
“……”千叶萤。
千叶萤轻微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承认了：“是有些不太安心的感觉……実花……我想了一个晚上……你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是啊……医生虽然说目前中嶋実花的状况适合做手术……但中嶋実花答应得未免也太快了，基本上都没有经过思考。
千叶萤继续说道：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和父母……和北川前辈他们商量一下的吧？”
“哈哈……哪有那么多的事？”中嶋実花摆了摆手，充满中性美的脸上满是飒爽的笑意：“就算和父母商量了又能怎么样？医生都已经建议近期动手术了。至于北川……？他那个家伙基本上是不会管这种事情的。就算是你找他商量，他估计也是这么一副表情吧。”
说着，中嶋実花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冷淡平静：“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能在这种事情上给你做决定。选择逃避这些事情，自己不去做选择，是绝对不理智的。”
该说她不愧是天后吗？这副样子模仿的惟妙惟俏，真有一种北川寺的感觉。
甚至连不知何时站在病床旁边，保持着面无表情样子的北川寺语气平缓地认可道：
“确实有点像我。”
这句熟悉的话一出来，让原本还在作怪的中嶋実花身子都是一僵。
随后。
她动作僵硬地回过头，看向身边。
然后——
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北、北川……”
“嗯？”
“能不能不打屁股？”
她，如此请求着。

第四百五四章 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这算什么事？自己正在搞怪模仿的人就站在自己旁边，而自己则完全被抓了个现行……
要是其他人都还好说。
可这个人可是北川寺啊！
中嶋実花真的是心里面太苦了。
但相比起中嶋実花现在的心理状态，另一边的北川寺则是干脆利落得多了。
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从中嶋実花的屁股上移开，接着侧过头说道：“我没打算揍你。”
“哎……？”心里面直打鼓的中嶋実花听了这句话下意识地抬起头。
北川寺找了个看护椅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又不是魔鬼，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身体状况平稳，下狠手揍你这种事情我还是不会去做的。”
说着，他还补了一句：“难不成你认为我是那种二话不说就上手揍人的人吗？”
那北川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
中嶋実花嘴巴抽了抽。
但北川寺这一反问句对于中嶋実花来讲无疑是送命题，她根本就没有去思考，立刻干脆地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知道北川你是一个喜欢和别人讲道理的人。”
这话说出去的瞬间，中嶋実花只觉得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
“嗯。”北川寺应了一声，也不在意中嶋実花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继续问道：“感觉怎么样？”
“呃……也不怎么样。”
见北川寺确实没有动手的想法，中嶋実花整个人重新躺回病床，思考着说道：“硬要找出和平时不同的感觉来，那应该就是医院里面的营养餐好难吃，根本就没有北川你做的好吃……痛！”
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脑袋上被谁用力地拍了一下。
中嶋実花两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北川寺，十分委屈地叫了起来：
“北川！你明明说过不动手……”
“嗯？”北川寺眼睛一瞪。
“呜——”
中嶋実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话了。
“老老实实听医生的安排，既然都准备营养餐了，那我这边也就不用给你准备一些多余的料理了。”
“可是……”中嶋実花嘴皮子动了动，可到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见到中嶋実花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北川寺也是揉了揉太阳穴，面色稍缓地说道：“等你出院的时候，我和未来也已经差不多放暑假了，到时候带你去东京以外的地方度假……连着绘里她们。这也算是出院庆祝了。”
是的，要是手术顺利，北川寺完全可以用死气治疗提前中嶋実花出院的时间，那个时候也刚好赶上暑假的时间……带她出去度假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真的吗？”原本还情绪低落着的中嶋実花一下子就嘿嘿地笑出声了。
“嗯。”北川寺又应了一声。
在他们两人旁边，一直看着不说话的千叶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发现中嶋実花在北川寺面前还真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对方开口一哄就特别高兴了。
明明以前自己这个死党也不像这个样子的啊。
不过……也好。
千叶萤松了一口气。
当初将中嶋実花送到北川家的时候，她其实也有些不安，毕竟那个时候的中嶋実花的状态很不好，有一种想要寻死的意思。
然后再看看去了北川家的中嶋実花？
这种没心没肺的笑正是健康心态的象征。
但是吧……
千叶萤又忍不住看了北川寺与中嶋実花一眼。
“好好儿养病，到时候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嗯！”
“记得按照医生说的，每天按时吃药。”
“嗯！”
“手术的时间定下来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
看着就好像放弃思考一样的中嶋実花，千叶萤吐了一口气。
撇开北川寺与中嶋実花的年龄来看，刚才的对话内容真像哥哥对妹妹的吩咐。
明明中嶋実花要比十七岁的北川寺大五岁的。
正当千叶萤还在思考着的时候，另一边的北川寺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千叶萤的肩膀，又指了指病房外，希望能和她单独谈一下。
和中嶋実花说了一句后，千叶萤与北川寺出了病房。
没等千叶萤开口，北川寺已经率先说话了：“実花的事情确实麻烦萤小姐了，我和绘里还有课业，不然这种事情应该是我亲自来做的。”
“呃……”
千叶萤没有想到北川寺特意将她叫出来竟然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她愣了一瞬，接着才不好意思地后退两步，对北川寺鞠一躬：“不好意思，北川前辈，我走神了。不过……”
千叶萤的声音顿了顿：“这种事情其实是我应该做的，所以还请北川前辈不要这样。”
她扭过头看向旁边的病房，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我其实一直把実花姐当作亲人看待的，她也是我第一个正式认识的朋友，所以我为她做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得出来，千叶萤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也不知道她与中嶋実花之间发生过什么。
“能有萤小姐这样的朋友，是実花的幸运。”
北川寺中肯地给出了评价，同时又说道：“总之，一切都要拜托你了。”
说实话，北川寺的语气中有一种‘老父亲将女儿交给她的男朋友’的感觉。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千叶萤也有些错乱，她犹豫了好大一会儿的时间才点点头：“就交给我吧。”
两人又站在门口寒暄一会儿，然后——
“寺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让北川寺下意识地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人是提着小皮包，穿着小皮鞋，中长裙的北川绘里的死党们。
佐仓澪、樱井纱希、大友爱、泷源菜菜子。
而刚刚叫出声来的就是四人组里面对自己比较自恋的佐仓澪。
她迈动着自己雪白笔直的大腿走过来，声音之间有些诧异“没想到寺哥也在这里，这也真是太巧合了。”
巧合……？
北川寺看了一眼大友爱手里面抱着的果篮，樱井纱希与泷源菜菜子抱着的鲜花……
北川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几个小女生是想来探望中嶋実花的，硬要来说也不算巧合。
但这种时候也没必要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
“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了。”最活泼的樱井纱希从后面窜出来，兴奋地说道：“恭喜寺哥又拿到顺位年级第二的好成绩！”
她们四个现在平时除了聊明星、网红就是聊北川寺了。
甚至于她们聊北川寺的时间都比明星要来得长了。
毕竟北川寺长相要比网络亦或是电视上的那些网红、明星更加帅气，再加上他学习成绩又好，还会除灵……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平时还给北川绘里那么多零用钱。
这也就让这几个除了大友爱之外的小女生眼睛都羡慕得发红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老哥啊！真是国家欠我一个哥哥！
站在另一边的北川寺自然没有想到这些小女生还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对樱井纱希点了点头：
“嗯。你们也是。上次的成绩都还不错，继续努力。”
这四个女生连带着北川绘里，在上一次的考试中依旧稳稳地占据着高一年级前十五顺位前五位。
“你们也是过来探望実花的吧？”
北川寺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大友爱怀中的果篮。
“嗯。今天绘里和我们提起过这件事，在山梨县旅游的时候受到実花姐不少照顾……”大友爱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寺哥也是过来看望実花姐的吗？”
“不错。”
北川寺并没有隐瞒这一问题。
“是吗……”大友爱目光闪了闪，像是有些想说什么。
可她很快就看见旁边的佐仓澪还有樱井纱希已经打算进病房了，就只能侧头过来对着北川寺轻声地说了一句：“寺哥，等会儿能麻烦你稍微等一下吗？我……不对，是我们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嗯……
见大友爱这个样子，北川寺也没有犹豫，点点头便同意了。
……
由于北川绘里还在准备大赏赛的事情，估计还要等一个小时才能过来，所以佐仓澪她们就提前过来了。
佐仓澪她们的探病的过程实际上也十分简单。
无非就是把果篮，鲜花那些东西摆弄好，接着又七嘴八舌地问了一些有关中嶋実花健康的问题。
这期间吵吵闹闹还被路过的护士给警告了。
然后差不多又过去了半小时，中嶋実花便又被拉去做一些基础检查，而另一边千叶萤则是作为陪护人员，也跟了上去。
这一通变故下来，整个病房之中就只剩下了北川寺还有佐仓澪她们四个小女生了。
不过也刚好，大友爱不也还有事情要告诉自己么？
北川寺转而看向大友爱。
在他的注视下，大友爱深吸一口气，随后拉过来一张看护椅请北川寺坐下。
而另一边的泷源菜菜子、樱井纱希似乎也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其中的泷源菜菜子面色有些犹豫：“爱，真要把那件事告诉寺哥吗？”
樱井纱希脸上也有点为难：“爱……我知道你朋友那件事可能让你有些无法接受……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再去告诉寺哥也没什么用吧？毕竟寺哥也不是神明，能让逝去之人复活。”
面对两位死党的劝说，大友爱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因为朋友逝去这一点而一直纠结烦恼的，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那种事情而死去才想着对寺哥说的。”
“……可事实上那个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也有待讨论吧？”
佐仓澪也开口了。
她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让北川寺一时间也听不出来什么。
但北川寺并没有多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大友爱。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的目光，大友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我是山梨县人，这一点寺哥应该知道吧？”
“嗯。”北川寺点头。
上一次北川绘里去山梨县旅游就是大友爱带路的，这一点北川寺非常清楚。
大友爱继续说下去：“事情就是发生在一个星期之前的山梨县……”
大友爱实际上与山梨县老家时常有联系，毕竟她有很多的朋友也在山梨县那边的高中上学。
而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她山梨县的某个朋友的身上。
“我的朋友深田去世了。并不是遭遇了事故，也不是因为生病……他就这样很奇怪的死掉了。”
很奇怪的死掉？
用‘奇怪’两个字来说明死法本来就有些不太自然，再结合到大友爱前面所说的‘不是因为事故，不是因为生病’……难不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能突然去世？
北川寺没有打断大友爱，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向下诉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钟，自宅二楼，深田自己的房间。”
“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正倒在血泊中，张开嘴，舌头耷拉在嘴边，面色苍白地看着天花板，脖颈处被利器完全割开。”
听见大友爱这句话，北川寺目光闪了闪，开口道：“这听起来像是他杀。”
是的，使用利器的必然是人类，考虑他杀这一因素倒也无可厚非。
可大友爱的那位被杀的朋友深田……死亡地点有一些离奇。
在自宅二楼被人悄无声息的杀死了？
这算什么？
小偷入房行窃的时候被深田发现，所以对方将其杀死？
可这样也很奇怪啊。
一般来说常人还是会反抗的，但深田死亡的时候却一丝一毫动静都没有发出……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深田是在睡眠的时候被人一击毙命，直接杀死的。
这样一来，毫无反抗动静这一点也能说得通了。
“本来我也是这么思考的。”
大友爱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说道：“被小偷杀死……这还是比较符合推测的。但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又有一道死讯传了过来。”
“这也是我为什么想找上寺哥的原因。”
她并没有过多的回忆，应该是她已经对佐仓澪她们说过太多遍的缘故吧。
“我的另一位朋友，犬冢也死掉了。同样是在自宅，也是同样的死法。”
“同样是脖颈被割开，面色苍白地注视着天花板。”
“已经死掉两个朋友了。”
“那么……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大友爱抬起头。
夏风不觉中拂动着窗帘。
明明是一派温暖的景象，但在大友爱的声音下。
显得有些狰狞渗人。

第四百五五章 事后可要给我奖励！
就算大友爱硬是压制住语气之中的情绪，北川寺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失落。
虽说她平时都是一副‘节能万岁’其他的事情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北川寺也知道。
大友爱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比较冷淡。
她其实特别看重人与人之间联系。
而人一旦死掉，一切的联系自然而然也就断掉了。
“我无法接受的是两人这么离奇的死法。”大友爱叹息了一声：“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在和你说笑的、活蹦乱跳的友人，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只能躺在冰冷的灵柩里……这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人死亡是有理由的，可现在连那个理由都摸不清楚。
遇见连续杀人犯了？但对方既然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连深田与犬冢的父母也杀死？这从道理上根本就说不清啊。
仇人寻仇？
深田和犬冢就只是高中生，又有谁和一群高中生有如此深仇大恨呢？
杀人动机是一个问题，杀人手法也同样是个问题。
据说窗户亦或是大门都没有被撬开的痕迹，管道亦或是围墙也没有发现被人攀爬的痕迹。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而且……寺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灾厄之匣’这个词语？”
大友爱又抛出一个全新的词语来。
“灾厄之匣？”
北川寺皱了皱眉毛，这个词语对于北川寺来说确实是新词，至少在东京都内这一带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灾厄之匣’这个词语。
可一听这个名字就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了。
见北川寺皱眉，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佐仓澪也开口为北川寺解释：“寺哥没有听过这个词语也是当然的，爱她之前就对我们解释过，‘灾厄之匣’其实是山梨县那边的高中很流行的怪谈……准确的应该说是诅咒方面的道具。”
北川寺示意她们都坐下，随后语气平静地说道：“详细的情况说来听听。”
‘灾厄之匣’，那是流传于山梨县高中学生之间的诅咒道具一般的传说。
“拿到‘灾厄之匣’的人能够向它祈愿……只要一个祈愿，灾厄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你看不顺眼的人杀掉，这就是大概的内容。”
佐仓澪说到这里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大友爱，见她还是一脸坚决的样子，又无奈地继续讲解下去：
“但这种诅咒并不是单向的，向灾厄祈愿的人最终也将被灾厄缠身。在实现祈愿，将你所咒杀的对象杀掉之后，深沉的灾厄也会缠绕上你的身体，你会和你所咒杀的那个人的死相一样死掉。”
她竖起三根手指：
“不允许后悔，整个咒杀过程是不可逆的，当咒杀的请求被响应的那一瞬间，灾厄也就缠绕到你的身上了。”
这句话说出来让北川寺略微一愣。
咒杀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因此死掉？
带着如此沉重的代价……也还有人愿意使用这种玩意儿？
可北川寺很快又了解了。
这个社会……实际上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人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个恶心的社会干脆消失吧’、‘人生好无聊，好想死’这种念头。
就算你没有，也总有人会有这样的念头。
在自己不幸的时候、自己暴怒的时候，总会一味怪罪他人，嫉妒别人手里面拥有的……像这种人会去使用‘灾厄之匣’这种诅咒道具也是十分正常的。
“这些都是我在朋友间的LINE群组打听到的。”大友爱再度叹息一声：“只不过群组里面的家伙其实都不太在意，谁会相信‘灾厄’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够杀人呢？”
说着，大友爱看向北川寺：“但我相信，因为寺哥曾经带过我……不对，是带过我们见到了那些恐怖的东西，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灾厄’这种东西存在的。”
“事实上并不是我想带你们去见，而是你们自己非要去玩什么唤灵游戏，我只是被强行叫过去救场而已。”
北川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
四人组面面相觑，在北川寺这句话之下尽皆说不出话来。
北川寺并不在意她们的脸色，只是弹了弹手指开始思考。
深田、犬冢两人的离奇死亡，两人相同的死相……再加上‘灾厄之匣’的传说。
这其中确实拥有很多相似点。
可最让北川寺在意的却还有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大友爱：
“大友，犬冢和深田是你的朋友，对吧？”
“嗯。犬冢算是比较要好的那一类吧，至于深田，关系不能说好，但也不能算差。”
大友爱点头。
“他们之间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么？”北川寺语气平静地问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
见到大友爱发愣的表情，北川寺声音并没有停顿：
“假设一切像你所说的那样，事情的起因是犬冢使用了灾厄之匣先将深田咒杀，随后犬冢又因为咒杀而死掉……他们俩之间应该就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才对，不然为何犬冢要顶着自己可能也会死掉的风险去咒杀深田？”
按照常理去考虑也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谁又会去用灾厄之匣这柄双刃剑？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五月份去见深田和犬冢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应该都还是相处得非常融洽的，至少交流方面没有生硬的地方。”
大友爱如实说了出来，然后她又补充道：“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离开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中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犬冢不惜使用灾厄之匣去咒杀深田？
想到这里，北川寺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在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关系特别亲密的人吗？”
既然不能从死人身上下手，那就直接去问他们生前关系不错的人。
大友爱很快就领会到北川寺的意思了，她略微思考后就立刻说道：“我记得犬冢有个妹妹，他和他妹妹的关系特别好。”
“那就麻烦你去联络对方了。要想调查这些也得至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北川寺说完这句话后就站起了身子，顺手拿起了他放在病床柜边的单肩背包。
“寺哥这句话的意思是……？”大友爱目光闪闪地看着北川寺。
这个平时以淡定、节能的小女生难得露出了一抹激动的表情。
只不过北川寺并没有在意她的表情，他只是将单肩背包背起，同时略微侧脸：
“你一个人就不要轻举妄动了，那边有消息可以告诉我，这个忙我可以帮。”
说到这里，北川寺语气一顿，又接着说了下去：“毕竟我不想看见绘里少一个不错的朋友。”
说完后，北川寺又和其他几人打了声招呼，随即推开病房门，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见他挺得笔直，不带丝毫迷茫的背影，旁边的泷源菜菜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好……好帅啊。”
在她身边的三人组也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同意了泷源菜菜子的说法。
北川寺那全程平静可靠的面色让她们原本有些惊慌不自然的动作都跟着平静下来了。
这未免也太帅气了吧！
正当她们齐齐沉默的时候，从病房外突然传过来了一道精力满满的声音：“啊！澪、爱还有菜菜子！你们都在啊？！我还以为你们都离开了！”
活泼的北川绘里站在门口，有些好奇地看向她们几人。
见到北川绘里还是那副纯真活泼的样子，佐仓澪等人又禁不住将她这个形象与刚才的北川寺给联系起来。
过了半晌——
“不像啊。”佐仓澪看着北川绘里摇了摇头。
“啊？不像什么？”北川绘里迷迷糊糊地看了过去。
“确实不像啊。”樱井纱希也跟着说了一句。
“？？？纱希，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北川绘里完全无法理解了。
“不像不像，根本就一点都不像。”泷源菜菜子走过来摸了摸北川绘里的脑袋。
“……我……”北川绘里嘴巴一瘪，像是求救一样地看向大友爱。
这群损友平时就是这样喜欢欺负她，但大友爱从来不是这样，她一直都是和自己站一条战线的——
正当北川绘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大友爱也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紧跟其后补充了一句：“真的不像。”
这对兄妹，不管是气质还是思维方式都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一点不相像。
“呃……”
在大友爱这边也碰壁的北川绘里不敢相信一样地倒退了两步，她眼圈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委屈地出声。
“寺、寺哥！她们欺负我！”
……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北川寺并不知情，他很快就回到家中开始处理晚饭需要的食材。
将食材处理完后，北川寺也是静下心，划开了自己的系统菜单。
他平时是不怎么在意系统菜单上面的技能点数的，可这一次不同。
“死气治疗要再升一级需要一盏魂火与8点技能点数……”
8点技能点数倒是没多大问题。
解决掉如月奈绪这个中级中等怨灵，系统也是十分大方的给了6点技能点数。但关键道具魂火却没有拿到手。
魂火是需要解决怨灵心结才能拿到的珍贵道具，驱除怨灵到现在，北川寺也不过只拿到两次魂火道具。
第一次是咲良有希那一次，第二次则是镜中公寓飞騨真那那一次。
“这样一来就暂时没办法进行死气治疗的升级了。”北川寺摇摇头。
中嶋実花手术在即，北川寺虽说表面上看起来不着急，但他其实还是上了点心的，要是能将死气治疗再升一级……就算中嶋実花的手术失败，北川寺也有把握能救下她的性命。
但现在还差2点技能点数以及一盏魂火……
北川寺之所以答应大友爱的请求也是有一部分出自于这方面的考虑。
要是这一次‘灾厄之匣’的事件能顺利解决，并且拿到技能点数与魂火……那中嶋実花也基本上被保下了。
况且再强化一次死气治疗对北川寺来说也不亏，在现在的怨灵越来越强的情况下，更加迅速的治疗手段当然也就变得比较迫切了。
“灾厄之匣……”
根据大友爱所说，这是只流行在山梨县内高中之间的诅咒道具传说。
东京都内这边一点信息都没有……
北川寺上网去查找都只能找到一些寥寥的信息。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北川寺选择给神谷未来打个电话。
先是翻出通讯录找到神谷未来，之后拨打电话，然后那边接通。
这个过程没用上两秒。
那边的神谷未来甚至连一秒钟都没用，一瞬间就将电话接通了。
这就给了北川寺一种神谷未来是不是就守在手机旁边的错觉。
他甩甩头，将这种古怪的感觉抛出脑外开口道：“喂？未来？”
“寺君找我有什么事？”那边的神谷未来的声音有些从容不迫。
“是这样的，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找一下资料，要是能找到是最好的，实在找不到也没有问题。”
“什么事？”神谷未来直接跳过答应的阶段，询问北川寺究竟有什么事。
见神谷未来如此干脆，北川寺也不拖拖拉拉的，立刻回复道：
“关于山梨县那边高中生之间流传的一个诅咒道具传说‘灾厄之匣’，希望你能帮我调查一下。”
“灾厄之匣……？嗯……我大概明白了。调查这个诅咒道具之后寺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去山梨县？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这边的北川寺还没回答，那边的神谷未来就已经开始思索了：
“嗯……麻宫同学可以忽略不计，秋筱小姐和我平时就保持着联络，她和山梨县也没有关系……唯一有点关系的是……啊！我明白了。我记得绘里有个朋友对吧？我还见过她几面，叫做大友爱，她不就是山梨县人吗？是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得不说，神谷未来不愧是神谷未来，脑子还是一向够用，只是略微思索后就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么拜托你了，未来。”
北川寺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神谷未来。
毕竟两个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就交给我吧。嘿嘿，事后可要给我奖励！”
那边的神谷未来哼哼了两声，将电话挂断。

第四百五六章 比起对不起，不如——
另一边，神谷宅。
趴在沙发上晃动着黑色长袜小脚的神谷未来得意洋洋地挂掉电话。
哼哼，守在手机旁边真是从来都不会出错的选项啊！我就有一种寺君今天会打电话给我的感觉！
不过……
“山梨县的诅咒道具灾厄之匣？寺君还真是……总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扯上关系啊……”
神谷未来啪地一声翻坐起来，接着啪嗒啪嗒地拖着拖鞋跑上楼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给搬了下来。
随便插上充电线后，她就将手指放在感应板上面，开始搜索相关的情报。
神谷未来先是在检索栏之中输入了关键词‘山梨县、灾厄之匣’。
但正如前面北川寺所查找的那样，搜索框中弹出来的信息不过是寥寥几条。
“嗯，咒杀别人的诅咒道具，但自己同样也会被灾厄缠身……”
神谷未来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将其记在心中。
可这样完全不够啊。
神谷未来将白皙粉嫩的小腿绷直，伸了个懒腰：“这些东西寺君肯定也能查得到的……这样的完全不够啊。不过——”
神谷未来葱白的手指伸出，迅速地在敲击着键盘。
‘山梨县，高中论坛。’
这一次出来的东西就很多了。
一些学生讨论的帖子也一并跳入了神谷未来的眼底。
但是……
神谷未来细长的眉毛一挑。
她以游客的身份进入到校内主页只能参观一些公共页面，根本就无法进入学生内部讨论的页面。
神谷未来又打开了好几个学校的论坛页面，发现都无法进入后就禁不住紧蹙眉毛。
但别以为我这样就没办法了！
神谷未来没有思索多久就取出手机，打开了自己中学到小学的LINE群组。
甚至于她以前打工的交流群组都被她打开了。
神谷：“有人在山梨县的高中上学吗？我这边有点事情急需论坛登录的学号以及密码。”
她选择发送后又登录上自己在北川御神应援会的社区账号。
将同样的内容再度发送一次后，她的视线转移到LINE群组上面。
长崎：“喔喔喔！这不是神谷吗？上次还在京北的顺位榜上面看见你呢！每一次都是年级第一也太厉害了吧？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有山梨县那边上学，我把他的LINE号发给你，你自己和他谈吧。不过先和你说一句，那个人性格可不太好，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给你学号一类东西的。”
看见这句话的神谷未来目光一闪。
好！
神谷未来从来不怕难以交流的人，相比起这个，她更加害怕拒绝与她交流的人。
只要能够交流，那她就有办法取得她想要的成果。
神谷：“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长崎班长了，把LINE号给我吧，我和对方说一下。”
从长崎这边拿到了LINE号后，神谷未来又应付了两句打工LINE群组的人，随后又转而看向北川御神应援会中的情况。
在私信箱里已经有好几个人给她私信山梨县一些高中的学号以及论坛登录密码了。
将这些东西全部拿到手，再将号码一一登录，同时又和从长崎班长那里拿到的LINE号主人保持交谈。
差不多三分钟后。
“这样一来就全部得手了！”
神谷未来以各自的学号以及登录密码登上了山梨县各个高中的校内论坛。
看着面前五花八门的页面，神谷未来的手指滑落，滚轮也随之下落。
她一边甄别着各项信息，一边扫视着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灾厄之匣……诅咒别人的道具，其制作方法……人类的血液以及咒杀之人的头发？将其放入黑匣内……”
神谷未来挑了挑眉毛。
这种制作方法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真正的咒杀别人的方法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她继续向下看去。
“因为咒杀别人而产生的后果让我追悔莫及。”
“灾厄之匣究竟是真还是假？”
“我有一个特别想咒杀的对象，有没有人告诉我怎么获得灾厄之匣……？”
这上面的内容五花八门，让神谷未来都有些看花了眼。
最终，她的目光在一条信息上面停了下来。
“灾厄之匣，起源以及获取的方法。”
这个帖子的标题很简单，相比起前面那些博取眼球的标题，反而透出一种朴素感。
神谷未来没有犹豫，点进了帖内。
进入帖内，神谷未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位不知名的发帖人所贴出来的第一句话：“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听我爷爷奶奶那一辈人所讲述的，以前他们总喜欢给我讲一些有关于山梨县的怪谈故事。现在他们已经去世了，想了想还是将这些东西分享出来吧。”
“灾厄之匣。记得这是山梨县中很早就流传下来的故事，只不过因为它确实会带来灾厄，因此逐渐的就断绝了流传……直到今年才开始在山梨县年轻人之间流行起来。”
“注意，我接下来说的东西全部都是来自于先人的回忆，有较高的真实性，所以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看着发帖人特意加粗的红色感叹号，神谷未来手指滑动，继续向下看去。
“所谓的灾厄之匣，其实就是凝聚着人类恶念的黑匣，强烈的恶念会形成不祥之物，而这不祥之物便是灾厄。据传，灾厄之匣是很久之前一位怨恨着所有人的女性的恶念所汇聚的。”
“具体的原因不明，能够知道的就只是她所产生的怨念形成了黑匣，也就是灾厄之匣，对着灾厄之匣默念想要咒杀之人十二次名字，灾厄便会将其咒杀而死，可同样的，在对别人使用灾厄诅咒的同时，你也会被灾厄所缠身，你的魂魄也会追随对方而去，而这也就是所谓的代价。”
“此物为凝聚不详之物，此物为诅咒汇聚之物，沾染此物者，将永远无法成佛超脱。”
看到这里，神谷未来也禁不住嘟囔了一句：“那么究竟要在哪里才能获得这种道具呢？”
帖子的主人也是个明白人，他在冗长的介绍下附上了如何获取灾厄之匣的方法。
“以人血亦或是发丝这种东西制作灾厄之匣根本就不可能，灾厄之匣真正的获取方法，其实就是进入到不知山区去寻找一座不知名的木屋，只要找到那座木屋，你就能找到灾厄之匣……在完成咒杀他人的任务后，它就会诡异的消失，再重新回到木屋……等待下一个人来发现它。”
帖子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由于标题过于朴素以及内容冗长，导致这个帖子沉在了最底下，也就只有神谷未来翻出来细细地看了一遍。
但是，神谷未来却觉得这是有关灾厄之匣说明的最齐全的帖子，其上的内容有很高的可信度。
比方说‘强烈的恶念会形成不祥之物’‘怨念形成了灾厄之匣’等等。
神谷未来也与北川寺见识了那么多的怨灵，怨灵怨念有诅咒一类的效果她也是知道的。
强力的恶念、怨念会咒杀别人这句话绝对不会有错。
至于前面那些帖子？
人血以及咒杀对象的头发作为媒介就可以制作灾厄之匣？
必须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使用灾厄之匣？
这些都是在说什么浑话？
要是人血和头发就能制作灾厄之匣，那么那些天生就脱发的人怎么办？难不成头皮带血和头发混在一起也会诅咒别人吗？
还有那什么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这又不是唤灵仪式，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仪式性很强的东西好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将这个帖子的内容全部都复制粘贴进文档，随后又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到打印机旁边。
连接打印机过后将其全部打印了出来。
“能在网络上弄到手的情报也就这些了吧……真正要把事情弄明白只能去现场看一看了。”
看着一页一页刷出来的A4打印纸，神谷未来扫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要出门去北川家未免也太晚了。
况且这些在论坛上面找的资料还需要分门别类……
神谷未来想了想，将这些打印出来还算热乎的资料抱进怀中，接着又从旁边取出笔记本开始摘抄一些值得在意的内容。
她一边摘抄，一边脸上露出笑容：
“嘿嘿，我都这么努力帮忙了，寺君的奖励会怎么样呢？寺君会给我什么奖励呢？”
神谷未来想着想着就哼起了小调。
……
另一边，北川宅。
虽然说过麻烦神谷未来帮忙调查具体的情况，但北川寺其实也没有坐等情报上门的习惯，他通过岗野良子这一情报来源，大概弄清楚了深田与犬冢的死亡方式。
正如大友爱所调查的那样，这两个人死亡时间与死亡方式都十分相近，而且从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为破坏、造访的痕迹。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其中确实是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
“灾厄之匣……这背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北川寺伸手敲击着桌面。
不去实地考察一番是完全弄不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了的，只是网络上面的调查也无法将事件原本的模样还原出来。
也不知道大友爱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北川寺看向自己的手机。
也就是这一看，他的手机刚好就响了起来。
从屏幕上面跳出来了一个名字。
大友爱。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是在犬冢妹妹那边有了什么收获吗？
北川寺抬手接起电话：
“喂？大友吗？”
“嗯。是我，寺哥。”大友爱平缓地应了一声。
看来她的情绪也已经调节好了，至少不像刚才在病房中情绪波动极大，说话声音都比平时高两个调。
“犬冢君他妹妹这边……按照寺哥的吩咐，我刚才在电话里面联络了她。因为好久没见面的关系，所以就聊天到现在……非常抱歉。”
“没关系。”
北川寺很大度地开口。
只要能取得想要的情报，聊再久的天其实都是值得的。
“所以犬冢妹妹那边……情况怎么样？”
“是。在聊天的期间我也提到了犬冢君的事情……她的情绪也变得有些激动了，怎么说呢……好像是有一种特别愤慨的感觉。她告诉我，她哥哥做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错误的，错的是另一个人。”
特别愤慨？错的是另一个人？
犬冢的妹妹在愤慨什么？错的是另一个人又是什么说法？
北川寺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大友爱继续说下去。
“本来我是想要一鼓作气把所有的东西都问出来的，可是对方并没有在电话里面把事情都告诉我，还说什么希望在现实中见面，在现实中见面再交谈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了。”
大友爱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考虑到寺哥你说过一切都不要着急，等你来做决定，所以我暂时没有答应她的这个请求。怎么办？寺哥？要现实里去山梨县一趟吗？要是一趟的话……过两天就是周六周日了，只是过去一趟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她这句话让北川寺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大友爱还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遇见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山梨县？
“去。”北川寺不带一丝一毫迟疑地回答了。
是的，这根本就是没有不去的理由嘛。
如果要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弄清楚，那就必须要前往山梨县。
反正横竖都是要过去的，这里要做出的回答就根本不用思考了。
北川寺这不带犹豫的回答让大友爱反而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
北川寺能清晰地听见大友爱那边明显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那就回去一次吧。还有……对不起，寺哥，这一次给你添那么多麻烦。”
她的声音之中带着真挚的歉意。
因为她觉得这一次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请求才让北川寺如此大费周章。
但是——
“不要说对不起这种泄气话。”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比起对不起这种丧气话，我更喜欢听见别人对我说‘谢谢你’。”
呃……
大友爱愣住了。
这已经是她第几次被北川寺的回答弄得愣在原地了？
她也有些数不清楚了。
不过……
“嗯！”
大友爱对着虚空鞠了一躬，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谢你，寺哥。”

第四百五七章 北川寺为什么选神谷未来？
不管怎么样，灾厄之匣的事情总归还是要亲自去解决的。
但最后要真只是有什么连续杀人狂魔在背后作怪……那北川寺就没什么特别不错的应对办法了。
因为对北川寺来说杀人狂魔并不像怨灵作祟那么容易解决。
要真是那样的话，就只能寄希望于山梨县当地的警署能够尽快做出应对策略，迟早将杀人狂魔绳之于法了。
可在这些之前……
“爱？！你今天又叫了寺哥过来？”
正用银色汤匙舀起一大勺冰淇淋的佐仓澪愣住了。
她扭头看着自己的死党，满面不敢相信。
虽然她也是有北川寺的LINE号和手机号码的，但平时就算登录LINE号问候一句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可佐仓澪却没有想到，大友爱竟然已经偷跑到这种地步了。
不止局限于上LINE问候，甚至还开始和对方电话联络了！
不仅是佐仓澪露出这种表情，泷源菜菜子、樱井纱希她们都有些发懵地看着大友爱。
面对她们这各式各样的表情，大友爱并没有多犹豫，她将耳边的头发向上捋了捋，接着才开口道：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但我可以肯定，我和寺哥之间的聊天内容绝对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话是这么说……”
佐仓澪与樱井纱希她们对视一眼。
“……”大友爱。
她摇摇头，也懒得在这种不节能的地方与面前的几个人争吵。
她从挎包里面取出手机，指纹解锁后划开LINE聊天记录，将内容展示给面前的三个人看。
在朴素的LINE页面之上是异常简洁的对话。
大友爱：寺哥？明天有空吗？关于犬冢妹妹的事情我想和你详细见面再说。
寺：有。
大友爱：到时候我能叫上纱希她们吗？这方面的事情我也想让她们听一听，不太想让她们为我担心。
寺：嗯。
大友爱：谢谢寺哥！那明天的地点就定在CURE咖啡厅了，应该没问题吧？
寺：嗯。
寺：我要带未来过来。
大友爱：好的。麻烦你了！
寺：嗯。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简洁的有些过分的聊天记录众人只用了短短的半分钟就看完了。
看完聊天记录后，泷源菜菜子嘴角抽了抽，语气艰难地说道：
“寺哥……这不是根本什么都没说吗？好像全程就在提到神谷前辈的时候停顿了，多说了一些话。”
要知道连大友爱这种节能主义者都多打了那么多字啊！但北川寺竟然比她还节能。
正当樱井纱希与泷源菜菜子惊讶于大友爱这边聊天记录的时候，另一边的佐仓澪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举起手了：
“事实上……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在座的三人。
略带粉色的LINE聊天记录上面是她与北川寺之间的聊天记录。
佐仓澪：早上好！寺哥！
寺：嗯。
佐仓澪：今天上了绘画课，哎呀，绘里画的画真是太好看了！
寺：知道了。
聊天记录停顿，随后跳转第二天。
佐仓澪：早上好！寺哥！
寺：嗯。
佐仓澪：听我说，刚才……
就如同陷入了无限循环一样。
那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是以‘早上好，寺哥！’开始的。
“可是……可是终于有一天……”佐仓澪语句悲愤，将手指往下划动，随后将聊天记录给樱井纱希她们看。
在密密麻麻的‘早上好！寺哥！’的最底下，有一行来自北川寺的信息特别显眼。
寺：佐仓，先说一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呃……
空气都寂静了。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佐仓澪。
只见佐仓澪化悲愤为食欲，一边大口大口地往樱粉的唇瓣里扒拉着冰淇淋，一边格外委屈地叫着：“我也知道啊！这种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寺哥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对象还是那个‘垄断的魔女’神谷未来前辈，但是……但是……”
佐仓澪瘪着嘴，无精打采地说道：“我本来还以为我有那么一丁点机会的。但是对手偏偏是那个‘垄断的魔女’，这未免也太让人绝望了！”
呃——
大友爱、樱井纱希与泷源菜菜子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了。
正如佐仓澪所说，毕竟对手是那个神谷未来。
从国中开始就保持全年第一，就算到了京北高中也是一直保持着年级第一顺位的成绩……因为神谷未来常年垄断年级第一顺位的宝座，在最近称为垄断的魔女……
甚至还有人谣传，要是给神谷未来不限制出题，只限制时间的话，她写到几千分都不是问题。
要和这种规格外的对手相比较……
说实话，不止是佐仓澪，就连和她关系要好的这几个死党都觉得对方根本就没有半分希望。
也难怪佐仓澪前段时间动不动就拉着她们去吃东西。
现在看来她也是想要借吃东西发泄心中悲愤之情的吧？
这怎么打嘛？根本就打不过。
正当她们琢磨着要怎么去安慰佐仓澪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活泼问候声：
“各位下午好啊！”
所有人下意识侧头。
原来不知道在何时，一位留着中长发的女生已经站在了咖啡桌边。
这个女生黑色的大眼睛此时正闪烁着光彩，脸蛋粉嫩白皙，眉毛又细又长。
她的嘴角精神气十足地向上勾起，显出一副精神满满的模样。
正是她们刚刚还在讨论的神谷未来学姐！
“神、神谷学姐？！”泷源菜菜子她们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毕竟刚刚才讨论到这位学姐，虽然没有说对方坏话，但心虚也是当然的。
“哎呀，和我就不用这么拘谨了嘛。”神谷未来嘿嘿地笑了一声，随后对着另一边招了招手：“寺君，这边这边。她们在这边。”
寺君……？
所有人向着神谷未来招手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提着朴素单肩背包的青年正缓步地走了过来。
一见到对方，四个人刚刚还被神谷未来安抚得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波动起来了。
“寺哥，下午好！”
“……下午好。”北川寺对着她们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又看向大友爱：“大友，你在电话还有LINE号上面说的事情……详细地谈一谈吧。”
不愧是北川寺，这都还没坐下来呢，就已经开始讨论这种事情了。
“寺君——”神谷未来自然而然地将北川寺给拉了过来：“我们先坐下，然后再说这些事情嘛！”
见到神谷未来这般自然亲昵的动作，旁边的几个小女生也是暗自吐了吐舌头。
要是北川绘里举动这么轻佻肯定会被北川寺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揍。
可神谷未来……？
她们没有看见北川寺有多余的表情，就只是被神谷未来这样给拉着坐下了。
“你想喝什么？”坐下来的北川寺面无表情地侧脸问了一句。
“呃……草莓冰淇淋吧！”
神谷未来将食指放在唇边，思索片刻后说道。
“一直吃冷饮会坏肚子的。”
北川寺语气平静地回复。
“唔……可是我特别想吃。”神谷未来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也伸手将铃铛摁响，同时没忘补充一句：“下次不能这样了。”
“寺君最好了。”
神谷未来嘿嘿了两声。
这自然而然大卖狗粮的景象让旁边的大友爱她们都是面面相觑。
有些想说些什么。
但……要她们真说什么，她们也不敢直说。
“呃……”大友爱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部甩到脑外，随后开口道：“在LINE以及电话中其实我都已经对寺哥说了，犬冢的妹妹希望和我们在现实中详谈她那边的事情，好像只是在手机里面根本就说不清楚……”
“手机里面说不清楚，可能情况也确实有些复杂吧。不过也无所谓，我们这边本来就是预定要去山梨县的。”
北川寺伸手敲了敲桌面，并没有过多在这个问题上停留：
“除开这个问题外，让大友你调查的那件事进展如何？”
他在电话里面不止是让大友与犬冢的妹妹取得联络，更多的还有灾厄之匣的线索。
“嗯……如寺哥你所说的那样，我向其他人问过有关灾厄之匣的事情……但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周边有‘灾厄之匣’这样诅咒道具的传说正在流传。”
大友爱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事实上，相信这个传说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家都只是以讹传讹，像是好玩一样地四处谣传着流言。”
“原来如此。”
北川寺沉思着。
这也难怪，毕竟使用灾厄之匣的后果十分严重。要当作平时的谈资来说还算不错，真要人去使用的话……那应该也是没有那么多头铁的存在的。
大家都只是高中生，而高中生之间很少存在不可缓解的矛盾。
至少一命换一命这种操作不管是谁都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去做实验。
见大友爱已经将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完，北川寺也侧脸，转而看向身边的神谷未来：
“未来，麻烦你把刚才告诉我的东西再重新说一遍。”
“啊……好的。”
神谷未来先是擦了擦嘴，将冰淇淋咽进肚中后，从另一边的小皮包中取出了自己的淡粉色笔记本。
这上面还留有当初三木人偶工厂以及镜中公寓的调查，看来应该是神谷未来自己用的调查笔记。
“实际上我昨天在山梨县的一些校内论坛里面也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神谷未来如此开头，随后便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的发现全部说了出来。
大概其实就是告诉大友爱她们，山梨县那边有一片名叫‘不知山区’的地方，在那座山上似乎有一座荒凉的小屋，而灾厄之匣藏在那个小屋中。
除开这个，她也简略地说明了一遍灾厄之匣的具体由来传说。
“人的恶念所组成的小黑匣……那就是灾厄之匣。”
大友爱喃喃念叨着神谷未来作为结尾的这句话。
“可事实上吧……我发现的东西还不止这些。”
神谷未来笑着摇了摇手指：“我在调查网络上面的传言后，又特意进入我父母的书房翻了一遍山梨县那边具体的民俗传说。”
“父母的书房……？”
四个小女生们都露出了不太理解的表情。
“未来的父母是做民俗研究方面工作的，她家有着很多与民俗相关的资料，日本各处县区的民俗大体上都有记载吧。”
北川寺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嗯。所以爱这一次的请求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神谷未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民俗这个方面她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要知道神谷未来从小就泡在父母书房，经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民俗耳濡目染。
“不过这种杂事还是暂时放在一边。”神谷未来摆手，表情爽朗地继续说道：“我在父母的收藏之中找到了一些让人在意的记载。”
她将黑色针管笔拿出，指向笔记本的一处，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在山梨县近代的时候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有祈福的神明为人民带来幸福，它接受人们的供奉，为人们带来幸福，被对方所祝福的人无不获得幸福……”
这一段文字简简单单的，看来神谷未来已经对其进行过归类总结。
“祈福的神明？”
佐仓澪愣了愣，不确定地说道：“可是大友她的朋友不是被灾厄之匣所杀害的吗？……这和这个又有什么联系呢？”
听见佐仓澪这一提问，神谷未来乐呵呵地将笔记本合上，率直地回答道：“事实上，这个传说与灾厄之匣的传说，两者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联系，至少目前来看……它们是毫不相关的传说。”
可是——
神谷未来竖起手指：
“虽然是不相关的传说，但祈福与灾厄本身就是相对的，它们之间说不定也会有什么联系，将这个传说摘抄下来同样只是为了增加一个考虑的方向。就算最后调查结果真的与这个传说无关……那也没什么啊，反正多花点时间在调查方面总是不会出错的。”
神谷未来这一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现如今连灾厄之匣的本体究竟是什么都不太清楚，多一个思考方向也没什么问题。
倒不如说……
能敏锐地从堆积如山的民俗资料中察觉到这些的神谷未来才是真正的……
“厉害。”
女生们看着正与北川寺说说笑笑的神谷未来，似乎都有些明白为何那个寺哥会选择她作为女朋友了。

第四百五八章 神谷未来的梦
接下来的事情就特别简单了。
“那么事不宜迟，明天我们就出发去山梨县。”
北川寺将整件事情拍板了。
是的，灾厄之匣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早一点拍板比较稳妥。明天恰好又是周六，没有不去山梨县的理由。
而要去山梨县去见那位犬冢的妹妹，就必须要一个引路人。
北川寺转而看向大友爱。
“我明白。”大友爱点了点头：“今晚我就会打电话通知那边的父母一声，明天大约七八点钟就可以出发。”
大友爱的老家在山梨县，她是独身一人来到东京上学的，这里自然也要打电话通知一声。
见到大友爱答应得如此迅速，北川寺也是心头一松。
既然引路人的事情已经解决，北川寺也就转而看向其余的三个小女生吩咐道：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泷源、佐仓、樱井，你们几个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不用跟着我们一起去山梨县。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樱井纱希她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情愿。
这也是当然的，要让她们眼睁睁地待在旁边去看大友爱跟着北川寺一起去山梨县调查那什么‘灾厄之匣’的诅咒道具传说……这怎么能不让她们担心呢？
可不情愿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们也就是普通的小女生，硬要加上区别的话，那就是她们是学习成绩都还挺不错的小女生。
但除开这些……
樱井纱希她们在这种地方根本就帮不上半点忙，过去了也就是拖累北川寺而已。
所以这里她们只能乖乖按照北川寺的说法，待在东京了。
见她们都已经同意，北川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站起身，又招呼了一声神谷未来，将她叫起身。
两个人自觉地离开了CURE咖啡厅。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交给大友爱她们四个小女生吧，想来死党突然离开也肯定会让她们不安的。
至于自己这边……
“寺君！”神谷未来抱着北川寺的手臂，神色极其自然地叫了一声。
北川寺的双眼直视前方蔓延而去的道路，应了一句：
“嗯。什么事？”
见北川寺这个样子，神谷未来也是嘿嘿地笑了两声，接着说出了想说的话：“我也想去山梨县。”
“不行。”
北川寺即答。
基本上是神谷未来一说出这句话，北川寺就像是早已预料一样地开口了。
“哎——怎么就不行了呢？”神谷未来嘴巴一瘪，刚打算抱着北川寺撒娇……
“就算你抱着我撒娇也不顶用。”
北川寺视线都没有转过来，声音毫无变化。
“我……”神谷未来被北川寺这句话噎住，好半天才愤愤然地开口：“寺君，你这样迟早会失去我这样难得的女朋友的！”
听见这句话，北川寺将目光侧了过来。
哼哼！果然！就算是寺君听见这句话也会露出这种动摇表情的啊！
神谷未来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然后——
然后她就看见北川寺默不作声地将目光重新转回去，继续看着面前的道路，声音不变道：“不会的。”
“……”神谷未来。
听了北川寺这底气十足的话语，神谷未来站在原地用力地跺了跺地面，随后三步化两步毫不犹豫地小跑到北川寺的前面。
转身，与北川寺面对面。
她气鼓鼓地鼓着脸，看上去很不开心。
过了一会儿，神谷未来才发出声音：
“寺君！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呀！这种时候你还是要疼惜一下自己的女朋友一下才对的。”
听了神谷未来这句话，北川寺的脚下一停，视线也转了过来。
他的视线之中带着三分奇怪，七分不解。
奇怪……不解？
神谷未来纳闷儿了。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了吗？
怎么北川寺还露出这种表情了。
时间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过去了两分钟。
神谷未来被他看得满脸臊红，身子也有些小小的颤动。
不要这么看我嘛！寺君！
神谷未来心里面急得直跺脚。
说实话，她能在学校的晨会当着全校所有人的面宣读演讲稿，并且事后还面不红气不喘。
但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神谷未来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
完全无法抵抗自家男朋友的目光应该怎么办？！
神谷未来真想现在就上LINE发这样一条提问动态。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干脆地提问：“寺君！我刚才难道说了什么让你无法理解的话了吗？”
对于神谷未来的提问，北川寺倒也没有多少迟疑，立刻就点头回答了：“是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神谷未来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她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见神谷未来满面疑惑，北川寺也没有继续压着这个话题。
他奇怪地看一眼对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未来，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女朋友。”
咳咳咳咳——
神谷未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奇怪的地方原来是这个地方奇怪啊！？”
她叫了起来。
“那不然是哪里奇怪？”北川寺眉毛皱了皱，还补了一句：“以后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至少要弄懂主次关系。女朋友和未婚妻根本就是两种概念。”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不对，也不算是强词夺理……但是……但是吧……”
神谷未来说着说着脸又臊红起来了。
她发现自己越说，就越容易落入北川寺的步伐之中。
可是吧……
北川寺说得也没错啊。
自己确实是他的未婚妻，在自称女朋友之前，确实应该要想想未婚妻的事情才行。
啊啊啊！不行了！不管怎么想都是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寺君说的有道理！
神谷未来内心抓狂，大脑运转到了极限负荷。
最终——
神谷未来放弃了思考。
她红着脸，低着头，并且伸出一根手指：“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北川寺停下脚步。
“……再说一次……”神谷未来拉住了北川寺的衣角，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再说一次……女朋友和未婚妻之间的事情。”
“……未来，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女朋友。”
北川寺按照神谷未来所愿，又说了一遍。
啊！！！
神谷未来身体传来小小的颤动，她不依不饶：
“再来一次！”
“未来，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女朋友。”
“再来……”
在神谷未来的要求下，北川寺一连说了五六遍相同的话。
“呼……”
神谷未来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气。
她脸上的红晕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不管北川寺怎么想，反正她现在是满足了。
真的十分满足了！
可就算是这样……
“我还是想去山梨县嘛！寺君！”神谷未来抱住了北川寺的肩膀，以撒娇的语气说道：“而且寺君你也说过了，我帮你调查‘灾厄之匣’的事情之后你就会给我奖励的吧？”
“……是有这么回事。”
北川寺没有要反悔的意思，点头回答道。
“那我想跟着寺君一起去山梨县不行吗？这就当作是给我的奖励了。”
神谷未来眨巴着大眼睛，整个人都要挂到北川寺身上了。
她这不依不饶的请求让北川寺不太理解，他伸手摸了摸神谷未来的脑袋，神谷未来也轻轻地回蹭着他抚摸的手掌。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的面色也稍微缓和了，他开口问道：
“……未来，你就这么想去山梨县？”
“嗯。”
神谷未来声音清脆地应了一声，接着她才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我这一次想去山梨县并不只是因为寺君，而是我最近做过的一些梦……”
“做过的一些梦？”
又和梦境扯上关系了？
北川寺心中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等待她的回答。
只见神谷未来轻轻地颔首，继续说了下去：“寺君，你应该还记得牟迟巫女之证吧？”
她说着，将衣领的领带解开，随后将V字形的衣领稍微敞开。
在神谷未来精致的锁骨处，正挂着一枚古朴精致的深蓝扁平石头。
那正是北川寺交给她的牟迟巫女之证。
她轻轻地抚摸着胸前深蓝扁平的石头：“最近我会经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梦里面总会看见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神谷未来下意识地将眉毛皱了起来，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我看到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图腾……神明……亦或是别的东西呢？”
神谷未来说着就摇了摇头：
“梦境到现在还不是特别清晰，可以肯定的是……‘牟迟’这两个字，或许牵扯着惊天的秘密。我有一个预感，总有一天，梦里面的东西可能成真。”
“而这也就是你执意前往山梨县的理由，对吧？”
北川寺在旁边适当地补充了一句。
是的，神谷未来做了这样的梦，当然就会担心自己在之后会不会又被牵扯进入某些事件。
在进入那种事件后，她希望自己多少能够有自保的能力。
而像这一次‘灾厄之匣’事件，正是她增强自己自保能力的事件。
如此一来，就算事情真的一瞬间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也不至于只能当北川寺的拖油瓶。
“我想成为妈妈那种人！妈妈能帮助爸爸，我也肯定能帮助寺君！”
神谷未来抬起头看着北川寺。
她是个坚强的女生。
不愿意将一切都交给北川寺去解决，看见北川寺受伤她也同样会难过，同样会伤心。
而这一切成立的前提就是要磨砺提升自己的能力。
她现在脑中是拥有很多牟迟巫女的咒法与除灵手法，同时她的身体之中也有能够驱使这些咒法的善念存在，但要是没经过实际使用，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掌握呢？
防身术这些可以跟着岗野良子学习，散打技巧也不例外。
但——
“唯有除灵经验这种事情！只有寺君才能带我体验到！拜托了！寺君！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山梨县吧！”
神谷未来向后退了一步，用力地鞠了一躬，平日里机灵古怪的表情已经被坚定所取代。
看着如此认真请求的神谷未来，北川寺也沉默了。
他平日里总想的是让神谷未来远离诡异、远离怪异。
但现在看来……
神谷未来也拥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希望能帮上自己的忙。
至少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想自己能拥有一部分反抗的能力。
难不成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吗？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再三思索，再三考虑后，总算是点头了：“好吧，这一次我就答应你和我同行。”
不过——
没等神谷未来高兴，北川寺也是补充道：“这也仅限于你不去做什么危险的行动。而且有关于‘牟迟’的事情解决后，你还是要像原来一样，平平常常地生活下去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神谷未来眉开眼笑地抱住了北川寺的手臂。
她是知道的。
北川寺的嘴巴就是抹了蜜的糖刀子。开了这一次口子后，自然就有下一次，下下次。
“……”北川寺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神谷未来，随后他将对方拉开，语气也是难得地郑重起来：“在那之前，我也希望未来你能将有关梦境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说着这句话，北川寺也是侧头看了一眼即将沉落下地平线的夕阳。
‘牟迟’牵扯的东西很多，那座位于鹿儿岛县的超大型灵场甚至能影响到现实。
北川寺已经知道的东西不过也就是牟迟石、牟迟的童谣、牟迟巫女这些残缺的情报。
而现在……神谷未来又开始做梦了。
这想来是与牟迟巫女之证中的记忆有关。
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隐藏于牟迟巫女之证中，并且开始影响到神谷未来的梦境了。
“鹿儿岛县……迟早也是要去一趟的。”
北川寺嘀咕了一声。
事情已经牵扯到神谷未来，北川寺自然也不会节省那一来一回的机票钱。
在鹿儿岛县超大型灵场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牟迟’又代表着什么？
像‘牟迟巫女之证’这种强力的手寄之物背后是否又有什么别样的故事呢？
这一切……都还有待北川寺前去探索。
至于现在。
在神谷未来梦境尚且不清楚的情况下，还是专注于灾厄之匣的问题吧。

第四百五九章 在北川寺面前的不良学生？
山梨县。
上次北川寺过来的时候是在黄金周五月份，而这一次则是在盛夏的六月下旬过来。
正所谓季节带给别人的感觉也不尽相同，北川寺这一次来到山梨县的感觉自然也不相同。
更加别提身边还跟着四处张望的神谷未来与表情之中带着些许焦急的大友爱。
“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半……大友，你朋友的妹妹准备好了没？”北川寺粗略扫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回过头看向大友爱。
他与神谷未来已经将行李放好了，接下来就可以去见那位犬冢妹妹了。
虽说行李是放下来了，但西九条可怜以及神乐铃北川寺还是随身携带在身上的。
毕竟作为善灵，它们也拥有一定感知善念以及恶念的能力，要是对方说谎也能通过西九条可怜或者麻宫永世它她们察觉到。
“请稍等一下。”大友爱深吸一口气，取出手机给那边的犬冢妹妹打了个电话。
经过一阵讨论与寒暄后，她将见面的地点以及时间定好，接着回过头看向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有香她说已经准备好了……约定的地点刚刚也确定了，是我以前经常和朋友碰面的家庭餐厅。现在就可以过去……寺哥怎么看？”
犬冢有香，这就是这一次北川寺要见面的女生。
“那就现在过去吧。”
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地方，北川寺来这边本来就是为了见犬冢有香一面。
“我明白了。那么请往这边。”
大友爱颔首，随后伸出手示意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跟上。
由于北川寺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说话，所以一路上也就只有神谷未来与大友爱以细碎的声音讨论着。
但这样的情形也没持续多久，约定的家庭餐厅距离北川寺居住的民宿旅馆这边其实并不远，步行只用五分钟就到了。
大友爱明显非常熟悉这个家庭餐厅，她带着北川寺向里面走去，很快，三人便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长软椅上的短发女生。
“有香！”大友爱抬手打了一声招呼。
“爱姐。”
坐在软椅边的短发女生很明显也看见大友爱她们了，她也站起来对着大友爱打了一声招呼。
几人过去，凑成一桌。
“稍微介绍一下。”
大友爱侧身，为犬冢有香简单地介绍道：“这位是北川寺，而这位是神谷未来，两位都是我在学校里面的前辈，他们也是来帮助解决你哥哥那件事的。”
犬冢有香起身，伸出手与北川寺以及神谷未来握了握，自我介绍了一句：
“北川前辈、神谷前辈，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犬冢有香，家兄的事情让两位操心了，真是对不起。”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犬冢有香其实对大友爱请过来的北川寺以及神谷未来并不抱希望。
这并不是说她对北川寺亦或是神谷未来有什么恶感，而是她单纯觉得不管请再多人过来都是弄不清楚兄长死去的真相的。
毕竟这其中牵扯到了山梨县诅咒道具的传说‘灾厄之匣’……
已经涉及到怪谈这一方面，只是区区的高中学生又能怎么办呢？
要是东京那边高校间流传着的冷面大魔王过来的话……那可能还有点希望吧。
想到这里，犬冢有香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
别人都已经不嫌麻烦过来了，自己还在这里挑三拣四，已经是有失待客之道了，既然对方想要知道有关兄长去世的一些隐秘，那么自己就如实告诉他们……这样就行了。
一想到去世的兄长，犬冢有香原本有神的双眼也黯淡了不少。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手上柔软的触感。
犬冢有香诧异地抬起头。
她发现不知在何时，那位神谷前辈已经将她的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之上。
对方的脸上带着安抚一样的微笑，犬冢有香只是看一眼就感觉心中的忧伤淡去了不少。
她对着神谷未来感激一样地点了点头，接着才开口道：“实际上，有关于家兄的死亡原因，警方对外界也隐瞒了不少，其中有很多内情是只有我们这一家人才知道的……”
“不过这些事情都涉及到家兄的隐私，在电话里说出来有些不太妥当，所以我才请求爱姐能亲自在现实中与我碰面，我也好将事情的原委全部说出来。”
“那么你所说的警方隐瞒的事情原委，又究竟是什么情况呢？”北川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对此，犬冢有香的回答也是非常简单，她从自己的挎包中取出淡黄色的信封：
“就是这个。”
“这是……？”大友爱困惑地接过淡黄信封。
大友爱这困惑的声音让犬冢有香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遗书。这是兄长的遗书。因为是私人物品……而且上面的内容……总之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既然犬冢有香都这么说了。
北川寺自然也不会客气。
他将白色的信纸取出来，目光扫了过去。
这份遗书上面满是潦草的字迹。
见到这些如蚯蚓一样爬满的字迹，北川寺忍不住皱了皱眉。
很奇怪。
因为不管是谁，遗书字迹应该都不会如此潦草才对。
毕竟遗书象征着一个人生命的结束，就算不认真对待，字迹也不应该这样潦草。
用个通俗一点的比喻就是——
犬冢有香兄长的这份遗书看上去像是有人拿着刀站在他背后逼迫他快点写一样。
而事实上，遗书的内容也证明了北川寺的猜想：
‘灾厄之匣的诅咒是真的，灾厄杀死了深田。那种残忍的死法……肯定是灾厄之匣的诅咒了吧？这么一想……下一个人应该就是我了吧？’
‘我对于使用灾厄之匣这件事并不后悔，因为深田那个家伙……那个家伙……能杀了他真是太好了。’
‘但是……死亡的实感真的在一步一步地靠近我。我能感知到……我能感知到的！有什么东西就在我身边！’
‘打开柜橱的时候它就在柜橱里面！’
‘打开抽屉的时候它就在抽屉里面！’
‘甚至于一闭上眼睛……就会发现……它就在的脑海里面！’
‘来了……来了……它越来越近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能感觉到，它现在就在我身后！它在看着我！我不敢回头！’
‘对不起，有香，还有父亲、母……’
遗书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只不过‘母亲’这个词语并没有写完，在这个没有写完的字符后面，拖着一条惊醒动魄的细长黑线。
这份遗书并没有完成。
应该是犬冢有香的兄长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因此惊慌失措之下写出来的东西。
那扭曲急促的字迹让大友爱与神谷未来看过去就感到浑身发凉。
但是——
全程面无表情的北川寺合上遗书。
他的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余力去思考一些别的事情。
为什么犬冢有香的兄长非要使用灾厄之匣去咒杀深田呢？
他与深田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
想到这里，北川寺就禁不住抬起头，转向犬冢有香：“有件事情想问犬冢小姐……”
嗯？
北川寺挑了挑眉。
因为他发现犬冢有香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往他这边看。
而且还有些发呆的意思？
北川寺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脏东西后，伸手敲了敲桌面：
“犬冢小姐？”
“啊？”
犬冢有香终于回过神来了。
“有些事情我比较在意，希望你能告诉我。”
北川寺声线平稳地说道。
“不好意思……北川前辈请问。”
犬冢有香不太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
但她的目光还在不时地往北川寺那里看。
准确的说……她是在看北川寺的领口。
在北川寺的领口正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偶。
因为那个布偶的位置很显眼，所以一开始犬冢有香就看见了。
当然，一开始犬冢有香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个世界上有怪癖的人很多，不能因为北川寺在领口挂了个小布偶就把他擅自划到怪人那一栏……
可是——
在北川寺扫视遗书内容的时候，犬冢有香却不经意发现了。
那个布偶……在动。
好像是因为一直挂在领口处，所以布偶有点累了，圆滚滚的小腿还抽了抽。
可是……布偶会累？
犬冢有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看了过去。
正当她聚精会神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犬冢小姐？”
“啊？！”犬冢有香迷迷糊糊地回过神来。
她很快就明白目前的情况，脸色都涨红了，她急忙站起，对着北川寺连续鞠了好几次躬：
“对不起！对不起！北川前辈，我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的我没有听清楚。”
北川寺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那我就再说一遍吧。我是想问一下，你哥和深田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矛盾，甚至于让他不惜使用灾厄之匣去咒杀深田。”
听了这句话，原本还满面歉意的犬冢有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原本歉意的表情变得有些咬牙启齿，语气之间也带上了些许不善：
“就是这个……深田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那两个混蛋……”
犬冢有香死死地握着拳头。
深田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
北川寺目光闪了闪。
只是听见这句话，他就已经大概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毕竟能让高中生之间有那么大仇恨的，除开校园霸凌之外，就只剩下一项了，那就是——
“恋情方面的问题。”
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句。
是的。
依照犬冢有香这个说法，无非就是犬冢的女朋友与他分手，转而投入了深田的怀抱。
随后恋情化作纯粹的杀意……
在恼怒之下，犬冢使用了灾厄之匣，与深田一起被灾厄之匣的效果送去了那个世界。
“事实上……是那个家伙先去勾引深田的。从以前开始我就听说那个女人经常和别的男生纠缠不清的，哥哥找她当做女朋友的时候我也曾经说过。”
犬冢有香双眼闪着泪花：
“兄长他其实也有过错，那个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偏偏还要为了那种女人使用那种诅咒道具。”
见犬冢有香的情绪有些失控，神谷未来与大友爱也是及时来到她身边，轻声安慰。
而另一边的北川寺则是若有所思。
犬冢有香这么一说，就等于将全部的线索都往犬冢女友那边推去了。
作为曾经在深田与犬冢之间斡旋的女生，那个女生又掌握着什么样的信息呢？
说不定在犬冢的女友手里面正好有破除眼下这种谜题重重的线索。
这么一想，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找到犬冢的女友，询问她具体的情况。
北川寺看着掩面抽泣的犬冢有香，静静地等待着对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差不多七八分钟后。
犬冢有香终于收住了眼泪，她眼眶红通通地看着大友爱与神谷未来，抱歉地说道：“抱歉，爱姐，未来姐姐，让你们担心了。”
也不知道神谷未来究竟给犬冢有香灌了什么迷魂药。
对方开口就直接称呼她为未来姐姐。
而这种恐怖的人际交往能力，估计也就只有神谷未来才有了。
“哎呀，哪里哪里。毕竟失去亲人的感受我有一段时间也是明白的。”
神谷未来笑着牵住了犬冢有香的手掌，同时不着声色地给北川寺打了个眼色：
‘要问什么的话就趁现在快问，寺君’。
收到这个眼色的北川寺默不作声地点头，接着才提问道：“犬冢小姐，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有关于你哥哥那位‘前女友’的情况呢？”
“呃……”犬冢有香转过头来，神情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北川前辈，寻常的手段去找那个女人询问的话，可能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她……”
犬冢有香的面色为难。
“她怎么了？”北川寺眯起眼睛。
难不成犬冢有香哥哥的前女友也死掉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还真是有些……
正当北川寺如此思考着的时候，那边的犬冢有香总算开口了：
“因为那个女人……现在是周边有个有名不良学校头子的女朋友，要想找她问话……可能会很困难。”
不良头子？
一听见这句话，神谷未来与大友爱都下意识地看向北川寺。
然后都不做声了。
嗯……
在北川寺面前的不良学生……
呃……行吧？

第四百六十章 这可怎么办啊？
见大友爱与神谷未来面色古怪，犬冢有香着急了。
她急忙说道：
“真的！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那个不良学校里面的学员都很凶恶的，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能与东京那边特别有名的不良学校金吉高中相提并论的。”
犬冢有香伸出双手比划着，似乎担心北川寺他们不知道那些学员的凶恶程度。
随后她又想了想，继续说道：
“说起来未来姐姐、北川前辈也应该知道吧？在东京高校之间有一个特别特别凶狠的不良学生，我记得被人叫做‘冷面的大魔王’。”
“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冷面大魔王’一面，但是我相信，那个家伙是绝对比不上我刚才所说的那个不良头子的！真的！”
呃……
冷面大魔王？
大友爱小心翼翼地看向北川寺的方向。
北川寺正面色冷淡，一言不发地看着犬冢有香。
“要是那个冷面大魔王来我们山梨县的话，肯定会被那个不良头子痛揍一顿的！这是肯定的！”
犬冢有香又补充了一句。
嘶——
听见犬冢有香说出这种话，大友爱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住口！快住口啊！有香！本人就站在你面前呢！
还有神谷前辈。
为什么你就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寺哥笑啊！你快点上来劝一劝有香啊！
一向节能的大友爱现在极其不节能。
因为她感觉要是再让犬冢有香说下去，不说北川寺会被揍的怎么样，犬冢有香好像就快被揍了。
“我……”犬冢有香还想再说什么话，却被大友爱直接伸手叫停了：
“好了，就到这里了，有香。既然北川前辈问你有关那所学校的信息，那么你就直接告诉他，不用多说这些题外话的，前辈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有自己的选择的。”
“可是……”犬冢有香有些担心。
“没有可是！”大友爱开口，完全堵死了犬冢有香接下来的表演。
“……好吧，我知道了。”犬冢有香表情有些委屈。
明明她是在担心北川寺他们，怎么大友爱还一副希望自己立刻闭嘴的样子？
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实际上作为当事人的北川寺完全没有去思考犬冢有香所说的那位‘冷面大魔王’究竟是谁。
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但也就只是有些熟悉的程度罢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问有关犬冢前女友的情报。
“犬冢小姐，有关于那所不良学校……我其实还算有些兴趣，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们那所学校的名字？”
北川寺沉吟一声问道。
“……真的要去吗？”犬冢有香嘴角抽了抽。
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恨不得实际演示那些不良究竟有多可怕。
结果起到的作用还是微乎其微。
不过犬冢有香作为一个女生，对方一群不良学生也应该是不会针对她的。
要针对的人也就只有北川寺。
犬冢有香叹息了一声。
她现在只希望面前的北川前辈别被那群不良揍得太惨了。
“我知道了，我会给各位带路的……不过就算过去了说不定也见不到面，请做好心理准备。”
犬冢有香提前打了一针预防针。
对于她这句话，北川寺却显得有些疑惑，他看着犬冢有香，提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见不着面？”
“……呃……前面我也已经说了，北川前辈，我哥的前女友现在是那个不良学生头子的女朋友，要想见到对方肯定不可能那么容易的。而且还有可能被刁难。严重点情况说不定还会被打。当然，更有可能的情况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在学校。”
犬冢有香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同时她也纳闷儿了。
怎么就有这么记着找死的人？
那些不良学生可都不是吃素的，对付你这种小胳膊小腿的不是信手拈来？
“原来是这样啊。”北川寺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随后他又问道：“那么那座学校的不良学生又有多少人呢？平时会在哪里聚集？”
“北川前辈你问这些干嘛啊？”
犬冢有香真是越来越不懂了，北川寺问这么多细节又是想干什么啊？
难不成他还觉得他自己一个人能摆平整个学校的不良？
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你告诉我就行了。”
“……”犬冢有香。
她真是万般无奈。
“硬要统计的话，那个学校基本上大多数的人都是不良学生，人数估计的话能有一百多个吧。他们经常会在学校外侧那一片还没有正式施工的场地逗留玩耍。”
想了想，犬冢有香又补充一句：“不过那片施工场地平时也就只有十多个人吧。”
不良学生也是人，不可能一直在一片空旷的施工场地玩耍，他们也会去卡拉OK、游戏厅一类的地方。
这估计也就是犬冢有香所说的‘可能过去了根本就找不到她哥的前女友’。
“十多个人？”听见这个数字，北川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这一表情当然也被犬冢有香所收入眼底了。
看来就算是再怎么头铁的学生，在面对十多个不良学生的时候还是会害怕的啊。
犬冢有香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能让北川寺知难而退也不错。
毕竟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也都是大友爱的前辈，她不想让两人在大友爱面前表现的太过难堪。
这也算是她一点小小的温柔了。
正当她如此想着的时候，那边的北川寺像是终于想好了什么策略一样起身了：
“走吧，犬冢小姐。”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犬冢有香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接着她才反应过来一样地瞪大眼睛：“出发……北川前辈说的出发是……？”
“去你说的那所不良学校。”
北川寺的语气毫无波动。
呃——
合着……合着我刚才说的全部都没什么用吗？！
犬冢有香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总觉得今天是肯定要看见北川寺被痛揍一顿了。
真是太可怜了……
明明是那么帅气的学长的。
看着北川寺清秀冷硬的面孔，犬冢有香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
犬冢有香所说的高中名叫做荒川私立高中，是山梨县内远近皆知的不良高中。
据她所说，那所高中的全国考试平均点数常年位于倒数。
这不止是教学环境不行，学生和老师的问题都很大。
作为塞钱就能入学的荒川私立高中，那里汇集了一片家境不错的不良学生。
因为那些不良学生家庭都不错，并且还经常抱团的缘故，因此就连老师都不敢轻易得罪一些学生。
一座学校最致命的是什么？那就是老师都失去了应有的权威。
失去权威的老师是无法约束学生、管教学生的。
也因此荒川私立高中的名声越来越臭，最终就变成了现如今群魔乱舞的样子。
加上‘只要塞钱就能入学’这个规定，这座学校如今也越变越烂，不管是校领导层还是老师都是一条船上的。
“这么一听，还真是一座不怎么样的学校。”北川寺评价了一句。
“最关键的是……北川前辈，这一次来荒川私立是不一定能找到那个女人的。”
犬冢有香走在北川寺旁边，表情不安。
因为越往前面走，就越靠近不良活跃的地方，喷漆涂鸦就越来越多。
“能找到她最好，找不到她并没有关系。”
北川寺摇头答道。
“……那我们不是就没有来荒川私立高中的理由了吗？”
犬冢有香张了张嘴。
是啊，要是按照北川寺这么说，不管找不找得到对方都无所谓，那自己等人还跟过来干嘛？
“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找不到你哥的前女友也没关系。”
北川寺停下脚步，解释一句：
“我们只需要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让他们主动找我们？
这要怎么做到啊？
犬冢有香越来越不懂了。
可不管懂不懂都无所谓了。
因为北川寺已经停下了。
在北川寺的身前是一处施工场地。
在那片施工场地之中，有三三两两的不良学生凑在一起。他们一边抽烟，一边说笑着。
那花花绿绿的头发让北川寺想到了远在东京的金吉高中不良学生们。
他偏过头，看向犬冢有香：“怎么样？在不在？”
“哎……？我看看。”犬冢有香转而看向那群三两成群的不良。
她略微扫视一眼人群，最后回答道：“不在这里。”
随后犬冢有香的面色一变，转而指向北川寺身后。
“北、北川前辈！你……你身后……”
嗯？
北川寺转过头。
原来在他向犬冢有香提问的时候，就已经有荒川高中的不良学生们注意到这边了。
他们已经围了过来，隐约地有将北川寺他们包围住的感觉。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打算友好交谈的样子啊。
不良学生们嬉笑着走过来，那偶尔传过来的荤段子以及他们不怀好意的笑容让犬冢有香看得身子颤了颤。
糟糕了！
没想到这些学生根本没打算与自己等人交谈。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之下，犬冢有香似乎隐约听见了前面北川寺发出的细微声音：
“刚好。”
“哎？”犬冢有香愣住了。
她刚想问北川寺‘刚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然后……
然后她就看见了——
北川寺一脚将面前靠过来的不良学生踹倒的一幕。
再然后——
嘭！
嘭！
嘭！
人体与拳头触碰所传出的闷响声。
人倒下时发出的闷哼声以及——
不良学生们被北川寺揍得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你这个混蛋！”
“竟然还敢反抗……等等！我……”
“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
“呃……啊……”犬冢有香看着两三脚，两三拳就把这三两成群的不良们全部放倒的北川寺，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惊讶，嘴巴都张开得大大的。
这……这可是十多个人啊！
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北川寺放倒了啊？
也没见北川寺做什么啊？
怎么他们就鼻青脸肿的倒下了？
等等！
眼尖的犬冢有香一下子就看见了。
“有人在偷偷打电话通风报信！北川前辈！”
她叫出了声。
“这不是刚好吗？”一边对着地上还试图反抗的强硬分子补上两脚，北川寺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这也刚好？”
犬冢有香手脚发凉：“他们把人叫过来可是很恐怖的啊！北川前辈！说不定一下子会过来五六十个人的！”
“他们的那个不良头子会不会过来？”
北川寺毫不在意地反问一句。
“……现在是在意那种事情的时候吗？”
犬冢有香嘴角抽了抽。
但见北川寺一脸认真的样子，她还是诚恳地回答：“这么多人都倒下了……而且北川前辈你是外校的，这些不良学生这种时候肯定是团结一致找你麻烦的，北川前辈。”
虽说团结一致这个词语有一种‘勇者集合刷大魔王’的感觉，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自己一个小圈子的人再怎么内斗那也只是自己小圈子的事情，但这个小圈子要是掺和进其他的人……
那性质肯定也就不同了。
犬冢有香甚至能想到等会儿这里就会围起来一大片的人。
“那就好。”
北川寺放心了。
他也不管犬冢有香的紧张想法，只是专注于对倒在地面上的不良学生补上几下。
特别是刚才对着神谷未来说荤段子的那几个。
北川寺把他们的嘴巴都差点没扇烂。
这剧烈的疼痛让这几个人泪流满面，疯狂开口请求北川寺不要再动手了。
可北川寺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请求。
他面无表情，恨不得把这几个人的嘴巴都给撕下来。
见北川寺这个样子，犬冢有香刚想继续说话，却被神谷未来给拦住了。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乐呵呵地说道：“不用管寺君了，等会儿他就能把事情全部搞定了。”
这过于自信的话语让犬冢有香傻眼了。
她简直不知道为何神谷未来对北川寺如此有自信。
就这样过去五分钟。
路口处的人影逐渐多了起来。
那平平直直排列过去的人数……
只是粗略地看过去的话——
“竟、竟然有七八十个……？”
而且后续还有人赶过来！
犬冢有香脚下已经发软了。
这种情况……这种情况究竟该怎么办啊？！
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第四百六一章 事情的脉络
事实上，就算看见数量这么多的人北川寺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
他只是扫视了一眼骂骂咧咧的不良学生人群，接着便回过头看向手脚发软，满面惊慌的犬冢有香：“怎么样？在吗？”
“啊？”犬冢有香不太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啊什么……我问你，你哥的前女友在这些人群里面吗？”
“喔……喔！”犬冢有香用力地点点头，接着才指向一个方向：“就、就是她了，中城绫。”
北川寺的视线下意识地偏向犬冢有香所指着的方向。
那里确实有一个染着头发的女生。
此时，这个女生正站在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不良身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同时还不时地抬头看着北川寺等人。
犬冢有香的解释声音适时地响起：
“在中城绫旁边的就是这片区域的最大不良学生头子，他的名字叫做仲间岛……哎？”
犬冢有香还没解释完就已经愣住了。
因为她已经看见北川寺将东西交给旁边的神谷未来，二话不说地就主动走了上去。
接着——
动手了。
是的，就这样直接动手了。
这期间没有说话，抬起一脚就把面前的不良给放倒了。
北川寺动手起来毫无征兆，等到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下了五六个人了。
让犬冢有香似曾相识的叫骂声又一次响起了。
“这个混蛋为什么敢一个人冲上来！？”
“揍他！”
“这家伙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一个人欺负我们一群人吗？”
吵吵闹闹的声音汇作一团，有些不良甚至从怀中摸出了亮晶晶的指虎以及甩棍。
喔？这个不错。
北川寺目光一闪，随手拍倒一个不良后，顺手就把对方的甩棍捞进了手里面。
接下来的事情就异常简单了。
本来就算没有武器也能够快速解决，现在有了武器之后，北川寺解决起这群不良学生来的速度就更快了。
往往就是一甩棍就能让一个人直接倒下，头铁的就两棍。
根本就没有能吃北川寺第三棍的人。
人体与棍面接触发出的闷响声连绵不绝。
倒下的人捂住自己被打的地方哭爹喊娘。
在这些人之后，犬冢有香已经完全看傻了。
本来她是以为北川寺很快就要被揍得爬不起来，甚至还可能被送去医院的。
可现在看起来……
北川寺不仅是没有要倒下的样子，甚至于这些不良都快被全部放倒了？
不对劲……
事情有点不对劲。
说到底一个人打七八十个人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犬冢有香揉了揉眼睛。
她很快就发现规律了，北川寺基本上就是走到哪儿打到哪儿，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北川寺用甩棍甩过去的地方总有人会用身体去接。
很莫名其妙，但就是如此。
而且就算是那个号称是山梨县最大不良头子的仲间岛在靠近北川寺之后也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不良学生一样，被两棍撂倒在地面上不省人事。
在这种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的情况下，荒川高中里面像是有人认出来北川寺了一样尖声高呼：“等等！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是东京高中的噩梦啊！那个京北的北川大魔王！”
发出叫声的那个人满脸恐惧。
他们总算知道了。
为什么事情这么不对劲。
“是那个京北的大魔王，一个人把著名不良学校金吉高中的所有不良学生都摆平了的那个？”
“不是还有人说他喜欢喝人血的吗……？”
“……”
因为仲间岛被北川寺两三棍子放倒在地，那边的不良学生们的情绪也开始急剧不安定起来，越来越多的人都想到了那个在东京高校圈内十分出名的京北大魔王。
传言京北大魔王喜欢吃人肉。
又有人谣传京北大魔王懂得巫毒方面的诅咒术法，他身上总带着一个狰狞恐怖的布偶。
还有人提起过他在学园祭中举办的鬼屋吓死一群人。
这些过于离谱的谣言在东京都内高中……甚至在都外高中都广为流传。
当然，在座的各位都是十分优秀的不良学生，对于这种流言蜚语自然不会相信。
毕竟文京区的京北高中在全国的高中都算是排得上号的学校，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人？
可是现在……
心中的想法在动摇。
恐惧席卷自身。
甚至于有些人已经出现了幻觉。
他们总觉得那亮闪闪甩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甩在自己的身上。
在这种疑神疑鬼的状况下，终于有不良痛哭流涕，跪下放弃抵抗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眼瞧着身边的伙伴都跪下来道歉，旁边的不良就更加不敢反抗北川寺了。
不一会儿，只剩下二十多人的不良们就全部整齐地跪倒在地，选择投降了。
实际上他们不投降也没什么意义了。
北川寺前面都放倒了五十多个人了，要再放倒他们二十几个人还用得着再花费什么功夫吗？
看着在北川寺面前捏着耳朵跪成一排，满脸害怕的荒川高中不良们，犬冢有香再也憋不住了。
她惊恐地回过头，看向旁边的大友爱，声音也结巴起来：“爱、爱姐？北、北川前辈就是……就是……东、东京的冷面大魔王？”
现在回想起刚才大友爱不正常举动，犬冢有香总算是明白为何大友爱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了。
这不是当着本人说他坏话吗？！
怕！
特别怕！
太让人害怕了！
回想起北川寺刚才两三棍就放倒一群人的动作，犬冢有香就下意识地抖动着身体。
“没事的，没事的。”
神谷未来乐呵呵地走过来安慰了一句：“其实寺君并不是有香你想的那种人，他对其他人其实都是很温和的。”
“是……是这样吗？”犬冢有香声音发抖地问了一句，然后她就听见了一声哀嚎。
原来是北川寺正在对着一些极个别反抗分子进行补刀。
甩棍甩上去的呼呼风声让犬冢有香再也憋不住了，她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战战兢兢地看着神谷未来：
“未来姐姐……能不能让北、北川前辈等会儿打我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神谷未来。
嘶……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本来还想着给北川寺说两句好话……结果现在看来，情况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了。
“……”看着抬起手棍棍到肉的北川寺，犬冢有香都快要哭出来了。
自己该不会等会儿也被这么揍吧？
……
北川寺站着，手里把玩着甩棍。
在他身前，不良学生们安安静静跪在空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至于他们的不良头子仲间岛……？
这人倒是脾气挺倔强的，北川寺足足揍了他三顿，他这才乖乖地跪在地上，什么反对的话语都不敢说了。
那鼻青脸肿眼泪都被揍出来委屈巴巴的表情，让旁边情况比他要好一点的不良学生都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可是他们荒川高中最大的不良头子。
但是在东京高中大魔王的面前根本连跳都跳不起来……
另一边的北川寺并没有在意这群不良学员的想法。
他只是‘啪’的一声将甩棍甩出，随后侧头看向身前满脸恐惧的中城绫。
这个中城绫长相倒是还算不错，圆脸蛋，看上去挺秀气。
也难怪那么多男生和中城绫有牵连。
但这个女生长得再好看基本上也与北川寺没多大关系。
“确认是中城绫本人了吧？”北川寺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犬冢有香。
“啊……是、是的，就是她。”犬冢有香愣了一瞬，接着点点头，开口道。
见北川寺询问，一直僵硬绷直身体的中城绫才满脸错愕地回过头来：
“犬、犬冢有香？”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京北大魔王竟然与自己前男友的妹妹有关。
啊……我明白了。
肯定是犬冢有香找来京北大魔王的。
就是因为自己有好几次都没有理会她，所以对方就想到这种方法来报复自己！
事后肯定有你好看的！
这么一想，中城绫的眼中就闪过一丝阴冷的怨毒。
啪！！！
亮晶晶的甩棍突然从自己的面前甩过去，那凌厉的风声让中城绫下意识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我现在还是在和你普通的讲道理……能不使用武力我还是尽量不想使用武力的。”
中城绫嘴巴张了张。
她想说些什么。
但看见北川寺手里面的甩棍，她又往后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去考虑什么报复一类的事情了。
“我问你答，能做到吧？”
“能……能做到。”
北川寺那冰冷的注视让中城绫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第一个问题，有关犬冢有香哥哥使用灾厄之匣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吧？”
“……呃……”中城绫的表情有一瞬间愣神，但很快她就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回神了，她不敢有什么隐瞒，只能将事情全部交代出来：“……我……我知道的。”
“把详细的情况说一遍……使用灾厄之匣之后犬冢他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些全部都要说出来。”
“全……全部说出来？”
中城绫头皮发麻。
她与深田的那点破事根本就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底下说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根本就不想去回忆犬冢死前的事情。
只要每每一想起来他那两天的诡异举动以及最后他那恐怖的死相，中城绫心中就一阵后怕。
“你以为哥哥是因为谁才使用灾厄之匣的？你这个女人，在哥哥死后就立刻交了新的男朋友！”
见到中城绫这个表情，犬冢有香露出无法接受的神色。
要不是有神谷未来和大友爱拉着，她早就冲上来与中城绫扭打在一起了。
中城绫并没有理会犬冢有香，她面色犹豫，在北川寺半强逼的目光之下，总算松口了。
“……起因是犬冢他看见我和深田搂抱在一起……当时的犬冢毫不犹豫地就冲了上来扑倒深田，两人互殴在一起……但犬冢他本来就是比较安分的学生，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深田？”
结果自然是犬冢被深田狠揍了一顿，躺在地上好久才爬起来。
“我一开始其实也不在意的，想着‘顶多也就换个男朋友’也就没有想那么多……可是犬冢他……犬冢他临走前的眼神……让我现在想到都有些头皮发麻。”
那是对某一事物极度怨毒、极度失望的目光。
是的，犬冢只是看中城绫一眼，就让中城绫到现在都还害怕。
“第二天，我按照平时的习惯去上课，之后就在路边看见了犬冢……他面色苍白站在路边念叨着一些琐碎的话语，呆愣愣地看着那座山……”
“但只是听过去的话，会发现尽是一些诡异古怪的音节，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就这样站在路边，僵硬得……”
中城绫目露惶恐：“像是一具尸体。”
犬冢这古怪可怕的表现当然让中城绫不敢凑上去，她选择绕路到学校。
“来到学校之后，我就听说了深田的死讯。”
中城绫拉扯着自己的头发，表情恐惧：“肯定是犬冢做了什么……肯定是他在后面做了什么……说不定用了那个东西。我待在学校，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方面的事情。可是……那天的犬冢早退了。翌日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在那之后，作为犬冢女友的中城绫自然被警员找上，调查取材了。
作为高中生的中城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连续好几天做了噩梦，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中将所有的事情都向警方交代了。
而在那之后，她就立刻找到了荒川私立高中的仲间岛作为男朋友，希望借此受他庇护。
“早知道就不该当犬冢的女朋友的！”
中城绫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为什么非要受这种罪啊？为什么要去夏季试胆……为什么要进那个小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止不住地痛哭着。
但北川寺并没有安慰中城绫的想法。
旁边的神谷未来与大友爱也是冷眼相看。
会到这种地步，完全就是中城绫她自作自受。
要是她对恋情如一，又会这样吗？
就算她中途变心，与犬冢和平分手也不至于如此。
像她那样这边保持着与犬冢男女朋友的关系，另一边又与深田有过于亲密的关系……
这不根本就是单纯地玩弄别人的感情吗？
只不过……
夏季试胆……？
那个小屋？
北川寺敏锐地察觉到了。
事情的脉络在中城绫的回答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第四百六二章 打不过就……？
夏日试胆大会活动，其实最早可以追溯到平安时期，是一项娱乐与习俗兼备的活动。
因为在日本有很多的夏季物语故事都是有关于灵异现象的，所以试胆大会也基本上会在夏季举行。
像前不久北川寺所参与的京北高中的合宿活动试胆大会就是其中一种。
现在听中城绫言语之中的意思……
他们似乎在前几周就私下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试胆大会，而也就是在那个试胆大会之中，犬冢才获得了灾厄之匣这一诅咒道具。
等到中城绫的情绪稍微稳定过后，北川寺才开口确认道：
“试胆大会，这和灾厄之匣有直接的关系，对吧？”
“……是的。”
中城绫点头承认了，她语气艰难地继续说下去：“本来那天其实打算就近找个露营山地试着探险的，因为露营山地都被修整过，相对来说也比较安全。可是那天深田却突然说……有个好地方要带我们过去玩一下……”
山梨县周边多露营山，在这些露营地之中总归是有管理员管理的，他们试胆途中就算遇见险情也能及时传达给露营地的管理员，所以就要安全很多。
但那天的深田却忽然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这就让犬冢、中城绫这群年轻人自然来了兴趣。
“在过去的路上……深田和我们说了有关灾厄之匣的怪谈传说。还说什么这个地方是他从一个死党那里得知的地方，说不定真的会发现诅咒别人的物品。”
中城绫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拉扯着自己的头发，表情都有些错乱了：“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可是……可是我那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那天的夜晚很暗，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山风阴寒呼啸，带走身上的体温……只是跟着深田往前面走，中城绫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根本就止不住。
“现在想想……整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的感觉。”
中城绫目光呆愣：
“那座山没有任何声音，死寂得让人害怕。”
“我们顺着山间小路往上走……一直往上走……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也只有不断向上蔓延的山路。那座山……像是活着的一样……只是回想起来就觉得那往上不间断的山路都变得诡异恐怖了。”
可这个世界上自然不会有走不完的山路。
在深田的带领下，中城绫他们用了一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了。
“目的地是一座隐藏在密林中的小屋……不对……与其说那是小屋……倒不如说更像是供奉着什么东西的小神龛。在已经破破烂烂的红色垫布上面，是一方雕刻有花纹的黑匣。”
终于到重点了。
站在北川寺旁边的神谷未来精神明显一振。
中城绫所说的那座小神龛，应该就是自己等人这一次的目的地。
“那个黑匣……差不多一个巴掌大吧，只要往里一推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但当时大家都没有去将它推开，明明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黑匣，但是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却让人浑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
这时，神谷未来提问道：“那应该就是灾厄之匣吧？犬冢后面使用了那个东西，将深田给咒杀……然后自己也因此死掉，这么思考应该不会有错吧？”
“……嗯。因为犬冢性格比较稳重，人也比较安静，大家都觉得把那个东西交给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中城绫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内容无非就是犬冢在那之后发现深田与中城绫之间的关系，发生冲突后就使用灾厄之匣将深田杀死了，等到灾厄又一次发作的时候，自己也随着深田而去。
听完中城绫的叙述，北川寺也是沉吟了一声问道：
“那么那座山具体的地点你现在还记得吗？”
“……这个……因为是一座根本就没有印象的山……也不在一些著名山区旁边，所以我并不是特别清楚……”
中城绫犹犹豫豫地说着。
她确实是忘记具体方位了，加上那个时候已经天黑，是深田在前面引路的，她自然也就记不清楚了。
“除开你、深田、犬冢之外，当时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北川寺又提问一句。
“这个……有是有。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记得。”中城绫语气吞吐。
她生怕哪里招惹到北川寺不高兴了，对方抬手给自己来几下。
同时中城绫又有些疑惑。
从北川寺、神谷未来他们的态度上来看，他们好像并不是刻意来找自己麻烦，而是来询问一下有关犬冢死亡信息的。
可问这个又有什么用？犬冢都已经死了……
“是么。”北川寺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根本就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侧脸转向神谷未来：“未来，我记得你上一次是在有个学校论坛里面看见了有关于灾厄之匣的帖子的……对吧？”
“嗯。我记得那所学校的名字叫做明塾高中吧……”神谷未来肯定地说道。
神谷未来还是那个神谷未来，她看都没看一眼调查笔记上面的内容，只是凭借着记忆就回答出了北川寺的提问。
而正当神谷未来这边回答，那边的犬冢有香与中城绫面色都是一变。
“明塾高中……那不就是我哥的学校吗？”犬冢有香语气不确定地说道。
果然如此……
北川寺点了点头。
神谷未来在网络上面找到的帖子的发帖主、深田的死党好友……
他们可能本身就是一个人。
“这么一想，这个网络上面的帖子……和中城所说的情况差不多啊……同样是山区，同样是山林之中的小屋……”
神谷未来取出了自己的调查笔记，双眼闪烁。
只不过不同的是，明塾高中的那个帖子并没有公布具体的地方，只是说了有这么一座山，但深田的朋友却清楚知道藏有灾厄之匣的那座山究竟在哪里……
线索到现在也算是正式串联起来了。
可与此同时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面前又摆出了新的问题，那就是——
“那个发帖人……或者说是深田的朋友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把如何获取灾厄之匣的信息留在网络上？如果真的不希望别人去寻找灾厄之匣不应该连信息都不去公布吗？”
北川寺敲了敲神谷未来的纸面。
对方究竟出何目的，又想干什么？
让灾厄之匣的流言四处流传究竟对那个他或者她又有什么好处？
兴趣爱好？
亦或是别的……？
不管如何，接下来的事情都已经很好去思考了。
“找到深田的朋友，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不找到深田的那个朋友，就算北川寺能将灾厄之匣的事情解决也没多大用处。因为潜在隐患怀存在，甚至有可能对方是知道如何制作灾厄之匣的。
北川寺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中城绫。
这个女人与深田相互联系，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而且……
北川寺轻轻地拉了拉领口，摸了摸西九条可怜后又抬起头：“中城，有关深田朋友的事情你清楚么？”
“……我和深田并没有那么深入的关系……因为有犬冢在，所以平时我也不敢和他过于亲密……至少他的朋友圈子这一点我并不清楚。”
“喔。”北川寺将视线移开，并不是特别在意地说道：“其实不管你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无所谓，我这边也有找到深田朋友的手段。”
北川寺这句话说出来，让另一边的犬冢有香都抬起头来了。
北川前辈有办法找到深田的朋友？
“可是北川前辈你根本就不是山梨县人吧……你在这边根本就没有什么熟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找……”
呃——
犬冢有香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卡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样地看向北川寺身前。
在北川寺的身前，正整整齐齐地跪着一排不良学员……
北川寺虽然不是山梨县人，但要让这群不良学员找人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北川寺将甩棍收回，随后头一偏，看向地上跪着的仲间岛。
这个原本荒川私立高中的不良头子现在正跪在地上什么话都不敢说。
“我要你们帮忙找到平时与深田关系不错的朋友。最迟时间定在明天早上十点。至于负责人就是仲间岛，要是你们有人敢离开，或者是敢不过来，我都会找他的麻烦。”
听了这话，仲间岛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带着哭腔：
“为、为什么是我……？”
对于仲间岛的提问，北川寺仅是声音冷淡地回答：“没有为什么。”
“唔……”
这位在手臂上纹着‘百兽之王’字样的不良学员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社会的毒打与蛮不讲理。
他抽着鼻涕，差点又哭出声来。
北川寺选他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毕竟是前任荒川高中的不良头子，该有的压迫力还是会有。
明天要是真有人不敢来，导致他被北川寺教训，他自然也不会放过那些不过来的人。
这就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威慑链。
至于另一边的中城绫……
北川寺将目光调转。
在他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之下，中城绫缩了缩脑袋，接着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说道：“如……如果实在需要那座山的情报信息……我可以打电话问问另外两位朋友，他们说不定会清楚。”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这样的注视持续了将近三十秒，北川寺的声音才响起来：
“明天，和他们一样的时间，还是这里。我不希望我亲自上门去找你。”
“……我、我明白了。”
中城绫低着脑袋。
北川寺也没有继续去看她，只是对着旁边的大友爱以及犬冢有香她们打了一声招呼，接着他便将甩棍随手丢掉，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
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冷硬深邃的五官让地上的不良学生们在畏惧的同时又觉得特别帅气。
什么叫不良啊！
不良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啊！
没有人敢招惹的气场，无人能敌的姿态……特别帅气、冷硬的面孔……那种硬汉气质才是不良应该追求的啊！
看着这样的北川寺，被狠狠教训的仲间岛终于没忍住发声了：
“北、北川大哥！明天也是在这里，对吧？！”
这句‘北川大哥’叫得北川寺脚下一顿，他头也不回地冷淡应了一声：
“……嗯。”
听见这一应声，旁边跪在地上的不良学员们也来了精神。
他们纷纷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
“北川大哥！”
“北川大哥！”
“……”
听着这些叫声，北川寺甚至有些想回身将地上的甩棍捡起来，再给这些青春热血实在上头的不良们上一课。
可最后北川寺还是放弃了。
以暴制暴确实是压制不良最好的方法。
因为不良都只会怕比他们更能打的人。
但毫无理由地过多使用暴力就只会徒增这些人的恐惧。
不好让这些不良学员帮忙做事了。
并且最关键的是，北川寺觉得他只会在这里待两天，之后这些不良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了。
难不成他还能跨东京与山梨县两个区域当不良头子？
那也未免太难为人了。
听着背后像是在欢送一样的热烈叫喊声，犬冢有香的面色也十分古怪。
这算什么？
上一秒还打死打活的人，下一秒就直接叫起大哥来了？
这过于反差的变化让犬冢有香根本就无法接受。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应该的嘛。”旁边的神谷未来像是看穿了犬冢有香的想法，开口为她解释道：“有香妹妹，你想想看，要是你作为不良，得知一个人能够单挑一群人而且还把那一群人全部撂倒……你会怎么样？”
“这个……”犬冢有香张了张嘴，像是有些理解神谷未来想表达的意思了。
“除了畏惧之外，应该还有好奇……这好奇之中应该还有尊敬。”神谷未来竖起一根手指：“说到底不良学员其实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而且还崇尚强者……打不过你我就加入你嘛，与其被你欺负还不如和你一起去欺负别人。这就是他们的想法了。”
神谷未来这一套分析确实很有道理。说得犬冢有香都下意识地点头。
她们两人在那边讨论的热火朝天，这边的北川寺却是突然回头道：
“现在暂时不用去管不良那边的情况，不管怎么样，明天都应该有个结果……我这边还有一些猜测想要验证一下，就先回旅馆了。”
是的。
北川寺摸了摸西九条可怜。
他还有一些猜测想要去验证一下。

第四百六三章 学习，然后成为不良
翌日，北川寺睁开双眼，同时侧脸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神谷未来。
昨天神谷未来回来之后就硬要与他挤在一个铺位，弄得北川寺也只能将就她靠着半边铺面睡……但是……
“这个睡相还真是有点意思。”
北川寺尝试着从铺位中爬起，却发现神谷未来的身体正紧紧地贴着他，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
那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力气都用上的样子让北川寺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他再度侧头看向神谷未来。
她睡得很甜，恬静的睡脸与绝对不恬静的睡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到神谷未来这个样子，北川寺也不说话。
他只是将手伸出去，然后——
搭在神谷未来的脸上，开始用力地揉搓起来。
他先是抬手将神谷未来的脸拉宽，然后又双手一合将她的脸向中间摁去。
察觉到北川寺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熟睡中’的神谷未来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她慌里慌张睁开眼睛：“寺君！突然之间干嘛啊？！”
北川寺双手扯着她白净的脸蛋，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装睡到什么时候。”
“装睡？”
神谷未来心虚地侧了侧目光。
她刚才确实在装睡，她假意用力抱住北川寺，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结果神谷未来也没想到，北川寺竟然一下子就看穿，而且还反手捏住了她的脸。
可要让她就这样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让她也有些不太甘心。
于是神谷未来大眼睛一转，理直气壮地开口：“讲道理，我不知道寺君所说的‘装睡’究竟是什么意思……痛痛痛！等……停一下！不要捏我脸……寺君我错了！”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也是松开捏紧她脸蛋的手，从枕头旁边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接着说道：
“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了，未来，我们差不多起床了。”
北川寺这么说着就要站起身子。
可下一刻他就被神谷未来扯了扯浴衣袖口。
嗯？
北川寺不理解地回过头看去。
只见神谷未来正双手张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北川寺，那被他揉捏过的红彤彤的脸蛋也气鼓鼓的：“寺君，抱。”
“……”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着神谷未来。
“抱！”
见到北川寺不肯伸手的样子，神谷未来显出了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那副样子好像北川寺不伸手把她从被窝里面捞出来，她就一辈子待在被窝里面不起来了一样。
作为当事人的北川寺禁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最后直接伸手，将神谷未来抱出了被子。
北川寺没有理会她满脸傻笑的样子，将她抱起之后就开口道：“我现在下去让老板娘准备早餐，你稍微梳洗一下就下来吧。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倒是没问题……不过寺君……”神谷未来侧头，看向摆在小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你让可怜妹妹做得那件事情……好像她已经做好了。”
听了这话，北川寺目光闪了闪，毫不犹豫地来到笔记本电脑旁。
此时，西九条可怜正躺在笔记本电脑的接触板上迷迷糊糊地睡觉，时不时地还会翻个身子，脑袋处还会不断飘出‘ZZZ’的淡金图案。
见到这种状况，北川寺二话不说将空中ZZZ的图案伸手挥散，随后将还睡着的西九条可怜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做完这些事后，他才看向电脑屏幕上面的内容。
旁边的神谷未来见此也是二话不说地靠过来，接着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果然是这个人啊。”
“嗯。”北川寺点点头，将页面退出，同时又把电脑屏幕合上，若有所思道：
“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对方怎么应对后续了。”
是的，既然已经摸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了，接下来也就差不多要看看对方究竟打算做什么了。
……
吃过早餐后，北川寺带着神谷未来重新来到昨天荒川高中附近的施工场地。
这一次他没有叫上犬冢有香与大友爱，毕竟两个人的作用就只是引路的工具……朋友，再过多牵扯进这次灾厄之匣事件中反而有些不太妥当。
只不过——
看着面前背负双手，整整齐齐站着的不良学员们，北川寺挑了挑眉。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边的不良学员们大叫出声：“北川大哥早上好！”
声音整齐……还有点洪亮？感觉排练过一样。
“嗯。”
北川寺和昨天一样，神情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同时看着领头的仲间岛问道：“昨天让你调查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仲间岛的面色一滞，随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北、北川大哥你让我们调查深田的友人……我们确实是去调查了。但是仔细调查过后才发现，深田那个家伙本身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友人。虽然他的朋友有一部分，但关系都就只是一般。”
接着仲间岛又为北川寺说明了具体细节。
他们昨天半天的时间不仅是调查出了深田的友人，他们甚至还挨个挨个地询问了具体情况。
但那些人都不知道什么‘隐藏着灾厄之匣的山’……他们所了解到的也就只是网络上或者大众口口相传的谣言而已。
“当然，这也不排除他们都是在说谎……如果北川大哥需要的话，现在我就可以让人把他们带过来。”
对于仲间岛如此贴心提出的意见，北川寺看上去却并不怎么上心。
他侧头看向仲间岛旁边的中城绫：“你那边又怎么样？有那座山的具体位置吗？”
“昨、昨天我打了个电话……我朋友告诉我他们对那座山还有具体的印象……后面也把位置发送给我了……”
中城绫战战兢兢地取出手机，随后打开导航地图，一阵操作后，小心翼翼地将导航上面的内容展示给北川寺看。
那是一片还没被命名的山区地带，处于山梨县玉垣山区附近。
从这里搭公交车能半个小时就能到达那附近的公交点。
灾厄之匣藏身的地方已经到手了。
北川寺弾动着手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深田朋友了。
对方隐藏的很好，并没有被仲间岛给揪出来……
但这同样也在北川寺的预料之内。
毕竟从一开始北川寺就没对仲间岛这群不良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这件事抱有什么希望。
那个人既然敢四处散播灾厄之匣谣言，那么也就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相应的隐藏措施。
只是半天就想靠这些不良学员们找出对方……这未免也太难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没有犹豫，他简略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思考了一瞬后才说道：“暂时就到这里了吧，中城，就由你负责带我藏有灾厄之匣的地方……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我……”
中城绫听了这话脸色大变，她看上去想要拒绝，可在看见北川寺不知何时摸出的甩棍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多的话敢说了。
见她这样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什么的表情，北川寺轻轻地甩动着手里面的甩棍，善解人意地说道：“怎么了？如果想要拒绝的话你也可以说出来的。”
“没、我没意见。”
中城绫拼命地摇头。
“那可真是遗憾。”
遗憾？遗憾什么？你到底想拿甩棍对我干什么？
中城绫面色苍白。
北川寺没有去看中城绫的表情，他只是摇了摇头，同时将手里面的甩棍丢向身后的一个不良学员。
既然中城自愿带他们去那片藏有灾厄之匣的山区，那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北川寺打算先去那座神龛所在的地方看看具体情况，结合那个地方的具体情况再制定下一步行动。
至于还聚集在一起的不良学生们……
北川寺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今天的人数比起昨天来说不减反增。
很多没有见识到昨天具体情况的不良学员都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看起来像是想再来他来一次‘一个单挑一群’。
感受到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北川寺也是干脆摆手：
“你们就地解散吧。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
“啊？”
仲间岛张了张嘴巴，神色之间颇有些为难。
“那、那个……北川大哥……今天荒川高中所有崇拜你的学生都在这里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为我们这个小组织命名个名字？”
“？？？？”北川寺。
命名个名字？
北川寺一时间真是有些弄不懂这些学生了。
明明这些学生并没什么长处还一天到晚想着‘组织’‘拉帮结派’一类东西，特别是自己昨天还揍了他们一顿，他们却还对自己这么推崇。
这算什么？
越被打越高兴？
不过就算这么说……这些不良学员也算是帮了他一些忙……多少还是劝一句吧。
思索到这里，北川寺看着仲间岛以及他背后的不良学员，语气平稳道：“比起那些……我觉得，你们现在的任务应该是认真学习。你们这样无所事事可是根本就没什么人会认可你们的。”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不良学员们都面面相觑，随后仲间岛才不确信地提问：“北……北川大哥的意思是……只要认真学习了您才会认可我们吗？”
这句话说出来倒也没多大问题。
努力去学习、改善自己不擅长地方的人确实值得别人尊敬。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仲间岛这个说法。
但北川寺不说话不代表神谷未来不说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寺君可不是强迫你们去学习，而他却不学习。”她乐呵呵地爆了个料：“在京北他可一直都是年级第二的好成绩。”
“什么？！北川大哥在那个文京区都特别有名的京北高中都能拿到年级第二吗？”
“学习还有拉帮结派搞组织……这两方面难不成真能兼顾吗？”
不良学员们开始讨论起来了。
见着他们讨论的内容越来越不对劲，北川寺也是皱了皱眉，拉开话题：“那暂时就这样吧，中城带我去那座山，你们该干嘛就去干嘛。”
说完这句话后，他也就不再理会背后这群不良，招呼起一边的神谷未来与中城绫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仲间岛表情激动地叫了起来：“受教了！北川大哥！”
北川寺的身影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停下，他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一众不良的眼中。
“仲间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见到北川寺这个带头人物离开，旁边有人忍不住问道。
“怎么办？”
仲间岛冷哼一声，他侧脸看着自己昔日的小弟，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之感：“你们难道都还不懂北川大哥的意思吗？”
“啊？北川大哥不就是叫我们学习吗？”
有人不解。
“呵呵。”仲间岛冷笑两声，语气嫌弃：“所以才说你们永远只能当小弟！连北川大哥明示的意思都不懂！”
他又一次抬起头，打着绷带的脸憧憬地看着北川寺消失的方向：
“北川大哥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认真学习，达到他那种学习成绩高度，他才会承认我们是他的小弟了！”
仲间岛激动得身体发抖：“他是想告诉我们，只有完全兼顾学习与极道两者，才能追赶上他的步伐！”
说完这句话后，他迈开步子，一声不响地就打算离开。
“仲间大哥！你要去干什么？”
有人追在他身后问。
“去学习！”
仲间岛头也不回。
他像是焕发了人生第二春，重新找到了目标：“我要成为像北川大哥那样的不良！我已经决定了！”
“……”不良学生们大眼瞪小眼。
接着——
“等等我！仲间大哥！”
“现在北川大哥不在，就只能暂时追随仲间大哥了！我们也要认真学习！迟早有一天……肯定能成为北川大哥那样的人的！”
这些学生们急忙跟上前方仲间岛的步伐。
在这之后，仲间岛带着几乎新生的不良学员们……改变了整个荒川私立高中的风纪。
甚至还有不少不良考上了相对不错的大学……
而文京区京北大魔王北川寺的名字……也正式往外界传开了。

第四百六四章 始末
北川寺并不清楚他说的话对仲间岛他们后续的影响，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最关键是灾厄之匣的事情。
他让中城绫带着他们来到公交点，随后一眼看过去。
这里属于山梨县偏西早川町内，因为从地理位置上比较远离东京圈，因此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繁华。
农田绿芽闪着光彩，空气之中荡漾着泥土的气味，这一切都颇有一种乡间风情的感觉。
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座山脚下，比起中城绫所说的‘毫无生气’……这个山脚下镇整体上要活泼很多。
看着这样的村镇，神谷未来的情绪好像也有些高涨了。
她拉着北川寺衣袖，神色微动：“寺君，我想先在这里逛一逛……你可以先和中城小姐先登山，我之后就来。”
嗯？
北川寺斜一眼神谷未来，见她对自己笑着点点头后，他也是面色一动，语气平淡地说道：“那未来你就稍微逛一逛吧，在东京可看不见这种富有乡趣的地方。”
“嗯！”神谷未来点头，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取出了自己调查笔记本，她唰唰唰地在上面写了一些东西，随后将其交给北川寺：“这个给寺君吧，上面有我今早归纳的一些资料，说不定对你有用。”
他们两人又当着中城绫寒暄了一会儿，随后神谷未来就笑着挥了挥手，暂时与两人分开了。
等到神谷未来顺着乡道离开，北川寺也是不带丝毫怜惜女生的意思开始使唤起身边的中城绫，让她走在前面给自己带路。
“……就、就是这座山了。”中城绫指着前面的满头大汗，艰难地呼吸着。
因为北川寺的压迫感实在太足，所以中城绫这一路上其实根本就没停脚。
她一路小跑一二十分钟，脚都累软了。
“这座山……？”
听见中城绫的话，北川寺抬起头。
站在山脚，去看大山。
会给人什么样的感觉呢？
“倒错感……”
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句。
是的，山体的幽深与人体自身的渺小，会在这样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凸显得特别清楚。
蜿蜒而上山路被密林吞噬。
冷意十足的山风流窜。
这一切都让人莫名的心底隐约发凉。
明明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你，这座山有什么东西……可在不知不觉中，你也会下意识地被其吸引。
除开这些以外……
北川寺转而看向脚边。
光秃秃山路两边的泥地上插着幽幽旋转的三色风车。
不、不止脚边……
从这里抬头望去，会发现在这山路蔓延之间，插有许多三色风车。
在日本，插在这种大山中的三色风车其实是有特殊含义的。
日本人相信，风车能带着他们的思念，向已经逝去之人送去亡语。
像这种有风车存在的地方，也代表着这个地方是当地的灵场。
不过……
“有字？”北川寺低下身子，伸手摘下其中一个小风车。
在风车洁净白色的背面，留着这么一行小字。
‘祈愿……请祈福之神原谅我们这群愚蠢的人吧’。
请求祈福之神原谅……？
北川寺将风车重新插入泥地，心思流转。
祈福之神……这不就是神谷未来之前在她父母房间里面发现的……流传于山梨县近代的传说吗？
这个祈福之神和灾厄之匣所在的这座山又有什么关系？
北川寺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石头上好久都没起身的中城绫，见她休息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走吧。”
“……我、我知道了。”
中城绫咽了咽口水，从石头上撑着站了起来。
她重新走在前面，开始为北川寺引路。
这条山路崎岖而且两边还没有设置扶手栏杆，路面情况也十分不乐观，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整修过了。
不说北川寺，至少中城绫走得十分吃力，基本上每过十分钟就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在这样走走停停的情况下，距离目的地自然也就越来越近了。
越往山上走，北川寺就越能察觉到空气之中不对劲的地方。
渐渐的，北川寺甚至能够看见乌黑淡薄的怨念流转于空气之中了。
在这座山里面果然隐藏着什么。
北川寺眯起双眼，继续跟在中城绫身后。
走过两条岔路口后，道路也逐渐变得狭窄。
在穿过最后的灌木丛后，一座盖着红布的神龛就出现在了北川寺与中城绫的面前。
这座神龛十分破旧。
木制的神龛顶破败不堪，一些地方露出腐烂的木刺的同时，还散发出一股股潮湿糜烂的气味，根本就看不出一丝一毫神龛的庄严感。
反而因为其腐朽不堪的模样透出一种诡异恐怖的感觉。
但以上也就只是北川寺对神龛第一眼感官而已，让他最为在意的是——
“灾厄之匣不在。”
北川寺皱起眉。
按照中城绫所说，在惨红已经脱色的布垫上，本应供奉着灾厄之匣才对。
毕竟按照传说，灾厄之匣在被人使用之后，就又会回到这座神龛中。
既然犬冢已经使用了灾厄之匣，那么理所当然的，灾厄之匣就会回来才对。
可现在……脱色的布垫上面别说灾厄之匣，连树叶一类的东西都没有。
北川寺没有搭理坐在旁边休息的中城绫，他走上前去，上下摸索着。
没有。
不管怎么找，没有就是没有。
如果传说的内容没有出错的话，那肯定就是有人提前来到这里取走了灾厄之匣。
那个人是谁？
拿走灾厄之匣的目的又是什么？
北川寺拉扯着耳边的鬓发。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中城绫。
以目前的信息来看，除了中城绫、中城绫所说的那两个朋友以及深田那个朋友外……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灾厄之匣所藏的位置的。
换而言之，面前的中城绫其实也应该在北川寺的怀疑范围内。
可……
一感受到北川寺的目光，中城绫整个人的身体都蜷缩起来了，颤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你想干……干嘛啊？！”
中城绫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现在可是和面前的北川寺待在一起啊！
而且还是这种深山老林之中。
就算她真的被北川寺抛尸荒野也应该不会被人知道。
现在一想……北川寺一直让她在前面带路是不是就是想让她将体力耗尽，以方便他做事？
一想到这里，中城绫的面孔就因为恐惧而扭曲起来了，她带着哭腔，双手双脚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北川！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一时间泪流满面，声音都嘶哑了。
她这样激烈的反应让北川寺整个人都是一愣。
呃……他好像也就只是看了中城绫一眼吧？怎么这个女生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明明自己……都还没询问吧？
见她那种惊慌失措到情绪崩溃的样子，北川寺也是看向不知不觉中趴在他肩膀处的西九条可怜。
西九条可怜在北川寺的视线之下摇了摇头。
作为善灵，她对恶念与善念的感知能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用来测谎。
而她摇头的意思就是中城绫并没有假装。
换而言之就是，中城绫是真的被他看一眼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问题是——
“我应该长得不是那么凶恶吧？”北川寺皱眉。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
如果不是中城绫的话……那么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更准确的说……也应该就只有那个人了。
“本来想把灾厄之匣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再去找那个人的……”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向中城绫：“中城，不要慌张，其实我有些问题要问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呃……”中城绫抽了抽鼻子，见北川寺似乎真没什么恶意的时候才勉强放下了心：“……你问吧。”
“犬冢的家庭情况……作为女友的你有听他说过吗？”
“犬冢的家庭情况……吗？”中城绫一愣，随后才小声地回答：“犬冢其实一向都很讨大家欢喜的……因为他长相挺帅的，看上去也沉稳可靠而且……这一点在他的家庭情况中也有表现……他妹妹和他的关系我记得一直都挺好的。”
“那除了犬冢特别受欢迎之外呢？”北川寺并不开口评价犬冢这个人如何，只是又问了中城绫一句。
“这个……”中城绫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除了这个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除了这个什么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北川寺禁不住又看了一眼中城绫。
她这个女友倒是当得挺合格，除了知道自家男朋友长得很帅之外基本上就一无所知了。
可能在中城绫这个小女生的眼中，男朋友帅就足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那既然这样……北川寺也自觉自己很帅啊。
为什么这个小女生看见自己就像是看见大恶人一样？
真是完全搞不懂现在小女生的想法。
北川寺懒得搭理中城绫，他从口袋里面取出了手机，一边顺着小路往山下走，一边拨打了岗野良子的电话号码。
既然从中城绫这里得不到答案，那从岗野良子那里应该能获取他想要的信息。
……
向岗野良子询问了一些信息后，北川寺也将中城绫带下山了。
毕竟神龛之中的灾厄之匣已经被人取走了，再待在山中浪费时间也没有丝毫意义。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北川寺指了指另一边的公交车站牌，语气不变地说道。
“……真、真的吗？”中城绫一脸讶异之色。
北川寺竟然就这样简单地放走自己，这是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怎么？你想留？”
“没有没有！”听见北川寺的反问，中城绫立刻甩着脑袋。
开什么玩笑，要是继续留在北川寺身边，她总觉得自己今天就要被吓死。
看着中城绫跌跌撞撞冲上公交车的样子，北川寺也是晃晃脑袋，懒得去管她了。
因为接下来对北川寺来说，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他回过头，刚好就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神谷未来。
还没等他开始发问，神谷未来就已经主动回答他的问题了：“调查进展十分顺利……这里的居民都比较友善，所以面对我的询问也没有多少隐瞒。”
是的，神谷未来一开始与北川寺暂时分开其实并不是想要参观什么乡间风情，而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地名。
早川町。
这正是神谷未来在父母书房发现的山梨县祈福之神传说的发源地。
可中城绫却又告诉他们这里与灾厄之匣有主要的关系。
这未免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灾厄与祈福。
两种本应该是截然相反的东西却混杂在了一起，并且形成了相互矛盾的土风传说。
对此特别在意的神谷未来当即就隐晦地向北川寺表达了想要一人调查的意思。
这也是前面为何神谷未来突然对北川寺说她想一个人去欣赏乡间风情。
其实那也算是对中城绫的一个小小的遮掩。
而北川寺也自然是心领神会，配合得很不错。
从神谷未来目前的说辞来看，她应该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这也让北川寺有点感慨。
自己未婚妻的交际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似乎只要她去询问，就没有套不到手的情报。
在北川寺的示意下，神谷未来开始讲述她从镇民口中得到的一些信息：
“其实灾厄之匣与祈福之神的传说，并不是矛盾的。”
“喔？”北川寺来了精神。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传说，神谷未来却说它们根本不矛盾？这句话的论点又在哪里呢？
在北川寺好奇的目光下，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这两个土风传说与其说是矛盾的，倒不如说……这其中是有先后关系的。”
“先后关系？”北川寺目光一闪，大概明白神谷未来想说些什么了。
“不错，就是先后关系。”
神谷未来竖起一根手指：“相传在早川町很久以前，有这样一名青年女性……她年轻貌美，拥有一颗特别善良的内心，她深爱着这片土地。”
“但在某一次祈福的活动中，出现了巨大的事故。而女性也不幸因此去世。在弥留之际，这位女性如此说道——”
“我的魂魄愿意寄托于我喜爱的发匣之中，作为祈福之灵，将不幸祛除。”
说到这里，神谷未来叹息一声：“而这……也正是灾厄之匣的开始……”

第四百六五章 犬冢、早川
人的欲望是不断膨胀的，或许一开始的初心是好的，但过得越久，其心意也自然而然地变味了。
就算有一部人能坚持本心，不忘始终，但世界上从不缺坏人。
一开始人们的祈愿其实都很简单，无非就是祈求孩童顺产、水井修缮等等比较朴素的愿望，可是……不知道是从那一天……或者是从那个人开始……祈愿从一开始纯粹的愿望掺杂上了杂念。
希望自己的情敌能以某种残酷的方式死去。
希望拖累自己，让自己遭罪年老长辈尽早去死。
希望与自己有土地纠纷的人快点死掉……
“这听起来像是手寄之物被恶念所侵蚀了。”
从神乐铃之中传出麻宫永世的声音。
她一直都待在神乐铃中听着神谷未来的讲述，等到神谷未来说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接话。
北川寺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手寄之物……永世你的意思是灾厄之匣与未来脖颈上的牟迟巫女之证是差不多的东西？”
“不，本质上来说，未来小姐手中的牟迟巫女之证其实是更为完善的‘手寄之物’，正像我以前介绍过手寄之物那样——”
“巫女亦或是神官、僧侣这些存在，他们在濒死之际将经验与记忆以及善念封存于自己喜爱的贴身物品之中，以此来达到让传承流传下去的效果，这就是手寄之物。”
说到这里，麻宫永世的声音停了停，又继续说道：“而这种类型的手寄之物是偏向于‘物品’，它不会回应任何人的祈求，将善念与记忆从中提取出来之后就会失去原本的作用。”
“永世小姐的意思是灾厄之匣与牟迟巫女之证不同，是另一种手寄之物的类型？”神谷未来想了想，反问一句。
“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样。”
麻宫永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藏头藏尾，她干脆地回答道：“除了牟迟巫女之证这类型趋向‘物品’的手寄之物外，还有一种类型的手寄之物……临死之前的人，将自己的记忆、经验、常识全部舍弃，留下临死者自己的想法。”
“想要家族能够复兴、想让自己的女儿或者儿子能在自己死后过得更好……这种想法是没错的，但因为这类手寄之物本身就是机械一样的东西，自然也就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因此我才说它是有缺陷的。”
听见麻宫永世如此生动形象的说法，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也明白灾厄之匣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了。
所谓的灾厄之匣其实就是被恶念所浸染手寄之物。
里面的东西没有意识，有的也就只是纯粹恶念。
“但就算是这样，经过如此长年累月的积攒，灾厄之匣其中的恶念也应该十分庞大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将人杀死。”
麻宫永世叹了口气。
那位青年女性要是知道自己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馈赠被人如此使用，估计也会后悔万分的吧？
这也算是好心办坏事了。
“但不管灾厄之匣本身是为了祈福还是为了别的，现在的它已经沦为单纯咒杀他人的工具……那么答案相对来说也就很简单了。”
北川寺没有像麻宫永世那样少女情怀去考虑多余的事情。
对他来说，做得对就是做得对，做得不对就必须要解决。
“也是。”麻宫永世将心思丢出脑外。
对于他们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确了。
那便是找到灾厄之匣，并且将里面的恶念全部清除……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对视一眼，对于拿走灾厄之匣的那个人，两个人心里面其实隐约有数了。
……
夜晚。
犬冢有香正靠在阳台，感受着晚风吹拂。
现在已经趋近夏季，但山梨县却并不像东京那样躁动炎热。
在夜晚凉风阵阵的吹拂之下，刚刚洗完澡的犬冢有香也有些清醒了。
她回头看去。
背后是家具摆放整齐的房间。
房间的地面被擦拭得亮闪闪的。
书架上面的书本无人移动。
感觉就好像现在依旧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这里正是犬冢有香的兄长，犬冢深人的房间。
自从兄长死后，她每每洗过澡后就会走进这个房间，站在阳台边吹吹冷风。
“深人……”犬冢有香僵硬地念叨着自家兄长的名字。
看着这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房间。
犬冢有香深深地吸了口气，直接平躺在了房间地面上。
雪白的天花板也随之映入眼帘。
自己的哥哥……在死的时候，所看见的也是这种光景吗？
犬冢有香紧紧地贴着地板，似乎想从木铺制地板上面汲取已经死去了的、兄长的温度。
但那也只是徒劳的了。
兄长已经死了。
就在自己面前死了。
父亲……还有母亲……都哭得特别伤心……直到现在。
这实在是——
一想到这里，犬冢有香躺在地板上的身体就止不住痛苦地蜷缩起来。
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受得扭曲了。
终于，犬冢有香再也忍不住，低缓的笑声压不住地从嘴里发出。
她的笑声压得很低，白皙的脸蛋都因为憋得太久而涨得红彤彤的。
犬冢有香翻了个身，拉起自己的衣袖。
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之下，犬冢有香的手臂上满是烫痕与瘀痕。
现在还有些地方摸上去很痛，但犬冢有香依旧压不住翻腾着扭曲的灰色快感。
只不过……
犬冢有香从地面重新撑起，翻出自己的手机。
在手机屏幕上，是大友爱在LINE上面安慰她的聊天记录——
大友爱：有香，不用伤心，有北川前辈与神谷前辈在，深人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解决的。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他们两位佳音就可以了。
看着这条安慰的消息，犬冢有香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回复：
‘谢谢爱姐安慰，刚刚才想到哥哥的事情，然后就禁不住地哭出声了。真是感谢有你的安慰。’
打完字，犬冢有香将其发送出去，原本心里面平稳的情绪也闪过一丝不安之感。
北川寺……
那个青年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孤身一人能打倒七八十个人……这种事情无疑是不符合常理的。
不妙……真的不太妙。
也就是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人现在已经开始调查深田的事情……
“要是明天他们还没回东京的话……就再去探探口风吧。不管怎么样，该做的事情也都该做好。”
犬冢有香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走到犬冢深人的书桌旁。
她伸手将书桌的抽屉拉开，一个打磨略显粗糙的黑匣就跳入了视线之中。
只是看着这个黑匣，犬冢有香就感到身体一阵恶寒，耳边似乎也有各种各样的人声在隐约低语。
这就是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他们一直要寻找的灾厄之匣——
正当犬冢有香打算伸手触碰漆黑匣面的时候。
她一直捏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电话？
犬冢有香低下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人名。
然后……
犬冢有香的瞳孔收缩，呼吸也禁不住急促起来了。
在她的手机屏幕之上，是明晃晃的人名。
北川寺。
“为什么会是你？！”
她向后急退两步，捏着手机的手掌都轻微颤抖起来了。
刚才犬冢有香还在想着北川寺的事情，结果对方转眼间就打来电话了。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噩运成真？
不……不要惊慌。
犬冢有香用力地甩甩头。
自己的伪装是十分完美的。
不管是谈及兄长时的悲伤语气还是积极协力者的形象……她都是完美无缺的。
说不定北川寺就只是来向她取证一些东西的呢？
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北川寺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究竟做过那些事情？
想到这里，犬冢有香的心情又重新趋近平稳。
考虑到再不接电话就可能有些不太自然这一点，犬冢有香将自己的音线压低，语气也吞吞吐吐的，营造出一种怯怯然的感觉：“北、北川前辈，请问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那边的北川寺并没有迟疑，只是以平缓语气说道：
“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不知道犬冢小姐现在有没有空？能否出来见一面？”
有些事情打算问我？
犬冢有香眯了眯眼睛，但声音还是有些为难：“可是北川前辈，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这可能与你哥哥的死有关，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犬冢小姐能来一趟。我还叫来了大友，大家都会在上川香公园等你。”
“……”犬冢有香。
北川寺都已经把话扯到犬冢深人身上了，她要是在拒绝的话，倒显得有些可疑了。
前面在北川寺他们面前营造出来的协力者形象说不定也会有所动摇。
犬冢有香思索了一瞬就开口了：“好吧。是在上川香公园对吧？我马上就过去。”
犬冢有香说完后就将电话挂掉，接着看向静静躺在抽屉之中的灾厄之匣。
她面露挣扎之色，但最后还是将其从抽屉中拿出，连同着手机一起塞进了口袋。
做完这些准备后，她穿上长袖，只带了钥匙便走下楼去。
在路过客厅时，犬冢有香的脚下一停，随后对客厅中呆坐着的父母打了一声招呼：“父亲、母亲，我出去一下。”
没有人应声。
他们只是呆滞地看着桌面，好像行尸走肉。
见到这种景象，犬冢有香并没有多话，她只是沉默着来到玄关，接着换上鞋，打开门。
夜风凉意浸入骨髓，驱散了身体的温度，让犬冢有香下意识地抖了抖肩。
她抬起头。
门外空荡荡的，一片阴暗。
看着这副景象，犬冢有香就有一种莫名的错觉。
好似只要踏出这个大门，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犬冢有香犹豫地向后缩了缩脚。
可是——
一想到刚才父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模样，犬冢有香脸上就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再也不犹豫，硬着头皮就踏出家门。
在夜风与路灯之下，犬冢有香细碎的喃喃自语也响了起来：
“说到底……我也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家。”
……
上川香公园其实距离犬冢家并不远。
犬冢有香也就花了十多分钟就走到了。
此时，公园两边的路灯正散发着昏黄的光彩，平整的地面铺陈着公园的基础设施。
跷跷板、单双杠、滑梯……
这安静无比的氛围与白天的热闹完全不同，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反差感。
死寂的景观树以及灌木丛之间，像是有微微闪动着的黑色人影，让人心底发毛。
可是——
“这也没人在啊？”犬冢有香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是的，公园里面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见北川寺或者大友爱他们。
难不成是北川寺拿自己寻开心？
犬冢有香忍不住如此想着。
可是下一刻——
“你在干嘛？”
青年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突然响起，犬冢有香瞬间寒毛直竖，整个人向后看去。
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青年。
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楚他现在脸上的表情。
他的脸边萦绕着不详的黑色气流，每每转动一圈就像是能将空气中的温度全部抽走一样。
那血腥、冰冷的目光像是一把锉刀，穿透自己的肌肉，一寸一寸地刮过自己的骨头。
见到这种状况，犬冢有香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惊恐，大声地叫喊出声了：
“啊啊啊！！！”
见犬冢有香这副表情，青年默不作声地向前走了两步，颇显冷硬的脸庞也暴露在灯光之下。
看见对方的相貌后，犬冢有香逐渐停下尖叫，声音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北、北川前辈？！”
北川寺这突然出现把她吓得不轻，刚才那个瞬间犬冢有香差点认为自己遇见了变态杀人狂了。
现在犬冢有香一看清，心思也就放松了不少，她看向北川寺身后，却并没有发现神谷未来亦或是大友爱的身影。
见此，她张张嘴，不太理解地问道：“呃……不好意思，北川前辈，请问神谷前辈还有爱姐呢？不是说她们都在吗？”
“不急。”
北川寺摆摆手，语气平静：“在她们来之前，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有问题……？”
犬冢有香疑惑地眨眨眼，接着她干笑两声：“可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那些全部都告诉你了啊，北川前辈，就算你突然这么说……”
“不……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你绝对知道答案。”
北川寺轻缓地摇头。
看着犬冢有香不理解的表情，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想问你……间接杀死自己哥哥犬冢深人与深田的感想，究竟是怎么样的？”
“犬冢有香……喔，不对……应该是……早川有香。”

第四百六六章 这个女生怎么处理？
这个早川家并不是茨城县的早川家。
而是早川町内的早川家。
北川寺问过岗野良子有关于犬冢有香的事情。
从岗野良子那里，北川寺得知了犬冢有香其实是被犬冢家收养的养女。
而那个收养的原因则是……
北川寺眨了眨眼睛，接着看向犬冢有香。
此时，犬冢有香的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露出相当不理解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北川前辈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以前旧姓的，但我现在是犬冢有香，是犬冢家的孩子……还有，北川前辈你说是我间接杀死了哥哥和犬冢？你又有什么根据？我……”
犬冢有香刚想继续说下去，随后她就感到眼前一闪，接着口袋里面揣着的灾厄之匣就出现在了北川寺的手中。
“？？？？”犬冢有香。
北川寺这突然的动作以及他手上明晃晃的灾厄之匣，一瞬之间就让犬冢有香要说出口的反驳话语咽了回去。
她原本犹如阳光一样明媚的表情只是一瞬间就阴沉下来。
随后——犬冢有香突然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柄弹簧刀，狠狠地对着北川寺眼睛刺去，与此同时，那挤压在一起的癫狂声音也响了起来：
“把那个东西还给——”
“嗯？？？”犬冢有香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闪，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自己手里面弹簧刀已经落入了北川寺的手里面。
相同的历史再度上演，这样的变故让犬冢有香都无法接受。
她一咬牙，竟然又从上衣另一个口袋里面取出了防身用的电击枪。
电击枪闪烁着明亮的光弧，咔咔咔地打向北川寺。
随后——
“啊！！！”
犬冢有香在下一刻就被自己的电击枪击中，整个身体倒退两步，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抽动着。
在她身前，北川寺正一手捏着弹簧刀与灾厄之匣，另一只手里面拿着她的电击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犬冢有香。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犬冢有香虽然身体被短暂麻痹无法动弹，但大脑还是可以自由思考的。
她满脑子都是疑问，根本就压不住。
北川寺是怎么知道她以前早川旧姓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灾厄之匣就在自己口袋中的？
他究竟是怎么……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疑问接踵而来，倒在地上的犬冢有香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逼近过来的北川寺。
这个青年声音冷淡，不带感情地发问：“你看上去很疑惑？”
疑惑？
我当然疑惑！
犬冢有香脑子里面堆了一大堆的问题，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发问。
可现在的她现在根本就没有主动发问立场。
提前准备的灾厄之匣被北川寺抢走了。
提前准备的弹簧刀被北川寺抢走了。
就连提前准备的电击枪也被北川寺抢走了。
从这些地方也能看出自己与北川寺之间体能的差距。
就算她想要大声向路人呼救……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吧？
而且公园也是个寂静的地方……死在这里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犬冢有香心若死灰。
不再识图反抗。
见到犬冢有香这副样子，北川寺止不住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这种无辜女生被害的感觉？
就好像他北川寺是反派一样。
不过……也算了。
北川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犬冢有香裸露出来的半截手臂。
在那露出的手臂之上，布满了瘀痕与烫伤。
这看上去像是被别人虐待过一样的伤痕，让北川寺多看了一眼，接着他问道：“这些就是你利用灾厄之匣间接杀掉犬冢深人与深田的理由？”
“……”犬冢有香。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事又有什么用处呢？犬冢深人已经死了……
犬冢有香保持沉默，躺在地上，不发一言。
“你是在想，犬冢深人已经死了，所以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处……对吧？”
北川寺平缓的声音在犬冢有香的耳边响起。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欺凌、虐待、家庭亲人的不重视，这些就是你费尽心思，利用灾厄之匣设计犬冢深人的原因，对吧？”
那犹如读懂内心一样的话语内容让犬冢有香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语气嘶哑而艰难：
“犬冢深人……那个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总算是缓慢地说了下去。
犬冢有香……不对，应该是早川有香，她本来其实是居住在早川町的住民之一。
她曾经拥有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和善的父亲以及慈祥的爷爷奶奶。
“我的母亲在我早年的时候就和父亲离异，所以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我的童年，是由我父亲与爷爷奶奶的回忆组成的……”
提到自己父亲与爷爷奶奶的时候，犬冢有香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可是你的父亲却因为在施工地出现事故而死掉了，而在父亲死掉后，你就与自己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应该不会有错吧？”
北川寺开口了。
这是他从岗野良子那里得到的有关于犬冢有香的信息。
“……不错。”犬冢有香的眼中上浮起一抹愤恨与悲哀：“父亲死后，我就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那同样是一段不错的时光，可爷爷奶奶本身就身体不太好，以前下田做工也给身体落下了病根，因此，他们也在不久后就死掉了。”
“而在那个时候——我的亲生母亲出现了……”
犬冢有香攥紧拳头。
北川寺这一次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犬冢有香。
犬冢有香的母亲在离开她的父亲后，其实就已经与另一个男性结婚了。
而那个男性，就是现在犬冢有香、犬冢深人的父亲。
对方收养了早川有香，将她的名字改成了犬冢有香。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两个其实眼里也根本就没有我的影子。”犬冢有香痛苦地闭上双眼：“他们的眼中就只有犬冢深人……但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没关系，我在爷爷奶奶死去之后，其实就已经没有家庭了。再去奢求多余的东西反而会让他们感到困扰。”
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作为‘女儿’这个角色，等到长大完全脱离这个家庭就可以了。
“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轻松。犬冢深人……那个家伙……就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比深田那个家伙还要恶劣。”
犬冢有香手指颤抖地掀开自己的上衣。
在光滑的小腹上面，同样也带有难以抹去的伤痕。
“犬冢家对犬冢深人一直都是高强度的要求，他们让犬冢深人在外必须要沉稳懂事，学习成绩也得在年级排上号。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城绫那些家伙会觉得那个人渣沉稳懂事……但真正沉稳的人会去使用灾厄之匣吗？那些不过都只是犬冢深人的伪装而已。”
在这种强压措施之下，犬冢深人几乎每过两天都会拿犬冢有香当作人肉沙包，美其名曰排解压力。
到了后面，甚至对她有一种病态一样的依赖感。
可事实上犬冢有香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但现实则根本容不下她平平稳稳地生活下去。
听了这话，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如果真像犬冢有香所说的那样，那么她也不应该会有所反抗才对。
犬冢有香察觉到北川寺的想法，她放空目光，声音细微而绝望：“我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那根本就没用，把事情告诉父母，他们也只根本不当回事，接着换来犬冢深人更狠的毒打。”
“把这些事情告诉学校的朋友，她们也是满脸不相信……因为犬冢深人在年级上都是出了名的温和稳重。”
不管是学校还是家庭，这两边都请求不了帮助。至于警察，犬冢有香更是想都不敢去想。
要是最后依旧失败……自己又会遭受到犬冢深人怎么样的对待？
犬冢有香只是一个国中生，在这种每天遭受毒打还要咬牙忍耐之下，自然而然也学会了演技与隐忍。
她一开始何尝不是对这个新家庭抱有希望呢？
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逐渐扭曲成绝望，原本的期望也变质成怨恨。
就好像灾厄之匣，一开始的目的与动机是好的，在恶念的不断灌输中，里面的东西也就完全变化了。
“我在等一个机会。”犬冢有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兴奋了：“而且这个机会很快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她目光阴狠，语气愉快，双脚都激动地抖了起来。
北川寺看着这一切，没有做任何评价。
“在我还小，爷爷奶奶就告诉了我一个传说……有关于灾厄之匣的传说，只要发出祈愿，就能够咒杀别人，但在发出祈愿的同时，灾厄也会侵蚀自身……我在五一黄金周的时候回到早川町的老家，在老家的小仓库里面，我发现了用结绳缠绕，带有标记的古朴地图。”
在那之后，犬冢有香照着地图上的标记上山，随后在幽邃的灌木林之中发现了放置着灾厄之匣的神龛。
回想起灾厄之匣的传说，犬冢有香就再也没有犹豫。她先是在校园网络上面散播了很多有关于灾厄之匣的传说。
然后又想了办法加上了深田的LINE社交账号，将灾厄之匣的传说以及供奉地点告诉了他。
“实际上深田和中城绫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犬冢有香嗤笑一声：“也多亏他们两个，我才能诱导犬冢深人那个家伙气急败坏地使用灾厄之匣。”
其实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中城绫所说的‘她和深田的事情被犬冢深人发现’那样。
在那之前，其实犬冢有香就特意找到了犬冢深人，并且将中城绫与深田搂搂抱抱的视频展示给他看。
后面的结果也很简单。
犬冢深人打不过深田，找深田麻烦结果反而被痛揍一顿。
恼羞成怒的他哪里还顾得上灾厄之匣的诅咒，他毫不犹豫地对灾厄之匣发出祈愿，利用灾厄的力量将深田咒杀掉了。
而在那之后，犬冢深人也同样因灾厄而死。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缘故，犬冢深人在遗书里面还特意对犬冢有香道歉了。
可是——
犬冢有香回头。
她看向北川寺：“我还是弄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是我做的……我根本就没有与深田在现实中见过面，顶多也就是在网络上……”
北川寺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变地回道：“实际上就是你说的这个‘网络上’成为了我们摸到你的线索。”
说到这里，北川寺当着犬冢有香的面，轻轻地拍了拍他的领口。
在犬冢有香无法相信的目光之下，一个小布偶奋力地挤出北川寺领口，她双手双脚并在一起，很快就爬到北川寺肩膀上，双手叉腰，神奇十足地盯着犬冢有香。
这犹如活物一样的表现让犬冢有香揉了揉眼睛。
她的嘴巴动了动，本来还想说‘怎么可能’。
可很快她自己又想到，世界上都有灾厄之匣这种诅咒别人的道具存在，又怎么会没有类似于怨灵、幽灵一类的东西呢？
如果是靠着这些东西，那么北川寺能通过奇特的手段摸索到自己的情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通过可怜的能力，我们摸索到了你的具体信息，而在那之后未来又在早川町进行了调查。在经过调查的同时，也向当地的一些居民确认了你以前曾经就是早川町的住民。只是后面因为不明原因搬家了。”
最后的那个搬家的‘不明原因’，也在北川寺询问岗野良子之下，也清楚地知道了。
至此，犬冢有香的所有事情全部曝光在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的眼底。
“我知道你可能会对我叫你出来产生警惕性，并且将灾厄之匣带出来……我选择晚上叫你出来也正是如此。而灾厄之匣又确实在你身上，这也侧面证明了我和未来的猜测并没有出错。”
北川寺看着手中的灾厄之匣。
他事先就已经用死气确认了犬冢有香带有灾厄之匣，然后就二话不说抬手将灾厄之匣抢走，丝毫不给犬冢有香使用它的机会。
这样既确保了先机，也将犬冢有香的后路全部堵死了。
可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北川寺的面前。
那就是——
北川寺看向犬冢有香。
这个女生……又应该如何处理呢？

第四百六七章 这是跟谁学的？
犬冢有香做了什么事情？
她顶多就只是在网络上告诉了深田有关于灾厄之匣的事情，之后又将深田与中城绫之间的事情告诉了犬冢渗人。
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毕竟寻找灾厄之匣的是人深田，而使用灾厄之匣的人，是犬冢深人。
她并没有强迫深田亦或是犬冢深人去使用灾厄之匣。
硬要往犬冢有香脑袋上面冠上个罪名……那估计就是教唆他人杀人以及袭击北川寺未遂了。
可那也只是硬往那个方面去说。
按照他们俩现在的样子来看，北川寺反而更像是恶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
北川寺看着倒在地上犹若死尸一样的犬冢有香，死气萦绕着的双眼微微闪烁——
在犬冢有香的身体之上，正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一缕缕浅淡的恶念。
想必是因为犬冢有香这些天一直接触灾厄之匣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些恶念对北川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犬冢有香这种普通人来说却是一种缓慢发作的毒药。
那一部分的恶念会侵蚀她的生命力……粗略估计的话，犬冢有香应该会因为这些恶念丢掉五年的寿命。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毕竟犬冢有香顶多算是个少年犯，就算她‘教唆杀人’以及‘袭击他人未遂’这两条罪名坐实，那也估计就只是关进少管所里面半年就放出来，要是犬冢家愿意花钱的话，犬冢有香被关的时间只会更少。
另一边，一直躺在地面上的犬冢有香正看着北川寺。
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大的刺麻感了，但犬冢有香却并不想反抗。
姑且不说她究竟能不能反抗得过北川寺，就算能从对方的手中逃脱……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她说到底还只是无处可去而已。
不管是犬冢家还是早川家……
报复完犬冢深人之后，心中所涌起的也就只是无穷无尽的空虚感。
是的……空虚感。
犬冢深人死后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犬冢有香不知道，也根本不懂。
说到底她也就只是一个国中生，并不是那种以杀人来获得快感的变态杀人狂。
当心里面深沉仇恨淡去的时候——
“剩下的也就只是空虚了。”
北川寺的声音响起，一同将犬冢有香纷飞的思绪也拉了回来。
犬冢有香恍惚回神，双眼对上了北川寺的双眼。
对方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然后——
北川寺站直了身体，随后默不作声地将弹簧刀与电击枪收起。
他伸出手指，指向公园的出口。
他没说话，但动作中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很简单。
让犬冢有香离开。
是的，犬冢有香相当于丢掉五年寿命，这已经算是对她的惩罚了。
再加上犬冢深人与深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北川寺对为他们报仇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
“……你……”犬冢有香瞪大双眼，完全没有想到北川寺在这种优势尽占的情况之中还会选择放她离开。
难不成是同情自己的遭遇？
犬冢有香小心翼翼地看向北川寺。
这个青年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根本就看不出半点情感蕴含其中。
北川寺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会同情你。”
他继续说道：
“事实上你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确实值得别人同情，但是当你手上沾染血腥的那一刻，你做的一切不管再怎么有理由，都已经失去同情的意义了。”
“……”犬冢有香。
正如北川寺所说，不管理由再怎么充分，她的手上沾染上血腥已经是既定事实……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犬冢有香就是感觉自己有什么话想对面前的北川寺说。
不错……就是有什么想说的话……
她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随后就看见北川寺正大跨步地向公园外走去。
北川寺走得很稳，似乎根本就没有去管站在原地的犬冢有香的意思。
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犬冢有香一直压在胸口的话语终于脱口而出：“我、我会和现在的父母沟通的！我要回到早川町的老家，一个人生活！”
她的声音不大，而且其中还带着些许颤抖，面色涨红，显然已经用尽全力。
北川寺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又向前走去。
犬冢有香的寿命减去五年，作为惩罚，接下来独身一人在早川町生活的日子也不会太过轻松……
可那又与他北川寺有什么关系呢？
他一头扎入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在犬冢有香的目光之下。
望着北川寺离去的方向，犬冢有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她的双腿弯下，额头贴着手背跪下，整个人呈土下座下跪。
不知不觉之中，她的身体颤抖，带着哭腔声音也随之传出——
“谢谢……谢谢……”
“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没出息地抖着身子。
在昏黄灯光之下，她分外清晰的影子……显得格外孤独。
……
北川寺特意来到调查灾厄之匣这一事件，最关键是为了谁？
答案其实很简单。
一方面是为了需要做手术的中嶋実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想要丰富自己面对怪异时的经验，因此才要求北川寺带她过来。
“真没想到，寺君最后居然原谅犬冢有香了。”
神谷未来跟在北川寺身后，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她其实一直就躲在旁边隐藏自己。
北川寺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让神谷未来没有想到的是，北川寺在主动权都在他这边的时候，居然选择原谅犬冢有香了——
神谷未来这句话让北川寺转过头来。
“我并没有原谅她。事实上我也没有原谅她的资格。被灾厄杀害的是犬冢深人与深田，并不是我，我叫她出来也就只是去拿灾厄之匣的。”
北川寺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自家未婚妻的语病。
“嘿嘿……都一样都一样！”神谷未来不在意地摆手。
她其实心里面比谁都清楚，要是犬冢有香真是那种反人类反社会性格的话，北川寺肯定就不会像刚才那样，采取那么柔和的方式去对待犬冢有香了。
见神谷未来这副样子，北川寺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但他也懒得将神谷未来的小心思指出来，他只是将刚刚入手的灾厄之匣取出。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的声音也在耳边掠过——
叮，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新的怪异‘灾厄之匣（缺陷）’。
北川寺看向系统框。
在灾厄之匣的名称之下，是整齐排列过去的备注。
灾厄之匣（缺陷）：阴冷的恶念侵蚀，死者的怨念在匣中哀嚎。此为不幸之物，此为不祥之物，拥有咒杀他人的效果。现在这阴邃、让人恐惧之物落入了你的手中……你的目标……又是谁呢？
附注：如果无视其反噬自身的效果，这会是个不错的灵具。
这就是有关灾厄之匣的信息了。
“寺君，差不多到地方了。”
正当北川寺沉思的时候，旁边的神谷未来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将北川寺的思绪拉回，随后，北川寺抬头看向四周的环境。
废弃脱落的墙皮……四处裸露着钢筋的混凝土块，锈迹斑斑的铁丝四处散落，天花板也连接着电线垂落下来。
从北川寺这边看过去，周围垂落了鬼手一样，让人心底泛冷。
可实际上这个地方虽然环境阴森了点，但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
这就是一座随处可见的废旧大厦。
为了腾出神谷未来与恶念战斗的地方……所以北川寺才选择了这么个地方。
毕竟善念还有怨念这些东西并不是能让普通人看见的东西，再加上为了避免旁人打扰，因此他们才走了好久来到这里。
“未来，准备的怎么样？”
北川寺侧头看向身边的神谷未来。
“……呃……说实话……有点紧张。”
神谷未来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旁边盯着，你那边解决不掉的话，我还有永世她们也会出手。加上你身上还有我送给你的巫毒娃娃，根本就不用担心出事。”
说到这里，北川寺才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伸手将肩膀上面正趴着的西九条可怜摘了下来。
“？？？？”
西九条可怜本来趴着好好儿的，这一下子被北川寺拎起来，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那张小布偶脸满是莫名其妙。
北川寺无视了西九条可怜的表情，只是开口说道：
“可怜在后面也会助力的。”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西九条可怜这才反应过来。
她圆滚滚的手急急忙忙地往屁股后面一摸。
她将另一个身体摸出来，然后圆手一搓，将其变成善念小锤子的形状，就好像是耍宝一样地在神谷未来挥了挥，示意她不用害怕。
只不过西九条可怜的后颈正被北川寺提着，挥舞小锤子的同时还在半空中扑腾着小脚，看上去不仅没有什么气势，反而有一种狼狈可爱之感。
但神谷未来这种时候自然也还是要哄着西九条可怜的。
她将可怜放在自己的手上，光滑白皙的脸蛋蹭着她的布偶脸，同时嘿嘿地笑着说道：
“那我可就拜托你咯，可怜妹妹。”
对于神谷未来这个样子，西九条可怜圆滚滚的手臂也直接抱着她的脸，整个布偶身体都在蹭来蹭去的。
“好了，你们做好准备。”
见她们俩实在没完了的样子，北川寺也是面无表情地提醒一句。
在得到神谷未来与西九条可怜的回应后。
北川寺也不再犹豫，伸手将灾厄之匣从黑色的小盒子给拉了出来。
汹涌的怨念与恶念瞬间冲出。
只是一两秒之间，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头上就汇聚出一片阴冷邪恶的‘乌云’。
这些乌黑的气流蠕动着，将空气之中的热量迅速地抽走。
气流继续蠕动，好似要形成人形一般。
可是下一刻——
神谷未来已经双拳上浮起淡金善念，整个人跳起来。
嘭！！！！
一拳。
直接将半空中乌黑的气流砸散。
神谷未来并没有呆愣着在原地等待对方成型，反而是率先出击。
这就让北川寺暗暗地点了点头。
毕竟胜利的机会稍纵即逝，要是北川寺的话，肯定也会采取相同的行动。
可是……
“不太对劲。”
北川寺看着捏起恶念团到处乱砸的神谷未来以及提起善念锤子一锤砸得地板开裂的西九条可怜，禁不住地喃喃自语着。
是的，不太对劲。
按道理来说，牟迟巫女之证里面应该有很多高杀伤性的咒法才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西九条可怜与神谷未来非要选择这种近身肉搏的方式？
不应该有那种华丽咒法的吗？
“不对劲。”
北川寺又念叨了一句。
神谷未来现在正抱着一块钢筋混凝土石板狠狠地砸在那团灾厄之匣的恶念之上。那大开大合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巫女，反而更像是近战格斗者。
而西九条可怜则是将手里面的善念小锤子变成了小电钻，不断地钻着想要凝聚成实体的恶念。
看着一人一善灵这个样子，北川寺也是陷入沉思之中。
恶念正在逐步减少，但北川寺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可怜与未来近身战斗的手法很熟练。
可……究竟是谁教会她们两个这种战斗方式的？
北川寺越想越不太对劲，接着，他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想到了某个人。
岗野良子。
应该就是这个女人教坏了神谷未来。
北川寺在之前就听神谷未来说过，她经常在岗野良子那里学习格斗技巧，也确实学有所成。
说不定正是神谷未来在岗野良子那里学了这些东西，然后又教坏了西九条可怜。
“这样就对了。”北川寺嘀咕了一句。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会什么东西，只有别人示范，她们再跟着模仿才能学会。
而岗野良子就自然而然地有这个嫌疑。
“……看来确实要和良子好好儿地谈一谈了。”
正当北川寺如此想着的时候，那边的神谷未来突然叫出了声：“寺君，它好像快不行了。你不是说要给它最后一下吗？快点过来呀！”
“来了。”
听了神谷未来的招呼声，北川寺回过神来，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后，一手向空气抓去！
狰狞可怖的死气大锤进入手中。
然后！
嘭！！！！！！
下意识地挥动一锤。
怨念四散。
死气炸裂。
无数幽魂惨叫。

第四百六十八章 特殊部门
解决掉恶念团后，北川寺获得了5点的技能点数，但除了这个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恶念团毕竟不是怨灵，它只是单纯由人的恶念所形成的东西，能有5点技能点数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魂火……？
北川寺摇了摇头。
人生果然还是要有遗憾的。
连‘怨灵’这一存在都算不上的人类恶念……又怎么可能有什么魂火存在呢？
这一次过来顶多算是磨炼了神谷未来的一些实战技巧，让她直面了怪异。
但由于又没获得魂火，北川寺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将死气治疗这一技能再度强化。
中嶋実花那边的问题也只能算是对半开。
“不过现在去想那些也没用。”
北川寺只能保证他会尽力将死气治疗升级，可要是实在找不到事件解决……那也就只能看负责中嶋実花手术的医生发挥了。
“可在那之前……还是尽力一些吧。”
北川寺嘟囔了一句。
中嶋実花那边的手术日期还没定下来，好像是中嶋博人那边也得到消息，他打算花高价请一些专家以及医学大腕来帮忙研究中嶋実花的病情。
好巧不巧的是，在一次检查的时候，中嶋実花的面孔也被人给拍到了。
这一下就让一些娱乐媒体完全疯狂了。
时隔半年，本以为已经完全销声匿迹的中嶋実花竟然出现在东京都内医院里。
中嶋実花究竟怎么了？
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这沸沸扬扬的消息一时之间霸占了SNS社区交友网站、LINE、个人推特。
那怕是半年没有在艺能界活动，中嶋実花当代歌坛天后的热度依旧没有落下。
要换做那些流水偶像……别说半年，要是一个月没有声音，基本上就会沉落下去，泯然众人。
就连躺在病院里面的中嶋実花在给北川寺打电话的时候，都还用调侃的语气说着‘哎呀，我还真是一个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啊。’
她声音之中倒也没什么不安，想必是早早地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医院是一个公共空间，她就算能躲过第一天，也很难再躲过第二天、第三天。
北川寺将思绪从回忆之中抽离，转而看向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神谷未来。
她喘着粗气，背后已经完全被汗水给濡湿了。
被是被恶念那诡异的攻击方式给吓到了是一点。
另一点则是神谷未来还无法像北川寺那样精确操纵自己的能力。
善念出力过大，导致她体力也有些跟不上，自然会大汗淋漓。
“真是好险……好几次我差点以为我要死掉了。”神谷未来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地说道。
她无法相信，北川寺竟然一直在与这种东西进行殊死对决。
那从各种阴暗角落发出的夺命攻击，腥臭让人晕厥的气味，压迫着心脏的不详预感……
这些都只有直面这些东西的人才能感受到的。
要不是有西九条可怜踩在她的脑袋上面帮忙照看……估计她的巫毒娃娃早就发动替死的作用了。
而一想到北川寺经常与这种恐怖诡异的存在搏杀……
神谷未来心中就又压不住自豪感了。
看看！看看！
这就是我男朋友。
北川寺扫了一眼神谷未来，语气平静地点评道：“每个人都有第一次，不熟练是很正常的，作为初学者来说，你的表现还算不错。”
他的声音平缓，像是在安慰神谷未来一样。
这就让神谷未来露出了笑脸，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抱住北川寺。
然后——
“可你的问题还是有很多。”北川寺伸出手指：“你的反应速度不够快，与可怜之间的协作也不是那么连贯流畅……”
他针针见血，指出了神谷未来不少的问题。
这就让原本想要抱一抱神谷未来憋红了脸，并且用力地跺了跺地面：
“寺君！！！这种时候就算是撒谎也应该要夸一夸女孩子的吧？……这可是女孩子别扭的少女心喔？明明我都已经那么那么那么努力了！”
她说着，直接伸出手，捏住了北川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断地拉扯着。
听见神谷未来这句话，北川寺的双眼闪了闪，他侧过脸，像是敷衍一样地说道：“嗯。做的不错。”
“寺君！！！”
听见北川寺那敷衍的语气，神谷未来喉咙间憋着的那口气更加咽不下去了，手底下更加用力了。
感受到脸上的力道，北川寺皱了皱眉，转过头：
“明明我都夸你了。”
“我要的可不是这种夸奖啊！！！”
神谷未来一口老血差点都没有喷出来。
寺君哪里都好！就是特别耿直这一点不好！
听了神谷未来这句话，北川寺也懒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随手将神谷未来白皙粉嫩的手掌捏在手中，随后发问道：
“比起这个，其实我更加在意的是你和可怜战斗方式的问题。”
“战斗……？”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她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开口疑惑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是么？”
见神谷未来这个样子，北川寺也没有开口询问了。
他到现在其实还是觉得是岗野良子的问题，但与此同时……他心里面又缓慢地滋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并不是岗野良子的问题，而是他经常在神谷未来与西九条可怜面前以大锤除灵的问题。
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自然而然地被北川寺给否决了。
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北川寺单纯觉得不太可能。
可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该在意的东西还是会在意，因此才有他刚刚那一问。
不过既然问不出来什么……北川寺也就没有继续在这个方面纠结的意思了。
他低头，视线掠过手机屏幕。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继续在外逗留也有些不太妥当。
“明天的课程估计也要请假了。”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这也多亏岗野良子在校长那边打了声招呼，不然单凭北川寺这一连串请假的记录，想要进高三都是十分困难的。
或许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吧。
北川寺这边刚刚想到岗野良子，手机屏幕上就立刻出现了岗野良子打过来的电话。
都已经十一点钟了，岗野良子怎么这么着急？
北川寺对神谷未来打了一声招呼，示意她跟上自己，接着边走边将电话接通。
“喂？北川小子？”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岗野良子的声音之中隐隐约约带上一丝疲惫。
北川寺敏锐地感觉到这一点，他没有犹豫，直接回道：
“是我。”
“……我和你说个事情……咳咳，这件事很重要，事实上，上面也就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岗野良子自嘲一句：
“就这还都是看在我和你小子关系不错才告诉我的。”
她这暗示得也太明显了。
北川寺一下子就读懂她话里面的意思了。
不过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戳破，只是开口示意道：
“……你说。”
“最近怪异案件频发，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在其中活跃才能解决的。”
“上面的人……你也知道，一群老狐狸，自然也不可能是傻子，虽然我之前一直都在刻意隐藏有关你的事情，可现在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岗野良子吐了口浊气，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接着又说道：“北川小子，你也清楚……有些怪异方面的案件并不是现代警察以及刑事手段能够解决的，因此就有人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
“我大概明白了，警方那边希望我能入职专门针对性解决‘怪异’一类的案件，对吧？”
“你能理解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岗野良子笑了两声，接着她的声音一肃：“北川小子，或许我接下来说出的话于我的身份有些不太符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拼命向上面回绝……说到底，你这个混小子也才高二嘛。”
听着岗野良子碎碎叨叨的话语，北川寺目光闪了闪。
这个女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说话唠叨地像个中年大叔，但每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把事情说清楚，并且站在自己这边。
这对自己也算是有够情深义重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提问道：“入职你那什么特殊部门之后有什么要求吗？比方说例会或者需要遵守什么规定吗？”
北川寺这句话一问出来，岗野良子都是略微一愣。
北川寺这个意思是有戏？
这倒是让岗野良子出乎意料，本来她还以为北川寺会二话不说就拒绝的。
毕竟北川寺的脾气一向都是又臭又硬的。
不过——
“在回答你这些问题之前，我还是先要给你打一针预防针……北川小子，其实你不用特别因为我的人情就加入这个特殊部门……”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咕——
岗野良子被北川寺这轻描淡写的话卡得面色通红。
你看吧！这个小子总是这个样子的！
真是……
岗野良子将胸口的郁气吐出回答道：“嗯……只是有特殊案件发生的时候会让你们帮忙，例会还有要遵守的规定……只要你们遵纪守法就行了，平时也不会那么麻烦让你们没事见面开个会什么的。”
“毕竟这个部门只是应对‘心灵、怪异、灵异’等事件的部门而已。与常规部门不同，这个特殊部门没有什么要特别遵守的规定，而且该发的薪资还是会发给你们，对于像你这种还在上学的学生，大学方面还有便利可以提供。”
听着岗野良子的讲述，北川寺弹了弹手指，接着问道：“你们？意思是还有其他专门应对灵异范畴的人才存在里面是吧？”
“当然啊！你以为国家是吃素的吗！？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收拢了一些专门应对灵异方面的人才。前面不是说了吗？要不是你的话，我估计都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特殊部门存在。”
岗野良子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之感。
但仔细一想也确实如她所说。
国家又不是瞎子，真正发生那么多事件还没引起骚动，肯定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这么一想的话……这还真是一件不错的差事。
平时没有事的时候，北川寺就能够躺着拿工资。
还能共享警方的情报网络。
又能拿工资，又能获得情报，上大学的事情也不用操心，北川寺还不用那么费尽心思去找各种怪异、灵异。
确实还算不错。
退一万步说，北川寺入职后发现待遇并没有这么优厚……那又怎么样呢？
大不了离职。
有岗野良子还有衫原玉子的父亲帮忙，离开特殊部门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不过这个特殊部门目前也就只是在东京都内试点，其他县内并没有成立相应的部门。”
等到北川寺差不多把自己上面的话都消化，岗野良子就继续说道。
“能够理解。”
不管什么事情都需要一步一步来，一口吃成胖子是很少见的。
“嗯……该说的也就这些了。北川小子你觉得怎么样？你怎么选择我就怎么回复，反正让我说服别人……我是做不到——”
岗野良子往嘴里倒了两粒口香糖，嘿嘿地笑了两声。
她岗野良子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是自己工作分内的事情，她会完成得妥妥当当。
不是自己工作分内的事情……岗野良子就能有多拖就有多拖。
这一次的事情估计也是，上面有人发文件下来和她交流过，之后她拖了好久，直到今天才告诉北川寺。
北川寺不难想象他拒绝之后岗野良子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而且岗野良子从以前到现在就一直照顾自己……
这个部门的待遇也还算不错。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懒得再想这件事：
“如果待遇真像良子你说的那样，我加入其中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岗野良子。
岗野良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她才‘哎——’了一声再说道：
“是么？”
“那就等你回东京吧，你回来我再和你说一些更加详细的事情。之后再带你和特殊部门那些人见个面。”
“好。”
得到岗野良子这个答复后，北川寺也是礼貌地回应一声，随后，他便将电话挂掉，继续向着民宿方向走去。

第四百六九章 要你管，北川
“是么？犬冢有香和家里人大吵一架，已经决定要回老家一个人居住了？”
已经坐在电车上面的北川寺听着电话那边大友爱的声音，心中泛起一丝波动。
犬冢有香昨天就已经决定离开犬冢家，一个人回老家居住，回家之后也确实贯彻到这个承诺了。
对方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友爱，借着大友爱将这个讯息传递给北川寺……这估计也是想让北川寺知道——
她确实没有欺骗北川寺，真正地去过她自己想去过的生活了。
那这样就够了。
北川寺语气不变地回道：“我知道了，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呃——
那边的大友爱明显愣了一瞬，随后她才有些诧异地说道：“怎么……感觉寺哥你一点都不吃惊……？”
“没有。”北川寺声音平淡且毫无波动：“我其实很吃惊。”
“……是吗？”大友爱有些哑然。
一向冷静机敏的她总觉得北川寺好像在敷衍自己。
但还没等大友爱思索出北川寺为什么要敷衍自己，对方冷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还有别的事吗？大友？”
“额……其实我还想问一问有关于灾厄之匣的事情。”
大友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麻烦北川寺来到山梨县主要是为了灾厄之匣的事情，她肯定还是要问一句的。
“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灾厄之匣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北川寺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挎包里面的灾厄之匣。
如今的灾厄之匣已经失去了恶念，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木发匣，完全失去了咒杀别人的功效。
“是吗？”大友爱的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真是特别感谢你了！寺哥！”
“嗯。那就这样了……还有犬冢有香那边，她既然做出了决定，那肯定也已经做出了与之相当的觉悟，等她那边生活完全安定下来之前，你最好都不要去找她。”
北川寺本想直接挂掉电话，可想了想后，他还是对大友爱如此吩咐了一句。
毕竟犬冢有香也算是个‘危险人物’，暂时还是别让大友爱去接触对方比较稳妥。
“我明白了！”
大友爱应答道。
“嗯，那我这边先挂掉了，还要赶车。”
北川寺回了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今天已经是周一，神谷未来与他已经要赶车回东京了。
至于大友爱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回东京……这是因为大友爱的父母硬要强留她再住一晚。
这让大友爱也没办法，刚才还在电话里面抱怨了一两句。
她和北川寺不一样，没有岗野良子帮忙，这样下去自然会影响到她的出勤次数。
一说到岗野良子，北川寺就想到对方昨天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
东京都内成立的对灵异、怪异的特殊部门……
“等回去之后先去探望一下実花，之后再去找她吧。”
北川寺在心中下了决定。
他这边刚一思索完毕，另一边的神谷未来就已经扭过头来，极其敏锐地问道：
“之后再去找她……这是在说特殊部门的事情吗？”
北川寺和神谷未来之间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事情，昨天岗野良子那边一来电话，北川寺转头就将其中的内容马上告诉神谷未来了。
神谷未来当时就满脸兴奋地想让北川寺打电话回去，让岗野良子也拉她进入特殊部门当中。
只不过她这个提议被北川寺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否决了。
理由也很简单。
他想先去特殊部门那边试试水，如果同僚还算容易相处的话，拉一拉神谷未来倒也没问题。
但要是那个部门实在不怎么样的话……北川寺自己都说不定会当场退出，更加别谈拉神谷未来进去了。
“差不多吧。今天先去医院探望実花，接着就打算去良子那边看看具体的情况。”北川寺回答道。
他自己也对那些被政府注意到的驱灵人感兴趣，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是吗？”神谷未来眨眨眼睛：“要是有什么灵异或者怪异事件发生一定要告诉我啊，寺君。”
“嗯。”
神谷未来的战斗经验确实需要提升，这一点北川寺也清楚。
毕竟……
还有牟迟的事件并没有解决。
想到这里，北川寺侧过脑袋。
不知何时，电车已经发动。
明明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可当电车发动的时候，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景物，就会总觉得心中有一丝不安的感觉。
牟迟……
也不知道那个超大型灵域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
到达东京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钟。
头顶艳阳高照，再加上东京的热岛效应……北川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好像进入蒸笼了一样。
东京和山梨县的气温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这个天气中，北川寺先将神谷未来送回家，之后回到自家，将行李放好，随后又把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取出。
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带西九条可怜她们去见那些特殊部门的同僚。
人心隔肚皮，指不定会有人对西九条可怜她们动心思。
因为像她们这种能够帮助驱灵的善灵，会有一些驱灵人感兴趣也很正常。
这里还是等自己摸清楚那些‘同僚’的底细之后再做打算吧。
放置好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后，北川寺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一点钟，虽说不是探病的好时间，但北川寺还是打算先过去中嶋実花那边。
毕竟接下来还有与岗野良子的约定。
他简单地冲了个凉，接着随便换上一件衣服，向着车站方向走去。
坐了半个小时的电车，又走了五六分钟的路，北川寺终于来到了中嶋実花的病房前。
站在病房前面的北川寺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两边的通道。
这两边通道之上还留有一些脚印，虽然不算清晰，但像医院这种需要时刻保持清洁的公共空间，留下这样显出明显痕迹的脚印已经算是失职了。
北川寺摇了摇头。
这估计也是因为中嶋実花的病房信息泄露的原因吧。
好歹中嶋実花也是国民天后……
那些围观的粉丝、记者们，导致医院有些狼藉也是当然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伸出手，推开病房门。
而他这一推开病房门，里面就有声音响起了。
只不过这道声音的语气十分不友好，隐约还透着一丝气愤感：
“都说了，実花正在午睡，不接受任何采访……啊……”
正在说话的千叶萤张开了小嘴，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对北川寺鞠了一躬道歉：
“非常抱歉，北川前辈，我没反应过来是你……”
“不用在意这种事情。”
北川寺说着，看了一眼中嶋実花的方向。
此时的中嶋実花正闭着眼睛，身体有节奏的松弛着，显然已经陷入了熟睡状态中。
正如千叶萤所说，她正在午睡当中。
见此，北川寺也是特别贴心地压低了声音：“実花的情况怎么样？”
“呃……”千叶萤沉吟了一声，并且给北川寺扯了一张无背圆椅，让他坐下：“怎么说呢……実花的心态倒是不错，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只要保持这样的步调继续下去，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是吗？”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中嶋実花。
“不错，実花与北川前辈相遇之后……已经改变太多了。她现在所有的勇气都是北川前辈以及北川前辈……你的妹妹给予的……”
千叶萤深吸一口气。
她很感谢北川寺。
真的十分感谢。
有一段时间看见那个萎靡不振的中嶋実花，说实话，千叶萤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当初她将中嶋実花送去北川家其实内心之中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実花能有这么大的转变，真是要谢谢北川前辈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稳妥，但我在日本的各大艺术大学里面都有些人脉关系，就算绘里她以后的成绩不太理想，我应该也能……”
千叶萤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了话头。
因为北川寺已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说这些没有什么作用。真正要挺过这关的也就只是実花……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她就可以了。”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事情，其实就是想表达你对中嶋実花挺过这一关很有信心……但其实……这也是暗弱的表现。”
是的。
要是千叶萤真对中嶋実花有信心的话，就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感谢自己了。
因为感谢一次就足够了。
她这么多次下意识地提出感谢，其实也就是心里不安，想要通过这些话语来暗示自己。
北川寺这一番话语说出来，让千叶萤也有些哑口无言。
但是——
“我是真的相信実花她能挺过这一关。”北川寺话锋一转。
他四平八稳地坐着，在这样的坐姿之下，仿佛他的一言一语都十分有说服力。
“放心地看着，中嶋実花实际上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北川寺神色平缓地做出了总结。
听见这些话，千叶萤原本有些焦躁急迫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和缓不少。
正如北川寺所说的那样，她就是有些不安，所以一见到北川寺就会下意识地说出那些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没想到……就连这一点都被北川寺完全看穿了……
千叶萤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一次她恢复了原本的从容，声音温软地说道：“真没有想到……北川前辈竟然也会这么安慰人。”
“我没安慰你，我只是在说事实。”北川寺摆正脸色。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千叶萤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她并没有一直去扯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站起身子道：“那就当是这样吧，有北川前辈这样的人作为后盾，想必実花她也能轻而易举地度过这次难关吧……那么我接下来要去入院部那边办理一些手续，就麻烦北川前辈留守在这里看着実花了。”
说着，她又摇头道：“这几天那些媒体记者一直在这边蹲点，赶走他们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对于她这个说法，北川寺只是眉毛挑了挑。
他在心里面下了决定。
要是外面有人敢进来打扰中嶋実花休息……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出手，把对方摁晕后丢出去。
毕竟术前休息还是比较重要的环节。
对于那些过来打扰他女儿……他朋友的人，北川寺根本就不会讲道理。
北川寺目送千叶萤离开，随后就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中嶋実花。
他就这样看着对方。
静静地看着对方。
然后——
“装睡的感觉怎么样？”
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床上的中嶋実花根本就没有动静。
好像北川寺刚才说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听见一样。
北川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继续看着中嶋実花。
然后——
像是终于忍受不了北川寺那灼人的目光一样，中嶋実花轻轻地翻了个侧身，背对着北川寺。
又过了一会儿……
她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是……都说了一些什么让人害臊的话啊……北川……”
从北川寺这里看过去，能够看见中嶋実花的耳根已经发红发紫。
显然，刚才对千叶萤说的话，中嶋実花其实全部都已经听见了。
但刚才的气氛又有些沉重，所以中嶋実花又不好意思睁开眼睛，生怕北川寺尴尬。
可自己明明都这么为北川寺考虑了！为什么北川寺还要和她搭话啊！
真是完全不看气氛的！这个人！
中嶋実花好气。
但同时……
她面色涨红，充满中性美的面孔之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快。
不知道为什么……
好高兴。
是的。
就是特别高兴。
因为……那个北川寺可是在相信着自己啊。
平时那个面瘫脸，张口闭口就能把别人的话全部堵死的北川寺……可是表达出了他信任自己的看法啊。
这算什么？
认可感吗？
中嶋実花想不通。
正当她脑子一团浆糊，全部都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也慢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想笑出声你就笑出声，不要憋着。”
与平时那种不带感情的声音不同，北川寺这句话就好像是老父亲的唠叨一样。
要是平时的话，中嶋実花肯定是不管的。
但今天却不同。
她对着北川寺眨了眨眼睛，然后撅起嘴：
“要你管？北川。”

第四百七十章 ‘不是常人’北川寺
在面对逆境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去询问别人，去依赖别人，这就是为何人与人在社会之上必须要有必然联系的重要原因。
或许有些人一个人也能把事情做好，但在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敢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依赖别人吗？
中嶋実花就是这样的人。
当年她一人出道，凭借着才华走红，这期间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一个人完成，她也劳累过，也想过依赖别人。
可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人能让她依赖。
站在她身边的也就只是千叶萤。
而现在不同了。
中嶋実花在依赖北川寺。
她希望北川寺能给她勇气。
事实上不止是北川兄妹。
同样也有自己的父母、千叶萤、千叶仓……甚至还有佐仓澪她们。
这些人都带给了自己勇气。
与当年出道的时候被家里人反对、朋友不理解的状况不同。
她不再是一个人孤独打拼。
“手术……应该会成功的吧？”
中嶋実花站在窗边，从这里能看见医院内部专门用于病人康复后复健的院落。
绿化带铺呈而去，此时已经有一些吃过饭的病人在其中散步。
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底下景色已经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浅显的茜色。
那代表着微热的颜色，似乎也能传达到中嶋実花的内心中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中嶋実花只觉得自己现在无所不能。
就算是接下来的手术，她感到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地方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节奏轻松的小曲从她的嘴里哼出。
“想过之后依旧搞不懂。”
“因为向前迈动的方法根本就没有学过啊……”
中嶋実花轻轻地敲打着窗台，声音柔和且轻快：
“所以我放弃了逞强。”
“试着去依赖。”
这是中嶋実花刚刚想到的新曲目。
手术结束之后……她要专程出一支单曲。
就用这个曲名——
《所以我放弃了逞强》。
……
北川寺的心情还算不错。
中嶋実花那边暂时没出什么问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岗野良子，提问道：
“良子，还有多久才到？”
是的，离开中嶋実花的病房后，他就立刻联络了岗野良子。
对方很快就开车过来把他接上了。
“别急啊！你这个臭小子！”
岗野良子撇撇嘴，神色之间有些埋怨：“还不是要怪你这个臭小子，搞得我下班之后还要来接你。”
她不忿地拍了拍方向盘：
“哎呀……这种时候明明喝一杯是最舒服的选择。可是现在要开车根本就喝不了。”
岗野良子这句话一说出来，北川寺就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B数都没有，上次开车带他去屋台吃饭，还向他保证不喝酒，结果呢？
最后还是北川寺送她回家的。
似乎是感受到北川寺刺人的目光，岗野良子干咳一声，抓了抓脑袋不太耐烦地说道：
“都说了，是意外，都是意外。这次我就小酌两杯。”
“……”北川寺。
他将目光侧回，声音不变道：“嗯。我信你。”
“这还差不多嘛。”岗野良子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她还想继续说话，随后就被北川寺下句话堵死了——
“所以我们去的地方有车站吗？我回来好搭车。”
咳咳咳咳！
岗野良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北川寺这突然说出的话让她被堵得毫无脾气。
她咬牙切齿，差点没忍住直接化身恶鬼。
可她还在开车，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岗野良子也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这个想法。
“没事。”北川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你打不过我。”
然后——
然后在岗野良子的操纵下，她的那辆豪车差点没直接怼上路边的路灯……
十五分钟后。
北川寺与岗野良子在一处两层写字楼前下车了。
看着面前这基本上随处可见的写字楼，北川寺眉毛一挑，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毕竟祛除怨灵并不是那种特别见得光的事情，为了社会稳定，向民众隐瞒这些倒也无可厚非。
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的。
或许以后政府会向民众揭露出怨灵存在的真相，但那也是要在经过媒体以及官方操作一系列的铺垫……要是贸贸然地直接宣布这种事情，社会安稳程度肯定会受到威胁。
别的不说，像幸福真理教会这种居心不良的宗教团体肯定会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
“这里的电脑连接着厅内的资料库，要是有什么想要查询的，直接往电脑里输入你的个人信息就可以查询了。要是页面有什么不会使用的地方你直接打电话问我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岗野良子像是想到什么东西了一样。
她将车门重新打开，从置物板上面取下了一份警员证以及一把钥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份证件可以当作普通的警员证使用。这也是为了避免你在解决怪异的时候被自己人误伤。”
说着她还有些舒舒服服地拍了拍北川寺的肩膀，语气中难免有些得意：“你平时的联络人就是我，换而言之我是你的顶头上司。”
“……”北川寺。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看一眼岗野良子，随后就将警员证收下了。
他检查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证件照是他以前配合笔录的时候照下的照片。
应该是半年前刚遇见岗野良子的时候。
这个女人竟然还特意翻到那么前面的记录……
“这里是入口，我们上去吧。”
岗野良子站在楼梯口，对着北川寺招了招手。
“嗯。”北川寺颔首，跟在了岗野良子身后。
正如前面所说，这整栋建筑就只是一座标准二层写字楼，因此并没有配备电梯。
上下楼梯只有一座双跑楼梯以及一个紧急出口。
北川寺将这些信息看在眼中，记在心头。
“就是这里了。”
岗野良子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她的动作下，北川寺也是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办公门。
门上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注，看上去就只是单纯的一扇防盗门。
岗野良子从口袋中摸出一柄钥匙，随手就将门打开了，接着就走了进去。
北川寺跟在岗野良子身后，同时目光也转向房间内部。
标准的办公桌呈四方，每一桌办公桌都有一台电脑，旁边还放着一面白板。
两边是走道，最里面还有一扇会议室双开门，应该是用以讨论事宜。
房间里面有四个人，两个男生两个女生，看上去都只是一副年轻的模样，最年长的那位也不过二十多岁。
看来岗野良子顶头上司还是有些眼光的。
知道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些新鲜血液。
虽然现在的人数比较少，但考虑到整个特殊部门也是刚刚建立的，所以北川寺也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再加上最关键的是——
“四方辉夜？”
看着站起来同样满脸惊讶望着自己的四方辉夜，北川寺率先打了个招呼。
“北、北川法师？！”
四方辉夜满脸惊喜：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北川法师！”
“我也是挺意外的。”
北川寺点头。
本来还以为基本上不会再和四方辉夜产生什么联系了。
结果竟然在这里遇见她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叙旧还是等会儿再开始吧。”
岗野良子拍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才继续开口道：“各位都是被各自家族、神社、寺庙之中推荐过来的精英人士，对于除灵这个方面，你们比我更懂，所以在这个方面我也不会多嘴说什么。”
“但是——”
岗野良子拖长语调，用手拍了拍白板：“我希望各位还是能在保护自己这第一前提之下进行活动，有些事件或许需要各位相互协力，一味蛮干是十分不明智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开始彼此介绍。
站在一边角落的兄妹是稻荷大社的神官以及神乐巫女，兄长的名字叫做稻荷圭一，妹妹的名字叫做稻荷一姬。
兄长稻荷圭一看上去倒是很善于与人交流，待人都是满脸笑容。
但妹妹稻荷一姬则有些不同。
在岗野良子介绍到她的时候，她立刻就举起手，叫了一句‘圭一哥天下第一！’
这让稻荷圭一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他就摁着自己的妹妹对北川寺等人道歉了一声。
而单独一人的那位青年则是一座名叫晴川寺中的年轻主持，他的名字叫做晴川秀一。
刚才提到的二十二岁最为年长的人也是说的他。
“请各位多关照了。”留着寸头的晴川秀一笑了笑，对北川寺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随后就是四方辉夜，作为月之巫女的她，并且现在还掌握了月晦镜与月望镜合二为一的力量，她的实力也算得上是不可小觑。
她用空灵的嗓音打了一声招呼后，就低着头乖巧地走到了北川寺身后。
介绍这么多人，终于轮到北川寺了。
除了四方辉夜外，其他三个人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来得有些晚的同僚。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北川寺并没有犹豫，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北川寺，高中生，兼职除灵，没别的爱好。”
这个自我介绍虽说简洁，但对北川寺来说绝对算的上是进步了。
要是以前北川寺的话，肯定就是简单地说一句‘北川寺’，就没有下文了。
但与神谷未来在一起那么久，他的性格也被改变了一些。
可是听见北川寺的自我介绍，稻荷一姬却忍不住地张了张嘴，声音之中也有点不可思议：
“我……我听同学说过……京北高中有一个不良头子，京北大魔王北川寺……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如果是说京北的话。”北川寺点点头。
她以前就听见有同学说过，京北高中有个不良头子，是一个冷面魔鬼，他的肩膀上经常会趴着一个能够让人不幸的巫毒布偶，整体看上去恐怖无比。
本来她还在和自己的兄长商量去找一下北川寺。
因为说不定北川寺是一个拥有超自然能力，却对他人为所欲为的恶人。
结果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遇见本人了。
这么想着，稻荷一姬的双眸之中下意识地闪过一抹善念。
她偷偷地看向北川寺。
然后——
呕！！！！
稻荷一姬像是见了无比恐怖的鬼怪一样，竟然直接干呕出声。
她又惊又疑地指着北川寺，声音都因为害怕而嘶哑扭曲了：“你……你不是人！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北川寺。
这算什么打招呼方式？
先看着别人的脸干呕然后再骂人？
北川寺眉毛挑了挑。
“一姬！太失礼了！”旁边的稻荷圭一听见稻荷一姬这句话，忍不住训斥一句。
“可是哥哥……他身上的东西……”
稻荷一姬满脸委屈。
“好了！你别说了！”
稻荷圭一皱眉。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也有些好奇。
自己的妹妹究竟看见了什么东西，竟然惊慌失措成这个样子。
他的双眼之中下意识地闪过善念，转而看向北川寺。
下一刻，稻荷圭一脚下发软，双手都在轻微颤抖。
展示在他面前的，是一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景色。
森然的黑气萦绕在北川寺周身，那只是偶尔泄露出一丝黑气的强度……都让稻荷圭一有些动摇。
可还不止是这样。
如果仔细看过去的话，还会发现北川寺森然黑气边缘还带有一层深紫黑色的气息。
仿佛能听见其中无数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是‘诅咒’。
已经被消灭的怨灵，其怨念会依附在生者的身上，形成‘禊’。
但——
“这也太浓密了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禊’存在？”
带有这么恐怖的诅咒，根本就不是倒霉那种简单的事情了。
普通人一天死个几百次都不是问题。
“这还真是……”旁边的晴川秀一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
这个北川寺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身上带着如此浓厚的‘禊’居然也能从容生存这么久？
“可能是北川比较异于常人吧。”
旁边的岗野良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毫不在意地介绍一句。
“异于常人？”
除开四方辉夜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这哪里是异于常人……
这根本就‘不是常人’才对。

第四百七一章 这是什么操作？
怨灵灭亡的时候，其灵体会化作怨念消散。
但其中还是会怀有对生者最纯粹的恶念。
这股恶念会化作‘禊’，也就是诅咒，依附在生者之上，一般来说要是被这样的东西给纠缠住，身体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差，严重一点的甚至突然患上重病也很正常。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北川寺却完全不同。
这根本就不是‘身体变差’亦或是‘患上重病’能够说得明白的。
魄力上的不同、等级上的不同……
那浓郁的泛出深紫的‘禊’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一样，只是在善念视野下看过去就能感知到无数哀嚎着的怨灵最为深沉的恶意。
要是被这种等级的‘禊’缠绕上身的话……稻荷一姬和稻荷圭一都相信自己会立刻气绝身亡。
“可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稻荷一姬一向都是急性子，她没有想去压住自己内心之中想法的意思。
她满面惊恐地看着北川寺：“不可能有生者能承受得住如此恐怖的诅咒的！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圭一哥也不可能做到！”
“你面前不就有一个么。”听着稻荷一姬的话语，北川寺语气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这从侧面也表明了我比你哥要厉害。”
呃——
稻荷一姬先是一愣，接着面色憋红。
她被北川寺这不冷不热的话语给堵得一瞬间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胡说八道！圭一大哥天下第一！”
对于稻荷一姬这句话，北川寺只是略略地抬头扫了她一眼，随后转过头。
他期间一句话都没说，却让稻荷一姬严重地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侮辱。
小姑娘走上前去，像是生闷气一样拽住了北川寺的衣袖：“圭一大哥就是天下无敌！就是天下无敌！”
这就像是小孩子拌嘴一样的吵架氛围感，让北川寺有些哑然。
这个小姑娘……怎么感觉和自家的北川绘里有得一拼？
想到这里，北川寺又看了一眼稻荷一姬。
此时对方嘟着嘴，气鼓鼓的嘴巴里面还嚷嚷着‘圭一大哥天下无敌，才不比你弱’一类的话语。
不过就算是这样，稻荷一姬倒也并没有对他动手。
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兄长很厉害，所以才在这个问题上执拗不休。
“好了，一姬，不要这样。”
旁边的稻荷圭一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来拉住自己妹妹。
“可是……”稻荷一姬委屈地张了张嘴。
“好了，别胡闹了，快向北川大哥道歉。”稻荷圭一开口道。
自己的妹妹见人就干呕，还说出各种不礼貌的话语，这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一听见自己兄长都开口了，稻荷一姬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
可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北川寺，见他依旧是满面平静的时候，她才指着北川寺，带着哭腔叫了起来：“你、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反正圭一大哥天下无敌！”
说完这句话，稻荷一姬又低下脑袋，声音细微：“呜——不过刚才的事情还是对不起了。”
但还没等北川寺回答，旁边的稻荷圭一将他拉到另一边，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北川大哥，我妹妹她……怎么说呢，因为是神乐巫女的缘故，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的，不过她绝对不是什么任性刁蛮的人。”
“我不在意。”北川寺对着稻荷圭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对方刚才那个样子让他也想到了北川绘里，北川寺或多或少也有些怀念。
而且——
“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北川寺直言不讳地说道。
“呃。”稻荷圭一干咳了两声，接着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你那个‘北川大哥’又是怎么回事？”
北川寺又问道。
“喔……我和一姬刚从京都那边来东京这边上学，我和她都才高一呢，北川大哥和晴川大哥都比我年长，所以用语称呼自然就……”
稻荷圭一摸了摸下巴，迟疑地提出：“如果北川大哥听得不太舒服的话……那……北川法师怎么样？”
这还真是句句经典。
“不用了，就北川大哥，听起来还算不错。”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抢答道。
“是吗？”稻荷圭一面露为难之色：“可是……”
“挺好的。”
见北川寺如此坚持，稻荷圭一也没有继续坚持：“好吧，北川大哥。”
和稻荷圭一沟通好之后，北川寺又看向身后的晴川秀一，此时对方已经面带笑容来到自己与稻荷圭一身后了：
“北川君，稻荷君，岗野小姐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
晴川秀一看上去确实沉稳，神情之间也很温和，给人的感觉也还不错。
再加上……
北川寺扫了一眼站在旁边不时往这边偷瞥的四方辉夜。
四方辉夜也算是值得信任的人员之一。
现在看来……这个特殊部门给北川寺的感觉其实还算不错。
三个大男人又交谈两句，接着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等待岗野良子下一句话语。
“各位这也算是粗略地碰面了。”岗野良子往嘴里面丢了两粒口香糖，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说明一下，当事件发生的时候，各位所需要做的事情。”
她一拍白板，继续说道：“所谓的特殊部门，其实就是成立起来对付那些潜在的怪异以及威胁的，直观来说就是让各位去除灵……上面的人对各位的要求其实也很简单——”
“当正式发现怪异事件的时候，各位需要火速赶往现场，并且将事件灾害化为最小化。”
说着，岗野良子凑近桌面，十分有压迫感地说道：“你们私下所接取的活动……所赚取的钱财，上面的人都不会去管。”
“同样的也不会打扰到各位平时的学业活动……当然，这之后其实还有各式各样的补偿，到时候各位再去详细查看吧。”
这一大串的话语说出来，也让晴川秀一、稻荷圭一他们松了一口气。
加入这个特别部门之前，他们也担心过会不会影响到日常的生活。
可现在看来……这个特殊部门的自由度未免也太高了。
这里面或许与国家那边还没有正式想出一个管理他们的方法有关……但是这个自由度未免也太让人舒服了。
更加别说躺着就能拿到津贴这件事。
“没有问题吧？各位？”说到这里，岗野良子还问了一句。
没有人说话。
见此状况，岗野良子还特意地回过头看向北川寺：“北川，你呢？没问题吧？”
岗野良子特意问北川寺的意思其实十分明显。
她是想在这些人面前表达出她对北川寺的看重，其中也有希望他带领这个特殊部门的人的想法。
察觉到岗野良子这个想法的北川寺禁不住挑了挑眉。
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岗野良子心目中的地位。
“没有多大的问题。”北川寺语气平淡。
“嗯。”岗野良子听见这句话后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各位自由安排吧，互相熟悉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对了，还有这一份文件，上面有一个刚刚发现的怪异事件，要是有空的话，你们也能看一看。”
说完后，岗野良子对着北川寺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会在底下车内等他。
再之后……岗野良子这个女人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离开了。
见她那满脸‘终于解脱了’的表情，北川寺也知道她其实对上面那些人安排她过来讲解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十分不满。
北川寺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走过来的四方辉夜。
“北、北川君。”四方辉夜扶正了留在头发上的奈良鹿发卡，打了一声招呼。
“四方家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北川寺颔首算是回应，之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他这边也算是给四方家一定程度上的援助了，要是四方家主过河拆桥，那也就别怪他拎着大锤去敲一敲四方家的大门了。
“全部都按照北川法师的想法……这次入职特殊部门……其实是我自己的本愿，因为只有彰显出自己的价值，才会获得别人的认可。”
四方辉夜说出了不像她风格的话。
要是以前的四方辉夜，估计现在都还是满脸悲戚戚，长吁短叹着自己‘蜉蝣’的身份。
“嗯。”北川寺应声。
既然四方辉夜过上了她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也就不用他继续多嘴了。
正当四方辉夜面色有些发红还想再说些什么话的时候，稻荷圭一就已经走过来打了一声招呼：“北川大哥，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听见稻荷圭一这句话，北川寺也是分外耿直地回答：“嗯，我会的。”
北川寺这句话说得稻荷一姬吹胡子瞪眼睛：
“你这个家伙！就不知道谦虚一点吗？明明圭一哥都那么谦虚了！”
“我实话实说而已。”北川寺语气不变。
“你啊——”
稻荷一姬面色一涨，刚打算再说些话的时候，却被稻荷圭一拉住了：“一姬，不用在意这种小事，倒不如说我更加喜欢北川大哥这样的直肠子。”
是的，和北川寺交谈基本上不用耍什么心机，这就让稻荷圭一感到十分轻松。
可与此对应……
稻荷圭一有意识地移开目光。
刚才还站在几人身后的晴川秀一早就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岗野良子留下的那一份怪异事件的资料。
他禁不住叹了口气。
晴川秀一虽然看上去和善，总是笑眯眯的，但作为神官稻荷圭一却能感受到他隐藏得很深的争强好胜之心。
同样的，他想要让作为上司的岗野良子认可也是当然的。
而且他还是这里最为年长的人……岗野良子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他，这肯定也会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嘛……像秀一大哥那样年纪轻轻就当上主持的人……有点争强好胜之心也是当然的。”
稻荷圭一耸耸肩，并不是特别在意。
晴川秀一这个人肯定不坏，就是性格有些着急了。
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感觉有些不太像僧侣。
“他要是想接手这个团队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北川寺面无表情。
当队长又没什么额外奖励，他对这种事情根本就没什么兴趣。
比起花费心力去管理这些人，北川寺其实还是比较喜欢多找几个怨灵，攒一攒技能点数，好为中嶋実花接下来的手术做准备。
“嗯……这些话题都暂时放到另一边吧，现在晴川大哥肯定去解决怪异事件了，说不定根本就不用我们出场。”
稻荷圭一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比起那个来，我更想询问北川大哥……你对于身上缠绕着的‘禊’有什么看法吗？”
“有什么看法？”
听见稻荷圭一这模模糊糊的问法，北川寺声音不变：“没什么看法，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稻荷一姬都吐了吐舌头。
要不是能感受到北川寺现在还算是人类，她估计早就摁不住自己的手，抽出灵符就将北川寺给超度了。
“咳咳……”稻荷圭一干咳两声。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会这么说。
三人之中只有四方辉夜在捂着嘴巴偷笑。
她也是经受过北川寺各种出乎常人行为所洗礼过的人，因此对于北川寺现在的言行，她也根本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我的意思是……如果北川大哥不介意的话，我和一姬愿意为你进行一次‘祓禊’的仪式。”
稻荷圭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见自己老哥无视自己的想法直接对北川寺如此开口，稻荷一姬也是撅了撅嘴，小声地嘀咕一句：
“我明明都还没有同意。”
但稻荷一姬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也还算不错。
至少能让北川寺知道圭一大哥的厉害。
可万万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北川寺竟然摆了摆手，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不用了，留着吧。”
啊？
这一回答让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傻眼了。
好半天稻荷圭一才反应过来。
他有些无语地说道：“那个……要是继续留着‘禊’的话，说不定会招引来怨灵，那是十分危险的，所以还是稍微祛除一下比较稳妥。”
“那不是更好吗？”
听了这话，北川寺双眼隐约放光。
“啊？”
这一下，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都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什么操作？
完全没见过！

第四百七二章 北川寺下了一盘大棋！
祓禊。
在日本这边‘祓’为祛除之意，而‘禊’则为清除不详的意思，同样的‘禊’也有不详、污秽的意思在里面。
稻荷神社相传下来的祓禊仪式能够祛除人身上所带的诅咒，给人带来好运。
但是……
“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反而是个恶人了？……”
稻荷圭一张了张嘴。
为了祛除北川寺身上的‘禊’，稻荷圭一各种说好话，差点没跪下来直接求对方让自己进行祓禊仪式了。
可北川寺就像是铁做的刺猬，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让他进行祓禊仪式。
为什么啊？！让怨灵主动找上门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稻荷圭一简直无法理解。
到最后，他甚至被迫与北川寺签订了各种各样的条约，其中包括‘发现灵异、怪异事件的时候都要让北川寺先出手’这些莫名其妙的条款。
这让稻荷圭一一度认为北川寺是喜欢怨灵才让他这么做的。
“行吧。看你答应了这么多条件的份上，让你举行祓禊的仪式倒也不是不可以。”
北川寺神色带着一丝勉为其难。
这表情看得旁边的稻荷一姬差点没上去给他一锤。
你还委屈了？！
我们帮你祓禊是要消耗我们精力的啊！
怎么还有这种人的？
“没事的，一姬。”稻荷圭一伸手拦住了稻荷一姬：“估计是北川大哥也有考虑吧。”
不得不说，稻荷圭一的脾气还真是不错。
这种时候都还想着给北川寺打圆场。
他说完这话后，又看了看时间，随后说道：“今天已经很晚了，祓禊的事情还是等之后再说吧，北川大哥，我们还是先交换一下邮箱和电话号码吧。”
稻荷圭一拉着稻荷一姬与北川寺还有四方辉夜交换了联络方式，接着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去了。
他们两人一走，这个特殊部门房间之中就只剩下北川寺与四方辉夜了。
是的……
只剩下两个人。
发现这种情况后的四方辉夜先是小小地‘啊’了一声，随后就手慌脚乱起来，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四方，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北川寺开口问道。
一听见北川寺主动搭话，四方辉夜原本慌乱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脚一瞬间就绷直了。
她声音僵硬地就像是个机器人一样，连看都不敢看北川寺一眼：
“没、没有！完全没有！”
“是么？那我这边也先告辞了，回去还有事情要做。”
北川寺多看了一眼四方辉夜。
他总觉得四方辉夜应该是有话要说，但这个女生偏偏要吞吞吐吐的。
北川寺也没多想，直接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
他迈步很大，只是一下子就消失在四方辉夜的视线底下。
四方辉夜张了张嘴，尝试伸出手，然后又无可奈何地垂落。
啊啊啊！
真是的！总是在这种时候偏偏掉链子了！
四方辉夜抓了抓脑袋，陷入了莫名的自责之中。
……
北川寺坐在岗野良子的车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巧地滑动着。
“喔？是吗？晴川秀一一个人去解决那件怪异事件去了？”嘴巴里面含着棒棒糖的岗野良子眉毛一挑。
北川寺不让她抽烟，她也就只能吃一些硬糖小甜品来过一过嘴瘾了。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
北川寺玩着手机，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
“我说啊，北川小子，你们好歹也是一个团队的，遇见事情也不要这么冷漠嘛。”
岗野良子看了一眼后视镜，接着说道。
“在那之前……你就不应该暗示让我来当什么队长。”北川寺的语气毫无波动。
“哈哈……那不是我对你的能力有信心嘛。”
岗野良子干笑两声，解释了一句。
虽然她是觉得决定那种事情实在太麻烦了，谁当都无所谓，而北川寺又是她比较放心的人，所以才那么说的。
“你是不是觉得决定太麻烦了，谁当队长都无所谓，而我又是你比较放心的人，所以才那么说？”
北川寺双眼转过来。
岗野良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北川寺的目光有那么一丝丝刺人感……
在这种情况下，岗野良子也是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成人惯用的伎俩——
转移话题！
“好了，谁当队长这件事先放在一边。等会儿我会把那件怪异事件的详细资料再发给你还有你那几位同僚的，晴川一个人过去还是有点不太让人安心。”
岗野良子生硬地转移开了话题。
“我明白了。”
北川寺也懒得吐槽岗野良子那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方法，他只是点点头，随后就继续低下头看起手机来了。
这一路上，他与岗野良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后，岗野良子的车在北川寺家门前停下。
“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已经下车了的北川寺还是问了一句。
“嗯？”听见这句话的岗野良子面露诧异之色，她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北川小子，你竟然也知道说客套话了？”
是啊……北川寺竟然会说客套话了。
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种让她难以预料的变化了。
然而下一刻——
“你在说什么？”北川寺蹙眉，接着说道：“我只是怕你之后又一个人去喝酒，作为警察酒驾可是知法犯法，我可不想看见你丢了警视正的职位，这关系到我以后在特殊部门的行动。”
呃……
岗野良子的面色僵住了。
随后她默不作声地将车窗摁起，沉声调转车头。
接着——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岗野良子啪地一下子砸到方向盘上面，极其不爽的声音也透过车窗传出——
“臭北川小子！”
岗野良子……
在离开的时候还是没能压住自己心里面的想法。
见她迅速滑入车道，驾驶豪车离去，北川寺也是摇摇头。
他隐约觉得这个女人真会去喝酒。
但去想这些也没什么作用。
北川寺站在门口一会儿后就转身进入家门了。
……
这是足立区的一座废弃公寓。
阴暗恐怖的环境……开裂的墙缝狰狞的遍布墙壁，深色的霉斑落在角落。
呼呼的夜风掠过不知道哪里开裂的缝隙，发出凄厉尖啸。
走道悠远，从这里往里面看过去，似乎根本就看不到底一样。
如果不是一些喜欢作死青年……这种阴森潮湿的地方基本上一年四季都不会有什么人踏足。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晴川秀一站在公寓走道，向内望去。
不知为何，一站在这个入口，他就觉得肩头发沉，一股阴冷的气息萦绕在身上驱之不去。
这里正是岗野良子所说的‘怪异事件’常发生的地点。
有路人走过这附近的时候，经常会听见一些孩童古怪的叫声，有些时候还会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甚至这里还曾经发生过失踪事件。
只不过在调查搜索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后，警方也就只能放弃继续搜索了。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
晴川秀一摇摇头。
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必要的准备还是需要去做的。
晴川秀一从包中取出自己的灵具。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短杵杖。
“灵之杵……”
这是晴川寺庙主持临终时交给他的灵具。
而拥有这柄灵具，就代表着他作为晴川寺主持的身份。
同样的，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被委以重任，这也侧面说明了他的天赋确实不错。
也就是因为这样，年轻的晴川秀一难免心中难免有些争强好胜。
但也就只是争强好胜了。
至于对北川寺的敌意……？
说实话，晴川秀一根本就没有想那种事。
毕竟对方现在已经是他的同僚了，对同僚抱有敌意是极其不可取的事情。
再加上说不定北川寺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因此岗野良子才会点他的名字……
“不过……我也要稍微证明一下自己啊。”
晴川秀一喃喃自语一句。
至少要向岗野良子证明自己并不比北川寺差，他并不是吃干饭的。
这样就可以了。
而解决第一件事件就是最好证明自己的方法。
这样也不用得罪北川寺，还能证明自己确实不弱于对方。
“不好意思了，北川君，这一次就让我稍微先你一步吧。”
晴川秀一嘟囔一句，接着向内缓缓地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就被吞噬得越暗，周围隐约有怨念传来，导致身子也越来越重……
晴川秀一捏着电筒向内照去。
灰尘布满地面与圆桌之上，角落布满了蜘蛛网。
偌大一个客厅却连个电视都没有，只有角落边缘放了一面落地镜。
“嗯？”晴川秀一若有所觉地转过身。
背后的入口在扭曲变形。
就如同某种怪物的食道一样。
不……不对。
不止是背后的入口。
晴川秀一急忙侧过脸。
不知何时，整个房间都在扭曲颤动，一切像是被哈哈镜改变了样子一样，狰狞而恐怖。
晴川秀一不再犹豫。
他积蓄起善念，随后用力地砸在某一处节点。
嘭！！！
地面传来一阵颤动，伴随着清晰的摇晃感，视界与身体再度安稳下来。
晴川秀一深吸一口气，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就好像一些人玩不惯3D游戏，强行玩就会3D晕眩一样，刚才那种地晃天摇的感觉让晴川秀一也有些吃不住。
身体也越来越沉重了。
他伸出手，撑在落地镜前。
镜面被手电筒的光芒映亮。
晴川秀一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接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镜面。
在被手电筒映亮的镜面上。
汗毛一瞬间倒竖起来！
晴川秀一忍不住抬起头。
有什么东西趴在他的脖颈之处。
晴川秀一手中的灵之杵轻微颤动。
他明白了。
为什么一踏入这座公寓就觉得身体发沉。
手电筒滑落。
下一刻再度映亮落地镜面。
在平滑的镜面之上，显示着这样的内容。
扭曲的、变形的孩童怨灵。
正趴在晴川秀一的脖颈处。
死死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
北川寺在家中为北川绘里做了一顿好吃的饭菜。
基本上全部都是北川绘里特别爱吃的东西。
见她满脸兴奋地把东西全部吃下去的表情，北川寺心中也是暗暗地点头。
上一次称重的时候，北川绘里的体重已经又增加两公斤了。
再坚持下去，很快她就要求着自己带她去减肥了。
每天慢跑，将肥肉化作养分，增强她的免疫力……
这就是北川寺为北川绘里精心准备的一盘大棋。
想到这里，北川寺又取出他做好的草莓布丁，面无表情地对北川绘里招了招手：
“绘里，甜点。”
“哎？！実花姐姐不在的现在，这么糜烂生活真的没有问题吗？！”
北川绘里嘴巴上面虽然这么说，但她根本就压不住自己的动作，直接跳过来就将草莓布丁端走了。
看着她满脸兴奋、幸福品尝的模样，北川寺心里面再度暗暗点头。
增重并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让北川绘里去锻炼。
要不然一天到晚除了朋友叫她出去玩耍就是待在家里……那还得了？
那还不成一个大咸蛋？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北川寺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后续准备的藤条也还够用。
接下来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正当北川寺打算去确认冰箱后面藏着的藤条的时候，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了。
“寺哥！电话！”
北川绘里捏着手机跑了过来。
她一手还端着大份的草莓布丁，一副不肯撒手的样子。
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让北川寺侧了侧脸，随后他才开口道：
“嗯。麻烦了。”
接过北川绘里递过来的手机，北川寺看了一眼上面人的姓名。
正是刚刚送他回家的岗野良子。
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了竟然还给自己打电话……
北川寺敲了敲桌面，还是将电话接起来了。
然而一接起来，那边的岗野良子就已经急不迭地开口了：
“北川！出事了！晴川秀一受重伤了！正昏迷中。”
晴川秀一重伤……？
这出事出得也太快了吧？
下午刚拿到资料，晚上你就去怪异事件发生的地点了？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
北川寺莫名地觉得这个晴川秀一似乎比自己还要莽一点。
他揉了揉眉心，然后才开口道：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第四百七三章 能拆的地方我尽量全拆了
放北川绘里一个人在家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所以北川寺想了想，还是将西九条可怜与神乐铃留在客厅。
离开家后，北川寺叫了辆出租车，飞速赶往医院。
大约三十分钟后，北川寺在医院大门处下车了。
“北川小子。”
岗野良子对着北川寺挥了挥手。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
“你可总算来了。”岗野良子显然也有些无语。
她没想到今天自己在车上讨论的话题居然成真了。
本来还在说晴川秀一应该不会有问题，甚至她都还对北川寺戏谑地调侃了一句‘往乐观一点想嘛，至少晴川保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结果现在呢？
晴川秀一真就只是保命回来了。
“脖颈、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扭伤、瘀痕，有些地方大出血，现在还在手术过程中，虽然人是回来了，但是看晴川那个样子……不在床上躺个一个月应该是恢复不到巅峰状态的。”
岗野良子一边给北川寺往前面引路，一边将晴川秀一的损伤告诉北川寺。
“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北川寺语气毫无波动，随后又问道：“他是在资料上面的那座公寓被发现的？”
刚才在出租车上面，北川寺也是看了一眼岗野良子发至邮箱之中的资料。
说是在足立区上野路的某座废弃公寓之中，有人经常会听见孩童凄厉、声嘶力竭的悲鸣叫喊，有人因为好奇所以上去查看了一眼情况，所以就消失在了公寓之中。
不管搜索队再怎么寻找也无法找到。
就好像传说之中的‘被神隐’了一样。
也因此，那座公寓还有一个算得上有名的称谓。
‘足立区的神隐公寓’。
“就是在那座公寓里面发现的他……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正满身是血的倒在公寓楼外的地上。”
岗野良子点点头。
“是么？”北川寺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还叫来了稻荷兄妹，至于四方家那位……她好像说是在准备必要的器具，所以会稍微晚一点。”
“嗯。”
岗野良子与北川寺边等电梯，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聊着。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进入电梯，上楼——
“北川大哥。”稻荷圭一带着妹妹稻荷一姬快步走过来：“又见面了。”
“嗯。速度有点快。”北川寺应了一声。
呃……
稻荷圭一也听出来北川寺所说的‘速度有点快’是指晴川秀一出事的速度有点快。
稻荷圭一也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干笑两声，接着话题一样地说道：“晴川大哥已经脱离险情了，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动一些手术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只是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这次的事件他应该就无法参与，只能我们来解决了。”
“哼哼！这种时候就是我天下第一的圭一大哥发挥他稻荷神官作用的时候了！”
在稻荷圭一身后，稻荷一姬的尾巴差点没有翘到天上去。
北川寺也懒得管她，只是问道：“资料都看过了吗？调查做好了吗？”
“哎？”
听了北川寺的话语，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都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不理解的神色。
那副样子看起来像是无法理解北川寺话语之中的意思一样。
过了差不多五秒钟，稻荷圭一才疑惑地说道：
“资料……姑且是扫了一眼吧，大概知道事件地点了。”
稻荷圭一的话让北川寺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北川寺才继续问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大概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了吗？或者说那里以前有什么人居住，之后又去干什么了，是否有命案发生等等……”
只是还没等稻荷圭一回答北川寺，旁边的稻荷一姬就已经困惑地开口了：
“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在稻荷一姬旁边，稻荷圭一也是笑了两声，同样声音温和地接了一句：“是啊，北川大哥，我们就只是除灵人而已，去调查这些毫无作用的情报……根本就没有用处嘛，而且还费时间，有那个时间还不如直接去那些怪异事件发生的地点，把怨灵直接驱除就可以了。”
根本就没有用处……有那个时间不如直接去把怨灵直接驱除……
听着这些话语，北川寺目光闪烁。
这两个人比起他来说，确实更像是合格的除灵人。
但是……
死者生前所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
调查这些事情就只是浪费时间？
这些话不止是北川寺听得眉毛轻挑，就连旁边的岗野良子都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两句。
只不过北川寺立刻伸手将岗野良子拦住了。
因为现在确实并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与稻荷圭一还有稻荷一姬过多争论。
相比起那个——
北川寺转过头，看向岗野良子问道：“良子，有更加具体点的资料吗？那家人的名字叫什么，以前又是做什么的，曾经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哼，我就知道北川小子你会需要。”岗野良子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后从旁边的提包中取出了资料将其交给了北川寺。
资料是三份，显然岗野良子也考虑过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
“啊……我不用这种东西……”
“拿着。”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盯着想要拒绝的稻荷一姬。
感受着北川寺过于压迫的目光，稻荷一姬的身子一抖，脑袋也缩了缩，接着她才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嘴巴上面不认输地说道：“拿着就拿着嘛……那么凶干嘛？”
“这是你的。”北川寺将另一份交给旁边的稻荷圭一。
“啊……好。”
虽然不知道北川寺想要做什么，但稻荷圭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下了这份北川寺交过来的资料。
将资料传达给他们后，北川寺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了，毕竟他的义务已经尽到了，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看不看也与他没多大关系。
北川寺自顾自地将资料翻开，一字一句地细细看去。
而另一边，手里面捏着资料的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多少有些不太理解现在的发展。
他们倒也不是不尊重北川寺，而是真的觉得这些东西并没有查看的必要。
直接从这里过去将怨灵解决了不就稳妥了吗？
用得着去了解这些东西吗？
一时间，走道处只有北川寺翻阅着资料所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
“北川小子，刚刚四方家的那个小姑娘给我打了电话……好像说是车路堵了，现在她打算去坐地跌……”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等下去了。”
还没等岗野良子说完，北川寺已经将资料合上，语气平稳地说道：“我们三个人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直接过去……？”岗野良子倒是没想到北川寺竟然这么直接。她眨了眨眼睛，看向稻荷兄妹。
“你们两个怎么想的？”
“……如果北川大哥想这样的话，我和一姬也都没问题。”
稻荷圭一将资料收进一边的提包，随后又看向北川寺，十分客气地说道：“而且北川大哥这么有自信，直接让我们过去……想必是已经有什么祛除怨灵的办法了吧？”
他本来是想客套两句，但他却没有想到，北川寺竟然大咧咧地点头，语气平静道：“是有一些办法了。”
这一回答出乎了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的意料，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更是错愕。
连怨灵都还没有见到，北川寺就已经有解决对方的办法了吗？这难道就是调查资料的作用吗？
稻荷一姬好奇地问道：“那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办法？”
她也有些好奇面前的北川寺究竟能想到什么样的办法。
虽说稻荷一姬一直都在叫嚷着‘圭一大哥天下第一’，但她还是知道面前的北川寺应该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毕竟对方身上萦绕着的‘禊’是怨灵死去的最纯粹的恶念，这是只有在祛除怨灵之后才会产生的。
这样的北川寺所思考出来的办法……应该不会是什么无用的办法才对。
似乎是感受到稻荷兄妹两人目光中的好奇，北川寺也是抬起头，随后在他们的注视之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拆。”
“啊？”稻荷兄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理解刚才北川寺说了什么。
“拆。”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句。
“哎？”稻荷兄妹还是没能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见到稻荷兄妹一副‘脑子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北川寺禁不住皱了皱眉，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
“‘拆’这个文字的意思是把合在一起的弄开，又有损坏……”
“？？？”听着北川寺像是教育小孩子识字一样的话语，稻荷一姬整个人都懵了，她大声地叫了起来：“不是……我什么时候问你这个文字是什么意思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有。”北川寺直言不讳。
不行了——
稻荷一姬再也忍受不了面前的青年了。
她脸色涨红，整个人跳起来就向北川寺扑了过去，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一只炸毛大猫。
一旁的稻荷圭一也没料到自己妹妹的速度竟然那么快，就算是他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稻荷一姬跳起来。
然后——
被北川寺捏住了后颈。
一瞬间，稻荷一姬的双手双脚在空中扑腾，虽然表情凶恶，但在北川寺捏住她后颈的动作下，根本没有半分威慑力。
“那个……北川大哥，舍妹……”稻荷圭一面色一变，显然很担心自己的妹妹受伤。
对此，北川寺只是摆了摆另一只空余的手，示意并没有什么事。
等到稻荷一姬扑腾得完全没有力气了，北川寺才把气喘吁吁的她给放了下来。
“事实上我并没有小瞧你们的意思。”
“我提出的方法其实就是直接把那一片公寓都拆掉。”
“……直接把那片公寓都拆掉？”
稻荷圭一抽了抽嘴巴。
他们这种家族相传下来的驱灵人，基本上想的全部都是‘如何在存在有怨灵的地方将怨灵祛除’。
结果北川寺倒好，直接就开启施工模式，把存在怨灵的地方直接拆掉。
不去解决问题，反而去解决发生问题的地方？
这算是什么新奇的解决方式？
稻荷圭一摇了摇头，还是略微客气地说道：“那个……北川大哥，我们现在还不用采用那么激烈的方式……直接过去除灵倒不如说会更加方便。”
“那就这么做吧。”
出乎稻荷圭一的意料，北川寺居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反而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本来还以为会继续在那个话题上面花时间呢……”
稻荷圭一都是禁不住地喃喃自语一句。
而另一边的北川寺却没有去管稻荷圭一在那边的喃喃自语，他将资料塞进背包里，接着说道：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
对于这句话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都没有反对。
毕竟他们就是来解决怪异事件的。
……
三人在之后很快就乘上了岗野良子的车来到足立区上野路的废弃公寓。
“我就不上去了。”岗野良子的脑袋从车窗露出：“我上去也是拖累你们这群专业人士……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你们大声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很快就会带增援过来。”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北川寺，多说了一句：“北川小子，这片区域已经有人承包，但一定程度上的损失……我们这边还是承担得起的，所以你也不用顾虑。”
“明白了。”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能拆的地方我就尽量全拆了。”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啊！北川小子！”
岗野良子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回道。
“那我就当是这个意思吧。”北川寺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后对岗野良子打了一声招呼，挥手叫上稻荷兄妹跟上自己。
“？？？”
看着北川寺的背影，岗野良子只是满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她现在只是在思考财务那边究竟要拨下多少经费来才能填上这种除灵方式的口子。

第四百七四章 北川大哥天下……
一进入公寓之中，北川寺就取出手电筒照明。
可是——
“你们俩连手电筒都不带？”
北川寺皱眉转身。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这未免也太不靠谱了点，竟然连手电筒这种关键的道具都不带。
面对北川寺的提问，稻荷圭一犹犹豫豫地说道：
“呃……因为灵活使用善念就能察觉到怨灵的位置……而且如果一只手拎着手电筒的话，很多咒法发动起来也不是那么流畅，所以我们除灵就基本上没有带过手电筒了。”
面对稻荷圭一如此解释，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的善念能辨识出隐藏在暗处的陷阱吗？”
“呃……”稻荷圭一张了张嘴。
还没等稻荷圭一回答，另一边的稻荷一姬就撇撇嘴，忍不住开口道：“陷阱这种东西……怨灵又不会布置，就算察觉不到也没什么吧？”
“你错了。”北川寺打断了稻荷一姬：“事实上我遇见的很多怨灵都会布置陷阱……甚至一些怨灵类型的游魂还会给你设套，如果你们迄今为止还没有遇见，那就只是你们单纯的见得少了。”
三木人偶工厂的厂主，灵域御川小学中的那几个熊孩子，四方家的另一个四方辉夜……
他们都是代表，拥有能够算计人心的智商。
除灵并不是过家家，今天的晴川秀一受伤就已经是最好的反面教材了。
“像你们这种毫无警惕心，精神松懈的除灵方式，迟早有一天会在这些方面吃大亏。”
“可是——”
稻荷一姬还想说话，但下一刻又被北川寺打断了话语：“第二个问题。”
“你的善念能帮助你察觉到生者所在的位置吗？能让你防备一些从暗处刺出来的刀子吗？”
“……这……做不到。”
稻荷圭一摇了摇头。
说到底善念只是对怨灵有特殊感应的东西，真要预防生者还是得看他们的五感。
“与怨灵相伴的大多数都是血腥的案件，期间也有可能有什么犯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里面也不乏有人会对你们捅刀。”
“……”稻荷圭一、稻荷一姬。
这句话说出来确实让他们两人无法反驳。
人心复杂，远比只对生者抱有恶念的怨灵要更加复杂。
为了自己的利益残害同胞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会少。
“说到底，你们两人究竟觉得除灵是什么？只是单纯除灵？简单地把怨灵消灭掉就没事了吗？要消灭怨灵很简单，但你如果不搞清楚事件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是绝对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
只是祛除怨灵，北川寺随随便便就能够完成。
比方说如月奈绪事件，进入那个电梯后的灵域解决掉对方就可以了。
但除灵之后呢？它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究竟在渴求着什么……
这些事情就不用去管了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在北川寺与岗野良子的调查之下，幸福真理教会残党制作毒气的事情败露，最后全员被抓获。
而这也正是北川寺执着于调查，甚至不惜花费大圈子去调查的最大原因。
有些东西只有你去调查了，你才能知道前因后果，而不仅仅是一路莽穿这种事情就说的过去的。
“可是……”稻荷一姬刚想说话。
北川寺摆了摆手，也不再说话，只是从背包里面取出两支手电筒交给了稻荷兄妹。
随后也不管他们两个究竟用不用，走上楼梯。
楼梯间遍是堆满了搬家用的空纸箱，上面落满了灰尘，原本应该是雪白的墙面已经开裂，有些地方腻子已经脱落，露出其中灰色的混凝土。
荒败、阴森之感铺面而来。
“北川大哥。”稻荷圭一从后面急急忙忙地拎着手电筒跟上来，他一看这面前的景色就满脸慎重地停下了脚步。
作为稻荷神社的神官，他能清楚感觉到这座公寓给人的氛围感不同。
“这是……”在他旁边的稻荷一姬也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置身于这个环境中，她只觉得浑身发寒，仿佛身体都变得特别重了一样。
开启善念看去，他们才发现这座不过三层的小型公寓完全被怨念所侵占了。
乌黑的怨念纠缠着，犹如活物。
“走吧。”北川寺的声音响起。
这平静不带半分波动的声音，惊醒了站在原地的稻荷兄妹。
看着北川寺毫不犹豫进入公寓楼的背影，稻荷一姬脸色万分艰难：“这个家伙……难道他都不害怕的吗？”
这座公寓存在着一些恐怖的未知之物。
而面对如此恐怖的未知之物……北川寺的脸上竟然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害怕。
甚至于稻荷一姬隐约还觉得对方似乎还有点期待？
这究竟是什么鬼？
稻荷一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圭一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北川大哥都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跟着一起吧。”
稻荷圭一也有些头痛。
本来听见北川寺刚才对他们俩说的那些话……他还以为对方是一个十分慎重的人。
可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比他们还要莽嘛！竟然二话不说就冲进这种凶险之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神官采配。
所谓的采配，其实就是一种上半边略粗，下半边略细的木棒，另外在棒头系上挥动时可互相摩擦发出响声的密缀纸条……这就是采配了。
其样式趋近于中国的拂尘，神社神官大多都有配备。
但稻荷圭一的采配作为灵具，自然也有它的不同之处。
他的木柄是使用稻荷大社中御神木落下的枝干制作，密缀纸条上面印画着稻荷家族流传下来的咒法，算得上是十分强力的灵具了。
而另一个稻荷一姬，她的武器就相较于简单了许多。
由于是司掌神乐的家族巫女，因此稻荷一姬的武器就是三层的神乐铃。
金灿灿的流光在其上流转着。
“走吧。”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对视一眼，随后便一前一后，小跑着进入了公寓。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跑两步，就已经看见了站在二楼走道边的北川寺。
他的手里面像是正拿着什么东西，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川大哥……你手里面这是什么？”
稻荷兄妹放慢步子，来到了北川寺身边。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回答两人疑问，就只是将手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两个人看。
他的手中是一封落满灰尘的信纸，还有一部分已经残缺不堪了。
“这是……”
稻荷一姬下意识地打开手电筒，双眼扫去。
在信纸之上横陈着简单的字句。
“仲原女士。”
“您的儿子已经失踪半个月的事情我们其实也十分心痛，作为邻居，我们真切地希望警方能找回您的儿子。但这并不是您在夜晚影响大家休息的原因，住在你隔壁的三元太太告诉我说，从你房间那边总是传来怪声，三楼和你同一层的佐藤先生还有……这些人都向我反应了您在晚上实在太吵了的事情。”
“抱歉，如果您再这样影响到租客们的休息，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谈谈租房合约究竟何时结束的事情了。”
“我也迫切希望能……”
信纸上面的内容到此就结束了，后面的内容已经被完全撕掉。
但结合前面的内容来看，后面应该也就是一些安慰那位仲原女士的话语。
“这是……？”看完这封没头没脑的信纸的稻荷兄妹只是一脸懵逼。
好在北川寺的讲解声及时响起。
“如果你们看了资料，那么就应该知道，这位仲原翔子只有五岁的儿子仲原响在几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呃……
如果你们看了资料……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纷纷心虚地低下脑袋。
好在北川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他只是将信纸收回继续解释道：
“失踪的原因不明，被警方推断成诱拐失踪案件，在连续搜索一个半月后无果后，警方也只能放弃搜索。”
“这也就是说……这封信是房东写下来给那位仲原翔子的？”
稻荷圭一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推断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应该是仲原翔子在自己的儿子失踪后，伤心欲绝，每天晚上以泪洗面，影响到邻居的正常作息，引起了大家的不满，所以才让房东出面反应他们的诉求。
听了稻荷圭一的话语，北川寺又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们看了资料的话，也会知道仲原翔子在那一个月后也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没等稻荷圭一开口，他补上一句：
“如果你们看过资料的话，应该也能知道，在这之后，住在这里的房客又陆续地失踪了好几个。”
听着北川寺像是在特别强调资料的事情，稻荷圭一嘴巴抽了抽，刚想说话。
“呃……北川大哥，有关于资料的事情……”
“如果你们看资料再仔细一点的话，甚至会发现失踪的人没有带上钱财，家具也保留得十分完好，整个人就像是突然从公寓楼里面蒸发了一样。而这也是‘足立区神隐公寓’传言的由来。”
“啊……呃……嗯。”
稻荷圭一说不出话来了。
北川寺简直就是在鞭尸。
他一直都在强调‘如果你们看了资料’这句话。
“难道北川大哥是在不高兴我们不看资料吗？”
稻荷圭一提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提问。
北川寺侧头，声音不变：
“我没有不高兴。”
“是吗？”
稻荷圭一刚要松一口气，又见北川寺重新看过来，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稻荷圭一。
这不就是不高兴吗？！
“你这果然就是不满吧？！”稻荷一姬大叫起来。
“你们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那是你们的事。”
“我……”
看着北川寺那面不改色的表情，稻荷一姬差点没直接跳起身给他一下。
可还没等稻荷一姬出手，另一边的北川寺双眸之中却突然萦绕起阴森深邃的黑气。
在稻荷一姬满是惊讶的目光下，北川寺脚下一踏……竟然……竟然向着她冲过来了？！
“你要干什么？！”
看着北川寺手里面握出的死气萦绕的大锤，稻荷一姬惊恐地大叫出声！
逃！
快点逃！！！
稻荷一姬一瞬之间只感到死亡的威胁瞬间迫近，那犹如心脏都被捏紧的感受，让她浑身颤抖。
身上的温度被剥夺……视线也被巨锤占据……
来不及。
虽然看见了，但神经像是都被冻结了一样，身体也无法反应过来。
一瞬间就被北川寺气势所压倒，让她根本就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况且稻荷一姬也无法明白。
为什么北川寺要对她下这种杀手？
就只是因为她一直和他唱反调，而且还反复强调‘圭一大哥天下第一’吗？
稻荷一姬禁不住侧头。
就好像死前的走马灯一样，稻荷一姬能清楚地看见稻荷圭一慢动作想要冲过来保护自己的动作。
嘭！！！
巨锤落下。
随后便是残破肉块四处飞溅的声音。
……
“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这里也有……这里也有！啊啊啊！这件衣服可是我最喜欢的！”
稻荷一姬满脸嫌弃地拍打着自己身上粘着的怨灵碎肉。
是的。
全部都是怨灵的碎肉。
她的脸上，嘴巴边，白色的短衬，全部都是发臭发烂的怨灵碎肉，还有些怨灵头部的，类似于‘脑浆’那种粘稠，里面还带着细碎小颗粒的腥黄液体也在四处炸裂的时候弄的她浑身都是。
“呵呵……呵呵……”
稻荷圭一只能在旁边赔笑，同时还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北川寺。
他刚才还以为北川寺是想对自己的妹妹下手。
当时他整个人都绝望了。
因为北川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几乎只是一眨眼就来到稻荷一姬的面前，接着那足以砸碎任何东西的黑色大锤就已经落下。
可是——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类型的怨灵。”
稻荷圭一轻轻地拍了拍胸口。
北川寺的大锤虽然落下，但目标并不是稻荷一姬，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攀附在稻荷一姬脖颈边的孩童怨灵。
稻荷圭一丝毫不怀疑，要是北川寺这一锤没有落下去，那自己的妹妹说不定在下一刻就会被孩童怨灵将她的脑袋拧下来。
北川寺那可怕的速度与精准的出手力度……
稻荷圭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
“北川大哥……真是天下……呃……厉害。”

第四百七五章 在北川寺眼中只有两种人
北川寺那由森冷黑气蠕动组成的巨大铁锤究竟是什么原理？
他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还有他的力气……
俗话说见识决定认知……
稻荷圭一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北川寺所说的‘调查是必要的’这句话的意思了。
“还有就是……”
稻荷圭一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稻荷一姬虽然一身秽物，但那很快也会化作怨念消散于空气之中。
“一姬。”稻荷圭一叫了一声稻荷一姬。
“……我知道啦。”
听见稻荷圭一的声音，稻荷一姬撇撇嘴，可最终还是迈着步子来到北川寺身前。
下一刻。
她对着北川寺重重地鞠了一躬。
叮当——
神乐铃响动。
与此同时，稻荷一姬脸涨得红彤彤的，有些难为情的感谢声也随之响起：
“刚才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也不是那种非常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同样也明白刚才要是北川寺不出手的话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转过来，瞥了一眼稻荷一姬。
然后伸出手——
将她脑袋上还粘连着的一些怨灵的血肉拍掉。
呃……
感受到脑袋上的触感，稻荷一姬张了张嘴，视线下意识地抬起。
“差不多就休息到这里了。”
北川寺无视满脸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稻荷一姬，收回了手掌。
他面不改色地回过头看向稻荷圭一：“继续深入吧。”
“还要深入？”稻荷圭一愣住：“怨灵……在刚才不已经被祛除掉了吗？”
是啊，那个孩童怨灵不是已经被北川寺锤成了一滩烂肉吗？还有必要深入下去吗？
可稻荷圭一也知道北川寺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下意识地凝聚起善念，充分感受四周的环境。
感知出来的结果让他大为吃惊。
“周围的怨念……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猛地转头，再去看向地上灵体。
孩童怨灵被锤得破破烂烂的灵体还存在，但已经有消失的迹象了。
“怎么回事……明明不是幻象啊。”
稻荷圭一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说到底这个怨灵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他也根本就没有具体思路。
一股莫名的诡异感逐渐侵蚀身体，越想不通的事物，人就会忍不住继续去想，并且粉饰上更为恐怖的印象……
“去想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
北川寺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了，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神情冷淡：“去思考那些东西，除了拖慢你的脚步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
他伸出手指，不改面色：
“这算是我给你教的第一课，首先，面对怪异、灵异之物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拖慢自己的脚步。因为不管是逃跑还是进攻都必须要干脆利落，心里面不要害怕。”
北川寺这一连串话语说下来，只让稻荷圭一觉得受教无穷。
他绷紧身子，用力地对北川寺鞠一躬：
“感谢北川大哥的教导！圭一受教了！”
“……”北川寺。
这像是学生对待老师一样的口吻，让北川寺禁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但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后面的两人跟上。
一边走，北川寺一边用手电筒照向四周，想要在这些破旧的公寓房间里面寻找一些线索。
但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好事。
房客在这个公寓楼中陆续失踪几位后，就有人开始往外搬走。
这就好像是雪崩效应，有了第一个人搬走后，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所有的租客都搬走……
这也是这座公寓完全破败下来的主要原因。
毕竟谁也不想坐在房子里面，突然一天人就没了。
“如果是这么考虑的话，那么怨灵作祟应该是最开始于那件‘仲原响失踪事件’，由此为契机，失踪者也就越来越多……能让人失踪神隐的怨灵有哪些呢……？我想想看。”
跟在北川寺身后的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乖乖地看起了资料。
这一看过去，他们也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如果顺着这条线的话，说不定就能弄清楚这一次怨灵的本体。
他们总算明白北川寺所说的调查究竟有什么用了。
这里就已经体现出其价值所在了啊。
“……也就是调查稍微细致了一点嘛……”稻荷一姬心里面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巴还是撇了撇，有些不太服输。
可她很快又想到北川寺刚才那恐怖的速度、力量以及压迫无比的气势。
“也就是稍微厉害了一点嘛……”说着，她又忍不住缩了缩脑袋，轻声地嘀咕了一句：“而且……确实有点帅气。”
稻荷一姬这句话刚刚说出口，前面就立刻传来了北川寺的声音。
搞得她还以为对方听见她所说的话语了一样，急忙闭上嘴。
“事实上，你少考虑了一种可能性。”
北川寺回过头，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是仲原翔子自己将自己的孩子给杀害……抛尸到某个地方的可能性。”
“这个……”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对视一眼，随后又压低声音：“……这种想法……未免也太极端了吧？”
“极端？”北川寺转过头来：“你们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怨灵外就没有恶人了吗？”
“倒也没有到这种地步，我们也知道现实中是有恶人的，但像北川大哥说的那样……也太不符合逻辑了。”
稻荷兄妹都禁不住退了半步。
北川寺每每提问的样子都好吓人啊……
“逻辑？”
听见稻荷兄妹说的话语，北川寺皱起了眉毛。
然后他声音冷淡地反问一句：“你们觉得怨灵这种东西存在，是符合逻辑的吗？”
“……这个……”
怨灵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颠倒逻辑的存在，当然不符合逻辑。
“新闻上面报道的，某个人主动去咬狗，把狗咬死，你们觉得这有逻辑吗？”
北川寺又问。
“呃……”
稻荷兄妹哑口无言。
“这些事情都是不符合逻辑的，但它们就是发生了，你们觉得这又能说明什么？”
北川寺继续提问。
连环的询问，让稻荷兄妹被训斥得都低下了脑袋。
他们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同属于特殊部门的北川寺低头，但这个时候还是低头比较稳妥。
“因为现实本来就是不讲逻辑的，与小说中‘某个人需要这么做，这个人做这件事的目的又是什么’完全不同，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就只是一次口角纠纷，可能只是超车抢道，怒火上涌，就突然发生一起命案。”
本来北川寺其实是不想说这些的，因为稻荷兄妹就只是高一的学生。
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人心险恶。
像稻荷兄妹这样与怨灵、死者这样存在经常打交道的人来说，提前让他们知道这些说不定也不坏。
想到这里，北川寺弹了弹手指问道：“说了这么多，你们究竟听懂了吗？”
“嗯！嗯！”稻荷兄妹拼命地点头，根本不敢反驳北川寺。
特别是稻荷一姬也是这样。
难以想象几小时之前，这个小女生还与北川寺唱反调。
见到他们两人这个样子，北川寺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他如此为两人解释，就像是带徒弟一样地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其实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要是能将稻荷兄妹被培养起来……那以后一些低级的灵异与怪异事件也就不用他出手了，有他们两个工具人……不对，算是半个徒弟代劳的话，特殊部门这边自己也就不用上太多心了。
嗯，这算是培养自己在特殊部门中的工具……后继人，稍微上点心倒也没问题。
这并不是说在北川寺眼中只有‘工具人’与‘正常人’，而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说，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二楼已经差不多了。”北川寺停下脚步。
这整个二楼空荡荡的，有些地方还遗落有鸟类的尸体与粪便，整体来说空气并不是特别好。
既然公寓二楼探索结束……
“去三楼吧。”北川寺声音平淡地说道。
其实早在进入这座公寓的时候，他就有一个想法想要验证了。
现在……也正是验证他想法的时候……
“阿嚏！！！”
守在外面的岗野良子突然感觉寒意上身，随后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这天气……突然就这么冷了吗？”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
走上三楼，入目便是满地血水。
这血水顺着台阶流下，有些地方的血液已经半凝固了。
“这是……”稻荷圭一面色一变，一走上前去。
“这是晴川大哥留下的血液……而且……”
稻荷圭一抬头。
走道的四处都有裂痕，在一些墙壁上还拉出了刺眼的血痕。
这让原本破破烂烂的走道更添上一抹狰狞之色。
这明显是晴川秀一与存在于这里的怨灵搏斗过的痕迹。
这也就是说……
“那个怨灵……现在就在附近。”
稻荷一姬禁不住四处扫视，善念感知开到最大。
但不管她再怎么感知，能感受到的也就只是存在于这座公寓的怨念而已，根本就没有发现明显的怨念波动。
这种情况，让稻荷一姬又想到了北川寺一开始所说的话语。
你的善念能感受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陷阱吗？
现在看来……自己的善念不止是感应不到陷阱，连一些特殊的怨灵都无法感应到。
这让稻荷一姬感到失落的同时又增添一抹对北川寺莫名的信任。
这种情况都被他预料到了吗？
“圭一大哥。”稻荷一姬禁不住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一姬？”
稻荷圭一回头看来。
“你的善念能感知到怨灵的存在吗？”
“……不能。很奇怪……可能是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吧。”
稻荷圭一有点疑惑。
他们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看向前面的北川寺，希望对方能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不要养成依赖别人的坏毛病。”北川寺的声音压低：“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话是这么说……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两个人看上去好像脑袋不太好用的样子。
这就让北川寺叹了口气。
他侧身，指向走道：“你们仔细观察一下，走道有什么不同。”
“……嗯……”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看了过去。
走道还是那条走道，四处都破破烂烂的，感觉稍微用点力就会把走道给完全踩塌下来。
可除此之外……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对视一眼。
然后又像等着投食的娃娃鱼看向北川寺。
“……”北川寺。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也算是‘没有绘里命，得了绘里病’的代表了。
北川寺用手拍了拍墙面，语气平静：“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墙面上、地面上……这些地方都布满了裂痕以及被砸开的大洞。你们看这些痕迹，基本上都是钝器所造成的。”
“说起钝器，良子发过来的资料上面也注明了，晴川秀一使用的灵具，我记得也是钝器类型的。”
“你连我们的灵具类型的资料都看了吗？！”
稻荷兄妹面面相觑。
他们俩连资料都还没来得及过一眼，结果北川寺不止是把资料仔细看完，而且连他们每个人的资料都过了一遍？
这未免也太……
“要就摸清楚还不知底细的人的具体情况，这是常识之中的常识，听懂了吗？”
“是！以后一定照北川大哥说的做！”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甚至有些应激反应地绷直了身体。
“……”北川寺。
北川寺摇头，懒得搭理他们两人，继续解释道：“为什么晴川秀一为什么执着于墙壁或者是走道……甚至天花板上面都有他所使用的灵具造成的砸痕？”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去。
最终，他带着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走入了一间废弃的公寓房间前。
这个公寓房间看上去似乎有些清贫，客厅里面除了小圆桌、落地镜还有柜子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与外面的血迹横飞、到处破洞的惨烈场景不同，这个房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与此同时——
“这也是你的缺陷。”
北川寺如此喃喃自语一声后，便在稻荷兄妹迷惑的目光之下——
直接插入了墙壁之中。
“这是想要干什么……？”稻荷兄妹刚想提问。
但下一刻……
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中……不……不对……
是整座公寓楼都在轰隆隆的颤抖。
与此同时——
是怨灵那怨毒无比的尖啸声。

第四百七六章 也就是强一点点
事实上北川寺早就注意到墙壁的不对劲了。
从一开始那封交给仲原翔子那封信的内容上面也能推断出来一些东西。
比方说这一句‘住在你隔壁的三元太太告诉我说，从你房间那边总是传来怪声，三楼和你同一层的佐藤先生还有……这些人都向我反应了您在晚上实在太吵了的事情……’
这真的是仲原翔子因为痛苦欲绝才这样吗？
稍微重新梳理一遍。
首先是公寓第一个失踪者仲原响。
他因为不明的原因失踪了。
这可能是被人诱拐，也有可能是被非人的存在所拉去另一个世界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个失踪者仲原翔子。
她也是突然就失踪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将这些人的共同点统合起来就是……他们全部都是住在这栋公寓中的租户。
那么将这个共同点简单转换，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座公寓中确实存在有什么非人的存在。
但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仲原翔子入住之前，这座公寓中就没出现这些失踪事件呢？
这里如果反过来考虑，也就是在仲原翔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入住之后，她做了什么产生非人存在的事情呢？
是的，如果是仲原翔子将自己的孩子封入墙壁中……这样的考虑又如何呢？
“隔壁邻居听见的声音并不是仲原翔子传过去的声音，而是仲原响的血肉、以及对生母的冲天恨意与公寓相融合时发出的声音。”
北川寺手腕翻转，一柄造型血腥狰狞的黑色大锤入手。
警方连续搜索一个月无果、仲原翔子失踪、邻居察觉到的怪声、明明祛除了仲原响的怨灵，但公寓的怨念却丝毫没有消散以及晴川秀一对着墙面输出等等线索，北川寺也基本上能够确定了。
“怨灵其实就是这座公寓……他的血肉封入了墙壁之中，怨念经由血肉传播，从而能够影响到整个公寓，这也是为什么仲原响这一怨灵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稻荷一姬身上的主要原因。而那些受害者们……”
北川寺将手掌从墙面扯出，在公寓的尖利刺耳的惨叫之音中，重重地砸在了墙面上！
嘭！！！！！
咔咔咔咔咔咔——
清脆的开裂声响起。
一大块一大块作为伪装的墙面脱落，露出了其中的内容。
头上、面前、左手边、右手边……
显得格外惨烈恐怖的景象让稻荷一姬的额头渗出冷汗，差点没直接叫出声。
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
风干许久的男性尸体、风干许久的女性尸体、风干许久的青年尸体、风干许久的孩童尸体……
他们显出蜡黄色的肢体镶嵌在墙壁之中，他们有些痛苦地弯曲着脑袋，有些脚与手的位置被蛮横颠倒，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血线就如同血管一样，将这些尸体连接在一起，那晶莹细长得不知道能延伸到哪里去的血线，渗入了墙壁深处，想必就是这些东西，让怨灵拥有操控公寓环境的能力吧？
但是……倘若忽略墙壁内容的血腥残酷，这墙壁上面的样子……看上去就如同一幅栩栩如生的受难者殉难图，充满了一种诡秘阴森的美感。
“竟然……竟然藏在墙体之中！”
稻荷一姬张大了嘴巴。
“利用其它受难者的惨死时的怨念以及他们的血液……公寓大楼被逐渐侵蚀……最终犹如活物一样。为什么你们感受不到怨灵的存在？那是因为这座公寓本身就是怨灵本体。而这些……只要你们仔细看一看资料的话，应该都能够自己推论出来的。”
“在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说资料的事情了啊！！！”
稻荷一姬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北川寺究竟对他们没看资料就跟过来的怨念究竟有多大啊？
她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指，指向北川寺身后：
“比起那个……你后面啊！寺哥！”
惊慌失措之间，她居然还叫了别名。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转过头。
在他面前，整块墙面竟然已经歪斜扭曲着向他砸来。
对此，北川寺仅是大锤翻转，脚下向前一踏，与此同时，手掌捏着锤柄，锤面斜着迎上了整块墙壁！
嘭！！！！！！
烟尘四起！碎块四溅！
在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北川寺他竟然……他竟然把整面墙壁都砸成了碎块。
你还是人类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个定理北川寺根本就不吃啊！
但还没等他们吃惊完，整座公寓楼又开始颤动了。
这里相当于公寓楼的心脏核心，所有的怨念从这里传递出去，弥漫到公寓四周，以此来影响整个环境，要是这里受创得厉害……怨灵应该也就会去完全被祛除！
想通这一点后，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双眼一闪，手里面的灵具同时闪起淡金善念，接着重重地砸进四周粘连有尸体的墙面。
嘭！嘭！嘭！
一时间，这个房间之中就如同拆迁一样，响起了各种各样炸裂的声音。
可是下一刻……
“其他的怨灵？！”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看着面前形态各异，皮肤青白，身形细长的怨灵。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可以派出数量如此之多的怨灵。
而且更让他们吃惊的是——
“根本杀不光啊！”
稻荷一姬手中的神乐铃绽放着光华，将面前一只怨灵拦腰炸断的同时，墙面一阵蠕动，竟然又出现了另一只怨灵。
这样打下去根本就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嘛！
这座公寓楼之中隐藏着巨大的怨念，这些都是对方这些年的积累，靠他们几个人想消耗完根本就是不可能……不对。
“是可能的啊……”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虚着眼，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在他们身前的不远处，北川寺手中乌黑的大锤抬起，抡落，只是一个转身就将周围的怨灵全部扫荡一空。
被他砸中的怨灵，不是断腿就是炸头，情形十分血腥。
那乌黑的液体把他白色的衬衫都染成黑色，他的手上，脸上，脖颈处甚至嘴巴边……都沾满了无辜怨灵们的碎肉。
下一刻！
嘭！！！
突兀出现在稻荷圭一头上的孩童怨灵被北川寺投掷过来的大锤砸得血肉飞溅，那血肉同样也倾泻于稻荷兄妹身上。
看着北川寺毫不在意地又凝聚出乌黑大锤，稻荷一姬嘴巴都颤抖了。
她看着这颠覆认知的除灵手法，声音嘶哑且委屈：“圭、圭一大哥……他这种根本就不算是除灵。”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除灵的，所以他不算。
这就是稻荷一姬想要表达出的想法。
而稻荷一姬这句话也让稻荷圭一嘴角一抽，他看了北川寺好半天，只觉得自己要是贸然行动说不定会被对方当成怨灵来上一锤。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了帮忙的想法，默不作声地开始砸墙。
既然在除灵方面帮不了北川寺，至少在拆掉这房间这个方面要帮上对方的忙吧？
我也就只是个拆墙的了。
稻荷圭一莫名有些想哭。
怎么办嘛？
在之前北川寺还未卜先知一样地提到了‘拆’字，结果现在看来……反而是他和自己的妹妹要去按照北川寺所说的去做了。
“事实上不拆墙也无所谓。”北川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的眼球转动得很快，像是在捕捉墙壁之中的某个东西一样，他保持着挥锤除灵动作的同时，继续说道：
“事实上这个房间之中是有个指引这些墙壁炮灰的上级怨灵的……而它就是——”
亮银的流光拖着死气从北川寺的袖底突然射出，一瞬间没入了墙壁的某处。
然后——
北川寺的手掌一收，空中的死气细线绷紧。
“出来！”
他向后一跳，身体带动着手掌。
嘭！！！！
在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震惊的目光之下，从墙壁之后被拉扯出一只身形扭曲瘦弱的孩童怨灵。
这只孩童怨灵一经拉出，就抬起了它那阴冷可怖的外凸眼球，发出剧烈的惨叫声。
“这就是仲原响，也就是这座公寓所有怨念的源头。”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刚才我就在用我的能力搜索墙壁本身，之后就捕捉到它的位置了。”
说着，北川寺双手一合。
浓密的死气墙壁包裹住墙面、地面、天花板，这也完全堵死了仲原响这只怨灵的后路。
做完这些后，北川寺就面无表情地走到一边，同时看向稻荷兄妹：
“这只怨灵的最后一下交给我来就可以了，其他的交给你们了。让我看看你们的除灵手段。”
我们的除灵手段……？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看着快要被自己砸穿的墙壁，默不作声。
他们在刚才都还觉得自己其实还算是一个合格的驱灵人的。
可看着北川寺的驱灵效率以及驱灵效果……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现在只觉得在北川寺面前展示他们的技巧……有点小小的丢人。
已经完全丧失信心了，也就是敲一敲墙壁，拆几块砖才能重拾信心了。
但是——
“这可是北川大哥的要求！”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对视一眼，随后两个人摆好架势——
冲向了仲原响。
……
此时，公寓楼外。
岗野良子正在车边来回走动。
她时不时地看一下手机，又时不时地取出口香糖丢进嘴里，显得有些焦躁。
这也难怪，北川寺带着那两个稻荷家的孩子已经进去一两个小时了。
就在刚刚这座公寓楼中还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声音。
“唔……”
岗野良子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了一句：
“嗯……不知道为什么……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啊，北川他们应该不会出事吧？”
说着，她又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面并没有发送求救信息，里面也没有传出北川寺亦或是其他两人的惨叫……
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呢？
“啊啊啊！这种干等果然是最让人烦躁的！”
岗野良子用力地踩了踩地面。
她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进去，要是进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北川寺他们。
“说起来……北川小子也想得出来啊……还把这座公寓楼拆掉……我可是记得好像有什么会社打算在这里建一座以冒险为主题鬼屋，要是把这片地方拆掉的话……”
岗野良子摇了摇头。
她再度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再等三十分钟。
要是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面依旧没有传来什么声响的话，那就由她叫人过来进入其中探索。
“等吧，等吧。”
岗野良子嘀咕一声，刚打算从口袋里面摸出香烟来一支——
下一秒。
北川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良子，少抽点吧。”
“？？？”岗野良子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手里面的香烟都没有捏稳。
而等到她回头的时候，就发现北川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有气无力、满脸苍白地站在北川寺背后的人。
一男一女，正是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
他们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就是灰头土脸了一些，身上落满了灰尘。
虽说没什么精神，但没有受伤就好。
至于北川寺……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并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副老样子。
“喔喔！终于出来了啊。”岗野良子吐出一口气，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神色：“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怎么样？你们两个和北川小子除灵的感觉如何？”
“这个……”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让他们说‘北川寺实在太厉害了，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探索任务’‘我们也就只是跟在北川背后混了一个最终怨灵的人头而已’……这些话吧？
他们俩犹豫了好久，最终由稻荷圭一先开口了。
他白净的脸色涨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寺哥天下无敌。”
嗯？？？
岗野良子抓了抓脑袋，看向稻荷一姬：“那你呢？”
这一下可为难死稻荷一姬了。
她能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圭一大哥吹，但经过刚才那一番常识性被摧毁的事件……
稻荷一姬很是为难……特别为难。
可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满脸不服输：“北……北川是挺厉害的，但、但是吧，他也就比我圭一哥厉害那么一点点而已！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而已！”
说着，她还觉得不太安稳地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嗯，对，一点点，都是一点点。

第四百七七章 寺哥！体重仪坏掉了！
“呃……”听着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的话语，岗野良子的语气明显地停滞了一瞬。
她还记得刚才稻荷一姬还与北川寺唱了反调。
怎么从里面一出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连性格还算沉稳的稻荷圭一也在旁边叫着‘北川大哥天下第一’……
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现在去思考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岗野良子转而看向北川寺：“不管怎么样，北川小子，还有你们两位，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话说起来，公寓里面的怨灵怎么样。”
她说着，还指向北川寺身后的公寓。
多少还是问一句……
岗野良子是如此思考的。
“你该关心的其实并不应该是怨灵。”一直没有说话的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只不过他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弄得岗野良子的脸上都闪过一抹奇怪之色。
不去在乎怨灵的情况那我还能去在乎什么？说到底这一次不就是让北川寺他们过来除灵的吗？
正当岗野良子想要发问的那一刻——
她的双瞳突然收缩，嘴巴也长得大大的，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在岗野良子的目光底下，三人身后的三层公寓整体在轰隆隆的颤抖着，那在月光底下分外清晰的狰狞轮廓，经过一阵摇晃后，终于不堪重负一样地开裂了。
然后——
轰！！！！
灰尘溅起！好似炸弹爆炸一样巨大的声音冲入耳膜！
岗野良子眼角抽搐。
在她的注视之下，公寓的三层竟然从中间直接坍塌下陷。
“本来也就是怨灵怨念支撑的老旧建筑了，祛除怨灵本体后，没有怨念支撑之后就变成这种样子了啊。”
北川寺侧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公寓楼，喃喃自语了一声。
在他旁边，岗野良子满脸错乱，整个人都已经完全处于‘懵了’这个状态中。
“北……北川小子？你真动手拆公寓了吗？”
“和我无关。”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摇头，他毫不犹豫地卸锅指向稻荷兄妹：“他们的问题，你去问他们。”
稻荷兄妹一听这句话就觉得不太对劲了，他们俩刚想把事情的具体经过说出口，但却在北川寺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呐呐地收嘴了。
“……真是这样吗？”岗野良子神情有些狐疑。
“不管是不是这样的，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良子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思考如何处理这个局面，而不是在这里询问过来询问过去。”
北川寺语气平淡如水，没有半分波动。
这话让岗野良子的嘴巴又忍不住抽了抽：
“北川小子……你还真敢说。”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
但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因为正如北川寺所说，这栋公寓楼确实需要处理了……看这种惨状，应该是直接全部拆除了吧？
不过那也和岗野良子没多大关系，特殊部门是有专门的财政管理的，主要就是为了应对除灵的善后工作，这些东西就交给他们头痛去吧。
“对了。”岗野良子又突然开口了：“刚刚医院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晴川秀一已经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了，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岗野良子有些感叹：“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体结构，明明受伤那么严重，结果三四个小时还没过去就苏醒了。”
“我不去。”
北川寺没有在意岗野良子后面的那句话，他就只是扫了一眼手机后，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妹妹这个时间点一个人在家里面，我不放心。稻荷他们要去探望的话那就让他们去吧，我先走一步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话，外面应该还是有出租车在跑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又打了声招呼，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了。
看着他直接走远的背影，稻荷兄妹与岗野良子对视一眼。
“算了，不用去管北川小子了。”岗野良子有些无奈地将自己手中还没来得及抽的女士香烟塞入烟盒里，接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车：
“你们两个怎么说？要去看看晴川小子吗？要过去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们一程，不过去我也能送你们回家。”
“……去探望一下晴川大哥倒也没什么问题……”稻荷圭一犹豫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到稻荷一姬就已经率先开口了：“不、不过……我们也希望，岗野小姐能多告诉我们一些那个家伙的事情……呃……”
她的面色明显地红了红，只不过周围的环境实在太暗，因此也就没有人注意到稻荷一姬脸上的变化。
她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
“就是……就是北川大哥的一些事情。”
她也就只敢在北川寺不在的时候这么称呼北川寺了。
“关于北川小子的事情？”
岗野良子一愣。
她倒是没有想到稻荷一姬竟然对北川寺感兴趣了，而且似乎还不只是稻荷一姬，连旁边的稻荷圭一似乎也很有兴趣。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
岗野良子声音有些为难。
“请务必告诉我们！”
稻荷兄妹齐齐开口。
见他们这种表情，岗野良子也是莫名地觉得有些好笑。
但有些好笑之余……心中又莫名的有一种自豪感。
就像是自己一直执着向外推销的东西终于被别人认可了，被别人憧憬了……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
她拍拍车门，声音之间带着点得意：
“那就上车，我们车上说。”
见稻荷兄妹毫不犹豫地钻进车内，岗野良子也坐进主驾驶。
在夜色之下，车辆一个漂亮的甩尾，滑入了车道之中。
另一边，出租车之上。
这一次除灵依旧没有为北川寺带来魂灯、魂火的收益。
公寓受难者怨灵给他带来的只是4点技能点数。
死气治疗技能升级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坐在出租车上的北川寺揉了揉眉心，接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条。
这是他从仲原响的尸体身上所发现的东西。
仲原响的尸体的双手双脚被绑住，嘴巴也被堵上，整个人被仲原翔子直接封入了内凹式的墙壁。
那本来是为了置入壁橱的空间，结果被仲原翔子如此利用了。
而在那种状态下，仲原响这个受害人是不可能书写任何东西的。那么这张纸条……究竟是谁写的也就一清二楚了。
这应该是仲原翔子所书写，并且将其放在了仲原响的上衣口袋中。
北川寺将折叠的纸条缓慢地打开。
密密麻麻的字眼。
整整写了两页。
全部都是在重复一件事。
‘对不起。’
是的……对不起。
这就是仲原翔子塞入仲原响上衣口袋里面纸条上的内容。
由于字与字之间一丝一毫的空隙都没有，所以一眼看过去反而像是某种诅咒别人的怨毒话语一样。
记得资料上面也说过了这样的事情。
仲原家十分清贫，而离婚后的仲原翔子的文化程度又不高，根本无法依靠打工供养仲原响这个孩子。
估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才想到将自己儿子封入墙内吧。
可仲原翔子没有想到的是，仲原响在死后，怨念、血肉与公寓相结合在一起。
化为怨灵的仲原响将她杀掉后，又开始对其他租户动手。
虽然说这些大部分都是北川寺所推测出来的。
可那又如何呢……？
北川寺下车，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一些关东煮，又随手将纸条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内。
他走回家。
打开北川健一的灵龛，将关东煮供奉而上。
不管真相是如何……那都已经是特别久远的故事了。
仲原翔子已经受到惩罚。
仲原响也已经被祛除。
也就只是这样的故事了。
……
翌日的北川寺是在自己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的。
他先是将趴在自己脸上呼呼大睡的西九条可怜拎起来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之后又对正看着手边的《化学工程与实验》的麻宫永世打了声招呼。
而也就是在他起来的那个瞬间，神驻莳绘像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样，突然从神乐铃之中冲出来，开始熟练地为switch插上电源。
因为北川家一向都有夜深不允许玩游戏的传统，所以她每天基本上都在这个时候等待北川寺起床。
“啊……寺君，早上好。”麻宫永世动作轻缓，不急不忙地放下手中的书本。
接着她飘到门后，双手捧起了京北高中的夏季制服：
“请用。”
“嗯。你又看书看了一个晚上？”
北川寺一边接过制服，一边问了一句。
“是看了一个晚上的书……因为化学与物理的世界实在太过严谨美丽……”
说到这里，麻宫永世轻轻地‘啊’了一声，面带歉意：
“难不成是我打扰到寺君休息了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真是……”
麻宫永世还想继续说下去。
“不用在意，我睡得很好，你晚上看书也没什么动静。比起那个——”
北川寺摆手，接着又反手摁在了神驻莳绘的脑袋上。
呃？！
神驻莳绘整个灵体一抽，接着才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这一转头就刚好看见注视着她的北川寺。
明明灵体是没有心跳这一说法的，但不知为何，一看见北川寺，神驻莳绘就感到自己心脏骤停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北川，早上好。”
“嗯。早上好。”北川寺颔首，随即又看了一眼她已经开机的switch，语气平缓、一字一句地说道：
“少玩一点游戏，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听了这话，神驻莳绘想了好久都没敢说出‘我是灵体，不用在意身体状况怎么样’这句话。
她吞吞吐吐了好久，最后才说道：
“……我……我知道了。”
见她表态，北川寺也没有继续为难神驻莳绘。
他松了手，打了招呼，下楼开始做饭了。
今天也是为北川绘里认真准备的早餐。
就在北川寺继续准备早餐的时候，北川绘里就已经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寺哥，早。”
此时，她的睡裤一条裤腿被拉起来一半露出了白嫩的小腿，另一条裤腿全部放下来，脚上耷拉着熊猫拖鞋。
她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揉着眼睛，整个人看上去都迷迷糊糊的。
“嗯，快去盥洗室洗漱吧，准备吃早餐了。”
北川寺用围裙擦了擦水渍，头也不抬地说道。
“喔……好。”
北川绘里满脸迷糊地走进了盥洗室。
然后——
“寺、寺哥！！！！”
北川家一瞬间被北川绘里的尖叫声所压倒。
她尖叫着，跌跌撞撞地从盥洗室里面跑出来。
“寺、寺哥。”北川绘里抱住北川寺的手臂，小脸满是苍白。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盥洗室方向。
那副表情就好像在盥洗室里面看见了什么可怖的怨灵一样。
“怎么了？”
北川寺双眸中闪过一丝死气。
在死气视野下，盥洗室那边并没有发现什么怨灵怨念。
“体……体……”
北川绘里语气急促。
“体？”
北川寺疑问。
“体重仪坏了！！！”
北川绘里憋红了脸，大声地叫出了声。
“喔？”北川寺目光闪了闪，平静地反问：“怎么个坏法？”
“就是坏了啊！”
北川绘里手舞足蹈，面色惊恐：
“你不知道我刷牙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她伸手胡乱比划，语气开始焦躁：
“我、我……我竟然胖了六公斤！”
“喔？来尝尝这个炸天妇罗。”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虾尾天妇罗，往北川绘里的嘴里送去。
“唔唔……嗯……寺哥做的东西真的好吃，不过那台体重仪的确坏了啊！”
北川绘里将其吃下，之后又用北川寺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嗯，今天下午我就去买个新的。”北川寺不在意地说道，接着又用长筷夹起一块改刀炸好的小香肠：“来，试试我刚做的小香肠。”
“好！”
北川绘里又是三下五除二地将香肠吃下去。
“感觉怎么样？”北川寺问了一句。
“嗯……好吃是好吃啦，不过大早上的吃这么多油炸食品应该不太妥当吧？”北川绘里提出了疑问。
“这是给你中午便当准备的菜色，还有蔬菜沙拉和肉饼，等会儿就装进你的便当盒里面，浪费可耻，记得全部吃完。”
北川寺特意嘱咐了一句。
“寺哥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吃，我肯定不会剩下啦！不过要记得买体重仪啊，家里的那个坏得有些离谱。”
北川绘里乐呵呵地说了一句，接着又指向小香肠。
“啊……那个香肠再给我吃一个。”

第四百七八章 神谷未来是我女朋友
“寺哥！那我就先去上课了。”北川绘里对着北川寺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了北川寺。
她的小脸之上满是活泼之色。
而看着她那张依旧没有理解到自己究竟位于什么样的处境的笑脸，北川寺也有些放心了。
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看今天晚上的具体操作了。
“那些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北川寺念叨一句，继续向内走去。
可是……
北川寺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四周。
今天的京北高中有些奇怪。
四周传来的目光让北川寺皱了皱眉。
虽说因为京北大魔王的名头，导致平时这些学生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目光都会转过来……
但是今天不同。
今天他们的目光中除了害怕以及畏惧之外还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那就是——
好奇。
这种好奇并不是一两个人好奇。
几乎投射过来的视线都掺杂着好奇之感。
北川寺心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之感。
不过他也不可能因为别人多看他两眼就直接把人给揍一顿……
想到这里，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背脊笔直，继续向前走去。
接着他就被同班级的一个女生给拦住了。
这个女生戴着眼镜，脸蛋算不了多精致，拦住他的时候身体都还在颤抖，显然有些害怕。
但对方还是将自己给拦住了。
“森下洋子？”北川寺面露诧异。
面前的挡住他的女生正是森下洋子，上一次在京北祭在鬼屋外面负责把他吓晕的人给扛出去的那个小女生。
北川寺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对方在上次的鬼屋项目中也算是出色地完成了她自己的任务。
可自从那一次之后，自己应该就与她没什么交集了才对。
北川寺禁不住地停下脚步，看着森下洋子，等待着她开口说出她的目的。
在‘京北大魔王’如此注视之下，森下洋子只觉得自己莫名地像是矮了一头一样。
可是她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咬咬牙取出一块白板，与此同时，声音也响了起来。
“那个……北、北川同学！请给我签名！”
“嗯？”
北川寺挑眉。
给我签名？
这又是什么情况？
……
一年B班，北川绘里所在的班级。
此时她与北川寺是差不多的处境。
不……不对……是远比北川寺那边的情况要糟糕太多了。
“绘里同学！你认识中嶋実花吗？”
“请帮我带个签名！”
“我也是！”
“？？？？”北川绘里。
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甚至连别的班级学员都跑过来的情景，北川绘里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幸好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旁边的大友爱突然站起来，拉着她跑出了教室，径直进入了女厕，这才让她免除被人海淹没的惨剧。
而她其他几个死党也正在厕所里面等着她。
此时一见到她进来，这几个小女生纷纷靠了过来。
“话说究竟怎么了？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北川绘里整个人都已经傻掉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平时那些不怎么在意的同学突然一拥而上，让她都是一脸懵逼。
“……绘里你还不知道吗？”佐仓澪张了张嘴：“我记得昨天我应该在LIEN上面私聊你和寺哥了才对。”
“昨天寺哥回来的很晚……而且我吃过饭看了会儿电视也就差不多睡了，根本就没玩手机。”
北川绘里抓了抓脑袋：“究竟怎么了？刚才我还听见了実花姐的名字……”
“……”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樱井纱希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滑动后将简讯展示给中嶋実花看。
在亮盈盈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如下内容——
‘中嶋実花病房外出现疑似男友青年？’
‘冲击性的事实！中嶋実花男友？（存疑）’
‘……’
在这些简讯之上，是一张半模糊的男性青年照片。
但像北川绘里以及樱井纱希这些……不对……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京北高中都对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一清二楚。
京北大魔王！北川寺！
“寺哥？！”北川绘里叫出了声。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么多学员都过来找她，为什么那些学员问她要中嶋実花的签名……
“看这个角度，还有这个模糊感……寺哥应该是被人偷拍了。最主要的是……”佐仓澪指着照片。
照片上的北川寺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在往镜头这边看。
“距离那么远……寺哥竟然都隐约察觉到了……”
只不过当时北川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所以只是往镜头这边粗略地瞥了一眼。
“这一下事情可就有些复杂了。”
泷源菜菜子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声音之间也有些艰难。
中嶋実花作为时下最受年轻人欢迎的歌坛天后，所受的瞩目度自然是非常恐怖的。
“这一下突然爆料出来这种东西……肯定会对寺哥有影响的吧？”
大友爱轻声地嘀咕一句。
是的。
那可是国民天后中嶋実花，有很多歌曲都被录入金曲列表之中的狠人。
虽说平时北川寺一直叫她咸蛋，但真正曝光出来，那种恐怖的曝光度……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而下一刻——
“唔……就只是这种事情吗？”
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声音之中也有点不太理解。
“呃……”
北川绘里那副‘就只是这样的事情吗？’的表情，让樱井纱希她们集体顿住。
“绘里，你究竟搞清楚状况了吗？実花姐都还另说，毕竟她不是偶像，而是纯正靠歌声吃饭的天后级歌手……但是寺哥的照片可是实实在在地已经被曝光了喔！那些无良媒体说不定会给他编撰出各种身份……”
佐仓澪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可与佐仓澪现在激动的情绪相比，北川绘里则是轻吟一声，抓了抓头反问：
“所以这又怎么样呢？我们几个在这里干着急有什么作用呢？”
“……”佐仓澪沉默了。
不止是她沉默了，大友爱、泷源菜菜子、樱井纱希她们都沉默了。
正如北川绘里所说，她们在这里再怎么着急都没什么作用，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
“那可是寺哥啊！寺哥肯定会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处理好的。”
北川绘里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过于有自信的语气让其他几人都张了张嘴。
“为什么绘里……你这么有自信……？”
疑问提出，却让北川绘里嘿嘿地笑了两声，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是寺哥的妹妹啊，连这种东西都弄不明白怎么还好意思说是妹妹啊？”
严格来说，她所说的这句话根本算不上理由。
可为什么这么有信服度？
一众女生莫名地对北川绘里这句话特别有自信。
“放心放心！寺哥完全能够应付得来的。”北川绘里拍了拍自家死党的肩膀，接着她又像是了解到了什么一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比起那个……你们快帮我想想怎么办啊？！教室里面好多人啊，我一个人完全应付不过来。”
这标志性的北川绘里发言将剩余的紧张感完全驱散，一众女生禁不住面面相觑，最后全部都爽朗地笑出了声。
不愧是北川绘里，果然是她们这些好友中的开心果。
……
另一边。
“签名？”北川寺看着森下洋子，眉毛微挑。
“那……那个……因为听说北川同学可能认识中嶋実花……所以情不自禁就……如果给你造成麻烦的话……我给你道歉！”
森下洋子惊慌失措地对着北川寺鞠了一躬。
“……”北川寺。
听说我可能认识中嶋実花？
北川寺蹙眉。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
昨天在探望中嶋実花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似乎在暗处窥视他一样。
只不过当时他还在思考之后打电话给岗野良子的事情，所以就并没有特别在意。
是那个时候吗？
北川寺眸光一闪。
同时看向森下洋子。
这个小女生在鬼屋活动项目的时候也算是帮了他很多的忙，问中嶋実花要一份签名给她倒是也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北川寺问了一句：“你很喜欢中嶋実花？”
“她是我最喜欢的歌星！没有之一！她的专辑还有单曲CD那些我基本上都要买两份的！”
一提到中嶋実花，森下洋子就来了兴致，她极其兴奋地叫道。
“……是吗？”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点头，接着将森下洋子的白板收下：“签名明天给你。”
“非常感谢北川同学！”
森下洋子兴奋地对着北川寺深鞠一躬。
她就知道！
上次和北川寺的简短接触，她就已经知道北川寺其实并不像外界传播的那样阴冷残暴。
虽说表情很吓人，但对方实际上是很好说话的人。
“嗯。”北川寺点头，接着说道：“你还有其他什么要事吗？”
“呃……是还有点事情。”森下洋子从兴奋中醒转，接着若有所觉地看了一眼四周。
她压低声音靠近：“那个……北川同学，虽然不知道你和中嶋実花是什么关系，但是网络上已经把你爆料成她的男友了……我看你似乎还不清楚的样子，所以就想告诉你。”
“爆料成男友？”
听了这话，北川寺皱眉。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些学员们的视线这么扎身子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
“我的女朋友是神谷未来，和実花没有半点关系。”
北川寺声音洪亮地开口说道。
他没有一丝一毫地压低声音的意思。
相反，说不定他就是想把这件事公布与众。
森下洋子瞪大双眼，她看着北川寺抬头，背脊挺直，语气清淡如水：
“我再告诉你们一次，我的女友是神谷未来，与実花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
他再度宣布了一次。
静——
这一瞬间，所有的杂音都全部敛去。
所有人都呆愣着看着北川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神谷未来……是那个神谷未来吗？
和大魔王同班的……垄断的魔女……神谷未来？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所有人大脑都在一瞬间宕机了。
这其中甚至包括刚好从楼梯口上到二楼的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急冲冲的，像是想马上告诉北川寺有关于网络上面有关于中嶋実花爆料的事情。
结果刚一冲上二楼……她就听见了北川寺的声音。
“……”神谷未来。
原本胆子天大地大的她，这一个瞬间竟然面色涨得通红，白皙粉嫩的脸颊上染满了挥之不去的红晕。
“寺……寺君……”
今天是2019年7月1日，星期一。
神谷未来与北川寺关系正式被全校学员知道的一天。
……
京北高中，午休。
今天的京北高中比之往常要不平静许多。
一开始是网络上面有关于北川寺的爆料。
那张半模糊的照片越看越像京北大魔王北川寺。
再结合着前面北川寺被开着豪车的岗野良子接走这一点，事情似乎也开始往那边靠了。
可除开这个……
神谷未来竟然是北川寺的女朋友？！
那个常年年级顺位第一位，近期被称作‘垄断的魔女’的神谷未来竟然是京北大魔王的女朋友？！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京北都沸腾了。
说到底网络爆料也就只是网络媒体爆料，其中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但神谷未来就是近在咫尺的人啊！
而且还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女生。
这样的聪明又可爱女生竟然是北川寺的女朋友？！
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但相比起外界的不安定，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这边就安稳许多了。
经过一个上午的平复心情，神谷未来如今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本来她还在担心北川寺被人爆料出来之后究竟会怎么样。
结果现在呢？
神谷未来侧着脸趴在北川寺课桌上，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喜欢。
就是喜欢。
不管怎么看都是喜欢！
实在太喜欢了！
在这种情绪的驱动下，神谷未来笑眯眯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竟然敢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样的话！真不愧是我的寺君！”
“事实上那才是解决误会的有效方法之一。而且你和我确实是男女朋友关系，这是事实，没有什么好狡辩的。”
北川寺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其实对于他来说，最关键的并不是这边的问题。
而是另一边……
中嶋実花那边的情况。

第四百七九章 这位先生，我想向您介绍一下北川御神
虽说中嶋実花作为实力歌后并不需要像一般偶像那样去在意这种爆料。
但那其实也是片面的看法，只是针对作为歌手的中嶋実花来说的。
北川寺更担心的是中嶋実花本人会胡思乱想。
她会不会觉得是她的问题，导致北川寺的照片曝光到网络上面去了呢？
最主要的是……中嶋実花现在是手术前休养期，要是这一次的事情影响到她的话……
北川寺伸手敲了敲桌面，最后还是决定下午再去看望中嶋実花，顺带和她谈一谈这一次的事情。
要是中嶋実花心里面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就提前开导……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北川寺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触感。
他抬起头，刚好就与神谷未来对视。
神谷未来将手掌放在他的手背上，她对着北川寺眨了眨眼睛，随后开口道：“寺君，実花姐就交给你了，手术也一定会成功的。”
神谷未来与北川寺待在一起已经也很久了，北川寺在思考什么，她有些时候不用北川寺说也能明白。
“好。”
北川寺轻轻地点头。
接下来……就去看望一眼中嶋実花吧。
下午放学后。
北川寺对神谷未来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就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向医院方向而去。
应该是爆料的时间太短，现在还没有什么新闻媒体过来找他取材、采访。
但是——
“这还真是夸张。”
看着医院门口堵着的记者以及各种各样的小型网络媒体，北川寺眉毛禁不住挑了挑。
以前中嶋実花在家里住着的时候，他都还完全感受不到这颗大咸蛋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人。
结果现在……
看着那医院门口人山人海挤在一起的情况，北川寺弹了弹手指。
这么走过去的话肯定会被这些记者缠住，至于爬楼这种操作在大白天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为了中嶋実花着想的话，北川寺现在也不能对这些记者使用暴力。毕竟他现在还顶着一层‘中嶋実花男友’的名头在外面。
换而言之，这些记者就只是单纯恶心人的牛皮糖，而且还甩不掉。
要是一个两个还好说，最关键的是他们那边人还挺多的。
但既然他们采用这种办法……北川寺这边也有办法。
他眯了眯眼睛。
这些记者很恶心是实话。
但北川寺也有能够恶心到他们的办法。
那就是——
北川寺取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面滑动两下，毫不犹豫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不过两秒钟那边的人就接通了。
“北川？！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这还真是少见，啊……说起来我看见网络上面的新闻了，本来还想打个电话问问你情况的……你那边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边的人有些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问题……？
听见对方这个提问的时候，北川寺若有所思地转而看向医院门边蹲点的记者，语气不变地回答道：
“这些事情都等会儿再说吧，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秋筱。”
是的，北川寺联络的人正是北川御神会的二把手——大明光德法师秋筱优奈。
要论普通人数的话……北川寺从来都不觉得北川御神会会输给这些人。
……
北川御神会，东京新兴教团，为社会提供了许多福利设施，经常还会在各种各样的社区为流浪汉提供食物。
而也正是这种与底层民众亲近的方式，北川御神会这个由群马县布教到东京的教团，很快便在东京扎下了根。
特别是在幸福真理教会完全解体的情况下，加入北川御神会的成员也越来越多了。
从一开始的一万常驻信徒，到现在，北川御神会的信徒常驻人数已经来到三万的数目。
这里面北川御神‘展示神迹’这一点占了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还是神谷未来与秋筱优奈共同管理下的结果。
在北川寺不知道的情况下，甚至还有不少小型政党领袖，集团继承人与北川御神会接触，北川御神会进一步的发展……
而《音乐时报》的新人野泽南就是北川御神会的信徒之一。
此时的野泽南正捏着话筒，坐在医院的排椅上。
在她身边，是正说说笑笑的同事，以及其他快报的同僚。
这些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想要拿到中嶋実花男友的第一手资讯。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野泽南嘀咕了一句，看向四周。
这里是医院，是病人们疗养的地方，在这里聚集如此数量的人群……真的稳妥吗？
只是为了拿到最有热点的新闻，就要打扰到入院、出院、住院的病人……至少野泽南觉得不是特别稳妥。
野泽南本质上是一个好女生，加入北川御神会的原因也是因为北川御神会对社会福利以及社会救济提供了很大助力。
能为社会救济付出，怎么想都不是什么那种搞宗教崇拜一类的团体嘛。
可她也就只是一个刚刚入职一个半月的新人，在这种事情的决断上根本就没有她插嘴的份，况且就算《音乐时报》的记者们退出了，其他快报的记者们也还在，意义并不大。
“唉，希望能快点结束吧。”
野泽南摇了摇头，随后取出手机。
在她的手机上面，有一枚精致的烤瓷西九条可怜挂坠。
她随意地划开北川御神会面向信徒的公告栏，随后就被置顶在最上方的公告给吸引住了目光。
“请负责宣传工作的信徒们尽快前往东京都内医院一楼大堂进行北川御神会宣传，根据可靠消息，在那里聚集了大量知名媒体，通过与他们沟通，同样也能为孩子们带来更好的福利院环境……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请各位加紧行动！第一个前往实地宣传的人，可以得到北川御神的神迹一次……？”
野泽南念叨着。
可她越是念叨，越觉得不太对劲。
这充满推销感觉的公告是怎么回事？
而且东京都内医院？
这不就是她所在的这座医院吗？
还有大量知名媒体……？
野泽南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在大堂中，有一些同僚在调试摄像机以及话筒，有一些已经完成工作的则在一边谈笑风生。
他们好像都还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呃……
野泽南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然后——
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
地面在动。
是的……地面在动。
与此同时——
“好多人！”
野泽南瞪大了眼睛。
从医院大门口到这个医院大堂……直接跑过来了数以百计的人！
他们这些记者算上器材也不过才三十多号人待机呢！
这些人中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男性也有女性。
唯一一样的或许就只有他们身上都穿着北川御神会宣传用的白色长袍，有些人手里面还抱着厚实的传单。
“都是北川御神会的？”
野泽南张大嘴巴。
她以前也做过宣传工作，所以都还认识这里面的一些人。
这些北川御神信徒一靠近医院大堂处就很有素质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一改刚才那种冲过来的气势，压低脚步，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
那白压压铺过去的一片看过去让一些记者看着都禁不住倒退了两步。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怎么一下子就聚集起来了？
所有人心中都满是疑问。
然后在下一刻，他们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在北川御神会的某个领头人招呼下，这些信徒看着这些记者露出了饿狼看见肉一样的表情。
那绿油油、发光的双眼，让这些记者一瞬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在采访别人隐私，爆料别人的时候……不也就是这样的吗？
这种错乱感让这些记者们禁不住抓了抓脑袋。
然后——
“不是，你们想要干什么？！”
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记者被五六个北川御神会的宣传人员围住。
“这位先生，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的神明，我们的信仰，北川御神！”
“啊？北川御神？等等，你们……我还有工作！”
“呵呵，没问题的，这耽误不了先生你几分钟时间的。”
“……”
被围住的记者逐渐被压缩空间，最终就好像一叶在汪洋中的扁舟一样被淹没了。
野泽南傻眼了，她转而看向第二个被围住的人。
“这位先生我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我想向您介绍我们北川御神会……”
第三个……
“啊……你看这位先生满脸高兴，应该是很满意我们为他介绍北川御神会。”
第四个……
“既然这么心动，那就请您加入我们吧。工作？啊……请放心，先生，这不会耽误你多长的时间。而且平时的活动也是会有工资福利……”
这些北川御神会的宣传人员纷纷地快走到记者们的身边。
就连野泽南身边都逐渐围起了两三个北川御神宣传人员。
一看见这种情况，野泽南嘴角一抽，急忙展示出自己的西九条可怜吊坠：“我、我也是北川御神会的一员，所以不用宣传了！”
“喔？”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见同志。
北川御神会的宣传人员相视一眼，收起传单。
“说起来这位小姐就是普通的信徒吗？不如考虑进入我们宣传部门吧？怎么样？”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开口说了一句。
他们的态度都很和善，这就让野泽南一瞬间放松了不少。
“呃……其实我负责过一段时间宣传……”
野泽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最近因为要工作了，所以御神会那边的活动就稍微停了一会儿。”
“是吗？怪不得说看小姐有点眼熟呢。”旁边又有人开口了。
见他们这个样子，野泽南也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御神会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来这边。”
“御神会内部的公告不是写了吗？希望能借助各位记者的能力，帮忙向外宣传一下御神会……请放心吧。我们不会对他们动粗的。”
听了这话，野泽南转过头。
御神会成员确实没有对这些记者们动粗，顶多也就是围着这些记者七嘴八舌地为他们介绍北川御神会的好处。
说实话……就从她这种角度看过去的话，那些记者扮演的平时被记者们刁难的歌星与偶像，而御神会成员则是扮演的记者角色。
而且御神会成员还普遍比较礼貌，没有像这些记者们问一些特别刁钻、为难别人的话语。
但就算是这样，这些记者都还有些受不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野泽南心情复杂地摇摇头。
平时这么为难别人的时候没有发现，等到角色调换的时候则根本忍受不了……
要是那位‘中嶋実花的男友’过来的话，又会遭受到怎么样的提问呢？
‘什么时候交往的？’、‘觉得中嶋実花怎么样？’甚至于……一些更加隐私过分的问题。
而且这里还是医院，是病人们休养的地方。
想到这里，野泽南小声地对面前的御神会成员提议道：“那个……不好意思，就算是想要为记者们宣传御神会的好处，能不能也稍微考虑一下休养中的病人们的身体状况呢？”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的御神会成员都是一愣。
接着每个人都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这位小姐说的对。我们不能只为了宣传御神会就忽略别人的感受。本来御神会就是救济会一样性质的组织嘛。”
有一个御神会成员开口了。
“……那我这就向其他负责宣传的信徒反应一下，把媒体记者们带出去，向他们再宣传御神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觉得这样如何？”
旁边的御神会成员看向野泽南。
“谢谢各位。”
野泽南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些御神会同志都这么通情达理了，野泽南那能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地方？
况且……野泽南心里面其实也有一丝对这些记者前辈们的不满。
强行采访别人本来就不稳妥，还要堵在医院门边……这怎么想都不妥当。
也正是在野泽南如此思考着的时候。
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绕进人流之中，通过楼梯向二楼走去了。

第四百八十章 中嶋実花：我好怒啊！
事实上野泽南就算不向那些御神会成员提出要求，北川寺也会让秋筱优奈在北川御神会的内部公告上面发布让他们离开的公告。
毕竟这么多人聚集在医院大堂处影响到医院正常运作是事实。
“但这个时候也不是去想那些的时候。”
北川寺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刚才在外面等待御神会成员进入医院的那段时间他就已经提前给千叶萤打了个电话。
希望她能为自己稍微留个门。
“现在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北川寺念叨了一句。
由于住院部还是病人们休息的地方，那些记者再怎么没有常识也不可能在中嶋実花的房门外围成一圈。
因为这样会直接影响到其他病人，不说中嶋実花，院方也不会答应。
在一楼大堂等待，这估计是这座医院退让后给这些记者的选择。
这应该也是那些记者为何聚集在一楼大堂的原因。
“北川前辈。”
“千叶小姐。”
北川寺对着早早的守在病房门边的千叶萤打了声招呼。
“実花的情况怎么样了？”
“……昨天爆料的事情実花姐已经知道了，那些无良媒体真是可恶。”
一听见北川寺提起中嶋実花的事情，千叶萤就有些咬牙切齿：“明明现在是最关键的术前休养时期……”
是的，要是平常出现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但中嶋実花正是术前休养的时期，突然爆料出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会对她的心态造成影响。
“带我进去看看吧。”
北川寺点点头说道。
他这个受害者之一看上去都还是那么冷静理智，这让千叶萤都有些禁不住地佩服他的心态。
“嗯，北川前辈你请进吧。我还是在外面盯一会儿，免得他们又偷偷地跑过来拍照。”
“……也好。”
北川寺同意了千叶萤的话语。
她所说的‘他们’应该是那些时不时会过来尝试询问采访事宜的记者们，虽然北川寺并不害怕被他们看见，但这种时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较妥当。
他推开门进入病房中。
此时的中嶋実花正躺在床上，时不时地打个哈欠。
一见到北川寺推门进来，她就惊讶地一个翻身，满脸诧异：“北川，你竟然又来了？”
这个咸蛋歌星还真是会聊天，开口就直接把话题聊死了。
“我过来看望你，你很意外？”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反问一句。
说话之间，他还从中嶋実花的病床底下取出了一根藤条。
这一动作让刚要说话的中嶋実花完全愣住了。
下一刻她差点没有从病床上面跳起来，她的语气激动：
“等……等等！北川！你说过我休养期间不揍我的！而且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病床底下藏着藤条？！”
“那应该是第一次过来看你的时候了，我留了个心眼，特意藏在了这里。”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偷偷藏起来了吗？！话说你为什么要藏藤条啊？！不是说不揍我吗？”
这已经不是防不胜防的等级了。
中嶋実花甚至觉得北川寺能在她身上摸出来一根藤条。
“我没在你身上藏藤条。”
北川寺扫了她一眼，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
“而且你放心，我取藤条出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说些话。”
“谈话之前你不应该把藤条放下……”
中嶋実花刚想继续说话，结果在北川寺目光一瞪的情况下，完全萎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见她不敢再互动，北川寺也是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北川寺问道。
他的语气平静，声线平稳，似乎这次的事情在他的心里面根本就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什么感觉怎么样？”中嶋実花不理解地挠了挠脑袋。
“我问你被爆料之后的感觉怎么样。”
北川寺目光平缓地看着中嶋実花。
“……啊？爆料？”
中嶋実花像是总算明白北川寺在说什么话题了一样：“你是说一些网络媒体爆料‘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情吗？”
“我过来一半原因是为了这件事情来……另一半原因是想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北川寺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而听见北川寺这句话，中嶋実花则是露出了一副完全没有想到的表情：
“北川……你就只是为了网络爆料这种无聊的事情过来找我？”
她神情惊愕地张了张嘴，接着——
中嶋実花捂住嘴，强压着笑意，声音也从手掌的缝隙中泄出：“不是……北川……你还真是意外的纯情男生啊？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情怎么样吗？”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中嶋実花，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北川你不用这么担心啦。”
中嶋実花神情平静，声音平稳。
这一刻，仿佛在舞台上掌握听众情绪的国民天后重新回来了一样。
她轻缓地摇头，目光坚定：
“去在意那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用……北川你不也经常和我说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需要去思考怎么去解决，而不是一味自怨自艾。”
北川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抬了抬头。
“北川，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是还让你这么担心的话，不是完全浪费我这几个月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了吗？”
中嶋実花微笑。
中性的脸上满是自信与淡然。
她的思想在与北川寺还有北川绘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已经完全蜕变了。
现在的中嶋実花，说不定真的已经做到不管什么事情发生都能保持平常心态了……
“所以说。”北川寺将手边的藤条放在另一边，目光还是盯着中嶋実花。
“真心话是什么呢？”
他简单地问道。
“啊？真心话？北川，你在说什么？”中嶋実花表情错愕。
北川寺并没有回答，只是用平缓如水的目光注视着中嶋実花。
“所以说……北川，你想说什么啊？什么真心话？”
中嶋実花继续不理解地反问。
北川寺依旧没有搭话。
还是不作言语，沉默地对她投去目光。
被北川寺这么看着，中嶋実花脸上的自信与笑脸逐渐消失。
然后——
“真心话……啊……”
中嶋実花开口了。
她看着北川寺。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整个人从病床上起身，用力地抱住了北川寺。
与此同时，中嶋実花那委屈悲愤到极点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我好生气啊！北川！我真的好气啊！”
她抱紧了北川寺。
“那些家伙凭什么在报道里面那么说你啊！我忍不了！我好气啊！”
“没事，没事。”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还伸手摸着中嶋実花的脑袋。
眼泪大滴大滴的、没出息地落下。
中嶋実花的声音委屈到变形：
“那些家伙……那些家伙又凭什么直接爆料你的照片啊？！不知道这会对你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吗？而且他们算什么啊？这样揭露北川你……真以为自己是侦探了吗？”
“嗯，是他们不好。”北川寺声音轻缓地应和一句，继续摸着她的脑袋。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尊敬你哎！你是我特别特别憧憬的一个人！那些人凭什么那么乱写啊？！”
她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北川寺。
中嶋実花昨天看见网络上谣言四起的时候，本来还想着像北川寺那样，心平气和地对待这整件事的。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是的。
根本就做不到。
她原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但退一步后却越想越气。
“这明明和北川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中嶋実花好气。
真的好生气。
但是这种生气她又不知道怎么告诉北川寺，所以她只能压在心里面，不说出来。
可就算她不说出来……北川寺却好像完全清楚她心中所想一样。
他会用绝对不让自己觉得反感的方式，来提出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面前的这个青年就是这种人，怎么样都让她讨厌不起来。
明明拿藤条抽自己的屁股，有时候还要强迫她吃一些她特别不喜欢吃的菜色，而且还对她的生活态度啰啰嗦嗦的……
但就是讨厌不起来！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去讨厌北川寺。
与那种叫着‘我这是为了你好’但却不付出任何实际行动的人不同。
北川寺付出了行动，认真为她考虑过。
这样的人让她怎么讨厌起来嘛。
尊重、尊敬、憧憬。
北川寺受到别人无端诬蔑的时候，中嶋実花也会自然而然地感到生气。
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像她这种露出‘生气到变形’表情的样子……北川寺应该也是能理解的吧？
下一秒——
中嶋実花的视界被手帕给遮挡住了。
与此同时的是北川寺冷淡的声音：
“别哭了。”
“变得好丑。”
“？？？？？”中嶋実花。
一听北川寺这句话，中嶋実花再也压不住了。
她一边捏着北川寺的手帕，一边又止不住地委屈地哭叫：“什么嘛！明明我是在为你生气啊！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听了中嶋実花这孩子气十足的话，北川寺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将中嶋実花手中的手帕拿了回来，随后用手帕擦拭着她眼边的泪水：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我生气的，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不哭了。”
“唔……”
中嶋実花嘴巴动了动，然后点点头，勉强止住了泪水。
见她不再哭闹，北川寺也是耐着性子将她眼边的泪水擦完。
“这样才算漂亮。”
北川寺像是打量自家女儿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好话我也不会高兴的，北川。”中嶋実花偏过脑袋，声音中有些别扭。
对于她这种态度，北川寺只是将手帕收回，随后才回答道：
“我没说好话。”
“那……”中嶋実花回头。
“我说的都是实话。”
北川寺理所当然地说道。
呃……
这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让中嶋実花愣了愣。
然后……
她完全把脑袋转过去了。
你看吧。
北川寺是不是就是这种人？
上一秒先把你气得要死，结果下一秒你想讨厌他都没办法讨厌。
中嶋実花只觉得自己应该是注定命中被这个家伙给克制住了，感觉自己根本就翻不了身。
“现在感觉怎么样？”
北川寺又问道。
中嶋実花背着身子沉默一会儿：“……什么感觉。”
“发泄之后的感觉怎么样？”北川寺补充问道。
“发泄后的感觉……？你要说究竟有没有其他的感觉……我也……呃。”
中嶋実花漫不经心的声音停滞住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难不成刚才……都是北川寺全部想好的吗？
他先是一眼看出自己有心事，再将话题诱导到‘爆料’这件事上面，之后再让自己一直压着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
这一切都是北川寺早就想好的吗？
中嶋実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确实觉得神清气爽。
借着北川寺的话语，她将心中的郁气全部诉说出来，将心口上积蓄着的郁闷化作泪水全部倾泻而出……
为了自己……北川寺竟然默不作声地想到了这么多的事情吗？
中嶋実花手指轻微地跳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往常那种无所谓的感觉又出现在心头了。
轻松、愉快、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移开了一样。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要问！
“北川，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坐在病床上的中嶋実花转过身来，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北川寺：
“让我生气，减缓压力……这是你专程思考过的吗？”
“……”北川寺。
“这种小事没什么好说的。”
北川寺语气平淡。
“哎？说嘛说嘛！我就是想听啊！北川！”
中嶋実花声音拉长，语气不满。
“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北川寺的脸色臭的像块石头。
“啊？这种回答根本就算不上回答吧？”
中嶋実花持续询问。
然后——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将另一边的藤条捏进了手里。
“北川非常对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十分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拜托千万不要用藤条揍我屁股我还是个病人！”
这并不是忘记打标点符号，而是中嶋実花确确实实地说话成了一条线，基本上没有停顿。
她还是那个熟悉的咸蛋味道。
还是那个熟悉的咸蛋。

第四百八一章 怎么总是你？
“这一次除了问你具体情况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北川寺一边说一边顺手将藤条重新放在床底下，那当着中嶋実花的面却毫不遮掩的动作，让这个国民歌后都是嘴角抽搐。
这人难道就不怕我把他的藤条取走吗？
就当着我的面放到床底下？
中嶋実花整个人都看懵了，连北川寺后面又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中嶋？”
“啊……啊……嗯，要干什么？”
听见北川寺的声音，中嶋実花恍惚回神，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对方。
见她这种呆呆傻傻的样子，北川寺也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床底下刚藏好的藤条，随后才说道：“我是想问一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一谈到这个话题，中嶋実花就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其实……昨天爆料开始的时候，我工作室那边的团队已经在联系我了，他们也挺关心这一次事情的。”
说到这里，中嶋実花又沉吟一声，接着回答道：
“其实对于这件事如何处理，我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已经有想法了？
一听见这句话，北川寺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中嶋実花的脸色。
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坦诚，直视过来的目光中还带上了一丝坚定。
与刚才强装镇定的表情不同——
“所以说，真心话又是什么呢？”北川寺又问道。
“？？？不是，北川！我说的这就是真的啊！我真的已经想到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中嶋実花手足无措地叫了起来。
看她那个样子好像生怕北川寺摸藤条揍她。
“是么……我明白了。”
见到中嶋実花这副真实咸蛋，不像刚才那种强装出来的冷静淡定模样，北川寺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和我也有一部分原因，要是我过来再谨慎一点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北川寺坐在病床旁边，语气间虽说没什么变化，但是中嶋実花也能听出来他话语中的些许歉意。
这就让中嶋実花有些受宠若惊了。
那个北川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简直让她完全想不到。
而且她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于是只能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嘿地干笑。
“不过——”
北川寺话锋一转：“说到底这一次的事情実花你也是知道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你希望你能提前通知我，而不是打算偷偷地一个人扛过去。”
“啊？”中嶋実花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一样：“可是北川，这件事——”
“没有可是。”
还没等中嶋実花把话说完，北川寺就又开口了：“你先坐好，坐没个坐相。”
随后北川寺还伸手一指病床。
呃——
中嶋実花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个人呈正坐姿势。
“说到底你现在也已经老大不小了，都快二十三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网络上一些事情你就不要在意……”
“不是……北川……”
中嶋実花完全懵逼了。
怎么这就变成北川寺说教她了？
“没有‘是不是’的说法。”北川寺摆手，又继续道：“下次遇见这种事情应该提前给我打电话……”
听着北川寺的说教，中嶋実花中途又尝试地开口，但话还没说出来就已经被北川寺给堵死了，到之后她只能涨红着脸，保持正坐的姿势听着北川寺的说教。
“呃……”
一直待在外面看门的千叶萤本来已经进来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可一进来就看见中嶋実花正坐在床上，北川寺坐在另一边说教。
她先是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就默默地后退了两步，悄无声息地将门重新带上。
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千叶萤总觉得里面也不像是能这么直接进去的情况……
“但是怎么感觉像是父亲在训女儿？”
千叶萤神情有些错乱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
被说教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敢怒不敢言的中嶋実花最终也是涨红了脸直接让北川寺不用管这些事情了，还说她自己有办法解决。
北川寺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中嶋実花。
毕竟中嶋実花都已经开口让他别管了，那么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尊重或者相信对方。
“最迟明晚就会出一个结果吗？”
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是中嶋実花给北川寺的一个保证，说是她最迟明天晚上就会将这件事处理好。
虽说不知道她会使用什么办法，但她既然都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背后的医院。
御神会与那些记者也不知道纠缠到哪里去了，总之从出口到医院本栋这里基本上看不见几个记者。
也多亏这一点，北川寺离开医院也十分轻松。
“算了，去思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北川寺取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六分了，北川绘里差不多社团活动也快结束回家了。
“差不多也该回家做饭了。”
北川寺将手机塞进口袋里面，刚走到等车点打算叫一辆出租车。
然后——
铃声响了起来。
“嗯？”北川寺取出了手机，看了一眼给自己打电话的人名。
稻荷圭一……？
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是有工作要做了吗？
北川寺目光闪烁，接着将电话接起，语气平静：“喂？有什么事么？”
他这过于直白的发言，让那边的稻荷圭一声音都是一滞。
但对方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开口道：
“啊……北川大哥！其实是我和一姬整理了一下最近别人报告上来的事件……然后发现了数件让我们特别在意的事件……不知道你有时间吗？有北川大哥在场的话，处理这些事件肯定会万无一失。”
听了这话，北川寺的眉毛一蹙，语气不变地反问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遇见事情先不要考虑依赖别人，而是自己去积极思考如何解决。”
“咳咳咳……这个……”
稻荷圭一声音有些不太好意思。
听着他犹豫到极点的声音，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看来今天让北川绘里认识到她自己体重严重性的计划要往后推迟了。
但那也没什么，明天或者后天总能够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现在的话……正在往东京都内医院那边去，良子小姐说你肯定会在那里……”
“喔？”
北川寺下意识地弹了弹手指。
岗野良子是知道中嶋実花住在他家的，也知道実花入住了这座医院。
该说岗野良子不愧是警察吗？在得知他在网络上被人爆料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他就在这边询问中嶋実花的情况。
“那你们就这样过来吧，我们车上谈。”
北川寺简单地说了一句，接着将手机挂掉，等待岗野良子他们开车过来。
他在原地差不多等了有十分钟，在天空泛起一丝茜色的时候，总算等到了岗野良子他们。
“北川小子。”岗野良子将车窗摇下，脑袋一甩：“上车。”
北川寺也没废话，二话不说坐上副驾驶座位。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乖巧地坐在后排，显然他们也知道副驾驶应该让给谁。
“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北川寺一坐下就开口问道。
“啊……就是刚才我们整理了一下都内还有东京圈内的一些资料，之后就发现了很多以前就积存下来的怪异案件。”
“以前就积存下来的怪异案件？”
听了稻荷圭一的话语，北川寺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确实，既然近来没有什么事件发生，那就从以前就积存下来的怪异案件开始解决。
因为就算北川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应该是没有办法解决积存下来的那么多案件的。
“这是我们调查出来的一些资料。”
稻荷圭一在后排为北川寺解释着，同时还给他递来了一部分文件：
“喔？”北川寺看了一眼后视镜。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这一次都做好了充分的资料调查。
想到这里，北川寺就有一种想要考察他们的心思。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由你们来给我具体介绍一下究竟有哪些事件吧。”
“是、是！”
稻荷圭一绷紧了身子，他回忆起刚才在资料上面所看见的事件，开口了：“那么我们就来谈一谈‘北川御神显神迹’这个事件吧？”
嗯？
这句话说出来让北川寺略微侧了侧脸，就连他旁边的岗野良子都一下子没有握住方向盘，差点打滑。
有关于北川御神会的事情她没有告诉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没想到这两兄妹第一调查的就是北川御神会。
岗野良子禁不住侧了侧脸，她发现北川寺从刚才的‘有点兴趣’已经变得面无表情了。
但稻荷圭一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北川寺的表情变化，他继续说道：
“经过我和一姬的调查，基本上可以确认北川御神会的背后领袖，北川御神十有八九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我们看了那次幸福真理教会信徒刺伤大明光德的法师的案件全过程，对方能够使用超自然的能力，而且北川御神会这个北川御……等会儿。”
稻荷圭一像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果断地停下了话头。
北川寺一句话没说，沉默得让人心慌。
北川……
北川御神……
北川寺？
他先是思考，然后再与自己的妹妹对视，最后——
“北……北川大哥？这个北川御神……该不会就是你……？”
稻荷圭一语气犹豫地试探着。
对于他这句话，北川寺只是头也不回地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听见北川寺这句话，稻荷圭一与自己的妹妹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
然后旁边的稻荷一姬说话了。
“这种事情……呃……其实我和圭一大哥也不太清楚的，所以不算！这次不算！接下来交给我来！”
“……”北川寺没说话，他现在只想看看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还能表演什么。
“嗯……咳咳！”
稻荷一姬轻咳一声，脸色一正：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的‘文京区游荡的棒球棍亡灵’这个事件，因为已经有好几个人报案，所以具有相当程度的真实性。”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好像是在文京区附近，有这样一个残虐的怨灵存在。这个怨灵浑身沾满鲜血，手里面拎着棒球棍，被他缠上的人都会被问一个问题，但问题本身其实并没有答案，因此不管你回答还是不回答，他都会使用球棒将人殴打致死……”
她越说越恐怖，音调越说越阴森。
然后——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岗野良子没憋住，多嘴了一句：“那个……我先说一句，北川就住在文京区的。”
“……呃？”还在绘声绘色说话的稻荷一姬停住了话头。
她和自己的老哥一样错愕地看向前面的北川寺。
北川寺还是没说话，只是一直在用后视镜看着他们俩。
唔——！
稻荷一姬一个瞬间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怎么……这又是北川寺？
三人沉默了很久，结果还是由稻荷一姬打破僵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讨论下一件事件吧。”
既然从东京本地无法下手，那就从外地来下手！
你北川寺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去外县吧？！
稻荷一姬努力地回想着自己与稻荷圭一调查的事件，接着目光一闪。
这一次她充满自信抬起头。
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看得北川寺都禁不住多扫了她一眼。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发生在茨城县的事件！一个特大的事件！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惊动了政府。”
“……茨城县么？”
北川寺低声嘟囔了一句。
“哼哼！这一次总不可能是北川做的了。”
稻荷一姬有些得意地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她一边往下说，一边还是在注意北川寺的表情。
“我要说的事件，是发生在茨城县附近神驻山区空洞事件！整片山区被强行挖下去了一块！形成了恐怖的空洞！”
这一次总不会是北川寺干的了吧？
要知道那可是一整面山体啊，北川寺还能把整面山都挖平？
这么想着，稻荷一姬再度打量北川寺的表情。
接着——
她发现了不对劲。
“真是你干的吗？！”
稻荷一姬再也压不住了，她尖叫一声，满脸懵逼。
怎么一直是你？
怎么还是你？
怎么总是你？
这一刻，稻荷一姬有些怀疑人生。

第四百八二章 北川绘里最后的晚餐
“那这个‘夜晚女子高中生的惨叫’呢？”
稻荷一姬指了指一份资料。
北川寺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声音平静地说道：“是我。”
“须茶高中火灾怨灵呢？”
稻荷一姬不相信地又问。
“是我解决的，那个时候还花费了一些功夫。”北川寺对答如流。
又是你解决的？
稻荷一姬嘴巴抽了抽，倔脾气也上来了：
“那这个呢？夜晚行走的不幸布偶？”
“还是我。”
北川寺声音平淡。
“？？？？这个呢，群马县那边你总没去过吧？群马县著名怪谈镜中公寓。”
稻荷一姬特意挑了一份距离东京特别远的怪异事件。
“北川御神会的前身就是千镜互济会，千镜互济会就是从群马县那边传过来的，镜中公寓怪谈是里面的有一个人特意传播的，不过最后我解决了。”
北川寺语气不变。
“又是你？”稻荷一姬不敢相信地问道。
“嗯，是我。”北川寺颔首。
呃……
稻荷一姬已经有些迷糊了。
她手边的资料还有‘通往异世界的电梯’、‘雨中飘摇的宅邸’‘三木人偶工厂’‘遗失的御川小学’等等有根有据的怪谈……可这些怪谈要么是在东京，要么就是在东京圈内……
稻荷一姬觉得估计这些怪谈也不可能逃过北川寺的手掌。
难怪这个人身上的‘禊’这么浓重……
都祛除了这么多的怨灵，怎么可能身上不附上那么恐怖的‘禊’？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北川寺。
对方还是那副时刻保持冷静的表情。
看着他这种表情，稻荷一姬就觉得有些离谱。
这个人简直就是无情的除灵机器。
这已经不是一口肉都不给别人吃的级别了！简直就是一口汤都不给人喝！
“……”北川寺。
他倒也没有想过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好端端的清扫积存事件的讨论竟然完全变成了他自己一个人的专场。
北川寺并没有炫耀这种事情的想法，毕竟把这些事情不告诉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他们又不太妥当。
北川寺也不好让他们一直在这些已经解决的怪谈事件上面浪费时间。
“你们把资料都拿过来给我看看。”
北川寺回身看向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
“啊……好。”
稻荷圭一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手边的资料交给了北川寺。
北川寺目光平淡地拿起稻荷圭一递过来的资料，接着目光一行行地扫过去。
他很快就将资料大概过了一遍。
“这一部分你们并不用在意，都是已经被我解决掉的事件。”
北川寺抬手将一大部分资料给撂到一边，就给稻荷圭一以及稻荷一姬留了薄薄的一层。
“……”稻荷圭一、稻荷一姬。
他们两人一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意思就是说基本上没有他们俩的事了呗。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现在已经有一种心灰意冷，想要退出特殊部门的想法了。
因为他们感觉特殊部门这边只需要北川寺一个人就可以了，北川寺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我又不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神明，怎么可能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情。”
北川寺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当即回答道。
“可、可是……”稻荷圭一神色犹豫。
见他这个样子，北川寺也就只是摆摆手，将原本就薄薄的资料分成了三份。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三个事件我还没有解决，而且单论上面的内容……应该挺适合你们的。这两天应该就都能结束。”
“是吗？”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面色狐疑地接过北川寺手中的资料。
他们认真地看了一眼资料上面的内容。
首先是第一个事件。
这是发生在港区青山居住区402号房间的惨案。
一对情侣发生了情感上面的纠纷，在争执过程中，男子愤然用刀将女人给杀死。
杀死女友后，男生将其残忍地剁成了一块块的碎尸，接着将这些尸块儿全部都丢进浴缸里面，每天都以沸水去熬煮，他的想法很简单。
他想着将尸块给熬烂，将骨头熬成粉末后，将其冲入下水道中，就没有人知道他杀人了的事实。
但从房间中不断传出的异味最终引起邻居的不满，这些邻居在异臭的折磨下选择了报警。
警察进入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在制服精神狂乱的男子后，警察来到了浴室。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浴池之中漂浮着的已经完全熬烂掉的尸块，在热水表层上面已经看不见油星，显然男子已经换水很多次。
当把遗体完全从沸水中捞出来的时候，尸体已经完全呈现融化状态……损坏的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人形，甚至拼凑都无法拼凑。
从那以后，就经常有人在青山居住区附近闻到尸块儿被熬煮烂掉的恶臭气味。
久而久之，一个怪谈就逐渐形成了。
说是住在青山居民区居民，要是闻到尸块被煮烂掉的恶臭气味，就千万不要去自家的浴室。
因为在浴缸里会有一具完全被剁碎的腐烂女尸正以怨毒的表情看着你。
“好像是男人在外每天打工供养女人，结果他供养的那个女人被男人发现在外面有了外遇，所以男人恼羞成怒之下就将其杀掉了。”
北川寺在旁边补充了一点。
像这种怨念横生的地方，确实有可能诞生怨灵。
“除开这个事件之外……其他两个事件你们也可以看看，不过可信度都不高，你们可以稍微调查一下，也不用特别在这上面花费时间，把第一个事件顺利解决掉就没什么问题了。”
北川寺为稻荷兄妹划分好了需要解决事件的先后次序，这细致的程度让稻荷一姬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北……北川……你说这些的意思是……你这一次不和我们一起解决这些事吗？要是没有你的话……究竟要怎么除灵啊？”
稻荷一姬这句断断续续的话引起了一边没怎么说话的岗野良子的注意。
她禁不住撇撇嘴。
没有北川寺就做不了事情……
稻荷一姬不又是一个北川依存症患者吗？只不过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现在还只是浅度北川依存症，并没有那么病态。
而正在岗野良子思考着的空档，北川寺就已经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我明天还有些事情，晴川秀一那边还没有恢复过来，理论上来说确实就只有你们两人去解决了。”
明天他还要看看中嶋実花究竟怎么解决昨天的爆料事件，自然不能与他们一起。
而且像这种凶杀案诞生的普通怨灵，普遍的强度都不是特别高，依靠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协作行动，应该是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的。
“你们能行的。”
“我们能行的？”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因为他们两人原本的‘除灵人自信’完全被北川寺这个超出规格的人给打得七零八落。
祛除怨灵一锤一个、东京圈内大大小小的怪谈都被他一个人解决……这样的人不跟着一起来，他们两个人怎么能行嘛？
肯定不行的！要是没有北川寺的话，他们到时候肯定又要拆砖块找自信了。
“我相信你们。”
北川寺认真地说道：“你们都是十分优秀的除灵人。”
“……真是这样吗……？我们真的很优秀吗？”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有些怀疑。
可既然北川寺都这么说……
“那应该就没有问题吧。”
稻荷兄妹对自己提起了些许信心。
见到他们两个人总算来了信心，北川寺也是急忙趁热打铁，又象征性地说了两句鼓励性的话语。忽悠的稻荷兄妹两人连连点头。
另一边的岗野良子见到这一幕，只是嘴角抽了抽。
北川寺这看上去单纯就只是在为他自己明天要做的事情腾时间而已。
可怜的稻荷兄妹，被忽悠成了工具人却还不自知。
正当岗野良子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北川寺突然开口了：“不过现在今天的天色也太晚了，差不多就这样吧，要祛除怨灵的话，你们自己也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吧？顺带的，良子，我就在这里下车了。”
“我、我们明白了！”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都禁不住绷直身体，心中更是感动到无可附加。
北川寺竟然这么为自己还有稻荷一姬如此着想，如此加油……
“果然啊……北川大哥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啊。”
看着北川寺下车远去的身影，稻荷圭一语气带上了一点崇敬的意味。
在他旁边，稻荷一姬也是点点头，好像也被感动得不轻。
嘶……
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站在旁边的岗野良子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这……应该算是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被北川寺虐待久了，结果被对方稍微安慰一下就特别感动。
被当作工具人了都还不知道。
“……不过……算了，这反正也和我没关系。”
岗野良子撇撇嘴。
毕竟和她没啥关系，她也不是什么工具人嘛！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都已经是北川寺的形状了，而刚刚她联络的四方辉夜似乎也与北川寺关系不浅……
这样一看……整个特殊部门的核心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
北川寺之后将会作为半个领导人，带领这个特殊部门走下去。
虽说——
“北川小子那个性格根本就不像是领导人性格就是了。”
岗野良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
北川寺回家了。
他回家的时候还买了一块体重仪。
毕竟岗野良子刚好也就送他到商场附近，所以北川寺想了想也还是买了一块体重仪。
只不过在这里北川寺稍微耍了个心机。
他买的这块体重仪与家中那块是一模一样的。
等到时候北川绘里狡辩这一块体重仪是家里面坏的那一块的时候，北川寺再把家里面那块拿出来。
再然后将两个体重仪上面显示的体重横向对比——
北川绘里就自然而然地会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脚下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时时刻刻关心妹妹的兄长的心思吧。
“运动服、运动鞋早就按照她增肥之后的尺寸买好了，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带她去慢跑了，给绘里准备的藤条也能用了……万事俱备。”
他一边这么念叨着，一边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此时，北川绘里正侧趴在沙发上面。
在她的胸口前放着已经拆开的薯片袋子。
她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自己喜欢的小动物节目，小脸蛋上面满是安逸舒适之色。
不过这些在今天之后就都……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拎着体重仪袋子来到北川绘里身边。
“啊……寺哥！欢迎回家！”
北川绘里一个翻身，满脸高兴地看着北川寺：“怎么样？寺哥？体重仪买回来了吗？”
可以。
北川寺暗暗点头。
北川绘里竟然会主动发问，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回答道：“在这里面。”
“我看看！”北川绘里接过北川寺手里面的袋子了，然后看了一眼里面的体重仪，不理解地抬起头问道：“这不是家里面坏的那块吗？”
“我买的是相同型号的，毕竟相同型号用起来也比较顺手。”
北川寺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是吗？”
北川绘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块体重仪。
自家老哥说的确实挺正常的，毕竟这种家居用品还是用自己最顺手的比较好……
可是为什么呢……？
北川绘里总有一种接下来会很不妙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
她甩了甩头，将这种不祥的预感甩出脑外。
“等会儿再过秤……测体重吧，现在先吃饭。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北川寺面外表情地将体重仪从她手上拿走放在茶几上，问了一句。
“啊……因为寺哥刚才打电话说会很晚回来，所以我打算过一会儿叫外卖的。”
“也就是说还没吃对吧？”北川寺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的欲望，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就不用订外卖了，放心，我给你做最后一顿好吃的。”
“最后一顿？”
听着北川寺莫名的话语，北川绘里面露奇怪之色。
“单纯的口误。”
北川寺边说，边系上围裙。
他打算给北川绘里来一顿最后的晚餐。
吃过这顿晚餐之后，以后面对她的将是对身体虽说有好处，但是味道绝对不是那么友好的减肥锻炼餐。
这么想着，北川寺看了一眼北川绘里。
她还是笑得那么开心。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四百八三章 北川绘里上当了！
要锻炼，就必须得喂好，营养也要跟得上。
这就是北川寺的想法。
所以他基本上没有克扣过北川绘里的零用钱，平时做饭也很有讲究，保持营养的同时也切实地能让北川绘里原本干巴巴的小身子长肉。
别的不说，这几个月下来，北川绘里的身高已经突破一米六了。虽说体重也有所增加，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少北川绘里没有动不动就感冒了。
综上所述，北川寺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这充其量也就是北川寺的想法，至于北川绘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北川寺想着就抬起头看了一眼北川绘里。
此时的北川绘里正在吃他纯手制的冰淇淋布丁。
看着她那狼吞虎咽、满脸幸福的表情动作，北川寺轻轻地敲了敲茶几：“绘里，吃的差不多了我就要收拾盘子了。”
他的语气一顿，随即将手边的体重仪交给北川绘里：“正好，你也可以去试试这块新的体重仪。”
“喔……还有一点，寺哥等一下！”
北川绘里手中的银质调羹挥舞，不一会儿就将剩下的布丁全部都刨进了肚子中。
吃得很干净，感觉要不是北川寺在旁边，北川绘里说不定还会舔一舔盘子。
北川绘里接过北川寺递过来的卫生纸擦了擦嘴，随后拎起一边的体重仪：
“那我先去洗个澡了，寺哥，等我洗澡出来之后再测一下体重。”
北川寺不回答，只是沉默地目送她进入盥洗室。
等到北川绘里完全将浴室的门关上，北川寺才站起身子，重新系上围裙，开始擦洗盘子。
洗完盘子后，他就靠在沙发边，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待北川绘里从盥洗室中出来。
然后……
“寺哥！！”
北川绘里尖叫声传出来了。
还没等北川寺回头，盥洗室的大门就发出了轰然的巨响。
显然是北川绘里受到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大，导致她根本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力气。
“寺哥！大、大事不好了！”
身上只缠了一条浴巾的北川绘里从盥洗室里面冲出来，她刚洗过显得白白嫩嫩的小脸满是惊恐之色。
“大事不好？”北川寺面色不改回头：“不要那么惊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北川绘里拎着北川寺刚买回家的体重仪站在原地气喘了许久，随后她才拉扯着声音，极度犹豫地回答道：“就是寺哥……你新买的体重仪也坏掉了！”
“喔？”
听见北川绘里说出这句话，北川寺的心中略微一动。
他放下手机，随后反问一句：“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刚才测体重了！数据竟然比今天早上还要重一点点，这难道不就是体重仪坏掉了吗？”
北川绘里组织好语言，直接说道。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考虑啊。”北川寺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当着北川绘里的面从茶几底下摸出了一块与北川绘里手中一模一样的体重仪，他一边将这块体重仪放在地面，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知道绘里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事实上并不是体重仪坏掉了。而是你的体重确实增加了。”
啊……？
听了自家老哥话语，北川绘里错愕地眨了眨眼，接着才像是有些好笑一样地摆了摆手：“哎呀，真是讨厌啊，寺哥，明明体重仪坏掉了还和我开这种玩笑。”
“……”北川寺。
见北川绘里这种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体重已经增加的表情，北川寺也没有废话那么多，只是起身给北川绘里让开了一个位置。
“这块体重仪是你早上用过的那一块。”
随后他接过北川绘里手里面的那块体重仪。
“这是我刚买的那块。要么是体重仪有问题，要么是你有问题。你再过秤一次就知道了。”
人和体重仪总得疯一个。
北川寺毫不在意地看向北川绘里，等待她上体重仪。
像是感受到北川寺的目光，北川绘里也是止不住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她非常自信地开口：“怎么可能嘛，我怎么可能增胖那么多，这肯定是体重仪坏掉了。”
虽然北川绘里是这么说的，但她却磨磨蹭蹭不敢上体重仪。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她面前的体重仪。
他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让北川绘里不要再磨磨蹭蹭，直接上去测体重。
在这种动作下，北川绘里终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踩在了体重仪上面。
仪表开始跳动。
在北川寺与北川绘里的目光下停在了54.8kg这个数值上面。
“看吧，寺哥，果然是体重仪坏掉了，我再怎么胖怎么可能胖成这个样子。”
北川绘里笃定地说道。
但北川寺却没有怎么在意，只是指向另一台体重仪：“上去。”
见北川寺依旧不肯死心的样子，北川绘里嘴巴动了动，小声地不知道在嘀咕了什么。这次不情愿地踩在了另一台体重仪上面。
仪表再度跳动，最终稳定在了54.8kg这个数值。
“这……怎么可能？！”
北川绘里手脚发凉。
一次测量错误还可以用‘这台体重仪坏掉了’的话语来逃避，可是这第二次……
“……怎么可能嘛……我怎么可能增胖那么多！不可能的！寺哥！这肯定是仪器坏掉了！”
北川绘里不敢相信地跳了起来，完全不敢去接受这个事实。
然后——
然后她就被北川寺捏住了侧腹还有小手臂。
“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北川寺捏着一整块肉乎乎的侧腹，同时轻拽着她手臂上松弛的肉继续反问道：“以前的你身上有这么多的肉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北川绘里原本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愣住了。
以前的她要捏到自己身上的肉基本上是不可能。
倒不是说瘦弱，只是说她身上确实没几两肉，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有一种娇小可爱的感觉。
可是现在……
别说用手捏能捏出来一把肉了，北川绘里甚至一拍自己的小肚子还能有小赘肉在起伏。
“可是……可是……”
北川绘里有些错乱了：
“我一直还以为是我自己想错了……我觉得我根本不可能那么胖的啊……这怎么可能啊？”
都已经54kg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都要突破55kg的大关了。
一想到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变成一个行动不便的胖墩。北川绘里立刻面泛委屈。
他下一秒就看向面无表情的北川寺：“寺哥！！！快帮我减肥！”
听见北川绘里这句话，北川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抹‘难色’，看上去好像有些为难一样。
一见到自家老哥这种表情，北川绘里立刻跑过去抱住了北川寺的手臂，拖长了音调：“寺哥，帮我——帮我减肥啊。”
见北川绘里这副模样，北川寺默不作声地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出，随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并不想强迫你去做这种事情，而且要我给你制定的减肥计划也有可能会有些难度。”
“要是到时候你没有自律性，不去实行的话……那我也就相当于浪费表情……”
还没等北川寺说完，北川绘里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怎么可能！寺哥说的话我都会听的！为了把这些赘肉全部减下去，再怎么样辛苦我都会听从指示的。”
“喔？”
北川寺看上去依旧有些‘为难’：“首先说一句，减肥这件事是你自己请求我的，而不是我强迫你的。”
“我知道！”北川绘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是你自己说再怎么辛苦都会听从我的指示，并不是我强迫你听从我的。”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又确认了一点。
“嗯……嗯！”北川绘里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仔细想想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劲，于是又重重地点头。
很好！
见北川绘里依旧浑浑噩噩的模样，北川寺目光闪了闪。
欲擒故纵的计划成功了。
但这种时候也不能露出破绽。
北川寺又故作思考一般地沉吟一会儿，随后补充了一点：
“必然的时候我可能会上藤条。”
“啊？上藤条吗？”北川绘里面色僵住了。
可她很快又想到自己那过于惊人的体重……于是她咬咬牙，硬着头皮答应了。
“都听寺哥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北川绘里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我上当了’的感觉。
但是……
体重增加的是她，提出减肥的也是她……自家老哥只是被自己强迫协助减肥的。
不管是提出者还是实施者都是她。
“可为什么我就是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呢？”
北川绘里不太理解地摸了摸小脑袋。
可还没等她仔细琢磨这件事，她就看见另一边的北川寺从旁边的储物小柜子里面取出来一双全新的运动鞋与一套全新的运动服。
“？？？？”北川绘里。
她迷糊地张了张嘴：“寺……寺哥……这些是……你提前准备的吗？你难道早就知道我要减肥了吗？”
听见北川绘里这个疑问，北川寺只是将鞋与衣服放在桌面上，语气不变地说道：
“怎么可能。这些都是很久之前买的东西了，只不过你一直都不需要，所以就留在这里了。现在你既然要用，我把它们取出来也是当然的。”
“……是吗？”
北川绘里挠了挠脑袋，总觉得自己好像哪里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那究竟是什么呢……？
北川绘里那可怜的小脑袋完全想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嘿嘿嘿地笑了两声，夸奖一样地说道：“真不愧是寺哥，连这种事情都早早的做好了准备。”
她声音一顿又继续说道：
“哎呀，也就寺哥一直为我着想了……有寺哥在真是太好了。”
听了北川绘里这话，北川寺却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客气什么？我们是兄妹，这种小事根本就不用在意。”
北川寺的语气真挚，那真诚的语气听得北川绘里都差点感动地哭了出来。
多么和善可亲的兄长啊……
平时帮忙准备三餐就不说了，连减肥这种事情都能依靠他。
既然这样，自己也绝对不能让寺哥失望了！
她握了握小拳头，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减肥成功！变成以前那个北川绘里！
不过在那之前……
北川绘里眨了眨眼睛，再度看向北川寺提问道：“说起来，寺哥你看见今天的网络新闻了吗？我记得寺哥……你好像是被人在网络上爆出了侧面照片……”
“你也知道这件事了么？”北川寺扫了一眼北川绘里，接着点头道：“差不多吧，是被一些人拍下了照片，这件事我今天也已经告诉実花了，她那边好像已经有什么办法了，说是让我不用担心，在家里面等待消息，最迟明天下午就会全部解决。”
“在家等待消息……？”
北川绘里摸了摸下巴，接着摇摇头：“算了，我相信寺哥还有実花姐能解决好这件事的。”
“你是不用担心这些。”
北川寺声音平静：“与其担心这些——”
他说着指向浑身上下只有一条浴巾的北川绘里：
“快去穿衣服，会感冒的。”
虽说现在还是大夏天，但北川家的客厅开着空调，气温很低，要是刚洗完澡一直不穿衣服站在客厅说不定还会感冒。
被北川寺这么一说，北川绘里一下子也觉得冷了，她缩了缩脖子，接着对北川寺点点头，重新回到盥洗室中。
见她乖乖走开的模样，北川寺也是若有所思地从沙发底下取出了藤条。
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在思考。
中嶋実花明天究竟打算怎么办呢？
“……现在去思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北川寺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都抛至脑后。
毕竟就这样凭空揣测别人的心思根本就不现实。
北川寺目光一沉。
抛开这件事不去想的话……那么接下来就稍微思考一下有关于北川绘里的减肥计划吧。
大到跑步计划，小到膳食……这些都需要他考虑。
可以想象得到，经过这一次的减肥计划，北川绘里的咸蛋程度也肯定会大幅度下降。
“也要加油了啊。”
北川寺喃喃自语一句，用力地一甩手中的藤条。
啪！！！
韧性十足的藤条在空气中抽出一声脆响。
见到这种状况，北川寺也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第四百八四章 值得期待
翌日。
北川寺早早地就起床了。
起床后的北川寺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北川绘里的房门。
就好像对待中嶋実花那样对待北川绘里。
都是拉出去，唯一不同的是中嶋実花是快走，而北川绘里则是慢跑。
这期间有好几次北川绘里想要中途打道回家，但在北川寺的严厉要求之下，她还是跑完了全程。
看着靠着沙发上自闭的北川绘里，北川寺也没多话，只是将早餐盘与便当盒放在她的面前就离开了。
看来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这和野猪家养其实是一个道理，重新换了一种生活方式，有些不适应也是自然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减肥这件事北川寺是不可能让她半途而废的。
花费那么大工夫引她下套，怎么可能容许她这么简单就放弃？
想到这里，北川寺抬起头，四处扫了一眼。
今天京北的学员们与昨天一样，都若有若无地向他这边看来。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网络爆料是前天开始的。
这就好比中国那边的网红图片、网红句子，一开始是全网热度，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逐渐逐渐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钟意一些猎奇、抓人眼球的事物……这一点不管是日本高中生还是中国高中生，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对于这种情况，北川寺也只是放平心态，并不去在意。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一声轻快的叫声。
“寺君！”
这个声音北川寺甚至不用转头去看都知道是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自然而然地走到北川寺身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北川寺的手臂，这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在自己身上的动作让北川寺略微调转了一下视线。
“未来，你又起晚了。”
他平平淡淡地说道。
是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神谷未来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以前神谷未来基本上都在他前面到教室，但是最近北川寺则经常走在路上就能够碰见她——
“睡得不好？”北川寺问道。
“……唔……与其说是睡得不好吧……”神谷未来抬起头，摸了摸下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见她这个模样，北川寺也是目光闪烁，反应极其迅速地问道：“是那个怪梦的问题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之前去山梨县的时候神谷未来就向他反应过获得牟迟巫女之证后的梦境问题。
“果然还是瞒不过寺君。”
神谷未来嘿嘿地干笑了两声，随后她点了点头，肯定了北川寺的想法。
正如北川寺推测的那样，神谷未来最近一直都在做梦。
梦境里面大多数都是一些破碎的、古怪、阴森的情景。
这些梦境情景从一开始的模糊，到最近的深入、逐渐清晰……神谷未来似乎感觉梦里面的事情就是她所经历的……梦里面的人也是她所看见的人……她好像完全变成了梦里面的人一样。
这无疑是一种恐怖的体验。
仿佛自身都要被侵占一样。
神谷未来的目光放空，显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梦境逐渐清晰，所以有些东西我现在也能记起来了。”
“首先一种古怪的图腾……上面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反正就是一种似人而又非人之物。”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比划着，继续说道：“还有就是鸟居……特别高大的鸟居。要是粗略地看过去的话，那鸟居至少有十米之高，巨大的、惨红色的立柱……整座鸟居屹立于水面上……旁边还有人吟唱着一些句子……”
神谷未来将手指收回，紧紧地捏住了胸口处的牟迟巫女之证。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回忆到这里，要再继续回忆下去已经很困难了。
“那些句子……因为带着莫名的模糊嘶哑感，所以我只能听懂其中的一两句……”
“天之鸟居……沟通……什么什么来着。”
说到这里，神谷未来摆摆手。
“中间还有一些盈盈闪烁着绿点，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回忆大概也就是到这里了，再多的东西神谷未来也想不起来了。
“也多亏这个日益清晰的怪梦……所以我最近睡得越来越久了……”
说到这里，神谷未来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她身体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管是善念运用还是别的都没有什么晦涩之感，而且她也知道未雨绸缪，提前就找到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让这两个神驻巫女查看自己的身体情况。
得出来的结果是并没有问题。
“这应该是牟迟巫女之证中残留的记忆……只不过这些记忆实在是太强烈了，所以有一部分在无意识的梦境中体现了出来。嗯……永世小姐是这么说的。”
神谷未来回忆着麻宫永世得出的结论，将其告诉了北川寺。
麻宫永世的结论？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
这倒是还有些靠谱，毕竟是麻宫永世做出的结论。
只不过——
天之鸟居？似人非人的图腾？
严格来说，神谷未来开口诉说的这两项根本就算不上线索。
因为她连基本的特征都只是粗糙地提出了两三点，根本让人无法想象出来这些东西或者说建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具体形象。
但是……知道这些名词也总比不知道好。
看来还是要尽快推进去鹿儿岛县的进程了啊。
北川寺心里面默默地想着。
牟迟那边究竟隐藏着什么……那背后又有什么东西存在。
历经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为何一些残缺的传承物品还具有那么强大的效力……？
牟迟石、牟迟巫女之证、天之鸟居、图腾……
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相关联的地方。
那座超大型的灵域背后……
“寺君？”神谷未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看着北川寺，目光和缓：“现在更关键的是実花小姐这边的事情吧？”
神谷未来看得很开。
她这边毕竟也就只是梦境方面的问题，而且麻宫永世那边也说没什么问题，所以整体来说的话……她是觉得中嶋実花那边的情况更加要紧。
因为对方可是要准备进行手术了。
要说更关键根本没有问题——
至少神谷未来是这么想的。
然后……
然后她就听见了北川寺下一句让她都完全愣住的话语：
“未来，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家吧。”
北川寺理所当然地说着完全让神谷未来懵逼的话语。
“等……等等！”
神谷未来张大了嘴巴：“寺、寺君……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开始让你住在我家。”
“哎？！寺君，怎么你冷不丁地就提起这个话题了？”
将北川寺的话语完全听清楚的神谷未来有些压不住声音了。
是啊。
上一秒还在严肃讨论中嶋実花与她的问题，结果下一秒北川寺就突然开口让神谷未来住他家……
“这两件事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嘛！”
神谷未来面色涨红，跺了跺脚。
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事情，脸色红彤彤的。
面对神谷未来如此说法，北川寺却是摆摆手道：
“不，未来，你说错了，这两件事本质上其实是差不多的。”
差不多……？
神谷未来咽了咽口水。
无论怎么去思考她都不觉得自己住在北川寺家和中嶋実花动手术之间究竟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见她这满面迷惑的样子，北川寺也是适时地开口解释道：
“你和実花两个人对我来说实际上并没有谁更重要这一说法，不管是実花还是你，我都不想看见你们之中的哪个出意外。”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住在我家你会很安全，至少有可怜、莳绘、永世她们在，她们能看清楚你身上善念的流动，要是你的身体有那个方面不对劲，她们也能及时出手，更好的保护你。这总比你一个人住在你自己家要安全太多了。”
神谷未来的父母还没有回家，好像是他们在外地的某个地方取得了一些可观的研究成果。这也就导致神谷未来一人在家。
要是在这种一人在家的过程中，神谷未来出现了什么意外……那才真正的让人追悔莫及。
“现在虽说実花在关键的时期，可实际上你也不例外。”
北川寺话语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停顿了。
不知道为何，牵扯到鹿儿岛县那边那座超大型灵域，北川寺心中就觉得要多小心有多小心比较稳妥。
谨慎总不会吃亏的。
“这……好吧，我明白寺君的意思了。”
神谷未来也不是迂腐之人，她很快就了解到北川寺的想法。
稍作思考后，她就同意了北川寺的提案。
况且——
神谷未来略微地抬起头。
清晨空中泛着一丝凉意。
“已经快要暑假啊……寺君。”
没错。
不知不觉，春天悄然远去，盛夏已然来到。
……
现在已经是七月份，京北高中正式进入了暑假阶段。
但事实上除了京北高中，文京区其他的高中也差不多进入了暑假阶段。
有些学校甚至就是这几天挑选一天考试，考试过后就布置暑假作业，宣告一些事宜，再然后就直接放假。
而过了暑假，就差不多要到八月底开学——
“我记得九月十号……就是未来你的生日，对吧？”
北川寺思索着开口问道。
神谷未来小小地‘啊’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寺君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刚刚才记起来的……九月十号确实是我生日。”
接着她又嘿嘿地笑了两声：
“但是我平时也就是那么简单地就过去了，因为父母在外面总是有事，所以真要说有人为我过生日……那估计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不错。
神谷未来自从上了国中，有了一定生活自理能力后，她的父母就经常外出工作。
要是偶尔有在九月十号回来的话，就为神谷未来庆祝生日，要是九月十号没有回来的话，那这次的生日也就只能作罢，他们会从外地寄回一些小礼物给神谷未来。
“不过我父母……寺君你也知道啦，两个人经常在外工作的，所以大部分的九月十日基本上他们也都不在家。每次的生日……基本上就都是一个小礼物，还有一个小蛋糕，我一个人吃了就算过去了。”
神谷未来其实并不怨恨自己的父母，毕竟他们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能过得更好。
可虽说不至于怨恨他们……一些小小的抱怨神谷未来还是有的。
有时候她也在想，为什么父母不回来为她庆祝生日，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这也属于人之常情嘛。
希望自己的父母能陪在自己的身边，这是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有的想法。
只是——
“这次不同了。”
神谷未来抱住北川寺，眯着眼睛笑着：
“这次有我的寺君陪着我，不管怎么样生日应该都不会孤单的。”
“你说得对。”
北川寺很有自信地点点头。
这次有他陪着神谷未来，怎么样都不可能让她感到寂寞的。
不……甚至不止是他。
还有麻宫永世、神驻莳绘、西九条可怜、北川绘里这些人……说是‘这些人’可能不太妥当，但意思却是那个意思。
嗯？
北川寺突然目光闪了闪，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怎么了，寺君？”
察觉到北川寺表情的神谷未来下意识地低头。
她刚好就看见北川寺手机屏幕上面的那一条简讯。
简讯的内容很简单。
上面就仅有寥寥数语。
‘国民天后中嶋実花，决定在今天下午统一回答记者提问！’
这里之所以没有用上‘记者招待会’这几个字，估计是因为中嶋実花还住在病房里面休养，只能统一回答记者的问题。而不能举行一场像样的记者招待会。
“这就是実花姐的……办法？”
看着信息上面的内容，神谷未来忍不住说道：“这……还真是朴素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本来她还以为中嶋実花有什么妙招，能直接解决掉网络上那些似是而非的谣言。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中嶋実花最终想出来的方法竟然这么朴素。
“但同时……朴素的方法也是最好用的方法……”
北川寺在神谷未来话语之后补充了两句。
也不知道中嶋実花会在记者面前回答什么。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
这确实值得期待啊。

第四百八五章 北川寺和中嶋実花的关系
北川寺上完课后还特别给千叶萤打了个电话，确认中嶋実花那边不需要他出面后，就提前将将躲在美术部的北川绘里拉出来。
“呃……”
神谷未来张张嘴，看着前面小跑着的北川绘里。
然后她又默不作声地侧过身看向身边的北川寺。
北川寺此时正手里面捏着藤条，时不时地还会抽出去两下。
当然，北川寺也不是魔鬼，也不可能那么残忍的对待自家妹妹。
他只是抬起藤条猛地抽在空气中，藤条与空气相互接触发出了‘啪’的清脆声音。
这声音对前方慢跑着的北川绘里造成了明显的威慑。
原本速度落下来的北川绘里立刻就提速，再度小跑了起来。
呃……
神谷未来再度张了张嘴。
这副场景实在太过于怪异，让她有很多想问的话都问不出来。
“这是绘里要求的。”
北川寺突然开口道。
“啊？”神谷未来露出像是没有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的表情。
“……”北川寺。
北川寺斜了一眼神谷未来，又解释了一句：“是绘里要求我这么做的。”
“啊？！”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神谷未来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略微缓过神来，看向前方的北川绘里呐呐道：“……对不起……绘里，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兴趣……”
“？？？”
听见神谷未来的话语，原本还跑在前面的北川绘里又是惊愕又是慌忙地开口解释道：“等……等等！未来姐姐！你想错了！是减肥啊！我拜托寺哥帮我减肥的！”
“……减肥？”神谷未来眨眨眼睛。
见她这个样子，北川寺在旁边也是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她最近体重增加的速度有点快，所以就拜托我监督她。”
“是这样啊……”神谷未来的声音略显迟疑，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北川寺，又看了一眼北川绘里。
最终，她靠近北川寺，声音压低到前面的北川绘里听不见的程度：“寺君……我记得你家是分餐盘吃饭的吧？”
“是这样没错。”
北川寺侧脸看了一眼神谷未来。
“……那寺君为什么不平时就在餐盘里面适当调整绘里妹妹的膳食平衡呢……？要是之前就控制住的话，绘里妹妹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吧……”
说到这里，神谷未来眉毛一挑，随后面露一丝错愕。
等等！
控制膳食这种东西北川寺不可能需要她提醒，因为北川寺平时就很注重这方面。
那为什么他还要听之任之北川绘里的体重增长……？
难不成——
“寺君你是故意的吗？”
神谷未来瞪大眼睛，语气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小女生在这种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想到了北川绘里根本想不到的事情。
北川寺将视线转过来，毫不在意地点头承认了神谷未来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神谷未来悄悄地看了一眼前面小跑着的北川绘里，低声地问道。
“她从早上上课开始就一直坐在座位上，午休吃饭，然后下午画画，也是一直坐着，接着到晚上吃饭、看电视、睡觉。”
“这期间基本上都是坐着或者躺着，毫无运动，这对她的身体很不好，所以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不仅能减肥，还能顺带的锻炼身体。”
北川寺语气毫无变化地解释道。
这一套一套的说下来，让神谷未来听得都是一愣一愣的。
“呃……那绘里她知道吗？”
“她哪里知道？”北川寺说着就笑了一声，只不过因为这笑声十分僵硬，听起来反而有一种刻板的感觉：“要让她知道的话，她肯定会把自己胖起来的原因全部都推到我身上，没有心理负担的她必然又会偷懒。”
“……”神谷未来。
说实话，她也觉得北川寺说得很有道理。
北川绘里的性格就是那种对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特别上心的性格。
但反过来，要是她不感兴趣的东西，再怎么样她都提不上心来。
现在有‘减肥’这一负担压着她，她想不努力都难。
不得不说，北川寺还是很了解他这个妹妹的。
神谷未来思索片刻后就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告诉绘里妹妹，让她运动一下也比较好。”
她和北川寺也算得上是模范夫妻了，北川寺只要敢杀，她就敢在旁边望风，还帮着北川寺一起埋。
就这样，北川绘里一路小跑回家，回到家里的时候，就直接躺在沙发上，一副咸鱼动弹不得的样子。
确实是运动少了。
北川寺将藤条挂上墙壁，看着躺着的北川绘里摇了摇头。
不过是跑了一二十分钟，北川绘里就已经完全动弹不了了，平时运动量匮乏也就体现在了这个方面。
“寺哥，我真的不行了。”
像是感受到北川寺的目光，躺在沙发上的北川绘里语气艰难。
“我能不能放弃减……”
“不能。”
“哎——？”北川绘里刚要拖长声音。
“不准‘哎’。”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被完全堵死后路的北川绘里绝望地弹了弹腿，最终无力地趴在沙发上，失去了梦想。
北川寺也懒得在意这个活宝妹妹的表现，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时间现在已经来到四点五十多。
“看来要开始了啊……”神谷未来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开口道。
“嗯。差不多了。”
北川寺点了点头，接着打开了电视。
有关于中嶋実花的采访会已经确定是在下午五点钟。
听说那个频道本来好像还有其他女性偶像的采访，结果那位女性偶像一听说中嶋実花的采访会可能会冲掉她的节目……她就高兴得急忙将节目的位置让给了中嶋実花。
不得不说，和北川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这个咸蛋能有什么魅力……
结果现在网络上面被她的小道消息霸占了大半个屏幕，不少媒体甚至还从北川寺的穿着来分析她和北川寺究竟有几个孩子了。
这种倒错感让北川寺等人到现在都还没有适应过来。
“开始了。”
一直注视着电视屏幕的神谷未来突然开口了。
这句话将北川寺与北川绘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所有人一时间都看向电视屏幕。
首先是节目前言，上面放了几段中嶋実花演唱时的片段，接着片外音响起。
大致就是先说明一下中嶋実花这个人究竟有多么有名，她演唱的有名歌曲又是那些……
总之就是一个介绍的片头。
差不多一两分钟后，液晶电视的画面一转。
在画面之上出现了中嶋実花那张中性面孔。
“出来了！実花姐！”
躺在沙发上面的北川绘里一个翻身，整个人都看过来了。
这个采访会就是在中嶋実花的病房里面举行的，采访会的整体布置得也十分简陋。
不多时，在旁边传来了一位男性记者的问候声：
“你好，中嶋小姐。”
“……”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看了一眼镜头，又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以一种非常提不起劲的语气敷衍道：“嗯嗯，你好。”
本来她就还在养病的途中，结果被这群记者胡乱报导，导致不得不开这场采访会，她的心情当然也不会太好。
而采访的记者们明显也知道这一点，先是沉默一会儿后，他们开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询问。
前几个问题当然不可能直接抛出北川寺的事情，这些记者也知道预热。
问出的问题也大多是一些平常简单的问题。
比方说‘什么时候出道活动啊’‘最近想到什么新曲目吗？’‘养病大概还需要多久’……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是这些问题……都被中嶋実花以‘不知道’‘没什么新曲目，说不定之后会去想一想’‘养病？养病这个事情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我认为这个问题我可以拒绝回答。’
反正中嶋実花能怎么敷衍就怎么敷衍，能怎么含糊其辞就怎么含糊其辞。
这摆明就不想正经回答的模样让在场的所有记者都愣住了。
这些音乐媒体其实以前都与中嶋実花有过或多或少的合作，他们也知道中嶋実花其实在工作的时候比较平易近人。
但也就是那个平易近人的中嶋実花今天却像是吃了枪药一样，根本就不像以前那样配合。
而看着这些记者愣住的表情，中嶋実花也是轻哼了一声。
不错！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配合这群记者的工作。
中嶋実花也懒得去管这些记者在之后会怎么在报导上面写她。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今天我就是要让你们不舒服。
这就是中嶋実花的想法。
或许对于她这种国民天后来说，这种思考方式不得不说有些孩子气……但是——
中嶋実花看向镜头。
现在北川寺应该正在看这一次的采访会。
她的目光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既然这样，那就应该让他看看自己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的。
用她自己的办法。
想到这里，中嶋実花将事先重新转回记者们。
他们已经在讨论下一个问题的内容了。
经过前面那几个问题的预热，接下来也差不多应该到‘中嶋実花男友’这个问题了。
想到这里，有一位女性记者举起了手。
要来了吗？
中嶋実花心中一动，但表面上还是平平淡淡地伸手道：
“请问。”
“最近在网络上有人爆料曾在看见一位青年男性曾经进入过中嶋小姐的病房，不知道这是否属实呢？”
所有记者都看了过来。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也同样好奇。
中嶋実花出道以来，网络上面也有人爆料过她有男朋友，而且爆料出来还煞有其事。
但对于这些爆料，中嶋実花全部都是听之任之，根本就不去管它们。
可这一次不同……
中嶋実花竟然为了一个爆料，带病召开采访会……
单单这一点就让在座的记者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在一众记者的注视下，中嶋実花的态度显得异常沉稳，她平静地回答道：
“确实有这回事。”
没有否定！
一瞬间气氛就被调动起来了。
记者们齐刷刷地动笔开始记录，紧接着就是第二个问题。
“这也就是说中嶋小姐并不否定自己与那位男性确实关系亲密，对吧？”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要这么认为倒也不错。”
中嶋実花显得老神在在。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记者们的讨论。
事实上不止是这里，甚至在一些论坛、SNS网络中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実花姐有男朋友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一瞬间席卷过SNS网络。
只不过这些事情中嶋実花现在并不在意，因为记者们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抛了出来。
“那么请问中嶋小姐是真的谈恋爱了吗？”
“刚才说的那位青年男性就是您的男朋友吗？”
“中嶋小姐的恋情是否属实呢？”
“不知道中嶋小姐……”
听着这些内容大同小异的问题，中嶋実花将面色摆正，首次认真地回复道：
“事实上我和那位朋友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在这一点上我希望各位还是先弄清楚。”
“哎？”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记者们的意料之外，他们对视一眼，其中有人问道：
“那么您与那位青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单纯的朋友关系吗？”
听见这个问题，中嶋実花难得陷入了一瞬思考。
她和北川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和那个家伙……
中嶋実花想着北川寺的事情，嘴角边就禁不住勾起了笑容。
她注视着镜头。
想到北川寺也在镜头那边正注视着自己。
她就觉得自己心中就涌起了勇气。
“他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吧……与其说是男女朋友，倒不如更贴近于……死党？这个形容词也不太对。”
中嶋実花喃喃自语着，随后她目光一闪，恍然大悟一样地说道：
“对了！与其说是男女朋友、死党这些……他更像是我长辈，硬要比喻的话，倒是有一种父亲一样的感觉。”
“？？？？？”
在场的记者们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啊？
当然，不止是记者，同样懵逼的还有另一边的北川一家。
嗯……？怎么就变成这种情况了？

第四百八六章 什么是国民歌后啊？
正捏着一袋薯片的神谷未来转过来看向北川寺，手里面的薯片不知不觉中滑落都还不知道。
另一边，躺在沙发上面的北川绘里则是完全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有些结结巴巴……语气不确定地开口了：
“寺……寺哥当爸爸了？好痛！”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面无表情的北川寺抬手直接敲在她的脑袋上面。
在旁边，神谷未来也是满脸发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
“我倒是还没有想过……寺君你竟然还有这种兴趣……好痛！”
北川寺面无表情，一手一个。
他对此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指了指电视，示意这两个活宝继续看下去。
在屏幕上，中嶋実花也发现了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她咳嗽了两声后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来：
“我和他没有什么男女之情，网络上流传着的‘恋情’说法，也完全是无稽之谈。因为比起男朋友来说，他更像是长辈，虽然就年龄上来说，我可比他要大太多就是了。”
“……是……是吗？”
考虑到现在还是直播放送中，所以还是有人语气艰难地接了一句。
谁都没有想到，本来就只是问一下中嶋実花，结果就吃到这么大的瓜。
这一下不是就有更多夺人眼球的新闻标题可以取了吗？
正当这些记者如此想着的时候，中嶋実花却又开口了。
“事实上这一次举办采访会也是因为这件事。”
她看向这些音乐媒体的记者，语气端平说道：
“不管各位在新闻里面怎么写我其实都无所谓，因为我和他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掺杂其中，他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青年。我也希望一些媒体不要再调查他的身份，影响到他的个人生活。”
说着，中嶋実花站起了身子，然后重重地鞠躬。
“这是我个人的请求，拜托了。”
是的，不管怎么样，中嶋実花都不希望娱乐圈的事情牵扯到北川寺。
所有的受难都由她来……北川寺只需要保持他平时的生活步调就可以了。
这就是中嶋実花的想法。
而看着中嶋実花这副样子，记者众人都愣住了。
作为各大媒体的记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艺人口中说出‘不管各位在新闻里面怎么写我都无所谓’这种话。
而且这种话还是从国民天后中嶋実花嘴里说出来的。
要知道越是出名的人，就越会有偶像包袱。
像中嶋実花这样囊括各项奖项的歌星，更应该如此才对。
可对方竟然这么说……不管各位在新闻里面怎么写我都无所谓……
这简直可以说是完全抛开了一切，才说得出口的话语。
将心比心，要是他们与中嶋実花一样，也是个国民歌手……他们会如同中嶋実花这样吗？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那位先生……对中嶋小姐来说很重要吗？”
有人下意识地提问了。
“嗯。”中嶋実花抬起头，双眸隐约闪烁着亮彩。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开口了：“他……脾气很臭，平时还喜欢摆着一张臭脸，动不动还喜欢说教别人，一副特别拽的样子……”
嗯？？？
记者们张了张嘴，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啊。
你说的这里面……有什么让你对他着迷的因素吗？
难不成中嶋実花是个抖M？
“但是——”
中嶋実花的话语打断了他们的想象：“他的脾气看上去似乎不受人待见，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对人特别温柔的人，虽然时刻摆着一张臭脸，但其实他是在时刻思考着别人的事情。”
是啊……和北川寺在一起好几个月了，中嶋実花也有些了解北川寺这个人了。
拨开他冷淡对待其他人的外表去看，他其实就是待人特别温和的那种类型的人。
只不过在语言表达上来说，北川寺可能有所不足。但只要相处久了……
“只要来往的时间久了，这些事情其实都能明白。”
中嶋実花小声地念叨着。
北川寺会在她疏于锻炼的时候在旁边鞭策她，会在她晚上偷偷爬起来用罐头当宵夜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开始说教，但说教完之后还是会做一些容易消化，又有营养的料理给她填肚子……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最关键的还是，在她被生活这只巨兽完全击垮后，北川寺默默地站在她旁边，带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明明年龄比自己要小，还那么臭屁……
但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中嶋実花看着镜头，表情认真。
这些都是她想对北川寺说的话。
她从一开始到现在，全部都是被施恩的那一方。
她……早就想这样认认真真地感谢一次北川寺了。
“所以我在这里再次恳请各位不要再调查他的身份，他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恩人，要是没有他的话，现在说不定就已经没有中嶋実花这个人存在了。”
“……”在座的记者面面相觑。
作为专业记者，他们当然能听得出来。
中嶋実花说的全部都是她的内心话。
中嶋実花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
“如果没有他的话……就没有中嶋実花这个人存在……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这位男性对実花小姐有过救命之恩吗？”
“是的，要是没有他存在的话，我估计早就已经病情加重死掉了吧。”
面对记者的询问，中嶋実花显得十分坦然。
她的表情沉稳，目光不偏不倚。
这副样子，就好像当初的那位天后已经回来了。
不管是什么问题，中嶋実花都对答如流，全程冷静淡然。
“明星……”
有人忍不住如此说了一句。
是的。
中嶋実花现在就像是天上的明星。
明星是自然闪烁光彩的，不需要任何人造势，也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炒作。
与一时热度的偶像不同，中嶋実花只要站在那里，她本身就是热点，她本身就是话题。
“看来这一次大局已定了啊。”
有个站在门边的记者忍不住喃喃自语。
“啊？这就结束了吗？”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见他们疑惑的样子，这位记者也只是笑了笑，随后轻轻地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
“看来你还没有了解到‘国民天后’这个词的分量啊，嗯……我记得这次节目在网络上也有放送频道，不如你去那里看看评论板块的情况怎么样？”
“呃……”
听着这位记者的话，这几个新人也有些不服气，他们很快就在网络上找到了这次节目的直播放送。
而在其评论区的地方，基本上就是这样的发言——
‘既然実花姐都这么说了……那也就只能这样了吧。’
‘実花姐本来就是歌手嘛！我一开始就是被她的歌声吸引住的，现在去在意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干嘛？比起这种绯闻我更想问一问実花姐新专辑什么时候出啊！我都快等疯了！’
‘对对对，楼上说得对，又不是偶像那种靠脸才能吃饭的职业，歌手才是実花姐的本职嘛！’
风向已经完全逆转了。
在评论区中虽说还有一些零零散散不理智的粉丝发言，但这些发言很快便被淹没，翻上二十多条才能发现一条。
直到这个时候，这几个新人才明白刚才那位老人记者所说的话语。
面对如此气场的中嶋実花，想再去纠缠、再去刁难已经毫无意义。
而且更关键的是在场有一部分记者其实也是中嶋実花的歌迷。
是的。
自己人里面都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内奸，这还怎么翻盘？
“请不要这样，中嶋小姐，我已经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见中嶋実花又打算鞠躬的时候，终于有记者忍不住开口了。
而有一位记者说话，就自然有第二个记者说话。
“先不说中嶋小姐的请求与否，但在网络上随意泄露他人的情报信息可是属于犯罪行为，我想应该不会有那家媒体会这么不理智，直接将别人的个人情报信息放在网络上面进行爆料。”
“是啊……说到底做这种事情的人根本就是犯罪者嘛。”
“虽然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报道是记者应该做的，但犯罪行为可不值得鼓励啊。”
在座的记者你一言，我一语。
这里面有一部分记者是发自真心才这么说的，但还有一部分也是见到风向转变，在旁边随声迎合的。
可不管怎么样，再继续纠缠下去已然没有意义。
中嶋実花。
这个时隔半年没有活动的歌手，现如今依旧有如此的影响力。
这也不免让人感叹，中嶋実花……
这个名字究竟为何能拥有如此魅力？
是的……这个名字究竟为何能拥有如此魅力——
“嘿嘿嘿！我干的怎么样？！北川！没让你失望吧！我很厉害吧！”
“嗯，嗯，很厉害。”
北川寺点头，然后伸手摸了摸中嶋実花的脑袋。
“快夸我！你的夸奖我不嫌多！”
中嶋実花拍了拍胸口。
“……”北川寺。
所以你们这些喜欢中嶋実花的真的很奇怪，至少北川寺是不觉得这么个大咸蛋究竟有那么值得人喜欢的。
但也就这种咸蛋，却能完全掌握那种局势，这就真的很离谱了！
现在已经是采访结束的第二天了，因为昨天中嶋実花花费太多精力去应付媒体记者，所以北川寺也就没有立刻过来探病，而是等到今天才过来查看情况。
她看上去像是完全放开了，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不过这个放开程度嘛……
北川寺侧眼看过去。
中嶋実花已经双手作势要掐住他的脖子了。
她一边装模作样，一边还叫了起来：
“你快夸我！北川！不然我掐死你！”
“……”北川寺。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中嶋実花。
反正北川寺是不明白。
“行，你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北川寺语气不变地说道。
“……”中嶋実花。
中嶋実花嘴巴抽了抽，随后才开口道：“说实话，北川，你说这话的时候连声音都不波动一下的，这很难有信服力啊。”
“说服力？”
北川寺扫视一眼中嶋実花，接着从床底摸出来藤条反问：
“你还想要什么说服力？”
一见这种情况，中嶋実花就立刻大叫出声：
“很有说服力了！很有说服力了！不要再有说服力了！说服力到此为止。”
“……”北川寺。
套用中国的一句古话来形容中嶋実花这货，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真是不好好儿教训一下就容易失去自我的类型。
“不管怎么样，这次能解决这件事还是要多亏你。”
北川寺将藤条藏回去，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你在记者面前的发挥确实不错。”
“这是当然的啊。”
中嶋実花理直气壮。
“我可是常年混迹于娱乐圈内的女人，这种小事情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她自信满满。
只不过——
北川寺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说道：“这码事归这码事……另外一码事又归另外一码事，你在采访会上面说的‘我像你父亲’这句话……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呃——
中嶋実花自信满满的脸色僵住了。
仔细看过去甚至还能发现她的脸边飞快地滑落了冷汗。
北川寺并没有在意她的表情，只是继续说道：
“事实上，那个节目结束之后，中嶋博人先生……也就是你的父亲给我打了个电话。”
呃……啊？
中嶋実花完全不敢说话了，她的脖子缩了起来，再也不复刚才的趾高气昂。
“你对中嶋先生究竟说了什么难道不感兴趣吗？”
北川寺站起，走到厕所洗了洗手，又回来拿起了一颗苹果，开始削皮。
“我……”
中嶋実花嘴巴动了动。
她完全就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不管回答什么感觉都是送命题啊。
只是说送命送得快还是慢而已。
似乎是察觉到中嶋実花的心理活动，北川寺手中的水果刀一停，抬起头：
“既然你不问，那我——”
“那北川你就不说！对不对？！我猜对了吗？”
中嶋実花抢答道。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摇头道：“……那我就说给你听。”
他手腕一翻，手中的水果刀连成一线，轻而易举地就将苹果削成了兔子苹果。
随后他往苹果上面插上两根牙签，放在了中嶋実花床头柜旁。
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北川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父亲中嶋博人……”
咕嘟。
中嶋実花咽了咽口水。
父亲啊！千万不要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啊！不然今天你女儿可就真的没了！
她在心中疯狂祈祷着。
然后——
北川寺面不改色地开口了。
“他说他想要让我认你做姐姐。”
呃……
中嶋実花。
完全愣住了。

第四百八七章 你难道不会读心术吗？
说实话，听见北川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中嶋実花第一个反应是想笑。
是真的特别特别想笑。
但她一想到自己笑之后究竟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就自然而然地僵住了。
不敢笑，但是又想笑，自然就是这个表情了。
正当中嶋実花僵住，什么话都不敢说的时候，那边的北川寺则是斜了她一眼，平淡地说道：
“你怎么看这件事？実花？”
“哎……？我怎么看……？”中嶋実花目光倾斜。
我能怎么看嘛，我现在都不敢看你。
而且父亲究竟在干什么啊？竟然对北川寺说这种送命题。
见她还是犹犹豫豫的时候，北川寺则是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其实这样也还行，单论家庭关系的话还是我家高攀你们家了，不过绘里好像特别喜欢你，所以我才想找你商量。”
说着，北川寺又目光摆正，看了一眼中嶋実花。
还是不说话。
“既然你不说话，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啊？！”
听了这话，中嶋実花终于憋不住了，她表情已经不能说是惊讶，应该往‘惊愕’那方面走了。
她张大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憋着气开口道：“北……北川……你……真觉得这件事没问题？”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都还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自己这就是北川寺的姐姐了？
有自己这样的咸鱼姐姐他又怎么想？
“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这件事就定下了。”
北川寺满脸不在意。
“北川……”中嶋実花有些感动。
然后她就听见北川寺的下一句话了。
“既然事情就这么定下，那你以后就叫我哥，或者干哥哥，亦或者像绘里那样叫我寺哥，这些都可以。”
嗯？
中嶋実花的脸上迅速闪过几个问号，过了好一会儿——
“北、北川，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让我叫你哥？”
“嗯，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如此理直气壮甚至还反问的北川寺，中嶋実花张大了嘴巴，然后——
“有问题啊！问题很大啊！”
她叫出了声。
“不是，难道不应该是你叫我実花姐或者実花姐姐吗？怎么变成我叫你哥了？这完全搞错了吧！”
听见中嶋実花这一问句，北川寺神色之间有些哑然，然后他才略显意外地问道：“你还想当我姐姐？”
呃——
不是……北川为什么你反问我这种事情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啊？按照常理来想不应该也是你叫我姐姐吗？
“如果你不满意这个称呼的话，那我们也就退而求次吧，你叫我北川，我还是叫你実花，这应该没问题了吧？”
北川寺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倒不是不可以。”中嶋実花勉强同意了。
说实话，她还真有些想听北川寺叫自己姐姐。
但是现在想来……她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自己可是一直被北川寺照顾，要是按照义理来说，自己叫对方一声寺哥还真没啥问题。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
北川寺刚想继续说下去，随后便被一阵清脆的铃声打断了。
他取出手机，扫了一眼通讯人后就从座位上起身，留了一句‘工作方面的事情’后就出了门。
只留下满脸懵逼的中嶋実花躺坐在病床上面。
至于北川寺这边……刚刚来的电话确实是工作上的电话，还是由稻荷圭一打过来的电话。
这多少有些出乎北川寺的意料。
他本来还觉得以稻荷兄妹再加上四方辉夜的能力……这三个案件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才对。
可稻荷兄妹却给自己打了电话……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北川寺挑眉，随后接通电话。
“喂？”
“啊……是北川大哥吗？”
稻荷圭一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听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没有哪里受伤。
看来除灵方面没什么问题啊……
北川寺心中一动，随后问道：
“是我，有什么事吗？”
“咳……其实是寺哥你留给我们的那三个任务……首先我来说一下结果吧。浴池的怨灵被我和一姬驱散了，然后就是夜晚被抢劫犯杀死的人……那边的怨灵被辉夜小姐一个人祛除了。但最关键的还是第三个任务。”
“第三个任务？”北川寺挑眉，思索过后说道：“第三个我记得好像是一个有关梦境的事件吧。”
“是的……我们就是在这方面卡住了。”
本来北川寺还以为他们会在浴室怨灵这个事件上面稍微停一停，结果没想到他们居然在第三个事件……也就是北川寺认为难度一点都不大的梦境事件上喜爱陷入僵局。
第三个案件。与其说是案件吧……其实更接近于私人方面的委托。有一位女性因为她自己每天做的怪梦而给警察打了电话。梦里面总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掐着她的脖子。际上她每次睡醒的时候脖颈处确实有被人掐过一样的瘀痕，在这种极度担忧的情况下，这位女性就报警了。
但梦境这种东西……谁都说不清楚，最终医生判定她应该是工作压力太大，最终导致每晚都会做这种梦。
至于脖颈上的瘀痕问题，医生最后也就只是给出了个‘说不定是做噩梦的时候，自己下意识的手搭在脖颈处用力想要挣脱梦境中女性，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按事件本身来说，其实当时这件事都是不被列入特殊部门处理范畴的才对。毕竟每天警方这边都会收到大量的无效报警，而有些人的报警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但是顺手也就只是顺手，这个案件就这么被遗留进特殊部门的办事处了。
所以北川寺听见稻荷兄妹在这个事件上卡住的时候，也是略微愣了愣神。
可愣神归愣神，北川寺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
“你们是在什么方面卡住进度了？”
“这个……实际上在手机里面说也有些说不清楚。”
稻荷圭一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那么地点呢？”北川寺问道。
“就是特殊部门的这个办事的地方。”
“我马上过来。”
北川寺将通话挂断，接着走进病房内给中嶋実花打了声招呼，暂时中断了‘谁当哥哥谁当妹妹’这个话题。
现在还是先去稻荷兄妹那边一趟比较稳妥。
……
从医院这边坐车去特殊部门所在的写字楼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
换车，下车，上楼。
几个简单的阶段后，北川寺就已经来到了办公室的门前。
他取出岗野良子给他的钥匙，将门打开。
一进入到办公室内，稻荷圭一那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北川大哥！”
“……就你们两个在？”
北川寺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的稻荷兄妹，禁不住开口问道。
“啊……是这样的，岗野小姐去协助办案了，听她说她那边最近似乎会很忙。”稻荷圭一继续说道：“至于辉夜小姐……她家里面好像有什么庆典祭祀活动，需要她出面协调，这几天估计也没有什么空过来。至于晴川大哥……他那边的情况北川大哥你也清楚，他也需要时间养伤。”
“是这样么，我明白了。”北川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看向身边心虚地将目光挪移开的稻荷一姬。
“大概是那个方面出了问题？如果不是心理方面有问题的话，那就是怨念缠身的问题了……不过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使用你们的善念将缠身的怨念祛除就可以了。”
是的。
反复做相同的噩梦，这如果不是心理方面的问题，那应该就是怨念缠身的问题了。
但怨念缠身本身来说又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只需要使用善念将怨念驱散就能够轻松解决。
这也是北川寺弄不懂稻荷兄妹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无法解决的主要原因。
“唔……”稻荷一姬心虚地转过头：“嗯……如果说……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怨念的源头呢？”
不错。
稻荷兄妹确实是找到了那个女性，也确确实实地使用善念查看了对方的身体情况。
但善念粗略看过去的时候，却完全看不见她身上有任何怨念缠身的痕迹。
“可是脖子上面的淤青是不会出错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稻荷圭一轻声嘟囔了一句。
应该确确实实存在什么东西纠缠着对方，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是吗？”北川寺敲了敲桌面。
无法找到怨念的源头，自然就没有办法驱散怨念，当然也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对方的问题。
“那位女性的名字叫做安达芳子，现在一人在都内独居……家庭状况算是白领水平吧。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面色看起来很不好，面色苍白……”
稻荷一姬在旁边补充道：“不过她为人还是很和善的，就算我们两个没有从本质上为她解决问题，她也郑重地招待了我们……”
她的声音顿了顿。
“你有点不好意思？”
“呃……”
北川寺面无表情的发问让稻荷一姬白皙的脸色明显红了红。
接着她又有些恼羞成怒地看过来：“什么嘛！没能解决这件事肯定不好意思啊！我又没那么厚脸皮！”
说到这里，她又侧脸看过来，很是不爽地说道：“要是北川大……咳咳，要是北川你能解决这件事情，那我就承认你比圭一哥厉害！”
是的。
叫一声寺哥天下第一又怎么了？
只要北川寺能解决这一次她和稻荷圭一无法解决的事情，让她天天叫‘寺哥天下第一’都没有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地向北川寺那边投去目光。
“我本来就比你哥厉害，这是事实。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这都是既定事实。”
北川寺一针见血地继续说道：“毕竟你不承认我也不会少一块肉。”
咳咳咳。
稻荷一姬被北川寺这一番话语怼得咳嗽了好半天，但偏偏她还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反驳北川寺。
因为北川寺说的就是事实。
他就是比自己的哥哥稻荷圭一要强‘亿点点’，这是无可否认的。
像那些手撕怨灵的操作，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见过。
正当稻荷一姬还在闹别扭的时候，另一边的北川寺又开口说话了。
“不过你们这一次做的还算不错，一些基本信息都弄清楚了，值得表扬。”
“咳咳咳咳！！！”
这一下不止是稻荷一姬，就连旁边的稻荷圭一都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们两人都露出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从北川寺那里无论听见什么噎死人的话语都让他们不例外。
但是要指望北川寺夸奖人？
看他平时那种样子就不太可能。
但不可能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
这怎么能让稻荷兄妹不愣神呢？
“圭一哥……我应该没听错吧？”稻荷一姬楞楞地转过头。
自家妹妹这话让稻荷圭一也禁不住干笑两声。
他也想这么问稻荷一姬呢，结果被自己妹妹抢先把自己的话抢过去了。
“你们在想什么？”北川寺看着两人傻愣傻愣的样子，禁不住开口将两个人叫得回过神来：“有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去思考一下安达芳子的事情如何解决。”
“北川大哥这么说的话……难不成是有办法了吗？”
稻荷圭一惊喜地叫道。
在他的旁边，稻荷一姬也是一脸期待。
“……”北川寺。
北川寺轻微地叹了口气，对这对兄妹也有些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地觉得一开始看起来还有几分除灵人模样的两人，现在正在缓慢地向北川绘里、中嶋実花转换而去。
动不动就是‘只有北川大哥能解决这件事了’‘北川大哥难不成有办法了吗’……诸如此类的话语。
而这些话偏偏就是北川绘里、中嶋実花最喜欢说的话。
想到这里，北川寺声音压了下来，反问道：
“你们是认为我会读心术还是觉得我是全知全能的神明了？”
“难道你没有读心术吗？”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对视一眼，面露震惊之色。
但很快，他们震惊的表情就变成了龇牙咧嘴捂住脑袋的动作。
“好痛！”
北川寺面无表情一拳一个，直接摁在他们的脑袋上。
“稍微清醒点了没有？”
他继续反问。
“本来就是这样……”
稻荷一姬满脸委屈地想要说话，结果被北川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收回放在桌面上的手补充道：
“去见安达芳子一面。”

第四百八八章 安达一家
其实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一直都以为北川寺是有读心术亦或是类似于读心术的能力。
所以当他们听见北川寺开口否定的时候，皆是露出了错愕之色。
因为有些事情不用‘读心术’来说明根本就讲不清楚嘛——
“可我确实没有读心术。所以过来见安达芳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北川寺直接开口说道。
“不……现在比起那个……我还有其他的问题要问。”
旁边的稻荷一姬举起手，神情之间有些不太理解。
“问。”北川寺平淡地应道。
“为什么我们要来家庭餐厅？”稻荷一姬神情之间满是不理解地提问道。
是的，此时他们正坐在家庭餐厅中，甚至于北川寺点了一份晚餐。
本来还在谈公事呢……怎么一下子就出来吃饭了？
“按照你们的说法，安达芳子平时是五点半的时候下班，六点钟准时回家，对吧？”
北川寺一边吃着面前的海鲜烩饭，一边平静地确认道。
“是这样没错……”稻荷一姬看着北川寺吃饭，目光都下意识地偏移过去了。
“现在的时间才五点四十，上门拜访的事情其实并不着急。而且——”
而且……？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看了过来。
“我饿了。”
北川寺耿直地回答道，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暗自咽口水，想要吃东西但又有些拉不下面子的稻荷一姬。
他不加思索地叫来服务员，给稻荷圭一还有稻荷一姬都点了一份晚餐：
“解决事件之前同样也得照顾到自己的身体，要是因为身体不适而强行逞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说着，北川寺三下五除二将海鲜烩饭吃完。
唔……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都是面色一红。
他们两人一下课就跑去了特殊部门，自然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也已经要到六点钟饭点了，当然也有些饿了。
考虑到有事情还要解决，所以就一直忍着没说。
现在有北川寺这个‘老师’一样的人物带头，稻荷兄妹也开始解决起面前的饭菜。
看着他们开始动手吃饭的模样，北川寺放缓了脸色。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对兄妹，他总是会想起北川绘里。
一开始他主动承担家里面一日三餐的时候，北川绘里也是这个样子，整个人显得犹犹豫豫的。
而现在……？
北川绘里已经完全接受了。
不知道以后稻荷一姬以及稻荷圭一会不会也变成北川绘里的样子。
正当北川寺如此思考着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道讶异的声音。
“圭一先生？一姬小姐？”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套裙的上班族女性。
她看上去十分年轻，还留着一头齐肩短发。
可也就是这么一位正值精力旺盛的女性，却目光憔悴，面色苍白，看上去就好像凭空苍老了五六岁一样。
对方的肩边挎着小包，手里面还提着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的小纸袋。
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刚刚下班。
“芳子小姐？！”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急急忙忙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嗯……圭一先生、一姬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安达芳子礼貌地对着稻荷兄妹笑了笑。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都是有正规警员证的，而且还是为自己解决问题的人，她当然对两人十分客气。
但是——
“这位是……？”
安达芳子困惑地坐在两人对面的北川寺，疑惑出声道。
“这位是我们的北川大哥……嗯……我们的前辈，这次也是为了安达小姐的噩梦而来的。”
稻荷一姬干咳了两声，急忙改口道。
“啊……”安达芳子转过身来到北川寺面前深鞠一躬：“原来是圭一先生与一姬小姐的同僚……真是失礼了。”
说着安达芳子伸出了手。
“我是安达芳子，请多指教。”
“嗯。我是北川寺。”
北川寺目光闪烁，伸出手与对方简单地握了握后颔首道。
他从刚才就在使用死气打量安达芳子。
但正如稻荷一姬与到稻荷圭一所说，北川寺并没有看见安达芳子身上的怨念。
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身上没有怨念也不带善念。
北川寺收回目光，随后才提问道：
“不知道安达小姐现在方便吗？这里并不是什么谈事情的好地方。”
确实，家庭餐厅里面人多眼杂，并不适合静心谈论事情。
“这倒是我有失考虑了。”
安达芳子自然也明白北川寺的意思，她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随后露出一抹笑容：“如果各位不嫌弃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我家，我一定会郑重接待各位的。”
既然安达芳子都这么说了，一边的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当然也没有意见。
四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结账后就跟着安达芳子进入了一栋公寓楼。
这座公寓看上去还算高级，最底下需要刷卡进入，倘若外来者拜访的话，只需要输入房间号，让房间主人确认身份，接着在房间内开锁就可以进入其中。
几人在等待电梯上升的时候，安达芳子也告诉了北川寺他们为何她会出现在家庭餐厅中的理由。
安达芳子手边的小纸袋里面放着的是她一直服用的药物。
自从每天做噩梦开始，她就开始定期的服用精神安定型的药物了。
只不过这些药物的作用微乎其微，该做噩梦还是会做噩梦。
而这一次她也就是前去医院拿药，回来的时候打算晚餐在家庭餐厅中解决……结果好巧不巧地就遇见了北川寺与稻荷圭一等人。
“没想到刚好就遇见了圭一先生还有一姬小姐……真是太巧了。看来明天也会有好事发生啊。”安达芳子将房门打开，满面微笑。
“呃……比起那个……安达小姐最近怎么样？还在做噩梦吗？”
稻荷一姬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她和自家老哥本来就没做什么，还被对方这么夸奖……这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
“唔……还是老样子吧，并没有什么缓解的地方。”
安达芳子乐观地笑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在意。
“两位其实不用在意的，我都快习惯了……”
“而且就算暂时无法解决怪梦的事情也没什么，因为两位每天都往我这边来，也给了我这个单身独居女性一些心理上的安慰……这样也就足够让我感谢两位了。来，喝茶。”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为北川寺三人一一奉茶。
见安达芳子这么客气，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对视一眼，越发手足无措，不好意思了。
毕竟两个人都还只是高中生年纪，面对如此社交辞令，自然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们将求救的目光转向北川寺，却发现北川寺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安达芳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难不成北川大哥已经有头绪了吗？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眨了眨眼睛，都有些期待。
北川寺当然也感受到了他们两人灼人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只是在打量完安达芳子后开始扫视房间内环境，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后才正式开口。
“安达小姐，你的脖子这里……”
说着，北川寺还指了指对方的脖颈处。
“啊……被北川先生发现了吗？不过这也是圭一先生与一姬小姐知道的事情……”
安达芳子笑了笑，将领口拉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脖颈。
在她光滑白皙的脖颈处，有一道清晰可见的青色瘀痕。
这青色瘀痕呈人的手掌模样，五指的痕迹十分清楚。
像这样隔近了看，只让人觉得有些渗人可怕。
“你别看这个样子，但其实一点都不痛喔，就是看着有些不太好看。”
安达芳子特别乐观地说道。
北川寺并没有开口打击她过于乐观的态度，他只是深地看了一眼这道青色瘀痕，又问了一句：
“安达小姐曾经遭遇过什么事故或者意外吗？比方说车祸这一类的事故。”
听着北川寺的讲述，安达芳子小小地捂住嘴巴，好半天后才回答道：
“啊……这种可怕的事情……我印象中是没有遇见过。因为我胆子很小的，就算真有这种事情发生在我面前我也基本上是绕开走的。”
“那么安达小姐曾经和别人发生过争执吗？比方说特别激烈的哪种矛盾争执。”
北川寺又问道。
“唔……这个……也应该没有吧，我和同事相处得都还算不错，要说争执的话，那估计得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吧？母亲和我讨论过要不要上大学的事情。”
安达芳子思考着说道。
“是吗？”
安达芳子的回答让北川寺陷入了沉默。
不是车祸也不是跳楼自杀一类的事件，与外人也没有起过什么争执。
那么安达芳子能接触到‘死人、灵体’这方面事情的就只有——
北川寺抬头。
在这个还算宽敞的客厅的墙角摆着一方乌木小柜子。
“安达小姐，你背后的那个小柜子应该是灵龛吧？”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问道。
听见北川寺这一问话，安达芳子也是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她顺着北川寺的目光向后看，接着有些赞叹地说道：
“真亏北川先生能注意到，平时我可是都把东西收起来的，看上去那也只是一个小柜子而已……就连圭一先生和一姬小姐都没注意到呢。”
安达芳子转过身，目光温和：“是的，那就是灵龛。里面供奉着我的双亲。”
“供奉着双亲？”
旁边的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面面相觑。
“嗯。”安达芳子站起身，接着走到乌木灵龛旁边，一边将灵龛打开，一边又从底下的小柜子中取出小坐垫以及香炉一类的东西。
她声音柔和地说道：“父亲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一直以来就只是我和母亲相依为命。”
安达芳子看着灵龛处的两个相框。
相框上面，是两张照片。
一男一女。
分别对应着她的父亲安达熊与安达梓。
安达芳子将长香点燃，一边供奉，一边轻声地开口：
“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管对待谁都是这样。在父亲去世之后，她就一个人抚养我长大，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我也一直想着要回报母亲……”
“可事实却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但是母亲却不在了。”
她声音轻缓，与其说是在告诉北川寺亦或是稻荷兄妹，倒不如说她是在轻声自语。
“很抱歉，突然提起这个。”北川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的声音丝毫感情波动都不带，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歉情绪在里面。
这就让稻荷一姬在旁边直翻白眼。
“哎呀，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啦。”
安达芳子笑两声，笑声有些干涩：“事实上我觉得母亲去世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喔？”北川寺目光一闪。
他倒是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听见这样难得的情报。
“嗯。”安达芳子点头，继续说道：“母亲其实是今年五一黄金周，我陪她外出旅游……到了有个著名海崖的景点的时候，让我为她拍照……接着背后的扶手突然松动，脱离，她就这样跌落海岸去世了。”
“……这真是一件特别让人遗憾的事情。”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所以我也一直对这件事特别自责。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每天晚上才会做噩梦吧。医生说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也觉得可能就是这样。”
安达芳子无可奈何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再怎么豁达也没有那么豁达。
毕竟母亲是在她眼皮底下去世的。
“我本来想让母亲过得更加幸福……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安达芳子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相框，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苦涩：“但是再怎么自责都没有用了。”
人死不能复生。
安达芳子只能接受这一切，一个人默默地在东京这个大都市内生活。
“原来如此……”
北川寺点了点头，表示很理解对方的心情。
“母亲的事情差不多就到这里了……要说她唯一留给我的念想……那估计就是八年前给我的护身符了吧。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已经供奉完毕的安达芳子揉了揉眼睛，接着起身重新坐在了北川寺面前。
“护身符……？”
北川寺摸了摸下巴。
他目光轻微地闪烁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第四百八九章 北川寺葫芦里是什么药？
“有什么头绪了吗？北川大哥？”
稻荷圭一将椅子拖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有一些想法了，不过还需要一些需要实施的东西……”
北川寺声音不作波动地回道。
这就已经有想法了吗？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对视一眼。
接着两个人站起来。
“不好意思，安达小姐，我们要和北川大哥讨论一下有关于你怪梦的事情……能借您的玄关使用一下吗？”
“啊……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请便。”安达芳子十分通情达理，她并不在意三人将自己撇在一边，偷偷私下讨论这件事。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将北川寺拉到玄关，随后又看了一眼客厅处。
他们发现安达芳子并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后才声音放低地问道：
“北川大哥……你的意思果然是那个吧？”
“那个？”
北川寺皱了皱眉毛，像是没能理解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的意思。
“什么嘛……面对我们就不用保密了啊。”
稻荷一姬一副‘你真是太见外’的表情。
“不，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北川寺平淡地说道。
呃……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对视一眼，随后才再度将声音压低，生怕里面的安达芳子听见一样说道：
“北川大哥，你难道不是想说‘是安达小姐杀死了她的母亲，然后她的母亲才心怀怨恨，化作怨念缠绕在她身上’的吗？”
是的。
这就是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的猜测。
安达芳子的身上没有怨念、善念缠绕，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既然每天都会做那种噩梦，脖颈之上还会出现如同人手一样的瘀痕。
这从本质上其实就已经能够说明一些东西了。
怨念绝对是存在的，只不过是在北川寺以及稻荷兄妹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
但与此同时，这其中也存在了好几个问题。
为什么安达芳子会身缠怨念呢？
怨念不可能凭空生成，怨念会产生的理由也有很多。
而安达芳子先前也已经说过了，她带她的母亲外出旅游的时候，眼看着母亲滑落山崖，意外坠亡。
这估计也就是她唯一能接触到‘死者’与‘怨念’的事故了。
但安达芳子的母亲为什么又要化作怨念缠绕在安达芳子的身上？
这怎么想都只有一种结果吧？
那就是安达芳子杀死了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怨恨难平，于是就化作怨念，身缠于安达芳子身上，这也就是怪梦的由来——
“这就是你们的推测？”
北川寺眉毛挑动，略感意外地问道。
“嗯……如果按照北川大哥刚才的问话来推测的话，大概能得出的答案也就是这样了吧？”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对视一眼，又有些不太理解地抓了抓头：
“可是……说实话，我怎么都想不到那个温和的安达小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哎？做出这种事情？”
这是一声过于平稳的疑问声。
但也就是这样平稳，沉静的声音却让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身上瞬间起满鸡皮疙瘩。
冷汗也不知不觉的滑落。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安达芳子就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安达芳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对话的内容她又听到了多少？
一想到这些，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冰窟，手脚冰凉得不听使唤。
在这种时候，北川寺冷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没什么。安达小姐。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啊……因为三位的茶水已经凉了，所以就想出来问各位要不要续新杯……”
安达芳子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打扰到各位谈话了吗？”
她还是那副温和微笑的面容，平平静静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不……实际上我和一姬还有圭一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刚想回客厅。”
看着北川寺冷静回答着安达芳子的模样，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的心口中禁不住腾起一抹佩服。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够这样面无表情，保持平时的模样……果然不愧是北川大哥。
“是吗？那关于添茶的事情……”安达芳子歪了歪脑袋。
添茶？
听见这个词语，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一瞬间就想到了‘下药’这个词语。
那不成是安达芳子发现她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于是想要下毒药杀死他们和北川寺？
那么这里就应该面不改色地拒绝才对……
稻荷一姬想要开口拒绝，但下一秒就被北川寺平静地打断了节奏：
“麻烦安达小姐再帮忙续一杯茶水了。”
“啊？！”
稻荷一姬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个古怪的叫声让安达芳子都禁不住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一姬小姐？”
稻荷一姬急忙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没什么。”
“是吗……”安达芳子狐疑地收回目光，接着微笑看向北川寺：“那么我这就回去帮各位续茶，请稍等。”
说着，她转过身，迅速地走回了客厅。
看着安达芳子越来越值得怀疑的动作，稻荷一姬终于忍不住了，她转而看向北川寺：“安达芳子应该是要去下药了，要是毒药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下药？”北川寺皱眉，接着又看了一眼她身边有些惴惴不安的稻荷圭一的表情。
北川寺一瞬间就知道稻荷兄妹在想什么了，他摇摇头，声音平静：“你们两个……实在太小看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关系以及感情方面的变化了，而且也太小看安达芳子这个女人了。”
说着，北川寺脚下一动，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快过来吧，还有些事情我想问。”
见北川寺这个样子，稻荷兄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向客厅内走去。
此时安达芳子正在为三人上茶。
“请用。”
热气腾腾的绿茶在稻荷兄妹的目光下如同蛇蝎毒药一样，他们越看越觉得有问题，于是都没有去喝。
对比起他们，北川寺则显得自然许多，在稻荷兄妹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北川寺喝了口茶水，接着又问道：
“前面也已经说那么多了，但其实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安达小姐。”
“啊……请北川先生问。”
安达芳子微笑伸手，示意北川寺提问。
“你开始做噩梦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请问安达小姐有印象吗？”
“开始的时间……？啊……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在母亲死后不久吧，母亲死后我就开始做噩梦了。”
安达芳子露出一分思索的神色，接着回答道。
她这一回答让稻荷兄妹都是目光一凝。
时间也对得上了！
按照他们的推测，安达芳子杀死自己的母亲，然后安达芳子的母亲怨念作祟……就应该是这个流程了！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下意识地看向北川寺。
难不成刚才北川寺所说的‘你们也太小看安达芳子这个女人了’是这个意思吗？
可作案手法呢？
对方究竟是怎么脱罪的？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脑补。
北川寺没有在意她们两个，他又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轻轻地用食指摩擦着茶杯杯面。
过了一会儿。
北川寺松开手，看向安达芳子：“安达小姐，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问得有些私人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答我。”
似乎是察觉到北川寺表情认真，安达芳子也收敛起几分笑容，摆正了脸色：
“……你请问。”
“不知道安达小姐的母亲……这一辈子过得是否幸福呢？”
北川寺没有任何犹豫，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母亲么？”安达芳子露出一抹讶色，接着她的脸上才露出一抹追忆的笑容：
“怎么说呢……母亲这一辈子过下来……应该算是不幸福吧。”
安达芳子如此断言，让北川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她的脸。
她还是一脸追忆的笑容。
北川寺沉默不语，等待安达芳子继续开口。
“母亲她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喜欢微笑的人，她总是特别开朗，不管对待谁都是如此。为了我奋力工作，最终还让我上了大学……一辈子都在为我操劳。所以我认为她并不幸福。”
安达芳子将手放在桌面，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找到工作后的第一个假期就是带着母亲四处去玩。让她体验幸福的感觉……这次的五一假期也是这样，我想让母亲幸福……但我却没有想到，最后却出了那样的事情。”
安达芳子的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她的身体也在轻微颤抖。
最后。
她松开了手，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十分抱歉，北川先生，我失态了。”
“能够理解。”
北川寺点点头，随后又看了一眼安达芳子说道：“说起来我听安达小姐之前说过，安达伯母给你留下了一枚护身符，对吧？”
“啊……北川先生说得应该是这个吧？”
安达芳子将领口重新拉低，接着从胸口处摘下了一枚以结绳连接着的护身符。
那是一枚黄色的‘御守’，也就是日本的护身符。
这枚御守看上去有些显旧，但整体还是十分完好，显然是安达芳子对它爱护有加。
安达芳子一边抚摸着这枚御守，一边轻声地说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是我八年前，要报考艺大的时候，母亲特意去神社为我求来的合格御守。之后我顺利考上艺大……我想，这应该也是母亲祈福所致的吧。御守本来就是要贴身携带的东西，所以我一直把它挂在胸前。”
艺大，也就是东京艺术大学。
能顺利进入其中也算得上是精英人士了。
在家庭财务情况不佳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考上艺大……安达芳子的母亲在她背后肯定默默地付出了许多。
可为什么……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看着爱怜地抚摸着淡黄御守的安达芳子。
为什么安达芳子要杀害自己的母亲呢？
正当他们两人思考着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知道安达小姐能否让我看一看这枚御守呢？”
“哎？”安达芳子眨眨眼睛，随后笑了笑：“只是看一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希望北川先生不要粗暴地对待这枚御守。”
在日本，御守其实是愿望的象征。而‘破坏御守’亦或是‘将御守打开’这就有着将里面神明实现愿望的力量释放出来了的意思。
这是日本御守的禁忌。
“我明白。”北川寺点点头。
他伸手接过安达芳子递过来的御守，翻来覆去的打量。
这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合格御守，淡黄色为主体颜色，绿色的流水花纹与红色花朵留在上面，看上去十分精致。
北川寺抬手，又将御守翻了个面，打算继续打量。
然后——
呯！！！！
摆放在电视桌边的花瓶突然炸裂开来，满地都是碎片的同时，里面的水还倾注了一地。
这一下不仅将安达芳子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就连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过去。
“啊啊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安达芳子急忙地跑到电视桌的花瓶边，满脸愁容：“这还是我刚买的花瓶……”
随后她才想到背后还有北川寺与稻荷兄妹在。
安达芳子急忙地转过身，对着北川寺与稻荷兄妹鞠了一躬：“不好意思，三位，我去打扫一下花瓶碎片，可能暂时没办法陪各位继续聊天了……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再坐一会儿，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可听见安达芳子这句话，北川寺却是将淡黄御守重新放在桌面上：“不用麻烦安达小姐招待我们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啊？！！！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完全无法理解了。
这就要走了？
不是……你不是有头绪了吗？怎么这就打算离开了？
他们俩又惊讶又错愕地看着北川寺，满脸没弄懂他心思的表情。
可相较于他们，安达芳子的态度就坦诚许多，她站起身子说道：“哎？那我送一送各位……”
“不用客气，安达小姐还是留下收拾花瓶的碎片吧，我们明天还会过来拜访的。”
北川寺摆手，示意安达芳子不用客气。
“这……好吧。是我招待不周了。”
安达芳子将御守重新挂回脖颈处，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他们又寒暄两句后，就转身告辞了。
看着面前已经关上的房门，憋着满肚子疑问的稻荷一姬终于忍不住了：
“北川……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是的。
北川寺究竟打算干什么啊？
怎么一下子就离开了？
他葫芦里面究竟卖得什么药啊？

第四百九十章 人的感情单纯而又复杂
是啊……北川寺究竟在想什么。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已经完全弄不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到最后也就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多说了两句话，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吧？
“所以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啊……”稻荷一姬还想继续说，但却被自家老哥稻荷圭一拉住了。
稻荷圭一对她摇了摇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是的，这也没有什么办法嘛。
正如北川寺所说，他并没有什么读心术，也不是神明，怎么可能将事情那么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呢？
而且现在的线索也确实太少了。他们也不可能只因为自己的臆测就将安达芳子定罪。
“但还是让我没有想到啊……没想到连寺哥过来都无法解决这件事。”
稻荷圭一有些感叹地说了一句。
本来他还以为北川寺过来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事情全部解决。
可现在看来……
好像期待北川寺将事情解决是没什么希望了，还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你们好像搞错了什么事情。”
已经走进电梯内，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他将目光抬起，正正地看向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语气不变地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明天是让你们过来看看安达芳子的状态而已。”
“？？？？”稻荷一姬、稻荷圭一。
这两个来自稻荷本家的除灵人根本就压不住自己内心中的惊讶，那完全不敢相信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是……你是怎么解决的？怎么我们就一直在你身边都没有看见？
他们两个人完全处于懵逼状态，根本就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北川寺却是满面平淡地承认道：
“确实已经结束了。”
“可究竟是怎么……？”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愣神地看着他。
电梯持续向下发动，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的疑惑也越深。
终于，在他们疑惑的表情中，北川寺总算开始解释了：“其实整件事来说算不上多么复杂，能解决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算不上多么复杂……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禁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现在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浑身难受。
刚才他们还在说北川寺并没有将事情解决……结果现在？
人家早就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把事情全部解决了。
“真……真不愧是北川大哥。”稻荷圭一干脆地开口道。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吹北川寺是越来越干脆而且不用过脑子了。
只不过北川寺并没有在意稻荷圭一这些话，他只是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方形纸条。
“这是……？”
稻荷一姬不理解地眨了眨大眼睛。
“这是我从安达芳子那枚御守中取出来的东西。”北川寺并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等等！”稻荷一姬伸出手，随即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语气说道：“……这、这是从御守里面取出来的东西？”
“是的。”
北川寺点头。
“……是安达小姐母亲给她留下来的遗物里面的东西？”
稻荷一姬又补充了一点。
“是又怎么样？”北川寺又应了一句。
“……你从别人母亲遗物里面取出来了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稻荷一姬想要强调问题的严重性。
而且北川寺究竟是什么时候取出这张小纸条的？
难不成是——
稻荷一姬一瞬间就想起了刚才电视桌旁边的花瓶突然炸裂开来的事情。
难不成那是北川寺做的？
正当她想发问的时候，北川寺的回答响起：
“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我用了我的能力将花瓶弄碎，之后在你们被吸引过去的时候把东西拿了出来……事实上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让稻荷一姬一瞬间语塞得说不出话。
在这时，旁边稻荷圭一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一姬，你先用善念看一看。”
“额……”
稻荷一姬看向自家老哥，发现他正对自己点头示意的时候，她也是半信半疑地将善念覆盖上双眸。
在善念视野之下，这张小纸片表面正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细微怨念。
由于这怨念过于凝实，如果不去仔细看的话甚至看不见。
“这是——”
稻荷一姬的瞳孔一缩，难以置信的声音也随之发出：“怎么会这样？”
带有怨念的东西她见过很多，甚至拥有更加浓厚怨念的物品她也见过。
但是……但是这可是安达芳子母亲遗物里面的东西啊。
为什么象征着平安的御守里面会藏着这种东西？
天天将这种东西贴身佩戴在身上……也难怪安达芳子会每天都做噩梦。
“可是为什么？”
稻荷一姬走过来，下意识地抱住了北川寺的手臂，那漂亮的大眼睛里面满是不理解。
“我前面也应该说了吧，不要轻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感情变化。”
北川寺看着她那不敢相信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其实你们的思路也有一点是对的。这整件事其实是安达芳子母亲的怨念所造成的。”
“……那不就是我们所推论的那样吗？安达芳子的母亲被安达芳子杀死……然后怨恨在心，这份怨恨化作怨念……”稻荷一姬越来越不明白了。
事情现在越来越扑朔迷离，她的小脑袋好像都有些不太够用了。
不过……
虽然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他们还有北川寺啊。
北川寺应该会把所有的事情都理得清清楚楚才对。
“首先我们来确认一件事。”
如他们所愿，北川寺开始说明他的想法。
“从开始到最后，安达芳子其实都是无罪的，她确实是想让自己的母亲享受生活才带她去旅游。她并没有像你们所想的那样，想要杀害自己的母亲。她母亲坠崖也确实是意外事故。”
是的，正如北川寺所说，安达芳子从一开始就是无罪的。
她在考上艺大，找到工作后就一直想要回报她的母亲。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安达芳子的母亲为什么又要这么对她呢？把这种道具藏在御守里面……不是说她们的关系很好吗？”
稻荷一姬根本无法理解。
北川寺摇头，对她的说法表示否认：“事实上安达芳子与她母亲的矛盾早就已经埋下了。你难不成忘记了吗？安达芳子曾经说过的话？”
安达芳子曾经说过的话……？
没等稻荷一姬开口，另一边的稻荷圭一就已经反应过来：
“北川大哥的意思是上大学的事情吗？”
北川寺点头肯定了稻荷圭一的说法。
“之前安达芳子也说过了，她与别人基本上没有起过什么争执，与同事相处得也很好。真正起过争执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她与自己母亲争论过究竟要不要上大学的事情。”
北川寺一边说，一边带着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走出了安达芳子所居住的公寓楼。
“安达芳子也说过，因为父亲遭遇事故早年去世，因此她小时候家庭经济状况并不好……但也就是这种情况，她的母亲却一个人将安达芳子抚养长大。甚至还供养她读了国中、高中、直到大学……这其中我们除开庞大的学费开支，还要再算一算安达芳子平时所需要花销的生活费。”
他转过头，反问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你们能想象出安达芳子的母亲培养她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
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面面相觑。
他们作为稻荷本家的继承人，一个作为大神官的继承者，一个作为稻荷巫女的继承者自然从来没有为钱这种东西发愁过。
这导致他们下意识地就忽略了‘经济’这方面的考量。
“在供养安达芳子读完高中这个过程中，其实安达芳子母亲心中的不满就一直在积累，可她还是坚持下去了，供安达芳子读完了高中。但是——”
下一个矛盾点爆发了。
北川寺看向夜空。
今天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看上去阴沉一片，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心理压力。
北川寺继续说道：
“完成高中学业的安达芳子并不愿意止步于此，她还想进入更高层次的学府深造。但在她这种想法之下，又会给她的母亲带来多大的压力呢？”
“以往积累的矛盾爆发了，安达芳子肯定与自己的母亲大吵了一架。”
要是矛盾很小，只是‘争论’的程度，安达芳子又为什么在北川寺提问后，第一个反应就想到了她在七八年前与母亲争吵的那一次呢？
争吵最后的结果是安达芳子胜利了。
她获得了上大学的权利，而她的母亲只能默默地辛苦工作，为了她继续工作下去。
“这也就是一切的源头……但时过境迁，安达芳子在努力进修后，获得了专业的知识，也拿到了文凭，同样也因此找到了工作。”
北川寺目光平静：“正如安达芳子所说，她想让自己的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正是因为她知道她让她的母亲究竟承受过多大的压力……她也知道，她的母亲为了让她顺利完成大学学业究竟付出了多少。”
北川寺抬起头，继续说道：“想要报恩的安达芳子带着自己的母亲四处旅游，想让她过得更加开心……”
他的声音顿了顿。
“这个过程安达芳子的母亲究竟是否满足……实际上我也不清楚。”
是的，北川寺也不清楚。
可能对方对安达芳子还是怀抱着一丝怨恨的情绪，也有可能已经原谅了自己的女儿，专注于享受生活。
“我们姑且不去管安达芳子母亲的心情变化……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了今年的五月份，安达芳子的母亲落崖身亡。本来她的死亡其实无关紧要……但是她在生前的时候却留下了这个东西。”
留下了这个东西……？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顺着北川寺的目光看去。
他正看着他手心里面静静躺着的小纸条。
这是安达芳子的母亲为她求的‘合格御守’中的纸条。
“御守代表着人们的愿望。”
北川寺转过头看向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这一点，你们两个人家里是开神社的，应该十分清楚吧？”
“……清楚是清楚。”稻荷一姬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明白接下来北川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就是安达芳子母亲的愿望……”北川寺将手搭在小纸条边缘，随后将其摊开。
这安达芳子从来没有看过的小纸条上面留着这样的内容——
‘本来生活就已经特别难过了，居然还想上大学……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死ね’，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底发憷。
透着这细密的字眼，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甚至能看见满脸怨恨，不断咒骂，一字一字写上自己发自内心诅咒的安达芳子母亲。
“这冲天的怨恨留在了纸面上，在安达芳子的母亲死后，这些字眼就化作了最纯粹的诅咒……细微而凝实，且在御守外皮的隔绝下，让我们也无法探知。”
北川寺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故意停了停。
懂他意思的稻荷圭一立刻接口做了个小总结：
“但无法探知归无法探知，安达芳子因为贴身携带御守，也就相当于直接与怨念接触，每天做噩梦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这也就是安达芳子每天做噩梦的原因。
这过于深沉的怨恨情感，让稻荷圭一与稻荷一姬也算是又一次接受到了洗礼。
他们生活在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他们的前途也已经被定好，一片光明。
但普通人与他们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会为了生活挣扎，也会在生活的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倒下。
有些人只是活下去就已经是精疲力尽，期间诞生出来的‘思念’‘情感’——
“这些都是我们所需要知道的。”
“你们之前就问过我，调查资料究竟有什么作用，现在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有些事情并不是‘简单除灵’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你们作为除灵人，当然也要读懂死者留下的讯息。”
北川寺以平静的口吻做了结尾。
“……”
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又重重地吐出。
他们两人看向北川寺，这一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不过——
“北川……大哥。”稻荷一姬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你不在安达小姐面前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就是为了她考虑吗？”
是的……
北川寺不在安达芳子面前说出这些事情，应该是不想破坏她与已经死去的母亲之间的感情了吧？
所以北川寺才没有开口。
这或许正是北川式的温柔吧？
正当她还在思考着的时候，北川寺就已经开口了：
“不，我没有那样的想法。”
北川寺转身看向背后的公寓，黑色双眼萦绕着森然的死气。
他收回目光，对稻荷一姬解释道：
“我在之前就已经说过，不要小看安达芳子这个女人。”
“她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全部挑明而已。”
是的。
安达芳子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是她母亲交给她的御守有问题。
但是她却无法接受。
她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因此下意识地不愿意往那个方面去思考。
仅此而已。
明明察觉到了，但不愿去揭穿。
这也就是……人类既单纯又复杂的感情。
……
将花瓶收拾好的安达芳子正坐在灵龛前。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努力买下的房子。
为的就是想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
安达芳子紧紧地捏住了胸口处的合格御守。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站起，将灵龛处自己母亲的黑白照片抱进怀中。
她低着头，紧紧地抱着母亲的照片。
过了好一会儿，有些没出息的抽泣声才细微地传出：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第四百九一章 之后的打算
之后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又去了安达芳子家。
正如北川寺所说，他将御守中的那张小纸条取出来后，安达芳子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了，而她脖颈处的青色瘀痕也逐渐消散了。
看着安达芳子守着一枚空御守还满脸珍惜的模样，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也是对视一眼，都在犹豫要不要将隐藏的实情告诉她。
虽说北川寺说过安达芳子都已经全部知道了，但是——
可到最后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还是没有将事情告诉安达芳子。
因为这种事情……或许安达芳子不知道会更好。
但是……到稻荷兄妹正式起身告辞的时候，面前的安达芳子却主动站了起来要送一送两人。
“谢谢两位为我解决这一次的事情，也同样感谢北川先生。”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稻荷一姬与稻荷圭一都是一愣。
很快两人便沉默了。
看来就和北川寺预测的一样，其实安达芳子真的已经知道了是她母亲在御守里面做过什么事情，只不过对方一直都不想摆明去说出来而已。
可是——
“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北川寺将安达芳子母亲充斥着怨念的纸条放入置物本中，继续对那边的稻荷一姬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只要怪梦这一事件解决了一切都解决了，我也不关心别人的家事。”
“……我说你啊……”
稻荷一姬听着北川寺说的这一番不近人情的话语，嘴巴也止不住地抽了抽，心中却莫名地闪过一丝古怪。
北川寺的性格她也算是知道了，简直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他嘴巴上面说着‘我也不关心别人的家事’，但实际上却又十分有分寸地没有将整件事情都当着安达芳子的面全部说清楚。
要是真不关心别人的家事，把这些东西全部告诉安达芳子也没什么吧？
“你这个人真是……”
稻荷一姬撅起嘴。
“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北川寺冷淡的疑问声。
稻荷一姬听着北川寺的提问，脸色莫名地红润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有些事……”
稻荷一姬脚下发轻，脑袋发重，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咬咬牙，头皮一硬对着手机那边叫道：
“北、北川大哥天下第一！”
稻荷一姬涨红了脸，这句话一叫出来，就立刻挂掉通话躺在了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半天声音才轻微泄出：
“真是……羞死人了。”
不谈那边的稻荷一姬，这边的北川寺也是略感意外地挑挑眉，接着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对方已经挂断电话后，也就懒得继续去在意了。
他把手机放到另一边，接着又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带有置物本。
这种置物本其实就是市面上非常常见的带有塑料置物槽的记事本。
北川寺将他以前调查过所发现的那些琐碎的小纸条都封存在其中。
比方说须茶高中的受难者笔记、调查神驻村所留下的报纸资料……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全部都被北川寺放在了这里面。
当然，北川寺长期以来的积累肯定不止就这一点。
在他手边还放着四五本一模一样带有置物槽的记事本。
西九条可怜正捏着其中一本记事本，想把自己另一个身体强行塞进塑料置物槽，但前面也已经说过，这毕竟就只是放明信片、小纸条那一类的记事本，要将圆滚滚的布偶身体塞进去根本不可能。
但西九条可怜却根本不管这些，她强拽着另一个‘自己’的脑袋，圆滚滚的双手用力地摁着将其往塑料置物槽里面塞，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布偶脑袋都快被挤扁了都还是塞不进去。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塞不进去……可西九条可怜却丝毫不信邪。
双手已经用上了，那就用双脚！
她啪嗒啪嗒地站起来，刚想踩着另一个身体的身体将它踩进去的时候——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将西九条可怜拎了起来。
开玩笑，她这一脚下去这整个记事本都要裂开。
北川寺可不想再去多买一本。
看着她四肢扑腾、布偶脸都气得涨大了的模样，北川寺也就只是拍了拍西九条可怜的脑袋，语气平静地说道：“别捣乱，可怜。你要是想要什么展示一类的东西，我以后让别人给你的身体造一个玻璃台，到时候你再把它放上去。不管什么姿势都可以。”
这句话让西九条可怜陷入一瞬间的沉思。
随后——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还伸出圆滚滚的手要和北川寺拉钩。
开玩笑，玻璃台多帅气啊！她西九条可怜就是要配这个才行！
与北川寺做过约定后，西九条可怜奋力地将自己的另一具身体从置物槽里面扯了出来。
看着她站在原地像是累得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北川寺也是摇了摇头。
他已经差不多将那些琐碎的小纸条全部都收拾好了。
只不过……
北川寺后退两步，看着自己专门用来收容这些东西柜子。
除开刚才收拾的置物本，这个柜子里面还有堆积起来的古旧的圆卷文书、各种各样的杂物以及日记本等资料。
这些都是迄今为止，北川寺除灵调查过的物品。
这些东西的怨念都被北川寺以死气抹除了，现在它们就像是普通的展示品被北川寺放在自己的房间中。
“已经搜集这么多了吗？”
北川寺禁不住喃喃自语。
之所以现在整理这些东西，是因为明天就要举行京北放假前最后一次考试，这次考试结束后，整个京北也就正式进入暑假阶段。
而在前面也已经说过，神谷未来有关于‘牟迟’那方面的梦境越来越清晰了。
抱着能尽快解决事情就尽快解决的想法，北川寺自然打算趁着这一次长假带着神谷未来前往鹿儿岛县。
至于现在……？
神谷未来正在客厅做饭，享受这放假前的宁静。
“寺君。”
北川寺耳边响起了麻宫永世的声音。
原来对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到了北川寺身后。
她眨着精致的黑色大眼睛，神情温婉地问道：“寺君是在想未来小姐的事情吗？”
“是有那方面的考虑。”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北川寺不带丝毫犹豫地就告诉了麻宫永世。
“……是吗。”
麻宫永世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也难怪，毕竟是能影响到现世的巨大灵域，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就算是我还有姐姐也基本上是不清楚的。”
“你和你姐姐？”北川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接着转身看向正操作着游戏人物的神驻莳绘。
呃……
麻宫永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玩着耳边的头发：“不要看姐姐那样，姐姐曾经也是镇魂双子的一员，而且还是负责祭祀礼仪的神驻家专门培养长大的，理论上来说，她知道的事情应该比我要多很多。”
“理论上来说……么？”
北川寺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神驻莳绘。
“唔？！”
正在玩游戏的神驻莳绘浑身一抖。
不知为何，她好像感觉到背后划过了一道犹如刀锋一样的寒冷视线。
“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北川寺摇了摇头。
出发前的准备北川寺其实已经完全做好了。
実花的手术时间是八月一日，只要在那之前回来就没有问题。
北川绘里那边他已经联络了千叶姐妹，这两位会替他代为照顾北川绘里。
北川御神会那边则是联络了岗野良子以及杉原木。
鹿儿岛县那边因为有中嶋実花的父亲中嶋博人，所以北川寺也不用太过担心。
唯一让北川寺觉得不太放心的其实是……
最近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的窥视他。
上学的时候、午休的时候、放学回家的时候……这种目光都如影随形。
那并不是学生之间对他充满好奇的目光，而是更深一层次的……带有试探类型的目光。
可每每当北川寺注意到，并且下意识地打量四周的时候，这目光就会顷刻间消失，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
自从北川寺从山梨县回来后，这种被人莫名窥视的感觉其实就一直存在了。
这也是这些天他没带麻宫永世、神驻莳绘、西九条可怜出门的最重要原因。
北川寺摇头。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幸福真理教会的残党？还是说一些对自己别有企图的人？
他们究竟又想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对方是不是与‘牟迟’这超大灵域有关？
感觉越到关键的时候……就越感觉有这些牛鬼蛇神出现。
要是能在离开东京之前解决掉就是最好的，要是不能在离开东京前解决……那估计就要花费一些功夫了。
北川寺想着就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是七月八日，周一。明天考试后就是周二，也就是说七月九日，京北高中正式进入暑假阶段。
虽然希望不大……但北川寺还是希望这几天最好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
“寺君。”麻宫永世实体化从空中落下，乌木木屐轻踩在地面上。
她认真地看着北川寺，一字一句地说道：“请放心吧，北川家就由我、我姐姐还有可怜看着，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嗯，那就麻烦永世你们了。”
北川寺颔首说道。
一人一善灵又寒暄了一会儿，随后下面就传来了神谷未来的招呼声音：
“寺君！下来吃饭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机灵古怪、欢快活泼。
“那我就先下去了。”
北川寺侧头看了一眼麻宫永世。
“嗯。”
麻宫永世站在北川寺的身后，就这样目送他离开房间。
……
今天的神谷未来比之往常要显得干练许多。
她将长发扎起呈马尾，明媚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色彩。
身穿着围裙的她，颇有一种新婚妻子的感觉。
在另一边，北川绘里则是正在对着墙壁练习着深蹲。不过往往她练习不到两个深蹲就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随后再练。
那种慢慢吞吞的动作，旁边的人一眼看过去都觉得着急。
但是——
一见到北川寺下楼，北川绘里就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深蹲的动作干净利落。
三下五除二将任务完成后，北川绘里就走到神谷未来旁边，帮她将餐盘摆好。
这也算得上是北川家的日常了。
神谷未来也已经住在北川家许多天了，对于北川家这一套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她与北川绘里将餐盘摆好，接着才将围裙解下，坐在了北川寺身边。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大部分都是在讨论明天考试的事情。
毕竟明天考试结束后他们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去做。
这其中，北川寺也提到了可能要与神谷未来外出一段时间的事情。
“哎？！寺哥和未来姐姐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
北川绘里张大嘴巴，手中的筷子什么时候滑落了都还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将筷子从桌面上重新捡起，心中也直嘀咕。
北川寺在很久以前就与她约定过了，在暑假的时候要带她出去旅游的。
可现在中间插出来一个神谷未来……那她的暑假外出旅游计划肯定也要泡汤了。
毕竟这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旅游，她这个当妹妹的过去……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好。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
北川绘里还是有些想跟着北川寺一起出去旅游。
这倒不是想过去当电灯泡什么的……她也就只是想一起出去玩一玩。
似乎是看出北川绘里的心思，北川寺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
“我和未来并不是怕你当电灯泡……而是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有些重要，所以需要谨慎对待。要是能在八月一日前将这件事做完的话，我应该还是能腾出时间带你和実花一起出去旅游的。”
京北高中开学时间是八月九号，中嶋実花八月一日的手术结束后，他使用死气治疗就能让她立刻出院。
这中间会留下八天的缓冲时间。
这八天时间带着中嶋実花和北川绘里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见北川寺的安慰，北川绘里自然也就好受了许多，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
“寺哥是有事情要处理的话，那肯定优先寺哥的事情。我一定会乖乖地等寺哥回来的。”
看着北川绘里这个样子，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也是对视一眼。
那怕为了北川绘里，这次有关于‘牟迟’的事情也应该快点结束。

第四百九二章 究竟是谁？
梦……
幽邃……阴暗的梦。
小路。
向前不断蔓延而去，没入黑暗的小路。
灯火。
幽蓝妖冶的火焰在闪烁着。
神官与麻衣和服的村民，在小路上静默地走着。
随行的神乐礼队吟唱着晦涩难懂的词语。
这些人究竟是不是神社中的人呢？
这些事情其实神谷未来并不清楚。
因为她的身体与视角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而她的视野其实也是十分狭小的。
神谷未来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正戴着面具一类的东西。
不……与其说是戴着面具，倒不如说是面具紧紧地黏在了她的脸上。
无法取下，也无法挣脱。
一步，又一步。
夜空中飘荡着细雨。
三味线与神乐铃清脆的响声，古朴的诵祷声，荡漾在阴暗的森林中。
向前，继续向前。
他们来到了一棵神木之下。
树上树下都放满了各种色彩、各种年龄的人形代。
与其说是在为神木祭祀，倒不如说这成排的人形代是在抵御着什么。
那一张张以针线缝制而出诡异笑脸，似乎伴随着人们走动的动作，也在调整着方向。
啪嗒、啪嗒、啪嗒。
排成队列的人一直向前。
直到森林向两边分开，视野也随之开阔——
那是一片湖泊。
漆黑的……毫无光彩的湖泊。
在黑夜中，湖泊表面泛着妖冶的猩红之色。
空邃的湖面……
一望无际的湖面。
仿佛能将人吞噬进去一样。
前面有人转过身子。
他穿着黑色的神官狩衣，手捏一卷文书。
可能是记忆不清楚的原因，对方那张灰白的脸被瘴气所完全覆盖，五官完全错移了位置。
与此同时，那模糊嘶哑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天之鸟居，以空之身沟通……”
呯！
就如同电视死机了一样，神谷未来只觉得身前一片漆黑。
接着有火光在面前跳跃……还有一双裸露而出的手臂。
在那双灰白扭曲着的手臂之上，有一枚图腾——
“似人而又非人之物……”
手臂……？
神谷未来心中嘀咕，瞪大眼睛。
在她的视界中——
手臂一个扭转！
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唔……啊！”
神谷未来一个翻身，从睡梦中猛地醒来。
她双眼惊疑不定，浑身上下黏巴巴的，满是冷汗。
面前是北川家熟悉的摆设。
白色的天花板，褐色的衣柜。
她舒了一口气，想伸手将床头准备的暖水瓶拿入手中。
但是摸了好半天都摸不到热水杯，她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过去。
那是一双手。
一双灰白扭曲的手——
正死死地扣在她的手腕处！
“啊！！！”
神谷未来尖叫一声，再度一次睁开双眼。
她双眼惊疑不定，浑身上下黏巴巴的，满是冷汗。
面前是北川家熟悉的摆设。
白色的天花板，褐色的衣柜。
她舒了一口气，想伸手将床头准备的暖水瓶拿入手中。
然后她就摸到了一双手。
唔！
神谷未来心里一咯噔。
接着战战兢兢地扭过头。
然后叫出了声——
“寺君？！”
是的，她握住的手正是北川寺的。
对方身上穿着白色睡衣，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我刚睡下就听见你这边发出声音，然后就过来看情况了。”
北川寺解释了一句。
“哎……嘿嘿嘿……”神谷未来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又有些不太安分地搅动着手指：“那个……寺君……你刚刚应该没看到我不好看的睡颜吧？”
是的……刚才做那种噩梦，怎么想她的睡颜都不可能好看。
被自己喜欢的人看见……这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
面对神谷未来的疑问，北川寺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没看见。”
“那就好。”
神谷未来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我拍下来了。还没来得及看。”
“啊？！”
神谷未来张大了嘴巴。
然后她又羞又怒就要去抢夺北川寺的手机：“寺君！你把你手机给我！快点给我！”
面对神谷未来如此表情，北川寺也只是耸了耸肩，声音平稳地说道：
“我开玩笑的。实际上没拍你的睡颜。”
“……是……是吗？”神谷未来总算松一口气了。
也对，拍照是需要对焦的，也就是说需要北川寺确认拍出来的照片是否模糊。
而这就与北川寺刚才所说的‘我拍下来了，还没来得及看。’这句话有所矛盾了。
想到这里，神谷未来总算放松下来了。
接着，北川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其实是我看见了，但是没来得及拍。”
噗——
神谷未来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这算什么啊？！
她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但最后都全部憋进肚子里面。
算了。和寺君说再多也没用。
况且寺君一听见这边有动静就立刻过来了……
说实话，神谷未来还是有些感动的。
“纸巾。你脸上都是冷汗，擦一擦吧。”
北川寺将纸巾递过来。
“啊……谢谢寺君。”
神谷未来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脸。
“暖水瓶，你应该渴了吧？”
北川寺将暖水瓶也递了过去。
“嗯。刚才还在找暖水瓶呢。”
神谷未来笑了笑，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温水。
等到她完全恢复过来，北川寺也是站起身子，面不改色地问了一句：
“现在应该可以睡着了吧？”
“嗯。谢谢寺君，我没有问题了。寺君也早点休息吧。”
神谷未来轻轻地抱住北川寺，又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说道。
“嗯……确实应该睡觉了。”
北川寺也认可这个想法。
他起身将房间门关上，然后——
“嗯……”
神谷未来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梦呓一样地说道：“那个……寺君？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床上躺着？”
是的，刚才的北川寺在关上门后，就直接躺在了她的床上。
如此之近的距离，神谷未来甚至能听清楚北川寺的呼吸声。
“你不是让我早点休息么？”
北川寺平稳的声音响起。
“话是这么说……”神谷未来下意识地翻了个侧身，却刚好正对上北川寺的视线。
她的鬓发有一丝散乱，由于刚才的噩梦，脸上还带着一分惊魂未定。
看着这样的神谷未来，北川寺面色稍缓，低声地说了一句：
“睡吧。”
唔……
神谷未来的视线不自然地移开，随后又想起刚才可怕的噩梦。
她轻声地叫道：
“寺君。”
“嗯？”
“我能抱住你吗？”
“……可以。”
北川寺没有拒绝神谷未来这一要求。
事实上他留下来也就是担心神谷未来再继续做噩梦。有个人陪着……想必就会有所改善了吧？
“嗯。”神谷未来细微地应了一声，接着她伸手抱住北川寺的腰部，脑袋贴着他的胸口。
在这种动作之下，神谷未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说道：“晚安。寺君。”
“嗯。晚安了。”
北川寺抚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在这种状态之下，刚才噩梦带来的影响仿佛不翼而飞。
神谷未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翌日。
神谷未来按照平时的生物钟醒来了。
她旁边的北川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估计是看她睡得正香，所以没有叫上她吧。
但是不管怎么样！
“寺君能量充沛的一天！”
神谷未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前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现在只觉得精神抖擞，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有寺君陪睡感觉就是不一样！噩梦也不做了，人也精神了，感觉自己瞬间就复活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和寺君一起睡觉！
她哼着小调换好衣服，然后下楼洗漱，这期间还遇见了刚被北川寺操练完毕的北川绘里。
北川绘里一见到她就抱住了她，委屈地说什么‘寺哥今天好严格’‘是不是他心情不太好啊’这一类的话。
这让神谷未来也只能干笑两声，摸一摸北川绘里的脑袋算是安慰她。
正当两人还在盥洗室里面寒暄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差不多该吃饭了，洗漱完就别一直待在里面了。别忘了今天还有考试。”
说完这句话后，北川寺就离开盥洗室，自顾自地将餐盘一一放上桌面。
他为北川绘里准备的早餐还是一如既往的减肥营养餐。
虽说口味有些不太符合北川绘里的口味，但在北川寺的注视下，对方还是乖乖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光了。
饭后，三个人一同出门，很快便走到京北高中本栋楼底。
北川绘里拎着北川寺给她准备的便当，对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鞠了一躬：“那么就到这里了。寺哥、未来姐姐，两位考试都要加油啊。年级第一还有年级第二，都要保持住啊。”
本来在北川绘里旁边还有一个路过的学员，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本来还想开口说两句的。
毕竟这还没开考就已经预定年级第一位和年级第二位的成绩了，这未免也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但当这位学员一回头，看见是北川寺以及神谷未来后，到嘴边的话语也咽了下去。她立刻低下头，生怕京北大魔王看她不顺眼动手揍她。
神谷未来与北川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我和寺君会加油的，绘里也是，考个好成绩。”
神谷未来微笑着说道。
北川寺也跟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加油的。
是的……不管是从考试意义上，还是从‘牟迟’这一超大型灵域解决方面……他都还需要加油。
……
事实上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参加高中层次的考试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毕竟两个人的身体素质都比一般人要高太多了。
思维速度、记忆速度、理解速度……
这几种综合起来，已经不是‘努力’能够弥补的了。
再加上京北高中的考试题目一般来说都是要稍微‘超纲’一点。
这‘超纲’的部分就只能靠平时的积累。
可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却完全是规格外类型的人。
每次开考差不多十分钟，神谷未来与北川寺就已经放下了笔，等待着下一堂考试。
幸好日本这边的考试一门不过四十五分钟到五十分钟，不然光这等待时间都够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好等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好无聊啊。寺君。”
神谷未来啪嗒一下趴在自己的课桌上。
以前她还要对学习稍微上点心才能考上高分，结果现在……她根本就不用花费什么心思，简简单单就能够考出理想的成绩。
这完全降低了难度，让她有些无可适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也就下午那几科要考了，你也不用继续埋怨了。”
北川寺头也不抬地吃着手边的大三明治。
“话是这么说啦……”
神谷未来撅起嘴。
她还想对北川寺撒一下娇。
看着这样的神谷未来，北川寺也是心中一松。
看样子神谷未来还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这件事。
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弄得神谷未来也紧张兮兮的。
也就是当北川寺如此思考着的时候，那种隐约被窥视的感觉竟然又一次传来了。
这一次居然直接在教学楼内？
北川寺面不改色，佯装没有发现对方，视线不经意地四处扫视。
可是这窥视的感觉只是持续了一会儿就退散了。
对方这过于谨慎的态度让北川寺也觉得有些棘手。
他只是稍微注意了一下四周，结果对方就离开了。
“呼……”
北川寺眉毛轻挑，最后将视线收回，转而看向面前的神谷未来。
此时的神谷未来已经把板凳拖过来贴在他身边了。
这一亲昵的动作让旁边一些以前特别喜欢神谷未来的男生学员都面色呆滞了。
神谷未来毕竟是这个班上最可爱的女生，而且人还聪明，受欢迎也是当然的。
以前这些学员还能用‘神谷未来是被北川大魔王强迫的’这一借口来安慰自己。
可现在根本就不行了。
神谷未来这根本就是完全和北川寺恩恩爱爱嘛！
“我的青春结束了。”
有人禁不住如此喃喃自语。
可相较于他们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北川寺其实更在意那些暗中窥视的视线。
这些人究竟是谁……？
他手指敲动着桌面，静神思考着。

第四百九三章 我的switch啊！！！！
对方究竟是谁，又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些事情北川寺并不清楚。
可唯一确定就是对方这绝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毕竟倘若是想要友好交流的话，对方其实也就不用这样躲躲藏藏。
“呼……”
北川寺轻轻地敲击着课桌表面。
前方讲台处的千鹤响已经开始宣布起暑假应该注意的事宜以及布置暑假作业。
只要等到她说完，暑假阶段就会正式到来。
正当北川寺还在思索着的时候，上面的千鹤响则是已经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了。
“各位同学，从激烈的学习生活中脱离去享受暑假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各位也要记住，像这样优哉游哉的时光不会太多了，等到暑假结束，整个高二年级就会进入备考大学的阶段，各位也需要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出路了。这也就是所谓的‘青春的烦恼’……”
千鹤响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的，接下来的秋天、冬天，再加上开年后的整个高三……
这都将成为备考大学的天王山之战。
对于日本普通学员来说，他们就要开始选择升学进路了。
是进入社会，还是升学去大学深造……
这些都是他们应该烦恼的事情。
但这对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事情。
两个人早就已经打算找一所不错的大学进修民俗一类的专业了，所谓的‘青春烦恼’自然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终于等到千鹤响说完，并且离开，由班委开始发放暑假资料的时候——
班级中终于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细碎讨论声音也响了起来。
看来不管在那个国家，对于‘学校放假’这件事，学员们都保持着高度一致性。
似乎被他们的欢呼声所感染，神谷未来也是笑眯眯地侧过头说道：
“暑假了啊。寺君。”
“嗯。”北川寺点了点头。
“哎呀……要是能快点解决问题就好了。真想和寺君一起去旅游。”
神谷未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会有机会的。”
北川寺简单地回答一句，随后便自顾自地将发到手的暑假作业收进书包内。
而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却简单清脆地响了起来。
他简单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人名后，他忍不住地挑了挑眉。
岗野良子……？
“我去接个电话。”
他侧头对旁边的神谷未来说了一句，随即便站起身子走到外面的走廊处，接通了电话。
而他前脚离开，后脚就有几个女生叫停了正在收拾东西的神谷未来。
“神谷同学，现在都已经放暑假了，班上的同学打算去唱卡拉OK，所以我们就想来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这几个女生一边说，一边又时不时偷偷地看向走廊处。
她们生怕北川寺从走廊处突然窜出来，把她们都痛揍一顿。
毕竟她们可是背着北川大魔王去邀请他的女朋友去唱歌啊……这会不会有些——
可相较于这几个女生复杂的心理，那边的神谷未来则是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她是打算拒绝的。
因为她还要去一趟北川家将她在那边留的衣服收拾进行李里，还要和中嶋博人确认一下行程，当然就没什么空闲了。
正当神谷未来打算开口拒绝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却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难得的机会，未来你就直接过去吧。”
北川寺的声音一响起来，就让几个过来邀请的女生差点没直接逃回去。
“可是……”神谷未来目露疑惑之色地看向背后的北川寺。
“过去吧，家那边有我在。”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句。
这过于亲昵的说话方式，让那几个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女生都愣住了。
这还是外界谣传会吃人的北川大魔王？
竟然也会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
不去管这几个女生的想法，神谷未来在见到北川寺如此坚持的情况下，也是犹豫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好吧。”
既然事情敲定，那么接下来就是实施。
北川寺率先回家，而神谷未来则是留在班级中等待卡拉OK聚会。
可是——
“寺君为什么会突然让我留下参加卡拉OK聚会呢？”
神谷未来皱眉思考着。
北川寺会突然让她留下肯定是有原因的……但那原因究竟是什么……？
“说起来这几天寺君似乎偶尔会四处回望发呆……本来还以为是错觉，但是……”
神谷未来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她是个观察力入微的女生，当即就想到最近北川寺不太自然的模样。
像这样……突然看向四周……
这个动作又说明了什么呢？
神谷未来若有所思地看向四周。
接着沉下心感应。
没什么用。
她什么都没能感应出来。
周围吵吵闹闹的学员讨论声直接干扰了她的判断。
“好在意……”神谷未来嘀咕一声。
……
另一边，在离开神谷未来后，北川寺一路迅速地跑回了自己家。
平日里十到二十分钟的路程在他刻意加快的速度之下，只用了五分钟就结束了。
在他的家门边正站着一位年轻女性。
正是刚刚给北川寺打了电话的岗野良子。
此时的岗野良子正紧皱眉毛，见到北川寺回来后，也是抬手对他打了一声招呼。
“北川小子，你回来了啊。”
她的声音不像平常那么轻松，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凝重感。
北川寺对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立刻回头看向自己家。
北川家还是那个北川家，但有些东西却变化了。
他的家门正半敞开着，原本布置得朴素居家的小院里面留着乱糟糟的脚印，像是有不少不速之客造访过。
刚才北川寺让神谷未来去唱卡拉OK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岗野良子在手机里面就已经通知了他家里的情况。
还没等北川寺询问，在他身边的岗野良子就已经开口了：
“我刚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变成这个样子了，里面……我想着还是要取得你的同意，所以就还没有进去。但是室外都是这样……”
说到这里，岗野良子就不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对北川家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着北川寺默不作声的样子，岗野良子往嘴巴里面丢了几颗口香糖压惊。
反正不管是谁……敢如此招惹北川寺……这完全可以说是路走得窄得不能再窄了吧？
“……”
北川寺没有说话，只是默然无语地走进北川家。
见他移动，岗野良子也是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玄关的情况也不怎么好看，鞋柜被拉开，不少鞋子都掉落在地面上。
再往客厅那边看……
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的样子。
抽屉被拉开，沙发坐垫被翻起，里面十几根藤条掉落在地面上。
北川寺只是略略地扫过一眼就不再去查看了。
因为比起这些，北川寺其实更在意的是麻宫永世、神驻莳绘她们的状况。
家里面有三个善灵坐镇，怎么想都不应该变成这样。
难不成是她们三个出现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可能会有这种可能，北川寺的脚下就是一动，二话不说，直接走向二楼。
北川寺的房门与一楼大门一样，大大地敞开着，显然也已经被人造访过。
他皱着眉头，走进了房间中。
入目的是被翻起的床垫以及被打开的衣柜。
特别是。
里面他搜集的笔记本、古老文书满地都是。
但这糟糕的惨状让北川寺并没有勾起他的兴趣，他的目光只是四处搜索，随后便在靠着阳台那边的地面上发现了金灿灿的神乐铃。
它被人从墙壁上拉下来，孤零零地丢在地面上。
还没等北川寺将神乐铃捡起来，神驻莳绘就已经哭叫着从神乐铃里面冲了出来。
“北川！北川！你可要为我的switch做主啊！”
“……”北川寺。
看着神驻莳绘还如此有精神，北川寺也是松了口气。
神驻莳绘既然没事，那么麻宫永世也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但既然两个善灵都在，为何还让家里变成这种惨状了？
这个问题还没等北川寺问出来，背后岗野良子有些发懵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那个……北川？我没看错吧？那个……有个女人从铃铛里面飞出来了？而且还会说话？”
这还真是……因为北川寺急着确认神乐铃的状况，还没有考虑到后面的岗野良子。
见她那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北川寺张嘴刚打算介绍一下神驻莳绘——
然后。
神乐铃处又传来了轻盈优雅的声音：
“正是如此，良子小姐。我与姐姐是寄托于神乐铃中的善灵。”
麻宫永世仪态端庄地踩在地面上，对着岗野良子优雅地欠身道：“寺君一直有劳您的照顾了，良子小姐。”
“……呃……”
岗野良子张了张嘴。
她看了看北川寺。
又看了看麻宫永世以及神驻莳绘。
最终岗野良子揉了揉眼睛，取出一支女士香烟点上。
“……算了。北川小子，你不管弄出什么来我都不会吃惊了。”
……
在之后，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还有刚从书堆里面挣扎着爬出来的西九条可怜被北川寺介绍给了岗野良子。
“善灵……怨灵……游魂……嘶……”
因为香烟都被北川寺抢走的岗野良子嚼着口香糖，脸上颇有一种不得不接受的表情：“算了算了，北川这小子弄出来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反正就理解成为你们是帮助他解决各种事件的帮手……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这么说着，岗野良子心里面也有些感叹。
北川寺还真是有点厉害。
别人都还只是找工具人，北川寺这就直接开始找工具人……鬼了。
看着麻宫永世那张聪慧端庄的面孔，她也是有些哑然。
北川寺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才能让如此漂亮的女生心甘情愿地当工具鬼啊？
“十分抱歉，岗野小姐。”麻宫永世不好意思地对岗野良子鞠了一躬：“家里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暂时还需要整理，所以不能用茶水招待，希望你能谅解。”
“啊……这倒是无所谓……”岗野良子干咳一声，不在意地摆摆手。
见她们两人也算逐渐熟络，北川寺的声音也适时地响起：
“比起那个……我其实更想问永世你一些事情。”
是的，既然已经与岗野良子交谈得差不多了，那么就差不多到他这边发问了：
“家里为什么是这种情况？”
“有关于这件事的话……其实也算是我一些任性……”
麻宫永世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了下去。
事情其实发生在今天中午。
那个时候，北川家中就只有神驻莳绘、麻宫永世、西九条可怜。
对方像是特地找准了北川寺不在家的时候。
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将门锁撬开，突然闯入北川家中，不断翻找着各个角落。
“事实上我一开始认为这些人是单纯的窃贼，打算直接将他们驱逐……但很快我却发现了这些人不同于窃贼的地方……”
“不是冲着钱财方面来的……对吧？”
北川寺反问道。
“嗯。”麻宫永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之间带上一丝困惑：“与其说是钱财……倒不如说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群人身上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善念。”
萦绕着善念？
听了这话，北川寺眉毛禁不住一挑。
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来到自己家？
麻宫永世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之前寺君提到过……感觉有人窥视……我就在思考是不是这一群人在谋划些对寺君不利的事情。”
是的。
这就是麻宫永世的猜测。
为了不打草惊蛇，原本打算将他们驱逐出去的麻宫永世当即就将还在使用switch玩游戏的神驻莳绘以及还在单杠做引体向上的西九条可怜拉了过去。
她们将善念全部收回体内，神乐铃也因此被那些人当作普通的物件丢在地上。
西九条可怜甚至被当作普通的布偶被踩了一脚后埋在了北川寺收集的那些文书日记中。
“不止是这样！”
神驻莳绘面露悲愤之色，她的手掌伸出来比划着：“你不知道……北川，那群家伙……那群家伙对我的switch做了什么！他们竟然用大锤子把我的switch砸碎了！”
说到这里，神驻莳绘气得灵体都快变形了。
“我的switch啊！”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森森的怨恨。
那阴冷恶毒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善灵，反倒更像是怨灵了。

第四百九四章 锤
听着自家姐姐血与泪的哭诉，旁边的麻宫永世也咬着牙，语气之中难得的迸发出一丝怒意：
“事实上还不只是这样。”
“我特别喜欢看的那几本书……可能是他们觉得有暗格吧……？所以就随便乱翻……有些地方都被他们弄得脱页了……”
麻宫永世特别喜欢看书，以前在神驻村的时候就更是如此，因为在那个封闭生活的小乡村，也就只有麻宫家收藏的书籍能够开阔她的视野了。
书籍让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无论是古旧的古籍还是现代散发着墨香味的书——
“我可是特别喜欢看那几本书的。”
麻宫永世手掌握拳。
她也特别生气。
至于另一边的西九条可怜？
这个小家伙就更加不用说了，她一开始被人当成普通的布偶又是揉又是撕，到最后还被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那黑乎乎的脚印现在都还留在她的脸上呢。
在那之后她还被埋在了书底下，等到北川寺回来才敢爬出来。
她可以说是北川家三个善灵中最惨的。
也因此，她的举动也是最过激的。
此时她圆滚滚的手掌中正捏着一柄造型狰狞无比的大锤，在大锤表面上还开有专门的处刑尖刺。
她气得脸都变得身子都变得鼓鼓的，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给那些人一锤子。
她们的情绪已经是这种样子的了，北川寺的心情当然也不会太好。
毕竟那些家伙可是在自家四处作乱，还把家里面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看向麻宫永世。
既然她选择不打草惊蛇，那肯定也就有相对应的手段去对付他们。
“我使用了神驻村流传下来的除灵咒印，其实就相当于一个追踪方面的印记，原本是为了预防怨灵逃跑后隐藏起来的小咒法……本来我以为应该是不会用到它的，但在这一次的事情中……”
麻宫永世就是想着要借助这一追踪一类的印记将对方连根拔起，所以才没有强行把对方留下。
毕竟把对方留下来也不一定问得出来什么。
而直捣黄龙就不同了。
就算你不说，你那边总会有联络用的资料。
到时候随便找一找就能轻而易举地知道。
现在北川寺也已经回来，她也没有忍耐的必要了。
是时候重拳出击了！
这就是她的想法。
“你现在还能感应到那一枚追踪的印记吗？”北川寺又问道。
“就在我的感应范围中。”麻宫永世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北川寺拍了拍身子，站了起来。
在另一边。
西九条可怜、麻宫永世、神驻莳绘也都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
“呃……”
看着他们这样气势汹汹的动作，一直旁听的岗野良子忍不住说道：“那个……北川小子，你尽量不要搞出人命来啊……”
听了岗野良子这话，北川寺也是斜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
“……额。”
岗野良子点点头，接着她又转而看向神驻莳绘。
这个善灵刚才还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怎么现在就这么安静了？
此时的神驻莳绘脸上正面带笑容，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岗野良子的目光一样地转过头来：“请放心，良子小姐，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说着神驻莳绘平静的笑脸剧烈波动了起来，她咬着牙，声音也变得尖利而扭曲：“我顶多也就是把他们都全部砸成我switch的模样。”
“？？？？”岗野良子。
这完全不像是能让人放心的样子啊！
岗野良子转而看向更为沉稳的麻宫永世。
但麻宫永世也只是对她礼貌地点头，随后说道：“虽然我一向不赞成姐姐过于沉迷于switch，但这一次的这些人是对书本下手的暴徒，我觉得姐姐采取这样的行为并没有什么问题。”
呃……
这番话让岗野良子有些无言以对，她看向第三个西九条可怜。
此时的西九条可怜正拎着锤子，随后她小布偶身子高高跃起！从锤子带着高处的势能一瞬间砸在铁块上。
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铁块整个都变形了。
看着西九条可怜的动作，然后她就听见北川寺平平稳稳的声音：“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心里都有数。”
“？？？？”
不是……这你让我放心？你还心里有数？
你心里面有什么数？
正当岗野良子还要再说话的时候。
旁边的北川寺又开口说道：“良子，绘里那边我已经联络了。今晚我会让她睡在千叶家。但是等一会儿未来可能会回来，到时候就麻烦你解释一下了。”
北川寺并不想北川绘里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就将北川绘里暂时打发到千叶萤家中。
至于神谷未来……？
自家未婚妻十分聪明，北川寺不觉得岗野良子能瞒得住她。
“未来……？嘶……给她解释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北川……”
岗野良子揉了揉太阳穴。
最终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算了，和北川小子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反正你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就行了，这就是我对你的所有要求了。”
岗野良子也明白，这一次北川寺面对的是带有特殊能力的组织，让他手下留情说不定真会出什么事情。
而且像这种偷鸡摸狗的组织……说实话，岗野良子一直都没有好感。
北川寺现在也好歹是特殊部门的警员，那群人呢？
突然跑到北川家就开始肆意破坏。
而且听前面北川寺与麻宫永世讨论，这群人似乎早就盯上北川寺了。
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会小心的。而且这次过去也顶多只是去侦查，也就是摸清楚那些人的底细……我尽量会以潜入调查为主，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也会提前离开的。那么我先出发了。”
北川寺颔首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他也不再犹豫，将神乐铃还有西九条可怜全部带上，按照麻宫永世的指示离开家门了。
事实上北川寺基本上已经能够确认这一批人的身份了。
这些人应该就是这些天来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的人。
再结合这些人也拥有善念并且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的这一点……
北川寺心中隐约闪过一个推测。
这些人……说不定是为了神谷未来……也就是牟迟巫女而来的。
但是这一推测现在还缺乏证据去证明，因此也就只能算是北川寺的一个直感。
“希望这一直感不是真的吧……”
已经乘上电车的北川寺握住拉环，脑中思绪翻滚。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正值夕阳西下。
按照麻宫永世所说，那些人离开的距离似乎有些远，好像位置处于山区郊外……从这里到那边可能还需要一个多小时。
为什么这些人集合的地点会选在郊区……？
说实话，北川寺其实也有些弄不明白。
再加上一个多小时后就已经是七点多钟，夜幕也差不多降临了。
那个时候再悄悄地潜入进去，说不定能调查到许多有用的东西。
北川寺摩擦着下巴，看向窗外不断向后拉去的风景。
今晚就能够弄明白。
这些偷偷地潜入别人家中的非法之徒……究竟打算干什么。
……
北川寺在东京郊外下车了。
这附近属于东京与神奈川县的交界处，一片一片的城镇连绵而去，看样子发展得十分不错。
但这里并不是北川寺的目标。
他按照麻宫永世的指引，向山林深处继续走去。
绕开了几条小路，又踏入一条山路。
最终北川寺在一座和风长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长屋看上去平平无奇，随便到不管在日本哪一处地方都能找到。
但是——
“……果然被发现了么？”北川寺双眼萦绕着森然死气，抬头看向通往长屋的冗道。
有许多人站在门边。
是的……
在不长的冗道两边，站着许多人。
他们穿着麻布和服静默地排成一列，手里面还拎着火把。
空气之中，不时响起火把燃烧而炸开‘噼啪’的细碎声音。
他们脸上戴着褐色木制不带任何花纹的面具跳动着火光。
冰冷的面具上面粗糙地开着用以呼吸以及视物的孔洞。
隐藏在面具之后的视线……也正是通过这些孔洞直勾勾地对着北川寺投射而来。
那齐刷刷一片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足以让任何气势汹汹的来访者都收敛起气焰。
还没等北川寺潜入长屋……这座长屋的主人似乎就已经知道他要造访这里了。
看得出来，这些穿着麻布和服的人们应该是早就站在这里等待，并且还等待很久了的样子。
但这好像并不是迎接，反而有一种给人一种下马威的感觉。
在这些举着火把的人身上，北川寺都能清楚地看见他们身上萦绕着善念。
哎……
北川寺吐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想潜入进去调查的，可现在还没有进入其中，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寺君……不好意思……”
麻宫永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与你无关……对方既然身上有善念萦绕，那就说明他们也会有察觉到你印记的手段……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也是十分正常的。”
北川寺不在意地说道。
正当他们一人一善灵说话的时候，长屋的拉门在下一刻缓缓打开。
从其中走出一位看上去身体还算硬朗的老人。
老人从冗道那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然后抬头开口道：
“您应该就是北川寺，北川……唔！”
视线突然一片漆黑，老人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拉扯着脸上的东西，但是不管怎么扯根本就扯不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了？
老人张大了嘴巴，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难不成是北川寺动手了？
他凭什么动手啊？
我这里这么多人，他凭什么先动手啊？
但还没等他想完，他就感到脑袋一痛，接着浑身一软，再也使不劲儿来了——
“首先是第一个！”
神驻莳绘收回手里面的善念大锤冷笑了一声：
“废话那么多干嘛！既然没办法潜行进去我就直接打进去！只要把看见我的人全部都砸晕了，我这就是一次成功的潜行。”
在神驻莳绘面前，西九条可怜正死死地贴在这位看上去像是领头人的老人脸，听见神驻莳绘这句话，她小布偶脑袋也是点了点。
显然，她也十分同意神驻莳绘的看法。
既然被发现了那我就不装了，我直接打进去！
“？？？？”
举着火把的人都愣住了。
这突然的变故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不是……怎么神驻莳绘他们还先动手了？
正常情况来说，看见他们这么多人，北川寺这群人不应该束手就擒吗？
怎么你们反而先动手了？而且还一声不吭地就下闷锤干翻了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个？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一股发自内心的憋屈感让这些举着火把，戴着面具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对着北川寺一人三善灵扑了上来。
然后——
嘭！
北川寺手中的死气大锤直接一个横扫。
七八个人转瞬间倒飞而出。
要不是他们身上有善念保护，北川寺也适时地收手了，这群人只要吃了这一锤就要被拦腰砸成两段。
而且……
“怎么回事？”
北川寺皱眉看向拎着锤子一起上的神驻莳绘以及西九条可怜。
神驻莳绘完全就是靠自己的善念碾压过去的，见到人就是一锤子，根本就不带半分犹豫。
所幸她还有些理智，只是把人砸晕，并没有砸死。
而在她旁边，西九条可怜则是通过灵活小巧的布偶身体踩在这些戴着面具的人的脑袋上，时不时地像打地鼠一样地敲下一锤子。
中锤的人立刻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当然……也只是晕倒。
在她们两人中间的麻宫永世则是袖口射出一道又一道淡金善念锁链，将那些人全部捆住，然后——
任由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将他们砸晕。
看上去是非常完美的分工协作。
但是——
“为什么都是锤子？”
北川寺皱起眉毛。
仔细看过去麻宫永世另一只手边也捏着一柄锤子。
要知道以前的麻宫永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会用那种特别花哨的咒法。
但怎么现在她也学起西九条可怜来了？

第四百九五章 无情杀人狂魔北川寺！
事实上这些戴着褐色木制面具的人其实早就知道麻宫永世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印记，而留下身上的印记不去祛除的原因也很简单。
正如同北川寺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们也想将前来找寻的北川寺他们一网打尽。
这正是他们反向利用麻宫永世印记的计策，为的就是打北川寺与麻宫永一个措手不及。
而事实上这个计策也成功了。
只不过从结果上看来并不是他们把北川寺这群人一网打尽，而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惊恐地向后跑去。
一开始他们其实还是想把北川寺他们全员抓住的。
可伴随着时间以及人数的减少，他们终于压制不住内心中的恐惧，开始向后逃窜。
“不……不要！”
尖刺绝望的哀嚎从背后响起。
但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一声闷响从背后传出，接着就是人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等……等等！不是……住手！啊！！！”
求饶的声音如蜡烛一样，只是绽放了刹那的光亮，便转瞬消逝。
火把一一熄灭，原本明亮的冗道渐渐地被黑暗完全吞噬。
是的……
深沉的黑暗截断了后路，而黑暗也如同潮水一样迅速地向这边涌来。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逃脱的速度。
周围的伙伴一个又一个发出刺耳的惨叫声，接着人体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声，完全失落在这不断蔓延的黑暗之中。
好像被拖入幽邃黑暗中的湖底一样，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连惨叫……挣扎声都没有。
阴暗的视界中只传来尖细的阴笑声与铁锤拖动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简直就是无比诡异恐怖的一幕！
人们畏惧未知，就算拥有善念的人也是如此。
剩下的几个人飞快地想逃离冗道。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正当他们还在注视着黑暗的时候，黑暗也已经蔓延而来。
随后——
嘭！
嘭！
细碎的闷锤声响起，人体也在黑暗中重重跌落。
“好！”神驻莳绘拍了拍手掌。
她转而看向身后，稍微数了数后就心满意足地将手里面的善念大锤散去你：“这就是最后两个了。”
是的。
刚刚整齐排列的，戴着面具的人现在都整齐地软倒在地面上。
虽然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但那一锤锤下去……轻一点的估计也有脑震荡了。
而且……
神驻莳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思微转。
也难怪北川寺喜欢使用大锤来解决战斗……刚才她也实验了，那一锤锤下去，确实有助于压力的宣泄。
虽说还在为switch耿耿于怀，但至少神驻莳绘现在心情好很多了。
她转而看向刚刚走过来的北川寺：“北川，接下来要怎么办？”
“……”北川寺。
北川寺看了她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她脚下横七竖八倒着的人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说道：“我刚才让你留一个清醒的让我问话的。”
“哎？……是吗？”
神驻莳绘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面前那么多仇人，她当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根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全部砸倒。
“不过也无所谓。”
北川寺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也没打算轻饶这些闯进我家里面的人，到时候就让良子来统计损害状况，让这些身份暂时还不明朗的人赔钱赔物。”
不过——
北川寺转而看向面前这座长屋建筑。
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人存在……
这满地倒着的人里面也没什么像领导者的人。
“走吧。”
北川寺站起来，直接向长屋方向走去。
西九条可怜趴在他肩膀上，原本气得鼓鼓的布偶脸现在已经变回原来的模样，看来刚才那一顿操作还是让这个小家伙的怒气全部都发泄出去了。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见到北川寺这个模样，也是轻缓地飘入神乐铃中，跟在了北川寺身后。
北川寺一马当先。
他先是一脚将小院门板踢开，接着二话不说将长屋本体的大门砸开。
木屑四处飞舞！灰尘从房板上震落。
但北川寺却毫不在意。
对方在进入自己家的时候都那么不客气，自己来他家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他一边使用死气大锤砸着一些挡在自己面前或者自己看不顺眼的家具，一边使用死气警戒着四周。
毕竟这里也算是敌人的老巢，说不定里面也有什么应对别人的措施。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这里就是普通的长屋建筑，根本就没有什么暗门或者别的陷阱机关一类的东西。
而且——
北川寺停下脚步，看向前方甬道。
在甬道那里，正坐着一个穿戴整齐的中年女性。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襦服，从肩头两边向前拉伸着红黄双色的竖条布带。
红色的结绳从胸前横跨而过，其下半身则被朱红的长裙所遮掩。
这看上去像是巫女，但又不像传统巫女的服装吸引了麻宫永世的注意。
“寺君……看来这就是对方的领头人了啊。”
麻宫永世低声地说了一句。
只不过还没等北川寺回复，那边的中年女性就已经语气庄严而优雅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但你对我族民做过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双眼之中满是严肃之色。
然后——
“等等！”
穿着类似于巫女装扮的中年女性大惊失色。
因为她已经看见面无表情的北川寺拎着黑色死气大锤向自己大跨步冲过来了。
急促狂乱的脚步声中，她只来得及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接着——
嘭！！！！
中年女性只觉得自己头上一痛，紧接着所有的力气都从身体上抽离，随后她向前以脸着地倒下了。
在失去意识的那几秒钟，她好像听见了女人与青年的讨论声。
“哎？北川，你怎么直接就把她砸晕了？她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能理解。
“我没那么多功夫听她废话，而且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有什么话在警察审讯室里面也都能问出来。”
青年冷淡的声音传出，接着又明显地顿了顿，有些不太理解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不过这个女人也确实有点奇怪，她凭什么觉得我会听完她说话？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砸她？就凭她是女的？”
而且凭什么这个女人态度还那么嚣张？还‘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
我管你想说什么，一切等我先锤你再说。
北川寺说着看了一眼勉强还睁着眼睛的中年女人，想了想又抬起手锤了下去。
这一锤下去，中年女性就完全支持不住，直接失去了意识。
……
中年女性是在强光灯之下醒来的。
她满脸迷糊，口中还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1吟声。
脑袋好晕……
脑袋好重……
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她张了张嘴巴，像是觅食的鱼儿一样艰难地呼吸着。
“你醒了？”
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呃……”中年女性尝试着瞪大眼睛打量四周的环境。
但因为脑袋实在有些不太好用，她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一边甩着头，一边想要伸手揉一揉自己的脑袋。
可这根本就做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困缚住了她的手掌一样。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处。
亮晶晶的手铐在强光灯下面特别显眼。
“我这是……”
她满脸茫然。
“别尝试了，这里是东京有关灵异、怪异的特殊部门审讯室。”
冰冷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
这一次让中年女性回过神来。
她不太理解地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在她的正对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青年，对方面部线条硬朗，长相清秀，五官深邃……
“北川寺！？”中年女性惊叫一声，手铐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她想站起身，但做不到，于是就拉扯到手铐了。
“看来你很了解我。”北川寺扫了一眼这个中年女性：“那么结论也基本上可以出来了，你应该就是那些闯入我家的人的主使人吧？这些天时不时的视线观察也是你们。”
“……”中年女性沉默不语，随后她又转而看向身边。
在她的硬皮椅旁边，正横七竖八倒着一大堆人。
这些人都是她在长屋那边安排的人。
“别担心。”北川寺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不过是昏迷过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也就可能会有一些脑震荡……不过也不用担心。”
不过也不用担心？
听着北川寺这句话，中年女性脸色都涨红，她奋力地挣扎着，同时直接开口：“你究竟凭什么这么做？”
“凭我是警员，凭你们非法侵入我家。”
北川寺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狠厉之感。
“而且……你要是再不配合我提问的话……我保证，还会有一些你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牟迟清罗小姐。”
是的。
这个中年女性的名字叫做牟迟清罗。
与她差不多，倒在地面上的这些人也基本上都是以‘牟迟’为姓。
这其实就已经说明一些东西了。
见牟迟清罗犹豫了半天没有说话，北川寺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在他身侧两边，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
她们手里面捧着银色铁盘。
从中年女性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见银色铁盘中装呈着一些东西。
沾满血斑的剖骨刀，上面沾满了细碎的碎肉已经森白的碎骨。
满是血迹的拔牙钳……在其旁边还放着几枚血迹斑斑的牙齿。
除此之外，还有开颅用的小电锯，细长的冰锥，以及能将人的眼球直接拧出来的螺旋纹路开瓶器。
咯咯咯……
牙齿在发抖。
牙龈在发酸。
视界都似乎在摇晃。
这些散发着‘残忍’气息的刑具，再搭配着自己等人无法反抗的立场……
“你究竟要干什么？！你不是警员吗？！竟然这样滥用私刑！”
牟迟清罗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高声地叫了起来。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北川寺只是捏着锋利的手术刀走了过来。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疯狂。
“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牟迟清罗小姐……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将银制手术刀的沾满血迹与碎肉的侧面均匀地涂抹在对方的脸上。
看着对方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的脸蛋，北川寺僵硬的像是僵尸一样的脸露出了笑容。
那像是打量屠宰场肉猪一样的表情，让牟迟清罗的恐惧更上一层！
杀人狂魔！
这个家伙肯定是杀人狂魔！
要是再不开口说话一定会被杀掉！
牟迟清罗脸都害怕得发青了。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三分钟之后我会回到这个房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了。牟迟小姐想要尝试逃跑也可以，但是你也要想到逃跑之后的后果。”
北川寺缓慢地收回手术刀，接着又当着牟迟清罗的面拉响了电锯。
那轰隆隆作响的电锯以及迅速旋转着的链条，让牟迟清罗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
链条撕裂肉体，锯开骨头……
血液四溅！人体中里面各种黏液也到处炸裂……
只是想一想那个情景就让人害怕！
但北川寺也就只是示威一样地拉响了电锯，并没有对她动手。
他站起身子，打开门。
伴随着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对方离开了这个审讯室。
一时间只留下了牟迟清罗以及她脚下那些依旧昏睡不醒的人。
与此同时——
“北川。”
“嗯？”
“你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岗野良子看着打开审讯室大门走出来的北川寺，嘴角抽了抽。
事实上北川寺说的全部都是唬人的。
这间审讯室是岗野良子专门让人腾出来给他的，她就在旁边一直盯着。
而刚才那些刑具全部都是用善念拟化出来的东西，根本就算不上实物，包括上面那些碎肉……都全部是作假出来的。
但就算是这样，岗野良子还是被北川寺出色的演技给吓到了。
那种冷漠的说话口吻，冰冷如同僵尸一样的面孔，偶尔展示出来的残忍一面……
这简直就是个冷面无情杀人狂魔嘛！
“她活该。”
北川寺不带丝毫怜悯。
把北川家弄成那个样子还想全身而退？
这不就是在开玩笑吗？

第四百九六章 一定要说一说寺君！
三分钟。
这个时间说长并不长，说短确实很短。
但对于现在的牟迟清罗来说，北川寺给的这三分钟……无疑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人是会害怕未知的。
像这种压抑着的被放置的紧张感……对接下来自己会遭遇到什么的未知恐惧感……这些都在逐步剥夺牟迟清罗的思考力。
她原本就吃了北川寺两闷锤，脑子还处于迷糊状态，这种事情还要想这种事情想那种事情……这根本无法做到。
而且……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双眼。
摆在她面前的是各种残忍的行刑工具，剥皮刀、拔牙钳还有剥离指甲的工具……
她打了个寒颤，又侧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处的手铐。
说实话，凭借着她身上的善念，将手铐解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解开之后就能逃脱吗？
牟迟清罗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再被北川寺抓回来究竟会怎么遭受到什么样非人的待遇。
况且就算她一个人真逃掉了又怎么办？倒在地上的这些族民呢……？
他们又会被北川寺如何对待？
“那个人……那个人绝对不正常！”
牟迟清罗想起刚才北川寺的面孔，只觉得浑身上下更冷了。
这三分钟……实在太漫长了。
而在另一边——
“对，就这样，把空调温度调低，继续调低。”北川寺一边看着岗野良子调试空调温度，一边又侧头问道：“永世，已经几分钟了？”
正看着手机的麻宫永世侧过头回答道：“已经十五分钟了，寺君。”
十五分钟了啊……
北川寺弹了弹手指，又看了一眼坐在审讯椅上进行着激烈挣扎的牟迟清罗。
从这面单面透视玻璃能看见那边牟迟清罗在干什么，但牟迟清罗却看不见这边的景象，也正是如此，北川寺才会放心地留她一个待在那边。
“时间也差不多了。”
北川寺站起身子，叫上西九条可怜她们，拎着电锯重新向审讯室内走去。
“……”岗野良子。
岗野良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牟迟清罗，禁不住摇了摇头。
这牟迟清罗也是倒霉。
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北川寺。
现在好了吧？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反而把自己也赔进来了。
但说到底北川寺也没使用什么极端手段，就只是吓唬一下牟迟清罗，作为与他关系不错的岗野良子，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此时，审讯室内。
拎着电锯走进去的北川寺面无表情地看着牟迟清罗。
他语气四平八稳地问道：“怎么样？想清楚了没有？牟迟小姐。”
“我……”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牟迟清罗的语气下意识有些迟疑。
她迟疑的时间不过0.5秒，随后电锯就轰鸣一声直接贴着她的脸落下了！
链条发出战栗拉扯声，这让牟迟清罗立刻尖叫出声：
“想清楚了！我全部都想清楚了！”
“喔？”
北川寺抬起头，将电锯收了回去，声音没有半分变化：“这样才对，我还是很讲道理的一个人。”
很讲道理的一个人？
牟迟清罗又惊又疑地看着北川寺手里面还在轰隆隆作响的电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视线从电锯上移开，并且强行地平稳住了声音：“实、实际上……正如同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已经那种监视你半个月了。”
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牟迟清罗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北川寺并没有在意她的心理活动，他只是伸出手将电锯停下，面不改色地问道：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呃……”
牟迟清罗又停滞住了一瞬间。
真的就只是一瞬间的时间——
她立刻就听见催人命的电锯声再度响了起来。
这就让牟迟清罗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心惊肉颤地同时心里面又在破口大骂：
你老惦记着你那电锯干什么？！
在心里面骂归骂，现实中她还是唯唯诺诺地继续说道：“是……是有关于……我们牟迟家的事情。”
牟迟家的事情？
听了这句话，北川寺的心思略微下沉。
看来先前的感觉应验了。
这些人确实是为了神谷未来……也就是牟迟巫女而来。
他刚才让岗野良子调出了这些人的身份资料，发现这些人其实都是鹿儿岛县人，而且从他们都属于‘牟迟’这一姓氏来看……这一传承古老的家族至今还在活跃着。
“什么事情。”
北川寺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把电锯怼到对方脸上差不多三厘米处问道。
“？？？？”牟迟清罗。
看着这都快怼到自己脸上的电锯，她动弹都不敢动弹了。
“就是……就是有关于我们家族内部一些祭祀礼仪方面的事情！你也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而且还有三个强大的善灵，应该也能明白吧？！”
她不复北川寺一开始见到的那种优雅庄严感，现在她就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仓鼠。
“祭祀礼仪方面的事情，你说的是不是牟迟巫女？”
北川寺将电锯稍微移开一点，接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牟迟清罗愣住了。
“是我在问你。”
电锯的锯条又靠了过来。
“是是是！就是为了牟迟巫女过来的！”
牟迟清罗又叫出了声。
同时她又觉得特别委屈。
她在牟迟家不说什么位高权重，但敢像北川寺这么对待她的基本上没有几个。
毕竟她也三十多岁了，严格来说也算是一些青年掌权人的长辈了，一般来说那些晚辈还是都十分敬重她的。
见这个中年女人一脸委屈的样子，北川寺也是皱了皱眉。
如牟迟清罗所说，她是为了牟迟巫女而来，这次监视他与神谷未来也是因为神谷未来就是牟迟巫女……可是——
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牟迟巫女是谁的？
还是说对方与牟迟巫女之证有什么特殊的感应？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牟迟巫女？
难不成又是要进行什么仪式吗？
想到这里，北川寺看向牟迟清罗：“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牟迟巫女？”
这一次，牟迟清罗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神色之间也有些不太理解：
“目的……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至于如何寻找的……我们牟迟家的血液会对牟迟巫女所佩戴的祸青之石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应，由此我们制作了灵血之石，通过它的指引……然后……”
牟迟清罗迟疑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然后就找到你女朋友了……
她总不能这么说吧？
要知道北川寺手里面还提着电锯呢……要是让他一个不高兴，自己今天说不定就真的要上演一次脸接电锯了。
“祸青之石……”
北川寺念叨着这个新的名词，双眸闪烁。
这个祸青之石该不会就说的是神谷未来脖颈处所佩戴的牟迟巫女之证吧？
因为在日本‘青’又有‘蓝色’的意思。
而神谷未来脖颈处的那块由结绳连接而起的石头正是深蓝色的。
“祸青之石其实早在之前就遗失了……但前段时间内，家族里面的巨大灵血之石产生了感应……之后牟迟家就派出了很多人出来寻找祸青之石……”
牟迟清罗生怕北川寺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大段。
“……”北川寺。
北川寺来回打量牟迟清罗，发现对方并没有撒谎的迹象后，他便将手边的电锯给移开了。
牟迟家在寻找牟迟巫女的祸青之石……，但祸青之石已经被神谷未来使用，现在的牟迟巫女正是神谷未来。
这就是这些天北川寺一直在感受到窥视目光的最重要原因。
那些都是牟迟家的人……这个造成超大型灵域诞生的……牟迟家的族民。
众所周知，要形成灵域就必须要生者充满怨念的灵体。
而造成能够映射出现实，影响到现实的超大型灵域所需要的生者灵体……那简直就是不可估量的。
可就算是经历了如此打击，这个牟迟家却还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光就这一点，就完全不是神驻村、伊晦岛那样的级别了。
这个牟迟家并不简单。
可也就是如此不简单的家族……现在盯上了自己未婚妻。
北川寺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们需要牟迟巫女的原因暂且还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北川寺都不可能傻憨憨地将神谷未来交给对方。
毕竟神谷未来是他未婚妻，不管是什么原因，北川寺都不可能让她出事。
想到这里，北川寺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也是一停。
最关键的超大型灵域那个方面还没有解决，这边又冒出来一个至今依旧存在于世上的悠久家族牟迟家……
这些事情挤在一起，只要想想就觉得有够麻烦。
“大概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北川寺平静地看向牟迟清罗。
“……已经知道那就最好了。”
见他那平静的表情，牟迟清罗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用老是顶着电锯说话了。
轰隆隆！！！
电锯的声音再度响起，牟迟清罗一脸懵逼地看着又摆在自己脸边不断旋转着的电锯锯条。
等等！话不是说清楚了吗？怎么突然又把电锯对上来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祸青之石的事情是说清楚了……接下来应该谈一谈赔偿的事情了。”
北川寺拎着电锯，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非法闯入我家，对我还有我的善灵们造成精神损害的事情……现在就让我们来算一算赔偿的事情吧。”
他一边说着，西九条可怜她们也一边站了起来。
这些善灵的脸上布满了狰狞阴冷的表情。
她们对着牟迟清罗摩拳擦掌，显然是并不打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牟迟清罗。
熟悉的惨叫声再度传出，并且审讯室上方盘旋着——
经久不散！
……
“好无聊……”
神谷未来穿着睡衣，赤着脚坐在椅子上。
她侧着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玄关。
没有动静。
还是没有动静。
就是没有动静——
时钟指正正地在凌晨三点钟。
“好无聊……”
神谷未来的心情有些烦躁地站起，接着又坐下。
她早在六点多钟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正在收拾北川家的岗野良子。
北川家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给非法侵入了……并且还把东西翻得到处都是。
听岗野良子说，北川寺正是为了抓捕那些非法侵入的人，才会出门……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寺君……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呢？”
神谷未来点开手机，看着北川寺的LIEN头像。
她犹豫了好久，都没有把消息发出去。
毕竟现在北川寺可能还在寻找那些歹徒的踪迹，要是因为她一通电话或者是一条消息，导致北川寺的潜入工作失败……这可真就是……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北川寺的照片。
冲绳的照片……平时日常生活中的照片……一起吃过情侣蛋糕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最终停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冬天，她刚认识北川寺的时候。
照片上面的北川寺站在雪天里的人行道边。
他裹着褐色方格子围巾，只露出半边脸，从那半边脸也能看出他冷淡的视线。
“好想你啊……寺君……究竟去干什么了呢？”
神谷未来轻轻地抚摸着手机屏幕，轻声地喃喃自语着。
叫她跟着同学去唱卡拉OK的原因……应该也就是不想让她看见家里面这种样子吧？
虽然北川寺一直没说原因，但作为北川寺的未婚妻以及女友，神谷未来也大概能猜到北川寺的一些心思。
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牵扯到某种事件里面去。
“可我这不是都已经牵扯进去了吗？！”
神谷未来气鼓鼓地站起来。
很气！
对北川寺瞒着自己什么都不说的行为很生气。
但是又很心疼。
对北川寺一个人去调查这些可能会有些危险的事情感到心疼。
“不管怎么样！寺君回来了一定要说一说他！”
是的，像这样弄到两三点钟都不回家，只会让自己担心……要是以后结婚了该怎么办？
也让他两三点才回家吗？
一定要说说他！
神谷未来下定决心了。
而就在神谷未来下定这个决心的那一刻——
咔吧……
玄关处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
神谷未来立刻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是她那柔和并且欢快的叫声。
“寺君！”
“你回来啦？”

第四百九七章 从这边……能看见那边
外面的人确实是北川寺。
在见到神谷未来出来迎接的时候他还顺带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他与牟迟清罗清算好家里面的损害，并且与对方‘友善’确认她要赔偿的东西后，北川寺才离开署内，往家这边赶来。
“你还没睡觉？”北川寺一边说着一边将拖鞋换上。
不提这个神谷未来其实还不怎么在意，一提这个神谷未来就气得跺了跺地板。
“怎么可能睡得着！寺君你不看看现在已经几点钟了，我这边可是特别担心你那边的事情啊！根本不可能睡得着，你可要认真地对我道歉。”
看着神谷未来气鼓鼓的模样，北川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随后神情认真地说道：
“这一点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唔！
见到北川寺真的对自己道歉，神谷未来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总、总是这样。寺君总是这样。”
神谷未来撅着嘴巴，然后偏过脑袋，声音细微地传出。
每每到这种时候北川寺又显得有些‘狡猾’。
因为只要这个人一道歉……自己就不可能不原谅他嘛！
是的，这简直就是应对她的万全之法！只要北川寺开口道歉，她那怕有再大的火气都会被直接浇灭。
正当神谷未来这边闹着只有她才明白的小别扭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
“除开这个问题外，我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想和你说。”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让神谷未来都有些发愣。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寺君。”
北川寺会使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这也就说明了，他要告诉自己的事情肯定也不会简单。
至于另一边的北川寺……
他要告诉神谷未来的自然是有关于牟迟家的事情。
这个坐落于鹿儿岛县的家族，因为牟迟巫女以及祸青之石的原因已经盯上了神谷未来。
虽然前面北川寺不想让神谷未来为这些事情担心而对她隐瞒有人监视自己的事情……可那也只是因为北川寺认为这件事并没有牵扯到神谷未来……当他从牟迟清罗的口中知道这一次目标主要是神谷未来的时候，北川寺想到的就是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没有别的原因。
就因为神谷未来是当事人，她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要是因为对神谷未来隐瞒这些事情，而导致什么意外情况发生而她却疏于警惕，最终导致她因此受到伤害……那才是真正蠢事。
给她打好预防针，这就是北川寺的想法。
而且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开口告诉神谷未来的事情。
“牟迟巫女？祸青之石？”
听着北川寺所说的话语，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攥紧了脖颈处挂着的深蓝色扁平椭圆石头。
这就是祸青之石……
神谷未来并没有说什么‘把石头还给他们会不会就没事了’这种幼稚的话语，毕竟石头里面的善念都已经被剥离，并且全部都灌输进了她的身体。
把这种空荡荡的祸青之石交给对方，对方也必然不会满意的。
她眸光闪了闪，随后才开口问道：“寺君，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神谷未来将决定权交给了北川寺。
因为北川寺既然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那也就说明他肯定有他的应对方法。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一趟鹿儿岛县与中嶋家合流。”
北川寺伸手比划，语气顿了顿后又说道：
“至于鹿儿岛县的牟迟家……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的。但由于未来你现在身份比较敏感，所以就暂时留在中嶋家吧，有中嶋家代为照顾你，我也算得上是很放心了。”
如神谷未来所想的那样，北川寺确实是早就有了想法。
先前往鹿儿岛县与中嶋家合流，再拜托中嶋家照顾神谷未来，以免牟迟家那边趁他不在的时候对神谷未来动手。而他则前往牟迟家，询问一些比较在意的事情。
要问的事情也有很多，比方说牟迟巫女的事情，还有祸青之石的事情。
毕竟交流是人类互相增进了解的途径，北川寺也相信，在牟迟巫女神谷未来站在他这一边的情况中，牟迟家那边会给出一些答案的。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
“去鹿儿岛县这一前提上。”
是的，前往鹿儿岛县，这就是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不去那边的话，就无法将这些纠缠在一起的事情解决掉。
“事实上我已经定了机票，明天就可以从东京到鹿儿岛县，时间也不过两个多小时。”
“一切都听寺君的。”神谷未来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让北川寺带自己一起前往牟迟家。
因为她对自己的定位一向都很清楚，虽说想帮北川寺的忙，但她也知道……作为与牟迟家交涉的主要筹码，她必须要保全自己不让牟迟家得手才行，只有做到这一点，才是真正帮到北川寺。
莽撞、任性行事只会越帮越忙。
所以那怕再怎么想帮助北川寺——
都必须忍耐！
神谷未来握紧了拳头。
很不甘心，但却没有办法。
因为这一次的事情不止是北川寺……更多的与她也有关。
北川寺也看出了神谷未来的心事，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抱进怀中。
“寺君……”
神谷未来靠着北川寺，低声地叫了一句。
也就只是叫出这一声。
随后便是冗长的沉默。
一切……都要等到了鹿儿岛县才能得到答案。
……
早上九点钟，北川寺前往千叶家，而神谷未来则留在家中整理她与北川寺的行李。
至于北川寺前往千叶家的原因——
“今天也不能回家？”
正在专注于画画的北川绘里听了北川寺这话诧异地抬起头，顺势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她刚铺好画纸，都还没有开始练习画画，自家老哥就已经来了。
“家里我重新让人装修了一些东西，今天一天那边都是尘土飞扬，所以才让你不要过去。”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
家里面北川寺已经请人专门帮忙整理了，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平常北川家的模样。
坏掉的家具他也已经联络人送过来，该换的换，该补的补。
反正这些都是牟迟清罗那边的牟迟家出钱，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是这样吗？”北川绘里抓了抓小脑袋，神色之间带了一丝疑惑。
她总觉得北川寺好像瞒着自己一些东西……但要她说出什么的话……北川绘里就感觉自己的小脑袋就又有些不太够用了。
“要告诉你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今天就不用回家了，千叶小姐那边我也已经说过了，你就继续留在这边练习画画……”
“哎……？”北川绘里苦着脸。
虽然待在千叶老师这边也不错，但她更想和北川寺待在一起啊，而且北川寺前面也说了，他明天就要离开东京了，待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越来越少了——
难不成是想和未来姐姐亲亲我我吗？！
想到这里，北川绘里就瘪着嘴，禁不住小声嘟囔一句：“寺哥，你这样可是会失去我这个可爱的妹妹的喔。”
说着，她还像是预防北川寺敲她脑袋一样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
哼哼！这样寺哥就敲不到我的脑袋了！
北川绘里心中暗自为自己的反应得意。
但是……她捂脑袋捂了好半天北川寺那边的反馈。
有些惊讶的北川绘里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她的目光中，北川寺正目光和缓地看着她，与平时那种平静不起波澜的目光不太一样，虽说看上去还是那个寺哥……但总有一些地方不一样。
如此注视之下，北川绘里莫名地有一种触动感。
她站起来抱住自己大哥的身体，然后又用脑袋蹭了蹭北川寺胸口。
北川绘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可能就只是单纯想撒撒娇了吧。
“寺哥一去这么久，我可是会想寺哥的。”
北川绘里抬头看着北川寺，轻声地说道：“寺哥，一路平安，到了鹿儿岛县那边也记得要给我打电话喔。”
“嗯。”
北川寺点点头：“等我从那边回东京就带你去旅游。”
“嗯！”
北川绘里点了点脑袋。
他们两兄妹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说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到了中午北川寺才告辞离去。
看着北川寺离开的背影，北川绘里重新坐回座位，看着空白的画板。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臭妹妹，什么也不懂，也看不出来寺哥在想些什么。
但是——
北川绘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在画板上面涂涂画画。
……
东京都内医院，中嶋実花病房。
自上一次采访会后，中嶋実花的病房前就没有那么多记者了。
毕竟这里是公共空间，他们这些非病人的人员长期出入也会对医院、对病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再加上中嶋実花也开过采访会……继续死皮赖脸待在这里不走只会徒增对方的坏印象。
“话说起来北川你不是要去我老家吗？怎么现在还有空来我这儿？”中嶋実花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好奇地抬起头看向北川寺。
“就是因为马上要离开东京，所以才想着再见你一面。免得我从鹿儿岛县回来之后你人就不在了。”
北川寺斜了一眼中嶋実花。
“呃……呸呸呸！北川你这个家伙嘴里面就没有一句好话！”
中嶋実花被北川寺这句话噎得半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
北川寺坐在板凳上，又看了一眼专门被请来看护的人员，开口道：
“比起那个……我现在发现你这不是过得挺滋润的么？”
好像是中嶋家那边知道她差不多要动手术后就请了专门的看护人员。
她想吃什么水果就有什么水果，想看什么东西就有什么东西。
好好儿地一个单人病房硬生生变成了她的房间。
“但是这里的饭菜可没北川你做的好吃。”
中嶋実花撇撇嘴：“而且我宁愿不要这些，身体健康一点就好了。”
这倒是实话。
要这些物质上的享受还不如身体健康。
而且——
中嶋実花的脑袋凑近，她盯着北川寺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突然冒了一句：“北川，我动手术那天你应该会回来的吧？”
她问出这句话非常突然，基本上没什么征兆。
然后……
然后北川寺就伸出手把她的脸推开了。
“？？？？”中嶋実花。
“太近了。”
北川寺先是面无表情地解释，随后又开口道：
“而且这可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管怎么想，鹿儿岛县那边的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你放心吧，你手术那天我肯定会带着未来赶回来的。”
“是这样吗？”中嶋実花嘿嘿嘿地笑了几声，接着又伸手比划道：“我手术成功之后，北川你应该就能用你那招叫什么治疗的……能够把我治好，让我出院吧？”
她可不想动手术之后还要躺在床上一两个月。
那对她可完全是个折磨。
对于中嶋実花的询问，北川寺的回答也很简单：“你手术成功之后不用说我也会让你迅速下地，出院的。”
“那就好。”
中嶋実花满意了。
有北川寺这几句话兜底，她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区区白血病！看我国民歌后随随便便就战胜它。”
她哼哼了两声后说道。
这极度膨胀的发言让北川寺也是多看了她一眼。
这也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吧。
当初到北川家的时候完全就是个大个咸蛋，各种寻死觅活，结果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
算了。
北川寺在这个时候倒是不打算她的积极性。
毕竟面对这种病情，保持关键的自信是必须的。
而且——
“这一次要是能轻松解决超大型灵域……那也应该就能凑足条件了。”
北川寺低吟一声。
解决这一次的超大型灵域……将死气治疗再往上面强化一级。
到时候也就不用担心中嶋実花手术失败的后果了。
想到这里，北川寺只觉得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的事件……都要解决掉。
北川寺侧头，看向窗外。
似乎从这边的窗口，能够看见鹿儿岛县的风景。

第四百九八章 在座的各位都喜欢北川寺
虽然前面写得有些不安，带着有一种北川寺即将离别的感觉……
但这实际上也就只是北川寺有些摸不清楚这个牟迟家究竟情况如何，他们那边又有什么样的手段而产生的些许担心。
毕竟盲目的自信就是自傲。
北川寺虽说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还算不错，但面对牟迟家这样悠久传承下来的家族，他还是觉得自己小心行事比较稳妥。
虽说不想承认，但北川寺的‘北川法师’这个名号在东京圈内已经算是相当有名气的了，也因此北川寺的一些手段肯定也被这个牟迟家所清楚……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还要多出这一点来，当然也要小心了。
在拜访过中嶋実花后，北川寺又去了麻宫家，向麻宫瞳双亲问好后，他又分别前往了月岛家、千夏家。
这些人在之前也算是帮过自己，而且都说过近期要拜访自己。
不过马上北川寺就要前往鹿儿岛县了，所以这里还是主动顺路拜访比较稳妥。
从千夏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钟，还剩下没有接触过的人就只有秋筱优奈与岗野良子了。
北川寺先是给岗野良子打了个电话，结果在电话里面得知这俩货正在屋台喝酒。
现在可是才六点钟，这就急着去喝酒了？
而且岗野良子什么时候跟秋筱优奈搞到一起了？
他忍不住地摇了摇头，按照两个人给的定位，搭上了出租车。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北川寺在一条步行街外下了车。
这里是屋台摊位聚集的步行街，但由于天色尚早，所以并没有什么上班族来到这里。
两排整齐的屋台车整齐向前排列而去，那朱红与黑底白边的挂布垂落，给人一种和风日国的感觉。
按照岗野良子的指示，北川寺终于在第三台屋台摊位找到了她们。
此时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都已经酒劲上脸，原本粉嫩白皙的脸色也变得的红扑扑的。
而且……
北川寺侧脸看了一眼正坐在她们两人中间的七海巧奈。
此时的七海巧奈乖巧地抱着手里面的小碗盖饭。
因为喝醉酒的秋筱优奈还有岗野良子看起来好可怕。
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乖巧地抱着怀里的小碗，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四周。
而这一抬头，她就刚好看见站在路边的北川寺。
“北川大哥哥！”
小家伙显然被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两个酒鬼吓坏了，见到北川寺来了，她立马丢下碗筷，向他这边跑过来。
“……”北川寺。
北川寺随手将她从地面上抱起来，接着走到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身边——
抬手。
啪！
啪！
“好痛！”突然之间脑袋遭受重击的秋筱优奈捂住了脑袋，但借着酒劲儿，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转头就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知死活，竟然敢对她这个大明光德法师动手。
可很快她就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因为她背后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这个大明光德法师的上司……北川御神。
她的胆子再怎么大都不可能冲着北川寺发火嘛。
秋筱优奈是这样，但岗野良子却根本不管这些，她直接就开口叫了起来：
“好痛！北川小子！你突然之间干什么啊？！”
“巧奈被你们吓到了。况且你们两个单身女性在这里喝酒还带上一个小孩子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反问。
面对北川寺的反问，岗野良子也是一时语塞。
确实，带着七海巧奈这种小孩子来到屋台这种地方……不管怎么看都是她不占理。
“呃……这个事情嘛……主要是巧奈一个人待在家里面也有些不太安全，而且巧奈也刚好没吃饭，所以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旁边的秋筱优奈解释道。
七海巧奈作为茨城县茨城议员的女儿，身份特殊，要让别人照顾她的话……秋筱优奈还真有些不太放心，每次出来她都会将七海巧奈带出来。
这一次也是岗野良子主动邀请她出来喝酒，所以她才会将七海巧奈带出家门。
“就算是这样，在孩子面前你也应该保持形象。”北川寺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要是巧奈长大变成你和良子这种样子了怎么办？”
噗！！！
正准备小酌一杯的岗野良子一口直接喷了出来。
变成我和秋筱优奈的样子怎么办？
岗野良子没好气地说道：“虽然说这么讲有点自夸的意味，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优奈可都是非常出色的女性。”
她要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一个已经升职到警视正，另一个则是北川御神会的主事人。
她又哼了一声，随后笑眯眯地低下身子看着七海巧奈那张粉嫩可爱的小圆脸道：“怎么样？巧奈以后是不是很想变成我和优奈的样子？”
“呃……啊……”
七海巧奈张了张嘴，随后又想起刚才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的模样。
她犹豫了一会儿，从板凳上跳下来，畏畏缩缩地躲在了北川寺身后。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北川寺身后露出半边小脸蛋，小声地说道：“巧奈不想变成良子姐姐还有优奈姐姐的样子。”
“……”岗野良子、秋筱优奈。
这简直就已经是赤裸裸的嫌弃了。
正当岗野良子还不死心，打算再问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也应时响起：
“良子、优奈，暂时别闹了，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
北川寺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有事和我们说？”
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齐齐看向北川寺。
其实北川寺要和她们说的事情很简单。
大概也就是让她们帮忙照料北川绘里还有中嶋実花。
这两个人还留在东京，他也不可能分身出来保护她们两个人。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秋筱优奈眉头轻皱开口道：“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让一些信徒去多注意一些绘里还有実花的情况。但要是对方拥有像北川你那种特殊能力的话……我可能就帮不上忙了。”
她也清楚自己的能力。
说到底她也就是个普通人，真牵扯到这些特殊能力，超自然力量的话……她也明白自己的无力。
“这一点倒是可以放心。”岗野良子在旁边说道：“北川，你忘记还有特殊部门里面那群人了吗？稻荷兄妹和四方辉夜……只要和他们说一下，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说着，岗野良子还笑了两声：“不过这也是北川你自己的功劳就是了，因为是你的为人处世让稻荷兄妹与四方家的小丫头都对你特别有好感。还有晴川秀一……那个家伙对你也是心服口服了。”
这也就是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了。
稻荷兄妹的能力对比北川寺来说是非常弱小的，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有不求到这些能力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
“那到时候就拜托你说两句了。”
北川寺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稻荷兄妹能力保护北川绘里以及中嶋実花可能还有些不足，但加上四方辉夜这个月之巫女就怎么都足够了。
要知道她手里面的灵具可是吸取了数百年月华的器具，寻常的拥有善念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四方辉夜的对手。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说完了，北川寺站起身子，感谢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都还是要靠你们帮忙了，我这一次去鹿儿岛县处理事情并不是一天或者两天的时间就能够回来的。”
“说这些干什么呀……”秋筱优奈撇撇嘴，一副很不高兴北川寺如此见外的表情：“北川你帮过我太多了，千镜互济会的时候、上次被幸福真理教会的狂信徒刺伤的时候，这些恩情我可都还记着的。”
听着秋筱优奈的话语，岗野良子也是侧了侧身，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我和优奈不同，北川小子，你帮我的次数太多了……所以这种小事，就不要再感谢什么了。要去做什么就尽量去做！这可是我报恩的好机会。”
北川寺帮过她们的事情，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绝对不会忘记，因为她们本来就不是习惯忘恩的人。
在这一点上，她们与北川寺一样。
“我知道了。”
北川寺面色平稳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北川寺自然也就没有继续道谢了。
因为再道歉下去就矫情了。
不过——
“我还是觉得当着小孩子的面喝酒不太好。”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
“呃……”
秋筱优奈、岗野良子……
又被这句话卡死了。
十分钟后。
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目送北川寺离去。
“这个北川小子……真是喜欢说一些让人恼火的话。”
岗野良子咂了咂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她原本与秋筱优奈还想喝酒，但考虑到北川寺说的话……最后她们俩还是放弃继续喝酒的想法了。
“嘿嘿……北川嘛，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不过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北川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的。”
秋筱优奈嘿嘿地笑了一声。
“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岗野良子拿起烧鸟串咬了一口，接着又翻了翻白眼：“要不是知道这小子直来直去的性子，我早就和他翻脸不知道多少次了。”
说着，她又将竹签放下，伸手撑住自己的脑袋：“嗯……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也挺喜欢这小子直来直去的性格。虽然我有好几次都想把他那张嘴巴给撕烂。”
“谁不是呢。北川有时候说话确实白刀子进来，红刀子出去。”
秋筱优奈夹起一块鱼卷，吹了吹气后就将其吃了下去。
“就算是这样，我也特别喜欢北川大哥哥！”
旁边一直抱着小碗的七海巧奈抬起脑袋，粉扑扑的小圆脸看着秋筱优奈与岗野良子。
她的语气之中满是质朴的纯真，那认认真真补充的可爱模样看得岗野良子与秋筱优奈都愣了愣。
随后——
她们两个人对视一眼，接着才一起笑出了声。
是啊……
在场的各位，有几个不喜欢北川寺呢？
正是因为对北川寺有好感，所以才会这样聚集在一起。
……
从屋台回到北川家，这期间花了北川寺四十分钟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内，北川寺分别联络了平坂家、早川家、衫原家以及秋筱家。
这些都是他的老熟人了，而且都或多或少照顾过他。这里还是要事先通知一下他们，免得出现到时候他们有事情找自己，但自己在鹿儿岛县的尴尬情况。
联络好这些人后，北川寺也暂时安稳下来了。
他重新回到北川家中。
北川家经过一天的收拾以及替换家具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神谷未来就在这样的北川家中收拾着东西。
“寺君，你回来了？”
“嗯，刚从外面忙完回家。”
北川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神谷未来收拾出来的简易行李包。
正如神谷未来一直秉承的实用主义那样，她收拾出来的东西也基本上都是为了实用而带上的。
需要换洗的衣服三套、防晒霜、毛巾两条，手机充电器等等……
至于北川寺经常带去的手电筒还有登山用的东西……
那些他们决定直接去鹿儿岛县去买。
毕竟行李还是主要以轻便为主。
除开这些——
“还有这个！”
神谷未来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U盘。
“……这是……？”北川寺眉毛一挑，看着神谷未来手中的U盘。
“这可是我向我父亲要的……关于鹿儿岛县的一些民俗调查资料……不过他们俩本人是没有实际去过鹿儿岛县的，这些资料也都是从他们同僚手中拿到的……我也没有看，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那就把笔记本电脑也带上吧。”
北川寺听罢，颔首说道。
鹿儿岛县的民俗资料吗……？
虽然说可能没有‘牟迟’方面的资料，但神谷未来的父母也算是有心了，竟然主动问他们的同僚要了这些珍贵的调查资料。
这里怎么样都还是把它带上吧。
他与神谷未来又清点了一下前往鹿儿岛县的物件，发现并没有什么遗漏的物件后，他们就安静地靠在沙发坐下——
静静地享受这即将逝去的宁静生活。

第四百九九章 交际能力满分的神谷未来
翌日，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前往成田机场。
差不多吃过午饭后，将行李安置好在托运处的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迅速过了安检，乘上了飞机。
这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让北川寺担心的事情，周围那种窥视的视线也完全消失了。
看来拜托岗野良子将牟迟家那些人拘留还是有用的。
刚才他还分别给四方辉夜、稻荷兄妹打了电话。
他们那边也基本上没发生什么，一切如往常。
得到这些消息后，北川寺也就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与身边的神谷未来说起话来。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神谷未来兴致勃勃地问一句，北川寺面无表情回一句的流程而已。
在这种状态下，两个多小时航程很快就过去了。
“呼……这里就是鹿儿岛县？”
神谷未来兴趣盎然地扫视着周围的街道风景，那双精致的大眼睛闪烁着机灵古怪的光彩。
“不错，这里就是鹿儿岛县。”北川寺点了点头，同时侧脸扫了一眼这座城市。
平整的街道向前铺呈而去，两边的楼房不像东京那边的楼房那样高而耸立。
这里的房子就是普通、低矮的日式楼房，它们平直的铺呈过去，在后面几乎看不见什么高大的建筑。
有些行人互相问候，明明天朗气清，但他们的手里面都提着一柄伞。
因为这里的标志性的樱岛火山是一座十分活跃的活火山，小型的喷发一天最高达到十多次，他们手里提着的伞是预防火山喷发出的火山灰而携带着的。
只是这样看过去，就似乎有一种日式旧时代大河剧的感觉。
街道上面相比起东京来说也更加安静，感觉整座鹿儿岛就好像还没有睡醒一样。
在这街道之后就是耸立起来的樱岛火山，但北川寺暂时没有欣赏它的想法。
他很快就拨打了中嶋博人留给他的电话，请求对方派人过来接他与神谷未来。
站在原地差不多十分钟，就有黑色商务轿车在北川寺与神谷未来面前停下。
“请问是北川先生与神谷小姐吗？”
“不错。”
“啊……那就好，请快上车吧，中嶋先生已经在家中等待两位多时了。”
开车的司机很有礼貌地说道。
但北川寺却并没有着急，他让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稍微感应了一下，知道眼前的司机并没有撒谎后才坐上车。
毕竟这里也是那个什么牟迟家的地界，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根据北川寺调查，牟迟家与中嶋家就是鹿儿岛县中的两大家族，这两家人不止是金钱方面，在政治中也有不少人担任县议员的职务。
只不过单论时间来说，中嶋家是要迟于牟迟家的，所以中嶋家的底蕴也没有牟迟家在鹿儿岛县那样深厚。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车辆停留在一座和式宅邸前。
在这座和式宅邸前，中嶋博人正带着他的妻子中嶋仁美等待着两人。
此时一见北川寺与神谷未来下车，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立刻就迎了上来。
“北川君，真是好久不见了。”
中嶋博人率先打了个招呼。
“嗯，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中嶋伯父。”
北川寺颔首，随后他又伸手为中嶋博人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神谷未来。”
“喔？”中嶋博人好奇地转过头打量。
实际上他是听中嶋実花说过神谷未来的事情的，但像这样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
面对中嶋博人好奇的目光，神谷未来十分礼貌地后退一步，接着双手扶着膝盖，对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鞠了一躬：“你们好，中嶋伯父，中嶋伯母。”
她举止落落大方，面对两人的打量神情自然，面带笑容，那张清纯可爱的面孔一瞬间就搏得了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的好感。
当然，在这其中礼貌占了一部分，而相貌则占据了一大部分。
毕竟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长得漂亮还有礼貌的人不管在哪里都吃香。
“呵呵……请进吧，行李就交给佣人吧，我已经让人为北川君与神谷小姐准备好了房间。”
中嶋博人笑了一声，邀请道。
面对中嶋博人的邀请，北川寺理所当然地不会拒绝。
他跟着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进入宅邸内，最终进入了会客厅。
等到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落座于坐垫上后，中嶋仁美才将已经倒满茶水的茶杯奉上。
“请两位用茶。”
中嶋仁美动作自然娴熟，举止十分优雅，看得出来，在嫁给中嶋博人之前，她也经历过一些倒茶、插花一类的课程。
北川寺、神谷未来自然是客随主便，都简单地抿了一口茶水。
等他们两个用过茶后，中嶋博人才进入正题：
“北川君……还有神谷小姐，这一次过来应该是为了我所发现的那一片古老宅邸群落的吧？”
“不错。”
“……是这样吗……”
得到北川寺回答后的中嶋博人禁不住低下头喃喃自语了一句。
见到他低头思考着的模样，北川寺禁不住挑了挑眉。
他在之前就和中嶋博人说过这件事，他当时也很快就答应了。
可看他现在的反应……
“是牟迟家那边和你接触了吗？中嶋伯父？”
北川寺果断地开口问道。
呃……？
牟迟家提前和中嶋家接触过了？
神谷未来紧跟在北川寺后面反应了过来。
确实，中嶋博人刚才有一瞬间露出了沉思之色，像是在考虑些什么一样——
难不成牟迟家真与中嶋家实际接触过了？
还没等这边的神谷未来猜测完，那边的中嶋博人就已经满面欣赏地开口了：
“不错，正如北川君所说的那样，牟迟家那边已经提前和我们接触过了。”
说着，中嶋博人还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
“北川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反应迅速，只是简单观察我的反应就能得出结论，能有你这样的弟弟……不得不说，是実花的幸运。”
中嶋博人的表情还是那么自然，并没有因为北川寺指出牟迟家与自己提前接触而面露尴尬之色。
毕竟——
“从一开始我也没打算与他们合作嘛。”
中嶋博人乐呵呵地说道。
是的，他根本就没打算与牟迟家合作，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北川寺。
毕竟现在的北川寺与中嶋実花关系密切，有他帮助的话，中嶋実花日后继承中嶋家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在这种前提下，中嶋博人当然不会做出什么出卖北川寺的事情。
“实际上……同为鹿儿岛县这边还算有些名气的家族，牟迟家与我们家也还是有所合作的……毕竟竞争与合作，这两项并不相违背嘛。也就是一次合作之中，那边的人把北川君你的事情告诉了我们这边。”
“原来如此。”北川寺点了点头。
事实上北川寺在来到中嶋家之前就已经想到牟迟家会提前接触中嶋博人这件事了。
毕竟都是这一片比较厉害的家族，家族企业扎根于这片土地的他们当然也不可能互不接触。
“不过这个接触可能与北川君你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中嶋博人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那边其实就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是希望你能亲自去一趟他们牟迟家，而且他们还说你应该会对‘牟迟巫女’的事情感兴趣。”
“是么？”
得到中嶋博人回答后，北川寺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亲自去牟迟家……这一点不管对方究竟说不说他都会去的，毕竟前往那一片‘牟迟’超大灵域也需要牟迟家那边的信息。
但是——
对牟迟巫女的事情感兴趣？
北川寺的指腹轻轻地摩擦着茶杯上面的纹路，双眸闪烁。
按道理来说，牟迟巫女的事情对牟迟家应该也算得上是隐秘的事情才对，但对方却主动表露出会将消息透露给自己的姿态。
这究竟又是什么意思呢？
抬手。
一口将茶饮尽。
不管怎么去思考，与牟迟家那边接触都已经是必然情况了。
因为只有主动才有故事。
要是不过去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弄不清楚。
“牟迟家那边就麻烦中嶋伯父帮忙代为转告了，明天我就会登门拜访。”
北川寺做了决定，直接问道。
“需要我一起过去吗？”
中嶋博人问了一句。
“不用，让司机送我过去就可以了，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他们那边的人谈一谈。”
北川寺语气平静地说道。
“可是……”旁边的中嶋仁美有些担心。
明知道北川寺与对方的关系不太好，还这样放他过去是不是有些不太稳妥呢？
但还没等中嶋仁美开口说话，旁边的中嶋博人就已经点头同意道：
“我明白了。那到时候就期待北川君能得到让你自己满意的结果吧。”
他清楚地知道北川寺是那种只要下定决心就一定会去做的青年，再对北川寺指手画脚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再加上连北川寺身边的未婚妻神谷未来都没说什么话，他还能有什么话呢？
讨论完牟迟的事情后，北川寺又与中嶋博人谈论起中嶋実花。
“哎，最近我这边的会社杂务实在太多，根本就抽不开身来。”
中嶋博人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在女儿最辛苦的时候他却没有办法陪伴在对方身边，这已经是作为父母失格了。
北川寺看了一眼中嶋博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将中嶋実花其实对他不在自己身边并不是特别在意的事情告诉他。
但北川寺不说话不代表中嶋博人不问，他思索着开口道：
“実花那边怎么样呢？是不是对这件事很在意呢？”
“呃……”
这还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要是回答‘在意’，那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心中的内疚感也就会更加浓重。
但要是回答‘不在意’……这就有点伤他们两人的心的意思了。
北川寺沉吟一声，最终摸了摸下巴说道：“不算特别在意，但还是希望两位能抽空过去看看她。”
这也算是一种协调说法。
听了北川寺这句话，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松了一口气，接着对视一眼道：“那还真是……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务之后就会再去东京一趟。”
“嗯。不过也请两位记住，八月一号她就要动手术了，希望两位能在那之前过去看看実花。”
北川寺回答了一句。
同时他也是暗暗摇头。
还好随便就糊弄过去了。
对于这些父母饱含期待的提问……说实话，北川寺还真觉得他不能实话实说。
“请中嶋伯母与中嶋伯父放心吧。”
神谷未来像是看出了北川寺的想法，她顺势接过话头，继续说道：“东京那边有千叶萤姐姐还有千叶仓姐姐帮忙照料，実花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这种时候我反而觉得二位应该去思考手术成功后要怎么样庆祝。”
神谷未来还是一如既往会说话，这一番话语说下来，让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情绪都活泼了许多。
“庆祝……这些还是等成功手术后再说吧。”
中嶋仁美礼貌地笑了笑：“有神谷小姐这一番话，我和博人也能轻松许多了。”
看看人家北川寺的未婚妻。
这嘴巴跟抹了蜜糖一样的。
他们又絮絮叨叨地扯开了话匣子，像这种类似于‘唠家常’的环节，北川寺自然是全程沉默，时不时地搭上一句‘嗯。对。啊。’装作自己已经参与进去交谈中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
“哎呀，一不留神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抽空看了一眼时钟的中嶋仁美捂住嘴巴，随后开口道：“说起来我和博人让人为两位准备了晚餐……这个时候我们就不打扰了。两位用餐吧。”
这还真是……她和中嶋博人被神谷未来哄得心花怒放，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一两个小时了。
要知道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只是在机场简单地吃了一顿午餐而已，继续留着他们唠家常反而不太稳妥。
她这一提议自然得到了中嶋博人的同意。
两个人亲自带着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前往餐厅，这期间北川寺甚至隐约听见中嶋博人与中嶋仁美细声讨论收神谷未来作干女儿的声音。
听了两人那细碎的讨论声，北川寺又侧脸看着挽住自己手臂的神谷未来。
神谷未来还是神谷未来啊……
社交辞令这方面简直不像是这个年龄阶段的女生。

第五百章 真就白给呗
梦……
又是那个梦境。
下着雨的天气，阴暗向前蔓延而去的冗道。
两边是闪烁着惨红光彩的石灯。
石灯是灰石制，上面附有湿滑的苔藓。
身边还是人……都是人……
这些人的脸上充斥着灰色的瘴气，粗略看过去五官似乎都移位了。
神官手中提着锡杖……这些锡杖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底部尖锐细长，上面则挂了三个锡环，只是向前走动一步，便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清脆的声音，在哗啦啦的大雨声中十分微弱，搭配着不断低吟浅唱的颂词，让人有一种莫名的阴森之感。
一切就好像失去了颜色一样。
除了跳跃着的火光外，一切都是惨灰色……
向前……再继续向前……
神谷未来能看见……自己同样变得扭曲变形……惨灰色的手臂上……带有鲜艳的图腾。
唔？！
神谷未来打了一个激灵，翻身醒来。
“刚才那是……？”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可是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却清晰可见地看见了一道惨红色的图腾在自己的手腕处闪烁而过。
这图腾闪烁的速度非常快，甚至让神谷未来有一种看见幻觉了的感觉。
嗯？！
神谷未来一愣，紧接着认真地反复打量自己的手腕。
雪白的手腕空荡荡的，看上去光滑而平整。
“怎么了？未来？”
睡在旁边的北川寺被她的动静吵醒了，他撑起身子，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
听见北川寺的提问，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刚才那究竟是不是幻视呢？还是说确实是有图腾在手腕处浮现？
这些神谷未来全部都说不清楚。
而且最主要的是将这种事情告诉北川寺，说不定只会徒增他的负担……
神谷未来思来想去，最后拍了拍手，点了点头发出求救一样的声音：
“寺君！刚才我手腕处好像浮现出类似于梦里面图腾一样的印记了！”
虽然不想增添北川寺的负担，但这种异状肯定是要事先告诉北川寺才行，要是真的放在那里不管，最后导致事情更加严重，让北川寺都无法补救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不管是幻视亦或不是幻视，这里都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北川寺才是明智且正确的选择。
像电视剧还有小说里面女主角一开始发现白血病一类的病情隐瞒不说，最后导致病情严重的时候才告诉男主角——
优柔寡断？那才不是她神谷未来的风格呢！
“梦里面图腾一样的印记？”
听了神谷未来的话语，北川寺直接伸出手捏住了神谷未来的手腕。
而神谷未来则是乖巧地看着他，等待他观察出来的结果。
“……”北川寺。
北川寺凝视她双手手腕许久，不管是死气还是麻宫永世的善念都用上了。
但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神谷未来的手还是那双手，对北川寺来说是很漂亮的那双手。
“暂时发现不了什么。”
北川寺将神谷未来的手腕放下，思索着说道：“看来明天需要询问的事情更多了。”
牟迟巫女、怪梦……这些都是北川寺明天需要询问牟迟家的事情。
现在看来还需要加上‘图腾’这一问题了。
北川寺安抚着神谷未来重新睡下，自己却躺着思考问题。
而北川寺这一思考就直接思考到早上破晓。
实在睡不着的北川寺轻手轻脚地起床。
他简单洗漱，又吃了一顿早餐，然后就搭上公交车前往鹿儿岛港边的长马路。
他听中嶋博人说过，这条长马路是附近风景最好的地方，也是散心的好去处。
反正现在也睡不着，索性就直接过来散散心，看看风景。
这条绕开港口马路的道路是专供鹿儿岛港边学生们上课行走的。
站在这里往海岸线那边看，能够清楚地看见清晨鹿儿岛港的风景。
那是一幅大气磅礴的画卷。
海层表面上浮起湿气，但破晓的橘光却穿透这部分湿气直接映射在海面，波光粼粼的海面闪着醉人的光彩。
在这片恢弘的海面之上，有连成串的渡船与渔船停泊在港口，渔民细小的像是蚂蚁，在船上忙活过来忙活过去。
他们已经收网归来了。
这倒真是不错的景色。
被这迷人景色所吸引过去的北川寺想要深呼吸来感受一下清晨的空气……可他下一刻却突然转过头，黑色的双眼中猛地闪过死气。
从他这边看过去，能够清楚地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和服女性正站在他的不远处。
对方脚踩乌木木屐，一头姬式长发，在其黑色长发两边，是以结扎在一起的蝴蝶结。
黑色和服表面纹有金色雕花与红色雕花，看上去昂贵而精致。
穿着这一身出来的人必然不是常人。
特别是对方还能悄然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并且还靠这么近！
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
北川寺眯起双眼。
在死气视野之下，对方身上萦绕着的善念清晰可见。
那善念的总量十分惊人，只是这样看过去估摸着就已经有西九条可怜与神驻莳绘两个善灵加起来的善念了。
但还没等北川寺开口，对方就已经率先开口说话了：
“很高兴认识你，北川先生。”
“……牟迟家的人？”
北川寺手腕一翻，晶莹剔透的银光在袖底闪烁着光彩。
“是……但也不是。”黑色和服女性转过头看向北川寺。
她神情平稳地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北川寺挑眉。
这个女人难不成是想和他说一些有关哲学上面的事情？
女性又转过头，柔和的声音又一次传出。
“渔民的职责是打渔，渡夫职责是渡人过河……有人觉得那是他们的本职，是他们应该去这么做的……”
“但实际上他们去做这些事情仅仅是为了打渔活命，渡人过河赚钱……本质上也就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她的话语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女性侧头，黑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北川寺：
“从义理、血脉关系来说，我确实是牟迟家的人，但这一次我是暂时放下自己赖以生存的牟迟家职责来见北川先生的，因此也可以说我不是牟迟家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打量着北川寺，接着她露出一抹哑然之色：“如此浓重的‘禊’……是么？原来如此。”
“你究竟想说什么？”
北川寺手腕翻转，时刻注视着这个女性的动作。
“我想说什么……这对北川先生来说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北川先生想要听什么，对吧？”
对方后退一步，声音和缓地说道：“下午两点，我在牟迟家等待北川先生。到时候我会相对的解答北川先生一些问题的。”
说完这句话后，这个女性转身离去。
木屐与地面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然后——
木屐停下，黑色和服女性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因为北川寺已经干脆直接地拦住了她。
看着她有些错愕的表情，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的事情，那就自然知道未来的事情，而‘牟迟巫女’这件事在牟迟家应该也算是比较机密的事情才对。依照我的推测，你应该是牟迟家相对来说地位较高的人吧。”
负责东京地区的牟迟清罗都不知道寻找牟迟巫女的目的是什么，但眼前的女性却似乎十分清楚，从这里也就知道黑色和服女性的地位之高。
既然如此——
那就更不能放过她了！
敢这么直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牟迟家的高层人物……
“你想干什么？”
黑色和服女性面色一紧，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这次她与北川寺提前接触，其实就是想让北川寺认为她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
可是……
看见北川寺双眼放光的表情，黑色和服女性再也没有一开始的乐观了。
“我想干什么？”北川寺看着面前的黑色和服女性，也是有点没弄清楚她这个问题的意思。
他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与牟迟家还算敌对关系。
眼前有可以直接询问情报的情报源，他会选择将其放走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好吗？
虽然对方刚才说了一大堆像是哲学一样罗里吧嗦的话，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她比自己要弱的事实。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说了几句绕口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哲学一样的话，就会简单地放你走吗？”
北川寺眯着眼睛反问。
“啊……”黑色和服女性张大嘴巴。
如果按照北川寺的这种说法……这倒确实是实话。
换作神谷未来摆在黑色和服女性面前，她肯定也不会放走神谷未来的。
这是很正常的思考方式。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北川寺也没有继续啰嗦，他手腕一翻，就有死气大锤出现。
幸好现在还是清晨，这条沿海道路上面也没什么人，所以北川寺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行凶！
“你想干什么？！”
黑色和服女性又惊又怒地叫了起来。
“……”北川寺。
北川寺有些无语。
他感觉这个黑色和服女性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他想干什么难道还不清楚吗？
北川寺摇头，直接大跨步地走了过去。
黑色和服女性象征性地打出几道善念，但是都被北川寺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闪避过去。
然后——
然后她就被北川寺直接伸手钳制住了。
黑色和服女性瞪大双眼，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她急忙大叫出声：“住手！我可是牟迟家现任的家主！牟迟真世！”
牟迟真世直接摆出了自己的身份，希望能震慑住北川寺。
“那不是更好吗？”北川寺眼睛已经放出光来了。
这不是更好吗？！
家主就知道更多的情报！也知道更多有关于牟迟巫女的隐秘！
这根本就是一个能够行动的人肉信息源啊！
北川寺原本都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这个女人直接打晕。
现在得知对方身份后，他原本的犹豫就化作欣喜的果断。
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一锤敲在她的脑袋上。
力气不大，刚好就把牟迟真世击晕了。
他直接将其扛在肩膀上，一边爆发出全身速度向着中嶋家冲去一边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出来散心还能遇见牟迟家目前的家主……”
随后他又低声地补充了两句：
“幸好这个家主看上去傻傻的，直接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这么大的机会。”
牟迟真世这个女人估计是仗着自己家主的身份根本就不害怕任何人吧。
她肯定也是觉得北川寺会因为她家主的身份投鼠忌器，不会对她动手，所以才这么大咧咧地出现在北川寺的面前。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北川寺却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问就是锤子先招呼。
出去散心，结果把牟迟家主给拐回家了。
这还真是一件好事。
北川寺禁不住地想到。
他侧过头，看着牟迟真世张着嘴巴昏迷的模样，心中满意。
这么白给的家主，希望以后多来几个。
……
牟迟真世是在一阵吵闹声中醒过来的。
醒过来的时候她都还能感受到大脑深处传来的昏沉感。
她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
然后她就发现了有人在看她。
而且还不只是一个！
一个是正坐在她面前的白色和服的女性善灵。
对方的眼角处点缀着一点泪痣，双眸精致，看上去十分有涵养。
另一个则是手里面捏着游戏机，穿着巫女衣服的善灵，此时一见她醒过来，就急忙吵吵闹闹地回过头去叫北川寺的名字了。
还有一个……
“唔……？”
牟迟真世禁不住转过头。
那是一个布偶善灵，虽然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面目狰狞……但对方确实是一个善灵。
对方正捏着细针认认真真地缝制着什么东西。
而此时感受到自己的目光，这个布偶善灵也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纽扣双眼与自己对视。
然后——
布偶善灵身子一个后仰，啪嗒一下子倒在地面上，似乎是被自己的目光给吓到了一样。
“？？？？”牟迟真世。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说话。
然后就听见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上至下传来。
“你醒了？”

第五百零一章 隐世与现世（一）
“你醒了？”
牟迟真世听见这冷淡的声音后就立刻抬起头，视线也向上抬起。
在她面前正站着一位面色平静的青年，黑色的双眼中时不时地闪过死气。
“……”牟迟真世面色一紧。
她尝试活动身体，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上已经攀附满了森然的黑色链锁。
这锁链十分坚固，只是靠善念根本就没办法轻而易举地冲开。
她只是尝试了一下就立刻放弃了。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北川先生？”
“……”北川寺。
这倒是让北川寺心中略感惊讶。
牟迟真世只是了解到自己的处境后便冷静了下来，并没有像牟迟清罗那样做一些无用的挣扎。
不过看她二十多岁年龄的模样就当上了牟迟家主，能有这样的器量想想也是自然的。
“我想问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才对，牟迟真世小姐，多余的发问也没什么必要。”
北川寺面色平淡地坐下。
“……”牟迟真世。
是的，其实牟迟真世不用分析就知道北川寺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北川寺想要知道的无非就是有关于牟迟巫女的事情，仅此而已。
牟迟真世下意识地挺直身体，在双手被困缚的情况下还保持着标准的正坐姿势。
那副仪态优雅的模样，确实有一种牟迟家主之感。
说实话，这也是北川寺第一次见到女性家主。
不管是麻宫、神驻、四方、早川这些家族……家主的位置基本上都是男性。
这并不是说北川寺歧视女性，而是这些历史悠远，并且以‘血缘’‘家族荣耀’为主的家族，大部分都带有一种重男轻女的表现。
事实上这甚至不止是体现在这种家族之中，日本这边本身就在社会方面有重男轻女的体现，有些训斥人的口头禅甚至都是‘这种事情连女人都做得好，为什么你做不好’。
因此，能在牟迟家这种传承悠久的家族中见到女性家主，北川寺也是比较吃惊的。
“你是想知道牟迟巫女的事情，对吧？”
牟迟真世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颇有一种清脆空灵的感觉，不过由于这声音中蕴含着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于高高在上，所以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好相处。
北川寺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对方。
感受着面前青年的目光，牟迟真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整个人像是放松了一样，声音也变得平静无比：“你把我带到这里……如此大费周折，无非就是想从我这里得知有关牟迟巫女的事情。”
她抬起头直视北川寺，语气没有变化地继续说下去：
“本来我还以为北川先生你是个更加聪明的人，结果却做出得罪牟迟家如此无谋之举，这还真是……”
呃。
牟迟真世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北川寺所做并非无谋之举。
他来到鹿儿岛县并且愿意与他们牟迟家接触就是为了得知牟迟巫女的情报……而获得牟迟巫女情报最直接的来源无非就是自己这个家主。
这个青年……根本就不在乎牟迟家其他人！他所在意的就只是‘牟迟巫女的情报’仅此而已！
牟迟真世甚至相信，要是北川寺知道牟迟巫女的情报后，估计会直接绕开牟迟家单干。
“……”牟迟真世。
这个青年……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遮掩他自己的想法。
牟迟真世露出一脸‘我已经懂了’的表情。
而另一边的北川寺则是挑了挑眉，不太明白她摆出这副样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一直在盯着牟迟真世，想要辨别她话语中的真伪，根本就没有说别的话，怎么这个牟迟家的女家主就露出这种表情了？
正当北川寺不动神色思考着的时候，牟迟真世又开口了：
“这还真是失礼了，真没想到北川先生竟然如此直接……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可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北川寺继续保持沉默，想要看看这个女人能继续说些什么出来。
“北川先生，既然你是个聪明人，那我想我也没有继续隐瞒你的必要了……事实上有关牟迟巫女的事情我也会告诉你的，不过在那之前……”
“能不能请你把我身上的锁链给解开呢？总带着这样的重物，总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牟迟真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紧紧束缚着的死气锁链。
这一次北川寺倒是没有保持沉默，他对着死气锁链弾动了一下手指，这些纯粹的死气就自然而然地散开，并且被北川寺主动回收进入他的身体之中了。
“感谢北川先生对我的信任。”
牟迟真世感谢了一句。
是的，想必北川寺肯定是懂她的意思了，所以才会将她身上的锁链解开的吧？因为她并不会逃跑……
“事实上你想逃跑也逃不掉。”
北川寺看了一眼牟迟真世，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理直气壮：“你又打不过我。”
“……”牟迟真世。
咳咳咳……
牟迟真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过后，她拍了拍身子，嘴角带笑地说道：“北川先生还真是爱说笑。”
“我没说笑。”
北川寺丝毫没有给牟迟真世面子的意思：
“你确实打不过我。”
“呃……”
见得北川寺这个样子，牟迟真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接着又咬牙站稳。
在旁边的麻宫永世见到牟迟真世这种模样也是飘浮至北川寺的身边，将声音压低：“寺君，最好还是不要这么逼迫对方比较稳妥吧？要是她恼羞成怒不把牟迟巫女的消息告诉我们……那事情可就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了。”
“不会的。”
北川寺摆手，笃定地说道：
“她会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全部都说出来的。”
唔……
麻宫永世发愣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后退两步，正坐落地道：“既然寺君已经有所想法，那么永世自然不会再多嘴。”
是的，既然北川寺已经有他自己的想法，那么自己也就无需多言，只需要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对方就可以了。
一人一灵又转而看向牟迟真世。
现在的牟迟真世已经将身上的黑色和服抚弄整齐，并且重新落座于坐垫上。
做完这些后，她才开口道：
“那么……我们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北川寺。
“牟迟巫女在牟迟家拥有怎么样的地位，牟迟巫女对于你们来说又有什么作用，你们费尽心思想要寻找牟迟巫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北川寺一口气说出了三个问题，这让牟迟真世都忍不住咧咧嘴：“北川先生……你还真是不太客气啊。”
但看着北川寺并没有接下自己话语的意思，牟迟真世又是叹息一声。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北川寺压根儿就没有接自己话的意思。
他想知道就只是有关于牟迟巫女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在乎。
想通这一点的牟迟真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语气凝重地说道：“天之御者……与黄泉沟通之人……能诵吟死者低语、通晓现世与隐世之事的人……不管是那种说法都是可以的，但是——”
牟迟真世伸出一根手指：
“牟迟巫女正是打开黄泉、通往黄泉的钥匙。”
打开黄泉，通往黄泉的钥匙？
通往黄泉？！
北川寺保持着脸上平稳的表情，心中却迅速闪过一丝错愕。
通往黄泉……前往黄泉究竟想干什么？
这绝对不能与前面几个类型的灵域相比。
无论是神驻家还是四方家、伊晦岛这些地方……他们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单纯的‘镇压黄泉’，但是牟迟家所做的事情竟然是前往黄泉。
这几者间根本就不存在比较的可能性。
像是察觉到北川寺的情绪，牟迟真世精致的双眼转过来继续说道：“北川先生，你以为我们牟迟家就只是现在这种程度吗？以前的牟迟家可要比现在要恐怖太多了。”
“喔？”北川寺转而看过来。
他也想听一听牟迟真世接下来说的话语。
“你应该知道的，要不然你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厉害。只有接触更强大的怪异，才能让除灵人向上更进一步……而像你这样……比曾经牟迟巫女还要强大的存在……曾经肯定不止一次接触过‘黄泉’。”
这一点牟迟真世倒是猜中了。
黄泉基本上是北川寺的老朋友了，稍微上了一点等级的怪异基本上都与黄泉、仪式、祭品所沾边。
“继续说。”
北川寺接了一句。
“既然北川先生不止一次接触过黄泉，那么当然也就知道，整个日本不止是一些巨大的神社镇压黄泉。”
牟迟真世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不少民俗悠久的家族、神社，通过他们独有的仪式来镇压黄泉。”
“绳祭、镜祭、血祭、柩祭……以绳杀巫女祭祀之，以灵镜杀死巫女祭祀之，干脆一点……以巫女血肉祭祀之……”
一个又一个残酷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每每说出一个词语，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就被抽离了一点，到最后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满是刺骨寒意。仿佛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三伏天的南国……
“这些仪式……其中都带有一些独特的意义，甚至有些可以称得上是诡异恶心……但并不能否定，这些仪式都是能镇压黄泉的有效手段。”
对于牟迟真世这些话，北川寺并没有去反驳。
这些带着和风日式的……令人窒息的、充斥着诡异美感的仪式，确实是有效镇压黄泉的手段。
虽说有些血腥与野蛮……但现在的日本没有出现百鬼夜行一类的景象，也确实要感谢这些古老家族。
神驻家、四方家、伊晦岛这些地方都是如此。
而除开他们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在地图上甚至找不到方位，已经完全废弃的村子、神社。
“但牟迟家和这些地方却不同。”
牟迟真世抬起头看向北川寺，一字一句地说道：“牟迟家所负责的并不是单纯的一县……或者一个区域。而是——”
她拖长的语调，语气凝重。
“整个日本的隐世与现世的平衡。”
牟迟真世的双眼腾起浓厚的善念。
声音落下清晰可见。
在牟迟真世的身后是中嶋家的小院，小院中小桥流水，景观小品看上去优美而自然。
而越过围墙则是鹿儿岛县的标志性的樱岛火山。
在樱岛火山之后……则是无边无际的蓝天。
此时阳光落下，飞鸟掠过天际……一切都是平和而又宁静的模样。
面对牟迟真世的说辞，北川寺拿起了桌面上的茶水，喝过一口后才抬起头说道：
“然后呢？牟迟巫女的事情呢？”
呃……？？？
牟迟真世忍不住瞪大双眼。
她从北川寺的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敬畏之感，也听不见一丝一毫吃惊的感觉。
就好像除了牟迟巫女的事情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情一样。
看着这样的北川寺，牟迟真世张大嘴巴，那不可思议的声音传出：
“不是……你真的弄懂我刚才话语中的意思了吗？”
现在都还惦记着牟迟巫女的事情？
你老惦记着你那牟迟巫女干嘛？！
她真有些想要撬开北川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了。
是不是除了牟迟巫女之外的事情他根本就什么不想了？
这简直就离谱！一般人听见刚才那些话不应该都吃惊到死吗？
只不过还没等牟迟真世将这些事情全部思考完毕，那边的北川寺就已经敲了敲桌面：
“继续说。”
语气平平淡淡……还是那么平平淡淡……
牟迟真世咽了咽口水。
直到现在她好像才明白。
自己刚才对北川寺的一些分析似乎是错误的。
对方好像就只是在意牟迟巫女而已……除开这个……他好像根本就没想什么。
“这还真是……”
牟迟真世甩了甩脑袋，接着又有些想笑。
她已经发现了。
面前的这个北川寺……
与自己似乎有些相像！
“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
牟迟真世用力地握了握拳，随后缓慢地将视线转向自己的手腕处。
在光洁雪白的手腕处……
有一枚似人非人之物的图腾正在闪烁着赤色的光彩。
牟迟家的宿命……
到最后又会怎么样呢？
牟迟真世已经莫名地开始期待起来了。

第五百零二章 隐世与现世（二）
面对北川寺的提问，牟迟真世并没有多少犹豫之色，她坦诚地回答道：
“正如我在之前所说的那样，牟迟巫女是沟通黄泉……也就是现世与隐世的钥匙，这也就是牟迟巫女的用处。”
“而这么重要的人……在我们牟迟家中自然地位很高。”
“……是么。”
北川寺扫了一眼牟迟真世，发现她没有说谎的意思就继续问道：“充当现世与隐世的钥匙，那么之后呢？打开黄泉之后呢？牟迟巫女还能活下来吗？”
是的……这才是北川寺想询问的最重要的事情。
打开黄泉之门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难不成是牟迟巫女的性命？
北川寺认认真真地看着牟迟真世。
被他这目光注视着，不知为何，牟迟真世竟然有些害怕。
她向后退了两步，随后才回答道：“牟迟巫女是不会因为打开黄泉之门就这么死亡的，毕竟是牟迟家主要培养的人选，怎么可能只是打开隐世的入口就死掉？要培养这种打开黄泉之门的一次性用品也不用不着那么麻烦了。”
“是么？”
北川寺并没有因为牟迟真世这个回答而放心，他继续问道：
“那么打开黄泉之门呢？打开黄泉之门后牟迟巫女又要怎么做？”
“这我就不清楚了。”牟迟真世抬头：“或许你不敢相信我作为家主不知道之后的事情……但实际上这是事实。”
牟迟真世摇头继续说道：“因为现在的牟迟家……并不是真正的牟迟家。”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牟迟家主不知道进入黄泉之门之后的事情。
牟迟家不是真正的牟迟家……
这些带有谜团性质的话语让北川寺禁不住挑了挑眉毛。
“我之所以说牟迟家已经不是牟迟家，是因为现在的牟迟家是建立在牟迟分家这一基础上成立的。”
牟迟真世说出了理由。
“换而言之，现在的牟迟家其实是‘本家’与‘分家’结合起来产物。北川先生也清楚吧，不止是牟迟家，还有很多家族总会建立一个分家，以此来应付外界的事情。”
“这我倒是知道。”
北川寺点头，肯定了牟迟真世的说法。
不管是神驻村还是伊晦岛亦或是四宫家……他们总是会在外设置一个据点，以此来避免镇压黄泉后，被灭村灭族的后果。
“既然北川先生清楚，那理所当然也就会知道，有一些事情，本家是绝对不会告诉分家的……我虽然是牟迟本家人，但在仪式举行的时候年龄还小……家族紧急避难的时候将我们这些小一辈的人带到了牟迟分家。”
是的。
牟迟真世其实是牟迟本家人，在仪式举行的那天，他们其实就已经被转送到牟迟分家去了。
这其实也是一种保险措施。
免得最后仪式失败直接导致牟迟家的族人们因此而全部死亡。
“有关于仪式的秘密，在牟迟本家都是特别机密的事情，就算是带我出来的父母也不清楚具体细节。”
“……”北川寺。
这毕竟是有关于全族的事情，牟迟本家会对一些不相关者保持沉默也是当然的。
留下牟迟真世他们，也其实就相当于留下了牟迟家的火种。
直到现在……有关于牟迟巫女进入黄泉之中究竟要干什么……又究竟要做什么……这些事情都还只是个谜题，就算是牟迟真世都无法回答。
“可唯一能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
牟迟真世看着北川寺，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那就是……进入到黄泉中的人，没有一个能再度回来。”
是的……虽然没有具体过程的讲述，但进入黄泉之后牟迟巫女究竟回来了没有……这一点牟迟真世还是十分清楚的。
毕竟牟迟巫女长期负责家族中的礼祭活动，回来还是没回来，活着还是没活着……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北川寺。
进入黄泉中的牟迟巫女没有一个回到现世……
北川寺侧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牟迟真世。
这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到现在都还在竭力保持优雅与从容，但实际上她的面色已经发白，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她是在害怕……？还是说在想其他的事情？
北川寺面色不变地靠近了。
看着牟迟真世的脸色，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说实话，我其实有些好奇。”
“好奇？”牟迟真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不错，我很好奇。”
北川寺颔首。
“事实上你根本就不用告诉我‘前往黄泉的牟迟巫女并没有一个人回来’这件事……因为这样只会增加我带着未来回到东京的几率，从而导致你们牟迟家一直以来寻找的牟迟巫女离开……”
是的，在得知神谷未来可能会在黄泉中死亡，北川寺还会再度前往黄泉吗？
这基本上不用脑子去想都能得到答案。
“可你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我了。”
北川寺看着牟迟真世，声音没有半分变化。
“你在图谋什么……亦或是你在思考什么？我和未来离开鹿儿岛县对你……或者说对牟迟家又有什么好处？”
北川寺确实很好奇。
如果说镇压黄泉就是牟迟家的使命的话，那么他们就应该不留余力地诓骗北川寺与神谷未来前往黄泉才对，但为什么牟迟真世却巴不得他们离开鹿儿岛县？
谜题真是越来越多了。
“……”牟迟真世。
果然……面前的这个青年的反应速度很快，一瞬间就察觉到她话语中不自然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牟迟真世也就不再犹豫，她将自己的和服袖子往下拉去。
雪白粉嫩的手臂也因此展示在北川寺的面前。
可北川寺却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她的手臂……在那之前，北川寺的目光已经被她手腕处的赤红图腾所吸引住了。
那与其说是图腾……倒不如说更像是印记。
这印记类似于刺青一样不规整地萦绕在手腕处，那宛若流动一样的红线，勾绘出一个阴森森的形象，看上去像是一个人一样，但仔细打量过去却又发现这个形象与人类相差甚远。
“似人而又非人之物……”北川寺黑色双眼闪过一丝光彩来。
这不正是神谷未来所说的印记吗？
本来还以为就只有牟迟巫女会有这样的印记，结果牟迟真世竟然也带有这样的印记？
牟迟真世并没有在意北川寺的目光变化，她只是用略带麻木的目光看着手腕处的印记，声线平稳地说道：
“这个印记叫做‘朱之印’，牟迟本家世代相传下来的印记。只要身上流淌着牟迟本家的血并且年龄达到二十岁……就会自然浮现出这个印记。”
“拥有如此印记的人，基本上不用锻炼就会自然而然地拥有善念，并且对怨灵的踪迹、残留的思念解读都会强于常人。这也是‘朱之印’的称呼由来与牟迟家能维持现世与隐世平衡的重要原因。”
北川寺没有急着发表言论，因为看牟迟真世的那副模样，这之后应该还有什么反转才对。
果不其然，在北川寺的注视下，牟迟真世说出了后面的话语：
“我想北川先生也已经察觉到了……这看似免费的能力，在其背后其实还有很大的问题。”
牟迟真世看向北川寺：
“那就是……人的生命力会逐渐被这种朱红印记所吸收这一点，每每吸收一点生命力，善念也就会越强大……到最后完全失去生命力的人体……身体会逐渐灰白，腐朽，变形……最后变成单纯的死尸……而那时，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善念也没有半分作用了。”
牟迟真世看着自己手腕处的朱之印。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小小红斑，可只要过一天，它就会扩散……再过一天……再过一天……直到手臂全部被这诅咒的朱红之印所覆盖……”
“如果按照牟迟小姐这种说法的话，牟迟本家也不会传承这么久远了。所以应该还有某种缓解方法才对。”
身后的麻宫永世适当开口了。
正如她所说，牟迟家应该会有某种抑制这种叫做‘朱之印’成长的方法，不然牟迟本家早就应该灭族了。
“这位小姐反应速度倒是很快。”
牟迟真世点了点头，也没有装神弄鬼隐瞒下去的想法：
“这种抑制朱之印的方法就隐藏在牟迟本家，但正如前面所说，仪式已经失败，已经完全变成缚魂之所的牟迟本家已经不是我们能踏入的地方了。”
“缚魂之所？”北川寺敲了敲桌子问道：“缚魂之所说的是‘灵域’吗？”
他已经听牟迟真世说了两三次这个名词了，这难不成是‘灵域’这个词语的高级版本？
“与灵域的意思差不多，但实际上里面的怨灵要更加凶狠……也更加难以解决，而且直到现在那里面都还流转着黄泉所泄露出来的瘴气，一般人是根本无法在那种环境中生存下去的。”
牟迟真世深吸一口气：
“我们本家之人也曾经组织很多人进入过牟迟本家，但实际上能出来的却根本没有几个。这次寻找牟迟巫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想要借助牟迟巫女的力量进入牟迟本家一探究竟。”
这就是牟迟真世无奈的地方。
不管是进入牟迟本家还是离开牟迟本家，最终的结果都只是死亡……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在分家死亡而不愿意去冒险的牟迟本家人也就自然有很多了。
而终于到了现在……
“整个牟迟本家……除开我之外，就只有清罗姑妈了。留存下来的牟迟本家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牟迟真世的脸色瞬间就变化了。
她看起来有些忧伤，又像是有些愤慨。
为什么她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就担任了牟迟家主？
为什么她一个女生却作被选作牟迟家主？
那是因为……整个牟迟本家，除开她与牟迟清罗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只是看她的表情，北川寺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牟迟真世的父母估计也是因为前往牟迟本家寻找解决朱之印的办法而去世的。
可就算是这样……北川寺也依旧有疑问。
因为牟迟真世刚才所说的话语……里面有最关键的漏洞。
“虽然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断牟迟小姐你的思考，但有件事情我却想不明白。”
北川寺看着牟迟真世，随后开口道：“刚才牟迟小姐也说了，你是在小时候的时候就被带离了牟迟家，对吧？”
“不错。”牟迟真世点了点头。
“在你年纪还小的时候，家族举行了某种与黄泉有关的仪式，并且失败，这导致牟迟本家覆灭……对吧？”
“……是这样的。”牟迟真世没有否定。
见牟迟真世没有否定，北川寺继续问道：
“那么牟迟本家覆灭之后……你，还有你的姑妈牟迟清罗自然就失去了抑制朱之印的手段，对吧？”
“嗯。”
牟迟真世好像已经明白北川寺想问什么了。
北川寺扫了一眼她手腕处的印记，又接着说道。
“你手腕处的朱之印记在二十岁的时候就会成型出现。并且吸取生命力……要是用牟迟小姐年轻力壮，还有多余的生命力提供其吸收……这倒是也说得过去。但你的姑妈牟迟清罗却已经三十多岁了，就算朱之印吸收生命力的速度再慢，也不应该吸收十多年吧？”
是的。
这就是牟迟真世刚才所说一番话中最大的漏洞。
她手腕处的朱之印还好解释，毕竟她很年轻，看上去也身体健康，能顶住朱之印吸收生命力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但牟迟清罗呢？
她现在可是三十多岁了！要是按照二十岁的标准来看，她都已经被朱之印吸收了十多年的生命力。
为什么她还没有死掉？
甚至别说死掉，北川寺见到她的时候，她都还能跑能跳能说话还能吃饭，根本没有一点虚弱的样子。
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牟迟真世为何希望北川寺以及神谷未来离开牟迟本家……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面前的这个黑色和服女人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牟迟家与隐世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北川寺想要知道的东西。
‘……’牟迟真世。
看着发问的北川寺，牟迟真世中闪着佩服的光彩。
这北川寺……处理事情确实十分老道。
也难怪他接触过那么多次黄泉都还没有因此死掉。

第五百零三章 原由
北川寺看着牟迟真世，牟迟真世也看着北川寺。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惊恐的神色。
事实上牟迟真世也不需要惊恐，因为她所说的都是实话。
是的。
从开始到现在，她所说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隐瞒北川寺的地方。
既然不是说谎话，那自然也就没有惊慌失措的必要。
她再度开口了：
“实际上……在这十多年来，从牟迟本家逃出来的牟迟本家人……他们身上的朱之印都有过一段停滞期。”
“停滞期？”北川寺摆摆手，示意牟迟真世继续说下去。
“不错。就是停滞期。在这段时间内，朱之印并没有继续增长下去。”
牟迟真世点头，接着她摊开手，表情认真地说道：“我生长到二十岁那年的时候，其实手腕处并没有出现‘朱之印’，真正要说出现‘朱之印’的时候……那应该是去年十二月……接近新年的事情了。”
“去年十二月……如果北川先生有印象的话应该就知道那件事了吧。”
牟迟真世认真地看着北川寺。
那件事？
北川寺眨了眨眼睛。
去年十二月……接近新年……那不就是他重生过来的时间吗？
……朱之印重新开始吸取生命力的时间……与自己重生过来的时间竟然如此吻合？
是巧合吗？还是说……？
北川寺按捺下心中多余的想法，以平稳的眼神示意听牟迟真世说下去。
“去年十二月底到现在，不管是怪异、灵异事件都大幅度增加了，难道北川先生不知道吗？”
牟迟真世脑子转得很快，见北川寺的样子，她禁不住问道。
“我也就是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开始进行除灵活动的，你说的这些我不清楚也是当然的。”
北川寺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这过于平静的语气让牟迟真世再也忍不住了，她面色大惊道：
“只是……半年多的时间……北川先生就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嗯。”
“之前有人辅导过北川先生除灵一类的事宜吗？”
牟迟真世又问。
“没有。”北川寺耿直地摇了摇头。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北川寺多了个系统。
而事实上多了系统这种东西……半年多两个月的时间会变成这样也算正常。
北川寺现在可都还记得以前看过的有些网文。
拥有系统的男主角直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看不惯谁就杀谁……相比起他们，自己这个成长速度已经算很慢的了。
“怎么可能……”
相比起北川寺的理所当然，牟迟真世则是满脸错愕地软倒在地。
就算拥有朱之印的自己，半年多时间过来也不过这种程度而已，但北川寺这种没有人带他入门，完全新手的除灵者……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变得这么厉害？
这根本就难以想象。
正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北川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继续说下去吧。”
“啊……好。”牟迟真世点了点头：“总之，我的朱之印也就是在那个灵异与怪异事件开始增加的时候而缓慢成长了。”
“而在那之后，就开始有人组织进入牟迟本家探索……但最后的结果如我前面所说……他们全部都消失在森森的宅邸群落中不见踪影。我的父母也是……”
说到这里，牟迟真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但她话语之中的内容却又吸引住了北川寺。
因为北川寺是一月份穿越到这位‘北川寺’身体中的，之前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
也因此北川寺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的日本是这样灵异、怪异事件频出的。
刚刚穿越的时候……北川寺还没有拥有死气，只能靠系统赠送的灵符解决待在家中的倒吊女、镜子里面的鬼影、餐厅中蠕动的肉块儿获得技能点数……原本北川寺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日本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
可是——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按照牟迟真世的说法，在她穿越过来之后，整个日本那些怪异、灵异似乎就开始躁动不安了。
把这些事情当作单纯的巧合……好像不太妥当。
难不成真就是死神高中生？穿越到这个世界就出现这些事情？
正当北川寺思考的时候，牟迟真世已经整理好心情，继续接过话头，说了下去：
“朱之印吸收生命力以及怪异事件、灵异事件大幅度增加的事情……我们牟迟家作为维持现世与隐世的家族当然也注意到了。综合以上的条件……我们得出了一个结果——”
牟迟真世的声音顿了顿：
“说不定是牟迟巫女在黄泉之中做过什么。”
“可能在黄泉中进行了祭祀，也有可能是镇压……总之，因为牟迟巫女曾经在黄泉中留下的手段经过岁月的流转逐渐失效了……这也就导致隐世与现世两边无法维持平衡，怪异与灵异事件开始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
牟迟真世看向北川寺：“而我们牟迟家的朱之印说不定就与牟迟巫女所留下的手段有关。唯有再进行一次相同的事情，朱之印的诅咒才会再度进入停滞阶段。朱之印之所以出现，肯定也相当于一个提示的信号。”
“也就是现世与隐世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平衡了的暗号。”
她抚摸着手腕处的朱之印，目光平稳。
“说到底这也就是牟迟家的推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牟迟家才想要去找牟迟巫女……说是唯有找到牟迟巫女……牟迟家才能继续维持它的使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牟迟真世已经紧紧地抓住了她的领口，露出一抹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的表情。
“前面北川先生也问我了吧？为什么要让你和未来小姐离开鹿儿岛县……离开牟迟家。那是因为——”
牟迟真世深吸一口气，再也不复刚才端庄优雅的模样叫出了声：
“那什么牟迟家的荣光！牟迟家的使命！我根本就不想去遵守啊！那种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小幅度抖动，泪珠随着指间缝隙落下。
“我只想……只想和我父母待在一起……生活下去……就只是这样而已。牟迟家主……我也不想当……我就想和我的父母待在一起而已。”
北川寺无话可说。
这就是牟迟真世的心里话。
她就只是想和自己的父母待在一起，但因为牟迟家的‘使命’，导致她的父母死在化作‘缚魂之所’的牟迟本家。
这一切都是因为牟迟家的使命。
估计这就是牟迟真世第一次见到北川寺时所说出那番话的原因吧。
‘渔民的职责是打渔，渡夫职责是渡人过河……有人觉得那是他们的本职，是他们应该去这么做的……’
‘但实际上他们去做这些事情仅仅是为了打渔活命，渡人过河赚钱……本质上也就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牟迟家也正是如此。
牟迟本家的职责便是维护现世与隐世的平衡。
“但我根本就不想维护什么现世与隐世的平衡！我只是想和我想在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啊……？”
牟迟真世完全没有压抑自己声音的想法。
也正是因为在中嶋家，所以她才能这样的叫喊出声。
说是牟迟家主，其实她现在的年龄也不过二十多岁，也还是喜欢哭哭啼啼的年纪。
她之所以想要北川寺与神谷未来离开鹿儿岛县的理由也很简单。
这是她对牟迟家的小小反抗……那怕这个小小的反抗最后会导致她的生命力也被朱之印所吸收殆尽。
但是——
“很遗憾，我和未来并没有离开鹿儿岛县的想法。”
北川寺摇了摇头。
是的，他与神谷未来并没有离开鹿儿岛县的想法。
因为神谷未来的手腕处也已经要开始浮现出朱之印了，或许这是祸青之石的特殊性，根本就不用等到二十岁，只要使用了‘祸青之石’，朱之印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
朱之印……
不管怎么样都要将神谷未来手腕处的朱之印解决才行。
为了这个，看来还是要进入已经化作缚魂之所的牟迟本家一趟寻找有关于朱之印的典籍。
如果找不到与朱之印相关的东西，说不定还要进入一次黄泉。
那两个地方都是不好相与的地方……
特别是黄泉。
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又隐藏着什么东西……？
说实话，北川寺并不清楚。
但看着神驻村、伊晦岛、四方家、牟迟家这些地方对待黄泉的慎重态度就足以说明很多了。
本能告诉他，这一次的事件远超过往常任何事件。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却还要去牟迟本家吗？”
牟迟真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北川寺。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我明白了，那位牟迟巫女身上也出现朱之印的症状了吧？不然像你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会等到足以解决这次的事情才会再来鹿儿岛县。”
“比起管我的事情……你差不多也该回你们牟迟家了。”
北川寺看也不看牟迟真世，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要是我能得到朱之印的解决方法，对你也有好处。”
“对我也有好处？”
牟迟真世干笑一声，心若死灰一样地说道：“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就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分家的人都敬畏地看着她。
上上下下的事情交由她来打理。
这种说不出的孤独感让她一度承受不住压力，但是——
“为了你的姑妈，你也要继续加油吧。”
北川寺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他站起身子，语气没有什么变化：“牟迟清罗一直都在你身边，她的悲伤并不比你少，至少十多年前，她也不过刚满二十岁吧。”
“……”牟迟真世。
二十岁的清罗姑妈……从那个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那个时候的她是怎么做的？
而现在的自己又是怎么做的？
牟迟真世擦拭着眼泪，又整理了一遍衣装，最后她站了起来：
“北川先生，希望你能顺利归来……能够解决我们牟迟家这一族的宿命。朱之印绝对不会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只要找到那个方法……相信你与未来小姐也能继续平安地活下去吧。”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拉开和式拉门，踩着小碎步离开了。
感受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北川寺禁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怎么样，刚才她所说的那些信息都实在太惊人了。
一是现世与隐世之间平衡的问题。
近来怪谈、灵异事件横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难怪东京成立了特殊对策组织。
要是再这样下去，其他地方迟早也会成立这些相应的处理部门的吧？
第二则是神谷未来手腕处‘朱之印’的事情。
会吸收人体生命力的印记……虽然神谷未来手腕处现在还没有出现，但也已经有出现的预兆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
北川寺思考着坐下，在他身后的麻宫永世则是轻缓地走上来，轻揉着他的肩膀，想让他放松一点。
除开刚才所说的两个问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就是北川寺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问题。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刚好就是朱之印与怪异、灵异事件蜂拥而起的时间段。
由于是牟迟家这种家族所统计的，所以数据上面应该不会出错。
那么他穿越过来是否与灵异怪异事件有所关联呢？
“至少我一开始认为自然的事情……现在已经都有矛盾之处了。”
北川寺弹动着手指，喃喃自语着。
伏笔是否从一开始就已经埋下呢？
这些……或许在这一次的牟迟缚魂之所中……能够得到解答。
可就算不能得到解答，一切也都要以神谷未来的安全为主。
北川寺目光认真。
是的……与其去追究事情背后的真相，倒不如先将要保护的人先保护好。
想到这里，北川寺抬起头，看向和式拉门：
“你又觉得怎么样呢？一直躲在门后面偷听的神谷未来小姐？”
静——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麻宫永世看向拉门。
神驻莳绘看向拉门。
西九条可怜也楞呼呼地看向拉门。
在这些视线注视下……
和式拉门僵硬地被拉开。
随后从其后走出来一个满面笑脸的小女生。
“嘿嘿……寺君……还有永世、莳绘小姐……可怜妹妹。那个……下午好？”
她一边说着。
一边还眨了眨眼睛。
看上去有点可爱。

第五百零四章 还是辞职吧
“因为寺君实在太狡猾了嘛！”
坐在坐垫上的神谷未来撅起嘴：
“出去散个步都能带回来一个女孩子，这让我怎么放心嘛！我偷听也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的语气之中满是理直气壮。
是啊。
北川寺这出去散个步就能带回来一个女孩子，真要说的话，确实是谁都没有安全感，所以偷听也当然是正常——
“痛痛痛！好痛！寺君我错了！我其实就是想听！就是我自己想听！”
“……”北川寺。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收回正拉扯着神谷未来脸蛋的手掌，想了想补充一句道：
“实际上你想听也没什么问题，因为刚才的事情我并不想隐瞒。”
而神谷未来作为这次事情的主要当事人，毫无疑问是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的。
至少北川寺在这件事上是没有资格去瞒着神谷未来的。
“嘿嘿。我就知道寺君不会瞒着我。”神谷未来笑了两声，随后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处。
在那里，已经有一小块的红斑细微地浮现了。
“朱之印啊……”
看着这块红斑，神谷未来沉吟一声。
北川寺与牟迟真世所谈论的事情她其实都已经听见了，什么朱之印……什么隐世与现世一类的事情。
虽然有些固有名词弄不懂意思，但通过北川寺与牟迟真世的交谈其实也能简单地得出其蕴含的意思。
今年所冒出的这些怪异、灵异事件，都与牟迟巫女留在黄泉中的手段有关。
而这一次的牟迟巫女则是她……神谷未来。
这说明什么……？
神谷未来抬头看向北川寺，原本古灵精怪的表情也变得低沉下来了。
“寺君……”
“嗯？”
正拿起茶杯的北川寺转过脑袋看过来。
“……我……要是不前往黄泉的话……灵异和怪异事件就会像现在这样……越来越多的吧？”
可是前往黄泉的话……
按照牟迟真世所说的话……前往黄泉的牟迟巫女没有一个能回到现世。
“……”北川寺。
听了神谷未来这一句问话，北川寺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身体也完全转了过来。
“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的。”
北川寺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可是我要是不去黄泉的话，现世和隐世之间的界限……”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没有什么可是。”
北川寺摆手，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神谷未来？”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还是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得了的人？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生，谁也没规定你必须要去做这些事情。”
所以才说女生就这点麻烦。
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复杂的问题狗血化。
明明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非要往黄泉之门离别那种狗血剧情上面靠。
想到这里，北川寺摇摇头又继续说道：
“况且为维持隐世与现世两者之间的平衡究竟需不需要牟迟巫女，又是哪里需要牟迟巫女……这些地方到现在都还存有疑惑，很多事情都必须要去调查了才清楚。”
他又一次伸出手，捏住了神谷未来粉嫩的脸蛋，动作之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真以为你是小说女主角了？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还要你亲自上？”
“最重要的是，现世与隐世之间的界限模糊了又怎么样？东京现在已经成立特殊部门了，要是真演变成那样，以后除灵也会变成一种十分常见的职业，根本不用你去瞎操心。”
北川寺这些话说出来都不能说是一针见血了，简直就是针针见血。
神谷未来根本无法反驳他话语中的内容，于是只能满脸臊红，呐呐地张嘴，想反驳却又反驳不出来什么东西。
问题是北川寺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确实没有人强迫她去做这些事情，她也不是什么小说女主角，这一切都是她经过脑中一阵幻想自己补充的内容。
而且政府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吗？
这当然不会，他们肯定也会采取一系列动作的。
所以——
“你与其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倒不如和我去看看登山方面的装备。”
北川寺收回手，一口气将茶水喝干净。
他听中嶋博人说过，这一次要前往的那片古宅群落……也就是牟迟本家，距离鹿儿岛县差不多一百多公里，其中有七十公里的车程，三十公里需要徒步走山路过去。
七十公里的车程其实不算什么，但关键还是那三十公里徒步山路。
从早上搭车出发，然后再走六七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这肯定是要去买应对山路的装备的。
登山杖那些都不能漏下。
虽然说中嶋博人也说过会帮他们俩准备。
但这种东西还是自己去看比较稳妥。
毕竟对方也不清楚他和神谷未来究竟需要什么。
说到这里，北川寺也不再犹豫，直接拉着被自己完全说懵的神谷未来出门了。
一来是带她散散心，二来也是去思考朱之印解决的方法。
刚才北川寺也试过了，应对朱之印并不能像应对普通的诅咒那样使用死气简单祛除，这种朱红印记似乎链接着某种东西。
而抽离的一部分生命力转换为善念，另一部分则被某种东西所吸收过去了。
那个东西……估计也就是牟迟本家在黄泉里面遗留的什么吧。
不过还好，神谷未来手腕处的朱之印还没有成型，只是一道淡淡的印记，根本还没有开始吸取她的生命力。
在那之前——
“未来。”北川寺叫住了正在打量登山杖的神谷未来。
“啊？”
“从今天开始，你所梦到的梦境，里面每一个细节都要告诉我。有什么地方有变化也要告诉我。”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神谷未来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事实上北川寺不这么说，她也是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北川寺。
因为她的梦境之中说不定就有破除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朱之印的解决方法？
牟迟巫女在黄泉之中究竟要做什么样的仪式？
现世与隐世动摇的原因又究竟是什么？
除了这些外……
那些跟随着巫女的人们，他们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这些事情神谷未来与北川寺都不知道，寥寥几点也就只是牟迟真世配合她自己记忆中的东西所猜测出来的。
昔日牟迟本家所发生过的事情。
直到现在都还埋在迷雾深处，不为人所知。
……
翌日，神谷未来背着背包，跟着手里面提着一些登山器材的北川寺上车了。
比之东京来说要低矮许多的房区陆陆续续地从窗外掠过。
看着不断从眼前闪过的陌生景物，神谷未来就莫名地有一种心慌之感。
这种感觉很是莫名，浮现在胸口处，积郁在心头。
但仔细想想这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这一次要过去的地方……与她的关系不可谓不大。
“牟迟本家……”
神谷未来深吸一口气，随后闭上双眼。
等会儿还有一阵山路，现在最好还是闭目养神比较稳妥。
呼……
吸……
呼……
“唔……？”神谷未来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站在了台阶之上。
面前是一条向下铺呈着台阶的道路。
在这条道路的两边是造型简约的石灯。
盏盏的石灯向下蔓延。
盈盈闪烁着的石灯，从神谷未来这一阶最高的台阶看过去……就宛若流动着河流一样。
在这种深邃的夜晚中，这些石灯不仅给她带来了光亮，还为她送来了温暖。
那闪烁着的光彩让神谷未来止不住屏息看过去。
然后——
有莹绿的光彩闪烁。
那不断飞舞着的莹绿光彩，神谷未来其实很有印象。
在不断向湖泊走去的那个梦境中……她经常看见。
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看得如此清楚。
那是萤火虫。
不断飞舞着的萤火虫，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流光。
呼——
有风从背后传来，与此同时是树叶之间摩擦所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
神谷未来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原来就在她身边，有一棵粗壮的树木，它的根茎直插大地。
在这棵树木之下，插着许多卒婆罗。
萤火虫萦绕着这些卒婆罗。
“萤塚……”
牟迟萤塚。
不知为何，神谷未来的脑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名字。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
正当她想要追随着脑中那一丝奇妙的感觉继续思考的时候——
她醒了。
是的。
她醒了。
“为什么偏偏要卡在这种时候醒过来啊！”
已经完全醒过来的神谷未来无法接受地锤着自己的大腿。
好死不死的非要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见神谷未来情绪如此激动，北川寺忍不住将她身边的小背包拿了过来。
这里面可还装着神乐铃的，要是被神谷未来实失手捶上一拳头，神乐铃有所损坏那问题可就大了。
“不行！寺君！”
神谷未来转而看向北川寺，她咬咬牙继续说道：“我要再睡一觉！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北川寺。
见到神谷未来重新靠着自己大腿睡下的模样，他倒也没说什么。
看神谷未来这种满脸不甘心的样子，说不定正是她在梦里面正梦到了什么东西呢？
车厢中重新恢复安静，车子继续驶去……
然后——
神谷未来默不作声地从北川寺身上爬起来，气得满脸发红。
“睡不着了。”
是的，昨晚本来就睡得早，能在车内睡着已经是非常极限了，要再补一个觉……基本上不太可能。
见她这种愤愤的表情，一直没说话的北川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内容也很简单。
“要帮忙吗？”
“帮忙……？”神谷未来奇怪地转过头：“睡觉这个方面寺君还能帮忙的吗？”
“嗯。差不多吧。”
北川寺耿直地颔首道。
“那当然要帮忙啊！快点快点快点！要不然我刚才找到的感觉就要消失了！”
神谷未来直接叫了起来。
“好。”北川寺点头，接着他伸手拍了拍趴在自己肩头的西九条可怜。
然后……
神谷未来瞪大眼睛，看着拎着小锤子跳起来的西九条可怜。
随后她只觉得脑袋一沉，整个人身体一僵，最终松弛地倒在了北川寺身上。
哼哼！
西九条可怜踩在神谷未来的脑袋上，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神气的模样。
物理助眠，你可以永远相信西九条可怜。
一直虚化着灵体的麻宫永世见到这一幕，禁不住‘啊’了一声，接着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北川寺说道：“寺君……你这样……未来小姐醒过来之后说不定会生气的吧？”
“她不会生气。”北川寺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又不是我打晕她的。”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被人做了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还是会生气的吧？”
麻宫永世思考着说道。
“她不会生气。”北川寺又强调了一遍：“大局观和小细节……这两个方面她应该还是分得清楚的。而且也是她让我快点的。”
麻宫永世听着北川寺的话语禁不住将食指放在粉唇边，一副思考的样子。
确实……刚才是神谷未来让北川寺快一点的，而且看她那副样子，说不定是在梦境世界中发现了什么。
既然这样，北川寺让西九条可怜物理助眠确实没什么问题。
毕竟在梦境世界里面得到的那些讯息可是十分珍贵的。
可能还会有破解这一次牟迟本家谜团的关键钥匙。
想到这里，麻宫永世点头道：
“寺君说的也有道理。”
在她旁边，西九条可怜迅速地跳起来又落下，一副‘夸我夸我’的邀功表情。
“是是是……可怜的作用也很大。这次也多亏可怜你了。或许未来小姐醒来之后还会夸奖你呢。”
麻宫永世目光柔和地说道。
哼哼！
听了麻宫永世这话，西九条可怜杵着自己的小锤子，满脸自豪。
他们一人两善灵在后面寒暄着。
前面负责开车的司机却是完全慌了神。
他看着后视镜里面会活动的布偶、漂浮在空中的女生以及冷酷无表情的北川寺……牙齿都开始打磕碰了。
这……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幻觉！
一定是幻觉来的！
中嶋家的司机惊慌失措地转过头，看着前方的道路。
那副想哭但是又不敢哭的表情，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可怜巴巴的。
还是……还是辞职吧……
他默默地想到。

第五百零五章 刀具巫女
北川寺与麻宫永世他们并没有管前面不断转过来视线的司机，一路上都聊着天。
值得一提的是，事后神谷未来就捂着脑袋醒过来了。
好像是因为被强制性打晕，所以神谷未来什么都没有梦到。
她的意识完全放空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得到了一条比较重要的信息。”
神谷未来伸出手指，一脸认真地说道：“牟迟萤塚，这个人或许就是牟迟巫女，也有可能是与牟迟巫女有什么莫大关系的人。”
现在的他们已经下车，走上了山路。
这条向深山蔓延的山路并不平整，脚下的泥路光滑，在有些地方还带有滑溜溜的苔藓。
一般人要是不带上登山杖的话，随时都有滑落山涧的危险。
“牟迟萤塚……？”
北川寺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算是将其记在心中了。
只不过依照这个名字也很难判断对方究竟是男是女。
毕竟‘牟迟萤塚’这个名字有些偏中性化，用作男生亦或是女生都可以。
除此之外，神谷未来所说的那条铺满石灯的台阶道路、巨大树木下的卒婆罗……北川寺也暗暗记在心中了。
这在牟迟本家又代表着什么呢？
一队人继续向前走，带路的人是中嶋博人先前提到的探测队一员。
“我特意留下了一些人待在那片区域对那些只在夜晚十二点出现的宅邸群落进行观察。”
走在前面的中嶋博人继续说道：“但由于上一次派遣探测队进入那片古旧宅邸群落探索失踪，所以我就没有强迫他们继续进入其中了。”
说到这里，中嶋博人的声音一顿。
“所以我希望北川君……如果那一片古旧宅邸群落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请千万不要逞强，及时退出来。毕竟実花刚才都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我能好好儿照顾你。”
“実花吗？”北川寺有些讶异。
那个大咸蛋竟然还特意给她父亲打了这样一个电话……？
“嗯。実花对北川君还是很在意，所以尽量不要做什么涉险的事情。”
“我知道了。”
北川寺点了点头。
涉险的事情他是肯定不会做的。
因为要是他因为莽撞而丧命的话，神谷未来也会紧跟着他一起丧命。
朱之印的问题她一个人肯定是没有办法解决的……而且以神谷未来的性格。
北川寺想着，偏过头看向神谷未来。
此时的神谷未来正托着西九条可怜的小身体，讲一些小笑话去哄她开心。
一时间西九条可怜被她哄得捂住肚子，四肢扑腾。
像是北川寺的目光太过强烈，这让神谷未来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后冲他露出了一抹靓丽青春的笑容。
这一抹笑容让北川寺的面色稍缓。
他摆了摆手，当作打招呼，随后就转过身继续去思考探索牟迟家的事情。
要是牟迟本家真是那种规模特别庞大的古老宅邸群落，只是由他一个人探索肯定进度也会十分缓慢。
但根据牟迟真世所说的‘缚魂之所’的解释……再加上牟迟家的人进入其中也都基本没回来的说法……
让北川寺带着神谷未来闯进去又明显不太妥当。
因此，北川寺打算先由自己来探索。
要是探索过程中并没有牟迟真世所说的那种情况，北川寺就再将神谷未来带入其中。
要是真如同牟迟真世所说的那样，那就由他一个人将整个牟迟家探索完。
这其中如果有些地方需要神谷未来的协助，届时再带她进入其中。
嗯。
北川寺暗自点头。
虽然这算不上策略，但目前能采取的方法也就只有这三种了。
“要到了。”
前方的探测队员发出了声音。
他这一句话让正在埋头赶路的北川寺侧过头看去。
视线由高到低，苍绿色的山峦重重叠叠顺着人的视界向下铺呈而去。
山峦合围，最终形成盆地。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盆地，北川寺的双瞳中迅速闪过一缕死气。
在他的死气视野之下，能够清楚的看见顺着地平线蔓延展开的盆地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扭曲的旋涡……
一个巨大无比的乌紫旋涡，正贴着地面轻缓地转动着。
就这么看过去的话，甚至还能看见其上所附着的一丝丝血线。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祸灵所带的祸津。
而祸津的主要来源又是黄泉。
换而言之……
“那里说不定真有连接黄泉的大门。”
北川寺喃喃自语了一句。
连接着黄泉。
一想到这里，北川寺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抹兴奋之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接下来的路途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度过。
但就是有这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一次……又能见识到什么样难缠的东西呢？
由于牟迟本家是夜晚十二点钟才会出现，所以北川寺等人先去了一趟探测队安营扎寨的地方。
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平地，一顶顶帐篷竖起，还有人拿着记录册一样的东西在写着什么，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些就是我们中嶋家的矿脉探测队。”
中嶋博人介绍了一句。
本来他作为中嶋家主就是为了矿脉探寻才派遣探测队来到这个地方的，现在还没有达成目的，他当然也不会让这些人离开。
“要不然还是先吃一顿晚餐吧，从现在开始可要等到十二点呢。寺君。”
神谷未来在后面提议了一句。
“……也好。”
北川寺同意了神谷未来的提议。
从早上吃过饭后就一直空腹到现在，赶路期间虽然有停下来吃一些东西，但那些不过都是一些速食食品，根本就填不饱肚子。
他们从探测队员那里拿到了蔬菜沙拉罐头与牛肉罐头，生火稍微加热后就伴着速食米饭吃进肚子里面了。
天际边逐渐下沉出一抹妖冶的夕阳。
那一抹妖冶沉落的夕阳……就如同缠绕在祸灵身上……那深沉且浓重的祸津一样。
……
吃过饭后就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北川寺与神谷未来还有麻宫永世他们正围着火堆边。
山中的天气确实多变。
走过山路的时候热得人一度想要放弃，但一到这种晚上，从幽邃山林间吹拂过来凉风又不断地带走温度，让人止不住裹脚缩头。
“那就是牟迟本家……”
麻宫永世看向旋涡翻腾着的恐怖怨念，面色微动。
“怎么了？”
感受到麻宫永世似乎有什么心事，北川寺随手往火堆里面放入木柴，侧过头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旋涡就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麻宫永世皱紧了眉毛。
她侧头看向同样望着那片旋涡有些出神的神驻莳绘问道：
“姐姐，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嗯。”
一向喜欢玩闹的神驻莳绘这一次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她蹙眉喃喃自语道：
“这……不可能。但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见一直帮助北川寺除灵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露出这种表情，神谷未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和莳绘姐姐是从神驻村中被寺君带出来的，这一点未来小姐应该清楚吧？”
麻宫永世收回目光，转过来看向神谷未来。
“嗯。寺君有提起过。”
“这其中的过程有多么凶险……寺君应该没有告诉未来小姐吧？”
麻宫永世又问。
“……毕竟寺君就是这种性格嘛。”
神谷未来一边回答，还一边看了一眼北川寺。
当时她与北川寺还不是特别熟悉，北川寺自然也就没有详细给她解释曾经在神驻村发生过什么。
听见神谷未来的回答，麻宫永世刚想要为她解释，结果下一刻北川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刀具巫女的事情？”
“……不错，就是神驻柊……也就是刀具巫女的事情。”
麻宫永世肯定了北川寺的想法。
刀具巫女，原名为神驻柊，由神驻村教育出来的……个性极其扭曲的阀女。
她主要掌管神驻村祭祀惩罚方面的事宜，也正是因为她在神花迎的仪式中将污秽之血注入祭坛之中，最后导致神花迎仪式失败，她也被祸津完全侵染，成为刀具巫女。
“可是那个家伙……在我们举行神花迎的仪式后，应该就已经完全被消灭了才对。她是不应该存在此世之物。”
神驻莳绘摆弄着火堆，动作略显焦躁。
是的，在她与麻宫永世举行神花迎仪式之后，刀具巫女应该就完全消失了才对。
“北川你也看见了吧。”
她抬头，注视着北川寺。
“……”北川寺。
在她的注视下，北川寺先是上下点头，接着又左右摇头。
这又是什么意思？
神驻莳绘想要发问，但北川寺紧接着就说道：
“正如你们所说，举行神花迎仪式后，刀具巫女就完全消失了。”
他话锋一转：
“但我们最后的时候将刀具巫女祛除了吗？”
呃——
神驻莳绘的语气一滞。
正如北川寺所说，他们到最后都只是将刀具巫女封入了隐世……连同神驻神社……一起沉入了冥府。
而在这个过程中，刀具巫女并没有遭受到什么巨大的伤害。
啪嗒。
火堆炸响了声音。
“如果这里的黄泉大门已经松动，那么被封印进黄泉中的刀具巫女会在这个地方也不足为奇。”
北川寺说完后也不管神驻莳绘，自顾自地继续往火堆里面添加木柴。
“哎……？怎么这样啊？”
神驻莳绘终于接受现实了，她的声音拖长，显然是十分无奈。
好不容易将神驻柊那个家伙给封印了，结果它却又一次地出现在这里。
这就给神驻莳绘一种她们根本就是在打白工的感觉。
而且她本来就对那个刀具巫女很不感冒——
“刀具巫女这么厉害的吗？！竟然能把寺君撵着到处跑？”
神谷未来听了神驻莳绘她们的话语，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唔……当初的寺君比他现在要弱太多了，两者根本不能作比较。”
麻宫永世温和地笑了一声，多少还是解释了一句：“而且刀具巫女比之怨灵又要恐怖太多，当时的寺君没有能力解决她也是当然的。”
咒术对刀具巫女无用，符咒对刀具巫女无用，普通的灵具撞上刀具巫女也会变得稀巴烂。
想要当初的北川寺祛除这种对手……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这一次就把她直接祛除！完完全全从这个世界上祛除掉！”
神驻莳绘一拍大腿，认真地说道：“而且北川你现在比起以前来说根本就是两个人！祛除神驻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嗯。”
北川寺应了一声。
同时他又想到了当初刀具巫女那碾压性的能力。
当时的北川寺不管使用什么，基本上都无法撼动刀具巫女那一身硬化的灵体。
手脚基本上都以处刑刀具连接代替的对方，在当时只是稍微碰一碰他就会让他行动不能。
“没想到还有机会和这位‘老朋友’碰面。”
北川寺有些感叹。
兼定已经通过祸津之石进行加强，能够对祸津进行杀伤，而神驻莳绘、麻宫永世也吸收了不少怨灵的怨念，相比起她们生前来说又要强大太多了……已经进行了许多准备……
“到十二点了！”
有人发出了提示声，这提示声打断了北川寺等人的思考。
他们纷纷站起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向盆地方向看去。
有凉风吹过——
树叶与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一阵凉风继续向前吹拂而去。
在它吹拂过的地方，有一座一座的和风宅邸竟然凭空而起，划分整齐，不断向后蔓延。
那是古旧、装潢严肃，划分整齐的建筑群。
这建筑群之中跳跃着火光，就好像现在都还有人居住在其中一样。
可这些火光却根本无法让人感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它们就好像夜晚中瞪视着行人的眼球。
怨毒而狰狞的目光鼓动着。
让人发寒！
“这就是牟迟本家……”
神谷未来运用起善念向这一片建筑看去。
那幽邃不见底的恐怖怨念，让她浑身发凉。
那怕现在身靠火堆，她也止不住地缩脑袋。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北川寺也禁不住地出声了。
如此庞大的怨念团……
这就是牟迟真世所说的……缚魂之所吗？

第五百零六章 这就是我北川寺的报恩姿势！
顺着山路往下走，再横穿过一片小灌木丛林，就能隐约透过密林的缝隙看见那不断摇曳着的森森灯火了。
透过那一缕缕摇动着的灯火，能看见在夜空中清晰可见的……各式房屋的轮廓。
这也倒是实话。
这些房屋看上去都颇有一些年代感了，破旧的屋檐，有些屋面甚至连瓦块都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光秃秃，被脏水所浸染得黑乎乎的木刺。
地面上满是长年累月堆积下来的落叶，只有一条坡道清晰可见。
这条坡道先是向前蔓延了一部分，随后又转而向上而去。
看来只有走上这条坡道，才是村庄的正式入口。
北川寺转而打量四周。
身边的密林遍布黑暗，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腥味，脚下的树叶也是软绵绵的，一脚踩上去根本就没有声音。
站在这里看向前方，望不见一个人。
站在这里看向后方也是如此。
一切都静悄悄的，唯有前方的灯火还在微微摇曳着。
北川寺轻吐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让神谷未来跟上来。
先由他一个人上来探索……这在前面就已经决定好了。
“出发吧，永世、莳绘、可怜。”
北川寺看向神乐铃，又戳了戳西九条可怜的脸蛋，背着背包，手里面捏着电筒，踏上了这条伴随着牟迟本家出现也一同出现的坡道。
脚下的坡道很滑，上面满是苔藓，北川寺找了根折断的树枝当作支撑，平稳地向上走着，时不时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嗯？”
北川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边缠绕着朱红布条的石块堆。
这些或大或小的石块堆起来，上面都缠绕着朱红的布条。
在这些石块底下，还有长香燃烧过后的痕迹。
“这是一种古老的警告手段……寺君。”
麻宫永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为北川寺解释道：
“以前经常会有那种迷路的旅者闯入这片密林，不知何时就会来到这种古老家族的村庄附近。但因为村庄里面有些东西并不方便让外人所看见，所以就在入口处立起石块，上面缠绕着在黑暗中也格外显眼的朱红布条。”
“其意为旅者、外来者止步，违者将有性命之虞。”
“而这久而久之就作为一种习俗，或者说传统保留下来了。提醒旅者，这前方是普通人无法踏足的区域。”
果然不愧是特别喜欢看书的麻宫永世，对于这种偏门的习俗一清二楚。
北川寺点点头，随后又低下身子，拿起一块小石头看了一眼。
这块石头上面布满着湿哒哒的青苔，表面光溜溜的，朱红布条褪去的颜色黏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干透了的血斑一样。
“继续向前吧。”
北川寺放下石块，继续向前走去。
在坡道的尽头，是一座已经倾斜的鸟居。
站在鸟居这里，就能看见街道两边分布着古旧的宅邸。
“这里就是牟迟本家……”
北川寺双眼中闪过森森死气。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这一片表面上平静无比的宅邸，他就隐约有了一种危机感。
手里面的手电筒开始转动，查看周边的环境。
这些木制建筑由于太久没有经过修缮，木头的表面有些潮湿氧化，完全上了灰黑色，白色的纸窗后面似乎闪动着烛火与人影，但仔细看过去又什么都不存在。
当然，最关键的还不只是这些。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四周。
踏入村庄第一步就能够发现了。
这座牟迟本家的村庄中，正弥漫着灰白的雾气。
“这就是黄泉瘴气？”
北川寺扫了一眼身后。
入口鸟居已经渐渐地被浓密的雾气所包裹，不仔细去看的话根本就看不清楚。
话也不用再多说。
北川寺继续向前走去。
可这一次并没有走上两步，他的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
“这是……？”
北川寺将脚下的软绵绵的落叶，刚想伸手将其拂开。
可是下一秒——一只苍白变形的手掌突然从旁边死死地捏住了北川寺的手腕。
嗯？！
北川寺双瞳一凛，手腕处涌出浓厚的黑色死气，一瞬间将其挣脱的同时，另一只手腕翻转，银光闪闪的兼定也落入手中。
他看也不看，就直接使用兼定切去！
噗嗤！！！
手腕翻飞！乌黑的液体横流。
伴随着北川寺一脚将对方踹开的动作，这时他才看见了这个突然抓住他手腕怨灵的模样。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灰白模糊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唯一能听见的就只有他痛苦的、破损的声音：
“你在哪里……镜华……”
“对不起……对不起……”
他用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头皮，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头皮软趴趴的滑落，与此同时是乌黑腥臭的液体滴落。
下一刻，对方抬起头。
明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北川寺却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是在怨毒地瞪视着自己。
狂暴撕裂的尖细声音瞬间炸响。
“你把镜华——弄到哪里去了？！”
嘭！！！！
尖利的声音如烛火一样熄灭，北川寺收回了漆黑大锤，看着脑袋已经被完全锤烂，并且炸裂开来的男性怨灵，他平静地丢下一句：“你找错人了。”
镜华……？那究竟是谁？
北川寺也懒得管对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自己刚才站立着的地方。
枯叶已经被拂开，裸露出了隐藏在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以胶底封底的照片。
北川寺将照片拿起来，细细地看了过去。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
一个看上去还算年轻的男性与另一个女性，他们牵着年幼的女儿手掌，正微笑看着镜头。
这无疑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是——
“朱之印？”北川寺注视着照片中的男性与女性。
在这两人的手腕处，都能清晰可见地看见一处鲜红的印记。
想着，北川寺手腕一翻，还想看一看照片背面是否记载了什么内容。
可就在他还想翻转照片的时候——
啪嗒……啪嗒……啪嗒……
已经完全失去脑袋……只剩下空荡荡的脊骨的怨灵男性抓住了北川寺的脚踝。
“镜华……对不起……镜华……”
破损的音节除了北川寺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能听见了。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男性怨灵也还是一句一句地说着。
直到他的灵体都随之飘散，空气之中也残留着他悔恨的声音。
“……”北川寺。
看着乌黑的怨念飘散，北川寺也是回过神来，重新看向照片背面。
在照片背面，留下来的是工整的字迹。
‘镜华、真世，我永远都爱你们。’
“镜华……真世？”
北川寺眸光闪动。
很快他就想到了牟迟真世所说的话语。
她的父母在今年的时候就已经组织牟迟家的人前来探索。
难不成刚才的男性怨灵是牟迟真世的父亲？而牟迟镜华则是牟迟真世的母亲？他们本来是来到这个地方探索，可最后却遭遇到无法解决的怨灵，死在了这个地方。
而牟迟真世的父亲也因为没有保护好牟迟真世的母亲感到悔恨，只能留下一句句沉痛道歉声……
“……”北川寺摇了摇头。
那意思就是说，他刚才无意中将牟迟真世的父亲祛除了？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继续让的牟迟真世的父亲徘徊于牟迟本家，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将他送离这个世界……这或许来说对牟迟真世的父亲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就当是还牟迟真世告诉他那么牟迟巫女事情的人情了吧。
北川寺心中默默地下定决心。
要是这期间遇见牟迟真世母亲的怨灵，那就一同将对方也祛除了吧。
他将照片收进怀中，打算以后有机会将这张照片交给牟迟真世。
“寺君，你脚边……刚刚的怨灵逝去的时候好像还留下了什么东西。”
麻宫永世提醒了一句。
“喔？”北川寺侧过脑袋，一下子就看见了地面上遗留下来的纸条。
北川寺将其从地上捡起，摊开看去。
在光洁的纸张上面留着的是一幅工整的地图。
在上面平滑地画上了村庄各个地区的分布。
除开北川寺刚才进入的出口，还有另外两个村庄出入口，直线距离这里大概一两百米。
看得出来，这张地图应该是牟迟真世父亲依照记忆画下来的，上面很多内容都不是那么具体，像居住区域就只是大致画了几片不规则方块，然后写上居住区，野外区域就直接简单地写了个野外。
但就算是这样……也有足够的参考性了。
因为越过居住区域、取水处这些地方，一路向前……就是本家宅邸。
“如果按照这个为标准的话……”
北川寺抬起头，看向前面被迷雾所遮掩着的道路，喃喃自语了一句：
“大概再往前面走二十多分钟就能到了……”
说到底这个村落也就只是以本家宅邸环绕而建起来的，整体的面积并不是太大。
可除开这些，最让北川寺在意的还是本家宅邸之后的那片广阔的空地。
那里究竟有着什么……？又隐藏着什么？
这一点就算是牟迟真世的父亲也不清楚。
但只是粗略推测也大概能知道。
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的地方……无非就是祭祀亦或是仪式举行的地方。
而在那一片空地中……就有黄泉的入口。
北川寺将地图折起收好，拎着手电筒继续向内走去。
周围的雾气伴随着他持续向前走去的步伐而显得更加浓厚，与此同时，周围的房屋中也时不时地发出古怪的声音。
对于这些东西，北川寺都是充耳不闻，他只是提着手电筒继续向前走着。
黄泉的瘴气越来越浓密了……前方的道路也有些模糊不清。
耳边也传来了一阵阵阴郁的童谣声。
“吃人的小鬼，啪嗒啪嗒流着口水的小鬼，悄悄的，悄悄的降临了。”
“落樱啊、落樱啊，底下埋着尸体。”
“牟迟啊、牟迟啊，轻如薄纸的性命啊。”
“缤纷、缤纷的落樱，底下藏着尸体。”
“骨碌碌，骨碌碌……摇啊摇啊，绝对不会说话的尸体啊。”
“血也——”
“流！干！啦！”
空灵阴邃的声音由远及近，好像是在前方不远处，又好像近在耳边。
这古朴残旧的童谣，让人只是听着就心底发凉。
可北川寺却对这童谣有印象。
这不正是神谷未来使用牟迟巫女之证后所听见的童谣吗？
北川寺下意识抬起头。
在他面前是这样的景象。
跳着古朴舞蹈，牵着手……面目被瘴气所模糊的孩子们，正绕着一个穿着淡白浴衣的女生跳舞。
甩动着、飞舞着的长袖。
不断循环的简单舞蹈。
天真无邪……却又无比残酷的童音——
“唔……残像？”
北川寺恍惚回神。
他面前还是那条被黄泉瘴气所笼罩着的道路。
只不过在那道路上，似乎又多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张小布条。
北川寺两三步地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低下身子将布条捡起来。
白色的布条上是歪斜的字迹。
‘樱花落下的童谣传说。’
‘在牟迟本家的山后有一片千樱之森，每年都会开放出美丽的樱花。往上去是成片的石灯与青石板路的台阶，但本家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其中。’
‘传说有吃人的小鬼隐藏在其中，为了镇压它们，所以将人杀死，埋葬在樱花树底下。’
‘而这些不会说话的尸体被埋藏在樱花树底下，被当作养分，滋养着樱花来年开放的更加鲜艳。’
樱花落下的童谣传说？
但这与神谷未来的牟迟巫女之证又有什么关系？
北川寺皱着眉毛思索。
唯一要说的话……那就是牟迟巫女生前经常听见这首童谣，所以她对这首童谣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但是作为牟迟巫女怎么可能被当作祭品去献祭给樱花树呢？
而且——
“千樱之森？”
北川寺禁不住抬头。
可他的视线却早就已经被浓密的雾气所遮挡，因此根本就看不见雾气之后的东西。
“至少前进的方向应该不是错误的。”
北川寺取出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路线。
是的，至少前进的方向不是错误的，黄泉瘴气越来越浓厚，这也就说明距离牟迟本家的宅邸越来越近。
这么想着……
北川寺向前继续走去。

第五百零七章 一直没有弄清楚的问题
在这个所谓的缚魂之所中，人的思念是很容易就影响到现实的。
就连北川寺走开两步后，他刚才所站立着的地方立刻就出现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
这是属于北川寺残像。
“缚魂之所看来不止是黄泉瘴气，在这里感觉现世与隐世基本上就只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壁垒，只要伸出手去触碰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边的世界。”
麻宫永世漂浮出来，有些惊叹地看向北川寺的残像。
就算是镇魂双子的麻宫永世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只是微弱的思念就能够影响到现实世界……这要是在外界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很简单。”北川寺一锤子将自己的残像打得粉碎，面无表情地说道：“探索牟迟本家的宅邸，找到解决‘朱之印’的方法。”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说道：
“除此之外，你们也注意一下四周残像的动向，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残像就不用去管，要是有什么重要一点的残像那就要提前告诉我，因为残像是不具备任何波动的，所以只能通过肉眼来捕捉，这也是麻烦的一点。”
北川寺这边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出现的神驻莳绘就举起了手。
“你说。”
北川寺伸手示意开口。
“呃……”神驻莳绘张了张嘴，同时指了指北川寺身后：“北、北川……你说的残像难道是你身后正走过去的那些人吗？”
嗯？
听着神驻莳绘的话语，北川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在他的视界中，正有一些手里捏着手电筒的人影缓慢地向前走去。
一见到这些人影，北川寺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因为这些人影都穿着与牟迟真世父亲差不多的衣服。
如果北川寺没有看错的话……这些应该就是牟迟真世父亲曾经带来的一同探索的人。
他提起速度，紧紧地跟在了这群人影身后。
所幸这些残像的行进速度并不快，而且时不时地还会停下来打量四周，所以北川寺很快就赶上了他们。
“果然是牟迟真世的父亲和母亲。”
北川寺双眼闪着光彩。
是的，带头的两个人影与牟迟真世父亲照片中的男性、女性的长相差不多，只是年纪大了一些。
他们是过来找寻解决朱之印的方法的，跟在他们后面……不说找得到解决朱之印的方法，可也应该找到前往牟迟本家宅邸的道路。
北川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跟在这些残像后，时不时地抽出一部分注意力将四周的环境给记下来。
在这样走走停停之下，差不多走了半个小时，牟迟真世的父母的残像才在一条岔路口停下。
可是——
“这还真是……”
麻宫永世伸出手捂住了西九条可怜的小脑袋，精致的黑色双眼中满是错愕地看着面前的惨像。
在残像所停留的岔路口处，正躺着七八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与其说那是尸体，倒不如说那是尸块更加恰当。
每一具尸体都被切碎得支离破碎。
腹部被剖开，里面的内容物哗哗啦啦地散落一地的尸体。
脑袋斜着的一半被完全砍飞，其中大脑已经完全呈杏黄色浆糊的尸体。
双腿被砍断……向前艰难爬行，但很快连上半身都被切成两半的尸体。
就连北川寺脚边都散落着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手臂。
四周的和风小宅的木制墙壁上已经完全被血液给染红。
而且因为缚魂之所环境的特殊性，这些尸块都只是发臭，并没有因此发烂。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死亡地点了。”
北川寺看着前方静默站立着的残像，沉默半晌后才开口说道。
不错。
从这些尸体的装束上面也能看得出来。
而杀死他们的东西究竟是——
还没等北川寺思考，从暗处突然窜出来了什么东西，只是两个弹跳就冲到了牟迟探索队身边。
森然的寒光在下一刻闪烁！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切就已经被肢解。
除开勉强闪过的牟迟真世的父母，其他的探索成员瞬间就化作了尸块。
还有个残像还勉强撑着身子想向前挣扎，但很快就被修长人影追上，直接切成了两半。
剩下还能够反抗的就只有牟迟真世的父母了。
可是在如此恐怖的怨灵之下，他们的灵具被毫不留情地劈碎，身体都被残忍地分成了数块儿，有一条手臂都滚到了北川寺脚边。
“那是——”神驻莳绘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北川一行人的注视下，这隐藏于暗处突然袭击的怨灵缓慢地转过身子。
对方拥有修长而又扭曲的躯体，长相无比狰狞。
‘她’的四肢……不……与其说是四肢，倒不如说是由各种拷问刀具所组成的青白扭曲的肢体。
对方的脸上戴着遮住面孔的……镌刻着古朴妖冶花朵的生铁面具，虽然没有在看北川寺，但却给他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神驻柊……”
神驻莳绘咬了咬牙。
她与麻宫永世的感觉没有出错，从暗处出现的怨灵正是神驻村的刀具巫女神驻柊！
正是她袭击了牟迟真世的父母，将他们残忍地杀害。
残像在北川寺等人目光下，如同烟雾一样消散了。
正当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一口气的那一刻——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催命的拷问刀具互相碰撞的声音突然从北川寺身后传来！与此同时还有狂乱粗暴……不知道什么东西砸落在地面的声音。
一听见这个声音，北川寺就已经向前一个翻滚。
嘭！！！！
石块飞溅！！！
北川寺做了一个受身蹲伏的动作，身体也在这个动作中完全回转过来，看向身后。
只见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所占据了。
正是刀具巫女！
此时，刀具巫女右臂所连接着的屠宰刀砍在地面上，上面沾满了深色的血斑。
“这个性格阴暗的家伙！就只知道从背后偷袭！”
神驻莳绘咬牙气道。
虽然知道对方是怨灵，和对方说这些话都没有什么作用，但她就是想说。
就是神驻柊突然在神花迎的仪式中将她杀害，最后导致神花迎的仪式失败。
“北川！快帮我揍它！”
神驻莳绘退到北川寺身边。
“……”北川寺。
实际上不用神驻莳绘说这些话，北川寺也会祛除对方的。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进攻，是因为在使用死气打量对方。
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刀具巫女身上的怨念比之以前又要浓厚几分。
换而言之，对方在这缚魂之所中也得到了一些加成。
但就算是这样……那也就只是‘一些’加成。
可北川寺不同，这几个月以来，他已经见过太多怪异与灵异事件了。
现在要处理她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北川寺退后一步，闪过扑面而来的刮骨刀。
紧接着他手腕一个翻转，手中的兼定被他直接对准刀具巫女的脖颈处投射而出。
呯！
锋利的剔骨刀从暗处刺出，将兼定挑飞的同时，刀具巫女整个身体都冲了过来，沾满血迹的拷问刀具也对准北川寺的脖子狠狠砍下！
这一次，北川寺并没有像第一次遇见刀具巫女那样躲闪。
他右手一翻，一柄黑色的大锤迎着对方的斩击砸去。
乓！！！！
死气大锤与拷问刀具接触在一起，大锤与拷问刀具都发出了震动的颤音，然后在下一刻！
大锤向后倒飞而去，刀具巫女也因此向后退几步，因为反制力，她纤细修长的躯体都微微地向后仰去。
见到这种状况，北川寺的左手食指一挑，然后五指合拢，向后猛地一拉！
噗嗤！！！
从背后激射而来的兼定被死气拉扯着直接没入刀具巫女的背部！
北川寺一个矮身，躲过对方劈砍而来的屠宰刀，右手死气萦绕，顺势将死气丝线拉成两段。
他双手捏着这一头的死气丝线，伴随着闪避的动作，缠绕在刀具巫女身体上面的死气丝线也越来越多。
然后——
祸津彼岸落！
北川寺手腕一个用力，将刀具巫女拉来，与此同时拉扯着手中的死气丝线将刀具巫女纤细的身体瞬间砸在地面上。
啪叽！！！
死气炸裂！与此同时是乌黑的血浆！
刀具巫女发出了剧烈惨叫声。
这也是北川寺第一次看见它发出如此激烈的惨叫声。
但北川寺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
他将兼定收回，接着一匕首狠狠地砸落在刀具巫女的腹部。
惨叫声再度传出。
这声音听得神驻莳绘满脸兴奋，她在麻宫永世身边比划着小拳头，嘴巴里面还在嘀咕着：
“揍她！北川！对！揍她！”
那副模样看得麻宫永世都禁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以前还生活在神驻村的时候，她这个姐姐其实是一个很正经的女生，时刻都保持着凛然空灵的气质，可以说是镇魂双子中的模范代表。
可谁知道她离开神驻村，与北川寺生活一段时间后，就完全暴露了她的本性。
或许是以前作为镇魂双子的时候，神驻莳绘被压抑得太厉害了，所以现在反弹也就反弹的这么厉害。
“……不管是那种……都有些不太好吧。”
麻宫永世又叹口气，在叹气之余她也没忘记抬手射出四条锁链将刀具巫女的四肢固定得死死的。
嘭！
嘭！
嘭！
又是三声巨响。
乌黑的怨念炸裂开来。
在那些乌黑的怨念之中还纠缠着猩红的祸津。
正如北川寺所推测的那样，刀具巫女确实在缚魂之所得到了不少好处。
“但不管怎么样……也已经到此为止了。”
北川寺看着灵体已经开始缓慢消散的刀具巫女，将兼定收回袖底。
这个在以前只能依靠神花迎仪式解决的对手，现如今北川寺已经能一个人将其祛除了。
他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听见系统提示回收怨灵的声音。
这就让北川寺的眉毛禁不住挑了挑。
这与在麻宫家的时候一样。
驱除了怨灵却无法得到奖励的技能点数。
“难不成这里也有要石那种东西？”
北川寺皱起眉。
总觉得这一次和麻宫家那一次不太一样……
系统……
北川寺侧头看了一眼浩瀚如烟的技能树。
技能树还是那个模样，并没有什么改变。
“是错觉吗？”北川寺低声自语了一句。
不……这不像是错觉……
也就是在他静心思考着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神驻莳绘的疑问声：
“啊？是什么？”
不知何时，她已经与麻宫永世来到了北川寺的身边，一同见证刀具巫女的末路。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让我比较在意的事情。”
“是吗……？”神驻莳绘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与北川寺待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也大概明白北川寺的脾气了。
他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是谁来都无法让他开口。
“总而言之，神驻柊这个家伙也已经解决了。我心里面一直解不开的疙瘩也算是解开了。”
神驻莳绘看向身体已经渐渐化作纯粹怨念的刀具巫女神驻柊，摇了摇头。
其实硬要说的话，也是神驻家将神驻柊变成了那种根本弄不清楚杀人、拷问究竟是多么残酷的人。
神驻家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灭村、灭族……
这些都是古朴风俗……或者说是镇压黄泉应该付出的代价。
神驻莳绘心中禁不住有些感伤。
她想起了牟迟真世那天所说的话语。
为什么镇压黄泉，维持现世与隐世之间平衡的责任会落在他们身上呢？
本来这也就不是一两个人、一两个家族的事情。
作为这些家族的人，他们难道就不想体验一下现代生活的便利吗？
网络、出行工具、接受的教育……这些东西，在北川寺将她带离神驻村之后，她才真正有所感受。
自己的性格嘛……虽然说在这些东西的影响下‘有一点点’的变化，但那也无伤大雅。
最关键的是——
神驻莳绘看向北川寺，想了许久还是问道：
“北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在未来面前你没说出口……但是在我们几个面前……你也不用隐瞒自己的想法了吧？”
“是只想要找到‘朱之印’的解决方法？”
“还是想重新维护隐世与现世的平衡？”
她轻声地问道。
是的……
这也是她跟随北川寺这一次过来……一直没有弄清楚的问题。

第五百零八章 牟迟祭祀
吊儿郎当的神驻莳绘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生。
或许是因为看见神驻柊消失在自己面前，所以心里面多了一点触动，就突然想问北川寺这个问题了。
事实上不管北川寺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她都会不留余力的帮助对方。
她就只是想问一问北川寺这个问题。
神驻莳绘难得摆出了一本正经的脸色。
她的脸上满是严肃，双眼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北川寺，樱粉色的唇瓣上下开合，带着几分认真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北川，刚才的问题——痛痛痛！好痛！呜呜！”
神驻莳绘认真都还没有到三秒钟就被北川寺捏住了脸颊，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悲鸣。
“果然还是这张脸看得习惯一点。”
北川寺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你装成永世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太习惯，现在我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神驻莳绘。
她因为北川寺这句话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还有这种说法？
“你刚才问我究竟想要解决朱之印的方法还是想要隐世与现世的平衡，对吧？”
“嗯。”
神驻莳绘一边应声一边揉着自己的脸蛋。
虽然灵体揉脸蛋并没有作用，但这么做过之后好像心里面就觉得不会再痛了。
“我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北川寺将手中的手电筒重新换上新的电池，继续道：
“优先解决朱之印的问题，其次再试试看能不能解决现世与隐世的问题。”
“……喔……也就是说……寺君全都想要？”
旁边的麻宫永世思考后试探性地问道。
“其实这其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朱之印解决的方法是必须要知道的，因为那事关未来的生死问题。”
北川寺回答道。
“至于现世与隐世的问题，我只能说尽我所能去解决这件事，可是同样的我也有自知之明。我并不会牺牲谁去达成现世与隐世之间的平衡。”
是的。
不管那个对象是谁，北川寺都不会通过牺牲她而换取现世与隐世之间的平衡。
“不管是未来还是永世，不管是莳绘还是可怜。要牺牲某个人换来平衡……那并不是我想要看见的结果。所以我只能说尽我所能，倘若真的不能完成这个目标的话，那也只能说我尽力了。”
北川寺彻底地解决了神驻莳绘的疑问。
他会去尝试解决这些事情，但却并不会如那些古老的家族那样，把这当作必须完成的使命。
人都是有私心的，北川寺也不例外。
“所以你根本就不用纠结这个纠结那个。”北川寺扫了一眼神驻莳绘。
他一眼就看出来神驻莳绘是在为她当年不得不去履行镇魂双子义务的事情而感到感伤，所以才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是……是这样啊……”神驻莳绘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
“就是这样。”
北川寺试了试手中的手电筒，发现它还能使用后满意地将其握住，接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和未来问出来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咳咳……
神驻莳绘不太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接着又有些不满道：“我也就是问一问嘛！也没其他的意思，反正最后我和永世都会支持你的。”
说着她还冲另一边正在逗弄着西九条可怜的麻宫永世使了个眼色。
“嗯，不管寺君打算做什么，我和莳绘姐姐都会支持你的。”
麻宫永世面色温和地说道。
“暂时别说这些了。”北川寺扫了一眼手表。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按照夏季来算，估计早上六点多钟就会破晓。
到时候这片村子就会消失，第二天才会再度出现。
在那种情况出现之前——
“还是要去探索最重要的牟迟本家宅邸。”
北川寺的手电抬起来。
前方还是充斥着黄泉瘴气，不知蔓延至何方。
但是在这片黄泉瘴气之后，有着星星点点灯火正在微弱的跳跃着。
那里……应该就是牟迟本家的宅邸。
“走吧。”
北川寺拎着手电筒，向着灯火的方向走去。
……
到达牟迟本家的过程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
中间北川寺又遭遇到了一些毫无意义的残像，大概就是村民们因为某种灾难到来，所以四处逃窜的残像。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这就有些不太清楚了。
牟迟本家的宅邸与村民的居住区其实有很明显的划分界限。
到了宅邸附近便能看见一条向前铺呈而去的冗道。
在冗道两边则点燃石灯，这些石灯都是制式的方形石灯，看上去十分工整，在灯箱中跳跃着的惨白火光映亮了本来应该阴暗无比的冗道。
除开这条冗道，冗道两边乃至于整个牟迟家的周围，都全部被黑压压的密林所包裹。
那像是扑面压来的密林，让人只是看着就会觉得自己莫名身处其中一样。
除开这些之外，冗道向前而去则竖立着三座鸟居，朱红褪色的鸟居在火光的映射下透出一种阴冷感觉。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湿寒气息，一切都像是被黄泉瘴气包裹一样，灰白色的瘴气就算在这里都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
这些黄泉瘴气需要北川寺用上一部分死气来抵御，他并不能像西九条可怜、麻宫永世她们那样躲在灵居里面，以灵居隔绝这些瘴气。
“黄泉瘴气……它并不会导致人的身体产生某种损害……它所改变的是人的灵体的本质……在黄泉瘴气的侵蚀下，人的灵魂很容易就会腐败凋零。”
麻宫永世解释了一句。
北川寺将她所说的话记在心中，同时也不忘记向冗道前方看去。
过了半晌，北川寺才有些感叹一样地发出了声音：“牟迟家……也不知道应该说他们狂妄还是应该说他们什么。”
这向前不断直达牟迟本家宅邸门口的冗道……与其说是冗道，倒不如更像神社中象征着净化人心的参道。
在日本文化中，参道所通往的地方就相当于神界，而鸟居、注连绳这种代表物则是象征着现世与神界之间被它们所分隔开的意思。
与其用‘牟迟家’来形容面前的景象，不如使用‘牟迟神社’这个词语更为恰当。
可这种建筑形式又毫无疑问只是居住的日本一些古老家族所居住的宅邸，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神社感觉。
北川寺迈开步子，直接越过透着阴冷之色的鸟居，向着牟迟家的大门走去。
这一次牟迟家的大门并没有像以前麻宫家亦或是神驻神社那么不识抬举，北川寺只是抬手轻轻地一推就将其直接推开了。
但是当北川寺打开大门的那一刻，他莫名地就感到身体一寒。
面前有莹绿的光彩闪烁。
与此同时是耳畔传来的阴冷低语……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背后一样——
“逐渐……溶解于黄泉……逐渐……崩坏于……”
嘭！
北川寺手中闪出大锤，直接一锤向身后砸去。
可是这一次，百试百灵的突袭作战并没有成功。
在他的背后什么都不存在。
站在他这里能够清楚地看见自己刚刚走过来的……空荡荡的冗道。
但刚刚是错觉吗？
明显不是！
北川寺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他的肩头此时湿漉漉的，只是一摸过去就满手水渍。
“寺君，怎么了？”麻宫永世第一个做出反应，她从神乐铃飘出，不太理解地看着北川寺突然握紧的死气大锤。
“……永世没有看见，对吧？”北川寺将死气大锤收回，多少还是问了一句。
“看见……？看见什么？”麻宫永世有些奇怪地顺着北川寺的视线看去。
连着神驻莳绘与西九条可怜都冒出来看了一眼情况。
见她们都是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北川寺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有怨灵出现？可我和姐姐还有可怜妹妹都完全没有感应到……”
麻宫永世面色一紧。
究竟是什么样的怨灵，都趴到北川寺的身后了她们都还感受不到。
“……没什么，继续在意这个也没用，我稍微提高一下警惕心理就可以了。”北川寺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某种东西确实存在。
对方贴在了他的背上，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而且还在他耳边说下了：‘逐渐……溶解于黄泉……逐渐……崩坏于……’这种前言不着后语的话。
不管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北川寺都必须要提高警惕心理了。
像这种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灵体……只是想一想就觉得阴森恐怖。
抛开刚才的小插曲，北川寺开始认真打量面前的宅邸了。
这座宅邸以肉眼来看应该是有四层。
站在北川寺的位置看不出它往里面进深了多少米。
但就只是看这一片深邃的密林也能知道……它的面积绝对不小。
而这也就代表着需要探索的东西大大增多了。
“可不管怎么样，该找的地方还是要去寻找。”
北川寺缓步走到大门前，接着伸手将其拉开。
该说牟迟家不愧是这一片的大户人家吗？这种废弃的大门都是那种并合在一起的拉门。
北川寺踏入其中，手电筒的竖状光也随之照射在其中。
可实际上这里面根本用不着使用手电。
这个房间里面四处都是烛台，这些烛台上面都零零散散地放着蜡烛。
这些蜡烛已经被全部点燃，伴随着蜡油滑落，散发出微弱的光彩来。
使用‘灯火通明’这个词语去形容有点不太妥当，但还是能让人看清前方道路的。
北川寺收起手电筒。
毕竟腾出两只手对他个人来说也比较方便。
也就是在他低头，再抬头的这个瞬间，一对年幼的兄妹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们飞快地穿过北川寺，向右手边的某个房间而去。
“残像……？”
北川寺反应极其迅速地跟在这对兄妹残像之后进入了那个房间。
一阵梵音响起。
北川寺站在门口刚好就能看见房间之中的景象。
那是挤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小孩子。
他们面无表情地对视着彼此，身上都穿着简单的浴衣。
在为首的座位上，是一个家主打扮的男子，他裹着黑色的吴服，脸上戴着褐色的木制面具，只在口鼻眼处开洞用以呼吸视物。
四面的墙壁上挂有烛台，一切都被蜡烛惨白的光亮给映亮——
然后……
一切又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房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不过在四方蜡烛光彩的映射下，有一册被撕开的古朴装订本遗落在地面上。
北川寺走过去，看着这布满灰尘的线装订本，将其拾起翻开。
字符以竖行排列下来，从右至左的阅读方式让北川寺看得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将留在上面的内容全部都看完了。
‘牟迟祭祀选拔事计。’
‘今天家主又要选拔祭祀所需要培养的孩子了……前面明明都已经选择了XXXX了才对……也进行了仪式，在这种本应该平静生存的时候还要来选拔新的人选……甚至还要打开禁忌森林……这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太妥当。’
‘但不管怎么样，最后的选择的人选已经出来了，他们是……’
可能是因为潮气太重，有些地方完全被湿气所浸染，字迹也完全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人名那一栏全部都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楚，自然也就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
“牟迟祭祀选拔事计……”北川寺摩擦着下巴。
从这本线装本中的内容也能看出来，这应该主要是记载牟迟本家祭祀活动的记录本。
而上面所记载的第一件事就吸引了北川寺的注意——
‘今天家主又要选拔祭祀所需要培养的孩子了……前面明明都已经选择了XXXX了才对……也进行了仪式，在这种本应该平静生存的时候还要来选拔新的人选……甚至还要打开禁忌森林……这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太妥当。’
从这段记载中可以看出来，牟迟家似乎在前面已经选择了什么东西……也已经进行了某种仪式……
但是牟迟家主却并不满意最后所取得的成果，因此想要再进行选拔。
这也让负责记录的人有些不满，于是在笔记上留下了这样的内容。
那么问题来了。
牟迟家在前面究竟选择了什么？又进行了什么样的仪式呢？
这一点确实很让人在意。

第五百零九章 你吼那么大声……
选拔的孩子……禁忌森林……
这么一说的话……
北川寺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将灰白的线订本夹在腋下，伸手翻了翻自己的背包。
那是破破烂烂的白布条，其上写着歪斜的字迹。
‘樱花落下的童谣。’
在这上面提到了牟迟本家山后有一片千樱之森，说是将人杀死后埋在樱花树下，用以镇压森林中吃人的小鬼。
而好巧不巧的是祭祀事计这本残缺的装订本之上也提到了‘禁忌的森林’。
难不成刚才的仪式是要选拔孩童去镇压千樱之森的小鬼吗？
“……”北川寺。
直觉告诉北川寺，这个有关于‘禁忌森林’的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而正当北川寺如此想着的时候，一声幽幽的呼唤从他身后突然之间传来——
“哥哥……”
这声音中饱含思念，其中又满是悲伤。
“有谁在？！”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这一次也听见了。
她们两人向后看去。
但背后除了破损的拉门外，就只有遍布裂痕的灰白墙壁了。
重新回到甬道走廊处，也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就好像刚才的声音完全是幻听一样。
但是——
“这绝对不是幻觉。”
北川寺首先做出了结论。
只不过望着走廊两侧空荡荡的景象，他皱起了眉毛。
不止是他感知不到，就连神驻莳绘……麻宫永世都感知不到。
要真是换算作怨灵等级……
那起码也得高级中等往上走吧？
而且最主要的是……
北川寺看向宅邸四处的阴暗角落。
从刚才开始，似乎从这些阴暗之处就有纯粹恶意的视线划过自己的脖子。
就如同苍白纤细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脖颈划过去一样。
但你要是走过去看的话，会发现那些地方除了脏兮兮的坐垫或者是横着贴在墙壁上的圆桌外，就基本上没有其他东西了。
这和北川寺当时能力还不是特别强大的时候一个人闯入麻宫家是同样的感觉。
但事实上北川寺的能力已经有了很大提升。
会出现这种感觉只能说这座宅邸中确实藏着一些特别恐怖的东西。
北川寺将注意力集中于四周的环境，袖底的兼定已经做好随时进入手中的准备。
当前主要还是去寻找解决朱之印的线索，毕竟那才是北川寺造访这座古宅最重要的原因。
禁忌森林的事情要是能调查的话还是顺手调查一下比较稳妥，因为它可能牵扯到‘现世’与‘隐世’的秘密，而那背后估计又牵扯着七七八八的事情。
将目标确定后，北川寺也没有继续在这片区域逗留。
他将两本手记放好，走出房间，向里继续探索而去。
这座宅邸的天花板很矮，粗略看去应该不超过两米七，这满是灰尘的低矮天花板压在头上，就好像压在人的心口一样，让人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它们被北川寺走过所产生的气流牵连带动得轻微摇曳着。
脚下的地板只要踩着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呻1吟，北川寺时不时还能看见地板上一些破损的木洞。
除了这些声音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就好像被世界所隔离了，一切都静悄悄的。
“前面有门。”
神驻莳绘发出了声音。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北川寺正对着的方向有一扇破损不堪的纸拉门。
透过这扇纸拉门的缝隙还能隐约看见对面的东西。
北川寺快步来到纸拉门边，他伸手搭在拉门上，用力往旁边拉了拉。
可能是因为拉门损坏了，所以纹丝不动。
但是在北川寺右手边还隐藏着上楼的楼梯，或许上楼再从楼上绕到另一个方向会有办法进入到面前的这个房间——
嘭！！！！！
抬脚。
一脚直接踹开。
纸拉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1吟声，然后咔咔咔地拉扯着门框一起倒下。
灰尘四溅中，北川寺将挡路的门框一脚踢开，二话不说进入了这个房间。
这里与麻宫家倒是很相似，一楼的头上开了个天井，上封屋顶，中间架设火炉。
这应该是提供给牟迟本家人冬日取暖的大围炉里。
在角落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野兽的毛皮。
因为年代过久，再加上被污水浸染，所以散发出一阵难闻的腥臭味。
在左侧贴墙的地方内开了一条能够走上二楼的台阶道路。
台阶两边是没有门的房间，只是这么看过去的话，就能够清楚地发现，这两个房间应该都是类似于食堂、餐厅一类的地方。
除开这以外，正对着北川寺的方向还有一扇通往中庭廊下的双开门。
北川寺打算先去中庭廊下看一看情况。
毕竟去中庭也能将这座宅邸大概的布局给摸清楚，也能确定接下来的探索方向。
而且……
“也就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北川寺粗略地看了一眼时间。
他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再调查一下可疑的地方，到现在还能剩下一个多小时已经算是极其不容易了。
在破晓之后，这座凭空出现的村庄便会消失。
至于这座村庄会消失到什么地方去……
这就是北川寺所不知道的事情了。
或许是灵域，或许又是别的空间。反正各种各样的情况都可能出现。
但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在破晓之前必须要离开这座埋葬无数人的缚魂之所。
因为未知才是最危险的。
想到这里，北川寺下意识地迈开步子，走向破旧的木头双开门。
下一刻——
一道痛苦扭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一直都在……”
“被诅咒的孩子……”
北川寺侧脸看去，只见一个扭曲苍白的神官人影化作烟雾，在左手边前往二楼的台阶消散了。
“……”北川寺。
见到这一道残像，北川寺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改变方向，往左手边二楼台阶走去。
被诅咒的孩子。
这是在说刚才那些选拔去禁忌森林的孩子吗？
为什么会说‘诅咒的孩子’呢？
这其中难不成又有什么隐情？
不管怎么想……都还是跟上去比较稳妥。
北川寺默不作声地踏上台阶，顺手将插在背包水袋里面的手电取出。
不知道为何，在这个二楼就莫名地没有放上蜡烛了，让人根本就看不见前路。
北川寺打开手电，又看了一眼两边的房间。
从二楼开始就基本上都是睡觉用的房间了，里面都放着被褥亦或是撑着平时需要穿的和服。
只不过因为年月过久，这些和服上面都落满了霉菌，而且还湿漉漉的。
北川寺把每个房间都探索了一下，一边探索一边向甬道更深处走去。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啊！！！！！
一阵尖利到足以撕裂人耳膜的叫声从北川寺侧身的房间中传出。
这突如其来声音没把北川寺吓一跳，反而把一直趴着的西九条可怜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是神驻莳绘那惊魂未定的叫声：
“吼那么大声干嘛啊！”
她也被吓得够呛。
本来安安稳稳躺在神乐铃里面躺尸，结果被这声突然从暗处传出的鬼叫吓得够呛。
“……”北川寺。
对比起神驻莳绘隔墙怒骂，北川寺所采取的行动就简洁许多了，他简单地说了一句‘那我进去了’，随后就一脚将侧身的房间大门都给踹得稀巴烂。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入，同时四处打量。
在手电筒书竖状光的照射下，房间里面的摆设清晰可见。
这看上去是个男性的房间，布满裂纹的墙壁上面挂着男性的日常穿用淡灰色和服，放在祭祀桌上神官狩衣以及祭祀用的冠冕……
除开这些东西，在被褥旁边还有一方小小的方桌，在这方桌边还放一叠用砚台压住的纸张。
“这是……？”
北川寺将手电筒交给西九条可怜，腾出的双手则将这一叠薄薄的纸张拿了起来。
在竖状光的照射下，纸张上面留着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个仪式举行了……’
‘那是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禁忌、残酷的仪式。据说只要念出那个名字，就会招致不幸与诅咒。’
‘但因为家主要求，所以本人，牟迟屋敷，特地在这里留下记录。’
‘如果我们失败了……也希望牟迟家后人们发现这一记录后能做出相应的对策。’
开头是寥寥数语。
但也就是这寥寥的数语也完全吸引住了北川寺。
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招致不幸的禁忌仪式？
他继续向下看去。
牟迟屋敷留下的记录很清楚，似乎生怕自己一个记录不清楚就犯下大错。
‘那个仪式，主要是由家主主持的。’
‘选择出有资质的男女双子……被选拔的双子，男性被称作祭，女性称作赘。’
‘除此之外还需要打开禁忌森林。’
‘祭’‘赘’？
北川寺目光闪动。
他并没有从牟迟真世那里听见过任何有关于这样仪式的说明。
但既然都已经动员起全村，而且还是绝对不能说出名字来的禁忌仪式……那应该也很重要才对。
北川寺抬手又翻过去一页。
“嗯？”
北川寺目光一顿。
这一页并没有接上一页的内容，像是中间的几页被别人取走了一样。
在纸上面的内容也很简单。
‘不对劲……不对劲！是我组织的仪式，难道诅咒也因此降临在我身上了吗？’
深沉的反问句，略微焦躁的字迹。
‘从中庭的樱花树底下，总能听见什么声音。’
‘是那个孩子吗？……肯定是那个不详的孩子。当初选择他就是错误的选择……为什么他还会回来？’
‘难不成是想带萤塚离开吗？’
‘不行……这绝对不行。’
‘萤塚她是仪式所必须的……必须要……’
‘啊啊啊！！！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让仪式进行！不然一切都白费了！为了牟迟家，必须要——’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可上面那熟悉的字眼却完全吸引住了北川寺的目光。
“萤塚？”
北川寺反复确认着这个名字，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奇怪之色。
牟迟萤塚……这是在神谷未来梦境中出现过女性名字，没想到竟然能在这个记录中看见……
她与这个绝对不能说出名字的仪式有联系？
结合前后文其实也不难分析出来，这个牟迟萤塚应该就是所谓的‘赘’。
可是按照神谷未来的梦境，她不应该是牟迟巫女……亦或是与牟迟巫女有关的人吗？怎么又被卷入其他的仪式中了？
还是说成为牟迟巫女之前就必须要先进行‘祭赘’这什么仪式吗？
“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禁忌森林，祭与赘双子与神谷未来的关系以及……尚未解决的朱之印问题。
北川寺这么想着，接着右手将这几份珍贵的资料收起，接着他左手一抖，兼定滑入手，随后狠狠地向着面前的空无一物的空气砸去！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传来。
乌黑的液体横流。
北川寺向后退一步，躲过对方劈砍下来的铊刀。
与此同时，神乐铃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飘出。
无需多言！
她们两个的袖底迅速射出金色锁链，只是一瞬间就将这突然出现的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提着铊刀的神官怨灵给束缚在原地。
随后西九条可怜将电筒抛下，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柄寒光森然、闪烁着的巨锤。
啪叽！！！
锤子与人体互相碰触，各种液体都迸射而出。
这一次北川寺并没有做什么，西九条可怜与麻宫、神驻姐妹就已经将这个怨灵给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不得不说，她们也已经得到了长足的成长。
跟着北川寺这么久，类似于这种突然发生的情况都已经见得多了。
“资料没有问题吧？寺君。”
将这只怨灵完全解决掉后，麻宫永世关心地问了一句。
“资料并没有什么问题，比起那个……”
北川寺看着地上抽搐着四肢的怨灵。
对方的肤色呈青白之色，虽说看不见脸上的模样，但他穿着的神官狩衣与房间中的那一套神官狩衣并无区别。
倘若北川寺的分析并没有出错的话……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怨灵，应该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牟迟屋敷。

第五百一十章 果然是你
“说起来这个怨灵的穿着打扮还真是奇怪啊。”
神驻莳绘看了一眼拎着铊刀与火把的是神官怨灵，禁不住地开口说了一句。
拿着火把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隐藏于这种深山密林中的村子，时不时地也就需要火把来照明。
她生前在神驻村的时候就经常看见神官们手里提着火把。
但是铊刀——
“砍柴根本就不是神官应该做的事情吧？”
站在旁边的神驻莳绘禁不住吐槽了一句。
铊刀其实就是俗话所说的柴刀。
像这种祭祀神官在家族里应该都是有很高地位的，劈柴一类的事情肯定轮不到对方来做。
所以神驻莳绘才会问这么一句。
“结合刚刚寺君发现的资料来分析的话……这位牟迟屋敷的铊刀应该主要是用来砍倒中庭那边有异动的树木……对吧？但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麻宫永世看向北川寺，请教一样地问道：“拥有如此强大血脉……‘朱之印’的家族，不应该有更加简单的方法来祛除怨灵吗？比方说使用善念之类的。”
是的，像牟迟家拥有如此悠久历史的家族，不应该有更加稳妥的方法去驱除怨灵吗？
单就‘朱之印’这种强大的血统，就应该足够他们应对这种怨灵在耳边的低语了。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北川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你所说怨灵只是使用善念就能对付的普通怨灵……但如果这个纠缠着牟迟屋敷的怨灵并不是普通的怨灵呢？”
在牟迟屋敷留下的资料上面有所记载。
不能说出名字的禁忌仪式，只是说出名字就会招致不幸。
牟迟屋敷既然清楚地知道这件事，那就说明他本人应该也参与进那个所谓的禁忌仪式了，也因此招致了某种灾厄。
“而且既然与禁忌之森的仪式有关系，说不定对方能通过树木这一媒介进行转移、传播呢？”
甚至再做一个大胆一点的推测。
要是牟迟屋敷提着铊刀所砍倒的树是樱花树……这是否说明‘禁忌森林’其实就是外面童谣中所流传着的‘千樱之森’呢？
因为进行了禁忌仪式，所以千樱之森才出现了‘吃人的小鬼’？
“寺君说的有道理，是我欠考虑了。那么现在又要怎么办呢？先去中庭看看情况吗？”
麻宫永世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虽然我也想继续探索，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北川寺将手表上面的时间展示给麻宫永世等三个善灵。
现在距离六点半就只有半个小时了。
夏天破晓日出的时间很早，北川寺必须要留下半个小时的时间离开。
“嗯？”
正忙着整理东西的北川寺莫名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他的背后是空荡荡的走廊。
黑压压的走廊就像是张开巨嘴的怪物一样。
“怎么了，寺君？”
麻宫永世敏锐地察觉到了北川寺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从进入宅邸到现在，都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刚才提到要离开这里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北川寺坦诚地回道，同时也没忘记补充一句：“你们也同样要小心。”
是的……那几声近在耳畔的低语……
不管究竟有没有恶意，总归得提起防范的心理。
这样嘱咐过麻宫永世她们，北川寺也不再犹豫，他将所有东西确认一遍，接着飞速地下了楼梯顺着过来时的甬道往回走。
这条过来的甬道其实并不长，北川寺过来时之所以会花那么长的时间只是怕把一些地方给遗漏了，所以仔细调查。
就这样走回去并没有花什么时间。
差不多一分钟后，北川寺来到玄关处。
正当他想要直接离开的那一刻——
北川寺看见了四处飞舞着的莹绿光彩。
那是时而聚集……时而四散开来的莹绿光彩。
“萤火虫……在这个缚魂之所里面？”
麻宫永世脸色一变，刚想要提醒北川寺……
呃。
根本不用她提醒。
在感到不对劲的那个瞬间，北川寺就已经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最大向着牟迟本家外的冗道冲去。
“你……就要……这么离开吗？牟……迟家的秘辛……”
模糊破损的声音再度在北川寺的耳畔边响起。
这一次的声音比起前几次来说要清晰太多了。
要是别人的话，肯定会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而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但是北川寺没有却没有半分犹豫，对方话说得越多，他跑得越快。
说实话，北川寺倒也想了解牟迟家的秘辛，但绝对不是通过这种耳畔突然出现的声音去了解。
一来是北川寺并不清楚对方的善恶。还分辨不清楚对方究竟是那一方就去盲目相信……这毫无疑问是愚者才去做的事情。
二来是北川寺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要是对方就是一个特别弱小的灵体亦或是游魂，停下来听一听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倒也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北川寺全程都没有发现对方究竟在什么地方，而且在这种毫无生机存在的缚魂之所还能呼唤出那些莹绿的萤火虫……这怎么想都不是善类。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北川寺的时间快不够了。
天空已经泛出一丝亮光，距离破晓的时间已经不多。
就算北川寺能够战胜对方，但最后也会被对方强行地留在这处缚魂之所中。
综上所述，北川寺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有尽快离开这一个选项。
“你……不想知道……牟迟家的辛秘吗？”
声音再度响起，北川寺充耳不闻，继续向前埋头冲去。
“不要……离开这里……”
北川寺继续往前面冲。
呃？？？？
看着北川寺根本不管，就闷头往前面冲的动作，声音的主人似乎都有些错愕了。
犹如响雷一样的劝阻声在北川寺的耳边炸响！
“停……下来！”
北川寺面无表情。
经过对方刚才那三句话的时间，他都已经要冲出冗道了。
“你……？？？”
这沉闷模糊的声音似乎被气得不轻，这一声落下后，北川寺分明发现面前的冗道竟然在向前无限制的拉伸而去。
“竟然能够掌握缚魂之所？！”
麻宫永世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北川寺一句话不说，埋头向前冲的举动有多么正确。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或许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但要与对方进行战斗，肯定也要进行一系列的准备。
看着面前无限往前拉伸的道路，北川寺冷哼一声。
他手掌一翻，一抹幽蓝色的火焰跃入手中。
神驻村的驻火。
能够祛除邪祟，使人清明，同样的，它也以怨念为食物。
北川寺手指一拉，驻火直接射出。
但是驻火这一次的作用却并不是很大，前方道路还是无限延续而去，驻火只是燃烧着，并没有将道路延续的情况停止。
“……果然是你……”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甚至北川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脸被对方用苍白的手指划过。
果然是你？
这又是什么意思？
“北川！完全不管用啊！而且我们也看不见你身后有什么人在。”
神驻莳绘难得慌了神。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不管是善念还是驻火竟然统统没有作用！
“我知道。”北川寺应了一声。
这种情况确实是第一次见，但无论如何都需要保持冷静，要不然就只能自灭。
善念没用……驻火也没用……
等等，驻火没用？
如果没有东西燃烧的话，驻火应该会熄灭才对。
北川寺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着的驻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他突然从袖底取出兼定，同时将死气凝聚其上，接着——
狠狠地凿向面前空无一物的空间。
咔咔咔咔——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空间崩碎声，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出现了一道撕裂开来的巨大豁口。
果然如此！
北川寺眸光一闪，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其速度之快，还有稳健程度，让人禁不住瞠目结舌。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北川寺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道莹绿色的光彩所组成的人影正呆愣愣地看着这边。
‘它’注视着巨大的豁口许久，最终才像是无法继续维持了一样，整个莹绿的身体才破碎在空气中。
另一边，北川寺站在冗道的入口处，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逐渐缩小的裂缝，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放松，很快便再度提起速度，向牟迟本家的村外出口跑去。
而就在他离开冗道入口的那一刹那，莹绿飞舞着的光彩再度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着的位置。
但很快便因为北川寺并不在这里而消散了。
……
夜晚十二点的时候，北川寺从村口向村内探索一共花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只用了五分钟。
由此也可以知道北川寺究竟用了多快的速度。
就连神驻莳绘都像是没有缓过神来一样：“刚才……刚才那究竟是什么？”
她的语气全然都是不理解，显然是第一次见到那种类型的东西。
“有关于缚魂之所的书籍……就算是麻宫家也没有几册，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个不可知之物对我们接下来的探索可能会有极大的阻碍。”
麻宫永世目光担忧：“虽然不排除对方有想要帮助寺君的可能性，但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道理套在灵体的身上也是同样的道路。
指不定就有那种能把人骗得团团转的灵体存在。
要是北川寺真按照对方所说的停下来，结果被拉入另一个不可知的世界，那才真的叫做死得冤枉。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北川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啊！怎么一下子就挣脱那条无限向前蔓延的道路了？”
神驻莳绘转而看向北川寺，满脸好奇。
是啊。
刚才什么手段都试了，就是无法离开那条冗道。
怎么北川寺突然一下子就带她们离开了？
对于这个北川寺并没有隐瞒，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因为我看见了驻火正在燃烧。”
“驻火正在燃烧？”
神驻莳绘的小脑袋瓜子有些不太够用了，她挠了挠粉嫩的腮帮，瞪着大眼睛注视着北川寺。
在她这样的注视下，北川寺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口继续解释道：
“驻火并不能燃烧空间，它的燃烧是需要媒介的……这个媒介可以是善念，也可以是怨念。而这两种基本上都是与灵体有关的。刚才的驻火迟迟没有熄灭，所以我就已经在思考了。”
北川寺竖起一根手指。
“是不是我们被关入了对方所制造出来的灵域之中。那片空间是由对方的善念或者怨念制作出来的灵域，因此驻火也能在其中持续不断的燃烧。”
“想到这里，我就直接使用了目前来说我手边最强的灵具兼定，把死气灌输进入其中，接着才撕开了一道口子。”
北川寺一边解释着，一边看向自己捏着的灵匕兼定。
此时兼定的表面正闪烁着银光，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炫耀着功劳一样。
看着这样的兼定，北川寺也是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匕身，随即又说道：“现在我们还没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情况，它究竟想要什么……所以还是要保持警惕。”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不过一些细微的接触还是可以的。倘若对方确实是想要帮助我们，那么我们接受它的帮助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刚才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像女生的声音……难不成这徘徊在牟迟本家的东西……是牟迟巫女？
不……再怎么想都不会那样。
北川寺否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牟迟真世的说法，牟迟巫女已经进入黄泉之中，连灵体都没有逃离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灵体又怎么可能是牟迟巫女呢？
而且对方所说的话北川寺也是十分在意。
果然是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事情都有些复杂了。”
北川寺看着身后已经伴随着破晓而逐渐消散的村庄，禁不住喃喃自语。
牟迟巫女、朱之印、赘与祭的仪式、禁忌之森……
越来越多的谜团……现在正被昔日所遗留下来的某个东西……
绞弄在了一起。

第五百一一章 不要放弃你的梦！多睡几次！
冗道……
不断向前蔓延的冗道……
这冗道上面布满了灰黑破败的藤蔓。
两边的石灯幽幽地闪烁着惨白的光彩。
一切都被剥离了色彩。
一切都是灰白之色。
视界上下跳动，神谷未来可以感受到自己正在往前面走着。
一步一步地往前面走着。
冗道并不长，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在这条冗道的最前方，是竖立在泥土上的黑柩。
这黑柩约莫一人高。
它被注连绳紧紧地束缚着，就好像是某种封印一般，一条又一条的注连绳连接着四面的树干，将其死死地捆绑在原地。
黑柩就这样被人遗弃在了密林之中。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所变化。
“哥哥……”
幽幽的叹息泄出，很快便微风一般消失了。
神谷未来能听出这是个温软的女子声音，但当这一声叹息响起后，神谷未来就下意识地感到周围的景物在倒退，她似乎从梦境中被抽离——
在神谷未来完全清醒的那个瞬间，她向着刚才的方向看去。
但女人的身影在这深沉的夜空之下，其实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
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就只有那在黑夜之中都格外显眼的印记。
那闪烁着妖冶朱红的印记。
“唔？！”
神谷未来恍惚回过神。
头顶是熟悉的军绿帐篷铺面，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清晨泥土的腥味。
看来自己还是待在探测队的营地中。
但是刚才在梦境里面那些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神谷未来躺在床上，认真地思索着。
然后——
“你又做梦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这让神谷未来浑身一抖，接着立刻反应过来一样地转过头。
原来不知道何时北川寺已经回来，而且就睡在她身边。
“寺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半小时之前就回来了，不过看你休息得不错，所以就没有打扰你了……而且我也累了。”
北川寺说着，将手机摁亮。
上面的时间俨然已经来到七点。
如果就只是普通的熬夜一个晚上，凭借着北川寺的体质来说其实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但在牟迟本家中需要时刻集中精力去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威胁，与此同时还要注意搜集各种各样零散的线索。
饶是北川寺在这种高强度的探索之下也是有一丝劳累感。
“辛苦寺君了。”
神谷未来开口安抚道，同时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北川寺为了她一个人前往那种凶险万分的古宅中探索，结果自己却在自己呼呼大睡，这真是——
“事实上你现在呼呼大睡才是正确的。”北川寺略显突兀地开口。
“呃……？”神谷未来张了张嘴。
“现在正是需要你梦境内容的时候，你做的梦越详细，对我来说也越有意义。”北川寺面色平静地说道。
“哎……？是这样吗？”
神谷未来被北川寺这几句话卡住，过了半晌才勉强接了一句。
“事实上就是如此。”
北川寺颔首，接着又问道：
“未来，你刚才应该又做了有关于牟迟本家那边的梦境了吧？”
“……这个……虽然是做了个梦……不过和往常一样，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在密林中行走的梦境。”
神谷未来回想着先前的梦境，皱着眉头说道。
这几次的梦境场景其实已经有较大的转变了。
前去山梨县之前的梦境的内容大多是自己行走于林间小道之中，身后跟着神官们，那些神官手持幽蓝色的火把，映亮了前方的道路。就这样走过林间小道，路过一棵巨大无比的、底下放着密密麻麻人形代的御神木，最后再走出密林，就能看见一泓湖泊，幽暗的湖水倒映不出来任何东西。在这幽暗的湖泊之上，有一座竖立而起……巨大无比的湖中朱红鸟居。
然而近来的梦境却基本上改变了。
大多都是她一个人行走于密林间的冗道，接着辗转来到一方森冷的黑柩前。
这些梦境过程神谷未来都是处于不可控制的状态。
要是能够控制梦境中自己的动作，神谷未来估计早就跳上去一脚把黑柩踹倒，然后再把封闭的柩盖给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唉，可惜了，要是我能动的话，说不定就能把神官手里面捏着的文书那些都抢过来看了。”
神谷未来砸了砸嘴，显然还在品味刚才梦境之中的事情。
对于自家未婚妻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北川寺其实是非常赞成的。
能从祸青之石中的记忆所衍生出来的梦境获得情报……那其情报的真实性也当然不用去怀疑了。
“不过比起那个……未来，你之前也说过了吧？你做梦的时候梦见过人的名字？”
“……是梦到过……是叫做萤塚吧？怎么了？寺君？”
神谷未来思索着回答着北川寺的提问。
“你也说过，‘萤塚’这个名字，是在梦境里一片幽幽的密林中听见的，对不对？”
北川寺再次提问。
“是这样没错……”
果然如此吗？
见神谷未来点头肯定的动作，北川寺禁不住弾动着手指。
结合神谷未来的梦境与‘樱花落下的童谣’、神官的记录，不难得出这位牟迟萤塚应该就是那个不能说出名字的禁忌仪式的‘赘’。
而且对方还经常呼唤着‘哥哥’。
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牟迟萤塚的哥哥作为‘祭’被封进黑柩中，离她而去了呢？
因为倍感寂寞，所以牟迟萤塚才会在夜晚时不时地前往那片禁忌森林，呼唤着她的哥哥呢？
这么细细思考下来倒是没有问题。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
牟迟萤塚究竟是不是牟迟巫女？
是的。
北川寺与神谷未来是通过牟迟真世……也就是现如今的牟迟家那边得知有关于牟迟巫女情报的。
但这其中也有一个问题。那便是现如今的牟迟家是由牟迟本家残余的人与牟迟分家合并的，他们对于当年仪式的详情也不清楚。
‘祭’与‘赘’，还有不能说出名字的禁忌仪式……这怎么想都无法让人往牟迟巫女那个方向靠。
毕竟牟迟家选拔牟迟巫女是必须要进行的仪式，并非什么连名字都无法说出的禁忌仪式。
以上种种疑点让北川寺提出了一个新的假设。
这个连名字都无法说出的禁忌仪式，是不是比牟迟巫女的仪式还要严格，还要残酷？
这并不是北川寺空穴来风。
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刚刚进入牟迟家所发现的第一本线订本，也就是那本‘牟迟祭祀事计’的文书。
上面有着这么一段文字——
‘今天家主又要选拔祭祀所需要培养的孩子了……前面明明都已经选择了XXXX了才对……也进行了仪式，在这种本应该平静生存的时候还要来选拔新的人选……甚至还要打开禁忌森林……这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太妥当。’
前面已经选择了XXXX了，也进行了仪式……
北川寺假设这个之前进行的仪式就是牟迟巫女的仪式。那么接下来这个打开禁忌森林的仪式应该就是‘祭’与‘赘’的仪式。
北川寺将自己在牟迟本家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推测都告诉了身边的神谷未来。
他的话语让神谷未来禁不住皱眉思考。
“可是寺君……既然牟迟巫女的仪式已经举行，现世与隐世应该就达到平衡了吧？这也就不用再举行多余的仪式了吧？再举行‘祭’与‘赘’仪式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这一番分析确实合理，同时她也提出了一个问题。
再举行仪式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北川寺陷入了沉默。
他弾动着手指，黑色的双眼中闪烁着光彩。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祭’与‘赘’的仪式，或许与他有直接关系。
现世与隐世失去平衡，灵异怪异横行之时，北川寺便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而牟迟家又是维护现世与隐世之间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
那个莹绿人影……
“果然是你。”
当时从对方这句破损的声音中，北川寺听出了一丝松了一口气的味道。
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个莹绿人影的身份又是什么？牟迟萤塚亦或是牟迟萤塚的兄长？
想到这里，北川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重新躺上床喃喃自语道：
“现在看来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啊……”
……
北川寺稳稳当当地睡了一觉，这一觉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三点钟。
其实北川寺早就在两点多钟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但他又强制性地让自己再休息了一个小时。
毕竟今晚也要打足精神去探索牟迟本家，北川寺可不想因为休息不足最后导致满盘皆输。
现在已经不止是神谷未来了，事情好像也与他有了联系。
“但是——在那之前果然还是要把肚子给填饱吧。”
神谷未来将餐盘递了过来。
里面是被浓稠的咖喱酱汁淋上一半的咖喱饭，馥郁的香料味扑鼻而来。
中嶋家探测队大部分的时候都会用罐头来解决食物问题，但偶尔也会像这样，做出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餐来犒劳每天坚持工作的队员。
“嗯。”北川寺点头接过她递来的餐盘，一口一口地吃着。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距离再度进入牟迟本家还有六个小时。
时间很充裕，也不用吃得太急。
北川寺就这样一边与神谷未来聊着天，一边将手边的咖喱饭一点一点吃掉。
当神谷未来听见牟迟本家中还有能制造小型灵域的灵体存在时，她原本平静的脸色立刻就有了变化：
“能够制造灵域的灵体？”
“不错。”
北川寺将手边最后一点咖喱饭吃完，随后将餐盘与筷子放在另一边，一边擦嘴一边继续道：
“能够制造灵域的灵体，对方的强度应该很高。”
“但从现在一系列线索来看，对方应该是一个保留有理性的灵体，并非不可交流，大概率应该是个善灵。”
这一点从对方没有攻击过自己，只是使用灵域来限制自己行动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
可这也有可能是对方缺乏攻击方面的手段。
如果再度进入牟迟本家还能见到对方的话，北川寺肯定是尝试与它交流的。
只不过这也就只是尝试，该防备的地方北川寺还是会防备。
“不管怎么想都太危险了。”
神谷未来用力地摇了摇头，漂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北川寺：“寺君，如果要让你遭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那不如就这样放着我不管……”
这个小女生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下意识地就要开口。
但她这番话还没说完，北川寺就已经否决了。
“要是朱之印没有解决的话，你可能会被朱之印将生命力都吸取过去，因此不管怎么样，牟迟家都是必须要去调查的。”
“而且……”
北川寺伸出手撩起神谷未来耳边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侧脸。
柔软细嫩的触感入手。
“我也并不是打不过那个莹绿人影。对方虽说能制造灵域，但那对它的消耗肯定也不小，不然真要有那种随手制造灵域的怨灵存在……这个世界早就出大问题了。”
神谷未来盯着北川寺，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叹息。
这个青年实在太狡猾了。
北川寺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又哪来的底气去开口反对他呢？
事实上也没有资格去反驳对方。
北川寺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大部分原因都就只是为了她，要不然按照北川寺的脾气根本不可能来淌这趟浑水。
可相比起来……我又能做什么呢？
无法给予支援，自然也不可能跟随他进入险境，只能待在这里等待对方——
“不，未来，你还有能做的事情的。”
北川寺看着神谷未来，又一次突然开口了。
“我能做的事情……？”
神谷未来愣愣地抬起头，刚想要发问。
“睡觉。”
“啊？”
神谷未来对于北川寺突然开口说出来的话弄得满脸懵逼。
“睡觉。”
北川寺又强调了一遍。
“呃……？”神谷未来眨了眨眼睛。
“多睡几次。”
北川寺竖起手指，一脸认真。
“？？？？？”神谷未来。
正当北川寺还想再强调的时候，神谷未来就已经站起来往帐篷方向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还气得发出了声音：
“好啦好啦好啦！！！你不要再强调了！我知道了！睡觉是吧！我现在就去了。”
明明人家还想目送寺君进牟迟本家的！
这一刻，神谷未来只觉得自己有说不出来的委屈。

第五百一二章 不喜欢藏头露尾的北川寺
事实上神谷未来能帮上忙的地方确实很少。
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进入牟迟本家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里面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恐怖的怨灵。
同样的，她在外面能做的事情也很少，无非就是调查一下鹿儿岛县这边的民俗传统，从其中发掘一些线索来。
但是——
这些都比不过她睡一觉得到的情报。
是的。
就这么真实。
睡一次如果睡不满意，那就睡第二次，总能得到一些不同的情报。
所以北川寺让神谷未来睡觉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神谷未来睡下后，北川寺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这是中嶋博人离开这里之前给自己留下的牟迟真世的电话。
在探测队的营地中是有信号覆盖的，所以也不用担心圈外的问题。
他想询问牟迟真世一些问题。
电话拨打过去差不多十秒钟，牟迟真世才接通：“喂？是北川君吗？”
“嗯，我有些问题想问你。牟迟小姐。”
“呃……”
牟迟真世被北川寺这开门见山的话语弄得一愣，但很快她又轻笑一声：“如果是我能回答的问题的话，我肯定会告诉北川君的，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利害关系一致。”
对于牟迟真世攀关系的话语北川寺并不是特别在意，他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知道牟迟萤塚这个人吗？”
“萤塚……？等等……我先确定一下，北川君，你说的是‘牟迟萤塚’对吧？”
那边的牟迟真世听见北川寺所说出的人名先是一愣，随后开口确认道。
她的语气虽然依旧保持平静不至于失态，但从她的回复的话语中北川寺也大概能够猜测到这一次他可能中奖了。
“就是牟迟萤塚。”北川寺确认道。
“……真没想到竟然会从北川君中听见这个名字……”
得到北川寺答复后，牟迟真世喃喃自语一句。
但她好歹也是牟迟家的家主，她并没有为此发愣，干脆回答道：“牟迟萤塚这个人……其实我是有印象的。”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对她有印象了。”
牟迟真世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道：
“因为我经常能看见她一个人站在中庭，抬头望向后山……”
是的，牟迟真世还小的时候就经常看见牟迟萤塚经常一个人站在中庭，抬头看向后山。
那个时候，牟迟本家的小孩子都会在专属的讲堂里面听课，而廊下之外就是中庭，因而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站在中庭处的牟迟萤塚。
“她的长相……时间过去我也记不清楚了，因为经常会一个人站在中庭，所以大家对她都很有印象。”
小孩子的天性总是贪玩好动的，因为经常看见牟迟萤塚望着牟迟本家后山发呆，所以就有孩子走上去问牟迟萤塚究竟在看什么。
每每那个时候，牟迟萤塚原本看着他们微笑的眉眼就会为此染上一抹抑郁与感伤。
到这个时候，牟迟萤塚总会幽幽地叹息一声，随后又转过去看向后山。
“因为小时候不懂事，觉得萤塚姐姐的反应很有趣，所以就有几个小孩子经常在她面前询问她究竟在看些什么。”
这无疑是熊孩子的做法。
人家已经明显露出忧伤的表情，这种时候还要上去挑拨人家的情绪确实有些过分。
但牟迟萤塚却没有在意过。
她的注意力像是被后山所完全吸引住了一样，说再多的话语都没什么作用。
“到了稍微懂事一点后，家族里面有威望的祭祀神官才会告诉我们，后山之上有一片禁忌森林，谁也不能闯入其中。”
听到这里，北川寺来了一丝精神。
牟迟萤塚一直都仰望着后山的禁忌森林？
果然神谷未来梦境中的黑柩就是牟迟萤塚的兄长吗？
说到这里时，牟迟真世的声音一顿，语气之间也有些不理解：
“不过萤塚姐姐在牟迟本家居住这么久，我们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那一支脉的后代，她父母的姓名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存在过。说起来后面仪式举行……牟迟家小辈避难的时候也没有再见过她……”
“难不成她与这次的事情有关联吗？北川君？”
“……确实有所关联。”
北川寺并没有隐瞒牟迟真世，简单地回应一句就再问道：“除了这之外就没有别的信息了吗？”
“我印象中是没有了。”
牟迟真世耿直地回复道。
“嗯，我明白了。”
北川寺与牟迟真世又寒暄两句，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看起来……牟迟萤塚的身份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她有大概率是‘赘’，小概率为牟迟巫女。
而神谷未来手中的祸青之石，其实是牟迟萤塚所遗留下来的物品。
为什么会被系统称作‘牟迟巫女之证’……其原因估计是牟迟萤塚的作用与牟迟巫女在仪式中的作用差不多，但其能力要比牟迟巫女大很多。
“又要十二点钟了啊。”
北川寺摁断电话的同时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五十多了，差不多也该出发了。
是的。
前往牟迟本家的宅邸，去寻找解决朱之印的方法，同样的……也要去了解一下‘祭’与‘赘’的历史。
这么想着，北川寺迈开步子，向小路而去。
……
如同昨晚一样，空气中先是扩散出一丝不可见的涟漪，一切随之构建而出。
闪动着的烛光。
古旧的房屋。
萦绕在其中根本就无法散去的瘴气……
一切都与昨天一样。
北川寺将神乐铃与西九条可怜准备好，直接冲入其中。
昨天已经探索的地方就不用再继续探索了，从这里直接赶往牟迟本家的宅邸就行了。
花费五分钟，北川寺重新来到牟迟本家宅邸前的冗道处。
这期间北川寺还遇见了不少破损的残像。
不过其中并没有让他在意的讯息，于是他统统无视了。
“走吧。”
看着前方牟迟本家宅邸的鸟居，北川寺做好心理准备，直接踏入其中。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见像昨天那样，攀在耳边所发出的破损声音。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北川寺心中暗自点头，随即推开拉门，向内走去。
还是一模一样的甬道，一模一样的蜡烛。
就连甬道最前面的那扇被北川寺昨天一脚踹开的拉门都恢复了原样。
北川寺粗略地扫视了一眼，接着一脚又一次将拉门踹倒。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先去中庭去寻找有关于牟迟萤塚的信息。
将双开门直接推开，北川寺来到牟迟宅邸廊下。
如果能从高空往下看的话，会发现宅邸其实还往后面延伸了一大段的距离。
北川寺所探索的这一点其实只是三分之一左右的部分。
话题扯回来，这个小中庭主要为口字型。其中还种植着一些已经完全枯萎的景观小品，残旧破败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止不住大皱眉毛。
站在北川寺这里往对面看，能够看见一条继续往里面走的道路。
但北川寺却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那条往里面而去的道路，接着就打着手电扫视了一遍中庭。
在手电筒的竖状光下，能够清楚地看见中庭小院中残留着小小的树桩。
凭借着树桩上粗糙不齐而裸露出来的缺口……不难推荐出这棵树估计就是那位牟迟屋敷神官一直在意的树。
‘从中庭的樱花树底下，总能听见什么声音。’
“就是这棵树吗？”
北川寺低吟一声，来到树桩旁边，双眸之间也有死气闪烁而过。
在死气视野之下，北川寺清楚地看见了树桩上面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凝聚在一起的灰黑思念，此时正因为北川寺的死气而被轻微牵扯着。
“这是由人生前思念所凝聚而成的物品……若是使用善念激活说不定能够看见当时的景象。”
麻宫永世在耳边轻声地解释着。
“哎？还有这种事吗？”
神乐铃中的神驻莳绘对麻宫永世的话语表示出惊讶的态度。
“……”麻宫永世。
同样待在神乐铃中的麻宫永世深吸一口气，状若和善地看向神驻莳绘：
“莳绘姐姐，你知道吗？这可是镇魂双子&#183;引灵篇目上面的内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镇魂双子必须要熟记的内容才对。”
“啊？有这种事……”
神驻莳绘刚还想继续问，结果看见麻宫永世满脸笑容的表情，声音一僵，战战兢兢地扭过头道：
“我好像又有点印象了……唔。”
她活得就好像时下高中生、大学生一样，进入社会一年就可以把在学校里面曾经学习过的东西全部还给老师。
“真是……”麻宫永世发出一声埋怨，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
“永世，这也就是说你有办法激活这团思念吗？”
一直没说话的北川寺开口了。
“嗯……我可以试试看。”
麻宫永世应道。
“那就拜托你了。”
北川寺说着便让开一个身位。
“嗯。就交给我吧。”
伴随着这一应声，细密的善念气流瞬间在空中成型。
麻宫永世也踩着乌木木屐，身姿优雅地落地了。
她雪白的食指伸出，一缕缕善念呈现出某种规律一样在指间排列。
从上至下，接着从下至上……
不断凝实的善念轻盈地缠绕在灰黑的思念团之上，一层层地将其剥离。
因为麻宫永世的动作，四周的景物有了改变。
空气之中也出现了人形。
等到人形彻底凝实，麻宫永世就收回善念，走到北川寺旁边。
她也有点好奇这些凝实的思念究竟最终会出现什么样的场景。
首先是深夜中拎着铊刀的男性神官，他的面容扭曲，语气之中也充满怒火与怨毒：
“你想带走萤塚？对吧？不行！我绝对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他将火把插在旁边松软的泥土中，铊刀用力地挥下，直接砍在细窄的树干之上。
啪！啪！啪！
铊刀与树干相互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木屑四溅！
牟迟屋敷的动作粗鲁，每一下与其说是在砍，倒不如说是在砸。
这还没来得及生长起来的樱花树与其说是树……倒不如更像是人一样。
从中渗出的液体也不是普通的树汁，而是一股股腥臭的乌黑液体。
火把摇曳之下，是牟迟屋敷扭曲的笑声。
很快……火把熄灭，一切转为寂静。
但这并没有结束。
第二幕景象再度出现。
那是一位十来岁的女生，她目光哀痛地抚摸着面前仅剩下一小截的樱花树桩，想要哭出声……但是喉咙蠕动数下……最终只是低下头，身子颤抖，还是没有哭出声音来。
难不成这个小女生就是牟迟萤塚？
北川寺心思微微转动。
似乎是要验证他的想象一样。
第三幕也随之出现。
再次出现的不是神官，也不是小女孩，出现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和服的二十多岁的女性。
她站在樱花树桩旁边，双眼凝视着后山的密林。
虽然脸上并没有表露什么样的情绪，但北川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悲伤。
与此同时……
“果然也拥有朱之印。”
北川寺看着缠绕在对方手腕处的鲜红印记，眯起双眼。
现在也不用猜测了。
这个女性就是牟迟萤塚。
北川寺这边的话语自然不可能打断那边思念所具现化出来的人影。
因此这位黑衣女性并没有在意北川寺所说的话语，她只是唇瓣一开一合，破损的声音也随之发出：
“仪式……又要开始了……哥哥。”
这破损模糊的声音北川寺很有印象——
这不就是昨天一直盘绕在他耳畔的声音吗？
那个声音是牟迟萤塚的声音？
北川寺心思快速转动着。
牟迟萤塚为什么会缠上自己？
是怨灵还是善灵？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说到底……牟迟萤塚现在所说的‘仪式’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真有一种仪式比牟迟巫女的仪式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的北川寺下意识地抬起头。
但最终的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了。
这些由思念所凝聚的东西进行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这些具化出来的人影与景物在下一刻也缓慢地消散了。
见到这一幕，北川寺站起身子，禁不住摇头。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藏头露尾的最重要的原因了。

第五百一三章 恐怖的猩红祸灵
不管怎么不喜欢藏头露尾，消失的东西它总不会再出现。
北川寺起身，随后又看向这个低矮的树桩。
就在刚才的具现化出来的人物与景色中他看见了。
面前的这个树桩是樱花树的树桩。
只不过还没等这棵樱花树完全长大，牟迟屋敷就将它给砍倒了。
说起樱花树北川寺就想到了他在外面发现的布条‘樱花落下童谣的传说’。
这个传说上面提到过一个非常关键的词语——千樱之森。
那么这样推测是否说得通呢？
千樱之森就是禁忌之森。
而被送入黑柩中作为祭品的牟迟萤塚的哥哥因为对自己的妹妹依旧有所留恋，所以其灵体通过‘樱花树’这一媒介每天呼唤牟迟萤塚的名字。
之所以选樱花树作为媒介，是因为牟迟萤塚的兄长是被千樱之森中的樱花树所镇压。在这种久而久之的镇压下，牟迟萤塚的兄长也能开始影响位于牟迟本家宅邸处的樱花树了。
所以每天晚上牟迟屋敷都能听见中庭樱花树处传来的呼唤，也因此他才提来铊刀，将樱花树给砍倒。
事情进行到这里，大体上面脉络已经能够理清了。
虽然大部分都是北川寺的猜测，但只要被他找到证据……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为此——
北川寺下一个目标也已经正式决定了。
牟迟本家的书库或者家主的房间。
基本上是能确定居住用房是在二楼乃至三楼了，一楼大部分的房间不是读书用的大讲堂就是一些用餐、会客的地方。
按照这个基准来探索的话，会省下北川寺大部分的时间。
但与此同时……要是一楼也有什么线索的话，那北川寺也就只能白白错过了。
而且牟迟家再往里面进深而去又究竟是什么房间呢？
北川寺扫了一眼中庭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道路，接着又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地方才转过身子，顺着昨天的探索方向走回围炉里，再上二楼。
二楼空间环境如昨晚一样阴邃不可见底，只有北川寺的手电筒的竖状光时不时地扫过其中。
啪嗒、啪嗒、啪嗒……
北川寺一步一步地向内摸去。
因为昨天已经来过一次，所以这一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他迅速掠过前几个房间，一个小拐弯处。
面前的道路豁然变宽。这条路分为左右两边……两个部分。
从右手边上去是上三楼的台阶。
左手边则是向前延伸而去的二楼走廊。
这个回廊台阶并没有让北川寺有所迟疑，他二楼还没探索完毕，自然不可能前往三楼。
北川寺想也没想，绕开台阶继续往前走，探索起二楼。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这里的墙壁黑黝黝的，与此同时还布满了裂痕。
要是放在外界，这种建筑就属于妥妥的危楼建筑，根本不可能保留到现在。
这一片布满裂痕的墙壁平直地向前分布着三个房间。
北川寺想着便抬手将最靠近自己身边的房间拉开。
然后……
然后他就刚好与一张怨毒的鬼脸对视了。
接着——
嘭！！！！
木制地板上破碎出一个大洞。
因为及时后退了一步，所以这张怨毒的鬼脸幸免于难。
但是这张怨毒鬼脸看着那四溅的木屑，分明露出了一抹愣神一样的表情。
这……好像不太对劲吧？
正当它再度打算做出一副凶狠模样的时候——
“砸歪了？”
黑暗中传出一道阴沉冰冷的声音。
“不要紧，下次我会砸准一点的，不会让你觉得痛苦的。”
呃……
鬼脸又愣了愣。
然后——
嘭！！！！
一切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灵体重重倒下在地面的声音。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手边的死气大锤散去，接着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迈开步子向里面走去。
同时他也有些不太明白。
这些突然出现在背后、门口、头顶、窗外的怨灵北川寺其实已经祛除不少了。
像这样‘突然出现吓你一跳’的策略……说实话北川寺已经没啥感觉了。
每次看见这种东西出现，他的心中基本上都是毫无波动。
这个倒在地上的怨灵并没有如同牟迟屋敷那样穿着神官服，应该是与祭祀无关的普通人。
之所以死在这里……估计就只是单纯的撤离晚了吧。
不过……宁愿仔细一点，认真一点，北川寺也不愿意放弃任何可能藏有线索的房间。
这个房间最里面放着睡觉被褥，在进门不远处的窗边则放着低矮的书案，在书案旁边还摆放着一根已经完全氧化的竹制戒尺。
戒尺？
北川寺想到牟迟真世之前所说过的话语。
下面靠近中庭的大讲堂是孩子们接受教育的地方，既然这里放着戒尺……这也就说明这里曾经是教育孩子们的老师所在的房间。
“……不知道这里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北川寺摇着头走到书案旁边。
说实话，他对这个地方能找到什么线索并不抱有什么希望。
毕竟老师与祭祀这个方面根本就扯不上什么关系。
不过该看的东西还是得看……
桌面上有两沓竖行纸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眼，北川寺只是拿起一张粗略来看，就发现了这是类似于儿童默写一类的东西。
上面主要的内容大部分是一些日本古诗词与古文，难度很高，基本上没几个孩子能全部默写正确。
在这些作业之中，北川寺甚至还看见了牟迟真世的名字。
这个现任牟迟家主，一篇古文写下来基本上能找到十几处错误。
“……”北川寺。
秉承着‘至少不能空手而归’的原则，北川寺默不作声地将这张牟迟真世的黑历史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将东西收拾好的北川寺又扫了一遍书案，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寻找的于是就想站起去下一个房间。
而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吸住了自己的侧脸。
北川寺侧头看过去。
只见西九条可怜用她圆滚滚的手臂吸住了自己的侧脸。
另一只手则是挥舞着手中的一封羊皮信笺。
很明显，她是想将手里面的羊皮信笺交给北川寺才做出这种动作。
北川寺将羊皮信笺取下，又将西九条可怜放回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拿来的？”
北川寺一边拆开信笺，一边问了一句。
这个小家伙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就连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都没有发现她什么时候消失的。
西九条可怜哼哼地挺了挺胸口，接着圆滚滚的手掌指向房间墙壁上挂着的男性吴服。
北川寺看着她比划的动作半天，然后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男性吴服的夹层里面发现的这封信？”
西九条可怜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也就是在西九条可怜点头动作落下的那一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神驻莳绘开口了。
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不是……北川，你能懂可怜妹妹刚才在比划什么吗？”
从那西九条可怜那毫无规律、又跳又蹦的动作中……北川寺竟然能读懂这么多的信息吗？
“大概能明白吧，有什么问题吗？”
北川寺一边将信件在书案上面摊开，一边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不是，你究竟是怎么读懂的啊？”
神驻莳绘完全无法理解了。
“可怜是我妹妹，我能懂她的意思不是当然的吗？”
北川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呃……”神驻莳绘无话可说了。
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西九条可怜只是你后面收的干妹妹吧？
当然，这句话神驻莳绘自然不敢当着北川寺的面说，她只敢小声地在心里面嘀咕两句。
见神驻莳绘再也没有疑问，北川寺也没有再去管这个咸蛋善灵，反而是认认真真地开始看起手中的信件来。
这封信被这个教师贴身携带，从这种慎重的举动来看，也能知道它的重要性。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信件的内容进入北川寺的视线之中。
‘此方家主。很抱歉在你最近正忙的时候写下这封信叨扰你，但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
‘那位名叫作牟迟萤塚的……来历不明年轻女性已经严重打扰到孩子们上课了。总是有几个孩子时不时地会向站在中庭的她投去视线，一下课也会找她问东问西。’
‘这一次的古文默写所取得的效果并不理想，长此以往下去的话，牟迟家后一代的素质堪忧。’
‘所以我恳求此方家主，能否让这位萤塚小姐不要在上课时间于中庭逗留呢？’
‘近期不是已经要进行那个仪式了吗？虽然与我无关，但我还是觉得让萤塚小姐待在房间里面休息最好。’
‘牟迟长一郎敬上。’
信件的内容一眼看过去就能懂个大概，大概就是想让牟迟萤塚不要总是在中庭逗留打扰到孩子们上课。
也难怪这些熊孩子默写成绩这么差。
注意力都被牟迟萤塚所吸引过去了，还怎么认真听讲？
只不过这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牟迟长一郎就死在这里，化作了怨灵。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了。
北川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想要起身——
他整个人突然向后一个翻滚。
与此同时是数十只由怨念组成的苍白扭曲手掌狠狠地砸在了他刚刚站立着的地方。
墙壁与地板一个瞬间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嘭！！！！
森林中的冷风透过墙壁的空洞传来，北川寺心头一紧，转而看向门口所站立着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上缠绕着猩红祸津的人影。
如同血液一样粘稠的祸津啪嗒啪嗒地滴在地面上，只是一个眨眼就将地面烧穿出一个大洞。
与刀具巫女以及以前吞下不死之药的‘四方辉夜’不一样。
这个人影身上的祸津竟然已经凝聚成了液态状！
灵体血肉之上满是猩红的祸津，不断向下滑落的不止是祸津液体，还有它一块块的肉块儿。
对方冲天而起膨胀怨念让北川寺都禁不住紧皱起眉毛。
“连接……溶解……坠落……和我一起……坠落……”
它张开类似于嘴巴的器官，但其中都遍布着滴溜溜的黑色眼珠，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不寒而栗。
阴影中蠕动着的手掌再度袭来，北川寺脚下一动，几个弹跳躲开了这些手掌。
在躲开这些手掌的同时，北川寺的两手一抖，兼定与死气大锤浮现入手，整个人高高跃起。
死气萦绕！幽蓝的妖冶驻火也紧接着缠绕而上！
噗嗤！！！！
兼定翻转，将对方的身体撕裂开来。
死气大锤也重重地砸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脑袋之上。
可是……
“没有多大的作用吗？”
北川寺回身看向逐渐蠕动组合在一起的人影，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死气大锤。
死气大锤的边缘已经沾染上了猩红的祸津。
这一抹猩红的祸津就好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死气大锤不断蠕动，扩大。
见到这种状况，北川寺也没有犹豫，将手中的死气大锤毫不犹豫地甩向那浑身上下充斥着猩红祸津的人影。
死气大锤准确命中了对方的头部！
但是依旧没有什么作用。
在一阵恶心的蠕动声之下，死气大锤被一点点吞噬了。
竟然连死气都能够侵染……
北川寺看着那个猩红的人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的兼定经过‘祸津之石’的强化，估计现在也像死气大锤一样，完全被祸津给侵染了吧？
“寺君，这个家伙很不对劲，一定要小心。”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飘浮而出，俏脸上都满是凝重。
她们显然是要与北川寺并肩作战。
但是——
“你们两个回去。”
北川寺捏着兼定，声音平静地说道。
“啊？”
刚刚出来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都愣了愣。
“你们两个回去。”
北川寺再度强调了一遍，并且补充了理由：
“这个怨灵的祸津就连我的死气都能够侵蚀，那么换算过来……侵蚀你们俩的善念也不是问题。你们两个人并不是实体存在的状态，要是被祸津侵染上了会怎么样……也不用我说了吧？”
是的！
面前的这个猩红祸灵……绝对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对付的存在！
为此搭上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绝对不值得。

第五百一四章 神殿
“可是北川……”神驻莳绘还想继续说什么。
“没有可是。”北川寺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刚好挡在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身前：“现在你们已经不能成为我的助力，反而会让我分心。”
虽然北川寺话说的有些难听，但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都知道他所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只要她们俩的灵体沾染上一点对方猩红的祸津，其灵体性质就自然会像北川寺的死气那样，飞速被祸津给侵染。
到时候就必须要舍弃掉那一部分灵体，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看着北川寺挡在身前的背影，麻宫永世咬咬牙，接着回头看向神驻莳绘：“进神乐铃吧！姐姐！”
“……可是真要让北川一个人……”
一向吊儿郎当的神驻莳绘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她看看北川寺，又看看身边满脸不甘心的麻宫永世，最终才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自己的妹妹担忧北川寺的心理比自己更重一层……这是神驻莳绘所清楚知道的。
但就连那么担心北川寺的麻宫永世都在这个时候做出了如此艰难的选择……
她还能怎么说呢。
“打不过记得要跑啊！北川！我们没必要和这个家伙死磕！”神驻莳绘在完全进入神乐铃之前，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语。
话糙理不糙，说的就是神驻莳绘了。
北川寺本来就没有与对方死磕的想法。
因为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把对方祛除，但自己也会身受重伤，无法动弹。
北川寺还有神谷未来的事情需要解决，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非要与这个祸灵决一死战。
一见到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完全进入神乐铃后，北川寺就再没有犹豫。
他再度躲过从暗处向他砸来的苍白手掌，脚下一踩便向后跑去。
而就在他跑动的过程中，背后的猩红祸灵也跟了上来。
“坠落……和我一起……坠落……”
破损并且无意识的声音传出。
木制地板被苍白的手掌掀起，与此同时是那急促的、如同踩在人的心口处的粗重脚步声！
嘭！嘭！嘭！嘭！
在这种速度之下，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北川寺就来到了刚才的拐角处！
可由于他向前的冲势实在太快，根本无法止住脚步。
在这种情况中，北川寺一脚直接踢在墙上，借由这一踢之力轻巧地转向。
他这边刚一转向，后面的猩红祸灵就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液体一样的灵体直接炸裂开来。
猩红的眼球、溶解了只剩下半截的舌头、干瘪的内脏全部散落一地。
看上去惨烈无比。
但很快的，猩红的祸津回流，这些东西被祸津拉扯回去，重新组成了一个人影，再度追了上来！
北川寺自然不可能在狭小的室内与这种怪物纠缠，他已经冲出了冗道，远离了牟迟本家。来到了外面的村民居住区。
在如此之多的建筑物遮挡的情况下，就算是猩红祸灵想要找到他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总是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北川寺看着自己身后一座一座被冲倒的古旧房屋，禁不住挑了挑眉。
对方好像有什么能够搜索自己的手段，待在这一片区域根本就不够安全。
想到这里北川寺脚下一动，刚想要转移地点。
但从暗处突然射出的一只不断蠕动着的苍白手掌，却迫使他不得不将兼定取出，将其一刀两断。
乌黑的液体四溅！
也就是在手掌被切断的那个瞬间，远处的猩红祸灵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直接撞飞数座古旧和式宅邸，直冲北川寺而来。
这个祸灵……
北川寺轻微地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对方的撞击，避免了被撞得血肉模糊的命运。
西九条可怜紧紧地吸着北川寺的肩膀，小布偶脸都被强大的风压牵扯得向后仰起。
看起来暂时是没有办法了。
北川寺将兼定拔出，接着又将西九条可怜塞进自己胸前的小口袋里，只露出来她一个小脑袋。
既然对方不让自己这么简单离开，那自己怎么说也得莽出一条路来才行。
北川寺脚下一踩，接着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贴近猩红怨灵。
亮银的兼定在空气中划过一丝清亮的光彩。
噗嗤！！！
对方的头颅只是一瞬间就倒飞而起。
但这并没有轻易地结束。
北川寺双眼一侧，手臂横拉，以手臂带动手腕，手腕牵扯手掌。
兼定略带猩红的银光再度闪烁而起！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空中的翻飞头颅甚至还没有落地的被北川寺一瞬间肢解！
轰！！！
在北川寺落地之前，幽蓝的驻火也对准变成肉块儿的头颅撒去。
得到养分的驻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说到底祸津也就只是比较耐烧的柴火而已，被切成这种碎块自然是不可能能将驻火给扑灭。
不过——
“它好像并不用把驻火扑灭啊……”
神驻莳绘难以置信的声音从神乐铃中发出。
在北川寺一众的注视下。
那已经失去头颅的猩红祸灵，只是伸出类似于手的部分放在了脑袋的缺口处……经过一阵恶心的蠕动后，对方的手臂就完全分离开来，变做了头颅。
而且再去看对方类似于‘手臂’的那一部分……会发现其实它损失的祸津并不多。
“怎么会有这样的灵体存在？”
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麻宫永世都禁不住开口了。
依靠祸津修复灵体？
这种操作她从来没有见过。
“不管怎么样，它就是存在。”
北川寺打断了两人的讨论，同时兼定再度拔出。
既然存在……而且还挡在面前，那要做的事情也就简单许多了。
正当北川寺再度想要冲上去的时候，昨天的萦绕在耳畔的低语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要……和它继续……快走……回到牟迟本家。”
这是在劝说我离开？
这个破损的声音难不成了解面前猩红怨灵的本质吗？
想到这里，北川寺声音清晰地回答道：
“虽然我也很想离开，但是很抱歉，现在明显暂时做不到，你也看见了，就算我暂时脱身了对方也会追上来。”
“……我会想办法阻拦它……你必须离开这里……回到牟迟本家……有我给留给你的……线索……”
破损的声音说到这里似乎就支持不住了。
经过短暂的沉默，一道道莹绿的光彩从四处飞舞而来。
那是不断飞舞……萦绕着的萤火虫。
它们出现在北川寺的面前，接着光彩蠕动之间，有一道莹绿色的身影浮现在北川寺身前。
但猩红祸灵很明显不会等待这道人影完全蠕动组合，它发出低沉怨毒的叫声，苍白的手掌狠狠地从半空中砸落！
可是这一次对方这强硬的砸击却没有取到半分作用。
盈盈的绿光汇聚成团，缠绕住了猩红祸灵的手掌。
“离开这里……去牟迟家……”
托住对方蠕动着的苍白手掌的莹绿身影回头刚想要告诉北川寺。
结果它却发现北川寺早在它开口之前就已经迅速离开了。
“……”莹绿人影。
嘶……这个速度好像有点快。
至少它自身还没有反应过来，北川寺就已经离开了。
它回过身，莹绿的光彩状若活物，将猩红怨灵死死地纠缠住。
正如它所说的那样，它会将对方死死地缠在原地，不让它去打扰到北川寺。
……
现在基本能够得出结论了。
莹绿光影应该就是站在北川寺这边的。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只要对方搭配那个猩红祸灵，就能让北川寺的大部分手段失去作用，再往极端的方向靠一点的话，说不定北川寺都会被强行留在那里。
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莹绿身影不出现直接帮助自己呢？
非要这么拐弯抹角，直到他被猩红怨灵缠上了才出现？
这其中的辛秘……应该都隐藏在面前的建筑中了。
北川寺抬起头。
绕了一个大圈子，北川寺又一次回到了牟迟本家。
这里面有对方留下的线索……也不知道那个线索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北川寺没有站在浪费时间，向里面走去。
同时他的目光还在不断扫视，试图找到萤绿人影所留给自己的线索。
然而事实上根本就不用去刻意寻找。
当北川寺再度踏入牟迟本家宅邸的那一刻，从阴暗之处就已经飘出一缕萤绿的亮彩了。
它向前平稳飘荡而去，就像是在给身后的北川寺引路一样。
北川寺注视着这一抹莹绿的光彩，不急不忙地跟在其后，同时小心戒备一些从角落中窜出来的怨灵。
莹绿光彩继续向前飘动，它先是带北川寺走到中庭，通过中庭那条道路继续向前。
随后又带着北川寺来到了一条幽深冗道之上。
在冗道的尽头，是一座平地而起的小巧神殿。
此时两侧的石灯正闪着幽幽的光芒。
北川寺顺着指引来到神殿门口，接着抬手将其推开。
轰！
伴随着一连四声的火焰燃起的声音，整个小神殿的内部全部都被幽蓝的妖冶火焰给映亮。
这过于熟悉的火焰让麻宫永世从神乐铃中飘出，精致的黑色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是驻火……？”
这可是神驻村的传承之火，为什么会在这里会留有火种？
“既然驻火存在于这里那就必然有它所存在的理由。而且牟迟家族主要为了是平衡现世与隐世，说不定也会与神驻村这种隐世家族有所联系。会得到神驻村的帮助并不奇怪。”
“而且——”
北川寺目光一转。
事实上这个小神殿之中放置着的东西还不只是驻火。
北川寺看着四面墙上所悬挂着的灵具，禁不住眯起双眼。
四方家的灵镜。
伊晦家的人形代。
稻荷家的神官杵、神乐铃……
几乎北川寺所知道的一些家族的家传灵具在这里都有所备份。
“真是让鬼难以置信。”神驻莳绘抱着西九条可怜飘浮而出，看着这四面墙壁上悬挂着的灵具，只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疯狂了。
要知道制作这些灵具不仅是所需要的材料十分复杂，还需要进行一系列严谨的仪式为其‘开光附灵’才能使得这一切都实现。
而且这其中还有制作失败的风险……想要凑齐这四面墙壁上的灵具……那肯定是一个浩大而又恢弘的工程。
没有二十代人往上走……是不可能将这些灵具都搜集整齐的。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喜人的。
这些灵具就只是这样集中在一起，都能产生出难以言喻的能量。
而这些能量最终所汇去的地方……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脚下的木制地板。
莹绿的光彩到这里就已经完全消散了。
那么这里应该就是终点了。
在驻火的映射下，北川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在最前方的高台处，有一卷莹白的文书正静静地躺在朱红软垫之上。
这一卷文书就好像是刻意留在这里的。
与文书相衬留在旁边的还有一枚鲜红的灵坠。
它们就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牟迟本家重新被某个人打开。
到了那一天……这些被时代遗弃在这个地方的灵具也自然能重见天日了。
北川寺暂时无视了鲜红的灵坠，伸手将文书取下。
莹白色的文书在幽蓝妖冶驻火的映射下……其表面跳动着光彩。
厚实的入手感让北川寺略微吐了口气。
这文书经过数代……甚至数十代牟迟家族的人流传下来，其重量让人只是握在手中就感到莫名沉重。
牟迟家作为维持整个日本现世与隐世的家族……为什么要制作这么多灵具放置在这个地方呢？
而且……
“未来。”
北川寺想到了神谷未来。
不知道这一卷文书上面究竟有没有记载有关于朱之印的事情。
倘若只是谈一些有关于隐世或者现世的事情……
说实话，北川寺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
毕竟来到牟迟本家主要也就只是因为神谷未来的事情。
这是北川寺一开始的目的，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主要任务。
要是没有完成这个目的，谈再多隐世与现世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么想着。
北川寺在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的注视下打开了这一卷莹白文书。

第五百一五章 宿命
莹白文书上面留下的是鲜红的晶莹字体，这么看过去甚至感觉这上面的字迹都还没有干涸。
这些字迹留在莹白纸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被岁月所模糊的感觉。
一切都好像定格在了写下它们的那一刻。
上面的内容跳入北川寺的视线之中：
‘祭与赘的仪式。’
‘这是我们牟迟家号召起日本里各大镇压黄泉的家族所发起的绝密仪式。其重要程度远在牟迟巫女仪式之上。’
‘执行此仪式必须将镇压黄泉家族的灵具全部集齐。’
‘切记。’
‘供奉殿内灵具不可挪用！不可挪用！’
“其重要程度远在牟迟巫女仪式之上？灵具不可挪用？”
还好他并没有对这些摆放整齐的灵具涌起贪念，不然后果不知道有多严重。
而且也正如北川寺所预料的那样，确实有一个仪式的重要程度远在牟迟巫女之上。
北川寺双眼目光闪烁，继续看了下去：
‘祭，其为人祭之意。挑选村中还未觉醒朱之印的男性幼童，取得其同意后，以灵锥镇杀四肢，封入灵柩。’
‘灵柩上附咒文，被安置于沟通黄泉的千樱之森中，以黄泉滋养祸津，又以樱树、注连绳者镇压。’
‘作为祭的男性幼童用于沟通隐世。’
‘切记，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慎重对待灵柩人柱，使其安稳沉眠，否则灵柩人柱苏醒将成为无比恐怖的祸灵。寻常手段无法祛除！’
看到这里，北川寺禁不住想到了刚才的猩红祸灵……
原来对方还有一个标准名字叫做灵柩人柱。
以黄泉祸津培养的祸灵，也难怪那么难缠。
但是为什么牟迟本家要以黄泉祸津培养出来一个定时炸弹呢？既然无法祛除，为何又要举行这样的仪式呢？
答案应该就在这卷莹白文书下半部分。
‘赘，其为生赘之意。挑选村中还未觉醒朱之印的女性幼童，此人选最好与前面的灵柩人柱互为兄妹，姐弟。以此制压灵柩人柱。’
‘将灵柩人柱封存后，生赘之女也能通过此仪式增强自身灵感，提升其善念，同时赋予其祸青之石，以此祛除外界怨念侵扰。’
‘等到生赘之女满二十岁后，将举行祭与赘仪式的最后一个步骤。’
‘其最后步骤将藏于地宫与生赘之女一同沉眠……’
‘唯有得到生赘之女认可之人，才能打开供奉殿门。’
‘届时，萦绕在我之牟迟一族的夙愿也将完结。’
‘为了隐世与现世，我之一族已经付出太多，现在更是无力为继。’
‘世世代代都为此牺牲的牟迟巫女命运……就此结束。’
‘若仪式失败，那必然也是御天之意，牟迟一族无能为力。’
‘但既然此卷轴已经被你发现……那就说明仪式成功了，请前往地宫吧……与生赘之女一起。’
话语到这里就已经结束。
看着卷轴上面的内容，北川寺禁不住摇了摇头。
这上面并没有他最在意的朱之印的辛秘。
文书到这里也没说明祭与赘两人的作用。
不过大体上的因果关系现在也能够理清楚了。
那个莹绿身影应该就是牟迟萤塚，得到她的认可后，北川寺才能进入这个供奉殿内。
而那个猩红祸灵应该就是牟迟萤塚的哥哥。
可是——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西九条可怜都转过来看着北川寺的脸。
这三个善灵看起来都面色古怪。
特别是西九条可怜。
她抬起圆滚滚的手掌揉了好几次自己的眼睛，接着继续看着北川寺。
这种北川寺像是‘天选之人’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们问出声，北川寺就已经开口了：
“这种好像我是天选之人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这么想的吧？”
“呃……”
神驻莳绘干咳了一声，接着下意识地扭过头：“我没说啊，你别瞎说啊。”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怂。
相较于神驻莳绘，麻宫永世倒是十分耿直地开口道：“正如寺君所说的那样……这份莹白文书上面的记录，确实像是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的一样。”
“但事实上这种事情谁都说不清楚，虽说最后也说到了与生赘之女的事情……但那也要讲究具体情况的。”
麻宫永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且不说这经过时代流传下来的文书的可信度。
单就说北川寺会对除开神谷未来外其他的女性感兴趣……从这一点来看就不太可能。
要知道那可是北川寺啊。
“这些事情往后面再说吧。按照莹白文书上面的内容，这附近应该还隐藏着地宫入口一类的东西。”
北川寺摆摆手，认真地说道。
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莹白文书上面的内容。
供奉殿中隐藏着地宫。
地宫内有祭赘仪式最后的线索，并且还有生赘之女沉眠着。
说实话，这个‘沉眠’用得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这是说明生赘之女到现在都还没有死亡吗？
那外面的莹绿人影又是什么情况呢？
再加上……
北川寺看着文书旁边的朱红灵坠。
文书上面并没有说明这条灵坠究竟有什么作用。
可北川寺就站在这个地方都能够感知到其中隐藏着的恐怖善念。
四面墙上灵具所汇聚的能量一部分流汇到朱红灵坠之中，另一部分肯定就流往地下。
倘若那位生赘之女真的活着的话，那么灵具所汇聚起来的这一部分善念应该就是汇集去地宫……她所在的地方了。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将灵坠拿起。
然而就在他拿起灵坠的那一个瞬间，呈放文书与灵坠的高台竟然发出一阵又一阵颤动。
不止是高台，就连北川寺的脚下都在颤动。
驻火摇曳。
灵具颤动。
伴随着‘咔咔咔’的机关转动的声音，高台移开，地面上也多出了一条深邃的地道。
看来这一部分就是地宫入口了。
北川寺向旁边伸手。
西九条可怜立马就抱着手电筒交给了他。
接过手电筒的北川寺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随后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去。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响起。
北川寺一步一步地向下走着。
这地宫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进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湿气与腥臭味。
两边以枕木将地宫的上方架持住，已经泛黑的枕木上面还绑着火盆，其中还带有一些湿漉漉的黑色木炭碎屑。
就这样走了差不多有三分钟，北川寺终于走到了平地。
这条平地洞窟甬道一直往前面铺呈而去。
两边没有石洞，这也就说明道路只有这一条。
这倒也省了不少事。
至少不用再探索其他的地方了。
北川寺将背包背稳，向内继续走去。
越往前面走，里面就越明亮。
一缕缕光线从道路尽头的地宫洞口透出。
见到光线的北川寺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往前面走去。
大概两分钟后，北川寺在地宫洞口面前停下。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麻宫永世呢喃着的声音传出。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
地宫入口不大，但也足以让所有人都看清其中的景象。
无数的淡金善念下沉。
全部都缠绕在石洞圆台上静静躺着的人影。
伴随着对方胸口处的一起一伏，涌动变化着。
组成善念气流的那些淡金颗粒清晰可见。
犹若旋涡一般，在石洞的上方流转着。
而钉在四面岩壁上的注连绳则形成结界，让这些善念不往外面溢散。
这石洞中温养着的善念……已经不能以善灵亦或者是除灵师这种单一个体来做比较了。
但最让人感到错愕的却并不是这一切。
“躺在圆台上面的不就是未来吗？”
神驻莳绘禁不住开口了。
躺在圆台上面的人影是一位穿着黑色和服的女性，她的长相比之现在的神谷未来要成熟一些。
但那也只是‘成熟一些’而已。
总体模样来看，这个黑色和服女性与神谷未来的长相几乎相差无几。
之前在樱花树桩底下所看见的牟迟萤塚残影……因为思念本身就已经流失一部分的情况，所以看得不太清楚。
可是现在……
生赘之女长这副模样？
麻宫永世之前还说北川寺对‘神谷未来’之外的女性不会感兴趣。
结果还真就是神谷未来的模样？
“不要在这些问题上面纠结太久，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肯定也就有它的理由，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些理由。”
北川寺注视着石洞中躺着的黑色和服女性，随后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灵坠。
此时，灵坠表面已经缓慢地散发出了幽幽的光芒。
“正如您所说的那样，一切的事情发生都是有理由的。”
清脆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个淡金身影从石洞的暗处一步一步地走出。
对方的相貌与神谷未来一模一样，但气质却与神谷未来那活泼古怪的气质完全不同。
她的眉眼之中带着一丝忧愁之感，说话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是谁？”北川寺的目光在对方那过于熟悉的面孔上停留一瞬，随即开口问道。
听了这句话，这个长相与神谷未来一模一样的女性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从容地说道：
“我的身份……御神大人应该在上面的牟迟之书上面应该得知了才对。”
然后下一刻——
“呃……御神大人，你要干什么？请等一等！请等一等！”
淡金身影女性满面错愕地看向转身就走的北川寺，忍不住地叫了起来。
“我不太喜欢和说个话都要拐弯抹角的人交谈。”
呃？！
听了这话，淡金身影女性被噎得半死，但眼见着北川寺真要离开，她就心里面一急，再也憋不住地开口了：
“呃……请等一等！我是牟迟萤塚！就在刚刚还帮你拖住了灵柩人柱的！等等！难道你不想知道朱之印的解决方法吗？！”
她急急忙忙地开口，似乎生怕北川寺真就这么一走了之。
可她没有想到，她后半句话一说完，北川寺面无表情的面孔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详情来说说看吧。”
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牟迟萤塚。
牟迟萤塚向后退了两步，接着才开口道：“有关于朱之印的事情……其实主要是牟迟巫女那一块有关。与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见北川寺似乎又有要抬腿离开的意思，牟迟萤塚又急不逮地开口道：“不过作为生赘之女，就算是牟迟巫女所负责的事情我也一清二楚。”
北川寺的脚步停了下来。
“……”牟迟萤塚。
她禁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更想告诉有关于北川寺‘隐世’与‘现世’的事情。
但是这个御神大人偏偏要绕开更加重要的隐世、现世平衡的问题，来问她有关于牟迟家朱之印的事情。
“朱之印……我想御神大人经过这么多时间的调查，应该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构成的吧？”
“我只知道是牟迟本家人特有的印记，能够将生命力转化为善念，倘若一直不去抑制它的成长，生命力就会被其吸收干净……不过——”
北川寺将自己之后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事实上就我自己感知的话，应该还有多余的一部分生命力通过朱之印被引向了某个地方……并且还被那个地方的什么东西给吸收了。”
得到北川寺回答的牟迟萤塚禁不住多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
“真没想到，您的感知居然如此敏锐。真要追溯过去的话……朱之印的诞生，其实是与牟迟家所设置的某个结界有关。”
“只不过……”
牟迟萤塚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停顿了。
“这个结界并没有设置在现世，而是设置在黄泉。”
“设置于黄泉的结界？”神驻莳绘插嘴进来，有些不太可思议。
于黄泉设置结界，其结界整体就会被祸津无时无刻所侵蚀。
除非源源不断地向结界输送善念，不然根本牟迟萤塚所说的话语根本是不可能成立的。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小姐应该是麻宫或者神驻神社的镇魂双子吧？”
牟迟萤塚双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一字一句地回答着神驻莳绘的问题。
“正如你所说，结界只是单纯设置在黄泉的话，是不可能长久的。但要是这个结界连接着朱之印，朱之印则负责为其输送生命力呢？”
“而这……”
牟迟萤塚的眸光黯淡几分：
“也是整个牟迟本家所无法逃脱的宿命。”

第五百一六章 人的思念
“在黄泉之中的朱咲之阵，那才是牟迟本家维持现世与隐世的真正筹码。”
牟迟萤塚沉声道：“被设立于黄泉之中的朱咲之阵与牟迟本家人的‘空净之血’是有所联系的。所谓的空净之血，其实就是基于朱咲之阵而生成的……只属于牟迟本家人会有的血脉。”
牟迟萤塚说着将手腕抬起。
那怕她现在是灵体状态，手腕之处也依旧留着朱红印记。
这印记几乎占据了她整条手臂，狰狞可怕如同某种鬼神图腾一样。
神谷未来的症状只是刚刚显现，与对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就连灵体都无法摆脱朱之印。”牟迟萤塚将手放下：
“只要过了二十岁的成年礼，空净之血开始觉醒，本家人的手腕处就会出现红斑……而这也就是御神大人你们所说的朱之印。而让朱之印显现提前方法……实际上也是存在的。”
牟迟萤塚注视着北川寺开口道：
“祸青之石，作为构成朱咲之阵基石，它能够加快空净之血觉醒的进程。不过祸青之石本身来说是很难获得的，所以基本上只有牟迟巫女才有资格拥有它。”
“那怕祸青之石能吞噬人的生命力？”
北川寺反问。
“这是牟迟巫女无法逃脱的宿命。”
牟迟萤塚低吟浅唱一样地说道：
“逃离牟迟巫女的命运，对于牟迟本家人来说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命运只会兜兜转转，再度转回原点。”
宿命论么？
北川寺并没有接牟迟萤塚的话语。
“朱之印会吞噬人的生命力，其中一部分会化作善念，另一部分则会不断向朱咲之阵输送而去。”
“这也是朱之印的由来。”
牟迟萤塚做了一个简单地小结，同时问了一句：“请问有那位不懂吗？”
“你为什么知道我们村子的事情？”
麻宫永世向前走了一步，提出自己的问题。
她的问题显然没有出乎牟迟萤塚的意料。
“麻宫家、神驻神社……这些都是与牟迟家有过镇压黄泉合作过的家族。事实上整个日本与隐世有牵扯的家族……基本上我们牟迟家都会保持联系。”
说着牟迟萤塚又摇摇头：
“不过牟迟本家现在已经是这副模样，自然也谈不上联络一类事宜了。能分辨出两位最主要的一点是……我在两位的身上感受到了引魂花的气息。”
连引魂花的事情都知道吗？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对视一眼。
这可不是单纯的‘有所联系’能讲得通的。
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来，牟迟家当时在镇压黄泉中的地位。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牟迟萤塚转而看向北川寺的方向。
只见一个小布偶正在北川寺的肩膀上蹿下跳，似乎希望牟迟萤塚能够注意到她。
“……请问这位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牟迟萤塚好奇地看过来。
在她的注视下。
西九条可怜先是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然后又伸出圆滚滚的手指了指北川寺，接着又指了指牟迟萤塚。
做完这些动作后又原地跳了两下，最终一脸期待地看着牟迟萤塚，似乎希望她能给自己答复。
“？？？？”牟迟萤塚。
呃……
你在说什么？
她完全没弄明白西九条可怜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跳来跳去的动作是有什么意义吗？
牟迟萤塚面露为难之色。
好在这个时候北川寺开口为她解答了。
“可怜是在说，你为什么要叫我‘御神大人’，这个名字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呃……
牟迟萤塚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把那句‘你是怎么听懂的’疑问句给咽进肚子里。
她略微地低下身子，目光温和地开口道：
“这个问题就牵扯到我接下来要说的隐世与现世的问题了，等一下自然会回答，所以你其实并不用那么着急的。”
西九条可怜看着面前与神谷未来相差无几的脸，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将可怜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后，牟迟萤塚看向站在原地思索的北川寺。
“你刚才解释了有关朱咲之阵的事情，但解决朱之印的方法你还没有告诉我。”
北川寺开始询问了。
他与神驻莳绘、麻宫永世等三个善灵不同，说话之间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像是刚才早就把想问的问题都事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御神大人，我想你从刚才我所说的话语中应该能够分析得出来解决朱之印的办法。”
“……”北川寺。
北川寺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盯着牟迟萤塚。
在他这般注视之下，牟迟萤塚轻轻地揉了揉眉心，随即又吸了一口气：
“正如您所想的那样，解决朱之印的主要办法就是主持牟迟巫女的仪式‘朱咲祭’，以牟迟巫女作为人柱，来平复被祸津不断侵蚀朱咲之阵。唯有这样才能将正在成型的朱之印压制下去。”
听着这个回答，北川寺显然是有些不满意。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道：“你还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解决朱之印应该还有更加简单的方法。”
更加简单的方法……？
牟迟萤塚皱眉。
在她的印象中，应该是没有使用牟迟巫女作为人柱更加平稳解决的办法了吧？
等等！不对！
牟迟萤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双眼瞪大地看着北川寺：
“等等！御神大人！你该不会是想摧毁朱咲之阵吧！”
是啊……解决朱之印的最根本方法……这不就是毁掉黄泉中作为结界镇压的朱咲之阵吗？
面对牟迟萤塚的提问，北川寺沉默不语。
看着不说话的北川寺，牟迟萤塚只觉得不安感越来越强了。
“听我说，朱咲之阵是稳定现世与隐世的节点！要是摧毁掉朱咲之阵，现世与隐世将不能保持平稳！”
“嗯。”北川寺点了点头。
“所以说不要再去想着摧毁朱咲之阵了！”
牟迟萤塚直接开口道。
“嗯。”
北川寺又点头了。
嘶——
不知为何，见到北川寺不断点头说‘嗯’的时候，牟迟萤塚只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冲到黄泉里面把朱咲之阵全部给破坏掉。
但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牟迟萤塚继续劝说：“朱咲之阵非常坚固，要破坏它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再加上黄泉里面险恶的环境……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嗯。”北川寺表情认真地点头。
见到他这副表情的牟迟萤塚脸上露出了希望之光：
“……那你这是同意不去破坏朱咲之阵了？”
“没同意。黄泉怎么走？”
“？？？？？”
牟迟萤塚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灵体不用咳嗽，但她还是被北川寺说得浑身上下都十分难受。
“明明不应该这个样子的……”
她有些怀疑鬼生的喃喃自语。
“与其想这些，倒不如聊聊其他的话题，说不定你会感到轻松不少。”
北川寺在旁边提议道。
“……朱咲之阵都要被破坏了……我还怎么平静。”
牟迟萤塚叹息一声，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来：“我就暂时把御神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吧。”
北川寺没有去搭腔。
是不是开玩笑他自己心里面有数。
比起这个——
“祭与赘的仪式最后步骤又是什么？”
北川寺站在地洞前，若有所思地指向牟迟萤塚：“而且先前我从这里离开你也无法阻止，你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一片区域吗？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他手指一转躺在圆台上胸前还在有节奏呼吸着的……牟迟萤塚的身体。
“你，还活着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提出。
其问题的内容让牟迟萤塚还算不错的面色禁不住了低沉几分。
“我能活动的范围，确实只是这一部分区域而已，我也可以明确告诉御神，我躺在圆台上的肉身现在依旧存活着。而这些也要从你第一个问题……祭与赘的仪式开始回答。”
牟迟萤塚开始诉说。
牟迟家作为平衡现世与隐世节点的重要家族，自然是无数镇压黄泉家族的先驱。
但也就是这样一个先驱家族，却被先人留下的朱咲之阵所折磨着。
不断抽离生命力的朱之印，就算以牟迟巫女作为‘柱’送去黄泉，也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彻底根治。
在这种情况下，便有人提出了新的祭祀方式。
“那也就是祭与赘仪式的开端。”
牟迟萤塚看向圆台上自己的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人愿意一直为他人奉上生命……这是人之常情。祭与赘仪式主要是根据于朱咲祭的基础上开发出来的祭祀手段。”
“不再选用单一牟迟巫女，而是选择‘祭’与‘赘’两人。”
听到牟迟萤塚说到这里，北川寺也差不多能明白了。
为什么牟迟清罗、牟迟真世的朱之印会停滞十多年的时间。
那是因为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将牟迟巫女作为人柱送去黄泉了。
之后让她们避难的仪式其实并不是献祭牟迟巫女的‘朱咲祭’，而是祭与赘的仪式。
中间朱之印停滞的十年是因为牟迟巫女作为柱稳定住了朱咲之阵。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牟迟本家人的凋零，朱咲之阵再度抽取生命力来维持它的稳定。
这也就是事情的真相。
牟迟萤塚并没有理会正在思考的北川寺，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祭’作为男性，用为沟通隐世的存在。而‘赘’作为女性，则是用为沟通现世的存在。”
“这种双人柱的祭祀方案……在当时其实受到不少人的反对，因为谁都不知道灵柩人柱中会孕育出多么可怕的祸灵。也不知道作为生赘之女的我能不能抑制住对方。为此借来了所有与隐世、黄泉有关系家族的灵具，以它们综合起来的善念来温养生赘之女。”
这就是为何北川寺他们进入的供奉殿中有那么多灵具的原因。
“灵柩人柱的人选是我哥哥，他在我十岁那年就被送入黑柩，以祸津温养。这个做法是为了沟通隐世。”
“而我则是等到二十岁满，朱之印完全浮现，生命力最强大的时候……被送到这个地方，举行了仪式。用以沟通现世。”
牟迟萤塚看着北川寺，双眼盈盈地闪着光彩。
“同时沟通现世以及隐世……以腐朽腥臭的祸津与生机勃勃的善念同时沟通稳定现世与隐世平衡的朱咲之阵……”
“可以毫不夸张的这么说，借助朱咲之阵，能够沟通现世所有生者与黄泉中所有死者的愿念，而其中能够诞生出什么——”
她说到这里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并不是她想藏头露尾，而是因为北川寺心里面应该早就有所答案了。
牟迟萤塚正看着他。
北川寺一言不发。
从牟迟萤塚的话语中，他能清楚地知道，对方所说的……诞生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是他。
任何事情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这是北川寺一直所坚信的信条。
那么穿越到这个世界应该是有理由的。
也就是说……系统，其实应该是牟迟萤塚所说的现世与隐世中，生者与死者愿念所具现化出来的东西。
也因此技能树上才有如此浩如烟海的技能。
不管是真元、源力、幽能……它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它们全部都是被‘人类’所想象出来、所认知的东西。
因为从一开始，不管是善念还是怨念……他们说到底都只是人的‘思念’而已。
“过于强烈的思念能影响到现实，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黄泉为何会诞生？为什么其中掺杂了那么多小型灵域空间？
这些无非都是人的思念所产生的影响。
“人的善恶也会诞生怨灵以及善灵……祭与赘的仪式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举行的。由思念所孕育出来的东西……想必他一定能带领牟迟家脱离一族惨痛的命运。”
牟迟萤塚看着北川寺开口说道。
但是——
“实际上晚了十多年。”
北川寺开口说了一句莫名的话语。
可牟迟萤塚却听得明白。
北川寺是想说，为什么十多年前举行的仪式，却拖到今年他才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将牟迟家隐藏在时代中的秘密给挖掘了出来。
既然是十多年举行的仪式，那么他十多年前就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才对。
“仪式只是成功了大半……并没有完全成功。因为，沟通隐世的步骤出了问题。”
“这也都是因为我的罪过。”
牟迟萤塚下意识地抬头。
仿佛站在这地宫内，能够看见远在禁忌森林的景象。

第五百一七章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事情
仪式只成功了一半？
隐世与现世所孕育出来的东西？
一边的神驻莳绘还有麻宫永世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牟迟萤塚说了这么多却没有说出最后隐世与现世究竟孕育出来了什么东西。
神驻莳绘凑上前一步，想要提出这个问题，旁边的麻宫永世却伸出手拦住了她。
呃……？
神驻莳绘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麻宫永世却对她轻微地摇了摇头。
拦住神驻莳绘后，麻宫永世则是静静地看着北川寺，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相信，北川寺之所以没有深追这个问题，应该还是有他的理由的。
而且……牟迟萤塚所说的话语其实已经就透露出一些细节了。
她叫北川寺为‘御神’，这已经说明一些事情了。
现在神驻莳绘发问，说不定会对北川寺造成某种困扰，麻宫永世自然要制止。
“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罪过。”
在北川寺等人的注视下，牟迟萤塚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必御神应该已经猜到了，因为过于思念兄长……我经常会一个人前往禁忌森林，不断以声音去呼唤他……这累积起来的思念堆砌在一起，导致牟迟本家的樱花树下经常会出现兄长的身影。”
“我明白，那是因为我的思念传达到他那里了……可那个时候的兄长却已经不是兄长了……”
牟迟萤塚背过身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圆台。
看着自己静静地躺着的身体，她呢喃自语着说道：
“但当时的我和牟迟家主却并不知道，人累积起来的思念竟然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更不知道我作为生赘之女的思念竟然会那么强大。”
牟迟萤塚抚摸着自己身体的脸颊，目光之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这些累积的思念一直堆积到我二十岁，在我正式接受仪式，成为生赘之女那一刻，完全爆发了……”
“完全爆发……？这也就是灵柩人柱冲出封印的最主要原因？”北川寺问道。
“是的，灵柩人柱以它难以想象的力量迅速将村中还存活着的族民全部杀死，而且因为祸津的溢出，牟迟家也变成了缚魂之所……存在于此世与彼世夹缝的世界。并且逐渐开始影响到现实。”
听到这里的北川寺禁不住摸了摸下巴。
见到北川寺神色的牟迟萤塚犹豫了一会儿，又继续道：
“……实际上外面的灵柩人柱只是小部分冲出了灵柩的封印，那并不是灵柩人柱完整的模样。”
牟迟萤塚说出了更加让人恐惧的现实。
只是小部分？
那么强大的怨灵只是小部分？
北川寺听了这话后皱了皱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是完整的灵柩人柱该有多可怕……？
“你的意思是，大部分灵柩人柱现在依旧被封存于灵柩之中，对吧？”
他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错。但经过十多年的侵蚀……其实灵柩本身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牟迟萤塚补充解释道：
“这也是前面御神所说的……为何十多年前举行的仪式，直到今年才算是勉强准备完成。而且由于祭赘仪式完成，布置在黄泉的朱咲之阵也因此有了颤动。现世与隐世的平衡也开始崩毁。”
原来如此……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北川寺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获得系统，灵异与怪异事件的增加……全部都是牟迟家所举行的祭赘仪式的原因。
可是把他叫来这个世界又怎么办？他又要如何来平衡现世与隐世？而且……为何牟迟萤塚与神谷未来几乎是一个模样的？
北川寺眯起眼睛，死气也从双眼中掠过。
在他刻意的感知下……他分明就感知到牟迟萤塚的灵体中缺少了一块。
是的。
完完整整的灵体……竟然缺少了一块。
北川寺抬起头，可还没等他开口，牟迟萤塚就已经为其解释了：
“想必您也已经察觉到了……我的灵体缺少了一块。我作为生赘之女，与现世沟通的存在……我能做的事情很多。”
“比方说……撕裂一部分灵体……让她成为区别于我的单独一部分。”
牟迟萤塚目光炯炯地看着北川寺。
她话语中的意思很简单，简单到旁边的神驻莳绘以及麻宫永世都面露惊色。
“你的意思是未来小姐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
麻宫永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的同时沉声反问。
“然而事实却就是这样的，因为从祭赘仪式开始的时间……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十八年的时间了。”
将近十八年……
神谷未来今年十七岁。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
牟迟萤塚用与神谷未来相差无几的声音说道：“其实你们也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你们话语所说的那个未来小姐，是不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表露出一种‘早慧’的感觉呢？”
“不管学习什么都特别容易，不管做什么都能轻松上手，不管是什么都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麻宫永世、神驻莳绘。
正如牟迟萤塚所说，印象中的神谷未来，不管学习什么东西都特别容易上手。
去岗野良子那里接受散打、擒拿的训练也是一点就通，根本就没有花几个月。
北川寺交代的大部分事情都能够轻松完成……
牟迟萤塚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她是否对灵异、怪异之物感知力也远超常人，擅长趋吉避凶呢？”
听了这句话的北川寺多看了一眼牟迟萤塚。
他想起了自己与神谷未来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神谷未来似乎早就感知到湖畔公园里面存在什么了，那天也是她主动前往湖畔公园的。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神谷未来可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生。
没有牟迟巫女之证，没有善念……什么都没有，但她为何能够感知到公园里面存在着什么呢？
还有神谷未来国中时跟着班级同学一起举行的四角招魂游戏。
当时为什么就只有神谷未来察觉到了能在梦中杀人的累女？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牟迟萤塚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嘴巴都没有动。
但她的声音却就是在耳边响起了。
显然，牟迟萤塚并不想将这条信息透露给麻宫永世、西九条可怜她们。
“御神，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为了让另一个我能够找到你，我在分离自己灵体的时候，在单独的灵体中留下了一道信息。”
“那条信息的内容就是，她会被既非此世，也非彼世的你所吸引。”
“这是一条潜移默化改变她的信息……只要你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总会被你吸引，并且来到御神你的身边。”
是的。
一开始神谷未来因为杀人狂魔的事情找上北川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透出一种不自然感了。
因为对于一般的女生来说，第一意识应该是去报警，而不是去来北川寺这里避难。
就算北川寺能在杀人事件面前不动声色，这也无法成为神谷未来找北川寺同居的理由。
更何况神谷未来本身就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生，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肯定是会考虑、再考虑，做好几手准备。
但也就是这样的神谷未来却主动找上了北川寺，并且还说出要同居的话语。
当时或许能够轻而易举地忽略，但现在细想过去，确实透出了各种不自然的感觉。
她为何能对一面之缘的北川寺如此信任有加？
当时的北川寺也就只是一个长得帅气一点的男生而已，论保护力度肯定是不及警方的。
“御神大人，我想再询问你一次。”
牟迟萤塚看着北川寺，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得知了这些之后，你还会为那位未来小姐破坏朱咲之阵吗？”
“当然会。”
没有半分犹豫。
没有半分铺垫。
没有任何思索。
北川寺就直接回答了。
他没有因为牟迟萤塚所说的话语露出任何动摇之色，回答对方的时候也始终保持着平缓的语气。
得到北川寺如此回答的牟迟萤塚完全愣住了。
她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知道那么多的北川寺还会这么说。
正当她还想再说一些其他事情的时候，北川寺却已经伸手将她阻止了：
“你说再多都没什么用。”北川寺双眼中满是平静。
“或许正如你所说，未来只是你分离出去的一部分灵体……但她却已经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她与你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她会被我所吸引……那也就仅是被我所吸引而已。真正驱使她喜欢上我的，是未来她自己的本心，而并非你所驱使的。”
“你或许能在她的灵体留下你的信息，却并不能左右她的情感。”
喜欢、恋情、爱……这些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复杂难题，它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表达方式之一。
或许牟迟萤塚能够留下信息，但要让她操控人的喜怒……那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其中需要过程铺垫，一开始感觉不错，但中途夭折的也有很多。
打个比方，要是北川寺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渣，不管见到谁都会霸凌、欺凌……对于这种恶棍……你觉得神谷未来会喜欢吗？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是因为北川寺的行事风格、为人处世深深地让神谷未来为之着迷，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才会喜欢上他的。
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留下了某种信息能说明的。
再加上最重要的一点——
“我喜欢的只是她，并不是你。”北川寺看着牟迟萤塚与神谷未来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孔，声音毫无波动：“或许面孔、声音、乃至灵体都与你同出一体，但我喜欢的也只是那个神谷未来，而不是牟迟萤塚。”
他抬起头。
空中的善念盘旋而上，淡金的粒子飘浮，闪闪发亮，很是好看。
“如果破坏朱咲之阵能解决掉未来身上朱之印的问题，那我会毫不犹豫地破坏朱咲之阵，这并不是出乎于义理亦或是别的什么事情。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我也必须这么做。”
北川寺并不是认死理的人，他觉得有些事情要是灵活应用变动就能取得更好的效果的话，那他就会去采用那个方法。
但有些事情是无法让他做出让步的。
让他看着神谷未来手腕上的朱之印吞噬她的性命。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对于北川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
“寺君！”
神谷未来一个翻身，满脸冷汗地从睡梦中醒来。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额头。
满手冷汗。
就在刚才，她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并不像往常的梦境。
梦里面另一个与自己长得特别相似的人，正对着北川寺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好像大部分都是在说她的坏话。
“虽然听得不清楚，但是那个人肯定不是个好人！”
神谷未来咬牙切齿。
竟然对她的寺君说自己的坏话，这不是坏人又是什么？
不过一想到梦里面的结局，神谷未来又是眉开眼笑，嘴边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因为在梦境的北川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选择了她。
不管对方说再怎么好听的话语，北川寺都不为所动，依旧坚持他自己的想法。
“不愧是寺君，梦里面也那么帅气！”
神谷未来抱着枕头，啪嗒一声躺在床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傻笑了好久，最后才把枕头放到一边，走出了帐篷。
“好美啊……”
神谷未来看着青黛夜幕中所点缀着的群星，禁不住喃喃自语着。
真想让寺君也看一看这难得的景色。
近期北川寺一直忙于牟迟本家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和她好好儿聊过天。
“可那也是为了我啊。”
神谷未来的声音在夜空底下响起。
所以神谷未来，你现在要忍耐。
一定要忍耐。
等到这一切都解决完之后……
再狠狠地向北川寺撒娇。
到那个时候——
神谷未来仰望着夏季繁星。
“到那个时候……再回去见大家。”
麻宫永世、神驻莳绘、西九条可怜、岗野良子、秋筱优奈……还有好多好多人。
这些帮助过她和北川寺的人。
都必须要好好儿感谢才行。

第五百一八章 少数人与多数人
让北川寺放弃破坏朱咲之阵，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只会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见到北川寺面不改色的表情，牟迟萤塚有一点感叹。
其实牟迟萤塚这几年一直都在思考。
如果十多年前，在灵柩人柱的事情上，她和自己的哥哥再强硬一点……其结果会不会改变呢？
最终会不会就不会导致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了呢？
这些事情讲到现在其实都不清楚。
只是看着如此坚持着的北川寺，她就想到自己之前的事情。
“如果这是御神大人做出的决定的话……那我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
牟迟萤塚目光平缓地说道。
“喔？你不阻止我吗？”
北川寺看着牟迟萤塚。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牟迟萤塚竟然会放弃劝说他。
按照他的想法，牟迟萤塚应该会采取一切手段，让他去现世与隐世的平衡才对。
“阻止您毫无意义，倘若您想要破坏朱咲之阵，那我说再多都没有什么作用。而且……我被留在这地宫之中的唯一使命就是迎接您的到来。至于做出选择，那就是您的事情了。”
牟迟萤塚抬起头，面带笑容说道：
“说起来，我还并没有告诉各位，祭与赘的仪式举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吧？”
终于要来重头戏了。
神驻莳绘、麻宫永世还有西九条可怜都打起了精神。
是的，为何牟迟家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将某个存在从现世与隐世中拉出来呢？举行祭与赘的仪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在她们的注视下，牟迟萤塚缓慢地说出了理由：
“因为牟迟家累了。”
“啊？！”
神驻莳绘有些不太理解地抓了抓脑袋。
这……这是什么操作？
牟迟家累了？
这算什么事情？
“正如我所说的那样，牟迟家累了……”
牟迟萤塚点头道：
“谁都不想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这其中也包括一直负责稳定现世与隐世的牟迟家。不断的人祭，身心俱疲的牟迟家……这些应该都在上面那卷牟迟文书上有所记载吧？”
唔……
经过牟迟萤塚这么一提，他们还真想起那一卷莹白的牟迟文书中确实有这种记载——
‘届时，萦绕在我之牟迟一族的夙愿也将完结。’
‘为了隐世与现世，我之一族已经付出太多，现在更是无力为继。’
‘世世代代都为此牺牲的牟迟巫女命运……就此结束。’
‘若仪式失败，那必然也是御天之意，牟迟一族无能为力。’
‘但既然此卷轴已经被你发现……那就说明仪式成功了，请前往地宫吧……与生赘之女一起。’
写下这卷文书的神官亦或是家主，究竟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看上面的文字记载……应该是松了一大口气吧。
因为再也不用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柱仪式再付出族人死亡的代价了。
“御神，这个任务只能交由我们俩来完成。”
牟迟萤塚看向北川寺。
一直挂在脸上的悲伤表情褪去，牟迟萤塚郑重地说道：“因为御神你的选择，所以接下来要走的道路也会困难许多。”
“……你继续说。”北川寺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既然能够拿到文书，那御神你应该也拿到灵坠了吧。”
“你说的是这个？”北川寺将表面散发着朱红光彩的灵坠取出。
他一直将这枚灵坠随身携带，毕竟是放在牟迟文书旁边的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的物品。
“是的，这枚灵坠名叫御神灵坠，是牟迟家建立之初便流传下来的家宝。”
牟迟萤塚看着御神灵坠，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它一直经受牟迟家的供奉，一直从数百年……甚至一千多年前……流传到现在。其中究竟蕴含了多少善念……就算是我也说不清楚。”
“在那之后，它又与我一同经受供奉殿内的灵具滋养十多年。”
“寻常除灵师、怨灵、善灵皆不可直接触碰。”
“如果真要使用其中的善念……善念所组成的洪流会顷刻间将人体冲得七零八落。”
“那寺君呢……？”麻宫永世侧头看向北川寺。
“御神大人是特别的。”
牟迟萤塚深深地看了一眼北川寺。
只有本来就不属于隐世与现世的人才能像这样触碰御神灵坠。
因为对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会惊动到其中的善念波动。
同样的，也就只有北川寺才能平安无事地完全将其中的善念导出。
这也就是为何要将他从现世与隐世的夹缝中拉出来的最重要原因。
“现在隐世与现世之所以相对不平衡，那是因为朱咲之阵效力一天比一天薄弱，而将御神灵坠放置于朱咲之阵中心，以它的善念来维持朱咲之阵……这样就可以重新将蠢蠢欲动的黄泉了。”
但是——
“这样并不能解决朱之印的问题，虽然有御神灵坠压制，可朱咲之阵还是存在。或许朱咲之阵的吸取生命力的效用会因此被压制不少，但是积少成多……差不多只需要十年，你们所说的那位未来小姐就会因此死亡。”
牟迟萤塚摇头。
“这是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方法，也是牟迟家一开始的设想。”
“这样一来，不止是平衡了现世与隐世，而且也能通过御神灵坠的镇压作用来延长自身的寿命。在牟迟本家鼎盛的时期，将朱咲之阵吸取生命力的效用平摊到每一个牟迟族人身上……就算减少寿命也顶多减少一两年。这也是他们完全能够接受的结果。”
不过——
“现在的牟迟本家末裔已经不剩几个，所以这个方法只能起到平衡现世与隐世的作用，对剩下的牟迟本家人以及那位未来小姐来说，是起不到多少缓冲作用的。”
牟迟萤塚继续说道：“然后就是第二种方法。”
“通过刚才与御神大人你的交谈，我大概也明白了……你是肯定会选择破坏朱咲之阵的。”
牟迟萤塚的视线转向北川寺。
“不错。”北川寺没有一丝一毫隐藏自己想法的意思。
“那这必须要使用第二种方法了。”
牟迟萤塚手指一弹，萦绕在石洞中的善念随即有规律地转动起来。
在北川寺的注视下，这些善念整齐排列，最终在空中形成一幅结界的纹路图。
“这是朱咲之阵的组成图，牟迟家世代研究，就是想从其中找到一丝破解朱之印的方法。这个世界上究竟是否存在既不破坏朱咲之阵，也能解决朱之印的办法呢？”
“……不可能的。”北川寺摇了摇头。
就算是他这种外行也明白，朱之印吸取生命力的机制在朱咲之阵中肯定是非常关键的步骤。想要不破坏朱咲之阵，同时又去解决朱之印……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正如御神大人你所说，这是不可能的。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那么完美的办法。”
牟迟萤塚没有否定北川寺的话语。
是的，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朱咲之阵只要离开朱之印这一机制就无法自由运转。也会因此迅速崩溃。与此同时现世与隐世之间的平衡也会瞬间被打破，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但是——”
牟迟萤塚伸出一根手指，目光认真：“既然无法阻止朱咲之阵崩溃，那么我们是否能延缓朱咲之阵崩溃的速度呢？”
“你的意思是……破坏朱之印机制的同时，还有其他的办法让朱咲之阵再运转一段时间？”
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难懂，北川寺一瞬间就理清楚其中的脉络了。
“不错。虽然不能阻止朱咲之阵的崩溃，但它崩溃的速度却可以放缓。”
牟迟萤塚伸出第二根手指。
“这也是我愿意给出的让步。”
她看着北川寺：“我的职责是平衡隐世与现世，既然无法阻止朱咲之阵被御神大人破坏，那就必须要让它在最后的时间中发出它的作用。”
“……”北川寺。
牟迟萤塚确实已经给出的很大让步了，而且她说的办法也确实很不错。
既能够解决朱之印的问题，也能够延缓隐世与现世平衡崩溃的速度。
“最长可以延缓多久时间？”
北川寺提问了。
“三年。”牟迟萤塚伸出第三根手指：“崩溃的速度最长可以延迟至三年之后，在这期间，伴随着朱咲之阵的崩溃，灵异与怪异事件也会越来越频繁。”
“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北川寺平静地点了点头。
“呃……足够了……这是什么意思？”牟迟萤塚奇怪地看了一眼北川寺，她有些不太理解北川寺话语中的意思。
“……你似乎很看不起人类这个族群。”北川寺忍不住扫了一眼牟迟萤塚。
“三年的缓冲时间，已经足够政府机关作出反应，并且制定出应对的方法了。”
是的。
要是有三年的缓冲时间，别说只是单纯的应对方法，估计除灵、驱魔都会再度成为一个新兴的职业。
镇压黄泉的家族、神社、古庙……这些地方存在的能力者都估计会站出来解决问题。
灵异、怪异长达三年的缓慢复苏，这同样也能给那些不明白情况的人们缓冲时间。
“……是这样么。”听了北川寺所说的话语，牟迟萤塚有些愣神。
她是完全没有想到外界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如此发展的人类文明面前，灵异、怪异复苏……似乎也不用那么害怕了。
“还有一点就是……”北川寺看着牟迟萤塚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实上你根本就不用那么忧虑。因为维持隐世与现世的平衡，从来就没有谁规定是牟迟家必须要完成的义务。”
是的。
从来都没有人强硬规定过牟迟家一定要为了人类社会付出。
因为隐世与现世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家族能理得清的。
这一点不止是牟迟家。
神驻家、四方家、麻宫家、伊晦家……还有形形色色的镇压黄泉的家族都是如此。
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所以最后导致家族的灭亡。
面对自己无法独自解决的难题的时候……逃跑可耻吗？
“既然是自己无法独立解决的难题，就算逃跑也并不可耻。把它拿出来，让所有人一同解决，这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依赖别人从来都不可耻。
牟迟家、神驻家这些镇压黄泉的家族的精神确实值得赞扬，但他们的方法真的正确吗？
明明这是本来就是整个现世都应该一同面对的问题。
“可是……”牟迟萤塚被北川寺这一句话说得无法反驳。
“没有什么可是。牟迟小姐，你自己也说过，牟迟本家的族民都累了，他们不愿意再冒着生命危险去缓解现世与隐世之间的平衡问题。难道你觉得他们可耻吗？”
“这……我并不这么觉得。”牟迟萤塚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双眼闪着光彩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正如对方所说。
谁不怕死？
谁愿意死？
在生死之前，每个人都有他们选择的权利。
牟迟族民镇压黄泉一千多年，就算他们现在放弃了这项工作，谁又能指责他们？
“将某个族群的命运全部背负在自己身上……那才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川寺沉稳的声音响起。
想靠一个家族亦或是个人的力量拖着整个族群负重前行？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御神大人你才说出刚才那种话……”
牟迟萤塚想到了北川寺所说的‘你似乎在小看人类这一族群’这句话。
不要小看人类这一族群背后的历史。
能流传至今的人类历史。
其厚重、其沉重……不可能凭借着个人的力量就将其扛起。
“寺君……”麻宫永世轻轻地抱住了北川寺。
不知为何，她有些感动。
北川寺刚才所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斥责牟迟萤塚。但仔细想一想就能明白北川寺的真正意思——
没有任何人要求你们举行这些血腥的仪式。
没有任何人需要你们无偿奉上自己的性命。
现代也有法律一说，从来没有听说那个国家的法律会让少数人献上自己的生命保护自己国家的多数人。
面对这些毫不讲理的事情——
“你们完全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北川寺如是说道。
是的。
不管那选择最后所造成的结果如何。
那都是所有人应该去面对的。

第五百一九章 最后一条参道
牟迟萤塚目光复杂地看着北川寺，北川寺丝毫不退地以目光反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响起：
“御神大人的思想……我确实没有想到。”
牟迟萤塚注视着北川寺：“至少已经没落的牟迟家中没有任何人这么想过……”
她双手放在胸前，语气轻盈地说道：
“我似乎明白了，祭与赘的仪式的目的。或许您说的才是对的……”
轰隆隆！！！！
善念如潮水一样喷涌而出！石洞中的善念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是牟迟萤塚已经下定决心的声音：
“而这也正是我苟且偷生至此的最重要原因！”
善念汇集而起，风压将四周的注连绳震荡得疯狂晃动。
牟迟萤塚的双眼已经被淡金的光彩所覆盖。
“我接受生赘之女的仪式后，就使用特殊的手法使得灵体脱离肉身，同时肉身接受封印，并且以善念温养——一直到现在。”
这也是为什么牟迟萤塚无法直接帮助北川寺的重要原因。
因为有封印存在，所以她无法离开这个地方，只能通过游散的善念去提醒北川寺。
而现在……
“正是将封印解开的时候。”
牟迟萤塚双手合什，接着手型变幻，空中的善念也剧烈颤动着！
沟通现世，以各种灵具所温养的生赘之女……她的强度，必然与灵柩人柱相差无几。
提升至顶点的善念将钉在四周岩壁上的注连绳震荡而下！
剧烈的善念光芒映亮了整个石洞！
然后——
下一刻，所有剧烈颤动着的善念都平复了下来。
所有刺眼的光芒被收回。
从石洞深处，缓步走出了一位穿着黑色雕花和服的女性。
她的长相与神谷未来相差无几，只是气质相较于神谷未来要成熟太多了。她的双眼之中闪烁着灵动光彩，犹若绸缎一样的头发柔顺地洒下。
这就是生赘之女……？
北川寺下意识地用上了死气。
在死气视野之下，他能看见时不时激荡而出的善念。
与灵柩人柱完全相反。
倘若说灵柩人柱是祸津的化身，那么生赘之女就是善念凝聚的存在。
也难怪牟迟家在文书中留下只有生赘之女才能与灵柩人柱互相制衡的语句。
“我会协助御神大人的，因为本家留存下我这一条性命……也正是因为如此。”
牟迟萤塚说到这里，话语轻顿。
“而且……我也不希望看见我的兄长继续经受祸津折磨了。”
灵柩人柱被封存入灵柩中后，每时每刻都会经受到祸津的侵蚀与冲刷，那对于灵体来说是无比痛苦的事情。
经过长久的时间，其灵体自然也会被祸津侵蚀。
“是么。”看着牟迟萤塚，北川寺点头刚要说些什么——
轰隆隆！！！！
地宫整个在颤抖。
不……不止是地宫，整个地面都在颤动着。
灰尘簌簌地落下。
“看来已经开始了……”
牟迟萤塚声音低沉。
“已经开始了？”
神驻莳绘紧紧地抱住怀中的西九条可怜，双眼满是错愕。
“不错。”牟迟萤塚如有所觉一般地抬起头：“因为我破除封印离开，失去了制衡的兄长也将会破除封印。”
“他所在的千樱之森也已经压制不住他了。灵柩就要崩坏了……灵柩人柱——”
她双眼一凝。
“要出来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牟迟萤塚，似人非人的尖利咆哮声穿过供奉殿，穿透地面，直接传到了这个地方。
这轰隆隆的怒吼声，以及其中无穷的怨恨，让麻宫永世与旁边的神驻莳绘都禁不住动容。
牟迟家……这究竟是养出了什么样的怪物啊。
“请各位不用惊慌，虽然灵柩人柱现在已经破除了灵柩的封印，但千樱之森还存在其他的后手封印。虽然不至于将他重新封入灵柩，但拖延片刻时间还是可以的。”
牟迟萤塚开口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前往黄泉，将朱咲之阵中构成朱之印的那一部分祸青之石取下，随后再使用御神灵坠代替。这样就可以减缓朱咲之阵的崩溃时间了。”
她的方法很不错，至少北川寺十分赞同。
现在最关键的是解决朱咲之阵的问题，而不是与灵柩人柱起正面冲突。
既然有暂时避开他的方法，那肯定就要这么做。
只不过——
“前往黄泉的地方在哪里？”北川寺一边跟着牟迟萤塚移动，一边问道。
牟迟萤塚在前面带路，一边踏上台阶一边回忆道：“从供奉殿出发，走右边的古参道，大约十分钟后就能到达人形代御神木之下。那些人形代都是充作祭祀一类的作用……以此来拱卫牟迟家。”
“接着穿过人形代御神木，往前继续走。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就能看见一泓湖泊。”
“而那便是与黄泉直接相连的大灵湖。”
听着牟迟萤塚的解释，北川寺想到了神谷未来的梦境。
清晨，天色微黛，古参道……人形代御神木……再往前面走则是一泓寂静的湖泊。
灰白的黄泉瘴气飘浮在湖泊表面。
有一条笔直向前的古木道。
以及一座巨大的鸟居。
“那座鸟居便是隔离现世与隐世的鸟居。”
牟迟萤塚将供奉殿的大门推开，一边保持移动，一边继续解释：
“那也是我们所说的天之鸟居。每到需要祭祀的时候就会由家主主持诵唱祓词。”
低吟浅唱的声音响起。
“天之鸟居，以空之身沟通。”
“幽蓝驻火伴汝前行。”
“朱红诵唱之彼方，御神木之彼方。朱红鸟居之彼方……”
“是为缚魂之所，是为黄泉……”
牟迟萤塚一点一点地说着。
这套祓词的作用主要是提高人的注意力，让接下来的仪式更具有‘仪式感’，其词句本身是并没有什么意义的。
“但是……代代牟迟巫女……都是踩着这低吟浅唱的祓词，从容踏入黄泉之中赴死的。”
听着牟迟萤塚略有悲戚的声音，北川寺没有搭话。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巫女们，踏着祓词，伴随着和风古韵的三味线、太鼓、神乐铃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走入鸟居之后。
在那背后等待着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
这不管是谁都不知道。
作为‘柱’的她们，将镇压黄泉，平衡现世与隐世。
这其中的感受，只有麻宫永世她们这种曾经做过祭品的人才清楚。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可是很快的，这沉闷的气氛就被打破。
牟迟萤塚站在一条向密林中不断蜿蜒而去的古色小道前：“这里就是古参道，从这里进入，就能直接走到御神木所在的地方。”
随后她又指向北川寺与麻宫永世他们身后。
“与这条古道相反的方向，有一条往上不断延伸的台阶道路，那里就是被称作禁忌森林的千樱之森。兄长……不对，灵柩人柱应该已经开始尝突破千樱之森的封印了。”
北川寺点了点头，斜视一眼身后的冗道开口道：
“时间紧迫，剩下的在路上说吧。”
北川寺这个合理的提案自然得到了牟迟萤塚的认可，她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这一路上北川寺也询问了牟迟萤塚很多问题。
其中包括应该如何进入黄泉，进入黄泉之后又如何寻找朱咲之阵、解决朱咲之阵后如何离开黄泉的问题。
“黄泉之门需要牟迟巫女的空净之血打开，唯有拥有空净之血的人才能打开黄泉大门。”
牟迟萤塚一边往前面走，一边从袖底取出三支小巧精致的竹瓶。
每支竹瓶不过成年人一指的长度与宽度，主要以石塞封存。
“这些就是空净之血，有了这些就算没有牟迟巫女的血脉也能打开黄泉大门。”
牟迟萤塚说着就将这三支竹瓶交给北川寺。
“只要通过天之鸟居，其背后就是黄泉。而进入到黄泉中后，再使用一瓶空净之血……牟迟家的血脉与朱咲之阵本身就有特殊的感应，它能引导你前往朱咲之阵所在的地方。至于最后一瓶空净之血……那就是离开黄泉的办法。”
“但其实不使用这竹瓶里面的空净之血也无所谓，作为生赘之女的我，也有能力去沟通黄泉之门。之所以留下它们也只是留一个后备手段而已。”
见到北川寺面无表情地将空净之血收进背包中，牟迟萤塚打量一眼周围的环境，随即吐了一口气。
“请往这边来，从这边过去就是人形代御神木所在之处了。”
“这么说只要再继续往前面走一段距离就能到天之鸟居了吗？”
“嗯。”
牟迟萤塚回答着神驻莳绘的提问，继续向内走去。
这条古参道两边并没有护栏，就是一条青石小道持续向前而去。
一路上也正如牟迟萤塚所说，基本上看不见什么怨灵、怪物存在。
但是——
所有人脚步一顿。
“怎么会这样？”
这一次就连牟迟萤塚都没有想到。
面前的道路虽然还存在，但是已经被雾蒙蒙的祸津所彻底侵蚀了。
“怎么可能？”
按道理来说，有御神木与人形代镇压，这里的祸津应该会全部回归地脉才对，可面前的景象却完全颠覆了牟迟萤塚的想象。
在如此浓郁的祸津阻隔之下，想要往前面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说的御神木是那棵树吗？”
北川寺指向右手边。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会发现一棵已经横倒在地上的树木。
在它之下，是形形色色的人形代。
“看来是今年这一年朱咲之阵波动得实在太过剧烈，导致地脉中的祸津涌出，将御神木侵蚀了。”
牟迟萤塚紧紧地皱眉。
猩红的祸津挡在面前，犹如天堑。
“不能使用善念屏障想想办法嘛？”麻宫永世思索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牟迟萤塚摇摇头。
“正如你们现在所看见的这样，这里的祸津主要为气流，但要继续进入其中的话，说不定祸津就会逐渐变得更加恐怖，到时候变成液体，再变成固体……那根本就不是一般善念屏障所能抵挡的。”
可也不能这样打道回府……
正当其他人思索着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北川寺突然开口了。
“除开这条路之外应该还有其他路吧？”
他不相信牟迟家除开这条古参道外就没有再开辟其他的道路了。
“呃……有是有，不过——”
牟迟萤塚愣一瞬间回过神来，脸色有些为难。
“带我们过去。”
北川寺没有在意对方为难的面色，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条路要通过禁忌森林。”
牟迟萤塚见无论如何北川寺都要过去，叹了口气说道。
是的。
那条路需要通过千樱之森，也就是她兄长存在的地方。
“前面也已经说过了，灵柩人柱正在尝试突破封印。要是我们进入千樱之森的话，肯定会被对方纠缠上。”
这也是牟迟萤塚犹豫的原因。
虽然她并不畏惧灵柩人柱，但被对方缠上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除开这个方法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北川寺反问道。
“这……没有了。”
牟迟家秘传的两条道路，前者就是这御神木古参道，后者就是千樱之森中的古参道。
至于其他的路？
就连拥有御神木加护的古参道都被祸津侵蚀无法通过，其他的路肯定也与这里情况相差无几。
“那就带我们过去吧。”北川寺看着牟迟萤塚：“继续等待并没有任何意义，与其坐等灵柩人柱冲出封印……倒不如我们这边主动一点。”
“因为对方冲出封印的那一刻，可能连最后一条前往天之鸟居的参道都会被祸津给污染。到那个时候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牟迟萤塚。
沉默。
冗长的沉默。
“就算我不带御神大人过去，您也应该还是会自己去尝试的，对吧？”
“嗯。”
北川寺点头。
“这还真是……”牟迟萤塚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但一切又还正如北川寺所说的那样，等到灵柩人柱冲出封印，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
甚至说不定灵柩人柱身上的祸津也会将另一条古参道给污染。
与其坐等危机主动来袭，倒不如主动去迎接危机。
这也不失为应对办法的一种。

第五百二十章 灵柩人柱
“唔……”
神谷未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昨天晚上靠着火堆看星星，结果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几点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接着从口袋里面取出了自己手机，扫了一眼。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天际边早就已经泛出了微黄的晨曦。
就这么看过去，还有些漂亮。
但是——
“我寺君呢？！”
神谷未来一个激灵，猛地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是啊！天空已经破晓，按道理来说北川寺应该要回来了才对。
可是他人呢？
还没等神谷未来仔细思索，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好像是从一些刚醒过来的探测队成员那里传来的。
神谷未来裹紧了毛巾，往他们那边小跑而去。
但只是跑到中途的时候，神谷未来就已经满面错愕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会这样……？”
在她的视线之中，原本应该在破晓时消失的牟迟本家却没有一丝一毫要消失的迹象，它横亘在密林中，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那古旧的屋顶，以及已经渐渐地从灰白缓缓变为猩红之色的黄泉瘴气。
“寺君……这究竟是……？”
神谷未来双手紧紧地握住放在胸口。
会造成这种异变，除了北川寺之外，她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另一边——
“因为我和兄长之间的平衡被打破，所以牟迟本家也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了。”
一边往千樱之森的方向赶去，牟迟萤塚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是么？”北川寺看了一眼逐渐泛出猩红之色的黄泉瘴气，紧皱眉毛：“再快一点吧。”
他们现在已经走过冗道阶梯半程了。
也真亏牟迟本家想得出来，这样沿山缓坡往上的台阶道路竟然连一个休息平台都没有。
“等到了地方后，一切就按照计划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北川寺又说道。
“……按照计划来倒是没有问题……只不过留下我……只让你一个人前往黄泉真的没有问题吗？”
牟迟萤塚有些担忧。
北川寺的计划很简单。
由牟迟萤塚缠住灵柩人柱，而他则找机会突破防线，一个人前往黄泉深处。
这一路上牟迟萤塚也已经将应该破坏朱咲之阵的方位告诉他了，就算他一个人进入黄泉中也能够完成任务。
剩下最重要的就是……
北川寺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包。
这背包里面有三支竹瓶，竹瓶装呈着牟迟巫女空净之血。
进入黄泉，寻找朱咲之阵，返回现世……都各自需要一瓶。
换而言之，这三支竹瓶，任何一瓶都不能有所闪失。
北川寺将背包的背带拉紧，继续向上走去，同时回复道：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把御神灵坠带入黄泉，这些都是小事。”
“……是吗……但我还是要告诉御神你一件事，黄泉之中也是有怨灵存在的，而且强度也不会太弱，你一个人进入其中，说不定……”
牟迟萤塚看了一眼北川寺，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没事。”
北川寺摇头。
只要不是灵柩人柱这种类型的怨灵，北川寺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好吧。”
既然北川寺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决定了。
毕竟北川寺都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几个人一边小声交谈着对策，一边向千樱之森持续走去。
最终——
“我们到了。”
牟迟萤塚停下脚步，提醒道。
“这就是千樱之森。”
北川寺等人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片密林。
正如千樱之森的名字一样。
这里的树种基本上都是山樱。
幽绿的树叶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
枝丫分叉，从远处看就像是重重叠叠的鬼爪。
在这些干瘦的山樱树都插有细长的卒婆罗，上面写满了人的戒名。
在这种无人祭祀的环境下，这些卒婆罗透出一丝孤寂荒凉之感。
“为什么说千樱之森是禁忌森林……那是因为……这片密林中埋葬着无数为牟迟本家做过贡献的人物。”
“为了不打扰他们沉眠，所以将千樱之森封锁，不允许外人进入。但为了举行祭与赘的仪式，最后还是选择了重开禁忌森林。”
这一面面卒婆罗，都象征着昔日曾经为牟迟家努力过的族民。
一种淡淡的悲伤感弥漫开来。
可是……
“虽然打扰悲伤中的你有些不太妥当，但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北川寺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太安静了。”
呃……
北川寺这么一说，牟迟萤塚才反应过来。
确实，灵柩人柱现在应该正在破除诅咒才对，可是为什么——
“让开！”
北川寺突然将声音拔高，同时另一只手向虚空中一抓。
一柄狰狞的死气大锤浮现于手中。
他一脚将牟迟萤塚踢开，随后回身狠狠一锤砸落！
嘭！！！！！
风压爆散！
北川寺的衣角止不住地翻飞。
在他的锤底，是扭曲蠕动着的祸津尖刺。
它从山樱林的暗处刺出，直奔牟迟萤塚而来。
但还不止这样一根尖刺！
北川寺将尖刺砸落入土的同时，从阴影之处又闪出猩红的光彩。
他手腕一抖，死气大锤化作厚实的方形坚盾。
嘭嘭嘭！！！
巨大的力道砸在死气方盾之上，那巨大的反震力让北川寺的手掌都有些发麻。
还好这个时候牟迟萤塚总算反应过来了。
她双手一合，随即手型变化，巨大的善念在空中构成圆阵向阴影之处撞去。
数根尖刺撞在她的圆阵之上都迅速消融了。
啪！
牟迟萤塚摊开地手掌合在一起，圆阵在空中一瞬间化作大网，并且合拢而起！
看来就算缺少战斗经验，牟迟萤塚还是具备一些战斗手段的。
至少不像一些猪队友，不仅帮不上忙，还倒添乱。
但是——
北川寺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刚才虽然千钧一发中将牟迟萤塚救下，但是背包的肩带却被挑断了。
淡蓝的背包散落在地面上。
他正想伸手将背包拿起来，但是下一刻，从阴影之处传出让地面都为之颤动的恐怖声音。
与此同时，灵柩人柱完整的出现在了牟迟萤塚与北川寺的面前。
对方的身上纠缠着牟迟萤塚的善念，上半身倒是还能看出一些人类的模样，双手、人形。
但视线要是转到对方的下半身，那情况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对方的下半身主要由祸津构成的肢体组成，用以封印对方的注连绳被浸染成猩红之色，缠绕在它的腰间，整个形象看上去无比狰狞恐怖。
“兄长……”
牟迟萤塚看着面前的灵柩人柱，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悲戚，但很快，这一丝悲戚就完全烟消云散。
她的手印再度一个变化，随后双手狠狠地拍在地面上！
五指拉出丝线，善念大网越缚越紧。
“御神大人！快去完成你的职责！”
她急忙回头叫道。
“这里会由我缠着灵柩人柱的！快点离开！”
“……”北川寺。
见到牟迟萤塚这么说，北川寺并没有犹豫。
但他这边还撑着方盾。
他能感觉得到，只要自己松手躲开，那几根尖刺就会瞬间刺向牟迟萤塚。
“永世！莳绘！”
他回过头叫道。
“是！”
一直隐藏于神乐铃中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从其中飘荡而出。
她们刚想伸手将身底的背包抛给北川寺，但下一刻——
从被束缚在原地的灵柩人柱的身体中又射出数根祸津塑形而成的尖刺！
不得已之下，麻宫永世只能手腕一抖，从袖底划出数条淡金锁链。
呯！呯！呯！
锁链与尖刺对撞！但根本没有撑上几秒就完全崩碎了。
可因此，尖刺飞驰而来的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唔！
麻宫永世看了一眼自己与神驻莳绘身下的淡蓝背包，咬咬牙，一个纵身挡在了神驻莳绘面前！
见到这一幕，北川寺毫不犹豫地将手掌往地面一拍。
死气塑形的屏障凭空出现。
但因为北川寺无法持续输入死气，只是将尖刺阻挡了片刻，便被突破出了防线。
“永世！”神驻莳绘见到这一幕亡魂大冒。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也就只是她低头去拿淡蓝背包，再抬起头来的时间，也因此，她根本来不及使用自己的善念做些什么。
下一刻！
矮小的身影跳起。
那由恐怖善念裹杂着的善念大锤狠狠地对着这些尖刺砸落！
嘭！！！！
“可怜妹妹！”
麻宫永世本来已经做好了正面直接受下这一击的觉悟，但那突然跳出来的小小身影却让她禁不住惊喜地叫出声。
伴随着几次削弱，这尖刺终于倒在了西九条可怜的善念大锤之下。
西九条可怜那圆圆的小布偶脑袋都因为用力过猛而直接涨大了不少。
干得漂亮！可怜！
北川寺一直沉稳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这次过后一定要好好儿夸一下这个小家伙！
见到自己的妹妹没事，神驻莳绘再也没有犹豫，她将神乐铃留下，另一只手捏着淡蓝背包向北川寺丢去。
“北川！”
啪嗒！
北川寺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淡蓝背包。
他的目光略微扫过，随后在一个地方停顿了一瞬。
“怎么了？御神大人？”正在将善念束缚扩大的牟迟萤塚满头大汗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北川寺平静地回复一句，随后另一只手中腾出驻火。
驻火与死气相结合！瞬间将他面前不断想要穿透死气方盾的尖刺焚烧殆尽！
趁着这个瞬间，北川寺撤开身体。
他没有啰嗦半句话，只是对着牟迟萤塚她们点了点头。
北川寺点头的意思很容易明白。
他的意思是——
‘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寺君，快点去！去解决未来小姐的朱之印！”
麻宫永世一边躲闪着从灵柩人柱影子中爬出的苍白手掌，一边高声地叫道。
北川寺并没有站在原地回答，他绷足全力，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古旧的参道深处。
见北川寺终于离开，神驻莳绘也算是松了一大口气，随后她转过头，看向依旧不断对麻宫永世发动攻势的灵柩人柱，气愤地叫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
善念锁链从袖底的滑出，狠狠地捆绑在灵柩人柱的脖颈之处。
这拉扯的动作让灵柩人柱的身形打了个趔趄。
神驻莳绘一个转身，手指将锁链死死地扣住。
她看向身上善念不断激荡牟迟萤塚，干脆地叫了起来：“究竟要怎么把这个家伙从这个世界上祛除掉？”
“我在尝试沟通千樱之森中牟迟家世代传承下来的先灵们！”牟迟萤塚一边变化着手印加固束缚，一边侧头回答。
“只要能够借助先灵的力量，就能够将兄长……灵柩人柱抹除！”
是的。
刚才她之所以腾不出手帮忙，是因为她不断地在尝试沟通先灵。
正因为一心二用之下才显得十分狼狈。
“还需要多久时间？”
麻宫永世双手一合，一道道奥秘的咒印由善念构筑，形成了无比坚固的防御。
呯！
呯！
呯！
势大力沉的刺击让善念的光彩不断闪烁。
“还需要三十秒钟！”
牟迟萤塚粗略地估计了一下，高声地叫道。
“……三十秒钟吗？”
听见这个数字，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她们两人闪过灵柩人柱数次攻击后，终于找到了机会，迅速拉近了距离。
光洁粉嫩的双手紧紧地贴在一起。
十指也随之相扣。
就在她们完成这个动作的那一刻，苍白的手掌从阴影中爬出，一瞬间就将两个善灵的灵体紧紧地绞死在一起！
猩红的祸津随之蠕动渗出。
然后——
嘭！！！
尘土飞扬！
惨白的手掌炸裂破碎成无数块！
“竟然能挣脱灵柩人柱的束缚？”还在沟通先灵的牟迟萤塚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视线中。
长相相差无几的双生灵体手掌贴合，头颅微仰。
幽蓝妖冶的光彩渗出。
纯白……轻如薄纱花瓣正在扭转开放。
以灵体为骨，灵肌为花瓣。
不断悠悠旋转着的引魂花光芒。
甚至将灵柩人柱都死死地压制在地面无法动弹！
“好了！已经完成了！麻宫小姐！神驻小姐！”
牟迟萤塚抬起头，叫了起来！
在她的手底。
有无比强大的善念光芒正积蓄闪烁而出！

第五百二一章 还有机会！
“已经完成了！麻宫小姐！神驻小姐！快从那里离开！”
牟迟萤塚抬起头高声叫道。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空中的引魂花光芒就已经缓慢地熄灭。
与此同时，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化作两团淡金的气流躲开，顺带还将在地面上跳来跳去的西九条可怜也抱走了。
“好！”
牟迟萤塚双手一拍，手掌之中的金光化作两团！
恐怖无比的波动从她的手掌之中泄出，淡金的光芒汇作一起，随后转动变形，幽若夏日所绽放的萤火一般！
巨大皎洁的光柱从萤火花瓣涌出，随后汇作为一团，急速向灵柩人柱射出！
轰隆隆！！！！！
“净除！”
空灵清脆的声音响起，淡金的善念将牟迟萤塚头发的尖端都染成了淡金之色。
她紧紧地盯着被束缚在原地的灵柩人柱，唇瓣微动——
兄长大人……对不起。
牟迟萤塚知道，在那里的人影已经不是兄长，而是灵柩人柱。
真正的兄长，早就已经被不断祸津所完全侵蚀了。
不知何时……才能再与兄长……欣赏夏日的萤火呢？
牟迟萤塚叫喊一声，浑身的善念涌出！
这过于强大的力量，让她光滑白净的皮肤都处处迸裂！
嘭！！！！
浓郁的光柱只是一瞬间就将灵柩人柱上半身化作飞灰。
但是这并没有用！
只要对方存在一部分在世界上，就还能使用祸津修补身体！
牟迟萤塚双手分开，接着摊开，做出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的手势。
随后狠狠地挥下！
“那是……”
麻宫永世抱着西九条可怜，双眼扫去。
在她的注视之下，善念所凝聚的光柱竟然转了回来，并且在牟迟萤塚双手分开手势下，在空中分出无数缕光华！
这些光华如丝线一样穿透了不断蠕动想要恢复成原样的灵柩人柱，紧接着——
牟迟萤塚一手狠狠地握下！
积蓄着的善念光芒四射，接着——
嘭！！！！
善念炸裂开来！
惊天动地的爆炸！
树根被掀起，泥土四溅，剧烈的风压让牟迟萤塚黑色的和服都紧紧地贴在她的酮体之上。
这爆炸的风压整整持续了一分钟，随后才逐渐消散。
啪嗒、啪嗒……
牟迟萤塚双手瘫软，从手掌迸裂之处，逐渐开始渗出血液。
不过只是付出了这点代价——
牟迟萤塚抬起头。
那是不断盘旋而上的善念光芒，以及不断从善念光彩中射出的晶莹魂火。
在那一串串的魂火中，一道晶莹剔透的魂光向她飞来。
它绕着牟迟萤塚飞了两圈，随即才恋恋不舍地跟随着其他魂火向天际飞去。
那里是天之鸟居所在的地方，也是那个世界所在的地方……
“兄长……哥哥……一路平安。牟迟家的各位……一路平安。”
看着不断腾飞而起的魂光，犹若流星一样的魂光们。
牟迟萤塚双颊苍白，禁不住喃喃自语着。
自己的兄长……牟迟家受困于缚魂之所的所有灵体……现在都已经脱离了牟迟家可悲的宿命。
可是为什么……
“眼泪……眼泪它止不住。”
牟迟萤塚用手背擦着泪珠，但泪珠却像是根本擦不完一样，一串一串的……从指缝渗出。
牟迟萤塚捂住嘴，努力不让悲戚的叫喊声泄出。
她能做的就只是安静的哭泣。
望着空中的魂光……安静哭泣。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抱着西九条可怜站在一边，对视一眼后，互相倚靠在了一起。
她们静静地看着这透出诡秘美感的一幕，并没有说出一句话。
是的……眼下不需要任何话语来表达隐藏于心中的情绪。
……
“呼……”
北川寺站在木道上面。
他凝视着幽静的湖面。
湖面中的自己也在凝视着他。
在他身后，是丢在地上，已经被血液所染红的背包。
可那并不是北川寺流出的血液。
事实上北川寺一路上来到这个地方很顺利，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出发吧。”北川寺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一步一步踏上木道。
湖面泛着灰白的黄泉瘴气，浓密得北川寺根本看不清楚前路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下一刻，他停下脚步，双眼看去。
因为在他的面前，有一道人影正不断蠕动而出。
北川寺虚握，森然的死气汇聚在一起——
狰狞的大锤狠狠地砸落！
“不要这么着急。”
阴沉的声音从人影处传出，相同的死气大锤也迎着北川寺的大锤砸下。
呯！！！！
两柄死气大锤相接触，随后翻转倒飞而出。
死气？
北川寺手指一动，死气丝线拉扯着大锤回入手中，同时冷漠的黑色眼睛抬起看向对方。
对面站着的……是与北川寺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是的。
不仅是长相，甚至穿着，身高都与北川寺相差无几。
对方的身体之上也缠绕着森然的死气，不断翻滚着的死气丝毫不比北川寺来得弱。
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他的面色阴沉，看上去暴躁易怒。
但北川寺却没有半分动摇，他面无表情地冲上去，手底下的死气大锤抡圆砸下！
呯！
大锤与大锤再度交接，与此同时是对方阴冷的声音。
“你看着我的脸就没有想到什么吗？！你这个剽窃者！”
北川寺充耳不闻，手中的大锤持续砸落。
“你顶替了我的身份！”
对方阴冷易怒的声音怒吼一声。
他一脚踢去，但被北川寺灵巧地闪过了。
“……”北川寺。
看着对方激动的表情，北川寺禁不住摇了摇头。
阻挡自己的这个人……他的本体……其实北川寺早就知道了。
这个世界是有‘灵体’‘思念’这些东西存在的。
那么在北川寺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又会怎么样呢？
对方或许就是原来的那个北川寺。
那个被星野奈奈霸凌，一直生活在高强度压力之下的北川寺。
“由于黄泉的不稳定，所以导致这里成为了存在于现世与隐世的道路，所以我才能这样和你见面。只不过——”
对方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北川寺。
“你好像不太惊讶？”
面对这句话，北川寺摇了摇头，平淡地回答：“之前有过未来和牟迟萤塚之间的事情，所以也有设想过这样的情况。”
“是吗？”原主品味着这句话，随后又抬起头：“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自己的身体中了。”
“但是——”
对方瞪大眼睛，双眼之中满是怨毒之色。
“我却能在这里阻止你继续前进！”
他手握死气大锤，身体之上的死气萦绕着。
作为与北川寺有所联系的个体，对方也能使用死气这一系列北川寺的能力。
湖面灰白的黄泉瘴气聚集在一起，将外界完全隔绝。
气氛犹若冰块一样凝结着。
面对原主的话语，北川寺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向前一步一步地走着，就连手中的死气大锤都散去了。
“喂！！！不要无视我！”
对方怒吼一声，手中的死气大锤对着北川寺的脑袋狠狠砸来！
大锤裹杂着的风压，让北川寺的头发为之拂动！
只要这一锤砸落下来，就是速死。
但北川寺的黑色双眼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迎着这落下的死气大锤向前继续走着。
没有半分动摇。
啪嗒、啪嗒、啪嗒……
嘭！！！！
风压挤压着头发。
死气大锤最终在北川寺的头颅上方停下了。
只要再前进些许，就会将脆弱的头颅砸得稀巴烂。
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你……”
原主张大嘴巴，双眼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北川寺，连声音都颤抖了。
北川寺不言不语，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就继续向着木道深处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依旧是有节奏的脚步声，不见半分慌乱，也没有一丝一毫害怕。
眼瞧着北川寺的身影即将被黄泉瘴气给遮掩，原主叫喊声也随之传出：
“等等！你等一下！”
啪嗒。
北川寺脚步停下，却没有转过头。
“你……你真的就想这么前往黄泉吗？！”
原主死死地抓握着死气大锤，声嘶力竭地叫道：
“空净之血只剩下区区的一支了！进入黄泉之后你还能干什么？！能找到朱咲之阵吗？能救下神谷未来吗？”
北川寺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度迈开步子。
“等等！你等一下！”
原主看向北川寺，声音也变得惊慌失措了。
他急忙转过身，向北川寺越走越远的背影伸出手。
“不要去！不要去！现世还有绘里！还有母亲在！求你了！照顾好她们！不要去！”
“我已经是个灵体了！只要照顾好绘里还有母亲！不管你怎么用那具身体都可以！”
“不要去啊！！！”
在原主如此呼喊之下，已经有半截身子被黄泉瘴气遮掩的北川寺停下脚步。
北川寺转过头，黄泉瘴气已经遮掩住了他的上半边脸。
在原主的注视下，他露出一抹笑容。
就算看不见他上半边脸的表情，也能够想象得出来——
那肯定是十分温暖的微笑。
“谢谢。”
简短到过头的语句。
但却抽离了原主灵体的所有力气。
他伸出手，又无力地坠下。
被顶替也无所谓，只要能照顾绘里还有自己的母亲……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已经完全被黄泉瘴气所吞没的道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真是……”
也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那个北川寺，相比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随后咬咬牙，灵体缠绕着死气，向着北川寺刚才走过的木道飞去！
现在还来得及——
既然一人份的能力不够，那就用两人份的力量。
那也总比待在这种地方发愣要好！
……
魂火勾连，互相摇曳而去。
当最后一枚魂火飞离的那一刻，牟迟萤塚才从悲伤的回忆中勉强回过神来。
她看向身后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
随后露出一抹笑容。
“成功了。麻宫小姐，神驻小姐。”
“……”
一直提着一口气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对视一眼，随后——
“终于结束了！！！！”
神驻莳绘高声地叫喊出来，随后还把怀中的西九条可怜也高高地抛起。
“？？？？？”西九条可怜。
比起自己姐姐的失态，麻宫永世的表现则平静了许多。
她只是对牟迟萤塚露出了一抹恬静的笑容，随后才回头看向身边与自己姐姐玩闹在一起的西九条可怜。
是的……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回想起来，这一次牟迟之旅确实出现了许多让她都捏一把冷汗的情况。
可这些情况都即将变成回忆，并且被她放在心中。
接下来只要等着前往黄泉的北川寺归来……就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不错……只要再等北川寺回来，一切就圆满结束。
“等等。”
一道声音将正沉浸于团圆结局的麻宫永世惊醒，与此同时是牟迟萤塚迟疑的声音。
哎？
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纷纷看去。
只见牟迟萤塚正站在一滩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前，双眼中闪烁着惊疑之色。
“怎么了？牟迟小姐？”
见到这副表情，麻宫永世心中一紧，随后急忙地走上去问道。
“……”牟迟萤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抚摸着地上的血迹：“看来事情远没有我们所想象得那么简单。”
“这……又怎么说？”
这一下不止是麻宫永世，就连一边的神驻莳绘都抱着可怜走过来了。
“装呈着空净之血的竹瓶出问题了！”
牟迟萤塚声音压低道。
“什么？！”
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手指发颤。
空净之血……
那是牟迟巫女的血液……少一瓶都会造成接下来的任务困难。
而牟迟萤塚却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出问题了？
“是破碎了一瓶吗？”
麻宫永世直接问道。
“……不对……看地上这血迹的规模……至少有两瓶破裂倾撒了。”
牟迟萤塚给了一个极其不妙的消息。
“什么？！”
两瓶？！
失去一瓶就已经是很难接受的事情了，这一下失去两瓶……？
这也就说明——
“御神已经失去脱离黄泉的手段了。”
牟迟萤塚下意识地看向天之鸟居的方向。
“但是……还有机会。”

第五百二二章 这个日式物语不太冷
还有机会！
牟迟萤塚作为生赘之女，也能够沟通黄泉，将黄泉大门打开。
只要将黄泉大门打开，就能前往黄泉，并且将北川寺带回来。
这一切都还是能够挽回的！
牟迟萤塚带着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飞快地向前而去，一路上不管看见什么都没有管。
她们速度飞快，很快便来到了天之鸟居前方的木道。
但是——
“怎么会这样？！”
牟迟萤塚看着面前汇集而起的猩红祸津，直接跪倒在地。
在她们的面前，是浓郁到无法散去的祸津。
这些祸津由大灵湖涌出，同时将木道全部都遮掩了。
这些祸津红中透出一丝深邃的黑色，只要沾染上一丝都要花费巨大的善念来祛除。
不行……根本没办法进入其中。
不止是牟迟萤塚，站在身后的麻宫永世与神驻莳绘也是这么认为的。
无法触碰到天之鸟居，自然也不可能把黄泉大门打开。
可是……
“我要进去。”看着面前浓郁的祸津之气，麻宫永世站了起来。
她原本柔弱的表情被坚毅所代替，双眼之中也满是坚定。
可还没等她开始往前迈步，身边的神驻莳绘还有西九条可怜就立刻拉住了她。
“冷静一点。永世！这种状况就算你进去了也于事无补！”
“……”麻宫永世。
看着完全隐藏于祸津之中的木道，麻宫永世沉默了。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行……？
面前的祸津形成天堑，完全隔离的木道。
“而且最糟糕的是，就算御神大人进入黄泉中也不一定能找到朱咲之阵，因为只有一瓶空净之血的缘故，根本没有引导他的东西。”
牟迟萤塚目光凝重地看着被祸津缠绕着的木道。
换而言之北川寺这一次进入黄泉之中，不仅可能什么都做不到，还会搭上他自己的性命。
“……但如果不去的话……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牟迟萤塚摇头。
这浓密的祸津肯定是刚刚才聚集起来的。
北川寺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抓紧时间，头也不回地往天之鸟居的方向走去的。
他知道要是再继续拖下去，可能就连这一点时间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牟迟萤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袖口拉开，想扫一眼自己身上的朱之印。
然后——
“不见了？！”
牟迟萤塚惊讶的声音响起，同时还吸引到了麻宫永世与西九条可怜。
“什么东西不见了？”
她们急急忙忙地飘过去，随后就看见牟迟萤塚手腕之处的朱之印已经完全消散了。
那原本如同刺青一般爬满她洁白手腕的鲜红印记已经完全消散不见了。
“这……”牟迟萤塚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在她的面前是浓郁得无法散开的祸津。
猩红之中散发着幽幽黑色的祸津，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心里发怵。
“他做到了……”
牟迟萤塚坐倒在地上，连自己的手掌还在往外渗血都不管不顾。
北川寺做到了。
在各项条件可以说是恶劣到极点的情况下……将朱咲之阵有关于朱之印的部分破坏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就是做到了。”
牟迟萤塚恍惚回神。
“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寺君成功了吗？”
麻宫永世紧紧地握住了手掌，开口询问道。
“是的。”牟迟萤塚站了起来，但表情之间还是满脸奇怪：“可奇怪的是……明明没有空净之血进行引导，他究竟是怎么找到朱咲之阵所在的方位的。”
是啊……要是没有东西引导的话，又怎么能找到朱咲之阵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才对。
“说不定只是北川他运气好，或者直感敏锐吧？”
神驻莳绘担忧地看着面前翻涌的祸津，小声地说道。
“……这并不是运气好能解释清楚的。”
牟迟萤塚轻摇脑袋：
“没有人知道黄泉区域有多广阔，也没有人去测量……实际上，那是一个生者都很难生存下去的领域，说实话，就算御神大人拥有三支空净之血，我也不认为他一个人就能顺利地到达朱咲之阵所处的位置。”
可是他却做到了。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好来解释说明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只能用奇迹来说明了。”
不错。
只能以奇迹来形容了。
北川御神……
我总算明白祭赘仪式为何会选择你了。
如果不是你的话……
牟迟萤塚心中颤动。
“希望北川御神能在隐世中过得安好。”
她感叹一样地伸出手，祈祷着。
很抱歉，不能为你做什么，北川御神。
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希望你能早日往生……
然后——
“你在说什么？”
冷淡的声音从被祸津萦绕着的木道处传来。
下一刻，强大的风压从前方传来。
浓郁乌黑的祸津只是一个瞬间便被这恐怖的风压扫荡而开！
“寺君！”麻宫永世站起，双眼满是晶莹的色彩。
“北川？”神驻莳绘惊讶地看过去，丝毫没有发觉西九条可怜已经爬上了她的脑袋。
在牟迟萤塚与麻宫永世她们的注视之下，北川寺正一步一步地从木道处走来。
他的身侧萦绕着的并不是死气，而是浓郁到极致的善念。
等到他走出木道，这些善念才化作荧光，向四处消散了。
“你刚才在说什么？”北川寺奇怪地看了一眼牟迟萤塚。
他刚从黄泉出来，就听见牟迟萤塚在那里念叨着什么‘北川御神’‘往生’一类的词语。
具体的内容虽说没有听清楚，但大体意思北川寺还是能脑补出来的。
这不就是巴不得他死吗？
看着北川寺发问，牟迟萤塚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开口：
“御神大人，你怎么还没死？”
“？？？？”
北川寺毫不犹豫伸出手敲在牟迟萤塚的脑袋上。
呃——
牟迟萤塚下意识地捂住脑袋，满脸错愕。
现在看起来，北川寺好像不仅没死，而且好像变得更加厉害了。
刚才那一下落下，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北川寺出手。
“寺君……”
麻宫永世晶莹剔透的双眸盯着北川寺，她禁不住轻声呼唤了一句。
直到现在……她还有些不太安心，生怕北川寺直接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嗯。”北川寺看着麻宫永世点了点头，并且又像是让她安心一样地补充一句：
“我回来了。”
是的。
他回来了。
从黄泉之中。
……
实际上北川寺从黄泉之中脱离并不是那么艰险的过程。
“当时使用最后一瓶空净之血的时候，我其实对回到现世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北川寺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唯一的空净之血已经使用，而黄泉之中又怨灵遍布。就算是我也有些疲于应对。”
但接下来……黄泉之中有什么东西存在，并且帮助了他。
“有什么东西帮助了你？黄泉中？”
牟迟萤塚皱着眉毛，对北川寺所说的话表示不太理解。
黄泉之中本来就是污秽之物聚集的场所……怎么可能会有东西帮助生者？
正当牟迟萤塚思索着的时候，北川寺又继续往下面解释了：
“帮助我的东西……或者说是‘善灵’，牟迟小姐，你应该很熟悉。”
“我应该很熟悉……？”
牟迟萤塚困惑地重复了一句这句话，接着她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是她们？”
“不错，就是她们。”
北川寺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
见这两个人就像是猜谜语一样的说话方式，旁边的神驻莳绘与麻宫永世已经满面疑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要说就把话说清楚，不要只说一半。”
终于，急性子的神驻莳绘忍耐不住了，她干脆地开口问道。
“是历代牟迟巫女善灵。”
北川寺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但又在意料之中的解释。
“牟迟巫女的善灵，就累积在黄泉之中，上千年传达下来的……世世代代的牟迟善灵。”
世世代代的积累，每一任牟迟巫女都在为稳定现世与隐世平衡奉献出她们的一切。
“可是……牟迟巫女又是怎么感应到你的呢？”
神驻莳绘思索着提出问题。
对于神驻莳绘的这个问题，北川寺只是侧过来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
“御神灵坠。”
没错，作为牟迟家世代传承下来的家宝，牟迟巫女们自然对它有所感应。
她们发现了北川寺，并且为北川寺带路到朱咲之阵所处的方位。
最终结果。
北川寺破坏了朱咲之阵有关于朱之印的部分，并且由她们帮忙，协助送出黄泉。
这也就是为何北川寺重新回到现世。
“所以真正要感谢的人应该还是那些牟迟巫女，而不是我。”
北川寺看向身后又逐渐被污浊的祸津所笼罩起来的木道与鸟居。
在那后面，牟迟巫女将会永远存在。
没有人知道她们处于黄泉之中的心情。
而她们的记忆……也全部由北川寺来继承，并且将其不断延续……传承下去。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北川寺望着湛蓝的天空，轻声地说了一句。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那个在最后时刻冲上来，愿意将他的灵体化作死气来增强自己的北川寺原主……都已经结束了。
北川寺摊开手掌，对方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如果你死在这种地方的话，那绘里和母亲就没人照顾了。记住，在我结束之后，你一定要从黄泉脱离！一定要从黄泉脱离！”
北川寺将手掌合上。
是啊……
如果就在黄泉死掉的话。
神谷未来、北川绘里还有北川凛……麻宫永世、神驻莳绘、西九条可怜……还有很多人……
北川寺没有继续往下面去思考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底。
离开黄泉的时候，他还收到了牟迟巫女们最后的馈赠。
那便是他一直都想要得到的魂火。
这样一来……中嶋実花那边也没有问题了。
北川寺看着麻宫永世她们，又看了一眼牟迟萤塚，开口问道：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北川寺这是在询问她们接下来三年想要怎么办。
是的。
现在朱咲之阵已经开始缓慢崩毁，灵异与怪异事件的发生几率也会逐渐上升。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们打算怎么办呢？
“我会继续追随在寺君身后。”
麻宫永世几乎没有考虑，干脆地回答了。
“这是我答应过寺君的事情……所以我不会逃避。”
她飘落在地，对着北川寺重重地鞠了一躬：“小女子不才，请寺君能够多多照顾。”
见到自己妹妹这种表现，神驻莳绘也飘了过来。
她凝视着北川寺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好半天才脸颊通红地转过头：“我……我也一样！以后还是要请北川你多多关照了！不过在那之前……”
“那、那个……switch……的事情……”
神驻莳绘有些心虚地涨红脸。
“我会给你买的。”
北川寺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的吗？！”
神驻莳绘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但很快她就知道这样有些不太好，于是干咳两声后不太好意思地扭过了脑袋。
至于西九条可怜？
她早就已经啪嗒啪嗒地爬到北川寺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吸着北川寺的脸，一副不肯撒手的样子。
她似乎想说‘你这一辈子就别想甩掉我了’这句话。
北川寺轻轻地戳着西九条可怜的脸蛋，目光也转到牟迟萤塚脸上。
“我打算去牟迟分家。”
牟迟萤塚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北川寺的问题。
“牟迟本家还遗留了不少问题，很多有关于牟迟家的典籍、驱灵手段……这些都必须要我去记录。不能让牟迟家世代的积累就这样完全倾覆。”
“是吗。”
北川寺点头承认了牟迟萤塚的想法。
“说了这么多大家的想法……也该谈一谈北川你的想法了吧？只是听我们说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神驻莳绘看了过来。
“我的想法……”
北川寺脚下一停，看着面前的景色。
千樱之森的山樱似乎因为现世与隐世变动的关系，绽放了。
淡粉的花瓣，裹杂着一丝鲜红，就如同女生的腮红一般。
在这条冗道的尽头，是双手握拳，紧紧地放在胸口的长发女生。
阳光从头顶洒落。
衬染着美丽的景色。
认识神谷未来以来……已经多久了呢？
看着对方随风飘舞着长发。
北川寺有些愣神。
印象中的神谷未来一开始是短发。
到后面是中短发……接着是中长发……
‘因为男孩子不是都喜欢长发吗？’
这是神谷未来曾经说过的话语。
而现在……
“寺君！”
清脆的声音响起。
神谷未来紧紧地抱住北川寺。
那一刻——
漫天山樱零落。
春色被拥了个满怀。
是啊……
感受着神谷未来的体温。
北川寺禁不住抬起头。
蓝天……白云……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暖。
就连这怪异、荒诞、时不时掺杂着几分日常的灵异物语生活……都显得那么温暖。
这个日式物语。
不太冷。

